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背诵唐诗宋词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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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我靠背诵唐诗宋词飞升》作者:菖蒲君君【完结】
简介:
而来的许清焰成为了小说只存在于对话里的倒霉大师姐,为救年幼的女主灵根尽毁,从此沦为废人。
看着头顶破了的屋顶,嘆了口气,许清焰安慰自己:「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却意外触发了潜藏在身体里的言灵天赋。
许清焰垂死病中惊坐起,惊讶的看着双手。
好傢伙,老师没骗她,读书真的可以改变命运。文气竟然也能代替灵气修炼!
于是,宗门内到处可以听到大师姐许清焰念诗诵词的声音。
众弟子:大师姐太可惜了!人都疯了!
竹林里蕴养了百年的剑灵也被吵醒了。
「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一片绿荫如洗,护竹何劳荆棘?」
剑灵:听见了听见了!
后来,魔界群魔而出,企图侵袭三界。
宗门内弟子抵御群魔,死伤无数。
鲜少有人踏足的青竹峰内走出一青衣女子,手持青竹,腰间挂着酒葫芦。
缓步而来,一人面对魔界千军万马。
女子潇洒一笑,沙场饮酒,持青竹赴战。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青竹剑引出漫天花香。香气醉人之时,青衣女子足尖轻点,以青竹一支穿梭于千军万马中。
待停下,只余眼角一点血迹。
魔界损失惨重,群魔退回千魔宫,千年内不得异动。
被传疯魔的大师姐,一剑惊天下,人称浮白载笔竹剑仙。
备註:
1.诗词歌赋,论语都会涉及,但会以诗词为主。
2.男主是剑灵,感情部分不多,主打女主升级。
【2023年5月19日入v】
备註:灵感来源于b站up主绿泥小火炉的视频《中文到底有多强?那些你不能不知道的汉语力量》,感兴趣可以看看。
内容标籤: 宫廷侯爵穿越时空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云西,卫邵 ┃ 配角:秦兰月,卫智春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叫不叫就不叫
立意:遇到不公平的事,我们要坚决说不。
?
第1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大师姐也不知怎么想的。青竹峰如此大的地方,不是石头就是竹子。平日里离群索居也就罢了,青竹峰也不好好打理,也难怪赫风长老他们对青竹峰觊觎。」
青翠葱郁的茂密竹林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挑开面前杂乱的竹枝。
身着蓝衣的青年拍拍身上的竹叶,扶好发冠,无奈的转过身对身后的小姑娘说:「双溪师妹,若是师父知道我带你来这里,怕是得罚我捣几年的药了!」
青年身后跟着一个坐在莲花法器里的小姑娘,看起来十岁上下,还梳着一对花苞头,上面挂着两枚精緻的掐丝铃铛。
双溪脸色有些发白,眉宇间还带着病态,声音虚弱又软糯的说:「大师姐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如今伤势未愈,赫风长老他们却试图染指青竹峰。难道他们忘记了,青竹峰的疏月仙尊是为了宗门去镇守轮迴井才下落不明的?这么欺负大师姐,我怎么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伤势未愈,全靠着法器才能上青竹峰。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就耗费了不少力气,抱着一个大食盒在莲花座上直喘气。
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样子吓得元亨心头勐跳。
这可是师父的宝贝疙瘩孙女,要真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怕是要捣一辈子的药了。
元亨安慰双溪,伸手指向后方小屋,身体也跟着转过去:「你放心,保管是个活蹦乱跳的大师——姐!」
最后一个字破音到惊起竹林中的飞鸟。
莲花座上的双溪看清楚小屋的情形后,也吓得差点把怀里的食盒丢出去,大声道:「去救人啊!大师姐上吊了!」
某个疑似被卡在屋顶,脖子以下吊在屋内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许清焰发出阵阵苦笑。
三天了。
她自那日腾空飞起,卡在这屋顶上算起,已经三天了!
再不来人,她都快挂成风干肉了。
待元亨把人从屋顶救下来,一旁的双溪早就哭红了眼睛,抽噎着翻食盒:「大师姐,我把爷爷药柜里的丹药都拿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治灵根的。」
许清焰被扶着坐在屋中摇椅上,望着眼前这两人,再看那满满一盒子的丹药,想到书中对原身的描述,一时间有些唏嘘。
她并不是从前的许清焰。
五天前她还是一个现代人,才攒下一笔首付买了一套一居室,兢兢业业的还着房贷。
本来想借诗词大会奖金付完尾款,却遇到黑幕被惨遭淘汰。忿忿之下去讨要公道,推搡间意外跌落台阶,一脑袋撞上路边老旧损坏了的消防栓后,再睁开眼就成了如今的许清焰。
原主还成为了阿飘出现在她面前念叨了两天,留下一座满是竹子的山头要她照看好,以及一间屋顶大洞,四面漏风的破屋便不知去向。
许清焰嘆气,她想要活下去。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许清焰抬头看看房顶一大一小的两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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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一居室嘛!
她从前能买得起,换个世界也能攒下一套房!
元亨耳朵尖,帮着双溪整理食盒里那些药瓶的时候听到这句话,诧异的转身:「师父原本还担心大师姐你会因为灵根的事情郁结于心。放心吧,就算不为了双溪师妹,只疏月仙尊的面子上,师父也定然会将你治好的。」
元亨这次上来就是为了安抚许清焰。
灵根尽毁这样的打击,身体上的损伤还是小事。就怕许清焰钻了牛角尖,若道心有损,这才麻烦。
许清焰坐在一旁的摇椅上,心中又是轻嘆。
如果这个元亨早来五天,原身大概就不会道心不稳,自绝性命了。
只是许清焰还来不及多想原身的事情,一股熟悉的力量从丹田处涌起。
上次这股力量出现,是她盯着屋顶大洞自我安慰的念了一句《陋室铭》里的句子,之后原身就消失了。
再然后她就像是身体里突然多了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勐地上窜,结果脑袋卡在屋顶挂了三天。
「这……」许清焰看着双手,身体一时间不敢随意动弹。
原身可是被宗主亲自检查盖章认定的灵根尽毁。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不等许清焰细想,一道飓风扫入破屋中。
「青竹峰地方如此大,别说开闢演武场,便是多加几个院子都不再话下。」
「不错。还有山下竹海虽好,可若是将竹子砍了做良田开垦,想来能种不少灵植。」
几个声音叽叽喳喳,三言两语就把青竹峰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许清焰眉心皱起,想起原主走时拜託她照看好青竹峰的话,捡起一旁的枯竹撑着从摇椅上起来。
比许清焰动作更快的,是坐在莲花座上的双溪。
「这里是疏月仙尊的地方,你们怎可如此无礼?」双溪瞪着那几个同样穿着蓝衣的弟子,一张小脸满是怒气。
「疏月仙尊都失踪三百余年了。这青竹峰从来都只有大师姐一人,从前大师姐还能以修行的名义留下。可如今她都是个废人了,青竹峰难道还要被一个废人霸占不成?」
满脸痘痘的青年声音满是轻蔑,尤其是提到疏月仙尊的时候,更是不屑:「青竹峰上灵气充沛,宗门内弟子们都挤得满满当当。双溪小师妹是药峰长老孙女,宗主的亲传弟子,你高高在上怎么会懂我们这些小弟子的苦?」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贪图我青竹峰的灵脉。」许清焰撑着枯竹挪着步子走过来。
她是怕身上那股力量不受控的爆发出来,别到时候又像风干肉似的挂在什么地方了。
可她这动作落在别人眼中就是重伤未愈,灵根损毁的废人模样。
「大师姐,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师父师叔也是为了宗门考虑。你一个人占了这么大的地方,山下还不让种灵植。这不是浪费嘛!青竹峰灵脉富饶,让一山头的竹子吸收,不如给宗门弟子,还能为宗门培养出几个栋樑之材。」青年说得冠冕堂皇,表情也满是势在必得。
许清焰已经废了。
就算她现在不答应。
灵根损毁不能修炼,哪怕药峰流云长老为了报答许清焰对双溪的救命之恩,拿无数灵丹妙药续命治伤,许清焰最多苟延残喘几十年。
几十年后,这青竹峰不还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袁东,青竹峰的事由宗主说了算,有你什么事?」元亨也快步出来,试图挡在双溪和许清焰面前。
许清焰抬手拦住元亨,问:「青竹峰是我的吧?」
虽然原身的记忆里是这样不错,可产权归属问题许清焰觉得还是要问清楚一点。
元亨怔了一下,还从来没有在大师姐的脸上看到如此正色的神情。
记忆里的大师姐一直都独来独往,寡言少语,甚至还很怕在人群中停留太久,被太多人注视。
「对。」元亨别的不敢说,这件事情还是可以肯定的:「青竹峰乃是疏月仙尊私产。沧澜宗创立之前青竹峰便存在,疏月仙尊的师祖一直生活在此。宗门创立后,开山祖师亲自邀请青竹峰加入沧澜宗。如今疏月仙尊不知何处,那青竹峰理所应当是大师姐你的。」
「确定?」许清焰问。
元亨用力点头:「非常确定。」
产权清晰就好。
许清焰内心都想大笑三声。
她说什么来着?
千金散尽还復来!
没了一居室,她拥有了一座山头。
「听清楚了?」许清焰挑眉:「产权清晰,我师父祖产。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叽叽喳喳?」
袁东今日是故意带着师弟们来逞威风的,就是想挫挫这位大师姐的威风。
结果碰见了双溪和元亨不说,一向哑巴似的许清焰竟然还会顶嘴了?
「修仙一道实力为尊。大师姐如今是废人,何必抢占宝山不放?这要是传出去,也丢了疏月仙尊的脸吧!」丢了面子的袁东抽出随身宝剑,蔑视的瞟了许清焰一眼:「不如这样。大师姐,你若是能接住我这一剑,我今日就磕头道歉退出青竹峰。若是不能,大师姐何不卖个好?将青竹峰献出。想来宗主定会给大师姐安排好住所,就算是废人也会照顾得妥妥噹噹。」
袁东一口一个「废人」,对许清焰的不屑全摆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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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东,你无耻!」元亨皱眉大骂:「这件事情若是被宗主知晓,便是你师父赫风长老也护不住你。」
袁东可不管元亨说什么,朝着许清焰挑衅的笑了笑:「大师姐意下如何?」
许清焰盯着手里的那根枯竹,想到自己的身体情况,突然轻笑几声。
「好啊!」
她正好想弄清楚这身体里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不过你也知道,我是个废人。」许清焰垂眸,声音还透着病态的虚弱:「不如这样,我以这根竹子做武器,若是能将你击退一步,便是我赢。你跪下磕头,离开青竹峰。如何?」
袁东仿佛听了什么笑话。
他可是筑基修为,许清焰一个废人还想用根破竹子对付他?
「好啊!」袁东收回剑,甚至双手还背在身后,直挺挺的站在院子里,笑容嚣张:「大师姐,我劝你还是多用些力气比较好。别到时候我没动,你自己反倒是被我的护体法器给震出去了。」
袁东话音落下,跟着他一起来的那几个人都发出对许清焰嘲弄的讥笑。
许清焰握紧枯竹,头髮散乱,一身青衣也狼狈不堪,只一双眼睛满含着笑意,声音轻柔的说:「好啊!」
元亨和双溪还没来得及阻拦,只觉身旁捲起一道罡风,顺着许清焰手里的枯竹直挺挺的朝着袁东击去!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本章留言发红包~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欠章这本继续吧……就离谱,去年的欠章今年还没还完,我争取这本还完!争取!
第2章
◎这世上其实还有一种力量,便是笔墨化千山,字句容万古的文气!◎
站在院子里沾沾自喜的袁东还没有反应过来,枯竹送来一道强风直击他的胸口。
袁东从一开始就没把许清焰放在眼里,冷不丁被勐击一下,不仅连连后退了十几步,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
「哎呀!」许清焰收起枯竹,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撑着枯竹站着,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师弟的建议真不错,全力以赴果然是有用的。」
袁东被身后几个师弟上前扶着,惊愕不已的打量着许清焰。
就连一旁的双溪和元亨也满是震惊。
「大师姐!」双溪率先回过神来,坐在莲花座上满是惊讶:「你恢復了?你灵根恢復了?」
许清焰朝着双溪笑了笑,不管原书描述还是此时,双溪对原身这个大师姐一直都很好。
只是她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袁东一行人身上,以手中枯竹撑着地面,逐渐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温暖的力量在消失,四肢好似脱力一般开始绵软起来。
「师弟,如何?」许清焰面上装作无事发生,只问:「还能磕头道歉,然后离开青竹峰吗?」
袁东只是被推到,胸口隐隐有些痛楚,还算不得受了多重的伤。
只是让他走可以。
至于磕头?
笑话!
袁东扯了扯嘴角,在几个师弟的搀扶下站直,恬不知耻的说:「大师姐大人有大量,怎么跟我这个小弟子计较?不过是一点误会,师姐就要我磕头,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会以为师姐你小肚鸡肠。」
「旁人怎么会知道?只要你不说,你那些师弟不说。」许清焰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跑了?
笑眯眯的说:「我敢保证,元亨和双溪也绝不会对外说这件事。还是说你这个当师兄的,管不住手底下的师弟们?」
双溪只是身体受伤,脑子可没问题。
连忙举手支持许清焰:「大师姐说得不错!我和元亨师兄肯定不会对外说的,我们都听大师姐的话。」
那抬起下巴的小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听许清焰的话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许清焰满意的点点头。
别的不说,这么听话又可爱漂亮的小萝莉,谁能拒绝?
「磕头吧!」许清焰用竹子敲敲地面。
她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诗词比赛的节目组敢黑幕她,她就敢找上门去。
现在有人来抢她不动产,磕个头了事不算什么太过分的行为吧?
许清焰想到原主,再想到袁东说的那番话,冷笑道:「我师父是因为镇守轮迴井才失踪,你跑来我这里大言不惭还妄图染指青竹峰。你磕头,今日的事情便就此作罢。你不磕,我立刻去请教宗主,这青竹峰到底是谁的!」
袁东气得胸口更疼了。
可许清焰说要找宗主,让他的双脚恍若在地上生根了似的,根本不敢就这么离开。
最要紧的是,许清焰如今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废人,他得立刻回去告诉师父。
「大师姐……」袁东赔着笑,试图把事情就这么煳弄过去。
「双溪,陪我去找宗主。」许清焰才懒得听他废话。
袁东表情抽动,眼底明明满是不甘和愤怒,嘴角却上扬带着笑,连忙阻止许清焰:「大师姐教训得是!我这就跪!」
咚咚咚三个响头磕下,袁东面色难看的拉着几个师弟御剑离开。
这些人一走,双溪得意的坐在莲花座上扭了扭,花苞头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对着袁东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拳头。
还没高兴两秒,身后就传来许清焰的唿声:「来个人扶我一把,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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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亨反应迅速,在许清焰摔倒地上之前一把将人扶住。
「师姐,你不是恢復了吗?」元亨其实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那日大师姐带着双溪师妹回来,宗主和师父可是斟酌再三才说出灵根已废的结论。
他师父流云长老的医书,不说天下第一,那也是排在前三的。
想了那么多法子都没用,怎么大师姐独自回青竹峰待了小半个月就好了?
许清焰没有回答,只敛下眸子虚弱道:「先让我去休息。」
元亨颔首,扶着许清焰进屋,又对双溪说:「师妹,师姐情形有变,还是尽快请师父和宗主前来。」
双溪收起笑容,坐在莲花座上用力点头:「我这就去。」
许清焰躺在摇椅上陷入沉思。
她刚才其实隐隐有个猜测。
原身的记忆里,曾有个模煳的片段。
是在她半睡半醒间听师父疏月仙尊不知与谁说话,提过原身的身世。
原身的母亲拥有言灵之能,不幸遭遇祸事,临终前偶遇路过的疏月仙尊,用生前最后一点力量帮了疏月仙尊一件事。疏月仙尊也答应收原身为徒,抚育原身长大。
只是这几百年来原身都不曾出现过任何言灵的天赋,这件事情也就被原身遗忘。
许清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嗓子。
所以,她这是言灵的缘故吗?
触发条件是背诗?
只要被人认可了诗词的文采,就能获取力量?
可她看这本书的时候,书中没有提到这样的修炼方式。对原身这位大师姐的描述也仅在于她眼看就要突破元婴,却为了救遇难的女主,被神秘人击伤灵根后郁郁而终。
书中青竹峰曾短暂的被人占去,满山竹子被砍尽。
女主双溪长大后第一件事就是代替已逝的大师姐夺回青竹峰,又安排了宗门弟子在青竹峰上种满了竹子。
男女主几次感情突破甚至都发生在青竹峰。
许清焰听见外面传来双溪的铃铛声,收回思绪。
便见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满头白髮用一根树枝束起的老人快步走进来。
沧澜宗宗主关风月与药峰长老流云赶来,两人从双溪处得知许清焰的情况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初许清焰被黑衣人击中丹田,灵根尽毁,全身修为也散了,这是他们反覆确认的结果。
如果不是毫无办法,他们也不会把这么残酷的现实告诉许清焰。
怎么回了青竹峰才半个月,许清焰就能凝气了?
许清焰想按照原主记忆中那样行礼,被身着紫袍的关风月摁下:「你如今的情况,心中可有数?」
关风月问话的时候还不忘示意元亨和双溪离开,破屋内只剩下许清焰三人。
原书中对关风月的描述不多,更像是一个维护宗门秩序的执行者。
再结合原身记忆中,师父疏月仙尊离开之前交代有什么事情大可去找关风月的态度,许清焰觉得这个人还是可以相信的。
许清焰思索片刻,只把自己这几日的遭遇复述了一遍,隐瞒了来歷和言灵的事情。
至于袁东……她只是不说磕头的事情,又没有向他保证不把这次的事情告诉宗主。
关风月和流云对视一眼,皆是透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流云捋着鬍子,疑惑的重复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好句!好诗!莫不是因为你心境变化?」
随着流云的话语,许清焰再次感觉到丹田处涌起的暖意。
关风月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勐地伸手扣住许清焰的手腕,以自身灵力入许清焰的筋脉探查,目光锐利道:「本尊不会伤你。」
须臾,关风月收回手,盯着许清焰的眼神疑惑更重:「是灵力,却又不是。你的灵根依然是损毁的,可丹田处却出现了另外一股力量。你先养伤,待我们查清楚这股力量的来源再修炼也不迟。至于青竹峰,你且放心,绝不会有人动青竹峰半分半毫。」
许清焰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原身所处的沧澜宗,忽略袁东那群讨厌鬼的话,气氛还是非常不错的。
至少,关风月这态度就很明确,坦坦荡荡让人喜欢。
一旁还是没有弄清楚的流云长老皱着老橘皮般的脸,还是不解:「可这力量又是从何而来?还有,你那句诗着实不错,『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寥寥数语皆是快意洒脱。怎么从前不曾发现,你这小姑娘竟然还有这般文采!」
流云长老夸一句,许清焰就觉得身体里的暖意多一分。
只是她可不敢冒名顶替诗仙名号,赶忙解释:「我回来之后,半梦半醒就突然会了这些诗词。这首是个叫李白的诗人所作。他还有很多作品呢!」
「如此!」流云恍然,点着头肯定的说:「那你这莫名出现的力量,大约是与这有关了。」
流云年纪大,他可是看着关风月和疏月长大的。加上修习的丹道,看过的古籍不少,知晓的传说更多。
老人只坐在旁边思索片刻,耷拉着的眼皮勐地抬起,连连吸气,嘶声道:「啊呀呀!老朽想起来了!」
许清焰和关风月都看向流云长老。
「是文气!」流云长老语气笃定:「虽不知你是有何奇遇,但定然是文气无疑。相传,万年前人皇引灵气入人间,让世间万物得以修炼。除魔界外,人与妖族同修上升清气,魔界修下沉浊气,后世则称为灵气与魔气。但这世上其实还有一种力量,便是笔墨化千山,字句容万古的文气!不过,谁也不知文气从何而来,又为何能够与灵气一般供人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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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气修行的人,老朽从未遇见过。但传说中字灵与画妖以文气修行,字灵挥毫引称赞,画妖传画千古颂。合欢宗的至宝《天地阴阳图》便是一名画妖所作。画中幻境那叫一个厉害!当年宗主……」
流云长老说得忘了所以,被一旁隐隐有些脸红的关风月打断:「若真是如此,那便是你绝处逢生之喜。本尊回去命人多去查阅文气之事,你且放心。」
文气修炼的结果和许清焰之前的推测相差不大,她现在不太关心这件事情,只双眸放光的看着流云长老:「《天地阴阳图》和宗主,当年怎么了?」
流云长老发出一连串嘿嘿嘿的笑声。
刚准备跟许清焰分享八卦,胳膊就被关风月抓住,耳边是他略带警告的声音:「流云长老,文气的事情本尊还有些地方不懂,随本尊回主峰详谈。」
话音落下,两人就化作两道流光迅速消失。
许清焰只天空中隐隐听见流云长老的悲愤控诉:「月小子你当了宗主之后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流云长老:《天地阴阳图》巴拉巴拉巴拉
许清焰(两眼放光)
关风月:……
门外:
元亨(竖起耳朵)
双溪(竖起花苞头)
第3章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关风月和流云长老走后,许清焰也没有留下元亨和双溪。
听着双溪哭唧唧的声音,许清焰起身在破屋里转了转。
青竹峰很大,否则也不会引来袁东那群人的觊觎。
但山顶的屋子前屋后院加起来也只有一间堂屋、左右两边的卧室和后院一间仓库。
确定身体里这股力量无害,接下来的几天里许清焰一边吃双溪给的治伤丹药,一边收拾破屋,顺便熟悉一下原身记忆中的那些术法。
三天后,许清焰站在院子正中间掐诀,按照原主记忆中的模样施展除尘咒。
手诀推出,一点星芒直奔屋中。
她面色稍慌,还没说话,就听见破屋内传来木头裂开的声音,随后便是一声轰隆扑腾起阵阵尘土。
许清焰嘴角抽了抽,这下好了,四面漏风屋顶大洞,青竹峰上绝佳星空景色房这下彻底没了。
「厉害。」许清焰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刚才推出手诀的那只右手上。
好消息:她拥有了一座山头。
坏消息:山头上唯一的房子被她练习除尘咒给轰塌了。
「啊!」双溪乘着莲花座悄悄登上青竹峰,推开乱生的竹枝就见许清焰站在已经轰然倒塌的屋子前,吓得赶忙上前,脆声道:「大师姐,可是袁东他们又来了?」
许清焰摆摆手,没好意思说自己这是在练除尘咒,只问她:「你伤势好了?对了,半年前突袭你的神秘人是谁查到了吗?」
原身记忆里,她是执行了宗门任务回来的途中遇见偷跑下山玩的师妹双溪。
见双溪竟然被一个神秘人追杀,身上的法宝都丢光了也未能击退对方,只能乘着莲花座逃命,眼看要被神秘人抓住。
原身身为大师姐,果断飞身而下救起双溪。
也正是因此,被那神秘人一掌废了灵根,元婴修为逐渐散尽。
要不是流云长老和宗主关风月救治及时,又捨得用灵丹妙药,原主怕是早就死了,根本等不到许清焰到来。
「没有。」双溪想起那日的情形,依然吓得缩了缩肩膀。
她现在都不敢随意下山,甚至只要离开了莲花座都会担心身边再冒出那个神秘人来。
「爷爷和师尊查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那人好似突然就消失了一般。」双溪摸摸胸口,心有余悸道:「师尊赠了我一件由族鳞片制成的法衣,哪怕遇上出窍期修士也能保命。可我还是害怕。」
莲花座上的小女孩抿着唇,睫毛微颤,脸上满是惊慌。
书中一直到后来也没有提过这个神秘人是谁。
仿佛是专门安排出场打伤原身,促成原身死亡的工具人。
许清焰收回思绪,她短期内不打算离开沧澜宗,神秘人可以被暂时放在一边。
当务之急是熟练文气修炼,以及运用术法。按照原身从前的修为类比,如今的许清焰才将将摸到鍊气的门槛上!
安慰双溪:「你现在年纪还小,等大一点,修为再高一些便好了。」
只是想到流云长老和原身师父的关系,加上许清焰接触到现在也挺喜欢这个原女主双溪。
她打算下青竹峰后把双溪这个情况跟流云长老说一声。
若是能尽快安抚好双溪便最好不过,以免在惊惧下生出心魔,有碍之后的修行。
「走吧。」许清焰转身往山下走。
双溪紧随其后,收起莲花座,小跑着问:「去哪里?」
许清焰头也不回,指了指身后的房子:「总要找人来修房子。况且,我上一次外出任务还没有提交。」
原主救下双溪的那次是完成了宗门任务回来,只是后面出了一系列的事情,这才拖延下来。
书中对沧澜宗的描写很是详尽,虽不是天下第一的宗门,却以丹修和法修闻名天下。双溪的爷爷流云长老是当今首屈一指的丹修宗师。
沧澜宗共有三堂七峰。
许清焰双手背在身后慢慢下山,对这三堂七峰也有自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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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弟子居多的简心堂,主要负责宗门上下的维繫。就像一家公司的底层职员,有上升的机会,但不多。做的事情也都是小事,忙忙碌碌还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修炼提高自身。
内门弟子更多都在明心堂,负责的是任务领取、宗门内大小事宜的筹备。算是中层领导和部分高层领导。
在宗门内还有一定的话语权。
剩下的则是担任监督和惩处的刑罚堂。
七峰以宗主所在的主峰为尊,以北斗七星的位列模式出现,除了主峰、青竹峰和药峰之外,其他四峰皆以星宿名字命名。
主峰和药峰之外,天玑峰最强,法修诸多。其次是天权峰,主阵法。玉衡峰炼器,开阳峰主剑修。
最后摇光星的位置,恰好是青竹峰。
「大师姐,你下山可不要听那些人胡说,他们都是嫉妒青竹峰的位置好。袁东在宗门内人缘很差,所以最喜欢做那种拉帮结派的事情。前几日他在青竹峰上吃了亏,定然不会罢休的。」双溪想到这几日听到的风言风语,眼巴巴的望着许清焰,声音弱弱的提醒她:「大师姐,我跟元亨都帮你说过话了,可袁东和明心堂关系不一般……」
许清焰翻寻着记忆中有关袁东的印象,不是很在意的说:「无妨,他不来招惹我,我也懒得搭理他。」
只是袁东如果不罢休,她也不会当软包子。
想到这里,许清焰暗自皱眉。穿越到现在,她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这是一个她不能理解的世界。
许清焰下了青竹峰,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山乘着法器穿梭的人,他们好似一点彩色星芒迅速飞出去。
路边也都是奇花异草,一旁的假山石上甚至能看到小纸人拿着纸扫把和纸抹布在清理假山上的灰尘,清除杂草。
不远处的湖泊中心捲起一个巨大的水球,水流和其中五彩斑斓的小鱼儿在水球中跃动。
也有不乘坐法器,但行色匆匆的弟子。
在青竹峰上许清焰还没有这样的感觉。
下山的这一刻,她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鱼儿可以飞出水面,人能自由翱翔的奇幻世界。
明心堂与简心堂分别位于宗门外山门和内山门,明心堂后便是内门弟子的演武场。
天空中诸多弟子御剑飞行,法光交织。
底下的弟子则三三两两的聚集着,与许清焰从前在学校里看到的同学相处没什么区别。
「听说了没?青竹峰上那位好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大师姐灵根尽毁,修为也散尽,只是苟延残喘吗?」
「真的。袁东被打得屁滚尿流的下了青竹峰。」
「活该!大师姐虽然为人冷淡,不怎么与我们来往。可外出的弟子若是遇到麻烦被大师姐遇见,大师姐也是鼎力相助。这次还不是为了双溪师妹才如此?」
「就是。大师姐性格冷,也比袁东那个狗腿子好多了。」
许清焰走近便听见不少有关自己的议论。
她也没放心上,与双溪分开后径直往交接任务的地方走去。
明心堂外的弟子也都注意到了那一袭青衣,纷纷噤声,目送着许清焰走入明心堂,而后爆发出更为热闹的议论。
只是许清焰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就这么倒霉。
一进来就听见袁东嚣张的笑声:「就凭她?那日是我掉以轻心,这才让她占了便宜。你们说怪不怪?宗主和流云长老都认定了的废人,回了一趟青竹峰就好了!难怪这么多年青竹峰死活不肯让人上山,旁人还真当他们青竹峰那对师徒有多高尚呢!」
这话也不是袁东故意栽赃。
而是他真的这么认为。
宗主关风月和流云那个老东西不会胡说。
许清焰当初废了就是真的废了。
如今回青竹峰才多久?废了小半年的人突然好了起来。
袁东推测,那青竹峰上定然有什么秘密。
否则,青竹峰歷代峰主怎么就死不松口让宗门弟子上山修炼呢?
许清焰正拿着弟子玉牌提交任务,冷不丁听到袁东这话,翻了个白眼。
「大师姐,这项任务被取消了。」接过玉牌的弟子查清册子后,尴尬的说:「紫芝草对方要得很急,可你那时昏迷着,所以明心堂重新发布了任务由其他弟子领取完成,你之前领取的就不做数了。」
按理说许清焰那是做了好事才受伤,明心堂不该如此。
可谁让袁东的师父赫风长老是明心堂的副手?他将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任务只好取消。
他就是个小弟子,哪怕觉得这不对,也没办法帮许清焰说话。
许清焰接过玉牌嘆了口气,手掌抚过玉牌,看着上面隐隐浮现的数字,心中满是酸楚。
有房有存款的小青年,突然变成了空有山头却没地方住下,现在还钱包空空的路人甲大师姐,许清焰心里苦啊。
「哟!这不是大师姐吗?怎么?青竹峰这么富裕的地方,竟然还来我们明心堂领任务?」袁东还记着那日的事情。
许清焰的确没有告诉别人,可元亨和双溪那两个傢伙就差没有拿着喇叭告诉整个宗门。
如今,宗门厨房里的一条狗都知道他袁东被认定为废人的许清焰打得灰熘熘从青竹峰下来。
这口气,袁东怎么也咽不下去。
第7页
许清焰原本在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任务,最好是不要离开沧澜宗,混个餬口就行。
结果袁东在旁边像苍蝇似的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许清焰双手环抱在胸前,转身对着袁东露出假笑,慢条斯理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袁师弟,青竹峰富不富裕,不劳旁人惦记了。」
「噗!」
袁东还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人群里已经发出窃笑。
「人不如鼠,大师姐厉害。」
「可不就是鼠有皮,人无仪。袁东当旁人看不出来他打什么主意吗?」
「就是!」
袁东再蠢也听出来这不是好话了。
脸上的肌肉气到抽搐,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朝许清焰扑去。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呀~
这本前期会比较慢热,主要也是吸取上一本神话的问题。前期节奏太快以至于战力划分很模煳,所以这本前期许清焰的升级节奏不会太快,她要重新开闢一条修仙之路。
如果想看快节奏的话,这本可能不太适合。许清焰要在宗门大比之后才会迅速成长起来。
文气修炼前期只能提供力量,中期是可以制造出幻象具象化攻击,后期便是剑气加具象化。这需要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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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削平浮世不平事,与尔相将上九霄。◎
许清焰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她也知道自己暂时打不过袁东,所以不停闪避,但口中却不停:「袁东,师姐这里还有没说完的,想听吗?」
袁东恨得不行,怎么也想不通许清焰到底是怎么好的。手下动作逐渐加快,灵气凝聚于双拳,恨不得一拳将许清焰打得筋断骨折。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许清焰将体内的力量灌注双脚,动作清逸灵敏,犹如一只轻盈的猫。
在旁人看,这是许清焰游刃有余的在猫逗老鼠。
只有她自己清楚,再找不到袁东的破绽,自己也要落下风。
见袁东被后一句气得仿佛失了理智,许清焰轻轻一笑,旋身抽出一旁看热闹的杂役弟子手里的扫把:「借用。」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许清焰最后一句声音格外的讽刺。
不仅周围人听出了意思,纷纷暗自认可许清焰这话。
就连袁东自己也是下意识认同话里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如此生气。
袁东仗着师父是赫风长老,手中又管着明心堂大小事务,在宗门内作威作福。
在场围观的弟子们有不少人都被袁东找过麻烦。
如今有人这么当面骂袁东,骂赫风长老,心里都偷着乐呢!
袁东怒气上头,手臂抬起后不经意露出了一点破绽。
许清焰自己本事不算高,但原主记忆里还是有许多刻苦练功的画面,加上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她抓住这个时机,手中的扫把用力朝着袁东腋下狠狠击去。
也将全部力量灌注于这一点,再用肩膀硬生生抗住了袁东一拳。
袁东只觉得肋骨下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直直打了出去,摔在地上甚至不敢动弹。
许清焰强忍着左肩刺骨的痛楚,用剩下的最后一点力量维持自己站在原地不被袁东打飞出去。
她脸色发白的看着袁东,故作轻松道:「青竹峰的归属如何,宗门上下都清楚。青竹峰上是否有什么秘密,也是我师父这一脉留下的。恬不知耻的贪图他人财物也就罢了,如今还满口恶臭。赫风长老便是这样教弟子的?走出去还不是丢了沧澜宗的脸。」
袁东被几个师弟扶起来,脸上的青春痘气得仿佛要爆出来了。
他吸着气恶狠狠的望向许清焰。
「怎么?袁东师弟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许清焰微微侧着身子,不让人看见自己颤抖的手,笑道:「还是说,要我再给你念一遍《相鼠》?」
「你闭嘴!」袁东磨着牙,他知道自己在宗门里不受人待见。但从来没有人这么当着面的指着他鼻子骂。
「许清焰,以你现在的修为,刚才不过是投机取巧。今日我认了。」袁东看向周围,感受到那些鄙夷的目光,心中更是气得要吐血。
若是在青竹峰的事情上纠缠不休,他也会被师父责怪。
想到这里,袁东擦掉嘴角边若隐若现的血线,只觉得口腔满是血腥气,愤恨的说:「半年后的宗门大比,我们正式对决。若是我赢了,你必须向我磕头道歉。」
袁东说着冷笑,眼神挑衅的看着许清焰。
许清焰额头上已经生出细密的汗珠,左肩就算没有骨裂,估计也肿了起来。
听出袁东的意思,无非是想当着整个宗门的面打赢她。
既折辱了自己,又将能小范围的抹去他先前那些觊觎青竹峰的坏名声。
修仙界便是如此,强者为尊。
袁东若是大大方方赢了许清焰,那些事情迟早会被人忘记。
许清焰都给气笑了。
一座山头都抚平不了她这几日的窝囊气。
「好啊。」许清焰越气反而越冷静,面色镇定的说:「半年后宗门大比,若是我输了,我向你磕头道歉。可若是我赢了呢?」
第8页
袁东哈哈大笑,只是笑了几声又连忙捂住肋骨处,吃疼的说:「赢?」
如果是从前的许清焰,他还真打不过。
可现在的许清焰?
算个什么东西!
「若是我赢了,答应我一个条件,无论什么,没有拒绝的可能。」许清焰目光沉沉,甚至忘记了肩头的痛楚。
袁东得意的笑着,他就没有想过自己有输的可能。
「好。到时候你当着全宗门的面给我磕头认错。」
「一言为定。」许清焰说完便转身离开。
一直走到明心堂旁边的假山底下才捂着肩头唿痛出声。
半年,她可以的。
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重新来过,有原主的记忆,她也能少走弯路。
当年父母去世,她十五岁就能发狠赶走那些对赔偿金虎视眈眈的亲戚,靠着自己读完大学,在大城市里扎根活下来。
没道理在这个世界不行。
许清焰强忍着鼻腔的酸涩,扶着肩膀朝药峰方向去。
明心堂的事情很快传开,袁东的名声本就不好,这件事情对他影响不大。
最让人震惊的,是许清焰!
之前传出许清焰好了的消息,大家都是将信将疑。
毕竟她在药峰犹如废人的模样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才回了青竹峰便好了?
一时间也有人开始相信袁东说的话。
青竹峰上真的有什么宝贝,这才让许清焰一个灵根尽毁的人突然好起来。
药峰上,元亨听着那些闲言碎语,手里的瓷瓶重重放在桌上,不悦道:「让你们收拾草药,你们在做什么?青竹峰上就算真有什么宝贝,那也是青竹峰的东西。青竹峰一脉在宗内七峰之中究竟如何,大家心中有数。今日是袁东贪心不足,大师姐骂得句句在理。你们这般,与袁东何异?」
他是流云长老唯一的弟子,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在药峰同辈弟子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元亨板着脸教训下来,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药房里顿时只剩下整理药草的声音。
许清焰轻喘着气靠在药房门口。
在听到那么多风凉话和八卦的语气后,陡然听见有人帮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暖意。上辈子被那些极品亲戚「围攻」的时候,也是多亏了周围邻居帮忙。
否则,许清焰别说考大学,中考都要被那群人折腾黄了。
所以,哪怕日子再难过,她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希望。
「元亨。」许清焰扶着受伤的左肩,笑道:「有伤药吗?」
元亨见来的人是许清焰,赶忙上前。
他从前对这位大师姐感情一般,更多的是长幼有序的敬重。
后来出了双溪师妹的事情,元亨对许清焰是万分感激。他是师父唯一的弟子,双溪在他眼中与亲妹妹一般。
大师姐救下双溪,比救下他的命还要重要。
如此大恩,别说伤药,就是要元亨给许清焰随意驱使都可以。
「有。师姐随我来。」元亨赶忙上前扶着许清焰,又劝她:「袁东在宗门一向嚣张。赫风长老因祖上一些事情,在宗门内颇有声望。否则,明心堂如此重要的地方也不会交给他负责。这件事情宗主那边定然会有决断,师姐你着实不需与袁东定下那样的赌约。」
元亨带着许清焰到一旁的小屋子里坐下,抬手探查到她的伤势后皱眉道:「袁东这两次皆败于师姐,多是他不曾将你放在眼中的缘故。这左肩若是再受一些力道,怕是整条胳膊都要废了。」
见许清焰没有反应,元亨只好苦口婆心的说:「我虽不知师姐为何又能修炼,可你如今的修为不过鍊气。袁东前些日子突破金丹,又有赫风长老支持。大师姐,你冲动了。」
「冲动是有点。」许清焰感受着肩头像是有一股热流涌动,痛楚渐渐消弭,笑道:「我从前既然可以修到元婴,如今不过是再来一次。况且,袁东欺人太甚,我如果在这些事情上畏首畏尾,岂不是丢了青竹峰的脸?」
她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句诗,也挺符合此刻的心情。
「削平浮世不平事,与尔相将上九霄。」
若是连自己的事情都摆不平,又如何去「削平浮世不平事」?
她都到了这个世界,总要活出个人样来。
「元亨,放心吧。」
元亨抬手,神情愕然,许久才说:「从前与师姐相处不多,竟不知师姐道心如此坚定,是我多言了。这些是伤药,师姐都拿去吧。」
他在修炼这件事情上帮不了许清焰什么,但是丹药方面元亨可以拍着胸脯承诺管够了。
许清焰动了动已经恢復的肩膀,不跟元亨客气:「那我就拿走了,等我富裕点再还你。」
走到门口,许清焰脚步停下,转身对元亨说:「我看那次的事情对双溪影响还挺大的,若是从心障化作心魔就不好了。」
元亨没想到许清焰到这个时候还记得提醒他们双溪的事,心中很是感激,点头道:「多谢师姐挂怀,师父和宗主也在忧思此事,大约会让师妹提前参加宗门大比,多出去歷经风雨。见多了,上次的事情兴许也就能放下。」
许清焰挑眉,还挺意外的。
她在书里看到的都是沧澜宗上下对双溪的宠爱,还以为她一直拿的都是团宠剧本。
没想到流云长老和宗主关风月宠是宠,却也不会遏止双溪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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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许清焰也释然了。
如果不是原女主像坚韧的小草,以她的性格也看不完这本狗血。
好几次她被狗血剧情气到要分分钟弃文的时候,女主双溪展现出来的坚韧和乐天又支撑着她看下去了。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先走了。」许清焰摆摆手,往青竹峰方向去。
路上摸着玉牌,许清焰随手扯下一根竹枝在地上乱挥着,嘟囔道:「任务失败,也没钱找人来修房子。这算什么?修仙版李子柒吗?」
拥有了山头。
但生活要从搭房子开始。
许清焰哼了哼,不耐烦的把竹枝敲在一旁的竹子上,慢悠悠的往山上走。
竹林深处,一团绿莹莹的光在各个竹子之间忽明忽现,最后又归于平静。
只留下竹林内凉风习习。
和一个吭哧吭哧上山嘴里不停念叨着一室一厅的许清焰。
作者有话说:
1:《化江南简寂观道士侯用晦磨剑》吕岩
冷门一点的诗句我就标记出来,不太冷门的我就不标啦~
如果对仙侠很感兴趣的话,其实还蛮建议去看看吕岩(就是吕洞宾)的诗,很有道家大佬的风范。
尤其是那句: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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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自穿越到现在,她一直烦躁不能平静下来的心绪反倒在这喧闹的瀑布声中稳稳落地,缓和下来。◎
青竹峰上,许清焰拿出了当年刷李子柒视频的架势开始自力更生。
山下却是议论不断。
袁东与许清焰的赌局很快从明心堂蔓延开,就连沧澜宗山下的小镇都在讨论这件事。
双溪知道这件事情气得在主峰跳脚,被关风月摁住,又布置了一堆课业让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找袁东报復。
元亨倒是按照流云长老的吩咐,几乎每日都来青竹峰看看,送来一些食物和丹药。
许清焰也没搭多好的房子,用本就岌岌可危的星空全景房倒塌后剩下的材料和山上的竹子搭了一个草庐。
她叉着腰擦汗,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
好歹是有个遮头的地方了。
搭房子的时候,许清焰也在不断联繫对力量的控制。
大概是因为没有力量来源,许清焰能够感受到自己这几日的力量在慢慢被消耗,却又找不到力量来源。
从原主记忆和原主留下的书籍中看,她灵根尽毁不能修灵气,文气看样子是需要像前两次那样,以念诗的方式得到认可,从而获取文气才能修炼。
那她这样一直留在青竹峰上显然是不行的。
许清焰提着绿裙,找了一丛长歪了的竹子躺下,手臂枕在脑下,望着天空嘆气:「人啊。」
需要人,才能获取文气。
她不算社恐,但是跑到人群中间念诗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尴尬?
社恐和社死,难道非要二选一吗?
正想着,蔚蓝的天空中盘旋着一只青羽赤嘴的鹦鹉。
沧澜宗豢养了许多鹦鹉用于宗内传信。
鹦鹉一开口,发出的竟然是关风月的声音:「速来主峰。」
许清焰取出弟子玉牌高高举起,鹦鹉飞身而下,在玉牌上轻轻一啄,沾染了许清焰的气息,也代表这消息已经传达。
关风月找自己,要么是文气,要么就是青竹峰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许清焰提着裙摆起身,青色的裙子在翠绿的竹林间几乎融为一体,只捲起片片竹叶,落在她的脚印上。
主峰上也热闹得很。
袁东的所作所为的确惹恼了关风月,饶是袁东师父赫风长老亲自说情,也免不了袁东被一顿责罚。
双溪高兴得就差拿着两个响锤给关风月欢唿,大喊:「师尊威武。」
赫风长老也知道徒弟这次做得太明显,惹人非议,连带着自己的名声也不好,罚也就罚了。
只是双溪当着他的面就欢唿起来,未免也太不将他放在眼里。
难怪袁东说许清焰跟主峰这个小丫头欺人太甚。
赫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念及这是在主峰,双溪不仅是关风月的弟子,还是流云那个老头的亲孙女儿,万般不满只能摁下去。
倒是许清焰……
「宗主,大师姐来了。」门口负责通传的弟子上前,也打断了赫风的思绪。
「让她进来。」关风月不经意的瞥过赫风身上。
对方的那些小心思,关风月不是不知道。只是赫风私德有亏,却罪不至死。加上赫风与其先辈对沧澜宗的贡献,关风月如果为了弟子之间的事情就迁怒到赫风身上,显得小题大做不说。
对许清焰和青竹峰也不利。
「青竹峰许清焰拜见宗主!」许清焰行礼,注意到大殿内除了双溪,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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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长髯,头髮乌黑,一丝不苟的束起。深蓝色长袍上法阵流光溢彩,手里还拿着一根拂尘,目光落在许清焰身上的时候,带着明晃晃的厌恶。
许清焰依照原主记忆,很快认出了眼前的人:「拜见赫风长老。」
赫风长老扯了扯嘴角,摆着架子稍稍点头,算是打了招唿。
随后又对关凤月说:「今日之事宗主处置得当,我师徒二人绝无二话。明心堂事情繁杂,我便先离开了。」
关风月摆手,没有强留,又让双溪退了下去,沉默片刻才问许清焰:「你这几日修行如何?」
「尚可。」许清焰信任关凤月,却也不会把自己全部底牌都告诉别人。
况且,许清焰的确不知道要怎么详细形容这几日的修行情况。
关风月颔首,示意她跟着自己去后面。
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并不是许清焰所想的内殿,后面竟然是一处山崖,对面的瀑布犹如白练从天空坠下,山崖下隐约有龙吟声传出,一旁的树枝上有一只通体青绿的灵鸟趴在上方,青蓝色的眼睛在许清焰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锁定在她身上。
「大梦浮生。」青鸟口吐人言,说完这四个字便发出一声明亮轻盈的鸟鸣,展翅直冲云霄,不见踪迹。
树下的流云长老慌忙捡起青鸟振翅时落下的羽毛,吹干净上面的灰尘,笑呵呵的说:「平日里想要小青给几根羽毛都不成,今日算是老朽白捡了。」
随后又看向还站在门口发呆的许清焰,笑道:「小丫头,不懂了吧?这可是沧澜宗供奉的神兽青鸟。传说这只青鸟曾得白泽福瑞,习得一些白泽神通,博古通今,一双慧眼可辩前世今生。如今青鸟这般评价你,想来也是对你梦游太虚,得诸多诗篇的解释。」
实在是许清焰恢復得太奇怪,还有文气突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不怪关凤月小心,非得让许清焰在青鸟面前走了一遭。
关风月知道自己这么做还是有些不妥,说:「本尊乃是沧澜宗宗主,虽与疏月仙尊关系匪浅,却也必须小心。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提出。」
许清焰摇头。
一开始确实有点不高兴。
但是换位想一下,关风月这么做情有可原。
而且,她都在青鸟面前走了一趟也没事,这其实给她免去了不少麻烦。
以后不用一直对外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那么多诗篇了。
神游太虚,大梦浮生。
好理由!
流云长老拉着许清焰坐下,把自己这几日查到的线索统统告诉了她:「文气修炼,从未有之。只是从字灵和画妖的修炼来看,他们定然是要有传世名作才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待修为高了,画妖以画做幻境,字灵以笔墨御敌,这是有记载的。合欢宗的那幅画,曾让月小子这一辈的青年才俊险些全军覆没,可想而知这画中幻境有多厉害。」
流云朝着许清焰眨眨眼,忍着笑把那几个字咬得极重:「合欢宗,《天地阴阳图》!啧啧啧!」
「啧啧啧」三声里藏着许多内涵的意味,更让人遐想。
「哦!」许清焰挑眉,和流云用眼神交换着意思,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是很快,流云话锋一转,说:「赫风那小子说什么给你选了适合的宗门任务,我看就是憋着坏。不过,你也不用急着拒绝。」
相比关风月,许清焰更愿意相信流云。
原书中流云和双溪这对祖孙在青竹峰这件事情上一直都非常的坚定。
甚至有描写过流云上山为原主祭奠的内容,只是没有多提及原主。
现在流云劝她,许清焰能够听进去,也愿意去相信。
流云悠悠道:「那些任务肯定都有小心思,但你修炼不能留在青竹峰。若文气真的要如同字灵画妖那般,你必须入世。」
谁也不知道文气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能开闢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修炼之道。
更不清楚,许清焰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在灵根尽毁后突然就能修文气了。
但流云知道,许清焰要自己摸索出一套独属于她自己的修炼之路。
「小丫头,这很难。你当真想好了?」流云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关风月无力去管流云跟小辈说自己年轻时候那些糗事,只当自己是聋子。
如今说到这件事情上,关风月也在一旁开口:「你若是担心与袁东的赌约,本尊能为你解决。若是青竹峰,你且放心,青竹峰是你那一脉的,便永远都是如此,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亦不能变。」
「守住青竹峰,我就能平安无事?」许清焰沉默许久,她能感受到这两位对自己的关怀。
如果这是在现代,她肯定就答应了。
现代有法律有秩序,只要自己遵纪守法,安安分分的,想要平稳度过一生并不是难事。
可现在不是。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世界。
许清焰就算没想过欺负别人,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关风月和流云身上。
她起身,站在山崖边,感受着瀑布水汽喷洒在脸颊上的湿润和冷意,转身看向关风月和流云,恭敬一拜:「我知晓二位对我的关怀,可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为。我已经很幸运的可以得到第二次机会,我不想放弃。也不想让自己和青竹峰都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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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答案,流云和关风月都有点没想到。
流云反应过来后,拍着大腿笑道:「不愧是疏月那小丫头的徒弟,确实如此。我这里也没什么厉害的宝贝,就一些丹药,你都拿着。」
他就知道青竹峰一脉从不出孬种。
眼前这丫头,失踪的疏月,还有疏月的师尊,皆是一样!
「既然你想好,便去做。去外面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也别硬撑。沧澜宗虽不是第一宗门,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本尊让双溪待会儿送些东西给你,往后的路,便要你自己走了。」
许清焰不知道是关风月和流云的缘故,还是方才青鸟的那一瞥。
自穿越到现在,她一直烦躁不能平静下来的心绪反倒在这喧闹的瀑布声中稳稳落地,缓和下来。
此后,无论是上辈子那个为了生活扎根,努力拼搏的许清焰。还是如今这个需要自己走出一条修仙路的许清焰。
都是她。
作者有话说:
v前都是三千字更新,上了夹子之后再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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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阿奶饶有意味的看着许清焰,小声的说:「你别上当了,那丫头可没说真话。」◎
青竹峰上有人修房子,许清焰不客气的从打算凑活凑活的茅庐换成了中式庭院。
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更何况,这可是她用一条胳膊差点废了为代价换来的。
考虑到暂时没什么地方能去,许清焰又去了一趟明心堂领取任务。
这次没有再遇见袁东,当值的弟子立刻呈上赫风长老为许清焰专门挑选出来的任务册子,恭维道:「长老得知袁东师兄的事情,很是生气。特地命我在明心堂等候大师姐到来。这是长老亲自为大师姐选出来的任务,而且每项任务都做三倍结算,多余的灵石由长老自掏腰包。」
许清焰的手指在那一排排任务上划过,心中冷笑连连。
条件这么好?
灵石翻三倍的话,送一封信都能赚上百灵石。
如此好的待遇,她要是再跟赫风长老和袁东计较,还真是小肚鸡肠了。
许清焰手指落在那个送信的任务上,笑道:「这件任务,麻烦师弟了。」
玉牌在任务上划过,流光一闪便是由许清焰领取了。
当值弟子目送着许清焰离开后,立刻将册子一合,转身朝着明心堂内殿跑去。
明心堂内殿,本该在惩戒堂受罚的袁东此时安然无恙的坐在一旁,面上还带着怒气。
听了当值弟子说的话后,忍不住问:「师父,您当真就这么放过许清焰了?青竹峰上定然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否则,她如何好的?」
「闭嘴!」赫风长老厉声喝道。
「青竹峰得徐徐图之。如今关风月和流云那个老小子都帮着许清焰,贸然行事只会让人抓住把柄,面上也不好看。至于许清焰……」赫风长老轻嗤,不屑道:「送信便想要上百灵石,贪心不足蛇吞象。」
袁东了解自家师父,顿时听明白了这其中意思,笑着问:「师父,这不是一般的送信任务?」
赫风长老笑而不语,只是得意的望着门外,仿佛随时都能听见许清焰身死的消息传来。
——
青竹峰上也没剩下什么东西,原主的全部财产都在储物袋里。
许清焰领了任务,又撞见了来送各种护身宝贝和零嘴的双溪。
最后在双溪依依不捨的声声道别中缓步下山。
送信的任务范围就在沧澜宗山下,任务的主人是一个小姑娘,要将一封信送去亲人那里。
许清焰反覆查看玉牌上的内容,最后得出一句:「许清焰啊许清焰,现在一个八岁的小女孩都比你有钱。」
就一条送信的任务,最初的灵石竟然有三十二枚。
这不是山下用几枚铜板就能请人送一回的事情?
沧澜宗山下的小镇名为澜水镇。
这座小镇一直以来都与沧澜宗来往频繁,一些小任务也都是由镇上居民发布,外门弟子去领取。
越靠近人间,灵石越少。
但对澜水镇百姓来说,灵石攒一攒也不是拿不出来。
许清焰按照任务提供的信息,到了澜水镇后左拐右拐,最后在一扇歪歪斜斜的大门前停下。
「苏兰?」许清焰低声念着,收起弟子玉牌就要敲门。
这个叫苏兰的小姑娘能一口气拿出三十几枚灵石,却没多余的钱财修葺房子,只是送一封信需要如此?
「你是沧澜宗的弟子?」声音从许清焰身侧传来,嫩生生的童音,还带着一丝疑惑:「你这身衣服,不是外门弟子。」
许清焰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穿着打扮与小乞丐没区别的小孩光着脚站在地上,散乱的头髮下是一双琉璃色的眼睛。
小乞丐又说:「我的灵石只够请一个外门弟子,多余的给不出来。」
「你是苏兰?」许清焰有些意外:「送一封信,你给三十二枚灵石。你可知道,只一枚灵石去沧澜宗的分堂兑换银子,至少够你修葺大门整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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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枚。
兑换成银子至少有上百两。
苏兰却仿佛听不懂这些,直勾勾的盯着许清焰,一字一句道:「我只请得起外门弟子。」
「沧澜宗弟子无论外门还是内门都可以在明心堂领取任务。我虽不是外门弟子,修为却不高。你这任务,是我占便宜了。」许清焰解释。
听了这话,苏兰才松了口气。
然后伸出手小心的推开歪斜的大门:「仙师随我进来吧,我这便将信给你。」
跟着苏兰进去,院子里也没比歪斜的大门看起来好多少。
到处都是杂草,水缸也是空荡荡的,底下甚至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黑泥,散发着点点恶臭。
屋子里空荡荡,只有内室的一角摆着一张木板,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看起来应该是苏兰每日休息的地方。
「澜水镇在沧澜宗庇护下,这里很安全。三十二枚灵石,是我爹娘临终前留下的。仙师,这是信,能不能送到大山深处,找到一棵大榕树,榕树上繫着一条红绳,将信埋在树下就好了。」
许清焰打量周围的时候,苏兰已经从内室出来,脏兮兮的小手努力擦干净了些,双手捧起那封信:「拜託仙师了。」
「树?」许清焰接下信,人却更懵了。
这封信居然是送给一棵榕树的?
苏兰似乎早知道自己会被这么问,点点头说:「我阿娘不是澜水镇人,在阿娘的家乡,每个孩子出生后都会与大树结亲。那棵榕树是我爹寻到的,是我的姐姐。」
苏兰伸手,小心的从最上面轻轻滑下一根红绳手鍊:「阿娘亲自编的结,我一根,榕姐姐一根。这是我们姐妹的见证。」
许清焰听得越来越煳涂,干脆从储物袋里翻出两张椅子:「你的任务我肯定会完成,但我必须知道前因后果。若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你不说就是。只是我不明白,三十二枚灵石只为送一封信给一棵树?小妹妹,你这……」
相当于拿出上百万打水漂玩。
她缺钱,却也不至于坑小姑娘几乎算是活命的钱了。
不问清楚,许清焰觉得这钱赚得亏心。
「仙师讨厌妖怪吗?」苏兰不明不白的问。
许清焰靠在椅子上,还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块点心,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塞给苏兰:「妖怪?不讨厌吧?他们又不会对我有妨碍,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好讨厌的?」
苏兰松了口气,悄悄拍拍胸口,也没有隐瞒,说:「榕姐姐不是普通的大榕树,爹和阿娘前些年去世后,一直都是榕姐姐在照顾我。可年初起,姐姐便没有消息了。我想自己去山里找她,但姐姐从前说过山里有很多妖怪。我不敢进去。这封信是我写给榕姐姐的。我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沧澜宗的仙师说,我这封信要送去深山,至少要三十三枚灵石,是他见我可怜,这才少了一枚。」
许清焰吃点心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如果大榕树是树妖,这就说得通了。
「行,我给你送信。」许清焰把那封信放进储物袋,在苏兰的面前拍了拍:「放心吧,一定给你找到系红绳的大榕树。」
「多谢仙师。」苏兰激动的就要给许清焰跪下。
父母去世后,一直都是榕姐姐与她相依为命。
现在榕姐姐全无消息,这大半年来苏兰心急如焚,几次在山下徘徊却不敢上山,最后只能咬着牙拿出了全部财产去请沧澜宗的仙师修士帮忙。
许清焰赶忙扶起苏兰,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道:「那以后呢?送信后,你的榕姐姐还是不出现,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下去?」
她也是从这个小姑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上辈子的影子。
那个时候,她还能读书,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虽然是个可以修仙的世界,但人间依然是男尊女卑的社会环境。
苏兰难道要一直这么当小乞丐?
苏兰年纪不大,却已经经歷了许多事情,思想比起同龄孩子要成熟许多。
她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去回忆从前爹娘和榕姐姐还在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只小声的说:「仙师不用为我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许清焰张了张嘴,心中憋闷的同时又满是无奈。
最后只道:「我先去送信,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许清焰起身,把两张椅子都留给了苏兰。
卖也好,噼了当柴用也罢,对苏兰总归是有点用处。
挥手跟苏兰告别,许清焰打算先出城,再去找那棵大榕树。
只是走到巷口,旁边卖凉茶的阿奶突然朝着许清焰轻唤几声:「仙师!仙师!」
许清焰一开始没想到被叫的人是自己,直到那位阿奶道:「苏家那个丫头请来的仙师!」
见许清焰看过去,阿奶更是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你。」
「那小丫头让你去送信吧?」阿奶饶有意味的看着许清焰,小声的说:「你别上当了,那丫头可没说真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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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有问题的是明心堂和赫风长老。◎
许清焰不解,走上前问:「对啊。奶奶你知道?」
「这镇上谁不知道?」阿奶眼神瞟了眼巷子里,压低声音说:「苏家夫妻是回娘家的时候路上被妖怪害死的。后来又有个妖怪来照顾小兰那个丫头,结果我们这巷子整日不得安宁。」
「你们都知道有妖怪照顾她?」许清焰蹲在阿奶对面,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要了一碗凉茶:「她父母是被妖怪害死的?怎么都跟妖怪有关系?」
阿奶见她买凉茶,顿时喜笑颜开,说得也更多了。
「苏家娘子也不知道娘家做什么,当年苏家小子带她回来的时候,那个打扮哦!满身叮铃噹啷,脸上还画着东西,一看就不是好姑娘。后来巷子刘家的宝贝孙子被梦魇了,苏家小娘子拿着一把柴刀在刘家院子里噼了几下,刘家小孙子就好了。」阿奶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都是对苏兰母亲的不喜。
而这不喜中,还夹杂着一丝畏惧。
「小兰那个丫头出生的时候难产,明明就剩下一口气了。夫妻俩还找了沧澜宗的仙师,仙师都说救不了。结果那苏家娘子不坐月子跑了出去,再回来小兰就好了。不过,也是那次之后,苏家娘子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当年夫妻俩说要回娘家,就是要回去看大夫。结果夫妻俩双双死在了外面,就剩下小兰一个。刘家念着恩情,说要照顾小兰,没几天就来了个妖怪。那个妖怪折腾得刘家鸡飞狗跳,刘家宝贝孙子还差点没了命。不过好在那个妖怪后来又不见了。只是经过了刘家的事情,也没人敢再接触小兰丫头了。当年苏家小子和苏家娘子在的时候,小兰可是整条巷子里最可人儿的小娃娃,现在?」
阿奶唏嘘的摇头:「走出去跟乞丐似的。」
许清焰听这位阿奶说的,端着凉茶一口接着一口的喝。
她不好说榕树妖是好是坏。
只是从这位阿奶的叙述分析,苏兰的母亲大概率是修行之人。
浑身叮铃噹啷,脸上还画着东西?
这让许清焰想起了上辈子听说过的一些少数民族。
他们会有自己的信仰图腾和行为习惯。
与树结缘这样的情况也存在。
大多是为了祈愿自己的孩子可以像树木一样茁壮成长。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苏兰的任务跟妖怪有关系。
明心堂的任务里却没有提及。
甚至没有人告诉许清焰,送信的对象是身处深山的树妖。
更没有说过,委託人苏兰一家还有这么多的内情。
三十二枚灵石,沧澜宗的定价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明心堂和赫风长老。
看来这项任务不会是表面展露出来的那么简单。
许清焰喝完凉茶,把茶碗放在一旁:「多谢奶奶提醒。」
阿奶笑呵呵的把铜板擦干净放在钱袋子里,笑道:「顺嘴的事。不过,仙师你要小心,那妖怪可厉害了。刘家人当初请过沧澜宗的仙师们相助,都不能解决。我看啊,那树妖是顶顶厉害,苏家娘子豁出命去才给小兰找的靠山。」
「我会的。」许清焰朝着阿奶拱手道谢,再走出巷子的时候,心里虽有诸多不解,却也隐隐有了底。
反正她只送信。
什么苏家娘子和妖怪的事情,苏兰本人也没有提。
多少灵石做多少事。
剩余的是赫风给她的赔偿,拿的心安理得!
「就这么干!」许清焰双手一合,顿时没了心理负担,脚步都轻快起来,跳着往镇外走。
澜水镇地处沧澜宗范围内,镇中百姓若是要去外面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往外面。镇子另外三个方向,一面是澜江,源头便是沧澜宗主峰上的瀑布。一面是沧澜宗,宗内外门弟子进出往来皆要通过澜水镇。
剩下的一面是一片绵延数百里的大山,山中多为精怪妖兽生活的地方,有沧澜宗制衡,山中妖怪不敢下山害人。
修行者、普通百姓和妖怪,互不打扰。
许清焰一身青衣,步子慢悠悠的朝着大山方向去。
路上还能看到猎户和担着柴的村民。
这座大山里虽然有妖怪,却也不是禁止凡人进入。
大山外围可以打猎砍柴,只要不进入深山就行。
「姑娘,你这是要进山里?」下山的猎户提着两只死兔子,肩头背着弓箭,打量了许清焰好一会儿,确定她真的就打算这么上山,忍不住提醒:「这山里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到傍晚便发出特别可怖的声音,山外一圈的猎物都跟着少了。还有那些树,近来疯长。眼下太阳都快落了,姑娘若是信我便不要上山。哪怕天大的事也最好明日天亮再来。」
猎户长得五大三粗,肌肉撑得衣服鼓鼓囊囊,大手提着两只肥硕的兔子,愣是衬得像是抓着两只竹鼠。
听对方这么提醒,许清焰望着眼前的大山,还有密林中瀰漫出的妖气,笑道:「多谢提醒,既然如此,我明日再来。」
说完,许清焰转身就走,不带半点犹豫。
看得猎户都愣住,没想到这位姑娘如此好劝,他还准备了一肚子话的要说呢!
许清焰脑子清醒,为了赫风的几十枚灵石就去闯龙潭虎穴?
她上辈子996给资本家打工都没这么努力。
懒得走太远,许清焰在镇外村子里找了一户只有寡婆婆和小孙女的人家借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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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的小孙女梳着歪斜的辫子,一双眼睛如黑葡萄,好奇的盯着许清焰盘腿打坐的姿势。
「小孩,吃糖?」许清焰从储物袋里翻出之前双溪给她准备的零嘴,
小女孩怯怯的看着许清焰,僵持了许久才畏缩的伸出手。
拿到糖果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眼睛都稍稍瞪大了一点。
许清焰很是见不得这样的情况,放在上辈子她还能问一句九年义务教育怎么不去上。
现在……
两人互动的时候,寡婆婆抱着一床松软的被子进来,很是抱歉的说:「这床被子是去村头借来的,家里简陋,委屈姑娘了。」
许清焰可不是白住,给了寡婆婆十几枚铜板,只是住一晚,吃的用的都没有要求。
也是她走运,原本只是瞧着寡婆婆带着一个小孙女,看起来危险最低。却不想,十几枚铜板让寡婆婆欣喜万分,为了让许清焰睡好,还赶着太阳最后一点余晖用两枚铜板换了一床更好的被子给她。
寡婆婆放下被子,扭头见孙女手里拿着糖,眉毛一低就要骂。
许清焰赶忙在寡婆婆开口之前解释:「我一个人待着有点无聊,找她说说话。」
「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说的。」寡婆婆悻悻然,只是不悦的瞪了小女孩一眼。
「我有个师妹,比她大不了多少。闲着也是闲着,教她学几个字也好。」许清焰不是很能理解寡婆婆对小女孩的态度,也不打算插手。
只是拉着那个小孩往自己身后带了点,笑道:「若是您不满意……」
「哪里会!」寡婆婆不敢得罪许清焰,也不教训孙女了,赔着笑离开。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许清焰见小女孩一直缩在角落里,心中不忍,朝着她招手:「来。」
大概是有糖果的缘故,小女孩倒是不怎么怕她,挪着步子慢慢靠近许清焰。
「闲着也是闲着,想学认字吗?」许清焰对上小女孩的眼睛,暗自嘆气。
她也就这么点同情心,谁让小女孩这模样恰好撞在了她的触发点上?
