《竹马管得太严怎么办》 第1章 窗外,水滴砸到地面上,或划过玻璃渗入缝隙,或压着枯残的灌木叶在风中飘摇。 黑白格调的客厅里,男孩孤零零坐在椅子上,双脚刚好能点地。 爸爸今早告诉他,隔壁搬来了新邻居,邻居家有个小弟弟。爸爸还说隔壁小弟弟妈妈和他的工作都很忙,以后让他和小弟弟一起住,说会找阿姨照顾他们的。 雨已经停了,窗外的小道上一片狼藉,只剩几个保洁人员在清扫落叶。 司机为后座的人打开车门。 女人身着黑色法式长裙,从容下车,却不断整理着衣着,像是要见什么人。一旁的奶团子则痴痴地望着妈妈,好似在看仙女。 男人轻拍她的肩,温声道:“一个小孩子而已,不用紧张。” “说的什么话,柯羽已经大了,是懂事的年龄了。”刘茵有些恼他。 时隆林笑了笑,没再说话。 门铃响了好一会儿,一直看向窗外的小柯羽才回过神来。 他过去开了门,恭敬地喊了声:“爸”。 “叫茵阿姨”时隆林一手揽着刘茵,一手顺带关上了门。 “茵阿姨。”时柯羽礼貌喊道。 刘茵眉眼弯弯,声音也带着笑意:“小柯真乖呀!” 她实在不擅长交际,就连面对小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显得不冒犯。 尴尬之际,她做了个长辈常用的动作,摸了摸时柯羽的脑袋,在象征性完成了一次社交后,她牵着小毅染到沙发上坐下。 “渴不渴?”时隆林问了句,但不等刘茵回答就往茶水间走,回头满脸笑意:“马上就好啊,先等我一会儿。” 作为客厅里唯一的成年人,刘茵反而显得有些局促,而旁边的两个小孩儿却从容淡定。 小毅染那两颗大眼睛正巡游四周,似乎在瞅屋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而时柯羽只是端正靠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 这个家大的不得了,但也空得不得了,东张西望的小脑袋耷拉下来,有些丧气,眉头皱巴巴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他了,小毅染低头看,是一只手指在戳他,他抬头望刘茵,睁大双眼,发出疑问:“嗯?” 小毅染只觉得妈妈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可他又找不出词来形容,毕竟,他还只是个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子,真真正正的不谙世事。 刘茵弯腰凑过去,对他耳语道:“去跟羽哥哥打声招呼。” 说完脸上就露出一脸看戏的样子。 今天来时家之前,小毅染信誓旦旦地举起四根手指,对天起誓:“小白会在一天之内搞定羽哥哥,和他成为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而此时的小毅染却抓了抓脑袋。他看着对面的人,有些忧心,觉得这个哥哥好像不太喜欢自己和妈妈。 凝眉半晌,他还是蹦下沙发,迈着肉唧唧的小短腿走到小柯羽面前,伸出他白胖的小手,试探地碰了碰那双好看的手,随后仰头看着这位哥哥。 “羽哥哥,你好,我是小白,白色,的白。” 语调拖拉,奶言奶语,还断气了。 听到一声偷笑,小毅染闻声看去,却看到自己的妈妈正襟危坐。 他笃定是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人敢笑自己? 却不知他刚一转过头去,刘茵就用手捂上嘴,努力压制笑容。 面对刚刚那句自我介绍,时柯羽似乎没有打算给出回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接受到时柯羽的沉默回应,小毅染有些受挫。他回头看着刘茵,小眼神委屈巴巴的。接着他就收到了来自妈妈的鼓励——刘女士的肱二头肌。 受到鼓舞,小毅染舒展眉头,转过去拉起时柯羽的手,摇了摇,“羽哥哥要不要抱抱小白,小白又乖又可爱。” 深怕被拒绝,又补充一句:“小白很轻的。” 度秒如年,小毅染觉得这个好看看哥哥拒绝肯定会拒绝他,到时候,妈妈给他颁发的“社交小牛”称号就保不住了。 于是上前一步,两只手抓着小柯羽臂弯的衣服不放,使劲儿地摇,一边喊着:“抱我嘛。” 面对小毅染的央求,时柯羽则是轻轻扭头瞥了眼茶水间的时隆林。 来者是客,要懂礼貌,不能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这是时隆林告诉过他的。 这时,时柯羽才摊开手。 见状,奶团子一扒拉,很轻易就蹭到时柯羽怀里去了。 得逞之后,小毅染嘟起小嘴儿亲了时柯羽一口,然后露出齐刷刷的小白牙,得意地看向刘茵,向他的母亲大人邀功。 而经历这一嘴儿的时柯羽有些僵在原地,除了自己过世的妈妈,还没有人对他这么亲昵过。 虽然真的很好笑,但刘茵忍住了,挤出一个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严肃脸,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原因,几人吃过下午茶后,天很快暗了下来,像是到了夜晚,让人忍不住犯困。 刘茵洗漱完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想来今天也还算顺利。 离婚之后,时隆林说自家也有个儿子,两人平常工作忙,不如让两个孩子住在一起以后有个伴儿。 想来,这样也不错,四个人合住呢,还挺特别。 这时,时隆林敲门进来:“小白呢,没吵着要跟你睡吗?” “他才不稀罕和我睡呢,他现在有他家羽哥哥……”刘茵语气有些吃味。 “对了隆林,之前小白的老师说这孩子有音乐天赋,没事就让他待在公司学习学习,万一真有天赋呢。” 时隆林点点头:“好,我给他安排公司里最好的资源。” 面对这个从天而降,还有些自来熟的弟弟,时柯羽有些无奈。 此时的时柯羽被迫躺在床上,而压着他的奶团子则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先是爬起来,然后踉跄地踩过被子,被子胡乱地堆叠在床上,小毅染像是在走崎岖的山路,没几秒就累得气喘吁吁。 “羽哥哥,等,等我给你盖被被。”他终于走到目的地,一双小手抓着被角,发现怎么也拉不动。 见状,时柯羽悄悄伸过手,帮他一起拉。 见自己拉动了被子,小毅染开心极了,小嘴弯成月牙,却没有看见另外一只做了主要有用功的手。 给时柯羽盖上被子后,小毅染自己也钻进被窝,埋住自己。 十二年后。 私人网球场。 球拍击球的声音在空气中来回穿梭。场地上除了击打区以外,地上四处散落着网球。 球场上的两个人已经打了很久,但只有白毅染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啪”的一声响,随着身体的带动,白毅染把兜里最后一个球打了出去。 球没有过网。 他扔了球拍,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朝着对面喊:“我跑不动了哥。” 看到白毅染大汗淋漓的样子,时柯羽也扔掉拍子,朝场外走。 走到白毅染跟前,时柯羽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体力怎么还是那么差?” “哪儿有?我的体力在我们班都算顶尖的了,你不能拿我跟你比!”白毅染有些恼,时柯羽天天监督他运动就算了,还在不了解实际实情的情况下污蔑他。 一边说,他一边脱了运动衫,一把塞给时柯羽,这才接过湿巾。 看着自己手里不请而来的运动衫,时柯羽不仅没有怨言,还耐心把衣服正面给翻出来。 面对某人的恃宠而骄,时柯羽也无可奈何,毕竟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去到卫生间洗手后,两人径直去了白毅染房间。 时柯羽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t,一条灰色休闲裤,还有一条黑三角,塞到白毅染手里。 简言道:“去洗澡。” 靠在墙上降温的人立即站直,“嗯”了一声,接过衣物去浴室了。 床上,被子像往常一样乱糟糟地堆着,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了,时柯羽熟稔地叠起被子。 叠完被子又回到自己房间,把前天给白毅染买的教材拿了过来。 然后翻开数学教辅,从目录开始看,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录。他这是在给白毅染写这个暑假的学习计划。 看见白毅染从浴室出来,时柯羽头也没抬,说:“我给你买了下学期的教材,先过来学数学,看不懂的问我。” 白毅染已经习惯了,几乎每年的课程他都会提前学习,做的各科试题都是时柯羽亲自挑选的。 从小到大,白毅染在班上都是学霸级的存在,但那不是因为他天生聪明,其实他根本不爱学习,也不擅长学习。奈何家里有个学神哥哥,每天逼着他学习,不想优秀都难。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到书桌前坐下,眼神幽怨,“砰”地一声拔开笔盖,重重地落在书上。 看他不情愿地开始学习,时柯羽这才起身去浴室。 然而刚推开浴室门,时柯羽就发现不对劲,浴室里没有预料中的热气,顿时,他就黑了脸,撤步往回走。 听到动静,咬着笔的人抬起头,看见时柯羽那的冷眸正凝视他:“用冷水洗澡了?” 听出时柯羽语气不对,白毅染立刻直起背,屁股下意识挪到椅子前三分之一处,是标准的紧张姿态。 别的白毅染都不怕,他就怕时柯羽发火:“……我,我就是太热了。” 白毅染眼睛睁得老大,眼角微微向下,委屈又无辜地看着时柯羽。 他万万没想到,就是用冷水洗了个澡也会被发现,这该死的细节啊。 看着白毅染使出惯用伎俩,时柯羽无奈地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过去,拉出臂弯处的长袖t恤,那是他原本准备洗澡后换上的干净衣物。 知道时柯羽要干嘛,白毅染放下笔,任t恤从上往下套。 穿好后发现衣袖长了好大一截儿,时柯羽又给他挽了挽。 说:“下不为例。” 语气说不上好。 时柯羽生气的时候,白毅染是万万不敢造次的,于是乖巧地点点头。 他曾经以为,只要时柯羽上了大学,就再也没有人管着他了,谁知道这个愿望已经落空三年了。 时柯羽自大一就申请了外宿,三年期间他每天都回家,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看着白毅染。每天早上给白毅染收拾要用的东西,下午没课的时候接他放学。 叹了声气后,白毅染才翻开数学教辅。 然而看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哈欠不断,但他不敢睡,因为时柯羽在学习方面对他还是挺严的。 白毅染一边看书,一边默默安慰自己: 等毕业就好了,毕业以后就不用住家里,一年半载不回来一次,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想睡觉就睡觉,想出去玩就出去玩。 第2章 白毅染越想越愁,时柯羽上大学明明可以住学校,为什么还要每天回家啊?还有,等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时柯羽会不会也要求自己每天回家啊? 不行不行,白毅染暗自盘算,觉得上大学得去一个远离枭城、远离时柯羽工作地点的地方。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白毅染很久,因为数学教辅上这个放大镜图标让他想起了他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一款显微镜,价格4500¥。 白毅染心中默喊:拿下,拿下。 就这样,一边走神一边学习,第一章已经七七八八学得差不多了。 这时,时柯羽刚好洗完澡。 然而他一进门就看见白毅染使出他撒娇惯用的笑容看着他,像是有什么事要说,而且等了很久。 然后就听见白毅染轻咳两声,语气讨好地道:“哥,我看上了一台显微镜,我算了算,我从两个周的生活费里可以掏出一部分来,可还是不够,我打算再预支一点奖学金,预支2000。” 时家不缺钱是真的,可穷养男孩也是真的,两人不仅被送到了当地的公办国公,就连平常的零花钱也没有多给他们。 时柯羽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拉过椅子坐到他旁边。 看着他这副没好心的笑脸,时柯羽不禁疑惑:“你成绩在班上确实算拔尖儿的,但那个公立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奖学金了?” 白毅染在的国公也是时柯羽以前读的那所,那个学校没有那么大金额的奖学金,时柯羽是知道的。 “这个嘛……”白毅染眼珠子开始打转,“不是啊哥,等开学你们学校不就发奖学金了吗?你每年都拿奖学金,我想的是……” “预支一下……你的奖学金。”白毅染声音越来越小,可唯独大声地强调了一下“你的”两个字。 拽着毛巾擦头发的手顿住,时柯羽听笑了,没想到小屁孩在打这个主意。 白毅染从小就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天文望远镜、显微镜、奇花异树,还有多合一高科技产品等。每次看到这种东西,白毅染都会收入囊中,只要是他看中的。 身边只要不用染色就能在显微镜下观察的东西也都被他看过了,例如单层的卫生纸、韭菜表皮细胞,连鼻涕都被白毅染制成片观察过。 总而言之,白毅染就是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种畸形的爱。 买肯定是要给他买的,不过时柯羽没有立马答应,而是就这样看着白毅染。 看到时柯羽沉默,白毅染小脸一皱,开始撒娇:“……哥,给我买吧。” 除了撒娇,时柯羽想知道白毅染还能使出什么伎俩。 白毅染和他对视两秒后,默默收回目光。他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洗澡用冷水了,一定是生气了,现在得找出一样让他开心的事情。 几秒后,默默地,他将自己面前的教辅缓缓推到时柯羽跟前,附上一句:“第一章学得差不多了。” 又问:“厉不厉害?” 听到他大言不惭地夸自己,时柯羽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这一睨,白毅染不敢说话了。 在平常看到他这副讨好的样子,时柯羽早就答应了。可时柯羽没记错的话,截止到今天,白毅染已经一个周没跟他要抱了。 从小养成的习惯,某人最近有些忘了。 觉得自己都这么低三下四了,时柯羽都还不同意,白毅染有点受挫。 他捏着书角把书拉回到面前,小声落下一句:“那我再学会儿。” 看着白毅染自己委屈打结,一旁的时柯羽忍不住了,他伸手揉了揉白毅染脑袋:“我奖学金什么时候自己用过了?” 白毅染猛然放下笔,扭头看着时柯羽。他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的,他房间里那些东西好像都是他哥给买的。 虽然可以把想要的东西告诉刘茵,让刘茵给他买最好的。可每次一到花钱的时候他都只能想到时柯羽,难道这就是好兄弟吗? 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脸色一变,“哦”了一声,无意识地努嘴:“我现在不想要了。” 看着无缘无故生气的后脑勺,时柯羽差点没被气笑。他弯腰,低头去看白毅染:“为什么不想要了?” 然而某人赌气,半晌没说话。 “嗯?”时柯羽接着问:“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时,白毅染才停笔看向他,凶巴巴开口:“这次你答应晚了,你以前都是上赶着答应我的!”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时柯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某人是真的生气了,时柯羽被迫开始哄人。 “不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以后每一次我都上赶着给你买行不行?” “过来我抱一下。”时柯羽捏捏他脸颊上不多的肉。 然而,不见白毅染过来,他反而稍稍起身,把椅子往另一边挪,屁股正要落下去时。 “白毅染!” 听到这一声,白毅染浑身都吓僵了,他急忙又拖着椅子挪了回去,一刻都不敢耽搁,眼睛也不敢看时柯羽,身体赶紧乖巧地靠过去,让时柯羽抱着。 然后开始哭:“呜呜呜,你怎么哄人的,我无语死了……” 哭累了,白毅染就一整个大躺尸,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时家名下的产业繁多,时家两夫妇常常在外出差,只逢年过节会回来,家里这个时候除了白毅染和时柯羽,就只有张梅在。 洗漱完,时柯羽甩了甩微湿的头发,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极轻,他走到白毅染房门外,轻声拧开把手进去。 白毅染一向睡眠很好,睡多久都不会醒。 此时某人也睡得正香,时柯羽伸手揉了揉他脑袋,轻声道:“起床了,今天十点前你要去公司,忘记了吗?” 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动静。 时柯羽在一旁坐下,将白毅染脑袋抬过来,枕在自己臂弯处,给他按摩。 终于,在舒服的按摩下,白毅染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然后又偷偷闭上。他知道只要自己继续赖着,就可以继续享受按摩服务。 时柯羽没戳穿他,继续给他按。 等白毅染终于决定起床时,已经快八点半了。时间很赶,两人匆匆吃完早餐就出门了。时柯羽负责开车,白毅染负责继续睡大觉。 再次醒过来,白毅染发现车都已经快开到公司了。他眯了眯眼,侧头:“哥,我想停车买点口香糖,练舞的时候想嚼点东西。” 车立马在一旁的停车位停下了。 时柯羽拉开车门出去:“我下去买,你在这儿等着。” 可时柯羽没走两步又撤了回来,绕到副驾驶这边,白毅染按下车窗,还没开口,便听到时柯羽问:“要粉色的还是白色的?” “……” 白毅染:“白的。” 时柯羽点点头,走了。 然而白毅染看见了,虽然时柯羽故作镇定,但是他转身的一瞬间偷笑了。 白毅染气不打一处来,拳头都捏紧了。 小时候两人一起嚼泡泡糖,小毅染非要跟时柯羽比谁吹的泡泡大。 结果时柯羽吹了个泡泡后,小毅染竟然生气了,皱着波浪眉控诉:“你的泡泡为什么是粉红色的?!” 他生气地跺着脚,跺着跺着就哭了,“呜呜……我喜欢粉色,我也要粉色的……” 那时候时柯羽完全懵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泡泡糖是刘茵买的,只有两颗,还是白毅染逼着他吃的。 时柯羽连忙安慰:“别哭了,下次给你买粉色的行吗?” 一边安慰一边给他擦着眼泪。 小毅染反而更生气了,往时柯羽怀里撞了撞,嘟起嘴巴吼:“我要跟你换!我要你嘴里那颗!” 说完嘴巴又瘪了起来,又是要哭的征兆。 最后,被白毅染忽悠着忽悠着,两人就交换了嘴里的泡泡糖,更要命的是小毅染还逼着时柯羽看他吹粉色的泡泡。 …… 第3章 到了公司,两人刚进电梯,就发现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了,是平常和白毅染一起训练的几个练习生。 几人纷纷打招呼。 “时少…小白……” “时少…毅染” …… 时柯羽只是点点头,而白毅染则是笑着一一回应。 虽然时柯羽经常送白毅染来公司,可公司里的人都不怎么敢跟这位时家大少爷说话,反倒是跟白毅染比较熟。 似乎是有什么大新闻,一旁的练习生马璇小声对白毅染说:“小白,张沉余空降来咱们公司了,下次的出道战也有他。” 白毅染眯起星星眼,看了眼时柯羽,开口问:“张……什么余,谁啊?” 马璇和身边的一群人都惊讶了:“张沉余你不知道?就是那个参加“天籁新生代”的,后来还演了好多电视剧,挺有名的。” 他说着说着就放开了,没再憋着声。 白毅染尴尬地笑了笑,又点点头,他确实不知道。 这时,时柯羽摸了摸他脑袋:“我也不知道。” 众人:也是,应该的……诶不对,这么大了怎么还被哥哥摸脑袋? 马璇又开始埋怨:“也不知道这次出道战咱们公司准备做几人团,张沉余能空降肯定是有背景的,咱们出道名额相当于少了一个。” 又有个人附和:“这人年纪不大,但是女友粉贼多,那些粉丝都吹他是全能ace,拥有影帝级演技,说咱们公司高攀他了。” 他像是说不完似的:“他来咱们公司带了好几个助理……他来公司是当练习生的,装什么逼,带那么多助理……” 舞蹈室。 见时柯羽来了,舞蹈室里的人通通都安静下来,纷纷问好。 这时,站在中央的人转过头来,看着时柯羽,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揉了揉耳钉,高傲地站在一旁,一语不发。 他最讨厌阿谀奉承。 把人送到公司,时柯羽就准备走了,他回头想叮嘱白毅染几句。然而一回头看见的画面是白毅染眼神呆滞,不知道在看什么。 顺着白毅染视线看过去,对面是个脸生的男生,视线下移,腰间的名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张沉余。 “白毅染。”时柯羽沉声喊道。 白毅染这才回过神来:“啊?” 时柯羽:“练舞的时候注意别受伤了,我今天去处理点事情,晚点来接……。” “去吧去吧。”白毅染随意地招招手。 他早就走神了,压根没听见时柯羽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张沉余戴蓝色耳钉真的好酷啊,等他毕业了他也要打耳洞。 到时候各种颜色的耳饰都试试,做摇滚的时候带耳饰也是很酷的,跳舞那就更不用说了,到时候配上他的神颜,随便截一张都是神图。 白毅染直直地盯着人家,盯着盯着,他发现舞蹈室安静了。 人人都看一眼门外,又看一眼他。 “嗯?咋了?”白毅染回头。 此时,时柯羽就站在门口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还没走啊? 白毅染正要抬步过去,时柯羽却先他一步转身走了,剩他尴尬地保持着行走的姿态。 后来,舞练到一半,工作人员进来打断进程,说白毅染以后单独训练,有合作需要的时候再一起练习。于是白毅染被带走了,在单独的舞蹈室练习。 于是传言开始在公司内部发酵。 “白毅染被单独叫走了?不会是张沉余把他挤走的吧?” “想什么呢,小白唱功摆在那儿,没了他谁给定调?没了他整个团都别想活。” “话别说得那么早,听说新来的张沉余唱功实力也不差。” “诶,你们是忘了白毅染是时家的人了吗?不是,时隆林可是克讯持股最多的股东!” “那又怎样,白毅染又不是时隆林亲儿子……” “可是时家要是对白毅染不好,时家大儿子能每天亲自接送?” …… “夫人回来了。”张梅赶紧过去接过刘茵的外套。 刘茵:“两个孩子呢张姨?” “毅染去公司了,柯羽在书房。”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阳光灿而不烈,刘茵惬意地躺上沙发,给自己揉了揉太阳穴,随口问道:“对了,毅染最近怎么样?” 张梅一笑:“毅染不仅吃好穿好,还学习好身体好!” 刘茵一愣,笑了,她没料到张梅会这么回答。 见刘茵有些疑惑,张梅便解释:“大少爷每天都看着二少爷吃饭,看着他学习,看着他运动,哪儿哪儿都好。” 刘茵闭着眼睛,眉眼都弯,嘴角明显勾着笑,却故意轻嗤道:“……他现在怕是被他哥宠得连衣服都不会叠吧。” 张梅知道这句话不是个疑问句,便没有答话。 没一会儿,刘茵便呼吸均匀了,睡姿像是环抱着什么,眉头也舒展开,像是从来没有什么烦心事。 书房里的人瞧了瞧窗外,似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该去接白毅染了。 他刚一下楼就看见沙发上蜷着个人,一看竟然是刘茵,她似乎也是刚睡醒的样子,有些恍惚。 “阿姨。”他打了声招呼。 沙发上的人似乎没有睡够,又闭着眼打个哈欠,口齿不清:“饿了吧?张姨应该马上做好饭了。” 时柯羽却径直到了门口:“阿姨你先吃吧,毅染那边快结束了,我去接他,等他一块儿吃。” “嗯?”刘茵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扭头瞧一眼墙上的钟,“小白不是八点才结束吗?现在还早着呢。” “嗯,我知道,我怕一会儿堵车,就提前一点去,我先走了阿姨。” 接着传来的就是清脆的关门声。 沙发上的人还懵着,不太灵光的脑子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这个母亲还不如白毅染这个哥哥做得好。 片刻,刘茵又躺下了,睡得更舒心了一些。 克迅传媒大楼外,楼里的灯光透出来,再加上两旁的路灯发出亮光,周围被映成了一片黄晕。 终于,在20:14,楼里走出来一群练习生,白毅染一眼就扫到了时柯羽的车。他一边走一边拉上外套的拉链,上了车便习惯性地喊了声“哥”。 时柯羽眼神偏过来几分,没有说话。白毅染有些懵。 气氛有些诡异。 这种诡异一直持续到车驶入小区。 刚一到家,白毅染正准备换鞋,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mami”。 白毅染:“喂,妈。” 刘茵满怀愧疚地说:“宝贝,今天妈妈回家了,本来打算陪你一天的,可你时叔叔那边突然有点事,我就马上赶去机场了,对不起啊宝贝。” “哦哦,没事,妈,你先忙你的,改天再回来看我不就行了?” 刘茵:“行,那快跟你哥吃饭吧,你们应该是刚回来吧?” 白毅染:“嗯,刚到家,那我先去吃饭了啊。” 挂了电话,白毅染直奔餐桌,然而还没抵达目的地,便被时柯羽叫住。 “白毅染,过来。”时柯羽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放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嗯?怎么了?”白毅染过去坐下,眼神却还在对面的餐桌上。 时柯羽只简单说了两个字:“手机。” 白毅染秒懂,拿出手机直接交给时柯羽,然后乖乖等着。 时柯羽几乎翻阅了每一个社交软件。他一条对话框一条对话框地点进去看,看完后甚至会点到“切换账号”页面查看有没有别的小号。 每每这种时候,白毅染都会觉得有些窒息。在时柯羽面前,他几乎是透明的。 等时柯羽查完了,白毅染接过手机,顺便找个话题调动气氛。 “对了哥,今天工作人员为什么把我叫到单独的练习室训练啊?” 时柯羽这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后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语气不冷不淡:“我让调的,不用问为什么,你负责听话就行了。” 他又说:“去吃饭吧。” 这时张梅刚把菜热好端上来。 一切就绪后,两人坐在餐桌前,那种凝固窒息的氛围再次出现。 时柯羽吃得极少,也吃得很快。 此时他放下碗筷,对白毅染说:“吃完饭就去洗澡,洗完去把今天作业写了。” 说完他去书房拿了本杂志,去沙发上坐着。白毅染眼睛眨巴了几下,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样的气氛让白毅染食欲大减,他迅速喝完碗里的排骨汤,接着也放下了碗筷。 沙发上那人的眼神似乎永远都偏了几分在白毅染身上,时柯羽头也没偏,说:“去洗澡。” 语气不冷不热。 “咯噔”一下,白毅染愣住,以前都是时柯羽把衣物给他拿过来的,今天是怎么了? 像个突然失宠的孩子,他皱着眉,嘴角下压,看起来怪可怜的,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却不敢多说,又失落又疑惑。 到了浴室里,白毅染将衣物一放,手伸在喷头下,水便喷出来。 他先是捧起水浇了浇脸,又抬起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下弯,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他一步步按照计划做事,洗完澡后就去写作业,写完作业就等着时柯羽来检查,检查完了,一杯牛奶下肚,那时他就该睡觉了。 然而,他写完作业后,好久了都没等来时柯羽检查,这时已经快十点半了,白毅染不知道自己该继续等着,还是去睡觉。 想了想,他干脆打开电脑挑了部评分还行的鬼片看。 画面一开始就是好多被挖了眼睛的小孩子围坐在桌子旁,周围是极为破旧的屋子,一旁还坐着个看起来阴森森的老婆子。 影片一直放到十一点半,时柯羽依然没有过来。 此时鬼片剧情刚刚到达高潮。 白毅染想起以前某个晚上,他一个人在电脑室看了部鬼片。结果半夜突然想去上厕所,虽然洗手间就在隔壁,可他还是不敢去,连伸手去开灯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他竟然有勇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时柯羽的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去上厕所。 从那以后,时柯羽就不准他看恐怖片了,他实在想看的时候就只能偷偷地在房间用笔记本看。 “……卧…槽!!” 白毅染被突然出现的一张脸吓得跳了起来。 “啪”的一声,他猛地合上电脑,跳上了床。巧就巧在,他还没盖好被子,周围就突然黑了。 停电了!怎么这么巧?写书都没这么巧! 巧得让白毅染觉得这是在闹鬼,他抓紧被子,只露出脖子在外面瑟瑟发抖。黑夜里,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抓被子的手越来越紧,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人恐惧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跑,而是找东西把自己藏起来,以至于白毅染一直不理解,那些鬼片里的主人公明明知道自己遇鬼了为什么还要去探索呢,这合理吗? 他心里在打鼓,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此刻的脑子里全是那张脸,怎么努力都没法忘记。 窗外不是建筑,而是草坪和小园子,然而这才是最可怕的,仿佛那烂了脸的女人会从灌木间突然冒出来,然后嗖嗖嗖地飘到窗边……猛地钻进来……睡在他旁边。 他两眼泪花,想拿手机给时柯羽打电话,但是他现在连去桌上拿手机的勇气都没有。 一想到时柯羽今天还冷他,他就更难过了,一边害怕一边在心里放狠话。 不过来找我,你就等着瞧。谁还不会冷战了,到时候你找我说话我都不跟你说,你高冷是吧,我可以更高冷,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然而某人暗自放狠话的同时,脑子里想的却是被时柯羽抱着的那种安全感。 第4章 他又紧了紧被子,明亮的眸子一会儿盯着窗外,一会儿盯着天花板,门,衣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盯。众所周知,鬼是个无孔不入的东西,所以他得把每个角落都盯紧了。 现在还是最热的天,他闷在被子里已经出汗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将脚伸出去,可刚伸出去没两秒,感受到脚丫子好像不在床上,又“嗖”的一下缩回被窝,一时间心跳不禁又快了几分。 “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了,白毅染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这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白毅染,睡着了吗,怕不怕?” 听到是时柯羽在外面,白毅染长舒一口气,冷汗直淌,但又不敢下床去开门,便扯着嗓子喊:“哥,你开一下门,快进来。” 听到白毅染声音在颤,时柯羽赶紧开了门进去。在手机电筒的灯光下看清了白毅染,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连脖子都捂得严严实实。 他拉拉被子,示意白毅染松开:“我陪你睡,别捂着了。” 白毅染这才松开被子,整个身子挪过去一些,让时柯羽上来。 上了床时柯羽才发现白毅染浑身发热,手臂都出了些汗,他又给白毅染松了被子,时不时地给他扇着。 白毅染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顺畅了不少,顿时将整条腿伸出被子,仿佛得到救赎了一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夜里气温有些低,不紧张之后身体就慢慢凉了下来,白毅染就把腿缩进被窝里盖着。 除了刚刚进来时说的两句话,两人就再没讲过话。 今天时柯羽不给他拿睡衣,还让他洗完赶紧睡,十点了也没有像平常一样来提醒他睡觉,一想到这白毅染就觉得心堵,难受。 他翻过身来,面对时柯羽,委屈巴巴地慢慢伸出手,想去抱时柯羽,整个人也往时柯羽那边挤。 然而,时柯羽他掰开白毅染环住他的手:“白毅染,睡好。” 白毅染往往这个时候会犯倔,使尽全身力气往时柯羽怀里挤,死死地将人抱着不放手。 “白毅染!”时柯羽声音明显哑了,他稍稍使劲儿,将白毅染手掰开了,按着人不让他靠近,自己却屈起了腿。 委屈的声音从白毅染喉间发出:“哥,你干嘛?” “不好好睡觉,你干嘛?”时柯羽声音哑得厉害。 “你今天怎么了?”白毅染不满地吼。 委屈的鼻音钻进时柯羽耳朵里,他的心不由得揪成了一团。 时柯羽不说话,白毅染心头也酸成了一团,他忍着所有的委屈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白毅染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翻滚,难受得很,根本睡不着觉。 等身下的反应终于平息了,看着白毅染半露的耳廓,时柯羽轻声喊道:“白毅染。” 而背对着他的白毅染心里较着劲儿,没有理会。 冷战吗?我也会!看谁会输,就不理你! 白毅染不明白,今天时柯羽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冷着他,不给他拿睡衣过来,作业写完也不来检查,睡觉前还不给他倒牛奶,也不提醒他睡觉。 然后现在还装模作样地来哄他! “乖,转过来。”时柯羽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就一个“乖”字,就让白毅染觉得心里软成一摊暖流,一下没辙了。他乖乖转过去,一时间没忍住委屈,一下去抱住时柯羽,脑袋往他怀里钻。 时柯羽将他往怀里带,顿时察觉胸口一湿。委屈的声音从怀里钻出来:“我以为你不管我了……” 白毅染说着说着又哭了,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 时柯羽不敢想,要是这个拥抱要是再给得晚一点,会怎样。他又搂紧一些,温声道:“快睡吧,我抱着你睡,但是不可以乱动,好不好?” 随后一只手把手机灯给关了,放下手机重新搂紧他。 怀里的人抵着他的胸膛乖顺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没一会儿,怀里就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已经很晚了,时柯羽稍稍低头,指腹轻轻擦过白毅染的脸庞。他想他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冷落白毅染一分一毫,他不要白毅染体会到一丝患得患失的痛苦,他希望白毅染永远被安全感包围,永远都有恃无恐。 白毅染这一晚睡得比往常浅,早早地就醒了。但奇怪的是,时柯羽每次都比他醒得早。此时时柯羽正在给白毅染挑今天要穿的衣服。 “时柯羽。”白毅染眯起眼睛看了看,又揉了揉眼睛,想起了昨晚的事,一时间忍不住生气:“你过来,抱我!” 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地想证明时柯羽依然毫无保留地对他好,昨天冷落他的那个人是别人,不是时柯羽。 听到这一声全名,时柯羽不禁挑眉,随后嘴角勾起,转过身看着床上露出香肩的人,沉默半晌道:“等会儿,我先给你挑衣服。”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白毅染抓着一个枕头就朝自己扔了过来。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枕头,无奈摇了摇头,然后极速走到床边。 他指节分明的手触上白毅染后肩,把他摁进怀里,声音发哑:“宝贝儿,你没穿衣服。” 刚刚就是因为白毅染没穿衣服,所以时柯羽没敢过去抱,他说这句话也是想解释刚刚没去抱他的原因,不想让白毅染多想。 白毅染嗅了嗅时柯羽身上好闻的味道,满是依恋:“光着怎么了,我就要。” 怀里的人越是这样,时柯羽的心就更难控制一分。 * 暑假终究是过去了。 这天,时柯羽拎着白毅染的行李箱,肩上挎着白毅染的潮牌单肩包,而一旁的白毅染则悠悠地嘬着奶茶,吊儿郎当地提着一袋刚买的洗漱用品。 白毅染虽然是走读的,但中午午休时间很短,在学校宿舍午休就会更方便一点,他也可以多睡一会儿,于是时柯羽就给他在学校安排了个床位。 宿舍里的人也都知道,两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感情很好。每学期开学都是白毅染这看起来死贵死贵的哥哥来给他铺床和收拾东西。 不过众人也疑惑,这家人那么有钱,怎么就不知道花钱叫个人来干这些事儿呢?非得拖家带口的亲自来。 此时的时柯羽正在套被套。 白毅染喝奶茶有些喝累了,“木啊”地一下,他将嘴里的吸管拽出来,然后懒洋洋地坐到别人已经铺好的床上。 突然,“砰”的一声,宿舍门开了。 白毅染张着嘴,吸管还在嘴里。 这是……张……那个余? 草!什么情况? 看到两人,张沉余也惊讶,自己就是转了个学,还能在这儿遇到这两人? “旭子,他怎么来我们宿舍了?”白毅染戳了戳隔壁床的胖哥儿,叫文旭。 文旭也一脸懵,凑过去耳语道:“不知道,只是听说咱班转来个新生,可能就是他吧,正好咱宿舍有空床位,可能就把他安排在这儿了。” 张沉余耳垂上还是戴着那显眼的深蓝色耳钉,野气张狂。他迈腿走进来,没有说话,虽然他对时家这两人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他并不打算惹事。 明天才正式上课,收拾完东西两人就走了。 白毅染坐在车,发现时柯羽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好久都没见他说一句话。 半晌,时柯羽突然偏头看他:“你这个阶段学业要紧,公司那边可以少去,周末去去就行了。以后不是想学生物吗?挺有前景的,好好学。” “嗯嗯,好。”白毅染乖乖点头。 然而,白毅染发现时柯羽开车间隙总会瞥自己一眼,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果不其然,时柯羽开口:“还有,不准谈恋爱。” 这突然来的警告让白毅染噎住了,他咳嗽两声,“那毕业以后呢?” 时柯羽沉默一瞬,说:“我会安排。” 第5章 国公学业抓得紧,开学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上课了。 已经上了一早上的课,这不,午休不到四十分钟,又要上课了。白毅染半眯着眼,背挺得直直的,迈着步子往自己座位的方向走,步姿相当随意。 他也没看路,只凭着感觉走,然后猝不及防地,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他瞬间清醒,一回头,才发现自己走过了,自己的座位在前面一排。 然而,他一低头,看到了地面上的一只脚,长长地伸出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绊倒他的罪魁祸首。过分的是,这只脚绊倒人了也没有收回去,能看出来主人是有多嚣张。 他眼皮上抬,目光上移。 张沉余? 不是,亏他还觉得这人好看,绊倒人了也不说声对不起吗? “喂,绊倒人了不会道歉?” “如果我是不小心的,我会道歉。”张沉余懒洋洋地,双手抱在后脑勺,这时才漫不经心地收了腿。 这话很明显了,人家是故意的。 这把白毅染气得不轻,就在白毅染要上手时,一旁的沈涛拉住他:“算了算了毅染,他最近不是去了你们时家产业下的娱乐公司嘛,咱大气一点,回去告诉你哥,让他走人。” 周围有人偷笑,但也有潜藏在班里的女友粉为张沉余打抱不平,觉得白毅染仗势欺人,但始终没人敢出声。 安静之中,张沉余轻嗤一声。他根本不在乎,他的粉丝多且疯狂,不管他参加什么节目,节目的收视都会是同时段最好的,想签他的公司多得是。 沈涛说完,白毅染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于是“啪”的一声,一屁股坐下了。离上课还有7分钟,他得抓紧再睡会儿。 早在上午上课的时候张沉余就发现这家伙一下课就睡觉,别人要么不睡,要么怎么睡都睡不醒。可他不一样,他虽然睡,但只要上课铃声一响,他“嗖”的一下就可以把脑袋支起来认真听课,像台电脑,只要启动程序就能立马执行。 国公二级八班生物老师是个秃头的“地中海”,这位老师看起来怪喜庆的,戴着个圆眼镜,头是圆的,肚子更圆,叫陆海,班上的人私底下都叫他老陆。 “我们人身体产生的能量,大概三分之二都用于思考了,所以同学们学习一会儿就可能会有疲倦的感觉,非常容易困,想睡觉。”陆海在讲台上这么客观地描述着。 白毅染觉得深有体会,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下课就倒头睡了,他非常赞同地点头,情不自禁地出了声:“嗯!确实……” 一旁的同桌沈涛略微嫌弃地看了眼白毅染,他知道,这尊睡神是找到认同感了。而白毅染此时还在认真听生物老师介绍人体的产能。 今天早上班上的人看到转来的新生是张沉余的时候,人人都疯了,特别是女生。 张沉余自我介绍完后还补充了一句:“为了以后上课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在黑板上,所以我申请坐最后一排。” 老师同意了,但最后一排没有座位了,他坐了倒数第二排,而那时候白毅染正在抓紧补觉,并没有发现张沉余成了自己的后桌。 四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下课声再次响起。 听到下课铃的一瞬间,白毅染浑身一软,戴上校服里薄款卫衣的帽子,趴在课桌上睡下了。 张沉余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思考过多,这么能睡。” “卧槽!”沈涛没忍住,他看见他们班班花走过来了,她叫蒋菲,全班公认的好看! 沈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蒋菲拿着课本朝……嗯?以前不都是来找白毅染的吗?虽然白毅染不怎么搭理她。这……现在怎么找张沉余去了……变脸那么快的吗?沈涛一脸不可置信。 蒋菲,蒋家的大小姐,从小琴棋书画无有不通,但传闻蒋小姐性子清冷,不愿在富家子弟的圈子里染上浊气。 她扬着自信大方的笑容:“你好,张沉余,我上节课有个疑点,你能给我讲讲吗?” 说着便要翻课本。 张沉余抬头看她,从蒋菲的那个角度,张沉余的脸简直太好看了,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充满戾气,很阴郁,却又很有神秘感。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长得还行,不过就是太自信了,总以为自己能让所有男人为她倾倒,这样的女人,也就玩玩还行。 空气中传来他磁性好听的声音:“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放学我再给你讲吧,你放学去哪儿吃,我请你吃饭。” 蒋菲顿时笑了,说:“我都可以,你定就好。” 蒋菲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邀请到了张沉余,她兴奋得一整节课都没怎么听。 放学时,白毅染顶着迷迷糊糊的脑袋往外走。走着走着,他发现不对劲,蒋菲怎么和张沉余一块走了? 白毅染很不喜欢蒋菲这个人,她渴望被所有人捧着,帅的有钱的她都想要,可是却死装清高,觉得自己高尚得不行。 没管他们,他依旧迈着步子往外走,今天时柯羽下午有课,是张叔来接他。 上车后白毅染突然觉得有些闷,他按下两边的车窗,任秋风从两边灌进来,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胡乱地飞洒。 吹了十多分钟,他摇摇头,觉得脑袋有些重,不舒服。 张伦看了眼后视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赶紧开口提醒:“毅染,一换季你就容易感冒,尽量别吹风,不然一会儿又开始流鼻涕了。” 白毅染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张叔?” 这事连刘茵都不知道。 “大少爷跟我说的。” 时柯羽早告诉过张伦这件事,刚刚张伦是真的有些慌了,可他不是真的怕白毅染感冒,而是怕时柯羽。 其实说实话,虽然时柯羽年轻,但张伦觉得时柯羽心思异常缜密,手段也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时柯羽平常会帮着处理时家产业下的业务,而张伦有幸见识过。 而他对白毅染的在乎,眼瞎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不敢想,要是白毅染出了点差错,他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住。 “哦。”白毅染撇了撇嘴,时柯羽三个字,足以带来最大的威慑力,他乖乖把车窗关上。 可是为时已晚,他开始流鼻涕了。 “……阿秋。”白毅染赶紧拿出纸巾擦着鼻涕。 “……阿倩!” 还没一会儿,白毅染眼睛有些痒,鼻腔也痒,鼻涕根本止不住,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怕一会儿交代不清楚,想了想,张伦还是拨通了时柯羽的电话,免得之后再跟时柯羽解释,到时候时柯羽怪在他这个司机头上就不好了。 看见张伦打电话,白毅染心里警铃大作,慌不择言:“别别别,别打,张叔,快挂……” “白毅染,你敢挂试试!”时柯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手机是开了免提的。 就这一声,也带着足够的威慑力。白毅染一愣,心想完了,一时百口莫辩:“我,就是……” “张叔,他怎么了?”时柯羽打断问。 张伦看了眼白毅染,有些不忍:“……额,就是风有点大,这…这个……车窗……” 还不等张伦说完,时柯羽便质问道:“白毅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坐在车里不要开窗吹风,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这明显不是一个问句。 白毅染有轻微的过敏性鼻炎,一不小心,过热过冷就会流鼻涕打喷嚏,再严重点就感冒了。关键是过敏性鼻炎没法根治,每次都是犯鼻炎的时候吃药缓解。 白毅染正想开口说话,时柯羽又问:“现在车窗关了没?” 白毅染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张伦,声音带着点鼻音:“关了,关了,我知道……啊秋……我这不……(吸鼻子)车里太闷了嘛,我就是想透透气。” “还有多久到家?” 教室里时柯羽刚下课,正朝烨大校门外走去,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还有十来分钟吧……你别凶我……”白毅染声音有些委屈,也觉得在张伦被吼有些没面子。 “……”时柯羽走得急:“嗯,不凶,那以后能不能听话?” “能!……(吸鼻子)”白毅染答得小声。 张伦忍不住偷笑,他其实挺为他老板开心的,现在他老板有幸福的婚姻,两个儿子相处得也很融洽,对于一个重组家庭,而且是对于一个庞大的商业世家,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到家里,白毅染的一切都被时柯羽安排好了,吃饭,小憩,吃药,洗漱,睡觉。 这会儿,他正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是时柯羽给他裹的,已经裹了有半个小时了。 白毅染就这么看着时柯羽给他掖着被角,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看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白毅染是脱了裤子的,此时感觉到大腿两侧已经有汗水滴下来了,额间也冒着汗,而自己一动不能动,真的是要命。 被子里,他手捏得紧紧的,终于,他实在忍不住了:“……那个,哥,我实在太热了,大腿已经流汗了,我想把脚伸出来,行吗?” 他湿漉漉的双眼巴巴地望着时柯羽。 时柯羽正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不行,刚刚测体温的时候你已经有点儿发烧了,吃完药,再坚持一会儿出了汗就好了。” “啊嗯…”白毅染开始哼唧,“我热!” 第6章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声哀嚎,白毅染撇了撇嘴,开始耍无赖:“哥~好热啊~就露一点儿,我只要一个缝,我就透透气,行不行?” 看着人撒娇耍赖皮,时柯羽冷他一眼,不过最终还是松口了:“腿不准伸出来。” 说着掖了掖被角,露出条缝来。 “嗯嗯”白毅染高兴得双眼发光,嘻嘻一笑,赶紧将脚丫子整个儿露了出来。 时柯羽顿时倒吸一口气:“伸回去!” 又气,有些无可奈何。 见时柯羽发火,白毅染赶紧将脚收了回去。时柯羽眼里的火还在烧,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毅染,可想着他还生着病,就硬是把气生生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某人竟然当着时柯羽的面,试探着要将爪子伸出来。 一秒,两秒……眼见时柯羽要发火了……像抢跑似的,白毅染心跳都慢了一拍,正好赶在时柯羽发脾气之前,抢先道:“哥,我就是想牵着。” 那眼神真挚极了。 看着某人借机露出的一截手臂,时柯羽想发火,但心头又很软,没舍得,因为白毅染说想牵着他。 白毅染就这么汗涔涔地睡了一晚上。 早上睁开眼时白毅染才发现时柯羽趴在床边上睡着了,他一动时柯羽就醒了。 醒来的第一时间,时柯羽就去摸白毅染额头,然后取出消毒后的体温计:“张嘴……今天请一天假吧,好好休息一天。” 看了眼体温计时柯羽才松了口气,体温降下去了。 白毅染:“不用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请假,时柯羽肯定也要请假,他大学比他忙多了,他不想耽误时柯羽的时间。 他清了清嗓子:“不用了,这两天的课挺重要的,现在不流鼻涕也不咳嗽了,我先去学校,不舒服我就给你打电话行不行?” 时柯羽点头,算是同意了。 扒拉两下被子,白毅染打算下床去,抬头一看,时柯羽黑眼圈好像有些重。 几秒后,白毅染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不禁想扇自己一巴掌。因为他才反应过来时柯羽在这儿守了他一晚上,顿时心脏骤缩,心疼又愧疚。 “哥。” “嗯?”时柯羽抬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毅染已经挪了过来抱住了他。这人还没穿裤子,时柯羽一边回应着他的拥抱,一边扯过被子给他盖好。 白毅染心疼道:“哥,你太累了,太辛苦了。” 顿时,时柯羽心里描述不出什么感觉,心好像是化了。白毅染就这么死死在时柯羽身上赖了十多分钟。 这一结果导致他去学校时已经快迟到了。在进校前一秒,时柯羽还不忘给他穿上外套。 走廊上。 白毅染正裹着针织外套往教室走,今天早上吃了药已经完全不流鼻涕了,只是嗓子还有些哑。进了教室,他有些愣住。 蒋菲正坐在张沉余旁边,而张沉余的同桌——余淼,坐在了蒋菲的位子上。 白毅染走到座位正准备坐下,此时他收到了来自同桌怪异的眼神,仿佛在说:后面那俩逼估计是在谈恋爱! 张沉余注意到了前方穿着白色针织开衫的人。大热天的,班上的人基本都穿深蓝条的短袖校服,只有白毅染短袖校服外面还穿了外套。 白毅染甩了甩头发,坐下后拿出时柯羽给他买的数学资料,开始运算起来。直到上课他才将资料收起来,拿出语文课本。 语文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科,可他还挺喜欢语文老师的,语文老师叫王秀萍,这名字乍一听像个女生,但其实是个长得极为板正的男老师。听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老师曾经还因为“王秀萍”这个像女生的名字导致他有段时间没法买房。 课上了一大半,白毅染毫无意外地进入了梦乡。 王秀萍亲眼见证了白毅染从闭上眼睛到趴下睡着的整个过程,他板着脸,把书放在讲桌上,朝着白毅染的方向喊了声:“白毅染。” 迷迷糊糊中白毅染听到了远方的呼唤,“噔”地站了起来,正经得不得了:“老师,您能再问一遍问题吗?” 他以为老师是在提问。 顿时,教室里哄笑一片。 王秀萍也哭笑不得:“没让你回答问题,只是想叫你起床。” 又是一片哄笑。 笑声没了之后,老师才问:“你声音原本就这样吗,白毅染同学?” “我声音原本不这样,老师。”白毅染的声音依然哑得厉害。 王秀萍也不是记不得白毅染原来的声音了,只是想逗逗他,让他提提神:“白毅染同学,你声音原来什么样啊?” 一瞬间,其他人也懵了。 白毅染:“……” 他原来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他认真地想了想。 “额……” “比现在要……额……娇弱?”他试探性地答了句。 …… “噗,哈哈哈哈哈” “笑死……” “娇弱……” “竟然有人用娇弱来形容声音,哈哈哈哈” …… 白毅染黑脸。 笑什么笑?我以前的声音跟现在这么粗犷的声音比起来,不是要娇弱一点? 班上的人笑得肆无忌惮,好半天才有些停歇的意思。 然而就在哄笑声结束时,又发出来一声轻笑,是个有些沉的嗓子发出来的。白毅染皱眉转过去瞪了一眼,而张沉余丝毫不收敛笑意,依然笑得灿烂。 大课间,班主任进了教室,就在众人都以为是有事要通知时,班主任朝白毅染招了招手。 “白毅染,你哥打电话找你。” 白毅染去走廊接的电话。 “哥,你在干嘛?” “我在公司呢,感冒有没有好点,嗯?” 白毅染觉得此时时柯羽的声音又暖又温柔,想起今天语文课上的“娇弱”,他忍不住委屈:“我要你今天来接我。” 说完,又抱怨道:“你昨天都没来接我。” 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的原因,白毅染此时说话黏糊糊的。 “好,我来接你。”又给他解释,“宝贝,我昨天没来接你是因为学校昨天有个会要开,我尽量推了,但是推不掉。” 白毅染没有说话,时柯羽解释完又问:“所以感冒好点了吗?” “要见到你才会好点。”白毅染很自然地说。 时柯羽一时没能说出话,白毅染下意识的粘人让他有些坐不住,想去白毅染学校,想把人抱着。 这么想的不止时柯羽。 放学见到时柯羽的那一瞬,白毅染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抱人,而是等到上车以后,足足在时柯羽怀里委屈说了十来分钟。 说他今天语文课是怎么被嘲笑的,说鼻子是怎么不舒服的,说他好想时柯羽。 回到家时,是张梅给开的门。白毅染低头换鞋,注意到旁边摆了一双高跟鞋,看来是刘女士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客厅,果然看见刘茵坐在沙发上,不过表情似乎有些严肃,颇有领导开会的架势,他应该是要被批斗的那个。 见白毅染回来了,刘茵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白毅染,过来,坐这儿。” 果然,这气氛不对。白毅染觉得大事不妙,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挪了过去,小心翼翼问:“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刘茵一听,嗓子都还是哑着的,瞬间就来气了:“你张叔打电话跟我说你生病了,你怎么照顾你自己的,嗯?” 白毅染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担心他。他笑盈盈地往刘茵这边靠:“妈,你别担心,这不是好了吗?现在只是嗓子还有点哑,偶尔生病是好事,你别不信,我这种人一般都长命两百岁。” 两百岁?! 刘茵睁大眼睛,简直想亲手打死这个儿子! 她忍下怒火,瞥了一眼身旁的时柯羽:“又是你哥照顾了你一晚上吧?” 白毅染不好意思地抬起眼,点了点头。 上次刘茵还专门打电话给他,说让他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要老是麻烦他哥。 刘茵其实挺害怕白毅染会成为一个生活废人的,所以家里除了做饭打扫卫生是张梅做,其他事张梅都是不管的,为的就是白毅染能学着自己打理生活。 见白毅染点头,刘茵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衣服呢,衣服是不是自己洗的?” 看眼色行事是白毅染的强项,他不经意间瞥了眼刘茵眼神,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 “床单被套呢?” 又是一片沉寂。 白毅染嘴一抿:“……都是我哥洗的。” 他手揣在口袋里,反复摩擦着手指。 刘茵无奈了,真是恨铁不成钢:“白毅染,你要赖你哥赖到什么时候?你要拿什么还你哥?啊?一辈子欠着他啊?” 刘茵这个问题倒是把白毅染问住了,他一愣,眼睛时不时地眨巴一下,迷茫地看着刘茵,很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 等待着这个回答的,不止刘茵一个人。 半晌,白毅染开口了:“嗯……等我哥老了我给他养老。” 时柯羽心头一梗,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就差个“送终”了。 刘茵指着他,手都抖了:“你哥就比你大五岁,你等他老?你你你,你怕是想让你哥照顾你一辈子!我……” 刘茵气得说话都哆嗦,说着就拿起枕头,架势骇人。白毅染“嗖”地站起来,大步往时柯羽身后跑,时柯羽也站起来,伸手护住他。 第7章 举着枕头的手顿在半空,白毅染愿意混蛋,时柯羽愿意宠着护着,这让刘茵更没辙了。 她气不过来,指着白毅染的手抖了又抖,她觉得她简直不能再看到白毅染,再多看一眼她就要原地窒息了,于是将枕头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往二楼去了。 时柯羽上下打量着白毅染,某人的脸上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砰”的一声,楼上的人把门关上了。 白毅染撇撇嘴,猜刘茵肯定又去给时隆林打电话告状去了。他起身理了理衣服,又坐下,看着他哥,“嘿嘿”笑了笑。 见时柯羽面无表情看着他,他揉揉鼻子,轻咳两声:“哥,其实我知道,你对我好得不得了,我也想报答你,这不是,我能给的你都有嘛,我都不知道给你什么。” 看他那么认真,时柯羽也忍不住认真:“白毅染。” “嗯?” 时柯羽:“我不是什么都不缺的。” “是吗?”白毅染微微睁大眼,眼里是真实的惊讶,他真诚地发问:“那你缺什么啊,贵不贵?” 时柯羽就知道,这傻子就只能想到那些东西,他看着白毅染认真道:“贵,很贵。” “啊?”白毅染眼神里满是遗憾:“有多贵,你买得起吗?” “我不买……”看着白毅染疑惑的样子,他又半开玩笑道:“我会主动要,要不到,就抢。” 说完,他看着白毅染的眼睛,想看出眼前这个人有没有明白一些他说的话。 然而白毅染早就听懵了,在他眼里一向温文儒雅的哥哥竟然说出了这种话,他义正言辞地劝阻:“不行啊哥,你这种想法要不得。” 又语重心长道:“这种无价之物啊,赤诚可得,要是还得不到,那这东西就注定不是你的。”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嗯……我读三年级的时候,期末考试,那一学期我学得很差,但最后考了班里前三,你记得吗?” 他继续说:“你知道我那次为什么还能考那么好吗?” 时柯羽心里默默地答:因为我用三天时间把知识给你串了一遍。 “因为考试前一天晚上我去求观音菩萨保佑了,真的,要真诚才能有效果,你看,我就考了前三。” “后来我就把方法告诉张超了,但是他之后考试还是一直倒数,我问他是不是不虔诚,他对天发誓说他很虔诚。所以,你看,这就是命嘛,强求不来,你也别想着去抢。” 他说完发现时柯羽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噎住了。他看着时柯羽,时柯羽也看着他。 “……哥,你怎么了?”白毅染问得小心翼翼。 “没事。” 白毅染有些手足无措,他最怕时柯羽这样了。 气压有些低,白毅染赶紧以写作业为借口逃离了。 — 正午的太阳尤其的烈。操场的树荫下,沈涛挨着白毅染,两人瘫坐在台阶上,腿恨不得翘到天上去,悠闲得像两个大爷。 预备铃一响,沈涛便跳下台阶。 “集合了,集合了。八班的集合了。”沈涛向四周喊着,手做出小喇叭的形状。 集合完毕,年轻严肃的体育老师走了过来,叫岩松。 “这节课过后大家先选出个体育委员吧,选课项目还没安排好,下节课大家才开始选体育项目。这节课大家先测一下八百和一千,班长先统计一下成绩。” 岩松又问:“班长是谁,来我这儿拿一下秒表和名单。” 沈涛走上前去拿过秒表和名单后就带着八班的人去了跑道。这只是测一下身体素质,并不记成绩,班上二十几个男生干脆一块上了跑道,这样一轮就可以测完了。 一开跑,白毅染就一马当先跑了出去,和其他人差距越拉越大。 他心想幸好时柯羽老拉着他运动,已经两圈了,现在他愣是气儿都没喘一下,阵阵的微风将他额前的碎发抬了起来,阳光便透了进去。 诶,不对,左后方怎么跟了个人? 他保持速度,没往后看。但没想到后面那人超了上来。他也提了提速,准备冲刺。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又被绊了。 这次他没有那么幸运,而是结结实实地扑向地面,膝盖扎实地在跑道上摩擦了一段距离。而摔倒之际,一旁跑过张沉余矫健的身姿。 “操!”他大骂一声。 他毫不犹豫支起身来,没让人看出一分疼痛的表情,继续往前跑。 而张沉余早已经跑到了终点,一旁站着拿矿泉水的蒋菲,他转过头来时,白毅染刚好冲过终点。 他看着白毅染,一时间没挪开眼。 白毅染早已朝台阶那边走了过去,路过时瞟了张沉余一眼,碎发下的那双眼睛已经布满了阴郁。 真他妈以为老子吃素的?惹老子! 他拿过台阶上的外套甩在肩上,一手拿着矿泉水,朝教室去了。 张沉余紧了紧拳,不知道白毅染有没有伤到膝盖,他本来……只是想绊一下,没想到白毅染会摔倒。 回到教室,白毅染坐在座位上,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冷得不像个有热度的人。他正在努力思考,思考要用什么方式整张沉余,最好是既不暴力,又毒辣无比的方法。 荣誉他不屑争,金钱他不屑抢,唯独尊严,他不能丢。 看到班级角落的那瓶洗洁精,他灵光乍现。 他站起身来,把洗洁精拿了过来,然后翻出张沉余所有的课本,翻开一页,就沿着书的夹缝挤满洗洁精。他挤得很快,还没一会儿大半瓶洗洁精就没了。 他一边挤一边朝窗外望。体育课还没结束,打篮球的打篮球,踢足球的踢足球…… 生理健康,草稿本,美术书,这些书白毅染都没碰,他只碰重量级的书,比如,数学课本,物理课本,化学,生物…… 挤完后,他双手环抱。想了想,他又翻开张沉余的书包,拿出了所有的小本子,物理作业本,数学作业本,英语周报…… 很快,这些作业本都被挤上了洗洁精。 “嚯嚯……”完工后他拍了两下手,走到垃圾桶前面扔掉空的洗洁精瓶子,又把挤满洗洁精的课本通通塞回张沉余的书包里,拉上拉链,随后去厕所洗手。 下了体育课,找了白毅染一整节课的张沉余没想到此时白毅染就坐在教室,正歪着头随意翻看着课本。 张沉余有些纠结,他想跟白毅染道个歉,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体育课是最后一节课,教室里的人都收拾着书本准备回家了。 张沉余这才从身后拉开书包拉链,刚一拉开,他就觉察到味道不对,直到拉着白丝的课本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洗洁精!他狂翻了几下其它课本,发现几乎所有课本都被挤满了洗洁精。 “砰”的一下,他把书包扔到地上:“白毅染!” 而白毅染慢慢悠悠地转过头来:“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而此时正走过来的蒋菲看到这个场景,一下什么都明白了,白毅染和张沉余不和,这是全班都知道的事情。 蒋菲吼道:“白毅染,你觉得你真是时家二少爷了?你姓白你还记得吧?你在时家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嘚瑟?” 蒋菲的话让张沉余猝不及防地抬起眼,又下意识地看了眼白毅染,四指微微地卷曲,他不知道现在白毅染是什么心情。 白毅然好笑地看着蒋菲,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让他笑得嘴角都压下不来,长长地“哦……”了一声,拿上书包,转身走了。 一个“哦”字让蒋菲愣在了原地,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白毅染走出去的背影。此时,白毅染还不知道,他让某个人难堪了,因为一个“哦”字。 张沉余就这么站着,直到门口的背影消失。 他垂眸看了眼地上的书,蹲下去捡。 “明天重新去买吧。”蒋菲掏出纸巾给张沉余擦手。 刚一碰上他的手,蒋菲就被甩开了。 “以后离我远点。”想了一会儿,张沉余又说:“还有,我和你之间的事,不要乱传。” 蒋菲手僵在原地,不可置信:“我和你之间的事,什么事,谈恋爱吗,全班人眼睛是瞎的吗,他们看不出来吗?” 张沉余的手顿了顿,半天没有动一下。 见他不说话,蒋菲是有一些崩溃的,她承认,自己喜欢多金又帅的,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张沉余是那群人里唯一让她动心的。 张沉余也许是看过了太多东西,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作为一个女人,很少有不对这样的男人动心的。 第8章 因为被张沉余绊了一跤,膝盖还摔破了,白毅染很委屈,本来打算一上车就跟时柯羽抱怨的,谁知道一打开车门,是张伦。 时柯羽今天又没有来接他,一个月内已经第二次没有来接他了! “砰”的一声,白毅染甩上车门,吓得张伦哆嗦一下。 “张叔,我哥今天忙什么?”他语气相当不满,系安全带的动作也带着情绪。 张伦正开着车,微微偏了偏头:“你哥大三了,不仅要学本专业,还修了第二学位,时不时还要写论文,忙点是正常的,而且还要挤出时间帮着处理公司的事情。” 张伦想说你小子知足吧,你哥才没来接你两次就抱怨了,你哥也就对你这样了,宠得无法无天的。 时隆林对时柯羽要求严格,时柯羽大学的专业必须要选经济类的,于是时柯羽修了两门专业,主修经济类的,辅修了生物技术。他两个专业的跨度很大,不过幸好烨大是个综合性的大学。 白毅染撇开眼,不满地“哦”了一声。 他撩起裤腿,露出被磨破的膝盖,吹了吹,又把裤腿给放了下来,默默地不讲话。 洗手间里,时柯羽正在洗漱间给白毅染搓洗着袜子,白的蓝的一大堆。突然开门的声音传来,想都不用想,应该是白毅染回来了。 听到洗手间有动静,白毅染就径直走向洗手间,然后在时柯羽面前站定,看着他,语气失落又冷淡:“哥,你怎么不来接我?明明在家!” 看见白毅染一副蔫儿样,时柯羽笑了笑:“我今天下课下得晚,才刚到家五分钟,我去接你的话你要等很久知道吗?。” 为了每天能回家,时柯羽没有担任班里的任何职务,可最近实在太忙了。 白毅染看了看水池里的袜子,突然心生愧疚,弱弱地喊了声:“哥。” 时柯羽看着他:“嗯?怎么了?” 只见白毅染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走过去将时柯羽泡在池子里的一只手拉出来,然后走过去靠在他怀里。 时柯羽心头一紧,用小臂紧了紧怀里的人,小声问道:“怎么了,嗯?” 白毅染又往怀里挤了挤,脑袋整个埋得进去,瓮声瓮气道:“今天测一千米跑,不小心把膝盖磕破了。” “严不严重?”时柯羽迅速冲掉手上的泡沫,揽着白毅染往客厅去了。 白毅染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时不时地张望,像个等待着家长的留守儿童。见时柯羽拿着药箱过来了,才抬起脚把受伤的那只腿放在沙发上。 时柯羽蹲下,轻轻地把受伤那只腿的裤脚卷到膝盖以上。 膝盖上是些搓伤,摩擦的痕迹很明显,红肿的皮肤与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摩擦严重的地方还破皮了。时柯羽用镊消毒液把伤口清洗了一下,清理完之后上了些药,最后贴上创可贴。 从头到尾,白毅染都一声不吭,就是脸异常的黑,看起来像是要去干架。 “好了,下次注意点。”他把白毅染的裤腿又往上折了折。 白毅染嘴角下弯,点了点头。接着,他伸手轻轻扯了扯时柯羽的衣袖,然后眼巴巴、委屈屈地看着时柯羽,眼里哀求的意味很明显。 这一扯,时柯羽就意会了,接着,药箱都没来得及收拾,就站起身坐到沙发上把人抱着。 怀里的人好像总觉得贴得不够紧,一直往里钻。 时柯羽身上的味道让白毅染觉得舒服极了,惬意得几乎要晕过去,但还是抵抗着睡意开始今天的闲聊:“哥,我最近看了一个博士的采访,你知道怎么从微生物角度解释夫妻相吗?” 时柯羽笑着垂眸看了看怀里软趴趴的人,他知道,但他想听白毅染说。 “嗯,你给我说说。” 白毅染两只手伸到时柯羽身后,抱紧,双眼变得炯炯有神,然后开始大展身手:“你想想,接吻会交换什么?” 时柯羽想都没想:“唾液。” “唾液里面有什么?” “你想说接吻会交换口腔菌群。” 白毅染点头:“嗯,夫妻一次接吻可以彼此交换8000万个细菌,接吻多了夫妻体内的菌群就会变得高度一致,然后就会影响体内的多种代谢和功能。”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将头埋了进去,继续说:“相似的肠道菌群会影响着他们的饮食习惯,他们会逐渐形成相似的饮食习惯和口味,体态胖瘦、衰老状态、肤质变化也慢慢变得一致。所以就越来越像了。” 时柯羽辅修的专业也涉及到很多微生物方面的知识,他没有想到白毅染才高中就去看了这些科普。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摸了摸白毅染脑袋:“原来是这样。” 白毅染相当得意:“对啊,夫妻相这玩意还是有点科学依据的。所以我以后得找个好看的。” 然后捂嘴打了个哈欠。 时柯羽贴近他顺了顺他翘起的呆毛:“累了?” “有点。”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没一会儿白毅染就睡着了。 这时,时柯羽淡淡地掀起眼,看了眼张梅。 张梅意会,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当年,张梅随刘茵来到时家,她几乎是看着白毅染和时柯羽长大的。但是后来,两个孩子稍微大了些,刘茵和时隆林就常年不回家,家里平常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她是刘茵带来的人,时柯羽也没有给刘茵一分面子,执意提出辞掉张梅。当时张梅都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但正好赶上白毅染上学回来,他听说了这件事后,执意不准她走,说她是带他们长大的人,是一家人。 时柯羽从小就听白毅染的话,最后因为白毅染,时柯羽没有辞掉他 再后来,张梅慢慢就明白了当初时柯羽为什么不顾那么多年的情意也要辞掉她。白毅染过于依赖时柯羽了,时柯羽对白毅染的管控也过度了,这不是普通亲人之间可以产生的一种状态。 所以之后只要时柯羽示意她离开,她便不敢耽搁片刻。 张梅心里清楚,时柯羽跟白毅染不一样,白毅染天生对每个人都很热情,情绪从来都是明显地写在脸上,不懂得伪装。 而时柯羽不是,他把所有心事都埋得深,看似温和,实则是最难捂热的那种人。即使是她这样陪在他身边十几年的人,也不曾换来他几句问候。 而此时,张沉余已经坐在沙发上有一个小时了。他反反复复点进白毅染的微信界面,犹豫要不要加白毅染的微信。 但是最终他没加,因为即使他加了,白毅染也可能不会同意。 于是,他选择了亲自面对。 他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坐到座位上后,他敲了敲沈涛的背。 沈涛疑惑地转过身来。 张沉余:“跟你换个座,我坐白毅染旁边。” “为什么啊?无缘无故的。”沈涛疑惑得额头上的抬头纹都挤出来了。 张沉余:“我,” 之前张沉余绊了白毅染一脚,两人还吵架了。沈涛一下记起来了。 “行,你俩有矛盾就解决矛盾,大家都是同学,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你好好跟他道个歉,做几天同桌,多相处相处,到时候你会发现白毅染人很不错的。”说着沈涛就开始收拾课本了。 没一会儿两人就换了座。 张沉余坐在沈涛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时不时望向门口,明显是在等人。 他知道沈涛会比白毅染提前来,所以他特意早起过来和沈涛商量换座的事,之所以要早来,是因为要是等白毅染来了之后再提换座位的事,估计这事儿就没戏了。 白毅染今天来得很晚,几乎是卡着铃声到教室的。本来可以早几分钟到教室的,但奈何他实在挤不进电梯,于是一步一个脚印爬上五楼的。 进教室的时候他手还揣在裤兜里,气都不喘一下,就在白毅染还没看见自己的同桌换了人之前,表情依然很淡漠,随意地穿过课桌之间的过道。 直到快到自己座位前,看看张沉余,又看看后桌的沈涛,最后目光停留在沈涛身上,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 沈涛磕磕巴巴:“啊……那个……” “是我跟他换的,”张沉余看向他:“我想跟你做同桌。” 白毅染挑眉,脸都拧巴了。 但是这时老师进来了,白毅染就没再继续问,淡定地坐下了。 两人就这么和谐地坐在一起上完了一节课。 老师已经走了,但白毅染还在做笔记。 此时张沉余却拉开长臂,幅度很大地伸了伸懒腰,一点点,有意地,碰上他同桌的脸。然后假装意外地转头看他,只见白毅染面无表情地斜睨着自己脸上的手。 “嗖”的一下,他把手收回来,好像他真的是不小心碰到的。 白毅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倒不是说介意张沉余碰到自己的脸,只是惊奇这人怎么那么没有礼貌,冒犯到别人竟然连一句对不起也没有。 大概是猜到白毅染在想什么,张沉余不禁想笑,他真想跟旁边的这个白同学说一声:不好意思,我就是故意的。 白毅染又在草稿上划了划,有些写不下去了,张沉余的举动确实让他不爽了。 “吱嘎”一声,他站起来将椅子往边上一拉,离张沉余远了一些。 听到声响,张沉余不动声响地瞥过去,一下注意到了他桌上的草稿纸,竟然有些好看。 直角坐标系上画着不同的函数曲线,横竖交叉,不是很直,但好看,还有些列着的不是很整齐的数学草稿,和一些生物遗传图…… 他抬头看了看白毅染,他的同桌又开始在学习了,睫毛不时地眨着,发丝在额前微微晃着。 鬼使神差地,他手触上椅子,想拉着椅子往白毅染那边靠。但白毅染似乎早早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倏地转过头来盯着张沉余。 打到他脸了不说,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张沉余一怔,似乎看出了白毅染脸上的不爽,一下定住了,没有要再靠过去的打算了。见张沉余没了举动,白毅染也没再计较,继续看自己的书。 第9章 在身后坐着的沈涛此时愧疚无比,他没跟白毅染商量过就跟张沉余换了座位。怕白毅染不开心,他笨拙地从保温盒里拿出一个鸡蛋,又戳了戳白毅染的后背。 白毅染往后靠,把头转了过去。 “毅染……这是我的健身餐,吃吗?”沈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不仅白毅染疑惑了,余淼也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沈涛,不知道他的这个新同桌在搞什么鬼。 张沉余扫视着书的目光也定住了,支着耳朵听着一旁的动静。 白毅染半天说不出话,觉得有些怪异:“……谢谢了,我今天早上吃过鸡蛋了。” “啊?吃过鸡蛋了不可以再吃一个吗?” 沈涛单纯地觉得只有白毅染吃了这颗蛋才算他对自己没有芥蒂了,不然他就会一直很愧疚,毕竟白毅染是他过命的兄弟。 白毅染摆了摆手,“我不喜欢吃鸡蛋。” 这次轮到沈涛震惊了,他手里依然拿着那颗圆滚滚的鸡蛋,疑惑道:“你不喜欢吃鸡蛋,那早上为什么还要吃鸡蛋啊?” “我哥说鸡蛋有营养。”白毅染已经很无语了。 说着又一把将沈涛拿着鸡蛋的手推了回去:“自己留着吃吧。” 接着又瞟了眼一旁的张沉余,“这新同桌也没有不好的,你不用愧疚什么,也不用非要给我个鸡蛋。” 沈涛一愣,倏地把手缩了回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早就被白毅染摸透了。不过也好,他想,至少白毅染没计较这事。 张沉余没有听到白毅染口中的“新同桌”,他还沉浸在白毅染那句“因为我哥说鸡蛋有营养”里。 所以,白毅染吃鸡蛋是因为鸡蛋有营养,还是因为他哥? 上课铃响了,几人也不再关注那颗鸡蛋的事了。 正认真听着课,沈涛听见桌洞里一震,他抬着头盯着黑板,手在桌洞里盲摸着,按亮屏。 是前面的人发来的。 张沉余:下午放学叫上白毅染一起打球吧。 沈涛抿了抿嘴,有点意外。 ——行,没问题。 只是白毅染一放学就会回家,而且会有专门的人来接他,反正不是他那冷淡的哥,就是那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张叔。这些沈涛是知道的,他从小就跟时家两兄弟挺熟的,两家时不时还会有生意上的来往。 上午的课上完后,沈涛就喊住白毅染:“毅染,咱们今天下午放学去打篮球吧,咱四个一起。” 说完他指了指周围四个人,余淼,张沉余,自己和白毅染。 白毅染一愣:“……改天吧,我还有点事。” 倒不是说不想打,只是下午不回家留在学校打球的话还要给他哥报备一下,虽然时柯羽惯着他是真的,但处处管着他也是真的。 都清楚这是委婉的拒绝。 沈涛下意识就去看张沉余,发现这人的脸色不是很好。张沉余合上书,扭头看白毅染:“改天是哪天啊?有事是什么事啊?”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你的事就是急着回家找你哥吧? 白毅染更是一愣。这人是听不出来这是婉拒吗?理解能力有问题? 沈涛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十度,赶紧打圆场:“……额,那个,下午不是有体育课嘛,现在刚开学,还没选课,这节课估计就是选课,之后就自由活动了,到时候就一起去打球吧。” “也不一定要放学一起打球是吧,体育课打也是一样的嘛。”沈涛心想自己真是个维护同学间友情的好班长。 白毅染知道此时自己的同桌就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没有看张沉余,只是点了点头,“行。” 说完挎着包走了。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还是初秋,每个人头顶上都是火辣辣的,热得不行,大家都按班级站好了队。 只见体育老师走过来,“体育委员是谁,这是选课名单,每个项目的人数尽量平均一点,选好课后体育委员把名单交给我,其它时间你们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这指令清晰明了,简直痛快得不行,是学生们最喜欢的作风。 体育委员刘浩刚要走上去,然而此时另外一个人先他一步走了上去。 他懵在原地。什么情况,自己难道不是体育委员吗?是自己记错了? 沈涛也懵了,之前选体育委员的时候不是刘浩自荐当体育委员的吗?什么时候改成张沉余了? 正当一群人懵逼的时候,张沉余已经走上去接过了体育老师手里的名单。 张沉余个儿高,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是他预想中的样子,没有人会说什么闲话,体育委员是谁根本不重要。 蒋菲也正疑惑,摸不准他要什么。 张沉余大概看了一眼,有羽毛球,乒乓球,足球,篮球,排球,网球,一共6个项目,八班刚好42个人,一个项目7个人。 一时间张沉余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让这次选课变得公平一点,谁先选谁后选,这还真是个难题……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什么公平? 太阳很大,他额头上浮了一层汗,他微眯着眼,喊道: “一共六个项目,乒乓球,羽毛球,网球,足球,排球,篮球,一个项目七个人,按学号顺序选,人数满了的项目不能再选,一号,杜杰,选什么?” 靠!这办事效率有点高啊!杜杰还没反应过来:“额……额,我选篮球。” 后面的男生都有些躁动,好多男生毫无意外都想选篮球,生怕早早就没名额了。 女生就不同了,女生都想选乒乓球羽毛球这种简单一点的项目。 没一会儿,篮球,乒乓球,羽毛球,这些项目的名额早早就满了。 张沉余又提醒道:“我说一下啊,目前只剩下网球和排球两个项目了,下一个,马宇,选什么?” 白毅染愣了愣,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前方的张沉余。马宇也懵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白毅染的学号应该在他前面吧?怎么就到自己了? 犹豫了一会儿,马宇还是开口了: “……我选排球。” 马宇心想体育委员应该搞错了。 过了好久,又点了一大批人名。 直到体育委员再次开口:“到我了,我选网球,白毅染你呢?” 马宇这才意识到,体育委员把全班的人都提前点了,把白毅染留在了最后,这,这是故意的?两人果然是不和啊! 白毅染此时就很无语,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点他名字的意义在哪儿,就只剩下网球的两个名额了,居然还要问他选什么。 不过他不打算计较,正好自己经常在家和他哥一起打网球,技术还可以,不至于拉低分数。 他耐着性子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嘴里发出声音来:“……网球。” 这句话简直就像一句废话,他只能选网球。 张沉余点了点头,看着白毅染憋着火气说“网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弧度来。 “行,大家下节课记得按你们选课的项目进行站队,这节课解散吧,自由活动。” 其他班眼睁睁地看着八班第一个解散了,八班还有几个人故意朝人家挤眉弄眼的,生怕别的班不知道自己班解散了。 一下课沈涛就找到刘浩,刘浩知道他要说什么,便先开了口:“体育委员就给他当吧,当时我也是看没人主动当这个职位才自荐的,谁当都无所谓,人家办事效率也挺高的。” 沈涛点点头,他又能说什么呢,他拍了拍刘浩的肩:“行,你没多想就行。” 刚一解散,余淼便摸了过来,本来个子不高,还非要搭上白毅染的肩膀,“张哥去哪儿了,就差张哥了,咱去打球,天呐,刚刚好险,我差点就没有选到篮球!” 余淼说得惊心动魄,完全没注意刚刚选课时发生了什么事。 下午的太阳竟比中午的更烈了一些,白毅染被晒得得睁不开眼,他抱着手斜靠在绿化带边,已经很不耐烦了。 余淼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只见张沉余还在跟体育老师说着什么。张沉余朝余淼他们这边瞟了好几次,奈何体育老师一直啰啰嗦嗦地交代很多事。 终于,十分钟后,余淼见张沉余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没一会儿,球场周围竟围了一圈人,女生居多,学校不让带手机,可还是有不少人女生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拍照的,也有不少的男生在周围,主要是里面有两人球技竟然出奇的好! “bong”的一声,白毅染抢到了球,说是抢到的,不如说是球自己飞过来的。 沈涛站在原地懵了,大喊:“张沉余,清醒点,白毅染是对面的!”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张沉余快速瞥了白毅染一眼,擦了擦汗,继续在球场上跑动着。 白毅染带着球,灵活地绕过了对面的人,球在空中抛出了一个又长又好看的弧度,周围响起一阵掌声和尖叫声。 而男生自则大喊:“好球!” 第10章 体育课是门好课,唯一的缺陷是只有45min。 沈涛抱着球,走得拖拖拉拉。才没打一会儿就下课了,几人都是一副没打尽兴的表情。 他懒洋洋又神气地看着张沉余:“请问你,什么时候变成体育委员的,我这个班长怎么不知道?” 周围的人也转过头来,一齐望着张沉余。只见他不经意瞥过白毅染,自然道:“想和白毅染一个项目。” 沈涛愣住:好尼玛一个直球。 余淼努力压下多余的想法,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哥们。 回到教室里的一瞬,迎来的是全班看神仙一般的眼光。余淼凑上前去,戳了戳白毅染:“看见没,染哥,全是我们的小粉丝。” 马宇刚好听到余淼在吹牛逼,便嘲讽道:“人家都是看张沉余和白毅染打球的,就你,瞎掺和!” 余淼捏着拳头?朝马宇挥了挥,顺便带上自以为很有杀伤力的眼神。马宇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 预备铃响了之后班里才开始安静下来。 张沉余偏过头来,似乎想跟白毅染说些什么。此时白毅染正趴在桌上,眼睛被额前的碎发熙熙攘攘地挡住了一些,他眼睛蒙上一层惬意,正透过发丝间的空隙望着窗外的风景,他看得正专注,眼睛里是一片被夕阳染得金黄的绝色。 白毅染看夕阳看入了迷,张沉余也看入了迷。 对上张沉余眼神的一瞬,白毅染还来不及调整自己的表情,还是刚刚看风景时那美好惬意的模样,眼睛里一片柔和。 张沉余掩饰性地扯了扯嘴角,笑道:“刚刚你球打得挺不错的。” 白毅染一愣,挑了挑眉,撇开眼,神气道:“主要还是你球传得好。” 张沉余:“……” 很好,他被嘲讽了! 他瞬间垮下了脸,白毅染脸上还带着笑意,还沉浸在调侃同桌的快乐里。 张沉余绷着腮朝白毅染胳膊捶了一拳,白毅染看过来,两人没忍住一起笑了。 化学课上,老师让配了一堆氧化还原反应的方程式,分析了好几个实验大题…… 久违的下课铃响起时,白毅染倒下了。但正要进入梦乡时,桌洞里传来手机震动。 白毅染本来不想管,可还是掏出手机随意瞄了一眼。是张沉余发来的qq好友验证。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张沉余,手指还悬在“同意”上方。 张沉余也低着头看他,没有说话。 白毅染随手一点,同意了好友申请。他随意瞥了一眼:“xx年,天—蝎—座,男……” 看就算了,他竟然随意地念了出来。张沉余微微睁大眼,有些愣住。 随后他也去翻了翻白毅染的资料卡,但上什么信息也没有,连签名都没有,星座也没有显示。 过了好一会儿,他甩了甩额前的发丝,假装随意地问:“你什么星座?” 白毅染切了“返回”,头也不偏地答:“不知道,没查过。” 不过他好像听时柯羽跟他提起过。他下意识去翻时柯羽的资料卡。 咦?怎么没显示星座? 资料卡只显示了生日。 公历11月11号出生的,这是什么星座?白毅染疑惑了半天,愣是没想到可以去问“度娘”。 他又打开了时柯羽的对话框:[哥,你知道我什么星座的不?] 时柯羽收到这条特别关心的信息的时候,正在实验室,他正疑惑这小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回了过去:[ xx座。] 白毅染:「那你是什么星座的?」 时柯羽一愣,随后放下手里的大肠杆菌斜面,打字,删掉,又打上:[天蝎。] 白毅染下意识去看张沉余,他和时柯羽竟然是同一个星座。 白毅染:[哥。] 时柯羽:[嗯?] 白毅染:[好无聊啊,还是回家跟你待着好。] 看着消息,时柯羽手顿了顿,只能表达出一个字:[嗯。] 白毅染:[想要你抱。] 时柯羽心头发热。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撩拨人? 时柯羽:[回家再抱好不好,先乖乖上课。] 看到这消息的白毅染开心了,也不觉得无聊了。但想到不能马上抱到人,他又有些失落,趴到桌上,顺带叹了口气。 他默默安慰自己,等回家就可以抱了! 从来都是这样,白毅染直白地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一旦得到就会掩饰不住地开心。可他从来都不思考,他为什么突然很想见一个人,突然很想拥抱一个人,而那个人,也从来没让他落空过。 可能是因为他一旦想要什么,都会有个人立马回应他,他还没有体验过失望的感觉,因而忘了这最初安全感到底是谁给的,一旦忘了,就觉得这种安全感是理所应当的。 “还没查出你什么星座吗?。”张沉余莫名地想提醒他。 白毅染动也没动一下:“保密。” …… 三中放学前十分钟,时柯羽的车就已经停在外面了,他正想着今天晚上跟白毅染吃点什么,想到这儿,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月都快月末了,还没有带白毅染去吃火锅。 时家祖祖辈辈都居住在北方,时隆林在南方开公司,这才认识了刘茵。 刘茵母子刚来时家的时候,时隆林就带着一家人去吃川锅,只是因为刘茵爱吃。 当时,时柯羽看见刘茵端着两碗血红的小料过来时,他就被惊呆了。 那碗里有辣椒油、红剁椒、盐、酱油、蒜泥,香菜,还能明显地闻到麻油和醋的味道。关键,那其中一碗是刘茵自己的,而另一碗,是给二年级的小朋友白毅染的。 时柯羽看着自己和爸爸的碗里,是麻酱,他惊得直盯着刘茵的小料碗。 时隆林看出了他的惊讶,便解释道:“你阿姨是南方人,不吃麻酱。”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可还是指向年纪不大的白小染:“阿姨,你确定他能吃那么辣的吗?” 刘茵听见“不能吃辣”这四个字才是被惊呆了。辣,那是一种最美好的痛觉啊! “当然能吃了,毅染从小就跟着阿姨这么吃的。”刘茵理所当然地说。 自刘茵母子来了时家以后,家里做菜都是两种口味的,辣的和不辣的。 虽然说已经在北方生活了十几年,可白毅染却跟刘茵养成了同样的口味,爱吃辣,坚决不吃麻酱。 后来,时柯羽经常带着白毅染去吃各种火锅,可考虑到太辣的伤肠胃,就一个月带他去一次。 第11章 两人最后选择了去吃寿喜烧。 点了锅底后,白毅染又点了一堆海鲜刺身和肉类。 菜刚一上来,白毅染就夹起一块北极贝放进嘴里,同时听见时柯羽问:“那个张沉余,你们相处得怎么样了。” “还行,他今天换到我旁边坐了。”白毅染嘴很忙,说得简短。 然后他就看见他哥的腮帮子紧了:“你同意了?” 白毅染支楞着头,脑袋里空白了一瞬间,他还能把张沉余赶走不成? “我也不好赶他走不是,只要他不惹我就行了。” 时柯羽顶了顶腮,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了半小时,时柯羽只顾把吃的往白毅染的碗里夹。白毅染一直想找点说的,可每次一说话就能被时柯羽一句话给堵死。 白毅染知道时柯羽是生气了,看来他哥不是很喜欢张沉余,他以后得少提张沉余这个人。 “不吃了。”白毅染放下筷子:”哥,回去我帮你洗衣服吧。” 时柯羽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他知道白毅染是在讨好他。 于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吃完时天已经快黑了,又在街上逛了逛,这才回家。 一进屋白毅染就将满身火锅味的衣服换下来扔到了洗衣机里。 “哥,你也快点换衣服,我一块给你洗了。”他朝着时柯羽房间喊。 睡在房间的刘茵被这一嗓子给喊醒了。由于太想白毅染了,她谁也没说,今天一早就订了飞枭城的机票,今天下午刚到,这才睡下不到一个小时。她眯着眼,实在是不想起来,干脆闭上眼睛继续睡。 时柯羽刚换下衣服就见白毅染跑了过来,屁颠屁颠地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抱着往楼下跑。 然后把衣服都扔进洗衣机,按下开关后,拖着悠闲的步子来到沙发上躺下了。 白毅染会用洗衣机吗?知道按哪颗按钮吗?转念一想,白毅染已经看着他洗了好几回衣服了,应该会用吧。始终还是有些不放心,时柯羽起身下了楼。 听到动静,白毅染睁开眼睛,见时柯羽下楼往洗衣机那边去了。 走过去,时柯羽能清楚地看见洗衣机在正常运转,已经洗了有二十多分钟了,他又凑近一些,疑惑里面怎么没有泡泡? “你放洗衣液了吗?”他转过头去问。 白毅染立马瞪圆眼睛,尴尬道:“我好像……忘了。” 他猛地起身,踩着拖鞋跑过去,拿来洗衣液赶紧加了进去。时柯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忙碌。 白毅染看向时柯羽,有些惭愧。时柯羽却摸了摸他脑袋,笑了笑:“做得很好了,按钮没按错。” 一听这话,白毅染觉得更惭愧了,他从小到大真的没怎么做过这些。 忙完后两人到沙发上坐下,白毅染双手抱着后脑勺,看着时柯羽,时柯羽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白毅染:“哥,以后多教教我打理生活吧,我也不能什么都不会。” 时柯羽没有说话,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儿开口道:“我会就行了。” 这话,实在让白毅染感动。时柯羽还没反应过来,白毅染就一头钻进了他的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毅染总感觉时柯羽就是故意宠着他的,好像要把他宠坏才行,最好让他什么都不会干最好。 刚走出来的刘茵看到这一幕小腿一软,有些站不住,这个画面,让她想起平常和时隆林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她来不及震惊,赶紧退回房间,锁上门。 心脏还在剧烈的收缩,她背靠着门,眼神里有几丝慌乱。她不断地安慰自己,这是应该正常的吧,一般的哥哥都会这么将弟弟搂在怀里吧,他们只是感情太好而已。 她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又过去拧开门上的手柄,往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看,这时两人已经没有抱在一起了。 她最终决定下楼去。 “妈?”白毅染听到楼上的声响立马抬起头来:“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告诉我一声?” “我回来看看我的混蛋儿子不行啊?”刘茵强装镇定地说。 她坐到白毅染旁边,眼神却看向时柯羽:“柯羽,你爸爸说你已经很久没有给他视讯了,每次给你打过去你都在忙,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做实验。他想看看你,这不,让我来监督你给他打视频过去,这就去吧。” 时柯羽抬眼,有些意外,他和时隆林向来都是打电话交流,那句“这就去吧”也让时柯羽听出了一些命令的语气。 他垂眸点点头,去楼上了。回到房间他也没有给时隆林打电话或者视频,他只打算在房间里待一会儿。 刘茵的眼神有些不专注,白毅染能明显地看到她眼里的飘忽不定。 “毅染,最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噗…”白毅染没忍住笑场了:“妈,你是想抱孙子了吗,你应该叫我哥抓紧,而不是在这儿催我。” 刘茵低头笑了,这回答似乎让她松了口气:“行,我催催你哥。” 虽然白毅染这儿让她松了口气,可她终究是不放心。 “毅染,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去找你哥。”她看向楼上,若有所思。又揉了揉白毅染脑袋。 门外传来敲门声时,时柯羽还有些意外,然而开门看到来人是刘茵的时候他反而没有那么意外了。 “小柯,最近过得好吗?”刘茵脸上的笑容格外亲切,她进来关上了门。 时柯羽也笑脸相迎:“还行。” 这还是刘茵第一次进时柯羽的房间,“小柯,阿姨要谢谢你,把毅染照顾得那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还没等时柯羽接话,她又继续说道:“可阿姨……也很疑惑,毅染毕竟不是你的亲弟弟,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这么心甘情愿地护着他宠着他,能告诉我原因吗?” 刘茵一直觉得,没有血缘或者荷尔蒙为纽带的关系,都不够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对方付出。 她清醒又理智,来到时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为白毅染争取多少财产,她甚至可以一分钱都不要,只要白毅染能够正常学知识,健康长大,就足够了。 时柯羽稍稍有些惊讶,他唇齿紧闭,没有说话。刘茵就这么看着时柯羽,无论如何,她都要一个答案。 “阿姨,难道我和毅染十多年的相处和陪伴,您也觉得这不能成为我护他宠他的缘由吗?”他尽量找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合理的答案。 刘茵嘴微张,她想说,十多年的陪伴也不能够。可她说不出口,虽然她不相信这样的感情,但她不能去否定别人,因为人和人的经历都有所不同。 她点了点头,勉强笑着:“这个回答我接受。” 说完她朝时柯羽笑了笑,起身出去了。刘茵走后,时柯羽也跟着下了楼。 刘茵老远就朝着白毅染喊:“白毅染,我不在家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好好学习啊,特别是你的写作水平,有没有进步一点啊?” 白毅染关了手机,抬头无奈道:“妈,我觉得不是我写作文写得不好的问题,我觉得是我们老师的欣赏水平不行。” 他很认真的在说这句话。 时柯羽在刘茵身后忍不住笑了。 刘茵稍稍偏了偏头,听到了时柯羽的笑声,她摇了摇头:“你就保持你的自信吧啊白毅染!人家都写国家大事,你还写足球比赛起纷争这种小事!” 一听这话,正在打游戏的白毅染瞬间放下手机:“怎么是小事了?凡事都可以以小见大知不知道?” 见他一脸神气,刘茵白了他一眼:“怎么个以小见大了?” 见刘茵这副高高在上,不屑于听小孩辩解的模样,白毅染就来气,打开手机继续玩游戏,拖腔拖调:“年轻人的事,你不懂。” 刘茵差点儿气吐血,定定地看着他,手里又揪起了抱枕。 当晚就又是一场大战…… 第12章 周六,白毅染早早就来了公司上乐器课。下个月月中,公司内部会举办一年一次的“寻星”活动,练习生们都会有一场solo舞台。 “听说今年会请很多大咖过来。”马璇坐在乐器室地板上说。 乐器室地板上围了一圈练习生。 “紧不紧张?第一次大型活动。”余温抬了抬下巴,用肩膀蹭了蹭白毅染胳膊。 白毅染稍稍转头,对余温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散漫:“不紧张,我以后不打算在这个圈子里混,我就是来玩玩。” 周围一群人顿时安静了,大多数练习生都是牺牲了学习时间来这儿练习,这是决定他们未来的关键,而不是像白毅染说的那样,玩玩。 白毅染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弥补,干脆就没说话。 乐器室门被打开了,白毅染抬起头。 只见张沉余朝着白毅染的方向走了过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向他投来的目光。他走到白毅染身边,垂眼:“挪一下呗,我挨着你坐。” 白毅染往边上挪了挪,刚好够张沉余坐下。 下午公司里又召集所有练习生开了一次会,大概就是说下个月活动演出的事情。 出公司大楼时,白毅染被身后的张沉余喊住:“还有两天就中秋了,我带你去我家甜品店里做手工月饼吧。” 白毅染转身,来人耳垂上的耳钉闪闪发着亮光,今天不再是蓝色的,换成了黑色的。他先是一顿,又摸了摸后脑勺:“再说吧,到时候说不准有什么事。” 他一般都没事,只是懒得去,他跟张沉余也没有很熟。 张沉余:“行,到时候跟我说。”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白毅染已经转身离开了,进了公司楼外的一辆车,但车没有立即开走。他依然还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正当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身影,有点熟悉。 车门突然被打开,白毅染抬头:“嗯?哥?你去哪儿了?我来你就没在车里。” 时柯羽启动了车,不紧不慢地:“去了解了一下公司最近的情况。” “哦,”了一声,白毅染又想起来:“哥,下个月那个“寻星”活动就要举办了。” “嗯,我知道。”时柯羽语气有些淡。 白毅染一顿,这是怎么了,都不问自己要选什么歌,也不说会不会来看自己的舞台。 白毅染在心里默默揍了时柯羽一顿,心想这人怎么动不动就不说话了。他无聊得只能掏出手机来玩游戏。 接着,一声“timi”响彻车内。 页面打开后,好多个红点出现在游戏界面,于是他挨个把红点给清了,把该领取的奖励也领了,然后迅速点了排位。 “退了。”语气强硬,不冷不热的。 白毅染懵懵地抬起头,又低下头一看手机,已经匹配成功了,难道要他挂机被举报吗? “哥……已经开了。” 时柯羽看了眼上方的后视镜,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我只说一次。” 闻言,白毅染只好退出界面。 那听歌总行吧? 好霸道!白毅染猛地戳开音乐软件,嘴一抿,扯出酒窝来,放了首rap。 音量并不大,可前奏刚一出来。 “关了!” 白毅染就懵了个逼了,心里有火又不能发,实在是气得慌,直直地看着后视镜里,想看看时柯羽是怎么一回事。 看了半天,他又垂下眸子。算了,他也没辙,只是心想时柯羽这是什么脾气,说来就来,无缘无故的。 车在车库停下的一瞬,白毅染就赶紧下车,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敞开四肢躺在床上,闭着眼,如释重负。 然而,躺下还没十分钟。 “砰砰砰,白毅染,来我房间。” 白毅染倒吸一口冷气后,下床去打开门,没看见时柯羽。于是关上房间门,去了时柯羽的房间。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时柯羽面前,此时时柯羽正坐在沙发上,腿交叉懒散地搭着。 “哥。”他试探性地喊了句,颤颤巍巍地将屁股落到沙发上。 时柯羽转了过来,抬眼看着他:“中秋要去和张沉余做月饼?” 白毅染:? 你怎么知道? 白毅染努起嘴,满脸的惊讶:“我,我什么时候说的?你怎么知道的哥?不是,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时柯羽没说话,没打算回答,而是在等白毅染解释。 白毅染知道时柯羽不说话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他无奈开口:“我没答应,怎么可能答应,我跟他又不熟,就算熟,中秋也应该跟家人一起过。” 他说完就赶紧去瞅时柯羽脸色。 时柯羽知道他拒绝了,可还是没忍住想亲自问他,看着他急于解释的模样,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委屈他了。 他点点头,找个话题岔开:“嗯,这个月给你的书看完了吗?” 白毅染见状,赶紧往时柯羽旁边凑了凑,开始暖场:“看了看了。” 但其实他看了不到一半。 为了避免他哥询问书里的细节,他决定先发制人:“哥,我给你的《三体》你读完了吗?” “读完了。” “那你最喜欢里面哪个人物?”白毅染继续问。 时柯羽上下打量他,开口道:“罗辑。” 白毅染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我也喜欢那个角色,我觉得那样的人好酷。” 罗辑,作为地球的救世主,悲哀的是,人类并不感谢他。可这个人在临死前最后一刻,依然选择守护地球,守护人类。 …… 白毅染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当天的作业也没做。看他睡得很香,时柯羽也就没有叫醒他,想着他基础不错,作业偶尔不做不影响。 于是白毅染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好就好在昨天老师没有布置什么作业,而今天早上第一、二节都是语文课,他整整又睡了两节课。 然后在第三节课上课铃响的时候醒过来。 “这节什么课?”白毅染眯着眼,迷迷糊糊问。 沈涛:“艺术课。” 答完他又默默补了句:“睡神……” “噢。” 这时,张沉余突然问:“你选什么?” 上次艺术课老师让提前考虑好艺术课要上的项目,这节课就要统计名单了。 “有什么?”白毅染重新趴下,缓缓闭上了眼。 张沉余把物理卷子翻了面:“速写,水彩,合唱团,话剧……诸如此类。” 白毅染点点头:“还挺丰富,选个画画的吧。” 张沉余满不在意:“哦。” 没一会儿,一个羊毛卷的中年女老师就踩着短跟鞋进来了。 突然,本来趴在桌面上的白毅染弓起背来,吸了吸鼻子。然后看向张沉余,两人的视线慢慢交汇,不约而同地伸手捂鼻。 白毅染倒下去,将口鼻都埋进臂弯里。 最后,以为白毅染睡着了,张沉余就帮他选了“速写”。 这节课结束后,下次上课大家就要分开和别班的同学一起上了,按这次选的项目划分开。 其实白毅染这节课没怎么睡着,下课铃一响,椅子“枝丫”一声,他就冲出教室,张沉余紧随其后。 到了走廊,两人默契地没提那件事。 “老师说什么了?我睡得迷迷糊糊地没听清。” 张沉余:“让回去画张画,下次上课交,地点在综合大楼。” “噢,你帮我选了?谢了啊。”白毅染靠在护栏上,把腿往前伸。 张沉余看他眉眼间似乎是有点不耐烦,像是没睡醒,轻笑一声:“不谢。” 艺术课前桌带给白毅染的影响一直延续到放学,他整个人一直蔫巴巴的,直到放学整个人才好起来。 时柯羽来接他的时候,他直接挤进了驾驶位,头埋在时柯羽怀里不出来。问他,他就说学习学累了。 “学累了?”这话把给时柯羽听笑了:“你语文老师刚给我发消息,说你早上睡了两节课。” 白毅染皱起他的眉头,在时柯羽怀里含糊不清地埋怨:“我睡一下怎么了?你还向着他!” 真正的恶人,从来不讲理。 “无赖。”时柯羽抬手轻轻揪了揪他后脑勺的短发。 听到这话,白毅染捏起拳头就开捶,“道歉!” 他从怀里出来,凶巴巴地吼时柯羽:“现在!” “对不起,”时柯羽立马道了歉,然后重新把小无赖按进怀里:“再抱会儿,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哼!”白毅染冷哼一声,挣扎出来,下车后上了副驾驶。 “出发!”白毅染一声令下。 车一路平稳行驶。 白毅染一向很喜欢时柯羽开车,他开车很稳,启动刹车都稳,睡一觉都不带醒的那种。 烦了一天了,下车后还没进屋,白毅染就急着脱了外套,打算先去卧室躺一会儿再吃饭。 然而刚一走进客厅,他原本懒恹恹的眉眼忽然高高嵩起,白毅染立在原地不肯进去,转身就往外走,喊道:“哥你先进去,我去附近公园透透气。” 时柯羽正疑惑,白毅染突然折回来,指了指屋里:“你记得开窗透透气。” 时柯羽手里还提着他的书包,他进客厅后特意闻了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有厨房传来的菜香和粥的清香味。 “张姨,一会儿我和毅染在外面吃,你做的一会儿放冰箱吧,明天热一热。”他走到窗边,拉开床帘,把窗打开。 张梅手中一滞:“诶,好。” 时柯羽在公园找到白毅染的时候,他正悠闲地坐在石墩子上看一旁的大爷拉二胡。 发现时柯羽来之后,白毅染抬眼,手支在四四方方刻着象棋格子的石板上,明显兴致不高。 时柯羽在一旁坐下,揉揉他脑袋,低头看他:“怎么了,嗯?” 这么一摸,白毅染就整个人皱巴巴的,委屈得要死。他站起身就拉着时柯羽往其他地方走,穿过灌木丛和景观竹,到了一处青砖红瓦盖成的长廊下。 然后贴着时柯羽,头靠在他胸前,开始诉苦:“今天艺术课上我没有睡好,所以有点不开心。” 说完的那一瞬间,他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凝固,赶紧又解释:“……不是,我不是每节课都睡……我平常就是提前看一下,要是有重点,我,我就不睡的,要是没有,我就,休息一会……” 他狡辩完后,时柯羽没理他。 “……我错了。”白毅染仰头,一脸真诚:“我以后不睡了。” 时柯羽无奈叹气,把白毅染脑袋按回怀里:“所以为什么没睡着?” “前桌的屁把我熏着了!”说到这,他情绪上来了 ,“跟今天张姨熬的那个八宝粥味道一模一样!” 时柯羽没忍住笑,心想白毅染怎么委屈得这么可爱,他声音夹着笑意:“宝贝。” 白毅染不解:“嗯?” “出来之前我已经打开窗通风了。”时柯羽说。 觉得白毅染实在是又好笑又可怜,时柯羽揉了揉他脑袋:“我们今天去餐馆吃吧。” 白毅染点头:“嗯,去吃虎头街那家。” “好,”时柯羽又问:“现在饿吗?” 白毅染摇头:“不是很饿。” …… 第13章 周六。 “起床了。” 时柯羽拍了拍白毅染。 白毅染闭着眼摇头,非常不耐烦,时柯羽也没再叫他,就看着某只猪皱着眉头噘着嘴继续赖床。 终于,在阳光的刺激下,白毅染睁开眼睛,声音黏糊糊的:“哥,我今天打算定一下下个月的舞台曲目。” 时柯羽:“嗯,先起来练一套物理套卷。” 白毅染瞬间睡意全无,瘪嘴。物理对他来说不难,因为时柯羽逼着他打下了很坚实的基础,但他真的不喜欢物理。 “我就在你旁边看论文,不会的我教你。”时柯羽说。 白毅染嘴抿成一条线,幽怨地看着他,“哦”了一声,又把头埋进被子里。 虽说今天是周六,但时柯羽上午还有一节辅修课课要上,于是用完早餐就走了。 秒针“滴滴答答”地响,白毅染纠结了一上午还是没想好要定什么曲目,他也不打算听取公司老师的意见,这一次他想唱自己喜欢的歌。 他从平时听的音乐里挑了好几首他喜欢的,有摇滚、rnb、民谣。 最终,他伸手打出一个响指:“就你了!” 他一脚踢开地毯上的纸张,躺在了沙发上,沙发弹了好几下。 听见门铃时,他知道是时柯羽回来了。 时柯羽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一片狼藉,纸张、电脑、笔、吉他……到处都是,他放下给白毅染买的饭菜,转身审视着白毅染。 沙发上的人笑出酒窝来,仰头看着他:“哥,定下了,打算唱首摇滚,你就等着我炸翻场子吧。” “你要唱摇滚?”时柯羽有些意外,平常白毅染唱抒情的多一点,他点点头:“你想好就行。” 时柯羽很喜欢听白毅染给他唱歌,尤其喜欢白毅染安静弹唱的时候。 这时,沙发上的人起身翻看时柯羽给他买的饭。本来他还想问他哥来不来看他唱歌的,想了想,没问,因为他每一次这样的舞台,时柯羽从来没有缺席过,这次肯定也不会缺席。 时柯羽去厨房给他拿来他的筷子,白毅染也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开始干饭。 吃着吃着,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白毅染端着饭瞟了一眼,是张沉余发来的消息。 他转头做贼心虚地瞟了眼书房的时柯羽,时柯羽正专心地盯着电脑,他可以放心回消息了。 他放下碗筷,拿起手机来。 张沉余:[后天就中秋了,想好没,来不来?] 白毅染:[我就不去了,每年中秋我妈和叔叔难得回来一趟,我陪他们过中秋。] 张沉余:[那也不用时时刻刻陪着他们吧,月饼一会儿就做好了。] 张沉余发完又补充:[你早一点来做好,还可以让他们尝尝你的手艺。] 白毅染一看,嘴抿成一条线,竟然有点心动了。可想到他哥好像很讨厌张沉余,他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 白毅染:[我不去了,我爸妈管得挺严的。] 张沉余:…… 张沉余:[那行,我做了周二给你带过去,让你尝尝。] 白毅染蹙眉,这人干什么非要对自己那么好,没憋着坏吧? 白毅染:[行,那真是谢谢你了。] 张沉余坐在沙发上抿了抿唇:[怎么谢?] 白毅染蹙眉,心想又不是他非要跟张沉余要的,怎么还要报酬呢。 白毅染:[你说怎么谢吧,你别让我想,让我想就是,口头感谢。] 张沉余没忍住笑:[不能便宜你。][那今年陪我过生日吧。] 白毅染撇撇嘴,满脸嫌弃,就这,就这? “白毅染,还要玩多久,吃完饭了就过来写试卷!”时柯羽转头看着白毅染,看出他是在打字。 白毅染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收了手机:“好好好,马上,哥。” 见时柯羽转过头去,他才又拿出手机,飞速地打字:[太不是,问题了。] 张沉余被他的断句给逗笑了,刚想回过去,便看见某人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白毅染:[还有事,我先撤了。] 白毅染没有去书房,而是拿着手机往冰箱那边去了。 见白毅染磨磨蹭蹭还没来,时柯羽转头去看。此时白毅染正一手拿着手机,怀里抱着一堆零食踉踉跄跄往这边走,近看,有水果,薯片,辣条,豆干…… 来到书房,看见时柯羽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朝着时柯羽甜甜一笑,又瞟了一眼时柯羽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篇英文文献。 他走到桌前,一泄气,怀里的零食“哗哗”地落在桌上。 不过他没有立即吃,而是伸出手一推,将零食推到一边,堆成小山。然后坐下,打开物理套卷写了起来。 他两眼发光,脸上挤出酒窝,开始看题。 刚一看题,他心叫,这题了不得,第一个选择题就要计算,啧,果然是他哥挑的题,不是人做的。 他拔开笔盖,唰唰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 没一会儿,白毅染手上就有了新动作。时柯羽亲眼看见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悠悠地盖上笔盖,然后拿起了小豆干,开始撕包装。 时柯羽目光往卷子上一扫,试卷上只写了两个选择题。 他回过头继续看论文,头也不偏地说:“怎么,这么半天了才写两个选择题,就要奖励自己一堆好吃的了?” 这时,“啪嗒”一声,豆干包装撕开了。 白毅染手一顿,嘴抿成一条线,默默地将小豆干放到一边,一个手指头推着小豆干,将它推向“远方”,然后埋头继续写题。 终于,在三十多分钟后,白毅染写到了最后一道大题。 而时柯羽的电脑屏幕上早已切到了课件的ppt,之前的论文已经看完了。 白毅染的眉头越皱越紧,几秒后一把抓起试卷,“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样子生气极了,像只炸毛的小狗。 “有些人一不会做题就开始砸试卷了,试卷不疼吗?”时柯羽看都没看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白毅染委屈地瞪着试卷,又一把将它扯过来,摆正,埋头,苦思冥想。 埋头想了没一会儿,他眉头就已经堆成山了。就在眉头快要挤成一个点时,他砰地一下拔开笔盖,在演算纸上“唰唰”地写,纸上的公式像一个个小人儿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上面。 终于,他猛地收笔,盖上笔盖,将笔往桌上一砸,站起身来:“我去,我也太聪明了!。” 他又从桌面上将自己的试卷提起来,满意地看着最后一道大题,不禁感叹自己异于常人的智慧。 夕阳从窗外透进来,打在他的酒窝上。 时柯羽轻笑一声,抬手认真地顺着白毅染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脸蛋儿:“是不是困了,去睡会儿,晚上带你去吃东西。” “嗯,本大爷是有点困了。”白毅染意味深长地摇头,“但是还有件大事没干。”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a4纸,自言自语道:“艺术课老师让画画,也不知道画什么?” 行动力极强的他站起身来:“让我来翻书找找灵感。” 时柯羽回头,看见这人从书架上拿来了一本物理课本。画画找物理课本? 更不可思议的是,白毅染惊叹一声:“诶,找到了,我看这磁场线不错!” 他屁颠屁颠地把书放到时柯羽面前:“你看,就两个磁铁对放在一起,n极吸着s极,成千上万根小磁针都有自己的方向和轨迹,根根都不重叠,好看吧?” 时柯羽抬眼看他一眼,足足看了有三秒,最后出声:“画吧。” 白毅染不知道自己是画到地几根磁场线的时候睡着的,反正是时柯羽把他给抱到床上的,这点他倒是有印象。 坐在床边的人正翻着手机,时不时垂眸看向熟睡的人。 屏幕上,白毅染和张沉余的聊天记录一览无余。 突然,睡着的人突然动了一下:“羽哥哥。” 原来只是梦呓。 黑暗中,时柯羽嘴角勾起,是甜的。 第14章 阳光透过窗,刚好洒在床头懒洋洋的人儿身上。 “时柯羽!给我倒杯水!”白毅染猛地掀开被子,抓了抓前面的呆毛,等着被伺候。 “小兔崽子!”电脑前的时柯羽听到动静,起身去接水。 端着一杯温水推开门,时柯羽正准备黑脸,结果听到白毅染嘟囔:“怎么口干舌燥的。” 端着水的人顿时立在门口,手指反复着水杯外壁。 “不是要喝水吗?时柯羽给你端过来了。”他把水递给白毅染,故意揶揄。 “谢谢哥。”白毅染嘿嘿两声,在床上蠕动两下,就蠕到了床边,然后接过杯子。 时柯羽:“阿姨和我爸已经下飞机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车上了,一会儿就能到。” “嗯。”白毅染咽下最后一口水:“知道了。” 他顺手把空水杯递给时柯羽,像腿脚不便,不能下床的老大爷。 不过他决定要起床了,因为刘茵一会儿就要到了,他不能让刘茵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然他又得挨骂了。 小区里,一对熟悉的身影出现。 洗漱完的白毅染正坐在窗旁边打游戏,这时,他还没来得及关手机,便匆匆站起来。 “哥,我妈和叔叔回来了。”白毅染跑过去把门给打开。 时柯羽笑了笑。他想,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今年的月饼依然有蛋黄味儿的。张梅也站在一旁笑,在她印象里,时柯羽是经常笑的,但只是和白毅染在一起的时候。 隔着很远,刘茵便看见自己家门敞着,门口站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她欣喜地看了眼时隆林。 看着她脸上幸福的笑容,时隆林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 此时白毅染就站在门口,而时柯羽则双手抱头靠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的人。 见人来了,时柯羽起身越过白毅染,接过刘茵手里的东西。刘茵朝时柯羽笑了笑,转身抱住白毅染:“宝贝,妈妈想死你了。” 时柯羽和时隆林则进了屋,留下两母子相亲相爱。 白毅染一米八几的大个儿,比刘茵高出了好大一截,刘茵却非要揽着白毅染的肩:“小白,妈妈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蛋黄味月饼。” 白毅染嘴角瞬间下压,心虚地看向屋里其他人,小声道:“妈!我不喜欢吃蛋黄月饼……” 顿时,屋里一阵哄笑。 白毅染皱起眉,脸上的表情无奈极了。 看到某人耳根子都红透了,时柯羽瞬间压下嘴角。小朋友从小就喜欢吃蛋黄味的月饼,但是不喜欢被人在明面上说出来。 几年前,隔壁住着个老爷子,不过后来老头走了。 那会儿,老爷子每天早晨都要去小区的公园里打拳,他每次去都能看见白小染迈着他的“小鸡腿”跟在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孩身后跑。他跑得不怎么快,那奶乎奶乎的屁股边跑边抖。 老爷子见了喜欢得不得了。 于是每天早上出去前,总会往身上揣着几颗糖,等白小染跑完步,就把他召过去,给他糖吃,然后让白小染坐在公园的石头上,让读三年级的白小染陪他唠嗑。 也就是那一年的中秋节,老爷子非要拉住刘茵,搬给了她一箱蛋黄月饼,说是给两个小孩儿的。 中秋那天,白毅染一口气吃了五个,把刘茵吓坏了。于是她偷偷把月饼偷偷藏进柜子里。然而,她不知道这一幕已经被角落的白小染看见了。 两天后,正是早晨,刘茵时隆林二人都上班去了,家里只剩白毅染和时柯羽在吃早餐。 突然,白小染皱起眉头,这把看得时柯羽一愣:“怎么了小白?” 见白小染不说话,时柯羽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白小染瘪嘴,随后哇哇大哭:“粑粑拉裤子里了……呜呜呜。” 时柯羽先没多想,立刻带他去了厕所。 给他脱了裤子后发现裤子上全是黄色的油,那时候时柯羽才读初中,也被吓坏了,赶紧打电话给刘茵。 后来刘茵带白毅染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应该是最近吃什么东西吃多了,没什么大碍,回去看看孩子吃了什么,最近别让他吃了就行。 听了医生的话,刘茵就猜到了个大概。 检查后确定没事后刘茵就带着白小染回家了。 回到家后刘茵立刻去打开柜子。果然,里面的月饼空了。她又跑到白毅染房间,在他床底下发现了几十个月饼的包装盒。刘茵惊得合不拢嘴。 从那以后,全家人都知道了白毅染爱吃蛋黄味儿的月饼,爱吃到屁股流油的那种。 时隆林也跟着倜傥:“快来吃月饼啊毅染,你最喜欢的,这可是蛋黄味儿啊!” “啊啊啊,叔叔……”白毅染仰天长叹,彻底没脸见人了。 白毅染努了努嘴,不开心了:“你们每年中秋都要说一遍,不累嘛……” 语气委屈极了,他就很疑惑,同样是人,为什么自己小时候就能干出那些异于常人的糗事。 中午,一家人跟往年一样,一起去景区玩,吃各种美食,拍很多照片。到了晚上,一家人更是聊到很晚才舍得休息。 洗完澡,白毅染一把抓起手机,竟是有好几条消息。 张沉余:[你在干嘛?] 是下午三点发的消息。 白毅染不禁感慨,自己真的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吗,竟然将近七八个小时没看手机。 张沉余:[你在干嘛,怎么还不回消息?] 这是晚上七点发的消息。 张沉余:[学霸,你不会中秋还在学习吧?] 晚上十点发的。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白毅染有些愧疚,赶紧回了过去:[抱歉,今天一天没看手机。] 白毅染没想到消息竟然很快回了过来。 张沉余:[哦,那你现在在干嘛?] 白毅染:[准备睡觉了,你不会一天抱着手机玩吧?小心近视。] 张沉余:[……] 张沉余:[怎么会这么想,是觉得我回太快了?] 还没等白毅染回消息,他就又发了过去:[你就没想过我是一直在等你消息?] 白毅染看到消息,不禁挑了挑眉,“tui”了一声,竟瞎几把胡扯! 他无情回过去:[我要睡觉了,你还要说什么,五分钟内说完。] 张沉余:[……] 张沉余:[年轻人,才十一点就睡了?] 白毅染“啧”了一声。 白毅染:[年轻人,你继续玩,我要睡了。] 张沉余:[还有四分钟。] 张沉余嘴角紧绷,都说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有着极度的分享欲,而某人对他毫无分享欲,只给了他五分钟说话的时间。 白毅染:[还要说什么,说。] 张沉余:[你还是赶紧睡吧学霸。] 某人开始嫌弃他了。 白毅染一看消息,瞬间皱起眉,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学霸,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很聪明。 白毅染:[是不是我睡了就代表我承认我是学霸了?] “哈哈哈哈哈”,躺在床上的张沉余没忍住笑出声来,心想这人怎么那么钻牛角尖。 张沉余:[你不睡也是学霸,哈哈哈。] 白毅染无语。 白毅染:[睡了。] 他扔开手机。 张沉余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连句晚安都没有。”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给白毅染回了个晚安,只不过那人没再回他。 过了中秋,刘茵就和时隆林就急急忙忙飞回广州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今天正好是十六。 比起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小区里的小道显得冷冷清清。白毅染一抬头,不小心发现了这夜里的美。 今晚的天尤其的蓝,是那种很深的暗蓝,几朵厚实白云嵌在上面,重得仿佛要掉下来。皎洁的圆月就在那几朵厚实的边上来回徘徊,仿佛随时要藏起来。 他拿出手机想拍下来。 可就当着他的面,手机里的月亮竟明目张胆地往云层里钻,背后藏着月亮的那团厚云发出通透的黄晕,由里到外地发着光。 白毅染“啧”了一声,开始埋怨月亮:“我还没拍到呢,跑什么跑?” 时柯羽偏头一笑:“别拍了,你把它拍害羞了。” 白毅染一顿,瞬间觉得这句话莫名地应景,“嗯,一定害羞了。” …… 假期结束后,上学的人都会患病——假期综合征。教室里,一个个儿的都蔫巴巴的,脑门上都写着“我在度假中”五个大字。 白毅染朝座位踱去,老远就收到了来自同桌的目光,他一路迎着张沉余的目光走到座位上,看见自己桌上摆了一个精致的包装盒。 不用猜,应该是月饼吧,不过,这么一大盒,确定自己能吃完吗? 张沉余开口道:“尝尝,我做的。” 白毅染点点头:“行,谢了啊。” 他放下书包,刚要坐下,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白毅染似乎觉得蒋菲在看自己和自己桌上的月饼。 这也突然提醒了白毅染,蒋菲和张沉余之前的关系肯定是不简单的,但自从张沉余成了自己的同桌,就没再看见过他俩在一起过了。 他拆着包装,眼尾无意扫过右前方的蒋菲,手上的动作有些生硬。 张沉余恼火,嘴抿成一条线,直接伸手过去帮他拆包装。 第15章 感受到手碰到了什么骨感的东西,白毅染一回头看见有双手在面前晃悠的,他手往回一缩:“干什么你?” “拆个包装都那么心不在焉。”张沉余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白毅染不以为然:“拆个包装而已,需要用心?” 张沉余垂眸。确实,拆个包装而已,就只是因为这是自己给他的月饼,就要要求他一丝不苟地对待,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他才意识到,对这人,怎么多了几分独占欲? 白毅染立刻拿起一块月饼,咬上一口。里面的馅是香芋味的,甜甜的,但一点儿也不腻,还挺好吃的。 他点点头,评价道:“嗯,挺好吃的,谢谢。” 说着他嘴里叼着月饼,手里拿出两个月饼,似乎想要分给后桌的人。 他刚转身把月饼递给沈涛和余淼,眼看两人刚要伸手去接,两人的手却突然收回去了。 白毅染顺着目光移过去,最后目光停了下来,张沉余早已把脸上的表情从警告换成了茫然的模样。 张沉余摆出那假得明显的委屈模样:“怎么了,又不是我不让他们吃。” 余淼苦笑道:“我在家吃过了,就不吃了。” 白毅染嘴里还叼着半块月饼,愣愣地,他机械地将手收回来,把月饼放了回去,“哦”了一声。 想着好歹是别人用心做的,多吃点总归是合适礼貌的,白毅染就又拿起一个剥开往嘴里送。 这时,旁边的胳膊拐了拐自己的,他嘴里塞着半口月饼,转过头去,音从鼻腔里发出来:“……嗯?” 张沉余:“你明天还想不想吃?” 白毅染有些愣住,这人怎么问得那么认真。好奇怪。 说想吧,还得麻烦人家做,而且这东西吃多了……也不好。说不想吧,是不是间接在说这月饼不好吃? 正纠结着,张沉余:“我今回去再做新鲜的。” 白毅染有点噎住了,“……哦……我,我一个人吃是不是不太好?” “明天我让人买点带过来分给班上的同学,你吃我做的,行不行?”他问得很认真。 这话再一次让白毅染有点不知所措,愣了两秒,他懵乎乎地点了点头。 沈涛在背后白了一眼,心里暗骂张沉余:狗人,怎么对白毅染那么好,大家不都是哥们吗,怎么就这么双标? 他不甘心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同桌:[淼,张沉余什么意思?] 见余淼那人还一根筋地在学习,沈涛气不打一处来,心骂这人傻逼! 余淼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就看见沈涛一边使眼色一边晃他自己的手机,半天没明白怎么回事。沈涛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压着声音吼:“让你看手机,微信!” 余淼睁着小眼睛“哦”了一声。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的时候一挑眉,笑了。 打字,但没有发过去:[我早就感觉不对劲了,张沉余看白毅染那眼神不对,你说,会不会……是爱情?] 沈涛一声“卧槽”,随后又赶紧捂住嘴。他想了想之前的事,越发觉得不对。 沈涛:[卧槽,卧槽,我我我,接受不了,张沉余那人老早就混娱乐圈了,白毅染人一金贵公子,在家娇生惯养的,不染尘世。我觉得两人真心不合适,那狗人配不上我家毅染。] 余淼:[之前张沉余不还和蒋菲很暧昧吗,我也觉着他应该离白毅染远点。] 沈涛:[不行,我得提醒毅染,让他离张沉余远点。] 沈涛看了看前面这个金贵公子,作为他从小的好哥们,他发誓一定要救自己兄弟于水火之中。 于是,他二话不说,直接给白毅染发微信:[毅染,我跟你说个事,你以后离张沉余远点。] 沈涛是个有前瞻性的人,心想白毅染一定会问为什么,他干脆直接解释:[他之前和蒋菲不清不楚的。你离他远点好,你可以主动跟他讲,把同桌换回来,我坐你旁边。] 这时,白毅染正好在翻手机,他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身体动弹不得。他不禁疑惑,张沉余和蒋菲不清不楚的,关自己什么事?自己为什么又要离他远远的?再说了,自己现在跟张沉余走得很近吗? 他脑袋彻底打结了,然后脑袋缓缓转过去,顺带扫了一眼张沉余,最后疑惑地看着沈涛。张沉余翻书的手停在半空,手指摩挲着一页纸,页角卷了。 正当沈涛和白毅染对视,前面的人站了起来,眸子黑得可怕。 白毅染心里猛扇自己巴掌,尼玛,刚刚就不该瞥张沉余那一眼。这下好了,他肯定是察觉了。 “手机给我。”张沉余看着沈涛。 那一瞬间,沈涛是慌了一秒的,毕竟是在说别人坏话,还被当事人给抓到了。 想了几秒,沈涛骂了自己一句傻逼。 我为什么要心虚? 他拿着手机,丝毫没有要给的意思,扬起下巴跟张沉余对视。 白毅染也跟着站了起来,朝着张沉余:“他不给就不给了,你耍什么架子?” 张沉余不可思议地看着白毅染,眼里似乎有血丝。 好巧不巧,铃声在这时响了。 老师也刚好进来,张沉余不得不坐下,而身后的沈涛迅速在桌下把聊天记录删了。 上课期间,白毅染听着旁边的人翻书,感觉书都要被他撕破了。他低头看着课桌里月饼包装盒露出的一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下课张沉余没找白毅染问什么,也不逼着沈涛要手机了,只是一个人坐着,什么也不干,阴沉沉的。 白毅染又收到微信。这次他长记性了,揣着手机去了走廊。 沈涛:[看到没,刚刚死活要我交出手机,你那儿也有聊天记录,为什么不要你的?还有,还给你带月饼,还有还有,上次体育选课,故意把你和他自己留在了后面,你俩只好一起选网球课。不明显吗?] 沈涛:[毅染,那么多年的哥们,相信我,我和余淼都觉得张沉余不对劲,你离他远点。] 话很简单直白,可白毅染的神经也直,愣是看不懂,只觉得莫名其妙的,打字回过去:[他干什么坏事了?] 见人还不明白,沈涛都要急疯了,又不好明说:[你想想,刚一来就能和蒋菲搞在一起,他能是个什么好人?] 白毅染不理解:[只要他对我好,他就应该算个好人吧?] 沈涛:[……] 沈涛恨铁不成钢,没再回白毅染消息。 这时,班里的马宇慌慌张张跑进教室:“教务主任来了,收手机!” 话音刚落,一批人迅速熟练地将手机翻出来,而另一批人迅速打开自己的包,让大家把手机放进来。 所有人动作迅速,手机很快全部放进了书包。然后好几个人提着包来到窗边,对准下面的绿化带,让书包做自由落体运动。 然后几人迅速转身跑出去。 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他们撞到了教务主任。 “你们去哪儿啊?”教务主任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 众人异口同声:“打球。” 这话一出,教务主任打开金属探测仪:“扫了再去!” 接着教务主任开始挨个扫,都没发现其中有人带手机。他挥挥手:“去吧,打球去!” 然后众人立刻跑到楼下,捡出绿化带里的书包,千米冲刺,把书包安全送回宿舍。所以,当天下午,班上的走读生几乎都去了趟宿舍楼拿自己的手机。 去宿舍楼拿手机时,白毅染张沉余两人走在一起,但氛围莫名地尴尬,谁也不跟谁说话。 刚一踏进宿舍,独立卫浴里就传来视频的声音。 所有人都习惯了,王景洪每次上厕所都带着手机去,倒不是他爱玩手机,而是他平常都不怎么玩手机,都是在抓紧时间学习,所以会趁着上厕所的时候抓紧娱乐,这样就不会耽误学习。 八班能跟白毅染成绩在一个水平的也就王景洪一个,他每天都拼了命地学习,哪一科赶不上白毅染了就会疯狂地补,直到赶上为止。 早就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文旭把视频暂停,瞟了瞟进来的两个人,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啊,卧槽!” “完了!” 卫生间传来王景洪的一声大叫。 没听见厕所冲水的声音,王景洪开门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惊恐又害怕:“我手机掉厕所里了。” 文旭淡淡瞟了一眼:“捡起来呗。” “不是,是直接掉下去了,很深。”王景洪急得脸都红了。 白毅染摇了摇头,觉得这学校没救了,厕所没有马桶就算了,搞个厕所还是有很深的洞的那种。 “那就再买一个不就完了?”他从文旭的书包里里拿出手机来。 张沉余一听,这话完全没毛病。王景洪却耳根子有点红,没说话。 文旭倒是顿了一下,张沉余和白毅染都只住中午,平常也不跟王景洪一块玩,不太清楚王景洪他家情况。 手机刚开机,白毅染就看见一条消息正好弹出来。 文旭:[染哥,王景洪因为在他原来那所学校成绩好,所以是通过他们学校的名额来咱们学校寄读的,他家里情况不比我们学校其他人,他家能买个手机给他就已经很奢侈了。] 看到这条消息白毅染不禁觉得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他抬头,看见在卫生间来来回回踱步的王景洪,已经急得面红耳赤的了。 他放下手机:“王景洪。” 王景洪转过头来:“啊?” “我重新给你买一部吧。”白毅染单纯地觉得这件事很好解决。 这时,张沉余抬起眼皮看了眼白毅染这个烂好人。 王景洪毫不犹豫摇头:“不不不,我不要,咱宿舍有长的棍子啥的吗?” 此刻,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知道。几人四处望了望,宿舍里确实没有什么长杆。 似乎想到了什么,王景洪跑去阳台取下一个衣架,然后使劲掰。但是衣架里面是铁的,压根儿掰不断。 文旭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这个样子,便下了床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看见文旭拿来两根一米长的银白色小钢管,头部还有点扁平,弯过来,弯成了一个勾状。 只见文旭把两根钢管递给王景洪:“一楼晾衣服的支架,我给拆下来了。” 顿时王景洪感动的眼都红了,急忙说谢谢,拿着钢管就去了卫生间。 第16章 本来已经拿好手机了,但白毅染站在原地有些挪不动脚,想起刚刚那句话觉得有些愧疚,所以就想等王景洪把手机夹起来以后再走,他索性直接坐在床上等。 一声震动,刚开机的手机,又关机了,手机没电了。 张沉余见某个人不动,便也没走。 白毅染打量了一下这人。 怎么还不走? 感受到白毅染的目光,张沉余也抬起眼皮扫他一眼,没说话。 文旭则躺回床上继续玩手机。 张沉余自以为把人性看得很透彻,如果说文旭善良,那确实是。 但他也清楚,善良是有界限的,只能在人心甘情愿的那个范围。比如,文旭能帮王景洪找来钢管,但他做不到去厕所帮王景洪把手机夹起来。而自己,连帮王景洪找来工具的这份心都没有。 