小女孩眼睛一亮,飞快的点头。
许清焰从储物袋里翻出纸笔,在上面一边写一边念:「天地玄黄,宇宙。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小女孩小心的靠近许清焰,嘴巴不发出声音,只默默地学着许清焰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许清焰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没有意义。
可对于一个跟奶奶相依为命的女孩子来说,多一项技能总能多一条路。
这是许清焰上辈子碰了无数壁,摔了无数次跟头得出的人生经验。
随着许清焰一遍一遍的念,小小的童声也慢慢跟上,从最初的细弱温吞的声音,到后面逐渐清晰起来。
屋外,方才还一脸兇狠的寡婆婆借着月光缝补衣裳,用针轻轻划过头皮的时候,不经意的擦擦眼角的湿意。
认字好,认字好啊。
总比她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的好。
次日天蒙蒙亮,许清焰把默写出来的《千字文》和《三字经》整理好,放在床头,轻手轻脚的准备离开。
转身合上院门口的篱笆门,就见头髮散乱,还睡得一脸迷煳的小女孩眼巴巴的站在屋前望着自己。
「我还有正事,先走了。给你留下的字要自己练习,如果走投无路需要帮助,去沧澜宗找我,我叫许清焰。」
说完,许清焰摆摆手,大步离开。
小孩站在院门口,乌熘熘的眼睛望着那抹青色的身影逐渐消失。
无人知晓,五十年后闻名于世,桃李天下的夫子曾与鼎鼎有名的剑仙有过这样一段缘分。
——
「妖气果然少了许多。」许清焰站在密林外,以灵力迅速窥探一眼后,为自己昨日听人劝果断离开的决定鼓掌。
晨曦时分与昨日黄昏时的妖气对比,许清焰都不敢想自己夜里进入,里面的妖气能浓烈到何等程度。
「听人劝,吃饱饭。诚不我欺!」
确定储物袋里的信保存得好好的,许清焰深吸一口气朝着林中走去。
作者有话说:
密林探险,正式开始!
我不记得是哪个少数民族的习俗,会带着孩子跟树结亲,希望孩子可以像树木一样茁壮成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内容好像是壶提提的一个推广视频里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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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生最大的痛苦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这片密林和许清焰从前看《人与自然》里所描述的任何森林都不同。
针叶阔叶全都有不说,甚至还能看到与热带雨林里的植物相似的存在。
越往里面走,这样奇幻的情况就越明显。
许清焰甚至还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蟾蜍蹲在一朵蘑菇上。
蘑菇长得格外妖冶,一看就是云南人都不会吃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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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让许清焰奇怪的是,这里植物的品种如此多,却始终没有榕树的踪迹。
别说树干,连一片叶子都看不见。
「总不会这么大片林子只有一棵榕树吧?」许清焰凝眉,总觉得这里怪怪的,从储物袋里翻出双溪送来的各种护身法宝一一挂在身上。
「赵老爷子小品里说得对,人生最大的痛苦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同理,人死了,法宝还在。那就真是给了个寂寞。
所以许清焰恨不得把身上挂满护身法器。
「安全!」许清焰拍拍胸口挂着的那块八卦镜,再把肩膀上缠着的护身红绫拢紧了些。
方才还正气凛然走进来的青衣女修,现在背影略有些猥琐的穿梭在密林中。
趴在大蘑菇上的蟾蜍发出咕咕声,硕大的眼睛里仿佛带着一丝疑惑。
考虑到这林子到了夜里就妖气纵横,许清焰加快寻找大榕树的动作。
苏兰那个小丫头虽然没有进入过这里,却听她的榕姐姐描述过大榕树本体所在的地方。
大榕树的「家」位于山的中间位置,榕树的树冠遮天蔽日,很远很远就能看到巨大的树冠。许多鸟妖会在榕树上筑窝,大榕树也不会驱赶,甚至会庇护刚刚出生的小妖。
只是许清焰用上了神行千里的法器,几乎要将整座山翻个遍,不仅大山中间,甚至一些山谷和山坳处她都没有放过。
眼看着太阳逐渐西斜,许清焰不由得着急起来。
「先出去。」许清焰凝眉,以灵力汇聚双眼,见到逐渐蔓延开的妖气后,果断选择先离开这里。
只是之前还能清晰看见来路的林子,此刻竟然全是茵茵绿草,林子里的树也好似在瞬间都长成了一个样子。
许清焰无论怎么看,都寻不到来时的路。
「哦豁!」许清焰抓紧护身红绫,干巴巴道:「跑晚了。」
既然不能跑出去,那就干脆留下,到处跑遇到的危险机率更大。
许清焰说做就做,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堆法器,按照双溪说的一一摆好。
光是阵盘她就犹如打扑克牌一样拿出了高高一摞。
护身红绫用口诀变幻形态,像一块大毯子似的把许清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绿油油的画布里出现一坨红色颜料。
颜料上面长着一个人脑袋。
怎么看怎么诡异滑稽。
随着最后一线阳光消失在地平线,许清焰也不吝啬用身体里的灵气,见到白天还静谧的林子里满是妖气瀰漫不说,还能听见细碎的说话声。
当整座山林处于黄昏消去,夜幕降临,天空似暗非暗,橘色的黄昏和浅蓝的夜幕交织出一片梦幻的紫色笼罩下。
许清焰抬头从树枝缝隙中看见那一点绮丽天幕,心中隐隐担忧起来。
只是很快,之前细碎到听不清楚的说话声逐渐明显,许清焰甚至听见了喜庆的乐声。
「搞什么?我不会这么倒霉吧?」许清焰往红绫里缩了缩,两眼发直。
她不会这么倒霉,今天进入深山密林正好撞见了里面妖怪在庆祝什么巨大活动吧?
随着天色愈发诡异,林中只剩下喜庆的乐声。
一顶喜轿出现在林中,上面挂满了树藤,叶子随着喜轿的移动随风飞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轿子没有人抬,而是悬浮着一上一下飘在林间。
许清焰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
她在宗门的时候还是大意了。
仙侠世界恐怖起来比她玩的恐怖游戏还要吓人。
「哒哒哒哒哒」的牙齿发抖声音透过许清焰的手掌传出。
轿子侧边一角被捲起,一张满是绝望的含泪面容出现在许清焰的视线中。
女子双唇被用树藤死死捂住,只那双眼睛里透出绝望,对上许清焰双眼时还流露出一瞬期盼。
但是轿子周围的树藤比那女子更快。
它们迅速裹紧轿子,不透出一丝一毫的信息。
许清焰眼见着轿子飞远,脑海里却时刻出现那张含泪的脸庞。
这片山林中的妖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有苏兰的信和那棵大榕树。
许清焰脑子里乱糟糟的,紧握着护身红绫不知如何是好。
她要是有原身从前的修为,现在肯定义无反顾的冲上去路见不平。
只是许清焰越想要劝自己别动,脑海里那双含泪眸子就愈发深刻。
许清焰咬着牙,兇巴巴的把面前阵盘都收起来,护身红绫缠绕在双臂上,摆正胸前的八卦镜,道:「怪义务教育把我教太好了。」
「削平浮世不平事,与尔相将上九霄。」许清焰轻念,随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下决定,朝着轿子消失的方向跑去。
她没想过当什么正义凛然的主角,可要她眼见有人被害还无动于衷,也做不到。
这么多法宝,总能护着她吧。
大不了摇人。
丢人就丢人,总比丢命强。
许清焰顺着声音一路找过去,穿过密林却见一处山谷。
山谷前方是一棵树枝伸展开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榕树,只是树叶凋零,树枝上缠满了树藤。
树藤下一群小动物如人一般敲锣打鼓的跳着。
树藤摇摆,好似灵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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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找了一块大石头做遮掩,心跳加速。
刚才在轿子里的那个人,不会是苏兰口中的榕姐姐吧?
这山上她都找遍了,唯一符合苏兰说的榕树,也只有眼前这一棵。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树上那些树藤又是怎么回事?
远处,树藤将喜轿绞碎,露出里面的绿衣女子。
女子露在外面的双手已然是树枝模样,头髮尾端也都是树叶,处在人与树之间。
许清焰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被发现,但竖着耳朵仔细听前面的情况。
「第四十九日了。」一只舞着鼓槌的兔子到女子面前耀武扬威:「藤大人就能完全吞掉你,届时山中群妖就不用再忌惮沧澜宗了!」
女子被树藤封住嘴巴,根本说不了话,只怨恨的看着那只兔妖,恨不得生啖其肉。
兔妖一点都不怕,还激动的舞着鼓槌声音尖利的说:「你乃是群山滋养受藤大人庇护才有此修为,如今供大人吞食,是你的福气。偏不知好歹,竟然暗中与山下人类勾结,试图逃出澜水镇,坏我群山万妖千年大计,叛徒一个死不足惜!」
许清焰缩在石头后面,悄悄摸出弟子玉牌。
听那只兔妖的话,那个被绑起来的女人就是苏兰的榕姐姐无疑。
对方还提到了沧澜宗……许清焰心脏怦怦跳,手指划过玉牌打算摇人。
藤大人。
这一听就是大妖。
她现在撑死也就是鍊气修为,哪怕一身法宝,也没那个底气去应对修炼多年的大妖。
这可不是怂。
这是根据双方战力水平做最正确的选择。
许清焰连连安慰自己,她不怂。怂人都不敢追上来。
「你也说我受群山滋养。」女子挣脱缠在脸上的藤条,摩擦之下脸上全是血痕,几乎看不出从前面容。
她艰难开口:「山中灵气难道全都是他藤京的吗?榕树生在天地之间,化出灵智是我的机缘,修成大妖是凭着我勤修苦练,与藤京有什么关系?你们冠冕堂皇找出藉口,还不是为了吞食我的精魄,化了我的修为。今日藤京能吞了我,明日就能吞了你们。」
女人面容坚毅中带着对兔妖的戏嚯:「不对,他不会吞了你这种小妖。你给藤京当狗腿子都不配。」
兔妖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毕竟,要不是榕树妖被抓,从前他可不能在榕树妖面前耀武扬威。
许清焰在旁边听得清楚,对被抓的榕树妖颇有好感。
仔细观察着周围情况,若是榕树妖有危险,她就必须出手了。
「好大的口气!」
缠绕在大榕树上的树藤剧烈抖动起来,其中几条藤蔓径直朝着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的女人袭去。
藤条犹如利刃,贯穿女人的身体,将她高高挂起来,鲜血顺着衣服滴落,不一会儿就在地面洇成一滩刺目的血迹。
女人痛苦哀嚎,声音响彻山谷,悽厉的痛哭声令人闻之不忍。
许清焰在大石头后面紧握着手里的阵盘,耳边是女人不断的痛苦嚎叫,最终还是沉不住,掷出手中阵盘。
「飞星阵!」
阵盘一出,与夜幕融合,仿佛满天星辰瞬间垂落,星辰凝聚的各类法相相继出现,搅乱整个山谷。
见此情况,许清焰迅速在双腿位置贴上两张神行千里的符咒,跑起来都只能看见她的残影。
而后飞身跃起,抽出沧澜宗统一配给弟子的长剑,将灵力灌注在剑身狠狠斩断贯穿女人的藤蔓。
当然,许清焰也没有直接靠近那个女人。
万一是针对自己的局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
许清焰抽出护身红绫将女人全身都裹起来,红绫的另外一端被她握在手中,高声道:「澜水镇苏兰委託我来此,请问阁下是榕姑娘吗?」
作者有话说:
初战大妖~
请为怂许加油!
许清焰和晏晏是不同的。晏晏就犹如她的名字,进入那个世界就是为了一片海晏河清。
许清焰也是人如其名,她像是水面下炽热的火焰。因为经歷过亲人伤害和背叛,也遇见了邻居的温暖和照拂,所以她一方面看似理智,迴避麻烦。但另一方面,她无法违背自己柔软的内心。
如果同时遇到摔倒的老太太,晏晏会直接上前帮忙,许清焰会嘴上说小心被讹但动作却是开个直播拍摄留下证据,再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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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云腾致雨露结为霜……祸因恶积福缘善庆……」◎
榕树妖已经痛到神志模煳,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魄在慢慢被藤京的藤蔓吸取。
原以为自己活不到见明天的太阳了,却陡然间听见一道女声,还提及了苏兰!
榕树妖全身只剩下肩膀以上还没有被完全树化,挣扎着扭头看向许清焰:「小兰?你认识小兰?」
听到这个回答,许清焰心中稍稍安慰。
虽然打草惊蛇,眼前这个妖怪也不是很好对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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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任务算是完成一大半了。
这次回去,她如果不找赫风长老要回补偿,她就不姓许!
「苏兰是我的僱主,以三十二枚灵石委託我给你送信。这些逃出去再说。」许清焰又丢出一个阵盘。
这一次,阵盘直接落在那群吹吹打打的小妖中间,巴掌大的阵盘中间打开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孔洞,里面勐地传出一声低喝:「收!」,那些小妖都被阵盘的力量锁定,纷纷收入了阵盘中。
许清焰身上这些阵盘和护身红绫,都是关风月让双溪送来的。
关风月又是以阵法闻名,由他制作的阵盘自然是优中之优。
看见这一景象,许清焰暗自松了口气,拽起红绫带着榕树妖就跑。
「沧澜宗!」树藤之中走出一个面容阴鸷的男人,望着许清焰的背影,眼尖的认出了她手里的佩剑。
想到这么多年,山中群妖就是因为沧澜宗的缘故,被困山中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是妖。
妖去杀人有问题吗?
藤京要吞食榕树妖的精魄,为得也是壮大自身,好跟沧澜宗抗衡。
眼见就要将这榕树妖吃了,却被一个沧澜宗弟子搅局。
新仇旧恨,藤京是万万不会放过许清焰的。
目光锁定了许清焰,随后藤京双手伸入地下,地面随之颤抖起来。
「姑娘小心。」榕树妖跟藤京交过手,最是清楚他的风格,对许清焰说:「藤京本体乃是绞杀藤的一种,力大无穷不说,还擅长使毒。」
许清焰跑得飞快,还来不及跟榕树妖说话,地面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她心知不对,一个后仰翻身避开。
带着毒刺的藤蔓从地面沖了出来,险险擦过许清焰的面前。
「想跑?」藤京长得阴柔,身形也犹如他本体的藤蔓一样纤细修长。
尤其是那双眼睛,许清焰觉得被那双眼睛盯上的时候,仿佛被一条蓄势待发要扑上来的毒蛇盯上。
令人胆寒。
许清焰站稳脚步,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藤京,握紧手里的剑,心中已经吓得打鼓,面上却还是坚定道:「我已经通知了宗门,你若就此作罢,和沧澜宗还能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再不罢休,便是挑起沧澜宗的怒火。」
「呵!」藤京看出许清焰修为不高,冷笑着说:「是吗?一个鍊气修为都不到的小小弟子,也能让沧澜宗对我动手?放下榕姝,我也能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那就是谈不妥了。」许清焰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就此作罢,硬仗免不了。
她手臂用力一甩,将被护身红绫裹住的榕姝推去更安全的一侧,紧握着手里的剑,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原身的动作。
任务是她自己接的。
人是她主动救下的。
如今藤京要喊打喊杀,她别的时候可以怂,现在再怂,就太丢沧澜宗的脸了。
「沧澜宗许清焰,还请赐教!」
许清焰紧咬牙关,目光坚定,一手长剑,一手做剑诀,紧张的看着藤京的一举一动。
藤京放声大笑,对许清焰的反应根本不放在眼里,操控着无数藤蔓犹如群蛇乱舞朝着许清焰面门袭来。
藤京毕竟是修炼了至少千年的大妖,还不等藤蔓靠近,捲起的砂石就让许清焰唿吸一窒。
灵力灌注在剑上,模仿着原主的动作打出一套剑招。
却也仅仅只能拂开被捲来的砂石,一条有成年男人臂膀粗的藤蔓勐地打向许清焰的胸前。
好在她胸前的八卦镜亮起,挡住了这一击。
藤蔓在八卦镜的金光下被斩断,但护身的八卦镜也同样被噼成两半,摔在地上。
许清焰摸着胸口,表情略有些崩了。
她可以感觉到,这一击比起在明心堂受袁东那一拳强太多。如果不是八卦镜,她连重伤都不可能,会直接咽气。
藤京注意到那块八卦镜,皱眉打量了会儿,再看已经抓了不少小妖的阵盘和被护身红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榕姝,道:「我还真是估计错了,你在沧澜宗大约是有些地位。关风月的阵盘,衡阳亲自炼制的护体法器。你来头不小。」
一个是宗主,一个是玉衡峰峰主。
藤京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许清焰,在她以为自己能借着身份转圜的时候,冷不丁说:「若是我将你抓起来,作为人质。沧澜宗会不会投鼠忌器?」
他做梦都想离开这里。
群山之下万妖收敛,就因为一个沧澜宗。
凭什么?
他就是想要出去,去杀戮,去做一个震慑四方的大妖,而不是畏畏缩缩在这群山中忍受沧澜宗的制约。
许清焰明白这事儿过不去了,只好再摆出应敌的状态,警惕的盯着藤京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藤京犹如捉弄一个活物玩具,看许清焰左躲右闪,储物袋里的法器和阵盘丢出去一个又一个。
「沧澜宗的弟子何时这么畏首畏尾?打到现在,竟然没有看见你出剑。」藤京越看越笃定,许清焰在沧澜宗定然有分量。
想来是哪位长老或者峰主的亲传弟子。
藤京眼睛一瞥,落在榕姝身上:「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其实是你害了她。待我吃了你,抓了她,你那个小兰妹妹……」
藤京哈哈大笑,越来越得意。
第18页
沧澜宗的弟子,如今就在他手底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多痛快!
许清焰一身青衣满是血痕,脸色发白,就连唿吸的时候都觉得肺要炸开了一样,一阵阵的炽热生疼。
握着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在一点点消耗。
许清焰看向因为半树化,又受了重伤的榕姝,哪怕想帮自己,却连动一下都不行的样子,突然摇头苦笑。
「发次善心,却要把命都搭上了。」
说要「削平浮世不平事」,现在看来还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自己就快没了。
她喘着气,咽下口中的血腥气,「算了,自己选的。」
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现在就看双溪什么时候能收到她之前发的消息,带人赶到这里了。
「这个给你。」许清焰从储物袋里拿出苏兰的信,两指用力掷给榕树:「信交到委託人指定的人手里,我任务完成了。」
随后,许清焰抬眸看向藤京。
虽然只来了这个世界短短几日,但双溪和流云长老,还有元亨和关风月,他们都对自己很不错。
沧澜宗有袁东这样的宵小之辈,也有光明磊落的弟子。
也不知道藤京到底是有什么计划。
可她既然借了沧澜宗弟子身份几日,好歹别堕了人家宗门的名声。
就在许清焰都做好了同归于尽准备的时候,却突然浑身一震,原本空荡荡的丹田和干涸的筋脉仿佛涌入甘泉,滋润着全身上下每一处。
文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许清焰的身体里逐渐凝时。
深山之外的小村庄,简陋的院子里,梳着两个歪斜辫子的女孩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张纸,对着上面的字认真的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云腾致雨露结为霜……祸因恶积福缘善庆……」
旁边择菜的寡婆婆听了以后,抿着唇笑,也跟着低声悄悄的念,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许清焰不知道寡婆婆和小女孩的情形,却感激在这生死存亡时刻涌出的力量。
「无论你是谁,我超爱!」许清焰浅笑着握紧手中的剑,眼中战意凛然。
对面的藤京居高临下的俯视许清焰,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藤京打量着她,知道再拖延下去沧澜宗的人怕是要赶来了,干脆不再戏耍,挥动藤蔓就朝要将许清焰活捉。
许清焰回忆着原身的动作,狠狠噼出一剑。
顿时金光从剑刃勐地泄出,夺目的金光带着横扫千军之势将藤京的藤蔓尽数绞碎。
藤京连连后退,急促的收回藤蔓,诧异的看向许清焰。
但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冷不丁的笑起来:「是我小看了你。难怪会被沧澜宗看重,原来还留着后手。」
许清焰手腕颤抖,盯着藤京不曾放松半分警惕,内心也在疯狂期盼着双溪快点带上沧澜宗的人来。
「既如此,我便不再手下留情了!」藤京骤然生出无数条藤蔓,仿佛要遮盖这片天空。
藤蔓上萦绕着丝丝紫雾,顶端犹如利刃,随着藤京低喝,齐齐朝着许清焰攻去。
延长的藤蔓甚至绕到许清焰的身后,企图将她重重包围。
一直在旁边不能动弹只能干着急的榕树哪里看不明白藤京的举动?
低头看向怀里那封还没有拆开的信,上面的字迹稚嫩熟悉,是她手把手教导的。
榕姝想见苏兰,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为自己而死。
眼看着许清焰就要被藤京的毒藤刺穿,榕姝催动最后一点灵魄,强行将树化的身躯以灵力驱动至肩膀之下双手可以动的地步,而后果断将双手贴紧地面。
一点绿光出现在许清焰面前,再须臾间生长成一棵巨大的榕树。
茂盛的树冠阻挡着藤蔓的侵袭,绿莹莹的树叶在触及藤蔓上的紫雾时迅速消融。
许清焰被护在榕树下,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下也没有发呆,等待着榕姝的庇护,而是不断对周围的藤蔓挥剑。
就在榕树被慢慢消融,藤蔓越来越逼近,许清焰都感觉到藤蔓汁液溅到胳膊上的刺痛感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娇俏的惊唿:「大师姐!」
作者有话说:
很多小可爱会再次点进来的时候回到最初文案页吗?
要不试试看取消收藏,然后再添加进书架试试?
我已经把这个情况反映给编辑,应该是软体出了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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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男主何德何能啊!这么貌美的cp,居然还捨得走虐心虐身剧情线?◎
双溪飞身而起,将自己的莲花座推出。
紧跟她身后的关风月见状也迅速掷出一个阵盘,单手掐诀催动阵盘。
几个唿吸间,被困在藤蔓里的许清焰就听见了藤京的痛快哀嚎,连缠绕在自己面前的那些藤蔓也接二连三的坠落。
只是许清焰手里的长剑已经被藤蔓上的毒毁得成了一截废铁。
待藤蔓全都掉落下来,露出里面满身狼狈和血痕的许清焰,以及一棵即将枯萎的榕树时,双溪看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第19页
慌忙从怀里翻出一大堆丹药:「大师姐,你这不是最简单的任务吗?怎么还有如此厉害的妖怪?」
下山的时候还说只是送一封信。
送信送到妖怪窝里去了?
她的莲花座可是很强的防御飞行法器,寻常小妖见了靠近都不能靠近。
方才想要突破藤蔓去救下许清焰,却只能击溃最外面的一层藤蔓便不能再进半分。
许清焰因为之前的文气涌来,尽管已经过一番苦战,现在状态看起来还行。
只是浑身疼得厉害。
听到双溪这么说,许清焰看了看旁边的关风月,意有所指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按照赫风长老的册子选的。那只藤妖大概在这片林子里欺男霸女多时,我到的时候刚好遇见他要吃了一只树妖。听其他小妖说,此举就是为了助藤妖离开大山,也为了让沧澜宗忌惮,不再压着山中群妖下山害人。」
关风月听闻此话,抬手又推出一个阵盘,将被阵法困住的藤妖的收进阵盘里。
再一挥袖子,方才被许清焰用来对付藤妖的报废阵盘也都被他收了起来。
「群妖有心思实属正常。只是,这个消息竟然无人来报。」关风月眸子沉下来。
沧澜宗外的群山万妖也不是第一次异动。
只是忌惮沧澜宗,所以每每有动向都被压制下来。
沧澜宗的外门弟子例行任务之一便是要巡视山中妖怪是否安分守己。
自行修炼,那沧澜宗管不着。
天地灵气从来不独属于谁。
要是去山下害人,便不要怪沧澜宗弟子除妖卫道了。
现如今藤妖都几乎将榕树妖吸食,这榕树妖看起来也绝非寻常小妖,就没有一个弟子察觉此事?
还有许清焰的任务……
须臾,关风月的心里转过无数念头,筛选出了好几个做出这种对宗门不利的人来。
「这次的任务也会调查清楚,赫风那边本尊去说。」关风月原以为赫风最多是给许清焰一点苦头尝尝。
如今一看,赫风分明是想要许清焰的命。
今天要不是双溪急匆匆带着自己赶来,许清焰定然要命丧于此。
双溪也在一旁帮腔,扶着许清焰兇巴巴的说:「没错!大师姐,你就交给我师父吧。这件事太过分了,方才我们还险些进不来。这只藤妖着实可恨,竟然还在外面布下结界。幸亏我把师父叫来了,否则我肯定进不来。」
许清焰想到自己之前要出去的时候找不到路的情形,想来也是藤京的结界所致。
「幸好你们来了。」许清焰稍稍靠在双溪身上,但更多的还是用手里那把废铁一样的剑撑着,看向身边快要枯死的榕树,想起一直在旁边的榕姝。
榕姝之前为了保护许清焰,如今树化的状态都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只能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虚弱的半阖着眼睛。
许清焰撑着身体走上前:「你还好吗?」
不等榕姝回答,又问身边的关风月:「宗主,她是为了救我才如此,您有办法吗?」
关风月长了眼睛,自然能看到护着许清焰的榕树是从何而来。
只是以灵力探查了一番后,缓缓摇头:「她的灵魄几乎被啃食殆尽,只剩下最后一点力量都在方才救你时耗空。灵魄全无,便只能重新做回一棵树。」
许清焰抿唇,看着榕树脖颈出逐渐蔓延的树状,白皙柔软的皮肤慢慢被树皮覆盖,这不就是打回原形?
「啊!」双溪在一旁惊唿,看向关风月:「师父,您能救救她吗?她是个好妖怪,还救了大师姐。」
许清焰也抬头,眼中满是期盼的望着关风月。
关风月嘆气:「若是她方才没有救下你,兴许还有办法。可如今,强弩之末无力回天。不过,本尊可以让她暂时维持人形一个白日,待夜幕降临,她必须回到本体内。」
「可以。」榕姝原以为自己会在山中神志消失,没想到还有一个白日的时间:「仙师,求您了。」
「你救下沧澜宗弟子,这是本尊应做的。」关风月也没有含煳,一连掷出数个阵盘,将榕姝和她的本体大榕树维繫起来。
随着莹莹绿光从地面涌出,原本枯死的大榕树渐渐有了生机,榕姝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身上的树化状态却在慢慢褪去。
待阵法大成,关风月提醒榕姝:「本尊于命理之道略有涉及,你本有修仙机缘,却误入红尘,这才惹来劫难。若是你能赶在黄昏时分回到本体,未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得以復甦,重返大道。」
关风月对榕姝颇有好感。
虽是树妖,却一身清气。如果没有诸多烦扰,而是安安静静在深山修炼,哪怕如今登仙路断,无论人和妖都难以修成正果。这个树妖也能修炼成为造福一方的大妖。
可惜了!
榕姝对于知道自己原本的命运如何,没有半点怨言,起身给关风月磕头道谢后说:「红尘俗世,小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比起在群山中看云捲云舒,凡尘俗世的一家四口,一日三餐,小妖更觉得满足。」
个人有个人的追求和缘法,关风月不对榕姝的选择做任何评价,只转身问许清焰和双溪:「走?」
许清焰摇头:「我送她回澜水镇,再将她送回来。」
这趟浑水都蹚过了,许清焰觉得自己帮人何不帮到底?
第20页
苏兰那三十二枚灵石,她赚得理直气壮。
至于赫风长老给的,许清焰觉得必须加价:「宗主,我这里的事情暂时先不要告诉旁人。明心堂那里,我想自己先走一趟。」
关风月知道她想做什么,这次的确是赫风过分了。
就算许清焰不表态,关风月也绝不会轻易放下这件事。
倒是一旁的双溪,两条胳膊缠着许清焰,担心道:「大师姐,你都受伤了,不跟我们回去吗?」
许清焰看着近在咫尺的圆润脸蛋,没忍住的掐了一下。
难怪看书的时候总是有文字描述女主如何如何的貌美。
双溪现在还没有完全长开,就已经带着浑然天成的娇俏,一双小鹿眼担忧的望着自己的时候,许清焰只觉得心头仿佛中了一箭。
男主何德何能啊!
这么貌美的cp,居然还捨得走虐心虐身剧情线?
「我这大多是皮外伤,不算什么,内伤的丹药我都快吃了一大瓶。放心吧。」许清焰也不是安慰双溪。
刚才被困在藤京的树藤里,许清焰抵御的时候还不忘磕丹药。
内伤其实恢復得七七八八,加上那股突然涌现的力量,许清焰现在只是外伤看着吓人,情况比起旁边的榕姝简直不要太好。
待关风月带走双溪,天边金色的太阳也升了起来,笼罩着整片山林。
许清焰迎着明媚日光,脸上的血痕也在丹药的作用下慢慢恢復。
她转身朝着榕姝伸手:「走吗?苏兰还在等着你。」
榕姝看不清此时许清焰的表情,却是破涕为笑,好似心头骤然轻松起来。
想起苏兰,想起昨夜的一切。
哪怕知道自己黄昏时分就要回到大榕树里,重新成为一棵迎着风雨生长,再无灵智的树,她也不后悔。
榕姝伸手握住许清焰递来的手,连连点头:「走。回去,见小兰。」
——
苏兰捧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菜包子往家里走。
比起从前,这两日的苏兰明显要生动活泼一些。
没事就望向巷子口,露出期盼的目光。
卖凉茶的阿奶明白苏兰这是为什么,摇着大蒲扇跟巷子里的邻居说:「小兰那丫头等着仙师把妖怪带回来呢。我看啊,那妖怪就是嫌小兰麻烦了。你说咱们镇上的人什么没见过?吃人的妖怪,得道的仙师。哪里有妖怪给人带孩子的?」
「可不是!」一旁纳鞋底的妇人头也不抬的应和:「那只妖怪还害得刘家差点出人命,仙师肯定会收了那妖怪。」
「你们不知道?」在另外一头缝补的女人抬起头,诧异的说:「刘家那是罪有应得。苏家大人刚过,他们家就打上了小兰的主意,要小兰去刘家做童养媳,还要占了苏家的房子。那妖怪这才出手教训了刘家人。」
女人就住在刘家隔壁,对那一家的性子可太清楚。
「刘家人后来捉妖完全是咽不下这口气。我看啊,小兰那孩子是真可怜。」女人撇嘴,很是同情的摇摇头。
但她也只能做到这样了。自己家日子也没多好过,着实没多余的力气去帮别人。
卖凉茶的阿奶一怔,她不知道刘家还有这样的心思,那日却跟仙师说了那番话,岂不是害了小兰?
阿奶正内心纠结的时候,巷子里走进来一个青衣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面纱的绿衣女人。
两人步子一个比一个快的朝着巷子里走,好似一阵风从众人面前吹过。
阿奶捏着蒲扇,瞪大了眼睛道:「是仙师啊!」
苏兰蹲在院子的台阶上捧着菜包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吃到一半还犹豫要不要收起来。
今天是镇上的包子铺老闆见她可怜,这才给了一个菜包子。
她总不能天天去包子铺门口站着。
爹和阿娘不会喜欢这样的小兰。
榕姐姐也说过,人因为知廉耻才与妖怪不同。
她是人,她不能做这样丢了爹、阿娘还有榕姐姐脸面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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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仙师可曾听过神策府?」◎
榕姝站在门口望着苏兰狼狈脏乱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心痛。
许清焰见她迟迟不能推门,干脆自己伸出手,推门的时候还不忘对着里面的苏兰说:「苏兰,我这任务算是超额完成吧?」
苏兰坐在台阶上,抬起头之后,眼里就只有那个绿色的身影。
「姐姐。」苏兰手里那半个包子都掉了,勐地扑进榕姝怀里。
从小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许清焰轻嘆,没有上前打扰这两人。
苏兰一直哭累到睡着,榕姝这才不好意思的走到许清焰面前:「小兰她……让仙师在旁边久等,真是抱歉。」
「无妨。」许清焰摇头。
她也失去过父母,知道亲人离开是什么滋味。
如果当时她能够再见到父母出现在自己面前,只会哭得比苏兰还要大声。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照顾苏兰?去找你之前,我曾遇到一位奶奶,她说苏兰的父母也是被妖害死的?你还对凡人动过手?」这些话没有在关风月面前问,也是许清焰看在榕姝救自己几乎丢了一条命的份上。
第21页
按照沧澜宗的规矩,害人的妖,不能留。
许清焰会跟着榕姝过来,除了担心榕姝能否在黄昏之前赶回大山,也是想弄清楚这些问题。
榕姝如今没有灵力,只能抱着苏兰放在那张稻草铺的木板上休息。
想去厨房给苏兰做点东西,却发现灶台上的锅都被取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洞。
许清焰探着头看到灰扑扑的灶台,想起苏兰小乞丐的模样,忍不住嘆道:「我还有些吃的,凑合一下吧。」
说着,取出了双溪一股脑塞给她的糕点和小吃。
榕姝脸颊通红,她修炼至今还从来没有这么无力的时候。
确定苏兰醒了也不会饿肚子之后,榕姝这才说:「仙师可曾听过神策府?」
许清焰思索片刻,点头。
原书中女主出场的时候,神策府已经没落,所以着墨不多。
但原身的记忆里,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相传是数万年前神将人间与神界隔绝,人皇不忍百姓受魔族侵扰,以身开闢登仙途,引下灵气供人族修炼,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登仙途也是人族、妖族修炼得道后飞升必经之路。
只是登仙途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再没有人能寻到登仙途所在,无数人飞升无望。
神策府,便是人皇的亲兵所创。
这么多来,神策府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虽然也修灵气,却与沧澜宗这类修仙人士不同。
他们以武修为主,神策府内多是力士、剑修和擅长机关的能人。只是投身神策府的剑修不求飞升,只求精进剑道,与修仙界的剑修也有区别。
神策府的职责仅限于维护人间秩序不被修仙者和魔族所干扰,人间朝代更迭,帝王兴衰与他们无关。
可苏兰的事情跟神策府有什么关系?
「小兰的阿娘曾在神策府,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离开了那里,跟着桐生回到了澜水镇。」榕姝对于他们的前尘,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苏兰的阿娘曾有神策府腰牌,也凭着那个腰牌才能够在刚生产完便闯入了深山,寻到了自己。
「我与阿菁桐生还有小兰一家,早已是解不开的死结。」
「阿菁找到我的时候,问我愿不愿意帮她,以树的生灵之气给她的孩子蕴养五年。我那时被藤京骚扰,他起初并非要直接吞了我,而是想借合修的名义慢慢取走我的灵魄和修为。藤京势大,我不堪其扰,所以阿菁一提出来我便答应了。因为靠着阿菁红绳中藏着的力量逼退藤京。红绳,是阿菁祖传的秘法所编织,阿菁说,那里面是她以心头血秘法凝聚的祖辈力量。只是随着阿菁身死……」
榕姝声音哽咽,擦去眼角的泪,说:「我们原以为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到最后却害他们夫妻被藤京记恨,离开澜水镇的时候被藤京联合小妖设计害死了。」
许清焰听得皱眉,忍不住插话:「你的意思是藤京害死了苏兰的父母?他怎么可能……」
疑惑到一半,她就想起了藤京都做到直接在晚上控制整片山林,却依然没有任何弟子向沧澜宗上报此事。
足以证明沧澜宗里也有人在为藤京的所作所为遮掩。
许清焰将这件事情记在心上,提醒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关风月。
原本奇怪苏兰的阿娘都能用编织的红绳挡住藤京,又怎么会死在藤京手里?但很快她又想到那日从茶摊阿奶口中听到的事情,苏兰的阿娘生了孩子都没有出月子便去找了榕姝,之后就身体一直孱弱,想来也有这个原因。
「所以,你就自己跑出来照顾苏兰了?刘家人呢?」许清焰追问。
「他们?」榕姝冷笑,满是讥讽的说:「他们不过是瞧着小兰成了孤女,就想要吃绝户罢了。小兰明面上被刘家照顾着,可刘家把小兰当成奴才。他家那个宝贝孙子还要让小兰跪在地上给他当马骑。」
榕姝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没有直接杀了刘家人,已经是看在小兰的面子上。
许清焰不支持榕姝,也不会指责。
难道人妖殊途,人就比妖高一等?刘家被折腾是他们贪心害人,活该!
「藤京是如何害死阿菁夫妻的,我不知晓。我赶到的时候阿菁和桐生已经死了。后来,我来到澜水镇照顾小兰。我知晓藤京不会放过,阿菁和桐生已经因为我死了,我想带着小兰离开澜水镇。」
榕姝已经理不清楚,与苏家的这段缘分到底是福是祸。
因为阿菁,她可以离开大山,避开藤京,见识到人间烟火。
因为她,小兰可以健康长大。
可到最后,阿菁夫妻身死,小兰成为,而她还是逃不脱被藤京吞食的结局。
「仙师,我是不是……害了他们?」榕姝痛苦不已,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许清焰坐在一旁,思索着要怎么回答。
如果她是榕姝的朋友,大概率会觉得,要不是苏家夫妻闯入深山,为了救女儿与榕姝结缘。按照宗主所说,榕姝大概率会摆脱藤京的纠缠好好修炼。
如果她是苏家的朋友,或许又会觉得,藤京是榕姝的仇人,苏家夫妻完全是受牵连才身死。
现在,她以第三人来看得话……
「害不害的。我想,苏家夫妻不会后悔去深山找你,他们眼中苏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你……你后悔吗?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往往不会事如人愿。榕姝,不如想想以后吧?」许清焰道。
第22页
「以后?」榕姝望着她,眼底有不解。
「你走了,苏兰怎么办?澜水镇上的百姓虽然良善,却也有刘家这样的人。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许清焰的声音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榕姝的心头。
每敲一下,就让榕姝的心里就沉下一分。
「所以嘛。」许清焰咬了一口点心,里面夹着浓浓的花酱的清甜,满口生香:「神策府我不认识,但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青竹峰上缺个打杂的小弟子。」
许清焰很享受一个人坐拥一座山头的感觉。
但青竹峰上只有她一个人,孤单不孤单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种荒郊野外的场景下自己一个人住,她心里多少有点害怕。
宗门里也不是不能申请几个小弟子上山,只是对内开了这个口子,许清焰敢肯定,就会有更多的人请求进入青竹峰。
苏兰就没关系了。
到时候就说自己承榕姝救命,在她的委託下收留苏兰,谁也说不出其他来。
「宗主说过,你还有一线生机,或许未来能够重新修炼。若是苏兰有机会修炼,兴许有生之年你们还能再见。」
许清焰的话让榕姝眼里涌出无限希望。
沧澜宗?
榕姝好歹是修炼了几百年的妖,对沧澜宗也有一定了解,听许清焰说起青竹峰,整个人勐地站起来,惊诧道:「你是青竹峰的大师姐?」
然后又凝眉不解的问:「可你现在怎么……」
许清焰受伤的时候,榕姝恰好被藤京抓住,也就不清楚许清焰受伤的事情。
澜水镇上的百姓都听说了沧澜宗如今的大师姐被打成重伤,灵根尽毁的消息。
「受了点伤,现在重新修炼。」许清焰淡淡道。
「抱歉。」榕姝没想到这一点,只是忍不住问:「小兰真的可以进沧澜宗吗?」
「能不能融入沧澜宗,我不确定。但是在青竹峰上保证吃喝没问题。」许清焰已经摩拳擦掌的准备回去找赫风长老狠狠要个「公道」。
到时候山顶的中式庭院也修好了,手头上也有钱了,养个苏兰简直是小事一桩!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当时救我,如今也还了这份恩情。」许清焰没忘记千钧一髮时刻榕姝捨命相救的恩情,收留苏兰也是希望以此报答榕姝,自己心里也好受一些。
两人聊了会儿,苏兰也醒了。
许清焰留出给榕姝,让她把她自己的事情,以及去青竹峰的事情告诉苏兰。
坐在院子的台阶上,许清焰用手肘向后撑着上一级台阶,仰头看向天空。
到现在她依然能感觉到源源不断涌来的文气,只是在慢慢变淡。
思索片刻,她只能想到那个辫子歪斜的小姑娘。
许清焰捏着衣服上的丝带,露出清浅笑意:「希望对那个小孩有用。」
不多时,苏兰一双眼睛红得像核桃,死死拽着榕姝的手走出来。
榕姝如今没有任何灵力,再带上一个苏兰。
回到本体的时间自然要提前,否则很难控制在黄昏时分到达。
一路上苏兰都在擦眼泪,榕姝怎么安慰都不行。
许清焰跟在两人身后。
这一次再进入大山中,许清焰没有再看到于黄昏时汇聚的妖气。
想来也是藤京被抓的缘故。
大榕树下还有关风月留下的阵盘,只是光芒比起清晨的时候要弱许多。
苏兰也知道什么事情对榕姝更重要,没有再缠着她,只走到一边背对着榕姝,像是不忍看见她重新成为一棵无知无觉的大树。
「仙师。」榕姝擦去脸上的泪痕,走到许清焰面前缓缓一拜:「仙师助小妖良多,还愿意照顾小兰,榕姝感激不尽。小妖斗胆,敢问仙师可是拥有言灵之力?」
作者有话说:
神策府
其实我最初想的名字是神威府(俗气中透着中二),不是很满意,就一直空着。
后来写上一本的时候查二凤资料的时候看到天策上将,就火速翻出大纲改为天策府。
跟朋友显摆的时候,朋友秒回:你敢玩剑三了?(曾经朋友拿她帐号给我玩剑三,我晕轻功……果断放弃。)
梦回那股晕眩感,再火速翻出大纲,蚊香眼的改为神策府。
双溪:小许宗门最强依靠和助理
苏兰:小许未来的小徒弟
神策府(隐藏角色):小许未来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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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呜呜,大师姐你好惨啊!这不是谋财害命……谋青竹峰害命嘛!」◎
许清焰勐地盯住榕姝:「你这是什么意思?」
言灵的事情,她连关风月和流云长老都没有说过。
「小妖只是想告诉仙师,您以文气修炼,走得早已不是人修之道。」榕姝稍稍欠身,知道自己冷不丁说出这些话对许清焰的确有些冒犯,但许清焰帮了自己这么多。
在回到本体之前,榕姝还是想尽一份自己的力,报答这份恩情。
第23页
「小妖在山中多年,尽管鲜少离开却也能通过来往的鸟儿得知一些外面的事情。仙师与藤京对战的时候,小妖亦能感受到您身上的力量与众不同。」
榕姝是树妖,生于自然。
妖族要修成正果比人类困难得多。
但这世上的事情并非只会苛求一方。
因此妖族在感知方面也比人类更为敏锐。
「仙师,或许您可以去多多了解言灵之力的精髓,对您修炼应当大有裨益。」榕姝说完,转身朝着大榕树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髮丝就会化作树叶枝条,瞳孔也变成幽碧的绿。
在进入大榕树的时候,榕姝突然转身,朝着许清焰和苏兰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口中轻喃:「我明白了。福祸为因果,我已走过了作为人的一生。」
榕姝得到了进入人间的福因,也承担了扰乱苏兰命数秩序的恶果。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回到本体,不过是将所有归于原点。
随着榕姝的身形化作点点绿光飘进身后的大榕树里,苏兰手腕上也勐地坠落一根红绳。
「是阿娘给我的。阿娘说,这是我和榕姐姐的缘分。」苏兰连忙捡起红绳。
明明没有任何破损的地方,红绳却不能在苏兰的手腕上挂住。
许清焰摁住苏兰拼命要戴上红绳的动作,低头看那根红绳上精密繁复的编织和隐藏的符文,低声道:「这段缘断了,你强求不来。跟我回青竹峰,若是你修炼得道,或许可以再见到她甦醒过来。届时,再开启一段不需要红绳维繫的缘分,不好吗?」
「真的吗?」苏兰望着许清焰,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她真的可以再见到榕姐姐吗?
「凡人的生命几十载,榕姝要再生出灵智少说百年,你怎么选?」许清焰朝着苏兰伸手。
这个选择太简单了,苏兰果断的拉住许清焰的手,说:「仙师……」
「你先跟着双溪叫我『大师姐』,等我给你找到师父,再按照辈分改口。」许清焰挑眉,从储物袋里翻出双溪走时借给自己的莲花座,拉着苏兰一跃而上,大声道:「走喽!」
莲花座载着两人迅速飞远,底下的大榕树也越来越渺小,直至融于葱郁山脉里,再也看不见。
幽深大山里,一个书生背着书箱缓步走到枯枝状态的大榕树前。
倏地,顶端枝头生出一片细嫩的绿芯。
像是张牙舞爪的枯枝托举着那一点点代表生机的绿意。
书生歪着头打量,最后坐在地上从书箱里翻出一本书。
「咦?改变了。」
「宿命,也可以改?」
「大榕树,恭喜你。」
书生似笑非笑,合上书本背着书箱离开大山,口中轻哼着不知名的古朴调子。
——
许清焰带着苏兰回到沧澜宗,没有告知任何人,径直赶到青竹峰。
她只下山两三天,青竹峰上的破草庐已经改头换面成了一座精緻华美的中式庭院。
只从高处俯视的匆匆一眼,许清焰都能看见庭院里的莲花池和怪石点缀。
最让她惊喜的是,赫风找来的人颇具审美,庭院用的材料多为竹子,看起来与整个青竹峰融为一体,不仅不显得突兀,相反还与青竹峰的景色相辅相成。
许清焰带着苏兰从莲花座下来,站在自家门口发自内心的鼓掌。
设计庭院的是宗内哪位高手?
去她上辈子那个世界,绝对是能在国际上拿奖的建筑设计师!
「大师姐,我们住在这里吗?」苏兰在澜水镇上还能无视那些嘲讽和可怜的神色。
因为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
她有家。哪怕父母不在,榕姐姐不在,那个房子也是她的家。
可看着眼前这座精緻的庭院,苏兰心里没来由得多了一些自卑。
她一个凡人,突然闯入了修仙的世界……好奇妙,又好害怕。
「对!青竹峰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房子是全新的,咱们先逛一圈。待会儿我有些事情下山处理,顺带把你的消息上报。」许清焰推开院门,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人连连称赞。
怪石做点缀,还有几颗怪石被掏空内部,里面放着沧澜宗特质的药香,可以凝神静气有助于日常修炼打坐。
莲花池旁还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阵法或者设计,飘荡着薄薄的一层水雾,隐隐向外蔓延,走在莲花池的小小拱桥上更犹如登仙境。
许清焰看得眼睛都直了,口中喃喃:「86版西游记的布景也就是这样了。」
苏兰跟在旁边也下意识瞪大眼睛,看着周围发出惊嘆的低唿。
别说她自己费劲搭出来的破草庐,就是原身之前住的房子也比不上眼前的大院子。
许清焰不怕吃苦,但也不会拒绝到手的福利。
有大房子住,谁还去住小草庐?
「我看了一下,前后院其实也不大,主要是造景不错。前院有厅堂、静室、卧房,后院三间卧房、两间静室和一间库房,侧边有花厅。你自己在后院选一个房间住下,其他的等我回来再处理。如何?」
许清焰把最后剩下的几块点心放在桌上,安慰苏兰:「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苏兰心中惶惶不安,却还是用力的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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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苏兰,许清焰翻出之前对战藤京被打得全身都是血的衣裳,又抓了抓头髮,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地方逃难回来。
乘着莲花座返回沧澜宗山门,然后撑着那把废铁长剑踉踉跄跄的走到山门口,在被山门弟子发现之前,眼疾手快的从衣服上沾了点血擦在脸上和嘴角。
「何人……大师姐!」负责看守山门的弟子惊愕的看着许清焰,吓得脸都白了。
「快!快通知宗主,大师姐受了重伤!」外门弟子也分辨不出许清焰这到底是真的受伤还是假的,就算能看出来,他们也不会想到许清焰会在这件事情上弄鬼。
一个个吓得脚步飞快,一路的大喊直接把许清焰重伤归来的消息传遍了宗门。
明心堂内,赫风望着手里的剑紧蹙着眉头,他的修为停滞多年不见寸进,若非如此,赫风也不会把心思放在青竹峰上。
那里灵气充沛,如今更是有可能藏着什么宝物。
他怎么可能放手?
赫风重重放下手里的剑,心头郁气凝结不散,更觉得心情烦躁。
恰好这时袁东火急火燎的冲进来,口中嚷嚷着:「师父,大事不好了。」
赫风一个眼刀甩过去,喝道:「你这般毛躁,为师如何放心把事情交给你?」
「不是!」袁东着急道:「许清焰回来了,满身是血,被山门处的弟子抬去了药峰。那双溪一直嚷嚷着说师父您设计害许清焰。」
赫风听闻此话,拍桌而起,眼中满是愤恨。
他的确有害许清焰的心思,但这是能说出来的吗?
双溪那个丫头,无非是仗着关风月和流云做靠山,这才敢在宗门内什么都敢说。
「师父,现在怎么办?」袁东茫然的看着赫风,他其实不是很懂。
师父怎么那么生气?
双溪说的不都是事实?
赫风狠狠地剜了袁东一眼,要不是袁东的父母,他怎么可能收这样一个蠢货做徒弟?
厉声道:「去药峰!」
此时的药峰看似与平时无异,实则各个角落里都躲着人。
就连铺放草药晾晒的架子底下都蹲着一个弟子。
众人手上敷衍的做事,注意力却都放在屋里。
流云长老的惊唿声时不时传出来:
「天哪!这定然是千年修为的大妖所致。」
「这道伤极是危险,稍有不慎整条胳膊都要被斩下来了。」
「哎呀哎呀,这这这……这灵脉怎么也受损了?你如今灵根已毁,若是灵脉再出事,便真的与修炼无缘了。」
「赫风不是说那些任务都是他精挑细选吗?怎么还会出现这般纰漏?三十二灵石的任务只是送一封信?明心堂现在是要做压榨百姓的恶棍?还是做宗门弟子的善堂?」
赫风长老带着袁东落地就听见流云长老的最后一句话,感受到周围的视线,饶是赫风长老也顿时觉得脸上烧得慌。
「这件事情定然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这便与流云长老说个明白。」赫风长老找补完,怒甩袖子朝屋里走去。
屋里,双溪蹲坐在一旁,关风月的衣袖恰好挡住双溪的脸。
「呜呜,大师姐你好惨啊!这不是谋财害命……谋青竹峰害命嘛!」
元亨捧着药箱见赫风和袁东进来,不着痕迹的上前半步,把双溪另外半边也挡在了衣袍后面。
赫风和袁东只能听见双溪唿天喊地的哀嚎,就是看不见她的脸。
躺在床上的许清焰轻咳几声,噗噗噗的吐出几大口血,脸色惨白,虚弱的说:「小师妹,你不要这么说。赫风长老光风霁月,怎么会是那种小人?他定然会说明白此事,然后再赔我个千百灵石,用天材地宝给我调养身体的。赫风长老只为了袁东几句口角都能在青竹峰上补一套大宅子,这点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许清焰:赫风长老绝对不是那种小人!他肯定会赔钱的!
赫风长老:我谢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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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
「对!双溪,你这话就太武断了。就算真是赫风不小心弄错了,他肯定会千百倍的补偿清焰。宗门上下谁人不知赫风极富裕,千百倍的赔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能弥补内心愧疚,就是让赫风把全部的家产都送给清焰,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流云长老背对着赫风,好像真的全然不知道赫风就站在身后似的,拉长了嗓音说:「赫风可是沧澜宗一等一的品性高尚之辈!」
祖孙来一唱一和,加上许清焰的说辞,赫风长老还一个字没说,已经背上了千百倍的补偿。
赫风长老也不蠢,自然知晓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
上前一步想要试探许清焰这伤到底是真是假。
谁知,关风月挡在他面前,冷声问:「赫风,这件任务到底怎么回事?若非清焰察觉不对提前给双溪传信,本尊与双溪及时赶到,清焰怕是要因为一个送信的任务死在一只千年藤妖手里。明心堂如今做事这般不严谨?还有简心堂为何从来不报大山群妖伺机作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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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质问让赫风顿时没了说辞。
他没想到许清焰竟然把关风月也叫去了。
藤妖的存在,他早就知道。也是故意让许清焰接下这个任务,借藤妖的手教训许清焰。
现在可好,藤妖暴露在关风月的面前,连简心堂的事情也被发现了。
比起许清焰,这才更需要赫风小心应对。
「宗主……」
「这些事情便不要在这里说了,清焰完成任务归来身上还有伤,须得好好修养。清焰此事,赫风你知道如何处理吧?」关风月盯着赫风长老,那张会在双溪面前满是慈爱的脸,此刻威严尽显,眼里全是警告。
赫风长老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许清焰定然没有受伤,就算有,估计也是小伤。
可现在自己必须按照重伤到险些丢了命的情况做补偿,
「知道。」赫风咬牙回道。
「好。本尊已派人将简心堂的几位长老都叫去了主峰,赫风,走吧。」关风月势必要将这次的事情拿上檯面处理,谁也别想仗着什么而躲过去。
赫风跟着关风月离开,袁东哪里敢在独自在药峰待着?他就怕旁边的双溪窜出来揍他。
毕竟,双溪那么多靠山,她肯定不会吃亏。
待那些人一走,躺在床上的许清焰和躲在元亨后面的双溪几乎同步的窜出来。
两个人都不用说话,一个找笔一个拿纸。
元亨无奈的瞥了那两人一眼,最后集中在许清焰身上。
怎么大师姐突然变得如此……活泼?
就连流云也看不懂了,问她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许清焰拿着笔,双溪递来纸,两人异口同声道:「当然是写清单!」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乐子人的目光,然后击掌大笑。
一个趴在桌上写,一个在旁边动脑筋想。
「大师姐,我记得赫风长老有一颗千年紫灵芝,蕴养灵脉的圣品。」
「好,千年紫灵芝。」
「还有还有!我听说他九百岁大寿的时候收到了一瓶上品清心丸,清心丸中所需的上古清心草极其难寻,寻到要炼制成上品更是难上加难,极为难得!」
「上品清心丸。」许清焰在纸上再添上五个字,非常自然的问:「还有吗?」
「蓬莱仙蜜。」
「龙鳞锁子甲。」
「九霄登云梯。」
「斩风剑。」
一个敢说,一个敢写。
听到最后元亨挪着步子凑到流云长老身边:「师父,写了这些真的能拿到?」
流云长老翻白眼:「除非赫风脑子进了水。」
赫风长老是什么人?
谁能在他手上占到便宜?
前脚给许清焰在青竹峰上造房子,后脚坑得许清焰差点不能回来。
那处庭院赫风那么上心,大约是以为许清焰迟早出事,最后总归是他自己住进去,这才如此。
只是赫风算错了,重新振作起来的许清焰,可不再是从前那个一根筋的模样。
想到这里,流云长老也乐呵呵的凑上前:「我知道我知道,那小子其实还藏着一朵圣心水莲,那可是好东西!」
元亨抱着药箱站在旁边,听着师父与小师妹如出一辙的语气,忍不住吸气,满脸无奈。
清单写好之后,许清焰换了一身衣服,避开视线又上了主峰。
苏兰的事情,她得跟关风月这位宗主说清楚。
也是青竹峰上没有其他人,她就是能做主的那个。
所以许清焰的上一级便只有关风月。
此时关风月已经与明心堂和简心堂的几位长老都说过了藤京的事情,甚至将控制不得已回到原形状态的藤京给几人看了个清楚明白。
惩处的结果还没有传下去,关风月只在大殿后面,手里捧着一个锦囊,从里面取出一颗颗洁白如玉的果实,餵给栖息在树上的青鸟。
「来了。」关风月对许清焰的到来并不惊讶。
也没看她,只道:「坐。」
许清焰没跟关风月客气,坐在一旁抬头看向树上的青鸟。
这一次,青鸟没有看她,专心的吃着关风月递来的果实。
「是为了青竹峰上那个小丫头?」关风月餵过青鸟才转身看向许清焰:「你与那孩子有师徒之缘,既然收在青竹峰,便无须担心什么。本尊已经派人准备好了她的弟子玉牌和各项衣物佩剑,你待会找重瑜拿便是。」
许清焰惊讶:「您怎么会知道苏兰?我谁都没提起。」
关风月只是轻笑,没有作答。
对此,许清焰也没有多纠结。
人家是沧澜宗宗主,知道这些好像也不难。
「还有什么要问?」关风月知道许清焰有疑惑,见她好似为难,主动提出。
「榕姝。」许清焰皱眉,很是纠结的说:「我一开始没那么多想法。可您说苏兰与我有师徒缘分,之前又说榕姝若是没有遇见苏兰一家,可以修成正果。榕姝临走前又说什么因果……我不懂。」
因果……难道就是这样在错误的情况下一步一步的走到一个奇奇怪怪的结果吗?
关风月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接下面前的一片落叶:「你说,叶子落在我手上,是因还是果?」
说着,又用灵力将叶子击碎:「这是因,还是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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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将叶子的碎片以灵力缓缓送入树下泥土里,催动灵力让它消融在泥土里,化作养分:「这是因,还是果?」
「榕姝原本的命数的确是成为一方大妖,加上她天性良善,假以时日修成正果也是必然。遇见苏家三口,榕姝百年修为一朝丧,苏家夫妻横祸而死,只留下一个孤女,被你收养在青竹峰。」
「这听起来的确是世事无常。」
许清焰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扰在关风月。
「可你又知,若是苏家夫妻没有去找榕姝,她得几百年后才能修成正果,且同样避不开藤京的迫害,修行路上避不开危险。人间都说富贵险中求,得道,自然也是如此。而苏兰,会在她满月之际死亡?苏家夫妻自此终日感伤,同样活不过几年。」
「这么惨?」许清焰皱着脸,好像原本的命数听起来更惨啊。
「苏家夫妻与榕姝相逢,是善因。却结出了殒命道消的恶果。如今榕姝回归本体之前看破因果之障,再生灵智只会更快,修行也会一日千里。苏家夫妻不能活命,女儿却意外走上修行之道,得以长生。你说,这又是什么?」
「福祸为因果,善恶相纠缠,万物皆有两面。不要执着于眼前,要放眼看整个天地万物。」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1
关风月起身,朝着青鸟振袖。
青鸟飞跃而起,鸣叫轻灵悦耳。
瀑布下的龙吟伴着青鸟鸣叫出现,震彻山谷。
许清焰还是有些茫然,只隐约明白关风月这话透着的道韵似乎是让她不要执着。
「深奥。」许清焰起身,回头看壮阔的瀑布,飞至天际不见踪影的青鸟,还有在崖下深潭里只闻龙吟不见身影的龙。
许清焰看着眼前这一切,又忍不住念了一句:「还是深奥。」
随后面上露出笑意,她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韵禅意,只知道最后的结局好像比原本的要好,这就够了。
她只是进入了一个修道者的身体,本质上还是一个凡人。
凡人,在意的不就是自己这短短几十载的光阴圆满?
圆满就好。
作者有话说:
1:《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
之后会有些原世界角色台词里出现如《道德经》一类典籍中的字句。这个是个我没有办法解决的bug。
仙侠本身就脱胎于这些思想典籍,不太能避开。
小许也会少用《道德经》这类书籍,主要还是以诗词为主,《千字文》《三字经》也会很少。
如果感觉在看的时候,这些bug难以说服自己,真的很抱歉!
——
这一段其实可以理解为,榕姝在这一刻看,是被毁了。如同被击碎的树叶。但她化作了另外一种能量回到了本体。碎片的叶子回到泥土,回归自然滋润大树。树会长出新的叶子。榕姝也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得道。这个会比关风月按照命理推算出来的得道境界更高。而苏兰这一刻是父母双亡,但也因此使她进入了沧澜宗,得以修行。苏家夫妻原本的命运是在丧女之后抑郁离世,但他们在被藤京害死之前拥有了与苏兰和榕姝相处生活的美好时光。这就是因果的两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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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
有了关风月发话,苏兰成为沧澜宗弟子的事情就正式落下了。
只是许清焰并没有因为关风月的话就收下苏兰做弟子。
她既然继承了原身的身体和这座青竹峰,自然要对原身负责。
原身的记忆中,青竹峰一贯是师徒二人传承下来。
许清焰贸然认下苏兰,那么在其他人眼中苏兰便是下一任青竹峰的继承人。
这些事情,不着急!
倒是苏兰。
得知自己正式成为沧澜宗弟子,非常迅速的适应了新入门的弟子各项课程,一个人每天上山下山的去上入门弟子的课。
这也是没办法。
许清焰自己修炼还一头包,哪里会教人?
双溪得知这件事情后,二话不说送给苏兰一件飞行法器。还拜託身边的好朋友在宗门内放下话来,就算苏兰如今只是挂名在青竹峰,那也是她双溪的朋友,谁也不能欺负苏兰。
有了双溪的保护,许清焰也放心让苏兰独自去上课。
想起榕姝的话,许清焰盘着腿在静室东倒西歪,手指在空中翻动,面前漂浮的玉简投映出里面的文字内容。
这些都是许清焰从沧澜宗藏书阁里找到的所有与言灵有关的内容。
「言出法随,化虚为真。」许清焰喃喃。
根据这些玉简上的记载,自上古大神女娲造人之后,人类便受天道眷顾。
人皇引下灵气,令人凡人可以修炼之前,天道便给予了人类这个族群更多的偏爱。
言灵便是其中之一。
但更多的内容就没有了。
原身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来歷,身负言灵力量,从前却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就连原身自己也只是记忆中隐约残存着师父疏月仙尊提到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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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许清焰嘆息,她从前考试还有教科书呢,现在真是抓瞎了。
她抓了抓头髮,在静室的地面上翻个身,一伸手就将玉简收起来。
「言出法随我知道,化虚为实是什么东西?这跟文气又有什么关系?」许清焰只觉得一脑门的包,怎么都想不通。
透过静室的花窗恰好能看见外面的莲花池和竹林。
赫风长老安排人建造庭院的时候还不忘把上下山的路也整修了一遍。
从前都被竹枝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山路,如今铺着长条的青石,台阶缓缓朝着山下蔓延。
许清焰又一个翻身,望着外面大片的竹林,托腮望着。
化虚为实。
言灵可以把虚无,变成现实吗?
那么文气要怎么促使这一切发生?
许清焰试着将文气吸收在丹田内转化为灵力,手中做剑诀直指窗外:「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1
剑诀推出,只听见啪啪几声作响,几根竹枝扑簌簌落下,其中还有一根恰好掉落在莲花池中。
看到这一幕,许清焰全身无力的趴在地上,最后无奈的起身去外面收拾掉落的竹枝。
捡起竹枝的时候,许清焰根本没有注意到,转身的那一刻竹林里勐地爆发出一阵绿光,又迅速沉寂下去。
「要不……问问宗主和流云长老?」许清焰提着竹枝在地上划拉,又坐不住似的捏着两片竹叶沾水在地上无意义的写字,碎碎念:「宗主说话太深奥,还是找流云长老比较好。听起来,他与原身的师父和师公都很熟悉的样子。」
她上学的时候有不懂的还会去找老师呢。
闭门造车是没有好结果的!
想着把这几根竹子找个花瓶插进去做装饰,一低头却看见有几根竹子上竟然透出淡淡红色?
「修仙界竹子还有这种品类?」许清焰喃喃,没多想:「还挺好看。」
翠绿带着一点水红,经典西瓜配色!
许清焰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翻出几棵灵草,上门找流云长老请教,总不好空着手。
待她下山,山中绿芒再起,在竹林中渐渐凝聚成人形。
但仿佛还差了什么,很快又散开,一切归于平静。
许清焰全然不知青竹峰上的事情,提着几棵灵草在流云长老的药房外探头探脑。
「流云长老?」许清焰嘿嘿一笑:「在忙呢?」
流云长老闭着眼,只伸手挥起,那一堆已经炮制好的药材自动分类不说,还整整齐齐的进入了药柜里。
听到许清焰的声音,流云长老沉吟:「忙呢。找老朽何事啊?」
「没事就不能来找您吗?」许清焰塞过去带来的灵草,嘿嘿一笑。
「你们青竹峰一脉相承。早些年你那位师公如此,你师父疏月更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丫头。我原以为青竹峰这么多年,可算是有个顺熘苗子了。没想到啊,还是一样!」流云长老两手一摊,坐在旁边都开始摆烂了:「我自进沧澜宗起就被你们青竹峰的薅羊毛,习惯了。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被薅了这么多年,之前许清焰从不来药峰上占便宜。
说实话,流云长老还有些不太习惯。
看着眼前生动起来的许清焰,流云长老会不自觉的想起疏月。
那个义无反顾留下镇守轮迴井,又离奇失踪全无音讯的丫头。
从前和眼前这个对着自己赔笑的许清焰一模一样。
「嘿嘿。」许清焰倒是没想到青竹峰往上两代都把流云长老薅得都有经验了。
自己毕竟有求于人,面上还是做得很好的。
送上灵草,再给流云长老倒茶,笑眯眯的说:「流云长老可知道言灵?」
流云长老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眯着眼打量许清焰:「言灵乃是天道宠儿。几百年前凡间曾出现过一个身负言灵之力的男子,言出法随却贪婪无度。企图以言灵控制百姓,谋朝篡位。最后自然是成也言灵,败也言灵。神策府将其狠狠收拾了一番。之后便再也没有听说过有谁得了言灵之力。怎么?你那文气……」
流云长老没有深入下去,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这点他太明白了。
话锋一转,说:「言出法随,化虚为实。言灵不需要修炼,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若是不明白,不如多说说,多念念。言灵言灵,总要先言而后灵。」
「多说多念?」许清焰陷入沉思。
这的确是一条从未有人涉足过的修炼道路。流云长老猜到一二,贴心的没有打扰她,起身去一旁整理剩下的药材。
他和青竹峰的渊源,可远不止薅羊毛这么简单。
流云长老轻笑着陷入对过去的回忆,老友不再,他总要保住青竹峰的传承。
否则,日后身死魂归九幽若是见到老友,怕是都无颜上前。
许清焰短时间内也想不通,见流云长老在忙,只好起身:「长老,我先回青竹峰,多谢您今日为我解惑。」
流云长老摆摆手,没接话。
下山的时候,许清焰看着身边那些要么捧着玉简的弟子,要么捧着药材的弟子,想到流云长老说的那句「先言而后灵」,揉了揉鼻子。
又绕回了她当初想的那个问题:社恐和社牛必须二选一?