但别说夹起来了,用两根钢管夹手机,就像抓娃娃机器里的那个抓手,死活都使不上力,手机就躺在那里,纹丝不动。 只见王景洪走出来:“我实在夹不起来,谁能帮一下我吗?” 话语间不禁带了些委婉的哀求。 看见那哀怨的眼神,文旭一个没忍住,正要下床,突然想起手机一进水就完了。那王景洪岂不是还没有冲厕所,他在厕所那么久,应该是拉大的吧? 王景洪亲眼看见文旭从床上起来,然后拎起床另一头的书包,放在了床头,继续躺了下去。 文旭脸都涨红了。白毅染觉得他刚刚应该是想下床帮王景洪的吧,不过出于什么原因,他后悔了,于是假装把书包拎到床头。 白毅染倒是没多想,将手机放到床上走过去,从王景洪手里拿过钢管。 王景洪愣了一下,白毅染和张沉余一看就是两个金贵公子,他刚刚的那句“谁能帮我夹一下”其实是故意说给文旭听的,他没有想到白毅染会来帮忙。 刚进厕所,白毅染就退了出来,扔下一句:“等会儿,我再去拿个东西。” 他出了门,像是要去找什么。 张沉余也走过来想看看情况,但刚把门打开一个缝,就看见坑里的两坨屎,他强装淡定地回过头来:“等会儿吧,等白毅染拿东西过来,看有没有办法。” 而一旁的王景洪耳朵上的红晕已经染到了脖子。 白毅染走得很快,好像要跑起来,却又不敢跑。刚到楼梯间,他就靠着墙,止不住地干呕,呕了好一会儿。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瞟了几眼,虽然是个帅逼,但还是忍不住心里吐槽:要吐怎么不去厕所吐? 没一会儿众人就看见白毅染回来了,可手里什么也没拿,张沉余能明显看到他眼尾泛着红,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 估计是犯恶心了,但又不想表现出来,怕伤到王景洪的自尊。 “找不到了,就将就用这两根钢管吧。” 白毅染重新拿起铁杆,一刻也没犹豫,进了厕所。他眼神坚定不移,一眼都不往那两坨屎那儿瞟,直接背身跨在上面,不给自己瞟到一眼的机会。 他呼吸很慢,好像这样就不会过吸到某些气体分子。张沉余看得心惊胆战,没想到这人硬是忍着恶心进去了。 不过还好,白毅染很快被这个困难的任务给吸引了。两只手拿着钢管夹根本使不上劲儿,钢管没有支点,只会摇摇晃晃,把手机往更深处推。 找到关键点,他把两根钢管分别抵在吱嘎窝,这样钢管就有了支点,再用两只手去掌控钢管,这样会更有力量。 张沉余和王景洪都像看nba球赛一样看着整个过程,张沉余也完全忘记了白毅染身后那那两坨小家伙。 接着,手机竟然奇迹般地被钢管扁平的头部沿着壁拖到了坑深的一半处。一点一点,手机慢慢沿着壁往上走,王景洪觉得真的要有救了。 终于,手机从坑口处露出了头,白毅染停下动作,一动不敢动。王景洪赶紧就伸手去拿手机,动作迅速。 拿到手机的王景洪兴奋得不行,一个劲儿地给白毅染说谢谢,根本注意不到手机散发出来的味道。但好在染上的味道是经过发酵的那种气味,而不是新鲜又迷人的那种。 白毅染手里还拿着两根钢管,但他不敢让钢管杵到地面。 文旭见状有些不好意思,既然不能夹手机,那扔垃圾也是好的。他赶紧下床来拿过白毅染手里的两根钢管:“给我吧,我拿去扔到楼下垃圾桶里。” 经过了这么一番大战,就连张沉余都忍不住有点开心。可他看了眼白毅染,他眉头正皱得紧。 这时,王景洪赶紧把手机拿到水龙头下,避开接口处,小心地冲洗了一下,把上面的污秽冲干净。 但是一开机,不亮。 白毅染看见,顿时眼角耷拉下来。夹了好半天,还是坏了。 看见某人失落的表情,张沉余开口道:“赶紧拿去修手机的店,应该还有得救,再晚核心部件就废了。” 王景洪一听还有希望,瞬间两眼发光,不过很快又蔫了下去:“我是住校生,不能出去,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修,还没出去玩过,只知道回家的路线。” 说完脸就更红了。 这里只有白毅染和张沉余是走读生。 这时白毅染已经走到床边了,拿出笔袋,把里面的文具都清空,心里庆幸这笔袋幸亏不是镂空的,他走过去:“装里边吧,我拿去给你修,我家小区下面有一个修手机的,顺便。” 语气很冷。 王景洪本来不好意思再麻烦白毅染,可一想到都好不容易夹起来了,还是不甘心,便忍住羞愧把手机放进笔袋里。 白毅染知道耽搁不得,提着笔袋就走了。张沉余刚要跟上去,发现白毅染没拿自己的书包,于是又返回去拎起白毅染的包。 白毅染走得急,张沉余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他那个好哥哥就在旁边的车里等他,然后就看见白毅染一屁股进了旁边刚到的出租车,走了。 他手里还提着白毅染落在宿舍的书包:“这人脑子是真不行,一急什么都给忘了。” 他之后转身,提着白毅染的包进了自家的车。 出租车上,白毅染提溜着笔袋,愣是没碰着自己衣服和座位一下,就这么一直提溜到下车。 进维修店时,店家正在嗦粉。只见店家圆圆的脑袋抬起来,把粉往旁边一放,擦了嘴。 店家戴着眼镜,面部一副苦样,身着一身名牌,低调奢华,给人一种“这人一肚子油水”的感觉。 “怎么了小伙子?”他看着白毅染手里的袋子。 白毅染谨慎地瞥了店家一眼:“修手机。” “这是……掉哪儿了?”男子接过笔袋,拉开拉链,表情有些僵硬。 白毅染看了眼笔袋里的手机,污秽用水冲掉了,应该没味儿吧,反正他自己没闻到。 “掉水里了。”他面不改色回答。 “哦哦,行,你先坐会儿,你这个手机……很少人用了啊,我这儿可能还没有这个手机的零部件。我先给你拆开看看,然后烘干一下,看看哪些零件坏了。”店家说着便已经揭开了手机后盖儿。 保安亭处,时柯羽正在和保安交谈着什么,没一会儿便朝着教学大楼去了。他先是去了白毅染班级的教室,但教室里空无一人。 文旭还在打游戏,这时,寝室里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他正在想是哪个有文化的家伙,还会敲门。 门一开,走进一个身型修长,穿着价值不菲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手肘处搭着西装外套。 “……白毅染哥哥?”王景洪认出来。 时柯羽迅速扫了一眼,白毅染没在宿舍,他点了下头,接着问:“白毅染去哪儿了你们知道吗?打他手机一直关机。” “嗯?他没坐你车走吗?刚……刚刚,我手机掉厕所坑里了,是他帮我夹起来的,说帮我拿到你们家小区的手机店里修,是不是,他自己打车回去了?”王景洪声音越来越小。 厕所?坑?那么深的坑怎么夹起来的? 时柯羽没法儿想象。 他又点点头:“谢谢你,我去看看。” 说完转身走了,走得很急。 店里,白毅染刚掏出自己的手机,才又意识到手机已经没电了。 “哥,我没带数据线,给我手机冲下电呗。” 店家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usb接口,上面有很多不同接口的数据线。 白毅染赶紧找了根适合的数据线插上,然后迅速开机,拨通了时柯羽的电话。 另一边接得很快。 时柯羽:“毅染,是在小区南门那个修手机的店吗?我马上就过来。” 白毅染:“嗯,我在这儿,我手机之前没电关机了,没法接你电话。” 时柯羽:“嗯,我知道,我一会儿就到,没事的。” 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安慰的意思在里头。 第17章 等白毅染挂了电话,店家就抬起头来问:“小伙子,你这手机是掉厕所里了吧。” 白毅染一个猝不及防,给整愣了:“额……嗯……是,拿起来在水下冲了一下。” “其实你一进来,我就知道我这碗粉吃不下去了,我一开始就闻到味儿了。”店家埋头查看零部件,头也不抬地说。 白毅染此时此刻的心情不是很愉悦:“……我怎么没闻到味儿?” 店家抬起头来笑了笑:“闻久了,适应了,就闻不到了,掉进厕所的手机会腐蚀得更快,再来晚一点就修不了了。” 接着又说:“现在看来,这手机修倒是问题不大,就是我这儿没有这种手机的零部件,我这儿的都是些高端货,实在要修的话,我还得现进货,估计两三天才能到。” “两三天……”白毅染犹豫一瞬:“行,修吧,修好给我打电话,念一下你号码吧,我打一个给你。” 就快到自家小区了,时柯羽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跑着进了超市,拿了瓶洗手液出来,这才开车进了小区。 “唉,小伙子,你是这个小区的?”店家问。 白毅染点点头。 店家敛了敛嘴角:“还不如重新买一个呢,我这人工费和耗时费比买这手机还要贵。” 想着住这个小区里的人都非富即贵,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人为什么要修这么个破手机,他并不想联系卖家去买这些个小玩意儿部件。 白毅染黑着眸子打量了一下店家,开口:“你修就是了,钱无所谓。” 这时时柯羽刚赶到,手里拿着瓶洗手液。 他第一时间看向白毅染:“修好了吗?” 店家一看时柯羽这满身的行头,还不等白毅染说话就先开口了:“要我说,这不如重新买一个,这得花我两三天时间,还得联系你们。” 时柯羽看了眼白毅染,只见他摇了摇头。 “修吧,到时候你多收点费就行,念一下你电话。”他知道,白毅染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店家一看这人那么护着这个小男生,也不好多说什么,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号码。 回家的路上,白毅染都一言不发,眉头紧紧皱着,两只手就这么规规矩矩,僵硬地支楞在空中,坚决不碰到自己的身体部位。 时柯羽一直偏头看他,有些心疼。 家门口,白毅染站着等时柯羽开门。 刚一进门,白毅染就径直往洗手间奔,还好水龙头是感应的,不用他用手去碰,不然他可能要发疯。 他反复揉搓着手心手背,没一会儿手背就泛起了红。 时柯羽赶紧拆开包装,拿着洗手液过去。 看见白毅染洗手,他心里一揪,从后面将人环住,双手按住他的手:“没事,毅染,我帮你洗,我买了洗手液,消毒杀菌的……没事的,乖,不乱动。” 呼吸乱了几分,白毅染这才没挣扎。 时柯羽一手固定住白毅染,一只手挤出洗手液来。又将人松开,用洗手液揉出泡沫来,这才将手覆在白毅染手上,小心地把泡沫抹在白毅染手上的每一个角落。 从小到大,不管哪一次,白毅染吃饭或者干别的,只要把衣服弄脏了一点点,他就会一直很烦躁。如果吃饭滴了一滴油在衣服上,他会立马就放下碗筷,立刻就去换衣服,换完衣服还不行,必须要把衣服上沾染的污渍给洗掉他才肯回来继续吃饭,不然就会一直不开心,甚至会变得暴躁。 把手冲冲洗干净以后,时柯羽将人掰过来面对着他:“我去给你拿换洗衣服,你洗个澡,好不好?” 白毅染抬起头,眼尾有些红,只见他一个劲儿地往时柯羽这边凑。 时柯羽揉了揉他头发,将人搂进怀里,继续安慰道:“没事的,洗完澡就好了,嗯?” 白毅染点点头,看了眼时柯羽:“你今天怎么穿西装了?” 时柯羽见他终于肯说话了,这才放心些,“今天下午参加了一个答辩,要穿正装,就穿了。” 白毅染“哦”了一声。 感受到怀里人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时柯羽这才松开手,去拿换洗衣物了。 …… 洗完澡,白毅染随意揪着条白毛巾擦头发,他定在客厅中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书包呢?想了想……哦!好像落宿舍了! 他又抄起手机拨通了文旭的号码。 文旭在玩游戏,接得快。 白毅染:“旭子,麻烦你明天把我书包拿来教室一下。” 文旭一脸懵逼,又四处看了看:“啊?什么书包?你的吗?”他四处看了看,“没有啊!” 白毅染也觉得神奇:“你确定?我就放我床上了啊。” 文旭又看了眼白毅染的床:“没啊,” 白毅染:“行,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才看见q·q有条消息。 张沉余:【昨天你走的时候忘记拿书包了,我拎着包在你后面,结果你猝不及防地上了车,我没来得及给你。】 白毅染回了过去:【行,明天麻烦你拎过来一下。】 张沉余:【嗯,没别的要说了吗?】 白毅染心里疑惑:【?谢谢你。】 张沉余:【……】 — 第二天一早,第一节课都上了,张沉余竟然还没来。 课上到一半,有人冲了进来。 “报告。” 老师看了眼:“进来吧。” 张沉余手里还拎着白毅染的书包,有点喘,额头上冒着密汗。 他过来坐下那一瞬间,白毅染只觉得旁边好像坐了个大火炉,在发热。 大课间,鉴于张沉余帮自己拿书包,白毅染决定关心一下同桌:“怎么迟到了?” 张沉余没想到这人开口说话了,随后才反应过来:“哦,没事,堵车了。” 又见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香味瞬间溢了出来,是那种正宗的川味。 “我给你带的,听说你喜欢川渝那边口味的食物。”张沉余乖乖地看着白毅染,很认真地说话。 白毅染看了眼张沉余手里的东西,还冒着热气儿,他似乎找到了张沉余迟到的理由,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在哪儿买的?”白毅染问。 张沉余抓了抓头发,两腮往后敛:“不远。” 白毅染听得出来,这人每天司机接送,不远还能迟到?倒真是怪了。 “谢谢啊。”说完他就打算接过来开吃,别人给自己带吃的,那吃下去就是最好的回馈。 打开包装,魔芋、勺粉、苕皮,豆腐皮、鸡爪……全是用秘制酱料烤出来的,上面还加了一层调好的辣椒,辣椒里拌了折耳根。 看到折耳根,白毅染就知道,这真的是……正宗的川渝小吃,在枭城这种连辣椒都少见的城市,根本见不到。 白毅染带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块豆皮放进嘴里。他不知道,全班人都闻着味儿看着他吃,那浓郁的辣香在教室里肆意飘荡,弄得班里人焦躁不安。 看他吃得香,张沉余忍不住笑了。 突然,白毅染桌洞里的手机响了。他弓着背,想去接,但手上带着手套,取下来有些不方便。 张沉余给他掏了出来,刚一拿出来,对面就挂了。 张沉余:“你密码多少,我给你看看是谁打的?” “不用,我待会儿看吧。” “万一人有急事呢?”张沉余轻蹙着眉。 白毅染哦了一声,“”。 在白毅染看不到的那一面,张沉余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输了密码,切开一个页面。 页面上显示着红色的未接来电——张沉余。 他很自然地删了来电记录,看着正吃得香的白毅染,说:“估计是个卖保险的,我给你拉黑了。” 白毅染“哦”了一声,没再管。 而骗到密码的某人心里叹了叹气,觉得这人太好骗。 上午的课结束回到宿后,见白毅染去了厕所,张沉余走到白毅染床边,瞥了眼正在玩手机的沈涛和王景洪,拿出了白毅染包里的手机。 他迅速地输入密码,直接点开微信界面往下滑,找到白毅染和沈涛的对话框。 他往上一滑,又往下滑动,突然他眸色一沉,手有些翻不动了。 看完内容,他退出去,清了后台,关了手机放回去。 他就知道,沈涛看出自己对白毅染的心思了,而且想阻止。 这时,白毅染从厕所出来了,他重新躺回床上。某人入睡极快,大脑就像一台电脑,只要启动“睡觉”程序,就可以立即入睡。 看他就要闭上眼。 “白毅染。”他叫了他一声。 白毅染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眉心皱起,声音有些拖拉:“嗯?” 张沉余看着那张略显凶恶的脸,忍不住想笑,嘴里温柔道:“午安。” 白毅染“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张沉余咬牙,又说了句:“白毅染,午、安!” 他一字一句。 只见白毅染睁开眼睛:“知道了,你倒是睡啊!” 不耐烦极了。 张沉余有些气,往上拉了拉被子,躺下了。 没一会儿,他又睁开眼转过身来,显然是不打算放过白毅染:“白毅染,跟我说午安。” ??? 白毅染心想这人是有什么毛病?他是有点恼了,但他又怕不说这声午安,这人就会一直吵着他,想了想还是觉得睡觉要紧,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回了句“午安”。 等到了了白毅染的“午安”,张沉余的脸色这才平和一些。 看了聊天记录,他并没有觉得有多糟心,反而觉得提前让白毅染知道点好像也不是坏事。 对面床上的人彻底睡着了,看起来还挺乖的,醒来又是个校霸的模样,还挺反差萌的。 第18章 这天,刚彩排完。 “毅染,过来一下。”公司的赵老师召他过去。 白毅染走过去,脸上泛着潮红:“怎么了老师?” 老师打量着他这张无可挑剔的脸,不忍道:“我刚刚听你唱前半部分的时候,按理来说起伏并不是很大,但我怎么感觉你嘴有点往左歪呢? 赵老师赶紧补了句:“但不是很明显。” 白毅染睁大了眼睛:“我……嘴歪?” 他觉得不可置信,拿出手机打开镜子,自己朝着手机说了几句话。 他顿住了,这么一说,再这么一看,好像怎么都有点歪,但不明显。 不会是中风了吧? “是不是因为我老用左边的牙嚼饭,所以导致左边肌肉比较有力?”他疑惑地问。 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自己平常到底经常用哪边牙齿嚼饭。 赵松转了转眼珠子,抬手扫了扫有些花白的头发:“有可能。” 白毅染点了点头,自己还那么年轻,不至于是中风吧,他想着自己一定要在“寻星”活动之前把嘴给嚼正,从今天起他要用右边的牙吃饭。 随后他马上撕开一颗粉红的口香糖扔进嘴里,右边的腮帮子就开始左右动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他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用右边的牙嚼东西,每每不小心用了左边的牙,他就会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餐桌上,两人正在吃早餐。 时柯羽瞧着对面的人,一口面包被他嚼了好久,那认真的模样像是要将面包嚼得粉身碎骨一样,也不见喝一口牛奶咽下去。 时柯羽忍不住了,抬头看着他:“毅染,你这口面包嚼很久了。” 然后用审视地目光打量着他。 白毅染这才停下,“咕噜”一声,咽下去了,“没事,我忘记吞了。” 他又咬了口面包,继续嚼。 嚼了一会儿,他身子一颤,脸上惊恐不已,时柯羽被他吓愣住。 接着白毅染猝不及防地扇了他自己一巴掌,提醒自己要用右边的牙齿嚼饭。 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嚼面包。 时柯羽打量他,半天没看出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此时白毅染嘴巴又倏地停了,皱着眉,因为牙龈实在疼得厉害,其实从昨天就开始疼了。 正踌躇着,他又掏出手机对着自己,认真的看手机里的自己。 他认真地端详着自己粉嫩的小嘴,一脸不满意的模样,嘴里也不出声,但确实是在念叨着什么。 正当他犯愁,一个软软的东西塞到了他嘴里,是一块撕碎的面包。 他伸出舌头一卷,稍稍碰到了给他喂面包的手指,他使劲儿嚼了两下,把面包咽了下去,又放下手机,无望地望着前方,好像疼得更厉害了。 于是抬眼看时柯羽,此时时柯羽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他,好像在嘲笑他一样,这么想,白毅染眉头皱得更紧了。 声音泛起委屈:“哥,我牙龈疼。” 时柯羽挑眉,擦了手,起身走过去,捧着他脑袋:“啊。” 白毅染张开嘴,一束光打进他嘴里,又反射出来,右边的牙龈竟然又红又肿。 “应该是发炎了,我先带你去医院买点药。”时柯羽揉揉他脑袋,又说:“换一边嚼,别用右边的牙嚼了,先把你的早餐吃完。” 白毅染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忧郁起来,好几天的努力呢,这就要白费了? 时柯羽看着他变幻莫测的小眼神,既心疼又想笑。 出门的时候,白毅染瞥了一眼,时柯羽提着个白色小袋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努起嘴,眯着眼:“哥,这装的什么?” 两人进了车,时柯羽把袋子放到驾驶位一侧,才开口说话:“你同学的手机。” 白毅染这才恍然大悟:“噢!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时柯羽抬眼看他,又撇开头,发动了车。 买了药再回来的时候,学校早就上课了,两人这才刚到校门外停好车。 白毅染偏头:“哥,你给我们哪个老师请的假。” 时柯羽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校长。” 白毅染双眉上扬,“啧”了一声,没说话了。 见来的是他俩,门口保安都没来过问一下,直接放行了。 白毅染见时柯羽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他开口道:“我自己走上去就行了。” 然后眼神没忍住瞟了一眼时柯羽手里的白色袋子。 时柯羽低下头看他,耐心又温柔:“我给你提上去。” 又看了眼表:“走吧,走到教学楼再坐电梯上去,应该就刚好到课间,正好可以拿给你同学。” 白毅染一时没说出话,即使是已经换了袋子,手机也清理干净了,但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原来他哥都知道,所以掐着时间来,这样他连袋子都不用碰一下。 刚一下电梯,四面八方就响起了贝多芬的小曲,白毅染崇拜地仰视了时柯羽一眼。 估得分秒不差!下课了! 走到教室时老师已经出去了,两人直接走了进去,班里人眼都看直了。 几个女生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吐出来几个字。 “喔喔“,”我靠”。 “这么帅的么?” “天呐,我第一次相信有小说里的那种男主,长腿,禁欲系……” “那么好看的人,我就希望他消失,因为我得不到……哇呜呜呜……” “没有女人能配得上这种男人。” 这话把沈涛听笑了,他转身看着包莉:“你的意思,只有男人才配得上他?” 包莉瞳孔放大,激动得拍了沈涛一下。 白毅染带路,路过沈涛的时候,沈涛笑着点头:“羽哥。” 时柯羽也笑着点了一下头回应。 包莉又使劲儿拍沈涛一下:“我靠,你认识!” 沈涛皱眉:“认识啊,白毅染他哥,从小一起玩的,时家大少,你没见过?” 虽然三人从小一起玩,但刚开始时柯羽是不怎么参与的,一般都是白毅染跟沈涛玩,时柯羽就在旁边看着,但白毅染死活都要拉着时柯羽参与进来,后来就一起玩了。 包莉眼睛都瞪圆了:“我哪儿见过,我又不是你们有钱人家圈子里的,时家人啊?真牛逼,有钱有权就算了,颜值都比我们高不止一个等级。” 她仿佛三观被毁了一样,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跟我等凡人不是一路人,既然得不到,那多看一眼都是遗憾……” 两人径直走到王景洪旁边,时柯羽将袋子往王景洪桌上一放:“你手机修好了。” 声音一出,全班都安静了,安静的背后是一片暗涌。 王景洪一时没说出话来,反应过来才结结巴巴道:“谢,谢谢,谢谢哥,对了,多少钱,我给您。” 时柯羽还没说话,白毅染先上前来开了口:“那店家跟我们关系挺好的,没要钱。”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哥还有事,我先送他下去。” 王景洪还没来得及说话,白毅染就已经转身走了。 时柯羽跟在他家小孩后面,勾起嘴角笑了,小朋友真是善良得让人心软。 顿时,班里炸开锅了…… “他笑了,笑得好好看……” “声音也这么好听,他有缺点吗?” 张雯痴痴地摇了摇头:“缺点可能就是,凡人触及不到,白毅染是,他亦是,还有,张沉余也是。” “我听说这两兄弟不是亲生的,不过好像从小关系就好。” “谁知道呢!” …… 沈涛旁边围了一大圈人,就因为那句“从小一起玩的。” 一群人正说得热闹,一声极为不满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都回去坐好,别在我后面叽叽喳喳的。” 一群人被吼得愣住,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但还是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看着前面发怒的张沉余,沈涛忍不住,笑了。 楼道里,白毅染没有走电梯,反而是走了楼梯。 看前面的人走得急,时柯羽叫住他:“毅染,你要上课了,就送到这儿吧。” 白毅染这才停下,转身倚靠在墙上,皱着波浪眉,上下打量时柯羽。 时柯羽就这么任他看,随后弯下腰:“怎么了,嗯?” 白毅染伸出手来想去拉他的左手,时柯羽立即让开了,没让他碰。 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儿,此时却委屈巴巴,楚楚可怜。 只见白毅染再一次伸出手来,就是要去拉时柯羽的左手。时柯羽垂眸,深深地看着白毅染,依然让开了,没让他碰。 白毅染手垂下来,抬头,走近一步,顺势靠在时柯羽肩上。 时柯羽往前一步,让他靠着,右手轻轻搂着。他俯身贴近白毅染的耳朵,哄着他:“宝贝儿,哥哥手提过那个袋子,先回去上课。” 只见白毅染倔强地摇着头,突然,时柯羽感觉到的手被人握住了。 他僵在原地不动,低声问:“不会不舒服吗?” 白毅染摇头:“不会。” 时柯羽嘴角浅浅勾起,他反握住白毅染的手,握得有些紧。 几分钟后他才松开手来,低下头:“啊,张嘴我看看。” 白毅染乖乖张开嘴。 里面的红肿已经不是很明显了,早上买了药就吃了一次,再加上时柯羽为了掐点到学校,就在外面多逛了一会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药见效也很快。 时柯羽:“中午在学校别吃太硬的,今天也别用右边嚼饭了。” 白毅染点点头:“嗯,知道了。” 第19章 白毅染回班上的时候,教室里依然一片议论声,也不知道是在议论些什么。 走到位子旁边刚要坐下,张沉余突然站起来:“等会儿,你坐里面。” 他瞪大眼睛:“啊?”反应过来张沉余是什么意思,白毅染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不是,凭什么啊?” “我想坐外面,可以吗?”张沉余放缓语调,语气是认真地在询问他的意见。 白毅染不习惯他突然这种温柔的态度:“哦,你,你坐吧。” 换到里面坐在窗边还是很舒服的,白毅染背墙面,左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右前方的黑板。 突然,他支着下巴的手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左手,像盯着个犯人一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左手在蹭着左下巴。 如果说是因为经常用左边牙齿嚼东西造成了嘴歪,那按理来说,左边的牙龈应该像现在右边的牙龈一样,早就发炎了。 所以,应该不可能是因为嚼饭导致的嘴歪。 难道?是因为他的座位在黑板的最左边,为了方便看黑板,就习惯性地用左手蹭着左半边的下巴,长期以来,左边的肌肉就会被往上提拉? 白毅染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 “啪”,他放下左手,用右手支起了右半边的下巴。 “你干嘛?”白毅染的手离开下巴,看不懂张沉余的举动。 张沉余手里正拿着白毅染的蓝色水杯,很自然道:“给你接水。” 说完就排在了那一小队人后面。 白毅染还没有缓过神来,愣愣的,他从头到尾死盯着张沉余,直到人家接完水并把水放到他面前。 他盯着接完水回来的人,直接问:“你无缘无故对我好干什么?” “我只是看你早上一个劲儿喝水,下午又死活不喝水,接个水会懒死你吗?”又调侃道:“不过倒也不是真的懒到无可救药,至少会从家里带一杯来。” 白毅染自己都笑了:“早上带来的水是我哥给装好的。” 每天时柯羽都会给白毅染的水杯装满一瓶水,但白毅染喝完那一瓶后就不喝了,因为懒得去接。张沉余要是不说,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懒到了这种地步。 笑完后,白毅染才发现自己旁边这个人好像不是很开心。 只见张沉余黑着脸,语重心长地:“不要太依赖别人。” “那你干嘛给我接?”他顺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张沉余无语,没再说话,只觉得旁边这人还是个含着金钥匙的炸毛小屁孩。 见他不说话,白毅染就越忍不住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平常在学校里这人不会戴耳钉,可还是藏不住那骨子里的腹黑和妖魅。 怎么看着看着,怪好看的? 注意到某人炙热的目光,张沉余缓缓偏过头,一眼望进对方的眼里,仿佛有毒药在通过眼神传递过去,要将对方迷惑。 “是不是觉得很好看?”张沉余的眼神要将他吞进去了。 “嗯?”白毅染吓了一跳,此时两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仿佛马上就要触电了。 “叮叮叮叮叮……” 白毅染被吓得一个激灵弹直了背,赶紧坐好,心里忍不住地“我操”,这个问题,怎么问得他心脏发热啊? 张沉余也恢复原来的冷脸,可嘴角好像怎么也压不下来。 此时后桌的沈涛和余淼还在痴痴地看着对方,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啪”,沈涛给了自己一巴掌,急忙找书,心里默念:“淡定,淡定,淡定……” 面对前桌两人的惊悚对话,沈涛只说得出“淡定”二字了。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前面的白毅染和张沉余,他不禁想到了时柯羽。 沈涛清晰地记得,从小跟白毅染哥俩玩的时候,每次白毅染受委屈了,时柯羽就会抱着他安慰,时柯羽看白毅染的眼神,跟张沉余看白毅染的眼神,惊人的相似。 比起沈涛,余淼要显得“沉稳”多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他看着沈涛的迷之举动,忍不住想笑。 车里,刘茵睁着惺忪的眼睛,声音迷迷糊糊:“嗯?还没到吗?” 时隆林笑了笑:“还没呢,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这个周的“寻星”活动就要开始了,为了能看白毅染的舞台,时隆林放下工作亲自带着刘茵一起回来。 想起什么,刘茵突然提起神来:“听公司老师反应说,毅染是练习生里面最有天赋的呢,小白也太优秀了吧。” 时隆林忍不住“咯咯”地笑:“是是是,小白最优秀了。” “不过啊,要是你让柯羽干这行,就凭他那颜值和那才华,绝对能轰动娱乐圈你信不信?” 时隆林轻笑一声,却显得有些严肃:“他更适合我这个位置。” 一句话,简明扼要。 还没放学,白毅染就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贝多芬小曲按时响起…… 他起身站起来,很忙的样子,等着外面的人让路。 等了半天,张沉余依然坐在位子上不动,手里还翻着一本物理习题。 “我要出去,让一下。” 张沉余:“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他头也不抬,继续翻着书看。 白毅染显然被句话吓住了,生怕再搞出什么大型社死现场。他四处看了看,周围已经没人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还在外面扫走廊。 他吞吞吐吐地,说得又急:“快点,起来,别在这儿逼逼,我不想听你说。” 张沉余抬起头来了:“你对我没点其他想法?” 他挑眉看着白毅染。 “你有病吧,我对你有想法……” 张沉余顶了顶腮,站了起来,低头凑到他耳边:“那你老盯着我看?” 这话一出,张沉余就看见某人的耳根子红了。 白毅染往上提溜一下包,心里提醒自己要稳住面子,“赶紧起来,不然我揍你!” 他尽量用最凶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来。 张沉余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某人此时像个放狠话的小恶霸,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笑完一抬眼,发现对面的人好像真的要发火了,他赶紧让开道来,扬起嘴角:“您请。” 人走了之后,张沉余又忍不住笑,别人害羞都是怯怯懦懦地躲,有的人生气却是要揍人。 — 克迅的演艺会场被精心布置过,抬头一望,数百盏大小不一的灯具,朴素典雅的,玲珑剔透的,精雕细刻的。 环顾四周,色调柔和,舒心适意,别出心裁。整个会场布置新颖,又不失古朴典雅。 席位上的各个来宾议论纷纷。 “不愧是克迅啊,就是隆重。” “时总会来吗?” “不会吧,这还算小场合,应该不会来。” 练习生们都在后台化妆,只有张沉余和白毅染单独安排了化妆间。 看到时柯羽来的时候,白毅染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化妆师就提前让出位置来。 时柯羽弯下腰,看着梳妆镜里的人,化妆师给白毅染用了深一些的眼影,整个人看起来性感又阴郁,头发也做了造型,痞得很贵气。 白毅染垂眸笑了笑,又抬眼看向镜子里的时柯羽,勾了勾手:“哥,过来。” 时柯羽微微挑眉,带着些笑,靠近了些。 然后听到白毅染小声耳语道:“哥,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你买的花了,哈哈哈哈。” 白毅染笑得猖狂,正得意自己揭穿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真相。 看他笑,时柯羽也忍不住弯了眼,他轻轻掐了掐白毅染的小脸:“那一会儿愿意收下吗?” 白毅染嘴一抿,找打的语气明显:“你猜。” 时柯羽心头发软,忍不住靠近人,小声说:“你收了会有好处。” 两人离得近,白毅染稍稍一侧头就听到了对方的呼吸,他问:“什么好处?” “这个周让你少做一套物理试卷好不好?” 白毅染呼吸一窒,瞬间被拿捏住了,“……我又没说不收。” “嗯。”时柯羽又捏捏他的脸。 白毅染突然转过头来,“谢谢你啊哥。” 时柯羽挑了挑眉,没说话。 白毅染突然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时柯羽旁边,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一本正经地看着时柯羽:“哥,我们悄悄抱一下。” “噗”地一声,时柯羽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给逗笑了。 白毅染皱起脸,要生气了。 时柯羽见状连忙将人抱着,附身贴耳道:“我错了,我不该笑。” …… 第20章 “”时总好,刘总。” “时总。” “刘总好。” 只见会场走来了时隆林和刘茵,两人穿着正式,相当的耀眼,一路上都忙于交际,最后终于在最前排的席位坐下。 会场里又开始议论纷纷。 “不是说不来吗?” “听说时家二少爷也是这儿的练习生,今天要上台。” “不是说不是亲生的吗?” “什么时家二少爷,什么亲生不亲生的,时隆林和刘茵是当年创业搭子,只是让两个儿子住一块了,人家什么关系也没有!” “什么话,全家最宠的就是他了。” “看那儿。” “谁啊?看什么?” “没看见吗?最前排的席位有一个是空的。” “是啊,这怎么了?” “傻啊,那是时家大少爷的位子。” 放眼看去,时柯羽拿着dv和摄影师们站在一块,在找最好的录像角度。 “看来是真宠啊。” …… 主持人上台后,隆重介绍了前排来宾,说了下此次活动的意义及期盼,舞台才正式开始。 时隆林是个成功的商人,娱乐圈并不是他的立足之地,地产,电商,科研,无处不有他的大名,这才是商圈里的人不敢得罪他的原因,他涉猎广泛,身家雄厚,声誉极好。 虽说他手段狠辣,但违法的事他一分都不沾,还大力支持国家教育、医疗、环保事业,投资的科研领域也国际领先,是商圈无数牛人的敬佩的对象。 随着表演推进,会场响起了里一波又一波的掌声,前排的重量级前辈也看得不亦乐乎,克迅的练习生厉害是真的,随便一个都可以碾压娱乐圈大部分人。 但天赋始终不是每个人都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一个让人惊艳的天赋型选手。 张沉余出场的时候不免引起了一阵喧哗,对于早就名声在外的他,大家对他的期望自然会更高一些。 他开场的舞蹈就足以惊人,加上他独特的嗓音很有辨识度,声音纯而浑厚,高音明准,低音沉浑,鼻腔共鸣更是有厚重金属感,整场表演几乎毫无破绽。 他的音色变化也多,张驰有度,声情并茂,细腻如丝,其演唱功力和表演技巧真是炉火纯青,有着巨大的现场震撼力和穿透力,简直就是天外之音,神秘莫测,无比享受。 台下的夸赞声络绎不绝。 …… 表演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好像知道下一个是白毅染出场了,刘茵精神地坐直,看得时隆林不禁一笑。 “疯痴”这首歌对演唱者要求很高。 白毅染一出场,一身蓝黑色大衣披在身上,脚踏一双红色皮靴,宽大的衣帽将他的脸遮了一大半,充满了暗黑与神秘。 歌声一出,整个会场被他独有的嗓音给震撼住,顿时,会场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他散而空的声音,给人一种身临外太空的落寞感。 …… 接着高音宕开,戏谑、发狠、轻蔑的眼神交织出现,全场惊叹。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就这么正常而完美地演绎完这首歌时,他怪诞地转身,反转惊现。 所有人都惊叹,原来这首歌还可以这么唱。 他的音乐里,所有人可以感受到一重又一重的惊喜,完全想不到他下一秒会怎样去诠释他的音乐,充满嘶吼,充满黑暗,又充满能量。 时柯羽完全呆住了,盯着屏幕里的人,有几分失神,这才是骨子里的白毅染,他在诠释自由的态度。 不知不觉,表演结束了。 会场里的人还没有缓过神来。 等那声魅惑又带点喘息的“谢谢”响起时,场下众人都纷纷起立鼓掌。 看着台上的人走了下来,时柯羽郑重地捧着花站在台下。 当把花束递给白毅染的时候,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珍重,缱绻地看着他。 白毅染接了过来,花是向日葵,向日葵用棕黄的牛皮纸包着,显得高贵复古。 看着他呆头呆脑去闻向日葵的时候,时柯羽实在是没忍住笑。 “怎么不香啊?”他有神的眸子看着时柯羽。 时柯羽轻笑,“向日葵本来就不香。”又开玩笑道:“回家我给你喷点香水在上面就香了。” 只听见白毅染嘟囔了一句“不要”,又听见他说:“你送的东西,我就要它原原本本的样子。” 评委席的一名音乐人:“这小子花活儿挺多啊。” 另一名:“这不是idol的水平啊。” 前排的大佬们都是议论纷纷,怎么压都压不下来,主持人宣布下一位表演者时众人才安静下来。 刘茵更是激动得流泪,时隆林一边安慰,一边给她擦着眼泪。 震惊的还有张沉余,他从没想过舞台上的白毅染能惊艳到这个地步,让他动心得防不胜防。 离场时。 “最炸的那个场是叫白什么,白毅,染?” “嗯嗯,是叫白毅染。” “那不就是时家的二少爷吗?” “他就是时家的二少爷?” “啧,不是时家二少爷,他妈的刘茵和时隆林是朋友,是生意伙伴,没关系!” “看来他以后走这条路前途一片光明啊。” “谁知道呢,他家那么大的产业,不一定。” “想什么呢,时家的产业是他能碰的?你以为时隆林是什么人?” “不是说全家宠着他吗?” “再怎么宠,那心里还是有个界限的。” …… 回到家时,白毅染一眼就看到了眼睛通红的刘茵,他走过去低下头看她,又两眼疑惑地看向时隆林。 “怎么了妈?别哭,你怎么了?”他拍着刘茵的肩安慰着。 刘茵一下抱住白毅染,头埋进他胸口,抽泣道:“妈妈就是没有想到我家小白会那么优秀。” 她声泪俱下:“你知道吗,我旁边那个ekin一直在夸你,不止他,周围的人都在议论你,说你是个天才。” 她又锤了白毅染两下:“你怎么那么优秀了啊……” 说着说着又哭了。 这回答猝不及防给白毅染整破防了,他差点把鼻涕都笑出来了:“不是妈,我一直都很优秀啊。” 时柯羽难得和时隆林穿过空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无奈地笑了。 果然,母子俩都一样优秀。 时隆林在会场不仅听到了各种对白毅染的赞美,还听到了各种关于时家的闲言碎语。 但外人都想错了,他并不会防着白毅染什么,他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也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刘茵这样的女人教育出来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坏心眼。 等刘茵情绪平复些了,白毅染就回房间躺着了,今天实在有些累。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打开了手机,公司内部大大小小的群都有今天每个人舞台的视频。 他往上翻了翻,最后停留在一个视频,他打开视频,没注意到自己看得有些专注,嘴角不自主地上扬。 他一个没留神,竟是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最后还返回到中间的精彩部分截了两张图,图中张沉余脸上的汉浸湿了底妆,整个人仿佛打了高光,性感得不像话。 刚想放下手机,他手一顿,又拾回手机,给相册上了锁,换了个新的密码,倒不是怕被别人发现,只是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个秘密,一个让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的秘密,想藏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见这个人了。 以至于睡着后,梦里都是这个人。梦到这个人传球给他,给他带川味小吃,梦到他问自己,刚刚为什么盯着他看。 于是,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上课前半小时就抵达教室,但发现自己来太早了,同桌还没来。 刚坐下还没30秒,后面的沈涛就戳他:“毅染,给你颗蛋,我第一次吃这个蛋,真的很好吃,你快尝尝。” 白毅染转过身去,看见沈涛手里有一黑一白两颗蛋,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沈涛。 一旁余淼的神情一言难尽。 前几天他给沈涛吃了一次这种散卖的鸡蛋,他没有想到沈涛竟然没吃过,当时沈涛一边吃一边感慨这是人间美味,吃完还非要逼着自己带他去小卖部看哪儿有这种蛋, 然后就带他去了,一般在超市的最底层会放这些小零食。结果今天一来,沈涛就买了一大袋子这样的蛋带到教室里。 余淼看着这两个有钱人家的公子那闪着光亮的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这两颗蛋,他不免摇了摇头,替他们感到悲哀。 白毅染说了声谢谢,便把两颗蛋都抓了过去,他撕开黑色的那一颗,小心地咬了一口,沈涛也盯着他,想知道白毅染的反应。 只见白毅染嚼了几口后,发出餍足的声音。 沈涛看得直笑,像是找到了同类:“是吧,我就说好吃吧,鸡蛋竟然还有这种味道的,绝了。” 沈涛继续给他普及:“你吃的这颗黑色的呢是用卤料卤的,叫卤蛋。那颗白色的是泡的,用什么泡的我就不知道了。” 余淼瞬间露出一个死亡微笑,心说那是用泡死人的福尔马林。 “嗯,好吃。”白毅染又咬了一口。 第21章 吃完一个后,白毅染一手拿起那颗白色的蛋,刚要撕开,可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转而塞到桌洞里去了。 扔下一句:“等会儿再吃。” 张沉余刚一进教室,白毅染就注意到了。他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突然觉得张沉余那张脸长得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帅。 等张沉余坐下后,白毅染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吃不吃蛋,我这儿有一颗泡蛋。” 张沉余瞬间瞳孔放大:“炮弹?” 张沉余惊得说话打结,他很疑惑什么样的炮弹能吃? 白毅染就知道张沉余会很惊讶,心想他肯定没吃过这样的蛋,他手往桌洞里掏了掏,拿出那颗福尔马林泡的蛋。 他提溜着那颗蛋放在两人中间: “看,它又可爱又好吃。” 白毅染定定地看着张沉余,希望能从张沉余眼里看到惊喜的眼神。 张沉余却面露难色,委婉道:“你说,这是,炮弹?” “对啊,卤的叫卤蛋,泡的就是泡蛋!” 张沉余这才明白过来,此泡蛋非彼炮弹。他接过白毅染手中的蛋,把包装撕开了,咬了一口,神情凝固一瞬。 这味道,一言难尽。 白毅染两眼放光地瞅着他咬下了第一口,忍不住问道:“味道怎么样?” 张沉余缓缓抬起头来,这人难道还没吃第一口就给自己了?他想着,没说话,反倒是把吃过一口的“炮弹”送到白毅染嘴边:“你尝尝。” 白毅染想都没想就低头啃了一口,至于味道……嗯,比起卤的还是差了点。 身后的沈涛和余淼两眼相对,他俩算是明白了,前面这俩人估计是看对眼了。 而沈涛却是在想别的,张沉余来的第一天就能和蒋菲搭上关系,什么事什么人都只是图个新鲜,白毅染这个二傻子,怎么可能玩得过他。 …… 中午,几人躺在宿舍。 张沉余正给家里发消息,本来白毅染已经闭眼好久了,可这时候又突然睁开眼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几分不悦。 只见白毅染皱眉瞅着头顶上的灯管,灯管发出的电流声“呲呲”作响。 张沉余这边离灯管有点距离,听不到电流声,他坐起来看着他:“你怎么了?” 白毅染手指着灯管:“这灯管太吵了。” 张沉余:“吵?” 张沉余就睡在白毅染对面,他迈开腿,跨过栏杆,直接跨到了白毅染的床上。 他小心地踩过被子,查看灯管,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灯管估计有些老了。” 文旭的眼睛从手机上移开,看了眼灯管,“这灯什么的,老旧的话是不能报修的,除非坏了。” 白毅染朝张沉余抬了抬下巴:“回去吧,睡觉了。” 张沉余没有再一步跨回自己的床上,而是爬梯子下去了。他走到开关旁边,正准备动手,可突然又停下,回了自己的床。 一直等到半小时以后,白毅染的闹铃响了。 其他人都还赖在床上,张沉余早早就站在了门边。看到白毅染终于坐了起来,他突然抬手关了灯。 接着开灯、关灯、开灯、关灯…… 所有人都迷惑地看着他。 他就这么开关灯,闪了有七八分钟,他知道,某个人也盯着自己看了七八分钟,此时这个人还坐在床上,显然没有意识到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终于,十分钟后,灯终于不亮了。 张沉余满意地看着灯管,继而扫了眼文旭和王景洪:“灯坏了,你们晚上记得找宿舍阿姨报修。” 他又走过来,朝白毅染招了下手:“看够了?看够了就从床上爬下来,还要上课记得不?” 白毅染:“……看够……了。” 他白了张沉余一眼,下了床。 一路上,他看着旁边的人不禁胡思乱想,这人在那儿闪灯闪了好几千下,不会就是因为这灯管吵着自己了吧? 这么一想,心里还挺暖的。 刚到座位,张沉余突然脚下一停,转过身去,正好撞得白毅染一个措手不及,两人的味道在碰撞后相互干扰,进了对方的鼻腔里,剩下两人四目相对。 “对了,我生日快到了。” 白毅染反应过来:“哦,知道了。对了,你生日什么时候?” “……”张沉余心头一梗,而后偏头拖着长长的语调,居高临下的:“qq资料卡上有,自己去看。”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麻烦别忘记了。” 白毅染“哦”了一声,坐下:“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张沉余:“什么都可以。” 白毅染拿出要用的书,开始逗人:“……屎你喜不喜欢?” 张沉余一口气堵在喉咙,艰难地开了口:“你送,我就喜欢。” 白毅染嫌弃地别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了,球鞋?乐高?滑板? 诶……愁人,又要挑礼物了。 过几天就是时柯羽的生日了,他已经想好了要送什么,但是礼物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弄到手。现在又来一个过生日的,他有点愁。 愁归愁,但还是要一件件落实好。 于是回到家就给时隆林拨电话过去。 这会儿早就过了睡觉的点了,时柯羽手上拿着白毅染的睡衣,某人还在阳台上打电话,也不知道是在给谁打。 “时叔叔,我跟你说的那个事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是时隆林的声音:“嗯,放心吧小白大人,东西已经给你拿到了。” 白毅染忍不住直笑:“那就好,麻烦时叔叔了。” 他挂了电话,迎上时柯羽那压迫的眼神走了进来,笑得有些心虚,他接过他哥手里的睡衣:“哥,我去洗澡了。” 说完就想转身往浴室跑。 “回来。”时柯羽喊住他。 看他的动作有些犹犹豫豫,时柯羽又点了点旁边的沙发,又补了句:“过来。” 白毅染只好撤步回来,坐到他旁边。 “刚刚跟谁打电话?”白毅染眼睛里的飘忽不定全被时柯羽看在眼里。 白毅染再清楚不过时柯羽这种语气了,听起来温柔,但其中不可忤逆的命令却格外明显。 但这件事,他真的不能让时柯羽知道,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跟……时叔叔,嗯……我本来打给我妈的,结果我妈没接,就想着问问时叔叔。”白毅染撒了个不算谎的谎。 时柯羽看他两秒,随后点了下头:“嗯,去洗澡。” 铃声再次响起,看到来电人是自家儿子时,时隆林觉得奇怪。 这两兄弟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打电话过来,况且时柯羽向来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爸,刚刚毅染给你打电话了?” 时隆林一愣,这是在干嘛,突然手机一响,是白毅染的微信。 ——时叔叔,别告诉我哥我刚刚打电话给你是说生日礼物的事情。 时隆林一笑,心想真是惊险,一时忘记了说话。 时柯羽:“喂,爸,在听吗?” 时隆林才反应过来:“哦哦,是这样,这不后天你生日了吗,毅染问我和你刘茵阿姨什么时候回来,估计他是想你阿姨了。” …… 打完电话时柯羽又在房间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的人有动静了,他才开门出去。 白毅染洗完澡就回房间了,后天就是时柯羽的生日,每年家里有人过生日时,全家人就会一起开车去老宅。 老宅有很多菜园子,有专门的人一年四季都种下当季的蔬菜,然后一家人会在那里亲自动手做一顿饭吃。 很久之前一家人都是住在老宅的,只是后来时柯羽上了高中就搬来了市中心的这套房子,老宅就空了。 时柯羽来白毅染房间的时候,白毅染显然是没有睡觉的打算,此时正在镜子面前胡乱地抓着头发。 从镜子里看见时柯羽,他就知道他哥来催命了。 时柯羽走进去,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床单,坐了下去。 果然不出白毅染所料,时柯羽开口道:“该睡了,你明天要上课。” 白毅染转过身来,瘪着嘴,声音拖得很长:“……我不太困,想等会儿再睡。” 说完又继续捣腾自己的头发 “对了,哥,我刚刚问了,时叔叔和我妈他们明天晚上就能到枭城,后天早上我们就可以去老宅了。” 时柯羽“嗯”了一声,站起来走了过去,揉了揉他头发,看着镜子里的人:“这么帅,有很多人喜欢吧?” 白毅染显然一愣,接着痞痞地轻笑一声:“当然了。” 他以为时柯羽也会笑,却听见时柯羽认真道:“嗯,有你喜欢的吗?” “……嗯,”白毅染愣住,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憋出一句:“我觉得……” 他顿时觉得有点慌,说有喜欢的,不好意思说出口,说没有喜欢的,又像是在狡辩。 时柯羽瞥镜子里一眼,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开口道:“现在不准乱来知道吗?” 白毅染心里忐忑,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时柯羽走后,白毅染在临睡前看了眼手机。 q·q弹了好多消息出来,群名为“发发发!”的群正疯狂地弹出消息,在说什么生日,什么请客…… 白毅染没点进去,关了手机睡觉了。 他的生活如同老年人一般规律,不经常看手机,一到点就睡觉,说来一切都是时柯羽的功劳。 第22章 …… “喂,我包了个山庄,叫上班上的人一块去玩。” 张沉余本想只叫上白毅染一个人,但又怕两个人会尴尬,就跟班里人说他请客吃饭。 白毅染抬头:“你要干嘛啊?” 张沉余一脸懵逼,这人不看群消息吗?他略显不悦:“我过生日!” 白毅染恍然大悟,“哦哦,对哈。” 张沉余盯着他,想看看这人到底是真的健忘,还是真的不在乎。看了好半天,他活生生地把气压了下去:“你说要陪我过生日的,还记得吧?” 白毅点点头:“嗯,记得,到时候地址发我一下就行。” 下午四点。 时柯羽开车去了酒吧,他大学没有和学校里的人一起住,所以并没有几个熟悉的人,但班上还是有几个同学非要给他过生日。 时柯羽解释过说生日那天要和家人一起去老宅那边,奈何那群人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提前一天给他过生日。 其实他并不知道,男生哪儿有非要给别人过生日这一出,是他们班有女生非要给他过,好像还不止一个女生。 进了包间,时柯羽不免有些惊讶,竟然有好多生面孔,有几个是班上平常说过几句话的男生,也有几个眼熟的女生,还有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 “来来来,羽哥,坐这儿坐这儿。” 魏季风知道时柯羽不怎么爱讲话,又怕气氛尴尬,便主动担起调节氛围的任务,也想好了今天这场聚会要怎么逐一进行。 “时柯羽,这是给你的礼物。”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小声说道,手里提着礼物袋。 时柯羽说了声谢谢,接下了。然后一个接一个,收了无数的礼物。 魏季风又喊道:“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时柯羽抬头接道:“喝酒吧。” 魏季风受人所托,安排了几个游戏,能让大家都互动起来,最好能有一些亲密接触的。 寿星发话了,魏季风哪儿有不听的道理,他苦笑道:“好,那就喝酒。” 几个男生就划拳喝酒,女生就在边上看着,虽说无事可干,但几个女生的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一直盯着沙发的人。 时柯羽真的只是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中途看了眼手机,白毅染快放学了。 “你们先喝,我去个洗手间。”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曾樊如,刚刚第一个送时柯羽礼物的女孩,戳了戳旁边的董怡:“我也想去洗手间,陪我一起吧。” 董怡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去上厕所。 不免摇了摇头,心想这人还真是一步都舍不得离开啊。 过道的尽头,时柯羽似乎是在给谁打着电话。 “张叔,你去接毅染了吗,我今天晚点回去。” 手机那头却传来白毅染的声音:“哥,张叔接到我了,你在哪儿,我等你一起回家。” 刘茵和时隆林明天一早到,他不想一个人回家待着。 时柯羽:“我在酒吧,几个朋友非得拉着过生日,听话,你先回去。” 他不希望白毅染来这种场合。 白毅染语气不好:“今天不想听话,你在哪儿?” 时柯羽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听着怎么还挺黏人? “我在qian星球这边,张叔你送毅染过来吧。” 他打完电话回去时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个女孩,时不时地往这边看。 董怡是个有些糙的女汉子,最见不得曾樊如这种死要面子的暗恋,她看了眼前方的时柯羽,白了一眼曾樊如。 “还说来洗手间,连洗手间都没进去,说不定给哪个小情人打电话呢,我说能不能别搞暗恋这一出啊,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啊。” 曾樊如两眼水汪汪地看着她:“我尝试过跟他讲话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什么时候?” “我给他微信和q·q都发过消息,每天早安晚安都没有少过,他从来没回过我,然后我就去他空间给他留言……” 董怡无话可说,忍不住发火:“然后呢?” “然后发现他设了权限,他不可能单独给我设权限,他都不怎么认识我,所以他肯定设置了只让一个人留言,他的留言板上全是那个人留的。” 曾樊如跟时柯羽不是一个班的,但是是一个专业的,每次上课都坐在他后面。 董怡直接打开手机点进了时柯羽留言板,嘴里默默念着:“白抄抄,额……羽哥哥……” 果真全是一个人留的言,竟然从好几年前就开始留言,每年1月1日和11月11日都会留一次,大概一年留两次,也有四五次的时候,留言板的内容怎么看都像是哪个小孩在对着空间的主人撒娇,怪肉麻的。 “这白抄抄是谁啊,好像不简单哦。”董怡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曾繁如就觉得更凉了。 时柯羽路过两人的时候只微微点了点头,大概知道这两个女生应该是他们那个包间的。 到了包间还没一会儿,时柯羽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身边领了个一米八的大帅逼,要不是白毅染身穿校服,好几个女生都要轮番上到跟前对他进行色·诱了。 正当众人迷惑,时柯羽主动开口:“我弟弟,白毅染。” 白毅染点头,冲大伙儿笑了笑:“哥哥姐姐你们好。” “你好你好……” “弟弟真帅。” 董怡朝曾樊如挤眉弄眼,耳语道:“抄抄……白?” 曾樊如睁大眼睛,恍然大悟的样子,嘴角终于扬了起来,不再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白毅染坐到时柯羽旁边,发现这群人好像是在喝酒,估计都是在敬他哥吧? 他拿来个杯子,也想跟他哥碰一下,刚摸上酒瓶子,时柯羽抬手揉揉他脑袋:“你还小,别喝酒。” 白毅染觉得这么多人,又是过生日,好歹得喝点吧? 见人不松手,时柯羽加重了语气:“听话。” 包间里很安静。 白毅染手一顿,乖乖地收回手,点头苦笑:“哦。” 曾樊如忍不住想象时柯羽这么摸着她的说“听话”会是什么样子,想想都觉得美好极了,被时柯羽这样的男友宠着很幸福很有安全感吧。 接着,包间里慢慢热闹起来,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 时柯羽不怎么社交,他觉得麻烦,可一想到他家小朋友人缘很好,他就忍不住想学习一下,怕有一天小朋友会嫌弃他没朋友。 他努力朝着每个敬他酒的人笑,酒一杯一杯地下肚,白毅染也看出来了,时柯羽其实有点喝多了。 结束的时候,来的男生没有几个是清醒的,女生也有几个喝红了脸的,但意识还算清醒。 几个女生跟在白毅染和时柯羽旁边,死活都不走,说是担心他俩的安全。后来时柯羽发火了,吼了人,还砸了瓶子。 白毅染挨个朝那些女生们道歉,等人都送走了,白毅染才站在时柯羽面前停下来。 沙发上的人,凶得不近人情,但竟然有些可爱,他第一次见时柯羽这样,心想这趟算是来对了。 不过,他对着人家女生又吼又骂的,等酒醒了不知道有多尴尬,他也不知道那些姐姐们有没有生气。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音量却不小,像是故意对时柯羽说的:“还好还好,醉者无罪,人家哪儿会跟一个醉鬼计较?” 白毅染已经给张伦打了电话,说一会儿就到了,现在他必须先把时柯羽安全地架出去。 刚走过去,瘫坐在沙发上的时柯羽就抬起头,眯起眼睛:“白毅染,你很久没抱我了。” 脸上的表情有些幽怨。 白毅染一愣,反应好久后,“噗嗤”一笑:“啊……哦,怎么样,我就是不想跟你抱。” 他觉得时柯羽现在特别好玩。 时柯羽却突然严肃:“过来抱我。” 白毅染站着没动,总想知道他极限在哪儿,便笑着倜傥道:“一个抱1000块,你先转钱。” 他朝时柯羽旁边的手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转钱。 接着时柯羽的手扑腾了好几下,像是在找手机,白毅染也不急,在一旁看着,终于,时柯羽拿到了手机。 时柯羽点开微信转账,输入了一千,正准备输入密码时,手指却突然一顿,切了返回键,输了发了过去。 白毅染拿起手机看消息,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劲儿,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时柯羽多输了个0。 他看着这个数字哈哈大笑起来,心想时柯羽醉得也太离谱了,他立马接了个图,想等时柯羽清醒了后拿这张图羞辱他。 第23章 白毅染假装收到了钱,豪气地迈着步子朝时柯羽走过去:“行吧,那勉强抱抱你。” 刚弯下腰想去抱,突然腰间一沉,一下就跌进时柯羽怀里了。 他听见时柯羽说:“我转了宝贝,所以要多抱一会儿。” 然后就感觉到颈窝被蹭了,热气喷洒在他皮肤上,有些痒。 白毅染被抱得紧,突然觉得脖子好像有些湿,顿时一颤。他神情一滞,被咬了? 他不禁觉得好笑,惊叹时柯羽醉了还咬人这件事,但他没动,喝醉酒的人你顺着他就好了。 过好一会儿,他发现时柯羽抱着他不动了。 正当他要去查看时柯羽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沉沉的声音带着委屈,在白毅染的颈窝响起:“为什么说,就是不想跟我抱?” 白毅染“啊?”了一声,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都醉了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 但还是努力地向眼前这个醉了的人解释:“没有,我骗你的,想抱,一直都想跟你抱。”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肉麻的话,耳根子趁他不注意一下子就红透了。 又抱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也不闹了,白毅染试探地伸出手,第一次摸了摸时柯羽的头,学着平常时柯羽哄他那样:“乖,先不抱了,先起来,带你回家了。” 时柯羽两眼发晕地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白毅染把人架了起来,正走来的张伦看到赶紧过去帮忙。 果然,完全不使劲儿的人才是最沉的,两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扶到车里。 回到家后,白毅染尝试着煮了碗醒酒汤,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反正时柯羽喝了汤之后好像异常清醒,还自己去洗了澡,最后默默地回了房间,关门的时候还瞥了他一眼。 时柯羽回了房间,没开灯,坐在落地窗对面的沙发上。 白毅染没打算睡,洗完澡后开始写物理练习册。 时隆林和刘茵明天一早就回来,幸好,明天是周六,他们一家人可以在老宅呆上一整天,他打算今晚就把周末的作业写完,他要留出整整两天的时间,好好玩。 不过,熬夜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等零点后跟时柯羽说一声生日快乐,再留上一条生日祝福,虽然他知道那个时候时柯羽很有可能已经睡着了。 二年级第二学期的时候,时柯羽就给白毅染注册了一个q·q号,那时候他还不玩q·q。 等他懂事点,拥有了自己的智能手机时,那已经是六年级的时候了。 那天他登上了q·q,还不知道什么是空间,当他点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就已经有8条留言了。 ——xxx年.03.18.小白,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健康平安快乐。新的一岁,你要好好学习,不能老是抄你们班张超的作业,他的作业有很多错误的地方,你要学会自己做知道吗? ——xxx年.03.18.小白,七岁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健康平安快乐。你今年长高了一点,这都是运动和吃饭的功劳知不知道,你以后要好好跟着我运动,不要老是跑到一半就去石头上和邻居的老爷爷聊天,他老是给你糖吃,那样你会长蛀牙的。 ——xxx年.01.01.小白,这段时间以来你成绩有些下降,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你不会的我教你,我也会监督你好好写作业的,新的一年你要好好努力。 …… 后来,两人都会在新年的第一天和对方生日的时候在对方空间里留言送上祝福。 23:53了 白毅染早就切进了时柯羽的q·q空间,点开了留言板。 ——哥,哈哈,二十岁生日快乐,一眨眼你就奔三了,不过没关系,男人四十一枝花,越老越魅力,谢谢哥你这十来年的照顾,希望你健康平安快乐,希望你未来能找到像我妈这样单纯可爱的人当老婆,哈哈! 他拿着手机躺在床上,等着零点的闹钟响。 时柯羽此时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手机就放在偌大的黑色桌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地面上有月亮洒进来的一些光亮。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律地敲着,手机上的屏幕亮了,是微信群里的消息。 00:00 他点开手机切进了q·q,里面都是大学各个不同用途的群,基本不用来联系。 他嘴角勾起,果然,他家小朋友熬夜是为了给他送上生日祝福。 手机页面就这么停留在那条留言上,一动不动看了好久,他往下一划,留言板里全是一个名叫“白抄抄”写的留言。 以前白毅染老是抄别人作业,所以时柯羽叫他白抄抄,也不知道怎么的,白毅染突然有一天就把网名改成了白抄抄。 他继续往下滑,想把留言都再看一遍,可这却是他看的第无数遍。 他看得专注,没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 “砰砰砰” 时柯羽这才回过神来去开门,有些黑,他和白毅染看对方都看得不是很真切。 来人欣喜地道:“哥,生日快乐。” 时柯羽把门关上,“嗯”了一声。 白毅染进来,和时柯羽一起坐在沙发上,从窗外看去,无数高楼大厦被灯光映衬得很好看,不远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他转头看了一眼时柯羽。 想到时柯羽刚刚就是一直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吗? 想到这里他鼻头一酸,他想,时柯羽是不是也会突然觉得宇宙太大,人太渺小,好像一切苦难和美好都不值一提,一切都只是过往云烟而已。 有,其实是无; 满,其实是空。 往往看得越多的人,在乎的好像就越少,明明大多数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甚至大多数人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可还是不希望他们在乎的人不要成为这样的人,而是希望他们成为一个有欲望,并且为欲望精彩生活的人。 黑暗里,清冷的声音响起:“哥,生活在这个世界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很累吧?” 这句话不是无中生有,时柯羽才大三,就要学着打理公司,还要上课,也因为他的一句“他喜欢生物”,他就去辅修了生物,虽然时柯羽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累的样子,可他知道,不可能不累的。 时柯羽猝不及防地看过去,心像是被刺了一下,说不出什么心情,像是在为自己不小心表达出的脆弱而感到愧疚,因为这种脆弱让自己在乎的人担心了。 他抬手揉了揉白毅染脑袋:“以后呢,我开一家国内最顶尖的研究所,然后赚的钱都给你买最好的仪器设备,让你做科研,好不好?” 他还想说,这么美好的未来,怎么会累呢? “嗯?”白毅染满脸疑惑:“研究所?” 看他不解,时柯羽又说:“我不累。” 白毅染突然有些愧疚,怎么好好的一个生日搞得这么伤感。他缓缓将侧着的脑袋放低,靠在时柯羽肩膀上。 时柯羽搂紧了一些,指腹十分亲昵地擦着他的脸颊:“宇宙那么大,我们生活的世界也这么大,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很渺小,世间的情爱也很微不足道,嗯?” 白毅染瞬间精神起来,他哥是会读心吗? 可一想到时柯羽也曾经那么想过,他心里就更不好受了,比起怕他在乎的人受尽苦难,他最怕的是他在乎的人无欲无求。 看见某人放大的瞳孔,时柯羽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他又说:虽然宇宙很大,但人类有爱,穿越时间和空间,所以不用跟宇宙比,它不配。” 一字一句,深深地、安静地刻在了白毅染的记忆深处。 时柯羽看着怀里的人,又说:“所以……” 白毅染抬头看他,他才又继续说:“所以你要一直很快乐。” 是啊,永恒的爱,足以和无边的宇宙相抗衡,所以不必为事物的渺小而伤怀。 第24章 这天,时隆林和刘茵到小区楼下时还很早。 周围灌木丛的树叶上还有点点滴滴的露珠,露珠折射着光线,显得晶莹剔透,一颗颗呈现出珠宝般的华丽。 时隆林偏头看了眼刘茵那边,提醒道:“来,把你旁边那个绿色包装给我。” “嗯?”刘茵一转头就看见了放在一旁的东西,包装盒很大,是绿色的,包装上面有英文的logo。 “这是什么啊?”刘茵疑惑道。 “小白托我从国外给小柯带的礼物。”时隆林下了车,手里拎着各种精致的包装袋。 刘茵轻嗤一声:“什么礼物还得从国外带过来。” “哼,谁知道呢,小白那天给我打电话,说麻省有研究发光植物的团队,说是把纳米颗粒嵌入植物,可充电可发光,他问我能不能找到一株,我正好认识那个团队里的一个研究人员,托他给我寄过来的。” 刘茵撇撇嘴:“还不如送点实际的呢!” 时隆林一笑,开了车门:“像你一样,送小柯车,房?” “怎么了嘛……” 时隆林妥协:“我的意思是现在的小孩们都喜欢新奇的玩意儿。” 时柯羽和白毅染早早就起床了,因为知道楼下二位的到来,所以今没有像平常周末那样赖床,而是将一切都打理好整装待发了。 像往常一样,门提前被打开了,白毅染拿着手机倚在门框上,吊儿郎当的。 时隆林二人下了电梯,毫不惊讶地看到了自家敞开的门,十几年来,一如既往。 一眼看过去,时隆林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白毅染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绿色包装的盒子,比其他的包装盒比,它尤其的大,毕竟里面装了棵植物。 “时叔叔,妈。”白毅染率先礼貌地问候一声,笑嘻嘻的。 时隆林慈笑着摸了摸白毅染脑袋:“毅染又长帅了啊。” “当然了。”白毅染毫不客气。 白毅染早就准备迎接刘茵的拥抱了,然后听她哭诉有多想念她的好大儿。 结果,白毅染眼睁睁看着刘茵略过他,径直走进屋,去到时柯羽旁边。 “生日快乐小柯。”刘茵笑得如沐春风,伸手搂了搂时柯羽的臂膀,另一只手拎着她给时柯羽的礼物。 时柯羽接过礼物,微笑道:“谢谢阿姨。” 白毅染指着那个绿色包装盒,眼睛睁得大大的,狡黠地笑着,小声问时隆林:“是这个吧叔叔。” 时隆林忍不住笑,“嗯,是。” 白毅染拿过他给时柯羽的礼物,走过去递到时柯羽面前:“哥,这是我的。” 时柯羽低头一笑,抬眼看他:“谢谢。” 唯一没有送上生日礼物的就只有时柯羽他老子了。 时隆林一泄气,一屁股下去那一瞬间,动静大得仿佛天塌了一般,嘴上却不饶人,他朝着热闹的三人道:“柯羽,我把你带到这人世间来就是给你最大的礼物了,今天我就不送了啊。” 何止是今天不送,他从来没有送过。 刘茵转过头来,嘴角下压,嫌弃地看着他,心想不送就不送吧,还说出来。 只见时柯羽点点头,脸上带着隐忍的笑:“嗯,确实,谢谢爸把我带到这人世间来。” 但他要感谢的,不仅是这个,还要感谢时隆林为这个家带来了这么两个人。 没一会儿,大家就都收拾好东西上了车,准备去老宅。 车上,白毅染打开手机,几条消息一个小时前就发了过来。 张沉余:【你几点来?】 白毅染当即瞪圆眼睛。 怎么那么巧,张沉余的生日也是今天? 懵了个逼了…… 不过白毅染觉得也怪自己,没有提前去看张沉余生日信息,关键还答应人家了,现在可怎么办? 白毅染觉得要完蛋了,自己要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了。 他很不想回这条消息,但又不得不回。 只好打字:[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他没想到那边很快就回了过来。 张沉余:[哦。] 张沉余觉得有些讽刺。 白毅染很愧疚:【对不起,真的,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是今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面沉默了好久,一直都没有发消息过来。 张沉余脑子空了好几分钟,他一直以为,至少白毅染对他是有点动心的,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有的人已经不在乎到了这种地步。 他想赌气说你别来了,可又怕他真的不来了,他默默打字,想给他一次机会。 张沉余:【来,还是不来?】 白毅染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脏都紧缩了一秒,心好像有些疼。 白毅染:【真的不好意思,我今天实在是去不了。】 “砰”的一声,手机被张沉余大力砸在墙上,留下一条不明显的痕迹,随后又“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日!”一声怒吼响彻客厅。 “什么事去不了?啊?什么事?怎么就去不了?啊?” 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的报复方案,在想该怎么样让白毅染后悔,怎么才能让他痛苦,这让他脑子很乱,十多分钟过去了,可心里依然没有好过一分。 抬起头的一瞬间,眼睛里全是血丝。 似乎是妥协了,他捡起手机,苦笑一声,竟然还在庆幸手机只是碎了屏,没有被彻底摔坏,至少还可以发消息。 不知怎么的,白毅染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想到张沉余可能会很失落,他心里就一阵心慌,他紧紧盯着手机,等张沉余消息。 早就发现了白毅染心神不宁的时柯羽将头偏向一边,去看窗外的风景,索然无味。 只见手机震动那一刻,白毅染立马点开来看。 张沉余:【为什么不能来?】 白毅染愧疚极了,看着屏幕根本不知道回什么,怎么说这件事都是他不对,他没有提前去看张沉余的生日日期,连人家生日到了都还不知道。 连打字时的表情都很痛苦:【今天刚好是我哥的生日,对不起,真的,真的很抱歉。】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就是忍不住一直道歉。 车窗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低头打字的白毅染。 车抵达时家老宅。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家里的人做菜是什么水平,于是都提前垫了点东西在肚子里,之后拔菜,洗菜,做菜,每个人都轮番上阵。 一顿丰盛“却难吃”的晚餐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草坪上摆上了地垫,一家人就这么躺在草坪上,时不时发出惬意的叹息。 时柯羽稍稍偏头过去,发现某人的眉头依然皱得厉害,好像皱了一整天了。 直到晚上,一群人才准备轰轰烈烈地切蛋糕。白毅染特意关了灯,只有蜡烛燃烧的光亮。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随后一阵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快许个愿吧小柯。”刘茵催促着。 只见时柯羽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睁开了。 刘茵不满道:“许了几个愿啊,要许三个的。” 时柯羽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就够了。” 他自己觉得他许的愿望太美好了,怕太贪心会引得神明嫉妒,到时候实现不了。 “来来来,我们拍张合照,”刘茵拿出手机来按了两下,发现手机不亮:“呀,没电了。” 白毅染早就打开手机递过去:“用我的吧。” “我来拿吧,我手长。”时柯羽笑着拿过手机。 白毅染皱眉,鄙夷道:“我的也挺长的好不好?” “哈哈哈哈……” …… “1.2.3……茄子……” “再来一张,小柯帅不帅?” “帅!” 拍完照,大家都围在一起想看刚刚拍的照片,时柯羽退出相机,切进了相册。 相册被锁上了,需要指纹解开,时柯羽抬眼看白毅染。 白毅染顿感心虚,他现在只能祈祷他哥不要注意到那两张照片,只能赌一把了。 “快解开啊小白。”刘茵拍了拍他。 白毅染抿嘴,硬着头皮解开了锁。 刚拍的几张就在最上面,时柯羽却下意识地往下面几张看,那显眼的两张照片就正好接在今天拍的几张后面。 他看得很快,接着迅速点开了几人刚刚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的往后滑。 一张, 两张, “诶,这张不错……” 三张, 白毅染祈祷着,别往后划了,别再往后划了。 六张 “这张也好……” …… 十张 停了。 时柯羽关了手机还给他。 白毅染伸手接,竟然有些发抖。 他们刚好拍了十张,时柯羽也正好只划了十张,这是巧合吗?这一点都不像巧合,正常人都会多划一张,发现不是才不会继续往下。 白毅染彻底慌了,坐在沙发上只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频率。 要怎么解释?说自己不小心保存的? 说自己对张沉余有好感?他顿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指腹不断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微微出了些汗,在屏幕上留下不长不短的指纹划痕。 一晚上他都不敢正眼看时柯羽。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不敢,时柯羽更不敢。 第25章 夜深了,老宅里的人都睡下后,时柯羽一个人在园子间的小道上走。 天明显有些寒了,风刮过人的皮肤让人觉得有些瑟。 少有的几只鸟雀发出几声短促的叫声,前方的路有些看不清,草被风吹得往一边倒。 他走到一个独立于别墅的小房子外面,用钥匙开了锁,锁是老式的那种锁,钥匙也是老式的那种钥匙。 如果开灯的话,可以看到屋子内四周和天花板都是蓝天白云的图案,空间不是很大,却很空旷,因为里面只有两个半米高的信箱挂在墙上。 信箱是灰黑色的,旁边放着一摞灰色的普通信封,还有一沓信纸,信箱里有已经写好的信,但是不打开的话看不见,因为信封还没有多到没过上方入口的程度。 那是白毅染还在读三年级的时候,那年中秋节他吃月饼吃出事了,后来时柯羽管着他不让他再吃,白小染就跟他生气,说再也不跟他玩了,那是白小染生气最久的一次,时柯羽怎么哄都哄不好。 那段时间刘茵和时隆林刚好不忙,就带着一家人在老宅住,刘茵也发现这两个小孩已经两三天没有跟对方说话了。 刘茵问白小染,却死活都问不出来,他要是说了,他就更没有月饼吃了。刘茵又悄悄去问时柯羽,时柯羽也不说,他要是说了,白毅染就真的不跟他玩了。 思来想去,最后刘茵找人轰轰烈烈地在外面建了一个很小的屋子,在屋子里挂了两个信箱,一个信箱上写着“写给羽哥哥的”,另一个信箱上写着“写给小白弟弟的”,给这个小房子取名叫“信屋”。 一天她把时柯羽和白小染叫到这个小屋子外面,对他们说: “小白,小柯,你们肯定都不想不理对方的对不对,你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但你们又没办法跟对方说。我呢,就给你们想了个办法,你们把你们生气的事都写下来,放到对方的信箱里,天上的神仙看见了就会让你们和好的,好不好?” 她还想说“见一面少一面,要珍惜时光,不要吵架”之类的话,可又怕他们听不懂,便没再说了。 接着拿出两把唯二的钥匙,摊在两个小孩面前:“看,这是这间信屋的钥匙,只有你们两个有,里面的信也只有你们自己才能看见,那你们现在就拿着这把钥匙去打开信屋,把刚刚我说的写下来,放进对方的信箱里,可以吗?” 白小染站在原地不动,只见时小柯接过两把钥匙,将其中一把塞到白小染的手心里,拉着他去开锁了。 后来,陆陆续续地,每个信箱里写了四五封信的样子,写好信的当时,两人都会赌气不看对方的信,但之后都会各自带着钥匙过来,偷偷地看,然后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最后才厚着脸皮去求和。 再后来,两人逐渐大了,就再也没往信箱里放过信封了。 时柯羽一封一封读着信箱里的信,那段记忆便了涌上来,一时不知道是现实还是错觉。 — 白毅染一晚上没睡好,但始终是睡了一觉,记忆还没有回笼。他眯着惺忪的眼打了个哈欠,什么烦恼也没有,已经把昨晚的事情给忘了。 他拖着步子走出房间,看见刘茵和时隆林都穿戴好了,“妈,你们怎么……起,那么早。” 在看到时柯羽的那一刻,昨晚导致他失眠的事情一下侵入他的脑子,记忆瞬间回笼。 时柯羽注意到了,白毅染是看向自己的那一刻说话开始打结的 。 刘茵惊讶道:“嗯?小白你怎么起那么早呀,我和你时叔叔今早要赶回去,公司那边有急事。” 白毅染:“啊?这么急么?” 到底在怕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怕一个人面对时柯羽。 他虚心地转身:“妈,那你们开车注意安全,我回去再睡会儿。” 说完就转身,准备回房间。 刘茵转过头来,眉间的模样有些疑惑,平常这孩子知道自己要走都会送一送的,但她也没再管,继续收拾着。 白毅染躺在床上,心想,睡觉吧,睡到下午,睡到晚上也行,都可以,心烦…… 第一次开门是时柯羽送两位出去,第二次开门是时柯羽回来,来来回回,出三人,回一人。 这些白毅染在房间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能是老宅隔音不好了吧,他这么想着,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看了眼手机,现在是早上8:00,又关上手机,强迫自己闭眼。 睡不着, 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他抓了抓头发, 要不,别强迫了,早晚都要面对的。 他突然坐起来,掀开被子,穿上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要上刀山下火海,犹豫一刻都怕自己反悔。 “啪嗒”一声,门开了。 白毅染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哥。” 时柯羽早在半小时前就站在了这扇门外,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毅染,那表情一点儿都不凶,但就是让白毅染莫名地心慌。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好像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终,白毅染首先避开对面的视线,但又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于是又重新对上时柯羽的眼神:“哥……” “手机给我。”短而冷的一声。 白毅染僵住,不动。 但又不敢不拿,他点点头,转身去拿手机。 他尽量走得慢,脑子里风暴般地回想他和张沉余有没有聊什么不太合适的内容,他第一次那么慌。 应该没有吧?他想。 拿上手机,刚一转身,时柯羽就关好门朝他这边走来。 白毅染再次默念,应该没聊什么吧?他很慌,但又如何都想不起来。 手机刚要放到时柯羽手里。 张沉余:[今天为什么盯着我看?你看了好久知不知道?] 白毅染:[我没有。] 张沉余:[哦。嘴硬。] …… 白毅染:[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你生日跟我哥是同一天。] 张沉余:[嗯。] 白毅染:[我会给你买生日礼物的。] 张沉余:[嗯。] 白毅染:[能不能不生气了?] 张沉余:[小可爱,别说话了,我去休息一会儿,累了。] 白毅染猛地缩回手,放到身后:“……哥。” 他咽了咽口水:“这次……这次能不能,不查。” 气氛瞬间冻住,时柯羽彻底冷了脸,慢慢靠近白毅染,轻轻地将人环住,手扣上白毅染的。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都较着劲儿,一个死死捏着手机,一个尽量用不伤到人的动作将紧握手机的手掰开。 白毅染往后踉跄一下,心彻底悬空,手机被拿过去了。 时柯羽在一点点翻看。 这个过程对于白毅染来说尤其的漫长,又羞又恼,一时间急得全身发热。 等到时柯羽终于看完的时候,白毅染也立马提起十二分精气神来,仿佛在等待审判,那些聊天记录里的暧昧他根本没法解释。 时柯羽站到他面前,伸手轻抬他的下巴,就这么看着他。白毅染心虚,顿时瞥开眼,又被时柯羽捏着下巴转回来,强迫他跟他对视。 “明天我跟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换座位。” 时柯羽只那么淡淡地一句。 白毅染心脏猛地下沉。 垂眼看到时柯羽将手机还给他,白毅染伸手去接。然而手机没拿到,只觉得拽着手机的力度大了些,又听见时柯羽说:“要不转班和转校你选一个?” 白毅染瞬间抬头,眼尾都泛着红,下意识地垂着嘴角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就转班吧,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宝贝?”时柯羽将人搂过来。 那声“宝贝”听得白毅染头皮发麻,他摇头,鼓起勇气说了句:“……我不想。” 时柯羽目光停滞,嘴角抿平:“我明天去帮你搬书。” 意识到这件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白毅染僵在原地,眼眶红了又红。 …… 第26章 白毅染有时候会做噩梦,梦到被坏人追,梦到刘茵死了,梦到自己牙掉光了。 但庆幸的是,每次他睡醒后,惊喜地发现是在做梦。 但这次不是。 白毅染往镜子前一站,眼下一片黑。 昨天一晚上没睡好,现在他脑袋里全是浆糊,什么都不敢去想。 今天时柯羽有早八,没送他去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白毅染刚一踏进校门上课铃就响了,好巧不巧,走在他前面的就是今天上早自习的老师。 他快跑到花园后面,绕过花园,超到了老师前面,跑着进了教学楼。 张沉余正纳闷儿这人怎么还不来,门口立马就冲过来那个熟悉的身影,张沉余起身让他后,这人进去“啪”的一声就坐下了。 平常上语文课白毅染都会犯困,偏偏今天怎么都睡不着。 课间,他戳了戳张沉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礼物袋:“给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张沉余的情绪,怕他不要。 果然,张沉余看都没看他:“不要。” 每当情绪激动的时候,白毅染就忍不住眼尾泛红,他默默地把礼物塞回书包。 他刚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班主任就推开门进来了,她走到白毅染旁边跟他说了什么,白毅染就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白毅染出去后,张沉余支着椅子后脚,整个人往后靠,瞥见了白毅染课桌里浅蓝的包装盒。 去了趟办公室后白毅染没有立即回班,而是在走廊上待了一会儿,班主任跟他说时柯羽上完下节课后的大课间过来,让他先整理一下课本。 白毅染回到座位的时候,张沉余起身让路。 只见白毅染把桌洞里的一些课本拿出来,在桌面上怼整齐,又将礼物拿出来,放到窗台上,再把课本放到书包里,反反复复那么几次,只剩下下节课要用的化学课本放在课桌上。 收好书后他又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 “老师说什么了?” 白毅染转过头来,显然没料到张沉余会跟他说话,“……没什么,就说一下学习上的事。” 张沉余盯着他,静默一会儿,语气强硬:“白毅染,我再问一遍,老师说什么了?” 白毅染手顿住,默默叹了口气,关了手机,低低地道:“我要转班。” 张沉余明显愣住了,低头看他的书包,“为什么?” “……想换个环境。”他不可能讲出真正的原因。 白毅染偏头看向窗台上的礼物袋,伸手将它提下来,放到两人的椅子间,抬头看张沉余:“这个要不……” 张沉余打断他:“白毅染。” 白毅染:“?” “答应我给我过生日的,”他说:“你食言了。” 白毅染:“对不起。” 张沉余:“给你一次补过的机会,这周六陪我过,礼物周六再给我。” 白毅染愣了好久才开口说:“好。” 于是将礼物拎回窗台上。 预备铃响了,又听见张沉余喊了声。 白毅染试探性地看他:“你叫我?” 张沉余点了下头,预备铃停下,他说:“所以我不生你的气了。” 这让白毅染不知道接什么,于是干巴巴地点点头:“谢谢。” “所以能不能不转班了?”他说。 白毅染顿时心头发紧,他想说他不是因为这件事要转班的,要是可以,他也不想转。 见他沉默,张沉余觉得胸口莫名地有点闷。 倒是奇怪,平常化学老师踩着点就到了,今天预备铃响了也没见着人。 白毅染捏着化学课本的书角,一动不动。身边的人却突然靠过来,一阵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再一回过神,他书包被张沉余拿走了。 只见张沉余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书都拿出来,又推了推白毅染让他往后靠,然后把拿出来的书放回白毅染的桌洞里,直到书包里一本不剩。 最后听到他说:“周六不准再放我鸽子。” …… 上课期间,张沉余亲眼看见白毅染默默地把书往里推了推,感受到目光,白毅染偏头看过去,对上他的视线。 不转了,打死都不转,白毅染下定决心。 化学课一下,像是椅子上有刺一般,白毅染“噔”地站起来,张沉余以为他反悔了,伸腿拦住,不料听到白毅染说:“我不转,出去有点事。” 见他什么也没拿,不像是在骗他,张沉余便收起腿。 白毅染是在教学楼下遇到时柯羽的。 两人都有些愣住。 白毅染动动嘴,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坚定:“我不转。” 时柯羽走近,深黑的眸子看向他。一时,有些意外,他又盯着白毅染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必须转。” “我不转,监护人,是我妈。” 这是白毅染第一次说出违抗时柯羽的话,他的意思是,时柯羽没有权利替他决定这件事情。 这句话,让时柯羽比刚才更惊讶,他点点头,尽量淡定地拿出手机,递到白毅染面前:“那你打电话给阿姨,跟她说说你和张沉余都在手机里聊些什么,再问问她要不要你转。” 白毅染不动,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手机。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站在远处看。 看到白毅染为了张沉余跟他对抗的这个样子,时柯羽有些无可奈何,心里的失落更是他不敢表现的。 他走过去,想牵白毅染,把他带到人少一点的地方。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白毅染让开了,没让他牵。 这个动作让时柯羽彻底恼了,他一把将人带过来,强迫着白毅染走。到了教学楼外的长廊才将人放开。 时柯羽:“选一个吧。” 又说:“我跟他之间。” 白毅染有被这句话吓到。 声音瞬间带了哭腔:“……明明就可以两个都要。” 时柯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喉间的突起上下滚动,他抬手给白毅染擦了擦眼泪,不带一点感情地说:“只能要一个,选。” 听到这话的白毅染就哭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儿地摇头:“不选。” “听着。”时柯羽给他擦干眼泪,声音依旧像平常那样温柔,“我给你十秒的时间选,如果一直不说话,就默认转班。” 白毅染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十” “九” “八” …… “我不生你的气了,能不能不转班?” “能不能不转班?” “这周六不准再放我鸽子……” 张沉余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三” 白毅染一颤,慌了,“我,我选,我选。” 此时真正慌的,是时柯羽,他给自己和白毅染之间留了最大的退路——默认。白毅染只要犹豫,只要不说话,就默认选自己了。 可白毅染现在说,他要选。 “我,我,我选,选……”白毅染说不出口,他真的说不出口,眼泪还在往外冒。 他想,就算他选了张沉余,时柯羽也还会是他的哥哥吧,他们是亲人,不能说分开就分开的。 他安慰自己,他可以选张沉余的。 时柯羽声音有些颤:“选什么?” 他低头,看见白毅染伸手来抓他的手,他没让开。 “选……能不能不选?”白毅染死死抓着时柯羽的手。 时柯羽咬紧后槽牙:“二!” 白毅染再一次抓紧时柯羽:“选,我选他,选他……” 瞬间,时柯羽觉得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第一次体会到,心脏下坠是什么感觉,那种失重感,让人心慌。 白毅染还在哭,他往时柯羽那边靠,那只手一直在甩开他,白毅染用尽力气去握住,慌不择言:“我不想选的,哥,我不想选的……别……别这样……” “回去吧,”时柯羽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上课了。” 每当说不出话的时候,白毅染就会下意识地摇头,他还想去牵时柯羽的手,可是时柯羽掐住他手腕不让他碰。 时柯羽推着他转了个身,“去上课。” 白毅染转身就去追,追到一次,就被甩开一次,直到到了校门口,铃声响了。 第27章 烨大男生宿舍。 魏季风正洗着澡,突然听见有人敲宿舍门时被吓了一跳。 周末舍友都出去玩了,明天早上他们没课,今晚好多人都不打算回宿舍。由于明天有汇报,所以魏季风今天没出去,留在宿舍赶ppt了。 水珠顺着他发丝“啪嗒”一声滴落在地板上。 开门的瞬间,魏季风目瞪口呆。 ……时柯羽? 他跟时柯羽并不是很熟,但他们班上时柯羽最熟的就只有他了,他们是数学建模认识的。 “额……进来吧,怎么了?”他客套中又带着讶异。 时柯羽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开口道:“听宿舍阿姨说你们宿舍有个空位,今晚想过来借宿一晚……也可能,不止一晚。” 魏季风随即笑道:“可以啊,当然可以,先进来。” 他知道宿舍里这帮大老爷们是不会说什么的,不过时柯羽能不能适应他们宿舍夜夜笙歌的生活,他就不知道了。 一个晚上,魏季风都没有说一句话,寝室里比没有人的时候还要安静。 他挑眉往阳台瞟了一眼,时柯羽好像是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魏季风想听也听不到,也不是他有多想了解别人的隐私,只是时柯羽突然来宿舍这件事情,绝对绝对是因为有大事发生了。 “嗯,今晚就不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忙,明天早上让张叔送你去学校,要用的书我帮你放桌上了,以后……尽量学着自己收拾。” 这是他今天一下午坐在草坪上思考几个小时后想出来的第一步,让白毅染学会独立。 白毅染看着挂断的手机,彻底愣住了,以后学着自己收拾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怎么听着,怎么都像是说以后时柯羽不会再陪在他身边了。 这还是时柯羽第一次晚上不回家,第一次,挂断他的电话,第一次,说让他自己学着收拾。 他举着手机,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他有预感,有很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过去。 那头声音响起:“怎么了?” 白毅染委屈得要哭出来了:“哥,你以前不管多晚都要回家的。” “我说了,今晚我还有事,实在是回不去。你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啪”的一声,一颗圆滚滚的热泪滴了下来,白毅染怕被时柯羽听出来,赶紧“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时柯羽从阳台出来,跟魏季风说了两句就出去了,说是去草坪上走走。 魏季风点头没说话。 草坪上。 赵邢搂着他娇小可爱的女朋友走在跑道最外圈,时不时和身边的人儿嬉笑打闹。 “嗯?”赵邢偏过头去,眼睛发光似的亮着。他跟时柯羽一个班的,大学三年了,都没有跟时柯羽说过话,属实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 “这不是时柯羽吗?他怎么在这儿?” 林云看过去,她没听清赵邢说的是谁,还以为是被哪个女生给勾了魂儿了。 一看过去,不远处竟然是时柯羽,不过林云对他并不熟,只是知道这人好像很牛逼,这么看过去,也确实是帅。 赵邢咧嘴,一把蒙住她的眼睛:“看什么看,有夫之妇?” 林云白他一眼:“这不是时柯羽吗?听说很牛逼?” “富二代中的富二代,人家今年就可以提前毕业了……” 说着说着赵邢突然闭了嘴,干嘛这么说,赵邢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随后又嫌弃道,“不过也就那样吧,性子冷,朋友也没几个,很不受欢迎的!” 林云瞅着自己身边的柠檬精:“是,别人也就那样,就你最行,就你最能。” 赵邢一听瞬间来了火,一把将她揽过来:“行不行你知道的吧?不是还肿着呢?” 林云的喉咙像是突然被封住了,一句话也卡不出来,硬生生憋红了脸。 路过身旁一对对的情侣,时柯羽走到操场最角落的地方靠着树坐了下来。 他是个极其注重办事效率的人,思考也一样,可今天下午花了整整四五个小时,他依然没有想清楚要怎么样处理这件事情。 远处传来的交谈声忽近忽远,一阵风吹过,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天边的那团黑云好像要被吹下来了。 他从来都很了解自己,对白毅染,他是无私的,甚至愿意为他付出所有。但他也是自私的,他没办法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别人,他做不到,做不到那么无私。 黑暗中的身影捏紧拳头,有些发抖。 坐了不知道多久,他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断地告诫自己,不可以不冷静,不可以不理智。 …… 时柯羽不在,白毅染忘了设闹钟,早上是被张伦的电话吵醒的。 张伦平常都是按着时间点过来的,以为白毅染已经收拾好了,结果开车过来打电话的时候白毅染才刚起。 真奇怪,今天早上起来白毅染觉得脑子尤其的清醒,一坐起来满脑子都是昨晚时柯羽的那通电话,说他不回家了,说让张叔送他,说让他学会自己收拾。 他两眼无神地坐在床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快迟到了。 发现来不及的时候,他几乎是冲下床去洗漱,桌上的早餐一下都没碰就走了。 见人来了,张伦又看了眼表:“哎,毅染,怎么那么久才下来?你哥打电话……” “什么,什么张叔?”听到是他哥的时候,白毅染心都跳出来了。 “我说,一会儿还要给你哥送点资料过去。” “什么资料?” “你哥拿到毕业证书了,他上个学期就申请了提前毕业,让我帮他送了点资料过去,估计是急用吧。” 白毅染还以为时柯羽打电话来是说跟自己有关的事情,没想到只是让送资料,车窗外飞速移动的路边景象让他不禁酸了眼。 奇怪的事情接连不断。 这天白毅染刚回到家。 “嗯……我哥回来了?”他老远就听到客厅传来电视剧的声音,以为是时柯羽回来了。 结果进屋一看,是刘茵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时柯羽从来不看电视。 可他更想不通了,刘茵怎么回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回来,平常回来刘茵都会提前跟他说一声的,一声不吭就回来的时候少之又少。 “妈,你怎么回来了?”他失落地走过去。 刘茵只是淡淡地笑着,回了句:“想你了呗。” 白毅染下意识看了眼刘茵的眼神,第一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 刘茵拍了拍沙发:“过来坐,妈妈这几天都待在家陪你,最近工作有点累了,想休息几天。” 白毅染怎么都觉得这句话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妈,出什么事了吗?” 刘茵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她摸了摸他脑袋:“能出什么事,就是最近妈妈脊椎出了点问题,想回家养养。”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如果不说点严重的话根本瞒不住他,只好撒了个谎。 果然,一听到这话,白毅染之前对这件事的胡乱猜测通通都烟消云散,赶紧就走到了刘茵旁边,摸了摸她脊椎的位置:“怎么了,严不严重?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看了,医生说妈妈这是长期睡眠不足,激素分泌紊乱导致的,平常注意休息就好了。” 白毅染看了眼表,“那你在家每天九点之前就要上床睡觉,别又激素分泌紊乱了。” 刘茵:“好,妈妈一定早睡。” 这几天刘茵会像时柯羽那样,早上把白毅染的书包收拾好,也不是白毅染不会收拾,只是白毅染记性不好,总是会忘记带很多东西,这些都是时柯羽嘱咐刘茵的。 这天,白毅染一进教室就对上了蒋菲阴郁的目光,这不是第一天这样,这种情况已经连续一个周了 。 没管她,白毅染坐到座位上,看到张沉余桌上的水杯,顺手就拿了起来,去给他接了杯温水。 这些都被沈涛看在眼里,他抿了抿嘴,想起昨天时柯羽给他发的消息,说让他以后在学校多照顾一下白毅染。 最近,天渐渐转凉,学校里已经有人开始穿冬季校服了,张沉余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注意到某个人里层还是单薄的纯色卫衣。 到了座位,他放下包,脱下校服外套,朝旁边的人冷声道:“受点冷就能流鼻涕打喷嚏,这个季节了还穿那么少,你就喜欢生病了让别人操心是吧?” 虽然话说得不好听,可白毅染还是从中听出了他的关心,他咧了咧嘴:“嗯,知道了……不用,你穿你的。” 张沉余定住,看他:“穿上。” 一时间,白毅染有种错觉,这人怎么跟他哥一样霸道? 刚要坐下,张沉余就注意到桌上自己的玻璃杯装满了水,一看就是别人接的,因为他自己每次接水都是接多少喝多少,水杯里不会储水。 顿时嘴角勾起,把那些若即若离的手段偷偷藏起来,看向白毅染,露出真诚来:“你给我接的?” 白毅染摇了摇头:“鬼接的。” 张沉余:“嘴硬。” 看到手机亮屏时,他立马解锁去看,但是是刘茵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忘记穿外套了。 这几天,白毅染都在想,今天给自己发消息的人能不能换一个,今天回家的时候看到的人能不能换一个。 但是,都没有如他所愿。 到家的时候,他依然看见熟悉的身影在阳台上修剪那盆白色的月季花。 但和往常不同的是,楼上时柯羽房间的灯亮着? 回来了?怎么突然都回来了? 二话不说他径直上了楼,把书包扔进自己房间。 等时柯羽洗完澡回房间时就看见坐在自己床上的白毅染。 “哥,”白毅染咽了咽口水:“你好久没回来了。” 时柯羽只“嗯”了一声,又偏开头说道:“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现在还早。” “我想休息。” “哥,你别这样了……”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别冷着我。” 听出他声音里的沙哑,时柯羽擦头发的手一滞。 白毅染朝时柯羽走过去,直直地看着他,“哥,我要你抱。” 时柯羽握了握拳没打算回应,可白毅染已经走过来抱住他了,手从腰间环住他,头靠在他胸前。 白毅染像是鱼入了海,那依恋的神情藏都藏不住,死死地搂住时柯羽,时柯羽头发上的水滴不经意间滴进他的背心,凉的。 两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白毅染将脸贴在时柯羽的胸膛,忍不住嗅了嗅他好久都没闻到的香味。 半晌,时柯羽强迫着将人拉开,手搭他的两肩,严肃地看着他,“白毅染,回去。” 白毅染天真地以为一切都回来了,实际上不是的,他摇摇头:“我不……” “回去!”时柯羽冷漠地声音打断道。 白毅染下意识退了两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时柯羽,这么冷漠。 最后,白毅染是被时柯羽强迫着推出房间的。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明天早上可以和哥哥一起吃早餐,多相处相处,多说说话,慢慢就好了,白毅染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即使第二天白毅染起了个大早,也没有见到时柯羽。 倒是收到了张沉余的消息,说今天周六,别忘了要陪他过生日。 等刘茵醒后白毅染已经洗漱完了,他跟刘茵说了声今天跟同学有聚会,要出去一上午。 刘茵本来还不清醒,可好像想起什么来,便喊住他:“毅染……” 白毅染转过头来,刘茵没有叫他小白,叫的是毅染,好像充满了关怀和怜爱,他有些惊讶:“怎么了妈?” 刘茵顿了顿:“没事,早点儿回来,注意安全。” 白毅染点点头出了门,越来越想不通。这段时间刘茵的行为太奇怪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和自己开玩笑打趣,反而对自己格外关心,就好像小时候他生了一场大病,刘茵将他捧在手心里疼爱一样。 第28章 和张沉余约好了,他们提前定了饭店的包间,打算在那儿给他补过生日。 白毅染进了蛋糕店,花了五分钟挑了一份蛋糕款式,为了等蛋糕做好,他出去逛了逛。 虽然已经买好了礼物,但白毅染总觉得那一小件礼品不够多,想再去挑一点别的。 走了几家礼品店他还是不知道送什么,想着冬天就要到了,他干脆进商场从里到外挑了一整套,内裤、袜子、内搭、外衣、裤子、帽子、围巾、手套,一个不少。 买完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拎了一大堆。 看时间差不多了又去拿上蛋糕,最后才打了个车过去。 走过饭店的一层,来到二楼,两边的楼梯被绿叶包裹着,包间是一个小阁楼,有些复古。 看到来人的时候,张沉余起身站起来,这才注意到他提着几个大袋子,忍不住笑,“你买什么了,那么多?” 他抬起头来,理所应当道:“冬天全套。” 说着就把几个袋子往张沉余身上塞。 张沉余接过袋子,看到了袋子里露出两个半圆形的东西。 他将袋子放在旁边的座椅上,揪出那个半圆形来,竟然是两只猪耳朵。 他又往外扯了扯,扯出一只袜子,张沉余僵住,这竟然是有两只猪耳朵的冬袜,果然是全套啊,那么齐全。 既然那么齐全,不应该还有……黑三角? 白毅染看着他一顿,“点菜啊,愣着干什么?” 于是两人迅速点了菜。 冬天耗能多,两人估计都饿了,安安静静地,大口大口地,吃完了点的所有菜。 用完餐,白毅染直不楞登地拎出蛋糕:“呐,蛋糕。” 张沉余看着他,没有要动的意思。 好吧,白毅染妥协了,张沉余是寿星,自己要认清身份。 他主动站起来去拆包装,里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奶油蛋糕,他快速地插上蜡烛,点燃,随后道:“闭眼、许愿。” 张沉余服了他了,像多说一个字会要了他的命一样,不过他还是开心,听话闭上了眼,许了三个愿望。 看见他睁开眼,白毅染又指挥道:“吹。” 实在忍不住了,张沉余“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心想怎么会有那么逗的人,开口道:“喂,白毅染,我们合照留个纪念吧。” 说着他走到对面和白毅染挤到一起。 桌上的手机屏亮了下,白毅染伸手挡在两人中间,“等会儿,我妈给我发消息了。” ——小白,还不回来吗? 他回过去:【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妈。】 对面继续发来消息:【嗯,早点回来。】 白毅染:【嗯,好。】 关了手机,他偏头看了眼张沉余:“拍吧。” 张沉余早就打开手机对准了两人。 此时,张沉余看着手机里的某人,迟迟没有按下拍照,他抬手搭上白毅染的肩,脸贴近白毅染,轻声道:“白毅染,我觉得你好好看。” 白毅染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自己好看。张沉余正想说接下来的话,一阵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白毅染快速地接起电话。 “喂,妈,怎么了?” 刘茵:“毅染……那个,回家吧。” 白毅染原地愣了三秒,终于才在“回家吧”三个字里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他没有等刘茵继续说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是什么事,不会是好事。 张沉余想问他怎么了,却看到他站起来的一瞬间腿都打颤了。 他什么都没拿就跟着白毅染往外跑,可中途被服务员拦下来结账。 “等……你……你好,你是张沉余吗?能给我签个名吗?” 操,忘戴口罩了! 张沉余结完账又签完名后,回去拿上了口罩,等出去的时候,白毅染人已经不见了。 白毅染边跑边招出租车,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起了密汗。 …… “砰砰!” 刘茵被粗鲁的敲门声给吓了一跳。 开门的一瞬间,白毅染便冲了进来,脸上的汗水沿着两颊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汗水好像已经干了好几次,面颊上还有汗水蒸干的痕迹。 他四处望了望,然后又抬头朝楼上看,似乎一切都很正常。这时他才看向刘茵:“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茵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没事,你……”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他说得有些急,声音还有些喘。 “没什么事,就是你哥……” “我哥怎么了?什么意思,妈,你说清楚!” 刘茵愣住不说话。 这时白毅染才注意到时柯羽的房间开着灯,不再问刘茵,他转身往楼上跑,直奔时柯羽的房间。 然而进去并没有看见人。 映入眼帘的是,床帘被拉上了,床上的被子不再铺开,而是被叠在一侧,沙发上的抱枕也被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 意识到不对,他快步走过去打开衣柜,发现里面的衣服被带走了几件时柯羽常穿的。 刘茵就跟在白毅染身后,刚想安慰便被白毅染打断:“妈,我哥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尤其的平静。 刘茵一顿:“毅染,我……不知道。” 白毅染没忍住露出难看的嘴脸来,反问道:“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是在骗三岁小孩吗? 没再跟刘茵较劲,他掏出手机要解锁,但手上沾了汗,半天没解开指纹,他又去输了两遍密码才解开,拨了时柯羽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number you……” 他关了手机又问了一遍:“妈,我哥到底去哪儿了?” 刘茵似乎越发地坚定了:“我说了,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要瞒我,到底怎么了?告诉我行不行?”白毅染双眼发红。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跟刘茵说话,吓得刘茵往后退了两步。 “白毅染!你要为了你哥这么跟我说话吗?”刘茵也气不过。 白毅染笑了,一字一句,愈发愤怒:“妈!你清醒点,什么叫为了我哥,我们是一家人!我在问我哥去哪儿了,他弟弟在问他哥去哪儿了!怎么就叫为了你哥?你清醒点啊妈!” 刘茵看到白毅染这副模样,不禁鼻酸,声音都有些颤,可还是固执地道:“我就是不知道。” 白毅染发狠地点点头,喃喃道:“你不知道!” 他两腮绷得紧,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一只手插着腰往窗边去。 他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喂,时叔叔,我哥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明显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话的:“毅染,我不太清楚,他没跟我说。” 白毅染瞬间就笑了,都在在跟他打哑谜呢,儿子去哪儿了爸爸能不知道?真他妈够了! 刘茵被白毅染盯得发慌,时柯羽说他要出国留学,而且可能不回来的时候,不知为何,刘茵竟然觉得有几分暗喜。 刚开始时隆林坚决不同意,说留学他双手赞成,但不回国不行。 后来,刘茵跟时隆林说了那次两人相拥而坐的事,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刘茵说她害怕,她害怕两个人会慢慢发展成别的关系。 刘茵这么一说,首先是时隆林也担心,担心时柯羽真的会像刘茵说的那样,其次他也觉得愧对刘茵,白毅染还小,总不能是他先主动这样的。 最后时隆林也就同意了。 时柯羽走之前特意嘱咐了,不要告诉白毅染他去哪儿了,听到这个要求,刘茵二人更加坚信时柯羽和白毅染之间肯定有什么,她势必不会跟白毅染说时柯羽去了哪儿。 第29章 白毅染垂下手臂,关了手机转过身来,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神情冷漠:“妈,我再问一遍,我哥去哪儿了,去干嘛了?” 刘茵看着狼狈不堪的白毅染,顿时红了眼眶,但是脸上恐怖地挂着笑:“他出国留学了,至于去了哪儿,他不想让你知道。” “呵呵呵呵……”白毅染面目狰狞地笑起来,突然,笑声又戛然而止,“……不想让我知道……嗯。” “……”他突然轻叹一声,转身要走。 “你去哪儿?”刘茵看到他这副模样始终还是很心痛,她早料到了是这个局面。 白毅染闻声停住脚步,声音淡道:“送他。” 刘茵皱着眉,极为不解,提高音量提醒他:“他已经走了,飞机早就起飞了!” 面对刘茵的怒火,白毅染声音依然很淡:“我知道。” 白毅染下了楼,但刘茵没有听到摔门而去的声音,他似乎很平静,门只是被他轻轻带上了。 走在路上,白毅染只觉得鼻腔酸得厉害,止不住地流鼻涕,越吸流得就越厉害,他抹了两把泪,努力让自己的面目看起来正常一点,怕吓到路人和司机。 不巧,天有些黑了,可不远处的机场很亮,很热闹,好像天底下只有机场这一个地儿还有光。 下了车,他没有四处张望,因为他知道,他找不到人。 他越走就越觉得脚下的路看不清,他抹了把脸,才又看得清路,继续往里走。 一步,一步,他进了大厅。 机场好多人,好多值机柜台,好多安检入口,他不知道时柯羽是从哪个安检口进去的,不知道去了哪儿。 不知道,全家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眼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的,他就站在大厅中间,眼底缓缓地看着大厅里的每个角落,来来往往的人从他眼前穿过,耳边偶尔掠过拉行李箱的声音。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一点都不舒服,他拖着步子朝一个方向走去,可并不是出口,而是不远处的椅子。 他走过去坐下了,接着拨通了刘茵的电话。 对面的声音很急:“喂,毅染,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白毅染声音异常平静:“不用了妈,我晚一点回老宅,不用担心我。” 他挂了电话之后就关机了,依然无神地看着人来人往。 渐渐地,灯光好像越来越暗了,人却越来越多了。 白毅染摇了摇头,提醒自己,这儿不是家,这儿是机场,可他还是坐在机场里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白毅染觉得浑身都难受,他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他哥走了,出国留学了。 “斯……”他手扶着脑袋站了起来。 他茫然地四处看了看,看了好半天,才发现这儿是机场。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良久,他才泪眼模糊地说了句:“喔,不是梦啊……”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拿起外套走了。 看了眼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刘茵的,他回了过去。 “喂妈,我已经知道你知道我昨天没回老宅了,我安全的,今天让我一个人在老宅呆着吧,明天我再回去。”他说话一向很直接。 刘茵:“毅染,你明天一早还要上学呢。” 白毅染:“我知道,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刘茵只说了句“好”就挂了,她知道她劝不动。 回到老宅后,白毅染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管家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好像是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高管家上下打量面前的白毅染,见他没事,就走开了,边走边掏出手机来。 白毅染没管,估计是给刘茵报信去了。 二楼的一片露天阳台,管家正站在上面。 “喂,夫人,少爷已经已经回来了,看起来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疲了。“ 刘茵:“他现在在干嘛呢?“ 管家往楼下看了看,信屋的门从里面锁着,“少爷回来就进了夫人之前建的信屋,还没出来。“ 刘茵叹了口气:“行吧,让阿姨做点饭菜,务必让他吃点。“ 管家:“是,夫人。“ 虽然刘茵不是时隆林的妻,但是时家的佣人都称刘茵夫人。 白毅染没有骗刘茵,第二天早上刘茵刚起,刚一下楼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白毅染。 “毅染,阿姨做好了早餐,你先吃一点,我一会儿帮你收拾一下书包。“ 这时,白毅染睁开眼,起身走过去,擦过刘茵,上了楼:“以后不用给我收拾了,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早餐放那儿,我收拾好就过来吃,公司那边忙的话你就先回去,不用看着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刘茵愣在了原地,眼眶不知道怎么就红了,她没有想到白毅染会跟她说这些话,她不知道白毅染是受刺激了还是真的长大了。但唯一确定的是,她现在还不能走,白毅染这个状态很反常。 她笑着点了点头:“好,那你去收拾吧。” 教室里,张沉余早早就来到教室等着。 昨天的告白,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昨天看白毅染昨天那么急,应该是家里出事了,所以他没发消息追问。 对面走过来的人,似乎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是那张淡漠帅气的脸,依然迈着随意的步子走路,吊儿郎当的,又贵里贵气的。 他正要开口问,白毅染就拿起水杯去了饮水机那儿。张沉余有些没反应过来,白毅染的水杯怎么是空的? 等白毅染接完水回来他也没有开口问,他看着白毅染拧紧盖子将水杯放好后,竟然又拿起了自己的水杯,走到饮水机处开始接水。 接了半杯热的,又接了半杯冷的,合起来就是温的。 张沉余看呆了,这个人突然温柔得要命。 期中考是今天开始,他们要提前去分好的考场,考场是按成绩排布的,九点准时开考。 下了早自习,张沉余跟着白毅染去了一考场,白毅染就坐在一号座位,王景洪就在他后面,张沉余在一考场的末尾。 “同学们,咱们要考试了,大家提前把无关考试的东西放到讲台上。”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说。 教室里立刻走动起来,拿笔的拿笔,放包的放包。 白毅染翻了好久,他突然叹了声气,提着书包放到讲台上,回到座位上。 张沉余放好书包往下走的时候注意到白毅染桌上只有一把三角尺,连一支笔都没有。 他不禁皱眉,有些恼火,白毅染忘带就算了,也不知道吭一声,打算坐在那儿坐两个小时吗? 张沉余又往回走,到讲台上抓出自己的包翻出一支水性笔,可2b铅笔却只有一只。 走到白毅染这里的时候,张沉余丢下一支中性笔和一支2b铅笔在他桌上,擦身走了。 白毅染回头看了一眼,这人还随身带两支2b铅笔? 考完试回到班上,白毅染戳了戳张沉余。 “把你笔袋给我。” 张沉余迷惑:“你是要还我笔吗,把笔给我不就行了,什么时候脑子这么不好使了?” “叫你给你就给。”白毅染不想多废话。 “行行行。”张沉余从桌洞里掏出笔袋递给他,之后抱起了手,想看看这位爷是要干什么。 只见白毅染没有把手里的笔放回去,却是在张沉余的笔袋里翻了翻。 笔袋里没有2b铅笔,也就是说他只有一支,考试还给自己用了,那他用的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着张沉余:“你考试用什么涂的答题卡?” “嗯?……哦,笔芯啊。”张沉余随意道。 白毅染把笔丢进笔袋里,拉上拉链,一把丢给张沉余:“今天谢了啊。” 考完试就没什么事了,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考一科,白毅染打算先去小卖部买了笔再回宿舍。 收拾好包正要走,张沉余却突然叫住他:“对了,你今天……怎么,什么也没带?” 白毅染没有回头,只是答了一句:“忘了。“ 说完就走了。 张沉余被晾在原地,心情也不是很愉快。 这时,沈涛的声音却突然响起,他难得和张沉余说一次话。 “他这段时间应该心情不好,你,多陪陪他。“ 他说得吞吞吐吐的,本来他不想让张沉余和白毅染待在一起,但是没办法,明眼人也能看出白毅染是挺喜欢面前这个公子哥的。 张沉余转过身来:“心情不好?你知道?为什么?“ “他哥出国了,没告诉他。“这是时柯羽托他照顾白毅染的时候说的,但也没说去了哪儿。 张沉余轻笑一声,心里有些不好受,原来是因为他哥走了,所以那天扔下他一个人?所以今天他水杯里没水?所以他今天没有带笔? 第30章 距离时柯羽走已经一个周了,每次白毅染回家都觉得空荡荡的。他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只是偶尔还是会忘带一些东西。 这天,刘茵看着窗外的天,心情格外的好,她觉得白毅染的生活已经回归正常了,没有时柯羽,她的小白依然可以生活得很好。 所以她今天一早就走了。 刘茵刚走,白毅染就进了时柯羽的房间,走到窗边拉开床帘,把叠放的抱枕分开放在沙发上。 而后坐到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他不明白时柯羽为什么要走?就因为喜欢上了他讨厌的人吗? 这几天他给时柯羽发过微信,微信被拉黑了,他又发q.q消息过去,q·q被屏蔽了。最后他还是不甘心,想去给他留言,可他哥毕竟是他哥,提前就锁了空间,根本进不去。 他觉得时柯羽真的是像防贼一样防着他,生怕有关于自己的一点儿东西渗入到他的生活里。 — 八班班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这次的年级排名。 明明是下课时间,班上却安静得像上课一样。 这个班里的人好像从学生到老师都很潇洒,班主任把一叠纸张往讲桌上一丢就走了。 沈涛第一个上去拿,一叠纸张里有年级排名,单科排名,各班整体排名…… 年级排名就在第一张,沈涛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班里第一不是白毅染,是王景洪,白毅染掉到了第二。 他下意识往白毅染那儿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张沉余瞅过来。 张沉余瞥了眼白毅染,这个人闭着眼,但明显就没睡着,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他轻轻拍了拍白毅染,“我出去一下。” 白毅染让开来,等张沉余出去了,又趴下继续睡。 讲台上围了一堆人,都是上去看成绩的。张沉余伸过手去一把夺过沈涛手里的排名表,这时候竟然没有人围上来了。 沈涛正想发火,可一看是他便也没有说什么。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能接受张沉余这个人了,毕竟他对白毅染是真的不错。 张沉余在表上看到白毅染名字的时候下意识抿紧了嘴,看完又把表放回了讲桌上。讲桌上又重新围上一圈人。 “叮叮叮……” 白毅染立马就爬起来了,脸上完全没有刚睡醒的困意,他从桌洞掏出草稿纸和课本。 突然桌面上出现了一双节骨分明的手,两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他抬起眼皮看,是张沉余。 张沉余看完成绩在桌子旁站了好几分钟,虽然知道白毅染没有睡着,但还是没有叫他,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沈涛也看出来了,白毅染这段时间和之前都不太一样了,不爱说话,不爱动,下课也不睡了,只会闭着眼睛趴在桌上,时不时地睁开眨几下。 坐下后,趁老师还没来,张沉余轻轻戳了戳白毅染,“你是班里第二,第一是王景洪。” 白毅染没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张沉余恼火他这副模样,压着怒音:“王景洪第一!” 张沉余转学过来后,每次周考都是白毅染第一,王景洪第二,而且白毅染数学、生物、化学、英语尤其的好,每次都可以甩王景洪好几十分。 白毅染转过头来,深深地皱起眉,吼道:“他第一关我什么事!” 吼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好几个同学都往这边看,包括王景洪。 张沉余愣住没有说话,依然和他对视着。 直到老师走进来,两人才没有继续暗中较劲。 等上完一节课,白毅染才冷静下来,也意识到是自己没有控制好脾气。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发了火就得让它多燃一会儿,他不打算道歉。 可就在这时张沉余突然戳了戳他,白毅染下意识地让开,转头看着他。 张沉余收回手来,语气软道:“不生气了行不行,你已经很优秀了,确实没有必要是最优秀的。” 白毅染心尖一酸,明明是自己脾气不好,人家反过来还要哄自己,他顿时卸下一身盔甲,轻声道:“刚刚生气发火是我不对。” 张沉余笑了,稍稍凑过去一点,小声在他耳边说:“没关系,你要是生气了,我可以哄的。” 他小心地看着白毅染脸上表情的异动,只见白毅染轻轻挑眉,有些愣住,好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句:“哄,哄……” 见他思考了那么久,张沉余伸手过去握住他一根手指,摩挲着:“让哄吗?” 手指传来的酥麻感让白毅染从里熟到外,心跳也快。他抬起头来,结结巴巴:“我,我,他……” 张沉余没忍住笑,止住他后面的话:“下午一起去吃饭。” 然后白毅染迷迷糊糊点头答应了。 沈涛跟余淼对前面两人的对话都已经免疫了,这俩人仗着沈涛和余淼都知道一点他们的事,就不再遮遮掩掩的,干脆放开了来。 包莉眼睛直盯着前前方的小动作,手指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误地戳了戳她的同桌文轻舞,小声道:“你,看见了吗?” 文轻舞直直地盯着张沉余和白毅染牵着的手,显然已经看呆了,她机械地答道:“我,看见了。” 接着两人一对视,眼睛间瞬间迸出闪电来。 包莉开始一一推理:“你想起来了吗,之前张沉余每天都给白毅染接水,之前就有姐妹跟我说张沉余经常跟白毅染说一些贼撩的话,八九不离十,绝对是一对。” 说完她一巴掌拍在沈涛背上。 沈涛一脸懵逼转过来。 沈涛:“????” 包莉抬了抬下巴,眼神像红外线一样射到那双还牵着的手上。 沈涛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又转头蔑视般地看了包莉一眼就转过去了。 包莉瞬间眼睛瞪得老圆:“卧槽,你知道,沈涛你他妈知道啊!” 她直接上手揪沈涛背上的肉。 “啊……斯……”沈涛红着眼转过来看着她,咬着牙:“这位小姐,您是没长嘴巴吗,叫叫我不行?” 文轻舞没忍住笑,笑得鱼尾纹都挤出来了。 “快说,什么情况?”包莉懒得废话。 沈涛无奈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张飞牵关羽的手吗?” 包莉张着嘴,笑容已经凝固了,没想到沈涛竟然对这个圈子的“行话”已经运用到如此地步了。 包莉和文轻舞已经疯了,真的,是真的,帅哥们是真的。 q.q上。 包莉:[我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啊……] 别人:[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跟别人说哦……] 一天之内,班上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放学的时候,白毅染觉得今天班上的人只要看见自己就兴奋得两眼发亮,特别是女生。 他迷茫地看向张沉余。 张沉余“噗嗤”一声,“可能,你跟我在一起更帅了吧。” 白毅染简直为张沉余贡献了太多的白眼。 刘茵和时柯羽一直都是有联系的,不过用的是单独放在公司的另一部手机,那部手机上只有时柯羽一个联系人。 两人偶尔会发微信,不过都是时柯羽主动发过来。 时柯羽:[阿姨,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毅染还适应吗?] 刘茵:[毅染最近状态很不错,早睡早起,还自己学着收拾打理,懂事了不少。] 时柯羽没再发过来,过得好就行。 刚到饭店包间,两人点完菜,张沉余就嘱咐把菜都先上齐了,不要再进来,这让白毅染有些发怵。 “对了,”白毅染说得很认真:“我有个要求,我们最多只能到拥抱这一步,不能越界。” 张沉余愣住,语塞。 看着他脸上不悦的表情,白毅染反而更加坚定了。 张沉余突然轻笑一声,点点头:“行,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个要求……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忘记带任何东西,可以做到吗?” 这回换白毅染不说话了。 良久他才开口:“我会努力做到,但可能偶尔还是会忘,不过我答应你,我会努力去做。” 张沉余摇头,冷道:“我不要努力,我要你绝对做到。” 白毅染觉得这人有些不可理喻,忍住了才没骂脏话:“我……我说了,我努力,哪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绝对的,你能不能……讲理一点?” 张沉余还没讲话,服务员就进来了。 他忍住没说话,服务员来来回回进了好几次,因为要一次性把菜上完。 服务员终于上完菜了,恭敬道:“两位先生请慢用。” 第31章 上菜耽搁了一些时间,张沉余的气消了一大半,他尽量忍着脾气,温声道:“我觉得,只要你想做到,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 这让白毅染很恼火,还有谁还想故意忘记这些事吗?他也是个脾气大的,不过想着两人刚开始,发脾气还是过段时间再说,于是压下怒火。 “我说了,我做,我做,但可能有时候难免会忘记,到时候宽容一下我行不行?” 张沉余沉默一瞬。 “让你记事儿有那么难吗?” 实在忍不了了,白毅染没忍住一掌拍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 张沉余也拍桌站起来,“你哥走了你他妈就不能活了是吧?” 半秒,白毅染眼眶红了,声音是哑的:“你他妈提我哥干嘛,跟我哥有什么关系?你他妈有病啊!” 菜都没动一口,他拎起外套就要走,可一想到两人第一天就吵成这个样子,就觉得心揪,两条腿重得怎么都提不起来。 张沉余看见他要走下意识就想去拉,但还是忍住了,坐在原地不动。 “还吵吗?”白毅染先妥协。 张沉余吞咽一下,“……不吵了。” 闻言,白毅染又退回来坐在座位上。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 吃完饭,白毅染起身来:“我得走了。” 张沉余依然坐着,伸出手来,看着他:“那你牵我。” 白毅染愣怔一下,抬起头看他,而后伸手过去拉他。 两人正要走,白毅染拿起桌上的口罩递到他眼前:“戴上。” “你给我戴。”他定定地看着白毅染。 白毅染无语:“那你倒是松开我的手啊……” 两手得空的白毅染拿着口罩,两边同时往他耳朵上套,一下就给戴好了,然后一把拉着他就要往外走,可竟然没拉动。 他转头一看,只见张沉余耷拉着脑袋:“抱。” 就抱了? 是不是有点快? 算了。 白毅染走近一步,一把抱住对面的人,背后的手使劲拍了两下。 “……啧啧……”张沉余倒吸一口气,喘着怒气,“白毅染,有你那么抱的吗?” 白毅染松开来,稍稍抬头看着他,模样有些不解:“你喜欢慢动作的?” 张沉余彻底无语了,他心想白毅染这傻逼应该是还没打通七情六欲。 之后,白毅染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偶有惊喜和温暖,稍稍能盖住有关时柯羽离开的难过。 但没想到,这天竟然发生了这段时间以来最新鲜的事。 这天,白毅染一大早就来学校了,而蒋菲就站在校门口,好像专门在等他。 他直接走向她的方向,站到她面前的时候,难得地先开了口:“说。” 蒋菲笑了,一边走,一边说:“你和张沉余在一……” “是,怎么了?” 蒋菲低头,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了,决定说出来,自己得不到的,毁掉也好。 她抬了抬头,故作高傲:“说实话,他刚转来我们班的时候,我和他玩过。” 白毅染挺无语的,谁他妈不知道这件事,他“嗯”了一声,“然后呢?” 看他这副模样,蒋菲有些受打击,她皱起眉头:“所以你觉得他这个人的心,能有几分是真的?” 白毅染装模作样地轻笑了声:“那花心的人就该孤独终老?” 他一向觉得,一个人花不花心跟教育无关,那是本性,一出生就决定了的。 “呵呵……你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在乎?”蒋菲问。 “关你什么事?”白毅染两手插兜。 蒋菲依旧不甘心,“他对我做了挺多事的,对你的话,应该没有……” 话毕,蒋菲终于在白毅染脸上看到一丝异样。 白毅染:“他做什么了?” 蒋菲故意将步子放慢,接着又是一声轻笑,一点都不害臊:“他……跟我……” 她指向自己:“做了***之间该做的事。” 