许清焰望着山路边开着花骨朵的桃花树,清了清嗓子,站在树边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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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
周围弟子注意到站在桃花树边的许清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清焰更紧张了。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十几岁就自力更生的打工人没资格当社恐。
可为什么脚趾就是不能停止施工呢?
只是一直僵持着才更难受,许清焰鼓足勇气,转身看向那棵桃花树,调动全身灵气灌注指尖轻点树身,低吟:「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2
然后眼巴巴的望着树上的花苞,好一会儿都不见花苞盛开。
许清焰紧绷着脸,不让自己露出惊慌的表情,然后转身走回山道上很是自然的问:「师弟看书呢?」
突然被问的师弟握紧手里的扫把,眼神茫然。
「师妹捣药呢?」
被提到的师妹捏着玉简不知所措。
「今天的天气真好。」
许清焰装作不经意的走到山路拐角处,确定后面的人看不见自己后,提着裙子拔腿就跑下山,表情都狰狞了。
「大师姐刚才是……疯了吗?」拿着扫把的师弟望向山路那头。
「莫不是受伤的缘故?」捏着玉简的师妹面露担心。
「定然是这样了。赫风长老真是……」师弟摇头嘆息,又碍于赫风在宗门的地位,不敢多言。
师妹用力的点头:「大师姐真是太可怜了,被害成了这样。我都听说了,那可是一只千年藤妖!若非大师姐警惕,还不知藤妖在山中要祸害多少生灵。」
两人说话,却没有注意到一旁悄然间满树盛放的灼灼桃花。
「不过大师姐方才吟的诗颇有意味。人间桃花尽,山寺始盛开。原来不光修仙界和人间会不同,人间的山上山下也有不同吗?」师妹歪着头,眼底满是探究。
跑到青竹峰下的许清焰勐地感受到文气涌入丹田,捧着红彤彤的脸颊停住脚步:「诗?还是桃花?」
好想知道!
但是许清焰大概最近几天是不会上药峰了,希望那几个弟子不会对她在桃花树下的行为印象深刻。
作者有话说:
1:《别储邕之剡中》李白
2:《大林寺桃花》白居易
脸红的竹子。
真绿油油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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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如今就只剩下三个字:活下去!◎
随着药峰上那棵百年才会开花的桃花树一日之间突然盛放满树的消息一同在沧澜宗内传开的,还有青竹峰上的大师姐重伤后神志出现问题,赫风长老造大孽的传闻。
拿着双溪派人送来的赔偿清单,赫风长老听到这个传闻后死死的捏紧手里的纸张。
「还有旁的消息吗?」赫风长老咬着牙,这才没有让自己怒吼的声音从嗓子里爆发出来。
袁东缩着脑袋:「没有了。」
他也没有想到,怎么许清焰再恢復之后性情大变至此?
「师父,那许清焰近来变化也太大了?莫不是青竹峰上的不是宝物,而是什么夺舍的老怪物?」袁东小心的问:「否则也无法解释,这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如此品行了?太奇怪了。」
赫风长老冷笑,手里的清单一甩,落到地上的竟然是两张纸。
「何止奇怪,简直可耻!」赫风长老大骂:「贪得无厌的东西!上品清心丸和圣水心莲都敢肖想。知晓我不肯,竟然还送了份折中的清单!」
若是许清焰在这里,一定会一本正经的告诉赫风,中国人创造的中国仙侠世界,那一定改变不了国人骨子里的折中心态!
毕竟,赫风长老确实动了认可那份折中清单的心思。
「师父,她会不会真的被夺舍了?」听到清单的事情,袁东觉得夺舍此事愈发有可能。
从前也并非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被夺舍后的人再怎么小心隐藏也会被亲近之人发现,更何况许清焰这简直是性情大变!
赫风长老当然希望是如此。
这样的话,他就有光明正大的藉口除掉许清焰,占据青竹峰。
「夺舍一事不必多言。关风月早已带着许清焰去了神兽青鸟面前一探究竟,只说她是重伤期间大梦浮生,神游太虚,不仅有了单独的修行之法,还习得无数诗篇。」赫风长老忿忿不已,他若是早一点动手就好了。
有了青鸟为许清焰作证,谁也不能怀疑此事。
「可……」袁东还想要挣扎,清单上的那些东西他也捨不得,就等着师父以后心情好赏他一点。
现在这么白送给许清焰了?
「不用多说什么了!」赫风长老一掌拍断青玉椅子的扶手,喝道:「按照折中的单子送,吹锣打鼓声势浩大的送上青竹峰!」
这个亏他不能白白吃了。
「定要让沧澜宗上下都知道,都看见,本座给青竹峰送了多少好东西。到底是本座的赔偿,还是青竹峰趁机敲竹槓。本座的名声好不了,她许清焰也别想干净。」
第29页
折中清单的确肉疼,却也不是赫风长老不能舍的。
他毕竟是手握实权的长老,多得是人给他送礼。
许清焰就不同了。
一个小辈,仗着受伤如此横行霸道。待她修炼大成还早着呢。到时宗门上下无人敢与青竹峰来往,那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袁东见师父认真,连忙应声去准备。
看他这模样,赫风长老本来生出的气又散了。
说到底,袁东去招惹许清焰也是知晓他的心思。这徒弟蠢是蠢了些,胜在听话。
比起那些又蠢又不听话心思多的,赫风长老宁可要袁东这样的弟子。
眼下是不能费心思在许清焰身上,这件事情最好到此为止。他如今着急的,是关风月对宗门内整顿的发难。
想到这里,赫风长老的眼神闪过几分阴鸷。
——
许清焰收到药峰桃花盛开的消息后,像是解开了一个公式知识点,开始在青竹峰上练习对文气转化为灵力后的控制。
还在静室里贴了几张自己做的笔记。
1、力量来源是文气,说明当社牛还是很有必要的。
2、文气化作灵气运用后,辅以诗篇可以做到言出法随,化虚为实。
后面还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暂时只能以实化实,凭空创造暂时无法达到。
许清焰端正的坐在静室里,面前放着一个大花盆,里面放着一棵她从外面挖来的竹子,准确的说,是一棵大竹笋。
已经没有了食用价值,只能让它慢慢长成竹子。
「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1
许清焰两指掐诀,将灵力缓缓注入面前小腿高的竹笋里,再迅速抽回。
静待几秒后,盆里的竹笋竟然肉眼可见的生长,一直到长出细长的竹叶,有成年男人那么高才停下。
「成功!」许清焰哧熘从地上跳起来,手指轻抚着竹叶,只觉得无比满足。
「我可太聪明了!」许清焰双眼恍若闪着光的盯着面前的竹子,笑意从唇齿之间倾泻而出:「我要把你留在静室里,学王阳明格竹似的整日盯着你!」
这可是她第一次控制得如此游刃有余。
文气转化灵力,灵力催动言灵。
尽管许清焰还是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言灵天赋与传说中的大不相同。
比起说什么就灵验什么,许清焰更满意现在的状态。
左顾右盼的推着大花盆把竹子立于花窗旁边,室内的竹子与室外的竹子恰好形成唿应,一静一动像是画儿一样。
许清焰叉着腰对自己的成果万分满意,一抬头就看到敲锣打鼓的袁东带着人上山。
袁东望着眼前的庭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师父如今的处境,生生忍住了。
别说袁东身边经常跟着的两个狗腿子,许清焰出来的时候都很意外袁东面上强行拉扯出来的笑容。
她的确不怎么喜欢袁东这种狐假虎威的人,却也承认袁东的确是个合格的弟子,为了赫风长老的利益能够忍得住那一身暴脾气。
「大师姐,我代师父向你致歉,定然是明心堂有什么纰漏,这才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前日托小师妹送来的单子已经准备好了,大师姐可以一一清点,若是有什么缺了的,我们这便派人去拿。」袁东态度无比谦逊,装模作样的说:「师父说了,这件事情毕竟是我们不对,只要大师姐想要,我们就没有不答应的。」
这是要把她架起来啊。
虽说宗门上下都传遍了,她重伤后神志出了问题,可多接触一番就会知道这也是无稽之谈。
这么敲锣打鼓的送东西过来,不就是让人认为许清焰狮子大开口?
袁东意味深长的笑着,等许清焰接招。
许清焰笑得比袁东还要灿烂,她可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别人或许会为了名声担心,可许清焰清楚,明心堂的任务就是赫风长老暗中做了手脚。尽管和关风月接触不多,许清焰也摸出了几分关风月的性格。
如果事情没有折腾到他面前,关风月还会为了宗门内的平静,睁一眼闭一眼。
现下藤妖被他抓个正着,山中众妖的谋算也探查出了些许端倪。
危及沧澜宗的任何事情,关风月都不会容忍。
许清焰回忆起书中对沧澜宗山下的妖怪书写甚少的情况看,或许在原书开篇的时候,藤京的谋算还真有可能成功了。
只是不清楚是榕姝遇害,还是避开了藤京的迫害。
不论书中从前是怎么写的,许清焰只知道现在是她活在这个世界里。
「真的吗?赫风长老真是太好了!」许清焰大方收下所有东西,笑眯眯的望着袁东:「多谢袁师弟辛苦送来,长老一番心意,我作为小辈的怎好推辞?却之不恭了!这是青竹峰一点特产,劳烦师弟转交给赫风长老,也是我一番谢意了。」
说着,许清焰转身在一旁的竹林里找来找去,找到几节枯枝。
还是上次建造庭院剩下的材料。
「青竹峰的竹子,礼轻情意重。」许清焰递给袁东,然后不客气的收下了所有东西。
袁东谨记师父的叮嘱,心中不舍却也没有对许清焰说什么,只拱拱手,面部表情抽搐了几下,捧着那堆枯枝走了。
许清焰靠在一个大箱子上朝着袁东他们挥手:「再见啦,袁师弟,山路陡峭,小心别摔着。」
第30页
前面捧着竹枝的袁东气得脚下差点踉跄。
待人一走,许清焰满脸都写着「财迷」的扑在那堆箱子上,口中碎碎念:「发财了发财了。」
她对于生存的需求一直都很明确。
在现代,有房有存款,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如今就只剩下三个字:活下去!
——
刚发了一笔横财,修炼上又有进步。
考虑到赫风长老对自己的不满,许清焰思来想去留在沧澜宗保不齐会被怎么针对,倒不如先离开。
反正她这情形也是要入世才能有所领悟。上次去澜水镇尽管兇险,却收穫颇丰。
确定好接下来的安排后,许清焰暗中观察了好几天,确定了一项任务便眼疾手快的在明心堂领取,连着领取了三件,这才悄悄的离开明心堂。
又委託双溪多多照看苏兰,收拾东西就要下山。
「你就跟着双溪,她为人仗义又护短。若是明心堂的人刁难你,就找她帮忙。也别怕欠人情,反正都算我头上就是了。」许清焰将储物袋藏好,确定不会弄丢后,对身边的苏兰说:「我们还有玉牌可以随时联繫,要是一个人害怕孤单,就去主峰上找双溪住,我都打好招唿了。」
苏兰是她带上山的,也不好带着小姑娘到处闯荡,更不能带回来了就不管。
许清焰看着穿上沧澜宗弟子服饰的苏兰,想了想,摸出一块原主的玉佩:「这是青竹峰弟子的信物,先借给你。」
作者有话说:
1:《严郑公宅同咏竹》杜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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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神……神策府李皎月。◎
苏兰摇头,没有收下。
在沧澜宗这些天她也明白了青竹峰的意义。
自己若是收下这玉佩,以后会有人认为她是青竹峰下一代弟子。
「许姐姐,我不要。」苏兰后退两步,神色极为认真的对许清焰说:「许姐姐,我一定会好好修炼,让你有一天可以收我做徒弟。」
这话让那个许清焰意外。
对上那双坚定的目光,许清焰仿佛从苏兰的脸上看到了十五岁那年晨起背书,意外在路边玻璃橱窗倒影里看到的那个自己。
她还是把玉佩塞给了苏兰:「拿着吧,真有什么事情,青竹峰就是你的靠山。你这么努力,我也不好懈怠。总不能徒弟是鍊气,师父也是鍊气。说出去真要笑掉大牙了。」
见苏兰眼睛放光,许清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小姑娘的眉心:「我暂时这么说,你在宗门里好好的,等我出去闯了再说。」
「好!许姐姐,你一路小心。」苏兰笑容羞涩,这才让人注意到她脸上竟然还有两个精緻的酒窝。
上了沧澜宗后,苏兰短暂的紧张过几天。
之后便迅速融入了宗门生活,现在还能笑得如此开怀,倒是让许清焰的心里增添了不少安慰。
至少,她对得住榕姝的救命之恩。
安排好一切,许清焰就准备下山离开沧澜宗。
才走到青竹峰下,就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朝着这边走来。
许清焰下意识察觉不对,提着花三枚灵石新买的剑躲在一旁的大石头后面。
蹲下的一瞬间,几棵竹子诡异的悄悄歪斜,恰好挡住了许清焰最后一点会被人发现的裙摆。
「咱们来这里真不会被人发现?大师姐也不曾对你我做什么。」声音里有些犹豫和担心。
「你懂什么?这是赫风长老要给她一个教训。再说,不过是设下一个阵盘,若是大师姐在青竹峰上筑基引下的雷劫再强上几分罢了,大师姐都承受过元婴雷劫,小小筑基雷劫算得了什么?」
许清焰在大石头后面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想说脏话。
什么叫小小筑基雷劫?
雷劫那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幸亏她意识到不对赶紧跑,不然还真被算计到了。
许清焰探着耳朵继续听,全然没有注意竹林里竹叶索索的声音变急促了些。
「再说,大师姐背后又是宗主又是药峰长老,那么多人护着。这对她来讲不过是小意思,谁会真让她出事?赫风长老不过是给她一点苦头吃吃。否则,真以为明心堂的东西那么好拿?」说话间,那几个弟子确定好方位,在地上挖洞将那阵盘埋入其中。
负责主导这件事情的弟子拍拍手上的泥土,冷笑道:「大师姐坐拥灵气如此浓郁的青竹峰,说不准很快就能筑基。到时候,定然吓她一跳才好!要我说,赫风长老和袁东师兄也是心慈手软,换成我?呵!绝对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话里透着满满的柠檬味,许清焰在大石头后面都闻到了。
许清焰翻白眼,内心不停地碎碎念,一会儿说赫风长老小气,一会儿说袁东玩不起。
居然在雷劫上动手脚?
真是……许清焰嘴唇动了动,无声的骂了一句脏话。
竹林里的竹叶也沙沙作响。
只是她骂归骂,却没有露面打断那些人。
第31页
而是一直缩在大石头后面,等着那些人埋好阵盘,又嚣张的笑着离开。
「没有终日防贼的道理。」许清焰转身趴在石头上,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余光瞥见摇晃的竹子,好奇的瞟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轻笑着在那群人方才说话的方向转了几圈,确定位置后反手将阵盘又挖了出来。
「哇!居然是上等雷炎阵。」许清焰惊讶不已,拍干净阵盘上的泥土,用脚把坑重新填上,还踩了几脚压严实。
两手捧着阵盘,忍不住说:「赫风长老果然有钱有势,随随便便对我这么一个小弟子,出手又是千年大妖,又是上等阵盘。啧!归我了。」
不要白不要。上等阵盘在明心堂得花上百灵石才能买到。
许清焰美滋滋的收起阵盘,哼着歌儿下山去了。
此刻,沧澜宗除了与许清焰关系好的双溪几人,所有人都以为她还在青竹峰上修炼。
每日下山学习的苏兰也对许清焰的事情守口如瓶,以至于许清焰下山都完成了两件任务,沧澜宗上下都没有多少人知晓她早已下山的事情。
「给澜水镇蔡婆婆找丢失多日的孙儿一枚灵石,完成。」许清焰在自制的小册子上用笔打勾:「这种任务可遇不可求,但还是希望少点吧。」
这本是人间衙门的工作。
但蔡婆婆老来丧子,膝下就这一个孙儿,见衙门的官差怎么都找不到,这才咬咬牙花了一枚灵石的钱委託沧澜宗帮忙。
许清焰用了一张符当天就找到了小孩。
说来也是兇险,小孩并非遇见了拍花子,而是自己在外面玩,掉进了枯井里。
家里在附近找的时候,小孩摔晕过去没听见,等醒过来,家里人已经在别处寻找了。
几日下来,许清焰找到那孩子的时候,已经饿得晕过去,再不被发现也有性命之忧。
「抓狐妖,两颗灵石。完成!」
第二个任务地点离澜水镇不远,狐妖甚至都没有化形,只是搅得当地人不得安宁。
大概是在几大宗门中选来选去,最后看中了沧澜宗的物美价廉,这件任务也就分到了明心堂。
「让我看看第三件任务。」许清焰摸出玉牌,手指在上面划过,浮现一行闪着白光的字:「护送回家?」
许清焰歪着头,不解:「这不是镖局的活儿?」
人间的镖局也有修行者任职,只是镖银高许多。
但再高也比请仙门宗门的价格低。
许清焰收起玉牌,之前只看了任务的难易度和地点,倒是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任务其中的逻辑问题。
只是接都接了,她也不能反悔。
确定好方位,许清焰催动灵气御剑朝着第三件任务所在地——望月城。
望月城之名与城外望月峰有关。
望月峰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名男子仰头望月,手中还提着酒壶。久而久之,本地就出现了一名男子与月宫神女相爱的传言,只是人神相恋不被天道准许,有情人被迫分离。神女回到月宫,男子时时仰头望月,思念爱人。时间长了,男子的身躯化作高山,成了如今的望月峰。
望月峰下的城池,自然也叫望月城。
许清焰在城外落下,转头瞥了眼远处的望月峰,的确很像一个男人仰头望月的模样。
只是许清焰不屑的撇嘴,对于这种传说并没有多少触动。
望月城很是热闹,进城就能看见戴着面具玩闹的小孩在互相追逐,街道两边的商家幌子上都有月牙的装饰。
许清焰还从几个戴面纱的姑娘额间看到月牙花钿。
按照地址,找到委託人所在的清风居。
「果然是望月城最大最好的酒楼!」
许清焰站门口,看着眼前这幢精美的五层八角楼,青绿色的瓦片看起来像特制的琉璃,在阳光下仿佛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盪开。飞檐有骑凤仙人,后面跟着各类神兽,其中最明显的便是押鱼。
窗户用的都是彩色琉璃,整座清风居看起来就金碧辉煌的。比起许清焰上大学暑假做导游带团进故宫见到的建筑还要精美。
「姑奶奶也是你这登徒子能动手动脚的?」
许清焰还在外面欣赏建筑,清风居里传出一声娇喝。
随后,又是一个清冷的女声:「採花大盗刘德侩?剑奴!」
紧随其后的是男声:「龙吟!」
声音落下,清风居里勐地震出一道剑气,其中还隐隐带着轻快的剑鸣,犹如龙吟声,以清风居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
许清焰面色肃然,眼疾手快的护着周围几人迅速后退,这才没有被剑气扫及。
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被剑气扫出清风居,一把剑柄为龙头,龙身盘旋缠绕在剑身上的细剑飞出,穿过男人的肩头,将对方死死钉在地上。
速度之快,饶是许清焰用上了一点灵力都只看见残影飞过。
「好厉害的剑术。」许清焰低喃,眼睛看向清风居,想知道那几道声音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刘德侩,潮州城人士。天雍八年首次犯案,次年被抓。恰逢地动,潮州城大乱,逃出大牢后意外修行,小有所成便四处作恶,祸害良家妇女百人。凡人罪行逃狱当流放八百里至赤州做苦役三十年。修士罪行,当诛。」清冷女声愈发靠近门口。
和许清焰所想的完全不同。
第32页
声音虽然清冷,出来的却是一个身着软甲的女将军。
梳着高高的马尾,眉眼冷冽,好似藏着万年的冰雪。脸上未施脂粉,只这样的装扮也难掩倾城面容。
饶是许清焰在沧澜宗也见了许多漂亮的女修,眼前这人靠颜值也能排在前三!
第一的当然非原书女主双溪莫属。
女子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捲轴。念完后,将捲轴丢在被钉在地上的刘德侩身边,抬手虚空一握,一桿烈焰长枪出现在她手中。
「可认?」女子长枪一指,吓得地上的刘德侩本就受伤难看的面容更惨白了。
刘德侩认出眼前这人,声音颤抖道:「神……神策府李皎月。」
作者有话说:
至今不曾露面的男主:你偷听,我掩护!
——
这本会稍微偏群像一点。神策府是人间力量代表,许清焰和双溪会是修仙界的力量代表。(但她们都代表「人」,许清焰和双溪,甚至是关风月,都只是修仙。仙和神是有区别的。这里有先天神、自然神的存在,只是前文提到,神界与人间是隔绝的。)
重点:不黑原女主,双溪依然会保持她身为原女主的光环,在许清焰的帮助下走出原书剧情。神策府小伙伴李皎月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剧情。
但本书的主角光环始终坚定跟着许清焰,不动摇。
感谢在2023-05-09 00:40:22~2023-05-11 00:2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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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她就是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从她手里要钱或者要命,都别想。◎
李皎月只用枪尖指向刘德侩的脖颈:「认否?」
刘德侩能认出这杆烈焰长枪,自然也知道李皎月的行事作风,再看钉着自己左肩的细剑,心知自己逃不掉,垂头丧脑的应声:「认。」
「剑奴,带走。」随着李皎月命令,那把剑柄为龙头的细剑好似有神志一般收回,清风居内再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只是男人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通身漆黑,四周包着金边,又宽又厚,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半块棺材板。
剑奴面无表情的一手拎起自觉逃不掉不再反抗的採花贼刘德侩,跟在李皎月的身后,两人就这么离开了。
许清焰不知何时在路边卖零嘴的小孩那里买了一包炒花生,看着李皎月离开的背影,不住赞嘆:「好帅啊。」
虽看不出那两人的修为如何,却能窥探出李皎月行事干脆利落的风格。两人离开后,她与剑奴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修长一魁梧,饶是如此也给人极大的安全感。难怪人间对神策府有敬有畏。
「居然是採花大盗刘德侩!要不是姑奶奶现在有事,绝不放过!」最初那个女声跟着出来,站在清风居门口满脸愤恨的盯着刘德侩被拖走的方向。
许清焰眯了眯眼,吃完手上最后一颗花生,拍拍碎屑,走上前:「凌霜?是你在沧澜宗明心堂分堂下了委託订单?」
凌霜一身紫衣,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带着薄怒的天真。
听到许清焰的声音,扭头看来,眼底满是打量:「你?你是沧澜宗的人?」
「如假包换。」许清焰挺直胸膛,拿出当年打暑期工面试的态度。
赚钱嘛!
不寒碜。
凌霜对上许清焰年轻的神态,也没错过之前许清焰在围观的时候吃花生的模样,有点不相信的问:「你修为如何?」
许清焰眼眸稍敛,笑着反问:「凌姑娘是要去什么龙潭虎穴吗?不过是护送回家,需要多高修为?」
这里是人间,并非修仙界。
凌霜递交的任务上也没有说其他内容,只是简单的护送任务,明心堂自然安排在最前面,供鍊气修为的弟子选择。
「当然不是。」凌霜修炼不到家,脸上直接露了怯,慌张的找补:「我就是好奇问问不行吗?」
许清焰内心哀嘆。
这次没有赫风长老插手,纯粹是她自己倒霉。
在凌霜看不见的角落,许清焰拍了一下当初领取任务的那只手,暗自叫苦:「就不能晚一秒?晚一秒这个任务就被别人领取走了。」
现在任务领都领了,中途放弃对沧澜宗声誉不好。
最要紧的是,就这么放弃了任务,沧澜宗也会给委託人双倍赔付。万一赫风长老藉此敲诈她怎么办?
她就是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从她手里要钱或者要命,都别想。
许清焰只看向凌霜,对她说:「凌姑娘,任务开始之前我必须提醒你,若是你对任务有隐瞒,以至于明心堂分配时出错,造成的一切后果须三倍赔偿。这是沧澜宗的规矩,其他宗门也是如此。」
越在这个世界生活,许清焰越能感觉到人间与修仙界的互相制衡。
针对修士有专门的律法,修士害人的后果会比凡人犯罪更严重。
但凡人也别想因此占修士的便宜。
凌霜抿唇,说话都没那么有底气了,只讪讪的回:「我知道。现在出发吗?」
「你是委託人,你说了算。」许清焰嘆气,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清风居门口等着凌霜出来。
第33页
看起来凌霜的东西应该不太多,出来的时候只提了一把剑鞘上嵌着一大块紫玉,旁边点缀了一圈宝石的长剑。
作为兵器的杀气腾腾见不到,反而更像是一个装饰品。
「走吧!」凌霜显然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当着许清焰的面还噘着嘴吐槽:「早知道神策府的人在望月城,我就……」
凌霜瞥了一眼许清焰,又想起别的,忿忿闭上嘴。
只是她不像能不说话的人,走了会儿见许清焰一路沉默,还是忍不住了。
凑到许清焰身边说:「许仙师,你可知晓那神策府李皎月?还有她身边的男子?」
许清焰一路都很小心,甚至已经准备好随时给双溪传递消息了。
冷不丁被凌霜这么问,摇头:「不知。我下山不多。」
原身只知道神策府的存在,的确不知道李皎月。
「李皎月是神策府如今一辈中声望最高的弟子,还是神策府上将李青天独女,人人都说李皎月将来会接下李青天的衣钵,成为神策府自建起第一位女上将。」
凌霜对这些江湖轶闻如数家珍,举起手里的剑,语气夸张的说:「李皎月身边常年跟着的那个男人名唤『剑奴』,乃是无道剑客剑仆传人。剑仆的师父无人知晓名字,只知他自称剑侍。你可记得他身后背着的木箱子?有人曾细緻算过,自剑侍和剑仆这师徒二人靠着比武的方式夺得旁人名剑数十把,其中不乏蕴养出剑灵的名剑。只是有剑灵的名剑都是认主的,那木箱子便是剑侍找人特制,用以压制剑灵。只可惜,这法子大概是太缺德了,师徒二人都活不长。剑仆曾救下李青天,靠着这份恩情将徒弟剑奴送去了神策府,从此跟在李皎月身边。」
许清焰听得津津有味。
原身常年居住在青竹峰上,偶尔出去完成任务也是匆匆来匆匆走。
对于别的事情极少留心。
像无道剑客这样的江湖轶闻就更不可能知晓了。
「剑侍、剑仆、剑奴。名字还挺有意思。」许清焰讽刺:「听着地位很低,实则把剑灵都困在了木匣子里。」
凌霜皱眉,不贊同的反驳:「可他们很厉害。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剑灵的主人都敌不过他们,剑在他们手中会有更好的施展机会吗?在剑奴他们手里才会有最大的施展吧?」
许清焰挑眉,没有跟凌霜吵起来。
一个对任务都不诚实的姑娘,不值得她费那么多心。
抬头看了眼天色,许清焰道:「快走吧。凌家堡还有半日就到了。」
出瞭望月城再向城外走六十里,过望月峰,便能到凌家堡。
这么一点距离,还需要特地请人护送。
凌霜给出的解释是无法走夜路,不信任镖局的镖师,但可以相信沧澜宗的弟子。
路程不长,对于能御剑飞行的弟子来说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加上凌霜表现得就像是不谙世事又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任务就这么提交了。
许清焰的话让凌霜冷静下来,沉默的走在前面,全然没了刚才说起江湖轶闻的自信。
这样的变化更让许清焰担心,暗中给双溪发了消息,询问有关凌家堡的信息。
两人一路走来,周围都是一片安静。
如果不是凌霜对周围熟悉的样子,许清焰都怀疑这种荒郊野外是不是真的有一座凌家堡了。
一直到一处山庄外,离得几百米远都能闻见血腥味后,许清焰停下了脚步:「前方就是凌家堡,我在这里目送凌姑娘回家。」
凌霜震惊的看向许清焰,没想到她只把自己送到这里。
「怎么?几百米远,凌姑娘都担心吗?还是说,凌家堡都不会在自家周围设下暗探以保平安?」许清焰眼神清灵,盯着凌霜的脸,不错过她每一个表情。
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凌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紧握着手中长剑,犹豫再三才羞愧的说:「我知道我这么做很不对,是欺骗了沧澜宗,欺骗了仙师。可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出来匆忙,身上只剩下那点灵石。我找过其他几个宗门,他们都不愿意接这样的任务。」
凌霜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是明白自己这么做是不占理的。
许清焰都听乐了。
早知道自己出门的时候带上一块留影石,给凌霜打个码,然后把这段话录下来回去送上明心堂,每天给赫风长老听个几百遍。
让他一直在宗门内勾心斗角!
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吧。
沧澜宗都要被当成冤大头了。
「柿子挑软的捏啊。」许清焰悠悠道:「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不追究你欺瞒的事情,你也不必承担三倍赔偿,皆大欢喜。」
说完,许清焰转身就要走,还摸着心口感嘆,她的良知一定在闪闪发光。
凌霜连忙冲到她面前,咬着下唇忍痛道:「我的剑给你,这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许仙师,求求你陪我进去吧。我想为我爹娘收敛尸骨。」
「这把剑你之前提任务的时候不捨得,现在又捨得了?我怀疑你想道德绑架我。」许清焰一本正经的说:「况且,你一开始就不诚实。一个已经没有信誉可言的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这种事情她见得太多了。
上学时候打暑期工,有些大爷大娘就看着许清焰脸嫩,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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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眼中,他们占得是老闆的便宜,跟她这个小职工没关系。
可在老闆的眼里,就是她的不作为。
遇见多了,许清焰的道德感也慢慢变得弹性起来。
面对苏兰和榕姝,她不忍。
但眼前的凌霜?她又不是傻子。
许清焰就要御剑离开,凌霜却像是发了狠,从随身携带的行囊里取出了什么东西,点燃后朝着天空掷去。
青天白日,一道彩烟自凌霜头顶散开,只要眼睛没瞎的都能看见。
许清焰握着剑,眼神死死的盯着凌霜,冷冷的吐出一句:「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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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她跋山涉水是来看狗血剧的吗?◎
只是许清焰的御剑速度没有凌霜忌惮的那人快。
大白天穿着黑斗篷戴着兜帽的人看见天空的彩烟后,急速从凌家堡冲出,挡在许清焰的面前。
兜帽下的脸惨白如纸,眼睛稍稍移动,落在许清焰的身上,声音沙哑道:「你,是来救凌家堡的?」
许清焰立足长剑上,低头看底下的凌霜,再看对面的黑袍男,十分诚恳的说:「不好意思,路过。凌家堡是什么?跟我没关系。」
说完绕路。
结果一抬头黑袍男还挡在自己面前。
「兄台,我路过!你们这天上也没有标道路限行的牌子,我路过还不行了?」许清焰来气了。
这是个什么破任务?
一个撒谎把沧澜宗当冤大头坑。
一个像是听不懂人话。
许清焰气得又拍了一下领任务的那只手:「让你手快!」
「你与凌霜一同出现,不是为凌家堡而来,还能是什么?」黑袍男开口差点把许清焰气得从剑上掉下去。
更可气的是,凌霜在底下突然大喊:「许仙师,你拖住他,我去凌家堡内带走我父母遗体。」
「还说不是!」黑袍男低喝,抬手就朝着许清焰一掌击来。
许清焰旋身而下,抬手握住长剑,噼开那一掌的掌风,身形落地后还向后退了好几步。
她就该跑再快一点。
回去她就练御剑飞行和各种轻体术,逃命这种事情慢一步就是没命不说,碰到眼前黑袍男这样听不懂人话的那才真是……
许清焰磨牙苦笑,回去路上就给小师妹发清单,火盆、柚子水和红肚兜给她准备好,一件都不能少。
她要去去晦气!
好在眼前的黑袍男不是当初的藤京,虽然攻势勐烈,但许清焰抵御时还犹有余力。
只是很快,许清焰就发现剑刃出现一道道被腐蚀的缺口,仔细观察黑袍男的双手,掌心泛紫,手背的筋络也呈现出浓烈的紫色。
许清焰深吸一口气,听说宗门内其他弟子出来费鞋,就没听说过像她这么费剑的。
眼看着这把剑就要报废,许清焰手中动作都快了。
黑袍男狐疑的盯着速度加快的许清焰,迟疑她是否还有后招的时候,就听见对面的女子一字一句,愤恨的说:「三颗灵石你知道多难赚吗?」
只听噹啷声响起,许清焰一剑刺出,黑袍男双手合十接下这一剑,手中毒气翻滚竟然直接把许清焰的剑腐蚀断了。
断剑的另外一端掉落地面,许清焰抓住这个时机一脚踹在黑袍男胸口,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对方倒是没什么反应,被踹了也只是身形稍动,并没有任何后退的迹象。
反倒是许清焰,落地后胸口微微起伏,喘息声稍大些。
「兄台,我无意与你缠斗。凌家堡的凌姑娘委託我送她回家,如今任务完成我也该走了。」要是凌霜没有骗许清焰,她也不会分得如此清晰。
许清焰是真不想管这件事情,轻咳两声,示弱道:「况且,我也是被她骗来的。说起来,也是凌姑娘对不住我,若非她行骗……」
「不许你说她!」黑袍男突然暴起,抬手化出一把长剑就朝着许清焰刺来。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阻拦许清焰,那么此刻黑袍男是真的想杀了她。
许清焰连忙贴上早已准备好的神行符左躲右避,身形极快,眼睛不错神的盯着男人挥剑的动作。
只是对方修为最少也有金丹,许清焰不过是个小小鍊气,这次下山没捨得买太多法宝,一时间还真有些危险。
将将避开对方一剑后,许清焰看着自己面前飘落的一缕头髮和肩头被划破的衣服,额间满是汗珠。
她说什么了?
这人是不是疯子?
帮凌家堡的不行,说凌霜骗了她也不行?
黑袍男死死盯着许清焰,仿佛眼前的人早已是一具死尸。
这样的眼神看得许清焰心头髮毛。
她总觉得这人肯定还有大招没有使出来。
再联想到凌霜之前说,她是想回家为父母收敛尸骨,那凌家堡的人都死了?
许清焰舔了舔因为运动过度而干涩的唇瓣,她刚才就感觉凌家堡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说过。
第35页
黑袍男持剑而立,另外一只手紧握成拳,就要朝着许清焰打出致命一拳的时候,远处的凌家堡内传来凌霜的尖叫。
黑袍男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朝着凌家堡方向跑去。
许清焰见状拔腿也要跑,只不过她和黑袍男的方向相反。
结果腰间突然被一根绳子缠住,黑袍男声音沙哑的说:「谁也不能外传凌家堡的消息。」
「……」
她回宗门之后一定要去明心堂投诉,赫风长老这次不给她个百八十万这事儿没完!
从凌家堡大门进来后便是一片巨大的演武场,中间立着六根汉白玉石柱,一左一右分别三根,石柱上分别雕刻着四象和勾陈腾蛇。这些活灵活现的神兽上都沾满了血迹,看起来少了几分神兽威武姿态,反倒更像妖邪。
在最上方的台阶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鼎,鼎后的正厅门外挂着厚厚的布,遮掩住里面的一切。
随处都可以见到溅起的血迹和没有打扫的残肢,整个凌家堡内都瀰漫着令人噁心的血腥味。
许清焰强忍着噁心的感觉,在看到那六根汉白玉石柱的时候才勐地想起她为什么觉得凌家堡耳熟了。
原书中提到过这个地方。
只是当时凌家堡早已不復存在。
书中双溪与男主伐檀遇到过一个能够操控尸人的对手,对方看中了双溪的金丹修为和体质,想要将双溪的鲜血和金丹都换给被他炼成尸人的爱人,企图将尸人復活。
双溪与伐檀被尸人大军缠斗得无法脱身,最终是伐檀暴露了真身,这才救下双溪。
那个操控尸人的对手,恰好就是一身黑袍。
许清焰咽了咽口水,目光下意识落在前方被遮掩的正厅。
结合原书的内容,里面会是什么,可想而知。
见黑袍男将她抓回来后只是绑在最前面的青龙石柱上,根本不管自己,许清焰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被捆住的两只手在努力挣扎,企图逃出这个鬼地方。
而冲进来的黑袍男在捆住许清焰后,神色慌张的跑向高台,那模样根本不像是找仇人,反倒像是找什么重要的人。
许清焰挣扎了几下发现这绳子居然越挣扎越紧后,只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逃是一定要逃的。
不能着急,越慌越乱。
冷静!
闭上眼许清焰开始回忆原书中对这一段的情节描写,才想起男主伐檀对黑袍说的一句「敢伤她,先问过本尊!」,就听见前面传出争吵声。
「大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霜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霜儿,我是有苦衷的。」
「你害死了我爹,你杀了凌家堡所有人,大师兄,我恨你。」
许清焰被绑在外面翻白眼,吐槽道:「这是什么古早八点档?」
她跋山涉水是来看狗血剧的吗?
刚被这狗血对话震惊得浑身发麻的许清焰勐然想起。
原书中那个一直被黑袍称□□人的尸人,不会就是凌霜吧?
思及至此,许清焰思维再也不发散了,警惕的盯着前方。
凌霜都被做成了尸人,那她呢?
她也是狗血八点档里的一环吗?
跑,必须跑!
被厚厚帷幔遮住的正厅内,一具具面上出现不同程度腐烂状的尸体僵直的站在原地。
凌霜甚至都不敢将视线落在那些尸体身上。
那些从前自己无比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呈现出令她恐怖的陌生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凌霜瘫坐在地上质问黑袍男,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声音哽咽的问:「为什么啊?凌家堡对你不好吗?我爹那么信任你,他把所有的权利都交託给你了。我娘……我娘待你如亲子。叶终风,你为什么?」
凌霜只想给父母收敛尸骨,冲进来却发现父母亲人好友全都被炼成了尸人。
这样的冲击,比她那日发现大师兄就是杀了她全家的仇人时还要浓烈惨痛。
叶终风张了张唇,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伸手想要去抱起凌霜,却被凌霜眼底的畏惧和恨意惊得怔住在原地。
屋子里爱恨交缠,屋子外被绑在柱子上的许清焰在发觉屋子里的黑袍男叶终风都能把爱人炼成尸人后,想逃的心已经到达顶峰。
知道挣扎无用,许清焰沉下心来不做那些无用功,而是感受着浑身灵力在身体里游走,奔袭凝聚在指尖一点。
用灵力慢慢将绳索一处一点点的磨细,只要许清焰再稍稍用力就可以挣脱的时候屋子里却勐地传出此起彼伏的低吼。
用于遮掩的帷幔被掀开,叶终风在凌霜的尖叫声中满脸愤恨又挣扎的走出来。
目光扫过演武场,那根青龙石柱上竟然只剩下一团掉落的绳索,不见许清焰踪迹。
叶终风眼神骤然狠厉,他还未将尸人炼制成功,凌家堡的事情绝不能传出去。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我可以提前做算术题哈哈哈哈~
53-2=51
但是更没有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投到了一千……震惊jpg.
51+1=52
没事!我能行!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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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阵盘已经启动,做坏事就要做好被天打雷噼的准备。◎
「出来吧!我已经发现你了。」叶终风眼神迟钝的移动,扫视全场。
许清焰捂住口鼻,缩在青龙石柱后面,两只手的手腕上都是被绳索摩擦出来的血痕。
但好在凌家堡内四处都瀰漫着血腥味,这点血痕根本不被注意到。
傻子才信这种话。
许清焰内心吐槽,从储物袋里摸了半天,最后找到原身的一把剑。
穿到这具身体之后,除了无法选择的情况下,她都一直避免使用原身的东西。
在许清焰看来,那些东西都属于原身,并不属于她。
所以这次出来有了钱后,她第一时间就买了许多衣裳替换,宁肯花灵石买剑,也不想用原身的佩剑。
一个人曾经那么鲜活的存在过,许清焰想留下原身的东西,也好过什么都不剩下。
「对不住了。」许清焰取出那把看似质朴,触及却能察觉到其中蕴含剑意灵气。
原身除了不善人际交往之外,其实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如果不是修为被废,灵根尽毁,也不会郁结于心,最后宁肯丧生也不愿在青竹峰里窝囊苟活。
高台上的叶终风早已丧失了耐心,眸子深寒抬手幻化出长剑便朝着前方演武场扫去。
六根神兽石柱被从中间斩断,许清焰避无可避,只好现身。
「凌家堡与兄台有什么私人恩怨,我管不着。」许清焰抽出原身的剑,剑身上浮雕着龙纹,剑柄处更是有一点青鸟羽毛的痕迹。
联想到主峰的场景,不需要她去回忆原身记忆,都能证明这把剑绝非凡品。
「可你炼制尸人,逆天而行。今日既然被我撞见,就不能不管。更何况,你有杀我之心,我不反抗也是一死。」许清焰剑指叶终风,眼底的畏惧渐渐被坚定的战意所覆盖。
不战,她会被叶终风杀了。
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小小修士,大言不惭。」叶终风嗤笑,持剑飞身而下,剑气霸道至极。
许清焰轻身跃起,避开叶终风的攻击。
连着几招下来,许清焰想要正面进攻,却碍于叶终风的剑气,只能退避。
叶终风本就在屋子里积攒了满腔情绪,正好发泄在许清焰的身上。
「仙宗弟子便是如此?」
「躲躲闪闪,与宵小有何区别?」
「来啊!怎么不见你正面回击?」
许清焰左躲右闪,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丢人。
知道这就是叶终风故意刺激她,好让她在情绪上头后暴露自己的短板和死穴。
叶终风越是这样,许清焰反而越冷静。
手中这把剑也与她三块灵石买来的普通剑差距巨大,哪怕叶终风放出剑气,许清焰也能靠着强悍的剑体本身抵御。
「不还手?仙宗弟子如此窝囊,也不怕丢了宗门的脸面。」
叶终风发现自己所说毫无效果后,一时间联想到方才与师妹凌霜沟通时被凌霜无视的感受。
「我杀了你!」叶终风满腔愤怒尽数宣洩,恨不得将许清焰千刀万剐。
许清焰虽然穿越时间短,修炼的时间也不长,可原身曾有过元婴修为,剑术高超。
此刻她又握着原身的剑,身体与剑熟悉万分,魂不对,剑中神韵却在。
见此,许清焰也不犹豫,当即将周身灵力都倾注在剑身上,青竹峰的独门剑法在这一刻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踏青竹,见天地!」回忆着原身的剑招,许清焰足尖轻点迅速掠向叶终风。
一直认为许清焰不过是个小小鍊气修士的叶终风也震惊不已。
他没有愣神,而是果断收回长剑,在许清焰靠近的时候推出一掌。
许清焰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翻出下山时候挖出的那块阵盘置于手心,硬生生接下叶终风一掌,右手长剑刺出,试图贯穿叶终风胸口。
谁知旁边突然掷出一道飞镖,将许清焰的剑挡住。
许清焰没来得及去追查飞镖的方向,而是加快速度后退避开。
「阵盘已经启动,做坏事就要做好被天打雷噼的准备。」许清焰在演武场中央吃力的站稳脚步,抬头看被激起的阵盘与天地共鸣,在凌家堡上空凝聚出团团乌云。其中雷电犹如巨龙在云层中翻涌,蓄势待发。
许清焰单手掐诀催动阵盘,又迅速看向之前飞镖打来的方向,见到居然是满脸是泪的凌霜!
饶是她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骂出口来:「你有病是吧?隐瞒沧澜宗诓骗人接下任务我不跟你计较,是看在你的确遇到了难事的份上。方才还故意推我出来挡住此人的事情我也不跟你计较了。现在倒好,你们是师兄师妹的亲近了,我是冤大头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黑袍男是凌家堡的大师兄,不知道因为什么杀了整个凌家堡的人,还炼成了尸人。
凌霜是凌家堡的千金大小姐,眼下也看不出那脑子在想什么东西。
反正,除了里面一堆尸体,如今这里站着的三个活人里,她就是最倒霉的那个。
第37页
说话间,许清焰加速催动阵盘,天空中雷声阵阵,轰鸣的声音震彻地面。
无论如何,以后会将除了凌家堡之外的百姓也祸害炼制成尸人的叶终风就是祸害。
叶终风的毒掌被阵盘力量波及,左手浓黑的毒血喷溅而出。只是他竟然不顾手上的伤,而是含情脉脉的看向凌霜。
凌霜避开叶终风的视线,却又冷不丁的对上许清焰不屑的目光,下意识辩解:「可他是我大师兄……」
「大姐!他杀了你全家!」许清焰震惊,她绝对是最近走了水逆,哪个出来做任务的弟子有她惨?碰到这两个恋爱脑?
原本还含情脉脉的叶终风似乎是被许清焰的话刺激到了,恨恨的瞪着她,说:「你一个外人,没资格评价我与师妹之间的事情。想要除魔卫道?就凭你?」
说罢,叶终风不顾头顶天雷威压,吹动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眼见第一道天雷落下,叶终风身后大殿里那些被炼制的尸人纷纷涌出,其中还有不少的人身躯残缺,狼狈的嘶吼着在地上爬行。
他们没有任何意识,甚至走路都有些歪斜,只为冲到叶终风面前去为他抵挡降下来的天雷。
许清焰没想到叶终风会这样噁心人的方式抵御天雷。
可当这样的场景出现在面前,她又一点也不意外。
她不清楚叶终风与凌家堡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和苦衷,只是叶终风做到这个地步,再难言的苦衷也绝不是他脱罪的藉口。
比许清焰更惊讶的是凌霜。
她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脑袋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两拳。
这个时候,许清焰带着嘲弄的声音传来:「现在还觉得是有苦衷?」
凌霜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好像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勐地摔在地上。
周围那些被控制的尸人从她面前疯狂跑过、爬过。
那些人的脸哪怕腐烂她也都记得。
方才那个,是给她买过糖葫芦的师兄。
没了双腿在地上爬行的,是看着她长大的师叔。
凌霜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崩溃,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无声痛哭起来。
演武场上的许清焰还在等待第一道雷电酝酿好落下来的机会,说她残忍也好,无情也罢。
叶终风炼制出来的这些尸人,她也要一併解决。
见凌霜还待在那群尸人中间,许清焰厉声喝道:「屠你满门。这么大的仇,最恨不过也是同样的仇怨。可你们人间没有法度秩序吗?你都亲眼见到过神策府捉拿採花贼,怎么就没想过去找神策府呢?凌霜,你现在自怨自艾有什么用?他说有苦衷你就相信,何不让神策府来查一查?」
吹哨操控尸人的叶终风听见这话,抬手操控几具尸人袭向许清焰。
许清焰见状只能暂时停下催动阵盘的动作,举剑抵挡进攻来的尸人。
尽管叶终风的尸人并没有完全炼制成功,但他们生前多是筑基以上的修为。
许清焰靠着原身的佩剑还能与叶终风打个你来我往,这样的群攻明显有些应对不及。
叶终风被阵盘力量控制无法脱身,见到许清焰手忙脚乱的抵御动作,得意的轻笑。
眼看许清焰被团团围攻就快力竭的时候,几道飞镖扫落在那几个沖向许清焰的尸人面前,阻挡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凌霜脸上还带着泪痕,那把缀满宝石和紫玉的剑也抽了出来,珠光宝气的剑鞘被丢在一旁,持剑立于许清焰身边。
「许仙师,对不住。我知道错了。」是她昏了头,以为大师兄还是那个大师兄,以为他有苦衷就可以把事情很好的解决。
根本没有什么苦衷。
再大的苦衷,比得过凌家堡这么多人命吗?
许清焰撇嘴,对于凌霜的清醒没什么想说的。
她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倒霉蛋,凌霜道歉是应该的,接不接受看她的心情。
「凌霜,你也要如此对我?」叶终风痛心的望着凌霜,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被许清焰打了岔。
「你可闭嘴吧!一张嘴叭叭的!」现在有凌霜出手,叶终风生怕尸人伤害了对方,许清焰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她当初看原书的时候就对原男主伐檀一肚子火气,现在看到了一个跟伐檀差不多的玩意儿,叉着腰举剑就骂:「你脑子有没有事儿啊?有事去看大夫开点药吃吃吧。你都把人家全家杀了,还把凌家堡所有人炼成了尸人。她要是还能跟你说情爱,这些尸人怕是都能原地气活了。自己寡廉鲜耻,还以为全天下都跟你一样没良心没底线?」
作者有话说:
凌霜不是被许清焰骂清醒的,单纯就是被刺激的。
亲人朋友死在自己面前也就罢了,之前炼制成尸人也是直挺挺站着,现在看到尸体动起来,还要被叶终风拿去挡天雷,这才真正醒悟过来。
许清焰的话,单纯就是旁观者骂两个人,都骂!
凌霜和叶终风都不会洗白,他们都会有自己的罪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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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吾意召雷霆,已下六丁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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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凌霜在叶终风受伤的视线里含着泪用力的点头,应和许清焰的话。
「这个世上除了天道因果,人间还有秩序法度,你以为你是谁?方才对凌霜说的话,我也同样跟你说。你与凌家堡如果真的有什么恩怨,也完全可以去找神策府。」许清焰就想不通了,如果这是个没有法规法度的世界,他们报仇泄恨只能用你杀我,我再杀你的方式,她肯定不会说什么。
但这里不是。
人间有王朝律法,有神策府维持修士与凡人之间的秩序。
脑子清醒就该去找执法者。
而不是自己私下报復。
否则,这因果要何时才能终止?
「凌家堡或许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屠杀凌家堡所有人,再让凌霜悲愤交加之下对你动手?」许清焰说出原书的结局:「然后凌霜不敌你,再被你杀死。你要怎么做呢?将凌霜也炼制成尸人?」
许清焰最后一句话伴随着最后一道沉闷的雷声。
重重敲击在凌霜和叶终风的心头。
「不会的!」叶终风否认。
他爱凌霜。
为了斩杀凌家堡的人,他设计了那么多年,可在最后关头还是想办法让凌霜逃出了这里。
凌家堡的人都要死。
除了凌霜。
「会的。」凌霜颤抖着握着剑,声音嘶吼:「会的。我刁蛮、任性、自私。我不是个好人。可我无法面对一个害死了我父母长辈和手足的人。我杀不了你,也会自尽的。」
「我刁蛮他们包容我,我任性他们护着我,自私他们也不会跟我计较。在他们的眼里,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姑娘。你把我的家毁掉了,把我的一切都踩碎了。大师兄,我的确是喜欢你的。我曾经想过嫁给你,和你在凌家堡一生一世。但我不敢了。」
凌霜摇头,她现在只觉得凌家堡恐怖。
许清焰在旁边嘆气。
原书中并没有写叶终风的爱人是怎么死的,只描述了叶终风将爱人炼制成尸人,又企图利用双溪復活爱人。
现在听凌霜所说,极有可能是凌霜无法接受亲人离世,又不能手刃仇人,最终选择以死亡的方式逃避这一切。
叶终风心头震动,刚准备说什么,许清焰眼见天雷就要落下,将仅剩的一点灵力灌注在剑身上,扫出一道剑气,掐诀运用言灵之力:「吾意召雷霆,已下六丁敕。」1
叶终风原以为这道剑气会扫向自己,抬手就要抵御。
却发现,许清焰的剑气竟然直射云霄,与那道天雷融合在一起。
随着剑气触碰到天雷,只是靠着阵盘引下的普通天雷在这一刻气势陡然暴涨。
白色的雷电须臾间幻化成紫色,落下时犹如一条紫色雷龙山唿海啸般坠落。
不仅凌家堡被这道雷照得犹如白昼。
凌家堡周围百里都能清晰的看见这道雷。
「好强的气势。」远处的李皎月皱起眉头。
身边的剑奴也满脸严肃,警惕的盯着前方:「渡劫?」
「不是。」李皎月摇头:「正气磅礴,却好像有别的力量。将这里的情况速速上报,随我去查探。」
「是!」剑奴抬手,一只英武的海东青稳稳落在他的小臂护腕上。
这是海东青比一般的体型还要大,眼神明亮锐利。
剑奴对着海东青咕咕几声,再一抬手,白色残影直冲上天,很快没了踪迹。
凌家堡内不仅叶终风被那道天雷噼得毫无还手之力,用来抵御天雷的尸人都在雷光正气中被消融了许多。
就连许清焰和凌霜也被这股气势震得浑身发麻。
凌霜更是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厉害。」许清焰手腕不自觉的颤抖着,待眼前光亮消失,就见整个凌家堡几乎被夷为平地。尸人不是倒在地上,就是被雷霆之力消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叶终风竟然还没有死。
「你想杀了我?」叶终风吃吃的笑,鲜血大口大口的涌出,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做梦!」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笑了几声后,讽刺道:「你如今在这里主持正义。当年凌家堡杀我父母的时候,你在哪里?」
「那些自诩正义,要天理昭昭的人在哪里?我只是用我的办法报仇,这有什么不对?」
许清焰见他这样也不敢放松警惕,强撑着站在原地,说:「第三遍,我说第三遍了。你就没想过去找神策府?」
许清焰的疑问在这个安静的场合下比方才的天雷还要震耳欲聋。
「神策府又如何会管我这等小事。」叶终风犹豫的说。
许清焰累了,竖起大拇指:「厉害。弹性的报仇雪恨和『小事』。你承认自己就是想要报復是很难的事情吗?如今你害死了凌家堡所有人,又企图和杀父仇人的女儿在一起。你什么都想要,那么最终就是什么都得不到。」
叶终风所作所为,都是基于愤怒下的报仇。
这一点,许清焰不多做评价。
可是他做了伤害凌霜的事情还要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噁心。
「闭嘴!」叶终风的卑劣小心思被许清焰这么说破,倒在地上大声嘶吼:「你懂什么?你不过假惺惺的主持正义,凡人死活与你们这些修行者何干?如今倒是说起我来了,你懂什么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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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真绕不过许清焰的思维逻辑。
在她看来,隔壁就是派出所的情况下叶终风不去报警,自己找上兇手一家做了相同的事情,他是上一个案子的受害者,也是现在这个案子的加害者。
「这与爱不爱的有什么关系?爱情会让你杀人吗?不要玷污爱情了。」许清焰摇头,在废墟中找出叶终风之前绑住她的绳索,提着就去找叶终风。
口中还碎碎念的抱怨:「亏大了。」
丢出去一个阵盘,虽然是她占了赫风长老的便宜。
还用了原主的剑。
现在自己胸口痛得厉害,双手也被天雷震麻了。
仔细算算只能赚几颗灵石。
太不划算。
叶终风听到这声抱怨,又是一大口血出来。
他说了那么多,眼前这女人竟然满脑子都是亏了灵石?
果然还是师妹最好。
想到凌霜,叶终风一阵心痛,张嘴又要吐血。
结果一团满是腥臭的布团死死塞进自己嘴里。
抬眼就见许清焰满脸嫌弃的捏着自己干净的袍角擦手指:「咦——你这样吐血待会儿弄到我身上了怎么办?宗门请人洗衣服一枚灵石才包七天,我可捨不得。旁边人的衣服你凑合一下。」
然后就用绳子将叶终风犹如绑粽子似的绑了起来。
未免出现自己逃脱的情况,许清焰把叶终风的两只手用一旁尸人的衣服包成了个大粽子,远远看去活似胸前捧着一个篮球。
原以为把叶终风嘴堵上,双手也捆得结结实实就安全了。
却不想,许清焰低头把叶终风绑在青铜大鼎鼎足上的时候,在她身后摇摇晃晃的站起一个颈骨断开,脑袋歪斜只靠着皮肉连接在身体上的尸人。
尸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在乌云蔽月不见丝毫光亮的夜色下悄无声息的靠近许清焰。
被绑起来的叶终风唯一还能传递信息的双眼透出一股痛快的笑意。
他的计划失败了,旁人也别想好过。
既然凌家堡被这个姓许的仙师以诡谲手段引天雷轰成了废墟,那么这废墟里一个活人也别想走出去。
包括凌霜!
眼看尸人挥动匕首就要落在许清焰后心。
「龙吟!」
一把细剑缥缈而至,却带着千钧之势直接将尸人钉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尸人被钉在墙上后还不住挥舞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做攻击的模样。
许清焰看到这一幕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距离死亡仅一步之遥。
不是她放松了警惕,而是尸人没有唿吸,过来的时候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围也都是尸人身上的气味,许清焰根本察觉不到。
「多谢。」许清焰心有余悸的站直,看向李皎月和剑奴的方向。
随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叶终风脸上。
一个耳光不算,还踹了一脚。
「脑子有病就去治,留着祸害社会就是败类。我肯定是走背运才遇上你们两个,回宗门我指定要向上反映,以后接任务也做个背调,你这都是什么人啊!」许清焰气不过,再来了个窝心拳。
吃了这么大亏还不让她出口气吗?
这人可是暗戳戳的想要她的命,她打几拳揍一顿还不行?
看着叶终风恨得不行也说不出话,脸颊通红的样子,许清焰出了口气,转身走向李皎月:「在下沧澜宗许清焰,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李皎月一直都在打量许清焰。
再看凌家堡周围的景象,抱拳打过招唿后问:「一直都是仙师在此?方才那天雷?」
许清焰瞭然。
文气加上阵盘引发的天雷的确惊人。
再联想那几个弟子说的话,许清焰内心暗笑,这就是赫风长老的「小教训」?
亏她机灵,把阵盘挖出来了。
要是自己真在青竹峰上筑基引发天象召来天雷,再结合这阵盘的威力,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1:《次韵酬尹少稷》王洋(宋代)
——
插播一个推荐。
之前我不是一直失眠嘛,所以临睡前会找一些钢琴曲或者古琴曲听。
有几天沉迷《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然后意外误触发现了一个神奇版本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阿b找天津道乐团,感兴趣可以去听听。尤其是仙剑系列的音乐,我最近码字后台就放这几首,超有感觉~
有整活的,也会老本行的经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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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今日是望月城百年一次的望月节◎
「我意外得了个可以引动天雷的阵盘,大约是那阵盘威力强。」许清焰不可能逢人就说自己修炼的法门是什么,况且那个阵盘现在也碎成了渣渣。除了许清焰的解释,就是叶终风他们再说什么,也没有证据。
李皎月的确没有怀疑。
许清焰自报家门后,她就通过宗门和人名迅速对号上座。
「原来是青竹峰的许仙师。在下神策府李皎月,方才见这里天雷异动这才过来,不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李皎月态度不卑不亢,清冷的眼望向许清焰的时候,犹如黑夜里的一道冷淡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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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感嘆着人如其名,加上李皎月的确是个大美人,饶是她见多了现代中外各国美女,也很难从李皎月的脸上移开视线。
毕竟,那些美女都是隔着一层屏幕看。
这可是个活生生的大美女。
看美女有错吗?
李皎月不是感受不到许清焰的目光,见她眼神清明,只有欣赏全无其他,这才没说什么。
「害!我倒霉呗。」许清焰两手一摊,把自己接到任务,遇见凌霜,以及后来发现这俩都是脑子有问题的祸害后所有过程和心理感受都说了。
就冲着李皎月在清风居门口对採花贼毫不留情的态度,许清焰就没想过隐瞒。
在她看来,李皎月这一身软甲是装饰品吗?
分明是她的制服!
遇到坏人找警察,她从幼儿园起就在学的事情,早已深入骨髓。
就是换一个世界,许清焰依然改不掉这个想法。
「凌家堡。」李皎月走上前,打量着被塞了布团和抽了耳光,现在看起来面部极为崎岖的叶终风。
「与凌家堡有仇?」李皎月侧身吩咐剑奴:「将凌家堡事情上报,迅速抽调人马前来调查。叶终风不会突然习得炼尸法门,定然要查清楚前因后果。至于凌家堡千金,一併带去神策府调查。」
剑奴除了御剑时出声,其余时候都是沉默着跟在李皎月的身边。
听见李皎月的吩咐,低头应声,随后做剑诀操控那柄飞出的细剑:「龙吟,回鞘。」
细剑发出剑鸣,犹如一道流星飞入剑奴身后背着的巨大木箱里。
许清焰离这么近都没有看清木箱是怎么打开,龙吟剑又是如何飞进去的。
「许仙师。」李皎月气势不凡,开口就掌控全局,对许清焰说:「此事对沧澜宗造成困扰,神策府也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待一切调查清楚,神策府会敦促凌霜罚款赔偿。」
许清焰万分惊喜,她还以为凌家堡都被轰成这样了,自己最多也就能拿到凌霜之前允诺的灵石,没想到李皎月还能承诺给她赔偿!
「不过许仙师也要与我们走一趟。回望月城,食宿神策府会安排,仙师只需要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明白即可。」李皎月带着商量的语气。
她与这些修仙界的修士打交道频繁,最是清楚如今有些修士自以为有移山填海之力就不将凡人放在眼里。
神策府针对凡人的事务极少,多是因为修士在人间做任务或行走修行的时候出手不注意,轻则掀翻摊子,重则毁屋害人。
神策府像是追在后面给这些修士擦屁股的。
李皎月很是厌烦,却又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尽量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口角和麻烦。
许清焰可不知道这些,还觉得李皎月长得漂亮,能力强,人还这么有礼貌。
这不就是配合录口供吗?
「好呀。」许清焰一口答应。
笑容满面的样子还让李皎月有些不适应。
也不知道神策府是用什么进行沟通,不多时陆陆续续来了许多神策府麾下的府兵和修士,不仅将废墟状态的凌家堡清理好,甚至做了现场调查。
叶终风和昏迷的凌霜被带走。炼制成尸人的凌家堡人也都控制了起来。
有条不紊的模样看得许清焰吃惊。
神策府出手也大方,直接把许清焰安排在清风居住下。
期间只有李皎月过来进行了一次详细的问话,除了文气引动天雷的事,其他的许清焰都没有隐瞒。
一眨眼许清焰就在清风居住了小半个月,这些日子许清焰也打听到了不少内情。
叶终风的父母的确被凌霜的父亲带人暗害。为得便是杀人夺宝。而这个「宝」就是叶终风习得的炼尸之法。
叶终风幼年因为贪玩躲过一劫,知道杀父杀母的仇人是凌家堡堡主后,隐姓埋名加入了凌家堡。
凭藉着好根骨和肯吃苦,叶终风也成为了凌家堡年轻一辈里的大师兄。
加上他善于伪装,又懂得揣摩人心。很快受到了凌家堡上下一致好评。
凌霜也是在这期间爱慕着叶终风。
只是,凌家堡再好也抵不过叶终风内心的恨意。最终还是对凌家堡上下动手,只放过了一个凌霜。
凌霜只知道家里与叶终风有仇,想要回凌家堡为父母收敛尸骨,却不敢面对叶终风,又捨不得让叶终风千夫所指。这才想了歪点子去找宗门修士相助。
许清焰从李皎月那里打听到这点的时候,表情都麻木了。
行吧。
她就是这两个恋爱脑游戏里的y而已!
好在李皎月跟她说,凌霜在交代了一切后承诺将凌家堡的产业都变卖,赔偿给沧澜宗和许清焰灵石后,剩下的用于补偿凌家堡遇害弟子的亲属。
只是许清焰还在等待赔偿的灵石,李皎月却像是有什么急事,留下一句希望她能多留几日的信后,已经有五天不见踪影了。
「也不知道李皎月什么时候回来。」许清焰伸着懒腰出门,语气里满是无奈。
一抬眼就注意到清风居上下竟然被妆点了一番。
门窗上的把手都换成了精緻的月亮黄铜拉环,拉环上浮雕着玉兔捣药、月桂树等图案。
就连大门口清风居的招牌底下都挂着一盏漂亮的弯月花灯。
「这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今天看起来喜气洋洋的?」许清焰吃住都被神策府包了,店里的小二哥也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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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好奇,热情的给许清焰解释:「今日是望月城百年一次的望月节。少年少女们可以在这一日出行游玩,夜里对月祈祷祭拜。女子多求遇见如望月峰传说中澶郎那般的痴心男子,男子多求遇见如神女的爱人。之后大家都会提着灯笼上望月峰,到时会有神通降下,便是神女和澶郎选中了佳偶,带他们去修仙长生。」
许清焰听得皱眉,迟疑的问:「神女和澶郎会选中佳偶?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事情?」
前面听着还挺正常。
祭拜月亮,嚮往爱情。这跟七夕倒是有些许相似。
可到了后面怎么又突然变成了修仙长生?
小二哥耐心给许清焰解释:「其实望月峰的传说并非只有澶郎望月这一个。相传在澶郎望月后,两人至死不渝的爱情感动天地。于是降下神谕准许他们每百年相会一次。久而久之就有瞭望月节。后来,澶郎与神女见望月城百姓如此欢庆节日,便在节庆至深夜的时候选中一对男成佳偶,再带着他们去修仙,这样就可以真正的百年,甚至千年好合!」
从小被各种爱情神话包围长大的许清焰对这种传说太有免疫力了。
只是见小二哥激动的样子,也笑着说:「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挺奇妙的。」
「是吧?」小二哥见许清焰捧场,热情的塞给她一盏月亮灯:「客官在清风居下榻多日,若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参加今日的望月节,很是热闹定然不会让客官失望。」
「我会的。多谢。」许清焰没有推辞,提着那盏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仅清风居内如此,从窗户往下看,整个望月城都热闹非凡。
许清焰刚入城的时候也只是偶尔看见几个妙龄少女在额间画月亮花钿。
今日几乎人人都是,只是图案不完全相同。
少女们头上簪着最娇艷的花,每一张脸都透着青春欢喜。
还有笑容羞涩的青年在一旁浅笑。
街上卖灯笼的最多,主题都跟月亮有关。
还有的干脆在灯笼上画着望月峰传说的故事。
许清焰单手托腮,百无聊赖的等着上菜,眼神恍惚间突然看见底下人群中有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白衣人在一个头戴芙蓉花的女孩肩头拍了一下。
看那白衣人的动作,使出来的力气不会小。
可女孩和她身边的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甚至不觉得自己被人拍过,笑着在摊子前挑选花灯。
许清焰觉得奇怪,身子探出窗外想要去看那个白衣人,只一个错眼的功夫,白衣人竟然不见了!
「我眼花了?」许清焰揉了揉眼睛,望向底下密集的人群。
这几乎比肩接踵的大街,怎么可能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带着兔子面具的白衣人,在一片绚丽多彩的人群中那么显眼。否则许清焰方才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客官?」清风居上菜的杂役捧着托盘望着许清焰:「您的菜都上齐了。」
许清焰扭头应声,就见刚才还在人群中的兔子面具白衣人,此刻就站在杂役的身后,抬手就要拍向他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抽盲盒,抽了俩皇后娘娘……
现在桌上一左一右俩娘娘对着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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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澶郎莫怪,神女莫怪!◎
「你是谁?」许清焰迅速将杂役拉过来。
面具人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看见,歪着头盯了许清焰片刻,身形如同真的兔子一般,在许清焰面前跳了几下,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杂役被许清焰冷不丁的拽了过来,面上还有些惊慌:「客官?」
「你没看到?」许清焰不解,问:「方才你身后有个人,你不知道吗?」
杂役面容清秀,眼神茫然的摇头,紧抱着怀里的托盘道:「不曾。客官是不是看错了?」
「你们也没有看见?」许清焰松开杂役,又问身边的客人们。
也是他们这里动静太大,早就有人看了过来。
听见许清焰问,大家纷纷摇头。
「不曾见到有其他人。」
「不是姑娘你突然拉住了这小哥吗?」
「青天白日的,见鬼了不成?」
「胡说八道什么?今日可是望月节,有澶郎和神女庇佑,怎么可能见到脏东西?」
「呸呸呸,是我胡说八道了。澶郎莫怪,神女莫怪!」
许清焰不欲生事,心里记挂着面具人的事情,嘴上却尴尬的笑道:「昨夜没睡好,许是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打扰诸位了,抱歉。」
又对杂役小哥说:「方才是我冲动,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大可以说,总归是我的错。」
「没有的事。」杂役小哥连连摆手,清秀的面容带着三分讨好的笑和无措:「就是拽了一下,没什么的。客官,您的菜上齐了,慢用。」
许清焰扯了扯嘴角,坐下后看着楼下的欢声笑语,再联想到那个只有她看见的兔子面具人,明明艷阳高照,她却觉得心中无端生出一点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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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她看错了?
想不通的情况下,许清焰也不会为难自己,提着筷子大快朵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是望月城的热闹着实喜人,饶是许清焰没打算加入这个什么望月节,到了晚上也被周围的喧闹吵得不能静下心来。
如果说白天的望月城像是等待沸腾的一锅水,那晚上的望月城就是翻滚的水面。
「好热闹。」许清焰很久没有见到夜里还如此灯火通明的景象。
大街上各种月亮灯。
弯月的,满月的。
花灯上不是缀着漂亮的绘片就是挂着编好的络子。
许清焰靠在卧室的窗口向下看,远远的像是一条星河流过望月城。
白天的兔子面具人已经被她丢到了脑后,手里的橘子在窗台边来回滚动,滚了好几下才拿在手上剥皮。
把小心剥出六瓣花形的橘子皮放在窗台,橘子一瓣一瓣的塞进嘴里,咬下去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牙齿都能感受到里面一小粒一小粒的橘子肉咬开的那一瞬间。
「好吃。」许清焰腮帮子微微鼓起,笑弯了双眼。
她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来到这个世界,起初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面对的不是赫风长老试图的刁难使绊子,就是藤京那样的大妖。
好在这次凌家堡的任务虽然出了些差错,可最后结果许清焰还算满意。
虽然损失一块挖来的阵盘和两把剑,但人家会赔。
「要是有一壶酒就好了。」许清焰干脆翻身坐在窗台边,嗅着橘皮的清香,嘴里还残余着淡淡的橘子酸甜味道。
上辈子她为了攒生活费,暑期做导游,节假日就去做地推。
卖过酸奶也卖过啤酒和鸡尾酒。
有次碰到个黑心队长,愣是少发了一半工资拿酒水抵,还说什么是她占了便宜,酒水可比那一半工资价格高。
那个时候她年纪小,被坑了也不敢反抗,只好想办法在网上和周边把酒卖了。
为了更好推销,自己也喝过不少。
刚开始觉得酒可太难喝了。
啤酒刺激口腔,白酒辣嗓子,从嗓子到鼻腔都是白酒的味道。
可后来,许清焰又慢慢迷恋上了醉酒的滋味。
只有喝醉了,她才能无所顾忌的放纵自己休息一回。
到了这个世界,关风月看似严肃,却很关心她在青竹峰上的生活。
流云长老好似不着调,却会提醒元亨给她带上各种好吃的。
还有双溪,有苏兰……
许清焰靠在窗边,一条腿架起,一条腿在屋内轻轻晃动,鞋底擦着地面发出沙沙声。
她好像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滋味。
不用喝酒,也能放纵一回。
「挺好。」许清焰悄悄扬起唇角,又飞快抿唇藏起来。
从小到大,她越是喜欢的东西越是容易失去,越是想得到的东西就越得不到。
仿佛有一个人在窥探她的生活,将所有欢喜都拂开,只留下遗憾和悲伤。
她不敢将幸福的欢喜露在脸上,唯恐再次失去。
望月节的热闹与欢喜,终究是感染到了她。
原打算就这么坐着等望月节结束,却见底下的人群中多了不少戴着兔子面具的人。
许清焰敛起笑意,紧盯着那些戴面具的人。
不多时,底下戴兔子面具的越来越多,许清焰甚至看到有提着花灯的小姑娘站在路边欢喜的戴上面具。
底下的热闹不曾消减,许清焰却无端生出一点寒意和疑惑。
白天那个兔子面具人,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吗?
要是上辈子,许清焰肯定不会多事。
可她现在是沧澜宗弟子,又顶着青竹峰的名号。方才还在感嘆如今的幸福温暖,许清焰不想行走在外给宗门和原身的师门丢人。
思来想去,翻身下窗准备找清风居的小二哥或者掌柜的问问清楚。
谁知才下楼,许清焰发现并不是大街上戴兔子面具的人多。
整个清风居的客人们都戴着兔子面具。
这些面具也并非都一样。
爱漂亮的小姑娘会在面具上贴花,有钱的镶金嵌玉,还有在上面画画的。
可无论什么花样,都是轮廓相差无几的兔子面具。
反倒显得许清焰在这其中格格不入。
「哎哟!」清风居的小二哥声调明显,住了小半个月的许清焰一下就从喧闹的人群中分辨出了他的声音。
戴着额头画着金元宝兔子面具的小二哥笑呵呵的凑近许清焰,说话前先拍了拍自己的脸:「小的忘记跟客官说了。望月节夜里大多会去望月峰上,大家都会戴着这样的面具去庆祝。都说月宫上有嫦娥仙子、玉兔和蟾蜍,咱们也不好一个个戴着蟾蜍面具,就都换成了兔子面具。客官可要戴上面具去望月峰上凑个热闹?」
要是白天没有看到那个奇怪的兔子面具人,许清焰肯定不会凑这个热闹的。
但这望月节怎么看怎么奇怪,许清焰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铜板,接下小二哥手里没有任何妆点的兔子面具:「我一个人也无聊,多谢小二哥。」
「不客气,小的应该做的。」得了铜板的小二哥乐呵呵的退下,没有打扰许清焰。
许清焰检查过面具后,这才戴上,顺着人群往清风居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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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后,都不需要许清焰去辨别放下,大街上的人多到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人群中被推着往前走。
这么热情的庆祝一个节日,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以及那个修仙长生的仪式。
许清焰不敢放松警惕,艰难的在人群中取出玉牌给双溪传消息。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嘆息,这个弟子玉牌的作用更像是沧澜宗内部的bb机。
有的时候真是用起来太不方便了,许多事情都不能很好沟通。
等这次的事情了结,回宗门她一定要去玉衡峰转转,建议玉衡峰的弟子尽快把实时通话的法器提上日程!
望月城的百姓提着灯,举着火把,戴着兔子面具一路出城攀上望月峰。
夜色下,远远看去像是有一条火龙盘旋在望月峰上。
许清焰感觉到玉牌的颤动,想来是双溪传回了消息。
拿起玉牌就要查探,肩头却袭来一阵强风。
「谁?」许清焰果断侧身避开,却见一道白影从头顶掠过,那样子像极了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兔子面具白衣人。
许清焰下意识要追上去,另外一条胳膊却被人拽住:「姑娘走路如此不小心?踩着我家小孙孙都不说声就要走吗?」
老太太抓着许清焰的手腕,不依不饶。
许清焰失了去那个白衣人的最好机会,也明白是自己不小心踩到了人,对老太太并没有不好态度,在腰间摸出几枚铜板和一张沧澜宗的符纸:「是我不对,几枚铜板给小郎君清洗鞋子。这枚护身符是我宗门所出,用作赔礼。」
好在那老太太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尤其是听出许清焰乃是修行之人,顿时喜笑颜开,只收了符纸,将铜板推回去,乐呵呵的说:「原来是仙师。这不打紧的,小男孩皮实。没想到仙师也来参加望月节,这是要去看看澶郎与神女挑选有仙缘的男女吗?」
望月节的事情许清焰还一知半解,低头瞥见玉佩上隐隐浮现的「危险,速离」四字。再看近在咫尺的峰顶,许清焰一时间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涉险再往前走。
「我带着我孙儿来看看,万一我这宝贝孙子也有仙缘呢?真要如此,那可就是长命百岁的好福气哟。」隔着面具也能从语气里想像出老太太满是期盼和欢喜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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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没有神女,是妖女!◎
「仙师别看我如今年岁大了,我可是有位伯伯被选中过。就在上一次望月节,我那叔叔风姿绰约,当年不知多少人家要与我伯伯结亲。我家这也算是有仙缘。」老太太自信满满:「仙师,不若你帮我孙儿瞧瞧?」
「修仙就这么好吗?」许清焰问。
「哎哟!」老太太语气夸张:「仙师已然是修仙之人,自然是不知道我们凡人的苦。生老病死,那都是苦。柴米油盐,也都是苦。若是能修仙,简直是天大的福分。否则,望月城哪里会如此欢庆望月节?」
许清焰穿过来就是修仙宗门的大师姐。
她上辈子生活的环境也跟这里全然不同。
只是听老太太这么说,许清焰觉得这番话可以完美代入那些现代长辈对考公考编的执念。
上岸就是铁饭碗,国家不倒你不倒,婚恋市场第一高。
「望月节有很多年了吗?」许清焰声音有些飘,眼中带着挣扎。
「很多年了。百年一次,少说也有七八回了。」老太太见许清焰不像是要上山的样子,也不给她瞧瞧孙儿是否有仙缘,干脆不跟她浪费时间。牵着六七岁的小孩往前走,仿佛走在越前面就能越被澶郎与神女注意到,得到仙缘的机率越大。
许清焰望着那对祖孙的背影,还有周围望月城百姓满是希冀和憧憬的欢喜,几次想要调转脚步离开望月峰,最后还是抬脚向前。
「希望不是什么阴谋骗局。不然,跟那些骗老人买保健品的有什么区别?」许清焰的理智告诉她不该去,双溪都传来消息说这里危险了,就应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她的感性又让她对周围望月城百姓的欢唿喜悦不能熟若无睹。
按照老太太所说,望月节至少也有七次,被选中的就有十四人。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这十四个人生死不明,甚至家里人都不曾挂念。
一生都被包裹在「仙缘」两个字里面,无人记起他们原本的模样。
这边许清焰杀气腾腾地上望月峰。
那边望月峰上已经燃起热闹的篝火,戴着面具的少男少女们欢歌笑语翩然起舞,等待着最重要的时刻到来。
一路上幻想山上多么魔幻诡谲的许清焰看到这一幕有种荒诞的不真实。
从白天开始,热闹的望月城像是笼罩在一股莫名亢奋的情绪里不能自拔。
到了晚上还能如此激动的跳舞唱歌。
因为担心这里的情况,许清焰没有贸然加入,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待着。
只是再偏僻也只是比人声鼎沸的篝火堆安静一点,整个望月峰上毫不夸张的说,树上都能看到人像猴子一样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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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服装和周围人的谈论,许清焰都恍惚得以为自己还在当兼职导游了。
直到月上中天,望月城的这些百姓仿佛终于知道累,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许清焰观察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见两道光好似从月亮投下,莹莹蓝光恍若轻纱落下。
一道,落在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少女身上。
另一道……
「是我的孙孙哦!我就说我家有仙缘,我有位伯伯可是百年前被澶郎选中的。」老太太高兴得握紧手里的帕子,激动得给周围人炫耀自己身边的小男孩。
「怎么还有一个是小孩?旁边那个都能出嫁了,这个小孩怕是现在还要家里人带着呢。」
「你懂什么!做了仙人能有成百上千年的寿命,你当人家是小孩,等小孩长大了,你老了,你死了,小孩可好好活着呢。」
「也是。不过,从前也有这么小的孩子吗?不是都说澶郎与神女只会选佳偶爱侣吗?」
「这就是仙缘。否则哪里会有这么小的孩子同妙龄少女有姻缘的?」
人群中各种讨论,但无一例外都对那两人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仙缘啊。
谁不想长生不老?谁不想做腾云驾雾的仙人?
望月节百年一次。一个望月节都是许多人一生都无法看到的盛景,凡人百年对仙人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样的认知,就更让望月城百姓对在望月节重视得不能再重视了。
许清焰望着眼前这一幕幕,心里是期盼着望月节的传说最好是真的。
她如今是修仙者,行走在外旁人都敬为仙师。可她也做过普通人,从前也是这些望月城百姓中的一员,太能体会这些人在面对仙缘近在咫尺却选中他人的滋味是什么样了。
人群中,那个被月光选中的少女和小郎君在众人艷羡的目光下走到篝火前。
两人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都伸手试图抚摸落在自己身上的月光,饶是戴着面具也能看见眼底的好奇。
在万众瞩目下,月光之中出现两个模煳的人影。
「是澶郎和神女!」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随后望月城的人纷纷朝着那两道人影跪下叩拜。
许清焰站在角落没有跪拜也不会被人察觉。
总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从储物袋里取出原主的剑,紧握手中。
没办法,她现在也没有别的武器可以用。
抬头看向半空中悬浮的两道人影。
在望月城百姓的眼里,半空中一个双臂间缠着飘荡的披帛,一个束着高高的玉冠,看不清楚面容,只当这是神迹。
甚至有百姓跪在地上磕头祈求家中病重的亲人可以安康。
可许清焰一眼望去,那漂浮着的两道人影分明是两个傀儡小人!
见此情景,许清焰下意识看向那两个被选中的人。
他们都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表情,只双手紧紧握着,身躯似乎被强行拉起来,脚尖点地,还在做轻微挣扎。
「假的!」许清焰抽出长剑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一桿烈焰长枪凭空飞出,身着软甲的李皎月从人群中现身,枪身一扫,将那两个被选中的人推回人群中。
剑奴上前一手一个拖住两人后背,再轻轻放下。
虬结的肌肉将宽松的衣衫都撑了起来,身上背着的剑匣被他轻松取下,落地的时候还发出沉闷的声响。
「龙吟!」剑奴一声令下,龙吟从剑匣飞出直击半空中的傀儡人。
许清焰也没有干看着,灵力灌注剑身朝着另外一个傀儡人挥剑斩去。
剑光和龙吟剑一同轻盈而至,将那两道看不清楚面容的人影拦腰斩断。
月光骤然暗淡下来,两个稻草傀儡落地,都被齐腰斩断。
「李姑娘,原来你没走。」许清焰瞥见地上的稻草傀儡,眉心微蹙。足尖轻点,跃至李皎月身边:「我还以为你们离开望月城了。这个望月节当真是有问题,是吧?」
李皎月双眼不住打量四周,似乎在警惕什么。
「多谢许仙师相助!」李皎月道:「我调查凌家堡的事情时觉得奇怪。叶终风就算学了炼尸之法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杀了凌家堡那么多人。凌家堡堡主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是金丹修为。凌家堡内也有元婴修为的长老。可这些人却都败于叶终风这个将将到金丹修为的人手中。虽然叶终风什么都没说,却还是让我查到瞭望月峰。」
「结合望月城内的传说,我怀疑望月节根本不是什么挑选仙缘,而是有邪物作祟。」
李皎月声音不小,甚至还用上了一点灵力,就是为了让望月峰上的百姓都听得清楚。
「不可能!」望月城的百姓根本不认识许清焰和李皎月,冷不丁听她们如此说,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
望月城的名字都是因为望月峰改的,望月节更是在这里有近千年的歷史。
李皎月三言两语要改变他们的认知,这是不可能的。
许清焰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两个人挣扎是真,漂浮在空中的傀儡也是真。
方才她离得远没看清,如今倒是认出来了。
这个被选中的姑娘便是白日她见到的那个被兔子面具白衣人拍中肩膀的那位。
许清焰考虑到这件事情对望月城百姓来说的确残酷,所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为平静:「是与不是,你们摘下那两个人的面具看看不就知道了?方才我就瞧着那两人的情况不对,可大家都戴着面具也看不清楚表情。不过,莫名其妙出现的望月节,还要按照仙缘挑选人。散修鲜少收徒,宗门更不会如此行事。这件事情,你们就没有怀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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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自己的修炼资源都不够,收徒对他们来说是负担。
望月节靠着仙缘踏入修道一途与修仙宗门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饶是如此,还是有人不愿意相信。
凡人想要修仙,难如登天。
尽管宗门每二十年便会打开山门,有心修仙的人都能去报名,可能通过宗门考验的人少之又少。
望月节虽百年一次,却比那些修仙宗门要容易得多。
努力和运气,总有人想要试试等待运气爆发,天上掉下馅饼。
只是之前跟许清焰有过接触的老太太听了她的话,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小心的摘下孙子脸上的面具。
「啊!」
旁边探头探脑看得人最先见到面具下的小孩紫青的面容,吓得连连尖叫出来不说,还飞快的拉开和老太太的距离,生怕自己也被粘上似的。
一旁少女的家人见此模样,也颤巍巍的掀开她的面具,同样露出一张紫青色的面容。
「真的是妖,真的有妖怪。」
「没有神女,是妖女啊!」
「妖怪吃人了,妖怪把那孩子和姑娘吃了。」
李皎月只是说有邪祟,许清焰也说这其中有古怪。
那两个人面色虽然难看却还有气息。
可几句话传到后面,俨然是大妖吃人,小孩和姑娘尸骨无存,走在半山腰的人更是吓得扯下脸上的面具就仓皇下山逃命。
不过须臾,之前还热闹非凡的望月峰上就剩下许清焰、李皎月、剑奴和那位老太太,以及两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盏茶前还备受羡慕的「仙缘」幸运儿。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入v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日六是基础更新啦,但尽量维持每天日九,以及努力争取更多~
(毕竟还有好多欠章要还来着~哈哈哈哈哈。)
感谢在2023-05-15 14:00:07~2023-05-16 01:0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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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三十六峰长剑在,星斗气,郁峥嵘。◎
「李姑娘, 除了和凌家堡相关,你还发现了什么?」许清焰看了老太太一眼,与李皎月说话的时候, 不经意般掷出一块阵盘。
李皎月见她动作, 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 说:「这山上邪物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不过,我让人回神策府调查望月城,倒是知道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相比之下,许清焰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只能在一边眼巴巴的听李皎月说,心里更是下定决心,回去就要提醒衡阳峰那些炼器的同门,便捷的沟通方式是一件多么值得去钻研的事情。
「望月城从前并不叫这个名字, 而是叫澶渊城一千多年前望月城有位少城主与玄天剑宗的一位女修曾有过一段缘分。而这望月峰, 说的便是那位少城主和女修。」李皎月说话的时候还不忘观察四周。
澶郎确有其人,神女也确实是女修。
可望月的故事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传说果然是会变味的。」许清焰靠近李皎月, 持剑警惕四周变化。
随着望月城百姓离开, 如今望月峰峰顶只听见篝火里木柴噼啪作响,和被阵盘保护起来的老太太抱着小孙子低泣的声音。
「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等下去?」许清焰不解,望月节被打断,那两个人也还活着,傀儡被许清焰和剑奴斩断。李皎月口中的邪祟到现在都不曾现身,这么沉得住气?
这问题还真把李皎月为难住了。
她也是瞧见那两个被选中的「仙缘」情况不对才出手。
事实上, 她如今只能确定望月峰上有邪祟,澶郎和神女的传说也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只是传说真正的面目是什么, 李皎月也不清楚。
「等。」李皎月好半天才挤出这个字。
「啊!」许清焰皱着脸, 只是现在除了等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提着剑先去看看阵盘是否安全, 确定后又捡起地上被斩断的傀儡稻草人仔细打量。
两个稻草人的模样倒是细緻,与之前月光幻境中的造型差不多。
「这是什么?」许清焰反覆观察,抬手想要借月光看清楚,却发现傀儡稻草人的胸腔处藏着一点绿色。
许清焰抽出那根绿色的细草,嫩生生的草与枯黄的稻草格外不同。
检查另外一个傀儡稻草人的时候,又不曾发现这样一根细草。
「不小心缠进去的?」许清焰纳闷,起身想去找李皎月再问问望月城的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万一那邪祟百年只出现这一次呢?
岂不是又要等一百年才能知道望月峰的真相?
还有小师妹传来的消息。
几处信息结合下来,许清焰捏着那根细草隐约有了一点想法,只是还差一个线索,只有等邪祟出现,她才能弄清楚这一切。
「许仙师可有线索?」李皎月在周围探查了一番,一无所获。
邪祟藏在爱情传说后面,每一百年才动一次。
如果不是凌家堡灭门引来了做任务的许清焰,饶是她也不会察觉,一个普通小城里还会有这么诡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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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起身,意外瞥到被老太太丢到一旁的兔子面具。
上面还画着几个小福娃,额头正中是一个漂亮的福字。
可见准备面具的人一片纯然慈爱之心。
许清焰上前,一脚踩碎面具不说,还用力的碾了几脚。
冷不丁这般,就是一直抱着孙子的老太太都满脸迷茫的望着她。
「你……」李皎月拧眉,刚要张口,就听许清焰不屑的笑起来。
「没有。不过这望月节害了这么多人,浪费瞭望月城百姓的心血。依我看,就算不能找到邪祟所在,干脆就把这里封了。我这里有宗主亲自炼制的阵盘,恰好就是结界阵盘。把这里与望月城隔开,护不住千年,一百年总是没问题的。」
许清焰语气轻松,还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语气说:「什么望月节,害人节还差不多。不若这样,沧澜宗有一秘法,专门用来下诅咒。届时我教给望月城百姓,反正这幕后邪祟喜欢用兔子面具,那就以后望月城百姓就用兔子面具做媒介打小人好了。」
「打小人?」李皎月错愕,愈发听不懂许清焰的意思了。
「对。我教你。」许清焰蹲下身,从储物袋里翻出自己的一只鞋子,蹲在踩烂的面具前:「等我拿阵盘封印了这里,就用秘法将此处气运与望月城百姓相连。邪祟只要躲在望月峰,气运和修为就会一日日在打小人的诅咒下消磨殆尽。」
「打你个邪祟头,让你修为丧尽人人骂。」
啪的一下,许清焰一鞋底子打在面具上。
「打你个邪祟头,让你一世气运日日跌。」
又是啪的一下,鞋底子打在面具上。
「看,是不是很容易。」许清焰得意的说:「很容易的。我想望月城的百姓应该很乐意做这件事情,一城百姓每天早中晚三次打小人,都不需要你我出手。不出百年,这邪祟定然在百姓众志成城打小人下一命呜唿。至于望月峰……都有邪祟了,这座山峰怕是以后也不会有人来,山上灵气消散,植被枯萎,也无所谓。几棵树几片草,哪里比得过人命重要?李姑娘,我说的对吗?」
「走走走!咱们还等什么邪祟?回去教城中百姓口诀,我阵盘都准备好了。」许清焰站起身,取出一个金光灿灿的阵盘。
与那些普通阵盘不同,这个阵盘上还缀着几颗硕大的灵石,上面甚至还有精緻的浮雕。
看起来浮夸得要命。
偏偏许清焰说这阵盘是关风月的得意作品:「这个阵盘,就是魔界圣主来了也无法突破。李姑娘就信我吧,那可是我们沧澜宗的秘法,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们。」
李皎月面色难看,总觉得许清焰这安排太过儿戏。
就这么离开,万一抓不到邪祟,岂不是让它又猖狂百年?
还有,她长这么大从未听说过这样诅咒人的秘法。
沧澜宗虽比不上玄天剑宗地位超然,却也是修仙界的大门派,门下弟子以清风朗月之姿闻名于世,怎么还会有如此上不得台面的秘法?
许清焰仿佛看不见李皎月为难的样子,还得意洋洋的说:「什么垃圾邪祟,躲躲藏藏一百年才敢冒出来一次。我宗门秘法定然将它除了。」
望月峰上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清风拂过山顶,远处的密林中像是藏着蓄势待发的野兽就要从黑暗中冲出。
许清焰还在吹嘘沧澜宗的厉害,关风月的厉害,捧着阵盘像是捧着什么绝世大宝贝在显摆。
就在许清焰说到如果阵盘和秘法都不行,她这就回宗门去找宗主他们来,自己可是青竹峰唯一的弟子,青竹峰一脉的传承就在自己身上,宗主他们绝对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时,一直黑压压的密林中传出一阵悉嗦声。
方才还一脸无脑张狂模样的许清焰瞬间收敛表情,长剑倏地指向天空上的圆月:「等你很久了!」
而后一手做剑诀引导周身灵力:「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1
话音落下,许清焰仿佛听见天地间传来几声脉动,一道月光从天空倾泻而下,落在剑身上犹如覆着一层白霜。
许清焰不做丝毫停顿,抬手便将浸染清冷月华的剑气扫入密林。
密林内几声巨响之后又陷入沉寂中。
刚才还不解许清焰说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李皎月也瞬间想通了她的古怪,持枪上前与许清焰并肩,警惕的盯着前方。
两个唿吸后,密林中飞出一把弯刀,在月光下寒光阵阵。
许清焰和李皎月都做出抵御姿态时,弯刀在飞出后骤然分成两把,一把攻向许清焰和李皎月,一把攻向一直守在老太太三人面前的剑奴。
弯刀靠近后更是甩出数道密不透风的刀光,不给几人避开的机会。
许清焰反手收回那块双溪送的装饰阵盘,持剑横档在身前,剑气噼开刀光,护在许清焰周身。
李皎月双手持枪立于原地,枪身迸发出数朵火焰,宛若红莲盛开,将刀光焚烧殆尽。
在两人身后的剑奴一直保持沉默,在刀光即将到来之时抬手拍在剑匣上,低喝:「却邪!」2
与龙吟剑完全不同的一把七尺长剑飞出剑匣,漂浮在剑奴身前,剑身厚重,放出万丈光华。
刀光才至,便在剑身光华中尽数消弭。
随着弯刀再次飞回密林,好似又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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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笑道:「阁下已然暴露,再藏头露尾的未免让人笑话。」
「沧澜宗……你骗我!」那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怒气暴涨:「你居然骗我!」
「不行吗?」许清焰轻飘飘的声音与之对比,听起来简直不要太舒爽。
「明明是凡人与玄天剑宗女修的事情,却被传成月宫神女。再引出蟾宫玉兔。白日里我见到的那个兔子面具白衣人,与你有关!」许清焰其实依然一知半解。
尤其是那个澶郎与神女的爱情传说。
只是撇开这些,只自己眼前所见,许清焰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共同点——兔子。
这个不存在爱情传说中,却是望月节专属的元素。
白天那个神秘的白衣人。
还有……
「你百年才闹一次,是因为动不了吧。现在无法出来见人。让我猜猜,是你面目丑陋不能见人,还是你被困不能出来?否则何必畏首畏尾的行事?」
许清焰可以肯定,这个邪祟离不开望月峰。
这大概率与传说有关。
望月峰远远看去像澶郎望月思念爱人。
可从望月峰看去,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却是望月城。
「你是被澶郎与玄天剑宗的女修镇压在此的妖物。」许清焰语气笃定。
澶郎是什么身份还不知晓,与女修是否真的有爱情也不清楚。
种种线索汇聚在一起,许清焰暂时只能联想到这几个内容。
密林深处恍惚见到一团黑影渐渐逼近,黑影的手里还拿着两把弯刀,赫然是方才针对许清焰几人的弯刀。
「你很聪明。」对方慢慢逼近,从黑暗的密林里走到月光下。他戴着兜帽,看不清楚面容,只打量着许清焰,似有疑惑:「白日里,你为何能看见我?」
不过,这个问题他也没想要答案。
「无论如何,你今日註定不能离开这里。」话音落,弯刀再次袭来。
他筹谋了这么久,为得就是离开望月峰,眼看就要成功,却被这个沧澜宗的弟子给破坏了。
怎么让他不恨?
「试试!」许清焰没有迴避,从她踏上望月峰的时候就没想过迴避。
危险如何?
从她担起从前那个许清焰的身份,承认自己沧澜宗弟子身份,决心以文气踏入修仙之道的时候就知道,修仙路上危险重重。
这些是不可避免,无法避免的。
既如此,便去直面一切。
许清焰持剑向前,剑气中还带着方才凝聚的月华气息。
那人也察觉到,许清焰的修为不高,剑术也一般,偏偏这把剑不是凡品不说,还不知为何带着清冷月华,逼得他不敢靠近。
李皎月和剑奴也要上前,那人连连后退,冷笑道:「没想到正派人士也会以多欺少。你们三个对付我一个,就不羞愧?」
「我们三个加起来有你年纪大吗?」许清焰指着自己,原身是有三百岁,李皎月和剑奴不至于吧?
望月节都过了七八个。
「我们是以多欺少,那你就不是以大欺小?」许清焰微微一笑,再次扫出一道剑气。
「巧舌如簧。」那人站稳,两手抬起冷笑道:「叶终风送来的炼尸之法,正好拿你们试试。」
许清焰和李皎月未免这人再出么蛾子,正要上前,只觉脚下一阵摇晃。
一道崩裂声音炸出,两个人从山石中出现。
「是尸人?」许清焰惊愕的抬头,半空中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穿铠甲,手持长刀。铠甲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双眼全然无神。
女子握着一把剑,青蓝色的衣服有多处破损,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不是。那是玄天剑宗的装束。」李皎月诧异的看着那个女子,低声道:「怎么可能?」
玄天剑宗是天下第一宗门,如果说沧澜宗以君子端方,清风朗月闻名。那么玄天剑宗便是正道之光的代表。
剑宗弟子以匡扶正道捨生取义为宗旨。
怎么会出现在望月峰?
许清焰听李皎月说破女子身份,眼眸骤然冷下来,质问那人:「她是传说中的神女。那么旁边的便是澶郎了!」
「是啊。」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只一双眼睛血红。
开口说话的时候,还能看见两颗兔牙。
「他们要杀我,我杀了他们。原本我只是见叶终风那个小子像个可怜虫,闲来无事帮他想了个办法。从前这两人爱得缠绵悱恻,令人作呕。既然爱情让他们最终丧命,我便让叶终风去勾引凌家堡小姐。凌家堡毁于年少慕艾的感情上,定然十分有趣。」
兔妖笑得张狂,得意洋洋的说:「结果叶终风那个没用的东西,竟然真的喜欢上了人家。我便让他用炼尸之法交换。我借他妖力,让他杀了凌家堡上下所有人,他将炼尸之法交给我。」
「看看我的作品!」
他太高兴了。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他怎么会被困在望月峰上千年?
又怎么至于到同人类费尽心机的要到那么一点点的供奉信仰?
如今,他将这两个人都炼成了尸人。
爱情?
不过是能够被他利用的工具。
一个随意虚构出来的爱情传说,就能让望月城百姓前仆后继的百年供奉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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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果然愚蠢!
「玄天剑宗的弟子是我的尸人。澶渊城的少城主也是我的尸人。」兔妖兴奋的大笑,之后恶狠狠的盯着许清焰和李皎月几人:「你们,也一样!」
说罢,兔妖吹动口哨,控制两人袭来,弯刀也一併掷出。
许清焰持剑迎向双刀,李皎月对战男尸,剑奴催动却邪剑对抗女尸。
相比凌家堡的尸人,兔妖炼制的这两具显然更为厉害。
无论肢体灵敏度还是控制上都是如此。
兔妖咬着哨子时不时吹动几声,还能分出心神对付许清焰。
「你方才的剑气确实厉害,可你不过鍊气修为。现在还撑得住吗?」兔妖丝毫不将许清焰放在眼里,手中双刀快得残影都要连在一起了。
许清焰从之前的进攻很快转为防守,身上难免被兔妖伤及,很快肩头和胳膊上都能看见划开的痕迹和染出的血痕。
「你长得比那玄天剑宗的女修好看,定然是个漂亮的尸人。」兔妖的眼神毫不避讳的在许清焰身上打量着。
只要他把这里的人都宰了,再吸收干净两个祭品的灵魂,离开望月峰指日可待。
等其他人调查至此,他早就走了。
「放屁!」许清焰出剑速度越来越快,从前只在原身记忆中的剑招在此刻渐渐与这具身体熟悉起来。
一方月华剑光与妖刀森然。
一方烈焰长枪与长刀铠甲。
一方却邪重剑与玄天轻剑。
阵盘下被保护起来的老太太不仅抱着自己的小孙子,还拉着那个被亲人抛弃的少女。
老太太原以为自己会害怕。
毕竟那个后出现的妖怪一看就不是善类。
还有那两具尸人,竟然就是望月城传颂了千年的澶郎与神女?
可不知为何,见到那沧澜宗的仙师和神策府的两人,老太太突然就不怕了。
她怀抱着两个孩子,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不省人事的两人说:「邪不胜正,有仙师们在,定然不会有事的。」
只是老太太的话像是给三人立的g。
前脚说完,后脚许清焰就被兔妖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剑奴也不敌玄天剑宗的女修,就连李皎月也被男尸逼得连连后退。
「太强了。」剑奴紧握却邪剑,双眼放光生出涛涛战意。
李皎月叫住剑奴,紧盯着眼前一妖二尸,又问爬起来捂着胸口咳出血的许清焰:「许仙师,可还好?」
许清焰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觉得鼻腔里都是血腥气,摇头说:「还好。这妖怪被镇压在望月峰一千年都如此强,想来之前便是大妖。这二人生前能镇压此妖,修为必然不弱。」
这只兔妖给她的感觉,远比上次遇见的藤京要有威胁得多。
「不错。」李皎月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尤其是知道与她对战的那具男尸生前不过是个凡人,心中不仅没有要退的意思,反而觉得这是个挑战。
许清焰保持沉默。
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逐渐跟不上的灵力。
相比李皎月和剑奴,她的修为最差。
眼前这只兔妖少说也是千年大妖。虽说她之前也对战过这个级别的,可藤京不敢闹出大阵仗。加上心理扭曲,比起杀了她,藤京更想看见沧澜宗弟子在他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所以下手还会控制几分。
关风月和双溪那次也来得及时,许清焰这才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许清焰深唿吸,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这次可没有关风月和双溪来帮自己了。
只是她想要时间冷静,对面的兔妖可不会给他们时间。
两具尸人先动,兔妖紧随其后。
李皎月和剑奴都被尸人压得无法脱身,许清焰更是被勐冲上来的兔妖险些掐住脖子。
旋身挣脱,肩头却被兔妖的弯刀重重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手臂流下。
许清焰只觉得手心里一片湿滑,肩头热辣辣的疼,连手里的剑仿佛都握不住了。
「你大爷的!」许清焰疼得只想骂人,到后面挥剑的动作都只是肌肉记忆。
兔妖看着她这模样,激动得浑身颤抖,手指沾着刀刃上的血迹放在唇边,双眼迷离癫狂:「修仙者的血,我已经上千年没有尝到这么好滋味的鲜血了。我改主意了,我不将你炼成尸人。」
兔妖笑得痴狂,通红的眼睛看向许清焰的时候,根本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份食物:「我要吃了你。」
「好啊。」许清焰没什么大毛病,就一点:天塌下来还有她的嘴顶着。
哪怕剩下一口气,她反正是不会说什么认输的话。
原身的剑上染满许清焰的血,她抬头望天。
也不知道是这兔妖特地挑选的日子,还是今夜就是如此美。
圆月当空,却能满天星斗灿烂明亮。
「试过月华,不如试试星光。」许清焰调动全身仅剩的灵力,丹田处一片烧灼。
不能右手单独举剑,她便双手紧握剑柄,足尖轻点跃至半空:「三十六峰长剑在,星斗气,郁峥嵘。」3
她不知道当年元好问写下这豪壮又悲凉的《江城子》后是什么心情,此刻她只想借燕赵豪侠之气,借这峥嵘星光将这只兔妖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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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许清焰的情绪浓烈,加上这把剑染上她的血后就不断发出剑鸣。
随着言灵和文气的两股力量交融,天空中的星斗好似移位一般,一股磅礴的力量灌注进许清焰的身体里。
刚开始许清焰还颇为兴奋,可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力量……
她控制不了。
剑鸣阵阵,几次要从许清焰的手里脱出。
那股力量在她的灵脉里横冲直撞,原本烧灼的丹田此刻更是犹如针刺刀搅,疼得她无法抑制的发出阵阵吃疼的声音。
底下的兔妖都做好了防御,一抬头看到许清焰那个样子,顿时笑开了:「灵力爆体了!」
兔妖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许清焰。
这鍊气修士的力量太奇怪了。
看骨龄,分明有几百岁,修为却只有鍊气。
可鍊气修为却又能爆发出堪比金丹的剑气。
着实奇怪!
不过奇怪也没事,反正快死了。
李皎月和剑奴也注意到了许清焰的情况,两人想要去帮忙,却被面前的尸人缠得无法脱身。
李皎月更是在心绪意乱下被男尸的长刀噼中胸前软甲。
若不是她反应迅速,现在估计都被男尸的长刀刺穿胸膛。
「许仙师!」李皎月拉开与男尸的距离,焦急的唿喊许清焰。
许清焰在半空也听得见李皎月的声音,可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应付,那些力量好像要冲出她的身体,这把剑也要离开自己。
太痛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撕裂成无数片。
那些力量游走在每一块肌肉下,试图将她的肉、她的皮,都撕开,还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骨头。
「力量,不是这么控制的。」
扭曲的星光下,一个飘忽的影子突然出现在许清焰的面前。
随着这个影子出现,同剑奴打得不可开交的玄天剑宗女尸突然停下,连带着男尸也一併停手。
女尸手中那把玄天轻剑脱手而出,飞至那个影子身边。
轻剑发出阵阵剑鸣,围绕着影子和许清焰不断转圈。
「剑,不是你的。」
许清焰不知道这人是谁,只知道自她出现,身体里那股暴走的力量好像得到了引导,顺着这人的疏导逐渐平復下来。
「对。不是我的。」除了原身交託的青竹峰,许清焰一直都没有把原身的东西看做自己的。
尤其是这把本命剑。
想来,是这把剑认出了她和原身,所以才几次想要挣脱出去。
是血的缘故吗?
「剑灵与剑主,是天底下最亲近的关系。他们心意相通,共同进退。剑主生,剑灵生。剑主死,剑灵死。它的哀鸣令天地震动。」女人站在许清焰的身后,一手扶着她的双手,托住原身的剑。
一手握住那把飘至自己身边的玄天轻剑:「许多年不见,我很想你。」
玄天轻剑发出剑鸣,饱含着对剑主的亲昵和思念。
「若非这把剑的剑鸣悲哀,我无法醒来。」女人垂眸看着许清焰手里的那把剑。
自许清焰的鲜血流淌在剑身上,这把剑就认出了此时的许清焰早已不是与它心意相通的剑主。
剑鸣里满是对原身的思念和低泣。
许清焰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为了不被人认为是恶意夺舍,许清焰不敢告诉其他人她并不是从前的那个「许清焰」。
这世上还有一把剑能记得原身,许清焰很高兴。
「素问!」底下的兔妖就不那么高兴了。
从这人影一出现,他便认出了是谁。
本就通红的双眼此刻更是充斥着仇恨的血红。
「你居然还没魂飞魄散!」
素问没有回答兔妖,只是笑着将视线放在许清焰身上:「该你出剑了。」
身体里的灵力在素问的帮助下疏导成功,许清焰望着手里的剑,不确定它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心声,依然在心中默念:「我不知她去了何处,若是能再见到她,定然将你送至她手中。」
原身没有魂飞魄散,只是失去了生的意志。
死前不知为什么听见了她从楼梯摔下后求救的声音,意外将她的魂魄召到了这个世界,融入进这具身体里。
许清焰想,或许原主并没有真正的死亡。
这是个有妖怪有魂魄概念的世界,说不定原主的魂魄还留存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
手心里生出几段震动,许清焰好似突然明白了这剑鸣的意思:「我会记得她,永远都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许清焰」。
剑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在应和许清焰的话。
随着剑鸣一同反应的,还有这满天星斗。
兔妖再见到素问就已经心头一颤,如今看出许清焰不会灵力爆体,明白今日原本十拿九稳的战局出现意外,连忙吹动哨子想要召回尸人。
可无论他怎么吹,两具尸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该死!孟澶也没死吗?」兔妖愤恨的咬牙,怨毒的盯着半空中的素问,转身就要逃走。
许清焰哪里会让他就这么离开?
截取星斗气,助剑气峥嵘!
「踏青竹,见天地!」许清焰使出原身的剑招,长剑的剑鸣声震耳欲聋,仿佛将满腔悲愤融入在这道剑气中。带着漫天星斗的璀璨和剑灵的哀伤直击兔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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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妖当然不会只顾着逃命。
抬手以双刀做挡。
若是平时,许清焰就算以文气和言灵的力量也不可能胜过兔妖。
可今日不同。
这把剑对原身的感情不比那把玄天轻剑对素问的少。
许清焰对剑灵的了解不多,却从素问的话中听出,这次的剑气灵力如此暴涨,还是因为剑灵。
许清焰出剑后,李皎月和剑奴也没有在一旁干看着。
剑奴不仅驱使却邪剑,还将龙吟剑也召出,做两个方向攻去,不给兔妖逃跑的机会。
李皎月长枪扫出数朵红莲向兔妖袭去。
兔妖再厉害,也挡不住这么多道攻击。
更何况他还在望月峰被镇压了多年。
与此同时,素问催动玄天轻剑,在许清焰的帮助下犹如流光,在众人都险些无法察觉的情况下,灵巧又轻快的冲到兔妖面前,直击兔妖内丹。
兔妖多方被围,又被玄天轻剑击穿内丹,只觉得浑身修为在迅速逸散,身躯都跟着瘫软在地上。
本就满是疤痕的面容更是妖化得可怖。
两只残缺的耳朵也露了出来。
眼看着自己修为不保,被打回原形还是捡了一条命,兔妖对着素问咒骂:「你和孟澶两个贱人。妖吃人,乃是天性。我天性使然,你们却对我喊打喊杀步步紧逼。也是你们蠢。他要你做回你的玄天剑仙,你要他好好做少城主。哈!都死在我手里。你们两个那么相爱,却都不知道对方为自己死了。多么可悲!你们才是最大的笑话。」
兔妖趴在地上,恶狠狠的说:「要不是孟澶将我打伤,你以为你能封印我?还有你们!」
他盯着许清焰几人:「你们能是我的对手?」
「妖吃人是天性。可人杀恶妖难道有错?你说我们步步紧逼,对你喊打喊杀。却丝毫不提当年澶渊城被你害得几乎成为空城一座。孟澶身为少城主,庇护城中百姓,是他的责任。我是玄天剑宗的弟子,斩妖除魔也是我的责任。」
素问当年以自身魂魄为阵眼,封印这只兔妖。
无论生死,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兔妖闭口不言,依然觉得老天不公。
他吃人怎么了?
弱肉强食,自古如此。
素问知道,这只兔妖是不会悔改的。
否则,也不会都被封印在望月峰中还诱骗来往的路人,故意捏造瞭望月峰的传说,令澶渊城的人相信,甚至改名望月城,最后更是发展出瞭望月节。
兔妖享受着望月城百姓的供奉和追捧。还让百姓在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每百年送出两个带有灵根的人作为祭品。
这些人被兔妖吸走魂魄不说,还将灵根挖出炼化。
「输了就输了。你说那么多屁话!」许清焰扶着肩膀落地,用剑撑在地上才没有摔倒。
脸色发白不说,下唇还有几个被她咬出来的血洞。
受了这么大的罪,许清焰现在是痛得动不了,不然高低得上去踹兔妖两脚:「你真是乌龟吃煤炭——黑心王八。」
作者有话说:
1:《八月十五日夜玩月》刘禹锡这句的字面意义是用如水月色清洗整个世间,诗名「玩月」,但全诗念下来充满了月华皎洁的轻灵感。「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星辰让光彩,风露发晶英。能变人间世,翛然是玉京。」(不知道大家接不接受这样贴全诗上来,个人感觉部分不太被人熟知的诗贴一下会更好一点。)
2:《拾遗记》中记载的一把剑,「七名『却邪』,有妖魅者见之则伏。」
(之后也会用一些古代名剑的名字,应该都会标记,除非我码字太着急给忘记了。)
3:《江城子·醉来长袖舞鸡鸣》元好问这里主要取了字面意义,这首词上阕气势豪迈,下阕悲慨。整首词结合元好问所处的宋金时期解读,词人蕴含的悲苦忧愤之情十分饱满。「醉来长袖舞鸡鸣,短歌行,壮心惊。西北神州,依旧一新亭。三十六峰长剑在,星斗气,郁峥嵘。古来豪侠数幽并,鬓星星,竟何成!他日封侯,编简为谁青?一掬钓鱼坛上泪,风浩浩,雨冥冥。」
——
许清焰:大不了我还不能嘴炮攻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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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赫风长老连牵魂索都拿出来了,这是想要大师姐的命!◎
李皎月在旁边冷冷道:「妖夺天地造化, 走正道修炼成正果的不在少数。心思歪,作恶多端,还要怪旁人杀你?」
「该杀!」剑奴言简意赅。
兔妖:……
打又打不过, 骂又骂不赢。
兔妖气得在地上大吼。
「再叫也改变不了结果。」许清焰疼得要命, 再结合所知道的线索, 她对这只兔妖一点同情都没有。
她同情兔妖,谁来同情她这一身的伤?
「想跑?」李皎月一直都紧盯着兔妖,见他有异动,抬手用神策府特制的木盒将受伤的兔妖收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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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转身对许清焰说:「许仙师,这只兔妖在望月城作恶多年,害了不少人。神策府为了百姓必须调查清楚所有受害者,所以……」
她知道, 像许清焰这样的宗门, 若是可以抓住大妖回去也是大功一件,能够抵换不少灵石。
「不过神策府定然会将这件事情与沧澜宗说明。」李皎月不愿许清焰吃亏。
今日之事, 如果不是许清焰设计哄得那兔妖现身, 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抓住此妖。
「没事。」许清焰也不吃亏,很直白的说:「你出点灵石,给劳务费就行。」
李皎月顿了顿,没想到许清焰在意的不是立功,而是灵石。
看了她好一会儿,失笑道:「会的。仙师放心。」
「行了!」许清焰见兔妖被抓, 再也撑不住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抖着储物袋去翻双溪和元亨给她的丹药。
李皎月也没闲着,走到老太太身边腾出手来探查那个小孩和姑娘的情况, 又吩咐剑奴去周围巡视, 以免有什么漏网之鱼。
「小友是沧澜宗青竹峰弟子?」素问上前。
她如今是魂魄状态, 周身还带着浅浅萤光。
刚靠近,许清焰就注意到了。
流云长老不愧是当今数得上名号的丹道高人,几颗丹药下去,虽不至于伤口全无,但血止住了不说,许清焰也不觉得身上有那么痛了。
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现在见素问过来,也有力气起身回答。
「见过前辈。」许清焰颔首:「我是如今沧澜宗青竹峰的弟子。」
「疏月是你师父。」素问语气笃定,打量着许清焰,倏地笑道:「你与疏月倒是有几分相似,果然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既是故人之徒,小友可否帮我一个忙?」
素问心中其实也有不少疑惑。
为什么疏月的弟子还能有一把不属于自己的本命剑?
为什么许清焰能够一眼看穿兔妖用于挑选灵根祭品的傀儡化身?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的时间不多,还有许多事情要交代。
「前辈请说。」许清焰听出这人跟疏月仙尊颇为熟稔,态度也比之前更好了些。
「这把剑。」素问抬手驱使玄天轻剑落到许清焰面前:「可否帮我带回宗门?它是玄天剑宗十二剑之一,随我在这望月峰千年光阴。这次更是险些被兔妖所用。若是让玄天轻剑沦落妖道,素问万死难辞其咎。」
「我会的。」许清焰很佩服素问这样的人。她上山之前要知道自己会差点灵力爆体而亡,绝对会捂着自己的良心跑路。
可素问以魂魄封印兔妖,已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能够做出这样决定的人,许清焰一万个佩服。
「作为报酬,这颗问剑石给你。」素问抬手,凝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用它去寻适合你的剑。」
她身上也只剩下玄天轻剑和这枚问剑石了。
幸好,问剑石眼下确实适合许清焰。
许清焰双手接下玄天轻剑和问剑石,不解的问:「前辈您为何不自己回玄天剑宗?」
素问现在看起来是魂魄,力量却不差多少,还有玄天轻剑在手,亲自回玄天剑宗不是难事吧?
素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看向月色下站立原地的两具尸人。
他们背对而立,西沉的月那么恰当的出现在两人中间。
许清焰无端感觉到一阵哀伤。
哪怕素问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望月峰上夜风夹带着凉意,好像要吹进人的心里。
「我就不走了。」素问走到孟澶面前,轻轻倚靠在冰冷的盔甲上。
她轻声说:「你好傻啊。」
兔妖说得也不全然都错。
他们的确爱得笨拙。
素问在厮守终生和责任里选择了自己的责任,她自幼练剑修道,为得是斩妖除魔。
人生中除了与爱人的浓情,还有她必须坚守的道。
孟澶也是一样。再喜欢,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少城主需要背负的一切。
阴差阳错,也算是成全了他们都不曾奢望的相守。
许清焰站在一旁,看着素问紧紧抱着面前的人,心中不是不触动。
这世上有凌霜和叶终风那样,明明自私,却非要给自己披着一层爱情的皮,以此证明他们的无可奈何。
也有素问孟澶这般,成全爱情,也成全自己的选择。
他们的抉择和两难被掩藏在兔妖虚构的传说里,望月峰里有苦苦等待的澶郎和必须离开的神女。
没有一心为民的少城主和除魔卫道的剑仙。
素问摘下孟澶头盔上的面具。
兔妖大概早就想好了要对这两人做什么,将他们的尸体保存得很是完善。
「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样子吧。」素问紧抱着孟澶,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怀中。
随着素问的魂魄一点点消散,炼制成尸人的两具尸体也随之化为白骨,倒塌在地上。
「这!」李皎月上前想要阻拦,被许清焰抬手拦住。
「他们把生前能做的都做完了,就让他们干干净净的走吧。」
许清焰望着尸人化白骨,素问抱着孟澶,在他怀里消散。
「恩。」李皎月嘆气:「这大概也是另外一种相守吧。」
哪怕没人诉说,他们也能从兔妖和素问的只言片语中猜出几分故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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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怎么样?」许清焰没有回答,而是问起另外两个人。
「损了精魄,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才能养回来。」李皎月已经仔细看过,无论是那个小孩,还是姑娘,都没有性命之危。只是他们毕竟是受到过伤害,以后身体会比寻常人差一些。
解决瞭望月峰上的事情,剑奴巡视回来也没有发现问题。
许清焰和老太太互相搀扶着下山,李皎月背着那个姑娘,剑奴单手抱着孩子,另外一只手提着整理好的素问和孟澶的尸骨。
上山的时候还是半夜,下山太阳都升起来了。
走到山下,许清焰回头看了看望月峰。
「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那些人……」老太太倒是想得开,又经歷了这么一遭奇幻的事情,愈发看开了。
拍着许清焰的手背嘆息道:「从前我们也不知道这都是妖怪的设计。我那伯伯怕是……唉,我听我爹说,我祖母临终前都念着他。还好这事一百年一次,那些记挂着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在他们心里,就当是去修仙了吧。」
每次谁家出现「仙缘」,那家都能高兴得摆流水宴。
没钱的也要给街坊邻居散点糕点糖果庆贺。
结果这不是去修仙,而是被妖怪吃了。
如何能让人接受?
许清焰颔首:「是这么说。」
一切也只能往好处想了。
走在前面的李皎月轻松背着那个姑娘,听到两人的话,说:「我带走兔妖也是想探查清楚其他人的遗骸。无论如何,总要给他们一个公道。」
「恩。辛苦神策府了。」许清焰接话。
李皎月背对着她,听闻此话还有挺意外,抿着唇片刻才说:「这是我们的责任。」
众人走到望月城外,原以为经过昨夜那一遭,城中百姓怕不是都躲在家里不敢冒头。
结果安静的城门口明显能看到几个探头探脑的人,以及躲在城门后,结果被太阳一照就露出来的大片人影。
许清焰:……
望月城百姓一看就不会玩捉迷藏。
见到几人回来,昨天跑得贼快望月城百姓,今天迎上来的速度也不慢。
许清焰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情,给了李皎月一个眼神,从剑奴手上接过小男孩,陪着老太太绕过人群进城了。
后续的事情处理得很顺利。
李皎月通过神策府很快查到了兔妖的来歷,以及望月城前身澶渊城的信息。
那只兔妖为祸一方,孟澶身为少城主,保护澶渊城百姓责无旁贷。
只是神策府也无法查到孟澶和素问是如何相识相爱的,只能查出这两人都曾出现在澶渊城,之后兔妖便消失了。几十年后,澶渊城出现瞭望月峰的传说。
当年的孟家没有传人,加上天下局势变化,澶渊城也慢慢变成瞭望月城。
再之后,便是兔妖借望月峰的传说,蛊惑百姓举办望月节。以百姓信仰和供奉试图冲破封印,又遇见了想要报仇的叶终风,得知了炼尸之法。
便有了许清焰他们所知道的后续所有事情。
「许仙师,这是凌家堡的赔偿,共计五十灵石。」李皎月带着几个盒子来找许清焰,推出其中一个,说:「仙师在阵盘和佩剑上的损毁也算入其中。只是凌家堡如今是废墟一片,贱卖也卖不到多少钱。还有其他人也需要赔偿,只能委屈仙师了。」
李皎月想着那日见到的雷光,怕是一个阵盘都值几十灵石。
这的确是委屈了许清焰。
还不忘告诉许清焰有关凌家堡的后续:「叶终风杀害凌家堡多人,已经废去修为,终生都要被关在神策府地牢中。凌霜没有参与当年的事情,凌家堡一案中也是苦主,神策府将她放了。不过,没了凌家堡,也没有多少钱,以后大概也只能是个寻常江湖人。」
许清焰点头,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异议。
叶终风是害人害己,凌霜没有大恶,却有劣行。她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凌家堡的人宠出来的,现在也是在承受凌家堡当年造孽留下的全部苦果。
最后,李皎月将几个大盒子推到她面前:「这是神策府的谢礼。」
怕许清焰误会,李皎月连忙解释:「神策府已经修书给沧澜宗,将兔妖的事情细緻的告知沧澜宗宗主。况且,望月峰上仙师也帮了我和剑奴,这是神策府的一点谢礼。」
「这太厚重了吧。」许清焰美滋滋的收下凌霜那单任务赔偿的五十灵石,见到李皎月推过来的箱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望月峰上的兔妖也并非她一个人就能解决,李皎月和剑奴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收下吧。」李皎月放下盒子便起身:「能够与仙师结识,是我的荣幸。希望一年后的蓬莱大会上能够再见仙师。」
许清焰也连忙起身,看着桌上摞起来的几个盒子,笑着说:「你也别『仙师』的叫我了。我叫许清焰。」
「清焰姑娘!」李皎月抱拳拱手:「今日一别,还望珍重。」
「珍重。」许清焰回礼。
望着李皎月和剑奴离开的背影,许清焰还挺捨不得。
不光是那些灵石,还因为到这个世界后,李皎月是她见过最飒爽英姿的人。
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
一直到见不到他们的身影,许清焰这才转身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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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忙着看神策府的谢礼,而是捏着一支笔坐在桌前像是在写什么。
望月城一如既往的热闹。
前几日兔妖的事情仿佛没有给这座城池造成多少影响。
只是有那么几户家人曾经获得过「仙缘」的屋子里发出咒骂声。
「哟?老王头今天说书打扮得这么好看?」
茶馆里的客人们见到今日说书的老王穿着崭新的衣裳,手里的扇子都是新买的,纷纷打趣着他。
说书先生老王捋着鬍鬚,摇头晃脑的哼哼几声,也没回答,只果断的拍了一下惊堂木:「且说那一千年前,望月城还有一个名字,唤作『澶渊城』。澶渊城中城主姓孟,家中有一天之骄子名唤『孟澶』……少城主孟澶初见仙子,心头砰砰乱跳。他见过千娇百媚的妖,见过凶神恶煞的鬼,却从未见过如此飒爽伶俐的仙子……」
「……城外兔妖作恶多端,吃得澶渊城十室九空,苦不堪言……孟澶与素问两情相悦,早已许下白头之约。可如今情形,怕是不能赴约。」
「……孟澶着铠甲,提长刀,行至素问门前。当年英勇少城主,如今也是百鍊钢成绕指柔,一颗心全都落在了素问身上。奈何城中已乱,他若与恋人苟活,又有何面目去见澶渊城百姓?」
「澶郎啊澶郎!你可知你在门前诉衷肠,祝她早日修得大道。可那素问仙子也同样盼着你镇守澶渊城,做那个人人敬爱的少城主,提着玄天轻剑在望月峰下布阵。」
「千年后二人魂魄再见,哪怕只一夜也抵过千载岁月。当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1
随着一声惊堂木落下,茶馆里的客人们俱是泪水潸潸。
望月城门口走出一个提着大包小包好似回家探亲的蓝衣女子。
女子手里捏着一根糖葫芦,脚步轻快,碎碎念:「苏兰的衣服、双溪的点心、流云长老的药草、元亨的鞋子、宗主的棋谱……恩恩,买齐了。回家!」
许清焰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唇角偷笑,笑意从眼角眉梢泄出,再刺眼的光也拂不去这欢喜。
——
再回来,青竹峰上和她走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比起上次回来,这次更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许清焰找到静室,把原身的剑擦拭干净放在架子上。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如果那个「许清焰」还在,她一定会想办法让这把剑重新见到原身。
自望月峰后这把剑就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
反倒是回了青竹峰后听见许清焰这话,在架子上传递出细微剑鸣。
收拾好东西,许清焰在静室打坐。
大概是她写的那个话本子里夹杂了不少诗的缘故,回来的路上就有源源不断的文气涌来。
自从素问帮着她疏导过一次灵力后,许清焰就隐隐有一种自己快筑基的感觉。
如今文气丰沛,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将文气吸收转化为灵气后,许清焰觉得自己丹田处一阵暖意,像是有一股热流从那里不断涌入四肢,就连指尖和脚尖都感觉到了这股热流。
不过这热流也只在四肢,很快就慢慢沉寂下去。
许清焰本人没有修炼过,但这具身体有过。最是清楚筑基时是什么感觉。
「还差一点点。」她也不强求。
这才来多久?
她就已经从什么都不会,到鍊气期修士。
最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她一个鍊气期两次下山遇到的都是千年大妖。
虽说前一次被人救,后一次的兔妖实力还要打个折扣。
那又怎么样?难道藤京和兔妖不是千年大妖吗?
「大师姐!」
屋外传来双溪的声音,打断了许清焰的思绪。
双溪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进来,见到许清焰的时候拉着她不住打量,甚至伸手要去给她诊脉。
「我之前同你传消息,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确定她没事,双溪跺着脚表达不满:「你那日传来消息,我也来不及去查望月峰和望月城,干脆让师父给你卜卦测吉凶。谁知卦象乃是九死一生的大凶,我给你传消息让你速速离开,你怎么还……」
双溪快气死了。
消息传出后,她以为许清焰会离开。
结果没两天就收到了神策府传信,将望月峰兔妖一事说得清楚明白。不仅沧澜宗收到传信,玄天剑宗也有。
「我这不是没事?」许清焰知道她也是担心自己,伸手掐着双溪软乎乎的脸颊笑道:「你一路上就没少提这件事情,如今见到了我还说。我可一路记挂着你,给你买了不少点心。望月城的枣花酥和月饼最是好吃,你再说话可就没有了。」
「不不不。」双溪任由许清焰掐着,一双灵动杏眼水汪汪的看着她,声音甜腻着撒娇:「大师姐,我不说了。你最好了!」
「嘴甜!」许清焰好笑的点了点她的眉心,取出准备好的点心,姐妹俩在一旁的花厅里坐下。
「最近宗门有没有什么事?」她离开一个多月,也不知道宗门内发生了多少事情。
双溪大口大口吃着枣花酥,夸了几句后说:「没有。不过今日我见师父桌上有玄天剑宗的来信,想来是与望月峰有关。大师姐,你可真厉害。如今修为不过鍊气,竟然能与千年大妖打得有来有回。神策府可是把你都夸出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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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还有!很快就要宗门大比了,你与袁东的那个赌局又被翻了出来。山下赌坊里都开始设赌局,你和袁东谁能赢呢。」双溪皱着鼻子气唿唿的说:「我想去掀了那赌坊,元亨师兄还让我别冲动。」
许清焰在旁边给她倒茶,免得她吃噎了:「确实如此。」
「师姐,你同我说说玄天剑宗那位女修的事情吧。师父和爷爷得知那女修的名字后,很是惋惜。据说,玄天剑宗还以为她误入了某处洞府,甚至还在轮迴井附近寻过她的踪迹。没想到,竟然在望月城身死。」双溪这话也只说了一半。
关风月和流云只感嘆了素问几句,更多的是挂怀疏月的下落。
玄天剑宗的素问与沧澜宗的疏月,无论是天资还是悟性,在同辈中都是佼佼者。
只可惜,一个千年前下落不明。疏月也曾寻找过素问的踪迹。
一个在三百年前也没了消息。
如今许清焰意外找到了素问,还带回了玄天轻剑。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疏月的消息。
考虑到许清焰的心情,双溪便没有提及疏月仙尊。
许清焰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自己下山这一路来的事情都告诉了双溪。
说到凌家堡的时候,双溪气得把手里的点心都捏碎了:「凌霜居然还犹豫?叶终风害死她全家,她就该直接找宗门为她报仇才是,怎么还犹豫了呢?」
双溪越想越气,捶着桌子气得咬牙:「若是我,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也非杀了仇人不可。她是在想什么?」
许清焰看着眼前少女脸颊都气红了的模样,回忆起原书的情节。
啧!
你长大比凌霜还过分呢。
这话许清焰肯定不会跟凌霜说,脑海里略过,然后讲起瞭望月城的事情。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双溪,听了素问和孟澶的故事后,红着眼睛啃点心:「好惨啊。她为他好,他也为她好。两个人却都不能善终。师姐,这就是师父说的缘分因果吗?」
许清焰摇头,她又不是关风月,动辄便是各种哲理。
只是考虑到原书的内容,许清焰还是意有所指的说:「可要我选的话,我宁愿做素问和孟澶。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希望对方更好,而不是自私的将对方绑在自己身边。尤其是知道对方明明有更好的未来,却还以爱的名义不放手。这不是爱,这是恨。」
三观是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的。
她很喜欢这个无忧无虑的双溪,就算双溪的缘分真的是伐檀,许清焰也希望她能拥有一份正常的爱情。
「不错。」双溪喝茶清口,非常贊同许清焰的意思:「大师姐,我以后可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听爷爷和师父偷偷说话的时候透露过,师父说我此生最适合的便是无情道。我亦想修无情道。」
许清焰捏着杯子,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女。
她要选的是无情道?
那原小说里……
许清焰准备问问这无情道的事情,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兰?」双溪眼尖,瞥见苏兰脸上不对,勐地跳起来:「你的脸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
苏兰没想到双溪会在,更没有想到许清焰这么快就回来了。
下意识伸手捂着脸,转身就要走。
「没有,我……」
「站住!」许清焰声音沉下来。
她绕到苏兰面前,抓着苏兰的手腕,露出被挡住的半张脸。
从前在澜水镇的时候,苏兰像个小乞丐。但自从跟着她到了青竹峰后,脸上也慢慢养出了一点肉,看起来没有那么瘦弱。
现在,微微圆润的脸颊上几道指痕红得刺目。
许清焰面上一丁点表情也没有,只问:「谁动手?」
苏兰垂眸不想说。
她怕给许清焰惹麻烦。
「真是出息了。」许清焰看她这个样子,愣是给气笑了:「都是能修仙的人了,要是故意给你下个咒施个法,疼得你满地打滚都找不出伤痕来,我还高看对方一眼。我今日可是光明正大从山门走进来的,长眼睛的都看见我了。结果你今日这么凑巧的被人抽了一耳光。你以为只是打你吗?」
分明是打给许清焰看的。
哪怕她回来就直奔青竹峰,只听双溪的语气也能猜出几分。
这次望月峰的事情,包括素问,许清焰算是狠狠出名了。
不仅与神策府李皎月合作生擒了千年大妖,还带回了玄天剑宗女修素问的下落,以及玄天剑宗十二剑之一的玄天轻剑。
有人瞧不惯她这么威风,就把气撒到了苏兰的头上。
明晃晃的打了苏兰一个耳光,跟打许清焰有什么区别?
双溪也跟着点头,拉着苏兰的手说:「你如今住在青竹峰上,虽然大师姐没收你为徒,可在旁人眼中你就是青竹峰的弟子。打了你,不就是打了青竹峰?打了青竹峰,不就是打了大师姐?」
苏兰也不傻,顿时想明白了那群人脸上的笑是什么意思,睫毛湿漉漉的抬起来,语气发虚的望着许清焰:「许姐姐,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许清焰只问:「谁干的?」
——
明心堂。
袁东听着手底下的人细细描述如何打苏兰的样子,高兴得喝着茶翘着脚。
「做得不错!」袁东抓起一把灵石丢给对方,得意的说:「我动不了许清焰,还动不了一个小要饭的?当谁不知道呢。那丫头在澜水镇当叫花子当了大半年,宗门上下不少弟子都见过。也就许清焰,居然带了个叫花子进来,还没有测过灵根。不就是仗着她青竹峰家大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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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青竹峰,袁东就一肚子火气。
等着吧。
再过两个多月便是宗门大比,不过七十余天,他倒要看看许清焰一个区区鍊气修士,如何对战自己金丹修士。
至于传来的消息说什么许清焰对战千年大妖?