白毅染愣住,脚也不动了,停在原地。 蒋菲立刻就笑了。 半晌,他又抬起脚继续往前走,心里很惊讶,他惊讶蒋菲能在他面前说这么裸露的话题,还是关于她自己的。 见白毅染不说话,她又道:“怎么?不开心了?” 白毅染觉得今天一早就说了好多话,口水都说干了,他舔了舔唇,扫了眼蒋菲:“说完了吗,马上到教学楼了,进教室以后离我远点。” 蒋菲好看的脸上露出恶毒来:“白毅染!” “你他妈还要干什么?!”白毅染瞪着她。 蒋菲被看得一颤,她稳住自己,又重新找回底气,冷笑道:“你觉得,我把你们恋爱的事情报给媒体,会怎么样?” 白毅染又一次停下脚步,他转头看着蒋菲,越看就越觉得这张脸丑恶无比,丑得让人想撕烂它。 他靠近蒋菲,语气冰冷:“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但我知道,你会死得很惨。” 他大步走开,留蒋菲一个在原地发疯。遇到这种恶人,他不介意用时家的势力来打压一下。 刚进教室,张沉余就注意到那个平常一脸漠然的人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儿,白毅染刚一坐下,张沉余就戳他:“怎么了,心情不好?” 白毅染点点头,“嗯。” 他继续道:“不用问为什么,我马上说。” 张沉余顿时预感不好。 白毅染拿出早自习要用的课本,又拿出草稿纸出来,将笔摆放在右手边的位置,然后停下,看向张沉余。 “你跟蒋菲,*过?” 张沉余显然愣住了。 “……白毅染,这件事,我承认……对不起但是我,但是。” 白毅染点了点头,埋头翻书,头也不抬,不再说话。 这还是张沉余第一次看白毅染生气,说实话,他拧着眉不说话的样子,其实挺让人害怕的。他觉得白毅染现在处于很决绝的一个状态,他不敢讲话,更怕说错话。 “所以你有在玩儿我吗?”白毅染依然没抬头。 “没有。”张沉余立马摇头,心脏猛跳一下。 “这发生在我们在一起之前,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白毅染抬头,看着他:“但是我说一次机会,就只有一次。” “好。”张沉余觉得嗓子眼依然提着一口气,不敢松。 时家客厅里,正在打扫卫生的张梅随便走动一下便能听见回声,空荡荡的。 铃声突然响了,张梅放下抹布,赶紧擦了擦手,才接下电话。 张梅:“喂,夫人,有什么事吗?” 刘茵:“张姨,毅染最近状态怎么样?” 张梅:“……额,夫人,最近少爷都回老宅住,少爷的东西大多都搬到老宅去了,说是提前跟您说了,所以我就没跟您说。” 刘茵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就挂断了电话,立即拨通了老宅那边管家的电话。 “高管家,毅染最近是住老宅是吗?” 面对刘茵的怒而不显,高管家明显有些慌:“啊,是啊,少爷说已经跟您说了,我就……就没跟您说。” 察觉到他的紧张,刘茵缓了缓气:“没事,我就是问问,他住哪儿不重要,保证他的安全就行,对了,他最近都做些什么?” 高管家想了一想:“额……最近少爷……偶尔回家会比较晚,说是跟同学在外边吃饭,回家之后,就回房间待着了,偶尔会去信屋里坐上半天。” 刘茵点点头:“行,知道了。” 第32章 冬天早就到了,只是枭城不是处在很北方的位置,也难得下几次雪,一年最低温度也就零下五六摄氏度。 第一场雪下过后枭城才真正地开始冷,一转眼,就要过年了。 刘茵又收到了时柯羽发来的消息。 时柯羽:[阿姨,最近还好吗?最近你们那边入冬了,毅染有没有出现流鼻涕的状况?] 刘茵和时隆林最近没有回去过,刘茵对白毅染这种细微的状况不得而知,可她似乎有些怕时柯羽知道白毅染有一点过得不好。 她回过去:[这个冬天毅染都没有感冒,放心吧,一切都好。] 回完消息她才反应过来那句“阿姨,您最近好吗?”,她下意识地认为时柯羽只会问起白毅染。 她又赶紧补了句:[阿姨也挺好的,不用担心。] 过年的那天,一家人没有再回老宅,不是谁的决定,而是每个人都默认不去,好像谁都有些怕去那个地方。 这天,一家人依旧热热闹闹地准备着年夜饭,年夜饭很丰盛,二十多个菜。 今年刘茵特意将张梅和张伦母子都留了下来,说让他们待在这儿一起过年,但其实刘茵是怕今天不够热闹。 年夜饭摆好后,大家纷纷落座,虽说是年夜饭,可现在才是下午。 大家坐好后,气氛高开低走。 一开始是时隆林和白毅染不说话,刘茵看他俩不说话也没说了,最后所有人就都不说话了。 刚拿起筷子,白毅染就放下了,说去上个厕所。他没有去一楼的洗手间,而是去了楼上。 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 白毅染冲大家笑了笑,随后坐下,却发现时隆林不见了。 “妈,时叔呢?”他抬眼看刘茵。 刘茵明显看到白毅染的眼睛有些红,她低头笑:“去洗手间了。” 白毅染点点头没说话,顿时眼睛又红了,他立刻起来转身过去:“妈你们先吃。” 这么长的一句话,白毅染都是背着大家说的,一次头都没有回。 刘茵偏过头,眼眶立马红了,她见不得这种场景,可还是立马擦干脸,转头苦笑:“我们先吃吧,他俩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先吃,不管他们。” 张梅和张伦连声应“好”,但两人都不敢去看刘茵。此时的气氛冷到了极点,三个人吃得安安静静。 最后时隆林和白毅染出来后都各自吃了点,但都吃得不多。 吃完饭白毅染就回房间了,而时隆林去外面的花室修剪盆栽去了,刘茵也没有打扰他,只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偶然看看窗外飘动的云。 看见白毅染打开房间门出来的那一瞬间,刘茵几乎是两眼放光。 白毅染:“妈,我找我同学出去玩会儿。” 其实他没有叫同学,他只是不希望刘茵觉得他是一个人,他得是看起来很好的样子,那么大个人了,他不应该让刘茵担心。 刘茵站起来笑了笑,去拿来伞,递给他:“去吧,注意安全。” 白毅染点点头,接过了伞。 他没有打车,而是一路走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 车站没有几个人,他拿着伞笔直地站在站牌的椅子前面,看着对面过来的车辆。 10路公交车到了。 这是他来车站后到的第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一停,他就上去了,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天有些暗了,路灯已经亮起。 渐渐地,天下起了朦胧的小雨。 …… 后来,天又暗了一些,路灯发出的黄光将车窗上的雨珠照得透亮,一闪一闪的。 再后来,公交车里的人都下完了。 …… “小伙子,你去哪儿啊,这儿已经是终点站了。”司机扭头喊白毅染,等他下车。 白毅染这才将目光从窗外移到司机身上,“哦,好。” 他拿起伞下了车。 一条条街道都被照得通黄,风有些大,把他的大衣吹得飘了起来,虽然打着伞,但雨水难免会绕过伞沿洒到人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双黑靴,街道上的人少的可怜,一路上,只有他的靴子发出的踏地声和雨声,他走过天桥去了对面。 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的,反正已经响了很久他才接的电话。 刚一接起,就传来张沉余的声音:“喂,新年快乐宝贝儿。” 白毅染笑了笑:“你也是,新年快乐。” 他的声线显得清冷,可能是受了凉的原因。 听出他周围的环境不对劲儿,张沉余走到门口穿鞋,拿上伞:“白毅染你在哪儿?” 对面的人竟然很淡定地说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张沉余觉得他可能要被气死了,竟然有人能那么淡定地说出这句话,“你看看周围有什么建筑?” 白毅染答非所问:“我从家坐10路公交车过来的,到了终点站,原路坐回去就行了,不用管我。” 张沉余问:“你去了哪儿都不知道?那你去那儿干嘛?” 那头沉默了很久,以至于张沉余以为电话被挂断了。 他正要去查看,那头突然出了声。 “散心。” 张沉余觉得不对劲儿,急忙道:“你别上车,你站在原地别动,我过来找你。” 白毅染觉得有些累了,他也不想动了。 一路上张沉余都没有挂电话,电话里断断续续地传出那边的下雨声。 到的时候一眼他就看见了对面的人,那人撑伞站在路灯前面,一动不动,他站的位置和旁边的两盏路灯之间的连线形成锐角,伞下是有同一起点的两个影子,都是白毅染的。 张沉余撑伞跑到对面。 近距离看到伞下的人是白毅染的时候,他才缓了口气,他将自己的那把伞收好,拿过白毅染手里的,两人就撑着同一把伞。 他的声音泛着心疼:“怎么了?” 白毅染垂眸,嘴角拉出一个勉强的弧度,没有掩饰什么,转头看他,直言:“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 “今天的年夜饭吃得太少了,有点儿饿,所以心情不太好。” 前因后果,描述得清清楚楚。 可张沉余还是能听出异常,但他没再问什么,只是牵过他的手:“我带你去吃东西。” 刚要走,张沉余下意识低头,手被人拽住了,蒙着层水雾的眸子看向他,有些落寞地说了句:“可以抱我吗?” 张沉余愣住,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今天的白毅染好难过,好孤独。 “好。”张沉余温声回他。 就在白毅染被抱住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水雾才凝结成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滑。 张沉余贴近他的颈窝:“天那么冷,我带你去吃火锅好不好?” 白毅染吸了吸鼻子,摇头:“我不喜欢吃火锅。” 张沉余又提议:“那我们去吃海鲜。” 见白毅染点头,张沉余才松了口气。 餐桌上,看着白毅染一动不动的腮帮子,张沉余就知道他根本不饿。 送白毅染回家的时候,白毅染说了老宅的地址。 “你家不是在市中心吗?怎么去郊区那边了?” 白毅染偏头过来,“那是老宅。” “哦哦。”张沉余没有多问。 要不是心疼,他今天真的想把人办了。在他面前,明晃晃地因为另外一个人难过,当他看不出来吗? 第33章 这个冬天尤其的漫长,不仅冷,还是湿冷,穿得再厚,凉意都能透进骨子里。 不过还好,春天很快到了。 尽管这是老宅,但时家雇了人定期打理。可此时,园子里除了灌木以外,其它花儿啊、草啊,都倒在地上,蔫儿巴巴的,不像长期被打理过的样子。 但看仔细些,这些花草之所以倒在地上不是因为没人打理,而是有人故意将他们连根拔起。 此刻,园子里的人正在除草,遇到难拔的植物,他得拔上好几次才能将根给拔出来,有些植物的根竟然比长在地上的部分还要长。 高管家和几个叫来的人站在一旁,只看着,不动,因为白毅染不让他们动,说要自己来。 白毅染已经开学两个月了,趁着周末不上学,他打算忙活一天一举弄完,然后重新种些花。 种向日葵。 看着白毅染一个人忙活得大汗淋漓,又不让人帮忙,高管家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刘茵。 高管家:“喂,夫人。” 刘茵:“什么事?” 高管家:“是这样,少爷今天一早起来说要种花儿,把老宅园子里原本的花草都拔了,我找了几个人说帮他,他不让啊。我又说找用除草机来除,他也说不行。” 刘茵沉默一瞬。她依稀记得白毅染房间好像就有一束向日葵,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时柯羽送他的。 她苦笑道:“不都说爱种花草的人都格外热爱生活吗?他一定是很喜欢他现在的生活。你说是吧,高管家?” “……诶,您说得是。”高管家抬头望望园子里弓着背的人,一时间有些语塞。 就这么顶着大太阳,白毅染一直收拾到下午,才把几大块园子和几个小三角园子里的花草给拔完。 高管家时不时就去出去看一眼,他本以为白毅染除完草就该歇息了,但看那架势,像是要继续忙活,此时他大把大把地往土里撒着什么种子。 高管家走过去,站在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喊道:“毅染啊,这种的是什么花儿啊?” “向日葵。”白毅染抬起头来应了声。 高管家:“哎呀,这向日葵花期不长啊,还是草本植物,一年生的啊。” 高管家难得有个人聊天,逮住机会不放。 白毅染笑了笑:“一年生就一年生呗,把它们种在这儿,秋天它们的种子落在土里,来年种子再长成向日葵,年年都生。” 高管家点点头,以前没跟这个外姓的少爷交流过,现在看来,还挺适合和他这个老头儿讲话的。 …… 自白毅染和张沉余在一起后,沈涛也就慢慢接纳张沉余了,几人经常一起约着打球。 这天体育课刚下,几人正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沈涛站到白毅染旁边,睨了睨他的头顶,又伸手在对方脑袋上比划几下,发现了一个问题,“毅染,你这,今年好像又长高了一茬儿啊?” 又长高了? 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呢,白毅染满眼欢喜,下意识看向张沉余。然而张沉余早就走到老前面了,于是他转头朝着沈涛笑了笑:“怎么,你羡慕?” 沈涛嗤了一声:“我也是一米八的人,跟你比差不了哪儿去。” 三人走到教室的时候张沉余已经坐在位子上了,白毅染走过来站到一旁,等他起来让路。 但他却在张沉余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耐烦。张沉余也没看他一眼,只说了句:“我渴了。” 白毅染愣怔了好久。 “哦。”他拿起张沉余的水杯,准备去接水。 可手还没碰上杯壁,手被摁住了。 转头一看,沈涛脸上还流着汗,此时正恶狠狠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张沉余。沈涛抽出白毅染手里的杯子,“砰”地一下砸在张沉余面前:“自己去接。” 这四个字他说得清晰有力,斩钉截铁。 白毅染想说没事,结果还没开口就被沈涛堵了回去:“你先别讲话。” 然后对着张沉余开吼:“你他么什么态度?” 只见张沉余面无表情地扫过白毅染,淡声道:“不想接就别接了。” 沈涛拳头都捏紧了:“什么叫不想接,是我不让他接的,还有,他凭什么帮你接?” 平常也是张沉余在照顾他,这一点白毅染是明白的。但爱上相互的,不应该是单方面的。 “沈涛,回去坐好。”白毅染重新拿起水杯。 同时,余淼一把拉住沈涛,不让他动。 这么一闹,几个人脸上都挂不住,一个个都臭着脸。 整个下午,张沉余和白毅染也没有说一句话。就连放学的时候,两人也是一前一后地走着。白毅染总是快走几步追上他,但每每追上去,张沉余又会走得更快一些。 白毅染很受不了这种僵持的氛围,于是快步走上去,主动开口:“今天下午出去吃吧。” “随便。”说话的人直视前方。 最后,两人是坐张沉余家的车走的,找了一家西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默契的是,两人都只点了一杯咖啡。 但没坐多久,连咖啡都还没上,张沉余就说要走了。 他也不等白毅染同意,自顾自站起来往外走。白毅染赶紧结了账,跟在张沉余后面出了餐厅。 前面的人丝毫没有要等后面小跑的人,只是背对着他说道:“叫你家司机过来接你吧,我要早点回去,还有事儿。” 白毅染停在原处,看着某人的背影。 “张沉余。”他把人叫住,“可以,抱一下吗?” 前面的人僵了僵,依然没回头,但语气明显不耐烦:“不是抱了很多次了吗?” 抱了很多次了。 莫名的,白毅染眼眶一湿,他不敢开口,怕声音会带着哭腔。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站着,都保持沉默。 “别闹了。”张沉余终于回过头来,一眼注意到了白毅染湿红的眼。 “我闹什么了?”声音还是不免有些沙哑。 张沉余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确实没闹,他只是要个拥抱而已。 “……好,我不闹,”白毅染点点头:“你回去吧。” 但是让白毅染没想到的是,前面的人真的走了。白毅染一个人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他有些怕了,怕张沉余不要他。 那他就什么都失去了。 他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为什么会朝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但是他总觉得只要他想,他努力,事情就会慢慢好起来,朝着理想的路线靠近。 但他也发现,有些事情,好像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的,他和张沉余之间变了,这种变化一直持续到到来年的春季学期。 春天是万物复苏、鸟语花香的季节。坐在窗边,白毅染隐隐约约闻到了春泥和青草的味道。这一瞬间的宁静,让他想起了园子里的向日葵。 沈涛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走过来,但还没到座位,杯身的倾斜导致热水外洒到他的手上。他一下没忍住烫,一松手,水杯便碎了一地,水花四溅。 这一碎,发出不小的动静,白毅染也回过神来。 “没烫着你吧?”白毅染拍拍张沉余,示意他让一让。 白毅染出来后直奔教室里堆放扫除工具的角落,还不忘回头嘱咐身后的沈涛:“别用手,一会儿扎着你。” 沈涛去拿了扫把和铲子,白毅染则是拿着拖把去了厕所,然后再回的教室。拖把上吸了水,这一路过来滴了不少水在地板上。 从白毅染进入视野后,张沉余就紧紧盯着白毅染和他身后的地板。 这拖把是可以手动把水挤出去的那种。 白毅染看着他:“怎么了,看什么?” 张沉余唇抿成一条线,有些不满:“这拖把可以把水挤干,你以前没值过日吗?” “啊?”白毅染低头看手中的拖把,有些茫然,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苍白无力地解释:“我……以前值日都是负责扫地的,没用过这个拖把。” 张沉余点点头:“平常没事多学点吧。” 拿着拖把的白毅染愣在原地。他注意到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现在难看的自己。 “你不需要会这个。”沈涛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拖把。 这话像是对着张沉余说的。 白毅染没有再跟沈涛争,因为他连排掉拖布上多余的水都不会,不如让给会做的人做。不过他觉得张沉余说得对,自己是该学着做生活中这些琐事了。 “抱歉。”白毅染看向张沉余。 回座位坐下后他捂了捂隐隐作痛的心脏,眼前有些模糊了。 张沉余瞥了一眼,“放学我们聊聊吧。” 白毅染下意识转头看他,一动不动,预感不好。 他胆战心惊地上每一节课,等每一个课间过去,一直等到放学。 路上,白毅染跟在张沉余后面,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外旁边的桦树街,那里基本没什么人。 走到一棵大树旁,张沉余赫然停下,转身靠在树干上,看着白毅染。他刚想开口,白毅染却抢先说了话。 白毅染:“腻了?张沉余……你是不是腻了?” 张沉余低头,轻笑一声:“你知道你哥为什么要走吗?” 停顿几秒,他发现对面的人开始有情绪起伏后,他才继续说:“因为,你什么都不会,他厌烦了你什么都要依赖他……” “你他妈放狗屁。”白毅染顿时两眼通红,胸口因愤怒而起伏很大。 张沉余靠近他:“狗屁?谁他妈欠你的,你哥凭什么要为你做那么多还不能厌烦,还不能走?我不是他,我不会为你做那么多,你明白吗?” “你他妈厌烦我了就直说,扯我哥干嘛,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是厌烦你了,我他么厌烦你什么都不会,没有人会一直喜欢你!会腻,尤其是对你,会腻得更快!”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白毅染粗重的呼吸声。 “你提吧,算你甩的我。”张沉余看向别处:“我腻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白毅染双眼猩红地扬着头,半天没回过神,也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像孩子一般真诚地发问:“为什么我还没腻?” “本性吧,”张沉余朝前走,抬手轻轻抹掉眼角的水,“你天生比我更长情一点,忘了我吧,别缠着我。” …… 后来,白毅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一上车,一回神,司机就告诉他“到了”。 客厅里,高管家正在嘱咐新来的佣人打扫卫生:“刚刚跟你们说的啊,都打扫干净了,不该进的房间不要进。” 说完,他便急着要走。然而刚一回头,门口突然出现的人把他吓了一跳。 “……毅,毅染!”仔细一看,白毅染面部僵硬,眼睛肿得不像话,高管家走近了些,仰头看着他:“怎么了孩子?” 见他不说话,高明松下意识从包里掏出一颗糖来,是他孙子给他的,笑道:“孩子,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白毅染低头看手里橙色的硬糖,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高管家见了连忙把人往自己这边带,让他靠在肩上。 肩上的人哭得浑身发颤,高管家也有些手足无措,抬起手轻轻拍他肩膀:“没事的,孩子,没事……”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肩膀传来:“我就是,就是,饿了。。” 就这五个字,几乎每个字都颤抖得含糊不清。 “好好,饿了,饿了爷爷亲自给你炒菜,好不好,乖,不哭了。”高明松轻轻将他从肩上挪开来,安慰道:“乖,不哭,爷爷这就去给你做饭。” 他牵着白毅染到厨房,一边安慰,一边炒菜。 平常他孙子怎么哭怎么闹他都不担心,但白毅染这么大个人突然就这么哭了,这着实有些猝不及防,他差点就没辙了。 高明松很快就炒好了几道小菜,都是他最拿手的。炒好之后他就坐在白毅染对面,看着他吃。 突然,白毅染抬起头来,还有些肿的眼皮抬起,看着高管家:“今天的事别告诉我妈行不行。我就是和同学闹别扭,心情不好。等明天就没事了。” 高明松笑了笑:“好,不告诉。” …… 第34章 这天早餐,沈涛进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白毅染和刘宁在交谈着什么,刘宁坐在第一列最后一排,单人桌。 沈涛没想太多,觉得两人可能是在商量有什么事。 然而没一会儿白毅染就回到座位了,张沉余也立马站起来走到一旁,让他进到里面的座位。 但是张沉余没有再坐下,而是继续站着。下一秒,白毅染就拎起包,抱走了桌箱里的书,接着对面刘宁就抱着他的书过来了。 余淼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俩人是要换座位啊,果然还是出事了。” 沈涛没有说什么,像是猜到了。 来来回回,两人搬了三趟才将所有东西搬到对方的位子。 沈涛抿嘴,盯着前方翘着二郎腿,悠哉翻阅着课外书的张沉余,沈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余淼瞥一眼他的拳头,赶紧道:“说不定人家小打小闹呢。” “小打小闹,你见过白毅染计较鸡皮蒜毛的事了吗?”沈涛嘴角下压,显然气得不轻。 对于沈涛说的,余淼无法反驳,于是试着从另一个方面安慰沈涛:“不过你想,白毅染离这种人远一点岂不是更好,你应该开心?” 两人就这么敞开了说,也不顾及前面那位能不能听到。 搬到新座位后,白毅染撕下一张便签,写下:不要…… 边写,边哭。 最后,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不要看,不要想。 以前,白毅染总会很期待每一个节日,每一次生日。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期待每一次放学。 他每天都在想,今天来接他的人会不会换一个? 但是今天下午还是张伦来接他的。 车开往家的这个过程不再有趣,他一晃神,就到家了。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他听到了哼哧哼哧的喘气声。透过车窗,他看到一个小孩正在铁门那儿爬耍。 “张叔你忙去吧,我走了。”白毅染下了车。 张伦应了一声:“哎。” 白毅染走过去,看见高管家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开门,同时看向正在爬耍的小孩,训斥道:“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一会儿我打你屁股!” 进了后,白毅染走到小孩面前,发现这小孩长得匀称,不肥不瘦的,整个五官凑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个精明人的样子,那股皮劲儿,跟自己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爷爷,这是?” 高明松赶紧过来将小孩从铁门上抱下来,恶狠狠地瞪了小孩两眼:“这啊,是我孙子,他爸妈工作忙,我每天接他放学,夫人心好,允许我把他带到这儿,平常我都是把他关到我的房间里的,不知道怎么就跑出来了。” 说完高明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白毅染弹了两个响舌逗小孩:“爷爷你就别让他每天闷在你房间里了,让他出来玩玩,小孩子闷不得。” “哎,这不太……” “这没什么不好,我每天回来都要见到这孩子啊。”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小脑袋瓜,又问:“对了,爷爷,他叫什么名字啊?” “诶,他叫高志,你叫他小志就行。”高管家也蹲下来,手搂着小志的后背,让他面对着白毅染,“小志,这是哥哥,快叫哥哥。” 只见小志站在那儿,直不楞登地看着白毅染,也不开口。 白毅染冷笑一声,一把将小孩抱过来,命令道:“亲我一口。” 他把脸凑到小小志面前。 小小志犹豫一瞬,随后嘴往前凑,眼看就要亲到了。 “呸”。 一嘴的口水全吐到了白毅染脸上,唾液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咦,你干什么?”高明松逮着小小志就打他的屁股。但小小志不但不哭,还一个劲儿地看着白毅染笑。 “还笑,还笑。”高明松又加大手上的力度。 白毅染掏出纸一边擦脸,一边拉住高明松,“没事,没事,爷爷……别打……别打了,小孩子嘛。” 两人拉扯了好半天才消停下来。 回屋的路上,高明松还一直让小志给白毅染道歉,但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死活都不肯道歉,还仰着头,拼命地瞪白毅染。白毅染没管他,只是忍不住想笑。 “爷爷,您教我做饭炒菜吧。” 白毅染突然说话。 “哎,不用,这些让你小潘阿姨做就行了。”高明松赶紧摆摆手。 “爷爷你就跟我妈说,这边不用小潘阿姨了,我想什么都学点。什么都不会……也不太好,以后终归是要一个人生活的。” “行吧,有时间我教你。” 几人在半路就道了别,高明松准备带着小小志去收拾书包回家。而白毅染则是回了屋,回屋后书包一扔,立马翻来一条围裙系上,然后进了厨房。 他想先自己试着做一道菜。炒个鸡蛋那么简单的事总会吧。 他拿来三个鸡蛋,打碎了放进碗里,然后用筷子随便搅和两下。眼看锅里的水分烧干了,他就赶紧抬起蛋液泼进去。 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将鸡蛋翻了个面儿,朝下的那一面翻起来是金黄金黄的,看起来还不错。但是,这三个鸡蛋合起来怎么还没人家用一个鸡蛋炸出来的体积大? 高明松牵着孙子走在路上,看到小志滑到臂膀上的背带滑下来了,他就停步蹲下,把滑落的背带提上来。然后他刚准备站起身,就看到别墅里的窗户那儿露出个脑袋来。 看了又看,他才想起来那是厨房。 “哟!”了一声,他赶紧牵着小志往回赶。 赶到客厅的时候,白毅染已经端着盘子出来了。白毅染惊讶:“爷爷怎么回来了,不是要送小志回家么?” 高明松笑了笑,指了指他盘子里的鸡蛋:“我就是,上来看看你做得怎么样……额……这个鸡蛋……怎么那么扁?” 白毅染将盘子放到餐桌上,回过头来,尴尬道:“我也不知道,蛋液放到锅里它也不膨胀,我也正纳闷儿,可能要放点酵母?。” 高管家:“……额,酵母……” “爷爷,我要吃那个。”小小志指着餐桌上的鸡蛋,眼巴巴地望着。 闻言,白毅染挑眉,赶紧转身抱起小小志坐在餐桌前,“来,哥哥赏你了。” 他把勺子递给小小志。 这时,高明松选择进厨房寻找原因。在看到锅底的他那瞬间,他沉默了。这孩子炒菜竟然不放油,他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出去。 吃了第一口后,小志睁着大眼睛看着白毅染,摇了摇头:“没有盐。” 白毅染茫然,他明明放了呀。 “我去拿盐。”他转身去厨房。 拿过来盐后,白毅染直接对准鸡蛋就撒了上去。 “哎,够够……够了。”高明松赶紧伸手拦住。 小小志舀起一块鸡蛋,但他没有立马吃,而是伸舌头轻轻舔了舔。白毅染觉得这小孩脑袋瓜真好用,先尝尝味道再说。 舔完后,小志抬起脑袋瓜,摇摇头:“还是没有盐。” 白毅染有点不信,偏过头去看了看高明松,高明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买到假盐了? 白毅染赶紧又往上撒了一堆盐。 小小志又轻轻舀了一勺舔了舔,表情一些不对劲儿了,可还是摇了摇头:“没有盐。” 白毅染就不信了,他跑到厨房拿了双筷子过来,然后夹起一块鸡蛋放到嘴里。然而,没嚼到一秒钟,他就冲到到垃圾桶那开吐。 他弯着腰,撑着墙面,眼底已经泛出泪花,他回过头,意味不明地看着高明松,指了指餐桌上的鸡蛋。他张着嘴,一点都不敢闭上:“……咳咳……太咸了。” 这时,只见小小志转头看着高明松,“爷爷,小志渴。” 高明松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小志,然后去倒了杯水过来。 把水递给小志前,高管家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声道:“你小子!” 小小志“咕噜咕噜”喝完水,张开翅膀一样的手臂,撒娇道:“爷爷抱,回家。” 这把高明松给气笑了。 高明松抱着小小志从白毅染身边路过时,他停了下来,抱歉的眼神看着白毅染:“毅染啊,去……去喝点水啊。” 走了两步,高明松又退回来,“哦,对,毅染,明天我要带小志回一趟农村老家,那边有个亲戚结婚,我得回去一趟。” 白毅染张着嘴,点点头没说话。门关上了,他才缓过来去倒水喝。 连着喝了两杯水都不怎么管用,于是接了第三杯,他一手端着水,两腮鼓鼓的,嘴里的水怎么都咽不下去了。 喝着喝着,他神情一凝,两秒后笑了,“整我啊……有点我当年的风范。” 这个仇,他势必会报回来。 喝完水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打了个饿嗝,然后拿手机点了个外卖。 吃完饭他又拿出拖把来,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把拖把给征服,然后才开始拖地。 他全然不知另一个人的到来。 刘茵轻轻拧开门,小声走进来。她今天回来特意没告诉白毅染,想来看看白毅染近期最真实的状况。 一进客厅她就听见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小曲。 这时,白毅染刚好拖完楼上的房间出来,刚走到楼上的过道上。 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白毅染惊讶是因为没想到刘茵会回来,而刘茵是因为没想到白毅染在拖地。 “……啊,妈,你回来了。”白毅染没问她回来干嘛,一般突然回来都是因为有原因的,但是他问不出来。 刘茵尴尬地笑笑:“妈妈在这儿陪你两天再回去。明天周五,你想去哪儿玩,妈妈陪你去。” 这话让白毅染猝不及防,“啊……玩儿?额,没想过……怎么那么突然?” 虽然他没心情玩儿,可刘茵一提到玩儿,他就想到小小志了,他继续拖着过道的地板。 想了想说:“高爷爷说他明天带他孙子回农村去,我们要不去他老家那儿转转吧,他孙子还挺可爱的。” 然而他真实的内心想法是:我要抓紧把小小志的仇给报了,免得哪天忘记了。 刘茵放下包给自己接了杯水,瞥了一眼餐桌上干冷的鸡蛋,有些忌惮地看了看白毅染:“哦,行啊,我一会儿就打电话给高管家。” 她不仅没想到白毅染开始做家务了,更没想到还开始自己做饭了,放以前打死她她都想不到有这么一天。然而更让她意外的是,白毅染管高明松叫爷爷,居然还和他孙子熟络起来了。 第35章 平常高明松回老家都是背着个行囊就走,可今天下午他大张旗鼓地找了两个人跟着,一人拉着两个大行李箱,里面装着新的拖鞋,新的毛巾,牙刷牙膏…… 他怕刘茵和白毅染去农村不习惯,两大个箱子,三分之二的东西都是高明松给刘茵和白毅染准备的。 看见刘茵和白毅染迎面走来,张伦急忙过去接下两人手中的行李箱,高明松也抱着小志匆匆跑过去。 “哎,夫人,真是谢谢您,不然我们爷孙还得坐大巴回去。”高明松将车门打开,伸出手:“夫人请。” 白毅染跟着刘茵上了张伦的车,后面又跟了一辆专门拖行李的车。 回头看到后面的人将两个大的行李箱扛进后备箱,白毅染嫌弃地瞥刘茵一眼:“妈,这是不是搞得太夸张了?” “我只带了两个行李箱,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后面那辆车是高管家非要安排的。”刘茵像个小女生,相当无辜。 白毅染没再说话,他自知理亏。 车一路行驶,但路况愈加不好,车身颠簸得厉害,从不晕车的白毅染都觉得有些难受。 更糟的是,路况不好直接导致行驶速度大大降低。最终,几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那时天还下着小雨。 后面一个车的保镖先拿着照明灯下来,高明松则去后备箱翻来两个蓝色塑料盒,一边对刘茵说:“夫人,这几天啊我们这儿下大雨,时不时还刮大风,昨天我看天气预报还是蓝色预警呢,这地上啊还有稀泥,你们这时候来玩儿啊,还真不是好时候。” 他将纸盒放在泥泞的土路上,“来,夫人,把脚放进这纸盒里踩一下。” 刘茵照做了。脚踩一下后,鞋套就自动套上她的脚。双脚都套上鞋套后刘茵才从车上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这里的空气比城里的要新鲜,不过糟糕的是周围漆黑一片,看不清村庄的全貌,想必这个村庄也很美吧。 众人下车后,由高明松在前面带路。他边走边介绍:“前面就是我祖上的老房子了,可能有点破旧,夫人和少爷可能要受点委屈了。” 刘茵赶紧摆手:“别说这话,我和毅染要来已经很麻烦你了。” “哪里会麻烦,夫人你们过来是我的荣幸啊。”高明松“嘿嘿”笑道。 前面是一条两米宽的路,不硌脚,应该是水泥路或者沥青路。走过这一截路,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泥院子就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而院子正前方就是房屋大门了。 “到了到了。”高明松赶紧掏出钥匙开门。 进屋后高明松又忙着去泡茶。 环顾四周,高家的屋子里很干净,水泥墙上贴着几幅油画和速写,应该是家里有谁是学美术的。 劳累了一天,大伙儿洗漱完就早早睡下了。而白毅染已经很久没睡过一次好觉了。最近他常常失眠,有时候凌晨三点左右了他也还是睡不着。 这次因为换了个环境,白毅染失眠的状况加重了。他躺在床上,看着老式床上方的白色棚子放空。 之所以说是放空,是因为很多事情他都想不通,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但就是想睁着眼,想一直睁着。 直到天蒙蒙亮了,睡意才姗姗来迟。 从睡着到起床,他睡了一共三小时不到。 早上高管家说他家亲戚离这儿还有点远,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要出发,说这农村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就带他们去体验一下农村的酒席。 这次他们要走山路,所以不能开车。等到达高明松亲戚家的时候,几人腿都酸了。 农村的酒席很热闹,十几个人围在圆桌旁,打牌的打牌,打麻将的打麻将,还有几个小孩坐在树下的泥巴上玩耍。 白毅染微微弯腰,双手撑着腿,时不时地捶一下。他想起他已经很久没锻炼了。 这家人的房屋位置也怪,房子修在半山腰,房子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周围没有一个人家户,可能办酒席这天就是这家人今年最热闹的一天了。 离开席还有好一会儿,高明松就带着刘茵他们走过泥巴小道,进了林子。 小路两旁会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有的石头上面会长青苔,如果不小心踩到会滑倒。放远望去,道路两边的土地里满是已红透的高粱。 小小志走着走着,站在一坨八寸大的干牛屎前停住,手指着蛋糕:“爷爷,这是什么?” 小小志出生就在城市里,还没见过牛屎,高明松牵着小小志绕过已经干了的牛屎,耐心道:“这啊,是牛拉的屎。” 这是条村民们经常放牛经过的道路,一路上有不少牛屎。 听说这是牛屎,白毅染走得小心了些,他有点害怕踩到。 走着走着,突然出现一块又大又平整的石头,几人便坐上去,打算歇息一会儿。 好巧不巧,高明松牵着小小志站在白毅染旁边,而白毅染低头一看,脚下是一块干牛屎。 他仰头,无声长叹,挪开了几步。虽然脸上是正常的样子,但他心里已经烦得不行了,一个劲儿在一旁的草丛里来回擦着。 这个举动吸引了小小志的目光,他难得主动地问白毅染:“你在干什么?” “嗯?嗯……”白毅染抬头,看见高管家忙着和刘茵张伦他们说话,又低头看看孤零零的小小志,最后看了看自己的鞋。 最终,他脸上露出鱼死网破的表情。 接着,他朝小小志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看自己的脚。他的脚伸出去,放到干巴的牛屎上方,然后当着小小志的面,脚尖轻轻地落下去。 白毅染邪魅一笑,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顿时,小小志歪起一边嘴角,蔑视一笑,也伸出脚,“啪嗒”一下,整个脚都踩上去,表情比白毅染的更嚣张。 好像在说:你看,我鞋底沾牛屎的面积比你的大! 白毅染忍住笑,吵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走到旁边的草丛,使劲儿用脚底去摩擦草丛,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休息十多分钟后,几人就起身打算继续往前走。但是越走,白毅染脸色越发难看,这条小道牛屎真的多得已经不能下脚了,他真的挺嫌弃的。 而小小志就和他形成明显的反差。自从踩了一脚干牛屎,小小志看牛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每看到牛屎他眼睛就发亮,但每次想停下踩上一脚时就被高明松牵着往前走了。 “哎,这花儿好漂亮。”刘茵跑到小道旁边的山坡上,那坡上正开着几朵白瓣黄蕊的花。 高明松笑道:“夫人,你看它像什么花儿?” 刘茵沉思几秒后摇了摇头:“我也觉得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您看它像不像百合?” 刘茵瞪大眼睛,恍然大悟道:“对对对,就是百合。” “嘿嘿,这花儿在我们这边就叫野百合。”高明松说。 刘茵站在原地,盯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看刘茵喜欢,高明松就要往前走,打算给刘茵摘下来。但刚要挪脚,小小志就拉住他的手。 随后小小志伸出手指着旁边那坨十寸大的新鲜牛屎。 高明松不明所以:“咋啦,志志?” 接着,小小志往前走了一小步,抬起脚,“啪”的一声。 他一脚踩了下去,新鲜的牛屎四处飞溅,吓得周围人赶紧往后一撤。 高明松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把提着小志肩膀就将他从屎中拔出。 脚刚一落地,“哇”的一声,小小志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转头看白毅染,好像在说这蛋糕和之前踩的那个不一样。 白毅染被盯得心虚,急忙绕过去站在刘茵身后。注意到白毅染的异常,刘茵转过头去看他,然后看到白毅染忍笑忍得嘴角都抽筋了。 刘茵没戳穿他,对高明松说:“快带小志回去洗洗干净吧。” …… 因为白毅染要周一要回去上课,因此这趟乡村之旅很快就结束了。 这趟乡村之行让白毅染意识到,小小志踩新鲜牛屎的那一秒,好像是他最近以来最开心的一刻。可惜的是,他又要回到回到,见到张沉余了。 一想到和张沉余那些事,他就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这天上午,他坐在座位上,又像往常一样发呆。不知道陷入了哪片旋涡,就连班主任走进教室了他也没发现。 班主任程伟,他并没有将班里的学习进度拉得很紧,更不让科任老师占用同学们的课余时间。 国公三级学生被要求必须上晚自习,但程伟不允许哪个科任老师要求学生们提前回教室上晚自习。他总是告诉班上的同学,高效利用时间才是最重要的,此外,他还要求学生课间十分钟必须离开座位站一站,或者出去走一走。 今天程伟又给班上的学生布置了一项有意义的课外作业: “同学们,给你们一个周的时间,咱们班35个人,你们每个人按学号做一个大学的ppt,ppt内容包括这所大学王牌专业,分数线,以及学术水平,当然,也可以搜一些校内风景的图片给大家展示一下。” 又说:“下个周开始,我们会在班会课上按学号一一上台介绍,到时候每个人都认真听一下,对你们填志愿有帮助。” 白毅染不仅没听,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盯着左前方的人盯入了迷。而被盯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目光,他把头偏向另一侧,白毅染就正好看不见他的脸。 张沉余的举动让白毅染回过神来,他赶紧低头翻手机,胡乱地点着手机屏幕,也不知道要干嘛,似乎只是想掩饰一下失态后的尴尬。 盯着手机好久,白毅染再次抬起头来时,班主任已经说完出去了。 他再次低头,无神地看着手机屏幕。他深知,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失眠,厌学,这些都不应该是一个国公三级学生该有的状态。 他思考了好久好久,思考要怎样才能摆脱这种现状,然而他并没想出个什么结果。眉头一皱,他想,喜欢就喜欢吧,想看就看吧,管他怎么想,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不是说总会腻的吗,那就放开看,看腻为止。 别掩饰了,人就他妈活这么几十年,我还不能看看我喜欢的人了吗? 不争气的是,眼眶又红了。 但还是勇敢地抬起头来,像刚刚想的那样,想看就看。 第36章 这段时间,日夜都过得快。 教学楼里,值班老师早早地就来到教学楼大厅,将摆在大厅中央的数字从6换成了5。 学生们平常是七点上课,但6月7号和8号是早上九点考试。为了让学生们在当天大脑能在早上九点保持兴奋状态,学校通知三级学生们这20来天可以晚起一个小时。 考虑到这几天的重要性,刘茵便回了枭城,跟白毅染一起住在老宅。 刘茵回来的第二天早上,白毅染洗漱完往餐桌前一坐,看见桌上丰盛的早餐,没忍住惊讶得挑了挑眉,但是没说话。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刘茵做的菜了。 早餐吃到一半,刘茵柔声道:“毅染啊,考试不用有压力,正常安排作息就可以了,考得怎么样不重要。” 白毅染点头,“嗯,我知道。” 刘茵稍稍抬头看白毅染,又低下头喝了口牛奶,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年多以来跟白毅染生疏了不少。 似乎感受到刘茵的目光,白毅染的眼皮也随之一动,好像猜出刘茵在想什么。 一年多了,他还是无法释怀,无法释怀时柯羽的不告而别,无法释怀自己刘茵和时隆林的隐瞒。 “我吃饱了。”他一口牛奶下肚,拿过包就出门了。 今天是拍毕业照的日子。 一去学校,他就看见学校里很多拿着三脚架和相机的人在校园中穿梭,他们都精心打扮,女生穿了裙子,男生穿了西装,应该是班级里统一订的。 他们班也统一订了服装,不过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拍班级照的时候会显得统一整齐而已。 “一,二,三……诶,那个男生,寸头那个,你跟右边的男生换一下。” “来,一,二,三……茄子。” “咔咔咔” “再来一张哈,来,看镜头,不要眨眼。” 一个班接着一个班,像一条流水线,站上台阶,拍照,再离场。 八班拍完后白毅染就被沈涛捉住,又和余淼他们几个一起拍了几张,拍完后又有其他人找沈涛拍照,也有找自己的。总之,今天主打一个随机组合。 实在是不想拍了,白毅染便以上厕所为由,去了操场的另一头。那没什么人,他找了个在树荫下的台阶坐下。 他刚坐下,才发现对面有个人在一步一步走过来,明显是从一开始就跟在自己后面来的。他审视着来人。 张沉余走到台阶下,仰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们拍张合照吧?” 他说得淡定自如,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沉默良久,白毅染才压下内心的翻涌,简洁道:“不想。” 他不想让张沉余再靠近他一丝一毫。 话音落下,张沉余有些无措地将手机放下,低下头,明显在苦笑。不过他并没有走开,而是再次抬起头看他:“别那么高冷,行吗?” “不想。”白毅染不知道说什么。 “白毅染,”张沉余舔了舔唇,刚想说什么,又偏开头。再回头时,他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是红的,鼻腔也酸痛,声音明显泛哑:“宝贝,毕业快乐。” 这话,像把刀子,扎得白毅染不知所措。 毕业了。 是啊,毕业了。 是真的要毕业了,要各奔东西,要很久不见。 他擦了眼角的泪,说不出一句话,但是很认真地看着张沉余点了点头。 他想,那就这样简单地告个别吧。 这天晚上,白毅染没有回家。 因为明天一早住宿生要搬离宿舍了,沈涛跟他说每年搬宿舍的前一天晚上宿舍楼里都会有一场盛宴,所以两人决定在宿舍待一晚。 男生和女生宿舍对立而建,两栋宿舍就隔着中间一块晾衣服的平地,平地中间有几棵树,树下面有石桌石凳。 此时,晚上十一点,所有年级的学生都已经回到宿舍。 宿舍楼已经熄灯了,可每个楼层的人都陆陆续续站到走廊上。白毅染和宿舍里的人也扒在走廊的栏杆上,从这里看,对面宿舍楼的每层楼都站满了人。 突然。 一个洪亮的声音喊:“一,二,三。” 然后所有学弟学妹齐声喊:“祝学长学姐毕业快乐!” 两栋宿舍楼的人都在楼道上,没有光亮,但满处是光。 宿舍阿姨和往年一样,走出来站在两个宿舍楼中间的平地上,抬头,左看看,右看看,笑着笑着就抹了把泪。 “山高水远,青云舒巷,祝所行之处步步生莲,心之所向即是光明坦途,毕业快乐!” “学长学姐,毕业快乐,毕业快乐!” “要一切顺利,要金榜题名!” …… 祝福语此起彼伏,像翻涌的海浪。 别人不知道,但是白毅染在的这个宿舍,每个人都偷偷抹了泪。 这次盛宴,是这段时间以来照进白毅染生活里的一束光。 — 照常理来说,考完试有的人会因为情绪问题缺席毕业的聚会,但奇怪的是,今天的散伙饭,班上的一个都不少。 此时,沈涛正挨个给来的人倒酒,一抬头,发现白毅染进来了,他正想说你可算来了,就差你一个了。 白毅染半路堵车了,所以来晚了些,他正想去沈涛那边坐,没想到半路王景洪跟他招了招手:“白毅染,坐这儿。” “……额,哦,好。”白毅染有些惊讶,他和王景洪并不熟,更没想过王景洪会这么主动跟他说话。 他笑笑,走过去坐下,有些不自然地跟王景洪打了声招呼。王景洪显然是有事,白毅染一坐下,他就露出笑容来:“对了,白毅染,你打算报哪个学校啊,想学什么专业?” 白毅染早该想到的,应该是有事才会叫他。不过他也有些惊讶他这么早就考虑这些事了,毕竟刚考完,大家都是先查一查每个学校再做决定的,不过,他也确实已经想好了。 “嗯……枭城的荣山科技大学就挺不错的,分数如果够的话,我打算就去那儿了,读生物工程专业。”白毅染说。 王景洪笑道:“我也喜欢生物,我还挺想跟你报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的。” 他不太懂怎么挑学校,他想着跟着白毅染选,应该不会出错。 白毅染有些愣住:“生物工程这个专业吧,怎么说呢……前景挺不错的。” “但是吧,这个专业要找到好工作,就得读研,最好还要读博,不然没有太大意义。”考虑到王景洪家庭的原因,白毅染觉得他有必要把这些话说给他听。 王景洪脸色稍稍有些不自然,“哦哦……” 他不再说话。 “不过,我听说读研是有工资的,当然,读博也有。”白毅染又说。 王景洪突然眼睛里有了光:“真的?” “嗯嗯,不过高校的话一般不会很多,但是如果你去研究所的话工资会高一些,基本不花学费和生活费。” “而且,我觉得,如果你真的很喜欢的话,为梦想活一次,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人就只活那么几十年嘛。” 他时不时瞥一眼王景洪,时刻注意他脸上的神情,最后忐忑问出一句:“……对吧?” 他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会影响王景洪最终的决定,所以他哪句话都说得有些艰难。 突然,王景洪释然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对。” 看到他突然坚定的神情,白毅染象征性地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回应他。 这天聚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或许因为大家正值青春,还不是能轻易因离别而伤感的年纪。 真正的伤感,是在毕业多年后,偶尔看到某本书中某个场景,偶尔听见一首歌中一句歌词,记忆回笼,潸然泪下。 七八月份正是向日葵开得正艳的时候。这段时间,高明松总能看见白毅染站在外面,像是在看那些向日葵,但又不像是在看向日葵。 总之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好像有心事,每到这个时候高明松都会跟小小志说:“快,小志带毅染哥哥去玩,拉他他跟你一起拼乐高。” 之前小小志怎么都不喜欢白毅染,后来发现白毅染拼乐高比他厉害很多以后,他就从心底默默地把白毅染当大哥了。 后来,考试分数出来了,白毅染如愿被荣科大录取。被录取那天,刘茵调侃他说,我们家要有个诺贝尔候选人了。 更要命的是,小小志听说白毅染跟很厉害的诺贝尔奖扯上了关系,硬要拉着白毅染和他跪拜天地,结为亲兄弟。 就连开学那天,小小志还一定要送白毅染到学校。高明松没办法,只好给他请假,让他和白毅染一块去,把白毅染送到以后,才接他去学校。 荣山科技大学从校门往里的一路上,不同的帐篷旁立着不同学院的牌子,路上人来人往,有帮新生拉行李箱的学长学姐,有问路的家长,还有表演节目的人,那是每个学院特意给新生准备的节目。 “哇,你看,那人像不像白毅染?”大二的余萍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旁的刘雯放下手中的笔看过去,捂嘴惊呼:“就是他!靠,他怎么来读理工科学校?” 余萍已经看呆了:“你说……他不想在娱乐圈捞钱?来读理工科学校?” 这时,白毅染刚好走到余萍面前,弯下腰问了句:“你好,学姐,我是化工学院的新生,来这儿报到。” 刘雯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忙活了好一阵儿,报到完又领了大礼包,最后才去了宿舍,刘雯一路和白毅染聊得很畅快。 白毅染领完被套后往宿舍走,宿舍就在一楼117,他用膝盖顶开门,发现宿舍已经来了三个人。 他一边将被套放在床板上,一边打招呼:“你们好。” “你好啊,哥们。” 转过身,他才看到跟他说话的是一个一米九的哥们,白毅染笑道:“你们来得真早。” 他又看向另一位,眼前的人却让他愣了一下。 王景洪也很震惊:“我们竟然一个宿舍!” 白毅染想说,我们竟然一个学校! 他挤出笑容:“挺有缘的。” 宿舍一共四个人,一个戴眼镜的文静书生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柔声道:“我是山西太原人,叫刘恩鸣。” 所有人朝刘恩鸣看过去,刘恩鸣的气质和长相都在告诉别人一件事:我超级会学习! 封逸也走过来,“我叫封逸,东北的。”说话倒是少见的不带东北口音。 可立马又听他说:“我说话会稍微慢一点,说快了会忍不住带东北味儿。” 顿时,宿舍里一片笑声。 白毅染也自我介绍:“我叫白毅染,本地枭城人。” 王景洪眼神有些闪躲,可能是有些害羞:“嗯……你们好,我,我是本省的,不过是豫东人,但我国公是在枭城读的,跟他。” 他指了指白毅染,“我跟白毅染一个班的。” “哦,你俩一个国公啊,那还真是缘分。”封逸瞥了眼白毅染,觉得这人看着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公子。 “对了,马上就军训了,今天下午就要集合,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封逸顺带提了一句。 闻言几人开始忙活起来。 封逸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来:“哦,对对对,咱们先互相加一下微信,再建个群。” 于是其他人都相互扫码开始加好友,刘恩鸣走过去想让王景洪扫二维码的时候,王景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道:“我,我这个月的流量用完了,还有几天就下个月了,等几天再加吧。” 他将手机往兜儿里揣,原地转了转,好像在找东西的样子,似乎随便做些动作能缓解一下尴尬。 刘恩鸣有些愣住没说话,他印象中好像所有人用的流量都是无限的。看出王景洪的窘迫,他说:“没事,我开个热点给你用,先加上,这几天要用热点就跟我说。” 最后,一宿舍的人都相互都加上了好友。 “对了,学校不是有校园网吗,你可以去买张卡,一个月才15好像,挺便宜的。”刘恩鸣提出建议。 王景洪露出标准微笑点点头,没说话。 军训的这十多天,王景洪没跟刘恩铭客气,要用网了就直接找刘恩铭开热点。刘恩铭也觉得开心的,王景洪能放下面子直接找他帮忙,说明王景洪还是挺信任他的。 学校的百团纳新过后,白毅染加了一个社团,是刘雯推荐他加的音协,当时音协内部都炸了。 他参加音协以后,虽然学业繁忙,大多数时间都泡在自习室或图书馆,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和音协的成员一起去草坪上弹弹吉他唱唱歌,周围会围上几个安静听歌的人,基本上没有人说话,偶尔唱到一首广为人知的歌大家都会跟着一起唱。 第37章 这天宿舍里已经熄灯了,正当大家都准备睡觉了,王景洪的声音突然传来,“刘恩铭,能给我开一下热点吗?” 好久刘恩铭才弱弱地回了句:“嗯,开了,你连吧。” 已经连续一个月了,王景洪每天让刘恩铭给他开热点。刘恩铭觉得他家可能家庭条件过于困难,不想浪费钱,所以没有去买校园网,索性也就耐着性子开热点给他用,这一个月以来,他经常刷着视频突然就卡了。 白毅染担任了班上团支书的职位,尽管已经熄灯了,他桌上的台灯还亮着,还在给导员做表格。舍友们也都习惯了,都觉得他挺辛苦的。 突然,他重重地敲击一下键盘:“啧,忘了”。 他拿起手机,在班群里发了一条公众号上交学杂费的消息,并且@了全体成员。 消息刚出,封逸就自言自语道:“嗯?今天是……” 他按亮手机看了一眼:“今天11月3号,咱学校是开学一个月以后交学杂费啊,不说这事我都忘了,我之前的高中同学他们大学是一开学就把学杂费交了。” 没过一会儿,群里就陆陆续续接了龙,好几个人当天晚上就交了学杂费。 封逸关了手机闭上眼,又听见王景洪的声音传来,“我用完了,刘恩铭,你把热点关了吧。” 听到声响,封逸又睁开眼来,半眯着眼睛。今天……11月3日……对啊,今天才3号,这不才月初吗?王景洪的流量就用完了? 他伸手垫着脑袋,虽然看不清,但他还是看向对面的王景洪的床,“王景洪,你没买校园网吗。” 一时间,整个宿舍都安静了,就连白毅染弹键盘的声音都没了。 “嗯,我没买,我觉得挺贵的……”他结结巴巴地说。 封逸瞬间就收到了刘恩铭的消息。 刘恩铭:[啧,别说了,他家应该挺困难的。] 封逸瞬间有些不爽,又继续说:“那这不才月初吗?你每个月订了多少流量啊,今天就用完了吗?” 王景洪牙齿都咬紧了,却还是回了封逸的话:“……之前,刘恩铭说让我找他开热点用,我就把之前的套餐给取消了。” 此时就连刘恩铭也愣住了。 封逸拿起手机给刘恩铭发消息:[让你当好人吧,对别人好也要有个限度。] 听到手机震动,刘恩铭就猜到了是谁发的消息,但为了避嫌,他一时没敢打开手机,而是等了一会儿才打开手机去看。 他回道:[哎,谁知道呢。] 封逸立马回了过来:[别人只要一吃东西吧,刚开始他还只是尝一尝,后来脸皮厚了,直接把椅子搬过来,陪着你把东西吃完为止。也就你和白毅染惯着他,他一说他饿了,你俩就一个劲儿地把吃的给他拿出来。] 刘恩铭没有再回消息,见他关了手机,封逸也就关了手机,宿舍里就只剩白毅染桌上还有亮光,没有人再说话了。 一学期下来,117宿舍里的人都还是老样子,封逸依旧直言直语,王景洪依然没有买校园网,刘恩铭还是会给王景洪开热点,王景洪喊饿的时候白毅染和刘恩铭也总会把吃的搬出来给他。 白毅染平常并不会买零食,但刘茵每个月都会给他寄很多吃的过来。 由于职务的特殊性,白毅染比别人更先了解到入党这件事,他算是第一批提交入党申请书的人。 封逸冲完澡出来,就看见王景洪在抽屉里翻着什么,可再一看那是刘恩铭的抽屉。 封逸原地愣住,定定地看着王景洪,“那不是刘恩铭的抽屉吗?你是不是翻错了?” 王景洪抬起头来,一脸无辜:“我有点饿了,刘恩铭说我饿了就随便吃他抽屉里的零食,他平常好像也不吃。” 封逸被他这番义正言辞的说法给震惊了,还是忍住脾气,语气放委婉了一些:“那他人不在这儿,至少等他人在这儿,跟他说一声再拿吧。” 王景洪却不以为然:“他说随便拿,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说。” 封逸真心觉得自己从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可又想到能考起荣科大的学生也不至于是这样的品性,他有些想不通。 他刚要破口大骂,宿舍门就被打开了,一转头看见是白毅染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桶酸辣粉。 封逸瞬间被白毅染手上的酸辣粉给吸引了,问:“你什么时候吃这种垃圾食品了。” 在他印象里白毅染他妈给他寄的那些东西都挺贵的。 白毅染将酸辣粉丢在自己桌上,一屁股坐下,“机场外面有人让扫码免费送的,我不想扫的,她跟了我一路,非要让我扫。” 又转头去看王景洪:“你吃吗,我不太吃喜欢吃粉。” 听到这话,王景洪就走过去接了过来,笑着说了声谢谢。紧接着就拆了包装,接上热水给泡上了。 而封逸则是当着两人的面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换了个话题:“……机场,你去机场干嘛啊?” 白毅染闭着眼休息:“……随便转转。” 封逸只知道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但是一大早就去机场,然后转转?之前封逸没注意,周末没什么事的时候,白毅染好像经常没事就会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不回来,也是去机场,转转? 他甩了甩头发,转过头来,迷惑地望向白毅染:“谁没事去机场转啊?” 白毅染睁开眼,没有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注意到白毅染心情可能不太好,话锋一转,“哦哦,对了,刘恩铭去哪儿了?” 白毅染看出他故意避开刚刚的话题,便也顺着回答,“他今天早上说他部门有个会要开,还要给社团搬物资什么的,反正早饭都没吃就去忙了。” 听到“吱嘎”一声,封逸抬起头,发现刘恩铭推开门进来了。 “诶嘿,说曹操曹操到。” “我是曹操啊,说我啥呢你们?”刘恩铭径直走到他的桌前拉开抽屉翻了翻,像是没找到他要的东西,又打开下面的柜子找了找。 好像还是没找到,最终,他站直,面对着正在嗦酸辣粉的王景洪。“给我吃两口呗,我没吃的了。” 刘恩铭明显是饿了,不然不会开口。 只见王景洪两眼懵逼地抬起头来,快速地将嘴里的半截粉丝给咽了下去,接着,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摇了摇头,说:“我很饿,这粉没多少。” 本来趴在桌上的白毅染立马坐直了,他自己的东西不给别人就算了,这是他给王景洪的酸辣粉,人家刘恩铭对他那么好,吃两口怎么了?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人?白毅染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 他脚沾地将椅子转过来:“人家刘恩铭平常给你吃得少了?这酸辣粉是你自己买的?给他吃两口你亏哪儿了?” 此时封逸觉得心里堵住的那块石头瞬间被搬开了,简直大快人心,问得好! 王景洪再怎么脸皮厚,此时都吃不下去了。 白毅染觉得今天得把话讲明白一些,又说:“要向别人索取你自己就得大方点,要么就不要问别人要这要那的。” 从头到尾,王景洪一句话也没说。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王景洪总是有事没事找白毅染搭话,像是在求和。后来,趁封逸和刘恩铭不在,王景洪趁机跟白毅染提了这件事。 那天中午,他看着白毅染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不至于这么久不搭理我吧?” 当时白毅染头都没抬一下,只说了句:“我没办法跟一个自私的人交朋友。” 这话一出,王景洪的耳根子都要熟了,然后就听见弱弱的一声:“我以后试着改行不行?” 似乎是觉得“自私”两个字有点太伤人了,犹豫一瞬,白毅染也松了口:“行,先改吧。” 王景洪还行开口说点什么,这时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 然后就看见白毅染接起电话。 来电人是沈涛。一般枭城的本地人都不会去其他地方上学,毕竟枭城的发展是当地的领头羊,因此沈涛也报了枭城的学校。 白毅染:“喂,涛哥。” 沈涛的语气有些不开心:“呵,白毅染,你真行啊,啊?一个学期了,没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亲自来荣山了,已订好饭店,你,现在放下所有事给我过来!” 白毅染轻笑一声,心想这人还是挺豪横的:“行啊,发位置给我。” 挂了电话,白毅染就打车直奔目的地。 到饭店后看到沈涛的第一眼,白毅染就觉得沈涛变帅了,也更成熟了,笑起来痞中带贵的。好久没见的熟人一见面好像就更亲切了,沈涛大老远地过来,白毅染还是觉得感动。 两人从小玩到大,还是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的,到高中两人还是一个班的。 两人边吃边聊,聊起好多童年趣事。 沈涛很注意地说话,丝毫没有提起跟时柯羽有关的事情,可还有件事,他必须要弄清楚。 “毅染……” “嗯?”白毅染抬起头来看他。 沈涛问:“你跟张沉余到底为什么分,该跟哥们说说了吧。” 自从跟张沉余分了,白毅染是什么状态沈涛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就一直没敢问,想着等高考完再问也不迟。 第38章 白毅染端起杯子抿一口水,“啧”了一声,然后轻描淡写地道:“不喜欢了。” 沈涛:“谁不喜欢了?” 白毅染:“他不喜欢了。” 沈涛觉得喉咙发干,“操,他就是个混蛋!” 白毅染又说:“很正常,感情嘛,总是会腻的。” “哎,来喝酒。”沈涛端起刚上的酒给白毅染倒上。 看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白毅染有些走神了,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哥他不让我喝酒。” 沈涛手顿住。 那一刻,就连沈涛的眼睛也酸了。 白毅染自顾自地说 “你说……我哥还回来吗?” “肯定会回来啊,这还用问。” “是嘛。”白毅染笑了笑。 “毅染,你觉得……”说到这儿,沈涛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说:“你觉得你哥,他真的把你当单纯的兄弟吗?” “不然呢?”白毅染皱起眉头:“你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觉得我会和我哥会争家产?你觉得我哥会把我当外人?” 沈涛急忙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说……哎……算了,我们换个话题行不行,咱不聊这些烦心事行不行?” 白毅染还没从刚刚的愤怒中出来,他深吸两口气,端起桌上倒好的酒,自顾自地碰了沈涛前面的那杯,一口闷了。 看见白毅染那么爽快,沈涛也端起酒杯一口闷。 …… 二人合体简直是社牛天花板,喝完酒两人肩并肩搭着走在大街上,随便找了个酒店进去。 沈涛两只手指夹着身份证,竖在前台面前。他面颊微红,眯着眼睛,有些不可告人的感觉:“一……一间房……我,我们……” 他拍了拍白毅染的屁股:“我,我们……要,要……睡一起。” 前台震惊地看了看一旁的同事,用最快的速度给他办理入住,给了他房卡。 到了房间,看到床的一瞬,白毅染爬上去就睡。沈涛眯着眸子瞅了瞅白毅染,觉得这人长得实在可爱。 他摸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相机,然后“咔嚓”几声,这才关了手机爬上床。 第二天一起吃完早餐后,两人就各自回学校了。 白毅染回来的时候,宿舍里的人也刚起没多久。这周是单周,今天没有实验课,所以都会睡会儿懒觉。 “回来啦,昨天去哪儿了,打你手机没人接。”封逸躺在床上,支起脑袋。 白毅染打开手机看了眼,果然好几个未接电话,“哦,昨天和一哥们去喝酒了,喝醉了,就睡酒店了。” 王景洪也支起脑袋来,支支吾吾问:“对了,白毅染,现在,还能递交入党申请书吗?” 白毅染一愣:“我不是好久之前就发了群消息吗?都快两个月了,肯定是不能了,得等下学期入第二批的了。” “哦哦,”王景洪点点头,又说:“我之前嫌麻烦,想着不入了。后来上网查了一下,入党有好多好处,还是想入一下。” 封逸和刘恩铭也感兴趣地支着耳朵听。 王景洪又说:“党员不仅考研有优势,考公务员也有优势,进国企也方便,还有那个……那个选调生还像也只收党员。” 几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唯独白毅染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白毅染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来看着王景洪,表情有些严肃:“……如果你是因为这些想入党的话,那你的思想觉悟可能还没有达到标准。” 宿舍里安静下来。 宿舍里的人可能都是王景洪这种想法,所以完全没有想到白毅染会说出这番话。 “党员是为人民服务的。”白毅染看向王景洪,摇头道:“你现在还不适合。” 王景洪下意识看了眼封逸和刘恩铭,又转过头来,没再说话,白毅染的话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刘恩铭之前对入党这个事情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可是今天白毅染的话真的很让他震惊,如果问这个宿舍谁最没有奉献精神,那绝对非王景洪莫属,即使他成绩优秀,但他绝对不符合一个党员的基本要求。 白毅染其实挺不愿意做让别人颜面尽失的事情,捉摸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对了,中科院那边有个导师带科创项目,有谁要参加吗?暑假的时候去中科院那边做。” 人人都若有所思的样子。封逸是想去,可是暑假他又想玩;王景洪想去,可他又怕多一个暑假的花销;只有刘恩铭,没有一点顾虑,一心想去。 白毅染打开笔记本,似乎看穿了各自的心思,看似随意地道:“这个项目一般两个人一组,应该是那个导师的博士生带我们做实验,如果申请了项目是有经费的,而且那边吃饭也不贵,办了饭卡十块钱就可以吃一天。” 他瞟了一眼封逸,又说:“这个导师挺牛逼的,德国特聘回来的,这次项目应该能拿奖。” 听到这番话,封逸的表情果然有了变化,他一拍手:“行,毅染,我跟你一组。” 一个人要去,剩下的也跟着心动了。虽然王景洪为人处事不太行,但做实验这方面确实是个好手,刘恩铭主动道:“王景洪你去吗,我们俩一组。” 王景洪觉得刚刚经费的事白毅染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心头泛起一丝暖,咬牙道:“行,我参加。” “行。”白毅染点点头,“网址我发宿舍群了,刘恩铭或者王景洪,出一个人今天就去把项目申请了,我和封逸这儿我来申请。” 封逸看见白毅染又开始在电脑前忙活起来了,他摇摇头:“白毅染啊,从刚认识你起,我就没看见你闲下来过,你不累吗?” 王景洪也抬起头来,他觉得自己一直都是瞎努力,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学,可白毅染不一样,他是有方向地努力,比他有目标。 其实他也觉得白毅染应该很累吧,就团支书这么一个职务就够他忙活的了,他还参加那么多比赛,每天晚上还挤出时间去社团。 白毅染手上的动作没有放慢一丝一毫,只说了句:“还行吧。” — — — 三年后。 这天,刘茵刚出会议室就接到电话。 然而接到电话没一分钟的时间,“啪”的一声,手机砸在了光洁的地板上。她眼泪直往下掉,突然腿一软,倒了下去。 一时间,眼前一黑,只觉得人影重重。 刘茵醒过来第一眼看到时隆林的时候,眼泪就又哗哗往下落。时隆林一把抱住她,任她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我要去龙里,现在就要去。”刘茵哭得泣不成声。 时隆林心疼得不行:“好,我订了机票,你好好休息一下午,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重新订,订今天的,今天就过去!”刘茵一个劲儿地在时隆林怀里摇头。 时隆林捧着刘茵的头,让她看着自己:“听着,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出发,你现在这个样子不但找不到小白,还会自己先垮掉。” 一下午,刘茵都在时隆林怀里哭,直到哭累了才睡过去。 这个夏季,边沿城市“龙里”突然发洪水。刚好正值暑假,白毅染就加入了当地的志愿队。 本来龙里最近雨势见小,哪知前几天龙里的一个村庄突然再次发大水。据报道这场洪水冲走了十几个人,8人已获救,其中5人受伤,还有2名志愿者和1名妇女至今没有音讯。 刘茵和时隆林飞到龙里后,当地警方不让非救援人员靠近村庄。 新闻里,村子里的一切都被浸泡在不断上涨的积水中,车啊,锅啊,碗啊,房屋啊,全部都躺在湍急的水流中,随之席卷…… 刘茵越看这些景象就越觉得心脏疼得受不了,她怕这些一米多深的洪水不肯放过白毅染,非要带他去见阎王。一想到这,刘茵就恨不得替白毅染去死。 她已经找了当地的警察好几次,可每次都没有白毅染的消息。 基地里,她抬起头来,眼睛又红又肿,眼泪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外冒,她一把抱住时隆林,绝望极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的哭声让周围失踪人的家属感到更绝望了。 “天都快黑了,还没有找到小白,他最怕黑了……他怕黑,他从小就怕……咳咳,咳咳咳……” 时隆林连忙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将她搂在怀里:“乖,不哭了,不想了,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找到小白了,睡一觉……” 第39章 树林茂密的深山中,偶尔传来几只麻雀应声腾飞的声音。 泥地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昏黑一片。睁了一会儿他实在有些累,又合上,浑身疼得像散架了一样。 他试着挪动身体,可不管怎么动都好像使不上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蓄了蓄力,他睁眼,用右肘抵着硌人的地面,一鼓作气费尽力气支起上半身。然而他也就支撑了一秒,随后就倒下去了,好在这一秒让他大概看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天很暗,似乎已经是傍晚了。周围全是树和藤。而他自己被卡在相邻而又不平行的三棵树中间,身下的土壤还是湿润的,估计是洪水将他冲到这儿,由于地势高,所以自己没被冲走。 算是命大了,他想。 他费尽力气想要站起来,却觉得天都要塌了,腿能动,手也能动,唯独腰身动不了,一动就撕心裂肺地疼。拦住他的那3棵树中的一棵折了一截,倒下来正好拦住他的腰,他现在整个腰身根本不能动弹。 他就这么躺了近半个小时。 可眼看天就要黑了,他要是再不爬起来,今晚就得睡在这不见边际的树林子里了。黑暗已经够可怕了,更何况他是在黑暗的荒郊野岭。 一时间看过的鬼片往他脑子里钻。 “不行,”白毅染使劲儿摇摇头:“得爬起来。” 于是试着动了动腰身,发现腰身能动,他松了口气。但是脚那头像是被一块石头压住了,便又试着将脚抽出来。 幸好石头不大,双脚抽出来没有费太大的劲儿。 他手肘撑地,慢慢支起上半身,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的了。这时,太阳早就落下了,天边只剩下些余晖,余晖照进树林里的更是少之又少。 林子里很安静,他拖着身子往前走。每走一步他呼吸都会停住一瞬,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声音。他不希望听到不该出现的声音。 走着走着,他从自己脚下往前望去,发现是有些黑的一条小道,小道被两旁的杂草掩着,不是很明显。 有小道就说明有人从这儿走过,也就是说沿着这条路应该能碰上人。他瞬间又打起十二分精神,势必要在天黑之前要沿着这条小路走出去。 “啪嗒……啪嗒……” 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地下的土壤又湿又黏,他每走一步都要费点力将脚拔出来。没走一会儿,他的鞋底就已经黏了大坨的泥巴。 因此他时不时就要在杂草丛中将鞋底的泥土撵下来。每每泥巴被撵下来时,他都觉得脚下有起飞的感觉。 周围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安静了。白毅染走得越发的急。 就在他要崩溃放弃的那一刻,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比人还大的东西,他警惕地停顿几秒,然后试探地靠近,想近距离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噗通”一声。 他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单膝磕在了一块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上。 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立马爬起来,因为看不见路,他一边走,双手一边在前面胡乱地拍打。走到那个庞然大物面前,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是什么东西,而是继续往前走,用满是刮伤的手去探路,可前方似乎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的一条小路了,四周都被挡住了。 很明显,这里就是小路的尽头了。可能是什么人来到这就走了。或者说,可能有人来了这,但是走没走,这还是个未知的问题。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发抖,下意识想找个能靠能躲、能把自己裹住的东西。 他弓着背,踩过地上不知什么东西,踉跄地走向那个隐隐约约的庞然大物。 面对着那个庞然大物,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端详了好久,根据黑暗中不明显的线条来看,这个庞然大物好像是个沙发。 实在太害怕了,他想也没想就靠了过去,立马在角落蜷缩成一团,整个人用最大的力气把自己抱紧。 太黑了,太安静了,以至于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全身战栗……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而且越发地急促。 突然,他猛地回头一看,愣了神,但背后依然是一片林子。 他死死地盯着身后的一切。 “倏”地一下,他又转过头来,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没过几秒,他又转过头去盯着背后…… 他太想要被子了,想用被子把自己四面八方地裹起来…… “别害怕,别害怕,白毅染,不要怕,不要怕……”林子里满是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但是他越安慰自己,他就越害怕。 白毅染忍不住胡思乱想,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幻听成脚步声。这时,一个疑问突然钻出来:为什么小路到这儿就断了?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有人曾经走到过这儿,但是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各种诡异的想法开始陆续出现。 他为什么没有继续走? 他是为了把沙发扔在这儿吗? 可沙发为什么扔到深山老林里? 他回去了吗? 他还在这儿吗? 想到这儿,他猛地往沙发的角落钻了钻,沙发被他挤得摇了摇。 黑暗里,他依然瞪大眼睛盯着周围的一切,似乎每个角落都会突然出现不明物体,床底哭泣的洋娃娃、笑容狰狞的鬼魂…… 周围的事物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他反复提醒自己不要睡,不要睡,可最终还是没能扛着疲倦,就这样睡着了。 但是,他很快醒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醒。 他依然躺在沙发上,意识清醒,能听到一切声音。 “啪……” “啪……啪……” 他能感觉到是身后传来的声音。 “啪...啪...” 像走路时发出的脚步声,这种脚步声像很久以前那种老式的“压边鞋”发出来的。脚步声尤其的拖拉,似乎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在走过来。 白毅染觉得脑袋里的血液都凝固了,根本流动不了,全身绷得紧,只剩心脏在动。 听这脚步声,好像最终目标就是他。 他下意识地喊,使尽全身力气喊,可始终喊不出来。 失声了?为什么喊不出来? 还是说,他是在梦里? 我醒着吗?白毅染问自己。 我醒着吧,我知道我睡在森林里的沙发上,我意识很清醒。 一切的结果都在告诉他,他清醒着,可这一切又不像是梦。 那为什么动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啪……啪……” “啪……” 他从头分析:我在睡觉,我在森林里的沙发上睡觉……我一定是在睡觉,我是不是被梦困住了?鬼压床了。 他又扯着嗓子喊,可无论怎么使劲儿就是喊不出声来。 他越发的慌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似乎已经能感受到那人靠近的磁场了,这让他头皮发麻。 喊不出来,喊不出来,该怎么办? 把自己撞醒的想法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就在他感觉身后的人伸出手来的时候,他使尽全身力气去碰撞沙发的侧壁,一下,两下...… “啊!”伴随着一声喊叫,他终于把自己撞醒了。 醒过来的一瞬,他只能听到自己由于害怕发出的喘息声,胸膛大幅度地上下起伏,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他赶紧转头看向身后,身后仍是一片漆黑,看不出有人影的轮廓。 他呼吸依然急促又粗重……发现自己没有任何遮盖物,又立即抱紧自己。 太要命了,真的太要命了,白毅染简直绝望了。他埋怨黑夜怎么这么漫长?怎么还不到白天? 又为什么,要让他在黑夜里醒过来?他又要重新经历一次之前的恐惧…… 让他一觉睡到天亮不好吗?为什么要让他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晚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他努力将眼睛撑到最大,眼泪不断地从他紧绷眼皮周围渗出。 此时这个世界仿佛都被黑暗笼罩着,看不到一点光亮。他死死地盯着除他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 凌晨四点十分。 基地上,付刚的对讲机里传出声音,“付队,邻村的老林中发现足迹。” 付刚回道:“继续搜。” 一旁的刘茵应声站起,黄色的灯光也掩不住她脸上的憔悴,她赶紧抹了把泪跑过来:“有消息了吗?是有消息了吗?” 付刚点头,转身道:“二队跟我走。” 这时,白毅染再一次在恐惧中闭上了眼。 但没过多久他又醒了,和刚刚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醒没醒。 他依然躺在沙发上,依然清醒。 突然,那熟悉的脚步声又回荡在他身后。 他浑身颤栗,立即翻坐起来,此时他也以为他是坐在沙发上的,可现实他的身体依然躺在沙发上。 他转过身去。 “啊啊啊啊啊啊…!!…”他使劲儿拖着身子往后退,整张脸因为惊恐已经变了形。 眼前是一个穿着旧损灰白衬衫的腰身,衣服扎在黑色的五分短裤里,手里抱着一个欧式的古铜色钟表。 “别过来!别过来!!”他伸手乱拍,双眼泪流不止,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充满血色的眸子往下,他看见那是一双老得筋脉凸出的腿。视线继续下移,那双脚穿着一双白色凉皮鞋。 他眼睛放大成圆形,嘴巴也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手在空中机械地挥动着,绝望地咽口水。 最要命的是他抬头的那一瞬,那人脖子以上,没有头。 他脸上的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脖颈间的锁骨突出得骇人。后面已经抵着沙发的边缘了,可他还是蹬着沙发往后退,浑身都在抗拒。 “毅染,毅染,醒醒,是妈妈……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刘茵将白毅染抱在怀里,哭得泪流满面,时隆林在一旁用湿纸巾给满头大汗的白毅染轻轻地擦着。 天已经亮了。 只见白毅染依然张着嘴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不知在望向哪里,眼睛里无神,他依然紧紧抱着自己,嘴里喊着:“被子,被子……” 时隆林赶紧脱下外套将围住。 第40章 刘茵趴在病床上刚要小憩一会儿,时隆林就提着保温盒进来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怎么样了?” 刘茵爬起来:“还在睡呢,医生说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来,吃点饭,吃了就回去休息会儿,我来守着。”他边说边打开备好的饭菜。 刘茵看了眼床上睡得正熟的人,点了点头,“好。” 白毅染很幸运,他是失踪的三个人中唯一活下来的,而且受的基本是皮外伤,身体机能恢复得也很快,三天以后就出院了。 白毅染出院后,刘茵依然住在老宅,打算多陪陪他。 这天,刘茵今天亲自下厨,给白毅染做了他喜欢的菜。 “毅染,跟谁打电话呢,快来吃饭了。”刘茵低头闻了闻炒的菜:“快来,妈妈亲自炒的。” 白毅染回头看了一眼,又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就挂了。 他走过去盛饭,看了眼刘茵,说:“妈,我明天去一趟龙里。” 刘茵眉头猛地一跳,瞬间打了个激灵:“去那儿干什么?” 看到刘茵被吓到的样子,他就知道刘茵还对前几天发生的事惊魂未定。 “没事的妈,新闻都报道了,龙里那边的情况早就稳定了。”怕刘茵不同意,白毅染又换了个思路:“而且我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只是去感谢一下当地的民警。” 刘茵愣在原地,可又知道白毅染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在理,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一下当地的民警。 好半天,她才开口说话:“行,那你带两个人去。” 白毅染先是一顿,立马又点头:“好。” 至于带去的两个人,他会找机会甩掉。 吃完早餐白毅染就上楼去收拾东西了。 出了电梯,他就直奔自己的房间。 他刚一进房间,电梯门又响了,估计是刘茵上来了。 白毅染随便带了几件衣服,够穿两三天的样子。收拾好行李后,他来到电梯前,发现电梯门是打开的。 谁按电梯了? “妈。”白毅染朝着刘茵的房间那头喊了一声。 “怎么了?”刘茵从楼下的衣帽间出来,手上拿着件粉色polo衫和一条白色的运动短裙。 白毅染寻着声走到过道上,刘茵竟是在楼下,他疑惑道:“妈你干嘛呢?” 刘茵磕磕绊绊道:“妈妈跟你一块儿去。” 怕山路不好走,她还特意挑了些休闲的衣物带上,可此时她明显感觉到了此时白毅染脸上的抗拒。 “妈,都说了没事了,你就让我自己去行不行,我去了随时给您汇报行踪,”他举起手:“我保证,随时汇报。” 刘茵拿着手中的衣物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他,此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小心翼翼地点头:“好。” 刚要进电梯,白毅染才想起他叫刘茵是有正事,他又转身,喊住楼下正要走开的刘茵,“妈,你刚刚上来过吗?” “没有啊。”他突然转移话题让刘茵有些懵,“我刚刚没有去过楼上啊。” “哦哦,”白毅染点点头,“没事了。” 走到电梯前,他的眼珠子忍不住在电梯周围打转。 接着他放下行李箱,回到自己房间。 从他自己房间出来后,又进了时隆林和刘茵的房间,都发现没有人。 那是谁在楼上按了电梯? 难道? 他看向时柯羽的房间,有些期待,但又不敢相信。 随着把手被拧动,房门开了。 没有人。 期待落空,疑问再次涌出?电梯是谁按的? 如果是平常的人,可能觉得应该是电梯坏了。可他不行。 从这里到龙里有相当远的距离,白毅染是第二天下午到龙里的,并且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当地的警方。他告诉警方他有东西落在之前失踪的那个林子里了,说要回去找。 由于他是之前的志愿者,警方就派了两名民警跟他一起去。 次日,用完早餐,白毅染就和两个民警出发了,沿着之前搜寻的路线走。 林子非常的大,而且由于这片林子距离村民们居住的地方远,很少有人踏足,所以路况不是很好。 几人先是开车走了一段路程,一路上,白毅染才发现林子里的树非常高,蚊虫也多,整个环境非常的原始,他很怀疑自己那天走的那条小道都不是人走的。 最后车停在了山脚下,剩下的路,就只能靠两条腿了。 几人磕磕绊绊地穿过林间,没一会儿白毅染就发现了自己那天走的小道。他们继续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片比较空旷的土壤上。 白毅染四周瞧了瞧,这里正是小路终止的地方,周围被一些长刺的藤条围住,前方不可能还有路。 按道理到说,这里应该就是沙发所在的地方。 可问题是,沙发去哪儿了? “沙发呢?”白毅染左右寻着,下意识问出了口。 一个民警上前道:“对啊,那天的搜救我也参与了,当时你就睡在沙发上,这儿的沙发呢?” 白毅染抬头看着民警,一脸不可思议,他摇了摇头。 沙发不见了,谁把沙发从林子里弄走了?为什么要弄走林子里一个被丢弃的沙发? 一个一个问题充斥着他的大脑,铺天盖地的,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最后几人无功而返。 虽然没有找到那个沙发,但白毅染也必须得回去了,因为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他还有学校的工作要提前完成。 临走前他又找到今天跟他去林子里的其中一个民警说了些话,这才离开。 上飞机前,白毅染接到刘茵的电话,她说她先回广州那边了,两天以后回来。刘茵以为白毅染两三天才回来,于是就先飞去广州了,打算两天以后再回来带白毅染出去散散心。 “嗯,还有两天我也就回去了。”他没将自己提前回去的事跟刘茵说。 龙里这边没有机场,不过好在他来这两次了,比较熟悉交通,因此这次回去节省了不少时间。 回去的途中,白毅染又接到张梅的电话,说是家里有点事,今天就不过去了。 于是他回到家的时候,屋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两天实在走累了,换了鞋后,他将行李一扔,整个人就倒在沙发上。 自此白毅染上大学以后,这里就没什么人住了,自然也不需要阿姨做饭了。但张梅家负担有点重,刘茵也就没有让她走,而是让留在这儿时不时过来打扫一下卫生,白毅染周末回来的时候也可以给他做做饭,工资还是照发。 在这躺着也不是个办法,白毅染就上了电梯,打算洗个澡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突然,他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那天电梯无缘无故被打开的事。 瞬间,他腿不听使唤地往电梯角落靠,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一秒,两秒…… 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电梯没有动。 白毅染冷汗都冒出来了,他伸手使劲摁“开门”按钮。 但电梯依然不动。 他疯了似的按遍了所有的键,电梯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瞬间,他蹲坐在电梯的角落,颤颤巍巍地抬着头看着电梯四周和天花板。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手机在客厅沙发上。 他想,那天刘茵在楼下,那到底是谁在楼上按了电梯?现在,又还有谁在这个屋子里? 这些想法都让他绝望。 时隆林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发现刘茵还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走近一看是在打电话,似乎电话那头的人没有接。 刘茵每一个电话白毅染都能听到,但白毅染出不去。 时隆林过去抱住刘茵,“怎么了?嗯?” 他眼神看向刘茵手机屏幕,她是在给白毅染打电话。 刘茵转过来就两眼泪花花地,“毅染说会给我时刻报平安的,我打了十多个电话都没人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到家,我也不知道该到哪儿找他。” 时隆林不禁叹气,刘茵平常很聪明,可一涉及到白毅染瞬间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理性地给刘茵分析:“小白不是去龙里了吗,咱们上次留了当地警方的电话,咱们打过去问一下,如果警方在毅染旁边那就说明没事,要是警方说毅染回家了,那我们就提前让张姨去家里看看,对不对?” 刘茵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慌乱得失去了理智,她点点头,泪水从脸颊滑落,拨通了付刚的电话。 接通后没一会儿,刘茵转过头来朝时隆林摇了摇头。 她挂了电话又拨通张梅的号码,让张梅赶紧去市区的家里看一看。 挂了电话后,时隆林就打电话给助理,让他订了两张第二天最早飞枭城的机票。 凌晨一点,刘茵才接到张梅的电话。 刘茵:“张姨,怎么样,毅染在家吗?” 刘茵发现张梅那边有些吞吞吐吐,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张梅:“夫人,少爷是到家了,我到的时候叫了好半天都没人应,后来按电梯才发现少爷晕倒在电梯里了,我已经打120送到医院了。” 刘茵听了魂儿都吓没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晕倒,到底是发生什么了?看着即将瘫软的刘茵,时隆林连忙将人接住。 白毅染再次醒过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刘茵。 “毅染,你醒了。”刘茵急得说话都哆嗦。 白毅染四处看了看,虚弱道:“妈,这是哪儿?” 刘茵连忙擦了擦眼角:“你晕倒在家里的电梯里了,昨天张姨打120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听到“电梯”两个字,白毅染脸色都变了,“妈,张姨怎么发现我的?” “张姨看见你手机在沙发上,叫你又没人应,想上楼去看看,一按开电梯就看到你晕在里面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吓死妈妈了。” 白毅染的注意点显然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妈,张姨按开电梯了?” 刘茵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答道:“嗯,电梯怎么了,张姨就是按开电梯才发现你的。” 白毅染惊恐地看着刘茵,摇头,“我就是因为按不开电梯才被困在里面的。” 刘茵看不懂他眼睛里的恐惧,更听不出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为什么唯独我按不开电梯?”白毅染盯着刘茵问,但似乎没打算真的让她回答。 刘茵虽然看不懂他眼里的恐惧,但她知道此时的白毅染很害怕,她连忙抓住白毅染的手,笑着说:“肯定是电梯出问题了,时好时坏的,我们出院了就找人检修。” 她一个人说了好久,直到白毅染睡过去…… 第41章 这几天刘茵时时刻刻在病房守着白毅染,不管时隆林怎么劝都不肯休息。 这时,失神的人忽然听到两声不大的敲门声,她起身开门,见来的人是沈涛,她勉强自己笑了笑:“是小涛啊,快进来。” “阿姨,我来看看毅染,”沈涛微微颔首,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看了眼病床上的人,“阿姨,毅染怎么样了?” 刘茵:“他刚睡着。”她看向床上的人,“医生说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沈涛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不再说什么。 前些日子知道白毅染在龙里失踪后,沈涛才意识到生命有多脆弱,那天他想睡一觉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阿姨。”沈涛突然叫了刘茵一声。 “嗯?”刘茵猝然抬头。 沈涛有些小心翼翼:“……阿姨,羽哥知道吗?他不回来看看他吗?” 一时间,刘茵愣住。 反应过来时,她赶紧低头一笑,看似随意地理理床上的被角:“跟他说了,他说他最近在忙,等忙完就回来看他。” 沈涛:“……哦,是嘛。” 他听出来了,刘茵在撒谎。以时柯羽对白毅染的在乎程度,如果他知道这事,他人早就已经在这了。 他打开手机。 既然刘茵不肯告诉他,那他要不要发个消息给时柯羽? 可犹豫一瞬,他又把手机关了,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他只是个外人,不应该插手别人的家事。 他突然心生疑问。 刘茵为什么要瞒着时柯羽? 是因为怕时柯羽担心吗? 还是因为别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时柯羽出国的第四个年头了,这期间没有回来过一次。当初他以为时柯羽出国的事白毅染是知道的,后来才知道白毅染是唯一被瞒着的那个人。 现在看来,从时柯羽出国起,很多事就已经不正常了。 他盯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心里泛起心疼。这些年,白毅染应该是受了他出生以来最多的苦。但如果这四年时柯羽在他身边的话,应该一切都会不一样。 “诶,小涛,这是你手机吧?有人给你打电话。”刘茵将柜子上的手机递给沈涛。 由于平常要上课,沈涛的手机基本都是静音的。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就出去接电话了。 是导员打来的电话,说是学校那边有急事要处理。 沈涛挂了电话,跟刘茵说明情况后就走了。 白毅染醒过来是下午的事,刘茵跟他说沈涛来看过他,不过突然收到消息,临时有事走了。刘茵本来想让白毅染在医院多住两天,但白毅染坚持要出院。 回家后白毅染觉得很疲倦,便从沙发上站起身。 “妈,我去洗澡睡觉了。” 刘茵不禁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电梯,就在昨天,她找来了检修人员,可人家说这电梯根本没出任何问题,那为什么白毅染会说自己被困在电梯出不去? 时隆林寻着刘茵的目光看过去,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妈。” 刘茵回过头去,发现白毅染站在楼梯上喊她:“诶,怎么了?” “……那个,今晚能陪一下我吗?”白毅染吞吞吐吐好半天。 刘茵只觉心里从上到下,一阵刺痛,哑了嗓子:“好,妈妈陪你。” 给白毅染盖好被子后,刘茵就坐在床边,她顺着白毅染的面颊看了又看,只觉得原先白皙嫩滑的肌肤,变得有些黑了,有些憔悴了。 “妈。” 刘茵猛然回过神来,“怎么了?” “能等我睡着再走吗?走了之后不要关灯,也不要关门。” 刘茵立即点头,强笑道:“好,快睡吧。” 凌晨一点。 白毅染还是睡不着,他让刘茵走,刘茵不肯走。 凌晨三点。 刘茵从白毅染房间出来。。 “怎么样,睡着了吗?”门外,时隆林小声问。 刘茵顺手就要关上门,突然手一僵,又返回去把门打开。这时才回答时隆林的话:“刚睡着。” 回到房间,时隆林将刘茵抱在怀里,垂下头,“我觉得毅染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要不,我们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刘茵抬起头来,想了想,“明天再让他休息一天吧,我也把这件事跟他说一声,后天再把心理医生叫到家里来。” 时隆林点点头。 刘茵又担忧道:“还有四天毅染就开学了,我说给他请假他非不让,你说怎么办?” “没事,毅染是个大人了,你要相信他,况且学校那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事,你也别太担心。”时隆林说。 刘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总是这样,刘茵把选项和担忧说给时隆林听,时隆林经过理性的分析后替她做决定。 今天大家都熬到很晚才睡,时隆林又要处理工作,整个人又累又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刘茵却怎么都睡不着。 微弱的灯光下。刘茵稍稍偏过头,能看见已经熟睡的时隆林。她慢慢起身,小心踩过被子下床来。 然后走到客厅,坐在落地窗旁。她头抵靠着背后的墙面,微微仰着。远处的灯光灿若繁星,她不禁湿了眼。沈涛的话一次又一次地从她脑海中闪过。 是啊,时柯羽在的时候白毅染会每天都很开心,不像现在这样,很少能看见他笑。况且,时柯羽在的十几年里,白毅染从来没有出过事。 但又想着这只是一次意外,是白毅染人生中的一个坎,有没有时柯羽,他都得经历,说不定以后就慢慢好起来了呢? 如此反反复复,一直到天亮。 白毅染起床后,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刘茵,黑眼圈明显。他顿时心生愧疚,昨晚不应该让刘茵陪着他的。他走过去掀开毯子给刘茵盖上,然后去厨房做饭。 饭后。 刘茵跟白毅染说了看心理医生的事。 刚开始白毅染,可当时也只是惊讶了几秒便同意了,前几天发生的那些事,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些只是幻觉,他宁愿相信他精神出问题了。 心理医生当天下午就过来了,初步诊断出的结果也是所有人想要的结果。 医生告诉刘茵说白毅染只是惊吓过度出现了幻觉,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那就暂且相信这是幻觉吧,白毅染这么想。 — 白毅染开学两个多月后,枭城便入冬了。今年入冬比往年早了些,虽然没有零下,但温度还是偏低,呼出口热气都能瞬间被液化成白气。 这天晚上,趁白毅染去洗漱,刘恩铭抓紧道:“你们最近不觉得白毅染怪怪的吗?每天起来都顶着个黑眼圈,像是每晚都没睡好一样,整个人还阴森森的。” 一听这话,封逸立即放下手机,“而且,每次去教学楼他都不坐电梯的,甚至在六楼上课他都要爬楼梯去,我不理解。” “砰”。 门开了。 王景洪还没来得及发言,就看见白毅染进来了。 他默默看了眼手机,才21:00,白毅染竟然要上床睡觉了。自从开学以来,他基本每天都如此,但为什么睡那么早,还每天都顶着个黑眼圈? 王景洪还要写申请书,他看了眼白毅染书柜上的信纸,开口道:“白毅染,我能用你的信纸吗?我打算写入党申请书。” “自己拿吧,书柜上。”白毅染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说。 刚刚还在说白毅染的事,可现在封逸满脑子都是王景洪,他可太讨厌王景洪了,这种人要是都能入党,他就不姓封。 他直直地盯着王景洪从白毅染的书柜上拿过信纸,越看越不舒服,越看越觉得烦人!但他没说什么。 已经熄灯很久了。 白毅染又像往常一样醒了,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做梦了,可一醒来就什么都忘了,一点也想不起来。 这几天他一入睡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一睡着就有种力量在把他的魂魄往外拉扯一样。 醒着醒着,他突然想去上个厕所。 “都睡了吗?”他极为小声地问了一句。 宿舍里很安静,就在他以为所有人都睡了的时候,突然听见王景洪弱弱的声音响起:“还没,咋了?” 白毅染有些犹豫:“……能,陪我去上个厕所吗?” 王景洪想也没想,倒是没想到大男人上厕所不需要陪这种东西,只是下意识干脆地道:“自己去,太冷了。” 可他却不知道黑暗里白毅染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那双黑色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 十分钟过去了。 白毅染起身下床来,拿走手机,仿佛瞬间什么都不怕了一样,走出宿舍。 他很快上完厕所。随后走到走廊的尽头,蹲在角落,拨通沈涛的电话。 被吵醒的沈涛正要骂娘,可一看手机是白毅染,他叹了口气,按了接听,声音带着刚醒的黏糊感:“怎么了毅染?” 白毅染的声音沉沉的:“我想杀人。” 他说得很平静。 “什么?”沈涛被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蹦起来,“毅染,你等等,等着我,你想杀谁,我马上来你学校跟你一起杀,等着我你听见没有?” 挂断后,沈涛又立即拨通了刘茵的电话。 “妈呀,幸好你接了。”沈涛在走廊上急得走了十几个来回:“阿姨,毅染……毅染说,他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他要杀人,那语气可认真了,阿……阿姨,我这儿离毅染学校远,赶过去得很晚了,你们赶紧去学校,快。” 刘茵慌忙道:“小涛,你给他打电话,先跟他说说话。” 沈涛:“好,阿姨,你放心。” 刘茵关了手机就从床上爬下来,时隆林早就回了广州,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去广州,她只祈祷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高速上的车已经严重超速了。 她拨通荣科大校长的电话:“喂,校长你好,我是19级化工学院生物技术(三)班白毅染的妈妈,我儿子突然肚子疼得厉害,麻烦您那边立马通知相关人员去一下他宿舍,他宿舍是25号楼117室。” 这是她现在仅存的一丝理智,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白毅染精神可能出了问题。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车上。 刘茵脚下用力,闯过前方的红灯。 这时,脚下的手机响了。她触了下蓝牙:“喂。” 沈涛声音都在打颤:“阿姨,毅染没接电话,我打了好几个过去都没人接。” 刘茵又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直飚200码。 铃声再次响起。 刘茵:“喂。” “刘女士你好,我们这边已经在117宿舍了,我们来的时候您儿子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我也问他了,他说没有肚子疼。” 车速依然没有降下来,因为是白毅染说要杀人。 刘茵问:“他们……他们宿舍其他人有什么不适的现象吗?我怕他们吃坏肚子。” 电话那头又进行了一番询问。 相关人员:“没有。” 刘茵顿时松了口气,车速瞬间减半,“那行,真是麻烦您了。” 到了学校,刘茵非要把白毅染接回家,当时白毅染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两人周边围了一圈人,有学校派来的,有宿管阿姨,还有来看热闹的学生。白毅染将刘茵拉到没人的角落,“妈,沈涛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那句话我是开玩笑的,快回去吧。” “妈妈知道,”刘茵显然不相信,哄着他:“妈妈知道你只是开玩笑的,但今天先跟妈妈回家好不好,今晚先回家。” 白毅染也看出来了,刘茵是真的以为他要杀人了,他按住有些激动的刘茵,看着她:“妈,是这样,我想出来上厕所,有点害怕,所以打电话给沈涛,开了句玩笑话,壮胆而已,你看,我打了电话不就回去睡觉了?” 刘茵明显有些信了:“真的?” “真的,”白毅染双手搭在刘茵的两肩,让刘茵转了个身,一边说:“回去吧妈,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行不行?” 刘茵挣开白毅染,转过身来抱住他,哭了:“……你抱抱妈妈。” 白毅染笑了,亲了亲她额头:“好,抱抱你。” 送走刘茵后,白毅染回到宿舍,看向对面坐在床上的人。接收到目光的王景洪吓得一颤,“你,你怎么了?” 看到王景洪害怕,白毅染笑了:“没事,就是提醒你,以后好好做人。” 其实,王景洪拒绝的那一刻,白毅染是真的希望王景洪去死,最好死透,死无全尸。 虽然今晚没出事,但刘茵还是觉得后怕,回到家停好车后,刘茵就坐着不动了,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休息了大概一个钟头,也可以说是思考了半个钟头,然后立马让助理订了明天一早飞广州的机票。 第二天看到刘茵时,时隆林正想问她怎么突然来公司了。 然而刘茵直接略过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拿出那个只有一个联系人的手机。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嗓音沉冷:“阿姨,怎么了?” 他很意外刘茵会给他打电话。因为刘茵平常不会给他打电话,基本都是他打给刘茵。 刘茵深吸一口气,让发出的声音尽量正常一些:“……小柯,最近还好吗?” “……阿姨,我挺好的。对了阿姨……” “他最近……不好,他,他最近,感冒了,很严重。”刘茵抢先说。 时柯羽一愣:“带他去看医生了吗?买药了吗?” 刘茵有些不熟练地撒着谎:“他倔,不肯去。” …… 第42章 这一个月接连发生那么多事情,平常一年难得见一次的刘茵,白毅染这一个月就见了好几回。 确实,白毅染觉得自己带给家人太多麻烦了。为此,他决定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尽量不去想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这天,匆匆起床的白毅染发现自己今天有早八,可看了眼时间,已经来不及吃早餐了。于是去教学楼的路上顺带去了趟小卖部。 学校的超市、手机电脑修理店、理发店、眼镜店……通通开在学校的一个四合院里,里外都有。 白毅染进了外面的一家小卖部,他迅速拿了盒牛奶,又提了袋面包,然后放到收银台。 扫了码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老板:“叔,麻烦你给我塞到后面的帽子里一下。” “哎,行。”老板笑笑:“这样好啊,就不用拿着了,不然冻手。” 然后三两下就把牛奶和面包塞到进白毅染帽子里。 出了商店,白毅染双手揣进羽绒服兜里,步入寒冷中。瞬间,白气就伴着呼吸散开来,眼前顿时一片雾蒙蒙的。 教室里,前排座位基本都坐满了,他走到后排坐下,随后撕开包装袋,咬下一口,又打开牛奶,倒进嘴里。 牛奶刚一下肚铃声就响了。 昨晚看了一小时化工原理后,他才想起来还有导员那边的工作没做,所以昨晚又熬夜了,今早自然就起不来。起晚了也就意味着不能在食堂吃早餐,但又不能带有味道的早餐到教室,他只好买了面包和牛奶。 然而他的人生中有一条铁律,早上喝冷牛奶必拉肚子。 他记得以前冬天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有人把牛奶给他热好,出门前给他围上围巾。 想到这儿,他又咬下一大口面包咽下。 这时,封逸拿着本教材从后面走过来,坐下,“诶,今天下午十大歌手是几点啊?” “六点。”白毅染问:“你要去看?” 封逸:“今年你参加了吗?你参加了我就去看。” “没有。”白毅染摇头。 他确实没参赛,因为他已经拿了两届冠军了,所以被邀去当评委了。 然而,下午四点不到。 礼堂入口处早已排起了长队。 “同学,请让一下。”学生会的人朝人群中喊。 人群中间散开一条通道,一个穿着蓝色长裙,外披羽绒大衣的女生从人群中进入礼堂。 看见有人能入场了,排队的同学以为可以进去了,迈开腿就准备进去。 维持秩序的学生会成员赶紧拦住:“不好意思,观众现在还不能入场,只有选手以及选手陪同人员能进去。” 站在后面的白毅染还没来得及出示工作牌,维持秩序的人就伸手示意他进去。 这次的“十大歌手”舞台和往年一样,节目很精彩,有的歌很温暖,有的歌很抒情,有的歌很炸场子。 演唱结束后,是点评环节。 让白毅染没有料到的是,主持人没有走向观众区,而抱着一束花缓缓走向评委席。 众人纷纷开始起哄。 “是要表白吗?” “我去,这么刺激,女的给男的表白?” 这时,主持人操着一口播音腔,说:“刚刚我进场之前,遇到一位没有票的观众,他说让我替他把这束花送给我们的“十大歌手”评委,白毅染同学。” 听到这,观众兴致突然减半。 “咦……” 白毅染不意外,因为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收到花。他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花,说了声谢谢。 直到等点评环节和颁奖仪式结束,观众都离场后,白毅染才从东礼堂出来。 一路上,寒风呼呼地刮,卷着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浮沉。白毅染走过绿化间的小道,来到石头砌成的长廊下。黄色的灯光下,隐隐能看见长廊石壁上的爬山虎已经枯了,只剩下爪子扒在石面上。 他打算去食堂吃口热食。 突然,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 于是应声停下。 然而转过头去,只见右后方有个修长的的人影立在那,有些看不清脸,他大概瞟了一眼,并不认识,又继续往前走。 “毅染。” 白毅染再次停下,后背僵得不能再僵。 这次他听清了。 这人的声音他听过。生气的,严肃的,宠溺的,他都听过。但是他已经四年没有听过了。 他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花束。 是向日葵。 抱着花束的手开始颤抖,向日葵的花瓣被水滴砸得频频点头。 后面的人还在等白毅染转过头来,但是前面的人似乎不愿意转过来看他一眼。 空气中的氧浓度似乎太低,白毅染得微微张着嘴才能呼吸。他不知道怎么办,他不知道要怎么转身,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和神情去面对,更不知道要怎么对四年未见的人恰当寒暄。 他更想跑得远远的,因为他恨这个人。 可又有个声音告诉他,那个人曾经对你很好啊,他总是哄着你,把最好的都给你。所以即使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但你还是欠他的,永远都还不清。 你永远都欠他的。 他吸吸鼻子,擦了擦眼睛周围,在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后,转了身。 “你回来了?” 四个字,他声音哑了,眼眶也红了。但他祈祷这路灯发出的光足够昏暗,他希望对面的人看不到。 时柯羽想说,我回来了。但他此时却说不出口。在听到白毅染话里的沙哑时,他心脏都在颤。 灯光下,偶有行人穿过。 白毅染上下扫视时柯羽,时柯羽一动不动,任他打量。 变了,这个人变了好多,但哪里变了,白毅说不清。 看着白毅染那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神,时柯羽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你还好吗?” 听到问话,白毅染能感觉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好像在告诉他,这个人真的回来了,现在正站在你面前。 他机械地张嘴:“我很好。” 时柯羽放缓脚步走过去,“我听阿姨说,你感冒了。” “她说谎,我没有感冒。” 看着他走近,白毅染忍住想要往后退的冲动,定定地站在原地。他告诉自己不应该生气,不应该气他这么多年不回来看自己一次,而是要懂得知足,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段亲情关系中获益最大的人。 “我昨天回国的,在你学校附近买了栋房子。”时柯羽又说。 “哦哦,恭喜你。”白毅染尽量多说几个字。 这时,时柯羽已经走到他面前,说:“明天去申请外宿吧,跟我一起住。” 白毅染沉默了,然后又一次红了眼眶。 这四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眼前这个人不先解释一下当初为什么走,为什么唯独瞒着他一个人,又为什么四年都不回来一次。而是很自然地站在他面前,像以前一样,不容置喙、轻而易举地“参与”他的生活。 后来,两人一起去食堂吃了宵夜,然后时柯羽把白毅染送回宿舍。 那晚,两个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是时柯羽亲自来学校给白毅染申请外宿的,申请流程走得异常的快。 封逸趴在床上,对白毅染要搬出去这件事极度不满:“为什么外宿啊,咱哥们一块住不好吗,每天多快乐啊?” “又不是不见面了,我也还要每天来学校跟你们上一样的专业课啊,再说了,你可以随时出去找我玩啊。” 封逸的埋怨的时候就像撒娇一样,白毅染弯了弯眼睛,嘴角也露出好看的梨涡。 顿时,宿舍里一片寂静。封逸瞠目结舌地看着白毅染,又抬起头和对面的刘恩铭、王景洪对视,三人都是同款震惊脸,可以说是目瞪口呆。 白毅染居然笑了。 这段时间以来,这是宿舍里其他人第一次看见白毅染笑。 不知道是为什么,白毅染开心,封逸就忍不住开心:“好吧,你现在就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周末就找你玩。” 白毅染整理书的手一滞,其实他还不知道时柯羽买的房子的具体位置,于是微微仰头看向时柯羽。 然而时柯羽像是没听见似的,转头看向封逸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啊?”封逸有些懵,“额……我叫封逸。” 封逸心里有些不爽,难道白毅染这哥不欢迎他? 时柯羽点点头,不再说话。 宿舍里的空气十分冻人。 白毅染赶紧打圆场:“这样吧,你要来的时候我直接发定位给你。” 封逸默默白了时柯羽一眼,嬉皮笑脸地故意朝白毅染扭捏道:“好的呢~宝~” 行李收拾完了,白毅染抬起手:“我走……” “走吧。”时柯羽一把揽过白毅染,强迫着将他送出门外,随后自己才拎着行李箱出去。 “我拉吧。”白毅染刚伸过手想接过行李箱,就被时柯羽一把拉开,同时,行李箱被换到了时柯羽另一边。 这个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白毅染这么想。可他却没法做到像以前一样,心安理得地接受。 从宿舍到校门口,行李被时柯羽拉了一路。白毅染知道,行李箱并不重,可他真的很过意不去。 任何人对你的好都不是理所应当的,这个道理,在时柯羽出国后,张沉余跟他提分手的那一刻,他才懂得。 本以为时柯羽只是买了校区房,然而车却驶向人烟较少的地带,最终驶入宽阔的别墅。 进到客厅,白毅染站在门口,愣住。 刘茵和时隆林都在。 看来两人是今天刚从外省赶回来的。 “妈,叔叔。”他带着笑问候一声。 时柯羽:“爸,阿姨。” 然而此时的刘茵依然盯着白毅染看,有些挪不开眼,还沉浸在白毅染刚刚的笑容里。四年了,她今天第一次看到白毅染脸上出现这种不带着苦的笑。 “妈,叫你呢。”白毅染提醒刘茵。 “哦哦……抱歉,欢迎小柯回国。”她这才回过神来,又敛了敛笑容说:“对了,我已经跟张姨说了,让她过来照顾你们。” 时柯羽明显僵了一瞬:“我会照顾好他。” 这话里的“他”,带了些不言而喻,这种不言而喻,仅限于他和刘茵之间。 刘茵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毅染今年大三了,挺忙的,小柯你公司的业务也正在转移,那更不用说得忙成什么样了,有个人在家收拾一下也是挺好的。” 刘茵知道,她又自私了。 时隆林看了眼刘茵,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帮着说话:“你阿姨说得有道理,你们俩都忙,就让张姨过来照顾你们也好。” 这时,所有人看向白毅染。 “额……我没意见。”白毅染懵呼呼地张嘴。 当天下午,一家人吃了四年以来的第一次团圆饭。 但不变的是刘茵和时隆林依然很忙碌,吃完饭就走了。走的时候,刘茵还不忘说一句:“张姨明天一早就过来。” 四年没见,白毅染和时柯羽说起话来难免有些拘束。 白毅染拉起行李箱,镇定自若地往楼上看了看,问:“我住哪个房间啊?我放一下行李箱。” “我带你去。”时柯羽走过去,伸手要去接过行李箱。 白毅染下意识一把拉开行李箱,时柯羽也因为这个动作僵住。 “我自己拿就行了。”白毅染说。 时柯羽“嗯”了声。 随后领着白毅染被到了一楼的过道处,在那儿停住后白毅染才发现侧面就是电梯。他下意识地就后退两步:“我……走楼梯。” 他退出去,一眼看到客厅有楼梯直接上去。 时柯羽跟在身后,也走了楼梯。 来到二楼往左的过道,有两间面对面的房间。时柯羽停下打开房门。 门打开时,白毅染呼吸停了一瞬。 这里和他在市区那套房子的房间几乎没有差别,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了,连原来房间里的花花草草都一样不差。 他正在愣神时,听见时柯羽说:“我布置了一下,还是不能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其实,不用。”白毅染说。 时柯羽手指微微曲起,心脏袭来刺痛。 宽敞的书桌旁,那里刚好是避光处,一块墨黑色的方布盖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白毅染走过去揭开,是一台显微镜,跟当年他坑时柯羽奖学金买的那台一模一样。 于是,一不小心触碰到了当年的记忆,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立刻转身看别的地方。 见时柯羽不打算走,白毅染似乎是妥协了,他转过身坐到床上,一股作气,“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还行。”时柯羽依然站着,似乎在等对方的邀请。 “坐吧。”白毅染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又问:“当初……” 他微微转头,去摆弄一旁的被角:“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四年都不回来一次?” 白毅染发誓,这些话他只问这一次,今后再也不会提起。 沉默一瞬,时柯羽开口道:“以后再告诉你,行吗?” 没有得到答案,白毅染心里几乎是一沉,但也快速调整好面部表情,点点头:“都可以。” “对了,你读研打算去哪儿?” 时柯羽本来想问他和张沉余的事,可是没敢开口。 “再说。”白毅染回答得很敷衍。 听到这话,时柯羽第一反应是意外。以前在自己面前根本不会藏事的人现在不愿意跟他说这些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 其实他一回来就找人查过了,张沉余读的是音乐学院,而且不在枭城,两人估计是分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时,白毅染站起身来:“我洗澡睡了。” 说完走过去放倒行李箱,拉开拉链,翻出睡衣。 “洗手间在哪儿啊?”他转头,才发现时柯羽已经不在这房间里了。 于是拿着睡衣打算自己出去找找,结果刚一到门口,就碰到时柯羽进来,他手里也拿着一套睡衣。 白毅染从小就不喜欢用浴袍,他喜欢洗完澡擦干后立马穿上睡衣,然后钻进被窝。但他又是那种懒到不愿意去拿睡衣的人,于是十几年了都没有拿过几次,一直是时柯羽帮他拿的。 白毅染有些走神,时柯羽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他回过神来后将手里的衣物递给他。 “不用,我已经拿了。”白毅染晃晃手中的衣物,又说:“以后也不用帮我拿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他朝时柯羽愧疚地笑着:“以前总是让你帮我拿,不好意思啊。” 说完,虽然不知道浴室在哪儿,他还是闷着头出去了。 剩时柯羽一个人站在门口,将手里的衣物捏得皱了。 第43章 白毅染似乎是很累,这才傍晚,他洗完澡直接就上床睡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时柯羽正要进房间,就看见对面房间的灯还亮着,门也没有关。他轻轻走近查看,被子均匀地上下起伏着,床上的人显然是睡着了。 是最近太累了吗? 这么早就睡了,眼下都还挂着黑眼圈。 他关上灯,轻轻地带上门。 这时,不远处的电梯落入他的视线。 他沉思一瞬,回到房间拨通了刘茵的电话。 刘茵声音有些疲倦:“喂,小柯。” “阿姨,您现在忙吗,有些事想问你。” 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翻资料的声音,显然还在忙,“手头上事不多,不要紧,你问。” “今天我发现毅染好像不愿意用电梯,觉得有些奇怪,想问一下怎么回事?” 那头翻资料的声音戛然而止,刘茵的沉默让时柯羽才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他,”刘茵缓了口气才继续说:“之前,还在市中心那边住的时候,在电梯里晕倒过,醒过来之后他说他按不开电梯。” “是电梯出故障了吗?” “不是,那天我让张姨去找毅染,她把电梯按开就发现毅染躺在电梯里。事后我也找维修人员去检修,可他们说电梯没有出问题,但是毅染说那天他怎么按都按不开。从那儿以后……他开始失眠,也不用电梯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暑假的时候,龙里那边发洪水,他去当志愿者,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命丢了?”时柯羽心脏骤缩一瞬,“怎么回事?” “具体的也一时说不完,他从龙里回来后,就一直不太对劲,后来就在电梯里出事了。” …… 通话结束后,时柯羽在白毅染房间门口站了很久。想开门进去看看人,但又怕吵醒他。他紧紧捏着拳,不知道是在心疼,还是在自责。 晚一些,时柯羽又过来查看,发现白毅染依然没醒。之后便隔一个小时就去查看一次,人都没有醒过。 就这样,白毅染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因为昨天睡得太早,白毅染六点不到便起床了。可能是睡得太饱了,他觉得今天的精力似乎比平常都要好。 刚洗漱完,他甩了甩微湿的头发便进了厨房,又拿过围裙系上。 这时,门铃响了。 他过去开门,是张梅。 “张姨快进来,吃过早饭了吗,我正在做早餐。” 张梅微怒:“厨房在哪儿,怎么让你做早餐呢,张姨来做!” 白毅染连忙按住张梅:“张姨,你就没事的时候打扫一下卫生就行了,我和我哥要吃什么自己做。” “那不行。”张梅不高兴。 “怎么不行?”他看了眼楼上,“我哥刚回来,还在睡觉呢,咱俩别争了。” 他将张梅一路送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进厨房忙活。 张梅坐了会儿发现实在是坐不住,她想去找些杂活做,可奈何她还不熟悉这栋房子,什么工具放在哪儿她也不清楚。 正四处打量着,电梯突然传来动静,张梅转头便看见了时柯羽。这一看,让她立马意识到白毅染正在厨房做早餐,而自己坐在沙发上。她不禁觉得有些紧张,连忙站起来。 “小柯,你回来了。” 似乎是看出了张梅的不自在,时柯羽点点头:“张姨,这些年身体还好吗?” 张梅笑道:“好,好。” 短暂的对话后两人都没再说话,时柯羽这才听见厨房有声音传出来。正要走过去,他看见白毅染正端着一盘早餐出来,里面是一个煎蛋,两片吐司,还有切片的水果。 见时柯羽杵着不动,白毅染抬了抬下巴:“还有牛奶没端出来,马上就好。” 时柯羽此时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疑问:他什么时候会做这些的? 等到白毅染端着牛奶出来时,时柯羽还愣在原地,只是视线会随着自己移动。 白毅染停住:“怎么了?” 面前的人就这么看着白毅染手里的两杯鲜奶,没说话。 情绪这东西说来也奇怪,总是能轻易地被周围的人感受到,也不知道时柯羽是为什么莫名地不高兴。 白毅染站在他面前:“说话?” 时柯羽依然盯着他,没开口。 白毅染觉得莫名其妙,于是迈步绕过时柯羽。 “……诶!” 还没绕开,手里的两杯奶被一把夺过,这次换白毅染愣住了。 餐桌上。 白毅染抬起头,正好和时柯羽四目相对。 他像以前一样,在时柯羽不想说话的时候打破沉寂:“……昨晚我房间门是你关的吗?” 时柯羽放下玻璃杯,点头看他,“嗯。” “哦”,白毅染插了块水果吃,“我睡觉不喜欢关灯关门。” 时柯羽立马想到电梯的事。 “怕黑是吗?”他故意问。 白毅染摇头:“不是。” “怕的话可以过来跟我睡,我就在对面。”时柯羽干脆不吃了,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不是怕黑。”白毅染反驳。 时柯羽“嗯”了一声,“怕什么?” 刚说完他就看见对面的人不动了。 随后见白毅染摇摇头:“没什么。” 说完低头喝完最后一口奶,起身准备收拾去学校要用的书。 时柯羽坐在一旁,想要去帮忙,可是眼前的人已经上大学了,他不知道他的课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反感自己碰他东西。 收拾完后,两人下楼,一辆车已经在下面候着了。 开车的西装男下车开打开车门,伸出手来:“总裁。” 时柯羽自然地揽过白毅染的肩,让他先坐了进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的触碰,白毅染还沉浸在刚刚那声“总裁”里,他又看了眼时柯羽,26岁。他就知道,他哥一直是个狠人。 时柯羽声音仿佛没有温度:“先去荣科大再去公司。” “好的。” 接着时柯羽就转头温声道:“毅染,把你课表发我一份,我让司机按时过来接你。” 白毅染顿时愣了愣,如果两节课期间有一两个小时没课,他一般是不回来的。就算一个下午没课他也不希望有人管着他,他要泡图书馆还是出去玩,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但时柯羽要,他又不好不给。 “……我手机没电了。” 这句话带来的是车内诡异的安静。 白毅染暗自打赌,手机没电这种事,时柯羽自然是不信的,但应该也不会逼着他要手机看,毕竟两人现在还处在不太熟络的状态,还保持着安全距离。 然而江寅却觉得背后都快冻掉一层皮了,他是最近来给这位时总开车的,每次来都只能看见一张冷脸,那种冷不是表面的冷,而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凉,以及冷漠。 只见时柯羽掏出自己手机来,说得简短,命令的意味极强:“应该有学校的公众号吧,登上去截屏。” 这个语气,挑起白毅染脑海里最深处的一段记忆。还和以前一样管着他,可是这个人有没有想过,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高中生了,而是一个在大学当干部,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 白毅染蜷了蜷四指,没动,但手机已经被时柯羽塞到了他手里。这次,他总不能说自己忘了公众号密码。 那就老老实实上交课表吧。 手机并没有解锁,他拿起手机正要递过去让时柯羽解锁。这时,下方突然一只手直接握了上来,覆在他手上,手机被打开了。 他拿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他能明显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明显高于正常体温。几年不见,竟然碰一下都觉得别扭。 他就这么一本正经地抬着手机,好半天都没想起来要干什么。 反应过来时,手都轻微地颤了颤,他赶紧打开微信去搜索公众号——荣科ai课表,点进去登录账号,打开课表,端端正正地在时柯羽面前截了个图。 “好了。”他有些乖地将手机还给时柯羽。 时柯羽“嗯”了一声,接过手机。 课表上交的后果不出白毅染所料,上完上午的两节大课,时柯羽就打电话过来,说司机一会儿来接他去吃饭,白毅染以要去导员办公室值班为借口才推脱掉。 今天晚上也是满课,白毅染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 回家洗完澡,他没有立即睡觉,而是坐在电脑前开始敲键盘。他习惯按时完成每天的任务,不喜欢拖。 “砰砰。” 门并没有关,时柯羽就站在门口。 “该睡觉了。”他说。 白毅染继续敲着键盘,头也没抬:“我还有事。” 语言过于简洁。 键盘“踏踏踏”的响了好一会儿,白毅染目光斜睨过去,发现时柯羽还站在门口,便解释说:“我还要改材料,一会儿才睡。” “我陪你。”时柯羽说。 白毅染一下精神了:“不用,不用,你去睡……” 话还没说完,时柯羽已经进来,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白毅染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这时,时柯羽将手机拿到他跟前。 白毅染微微张嘴:“?” 时柯羽和他对视一眼:“把指纹录进去,以后手机没电了可以直接用我的。” 顿时,白毅染眼睛瞪得溜圆,但又很快掩饰好眼底的惊讶,他不相信时柯羽猜不到他早上是在撒谎。 觉得有些尴尬,他接过手机,两三下就把拇指的指纹录了上去,然后将手机还给时柯羽。 录好后他又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感受到目光,他又缓缓扭过头来,一下对上时柯羽的。 “怎么了?” 时柯羽:“你手机密码换了吗?” 白毅染眼睛眨动几下,犹豫地看向桌面上的手机,明显是在思考。 “没换。”他鼓足勇气,又说:“但是一会儿就换。”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气压持续降低,房间里异常安静,一时间,两个人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柯羽没再逼问,白毅染加快了工作速度。 手指不断地在键盘上敲着快捷键,一个接一个命令后,各种线条快速地搭建起来。他机械地操作着电脑,偶尔用手机计算一下尺寸,一刻都不敢停下来。 没一会儿,各种尺寸的搅拌器、种子罐、储罐、发酵罐就出现在画布上。 两人各执心事,沉默一直持续到白毅染画完整个工艺流程图。 “你快回去睡吧,以后别这样了,别想着陪我。”白毅染说:“我会愧疚。” 听到“愧疚”两个字,时柯羽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如果四年没走,是不是他们之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 阶梯教室里,离课堂结束还有十分钟时,年老的教授关了ppt,开始口头叙述自己的科研经历,然后放出他们团队去南极科考的视频。 人们认知中极度危险的南极,此刻在视频中显得生机勃勃。 一个族群的企鹅因为另一个族群的企鹅侵犯了他们的领地,于是试图使用武力将它们赶出去。几头海豹拖着身子爬到岸上,时不时将自己强有力的尾巴拍在石壁上。 最后视频以老教授的一张比耶照片结束。 “对了,你给刘恩铭买什么礼物了?”白毅染问一旁的封逸。 封逸愣住:“嗯……还没买,要不……啧,我也不知道啊!” 白毅染叹了口气:“算了,白问。” 这门课刘恩铭和王景洪都没选,而封逸是白毅染选什么课他就选什么课。因此整个宿舍的人此时没有都在一起,于是几人约好在ktv见。 ktv里。 封逸开始倒酒,看向王景洪:“今儿恩铭生日,你王景洪,今天要多喝点,铭儿平时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清楚的吧?” 刘恩铭倒吸口冷气,简直想捂死封逸。 “少喝酒,年轻人……”白毅染在一旁苦口婆心道。 封逸瞪大眼睛看着白毅染。 嚯,还忘了你了! 他抄起倒好的一杯酒就往白毅染跟前送。 “砰!” 杯子碎了一地。 四人,八目相对。 白毅染白了封逸一眼,幸好只是酒洒到手上了,倒是没被玻璃给刮伤。刚要去拿纸,手机铃声响了。 封逸急忙过去给白毅染掏出手机来,放到他面前上,一副“听您吩咐”的模样。 白毅染觉得好气又好笑,“接!” 封逸划了划,接通了。 “啧”,白毅染又无奈补充:“按免提!” 封逸有些呆:“哦哦。” 又按下免提。 白毅染双手僵在半空,怕碰到衣服。 “喂,哥,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家,我让司机接你。” 想到是白毅染那个冷面的哥哥,封逸咂舌:“啧,都多大人了还管着。” 白毅染:“今天我舍友过生日,在ktv,晚点回去。” 时柯羽:“好,那你要走的时……” “这才下午,就催了……”封逸不满地嘟囔,看向刘恩铭,想共情一下。 刘恩铭面部僵硬,在一旁像个僧人一样示意他安静。 “……封逸,是吧,你那个同学?”时柯羽在电话里问。 白毅染狠狠瞪了瞪封逸,“嗯,我舍友。” 电话那头没声了,再次开口是问:“几点回家?” 白毅染准确用词:“不太确定。” 电话那头声音沉道:“我问几点?” 第44章 时柯羽的强势,让白毅染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也摆明态度,冷言道:“你听不见吗?我说不确定!” 刚一说完,电话那头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封逸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包间里其他人都蜷在白毅染周围,静静等着电话那头。 巧的是,这时助理任维怀走了过去。 刚一敲门。 “出去…!!” 任维怀悚然原地立定,愣住两秒,眼睛里就有晶莹的泪花在打转了。 正准备去找时柯羽的南懿深刚一上楼,就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哭,好像是前几天刚聘的大学生。 在职场,自尊心还那么强的,也只有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了。 任维怀看到南懿深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自从她来这儿以后,就只看见南懿深跟时柯羽在一起吃过饭说过话。 她赶紧擦干眼泪:“副总,总裁不知道怎么了。” 南懿深瞥了眼总裁办公室,叹了叹气:“没事,先去工作吧,我去看看。” 他刚想敲门,可一想到敲门只会收到一句国粹,他果断将手放下,直接拧开门。 “我让……”时柯羽刚想骂,一抬头看见是南懿深,才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啧啧”,南懿深看了眼周围的废墟,一堆文件也被摔在地上。 这头的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通过手机在ktv包间扩放。 “啧,怎么还摔手机呢!”南懿深弯腰捡手机,一看,手机正通着电话,这人电话都还没挂就砸手机。 看来电话里的人把时柯羽气的不轻。 不过,手机上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白、毅、染。 他眉尾一抬:“是他啊。” “啧啧,什么人能把你这个千年冰山气成这样啊?”南懿深走过去,故意大声地揶揄。 半天了,南懿深只觉得自己尴尬,某人根本不理他,于是又说:“行了,别气了,该吃午饭了,跟我去餐厅。” 时柯羽冷冷地扫过来,没说话。 南懿深无语:“你有胃病!” 时柯羽:“出去。” 南懿深点点头:“……行。” 再不走就是他自讨没趣了。 此时包间里鸦雀无声,白毅染愧疚地看向刘恩铭:“我……” “去吧,没事,下周补上。”刘恩铭大气道。 白毅染笑笑,有些过意不去,正要走,封逸一把拉住他:“诶诶……口罩,戴口罩,还有帽子。” 白毅染眼神激光般扫向封逸,心想封逸这死大条,该心细的时候不心细。 出去后白毅染立马拦了辆车,跟司机说了公司名。他没去过时柯羽的公司,只知道叫“睿华生物”。 车很快抵达目的地。 下车之后,他一眼就看见了对面那栋楼上醒目的四个大字——睿华生物。 他穿过天桥,先去了一旁的餐馆。 “不吃饭是吧?”白毅染自顾自地嘀咕,看了眼菜单后,问服务员:“我能点菜单上没有的菜吗?” 服务员征求了后厨的意见后告诉他可以。 后来,尽管后厨都出来劝劝这位口味奇特的人,但在白毅染的强烈要求下,点的菜最后都成功出锅了。 抵达公司门口时,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他:“请问……” “我叫白毅染,找时柯羽。”白毅染抢先说道。 安保人员瞳孔放大,这人竟然直呼大名。 “稍等。”安保人员进去通知前台。 只见前台惊讶:“白毅染?真的吗?” 然后又看见前台打了个电话,随后点了点头对安保人员道:“总裁说他下来接。” 保安走过来:“先生里边请。” 看见南懿深走进来,任维怀恭敬喊了声:“副总好。” “他去哪儿了?”南懿深指指时柯羽办公室。 任维怀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道:“接人。” “接人?”南懿深顿身,满脸的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消息,“什么人要他亲自接?” 任维怀摇摇头:“不知道……副总我要忙了,总裁让我马上把他办公室清理干净。” 南懿深:“嚯,这是要给谁看呢,还要清理干净!” 他摆摆手,示意任维怀去忙。随后直接进了总裁办公室。他势必要看看,今天他时柯羽去接的是个什么大人物。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只见时柯羽后面跟着一个少年,虽然带了口罩,但能看出来长得很好看。 对上时柯羽那寒凉的目光,南懿深赶紧伸手打住:“额,你可不要这么看我,我就是来关心你一下的。” 虽然是跟时柯羽说话,南懿深眼睛却盯着白毅染不放。 “看哪儿呢?”时柯羽声音一沉。 南懿深正想说我看帅哥呢。结果看见少年把袋子里的盒子一个个拿出来,而时柯羽早已拿起筷子准备要吃饭了。 !!! 妈的,刚刚老子叫你吃饭你怎么不吃? 再看一眼桌上的菜。 大蒜炒生姜?南瓜炒山药?西红柿……西红柿炒苹果?苦、瓜、汤? 南懿深亲眼看见时柯羽一夹一夹往嘴里塞,然后抬头看着少年:“好吃。” 南懿深懵了,时柯羽是受虐狂吗? 听他说好吃,白毅染眼睛都圆了,他缓缓低头,看向桌上的菜,苦笑一声:“那你多吃点。” 时柯羽点头:“嗯。” 又问:“你不是在ktv吗?怎么会来给我送饭?” 说起这个,白毅染就有些尴尬了:“……你,不是发脾气吗,还没挂,就听见了。” “噗”,南懿深忍不住了,“哈哈哈。” 刚捂住嘴就收到了时柯羽利刀一般的目光。 “出去。”时柯羽冷道。 南懿深立刻站起身来:“好的。” 白毅染也朝眼前的西装男望去,长得是有模有样的,可怎么嬉皮笑脸的。收回目光时,瞥到一旁桌上有个碎屏的手机。 他盯了一瞬,又默默看向时柯羽。 不就是晚点回家吗?怎么就气到砸手机了。 看着时柯羽一口一口咽下饭菜,白毅染没情绪地道:“以后按时吃饭,出国怎么还把胃吃坏了?” 时柯羽一愣,嘴角勾起:“嗯,我以后按时吃。” 南懿深出去后,转头就去找任维怀。 任维怀:“副总。” 南懿深指了指时柯羽的方向:“刚刚看到总裁旁边那个戴口罩的小帅哥没,一会儿他走的时候,想办法去要到他联系方式,下次有人再发脾气,你就打他电话。” 任维怀听得云里雾里,只是觉得这建议实在是算不上好,但只能跟着附和:“好。” 见她不动,南懿深恼火:“好什么好,赶紧跟下楼去等着,一会儿人走了。” 任维怀无奈,“是。” 赶紧下了楼。 至于后来是怎么要到白毅染联系方式的,任维怀不愿再提。总之她几乎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千辛万苦才突破自家总裁的视线要到白毅染的联系方式。 回去后,白毅染就查资料做了份食谱,食谱上的菜都是养胃的。 “健康每一天,从早餐做起。”他自言自语,在羊肉萝卜汤、山药粥和虾仁鸡蛋羹几个菜名下打上勾。 第二天闹钟按时响起。 白毅染洗漱完就拿出备好的食谱开始做早餐,做着做着,他不自觉地哼起小曲儿。 这几天他总觉得有点不真切,他始终不敢相信时柯羽是真的回来了,他们还像以前一样住在一个屋檐下。 “怎么起那么早?”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 “啊?”白毅染被吓一跳,转头看才发现时柯羽也起了:“你起了啊,早餐一会儿就好。” 门口,时柯羽看着厨房里的背影,缓缓走过去。 “……我来就行。”拿着汤勺的人让了让,没让时柯羽拿。 “不是说了以后我来做早餐?”时柯羽垂眸看他。 “谁做不都一样。” 时柯羽:“以后别做了。” 白毅染手中一滞,抬头便看见时柯羽冷着脸。出于这么多年对他的顺从,白毅染几乎是瞬间安静,不再讲话。 为什么?是他做的不好吗? 正要询问,肩上一沉,时柯羽揽过他的肩往后稍稍用力,他便退了一步,离正在沸腾的汤远了一些,几乎是挤在时柯羽怀里了。 站稳后,手很快从白毅染肩上放下来。 沉默一瞬,白毅染还是开口问:“为什么不让我做?” 时柯羽关了火:“早上你可以多睡会儿。” “我每天睡七到八个小时,能睡够,不需要多睡会儿。”白毅染固执,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时柯羽脸色更沉了些,问他:“我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做呢?” “为什么非不让我做呢?!”白毅染仰起头质问,他皱起的眉看得人心酸。 白毅染觉得时柯羽的做法有点令人费解,看到自己会做这些他难道不应该感到开心和欣慰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又酸又胀,他眨了眨眼,转身扔下句:“我去学校了。”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吃了早餐再去。” “白毅染!” 前面的人没有停下片刻,最后留给时柯羽的回复只有“砰”的一声关门声。 白毅染出了家门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张沉余跟他说的话一句一句在脑海里闪。 你知道你哥为什么要走吗? 因为你什么都不会,他厌烦了你什么都要依赖他…… 谁他妈欠你的,你哥凭什么要为你做那么多还不能厌烦,还不能走?我不是他,我不会为你做那么多,你明白吗? 我就是厌烦你了,我他么厌烦你什么都不会,我他么就是嫌弃你了! 去学校的路上,白毅染紧紧咬着牙关,试图抵抗心脏一阵又一阵的骤疼。 上课前,听着手机里一声一声的消息通知,他干脆掏出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以至于后来手机在上课期间亮屏了七八次,全是时柯羽打过来的电话。 可越是这样,白毅染就越是不想跟时柯羽有交流。 想到回家后又不免一场争吵,白毅染上完最后一节课后就直接去自习了。 接着他就收到了时柯羽的信息。 之前时柯羽发来的消息还是正常的。 ——你以后想做饭就做,好吗?今天是我不对。 ——安全到学校了吗? ——有时间回一下消息。 ——毅染,接一下电话。 到了最后一条,也就是刚刚发来的。 时柯羽:[我在校门口,出来,回家。] 祈使句。 白毅染翻了个白眼,一把将资料塞进书包,提着包出了图书馆。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 到了家白毅染就进房间把门锁了,然后自己写了会儿综述,又玩了两把游戏。 正当他拿着衣服准备去浴室冲个澡时,瞥见时柯羽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步,小心地扒在门边听。 ……啥也听不见。 注意到玻璃中的人影时,时柯羽挑了挑眉,玻璃窗里某个人正在偷听,关键是,偷听得还挺可爱。 他低头偏向一边,没忍住笑了。 再一抬头,就看见某人像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有些不甘心地耷拉着脑袋,走了。 “咚咚……” 听见敲门声,白毅染竖起耳朵来,想也不想就知道谁在外面,他故意不应,也不去开门。 时柯羽:“白毅染,开门。” 房间里的人趴在床上,支着脑袋,翘起小腿摇晃,就是不应,心里跟时柯羽较劲。心想,你叫全名也没用。 时柯羽:“白毅染,谁给你惯的这臭毛病?” 白毅染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他依旧不应,反而在床上躺下,拉过被子盖上,慢慢悠悠地闭上了眼,尝试着关闭感官。 见人故意不应,时柯羽点点头,转身回房间了。 空调温度有点高,白毅染一脚将被子踢开,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灯光有些亮,于是眼睛微眯着。 不知不觉,他皱起眉头,突然觉得,刚刚这么对时柯羽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四年了,好不容易回来,结果自己还跟他怄气。 他翻来覆去,最后又仰着头,垂死挣扎般地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最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房间里一下黑了。 “卧槽……!” 他几乎是从床上蹦起又落下,大叫一声钻进被子。一抬脚,“嗖”地一下将被子的边角给卷进来,双手急忙扯过被子把自己包住,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一样, “尼玛……别墅也停电!去你妈的!” 等突然停电那一刻的紧张过后,剩下的就是悄然逼近的静默和恐怖。就在这一瞬间,情绪就像有一道开关一样,白毅染觉得心里莫名感伤。 却不知,有个人一直在他门外守着。 房间里出奇地安静,白毅染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裹紧被子,盯着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柯羽实在忍不住了,咽口水都觉得有些疼,他拿出电话来,不知打给谁。 “把线路接好。” 他没有等到,没有等到怕黑的小朋友给他打电话。 第45章 6:10 天微微的亮,闹铃响起。 睡眼迷离的人抄起手机关掉闹钟,瞬即从床上爬起。 正要下床,昨天的记忆突然回笼。 时柯羽不喜欢他做早餐。 他垂着头,盯着床上纯黑的被单愣了神。 那要不,还是乖乖听话? 他这么劝自己。 于是,他设了晚一些的闹铃,重新躺下继续睡。但躺了会儿发现实在睡不着,只好爬起来去洗漱。 然后在楼上悄悄等,等饭差不多做好了才下楼去。 时柯羽正把做好的早餐往桌上摆,白毅染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挪到椅子旁,老实巴交地坐下。 时柯羽:“洗漱了?” 白毅染点头:“嗯。” 转身进厨房之际,时柯羽抬手揉了揉他脑袋,“早餐马上好。” “嗯。”白毅染乖巧点头。 随后按亮手机,今天11月10号,明天就是时柯羽生日了。 他看着屏幕犯了难,因为他还没挑生日礼物。以前他每年都会给时柯羽挑一个自己认为最特别的礼物,但其实挑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可以挑了。 就在昨天,时隆林和刘茵就在群里发消息说明天回不来了,自己要是不给时柯羽过生日,是不是太冷清了。 他点开百度,输入:哥哥生日送什么礼物送。 回来看见白毅染看手机看得认真,时柯羽提醒他:“看什么呢,先把早餐吃了。” “哦哦,好。”白毅染回过神来。 白毅染觉得挑礼物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想挑特别的吧,但又觉得什么都不够特别。 这件事困扰了白毅染一上午,就连上课期间也用手机在各种购物软件上找灵感。但一直没想好要买什么。 “项链……”他自言自语,“不好不好……” “鞋子……”他又摇头,“不缺……” “哎……”他绝望地趴下在桌上。 办公室里。 南懿深正在看合同,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 只见任维怀走进来,有些支支吾吾地说:“副总,明天就是总裁生日了,我们……同事们都想给他一个惊喜。” 南懿深越听越觉得离谱,觉得这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的想法,人家堂堂一个董事长,跟什么员工一起过生日,简直离谱。 “惊喜,他为什么需要你们的惊喜?他是老板,他不得请你们吃饭?”南懿深将手里的合同一放:“再说了,他不喜欢那一套,一个人习惯了。” 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 想到这,他顿了顿,叫住任维怀:“不过……” 任维怀眼睛立马亮起来。 “大家一起给他过也挺好,省的他一个人。” 任维怀赶紧点头附和:“对……不过,我们也不知道时总喜欢什么,想着您跟时总比较熟,所以想问问你。” 说到这个南懿深也开始犯难,跟他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好像真的不知道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不过……心心念念的人,倒是有。 思索一会儿,说:“这样,那天我不是让你留了时总旁边那个帅哥的电话吗,明天把他叫过来,其它的随你们怎么准备。” 任维怀愣住,怎么就揪着那个人不放呢?她觉得找南懿深算是找错人了。 见她耷拉着眼角,南懿深端了端脸色:“就按我说的办,明天聚会上我就要看到他。” 任维怀为难:“是。” 课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嗯?”原本趴在课桌上的人稍稍抬起头,发现来电的是个陌生人。 他往左一划,挂了。 但那头不依不饶,又打了过来。 他接通:“上课呢,您要卖房子还是买保险,下课再打过来行吗?” 然后又趴下睡了。 他打算等这节课下了就去实体店里逛逛,用最快的速度把礼物挑好。 电工电子课结束前,老师布置了几道大题才正式下课。听到老师说下课后,白毅染抄起书包就奔了出去。 然而还没走到校门口,刚刚那个陌生号码又打来了。 “怎么那么孜孜不倦……” 按下接听,连“喂”都没有说,直接开口道:“什么事?” “白先生您好。”是一个年轻的女声,还挺客气,非要打个招呼。 “您好。”白毅染客气地回道。 “白先生,我是时总的秘书,是这样的……” “等会儿……时?”白毅染脚步顿住。 接了电话他才知道这人是时柯羽助理,让他明天过去参加她们给时柯羽办的party。 挂了电话他换了个方向走,既然已经决定明天要去时柯羽的生日聚会了,就不买什么礼物了,干脆去那儿喝两杯得了。 下午六点,白毅染已经在家里写完了那几道电工电子大题,一看向窗外,天都有些黑了,时柯羽还没下班。 于是他一个人去别墅周边转了转。 不远处好像有什么反光的东西,很长,他走过去发现是一条人工溪流,放眼望去,竟然直通别墅外面。 他定定地站着,远远地望向溪流的那一头。 这时,一阵晚风吹过,凉意传来。让他想起,四年里,一次电话都没打过,一条消息也没有发过。 等他往回走的时候,草地上的矮路灯亮了,照着中间的小道。放眼望去,惊人的好看。 他进屋时,时柯羽已经回来了。 在沙发上坐着,正在打电话。但在看见他后立马关了手机,问:“去哪儿了,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白毅染掏出手机来,才看见四个未接电话,随后道:“静音了,没看见,我在周围转了转。” “还挺好看的,”他索然无味地描述着,然后说:“我好困啊,先去洗澡睡觉了。” 时柯羽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上楼的背影。 然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着。 零点,时柯羽把掐灭烟,看了眼手机。 微弱的灯光将他侧脸映得性感,可此时轻抿的嘴唇却显得整个人冷沉。他仰起头往后靠,喉结在脖颈上下滚动一圈。 他苦笑一声。 零点了,有很多人给他发来生日快乐。但是唯独没有白毅染的。 跟白毅染之间,退一步他做不到,进一步又不知道用什么方式。 能不能,直接跟白毅染说喜欢他? 然后慢慢贴近他,把人抱着,慢慢地吻,吻到窒息,吻到两个人都不再清醒,然后听白毅染说一万遍他也喜欢自己。 他这样想,想到眼角湿润、泛红。 可第二天,白毅染吃完早餐就走了,依然没有补上那句生日快乐。那一刻,时柯羽打消了昨晚产生的种种想法。 他们之间不仅没法更进一步,就连回到过去,都是一种奢侈。 下午。 睿华生物。 “你去。”一旁的女职员推了推任维怀。 任维怀抵着墙,不肯动,小声道:“我不敢去。” 她摇摇头:“我真的不敢。平常时总只是冷,但今天我觉得他情绪不太好,很不好的那种。我是真的不敢。” 听她这么说,围在一旁的员工不再逼她。 “要不,咱去找南总?”女职员提议。 “还是你脑子好使。”一旁的男职员竖起大拇指。 最终,公司全体员工在南懿深的庇护下,鼓出了最大的勇气将时柯羽忽悠到提前订好的会所里。 会所里,几十人在里头,周围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没人敢控场。 直到一个人走进来。 看着这沉闷的氛围,白毅染四处望了望。 时柯羽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嗯。”白毅染欲言又止,“生日快乐啊,哥。” 这氛围,让白毅染忍不住想伸出手和时柯羽握个手。 “小柔,我没看错吧,那是白毅染吗?那个……唱歌的那个?”任维怀激动得舌头打结。 “哈?真的!是白毅染……好帅啊,他跟总裁什么关系?” “刚你没听见吗?白毅染叫时总叫哥。” “亲哥吗?” “肯定不是啊,一个姓白,一个姓时,傻!” “我想去要个签名可以吗?” 任维怀还没缓过来:“上次他就来我们公司,不过戴口罩了,我没认出来!” “花痴什么,咱公司哪个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一个明星至于么。” “你管,我就是喜欢怎么了?” “行了行了,我百度了啊,人家是可是荣山科大的啊。” “荣科大的?我去,他咋不去娱乐圈捞钱?” “人玩小众音乐的,不经常参加圈里活动。” 时柯羽没想到白毅染会来:“你怎么……” “你秘书,昨天给我打电话了。”白毅染在他旁边坐下。 “所以,你是忘了吗?”时柯羽声音冷下来,看着他。 “嗯?”白毅染点头,“什么?” 时柯羽:“我生日。” 第46章 “没有啊,我没忘啊。”白毅染不知道时柯羽为什么这么想,他不是已经来这儿了吗? 时柯羽没再说话,只是撇开眼。 想了很久,他又看向白毅染:“我以为你忘了。” “你零点没有跟我说生日快乐。”他第一次像孩童那般倔强地讲出自己的委屈和不满。 声音怎么听都有些落寞在里头。 落寞到,白毅染都感受到了。 “没有,我忙着给你挑礼物了,我想着把礼物给你的时候再跟你说。但是,我一直没挑到我满意的。” “我没忘。”白毅染又强调一遍。 他一字一句地解释清楚,想赶走一点时柯羽身边的寒意。 “我没有忘记过。” …… 后来,无论白毅染怎么主动,时柯羽还是无话。 整个用餐期间都冷冷清清。 直到切蛋糕那一刻也是。 蛋糕很大,即使人很多,每人也都分到了一大块。 刚吃完晚饭,大家都吃不下了,但当着时柯羽的面,每个人都吃了好几口。 看着眼面前雪白雪白的奶油,白毅染伸食指蹭下一坨奶油,偷瞄时柯羽一眼,然后抬手,趁机抹在时柯羽眼睑下方。 正当时柯羽愣住时。 “我跟你说一万次生日快乐,”白毅染看着他,眼有些红,“行不行?” 众人顿时大气不敢出一口。 时柯羽眨了下眼,声音有了温度。 “嗯。” 虽然心头是酸的,但因为白毅染的话,酸里头带了一丝甜。 人哄好了,白毅染那一点感伤顿时烟消云散。心想这人出个国怎么还变矫情了,生日快乐有什么好说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他哄。 这四年不也没人零点跟他说生日快乐吗?他委屈了吗? 矫情! 白毅染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显露无疑,他撇开头,不再看时柯羽,拿起叉子叉了块蛋糕放进嘴里。 “赶紧吃。”语气还带了些不耐烦。 时柯羽心头“咯噔”一下,脑子里顿时嗡嗡作响。 不愧是白毅染,从小就懂怎么气他。 他顿时气涌心头,一把把人揽过来。 “诶!”看清时柯羽另一只手在干嘛时,他立即双手捂脸,但似乎捂脸还不够,就头和脸一起捂,哪儿也捂不住。 “不不不,不要抹,”白毅染越挣扎,那只手就锢得越紧,“脏……” 白毅染使劲儿扭头,发现没地儿躲,又迅速低下头往时柯羽怀里钻。 时柯羽愣怔了一瞬。 最后,奶油被轻轻地被抹在白毅染靠近耳朵的侧脸处。 任维怀大腿都抓紧了,疯狂地去戳一旁的女同事,女同事也激动:“磕到了磕到了!” 还有几个年轻女职员也露出姨母笑。 氛围也是从这个时候活跃起来的。 后来,众人一起敬时柯羽酒。在看到白毅染举杯的时候,时柯羽正要阻止,白毅染提前堵住他的嘴:“我成年了。” 他这么一说,时柯羽便没有再拦着。 完了之后,又有几个自觉位高的职员走过来敬时柯羽酒,时柯羽也难得没有冷脸。敬了时柯羽,几人又开始敬白毅染来,但是被时柯羽一个眼神给看退了回去。 南懿深看不下去,白了一眼。 真他妈护崽。 觉得光喝酒喝酒没意思,又有人提议玩游戏——转酒瓶子,真心话大冒险。 女同事戳了戳拿酒瓶子的任维怀:“你掌握好瓶子力度,咱逮着时总不放,今天就能磕到爽。” 任维怀一巴掌拍开女同事:“你小声点,要不要命了?” 不知道是心想事成还是怎么样,任维怀死也没想到第一个就转到了时柯羽,那一瞬间,几乎是鸦雀无声。 见没人说话,时柯羽抬起眼看任维怀:“你问。” “……额,问什么?”任维怀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就……她有点没准备好,她拍拍旁边的人,“小柔,你来问。” 文柔柔刚刚就一直在祈祷任维怀不要叫她,此时她也手足无措地,“……额,时,时总,你,你初吻还在吗?” 现场一片哗然,都觉得这问题问得不好。 一个富二代,别说初吻了,可能初夜都…… 时柯羽状似想了一瞬,随后侧脸看白毅染,白毅染正歪着脸看他,也很好奇的样子。 随后,不紧不慢的一句:“不在了。” 任维怀内心澎湃,却淡定摆手:“下一轮下一轮。” 坐下后,她几乎是腹语道:“看见没,看见没,我问他的时候,他是看向白毅染的。卧槽卧槽卧槽,好好磕好好磕。” 桌下,她激动得跺脚,文柔柔则使劲憋着笑:“看见了看见了,你动静小点姐。” 白毅染眼睛都瞪圆了,桌底下戳了戳时柯羽,凑近他小声道:“你在国外给我找嫂子了?” 时柯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说话。 “是不是?”白毅染催他,他觉得时柯羽谈恋爱这事就像铁树开花一样新鲜。 时柯羽:“以后跟你说。” 白毅染瞬间蹙眉,对时柯羽表现非常不满意。不过还是坐正继续盯着酒瓶子,这不盯还好,瓶口摇摇晃晃地就要在他这个方向停下了。 万众瞩目的时候,瓶口又拖着身子跌跌撞撞地又转了一个角度。瓶子彻底停下的那一刻,白毅染瞬间哈哈大笑。 酒瓶子的头再次指向时柯羽。 白毅染兴奋得大声吆喝:“我来问,我来问。” 白毅染:“初吻给谁了,说!” 这么一问,文柔柔和任维怀对视一眼。 某人幸灾乐祸的样子,很欠打。 柯羽眼底的眸色有些深,直勾勾盯着他:“你吃瓜吃得挺开心?” 时柯羽这么一看他,他心头就有点慌,这回白毅染结巴了:“怎么,你,输了还耍赖啊?” 时柯羽看着他:“姓白。” 怕有人听不明白,他又解释一遍:“初吻给了一个姓白的人。” 白毅染“靠”了一声。 这人真恶毒,自己中招了还拉别人下水。顿时,白毅染手条件反射拐了下时柯羽。 “行了行了,我姐也是公众人物,名字不方便说,大家知道姓白就行了。”他弹直了背,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得不得了,摆摆手:“下一轮下一轮。” “他有姐姐?” “不知道。” “没听说啊。” “哎,明星的事也说不准。” “我嗑的cp就这么be了?” …… 很多事情,时柯羽倒是想问问白毅染,但是酒瓶子不争气,白毅染一次都没轮到 。 几轮后众人又吆喝着喝了些酒。 白毅染今晚喝得有些多,所以时柯羽提前带着白毅染走了。 如果不是白毅染那偶尔踩空歪倒的步子,别人根本不会觉得他醉了。毕竟哪儿有醉的人一言不发,还乖得一塌糊涂。时柯羽一说带他回家,他就乖乖地站起来,去牵起时柯羽的袖子。 一上车白毅染整个人就瘫在时柯羽怀里,到家都是时柯羽给抱回去的。 正要抱着他往电梯方向去,白毅染死死拽住人的领带,稀里糊涂地嘟囔:“不去,我不去床上。” 声音软得让人心疼,时柯羽只好停住不动,像哄小孩一样:“好,不去床上。” “那你要去哪儿?”他问。 人虽然飘了,但意识还算清醒,白毅染指了指客厅那一角,“沙发。” 闻言,时柯羽抱着人往回走,将他放到沙发上,拿了个抱枕靠在他后方:“那你乖乖坐着,我去煮醒酒汤,不然明天头疼。” 白毅染不满:“我不喝。” 说罢就一头栽到时柯羽胸膛上,还不忘放一句狠话:“别乱动!烦死了!” 他头昏脑胀的,一晃就想吐。 时柯羽无奈,给他揉了揉刚刚砸过来的地方:“好,我不动。” 张梅正想说她去煮醒酒汤,刚要说话就对上时柯羽的目光,只见他往门那边抬了抬下巴,没说话。 张梅领会到意思点了点头,开门走了。 时柯羽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些,可怀里的人好像还是不舒服。接着,白毅染嘴擦过他的西服,脑袋顺着胸膛就往下滑。倒下后为了找个舒适的姿势趴,就耷拉着脑袋左右来回地挪动。 时柯羽倒吸口气,轻轻扶住身下的人,哑着嗓子:“宝贝儿,起来哥哥抱行不行?” 身下的人瞬间就闹起脾气来,“你话好多啊!” 安静之前,又补充一句。 “臭傻逼……” 某人喝醉酒就骂人,但骂人的语气委屈得要死是怎么回事? 时柯羽没办法,只好依着他:“好,我臭傻逼,我不说话,好……” 这时,倒在他腿上的人举起拳头,在他腿上就是一拳。时柯羽立马噤声,不再多说一个字。 然后就这么僵直地坐了二十几分钟。 一直等到白毅染呼吸不再那么乱了,他才轻声开口:“你明天还有课,毅染。” 白毅染像没醉似的,长长叹了口气,“我不睡,等一会儿清醒点了,我,我还有东西要写。” 时柯羽:“明天写不行吗?” 喝醉的人没有回答。 时柯羽又哄道:“那更要喝醒酒汤了啊是不是,快点清醒了才能去写啊。” 见人没有立即反对,又说:“你先起来,我给你煮汤,好不好?” 这时,从时柯羽的角度看,趴着的人已经把眼睛睁开了,好像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静默了好一会儿,白毅染顶着乱飞的头发摇摇晃晃地直起脑袋来,推开时柯羽,一个人硬气地靠在沙发后背,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 时柯羽偏头看白毅染,脸上的隐忍一览无余,而某人却像个打坐的僧人,静静坐在那儿放空。 端着醒酒汤出来的时候白毅染在沙发上歪着头睡得正香。 时柯羽又从房间拿来一条小毛毯给他盖上,没叫醒他。 白毅染一睡就是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又被时柯羽喂了醒酒汤,整个人确实清醒了不少,于是开始写实验室参加的比赛项目。 写了会儿,他抬头往书房看去,时柯羽刚打了个电话之后就一直在看什么资料,估计是在忙公司的事。 敲完最后一个字时,白毅染实在撑不住了,眼皮彻底闭上,页面还没保存就趴下睡了。 看见人倒了下去,时柯羽放下手中的资料过去。帮他把电脑上的文档通通保存后才将人整个抱起来。 — 枭城是偏北的城市,冬天会来得早些。 一觉醒来,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映入眼中。 白毅染站在窗边,望了好久。 空中飘着大片大片的鹅毛雪花。雪是他喜欢的白色,雪的温度也是他喜欢的零摄氏度。 喜欢雪是时柯羽走之后的事情,那四年里,每次过年都会想起家里缺了个人,于是年夜饭之后就会出去走走,偏偏那时候会下起雪,总是落得满头的白。 正吃着早餐,发现白毅染穿了外出的鞋,时柯羽问:“一会儿是有事吗?” “嗯。”白毅染依然低着头喝粥。 “去干嘛?”时柯羽问得随意。 白毅染:“走走。” 看这样子,是打算一个人去的,时柯羽点点头:“一个人?” 白毅染:“嗯。” 时柯羽没再说话。只是在吃完早餐后,让他等一下。 等时柯羽再出电梯时,手上拿了一条灰黑的纯色围巾。 正当白毅染要接过,时柯羽绕过他的手,亲手帮他围上,随后抬头看了眼窗外,皱起眉,说:“拿把伞,雪下得大。” 白毅染低头,下巴埋进围巾,瓮声道:“就想淋着。” “……好。”时柯羽没再说别的。 “嗯。” 直到白毅染已经关门离开了,屋里的人还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门的方向。 第47章 年关将至,荣科大还没有放假,大家即将在学校度过今年的元旦节。 尽管白毅染已经搬出了学校宿舍,可每次进教室后还是自然而然地坐到封逸他们旁边,尽刘恩铭他们还是会帮他占座。 今年我们一起跨年,你来不来宿舍?”刘恩铭问白毅染。 元旦节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过年,倒是不必和家人一起。 “可以啊,要喝酒吗?我从家里带点。” 一旁听见这话的封逸轻蔑笑了一声,“得了啊白毅染,就你那酒量,你还是多嗑点瓜子吧。” 他想起去年宿舍里一起跨年的时候,白毅染喝了五口白的,接着就原地躺尸了。 白毅染眼珠都瞪上天了,默默翻开书。 死封逸,天天拆他台。 翻着翻着,白毅染突然想起什么。 他屁股挪向封逸那边,封逸见了,主动把头凑过去,听他说:“我怕我哥不同意我去宿舍过夜。” 封逸挑眉:“你是和舍友一起跨年,又不是去外面浪,这都不同意?” “不是你都这么大人了,他还管着你啊?”封逸非常不解。 白毅染对上他不可思议的表情,顿时没了声:“他可能就是担心我。” 封逸一个白眼甩过去,不再回他。 晚课结束。 白毅染站上讲台:“3班的同学留一下,我们原地开个简单的班会,不会耽误大家太多时间。” 随后把u盘插上去,打开提前准备好的ppt,其他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这次班会大概就是讲一下元旦放假的事情,通知大家如果外省的同学要回家的话得提前请假。此外就说一些安全方面的问题。 不过元旦也就3天时间,基本只有本地的同学才会选择回家。 开完班会,白毅染打开手机时,时柯羽已经发了消息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页面显示他还有个未接电话,点开来看是时柯羽打过来的。 快出教学楼时,他才发消息过去:[哥,你让司机来接我一下。] 直到走到校门口外他都没见时柯羽回他消息,可他老远就看到了来接他的那辆车。怕不能停太久,他赶紧跑过去上了车。 “哥。”关上车门,他顺便礼貌地问候一声。 然而这声问候没有得到回应。 车启动了,白毅染斜瞄过去。 外面还下着雪,很冷,偏偏时柯羽脸色又不好看。从小到大,白毅染最怕时柯羽不说话,因为这代表着他可能做错什么惹他不高兴了。 车内很安静,时柯羽突然问:“为什么不回电话?” 江寅一听到这话立马就竖直了背。 “嗯?”正在脱外套的白毅染还没注意这个问题是在问他。 但看到时柯羽是看着他问这个问题的,于是反应过来:“哦哦,你问我啊。那时候我正组织班会呢,没注意,手机静音了。” “开完班会以后呢,没时间吗?” 白毅染懵了一瞬,不明白他怎么是这个态度,“开完班会以后我不就发消息跟你说让司机来接我吗?” 两人僵持着。 时柯羽又问:“班会几点结束的?” 白毅染很不爽,他不太明白,这意思是班会一开完就要立马给他发消息吗?要时时刻刻汇报行踪? 于是不爽地反问:“我是电脑是不是,能把这些记得那么清楚?” 时柯羽紧紧盯着他,眸子很黑。 可看到他这副模样,白毅染就更生气,心想他凭什么气,简直一点都不讲道理,是不是生病吃错药了? 半晌,时柯羽又说:“我哪次给你打电话你回过我?” 白毅染皱起眉头,极不耐烦:“那我不是回你消息了吗,怎么,我还非得给你回个电话?” 他顿时觉得跟时柯羽没法交流,气得把头偏向一边。 “你以前怎么做的?”时柯羽音量提高,很渗人,“不能像以前一样听话一点吗?” 这话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白毅染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不可思议地扭过头来瞪着他,音量极高,“……什么叫听话?你跟我说?” 他又更有力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叫听话!” 当初就是因为他没有听时柯羽的话,坚持不肯换班,然后等来的就是时柯羽的离开,从此了无音讯。这次呢? “说啊,”他双眼满是怨意,“我开完班会后的第一时间没有给你打电话,这就不听话了是吗,啊?” 他一声一声地质问:“你不满意了是吗?你是不是又不满意了?” 时柯羽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口中的“又”是什么意思。 白毅染:“你不满意了就滚回国外!永远别回来。” 顿时,“啪”的一声。 随着司机方向盘一歪,整个车身颠了一下,幸好江寅及时将方向盘转了回来,那一瞬间心都漏了几拍。 这一巴掌极重。 一时间,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钻心而来,白毅染怎么都没想到十几年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的人竟然打他。 “停车!”他用尽力气朝江寅喊。 江寅被吼得一颤,惶恐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时柯羽,不敢动。 白毅染彻底火了,也不管是对着谁说话,又一次倾尽全力吼:“我他妈让你停……” 时柯羽抬起手就又是一巴掌。 然后质问白毅染:“我才走多久,你就成了这副嘴脸?” ——我才走多久? 是啊,不久,四年而已。 白毅染眼眶红了,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四年太久了吗? 他气音道:“我要下车。” 时柯羽:“给他停车!” 江寅顾不上此时停车违不违法,反正他条件反射地踩了刹车。 白毅染下车后重重地甩上车门。后座的人低头看自己打白毅染的那只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回到宿舍的时候,白毅染满身是雪融化后的水痕,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那两道交叉的红手印在他的同一边脸上异常的显眼,不过宿舍里所有人都识相地闭上嘴,一个字也没问。 幸好之前走的时候没有把床位上的被子搬走,白毅染今晚还可以在这儿将就一下。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爬上床,盖上被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躺上床后,他也不闭眼,只是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那副嘴脸,是哪副嘴脸? 脏话连篇? 没素质? 想到这,他翻了个身,缩成一团,前所未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情绪似乎会传染,看到他这样,宿舍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封逸也下床提前把灯关了,他怕有些人的眼泪不好意思流下来。 十分钟过去了。 封逸没有再听到吸鼻子的声音,就发消息给他。 ——你咋了,白毅染,谁打你了,我他么去干死他。 这时,手机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起,今天白毅染的手机难得没有静音。 白毅染打开手机,在点进封逸发来的消息之前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时柯羽发来的消息。 “噗……”看到封逸的消息,他忍不住笑了。 回了过去:【没事,和家里人闹了点矛盾。】 封逸:【谁会打你啊,他妈的不会是你那异父异母的哥吧?他欺负你是不是?】 白毅染:【不是。】 然后他点开时柯羽发来的消息。 ——你最好马上回电话。 他死死地捏着手机,虽然很不乐意,但他太清楚时柯羽的脾气,他要是不会电话,时柯羽会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接。于是只好下床去走廊回电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说话简短却极具威慑力:“在哪儿?” 白毅染声音极淡:“宿舍。” 又说:“我不回去,以后也不会回去。” “你可以试试。”时柯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把威胁这一套用在白毅染身上。 “你图什么,时柯羽,你图什么?”白毅染放肆地哑着嗓子,问:“这么管着我你到底图什么?我这样我真的很累!” 这一问,时柯羽沉默了。 半晌道:“累也受着。” 听到这话,白毅染心死了大半,他果断挂了电话,然后发信息跟时柯羽说他已经在往校门外走了。 他得回去,不然,以时柯羽的脾气,这件事大概率会波及到其他人。不就是听话嘛,他忍一忍,还能做到。 上了车,周围还是那熟悉的冻人气氛。 时柯羽依旧是那容不得违抗的语气:“下次,打电话给你,要是再不接,或者不回,我保证,” 他沉默一瞬,又继续说:“大四我能让你保不了研。” 说完这一刻,就连时柯羽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和白毅染能吵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走到了要用这种事情来逼迫他的地步。 白毅染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眼神不亚于在看一个疯子,他甚至不敢相信这话是时柯羽说出来的。 拳头捏得都要抽筋了,但还是一言未发,因为他也怕,怕时柯羽真的会这么做,毕竟他是那么狠的一个人。 他甚至觉得很有可能某一天,他会拿着录音笔把时柯羽说的这些混账话都录下来,像申诉一样,把录音给时隆林和刘茵听。 如果哪天真的到了这种地步,或许这十几年的兄弟情义也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两人死死对视,僵持不下,时柯羽被白毅染那看陌生人的眼神刺得生疼。时柯羽偏开头不看他,他怕再看哪怕一眼,就会心软。 到家的第一时间,白毅染回房间锁上门。 本来是打算睡觉的,但是他一直睡不着。想着还有一周就是考试周了,干脆把课本拿出来复习。 一直复习到十点半,房门被敲响。 犹豫一瞬,他想到时柯羽的威胁,识趣地起身去开了门。 递在他面前的是洗净的睡衣:“去洗澡睡觉。” 白毅染现在不敢说一个不字,他木讷接过衣物去浴室。 洗完澡后他回到房间,拉过门想要关上,就听见对面房间传来命令。 “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放了手。 其实白毅染不相信时柯羽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做出那么荒唐的事,因为他觉得至少时柯羽不会害他。可他又不敢赌,因为他也摸不透自己这个哥哥,时而温柔,时而阴冷偏激,他怕自己和他这十多年的情意根本抵不过他的一意孤行。 第48章 饭桌上。 吞下一口牛奶,时柯羽抬头看白毅染,“今天放假是吧?” 白毅染半抬眼皮:“嗯,今天我出去。” “今晚跨年,别出去了,我在家陪你。” 白毅染心头一紧,咽了咽喉咙:“我跟舍友约好了一起跨年,答应他们了。” “发消息给他们,说你去不了。” 不容置喙。 正当白毅染气得发愣时,碗边突然有了异动。他垂眸一看,一双外来的筷子夹着鱼肉送进了他碗里。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想什么呢?”时柯羽又夹了块鸡肉给他。 想什么? 大概是想两人是怎么变成如今的模样的?大概是想起了和如今截然不同的四年前。还想,他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回到过去那样,没有争吵。 他抬起头,看向时柯羽,刚想开口。 好巧不巧,看到对面的人时,他一下想起时柯羽给他那两个大嘴巴子,顿时脸色就变了。 声音淡到极点:“没什么。” 说话的人嘴角下压着,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白毅染放下筷子,将倒扣的手机拿起来看。 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一刻,他下意识瞥了时柯羽一眼,一下将手机倒扣着放回桌面,但他脸上瞬时的惊恐被时柯羽捕捉到了。 意识到不对,他又连忙拿起来挂了电话才又放回去,顿时拿筷子都有些不自然。 时柯羽看向餐桌上的手机,又缓缓看向白毅染,一想到可能是谁打来的电话,顿时眼神变得阴沉,像地狱亡徒一般看着白毅染: “谁的?” 声音一出,白毅染刚夹起的米饭一下掉到碗里,他立马谨慎地半盯着一旁的手机 他立马答道:“舍友。” 咽了咽口水又说:“让我去宿舍吃东西,他们点了好多吃的,让我过去跨年。” 都还没接电话,就把电话内容都编出来了。时柯羽极为克制地放下碗筷,瞥向手机。 说:“手机拿过来。” 一听这话,白毅染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过手机握在手里,警惕地看着时柯羽。 而时柯羽也站了起来,就要往对面走。 白毅染刚迈开腿就被椅子腿绊了一下,顾不上疼,立刻就往客厅对角跑,一边去解锁。 可按了半天,手机一直在震动,提示指纹解不开,他又飞快地输入密码。 就在时柯羽要一把抢过手机时,他蹲下,全身护住手机,飞速地去删通话记录,最后下意识把手机放到背后。 删掉的那一刻,他心跳都要停止了。 时柯羽死死将他困在角落,看着白毅染露出庆幸的表情时,他心都炸了,他最见不得的就是白毅染对他有所隐瞒。 抬起头那一瞬,时柯羽猩红的双眼让白毅染忍不住一颤。 “哥……哥,哥。”他一时心急,喊了好几遍,咽了好几次口水,可又紧张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时柯羽现在的样子真的吓坏他了。 “……!!” 突然,一双手突然在他腰间用力,白毅染被揽着腰往前扑去,下巴磕在时柯羽的锁骨处。 那道寒人脊骨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是张沉余吗?”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白毅染也愣住了,“张沉余”这三个字对于他来说,就像一切噩梦的开端。 他声音发颤:“如果,我说是他……” 时柯羽手上的力度加大:“我会找人把他手脚打断,然……” “不是他,不是他!”白毅染吓得连忙否认。 “你护着他!”时柯羽掐起他下巴。 这突然的动作惊得白毅染闷哼一声,顿时能听清时柯羽急促的气息。他被迫抬起下巴,艰难地摇头,眼眶泛红:“没有,我没有。” 说着手不自主地伸过去拉住了时柯羽衣服,“我没有……没有护着他,你别,” “别什么?” 白毅染眼眶彻底红了,嘴角不受控制地颤:“……别再因为他走了。” 顾不上白毅染在哭,时柯羽只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因为他当年的离开,白毅染好像是有过一点不舍的? 他突然很想验证点什么:“你在舍不得我吗,可我过两天就回英国了。” 他话还没说完,白毅染脸上的神情就变了,变得异常的震惊和不能接受,像是受刺激了一样:“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回英国,以后再也不回来。” 话毕,白毅染倾着脑袋努力地想看懂眼前这个人,可他怎么看都看不明白,泪水在他脸上划过一道又一道轨迹。 他只觉得,这一生,周围的人都在一个个地远离他,他永远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时柯羽似乎是在等他的回应。 半晌,白毅染止住难过,咬牙,笑了:“好啊。” 鼻音重得明显。 说着又抬头去看时柯羽,像是在道别一样,又说了句:“别再回来了,你不在的日子我过得很好。” 又说:“比现在好很多。” 说完这些白毅染真的觉得自己不行了,他死死咬住牙,推开时柯羽。 时柯羽没想到,他换来的是一句“别再回来了”。 顾不上狼狈,白毅染出去后就掏出手机回刚刚那一通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喂,白先生。” 白毅染:“有下落了?” 电话那头:“嗯,之前你让我打听沙发的下落,我就把那林子周围的人家户都找遍了,就是没找着。谁知道,那天我去我大伯家里,在他家楼上帮忙修电视机,居然在楼上客厅看到了那个沙发。” “你确定没看错吗?” “我不可能看错,那是红沙发,我大伯说他那天去林子里放牛发现的,就找人原路抬回来了,我问他是哪片林子,他说的那片林子就是你之前出事的林子。” “知道了。”这件事一时间占据了白毅染的大脑:“沙发在哪儿?” 男人回:“我找人高价给你买下来了,放在我家呢,也没人会注意这破沙发,到时候我会亲自给你运过去,不过你要把地址发给我。” “好,地址我尽快发给你,剩下的钱我一会儿给你打账上。”说完白毅染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白毅染他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给了自己十分钟,把心情处理好。 他想过要远离这个危险的东西的。 可是哥哥要走了,好像,活不活的,突然不是很重要。他难过到忘了他还有别的家人。 不知不觉,他就靠着一双脚走回了学校。 到了宿舍,一群人面面相觑,此时的白毅染失魂落魄的,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还有酒吗?” 封逸好笑地看着他,拎起一瓶酒递到他面前:“几口倒,说吧?” 白毅染一把夺过来,啃了啃瓶盖,竟然打不开,他将酒瓶子递回去,“打开一下。” 封逸早早地拿着手机对准了他,连忙喊道:“哎,别动,别动……” 咔嚓几声,封逸嬉皮笑脸:“好了,嘿嘿,来,哥哥给你开瓶盖。” 封逸一口便轻松地将瓶盖撬开了,随后就见白毅染一骨碌往嘴里倒,封逸立马又举起手机,咔嚓好几下。 刘恩铭和王景洪都被白毅染吓着了,只有封逸拿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乐得不行。 酒全被白毅染一个人包了,其他人都在吃小菜。 刘恩铭嗑了会儿瓜子,有些无聊,便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刷到一条朋友圈时,他惊悚地抬头望着封逸,他手机里正是封逸刚刚发的朋友圈。 文案是:两口就倒的舍友连瓶盖都打不开,他竟然要吹瓶子,哈哈哈哈…… 配图是白毅染拿着酒瓶子找他开盖的那张。 第49章 这周是复习周,白毅染一睁眼就被灯光刺得眼睛疼,他撑起身子往四周看了看,好家伙,所有人都在桌上端端正正地坐着看书。 听到床上有动静,封逸回过头来看着他,笑得灿烂,调戏般地喊了句:“奶宝。” 白毅染凝眉:“……你叫什么?” 封逸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酒瓶盖都打不开,还两口就倒,你说你奶不奶,还装酷,一天天的。” 奶?装酷! 床上的人一口气堵住。 封逸向来像个哥哥一样照顾白毅染,虽然嘴上不说,但白毅染还是知道的,虽然他现在很气,但还是忍了忍。 洗漱完白毅染依旧没有什么精神,可还是收好书出去了。 可一坐在图书馆里,他满脑子都是时柯羽说的那些话。 眼睛浏览的每一个字都连不成句,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干脆合上书不看了,先把烦心的事解决了再说。 到家的时候时柯羽并不在,他想时柯羽可能还在公司,便放下包,去地下车库开了辆车出来。 到“睿华”的时候他摘下口罩,安保人员没有拦,只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依稀记得时柯羽办公室在十五楼。 公司的人估计都在忙,电梯基本没人用。他在犹豫要不要用电梯,可不用电梯的话,他也没有勇气用双脚爬上十五楼。 无奈,他只好进了电梯,想着大白天的,还是在办公大楼里,应该不至于出事。 幸好,电梯运作正常,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他回想起那次电梯出问题好像是在那沙发上做了噩梦之后发生的。 顺利到达十五楼后,他来到时柯羽办公室门前正要敲门,就听见里面训人的声音。 “名牌大学的本科生连个简单的无菌操作都会出问题……你们怎么找的人?” “你,去招几个博士生给专家打下手。” “还有你,研究院那边的食堂我让你请专家团队,你看看找的那是什么,早中晚餐搭配合理吗?你当研究院那些专家是什么人?” 白毅染等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门才被打开,两三个人灰头土脸地走出来,他看见那天跟他要微信的那个女生也在其中。 白毅染敲响门。 “进!”这语气似乎已经准备好下一轮的训斥了。 白毅染一进去,就看到时柯羽整个人冷沉得可怕。 “哥。”他喊了句。 看文件的人听到来人的声音,手顿住一秒,白毅染会来是他没想到的事。他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冷道:“有事?” 刚刚时柯羽发脾气了,白毅染有些怕。 沙发很宽,但他还是硬生生跟时柯羽挤到一起,近得他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和烟草味。 他第一反应是时柯羽竟然抽烟了。 他不喜欢时柯羽抽烟。 时柯羽不看他,但也没有挪开,就这么任他往自己身上挤。 “你抽烟了。” 这是个陈述句。 白毅染只知道他从来没见过时柯羽抽烟,也没有闻到过他身上有烟味。 时柯羽“嗯”了一声,抬眼道:“闻不得就出去。” 这一瞬,白毅染是愣住的,顿时哽咽得有些说不出话。放在以前,时柯羽不会跟他讲这种话。 白毅染好半天才开口:“……你,能不能……不走。” 时柯羽显然一僵,但很快恢复平常:“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不去英国。” 就连第二遍,时柯羽都又忍不住心头一热,可他告诉自己应该静一静,情绪不应该随着白毅染一丁点的举动就起伏这么大。 时柯羽:“为什么?因为你一句话?” 白毅染刚要说话,又听见时柯羽说:“回去吧,今晚我睡公司,明天一早走。” 时柯羽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的人在“明天一早走”那句话说完后就红了眼眶。白毅染默默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那,多久回来?” 这一问,似乎包含了太多情绪,委屈、想念和抱怨。 听到他的声音像是哭了,时柯羽心像是被划了一刀。但他还是觉得他可以足够理智,尽管是白毅染,也不可以影响他的任何决定。 他话到嘴边:“不回来了。” “出去,我还有事要忙。”他从头至尾没有看白毅染一眼。 这声“出去”彻底打破白毅染心中仅剩的一丝希望,眼泪从下眼睑溢出,直直淌下。 “确定了是吗?”他问。 时柯羽:“是。” 白毅染点点头,声音变得平静:“好。” 他哽咽得不成样子:“那,我走了。下辈子,还有机会,的话,换我照顾你,我会把这辈子的债都还清。” 头偏向另一边的人明明也在哭,可还是倔强地不肯看白毅染一眼。 白毅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门外走。 曾经那么好,到头来,一场空。 这就是命吧。 回到家,白毅染放下手头一切要做的工作,坐在客厅沙发上,就这么等着。 等了一晚上。 来机场之前,时柯羽把手机关机了,也没有注意到机场里的另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直到眼睛被泪水模糊了都还在找他。 每走一步,地板上发出声响,这些都让白毅染觉得不真实,他不敢相信时柯羽曾经回来过,更不敢相信这是他第二次在机场找人,依然找不到。 他想,如果这个人不曾回来过也好啊,偏偏回来了又走。 后来,刘恩铭和王景洪去图书馆复习,封逸就待在宿舍看书。而白毅染就躺在床上睡觉,毫无生气。 封逸见了,就强迫把人拉下来,让他坐到自己座位上,接着搬来另一张椅子坐在一旁,复习的同时把内容念出来,时不时提问他。 但无论封逸问多少遍,白毅染就是不说话。 问到最后,封逸眼眶都红了,他把书合上,猛地砸在白毅染面前:“你他么出什么事了能不能跟我说!” 麻木的人这时也红了眼,但依旧不出声,只是讨好地拉了一下封逸的衣袖。 沙哑道:“我会好好复习。” 他这样让封逸很没辙,他不愿意说,封逸也没再问。 一直到考试结束,封逸都看着白毅染复习、进考场考试。 最后一科考试刚一结束,白毅染就收到潘志发来的消息,说沙发他已经亲自运过来了,就等他决定放哪儿了。 傍晚,天色很晚了。 白毅染在酒店下方等到了潘志,火车上,沙发用白布包着,看不清样式。 他提前打点好了酒店的管理人员,并且订了整整一个月的酒店,人家才允许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给搬进去。 两人进了酒店房间后,等搬沙发的人都走了,潘志才走到沙发旁边将白布掀开。 看到沙发的第一眼白毅染还是觉得有些惊讶,这是张红得泛旧的红皮沙发,能坐下四五个人的样子。 他走过去敲了两下,听声音像是木头做的。 他依然有些缓不过神来,实在难以想象他之前就是躺在这样一张沙发上度过了森林里的那一晚。 突然想到什么,他拿出手机,赶紧设了个闹钟,是第二天早上八点的,之所以是八点,是因为他希望自己被叫醒的时候是白天,是有光的。 不过,如果在梦里再见到和上次相同的场景,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提前吓醒,如果那样,他依然会再次面对黑暗。 想了想,他还是希望身边有个人陪着,刚转身,潘志就突然开口:“沙发送到了我就先走了,我家里还有事呢。” 白毅染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既然人家有事,确实不好再麻烦他。 见他点点头,潘志迈步就要离开。 “等等,”白毅染将人喊住:“那个,明天八点零二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吧,如果我没接……” 他咽了咽口水:“就报警。” 潘志瞳孔放大,像是被吓到了,但丝毫没有往那张沙发上想。他惊恐地看着白毅染,迷糊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更想赶紧走了。 看他受惊的样子,白毅染提醒:“现在拿出手机,设八点零一的闹钟,给你一分钟的清醒时间,八点零二准时叫我。记住,我没接就报警。” 潘志听得有些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才掏出手机设闹钟。 潘志走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垂头看着,看了好久。 钥匙上有不少划痕,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可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有的东西它就是越旧越好看。 随后他走到垃圾桶旁边,将钥匙丢了进去。 那个信屋,没有被打开的意义了。 接着他从酒店的床上将被子搬到沙发上,然后对折被子,自己躺进夹层里。 房间里没有关灯,周遭出奇的安静,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他甚至在想沙发中央是不是空的,有没有可能里面躺了个人。 他猛地拍打一下脑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 此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依然没有一丝睡意。 他从沙发旁边的桌上拿过手机来,打开微信,刷了会儿朋友圈,发现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又打开q·q,消息已经99+了,基本上都是大学里的各种群消息,所有的群加起来竟然有80多个。 又往下一翻,不禁挑眉,封逸昨晚给他发过消息,但被群消息给顶下去了。他动了动手指,将封逸设为了置顶,免得收不到消息。 他打开对话框一看,里面是几张图。 “……” 他算是知道封逸那天早上为什么要叫他“奶宝”了,图片里的他真的奶乎乎的,一点都不酷。 过了一会儿他又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睡也睡不着。 看着天花板好半天,他又将手机打开,本来想给封逸打个微信电话的,可一打开就是封逸的q·q界面,就干脆拨了q·q电话。 “喂,奶宝,咋了?”封逸双手忙得不可开交。 白毅染还是内心吐槽了一番这个称呼的,可也没说什么。 淡声道:“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封逸长腔长调地:“……行,哥哥陪你说会儿话……咋了啊,啥事儿不开心?” 白毅染轻笑一声,“没事,就是睡不着,找个人唠唠嗑。” 封逸打游戏打得认真,听白毅染说没啥事,干脆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游戏上了。 “哎,你别不说话啊,随便说几句,别停。”白毅染不满地抱怨。 “是是是,说说说,说,诶,我吃鸡了……再来一把。” …… “宝儿,我困了,要睡了……我闭着眼和你说话……” “嗯,好。” …… “宝儿,你知道枭城市北那边的郊区建了个研究院吗,好像是最近刚建的。” “听说过,怎么了?” “听说是个在国外留学回来的大佬建的,个人申请建研究院是很难办的,但这个人一说要建研究院,所有流程像走高速一样,很快就落实下来了,最近刚刚完工。” 封逸的声音渐渐带了倦意,“虽然这个研究院是私人科研机构,但这家公司花了很多财力,从各个国家挖了九个诺贝尔奖获得者过来。这件事轰动挺大的,政府很快联系了这个公司,商量说能不能每年送一些研究生进去学习。” “后来这事也成了。我还听说一般研究院里的在读博士生只有四五千一个月,那个研究院在读的博士生基本工资都是一万块一个月,这还只是基本工资。” …… “封逸……封逸……睡着了?” …… 后来,白毅染就只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噜声。 他裹了裹被子,最后一次看了眼手机。 凌晨四点。 …… 他感觉自己意识清醒的时候,依然知道自己是睡在酒店的沙发上。 那阵熟悉的脚步声按时出现。 虽然他自认为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还是怕得浑身颤栗。可能是由于太害怕了,他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你别过来!” 更要命的是,脚步声消失了,也就是说那个人真的停了,他听到他的话了。 白毅染又裹了裹被子,盖到头以下,几乎遮住了脖子的所有部位,绝不敢回过头去看。 “你是谁?”他几乎是颤抖着说完这句话。 后面并没有意料中的回答声传来,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半晌,后面的人突然发声了,吓得白毅染将脸也埋进被子里。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疑惑的问题的所有答案。” 这人说话字正腔圆,像是一个在中国待了好几十年的外国人在说话,而且是个老人的声音。 可这话也把白毅染给听精神了,这人竟然知道一切问题的答案,是神是鬼。 这搞得白毅染反而不是那么害怕和紧张了。他拉下一点被子,露出一只眼睛来,眨巴两下,但还是不敢转身去看。 他问:“是吗?那……宇宙之外有什么?” 无头男:“…………” “这个问题……我也正在寻找答案。”无头男答。 白毅染无声嘲讽一声,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笑了,一时惊讶自己在这种恐怖的情景下竟然还敢笑。 “你不会害我吧?” 白毅染说完之后就发现周围安静得可怕。 良久,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不会。” “为什么我一睡在这个沙发上就会梦到你?”他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好一会儿,无头男才开口说话,“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白毅染对他很失望,此刻已经完全不觉得身后这个无头男可怕了,说自己什么都知道,结果呢,现在问啥啥不知。身后的人好像除了外形可怕点,其它都还好。 “你……打算八点起床。”无头男语调下压。 白毅染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神经。 他怎么知道? 而且,听这个语气,似乎对于他八点起这件事并不满意。 “你怎么知道?” “对于你……我几乎无所不知。”无头男答。 白毅染这才开始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问他几点起,又为什么会不满?又是在对什么不满?对他睡的时长不满?他希望自己睡着的时间多一些? 他开始不安起来,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醒过来,像上次一样把自己撞醒吗?可万一被他发现怎么办?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此时的他连呼吸都变得紧促起来,一点问问题的心思都没有了。 然而,心里他又不断告诉自己要稳住,如果无头男对他八点起不满意,说明这个睡觉的时长应该不会有让他有危险。 为了不让身后的人发现异常,白毅染故作轻松:“对了,之前电梯突然出问题是怎么回事?” “那天电梯没有出问题,是正常运作的,但在这个沙发上睡过以后,一段时间内你会偶尔出现幻想,所以电梯出问题是你幻想出来的。” 八点闹钟就会响,醒过来就没事了,对,八点就响了,应该睡着很久了,快到八点了,应该快到八点了…… 白毅染完全没有听进去无头男在说什么。 “那……你知道……”慌乱的脑子让他连简单的问题都想不起来,“你知道……知道,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吗?” 无头男犹豫一会儿,说:“……不确定。” “不确定”这三个字并没有在白毅染心里荡起水花,他只想知道闹钟到底还有多久响。 他接着提问:“那……我喜欢什么颜色?” 无头男似乎没有不乐意,像是希望白毅染能一直跟他聊下去。换句话说,他希望白毅染一直待在这里,最好,永远不要醒过来。 “你喜欢……我没有听你说过你喜欢什么颜色。” “那……明天,如果……我还会睡在这张沙发上,你觉得……我应该设几点的闹钟?”白毅染希望身后的人是个直脑筋。 无头男丝毫没有犹豫:“如果,你像昨晚一样凌晨四点左右入睡的话,九点以后起比较好。” 白毅染的心像鼓点一样,“砰砰砰”地响,他设的是八点的闹钟,离九点就只差一个小时。 他声音都发虚了,可还是要尽量把语气放平和一点,“为什么?” 无头男似乎是犹豫了,“…………你……想去看永恒吗?” “!!” 白毅染觉得如果自己是个对宇宙尽头这种问题疯狂至极的物理学家,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睡下去,去看看他口中所谓的永恒。 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在一本书里读过一句话——死神永生。 想要永恒,先下地狱。 白毅染心虚地附和:“哦,那永恒……” “宇宙超人,睁开眼睛,我是沙福林!我是来自m78星云的宇宙警备队的队员,跟我一起回去吧宇宙超人…………” 顿时,两人几乎都顿住了,闹铃响了。 一秒、 两秒、 …… 十秒、 …… 白毅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望着天花板,清清楚楚地听着那道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 三十秒、 …… 四十秒、 …… 无头男如果有头的话,一定能看到他脸上跟白毅染一样的迷茫,似乎也震惊了,整个身子僵硬地站着,也安静地听着铃声。 这时,闹铃声停了。 见白毅染依然还在梦境里,无头男似乎有些欣慰地呼出了一口气。听到无头男的声音,白毅染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 无头男还在,自己也没有醒过来。 他不敢想象在这张沙发上睡满五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永远待在这个梦里吗?还是死? 手机震动的声音伴着一阵铃声再次响起……白毅染被铃声吓得一颤,是潘志的电话! 他这才意识到他提前跟潘志说了,如果他没有接潘志的电话,就让他直接报警,如果警察在九点之前到酒店,并将他从沙发上拖下来的话,可能还有醒过来机会。 对,他自己安慰自己,还有机会。 第50章 不知道又问了无头男几个问题,白毅染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意识也越来越弱,这种感觉让他绝望。 潜意识里的害怕一时间展露无遗,他止不住地咽口水。 “你怎么不问了?”屋头男说。 白毅染昏沉得连这个问题都没有听清。他呼吸越来越弱。 他想,他可能真的要去看永恒了。 死也不是很可怕吧,谁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又不敢确定死后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让我变成鬼行不行,我好生生世世守着他们,永不超生也行,我不要投胎,能不能保留我所有的记忆?我还不想忘。 他眼角流着泪,不知道在向谁许愿。 …… 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刘茵丢下所有事赶到枭城,抵达医院。 刘茵:“医生,我儿子么样了?” 医生:“经过检查,他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服用任何药物,目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不过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刘茵赶紧擦了擦泪:“谢谢医生。” 这时,警方的电话再次打来。 刘茵接起电话,然后整个人僵住。 她整张脸变得阴翳,挂了电话拿起包就要走。 不料转身就看见了一脸疲惫的时柯羽,她瞬即调整自己僵硬的面部表情,挤出一丝笑来:“小柯,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是早上告诉时柯羽这件事的。 时柯羽走到病床边去,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人,眼眶红了大半:“阿姨,毅染怎么样了?” 看到时柯羽泛红的眼眶,刘茵又忍不住流泪,她转过身擦了擦脸,才道:“从今天早上警方找到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过。医生说没有检测到外伤和服用有害物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刘茵这么一说,时柯羽才放心下来:“刚刚听你打电话说什么酒店,怎么回事?” 提到这事,刘茵整个人才又振作起来:“警方说毅染在智迪酒店订了一个月的房间,询问酒店里的有关人员,说毅染入住的前一晚往酒店里搬了一张沙发进去,我现在要去酒店看看。” “沙发?”他手背上的青筋泛起,“我跟你一起去。” 于是两人跟护工嘱咐几句后即刻出发了。 抵达酒店后,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白毅染之前订的房间。 插上房卡时,光线一下充满整个房间,一张泛旧的红沙发就出现在他们视野,异常显眼,异常诡异。 看清这张沙发时,刘茵瞬间腿软得走不动路,死死地盯着那张沙发。 “怎么了阿姨?” 刘茵一把扶住时柯羽,一边摇头:“没事……” 她惊恐地盯着那张沙发,颤颤巍巍地朝它走,一阵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虽然刘茵表面镇定,但时柯羽能感觉到她在颤动的双手,像是在害怕。 刘茵在沙发旁站定,眼睛不肯挪开一眼,冷声道:“你们两个,把沙发抬出去,烧了。” “是。” 刘茵:“快点……” 一切都是因为那次龙里的洪水,才有了后来的一切,她不会再让那次意外里出现的任何一样东西再接触到白毅染。 “这沙发怎么了?” 刘茵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转过身靠在时柯羽肩上,泪水止不住地掉,“上次毅染被洪水冲走,他一个人,一个人在森林里睡了一晚上。” 她哭到不能自已,“我不知道他怎么度过那一晚的,他应该很害怕吧。” 模模糊糊地,又听见哭得不省人事的刘茵说:“……第二天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躺在这张沙发上的,后来回去后就在电梯里出事了。” 沙发被搬出去后,刘茵缓了很久才有力气走出去。 走到一半,路过垃圾桶时,无意瞥到垃圾桶的时柯羽瞬即站定。 垃圾桶里很干净,除了一把古老的钥匙躺在那里,没有其它任何垃圾。他愣住好久才缓过来,然后弯腰把垃圾桶里的钥匙捡起。 “小柯,你做什么?”刘茵回头看他。 钥匙被攥紧,陷入皮肉。 他强笑道:“没事。” 出了酒店后,两人就直奔医院。 路上,见时柯羽一直望向窗外不说话,便说:“别太担心了,医生都说毅染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时柯羽这才回过头来,点点头:“嗯。” 他只是不能想象,一个怕黑的小朋友,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待了一晚上。 抵达医院前,两人特意去家里拿来了张梅熬的鸡汤。 病房里。 看到床上依然昏睡的人,刘茵询问护工。 “他醒过吗?” 护工摇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醒过。”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刘茵手摸上手机,站起身来:“小柯,我先接个电话。” 时柯羽点头。 “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找人把沙发搬到枭城以外的地方扔掉,要多远有多远!记住,这件事别人问起就说一概不知,特别是二少爷!”刘茵语气少见的凶狠。 时柯羽正给白毅染擦脸,门开的一瞬,只见刘茵面露惧色,走路的时候腿都打颤,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正要问发生什么事了,然而刘茵一走过来就坐到床边,俯下身去将白毅染抱住,眼泪一滴一滴地浸湿被单,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一直以为,以为是白毅染那晚太害怕了,所以心理出现问题了,以为一切都是他的幻觉,甚至还给他找了心理医生。 她从来没想过,一切都只有白毅染一个人在面对那些东西。 “怎么了阿姨?” 刘茵止住情绪,直起身来,红肿着眼断断续续地说:“……刚刚,打电话来……说那沙发……烧不坏。” 她仿佛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又说:“而且,那沙发是木质的,怎么会烧不坏?” “现在沙发在哪儿?”看刘茵这个样子,时柯羽没理由不相信这种诡异的事情。 刘茵:“我让人找个远处的偏僻地方,扔了,沙发烧不坏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毅染知道。” 只要沙发在白毅染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一切就都结束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他的生活会重新步入正轨。 他不是没有时柯羽就不能活,他只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清理干净就好了。 半个月后。 餐厅里。 正用着餐,南懿深突然别有深意地看向对面的时柯羽:“诶,昨天我手机中病毒了,一直弹那种视频,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半晌没人应他,他抬起头来看,这才发现对面的人有异样。 南懿深:“你怎么了?” 没等到回答,只见时柯羽站起身,“我回家一趟。” “你怎么回事,一天没事就往家里跑。”南懿深朝着离开的背影抱怨。 “怎么回事?”他又嘟囔一遍,“每天都顶着个黑眼圈。 最近两个周,江寅随时都处于待机状态,因为时柯羽一天之内要往返公司和医院无数回。此外,时柯羽不来公司的时候,他还要负责把公司紧急的文件往医院送。 看见时柯羽走来,江寅立马启动了车。 “去医院。” “是。”江寅瞥了眼后视镜。 时柯羽瘫倒在靠背上,脸上的疲态是在公司见不到的那一面。 抵达医院时,病房里只有护工在。 时柯羽没关门,对护工道:“你先出去吧。” 护工:“好的,先生。” 他走到病床边坐下,盯着病床上沉睡的人。床上的人太安静了,不会笑不会哭不会闹,不能说话,也没有表情。 他俯下身,将床上的人抱着,眼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红的,声音像从干枯的荒漠中发出:“别惩罚我了。”他轻蹭白毅染苍白的脸,蹭得对方脸上满是水渍:“我错了,醒过来看我一眼,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毅染……” 他第一次知道痛不欲生是什么感觉,他好怕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人。他一遍遍问,问自己是怎么敢的?怎么敢丢下他一个人整整四年?怎么敢? 一时间,他哭成一团,把白毅染紧紧抱在怀里,可又觉得怎么都抓不住这个人。 他一遍又一遍说自己错了。 问一切能不能重新来过。 在门外听到哭声时,刘茵连忙退了回来,顿时靠着墙哭得泣不成声。 第51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日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树叶换上了深红、金黄和橙色的斑斓,人们步履轻盈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巷尾。 像是把梦做完了,病床上的人突然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感受到现在似乎是白天,才决定睁开眼。 光线进入眼睛的一刻,他歪头并闭了下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把眼睁开。 微弱的灯光洒在宽敞明亮的病房内,周围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模糊的人影也逐渐清晰。 他看清坐在一旁的人是刘茵,刘茵快睡着了,眼睛半睁半合。对面,还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忙着什么,正当他想再看清些时,身旁一下有了动静。 刘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她惊得站了起来,疲惫的脸上一双眼睛尤其的亮,顿时喜极而泣。 “毅染,毅染,你醒了。”她一边说一边擦着泪,“你吓死妈妈了,我以为,以为你……” 白毅染有些茫然,四处望了望:“……我在哪儿?” 他只记得这种桥段会出现在电视剧里,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醒来的时候也会问出这种话。 “你在医院,之前你昏迷在酒店了,还记得吗?宝贝你饿不饿?”刘茵急忙去打开熬好的鸡汤,手忙脚乱地:“肯定饿了吧,我们先吃点东西。” 白毅染觉得脑袋疼。 酒店? 顿时,一大波记忆瞬间一股脑地涌入,他不由得皱起眉来。 “怎么了毅染,不舒服吗?”刘茵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办,“妈妈去叫医生,啊。” 白毅染起身拉住刘茵,摇了摇头,缓了好半天,又把那天晚上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说:“……我没事,我没事妈。”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他又让别人担心了。 刘茵偏开头,一阵心酸,吞咽好几次才掩饰住的情绪,而后才转过头来:“……毅染,可不可以答应妈妈,不要再去查那些东西了,上次你去龙里,是不是就是去找那个沙发了?” 白毅染看着她,无力地苦笑一声:“我妈真聪明。” 刘茵合上眼,似乎有些怨他,但又心疼:“沙发我已经找人烧了。” 说完注视着白毅染。 白毅染先是一愣,随后态度转变,说:“烧了也好。” 这时,对面那个从他醒来就一直僵在原地的人走了过来。这不是那天说要去英国永远都不回来的人吗? 时柯羽盯着白毅染,话却是对刘茵说的:“阿姨,你已经好几天没睡了,这儿有我,你先回去休息。” 看着刘茵眼下的青黑,白毅染伸手捏了捏刘茵的,心疼道:“快回去休息会儿,不然我真的好内疚。” 白毅染这么一说,刘茵自然心软,就什么都听他的,于是点头说好。 刘茵走后,时柯羽才走到床边,盛出一碗热乎的粥,坐到床边,舀起一勺,吹了又吹,然后送到白毅染嘴边。 “毅染,先吃点东西吧。” 白毅染没张嘴,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注视几秒后,他躺了下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 “多少得吃一点?” 见他不答,时柯羽又补充一句:“阿姨会担心的。” 但床上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下午刘茵提着饭菜来医院时,白毅染就提出要出院,刘茵劝不动,就只好依着他。 几人回到荣科大附近的别墅后,三个人在一起过了好几天热闹的日子。后来,刘茵工作那边实在是不能推了,这才订了飞广州的机票。 送走刘茵后,时柯羽察觉到白毅染脸上的笑顿时就没了,仿佛这几天的笑容都只是装给刘茵看的。 回到家,白毅染就进房间锁上门。没一会儿,就从他房间里传来吉他弹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时柯羽靠在门外听他弹,却被不合时宜的铃声打断。虽然他迅速挂掉了电话,但似乎还是打扰了房间里的人,吉他的旋律没有再响起过。 此时,房间里的人也警惕着,他不知道时柯羽就在自己房门外。他抱着吉他坐在原地等着,想等门外的人离开。 但直到他困了,也没有听到门外有离开的动静,他只好爬到床上睡觉。 后来,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听到门外的人说了句什么,但是记不清了。只知道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时柯羽已经不在家了。 快速赶到公司,刚一办公室,时柯羽就看见南懿深等在外面。 neuratech是一家神经科学领域的初创公司,是国内少有的专注于开发脑机接口技术的公司。两人就收购neuratech谈了将近半小时。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后,时柯羽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开门时,看见白毅染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他走过去,窗边的人似乎才察觉到,但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打算,只是迈出脚,像是要离开。 “毅染。”时柯羽叫住他。 前面的人停下,没有转身看他,只是这么僵直地站着。 时柯羽走上前去,从西裤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取出里面的物件,递到白毅染面前。 白毅染没有低头看,但还是用余光瞟到了,是他丢掉的那把钥匙。他眼睛始终看向别处,此时却摊开了手。 时柯羽将手中的钥匙放到他手心。 白毅染握着钥匙,抬脚就走,却不是回房间的方向。时柯羽直觉不好,接着就看见白毅染走到窗边,将握着钥匙的那只手伸出去,然后摊开手,钥匙就顺势落下去。 突然,一声雷鸣,吓得白毅染手抖了一抖。他抬头,才发现天空早已乌云密布,于是离开之前关上了窗。 身后的人就这么僵在原地,顿时觉得胸口仿佛被重物压着,有些喘不过气,他抬手捂着心脏的位置,试图压下一阵阵的痉挛带来的剧痛。 没一会儿,雨夹着雪倾泻而下,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凄厉的嘶鸣声。窗外的花园在暴风雨中颤抖着,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房间里,灯光昏暗,白毅染坐在靠近窗户的沙发上,静静地望着楼下灌木丛中狼狈翻找的人。 后来,翻找的人湿透了,整个人狼狈不堪,但似乎是因为找到了丢失的东西,他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开心没有维持很久,之后他就一直跪在泥地里,手把什么东西摁在胸口,哭了很久很久。 深夜,天暗得不行,周围似乎只剩下废墟。 此时,泥地中的人紧紧攥着手中的钥匙,随后打了个电话,出了别墅。 江寅抵达时,整个人呆住。 灯光昏暗,眼前的人却狼狈得过于明显。江寅不敢信,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总裁此时头发凌乱、满身污泥地站在他面前。 时柯羽:“去老宅。” 声音有些哑,江寅想问他要不要去趟医院,但因为周围极低的气压,他没敢问,只是在询问了老宅的具体地址后发动了车。 这是时柯羽回国后第一次回老宅,虽然是晚上,可老宅里依然一片亮堂。 以前种的花儿啊,树啊,都不见了,只剩一些草坪,和大片大片不知种着什么的条带,里面似乎还有些枯枝烂叶腐烂在土里。 最终,他来到信屋。 信屋的锁上了灰,但不是很厚。他缱绻地摸了摸门上的锁,然后掏出兜里的钥匙开锁。 门被打开时,熟悉的信纸和油墨味钻进鼻腔。他打开灯,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站在原地。 四年了,他重新见到了信屋天花板上的蓝天白云壁纸。他还记得当初白毅染说,蓝色和白色是最配的颜色。 眼睛扫到那两个信箱的时候,他愣住一瞬,那个“写给羽哥哥的”信箱的出口处竟然能看到黄皮的信封。 是后来有人写了好多信放在里面,且信多到已经没过了信箱的出口。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信箱,好半天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打开信箱,发现里面的信封被整整齐齐地堆叠在里面,按时间顺序从下到上。 他打开最底下的一封。 信纸上的字,一横一竖都很直,可一组合起来还是歪歪扭扭。 xxx1.09.28——你为什么不让我吃月饼?我就是想吃月饼嘛,我就要生你气,除非你给我买月饼吃。 倒数第二封。 xxxx.05.13——羽哥哥,你怎么又生气了,我都说了,隔壁王爷爷一天就给我带一颗糖,我不多吃的嘛。 xxxx.05.19——呜呜呜……妈妈说了,我从小就长得可爱,太招人喜欢了。王爷爷喜欢我要给我糖,我有什么办法嘛,你怎么还不理我啊? xxxx.04.22——羽哥哥,你老是说我抄别人作业,我都跟你说了,是张超抄我的!你再说我抄他的作业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再也不抱你了,再也不跟你好了! xxxx.06.19——羽哥哥,我再也不理你了,除非你把我的语文作业都写完。 看到这里,他嘴角无意识地挂着笑,小时候的小朋友真的很凶,还总是拿他最在意的东西威胁他。 之后,信纸上的字体变得遒劲有力。 xxxx.02.17——瞒着我,全家人都瞒着我。 刚刚儿时的记忆还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映,可看到这封信,心痛就不可察地袭来。 xxxx.03.24—— 这一封,只有日期,没有内容。 xxxx.05.18——你真的走了。 xxxx.07.27——你怎么舍得走的?是只有我舍不得吗? xxxx.08.25——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 一句句的质问让时柯羽痛得不知所措,手颤得好久都不敢打开下一封。 …… xxxx.09.08——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xxxx.11.11——生日快乐啊,你开不开心? xxxx.01.25——今天过年,你爸哭了,你该回来看看他的。他想你了。 xxxx.04.25—— 这一封的内容被划掉了,但隐隐能看见被划掉的内容——张沉余说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做,所以你厌烦我了,这才走的。但是,我不相信。 xxxx.04.25——今天,吃了份了很咸的煎蛋,交了个新朋友。 xxxx.05.23——我一切都还不错,你呢? xxxx.05.30——我还是很好,你呢? xxxx.06.05——我要高考了,哥哥。 xxxx.11.11——你生日又到了。生日快乐啊,你要记得买个蛋糕。 xxxx.02.12——又过年了。 xxxx.03.18——跟你说件无关紧要的事吧。我成年了。 地上的人捏着信纸,哭倒在地上,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xxxx.07.15——那天晚上,真的好黑啊,不过我好厉害,没有怕。 xxxx.11.11——生日快乐。 xxxx.12.25——我讨厌你。 xxxx.01.13——两年不是挺长的吗?不长吗? 信封飘落在地上,时柯羽按着心脏处止不住地干呕,颤抖的手却不肯停下,执意地拆开一封又一封。 xxxx.12.24——三年了,你看日历了吗? …… xxxx.11.04——四年了,时柯羽。 xxxx.11.04——滚。 xxxx.11.04——滚! “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他不敢相信,这些信封里,是白毅染整整四年的青春。他所有的难过、恐惧、崩溃、绝望,全部都轻描淡写,装进这些信封里,显得这四年那么轻薄。 睡在里屋的高明松只觉得好像哪里总传来哭声,他本来是打算去监控室看监控的,又怕耽误了,于是顺着哭声找了过去。 以为进贼了,他手里早早地就拿上了一根铁棍,眯着眼睛,警惕地四处搜寻,接着,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单独立在一旁的信屋里还亮着灯。 他稍稍放松了警惕,这几年白毅染就老是大半夜地一个人在信屋里待着,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 虽说高明松觉得是白毅染在信屋里,可为了安全起见,他依然紧捏着铁棍,悄悄地逼近屋子。 门稍稍地掩着,但并没有锁。他远远地站着,用铁棍猛地一下将门戳开,就看见里面的人回过头来。 他与那人对视上,只见坐在地上的人满身污泥,脸上都是泪痕。 铁棍掉在地上,高明松惊讶又惊喜:“小柯。” 以前白毅染还没来的时候,时柯羽就一直住在老宅。虽说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时柯羽了,可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怎么了小柯?” 老人的声音温和而沧桑,他走过去,避开地上拆开的信封和摊开的信纸,蹲下来,抚上时柯羽的背:“怎么了孩子?” 时柯羽看着眼前这个苍老了许多的老人,嘴角像一下就垂了下来,高明松赶紧一把将人往怀里送,可时柯羽个子太高,只能微微地靠在他的肩头。 满是哭腔的声音在肩头响起:“……毅染,嗯……不要我了。”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痛得话都说不出来,高明松觉得心揪,他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还是下意识地安慰:“小柯不哭……不哭了啊……毅染怎么会不要你,毅染不会不要你的……” 不论他怎么安慰,可肩上的人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 直到半个小时后,肩上的人还在低声抽泣。 高明松拍拍他的背:“小柯啊,咱去洗洗休息了,再坐在地上该感冒了,外面还下着雪呐。” 又说:“小柯,听话,你以前的房间每天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咱洗洗去休息了,啊?” 这时,时柯羽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觉得有些头晕,他甩了甩头:“我就不在这儿睡了,毅染一个人在荣科大那边,我得回去。” 走两步后又转过头来:“我走了,爷爷,快回去休息,别着凉了。” “诶。” 高明松站在原地看着时柯羽离开。 第52章 南懿深接到任维怀电话的时候已经睡着了,听到是时柯羽在医院的时候,他惊得弹坐起来。 到了医院,他正要找时柯羽在的病房,接着,远远就看见了任维怀和两个助理站在门外。 南懿深:“怎么回事?” “江寅说时总从时家老宅出来后,在车上没坐一会儿就睡过去了,怎么喊都喊不醒,停车查看才发现发烧了。” “行了,回去吧,这儿有我。”说完南懿深开门进去。 刚抬脚迈进病房里,他就对上时柯羽不耐烦的眼神,南懿深心想您还不耐烦呢,我才不耐烦好吧。 “行了,小任说你今天午饭就没吃,你不会回时家老宅也没吃吧?”南懿深审问般地看着时柯羽,看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地说:“得,不说话,没吃是吧,把粥喝了。” 他边说边把粥给盛出来,又抬眼看了看闭着眼养神的时柯羽:“需要我喂你吗?” 时柯羽睁开眼来,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的,“我真的吃不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行吗?” “不行!”南懿深有些气:“你自己那胃是个什么状况自己不清楚……”吗? 话还没说完就见时柯羽眉心紧皱缩在床上。南懿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吼道:“胃疼了?你他妈赶紧起来把粥给我喝下去。” 他觉得时柯羽有病,明明胃病那么严重,就搞不懂他为什么不吃饭。 时柯羽说话都有些困难,“我没胃口……” 看他倔成这样,南懿深“砰”地一声将碗放在桌上,打开房门出去了,顺便扔下一句“我他妈饿死你”。 还好,他出来就看见任维怀还没走。 “小任,过来。” “副总。” 南懿深:“把白毅染电话给我一个,上次让你去要的。” 他不打算直接用任维怀的手机打,他觉得有时间他得找他这个弟弟好好谈谈。 跟时柯羽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他这个样子南懿深再了解不过了,除了那个人,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时柯羽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可他也想不通,这么装在心里宝贝的人,怎么就跟人家闹成这样呢? 他照着任维怀手机上输入号码后拨了过去。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南懿深正在气头上,说起话来不管不顾:“我跟你说啊,时柯羽,他发高烧了,胃病又犯了,还不吃饭,在市南圣晶路这边的私人医院,赶紧过来!” 说完没等电话那头说话南懿深就挂断了,以表他对这人的不满。 四十分钟过去了,南懿深看着床上疼得冒汗的人,心里不是心疼,而是满肚子的火。 “砰、砰。” 南懿深头也没回,就这么盯着床上泛倔的人,火气很大,吼了声:“进!” 时柯羽抬眼看了南懿深一眼,南懿深对上他的眼神。 门外的人进来时,南懿深瞬间觉得川剧的变脸也不过如此,他不敢相信时柯羽就立刻忍着胃疼,一瞬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露出笑容来。 他更气了。 本来他想用眼神向白毅染示个威,哪知道人家径直就走了过去,连眼神都没偏过来一分。 眼神刚从白毅染的后脑勺移开,竟然又对上病床上那位的,只见病床上那位淡淡地看着他,下巴往一个方向抬了抬。 南懿深顺着方向看过去。 是门!! 赶他出去?? 靠!! 他白了一眼,势必要死守阵地。 看见时柯羽眼底见黑,他深感自豪。 白毅染站在一旁看着时柯羽,也不动,又瞟了眼旁边一口没动的粥,然后继续盯着时柯羽。 眼前这个人,立体的五官像刀刻一般,分明深邃,透着棱角分明的冷,还有一双幽暗深邃的冰眸。 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人脸上哪里还有小孩子的浅影。 可怎么动不动就不吃饭呢? 时柯羽则忍着胃疼,眼巴巴看着他。南懿深又翻了一个白眼,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时柯羽现在的表情,是个人看了都觉得那眼神惹人疼得很。 两人的对视是以白毅染的冷眼结束的,他走过去,端起那碗已经冷掉的粥,倒进垃圾桶。 然后重新盛了碗热的,拿勺子在里边搅了又搅。 他坐到病床上,舀起小半勺粥,凑近吹了吹,送到时柯羽跟前。 突然,左手手背上顿时感到一丝冰凉。低头看,才发现上面是一滴水,此时还在顺着手上的皮肤流淌。 “啪嗒”,又是一滴。 病房里,静得能听到三人的呼吸。 南懿深转过身去,不忍心看,觉得心头有些发酸。 白毅染视线从左手上移开,抬着粥的手也放下。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等人哭完。 看到白毅染这个态度,南懿深心恼,心想这人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就不会递张纸巾给他擦擦? “我那天去英国……只是去出差,我没有要走,我没有不回来。”哭过之后说话,情绪只会更激动,时柯羽越说,眼泪流得更急些。 “对不起,对不起,我四年前也不该走的,对不起。”他哭到心脏收缩,最后呼吸也困难,只好匍匐着身子,紧紧捂着胸口。 可白毅染似乎是体会不到他的情绪,像个局外人一样,他静静的坐着,时不时地眨一下眼。 南懿深捏着拳头站在原地,愤愤地盯着白毅染背影,但又对此无可奈何,于是脸色更难看了。 等了好久,等到手里的瓷碗都变得冰凉,但还是等不到哭泣的人停止颤抖。 随后南懿深看见白毅染站起,把碗放到一旁,然后转身向他走过来。南懿深在原地候着,他正想跟这个人聊聊。 然而,他眼睁睁看着白毅染路过他,开门出去了。 ?? 见状,南懿深也打开门,随后“砰”的一声摔上门,追出去。 “你不留在这儿照顾他?” 前面的人没有转过来,只是说了句:“不了。” 南懿深想不通:“原因?” “不想。” 南懿深深吸一口气,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是不是,他都这样了你还气他干什么?你是巴不得他死了算了是吧?” 前面的人沉默一瞬,淡淡落下一句,“我不关心。” 然后迈步走了。 南懿深愣住了。他不明白,时柯羽把这个人放到心尖上捧着,但是这个人呢?连他死活都不关心。 他仰头深吸,平静了好几分钟才打开房门进去。进去时,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但眼睛还红肿着。 他重新舀了碗粥,看了眼时柯羽,没好气道:“我说你啊,趁早别喜欢他了,免得到时候被伤得命都没了。” 时柯羽抬起眼看他:“你说什么?” 他从来没跟谁说过他对白毅染的心意。 南懿深叹了口气。 “三年前,你犯病最严重的那年,睡觉都在喊他名字,肉麻死了。” 时柯羽:“我说什么了?” “说想他,好想他!”南懿深越说,语气越重,极其嫌弃。 又问:“不是你俩是闹什么别扭?是他出轨了吗?” 说完,周围特别安静。 和粥的手顿了顿,南懿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他么还没跟他说?他不知道?” “不是,你那么明显他看不出来?”他走到时柯羽对面,想从时柯羽脸上看出什么。 说着,他把粥递给时柯羽:“喝,不喝我从肛门给你灌进去。” 他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你平常看他那眼神明显成那样了,他看不出来?他是脑子不太行吗?” 看时柯羽瞬间抿紧的唇,南懿深赶紧伸手出去做出打住的动作:“诶,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他脑子没问题……你快点吃。” 看时柯羽开始喝粥了,南懿深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嘴巴开始巴巴地吐槽。 “我看你在商场上也不是个善茬,怎么到了他这儿你就没辙了呢,软的不行来硬的啊!” 时柯羽掀了掀眼皮,深黑的眸子看着他。 南懿深再次伸出手打住:“行,我不说了。” …… 第53章 睿华生物。 正是午餐时间。 本来平时南懿深都是叫上时柯羽一块吃饭的,但他此刻依旧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后,他吊儿郎当地吐字道:“喂,诶,你哥,啊,这才刚从医院出来。” “啊!就又不吃饭!”他的语气是说不出来的贱:“啊……要不你给他做点饭带过来?说不定你做的他愿意吃呢。”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挂了电话,也不管对面有没有话要说。 时柯羽不吃饭这事是他瞎说的,但是想撮合他俩倒是真的。觉得干了件了不起的事,他双手交叉垫着头,悠闲地哼着小调。 …… “砰砰……” “进。” 进来时,一股浓浓的烟味混着极淡的咖啡香气钻进鼻腔。 此时,即使知道有人进来了,办公椅上的人也没有抬头,正专注地看着合同,两指捏着一支烟,周围烟雾缭绕。 “什么事?” 两秒后,没声。 时柯羽蹙眉,抬眸。 看清来人时,他第一反应是把烟藏到背后,迅速去掐烟头,烟灭的同时,手被烫了。 “你怎么来……” “啪!” 保温饭盒被白毅染一下丢到桌面上,转身走了。 时柯羽追出去的时候电梯已经关了,便从楼梯跑下去。到了一楼大厅,他拉开领带,深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白毅染直奔最近的一家小卖部。 “老板,拿二十包烟。” 老板缓缓地抬起头,额头上露出丁字抬头纹:“什么牌子的?” “随便。” 老板额头上的抬头纹更深了:“随便?” 到家后。 他将几十包烟扔在茶几上,脱掉外套,将自己塞进沙发,然后拆开烟盒,这才发现没买火机,又拿起衣服外套出门去买打火机。 买来打火机后,他迅速点燃,然后捏起吸了一口。 果不其然,被呛到了。 然后断断续续被呛了十来次…… 后来,熟练了,就没再被呛到。 垃圾桶里的烟头逐渐堆积起来,客厅里乌烟瘴气的,像有干冰在极速升华。 他双眼涣散,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吐着烟圈。烟雾先是浓郁,而后慢慢扩散到空中,消失,然后新的烟圈再次升起…… 天渐渐暗了,屋里烟雾也越来越浓。 张梅看得心慌,可看白毅染这状态,她又不敢说话,只好倒一杯水过去,将水放到白毅染跟前。 “毅染,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你看……你这都抽这么多支了。” 家里没有烟灰缸,主要是时柯羽本来也不抽烟。她看向一旁的垃圾桶,已经有一百多个烟头凌乱地躺在垃圾桶里,桌上还剩十多包没有拆开的。 她将劝人的话憋回去,又说:“……喝杯水吧毅染,缓缓。” 白毅染四指摸上水杯:“嗯。” 他少见的没有说谢谢,然后端起喝了一口,放下水杯后又继续点烟。 晚上九点十分。 桌上的烟就还剩一盒。 垃圾桶里的烟头占了垃圾桶三分之一的容量。 沙发上的人依然没有停。 时柯羽回来的时候,张梅几乎是瞬间松了一口气。 进门的一瞬间,浓郁呛人的烟味钻鼻而来,时柯羽被呛得猛咳几声。抬头看到沙发上近乎病态的人时,他愣在原地。 他几乎是冲上去夺过白毅染手中燃了大半的烟,然后扔进垃圾桶。但在看到垃圾桶里堆积如山的烟头时,再次僵住。 那近乎小半桶的烟头,像烧红的铁块一将他的心烫得稀巴烂。 顿时,脸因为生气而变得铁青,但语气还是极为隐忍:“抽烟对身体不好。” 似乎很满意时柯羽的愤怒,白毅染缓缓顺着靠背躺下去,闭上眼的一瞬喉结也滚动一圈。 “说句话……好吗?”他几乎是在哀求。 白毅染掀开眼皮看着他,冷嗖嗖的。 然后突然起身,拿走桌上最后一包烟,径直朝楼梯方向走。时柯羽想夺过那包烟,可白毅染动作太快,他没来得及。 他追上去把人拦住:“听话,烟不是那么抽的!” 白毅染猛地回头,狠狠地瞪着他。 时柯羽伸手就要去夺,白毅染却捏紧烟盒绕到背后。时柯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强迫地将人圈住。 白毅染想躲,却被一把揽过,禁锢在时柯羽胸前,动弹不得,随后手被大力地掰开。 烟被夺走了。 他回头,看见时柯羽走到垃圾桶处,拆开纸盒,倒出里面的烟,然后一把折断,扔进垃圾桶里。 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没再看,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他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神,似乎烟味太熏人了,他感觉有些头重脚轻的,很想睡觉,于是躺上床去。 十几分钟后,他只觉得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着,只觉得太累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 深夜。 包间里的灯光昏暗而微弱,桌上摆满了酒瓶子,琳琅满目的酒标反射出微弱的灯光,音乐低沉地循环着,浓郁的酒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地面上干一块湿一块的,门上也有液体的痕迹,顺着门往下就是一片玻璃渣子。 南懿深看着这番景象不免觉得烧脑,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时柯羽:“你知不知道胃有问题的人喝酒是什么后果?” 说完,一旁的人依然拿着酒瓶子往下灌。南懿深忍无可忍,直接从他嘴里夺过酒瓶子,“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 “给我!”时柯羽吼。 “给你!” “砰!砰!” “我都给你,砰砰……”他拎起酒瓶子砸了一个又一个,玻璃碎了满地。他脸上冒着密汗,一身的戾气。 然后一气之下,掏出手机拨通了白毅染的号码。 只要南懿深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时柯羽的事,白毅染几乎想都没想就接了。 南懿深:“在迦南这边,喝得半死不活的,要是希望他活着,就赶紧过来。” 说完还没等时柯羽反应过来,他就把手机也砸了。他没想到,看到时柯羽这副模样,他也能气愤成这个样子。 此时和南懿深一样,被气疯了的还有白毅染,路上的他已经闯了好几个红灯了。 半小时不到,“砰……”的一声,包间的门是被踹开的。白毅染一进来,眼神就犀利地扫向瘫坐在沙发上的人。 见白毅染来了,时柯羽几乎是瞬间坐直,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来指着白毅染面前的玻璃渣子:“毅染,你别扎着脚了。” 说着就要起身去扶人,南懿深倒吸一口气,简直想一脚把他踹回沙发上窝着。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伸手推了时柯羽一把,把人推倒在沙发上坐着。 南懿深摇了摇头。 就你那鬼样子,还让人家别扎着脚了! 时柯羽再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时,白毅染已经走到了他跟前,淡淡地看着他。 时柯羽接收到眼神,顿时就觉得有些委屈,他一个高大个儿,此时却无措地捏着两边的裤缝,可怜巴巴地看着白毅染,声音带了哭腔:“……跟我说说话。” 时柯羽又伸出一只手拉住他一边的衣袖,喃喃道:“抱我好不好……” 白毅染没有甩开他。 见他没有动作,时柯羽又离得近了些,伸手就要去抱人。感觉到胳膊被碰到的瞬间,白毅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甩开。 这个动作过让时柯羽觉得有些头疼,胃也疼,一时觉得哪里都难受得要命。 再抬起眼来时,双眼红得不像正常人,他固执地拉起白毅染的手,疯了似的去抱人:“毅染,我知道,我之前不该打你,我不该抽烟,我也不该骗你我去英国不回来了,我错了,我错了……” “让我抱一下。”他圈住一直拒绝的人,垂着头一个劲儿往他肩窝钻,哭得泣不成声:“抱一下……” “……别躲,别躲,求你,”时柯羽觉得心脏撕心裂肺地疼,他死死抱着一直挣扎的人:“我好痛啊……你抱抱我毅染……我求你了……你抱我一下。” 声音钻进白毅染心头,翻起一阵又一阵的绞痛。但他还是铆足了劲儿,一把将人推开。 喝醉的人被绊倒,没有追上离开的人。 然后南懿深收到了白毅染发来的短信——送他去医院。 南懿深关了手机,他不知道白毅染来了又走的意义在哪儿。他一把拉起时柯羽:“去医院。” “不去……”时柯羽一把甩开,蹬得一旁的瓶子哐哐响。 突然,时柯羽捂头,觉得晕得有些厉害,又不像是喝醉的那种晕。他即刻跑到垃圾桶旁,撑着双腿就直呕。 南懿深简直要被气疯了,又忍着脾气过去查看。看到他嘴角暗红色的液体时,整个人差点被气晕。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架着时柯羽就往外走,边走边嘟囔:“老子跟你说了有胃病不要喝酒,这下好了。”他越说脸就越黑,“要不是小江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儿喝酒,你他妈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感受到肩膀上的人已经没有意识了,他又加快了脚步。 …… “不知道胃不好的人不能喝酒吗?”医生神色严肃。 “诶……知道……知道的。” 南懿深本来有些无奈,可医生的态度竟然让他觉得愧疚!罪魁祸首明明是此时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 医生糟心地睨了他一眼,又抿了抿嘴耐心道:“他这是急性胃炎出血,让他好好休息,饮食注意少油少盐。” 南懿深急忙点头:“诶诶诶,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南懿深立刻不耐烦地恢复那随意的站姿,随后慢慢地踱回病房。 “我们当然经常联系啊,我之前还……还找毅染玩过呢。” 沈涛想说上次还和白毅染出去喝酒了,但想起那次两人喝醉的窘况,没说出口。 刘茵笑道:“你们就是要经常联系,从小到大的感情不容易。” “那肯定的,我这不又来找毅染玩了嘛,刚好又碰上你们回来,还真是巧。” “是啊。”刘茵止不住地笑。 白毅染在包里放上几本专业书,又理了理衣服,不看还好,这一扫就扫到了胸口处的那一小滴墨渍。 他深吸一口气,包被他砸在床上,然后脱了大衣,看仇人似的盯着那滴墨。愁得慌。 他记得用醋可以洗掉。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将衣服拿下楼直接进了厨房,倒了一小盖醋在有墨的地方,接着就站在原地使劲儿揉搓。 “毅染,你电话。”时隆林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瘫在偌大沙发上。 白毅染转过头去,“帮我接一下吧叔叔,我马上过来。” 时隆林闭着眼似乎没打算动,刘茵无奈看他一眼,站起身来按了接通,顺便开了免提。 电话没有显示名字,刘茵以为是个陌生人,一个男声响起:“之前那个医院,急性胃炎出血,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男人说完就挂了,似乎跟白毅染很熟的样子。 时隆林听到这话缓缓起身坐直,而此时白毅染刚刚用水冲完手,正用纸巾擦手。 “怎么了妈?”白毅染看着二人懵圈的表情,也跟着懵了。 刘茵看着他喃喃道:“急性胃炎出血?谁啊?” 白毅染脸色瞬间苍白,立马就丢了手中的纸巾,“我哥。” 时隆林立马就站起来,四人什么也没管就一起出去了。 到了医院。 一边走,南懿深将病情的细节一一说给他们听,他才不管这会不会让两个长辈担心,他现在只希望有个人可以管得住时柯羽。 几人急匆匆到了病房,刚要进去。 白毅染:“妈,叔叔,你们先进去,进去太多人也不好。” 他透过玻璃看了眼病房里的人。 刘茵点头:“嗯。” 两人一进去,就见时柯羽急着要起来,刘茵赶紧过去,伸出手扶住,“快躺下休息。” 时柯羽往门口望了望,失落地笑了笑:“阿姨,你们怎么回来了?” 刘茵看了眼皱着眉的时隆林,手肘拐了拐他,然后带笑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们想着今年提前回来,多陪陪你们。” 然而时隆林丝毫不管刘茵的暗示,直接臭骂道:“急性胃炎出血!有胃病了还喝酒?不想活了?” “没事,你爸就是担心你。”她往外推时隆林,小声道:“走啊你……走……什么脾气,等他病好了再发……” 刘茵拉着时隆林往外走,又回过头来说:“小柯,我们一会儿就来看你,阿姨先去给你买点水果。” 出去后,刘茵一甩手,干脆地抛下时隆林,后面的人脸都黑了。 到了门口,刘茵对白毅染道:“去看看你哥。” 白毅染点头。然后听到旁边的南懿深耳语道:“他没吃东西。” 白毅染一顿,拧开把手。南懿深一把拦住跟在后面的沈涛:“等他出来你再进去。” 沈涛抬眼看了看南懿深,好像找到了个看得清的人,便点了点头。 进了病房,和时柯羽对视的瞬间,白毅染停在远处顿住。时柯羽立马就想起身。 白毅染快步走过去,几乎是将人推倒在床上,然后在一旁坐下,耷拉着眼皮看他。看着看着,心隐隐有些泛疼。 “饿不饿?”他问。 时柯羽颤了颤,心像被刺了一下,他僵着脖子,机械地点头:“嗯,饿。” 终于肯跟他说话了。 听他说饿,白毅染起身打开一旁的保温盒。刚一打开盖,那不算热的白气就冒了出来,碗是干净的,这人竟然一口也没吃。 他又想杀人了。 努力平复心中的怒气后,他盛了一碗粥,是银耳莲子粥。 然后坐下,舀了一勺。 勺子就快送到嘴边了,但是看着时柯羽他莫名来了情绪,很生气。 顿时将勺子一收,放回碗里:“不是不吃饭吗?别吃了。” 说着就要站起来,好像要将粥倒回去。时柯羽立即拉住白毅染衣角,拽了拽:“……没有……我想吃。” 白毅染站在原地停住,转过头看他,摇头道:“但我不想喂你。” 说完就要将保温盒的盖打开。 “毅染。”时柯羽喊得急:“……我饿了,好饿。” 白毅染猛地将碗一放,“乓”的一声,他站着不说话,莫名地很生气很生气,可又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好半天,一只手突然拉了拉白毅染的,摇了两下,委屈巴巴的声音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每餐都按时吃,如果不吃我就……” “少吃一餐我少活一年。”白毅染立马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不行!”时柯羽撑着手就坐了起来,固执道,“收回去,快点!” “那十年。”白毅染神色冷峻,“十一……” “我吃,我吃,一餐都不会落……”他急忙喊道,想堵住白毅染下诅咒的嘴,“我吃!” “随便你,怎么样你都不亏。”冷淡至极的嗓音从白毅染喉咙发出。 那一刻,时柯羽看着他,心是疼的。 安静一瞬,白毅染才又抬起碗来喂他。 …… “……还饿。”时柯羽自己都说得有些心虚。 白毅染眉心耸起:“三碗了……” 时柯羽还是紧紧看着他,不说话。 白毅染放下碗:“睡会儿?” 时柯羽摇头:“不睡。” “我还有事,”白毅染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时柯羽伸出手想去拉,可看到白毅染的表情又收了回去:“你什么时候再来?” 白毅染没有立即回答,但他不太想给别人一种“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感觉,这让他觉得有压力。 他垂眸道:“不回来。” 说完就走了。 白毅染出来后沈涛才进去。 然而刚一进来就看见时柯羽脸上失落的神情,他脚下一顿,往病房外看了看。 “羽哥,好些了吗?”他有些生疏地问,毕竟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时柯羽:“嗯。” 沈涛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吞吐道:“你别老喝酒还不吃饭……你这个样子,毅染会心疼的。” 白毅染跟他说过一些,自从时柯羽回来后,两人就一直相处得不太好。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毅染是你最重要的人,但是……”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确定时柯羽是想听的,才继续说,“但是,你怎么就知道在他心里,你不是最重要的人呢?” 说到这儿,他的话就开始带着点情绪了:“你当年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你想过他吗?” …… 时柯羽看向窗外,回想沈涛的一字一句,他才知道,那些信封里的内容都被白毅染美化了不止一星半点,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他不在的那四年,此时心里更多的是心疼和悔恨。 第54章 人都走了后,病房里就冷冷清清的。南懿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抬了抬下巴 “什么时候出院?”又补充道,“医生说你这个注意休息和饮食就行了,然后按时吃药。” 床上的人睁开眼,无厘头地来了句:“几点了?” 南懿深不耐烦,看了眼手机,“马上六点。” “天黑得差不多了。”时柯羽转头往窗外看去,又说,“该吃晚饭了。” “哎哟喂?”南懿深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嘲讽道:“您这神仙还需要吃饭呐?” 时柯羽瞪过去:“快点。” 南懿深揪起外套,起身:“得嘞,您等着,这就给你买去。” 南懿深走后,病床上的一大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眉眼露出少有的开心。 白毅染今天跟他说话了。 好像只有他生病了,白毅染才会理他,还会留在他身边照顾他。他觉得,装可怜这条大道,一直走到黑,好像也不错。 第二天一早。 南懿深刚提着早餐往医院走,就看见对面迎来的时家夫妇,他礼貌地打了招呼,聊了才知道两人是在家亲自做了营养餐给时柯羽送过来。 “阿姨,那肯定是您做的有营养,我买的这份我就自己吃啦。” 南懿深难得说话那么客气,主要还是因为刘茵旁边站的是时隆林,他在国内最敬佩的企业家。 刘茵笑起来很好看,忙说:“你就去忙你的吧,小柯今天就出院了,这两天麻烦你了。” 时隆林也冲他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应该的。”南懿深心里乐得不行。 时柯羽看到来人时不免失望了一瞬。 “阿姨,爸。” 时隆林气消了大半,可还是心有余悸,年纪轻轻就这样还得了?他紧抿的嘴角有些褶皱。 “以后好好把胃养好,不准再像这次这么喝酒!” 时柯羽点头:“知道了爸。” 刘茵拉了拉时隆林衣角,将饭菜打开,笑道:“小柯,我们先吃饭。”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解释道:“哦,对了,毅染今天一大早就跟沈涛出去了,说今天有同学聚会,所以没来。” 时柯羽先是一愣,又掩饰住神情点了点头:“阿姨,他们聚会大概几点结束?” “嗯……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毅染说晚上回来。” 时柯羽本来没有胃口,可想到是刘茵亲手做的,就多吃了点。刘茵见他胃口好也开心,不过只是单纯地为自己的厨艺而骄傲。 她看着时柯羽,发现这孩子是越看越好看,五官也长得好,还事业有成,关键对白毅染也是一心一意的,昨天他看白毅染那个眼神,她和时隆林都看在眼里。 感受到刘茵的目光,时柯羽抬起头来和她对视一眼,两人又都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 时柯羽:“阿姨,你和我爸就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让助理把出院手续办了,公司还有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晚点我就回去。” 时隆林睨了一眼,叹了口气。 刘茵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人,点头:“好,我和你爸爸就先回市区那边的房子了,等快过年你和毅染一起回来,我们好久没去老宅过年了。” 时柯羽点头:“嗯,好。” 车上。 “毅染,你都前两年都没去参加同学聚会,每次叫你你都说忙,你老实说,之前为什么不去?今年怎么就同意去了?” 沈涛审视的眼光瞅向开车的人。 白毅染头都没偏一下,只是轻轻蹙了蹙眉:“放下了,就去了。” 沈涛不免沉默,一句“放下了”简单明了,可这个过程呢,属实有点长了。看沈涛不说话,白毅染忍不住一笑,瞅他一眼。 “大老爷们,郁闷了?” 沈涛:“去你的。” “噗……” 白毅染觉得心情好多了。 来聚会的人并不多,每年都有十几个人有事来不了,人一长大了,就什么事儿都来了。 大家虽然都聊着以前的事情,可难免多了几分生疏,除了这四年来还保持联系的几个人以外,其他人说话举止中总带着点别扭,生怕说错点什么闹笑话,明明都是20出头的年轻人啊,怎么都这样了。 白毅染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个人。 他心道,还好,不是很难过了。他不认为自己是个长情的人,可他还是觉得当年那段感情短得太离谱了。 分手后的那一年,他看了那个人一年,但不能说话;之后,上大学了,没得看了,就想了一年;然后又用了一年的时间慢慢释怀;最后一年,他终于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个人放下了。 所以来了。 正刷手机的人抬头,顿时就愣住,张沉余没想到白毅染会来。 这么多年,他每年都来参加同学聚会,这是他第一次等到这个人。 刚一坐下,白毅染就用余光看到张沉余走了过来。见白毅染没说什么,沈涛也就没怎么样。 张沉余坐下后就偏头看白毅染,然后顺着他的视线过去,是对面的墙壁。 他凑近一些:“想跟你说会儿话。” 本能反应总是快过大脑,白毅染四指微屈,收了收投向墙壁的目光:“好。” 话毕,他站起来,往窗边走去。张沉余跟在后面。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白毅染沉默几秒。 “不用废话。” 张沉余低头苦笑,这个人还是一点没变,不喜欢听废话。 他也抬头看向窗外:“我喜欢你。” “怎么,几年不见,又有新鲜感了?”白毅染收回视线。 张沉余自嘲般地笑了笑,有些哽咽。 “不关新鲜感的事,没有过厌烦,没有过腻。”他低下头,说不清地难过。 裤兜里的手早已将大腿捏得生疼,可白毅染不允许自己失态,他看向近一些的景色。 “哦,我不太了解。”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接这句话。半晌,他抬眼:“直接点,说目的。” 张沉余:“我们……还有可能吗?” 白毅染的沉默不是在犹豫,而是把自己不愿意和好的理由尽力解释清楚。 他说:“那你觉得,四年,短不短?” 张沉余沉默一瞬,说:“很长。” “所以我们没可能。” 是意料中的结果,但张沉余还是觉得心在疼。他知道这几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浪费时间的人,不配重拾当年的美好。 “那别拉黑我了,行不行,我们做朋……” “不行。” 张沉余喉咙堵得慌,声音也哑,“为什么?” 白毅染没答。 此时,张沉余笑了:“你怕会重新喜欢上我,是不是?你不敢?” 没藏着,白毅染坦然道:“是。” 这个“是”,让张沉余觉得庆幸又绝望,庆幸的是,白毅染对他还有一丝丝感情,绝望的是,坦白的人最决绝。 他才发现,白毅染从来都没变,一直那么干脆,从来不拖泥带水,感情也是。 白毅染:“说完了吗,说完我过去了。” 沈涛叼着一块水果,左看看右看看,注意力有意无意地投到窗边的两人身上。 看见两人走过来,他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之前张沉余找过他,就是为了白毅染的事,说什么想跟白毅染和好,他二话没说就把张沉余拉黑了。 白毅染过来坐下,张沉余也自然而然地坐到白毅染旁边。 沈涛瞅张沉余一眼,本来想问白毅染张沉余找他干嘛的,可当着某人的面也不太好问。 又担心两人重归于好,沈涛一时有些慌,他就是觉得白毅染和张沉余不合适,一个什么都不懂,一个玩弄感情于股掌,然而一段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手段和不真诚。 想了又想,沈涛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情跟时柯羽报备一下,如果白毅染这辈子一定要跟一个男的在一起,那他觉得那个人必须是时柯羽,换了谁都不行。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白毅染桌上的手机就伴着震动响了。沈涛震惊,快速瞟了眼手机屏幕。 这速度有点快啊! 白毅染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颓:“我喝酒了,在办公室,胃好疼,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看着白毅染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沈涛屏气。 这是说什么了,能把人气成这样? 挂了电话,手机被白毅染砸在桌上。白毅染放眼左右看了看,最终看向沈涛。 “有刀吗?” 周围的人早在他砸手机的那一刻就纷纷投来目光。 沈涛一脸懵,道:“……没。” 沈涛此时震惊于时柯羽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语言这么有力量,竟然让白毅染有提刀杀人的冲动。 白毅染抓上钥匙:“我先开车回去。” 沈涛追上去:“我俩一起开车来的,你把车开走了我怎么回去?” 看白毅染没有要松口的意思,他又说:“我可不跟你一起回去,我和余淼约好了一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嗨呢。” 张沉余跟在后面:“我送你。” 那就打车吧,白毅染把车钥匙扔给沈涛,压根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到了楼下,见白毅染要去拦车,张沉余走上前去挡住他:“我送你。” 白毅染停住,惊讶这人的存在。 震惊之余,摇头:“不用。” “白毅染。” 张沉余喊了声。 “有话一次性说完,说快点,我忙!”白毅染不耐烦。 “我想你,很想。” 这话让白毅染僵住。 这么多年了,在白毅染的印象中,张沉余是那种什么话都会憋在心里的人,别人不问他就不说,一向不会那么直白。 他一时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知道,想念的滋味不好受,很不好受。 他转过头来:“能忍吗?” 张沉余立即摇头,仿佛在白毅染坚韧的外壳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声音都有些颤:“不能。” 见白毅染犹豫,他又说:“你不想我送你,我就不送,但别拉黑我了行吗?” 听到这些话,白毅染还是心软了,他爱过这个人,没办法看着他这么难受而无动于衷。 他点头:“嗯。” …… 车刚一抵达睿华,白毅染就收到了张沉余的消息,他没来得及看。 门口的保安依然没有拦他,只是颔首。 时柯羽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似乎也不打算瞒了,坐在那儿,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等着白毅染来。 这时,把手被拧动。 没有经过允许就敢直接进来的人,只有白毅染一个。 他还没来得及起来,白毅染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白毅染走得急,此时还喘着气,此时没有注意到哪里不对劲儿,吼道:“滚起来,去医院!” 说完踢了时柯羽的椅子,然后被时柯羽拉住。 “……我没喝酒。”时柯羽站起身说。 白毅染猝不及防地转身,看了看他,确实没有醉的迹象,也没有酒味。又四处看了看,周围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也没有酒瓶子。 所以? 他顿时脸色不好:“你吃多了撑着了是不是?” “你见张沉余了?”问的人声音有些沉。 白毅染懵了,看着他:“你有病?” “你是不是见他了?” 白毅染轻嗤一声:“是,见他了,我他妈见他了,要走吗?走几年?” 心头的火不知道怎么越烧越烈,他抬起脚,一脚掀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桶里的垃圾飞得到处都是。 他手抬起,指着对面的人:“时柯羽,我警告你,我他妈以后要是再听到你喝酒,我保证,先喝死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你!” 时柯羽听得发颤。 “我不喝,我保证,你也不要……”刚走到白毅染跟前,门就被敲响了,他转头吼了一句,“一个小时以后再进来!” 白毅染白了一眼,推开人走过去开门,门外是南懿深。 南懿深正保持着要走的姿势,听到有人开门,他转过身来,然后对上白毅染视线。 再然后,又对上了时柯羽的视线。 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最后,他视线落在被踢翻的垃圾桶上,这才意识到他来得不是时候。 看这个样子,两人是又吵架了,垃圾桶不可能是时柯羽踢翻的,那就只能是他这位姓白的人踢翻的了。 他尴尬地道:“我没什么事,你们先忙,我待会儿再来。” 正要走,某位白姓人士说话了:“他不忙,进去。” 说完就拉开门走了。 南懿深愣在原地,白毅染倒是一走了之了,然后把这个脸色黑得可怕的主留给他。 南懿深:“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家祖宗在这儿。” 时柯羽黑着眸子,嘴角下压。 南懿深苦笑:“我不是故意的。” 时柯羽还是看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人灭了。 南懿深无奈舔唇:“我赔你,我赔你行不行,我他妈把人给你劝回来。” 这时,白毅染刚一脚迈出大门,一通电话就来了。 南懿深:“回来,去1408找我,有事跟你说,跟你哥有关的。” 白毅染:“不想知道。” “不怕他出事你就别来。”说完南懿深就挂断了电话。 之所以那么硬气,是因为他知道白毅染一定会回来,白毅染喜不喜欢时柯羽他看不出来,不过他跟时柯羽一样互相在乎对方,这点是没错的。 果然,他在办公室没坐上三分钟,门就被敲响了,他闭着眼坐在椅子上,故意让白毅染多敲了一会儿才出声让他进来。 白毅染看穿他,不等南懿深讲话,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有事快说,我不喝什么。” “呵……”南懿深心道这人还真是不客气。 他走到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腿长长地搭上桌面,漫不经心地,“你哥呢,在国外……生过病。” 对面的人明显僵了。 “抑郁症,去英国的第二年应该就有点了,但明显发病是在第三年。” 白毅染依旧愣着,好半天才问:“……严重吗?” 南懿深撇开眼,看向窗外。 “挺严重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一个人阴沉沉的。这么跟你说吧,走到高的地方就想跳,看到有水的地方也想跳,根本不受控制。” “反正,那段时间挺难的,我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有心思去创业的,都有点反人类了,现在吧,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把事再说明白一些:“你也看见了,只要跟你一吵架,他情绪波动就很大,所以……你经常跟他吵架……我怕他发病。” 南懿深又说:“你多让着他点吧,对他好点,这四年他也挺苦的。” 想来,南懿深应该是留学和时柯羽认识的,白毅染收回随意支着的腿,没了刚才的戾气,道了声谢谢。 南懿深愣住,挺意外的。 看他要走,又问:“你去哪儿?” “找他。” 白毅染摔上门。 第55章 遗传因素?神经递质不平衡? 还是心理社会因素?负性思维模式、自卑、缺乏解决问题技能、悲观态度、应对压力的方式不当? 又或者环境因素导致的?生活压力太大、失业、亲密关系破裂、亲人去世? 所以,是哪一个,为什么会抑郁? 又是没有敲门直接进来的开门声,进来的是白毅染。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翘起腿不说话。 时柯羽有些愣住。 没想到南懿深真的去劝人了,还真的把人劝回来了。到底是跟他说了些什么,这么管用?他想请教一下。 他走过去挨着白毅染坐下:“怎么回来了?” 来人脸色不好看,也不看他,只是直直望着前方,态度冰冷,问:“怎么得的抑郁症?” 时柯羽算是知道南懿深怎么把人劝回来的了。 “我只问一遍!”白毅染说得急,且怒。 时柯羽咬牙颤了一瞬:“想你,因为想你。” 这句话,冲动,又隐忍,隐忍到几乎要把拳头捏碎。 他不愿说,可白毅染发火了。他怕白毅染发火之后留给他的是长久的沉默,那种滋味,他不想再体验一次。 “好了吗?”发火的人终于不再那么凶了,好像更多的是心疼。 “好了,不会再犯了,我保证。”时柯羽答得快。 好了就好,好了他便不再追究别的。 白毅染转而问:“吃午饭了吗?” 时柯羽:“还没。” 白毅染:“我在这儿会打扰你工作吗?” 时柯羽:“不会。” 白毅染:“一起吃饭?” 时柯羽:“好。” 荣科大早有传闻,睿华的餐厅比外面五星级大厨做的还好吃,营养搭配均衡,每天换不同的菜系,卫生健康。 走进餐厅,便看见好几个黑色制服的人笔直地站在各个饮食区,带着标准的微笑,得体、庄重。说他们穿的是制服还不太准确,因为那更像板正的西装。 一点不像餐厅,而像开学术会议的报告厅。 尽管时柯羽和南懿深常来,但每次来时还是会吸引一片目光看过来。欣赏美好的事物,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有人小声议论。 “是白毅染。” “和总裁一起来的。” “真的好配啊!” 好几个人偷偷举起手机拍照。 拍下来的,是白毅染在戴一次性手套,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时柯羽却双手都在给人整理着,让手套更服帖。 “我不管,白毅染肯定没有姐姐,有也祝他们be,咱时总跟白毅染必须是一对!” 自此上次时柯羽生日后,公司里的女生便嗑生嗑死,仿佛别人谈恋爱比自己的终身大事还要重要些。 “你看你看你看!人家排队不小心挨着白毅染了都不行,时总还伸手把人隔着,都护成什么样了!” “啊啊啊啊啊!!