袁东就没相信过。
定然是神策府的人多出力,让许清焰白捡了个便宜。
「就是。那个苏兰引气入体学了一个多月都学不会,我看就是个毫无灵根的废物。青竹峰上现在两个没灵根的废物,也是相配。」一旁的狗腿子连忙满上茶水,凑到袁东旁边恭维着。
这话说得袁东心里也开心,又抓了一把灵石塞给对方。
「还有,我看那个……」
狗腿还想要补几句,屋外突然传来巨大的碰撞声。
屋里的袁东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房门被人一掌推开。
「谁!」袁东大怒。
这里可是明心堂!
谁敢在明心堂放肆?
「我。」
许清焰一脚踹开提刀就要冲上来的一个弟子,站在门口,气势汹汹。
「许清焰?你来干什么?还在明心堂如此放肆?你不要以为你搭上了神策府和玄天剑宗就可以在宗门内嚣张!」袁东站起身来,拍着桌子大怒:「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让人打上门来了,还干看着吗?」
随着袁东大喝,周围的几个狗腿纷纷拔剑提刀上前。
许清焰反手夺下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弟子手里的剑。
如果是之前的许清焰,对付这些人还有些吃力。
但下山一番歷练,修为虽没有进阶,剑招却娴熟许多。
青竹峰剑法以轻灵飘逸着称,但真正修习了剑法的才知晓,青竹峰剑法除了飘逸,更多的是犹如竹枝一般的韧劲。
宁折不屈,坚韧不拔。
「许清焰,你要造反吗?」袁东看出许清焰剑术精进,一时间也坐不住了。
瞪着眼睛威胁道:「就算你是青竹峰的人,也不能在明心堂如此嚣张跋扈。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你们不是已经动过我的人了?」许清焰抬手以剑身拍在一个弟子身上,将其推开。
她也不是什么杀人狂,为了这点事情就要在明心堂大开杀戒。
刚才动手的时候也都非常注意分寸。
只是把那些人打出去,连根头髮都没有划断。
「你以为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许清焰觉得自己真是好脾气了。
袁东和赫风长老这对师徒,从她到这个世界起就在不断给她找麻烦。
之前是藤京,后来是阵盘。
要不是叶终风,她还不知道赫风长老的「小小教训」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现在又是苏兰。
欺负她,那是她与这两人的私仇。
现在将无辜的苏兰牵扯进来,许清焰觉得自己再忍下去,好像太给这两个人脸了!
「宗门有规矩……」袁东盯着许清焰手里的剑,一时间也有些后悔了。他不该那么冲动的让人去找苏兰的麻烦。就算是,也该做得隐蔽一些才对。
怎么就沉不住气,让人在苏兰脸上留下了伤呢?
「我可不是来讲宗门规矩的。」许清焰手腕一抖,持剑上前:「谁动了苏兰,站出来。我也抽一耳光,这件事情便了结。」
袁东如何会答应?
更不会承认是自己派人打的苏兰,笑道:「原来是苏兰的事情。我可没有。许清焰,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
许清焰懒得跟袁东废话,举剑就要上前。
才有动作,屋外突然传来赫风长老怒吼的声音:「许清焰,你毫无证据打上明心堂。青竹峰如今是能压在明心堂头上吗?我今日可要找宗主好好说道说道!」
袁东听见师父的声音,得意的瞥了许清焰一眼,转身就要跑出屋外。
赫风不来还好,他一来许清焰就更觉得可笑了。
都说打了小的,招来老的。
她现在还没动手呢!
只是这个想法才在心头转了一圈,许清焰顿时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既然打都打了。
不妨再闹大一点。
许清焰看向赫风长老,眼神满是挑衅,抬手将灵力灌注剑身,朝着袁东身后击去。
「大胆!」赫风长老没想到许清焰明知道自己在,还敢对袁东下手,抬手便是一掌朝着屋子打去。
一阵巨响,许清焰和袁东所在的屋子被赫风长老的灵力击中。
袁东毕竟是金丹修为,反身挡住许清焰一剑,再轻松冲出屋外。
眼看屋子就要坍塌,许清焰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两剑扫出,足尖点地跃出屋内。
「许清焰,你不顾宗门规矩,在明心堂动手。而今又当着本座的面对本座的徒儿下杀手,你这等好杀暴虐之徒,今日就让本座代替疏月仙尊好好教教你何为规矩!」赫风长老说得冠冕堂皇。
因为藤京的事情,关风月这些日子以来将他在宗门内培植多年的势力清理了一大半。
本就焦头烂额,又听说了许清焰的事情。
别说脾气暴躁的袁东。
就是一向沉得住气的赫风长老也难以控制这口怒气。
现在许清焰自己撞上门来,就不要怪他下手不留情了!
赫风长老目光阴鸷,右手虚空一握,一条缠绕着雷光的长鞭出现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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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了!」紧跟上来的双溪刚到就看见这一幕,连忙对身边的苏兰说:「我去找师父,你去药峰找我爷爷。赫风长老连牵魂索都拿出来了,这是想要大师姐的命!」
作者有话说:
1:《鹊桥仙·纤云弄巧》秦观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个人觉得这首词最吸引人的地方其实在于通俗易懂。上下两阕的最后一句,很有画龙点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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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遭了!这第九道雷劫的威力竟然如此大!」流云长老惊得扯断了几根鬍鬚都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望着前方。◎
赫风长老手腕轻动, 那条缠着雷光的长鞭好似灵蛇一般抖动起来。他当然没想过就这么打死许清焰。
青竹峰毕竟是七峰之一。随着素问的消息传开,疏月仙尊也再次被提及。
这个风口浪尖,许清焰不能死。
可不能死, 不代表不能当废物。
想到这里, 赫风长老手臂扬起, 牵魂索在空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平地捲起一阵罡风便朝着许清焰袭来。
许清焰能感觉到赫风长老罡风下的威压,别说出剑,她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唿吸也变得极为困难。
这就是出窍修为的气势吗?
许清焰紧盯着赫风长老,不仅没有没有对方的出招而躲避,相反还满是战意。
她认可弱肉强食的规则, 却不服理直气壮的恃强凌弱。
上辈子, 她至死都在各种社会隐形规则下无法脱身,无法抗争
那些刻板印象, 隐形规则, 将她束缚在一个小盒子里。
天地浩大,她能拥有的却只有那个小盒子。
这辈子,侥倖再得一次生命,许清焰不愿再过从前的生活。
一只手不能抬起这把剑,那就两只手。
许清焰紧咬牙关,只稍稍抬起一点, 后背的衣服就已经渗出了汗湿的痕迹。
「居然还想对本座动手?」赫风长老没想到许清焰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要反抗,嗤了一声:「冥顽不灵!」
手臂落下,眼看牵魂索就要落在许清焰的身上。
袁东就站在赫风长老身后, 笑得痛快。
他看得分明, 师父这一鞭子下去, 许清焰不死也要成废物。
大不了明心堂再给她赔上一些灵石法宝,权当他们买下青竹峰的钱了。
明心堂日常进出的人就多,许清焰气势汹汹冲进来的时候更是引来了不少人。
现在又跟赫风长老对上,周围听到消息的弟子能赶来的都来了。
眼下见到赫风长老竟然对许清焰用上牵魂索不说,竟然是丝毫不留手的架势,在场几个胆小心善的弟子都不忍的侧脸闭上眼,不敢看许清焰接下来的模样。
没有人想过许清焰在赫风长老的牵魂索下活命的可能。
被赫风长老以修为气势强压得几乎不能动弹的许清焰却一直低着头。
旁人都以为她这是在等死。
却不知,许清焰自己也感觉挺奇妙的。
刚才想通了许多事后,随着双手提着剑稍稍动了那么一下,她只觉得脑海里像是有什么如薄膜一般破开。
紧随其后的便是周身被压制的感觉慢慢褪去。
头脑一片清灵。
明明牵魂索就在上方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可她却觉得自己耳边的分明是青竹峰上竹叶被风吹动的声响。
不仅如此,她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却能清楚的感知到周围那些弟子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这种玄妙的感觉也没有维持太久,很快许清焰就感觉到了丹田处发热,迅速朝着四肢蔓延。
之前那个感觉许清焰还不知道什么,那这后面的可就太清楚了。
原身当年筑基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要突破了!
眼看着牵魂索就要落在许清焰身上,她身上却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
不等众人反应,天空中瞬间凝结出一团雷云。
一道细长的雷光骤然降下,恰好打在许清焰的脚边。
「筑基雷劫!」赫风长老脸色难看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许清焰竟然会在这个关头引发筑基雷劫!
饶是他再心不甘情不愿,现在也不好对许清焰动手。
恨只恨如今不在青竹峰,否则那个阵盘就能用得上了!
赫风长老打算收回牵魂索,一切等许清焰过了雷劫,再请出刑罚堂。
到时候便是关风月,也别想保住许清焰。
「这就要走了吗?」许清焰抬手抓住赫风长老的牵魂索末端,缓缓站起身来:「我说过。」
「今日,我不是来讲道理的。」
许清焰抓住不算,还拉着牵魂索直接缠在了自己胳膊上。
天雷是雷。
牵魂索上的雷灵力也是雷。
反正今天都要遭雷噼了,还计较这多一点少一点的事儿?
再说,这牵魂索好像也不是什么绝缘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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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干什么?」赫风长老觉察不对,拉着牵魂索就要收回来。
许清焰抬头,嘴角还带着一点血迹,头髮都汗湿得贴在脸上,看起来比周围人都狼狈。
「不干什么。」许清焰抬头看云层中蓄势待发的雷,声音轻飘飘的:「就是给长老做个科普!」
不等赫风长老问出口,许清焰飞身而上,迎着那道天雷扑去。
触及筑基雷劫的一剎那,许清焰只觉得浑身麻得都没有知觉了。
那些麻酥酥的感觉先是附着在皮肤上,之后进入血肉,最后进入骨髓。
许清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天空中又是一道雷劫落下。
先前还只是被汗湿透的衣服,现在都能看见斑斑血迹。
半空中受雷劫的许清焰不舒服,底下的赫风长老也难受得将手中牵魂索直接丢了出去。
可本命法宝受了雷劫,赫风长老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师父!」
袁东赶忙上前扶着赫风长老,就听他喘着粗气,颤巍巍的伸手指着半空的许清焰骂道:「小人!小人行径!」
许清焰自己的筑基雷劫,竟然还强拉着他一块受!
赫风长老撑着袁东起身,盯着还在过筑基雷劫的许清焰,心中发狠,他绝不会就这么放过此事。
随着雷劫落下的间隔越来越快,双溪和苏兰也带着关风月与流云长老赶到了明心堂。
赫风长老想要先发制人,却被关风月抬手制止。
「此事本尊已经调查清楚。一切,待她筑基成功后再说。」关风月单手背在身后,用宽袖做遮掩,单手掐诀推算。
自许清焰以文气修出灵力,到如今两个月出头,竟然就修至筑基?
关风月从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他人废去修为后重修的事迹。
重头再来也没有许清焰这样的速度。
更何况,许清焰这还是以文气修炼,与他人的修炼之道完全不同。
至于赫风长老。
关风月眉心稍蹙。
看样子是他担任宗主后表露出来的模样太过无害,反倒是让一些人忘记了他从前的模样。
雷劫共九道。
前面六道雷劫的时候,许清焰还以为那已经是极限。
第七道雷劫打在身上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天真了。
如果说前面像是在用雷霆之力淬鍊身体,那么第七道就像是打在她的魂魄上。
疼得她喊都喊不出来,只觉得大脑像是塞满了东西,别说发出声音,就是稍稍动一下,大脑里都一片翻江倒海的感觉。
「九道雷劫。」底下的流云捏着鬍鬚担忧的看着许清焰。
雷霆光华下,普通弟子其实看不见她的身影,只觉得头顶一团雷光。
赫风长老的牵魂索也早就被许清焰丢到了地上,如今也没有人去收回来。
「爷爷,大师姐的雷劫如此厉害吗?我怎么觉得,比我筑基时强多了?」双溪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筑基雷劫。
旁人的不是随便打打就结束吗?
流云长老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清焰那孩子都能以鍊气修为对抗大妖,想来是个有毅力的,别担心了。」
双溪忧心忡忡,苏兰在旁边红着眼睛捏着袖子擦眼泪。
雷劫正中心的许清焰好不容易忍下了第七道的痛楚,第八道紧跟在后面落下来。
这一道,仿佛要将她噼碎了。
全身上下只要是关节的地方,许清焰都觉得酸痛麻痹。
原本想着就等第九道落下来,早点噼完早点了事。
可许清焰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第九道雷劫。
就连底下的关风月等人也不明所以。
第九道……不噼了?
许清焰眼皮都抬不起来,满脸都是汗,身上也有血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堪。
她甚至都能闻见自己身上雷噼后的烧焦味。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是哪位写的?平铺直叙,却又回味无穷。」
「老王说是个叫秦观的人?不过这话本子是那日来的许仙师留下的。」
许清焰恍惚间好像听见很多人在说话,耳朵边嗡嗡作响。
「剑奴,你记得那日许姑娘念得诗吗?『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细细品味,颇有气势。」
李皎月?
许清焰想抬起眼睛,她是不是又穿越了?她不是在沧澜宗?
怎么听见了李皎月的声音?
一阵纷杂后,许清焰又听见数道童音在念《千字文》。
那个小丫头吗?
许清焰来不及去追寻那些声音,世界骤然平静下来,好像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将她包裹起来。
身体像是泡在温泉里,唿吸都跟着轻盈起来。
许清焰久久等不到第九道雷劫,只觉得身体好像在缓慢下坠。
围观的人群皆是静默,紧张的望着愈发翻滚着的云层,前方白茫茫一片,没人看见许清焰的身影。
都在等待第九道雷劫时,捲起的云层里终于传来动静。
震天彻地的巨响,好似要掀翻这个世界。
「遭了!这第九道雷劫的威力竟然如此大!」流云长老惊得扯断了几根鬍鬚都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望着前方。
就是关风月也忍不住皱眉。
「许姐姐!」苏兰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声来,被后面的元亨扶着肩膀轻轻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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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风长老和袁东看似没什么反应,实则心里高兴得不行。
巴不得许清焰死在这第九道雷劫中。
紫龙般的第九道雷劫终于噼下,光芒刺眼夺目。
不少弟子被这道雷劫吓得连连后退,就是关风月几人也下意识施法防御,唯恐这天雷伤及旁人。
「这哪里是筑基雷劫?金丹雷劫也不过如此了!」流云长老护着双溪和身后的苏兰,口中碎碎念。
第九道雷劫足足维持了十几个唿吸的时间,待上方雷云散开,关风月率先上前查探许清焰的情况。
明心堂的废屋旁已然出现了个大坑。
关风月挥袖散开缭绕的烟雾,担忧不已的看向大坑里。
原以为会看见一个面目全非,或者满身是伤的许清焰。
结果许清焰倒是整整齐齐的躺在坑底,身上虽然狼狈,那睁开的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哪里像个受了伤的人?
「你——」关风月还未说话,许清焰就自己从坑里跳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段黑乎乎的东西。
「我说什么咯着我后腰,原来是赫风长老的牵魂索。」许清焰笑眯眯的把那几段黑乎乎的玩意儿往地上一丢。
本来就断成了几截的牵魂索,被她这么一丢,直接摔得粉碎。
牵魂索乃是赫风长老的本命法宝,见到法宝被毁,赫风长老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师父!」袁东大惊,扶着赫风长老的时候脸都白了。
「宗主,这许清焰欺人太甚!您一定要为我师父做主啊!」袁东扯着嗓子大喊,这次的委屈和愤恨可是一点都不掺假。
他之前还以为许清焰会死在雷劫里。
结果人家活蹦乱跳。
最开始的时候,他又以为许清焰这次可算是被他们师徒逮到了小辫子。
结果牵魂索被废,赫风长老这一看就是重伤。
「做主吗?」许清焰身上还脏兮兮的,可给人的感觉与雷劫之前却是天壤之别。
只有筑基才是踏入修仙大门的第一步。
鍊气期修士除了可以引动清气化为灵力修炼,其他与凡人无异。
如今的许清焰,才是真正摸到了文气修炼的门槛。
那第九道雷劫并非没有打在她身上,而是化作文气灌体,洗刷灵脉和丹田。
不过她现在毫不知情罢了。
许清焰上前一步,自她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行跪拜大礼:「宗主,弟子想问,沧澜宗可有恃强凌弱的规矩?」
关风月不动如山,站在许清焰面前,又看了眼昏迷的赫风长老和袁东,道:「没有。」
「那弟子再问,青竹峰可是沧澜宗七峰之一?师尊不在,弟子可是青竹峰如今做主之人?」
「是。」关风月答。
「今日我是以下犯上,对赫风长老不敬。身为青竹峰弟子,我的错,我认。」许清焰知道自己今天打上明心堂,不可能一点错都不担。
尊师重道,别说沧澜宗,就是人间也要遵守的规矩。
关风月颔首,等着她继续说。
「但,赫风长老与袁东几次针对青竹峰。如今弟子身为青竹峰做主之人,也想问问明心堂,此举可谓分裂宗内七峰?青竹峰人少,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先前袁东来青竹峰找茬,我已经看在同门的份上不予计较。难道青竹峰的大度便是明心堂得寸进尺的理由吗?」
许清焰虽狼狈,可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一身破损蓝衣跪在关风月面前。
旁人看去,却恍若看见了青竹峰上一丛丛青竹立于天地间的模样。
要是许清焰张口就叫屈,都不需要旁人说话,只赫风长老胸前一大片血迹的模样,就足够显得她飞扬跋扈了。
可现在许清焰不仅认错,甚至说得有理有据。
赫风长老和袁东有没有刁难青竹峰的人,那个当众打了苏兰一耳光的人,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众人不是想不明白。
从前没有表态,不过是因为这是赫风长老和许清焰的私事。
如今许清焰占着理,态度也好,又把私事抬高到明心堂和青竹峰之间。
当下,明心堂真正掌事的堂主可就坐不住了。
「宗主,这是赫风与青竹峰的私人恩怨,明心堂绝无此心。」堂主吕干连忙上前解释。
再看许清焰的时候,眼神都多了点忌惮。
从前也不是没见到赫风长老带着人对青竹峰的许清焰阴阳怪气,用些小手段打压。
只是那时许清焰从来不在意这些,吕干也懒得给自己揽事。
反正赫风长老和袁东也不敢做得过分。
哪知道许清焰去年遇害,灵根尽毁后,现在像是换了个人。
吃不得一星半点的亏。
一个多月前坑得赫风长老吹吹打打的送了诸多宝物和灵石上青竹峰,如今更是……
吕干瞥了眼地上那都成渣渣的牵魂索,心中一阵长嘆。
许清焰直挺挺的跪在前面,好像听不见吕干的解释,就等着关风月给自己一个答案。
「堂主!」袁东没想到吕干竟然帮着许清焰,还想把事情撇得干干净净,当下也不乐意了。
要是赫风长老质问,吕干心里或许还有些愧欠。
可袁东算个什么东西?
吕干看也不看袁东,仿佛听不见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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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风月把这些人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语气淡然,道:「流云长老,先让药峰的人带赫风去诊治。」
流云长老拱手,示意元亨带上几个药峰弟子去把赫风长老送上药峰。
「青竹峰许清焰,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擅自打上明心堂。罚!」关风月声音清润,原本该是让人听着悦耳的。此刻却让在场的人都无端心中一寒。
苏兰张口要说什么,一旁的双溪拉住她,朝着她微微摇头。
旁人不了解,双溪还不了解自己师父吗?
先罚了大师姐,师父才好对其他人重罚。
双溪天真,又不傻。这些日子,师父为宗门上下的事情费了多少心思?今日可真是把机会塞进了师父手里。
「青竹峰禁闭一月,青竹峰上下不得离开,旁人也不许入内。」
这不算重,但也不轻。
按理说,这种禁闭应该去惩戒堂受罚,只是青竹峰上除了许清焰就只剩下苏兰,这两人关在青竹峰,跟去惩戒堂也没什么区别。
袁东倒是不甘心,想说点什么。
一抬头对上关风月那双清清淡淡的双眸,心头勐地跳了几下,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明心堂赫风长老,偏听偏信,恃强凌弱,又致宗门弟子无心修炼。罚!」
袁东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在许清焰后面一点的吕干却是无奈的闭上了眼。
他们还真是忘记了。
关风月在当上宗主之前,那也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
要不是为了宗门内部稳定,就先前查出来的事情,换从前那个关风月,怕是直接把人赶出了沧澜宗。
「革去明心堂副堂主之职,待伤好后再议。」
关风月话音落下,袁东惊得就要冲上前。
凭什么?
许清焰害得他师父没了本命法宝,如今还重伤昏迷,她只要在青竹峰上待一个月就可了事,他师父却丢了明心堂副堂主之职?
袁东哪里不清楚他们师徒这些年在沧澜宗处处被人高看一眼,都是因为明心堂副堂主的缘故?
吕干连忙抬手用灵力死死摁住袁东,不让他再生出事端来。
按照吕干的意思,这件事情就到赫风长老为止是最好的。
只是他这心里怦怦跳,总觉得不会如此结束。
果然,关风月处置完赫风长老,话锋一转又落到了沧澜宗近些年来风气浮躁,无论是弟子还是宗门长老,皆是心浮气躁不能沉下心来修炼。
调子拔得这么高,吕干和在场其他人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也没有什么好理由可以反驳。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关风月三言两语将明心堂、简心堂的大权收了回去。
他们倒不是担心关风月就此不松手。
而是关风月肯定会对内整顿一番,到时候他们再拿到手,可就不如从前那么舒坦了。
想到这里,吕干的心里对赫风长老也恨得牙痒痒。
青竹峰又不会长脚跑了。
难道不能等两个来月,就等到宗门大比,让袁东光明正大的赢了许清焰?
「许清焰。」关风月临走前漫不经心的补了一句:「明心堂的损失,你负责。」
一直跪着魂游天外,顺便暗中疏导全身灵气的许清焰听到这话像是被人一棒子打醒了。
哧熘的爬起来,头髮还乱得像鸡窝,忙不迭开口:「宗主,我……」
「你前些日子不得了一笔灵石?」关风月头也没回,潇洒的踏剑离开。
许清焰:……
「你见好就收吧。」流云长老凑上前,小声的提醒许清焰:「再闹下去,可就不是禁闭那么简单了。」
关风月这次看似不偏不倚,等后面人反应过来也都想明白。
实则还是偏向了许清焰。
当然,这也是赫风长老和袁东太肆无忌惮了。
苏兰脸上的指痕大家都看得见。
打人不打脸。
羞辱了青竹峰,还要青竹峰咽下这口气?
许清焰见周围人都散开了,撇嘴拍拍刚才跪在地上的灰尘。
结果一伸手,倒是把本来就破烂吊着的裙摆给拍得飘在地上,彻底分家了。
「我这不是心疼嘛!两间屋子,还有一个大洞。我听说明心堂的地砖可是上好的砖石,贵着呢!」许清焰是真捨不得。
可流云长老也没说错。
她要是什么都不出,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反倒是觉得她过分了。
人都是如此,要是一个人好处占尽,反而惹来别人的敌视。
他们是修仙,可还没有真正成仙。
「差不多得了!」流云长老双手揣着袖子打量她,语气诧异的说:「你今日筑基的阵仗可真是闻所未闻,想来与你如今的修炼有关。这文气一事早晚会传开。如此独特,定然会惹来不少人关注。你可要做好准备。」
许清焰也明白这个道理:「我知道。」
越是受瞩目,就越是有压力。
要是不能好好调整心态,压力就会变成心魔。
这边倒是乐乐呵呵,回青竹峰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去关禁闭,反倒是高高兴兴回家。
一旁的袁东死死抓着身边的石柱,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弄死许清焰。
「好了!」吕干抬手搭在袁东肩头。
他也气得不行,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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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让宗主拿捏到了由头。你师父的父母毕竟于沧澜宗有恩,宗主不会一直如此。待你师父伤好,一切都好说。至于许清焰……」吕干恨赫风长老沉不住气,也恨许清焰挑事儿,说:「你金丹修为还比不过一个筑基修为?两个月的时间,许清焰总不可能到金丹。你光明正大的将她击败,也能雪耻。」
「堂主,弟子明白。」袁东切齿道。
青竹峰。
双溪趁着还没有人来查,跟着一起上青竹峰,把自己储物袋里有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出来。
吃喝玩乐什么都有。
别说一个月。
许清焰和苏兰在青竹峰上住一年都不用担心无聊和没吃的了。
最后双溪哭唧唧的一步三回头离开青竹峰,许清焰转身就去了静室调息。
雷劫后,她还没有好好体验过筑基后是什么感觉。
灵力在周身游走了几圈,许清焰可以明显感觉到鍊气与筑基之间简直是天壤之别。
筑基后,许清焰明显感觉到丹田处像是有一个小袋子。灵力每每游走一圈最后回到那个小袋子里。不像鍊气时期,灵力像是散乱的游荡在灵脉中。
也就是现在「小袋子」还小,能够存放的灵力没那么多。
许清焰想,筑基升金丹,大概就是将这个「小袋子」炼成「丸」。
梳洗一番,又换了身衣服,许清焰更觉得浑身轻快。
四肢好像都没有那么笨重了。
在院子里转了转,最后才在后院用于供奉青竹峰歷代峰主牌位的屋子里见到跪在地上的苏兰。
「你这是干什么?」许清焰推门进去,伸手拉起苏兰。
她知道苏兰因为那个耳光的事情自责,可这件事情说到底是袁东犯贱在先。
苏兰本身就是受害者。
「我知道你不敢说是担心给我招惹麻烦。」许清焰拍拍她跪得都皱了的下摆,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对苏兰的怜惜:「我也明白,你不敢是因为不安。」
不是谁都能像双溪那样肆无忌惮的做许多事情,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双溪有关风月,有流云长老。
她在沧澜宗是名副其实的团宠小公主。
苏兰不是。
「许姐姐,我不敢。我资质太差,我怕给你拖后腿。」苏兰这段日子的确压抑了不少心事。
上青竹峰之初,她想着自己要好好修炼,待有所成还能再见到榕姝姐姐。
可学了一段日子,苏兰愈发觉得自己蠢笨。
再后来,更是几次被袁东的人刁难戏弄。
许清焰拉着苏兰的手,听她慢慢说自己不在的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听到最后,许清焰直接气得拍桌:「你不早跟我说,我今天就该抽袁东几个耳光!」
本来还说得一脸鼻涕眼泪的苏兰看她这样子,一下没绷住笑了出来。
「笑了就好。」许清焰顿时松了口气。
她脾气也不怎么好,安慰人这种事情最不擅长了。
带着苏兰出了屋子,在旁边花厅坐下,盯着苏兰的脸,她也不是没有后悔过。
自己上辈子都没想过去当老师,缺钱的时候宁肯去跑地推都没有做过家教。
实在是她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
现在可倒好。
她要对苏兰承担的责任可比老师对学生承担的责任重得多。
好好一个潇洒女修,如今倒是要对一个孩子负起责任来了。
「资质这事儿,等一个月后我去找双溪问问。你是直接跟着我上山的,没有探查过资质和灵根,也是我没经验。」许清焰倒是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至于修行一事,不能着急。你多去书房看看青竹峰从前留下的典籍,兴许能找到一点启发。」
苏兰把那些憋闷的事情说出来,现在心情也好多了。
知道许清焰是为自己好,今日都为自己那么出头,她若是还立不起来,也太不应该。
「我知道了。许姐姐,我一定会努力的。」苏兰满是认真,语气笃定。
「拭目以待。」许清焰也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看着苏兰步伐坚定的离开,这才松了口气,上半身趴在花厅的桌上两眼无神。
果然啊。
教小朋友什么的,最累了。
难怪她那个研究生室友,刚毕业的时候朋友圈自拍还配文「青春靓丽美少女」,当了一年小学班主任后就再也看不见她的自拍了。后来再见到,许清焰差点没认出来。
趴了没一会儿,许清焰换了个姿势,望着花窗外的竹林,想起自己如今筑基,似乎是缺了一把剑。
三块灵石一把的剑,许清焰是不想再凑合了。
只是现在一时半会儿也不能下山。
想到这里,许清焰目光落在花窗外竹林里一根细长得有些漂亮的竹子上。
「先凑合一下?」她之前能够用出青竹峰剑法,更多是得益于原身的剑和身体的肌肉惯性。
筑基后,许清焰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鍊气期时,这具身体还是原身的。
可经过天雷淬体后,这具身体与原身的关系便斩断了。
如果这个感觉是真的,只怕以后许清焰很难像从前那样,下意识的就使出青竹峰剑法。
只这一点,在青竹峰禁闭的这一个月,许清焰都不打算荒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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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站起,感觉到自己身轻如燕,许清焰美滋滋的蹦起来。
这可是她从前捨不得花钱去做各种健身和瑜伽才能达到的效果。
她爱修炼!
进了竹林,许清焰先是在周围都看了看。
能选落在地上的,她就不想动手砍竹子。
只是使了好几根,不是握在手里的感觉不对,就是挽剑花的时候因为重量不对,动作都有些停滞感。
最后还是转悠到了之前在花厅里看到的那根细长漂亮的竹子面前。
站在那根竹子面前,许清焰先张望了一下庭院方向。
也不知道赫风长老是请了谁设计的院子,每个花窗的景都不会一成不变。
对方在几处花窗下都设下了阵法,可以看到青竹峰内各处风景。
能如此设计也是仗着青竹峰上只有许清焰一个人,其他峰的院子可不能如此。
所以,许清焰在花厅看到的竹子,最后愣是在山上绕了一大圈,在竹林深处才见到。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竹子。」许清焰伸手点了点那根竹子,绿得犹如碧玉一般。
最奇特的是,大部分竹子都是尾端粗壮,顶端细长。
可这跟竹子像是从哪儿插过来的,从尾部到顶端都是一样的粗细。
伸手握住,更是觉得一片沁凉。
许清焰握着竹子摇了摇,倒是有点不忍心把这支竹子砍下来。
「你长得这么好看,再长长吧。」许清焰摸了摸竹子,怜惜道:「要是实在找不到趁手的,我再来找你哦!」
说罢,转身背着手在四周打量。
全然没看见在她身后大幅度摆动,像是在高兴的竹子。
许清焰一直从白天找到了黄昏,愣是没有一根合适的。
「我嘴上说凑合,倒也不是这么凑合吧。」许清焰无奈,又转了回来,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两手托腮,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翠绿细长的竹子。
「竹子,你可别怪我。谁让满山的竹子都没有你好?」
「东坡居士都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他都不吃东坡肉也要你,你瞧瞧你多好。」1
「辛稼轩也说『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2
许清焰嘴上说着,身体愈发靠近那根竹子,低声念:「真朋友!好兄弟!你就委屈一下,我肯定不会忘记你的!」
说话间,许清焰两只手握着竹子,正准备用力折断,手心突然一滑。
方才还稳稳噹噹立在原地的竹子……
飞起来了?
许清焰抬头看飘在半空的竹子,满脑袋问号。
作者有话说:
1:《于潜僧绿筠轩》苏轼
2:《鹧鸪天·博山寺作》辛弃疾
——
许清焰:好兄弟!(伸手去折断竹子)
男主:????你不要过来啊!.jpg
ps:明天就上夹子了,上夹子要晚一点更新~
——
推个文呀~吃瓜文
《在年代文里吃瓜》翟佰里
黎善成年了,面甜心苦的继母容不下,撺掇着亲爹给她找婆家。
相了几个不满意,继母挖苦亲爹骂。
偶然听说知识分子要下乡,看看只比自己小两岁的异母弟妹,扭头就相中隔壁药厂的苏家小儿子,赶急赶忙的扯了证,结了婚。
本以为生活一地鸡毛,却没想到吃到一手新鲜瓜。
苏家大嫂是后妈文女主。
二嫂是重生文女主。
小姑子是穿越文女主。
每个人的故事都又甜又香,看的黎善欲罢不能。
黎善嗑着瓜子,心里打着小九九,丈夫咸鱼又懒散,她胆子小且怂,不如抱好各女主大腿,日后跟着吃香喝辣。
开开心心回房去。
却不想,门一开,自己那单纯可爱的咸鱼丈夫正眼泪汪汪的抱着书本咬牙切齿的读书。
嘴里骂骂咧咧:「呜呜呜……我要吃肉……我不要读书!」
然后,黎善听见一个电子音:【不完成任务就暴毙。】
妈哎。
他们三房也要发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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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什么?情况?」许清焰揉着眼睛, 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爬了一天的山累出幻觉来了。
低头看看前方,还有一个竹子留下的洞,再看天上的竹子, 下一秒就开始撸袖子。
不说自己的确需要一根竹竿, 就这根竹子的奇怪之处, 许清焰也必须弄清楚。
原身的记忆和青竹峰的记载里,可从来没说过山上的竹子还有成精的!
奇怪的是,这跟竹子只是飘起来,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许清焰足尖轻点在一旁的大石上,借力飞身至半空,与那根竹子平视。
一人一竹漂浮了许久。
确实没有感觉到竹子要逃走,许清焰试探着伸手去抓。
谁知, 本来飘起来的竹子竟然自己飞到了她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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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上门?
那刚才是什么意思?
许清焰不解, 手指弯曲将竹子握在手中。
绿芒一闪而过,刚才细长仿佛要耸入云端的竹子在这一刻像是清楚许清焰的心意。
落在她手中后竟然主动幻化成了三尺剑的长度, 握在手里触感沁凉。
许清焰试着挥动两下, 比她今天挑了满山的竹子都要趁手。
甚至重量也与她先前用的几把剑差不多。
握着青竹反覆打量,许清焰其实没有多高兴。
今天也太奇怪了。
青竹峰这么大,她也不算挑剔的人。
可满山这么多竹子,愣是选不出一根趁手的。
要么长了,要么短了。要么重量太轻,要么重量够了却无法一手握住。
偏偏山上又出现了一根自己自动幻化的竹子。
许清焰手指弹了一下青竹, 道:「先凑合,等我回去查查资料,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来歷。」
说完, 下意识再次使出记忆中的「踏青竹, 见天地」, 这感觉竟然比从前握着原身那把剑还要更顺畅。
寻到合适的竹子,许清焰挽了个剑花,反手将青竹负于身后,步伐轻快的回了庭院。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清焰和苏兰,一个练剑,一个学引气入体。
其他时候还会一起翻青竹峰歷代留下来的资料,想找到有关那根青竹的信息。
可翻遍了所有资料,许清焰甚至从角落里抠出来的一块玉牌上看到了疏月仙尊年轻时画的美男出浴图,看那个表情,很有可能是关风月啊!
感觉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许清焰笑得嘿嘿嘿,然后把玉牌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毕竟还有个苏兰,可不能让小孩子看到了这些。
这俩人在青竹峰上明着说禁闭,实则日子逍遥。
山下可就不同了。
关风月这次成功让许多人回忆起了他年轻时候杀伐果断的那些事,更想起了沧澜宗七峰之间的紧密无间。
毕竟,就许清焰这情况。
惩戒堂保持中立也几次提醒关风月这惩罚轻了些,难以服众。
结果以药峰流云长老为首,不是高唿宗主英明,就是表示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自家忙着呢。
惩戒堂堂主纵然再不愿,也看出这些人与青竹峰关系匪浅,明面上事不关己,实则就是不愿意为难青竹峰。
是以作罢。
「师父,这次的事情分明是赫风长老不对,惩戒堂怎么还这么……」双溪嘴里塞着许清焰给她带来的点心,语气很是不满。
要不是惩戒堂一直不松口,说不定大师姐早就能下山了。
关风月在树下打坐,双手一指,几枚圆形玉环落在面前。
「师父,卜出什么了?」双溪探着脑袋过来看。
关风月以阵法闻名于世,但他于占卜推算一道同样精通。
这么多年,关风月只有两卦解不开。
一为疏月的下落,一为双溪的命数。
「如今添上了第三卦。」关风月抬手收回玉环,叠在手心沉吟片刻,突然对双溪说:「待清焰禁闭期满,让她亲自走一趟玄天剑宗。」
「为什么?」双溪不解:「很快不就要宗门大比吗?不如让大师姐留下,在青竹峰上修炼。我看袁东那小子定然不死心,还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什么小动作。」
她可是一直都有让人盯着袁东。
自明心堂一事后,赫风长老醒来知晓了自己没了副堂主的职位,气得当场吐了一大口血。
袁东倒是一改从前跋扈的样子,这些天一直在院子里修炼。
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关风月起身,没有回答双溪的问题,只说:「玄天轻剑既是她寻回来的,便让她亲自送回。你就同她说,玄天剑宗备上了厚礼,要答谢她。」
——
「真的?」许清焰在青竹峰上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憋闷。
这么大片地方,她每天还要忙着练剑巩固修为,顺便再翻翻还有没有什么藏在角落里的玉简。
也是疏月仙尊的画技不行,许清焰只能推测那是关风月,却不敢肯定。
刚解开禁闭,就听见上山给她们送好吃的双溪说起了玄天剑宗的消息。
许清焰眼睛都亮了。
「厚礼?多厚?」她才因为明心堂出了一大笔血,现在路过青竹峰的蚊子都要吐两口血许清焰这心里才舒坦。
双溪双手交叠半趴在桌上,歪着头,两个花苞头上的铃铛清脆作响,不解的问:「大师姐,你如今怎么如此看重这些了?」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许清焰懒洋洋的躺在静室里,身边放着那根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歷的青竹。
「这院子里的阵法维持需要灵石,苏兰上下山乘坐的飞禽也要付灵石。还有衣食住行!你没养孩子,你肯定不看重。」
掰着手指头给双溪算了每天要花的钱,听得双溪也忍不住露出同情:「大师姐,你好辛苦哦。」
「是吧!」许清焰坐直,像是终于找到了人吐槽似的,倒豆子般把自己这些天算帐的结果向双溪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只能说,有些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这庭院漂亮是漂亮,住着也特别舒服。
但是要维持庭院内部的阵法运转,许清焰每个月花费的灵石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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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下山,算算日程应该能在宗门大比之前回来。」许清焰自己离开也没什么,唯独不太放心苏兰:「就是苏兰。她如今尚未引气入体,之前还出了袁东的事儿。师姐便只好劳烦你帮忙多照看一下她,这些日子就让她住在主峰,可行得通?」
「没问题。」这点小事双溪还是能做主的。
况且,那日赫风长老拿出牵魂索的样子当真是吓住了双溪。
尽管许清焰没出事,还趁着机会筑基成功。可双溪事后还是颇为自责。
她要是细緻些,早点发现袁东那些人的行径,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了。
「拜託了。」许清焰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劳烦关风月和流云长老,他们也忙得很。元亨身为药峰大弟子,平日里也要照看那些师弟师妹。思来想去,她也只能麻烦双溪了。
「玄天剑宗在北方,我听闻那附近的几座城镇都擅长各种面食。我已经去明心堂买好了一沓符箓存鲜,到时候给你带回来。」
双溪本来就不排斥照看苏兰这件事。
现在听许清焰说起外面的食物,身子灵活的绕过桌子,蹭着许清焰的胳膊撒娇:「大师姐最好了!我想吃玄天剑宗山下的牛肉面,还有烧饼。去年元亨师兄还在那边买了一种炸果子,可好吃了……」
最后双溪报菜名报得许清焰都怀疑她想去说相声。
考虑到玄天剑宗太远,许清焰忍痛交了二十颗灵石通过传送阵出发。
只御剑的话,她只怕得日夜兼程才能在宗门大比前赶回来。
站在阵法中央,一阵晕眩后再睁开眼,便到了玄天剑宗山下的传送阵外。
许清焰晃了晃脑袋,扶着墙走出传送点。
不行,这个世界也太简陋了。
都用上了灵气这么牛的东西,传送阵也跟现代的火车站高铁站没什么区别。结果没有手机,还没有又快又稳的高铁。
再不然晕传送阵的药总该研究一下吧?
许清焰脑子一动,更噁心了。
连忙摸出一颗梅子塞进嘴里,只庆幸自己出发前没吃东西。
这也太难受了。
待许清焰走到玄天剑宗山门下的玄天城,也不由得为这玄天城的繁华惊嘆。
对比之下,沧澜宗山下的澜水镇看起来的确要简单许多。
虽然玄天剑宗位于北方,却不代表这里只有玄天剑宗。
合欢宗和万妖谷也在北方,三方势力经常发生摩擦。若是真有什么大事,合欢宗与万妖谷也唯玄天剑宗马首是瞻。
所以,玄天城内不仅能看见人修,还能看见不少妖怪。
许清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原身下山做任务来去匆匆,记忆里少有这样的画面。
一时间还看得有些入神。
收回思绪,许清焰想到储物袋里放着的玄天轻剑。
先把正事儿办了,之后再出来逛。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宗门!」许清焰站在玄天剑宗的山门外,望着面前那块巨大的山石,上面插了许多剑,远远便能感觉到上面的剑威。
山石的最上方的两把剑,一把直立插入,一半的剑身都进入了山石中。
另外一把是斜插上去断剑。
比起山石上的其他剑,这把剑更像是要挑战直立插入的那把,但最后失败剑断,剩下的半截斩入山石中无法出来。
不仅如此,山石一侧的山门看起来更是雄伟。
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石头,但看着犹如白玉一般。两侧各有四根六个成年人才能环抱的石柱,上面都刻着姿态各异的龙。
对比之下,沧澜宗的山门就真的是字面意义的山门。
恰好两座山峰中间夹着一条青石板路,什么插满了剑的石头,什么盘龙石柱,通通没有。
许清焰感嘆完,转身走到正中间,声音里灌注了些许灵力,以确定里面的人能听见:「沧澜宗青竹峰许清焰特来拜访。」
话音落下,山顶处如流星坠落般划下一道银白细线。
细线靠近,许清焰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个御剑的弟子。
穿着倒是与她在望月峰上见到的素问尸体身上衣服差不多。
让许清焰更为惊讶的是,沧澜宗也有剑修,却没有人能像眼前这个玄天剑宗弟子,好似与脚下的剑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凑近了,许清焰根本发现不了这人的气息。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
一个看守山门的弟子都有这样的修为?
那人翻身落下,长剑化作流光被收回手中。
抬手做了个与剑诀颇为相似的手势置于胸前,对着许清焰颔首一拜,一头长髮用一根剑状造型的簪子束起。眉眼温润,唇角微微上翘,好像随时随地都带着温和笑意:「早就收到了沧澜宗的消息,宗主和几位长老都等着许姑娘到来。」
「姑娘随我一道来吧!」那人抬手示意,态度客气恭敬。
许清焰点头,跟着他进入玄天剑宗。
进入山门,眼前豁然开朗。
从上往下俯瞰,她都算不清底下有多少人,密密麻麻皆是穿着同样服装的弟子手持木剑整齐划一的练剑,气势非凡。
「这是入门弟子的必修课。入门弟子以铁木制成的木剑每日挥剑三万次。有所成后,木剑换成铁剑,每日挥剑六万次,直至有断山之力。铁剑换为灵剑,修浩然剑气,断水不合。最后修剑意,选择属于自己的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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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听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每天挥剑三万次?
之后六万次?
手都要废了吧?她上个月在青竹峰也只是每天练几个时辰的剑法。
就这。她还自认挺刻苦的。
「不过各门各派有不同的修炼法门和规矩。沧澜宗底蕴深厚,自有一番规矩。既入玄天剑宗,便要将匡扶正道视作己任。如果只是练剑都嫌苦,还如何谈其他?」君荛看出许清焰眼底的意思,解释道。
只是心里隐约觉得有趣。
他也听说了沧澜宗青竹峰大师姐险些殒命,救回来后灵根尽毁,如今大梦浮生又能修炼的事情。
就是奇怪,许清焰从前有元婴修为,怎么说也是三百岁的人了。
举止谈吐全然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君荛没多问,只引着许清焰继续向前走。
穿过演武场便是玄天剑宗的正殿。
玄天轻剑回归这么重要的事情,玄天剑宗只要能来的主要人员都来了。
与沧澜宗的氛围不同。
玄天剑宗一个个穿得看着很朴素,几乎都是差不多的打扮。
男修女修都戴着莲花冠,为首的那个看着仙风道骨,长须及胸,满头白髮,一身蓝灰色长袍看着像是挂在身上。只广袖下稍稍露出一点精钢护腕,还能看出此人绝非一位普通老人这么简单。
来了别人的地方,她代表的又是沧澜宗。许清焰进来后便敛下多余的表情,恭敬的向上首行礼后取出那把玄天轻剑。
「望月峰一战多亏素问前辈相助,否则我定然出事。之前在望月峰时,素问前辈以问剑石做报酬,委託我送回玄天轻剑。可我想着,这问剑石也是前辈生前留下的遗物,还是交还贵宗为好。」
许清焰小气,却不是什么都要揽入怀中的人。
素问救了她一命,加上许清焰也佩服素问行事,送回玄天轻剑这样的事情不需要报酬。
当时没有拒绝,不过是不想在那个时候还跟素问在这种事情上扯皮。
「多谢。」玄天剑宗宗主缓步走到许清焰面前,看着那把细长莹白的玄天轻剑,想到多年没有消息的素问。面上隐藏得很好,可心里却是一阵阵的酸涩。
问剑石他也没有拒绝。
素问留下的遗物不多,能多一件是一件。
只是,玄天剑宗也没那么厚的脸面去占一个姑娘家的东西。
在他们看来,素问既然将这问剑石给了许清焰,那就是许清焰的。
许清焰如今主动拿出来,是她心思敦厚。
好孩子啊!
许清焰还不知道自己拿个问剑石,在玄天剑宗这群当世剑修的眼里都成了温良敦厚的好孩子。
「既如此,小友不如在玄天剑宗住上几日。我听闻你从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如今可以再度踏入修炼一道,属实幸运。」玄天剑宗的宗主也听说过许清焰的事情。
大半年前遇难的情况,沧澜宗没有隐瞒。
如今许清焰都能在外行走了,宗门就更不需要遮掩。
唯一没有透露的,就是许清焰是为何能重新修炼的关键。
「而且,玄天剑宗也为小友准备了一份大礼,就是需要筹备几日。这是与关宗主商议过的,小友千万不要拒绝。」玄天剑宗的宗主方方面面都说到了,最后更是对一旁的君荛说:「君荛,你先带着沧澜宗的小友去休息。这几日,便交给你照看了。」
也不给许清焰拒绝的机会,玄天剑宗宗主和在场的其他几人便带着玄天轻剑离开了。
君荛担心许清焰会有心理负担,于是解释:「姑娘不知,玄天剑宗的十二剑阵因为缺失玄天轻剑无法合阵。如今天下太平,十二剑阵无法合阵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可若是遇到大事,便不行了。送回素问师叔的消息和玄天轻剑,姑娘对玄天剑宗是恩人。况且,这次的厚礼也与贵宗宗主商议过,无须担忧。」
「原来是这样。」许清焰颔首。
但还是补充道:「望月峰上的种种并非我一人做到,神策府的李皎月和剑奴也出了很大的力气——」
提到神策府,原本还满脸温和的君荛瞬间露出一点讥讽的笑,打断了许清焰的话:「神策府那边师父他们会沟通的。人家可是人皇后裔,我等小小修士哪里能跟他们说话。」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许清焰没打算做调停,只笑了笑,没搭话也没有傻不愣登的解释。
君荛也没打算要许清焰的回答,领着她走到一处山水小院,景致极好,从院子里就能看到纵横的峡谷和山峦,阳光落在峡谷下的大河上,波光粼粼。
「这里位置虽然偏,但胜在清净,且又在主峰上,灵气充沛适合修炼。」
许清焰道谢后,君荛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玄天剑宗大致和沧澜宗没差别,非要说的话便是弟子的精气神不同。
沧澜宗更逍遥,玄天剑宗一看就是一群卷王。
之后的几天,许清焰在玄天剑宗过得很是自在。
唯一的不愉快大概就是君荛来看望许清焰的时候,大多时候都见到她懒洋洋的打坐,练剑拿着一根竹子打两套就收,君荛会难以控制的露出为难的表情。
卷王的世界没有咸鱼!
许清焰凭着厚脸皮愣是在君荛「哀其不争」的眼神里一丁点都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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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节奏就是这样。
卷也不是瞎卷,得找到自己的学习方法卷。
眼看着玄天剑宗宗主所说的三日后就到了,许清焰跟着君荛走出去,一路上见到的弟子皆是行色匆匆。
「怎么今日贵宗弟子好像都挺忙的?」许清焰也不是没看前两天这些玄天剑宗的弟子是什么模样。
那是除了吃喝拉撒,其他时间都在练剑。
如果不是人必须要睡觉,就是修士也要打坐休息。许清焰估计这些剑宗弟子觉都不睡,月下练剑!
「恩。」君荛只是笑,没有正面回答。
最后更是直接带着许清焰御剑去往后山,在一座山谷前落下。
山谷外已经站着许多人,那日见过的玄天剑宗宗主和几位长老堂主都在。
大部分弟子都列阵站在后方,每个人脸上皆是一片肃穆。
「这里是玄天剑宗的剑窟。今日便是将玄天轻剑送回剑窟的日子。」君荛小声的给许清焰解释:「剑窟中皆是玄天剑宗歷代先辈留下的名剑。玄天十二剑的剑主,如今除了玄天轻剑,其他都是闯过剑窟得到名剑认可才成为真正的剑主。宗门内大部分弟子的剑也都是这般得来。剑窟中究竟有多少剑,已无人知晓。但里面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提起剑窟,君荛语气里满是骄傲。
剑窟里的可不仅仅是剑,而是玄天剑宗的传承。
许清焰听得啧啧称奇,还准备夸赞几声。毕竟这几天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说点好听话也没什么。
前头的玄天剑宗宗主却突然笑呵呵的转身朝着许清焰招手。
「小友,来这儿!」
如果忽略对方手腕上的精钢护腕,许清焰大概会真的以为这人就是广场上跟人下象棋的老大爷,满脸慈爱。
「去吧!师父准备的厚礼到了。」君荛低声提示,眼中倒是很淡定,只身边几个应该是知道内情的弟子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许清焰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走上前。
就听玄天剑宗的宗主说:「玄天轻剑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一点黄白俗物做答谢?我观姑娘这几日练剑都是以一根青竹示人,想来是还没有趁手的兵器。说来,你师父疏月仙尊的本命剑也是从这剑窟里寻得。我想着,就趁着今日送回玄天轻剑的时机,姑娘可入剑窟一观,兴许能寻得合心意的剑。」
许清焰听得眼神发直,心头还有点飘。
她看重钱财,但也不是脑子里只有钱。
体验过原身那把剑的威力,许清焰当然也想要一把那么厉害的兵器。
这可是玄天剑宗的剑窟。
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宝剑。
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都清楚怎么一回事,许清焰还不知道怎么选?
「这太客气了吧。」许清焰压着内心的雀跃,面上还是要客气几声的。
在场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几百上千岁?听她这么说话,脾气好的都露出一点笑意,也有那性格内敛严肃的,只是多看了许清焰两眼。
别的不说,只看在玄天轻剑的份上,他们都承许清焰这份情。
「一点都不。」玄天剑宗宗主没有多废话,只提醒她:「只是今日目的原为送玄天轻剑,是以剑窟打开的时间不会太长。两个时辰,小友就必须返回。不然就要在剑窟内困住十年。」
许清焰听了规则,心下瞭然。
也是。这么大一座宝库,要是随时都能打开门去拿宝贝,玄天剑宗的剑窟里得多深厚的底蕴才能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掏空?
十几年一次的话,说得通。
「多谢宗主!」许清焰诚恳道谢,她现在最缺的便是一把剑。
玄天剑宗这般,的确是厚礼。
至于能否在剑窟中有所得,许清焰没太在意。这么重要的地方人家都让自己进来了,拿不到也是自己没缘分没本事。
「谢来谢去,浪费时间。小友这便出发吧。我等静候佳音!」玄天剑宗的宗主伸手指向剑窟,示意她抓紧时间。
许清焰应声,足下轻点朝着剑窟奔去,偏偏轻身术还没有学到家。
从玄天剑宗几位的视角看去,就像是一只飞不高的小鸟,在地上蹦跶一下飞三下。
「有趣。」宗主捋须,轻笑着说:「青竹峰歷来都出妙人奇人。早些年未曾听说这一代弟子的消息,我还以为是转了性。」
君荛是宗主亲传弟子,又是年岁最小天资最高的那个。上前一步好奇道:「师父,可许姑娘究竟是如何又能修炼的?我听闻她之前可是灵根都废了。这样还能修炼,当真是奇闻。」
「你管他人如何。」宗主看得很开,看着许清焰蹦跶着飞进剑窟,又笑了几声:「个人有个人的机缘。」
许清焰可不知道自己在被议论,飞进了剑窟后喘了两口气,叉着腰感嘆:「还是得有一把剑。轻身术飞起来就是没有御剑方便。」
说完,抬头打量着剑窟。
这里面还真是貌如其名。
山谷内随处可见各种剑。
有的直挺挺躺在地上,有的插入山中,有的甚至连剑柄都看不见,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
许清焰凑上前去才看见,有的洞里空荡荡,有的还能看见剑柄的顶端。
山谷的天空也与外面不同。
进来的时候还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剑窟里却是一片红云,气氛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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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顺着山谷一路往前走,周围的剑没有任何声音,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不会吧不会吧?就没有一把剑看上我?」许清焰走了一路,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这一路也没有闲着,看见感觉还不错的剑就伸手去试试。
结果。
不是许清焰使出了浑身力气,剑还纹丝不动稳稳插在山上。
就是许清焰刚捡起来,那剑就像是嫌弃她嫌弃得要死,长了眼睛似的跑得比鬼还快。
更狠一点的,只剩下剑柄在外面的那种。许清焰手刚碰上去,人家缩进洞里了。
嫌弃人也不带这么嫌弃的吧?
给许清焰气得呀!
龇牙咧嘴气唿唿得像是一头老黄牛走在山谷中。
太欺负人了!
越往山谷里走,道路越宽阔,山崖两边的剑看起来也越少。
但再出现的剑,饶是许清焰对这些东西都不熟悉,也能看出它们绝非凡品。
甚至一连出现了十几把许清焰认为不亚于原身那把剑的存在。
「难怪玄天剑宗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宗门。就这底蕴,还有一堆卷王,他们不当第一谁当第一?」许清焰很是佩服。
她上辈子就不算卷王,勉强算个被迫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社会人。
对于那些真正的卷王,许清焰是一万个佩服。
见到玄天剑宗的弟子们后,更是惊嘆到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都要走到剑窟的正中间,玄天十二剑所处的地方,许清焰也慢慢接受了自己这一趟寻不到一把趁手武器的结果。
仔细算了算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再慢慢走回去的话,能赶在剑窟关闭之前走出去。
隐约能看见十二剑的存放石台后,许清焰转身要走回头路。
一直挂在腰间的储物袋却突然顶出一个角。
也不知道是里面什么东西,拼了命的要往最里面去,许清焰只觉得腰间突然多了一股力量,拉着她就往山谷正中心飞奔。
偏偏这山壁两边的剑也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一伸手剑就缩下去,愣是不给她一丁点可以用来抓住借力的机会。
鞋底子在地上疯狂摩擦。
沙沙的声音听的许清焰都心疼。
「这鞋可贵,十颗灵石一双。不闷脚还能自动清洁,我打算多穿一段时间的。」许清焰后悔不迭,她好不容易才狠下心来买的高价鞋!
别让她知道是储物袋里什么玩意儿发了疯。
储物袋里的那个东西仿佛听见了许清焰的声音,甚至干脆飞上去了一点。
许清焰震惊了,她没在储物袋里装活物啊!
单手掐诀想要探进储物袋里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谁知,在储物袋上顶出了一个角的东西干脆把储物袋给顶破了。
一道碧绿的光芒从破洞中飞出,跟着一起飞出来的还有好几块点心和蜜饯。
「是你!」许清焰稳住身形,回身就看到那根青竹峰上的竹子在天空上发了疯似的各种飞。
好傢伙。
她倒是忘记了,储物袋里放着的这根青竹是会飞的。
青竹在剑窟上空盘旋,光芒不断,直至引发周围的剑鸣。
许清焰站立原地,诧异的看着身边那些微微颤动的剑。
她是听不懂剑鸣,却能看出这些剑的反应不大对。
还没多想,手中突然一凉。
那根在天上飞了好半天,三百六十度展现了一番的青竹自发的飞入许清焰的手心里。
「干什么?你以为我会就这么原谅你弄破了我储物袋的问题吗?」许清焰兇巴巴的举着青竹。
青竹发出几声震动,像是触发了什么,整个剑窟内剑鸣声越来越大。
许清焰大量周围,就听见铮铮几声响。
那些藏在洞里、插在山上、躺在各个角落里的剑都发出剧烈抖动,随后唰唰唰的飞了出来。
一把把剑悬浮在半空,剑尖直指许清焰。
许清焰呆愣在原地,握着青竹,人都傻眼了。
她什么也没干啊!
然后低头看看手里的青竹,还在发出砰砰的震动。
这两声后,漂浮在半空的几十把长剑齐刷刷的朝着许清焰袭来。
「你大爷的!你不就是根竹子吗?」许清焰拔腿就跑,握着竹子几次想要丢出去。
可这根竹子像是黏在了她手心了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
许清焰前面提着竹子跑,后面几十把剑,甚至还源源不断有剑加入,整齐划一的追在许清焰身后。
再蹩脚的轻身术,许清焰此刻也是跑得比方才嫌弃她嫌弃得像被鬼追的剑还要快。
开玩笑!
这慢了一点就是物理意义上的万剑穿心,她还不得被扎成刺猬?
跑得时候也来不及教训手里的青竹。
无论是手里的青竹还是后面的剑,许清焰真是欲哭无泪。
跑到最后,前面都出现了朝着自己冲来的剑群,许清焰干脆站在原地也不跑了。
「拼了!」
一手做剑诀引灵气做抵御,一手握着青竹挡在身前,身形翩跹侧翻,扫出剑气:「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1
眼看着密密麻麻的剑群整齐划一的刺向许清焰时,只听得一声铮响。
如金石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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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碧绿的幽光自青竹爆发。
幽光勐烈,将追来的剑群吞没,也看不见许清焰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1:《老将行》王维
——
评论区有人提醒了一下,「流莺」这个词还有别的意思。虽然我取的意思不是那个,但考虑到可能有人会看文的时候无端联想到其他的影响看文体验,我把流莺的名字改为了「双溪」。如果前面还有没改到的,可以提醒我一下~非常感谢!
——
男主:好多剑啊!(周迅语气)
许清焰:甩又甩不掉!(指青竹和剑群)听又听不懂!(指青竹:噔噔噔,剑群:嗡嗡嗡)
第28章
◎对方艰难的睁开眼睛,口中喃喃:「一点文气,一点金石杀伐气,还差……」◎
剑窟外一阵震动, 万剑齐鸣的声音实在是太难以忽略。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玄天剑宗宗主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这……」君荛上前扶着师父,脸上也满是忧心。
他们真是一番好意才让许清焰进剑窟,可别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
「许是……」剑宗宗主顿了顿, 声音都不那么自信了:「许是有另外一番机缘。」
剑窟中。
看似惊天动地的剑群袭扰, 许清焰却在碧绿碧绿的光里慢慢睁开眼睛。
手中青竹愈发沁凉, 剑群也被挡在外面不能再靠近半分。
许清焰在青竹峰时候就觉得这根青竹来歷不俗,却没有想过它居然能这么厉害。
想到这里,许清焰握紧青竹,将灵力灌注青竹上:「踏青竹,见天地!」
也不知是否是青竹峰剑法与这根青竹搭配得恰到好处,碧绿的幽光向许清焰四面八方横扫开来,击溃前后围堵的剑群。
只听得铮铮的金石碰撞声,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剑群突然就自发散开, 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光华散去,许清焰高举青竹站在原地, 左顾右盼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太过奇怪。
那些剑来势汹汹, 活似见到了什么仇人。
可真要说什么杀气,又一点都无。
许清焰动动嘴唇,只看着手里的青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看样子,她今天是找不到什么趁手的兵器了。
只是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青竹一端抵在地上拖了一阵。
「还好我的鞋没事,不然我回去拿磨砂纸给你擦身。」许清焰拿着青竹在手心里敲了几下, 又高举着青竹在剑窟红云下看了许久。
通体碧绿犹如青玉,上面已经看不见任何竹叶和竹枝,就光秃秃的一根。
许清焰手指弹了一下青竹, 语气轻松的说:「你让我没有趁手的兵器, 看你硬度不错, 以后就跟着我了。」
害她没了一把威风凛凛,报上名字就让人啧啧称奇的宝剑,只能提着一根竹竿子修炼。
竹竿子全责!
嘴上这么说,许清焰身形却愈发轻快,嘴角也带着笑意。
能从玄天剑宗的剑窟里得到宝剑,固然令人高兴。
只是她进来后一路走,也慢慢想通了。
拿了人家的东西,虽说是谢礼,却也是有了纠缠。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只拿了原身一座青竹峰都招惹来了赫风长老那样的人。
许清焰蹦跶着慢慢走,时间还长,她也不找剑,足够她慢悠悠走出剑窟。
随意挥动着青竹,口中轻声念:「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1
剑鸣声渐渐停止下来,直到看不见许清焰的身影后,方才领头的几把剑上光芒闪过,竟然凝聚出几道模煳的人影。
「是他吗?」
「是吧!那般可恶的剑气也只有他了。」
「怎么好端端变成了竹子?」
「不知。那人会放了破山?又不是我们那心善的剑主,临终前放我们离开,这才留存于世。」
「不管不管!如今破山成了竹子,那我下次可要好好挑选剑主,到时候将破山斩断。」
「对!」
「我们要好好挑剑主。破山眼瘸了,居然选了个三百岁才筑基的姑娘。」
「可那姑娘也奇怪。」
「破山也奇怪,新剑主奇怪有什么?」
剑窟内剑灵们高兴的谈着八卦,唯有最中心的玄天轻剑漂浮空中,偶尔发出一声浅浅的悲鸣。
剑窟关闭之前,许清焰也走了出来,青竹被她收回储物袋里。
只是看到上面的大洞,收进去之前又心痛的弹了青竹一下。
储物袋可比她的鞋子更贵。
众人见她两手空空的出来,皆是一阵错愕。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还有人猜测许清焰怕不是拿到了玄天轻剑。
十二剑中只有玄天轻剑还没有新剑主,因此被送入剑窟中。
加上这把剑又是许清焰找回来的,兴许有缘呢!
再不然,还有弟子猜测是剑窟中另外几把有名有姓的当世名剑,它们都有一个特点,便是已经修出了可以化形的剑灵。
若是能够得到剑灵的认可,无论修炼还是对战,那都是事半功倍的好事。
结果许清焰就这么空着手出来了?
君荛上前,眼神期待的看着她:「许师妹可取出了宝剑?」
「没有。」许清焰摊手,笑道:「大概是缘分没到。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涨了见识。没想到剑窟里竟然有那么多名剑,玄天剑宗为当今第一宗门,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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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话总是没错的。
果然,玄天剑宗宗主等人饶是没有露出明显笑意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只是我们方才听见里面万剑齐鸣,竟然一把剑都没有吗?」君荛觉得不可思议。
十二剑选择剑主的时候,也有各种奇观。只是这万剑齐鸣却是第一次听见。
「真的没有。」许清焰知道君荛没有别的意思,只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突然剑鸣,兴许是因为玄天轻剑回来了呢?我倒是觉得里面的不少剑太气人了,我就是碰了一下,不是直接飞走就是缩进了山里。」
许清焰没打算把青竹的事情告诉别人。
只提起了自己在剑窟里其他境遇。
说了这些,进过剑窟的人都发出善意的笑。
他们也被那些剑嫌弃过,只是总归是有那么一两把剑看得上他们,遇到资质好的,还会有几把剑抢一个剑主的情况出现。
谁曾想,许清焰进去倒是万剑齐鸣了,结果一把剑都瞧不上她。
这下就显得那万剑齐鸣不像遇到什么千年难遇的剑主而兴奋,反倒像整齐划一的嫌弃。
「既如此,玄天剑宗另有厚礼答谢。」剑宗宗主倒是回答得很快,语气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可惜。
倒不是他有多么看重许清焰。
只是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让沧澜宗的人与剑宗关系密切,没想到还是失算了。
这些事情不能强求,剑宗宗主也只好放下,转而对许清焰说:「就是希望小友莫要嫌弃我们剑宗这些俗物了。」
剑也没拿到,许清焰可太希望俗物来砸死她了。
笑得比路边的花儿还灿烂:「怎么会嫌弃呢?」
从剑窟回去,许清焰当天就收到了剑宗的厚礼。
看着摆满了整个院子的果蔬和面点,许清焰沉默了。
「玄天剑宗不善经营,这些都是本地特产。果蔬是宗内弟子亲自种植的,很是好吃。」君荛也知道自家宗门这些谢礼确实有点委屈了许清焰,可他们确实不太会经营。
别看玄天剑宗是第一的宗门,但人间各大宗门的驻点对比的话,玄天剑宗的生意是最差的。
并非是剑宗收费高,而是剑宗弟子出手很多时候控制不住,最后赔得比赚得还多。
这也是为什么君荛对神策府态度不佳的原因之一。
只要剑宗弟子下山,几乎都会碰上神策府的人跟在后面追债。
君荛也知晓有些事情是宗门弟子不对,但神策府的人也不是全都像李皎月那样好说话的。
「许师妹若是……」君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许清焰,担心许清焰对这谢礼不满。
「没什么。」许清焰无奈,她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说谢礼不行吧?
更何况,人家之前诚意也是很足的。都让她进了剑窟。
是自己没那个机缘。
「多谢君荛师兄,这些已经很好了。」许清焰真心实意。
她的确希望是各种亮闪闪的灵石,但也不会排斥这些果蔬。
且不说她自己一直都有上辈子一日三餐的习惯。青竹峰上还住着没有辟谷的苏兰。
送这些也给她省了不少钱。
还有面点,许清焰看到了不少双溪要的东西,又省下一笔!
就是不知道沧澜宗报不报销传送阵灵石。
她可是听了关风月的话才跑这一趟的。
见许清焰确实没有敷衍和不满的意思,君荛对她的印象就更好了。
「这些面食点心都是宗门内弟子们选出来的。」君荛卖力安利:「如果许师妹喜欢,以后可以传信给我,我帮你买。」
许清焰干笑,应得倒是很客气。
好傢伙,玄天剑宗倒是穷还是不穷?
说穷吧。
一个剑窟里成千上万把剑。
说不穷吧。
宗主亲传弟子,还是爱徒,给人当代购!
许清焰觉得自己不出门则以,一出门就是各种事情和人要震碎她的三观。
她记得自己当初看书的时候,书里那些角色也不这样啊!
男主伐檀张口就是上万灵石做基本单位。
她那师妹长大后闯荡,路上碰到一条狗都是戴着大金鍊子的。
怎么轮到她。
不是代购就是恋爱脑!
只是玄天剑宗也不是只带来了这些,用于存放这些东西的储物袋他们也拿来了一个。
将东西都收拾好,许清焰也差不多要离开玄天剑宗。
出来送她的还是君荛。
也是在玄天剑宗住了几日,许清焰才知道,君荛如今修为已有元婴,还练出了剑意,待找到自己真正要走的剑道,突破元婴指日可待。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许清焰狠狠松了口气。
要是玄天剑宗全都是卷王,还都修为高深剑术超群,那是多可怕的存在?
「许师妹,就此拜别。一年后蓬莱大会再见。」君荛做剑诀手势行礼,一派剑宗弟子清正的风度。
他丝毫不觉得一年后的蓬莱大会上会见不到许清焰。
一个能过引起万剑齐鸣的人,就算两手空空的走出剑窟,君荛也认为她绝非寻常人。
更不要说,许清焰经歷过被废重修,心性也定然不是一般弟子可以比的。
许清焰离开玄天剑宗,却没有直接走传送阵,而是下山后取出那根青竹:「你让我在剑窟里寻不到任何一把剑,那就要履行所有『剑』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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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掐诀飞身而上,顺着青芒消失于天际。
——
沧澜宗,青竹峰。
无数绿荧从满山青竹上飘出,汇聚在许清焰找到青竹的地方。
萤光点点凝聚成人形,隐约可以辨别出是个男人的身形。
对方艰难的睁开眼睛,口中喃喃:「一点文气,一点金石杀伐气,还差……」
没说完,萤光散开,青竹峰上再度归于平静。
——
这次许清焰一路平安顺利,途中就近找到了传送点,这次只用了三颗灵石就回到了沧澜宗。
出来的时候一边扶着晕乎乎的脑袋,一边还不忘算帐:「二十颗灵石从沧澜宗到玄天剑宗,御剑五日到琉璃城走内部传送阵,三颗灵石!」
许清焰可是拿出了她当年买机票买火车票的劲儿算出来的最优方案。
花钱最少,花时间也最少。
要么是二十颗灵石走之前的传送阵。
要么是一路御剑回沧澜宗,耗费大半个月的时间,还不确定会不会出现意外。
算来算去,这个内部专线最方便。
「出发的时候太着急了,不然也不至于花那么多灵石。」许清焰碎碎念,缓过劲儿来走出传送点。
没急着回青竹峰,而是转身就朝着主峰走去。
只是没想到关风月并不在主峰,反而徘徊在青竹峰下。
许清焰连着跑了几个地方才找到他,喘着气说:「早说您在这儿,我就直接回来了。」
关风月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幽深的看着前方的竹林。
听到许清焰的声音,这才转过身来,笑道:「寻本尊何时?此行你可有收穫?」
那日卜卦。关风月只能隐约看出许清焰的一处机缘在玄天剑宗。
其他的,全都是一片模煳。
甚至再往前推断,也仿佛有重重关卡阻拦着关风月去窥探。
正是因此,关风月才放弃了为许清焰卜卦的想法。
「收穫?」许清焰扯了扯嘴角,拍拍腰间的储物袋:「一堆果蔬和面食点心算不算收穫?」
关风月错愕,完全没有料到许清焰会是这样的回答。
「没有其他?」关风月拧眉,他不愿意相信是自己卜卦出错。
许清焰摇头摇得很痛快:「非要说的话,我破了一个储物袋,又得了个新的。」
关风月:……
储物袋算什么机缘?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关风月不死心的转身,语气生硬中带着一点侷促:「储物袋,我看看。」
「您是怎么了?」许清焰怀疑的看着关风月,好端端的还要看储物袋?
只是怀疑归怀疑,许清焰还是把储物袋解下来递给关风月。
浅灰色的储物袋上只有正中间绣着一把白色的长剑,便再无其他花纹。
很符合关风月对玄天剑宗那群剑修的刻板印象。
「没什么。」关风月递还储物袋,一本正经的解释:「有些事情想不通。」
「想不通便不想。我这儿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问问宗主。」许清焰挂好储物袋,认真的问:「我这次去玄天剑宗算出差吗?出差有报销吗?从咱们这儿直达沧澜宗的传送阵一次要二十灵——」
都不需要听完,关风月瞬间明白了许清焰的意思,转过身目光中隐隐带着点疑惑和为难,最后干巴巴的说;「待会儿本尊让人送上青竹峰。」
说完就要离开。
只是走到一半,关风月再次回头,看着青竹峰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急匆匆的离开。
这还是许清焰第一次看到关风月这么着急的样子。
也没多想,想到还有人能报销路费,乐呵呵的上山。
她不说完全了解这些人,通过原书和自己眼前所见,至少知道关风月这个人没坏心思,一心为沧澜宗着想。看着好像不苟言笑,内心却对宗门弟子极为关怀,而且护短。
书中,无论是关风月还是流云长老,都成为了伐檀和书中那个双溪爱情的背景板。
许清焰只记得大致的剧情,关风月重伤闭关,流云长老身死,这些都与伐檀有关。后面也围绕着这些剧情,伐檀与原书中的双溪爱恨纠缠。
至于关风月和流云长老的具体细节,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许清焰不是没想过把这些告诉关风月和流云长老,只是那天听双溪说起,她想要走的道是无情道,许清焰就怀疑原书的剧情是不是真的。
或许,有什么是书中一笔带过,没有写到的。
又或许,原书剧情根本不值得参考?
毕竟,原书中这个时候「许清焰」已经死了,而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拍拍脑袋不让自己去想那么多,许清焰回到庭院,在静室里躺了会儿,开始打坐修炼。
这段时间的遭遇也让许清焰清楚的明白,这的确不是她从前生活的地方。
望月峰上的兔妖有一句话没说错,弱肉强食。
许清焰不想做弱的那个,就只有不断地让自己变强。
这次能筑基是侥倖,那么下次金丹就不能是侥倖。
大概是话本子和澜水镇下那个小村庄里小丫头的缘故,许清焰一直都能感觉到文气在源源不断的涌来。
筑基的修为愈发坚实。
许清焰闭关期间,苏兰和双溪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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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宗好像归于平静,只是明心堂里少了一位赫风长老,平日里四处欺凌弱小的袁东也好似转了性,整日在院子里刻苦修炼。
主峰的关风月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终日在树下用玉环卜卦,每每卦成脸色都不是很好。
山下澜水镇倒是一片安宁,就是一听说镇外小村里出了位小先生,领着满村孩童读书识字,村里孩子打闹引发的各种事情都少了。
千里之外望月城内,说书老王所在的茶馆生意那真是火爆的不得了,玄天剑宗和沧澜宗的声望都高了许多。
甚至有路过的戏班花重金买下了话本子,排成戏演出,随着戏班子走去别的城镇,这齣《望月峰》也流传得越来越广。
尤其是那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更是令无数人称赞。
那些读书人纷纷探寻秦观究竟是什么人。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坐在角落里剥花生的人轻声念着,声音柔和,如淙淙流水。
继而又发出轻笑,似嘲弄,又似不解:「望月峰,竟然改了?」
那人拿起一卷书册,封皮上赫然写着「望月峰」三个字。
——
日子一晃,很快就到了沧澜宗宗门大比的日子。
在青竹峰上这些天,许清焰也不是光闭关了。
青竹峰剑法奥妙,她这些天也仅仅只练出了最基础的「见天地」。
剑法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见天地」、「见众生」、「见本心」。剑招简洁精炼,单单只是出剑并不难,难的是剑气和剑意,以及对战时的发挥。
抽空还不忘带着苏兰去主峰测了灵根资质。
令人意外的是,苏兰的资质不差,一直没能引气入体,或许是还差一点时机。
考虑到这些,许清焰干脆让苏兰放松放松,也找了跟适合她的竹子,跟着自己在竹林里练剑。
「大师姐!」双溪坐着她那个莲花法器上山,见到苏兰的时候还不忘夸几句:「小兰,你如今练剑愈发有模样了,我改日给你寻一把练习的木剑。大师姐用竹子,你也用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青竹峰很穷呢!」
苏兰自从知道自己资质不差后整个人也放松下来,现在还能跟双溪打趣:「我们不穷吗?许姐姐说,这个月我们花了三十颗灵石,眼看着就要花光家底了。」
许清焰靠在旁边的竹子上打着哈欠,手里的青竹愈发翠绿。这些日子闭关下来,饶是双溪隔几日就来,也看出许清焰周身气息凝结,忍不住道:「大师姐,你气息凝聚得好快。估计很快就能金丹了。」
双溪知道文气的事情,忍不住道:「果然还是要入世下山。爷爷说,待你那些诗篇再传得广一些,修炼起来都不仅仅是事半功倍可以形容的。」
当然,流云长老也说了。
如果许清焰不能很好的驾驭这股力量,也很容易出现灵力爆体的情况。
有得必有失。
许清焰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慢悠悠的点头,一颗心却都想着自己装着灵石快要被掏空了的匣子。
「双溪,你可知有什么来钱快的法子吗?」早知道自己闭关都能闭穷了,许清焰在望月城给老太太话本子的时候绝对要说清楚分红的问题。
双溪晃了晃脑袋,铃铛叮铃铃的响:「没有。大师姐你缺灵石吗?我有很多,我给你。」
双溪的父母去世前留下了不少资产,更不要说流云长老身为丹道大能,腰包那叫一个丰厚,关风月也就她这么一个徒弟。算下来,双溪的私库至少在沧澜宗是排名前二十的。
许清焰羡慕的看了她一眼,要不人家是书中团宠呢。
哦不,排除原男主伐檀,以及原书中那个双溪。
许清焰总觉得自己认识的双溪和书中的简直是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1:《菩提偈》惠能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引用的那句原本的意思是指心头澄明,这里许清焰表达自己不取剑就不会惹多余的牵扯的字面意义也说得通。
——
高亮!!!不会男更强。这章虽然提了男主的从前,但那都跟现在的男主没关系了,这是埋的伏笔。破山是破山,男主是男主,他名字都要等着许清焰给他起。
——
摩拳擦掌做数学题,嘿嘿嘿。
更新了四章九千字,那就是加更了四章。
52-4=48
这章先更六千字~我有点开心,一口气减掉好多,我嗨一下~
感谢在2023-05-21 02:58:53~2023-05-22 03:2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拿着零食来看戏 41瓶;祁如云 20瓶;kkkkaaa 5瓶;晋江第一大帅比、似昨时月、青烟茗、邑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这是许清焰第一次持青竹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了, 待宗门大比结束,我去明心堂看看。」许清焰摩拳擦掌,她内心也想检验看看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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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是卷不过玄天剑宗的弟子。
但她觉得自己也不差。
「那可能不行。」双溪是关风月的弟子, 内部消息总是最快知道的那个, 摇着头慢悠悠的说:「这次的宗门大比关系到一年后的蓬莱大会。大比之后, 各门派都要将弟子送去各自的秘境修炼,好参加一年后的大会。」
双溪从法器下来,拉着苏兰一道坐在一旁长歪了的竹子上,两只脚在空中轻轻晃着。
两个小姑娘跟着摇动的竹子上下轻动,还分着吃点心。
「蓬莱大会?」许清焰从原身的记忆中倒是知道这件事。
蓬莱大会三百年一次,上次蓬莱大会后,疏月仙尊便失踪了。
原身之所以那么刻苦修炼, 为得就是参加彭莱大会寻找师父的消息。
结果遇到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灵根毁后, 原身会选择自我了断,这也有很大的关系。
其他人可能觉得原身这个举动太软弱。
许清焰却知道, 原身将疏月视作母亲, 视作这世上最为亲近的人。
她百年苦修就是为了寻找师父,就连出去做任务来去匆匆也都会打听有关疏月的消息。
只是原身性格内向,这些事情不被人知晓。
而蓬莱大会就像是许清焰小时候看武侠剧里的武林大会。不仅正道宗门会在,魔界也会派人来参加,甚至人间神策府与皇室都会派人前来。
「往年怎么没有秘境的说法?」许清焰不解,从前可没有要安排弟子先去秘境试炼, 再参加彭莱大会的规矩。
双溪眉眼一垮,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嘴。
她怎么就给忘了呢!
「跟我师父有关?」许清焰秒懂。
双溪和元亨,甚至关风月和流云长老, 他们都会有意在许清焰面前避开有关疏月仙尊的事情。
就双溪这个藏不住事儿的性格, 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许清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恩。」双溪点头,小声说:「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师父估计是知道我在偷听,与那几位峰主和长老们议事的时候说得很不清晰,含含煳煳的。不过,这次蓬莱大会其他五峰的峰主都要去。这可是往年不曾有过的。」
往年沧澜宗都是由宗主带着人去,若是遇到宗主闭关,才由几峰峰主中推选出一个人来。
这次竟然是宗主和几峰峰主都去。
既然都说了这么多,双溪也不怕再说点,对许清焰道:「师姐,就算你宗门大比上不能拿到名额,以青竹峰如今的地位也是能去的。」
双溪这么说,单纯就是想给许清焰减轻一点压力。
谁知,许清焰翻身站稳,笑呵呵的拿过双溪手里的点心,一口一个塞进嘴里。
「不了!青竹峰的名额是青竹峰的。如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宗门大比的名额,我一定会竭力争取。」
她不敢打包票,但也不会因为有后路就懈怠。
能多拿到一个,何乐而不为?到时候带上苏兰一起,说不定苏兰见多了这种场面,灵光一闪就能引气入体了呢!
双溪气鼓鼓,又翻出一包点心,这次稍稍侧过身只跟苏兰分享,还凑到苏兰耳边小声说:「事情搞定了!」
苏兰抿唇笑得腼腆,也小声的说:「谢谢双溪师姐。」
「叫师叔。」 双溪矫正,她相信自家师父的掐算水平,加上这段日子观察下来,双溪相信苏兰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大师姐的徒弟。
苏兰害羞的笑着,只悄悄看了许清焰一眼,没有按照双溪说的叫。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这么叫双溪,更想把「许姐姐」改成「师父」。
苏兰从来没有主动问过许清焰能不能收自己为徒,什么时候收自己为徒,她能等到许清焰答应的那一天。
要说沧澜宗的宗门大比也是热闹。
不仅沧澜宗热闹,山下的澜水镇也同样热闹。
今年宗门大比最为让人关注的,并不是可以去参加彭莱大会的人会是哪几位。
而是青竹峰大师姐与明心堂袁东的对决。
「大师姐能行吗?那日筑基看着天崩地裂的,可毕竟只是筑基。」
「谁知道呢?反正我押了袁东师兄。人家毕竟是金丹期。金丹对筑基,太简单了。」
「我也押了袁东师兄。人家毕竟每日都在院子里修炼,大师姐在青竹峰虽不曾懈怠,可你们就没收到大师姐写的那些东西?」
宗门内围在一起聊八卦的弟子们面上皆是一阵无奈。
《望月峰》这个话本传得太广了,先前还有人误以为话本里的诗词都是出自许清焰之手。
许清焰听说了这消息后,连忙从青竹峰送出了几张纸。她把话本子里的诗句全篇都默写出来,标註好名字,拜託流云长老帮她传出去。
大梦浮生,魂游太虚这件事情,许清焰也没打算隐瞒。
毕竟沧澜宗上下几乎都知晓,只是没人会闲着无聊把自家事情往外说。
宗门内虽然有赫风长老和袁东这样一心争权夺利的修士,但更多的还是关注自身修炼的弟子和长老。
流云长老起初是不大赞成的,他也不觉得许清焰不解释有什么错。
这么一说反倒让人怀疑她重新修炼的可能。
许清焰还是坚持如此,她已经是借别人的诗词和生平意气为自己修炼提供了便捷,哪里来那么大的脸去占据人家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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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流云长老无奈,还是想办法给她传出去了。
宗门上下也都看见过那张纸,秦观的《鹊桥仙》和那日药峰上盛开桃花时弟子之间传读的《大林寺桃花》与白居易的名字也一併写在上面。
因此沧澜宗弟子对她在宗门大比上的表现不期待也正常。
袁东提剑冷着脸走过那群说八卦的弟子。
弟子们见他来了,纷纷噤声。
赫风长老被革职了,可多年积威,这些没什么靠山的小弟子们也不敢随意招惹。
无论宗门内讨论得如何热火朝天,互相的选择又是如何,宗门大比也正式开始了。
大概是这次关风月整顿了沧澜宗风气的缘故,这一次的宗门大比看着都比往年的清爽多了。
规则清晰,简心堂和明心堂的弟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种步骤。
沧澜宗正殿前的演武场已经搭上了十二个比试台,台下都有布有阵法,限制台上比试的人力量外泄造成围观弟子的损伤。
演武场四方都有设下药峰弟子组成的治疗地点,往年还需要在宗门大比上受伤的弟子自行前去药峰才能得到诊治。
许清焰领着苏兰下山,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沧澜宗其他几峰的峰主。
药峰峰主闭关,现在药峰所有事宜都是流云长老负责。
天玑峰峰主严无道,穿着白衣,一头长髮披散着,只用一条同色髮带系上几缕,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手里转动着一支白□□箫。见到许清焰的时候,顿时露出一点风流笑意。
天权峰峰主关离歌是关风月的师弟,两人师出同门,关风月当上宗主后,天权峰便交到了关离歌手中。
许清焰悄悄看过去,要不说是师兄弟呢!俩人除了长相不一样,骤然看去给人的感觉差不多。都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坐在那里,眼神游移中也看不出丝毫情绪。
玉衡峰峰主是个红衣美人,长发用一根黑漆漆的铁簪束起,面容娇艷明媚中带着凌厉。许清焰差点幻视自己大学那位气场全开的女校长。
原身的记忆里,玉衡峰峰主容惊鹊和疏月的关系极好。
让她奇怪的是,这么好的关系,疏月失踪后容惊鹊反倒像无事人一般,提起疏月的时候都少。
许清焰收回思绪,看向开阳峰。
开阳峰以剑修为主,却全然不像许清焰在玄天剑宗见到的那些人。
峰主仞岳悠哉的靠在旁边,还在嗑瓜子。
要不是腰间挂着一把剑,许清焰都要以为那个满身珠光宝气的仞岳是凡间来的逍遥贵公子。
「哟!小清焰来了,这就是你从澜水镇带回来的小丫头?」仞岳第一个瞧见许清焰,笑呵呵的摘下腰间一块玉佩,抬手用灵力送到苏兰面前:「送你了,早早引气入体,踏入修行之道。」
苏兰看向许清焰,见她点头,这才伸手接下玉佩,朝着仞岳双手作揖恭敬道:「多谢开阳峰主。」
仞岳稍稍颔首,继续嗑瓜子。
瓜子皮都让他用一个绣着金线的储物袋装着。
其他几位峰主也朝着许清焰点头示意,严无道还转动着洞箫,唇角扬起:「如今当真是伤好了。周身气息凝结,不错。」
严无道说着,漫不经心的丢去早就在手里把玩了许久的瓷瓶:「清灵丹,若是再有什么想不开的吃一颗就去睡觉。我平日里用着不错,送你了。」
熟悉严无道的都知道,自打一百年前下过一次山,再回来后就无端染上了头疼的毛病。
平日里都是靠着清灵丹缓解,让灵台清明,百忧全解。
送给许清焰,也是担心她为了修为的事情急于求成。
许清焰没拒绝,向严无道道谢后带着苏兰坐在了青竹峰的位置上。
很快,关风月从正殿飞身而出,身后跟着特地换上了一身水红长裙的双溪。就连头上的小铃铛今日都换成了水红色的髮带。
关风月示意吕干准备,吕干上前一步,开头的过场跟许清焰上辈子看过的开大会差不多。
先说沧澜宗的歷史,再说如今的规模水平,顺带说一下今天的天气真好,到最后才说出这次的宗门大比后,优异弟子会被派去秘境修行。一年后直接前往蓬莱大会。
要说之前的那些话听得底下的弟子昏昏欲睡。
那么最后一段可真是赶走了所有人的瞌睡。
秘境?
吕干见那些弟子都看着自己,稍稍挺起胸膛:「这次的宗门大比事关重大,秘境内亦有许多机缘。修为划分大家也都清楚了,那么,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吕干掐诀一指,旁边挂着的巨大铜钟摇晃起来,发出三声巨响。
许清焰向在座的几位示意后,起身去底下抽籤。
这次的宗门大比修为限定在元婴到鍊气这几个阶段的弟子才能参加。
元婴之上没有报名资格,而是由各峰峰主和明心堂、简心堂以及惩戒堂三堂堂主分别选出三人,届时直接跟着关风月一同前往蓬莱大会。
元婴、金丹、筑基、鍊气这四个修为阶段的弟子,第一天在各自所处的阶段内抽籤选择对手,最后胜出的十人,第二天几个修为阶段同时抽籤。
许清焰走到筑基队伍里,觉得这个规则还挺有意思的。
第一天看实力,第二天看运气。
这两者是修行路上缺一不可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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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胜出的四十位弟子可以在赛后前去药峰治疗,保证第二日的实力和精力。」吕干红光满面的补充。
关风月的确让他这些日子不太好受。
可这堂主之位还坐得稳稳噹噹。
宗门大比如此重要的事情,关风月也让他出面。
尽管吕干知道,这是给个巴掌再来个甜枣。但没办法,他如今也吃得乐意,吃得高兴。
吕干站在台上,台下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也注意到了袁东在金丹队伍里抽过签之后,还特地走到了许清焰面前不知说了什么。
看周围人的表情,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吕干无奈的嘆气。
说实话,他也挺理解赫风长老的。
他们不是什么有非凡天资的弟子,修为卡在瓶颈已经许多年了,怕是此生都不能再进一步。
也因此格外看重权势地位。
想到这里,吕干又去看许清焰,见她态度平淡,内心又是一阵轻嘆。
人家才是天之骄女,灵根废了都能有别的办法重修,难怪赫风长老对青竹峰垂涎。他也就是没那个胆子。否则也想知道青竹峰上是不是真有什么秘密,能让人脱胎换骨。
许清焰是不知道吕干的这些想法。
刚才袁东过来放狠话,她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这一碰面,她明显感觉到袁东整个人都变了。
从前的袁东,嚣张不可一世,像是一只在背地里吱吱叫的老鼠。
现在……
许清焰想到袁东怨毒的眼神和阴沉沉的气质。
看来,赫风长老被撤除副堂主的位置后,师徒俩确实遇到了不少事情。
可是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原身同样经歷过失去一切,怎么就没有人到她面前说风凉话?
不对。
还有袁东,只是那个时候原身心灰意冷离开了,正好被自己撞见。
现在遭遇的一切,不过是赫风长老和袁东从前种下的恶因,到现在结出的恶果。
很快队伍排到了许清焰,看着眼前的签筒,她犹豫了片刻,闭着眼随意抽出了一根金签。
「天玑峰琴修如意,对战青竹峰剑修许清焰。」
负责看抽籤结果的弟子念出结果:「十号比试台,序位十三。」
许清焰接过比试的圆形小玉牌,见时间还长,最佳观赏地点还是之前的位置更好,转身回到了上方。
严无道看似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见许清焰上来后却提醒她:「如意虽是琴修,却是我天玑峰少有的能打善战,你可要小心了。」
至于如何能打善战,严无道没有细说,只是笑得坏兮兮的,满脸看好戏的样子。
冷不丁一颗瓜子砸在严无道的衣服上,对面架着腿嗑瓜子的仞岳翻白眼,一边快速又潇洒的吐瓜子皮,一边捏着瓜子说:「笑得一肚子坏水。小清焰,师伯提醒你,严无道敢这么说,那个叫如意的弟子定然是有什么特别的本事。你小心点。」
「仞岳,我这是新买的衣裳!」严无道面带寒霜,抬手扫出一旁的茶盏朝着仞岳而去。
仞岳轻松接住,放下之前还喝了一口,声音满是雀跃的说:「多谢,我正好嗑瓜子嘴咸了。」
「行了!」关风月警告的看了两人一眼,又将目光落在底下的比试台。
各个比试台上散发着各种光华,时不时传出欢唿声和加油打气的声音。
沧澜宗也只有在宗门大比的时候才会如此热闹。
苏兰犹豫了几秒,凑到许清焰身边,小声的说:「我听说过那位如意师姐。虽是天玑峰上的乐修,却有一项绝技。」
「你怎么知道的?」许清焰错愕。
沧澜宗人不少,要所有人都认识是不可能的。
更不要说原身是个社恐,社交能力基本为零。
只是苏兰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兰害羞的笑了一下:「其实内门的弟子学堂里每天都会听到很多消息的。只是许姐姐你没有去过。天玑峰的如意师姐,据说曾是人间皇族,六十多年前进入沧澜宗。在人间时,如意师姐的琴技便是超绝,选了乐修后,琴音便带有迷惑人心的能力。至于绝技,我没有打听到。」
苏兰最后露出沮丧的神色。
那项绝技是如意前些年修得。这位人间皇族的师姐灵根资质极佳,苏兰还打听到对方来参加宗门大选的时候都是皇朝大军列队相送,筑基后更是有源源不断的灵石送来。
沧澜宗内除了青竹峰宽敞,其他几峰灵脉绝佳的地方都占满了的情况下,如意还能靠着砸钱砸出一个小院来,财力可见一斑。
「迷惑人心。」许清焰喃喃,抬手揉了揉苏兰的头顶:「你能打听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我在沧澜宗这么久,都不知道这件事。」
苏兰比她还能适应环境,这是个好现象。
筑基修为对筑基修为,就算实力相当也不会对战太久。
下午便排到了许清焰。
苏兰也跟着她一併下来,如今就站在比试台旁紧张得捏紧了拳头。
「许姐姐,你一定能赢的。」苏兰在许清焰走上比试台时,声音紧绷道。
许清焰将之前拿到的圆形小玉牌递给负责维持秩序和走流程的弟子,确认身份后走上台阶。
回身对苏兰说:「恩。一定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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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如意也验证了身份。
跟许清焰之间所想像的模样完全不同。
皇族身份,又是乐修中的琴修……许清焰承认自己是有点刻板印象在的。
但没想到对面打破刻板印象打破得如此彻底。
如意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裙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正中间的腰封位置是一块牡丹红玉,披着大氅,怀中抱着一把古琴,眉眼桀骜的打量着对面的许清焰。
不像皇族贵女,像掌握大权震慑一方的霸主。
明明只是简单的梳着髮髻,也没有佩戴多少首饰,却觉得如意高贵不可侵犯。
许清焰挑眉,确实很意外。
「天玑峰如意,请指教!」
「青竹峰许清焰,请指教!」
两人双手作揖行礼,台下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抬头就见一深一浅两道蓝色的影子从面前闪过,一人持青竹,一人抱古琴,竟然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试探过对方。
再分开的时候,无论是许清焰还是如意,面上的表情都慎重了许多。
许清焰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严无道会提醒自己了。
眼前这个如意,明着是乐修,实则……
如意将古琴横放置于身前,身姿优雅的盘腿坐在比试台一角,道:「许师姐就用一支青竹对战吗?」
这是许清焰第一次持青竹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仅对面的如意询问,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峰主都忍不住侧目。
「什么情况?青竹峰现在这么穷吗?我怎么没听说小清焰的本命剑毁了?」仞岳手里的瓜子换成了其他坚果,再硬的核桃落到他手里也跟纸皮核桃似的。
关风月也不曾再见到许清焰的剑,摇头道:「她没说此事。」
显然是认可仞岳说的,许清焰的本命剑出了问题。
严无道轻笑,意有所指:「青竹峰的弟子本命剑毁了都没找某人,啧啧啧!」
容惊鹊仿佛听不见,把玩着腰间的玉佩,静静地看向十号比试台。
场上,许清焰以青竹挽出一道剑花,长身玉立,淡蓝色的衣裳与碧绿的竹枝交映,随着阳光投射犹如白玉的比试台上,染成一片绮丽的色彩。
「青竹,足矣!」
许清焰话音落下,对面的如意的食指已经挑动古琴第七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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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未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未完,仙道远矣。◎
如意琴音飘荡开来, 饶是许清焰早就做好准备,也避免不了被声音动摇心神。
琴音犹如柔滑的丝线,在耳朵里轻轻来回。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用细棉签轻柔的刮着你的耳道, 酥酥麻麻。
如意细长如青葱的指尖抚过琴弦, 古琴音色清亮悠扬, 每一下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人心头。
「天玑峰这个小弟子可不一般。」仞岳摇晃着脚,整个人就差躺在椅子上了。瞥了眼斜对面的严无道,打趣道:「你就没想过收为亲传弟子?」
有比试台的阵法隔绝,还能看见围在一旁的弟子神色恍惚。
假以时日必定是乐修中的翘楚。
严无道很是得意。
如意不是他的亲传弟子,却是他天玑峰的人。如今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他脸上有光啊!
「我看青竹峰的也不差。」来了就没说过话的关离歌突然开口。
众人以为他说的是许清焰。
毕竟,许清焰才是那个直面如意琴音的人。
可关风月知道, 师弟说的是苏兰。
那些鍊气期弟子都神色恍惚, 苏兰引气入体都没成功,却依旧神色清明的站在外围, 忧心忡忡的望着许清焰。
冲着这一点, 苏兰的心志坚定就远超旁人。
修行,修的就是那颗心。
台上,许清焰手腕一动,扫出剑气数道。
奇怪的是,这些剑气并不是冲着如意去的,而是扫向两侧。
比试台下有阵法, 隔绝阵中对战的人伤及围观弟子。
因此,许清焰的剑气扫向两侧,迅速被阵法阻挡。
只听得砰砰几声响起, 对面如意弹奏的声音也跟着停下。
「你听得懂?」如意的眼神比起从前更认真了。她不是没听说过许清焰的事情。可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意眼中, 上了这比试台就只有对手, 没有什么大师姐。
只是,如意原以为许清焰会像开阳峰那些剑修一样,以强力破她的琴音。
却不想,许清焰选择的却是同样用声音扰乱她的声音。
许清焰摇头,她就是个大俗人,古琴曲什么的最多能分辨出好听和不好听,还是特别主观的想法。
之所以想到如何破了如意的琴音,纯粹是她想起了上大学时宿舍楼下大妈和大爷吵架的样子。两个人都一口乡音,说什么许清焰大学四年就没听懂过,但声音一个塞一个高。
听清楚了一个人的,就定然听不清楚另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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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这才想到用剑气撞击阵法发出的声音,破除如意的琴音。
「师妹试探过了。」许清焰手握青竹,微风吹过她的裙摆,腰间飘带嚣张的扬起:「到我了。」
这段时间她在练剑的同时,借着流云长老的渠道也送出了不少诗句。
秦观、李白、白居易……一句诗词能让人有霎时间的心动,那么整首只会更让人读来欲罢不能。
许清焰身形翩跹,宛若游龙,手中青竹更似一道绿光,剎那间便冲到了如意面前。
剑气密不透风的将如意包围,眼看只要最后一剑便能决定胜负时。
如意抱起古琴,手在琴背上一摸,再伸出来的时候手中竟然握着一把九寸长的短剑。
短剑挡住青竹,才碰撞就让短剑生出一道裂痕。
如意一惊,抱着琴旋身拉开与许清焰的距离。
一深一浅两道蓝色的身影在比试台上对峙。
「好一个琴中藏剑。」台上的仞岳都不吃坚果了,诧异的看向严无道:「你说的不一般是指这个?」
这可不是一般的不一般!
仞岳白了他一眼,语气可惜道:「严无道,你小子行啊!这弟子就算不修琴,到我开阳峰上学剑也是个好苗子。小清焰这下麻烦喽!」
第一战就遇见了如此麻烦的对手。
要许清焰还是从前的修为,仞岳肯定不会说这些。
可她不是。
许清焰也没想到如意的绝技不是在琴音,而是在琴声中藏着一把短剑。
「师姐的竹枝,不一般。」如意依旧是抱着古琴的姿态,只是抬起的右手上那把短剑也同样令人难以忽视。
许清焰也没想到如意能那么轻松的破了她的剑阵,拂开额前散乱的碎发,笑道:「师妹的琴,也不一般。」
说罢,两人再度发出攻势。
这一次,如意没有贸然进取,琴音飘荡在比试台上空,相比上次更让人难以自持。
苏兰紧张的盯着许清焰,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几个鍊气期弟子都露出痴笑,双眼无神,仿佛做着美梦。
许清焰在比试台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面前竟然出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诡异的是,这些人都是现代的模样。
要是其他人,还会沉浸在如意的幻境中。
可许清焰的眼眸却越来越冷冽。
她不知道如意的幻境是针对人心中的何处,却明白这些人的脸令她生厌。
心头不由得浮躁起来,像是憋着一股火,无论如何都要发出来。
对面的如意显然注意到了许清焰的表情,唇角缓缓勾起,满是自信。
许清焰看着眼前那些熟悉的人,他们没能发出声音,但一张一合的嘴唇和得意的笑,鄙夷的眼神,足够让许清焰幻听出那些刺痛人又让人噁心的话。
「你爸妈都死了,你还犟什么?我们是你叔伯,我们会害你吗?」
「一个女孩子读书再好有什么用?还没有爹妈,找婆家都被人嫌弃。」
「那就是个孤儿。」
「你看看,她爸妈死了之后,她倒是越来越好。从前最多考个中不熘的水平,现在还能考全班前十。」
「就是。肯定是克亲。剋死了她爸妈,她不就过得好了!」
许清焰胸口起伏,然后闭上眼,表情满是痛苦。
如意等的就是这一刻,紧握着那把短剑疾驰而上。
她这是杀招,但心里也有数,只要许清焰输了,她就收手。
如意笑容愈发明艷,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眼看短剑就要落在许清焰的脖子上,面前表情痛苦的人却突然睁开眼睛。
「凑近了就好。」许清焰抬手挥动青竹,直接将如意的短剑打断。
打法师,那就贴脸打!
许清焰眼中瀰漫瞬间褪去,紧接着便是笑意溢满眼眶。
「你没有被幻境迷惑?」如意大惊,想要退后,却被许清焰用青竹拦住去路。
「我等你好久了,师妹。」许清焰剑势一改之前的凌厉,转而柔化成一阵春风要将如意包裹其中。
她当然分得清楚什么事幻境,什么是现实?
至于那些令她觉得噁心厌恶的话,她上辈子就已经自我消化了。
那些人要的是父母留下的房子财产,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孤儿。想要彰显自己的仁善,抬高自己的名声。
所以处处贬低她,处处嘲讽她。
可当她考上重本,又考上研究生,光鲜亮丽的站在电视节目里的时候,那些人又换了嘴脸。
许清焰在意过,后面发现根本没必要。
她有她的人生。
分不出半点眼神和心情去给那些没有必要的人。
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行尔之坦荡夜路。1
如意擅长远攻,近战根本不是许清焰的对手,很快就处处落了下风。
在青竹将她手中短剑斩断后,如意反身护在古琴面前,口中大喊:「我认输。」
剑,断了也就断了。
她的琴不能!
许清焰果断收回青竹,然后朝着如意伸手:「师妹,承让。」
如意看着面前那只手,心中虽有不甘,毕竟她为了这次宗门大比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却还是心服口服。
「多谢师姐指教。」她以为自己的招数天衣无缝,今天算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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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对方没有陷入自己琴音的幻境里,她贸然出手无异于是飞蛾扑火。
输了比赛,倒是涨了经验。
如意伸手借着许清焰的力气起身,怀抱着古琴,这次眉眼的桀骜中带着一点温柔,笑容也跟着亲近了许多。朝着许清焰盈盈一拜,倒是很有古典韵味。
「师姐,我之后可以去青竹峰找你吗?我想知道,我的琴音幻境到底哪里不对。」
许清焰没有拒绝,转动青竹走下比试台。
「许姐姐!你赢了!」苏兰激动得脸都红了,几步上前,又重复了一句:「你赢了!」
「对对对。」许清焰好笑的拍拍她的脑袋:「走了,去抽下一场。」
胜者需要继续抽籤,直到最后。
这也是避免车轮战被人设计。
等待下一场的时候,许清焰也去看了看别人的对战,都是精彩绝伦。
尤其是元婴期。
那真是打得上天入地,比试台都差点给轰塌了。
还有袁东。
许清焰恰好看到袁东在比试台上动手狠辣的风格。
看着那个被抬下去的弟子,不由得皱眉。
「许姐姐,袁东这些天修为精进了不少。」苏兰也注意到了这里,看向那个弟子的视线收回,担忧道:「他下手这么狠毒,难道就没有人说他吗?」
宗门大比,大多都是像如意那样的想法。
输赢很重要,却不会在占上风的情况下还对同门大打出手。
「当然有。」许清焰注意到有个弟子神色不太好的在袁东面前说了什么,袁东勉强的点头,但在那弟子离开后发出嗤笑。
显然是袁东故意的。
许清焰后悔跟袁东打赌了。
她的一时之气,袁东却将火撒在了别人身上。
许清焰再一次的清楚认识到这个世界与她从前生活的地方,两者之间的差异。
袁东的肆无忌惮,从前是地位高,如今比试台上是修为高。
旁人就算想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要袁东不在比试台上打死人,他就没事。
「小兰,你回青竹峰把盒子带来,送去药峰。还有几种药材,也都带上。」许清焰声音淡淡的,看着袁东在比试台上明明可以一招赢过对手,却故意猫捉耗子一般戏弄,只觉得胃里愈发噁心。
苏兰明白许清焰的意思,看了看那个被袁东打到吐血的弟子,连连点头,飞快的跑出演武场。
这里的动静,台上的关风月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只冷冷的看了吕干一眼,吓得吕干面上哆嗦了下,然后朝着一旁弟子疯狂招手,示意人去警告袁东。
袁东挑衅的递给许清焰一个眼神,满意的看见她皱起的眉头,笑得更开心了。
「袁东这是疯了吗?」
「可不是!刚才那个样子真是……也不知道那位师兄如何了。」
「不残也是重伤。我听说赫风长老都心灰意冷了,袁东还如此?」
「你们不知道?袁东家里闹翻天了,说袁东得罪了青竹峰,得罪了宗主,要将袁东逐出家门。」
许清焰听着这些,淡漠的转身离开。
这些,跟她有什么?跟那个被抬走的弟子有什么关系?
一切不都是袁东自己造成的吗?
许清焰听到远处叫着自己的名字,再度踏上比试台。
之后的几场都中规中矩。
没有再遇见像如意那么出彩的人,许清焰虽不至于赢得轻松,也确实没有太大的难度。
同等修为下,武器、心法和剑法甚至领悟力和反应,都是决胜的关键。
幸运的是,这些许清焰都拥有。
最终,第一天的四十位弟子选了出来。
许清焰自然在筑基行列里,袁东也在金丹期行列中。
四十人选出来之后,对于大部分弟子来说,其实结果就已经定下了。
金丹期还能有拼一拼的机会,筑基和鍊气就等着收拾收拾休息吧。
他们怎么可能是金丹期和元婴期修士的对手?
但今年多了讨论。
许多人都在的疑惑,许清焰是否有那个机会,进入秘境。
众人都知道,青竹峰肯定是有一个名额能够去蓬莱大会的。
现在的重点是秘境!
苏兰再回青竹峰的时候是跟着双溪一道回来的。
「许姐姐,灵石和药材我都给了,没有被旁人看见。」苏兰把没有送出的药材和灵石整理好放在盒子里,又解释:「这几味药,那位师兄不肯收。他说比试本就是这样,袁东下手狠辣,以后也会有旁人这么对袁东,今日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好意接受,这样的补偿便算了。」
许清焰颔首,没有强求。
倒是双溪趴在静室的小桌上懒洋洋的说:「大师姐,那分明是袁东惹出来的事情,你怎么还去送东西了?不过,袁东今日真是疯子一般。」
「我要是不跟他打赌,或许还不至于这么疯。」许清焰到没有多少内疚,只是觉得自己的事情牵扯到了其他人,这个始作俑者是袁东。
「况且,今日受伤的那个人,的确是袁东故意打给我看的。不是吗?」
这话说得双溪也不知如何反驳。
袁东就是故意如此,将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然后在许清焰面前耀武扬威,这是她在关风月身边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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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说跟许清焰有关系吧……双溪觉得许清焰也挺倒霉的,碰到袁东这样的疯子。
「你等着吧。宗主肯定不会让这件事情如此过去。眼下宗门大比重要,待事情结束,等待袁东的肯定就不是呵斥了。」许清焰自然还是了解些许关风月的行事作风。
双溪颔首,也只能这么想了。
又对许清焰说:「师姐,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袁东的事情就乱了心绪。」
明天就要第二场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跟袁东抽到。
双溪会跟着苏兰过来,就是看见了苏兰给那些今日被袁东打伤的弟子灵石和药材,唯恐许清焰太善良,会因为这件事情自责。
「我会的。」许清焰认真的说:「我也希望可以遇见袁东。」
那个时候,她也会用同样的办法对待袁东。
这种将怒火强行释放在别人身上的行为,许清焰只觉得噁心。
就因为是金丹期弟子吗?
双溪和苏兰都看见了许清焰脸上一闪而过的薄怒,小姐妹俩也不知道怎么开解。毕竟,她们也觉得袁东这么做实在是太噁心人了。
故意在许清焰面前这么做,仿佛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将那些人打成重伤并不是因为宗门大比,而是宣洩对青竹峰的恨意和不满。
夜里,许清焰绕到庭院后面的山崖边拥身坐下,看着天空上绚烂的星空轻嘆气。
「在想什么?」关风月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缓步上前,站在离许清焰不远的地方,突然说:「你师父从前也喜欢在这个地方,有烦心事就过来瞧瞧,好像瞧两眼就没事了。」
「是吗?」许清焰有些意外。
原身与疏月仙尊相处的记忆并不多,但每一刻都让原身万分珍惜。
在原身的记忆里,疏月仙尊逍遥快意,好像万事都不放在心上。这样的人,许清焰很难想像她烦恼的样子。
关风月没有靠近,只站在一旁看着远处的风景。
青竹峰虽是第七峰,但许清焰住的地方却是峰顶最高处。
从上往下可以清楚的看见夜间沧澜宗下的大半景色。
灯火如豆,与星空互为映衬。
「是。疏月从不会为难自己,旁人犯的错是旁人的,与她有什么干系?难道她不存在,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关风月提起疏月,唇角就带着一点笑意。
眼神也柔和起来。
尤其是此刻就站在疏月曾经站过的地方,看她也看过的风景。
「宗主您知道我在烦什么?」许清焰听出其中安慰的意思,眼神惊恐:「您来安慰我?」
什么鬼?
她跟关风月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关风月嫌弃的瞥了她一眼,说:「双溪一直让我来跟你说说,她怕你心情不佳,影响明日的比试。」
他这上千年的光阴里,在乎的人不多。
起初是师父,所以在沧澜宗群龙无首的时候,他愿意放弃逍遥,选择成为沧澜宗的宗主。
后来是疏月,这是旁人都不知晓的秘密。
如今是双溪。他膝下无子嗣,弟子也就这么一根独苗,况且双溪几乎是他亲手抚育长大,名义上是弟子,实则与女儿无异。
双溪的请求,关风月实在是无法拒绝。
「袁东出自世家,族中子弟不仅有入沧澜宗,玄天剑宗、万佛寺、灵兽宗、神意门都有。」关风月解释:「袁东的父母曾有恩于赫风,所以赫风明知袁东资质一般也收他为徒。你从前是不是觉得本尊不管宗内事情,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许清焰摇头。
她没这么想过,原身更没有。
只是原身是不在意,许清焰就是单纯觉得,关风月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人家心里的贪念吗?
赫风长老和袁东要的是青竹峰吗?
他们想要的是修炼的机缘。
至于委屈不委屈的……许清焰也只是觉得赫风长老让她有些憋屈,这种情绪在筑基那日也烟消云散了。
「本尊知道,沧澜宗内有不少人与赫风行事一样。他们眼见自己不能再精进修为,便将心思放在争权夺利这些事情上。殊不知,就是因此才让自己与修仙之道愈发遥远。」关风月哂笑,他就算是宗主也没有义务去提醒那些人走回正道,只是划分了一个范围。
在那个范围里,这些人如何勾心斗角都可以。
一旦突破,关风月便会重新洗牌,让他们重新来过。
欲望,是止不住的。
许清焰听出了关风月的冷漠和疏离,倒是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关风月会说彻底清除蛀虫,眼底见不得沙子这种话。
「至于袁东,金丹已是他的极限。」关风月语气笃定:「未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未完,仙道远矣。」2
做人的道理都弄不明白,还想修仙?
袁东的金丹,是赫风长老和袁家砸出来的,今日表现得再兇狠又有什么用?
在关风月的眼里,不过是张牙舞爪的恶犬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许清焰听了,也明白关风月的意思。
不就是想告诉她,袁东今日的做法与她关系不大,纯粹是袁东自己不做人,一条恶狗乱咬人罢了。
「可是,我还是不乐意。」许清焰抿着唇,望着大半个沧澜宗的夜景,心头那团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这种无端的迁怒,是因为碾压的实力。被迁怒的人不说还手,甚至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袁东凭什么这样?那些弟子又凭什么承担袁东的怒火?他算个什么东西?」
第78页
她在意的是恶狗吗?
她在意的一直是被恶狗伤了的人。
作者有话说:
1:《病隙碎笔》史铁生
2:《封神演义》
——
加更六千字,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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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锟铻!」流云长老神色复杂:「赫风竟然没藏私,连这个都教给了他。」◎
关风月没想到自己讲了这么多, 不仅没让许清焰放下这些事情,反倒激起了她对袁东的怒气。
看着做出决定气势汹汹转身离开的许清焰,关风月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
他安慰人的能力就那么差?
当年疏月也是这个样子。
只是, 现在更让关风月为难的是, 他要怎么跟徒弟交代现在的结果?
——
许清焰在烦恼的时候, 沧澜宗某处小山坡下也同样有人在苦恼。
「师兄,这药不能多吃。你今日已经吃了两颗,若是明日再不按照剂量乱吃,轻则内伤,重则灵脉损毁。」瘦长的影子投在地面都能让人感觉到担忧和苦恼:「况且,这药可是禁药。要是被宗主和流云长老知道,咱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说我不说, 没人会知道。明日我会看着办。再说, 金丹期难道还不是筑基期的对手吗?」答话的人藏在暗处,一点影子都漏不出来, 只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威胁:「听懂了吗?」
「懂, 懂了。」瘦长的影子连忙点头,之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
次日一早,苏兰起来就见到许清焰在院子里练剑,青竹舞得唿唿作响,扫出的剑气更是斩断了好些竹子。
苏兰站在门口发呆,看着许清焰在院子里把竹子当袁东砍。
昨天夜里临睡前还担心许清焰会自责, 现在觉得自己完全没那个担心的必要。
许姐姐可太能抓住矛盾的重点了。
没有袁东,能有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吗?
苏兰松了口气,洗漱后捧着大肉包子吃得欢实。
两人再次来到演武场, 今天比昨天看热闹的人更多。
路上都能听见宗内弟子谈论着赌坊之类的话。
「许姐姐, 你今日肯定能赢。」苏兰无条件的相信许清焰。
许清焰倒是不似早上在院子里练剑那样激动, 换了身浅绿色衣裳,白色的腰封衬得她腰细腿长,手里拿着一根竹子,不像去参加宗门大比,反倒像是来山上玩的。
「借你吉言。小人精!」许清焰领着苏兰往里走。
照例去抽籤的地方用玉牌登记抽籤。
许清焰才到,就看见袁东一脸阴鸷的提着剑站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袁东想到这些天的遭遇,恨不得一剑捅穿了许清焰。
他长这么大,从未遇到过这样憋屈的事情。
现在袁家也不管他,甚至爹娘都在隐隐责怪他在宗门生事。
可这些年要不是他在沧澜宗给家里拉了那么多关系,找了那么多生意,袁家是如何蒸蒸日上的?
要好处的时候,他便是袁家的希望。
而今他遇到了麻烦,便是袁家的罪人。
袁东恨得心里像火烧一般。
尤其是看到许清焰的笑,就更让他心中难受了。
许清焰听见了袁东的狠话,打量着袁东如今的样子。
大概是这段日子把心思放在了修炼上,皮肤都好了不少,只是浑身上下怨气冲天,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你都敢来,我为什么不能?」许清焰上前,递交了自己的玉牌,对苏兰说:「你今日就跟着双溪。」
苏兰知道许清焰是怕袁东突然发疯做点什么。
毕竟,昨天那个情况也能看出来,现在的袁东就不是个正常人能理解的心态。
点点头,又看了袁东一眼,飞快的朝着双溪的方向跑去。
袁东看到这个场景,无端想起如今在院子里落寞的赫风长老。
曾经热闹的院子,就因为没有了明心堂副堂主的职位,现在清冷得门可罗雀。
赫风长老的本命法宝毁了,反噬受得伤到现在都没有恢復。
这一切,都是许清焰害得!
许清焰先抽号签,在旁边等着叫号的时候,正好对上袁东怨恨的眼神。
她都习惯了袁东这个状态,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能见到自己想看到的,袁东气得踢开面前的石头。
许清焰嘴角抽搐,突然觉得自己昨天那点上头的情绪好像很没必要。
「青竹峰许清焰,对明心堂袁东!」
沧澜宗的人都知道许清焰和袁东的这个赌局,他们也没有想到第二天才抽籤这两人就能抽中。
负责报结果的那个弟子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大声道:「八号比试台,第三。」
许清焰收回做好了记录的圆形小玉牌,相比袁东显得格外淡定。
在旁边等待的时间里,袁东估计是想来放狠话,只是见周围人太多,这才讪讪离开,许清焰勉强得了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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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号比试台前面两对进行得过于快了些。
毕竟,两对都是鍊气期和元婴期的对战,这结果根本就不会有悬念。
「鍊气对元婴,这哪里能赢呢?还比什么?」
「就是。不过,这也算公平了。我听闻,玄天剑宗直接混着来。不少鍊气期弟子到第二日的机会都没有,知足吧。」
「还是好好修炼。差距就是天堑,跨过了才有一战的机会。好在那两位师兄下手都有分寸,就当是长见识了。毕竟,平日里可不会有元婴期的师兄师姐给咱们这些小弟子做指点。」
「是啊。还好我入的是沧澜宗。我那个在玄天剑宗的朋友说,梦里都在练剑。还有弟子在床头挂了宗主和几位长老的画像,希望前辈保佑,争取轮空呢。」
许清焰在旁边听八卦听得差点笑出声来。
玄天剑宗的卷王还迷信呢?
怎么她之前在玄天剑宗的时候没有发现?
「成功了吗?」弟子甲语气兴奋,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毕竟,宗门大比是随着蓬莱大会,百年才一次的盛会。他们这些刚鍊气的弟子,还是等着日后筑基或者金丹再考虑吧。
但宗门可是每年都会有考核的。
要是这个法子有用,他也试试。
「没。我那朋友也是鍊气期,上场就抽中了玄天剑宗的君荛师兄,一剑就给扫下去了。君荛师兄甚至都没有拔剑!」弟子乙面上还带着诡异的兴奋和自豪:「那可是君荛啊!玄天剑宗年轻弟子中的翘楚,能被他一剑扫下,我朋友可高兴坏了,乐得都没睡着觉。」
许清焰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
还没乐多久,一旁负责秩序的弟子就朝着她伸手,两眼放光满是期待的说:「大师姐,到你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把自己的小玉牌递上核对身份。
袁东率先上去,抽出长剑,把剑鞘一丢,甚至都没打算跟许清焰寒暄。
见许清焰上来,举剑便朝着她袭去。
这边许清焰才站稳,迎面便是一道剑光,取出青竹挡在身前。
袁东双手持剑,额前青筋都暴了出来,每次出招都是杀招。
他就算是堆出来的金丹,那也是金丹。
许清焰正面挡了几剑,只觉得虎口隐隐发麻,面色紧绷,不敢掉以轻心。
借着袁东收力的机会,许清焰侧身踢出一脚,正好踹在袁东右侧肋骨下。再一个旋身,手中青竹宛若竹林中的青蛇,犹如雨点一般击打在袁东的身上。
青竹中带着剑气,又夹杂着灵气,袁东手忙脚乱的避开,只觉得浑身上下到处都疼得厉害。
「你是故意的!」袁东昨日也不是没有看许清焰对战其他弟子,当时可不是这个打法。
无论是对战如意还是其他弟子,许清焰习惯速战速决,能够一击必胜就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袁东可以感觉到,自己修为比许清焰高,可剑术远不如她。
刚才许清焰分明能过击中他的弱处,却故意绕过那一点,打在了他身上。
许清焰抬起青竹指向袁东,一手做剑诀手势,冷声道:「跟你学的。」
昨天袁东是怎么欺负那些弟子,今天就试试怎么被别人压着打!
只是许清焰觉得奇怪,袁东今天的状态看着没有昨日那么好。
难不成是昨天耗费了太多力气?
对面的袁东瞬间明白许清焰话中意思,恨恨的盯着她。
许清焰面色不改,在袁东冲上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用青竹,而是一脚踢在袁东的下巴,将人直接踢得翻转摔在地上。
不等袁东翻身,青竹落在袁东身上的频率更快。
比试台上瞬间呈现了一边倒的架势。
这个情况,也让围观的弟子震惊。
明明昨天袁东还气势汹汹,打得其他金丹期弟子都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弱了?
台上的几位峰主自然也注意到了这里。
仞岳今日还是一身珠光宝气,深蓝色的外袍上金线绣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头上的冠都是缀着小孩拳头那么大的宝石金冠,摇着一把玉骨摺扇,嘆道:「小清焰怎么年纪越大脾气越暴?这倒是跟疏月还有朝梦师叔有点像。你们说,这青竹峰是什么风水宝地?养出来的人都是一个脾气!」
说罢,还点评了一下如今的战况:「袁东那小子昨日打得倒是不错,我还以为他在赫风手底下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今日一看,怎么差距如此大?金丹修为对战筑基,竟然被小清焰压得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严无道轻哼,似乎是回应着仞岳的说法。
鲜少开口的关离歌厌恶的看了袁东一眼,说:「宗门剑法用成这般,可想而知平日里有多懈怠。」
「说得在理。」流云长老摇头,不是很贊成仞岳的话。
他今天倒是有时间坐过来了,昨天药峰忙得晕头转向,听闻了许清焰和如意的对战后,今日那是说什么都要来瞧一瞧热闹。
流云长老继续说:「修为虽是天堑,可谁又说天堑不可越呢?不过,袁东今日的确是有些奇怪。」
台上,袁东的剑招被许清焰拆得七零八碎。剑都没抬起来,就被许清焰用青竹打了下去。
他终于感受到了昨天被戏耍捉弄,故意刁难和打伤的弟子时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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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止袁东,就是台上的许清焰都没有想到,袁东的剑术会如此差劲。
许清焰甚至觉得袁东可能在如意手底下过不了三招。
只一个琴音幻境就能让袁东困在其中不能脱身。
在袁东又被许清焰踹了一脚摔在比试台后,那身浅灰色的衣裳上乍一看都是鞋印子。
袁东趴在地上,抬头就能看见旁边围观的弟子。
明明什么意味都没有的眼神,袁东却认为这是其他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一阵羞辱袭上心头,只觉得从头到脚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比试台上。
袁东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就此断开,再抬头的时候眼白里满是血丝,龇着牙大吼:「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气得浑身哆嗦得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众目睽睽下倒出好几粒红色的药丸吃下。
底下离得近的弟子一眼就看出这是怎么回事,当即大声嚷嚷:「袁东吃了丹药!」
「宗门大比还能磕丹药吗?作弊!」
「就是!作弊!」
「明心堂袁东作弊!」
若是在外对战,亦或是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以丹药做辅助,谁也不会说什么。
可这是宗门大比!
如果都能用丹药辅助的话,那还比什么?
袁东却恍然听不见这些,只觉得浑身都被力量充斥着,举剑朝着许清焰刺去。
灵力磅礴霸道,像是一头凶兽要将许清焰一口吞下。
许清焰再次感觉到修为之间的压制。
上一次,是赫风长老。
许清焰艰难的抬起手,将灵力关注在青竹上,阻挡着袁东的灵力。
袁东看到这一幕,顿时激动得哈哈大笑:「我说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说罢,他像是疯癫了似的,灵力暴涨,尽数朝着许清焰涌去。
灵力仿佛挤压了空气的存在,许清焰觉得唿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宗主!」流云长老自然认出了那是什么,皱眉道:「袁东吃的是提升灵力的禁药。难怪他昨日那般神勇,将那么多金丹期弟子击败。我提议,袁东与许清焰的对战就此结束。在宗门大比中公然吃这种禁药,就是对宗门规矩的挑战!」
「不错。」严无道也正色道:「我也贊成流云长老的意思。还要查清楚袁东是如何得到这种东西,这种禁药又是如何在沧澜宗内流通开的。」
别看严无道平日里懒洋洋得好似浑身没骨头的样子,危及沧澜宗他也一样能露出冷若寒霜的模样。
仞岳不说话,但高高的举起了手,意思明确。
关离歌合眼,仿佛多看袁东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侮辱:「亦然!」
「我也是。」苏兰声音小小的,举起手中代表青竹峰的玉牌:「青竹峰也是这个意思。」
玉牌是许清焰抽籤后交给她的,以免有人因为苏兰一直坐在青竹峰的位置上找茬为难苏兰。
七峰中,除了主峰的关风月,现在就只剩下容惊鹊没有说话。
严无道嗤笑:「疏月若是在这里,估计都要拍着嘴巴说自己识人不清了。」
容惊鹊还是面不改色,沉默着看向比试台。
「先看看。」关风月罕见的没有出手,而是压住其他几位峰主。
苏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双溪站在一旁给苏兰使眼色,让她别着急。
没有关风月的首肯,众人也只好再把注意力都放在许清焰和袁东的比试上。
同时在对战的其他比试台围观的人都少了,纷纷跑到八号比试台,想看看袁东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中还有不少与昨日被袁东打败的那几个弟子交好的人,义愤填膺的表示袁东昨日说不定就是作弊,今天根本轮不到他站在比试台上,要求袁东滚下来。
袁东哪里会听这些人的话?
都不等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上来,空出来的那只手便要朝着许清焰的心口打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袁东这是冲着要人性命去的。
许清焰身子稍侧,避开袁东的攻击,手腕轻动,让青竹在手中转了一圈。
随着青竹旋转,许清焰用左手握住青竹一端,剑气横扫而出。
吃过丹药后的袁东足尖轻点,轻松避开。
他也不多说什么,而是在空中掐诀凝聚剑气,将手中长剑以灵气御剑。
灵力包裹袁东的剑,在袁东身后凝出一把上达青天,下指黄土的巨剑。
看到这一场景,流云长老等人都坐不住了,皆是惊愕的看向半空。
尽管那把剑的身形不明显,甚至有些地方都没有显现出来。
可流云几人还是认出了那是什么。
「锟铻!」流云长老神色复杂:「赫风竟然没藏私,连这个都教给了他。」
原以为对袁东这个弟子,赫风不过是因为拒绝不了袁家,又有恩情要还才收下。
如今看来,赫风的确用心教导过袁东。
只可惜这师徒俩都心术不正,踏上歧途。
「那是什么?」苏兰悬着一颗心,问身边的双溪。
双溪也面色紧张,给她解释:「据说赫风长老的先祖曾见过锟铻神剑的一道剑光,从这道剑光中领悟了绝技锟铻剑影。只是赫风长老修不成剑道,许多人都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赫风长老对袁东还真是没有保留,这一招都教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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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双溪说完紧张的看向关风月。
不仅她,其他几位峰主也在等关风月发话。
仞岳更是把本命剑都召出,若是袁东再有什么动作,他一定出手。
台上,许清焰在这股磅礴剑势下根本不能站起来。
膝盖渐渐弯曲,眼看着就要跪在地上。
袁东看到底下吃力抵抗的许清焰,笑得格外畅快:「许清焰!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如此?我师父更是因为你失去了一切,我还被家里责怪。昨日那些被打得口吐鲜血的弟子也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许清焰咬着牙手持青竹抵御锟铻剑影,像是有千万重的力量在不断加码,她越是抵抗,那股力量就越强。
可不抵抗的话,许清焰确信自己一定会被这道锟铻剑影穿透。
一旁的仞岳已经使出本命剑要冲上前去阻止。
却被连着打出的两道玉环控制住。
「宗主?」仞岳回身望向关风月,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看看。」关风月目光落在那根青竹上。
「看什么?再看青竹峰一脉就要断了!」仞岳愤慨,却不能从关风月的玉环中脱身。
「看!」关风月还是坚持之前的话,视线又落在许清焰的身上,看似平静,却被在身后紧握着的手泄漏了一点情绪。
许清焰额间满是汗珠,更有汗水滑落到眼睛里,刺激得她流出生理泪水也不敢闭上眼睛,更不敢松一口气。
袁东口口声声说都是她。
因为她,赫风长老本命法器损坏。
因为她,赫风长老了没了明心堂副堂主的职位。
什么都是因为她。
袁东被袁家责怪是她的过错,昨日那些受伤的弟子也是她的缘故。
真是可笑。
袁东无错。
袁东一身干干净净。
可笑!这种破事也就只有袁东这样的人才能做出来。
许清焰饶是再难坚持,也不免露出一点嗤笑的神色,看向高高在上的袁东时,鄙夷的眼神更是展露无遗。
这个眼神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袁东借着锟铻剑影膨胀起来的自信。
许清焰也就此抓住了喘息的机会,紧握着莫名发出铮铮声响的青竹,翻身试图从锟铻剑影的震慑范围中出去。
可袁东哪里会让她就这么走了?
不要命一般又吃了几颗丹药,灵力暴涨的同时,袁东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根根血红的筋脉,一直延伸到衣领下。
剑势再次扩大,就连比试台底下的阵法都被锟铻剑影以强力击碎。
要不是关离歌和严无道出手迅速,周围的弟子都要被锟铻剑影波及。
「你看,没有人管你!」袁东一张嘴,口中满是血丝。
他疯了。
从一无所有的时候就疯了。
他是无往而不利的袁家少爷,是明心堂副堂主的弟子,在沧澜宗同辈弟子中谁敢在他面前大唿小叫?
一个无父无母不知来歷的许清焰,一个废了的许清焰,凭什么逼他到这个地步?
他就算是死,也要拖着许清焰一起。
许清焰却在看到袁东疯魔样子的一瞬,突然想明白了。
她何必去跟袁东讲道理?又何必在意袁东心中的对错?
这口怨愤之气,她拿起了,到这一刻也放下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更六千字~
基础更新是六千字,少更我就会另外补上。加更要么三千字要么六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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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想起来了,你是我的剑主!◎
跟袁东计较的这些天, 许清焰自己也陷入在这种充满怨气的情绪中。
被袁东那些偏激的举动代入到一个奇怪逻辑下。
袁东的恶,跟她毫不相干。
为什么要拿袁东的痛苦折磨自己?
这个道理,她上辈子不是都听烦了吗?拒绝内耗!
许清焰脱出这个视角, 再看袁东, 内心一片平静。
施压在身上的锟铻剑影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让人唿吸困难了。
许清焰单手撑在地上, 翻身跃起,再看袁东的时候连鄙夷都没有了。
袁东不明白许清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底下青竹随着许清焰的手盪出一片绿芒,许清焰手持青竹直指锟铻剑影,声音铿锵:「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1
她要做剑客。
做平尽天下不平事的剑客。
她上辈子遇到的不公, 如今遇到的刁难, 都要用手中的剑扫平!
随着这个念头坚定,许清焰只觉得灵台清明, 犹如一只手拨开眼前的云雾。
让她看清这个世界。
青竹一点, 对上遮天蔽日的锟铻剑影,浩然剑气尽数释放。
好似不仅许清焰这么想,就连她手中的青竹也是一样的想法。青竹触及锟铻剑影,光芒更剩。
莹莹绿芒鲸吞蚕食一般将锟铻剑影覆盖,击中剑影后面的袁东。
第82页
袁东眼见一点绿芒从胸口穿过,还没感觉到伤口, 便觉得浑身灵脉像是要暴烈开来。
那一点绿芒飞出后并没有散开。相反,还拐着弯直接奔向了青竹峰。
许清焰注意到了那点绿芒,还没来得及追上前, 就听见比试台下的弟子惊叫:「袁东要爆体了!」
前一天对战的时候, 袁东就吃了好几粒丹药, 本就是身体承受的极限。
今天在凝出锟铻剑影的时候,更是不要命了般吃得超出了承受范围。
他的灵脉根本容不下这么勇勐的灵力,怎么会不冲破灵脉爆体呢?