太甜了……” 说的人在餐厅座椅上扭成蛆。 更有甚者,咬牙切齿道:“日,时总站那儿,看着占有欲真的好强啊!” “我日,简直是两个极品!给我在一起给我在一起!妈的,给老子结婚!”说着,不知怎么还血压升高了,面红耳赤的,要不是在餐厅,她几乎要吼出来了。 江寅默默抬眼,轻咳两声。 也忍不住透露了点独家小料:“那个,我亲眼看见时总逼着人交课程表,还要人家及时回电话,回消息都不行,必须是电话!” “逼着?!” 旁边的女生几乎要晕厥过去。 “管这么严的吗?!!!” “白毅染到底有没有姐姐啊?” “球球了,在一起,啊啊啊啊!” “我单身一辈子换他们在一起一辈子行不行,求求了。”一女生双手合十,看着天花板,使劲儿地摇。 江寅闻着周围的香水味,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受到女生欢迎过。 在自助餐区域随便夹了点蔬菜,白毅染又盛了点米饭,随后和时柯羽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他取下围巾,被时柯羽一手接过来:“放我外套上面。” 白毅染点头:“谢谢。” 时柯羽没想到会有那么一声生分的道谢。 “对了,打算在哪儿读研?”他突然问。 “嗯?”问题有些突然,白毅染有些没反应过来,“哦,还不确定。” 他早有目标了,他喜欢的那个领域,目前国际上做得最好的是施笙,他原本是荣科大的教授,但前不久刚被睿华研究所高价聘了过去。 所以他有些犹豫。 时柯羽:“睿华下面的研究所也招……” “我知道。”白毅染拿筷子的手一顿,他当然知道。 他说:“到时候再说吧,我想想。” 听他这么说,时柯羽点点头,不再追问。 看见时柯羽垂眸,白毅染又难免想起南懿深的话。一时间觉得自己这个态度会不会显得太冷淡了些。 低头塞了几口饭,终于想到一个话题,他开口道:“……你这个岁数,也该谈个女朋友了,不谈吗?” 时柯羽僵住,咽了咽:“……什么岁数,很老吗?” “不是,不是老……就是,这种事情,也不能一找一个准,不得多试试?” 时柯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说这些话说得无比认真。 半晌道:“我喜欢男生。” “……咳咳……咳咳。”白毅染一口饭几乎要呛到气管里。 时柯羽迅速起身去倒水过来。 拍着他的背:“有没有事,能说话吗?” “能能能,”白毅染眉紧蹙着,连点几个头。 他觉得,时隆林会不会被气死? 白毅染呛得满脸通红,好一会儿脸上的绯色才消失不见。 啊……! 怎么会这样? 他沉浸在惊讶中,缓不过神来。 看人不说话了,时柯羽嘴里越嚼越慢。最后,直接不动了,直直地看着对面低头故作镇定的人。 “白毅染。”他眼底是说不清的情绪,“不问是谁吗?” “嗯?”白毅染抬起头来,懵了好半天:“……哦……谁啊?”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人将筷子放下了,像要好好跟他说说这件事,接着就听到对方说:“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白毅染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变得孱弱,整个人僵得不能再僵了。 他张合着嘴,不可置信道:“沈涛?” 心跳本来已经加速到峰值,然后停住,不再跳动。可白毅染的话一出,一瞬间便降到最低值,依然漏了一拍,气的。 “不是,”时柯羽把自己餐盘里的牛腩夹给他,“先吃饭。” 白毅染吸着一口气,扶摇直上,然后屏住:“高管家?” 时柯羽脸上缤彩纷呈,他有一瞬间怀疑过白毅染的智商。 时柯羽的神情明了,看来不是高管家。白毅染垂眸,盯着那块牛腩看了好久,又抬起头看时柯羽:“需要我帮你吗?过完年我让沈涛过来玩几天?” 他觉得还是沈涛更有可能,至于高管家,确实有些离谱了。 时柯羽尽量在忍着了:“不用。” “没事,我跟沈涛熟,而且,我也觉得他这人挺好的,哪哪都好。” 眼见时柯羽黑了脸,白毅染避开对方的视线,然后默默低头吃饭。 半晌。 时柯羽又看向他,强调:“不是沈涛。” 白毅染一顿,点头:“嗯,知道。” 然后心里:信你个鬼! 第56章 晚上,两人一起从公司回了家。 从头到尾,白毅染就像个怀揣敌对方军情的间谍,小心谨慎,不敢言语,一直在想怎么安全地把消息传递出去。 换了鞋,白毅染又鬼鬼祟祟看着时柯羽换了鞋,然后原地转悠两圈。他准备撒个谎。 “我回房间休息会儿,有点累了。”他眼神幽幽,极力展现出疲态。 时柯羽像以前一样,揉了揉他脑袋:“嗯,去睡会儿。” 然后看着白毅染迫不及待地上了楼梯,一步两个梯子,像上学即将迟到而努力爬楼的高中生。 回到房间,白毅染就赶紧掏出手机。 语言被他组织了千千万万遍,最后发出。 ——涛,我哥跟我说,他喜欢你。 那边半个小时了都没有回应。 此时,张梅已经在厨房做好了宵夜,一时间菜香四溢。 然后过去敲响书房的门:“小柯,宵夜好了。” 她正准备去叫楼上的白毅染,却没想到书房的门一下开了。 时柯羽:“我去叫。” “……诶。”张梅敛声,有些被时柯羽的脸色吓到,心想两兄弟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哎,算了,不关自己的事。她取下围裙,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砰砰砰”的几声,白毅染手机被吓得掉在床上,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干了什么事,他私自替他哥向沈涛表明心意了。 门外传来时柯羽的声音:“下楼吃饭。” 房间里好半天都不出声。 听见外面没动静了,白毅染才下床去开门,“啪嗒”,赫然看见了时柯羽那张冷脸,气温仿佛突然降了十几度。 刚要迈出一步,他就被掐住腰往前带,最终被死死堵在时柯羽和墙之间,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 时柯羽四下扫量他:“你跟沈涛说什么?” “嗯?”白毅染装懵。 他震惊,没想到沈涛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还不回他消息。他捏紧手机,誓死要跟这个假兄弟绝交。 半晌,白毅染觉得两人僵持着也不是个事,于是开口:“我想了想,高管家怎么说年纪还是有点大了……” 时柯羽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我还是觉得,觉得沈涛更有可能,况且……”白毅染还在努力地解释中,然后后脑勺就被一个手掌托着往前。 “你再说一遍?”时柯羽的脸近在咫尺。 楼道很安静,说话都隐隐传来回声,两人隔得近,威胁的声音在白毅染耳边荡。 “不说了。”白毅染咽了咽口水。 “那你继续猜,”时柯羽热气喷在他脸上:“我到底喜欢谁,猜对为止。” 白毅染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不论他说谁,他都可能会被时柯羽捶死。他誓死摇头:“我不猜。” 见人有些害怕,时柯羽松了手,放过他:“下去吃饭吧。” 毕竟脑子不好使的人,再猜,也猜不对。那就再等等,一点一点来,一点一点让他明白。 脱身后,白毅染赶紧理了理衣服,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马上就发了条威胁信息给沈涛。 ——沈涛,你你你……给我等着!! 厨房,两人分别站在两个池子前,完成洗手仪式。 打开水,淋湿手,关上水,挤洗手液揉洗,再打开水,冲洗,然后关上水。 这是洗手的正确顺序,是当年12岁的白毅染教他的。 那年,白毅染刚好初一,正是军训时期。 单间里,白毅染准备刷牙,另一个舍友正在池子前洗脸。 那个舍友水开得大,手捧着水扑在脸上后,任水在一旁哗哗地流着,然后在脸上搓洗了将近10秒后,准备摊手准备接下一捧水。 一开始,白毅染提醒得很委婉,说:“同学,流掉的水比你浇在脸上的还多。” 那个舍友扭头看了他一瞬,愣了愣,回过头去没理他。 水依然是流着的。 白毅染固执,一下伸手把那舍友对面的水龙头关了。 然后,和舍友干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架。 对方没打赢,白毅染赢得很体面。但是对方上报给班主任后,白毅染被叫了家长。是时柯羽“出席”的。 时柯羽当着老师和对方家长的面,没给好脸色。 “我家小孩打人是不对,我们出医药费,直到他伤好为止,各种损失费的金额我会找律师跟你们谈。” “但是金额请控制在合理范围,因为你们家孩子也动手了,我律师不是吃素的。” “其次,你们家孩子浪费水这件事,我家小孩是口头提醒了一次的,但是他不听。所以我也希望你们家孩子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浪费水,不然下次还会被打。” 对方家长顿时气就来了:“老师,您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还有,我家孩子浪费水怎么了?浪费的是你家的水吗?我孩子想浪费就浪费!”她揉揉她孩子的脑袋,声音一句比一句大:“咱回家就开着水龙头让它流一整天,咱家有这个钱!” “家长家长,咱们双方都好好说,好好谈。”老师连忙道。 “好好说个屁。”她指着白毅染:“装什么装?你一个人节约水管个屁用,别人谁不是那么用水的!靠你一个人能拯救世界?” 白毅染拳头又硬了,但是一下被时柯羽掌心包裹住。 “好了,不生气,别跟没素质的人讲道理。” 时柯羽声音不急不缓:“以后他浪费一次你就打一次,打到听话止,我们家有钱,不把人打死就行。” 时柯羽气上头了,头一次说出这种蛮横也无理的话。 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 顿时,对方家长不出声了。 最后,连医药费都没敢要。 回了家,白毅染就委屈地钻到他怀里,按着心脏,说心在疼。 时柯羽就给他捂了好久,跟他说他做的是对的,只是下次要控制情绪,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还说他的努力是有用的,全世界不是他一个人在节约水,说他会陪他一起拯救地球。 还说:“你看,平常运动还是有用的吧,不然这次打架你就会输。” 白毅染在他怀里乖乖点头:“嗯,有用,打他都没费几个劲。” 后来也发现,白毅染的努力确实是有用的。因为白毅染告诉他,打了那个人之后,他在的那个宿舍没有一个人敢浪费水。 带动了一个宿舍的人呢。 时柯羽摸摸他的头,说:“我也会努力的。” 所以,现在的睿华,如果有人视频举报浪费水的行为,被举报者罚款两千,举报者奖励两万。 如果道德不够,那就规则来凑。 洗完手,白毅染就埋头吃饭。 时柯羽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是白毅染从小就吃,所以张梅每天都会给他做夜宵,偶尔是时柯羽做。 虽然时柯羽不怎么吃,但是为了陪着他,会在一旁坐着。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此时,白毅染已经吃了两碗饭,他甚至觉得还可以再吃一碗。 他夹走最后一块红烧肉,吧唧吧唧地嚼了咽下。 这味道简直绝了,咸甜适中,软糯可口。 吃着吃着,鱼也只剩一身骨架了。 两人和解后白毅染觉得一身轻松,饭量也增了不少。 “宇宙超人,睁开眼睛,我是沙福林……” 来电显示:沈涛? 白毅染偷瞄时柯羽一眼,此时暗暗发誓,再也不把这破手机带出房间了。 时柯羽看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和滞缓的动作,忍不住勾起嘴角。 刚一接通。 “毅染,你听我说,我真不是要卖你,关键关键,你说……说羽哥喜欢我着实把我吓着了……我,他不可能喜欢我啊,羽哥都跟我说了,这事有误会。” 嗯……我,我知道,我知道。”白毅染此时根本不敢再提一句他哥喜欢沈涛的事。 他又抬头瞥时柯羽一眼,正经道:“你也别误会。” “哎,不会,怎么会误会,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有误会,今天那事羽哥都跟我说了。毅染,你好好想想,跟他从小玩到大的人还有谁?” 白毅染将手机拿远一些,又听了听,手机那头的声音不算大,猜想时柯羽应该听不到,他小声道:“还有谁啊?” 他一抬头就对上时柯羽幽深的双眸,给他吓得一哆嗦。 “从小跟他玩到大的不是还有你吗?”沈涛问。 白毅染一蹙眉,一开始是惊讶,他确实没想到自己身上来,可随后觉得这才是最不靠谱的答案。 时柯羽对他好是真的,小时候他拉粑粑在裤子里了,他哥都没嫌弃过,他每天屁颠屁颠地跑去惹祸,也都是时柯羽给收拾烂摊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爱情是什么,那是需要神秘感来相互吸引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什么秘密都没有,哪儿来的吸引,不打架就算好的了。 他懒懒道:“好好好,行了行了,挂了,吃饭呢。” …… 吃着吃着,白毅染嘴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时柯羽夹起一块蔬菜放进他碗里。 白毅染发愁:“我有点饱了,吃不下了。” 他缓缓看向那已经被扫空的盘子,只剩下一点诱人的汤汁,他委屈巴巴:“我吃肉吃多了。” “那就别吃了。”时柯羽伸手要去拿他的碗筷,碗里还有小半碗米饭。 白毅染抱住碗不动:“我不想浪费。” 记得袁爷爷去世的新闻发出的时候,他正在去上思政课的路上。 到了教室,铃声响起,老教授让全体起立。 默哀的那一分钟,一半的人哭了。 那个时时把人民挂在心中、让科研界敬重的泰斗,在那一天,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有人说,那么好的人,一定是去了天堂。 想到这,他又塞了几口米饭进嘴里,塞得脸圆鼓鼓的。 时柯羽把他手掰开,“不浪费,我正好饿了,我吃。” 他松了手,有些抱歉:“下次我少盛点。” “嗯”了一声,时柯羽两三下就把碗里扫了快一半。 白毅染看着他吃,半晌道:“对了……我想养狗狗。” 时柯羽挑眉,说的是狗狗呢,叠词。 随后问:“想养什么品种的?” “土狗。”白毅染眨巴着眼睛说,“越土越好。” 时柯羽有些愣住。 宿舍群里,王景洪发了几张他家狗下的崽,很可爱,说是他爸妈要将狗崽扔到山里去,他有点舍不得,在问宿舍里有没有人想养。 时柯羽点头:“好,明天我们去挑。” “不用,是王景洪他家狗生的,说过几天带过来。” 时柯羽:“哦,好。”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白毅染又收到封逸的消息。 封逸:[王景洪应该是不能提前来,你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去一趟王景洪他家,咱俩去把小狗崽接过来。] 消息接连不断。 封逸:[现在狗还小,应该还吃不了狗粮吧,我们要不要买点奶粉啊,买什么牌子的好?] 看到这句话,白毅染瞬间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心细的人,他从来没想过狗崽能不能吃狗粮这些问题。 他回过去:[过完年以后再去接吧,具体时间,要不等过年后吧,提前买点奶粉好像也行,至于牌子,我看那电视上打广告的不也挺多的吗,挑个有益于增长智商的,我打算把它培养成高智商犬。] 封逸笑了:[我觉得,你培养出来的,聪明不了。] 白毅染:[??你什么意思?] 封逸:[我是说,你那么可爱,你的狗应该跟你一样可爱才行。] 白毅染晕:[哪里可爱了……我真无语。] 封逸:[宝,好宝,不吵这个了,咱先给狗崽取个名字吧。] 白毅染已经对封逸那肉麻恶心的称呼免疫了,他想了想,打字:我觉得…… 他还没打完。 封逸就又发了过来:[我已经想了,你的叫封崽,我的叫白崽,交换姓氏,象征咱俩大山一般的兄弟情,怎么样?] 白毅染皱眉“???” 打字:[你脑袋被驴踢了?] 封逸:[宝,你不懂,听我的,这俩名是真不错。] 白毅染:[不行!] 封逸不依不饶:[宝,好宝,行不行嘛~] 白毅染:[请你好好说话。] 封逸:[好宝,求你了,我最喜欢你了,好宝~] 白毅染无奈:[好好好,你赢了,你赢了,按你说的办。] 封逸:[好嘞!] 时间还不算晚,现在睡也睡不着,白毅染打算下楼去吃点东西,刚一开门,看见对面的门也开着,时柯羽正一个人站在窗边。 怎么有点落寞? 他下楼去切了些水果,都放在一个盘子里,又丢了两把叉子在上面。 他抬着果盘敲了门。 时柯羽回过神转身,看着白毅染端着盘子站在门口,有些意外。 “我切了点水果,你吃吗?” 时柯羽扫了一眼,盘子里是两把叉,明显是给他准备了一把,他嘴角勾起:“进来吧。” 白毅染四下扫量一番,这房间,还是灰黑调的,里面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他蹙起眉:“要不去我房间吧,你这儿……好简陋啊。” 时柯羽愣住,竟然被嫌弃了。 白毅染的房间可就热闹了,桌上的书这一本那一本,有两本甚至被翻开来摊在地上,被子在床的一角乱糟糟地蜷成一团,地板上还有绿菊掉落的枯叶。 平常张梅是不会打扫他的房间的,担心什么东西放的地方不合白毅染平常的习惯,怕他会找不到。 时柯羽四处看了看,房间已经不是刚来时那整洁的样子了。 以前在市区那边的时候,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帮白毅染整理一次房间。在那之后,房间又会悄悄变乱,最后乱成一团,这时候时柯羽就又会去帮他整理,如此反复循环。 回国后他就没有再帮白毅染整理过了,白毅染总是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隐私,他也不好随意动他房间的东西。 白毅染将水果放到桌上,叉了块香蕉递给时柯羽,随后一屁股落在沙发上。 时柯羽接过叉子,坐下,看着他,“房间怎么那么乱?” “嗯……”白毅染有些难为情,“我懒得收拾。” “需要我帮你收拾吗?”时柯羽问。 时柯羽清楚他的习惯,能帮他整理当然再好不过了,白毅染已经在心里暗暗窃喜了。 嘴却犯贱:“你非要给我收拾的话,我能说什么呢。” “……唔。” 白毅染被捏着下巴往时柯羽那边带,嘴被捏成“o”形,上方时柯羽的声音有些低:“委屈你了?” 白毅染挣开坐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错了错了,你比较委屈。” 然后看见时柯羽随意地将一只腿搭上另一只,掸了掸干净的衣袖,这让白毅染心惊胆战的。 “我确实委屈。”时柯羽认真道,脸上还真是被欺负了的模样。 白毅染故意拉下脸,长长地“哦”了一声,“那怎么办……憋着?” 时柯羽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觉得白毅染怎么越来越会气人了? 这一看反而把白毅染看沉默了,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太越界了? 毕竟,这不是四年前。 顿时嘴角耷下来:“……开玩笑,我自己来就行。” “行了,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他语气突然变得的强硬冷漠。 时柯羽怔住,刚刚那句“我要睡觉了,你出去。”丝毫没有商量的语气,而是命令和驱赶,态度几乎是瞬间变化。 他对上白毅染的目光:“白毅染,你应该知道你刚刚的话不礼貌。” 白毅染立即偏头,微微垂着:“对不起。” “怎么了吗,怎么突然这样?” 白毅染垂下头,手指陷进沙发里,掩饰着情绪,就是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情绪像黑暗一样笼罩着他,他想出去,但是找不到出口。 时柯羽等着,但对面的人依旧不开口,一个人在倔强着什么。 他靠近一些,轻轻将人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是我不好,我没有委屈,我就是想帮你整理房间,想像以前一样,想让你什么都不用烦心,可以吗?” 白毅染捏拳,“骗子……” 时柯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毅染摇头,不说话。 他这个样子让时柯羽后怕,他怕他沉默。时柯羽将人搂紧:“跟我说说,好不好?” 好久,沙发上的人也没有说一句话。 “你要是不想说我们就不说,那能不能,等你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写下来,放到信箱里?” 他想把信屋的钥匙给他,很想。钥匙一人一把,他不想一个人拥有两把。 听这话,白毅染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多大了,还写信,写毛。 “他看不到。”白毅染无情开口。 时柯羽怔了一瞬:“为什么?他不在吗?” “嗯,走了。” “他去哪儿了?” “没跟我说。” 时柯羽说不出话,觉得心里像有一把刀子在翻搅,房壁上血肉模糊,一阵风吹过都泛起撕心裂肺的痛。 他声音极轻:“他回来了,就在这。” 白毅染推了推抱着自己的人,但没推开,一时间烦躁:“你不是他,你没他好。” 后来,一个努力证明时柯羽不是时柯羽,一个努力证明时柯羽就是时柯羽。 画面感人。 第57章 早上,白毅染是被窗帘间透过来的光给照醒的,他闭眼扶额,眼睛有点睁不开。 良久,他翻了个身,一脚踢开被子。 阳光透过他小臂上米白的衣料,他眨了眨眼。 嗯?谁给换的睡衣? 他视线下移。 裤子也换了! 他有点绝望,好丢人,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需要别人给他换衣服。 嗯嗯嗯嗯……岂不是全身都被看光了…… “没关系没关系,以前就看过,不打紧不打紧。” 他一边嘟囔,一边走到镜子前。他习惯每天早上站到镜子前欣赏一下自己的帅气。 但是,很遗憾。 今天不帅。 眼睛是肿的。 为什么肿呢? 昨晚,时柯羽用下巴一遍遍地擦过他的后颈,说了无数次“对不起”。 两个人抱着哭了好久,还说了好多别的,反正是弄得很伤感。 接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场乌龙。 一个说:“我就是你羽哥哥,帮你写过作业,跟你交换过嘴里的泡泡糖。” 一个挣扎着吼:“你不是,你不是,他从来不会离开我,他处处都护着我,他也不打我,你就是个王八蛋,你不配,你不是他……你他么打了我两巴掌……呜呜呜……” 镜子前的人捂着脸,惊呼:“白毅染,你昨天发什么疯了?” 再一放下手,脸都红透了,最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出灵魂质问。 “你怎么尽干这种蠢事?” 他久久不能接受自己昨天的沙雕行为。 等终于缓过来一些,他又走近一看,眼睛肿得好厉害,都挤出双眼皮了。 好丑!! 洗漱完换好衣服后,他挑了款墨镜戴上,站在镜子面前,看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他默默坐到餐桌前。 像个大爷一样等着被好生伺候。 今天是张梅做的早餐,时柯羽也刚从电梯出来,然后就看见餐桌前某个带着墨镜的憨憨。 看到时柯羽过来,白毅染不自然地收了收两条随意摆着的长腿。 抬头瞥时柯羽一眼,皱起眉,不满意道:“你眼睛怎么没肿!” 很凶。 时柯羽一愣,又看了眼白毅染的墨镜,笑了:“对不起,我替它跟你的眼睛道个歉。” 白毅染还要说点什么话的,噎住了。 时柯羽转身喊了句“张姨”,然后说:“我们今天回老宅,你也回家吧。” 张梅点头,立刻就走了。 两人安静吃早餐。 白毅染:“我年后要去趟王景洪家,去接狗崽。” 时柯羽抬头:“嗯,到时候我陪你。” “不用……我打算和封逸一起去,他也要养。” 时柯羽双手一顿,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什么?”白毅染愣住一会儿,反应过来时柯羽是在说什么,立刻摇头:“没有。” 时柯羽看着他,不说话。 气氛开始有点不对了,白毅染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对面的人不答话。 他又问一遍:“你怎么了,说话啊!” 时柯羽低着头吃早餐,也看不清他怎么了,白毅染放下刀叉起身过去,双手规矩地放在两边,弯腰,轻声喊了句:“怎么……”了? 突然,他双脚离地,往前踉跄一下,被抱住了。时柯羽把头埋在他的小腹上,动作是说不出的缠绵。 白毅染瞬间不敢动,浑身僵直,等回过神来才抬起手,安抚性地轻拍时柯羽的背:“你怎么了?” 贴着小腹的脑袋摇了摇,声音有些哑:“你还要我吗?” 白毅染愣住,正要往下的手僵在半空,好久才又落下去:“……要的。” 接着又被揽着往前一步。 时柯羽:“那你抱我,主动的。” “……额,抱,抱抱,”他碎碎念着,而后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刚准备抱就被拉进时柯羽怀里。 香的,周围都是独属于时柯羽的淡淡清香,身体每个部位接触到的都是热的,热得发晕,以至于他忘记了这个温度只有37c。 太羞耻了,这种抱法。 反正没见过男的和男的这么抱过。 当然,以前的不作数。 白毅染被抱得有些累了,试着推搡:“哥,早餐还没吃呢。” 闻声,时柯羽才把人松开。 白毅染化羞耻为食欲,咔咔咔地把早餐吃进肚。一会儿去老宅的时候还有一段路程要走,两人还得单独待一段时间。 得找点事做啊,不然江寅那不敢说话的废人,能起到什么缓和气氛的作用? 愁人,真愁人。 愁着愁着,早餐也吃完了,人也在车上了,对策却还没想好。 白毅染看着前方开车的人,投以求助的目光,只希望车里不要过于安静,不然容易想起昨晚的社死时刻。 他放光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那个,江寅,你过年不回…家…”me? 话到一半,前方那颗头逐渐消失,隔板被升起。 啊……白毅染默默闭了嘴,中规中矩地端坐着。 时柯羽扭头看他:“你膝盖怎么青了?” “啊?”白毅染一脸懵,膝盖它怎么了。 “昨天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你膝盖上青了一块。” ……为什么要说换衣服的事! 白毅染扭头不看他:“不知道,可能不小心磕到哪儿吧,我又细皮嫩肉的,所以容易青。” 时柯羽点点头,没否认。小孩确实是细皮嫩肉的,连那种地方都是白嫩的。 感受到旁边的眼神,白毅染忍不住心烦,自己这条长一米八的身子昨晚竟然被看光了……啊啊啊…… “别看我!”气愤之下,他红着耳根子小声吼。 时柯羽立刻就别开脸。 下车时,白毅染才将墨镜摘下来。 时柯羽侧眸看他一眼,破功笑了,白毅染眼睛肿成双眼皮了。 白毅染眼珠子飞速地转过去,瞪了时柯羽一眼。 果然起到了威慑力。 时柯羽轻咳两声后不笑了。 时隆林还是那副老不尊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看书,刘茵则抱着白毅染一个劲儿地开始委屈。 白毅染拍拍她的肩:“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又想我想得不行了。” 刘茵松开他,上下打量白毅染,最终停在白毅染那笑弯的眼睛上,她家小白开心了不少。 这时她才想起一旁的时柯羽来,又去拉起时柯羽的手,“小柯,阿姨也想你了,谢谢你把毅染照顾得那么好。” 白毅染瞬间就撅起嘴了,怎么照顾得好了?害得他眼睛都哭肿了。 时柯羽垂着目光看了眼一旁的白毅染,笑道:“应该的阿姨。” 白毅染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妈,你看见我眼睛有什么变化吗?” 闻言,刘茵走过去,凑近了仔细看,蹙眉:“毅染,你割双眼皮了?” 时隆林也跟着凑过来看:“怎么只割一只啊?” 白毅染忧郁地往对面瞅了一眼,时柯羽正好笑地看着他。 他撇嘴,硬邦邦道:“哭肿的。” 刘茵高高地挑起眉:“嗯?哭肿的,怎么哭了呢?” 时柯羽懒懒地搭着腿,想看看他能说出些什么胡话。果然,白毅染吹牛都不带眨眼的,他指了指时柯羽道:“………他,欺负我。” 欺负。 时柯羽觉得白毅染真会挑词儿,他意味不明地看着白毅染那张笑盈盈的脸蛋。 刘茵瞬间不说话,时隆林板着脸转过去,“怎么回事?” 时柯羽缓缓站起身走过去,坐到白毅染旁边,凑近了看他眼睛,气息喷在白毅染脸上,吓得白毅染下意识去推。时柯羽没让他逃,而是立马把人往回带,抬手又附上去轻轻挨了下,“……宝贝,还疼不疼?” 白毅染“噔”地一下弹开,心跳骤停,手脚不停地收紧,浑身发麻。 刘茵和时隆林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时柯羽侧眸看他,发现某人耳根子红了。 刘茵还愣怔着没缓过来,上半身有些抖,时隆林拉她过来,坐到自己旁边,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有点安抚的意思。 这些动作被时柯羽尽收眼底,他知道刘茵知道他对白毅染什么心思,既然刘茵知道,时隆林哪会有不知道的道理。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放过白毅染了,只是让时隆林和刘茵接受可能还有点难,故意那么做,只是希望他们能尽快适应。 只是……他晦暗不明的眸子看向白毅染。 小朋友眼睛即使肿着也很好看,就是看他的时候从不带着亲情以外的意味。 他不知道今天这样的举动以后会不会再出现,也不知道强度会不会加大。只是,以后小朋友可能得受点苦了。 毕竟,被强迫,总是要带点心慌和害怕的。 晚上。 街上灯火通明,今年的春节出现了不少复古玩意儿,小吃街两旁是看不到尽头的红,通红的灯笼,黄红的灯光,还有着红衣的路人。 前方有聚众猜灯谜的,不远处还有穿着汉服演奏的小团体,周围有不少人围观,这几年来,年味儿倒是越来越浓了。 白毅染东瞧瞧西瞧瞧的,时柯羽深怕人一会儿走丢了。 路过一家奶茶店,白毅染不走了,“妈。”他拉拉走在前面的刘茵:“我去买奶茶,你们等着我。” 说完就往前面的奶茶店去了。 时柯羽也跟了过去,到的时候白毅染已经付完钱了,要了四杯热奶茶。 奶茶做好后,服务员正要装袋,白毅染连忙道:“不用套袋了。” 服务员不知道后面站着的时柯羽是跟他一块的:“先生,不装袋的话您不好拿。” “没事。”说着白毅染就去柜台上拿过两杯,时柯羽上前拿走剩下的两杯。 服务员:“啊……哦,一起的啊。” 逛着逛着,几人买了不少小吃,边走边吃,都有些顾不上白毅染买的奶茶了,毕竟饮料有点占肚子。 此时,几人已经在往老宅的方向走了,四下安静了不少,也更冷了,但谁也没有要让司机来接的打算,一家人都挺乐意一起聊聊天的,就当消消食了。 一路上问起了好多时柯羽在国外的事,时柯羽也都是简单的几句话带过。 走着走着白毅染就觉得手里的奶茶有点碍事,奶茶冷了不说,拿着它还很冻手,关键老远了也没见着个垃圾桶。 似乎不止他发现了这个问题,刘茵把奶茶塞给时隆林,埋怨起来:“怎么不要个袋子,还可以提着把手缩进衣服里,就暖和多了。” 时柯羽接过白毅染的奶茶杯子,也看着他。 白毅染低头看,奶茶已经被抽走了,他拖着懒懒的调子:“……地球已经够脏的了,能少要个袋子就少要一个呗。” “哟,”刘茵嘲讽:“小看你了我还。” 时隆林也笑:“毅染长大了。” “我哥也大,就没有我这种自觉。”他故意瞥时柯羽一眼,正赶上时柯羽看过来,他抬高了下巴,更得意了:“有些东西是不能用年龄来衡量的。” 最近白毅染觉得他和时柯羽相处自在了不少,一相处得不错,白毅染就忍不住想挖苦他。 刘茵“啧”了一声,恨白毅染说话直率不过脑子,下意识地去看时柯羽脸色:“说什么呢白毅染。” 时柯羽微微低头看他:“嗯,我以后多跟你学学。” 白毅染一听,更不得了了,头一偏,“哼”了一声,看得刘茵想一巴掌给他呼脸上去。 幸亏白毅染被人护着,刘茵也被人拉着,这才没出意外。 最后刘茵委屈得要死:“你就仗着有人护着你,然后我没人护是吧。” 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时隆林把人抱着,给她擦了擦眼泪,故作严肃:“你们两个,给人道歉!” 白毅染的大眼珠子咕噜一下转向时柯羽,脸皮极厚道:“谁让你护着我,给我妈道歉。” 时柯羽低头,咬着牙沉沉地笑了。 他走过去,在刘茵面前站定,声音不急不缓:“阿姨,我以后也会护着他,你要是嫉妒,我也没办法。” 时隆林想骂人,但看见自己儿子时一嗓子卡住,于是转而安慰刘茵:“我这不是护着你吗?别哭别哭……” 刘茵听不进去,使劲儿地哭…… 第58章 然后在正月初六的早晨,时隆林带着刘茵走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公司真的有事。 临走前,刘茵吼白毅染:“你少让你哥操心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妈。”白毅染两手插兜,很无奈,他明明很懂事。 时隆林也语重心长地:“小柯啊,照顾好毅染啊。” “嗯。”时柯羽点头。 刘茵:“还有,你小子,你,你平常放学回来就给我打个视频什么的,实在忙的话,你偶尔发一下朋友圈……” 白毅染走过去搂着刘茵:“好了妈,我知道了。” 他亲了口刘茵脸颊:“我给你打视频,我经常更一更朋友圈,爱你~” 说罢,推着她往安检口去。 送完刘茵,白毅染就打算去王景洪家接小狗崽了,于是让江寅开到市南那边把封逸接过来。 封逸下车时,正好看见时柯羽和白毅染走过来,他朝白毅染一笑:“宝~” 白毅染一僵,拐了拐人手肘:“别叫那么肉麻。” 看到一旁黑脸的时柯羽时,封逸尬笑,想起了那次尴尬的ktv事件,他有些忐忑地伸出手:“早上好,哥。” 见时柯羽脸色不对,白毅染拉着时柯羽的手放到封逸的手上,心想就当握手了,然后开始说话打结:“上,上车吧。” 正尴尬地傻笑着,后背突然放了一只手,然后就被一把搂着塞进了后车厢,随后时柯羽就跟着进来了,封逸则坐了副驾驶。 车里温度直线下降,白毅染赶紧裹了裹大衣。 车上一路无话。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车子越发地颠簸,路是土路,路面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车开过的一瞬,车尾就要扬起好大一阵灰尘来。 白毅染被摇得昏昏欲睡,靠着后背不是很舒服,靠着车窗又总是把头撞得“咚咚”响,他眯着眼,皱起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土路,满脸的糟心。 他真的很想要一个人肉垫子,他扭过头瞅时柯羽,他犹犹豫豫还是开口了:“……我有点困了。” 可怜巴巴的,明显是在撒娇。 说着就往时柯羽那边靠,腿贴着时柯羽的,仰起头看他,委屈巴巴地,“给我靠靠行不行?” 时柯羽审视般地看着他,想起早晨那声冲着他喊的“宝”,他沉着眉:“拿什么换?” “换?”白毅染义正言辞道:“时叔叔走之前让你好好照顾我!” 竟然还要报酬!现在他还礼貌地询问一下,照以前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这句话堵得时柯羽半个标点都吐不出来,他轻叹一声,白毅染小时候是个无赖,现在还是个无赖。 他轻轻搂过白毅染,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白毅染立马露出满意的表情,动了动,找到睡觉的最佳姿势,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时,他只觉得周围好舒服,好好闻,怕这种舒适感不见了,他就伸手抱住,越抱越紧。 终于,下午快一点的时候,几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王景洪他家的房子就立在路边,房子正对面是水泥院子,江寅把车开到院子里。 到的时候家里只有王景洪一个人,他爸妈都上山干活去了,他本来也要跟着去帮忙的,可想到封逸和白毅染要来,就留了下来。 白毅染一下车就看见了拴在一旁的狗妈妈,是只大黄狗,一旁有四五个崽子,有棕黄毛的,还有颜色是跟那个狗妈妈一样的浅黄色。 封逸一看眼睛都亮了:“哇,好乖啊。” 五只狗崽毛茸茸的,一个个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走路的时候屁股甩得有些厉害,尾巴又短又圆。 听到狗叫,王景洪忙从屋里出来,惊喜道:“诶,快进来坐。” 看到时柯羽,他笑着走到一旁喊了声“哥”。 几人进屋后,王景洪又忙着去泡茶。 不等王景洪将茶端过来,白毅染起身:“我去和它们熟悉熟悉,我怕一会儿带不走。” 封逸瞅了一眼,接过王景洪手里的茶,他才不管那么多,带不走就提着它走,于是安心地坐着喝茶。 来到院子,白毅染走过去蹲下,刚要伸出手想摸摸小狗崽,大黄狗就朝他狂吠,白毅染被吓得弹起来,往后踉跄两步。 “哇,好凶啊。” 他惊叹一声,还没回过魂来,他一转身就看见时柯羽已经在一旁了,正抓着他的手查看,看完手又看腿,全身都看。 因为几声狗叫,屋里的人全部都齐聚在院子里,一脸担忧地询问。 白毅染忙摆手:“没咬我,我离它挺远的。” 他垂手搓了搓手,看着时柯羽一脸担忧的样子觉得有些惭愧,又害别人担心了。 时柯羽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看,直到白毅染是真的没事才将人松开。 随后又朝车走过去,打开后备箱,翻找着什么。 走过来,几人才发现他手里是一包高蛋白狗粮和一包火腿,白毅染也一脸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时柯羽撕开包装袋,随后放了点狗粮在手里,伸手就要去喂,“pia”的一声被白毅染拍开。 时柯羽:“没事,这不离得挺远的吗?” 大黄狗估计是看着王景洪也在这儿,就没再发狂,时柯羽也尽量隔得远远地把狗崽往这边引,不靠近大黄狗,喂得还挺顺利。 白毅染看狗崽们嚼狗粮嚼得正香,顿时有些惊讶,看着王景洪:“这狗,就能吃狗粮了?” 王景洪也惊讶,“这狗明显有好几个月大了呀,毛都长齐了,我还没放假,我家狗就生下来了,我妈他们养了有一段时间了。” 白毅染“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时柯羽转头:“毅染。” 白毅染“啊”了一声。 时柯羽示意他拿自己手里的火腿:“你试试。” “哦哦。”他慢慢接过火腿,一个土黄的狗崽就顺着火腿的移动而移动,咬上火腿,颠了几下在嘴里嚼,其它几个在一旁吃狗粮。 一旁的封逸也过来喂,他道:“毅染,这只浅黄的狗崽好像挺喜欢你,要不就带它回去吧,它以后就是你的封崽了。” 一开始,这两个字大家都听得还不是很明白。 本来,白毅染还看着那只浅黄色的狗崽发笑,听到后一句他就僵住了,白毅染笑笑不说话,点了点头。 本以为事故到这里就结束了,哪知封逸摸着自己面前那只棕黄毛的狗崽说:“以后你就是我的白崽了。” 白毅染此时觉得自己头晕眼花。 旁边的人突然站了起来,白毅染仰头去看,就看到一脸黑的时柯羽,他紧张得“噔”地站起来。 而封·傻白甜·逸,还在开心地喂狗崽,只有王景洪和江寅觉得大事不妙。 王景洪正愣着,听见时柯羽沉沉的一声:“你家洗手间在哪儿?” “哦哦,我带你去。”王景洪走到前面带路。 正当白毅染一脸懵的时候,肩膀被一把拽过去,被揽着走了。 最后王景洪只记得洗手间的门是从里头外地锁的,里面有两个人。他和江寅在门外尴尬地对视一眼,走开了。 白毅染觉得此时的场景有些熟悉。 “你和他什么关系?”时柯羽言简意赅。 白毅染:“什么……什么关系?” “你说呢?”时柯羽看着他。 白毅染这才意识到,时柯羽似乎不是不喜欢张沉余,而是单纯的不喜欢他跟男生在一起。 时柯羽靠近些,把人困在自己和墙之间:“白毅染,我耐心有限。” 白毅染疑惑:“……你在生气什么?首先,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其次,就算我跟他有什么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是也喜欢男生吗?凭什么不准我喜欢?” 时柯羽语气放软了一些:“我没有不准你喜欢男生,只是他不行,明白吗?” “张沉余不行,他也不行,那谁行,谁能让你满意!” 时柯羽:“至少,我这样的。” “不行,”白毅染想都没想,“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我……啊,” 话没说完,下巴就被时柯羽捏着往前,听到冷冷的一声:“为什么不喜欢?” 白毅染一巴掌拍开捏他下巴的手:“……就是不喜欢你这样的!” 声音哑得像要哭了。 时柯羽眼里又露出那种寒凉来,摩挲着白毅染唇边的皮肤:“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白毅染愣了,吞咽几下没说得出话。 时柯羽:“张沉余那样的?” 白毅染盯着他,半晌又撇开头,不说话。 “说话!” 这一吼倒是把白毅染吓到了,他一哆嗦:“你吼什么吼,我喜欢不也分了吗?” 时柯羽将人禁锢住,看着他:“白毅染,我警告你,你跟张沉余不可能,听明白了吗?” 白毅染扯着嗓子:“……你有病,你就是有病,我去你m……” “白毅染!” 这一下,白毅染真的被吓哭了。 他抹了两把泪:“……我去,去你母亲的……呜呜,我不想跟你讲话……” 时柯羽活生生被气笑了,他抬手给人擦了擦眼泪,“别哭了,我没有不准你谈恋爱,就是……找的人要靠谱知道吗?至少……得过我这关。” 白毅染白他一眼:“……你就是想让我孤独终老。” 他挣脱开想要走,结果被一把拉回去,“为什么不喜欢我这样的?” 白毅染一愣:“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清楚?” “不清楚,能跟我说吗?”他问得认真。 “你,”白毅染开始打结:“管太严了。” 时柯羽点点头,这话就当他没问。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的时候,江寅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乍一看,白毅染眼睛有些发红。 白毅染哪里还能注意到江寅那意味不明的表情,因为时柯羽正朝封逸那边去,给他紧张坏了。 时柯羽突然转过身来:“在这儿等着。” 白毅染哪儿敢出声。 远远地,就看着时柯羽跟封逸说了句什么,封逸就跟他走到院子另一边去了。 两人聊了近有十多分钟。 说了什么白毅染不清楚,反正聊过之后时柯羽脸色好看不少,只是封逸看他的时候,脸上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意思。 白毅染谁都不敢问。 第59章 狗崽接到家后的第二天,时柯羽和江寅一大早就带着小狗崽去宠物店做了清洁,办了卡,然后去接种了疫苗。 白毅染洗漱完想去看看小狗怎么样了,然而下楼却不见小狗的踪影,反而听见书房里隐隐传来刮木板的声音。 他有不好的预感,推开一楼书房的门。 自他进来后就没之前那“搓搓”声了,他四处转着找,看到书架旁时愣住。 书架一旁,有一坨,小小的,屎团子。 他呼吸凝滞一瞬,来气儿了。 顿时取下自己的拖鞋,“砰砰砰”地拍了三下地面,气急败坏:“给我出来,居然敢到处拉屎,快点,出来!” 他一边喊一边找,就是没见着影。 时柯羽听见声响,立即放下手中的活从电脑室走出来,脚边跟了条摇着圆尾巴的小狗崽。 一进书房便看见白毅染蹲在地上往桌地下看,看完又找书架后面。 时柯羽旁边的小狗“汪汪”叫唤两声。 白毅染闻声转过来,没注意到时柯羽,拿着拖鞋就往狗崽脸前怼,不过没有真打,而是吓唬道:“以后不准乱拉屎,去厕所拉去!” 小狗被吓得“旺旺”叫唤,直往时柯羽身后躲。 时柯羽忍不住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语气宠溺:“好了,它还不懂,下个周我们把它送到宠物学校去。” 白毅染突然想起昨天明明是他喂了这只小狗火腿肠,怎么反而粘着他哥呢? 出了书房,时柯羽:“张姨,你把书房打扫一下。” 白毅染拉拉他衣袖:“屎,张姨……” 时柯羽一顿,他一向认为什么职业的人就干什么样的活,可白毅染不同,是个过于心软的人。 可他还是向白毅染妥协了,又说:“张姨,你今天下班吧,书房一会儿我收拾。” 只要是时柯羽说话,不管他说了什么,张梅都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只照做就行了。 白毅染抬头看了眼旁边的人,有时候他觉得时柯羽对张梅真的过于冷漠了,张梅好歹在这个家待了十几年了,算是看着两人长大的,可时柯羽每次跟张梅说话都带着点命令的意思,这点,跟时隆林是一样的。 他想,可能只是公事公办吧,不想多惹些牵绊,这样的人似乎永远都很强大,理性到了极致。 每天早晨,白毅染在早餐时间就会慢慢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 比如此时安静的餐桌上,白毅染就回想起昨天王景洪家茅厕那一幕,顿时脑子里的神经又打结了。 时柯羽:“给它取个名字吧。” 白毅染拿起一颗糖心蛋,“啊?”了一声,懵了几秒,得出结论,时柯羽对昨天那个名字不满意,他点点头:“……嗯,换,不是,取,你觉得叫什么好?” 其实时柯羽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条狗要是叫“封崽”,他怕他哪天忍不住把狗给宰了。 然而,此时的小黄狗正围着一条穿着西装裤的腿打转,殊不知这正是盘算着要宰他的人的腿。 “叫小黄吧。”时柯羽说。 白毅染没意见:“行。” 他低头,抬起脚伸过去。 时柯羽只感觉隔着西裤,小腿被轻轻擦了一下。 白毅染打了个口哨,脚就轻轻蹭上对面的小狗的头:“以后你就叫小黄了,别人一听这名就知道你是什么物种了,你开不开心?” 没注意到时柯羽抬眸看他的那一眼,他又低头蹭小黄,小黄绕着圈跑开了,“汪汪”叫唤两声示意它对白毅染的不满。 最后白毅染收回脚,总结道:“它不喜欢我。” 时柯羽轻笑:“你也别喜欢它就扯平了。” 白毅染皱起眉,将最后一块蛋白塞进嘴里,鼓着腮,含糊不清道:“不行,我可以不喜欢它,它必须喜欢我。” 时柯羽抬头看他:“小无赖,这么霸道?” 一句“小无赖”,童年里那一堆糗事就在白毅染脑海里一一闪过,他小时候没少干耍赖的事。 后来时柯羽还问过他:“小白是只跟羽哥哥耍赖吗?” 白小染很认真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说:“那是不是只有小白才可以跟羽哥哥耍赖?” 时柯羽点点头:“嗯,只有小白可以。” 白毅染低下头吃了块苹果,不说话了。 “几号开学?”时柯羽问。 “24号。” 时柯羽点点头,今天7号。 白毅染奇怪:“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吃完早餐就去。” 时柯羽出门的时候,小黄也甩着尾巴跟过去,开了门,小黄还是不消停,就是要挤出去跟时柯羽一块。 时柯羽用脚将它往屋里赶,可它就是不愿意留在屋里。白毅染凝眉,这狗是太喜欢他哥了还是太讨厌自己了? 时柯羽干脆将它抱了起来,顺了顺它脑袋上的毛。 白毅染看懵了。 时柯羽在抱它! 怎么那么温柔! 这明明是他的哥哥! 看着看着,白毅染的的眉毛都挤在一块,堆成了小山丘,越看越愁。 正想将怀里的小黄交给白毅染,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白毅染脸上那一副被别人抢了好几亿的表情。 他低笑,将小黄放到了地上,又顺了顺它的毛,“乖,我去上班了,你好好听白哥哥的话。” 乖? 这狗哪里乖了? 明明以前只摸着自己的头哄他说“乖”的。 白毅染觉得空气里好像有沙子,费了好大劲儿才吸入一口浑浊的空气。 原来在他哥眼里,自己跟小黄的地位是一样的,顿时委屈巴巴起来…… 时柯羽起身,说了声“走了。” 手刚摸上把手要关门,时柯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一时间愣了。 小朋友怎么有点生气了。 此时,白毅染正凶神恶煞地低头看小黄。 没听到关门声,他抬起头来,看到时柯羽还没走,他稍稍有一丝惊讶。然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将门把手上的手赶下去,“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时柯羽挑眉,面对着眼前的门:? 白毅染气冲冲地去了楼上,在自己房间站了好半天,又四处看了看,最后拿出一本大约长20厘米的书,又将书裹成细长的粗棒子,再用胶带缠上十几圈,然后下楼找到小黄。 小黄抬起狗下巴,不知道眼前这个好看的棒子是做什么用的。 “乓,乓,乓……” 小黄被吓得跳得跳起来,边跳边汪。 白毅染追上去,用书棒子敲着地板,警告道:“时柯羽,他是我哥,不是你哥!” “乓……知不知道?” “以后给我收敛一点,别又卖乖又撒娇的!” “汪,汪……” 屋子里充斥着一片骂声和狗的惨叫声。 中午,白毅染又给小黄装了足够多的狗粮和水,然后就回房间看论文去了。 只有白毅染在房间的时候,小黄才敢悄悄从小房子里出来玩。 下午时柯羽还要去一趟郊区那边的研究所,就提前给张梅打了电话让她过去给白毅染做晚饭。 几人路过一排排的实验室,实验室里的人都看过来一眼,就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了。 耿颖举着移液枪:“刚刚那是谁啊,穿西装诶,腿还那么长,好像剧里的霸道总裁啊。” 马皓文蹲在地上,拿出摇床里的锥形瓶:“不知道,不认识。” 博士师姐白他一眼:“睿华的董事长兼总裁,你们老板。” 耿颖深吸一口气:“真的?操!” “好后悔没走近看看我的钱爸爸……不是,我以为官网那图片是p的,本人真那么好看?” 博士师姐拖着长长的调子:“是啊,又帅,人又好……看看咱们实验室的仪器设备,咱们的住宿条件,还有食堂饭菜,哪样不是最好的,工资也是研究所中最高的,所以啊……都好好为咱们老板工作。” “是,师姐,我们一定没日没夜地努力干活……” “那他来干嘛啊?” “听说就是来看一下研究所环境什么的。” “你说,董事长那么年轻,有没有女朋友啊?” “你想都别想,人家是豪门。” “豪门怎么了?娶我们这种为社会做贡献的科研人员是他的荣幸,再说,我们研究所的人哪个不是高学历又有能力的,配得很~” …… 负责今天研究所行程的是吴昊。 吴昊:“时总,接下来我们去看研究所的宿舍。” 坐电梯上了八楼,进了一个暂时没有人住的房间。 吴昊:“八楼打算给今年招的研究生住,单人单间,有独立卫浴,这边有厨房,这里是起居室,空间不是很大,但基本都需求都可以满足。” “房间里也有空调,对,吸油烟机我们买的也是最好的。” 从研究所回来时已经将近十点了,白毅染已经吃了晚饭,但张梅还没走。 见时柯羽回来了,小黄立马就从房子里钻出来去缠上时柯羽,顺带“汪”地叫唤一声。 张梅上前问:“小柯吃晚饭了吗?没吃我去把菜热一热。 时柯羽捏着眉心,扫了一眼:“吃过了,张姨你下班吧。” 时柯羽带着小黄径直上了楼,回了趟房间后又来到浴室,将小黄放在浴室门外。 听到动静,白毅染合上笔记本,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开门。 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斜对面的小黄,它巴巴地守在浴室外面,白毅染又睨了眼浴室,又眯着眼看了看小黄,随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取来了书棒子。 白毅染过来就“乓乓乓”地几下拍在小黄脚边。 “汪汪……汪……” 白毅染愣住,奇怪,现在怎么不跑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白毅染扭头看了眼浴室,瞬间明白了。 果然是狗仗人势啊! 过了几秒,浴室的水又重新发出声响。 白毅染又举着书棒子在小黄面前晃,审视着它。 突然,小黄屈起一只前腿,抬得老高,一瘸一拐走开了。 白毅染:“我还没碰到你呢!你是边牧吗?” 边牧:……怎么个事? 拐过墙角,小黄就自然地落下了那只前腿。 白毅染站起身来看它去哪儿了,就看见它正悠哉悠哉地下楼梯。 他忍不住讽刺地一笑:“很好,装瘸,成精了啊!” 他也跟着下了楼,手里的书棒子捏得更紧了。 然而,下了楼一坐到沙发上,他将书棒子扔到一边,就翻起手机来,qq页面随手往下一划,“嗯?” 他又划上去,停在张沉余消息那个界面,切了进去。 张沉余给他发了好几天消息,最近一次发是七八天以前,估计是被各种群消息给顶下去了,他随手一点,将张沉余设为了特别关心。 有些愧疚,他发消息过去:[不好意思,群消息有点多,你消息被顶下去了,我没看见。] 对面竟然在线:[没事,我都说了,偶尔回我就行了,我看你这几年都没参加什么活动,是想退圈?] 白毅染:[我本来就不是圈里的人。] 张沉余:…… 白毅染:[最近还好吗,圈里也不好混,水深,多留神。] 张沉余:[好,我知道。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哥回来了。] 白毅染:[都好,不错。] …… 两人就这么一直闲聊,丝毫不提当年的事,好像那种把对方搁在那儿十几年,再重新聊起来也不会显得生分的老朋友。 聊着聊着,白毅染没注意旁边的狗子突然有了动静。 小黄一瘸一拐地朝对面的时柯羽走过去,时柯羽将小黄抱起来,白毅染正看手机看得入迷,好像在给谁发消息。 他抱着小黄走过去:“它腿怎么了?” 屁股下的沙发一动,白毅染猛地抬头,心虚地关了手机:“啊?它……怎么了?” 他一脸不解地看着小黄。 时柯羽正低头查看小黄的右后腿,“它后腿好像瘸了。” 白毅染大为震惊:“后腿?我……” 他猛地挪过去捉住小黄的后腿,拉过去拉过来看了两眼:“这不是好好的吗?它没瘸!它装的,它之前还瘸的是前腿呢!” 时柯羽愣住,狗真的会装吗? 他质问般的眼神看着白毅染:“……毅染,不是你想养狗的吗?” 白毅染瞬间自己百口莫辩,一肚子话堵在喉咙,“你你……你放它下来!” 时柯羽照做,将小黄放到地板上。 白毅染拿起书棒子就在地板上一敲,小黄狗立即就瘸着后腿跑开了,跑得一歪一扭,是个瘸样。 白毅染惊呆了:“你还挺能装啊?吓你你都不露破绽的?” 这书棒子一看就是精心制作的。 时柯羽一把抢过白毅染手中的棒子,扔进了垃圾桶,口气意外地多了几分严厉:“别吓它了。” 白毅染不可置信地看着时柯羽,最后“靠”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怕小黄的腿真出什么事,它又还那么小,时柯羽打电话给江寅,亲自和江寅把小黄送到了宠物诊所。 然而,送到诊所十分钟,两人就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江寅就觉得他老板真的是阴晴不定,兽医都说了狗的腿没事,应该是装瘸,怎么反而不开心了? 他心里发出长长叹息,摸不透啊…… 又悄悄瞥了眼后视镜,小狗在那儿“汪汪”地叫,老板都不带理的,去之前明明很着急。 刚一到家,原本还是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的白毅染立刻就起身要走,时柯羽连喊两声他也没回头。 白毅染一回房间就锁了门,脸色不好看。 他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外突然传来动静:“毅染……对不起,医生说小黄没事。” 白毅染提高音量“嗯”了一声。 时柯羽:“你把门打开,我跟你说说话。” 白毅染不耐烦:“没时间。” 时柯羽:“就一会儿。” “你烦不烦,别吵我!”白毅染吼了回去。 这语气明显还在气头上。 门外安静了一瞬。 就在白毅染都以为人已经走了的时候,门外再次传来声音:“就给我两分钟哄你的时间好不好?” ?? 谁要哄了? 白毅染脸瞬间红了。 谁要哄啊? 然后他走过去开了门,又回到床上坐下,一副不爽的模样。 时柯羽坐到一旁:“对不起,是我不对,原谅我一次行不行?” “行。”白毅染随意地摆弄着手机。 时柯羽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简直可爱得要命,他抬手捏了捏白毅染脸蛋:“明明还在生气。” 白毅染偏开头,一巴掌扇开他的手,依然盯着手机:“啧,别动手动脚的。” 时柯羽收回手,低头看他被手机照得发亮的眼睛:“能不能不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白毅染皱着眉,依然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我生气,主语是我,关你什么事?” 时柯羽想笑不敢笑的,他不知道白毅染去哪儿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一会儿去你母亲的,一会儿主语宾语的。 不过,主谓宾他还是会的。 “你生我的气,我好歹是宾语的限制性定语,当然有关系。”他伸出手去给人理着头顶那两根呆毛,又说:“乖,好不好,不生气了。” 白毅染挪开脑袋,“pia”的一声拍开时柯羽的手,无意识嘟起嘴,埋怨道:“谁乖了?我又不是狗!” 很生气,时柯羽看出来了。但是他没想通,跟狗有什么关系? 安慰个毛,安慰得老子更生气了! 白毅染关了手机,并下发逐客令:“出去,我要睡觉。” 时柯羽眼底闪过暗光,白毅染每次不开心后,说的话都像把刀子,扎得人生疼。 见人还不走,白毅染又扭头去,嘴巴准备开炮,结果一下被时柯羽揽过去抱着了。 他先是震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又使劲儿挣开站起来,离时柯羽离得老远:“抱我干什么?” 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用手拍了拍时柯羽碰到的地方,声音还很大,像被糟蹋了一样。 这些动作刺的时柯羽眼睛疼,顿时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白毅染顿住,拍手的动作像是开了0.5倍速,嘟囔道:“抱了小黄还抱我,我有洁癖你不知道?” 其实他并没有洁癖到这种程度,小黄,很干净的。 他只是不想让时柯羽觉得是自己嫌弃他,再说他本来也没有嫌弃他,但也不可能说他是在跟小黄争哥哥吧,这也太丢人了。 时柯羽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衣裤,马上从床上站起来,可顿足一想,发现不对:“你之前不也抱小黄吗,它还舔过你的手。” 白毅染瞪大了眼睛,顿时没了辙,磕磕巴巴道:“……那……你凭什么抱了小黄还想抱我?!” 默了一瞬,时柯羽好像明白了,他揉了揉眉心,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 他走过去站在白毅染对面,低头认真看着他:“我以后只抱你好不好?” 不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白毅染耳朵红了,拉起时柯羽就往门外走,走到门边将他推出去,锁上门,扔下句:“只能抱狗。” 时柯羽看着面前紧闭的门,笑了,所以,有些东西,小朋友想要独一无二的是吗? 他嘴角无意识勾起,觉得最近情况好像越来越好了,至少人愿意撒娇耍泼了,虽然次数不多。 这一夜,他失眠了。 不同几年前,这次是因为开心。 因为开心,即使睡了不到5小时,他也觉得昨晚睡得格外的好。 直到快九点的时候,他才开门出来。然后背靠自己房间的门框,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莫名地,他想叫对面的人起床。 然后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抬起手,顿住,半晌又落下,敲响两次。 没人应。 门又被敲响两下。 白毅染睡眠浅,醒了,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 “嗯?”了一声,声音拖拉绵长:“进……” 时柯羽转动门柄,看见床上的人一半在被子里,一半露出来,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他走过去坐到一旁,某人的嘴微微嘟着,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皮上,阳光照进来,落下长长的密影。 他一时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人脸蛋:“起床了。” 白毅染一把抓过捏自己脸的罪魁祸首,握在手里不放,时柯羽顿时觉得心尖一热。 半晌,白毅染动了动,想松开手翻个身,却被一只手反握回去动不了了,他睁着眼不耐烦地看过来,眼前的图像慢慢清晰起来,眼神聚焦以后他又盯着时柯羽看了好久。 这是……那个说小黄乖的人?是那个抱小黄的人? 他白了时柯羽一眼,想缩回手,但力气不够。 丢人丢人,牵手…… 他另一只手把被子往上一拉,头全部埋进被子里。 时柯羽轻轻去拉被子,拉不动,转而摇了摇他的手:“还生气呢?” 白毅染拉下一点被子:“你肉不肉麻,我一个大男人生什么气?”。 看着被握的手,他目光不自觉地开始闪躲。 怪怪的。 看到他闪躲的目光和微微发红的脸颊,时柯羽愣住一瞬。 他轻轻捏了捏人手心的肉,放开了他,他怕再不放开白毅染就要原地滴血了。他起身道:“我去做早餐,快点下来。” 等时柯羽走到门口,在他的余光下,白毅染猛地将手缩回被子里,整个人埋进被子,开始打结。 门被关上后,白毅染“噔”地坐起来,手还是很烫,嫌弃地嘟囔一句:“怎么还牵手啊……” 虽然,虽然好像是自己迷迷糊糊地时候先动的手。 好吧,怪不得别人。 第60章 躺着躺着白毅染就又睡晕过去了,迷迷糊糊醒来是因为他听见了走廊外面的脚步声。 他坐起身来一看,门没关。揉了揉眼睛,赶在时柯羽到达房间前下了床。 两人在浴室门口相遇。白毅染恭敬一笑:“我去洗漱。” 洗漱完他端坐在达餐桌前,然后长长叹了口气,又到了每天和时柯羽固定的相处时间,早餐时间。 白毅染:微笑jpg 早餐已在餐桌上摆放整齐。 小黄似乎也刚吃完早餐,看见时柯羽坐下,它迈着四条小短腿“噔噔噔”地往这边跑来。 白毅染瞥它一眼。 哼,这下倒是不装瘸了。 小黄一个劲在桌底下围着时柯羽打转,时不时地蹭他的腿。 时柯羽下意识去看白毅染脸色。 这时,小黄被一只脚轻轻勾起,被迫挪了个地儿。它又“噔噔噔”跑过来,又被脚勾着肚皮到了别处。 它似乎愣怔一下,站在原地,打探般看着餐桌前身着西装的男人。 甩了甩小脑袋,眼神呆滞:不理解…… 然后默默走开了。 看着小黄孤零零的屁股影,白毅染心里“咯噔”一下。 小黄才出生不到几个月,离开狗妈妈不到一个周,还那么小,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依赖的人,还被自己给抢了。 不就是哥哥嘛,好像也可以分一半给它。 他站起身来,朝小黄走过去。 小黄本来耷拉着眼皮,半睁着眼睛趴在地上,见白毅染来了,顿时支起前脚就要跑,一边跑一边“汪汪”地叫。 白毅染瞬即停在原地,不动了,小黄明显很怕他。 无奈,他尴尬回到椅子上。 看到对面的人好像很失落的样子,时柯羽迟疑片刻问:“怎么了?” 白毅染指了指角落里的小黄:“要不……你去抱一下它,它还是更喜欢你,可能把你当作它妈了吧。” 潜台词:时柯羽和小黄同属于一个物种。 时柯羽一时没能说得出话来,只是一直盯着白毅染,半晌后才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你去抱一下它,怪可怜的。” 时柯羽继续摇头。 “不是,我……我昨天,确实是,做得不太对,你去抱他它一下,它还那么小,这样的话它以后会没有安全感的。” 时柯羽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也不摇头了,只是冷着脸不说话。 见时柯羽不动,白毅染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对面想将人拽起来。 拽不动。 他说话都使劲儿:“你去啊!” 时柯羽偏着头看他,脸色有些差。 意识到时柯羽情绪不对,他立即道:“我说了,你抱它,我……我不……”。 最后三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不怎么样?”时柯羽站起来走近他,“不生气吗?” 白毅染:“……昂。” 时柯羽的脸眼见地沉了下来,“为什么不生气?” 还要为什么? 有觉悟呗为什么! 不去算了! 白毅染转身往回走,之后再没人再说话。 回到椅子上,他猛戳一下瓷盘。 不抱算了,等我跟小黄混熟,这个家就没你的位置了! 心动不如行动。 时柯羽去公司后,白毅染杵在小黄的房子面前发呆,正愁该怎么让它跟自己更亲近一点。 他走过去,在小黄的房子前蹲下。然而小黄抬头看着面前的打狗犯,瑟瑟发抖。 白毅染轻言轻语:“别怕别怕。” 他撕开手上的牛肉粒,倒了些在手里,递过去,“赏个脸吃点呗,大爷,我错了,之前都是我不对,原谅我行不行?” 见小黄还是有点害怕,他挪着步子离小黄远了一点,将牛肉粒放在它的小房子里就走了。 本来打算这个寒假能参加一些科研项目的,奈何过完年时间不多,也没有实验室临时要人,再加上小黄才刚来这儿,他觉得这段时间有必要多陪陪小黄。 等过了会儿白毅染再下来查看的时候,牛肉粒已经被吃光了,而小黄依旧冷漠地趴在房子里。 白毅染根本不信它一直这么老实地待在这儿,肯定是听到他的声音才急急忙忙地回小房子里的。 他扭头一看,这不,影音室的门还开着,一看就是小黄又偷偷溜进去了。 他轻笑一声,“去干嘛了,去k歌还是看电影了?” 小黄似乎是对他没有那么排斥了,汪了两声,算是回应。 他伸手进去将小黄抱出来,刚开始小黄还誓死不从,之后叫了两声也就不挣扎了,可能它从今天早上就认清了形势。小哥哥虽然说经常吼吓它,但是没有哪次真的动过手,而大哥哥只是中规中矩地对它好,但是他最疼的是这个小哥哥,不是它。 小黄几乎笃定了,只要抱好白毅染这棵大树,它就能在这个家混得风生水起。 白毅染抱着它朝影音室走去,一边道:“想看什么电影,先说好啊,我不看鬼片……” 他推开门进去,“陪你看火星救援怎么样?” 又下了几步梯子,两个物种抵达目的地。 小黄蹭地蹦下来,跳到深色的地毯上,背景墙一周都摆了沙发,小黄跑到正对着屏幕的沙发前停下,“汪汪”两声。 白毅染忍不住笑,一把将它捞起来,抱到沙发上:“你还挺会挑位置啊!” …… 对面100寸的大屏闪烁着来自火星的颜色,照着沙发上两个不同物种的生物,影音室里灯光暖黄,一人一狗,昏昏欲睡…… 中途醒了一次是因为电影中众人发出尖叫的时候,小黄和白毅染都是被吓醒的。 看完电影后白毅染迷迷糊糊地抱着小黄出来,直接上楼回了房间,一人一狗,相拥而眠。 睿华生物。 任维怀:“总裁,研究所那边李洪毅教授那边发现了寿命决定基因。” 为了保证物种的生存,人类的重要表型往往是由多基因调控,人类有史以来找到的衰老基因、衰老因子、长寿机制……多了去了。 时柯羽并没有多在意:“知道了,还有事吗?” 任维怀很着急,也很兴奋:“不是,总裁,这次的发现是突破性的,史无前例……” 时柯羽这才抬起头来:“慢慢说。” 任维怀点点头,咽了咽口,继续道:“是这样的……再怎么对寿命很重要的基因最多也就会被叫做抗衰老基因,或者是长寿基因。这次不同,这次是突破性的发现,史无前例,是决定性基因。” 敲着桌面的手指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时柯羽:“通知那边尽快发文章。” “是。”任维坏:“对了,研究所那边聚集了很多的媒体,您看……” 时柯羽:“准备一下,下午过去一趟……” “好的。” 研究成果还没有将具体的数据信息进行全面的整合,文章也没有发出去,没有被顶刊接收,更没有之后多方科学家的证伪,现在还不能接受采访。 于是时柯羽几乎是又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向媒体说了不少官方场话,作出不少解释,才勉强压住无数媒体记者。 晚上回去时已经夜深人静了,他脱掉外套上楼,来到白毅染房间外。 好久之前白毅染就已经习惯关灯睡觉了,想来,应该是没有那么怕了。 他轻轻拧开把手,从门缝窥见人已经睡着了。刚想离开,他脚下一顿,突然想看看这个睡着的人。 于是,他走了进去,凭着外面微弱的光看清了床上的人,可还没看足一秒,顿住。 床上,一只狗腿子正搭在白毅染毛茸茸的脑袋上,像是在抱着白毅染睡觉。 才一天的时间,感情升温得这么迅速? 白毅染睡觉了,不要去打扰他。 可是狗在跟白毅染睡觉。 他本来靠着理智往外走了几步,却在门口没忍住开了灯。 灯光可以说是有些刺眼了,怕吵醒白毅染,他走过来轻轻抱起小黄,小黄一下就醒了,“而……而儿……汪……” 白毅染一皱眉,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被灯光刺得紧紧闭上。 再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时柯羽正拎着两条狗腿往外走,还传来一声声犬吠。 迟钝两秒,他恍然大悟,今晚小黄跟他一起睡觉了。 他拍了拍脑袋,怒骂自己记性差,他赶紧起身冲下楼去,时柯羽正要将小黄放进小房子里。 他远远地就喊道:“你干什么,它睡得好好的!” 时柯羽一把将小房子的门锁上,“宠物身上细菌很多你不知道吗,还让他跟你躺一张床上。” “怎么就脏了,经常去宠物店又洗澡又杀菌的,我觉得它比你都干净。” 恼怒之下,他说话不管不顾的。 时柯羽没说话,回到沙发上坐下了。 白毅染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看了小房子两眼,小黄在里头抓着小房子的门要出来,叫得让人心疼。 他大步走过去,手刚碰上门锁就被一个声音吓得缩了回去。 “你敢放它出来试试!” 白毅染没敢动了,半晌,转身看着时柯羽:“你怎么那么不讲理?” 时柯羽被堵得说不出话,面色难看,只能不讲道理地说了句:“以后它不准去你房间。” 白毅染急得直往时柯羽面前冲,边冲边吼:“凭什么?啊?它睡得好好的你要把它弄醒,你要把它从床上提起来,它哪儿惹你了?” 怒气未消,越吼越来劲儿,几乎是怼到时柯羽面前了,“前几天对它那么好,现在说甩手就甩手,你当它是垃圾吗?” 时柯羽站起来,想抱又不敢抱:“毅染,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那个意思!我看你是睁眼瞎,自己干了些啥你不知道?” 吼完他转身朝小房子走过去,当着时柯羽面拉开锁,将小黄抱了出来,小黄两条短腿儿一扒拉就蹭到他怀里去了,头埋在白毅染臂弯。 白毅染想走,却被时柯羽挡着。 白毅染抬头看他:“让开。” 站立片刻,时柯羽微微侧身,让他过去了。 白毅染将门锁好,抱着小黄准备睡觉,可小黄就是不睡,一个劲儿要从他怀里钻出来。 “哎!” 他无奈拿出手机,一把将小黄的头掰过来:“来,我带你刷朋友圈。” 小黄似乎愣了愣,盯着白毅染看了半天,最后乖乖盯着手机屏幕不动了,像是真的能看懂一样。 一打开微信,无数的外卖群就弹了出来,又点进朋友圈。 第一条朋友圈是一个不知名人士的苦情文案加心灵鸡汤,估计是之前在学校加的学弟学妹,忘记打备注了。 第二条还是心灵鸡汤。 第三条是几个哥们在酒吧灯红酒绿的聚会照。 …… 嗯? 他刷到了刘茵的朋友圈,是她自己做的“美食”照。 刚要点个赞,他又想起自己答应刘茵要常常更新一下朋友圈的,结果从刘茵去广州到现在,他一条也没发过。 好吧,那就更新一条。 他搂了搂小黄,让它看得清楚些,接着准备打字,可却下不去手。 不知道发什么。 又随意翻了翻相册,找到了一个视频,视频里的叶绿体在细胞里流动,他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大一做基础实验的时候拍的。 他插入视频,配上敷衍的文案:真好看! 发了动态,他扔下手机,困得不行了。还好小黄也不闹了,跟着他乖乖睡觉。 第二天一早。 白毅染就带着小黄去别墅周围遛弯儿了,连狗绳都不用系。 估摸着早餐做好了,白毅染冲着在花园里扑虫子的小黄喊了喊:“走,回去了,我该吃早餐了……” 一人一狗回屋后看到的场景就是时柯羽一个人黑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见白毅染回来了,说了句“吃饭”就往餐桌那边去了。 白毅染跟在身后。 时柯羽一回头就看见跟在白毅染身后的小黄,那一瞬间明显是蹙了下眉。 “把它带进来干什么?” 不带进来带哪儿去,去火星啊?白毅染默默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好。 “你看我想不想屌你!” 时柯羽几乎是瞬间转头,眼睁睁看着白毅染吊儿郎当地坐到椅子上开始吃早餐。 半晌。 时柯羽软了软脾气,话是跟白毅染说的:“今天周六,我在家陪你。” 白毅染抬起头:“陪我干什么?大眼瞪小眼啊?” 时柯羽没说话,唯一一个敢跟他这么说话的,还能一句话把他堵死的,从小到大真的就只有白毅染。 时柯羽说了要在家陪他后,白毅染就开启猛吃模式,想快点吃完带着小黄回房间。 看他吃得快,时柯羽道:“慢点吃……” 又问:“你想去哪儿玩,我陪你去。” 听到这话,白毅染觉得他的心都要衰竭了,他不是不想玩,是不想单独跟他玩。 他“哼”了一声:“去哪儿玩都行,就是不想你陪着。” 说完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丝毫没注意到对方的情绪,他朝小黄拍了拍手:“小黄,过来。” 然后就听到了一句阴森森的警告。 时柯羽:“白毅染……把我跟你说的话当耳旁风是吗?” 白毅染这次没怕,强硬回怼:“你不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你还有理了?” 这句话的后果就是餐桌对面的人站起来了,正朝这边过来。 “放下来。”时柯羽伸手就要去夺。 “不放。”白毅染抱紧小黄,将它护住,有些委屈了:“你有病。” 声音带了一丝哑,眼睛里也红了几分,他突然的情绪让时柯羽整个人僵了一瞬,时柯羽没敢再动。 趁着这会儿,白毅染起身绕开时柯羽,抱起小黄就走。 到房间后不忘锁上门。 中午,张梅过来了一趟,是来做午饭的。 这时,沙发上的时柯羽在跟人打电话:“六点左右来一趟荣科大这边。” 电话里应了声“是”就没声儿了。 安静了一会儿,时柯羽又补充道:“一会儿到了这边记得带点儿脑子。” 江寅:“??” 然后, 电话挂断了。 五点左右,白毅染下了趟楼吃晚饭,吃完饭就又回房间了。 看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时柯羽满脸无奈,人已经不理他一整天了。这几天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又回去了。 差不多快六点的时候,张梅正在厨房里忙活,见时柯羽过来,就立刻放下手中的活。 “张姨帮我烧点热水吧,滚烫的。” 时柯羽说完出去了。 其实张梅还有问题要问的,比如:要烧多少? 思虑再三,没敢多问一嘴,最后她用电热壶烧了一壶。 这时,门铃响了。 张梅去开了门,这人他有印象,但只见过一两次,影影约约记得他是时柯羽身边的人。 这时,时柯羽才抬头问了一句:“张姨,水烧好了吗?” “好了,在厨房,我去取来。”说完就要走。 时柯羽:“不用,我自己来。” 说完站起身去厨房。 他端起水壶,走到水池旁。 伴随着一声闷哼,开水一股一股浇在手腕上,冒出白森森的热气。 他咬牙甩了两下,将手上的水甩干。 出来时故意将手露在显眼处。 张梅一眼就看见了,吓得脸色苍白,她连忙走过来:“怎么烫着了,我去取药箱来。” 江寅则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张姨。”时柯羽喊住张梅,“不用。” “这怎么行?”张梅固执地要去拿药箱。 时柯羽语气严肃了些:“我说了,不用。” 张梅脚下顿住,不说话了。 时柯羽抬头看江寅,下巴往电梯那边轻抬一下:“从这儿上去,白毅染在第一个过道往里,左手边第二间。” 江寅听得认真,脑子里闪过那句“一会儿到了这边记得带点儿脑子”,但是他脑袋依然是团浆糊。 倒是告诉我要干什么啊? 在左手边第二间,然后呢? 把人叫出来? 还是怎么样啊? 呜呜呜呜……江寅抬脚就往电梯那边走。 他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只是怕时柯羽觉得他脑袋不够灵光,便稀里糊涂地上了楼。 直到到了白毅染房间外他都还犯着迷糊。不过他一往直前,来到房门外敲响了门。 紧急之下他只想到了唯一的办法:随心所欲地干,然后听天由命! “白先生,时总他……”一秒,两秒,他歪了歪脑袋,慌乱之中仿佛找到了出路。 他心中一下舒坦了,说得大胆了些:“时总他烫伤了,我不知道烫伤药在哪儿……” 话还没说完,就见白毅染带着打开门,怒发冲冠地冲了出来,又急又躁的,身后又跟了条黄狗。 刚一下楼来,时柯羽就起身迎了上来,微微抬着手,故意皱起眉。 潜台词:真的很疼很疼,要吹,要哄。 然而白毅染眉头皱得比他还紧,他凑近看了看时柯羽被烫伤的地方,一时间,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一把拉起时柯羽另一只手往厨房去,时柯羽也乖乖跟着人走。 白毅染亲自给他撩起袖子,让烫伤处暴露在水下,随后,丝丝的凉意传来。 抓着他的手的人一边焦急地看着那处红肿,一边四处张望。最终,他视线落在一旁的电热壶上,叹气道:“怎么用个水还能被烫着了?” 时柯羽小声小气的:“我不小心的” “不小心?多大的人了?” 白毅染话语间有一丝责备。 看着白毅染紧蹙的眉,时柯羽嘴角勾起一瞬。 冲了凉水,红肿还是明显,白毅染又拉着人去了客厅。身后的人也很乖,紧紧跟着前面的人。 场面,就像小羊身后拉了头大灰狼。 江寅看着看着,就懂了。 张梅早就取出了碘伏烫伤药什么的,时柯羽刚一坐下,她就急忙上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时柯羽眼里的寒光。 江寅捂嘴,轻咳两声。 时柯羽缩着手不让张梅碰,张梅也没领会到什么意思,已经取出棉签蘸了碘伏。白毅染也在一旁打下手,取出纱布来。 突然,时柯羽可怜巴巴地望向白毅染,“毅染,还是好疼啊。” 白毅染扭头看他手上的红肿,霎时有些心疼,于是安慰道,“上了药就会好点了。” 他从张梅手里拿过蘸好碘伏的棉签,正要擦上去,时柯羽一缩手:“还是好烫。” 白毅染杵在原地,懵圈了,他看了看张梅又看了看江寅,江寅飞速地躲开他的目光。 “好烫啊毅染。”时柯羽看着他又是软软的一声。 这一声催促让白毅染想不到其他。他坐到一旁,嘴杵到时柯羽手臂上,气流缓缓喷洒上去,而后抬头看时柯羽:“管用吗?” “嗯。”时柯羽心虚咽了咽喉咙。 听到有用,白毅染又低下头吹了一会儿。 又抬起头来:“好点儿了吗?” 时柯羽摇头。 ……啊,一直吹也不行啊。 白毅染愣头一想,偏头道:“张姨你帮我把吹风机拿过来一下。” “咳咳……”江寅心道一声救命,真的要破功了。 眼见张梅就去拿吹风机了,此时那句“一会儿到了这边记得带点儿脑子”突然闪过江寅的脑海,他跨步拦住张梅:“阿姨,忘记跟你说了,吹风机刚刚坏了,我车里有,你跟我去拿。” 屋里的吹风机有好几个,况且,江寅一个司机怎么知道家里吹风机坏了,还有,车里又为什么会放一个吹风机。 这些通通是疑点,但张梅已经老了。 反正是被江寅给带出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寅和张梅还没回来。 时柯羽手臂被烫伤的那块还没上药,此时又肿又湿。 之所以湿,是因为水蒸气液化导致的。再吹下去,白毅染觉得手臂上都要被他吹出小水珠了。 看着那些水汽,他默默抽了张纸出来,轻轻地按在那处,吸干水分。 “要不,我先给你上药?“说完,又像哄小孩喝药那样,要说药是甜的,”我轻点,一会儿就好了。” 一声一声哄,温柔得要死。 时柯羽这才点头:“好。” 闻言,白毅染加快速度,消完毒清理干净后上药,然后裹上纱布,最后打上结。 白毅染:“好了。” 然后他起身收拾,把用的药和工具都收进药箱。 收着收着,他觉得不对劲儿了。 江寅刚开始敲门找他说不知道药箱在哪儿,可张姨不知道吗?他哥不知道吗?这些人是不是脑子都坏掉了? 他摇摇头:真是一群笨猪啊…… 时柯羽看着一旁忙碌的小笨蛋,嘴角不禁勾起。 又低头看手臂上可爱的蝴蝶结。 他想:今晚能不能再要些别的,不止蝴蝶结。 第61章 才21:13,离睡觉还早,可是白毅染回他自己的房间了。 时柯羽本来想趁着小朋友现在心疼他,可以再赖着他一会儿,让他哄哄自己,可是,现在好像没有借口去找他。 “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传来。 门本就没锁,门外的人一推就开了。 白毅染探了个脑袋进来,“哥,明天去医院看看吧,留疤就不好了。” 惊喜呢,主动找过来了。 时柯羽站起走过去,故意把人围在自己和墙之间,与人隔得近,说:“不用,不吃那些忌口的就行。” “哦,”这距离,让白毅染觉得呼吸的声音都要被对方听见了,他尽量呼吸得轻一些:“那现在好点儿了吗,还烫吗,还疼吗?” 时柯羽不答,只是看着对方眼睛,看完眼睛看别的地方,几乎用眼神把他五官都描了一遍。 半晌突然说:“想要你抱。” 安静。 很安静。 安静至极。 “你抱了就不疼了。”他又补充一句,以回应他之前的问题。 白毅染呆住了,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觉得两人间的气氛和以往有些不同,包括不同于四年前他们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 一个21,一个26,还像小时候一样,搂搂抱抱的,正常吗? 白毅染:“抱……好像,应该,也不管用。” 他吞吞吐吐,慌慌张张和时柯羽对视一眼后便不敢再看他。 一时间,一个冷得冻人,一个急得发热。 那句话是回绝,时柯羽能听出来。但他没说让白毅染回去睡觉的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固执地站在原地,眸子晦暗不明。 拒绝,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拒绝时柯羽,对白毅染来说是件让人愧疚的事。 就是,一个抱而已。 还上高中那会儿,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也找时柯羽抱吗?而且还要抱很久的那种,面对面坐在他大腿上的那种。 好像…… 他抬头的一瞬,才发现对方直勾勾的眼神,他右手不自在地擦了擦侧面的柔软裤料,心虚地找了个借口。 “你,你太大了,我抱不完。”说完,眼睛瞥向别处。 顿时,腰间被一只大手揽住。然后就只剩脚尖着地,整个人结结实实落入对方怀里。 “我抱你。”说话的人在他颈间蹭了蹭,蹭得他又热又痒。 为了找了个支撑点后,白毅染也伸手把对方抱着。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 他脚实在踮不动了。 “哥,”他有气无力道,“可以了吗?我抱累了。” 这时,时柯羽才松开他,但手还是将人圈着的,语气不容置喙:“那去房间坐着抱。” 房间,坐着,抱…… 白毅染莫名心慌,莫名想逃,“……我,我我,” 见人手在推了,时柯羽弯腰把人抱着,头埋入他颈间,声音沉得厉害:“求你。” 像是贪恋这个抱好久了,他埋在白毅染颈间就不想离开,痴沉的模样让人害怕。 然后,白毅染就糊里糊涂地被求进了房间,坐到床上。 时柯羽一把将人捞过来,按进怀里。两人之间的空隙极小,白毅染的双腿无处可放,只好落在对方大腿上。 白毅染低头一瞥,顿时有些惊慌,他整个人就像被搂坐在对方大腿上一样,只是屁股还在床上而已。 心脏要炸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窝,越发的炙热,白色的棉质长衫被时柯羽揉得皱了,锁骨微微露出。 砰…砰…漫长又短暂的时间里,双方气息交混,心跳声仿佛开了扩音一般,气氛微妙。 眼看就要十一点了,抱了那么久,气流都在他颈窝液化成了小水滴,顺着锁骨流下来。 他小声喊:“哥,该睡觉了。” 没人应他。 可他腿已经麻了。 没再叫时柯羽,他先后伸直腿,从时柯羽腰间绕过去,两只腿圈着时柯羽的腰。 然后掏出手机刷。 刷完今天的新闻又打开影视软件,点了纪录片,往下一刷,《舌尖上的中国》,《荒岛余生》,《河西走廊》…… ? 好像错过了什么。 他又往回扒拉两下。 《不哭的婴儿》 震怒,竟然还有他没看过的鬼片? 让本大爷来看看! 不对,他明明翻的是纪录片分类。 “安提斯基,安提斯基……”他在脑海里默念几遍,眼睛盯着纪录片封面上的这个外国人,他蓬松的金黄色毛发中掺杂了一些银发,深浅不一的皱纹将他的脸雕刻成一个伟大科学家的模样。 这人有些熟悉,熟悉得让他害怕。 他并没有听说过这个科学家,于是立刻去百度了“安提斯基”四个字。 ——安提斯基,出生于德国,英国国籍,物理学家,享年69岁。 并没有过多的介绍,想来此人在学术上应该是没有较高的造诣。可要是造诣不深,为什么还能有纪录片留下来? 心中突然出现的不安让他立即点了退出。 他在时柯羽怀里又是刷手机又是打字的,这会儿实在是有些累了。于是靠上时柯羽的肩,眼缓缓合上。 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传出,时柯羽听见了低笑一声,但没舍得松开。 只是等人睡熟以后,把人抱去睡下,又拿来纸巾给他擦锁骨间的水滴。 村庄里,来了好多好多穿白衣服的的人,白毅染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他们带着一群村民到一个帐篷外排队。 村庄里闹哄哄的,有不少围观的人,太远了,模模糊糊的,他不知道这群村民长什么样,只是这些人都出奇的高大。 画面又切到一个山坡上,一群人的行为似乎是在祭奠。 奇怪,竟然清晰得能看见墓碑前的人像。 ——安提斯基 时柯羽听到动静的时候立即起身开了灯,只见白毅染惊慌失措地睁着眼睛坐在床上,眼里全是恐惧,一层细汗浮在额头。 他把人抱在怀里:“怎么了毅染,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帮他顺着气:“没事,我在这儿,没事的。” 白毅染还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颤,此时坐在床上,倔强地拉着被子,想要用被子把自己围住。 时柯羽靠近些。 却听到警惕的一声:“别过来。” 他僵住,“好,好,我不过去。” 白毅染:“离我远点。” 他又说:“你出去,去我房间,别出来。” 他这个样子,时柯羽不敢离开。 又是一声:“出去!” “好好,我出去。”时柯羽下床后退,退到门外,走到对门进去,虚掩着门。 然后就见白毅染从房间出来,看样子是要下楼,等他走过拐角,时柯羽才跟了过去。 白毅染去了影音室。 在白毅染要关门的一瞬,他疾步过去挡住门:“毅染,我陪你好不好?” 对方也因为突然出现的人震惊了一瞬,但很快冷下来:“回去。” “不,不,”瞬间,时柯羽的心理防线就崩塌了,他死死把人抱住:“我陪你,好不好,让我陪着你。” 影音室里没开灯,漆黑一片。昏暗下,对面的人好像慢慢有了些温度了,声音也暖了一些。 他说:“我只是想看电影。” 时柯羽把灯打开,说:“我陪你,我陪你看。” 白毅染:“我不想你陪着。” 他周围刚有的温度在迅速下降,这让时柯羽心慌:“不要一个人好不好,你想看什么我都陪你看。” 白毅染脸上又恢复之前的死人脸,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不想你陪着。” 时柯羽有种预感,白毅染应该不是做噩梦那么简单。他低头,额头抵着白毅染的:“你记得吗?羽哥哥说过要一直保护小白的,如果保护不好,他会自责的。” 看见眼泪从白毅染脸上滑落的时候,时柯羽抓住机会:“让他陪着好不好?” 白毅染哭了,但是不说话。 “别哭,我在。”时柯羽给他擦眼泪。 “……可是,我也想保护他。”白毅染没入对方怀里,呜咽道。 天啊,时柯羽觉得,这句话简直要了他的命了。他紧紧抱着人:“好。” …… 良久,白毅染终于抬起头。 “《不哭的婴儿》” 听到白毅染说出名字的一瞬,时柯羽几乎是一滞。不说白毅染为什么大半夜要起来看电影,再者这电影名字从白毅染嘴里说出来……莫名地瘆人。 他以为这是一部鬼片,结果发现这是一部纪录片。 第一个镜头出现在屏幕上时,白毅染脸上出现的惊恐堪比见鬼。 屏幕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报道:“据村民描述,这个村子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孕妇们生下来的婴儿不会哭,也就是这一群孩子。” 镜头切到帐篷外排着队的一群人,大约一百来人,人群中有男有女,大多都是孩童,也有少数几个青年,但绝对没有年过30的人在其中。 白大褂继续说:“他们刚出生时都没有发出哭声,据我们对他们父母的调查得知,这群年轻人都很健忘,很容易忘记一些琐事,但能很轻易地记住有逻辑性的公式与各种机理。” “我们的研究人员正在采集他们的血液,稍后,还会对这群人的大脑结构进行可视化分析。” 白毅染紧紧抓着时柯羽。而时柯羽则是心底一沉,他默默看了眼身边的人,白毅染绝对是他见过最健忘的人。 那是白毅染还在上初中时,那天他睡了个午觉,醒来后问自己:“哥,几点了,我是不是快迟到了?” 白毅染以为那时是早晨,以为自己该早起上学的,可其实那只是周六的一个下午,而他只是睡了个午觉。 还有一次时柯羽陪他去买了詹姆斯的海报,回到家后白毅染却问他:“哥,我买的不是科比的海报吗?” 还有,一天白毅染在看书,那年他高一,指着书上的“隔山打牛”四个字,问他:“哥,不应该是隔山打鸟吗?” 原本,时柯羽只是以为,白毅染太健忘,或者,他不太喜欢语文。 …… 随着纪录片一点点播出,时柯羽就更恐慌一分,他不知道白毅染心里在想什么,他怕他的世界变得灰暗,那么好的一个人,上天怎么舍得这么捉弄他。 纪录片里几个月过去了,换了个白大褂进行叙述:“经过我们的调查,没有发现这群孩童的血液成分以及大脑结构有与正常儿童不一样的地方,我们的研究人员还在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 场景又切回那个村庄。 “安提斯基”出现在屏幕上时,白毅染脸上顿时煞白。 时柯羽立刻将纪录片暂停,搂着他:“乖,我们不看了,不看了好不好……” 怀里的人倔强地摇头,声音在颤:“不,要看。” 时柯羽觉得喘不过气来,抱着人不撒手。 片刻后哽咽道:“好。” 然后再次纪录片继续播放。 屏幕上的人继续说话:“惊人发现,我们用奖赏的方式进行线索搜查,有个妇女给我们提供了他父亲——安提斯基的日记。” “上面记载道:今天我见到了我死去的外祖父,我想,我命不久矣,我想,我将重生,将轮回,将在另一个世界重新生活。 这句话的后面是深色的一大片墨水,那时,应该是安提斯基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重要的不是日记的内容,而是日记的日期。据安提斯基的女儿回忆,安提斯基与家人分开住,家人并不知道他死亡的具体时间,只是草草地将他埋了。 只是在二十多年后,她无意翻到这本日记才知道他父亲具体的死亡时间。之后研究院过来调查,安提斯基女儿的儿子也去了,她儿子无意透露调查的人群中最大的孩子是21岁。 她有些震惊,他的父亲——安提斯基,正是死于21年前。 后来,她将这本日记本交与我们,研究人员更发现,安提斯基死亡那天竟然也是最大的那个孩童的生日,也就是说,那天也是不哭婴儿的起始。 但我们的研究人员依然没有从中获得有直接证据表面两者之间有关联,相关调查仍在进行。” 镜头又切到安提斯基的旧年照。 有穿着白色凉皮鞋的,有穿着黑色凉鞋拍的,偶尔几张照片是五分裤,有时是长裙。 纪录片长达两小时,却没有得出结论,然而白毅染却坚信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昏暗中,白毅染问:“哥,你说,重生……意味着什么?” 时柯羽有些心疼他这个样子:“重生……意味着,永远活……”下去。 “永远,对,永远,也就是永恒。”白毅染打断他。 第62章 窗外,天空是一片黑蓝色,夜空还能带点蓝色是不多见的,这要是在夏天,可能就会有几颗星星挂在上面,可现在是冬天。 白毅染睡不着,只是觉得这样的天蓝有点恐怖。 安提斯基一死,就有了第一个不哭婴儿。所以,是安提斯基死后在作怪吗?自己也是不哭婴儿中的一个吗? 他不敢相信,自己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想要研究生命科学的人,竟然觉得这个世界有鬼,他甚至质疑,人类研究的这些科学,真的是科学吗? 他依然背对着时柯羽:“我跟你说,你会信吗?” 时柯羽:“会。” 时柯羽放缓语气,又说:“慢慢告诉我,一点一点说,好不好?” 他将他掰过来面对自己,又擦了擦他的脸颊:“慢慢说。” 从小到大,白毅染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爱哭,这时候眼泪又流下来了,黑暗中,借着暗光,他轻轻抬起时柯羽烫伤那只手,声音含糊不清:“你还疼不疼?” 时柯羽的心揪成一团,声音哑了:“你明天再帮我上一次药就不疼了。” “哥。”白毅染突然叫了一声,此时他觉得更难受了,声音是突现的恐慌:“我觉得,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阵恐惧袭来,时柯羽感觉心脏跳得异常的快,他一把捂住他的嘴,抱紧他,自己却慌得说不出话来。 他死死地将人圈在怀里,深怕白毅染突然害怕的时候找不到躲的地方,漆黑中他替白毅染擦着滑落在眼角的泪:“宝贝,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好不好?” 又是一阵沉寂。 半晌,白毅染翻身从他怀里出来,吸了吸鼻子。 “之前,我在龙里被洪水冲到了一片森林。 森林里,有张红色沙发,我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做了个梦,梦到一个没有头,穿着白色凉皮鞋的人。 后来,那件事以后,我又托人找到了那张沙发,然后我在沙发上睡了一晚,梦和上一次接起来了,我又梦到了那个无头男,他说,他可以带我去看永恒。” 后来,我在市区那边的房子里的电梯里出事了。 再后来,就是今天,我无意间看到安提斯基的图片,觉得莫名的熟悉,然后就做梦梦到他了。奇怪就奇怪在,这部纪录片我并没有看过,但梦到的内容和纪录片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 时柯羽:“所以,你之前在森林梦到的那个无头男就是安提斯基对吗?” 白毅染震惊:“你怎么知道?” “安提斯基,纪录片里他穿凉皮鞋,还有,你之前问我重生代表着什么,我没说完你就打断说‘永远就是永恒’,无头男跟你说过,他可以带你去看永恒,所以无头男就是安提斯基,所以这一切都很蹊跷。” 白毅染此时难得多了分开心,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听懂他讲的这些,他激动地点头。 时柯羽又分析道:“你注意到了吗?自从阿姨把沙发烧了之后直到今天白天为止,你都没有再出现过上次电梯里那种情况,但今天白天,因为你不小心刷到了安提斯基的纪录片,你觉得他熟悉,所以你梦到了他,所以这跟之前的事情并没有联系,你只是因为白天看到了安提斯基那张脸,所以晚上大脑整理记忆的时候……” 白毅染打断他:“那我为什么我没有看过那部纪录片却能梦到跟纪录片里一样的内容,这怎么解释?你想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来解释吗?你知道这解释不通的。” 时柯羽本来试图将他从恐惧中拉出来,便说了个有漏洞的分析,但他忘了一点,白毅染对这一切有着最直接的感受,他怎么可能不会发现不了? 他咽了咽喉咙:“毅染,你应该知道,现实中也有很多这样的案例,有很多人也梦到了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这种事不止发生在你身上,你明白我意思吗?” 白毅染没否认,时柯羽说的确实是事实。 “我联系好了宠物学校,明天我们把小黄送过去,你陪着它一起,好不好?” “这个世界有好多好多爱你的人,也有那么多需要你的人,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看看蓝天,多去接触接触这个真实的世界,肯定能让生活回到正轨的。” “而且,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也有很多你爱的人,你也愿意为他们回到正常的生活,对吗?” 白毅染心里温暖又苦涩,他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 时柯羽又问:“那能告诉我,你爱着哪些人吗?” 白毅染抬起他明亮的双眸,没有犹豫:“你……” “妈妈,时叔叔,高管家,张姨,还有好多,我也喜欢我舍友他们。” 时柯羽默了一瞬,问:“是按重要性排序的吗?” 白毅染点头,“嗯,你和我妈并列。” “宝贝,”时柯羽嘴角微弯,心里很暖,隔着单薄的衣料,他把人整个圈在怀里,说:“我好荣幸。” 在白毅染印象中,被人抱着叫宝贝是很多年前事了,他没忍住往怀里钻了钻,觉得好安稳。 终于,夜深了,人也静了。 最近枭城渐渐升温了,已经连续好几天气温是零上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白毅染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失神。 他费了些时间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半夜做了蹊跷的梦,时柯羽半夜陪他起来看了纪录片。还有,时柯羽说,让他出去走走,多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他可以回到正轨的。 床边的黑色长桌通常不会摆放什么,一直都是空的,可此时上面却有一张白色纸张,好像还写了字。 他稍微挪动一下就轻易拿到了那张字条。果然,是时柯羽留的。 ——毅染,我去外地出差几天,我叫张姨过来了,她会暂时住在保姆房陪你。宠物学校的事我已经跟江寅说了,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我会很快回来宝贝,不要害怕。 很奇怪,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这么害怕了。 晚些时候他和江寅到了宠物学校那边,本来安排的训练项目是很多的,要花一个月左右,可白毅染想着自己快要开学了,就只选了些基础项目。 他对小黄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随地大小便、不随便乱叫乱咬人,不吃自己拉的粑粑就够了,至于其它技能什么的,之后再说吧。 偌大的办公室内,刘茵来来回回地踱,瑞瑞不安。今早她接到时柯羽的电话,他问她那张沙发在哪儿,说是要把白毅染身上发生的事搞清楚。 她知道这些事很玄乎,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世界确实存在一张泼上汽油都烧不坏的沙发,以至于她害怕得派人将沙发拖到了南方的一个荒村里扔掉了。 不将沙发扔得远点,她怕哪天阴差阳错的,那张沙发又会找上白毅染。 她不放心,拨通了时柯羽电话。 那头很快接了。 刘茵:“找到那张沙发了吗?” 她只记得沙发是被运到了贵州那边一个叫息烽的小县城里,至于具体地址,她并不知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时柯羽:“阿姨,扔沙发的人说在这边清坪村的一片林子里,我们刚到这片林子,还在找。” 刘茵担忧:“小柯,你要注意安全,最好身边一直有人陪着,知道吗?” 因为这话,时柯羽愣了一瞬,他第一次感觉到刘茵在发自内心地关心他。 他隔着手机笑了:“放心吧阿姨,不会有事的。” 一群人下了飞机就开车直奔村落,到了林子里,几人才算是真正踏足脚下这片陌生的土地。 南方和北方差得太多了,贵州早就没有雪了,甚至很暖和,不过一直下着连绵的细雨。 森林里的花草树木已经发芽,脚踩在上面能听到到冬天枯叶和春天嫩芽同时折断的声音。 带路人正是当初负责扔沙发的那个人,他只记得将沙发扔进了一个大概十米深的洞里,林子又大,他实在是有些记不起洞的位置在哪儿了。 于是他们又找来了一个当地村民来帮忙。 村民眼尖,一眼看出这儿谁是老大,便操着一口正宗贵州话,边带路边跟时柯羽聊天,时柯羽能听懂一半,一路点头,用“嗯”跟村民聊到了那个洞前面。 给带路的村民道了谢之后,时柯羽才让人拿出装备准备下去。 探路的两人到了洞底,一眼便看到了那张沙发,便向洞外喊。 吊上来的沙发还是之前那旧红的颜色,散发着点汽油的味道,丝毫没有被烧过的痕迹。 西装与校服63 早就立春了,白天的气温稍稍有些回升,可到了晚上气温就骤降,妖风肆虐。 已是傍晚,白毅染牵着小黄在花园间的小道上闲逛,昏暗的天空没有一颗明星。 小时候,每当天气晴朗,他就会去看星星,每次都不厌其烦看着北斗七星发呆,北斗七星里好像总有一颗星星不太亮。 小黄在草地里扑腾。衣兜里震动袭来,接着铃声响起。 竟然陌生号码。 他接通道:“喂。” 那边好像对他熟得不能再熟了似的:“你哥怎么还不回来?” 他皱眉:“你谁啊?” 南懿深深吸一口气,合着人家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好歹也是他哥那么多年的好朋友了吧,两人还见过那么多次,还说过话,这人都不带存一下自己号码的? 南懿深扶额,语气不快:“我,南懿深!” “什么事?” 南懿深轻咳两声:“我问,你哥去找沙发怎么还没回来,我今天打他电话打不通。” 白毅染立刻僵直了身体:“什么沙发?” 南懿深拖着懒洋洋的调子:“我怎么知道什么沙发?” 白毅染牵着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小黄已经跑到了别处。 “你有我哥现在的具体地址吗?” 南懿深顿了顿,半晌,依然拖拉着调子:“有,不过……” “发我!” 南懿深无奈道:“不过你哥说不能跟你讲。” 说完,他悠哉悠哉地打了个口哨。 白毅染说得快且急:“南懿深我很严肃地跟你讲,我哥现在可能有危险,现在,马上,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买机票过去!” 说完立马挂了电话往车库跑。 南懿深依然被这位少爷的暴脾气给震撼到了,他嘀咕一声,打开短信将地址发给了白毅染。 收到地址时白毅染已经开车往机场去了,现在只有20:00的航班,飞到贵州需要五小时。下了机场后,抵达那个村子大概还要花两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到那个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白毅染晕机,眼圈一直是红的,一直忍不住去想最坏的结果。 他想打电话给刘茵问个清楚,问她那张沙发到底烧没烧,烧了的话他哥又是在找什么沙发,没烧的话又是为了什么没烧? 一个个疑问堵在他的胸口,可他又不敢打,怕刘茵担心是其一,可他更怕得到的答案是那张沙发完好无缺,而时柯羽恰好躺在那张沙发上。 九庄镇上,少有几家看得过去的酒店,时柯羽在稀少的人烟中站着。 街道两边有卖衣服和卖水果的小摊,有几个年轻人围坐在街边喝啤酒吃烤鱼。 时柯羽回到酒店,跟前台说了些什么,又将酒店的钥匙给前台,随后回了房间。 半小时后,前台召来一个服务生,又叮嘱了一些事,与他换班了。 凌晨一点,飞机抵达目的地。 白毅染早就解开安全带了,可飞机还在地面滑行,滑行了很久。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瞬间起身,赶在周围人拿行李前跑出了机舱。 出了机场,南懿深安排的人早已在机场的停车场侯着,白毅染也很快联系上司机上了车。 车一路疾驰,从机场开往清坪村。 车上的两个小时里,白毅染陆陆续续拨了三十多通电话过去,一直都是关机的。唯一让人感到欣慰的是,现在是半夜,不堵车。 车渐渐驶入不太繁华的街道,车速慢了下来。 司机:“白先生,前面雾很大,这边的路况不好,一次性只能往前挪个一米。” 白毅染按下车窗,探出头去,前方是一片白,又不像雾霾,往前一米就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还有多久到?” 司机:“走路的话半小时左右。” 白毅染立刻下车,摔上车门:“下车带路。” 路两旁没有路灯,路上坑坑洼洼,两人举着手机电筒在路上跑。 中途白毅染被绊倒一次,膝盖磕在路边的石块上,司机想去扶,可白毅染立马爬起来了,说“赶紧走”。 两人跑了很久,终于在路过一个加油站后,脚下的道路才平坦了一些。于是两人跑得更快了,前方隐隐有些许灯光。 跑近了才勉强注意到这截路竟然有路灯,周围的一切被照得昏昏欲睡,道路两旁停放着不少小车,还有空荡荡的摊位。 司机大喊一声:“我们已经到镇上了,还有几十米就能到。” 白毅染喘着气没回话,只顾往前跑。 两人一路跑到酒店,白毅染直奔前台,敲了敲柜台,叫醒前台的工作人员:“207的门卡,我要207的门卡。” 他额头浮起密汗,说得很急。 前台迷迷糊糊地醒来,含糊地说了句贵州话:“门卡?” 白毅染认真地听,听出了其中的疑问:“门卡,门卡,给我门卡,207房间的门卡。” 他急得要哭了。 前台的中年人被白毅染这个模样吓到了,又怕自己讲不清楚,也跟着着急:“你,你,乃样子门卡嘛?门卡是乃样东西嘛?” 白毅染猛地拍头,转头对司机道:“你,去207拍门,使劲儿拍,一直拍。” 他知道进入那个梦里的人可以听到真实世界的声音但却醒不过来,但他要想要时柯羽知道有人来了。 他又朝前台说:“门,卡,一行卡……” 大叔还是不理解,他做出一个开锁的动作:“叔,门卡,跟钥匙差不多,我要207房间的门卡,有吗?” 中年人茅塞顿开,之前同事交代他了,有人来要207房间的钥匙就给他,于是立马从一旁桌面上拿出钥匙给他。 一颗汗水掉落,白毅染盯着中年人懵了:“啊?是钥匙?不是,都不用找一找的吗?提前就放在一旁了吗?客人房间的钥匙能随便给别人吗?” 但所有疑惑在他接到钥匙的一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上了二楼,很快就看到了正在拍门的司机,他跑过去,猛地将钥匙往里一插。 开了门,他拿着手机往里一照,隐隐约约看见房间中央躺着个沙发,上面睡了个人,他瞬间腿软了一下,差点站不住。 慌乱间,手机“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电筒将周围照得忽隐忽现。 “哥,哥。”慌乱地将时柯羽从沙发上拖下来。 他猛拍时柯羽的脸,才发现时柯羽脸上的汗并不比他的少,眼泪“啪”地一声滴落。 来得太急,白毅染已经忘记了要开灯,昏暗里只能凭手机电筒照出的微弱灯光看清时柯羽的轮廓。 他继续喊,可怀里的人依然没有反应。 “不……”他泪流满面,“不……不要……不要……” “咳咳咳……咳咳……” 白毅染止声愣住,“哥,你醒了吗?是你在咳嗽吗?” 时柯羽睁开眼,摸上白毅染的脸,发现全是冰冷的液体,好像很伤心,“小……小白?” 白毅染埋进时柯羽怀里,哭了。 时柯羽也鼻尖一酸,轻柔他的脑袋:“别哭,你一哭我心就痛………我没事,我没事,不哭了毅染。” 怀里的人抬起头来,几下扒干脸上的水渍,将时柯羽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你别怕,没事的,你以后别睡这个沙发就不会再梦到他了,你相信我,没事的,你别怕……” 这场景有些滑稽,哭唧唧的人在安慰别人。 这还是时柯羽第一次以一个被保护者的姿态被白毅染抱着,听他安慰自己,听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说,“别怕,别怕,我在这儿。” “那我以后想起来会怕怎么办?”时柯羽窝在他怀里,柔柔弱弱地,“我怕的时候你能不能陪着我?” 白毅染心疼坏了,连忙答应:“好,我陪着你,别怕。” 他简直不敢想,要是时柯羽今晚在沙发上睡了五个小时以上会怎么样,他根本不敢想。 两人在地上抱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情绪这才平复下来。准确来说,是白毅染终于平静下来了。 这时,时柯羽被松开,白毅染起身给谁拨电话。电话接通后,那语气是时柯羽从来没听过的冷沉。 白毅染:“找几个人过来,再安排一辆货车,带上汽油。” 没一会儿,白毅染的电话响起,他没有接,而是直接过去开了门。门外是刚刚那个司机,司机身后又跟了三四个人。 白毅染这才想起把酒店的灯打开,时柯羽和他都被灯光刺得用手挡了一下,他肿着双眼走到沙发前,冷声道:“抬出去,烧了。” “是。” 时柯羽没有说什么,乖乖跟在英雄后面,被牵着走。 到了酒店大厅,白毅染默默地停住,看了眼那个中年人,突然忘记了之前觉得蹊跷的地方。 时柯羽注意到了他皱着眉迷惑不解的模样,知道他在努力回想什么,他轻轻摇了摇白毅染的手,打断他的思路:“毅染,我们回家吧。” 白毅染回过神来,低头望了望两人牵着的手,抬头安慰道:“太怕了吗?”他又说:“但是先跟我去个地方。” 然后时柯羽被他带着上了货车。 货车一路开往一片荒地。 然后众人将沙发抬下去,浇上汽油。 打火机落下的一瞬,沙发燃起熊熊大火。白毅染偏头去看时柯羽:“沙发烧了就不会有事了,别怕。” 时柯羽看他,点头:“嗯。” 时柯羽一直被白毅染牵着,在他身后一点的地方看着这张沙发燃烧,直至烧成一片灰烬。他知道,白毅染在试图通过烧沙发的方式让自己少一些害怕。 他从身后抱住白毅染,弯腰,轻靠在他肩头。 一切的谎言都只是被草草地掩着。 西装与校服64 当天忙完已经很晚了,两人就在当地睡了一晚。虽然都没睡够,但两人还是订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飞机,谁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飞机上,白毅染要了条毛毯给时柯羽盖上,要他睡觉。时柯羽并不困,可此时他应当要困才正常,所以闭上眼睡了。 飞机在跑道上慢慢滑行,上升后有些许的颠簸,随后向下滑行,时而有失重的感觉传来。 穿过大气层,大片大片的白云就在下面,就像踏在云上一样。 一天之内在两个地方辗转,两人都有些累,没一会儿白毅染也睡过去了。 后来两人是被乘务人员叫醒的。 下飞机后来接他们的不是江寅。看出时柯羽的疑惑,白毅染开口解释:“我让江寅去陪小黄去了。” “嗯。” 白毅染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时柯羽就没再主动说些别的。 两人尽管一路无话,但下车后白毅染拿过行李箱的同时,另一只手还不忘拉着时柯羽。 进了客厅白毅染便在摸手机了,上楼之前还不忘安抚一下他自以为昨晚受了惊的人:“我上楼有点事,一会儿就下来。” 很温柔,无形间时柯羽好似被摸了摸头,“好。” 他大概率知道白毅染要去做什么。 房间里。 举着电话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尽管拨过去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妈,你之前不是说那张沙发烧了吗?” 这话带着质问,但刘茵没有生气。她知道,大概率是因为这次涉及到时柯羽了,所以他情绪不太好。 她没有慌张,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毅染,是这样的,我是怕你以后会有需要它的时候,所以没敢烧。但又不想它干扰你的生活,所以给拖到南方去了。” 白毅染显然不信:“不烧了它真的不像你的做事风格。” 准确来说,不是一个母亲的做事风格。 刘茵一时无言:“小白,我当初……是要烧的,可小柯上次看见你因为那张沙发住院了,所以……他把沙发拖到南方去了,说有时间会去搞清楚真相。” 她停顿的地方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本不想说出实情的感觉。 “所以我哥早知道那张沙发了?”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刘茵还心有余悸,但幸好一切都像时柯羽说的那样有序发展。 那天早上刘茵接到时柯羽打来的电话,那语气是她从没听到过的失落,他说他在那张沙发上睡了三夜也没有做那个梦。 那天时柯羽都要疯了,一直问刘茵能不能想起什么细节,到底是哪个步骤不对,为什么他梦不到那个可怕的场景?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时柯羽才不得已导了这出戏。 白毅染打完电话下楼时,看见时柯羽也在楼下打电话。 当天下午国内的媒体已经炸开锅了。2月19日,也就是今天,睿华生物研究所李弘毅专家科研团队在国际着名学术期刊发表了封面论文。 新闻上,大大的“寿命决定基因”六个字在整个标题中格外醒目,而“决定”这两个字在学术界被慎用,更何况是用在寿命前面。 白毅染刚想关了推送,但是顿了一秒,反应过来这不是营销号,好像是权威机构发布的消息。 点开,文章发的是顶刊,是李宏毅教授团队的工作,李宏毅还在加州圣迭戈的索尔克生物研究所的时候获过nobel,是今年刚回国的,目前是睿华研究所的pi。 白毅染根本不敢想象,时柯羽是花了多大财力人力才把这么多大佬给请过来。 睿华生物大楼里也炸开了锅,但不是在pi圈,而是在硕博士的圈子。 “我日,真羡慕他下面的研究生,刚一进来就能和nobel获得者一起工作,现在人家还在顶刊挂名了,妈的,嫉妒死!” 而那个挂名的那个人淡定摇头:“我报这儿的时候这个研究所刚建,当时连导师信息都没给我,只说进来以后根据专业分配导师,我差点就把offer给拒了,好险。” “咳咳,睿华生物研究所成果引发大华报、自然网、人民社……等国内外媒体广泛关注。截止目前,研究成果已被41家国内媒体、58家英文媒体、6家俄文媒体报道,在巴基斯坦语、泰语、德语等专线也同时发稿,各类新闻客户端采用量达893万。” “我靠,呜呜呜呜啊啊啊啊,便宜他手底下的几个研究生了……” ……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别墅才驶进一辆车。白毅染下意识顺着声音看了一眼,觉得今天时柯羽回来得好晚。 时柯羽进屋时他才发现江寅也来了,小黄跟在后面。 见是白毅染,小黄“汪汪”地叫着,一边叫一边围着白毅染打转,然后被白毅染一把抱起来揉了两下。 一天不见,还怪想念的。 江寅走后,时柯羽就看着白毅染抱着小黄在沙发上玩,似乎心情还不错。 感受到对面的目光,抱着小黄的人顿了顿,转头看向时柯羽:“今天下午怎么样,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发生吧?有没有害怕?” 他清楚那个梦有多可怕。 时柯羽知道他在问什么,本来想说有害怕,但是白毅染语气里愧疚要溢出来了,他说不出口,于是摇了摇头,说“没有”。 白毅染点点头,没说别的。 桌上的手机一直在响,是q·q消息。由于他是团支书,害怕错过导员和群里重要的消息,所以除了平常上课他手机一般不静音。 最先盯着手机看的人却是时柯羽。 白毅染没管手机,注视点在小黄身上,注意力却在时柯羽那边,他问:“晚上睡觉会怕吗?” “不会。”时柯羽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白毅染又点点头,这才拿起手机看消息,是宿舍群发来的消息。 王景洪:@白毅染,睿华生物是你哥的公司吧?我听说它名下有个睿华教育中心,和政府合作的,能招研究生,你有更多的内部消息吗? 王景洪连发两条:我打算试试能不能推免到这,你能搞点内部资料出来不,比如他们近期在做的工作,到时候面试的时候能踩点说一说。 封逸:那儿很抢手吧,我之前就了解过了,人家确实招研究生,不过名额只有几个。 王景洪:真的吗?@白毅染,能问问你哥吗? 白毅染没有立即回消息,人家近期做的哪项工作不是高保密级别的,让他提供点资料,怕是不要命了吧。 他关了手机,正好对上时柯羽的视线。鬼使神差的,他说了一句:“就,宿舍群发的消息。” 话一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白毅染也才意识到自己在解释,像很多年前,手机还被时柯羽管着的时候那样。 这种事情,他给了1,时柯羽就会想要2。他急于岔开话题:“对了,家里没菜了。” 时柯羽点头:“嗯,明天一早我让人去买。” “嗯。”白毅染点点头,这时,一阵特别的提示音响起。 是q·q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白毅染单手抱着小黄,另一只手拿过手机。王景洪发的消息,可能是害怕白毅染没看到群里的消息,特意私发给他了。 旁边人的明晃晃地盯着他,他划了划手机,没回消息,思考片刻后看向时柯羽,给了2:“王景洪的消息。” 这才打字过去:近期工作我接触不到。招生的事情应该是我哥手底下的人管,他可能也不是很了解,官网上应该都有信息。 招收几个研究生这种事情官网不会发布吗,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还用问?关键是麻烦他可以,但间接麻烦到他哥……这不太行。 突然想起什么,他又说:“对了,我想给小黄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地毯、磨牙棒和食盆什么的,我前几天已经买好了。” 时柯羽:“嗯,明天我让人来布置,缺什么东西让他们再补。” 很晚了,两人没有聊多久就各自回卧室准备睡觉了。 这会儿白毅染已经躺上了床,门却被敲响。 他起身开门,是时柯羽站在外面。 “怎么了?”他问。 时柯羽看他的眸子有些暗,却偏偏掺了些澄澈的光亮在里头,这样子最容易让人怜惜了。 他说:“我骗你的。” 白毅染:“什么?” 他走近了些,努力让白毅染看见他眼里的单纯和恐惧:“我有害怕……今天白天有害怕,一会儿一个人睡觉也会怕。” 声音小,说得极为不愿,深怕麻烦了对方似的,但是由于非常害怕,又不得已麻烦。 白毅染:“那……要不你先跟我睡。” 他这话时柯羽早就预想过了,停顿的地方和说的字数,预测得一点不差。 时柯羽点头,还停在原地,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很礼貌地问:“可以吗,但我怕麻烦你太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没事。” 白毅染让开来,示意对方进来,然后合上门,顺便关了灯,只剩床头灯亮着。 两人双双到床上躺下。 窗帘没拉,躺在床上能看见外面的天空,黑压压的,让白毅染有些透不过气。 他想,如果那个梦再出现一次,他会不顾一切地留在里面,把梦里的安提斯基揍一顿。最好旁边还有一把斧子,他一定把他砍成碎渣,剁成肉沫。 “毅染。”时柯羽唤了一声。 “嗯?”想到那个梦,白毅染心跳正快,此时被叫,有些猝不及防。 他按亮一旁手机,竟然已经是23:00了,他以为时柯羽早睡着了。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黑暗中隐隐能照射出一点光亮来,时柯羽面向他,也不动,只是说:“你离得好远。” 白毅染原地怔住,有些无措。 片刻,他下意识低了一下头,因为被子下有双手在拉他衣角。然后听见时柯羽说:“我害怕。” 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半晌,白毅染挪着靠了过去,侧身安慰:“没事,不要怕,你不要去想它,等过几天……” “毅染。”时柯羽又喊了一声。 白毅染:“嗯?” 时柯羽:“我想抱你。” 对方的气息近在咫尺。 白毅染觉得有些热,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他问自己,为什么他的心有点慌?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拒绝,也不该拒绝,更舍不得拒绝。情急之下,他先抬了只手,搭在时柯羽手臂上,别扭地轻拍一下:“这样好点……”吗。 话没说完,腰间一沉,整个人被一只手轻松拖了过去,砸在对方怀里。 他被锢得紧,上方的气息在他耳边绕:“会,这样会好点。” 白毅染没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心跳好快,觉得哪里不正常,他一想不通,脑袋里就一片浆糊。 他觉得,时柯羽把他抱得很烫。一烫,脑子里的浆糊就冒泡泡,偏偏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地他耳畔说话:“王景洪为什么是你的特别关心?” 他听到了,但这只会让他脑袋里的浆糊翻腾得更厉害。 抱着他的人几乎要凑到脸上来了,问得很偏执:“为什么?” 黑暗里,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呼吸快到一秒两个,他委屈,说话用的都是气音:“我心跳好快。” 在怪时柯羽,怪他弄的。 再催他回答,气音就要成哭腔了。 西装与校服65 猝不及防的一句“心跳好快”让时柯羽愣住,是因为他抱着他吗? 所以心跳快。 以前,时柯羽跟白毅染去运动的时候,白毅染就老说人这一辈子的呼吸次数是有限的,今天呼吸快了、多了,剩给以后的就少了,会短命的。 说那种疯狂健身、高强度运动导致高速心率的都活不久,所以老祖宗都只说活动不说运动。然后白毅染就会顺势提议去打太极拳。 不知道小朋友是不是刷视频听营销号说的,不知道这种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反正时柯羽手臂立马松了一些,但没放开。 怀里的人也立即后撤了一拳,但腰间的手还在,两人依然离得近。 “还没回答问题。”时柯羽提醒说。 白毅染明显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咽了咽口水,才说:“我群消息太多了,好多次都发现别人给我发的消息被群消息盖住了,所以就把常联系的几个给设成特别关心了。” 时柯羽没再问,说:“好,我知道了,睡觉吧。” …… 但是过了好久,白毅染都睡不着。 他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时柯羽从小到大都这样,巴不得自己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要放在以前他还能想通,因为那会儿大家都还小。可是现在两个人都二十几的人了,还这样,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此时,他又莫名想起那句“从小玩到大的”。 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脑子里的浆糊迅速冷却,冻成硬块。 他不自觉地往后挪,但没想到刚一动,腰间的手就将他圈回去了。 反反复复好几次,他呼吸都有些乱了。 时柯羽更是无奈,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擦火,他睁开眼:“怎么了,睡不着?” 白毅染僵住,他以为时柯羽睡了:“……嗯,有点热。” 说完他就感觉领子下就出现一只手,在解他的睡衣纽扣。 顿时,更热了…… 时柯羽解了两颗纽扣:“好点吗?” 白毅染:“……还热。” 时柯羽:“那我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他起身去调空调温度,回来就又将白毅染搂紧,唇角勾起。 白毅染心如死灰,干脆闭上眼,然后撩起自己睡衣衣角开始扇,一会儿又拉起衣领扇,胳膊一搭一搭地打在时柯羽小臂上。 过了会儿。 腿也热,他又将腿伸到另一处去寻找冷源,等那一处热了又换到别处去。 时柯羽差点就经不住他这么闹了。但没一会儿白毅染就把自己折腾累了,睡着了。 — “不醒人室”q.q群已经安静了很久,但因为快开学了的缘故,这天又重新热闹起来,都是在问寒假布置的任务有没有完成,读研选什么学校,选好了吗诸如此类的。 封逸:你们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离开学还有4天了,每学期都有不少提前回学校的学生。 王景洪:我昨天就到了。 刘恩铭:???这么早? 封逸:你去那么早干嘛? 王景洪:这两天天气好,我来把被单什么的晒一晒,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 王景洪:我昨天去枭城的百里花谷了,那儿的花儿都开了,你们也可以去看看,还挺好看的。 昨天王景洪没事就出去走了走,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枭城离开学校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是在乡下长大的,没见过太多好东西。可算起来上大学也快三年了,应该要出去看看的,他想他不应该因为自卑就永远把自己禁锢在一个小地方。 大中午。 南懿深顶着黑眼圈去时柯羽办公室,他向来一没事就往时柯羽办公室里钻。 时柯羽在看文件。 南懿深懒懒地瘫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眯了眯有些肿的眼睛,不知想到什么了,嘴角勾起。 他颇有兴致:“诶,现在的小朋友都好有意思。” 时柯羽看得眼睛有些酸了,抬起眼皮看他,南懿深眼下一片黑,估计是熬夜了。至于熬夜干什么去了,他也不好猜,反正在国外那会儿就天天领不同的女人进屋。 那段时间一直是南懿深在他身边照顾他,他没好说什么。 见他看过来,南懿深直了直背:“昨天nora非要让我带她去百里花谷看花。” “nora?”时柯羽记得前几天还是lily,“你倒是换得勤……” 南懿深轻笑一声:“是是是,你最深情了。” 嘴角还是带着笑:“昨天nora看见那漫山的花激动得直感慨,看见一旁的迎春花都喜欢的不得了。” 他说完发现时柯羽在看文件,也不知道是什么技能,反正看文件听故事两不误,每次跟时柯羽说什么的时候他都在忙自己的事,但故事也听得一字不落。 于是继续说:“一旁有好多女孩儿,都在那儿拍照。人家都说,哇,花儿好好看啊。原本特美好的一画面,结果你猜怎么着,突然来了个男的,他过来捏着那迎春花的花瓣看了一眼,然后他说了句什么你知道吗?” “他竟然来了句,雌雄不同蕊!” 他说起来滔滔不绝的:“我当时就想,这人肯定是个理工男,妈的,谁他妈赏花谈雌雄啊?” 他又歪头看时柯羽:“你家那位也是理工男吧?他也那么有趣?” 时柯羽指尖一顿,抬起眼,凝视他。 南懿深神色一凛:“诶……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时柯羽:“最好是。” 南懿深刚要解释就收到时柯羽投过来的寒光,他无奈起身出去了。一边走一边慢慢悠悠地划开手机,庆幸昨天留了那人的微信。 他觉得大脑有点兴奋,想do。 于是,当天晚上。 南懿深坐在沙发上,怀里跨坐着一个火辣的美女。 而他却拿出手机打字:[小哥哥,我好无聊,陪我聊会儿天呗。] 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回他。 南懿深拍了拍怀里的人,指了指地上的衣裤:“穿上。” 美女不甘心,娇声道:“还想要。” 南懿深语气重了些:“nora。” nora闹归闹,但终归不敢做什么,南懿深有太多的女人,她不是唯一的,得懂事才有钱拿,她都懂。 收到消息,王景洪觉得莫名其妙:[?] 南懿深有些受宠若惊:[你在上大学吧,在哪儿上大学啊?] 王景洪:[怎么了,有事?] 他很谨慎,老是怕被别人骗。他妈从小就跟他说,可以让别人吃亏,但一定不能让自己吃亏。 南懿深笑得有些深:[当然有事。] 王景洪:[?] 南懿深想了想打字:[想了解一下你。] 王景洪[?] 南懿深“噗呲”一声笑了,这人怎么只会发问号:[……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只要有感兴趣的,就可以买给他,然后把人约到手。 王景洪躺在宿舍床上真的有些困了,随便打了个字发过去:[钱。] “啧”了一声,南懿深没想到他那么直接:[小朋友,哥哥有钱,感不感兴趣?] 王景洪稍稍清醒了些:[?]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南懿深:[想和小哥哥玩一玩,你要不要开个价?] 王景洪手都抖了,他脑海里想起了各种抛尸案,剖心案,他果断把这个备注为“南懿深”的人给屏蔽了。 顿时南懿深站起身来,脸都黑了。nora被扔在地上,开始一个劲儿地埋怨。见南懿深不理她,nora眼眶湿红,独自从地上起来坐回沙发上。 到了睡觉时间。 白毅染提前上床了,窝在被窝里,闭眼装睡。 他想,时柯羽是个有礼貌的人,回国后每次抱自己之前都会问自己的意见。但如果自己睡着了,他应该不会来打扰。 但是,没逃过去。 既然人都睡着了,还问什么意见?时柯羽一上床就将白毅染抱在怀里了。 房间里只留了盏昏暗的床头灯还亮着。 本来就是装睡,现在被抱着,白毅染更睡不着了。关键是真的热,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调高了。 好热。 真的好热。 他也不装睡了,就当自己被时柯羽给吵醒了,然后开始无所顾忌地给自己扇风,脚丫子伸到被子外面去。 不舒服,哪哪儿都不舒服。 生气。 他又蹬两下腿,像耍小性子那样。 蹬到第三下不动了。 整个人僵住。 刚刚小腹挨着的地方还是平的,怎……怎么,怎么。 他大气不敢喘一下,大脑一片空白。静静地听了自己的两次呼吸后,在大脑刚一能工作的时候,倏地转过身去。 然后闭上眼睛。 催眠自己:我睡了我睡了,睡着了。 只要谁都不说话,就过去了。 他紧张得开始去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数到第六只,腰间的那只大手似乎紧了一下,后面的人在靠近,随即他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声音发哑:“白毅染。” 头皮发麻的同时,白毅染自以为很小声地长吸了一口气,可身体的起伏早已没了规律。 时柯羽抿嘴,昏暗中能从侧面看见白毅染紧闭的眼睛,眼皮在颤。他伸手揉了揉白毅染发烫的耳垂,声音带着蛊惑:“宝贝,你呼吸乱了。” 时柯羽想提醒他别装睡了。 白毅染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弱弱地“啊?”了一声。 “……感受不到吗?”环着白毅染腰身的大手往后压了压,怕意思不够明显。 白毅染瞬间条件反射地曲了小腿,彻底慌了,身体所有器官都摇摇欲坠的,声音都在颤:“……没,没有……嗯,,。” 话还没说完,他被揽着腰肢往回压,撞在时柯羽腰间。 声音从后方传来,很粗,很急:“现在呢?” 白毅染被吓坏了,因为极度缺氧,嘴也张着,想帮鼻子一起吸,过快的呼吸导致他喉咙异常干涩。 他快喘不过气了,费力吐字:“……正,正常的吧。” “现在不是早上。”时柯羽抵在他后脖颈,抱着他,声音越发的哑。 白毅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想要从他怀里挣出去,可又不敢动。 半晌又伸手就去拿一旁的手机。手出了汗,指纹没解得开,又输了密码。他手抖好半天,拿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我……我我……搜了下,”他一字不差地背出来:“夜间,男生一般夜间会有4-5次,那个,每次持续时间从5-30分钟,” 咽了咽口水,又说出最后两个字:“不等。” 怀里的人越是颤,时柯羽就越是抱得紧:“那现在怎么办……?”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背对着说这些话怎么都觉得心虚,白毅染转过去:“要……要不,我先出去一会儿,给你点时间?” 他起身要走,可听见时柯羽喊了声:“别动。” 时柯羽又低声道:“宝贝,抱着我。” 白毅染要哭了,他不想抱。 见人不动,时柯羽强迫把人手拉过来,放到自己腰间。 “不要不听话。”时柯羽声音沉下去,带了些威胁。 话毕,腰间的那只手就不挣扎了。 时柯羽手掌从白毅染后背上移,握上他后脑勺,想用力又不敢用力:“今晚不动了好不好?” 白毅染迅速抬手擦了擦眼角,被吓的,回了一个短短的“嗯”,带着怨气。 西装与校服66 “宇宙超人,睁开眼睛,我是沙福林,是m78星云的宇宙警备队员,跟我一起回去吧,宇宙超人……” 时柯羽侧躺着,右手支着脑袋,有些无奈。某人睫毛抖成那样了都还要装睡。 以前白毅染总会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眨巴着说:“羽哥哥,我睡着了,快抱我去睡觉。” 时柯羽会不厌其烦地跟他说:“小白,睡着的人是不能说话的。” 然后将他抱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行。”时柯羽抬手轻轻揉了揉人的脑袋,起身下了床。m78星云的警备队员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门啪嗒关上的一瞬,白毅染一双眼睛蹭地一下瞪圆。他长长呼出口气,手捏了捏被单,眼扫向不远处的门。 他有点不想出这个房间。 但是不行。他干什么都可以,但唯独不能不吃饭。这算是条默认的家规。 为了避免尴尬,他选择下楼快速吃完早餐,然后带着小黄去后花园遛弯。然后掐着时柯羽平常去公司的时间回来。 怕出意外,他甚至在外面多待了十来分钟。 门没关,他推开。 客厅沙发上的人赫然闯入视野,他张了张嘴:“……你,没去公司吗?” 这时,时柯羽视线才从杂志上离开,抿嘴看着他:“……今天在家陪你。” 白毅染脸一黑,“哦。” 他手揣进裤兜,往楼梯方向走。 “去哪儿?”时柯羽依然看着他。 白毅染回头:“回房间,睡。” 时柯羽:“午睡吗?我正好也困……” “不是,我是去,去……” 想狡辩,但磕巴,还慌张。 看出他的窘境,时柯羽没忍住勾起一边唇角:“你房间的山茶花开了几朵,抬到外面稍稍晒晒太阳吧。” “嗯,好。”白毅染急忙点头,然后慌慌张张地上楼了。 没一会儿他就搬着一株白色的山茶花下来了,花儿开了一两朵,其它的都还是花骨朵儿。 白毅染瞅瞅手中的花儿又瞅瞅看杂志的那个人,瞬间觉得自己像智障。因为他一进自己房间就看见这株山茶花被窗外打进来的阳光照得金灿灿的,根本不缺阳光。 时柯羽放下杂志跟在他后面。 走到台阶下,风吹到白毅染脸上,泛起一阵寒,北方冬天的太阳跟温暖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总是太阳当空照,人被冻成狗。 瞅了瞅四方,人工小溪旁边那块就不错,阳光充足,他抬脚就往那边走。 憨憨地,他将山茶花放到地上,蹲在一旁,跟山茶花一起光合作用。 他斜斜地睨了一眼,时柯羽就站在一旁。他又低下头,眯了眯眼睛,阳光似乎有些晃人,不过晒一晒还是很舒服。 昨晚的一言一行,慢慢在白毅染脑海里放映,他抿嘴,呼吸开始不顺畅,目光愈发地呆滞。 白毅染脸上丰富的表情把时柯羽给看笑了。他没打断他胡思乱想,多想想也好,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想通。 本来想再等等,但是对方眉头都挤成小山丘了,耳朵也冻红了。 时柯羽才蹲下去,揉了揉他脑袋:“想什么呢?” 白毅染有些被吓到,仓促地抬起头来和时柯羽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没有。” “嗯”了一声,时柯羽没再说话。 他今天之所以没去公司,就是怕小朋友想要一个解释的时候不能及时告诉他。 气氛越发的怪异,空气开始凝固,有点尴尬……白毅染抬起手,戳了戳一朵白花。 好尴尬。 他无意识地嘟起嘴,可能是愁的,也可能是闲的。 他勾过来一朵茶花来,掰开最中心的花瓣,淡黄的花药便露了出来。他小心地扯断一根花丝,拨开周围的,将花粉撒在了中间那根柱头上。 时柯羽偏开头,忍不住笑了。 在人工授精吗? 转过头来,笑意还留在脸上,被白毅染抓个正着。两人对视,白毅染看着看着,看僵了,凝眉几秒后,耳朵红了。 他顿时站起来,后退两步,然后走开。 越走越快。 一切发生得有些突然,时柯羽反应过来去追的时候,白毅染已经开跑了。 最后白毅染快他一秒进房间锁上了门。 白毅染摔到床上,头扎进被子。顿时心脏仿佛额外加了起搏器一样,跳得毫无章法,还能听到声音。 他气到想打断自己的腿。 觉得刚刚跑得好狼狈。 “砰砰砰”,敲门声伴着有些急的声音:“毅染,怎么了,怎么……跑了?” 白毅染觉得更丢人了,但还是故作镇定,掀开杯子回应:“没有,我就是想起来还有事儿要忙。” 借口很敷衍。但很管用。 因为门外安静了。 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也随之降下来。 就在他彻底松懈下来的一瞬,门外的声音重新响起。 “毅染你开门,我们谈谈。” 那颗心重新悬了起来,“哥我真的在忙。” “就没有问题想问我吗?” “没有。” 时柯羽语塞,半晌道:“你在逃避什么?” “我没有。”语气带着丝埋怨。 听出他语气不对,时柯羽没再继续问。 回到对门,时柯羽顺手从飘窗柜上抄起一包烟,刚要抽出来一支。但手一顿,给塞回去了,然后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接着拉着椅子到门口,正对着白毅染的房门坐下。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内,白毅染听着时柯羽开了两次会议。 开完会后他又听见时柯羽打电话。 “张姨,午饭还没好吗?” 楼下的人拿着手机手足无措,平常不是这个点吃饭啊,“我马上去做。” …… 手里捏着对门钥匙的人一次又一次抬起手看时间。 正午十二点。 时柯羽实在忍不了了,站起来握上对门把手就准备开门。 好巧不巧,电话响了。 是张梅打来的,说午饭做好了。 时柯羽合了下眼,将钥匙取出,改而敲门,“下去吃午饭了。” 白毅染像只被猫守了一夜的小鼠,疲惫,但依然处于警惕状态。听到问话,他立马就答:“我不饿。” 时柯羽声音沉了些:“是可以不吃饭的吗?白毅染。” 屋里顿时没声了。 “……吃饭的时候你不准讲话。”他开始讲条件。 时柯羽彻底合上眼,一不做二不休:“出来,我们谈完再吃。” 白毅染:“不吃。” 白毅染:“不是,不谈。” 一个想摊牌,一个誓死逃避。 “有个ppt明天就要交上,还有个汇报要写,还有八个小时的实验,我报的那个编程集训营明天……” 说着说着,没声了。 他还没开学。 一顿胡编乱造让时柯羽败下阵来,他缓和了语气:“公司有事。我去公司,你下来吃饭……好不好?” 