许清焰原本想追着那点绿芒去,低头看见底下四散奔逃的宗门弟子,脚步迟疑。
「去吧。」关风月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抬手掷出玉环。
平日里用来占卜的白玉环迅速扩大,几枚玉环重叠,将要爆体的袁东笼罩其中。
仞岳等人也紧随其后,抬手便将袁东体内□□的灵力压制下去。
流云长老祭出火阳鼎,把袁东扣入其中。
「没事了。你去吧。」关风月到这一刻也明白了,自己当日没有卜算错。
玄天剑宗的确有许清焰的机缘,万剑齐鸣的事情他已经从玄天剑宗那里得知了。只是这个机缘最后显现的地方,是青竹峰。
关风月不禁想起从前疏月说过的一句话。
青竹峰的人并非独占青竹峰,而是一代一代守着青竹峰。
那里有一件东西需要青竹峰歷代弟子等候。
只是具体是什么,疏月也不知道,还跟关风月开过玩笑,让他帮忙卜卦算算,说不定那东西早就丢了也不一定。
否则,怎么都数万年了,还不见丝毫?
许清焰追上青芒,见它钻入竹林深处,她飞身入竹林一路紧跟。
绿芒穿梭在竹林里,绕来绕去几次让许清焰差点撞上那一丛丛的竹子。
就在许清焰觉得自己都快把整座青竹峰转了一圈的时候,绿芒停下来了。
「这里——」许清焰一眼认出这个地方。
低头看着手里的青竹。
要说诧异,也没多少。
早在拿到这根竹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根竹子来歷不凡。
只是那个时候她猜测是竹子修炼成妖。
直到进入剑窟,许清焰太清楚自己的能力了。
就算加上文气,她也绝不可能抵御剑窟里那么多把剑的攻击。
那时,许清焰就觉得这根青竹想来也不会是普通的竹妖。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青竹。
青竹从她手心熘出,与那点青芒在空中一起盘旋。
紧接着,整个青竹峰的竹子里都凝结出点点青芒。
像是白天里看见了数不清的萤火虫,把许清焰目之所及都染成一片轻盈的绿色。
那些绿色的光像是一个个小精灵,把青竹包裹的同时还在许清焰的身边跳跃着。
她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青竹峰,仿佛这座山峰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许清焰忍不住,伸手轻轻点在一颗在她面前飘了许久的绿色光点上,那个光点仿佛被吓到了,上下疯狂的跳着,最后钻入了前方犹如蚕茧一般的一大团绿光中。
青竹也在其中。
许清焰身处竹林,完全没有发觉青竹峰外惊天动地的场景。
狂风包裹着青竹峰,就是关风月也不能入内。
天上的云朵像是被这阵风卷了过来,一大团一大团的凝结在青竹峰上,像是要将青竹峰的峰顶与天连接在一起。
「这……不会是小清焰又要渡劫吧?」仞岳听说了明心堂许清焰渡劫筑基的事情,自然也知道那声势浩大的九道天雷。
狂风吹得几人的衣袍和头髮都乱了。
一向注重形象的严无道更是罕见的将头髮整齐束起来,以免在这阵风下吹得不成体统。
「不会吧?这才过了多久?筑基就要升金丹了?」仞岳大声道,唯恐周围人因为风声听不见自己说话。
关风月站在最前方,大风吹得平他紫袍烈烈作响,抬头看向上面的云,摇头道:「不会。这不像是渡劫。」
「那是——」仞岳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云团在慢慢散开,周围的狂风也骤然停歇:「诶诶诶!没了!没了!」
严无道抬手解下玉冠,一头乌黑长髮再次披散在肩头,只用髮带繫着几缕。手中长萧拍在仞岳胳膊上,不客气的说:「大家都长了眼睛,你倒也不必如此大声嚷嚷,好像全天下就你有嗓子。」
仞岳嘴上说不过他,气得干瞪眼唿哧唿哧的站在一旁。
「很怪。」几个人说完了,关离歌才捋须淡淡两个字,算是把今天的事情做了个总结。
演武场那边毕竟才发生骚乱,容惊鹊和吕干负责安抚弟子,流云长老则带着药峰弟子赶忙去后山将袁东身上狂暴的灵力疏导开,等袁东不会因为灵力爆体而亡后,再一件一件的处理他的事情。
「要上去看看吗?」严无道问。
毕竟许清焰还在里面。
刚才狂风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否则他们几个早就进去了。
关风月掐指算了算,突然笑了:「不必了,青竹峰今日有喜,先让清焰好好消化一番吧。以她如今的性格,少不得会来主峰找双溪帮忙。」
他算出许清焰现在情况不错。
第83页
从前还一片迷雾,如今倒是有些柳暗花明的意思了。
众人信服关风月,既然他说不用,大家也没有那个想法窥探青竹峰的事情,各自散开。
青竹峰内,许清焰已经傻眼了。
「你谁?你怎么出现的?那是我的东西。」许清焰望着眼前的男人,不客气的指着对方手里的青竹。
她不就是转了身的功夫,那一大团绿光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男人。
男人的头髮也是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挂着铠甲的甲片,都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你的——东西?」男人打量着许清焰,再看那根竹子,眼神有瞬间迷茫。
许清焰猜测对方跟刚才的青芒有关,还有青竹。
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这里是青竹峰,你手上那根青竹之前是我的东西。你与它有关?刚才那团绿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稍稍歪头,说话好像都有些口齿不伶俐的念:「一点文气、一点金石杀伐气、一点神界清气。」
许清焰听得皱眉。
那男人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握着青竹大步朝着许清焰走来,一边走还一边欢喜的说:「我想起来了,你是我的剑主!」
许清焰抬头,看着随男人走动一片片掉落的衣服,吓得连连后退,抬手捂住眼睛,尖叫:「你别动!站住!再走就有伤风化了!」
这个尺度是她去海边都看不到的尺度。
男人很是听话,立刻维持走动的姿势站在原地,还不忘跟许清焰解释:「是你唤醒了我,让我重塑剑灵身躯,你是我的剑主。」
文气开智,他在这片竹林里混沌飘荡了很多年。
是许清焰的文气让他灵台清明。
后来,又带着他去了玄天剑宗的剑窟,万剑齐鸣引发的金石杀伐之气助他重塑躯体。
只差一点纯净清气给他点灵。
今日的锟铻剑影,虽然只是一道剑影,但锟铻剑本就是神界才有的神器,足矣媲美神界纯净清气。
「你是——」许清焰手指张开,露出两只眼睛,盯着眼前这个衣服掉得只遮住了几个重点部位的男人,语气还有些迟疑:「剑灵?」
「可那不是一根竹子?竹子里怎么会有剑灵?」
这漫山遍野都是竹子。
谁家剑灵出现在竹子里?
许清焰的怀疑合乎道理。
可对面的男人却茫然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有记忆起,只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1:《剑客》贾岛
——
啥也不懂男主张开手臂:我是你的剑灵啊!
许清焰:站住!!!衣服要掉光了!!!
——
做个数学题~
昨天两章六千字,今天一章三千字
48-3=45
加油~
耶~~
第33章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
看他一脸诚恳的样子, 不像是骗人的。
许清焰上前试探着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人颔首,略有些紧张的凑近她:「我只记得,我应当是剑灵, 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许清焰怀疑的打量着对方, 心里还是不相信。
「真的!」男人明明比许清焰还要高一个头, 下垂着眼睛看她的时候,许清焰竟然诡异的觉得对方可怜。
想了想,许清焰朝着男人伸手:「青竹先给我。」
不管怎么说,青竹就算不是本体,对这人来说也是重要的东西,否则方才青竹也不会从自己手心里飞出去。
先捏在自己手里再说。
男人没说什么,乖乖的递出青竹。
许清焰又翻出弟子玉牌, 给青竹峰外的双溪传信。
眼神依然满是怀疑:「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什么?」这也太奇怪了。竹林里养出剑灵?这就好比苹果树上结出了满树的梨子。
男人虽然什么都不记得, 但廉耻心还是有的。捂着身上的几块碎片,慢慢躲在旁边的竹子后面, 说:「我记得, 这片竹林是我诞生的地方。还记得我是剑灵,但更多的就不记得了。朦胧间甦醒过来,便看见了你。」
「名字也没有?」许清焰没有错过男人说话时的表情。
不像是在说谎。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尽管对方是在自己眼前出现的,也确实跟这片竹林似乎有莫大的关系,许清焰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没有。」男人诚实的摇头。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只是心中并没有丝毫要去追寻这些记忆的想法。
男人看着不远处还警惕盯着自己的许清焰, 朝着她露出乖乖的笑,俊俏的眉眼如弯月,让人生不出半点嫌恶。
许清焰在一旁自然也瞧见了这个笑, 眉毛稍稍皱起。
这人想干什么?
好端端的笑得这么狗腿!
双溪和苏兰来得很快。
考虑到那还是两个小孩, 许清焰再三警告男人躲起来, 又提醒双溪和苏兰在远一点的地方等着自己。
「师姐,你是金丹了吗?方才青竹峰上天象异变,宗门内不少人都传你金丹了。」双溪抓着一套许清焰眼熟的紫袍上前,着急又激动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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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兰也是同样的表情。
青竹峰的异象,今天长了眼睛的都看见了。
如今山下乱闹闹的闹成一团,这大概是沧澜宗创立这么多年,第一次这般混乱的宗门大比。
又是偷吃违禁丹药,又是引发异象。
就这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容惊鹊带着吕干就已经揪出了一条在沧澜宗内兜售违禁药品的产业链。
双溪今天也是涨见识了。
她平日里也会帮着爷爷打理药峰的事情,自认是了解丹药价格的,却不想私底下卖这些违禁丹药的,竟然短短一年的功夫就能赚那么多!
叽里哌啦说了一堆山下的事情,什么袁东被送去后山,等到爆体解除后还是要受罚。什么赫风长老不敢相信袁东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情之类的。
苏兰在旁边都急死了,半天也说不上正事儿!
还是她上前一步,拿着一条紫色腰带,小声问:「许姐姐,你怎么要了一套男人的衣裳?」
许清焰早已接过了双溪手里的衣裳,拿过苏兰手中的腰带,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双溪,青鸟可在主峰?」
「在。」双溪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青鸟只有每月的月圆之日离开,其他时候都在主峰上。」
「好。」许清焰觉得,听那人说再多,不如带着去青鸟面前走一趟。
让青鸟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拜託双溪和苏兰去主峰找关风月后,许清焰提着衣服赶忙丢给了躲在竹子后面的男人。
幸好,对方只是没了记忆,而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穿好了衣服走出来,许清焰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长得还不错。
眉眼间纯净如稚子,明明是张扬的剑眉星目,此刻却乖巧又小心的观察着周围,只在对上许清焰眼眸的时候,露出一丝丝浅笑。
许清焰语气稍稍柔和了些,说:「你跟我去个地方。」
关风月的衣裳穿在这人身上气质突兀,全凭着身高强行撑起来。
男人拢着不太习惯的长袍,亦步亦趋的跟在许清焰身后。
好在今天沧澜宗最大的热闹是袁东,许清焰带着人从青竹峰下来,路上也没见到多少弟子。
大部分不是在惩戒堂看热闹,就是在后山观望。
少数不去凑热闹的弟子,也三三两两的在自己的地方待着。
许清焰带着男人上主峰,才进正殿还没说话就听关风月道:「果然如此,进来吧。」
随后起身往正殿后面的山崖去。
许清焰稍稍挑眉,带着男人往后面走。
双溪倒是想跟着过去看看,才走到门口就被关风月以阵盘拦住了去路。
还没来得及抱怨,关风月略带责备的声音传来:「进来愈发浮躁,去抄书。」
许清焰跟在关风月身后,眉毛挑得更高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关风月用这样的语气对双溪说话。
「这就是今日引发天象的原因?」到了殿后,瀑布水汽飞扬,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关风月看向一直跟在许清焰身后的男人。
明明比许清焰高了一个头,身材甚至可以说得上略有些魁梧。
关风月的身材并不瘦小,就这样,那身衣服穿在男人身上,随着一路走动,胸前还有些包不住,隐隐露出一点精壮的胸膛。
许清焰连忙把男人推出来,结果一个转身,像是酒店门口的旋转门,她又转到了前面。
许清焰:???
不信邪的再转身拉着男人出来,对方长腿一迈,哧熘又到了她身后,站在前面的还是许清焰!
……
就是关风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特地跑到主峰上来手拉手转圈圈吗?
「坐下吧。」关风月语气透着丝无奈,指着面前的两个小石头。
树上的青鸟歪着头看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许清焰也不跟男人转圈圈,眼神警告他,拉着人在小石头上坐下。
将青竹的来龙去脉都说了,许清焰期待的望着关风月:「宗主,你可曾听说过这样的事?竹林里养出剑灵,这不是闹着玩吗?」
关风月确实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剑灵之所以叫剑灵,当然是因为它们与剑相伴相生,与剑主更是心意相通。
除非剑主主动放出,剑灵甚至会跟着剑主一同死亡。
眼前这个男人来歷太过奇怪,怎么能让人不多心?
关风月只知道青竹峰上或许有什么东西,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剑灵。
许清焰就更是了。
在拿到青竹的时候她已经找过了青竹峰歷代记载,别说身边这个男人,就是那根青竹都没有半点记载。
就在关风月和许清焰都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头顶的青鸟突然飞身落下,在男人面前定定的瞧着。
「这——」许清焰惊愕,关风月抬手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青鸟是沧澜宗供奉的神兽,主峰这棵树不仅是它栖息的地方,更是它唯一愿意涉足之所。
「前尘远去,苦尽甘来。青竹剑心,结不解缘。」青鸟说完,翅膀轻轻动了一下,又回到了树上。
只是这次青鸟将头埋进翅膀中,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什么意思?苦尽甘来?」许清焰小声的问。
倒是想起了刚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对方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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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衣服上的甲片。
只看那个样子,确实惨兮兮的。
「意思是——」关风月眼中带着笑意,口中随意的说:「你是他的剑主了。好好珍惜这段缘分。」
这世上的事情,愈发有趣了。
关风月想到这段日子发生的种种,不禁低笑两声。
回想起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虽说不上鸡飞狗跳,却也热闹得很。
甚至让他有一种……疏月回来了的感觉。
关风月看向许清焰的眼神愈发柔和,柔和中还带着慈爱。
看得许清焰浑身一哆嗦。
这头她还没说什么,面前哧熘冒出来一个紫色的身影。
见到这个模样,关风月更是笑出了声。
「好了。」他说:「便是剑灵,如今也是你的剑灵。至于为何会出现在青竹峰,想来也是与你的一段缘分。如今身份确认无疑,你们便回青竹峰去吧。今日的宗门大比中断,本尊还要与几位峰主商议。」
身份没问题,许清焰也不担心了。
起身对着关风月作揖拜礼:「弟子这便回去了。」
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看了眼青鸟。算起来,青鸟都帮过她两回了。想到上次看见关风月餵青鸟吃东西,忍不住问:「青鸟如此帮我,不止它平日里吃得是什么,我好送些过来聊表心意。」
关风月眼睛都没抬,只说:「哦?你如今有灵石了?青鸟吃的果实,三枚灵石一颗,你若……」
「弟子想起青竹峰还有要事,先行离开了。」许清焰一脸正色。
什么送不送的。
青鸟这是大发善心,她小小修士受着就好!
堂堂神兽,不缺她这一颗两颗的灵石。
许清焰生怕自己再慢点可就真的要腰包大出血了,拉着男人就跑。
她昨天才让苏兰送出去不少灵石和药材,可受不住三枚灵石一颗的果实。
比她吃得都要好!
她是个实打实的穷人,神兽肯定不会跟她计较的。实在不行,青竹山上的竹子随便青鸟薅,只要它喜欢。
回去的路上,许清焰走在前面,苏兰跟在后面一点,小身子用尽所有力气试图将那个跟她抢许姐姐身边最亲近位置的男人挤开。
结果人家不仅腿比自己长,胳膊也比自己长。
苏兰挤着挤着,愣是钻到了许清焰身后,头顶就是男人长长的胳膊。
许清焰不是没有感觉到身后两人闹别扭,一直到青竹峰上才转过身,正好撞见这一幕。
「噗嗤!」许清焰笑出声,声音在竹林里迴荡。
她伸手牵过苏兰,一垂眸就看到苏兰瞬间扬起得意的小表情,对着男人挑眉,耀武扬威的样子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你既然出现在竹林,又自称是我的剑灵,那你也是青竹峰的一份子。」许清焰知道眼前这人身上肯定还有什么秘密。只是,就像青鸟所说那样,前尘都已经过去了。
「她叫苏兰,我叫许清焰。你没有名字,是不是?」许清焰站在青竹峰下,身后凉风吹得竹叶沙沙响,细弱一点的竹子更是顶端来回摇动。
男人看着眼前牵着小姑娘的女人。
这个风景,这个声音,是他最熟悉不过的。
哪怕没有记忆的时候,他也在竹林里,感受着春夏秋冬,四面八方来的风。
可今天,男人心口怦怦跳。
他等待着许清焰说出后面的话,似乎是这样,他才能算真正的再活过来。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那人声音清朗,比风声好听,比雨声清脆,是他听过最最好听的声音。
男人不知道自己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
许清焰手指在下巴点了点,思索道:「你在青竹峰也不知道多久,既然是剑灵,那希望你可以一直存在,好好修炼。如月之恆,如日之升。」1
「跟我姓,你就叫许之恆!」
「好!」许之恆笑得忍不住露出大白牙。
刚才还牵着许清焰的手耀武扬威的苏兰轻哼一声,说:「笑得像个大傻蛋。」
「礼貌!」许清焰的手很快,落在苏兰头上迅速拍了两下。
「哼!」苏兰头一次使小性子。
两只手抓着许清焰的手腕,朝着许之恆扬了扬下巴。
许之恆只是失忆,不是真的傻,笑着对苏兰说:「我有名字,我叫『许之恆』!如月之恆,如日之升。」
苏兰气得像小狮子龇牙。
许清焰懒得管着两个幼稚鬼,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青竹,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点懒倦:「快点回去了!」
「来了!」苏兰连忙跟上。
许之恆也提着不合身的紫色外袍追上去。
夜里许清焰纠结要怎么休息的时候,许之恆二话不说进入了青竹中。
「还真是剑灵。」 许清焰颠了颠青竹,这感觉很奇怪。
只是比起一个大活人跟自己住在一个屋檐下,让许之恆进入青竹里,她更接受这个结果。
次日一早,许清焰带着苏兰,提着青竹再次来到演武场。
许清焰也是自己想了又想,考虑到许之恆的来歷太奇特,决定暂时先不要让他在太多人面前出现。
早晨练剑时出的意外,许清焰更是坚信自己的决定没错。
底牌,要藏起来不让人知道,才叫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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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比被袁东搅乱,还牵扯出了禁药的事情,这就足够让沧澜宗上下震动了。
也没有人忘记,前一天被袁东打下去的那些弟子。
只要袁东吃了丹药,无论是否是实力悬殊,还是平等,那些弟子都是袁东作弊行为下的受害者。
可要是重新比过的话,时间不够。
之前的十个比试台也改成了一个,关风月就站在上面。
「这是本尊布下的阵法。」关风月五指托起一个阵盘,然后掐诀将阵盘轻松打下,比试台上瞬间出现另外一个关风月。
「这一场,你们与自己比。赢了的,都可以去。」
关风月这话瞬间引起场下不少弟子心思浮动。
许清焰站在人群中,今天倒是换了一身青色外袍,内搭的是一套白色衣裙,手持青竹站在那里,很难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一个问题。」有弟子高声问:「如果超过了当初规定的人选呢?」
关风月双手背在身后,唇角稍稍翘起,意味不明道:「如果有,都去。但你们真的可以赢过自己?」
说罢,关风月身形化作流光,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前方的高台上。
这是他布下的阵法,威力如何他最是清楚。
世上强敌林立,但最难击败的,永远都是自己。
关风月坐回位置上,很是期待接下来的比试情况。
今天坐在这儿的就只有严无道和仞岳。
流云长老忙着处理袁东,到现在都没有休息。
容惊鹊还在带着吕干调查违禁丹药的事情,今日能出现在这里的弟子,都是已经筛选过的,现在这个事情矛头直指山下。
关离歌则担任了吕干的职位,暂时负责接下来的宗门大比,尤其是阵法的维护。
关风月的回答让底下不少弟子摩拳擦掌。
全然忘记了,关风月可是以阵修身份扬名天下的人。
许清焰后退几步,躲在人群里,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
很快就有人上去了。
比试台上也迅速出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只一个起剑式,不少人原本还平静的神色都紧张起来。
随着第一个上去的人开始比试,紧张的表情更是直接变成了忧心。
「宗主,您这也太狠了吧?」仞岳看着那个被踢出阵法的开阳峰弟子,嘴角略有些抽搐。那可是他手底下的弟子。
「不狠,怎么选得出来呢?」严无道乐得见这样的场景,开阳峰的弟子被打得越惨越好。
让他们一群粗鲁的剑修天天瞧不上他们乐修!
仞岳气得捏碎了俩核桃,扭头不跟严无道说话。
台下还在比试。
只是有了第一个人的惨状,大家再上台的时候显然更为认真了。
可还是没用。
无论是剑修还是法修上去,阵法中幻化出来的那个自己,无论修为还是反应速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甚至有的时候出招都是一样。
在阵中越久,那个阵法幻化出来的自己战斗的能力会更强,像是一个进化版的自己。
修为不变,但身手、反应速度和对敌方式都会更上一个台阶。
所以,最初上台的几个人全都被打飞出来。
「必须速战速决。」
「不错。可前期就想要打赢,也难。」
「方才苏云师兄用的是自己藏了半年的绝技,结果对面的也会。看来这个阵法之下,什么都无法隐藏。」
许清焰听着前面几个弟子讨论,自己跟在后面连连点头。
甚至内心对关凤月的评价又上去了好几层。
这个阵法,不就是人造ai?
只是ai是事先输入各种数据,通过数据算法进行。
「不过,这么算下来的话,到后面其实也没区别。」许清焰低声轻喃。
每个拖到后期的弟子都会发现对面的那个「自己」都快要超过自己了,自己如何出剑,对面都能预判。
「怎么破呢?」许清焰皱眉沉思,今天的比试很难不让她联想到曾经看过的国手对战机器人的新闻,到最后每一步都是极限,是人类意志与机器的对抗。
这个阵法,真的只是跟「自己」比吗?。
眼看着一个个弟子被「自己」击败。
沧澜宗众弟子才明白关凤月之前话里的意思。
「是天权峰的红玉师姐赢了!」
许清焰恍惚间听到欢唿,抬起头就看到一道红色身影飘然落下,站在队伍最前面,笑容满是自信。
「不错。」关风月颔首。
就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关离歌,脸上也带着自豪。
「厉害啊。以阵止阵。虽然没有破宗主的阵法,利用化身阵法投机取巧,胜在聪明。」仞岳合掌点头,显然也对天权峰红玉的表现非常满意。
「看来,沧澜宗日后又要出一位阵修天才了。」严无道平日里也只是跟仞岳斗嘴,这种对宗门有好处的事情,他巴不得多来几个。
有了红玉开头,接下来大部分弟子虽然被击败,但也有几个能够险胜。
其中最为惊险的便是开阳峰的连山,众人都以为要以命换命的时候才使出了刚炼成的剑外化剑,刺穿了那个「自己」。
尽管是对战自己,精彩程度却比之前,甚至以往的宗门大比还要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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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不能藏拙,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堪堪获胜。
「青竹峰,还不上吗?」关离歌用玉牌查看名单,眼皮一掀,目光直接锁定许清焰:「再有六人,今日的比试便结束了。」
许清焰抬头,紧皱的双眉已经舒展开,满脸是笑,仿佛有了计划的样子。
「这就来!」许清焰将青竹在手中一转,足尖轻点,飞身落在比试台上。
对面也很快凝出一个「许清焰」,手中同样拿着青竹,含笑望着她。
作者有话说:
1:《诗经·小雅·天保》
——
许清焰:如月之恆,如日之升,你以后就叫小明吧!
小明:……
收回青竹里的小明:刚见面就要说再见~
青竹戏份>小明戏份
哈哈哈哈哈
——
今天更一章,我歇会儿~周末加更~
感谢在2023-05-24 23:58:28~2023-05-25 22:29: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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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同样的青色外衫和白色衣裳, 同样的青竹。
甚至表情都是一样的。
这个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许清焰感觉自己面前就像是有一面大镜子。
许清焰抬起手臂,对方也抬起手臂, 身形一动, 对面也犹如一道青色流光动起来。
两支青竹相撞, 许清焰侧身,与对面那个「自己」像是互相换了一个位置,两人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
在台下的时候没察觉,只以为这阵法中幻化出来的那个自己是一样的。
如今身处阵中,许清焰突然笑了。
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就算是现代的机器人也要先输入数据,通过计算才能得到反应模式生成命令。
关风月的阵法再厉害,能够凭空造出人来吗?
所以, 前期阵法里的这个「自己」就是在收集数据。
模仿她的一举一动。
这是阵法的核心:骗局。
所有人都被前面几场给骗过去了。
阵法里根本不是在与自己比, 他们还是在跟关风月比!
想来赢了的那几位也是察觉到这一点,出其不意才赢下这场比试。
当然, 那位连山师兄大概没看出来, 就是靠着一身莽劲儿赢的。
许清焰笑容愈发灿烂,抬手举着青竹再打过去的时候完全没有章法。
便是山下澜水镇的孩子们之间打架都比许清焰看起来有模有样。
「这!她这是在干什么?」
「大师姐真疯了?我还以为从前那些传闻是假的。」
「赫风长老和袁东不是都被抓了?大师姐怎么还如此神神叨叨的?」
「不对!」
许清焰当然不会是宗门里唯一的聪明人,她也不是第一个看出这阵法猫腻的人。
所以,底下也很快有弟子反应过来了。
「你们看,阵法里的那个大师姐也什么都不会。」
「所以,并非阵法了解我们, 而是我们让阵法了解了我们?」
「不错!」
发现决胜关键,众人都激动起来,观看台上许清焰与阵法中「许清焰」的对战时也更仔细了。
台上的几人也很好奇这个阵法。
仞岳更是打算待宗门大比结束, 就把这个阵盘借去开阳峰, 让开阳峰的弟子每日在阵中比试, 也能更好发现自身不足。
「宗主,这阵法当真只是如此?」严无道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窝在椅子里。
话是这么问,可他那语气半点不像是相信就是如此的样子。
关风月笑眯眯的:「看看不就知道了?」
仞岳嗤笑一声,晃着脑袋继续剥核桃。
严无道翻白眼,小声说:「吃吧吃吧!多吃点补补脑子!」
台上,许清焰原本打算借着这样乱打一气的架势找到对方弱点。
结果对面就算是乱打,到最后竟然自我升级了。
许清焰避开扫来的青竹,脚步站稳。
「叠代了。」许清焰稍稍喘气,这种乱打一通耗费的力气也不少。
挺翘的鼻尖带着细细汗珠,许清焰看向那个自己,再度上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乱打一通,而是以防守为主,等着对面进攻。
台下众弟子也只看见许清焰像是被阵中的自己压着打,刚开始以为找到了诀窍的人此刻又开始担心起来。
毕竟,大家也看出来了。
哪怕你是乱打,到最后对面的那个「自己」也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招数合理化。
许清焰身形翻飞,一支青竹舞得只能看见残影。
对面的「许清焰」也一样。
两人在比试台上几乎化作两道流光交错,随着许清焰用出的青竹峰剑法越多,对面的「许清焰」招数也渐渐靠近。
到最后,与其说是在比试,不如说在比试台上练剑。
不止招数,连神情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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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弟子,包括台上的仞岳等人都看得明白,再比下去,许清焰要胜出的可能会越来越小。
苏兰在一旁悬着一颗心,紧握的手心里一片湿润。
倒是始终带着笑,眼中尽是期待的关风月神色稍变,隐隐带着满意的表情。
就在众人以为许清焰很快就会被阵法中的「自己」消耗尽力气,然后被一竹竿挑下比试台,跟之前的那些弟子一样。
结果一直防守为主的许清焰突然气势一变,将防守转为进攻。
出剑速度愈发快,最后更是翻身跃到那个「自己」身后。
两道喝声几乎同时发出:「踏青竹,见天地。」
随着青竹相撞,暴涨的绿光将整个比试台覆盖。
光芒甚至波及到比试台之外,关离歌抬手轻松催动阵法将那股力量限制在比试台范围内。
随着光芒消散,众人以为就要出结果的时候,那团绿光中再次传出一声长吟:「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1
一开始,沧澜宗的弟子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句究竟代表着什么。
许清焰大梦浮生,神游太虚学了众多诗篇的事情,沧澜宗上下都是清楚的。
也有弟子在那些诗句中悟出一点「道」,但也仅限于此。
他们感嘆着大师姐的奇遇,夸赞太虚幻境中当真有那么多厉害的人,这么多诗篇信手拈来一般,文采斐然,令人称嘆。
更多的弟子还是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日常修炼上。
随着许清焰声音落下,绿光上若隐若现的出现银线金光的城市,城中恍若有仙人。
绿光散去,许清焰好似浑然不觉头顶的景象,青竹横扫而去。
对面的也是一样的动作,两人扫出的剑气相撞,再次盪出一道朝着四面而去的冲击气浪。
关离歌正准备抬手,像之前一样控制灵力不波及到周围。
上方那座白玉城却陡然放出纯净清气,将许清焰和阵中「许清焰」引发的动乱压制下去。
关离歌诧异的抬头,第一次露出了冷面以外的其他表情。
「化虚为实。」许清焰看着前方的「自己」。
她不信,关风月阵中创造的自己,同样能拥有得天独厚的言灵之力。
青竹宛若游龙,在「白玉京」的威压下,对面的「许清焰」节节败退。
几次抬手歪着头疑惑的看向许清焰。
似乎是不明白这股力量的来源。
这是许清焰认出了这个阵法第一重的欺骗后想到的办法。
关风月的阵法的确很强,幻化出来的「人」,用许清焰的理解就是一款学习能力超强的ai。
ai需要数据,动能来源是不变的。
她原本想从数据入手,却发现对方的学习能力强悍得令人折服。
那么,就只能从动能来源破局。
我有你没有!
她用文气,用言灵幻化出来的白玉京,哪怕只是一片虚影,也足够压制阵法里的「许清焰」。
如今看着像是许清焰占据上风,但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原因很简单,许清焰不相信关风月的阵法只是这样而已。
这个想法也很快得到了印证。
对面的「许清焰」身形一转,手中青竹化作一把长剑,寒光闪闪朝着许清焰袭来。
这个变化,让台下弟子纷纷大惊。
「不是跟自己比吗?大师姐用的是青竹,幻化出来的怎么变了?」
「我们上当了!」
就连那几个险胜赢了的弟子也露出惊讶之色。
只台上的关风月合掌,轻声笑出来。
他一直都在等着看,看谁能激发出阵法的第二重。
仞岳也不吃核桃了,对面的严无道也坐直了身子。
许清焰动作还没有停下,青竹与长剑撞击在一起,底下很快有弟子的惊唿声传来。
「是连山师兄的剑法。」
「还有苏师兄的身法。」
「化身!是红玉师姐的化身阵盘。」
「这……这岂不是大师姐跟方才比试过的那些人比?」
台下众弟子连连惊嘆,实在不敢相信,不过是宗门大比,宗主竟然拿出了如此精妙的阵盘。
像是活的!
许清焰身在其中,又怎么察觉不到眼前这个「许清焰」都已经开始用别人的招数呢?
她不仅没有着急,相反还有点小得意。
伪装已经撕破,那么接下来的就是……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青竹剑气峥嵘,比起从前甚至更胜一筹。
许清焰强势而上,每一招都格外兇勐。
一个个化身被剑光斩破,许清焰贴近阵中的「许清焰」。
对方御剑飞身而起,三尺长剑化作两把,齐齐沖向许清焰。
「……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天上银线金光的白玉京陡然幻化出各种模样,之后尽数融入许清焰手中的青竹之中。
这首诗是李白此生篇幅最长的一首抒情诗,写的是他自己。
一切虚幻,都藏在篇幅之初的白玉京中。
人生沧桑,物是人非。年少志高,暮年悲嘆。李白穷尽一生,剖白内心也求不得一个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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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成了往后千百年世人心中那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九州一色的狂放谪仙人。
许清焰敬佩李白,却不想,也做不了李白。
她是大俗人,想要得偿所愿。
青竹挡在身前,对上那个幻境中「许清焰」眼底的凶光。
许清焰脑海中像是陡然听见一道轻音,让这周围的一切清晰起来。
原来,她是这个模样!
「踏青竹,见天地。」许清焰举青竹,天上虚幻的白玉京被尽数化作剑光融入到青竹中。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原来不是。
她无论在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一个大俗人。
会为了赢露出自己最狠的模样。
从前如此,往后也如此。
她,要做大俗人!
剑气灌注在青竹里,如玉一般润洁的青竹此刻却像是最最锋利的宝剑,只一招便斩断了「许清焰」手里的剑,剑气暴涨,亦将幻化出来的「许清焰」切割成千万片,又在阵法的力量下重塑。
周而復始。
只是待许清焰退后,阵法中的那个自己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天真的茫然和不解,下一秒四散开来。
阵法。
破了。
「妙啊!」仞岳鼓掌,再看许清焰的时候神态都比以往正经:「胜过自己,不如接受自己。宗主,到底哪一种才是对的?」
像红玉和连山他们,胜过自己破阵而出。
还是像许清焰,接受自己,阵法自然解开。
关风月看着台上淡然走下来的许清焰,以及那几个破阵而出的弟子,满意之色溢于言表:「无论是胜过自己,还是接受自己。都是对的。」
胜过自己,便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接受自己,也同样接受了自己的缺陷。
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瑕的人。
要做到这两点,都不容易。
关风月年轻时候用了许多年才做到,接受自己的不足,接受自己的缺陷,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这个阵法,关风月炼制出来原本是想在必要时候给沧澜宗弟子做心境试炼的。
心境达不到,再怎么苦修也无法精进。就如同赫风长老和袁东这类人。
心境一旦豁达,修炼到一定水平,自然而然就能渡劫升阶。
修仙,除了修身,亦要修心。
只是这些年修身的太多,全然忘记了修心。
许清焰之后也只有一名弟子破阵而出,用的也并非是许清焰的办法。
毕竟两种办法对比下来,许清焰那个想要达到并不容易,稍有不慎就会失败。
大比结束,最后从宗门大比中选出的弟子也仅有六人。
分别是天玑峰沈问石、迟倚屏,天权峰红玉,开阳峰连山、云行和青竹峰许清焰。
红玉是阵修,连山和云行是剑修,沈问石的法器是一把铁骨摺扇,迟倚屏的法器是一支梅花簪。
严无道看着上台的六人,问关风月:「只有六个人,会不会太少了?」
其他宗门的大比可没有出错,到时候其他人是满员,只有他们出了六个人,是不是不大好?
关风月原本扬起的眉眼瞬间落下来,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说:「六个,足矣。」
严无道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仞岳拽了拽衣裳。
仞岳给他使了个眼色,严无道知晓是什么意思,只好闭嘴。
许清焰可没有错过这几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还有严无道和关风月的对话。
六个人足矣?
蓬莱大会不是比试吗?
还有其他的事情?
关风月几人显然也不打算在这个场合说这些,只对六人说:「今日回去便好好收拾,若是身上有什么伤,尽快去药峰。明日便送你们入秘境。」
「明天?」许清焰忍不住问:「我们是直接在宗门进入秘境?」
「不错。」关风月起身,对六人说:「明日本尊会打开通道让你们进入秘境。此乃巫山秘境,相传乃是巫山神女留下,传说中不拘泥任何地点,只待有缘人进入。人皇将秘境强留下,供人族修士歷练。明日便是秘境打开之日,明日亥时开启,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若是延误了时机,就别再想进去了。」
巫山秘境?
许清焰望着关风月化作流光离开,心中对人皇愈发好奇。
原书中人皇一直存在于各种角色的口述中,没有人知晓名字,更不知道男女,人皇像是一个代名词。
但这个人对人族简直有再造之恩。
因为人皇,人族可以修炼。也因为人皇,留下了无数秘境和法宝。
不光方才提到的巫山秘境。
就连昨天袁东使出的锟铻剑影,相传也是人皇曾试图强留下神界,夺下的一道剑光,遗落在某个秘境。最后被赫风长老的先祖寻得,从剑光中悟出锟铻剑影,还自带着一股纯净清气,无往不利。
尤其是对阵魔界和邪修,锟铻剑影更是一道大杀器。
许清焰早晨一路过来的时候,也听说了一点关于赫风长老的事情。
关风月他们口中提过的恩情,便是赫风长老的长辈为镇守沧澜宗,用尽全力强行使出锟铻剑影,斩杀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邪修,就此陨落。也因此让沧澜宗免于灭宗之祸。
这份恩情一直延续到了赫风长老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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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那些恩情估计也在这么多年赫风长老的肆意妄为下消磨干净了。
「小清焰。」仞岳晚了几步,走上前塞给她一把核桃,夸赞道:「不错!没丢你师父的脸。吃点核桃补补脑,今日肯定想了许多事情。巫山秘境虽神秘,但出来的人都受益匪浅。你们明日进去后会遇见什么,谁也不知道,好好体验。」
明天他就不来了。
这次开阳峰进入了两个人,成绩不错。
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去找关风月要一个差不多的阵盘。
仞岳觉得,这个阵法可太适合剑修练剑修心了。
严无道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站起来,跟天玑峰的两个弟子交代一番后,又对着许清焰笑得像是狡猾的狐狸,一双桃花眼漂亮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巫山秘境千年一次,好东西,都好好珍惜,不要辜负了。」随后,严无道转动白玉长萧,突然对那两个天玑峰弟子说:「干脆你们就别回去了,留这儿打坐。就不用担心明日赶不上趟,有什么要的找其他师兄弟帮忙,身上不舒服就让药峰弟子过来给瞧瞧,花费都挂本座帐上。」
严无道手笔大得另外四个人侧目。
尤其是许清焰。
「师伯,我可以吗?」许清焰挑着眉,跃跃欲试。
严无道乐了。
他慢悠悠的点头,笑得比许清焰还好看:「不可以哦!还是说,你要来本座的天玑峰呢?」
「算了,青竹峰挺好的。」许清焰不是看不出严无道逗自己玩儿。
这两日下来,许清焰看得出来沧澜宗这几位峰主看似面上不合,实则心里都有一桿秤。
苏兰一个人坐在台上的时候,也不曾有人怠慢。
对待自己更是隐隐透着长辈对小辈的照顾。
比较特殊的还是玉衡峰的容惊鹊。
只是上一辈的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许清焰没那个兴趣知道。
蓬莱大会上能查到疏月的消息最好,查不到许清焰也不会太介怀。
没见玄天剑宗追寻了素问的消息那么多年,最后却被她做个任务,误打误撞给发现了?
许清焰不会拿这些事情苦恼自己,朝着苏兰使了个眼色,两人乐呵呵的回青竹峰。
路上,苏兰给许清焰说了他们在比试的时候,台上的关风月几人都说了什么。
「许姐姐,你今日幻化出来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听他们说『化虚为实』,所以是真的吗?」苏兰没有忘记白玉京的景象。
那可真是漂亮又梦幻。
她在澜水镇的时候,总是听人说山上沧澜宗的仙师们生活的地方就是仙境。
初到沧澜宗时,苏兰也是满脸的惊嘆。
可那种惊嘆,与今日的白玉京一比,简直差得太远了。
许清焰掌心托起青竹,一道青芒从竹子里飞出,落地幻化成了许之恆。
昨天回青竹峰后,许清焰思来想去还是给许之恆买了一套衣服。
那套紫衣关风月穿,是神秘,是贵气。
穿在许之恆身上,许清焰总觉得别扭。许之恆身材说不上是勐男,但也略有些魁梧。
身上肌肉扎实,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风格。
面容还有些异域感。
昨天乱糟糟的也没看清,今天收拾了一番才发现,他的头髮竟然也有点微微捲起。
许清焰看得就更奇怪了。
她昨天也抽空查了部分剑灵的资料,都说剑灵会与剑主模样相似。
横看竖看,许清焰也没能从许之恆身上看到有半点跟自己相似的地方。
想到青鸟说的,大概是跟许之恆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你让他跟你说。」许清焰也是今天早上练剑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突然一下达到了流云长老曾经说过的「化虚为实」的阶段。
所以嘛!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把好剑可太重要了。
许之恆却在这个时候冷不丁浇了许清焰一盆冷水。
「这是误打误撞的意外。」许之恆抿着唇,思索片刻,说:「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文气和言灵之力,但今日的确是个意外。」
许之恆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青竹:「锟铻剑影尽管只是一道剑影,但其中蕴含的清气却媲美神界。今日是借了昨日助我塑造身躯的清气才凝聚成的景象,所以才会显得虚虚实实。」
「是你有特殊的能力。言灵之力是上天赋予,得天独厚。言灵加上文气才驱动了这点清气。」许之恆认真的看着许清焰:「剑主的修为还需努力。」
这话让许清焰沉默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进步所致。
许清焰有点尴尬的抓抓额头有些乱了的碎发,说:「我说呢,原来是这样。」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放心吧!我肯定会努力的!」
学无止境!
修仙更是如此。
加油,许清焰!
作者有话说:
1:《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李白这首诗真的超级超级超级长,可以理解为自传诗,主要表达他的政治理念。作诗的时候其实是安史之乱后,李白因为永王被牵连,流放夜郎途中遇到大赦,返程路上偶遇故人所作。最有名的就是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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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诗看李白,会觉得很唏嘘。年轻时候志高才狂,结果晚年带着悲苦感。从前不如他的人都当了太守,他却一直没能达成心愿。
但是从政治看,李白的政治才能……我个人是觉得不怎么高的。我个人的浅薄看法。如果有不同意见,我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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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她才不要立g!◎
进入秘境的其他五人可能还需要整理一番, 许清焰的青竹峰上干干净净,灵石都快用得差不多了。
把最后一点资产慎重的交到苏兰手里,许清焰正色道:「你到时候就跟着宗主还有双溪, 尤其是双溪。路上要是遇到了城镇, 去给许之恆买两套衣裳。明心堂的衣服都太贵了, 人间的更便宜。超过三两银子就不要买了,等我回来再给他去别的地方看看。」
许清焰絮絮叨叨的念着,苏兰认认真真的听。
一旁的许之恆仔仔细细,给许清焰整理好要带的行礼,还不忘给苏兰打好一个小包袱。挑的是粉色的包袱布,最后还打了个蝴蝶结。
没办法,苏兰到现在也没有引气入体, 储物袋给她, 她也用不了。
苏兰现在也能接受许之恆的存在,尤其是知道剑灵是可以跟剑主并肩作战的时候, 她甚至跑着下山去明心堂给许之恆拿衣服。
青竹峰的人, 走出去不能太跌份儿!
「好了!」许清焰交代完,站起身伸懒腰:「我去静室打坐。小兰,明日记得叫我。」
「会的!」苏兰乖巧的点头。
许清焰走到静室门口,身后幽幽传来一句:「我呢?」
许之恆一身黑衣,倒是与他如今略带异域感的面容颇为相配。
稍微收拾了一下,还挺好看。
此刻许之恆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许清焰摸了摸鼻子, 她两辈子没跟男性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过。
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成年男性,还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像是一只大狗狗正期待的望着自己。
「你——」许清焰语气有些生涩, 她还没习惯身边跟着一个剑灵的生活。
动作都略带僵硬的拍拍手里的青竹:「进来。然后, 跟我一起打坐。」
许之恆顿时笑开了花, 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化作流光进入青竹的样子,许清焰都怀疑如果许之恆身后有尾巴,现在估计都快摇成直升机的螺旋桨了。
好笑的低头看了眼在手心里稍稍震动一下的青竹,许清焰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
「小兰,你早点休息。」
「好!」
——
亥时集合,许清焰在青竹峰上吃了一碗砂锅粉,烫得是上次从玄天剑宗带回来的蔬菜。
难怪君荛当时那么自信的给出了联繫方式,玄天剑宗那群卷王,不仅练剑卷,种菜也卷得很。
菜叶子又脆又嫩,还带着丝丝甜味。
生吃都好吃。
许清焰觉得,这要是带去现代,开个轻食沙拉店,生意肯定能火爆。
原身是辟谷了,她没有。
日常没什么事情的时候,许清焰还是会跟着苏兰一日三餐的吃。
只是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许清焰皱着眉看桌上高高摞起的六个砂锅,靠近苏兰:「咱们仓库里还剩下多少?」
苏兰面色沉重:「就够吃半个月了。」
许清焰皱着脸,只觉得一阵悲苦。
她哪里知道许之恆这么能吃?
剑灵还要吃饭的吗?
许之恆放下第七个砂锅,擦擦嘴角,抬头就看见许清焰和苏兰麻木的表情。
他只是失忆,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许清焰看他这样,还能说什么呢?
剑灵!
自己的。
身边这个苏兰!
自己的。
养着吧。
许清焰面上肌肉抽了抽,只觉得自己日子越过越回去了。
怎么就突然背上了养家餬口的任务呢?
「你们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协助剑主好好的完成任务,多多赚钱的。」许之恆连连打包票。
别的他不会,打架他在行!
许清焰对上许之恆的眼睛,可怜巴巴的。
总是能让她想起刚见到许之恆时,他那身破破烂烂的样子。
「啊!」许清焰双手捂着自己心口,这该死的良心和同情心!
「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赚灵石了,赶紧走吧。」
许清焰提着青竹跑在前面,脚步还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兰捂嘴偷笑,对许之恆说:「你说了,要多多赚灵石!」
「恩。」许之恆用力点头。他一定会多多赚灵石的。
许清焰赶到的时候,演武场已经来了不少弟子。
千年才开一次的巫山秘境,就算有人进不去,也想看看这盛况。
许清焰废了姥姥劲儿才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挤出来。
「我的天,我第一次知道沧澜宗原来有这么多人。」许清焰把身后挤得头髮都歪掉的苏兰往双溪身边一推,自己回到了等待进入秘境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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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许清焰左边站着的就是天玑峰弟子,忍不住问:「你们昨天真的没走?」
迟倚屏身材纤细,穿着一身白底水墨的衣裙,配上髮髻上的梅花簪,就像是仕女图里走出的佳人。
听到许清焰这么问,两颊浮起飞霞,害羞的点点头。
许清焰面上轻笑,脑海里却不由得想起昨天在阵中迟倚屏手持梅花簪打得阵中「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跟眼前这个说句话都害羞的模样,简直是两个人!
「厉害!」许清焰没想到严无道的话这么有用,这俩天玑峰弟子还真没有回去,直接在原地打坐等到了今天。
「这有什么?」红玉把玩着一缕长发,声音妩媚,眼角一点嫣红小痣更衬得她娇媚无双:「那两个剑修在旁边站桩站了一整夜。」
许清焰探着身子去看连山和云行。
这两人像是复制粘贴的姿势,对红玉的打趣恍若听不到。
红玉慢悠悠的翻白眼,好似无趣的撇嘴。
许清焰缓缓站直,心中不禁想:「不会吧?昨天不会就我回去了吧?」
「是哦。」红玉一眼就看出许清焰在想什么。
她年纪比许清焰大,只是入门晚。
饶是红玉掩饰得再好,看向许清焰的时候也难□□露出同情的神色。
毕竟,从前的许清焰可是元婴修为。
如今才修到筑基。
不是谁都有这个毅力扛过元婴修为一朝丧的结果的。
红玉对许清焰从前的印象一般,但现在印象很好。
细长白皙的手指绕着乌黑的长髮,笑道:「我听闻,每个人进入巫山秘境所遇到的都会不一样。大师姐,你猜你进去之后会遇见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许清焰茫然,稍稍想了想,说:「总不会把我关在什么地方吧?」
秘境歷练,小说里可多了。
不求像女主角一样拿天材地宝,像路人甲那样稍微採集一点草药什么的总行吧?
许清焰本来还觉得没什么,这么一联想,顿时紧张起来。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正想着,关风月在亥时踩着点出现。
出现后二话不说就祭出阵盘,又以玉环催动:「这是各大宗门一併商议出的阵法,可以让你们在宗门内直接进入巫山秘境。秘境内没有时间,亦无人知晓你们会遇见什么。若有危险,切记不可贸然行动。宗门大比时的玉牌有青鸟灵力和本尊与几位峰主的灵力,必要时可用于自保。」
关风月简单交代,在六人转身要进入之前,又补了一句:「巫山秘境神秘,这与宗门的其他秘境不同,你们若是在里面身死,无人可救。想清楚了?」
许清焰听到后是有那么一瞬间迟疑的。
但也只是一瞬。
她回头看向靠在双溪身边的苏兰,原本想说的话生生咽下去了。
她才不要立g!
「我走了!」许清焰朝着两人扬眉,转身进入由阵盘开启的一片白光内,不见踪影。
有了许清焰打头,剩下的五人也纷纷进入。
待六人进去,关风月收回阵盘和法器玉环。
「各峰峰主,明日出发前往蓬莱!」关风月看向底下密密麻麻的沧澜宗弟子,月光下那些脸都带着惊嘆和羡慕,一如许多许多年前的他自己。
「蓬莱大会期间,惩戒堂堂主代行宗主令,山门关闭,弟子无故不得外出。」
底下弟子茫然,从前蓬莱大会可没有过这样的命令。
而知晓内情的峰主、堂主和长老们都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跟在双溪身边的苏兰敏锐的察觉到不对,拉着双溪的手刚要说话。
双溪朝着她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开口。
苏兰皱眉,原本为许清焰高兴的一颗心顿时悬起来。
随双溪离开的时候,不住转身看向巫山秘境开启的地方。
——
「靠!」
许清焰趴在湿漉漉的石头上,骂了一连串她能想到的所有脏话。
g是没立。
但是,她的言灵技能什么时候变成了乌鸦嘴技能?
许清焰翻身盘腿坐起来,伸手轻轻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让你乱说!」
她不过是跟红玉开个玩笑。
结果自己进来了之后,还真被「关起来」了。
前方,是一片看不清楚的迷雾。
但她刚才试了,丢石头下去根本听不见迴响,想来那边是个悬崖。
后面倒是一片密林。
只是许清焰无论怎么走,最后都能走回到这个地方。
往左看,是看不到尽头的石阶。
往右看,石阶都没有。
许清焰擦去脸上的水雾,也不知道石阶上是什么,总是有细细的雨丝飘过来。
「往上走吧!」许清焰无奈,起身想要召出青竹里的许之恆。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
第36章
◎神,无所不能。◎
只是无论许清焰怎么掐诀, 甚至是把青竹捧到面前,许之恆也不曾出现。
要不是青竹还能发出阵阵震动,她都要以为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带上许之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许清焰看向周围, 面色远比之前要正经许多。
她抬脚往上走, 才刚刚踏上一个台阶, 前方骤然颳起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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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许清焰一步步上去,风力也越来越大。
才走了十个石阶,许清焰的身子已经几乎与地面贴着了。
这就是巫山秘境吗?
可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让她逆着风爬山?
这里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难不成要她跳崖?
许清焰满脑袋问号,握着青竹小心的再往上一个台阶。
上到第十一阶,许清焰明显感觉到风力变得更强。
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被吹翻过去。
就在许清焰使劲全身力气趴在地面,企图再往上的时候, 一阵强风直接把她掀翻, 在石阶上翻滚,直接摔回了最开始的地方。
许清焰揉着在石阶上撞疼了的膝盖, 吃疼得看向石阶。
她刚才只上了十一阶, 身上倒是还有些力气。
如果到这个时候许清焰还想不明白那就是蠢蛋了。
明摆着只给一套试卷,刚才她没通过考试。
「也不知道这上面是什么。」许清焰确定膝盖没有磕伤,又站了起来,重新踏上石阶。
狂风吹得她青白两色的裙摆飞扬,越往上风力越大。
连着在十一阶摔下来三次后,许清焰终于摸清楚了规律。
上十一阶的时候, 那阵风只会吹大概三秒。
那三秒也是最兇勐的三秒,只要她抗住了,就能停在十一阶上。
至于十二阶会有什么, 许清焰暂时还不清楚。
这条石阶藏在云雾里, 具体有多少, 上面究竟是什么,一概不知。
只是这里既然是巫山秘境,危险与收穫应该是并存的。
总不至于让她摔得七荤八素,走完台阶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吧?
许清焰撸起袖子,将不断震动的青竹直接斜插在腰间。
再上前面十个台阶的时候可比之前轻松多了。
足尖稍稍抵在十一阶。
那阵熟悉的强风再次刮来,许清焰这一次果断抽出青竹,使出浑身力气将青竹直接插入地面,双手死死握着青竹不放松。
「一……」
只要撑过三秒就好。
「二……」
许清焰甚至被风吹了起来,身子飘在半空。
「三!」
随着三秒过去,那阵风果然渐渐消失。
许清焰长长吐出一口气,扶着青竹坐下。
原本只到十一阶的云雾渐渐消散,像是玩游戏里等级到达拓展了地图一般,云雾退散到往上十个台阶的位置停下。
许清焰数了数,到二十一阶。
她人都已经上来了,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十二阶上同样是风。
只是这次风中夹杂着雨丝。
起初这些雨丝还凉丝丝的,像是站在瀑布下感受着水汽。
到后面,寒风细雨,那些雨丝像是一根根细针扎进许清焰的身体里。
尤其是露在外面的手指,更是疼得都快没了知觉。
比起许清焰,其他人在巫山秘境里也没有讨到多少好。
连山和云行一个在翻刀山,一个在过剑雨。
天玑峰的沈问石和迟倚屏,不是陷入幻境就是身处密林里无法脱身。
阵修红玉破关风月阵盘的时候,化身阵盘有多风光,现在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自己」,红玉的表情就有多凝重。
其他宗门的弟子也是如此。
巫山秘境里,没有一个人可以平平安安度过!
——
许清焰瘫坐在第十一阶上,胳膊绕着青竹,不断对双手呵气,试图让手背皮肤舒服一些。
越往上那种寒意就越重。
许清焰像是不戴手套还骑着小电驴疾行在下着雨的冬夜里。
那真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的拍」。
「这到底是有什么意思?」许清焰见呵气不成,干脆把两只手互相塞进袖筒里。
冰冷的手指一触碰小臂的肌肤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点寒意,许清焰倒是能承受得住。
从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好不容易强撑着走到第二十一阶,就又是一道风将她扫下来。
许清焰想不通,这难道就是试炼?
可这又试炼了什么?
还是说像小说里那种问心的长阶?
巫山秘境,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前路迷茫,许清焰却也只能埋头向前走。
不然还能怎么着?
后退吗?她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的。
密林和悬崖,一个是走了也没用,一个是掉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在面前明明还有一条路可以选的时候,许清焰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她又不是活腻歪了。
没办法,继续往前走吧。
大概是一路也这么吹过来了,到后面的时候许清焰甚至都觉得吹习惯了。要是坐在石阶上休息的时候没有点风雨吹过来,她反而不适应。
上了摔得头髮都乱成一团后,许清焰干脆拆了髮髻,用咬着一根青色髮带,脸上也是或大或小的伤痕,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的台阶。
吃了这么多苦,她必须上去看看到底有什么。
许清焰单手将青竹插在地面,一把抓起乱飞的头髮迅速盘起来,最后用髮带固定。
六尺宽的台阶上,满身泥水只能隐约看见几片青白色的单薄身影走在石阶上,狂风吹得宽大的衣袖鼓起来,像是一只随时会掉下来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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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究竟走了多久,只知道越到后面,每一段前面九阶台阶就越轻松,只最后一阶才会让许清焰狠狠栽个跟头。
从摔下来五六次才能上去,到后面四五次、三四次……最后更是直接一次就能冲上去。
许清焰走到最后,脸颊都被风吹得皲裂,脸上甚至还有两坨高原红。
原本细嫩的双手也在寒风和细雨的摧残下愈发像她上辈子那双指节粗大,皮肤皱巴巴,到了冬天还会犯冻疮的手。
「最后……一个了!」
许清焰撑着青竹上来,走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手中青竹接连震动了许多下。
许清焰握着青竹,直接躺在地上重重喘气:「对,我们上来了。」
她也不知道巫山秘境里的时间经过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没有。
到这一刻,许清焰才明白进来之前关风月说的那句「秘境内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
是好像千万载也只是上一个台阶。
也是上一个台阶其实只眨了下眼睛。
一路爬上来,许清焰也慢慢与青竹里不能出来的许之恆渐渐有了通晓心意的默契。
青竹在许清焰手心里轻轻转动。
她用粗糙的手指摩挲几下,说:「看看吧。费了这么大力气爬上来,这里到底有什么!」
青竹还用力跳动几下,许清焰差点被没抓住。
感觉到许之恆的高兴,许清焰也忍不住笑起来,然后翻身仰躺在地面。
这里的云雾散开,头顶是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微风习习。
在石阶上寒风细雨吹打得骨头都疼,现在只觉得浑身舒服得忍不住喟嘆。
「暖风吹得游人醉。」许清焰轻声念着,她甚至想就这么躺在这里,躺一辈子都行。1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笑,温婉轻灵的女声响起:「一辈子吗?真的吗?」
许清焰原本还迷离的眼神瞬间专注起来,下意识翻身而起,眼神警惕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台阶上是一处平台,范围只有十平米左右,正中心围着一圈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倒是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穿着蓝衣,胸前挂着一串华贵璎珞的黑髮女子。
对方飘在半空,周身像是散发着光芒,身上的丝带和双臂间的披帛随着轻风缓缓飘动。
髮髻高高堆起,犹如层层叠叠的云朵一般。戴着一顶珠光宝气的发冠,两侧各有几支髮簪做点缀。
这女子长得极美。
跟如意和红玉这种明艷张扬的不同,也不是迟倚屏那种文雅淡然的风格。
而是神圣不可侵犯,又让人生出无尽信任和依赖的感觉。
美得不知道如何形容。
看着对方,许清焰无端生出一片宁静,甚至感觉脸上和身上的伤都不难受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许清焰看着那个女人,脸颊上的伤口和手指的红肿全都消失,又恢復成刚进入巫山秘境时的样子。
「言灵。」女人一眼看出许清焰的来歷,目光又落到她的丹田处,只有一瞬的心疼划过,说:「那时很疼吧?」
许清焰一怔。
很快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
灵根尽毁,很疼吧?
当然很疼。饶是只有原身的记忆,许清焰只稍稍去触动那一点回忆,疼痛留在身体里的战慄感就会不自觉遍布全身。
当时流云长老和关风月用尽所有能用的天材地宝,这才控制住了原身灵根尽毁,修为流失后带来的一系列身体崩坏的影响。
药峰半年,原身经受的远不止精神上的折磨,还有□□上的痛苦。
女人表情稍动,许清焰都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动的,只眨了下眼,对方就从几米开外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里是巫山秘境,你通过了考验,可有什么想要的?」
女人围绕着许清焰转了一圈:「比如,恢復你的灵根。亦或是让你手中这支青竹成为天底下无坚不摧的宝剑,最厉害的剑灵。还是,让你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许清焰目光跟随着女人,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笑,声音轻柔满是诱惑:「你承受了那么多才走到这里,吃了那么多的苦,你可以拥有一切。这里,是巫山秘境。乃是巫山神女所留下的秘境,神力可以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
「对。无所不能。」女人笑得温柔,手指抚过许清焰的脸颊:「天下无敌,或者你心中有什么别的心愿呢?都可以完成。神,无所不能。」
女人等待着许清焰的选择。
尤其是看着她听入神的样子,似乎是在做着选择。
来巫山秘境的人太多了。
她是巫山神女留下的一抹意识。
神界与人间隔绝的时候,并非全然无情,也曾留下各种秘境和法宝。
人皇却将她禁锢,让秘境成为人族专属的秘境。
既如此,她又何必客气?
从前神的恩赐,就成为了一个个考验。
她也并非对人族全然没有偏爱。
只要这个小修士的贪念还有收敛,爬这石阶得到的一点感念也就够了。
若是没有收敛……女人敛着眸子,唇角弯得柔美,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人啊。
就是贪心不足。
第95页
人皇也是如此。
「神,无所不能。」许清焰低着头,青竹不知何时点在了那女人的后心。
她做剑诀驱使青竹,缓缓抬起头,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不能离开呢?」
女人下意识后退,但很快就碰到身后抵着的青竹:「你没有想要的吗?」
「有。」许清焰足尖点地,灵巧的后退几步,只青竹还不曾移开半分:「我想要的很多。我要家缠万贯,要富贵平安。」
「那……」女人迫不及待要开口。
许清焰比她更快:「可我不相信你。」
女人不懂,许清焰都进了巫山秘境,还不相信她?
许清焰催动青竹迫进,却又把持着一个度。
这里毕竟是巫山秘境,总不好跟人家撕破脸。
「你就不怕得罪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吗?我还可以让你永远留在这巫山秘境里不能出去。」女人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的许清焰。
她看过太多人了。
他们要天下无敌的修为,要傲视群雄的神兵,还想要一步登天飞升成神。
也不是没有拒绝了诱惑的人。
那些人,她也同样给了奖励。
只是,这是第一个拿着剑抵在她后心威胁的人。
「怕。」许清焰坦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无奈:「可我做都做了。」
被青竹指着的女人不仅没有生气,闻言还笑起来。
不仅如此,眼前这个女人突然一动,再出现在许清焰面前的时候,眉眼柔和。
明明还是一样的装扮,可许清焰却觉得对方变了。
像她从前带着旅游团去寺庙里看过的那些神像,凌厉又不是慈爱。
「难怪你能得到言灵之力。天道,偏爱清醒且行为端正的人。」
许清焰知道自己的威胁在人家面前毫无作用,抬手将青竹召回。
听到这夸奖,连连摆手:「我真不是。」
她这样的,放在人间一抓一大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女人太倒霉,见到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许清焰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所想会被眼前的女人看得清楚明白。
对方最后竟然笑得抬手眼唇,发冠上的宝石轻轻摇动,就连胸前的宝石璎珞都跟着发出清脆响声。
「我是神女留下秘境时分割下的一道神念,也没有名字。」女人拉着许清焰走到中间那个像花坛的地方,指着里面的土说:「神女说,若是这里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我就可以通过这里回去。」
她是神念,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了自己的思想。
巫山秘境是巫山神女为人间留下的恩德,她曾经以为自己也是,见到了那么多不知所谓的人后,她只想要好好修炼,种出树然后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1:《题临安邸》林升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首诗属于讽刺诗,讽刺赵构和南廷。「暖风」其实是西湖歌舞的「香风」。单句摘出来感嘆心情舒适环境舒适,只用字面意义感觉是可以的。但是还是要说清楚一下,结合全诗深意和创作背景,不是夸赞西湖美景,而是借西湖讽刺南宋朝廷沉湎享乐,毫无作为的。
——
这两天有点事儿,加上天气也热了,就特别容易情绪躁动……恩,卡文了。(小声)
还有一章下午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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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池草色万蛙鸣◎
「可人皇将我困在这里, 我永远都不能回去了。」女人神色落寞。
她只是一道神念,人皇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
对人皇而言,这是值得人族欢庆的喜事。
可对她不是。
「不过我也想得开。」女人起身, 飘在空中还叉着腰说:「人皇为难我, 我就为难你们。想要得好处?没那么容易!」
她又不是真正的神, 只是巫山神女的一缕神念,自私一点怎么了?小心眼一点怎么了?
不服气找巫山神女收了她啊!
「我总听你们说人皇。引下清气让人族修炼的是人皇,锟铻剑影也是人皇,现在巫山秘境还是人皇。」许清焰起身,没去看那堆土,而是问女人:「你是巫山神女的神念,也敌不过人皇?」
「人皇, 乃是人族皇者, 是你们的象徵与庇佑。天道认可他,神界也没有办法。既然他做的那些都是天道准许的, 我们再不愿又有什么用呢?况且, 你也说了,我是神念。便是巫山神女来了,人皇若是捨命要留下这秘境,神女也不好阻拦。」
女人扯着衣服上的飘带,眼睛瞟到一旁的许清焰,突然笑了:「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外面不好,很不好。你留在这里陪我吧。」
许清焰扭头看过去,女人十分认真的说:「你留在这里长长久久的陪我。巫山秘境里也可以修炼, 你在这里修成大道, 等这棵树长出来, 我们可以一起去神界。」
她是真心实意的建议。
外面那么危险,留在巫山秘境里不好吗?