说完觉得不够,又补充一句:“张姨看着你吃,没吃的话她会给我打电话。” 说完白毅染就听见门外离开的脚步声,几分钟后,就在窗边看见自家车库里驶出一辆车。 车速有些快。 — 还没正式开学,学校食堂还没开,王景洪正在超市里挑泡面。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提着塑料袋从小卖部出来。 “喂。” 电话那边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是一句质问:“你拉黑我?” 王景洪瞬间反应过来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心脏在这时猛跳了一瞬。他不知道这人怎么查到自己电话的,一时间不好的想法都涌上来。 图色? 这人是男的,不太可能啊。 图财? 可自己明摆着是个穷光蛋啊! 图命? 靠,这倒是有可能! 他捂了捂腰子,挂了电话,然后拉黑。 他捏紧电话往回走,心跳还是很快,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想干嘛。骗他财骗他色都可以,但他是真的很怕死。 中午,任维怀正往食堂去,竟然看见了时柯羽也在食堂。她眯起眼,不是说今天不来公司了吗?然后她又看见南懿深也进了食堂。怎么都黑着个脸? 南懿深到时柯羽对面坐下,察觉到不对,怎么看起来比他心情还不好? 然而在家坐立不安的白毅染在矜矜业业地想对策,最终想出来的办法是:趁时柯羽还没下班就把自己洗干净,锁上门早早睡觉,坚决不让时柯羽进自己房间。 为此,晚上六点不到,白毅染就开始给自己做晚饭了。 自从时柯羽回国,他就没再好好下过厨,竟然有些生疏了。 拿出鲍菇和切好的牛腩一起放进锅里,然后加了点水和调料就开煮了。 又拿出几个番茄和鸡蛋准备做个番茄炒蛋。 为了赶时间,一切从简。 西装与校服67 等牛腩炖得差不多了,他才将番茄洗了切。 最近刀功退步了,番茄块切得不好看。他喜欢吃番茄,觉得两个不够,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又大又红的番茄出来。 将番茄洗净后,手起刀落。 切着切着,他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地上多了道黑影,就在门口。 他回头看清人的时候,拿刀的手松了。顿时,时柯羽眼疾手快把人拉过来,顷刻间和白毅染交换了站位。顿时刀擦过他大衣下沿,“乒乒乓乓”地砸向地面。 “你没事吧,”白毅染忙走到时柯羽身后撩开大衣查看。 时柯羽帮着他一起掀:“没事……怎么自己做饭了,不是还早?” 确定时柯羽没有被伤到,白毅染才放心下来,顺便自然地撒了个谎:“饿了,想早点吃。” “去坐着吧,我来。”说完就环着人要去解围裙。 可还没碰到后面的结就被白毅染推开,他慌慌张张地:“我自己解我自己解。” 一边手忙脚乱地去解围裙。 时柯羽接过围裙,眸光始终在白毅染脸上,可白毅染始终不敢和他对视一眼。 到客厅,白毅染打开电视,挑了部动作片放,声音出奇的大。虽然眼睛盯着电视,可眼珠子却转都没转一次,怀里死死地箍着一个抱枕。 饭做好后,白毅染帮忙去端了菜。 坐在餐桌旁,他显得有些拘束,正低着头嚼米饭,稍稍一抬头就看见一块鲈鱼进了自己碗里。 白毅染下意识地瞥了眼手机。 三秒后,微信来电。 拿到手机,白毅染眨巴着眼跟对面的人汇报:“我妈。” 说完就接通了视频:“妈。” 时柯羽也打了声招呼:“阿姨。” 刘茵笑盈盈地:“你们在吃饭呀,我也刚吃,你们最近怎么样呀?” 白毅染没听见,正大口大口地把饭菜往嘴里塞。 “毅染,毅染……” 白毅染茫然地抬起头:“妈你说什么?” “毅染,不是你让我七点左右给你打视……” “妈,”白毅染僵直了背,音量不自觉大了些:“你吃饭了吗?” 一旁,时柯羽的脸色相当不好看。他按亮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八,他挑眉,看向白毅染。 刘茵:“我……不是说我吃过了吗?” “哦哦,”白毅染塞了两口饭进嘴里,“妈,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说完又夹了蔬菜进碗里。 “嗯,我和你时叔叔都挺好的。”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直到白毅染两碗饭下肚,才结束了视频。 也顾不上帮忙收拾了,白毅染扔下一句“我还有事”就上楼了。 身后,时柯羽将碗筷放下,动作极缓缓,眸色有些冷。然后起身上电梯。 浴室里乒乒乓乓地响,沐浴露的瓶子摔了两次。最后,白毅染用毕生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 浴袍的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就往房间奔,胸口大片的肌肤露出来,白晃晃的。 然后在打开门的一瞬定在原地。 时柯羽正光着上半身靠在床上摆弄手机,头发还有些湿润,像是刚洗过。听见声响,他抬起头来就看见门口目瞪口呆的人。 然后又看着他拖着步子朝这边走来,一小段距离被他走出了几千米的感觉,脚上的鞋像是有千斤重。 白毅染:“你……怎么那么快?” 时柯羽盯着人走过来,不答反问:“你让阿姨七点打电话过来?” 白毅染立即否认:“没有。” 接着他走到床头,询问的目光投向时柯羽:“那关灯睡觉了?” 时柯羽依旧盯着他,但看着他乖乖等着自己同意的模样,心一下软了。于是点头:“嗯。” 关灯后,白毅染背对着时柯羽躺下,朝着左侧。 以前某个人老说,这么躺会压到心脏。 时柯羽轻声开口:“毅染,昨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白毅染没想到时柯羽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有点僵住,心虚否认:“……没有。” “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的。”完了又补充一句,“没有其他意思。” 他清楚白毅染的性子,很倔。不想要的东西不会碰,必要时会一脚踢开。 那如果再慢一些,会不会好一点。 房间里能听见独属于安静的那种声音,一点都不催眠。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白毅染心情好了一些。然后开始良心发现,心生愧疚。 “我就知道。”他嘟囔一句,转过身来,找话:“……你还怕吗?” 他问的是那个梦。 时柯羽讶异,一句解释就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刚刚那话里庆幸的意味更是明显。 “不怕。”因为烦闷,答得简短。 白毅染没再过问,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毅染。”时柯羽叫了一声。 但是没人应,仔细一听,才发现对方均匀的呼吸。之前还会牵着他的手让他不要怕。但是现在,一句“不怕”之后就不管了。 他苦涩地笑了声,眼尾传来湿意。 随后,脸色沉下。慢条斯理翻身,轻轻把人压着,克制地抚上对方的脸。 “宝贝儿,为什么我退一步你就能逼上来一百步?”他声音低哑,快要疯了,“我用强好不好?我试试?或许有用呢?” 明明知道对方睡着了,却偏要问。对方不回答,就当是默认了。 时隔四年,他第二次吻他。 但是没吻多久就放开了,然后重重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今晚有淡淡的月光,他下巴微微扬起,脖颈的喉咙上下翻滚,呼吸有些粗重。 梦里,白毅染坐在客厅里有些闷,闷得透不过气,他便打开窗吹吹风,却发现走不动路,浑身很沉…… 被迫醒来的他僵住一瞬。唇上怎么那么湿。 刚要抬手探一下发现旁边的人还没睡,对方呼吸很重。但也只是呼吸重,没有其他。 他下意识不再动,闭上眼,维持两秒一个呼吸循环,尽量显得均匀又绵长,胸膛的也跟着有条不紊地起伏着。 强迫自己冷静的期间,掌心被指尖掐出指印。他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甚至知道这种反应是由哪根神经支配的。 他觉得真的不能再待在家里了,但学校后天才开学。最要命的是,就算开学了也还得回家睡觉。 一个念头滋生 要不,就住校。 但要是住校了,留时柯羽一个人在家里睡,他会不会害怕?时柯羽是因为他才碰上那个沙发的。 一时间,愧疚又占据了他的大脑。 纠结来纠结去,迎来了久违的失眠。直到天亮,他也没有困意,干脆就起床了。 起床后,他洗漱想,吃早餐也想,最终还是没能做出个决定。 用完早餐,时柯羽正准备要走,可突然就停下转过身来,这一停一转倒是把正在喝奶的白毅染给吓到了。 此时,白毅染端着杯子,愣怔地看着对方。看着他呆滞的模样,时柯羽失笑,虽然没说话,可眼里却有了别样的情绪。 他走过来宠溺地揉了揉白毅染脑袋:“我走了宝贝儿,有事给我打电话。” 直到他出了门,白毅染都还没回过神来。纠结了一上午的问题也终于有了答案,走,今天必须走。 吃完早餐他就从储物室拉了一个很大的银灰色行李箱出来,颇有离家出走的气势。 他动作很快,把行李箱拉到房间后就一股脑往里塞衣服,不带叠的。装好后拉上拉链就出门了。 然后出门十分钟不到,堵车了。 也就是这么一个空隙,他突然想到自己如果就这么走了,就时柯羽那脾气,他肯定在宿舍待不了两天。 得谈,这件事情得谈,必须得时柯羽心甘情愿地同意他住校。 时柯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和南懿深在外面谈事情。他有些惊讶,回国后白毅染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接通的一瞬他就注意到那头有“嘀嘀”的喇叭声。白毅染出门了。 “怎么了毅染?” 那头是时柯羽很少听到的有些讨好的语气:“哥,学校那边突然有点事,我可能要提前回去。” “嗯”了一声,在直觉的驱使下,时柯羽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南懿深莫名其妙:“哎,你……” 时柯羽一个眼神扫过来,示意南懿深不要讲话。南懿深白他一眼,跟了上去。 白毅染:“还有就是,这学期应该挺忙的,所以我想住校。” “毅染,就算很忙,我们也可以让司机准时接送,很方便的。”时柯羽说得不疾不徐,却加快了步子。 “不是,我怕这学期有时候会忙到很晚,不想来回麻烦。” 终于不堵了,车又重新开动。 时柯羽决定先将人稳住:“等晚上我回去之后再商量好不好?” “好。”白毅染答应得爽快,脚下却踩了一脚油门。 南懿深听笑了,他瞥时柯羽一眼,嘟囔一句:“还回家商量呢,这怕不是要去堵人吧?” 果不其然,时柯羽这就上了车,坐的还是主驾驶。 这次南懿深可算是感受了一次不经常开车的人开车是什么样,连减速带都不起作用。 西装与校服68 最后时柯羽是在校门口堵到人的,此时白毅染正拉着个大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白毅染正走得意气风发的,突然一抬头怔住了。行李箱顿时千斤重,怎么都拉不动。 他第一反应是往回跑,可是跑也太荒唐了。 对面的人一步步走近。 白毅染擦了擦额头的汗……咽了咽口水:“……哥。” 时柯羽二话不说去拿他的行李,被白毅染一把拉住,说得快且急:“哥我想住校。” 时柯羽:“我们不是说好晚上回家商量吗?” 听到“晚上”两个字,白毅染就觉得头皮发麻,咬咬牙道:“我这学期,这学期很忙。而且……我想,有点儿自己的空间。” 说完小心地去看时柯羽的表情。 “自己的空间?”时柯羽重复一遍,他攥紧的拳带起心头一阵酸麻。 好久,时柯羽都没办法再说一句话。 最终,他像是妥协了,苦笑着,声音低到谷底:“好,那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住了,跟我说。” 白毅染有些惊讶,没想到时柯羽会同意。他赶紧“嗯”了一声。 时柯羽去拿他的行李:“我帮你拿到宿舍。” 白毅染拦住:“哥,这种小事我自己来,你赶紧去你自己的事儿。” …… “是是是,好好好,好嘞好嘞!”南懿深挂了电话不情愿地走过去。一把接过白毅染手里的行李,语气不好:“别跟我抢,你哥叮嘱的。” 瞬间,白毅染脚走不动了,他回头看了眼时柯羽消失的地方,心里空荡荡像。随后回头跟上南懿深。 他没有再拦着南懿深,毕竟也没有多累,首先是行李箱不重,再者宿舍里有电梯,不用爬楼。 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门也没锁。 “时间过了走了,爱面临选择……” 桌上的手机还放着歌。 放下行李箱,南懿深拍拍手,“我走了。” 白毅染点头,“嗯,谢谢。” 刚一开门。 对面的人湿着头发,正用毛巾擦着,看到南懿深的一瞬,眼睛猛地瞪圆。然后腿一撤,转身就跑。 王景洪心里骂疯了。不明白这人怎么追到学校的,真他妈是个疯子。 南懿深也追,追到了公共厕所。 “啪”的一下,王景洪锁上门,仰着头开始疯狂地渴求空气,他使了好大的劲儿才咽下一口气:“你到底要干嘛?敢追到学校不怕我报警吗?” 南懿深知道上次那么直白可能吓到他了,连忙解释:“我是帮白毅染搬行李上来的,我和他哥是朋友,你和白毅染是舍友吧,不信你去问他。” 这话让王景洪的心跳得不那么厉害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要是真的和时柯羽是朋友,那岂不是非富即贵的? 他说:“你先退个十米远。” “好。”南懿深往后退,一直退到出口,“我已经退到门口了,你先出来。” 听到声音渐远,王景洪开了门,露出条缝。 之前南懿深在花谷里穿得休闲,今天却是西装革履,九头身,长得无可挑剔,就算是下流起来也是招人喜欢的那种。 南懿深摊了摊手,示意他什么都没带,很安全。 王景洪走到门口,被南懿深拦住:“我们聊聊。” 本想一口拒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脚没动。 南懿深看出他的犹豫,轻笑一声,一只手推着他往外走。王景洪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但还是跟着他往外走。 宿舍旁边有个偏僻的空地,旁边种着些花草。两人在这站定。 “聊什么?”王景洪并没有完全相信他刚刚说的那些。 南懿深其实也不是爱笑的人,此时一勉强地笑起来,却给人一种压迫感,“聊聊谈恋爱?” 女人玩儿腻了,他想试试男的。 王景洪并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你怎么证明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 南懿深默了一瞬,笑了,看出来王景洪没有拒绝的意思。他走近了些,当着王景洪的面拨通了时柯羽的电话。 王景洪仔细留意了,通讯录里一眼就瞟到了白毅染的名字,然后往下点才是时柯羽的。 电话接通,开了免提:“帮他搬完了?你问问他缺什么生活用品,你帮他买一下。” 南懿深脸都黑了,他话都没说就被人吩咐了一堆的事儿,他不要面子的吗? 一时气急败坏,忘了这通电话的真实目的:“哎,不是,你家祖宗都21了,买个东西他不会啊?” “……他记性不是很好。” 南懿深“呸”了一声:“我看是你给宠得无法无天了,还记性不好……你就惯着吧!” 说完气得挂了电话,他堂堂睿华的副总,要给一个大学生买生活用品,他气都要气死了。 挂了电话,南懿深一愣,“……我再打一个。” 王景洪:“不用了,我信你。” 白毅染记性确实不好。 南懿深还愣着,“这就信了?” “嗯。”王景洪点头。 “那……谈恋爱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南懿深凑近看他。 王景洪和他对视两秒,没说话。 “和我恋爱有钱拿,要不要?”,南懿深说得直接:“要多少你来定。” 王景洪心虚地看了看四周,他谨慎的模样把南懿深给看笑了。 王景洪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还有些忐忑。不过,有钱拿,这让他心动。 此刻他脑子里都是父母布满痕迹的脸。如果有钱拿,父母能轻松好多好多。 “我要做些什么?”他问。 南懿深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眉头不禁扬起:“献身不献心,怎么样?” 可别献心,他可不想要。 献身,这两个字说得过于直白,王景洪侧过头,故作镇定:“行。” 然后迅速在心里算了笔账。枭城物价贵,一个月的生活费按1800算,大学还有一年半,算下来差不多待在学校12个月,需要大概两万的生活费,外加一年的学费,一万。 正想说出口,他一下瞥到南懿深的表。顿时改了主意。加上了研究生三年的学费,一共两万四。 “六万,一个月。”王景洪。 他给自己要了点额外的好处。 “噗”南懿深笑得好看,他没有想到这小孩能幻想跟他谈那么久,还只要六万,平常给那些他身边女人买包的钱都远远不够。 “行,听你的。”他像看着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又说:“不过……你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把账号发我,我给你转钱。” 王景洪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我去宿舍拿手机。”说完转身往宿舍跑。 回到宿舍顺便问白毅染:“你怎么突然要住校了?” 白毅染:“哦,想住校。” 王景洪没注意他说什么,拿着手机出去了,边走边把南懿深从黑名单里踢出去。还没到空地,短信就弹出消息,进账六万。 南懿深本来想多转点,可是一想到王景洪能为了六万就把身体出卖了,应该是挺缺钱用的,转多了怕他会多虑。 见他来了,南懿深迎上去,扒拉两下手机,“对了,你一般什么时候有空。” 王景洪想了想这学期的安排。 “我平常很忙,要学的东西很多,那个……只能在周末。”他有些不自然:“还有,周末最多也只能占用我两个小时的时间。” 南懿深听愣了,要求还挺多。周末两天,一天两小时。 不过只花了六万,一个月也差不多。他勉强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他拉着王景洪往外走,“走吧,今天周六。” 王景洪顿时瞪大眼睛,他没想到,“今,今天,是不是,太仓促了点?” 南懿深:“一共才四次,哦,不对,周末有两天,才八次……别让我亏了。” “我我我,我,我经验不是很够,我回去学一下。”王景洪一个劲儿往回挣,紧张得像无头苍蝇。 两人匆匆忙忙到了一家酒店,进了房间南懿深就将人推到床上了。 王景洪懵得像只不会飞的麻雀,看着南懿深在他身上撕扯,啃噬,他却呆得手足无措,脸也羞得通红。 他告诉自己不能反抗,自己选的路,就不要后悔。六万,他一年半的生活费和三年研究生的学费就都有着落了,爸妈就不用再那么辛苦地给他赚生活费。值得,都值得。 南懿深无意抬眼,看着打量他的人,瞬间觉得新奇,自己在亲他碰他,他竟然能红着脸在这儿淡定地打量他。 南懿深没有跟他亲吻。跟男人亲嘴,他觉得恶心。 一时没有润滑的东西,想了想,去洗手间拿了酒店备的牙膏。 看到南懿深拿着牙膏出来的一瞬,王景洪是懵的。 直到感受到那股清凉的感觉,他才知道是拿来干嘛用的。他蹬腿坐起,一把拽住南懿深:“……不,不会,感染吗?” 南懿深一顿,笑了,“不会的,要是会感染,咱俩就一起感染了。” 王景洪松开手,没再说话。 时柯羽没回公司,而是回了趟家,无措地坐在沙发上。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觉得这房子里空空荡荡的。 一时间,满脑子想的都是去学校把人带回来。 直到嵌进去的那一瞬,王景洪眉心都拧到一块儿,这才知道什么叫难受。 之前搬出宿舍的时候,留在这儿的床单被套都没洗过,而白毅染又只带了换洗的衣服,连条毛巾什么的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打字:床单,被套,牙膏,牙刷,毛巾,洗发水,沐浴露…… 见他是真的不行了,南懿深抽了出来,改用细一些的手。 白毅染将行李箱腾空,拉着行李箱就出宿舍了。买那些小东西倒是可以提个袋子,但要买床单被套还是拉个行李箱要更方便一点。 出了校门,他走着走着,迷迷糊糊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停下,拨通了时柯羽电话。 电话接通得快:“怎么了宝贝儿?” 时柯羽这才觉得想白毅染想得厉害。 一声“宝贝儿”,就连白毅染的心都酸软了一下:“……就是,你晚上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陪着你。” 听到这话,时柯羽心都软了,苦中泛起一丝甜,“是担心我晚上会害怕吗?” 白毅染:“嗯。” 两人没聊多久就挂了。 然后白毅染去附近的超市买床单被套,买完又去买了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最后来到一家精品店,白毅染无意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躺在柜台里。他拿起来看,中间有一条缝,顺着缝一翻,是个小闹钟。 本来这年头就没什么人用闹钟了,但他突然想买一个。 王景洪软烂地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按亮手机看了一眼,快19:00了。今天他给自己布置了学习任务的,还有一些没完成。 又躺了将近半小时,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路都是张开的。 南懿深转头看他,像看勇士一样:“痛成这样还要走啊?” 此时,王景洪脚一顿,转过身说:“对了,这儿离学校挺远的,你是包车费还是怎么样?” 南懿深被气笑了,“我让司机送你。” …… 下车后王景洪一边走一边注视着银行app里的余额,心里面说不清什么滋味。有开心,也有失落。 不巧的是,转头遇到了拉着行李箱的白毅染。他心虚地朝白毅染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买洗漱用品什么的,你什么时候……你腿怎么了?”白毅染顶着迷惑的脑袋看他。 王景洪瞬间摆正姿势,努力让自己走起来更自然一点,“没事……就是,刚刚不小心摔到腿了……” “啊?摔到腿了?”白毅染蹲下去撩他的裤子:“你去医院没,严不严重,怎么弄的。” 王景洪拦不住,只好让他查看。然后解释:“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下,不严重,连挫伤都没有。” 白毅染固执摇头。 “万一摔到骨头了怎么办,你要是摔出内伤更严重啊。”白毅染把人拉着往医院的方向走:“去检查,去拍个片。” 听到拍片,王景洪手猛地甩开他:“跟你说了没事!” 有些生气。 白毅染一愣,刻板地点了点头:“好吧。” 西装与校服69 这天上午,封逸拉着行李箱风风火火地就来了。 宿舍门是被撞开的,发出“砰”的一声响。坐在电脑前的白毅染回头,和封逸的视线撞了个稀巴烂。 两人都沉默一瞬后,封逸先别开了眼,随后拖着行李箱进来。 白毅染有被封逸莫名其妙的眼神无语到。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王景洪家的时候,他不知道那天时柯羽跟封逸说了什么。 接着封逸开始收拾东西,然后以一件往事和大家开始寒暄,“王景洪,你家那狗刚到我家的时候老爱到处拉屎,我就打了它一顿。” 白毅染瞅他一眼,没想到这人真打。 “打了它一回之后,它还是乱拉屎。不过你猜它怎么着,妈的,它看见我来了,赶紧把那屎给咽下去,我……” “哈哈哈哈哈……” “靠,你以后还敢碰它嘴吗?”王景洪笑得不行了。 封逸一个大高个儿此时委委屈屈地,“我后来用牙刷给它刷牙了。” 然后又忍不住吐槽:“你不知道它吃屎那个速度,它真的很怕赶不上热乎的。” 白毅染和王景洪再次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笑完后白毅染说起小黄:“我家那只就可聪明了,上次我吓它,它就在我哥面前装瘸,结果我哥还带它去找了宠物医院。” “哈哈哈哈哈,我靠,你这个更离谱。”王景洪怎么都想不到这俩人养狗能养得这么搞笑。 闲聊一会儿后几人就出门了,打算去食堂吃点东西,然后去开年级会。 进食堂后发现这里人满为患,白毅染和封逸转身就出了食堂,打算去打会儿球再吃。 两人一直打到傍晚时分,这时球场上就只剩熙熙攘攘的几个人。 “走了。”白毅染扔球给封逸。 两人去了最近的二楼食堂,里面有个自助餐厅。 白毅染拿起餐盘去夹菜。这里面的什么炒鸡肉,土豆炖牛肉,还有鸡排和糖醋里脊,他都不太喜欢,觉得很腻。 于是夹了些清淡的四季豆,看到不远处的花甲,便走过去准备夹一点。 他走过去,懵了。 他只想问问在这之前来吃饭的学生,这花甲为什么只有壳,没有肉? 无奈,他又夹了点猕猴桃和甜瓜放在一旁。 …… “南总……我喂你……” “……哎呀,你好坏啊。” 包间里嘈杂不已,南懿深眉头皱得有点深,手推开了送到嘴边的酒杯,闭眼靠在沙发上。 一时间,脑子里竟然全是那个清秀又冷漠的面孔。两天前,那张脸就在自己身下变得绯红,眼里充满潮气。 最终,他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正用手机查着资料的王景洪被吓了一跳,赶紧给挂了,随后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特别多留意了一下床对面的白毅染。 他发微信给南懿深:[怎么了,有事吗?] 南懿深:[为什么不接电话?] 王景洪:[我舍友都在学习,会吵到他们。] 他又看了眼周围的人,刘恩铭确实是在学习,封逸在打游戏,白毅染在换睡衣。 还没等南懿深回过来,王景洪便又发了过去:[有事吗?] 南懿深:[没事,有点无聊。] 王景洪一个白眼:[我还有点事。] 他关上手机,准备睡觉了。 然而躺下没三秒,一阵铃声又响起来。 他立马挂了,又发消息过去:[?] 一个问号看得南懿深恼火:[你今晚出来,和我住。] 王景洪:[你有病吧大晚上的。] 他继续发:[我看你是有病,睡了,别打扰我。] 发完就把手机给关机了。 此时时柯羽刚好打电话过来,白毅染接起:“喂,哥。” 封逸几乎是瞬间看了过去,想起了那次时柯羽跟他说的话。 时柯羽关了灯,坐在床上:“嗯,宿舍里还有什么缺的吗,我给你送过来。” “不缺,都有的。” 那头的声音越发温柔:“住校还习惯吗?” “嗯,习惯的,之前就一直住校的。” 安静半晌,时柯羽问:“什么时候搬回来?” 白毅染:“……我,没打算搬回去。” 此刻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沉默。 “睡吧。”时柯羽主动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选课系统还没开启,也就没有正式上课。有的人很闲,有的人很忙。 这天中午,白毅染和封逸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封逸老远就看见了站在他们宿舍门口的人,之所以能一眼注意到,是因为那个人穿了西装,在学校很显眼。 封逸拍了拍一旁的人,朝宿舍门口抬抬下巴:“那人谁啊?刘恩铭他哥?没听说他有个哥啊。” 此时白毅染正忙着转发需要下发到班级群里的通知,此时封逸拍他他才抬起头来,看到南懿深的时候他脑袋瞬间长了个问号出来。 白毅染加快了些步伐走上前去。 老远就问:“你怎么来了?” 南懿深转头,看见是白毅染,眼睛亮了一瞬:“找人,王景洪不回来午休吗?他在哪儿?” 白毅染呆了几秒,这两人认识? 但还是指了指身后:“他在后面。” 一听这话,南懿深关了手机就往宿舍大门口走。 回到宿舍,封逸小声问:“那谁啊?” “我哥公司的。” 封逸:“王景洪不会惹什么麻烦了吧,不然找他干嘛?” 白毅染拆餐盒的手一顿,“一会儿问问他吧。” 南懿深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不一会儿,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王景洪正和另一个人聊着什么,一脸认真的模样。 南懿深上去就逮着人往那天那片空地走。 王景洪和他一旁的朋友都被吓到了。 “你先去吧,我有点事。”王景洪极速对朋友道。 转头对上南懿深时脸色突变:“你干什么?” 将人拉到空地处,南懿深接连发问:“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不见?不会回?几天了?” 王景洪有些莫名其妙,脸色也不好看:“那天晚上快十一点了,我他么都准备睡了,结果你没头没脑地让我去你那儿!” 南懿深不满意王景洪此时此刻的态度:“王景洪,我是雇主,我觉得你应该摆好你雇员的姿态。” 这话听得王景洪愣了一瞬,随后歪头,眯眼看着南懿深,表示不解。 “雇主”“他喊了一声,说:“我们约定好的交易时间是周末的两个小时,没有约定其他时间我需要随时回复您的电话和消息。” 临了问他:“是吧,我说的没错吧?” 南懿深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后牙槽都咬紧了,可竟然无法反驳他。 “没事我走了?”王景洪准备迈步。 南懿深一把捉住:“我让你走了?” 王景洪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走不走不应该是我的权利吗?” 南懿深抓着人不放,也说不出话。王景洪叹了口气,颇有老者的姿态:“时间是生命,没有人跟你说过吗?” 说完甩开对方走了。 南懿深还愣在原地,顿时觉得眼前黑了一片。 他一路疾走,上车后让助理发动了车:“回公司。” 随后一脸地不解地问开车的人:“现在的小孩都吃什么长大的,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助理眸子左右晃晃,这是在问他吗? “……额,小孩的话一般吃母乳,也有吃奶粉的,如果太聪明的话,可能是后天发育比较……” 南懿深长长吸了口气,闭上眼:“闭嘴!” 回到宿舍的王景洪就看见封逸一直盯着自己。他心里一直祈求两人别问有关南懿深的事。 结果封逸开口就是:“刚找你那人谁啊?” 白毅染这才想起来这事儿,也支棱起脑袋看向王景洪。 “……我,家,一个亲戚。” 封逸和白毅染都大吃一惊。两人都心知肚明,王景洪应该是撒谎了,但是为什么撒谎? “你确定吗?”白毅染问。 王景洪脸瞬间就红了,慌乱地点点头:“是,我家远房亲戚,今天来找我问点老家的事儿。” 他不觉得白毅染会向南懿深求证这件事情,白毅染不是会管这种事儿的人。而且就算他问南懿深了,南懿深应该也不会实话实说的,毕竟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白毅染点点头躺下休息了。 晚上,时柯羽坐在落地窗旁的地毯上,手机在一旁亮着屏,他从十一点等到了十二点。 这是白毅染没有来电话的第三天。 快天亮的时候,刘恩铭醒了。因为他听到有人开门。睁眼看见王景洪床位是空的,想来可能去上厕所了。 他躺下继续睡。 再次醒过来时,宿舍里的人都起了。 但是王景洪不在宿舍。 刘恩铭问:“王景洪去哪儿了?” 封逸抓了抓头发,看了眼对面空荡荡的床,又看了看王景洪的课桌,都没人。 “不知道啊,自习去了?” “这也太勤奋了……”刘恩铭赶紧下床,觉得自己也得卷起来了。 此时,坐在车里的王景洪也确实是在学习。 今天他一大早收到南懿深消息,说司机过去接他。王景洪又不想浪费在车上的时间,就带了点书看。 本来还觉得大早上的不好,不过后来一想,又觉得不是不可以,早点完事早点回来学习。 今天的路线不同那天的,他不知道司机要把他送到哪里。 下车后,王景洪站在一栋高楼面前愣住住,大大的几个字映入眼帘:睿华生物。 公认的学术天堂。 说实话,他想进“睿华教育中心”的研究所。 进去后,两人抵达南懿深办公室门外,助理敲门:“副总,人到了。” “进来。” 进去后王景洪轻声关上门。 之前他只觉得南懿深可能只是个败家的富二代,但没想到他是睿华的副总裁,此时工作的他多了几分严肃。 “过来。”南懿深头也没抬。 王景洪走到他旁边,南懿深这才放下手里的工作,拍了拍大腿:“腿分开,坐上来。” 炸裂发言。王景洪被吓到。 但还是坐上去了。没坐实。 南懿深一手揽过他的腰,往自己身上压了一下,王景洪就扎扎实实地坐在了他腿上。 南懿深瞧瞧他,有些讶异。这人昨天不还张狂地跟他讲道理吗?现在这副好欺负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的? 他嗤笑一声说:“两个小时,我就坐在这儿,你自己来。” 话毕,王景洪瞬间不能呼吸。这么多年的观念让他觉得这样做很羞耻。 “……能,能像之前那样吗?”他第一次和南懿深说话时发颤:“这,这种,我不会。” 看他在自己怀里压着脾气讲话,南懿深觉得自己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可以啊,等我忙完,但可能得很晚,我下午还要出去办点事。” 王景洪瞬间站起来,有些怒:“那你不能晚点再让我过来吗?” 南懿深笑了:“我没有故意要耽误你时间的意思啊,不是说了让你自己来吗,你现在不愿意能怪我?” 王景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被气得不轻,最后终于气吁吁地扔下一句:“我下午再过来。” 说完抓起办公桌上的书包。 南懿深这才注意到他还带了包。他继续处理工作,淡声开口:“你可以先在我这儿学习,一会儿中午我让人带你去吃饭。” 王景洪还是要走:“我先回去。” 南懿深抬起头看向门口,提高音量:“我司机还有事儿,现在没时间,一会儿也没时间去接你!” “不,我自己打车。”说着已经走到门口。 南懿深站起身疾步过去,猛地把人拽回来。 “在我这儿学有什么不一样吗?” 王景洪把人甩开,开门出去:“我回去学。” 出去没走几步就听见里面传来砸桌面的声音。 他本来舍不得来回的车费,但他清楚人的本性,今天南懿深能占用他整天的时间,那明天后天也能,有一就有二。 但他没想到最难堪的事发生了。 电梯到一楼时,迎面走来了一个人,是时柯羽。对方也看见他了,但只瞥了一眼。 两人擦肩而过时,王景洪强装镇定,喊了声“哥”,时柯羽虽然疑惑,但也不想多问,点了下头。 王景洪自觉逃过一劫。 半晌,任维怀接到电话:[总裁。] 时柯羽:“让南懿深来我办公室。” 没一会儿,南懿深门也没敲就进来了,他努着嘴走到时柯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小任说你找我?” “嗯。”时柯羽抬起头来:“你怎么会跟王景洪认识?” 南懿深一脸不可置信:“你们遇到了?不是,你他么怎么知道他跟我有关系?” “他身上有你的香水味。”时柯羽头也没抬。 不是亲密接触,怎么可能染上。 半晌又说:“那小孩家庭好像挺困难的,别欺负人家。” 南懿深蔫了似的:“这个嘛……他……缺钱用,我帮帮他。” 说完他看见时柯羽翻文件的手停住了,急忙道:“哎,你放心,他一个大男人又损失不了什么,你情我愿的,反正我又不是白睡。” 殊不知时柯羽想的是别的:“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南懿深:“你什么意思?” 时柯羽恨铁不成钢:“啧,我跟他打听点白毅染的事。” “哦。”南懿深吃瘪,难为情地掏出手机来:“我发你微信上。” 晚上七点左右,车里的王景洪注视着窗外,又是一条和之前不同的路线。 车驶入了一栋别墅。 开门时,这个场景是王景洪万万没想到的。 他吓得转身就要走,慌乱间还不忘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抱歉……” “跑什么?过来!”南懿深一声厉吼。 这一声吼让王景洪定住。 他缓慢转身。刚刚的画面更清晰了。 南懿深坐在沙发上,衣领有些松,脖子上有吻痕,怀里躺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光溜溜的。地上,女人的衣裤狼藉一片。 王景洪恍恍惚惚关了门,朝南懿深那边走。他有些不敢看那个女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没穿衣服的异性。 王景洪低着头,地上七七八八的衣物让他无从下脚。 南懿深亲了女人一口:“宝贝儿,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处理。” 女人很听话,捡起一旁的衣服套上就走了。 女人走后,南懿深朝王景洪道:“过来。” 王景洪觉得自己的呼吸断断续续的,他迈步走过去。 南懿深背靠沙发,短短说了一句:“三角剩下。” 王景洪照做,但脸红得厉害。 ……(具体过程有写,请移步段评) 段评在这里。 西装与校服70 又一次结束后,王景洪颤颤巍巍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还有25分钟。 一个小时三十五分钟,他没有适应哪怕一秒,他觉得两个小时好长好长,他等了好久好久,就像即将下课的学生怎么都等不到铃声响起。 这时,南懿深把人按住,从怀里抬起他下巴。王景洪整个人红透了,红晕中带着怒,眼眶是湿的,反射出碎光,眼睛里像装了星星。 王景洪有些累,昏昏沉沉的,没心思思考面前这个人在看什么。 直到,一个吻落在他下巴的时候。 他吓得颤了一下。 这才清醒过来。 他一巴掌拍开捏着他下巴的手,看向南懿深的眼神里满是不解。 这动作让南懿深愤怒,他托着人后脑勺,加大力度握在手中,不管不顾地俯身吻他。见人往后退,就把人腰锢住。 王景洪被吓得几乎失语。南懿深在吻他,被堵在外面,就使劲儿掐着他下巴强迫他张嘴。 挣扎之际,王景洪摸到了什么。是重新站起来的。他捏拳捶了一下。 “操!”南懿深将人放开了。 挣开一瞬间,王景洪从他腿上下来,退了几米远,逃到房间角落,背靠着墙喘气,心脏像要跳出来。 看见南懿深站起身朝他逼近,他没有让,只是在原地发抖。 南懿深在他面前站定后,一把将人捞起,砸在自己胸膛。南懿深红了眼,问他:“怎么了,睡得亲不得?” 感受到挨着自己腹部的异物,王景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湿气比刚才更重,眼尾淡粉,说不出一句话来。 南懿深把人往怀里压了压,侧头看了眼挂钟,提醒道:“还有22分钟呢,书呆子。” 除了这种事之外,他都在学习,不是书呆子是什么? 话毕,他看见王景洪眼中的湿润在慢慢汇聚。 聚成一片汪洋。 落下来。 这是南懿深没有想到的,但确实也是他决定说那句话时想要的效果。他想刺痛这个人,但没想到会让他痛到哭。 南懿深想给他一个台阶,更想给自己一个台阶。 他说:“亲我一下,剩下的二十分钟就算了。” 但,王景洪摇头,说不。 南懿深低笑一声,狠厉点头。 …… 最终,王景洪撑到最后一分钟妥协了,吻了南懿深,说对不起。 宿舍里。 所有人都快睡着了。突然想到什么,白毅染惊厥坐起:“王景洪怎么还没回来?” 平常王景洪都会学到很晚才回宿舍,但现在宿舍门已经关了,再晚也不至于晚到这个时候。 封逸和刘恩铭也翻起身来。 王景洪本来已经睡下了,可突然响起的铃声让他瞬间清醒。他起身要去拿,却发现浑身跟散架了一样。 还没摸到手机,被南懿深一把拖回去,“睡好。” “我要接电话。” 南懿深按着人,稍稍起身把手机拿了过来。看了眼,是白毅染打过来的。他利索关了机,又压在人身上。 “那么累就别折腾了。” 想着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王景洪无奈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开始想借口。 最后,他还是等南懿深睡着了之后去了卧室外面。本来想给白毅染打个电话,但怕自己说话会因为紧张而露馅,权衡之下选择给白毅染发消息过去。 发过去的理由是:[白毅染,我今天遇到我家一个亲戚,在他家玩了一会儿,太晚了就在这儿睡了,你们不用找我。] 随后,王景洪又收到消息:[亲戚,南懿深吗?] 据白毅染了解,南懿深全家都在加拿大,是和时柯羽在英国认识的。此外,王景洪不是个爱玩的人。 白毅染:[王景洪,我不管南懿深是不是你亲戚。但是你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此时,王景洪拿着手机的手是僵的。一时间,眼睛胀热。 王景洪:[等时间合适我再跟你说行吗?这件事不大,我能解决。] 等了一会儿,见白毅染没再回,王景洪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床上了,身边的人被吵醒。 南懿深音色慵懒:“干嘛去了?” 王景洪:“洗手间。” 南懿深顿了顿,伸手揽人到怀里,温声道:“不是已经洗干净了吗?还是不舒服?” 王景洪叹了口气,“我撒尿。” 南懿深僵住,“……哦,” 一想到明天还有一次,王景洪就提不起精神。 纠结好久开口:“那个……” 南懿深:“什么?” 王景洪难得说话声音那么软:“明天……能不能……” 南懿深仿佛猜到了:“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不做……等……” “好,明天不做,但是你要来陪我两个小时。”南懿深将他搂紧一些。 王景洪本来想说能不能换到周三的,周三下午只有一节课。但南懿深这么说了。 “那……明天的,算一次吗,就只剩下5次。” 瞬间,南懿深眸子比夜色暗了几分。本来他就是这么打算的,可这话从王景洪嘴里说出来,不知怎么就变意思了。 他掐住王景洪下巴:“那我是不是亏了?” 王景洪不说话,他捏紧被子,有些害怕。他怕南懿深会像刚刚那样无缘无故地失控。 听见人呼吸急促,南懿深第一次觉得胸口有些闷。 最后妥协道:“哄我,我就给你减一次。” 王景洪听愣。 哄…… 怎么哄? 撒娇吗? 怎么撒? 把声音夹着? 大脑空白片刻,他磕巴道:“要不你……教一下?” 南懿深被逗笑了,他靠过去,声音格外磁性好听:“抱着我,贴着我,然后吻我……” 每一个字,都听得王景洪头皮发麻。 那些明明都是南懿深要求王景洪做的。但说着说着,南懿深把人抱着了,贴着人吻。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南懿深下意识伸手去抱人,却发现旁边没人。他又摸了摸被子底下,是凉的,人应该早就走了。 顿时他神情有些茫然,拿起手机想发消息过去问问,但又顿住。王景洪说了,回他消息不在交易范围。 但最后还是发了过去: [还疼不疼。] [我让人给你买点药送过去。] 前一句发过去了,但第二句后面跟了个红色感叹号。 “操!”了一声,南懿深砸了手机:“下次再心软我他妈就不姓南!” 回到宿舍王景洪收到一条好友申请,王景洪有些意外,是时柯羽发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时柯羽有一种莫名地崇拜。收到时柯羽的好友申请他有些开心,立马同意并发了消息过去。 封逸正在镜子前抓头发,看见王景洪回来了,他指了指王景洪课桌:“刘顺昨晚给你送学生证过来,放你桌上了。” 王景洪看了眼桌上的红色小本,想的却是,白毅染为他昨晚没回宿舍这件事找了个借口。不知道是什么借口,反正宿舍里其他人看他的眼光都是正常的。 白毅染刚打开电脑就听见王景洪问:“你们读研都打算去哪儿啊?” 封逸依旧在抓发型:“还没想好,刘恩铭呢?” 刘恩铭:“就本校吧。” 封逸一笑:“咱学校这么牛逼,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委屈你了似的。” 刘恩铭嘿嘿一笑:“不委屈不委屈,你呢,毅染?” 白毅染:“本校吧。” 封逸点点头,还是那受委屈的语气。 王景洪愣怔一下,“你不去睿华吗,你保研的话肯定能去。” 白毅染想都没想:“不去。” 王景洪又问:“那你想做哪方面的研究?” 白毅染觉得王景洪今天有点反常,问题有点多,不过还是答了。 “衰老机制。” 封逸听了眼前一亮:“真的?哪天要是有重大突破了一定要跟我说。” 刘恩铭笑着看向封逸:“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长生不老?” 白毅染无奈笑笑:“你们可得了啊,延长个十几年的寿命都不得了了,你还指望当千年老妖呢?” “哈哈哈哈……” “就是,刘恩铭贪心得要死。” “不是你先有这种想法的?说我?” — 总裁办公室,任维怀送进来一杯咖啡:“时总,您的咖啡。” 时柯羽点了下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眸光停了一瞬,看向任维怀。 任维怀神经立马紧绷:“对不起,我马上给您换一杯。” “别换了。”时柯羽语气淡漠:“谁?” 任维怀赶紧解释:“财务总监。” 时柯羽往后靠:“财务总监?” “是。” 时柯羽突然想起上次的花儿。 “上次情人节的花也是她让你拿过来的?” “是。”任维怀更紧张了,这次恐怕要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时柯羽沉沉地“嗯”了一声:“下次再有这样的事。” “不会再有了。”任维怀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自己打断了时柯羽说话,又立马道歉:“对不起总裁。” 时柯羽抬眸看她,始终是个毕业没多久的硕士生,喜欢把“对不起”挂在嘴边。 “行了,去把研究所那边科研人员的资料整理一下送过来,包括研究方向和成果。重点整理李宏毅研究员的。” “是。” 任维怀慌不择路,低着头,晕头转向地找到了门出去。然而顾不上先完成老板布置的任务,下楼就去找到了曾繁如。 “进。” 曾繁如看见是任维怀,赶紧把人拉进来,但任维怀一脸愁苦。 “快进来,怎么了?”曾繁如问。 “总裁说,说,” 任维怀尽量说得委婉:“他说,以后办公室不能再随便收别人给的东西。”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把时柯羽的意思传达到位。 只见曾繁如笑了笑:“又不麻烦,下午我请你吃饭。” 任维怀看着曾繁如,再说不出话了,苦笑着点点头。 荣科大教室里。 天微凉,窗外一片和谐清冷,四周有人奋笔疾书,有人昏昏欲睡。这是选修课,拉来凑学分的,没多少人重视,都是有兴趣才听听。 不一会儿,老师放出一张ppt。 ——癌症都是吃出来的,这个话一点没错。 喝酒易得肝癌 吃腌制食物易得胃癌 爱吃辣、爱吃烫易得食管癌 吃槟榔、抽烟易得口腔癌 爱吃肉、不爱吃菜易得肠癌 爱吃甜、三高饮食易得胰腺癌 吃奶油奶酪易得乳腺癌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白毅染笑盈盈看着封逸,开玩笑:“我命不久矣。” 教室里一阵讨论声。 “我靠,我中了好几条。” “啊啊啊,我的火锅啊……” “我最近胸有点疼……” “vocal,全中!” “……” 白毅染觉得挺有意思,举起手机,连带着一旁的男老师一起拍了下来。 接下来的ppt,一页比一页吓人。 ——身体早期的一些症状 (1)不明原因的发热、疲乏:警惕白血病。 (2)久治不愈的咳嗽:警惕肺癌、喉癌等。 (3)身体肿块结节:警惕乳腺癌、甲状腺癌、淋巴癌等。 (4)大便带血:警惕胃癌、结直肠癌等, (5)小便带血:警惕肾癌、膀胱癌等。 (6)阴道异常出血:警惕宫颈癌、子宫内膜癌等。 (7 )不明原因鼻塞、鼻出血:警惕鼻咽癌等。 ( 8 )持续的声音嘶哑:警惕喉癌、甲状腺癌、肺癌等。 ( 9)久治不愈的皮肤粘膜溃疡:警惕皮肤癌、口腔癌等。 ( 10)吞咽食物异物感、吞咽困难:警惕食管癌等。 ( 11)大便习惯或性状改变:警惕结直肠癌等 ( 12 )突然增大的黑痣或疣:警惕黑色素瘤等。 原本玩游戏的人都被吸引到讨论中,大家都在想最近有没有哪些异常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对上号。 封逸:“我最近老长溃疡。” 白毅染:“我最近有点食不下咽。” 他笑着继续用手机拍下这张ppt,然后难得地发了个朋友圈。 文案是: 帮大家总结一下,长命两百岁的秘诀:少吃辣,少吃烫,少吃腌制食品,少熬夜,多喝水,多开心。 然后配上了拍的两张图。 下课回宿舍的路上,白毅染打开手机一看,朋友圈收到了好多评论: “两百岁!!……看来我得重启丹炉炼丹了,不然拉低了人类的平均寿命。” “救救……中了好几条,孩儿怕……” 仔细一看,时柯羽也评论他了:要活三百岁的呢,总结一下? 白毅染回了过去:你这个需要吃长生不老药。 评论回过去没两秒,他收到了时柯羽的消息。 时柯羽:[我在你们学校外面的地下车库,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白毅染:[哦,我马上出来。] 他在人群中顿住脚步:“我哥来了,我去找他。” 封逸偏头看他,点头:“嗯。” 到了地下车库,正四处找着,一辆车闪了闪灯,白毅染便朝着那辆车去了,然后看到了开车的人是江寅。 后车厢的门打开。 “哥。”白毅染站在外面,等时柯羽拿吃的给他。 “嗯。” 时柯羽多看了几眼,毕竟两周没见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进来。” “……哦,好。” 向来,只要两人没有吵架,白毅染就很听时柯羽的话,甚至说不敢不听。 上车后,时柯羽绕过他,“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其实刚刚两人离得很近,近到白毅染能闻到时柯羽身上的香味,是经典的木质香。 关好车门后,时柯羽背靠座椅,侧头看向他。 白毅染眼睛睁得比平常大,正看着时柯羽,目光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然后听见时柯羽沉声道: “江寅下车。” 白毅染朝江寅看去,看的同时,手下意识去挨了下车门,但没敢开,颤颤巍巍落在身后的皮质座椅上。 “哥。”白毅染莫名喊了一声,带着慌张。 时柯羽扫了眼车门,然后盯着人看。 足足看了一分钟,看得白毅染头皮发麻。就在他快忍不住开口的时候,时柯羽有了动作。 他拿出一沓资料,抽出第一份:“英国做学术的年轻人其实不是很多,实验室也缺资金。但学术氛围很好,如果你想去英国读研的话,我出资金和那边的实验室合作。” “但是,全球生物界各个领域的大佬我能请来的都请到睿华了。如果能在睿华研究所找到你喜欢的领域,就没必要出国。” 然后将资料递到白毅染面前:“看一下这个。” 白毅染接过后翻开。 李宏毅,睿华研究所研究员,博导,致力于解开人类长寿的“基因密码”。 他手顿了顿,想起王景洪那天问他想做哪方面的研究。 他继续往下翻,李宏毅,2026年nobel生理学奖获得者,已在本领域着名国际期刊上接受发表论文及评论……已发表研究论文被nature、science、am j hum g及pnas等各类刊物累计引用…… 时柯羽开始说资料后面的内容:“华裔,今年回国的,现在在我研究所。研究成果你看到了,比施笙要厉害很多。今年学术界最轰动的成果你也知道,是他们研究团队做的工作。” 施笙,荣科大教授,也是做这方面工作的。 时柯羽继续说:“我听说你跟着施笙发了4篇一区的sci,还都是一作是吧。这个水平的话,不用参加夏令营,直接复试。” “当然,我的建议是你提前去所里体验不同实验室的工作,看看你喜欢哪个实验室的氛围,然后再选。” 说完后,发现白毅染毫无动容。 他早猜到了,白毅染跟着施笙做实验,怎么会不知道李宏毅的工作。 垂眼,他看见白毅染合上资料。 “对了。”他赶在白毅染开口前说话,“我的研究所不嫌能人多,我跟施教授提过,让他来我研究所工作,我一年给他上千万的科研经费,他同意了。” 震惊之余,白毅染有些透不过气。 “你选哪个都一样”,时柯羽问他:“选哪个?” 施笙跟白毅染说过,说李宏毅去睿华了,让他报李宏毅的研究生,不准报他这儿。施教授希望他进最顶尖的团队。 “李老师。”他做了选择。 时柯羽点点头,将他手里的资料接过来。接着拨了谁的的电话。 等白毅染知道他在打给谁时,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是李宏毅,时柯羽在跟对方说他大学四年奖学金和论文发表情况,说他对对方的研究工作很感兴趣。 挂断后。 在白毅染组织好语言骂人之前,时柯羽下了最后通牒。 “李教授说他看过你发表的文章,很不错,说到时候复试走个流程就行了。还有,他让你现在开始跟着他手底下的博士做课题。” 白毅染这时深吸了一口气。 时柯羽还在说:“研究所那边忙的话可能会忙到晚上,回去的时候宿舍大门已经关了,住家里比较方便。” 对方又说话了:“还有,之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我会给你空间。” 白毅染不敢信,他话没说两句,时柯羽已经帮他把读研机构选好了,导师选好了,还沟通好了,还无缘无故地接了个课题做。 臭资本家。 他张张嘴,很生气。 但是无从责备。 顺气好半天,他愣头问:“你给我带的吃的呢?” 很大声,像在表达不满。 时柯羽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时有些无措,也没了刚才的霸道。 他干巴巴道:“在家里。” 白毅染几乎要晕过去。死骗子。 …… 然后的然后。 两人半小时后抵达了白毅染宿舍。 此时,最紧张的是王景洪,他不知道时柯羽知不知道自己和南懿深的事情。但庆幸的是,时柯羽至始至终都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 “又要回家住了?”刘恩铭一脸不解,看着白毅染将电脑装进包里。 白毅染点头:“嗯,有点事。” 然后跟在时柯羽后面打下手。 封逸看傻眼了,没一会儿,所有东西都收得一干二净,要的就拿走,不要都被他这个哥给扔了。 两人走了后。 刘恩铭大喘气:“不是,白毅染这么折腾不麻烦吗?” 封逸是什么都知道,而王景洪是大概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都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封逸“呵”了一声:“谁知道呢。” 西装与校服71 因为即将在李宏毅手下做课题,白毅染紧张了好久。 这天,他请了下午的假,打算去实验室看看。 李宏毅前天就去美国出差了,此时,他手底下的人不是在测序公司忙活,就是去听报告了。就连帮他们实验室值班的都是其他实验室的一个博士生,叫余音。 白毅染到了研究所后是余音来接的他。 两人先是去办理了一张ic卡,然后才进的实验大楼。 路上,余音顺便问道:“想在这边住下吗?会方便一点,宿舍离实验楼有一段距离,但也不是很远。” 白毅染:“我跟家里商量一下。” 他也想在这边有个宿舍,可不知道时柯羽让不让他住,他打算晚点跟时柯羽说。 余音:“行,你想好跟我说,我去联系宿舍那边的老师。” 实验大楼里是通体的透亮,走在洁白大理石上,发出脆响的声音。隔着玻璃能看到各个实验室里的景象,有不少穿着实验服的人在忙。 昨晚余音就得到指令,带着自家老板的弟弟体验不同实验室的工作。 余音先带他去了三楼做脑认知的实验室,然后让脑认知实验室的人仔细讲解。 为了更有参与感,脑认知实验室的梁行在电脑上调整好参数之后,让白毅染进去扫了个头部的核磁共振图。 扫描完之后,脑的核磁共振图就出现在电脑上了。 鼠标在电脑屏幕上移动,梁行讲解:“看,这就是你的脑子了。你看这一部分,是白质,你的白质还没有被损害。”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毅染,继续介绍。 “之前我们的博士生毕业的时候测了一次,他们白质中间会出现几个黑色的洞,也就是他们的神经元连接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最后讲述原因:“这是因为他们长期熬夜做实验造成的。” 看到白毅染受到了亿点点震惊,梁行笑了声。 “你要不信的话,你现在测一次,然后等博士毕业的时候再测一次。” 白毅染表情难看,问:“他们经常熬夜吗?” “是,这附近有地铁,白天地铁运作的时候会影响地球磁场,所以有时候我们会等地铁停运之后开始做实验。” 白毅染:“哦哦。” 到了另一个实验室,梁行拿起一个电流线圈,开始下一轮介绍。 “这个产生的电流呢,可以刺激你的脑区。比如说刺激你的视皮层,可以让你产生视幻觉。”他拍拍枕叶道。 白毅染知道这个,用线圈干扰癫痫病人受损脑区神经元的放电可以治疗癫痫。 这一part结束后,梁行想带人去他们的下一个实验室,被余音拦住。 “咱们所还有好多课题组,一会儿时间不够了,我先带他去下一个。” 要是每个课题组都像梁行这样介绍加体验的,两天时间都不一定够。 “诶诶,等等,这事得问弟弟感不感兴趣。”梁行也急了。 昨天课题组boss下了命令,尽最大努力把白毅染拐到他们实验室去。 首先呢,人家本科有4篇一作的1区sci在手,能力在这摆着。其次,要是董事长的弟弟在他们课题组,那经费自然不用愁了。 他使出杀手锏:“弟弟,我带你去看做脑机接口的,去不去?” 然后给余音使眼色,让她放放水。 余音和梁行的目光让白毅染为难。 最后他折了个中:“那看完脑机接口之后去下一个吧。” 然后梁行就带他去了做脑机接口的实验室。 通过梁行的介绍,大概就是通过神经元信号的转换,用意识去控制机械臂完成任务,比如打字、喝水等等。 余音给梁行的时间有限,所以没有让白毅染体验。 余音本来打算快速过完其他课题组,然后认真介绍自己所在的课题组的,哪儿想到第一个就花了这么长时间。 于是梁行这边结束就开始跟他介绍自己所在的课题组。 介绍完余音所在课题组做的工作后,她开始给白毅染介绍实验室里基本的情况。 “超净台,这儿,无菌操作室,这边是药品,门口有药品的编号,方便查找。” 又来到对面的实验室,余音介绍:“这儿是曲靖师姐她们的实验室,一般来这接去离子水……这个实验室呢,是灭菌用的。” “咱们的研究都涉及机密,所以禁止使用研究院以外的设备接入公共网络,尤其是apple 公司的。” 接着又带白毅染上了五楼。 介绍完办公区域后,余音接了一个电话。 是好消息。 李宏毅他们课题组马上要和烨大那边的实验室合作一个项目,也就是说他们实验室现在在做的课题得暂时放一放。 余音跟白毅染说了这个情况。 然后说:“你这学期不忙的话,平常可以过来跟我做实验,提前适应一下我们所的工作。” 然后给出诱饵:“给你挂名。” 白毅染没推,余音高兴坏了。 然后就跟着余音进了她们平常做实验的地方。 有些仪器设备是在学校使用过的,但有些是更专业性的精密仪器,得仔细地学。 余音提醒他:“毅染,那是硫酸盐还原菌,产硫化氢,有毒,抽屉里有口罩。” “哦哦。”白毅染拿出口罩戴上。 等和余音忙完时,已经是晚上了。 洗完手擦干,白毅染这才碰上手机,一看,有几个未接电话。 一边回拨电话,一边向余音摆摆手:“师姐我走了,拜拜。” 余音:“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白毅染:“好。” 然而,电话刚一接通,就看到电话里的人站在眼前。他垂下放在耳边的手机,锁了屏,看着时柯羽。 “你怎么过来了?” 时柯羽按下电梯,侧头问他:“不是说课题暂时得放一放嘛?怎么那么晚才结束?” “我打算这学期先跟着师姐做实验。” 时柯羽:“余音她们课题组?做海洋腐蚀的?” 白毅染点点头:“嗯。” 下电梯后,两人刷了卡出去,江寅正在门口等着两人。 白毅染有些累了,上车就闭着眼休息,呼吸都有些重,要是这儿是床的话估计能睡过去。 时柯羽坐近了些,“累了?” 木质香钻进白毅染鼻腔里,他清醒了,支棱起来摇了摇头:“没有。”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一道声音突然划破空气:“手机还有电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无厘头,白毅染愣神半天,随后才按亮手机看了眼。 “还有,85%。” 说完那一瞬间,时柯羽脸色眼见地黑了。 时柯羽:“那怎么不回消息?” 白毅染心虚地看时柯羽一眼,又去打开微信,真的给他发了好多消息,可是他真的没看到。 “今天师兄师姐他们给我介绍课题组,完了我就一直跟着师姐做实验。” 最后说出重点:“……没看见消息。” 窗外,灯光映在浓浓的夜色中。车里静得只能听见白毅染解释的声音。 江寅也直了直身子,上次讨论回消息这个事的时候,吓得他方向盘歪了。想到这,他又紧了紧方向盘。 出乎意料的是,时柯羽没发脾气,而是说:“以后有空记得回消息。” 白毅染快速点头:“嗯。” …… 最近余音在疯狂补对照实验,周末也加班加点。 因此,周五晚上就给白毅染发了个消息,问他周六要不要过来。 白毅染没拒绝,跟时柯羽说明情况后没吃早餐就去研究所了。 到了研究所他直奔餐厅。餐厅的开放时间是规定好的,早上是七点到九点,早了或者晚了都没得吃。 进了餐厅,身着黑色工作服的服务员站成一排。 早餐种类齐全,他随便挑了点平常吃的。又注意到小菜旁有几个人在那儿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端着餐盘过去看,发现是有人在这儿泡咖啡。他也拿了包糖和一个奶,倒了热的咖啡回去坐着。 早餐还算不错,他吃着吃着慢了下来,去看对面的显示屏,上面正在播着新闻,新闻是重复播放的。 看完一遍新闻,白毅染又无聊地四处打量,嘴里有节律地嚼着一片吐司。 看到一处别样的风景,他目光一滞,歪着的脑袋像被卡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对面有个脑门比灯泡还光滑的老外。 白毅染小声惊呼:“秃了……?” 意识到失态,他赶紧转回来,一本正经地吃早餐,但依然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 那老外秃了,秃得只剩下了周围一圈毛,他眉头越皱越紧。 早餐不香了。 这难道就是研究人员的最终出路吗? 聪明,绝顶。 用完早餐他就去实验室给余音打下手。 要做的工作很多,除了吃饭时间,两人几乎没歇过。但下午余音还是抽了个空应白毅染的要求帮他申请了这边的宿舍。 晚上十一点,白毅染接到时柯羽的第五个电话。 余音瞥他一眼,示意他可以去那边的空地接。 白毅染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出去了。 “喂,哥。” 那边声音冷:“嗯,我在512,你忙完上来。” 时柯羽又来接他了,他感觉自己像回到了中学那会儿。时柯羽送他上学,接他放学,整天兜兜转转都是这个人。 “那我忙完找你。” 白毅染不敢提宿舍的事,如果现在告诉时柯羽,又得说上好半天,今天的实验就更没法完成了。 他挂了电话回到实验室。 凌晨一点。 时柯羽从座椅上站起,吩咐:“江寅,明天给我准备一套实验服。” 时柯羽突然有些后悔了,还没读研就熬成这样,不知道以后白毅染能不能吃得消。 实验室里,白毅染还在抽滤。 余音走到白毅染旁边道:“是不是很辛苦?” 白毅染笑笑:“你们确实挺辛苦的。” 余音本来想说,你要是觉得辛苦,回去记得问老板能不能再加点工资。 可到底这边给的工资已经是行内最高的了。再者吧,她觉得白毅染刚来,也没跟他熟到这种地步,始终是不太好开这种玩笑。 实验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走了,但也不是只剩余音和白毅染,别的实验室里也还有人。 抽滤之后,白毅染收拾好明天要用的各种实验器材,提着篮子去隔壁,完成今天最后一个工作——灭菌。 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和余音告别后,白毅染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五楼。 虽然很累了,但是白毅染觉得自己这个状态刚刚好 ,可以跟时柯羽提住宿的要求了。 他故意在开门那一瞬间把眉头皱到最紧,眯起眼睛,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连声音都疲惫:“哥。” 时柯羽走上前,看见人困成这样,心疼得不行。 “困了吧,我们马上回家。” 白毅染在走廊停住脚步,看着时柯羽。 “哥,我能不能住这边的宿舍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毅染现在看他的眼神,像高中那会儿,跟他撒娇的眼神。 时柯羽揉揉他脑袋,并且回避问题:“乖,去车上可以睡,一会儿就到家了。” 接着白毅染被半搂着进了电梯。 白毅染还是不死心,又提了一次:“车里睡觉不舒服,住这边的话,做完实验就可以回宿舍睡觉了。” 出了电梯,一阵凉风忽地拂过,白毅染拢了拢衣服。 看见时柯羽在脱外套,白毅染下意识拒绝:“我不冷。” 但是拦不住时柯羽一下就用西装外套把他裹住了。 包住他的西装是热的,还带着香。 冷风里,时柯羽说话的声音依旧很淡。 “这边的宿舍楼离这儿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中途要路过好几个岔路口和红绿灯,晚上走在路上也不安全。” 白毅染皱眉:“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不安全了?” 他本来想厚着脸皮说:不能来个司机接送吗? 时柯羽把人搂着,怕外套没把人裹紧,担心风把人吹到。 “那万一遇到变态怎么办?” 白毅染:“变态?这都凌晨一点了!” 被紧搂着,他声线有些颠簸。 时柯羽低头看着人紧锁的眉,嘴角带了些笑意:“对啊,这么晚就更不安全了。” “一点人家变态早就睡觉了好吗?”白毅染语气带着点埋怨和无奈,但声音很软,“人家变态也要睡觉啊。” 时柯羽笑得更深了些:“你是想说我们连变态都不如吗?” 很好笑,但白毅染笑不出来。 打趣之后,气氛莫名和谐,白毅染小嘴开始巴巴今天的琐事。 “我今天看见有个人秃了,秃没了。” …… 西装与校服72 昨天答应了南懿深今天去陪他两个小时,上完下午的课,王景洪整理整理书包就过去了。 南懿深在书房办公,似乎有些忙。见王景洪坐在一旁无事,他四指敲击桌面。 “过来。” 白纸上,矩阵被列到一半,笔尖顿住,留下一个墨点。 王景洪起身。 只要南懿深叫他过去,要求的坐姿基本不变。他走到南懿深跟前就自然跨坐在他腿上。 今天人还挺乖。南懿深捏了捏他手背,扫了眼窗外的晚霞。 “这么晚就别回去了。” 王景洪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行。” 上次晚上没回去,白毅染起疑了。再多几次,其他人也要起疑了。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种事不光彩。 南懿深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不悦开始显现。 昨天答应不碰他的。 但是对方现在的表现实在太差。 他不善的眼神盯着王景洪:“头埋着。” 顿了一秒,王景洪照做,没有讨价还价。 实验大楼512室。 桌面上的手机微信页面清晰可见。十几条信息都是一个人发的,从上午到现在。但对方没有回过一条。 江寅从外面进来,将大号的实验服递给时柯羽。 “您要的实验服。” 时柯羽接过来,脱了西装外套,扔在座椅上,换上实验服。 然后去了三楼。 王景洪咬牙,不想发出怪异的声音。可他越是这样,南懿深力度就越大。 注意到时柯羽进来时,实验室里的几个人立马端正了姿态,随着余音喊了声“董事长”后,其余人效仿,然后埋头继续手中的活。 白毅染余光瞟到了,可视线依旧紧盯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细菌跑得有些快,一个不留神就数错了。 看他在用倒置显微镜计数,时柯羽没过去,只是在不远处等着。 余音给跟在时柯羽旁边,随时准备为老板的任何问题提供解答。 力度越大,南懿深的腰就被他的双腿夹得越紧,一颤一颤的。 超净台里摆放着十几个瓶子,灰黑色的,瓶子周围用白胶封住了,估计是怕漏气。 时柯羽指了指超净台里:“这里面养的什么菌?” 余音:“硫酸盐还原菌。” 进去3-4cm左右,手指在qlx的位置按了按。 “……哼嗯。” 一不小心,失去控制,出了声。 膝盖贴着支撑点上移又下移,痉挛不已。 硫酸盐还原菌,海洋中被广泛研究的一类腐蚀微生物,严格厌氧。 氧气对它们来说就是毒药,只要把橡胶塞拔了,通点空气进去,这些细菌立马就能死。 这橡皮塞,时柯羽有点想拔。 别人都在家养猫养狗,白毅染在这儿养菌。为了养这些小家伙,一天都不知道回消息。 余光注意到白毅染起身,橡皮塞被他置之脑后,立马跟了过去。 见状,余音便没再跟着。 白毅染依旧在忙。 时柯羽站在一侧,问:“很忙吗毅染?” 其他人第一反应:低声下气的…… “等会儿等会儿。”白毅染听清了,但没时间回答,视线都在ph计上。 看了眼,ph计不准,他用二次水冲了冲。 擦干,继续校准。 二次水不够了,他拿着洗瓶去对面的实验室接。时柯羽跟着。 拧开瓶盖,按下开关后,水小缕小缕地流入洗瓶,白毅染在一旁等着。 时柯羽觉得好委屈,又走近两步,问:“有那么忙吗?” 实话是,很忙,真的很忙,但白毅染不想让他担心。 于是侧头看他:“不是很忙。” 然后就看见对方脸色瞬间变换。 “那不回消息?” 白毅染张张嘴,没说得出话。 他失算了,应该说实话的。但是,他现在不是正忙着吗?看不见吗?连客套话也听不出来。 “没看见。”他眨巴两下眼睛。 然后拿着接好的二次水往回走。 但臂弯一下被拉住,整个人往回退了几步,实验台的边缘抵在他大腿后面,还没来得拧紧的洗瓶撒了些水出来。 时柯羽将人围在自己和实验台之间:“不是说了有空就回消息吗?用餐的时候也没有时间?” 回消息回电话这个问题,从他回国就在说,但直到现在,都没教乖。 动作突然,白毅染还没回过神。盯着时柯羽几秒,他反应过来,对方又生气了,还发脾气。 他迅速认错:“我下次注意。” 眼睛真挚地盯着人,可怜兮兮的,在认错,在求原谅。 看见时柯羽腮帮子松了松,他抬手将时柯羽一只手赶下实验台,擦身出来,疾走离开。 留下一句:“我去做实验了。” 留在原地的人脸更黑了。 闹市街。 南懿深和王景洪刚吃完东西,此时正悠闲地散着步。 南懿深远远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待那人转过头来,立马验证了他的猜想,是曾繁如。 他自顾自地跟王景洪说话:“这姑娘从进公司开始就变着法儿地接近时柯羽,刚开始还不是很明显,后来好像按捺不住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 王景洪不感兴趣,没插话,只是看了眼手表。 南懿深:“诶,说真的,白毅染有没有喜欢的人?” 王景洪蹙了蹙眉:“不知道。”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南懿深伸手把人搂着。 “别不开心了行不行?” 王景洪平视前方:“还有五分钟。” 今天南懿深食言了。作为补偿,南懿深提出让他陪他吃饭,并散步一小时,就真的给他减一次。 离到一个小时,还有五分钟。 话音刚落,南懿深就恼了,一把拽过王景洪,把人拉到不远处的停车位,塞进车里。 身上的衣服在被乱扯,王景洪怎么挣扎都没用,声音哑着,混着哭腔,却又是在吼:“南懿深,你过分了过分了!” 他头一次因为这种事哭了。 实在太多次了,现在都还疼。 哭声一出,南懿深没再动,转而伸手擦了擦他眼角处,而后把人抱着。 — 巨大落地窗向外望去,整个城市以及周围的壮丽风景尽收眼底。 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观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上,街道上车流如织,繁忙有序。 座椅上的人从窗外收回视线,垂眼望着手机屏幕。 而后对一旁的人道:“下午推掉所有能推的行程,其余的往后移。” 任维怀心中疑惑,但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应下。 “是。” 一小时后,时柯羽抵达位于郊区的研究所。 询问才得知余音和白毅染一直忙到现在,连中午饭都没吃,好像是因为哪个实验步骤开始了就不能中断,所以就一直做到了现在。 时柯羽脱了外套,扔到一旁沙发上:“去食堂,让厨师长单独给他们做点饭菜,余音那份给她送过去,另一份拿到512。” 江寅:“是。” 下午两点半。 实验终于结束,余音一屁股坐到实验椅上,隔着口罩,深吸一口气。 这时敲门声响起,是江寅。 “余博士,时总让人做了午饭,您的那份我放到您办公室桌上了。” 说完着重强调:“白先生,总裁说让您去512室用餐。” 余音还没从疲惫中出来,此时正懵着,等反应过来时江寅已经走了。 走廊上,时柯羽刚从电梯出来,迎上江寅,“总裁,已经说了。” 时柯羽“嗯”了声,径直走过去。 正当白毅染要走时,余音提醒道:“今天我们的实验差不多都做完了,今天下午应该没什么事,你可以先回去。” “好,那我走了师姐。” 白毅染脱下实验服。 出门走了不到两步,一抬头就看到迎面走来的时柯羽,他摘了口罩,喊了声“哥”,然后往洗手间走。 刚要把口罩扔进垃圾桶里,他才想起一次性手套没取下来。 手套上全是细菌和化学试剂,不能扔在别处的垃圾桶,他又回到实验室扔手套。 忙了一堆事后,这才上五楼吃饭。 白毅染从来没有这么想吃饭过,他觉得现在只给他两碗白米饭他都能扫干净。 他吃得很香,完全没注意旁边的人。 时柯羽想开口提他今天又没有回消息的事,可看到他忙得连午饭都没吃,有些说不出口。 见人吃完了,他坐得离他近些。 “吃完了?” 白毅染偏过头来,“嗯”了一声。 看见对面手伸过来时,他下意识往后让。不过并没让开很多,时柯羽轻易就碰到了他的嘴角,将嘴角一粒大米捻了下来。 指腹划过那一刻,嘴角的皮肤酥麻不已,温度也高。白毅染就这么侧着头,说话有些不利索:“谢,谢谢。” 想回头时,头被一只手固住,那只手放在他侧脸上。 此时,他望着时柯羽,神情比刚才更懵。 时间放慢,对面的人在一点一点靠近,不知道要干嘛。 他忘了动。直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鼻尖时。 他眨了下眼。 然后觉察到后脑勺多了只大手。 他手中的餐具停在空中,摇摇晃晃,和他一样,在半空中悬着。 鼻尖和鼻尖碰上时,他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让了一下。但后脑勺被掌着,动不了。 “……哥。”他喊了一声。 但因为害怕,他喊得很轻。 对方停了一瞬,而后松开他。 餐具被他死死地捏在手里,全身僵着不动。 之前可以解释为自己乱动的结果,那今天呢,今天总是清醒的吧,自己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总没有自己的责任吧? 这都算什么,算什么,搞什么? 他眼眶眼见地红了。 时柯羽抬起手,又落下:“毅染,我……” “哥。”白毅染喊出声,又说:“我下午还有课,我先回学校了。” 书包拉链没拉,笔记本也还在桌上没装进去,但他拎起就走。 时柯羽咽下喉咙里的话,转而道:“好,我送你过去。” 晚上。 荣科大117宿舍。 听完封逸的话之后,刘恩铭梗着脖子红着脸,觉得不可思议。 起因是白毅染快过生日了。 兄弟之间过生日也就是吃饭喝酒。但是,刘恩铭发现自己被拉到了一个新群,里面有好多他不认识的人。 问封逸才知道,里面有时柯羽,说是要给白毅染过生日。 刘恩铭不解:“他要给白毅染过生日就把他带回家过啊,我们改天再凑一起吃一顿不就行了?拉我们进群干嘛?” “白毅染可能不同意跟他哥单独待。” 加了时柯羽微信,并私聊后,封逸是最知道内情的人。 刘恩铭更不理解了:“为什么啊?” 封逸再次淡定解释:“他哥喜欢他,他好像知道到了,躲着呢。” “砰”的一声,刘恩铭从床上蹦起来:“你说什么!” …… 半小时后。 刘恩铭依旧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全宿舍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一问一个不吱声。 封逸和王景洪没一个回应他的,当是默认了。 “不是,他们这,也太扯淡了……不是,我们宿舍出了个同?不是,白毅染他么竟然是同?” 平时温文儒雅的一个人完全变了模样:“操了,老子不想跟你们两个做朋友了……” 瞒他那么久,害他现在cpu都要烧干了。 自此答应跟着余音做实验之后,白毅染天天学校研究所两头跑,说不累是假的。 余音出差的这天,白毅染终于好好睡了一觉。 他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手机没静音,正响得厉害。 打开一看,全是宿舍群里的消息,说是他们定好地方了,让他一会儿过去。 可能是巧合吧,他发现自己每年的生日都刚好赶上周末,很幸运。 他快速收拾完,然后开车过去。 抵达目的地后,他左看看右看看。 签兴俱乐部? 高级私人会所? 这帮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他再次打开群消息看了眼,地址确实没错。 于是没管太多,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大厅,来到森林包厢。 推门,里面是黑的。 弦乐队演唱的perfect在这时响起。黑暗里听这首歌倒是格外特别,白毅染一时愣了神。 正听得入迷时,四周一下亮了,他下意识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接着“砰”了好几声。 竟然还有花筒。白毅染一点都不意外,老套真的不止一点点。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对面一起唱生日歌的人,除了宿舍里那帮兄弟,沈涛和时柯羽也来了,更诡异的是,南懿深也来了。 还没过过那么矫情的生日,白毅染面颊微微发烫。 沈涛第一个走了过来,勾住他肩膀:“生日快乐兄弟。” 西装与校服73 灯光昏黄而温暖,音乐轻轻地荡在空气中。 餐桌上的海鲜、烤制的牛排和一些法式甜点只剩些残渣……唯独香槟塔高高地堆叠在一起,冒着细小的气泡。 吃饱喝足后,一群人闹着要玩游戏,输了的就喝酒。 有时柯羽在,白毅染没有机会碰酒。但他很开心。他身边的人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聚得那么齐。除了父母,都在。 除此之外,今天的聚会还有个特别的地方,那就是来的人全是男生,阳气格外的重。 玩到现在也没有人说要走,有几个人说一会儿还要去泡温泉,然后去按摩房。反正没一个说要回家睡觉的。 封逸是个游戏黑洞,看着人高马大的,此时喝醉之后就是个傻大个。白毅染看笑了。 不笑还好,这一笑,封逸突然转头过来,拍了拍白毅染:“走,陪我上厕所。” 看来是醉了,上厕所还要人陪。白毅染突然生了打趣的心思。 问:“需要我帮你脱裤子吗?” “哈哈哈哈……”南懿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这边的,嘲笑值拉满。 “走吧走吧。”见封逸懵着,白毅染站起身来。 包间里的厕所已经被占用了,于是带着封逸出去找厕所。但两人走了很久,依然没在这层找到公共厕所,封逸急得走路都哆嗦。 偏偏这时候周围没有服务生。 封逸脸上的神情让白毅染觉得他不能再走了,再走就要尿出来了。 他停下,拍了拍顶着两坨红的封逸,“你站这儿,我回去问他们。” 见封逸痛苦点头,白毅染转身就往回跑。 跑着跑着,他看见斜前方好像有个服务生从一个包间里出来。他转向服务生的方向跑。 到的时候有些喘:“’你好,我想请问一……” 白毅染大脑宕机了。 服务生还没来得及关门,还开着。 包间很大,四周是向日葵围成的花海,纯白森系的花叶点缀在其中,壁灯闪烁……中央,是他的名字,和 for love 的字样。 独属于向日葵的味道溢出,钻进他鼻腔。 里面还有服务生在点蜡烛。 自那声“你好”后,包间里几个服务生抬头朝他望过来。这时,似是监工的人也转过头来。 任维怀和白毅染双双愣住。 “白……白……” 看见是白毅染,任维怀急得说话哆嗦。一时不知道该通知时柯羽还是该问问白毅染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毅染也慌,木讷张口:“请问,厕所在哪?” 声音泛着抖。 任维怀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前面尽头,左拐。” 白毅染快速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完了。”任维怀赶紧掏出手机给时柯羽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她话都说不清。 “总,总裁,刚刚,刚刚,白先生来了,不,不知道有没有看见……” 那头沉默一瞬,而后声音沉道:“他现在在哪儿?” 任维怀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吓得直冒汗:“不,不知道,他问我厕所在哪儿。” 白毅染几乎是半扛着把封逸带去了厕所,刚想走又想到封逸喝醉了。 他无奈敲了敲厕所门:“你一会儿能自己走回去吗?” “你不等我啊?”封逸声音好似在撒娇。 白毅染:“我刚给王景洪发消息了,我让他过来接你。” “我已经尿完了,你等我……”封逸准备开门,“啪”地靠着墙就呕了出来。 白毅染没听见,也没管那么多,留下封逸就走了,朝着出口的方向。边跑还不忘回头,看封逸有没有出来。 一个拐角之后,他一头撞进一个移动的人墙。 抬起头,下意识退了一步。 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没想到能在拐角处撞到一起。 时柯羽走近,不顾对方的躲让,伸长手臂揉他脑袋:“撞疼了吗?” “没有,不疼。”白毅染头直摇。 “回去吧。”时柯羽看他的眸色很深。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时柯羽踱步走近了些,挑眉看着他,七分逼迫。 “自己走还是我抱你。” 白毅染腿软了一瞬,脸部连带着脖子抽了一下。他快速指了指厕所的方向:“我等封逸,他喝醉了,我等他,他还在上厕所。” 这一指,恰逢封逸满脸水珠地出来,走得摇摇晃晃,看着就要倒了。 封逸醉过头了,肯定是不能喝酒,万一酒精过敏怎么办,得送他去医院。 这么想着,白毅染这就要过去扶他。但转身之际,腰间突然出现一只大手,将他锢住。对方的手稍稍用力,他整个人就跌进后面人的怀里。 一旁,王景洪和南懿深匆匆赶来,朝这边瞥过来一眼,立马直奔封逸那边。 在封逸眼里,白毅染在跟他对面的人打架,还打不过,被对方死死地困在臂弯之间,怎么挣都挣不开。 兄弟有难,岂能不救,他踉跄着往前走,嘴里嘟囔:“毅染,我来j……” 话没说完,嘴被人捂住。南懿深叹了口气:“……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你。” 封逸被南懿深和王景洪拖走。 看人折腾累了,时柯羽将人松开。一松开,对方就退开好远。 白毅染眼睛瞥向别处,声音小而怯:“我想回家。” 时柯羽泄了口气,迈步朝人靠近。但是每走近一步,对方就退一步。 “别动!” 人被吓得立住,真的不动了。 时柯羽走到他跟前,手指不紧不慢嵌入空隙,松了松领带,然后俯身,将人圈到自己和墙壁之间,问:“都看到了?” 对方不说话。 那就是看到了。 而且想跑。 表白之前他预想过,不出意外的话白毅染会拒绝。但无所谓,他只是想表明他喜欢他这件事,也想白毅染正视他的感情。 为了让白毅染好好过个生日,还特意把聚餐环节安排在表白环节之前。但哪儿能想到,会这样。 时柯羽深吸一口气,揽过人往回走:“走吧。” 白毅染慌乱扒开禁锢他的手:“我不去。” 但他几乎是被压在时柯羽怀里的,根本挣不开,情绪一下就崩溃了:“哥,我不去,我想回家……” 一字一句像刀一样刺得时柯羽心疼。他顿步,紧了紧臂弯,对方就踉跄着朝他倒。他抬起人下巴:“那至少回去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白毅染直摇头,眼泪簌簌地流,不受控制地抽泣。 时柯羽安抚性地顺了顺他后脑勺:“看着我,看着我,” 待人冷静些后,温声道:“给我个开口的机会,好吗?” 白毅染摇头,又觉得心酸,因为这话听着实在太卑微。那么好的人,有人抢着爱抢着要,为什么偏偏喜欢自己。 他红肿的眼头望着时柯羽,哭腔很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只把你当……” 时柯羽一下捂住他的嘴,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只把他当哥哥。 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他捂着对方的嘴,不敢放开。 他对他的撒娇、耍泼、依赖和喜欢,是因为两人从小就这样,所以习惯了,他从不曾有一点其他的心思。他接受不了这一点,他宁愿白毅染说他不喜欢他,仅此而已。 时柯羽慢慢松手,不再捂着他:“表白的话,我自己说,好吗?” 白毅染:“那在这儿说行不行?” 时柯羽是笑着的,但是很苦:“大家都等着你切蛋糕呢。” 白毅染侧过头,又一滴眼泪滑下来:“……人太多了。” 时柯羽抬手轻轻地给他擦脸上的水渍,然后将人搂在怀里,心酸也心疼到极点:“宝贝儿,就十分钟好不好?” 白毅染哽咽:“不好。” …… 两人僵持了很久,最后是时柯羽妥协了。 白毅染:“我们切了蛋糕就走。” “好,切了蛋糕就回家。”时柯羽耐心道。 但时柯羽几乎可以想象到白毅染回到家的状态。他会把自己关进房间,然后说他累了,困了,不要吵他,等实在逃不过去的时候就收拾行李吵着要住校。 人久久不来,就在众人决定出去找人的时候,时柯羽和白毅染推门进来了。 白毅染眼睛又红又肿,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一屋子的向日葵在这一刻晃眼无比。 任维怀抱着一大捧红玫瑰走过来递给时柯羽。 时柯羽接过,低头看了一瞬。然后抱着玫瑰走到白毅染跟前。 看见小朋友眼睫毛上还挂着小水珠,他便单手抱着,腾出另一只手给擦了擦,最后轻轻落下一句。 “生日快乐。” 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便钻进白毅染鼻腔,他接过,忐忑说了声“谢谢”。 众人一脸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告白。 结果,的结果,等来的是切蛋糕。 群里都在问什么情况,但没有人知道。 一群人还不死心,继续期待,最后等来的是散场。 白毅染混在人群中,跟大伙儿说谢谢,跟别人说回去的时候开车慢点,小心点,改天再聚,说喝了酒回去好好休息。 眼见就要跟着别人出去了。 “白毅染!” 听见时柯羽喊人了,其他人纷纷加快脚步出去。这时,南懿深回头,推了白毅染一把,将他推回包间里。 好言相劝:“好话留着跟你哥说,啊。” 然后贴心关上门。 白毅染看着紧闭门的立在原地。半晌后缓慢转身,小心看着时柯羽:“快十点了……我们回去吧。” 这时,对方注视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的心脏也一点一点悬起。 在他面前大概二十厘米的位置,时柯羽停下。 “我喜欢你。” 这一刻,爱意无处可逃。 白毅染呼吸乱到极点。 对方又说:“想跟你谈恋爱,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明知道答案,还是要问。 最终还是得到那句。 “我从小把你当哥哥。” 时柯羽点头,没再说话。把他当哥哥,那就是说不喜欢嘛。 不喜欢,那也好办。 路边。 刘恩铭扶着封逸上了出租。王景洪半只脚刚迈进车里,南懿深一下把人拉住,王景洪慌忙去看刘恩铭。 南懿深却不管不顾:“今天别回去了,我有事跟你说。” 还好,没说什么过分的,王景洪被吓得个半死。怕他在刘恩铭面前说些什么,王景洪赶紧下了车。 等刘恩铭他们上的出租开走后,二人一齐上了南懿深的车。 刚一上车,南懿深就迫不及待抱着人吻上去。看着他吻得越发沉迷,王景洪有些后怕。这段时间,他吻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火一下被挑起来,王景洪拽住他:“这是最后一次了。” 南懿深动作一下顿住,接着是十几秒的沉默。 然后说:“我加钱。” 王景洪摇头:“不了。” 他早就后悔了,在白毅染说出想帮他的那一刻。 听他说不,南懿深心头一时焦急,一下捏住他下巴,违心嘲讽:“钱你都不要你要什么?” 王景洪去掰他的手指,却掰不开,含糊不清道:“……什么都不要。” 他发过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但不曾想过会在这条路走偏。他想回到正轨,可这件事却烙在了他的人生轨迹上,越发的碍眼。 “呵呵呵呵……不要。”南懿深抓着他衣领,恼红了眼:“王景洪,你都能出来卖,卖几个月不是卖?我又不是不给钱!” 看着王景洪双眼,一个“卖”字不经意点醒了他,南懿深低笑一声:“是不是后悔了?白毅染他们还不知道你出来卖吧?” 王景洪眼神里多了些东西,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无助。 “一年,王景洪,一百万。”南懿深跟他谈判。 他自己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把时间往长了加,他竟然希望这个人可以跟他在一起久一点。 “不。”王景洪抱腿坐在后座上,蜷成一团,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六万你都要一百万万你不要?” 王景洪摇头,眼眶里有水雾:“不要。” 南懿深心揪,觉得那个卖字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他抬手过去,给他擦了擦脸。 每次晚上做完,他都能看见王景洪把书拿出来认认真真地看,他没有电脑,就用手机把电子资料放大了看,南懿深想送给他一台笔记本他却说不要。 南懿深不理解,放缓了语气问:“有了一百万你不就可以少奋斗一些了吗,你家里人也会轻松一些不是吗?” 王景洪这次却是抬起了头,直视着他。 “我努力了22年,南懿深。” 他叫他的名字。 这一声,把南懿深叫清醒了。这句话,南懿深听懂了。 他努力了22年,想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成功和那些财富,如果轻易靠一场交易就得到了,那22年的艰苦就都是一场空,会到老也不甘心吧。 南懿深将人松开,转而把人抱在怀里,贴着他安抚:“那不交易,我们认认真真地谈场恋爱行不行?” 西装与校服74 他看着他,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王景洪看呆了一瞬,他居然想和他谈恋爱。 但他还是摇头:“不。” 他很清楚,他们之间只有交易,从来没有过情侣之间的正常相处,因此并没有感情。就算有,也只是性行为带来的一种假象,只是还没有过期而已。 “为什么?”南懿深想不通。 王景洪别开脸,淡然道:“没有感情,我不喜欢你。” “没有感情。”南懿深重复一遍他的话。 他捏住他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那你给我机会了吗?王景洪,你给了吗?” 他神情难过,眼眶发红,一字一句道:“每次跟你做你都要提醒我还剩多少次,事后让你多陪我一会儿你都说不行,想跟你牵着手在街上逛逛你说不在交易范围内……王景洪,你说我们之间没有感情,那你给过我和你培养感情的机会吗?!” 南懿深说了什么,王景洪并不在意,他只是想让这场不堪的交易赶紧过去,埋入地底,谁也不知道。 他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你睡过太多了,我没法解释。” 南懿深松开他下巴,转而捧着他脸颊,慌不择言:“我改,我会改,行不行?我会跟我以前身边的那些人都划清界限,我干干净净地跟你谈恋爱!” “我以后干干净净地跟你谈。”他又重复一遍。 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王景洪,像做错事的孩子在求大人原谅。 王景洪的心一下就静了。 南懿深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喜欢自己? 他喜欢自己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他想,南懿深肯定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世界上不会有人很喜欢另一个人,每个人最喜欢的都是自己,所有的很喜欢都只是情绪的放大,都是假的,都会消失。 但他又很想问清楚。 “你喜欢我什么?” 南懿深眼里迸出光芒,认真地看着他,欣喜抓着他的手:“我喜欢你身上的香味,我想每天晚上都可以抱着你睡觉,可以每天跟你说开心的不开心的,想你一直在我身边。” 王景洪眼里原本有的光暗了下去,声音温柔得出奇:“你也很喜欢抱着各种女人,她们身上也有很好闻的味道,你也确实抱着她们睡觉。” “不是,没有,我没有想过让她们一直……”南懿深一时慌乱如麻。 “好了。”王景洪打断。 然后微微起身吻他,主动去探寻他口腔的每一寸。这一次,他好像带着些许爱意,因为身体情动到想贴着南懿深每一寸。 南懿深有些愣神,这是王景洪第一次吻他,第一次主动与他交缠。 他再也忍不住,揽上他的腰压了上去。 …… 翻云覆雨都归于平静时。 王景洪伸手去开车门,但被身后的人拉住。 他没回头,只是用力抽回手,安静地下了车。 然后淡淡地在夜色里说了句:“走了。” 南懿深心像刀扎一般痛,他还是留不住,他留不住这个人。 可他还是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朝王景洪喊。 “我送你。” “不了。” 王景洪不敢回头。 因为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舍不得的。 要问南懿深对他好吗?是好的,除了被激怒时会说一些伤人的话。 他真的只是介意南懿深睡过太多女人吗?也不是。因为他清楚,两人做过一次后就没见过他身边再出现女人。 要问他心动过吗?答案是肯定的。他心动过。南懿深看起来浪,但很优秀,很有魅力。 但是,他想,至少等他不再吃穿有度,至少等他能养活自己…… 他期待着每一个明天,却忘了今天也是他期待的明天,也不会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值得去遇见。 …… 时柯羽二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刚一进门,小黄几乎是飞奔式跑到白毅染面前,使劲儿地摇尾巴。 白毅染将它抱起来,拍拍它屁股。 “胖了。” 一旁,时柯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白毅染借着小黄挡住脸,悄悄往沙发上的时柯羽瞟了一眼。 说了只把他当哥哥,那应该会慢慢放下吧。 他不知道时柯羽什么时候喜欢男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是不是因为他刚好喜欢男生的时候,身边又恰好只有自己一个男生,还长得好看。 但是不行啊,他们是兄弟。 他又瞟过去一眼,对方恰好看过来,抓了个现行。 这时,时柯羽突然拍拍旁边的位置,看着他:“过来。” 白毅染本来在给小黄顺毛,此时手一顿,不动了。 “我想洗澡睡觉了。” “白毅染,”时柯羽挑眉看着他,明显带怒:“你最好听话。” 自他决定今天告白以来,就没打算再顺着白毅染的脾气来。被宠惯了的人,对他来软的起不了作用。这一点,时柯羽用了太多时间验证。 这一句有足够的威慑力。 白毅染的第一反应是,时柯羽变凶了,不温柔。和以前管着他的那种严厉不一样,感觉是那种自己嚎啕大哭都不能让对方心软的那种凶。 他乖乖抱着小黄走过去,然后把小黄放在两人中间,随后坐下。 时柯羽挪近些,伸手去揽人的腰。 “……啊!”白毅染猛地挣开,往旁边挪了挪,紧紧抱着两人之间的小黄。 他没有想到时柯羽会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此时还惊魂未定:“哥,你别这样。” 然后莫名其妙说了句:“小黄还在这儿。” 时柯羽听笑了一瞬,他点点头。 白毅染正懵着,此时感受到动静,他低头一看,对方正跟他抢小黄。 时柯羽抬眼看他:“听话,松开。” 又说:“你不想看它疼吧?” 小黄此时被两双手捉住,双手分别向不同的方向用劲儿。 “汪汪,汪……” 白毅染立马松了手。 这时,小黄被剩下那双手抱下沙发,放在地毯上。 小黄落地后,时柯羽重新坐回沙发,重新揽过白毅染,并同时警告:“你最好不要动,我今天心情不是不好。” 白毅染愣愣看着对方,浑身发颤,不敢摇头,更不敢点头。 突然,他被一把捞起。 白毅染整个人被吓得目瞪口呆,他几乎是被强迫着往前走,有几步脚都没落地,踉跄几步就跃过去了。 “哥,哥……”他不知道时柯羽要带他去哪儿,挣也挣不开,只能一遍遍地喊。 接着,他被带着进了电梯。 “去干嘛?”他额头上布了一层细汗,声音也颤。 时柯羽垂眼看他:“不是不想被小黄看见吗?” “那我们就去房间做,关上门。”说得云淡风轻。 这话像一道雷劈上身。 白毅染脸色瞬间苍白。 出了电梯,白毅染死死拽着时柯羽衣服:“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 但是拽不动,也挣不开。 眼见两人离时柯羽房间越来越近,白毅染彻底慌了。 “我要跟我妈说!”他声音带着哭腔,又吼了一句,“我要跟时叔叔说!” 这话的后果就是,他被时柯羽一把抱起,以之前三倍的速度到了房间。 把人扔到床上后,时柯羽返回去。白毅染趁机爬下床,躲到墙角。 “卡塔”一声,门被锁上。 时柯羽转身,朝墙角逼近,手在松领带。白毅染双手提前挡在身前,通红的眼看着对方,说话又急又乱:“哥,你听我说,嗯,追,追人要有耐心,不能强迫的,真的……你,你,” 时柯羽笑了一瞬,很渗人。 知道说什么也不管用,白毅染挣扎着,哭腔更甚,“我求你了,我不要。” 但是求饶也没用,他被拦腰抱起。 落在软床上。 他刚要翻身起来,时柯羽就压了下来。 两人的气息近在咫尺,近到他觉得自己身体每一寸都跟对方紧贴了。所闻之处,全是对方的味道。他手被困住,动弹不得,一时间委屈钻心而来,顿时嘴角一压,鼻子一吸溜,哭了。 时柯羽摆正他的脸,擦掉滑下来的眼泪,眼眸漆黑,一字一句道:“白毅染,不习惯我碰你,我们就多练几次,直到习惯为止,明白吗?” 他一手握住身下人的腰,俯身咬上他的耳垂,把身下的人吓得一颤,眼都不敢睁开。 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白毅染不再动,双眼失神地感受着每一次触碰。 直到时柯羽双眸都蒙上了一层深色,他才地将人松开,才发现白毅染身子在颤,连带着额前的发丝发抖,双眼也失了焦。 时柯羽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坐起身,任喉间上下滚动。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然缠了对方足足十多分钟。 白毅染半张脸埋进被子,露出小半,被吻的那只耳朵红透了,也湿透了。 半晌,时柯羽俯下身,伸出手去探白毅染深埋的脸。 感受到的,是一片湿。 他起身去另一头抽了纸巾,掀开被子一角,给他擦干,轻声说:“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说完,又有新的液体从白毅染眼角滑下来。 半小时后。 似乎是冷静好了,白毅染从床上坐起来,吸溜一下鼻子,然后颤颤地伸手指了指门。 “我想出去。” “不可以。” 白毅染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眼睛又重新裹上一层水雾。 接着他看见时柯羽拿出手机,好像在拨谁的电话,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时柯羽将手机塞到他手里,上面已经拨通了刘茵的号。白毅染一脸茫然,无措的小脸微微抬起,慌张地看着时柯羽。 “不是要告诉阿姨吗?”时柯羽淡淡道,又伸手去按了免提。 “喂,小柯?” 刘茵的声音传来,吓了白毅染一跳,他求救般的眼神望着时柯羽。 时柯羽无动于衷:“喂,阿姨,毅染有点事要跟你说,他手机没电了就用我的。” 说完看向拿着手机的人。 白毅染不得不开口:“……妈。” 一下没忍住,眼睛里就又有水雾了,觉得委屈。 刘茵察觉到不对劲儿:“怎么了?嗓子那么哑?” 白毅染吸溜了一下鼻子,“……没事,感冒了。” 刘茵:“春天容易感冒,要注意点,买药了吗?” “买了买了,”他又重复一遍,“买了的。” 时柯羽还挺想笑。 “找妈妈是有什么事吗?”刘茵问。 “……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扒拉一下眼睛,擦干落下来的水:“我就是想你了,我过生日你都没回来……” 说到这,他更委屈了,眼泪掉得更凶了些。 刘茵一阵愧疚,语气带了些讨好:“毅染,对不起啊,今年年底我和你时叔叔会回家待得久一点,中秋我们也回来,好吗?” 白毅染哽咽:“嗯。” 挂了电话,白毅染整个人跟蔫儿了一样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又擦了两把泪。 时柯羽掀了掀盖住他的被子:“怎么不说?不是要告状吗?” 白毅染蹭地坐起来:“……你一点儿都不讲理!” 时柯羽眯了眯眼,点头:“嗯。” 白毅染不可置信:“你得讲道理!” 这时,时柯羽抬手。 白毅染下意识躲了一下,但瞬间意识到这样时柯羽会发脾气,又乖乖把脑袋挪回来。 时柯羽挑眉,略微惊讶。果然,得吓才能吓乖。 他抬手给白毅染擦脸上的水痕:“我只跟男朋友讲道理。” 白毅染一口气堵住,把脑袋缩了回去,靠在膝盖上:“……我不想跟你讲话。” 时柯羽叹了口气,不紧不慢道:“你再说一遍。” 白毅染顿时抬起头,脸上的惊恐一览无余。 这种话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恐吓,他一委屈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掉,一想到他一个大老爷们两个小时之内就哭了好几次,就更难受了。 时柯羽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这种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明白吗,白毅染。”他不顾对方的恐慌,继续威胁:“你要是不乖。” 他停顿一下,“会遭罪。”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 时柯羽缓慢起身去拿手机。 那头,南懿深问:“不是我说,追到手没啊?” 时柯羽黑脸。 没等到回答,南懿深说出真正目的:“哎,对,把白毅染课表发我一份,我去找王景洪。” 南懿深自顾自地说,“我说我有点喜欢他你信吗?” “他们明天下午四点就没课了,可以和我一起去接人。”时柯羽看向惊魂未定的人,对方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但又很快又软下来,不敢瞪太久。 “真这么喜欢?”时柯羽挪开眼,不再盯着人看。 南懿深嗤笑一声:“有点。” 又问:“诶,说真的,你和白毅染这事儿要让两个老的知道了怎么办?” 时柯羽语气很淡:“从来都不关他们的事。” “嚯!”南懿深噙着笑,这问题他算是白问了,他拖着调子:“诶,给我支支招儿呗,他现在什么也不要,” 语气失落:“我留不住。” “不听话就教,教乖为止。”时柯羽看向白毅染的方向,毫不顾忌地说。 西装与校服75 下午时柯羽是按着公众号上的课程表去荣科大的。可到了教室却发现教室里只有少许几个人在里面自习,根本没有老师在讲课。 两人都出来了,南懿深又退回去看了眼教室的门牌号,确定没走错教室。 “可能调课了?” 时柯羽:“去宿舍看看吧。” 听见语气不对,南懿深下意识抬眼看,对面脸都黑了。 “你啊,也别管得那么紧,他可能只是忘记跟你说了?” 对方不应,南懿深就越想气他,也不管说了什么,张口就来。 “现在年轻人啊,心思都飘,你要他只看着你一个怎么可能,而且荣科大这种地方优秀的人不少,他怎么禁得住诱惑?” “况且你还大他五岁,又没有共同话题,让人家怎么跟你相处。我说你就放他玩,等他玩腻了,心思定下来就好了。” 再抬眼一看,对方脸更黑了。 他“啧”一声,没想到这都听进去了。 这栋教学楼离要去的宿舍楼并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楼下,进去不出二十秒就抵达了宿舍。 宿舍门没锁,听到有人敲门,刘恩铭盯着电脑大喊一声“进”。 宿舍里只有电脑散热时发出的声响。 看见来人是时柯羽,刘恩铭第一反应就是生日宴那天他没有没有表白。 刘恩铭抬抬手:“你们随便坐。” 南懿深:“谢谢,不坐了,想问一下王景洪在哪儿?” 刘恩铭:“?” 不是来找白毅染的? 南懿深见状又补充:“额……还有白毅染,他去哪儿了?” “哦哦,他们仨打球去了,在西边那个篮球场……”想了想,又站起来说:“要不我带你们去吧?” 南懿深点头:“那麻烦你了。” 已经是四月天,太阳越发的毒辣,篮球场上的人打了有一个多小时了。 “休息会儿吧,哥们儿。”王景洪单手叉腰,跟其他专业几个人说。 “行。”说着,封逸出了球场,去了一旁的贩卖机。 回来时抱着几瓶矿泉水。 他挨个扔矿泉水过去,其他人接过后就直接坐在篮球框底下,“咕噜咕噜”地灌水。 白毅染喝了水还是觉得累,靠着封逸的背,连眼睛都懒得转了:“有湿巾吗?我擦擦汗。” 封逸从运动裤包里掏出一个湿巾反手递给他。 擦了汗,他往下一滑,顺势仰头躺在封逸后背上,揪着领子透气。 远处,南懿深挑眉,眼睛都笑出光来。南懿深忍不住偏头看时柯羽,胸腔一震,他轻咳两声掩盖住笑声。 躺着躺着白毅染只感觉后脑勺好像换了个东西垫着,像是封逸的背长凸起来了一块,比背要软一些,他舒服得连眼睛都懒得睁了。 封逸倒是没动,反而笑了。 倒是王景洪见到南懿深时有些僵住。 南懿深走到他旁边,摘了墨镜:“你想在这聊还是换个地方聊?” 白毅染蹙眉,这声音……南懿深? 哦,来找王景洪来了…… 两秒后,王景洪起身,和南懿深去了别处。 “白毅染。”时柯羽喊了声。 白毅染猛地睁开眼睛,看清上方的脸,“噔”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然后转头看见时柯羽刚从封逸背上挪开的手。 刚刚比背软的东西,是手? 他还心安理得地在上面枕了那么久? “我们走了啊。”封逸拍拍白毅染的肩后,招呼一旁的刘恩铭。 白毅染回过神时,那俩人已经走远了。 对面,时柯羽直勾勾看着他:“走吧,我们去车上谈谈。” 他看了看四周,旁边有个体育馆:“或者去体育馆的厕所也行。” “当然,在这也行。” 他声音极淡,没有一点起伏,“但你大概率会哭,所以我的建议是去车上,你觉得呢?” 说到这,对方眼眶已经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时柯羽任他打量,同时抬手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上面两颗纽扣,然后走近一些。 轻声问:“要抱吗,还是自己走?” “你现在要跑也是行的,不过你得确保能跑过我。” 他一字一句给对方分析现在的形势:“因为我要是抓到了,事情会比现在更严重。” 他微微想了一瞬,突然想起来还有另一种选择。 “对,除此之外你也可以打电话给阿姨或者我爸告状。” 他微微弯腰,贴到对方耳廓,眸色深了深:“但我要跟你说,在他们赶到之前……我会把你办了。” 离开白毅染耳边时,正好看见一颗眼泪水从他眼睑溢出。 他抬手,绕到白毅染后方掌住人后脑勺,由不得人退让,另一只手给人擦眼泪。 一出口还是威胁:“而且,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会更肆无忌惮。” 听时柯羽分析,选项很多。但是白毅染能选的,只有跟他去车上。 因为跑不过,打不过,脸皮也厚不过。 于是迈腿,小步往篮球场出口的方向走。 看人想通了,时柯羽就跟在人后面。前面的人在一遍一遍地绕路,走得还很慢。不过时柯羽没说什么,只是慢慢跟着他走。 不管有多慢,总会到车上的。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地下车库。 时柯羽打开车门,看向离车门有一米远的人:“进去吧。” 一分钟过去了。 在白毅染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后,这才一鼓作气上了车。 然后退到角落,几乎贴着车门。 时柯羽上车,轻轻带上门,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西装外套。 脱下后他将外套递到白毅染面前:“一会儿害羞的话,用衣服盖一下。” 白毅染慌乱抬起眼,懵着。 时柯羽解释:“今天可能要脱裤子。” 说完,对方眼泪就直直落下来了。 “但是也不一定,看你表现,好吗?”他稍作安慰,将外套塞到对方手里。 “第一个问题,是不是主动靠上去的?” 怕问得不够明白,他又说:“打完篮球的时候,是不是主动靠到男生身上去的?” 封逸对白毅染没有那种心思,这点时柯羽知道。但是不能随便跟别的男生接触,这点他要白毅染记住。 白毅染偏开头迟迟不肯说话。不是主动靠上去的,人家封逸还能逼着自己靠上去吗? 脑子有包。 “……他逼我的。”他已经做好回去跟封逸解释的准备:“你去找他。” 时柯羽听笑了,声音冷下来:“小朋友,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跟我撒谎。” 白毅染心里“咯噔”一下。 时柯羽直勾勾看着人,开始解第三颗扣子:“看来是很想跟我做了。” “我主动的我主动的!”白毅染慌乱道,急得抬腿到车座上,手脚并用,挡在两人间。 然后看见时柯羽点了点头,脸色比刚才更差。 “主、动、的。”一字一顿。 突然,白毅染脚踝被抓住,对方稍稍往后一拉,他就猝不及防被放倒在后座上,脑袋被对方的手垫着。 “你能耐了!”时柯羽将他双手禁锢到头顶,然后俯下身咬上他耳朵,手掀开衣服下摆往下。 触到时,电得白毅染浑身哆嗦一下,呼吸瞬间停滞。他想伸手阻止,偏偏双手被紧紧地擒在头顶,挣不开。 他越挣扎,时柯羽越用力。 里面的快被褪掉时。 他哭喊着求饶:“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这样了……不这样了,我保证……” “……我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哥哥。”由于哭得厉害,嗓子不太能发出声音,只是微弱的气音在喊。 撕心裂肺地在喊。 这声“哥哥”之后,对方停了。 车内静到只能听见白毅染抽泣、呼吸和吸鼻子的声音。 时柯羽松开他的手,抚上他的脸,有些心疼:“很害怕,是不是?” 另一只手还在里面,但白毅染不敢动,只是看着对方,乖顺、可怜地点头,哽咽一声:“嗯。” “但是如果我当你男朋友的话,”对方拇指一下一下擦过他脸颊的皮肤,说得很慢:“会很温柔,会听你的话。” 白毅染一下闭上眼,瘪了嘴。 另一只手在慢慢挪到别处,“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会进去。” …… 西装与校服76 ……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宝贝?” 说话的人盯着人哭红的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碾他的耳垂。 但身下的人只顾着哭,不应。 于是他轻捏一下手里的那一瓣。捏得人瞬间惊醒过来,连带着手里的肉弹动一下。白毅染猛地按住对方的手。结果就是,那只手贴他贴得更紧了。 “别这样,别这样……” “先,先放开行不行?”眼泪水仿佛怎么流都流不干,现在又哗哗地淌下来。 由于抽泣加断气,他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我现在,思,思考不了。” 一秒后。 “好。”时柯羽松开,手出来。 这是意料之外,白毅染没想到他会同意。反应过来时,他猛地提上裤子,整个人抱着双腿缩在角落。 眼神呆滞地盯着座椅的某个地方,越发涣散,下巴颤颤巍巍靠在膝盖上。 “在思考吗?”时柯羽提醒他,“要思考知道吗?不要大脑空空。” 这时,涣散的双眼才重新聚焦,白毅染努力眨眨酸痛的眼睛:“在,我在想,在想。” 说完,嘴角两边的肉可见地垂下。 又要哭了。 不过这次坚强,吸了下鼻子,就自己抬手擦眼泪,擦干还看着时柯羽说他马上就想好,不会耽误太久。 不过倒也真的想得快,这会儿他抬起头,小声问:“你刚刚,说,说谈恋爱会听我的话。” 他在用陈述句,问问题。 时柯羽:“是,我会听你的话。谈恋爱之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毅染小心去看对方:“那不准碰我呢?” 时柯羽:“你不想要,我就不碰。” 简短的对话后,白毅染不再讲话,下巴重新落回膝盖,向下滑,直到整个脑袋埋入膝下。 哭得整个人发抖。 时柯羽伸手,伸到半空顿住,而后收回,“不要觉得压力大,就当和四年前一样。” …… 跑道的最角落,南懿深拿出烟来。 正要点上,王景洪提醒道:“公共场合。” 南懿深低头笑了,又将烟放了回去:“我们就不能试试?” 王景洪:“不能,原因我上次说得很清楚。” 南懿深觉得眼睛发酸,皱起眉眺望不远处的微软公司,是一家建在学校里的上市公司,估计是本校的学生创立的。 他转头看王景洪:“……你心怎么这么硬?” “南懿深。”王景洪看着前方,“明明对我没有感情,为什么非要跟我耗呢?” 南懿深听懵了一瞬,他把人拉到跟前,手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景洪那副再淡然不能的表情。 “你说我没有感情?”他把自己说笑了。 王景洪直视他:“感情从哪儿来?从这几天时间里床上的羁绊吗?那你得和别人有多少段刻骨铭心感情?” 南懿深算是明白了,王景洪根本不相信他是真的喜欢他。他抬起对方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王景洪,你跟我试试,我喜不喜欢你时间会证明。” 王景洪没让,只是淡声道:“没时间。” 南懿深:“不用你有时间,什么都我来,行不行?” “不用。”王景洪声音冷到极点:“我不想。” 南懿深看着他,说不出话。 “没什么事我走了,还有事要忙。”王景洪后退几步,转身,在心里跟南懿深道了别。 他剥不开,剥不开这么多年竖在自己周围的厚壁,无数层的傲娇和自卑。 如果,他只是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或许他会洒脱一些,选择试一试。或者,如果南懿深再固执一点…… “王景洪。” 他听见身后的人在疾步朝自己走来,接着是自己被抱住,后背落入宽厚的人墙。 “别走……我喜欢你。”南懿深眼底有水光,他几乎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块不会化的冰。 却不知道被他抱着的人早已败得溃不成军。 王景洪转过身,任对方捧着他的脸:“我很忙,我说不可以打扰我的时候就不要来找我。” “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把我弄疼。”他轻声道。 南懿深僵了僵,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我说……” 顷刻间,南懿深弯腰封住他的嘴。 然后分开:“我听见了……” 他快把人看穿了:“我不会让你疼了,我会温柔。” 王景洪被逗笑。然后踮脚和他接吻。 南懿深反客为主。 直到把人吻得情迷意乱才放开。看着人,他突然觉得没安全感。 “能保研吗?想不想去睿华读研?” 王景洪微微愣神:“可以保研……想去。” “那现在跟我去实验室看看?”他一刻都不想等了。 王景洪点头。 他想,即使他最终跟南懿深会分开,他也讨了极大的好处,怎么样都不亏。 为了方便,南懿深是坐时柯羽车来的,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对面挂断了。 又拨了一个。 又挂了。 南懿深牵着人走:“我们先去停车场。” 而地下停车场里,有人还在哭。 时柯羽把人抱过来,让白毅染靠着自己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别哭了。” 怀里的脑袋晃动一下,自己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抬起头来。 但是在看到时柯羽那一刻,眉头一皱,又哭了。 “怎么了宝贝儿?”时柯羽慌了。 白毅染扒拉一下脸,眉头皱成一堆小山,哭得眼睛只剩条缝:“……我屁股好烫啊。” 埋怨,满满的埋怨。 时柯羽一愣,然后连忙认错。 “是我不好,”他抱着人,一下一下地贴着他的侧脸,“我混蛋,手那么烫还摸你,我错了……宝贝,我知道错了……” 最后好像是眼泪哭干了,白毅染才最终从时柯羽怀里抽出脑袋来。 但一看对方他就越觉得委屈,干脆撇开眼:“我实验室记的数据让刘恩铭给我拿到宿舍去了,我要回去拿。” “好。” 时柯羽过去打开车门,先下了车。 然后伸手到白毅染面前。 白毅染定住,不动。不是说不碰他吗? 时柯羽看出他所想。 “白毅染,我说不碰指的是你下面。当然你要不想接吻。” “也可以。”他说:“但是要牵手,要拥抱。” 说完。 人还没动。 等有反应时是白毅染看见时柯羽紧腮的那一刻。 他一下伸手过去塞到时柯羽手里,然后看着对方脸色走下车。 但没走多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交谈声。 白毅染有点害怕。这个车库里有很多教授的车,万一来个他认识的老师看见他和男生牵着手在这里出现,那就完了。 他只能祈祷来人是他不认识的,当然,对方不认识他更好。 但不巧,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双方碰面。 来的是王景洪。还有他亲戚。 瞬间,他几步移到时柯羽前面,将两人牵着的手挡住。 他紧张得没有发现,南懿深也牵着王景洪。而且,王景洪跟他是一样的状态,是被抓包的那种心虚感。 这时,时柯羽上前几步,和白毅染隔开距离。 拉着的手,明晃晃露出来。 白毅染僵住,看着王景洪,眨巴两下眼。 时柯羽微微侧头,然后就看见红晕以一种不寻常的速度爬上白毅染耳根,脖子…… 见状,他快步过去挡住对方视线。刚要抱人,白毅染就先他一步躲进他怀里,几乎把脸遮得一点儿不剩。 时柯羽把人搂紧,另一只手上下顺着他后脑勺,轻声哄:“没事。” 然后回头朝南懿深使眼神,让他带着王景洪先走。 南懿深也很快领会到意思,揽过人:“走吧,我叫人来接。” 然后吐槽:“牵个手害羞什么,那么大个人了。” 见人还在往怀里钻,时柯羽安抚道:“没事,他们走了。” 半晌,怀里的人探出脑袋来,耳朵还红着。 天真的人,以为只要王景洪不说出去,这件事就没有别人知道。 直到,两人抵达宿舍,他进去拿笔记本。 按他的要求,时柯羽没跟进去,在宿舍大门外面等他。 此时,刘恩铭和封逸双双看着他,眼神是说不出的怪异。 他愣了愣问刘恩铭:“……那个,我笔记本你放哪儿了,我拿一下。” 前天下午从研究所回来,就遇到封逸和刘恩铭,封逸提议去打球,就让不打球的刘恩铭帮忙把笔记本捎回来了。 桌前的刘恩铭从一堆整齐叠放的书里抽出一个黑皮笔记本,递给他:“这。” 白毅染刚伸手去接,就听见上床的封逸说话,语重心长的。 “毅染啊。” 白毅染接过笔记本,转头:“啊?” 封逸单手撑在床上,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你早点答应你哥也不至于遭这个罪。” 白毅染大脑空白了一瞬,呆了几秒后扭头看看封逸,又看看刘恩铭:“……答应什么?” 封逸白他一眼:“你哥生日那天之后没有给你表白吗?” 封逸的表情太自然了,看不出一丝破绽,白毅染又去看刘恩铭,还是一样的表情。 他一脸不可置信:“你们都知道?” 刘恩铭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傻子还不知道他们知道吗? 白毅染:“你们怎么不惊讶?” 刘恩铭淡定道:“惊讶过了啊。” 那天他惊讶到一个晚上没睡好,做梦都梦到这事。 最后,对话是以白毅染一句“操”结尾的。然后拿着笔记本走了。 南懿深打电话给司机让他开来了自己的车,直接去了公司那边。车上,他发现一旁的人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了?” 王景洪:“……刚刚,白毅染看到了吧?我们牵手。” 南懿深将他揽到怀里来:“看到就看到,他家住海边啊,还管人谈不谈恋爱。” 前面有司机,王景洪有点不自在,从他怀里挣开坐好,一脸为难:“我一直跟他们说……你是我亲戚。” 南懿深:“……” 王景洪掏出手机:“我还是跟他解释一下。” 南懿深一把抢过手机,“我跟他说。” 白毅染手机弹出消息。 王景洪:[我跟南懿深不是亲戚。] 王景洪:[我在跟他谈恋爱。] !! 白毅染眼睛瞪圆。 公主请点击右上角的[1] 西装与校服77 傍晚时分,别墅里的花园映着温暖的橙色余晖。园艺师身穿工作服,头戴宽檐帽,手持修剪工具,专注地在花园中穿梭。 这时,一阵轻柔的风吹过,花草摇曳。亦如时柯羽此时的心境,百草逢春。 而白毅染心里想的却是,他和时柯羽在乱l。 被刘茵知道了,他可能会被打死。 被时隆林知道了,对方会被打死。 如果这样,算殉情吗? 然后得出结论:殉个鸟…… 乱的,一切都是乱的,他觉得周围的所有,比冬天的枯木杂草还要破败。乱糟糟湿溻溻的,是说不上的无力感。 时柯羽揉揉他脑袋:“想什么呢?” “没有。”白毅染答。 板着脸,语气不耐烦。 “白毅染,谈恋爱不是你这个态度。”时柯羽声音极淡,告诉他这样不对。 这一瞬间,白毅染觉得心脏多跳了一下。 进屋后。 时柯羽把人按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坐在一旁。 “不让碰你,这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情侣之间应该要有忠诚对吧?”他认真给白毅染讲道理,他也知道白毅染最喜欢别人给他讲道理。 话说得是没有错的,白毅染点头:“嗯。” 他总不至于会出轨。 时柯羽侧头看向他,又说:“我们要给足对方安全感,你说是吧?” 在恋爱关系中,这也没错,白毅染再次点头:“嗯。” “那你什么时候在朋友圈官宣一下?” 白毅染顿住,这次是心脏少跳了一下。 “我,我觉得,” 时柯羽紧腮看他:“你觉得?” 白毅染:“……” 时柯羽抬手,很轻地揉了下他脑袋:“我先去做饭,你坐这把文案写好,我一会儿检查完给你发。” 然后起身朝厨房去。 “我能不能自己发?”白毅染把人叫住,心里急得如乱麻。 时柯羽退回来两步,捏了捏他两腮:“我检查完之后看着你自己发,好不好?” 这不是问句,白毅染知道的。 “对了,不要耍小聪明知道吗?” 他蹲下,拿起一旁白毅染的手机,塞到对方手里,“把这件事处理好,不要让我不开心。” 时柯羽起身走后,白毅染硬生生捏着手机愣了好几分钟。 公开啊,这是什么概念? 朋友圈那么多亲戚朋友。 他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五分钟后我出来检查 看到是谁发的消息时,他猛地朝厨房看去。厨房的门半开着,时柯羽刚好关了手机。 他这才慌忙打开发朋友圈的地方。 然后打上,又删掉。反反复复。 时柯羽出来时,文案一共写了13个字,加上一个逗号一个句号。 ——以后,我们换个身份当家人。 白毅染微微偏头,询问的目光看着他:“可以吗?” “可以。” 时柯羽微微弯着腰,和他对视,这时忍不住捏了捏他两腮的肉:“但是不是太隐晦了,要不要@我?” 白毅染很听话,二话不说照做了。 往下,也没有显示这条朋友圈屏蔽了谁。 这时,白毅染再次抬眸征求他的意见。 看着对方悬在“发表”上方的手指两秒后,时柯羽坐到一旁,侧头问他:“想好了吗?” “嗯。”白毅染点头,想快点发。 但一个没注意,手机到了对方手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时柯羽切了返回,并保存了刚才的文案。然后去搜索框搜索“mami”,点击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红色感叹号。 他关了手机,掰过白毅染下巴,不急不缓问:“删了多少人啊?” 白毅染顿时脸色惨白。 “白毅染,我去厨房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他眼中的逐渐有了血色,“我刚刚是不是还问你,想好了吗,你说想好了。” 白毅染急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伸手想去够手机:“哥,我错了,我,我加回来,我加回……” “晚了!” 手机在这一刻垂直落到地板上,发生几声闷响。 “对不起,哥,我错了……”白毅染被吓哭,死死地拽着时柯羽衣角。 见人哭了,时柯羽深吸一口气,收起刚才没控制好的脾气,起身去把手机捡了回来。 见状,白毅染立即擦干眼泪。时柯羽回到沙发上后按亮手机冷声问:“密码。” 白毅染伸拇指过去解锁,被时柯羽一把拽住:“密码!” 白毅染吓得颤了一颤。 “。” 时柯羽解了锁去加回刘茵和时隆林,那边很快同意。应该是设置了自动同意。 然后切开刚刚保存的文案。 刚要点发表。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牵住他的。 他偏头看那只手,又抬头审视着白毅染。 对方眼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是在一点点把身子挪过来。 最后跨坐在他腿上。 然后慢慢低头,将脑袋埋入他怀里,还讨好地伸出手从腰间抱住他。 然后听见白毅染在他怀里闷声说:“……能不能先不让我妈和时叔叔知道?” 在求人。 还知道抱着求。 但时柯羽并没有因此心情好一些。 他眸色暗了暗,抬手,指腹在他后脑摩挲几下:“这件事是很突然,不告诉他们我能理解。但是不能骗我,知道吗?” 白毅染闷在怀里点几下头,刚想从怀里探出脑袋来,一下被时柯羽按了回去。他起不来,只好埋在怀里侧着脑袋看。 时柯羽也特意调了位置方便他看。他屏蔽了刘茵和时隆林,然后点了发表。 结束之后时柯羽没有把手机还给他,而是翻看手机里其他信息。 手机逐渐偏离白毅染视线,白毅染便挪着身子,视线跟着手机屏幕动。 时柯羽低头看了看腰间松开的手和微微起身的人,他收了收臂弯,“白毅染。” “嗯?”白毅染错愕地回头。 时柯羽声音冷着:“埋头好好抱着。” 愣怔一瞬,白毅染乖乖俯身抱紧了些。 抱了很久,白毅染快闷出汗了。 “毅染。”对方突然出声喊了他一声。 “嗯?”白毅染抬头应道。 时柯羽淡然看着他,语气也很平静:“这次要有惩罚好不好?” “不然你记不住?” 白毅染愣住时,微小的“刺啦”声响起。他低头,下面的拉链被拉下。 条件反射,他猛地弹起,却被对方一把从后背拦住。 被压着更往前了一些。 “放,放开放开!”他双手捶打着,但由于被死死压在对方怀里,使不上劲。 “走开走开,放开……”他急得蹬腿,但腿蜷在两侧沙发上,更使不上劲。 时柯羽没停。 在被握住的瞬间,白毅染彻底停止挣扎。 也不呼吸了。 “时柯羽!”他大吼一声。 眼睛里满是破碎,无神地看着前方,声音极其平稳,但听不到呼吸。 “你他么给老子滚……死变态,”声音在最后一刻崩溃。 时柯羽在这时松了手,没出声。 “滚啊,滚!”这两声吼用尽白毅染所有力气,嗓子被扯得嘶哑,“滚远一点……别回来。” 一秒后。 时柯羽给他整理好里面的,然后拉上外面的拉链。接着抱着人起身,把人放到沙发上。最后脱下外套把对方盖住。 然后一句话没说,开门出去了。 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就这样望着天花板的吊灯。随着眼眶里的水聚起又散开,灯光随之时亮时暗。 整整一个小时,不曾动过一下。 有意识时,是有人按门铃,小黄来蹭他。 他没有管门外的人,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才去开的门。 来人是张梅。 “张姨你怎么来了?”此时,他如何都做不出微笑的表情,声音也哑着。 看他眼眶红着,张梅愣了一瞬,“哦,小柯说他这几天不回家住,让我这段时间在这边照顾你。” 西装与校服78 睡了一晚上起来后,白毅染下意识去餐桌上坐着。 厨房里有人在忙活。 但是张梅走出来的时候白毅染惊讶了一瞬。他忘记时柯羽不在了。 张梅端着热腾腾的粥过来:“起啦?张姨的早餐马上就好,啊。” “嗯。”白毅染点头,坐在原地不动。 换了个人做早餐,味道就大不相同了。这是他今天的第一个印象深刻的感受。 吃完早餐,他一出门就看见在门口站着的江寅。 江寅:“时总让我以后负责接送您。” 白毅染愣怔一下,“那他呢?” 江寅:“安排了其他人。” 想着自己开车还要停车什么的也麻烦,白毅染没说什么,直接上了车。 昨晚时柯羽没回家,他在床上想了好多,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很乱。 尤其是那句“死变态”,现在在他脑子里依然挥之不去。 是不是骂得太重了? 他垂着头,看着手机里时柯羽的微信头像。那是小时候的自己,这头像时柯羽用了快十年了,没换过。 是不是骂得太伤人了? 他又问一遍。 可是没人回答他。 “你今天遇到我哥了吗?”他抬头问开车的人。 江寅:“我今早是从公司过来的,也是总裁亲自交代我的。” 白毅染咽了咽喉咙:“那,他吃早餐了吗?” 江寅:“这个我不清楚。” …… 进了教室,宿舍里的人一蜂窝围过来。 封逸最先问:“你答应你哥了?我看见你朋友圈发的了。” “恭喜恭喜。”王景洪老实道喜。 只有刘恩铭疑惑:“你发朋友圈了,我咋没看见?” 他手机里是白毅染的微信主页。 “嗯,答应了。”白毅染实话实说。 封逸兴奋得不行,但看见白毅染这副模样,又说:“不会被逼的吧?” 这句话之后,没人再说话了。 “不是。”白毅染反驳。他不想别人觉得时柯羽是这种人。 接着有些低落道:“吵架了而已。” “哦哦,那没事,”封逸拍拍他,“吵架是正常的。” 白毅染把参考书拿出来,“嗯”了一声。 今天的课,他有些听不清。 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讲到哪儿了,更不会知道老师为什么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了。 “白毅染同学,你说一下关联性记忆在海马是怎么进行整合的?” 不是课本上的内容,是一篇文献。ppt上就放了英文摘要,没有相关内容,大概是老师口头讲述过了。 看他答不出来,没听课的封逸在一旁干着急,后桌的王景洪疯狂提示,奈何声音太小,白毅染听不见。 白毅染:“我不知道老师。” “坐下吧。”老教授似乎早知道这个结果,提醒道:“好好听课。” 封逸正想问他怎么不听课。 一转头,看见白毅染眼睛蒙了一层厚厚的水,在打转。 封逸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便没了动作。然后又看见白毅染擦了眼泪拿出手机来打字。 是发给备注是“哥”的人。 连打字的内容封逸都看得一清二楚——对不起,我昨天骂人不对。 然后一颗水打在屏幕上。 这时,白毅染收起手机,封逸也急忙瞥开眼。 消息发出去后,白毅染心里平静不少,可依旧是乱的,比之前还要乱。 他不敢相信,今天早晨看见从厨房出来的人是张梅的时候,他心里面竟然觉得空落落的。 他没有因为时柯羽搬出去而感到庆幸,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感觉让他心慌、害怕。 可明明,他那么讨厌时柯羽碰他。为什么现在没有那么开心? 再放一放,那就再放一放。 想不通,就暂且不要想,他这么告诉自己。 可他依旧在想。 中途留意到旁边一只手把自己桌洞里的手机摸了出去,但他没心思管。 十分钟后,他放弃挣扎,从纷杂的思绪中抽出。 然后看见桌面上躺着两部手机,一部是自己的,另一部是封逸的。 两部手机,整整齐齐地躺在那儿。 白毅染多瞧了两眼,又瞧了瞧封逸,伸手把自己手机拿了过来。 是光光滑滑的裸机。 然后又四下看了看,自己墨绿色的手机壳正躲在封逸那边的桌洞里。 — 自习室。 窗边的人一抬头,就看见窗外隐隐发绿的枝芽被风吹得摇摇曳曳。 他打开手机看七天前发出去的信息。 对方依旧没回。 他关了手机继续看书。 “pu……pu……” 白毅染绝望抬起头来,来这儿自习两个小时了,这已经是右后方那哥们放的第三个屁了。 之前都会当做没听到,可这回白毅染实在忍不住了,转头看了一眼。 然后呆住。 那个男生自若地翻阅着书,仿佛那三个屁是他打的三个喷嚏一样,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 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坐那个男生后面的女生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笑意,也没有丝毫嫌弃。 他产生了自我怀疑。 闭上眼好半天,他又睁开,深吸一口浊气,一抿嘴,狠了狠心,翻开了书的下一页。 — 酿酒课上。 教授从蒸馏酒讲到酿造酒,又从白兰地讲到茅台,再从甜型葡萄酒讲到干型葡萄酒。 最后,教授从他的袋子里拿出三大瓶淡黄色液体,说:“这是我们实验室自己酿的原浆,大家可以尝尝。” 接着继续科普:“其实啊,啤酒也就在咱们国家叫酒,其实它酒精度数很低,算是嗜好品,在国外归为饮料……” 白毅染和封逸,还有几个另外两个女生上台帮忙倒酒,再一杯一杯分发下去。 刚一拧开瓶盖,封逸就猛吸一口,然后缓缓放气。 简直太香了! 白毅染也闻了闻,真的很香,心想教授不愧是啤酒界的专家。 意识到这酒应该很好喝,封逸故意将每个人的酒倒得很少,冠冕堂皇道:“毅染,少倒点儿,有些人喝不了酒。” 然后转头就问老教授:“老师,没倒完的我们可以拿回宿舍喝吗?” 老教授听得直笑:“可以可以,不过喝的时候注意量啊!” 封逸高兴道:“诶,好嘞!” 倒完酒后封逸给自己倒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杯,然后抱着没倒完的啤酒往自己座位上走。 下面的同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杯子里的一小口酒,和封逸怀里抱着的一大瓶酒。 白毅染也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听教授讲。 “你们在外面喝的瓶装酒都是经过过滤杀菌的,像你们现在喝的原浆就是没有经过严格的过滤程序的,所以里面还有一些酵母,这个度数呢,也稍微比外面的啤酒稍微高一点,不过应该不醉人。” 封逸喝着喝着发现白毅染看教授的眼睛开始带水光了,嘴角还不自觉地翘起,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 教授继续说:“有些酒喝了会上头,那什么是上头呢,上头就是你第二天早上醒来可能会觉得头疼,在日本呢,这也叫’次日醉酒’。” “酒里让人上头的物质呢主要是高级醇和酯类的比例不协调导致的,真正好的酒呢,一般是不上头的。” …… 放学后,封逸是把白毅染送到江寅面前才回的宿舍。 车里异常的安静。 平常白毅染坐在车里也不说话,可江寅就是觉得今天白毅染比以往还要安静一些。 刚发动车,白毅染突然说话:“去我哥公司。” 江寅犹豫着,无意间车熄了火。此时又听见白毅染催促一声, “哦,好。”他重新发动车。 白毅染身上几乎没有酒味,江寅也就没有察觉。 到了睿华,白毅染就在大楼外面站着,也不进去,只是一直盯着前方看,也不知道看的是哪儿。 江寅只好自己进去告诉时柯羽一声。 半晌,江寅从大厅里出来:“总裁今天在外面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不在公司。” 白毅染依旧站着:“我等等他。” 江寅刚刚打电话给时柯羽说了白毅染来公司找他的事,不过时柯羽没说他来不来,也没说要怎么做。 江寅:“您上去等吧。” 白毅染抬脚往里走:“嗯。” 晚上十点十分,桌上的杂志翻了三遍,依旧没有等到时柯羽回公司。 但是等到了南懿深。 他们不是偶遇,而是南懿深直接打开他所在休息室的门,然后站在门口跟他说话。 “既然你不喜欢他,那还在他面前转悠什么?” 他又说:“你他么离他远点吧你。” 南懿深摔上门之后,白毅染起身下了楼,让江寅送他回去。 车上,他认真想南懿深说的话。 是啊,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转悠,为什么要来找他? 但,他又反过来问自己。 既然想来找他,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喜欢吗? 不喜欢为什么想来找他? 他的心止不住地下坠,直至跌落到谷底。这种坠落的感觉让他意识到,他好像想他了。 想到鼻酸,想到想哭。 他又往下靠了一分,几乎要躺下去了。 他想,他到底喜不喜欢时柯羽?如果喜欢,是哪种喜欢? 他从小就喜欢这个哥哥,因为这个哥哥从小就宠着他护着他。 如果是男欢女爱那种喜欢,那对哥哥的那种喜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他彻底乱了。 一急,他就乱投医。 他发消息问了封逸。 但对方好像不在,他也就关了手机继续理思路。 这时江寅注意到他的异常,问:“你是不舒服吗?” 白毅染直起头来,摇了摇:“没有,就是累了点。” 然而江寅没听进去,因为他问完就瞥见后视镜里的不对劲。身后那辆车,不是他老板又是谁? 他直起背,打起十二分精神开车,又问一遍:“您是不舒服吗?” 这回他听清了,白毅染说他没有不舒服,就是累了。 “哦哦,那您休息会儿。”江寅时不时看眼后视镜。 开到目的地时江寅发现时柯羽的车也停了,就在不远处,不过没有下车。 等人下车后,江寅刚要发动车,却突然被白毅染叫住。 “江寅。” 江寅熄了火:“诶。” “……你说,喜欢,喜欢亲戚,和喜欢对象有什么区别?”有那么一瞬,白毅染觉得自己问得太明显了。 江寅愣住一秒,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得好好答,答不好可能要掉脑袋。 “……嗯……喜欢对象的话,应该会想跟他亲近吧……比如,亲他一下?” 亲近。 白毅染不知怎么的,有些失落。 他不想跟时柯羽亲近,甚至有些排斥。 这时,之前的种种回忆却在往他脑子里钻。 他想起时柯羽摸他后面、亲他脖子、握着那个。 想到这,他默默抬起手把耳朵捂住了。觉得好烫。 好像,回忆里的触碰,也没那么排斥。 别墅里撒出的光亮让江寅能看见白毅染隐隐发红的耳朵。他没想到白毅染会想得那么认真的。 这时,白毅染抬起头来,皱眉,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 江寅没忍住,不小心笑了一下。他大概知道时柯羽为什么喜欢他了,真的很可爱。 他知道时柯羽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因此他不敢下车和白毅染细说,怕时柯羽误会,毕竟他还想要这份工作。 他又出主意:“那你觉得……如果……他和别的异性在一起了,你会是什么心情?” “我哥没和别的异性在一起过。”白毅染想都没想。 说完白毅染和江寅都懵了,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亲戚”说的是谁,但听到“我哥”这两个字还是有点惊讶。 白毅染顿时耳朵更红了:“算了,你回去吧。” 他几乎是逃走的。 然而江寅也很纠结,是要过去告诉他们老板呢,还是假装不知道他的车就在不远处呢。 正当他犹豫,对面的车闪了两下灯光。 江寅会意,立刻把车开了过去。 时柯羽按下车窗。 江寅:“时总。” “嗯。”时柯羽隐在黑暗之中:“他刚说什么了?” “他问我,喜欢哥哥和喜欢男朋友,有什么区别。” “然后呢?” …… 西装与校服79 回到家,白毅染把小黄带到草坪,任它自己扑腾。而他就沿着人工小溪走,两旁草丛中的路灯发出浅黄色的亮光,衬得夜色越发的静。 他还在想江寅说的话,可走了一个来回还是没能想通,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江寅说的判断方法有问题。 就在这时,封逸的电话打过来。 封逸直击要点:“怎么对他是哪种喜欢都分不清啊,小傻杯?” 白毅染被逗笑:“快帮我想想办法。” “行吧,”封逸作势想了想,“嗯……你们亲密的时候你脸红吗?” 白毅染一嗓子卡住,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但每次那样的时候都很突然,他呼吸都要忘了,怎么还记得自己脸不脸红。 “我忘了。” 封逸理所当然呵责:“那就去找他啊!去抱他,抱了去照镜子,脸红了就是情侣之间那种喜欢!” 说得很直白。 白毅染听懵了,这么简单的吗? “……那,你说,假如,假如我真的对我哥有那方面的喜欢。”他说出这几天来最大的疑惑,“为什么我很排斥他靠近?” 这一下,把封逸也问住了。 封逸:“你别急,等我想想。” 良久。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封逸停顿两秒后,有理有据道:“你十多年来都把他当哥,你开始对他有点那方面喜欢的时候,对哥哥那种敬畏感就开始排挤那点喜欢,所以会排斥?” 怕自己说得太复杂,又解释说:“就好比,对哥哥的那种喜欢占了七分,对爱人的那种喜欢占了三分,两种喜欢此消彼长,但是目前是前者占了上风,所以会排斥。” 白毅染沉默了半晌,惊叹:“封逸,你分析真的好有逻辑啊!” “我分析了好久都没想到这么合理的解释。”他发自内心地佩服封逸,没想到这么个傻大个能把这么复杂的事情想明白。 封逸咯滋咯滋地笑,“毕竟比你多吃了一年的大米。” “但是,”虽然逻辑的问题解决了,白毅染却注意到另一个点,“我对他只有三分的那种喜欢吗?” “……额,”封逸问,“所以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嘛?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 白毅染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发脾气,把他轰出去了。但,是……” “不想他走,想把人留下来,不想他生气。”封逸替他把话说完,“是不是?” 那边闷闷“嗯”了一声。 “那不就行了,三分就三分,只要你想,一分你也留得下来。咱就昧着良心拿这三分去诓住你哥。” 又无奈道:“但是,你连这三分的喜欢都不一定有,所以先去验证一下你脸不脸红吧。” 白毅染觉得封逸说得有道理,点头:“好。” 说罢,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天,黑了,黑中带橙,挂了两颗星星在天际,月亮还没出来。 太晚,今天就不去了。 他把这事揣在心里,一直揣到没课的第二天下午。 车从荣科大的地下车库启程,直抵睿华大厦。 停好车出来,白毅染发现刚下车的一个女生在往他身上瞟,明目张胆的那种。 他也看过去,那女生长长的浅栗色头发散在身后,发尾稍稍烫卷,明艳大气,很好看。 “你好,是有什么事吗?”他开了口。 曾繁如笑着走过来:“你是白毅染吧。” 白毅染惊讶,“你认识我?” 曾繁如:“我之前听过你唱歌,很好听……还有四年前那次,你哥生日你也去了,当时我也在。” 白毅染恍然大悟:“你是我哥同学?” 曾繁如点头:“对,一个专业的……对了,我……能加一下你联系方式吗?” 白毅染没想到她还能记得自己,眨眨眼,明显很开心:“可以啊,没问题。” 说着拿出手机扫二维码。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白毅染正要输备注。 曾繁如微微一笑:“曾繁如,繁花似锦的繁,如果的如。” “好了。” 眼看就要进大楼了,只见曾繁如减缓了脚步,有些害羞道:“我想跟你说件事。” 白毅染停下:“嗯,你说。” “我……喜欢你哥,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帮我。” 白毅染整个人僵住。 看他表情不对,曾繁如立即摆手:“没事,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没有,”白毅染立即否认:“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惊讶。” “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他有点好奇,既然大学是同学,会不会以前就喜欢。 曾繁如顿时放松下来:“我大学就喜欢他了,算起来,大概大学两年?” 她说得很轻松淡然,“后来,他突然就出国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我也是去年才知道他回来了,就想方设法进了他公司。”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白毅染的注意点却在另一个点上,“大学……两年,那到现在……” 曾凡如:“差不多七年了吧。” “七年。”白毅染觉得难以置信,“那么久吗?” 曾繁如也不免觉得遗憾:“对啊,七年了。” “没有跟他表白吗?”白毅染不理解。 曾繁如艰难咽了咽口水:“大学表白过一次,他拒绝了,不过!” 她抬起头提高音量,竖起一根手指:“我还要试一次。” 她眼里的坚定让白毅染看呆了一瞬。 他想到江寅跟他说的了,要是时柯羽跟别的女孩儿在一起,他能接受吗? 现在有答案了。不能,他接受不了。 犹豫片刻,他问:“你想我怎么帮你?” 曾繁如笑笑:“不用怎么帮,就是我会发发朋友圈,你可以给我评论评论,这样他应该会注意一下我。” “要是可以的话,能在他面前多提起我一下吗?比如今天我们恰巧遇到的事。”她眼睛亮亮的。 白毅染没回答,而是问:“你什么时候跟他表白?” 曾繁如显然早有打算:“下周二是我生日,等那天跟他说。” 白毅染不忍心开口:“如果……” “如果失败了我就辞职,凭我曾繁如的学历和本事我可以去跟睿华同样好的大公司。” “这是最后一次。”她眼眶红了,“我应该有一个更好的青春的。” 白毅染本来想,他要早点跟时柯羽说,至少要赶在这个女孩儿之前。可是,她喜欢了他七年啊。 “那个,我们改天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停下脚步。 “你不是来找你哥的吗?” 白毅染笑笑:“等你表白完我再找他。” 说完转身走了。 曾繁如愣在原地好久,没想明白她告白跟他找时柯羽有什么关系。 高速上,车一路疾驰。 一个人怎么可能喜欢另一个人七年?这中间就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白毅染不信,不信有人可以干干净净地爱另一个人那么久。 回到家,白毅染收到封逸的消息。 封逸:[给你哥说清楚了吗?] 白毅染:[我说我哥公司有个女生喜欢他七年了你信吗?] 封逸:[不会那么巧你刚一去就给遇上了吧?] 白毅染:[是啊,遇上了。] 封逸:[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毅染:[她说他下周二表白,等她表白完再说吧。] — 这几天苍蝇格外的多,封逸放在餐桌上的酸奶已经被苍蝇给围满了。 他“操”了一声,抬手去赶。 但没一会儿苍蝇就又围过来。 见状,白毅染从包里掏出两张纸巾盖在酸奶的口上,在封逸的注视下,又拿出驱蚊水,喷在纸巾上。 封逸:“……” 白毅染看他:“不好吗?喷上它们最喜欢的驱蚊水。” 封逸翻白眼:“……伤敌800损我1000。” “噗……”白毅染笑道:“铺了两层,应该透不进去吧?” 用完餐,白毅染还坐着,正拿着手机看。封逸拍拍他:“走了,看什么呢?” “她表白失败了,辞职了。”白毅染在回消息。 封逸愣了下,没再催他,让他回完消息。 白毅染本来想中午立马去公司找时柯羽的,可是还不能,今天有学校有结核排查,他提前报了志愿者队伍,要负责组织本院的学生。 等他忙完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以后了。 刚要出门。 他发现好像没有什么间接的理由去找时柯羽,觉得直接过去会不会很尴尬? 他看了看表,现在五点二十,可能吃过晚饭了。 要不给他带点心过去? 带什么呢? 白毅染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紧张。 最后他把车开到了枭城靠南的地方,买了一份搭配极地蔓越莓的烟熏三文鱼。 他实在想不起时柯羽说过什么东西很好吃,只记得以前和他一起来这吃过以后,听他说了句还不错。 既然还不错,现在应该也不会讨厌吧? 车重新启动后,一直在加速,然后保持高速行驶。 他脑海里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在想见到的时候该怎么打招呼,打完招呼后该怎么说。 他从没觉得一段路程这么短过。 再次走进睿华的大楼,他第一次觉得那么忐忑。周围很安静,安静得好像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每次来睿华,都是一路畅通,没有人阻拦。 径直到了时柯羽办公室门口,他屈起指节敲门,此时心跳速率达到峰值。 没人应。 这时,一个女职员走了过来:“您是白先生吧,总裁在开会,您还得等一会儿。” 白毅染惊讶她认得自己,笑着答了谢。 十分钟后。 白毅染再抬起头来,看见对面走来的人时,立即站直了,眼巴巴地看着时柯羽走过来。 时柯羽径直进了办公室,路过他时,神情淡漠到极点,也没说话。 白毅染跟进去。 而时柯羽背对他坐在椅子上,冷声问:“来干嘛?” 是简短又不耐烦的三个字。 寒凉的陌生感在此刻席卷而来,这让白毅染有些局促,“我,买……给你买了点心。芬兰的烟熏三文鱼。” “我不喜欢吃。”语气很冷。 白毅染张了张嘴,看向手里的包装袋,下意识蹙着眉。第一次,他第一次知道这么简短的一句话是可以让人心痛的。 “白毅染。” “嗯?”他猛然抬头。 这时看见时柯羽转了过来。 时柯羽扫了眼他手上提的,“专门来给我送吃的?” 白毅染站在原地,不自如:“嗯。” 时柯羽直视着他:“我缺你这点吃的? “还是你觉得,你带的,我就一定会吃?”他质问他。 “没有,我就是想起……你以前好像挺喜欢吃的。”说完,白毅染眼眶红了。 时柯羽:“现在不喜欢了。” “喜欢过的人也可以不喜欢,明白吗?”他又补充一句。 这话让白毅染不禁蜷了四指,他点头,“嗯,知道。” “知道就出去。” 见人还不动,“还是我叫安保上来?” 白毅染脚挪动一下,声音很小:“我自己走。” 接着,“啪嗒”一声。 门开了。 再“啪嗒”一声, 门关上了。 半小时后,窗外落起倾盆大雨,看着让人糟心。 这场雨落得大,持续得也久。 直到晚上九点,还稀稀拉拉地落着毛毛雨。 时柯羽还在办公室里,室内关着灯,只有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周围一片闷暗、沉郁。 突然,突兀的铃声响起。 他过于快地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时眼里的光又暗下。 “喂。” “喂,小柯啊,毅染跟我说七点回来吃晚饭的,这都快九点了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在你那……” 时柯羽挂了电话,起身,去拨白毅染的电话。 电话能拨通,但是没人接。 一个 两个 …… 六个 还是没人接。 想起那天加了封逸的微信,他又打语音给封逸。 不等那边说话,他急忙问:“白毅染在不在你们宿舍?” “啊?” 封逸从床上弹起,“他不是找你告白去了吗?” 时柯羽屏住呼吸,“你说什么?” …… 另一边,淋得满身湿的人坐在一家破旧旅馆的后门入口,那里有一处台阶,水泥的,上面长满了青苔。 他是坐公交过来的,到了哪,他不知道。只知道这周边很热闹,即使下着雨也有不少人在外面吃宵夜。 自从去找时柯羽之后,封逸的消息就没停过。问他表白了没,问他成功没,和好没。他觉得太吵,就把手机静音倒扣在地面上。 封逸说,就拿那三分把人诓在身边。可他觉得不好。至少,也要诚实告诉对方,他的喜欢只有三分。 但是,今天好像不适合表白。 这时,一家三口牵着手从他前面路过,打断他的沉思。 “爸爸,九点半了,嫣嫣该睡觉了。”小女孩说。 男人抱着小女孩:“是啊,嫣嫣该睡觉了,咱们这就回家啊。” 白毅染回过神来。九点半了。 他拿出手机,看见一堆未接电话。 张姨的,封逸的,时柯羽的。 时家老宅门口。 下了车,时柯羽直奔信屋。 抵达门口发现门锁着,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太急了,急得忘了两把钥匙都在自己这儿,白毅染没有钥匙。 绝望时,手机铃声伴着震动响起。 看见来电人是白毅染的时候,他都要疯了:“你在哪儿?” 未知地点,白毅染依旧蹲坐在绿油油的石阶上,他抬头,雨重新落大了。 “在路边的餐馆,”由于下了一天的雨,他声音尤为清冷,“在吃饭,这家餐馆挺好吃的。” 时柯羽重新回到车上,心脏几乎要碎成片:“我来找你好不好?” 雨声大了些,但由于周围的小摊和人流纷纷散去,因而越发的安静了。 “不好。” 白毅染说到心口发酸,他静静呼出口气,才又说:“我带伞了,没有淋湿,也没有犯鼻炎,吃完,我就打车回去了。” “宝贝,”那头声音哑了:“是我想见你,我现在想见你,好不好?” 隔着雨声,隔着手机,白毅染听见了。时柯羽不生他的气了,他说想见他,他们可以见面,可以说话了。 他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不好。” 他四周寻望:“我不想你来找我,我想你在家等着我。” “……”时柯羽答得很艰难,“好。那我在家等你,你不要着急,慢慢过来。” 挂了电话,白毅染先去商店买了把伞,然后花十分钟去附近的服装店买了身衣服和鞋子,最后找了家酒店进去。 到了前台处,他直言:“三百块,能不能让我洗个澡?” …… 出租车抵达别墅大门口时,白毅染在车里就看见时柯羽站在门口,对方打了把很大的黑伞,站得很直,臂弯处是珊瑚色的羊绒毛毯。 他一下车,羊绒毛毯就将他裹住了,一双大手探上他额头。 没发烧。 回屋之前,两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进到客厅,两人双双坐到沙发上,还是一言不发。 静静地听着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在这时,白毅染突然站起身,走到时柯羽面前,拉下身上的毛毯,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又脱了浅灰色的长袖外套,只剩下里面的季白色t恤。 然后重新在时柯羽面前站好,问:“你能不能抱我?” 时柯羽看着他的眸色深不见底。 半晌。 他站起,把人拥到怀里。 白毅染往里钻了钻,手也在往人腰后放。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 怀里的人又忐忑出声:“要不,你再亲我一下?” 说完,一只手突然抚上他耳廓,最后对方的指腹停留在他耳垂上,很痒,很麻。但很舒服。 上方传来声音。 “不用了宝贝。”又说,“红了,已经红了。” “但是算五分好不好?”对方蹭了蹭他颈间:“毕竟红到耳根了。” 西装与校服80 红到耳根了吗…… 此刻,对方还摸着他耳朵,摸得他很烫。 天啊,对方就这么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吗……好难为情。 他稍稍歪头,想把那只被摸着的耳朵藏起来。 但小幅度费劲调整了好久,还是藏不住。 这时,耳朵突然被一只手整个罩住。 “别钻了。” 时柯羽把人搂紧些,温声说,“我帮你捂着,也不看,好不好?” 这话一出,白毅染就乖乖抱着时柯羽不动了,比刚刚更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过雨的夜晚,总比平日更静一些。 一静,心就静,然后开始思考一些矫情、难过的事情。 “你说,喜欢过的人,也可以不喜欢。”说话的人很失落。 说着说着,哭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时柯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想,但怎么会不喜欢,用了四年都没能放下,还能喜欢谁? 看着白毅染委屈难过,时柯羽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内心话都掏出来,没有去安抚他不安的情绪,也没有哄他。 而是说:“白毅染,怕我不喜欢,就拿五分的喜欢把我诓住。” 说到这个,白毅染就清醒了,难过的感觉也散去一半。 刚刚对方说红到耳根,所以算五分的喜欢,但是这不对,逻辑上说不通。 他从对方怀里出来,仰头,眼睛水汪汪的,但是开始强硬、滔滔不绝地输出观点。 “你碰我的时候我很排斥,所以推理对你的那种喜欢只占了三分,就是说那三分喜欢是根据排斥你的程度决定的,不是脸红程度。” 说了那么多,他就是想表达那种喜欢只有三分,时柯羽听明白了。 “行,三分。” 他抬手,掌上人后脑勺,让对方看着他,“那你面前这个人,你诓不诓?” 这一对视,这一问,给白毅染整冷静了。 半晌,他声音半撒娇似的,“但是你好鲁莽,强迫我跟你谈恋爱。” “还动不动就,就生气,生气就那样……”他瘪着嘴,很委屈。 “不了,以后不会了。”周围很安静,时柯羽看着人,认真地说每一句话。 “之前那样是我不对,没有考虑那种事会让你害怕。” 又说:“以后按你舒服的节奏来,好不好,你来掌控进度。” 他态度端正,话里行间让人找不出漏洞。 但是没有安全感的人,总试图去找一丝缝隙,就算找不到,也会揪着人问,为什么这厚壁上有一道刮痕,即使那道刮痕微乎其微。 比如现在,白毅染委屈复述:“但是你说喜欢的人也可以不喜欢,你不会一直喜欢我。” 即使自己对时柯羽只有那三分的喜欢,但还是霸道地要求对方给他一辈子的喜欢。 不公,他知道的,但是忍不住。 时柯羽把人重新按到怀里,低头在他耳边,“不会不喜欢。少一点,死无全尸。” 然后锢住怀里挣扎着要捂自己嘴的人,又说,“不收回。” 白毅染没想到自己的无理取闹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一时间很害怕:“你别,你收回去,我求你哥。” “愧疚吗?”时柯羽看着他说:“愧疚你就喜欢我。” 对方还在摇头,想让他收回去。 “收不回去,收回去会死得更惨。”知道对方在乎什么,便轻易断了对方退缩的念想,即使对方在乎的,是他自身的利益。 “按着你的节奏,跟我谈恋爱,然后试着多喜欢我一点,行吗?” 仗着对方三分的喜欢,他多了些底气,所以问对方的意愿,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威逼利诱。 白毅染不挣扎了,吸了吸鼻子,眼神飘开。微微垂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那我们,能不能慢慢来?” 时柯羽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没想到白毅染答应了,还是自愿的。他觉得今天的心脏应该是没力气跳动了。 震惊后,缓缓而来的是开心,微勾的嘴角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俯身到对方耳边,知道热气喷洒到皮肤上会让人又酥又麻,还故意说得很慢:“好,哥哥会慢慢来。” 说完,他叫了对方的名字。 白毅染抬头,亮着眼:“嗯?” “人家谈恋爱都会说山盟海誓什么的,你要不要说两句给我听?”他垂眸看他,好像在撒娇,“我想听你说。” 白毅染愣了愣,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一般难,因为提起那种有文化的东西,他就只能想起“床前明月光”。 “嗯……” 嗯了半天,他一个字吐不出。随后转变思维,心想山盟海誓也不一定要很有文化,“那海枯石……” “一辈子不提分手。”时柯羽打断他,“我要这个。” 这话让白毅染愣了一瞬。 他平静下来:“好,我不提。” …… 晚上十一点。 封逸还在小卖部里买笔,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惊了。 是时柯羽发来的消息。 [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封逸没回,他关了手机继续找铅笔。 找了半天没找到想要的,于是隔着货架朝店家喊:“大爷,你家没有0.5mm的铅笔吗?” 大爷走过来,朝着一堆自动铅笔和中性笔,手心朝上,从左滑到右:“同学,这个我也不懂啊,你再找找,这些都是笔。”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笔吗? 封逸无奈。 但也只能继续找。 十分钟后他放弃了。 最后拿了只2b铅笔和一个削笔刀放到柜台,对着店家笑了笑。 “你家只卖0.5mm的笔芯和0.7mm的自动铅笔。” 然后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他出去后才想起时柯羽的消息。 于是掏出手机回过去:[吃饭就不用了。] 又说:[总之呢,你掌握好节奏力度,别逼太紧,但也别什么都惯着他来,不然过几天他又把你当哥了。] 说完嘟囔一句:“麻痹,我可上大分了。” 白毅染洗完澡出来时,时柯羽还在浴室。 回到房间,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躺上床,而是拿了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然后坐在床上。 笔头一下一下地点着下巴,笔尖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落下几个字。 写完后,他拿着笔记本下床。 来到对门,推开。 愣怔0.5秒后,他“噌”地一下转过去,心跳高速跳动。 房间内,裸着的上半身的人捡起件衣服套上 “进来吧。” 白毅染这才慢慢地转过去,看时柯羽穿戴整齐了才敢正眼看他。 随后关上门,拿着笔记本站到床边。 这时,时柯羽掀开被子,拍了拍自己双腿间:“上来。” 他觉得封逸说得没错,不能太惯着,不然哪天又该叫他死变态了。 “额,”白毅染指指自己手里的笔记本,“我就是给你看一……” 话还没说完,抬头就看见时柯羽凝视着他,面部表情不柔和,是凶的。 他收了没说完的话,听话上床,坐到时柯羽前面,然后开始独自慌张。 满脑子都是,骗子,骗子,骗子,又像之前那样了! 时柯羽揽着白毅染腰把他拖到怀里,又拉被子盖在对方腰以下,笔记本被放在被子上。 然后下巴轻靠在他的肩上,临近颈间,能轻易闻到他身上柔和的香。 白毅染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对方喷洒出的温气在后颈间绕。 看他紧紧捏着笔记本,时柯羽问:“这是什么?” “哦,”白毅染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 他不敢偏头看时柯羽:“嗯……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时柯羽愣怔一瞬。 半晌,他勾起嘴角,故意靠近对方耳廓,气息微沉:“白毅染。” “我是第一次。”说完,他微微分开些,垂眸看见对方耳朵在他眼前染上粉色,渐深。 他低笑一声,在想有没有把人撩坏。 然后抬手捂上白毅染耳朵,把人抱紧,继续撩:“那么喜欢哥哥吗?耳朵红成这样。” 白毅染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见他蜷起身体,时柯羽抱紧一些,决定放过他,“乖,不害羞了,笔记本上写什么了,我看看。” 白毅染生气了,故意逗他还让他乖。 但是,还是正事要紧。 他没有立刻打开笔记本,而是说:“我谈过恋爱。” 这话再次让时柯羽僵住,他不知道白毅染想说什么,但也淡淡地“嗯”了一声。 随后听见白毅染说:“所以我可以教你。” 时柯羽挑起眉:“嗯?” 白毅染这才翻开笔记本,最上面写着大大的四个字——恋爱计划。 看到这四个字,时柯羽是惊讶的。 白毅染开始一一作解释: “这个,是我刚刚写的,明天周天,我得去研究所做实验,没有时间谈恋爱,但是你会来接我,我们就可以牵着手从实验大楼走出来。 周一我满课,没有时间。周二上午有课,下午有会要开,周三没有时间……周四下午没课。” 白毅染微微偏头:“所以周四我们可以像别人谈恋爱那样,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有。”时柯羽想也不想答道,他觉得小朋友有些忙。 “好,那周四我们去看电影,但是看什么我还没想好,但我觉得可以看一部科幻大片。” 对于科幻大片,时柯羽暂时没作评价。 白毅染指着笔记本继续说:“然后就是周五,周五我也很忙,那天有专业课实验。”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觉得心惊,还好自己保研,不然更没时间谈恋爱了。 “这样重复一个月,我们就可以进行到下一阶段。” “下一个阶段,我们可以……” 十分钟后。 滔滔不绝的讲述声戛然而止。白毅染偏头问:“你看这样可以吗?” 时柯羽沉默片刻道:“好。” 西装与校服81 恋爱后的第一个早晨,两人是牵着手下电梯的。 昨晚,白毅染回房间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和哥哥谈恋爱了,以后要接吻要睡一起的那种。一想到这,他就裹着被子打滚。 吃完早餐后他们坐同一辆车出门。 车抵达睿华集团的总部大楼时,江寅正准备下车给时柯羽开门,但被叫住。 时柯羽:“我先不下车。” 但也没说让江寅下车,江寅也一动不敢动,僵在驾驶位。 时柯羽侧头,揉了揉白毅染脑袋:“抱一下?” 时柯羽说话时,白毅染就扭头看着对方,此时他下意识看向驾驶位,在镜中和江寅视线交汇了一瞬。但又立即回过头来,点头:“嗯。” 然后挪了挪屁股,挨时柯羽近了些,伸手环住对方的腰,头靠过去。时柯羽把他搂紧后,贴了贴他侧脸。 江寅在前方端正坐着,根本不敢往后视镜瞅。 足足五分钟后,两人分开,但时柯羽还在捧着白毅染的脸说话:“中午记得吃饭,吃完饭给我打个电话。” “嗯。”白毅染红着脸,眼珠子左转一下,但没瞥到江寅的状态。 时柯羽这时放开他,“那我走了。” 随后开车门下去。 时柯羽下车前,江寅整个人都是凝固的,他下车了,江寅心里才开始埋怨。 刚刚怎么不让他下车?怎么抱都能抱五分钟那么久? 然后带着满身怨气,伴着和白毅染之间那种奇怪尴尬的氛围,把他送到研究所。 白毅染在研究所忙活一早上后,没有忘记时柯羽的话,他收拾好东西去食堂吃午饭。 早上太忙了,做了这个做那个。虽然他确实喜欢这样的生活,但不知不觉地忙碌了一早上,此刻坐下是真的累。 他每塞一口饭进去就能闭着眼睛嚼好久。嚼着嚼着,脑袋被揉了一下。 他睁眼,接着睁大眼。 “哥?” 时柯羽沉脸坐下。看到他表情,白毅染手中的筷子不动了:“你怎么过来了?” 看着白毅染不知所措的模样,时柯羽反而更生气了些,盯着他:“白毅染,你知不知道你谈恋爱了?” 白毅染点头,一脸茫然:“嗯。” “那一早上没回男朋友消息知不知道?” 白毅染眨了眨眼,没想到又是因为这个事,可是他那么忙,哪儿能及时看消息。 “我忘记了。”他声音很轻,带着小心。 时柯羽脸更冷了。白毅染立即放下筷子,十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畏惧又冒出来,他咽了咽口水,看着时柯羽从对面起身绕过餐桌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几次了?”声音很轻,但就是让人发怵。 白毅染下巴微抬,眨巴着眼不说话。 时柯羽:“你在不在乎我?” 白毅染缓慢点了下头:“在乎。” 时柯羽看了他半天,泄了气,又问:“那你不回我消息?” “我以后尽量回。”白毅染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他决定以后结束实验后立刻回时柯羽消息,然后再去吃饭。 时柯羽:“尽量?” 白毅染第一次见时柯羽这样,像个小孩儿。他瞥开眼,正思考要怎么回答,就瞥到自己餐盘里的菜,还有好多,一会儿吃不完餐厅要关门的。 “白毅染,吃饭比我重要?!”时柯羽被气到了,几乎是咬着牙说话。 白毅染被吓得立即抬起头来,不敢再看那些菜一眼:“不是啊。” 他刚要解释,时柯羽就起身往外走了。 白毅染懵住了,他看看饭,又看看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还有实验要做,不吃饭肯定撑不住。 时柯羽回头看了不下五六次,直到最后一次回头,他看见白毅染开始低头吃饭,顿时气到心堵。 五楼办公室内,火气正大的人拍得桌面发出“砰”的一声,江寅被吓得抖了三抖。 半小时后白毅染吃完饭回实验室,这才打开手机看,全是时柯羽上午发来的消息。 ——宝贝,今早忙不忙? ——怎么不回我,我看你在实验室也会偶尔用手机算数的,看不见我的消息吗? ——吃午饭了吗? ——吃什么了? …… ——白毅染,我再给你半小时的时间,回我消息! 最后一句加了感叹号,似乎是很生气的样子,白毅染觉得他得赶紧做完实验上楼找时柯羽。 进了实验室,他刚要关上手机就看见新的消息弹出来。 ——白毅染,两分钟,来五楼。 余音突然拿着笔记本路过他旁边:“毅染,不是要去跑胶吗?一会儿刘琦师兄也要用电泳仪。” 白毅染蓦地抬起头,想了想,放下手机,拿着样品去四楼跑胶去了。 跑胶过程中,白毅染赶紧给时柯羽回消息:[哥,我还有点事,忙完就上来。] 等白毅染彻底结束今天的工作时已经晚上八点了,他觉得时柯羽应该不生气了,毕竟冷静了那么久。 来到五楼办公室外,他打开门,对上时柯羽深色的眸子,顿时立在门口。 气氛有些不对劲,白毅染抿紧唇,看向一旁的江寅,江寅跟现在的他是一样的状态,高度紧绷。 他试探性喊了句:“哥?” 时柯羽盯着他,没说话。白毅染又说:“我忙完了,我们回家吧。” 白毅染眼神求助江寅,但江寅低着头不看他。先前他还只是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此时他被时柯羽盯得害怕,默默撤脚往外。 脚刚要抬起。 “过来。”一道冷声响起。 白毅染打消要走的念头。 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定。 时柯羽看他:“消息不回?” 白毅染双手规矩放在两侧,小声,但理直气壮:“我不是回了嘛,我说忙完来找你。” 说完他只感觉时柯羽脸色更难看了,又急忙道:“你知道的,做实验,时间差一点,药品称错0.1克,操作得不规范一点,实验都可能出岔子,我不能分心,对吧?” 时柯羽站起身,低头看他,绷着脸:“你不哄我,还在这儿给我讲道理。” “我不是讲道理,我的意思是……” “我让你哄我!”音量明显提高。 白毅染被吼愣住,他有些懵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啊? 他委屈得说不出话。时柯羽也生气,突然一把将人抱起,不顾对方挣扎,把人抱到沙发上,身子压上去。 这一瞬间江寅心脏都颤起来,也不管时柯羽有没有发话,开门就冲了出去。 时柯羽咬上白毅染耳后:“我无理取闹?” 他掐着对方下巴:“是想跟我提分手吗?” 白毅染又懵又生气,他是哪句话表达这个意思了? 见他不说话,时柯羽当他是默认了,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受伤又失落,他垂下头,埋进白毅染颈间。 半晌,闷闷的声音从白毅染颈间传来:“白毅染,我只是生气你不回我消息。我从食堂走了你也不追过来,还继续吃饭……” 话语间掺了好多难过,他抬起头,额头抵着白毅染的,委屈巴巴看着他。 白毅染还懵着,他没见过这样的时柯羽,突然生气发火,却又瞬间软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毅染还不跟他讲话,时柯羽顿时有点慌了:“我知道,是我无理取闹,但其实你哄一哄就好了,可是你不仅不哄,你还把我晾在这儿一个下午,这期间都没用上来看过我一次。” 白毅染更呆了,满脑子都是时柯羽为什么这样?跟吃错药了似的。 见他还不说话,时柯羽眼底泛起水光,抵了抵他额头:“宝贝,你哄我。” 这一声把白毅染叫清醒了一些。 哦,是要哄来着。 他抱住时柯羽,生疏地拍两下,想了五秒后说:“回消息我是真的不能很及时,但是我保证,以后我有空了第一时间就想着回你消息,我也不该把你留在这儿那么久还不找你,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说完,时柯羽抬起头看他,之前那一抹水光顿时就不见了,他垂下头又往白毅染颈窝深处蹭了蹭:“再哄。” 白毅染瞪圆了眼,怔了好几秒。 半晌才继续道:“我答应过你,不会跟你提分手,我不会食言。所以你不要多想。而且你那么好,我舍不得给别人。” 时柯羽抬起头,嘴角勾起:“真的?” “真的。”白毅染不好意思了。 他说的是是实话,不管喜不喜欢时柯羽,不管有多喜欢,他都舍不得把对方给别人。 时柯羽微微抬起上半身,手卡在白毅染两侧,抬手捧着白毅染小脸:“我想亲你。” 半晌,看到白毅染愣怔的模样,他又说:“不亲嘴,就亲亲你脖子,也不吸,好不好?” 关键时候,他并没有忘记白毅染的恋爱计划表,接吻还有三个月,虽然还有些遥远,但他能等。 就算是亲脖子,白毅染也愣了三秒,脸顿时有些热,他觉得,他哥的直球打得很有技术。 他点点头说:“好。” 时柯羽低下头,闷声道:“要亲很久。” 白毅染声音哑了:“好。” 接着,一个吻落到他耳下,顿时电流穿过身体,带起一阵酥麻,他不由得往一旁让了让。 他越让,时柯羽就贴得更紧,密密麻麻的吻一个接着一个,然而白毅染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被吻得频繁而变得更容易接受,反而每个吻都让他心跳加速,每一个吻的存在感都极强。 时柯羽怕擦出火,没闹他太久就带着人回家了。 沙发上,白毅染正懒洋洋地躺着刷手机,这时,时柯羽拿过他手机扔在一旁: “去洗澡,早点休息。” 白毅染皱起眉,侧头去看沙发上孤零零的手机,接着身体顺着沙发往下滑,头仰在沙发上,拖着调子:“哦。” 然后不情愿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朝浴室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浴室又想起师姐今天嘱咐他把实验数据早点发给她,想到这他又往回走。 走到客厅范围内,看到时柯羽手里,他脚步下意识放缓。听到动静,时柯羽蓦然抬头,手上的动作停下。 两人都愣住。 时柯羽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白毅染一时觉得心闷,时柯羽竟然在查他手机。 但是他很快掩饰好情绪走过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拿手机给学姐发一下数据。” 又转而打开一旁的酸奶,转过身喝了一口,不管时柯羽在看什么,他想等他切了返回再清除后台,于是又喝了两口才拧上盖放在一旁。 一转身,时柯羽已经将手机递到他跟前,屏幕还亮着。 白毅染接过手机就愣住了,手机上是张沉余的对话框,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他只瞟了一眼,没有敢多耽搁,直接退出去把数据文本发给了余音,然后放下手机去浴室。 直到水淋湿头发,他都还在想刚刚的事。明明可以切返回键不让他看到,可时柯羽偏偏要他知道。 洗完澡后白毅染突然不困了,估计是水把脑门冲清醒了,他坐到时柯羽旁边,时柯羽揉揉他脑袋:“去睡吧。” 白毅染拿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他扔开手机:“还早,洗澡给洗清醒了,不想睡。” 他仰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有点不知道这个恋爱要怎么谈,几秒后眯着眼看旁边的人。 时柯羽侧头正对着他:“想什么?” 白毅染眨了下眼:“我们去逛超市吧,像正常人一样。” 平常家里用的吃的都是让人根据时柯羽列的清单买的,两人基本没有一起出去逛逛超市或者逛逛菜市场。 时柯羽说了声“好”后起身上楼。没一会儿就看见他拿来了白毅染的一件稍长的外套。 到了超市,两人才发现这个点逛超市的人不算少。 时柯羽推着购物车,白毅染就负责挑,偶尔会问一下时柯羽的意见。 白毅染拿了不少零食,他不喜欢甜食,但喜欢喝甜的饮料吃甜的水果。 两边的商品琳琅满目,有些看不过来,他拿了一袋又一袋,自言自语:“这个,辣的,嗯,这个应该也不错。” 买了零食,两人又来到水果区。 白毅染也不看质量,看着颜色好看的水果他都拿了点。又看到不远处的冷饮区,他指了指:“我们去那边。” 时柯羽乖乖地推着车跟在他后面。 两人来到一大排酸奶区前方,白毅染一出手,一堆各种口味的酸奶就进了购物车。 逛完到了家,白毅染手一松,几大袋全部散落在地毯上,他也倒地坐下。 休息一会儿后,他拆开包装袋,心情颇好地去看酸奶的配料表,看了之后又去看小票。 看了会儿,他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他拿着酸奶和小票到时柯羽旁边:“你看,有双歧杆菌的酸奶平均价钱比没有这个菌的酸奶要贵。” “嗯,这个菌有什么功效吗?”时柯羽问。 白毅染像答题一般:“肠道菌群之一,净化肠道环境,降解潜在致癌物,预防肠道癌症,延缓衰老。” 说着他撕开一袋递给时柯羽,自己也叼了一袋: “对了,你看电影票了吗,明天去看什么?” 时柯羽抬手给他擦了擦嘴角一点奶渍:“不看科幻片,我们看谈恋爱的行吗?” 白毅染顿了一顿,也抬手触了触时柯羽指腹碰过的那处,而后点头:“也行,那到时候你挑,然后来学校接我。” 第二天时柯羽接到人之后,两人去吃了日料,到天黑时才去的电影院。白毅染坐在副驾驶,扭头。 “买的什么电影?” 时柯羽:“夏季热恋。” 白毅染:“嗯。” 时柯羽靠过去,气息扫过白毅染,转眼就给他系好了安全带,但依然没有退回去,搞得白毅染怪紧张的。 时柯羽看着他:“你不是要教我谈恋爱吗,看电影的时候学一下,好不好?” 有时候,白毅染会觉得时柯羽离自己很近的时候很奇怪,往往这个时候他会呆住:“嗯。” 抵达商城,两人取了票后,又买了一大桶爆米花,时柯羽不喝饮料,但给白毅染要了一杯。 时柯羽挑的是最中间的位置,不是太靠前也不是很靠后,总之就是视野还不错。 电影播到四分之一时,白毅染已经吃掉了大半的爆米花,时柯羽时不时转头看他,每每这个时候白毅染都会专注地盯着银屏看,连爆米花也不吃了。 这时,时柯羽会把饮料吸管递到他嘴边,他就会一把拍开,说一句:“认真看。” 没一会儿,时柯羽就看到白毅染躺在了座椅上,懒洋洋的,像是吃多了,这时候白毅染还会不忘指一下屏幕提醒他认真看。 过了会儿,白毅染实在是太困了,正当他要睡着,看见手机亮了。他解开手机看,是时柯羽发过来的消息,只有一个问号。 他打字解释:[氧气都消化爆米花去了,现在不能思考,看不进去。] 发完消息就可怜巴巴地看向时柯羽。 从看完消息那一刻,时柯羽的眉头就没有下来过,他目光从手机缓缓移到白毅染身上,然而后者还是破罐子破摔地,像大爷一样躺在椅子上,毫不避讳地跟他对视。 消息又来了,白毅染低头去看。 ——白毅染,说要教我谈恋爱,自己又不会,还不肯学。 喊全名了,估计是带了点情绪的,白毅染立马直起了背,好好看。 电影剧情还是很狗血的,是最近刚上映的电影,就是那种看着看着就能猜到结局的电影,一开始是女生很喜欢男生,男生不愿意,后来又自己发现喜欢上那个女生了,然而那个女生已经准备放下他了,现在的剧情正处于追妻火葬场这个阶段。 看着看着白毅染挠了挠头,然后拿过时柯羽手里的饮料,嘬了一口。 终于看到一半时。 猝不及防地,一阵“芬芳”袭来,然后两个人都默默转头看向对方,又看向前方,在想是前面哪个人放的“烟雾弹”。 一波未走,一波又来,味道似乎更浓了。 白毅染左右看看,两边都坐满了人,要出去的话会打扰到别人,况且要那么多人给他们让路,怎么可能? 又过了两分钟,味道反增不减,白毅染脚下意识蹬了一下地,有点控制不住脾气了。 正郁闷着,肩头被拍了一下,转头看见时柯羽靠了过来,掀起一边衣服,低声道:“进来。” 白毅染毫不犹豫靠过去伸长脖子钻进时柯羽怀里,接着衣服将他盖住,只留出一点缝隙。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尤为漫长,时柯羽的脸也越来越黑。 睡了一会儿,白毅染想从怀里钻出来,却被时柯羽按住,听见他说:“别出来。” 白毅染迷惑挑眉。 时柯羽低头在他耳边说话:“还在放,持续不断的。” 说完就发现白毅染全身都在都抖,从缝里看去,白毅染笑得要岔气儿了,时柯羽也不恼,又抬手捂了捂自己的鼻子。 最后白毅染是一路笑到了车里,他没想到那人放屁断断续续地放了将近一个小时,也就是说时柯羽被熏了一个小时左右,一想到这儿白毅染就觉得滑稽,一直笑个不停。 时柯羽此时面无表情,白毅染嘲笑他:“你被熏面瘫了?” 时柯羽轻轻蹙眉,“白毅染。” 他又发动了车,“我怀疑你是不是有被屁熏的体质?” 这么一说,白毅染愣了愣,“好像还真是,连累你了。” 到家时白毅染已经精疲力竭了,但想到两人的第一次约会被一个屁搅浑了,他就觉得好笑。 进到屋,白毅染正要开灯,但刚伸出去的手被按住。瞬间,有温热的气息靠过来,白毅染瞪大眼睛感受迅猛的心跳时,时柯羽搂着人,声音沉道:“宝贝,学到什么了,你教我。” 白毅染大脑一片空白。 “嗯?”时柯羽催促他。 “嗯……”白毅染支支吾吾,脑子也不清醒,开始胡说八道:“额……要对你好,要宠着你,你要星星,就要给月亮,要月,” “要月亮就要给太阳,是不是?”时柯羽低笑道。 白毅染小声极了,不敢喘气太明显:“嗯。” 时柯羽又贴近一些,更热的气息打在他皮肤上,指腹一下一下擦着人嘴角:“别的呢?” 白毅染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别的……我,不记得了。” 指腹从嘴角移到唇上,亦是一下一下地轻擦,时柯羽不满:“你就是这么教人谈恋爱的?” 白毅染噎住一瞬。接着开始狡辩,想把一切过错归因于那个屁:“主要是刚刚……” “宝贝,”时柯羽打断他,在黑暗中盯着他的唇,轻声哄道:“换哥哥教你好不好?” 白毅染没了声,弱弱地,“嗯?” “哥哥教你谈恋爱,” 时柯羽凑到人耳边说话,声音很低地诱哄:“很舒服的那种。” “舒服?”白毅染喃喃道。 时柯羽:“嗯,让你舒服,。” 他要让白毅染舒服,从生理上和心理上。是最独特的那种舒服,独特到,只有他能打开让对方舒服的那道开关,他要让白毅上瘾,上瘾到对方天天缠着要,上瘾到离不开他。 西装与校服82 对方一口一个舒服,说得白毅染心口发烫。他心虚地瞥开眼,但立马被时柯羽给掰回来,“交换唾液也很舒服,要不要试试?” 揽着白毅染腰的手收紧,他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往前一步,但最后双手抵在了对方胸前,还保留有一丝距离,不至于身体贴着身体。 昏暗之中,白毅染看见对方在慢慢俯身下来,越来越近,近到,气息洒到他皮肤上。接着,后脑勺被按住,温润的唇覆上他的。 时柯羽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往前,试探地压了压对方的唇,舔舐一下。感受到对方颤的那一下,他搂紧人。随后勾起嘴角,安抚性地捏了捏对方后脑勺:“我进去的时候你要张开好不好?” 自双方嘴唇碰上时,白毅染就紧紧对方胸前的衣物。时柯羽这话一出,他被刺激得浑身颤了一下,抓着衣物的手开始止不住发抖。 知道他脸皮薄,没拒绝就是答应的意思,时柯羽便再次低头覆上去,然后不动。尽管没开灯,还是借着月光,看见对方真的很听话地张嘴了。 真的乖得让人失控,他收紧放在对方腰上的手,像他给对方承诺的那样,用让对方感到舒服的方式进入。先是温柔引诱,而后紧紧裹着对方席卷。 直到对方开始止不住喘气,身体软得下坠时,他握住对方放在他胸前的手腕,放到自己腰间,同时揽着对方的腰往前,让人紧紧贴着他。但还没够,趁人无力时,他朝前微微屈腿,锢着对方腰以下往前,刚好卡着。 白毅染吻得情迷意乱,几乎没有注意身体什么地方被放在什么地方。他只觉得周围好烫,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烫还是贴着的东西烫。 身体又软又颤,他要喘不上气了,就抬手去推,但是被捉住重新放回腰上。 “别动宝贝。”时柯羽没离开他的唇,只是让话语吞没在这个吻中。 夜,本是漆黑的沼泽,但白毅染看到的,全是红晕,大片大片的红晕,像火一样,周遭点着些许彩色的光斑,让人昏昏沉沉。 他依稀记得,一开始很紧张,后来发现,真的像哥哥说的那样,很舒服。但是现在,他有点心慌,不是烦躁的那种心慌,而是想蹭。看着人开始在怀里不舒服地动,清醒的人还没有停,依旧锢着对方下身,对方一动,只会与腿相撞,越发难耐。 直到腿上能感受到对方,时柯羽才放开人,顿时颤软的人倒在他胸前,起伏很大地呼吸。时柯羽则等着,等他稍微有些意识。 半晌,白毅染呼吸渐缓,但依旧喘得费劲,喉间也多了些难受的呜咽。半晌,他半阖的眼眨了下,感受到顶端的酸胀。 他动了下腿,下意识想从对方怀里出来,但对方似乎早猜到他的举动似的,顿时从后方将他往前圈,撞得他呜咽声从喉间溢出。 时柯羽俯到他耳边,低声问他:“宝贝,想要吗?” 因为羞,顿时薄汗浮在白毅染鼻尖,眼眶也湿红着,他没办法,抱着时柯羽哀求:“不要。” 怕对方听错,他又颤声说了句“不要”,随后难受地撒娇:“嗯~你抱我去厕所。” 时柯羽顿时合上眼,同时伸手开了灯,将人打横抱起,而被抱着人的像缩头乌龟一样窝在他怀里,不敢见光。 到浴室刚把人放下来,时柯羽就被对方推着出了浴室,他一边推一边喊着“出去一下”,然后从里到外锁上门。 时柯羽不放心,敲了下门:“我走远一点,不会听到。别用冷水知道吗,用手。” 说完走开了些,但又不敢走太远。 焦急等了四十分钟后。 人还没出来。 倒也不是因为耗时太长,而是因为白毅染根本不敢出去。此时,他背靠浴室的门蹲着,不知道怎么办,他都能想象自己出去见到时柯羽会是什么样子。会走路都走不好。 这时,两下敲门声响起,他顿时一阵心慌,随后听见门外的人说话,“宝贝,不想走我抱你好不好?” 半晌。 门从里开了。 白毅染站在原地不动,和时柯羽对视一眼后瞥开,只是在时柯羽抱他的时候双手环住对方脖子。 到了白毅染房间,时柯羽把人放到床上,给盖好被子。从头到尾,没有人说话。 一个因为羞,另一个因为知道对方羞。 这晚,白毅染睡得极好,因为觉得丢人,他什么都不敢想,所以大脑一空白,一会儿就睡着了。 然后早上起来开始打滚儿。 敲门声响起时他才爬起来去开门,朝时柯羽说了声“我去洗漱”后,绕过他走了。 但他前脚进浴室时柯羽就跟了进来,时柯羽在他身后开口:“能试试你的牙膏吗?” 白毅染立马拿过牙膏递给他,眼睛不敢看人,一心一意刷着牙。 刷着刷着他腰间一沉,被时柯羽搂着撞进他怀里。镜子里就是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在刷牙。 他抬头看了眼镜子里,时柯羽正看着镜子里的他,两人对视。但对视没超过一秒,他垂下眼避开视线。 刷得差不多了,白毅染将时柯羽往前拉,跟他并排,然后两人一起吐泡沫,漱口。 漱完口,又弯腰洗脸。事后,不等他直起腰,时柯羽就已经拿来毛巾,给他擦了脸,而时柯羽自己脸上还挂着水滴,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落入在颈间。 白毅染等时柯羽擦干后,不自在地抬手揉了揉鼻尖:“我ipad还在房间。” 他的意思,是要回房间去拿。 说完,脚还没迈出去,腰就被扣住。 时柯羽从身后抱住他,弯腰,头靠到他肩上,低声道:“我要早安吻。” 他扣着白毅染的肩把人转过来,兜住他后脑勺。然后靠近,在离对方唇十厘左右时停住。 大概三秒后,白毅染试探着朝前走了一步,嘴唇靠上去,挨了对方一秒。这让时柯羽弯了眼,随后彻底把人吻住。 吻了很久,吻到人喘不过气时,就在外面轻轻地磨。磨到对方清醒打量他时,才又准备进去。 但刚触及缝间,被白毅染推了一下。他停住,分开些,垂眸看挡在胸前的手,又抬眼看白毅染。 然后见白毅染结巴道:“我仰头仰累了。” …… 然后他就被时柯羽拦腰抱起,放到房间的大床上。时柯羽将人压着:“换你亲我。” 说是白毅染亲他,但其实躺着的人不好使劲儿,只能时柯羽低头印在他唇上。 亲了半晌,时柯羽只是唇表面湿了。他打量着对方的动作,看他一下一下地啄外面,白毅染被他盯得停下。这时,时柯羽分开了些,指腹半入他的唇,“伸进来。” 白毅染眼尾瞬间泛了红。这张痞帅的脸一旦带了红,就很张扬,很性感,像孤军奋战的野狼。 但偏偏很听话。他会收好锋芒,去试着履行不分手的承诺,履行试着去爱对方的承诺。 一时间,气息胡乱地在喷洒,分不清谁是谁的。时柯羽在这时失了控,就着嘴里的舌轻咬一下,咬得身下的人一颤。 发出一声轻哼。 顿时,白毅染石化住。 昨晚的场景瞬间钻到他脑海,他脸颊在这时变得绯红。感受到自己的高温,他手肘撑着床就要起来,见状,时柯羽把人抱住。 “没事,没事,没事的。” 挣不开,又觉得丢人,白毅染去扯被子,想把脸盖住,时柯羽想笑又不敢笑,他将脸埋入他颈窝:“我不看,我不看好不好?” 这声安慰后,白毅染才没有挣扎了,但依然死死地抓着被子,不肯松开。 片刻。 等人冷静了些,时柯羽伸手过去,握上白毅染的,有节律地捏他手心:“白毅染。” 他看着他:“我喜欢你。” 他想说我爱你,但是不知道白毅染会不会觉得太肉麻。 半晌,感觉到白毅染抓着被子的手动了动,一看,白毅染把手放到他腰间,然后收紧抱住,依恋地埋进他怀里,蹭了蹭:“羽哥哥。” “嗯?”时柯羽把人搂紧。 “我就叫叫你。” “好。” —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两人除了忙正事之外,就是练习亲吻。 生疏的人已经渐渐习惯,不再脸红到想躲。 比如现在。 白毅染刚一上车,时柯羽就升起隔挡。 刚刚坐定的人瞥了眼之后,波澜不惊,等时柯羽揽过他的腰时,他已经提前仰起头来,等着被亲。 时柯羽垂眼扫过对方的唇,而后看着他笑道:“你很乖,知不知道?” 这段时间,除了有事的时候,其他时间他都会抱着白毅染亲他,以至于后来白毅染一看到他走过来,他就会乖乖抬起头。 白毅染很无奈:“怎么都这么说,还有说可爱的。” 时柯羽动作凝滞,问:“还有谁说过?” 张沉余说过,但白毅染不敢提这个名字,“封逸。” 时柯羽脸色这才好看些,揉了揉他脑袋:“下次再有人说你就揍他。” 白毅染点头:“嗯。” 车开动,时柯羽把人搂着,提了一嘴:“我要去趟m国。” 说完,他顿时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 白毅染语气有些急:“去干嘛?去多久?” 时柯羽笑道:“去采购仪器,大概十来天。” 白毅染蹙起眉:“那么久?!在国内买进口的不就行了吗?” 时柯羽又揉揉他头发:“现在两家关系不好,很多设备限制出口给我们,我亲自去一趟。” 白毅染不说话,眉头越皱越深。时柯羽看笑了,温声安慰:“我每天都给你视频,你想我的时候我都在,好不好?” 白毅染不说话。 半晌,他开口问:“什么时候走?” 时柯羽:“今天晚上。” 白毅染睁大眼睛,不理解问道:“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时柯羽愣了一瞬,因为他感觉到白毅染情绪有些不对,“我怕你提前想我,所以晚点告诉你。” 白毅染把人挣开,挪得远远的,撇头看向窗外,眼里淡得没有情绪,只是身体连带着头在微不可察地在战栗,“我现在不太想说话。” 时柯羽慢慢靠近:“我错了,我下次要去哪儿一定提前跟你说,我跟你汇报,好不好?” 白毅染:“不关我的事。” 这话让时柯羽愣怔一瞬,他冷声问他:“什么叫不关你的事?” 对方不答话,他一下把人捞过来:“什么叫不关你的事?你说清楚!” 白毅染和他对视,极为倔强:“就是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时柯羽听愣了,他上下去看这个人的脸,想看出些什么。然而看了好久他也没看明白,顿时连声音都在颤。 “白毅染,你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喜欢我,有时候又可以无情到这种地步的?啊?你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无人答话 后来也无人再问。 到了家,两人都各自把自己锁在房间,直到天黑透。 白毅染蜷在床上,身子有些发颤,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陷入了沼泽,怎么挣扎都出不来。迷迷糊糊中,他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他听见有人开门。 接着是“砰”的一声响。 不过两三秒,来人压在了他身上,时柯羽的声音哑到了极致:“白毅染,你现在哄我!” 白毅染情绪一下决堤,泪水往外涌。听到抽泣声,时柯羽顿时红了眼,第一次觉得那么委屈,委屈得将脸埋进白毅染颈窝,近乎崩溃。 “你只是因为舍不得我对不对,你只是因为太舍不得了是不是……” 白毅染呛了好几下,哽咽得说不出话,却下意识地抬手抱住时柯羽,断断续续地说话:“我不想,你走。” 时柯羽瞬间哭笑了,他掀开裹着白毅染的被子,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贴着自己,恨不得触及他的每一寸皮肤,一遍又一遍说:“我爱你。” 一次次的“我爱你”让白毅染沉醉又清醒,清醒了又沉醉,反反复复。他勾上时柯羽脖子吻上去,遗憾、思念、欢喜在这一刻交织。 吻了近半小时,两人却觉得不够,都抱着不肯撒手。最后是白毅染想起时柯羽是今晚的飞机,他推开他,问:“你几点走?” “改了,明天早上。”时柯羽手指插入他发间,重新吻上去。 …… 后来,吻累了,白毅染却哭了。他跟时柯羽道歉,说对不起,说当初选了张沉余,对不起。 西装与校服83 枭城的夏天很热,湿度也直逼100%,让人昏昏欲睡。 课间,白毅染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耷拉着脑袋。 时柯羽才走一天,他就觉得日子有点难熬,想到时柯羽要忙工作,所以很想他的时候也忍着,尽量不去发消息打扰他。 一旁的封逸也趴下,闭上沉重的眼皮,无意识地嘟囔:“好热啊,想去海边,脱光跳下去。” 封逸还在说话:“小的时候我也好奇过海的那边是什么。” 话没了下文,封逸睡着了。白毅染贡献出最后一丝力气:“海的这边是岸,海的那边还是岸。” 说着手机震了一下,白毅染垂眼看去。 时柯羽:[在干嘛?] 白毅染直起腰板打字:[上课。] 时柯羽:[不是课间吗?] 一旁的封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睡眼朦胧地凑过来看,顿时一口嫌弃,“你哥不是在国外吗?” 白毅染转头看他:“是啊。” “在国外有时差啊,课间十分钟他都算那么清楚还是不是人?” 白毅染张张嘴没说得了话。 封逸眉眼间全是不满:“我就奇怪了,他每天一下课就把你接走,不是,” 他欲言又止:“他把你接回去干嘛啊,那么多时间都被他占了,难不成接回去一直搂着抱着?” 说完,两人都愣住。意识到过于口无遮拦,封逸瞥开眼小声埋怨:“都没人陪我打球了。” “今天下午去打呗。”白毅染也小声说话。 封逸掏出手机:“行,我发消息给王景洪。” 此时王景洪趴在书桌上,一收到消息,他就伸手按住身后的人。 “等封逸他们下课我要跟他们一块儿去打球。” 南懿深来宿舍时,刘恩铭就一个人背着书包出去了,留下宿舍里一对孤男寡男。 南懿深脸一下黑透了。 王景洪站起身整理好衣裤,他嘴抿成一条线,有些嫌弃:“你doi做不腻嘛。” 没事就做,压根不是个人。 南懿深神情一变,抬眼看着他:“你腻了?” “啧,”王景洪无奈,“没有。” 只是没事就被艹,他拉屎都疼。 南懿深这才没再继续问,只是盯着王景洪,觉得心里头怎么都不好受。 突然,他把人抱着,靠到对方肩上,“我想见见你父母。” 王景洪心一下提起来。看他愣神,南懿深咬他颈间:“见完我带你去领证。” “南懿深,” 王景洪有些后怕,眼里带着狠劲,说不清是不愿还是不忍:“这件事不要在我面前提第二次。” 虽然他知道这话有些伤人,但他依旧保持着惯有的理智。 现在普遍对同性恋接受度不高,更不要说农村了,他都不敢想这件事被他爸妈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 况且,南懿深玩得那么花的人,说不定哪天就后悔了,到时候就什么都没了。 结束的时候,南懿深松开王景洪,自己默默整理衣裤。 王景洪本想帮忙,但是抬头看见南懿深哭了,他一时无措,一动不动怔在原地。 下午五点左右,提前约好的几人都来到操场,然而不是去打球的,而是临时收到消息要体测。 另一个男生宿舍的人拿着名单朝白毅染跑过来,“白毅染,今天班长有事不在学校,说能不能让你帮忙组织一下班级体测。” “行。”白毅染接过来。 项目很多,他带着班级同学先后测了体前屈、身高体重、肺活量等等,最后来到操场测长跑。 男生测完1000米跑后,几人累成了狗,倒也不是体力跟不上,关键是这30 c的天简直能要人命,脱光了都还觉得热。 南懿深抱着一堆矿泉水过来发给他们,几人倒是接得自然。 王景洪和南懿深的事差不多一个宿舍都知道了,但都还不太能接受,尤其是刘恩铭和封逸。 一方面是一个宿舍四个人,有两个就…… 再一方面刘恩铭和封逸都觉得王景洪命好,现在身上穿得死贵死贵的,手机也换了最新款,要不是王景洪拦着,可能平板也换了好几个了。 看白毅染流汗流得厉害,封逸稍稍起身从裤兜里掏出湿巾递给白毅染:“喏。” 白毅染自然地接过,还喘着气儿在填表,一堆人在白毅染面前排着队等着记成绩。 登记完成绩之后天竟然更热了,这儿也就封逸上半身脱了个精光。 看着白毅染汗直淌,封逸拍了拍旁边的空地:“歇会儿再走吧。” 他在跑道旁梯子坐下,正好这儿是一片阴影,不晒。 白毅染扫了眼地面后,扯出文件夹封面垫在地面上才坐下,这时封逸拍拍他肩膀:“靠着歇会儿。” 白毅染一愣,笑了:“说真的,我不太敢。” 封逸挑了挑眉,“噗”地一声没憋住笑,“你哥总不会突然出现吧。” “那应该不会……就是……”白毅染默默地看向南懿深。 静默一瞬,就看见南懿也转了过来,一时间气氛有点微妙。 南懿深轻咳两声:“怎么了?” 白毅染摇摇头:“没事。” 又转头看了眼封逸,两人都笑了。南懿深被王景洪迷得不要不要的,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傻气。 白毅染则放心地靠在封逸背上睡着了。 大概睡了十来分钟后醒来。 他清醒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给时柯羽发消息,他打开手机正好看到时柯羽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问他在干嘛。 白毅染:[刚体测完。] 那边回得快:[视频。] 白毅染起身,拍了拍封逸:“我去那边打个电话。” 封逸打着哈欠点了点头。 明明每天晚上都会开着视频睡觉,但现在见到对方的时候还是觉得隔了很久一样,眼睛舍不得从对方身上挪开一眼。 时柯羽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能明显地看出还滴着水,白毅染看着他:“你不吹头发吗?” 时柯羽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摇了摇头,然后问:“想不想我?” 这个问题,明明昨天晚上才问过。 “想。” …… 回去的时候封逸也往他那边走:“你看群消息了吗?” 白毅染走过去:“什么?” 封逸将群消息递给他看——为丰富校园生活,宣传啤酒文化,今晚将在西山操场组织啤酒品评活动,欢迎大家前来品尝! 白毅染眼前一亮:“教授带的研究生酿的?” 封逸点头:“嗯,说是暂时免费品尝,以后会售卖,今晚有原浆和咖啡味的黑啤,都是全麦的,真正卖的话要卖很贵,去不去?” “去,我去把咱科大精酿给发扬光大。” “噗……” 正是毕业季,草坪上摆满了折叠小桌子,桌上摆着零食和饮料,要么一个社团的,要么一个宿舍的,聚在桌子旁玩游戏吃零食。 草坪另一头是某团的粉丝见面会,粉丝里女生偏多,也有男生来,不过应该都是来陪女朋友的。 傍晚时分正是一天中最凉爽的时候,身处这样的氛围很是惬意,人走在这草坪上总是忍不住舒展眉梢,眼睛四处地望,耳朵也敞开了听。 封逸朝操场大门那边看去,拍了下白毅染:“学长他们在那。” 两人一路小跑过去。 一到摊点,封逸就看见一旁的彩灯,于是捞起挂在白毅染脖子上:“来,你是我们的门面。” 师兄师姐们也被逗得大笑。 操场上很热闹,这位置也着实选得不错,人们一进操场就可以看到这儿。 封逸站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吆喝:“快来尝一尝,实验室自己酿的啤酒,全麦有营养,好喝不上头。” “有黄啤,黑啤……同学,过来免费尝一尝,很好喝。” 白毅染在一旁也小口小口的抿,闻起来真的很香,喝起来就更香了。 师兄师姐们看见俩小伙子那么卖力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没一会儿摊位前就挤满了人,带来的酒都快没了,大家边喝,一个学长也边介绍。 “大家可以慢慢地在口腔里感受一下,酒喝到嘴里,不同舌头的部位品尝出的味道也不同。” 白毅染问了句:“我记得舌尖对甜味更敏感是吧,两侧是酸,舌根是苦。” 封逸点点头,又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赞叹道:“不愧是啤酒专家带的研究生,好喝。” 过了一会儿刘恩铭和王景洪也来了,好多选这门课的人也都过来凑热闹。 王景洪看着白毅染手里的酒,“你少喝点,你那酒量。” 西装与校服84 这天正午。 张梅正叠着刚洗净的床帘,听到客厅传来动静,便跑出去看,眼前便是一亮:“小柯回来啦?” 时柯羽脱了外套:“毅染呢?” 张梅手下一停:“哦,毅染今天中午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说完,就看见时柯羽拿起手机拨了谁的电话。 而在机场接到电话的白毅染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马不停蹄地往航站楼外面走:“你到家啦?怎么没跟我说?我马上回来。” …… 白毅染到家的时候门是开着的,他压住兴奋走过去,抱住沙发上的人。 “你怎么那么快回来了,不是说要十来天吗?” 时柯羽想的是提前回来给他一个惊喜,此刻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垂眸看着他,不温不热的:“去哪儿了?” 白毅染抱他,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这已经让他有些失落了,听出这话里的淡漠,他心里头更是不好受。 他直起身,从时柯羽怀里出来:“我在外面随便转转。” 时柯羽语气依旧:“我在问地点。” 白毅染有点被吓到。 “机场。” 这一瞬,时柯羽看着他不动。好久之后才问。 “去机场干嘛?” 白毅染不知道他怎么了,一时间有些忐忑,但还是扛着害羞说了实话,“我想你了。” 听到这话的时柯羽表情却没有好看一点,而是淡淡反问一句:“想我?” “想我去机场干嘛?我跟你说了我今天回来?”说完抬手轻捏白毅染的脸颊,像是在惩罚。 白毅染看着这个想了好几天的人,手足无措,“你怎么了?” “怎么了?”对方凑近了些,眼神越发地冷,“我今天机场遇到张沉余了,你说怎么了?” 白毅染愣住一瞬,立刻明白时柯羽为什么生气,他拉了拉时柯羽衬衫的衣袖,说得很急:“我没找他,我也没跟他联系。” 说完想起什么,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递给时柯羽,“你翻,我们在一起之后我跟他没联系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时柯羽。时柯羽拿着手机却没有看,而是锁了屏,低头吻了下他额头。 “我相信你。” 虽然嘴上说了相信,但十分钟后就以公司有事为由出了门,还让白毅染乖乖在家等着他。 时柯羽走了后,整个客厅只有电视里发出声响。 “……典型的例子是许多爬行动物,如两种蜥蜴agama agama和eublephairs macrius,它们在较低温度条件下全部发育为雌性,而温度提高则全部发育为雄性。 某些龟类又出现相反的情况,即在较低温度条件下全部发育为雄性,而温度提高则全部发育为雌性。 另外,有一种蜗牛(crepid),它们的性别决定取决于个体间的相互位置关系,在它们形成的上下相互叠压的群体中,位干下方的个体发育为雌性,而位于上方的个体发育为雄性…… 斑马鱼在群体密度大,营养条件差时,大部分发育成雄性;反之,大部分发育成雌性。 人们对于环境影响性别的机制还不清楚,但是它无疑表明,环境因素对细胞分化可产生影响,并进而影响……” 电视机里的科普让人昏昏欲睡,白毅染关了电视倒在沙发上。 克讯大楼。 助理急忙拨通自家老板的电话。 “吴总,时家的人过来了,在您办公室。” 吴岳:“什么,怎么突然过来了,有说是什么事吗?” “说是让您叫张沉余去见他,不论他在哪儿,今天要见到人。” 这件事吴岳不敢耽搁,亲自打了张沉余经纪人的电话处理这件事,完了还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生怕招待不周。 但吴岳没想到,在无数人忌惮的时家人面前,张沉余一个艺人竟然在人家面前大放厥词。 进了办公室,张沉余一声轻笑:“啧,好久不见啊,前男友哥哥。” 他轻松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而外面的吴岳却捏了把汗。 时柯羽抬眼看他,毫不夸张地说,眸子里是有杀意的。 “和白毅染的事情,给我说清楚。” 张沉余顿时愣了一下:“?” 随后把玩着桌上的笔。他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只是前段时间白毅染发消息给他,说他跟时柯羽谈恋爱了,让他不要再发消息过去。 他在猜,猜时柯羽为什么找他。如果可以的话,激怒这个人。 半晌,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不急不缓地笑意:“怎么,分手了?” “你提的?”他抬眼注意时柯羽的表情。 这时,时柯羽兀地起身,袖子没来得及挽起,握拳过去就是一拳,抬脚将人踹到地上。 张沉余却笑了:“因为我吗?哈哈,巧了。” “我当年和他分手也是因为你!”他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有愤怒,但似乎难过更多。 他越笑越笑嚣张,突然,他安静下来,一字一句:“你会后悔的。” 跟我一样后悔。 张沉余擦了嘴角渗出的血:“因为你,他开始忘记带笔,忘记带尺子,忘记喝水……” 他声音逐渐嘶哑,“因为你!他爽约!他一个人在你家老宅种满了满园子向日葵!” “他一个人坐公交车,坐到终点站,他妈的瞒着我一个人去机场坐一整天!凭什么?凭什么!” 时柯羽愣住:“你说什……” 话没说完,张沉余一拳抡过去:“我爱他,但我要亲眼看着他痛苦,爱而不得最珍贵了不是吗,我就是要让他痛苦…我要让他痛苦一辈子!!” “我要让他有阴影!”他用尽所有力气嘶吼,眼睛猩红一片,胸腔因为说得太多太急而上下起伏。 时柯羽没有还手,愣在了原地。 所以白毅染去机场真的是因为想他了? 老宅有一天会开满向日葵是吗? 是白毅染亲自种的下的。 他种的是向日葵。 所以那四年他也想他了吗?是吗? 白毅染也想他? 他抓起外套,走到门口,张沉余狠厉地喊:“时柯羽,我赌……” 时柯羽疾步回来把人嘴堵上,声音闷而低:“我跟他很好。” 随机一拳砸在他脸上,眼里布满了血丝,“你最好别让白毅染知道你还喜欢他!” 出门时,吴岳热情上前,时柯羽却直接略过他,只说了句“把人藏了。” 吴岳急忙应声:“诶!” 高速上,车越开越急。 沙发上的人睡得迷迷糊糊,先是听见不小的开门声,随后是一声不容置喙的祈使句:“张姨,你收拾收拾回家。” 白毅染动了动,从沙发上坐起,揉了揉惺忪眼睛,看清面前是时柯羽,嘟囔一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瞬间腾空,被抱着往电梯的方向走。 前方还站着张梅,白毅染瞬间清醒了些,小声催促时柯羽:“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快点!” 奈何,白毅染怎么急都没用,他瞥了张梅一眼,那一眼,带着些羞愤。而在张梅眼里,自动理解成了求助。 眼看着时柯羽抱着人进电梯了,她赶紧从楼梯走上去,但是腿脚又不好使,走得极慢。 下电梯后,见是往时柯羽房间的方向,白毅染紧紧拽着时柯羽衣服,心头有些急:“去房间干嘛?” 等张梅用最快地速度爬上去时,时柯羽房间门正好被锁上。她砰砰地敲门,满是担忧:“小柯你不要做傻事,这是毅染啊!” 但没人应她,她只能一个劲儿地拍门,拍着拍着眼泪花就出来了。 白毅染刚被放到床上,时柯羽就压了上来,偏执地抵上他额头:“白毅染,我没有安全感,怎么办?” 房子隔音很好,除了拍门的声音明显一点,张梅说话的声音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即使听不清,但白毅染也知道外面的人很着急,他没太注意时柯羽说什么,只是提醒他:“等,等下,张姨在外面,我们先跟她说清……嗯!” 对方低头吻他一下,也不听他在说什么,只自顾自道:“白毅染,我没安全感,你现在想办法。” 两个人没一个人能听进去对方的话。没办法了,白毅染去推压在身上的人,但刚一推,手就被钳住,动弹不得。 白毅染也不管外面能不能听到,扯着嗓子就喊:“张姨我没事,你别……嗯唔,担…嗯,心” “想办法白毅染!”说话的人生气了。 这一声给白毅染喊清醒了,他忐忑眨了眨眼,“嗯?” “什么?”他决定先把面前这个人稳住,“你要什么?” “安全感!”对方不满他的无视,低头咬了他脖子。 白毅染被咬得一激灵,一时间也急上头了:“给给给,我给我给,怎么给你说,你说。” 他说完这话,时柯羽便不再像刚刚那样偏执地要什么安全感,也不紧紧锢着他了。而是慢慢低下头来,吻了他一下又一下。 下面感知到的时候,白毅染不自觉收了腿,眼瞬间闭上,不知道怎么面对。 这时,听见对方喊他。 “白毅染,不是要给安全感吗,”时柯羽声音沉到谷底:“张开。” 此时身下的人额头已浮起密密的细汗,白毅染不知道时柯羽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现在不能拒绝。 于是顺着对方,一点点颤着张开。 因为这个举动,对方似乎被安抚到,吻了下他眼角,吻得白毅染眼皮一颤。 门外,张梅瘫坐在地上,依旧拍着门,但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原因无他,她拍累了,嗓子也喊哑了。 半晌,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电梯。她想,这事必须得通知刘茵,虽然已经来不及了。 下了电梯,她拿起放在柜台上的老年机,不熟练地找到刘茵的号码,拨通。 房内,白毅染体验着他曾经学过的某方面的知识。 “喂,夫人,不好了,小,小柯他……”任是张梅这张老脸再怎么说不出那些话,她此刻也倾力吐出,句句扎在刘茵心上。 “您快回来吧。”张梅一边哭一边抹泪,觉得自己无用。 刘茵接到电话时,时隆林也在一旁,听到张梅说的,他气得直捂心脏:“逆子!” 刘茵哭得直不起腿,蹲在地上声泪俱下。 结束后,双眼失焦的人被时柯羽抱在怀里休息。 清醒些时,觉得下面看着有些不堪,于是伸手想去拉被子的一角,但手还没伸出去。 “宝贝儿。”时柯羽突然叫他。 白毅染猝不及防地抬起头:“嗯?” 两人面对面抱着,时柯羽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半握在一旁。 时柯羽开口道:“我去洗个手。” 听到这话,白毅染瞬间非常抗拒,脸顿时扭向另一边,非常不想看到时柯羽半握着的那只手。 同时,他抱着时柯羽的劲儿更大了,也不想对方走,不然一起身,前面光秃秃的一片就明晃晃露出来了。 时柯羽等了好一会儿,白毅染还是紧紧抱着不撒手。 这时,时柯羽低头亲了下白毅染嘴角,白毅染瞬间抬起头,缠上去,迎合对方的吻。 却在不经意间,感觉到手心一片凉意,白毅染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整颗心悬在半山腰。 对方还没停,牵着他的手抵达前下方,外层这时被拉开,主导一切的人在他耳边哑声问:“刚刚有学会吗?” 他紧紧锢着那只颤颤巍巍的手,往一个地方送:“宝贝儿,乖。” …… 最后的最后,时柯羽贴着对方耳廓,很认真地道:“我们拍c照,然后发给张沉余。” 说到这,他脸埋进白毅染颈窝,像小孩一样傲娇央求:“你帮我气他。” 拍c照发……白毅染很服气这个想法。 “我把他屏蔽,屏蔽之后删了行不行?以后同学聚会我也不去了,不会见到他。” 白毅染搂着对方脖子,亲了一口:“但是,不发c照行吗,影响不好。” 这时,时柯羽却突然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白毅染也低头,看清对方看什么时,他一下瞥开眼。此时,他却突然被对方搂得更紧了些:“宝贝儿,能闻到吗?上面有你的味道。” 看见人害羞,他又温声哄:“不露脸,就一双十指相扣的手,一上一下,背景是床,好不好?” 西装与校服85 拍完照,白毅染迅速提起裤子,完事以后胡乱地把时柯羽的衣服往对方下半身盖:“你也快点穿,穿了我们出去,张姨不知道有多担心。” 白毅染正要走,被时柯羽拦着腰拖回来,一下坐到对方腿上。 身后,时柯羽打开手机,翻出刘茵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放到白毅染面前。 白毅染正迷糊,看清内容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以发的内容来看,刘茵误以为时柯羽强迫他了。 是谁告诉刘茵的,不言而喻。 “小柯,现在停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你弟弟。” 这只是其中一条,刘茵大概连续发了十几条。时柯羽继续翻着,时隆林也发了消息,内容不忍直视,全是骂时柯羽的。 翻开通话记录,二十多个未接电话。往上看,手机静音了。 “我记得你手机平常不静音。”他小声问。 时柯羽不急不缓地答:“嗯,但今天特地静音了。” 白毅染大脑宕机一瞬,随后问:“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挣开对方,起身踩上床,面对面坐到对方腿上:“为什么?你今天情绪不对。” 今天下午时柯羽从外面一回来就抱起他回房间做这种事,很反常。 “毅染,”看着白毅染心疼的模样,时柯羽心底却开心不起来,他抬手刮了下他鼻子,“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毅染紧皱着眉:“什么?” 时柯羽:“刚刚什么感觉?” 白毅染顿时觉得鼻孔冒烟,他以为对方要问一个什么重大的问题,比如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那种话,结果…… 这种时刻和时柯羽对视简直要了他的命,他瞥开眼,手抬起不满地揍了对方一拳:“你别问这种问题~” 时柯羽却很严肃:“认真回答。” 看见时柯羽这样,白毅染又不满捶了两拳,然后妥协了似的,趴在对方怀里。 “舒服的。” 他说得极小声,害羞得连带着眼睛都紧紧闭上。 时柯羽安抚地捏了捏他后脑勺:“毅染,我今天去找张沉余了。” 顿时,时柯羽感受到怀里的人僵了一秒,他心也随之往下沉了一分。张沉余这个名字,好像在对方心里占了不少的分量。 他刚要继续说,嘴却被捂住。 白毅染觉得鼻头很酸:“能不能不提他。” 他现在很害怕时柯羽这个样子,冷静,极其冷静,跟四年前冷着他那段时间很像,仿佛随时要走一样。 时柯羽抬手把那只手握住,放下来,继续刚才的话:“他跟我说,他还喜欢你。” “和你分开的这四年,他一直喜欢你,但又觉得你不够重视他,所以提分手报复你,让你难过。” 时柯羽似乎也不想说出这些话,因此说得极为艰难。 “别说了。”白毅染再次想伸手捂,但手被拽着,他也被迫听着。 “所以白毅染,你喜欢的人还喜欢你,但我能给你的,只有像刚刚那样的舒服。” 时柯羽问:“你选哪个?” 固执地像四年前一样,让对方做选择。 选哪个。 这三个字让白毅染心尖像被刺了一样疼,他重新扑回时柯羽怀里,一时难过得哭了出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生怕自己犯当年一样的错误。 “别提他。”他哭得更厉害了,不满地蹬了蹬脚,“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时柯羽紧紧锢人后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但觉得应该是喜悦更多一些。他没想到白毅染会哭,也没想到白毅染答非所问,说喜欢他,只要他。 时柯羽:“那我们公开。” 白毅染深怕对方一会儿后悔,连忙擦干眼泪。哭完的声音糯糯的,但又很果断:“好!” 时柯羽又问:“有勇气面对吗?” “有!”白毅染坚定得像在宣誓。 这让时柯羽没忍住笑,他突然逗他:“你说喜欢我。有几分。” 白毅染似乎不再被害羞束缚,他猛亲时柯羽两口,然后抓着对方的手放到心脏的地方,很严肃道:“你把我的心剖开会发现里面全部都是你。” “呵呵呵呵,”时柯羽实在忍不住笑了。 几秒后敛了笑,沉默一瞬说,“我知道了。” 再沉默几秒,开始输出骚话:“宝贝,你要不要帮我洗澡?” 白毅染倏地抬头,愣了两秒,在想为什么这个话题转换得那么快。 “我,我,我不好意思。”他已经不好意思得不再像之前那样往时柯羽怀里钻了,只敢愣愣地在原地结巴。 时柯羽直直地盯着人:“所以不把你留在上面的洗干净?” 说完,白毅染瞬间恼了,恼上了头,面部像打气筒往里打了十升气,俗称小气包。 甚至恼得眼眶都是红的,扑向时柯羽怀里的时候直接哭了出来,拳头还不忘招呼上去:“时柯羽~你不准说,我讨厌你,你不要说这种话。” 时柯羽心头紧了一瞬,连忙抱着人安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不说了,我自己洗,好不好?” 说完,哭声弱了些。 接着,闷闷的声音从时柯羽怀里发出:“我现在不好意思露出脸来,你抱我去浴室。” 声音很委屈,但是又乖又诚实,简直让时柯羽心软成烂泥。 然后两人就在各自的浴室洗了澡。 白毅染先时柯羽一步洗完,出来后下楼去找张梅,发现人早已不在了。 他又掏出手机,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十几个未接电话和数不清的微信消息。 他从里面的获取出关键的一条。 刘茵:[宝贝,妈妈晚上就飞过来,别怕。] 他赶紧回消息过去,说他没事,解释是张梅因为担心会错了意。 最后,又鼓起勇气说他和时柯羽是在认真谈恋爱,没有强迫一说。 发完消息他又打电话过去,关机的。他打时隆林的电话,也是关机的。 不出意外的话,两个人都在飞机上了。 一想到再晚一些就要面对家长,白毅染有点紧张。 但这些心思都被他按下。后天有一门考试,该复习了,于是关了手机回房间。 他拿出要复习的资料摆在书桌上,刚要翻开第一页时,手在半空停住。 然后起身,抱着资料往三楼的书房去了。 时柯羽平常最喜欢在那办公。 哼,他也要硬生生挤到对方的空间里。 为了方便时柯羽找到他,他特意没有关书房的门。 而刚洗完澡的时柯羽下意识往白毅染的房间走,但老远就发现白毅染房间灯关着。白毅染这种时候不可能睡,他想都没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但也没有人。 他只好去到外面的走廊,往下看:“宝贝儿。” 楼下客厅空无一人,也没有人应他。 突然楼上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白毅染也正往下看,两人对视。 “你宝贝儿在你书房复习。”白毅染说得不能再认真了。 他特地强调了这是时柯羽的书房,而他进去了。 接着问:“你要不要上来陪我?” 时柯羽依旧仰着头看他,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他现在才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在慢慢属于他了。当然,他也属于对方,一直都是。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回应道:“好,我马上上来。” 安静的书房内,只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而时柯羽在一旁安静地p图。 他截掉两人缠绵的身子,留下十指相扣的双手,一只被另一只摁着,背景,是凌乱的被单。 然后到某人的对话框,选中,点击发送。接着把对面的人拉黑,删除。 白毅染极其爱护自己眼睛,每次学习会设闹钟,大概五十分钟会停下休息十分钟。 以前这休息的十分钟他往往会远眺,但今天的十分钟,他选择躺在时柯羽怀里睡觉。 平常学的科目白毅染都会认真做笔记,但只挑重点记。因此今天他花了三个小时不到,看完了一遍。 然后跟时柯羽说了刘茵和时隆林今晚会回枭城的事。 两人来到楼下,时柯羽淡定自若地坐在沙发上。 而白毅染相当有负荆请罪的精神,提前把门大大地敞开了,就等着两位家长回来对他们的行为进行审判。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坐立不安,一会儿去接杯水喝,一会儿去给盆栽浇水。 这不,现在正心不在焉地欣赏着客厅的壁画。 时柯羽看不下去了,起身过去。 “诶!”突然而来的腾空感把白毅染吓了一跳。 时柯羽把人抱到沙发上,让他躺着。 “怎么紧张成这样?”他抵着白毅染额头问。 白毅染一时无话,沉默一瞬,眼眶红了:“呜…我怕他们把我们分开。” 时柯羽心软了一瞬,他抬手替他擦了眼角的水,声音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狠厉:“我不允许。” “别怕宝贝。”说完,俯身吻住身下的人。 “唔…嗯……” 白毅染能明显感觉到时柯羽这次吻得很重,很深,即使他推搡也没有用。 唇分开那一瞬,气息还在两人间徘徊,有些涣散迷离的眼再次聚焦的时候,顿时仿若晴天霹雳。 “……妈!” 白毅染立马推开身上的人,起身板板正正地站着。 刘茵震惊得说不出话,倒是时隆林开了口:“怎么不关门?” 愣怔之际,白毅染低头一看,手被牵住了。再一抬头,刘茵和时隆林都看着牵着的两只手。 他紧张得冒汗:“我,我我们,……” 他“我”不出来。 刘茵咳了两声,被时隆林搂着往前走。 下飞机之前,刘茵都快疯了。但下飞机后看到白毅染发来的消息后,不说舒心,但确实没那么担心了。 此时,时隆林表情越发地难看,不知道时柯羽是亲得有多狠,外面都能听见声音。 时隆林和刘茵坐到沙发上,白毅染和时柯羽跟讨罚似的站在跟前。 “怎么回事?” 刘茵开不了口,只能时隆林问了。 时柯羽毫不避讳:“我跟毅染在恋爱,过段时间去领证。” 给所有人说得抖了个激灵,包括白毅染。 顿时,客厅静得听见了三次秒针转动的声音。 时隆林清了清嗓子,面上还是一片铁青:“毅染,他有没有强迫你?” 白毅染迅速答话:“没有,情况就是我在手机上跟你们说的那样。” 时隆林叹了口气:“你们……”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像等待宣判结果,牵着的手又紧了几分。 时隆林其实也毫无头绪,这种事情他原本是不能接受的,但刘茵几年前就跟他说过两人可能有这种情况,过了那么几年,倒是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今天再看到这事,竟然也没有震惊到吐血。 “这件事情得听你阿姨的。”时隆林无奈看向一旁的人,表情称得上是恨铁不成钢了。 刘茵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缓缓看向白毅染,柔声道:“毅染,妈妈想听听你的想法。” 意思显而易见,如果白毅染也态度坚决地护着这段感情,刘茵也不会说什么的。 刹那间,几双眼睛同时看向白毅染。 “我……”白毅染才发现当着长辈的面说出他喜欢谁的话异常困难,尤其还是他和时柯羽这种关系。 “我……嗯……” 所有人都焦急地等着。 他长长呼出口气,一鼓作气道:“我喜欢,我喜欢他。 ” 一时间,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小白。” 刘茵突然喊了一声。 白毅染立即看向刘茵,他觉得幸好有时柯羽牵着他的一只手,不然就要多一只手尴尬得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时隆林平常几乎是把刘茵当小孩宠着,然而此时的刘茵却突然成熟不少,带着过来人的语气: “其实,妈妈没有见过比小柯对你更好的人,就连妈妈也不是。所以……我不介意有一个比妈妈更爱的人和你共度余生。” 从小到大,刘茵都对时柯羽很好,但时柯羽心里明白,那只是客套,但是这一刻,他才知道他有多感谢这个女人。 此时该轮到谁发言就不言而喻了。 时隆林咳了咳嗓,抬头瞥一眼两个好小伙,铁青着脸硬生生说着违心的话:“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也行。” …… 西装与校服86 直到回到房间,白毅染都还懵着,他原本都筑好了铜墙铁壁抵御外来的反对,但没想到,刘茵和时隆林居然就那么草率的同意了。 他觉得自己过于幸运,能生到这么开明的家庭。 这晚他安心睡了个好觉。 但他没想到,这种和谐的气氛打破于第二天清晨。 他一开门就看见时柯羽站在门外,他问有什么事,时柯羽没说话,只是揽着他去了浴室洗漱。 洗漱完下楼,白毅染看见刘茵和时隆林已然端坐在客厅里,气氛森严。 两人也到一旁坐下。 时隆林清了清嗓,开口道:“你们俩的事,我们昨晚又商量了一下。” 说着他无奈撇开头:“我们不同意。” 白毅染第一反应是愤怒,他瞪着时隆林:“昨天明明答应好了的!” 时柯羽把人揽到自己旁边,冷眼看着时隆林:“不需要你们同意,这件事我们说了算。” 这一句把时隆林整不会了,他是打算和刘茵演一出戏的。目的嘛,不过是想跟两人谈条件,希望他们要个孩子。 刘茵在背后拍了拍时隆林。 时隆林叹了口气,极为无奈:“结婚之所以要男女搭配,为的就是“传宗接代”四个字,要想我们同意,你们以后要个孩子!” 不然以后那么多钱谁继承? 白毅染懵了,满脑子都是“孩子”两个字,麻烦得不行的小屁孩,动不动就乱拉屎,只知道吃喝睡,说话奶声奶气的。 关键,以前小的时候时柯羽就说他很喜欢小孩,尤其是白白嫩嫩的,动不动就撒娇,还耍无赖的那种。 他不准家里有这种小孩,不然时柯羽的爱就要分一半出去了。 他顿时像那种不顾大局的搅局者,权高位重,却昏庸无比,他固执表决道:“不行,我不同意,我不同意要孩子。” 语气非常坚定,坚定得让时隆林没有台阶下。 “毅染不是有早八吗,估计来不及在家吃早餐了,我先送你去学校,早餐路上吃。”时柯羽怎么都没想到白毅染会反应那么大,赶紧转移了话题。 白毅染被推着往外走,但还是倔强地回头,“不是,我还在上学……” 时柯羽一把将人嘴捂住,直到出去了才松开手。 但白毅染死活要回去:“不行不行,得说清楚,什么孩子……” 时柯羽将人搂过来抱住,帮他顺着气:“宝贝宝贝,乖,不说了,不说了好不好,孩子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他怕白毅染吵着不要孩子的话时隆林就不同意了,虽然他们不同意也不会影响他执意要和白毅染在一起,但他担心白毅染以后会后悔因为这件事和长辈闹翻。 刘茵和时隆林都同意,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白毅染眼眶红红,嘴角下撇:“我才大三。” “嗯,我知道,我知道,你还那么小,怎么能要孩子。”时柯羽温声安慰。 他没想到白毅染会那么排斥小孩。 白毅染依恋地抱着人,声音微弱可怜:“我不要。” 时柯羽:“好,不要。” 白毅染:“我不喜欢小孩子。” 时柯羽:“不喜欢我们就不要,没有人能逼你,好不好?” 白毅染一遍遍地哭诉,时柯羽一遍又一遍地回应,好久才把人哄上车。 上了车,怕他再说起孩子这件事,时柯羽主动把他思绪往别处引:“对了,今天南懿深过生日,说今年不想叫一堆人了,就叫了我们还有王景洪,你去吗?” 白毅染不喜欢南懿深,他下意识蹙起眉,不满地“哦”了一声。 时柯羽没忍住笑出声,也不知道两人是因为什么事不对付,提到南懿深能让他愁成这个样子。 他揉揉白毅染脑袋:“不想去就不去了。” 白毅染却不同意:“不行,他俩一对,总不能让你在旁边发光发热。” 嘴下意识嘟着,但很凶。 时柯羽看笑了,低头亲他一口:“那我们努力让他们发光发热。” 这话白毅染没听进去,只是无缘无故觉得这几天有点不顺,搞得他整个人心惊胆战的。不过还好,他和时柯羽之间的感情完好无损。 犹豫一瞬,他爬上时柯羽大腿,凶巴巴地警告:“你别动。” 时柯羽果真不动了。 然后看着白毅染慢慢凑过来,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认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可能是觉得不够,他又往前挪了挪,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时柯羽的脸,试探着去撬开他的牙关。 时柯羽也没让他费力,主动张嘴让他进来,感受到小朋友舌头进来时,就轻轻咬住,吸吮。 此刻,江寅只想说一句:麻烦升起隔挡好吗? 刚刚为了找借口把白毅染带走,时柯羽随便说了句白毅染有早八,但其实还真有,因此两人没有腻歪太久。 在路上买了早餐后,江寅先把车开到荣科大,然后才送时柯羽去公司。 这天出选修成绩,白毅染立马登陆网站查了,91分。 这门课是他和封逸一起选的,他们平常不登录学校教务网站,因为一般课程有什么要求都会在群里通知。 但哪儿想到学期都快结束了,两人才发现没有进群。 更要命的是,这门选修考试是最早考试的课,他们收到通知的时候是老师在最后一堂课无意提了一嘴考试的注意事项,那天离考试还有15小时。 因此当晚他和封逸熬了个通宵,一晚上看完了800多页ppt。 成绩出来,白毅染松了一口气,这个分数还行。他手肘拐了拐旁边的人:“选修成绩出来了,你不查?” 趴在桌上的人把头偏向另一边,忧郁道:“不查我就不会挂。” “噗,”白毅染笑:“什么逻辑,选修一般不会挂的,念学号,我帮你看。” 封逸撇嘴:“好吧,,。” “嗯,”白毅染输入学号,又问:“密码。” “fy,,井号键。” 白毅染输入后点进去,往下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挂,82。” “卧槽!”封逸蓦地直起身,不敢相信:“我他妈真的一节课都没听过,ppt也没看。” 最后说出关键:“我就背了你记的重点。” 白毅染退出去,而封逸还在痴呆地看着他,喃喃道:“天呐,还好抱了你这只佛腿。” 白毅染上完晚课,时柯羽按时来接人,两人动身去南懿深家。 下车时,白毅染看见时柯羽从车里提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便皱起眉,不满地问:“你特意给他挑礼物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有人迎了过来:“是时先生和白先生吧,快请。” 时柯羽点点头带着人进去了。 “时先生我来吧。”管家想接过时柯羽手上的东西,时柯羽心思不在手上,脱口而出:“不用。” 他只觉得刚刚那个问题得三思后才能回答,想了想后说:“我让秘书随便准备的,没有特意挑。” “哦,那你先上去吧。”白毅染停住脚步。 时柯羽挑眉:“你要出去给他买礼物?” 白毅染睁大眼睛,心想怎么可能,“不是啊,我……看着花园里的花儿不错,我挑一朵长得最好的送给他。” 时柯羽深吸一口气,呼出时带着极为无奈的笑,“那我等你,快去吧。” 白毅染摆了摆手,往前推了推他:“你先上去,提着东西怪累的,我心疼。” 时柯羽不禁挑眉,捏了捏他的小脸,认真问了句:“真的?” “真的。”白毅染不好意思道。 时柯羽觉得感动,“好,那我先上去。” 到了客厅,时柯羽一个人也没见着,只看见老管家头一低,磕巴道:“……时先生,那我就先出去了。” 时柯羽顿时脸有些黑,不是房子隔音不好,而是有人太放肆了,那声音肆无忌惮地在在客厅里回荡,不知道是在哪个房间。 有些无奈,他去了客厅旁边的阳台上站着了,想看看能不能看到白毅染。 很不巧,四处望了望,白毅染并不在这片视野里。 白毅染左挑右选,本来看中园子里一朵浅绿色的月季花,可又觉得摘下来花儿就死了,为了南懿深这种人好像不值得。 于是目光转向一根草,但半晌后他摇了摇头,也不值得。 于是弯腰捡了块园子里的石头。 路上遇到管家,管家跟他说没有关门,时柯羽在里面等他。三下五除二,他踩过台阶,推门进去了。 “嗯?”进了客厅他没看见时柯羽,反倒是传来奇怪声音,像是呼吸声,还时不时地嗯两声。这声音,莫名熟悉。 他寻着声音找过去,门没关,想来这就是管家说的门没关了,但不知道时柯羽来这房间干嘛? 他推开门:“哥?” 脚刚迈进去半步,傻眼了,南懿深在上,王景洪在下,三人同时僵住。 他脑子当场宕机,脚也忘了动。后来他眼睛被人蒙住,几乎是被半搂着离开的。 白毅染抓开蒙住自己眼睛的大手,看清来人是时柯羽时,顿时话就卡住在了喉咙,“他,他们……” 刚刚那一幕堪称是辣眼睛,南懿深眼神凶狠,王景洪眼里扑朔迷离。关键,某个地方的连接处也清晰地展现在了他眼前。 时柯羽看着他,看着看着某人的耳朵就红了。 白毅染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顿时就急了:“他,他们,他们怎么,怎么……” 时柯羽连忙把人搂进怀里,给他遮住耳朵:“他们不对,他们太不注意了。” 这么一安慰,白毅染得寸进尺地委屈起来。 “嗯~他们为什么要那样~”他感同身受地皱起眉:“他不疼吗?” 他手指默默地指向刚刚那个房间,在说谁,不言而喻。 时柯羽有点后悔带人来这儿了,低头看他:“都看到什么了?” 这么一问,白毅染愣住了,一头栽进时柯羽怀里不说话了。 半晌他抬起头来,比划着:“南懿深那个快赶上你的了,跟最粗的屎差不多。” 说完又迅速缩进时柯羽怀里,像只的乌龟。时柯羽则再次因为白毅染的虎狼之词深吸了一口气。 安静一瞬,两人才发现刚刚那种声音小了不少,估计是收敛了。 听到房间里有起身穿衣服的声音,白毅染眼光就提前盯在门缝处了,关键那目光的位置,不高不低,刚刚到人的肚脐以下那个位置,似乎是想再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屎粗。 时柯羽深吸一口气,带着人转了个方向。白毅染不明所以:“怎么了?” 时柯羽强硬搂着人往洗手间去了,他之前来过几次,很轻易地找到洗手间拐了进去。 他将人按到墙上亲了一口:“你在这儿冷静一下再出去。” 白毅染愣愣地,“我很冷静啊。” 时柯羽无奈,抬手捏他脸上的肉:“一会儿抬起头,不准看不该看的地方。” ……白毅染话卡在喉咙。 “诶,人呢?”南懿深来到客厅大喊一声。 时柯羽抵着人额头,看着人还红着的耳朵:“我先出去?” “嗯。”白毅染乖乖点头。 时柯羽出去后白毅染就打开水龙头,就着冷水洗了脸。 南懿深见人从洗手间那边出来,表情变得戏谑,搂着王景洪坐下,问:“你媳妇儿呢?” 时柯羽下意识就看了眼洗手间那边,不知道白毅染有没有听到,顿时转身就看向南懿深,严肃道:“他有名字。” 南懿深顿时哽住,“……哦,白毅染呢?” 时柯羽知道他在明知故问,想着今天他生日,还是耐着性子应了句:“洗手间。” 南懿深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似乎让时柯羽承认两人都在洗手间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王景洪开口喊了一声:“羽哥。” 时柯羽点点头:“嗯。” 但似乎觉得这样有点不近人情了,又补充一句:“你们……” 话还没说完,南懿深顿时不满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是,你不是说你们中午来吗?怎么?” 被白毅染看到那一幕,不尴尬是假的。 时柯羽却冷道:“你看一眼时间。” 南懿深抬手,一时无言。已经十二点半,他尴尬一笑:“是我没把握好时间。” 这时白毅染从洗手间里出来了,目光紧紧看着时柯羽,怕一个不留神眼睛就跑到南懿深那里去了。 他乖乖到时柯羽旁边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石头,悄悄将其放进时柯羽手里,时柯羽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憋出内伤。 切了蛋糕后几人说着要玩游戏,吵着说输了的喝酒。然而南懿深不让王景洪喝,时柯羽不让白毅染喝,白毅染也不让时柯羽喝。 最后只好回归到“真心话大冒险”这种无脑游戏。想起这个惩罚,白毅染顿时脸色有了变化,想起了之前那次。 问时柯羽初吻还在不在,时柯羽说不在了。谈恋爱这些天,他都没有具体问问时柯羽在国外的恋情史。一想到时柯羽可能有恋情史,他就难过。 其实几人都谈不上大冒险,毕竟没什么可做的,于是问了一堆问题。 比如,白毅染看着南懿深,指向王景洪,问:“你和他亲过嘴了吗?” 另外三个人都同时看向他,像看傻子。 南懿深看了眼时柯羽,无奈给白毅染解释:“床都上过来你说亲没亲过?” 白毅染:“……” 轮到白毅染中招的时候,南懿深正要问个猛的,结果被时柯羽一个眼神给暗示了,于是蔫巴巴道:“说出时柯羽三个缺点。” 白毅染缓缓看向身边的人,“嗯……管,管得太严了,” 看到时柯羽的眼神时,他心一紧,白眼一翻,转了话锋:“太好看了,太有魅力了。” 南懿深也白了一眼。 几人没玩太晚。 回去的路上,白毅染又想起那个游戏,犹豫好半天,还是没开口。 当天晚上,为了庆祝南懿深生日,王景洪答应给南懿深穿一次黑丝。 正在恩爱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想不接吧,又是时柯羽打过来的,无奈之下接通了。 然而,接了电话后南懿深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时柯羽是专门打电话过来告诉他桌子上那块破石头是白毅染给他的礼物。 西装与校服87 第二天是端午,时家四人一起开车去了老宅。一路上气氛不是很好,但还算得上融洽。 这天是时柯羽永远也忘不掉的。 他驻足在园子前红了眼,放眼望去是满园子的向日葵,还没盛开,但含苞待放, 中午刘茵组织着大家亲手包粽子,老少都参与了,包的质量参差不齐。 晚饭过后,白毅染第二天早上还有课,因此必须得回去,就和时柯羽一起回了荣科大那边的房子。 当晚,时柯羽就费尽心思把白毅染拐回了自己房间,还把白毅染常用的东西也搬进他房间。 一时间,原本冷凄凄的房间有了生气。 白毅染洗完澡下意识地往自己房间走,整个身体撞到门上去才想起已经搬到时柯羽房间里了。 不过不对啊,门怎么打不开了? 他低头一看,门从外面被锁起来了。 时柯羽在身后看笑了,走过去搂着人转了个方向,朝自己房间那边走。 白毅染抬头向对方表达不满:“那是我房间,我舍不得它。” “那等你想它的时候你跟我说,我打开让你看望它。”时柯羽说得一本正经。 白毅染脸皱成捏扁的馒头。 …… 这几天白毅染和时柯羽基本上住在老宅那边,因为时隆林和刘茵难得回来,他们就商量尽量多挤时间一家人待在一起。 说来也奇怪,端午过去两天了,时隆林和刘茵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要走,而是说要多留几天。 接下来这段时间时隆林几乎是在家办公,必要时还是会飞一趟,不过当天就会赶回来。 白毅染问时柯羽知不知道刘茵他们为什么这次在这边待那么久,时柯羽说不知道,于是他又去问刘茵,刘茵也说不知道。 这种不太平常的事情总是会让人心慌,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白毅染越担心就越要明里暗里地问。刘茵实在没办法,便跟他说,她想等老宅的向日葵开了再走。 刘茵和时隆林在枭城一直待到了七月中旬。 这天下午白毅染考完最后一科出来,一上车,看见车里只有江寅,他下意识觉得这不应该是常态。 “我哥呢?”他问。 江寅:“时总有点事情要处理。” “哦。” 车一路向前驶,今天的夕阳格外地美,是通透的金黄,一路上看到路边的人举起手机拍高大建筑后面若隐若现的落日。 他想,这日子真好。 有时柯羽在,真的很好。 车在老宅外面停下,他一下车就看见小志举着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小小志边跑边喊:“哥哥,有人寄信到这儿来,不知道给谁的?” 白毅染惊了个大讶,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写信。 他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 这信封,有些老了,是很久以前才有的那种黄皮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拆开来,一股泛着旧的沉香飘出,这熟悉的香让他愣住。 〖 记得你初二那年吗,有一天我发现我送给你的笔不见了,问你,你说你送给同桌了,我就好几天没跟你说话。 过了两天,你就敲我房门,红着眼睛进来,手里拽着那只笔,说你把笔要回来了,让我别生气了。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在生气,因为觉得你不珍视我送给你的东西。 那天我开始思考我对你的感情。我想,喜欢你这件事,要早于我送你笔那年。〗 抬头时,他眼里的惊讶明显。 惊讶过后,他的心“扑通”沉下去,一时间很难过。他觉得这份感情开始得过于早了,对于对方来说,应该是件很心酸的事吧。 他没有注意到小志已经不见了。 抬脚进去,他才发现夕阳红更浓郁了些,将满园的向日葵染得绯红。 再往前,穿过鹅卵石铺的小道,在大片的花海中央,站着信里那个高二的少年。 一时间,他只知道迈脚朝那个人走过去。 走着走着,才发现一旁站着南懿深和王景洪,将第二封信递给了他。 〖 那年,你跟我说你喜欢上了别人。 如果我继续待在你身边,我想我没有办法看着你和别人相爱,会阻拦,会伤害你,所以我出国了。 但是对不起,我不该离开的。 后来真的太想你了,想回国找你,但医生跟我说我病了。我就想,再等等,等我病好了,就回去找你。 现在发现我还是错了,我不该等的。〗 他抬起头再看过去,小志和王景洪他们已经在大片花海中央站着了。他手里的信有些拿不住,微微地颤着,脚也有点走不动。 南懿深站在远处有些着急了:“怎么不走了?” 等白毅染再次抬起头来,南懿深才看清:“怎么哭了?” 时柯羽比所有人更着急。 这时,白毅染才抬脚努力往前走。 前方遇到刘茵和时隆林,他礼貌问候了一声,刘茵也应了,然后将手里的信递给他。 〖 我们得到了阿姨和我爸的祝福,你还怕什么吗? 别怕,我在你旁边的,一直往前走。〗 没有犹豫,白毅染继续往前走,高管家和她妻子把信递给他。 他没有立即拆开,而是迫不及待地看向前方,时柯羽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他想快点过去。 一阵风吹过,周围的向日葵齐齐摇曳,背对着夕阳,朝着原本太阳升起的东方。 他拆开手里的信。 〖 宝贝,抬头。〗 他抬起头。 前方,高管家和他老伴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往花海中央走去。 〖 只要你愿意,我们也像他们一样,一直牵手到老好不好?〗 一时间,泪水漫出他的眼眶,怎么也止不住。 他抹了把泪才看清前方的路,然后一步步走过去,眼里再也容不进别的事物,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从年少便喜欢他的人。 直到走到时柯羽面前,看着他,眼泪再次泛滥。 时柯羽将他拥入怀中,但这样只会让他更难过。他钻进去,哭得喘不上气。 时柯羽:“怎么了?” 白毅染在他怀里打颤,怎么尝试都没办法说话。看出他的努力,时柯羽帮他顺着气:“没关系,一会儿再说。” 但怀里的人努力抬起皱巴巴的脸,瘪起嘴:“怎么喜欢了那么久啊?” 他觉得时柯羽给得太多了,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给对方,顿时更难过了。 时柯羽抱紧人,顿时眼眶红了:“对啊,喜欢你很久了,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呜呜呜,”白毅染在他怀哽咽道:“不公平。” 时柯羽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以后换你喜欢我,这样就公平了,行吗?” 白毅染还是觉得不妥,泪眼婆娑地:“可是如果以后你也一直喜欢我的话,我就永远都还不清了。” 时柯羽:“那下辈子换你先喜欢我,这样就公平了。” 白毅染想了想,埋头把时柯羽抱得更紧了些:“那下辈子你不准先喜欢我。” “好。”时柯羽稍稍低头在他耳廓一吻,“那不哭了行不行?” 白毅染在他怀里闷着点点头,大口呼吸,努力平复情绪。 只是半晌,抱着自己的人突然松了手,他顿时慌张地抬起头,却没想到人就在他面前,单膝跪着,手里是一对戒指。 不等时柯羽说话,白毅染顿时又瘪起嘴哭了:“不准跪!” 时柯羽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顿时就站起来:“我不跪。” 时隆林老脸一横,看不下去了,嘟囔道:“我生了个什么玩意儿,连跪都不敢跪!” 此时刘茵在时隆林怀里又哭又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白毅染泪眼朦胧地接过盒子,取出戒指,猛地一下就给自己戴上了,然后拉着时柯羽的手帮他戴上。 “啧,”南懿深非常嫌弃:“怎么还有自己给自己戴的?” 这一行为收到王景洪一记白眼。 时柯羽拉过白毅染的手,将戒指取下来。 白毅染:“?” 时柯羽嘴角微扬,耐心道:“戴中指。” 于是又把戒指套在了白毅染的中指上,而后伸出自己的手。 平常不生气时白毅染那眉头便经常蹙起,现在还是犯愁的模样,他将时柯羽食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戴在对方的中指上。 …… 回家后白毅染抱着时柯羽不肯撒手,连洗漱也不肯松开人,时柯羽只好抱着他,帮他洗了自己再洗。 直到躺到床上白毅染都还在断断续续地哭,时柯羽哄不住,只能在一旁给他擦眼泪。 等他哭累了眼泪流不出来时,时柯羽想去洗手间拧干毛巾过来给他擦脸,可他还是不撒手,时柯羽就只能抱着人去洗手间。 白毅染睁着红肿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时柯羽,看时柯羽认真又温柔地给他擦脸。 时柯羽没说什么,就这么让他盯着。给他擦完脸后又抱着人回房间。 白毅染终于不哭了,只是盯着人不肯挪开眼睛。 半晌他突然开了口。 “哥。” “嗯。”时柯羽轻声应他。 “你把我擦醒了,我睡不着。” 白毅染从怀里出来,反过来将时柯羽抱在不太大的怀里,“我能不能脱光贴着你。” 时柯羽心梗了一瞬,看着他,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看见白毅染真的脱光了,一件都不剩。但还是害臊,衣服是当着他面脱的,裤子是在被子里脱的。此时,整个人也裹在被子里。 他还以为这人能风流多久呢。 “你也脱光。”白毅染炯亮的眼睛在被子上方眨巴眨巴,盯着他:“脱光。” “啧,”时柯羽实在是心梗,走过去把人捞起来,“那你亲手脱。” 看他不说话,时柯羽揶揄他:“刚刚不是很能吗?” 但时柯羽没想到,白毅染还真能。他说完,白毅染先是犹豫一瞬,随后就拍了拍床:“你盖着我帮你脱。” 说完又解释:“你光秃秃地在我面前我害羞。” 还委屈巴巴。 时柯羽才发现,对于床上这件事,他是非常佩服白毅染的。够大胆,也够小胆。 没办法,白毅染那双眼睛无辜地盯着人,时柯羽很快就范,乖乖躺在霸王身边。 刚一躺下,白毅染就整个人扒上去,然后在他上方停住,跟他说他的脱衣计划:“我打算先亲你。” 很无奈,时柯羽没见过人亲密之前要报告的。他眨了下眼,表示认可。 这次人非常主动,小嘴吭哧吭哧地嘬他的嘴,舌头也主动进来探索,一边还不忘帮他解上衣。 时柯羽看着看着笑了,抬手想去搂他的腰,结果搂到屁股了。 他手放那儿没动。 白毅染也不动了。 两秒后慢慢趴下去, “嗯~…”他倒在时柯羽胸前,哼哼唧唧像虫子一样蠕动两下。 “白毅染。”他越是这样,时柯羽就越是想逗他:“这就不行了?” 听到这话,白毅染瞬间直起身,只是两只红扑扑的耳朵挂在脑袋两边,异常显眼。 他继续给时柯羽脱,脱了上半身脱下半身。然后自己躺下,窝在时柯羽怀里,贴着,哪哪儿都贴着。 他小鹿般湿漉漉的双眼还眨巴眨巴地盯着时柯羽,眉眼间都是忧愁:“我好像变态。” “嗯~~”他非常抗拒,“为什么我像个变态呢?” 他问时柯羽,并且想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然后抱着他,安慰他。 然而时柯羽:“本来就是变态,为什么要用‘像‘?” 说完,白毅染愣了两秒,然后迅速收回时柯羽腰间的手,挣开,退避三舍,用被子把两人隔开。 他誓死不做变态! 被时柯羽说是变态,他有点难过,此刻紧紧拽着被子,被伤透的眼神幽怨地盯着被子上某个点。 时柯羽伸手想扯开两人之间被迫塌陷的被子,但那一处陷下的被子却瞬间被白毅染压得更紧。 看到他湿润的眼眶,时柯羽意识到逗过头了。可看到白毅染的情绪因为自己的话而波动,他又很开心。 “我错了,我不是真的这么觉得。” 说着,他扯开对方的手,把人揽过来搂在怀里,在他耳边哄他:“我喜欢你这样,对我上下其手。” 然后发出邀请:“能继续吗?” 白毅染很无语,白他一眼:“我现在没有兴致了。” “……你、” 他说完只见一件外套盖上来,眼睛一下被蒙住,接着,被子被揭开,身下顿时一片凉。 但立马,又一片热。 他紧紧捏着盖着自己眼睛的衣服,一动不敢动。一扇窗被关闭,另一扇窗便打得更开,触感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清晰。 半晌,他慢慢将衣服拉到眼睛以下,努了努力才看见对面俯身的人。 等到再看清晰一些时,又自己拉衣服把眼睛盖上了。 西装与校服88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白毅染下意识去摸手机,刚伸出手去,时柯羽就进来将手机递给他。 他按亮屏幕,八点了!! “完了。”他大叫一声。 时柯羽猜到他应该是忘记了:“你已经放暑假了,没有早八。” 白毅染顿时喜上眉梢:“哦,忘记了。” 他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看着光洁的上半身,他揭了揭被子,发现下面也是。 这才想起来昨晚干什么了。 他脸一红,看向早已穿着得体的时柯羽。 时柯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怎么了?” 然后看见白毅染做出那副平常撒娇的模样。白毅染撒娇跟常人不太一样,他不努嘴,也不夹嗓子。 而是像现在这样,眼角微微下撇,嘴角也微微下撇,稍显可怜,然后极为自然地说话:“哥哥,我要你抱。” 虽然不夹,但声音是软的,还叫哥哥。时柯羽看着他,眼里情绪不明。 忍了几秒后,时柯羽确实去抱他了,但是,他是隔着条浴巾将人裹住,抱起来去了浴室。 等人洗漱完又将人抱回来,裹进被子里。 白毅染想从被子里出来,但被时柯羽按着:“盖好,一会儿感冒了。” 白毅染看了看周围,没见着昨天穿的衣服,估计是拿去洗了。他躺好不再动,开始摇着尾巴撒娇:“那你脱光躺进来抱着我嘛,我还想睡会儿。” 时柯羽深吸一口气,无奈妥协,“抱着你可以,但是脱光不行。我一会儿得去做早餐。” 白毅染眼睛一亮,迅速掀开被子一角:“那你进来。” 期待的眼神活脱脱是只大流芒。 时柯羽笑得胸口震,随后上床挨着他躺下,把人搂过来抱着。白毅染也抱着人扭成蛆,还在时柯羽怀里猛吸。 半晌,不知道怎么回事,抱着抱着,他像喝醉酒了,抬起头啄了时柯羽下巴,啄一口说一句“我喜欢你”。 一路啄到对方唇上,但是只啄了一下,停住了。他想,对方嘴里,真的好舒服啊。 腹部感受到时,时柯羽无奈闭眼,嘴角却挂起笑。但时柯羽没管他,任他玩。 直到,那只手觊觎别处时。 时柯羽把人手捉住,白毅染顿时忐忑地抬头看他。 忐忑归忐忑,但白毅染知道时柯羽会惯着他,于是埋进人怀里,“嗯~” 时柯羽没办法,“等我给你买*之后才可以。” 然而,白毅染开始蹬腿表达不满。时柯羽捏捏他后脑勺:“先用*帮你行吗?” 这时白毅染脑袋从他怀里出来,眼中的朦胧感更浓重了些。他伸手描着时柯羽的唇,沿着轮廓,从一边嘴角到另一边嘴角:“好。” …… *完,一直躺尸不动的人比卖力干活的人要累。 看着时柯羽漱完口出来,他有气无力地问:“你要去公司吗?” 时柯羽:“不去,在家陪你。” 白毅染半张脸埋入被子,眼角耷拉得更厉害了:“嗯~那我还想要你抱着~” 时柯羽弯腰下去,亲了他一下,然后拒绝:“不可以。” “那你要去干嘛?”他语气明显不开心。 时柯羽拨了拨他的呆毛:“我要去吃早餐。” 白毅染小脸顿时揪起。臭男人,得到就不爱了。 时柯羽闭了闭眼,捏他脸:“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要是敢落下一顿饭某人要短命十年。” 白毅染一愣,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时柯羽:“以后不准说这种话知不知道?” 白毅染点头:“嗯,知道了。” 这样之后,白毅染这个霸主才把人放走。 没一会儿,时柯羽就端着粥进来了,白毅染眼睛都都看直了,他好饿,他还看见里面有肉,很大的肉。啊啊啊,好饿。 他立马坐起来,怕一会儿犯鼻炎,他还特意捞起一旁的浴巾把上半身裹住。 不看下半身的话,确实是人模人样的。 他迫不及待从时柯羽手里接过碗来,但是那双手端碗拿筷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见状时柯羽连忙接了过来。 “昨晚躺着都那么累吗?” 白毅染脸皮薄,没答话。时柯羽也没再说,一勺一勺吹冷喂他。 吃完,时柯羽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某人支起个脑袋撞在时柯羽胸膛:“哪儿?” 时柯羽没答,只是说:“去了就知道了。” 本来在车上还睡着,但车开着开着,迷迷糊糊的人发现这条路有点熟悉。 白毅染揉揉眼睛:“哥,我们是去研究所吗?” 时柯羽:“嗯。” 下了车,时柯羽带着他去了平常去的那栋实验大楼的对面。 进电梯上了顶楼。 可能是到了目的地,时柯羽在一间实验室门前停下,将钥匙递给白毅染:“打开看看。” 白毅染接过钥匙,两下就把门打开了。 顿时惊了,实验室很大,摆满了各种设备仪器,都是还没拆开的,被一层透明膜包着。 他走近一看,dna测序仪是第四代的,美国那边的最新款,体积小,测序快,结果精确,一台得上百万,何况这儿还有其他跟这个一样好,一样先进的几十种设备。 他没猜错的话,大概率实验室里所有的设备都是挑的国外最好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抬头问:“你之前出国就是为了这间实验室?” 时柯羽:“嗯。” “送给我的吗?”白毅染抬头看他。 时柯羽走近把人抱着:“送你的,喜欢吗?” 白毅染抵着时柯羽胸膛,闷声道:“谢谢,我喜欢。” 从研究所出去后,两人一起在外面玩了一天。 去参观了枭城举办的国际科技展览。想到以后睡觉都有人陪,白毅染又拉着时柯羽去看了最新的恐怖片。 傍晚,两人包了家路边的小蛋糕店,打算一起动手做一个蛋糕。 两个人都不会,但不妨碍两人特意嘱咐老板送完材料后不要再进来,也不需要师傅来教。 老板送来材料三分钟后,白毅染成功使用奶油刀将蛋糕胚刮坏,上面的奶油还凹凸不平,好几次白毅染转动蛋糕托差点把蛋糕转飞出去。 最后,蛋糕被各种颜色的奶油涂成了红绿搭配的大棉袄模样。两人不甘心,又给蛋糕裱花,结果越裱越丑。 蛋糕虽丑,但不妨碍它甜。 明明可以各吃各的,两人偏偏要吃对方嘴里的,来来回回喂着,怎么吃都不觉得腻。 这么一吃,蛋糕最后只剩下蛋糕胚,奶上面的奶油所剩无几,两人嘴巴也变得花花绿绿。 夜晚,车停在路边,两人去到附近一家小店。小店外面装扮的粉粉嫩嫩的,是家成人店。 拿上东西回到车里,白毅染研究了好久,他还第一次买这玩意。 提到第一次,他不禁想起另一个问题。他捏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装在手里,扭头看着时柯羽。 这时时柯羽刚系好安全带,正想提醒白毅染系安全带,一转头就看见白毅染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时柯羽:“怎么了?” 白毅染伸手抓着时柯羽大腿:“你初吻给谁了?” 时柯羽只当人忘了,又耐心说一遍:“我不是说过了吗,你。” “你放屁,你初吻在我们谈恋爱之前就没了。”他委屈巴巴控诉。 时柯羽深吸一口气,无奈道:“白毅染,你前几年那会儿黏人还撒娇,怕黑就要跟我睡。” 说到这他停住,有些说不下去了,直接说出黏人撒娇的后果:“我伸舌头了。” “我你,天呐。”白毅染微微歪头,眼睛眨巴一下,震惊过后他话锋一转:“那时候亲着什么感觉?” 这把时柯羽问笑了,他盯着白毅染:“跟现在一样,哼哼唧唧的,很好亲,很软。” 两人对视一瞬,白毅染看着对方的唇,突然觉得想亲。 心动不如行动,他立马起身,从副驾驶爬到时柯羽身上跨坐着,双手挂着时柯羽脖子就吻了上去。 吻着吻着,白毅染迷迷糊糊听见“咔嗒”一声,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然被压在座位上,接着整个人被安全带扣住。 然后,外层被拉开,里面那层也被卸了一半,东西耷拉一半出来。 但是对方动作突然停了。 “嗯?”他睁开眼,迷茫地看着时柯羽。 时柯羽声音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话:“宝贝儿,去后座吗?” …… 到家时,白毅染刚要躺下准备睡个好觉,却临时收到消息。 见他还在打字,时柯羽没有直接过去看,而是问:“给谁发消息呢?” “哥,我们群里通知说明天下午出发去江西井冈山,是一个社会实践专项活动,四五天的样子。” 时柯羽拉被子的手一顿。 “可以不去吗?” 白毅染摇头:“不行。” 两人都没说话了。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离别的情绪。 “白毅染。”时柯羽叫了一声。 “嗯?” “别看手机了。” 白毅染关了手机。 两人再次吻在一起,如胶似漆。 没一会儿两人都停下了,一个吻牵扯出太多其它的附加反应。 白毅染觉得脸颊发烫,忍不住地往人身上蹭,两颗星星眼看着时柯羽。 时柯羽摁住他:“不行,太频繁了。” 白毅染小声说:“不会的。” 时柯羽亲了他额头一下:“听话。” 以前白毅染不知道,可是今天体验过之后才发现前后一起是真的很舒服,虽然会痛。 但是这一走就是四五天啊。 “嗯~”他抱着时柯羽不撒手:“我不听,我要我要。” 白毅染撒娇是时柯羽最无法抵抗的事情,他眼底的深色渐渐浓郁,带着丝丝的红,然后将人搂过来,“那你跟我说,车上你有舒服吗?” “有。”白毅染毫不犹豫讨好时柯羽。 时柯羽被逗笑,抬手刮了下他鼻尖。 小朋友好像真的上瘾了。 他开始跟对方谈条件:“现在要可以,但是去江西的几天时间里,每天早上跟我反馈一遍这次doi的详细感受可以吗?” 尽管是这几天已经习惯并且喜欢上和时柯羽亲昵了,此刻白毅染还是红了脸。 但时柯羽还在他耳边继续说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想一下哪里最舒服,或者哪里不舒服,都反馈给我,好不好?” 人在早上听到一首熟悉的歌之后,不出意外一整天都会哼唱那首歌。 但白毅染对此更多的是不理解:“为什么?” 时柯羽:“反馈了下次会让你更舒服。” 跟白毅染说的是实话,但没说的是,反馈会让白毅染一整天满脑子都是他,会让白毅染上瘾,会让白毅染在这方面变成依附于他的废人。 一听到会更舒服白毅染眼睛里都有红色的小心心了,“好。” 这晚,又是一场翻云覆雨。 第二天临走前白毅染被按在床上,当着时柯羽的面描述了一遍用户体验。 白毅染待在江西的这几天,白天基本被各种活动填满,晚上和不熟悉的人住在一起,因此就没有给时柯羽打过视频,但是会每天早上矜矜业业发过去一段文字。 大概内容,全写的怎么怎么舒服,唯一不舒服的,都在舒服以后才发生。 但发了四天后,他没再发了,因为他发现这几天看什么东西都会带点颜色。 于是发消息给时柯羽:[能不能不发那个了?] 时柯羽:[哪个?] 白毅染拿着手机非常无奈:[和你爱爱的感受。] 办公室里,时柯羽嘴角挂了笑,但又很快没了:[为什么不想发了?] 白毅染:[我不能每天满脑子都是那个,会出大事的。] 白毅染:[可以吗?不发了。] 这句之后,白毅染等了好久才等到时柯羽回消息过来。 时柯羽:[那你喜欢我吗?] 看着这句话,白毅染愣了好久。他想起那天时柯羽说,他能给的只有那方面的舒服。 其实截止到今天实践活动已经结束了,但大家准备明天一起聚个餐再走。 看到这消息,白毅染一秒都不想等了。他关了手机去收拾行李。 然后买了当天晚上的机票,连夜飞回枭城。 到家时他以最小声的方式进了家门,发现客厅里没人,但楼上的浴室开着灯。 他拉行李上了电梯。 行李还没放进房间,他便在浴室外面停下,抬起手就敲响浴室的门,“哥。” 浴室里的水声立马消失了,“回来怎么不跟我说?” 白毅染乖乖回话:“我想给你个惊喜。” “那等我一会儿,马上洗完出来。” 白毅染站着不动,将脸贴在浴室门上,如果对侧能看见,会发现脸部被玻璃压得扁平:“不等,我现在就要进来!” 蛮横带软的声音能听出来是个被宠坏的人。 时柯羽立马关了水。 一旁,未息屏的手机屏幕上落满了水珠,能隐约看到五小时前发出去的那句[那你喜欢我吗?],但是后面没有对面回过来的消息。 他拿过,按下关机键。 浴室门从里到外打开时,白毅染瞬间迈进去一把抱住他。时柯羽想将人分开,却发现白毅染抱得紧。 “一会儿衣服湿了。” 时柯羽身上并没有擦干,水滴从结实的肌肉上滑落,白毅染就这么贴在他怀里,闷声道:“不要推我,我要抱你。” 看人这个样子,时柯羽没再试图把他分开,而是紧紧把他抱着。 抱了一会儿,白毅染从怀里出来,仰头看着这个四五天没见的人。看着看着,他蹙起眉,眼里有了水花。 时柯羽不知道他怎么了,抬手给他擦:“怎么哭了?” 被发现后白毅染就忍不住了,埋入时柯羽怀里,“我想跟你结婚。” “你带我去领证好不好?”他哭得发抖,能听出他很难过。 瞬间,时柯羽整个人僵住。 半晌,他把人头抬起来,看着对方,问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白毅染红着眼睛,迟迟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说他喜欢时柯羽吗,他说过了,可是对方不信,还做出让他写用户体验这种事。 他才干巴巴道:“那天我们出柜的时候,你说过几天我们会去领证的。” 与炙热眼神不同,此时时柯羽说话的声音异常冷:“你知道那天我是为了在阿姨和我爸面前表决心才说这话的。” 说完,不出意外地,白毅染哭得更厉害了,也不愿意再抱着时柯羽,哭得蹲坐在地上,靠着浴室墙壁。 看他哭,时柯羽也红了眼。 实在是看不得他难受了,他蹲下去把人抱着,轻声道:“你跟我说原因好不好,你给我一个想跟我结婚的理由。” 听到时柯羽在哄他,白毅染这才愿意抬起头来,皱巴着脸。 “理由就是我喜欢你。” 看着时柯羽默了一瞬,他脑袋突然开窍,又说了一句:“不做爱也喜欢。” 然后他看见有水从时柯羽眼睛里落下来,接着自己被对方一把抱起,站落在花洒下。 衣裤被时柯羽一层层脱下,花洒重新工作,热水淋在两人身上。 白毅染抹了抹脸,不管嘴里在进水,固执看着对方说:“结婚。” 时柯羽把人揽过来抱在怀里,低头时,水流顺着下巴成缕地落下来:“原本,就算你不想结,我也会逼你结的。” 听到这话,白毅染才安心下来。他关了花洒,转身去挤沐浴露。给时柯羽抹了给自己抹,抹完之后从腰间抱着时柯羽。 时柯羽也抱着人:“一会儿感冒了。” “不会,你抱着我我就不会感冒。”他贴依恋地贴在时柯羽胸口,输出邪教式语言。 时柯羽没办法,“那我把水开着行不行?” “不行,开着不方便我跟你讲话。”他拒绝的理由无比充分。 贴了会儿。 他抬起头来看着时柯羽,接着眼神下移,抬手摸时柯羽脖子上气管所在的位置,说:“这儿有颈动脉。” 时柯羽眸子缱绻看着他。 白毅染又摸到他脖颈中线上凸起的喉结,认真道:“这儿没有大血管。” 时柯羽好笑地看着他,“嗯”了一声。 白毅染摸着喉结眼巴巴道:“这里好适合种草莓。” 说完,他后脑勺顿时被固定住了,放在对方喉结上的手也被一只大手握住,放了下来。 片刻,他下巴被迫微微抬起,接着看见时柯羽低头。 凸起的喉结在他嘴里上下滚动一圈时,他才意识到,时柯羽用喉结吻了他。 他张嘴,轻轻吞咽。 动作间全是珍视,无关一丝轻浮。 西装与校服89 夜幕低垂,微弱的灯光从壁灯里透射出,丝绸质窗帘随风荡起, 绸缎被褥滑落一半,一角懒懒地堆在地毯上,床上两道身影缠绵。 今夜,费力干活的人却先倒下。 白毅染软趴在时柯羽身上,眼角微湿,眸子半阖着。 时柯羽拉了拉被子,勉强给人把背盖住,然后扯一张床头柜上的纸巾给他擦汗,问他:“好玩吗?” 泛着潮红的漂亮脸蛋抬起来亲了他一下:“我爱你。” 没有在玩。 后面一半他没说,倒下后言其他:“时叔叔昨天找我了,他说咱家钱太多了,得养个小的。” 他又抬起头看着时柯羽,认真道:“我觉得叔叔说得有道理。” 时柯羽听他说着,并不发言。 “但是怎么教育呢?”现在都还被管着的人对教育下一代极其迷茫。 懂教育的人这时缓缓开口:“我们只负责教他做人的道理,之后就扔公立学校去,他能学就学,学不了拉倒,钱也给他,他爱怎么花怎么花。” 听到这番话,白毅染顿时一个大震惊,他爬到时柯羽上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么随便?” 时柯羽笑笑,把人按到怀里,“不随便,教他做人的道理,给他足够的钱,够了。” 又说:“其他的,是他自己的事。” 白毅染想了想,觉得说得也没错。但是,养孩子这种事可不能他一个人养。于是提议:“咱们跟王景洪他们商量商量,一起怎么样?” 时柯羽却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说了句:“宝贝你好好看。” 白毅染无语一瞬后,在一旁躺下,钻到他怀里,一手抓住对方*,顺便答复道:“i know。” 时柯羽伸手去握住那只手,低头看怀里正摸得舒服的人,他声音隐隐带了一丝哑:“宝贝,别玩了。” 罪魁祸首却委屈撒娇:“嗯~我就想摸着嘛。” 还霸道要求:“你别y,你小宝贝这几天还有点不舒服。” 时柯羽笑得胸口震,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好,我忍着。” 然后问:“暑假想去哪儿玩?” “……嗯,” 白毅染想了一会儿。 “我们买一艘游艇去航海吧,路线从悉尼到旧金山,在中途的小岛做补给。” “然后,我们在上面做*好不好?”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时柯羽。 时柯羽无奈抵上他额头,叹气声中带着笑:“就那么喜欢吗?” 这下白毅染反倒不好意思了,身子往下缩,脑袋埋到他怀里,闷声道:“可是你真的好会啊,每次我都很舒服。” …… 而另一边,同样刚刚缠绵完的两个人也在聊未来。 “王景洪,你会离开我吗?” 房间内已经关了灯。黑暗中,这话显得有些感伤。 昏昏欲睡的人听到这话,睁了睁眼,回抱对面的人:“南懿深,直到你腻之前,我不会离开。” 这话并没有让南懿深心里好受一点。 他问:“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腻?” 回答的人叹了声气:“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涉及多重大脑机制的科学盛宴,我知道它怎么来,也知道它怎么走,什么时候走。” 王景洪闭上眼,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别想那么多,能爱一天是一天。” 南懿深:“所以,你们生物人都不相信爱情是不是?” 王景洪被迫再次清醒,半睁着眼继续回答问题:“这要看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了,如果觉得白头到老就是爱情,那有很多。” “那按照你对爱情的定义,时柯羽和白毅染之间有爱情吗?能维持多久?” 王景洪想也没想答:“有,一辈子。” 南懿深哽咽很久。才问:“为什么他们有,我们……” “南懿深,”王景洪打断他道:“我们不是他们。” 说起时柯羽和白毅染,王景洪觉得他们之间不止爱情那么简单,而是远超于爱情。 超越到什么程度呢?他觉得,时柯羽和白毅染之间仅靠拥抱就能相守一生。 所谓,纯爱。 这也是他眼里的爱情。 荣科大对学校的教授有严格要求,不能公开发表与自己领域无关的言论或建议。 但是竟然有专家敢对爱情下定义,说真正的爱情一定是掺杂性的。 他觉得,这专家应该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性。 而且,当斩。 他一个人想了许久,回神时是因为抱着的人突然有了动作。南懿深松开他,起身下床。 “我去客厅抽根烟。”说完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走了。 时柯羽听到电话响的时候正在和怀里的人接吻,他正想起身拿手机,却被白毅染抱着不放手。 “嗯……哥哥……”白毅染仰着头,蹙起眉,除了没有眼泪,哪哪儿都是要哭的样子。 时柯羽重新把人搂着:“我抱着我抱着。” 然后另一只手伸长去拿手机,刚点了接通,被白毅染按了免提。 时柯羽:“喂,什么事?” 那头的语气是说不出的丧,“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你家那位相信爱情吗?” 那位,白毅染指了指自己,眼神询问时柯羽,小声问:“我吗?” 时柯羽点了下头。 白毅染大声了些,是在跟南懿深说话:“信啊,怎么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白毅染和时柯羽对视了又对视,那头又突然叹了声气,问:“为什么王景洪不信?” “额……他不信也正常。从科学角度来说,这玩意确实有期限。”白毅染直接说。 南懿深又反过来问:“所以你为什么信?” 白毅染看向时柯羽一瞬,“因为我和我宝贝从出生就在一起啊。” 白毅染的话让南懿深无奈了一瞬,出于嫉妒、愤怒,还有不解,他咬牙问:“所以踏马什么是爱情?” 白毅染想了想。 随后道:“想和他同年同月死,没了他不想活。” 说完又补充:“但这只是我认为的。不代表他也那么想。” 这时,电话那头沉默,时柯羽心头也沉默。 白毅染正想对面为什么不说话的时候,南懿深突然挂了电话。 他关了手机还给时柯羽,嘟囔一句:“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 然后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看,才发现南懿深给他打过电话了,但手机静音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到时柯羽怀里,星星眼看着对方:“为什么被你抱着亲会那么舒服?为什么被你亲了之后会变软?嗯~~哥哥~~” 他往对方怀里拱来拱去,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对方小腿,小嘴哼哼唧唧地念:“哥哥…哥哥…你亲我,抱我,我要跟你贴贴,我要跟你爱爱~” 时柯羽盯着怀里扭成蛆的人,扣住对方腰的手收紧,嘴角止不住上扬:“白毅染,谁教你说的爱爱?” 白毅染顿时扬起头,不解问:“这么说有问题吗?” 时柯羽把人揽着往前,抵在自己腰以下,白毅染一下察觉到变化,听见对方沉声道:“宝贝,你说爱爱两个字的时候我会忍不住。” 那天白毅染发消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白毅染眼睛眨了一下,开口:“哥哥。” “爱爱” 他故意分开说。 …… 西装与校服90 早上十点左右,司机已将王景洪的行李放入后备箱,整装待发。 荣科大已经放假三天了,这三天王景洪一直待在南懿深家里,但是今天该走了,不然家里该打电话催了。 南懿深说亲自开车送他回去,他拒绝了,买了中午十二点的高铁票。 正要告别时,南懿深突然走到驾驶位,跟司机说话:“下去吧,我送。” 王景洪:“南……” “我就送你到高铁站,”南懿深兀地回头看他:“这也不行吗?” 王景洪不再说话,上了车。 昨晚两人聊了很久,但没有聊出结果。 王景洪个人认为,能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只要南懿深对他还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就愿意陪在他身边,因为他觉得南懿深给他太多东西了,也对他很好。 但是南懿深不这么想,他要求双方父母见面,要求结婚。而王景洪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此时气氛很压抑,没人说话。 王景洪看了会儿窗边的的风景后侧头看南懿深。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余光瞥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南懿深开口了:“你以后会结婚吗?” 一来就是很沉重的问题。 “如果我们能一直好好的,我不会结婚。” 王景洪从头到尾表达的都是这个意思,也觉得这说法没问题,根本不知道南懿深为什么不开心。 南懿深又出声问:“王景洪,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有点严肃,但却让王景洪想起电视剧里的主人公问官配:“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王景洪:“嗯,你问。” 南懿深:“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王景洪深吸一口气,默了一瞬,“一点。” 这一瞬,南懿深觉得心都沉到底了。这么放在心上的人跟他说只有一点喜欢他,连骗都不愿意骗他。 但又听见王景洪说:“南懿深。我很难喜欢别人,所以这一点是我全部的喜欢。” 南懿深眼眶红着,一说话声音也暴露了情绪,“我不明白,你一个恋爱没谈过的小屁孩怎么对感情这么冷漠!” 王景洪没反驳,因为就连此时听见南懿深哭着说这些话,他心里也毫无波动,无法共情。 “南懿深,我爸妈是农村人,他们没办法接受这种事和它带来的闲言碎语。” 车内因为这些话变得格外安静,王景洪垂头半晌又抬起:“没遇到你之前,我只有他们,我也只为他们活着。你明白吗?” “为你一辈子不结婚,是我忤逆他们的最大限度。” 一字一句,是他最后的妥协。 顿时车速似乎减了大半,整个车身原地顿了一下,王景洪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扑,然后又猛地回到原位。 “你好好开车!”王景洪吓个半死。 这句之后,车速稳定了些,但逐渐加速,然后保持稳定,整体速度偏快。 三十分钟后准时抵达高铁站。 下了车,不等王景洪去取行李箱,南懿深快速下车把人塞进车后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王景洪一时不知道他怎么了,下意识推了两下,但没什么作用。 “你干什么?” 说话间,他已经被困在南懿深和座椅间了,整个人被压着,上方的气息又重又急:“所以你不想我见他们是因为怕你父母接受不了是吗?” 王景洪发懵,是他表达得不明白吗? 他像看傻子一样点头:“是啊。” 然后看见南懿深眼里面又有水花了, “我可以不见你父母,但你能不能跟我结婚?” 他头埋入王景洪颈间呜咽:“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感情没有信心,但我会努力做好的。” 王景洪抬手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温柔又耐心:“我说了啊,你想我就陪着你。” “结婚,我要结婚。”南懿深强调重点。 还是那句话,南懿深之前真的玩得太花了,王景洪不敢冒险。但他没有直接说这些,而是换了个说法。 “南懿深,你之所以想跟我结婚,只是因为执念而已你明白吗?人对没有完全得到的东西,会很痴迷。但是我说过,感情是会腻的东西。时间长了,你会后悔的。” 句句都是有理的实话,但起不到一点安慰的作用,南懿深哭得更凶了。 王景洪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怕一会儿误了高铁。 他想说他必须得下车了,却又听见南懿深在他颈间支支吾吾地说话:“我说,我不会后悔,你,又不信,你只给我,口头承诺,其他的,都不给。” 因为抽泣,话段成好几个短句,声音委屈极了。 王景洪又看了眼时间,一时间没办法,“啧”了一声,一气呵成道:“南懿深,三年时间,你要是三年之后还想跟前我结婚,我就跟你结。” 颈间的人顿时不动了,一下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不抽了,说话也不断句:“你说的!不准后悔!但是三年以后不仅要结婚,我们还得要一个小孩,要你的。” 王景洪无奈闭眼:“可以。” 他几乎没有犹豫,三年时间完全够了,够一段感情变成一摊烂泥死水。 “那我下车了行不行?”王景洪少见地哄着人。 又注意到南懿深眼角还挂着水,他瞥开眼,靠着余光给人抹了一下,相当嫌弃。 南懿深眨眨眼,抱着人蹭了蹭:“好,我听老婆的。” 这声“老婆”听得王景洪心一梗,顿时给他一拳:“起来。” 三年之约,就此定下。 但真正三年以后,两人婚也结了,孩子也两岁多了,和时柯羽白毅染他俩的儿子同岁。 两个孩子快四岁的时候,为了方便他们从小能做个伴,两家干脆搬到一起,两栋房子面对着面。 这天傍晚,其中一家子热闹极了。 一间卧室里,小团子趴在床上努力完成中文老师的练字作业,他的博士爸爸在疯狂敲键盘,而他的总裁老爸在一心一意为他俩服务。 时柯羽将洗好的草莓喂到白毅染嘴边,白毅染看也没看一眼,只是说:“宝贝我等会儿再吃,火烧屁股了现在。” 明天临时要做一个学术报告,会来很多大牛,很重要,他现在忙着准备。 闻言,时柯羽放下手,端着果盘来到床边,弯腰,将刚刚那个草莓递到儿子嘴边。 然后习木小朋友也不看他,颇有大忙人的模样,还皱着眉一脸严肃道:“我的火已经烧到眉毛了。” 时柯羽两眼一黑,忍了忍,才忍住没给自己儿子一个大逼兜。 他起身将果盘放到一旁,过去弯腰在白毅染脸颊上亲了一口,“宝贝,我去给你泡杯茶。” “好,”白毅染回亲一个:“谢谢老公。” 白毅染很少这么叫他,只有舒服的时候才会趴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叫老公。 时柯羽脚一滞,顿时不想走了,但一旁偏偏有个小电灯泡。无奈,他叹了口气出去了。 刚一走,小奶音就传入白毅染耳朵:“染爸爸,我写完啦。” 键盘啪啪啪地响,白毅染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嘴巴巴巴地夸,不带一点感情。 “嗯,刚刚还火烧眉毛,这下就写完了,真厉害呀宝贝。” 听到爸爸夸他,上身无袖白色背心,下身绿色内裤的习小木同学盖上笔盖,“哎”了一声,随后艰难地爬下床。 然后迈着内八朝白毅染那边走,屁股蛋上的两个恐龙耳朵上下左右地抖着。 他来到白毅染旁边,仰头看着他爸爸的电脑屏幕:“爸爸,你在干什么?” 白毅染被迫开启快问快答模式:“在工作。” 习小木求知欲旺盛:“什么是工作?” 白毅染叹了叹气,解释道:“就是干活,干了活有钱拿,拿了钱才有饭吃。” “哦~”习小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爸爸你以后希望我做什么工作呀?” 这问题白毅染多年前就想过了,此时不带一丝犹豫:“什么都可以。你去挑大粪我都不拦你。” 习小木:“什么是挑大粪?” …… 习小木:“爸爸你会死吗?” 这个问题白毅染犹豫了一秒,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答:“不会。” 习小木:“那时爸呢?” 他得到同样的答案,“不会。” 习小木眼里带光,有些期待:“那我呢?” 这时白毅染停下手头的动作,又低头看了习小木一眼,点头:“会。” “啊?”惊恐布满习小木年轻的双眼,顿时不解又担忧,小奶音带了怒:“为什么!” 见人开始上套,白毅染开始了:“因为你没吃唐僧肉。” 没等习小木问什么是唐僧肉,哪里有唐僧肉,白毅染立马起身,弯腰把习小木抱起,到门口放下。 跟习小木说:“你时爸有唐僧肉,让他给你吃点你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见习小木犹豫,他拍拍习小木屁股上的恐龙耳朵:“快去。” 在这一声催促下,习小木同学朝前迈了两步,刚想问时爸爸在哪儿,一转身,门关上了。 四十分钟后,门从外被敲响。 白毅染竖起耳朵:“谁啊?” “宝贝儿,木木睡着了。”时柯羽哄了很久才哄睡着,哄到给白毅染泡的茶都冷了,所以等人睡着之后又泡了一次。 闻言,白毅染这才过去开门,把时柯羽拉进来后关上门。 虽然他不渴,但不想时柯羽白泡,于是接过对方手里的茶杯咕噜咕噜地喝完一整杯。 然后擦干嘴,踮脚亲了时柯羽一口,亲完靠在时柯羽怀里。时柯羽摸摸他脑袋:“做完了吗?” “再整体修改一遍就好了,”白毅染声音带了丝疲倦。 说完他抬起头来,小幅度地噘着嘴,“要舌吻。” 说完,时柯羽没有亲他,而是把人打横抱起,走过去放到床上,随后整个人压上去。 没一会儿,习小木同学练字的纸张被揉得皱成一团,还破了。 后来两人双双站在习小木同学面前认错,说两人不该打架把刚练好的字给毁了,说麻烦习小木同学重新写一份。 — 第二天一早,时柯羽和南懿深各自牵着自家身着跆拳道道服的小朋友。 看见他邺哥哥在对面,习小木哒哒哒地跑过去,手里捻着不知什么东西。 时柯羽则小跑跟在后面追,确保他不会跑摔。 看习小木朝他跑过来,南小邺也加快脚步朝他走,最后稳稳接住跑得气喘吁吁的习小木同学。 南小邺抬手给习小木拍拍背:“别跑,太危险了。” 然后看见习小木高高拎起两片白森森的水煮肉,急切道:“邺哥哥,你快吃这个。” 昨天习小木特意跟爸爸确认了一遍,爸爸跟他说吃一片就能起作用,但习小木怕不保险,拿了两片。 南懿深下意识看向时柯羽,时柯羽嫌弃瞥开眼,淡定解释:“唐僧肉。” 南小邺没有犹豫,接过来放到嘴里。 嚼了嚼,没有味道,他咽下去,“好吃。” 听到南小邺这么说,习小木开心得不行。 正想告诉他的邺哥哥他们可以一起长生不老时,身子突然被人拎起,转眼发现自己被放到了车里的儿童座椅上。 他只好在路上跟南小邺分享这份喜讯。 跆拳道馆内。 身着道服的小人们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训练还没开始,一个个在道馆内嬉戏打闹。 突然,一个短发的小姑娘朝习小木跑来,凑到习小木耳边说了什么。 声音很小,连一旁很注意听的南小邺都没有听到。 说完的一瞬,只见习小木皱起眉头。 南小邺想问他那个女生说了什么,可这时拍手声响起,是教练叫大家集合了。 “大家按队形站好。” 这个中年男教练很凶,大家都很怕他,因此没一会儿就站好了队形,没人敢慢一秒。 教练正想再次开口时,习小木突然举起手:“报告教练。” 男教练伸手示意:“习木同学请说。” “刚刚黄玲说她喜欢我!” 习小木鼓着双颊,很生气。他没说的是,黄玲还说南邺是坏蛋,她不喜欢南邺,让自己不要跟南邺玩。 他只知道告状,但不告完整。 男教练顿时沉下脸:“有人喜欢你还不好啊!” 习小木顿时哑口无言,但又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会让南邺伤心的话,只能立正站好,相当委屈。 而那个叫黄玲的同学也委屈。 她上次跟习木同学牵着手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被南邺看见了。然后趁习木不在的时候,南邺跟她说以后不准跟习木玩。 这不是坏蛋是什么! 这件事,南邺记了很多年。 记得,如果跟习小木同学告白的话,他会跟老师告状。 他们的儿子们1 n年后。 枭城瓦茶私人俱乐部,名流大腕和名媛们的专属玩乐场所。 昏黄的灯光下,奢华的装饰和精致的布置散发着浓郁的奢靡气息。 几人悠然地坐在沙发上,手持香槟,目光投向窗外。 赌桌上,是100万的押注。 他们在赌窗外那只鸟雀什么时候飞走,时间接近的获胜。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 南邺拿过手机,接通:“喂。” 众人顿时安静。 “南邺,你在哪儿?” 南邺顿了半晌,目光扫过一眼窗外:“外面。” 明明可以说地点,但是只告诉习木他在外面。 这十多年来,两人很要好,几乎形影不离,南邺对习木的冷淡,是最近才有的现象。 最近南邺总是很晚才回来,白天去哪儿也不带他,更不告诉他。 “南邺,你怎么了?” 问问题的人明显很失落,“是我做的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吗?能直接跟我说吗?” 但对面的回答依然只有两个字:“没有。” 接着没人再说话,但也都不挂断。 就这么隔着手机僵持了不下一分钟。 最后是习木开了口:“那我挂了。” 浅色的遮阳伞下,习木关了手机起身,“啪”的一声合上电脑,然后继续窝到躺椅上。 自从他和南邺稍微懂事些了,两家的父母便经常抛下他们去世界各地旅游,所以他常年住在对门。 等两人成年时,也就是前不久,两人刚高考完,双方家长连个信都没留,直接飞走。 直到前几天,因为朋友圈的一张极光照,习木才知道他们应该是在某个极地国家。 在这个大家庭里,从来没有长辈打电话给晚辈说“想念”两个字。 后来渐渐地,他和南邺也不给长辈们通电话了。 所以偌大的别墅,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今天早上发消息问南邺报哪个大学,但是南邺没有回消息,所以刚刚打电话给南邺就是想问他报哪个学校,但是南邺那个态度…… “哎…” 他又起身把电脑打开,破天荒地拨了他染爸的电话。 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但不知道为什么接得极快。 “喂,儿子,发生什么大事了?” 听到他染爸的声音,又想起南邺不理他,他整个人跟蔫了似的,语气软趴趴的。 “老爸,我不知道填哪个学校。” 从小到大,南邺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南邺做得好的方面,他也不甘示弱,会努力和对方做得一样好。 但是,确实没什么兴趣爱好。 “就没有你感兴趣的领域吗?”白毅染问。 习木叹了叹气:“没有。” “那你就跟南邺选一个学校呗,反正你俩的分差不多。” 说到这,习木又来气了。 “不想跟他一个学校。” 白毅染听出来了,这孩子明显是在赌气。从小就粘着南邺,上大学还能不粘着?不可能的事。 于是转而给他分析报考专业的事。 “我记得你以前老问我,人的记忆储存在大脑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储存?荣科大的脑科学专业就挺不错的,可以考虑考虑。” 当年习木从国外进修回国就一直在荣科大任教,这也算是给母校拉一波生源了。 不出意外的话,一拉,拉俩。 他这么一说,习木眼睛顿时亮起来。原来不是没有兴趣爱好,只是自己没发现。 “行,那我考虑考虑。” 挂电话前,他不忘调侃一句:“老爸,你现在窝在我时爸怀里的吧,说话瓮声瓮气的。” 说到这,他赶紧挂了电话。 但调侃他老爸的开心只持续了一会儿,他仰躺着,越想越郁闷。 自己最近惹过南邺没有? 习木开始反思。 答案是没有,他喜欢南邺,怎么可能去惹他不开心。 那南邺为什么不理他了? 难道因为自己的喜欢太明显了,恰好南邺又不喜欢他? 不可能啊,习木翻了个身。 心想南邺对自己很好,而且自己还长了张那么好看的皮囊,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还是说。 有更喜欢的了? 不仅有好看皮囊的那种。 这个想法一出,他心里乱得一发不可收拾,觉得南邺要是喜欢上一个女孩,那他真的就一点优势也没有了。 想着想着,他默默擦了擦眼角。 半小时后。 他起身,打开电脑填志愿,报了他老爸的母校,选了脑科学专业。 顺便去微信把南邺这个狗der拉黑,电话也拉黑。 接着一鼓作气来到南邺家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打包,然后来来回回拖出三大个行李箱。 搬回了自己家。 把大件的都搬回来后,他又去对门搜罗,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最后在南邺房间的床上发现一只霸王龙,那是南邺五岁生日的时候习木送给他的。 发现了一个生日礼物,他就开始找其他的生日礼物。 最后,玩具、抱枕、球鞋、手表……通通被习木收走。 回到家,习木觉得自己不能满脑子都是对门那个人,于是来到电脑室。 耳机一戴,游戏一开,烦恼都被抛之脑后。 傍晚,南邺发消息过去问习木有没有按时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拉黑了,电话也是。 但他并不着急。 一直在外面待到星光点缀夜空的时候,才开车回家。 下车时,他隐隐觉得今夜有些不寻常。 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路灯投下柔和的光芒,勾勒出道路的轮廓,对面的建筑破天荒地亮着灯。 他脚下顿了一秒,猜到习木应该是生气搬回自己家了。 也好,免得腻了。 原本脚尖朝着时家那栋房子,但瞬息之间转了角度。 到家时,他一眼就注意到家里少了什么。他看向窗外,对面只有灯光亮着,看不到人影。 虽然烦躁,但他并没有着急去找人,而是拨通一个人的电话。 “喂,叔叔,打扰你一下。我想问一下小木志愿填哪个学校了。” “小木没跟我说啊,我一向不管他这些事。” …… 废墟之中,烟雾弥漫,枪声不断,血腥与火爆的画面让人不禁紧张起来。 屏幕上的角色在火线中穿梭,与敌人展开激烈的对决。 习木敏捷地躲避着敌人的攻击,同时准确地瞄准目标,正要发出致命一击时,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卧槽,” 他正怒火中烧时,被抱坐在对方大腿上了。 再一转身,是南邺。 瞬间火熄了大半。 但是,南邺为什么突然抱他?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紧贴着过。 “南邺,” 他去掰对方拦在他腰间的手,开口的一瞬,是他自己都没有意料到的,慌张的气音。 而对方只是锢得更紧些,沉声说“别动”。 南邺一只手关了游戏界面,音效瞬间消失,然后切到浏览器打开填志愿的登陆界面。 “小木,密码多少?” 然而屁股发抖发热的习木,“我不想跟你上一个学校了。” 他们的儿子们 2 “我不想跟你上一个学校了。” 南邺没太在意这句话,因为他清楚自己在习木心里的地位。 他倾身,气息有意地在习木耳边绕:“这几天忽略你是有原因的,我会给你解释。” 键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放下,落在习木腰间,双臂将习木抱得更紧,温声问:“木木,密码多少?” 而头一次被南邺这么抱着的人还有点不清醒,只知道南邺哄他了。 然后,鬼使神差地,抬手去输密码了。 界面登陆后,习木报的学校和专业一目了然。 看清后。 南邺:“嗯,关了吧,我知道了。” 鼠标“咔嗒”一声,习木叉掉页面,问他:“所以原因是什么?” 他不想从南邺身上下来,但这么干坐着又很奇怪,他点开电脑屏幕上的微信,叉掉,接着点开d盘,下拉,又叉掉。 然后听到了那个他听过无数次的回答。 南邺:“不为什么。” 习木瞬间站起,推开椅子,连带着上面的南邺:“你前几天就这么说!” “你刚刚说了会跟我说原因的!”他急得红眼。 南邺懒懒地坐着,气定神闲地看着习木着急,悠悠开口:“习木,你长大了,不应该再天天粘着我。” “不想我粘着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报一个学校?”习木气脸也气红了:“而且你刚刚还抱我坐你腿上!” 南邺看着他半晌,起身:“你爸和我爸他们不在身边,我作为哥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说着就要走,习木抄起桌上的鼠标就往南邺背扔过去。 然后“啪嗒”落到地面。 前面的人也被他砸停下。 南邺转过身,朝他走过来。 习木以为他会生气,却没想到南邺只是抬手给他擦了眼泪。 “好,我跟你说原因。” 南邺拉过椅子,把习木按坐在上面,自己则蹲在椅子前,耐心跟他说话。 “你还记得毕业吃散伙饭的那天吗?” 习木眨眼。不记得,而且关散伙饭什么事? 南邺提醒他:“那天荆凯给你看手相。” 6.13,班上吃散伙饭。 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一伙人开始轮番到荆凯面前,摊出手,让荆凯给看手相。 毫无疑问,爱凑热闹的习木也过去了,摊开手伸到荆凯前面。 荆凯盯着他手心看了两秒,眼睛睁大看着习木:“兄弟,你这手相……是当代陈世美啊!” “花心至极!”荆凯总结道。 听到这,坐在对面的南邺当场就想给荆凯一拳,丝毫不怪罪陈世美习木。 但就是这时候,习木眼睛瞪大,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就说嘛!我初中的时候换个同桌就会换一个喜欢的人。” 习木承认自己花心,还当着南邺的面列出罪证。 初中,老师为了大家广交朋友,让大家一周换两次座位,一次上下挪动,一次左右挪动。 南邺都不敢想习木这是喜欢了多少个人。 南邺手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看着一脸迷茫的习木:“还没想起来?” 习木咽口水:“想起来了。” “嗯。”南邺淡声道:“我不喜欢花心的人,明白了吗?” 习木却注意到的是另一个点,眼睛亮起:“你在乎我花不花心,你喜欢我?” 南邺舌尖缓缓舔了下唇,他没想到这小家伙思路还挺清奇。 “嗯。”南邺点头,“之前是有点喜欢的,但是你花心,我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听到“没感觉”,习木下意识伸手去抓南邺,也不管抓哪儿,他就是想把人抓着。 最后抓住南邺的手,他把南邺的食指紧紧攥在手里。 “不是,荆凯那套就是迷信。而且,那时候那么小,就是朋友之间那种好玩的喜欢。” 他着急忙慌地解释完,然后攥着南邺手指摇了摇,“南邺……” 南邺抽回手站起,似乎打算说完接下来的话就要走,习木又去抓他衣服。 南邺:“我后来查了你星座,确实花心。” “不可能!” 习木拉着人来到电脑桌旁,拿过自己的手机,又拉着南邺到门边。 然后背靠着门,挡住把手,这才安心打开手机去搜索。 他啪啪啪地打字,迅速点了搜索。 即使网速已经够快了,但他还是觉得不够快。 网页弹出后他下滑去找有利于自己辩论的证据。 最后找到一条点开,递到南邺面前。 “你看,这里面说,说别看aa星座花心指数排第一,但一旦认真起来,就是一辈子!” 南邺掀起眼皮,看了下对方搜索的关键词。 ——aa座根本不花心! 搜索框里都还不忘加感叹号表达情绪。 南邺差点就忍不住笑了。 他手绕到习木身后,尽管习木死死挣扎,他还是轻易把习木拖到了别处,另一只手摸上把手开了门。 但门刚打开习木就缠上来,“南邺!” 奈何他力气根本不如南邺大,很快被对方挣开。 他一路追到楼下,追到自家大门口,追到对方家门口,然后被南邺关在他家大门外。 他猛踢两下门:“南邺你给我等着!” 虽然两人同岁,但从小到大,时家,南家,谁不拿他当个宝。 他掏了掏兜,发现手机没在身上。 又回到自己家,在电脑室找到手机。 此时他也不管打不打扰的了,拨通他染爸的电话。 接通的一瞬,对方连个“喂”都没说出口,他就一顿输出。 “老爸,气死我了,南邺因为我花心不肯喜欢我!你跟南叔说!你让南叔说说他!” 而在赫尔辛基森林里采蘑菇的白毅染整整反应了十秒。 合着是表白了? 南邺还不答应? 这臭小子! “你怎么不自己打电话给你南叔说?” 此时被点名的南懿深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打电话的人,提着个小篮子的王景洪也驻足回头。 一旁的时柯羽想都不用想,那不争气的儿子只有遇到南邺的事才会打电话过来,而且只敢打给白毅染。 白毅染和南懿深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行吧,我一会儿跟你南叔说。” 挂了电话,白毅染黑脸:“南懿深,我家那儿子可是跟你家南邺表白了啊,但是你家南邺说不喜欢他,你看着办吧。” “什么?”南懿深顿时摘了手套去掏手机,“这小兔崽子!” 此时南邺已经回到自己房间,正坐在电脑面前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 刚要去检索荣科大这个学校的时候,电话响了。 看到是自家那个老爹打来的电话,他眉头蹙起,不明白这人打来干嘛。 他接起,语气稍显不耐烦:“喂。” 然而对面开口就是一句暴骂。 “臭小子!你能耐了是吧?” 南邺耳朵离手机远了些,冷脸听对方说教。 “听你染叔说小木跟你表白了,你不答应是整哪出啊?啊?!” 南邺拿电话的手僵住一瞬,随后一边嘴角微勾。 原来有人告状了。 也不知道习小木那告状的本领是随了谁。 别人喜欢他,他要跟教练告状;别人不喜欢他,他要跟家长告状。 南邺闭了闭眼:“这事你别管。” 南懿深又是一句吼:“你老子还管不了你了?” 随后语气又软了下来,想着这通电话的目的是把他们小木哄好。 “咳咳,那个……人花不花心这事不好说。” 说着,他开始拿自己举例:“比如我,当初跟你景爸在一起之后就收心了,再说了,人家小木做什么了让你觉得人家花心?” 接着,他就又听到他儿子一句:“你别管。” “南邺!” 南懿深气得白眼翻上天,看到周围三个人都站一旁笑他,他更来气。 心想必须得收拾收拾这小子了。 南懿深哎了一声:“行,你不喜欢小木我们也不能勉强,哪天我和你时叔他们一起给小木物色一个靠得住的。” 然后对面立马急眼了:“我说了这事你别管!” 南懿深闭目熄火,一个老父亲被儿子吼成这样,颜面何在。 但没想到南邺那边突然软口了。 说了句:“轻易得到的他不珍惜。” 简短的一句,透着极度的忍耐和妥协。虽然说得没头没脑,但南懿深听懂了。 “然后呢?”南懿深问。 那边又叹了口气,能听出来跟这个父亲交流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南邺:“他喜欢就自己来追。” “让他自己来追?”南懿深两眼一黑,简直想打死这个儿子,还让人家追他! 小径上覆盖着一层柔软的厚叶,白毅染轻轻踏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听到这一句,他蓦地停脚,转身看着南懿深。 “什么个意思?” 南懿深一时心虚,别过脸去,嘲讽电话那头:“别到时候给玩脱了。” 然后再听到的就是挂断的提示声。 南懿深关了手机,一抬头就对上白毅染凝视他的目光。 白毅染:“怎么个事?” 南懿深不好意思地“嘿嘿”一声,“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 白毅染点点头,提着小篮子继续往前,目光扫过四方,看似在找蘑菇,嘴里却道:“欺负我家小木不会玩套路是吧?” “行,他不会我会。”他蹲下,掀开一小片绿植,两朵鲜嫩的牛肝菌便露了出来。 摘下这两只小可爱,他放话:“我们今天早点回去吧,我回去教我儿子谈恋爱去。” 没人敢有异议。 但其实白毅染心中的傻儿子也没有笨到极点。 玩了一下午游戏,他还没吃晚饭,于是站在南邺家大门口给他发消息说自己还没吃饭。 原话是这么说的:南哥哥,我还没吃饭,好饿,你给我做饭吃好不好? 消息发过去,门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打开了,他被南邺拉进屋。 南邺一句话没说,进厨房开始忙活。 他先是从冰箱里拿出已经处理好的虾。因为新鲜,鲜红的虾身散出甜美的香气。 刀将龙虾躯体从中间切开,露出鲜嫩的虾肉。 习木在一旁呆呆站着,不知道怎么帮忙。有时候他离南邺太近,会不小心挡到南邺,这会儿他就会让一让。 但让开之后又会找时机贴上去。 一会儿之后,南邺又在冰箱里取出一些新鲜的蔬菜和优质牛肉。 习木很有眼力劲儿,心想做菜他不会,洗菜总会吧? 但他手刚伸过去就被南邺打了回来。南邺看也没看他:“你碰了我怕它不好吃。” “去外面坐着,一会儿身上一身味。”南邺依旧冷着张脸:“臭烘烘的我不喜欢。” “那香哄哄的也不见你喜欢呀。”习木埋怨他。 说完却不见南邺回应他。 又怕南邺真的不喜欢,所以转身出去了。 路过厚重的丝绒窗帘时,他突然伸手去扯它一把。 “生气!” 他一屁股在窗边的咖啡桌旁边坐下,整个人软趴在桌面上,蔫蔫儿的。 趴了会儿他打开手机,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只是把各个软件打开看一遍。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半年不发一次消息给他的人发来了几十条消息,还都是今天发的。 内容相当刺激。 染爸:【臭小子,南邺都拿不下,给我丢脸。】 染爸:【加我小号,假装你跟别的男生网恋,然后不经意间让南邺发现。】 染爸:【机灵点听见没,别露馅了。】 染爸:【记得把我现在跟你的这些聊天记录删了。】 习木看着这些消息呆滞了将近一分钟,他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一次他染爸。 犹豫一瞬后,他复制了白毅染给他的微信号。 搜索。 网名:n·t 头像:一片夜空,只有两颗星星挂在上面。 签名:无。 朋友圈:无。 他没有立即去加这个号,因为加了之后就要小心聊天,不然会露馅。 他觉得得先回去和他老爸研究一下怎么编造这一场“恋爱”。 虽然是假恋爱,但是一定要有难忘的相遇,也不能是什么狗屁的一见钟情,不然南邺是不会信他的。 最好是对方暗恋自己。 厨房内,南邺快速翻炒牛肉,腌料中的香料渗透进其中,浓味诱人。 而习木还在脑补暗恋文学的剧情。 脑补着脑补着,菜香入了鼻,他肚子“咕咕”叫两声。 他关了手机起身进厨房。 进来发现南邺还做了香喷喷的蒸鱼,白嫩鱼肉上洒了葱花和姜丝,看着非常鲜嫩多汁。 做完菜,习木帮着把菜逐一端到餐桌上,一边想着要不要先试探一下南邺。 可看到手里端着的可口饭菜,他又觉得说出自己要跟别人搞网恋这种话很伤人。 想想他觉得还是算了。 这会儿,两人双双落坐餐桌前。 习木端起碗,先往嘴里送了一小口米饭,慢慢地嚼着。 南邺扫了眼他碗里后,夹了好几片肉到习木碗里:“专心吃饭,想什么想那么认真?” 这时习木突然抬头看他,眼神幽怨,声音软道:“南邺,我不花心。” 南邺又夹了些蔬菜到他碗里,漫不经心地:“你花不花心我都不喜欢你。” 这话把习木堵得心脏窒息一瞬,他一筷子重重地砸在桌上。 一支被砸得掉到地上,蹦弹两下。 他心都快碎了,出口却凶:“那我不喜欢你了,我要跟别人谈恋爱去,刚好有人追我!” 他们的儿子们 3 听到这话,南邺盯着他多看了一瞬。习木那样子凶巴巴的,但是没有一点威慑力。 还刚好有人追。 这么多年了,哪个没被他拦下。 谁敢追? 南邺没说什么,起身绕过餐桌,来到习木这边,蹲身把他扔掉的筷子捡起来,又抽了张纸巾擦地。 习木低头看捡筷子的人。越看越不明白,这人明明对他那么好,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思考之际,南邺已经拿过没被习木扔下桌的那支筷子回到对面。 习木低头看看自己面前,没有筷子,没法吃饭,他刚要起身去厨房重新拿一双。 但突然清脆的一声响。 一双筷子被并列放在他碗上,夹菜那头还是湿的。是南邺用过的。 再一抬头,南邺已经去厨房了,回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 他刚想开口说谢谢,南邺却先他一步说话。 “习木,我本来就嫌你花心,你要是敢跟别人搞那些,那你以后在我这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南邺慢条斯理把一个虾送入嘴里,“你自己想好。” 习木呆滞在原地,愣愣地瞅着他,一瞬间觉得哪儿哪儿都难受。他原本是真的很饿,但此时怎么都没胃口。 南邺抬眼看他,才发现他眼眶红了。那本来就嫩的小脸上沾了一点红,活脱像被人揍了一样,可怜得要死。 “不是饿了吗?”他柔声问习木。 然而习木就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他,不动,也不说话。南邺刚才说的话,他还耿耿于怀。 南邺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他一说要去跟别人谈恋爱,对方就说他敢的话以后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分明是在吊着他! 他正想着要怎么跟南邺周旋,这会儿就看见南邺起身在朝自己这边走来。 最后南邺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到他旁边,然后拿过习木的筷子,放到他手里。 开始给习木画大饼:“吃完饭我给你机会。” 习木愣怔眨眨眼,那点泪花瞬间没了。但他相当谨慎,在做这场交易之前,他思虑半晌。 然后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抓住这个机会?你不能只开空头支票。” 南邺勾起嘴角,眼睛扫向他碗里,话里带笑:“你先吃一口饭。” 说完,习木将信将疑地夹了块蔬菜进嘴里,外加一小口米饭,然后包口包嘴地看着南邺。 吃给他看。 南邺掩饰性地扶额,然而头撇向一边,背着习木笑。 但再面对习木时,瞬间敛了笑。 一本正经道:“这样吧,你从现在开始追我,100天之后我给你答案。” 给答案,不管答应不答应,都会有一个结果。不至于被吊着,习木觉得这个办法很ok。 “好。”他爽快点头。 然后开始思考要怎么追。 他想,遇到好吃好玩的分享给对方,这点是最基本的。 可以每天早上从花店里买一枝花送给南邺,并且附上一张卡片,写上“习木是真的很喜欢南邺”。 还可以一起打游戏,他保护南邺,把人头都送给南邺。 突然,“乓乓”两声。 习木回过神来。 是南邺用筷子在敲他的碗,“把你的唐僧肉吃了。” 听到“唐僧肉”三个字,习木那幽怨的眸子瞬间瞅着他,但想着自己要追人家,又快速调整好面部状态。 “好。” 他端起碗,开始吃碗里的肉,一边不忘拍南邺的马屁。 “你做的菜好好吃啊南邺,你好厉害啊南邺。” 他一边夸一边去瞅南邺,看他什么反应。 只见南邺淡淡“哼”了一声:“吃了这么多年今天才发现?” 习木败下阵来,觉得南邺一点都不温柔。等他把人追到手了,看他不给阴阳回来。 但是,万一把人给阴阳走了,要跟他分手怎么办? 算了,在一起也好好宠着吧。 他心里美滋滋的,巴不得一眨眼就过去100天。 他觉得大概率南邺会答应他的。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抱在一起亲亲,吃南邺的口水。 他还可以跟南邺撒娇,南邺就会哄他,哄到他心软软,心痒痒。 撒不撒娇哄不哄的都不重要,关键南邺人那么帅,口水也应该很好吃。 嘿嘿…… 习木心情很好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出奇的亮,南邺很好奇这人现在是在想什么,那双眼睛都快迸射出激光了。 现在他吃啥都觉得嘎嘎好吃,虾啊鱼啊牛啊汤啊,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美。 吃完后他将碗筷往桌上一放,抬头对南邺笑。 他说:“我想搬回来。” “不行,”南邺想都没想拒绝了,“吃完回你自己家去。” 习木瞬间板着脸,气鼓鼓地:“为什么!” 南邺:“自己要搬走的就别回来。” 习木嘴角下撇,生气了。 但他沉默半晌也不见南邺哄他。 最后南邺以让他早点休息为由赶他回家了。 生气归生气,习木还是打算好好追南邺。他发消息跟白毅染说他不搞网恋了,要好好追南邺。白毅染骂他没出息。 习木也不管,关了手机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去逛花店。 “小伙子,是要买给女朋友吗?” 他来的时候店家才刚开门店,见来了客人,店家热情招呼着。 习木四处看看闻闻,听到店家的问话,他点点头:“嗯,追老婆。” 店家:“买玫瑰吗?” 习木摇头:“不,什么好看买什么。” 最终他相中了白绿的香格里拉,让老板包好后抱着花束直接去了南邺家。 刚做完早餐的南邺正要打电话叫习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习木正抱着一大束白绿相间的花束站在厨房门口,那一刻的晨光恰好都撒在习木一个人身上。 然后看见习木眨巴眨巴眼睛:“这是我送你的花,先给你放客厅咯。” 南邺扫了眼花束上方的那张卡片,点了点头。 吃早餐时,习木眉眼都是笑,问南邺:“我们出去玩吧,找个地方滑雪怎么样,我想练练单板。” 南邺抬眼,沉默看着他。这一看,习木感觉大事不好。 果然,绝情的话从南邺36点几摄氏度的嘴里吐出:“习木,每天我们见面的时间只有早中晚用餐的时间,其他时间不要粘着我。” 说完,他伸筷子敲习木的碗沿,提醒失魂落魄的人。 “还有,认真吃饭是你追到我的基本要求,不准因为见不到我闹脾气不吃饭。” 习木紧锁的眉能看出他在尽量压着情绪了。 “为什么?”他委屈问。 南邺一本正经回答:“要保持距离,不然容易厌倦。” 毕竟对方换个同桌就能换个心上人,厌倦得比一般人都快。 习木瘪嘴半晌,闷闷吐出一句,“我忍不住!” 奈何习木再怎么不愿意,南邺也没有松口,吃完早餐就催人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习木把细嚼慢咽发挥到了极致,期间逮着机会就跟南邺说话,即使吃饱了也会再多吃一点。 总之,一顿饭两小时起步。 他依旧坚持每天都买一束鲜花放在南邺家的客厅里。 逐渐,南邺家客厅的花越来越多,但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再增加了,因为之前送花的会枯萎。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天后习木实在受不了了。但他提议说一起看电影,南邺拒绝。说一起出去旅游,南邺拒绝…… 最终,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南邺同意跟他一起考驾照。 然而,大夏天在训练场练车,根本屁都不想说,更别提谈情说爱了。 每天说得最多的是教练:别压线了,记得打转弯灯,你半坡起步再练练。 就这样,过了一个暑假。 习木收获了驾驶证,南邺收获了驾驶证和63束鲜花,而花店老板收获了money。 他们的儿子们4 拿到驾照后,两人也差不多开学了。 这天,两人一起开车去学校。 各自都只带了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因为不打算住学校里,所以没带任何行李。 两人来到生命科学学院报到后,抱着学校给的新生大礼包来到讲学厅,准备参加学院的新生见面会。 他们来得有些早,坐在讲学厅的人寥寥无几。 南邺随便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 习木被这34c的天气烘得蔫蔫的,他拖着步子走到南邺旁边的位子,猛地放下手中的大礼包。 今天开学,习木和南邺整整一个上午都待在一起,习木觉得这是开学的唯一好处。 他屁股刚要落座。 南邺:“别坐我旁边。” 习木整个人僵在原地,不解地盯了南邺几秒,而后注意到南邺身后还坐了一个人。 他没往后仔细看,只注意到身后的人上身一片白,估计是穿了白色的上衣。 习木重新把大礼包抱到自己怀里,往左前方走。 最来到离南邺还挺远的位子旁,将大礼包重重摔在一旁未翻下来的座位上。 死南邺,当着别人的面让赶他走! 关键自己还不敢还嘴。 真丢人…… 坐下后他把小桌板放下来,拎起大礼包放到小桌板上。 礼盒装在纸质的礼品袋里,明明可以拿出来,习木却像个莽夫一样,“chuachua”两下把礼品袋撕破了。 然后取出礼盒打开。 里面有一本厚厚的书、一个有校徽的大号文件袋、一张校园卡、一张电话卡、还有一张写着校长寄语的明信片。 正想翻开那本书看看内容,下巴突然被微凉的手捏住。 他抬头看着南邺:“嗯?” “我没让你离我那么远。” 南邺捏着他下巴往右转,然后指着自己座位的后一排:“可以坐我后面。” 习木的目光落在那排的白衣服男生身上,那男生也看了他一眼。 习木:好气,还当着别人的面捏他下巴! 他默默抬手把捏他下巴的手赶下来,起身把所有礼品都胡乱塞进破碎的礼品袋里,抱起,往后面走。 南邺让他坐他后面,这让习木心里舒服了一点。 坐下后他双手去掰南邺的肩膀,让南邺彻底靠在椅背上,然后他整个人前倾,下巴垫在南邺肩上,放低音量:“南邺,我睡会儿。” 南邺不再动,让他靠着。 这时坐在习木旁边的人又瞟习木一眼,大概猜到他和前面的人是什么关系。 在这种开会的讲学厅,前后椅子间隔得有点远,习木靠在南邺肩上不仅不舒服,还很费劲儿。 他叹了叹气,下巴离开南邺肩膀。打开自己的小桌板,轻轻趴在上面。 一个姿势趴累了就换一边趴。 这一换,他才注意到旁边这个人。 穿白色翻领休闲外套,乍一看,还挺好看。他看着看着,开始直起腰一本正经地看。 注意到他的目光,对方也看过来。 习木看呆了一瞬。 该怎么形容这个男生呢。 用习木不多的词汇量来描述就是,看起来大方、温和、有教养。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像贝加尔湖的水,由于过于干净,会映照出天空的本色。 习木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温润如玉”四个字。 他伸出手,弯眼笑:“你好,我叫习木。” 对方回握:“你好,我叫任亦。” “你眼睛好好看。”习木直接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 任亦淡淡笑道:“谢谢。” 然而就是这个笑,再次让习木倾倒。 笑得很浅,但透着真诚,完全是那种古时候书香门第的谦谦君子。 “嘿嘿,你介意跟我说你父母的职业吗?”习木很想了解一下对方的家庭情况,他在想到底什么样的父母能养出这样的人。 任亦又是浅浅一笑,这次是被习木的提问逗笑的。 “我父母都是高中老师。”说完问习木:“你父母呢?” 习木还在心叹,原来父母是老师啊。反应过来任亦在问他问题时,他急忙答道:“哦哦,我父母都是无业游民。” 然后他看见对方又笑了,这次露齿了,但不多,也很好看。 任亦虽然不社恐,但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聊天。 于是不再说话,任习木的目光在他身上四处游走。 习木的目光从任亦身上移开,是有女生走过来找南邺的时候。 女生一身学院风小洋装,黑直的长发及腰,大方走到南邺旁边,把手机递到南邺面前,屏上是二维码。 “你好,同学,请问能加一个你的微信吗?” 说完又打趣道:“虽然我只是以貌取人,但很想透过外貌了解一下你有趣的灵魂呢。” 一时间,习木紧张盯着前方的南邺,任亦怪异的眼神则在习木和女生之间切换。 接着,所有人听见磁性的嗓音发出两个字。 “可以。” 他们的儿子们5 可以? 看着南邺在扫对方的二维码,习木气得心脏骤缩。但是如果现在过去阻止,这种举动又很上不了台面。 习木眼睁睁看着两人加完微信,眼睁睁看着那个女生跟南邺说有机会一起吃饭。关键是,女生走之后,南邺竟然在打字! 聊什么呢……习木抓狂得要疯了,他顿时站起身,走上前去拉南邺臂弯的衣袖。 “你出来我跟你谈一下。” 南邺懒懒“嗯”了一声,关了手机出去。他大概知道习木要说什么。 出讲学厅后,南邺随习木下了台阶来到对面的广场上。 “南邺,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当着我面加其他女生的联系方式?”习木恶狠狠地瞪着南邺。 南邺听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在一旁平整的石壁上坐下,这时才缓缓开口。 “你都可以觉得别人眼睛好看,我就不能加女生的联系方式了是吗?” 他严肃地看着习木,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只是正常地交朋友啊,但你明明知道那个女生是对你有意思,这能一样吗?”习木说得很急,音量也明显提高,说完胸膛的起伏都还很大。 南邺这时站起身朝习木走去,气场逼人:“那又怎样?” 这句反问问得习木不知所措,他眼里都在表达”不可思议”四个字。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和南邺很好,形影不离,南邺从来不会像现在一样疏远他,更不会跟他说接触多了会腻这种话。 “你变了。”他眼睛委屈得通红,嘴里好久才挤出这三个字。 看见他哭,南邺下意识抬手,但到半空时又收回去,淡声道:“你回去换个座。” 听到这话习木更气了:“你有病!” 他不想理南邺了,抬脚往讲学厅的方向走:“老子不换!” 这会儿,讲学厅里的人渐多,宽阔的室内已经坐了大半。 看见习木黑脸走进来时,任亦有点局促,下意识又去看坐在右前方的女生,那个刚刚加南邺微信的人。 这一看,他发现那个女生也盯着走进来的习木看。这事有点复杂,任亦暂时没想通是怎么回事。 这时,习木已经走到这边来了,南邺跟在他后面,任亦赶紧收回目光。 “砰”,习木落座的同时手重重地拍了下桌面,给任亦吓了一跳。 任亦埋头看学校送新生的书籍,不敢多问。 然而,他一个劲儿“埋头苦读”,一旁的习木却开始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任亦眨眨眼,心悸一瞬。 实在憋不住了,他抬头看习木:“怎么了?” 您盯着我看是要干什么? 这时,他看见对方微微撅起嘴,可怜巴巴地:“我好委屈啊~” 任亦第一反应:这人在撒娇。 “乒乒乓乓”几声,任亦目光被前方的动静吸引,前面那个人的手机和未拆开的大礼包纷纷落地,周围人的目光都向他投去。 然而不见那人把东西捡起来,只是坐在位子上,放在桌面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习木脚背踢了下前面的座位,没好气道:“你帕金森啊,能把那么多东西抖地上去。” 说完看见南邺弯腰,一只手去捡地上的手机 捡完手机捡大礼包,另一只手始终紧握着放在桌面上。 任亦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哪里是帕金森啊,明明是只是过度食用了化合物乙酸。 前面这位的举动让任亦心虚,他也不得不询问一下表达关心。他扭头看习木,尽量把声音放小。 “你怎么了?” 但习木声音不算太小,反正前面的人肯定是能听见:“我在追他,但好他妈难追啊!” 他使劲儿戳戳南邺后背,语气的不满都要成形了。 他没发现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被他戳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任亦也松了口气,他对习木笑笑:“你真勇敢。” 他一直觉得勇敢追爱的人很勇敢。 习木却不以为然,理所当然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接着又问:“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教你追。” 问到这个,任亦思绪卡住。 每次听见别人谈论有关爱情的话题,他脑海里总会自动涌现出童年的一段记忆。 奇怪的是,那只是一段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经历了,对方还是个男生,他不明白大脑为什么自动把这段记忆跟爱情挂钩。 想来好笑,他便真的笑了笑:“嗯…也算是有喜欢的人吧。” “但很久没见面了,”他稍微想了想,“大概6年没见了吧。” 习木低声惊呼:“哦……那岂不是初一就认识了?” “嗯,初一认识的。”任亦点点头。 那次认识是他们见的第一面,也是截至目前唯一的一次见面,而且很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这话让习木的情绪也莫名低落。 “没事,”他拍拍任亦:“有缘肯定会再聚的。” “嗯嗯。”任亦点点头。 但其实他并不觉得有多遗憾,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也没个喜欢的人,这点很奇怪。更奇怪的是,那段记忆竟然会那么难忘。 他们的儿子们6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直到讲学厅坐满人,导员也进来时,两人才结束聊天。 导员是个30来岁的中年男人,微胖,戴眼镜。听说是因为年轻能干,今年刚从另一个校区调来老校区这边的。 这个会议持续了很久,说了下新生注意事项,包括宿舍用电安全、各部门紧急电话图书馆资源使用、军训…… 结束时,习木想邀请任亦去吃饭。 “你一会儿有事要忙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丝毫没有考虑到这句话会得罪南邺。 任亦浅浅笑着:“我还真有事,一会儿要去趟敬老院。” “嗯?”习木不解:“去敬老院干嘛?” 习木:“去看看那儿的老人。” …… 从讲学厅出来时差不多到吃午饭的点了,习木手里是以“食堂”为目的地的导航地图,他不抱希望地提了句:“我想去尝尝咱们食堂的饭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邀不到别人才想起我,”南邺表情明显不悦,语气不冷不热:“我是你备胎吗?” 习木受不了他这么阴阳怪气,生气道:“我邀请任亦,想的是咱们仨一起吃,什么备胎啊。” 南邺依旧黑脸,但脚步却是跟着习木的,朝着去食堂的方向。 他不高兴,习木更不高兴。 因为南邺加那个女生好友的事,习木心里始终都不舒服,但他想着还是等把人追到再说。 枭城的云漪老城区,任亦骑着共享单车穿过街道。 这条街道很窄,但很热闹。卖水果的、卖蔬菜的、卖肉类的……通通聚集在街道两旁。 到了一处摆水果摊的地方,任亦停下,下车去挑选橘子和苹果。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见任亦来了笑得合不拢嘴:“又要去敬老院啊?” 任亦笑着点头:“嗯。” 老爷爷“嘿嘿”两声笑,不知是感慨还是责骂:“你这小家伙。” 这小子在他这买了5年水果,每个周六都来买两大袋,说是去敬老院看望老人。 5年来花在他这儿的水果钱可不少,每次问他为陌生人这么花钱值得吗,他就说他家不差这点钱,而且是经过父母同意的。 把水果放在前方的篮子里,任亦重新骑上车:“我走了啊爷爷。” “诶,骑慢点。” 两人的相处与家人无异。 通往敬老院的这条街虽然热闹,但任亦不喜欢这条路,总觉得这条街的黑暗之处藏着悲凉。 比如,这条街的尽头是一个大型垃圾堆,绕过这个垃圾堆,后面就是那个敬老院。 他不是觉得这些垃圾堆不美好,而是觉得那个敬老院不美好。 唯一美好的,是敬老院里的人。 他第一次来这里是5年前的一个暑假。 那年老师布置了实践任务,任亦跟爸妈说了之后,他们就说可以去敬老院看望老人,然后让敬老院的负责人给盖个章就行。 那天,父母告诉他,去的时候给负责人买点水果,问候的时候要有礼貌。 于是他买了橘子,也见到了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老头,二话不说给他在实践表上盖了章,但盖完章之后没有让他立刻走。 而是说:“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们。” 接着任亦随负责人上了楼梯,来到一扇铁门处。 铁门只有一扇,不是那种双开的大铁门,而且生了锈,使用的是那种老式锁。 任亦震惊的第一件事就是这里竟然有锁,也就是说老人们被锁在里面。 从这里往里看,只能看见两个50来岁的中年人在栏杆处锻炼身体,看不到更多的人。 负责人用钥匙打开门,示意任亦可以进去。 任亦这时抬脚,迈入铁门内,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这才发现走过这一小段路后,在两个正在锻炼的中年男人身后是一个大院子,院子四周是高楼,似乎是这些老人住宿的地方。 在那院子中央,有一棵很高的香樟树,树下有四把长椅,几个奶奶坐在那儿。 他的到来似乎打破了这里的平静,有的人扭头看了他一眼就专注于自己的事去了,而有的人则是把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 那时,12岁的任亦有些局促,他慢慢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说了句“你们好”。 这时七八个人围过来,坐在他两边,男女都有,但女人偏多,两边挨着他的都是女人。 任亦抬手捂了捂鼻,周围人身上都是臭的。但捂了几秒后觉得不礼貌,又放下了。 他右手边是绑着两个麻花辫的奶奶,那麻花辫里夹着几丝白头发。 这位麻花辫奶奶看着他,问:“你来这干嘛啊?” 任亦不好意思说他是来找负责人盖章的,而来这里面只是走个形式,于是对麻花辫奶奶说:“我来看看你们。” “哦。”麻花辫奶奶恍然大悟。 这时左边的女人出声了,她支支吾吾地对任亦说着没头没脑的话。 “我儿子来看我了,她经常来看我。” 而任亦根本没注意她在说什么,他的目光被那一头白发吸引过去,那一头白发里,看不到一丝黑的。 脸上也满是皱纹,看起来应该70多岁了。 任亦低头,白发女人穿着冬季加绒加厚的全套青色睡衣,右手戴着一只粉色碎花隔热手套。 三十几摄氏度的高温,穿加厚睡衣,戴烘焙用的隔热手套。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位老人已经神志不清了,或者说得通俗一点,已经疯了。 这时,麻花辫奶奶的手搭上他的肩:“这个女的今年30岁,她天天念叨说她儿子经常来看她,其实根本没有。” 任亦再次扭头看这个满头白发的女人,整个人僵住,他原本以为麻花辫奶奶的精神是正常的。 这个人怎么可能才30岁? 他们的儿子们7 任亦从没来过敬老院,更不知道敬老院里是这个样子。 跟他说话的除了麻花辫奶奶以外,其他人要么口齿不清,要么毫无逻辑,他听不懂,只能“嗯啊哦”地答,偶尔听懂一两句时才会多答几个字。 任亦不想待太久,提出要走,但周围没一个人听得懂,他便自顾自起身要离开。 但让任亦没想到的是,他起身一走,周围十来个老人跟了上来。直至任亦踏出铁门外,老人们才没再跟着。 任亦在铁门之外,老人们则在里侧扒着铁门眼巴巴地望着任亦,他们似乎很喜欢新来的这个伙伴,舍得他走。 任亦没打算来第二次。 偏偏这个时候麻花辫奶奶开了口:“下次再来玩。” “诶,好,回去吧奶奶。”他想都没想答应了,至于会不会来,他也不知道。 那天之后,他没再来过。 但有一天他突然做了个梦,梦里是那个有香樟树的院子,他依旧和老人们坐在树下。 戴隔热手套的奶奶依旧坐在他左方,她指着围墙外面,笑着说:“我儿子今天又来看我了,我很远就看见他了。” 梦很简短,但是很凄凉,任亦醒的时候眼睛是湿的。 这个梦之后,任亦又去了一趟敬老院,并和老人们约定每个周六来看他们。每次来时他会带些水果,额外带个数码相机给他们拍照,然后陪他们说说话。 这个约定,他履行了5年。 就在今年的五月份,也就是高考前夕,那个喜欢戴隔热手套的奶奶去世了。 每次绕过这条街道,任亦都会想起他第一次来的场景,一遍比一遍清晰。 到垃圾堆前,他像往常一样停好车,绕到后方抵达敬老院的入口,敲响门。 负责人姓马,已经跟他很熟了。刚开始的一个月给他开门的人还会换一换,但后来每个周六给他开门的都是马大爷。 开门之后马鞍池二话没说把铁门钥匙扔给任亦。马鞍池见过很多来这儿的学生,但是从没有遇到像任亦这样每周都来的人。 5年前,两人不到两个月就渐渐熟络了,还加了联系方式,偶尔约着去公园下棋,下完棋一起去下馆子。 那时任亦常常问起关于每个老人的情况,马鞍池也一一给他说每位老人是怎么到这个敬老院的,都经历过什么。 最后任亦问那个喜欢戴隔热手套的奶奶怎么来的,为什么大夏天穿那么厚,为什么神志不清,马鞍池却说他不知道。 任亦又问了她叫什么名字,马鞍池还是说不知道。 任亦有些失落,但也理解,要么马鞍池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不能说。 但他还是不死心。一天两人在街边吃烤串的时候,他坚决道:“这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 马鞍池端着一小杯白酒,无奈看着他:“你问问看。” “那个奶奶今年到底多大了?” 他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跟麻花辫奶奶的相处几个月下来,他始终觉得麻花辫奶奶精神是没有问题的。 马鞍池抿了口酒,叹了声气:“30。” 任亦瞪大眼睛,音量极高:“30!” 他当时宁愿相信麻花辫奶奶精神有问题。 “那她为什么头发都白了,人也看着很老?”他迫切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让一个女人年轻轻变成了这个模样。 马鞍池:“唯独她的事你不要再问,我以后也不会答。”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 自那以后,任亦再也没有跟马鞍池提过戴隔热手套的奶奶。 “今天待多久啊,看完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还没恭喜你小子考了个好大学。”马鞍池叫住正往楼上去的人。 任亦回头朝他笑:“今天想吃海鲜烧烤。” 马鞍池苍老的声音哼笑两声:“行,今天我请,就不a了。” a a的含义还是几年前任亦教他的,而且每次吃都非要跟他a,说老头赚钱不容易。 “可。”任亦豪爽应了一声,头也没回,拎着钥匙上了楼。 荣科大第三食堂二楼。 习木夹得少,早早吃完了,坐在对面对面等着南邺。 他看着南邺吃每一口饭,吃每一颗菜,连南邺咀嚼的动作都不放过,怎么看都觉得好看、优雅、清贵。 看得他想抱,想亲。 南邺这时放下筷子,伸手捂住对面人的眼睛:“习木,你这样我吃不快。” 习木双手扣住蒙他眼睛的大手,往下,露出自己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眼神真的很像流氓。”南邺放下捂他眼睛的手,重新拿起筷子:“你低头看看手机。” 习木懒洋洋“哦”了一声,但不动,眼睛依旧盯着对方。他很是疑惑,明明南邺都没看他,又是怎么看出自己在看他,而且还看出眼神像流氓的呢? 半晌,南邺又停下筷子看他,语气很是无奈:“不看我了。好不好?” 无奈的语气夹着一丝宠。 “哦…”习木瞬间装模作样地低下头。 他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停留在南邺的手机上,低着头问:“我能不能玩你的手机呀?” 他当初死缠着南邺问到了他的手机密码,而且还在南邺手机里录了指纹。 南邺淡然吃饭:“不可以。” 就算习木低着头,南邺也明显看见他黑了脸。乖乖低头默默生气的样子还怪可爱。 习木:“那你跟那个女生聊了什么?” 南邺倒是没想到他玩手机是为了这个。 “什么都聊,进度比你这边快。” 习木觉得刚刚心绞了一下,他凶巴巴开口,嘴却努起:“南邺我跟你说,我这段时间很委屈,你要再这么搞,我可要网恋去了。” 却听到南邺云淡风轻说:“也好,三心二意的人,我也不想要。” 习木现在满脑子都“不想要”三个字。 忍了几秒后发现忍不住,他站起身,一把抄起餐盘:“那就不等你了想我忙着回家找男朋友。” 他们的儿子们8 说完他去清洗区放餐盘,头也没回出了食堂。但刚一出大门,他瞬间背靠墙壁,无力感、酸涩感钻心而来。 他默默地擦着眼泪花,根本没注意南邺是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他一抬头两人便对视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南邺留了个背影给他。 最后他只好灰头土脸地自己回家。 回家后他只做了三件事。 下午五点左右收到任亦的好友申请,他点了同意,然后跟任亦闲聊了几句。 接着就是等,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也没等到南邺叫他吃饭,他只好自己点外卖。 这不吃外卖还好,一吃他觉得这外卖可比南邺做的好吃多了。他以前从来不知道重油重辣的东西这么好吃,吃起来这么过瘾! 吃完东西他早早就睡了,第二天一早就去逛花店。 他打算给南邺买最后一束花。因为以后可能得经常上早八,那会儿花店都还没营业,买不了。 这个暑假以来他挑花儿都是凭心情来,他觉得哪种花好看他就买哪种,不管会不会和之前的重复。 今天他从花店里拿走的是一束淡粉重瓣百合。 觉得南邺不会理他,所以回去后放在人家门口就回去了。 然后回去点了麻辣鱼、麻辣小龙虾、干锅麻辣鸡翅和毛肚炝拌贡菜,当早餐。 一个早上,他吃得大汗淋漓。 他甚至觉得这次跟南邺冷战是因祸得福,平常南邺做的菜虽然看着很健康,但真的清淡得要死,跟今天他点的外卖可不能比。 这不,他刚吃完早餐就已经在挑午餐的外卖了。 他正考虑中午要不要来一份特辣的串串锅,qq嘟嘟两声发来消息。 点进去一看是任亦在班群里发消息。 第一条是可编辑的表格,让大家填一下军训服的size。第二条是选课通知,让大家做好选课的准备。 习木私发消息给任亦:【你已经是我们班的班长了吗?】 那边很快回过来:【不是,我只是跟班主任说我可以帮忙代理咱们班军训这段时间的事务,不过军训之后的班会课上我会参选的。】 班干能拿到一手消息,作为教师子女,他从小就培养了这种意识。 知道任亦要竞选班长这事,习木开心得不行:【真的吗?到时候我投你一票。】 任亦看到这条消息乐得不行,忍不住打趣他:【要是我和南邺平票你选谁啊?】 【就算是明着举手表决,只能选一个人,我也只选你!】 习木重重地敲手机26键。 南邺这个狗人,不值得! 况且,南邺一般不竞选这些职位。 以前南邺初高中都只竞选纪律委员,而且上课经常被纪律委员点名的就是习木自己,每次点他名他都在跟前桌、同桌、或者后桌谈天说地,虽然很小声很小声,但南邺那千里耳听得清楚得很。 任亦更乐了:【行,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对了,明天我会把军装拿到21号楼,你和南邺记得过来拿你们的军训服,拿了军训服之后去体检。】 习木:【ok。】 聊完他找了几个老同学去外面打台球,刚一到俱乐部,早早等在那儿的黄爽朝他招手。 “兄弟,今儿和我打怎么样,输的人。”黄爽张开五指:“喝五杯伏特加。” 一旁的人放下球杆,一巴掌拍下黄爽张开的五指,瞪他一眼:“他喝醉了指定是南邺来接他,到时候遭罪的可就是你。” 黄爽抿嘴,垂下手,看向习木:“那赌钱。” 习木本来不敢喝酒。上次因为喝酒,他醒之后南邺一个星期没理他,但现在南邺本就不理他,根本不用顾及。 “不,就喝酒,醉了给我叫代驾就行。”他拿起杆开球。 清脆的一声响后。 母球进洞。 黑八进洞。 所有人傻眼。 之前给他看姻缘的吴义愣愣道:“兄弟,我建议你今天别喝酒。” 习木呆住一瞬,清醒过来后拿起摆球框,摆球,重新开球。 再一次。 黑八进洞。 母球进洞。 所有人眼睛又大了一圈,整整愣了十秒。 习木也张合着嘴:“见鬼了。” 吴义赶紧上前:“兄弟,你今天也别坐车。” 说着他扶着习木往门外走,整个人紧张得不行:“我把你送回去,我一定完完整整地把你送回家,不然我没法跟南哥交差。” 后面一堆朋友也跟上来。 “我们一起送。” “对对对,一起送。” 因为不宜坐车,几人一路步行。 他们的儿子们9 到习木家时,吴义拍拍习木的肩,千叮咛万嘱咐:“吃饭一粒一粒地往里进,喝水小口小口的抿,走路看三秒走一步听见没?” 黄爽附和:“对对对,听吴义的知道没?半小时给我报个平安。” “嗯嗯嗯。”习木胡乱地点着头。 送走几人后他大步大步往家里走,回到家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哐哐往嘴里灌,然后拿起手机点了好几份川菜。 他就不信这个邪! 大约半小时,他遇到了让他不得不信邪的事。 餐桌上,四个外卖盒子被拆开,分别是玉米鸡翅煲、荷兰豆炒牛柳、芦笋炒虾仁,外加一份板栗山药鸡汤。 习木额头冒了层薄汗,他裹紧衣服,哆哆嗦嗦去拿手机打电话给外卖员。 因为害怕,但又不信邪,他深信这是外卖员的恶作剧,开口就是一句吼。 “喂,我的啤酒鸭呢,泡椒牛蛙呢,还有烧鸡公和红油抄手!我要举报你!” “诶不是不是,先生您听我说,是一位……” 习木挂了电话后把外卖员电话给拉黑,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这只是外卖员的恶作剧。 没事,这几个菜虽说不是他点的,但看着也不赖,挺健康的。他把手机扔到桌上,准备干饭。 然而,机身刚一落桌,铃声响了。 习木第一反应是:拉黑了你都还能打电话过来? 不过理智回归大脑后他意识到可能是外卖员怕他真的给差评,所以用别人的电话拨给他的。 他拿起手机,准备再次拉黑。但整个人在看到来电人名字时愣住一瞬。 他接通,气势小了许多:“喂。” 刚刚接到外卖员电话的南邺颇为无奈:“外卖是我换的,你不要为难外卖员。” 习木低头看桌上的菜,瞬间反应过来。这搭配,这菜色,这盐油比例,除了南邺还能有谁? 他提高音量糯糯“哦”了一声。 “嗯,”南邺沉声道:“以后你要么来我这儿吃,要么我把饭菜给你装外卖盒里,你自己选。” 习木护食,现在顾不得什么一百天的约定,一口回绝:“我不想吃你做的菜,你以后也不准拦我的外卖。” 接着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机从耳边滑下,习木低头去看屏幕,发现对方并没有挂,于是再次拿到耳边,“你听见没?不准拦……” “习木。” 对方突然叫他一声,然后问:“有网恋吗?” 而完完全全把网恋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的人一时间脑袋空白。 大脑恢复运转时,习木下意识想说没有,他没有网恋,他也不敢去网恋。可一想到南邺加了对他有好感的女生的联系方式,他就不愿服输。 “有,我网恋了。” 他眼睛没出息地冒出热腾腾的眼泪水,再也说不出话。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他听到南邺说:“好,以后我不会管你了。” 习木还拿着手机,没发现对方已经挂断。他等了十秒左右才去查看手机,才知道对面已经挂了。 他放下手机,垂眼看着桌上的饭菜,有点委屈,又有点愧疚,但更多的是后悔。 他看了许久,回过神时抄起手机,一个电话拨回去。 被拉黑了。 他去微信给南邺发消息,发现也被拉黑了。他没再进qq去看,估计是一样的结果。 “咚”的一声,手机窄的一头落了地,在地毯上翻滚一圈后躺平不动。 习木去家里翻出备用机,里面有张没用过的卡。他拿出来,开机,点开短信,输入南邺的号码,“啪啪啪”输入大段文字: 【南邺,我刚刚没说实话,我没有网恋。但我确实不开心,因为换个同桌就换个喜欢的人那件事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是这个态度。 还有,虽然是我在追你,但不代表我追你期间就可以忍受你和别的女生暧昧,你有你的要求,我也有我的底线。 所以你能跟我说清楚吗?花心不花心的是不是借口?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还是说你真的很没有安全感,你需要我做到一辈子一心一意?】 冗余,又有些矫情的话,他打完字后没有犹豫一秒,立即点了发送。 收到回复是两分钟以后。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不喜欢。】 接着,备用机也被摔到地上。 一声“操你妈”响彻整栋楼。 地上的手机又被习木一脚踢到对面墙壁,反弹回来重新落到地面。 虽然泪眼婆娑的,但还没忘记还要领军装和体检。 他气冲冲地出门。 没一会儿一辆宾利飞驰从车库疾驰而出。 紧接着车库驶出第二辆车,速度比前面那辆更快。 铃声响时,习木连来电人都没看清,接通后便扯着嗓子吼:“说!” 那头也在吼,但声音在颤。 “习木,你他么给老子开慢点!” 他们的儿子们10 听到是南邺的声音,习木一脚刹车踩下去,顿时发出锐利的刹车声,车身微微前倾,速度减了大半。 车速降下来后他手忙脚乱去挂电话,心里顿时被一团冰冷的紧张和恐惧填满。 前后两辆车在半小时后纷纷抵达荣科大地下车库。 习木忙着停车,一急,倒车的时候车屁股“砰”的一声撞到墙上,幸亏习木刹车踩得才没撞飞出去。 等终于停好车,他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心虚往后看,南邺那辆车早已稳稳当当停在后方的车位上,旁边没有南邺的人影。 紧着的心此刻松懈下来,同时手触上车门把手。 但门还没打开,看向窗外时习木整个人僵住,手瞬间松开。黑影就伫立在他车门外,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凝视着外面黑脸的人,他僵在驾驶位不敢妄动,更不敢开门。 这时外面的人突然弯腰,曲起手指敲两下车窗,在这静谧封闭的环境中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而后透过车窗举着手机,屏幕面向习木,上面显示正在通话,对面的备注是“习小木最怕的人”。 手机还开着免提。 习木觉得现在糟糕透了,但硬着脾气死活不出去。电话对面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成熟磁性的嗓音透过车窗传入他耳朵。 “习木,你车库里的车还想不想要了?” 习木急忙按下车窗,“要…要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说:“我会停你下个月生活费,以后要是敢在这么开车,我把腿给你废了。” 习木顿时放心不少,那些外卖便宜得要死,如果不买鞋,近期兄弟们不过生日,自己也不去娱乐场所消费……那这个月的生活费够他吃一年的外卖。 可以的,小case,能接受。 “……哦,好。”他语气犹豫、不甘,像是身上被割了一大块肉。 “所以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是不是!哦什么?好什么?”那头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愤怒和压抑的情绪,伴着文件摔在桌上的声音。 “对不起爸爸,”习木立即道歉,喉咙被压抑的情绪所阻塞,呜咽声逐渐传出,“我不该让你们担心的,以后不会了。” 话音一落,电话被对面掐断,他立刻将手机递到窗外,还给南邺。 他不会原谅南邺了,再也不会了。南邺做其他任何过分的事他都可以不生气,唯独跟他时爸告他状这件事,他忍不了。 他恶狠狠瞪向窗外,不曾想南邺突然低头,伸手兜过他后脑勺,瞬间他的脑袋便被擒到窗口处,和南邺面对着面,隔着一厘米的距离。 南邺锢着他后脑勺的手越发用力,声音沉而哑,让人不寒而栗:“习木,你怎么弱小到因为我一句不喜欢就失控成这样?嗯?” “你很幼稚你知道吗?”他阴沉的眼波涌动着让人惴惴不安的危险气息,习木觉得南邺像要撕了他,一时间觉得毛骨悚然。 突然,南邺一下松开习木:“你去网恋吧,我跟你不可能。” 最后三个字说出时,人影已经没入黑暗中。 车里,习木原地坐了三分钟。 都说人难过的时候最适合立g,他愣是一个也没酝酿出来。最后气鼓鼓地下车往学校走。 他边走边打开手机,看到任亦十分钟前的消息,说让他直接去医务室那边体检,军训服他已经带过去了。 穿过梧桐小道,右拐来到医务室。 这会儿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他是最末尾的一个,南邺在倒数第五个。 他阴森森地盯着南邺,五秒后忽地拿出手机,在高中的闲聊群里发了个消息。 【有没有人用过同性交友软件?给我推一个。】 无人回应。 作为群主的习木:【@全体成员】 这时终于有人回了条消息。 吴义:【两双只椭圆形大眼睛.jpg】 接着好几个人也开始跟着发。 潘青奈:【不好吧?你要出轨啊?】 习木:【我他么都没恋爱,出哪门子的轨?】 黄爽突然冒出来:【……额……额……额】 可是他们在高中开学第一天就被南邺拉到一个小群,里面第一条消息是南邺发的。 ——本人南邺,习木是我的人。如果叫他去玩儿要提前跟我汇报,去哪儿玩,玩什么,玩多久,都要说清楚,我同意了才能去。 自此,以后的消息是这样的。 xx:【南哥,昨天玩游戏输了,今天我要给习木捶背按摩,你别误会。】 xx:【南哥,下午习木找我们去泡温泉。】 xx:【南哥,下午小木约我们一起打球。】 南邺:【他没姓?】 xx:【是是是,下午习木约我们一起打球。】 xx:【南哥,习木课间过来打游戏。】 总之,发起人只能是习木,话里行间根本不敢提是他们主动邀习木去玩的。 这么多年,大家也就默认两人是情侣关系。虽然那时候两人没谈恋爱,但大家都坚信这俩以后在一起应该是没跑了。 高中的时候习木和南邺是同桌,每次离上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班级里就差不多安静了,但习木往往还在别人座位上打游戏。 这时候南邺就会当着全班的面,出声喊:“习木!上课了还不回来?” 然后班上所有人就会一起催习木回去,声音比朗读课文的时候还整齐:“习木,南邺叫你回家了!” 这时习木就会拿着手机,一边操作,一边摸索着“回家”。由于眼睛忙不过来,有时候还得家里人牵一下。 就这一个片段,节节课上演,一周上演五天,持续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每次课间习木去谁那儿玩游戏也都会一一汇报。 这个习惯就算毕业了也依旧保持着,比如前几天习木约几个兄弟去俱乐部打桌球也都是汇报了的。 就连这个时候,黄爽第一个想法就是习木要和别的男生去玩儿了,得汇报。 于是截了个图发给南邺。 群里,习木嘟嘟发消息。 习木:【有没有啊?】 习木:【说句话啊。】 这时吴义突然分享了一个软件包,名字叫“他说”。 任亦点开,试着下载安装。 他打字:【不说了啊,我去瞧瞧。】 眼见队伍前面还有二十几个人,他放心点开,给自己取了个昵称,选了属性。然后立即匹配了一个人,看头像对方好像还是个酷gay。 他先发制人。 南邺家的小乖乖:【哈喽帅哥,跟我网恋不,不打电话不见面,跟我聊天就可以,5万怎么样?】 对了犹豫了一秒钟。 乙夜:【可以,请问是为了气你男朋友吗?男朋友叫南邺?】 南邺家的小乖乖:【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乙夜:【我好组织我们之间的对话啊,不得气气你男朋友?】 南邺家的小乖乖:【哦,也是,那你自由发挥吧。】 乙夜:【什么时候打钱。】 南邺家的小乖乖:【一天2000,加我微信xxxxxxxxxxx】 他们的儿子们11 加了微信。 习木:【转账2000】 等对方领取之后他立即删了这场交易的证据。 对方发来消息:【你好,我叫曾黄。】 习木:【你好,我叫张无忌。】 习木又删了这两句显得不太熟的对话。 曾黄:【哭笑不得jpg,张无忌你在干嘛。】 习木:【体检。】 曾黄:【行,体检完开个视频?】 习木:【?】 他点开刚刚那个交友软件,发消息过去:【我不是说了不开视频吗,你在说什么几把?】 乙夜:【打嘴炮你会不会?】 曾黄:【给你看个视频。】 几秒后一个视频便传了过来,标题叫“奶茶外卖”,习木兴致勃勃点开。 看到里面的画面时他立即手忙脚乱地闭了屏,急忙望了望四周,心跳都快了几秒。 视频里是个大腿内侧有纹身的裸男,上半身穿着吊带短裙,下身光着,器官裸露在外,皮肤白皙光滑,看得出来是个小受。 那人前面是个矮桌,桌上摆着没有针头的注射器,橡胶细管,还有一堆铁制物,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眼见队伍前面没几个人了,习木不敢再点开看,只是连发几个表情包把那视频顶上去。 并警告曾黄:【你别给我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曾黄:【不敢看?没事,我给你口头描述。】 习木前面只隔着一个人就到他填体检表了,他赶紧关了手机。但手机还在不停的响,他又拿出来关了静音。 前面一个人走后,他才发现面前站着的人是任亦。 “诶,是你啊。”任亦把体检表和笔给他:“填吧,体检完过来找我拿军训服。” 任亦拍拍一旁放在袋子里的衣物。 “好,谢了啊。”习木飞速填着表格里的内容。 填完表进去之后习木才发现不仅填表要排队,抽血、胸片……各个项目前都排了一长队的人。 他有点绝望。 他又拿出手机看曾黄刚刚给他发了什么。 一点进去,黄凯发了好几条消息。 曾黄:【把导尿管从尿道口慢慢送进去,把尿液放出来。】 曾黄:【再用大号注射器把清水注入pangguang,清洗之后用导管放出来。】 曾黄:【最后再用注射器把奶茶推进去,然后用cb把奶茶锁在里面。】 曾黄:【我喝过我前男友的,还挺好喝的。】 “操你妈!”习木看得面红耳赤,他觉得这人应该叫“真黄”,妈的…… 习木:【你再发这些我要翻脸了,你钱还想不想要了?】 曾黄:【别这样啊,想跟你试试。】 习木:【我他么……把你嘴打扁。】 曾黄:【行行行,我错了,不说了。什么时候体检完啊?】 习木:【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 等整个体检工作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任亦和几个志愿者体检完又帮着医护人员卸体检仪器,整理医疗废弃物,擦拭桌面,清点物品…… 送走医护人员后他和其他志愿者一起去食堂吃了个饭。 今天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大半,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把军训服分发到各个男女生宿舍。 但他回到宿舍时已经精疲力尽了,倒在桌上休息。几个舍友看他累成这样,就商量说帮着任亦一起分发。 一山东大高个儿叫刘原浩,是这个宿舍的舍长,他打开手机找到那个size表。 乙园四个女生宿舍一共16个人,6个s,8个m,2个l的。 刘原浩通通给翻出来堆在桌上,“我去送女生宿舍的。” 这时白白嫩嫩的重庆小鲜肉拿着个大袋子跑过来,将军装塞到袋子里:“那我去送咱们男生的。” 一共五个男生宿舍,四个宿舍都住满了人。只有任亦他们这个宿舍,只住了3个人,还有一个床位是空的。 其他四个宿舍基本都在他们宿舍的隔壁、对门或斜对门。 “谢谢你们啊。”任亦想帮着一起分size,被刘原浩一把推开。 任亦“啧”一声:“没事,我可以和刘映发男生宿舍的嘛,反正都在同一层。” 刘原浩这才没拦他。 这个点正值大家都在宿舍里休息,每个宿舍基本都有人在。 刘映抱着军训服跑得飞快,巴不得把所有宿舍都发了,不让任亦多走一步。 但事实也是如此,任亦只得送了1.5个宿舍,也就是和刘映一起送了最后一个宿舍。 送完两人一起回518室。 刘映随意说起今天体检时的见闻:“今天体检的时候我看到有个男生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 任亦顿在原地,睁大了眼:“蓝色?” “对,蓝色瞳孔,这只。”刘映指了指自己左眼,“还挺好看的。” 意识到自己举动有些过激,任亦假装自若地继续往前走:“你知道他住哪个宿舍吗?” 刘映摇摇头:“我送军服没碰见他,要么我去的时候他没在宿舍,要么他不住学校。” “哦哦。”任亦点点头。 他是班长,自然知道班里有哪些人不住宿。 班里不住学校的一共有四个人,他认识的只有习木和南邺,另外两个,一个叫纪安,一个叫陆川。 他们的儿子们12 清晨,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掀开军训的帷幕。学生们身着军装,整齐列队,随着教官的一声令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晨跑训练。 太阳逐渐升高,中午时分高悬在头顶。 因此教官们安排了短暂的休息时间,让学生们席地而坐,喝水解渴。 这时,教官朝队伍里喊道:“咱班有没有能歌善舞的同学,给大家表演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黑高个儿站起来走到人群中央:“大家好,我叫臧弋,下面给大家唱一首’孩子气’。” 说来就来,大家还没来得及固执,歌声便已响起。 “忘掉不可理喻的自己 在人群里收敛了感情 谈笑风生说那些故事 平静得就像跟我无关 度过追求成熟的岁月 无意间忽略生活的难 在我心底尘封的天真 还有没有谁认得出来 失望过多少回我们才能长大 ……” 歌曲整体偏伤感,臧弋唱得很好听,大家都在窃窃私语,问这歌是谁唱的。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大家纷纷鼓掌,这时臧弋伸出手,绅士邀请:“有请下一位!” “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家提前鼓掌起哄,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纷纷齐聚在任亦身上,这个最近几天看起来像班级领头羊的人物。 而此时的任亦正拿着手机忙活。 拿手机是教官允许的。 前天,他给陆川发消息,让他来学校领军训服,然后参加体检。结果,昨天任亦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陆川来体检,更不要说领军装了。 当时任亦就给陆川发消息,让他记得来领军装,并且强调一定要来体检,班里要统计名单。 庆幸的是,他刚一发消息,对面就回他了,说:【好,我一会儿就来。】 但体检工作快结束的时候,依然不见人来,他又发消息过去,那边没回。 于是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任亦没办法,只好通知导员,最后是导员从外面亲自把人接到学校体检完,然后领军装的。 想到第二天一早要军训,教官肯定要先确定人员名单。怕会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任亦昨晚就提前发消息给陆川,说明天一定要记得要来军训。 对方回了:【好。】 前车之鉴,任亦不大信任对方这个“好”字。为了更保险一些,他今早起床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任亦:【你起床了吗,记得来军训,八点之前要集合完毕,地点在西区操场。】 三分钟后他收到陆川的回复:【我已经在路上了。】 “在路上”,这是句让人心安的话,任亦放心了不少,便彻底把这事放下了。 但哪儿想到,八点前他提前进行人员清点的时候,没有陆川,当时他忍不住骂了句自认为觉得很脏的话。 “大骗子。” 他赶紧给陆川打电话过去,果不其然,没人接,于是又通知了教官和导员。 这不,被众人期待的目光看着这会儿,他刚和导员说完昨天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之所以到了中午都还在聊这个事,是因为导员他们那边也找不到陆川,联系父母那边,父母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教官知道这个事,他望向不远处的任亦:“怎么样了?” 任亦摇摇头:“人还没找到,刚刚跟导员说了点基本情况。” “行。”教官看着他:“来首歌?” “可以。”任亦关了手机放到包里,站起走到两个班级之间。 掩去早上因为陆川带来的阴霾,脸上重新挂上浅浅的笑容:“那我给大家唱dy antebellum的need you know。” “喔喔喔喔喔……” 顿时鼓掌声不绝于耳。 任亦平常说话的声音给人清冽的感觉,但唱歌时完全不同,像秋风裹着落叶在空中浮沉,带着些许沙沙的沧败感,很适合这首歌。 “picture perfect memories(想念中的美好记忆 ) scattered all around the floor (都散落在地板上) reaching for the phone (伸手去拿电话) cause i can''t fight it anymore (因为我再也无法抗拒) and i wonder if i ever cross your mind (我想知道我是否偶尔浮现在你的脑海) for me it happens all the time(对我来说这是很经常发生的) it''s a quarter after one(已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i''m all alone and i need you now(我独自一人 ,此刻我需要你) said i wouldn''t call (说过我不会打电话) but i lost all control and i need you now (但是我失去了控制,此刻我需要你 ) and i don''t know how i can do without (没有你,我无所适从) i just need you now (此刻我只需要你) another shot of whiskey (又喝了一杯威士忌) can''t stop looking at the door (不可遏制地向房门张望) wishing you''d e sweeping (期待你翩翩而至) in the way you did be…………fore(就像以前你做的那样)” 突如其来的卡顿让众人纷纷顺着任亦的视线望去,但目标过于泛化,不知道任亦是看见什么东西或是看见什么人而卡顿的。 “and i wonder if i ever cross your mind (我想知道我是否曾经浮现在你的脑海) for me it happens all the time(对我来说这是经常发生的) …………” 随着一阵鼓掌声响起,任亦浅鞠一躬回到原位。 刚刚他看到了,那只蓝色瞳孔。 好像,真的有点像那张他只见过一次的面孔。 他们的儿子们13 坐下后,任亦脑海中还是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好美,不过有些病态,蓝得不够纯净,带着丝丝的黑和白。 虽然是蓝色,却宛如藏匿无尽谜题的黑洞,神秘,危险,未知,连一丝光都逃不出来。 短暂的休憩之后,训练场上其他班的队列纷纷解散,脑科学3班的同学们那期待的目光纷纷望向教官。 教官无奈一笑:“行了,全体,起立!” 大家纷纷站好后,教官下令:“拿好你们的水杯去吃饭,下午准时集合。” 这时,任亦快速跑去草坪的角落处,拿上自己的水杯后匆匆跑回来,他想确定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男生。 不远处,阳光下,那个人脊柱笔直,肩膀宽阔,线条流畅自然,走路的姿态说是从容,不如说是散漫不羁。 任亦加快脚步,却不想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是导员打来的电话。 接通道:“导员。” 生命学院的导员冯帆:“你吃完饭来校门口一下,人我找到了,到时候交给你,你看着他,务必让他按时参加军训。” “好。” 挂了电话,冯帆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要按时参加军训,不然你拿不到军训的结业证书,以后也要积极配合学院的工作,别让你们班长操心。” 校门口一片嘈杂,学生们陆续走出校门。 太阳高悬,整个学校像被拢在一个巨大的烤箱里,光线也极为刺眼,让人不得不眯起双眼。 白到发光的年轻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不点头,也不摇头,丝毫不给面前这位领导面子。 此时任亦在食堂边吃饭边叹气,跟对面的习木吐槽这件事。这些年他当班长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不配合工作的。 说着说着问起习木和南邺的事:“对了,你追到南邺了吗?” “还没,还在努力中。” 习木百无聊赖地扒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也不吃,看着手机里曾黄发来的消息,头也不抬。 曾黄:【吃完饭官宣不?】 曾黄:【不官宣的话,你男朋友啥也不知道,还怎么气他?】 曾黄:【听见没小朋友?】 这是对方刚发来的消息,但曾黄今早已经发来百来条消息了,习木没时间一一看完,这人嘴有点碎。 他放下筷子回他一句:【行,你等我吃完饭好好考虑一下。】 对于曾黄的提议,习木有很多顾虑。 要是南邺真的喜欢他,那么可能会因为他干的这件事而吃醋,也可能因为他和别人的这种暧昧而彻底失望。但如果南邺不喜欢他,那做什么都白费力气。 这件事有3种后果,习木得确保自己能承担这件事带来的全部影响,否则这件事就不能做。 军训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但确实不是一件让人感到快乐的事。 每天军训完都很累,一有闲下来的时间习木就想睡觉,根本没心思想曾黄跟他说的那些东西。 因此,这一考虑,他就考虑了整整两个周。 而曾黄很敬业,两个周以来,他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履行着他假男友的职责。早中晚安一次不缺,饭前饭后都准时问候,还一个劲儿催着习木官宣。 两个周之后,军训和汇演都正式结束。 下午五点十分的教室里,任亦在拷班主任发给他的ppt。 习木则静静在座位上坐着,等着一会儿五点半开班会。 今天他也打算竞选一个职位——心理委员。 到时候有什么测试的时候就可以借机催催南邺,然后跟他闲聊几句,毕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跟南邺说话了。 而且当班干还能加学分,何乐而不为呢。 拷完ppt,任亦把走到习木旁边的座位,拉开书包放u盘,对习木道:“我去上个厕所。” 开班会的教室在一楼,离厕所也近,出门右拐就是了。 说来也奇怪,军训这两个周任亦不但没被晒黑,反倒比以前更白了,不过脖子上被晒伤了,有些蜕皮。 上完厕所,任亦在水池处洗手。 洗完,他抬起下巴想看看脖子上的伤口,这时旁边突然多了个人,应该是刚上完厕所准备洗手。 任亦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想等他洗完了再用镜子:“不好意思啊。” 对方什么也没说,更没有点头或摇头,任亦以为他生气了,眼睛悄悄瞟向镜子中。 恰逢对方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这次突如其来的相遇打了任亦一个措手不及,他张合着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心急之下便做了个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任亦。” 对方那双眼睛盯着镜中的任亦两秒,而后淡声开口:“纪安。” 任亦平静点点头,实际早已失魂,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还要看脖子上晒伤的地方,迷迷糊糊地跟着纪安出了厕所。 厕所出去的地方接近楼梯间,白天没开灯的话会有些暗。 前方的人上身是潮牌港风咖色t恤,下身是膝盖破洞黑色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深色英伦风马丁靴。 任亦的第一感觉是,这里本来就很暗,但他觉得这个人比周围的环境还要暗一些,唯一彩色的地方,是那只蓝色的眼睛。 “纪安。” 思虑再三,任亦还是决定要问一问,于是叫住即将离开的人。 前方的人停住脚步。 两秒后才缓缓转身,站定后垂眸看向这黑暗之中也显得纯白的人,眉心微不可察蹙起,是疑惑且稍带些不耐烦的模样。 “你在花竹中学读过书吗?”任亦问道。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自此那次相遇之后,任亦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男生,所以他不确定那个男生是不是在花竹中学完成了所有中学教育。 问完任亦朝前走了两步,只两步,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乐意自己走太近。 纪安站在原地看他半晌,似乎没打算回答。 但任亦却把这份沉默当做纪安的默认,他甚至为此有些开心。 “你还记得我吗?你去厕所扔东西的时候遇到我。” “是你帮我提的裤子。”提起那段不堪的经历,他脸难免有些热。 他们的儿子们14 六年前的夏天,那年任亦初一。 他第一次住校,第一次离开父母超过一周。 任亦现在的脸线条清晰立体,五官标致,完全是清冷男大的模样,哪个女孩见了都会多看两眼。 但偏偏,那会儿脸上的肉比现在要多,棱角也不明显,再加上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整个人精致得像个女娃娃。 班上常常有男生会走到他旁边,伸手捏他的脸,问他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这个时候任亦往往会很认真回答对方,说自己是个男生。 后来他才发现,那些人不是真的在问他的性别,而是单纯地来找乐子。 渐渐地,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有时候会有好几个男生围在他旁边,说让他去厕所脱裤子证明。 当时任亦没理。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值日下午这群人竟然会动手。 任亦所在的那个值日小组一共六个人,但当天下午教室里却有十好几个,除了不去吃饭留在教室学习的两个人,剩下的就是那群男生。 这里还有其他人,况且教室和走廊都有监控,任亦没想太多。 直到,他去厕所外面的洗手池洗抹布。 一群人突然围了过来,密不透风地将他困在中央,强迫着将他带进厕所。 狭小的厕所单间内,三个男生钳住任亦,其他人则在外面放风。 那天他撕心裂肺地叫了,厕所就在他们教室不远的地方,他不相信其他值日生没有听见,但是就是没有人来。 结果就是他被扒了裤子。 扒他裤子的三个男生对他是男生这件事并不惊讶,只说了句“跟脸一样嫩”。 最过分的是,裤子里里外外都被脱了下来,被其中一个男生抓着,不给他。 任亦一边忙着捂,一边央求对方给他裤子,但是不论任亦怎么哭怎么求都没有用。 最后,三个男生要开门带走他的裤子时,任亦彻底着急了,在他们刚打开门锁时,他死死地抓住拿他裤子的那个人。 就在他力气快要使尽时,外面突然来了个人。 所有人第一时间望向那个人。 但任亦只看了一眼,便急忙下拉衣服下摆,瑟瑟地蹲到单间的角落,根本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落泪。 来的那个人站在那儿,只说他要在任亦在的这个厕所单间丢垃圾。 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秒钟,其中扒他裤子的一个男生竟然说了句“走”。 接着,任亦听到语调极为平淡的一句。 “不会反抗吗?” 任亦这时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才发现这个人的左眼竟然是蓝色的,他看着那只眼睛忘记了说话。 回神时,那人已经进来,并且把单间的门锁了,然后将外裤和内裤一齐递给他。 任亦依旧蹲在地上,愣神两秒后,伸手去够了一下,没够着。 他又蹲着往前走几步,把裤子接了过来。 但依旧蹲在原地不动,等着对方走。 没想到是,裤子一下被对方夺了回去。正当任亦不知所措时,那人撑开内裤,弯腰低在他面前。 好像是要帮他穿裤子。 明明刚刚才经历了被别人脱裤子的恐惧,这会儿他却又觉得面前这个人很可靠,于是慢慢站起来。 接下来这个画面他记了好久。那人帮他穿裤子,就像小时候妈妈帮他穿裤子那样,因为站不稳,所以会扶着对方的肩。 穿好裤子后,那个人问:“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任亦很真诚地回答他:“他们讨厌我。” 对方失望地淡声道:“小动物只讨厌弱小的小动物。” “我不是小动物,我是人。”任亦立即反驳他。 对方不再跟他说话,只是忙着取下身后背着的书包。 接着任亦看见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封口的方形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片状的白色物,材质看起来是软的。 任亦有些好奇,刚开口问那里面是什么,对方就已经将袋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这才想起来这人刚刚说他是来扔垃圾的。 “脑片。” “啊?”任亦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答他刚刚那个问题。 对方不耐烦地重复一遍:“脑片。” “哦,”任亦只是反应过来这个两字是在回答他提的问题,但并不明白对方说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脑片是什么?” 这时,只见对方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住,掀起眼皮看向他。 “切成片的大脑。” 瞬间,任亦眼睛瞪大,他侧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垃圾桶里的袋子:“这是,谁的脑子?” “猫。” “是你把它的脑子切成片的吗?”任亦觉得难以接受,说话带了些指责的意味,还很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方从头到尾都冷着脸,一看就不是多话的人,此时似乎也对任亦的问题问得不耐烦了。 但他还是微微弯腰,对上任亦责怪的目光:“因为切它脑子的时候,叫的声音很好听。” 任亦愣在原地思考了很久,怎么也想不明白切的时候到底哪种声音是让人觉得好听的。 就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那个人背着包出去了。 那天回家后任亦问父母,问为什么有人会把猫的脑子切成片,还说很喜欢小猫被切的时候的叫声。 他这么一问,任母被吓到了,于是问了任亦整个事情的经过。 任亦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从被那群男生问性别,到今天被脱裤子的经过,也提到了那个帮他穿裤子的男生,但略去了那人蓝色的眼睛和他书包里的脑片。 他这么一说,任母才知道自己儿子被霸凌了,被吓得不行。 当天任母就联系任亦他们班班主任处理了这件事情。 作为高中教师的任母在那个中学有些人脉,最终那几个霸凌任亦的男生被退学了。 任亦知道后问任母,可不可以不要让他们退学,万一他们能改呢?但任母跟他说,惩罚要重一些他们才能改,不然以后会酿成大祸。 任亦向来听任母的话,也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便再没有提起这件事。 之后这件事在学校也隐隐被传开,知道那几个男生被退学,再也没有人敢对任亦起那种心思。 只是,任亦后来常常想起那只眼睛。 于是就去找那只眼睛的主人,那段时间他几乎一下课就会去逛好几个班级的教室,但都没有遇到那个人。 考虑到他去人家教室的时候人家可能刚好出去,于是,初一到初三年级,每个教室在一个学期内被他逛了不下七次。 但直到中学毕业他都没找到这个人。 以至于他以为这个人是不是当初跟着被退学了。他就问任母当初帮他提裤子的那个人有没有被退学,任母很确定地告诉他没有。 后来,不光是想,就连梦里都是那张脸,那只眼。 以至于那段时间他手机里的浏览器都是这样的搜索记录。 ——为什么有些亚洲人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 ——蓝色瞳孔的成因。 ——蓝色瞳孔是基因突变造成的吗? …… 他从来没有想过,六年后的今天,他竟然在大学又遇到了一个拥有世界上最美左眼的人。 而且眼前这个人跟当初那个人很像,但不是指外貌。 而是问他问题时,他需要回答,但又不愿意多说话,最后忍耐半晌只好用最简短的话来敷衍提问者,这种不耐烦的样子跟当初那个人真的一模一样。 此时,站在他前方的人突然迈脚,逆着光朝他走来。 最后在任亦面前站定,并且微微弯腰,与他对视:“我是在花竹中学读过书。” “也是给你穿裤子的人。”他说完不起身,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任亦,似乎在等任亦说话,想快点交谈完离开。 但他等了半晌也不见任亦说话。 他深眸下移,看着对方脸颊上的红晕,合了下眼。 “为什么害羞?” 他声音毫无起伏,似乎知道任亦为什么害羞,这么问只是想揭穿他。 问完,他突然嘴角勾起一道的弧度,嗓音里是极致的冷意:“你是同?” 还是个看见他会脸红的同。 接着他喉间溢出低哑的笑意:“但我只喜欢恐惧的时候会惨叫的小动物。” “你是吗?”他问任亦。 任亦的心率再次达到新的峰值,他连忙退了两步。 “不是。” 他不可能像当初一样告诉对方,他是人,不是小动物。 对方不再说话,只是转身离去。 而留在原地的人,木讷地听着心脏在身体里剧烈地跳动,感受着脸上逐渐升温的热意。 任亦从没想过,六年后第一次见面就被对方发现脸红,还被问是不是同。他疑惑为什么纪安一眼就看穿他了? 站了半晌,他掏出手机看时间,五点二十一。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迈脚朝教室的方向走。 进教室时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他找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开始数人头。结果不出他所料,陆川又没来。 他跑上讲台跟老师说这事。 对于陆川这两天的情况,班主任也知道,便跟他说这次班会就算了,说完叹了口气。 教室中部靠边的位置,习木正忙于处理曾黄发来的消息,又是催他官宣的。 催他官宣就算了,习木说等他再考虑一天,明天一定给他个答复,结果这人有说不完的话,问他在干嘛?主要学哪些课程?难不难? 习木心烦了就让他少说点话,曾黄就反驳说拿了钱就得做好一个男朋友该做的。实在拧不过,习木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眼不见心不烦。 下午五点三十分。 班主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三个字和一串数字,接着简短做了个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咱们脑科学3班的班主任,赵云若,枭城本地人,上面是我的电话号码。” “因为我一会儿还有个紧急的会要开,所以今天我们就只选一下班干。”这时赵云若抬手看了眼手表。 “我一会儿的会比较急哈,所以一会儿投票的时候我就不在手机里发布匿名投票了,大家就迅速地举手表决就行了。” 知道班主任比较忙,竞选发言时大家都主动缩减了竞选稿,只是简短地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家乡,以及竞选的职位和理由。 班长和团支书这两个职位比较抢手,各有三个人竞选。 由于任亦这几天的积极工作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加上他在自述里表示自己在初高中多年担任班长,熟悉业务,并且很想为大家服务,因此他最终高票当选班长。 心理委员这个职位有两个人竞争。 习木和高婷。 先是高婷上台发言。 习木庆幸自己学号排在后面,可以晚一些发言,这样可以根据竞争者的发言调整自己的稿子。 然而他抬头往讲台上一看,僵住一瞬。 上面站着的人是那天加南邺的那个女生,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个女生真的长得很好看,穿搭也很时髦。 “是你啊……”习木看着台上的人咬牙切齿道。 竞争对手既然是这个女生,那他势必要要赢下这场战争。 因此,习木是所有人中听以下这段发言听得最认真的人。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大家好,我叫高婷,我今天竞选的职位是心理委员。下面我简短说一下我竞选这个职位的优势。首先呢,我平常在生活中是一个心思细腻,且擅长洞察身……” 习木分析了一下,这女生大概说了三点竞选优势,洞察力、沟通能力、善于倾听。 他以为来了个王者,没想到这么弱鸡。 习木登台。 首先朝着大家暖暖一笑。 “大家好,我叫习木,枭城本地人,今天竞选的职位是心理委员。 首先,如果我当选,我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知道大家平常很忙,所以如果我会及时提醒大家完成院里下发的测试。 然后我说一下我竞选的优势。 额……我也擅长洞察别人情绪,沟通能力良好、善于倾听。” 这话把班上的人逗笑了大半。 “此外呢,我手机24小时开机,不管是早晨中午晚上半夜,大家只要是有心事了想找个人说话,随时call我,我跟你唠到你满意为止。当然,你没有心事也可以找我唠。 最后呢,我承诺,我会保护好大家的隐私。” 他发言完毕后就是举手表决环节了。 习木笔直地站在讲台上,目光直直地投向南邺。像在说,在我和她之间,你南邺今天必须选一个。 他们的儿子们15 “好,首先请选习木同学的举手。” 时间五毫秒五毫秒地过去,南邺始终没有举手。 好,习木安慰自己,不选他也可以,只要不选那个叫高婷的,他就不生气,他就还愿意跟他好。 习木毫不避讳地盯着南邺那边的动向,而南邺只偶尔看看台上老师讲话,目光不曾落在习木身上一分。 “请选高婷同学的举手”。 视线跟随,习木看见那只手竟然缓缓举起,手肘撑在桌面上。 看到这一幕,他弯了下唇,低头试图调整情绪,可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眼睛的酸胀的湿润。 教室里的灯光很亮,几乎要把人照得透明,藏不住一丝情绪。好几个人明显看见台上那位男生红眼,眼睛里有水花在打转。 当时,习木说自己也洞察力强、沟通能力好并且善于倾听,逗了大家一笑,调节了气氛。 再者,习木说自己手机24小时开机,早中晚半夜随时陪聊,这算是为“善于倾听”做出实际牺牲。 最后,先不说大家会不会找习木倾诉心事,但习木那句“我会保护好大家的隐私”确确实实让大家感受到这位竞选者的细心。 所以,几乎四分之三的人都选了习木。 回到座位,习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不好,整颗心像被一只脚重重地踩着,眼泪在这时开始泛滥。 不过教室人太多,他觉得丢人,眼泪一下来他就赶紧擦了。除了红肿的眼睛和偶尔的吸鼻声,没人察觉他眼睛有眼泪掉下来。 后面的竞选内容他没听,只是在老师让表决的时候胡乱举手。 伤心过后他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想回家好好睡一觉,便将倒扣的手机翻过来看时间。 但一下吸引他目光的是曾黄发过来的消息。自他倒扣手机开始,曾黄的消息不间断地发到现在,就在此刻对方也还在发。 曾黄:【宝贝,还没开完班会吗?】 曾黄:【宝贝,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曾黄:【宝贝,今天不戴好不好?】 习木深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手机进去,给对方转了2000过去:【以后别发消息过来了,不玩了。】 看不见钱途的曾黄开始急了。 曾黄:【啊?为什么啊?是我哪儿做得让你不满意了吗?还是说你跟你男朋友和好了?】 习木:【没有。】 曾黄:【那不行啊,我任务还没完成呢,你别放弃啊。】 发了这句,曾黄等了好久也没见对方发消息过来。 再收到消息是十分钟以后。 习木:【别折腾了。】 发完这句他关了手机趴在桌面上,合上眼,疲态尽显,但无论如何又睡不着。 他又打开手机,去加班上的每个同学。心理委员这种职位,有时候避免不了要私聊班上的同学。 仅几分钟过去他发了30多份好友申请。 突然,一个名字出现在群聊成员里。 曾、黄、 他整个人冻住。 他不信有这么巧的事,点开那个人的头像。上面只显示了“发消息”和“音视频通话”两个选项。 他又点了下“发消息”。 曾黄:【行吧,你不想折腾了我也不勉强。】 曾黄:【有需要我帮助的时候随时找我。】 习木抬手,死死掐住人中。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曾黄:【兄弟,不瞒你说,我是荣科大新生。今天我们班也开班会,刚刚我想着加一下班上同学的微信好友,这一加,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曾黄没说的是,他并不是单纯地想加一下班上同学的微信,而是特意去找刚刚台上自信、幽默,且细心的那位心理委员。 习木深吸第二口气:【死亡微笑.jpg】 曾黄:【张无忌,你真名叫啥?】 曾黄:【说嘛,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他刚一说,就听见班主任发言。 “好了,我们的竞选到此结束,班长任亦,体育委员辛庄,组织委员韦静,心理委员习木……大家恭喜以上同学。 希望各位同学平常积极配合各位班委的工作,也希望班委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最后大家记得改一下群里的备注,改为姓名+学号,是班干的再加上职位。” 话音落,习木眼皮重重合上,深吸第三口气。 曾黄:【改备注去。】 曾黄:【快点的。】 曾黄:【快点的,我看见你男朋友都把备注改成南邺了,不然我去加他了哦。】 曾黄:【无忌。】 曾黄:【无忌。】 他没有给习木备注过,他喊完这两声再点进班群,一拉,看见有个人叫“心理委员—习木—” “哦,是你啊心理委员。” 他从心理委员下台就一直关注着他,这一扭头,往右后方一望,眼睛一下就捉住了那只可爱的“张无忌”。 这个对视让习木窒息了好久,他当着曾黄的面又掐了掐人中,惹得对面忍不住笑。 再一低头,对面发消息轰炸习木。 曾黄:【心理委员,我有心事想半夜跟你聊聊。】 习木:【没时间。】 曾黄:【心理,委员。】 习木无奈:【我有男朋友,半夜聊不太好。】 曾黄:【哦,不急,我等你分。】 习木实在受不了了,干脆不回了,冷眼看着曾黄一个人嘟嘟嘟地发来消息,反正这些天两人在微信上都是这么相处过来的。 曾黄:【对了,刚刚在台上你怎么哭了?】 曾黄:【跟我说说?】 曾黄:【是不是那个叫南邺的又惹你生气了?】 叹了声气,习木关掉手机。一抬头发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除了左前方那个拿着手机明晃晃扭头盯着他的黄毛。 一秒后,在对方的注视下,他抓起包就往后门跑。 太吓人了,世界怎么那么小,一匹配就匹配到一个骚言骚语的人,还是同班同学,以后要怎么面对。 他们的儿子们16 从后门出了教学楼,蹦下台阶,他正要穿过樱花树围在中央的小路,便看见不远处几棵熙熙攘攘不知品种的的树下,两个人正站在下面石头铺成的小路上交谈着什么。 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习木凭借习惯性的走姿和动作也能分辨那是谁,更别说周围灯火通明,对方也抬眼看见他了。 习木想走,但又不甘心。 嫉妒心让他迈了步,踏着石路一步一步走到树下。 站定后伸手推了南邺一把,身体挡在两人中间,轻笑一声道:“高婷同学,我和男朋友就是吵架了,你不用这么着急赶着上来吧?” 高婷震惊这人突然的到来,不过也迅速调整好表情,丝毫不示弱道。 “恕我直言,你能跟他结婚吗?能给他生个可爱的宝宝吗?当然,你没有的不止这些。” 说白了,一个男人,法律不认可,没胸没屁股没逼,能干什么? “呵呵,” 习木听笑了,他舔舔下唇,不明显地笑着。但如果能看真切一些,会发现他整个人被戾气围绕,捏紧的拳头像要随时揍上对方的脸。 他转过头,面对南邺,强忍着随时会崩溃的情绪,没让别人看出异常,甚至脸上依旧挂着笑。 “南邺,跟我回家吗?” 夜色渐深,他眼里的伤感比夜里的秋意还浓一些。 这话让灯光下的高婷都黑了脸,可见有多生气,她没想到两人竟然同居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南邺竟然讨好地牵起习木的手,任由习木牵着走了。 寂静的夜色中,车身如一道闪电划过宁静的街道,不久便抵达的别墅。 南邺的车还停在学校,今天是习木开车载他回来。习木低头解开安全带,看向副驾驶:“下车吧” “习木,” 南邺突然叫住他:“黄爽跟我说你去同性交友软件找男朋友去了。” “找到了吗?”他侧头看习木。 习木取下钥匙揣进兜里,自嘲笑了一声:“找了,专门找来气你的。” 随后暗色的眸子望向南邺:“我气到了吗?” 但他也只是问,并不想对方回答。先不说对方的回答可能很难听,再者,无论好听还是难听,他都不想听了。 他掏出兜里的钥匙扔给对方,打开车门:“走了啊。” 他一路往前,然后左拐,没有回过头。 回到家,映入眼帘的是墙壁上孤零零的名画,静静地彰显着富有的主人曾经的喜好与品味。 顿时心中瞬间涌起莫名的伤感。 他无力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柔软的质让他感到暂时的舒心。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又抄起一旁柔软的抱枕塞到怀里。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仿佛有小人在他心里一秒一秒地数。 原本,他和南邺住在一栋房子里,可以吃南邺做的饭,可以和南邺一起玩,还可以每天见到南邺。 但现在呢,他一个人住在这毫无生气的房子里,无所事事。 更难过的是,南邺跟他说了无数遍不喜欢他,微信屏蔽他,还加高婷的好友,今天更是当着他的面支持高婷。 但他又无能为力,好像做什么都徒劳。 抽泣声开始在客厅内回荡。 他记得是哪里说过,难过就要去接触大自然,去散散步,看看景,连吹吹风都是好的。 于是他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之所以洗澡是因为他每次洗完澡都会觉得脑子格外清醒,整个人也身心舒畅。 洗完澡他就穿着一身睡衣就去逛自家后花园。 月光下,树影婆娑,深秋的花园中,那些盛开的花朵已渐渐凋零,地上被落叶点缀得斑驳一片,花园深处的喷泉也不再喷水。 他沿着曲折的小道,穿过遍地的落叶。 但走着走着,愈发惆怅。 “操,散心来这种地方干嘛?” 他恍然大悟,散心就应该去热闹的地方,去有烟火气的地方。 于是回去换了身衣服,披了个外套就出门了。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将整个夜晚渲染成彩色,穿过美食摊位的人流,一道道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各种风味的美食让人垂涎欲滴。 音乐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街头艺人的表演引来了一片片掌声,耳边欢笑声不绝于耳。 但走了大半条街他也没觉得心情有好转,总觉得没有找到想要的。 他继续走,走到不再热闹的狭窄街道,那里还有老爷爷老奶奶在卖水果,水果摊后面有个小型的垃圾池。 习木看着垃圾池里乌漆嘛黑的一片,里面可能不仅有各式各样的白色垃圾,可能还有万家的残羹剩饭。 南邺有洁癖。 想到这,他走到垃圾池旁边,纵身一跃翻进去,顿时垃圾没过他大腿根,刺鼻的腐臭味钻进鼻腔。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半晌后捂着鼻在靠墙的地方坐下。 脖子以下被垃圾埋着,只有头露出来,他甚至感觉到手脚都已经触到湿黏的东西。 天上没有一颗星的夜空,他觉得现在要有个乞丐在他旁边陪着他就好了,好久没人跟他聊聊天了。 到了后半夜,突然有个东西遮住了他眼前的光,是有人伸手在他眼前晃。 习木转头,看见来人是个老奶奶。 “咳咳,咳咳……”老奶奶咳嗽两声后,意识到习木就在面前,就捂嘴侧开脸,直至不再咳时才转头继续跟习木说话。 “孩子,你怎么睡在这儿啊?”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习木跪在垃圾池里,手扒在池边跟老奶奶说话:“奶奶,你感冒了。” 昏暗中,习木明显看见老奶奶很艰难地咽口水,接着又咳了两声。 “别睡这儿了,你也会感冒的。”说着她伸手摸了摸习木的头,“快回家吧。” 摸得习木满眼泪花。 “奶奶,我带你买药去。”他站起身,轻松一跃就翻了出去,拥着老奶奶走。 边走边道:“奶奶,我家很有钱,身家过千亿,我带你去医院,你不准拒绝,看完病我再送你回家。” …… 他劝了一路,老奶奶没办法,只得跟他来了医院。 因为习木已经把老奶奶染得臭烘烘的,挂了号之后两人就一起臭烘烘地坐在医生面前。 戴着口罩的医生也不免捂了捂鼻:“哪儿不舒服?” “我奶奶咳嗽。”他说了他知道的症状,又问:“奶奶,你嗓子疼不疼?流不流鼻涕?” 老奶奶摆摆手:“不流鼻涕,就是嗓子疼。” 就这两句话,老奶奶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出来,整个人几乎是是失声状态,习木凑近仔细听才听清。 听清后又给医生重复了一遍:“嗓子疼,说不出话。” 医生:“量体温了吗,发不发烧?” “没。” …… 他们的儿子们17 昨晚送老奶奶回家后已经凌晨三点了,习木回家躺上床却没了睡意,几乎一夜未眠。 这会儿他已然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荣科大教务系统的网页,今天早上九点准时抢课。 如果抢到易得高分的选修课,每年期末平均g点能提高不少,多抢几门那更是不得了,因此抢选修课对荣科大的学生来说是件大事。 这些都是在互助群里听学长学姐说的,习木提前两天就做好了攻略,哪些老师喜欢给高分,什么课点不点名,他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公共必修课和专业课大家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些课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 一会儿下午两点就要上“脑病理”,但习木为了抢课的时候有个好网络,便打算抢完课再去学校。 九点五十九分。 习木抬手触上鼠标,卡着秒,九点过了五秒左右,立刻刷新页面。 这一刷新,页面不动了。 “沉下心来。”他默念一句。 学姐说过,这是荣科大抢课那天的常态,卡一卡就能进去了,实在不行,系统崩一次就好了。 班群里的人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xx:【有人进去了吗?】 xx:【不会吧,孩子要没选修课上了。】 xx:【有人选上课了吗?】 而习木丝毫不慌,他谨记学姐的话,耐心等待。 在八分钟后他等来群消息。 ——学校选课系统崩了,选课推到明早九点。 “fine!”习木啪的一声关上电脑,一起身猝不及防地咳嗽两声。 他去到书房,把昨天刚买的那本《neuroscience》装进包里,准备去提前去学校自习。 任亦也是这么想的,不同的是,他人已经在图书馆一楼了。 他正和值班人员请教图书馆座位预约流程,这一问才知道要去荣科大图书馆的公众号预约座位。 他按照流程操作,最终屏幕上出现“选座”二字,他毫不犹豫点进去。 顿时眼前显示一片红,没有一个空座。 任亦走出图书馆大门,站在空地中央仰头看着这座宏伟的建筑。 他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图书馆竟然一个座位不剩,更不敢相信“满座”是图书馆刚开学的状态。 他坚信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于是又跑回去问值班人员:“你好,我想请问一下怎么样才能抢到座位啊?” 但他这一问让值班人员沉默了好久。 “额……”值班人员似乎很不忍心告诉任亦残酷的事实,“我平常预约图书馆座位的话都是要5:30起来准时抢的,就拼谁的网速快。” 任亦愣在原地,绝望地问了句废话:“学校有扩建图书馆的打算吗?” “应该没有。” 那人智慧的眼神很容易让人信服:“我们这个图书馆是枭城最大的,但咱们这个校区的学风实在太好了,修再大都不够的。” 最后提议道:“你要学的话去找个空教室吧,不一定非得去图书馆。” 任亦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好吧,谢谢你。” 同样的话,值班人员在一个小时后原封不动地对习木说了一遍。 “这么卷的吗?” 阳光之下,习木站在空地上,同样不解地看着眼前这座宏大建筑。 他提着包转身:“这才刚开学啊!” “太他么卷了……”他默念一路,最终来到食堂。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食堂没人,他找了个靠窗的软皮沙发坐下,拿出那本厚重的《neuroscience》砸在桌上。 “要卷一起卷!” 他开始翻阅这本全英文书籍。 约莫读了一分钟,感叹连连:“好好好,全是专有名词。” 他拿出手机查单词:“好好好,看不懂一点。” 他嘴上吐槽着,手却没停下一秒。这一学,就学了三小时。 书里专有名词过多,还描述了很多这个领域的经典实验,而这些在高中完全没有接触过,因此习木一共只看了五页不到。 不过他知道再看一段时间就好了,一个领域的用词也就那些,以后的课程也会接触实验,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这会儿到了饭点,食堂的人逐渐多起来,习木便把书放回书包,准备吃个饭。 来到打菜窗口,他看着贴在两边的菜单犹豫要吃什么。 突然一双手出现在那大红色的菜单上,指着上面的红烧羊排,“这个好吃,可以尝尝。” 是个陌生的声音。 预感不好的习木转头,看见那一头黄毛,立马猝不及防地咳嗽两声,等他反应过来捂嘴时已经不咳了。 曾黄看着他:“感冒了?” 习木立即摆手:“没,就是看到你梗了一下。” 曾黄脸上似笑非笑:“我有那么恐怖吗?” “……还行。”习木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曾黄也坐到对面。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对了。” 曾黄突然开口说话,习木也抬头看着他。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说着,曾黄无奈地笑了,“其实微信那些……我现实生活中不是那样的。” 话说得断断续续,但习木能听明白他在表达什么,摆摆手:“我不会戴有色眼睛看你的。” “不是,我的意思,”曾黄不太敢看习木,结结巴巴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跟你聊那些?” “……”习木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其实……没太当回事。” 他尴尬得呼吸急促,“以后就当没发生过就行了。” 曾黄点点头:“行。” “对了。”他抓抓头发,嘴角努力扬起:“你跟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习木警觉抬头,心中预感到别的,但又不敢确定:“怎么了吗?” “……说真的,”曾黄原本飘忽不定的眼神此时直勾勾地看着习木,“我发现我挺喜欢你的。” 习木愣怔着,眨了一眼又眨一眼。 “那个,我和南邺没谈恋爱,但是我喜欢他,也在追他。” 习木注意着措辞,深怕哪句话会伤了人:“还有……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们也保持点距离。” 此时,曾黄眼中除了失落还有些震惊,原来多金的小少爷在追人啊,他还以为都是别人追他呢。 他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们的儿子们18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很安静,至少在习木和曾黄坐的这一局部区域是很安静的。 怕尴尬蔓延,两人都吃得极快。吃完谁也没有提要分开走,毕竟两人都上同样的课。 但两人到教室后都自动挑了隔对方较远的位子坐。 约莫十分钟后,一位白了半数头发的老教授缓缓走进教室,在前排和助教说了会儿话后便上台拷ppt。 老教授身板比一些年轻人都挺得直,说话时更是精气十足。 “大家好,我是郭颐恭,之前呢,我是睿华的pi。五年前我刚一退休,你们校长就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来给荣科大的学子上上课。” “我呢,在睿华研究所当pi的时候大部分研究生和博士生都是荣科大的,所以,我就觉得跟荣科大很有缘分,就答应了。” 老教授说着停顿一下,“诶……我问一下,我们班是不是有叫习木和南邺的两位同学?” 第一节课往往涉及考核方式的内容,所有人都听得认真,习木和南邺也不例外。老教授这一指名道姓,两人立刻双双举起手。 老教授挥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没事,我就是听说睿华未来的继承人来荣科大上学了。” 这一说,在教室里引起不小的轰动,纷纷捂嘴惊叹,听明白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没听明白的人开始拿出手机百度。 “来这儿还习惯吧?”老教授背着手,看看南邺又看看习木:“我们这门课是要做的课题的哦,到时候你们两个的单独发到我邮箱。” “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顿时一片哄笑。 南邺和习木只能点头:“好的老师。” 老教授像是听不到教室里的笑声,脸上一片淡然,继续挖苦二人。 “你们俩要好好学啊,睿华的董事长可是剑桥大学生物工程的博士,这种企业不是普通的商人就能打理的。” 南邺习木连连点头道“是”。 一直点到上课铃响。 习木觉得此生都忘不掉这大学第一课了,这老教授是个狠人。 但没想到更狠的还在后面。 上课铃响时,这郭教授就利索到讲台上打开ppt。翻过前几页的自我介绍后,接着就是十多个选题列在上面。 备选议题:分子标记技术,单细胞测序,表观遗传学研究技术,脑功能核磁成像,正电子发射断层成像技术,脑起搏器治疗,光遗传学,低温冷冻电镜技术,激光共聚焦成像,神经干细胞移植治疗,荧光共振能量转移,基因操作crispr,经颅磁刺激治疗,脑电图与脑磁图…… “这个班一共64个人,4人一组,刚好16组,你们自己组队,分好组之后把选的议题发在群里,议题先到先得。” 老教授说得轻轻松松,好像这些议题跟三年级英语课本上的abcd一样简单,但其实议题里的大部分名词学生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一说完学生们就迅速开始组队了,大家基本都是遵循就近原则,和谁坐得近就和谁组队。 速度快的人已经组好队在群里发了选题名称。 习木给南邺发不了消息,但又不太想和不熟的人一对,正纠结着,身旁的女生拍了拍他。 “同学,我们要组队吗,我们这三个人。”那女生指指她自己后后桌的两个人,期待的目光看着习木。 习木转身,眼睛顿时睁得溜圆,他不知道曾黄是什么时候坐到他后面的。 “我们四个人刚好。”曾黄几乎是忐忑不安说完这话的,毕竟今天下午才被勒令要跟对方保持距离。 三个人都看着他,习木不好拒绝:“好。” 曾黄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拿起手机:“你们想选哪个议题,我赶紧给报上去。” “那个经颅磁刺激治疗怎么样?”习木旁边的女生指着ppt靠上方的位置,“听名字还挺有趣的。” 习木回头看了眼ppt:“我没意见。” 后面除曾黄外的那个女生也说没有意见。 既然三人都没意见,曾黄迅速将分组和选题发在群里——第四组(经颅磁刺激治疗 ):习木,叶沁,潘芮,曾黄。 而后又将小组成员都拉到一个群里。 一共16个组,十分钟不到便确定好了分组和各自的议题。 打开手机看分组时习木是有准备的,但看到那两个名字在一个组的时候心还是抽了一下。 “诶……这个课题大家从15周开始讲,那个时候上面的技术咱们应该都讲过了,但大家最好还是自己提前查资料。” 接着郭老教授又无情放出作业要求。 ——每组推选2位报告人,其中1位用6分钟概述所选议题中的研究技术的发展历史、原理、性能、应用范畴、优点和局限性;另一位用6分钟阐述应用该技术,设计一个脑病理相关的实验研究虚拟课题,内容包括课题背景、课题目标、实验设计、研究相关技术方案、预期结果、讨论。其余2人回答老师和同学们提出的问题。 ——根据报告情况以及现场回答老师和同学提问的情况,给予评分, 分数计入《脑病理》课程结业成绩20%。 ——评分以小组为单位,综合体现小组成员共同努力通力合作的程度和效果。 ——注意,一人失误,小组集体扣分,以培养合作精神。 有人窃窃私语。 “好歹毒的作业。” “是啊,咱大一就要设计课题吗?怕到时候设计出来像坨屎啊。” “哎……是坨屎也得削成蛋糕的形状。” “可别这么说,咱学校不缺大神,不好好弄到时候一对比就完蛋了。” “是啊,别看现在谁都在哀嚎,真做起来比谁都认真,现在的大学生都会演得很。” 议论声一片,郭颐恭点开下一页ppt,清了清嗓子:“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让众人想不到的是,这老师虽然布置的作业歹毒,但上起课来却很精彩。 复杂的知识被他用通俗且幽默的方式讲解,好听好玩,一节课下来竟有七八个笑点。 他们的儿子们19 下课后,习木发现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咳嗽越来越频繁,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不疼,但很难受。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的课,愈发严重,嗓子开始泛疼。 “咳咳,咳咳咳,” 他意识到应该是那天在垃圾池里躺太久所以着凉了,今晚无论如何得去买点药。 小感冒不至于去医院,所以出了校门便随便找了家离学校最近的诊所进去。 带着口罩的医生捏了捏靠近眼间的口罩的鼻夹,问道:“哪儿不舒服?” 看出医生怕自己传染他,他站得离对方远了些。 “嗓子疼。”这是他目前最严重的症状,“也咳嗽。” “发烧吗?” “不发烧。”虽然没有用温度计量,但习木一发烧脑袋就会昏昏沉沉的,他现在没有这种感觉。 最后医生将两盒药装进塑料袋:“喝点枇杷露和南芹吧。” 习木没太听清,也知道医生给的药按剂量吃就行了,总不能他还能给医生提议要开什么药吧。 所以二话没说提着药就出去了。 回到家他去厨房洗洗手,准备这顿自己做点清淡的吃。 一般的药都得在饭后吃,这算是刻在他脑子里的常识,自己做饭就是想着赶紧弄点吃了好喝药,毕竟他不想明天在教室又打喷嚏又拧鼻涕的。 冰箱里只有水果没有菜,他印象中梨好像对咳嗽有效,于是就拿起一个梨放到案板上。 第一次做饭的他此时倒是像个经验老到的厨师,手法娴熟地切了两个梨,将它们放置在小锅中,高度大约有三分之一。接着,用碗盛了跟梨差不多体积的大米,搓洗干净后一同混入锅中。 最后加水,大火速炖。 完了他才想起来梨不仅没洗,还没削皮。 “哎,将就了。” 怕粥会糊,他不停地搅拌着锅里的混合物,暂时没管客厅里嘟嘟响的手机。 梨不出半小时就熬得软烂了,但大米还有些硬,便又多熬了一会儿才出锅。 “咳咳咳咳……”习木左手端粥,右手拿勺,拖着轻快的步子到餐桌上坐下,目前还没有生病的蔫儿样。 舀一勺吹冷了放到嘴里。 “嗯……”由于有些烫,他合不拢嘴地夸赞自己:“熬得还挺甜。” 而此时,教室里的南邺刚自习完,这会儿刚收拾完正准备离开,但刚一从座位起身便被后面的人叫住。 ”南邺,“曾黄走上前去,脸上是笑着的:“跟你谈点事。” 南邺这时才转身,见一个黄头发的男生只拿着个手机朝他走来,往四周看去,并没有哪个桌上摆有书,那这人就是专门在这等着他的。 而且第一次见面就叫出了他的名字,看来是有备而来。 “请问……”他想问对方是谁。 “曾黄,我叫曾黄,咱们是一个班的。”说着他伸手示意两人往前走,可以去教室外面谈。 两人穿过走廊,上电梯,出电梯,都一路无话。 但脚刚一踏出教学楼,两人不约而同站定。 夜晚的校园,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和热闹,有的是秋风和月光,人声在这时显得格外清晰。 曾黄双手插着兜, 脸上再次出现笑意:“习木跟我说他在追你。” “但是没有追到,“他转身面向南邺,让对方清清楚楚看见了他脸上淡淡的笑:”如果不喜欢他的话,我希望你如实告诉他一声。“ 他猜南邺应该是喜欢习木的吧,反正他自以为习木这人还是挺招人喜欢的,但他也不敢断定这种公子哥的心思,毕竟人家可能比他还玩得花。 但说完那一瞬他在南邺眼中首先看到的不是愤怒,也不是不在乎,而是震惊。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就跟你聊这些了?”南邺着实震惊,这才刚开学多久。 曾黄低头短促笑了笑,就连接下来的话也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的。 “就很巧,他去同性交友软件找男朋友,刚好找到我。” 说完就看见对方脸色变了,曾黄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全无。猜想落实,现在形势对他非常不利,但至于这个人为什么喜欢习木还不跟人家在一起,这是他不理解的。 “呵呵,”对方低而沉的声音伴着风传入耳,满是主导者的气息:“我知道,他跟我说了,找你是为了专门气我的。” 看见曾黄脸上的不快,南邺笑意更浓。他走近,细细端详曾黄的脸,发现这是张普通好看的脸时眼里多了几分狠厉。 刚要出口说自己和习木是从小玩到大,曾黄却先开了口。 “我就是想问问你喜不喜欢他,但不管你喜不喜欢,”即使是面对情敌,曾黄说话也不急不缓,只是眼神极为不善:“我都会和你公平竞争。” 这话让南邺眉心挑起,颇为不屑。他又朝曾黄走近两步,温和笑道:“好啊,我正想看看他能经受住多少诱惑呢。” 经不住诱惑的,不要也罢。 他们的儿子们20 晚十一点左右,喝完规定剂量的枇杷露和南芹后习木已经躺在床上近乎两个小时,这两小时中间有大约一小时是睡着的。 这会儿他睡眼朦胧地醒过来,觉得口干舌燥的。 他起身迷迷糊糊走进客厅,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很快摸索到杯子接了杯温水。 他迫不及待贴上杯沿喝上一口,本想一饮而尽,哪知第一口水咽下去时喉咙顿时传来剧痛。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剩下的水是一口也吞不下去,喉咙间传来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仿佛被带齿的钢刀划拉开一般。 但又干得厉害,便转身拉了个椅子,一路拉到落地窗旁。 随后坐下,看着对面那栋没有灯光的建筑,小口小口地喝,小口小口的咽。 嗓子实在疼得厉害,他喝了不到四五口便无力垂下手,杯子里的水撒了些在睡裤上,但他懒得清理。 现在他整个人闷得慌,只是将脸贴着玻璃的时候会传来一些舒爽得凉意。一时间,整间屋子除了钟表的滴答声外就是他粗重缓慢的呼吸声。 他寻思着怎么着都不至于吧,他是今天晚上才觉得嗓子有堵塞感,但那会儿都不疼啊,怎么吃了药睡一觉之后疼成这样? “妈的……”他正想说妈的怎么吃了药还更严重了,但嘴里出来两个字后他被自己的声音给吓到了。 嗓子竟然跟重感冒的人有得一拼。 “我他么操……咳咳咳……”他没操完便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猛咳。 他屈服了,不妈也不操,乖乖在椅子上坐着。 但坐了会儿头晕得厉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摸了没一秒,伴着一声粗重的呼气,手重重垂下。 他不沾阳春水的五指摸出来得结论是:我一个大猛男,应该是没发烧。 但他扛不住嗓子的疼,起身去那对面的药品架上取下今天刚买的药。 他喝得急,15ml的枇杷露一口吞,即使南芹口服液的吸管极细,他也忍着苦涩两秒喝完。 他本想喝完药再躺着睡会儿的,但奈何躺了十分钟后他发现根本睡不着,便伸手拿来手机。 一看,没想到他跟曾黄说过要保持距离后对方竟然还发消息过来。 这不得赶紧体现一下自己的男德? 他点开对话框,原本准备输入一些劝对方放下他的话语,但在看见对方发来的内容时顿住。 原来人家是在问脑病理课题的事,比如做什么课题,啥会儿大家聚在一起查查资料,商讨一下技术的原理,设计一下实验方案等等。 是他想太多了。 但曾黄这番操作也是遭习木嫌弃的。 习木发消息过去:【哥们,十四周还是十五周才开讲呢,现在弄也太早了点吧,咱要不等这门课再上上?】 此时正拿着手机等消息的人万万没想到习木会回他。 他一秒也没等就回消息过去:【睿华继承人,你的作业可是要私发给郭老教授的,你不好好弄好之后再提前找个师兄师姐看看实验方案的细节?】 习木“唔”了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 接着他又为这人未雨绸缪的行为叹了声气:【哎呀,上节课教授不是说了嘛,中度偏重的焦虑水平会让大脑处理问题的效率更高,你要相信deadline的力量好吗?!】 曾黄调侃他:【课上得挺认真啊。】 习木立马回他:【当然,本少爷这大脑结构特殊,刚进去的短时记忆瞬间就能变成长时记忆储存起来,俗称过耳不忘。】 聊了这么些,曾黄打字的手停了。想起来这还是习木第一次跟他这么有来有往地聊天,之前都是他一个人独聊几百句。 曾黄打字时不免扬起嘴角:【小少爷真厉害啊。】 “咳咳咳……哎……”习木闭了闭眼,发现头实在晕得厉害。 想必是躺着看手机的原因,于是坐起身直了直背才拿起手机回消息。 但打了半天字后他发现不是躺着的问题,根本上看不得一点手机。 于是简短回过去:【我有点困了,要不早点睡吧。】 曾黄:【好,晚安。】 习木:【嗯,晚安。】 这个出于礼貌的”晚安“二字却让曾黄傻笑了许久,惹得舍友们问他是跟哪个姑娘勾搭上了。 这时即使睡不着,习木也关了手机躺下休息。 心想一顿药不起作用,两顿药总能好点吧,明天他肯定能重新拥有一副清亮的嗓子。 但为了不传染别人,明天肯定得整天戴一整天的口罩。 不过欣慰的是明天还有他喜欢的郭教授的课,他又可以听那小老头有声有色地唠了。 哪儿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一早起床他以为自己肯定是好点了,但猝不及防的一次咽口水给他整懵逼了。 喉咙竟然比昨晚还要痛! 他又试着说话,结果发现自己已经彻底不能发声了,只能”houhou”两声。他不甘心,就试着看能不能”houhou“出几个字,结果hou来的是一阵猛咳。 发现自己失声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去冰箱取出昨晚熬的粥,粥剩得不多,大概就剩一碗的量。 他拿到微波炉里加热,两分钟就喝上了热粥。 哎,他不得不吐槽这药的药效太慢,估计得连续吃个好几顿才能有点效果。 今天是上午十点十分的课,现在才七点半,喝了粥吃完药之后再睡一两个小时应该会好的。 但一个半小时后,已然坐在教室自习的任亦收到习木发来的消息。 ——【班长,我感冒了,现在浑身无力,嗓子也疼,能不能帮我跟今天所有专业课的老师请个假?】 任亦赶紧回复:【请假是要找导员签字的,你跟他说一声,让他签一下电子版的请假条,然后我帮你打印补交给科任老师。】 任亦:【荣山科技大学请假条.docx】 此时躺在床上的人累到发一条消息就得关上手机休息两分钟,这会儿看到任亦发来的消息他几乎感到绝望。 还要看屏幕填电子版请假条,完了还得让导员在上面弄个电子签,而且以他的经验,像导员这种懒蛋一般都是让学生自己代签。 他哎不了,于是又“hou”了一声。 不过反正是补假条,现在补是补,晚点补也是补,何不休息会儿再补。 接下来的半小时内,他唯一做的事就是打开电脑填请假条,并发给导员提醒他签字。 导员的消息他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结果不出他所料,导员让他自己代签。 “hou……” 他又发消息问任亦导员叫啥名。 任亦在学习,久久没回消息。这期间习木频繁打开手机看消息,然而他一看手机头晕,所以这消息一等,就等睡着了。 每当上课铃响的时候南邺总习惯回头去看,因为即使这段时间他跟习木没说话,但每次不管是开会还是昨天上课习木都会坐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 但今天他转身去看时没看到人。 即使视野扩大到整个教室范围也还是没找到人。 他没管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且教室已经是安静状态,起身拿着手机便朝门那边走。 楼道里,急得来回踱步的人迟迟等不到那头接电话。 “怎么还不接?”他的眉头紧锁的厉害。 接着打了一个没人接,第二个也还是没人接……第十个也没人接。 正当他要回教室拿车钥匙时手机响了。 他快速接起:“你在哪儿?” 然而那头久久没有人声。 “小木能听见吗?说话!”他要急疯了,深怕习木出什么事。 但那边发出短促的呜呜声后便挂断。 他又打过去,但这次还没接通就又被挂断。 而家里的习木正在发短信解释不接电话的原因,但对方的电话挂断一个又打来一个,他都没法打出一句完整的话。 实在没办法,他只好接通。 但不说话,当然他也没法说话,而是趁这段时间发短信过去。 ——南邺,别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