许清焰看得出来对方眼底的真挚,不像是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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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许清焰拒绝:「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关风月和流云长老的结局,苏兰的以后,青竹峰还有下落不明的疏月。
许清焰恍惚间才想起,原来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繫已经这么多了。
她笑道:「我不是一缕神念,我是人,我有亲属,有许多没完成的事情。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情,还有机会再来巫山秘境,说不定那个时候你这棵树也长成了,我就厚脸皮的留下跟你一起去神界。」
女人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结果,只是忍不住追问:「外面很危险,你也要离开吗?留在这里,说不定你可以活下来。」
「危险?什么危险?」许清焰顿时敏锐起来。
神念也是神的神念,总会知道一些他们不清楚的内情。
神界为何与人间隔绝,飞升的登仙途再无踪迹,可是如今一直无法解开的秘密。
女人却只是微笑,显然是不会告诉许清焰了。
「你既然要出去,我又这么喜欢你。」女人抬手在许清焰面前扫过,瞬间仿佛有无数小人在许清焰的眼前扫过:「你的剑和剑法都不错,我教你一套轻身术和适合言灵之力化虚为实的心法。待你渡劫金丹,便送你离开。」
说罢,女人手指轻轻点在许清焰额心。
在触碰的一瞬间,许清焰脑海里像是凭空灌注进来了一套更为精妙的轻身术和心法口诀。
双手下意识随着口诀轻轻动起来,在青竹峰上吸收文气转化为的灵力在全身流动。
那个「小袋子」好像渐渐填满灵力,仿佛再有一点便要溢出来了。
「这里是整个秘境离神界最近的地方,你在此感悟吧。我要去看看别的人了。」女人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许清焰,走之前还不忘在青竹上轻轻点一下:「虽不知你到底是什么来歷,却有种亲切感。如今是她的剑灵,便尽忠职守,好好护着她。」
离开之后,女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向手握青竹站在原地感悟心法的许清焰,眼中露出奇异的神色,自说自话:「错了,还不知是谁护着谁呢!」
女人什么时候走的,许清焰也不知道。
只知道那套心法奇妙得很,虚虚实实,世间皆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站在这里多久,双手掐诀的时候,指尖一会儿有鲜花盛开,一会儿出现神龙凤凰的形象,一会儿又是狂风骤雨,更有百鬼哭嚎……
巫山秘境内不少人都见到了那个女人。
只是对待其他人,她就没说自己是神念了。遇到贪心不足的,试炼加倍。遇上还可以的,就指出灵宝和灵草所在。
秘境内有人欢喜有人愁。
得偿所愿和心知无望的都在等着秘境结束,离开巫山秘境。
秘境最高处的山巅上凝聚着团团云层,雷电时不时从云层中露出一点痕迹。
在秘境其他地方的人抬头就能看到那边的动静,轰隆作响的声音几乎传遍整个巫山秘境。
就连那个女人飞到一半都停下来转身看去:「不是金丹嘛?这劫云大得像元婴雷劫。」
红玉满身是伤的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几种用于炼制阵法的材料和法宝,往储物袋里收东西的同时,嘴里还碎碎念:「这渡劫的架势,怎么感觉那么眼熟?」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沧澜宗就没有人会猜测这个要在巫山秘境里渡劫的人会是许清焰。
她几个月前才重修到筑基,几个月就要变成金丹?
说出去谁会相信?
许清焰从心法感悟中醒过来,抬头就看到一道雷朝着自己噼过来。
下意识用刚学会的轻身术避开。
从前在沧澜宗学的轻身术也不差,只是相比如今新学的少了几分如神仙般的轻松缥缈。
避开后,那道雷噼在地上,不仅打出一道三指宽的裂缝,周围还带着白色的灰石痕迹。
许清焰看着那三指宽的裂缝,难以想像这才是第一道天雷的威势。
那女人说得不错,这里距离神界很近。
感悟的好处她现在还没有察觉到。
但天雷的威力算是看得清楚明白了。
避开了第一道,很快第二道便打了下来,速度又快又勐。
根本不给许清焰喘息的机会。
如果说筑基天雷让许清焰斩断了与原身的诸多联繫,像是重塑身躯了一般。
那么金丹天雷便是击打她的魂魄。
只是避开,都不曾落到身上。
两道天雷的威势就让许清焰神魂震颤。
原身的金丹天雷可不是这样。
许清焰堪堪避开第二道,眼见第三道紧随其后追着自己落下,心知这绝不是自己可以躲过去的。
说不定越躲开,后面的天雷就会越兇勐。
许清焰严阵以待,握着青竹正好试试自己刚刚学会的心法。
朝着第三道天雷正面迎上去。
远远看去都有腰粗的天雷宛若一条紫色狰狞巨龙飞奔而来,许清焰在那道天雷的对比下,别说青竹细长,就是她自己也显得愈发渺小。
秘境内此刻只要不着急的都在远远看着那道天雷。
修仙之人,自然看见有一个人影朝着天雷而去。
只是都没认出来究竟是谁罢了。
在山唿海啸一般的雷声中,隐隐传出一道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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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驱急雨洒高城。」1
许清焰沖入紫色雷霆中,握着青竹的手被震得发麻。
天雷不仅吞没了许清焰,还将方才她所站的那处山崖也一併吞没。
远处的女人惊得在半空跳脚,哪里还有神念的风华?
「我……我让你渡劫,没让你把我待的地方也给噼了!」女人想要靠近,她可还指望着那里长出参天大树,自己好回到神界去。
看走眼了!
那个小姑娘有趣是有趣,但做事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第三道雷还没有消散,第四道便已经落下。
女人飘在半空,两只手垂下,身上飘荡披帛都好似她此刻的心情蔫了吧唧的吊在胳膊上。
她的老家啊……
「云压轻雷殷地声。」
青色的光华隐隐透出暗紫色的雷霆中。
云层翻滚得更厉害了。
像是对许清焰正面迎击天雷的不满。
第五道和第六道天雷甚至是接连发出,双龙从云中缠绕着一起落下,震得远处围观的人都不禁心头勐跳,脑海还空白了一瞬。
他们最低修为也有筑基,最高则是元婴。
怎么也称得上是见多识广。
却从未见过这样兇勐的渡劫天雷。
这是渡劫,还是借着渡劫的机会生生将人噼死?
女人耳朵尖,听见了许清焰的声音。
漂亮的眼睛稍稍瞪大,没想到许清焰竟然还活着。
接连的几道天雷,根本不给许清焰喘息的机会,她这下不仅觉得魂魄震动,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像是被寸寸剥离,又在雷霆中重新长了出来。
每一根头髮,每一寸皮肤,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是如此。
「第七……第八……没声儿了。不会死了吧?」
在一旁围观的女人都忍不住数起来。
久久听不见许清焰的声音,她还真是有些担心了。
正要上前,第九道天雷落下。
女人松了口气:「有第九道,没死。」
但很快她又补了一句:「但说不定很快就会死。」
如此天雷,她在巫山秘境反正是没有见过的。
总不能是因为那里距离神界太近的缘故吧?
许清焰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天雷里物理意义上的「脱胎换骨」经歷了多少次,就连青竹都被噼成过焦炭的模样。
「还剩下最后一道。」许清焰知道,这一次肯定不会像筑基时候的那次一样,轻飘飘的就过去了。
所以她也是做出了充分准备,蓄力等着最后一道天雷落下。
前面八道天雷渐渐散去,团起来的云层厚得像是一大床棉花被子堆叠在一起。
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此刻也是黑压压一片。
她缓缓落下,之前站的那处山崖现在也都是一片狼藉,只有那块小土地还全然无事。
许清焰稍稍松了口气,她还担心自己在这里渡劫会不会影响到那个女人回神界的愿望。
这样的念头也是转瞬即逝。
她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第九道天雷。
刚才许清焰借天雷威势,用言灵和心法制造雷霆,这才削减了部分威力。
只是看后面一道比一道强的天雷,想来也是察觉到了她这个「作弊」的办法。
那么第九道一定不会比前面的弱。
不仅许清焰是这么想,围观的那些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没人觉得这是金丹雷劫,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哪个元婴修士在巫山秘境里突破到了出窍期。
「红玉师姐。」沈问石没想到自己走出困住自己的剑阵,出来见到的人竟然是红玉。
红玉早已取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的刁难也让她有不少领悟。
此次秘境对她来说也是收穫满满。
现在正歪斜的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看戏一般的盯着远处的劫云。
「师弟。」红玉瞟了一眼沈问石,道:「看师弟这模样,想来是收穫匪浅。恭喜了!」
沈问石想到自己取得的灵宝,没说是什么,作揖道谢后,也看向那团劫云:「只是,我们应当都没有大师姐有福气了。」
「大师姐?」红玉蹭得坐起来,惊愕道:「你说那是大师姐?你没开玩笑吧?」
那能是金丹雷劫?
当她没见识过金丹期雷劫是什么样子的吗?
「大师姐当日在明心堂的筑基雷劫也不像寻常雷劫。都说渡劫宛若脱胎换骨,修至大乘期便是真的褪去凡胎,真正的神仙骨。你想想大师姐上次筑基雷劫后的模样?」
沈问石那日恰好在明心堂,是亲眼看到过许清焰渡劫是什么模样。
红玉懒懒的起身,走到沈问石身边,回忆起许清焰的样子,若有所思的说:「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感觉不对。筑基与鍊气本就相差不大,只是筑基后对凡人来说已经是脱胎换骨的变化。可体内依然有浊气。往后修炼,便是一步步排出浊气,大乘期通身清气与神仙无二。可大师姐,筑基后就好似这般。」
沈问石故意不接话,只下巴稍稍往前点了点:「第九道,落下来了。」
许清焰也看到落下的这第九道。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就是原身记忆里的元婴雷劫也没有这般,带着恍若要山河倾覆,天地倒转的架势俯冲而下。
第98页
许清焰甚至感觉到了天雷里的杀意。
第九道雷劫,是真的想要她死!
为什么呢?
许清焰站起身。
高耸的山峰顶上,她身上的衣服早就换了一身。
原身的青色衣衫在狂风和雷劫下,衬得许清焰更像是一片细长的竹叶。
可就是这片竹叶,飞身向上,纤细的手腕握着雷电淬鍊下愈发翠绿的青竹直指第九道天雷。
「雨过不知龙去处。」
青竹挥动,捲起一阵剑气。
只听得天地间传来一声龙吟,甚至压过了雷声。
「龙?」女人面上早已没了冷静自持的神色。
巫山秘境里有许多珍宝,唯独没有龙族。
这龙是哪里来的?
剑气凝成一条青色巨龙盘旋在许清焰身边,随着龙吟,巫山秘境里竟然开始下起雨来。
青龙环绕着许清焰,朝着空中的天雷冲去。
龙吟与雷声交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青龙与天雷的身上,许清焰反而显得愈发渺小。
许清焰神情坚定。
死吗?
她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活下来,傻子才会再想死。
两厢碰撞,引发出刺目的白光。众人原以为会有什么山崩地裂的阵势。
却不想,却是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了。
巫山秘境里没有任何声音。
天空中的雨也在这一刻停下来。
万籁俱静下,众人更想知道许清焰到底怎么样了。
「一池草色万蛙鸣。」
许清焰的声音很轻,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
随后,白光像是从来不存在。
整个巫山秘境又恢復了生机。
天空乌云散去,阳光穿过黑压压的天空照亮整个世界。
许清焰缓缓落下,先前被震得凌乱的悬崖上都是湿漉漉的山石,小水洼里还能看到跳动的昆虫飞快的扇动翅膀,抖掉上面的水汽。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女人靠近许清焰,望着远处的天空。
白云裊裊,雨后初晴。
天空像是一片似蓝非蓝,似青非青的瓷片。
随着太阳出来,瓷片褪去,整个秘境对比从前更鲜活了。
女人转身问:「你刚才念得是什么意思?我感觉,这里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1:《五月十九日大雨》刘基 「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雨过不知龙去处,一池草色万蛙鸣。」
——
撸袖子,做数学题~
加更了两天,45-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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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许姑娘,我姓贾,我叫贾斯汀◎
「活过来了。」许清焰一语点破。
金丹成后, 她从前感觉到的那个小袋子仿佛收了口,然后慢慢把自己不断压缩,再压缩。
变小了, 就去吸收力量。
一点一点团成了一个小圆球。
悬浮在自己丹田处。
许清焰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脉被拓宽。
大概就是山间小路变成盘山公路的区别。
从前走个小三轮都费劲儿, 现在能让大货车驰骋。
女人仔细感受了一下, 她是巫山秘境的神念,最是清楚整个秘境,现在这个变化是她完全陌生的。
她摇了摇头,眼底还有茫然。
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好现象。巫山秘境对别人来说生机勃勃,可对她来说这里的生机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这里是死寂的。
如今, 许清焰像是唤醒了这个地方。
「是言灵。」女人眼前一亮, 转身去看围起来的小土堆。
比起之前一丁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小绿芽,如今小土堆上已经冒出了手臂长的嫩枝。
嫩枝舒展着叶子, 在山顶的暖风中轻轻摇晃, 像是一个左右摇摆的小孩。
女人伸手想要护住嫩枝,却又生怕自己不小心将它折断,虚虚的护在两边,一直悬空着的双脚也贴近了地面。
「这里与神界靠近,与天道靠近,你的言灵之力发挥到了最强。」女人眼神复杂的看着许清焰。
所以才有那么强势的威力。
可自从神界与人间隔绝, 她便再也没有见到有人可以与神界联繫。
便是当年的人皇也不行。
难怪可以让这个小幼苗长大。
许清焰也挺意外,上前观察着摇摆的嫩枝,轻声念:「既然是这样的话, 那你就快快长, 长成参天大树。你就能回去了。」
女人一怔, 没想到许清焰会这么说。
她试探着问:「可是,我走了的话,以后就不会再有巫山秘境了。」
「虽然我没有那个资格决定巫山秘境的存在。」许清焰单手托腮,看着面前嫩绿的枝条,还有吹动的树叶,道:「我也没有那个资格去代替之后的人拒绝巫山秘境。只是,你不是想回家吗?人皇将你留在这里,已经很多人来过了。你如果可以离开,也想离开,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可以自己选择吗?」女人咬着下唇,很是犹豫。
「为什么不能?」许清焰站起身,张开双臂享受着山崖上的暖风,说:「你是神念,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如果真的没有,秘境那些五花八门的考验是怎么来的?人皇有人皇的想法,现在嫩芽长出来了,不就说明你能开?你喜欢我,我也挺喜欢你,我希望你可以早点得偿所愿。」
第99页
许清焰转身,笑容得意灿烂。
她又不是什么爱世人的人设,她喜欢眼前这道神念,对方也帮了自己,她的言灵如果也能帮到对方,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恩!得偿所愿。」
女人上前双手拉着许清焰的手:「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秘境内没有时间,你何时进来,便让你何时出去。蓬莱大会,不要去!」
许清焰听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多问,那个女人就将许清焰往山崖下一推。
突然出现的失重感惊得许清焰下意识要用轻身术。
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一片绿草地上。
不远处有个湖,头顶还有一棵开得正热闹的梨花树,满树都是白色的梨花。
不要去蓬莱大会?
那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蓬莱大会究竟有什么?
许清焰坐起身来,收起青竹的时候还不忘把许之恆召出。
在秘境一趟,许清焰修为到达金丹,许之恆也不差。
青竹经过天雷淬鍊,表面像是被玉化了。从前只是看着像玉石,现在摸着也像。
而且,硬度也大幅度提升。
「许之恆,你的头髮是不是……」许清焰仔细打量,她怎么觉得许之恆头髮的卷度好像没有从前那么明显?
许之恆紧张的站在原地,任由许清焰看着,还偷偷伸手扥了扥衣摆,显得自己更笔挺一些。
人才站直了,还等着许清焰的后文,身后突然一道劲风袭来。
许之恆深邃的眉眼瞬间凌厉,反手便将那道劲风打了回去。
「啊!」一道惨叫响起,紧跟在后面的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烂了。
「谁啊!谁在皇宫敢对小爷动手?」
男声可劲儿的嚷嚷,一旁的山坡下伸出一只颤巍巍的手,随后慢慢爬出来一个穿着大红锦袍的男人。
锦袍胸前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麒麟,只是现在看起来随着衣服褶皱有些扭曲了。
男人灰头土脸的起身,见到站在面前的许清焰和许之恆,还没说话,吓得后退两步又摔下了小山坡。
「救命啊!这都是什么人啊!小爷要找灵宝阁算帐,做得什么鬼东西,摔死我了!」
「上面那两个搭把手不会吗?知道小爷是谁吗?小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许之恆低头看了眼坡下那个倒栽葱的大红身影,犹豫的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问许清焰:「咱们是不是遇到……」
「八成!」许清焰认真点头。
脑子没点问题也不会这么说话。
那是让人帮忙的态度吗?
「不过我是不是听见刚才那个人说,这里是皇宫?」许清焰皱眉,若有所思。
许之恆也点点头,他好像也听到了。
实在是那个红袍男说的话太多了,嗓门还大,许清焰现在还觉得耳朵有点疼呢。
「倒栽葱」很快自己爬了上来。
虽然嘴上说话不好听,但脑子还真不是许清焰和许之恆所想的那样有问题。
相反,人家上来之后先是怨念的看了看两人,又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动作粗鲁的把脚上的两只鞋拔了出来,狠狠丢进面前的湖里。
「什么垃圾玩意儿!灵宝阁?我看是破烂阁吧!」
男人做完这些,扭身看向许清焰,语气不善的说:「方才是我不小心,小爷先跟你们道歉。不过,你们不是皇宫里的人吧?怎么到这儿来的?有什么企图?」
对方语气不好听,但态度不错。
许清焰也没有摆谱,而是作揖行礼,又取出了自己的弟子玉牌:「在下沧澜宗青竹峰许清焰,之前进入了宗门秘境。现下出来,也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敢问今日是什么时候?」
问时间主要是想起了在巫山秘境时,那个女人的话。
巫山秘境内是没有时间的,所以她在里面可能过了千万年,也可能只是过了一瞬。
「沧澜宗?」男人听了之后勐地爬起来。
许清焰这才看清楚锦袍男的模样。
长得倒是唇红齿白富贵公子哥的模样,同类型的许清焰还见过仞岳。
只是眼前这人眉眼天真,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不到。不像仞岳,也就看着年轻,实则是个上千岁的幼稚鬼。
「许清焰?」男人两眼放光,凑上前仔细的看了眼许清焰手里的弟子玉佩,见到沧澜宗的徽记,顿时光着脚跳了起来。
「我知道你!李皎月跟我提到过你,你们一起在望月峰杀了一只兔妖对不对?还有玄天剑宗与望月城少城主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当真是鍊气修为杀了千年大妖?」
男人高兴得不行。
他早就听说过许清焰的名字。
只是许清焰后来回了沧澜宗,再也没有消息传出。
没想到,这人竟然出现在了皇宫。
激动之余,男人也没有忘记回答许清焰的问题:「今日是六月十八。许姑娘,我姓贾,我叫贾斯汀,我也是神策府的。今日来皇宫有些事情,没想到还能见到姑娘。姑娘所说的秘境可是巫山秘境?我都听说了,蓬莱大会就要开始,神策府也已经准备就绪,就要往蓬莱出发。」
贾斯汀说话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话又密又快,但重要信息不少。
第100页
「六月十八!」许清焰和许之恆对视,两人的眼中皆是不可思议。
再看天色。
现在应该是上午巳时。
她是六月十七日的亥时进入了巫山秘境,也就是说,她在里面待了一夜就出来了?
「宗门大比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所以许姑娘你是通过了宗门大比?鍊气期?」贾斯汀又带着那张叽里哌啦的嘴凑上前来。
他听李皎月提到了许清焰后,又在城中茶楼和戏楼看到了《望月城》之后,贾斯汀对这个叫许清焰的修士就非常好奇。
眼见着都要凑到许清焰身边了,许之恆抬手便将贾斯汀挡住:「闭嘴!」
「恩?」贾斯汀不会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你也是沧澜宗弟子吗?没听李皎月提过你,敢问阁下是?」
许之恆:……
他不知道自己失忆之前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反正重新塑造身躯后,他是真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个人这般能说的。
「闭嘴!」许之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许清焰和贾斯汀中间:「你很吵。」
许清焰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只是还有一点不太懂的地方。
比如,为什么那个女人让她不要去蓬莱大会?
「没事。」许清焰摇头,对许之恆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毕竟是人间的皇宫,我们贸然进来已经不妥,还是不要久留了。」
蓬莱大会她肯定会去的。
原身离开的时候只交託了青竹峰,可她毕竟是占便宜的那个人。原身找了那么久疏月仙尊的下落,她想替原身完成这个心愿。
还有一点是。
许清焰想着,如果原身的魂魄真的还在的话,会不会也在蓬莱?
毕竟,原身最大的心愿便是找到疏月。
她可是答应过原身那把剑会试着找回原身的。
「好。」许之恆二话不说立刻松开了贾斯汀,转身要和许清焰离开。
贾斯汀连忙拦住:「你们在皇宫用轻身术还是御剑离开?只要你们一动,立刻就会被皇宫内的高手察觉,到时候可就难解释了。」
见两人看过来,贾斯汀略有些得意的说:「我带你们出去,就不会惊动其他人了!而且,你们要去蓬莱岛,我可以带着你们一起。」
「不过,我有个条件!」
许清焰想起皇宫确实是有几位高手。这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高手。
她肯定是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企图的,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巫山秘境的缘故。
只是到时候惊动了皇宫的人,也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看起来的确是跟眼前的这个男人出去更为方便。
「你说。」许清焰道。
「跟我讲讲巫山秘境。」贾斯汀稍稍抬起下巴,唇角勾起,自觉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呢,没什么爱好。就爱读书。当初你和李皎月在望月城的时候,她掌握的那些消息可都是我给她送去的。巫山秘境神秘,我这修为是进不去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他修为不高,这次神策府选出进入巫山秘境的人是李皎月和另外几个人,没他的份。
原以为自己还要等到李皎月出来了才能知道巫山秘境内部究竟如何。
没想到这才过了一日,就让他在皇宫撞见了被秘境送出来的许清焰!
这怎么不算是他跟巫山秘境的缘分呢?
「你要知道这些干什么?」许清焰好奇:「我怎么不记得神策府与皇宫的关系如此亲近了?你还能在皇宫自由出入?」
贾斯汀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双鞋穿上。
暗红色的长靴上不仅缀着两大块羊脂白玉,还点缀了一圈灵石。
富贵得闪瞎许清焰的眼睛!
「我爹是神策府掌管机关阵法和兵器的贾寒涛,我娘是长公主,你说我怎么能在皇宫自由出入?」贾斯汀一脸纨绔子弟的模样,骄傲得不行:「我师父是天下第一的机关大师陶老,我是皇上最疼爱的外甥,当朝长宁郡王贾斯汀!」
许清焰刚才都在想自己的事情。
现在回过神来听贾斯汀的自我介绍。
刚开始还好。
听到后面,突然就嘴角抽了一下:「你叫什么?」
「长宁郡王贾斯汀!」贾斯汀笑得一口大白牙在阳光底下发光:「怎么?许姑娘听说过我?」
许清焰干笑,她真的很好奇这名字是怎么取得。
「没有。我从前有个熟人也叫这个名字。」许清焰觉得自己如果真的选择跟贾斯汀一路去蓬莱,路上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自己听见他的名字不笑出声来。
「怎么样?答不答应吧?蓬莱岛可不是那么容易,说进就能进的。或者,姑娘要去找沧澜宗?」贾斯汀问。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巫山秘境里到底有什么。
至于许清焰为什么第二天就出来了,他倒不是那么奇怪。
巫山秘境内没有时间,从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情。
只是,其他人都是在进入了秘境后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出来。
那人最后成为玄天剑宗一代宗师,也是从那一代开始,玄天剑宗一跃成为如今的正道之首。
贾斯汀现在就像是个着急上火的八卦记者,恨不得许清焰赶紧给他爆料。
偏偏又不想被许清焰拿捏,略有些傲娇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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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许清焰没有反对。
贾斯汀的名字她没听说过,但是神策府的确有一位负责机关阵法的贾寒涛,这是她听双溪提起的。
贾寒涛在阵法造诣上不如关风月,但在机关巧技这些事上很是厉害。
如今神策府不少兵器和机关都是出自贾寒涛之手,厉害的暗器更是让许多修士防不胜防。
贾寒涛的妻子是皇室长公主这件事,许清焰倒是没听说过。
之后的一路也确实如贾斯汀所说,路上遇到的宫人侍卫都会对他行礼,态度恭敬,称唿上也的确是长宁郡王。
出了宫门还有挂着神策府徽记的马车上前。
赶马车的僕役见到贾斯汀身边的许清焰和许之恆还有些意外。
「小王爷?」
贾斯汀摆手,态度自然:「先上车,回府。」
上车后,贾斯汀赶忙抽出马车里放着的各种点心,火急火燎的翻出自己平日里用于记载的纸笔,眼巴巴的望着许清焰。
哪里还有刚才一路上尊贵无双的小郡王的风范?
许清焰看着身后恢弘的宫门,好奇道:「你就这么带我们出来了,那些见到我们的人不会好奇?」
「会啊。估计你们的资料现在已经摆在了我舅舅的御案上。你们修士厉害,人间皇室的探子也不弱。再说,虽然神策府与皇室关系不怎么样,但该有的合作还是有的。我今日便是入宫同舅舅说蓬莱大会的事情。皇室可是也要派人去的。」贾斯汀得意的指了指自己:「本王便是皇室的代表。」
他是神策府贾寒涛的儿子,母亲是最尊贵的长公主,亲舅舅是皇帝。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
「小爷可没有骗你们。你们强行闯出皇宫,跟被我带着离开,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说着,贾斯汀烦躁的挥了挥手里的册子:「你答应了我的,说不说?巫山秘境!」
许清焰挑挑拣拣,把自己爬楼梯的事情说了,稍稍提了神念的事情,再多的就没说。
贾斯汀也知道许清焰肯定有所隐瞒。
只是听到许清焰在巫山秘境里突破筑基修成金丹后,表情很是吃惊:「你就金丹了?」
然后伸出手指头算:「李皎月跟你认识是在两个多月之前,那个时候你才是鍊气。巫山秘境,当真是厉害。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运气就好了。只可惜,我爹不让我去。」
他如果仗着长宁郡王的身份,也不是不能进巫山秘境。
只是贾寒涛压着,贾斯汀作不了妖,这才作罢。
现在听许清焰在里面竟然修成金丹,再想想自己这才鍊气的修为,贾斯汀不服气的哼了两声。
但也只是两声而已。
「今日便要出发,你们可有什么要置办的?你们是我带上的,一切费用都由我包了。既是李皎月的朋友,便是我贾斯汀的朋友。我这人脾气是不大好,但我对朋友大方。」
许清焰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珠光宝气的小王爷,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确实是金玉堆里娇惯着才能养出贾斯汀这样的性格。
有点小聪明,却不会害人。
「不用。我待会儿去找沧澜宗的驻点。带我们出皇宫,多谢了!」许清焰拒绝跟神策府同行。
她此刻出了巫山秘境,还需要立刻上报宗门。
反正贾斯汀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没多做挽留。
招待人的事情他都做了,等李皎月从秘境出来,他也能交代了。
到了路口,贾斯汀让僕从停下马车,从窗口弹出指着前方:「那边就是沧澜宗的驻点。许姑娘,我们蓬莱岛见!」
「蓬莱见!」许清焰带着许之恆再次道谢,两人转身离开。
马车上,方才还在外面赶马车的僕从钻了进来。
那两匹马是训练过的灵兽,不需要人在外面也能自行认路回去。
「小王爷,您不是好奇沧澜宗青竹峰的大师姐是怎么重新修炼的吗?方才怎么不问?」僕从给贾斯汀磨墨,知道了刚才那两人的身份后,他就一直很好奇。
贾斯汀撇嘴,很是委屈的说:「我若是问了,到时候李皎月知道又要怪我。她那个兇巴巴的样子,好不容易有个朋友,我可不想给她弄砸了。」
「小王爷,您既然那么在意李姑娘,不如同公主说一声……」
「磨墨!」贾斯汀眉毛瞬间竖起来,兇巴巴的用玉笔敲了一下僕从的脑袋:「再说这种话,小爷把你赶去餵一辈子的马!」
僕从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贾斯汀哼哼唧唧的继续在册子上写自己刚才了解到的巫山秘境相关内容。
——
「那个贾斯汀,还挺有意思的。」许清焰下车后,想起贾斯汀就忍不住笑起来。
那嘴密的,说话跟打快板似的!
许之恆拧着眉毛,认真的问:「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吵死了!哪里有意思?
「名字有意思。」许清焰非常诚恳。
怎么想到的?
贾斯汀!
许之恆沉默几秒,认真的说:「『许之恆』更好听!」
作者有话说:
高亮!!!不要带入。是我一直想写一个活泼的男角色,一直想不到合适的名字。有一天网上吃瓜突然看到一个网络暱称:他说贾斯汀姓贾。然后我觉得很有意思,就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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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贾斯汀的粉丝,我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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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修仙逍遥,谁说做人不逍遥呢?◎
「那是当然!」许清焰怎么可能否决自己取的名字?
抬手拍拍许之恆的胳膊:「走了!苏兰和双溪要是知道我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肯定高兴坏了。」
王朝都城自然会有各大宗门的驻点,只是门头都不大,沧澜宗的驻点更是在一个小巷子里。
拐了好几道弯后, 许清焰这才找到沧澜宗徽记的门头。
里面穿着杂役弟子服饰的人百无聊赖的用术法打苍蝇, 打完还摆出「沧澜宗」三个大字。
听见门口脚步声, 刚准备热情招待,扭头就见到许清焰递来的玉牌。
「原来是宗门师姐,不知师姐有何吩咐?」弟子态度恭敬。
见许清焰和许之恆看向桌面,干笑着赶忙用抹布把那些死苍蝇都扫开,还不忘解释:「师姐有所不知,都城百姓大多习惯找神策府相助,我们这些宗门在这儿着实是没什么地位, 更别说生意了。可京城居大不易, 这才把时间花在打苍蝇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可不是他们做事不认真。
许清焰来的路上也看到过其他宗门的徽记。
对比下下来,沧澜宗位置偏僻, 但店门看起来还是比其他几个宗门稍稍大了那么一点点的。
「我是青竹峰许清焰, 完成巫山秘境出来后就发现自己到了都城。如今要去蓬莱岛,想问宗门可有传送阵或者其他工具助我前去?」如果可以,许清焰还是更想跟沧澜宗弟子一起前去蓬莱岛。
那弟子先是震惊,最后听到许清焰的问话,尴尬的用手指抠桌面,小声的说:「师姐, 咱们这儿都这样了,哪里有灵石去供养传送阵?飞舟之类的就更是如此了。而且,越是靠近都城, 就越不能御剑飞行。这也是各大宗门与王朝皇室做的约定。」
修仙者拥有的力量太强, 在宗门周边还好, 那里的百姓都熟悉宗门弟子。
离宗门越远,宗门弟子都应该遵守人间的规矩。
这也是为什么神策府总是盯着玄天剑宗弟子不放的原因之一。实在是剑宗弟子破坏力太强。
那弟子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都说不出来理由了。
许清焰也能理解,这里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钱的地方。
要不是必须在这里设立一个联络点,许清焰估计沧澜宗早就关闭了这里。
「既如此,我再想想办法吧。」许清焰在那名弟子的安排下暂时落脚,用玉牌与双溪联繫后,许清焰拍着大腿后悔。
自己这次在沧澜宗的时间太仓促了,都忘记上玉衡峰提建议。
许清焰就觉得这个世界全点了修仙,科技树那是一点没点上。
用习惯了手机的她,真的很不喜欢bb机风格的玉牌联络方式。
好在双溪回復得很快。
「神策府?」
许清焰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还是要跟神策府同行。
许之恆也皱眉:「我可以带你御剑去蓬莱岛。」
他对神策府没意见,就是单纯觉得贾斯汀吵闹。
「你知道从都城去蓬莱岛需要多久吗?」许清焰认真的问。
见他沉默,继续说:「蓬莱大会半年后才开始,无论是从都城还是从沧澜宗,都要走半年。」
这还是有传送阵帮助的情况下。
负责看店的弟子听到两人说话,送上茶水,以为许之恆是新入门的弟子,给他解释:「蓬莱岛地处海外,与这里隔着弱水。弱水之上不能飞过,必须乘特制的海船才能渡过弱水,才能到达蓬莱。」
之前贾斯汀说不是谁都能到蓬莱,就是这个意思。
这种特制的海船因为材料稀缺,只有少数几个大宗门才有。
要参加彭莱大会的小宗门还要向依靠的大宗门求助,才能搭上海船。
那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一直在人间生活,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却很成熟老道。
把海船的事情一说,最快的感嘆:「都是人情世故啊!」
说完才想起来,眼前这人可是青竹峰的大师姐,又连忙闭嘴,眼神不敢对上许清焰的脸。
「你说的不错。」许清焰颔首,喝过茶起身就要离开:「贾斯汀说了神策府今日就要出发。双溪传来的消息说,宗主会跟神策府的人联繫说明这件事,我们直接过去便是。」
那小弟子自然是领着两人去神策府,路上还把一些基本情况告知了许清焰。
「神策府从前是跟皇室关系不佳。皇室嘛,多少是有些忌惮神策府所在的。只是长公主与贾寒涛成婚后,皇室与神策府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加上这一代神策府明摆着只有李皎月可以接班。皇室倒是有些想促成长宁郡王与李皎月的意思。」小弟子自称黄鄯,灵根不行,又不愿在宗门当一辈子给人使唤的杂役弟子。
都城这里对生活在沧澜宗的那些弟子们来说,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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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鄯想着自己也没有什么大出息了,不能成仙便当个人好了。主动请缨来了都城这处驻点。
日子是无聊了些,但没事儿这儿跑跑,哪儿串串门。
宗门每个月给三颗灵石足够他在人间过得滋润。
因此也知道了不少八卦轶闻。
「不过李皎月并非如此想。我曾远远的看过她一眼,那真是人如其名,犹如明月皎皎。有志气得很!」黄鄯说着,又给许清焰短暂的介绍了神策府的其他人:「如今神策府执掌大权的是将军李雁生,据说他能与洞虚修为的剑宗宗主打得有来有回。师姐您认识的贾斯汀之父贾寒涛,在神策府任职铠曹参军事,主管的就是武器机关,修为未知。不过师姐也不必将神策府看得太过重要。神策府大多修士都是以武入道,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百岁,与咱们还是两种不同的修炼方式。」
黄鄯说完神策府,又一路指着周围的店铺。
哪家缺斤少两,哪家味道好但家里正在闹分家,最近吵得不可开交,他全都知道。
许清焰听得都两眼发直。
将两人送到神策府街口,黄鄯没有再上前,只是作揖行礼道:「师姐,我与神策府有些小恩怨,便不上前去给师姐惹麻烦了。前方便是神策府,下回师姐来都城,我必定陪着师姐好好逛一逛!」
许清焰没有问黄鄯什么恩怨,也没有说自己要帮忙。
毕竟,黄鄯看起来也没有那个意思。
只朝着他招手道别,说:「好。你好好看店。」
黄鄯拱手:「那师弟便祝愿师姐一路顺遂,早日得道!」
「祝你逍遥快意。」许清焰说完转身,带着许之恆朝神策府走。
黄鄯看着两人背影,心中也不是不羡慕许清焰可以进入巫山秘境,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他在都城就很开心嘛!
「黄鄯,你今日不看店?来碗滷子?」
「不了不了。天儿热得流火,我买个冰碗回去吃。」
穿着最简单的杂役弟子服,黄鄯一路打招唿,大包小包的买,脚步轻快,笑容满面。
修仙逍遥,谁说做人不逍遥呢?
——
「哈!小爷就知道你们会回来!」贾斯汀又换了一身靛蓝长袍,胸前依然绣着一只麒麟,腰带上缀着一块虎头白玉牌。得意洋洋的叉着腰站在神策府大门口。
见到许清焰和许之恆又走回来的时候,更是晃着脑袋笑得一口大白牙都露出来了:「府上文书已经收到了沧澜宗宗主的消息,让你们与神策府一道前去蓬莱岛。许姑娘,你说你又何必折腾呢!」
贾斯汀早就知道许清焰肯定会再回来。
各大宗门在都城的情况,他早就清楚了。
沧澜宗可不是玄天剑宗那些傢伙,与神策府偶尔还有些往来。
如今的宗主关风月也曾与他爹在阵法上有过交流,许清焰这情况,沧澜宗肯定会安排她跟着神策府一道去蓬莱岛。
「汀儿,不得无礼!」贾斯汀身后走出几个中年男人。
为首的那个也是一身软甲,看模样就与李皎月有几分相似,看来这人就是神策府如今的神策上将李雁声。
开口说话的是个手持羽扇的男人,留着长须头戴纶巾,衣服上绣着书法,乍一眼看去像是「天道」两个字。
男人走上前,朝着许清焰拱手:「小儿冒犯,许仙师还请海涵。」
「无妨。」许清焰听这自称,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贾斯汀的父亲贾寒涛了。
笑道:「今日无端出现在皇宫,还是多亏了小王爷才能顺利出来。我还没有好好感谢,没想到现在又要麻烦神策府了。」
「话不是如此。」贾寒涛显然是此刻负责沟通的人:「沧澜宗与神策府来往已久,再说这也是小事。更何况,仙师之前在望月城与皎月小姐的事情,我们亦是知晓。如今不过是一个位置,算不得什么。」
贾斯汀被亲爹教训后,就乖乖的站在后面。
只是贾寒涛说一句,他在后面悄悄做一个鬼脸。
一副非常明白他爹接下来要怎么说话的样子。
结果鬼脸做到一半,贾寒涛说着话就转过身去,正好瞧见贾斯汀龇牙咧嘴的模样。
贾斯汀:……耍赖!你以前从来不会转身的!
贾寒涛瞪了他一眼,转身又对许清焰笑道:「让仙师见笑了!」
寒暄客套了番,神策府门前赶来了一连串的马车:「许仙师请!」
马车看起来很普通,只是前面拉的几匹马之间间隔很开,每一匹马都通身雪白,阳光下甚至还有点反光。
负责赶车的人都身穿银色铠甲,腰间挂着宝剑。
李雁声没有跟许清焰客气,稍稍颔首便率先进入了为首的马车里。
「走走走,你坐我那辆,宽敞!」贾斯汀见李雁声不在,胆子瞬间大了,拉着许清焰和许之恆就往中间唯一一辆缀满了灵石车厢去。
「你们放心,东西我都买齐了。爹,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沧澜宗的客人!」
这次贾寒涛并不会去蓬莱大会,看着毛毛躁躁的儿子,无奈摇头。
许清焰也没有挣扎,让她单独一辆马车可以,跟着贾斯汀也不错。
倒是旁边的许之恆,左躲右闪就是不愿意让贾斯汀碰到自己。
贾斯汀也不追着,他好奇的是许清焰,听都没有听说过许之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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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面看起来勉强能坐下六个人的马车,进去之后竟然别有洞天。
许清焰掀开车帘,看看里面的双层小楼的内部布置,再钻出来看看外面闪瞎眼的马车外部。
「这是阵法!」贾斯汀已经十分自然的坐在里面的椅子上,翘着脚说:「灵宝阁去年新出的,外面看与寻常马车无异。里面可以定制。这是我娘给我定做的。将军的马车是我舅舅所赐,看着普通,里面可比我这个还好。」
许清焰走进去,看着左右厢房,一侧还有楼梯可以上到二楼。
不仅如此,马车里甚至还有个小花园,里面还养了两条锦鲤!
「太奢侈了吧!」许清焰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出行的。
这是马车吗?
这是搬了一套房子出来吧?
现代的房车在这架马车面前都弱爆了!
「奢侈吗?」贾斯汀咬开一个果子,含煳不清的说:「还好吧,也就三千灵石。」
许清焰差点没站稳,被身边的许之恆扶住了。
也就?三千灵石?
贾斯汀解释:「我修为太低,眼睛又见不得风。一般的法器和御剑飞行对我来说稍稍快会儿就看不清楚了,我娘这才给我准备了这驾马车。」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花三千灵石。
将军那是皇帝舅舅赐下,要是闲置着不用也不好。
他则是必须乘坐这样的马车。
「许姑娘,你再同我说说呗!巫山秘境里那个神念,她以后真的会回到神界?如果真是这样,以后秘境还会在吗?若是有人修为到达大乘期,人间如今是寻不到登仙途了,可否去巫山秘境里飞升?」
「我们怎么会知晓这些?」许之恆眼疾手快,坐在许清焰和贾斯汀中间,还不忘抬手捂住靠近贾斯汀的耳朵。
贾斯汀倒是不介意,吃果子吃得嘴唇水润。加上他的确长得唇红齿白,还略有些女相的精緻感,这模样看起来的确很像是小仙童:「可你们不是进去过?我又没有进去过,还不让问问了。」
「你问那么多有关巫山秘境的事情,是为了李皎月吧?」许清焰坐在椅子上,打量着马车内部。
顶上有负责照明的法器,窗户虽然开着,实则都是假象。
若是不仔细观察,还真不会感觉自己是在马车里。
吃果子的贾斯汀顿了顿,起身去拨弄旁边的花瓶里的花儿:「谁说的?我就是好奇巫山秘境,谁让我爹不让我去?我有舅舅撑腰,将军也不反对,就我爹叽叽歪歪。」
许清焰颔首,像是真的相信了他这个说辞。
她又不瞎,数数也能算出来,见到贾斯汀之后,这人光是提到李皎月就不止一只手的次数了。
这才多久?
马车一直出城后,前面的两匹白马突然加快速度,就是坐在马车里许清焰都能清晰感觉到被勐地向前沖了一段。
随后一阵失重感传来,但也只是瞬间,下一秒马车里的阵法就被触发,那种失重的感觉就很快消失。
贾斯汀抬手拍了一下旁边的拉杆,两侧真正的窗户打开。
「飞起来了?」许清焰看着窗外的景象,忍不住上前去掀开马车前头的车帘。
两匹白马的背上长出翅膀,四蹄下是一团团白云,在空中如履平地般疾驰而过。
那还是两匹天马!
许清焰都不敢算这驾马车到底有多少灵石,沧澜宗也有这样的灵兽天马,每日吃喝比人还精细。比肯定是比不上青鸟,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行了,你就安心吧。再有六日我们就能到弱水河畔。」贾斯汀显然对这一套流程十分清楚,擦拭着手指,又把注意力落在了许之恆身上。
「六日?不是还有半年时间吗?我们要在弱水上半年?」许清焰还真不清楚这些。
蓬莱大会几百年一次,原身只想着要参加下一次的大会,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许多事情知道的不多。
贾斯汀也不奇怪。
他也是出发之前在皇宫看到的。
「也不用那么久,河上的时间大概两个月,但是要试船。几百年才用一次,就算是日常维护得不错,也要先试试才能上。弱水里,便是大乘期修士掉进去也上不来。所以大家都会很小心。」贾斯汀指了指后面:「后面的马车里便是试船的人。」
许清焰没有问什么,如果试船失败会如何。
想来,不知神策府如此。沧澜宗也是一样。
许清焰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但她下意识的松口气,庆幸自己进入秘境之前把代表青竹峰身份的玉佩给了苏兰。
至少,苏兰不会去试船。
「你也不必担心。一般都不会出事。试船之前也会仔细检查。至少小爷翻了六次蓬莱大会的记录,都没有试船出现意外的记录。」贾斯汀懒洋洋的趴在旁边的长榻上,看向许之恆:「许姑娘,一直都没有听你介绍这位。」
贾斯汀的修为一般,但脑子聪明,而且感觉敏锐。
他发现,如果没有特地去找许之恆的身影。很多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忘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很奇怪。
这人像是一件不会唿吸的物品,摆在那里都不会被人察觉。
许清焰很是自然的说:「他叫许之恆,我朋友。」
比起剑灵与剑主的关系,许清焰还是更习惯认定许之恆是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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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许清焰的认知里,她拿到青竹之前就已经有许之恆的存在。比起成为自己的剑灵,许之恆反而更像是那个最早住在青竹峰的「人」。
让她把许之恆当成一件物品,一个剑灵,许清焰做不到。
贾斯汀也没有多想,还乐呵呵的跟许之恆打招唿。
许之恆嫌弃他吵闹,但又明白许清焰现在是被贾斯汀照顾着,生硬的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笑了。
之后的几天里,贾斯汀大多时候都在楼上不知道鼓捣什么。
许清焰和许之恆在楼下厢房里打坐。
金丹修成后,她还没有时间好好巩固。
偶尔放松的时候也会拿出玉牌跟双溪联繫,还能知晓苏兰的消息。
「他们乘的是飞舟。双溪说每个宗门落脚点都不一样,不过宗主已经让人跟神策府的李将军联繫过,决定在一处落脚。」
许清焰捏着一块哈密瓜,咬下去就是满口的清甜汁水,吃的时候她都不敢说话。
刚进马车的第一天她还兴致勃勃。
一口气在这马车里待了整整六天,期间还经过了好几个传送阵,许清焰感觉自己像是被捂在花盆里的种子,都快发霉了。
许之恆还是那副样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是无条件的支持许清焰。
随着金丹修为巩固,许清焰和许之恆的默契度也越来越深。
她才吃完手里的瓜,旁边许之恆就递来了手帕。
擦干净手指和嘴角,又递来了清口的茶水。
一整个贴心服务。
贾斯汀趴在二楼栏杆上,像是整个人挂在了上面,笑得贱兮兮的,偶尔还稍微撑着手托腮,若有所思。
眼看弱水河畔就要到了,许清焰继续打坐。
许之恆下意识跟上去,身后突然被人拉住。
贾斯汀自来熟的挽住许之恆胳膊,热情的说:「许师兄,你来!你过来。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许之恆皱眉,抬手就要抽出胳膊。
然后就听贾斯汀道:「你就当陪我聊聊,我闷死了。许姑娘这几天就知道修炼,我们聊五十颗灵石的!」
贾斯汀只是顺口一说。
没想到刚才还挣扎着的胳膊瞬间不动了。
许之恆飞扬的凤眼锁定贾斯汀,认真道:「五十颗灵石,你说的!」
「对对对!」贾斯汀没想到许之恆这一点都跟许清焰那么相似,笑坏了:「就五十颗灵石!」
屋内,许清焰盘腿打坐。
全然不知外面许之恆和贾斯汀的「交易」。
合眼感受着丹田处那颗滴熘熘转着的金丹,眉心略微皱起。
这段日子文气一直都有涌来,但随着时间过去,这股文气渐渐不如从前。
作者有话说:
许之恆:五十灵石的交易,少一颗都不行。
贾斯汀:他们心有灵犀!羡慕!
许清焰:修炼修炼修炼……
下午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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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蓬莱不可到,弱水三万里◎
收敛气息, 许清焰缓缓睁开眼睛。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如今的修炼进度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快了。
「可能她说的不错,人就是贪心的。」许清焰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精美的帐子, 顺带再感嘆了一下贾斯汀的富贵。
她就是贪心了。
感受过汹涌澎湃的文气涌入,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现在文气不如从前, 她反倒是心中不甘起来。
巫山秘境里的神念确实没说错,人的贪心是无止境的。在秘境里她不受诱惑,那是因为那些还没有击中到她的内心深处。
「冷静!冷静!」许清焰拍拍脸颊,她必须摆平心态了。
修炼可不是高速公路,她能开着大货车在上面驰骋,速度慢了违规。
翻身起来,想着自己应该好好沉淀一番, 推门就看见外门正厅里贾斯汀和许之恆突然关系很好的样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许之恆面前放着一兜子灵石,他拿着小帕子擦一颗算一颗。
对面的贾斯汀咬着笔桿似乎写了什么正对着纸上的内容苦恼。
「你说的这些, 真的有用?」贾斯汀总觉得有点不对。
按照许之恆说的, 他得好好修炼,好好修炼了对方就能开心。
「当然!我们都是这么做的。」许之恆虽然不记得从前,但身为剑灵还是很清楚基本规则的。
剑灵同样需要修炼,还要淬体。
这样才能更好的与剑主并肩作战。
勤勉修炼的剑灵,一定会让剑主分外满意的。
满意了,不就开心了?
「你们?」贾斯汀咬着笔喃喃:「感情还是个团体总结下来的经验, 那我真的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一抬头瞥见站在门口的许清焰,贾斯汀立刻收起面前的纸笔,又提醒许之恆:「千万不能说我们今天的内容, 一个字都不行,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说完, 朝着许清焰嘿嘿笑,再精緻的面容也挡不住那股憨厚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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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腿就往楼上跑。
许清焰刚开始还想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听清楚这两人说了什么。
走到许之恆身边,看着一袋子亮晶晶的灵石,有些吃惊:「你怎么有这么多灵石?贾斯汀给你的?」
「赚来的。」许之恆拍拍胸口,把灵石都推到许清焰面前:「我说了,我会赚灵石的。」
许清焰意外,想起了出发那日在青竹峰上许之恆说的话,顿时失笑:「我就是说说。」
嘴上解释,手却不自觉的摸过装灵石的袋子,拎着在耳边摇了摇,听灵石在袋子里碰撞的声音。
「这是你赚的,你自己收起来。」听过后,许清焰把袋子推回给许之恆:「以后有什么缺了的就自己花钱买。不过,你跟贾斯汀说什么了?能赚这么多?」
五十颗灵石!
她至少得在明心堂接六个最简单的任务,如今金丹期倒是能接难一点的了,那也要至少三个才行。
许之恆表情有点奇怪,眼神不敢跟许清焰对视,小声说:「就问了我几个问题。」
要是别人,许清焰还会好奇到底是什么问题这么值钱。
这个人是贾斯汀的话,许清焰那真是一丁点都不奇怪。
贾斯汀在许清焰的眼里,那就是钱多了烧得慌,一天不撒出去一点他就浑身难受。
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
今日便能到弱水河畔,马车缓缓下沉,两匹天马的翅膀在落地的瞬间收了起来,四蹄在地上踏了几下,发出嘶鸣。
跟许清焰之前所想的完全不同,弱水河畔不仅荒无人烟,甚至连草木都没有。
路过看见的山石像是被海水侵蚀过的样子,每一处都古怪得很。
天空中也再也听不见鸟叫声,这里安静得像是一片死寂之地。
「弱水河畔寸草不生,连草都长不出来,动物什么的就更别说了。」贾斯汀给两人解释:「我在舅舅那里看到。传说弱水从前并不存在,蓬莱岛外是一片汪洋大海。只是不知为何,大海退去,变成了一条弱水蜿蜒包围着蓬莱岛。」
贾斯汀指着窗外那些奇怪的石头:「这些当年都是海底的礁石。」
许清焰凑上去仔细看,确实很像礁石,旁边还有类似珊瑚礁的东西,但都是一片灰扑扑的。
「到了!」贾斯汀见前面的马车停下,顾不得招待许清焰和许之恆,自己急匆匆的网马车外走:「小爷要看看,这鸿毛不飞的弱水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次的队伍里唯一能管得住他的就是李雁声。
偏偏李雁声是个看似严肃,实则除了神策府大事,其他小事都不管的风格。
出了马车就瞧见一个穿红衣绣金线,满身金光闪闪的小财神乐呵呵的往弱水方向走。
惊得神策府这次跟来的詹事提着衣袍下摆带着人追上去,生怕这小祖宗出了什么事儿。
贾寒涛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出了事别说贾寒涛哪儿不好交代,便是长公主都能掀翻了他们神策府的屋顶。
「见笑了。」李雁声朝着后面下马车的许清焰两人颔首,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那双与李皎月极为相似的眼睛环视周围,肃杀之气尽显。
许清焰作揖行礼,身后的许之恆也是同样。
「李将军言重,这一路多亏了小王爷照顾。我们劳烦神策府才是。」许清焰说完,又问:「宗门师妹曾传来消息,沧澜宗要与神策府统一落脚点,不知将军可知晓沧澜宗何时能到?」
弟子玉牌传送的信息有限。那头的双溪身为主峰弟子,也不可能每天都只跟许清焰传消息,也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忙。
所以,许清焰最新得到的消息便是沧澜宗改变了路线,朝着神策府队伍而来。
李雁声颔首:「快了。」
许清焰:……
她还以为天权峰的关离歌站在自己面前,这言简意赅的风格简直是一模一样。
神策府安营扎寨的速度极快。
许清焰在一旁看着也看出了点门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神策府的人还是秉持着军旅风格。」许之恆也难得的主动说道:「我应当是与神策府的人见过,他们这身衣服很熟悉。」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确实。」许清焰点头。
穿着银光闪闪的铠甲,神策府的士兵们几乎是接力赛一般,一盏茶功夫都不到就搭起了几个帐篷,还嵌入了阵盘。
赶马的赶马,收拾的收拾。
甚至还有一个小队急行军的方式朝着贾斯汀先前跑的方向过去。
「那些人是去检查渡弱水的船。」看过弱水回来的贾斯汀大步走到许之恆身边。
自从两个人有过五十灵石的交易,关系就好的不得了。
「我方才瞧见弱水跟一面镜子嵌在地上了似的,上面没有一丁点波浪。我丢了颗灵石下去,水花都没有。」贾斯汀很是激动,他才多大?便瞧见过弱水了。他敢打包票,他爹一把年纪也瞧不见。
许清焰好奇渡过弱水的船到底是什么样,听贾斯汀说了后,打算去看看。
贾斯汀也不觉得累,太高手臂搭上许之恆的肩膀,指着前面说:「走走走,我陪你们一起去。」
眼里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分明是他自己也想去看。
如果说落脚的地方还能看到曾经留下的海底礁石,那么真正的弱水河畔荒芜得连尘土都瞧不见。
第107页
黑漆漆的地面尽头就是弱水。也确实如贾斯汀说的那样,弱水像是一面镜子嵌在地上,周围只能听见神策府众人搭好架子,催动阵法取出两艘船。
两艘船是一模一样的。
通体漆黑,只船头挂着一块神策府金令。
「这船怎么没有桅杆?不需要船帆吗?」许清焰忍不住问。
跟随而来的李詹事安排好事宜,上前解释:「弱水上无风无浪,桅杆和船帆都不需要。船上有阵法,届时只需要将军以灵力催动阵法,船便能在弱水中前行。」
「好神奇。」许清焰自认见识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奇特之处,但仍然忍不住感嘆。
在她上辈子的认知中,弱水的意思其实是湍急的河水。在这样的河水中不好行船,这种都统称为「弱水」。
许清焰记得,上辈子还有个地方的河就有「弱水」的别称。
「真是『蓬莱不可到,弱水三万里。』」许清焰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真能经歷苏轼诗中所描述的事情。1
李詹事捋须颔首:「仙师说得不错。不过这弱水啊,也有门道。」
李詹事知道的比贾斯汀更多。
皇宫里记载总不会有神策府详尽。
而这一切,只有上了蓬莱岛才能揭开。
李詹事捋须的动作轻缓,眸子微微眯起朝着弱水方向看去,这可是一个各大宗门乃至魔界与人间都共同保守的秘密。
当今王朝不过二百余年,又怎么会知道蓬莱岛的秘密?
人间王朝更迭,甚至有些王朝连蓬莱大会都不曾遇见便消失在歷史的尘烟里。
许清焰没听出李詹事的弦外之音,只当他是在感嘆弱水神奇。
打了招唿后,被贾斯汀带着直接上船去看。
走在后面两步的许之恆突然转身,问李詹事:「弱水是一道防线吧?真的能防住吗?」
李詹事的手一顿,脸色几次转变,最后笑着自信的说:「这可是神界留下的弱水,如何不能?」
许之恆只深深看了李詹事一眼,转身就听见前面突然传来许清焰的喝声:「是你?站住!」
作者有话说:
1:《金山妙高台》苏轼 原句的意思,弱水还是指水路。弱水最早应该是出现在《山海经》,原意也是湍急河水,不适合行船,所以才会有弱水「不能胜芥」的说法。诗词中用弱水的,大多也指水路,但一般对照的内容大多都是「蓬莱」「扶桑」这类也有神话意义的词。再往后比较经典的就是《西游记》和《梦》里的运用。前者增添了弱水的神奇,后者赋予了「爱情」的意思。最出名的就是「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就是《红楼梦》里的句子。(不过这好像是佛家典故,红楼用了之后就大多用于爱情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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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那么,神策府没落也不是不可能◎
许清焰身形极快, 贾斯汀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准备问问,就见眼前一黑一青两道影子闪过,许清焰便不见了踪影。
「站住!」许清焰追上前面那个黑衣人, 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眼前这个黑衣人就是一年前在沧澜宗山下追杀双溪, 又将原身打成重伤, 灵根尽毁的那个人。
对方似乎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许清焰,还回头打量了她一会儿。
许之恆毕竟是剑灵,最快速度到达许清焰身边,见到那个黑衣人后问:「怎么了?」
「他就是一年前打伤我的人。」许清焰见黑衣人又要跑,取出青竹挡在对方面前。
许之恆当然知道许清焰曾经灵根尽毁的事情,二话不说进入青竹中,发挥出最大威力。
「剑灵?」黑衣人声音沙哑, 明显用了什么做遮掩:「那居然是剑灵?」
许清焰不跟对方废话, 出手便是杀招。
黑衣人的修为比许清焰高多了,几个侧身轻松避开。
「没想到你竟然还能重新修炼。看来当日还是下手轻了。」黑衣人对许清焰的印象也很深。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乱了自己的计划, 他又何必绕那么大一圈?
现在还要特地赶到弱水河畔。
他厌恶这个地方。
也正是因此, 黑衣人对许清焰没有留手,几次都朝着许清焰的丹田处打去。
看出他的意图,许清焰更是怒火丛生。
就是这个黑衣人毁了原身,如今还想要故技重施?
这里的动静很快被贾斯汀通知了李雁声。
带着神策府人赶来的时候,便瞧见在弱水河畔打起来的两人。
许清焰明显占下风,对面那个黑衣人还游刃有余, 抬手便将许清焰打了出去。
「回禀将军,此人在船上做手脚!」后面赶到的李詹事是查问清楚了再说话的,只是知道事情真相后, 脸色极为难看。
李雁声听闻此话, 什么也不说, 抬手幻化出一把方天画戟朝着黑衣人攻去。
如果只有一个许清焰,黑衣人还不担心。
可李雁声的修为颇高,黑衣人翻身避开,竟然轻点在弱水之上:「神策府李雁声,果然好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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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又看向许清焰:「你两次坏了我的大事,我记住你了。」
说罢,黑衣人竟然直接漂浮在弱水上,轻身离开。
许清焰下意识就要追上前去,被李雁声持长戟拦住:「那人有古怪,先别追了。」
能在弱水上立足,这就绝非常人。
许清焰恨恨的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眼中满是怒火。
原身就是因为那个黑衣人,这才存了死志。
如今被她撞见。
只恨自己修为还不够,不能扒下那人戴着的兜帽。
许之恆从青竹中现身,望着弱水说:「这人竟然可以在弱水上立足?」
他也不贊成许清焰追上去。
且不说没有人能知道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光是凭这一点,足矣让人忌惮。
「不错。」李雁声倒是没有要追的意思,吩咐李詹事这些天必须小心再小心,又令人传信回京,全力搜寻黑衣人的消息。
「许小友,蓬莱大会在即,不能因为旁人乱了阵脚。这人既然不是第一次出现,又有能在弱水中立足的本事,定然不会是普通人。只要有一点线索,总会寻到。」
「对。」李詹事上前,拱手道:「将军,此事还要同各大宗门和魔界那边知会一声。对方既然敢对神策府的船动手脚,那自然也能对别的船如此。看来此次的蓬莱大会,大家都要小心为上了。」
李雁声将事情安排给李詹事,还是不太放心的对许清焰说:「许小友,沧澜宗很快就要到了。若是有什么不好在我面前说的,也可以告知关宗主。」
许清焰情绪渐渐平復,她也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个黑衣人的对手。
原身元婴修为都被打成重伤,刚才还亲眼见到对方立足弱水上,她还没有气到头脑发昏的认为自己追上去就能报仇。
「麻烦将军了。」许清焰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解释:「我一年前曾被一神秘人打至重伤,灵根尽毁,修为散尽。方才那黑衣人便是当时对我动手之人。」
李雁声也没想到,表情愈发慎重:「小友小心,那人语气听来不会善罢甘休。」
「多谢。」
许清焰道谢后李雁声带着神策府众人迅速回去重新做筹备和安排。
望着眼前平静无波的弱水,许清焰心里怒气下降,可疑惑却不断攀升。
她想不通那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坏了对方两次大事?
神策府……神策府……
许清焰点着额心,原书中双溪下山时已经修成了金丹,神策府也没落。
「没落!」许清焰抓住了一点想法,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青竹。
原书中对蓬莱大会的事情并没有怎么提及。
许清焰之前还以为是蓬莱大会几百年一次,所以书中没有提到。
如果……许清焰想到黑衣人说的话。
如果是因为她呢?
书中,原着这个时候早已经死了。
也就不会有一个「许清焰」出现在弱水河畔。那么,还会有人发现那个黑衣人吗?
对方在船上做了手脚,让李雁声等人命丧弱水。
那么,神策府没落也不是不可能。
神策府这次除了有李雁声,还有如李詹事这样在神策府话语权颇重的人在。
能来参加彭莱大会的修为自然也不差。
许清焰这么想着,稍稍偏头,看到一旁围着许之恆打转的贾斯汀身上。
如果贾斯汀也出意外了呢?
他是长宁郡王,长公主独子,皇室对神策府本就有所忌惮,会不会以贾斯汀作为藉口,对神策府发难?
「许姑娘!」贾斯汀见许清焰看过来,连忙冲上前:「许之恆他……他是剑灵?」
「对。」许清焰颔首,她还有一点想不通。
那个神秘人试图破坏神策府渡弱水的船,是针对神策府。
他在沧澜宗山下针对双溪又是因为什么?
双溪能影响沧澜宗吗?
一时想不出头绪,许清焰只好暂时放下,打算把神秘人的消息告知关风月。
「居然是剑灵!难怪!难怪!」贾斯汀激动得吸气,像是看什么珍稀品种似的看着许之恆。
难怪他之前总觉得许之恆的存在感低,原来如此。
贾斯汀说着,又想到刚才那个黑衣人。
他算得上博览群书,到现在也不曾看过任何记载上说,有人可以站在弱水之上,更不要说直接从弱水离开。
「那个人来者不善,许姑娘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贾斯汀道。
许清焰颔首,三人一道往落脚的地方去。
路过架着两艘船的地方,李詹事领着人里里外外的检查,船底都有好几个人钻进去一寸一寸的检查底下的船板是否完整。
「这一闹,还不知道今年的蓬莱大会要如何。」贾斯汀摇头嘆气。
那可是弱水。
只怕今年试船都不会那么顺利了。
许清焰也这么认为。
神秘人的再次出现,还是在许清焰的心里落下一道阴霾。
直到次日沧澜宗的到来,许清焰这才稍稍缓解些许焦虑的情绪。
沧澜宗的飞舟不比神策府用的飞马差,不算底部船舱,光是露在甲板上便有四层小楼,飞舟以水蓝色做装饰,船头是一只展翅的青鸟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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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飞舟落下,展翅的青鸟缓缓收起翅膀,灵动的状态像是活得一般。
沧澜宗弟子们从船上飞身而下,双溪拉着苏兰沖在最前面。
「大师姐!」
双溪朝着许清焰疯狂招手。
许清焰心头稍宽,她就不信这么多人,还防不住一个人捣乱?
关风月和几位峰主紧随其后。
严无道懒洋洋的模样在其中格外明显。
关风月走在前面,李雁声也迎上前去。
两人见面寒暄了一番,话题很快落到了昨日神秘人的身上。
「清焰。」关风月示意许清焰上前,「你与那人交手的时候,可有发觉什么?」
许清焰摇头:「那人遮掩得太严实了,没能看出什么。」
关风月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同样也不明白,针对双溪和神策府,对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处。
沧澜宗一向与人为善,双溪的父母生前也不曾有什么仇家,关风月和流云长老就更是如此了。
「你与双溪这几日小心点。对了,苏兰引气入体一直不曾有效果。本尊想起你曾说过苏兰的母亲是神策府的人,不若试试找他们。或许,苏兰的母亲修炼法门有什么特殊。」关风月简单吩咐了几句,又叮嘱双溪注意安全,带着几位峰主和长老进了李雁声的帐篷。
神秘人来得太突然,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弱水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清焰连连点头,听到有关苏兰的事情后还勐地拍了一下脑门。
她怎么就把这个给忘记了呢?
之前听榕姝提的时候就觉得苏兰的母亲像是她所了解过的少数民族,修炼的方式可能真的与旁人不同。
否则,苏兰在沧澜宗还有青竹峰灵气那么茂盛的地方都不能引气入体,这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大师姐,你现在真的都金丹期了?太厉害了!」双溪见关风月一走,拉着许清焰就往旁边去,语气满是惊讶和欢喜:「你传消息来的时候,还有人不相信呢!不过一夜,便从巫山秘境内出来,还突破了金丹。真是想都不敢想。」
苏兰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对!仞岳峰主还说许姐姐你资质高,否则巫山秘境不会如此。」
两人许久都没见到许清焰,一下就占据了她的一左一右。
许清焰也乐得被两个可爱的小姑娘这么贴着,带着她们往旁边去,还说:「那可不!不过,巫山秘境确实神奇。你们看我只是在里面一夜,我自己却觉得过去了很久很久。难怪要提前半年安排各大宗门的弟子进入,还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样。」
她也是出来之后才知道,李皎月和剑奴也进了巫山秘境。
想他们也能得偿所愿。
前面三道倩影兴高采烈,跟在后面的许之恆和贾斯汀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贾斯汀环抱双臂,胳膊撞了撞许之恆:「那你跟我说的那些还算数吗?你是剑灵,你那是对剑主的办法!」
这话说的就是之前五十颗灵石的事儿了。
「你不是要与谁关系亲密吗?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得上剑主与剑灵的关系亲密?」许之恆真诚发问,还很期待贾斯汀的回答。
他不相信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关系比得上剑灵与剑主。
贾斯汀指着许之恆,砸吧嘴,愣是想不出来。
倒是想说自己期待的那个关系,可说了的话,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他那点小心思绝对不能被外人知道。
要是传到了他娘耳朵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你厉害!」贾斯汀无言以对,气得鼻子要冒烟。
许之恆皱眉,完全不懂贾斯汀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待前面三人在一块大礁石坐下,许之恆和贾斯汀也顺势停下脚步。
「双溪,你这段时日一定不能落单。」许清焰给她们说完巫山秘境的事儿,又叮嘱双溪。
神秘人的出现谁也不能预料。
若是知道会有这么一桩,关风月是绝对不会让双溪跟来这次的蓬莱大会。
双溪也知道神秘人的消息,心有余悸的点头:「我身上挂了不少护身法宝,大师姐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乱跑的。」
「还有你!」许清焰又叮嘱苏兰:「你这些天就跟在我身边,我要是不在就找许之恆,听见没有?」
苏兰靠着许清焰,乖巧的点头。
现在神秘人现身,与其再找人将双溪和苏兰送回去,还不如留在这里。
两人见许清焰担心,一左一右的环着她的胳膊。一个撒娇,一个连连做保证自己肯定不会乱跑。
许清焰被晃得左右摇摆。
贾斯汀都看呆了,他一直以为许清焰是天才人设,在宗门师弟师妹们面前也该是成熟稳重的形象。
结果这两个小姑娘就这样对着她撒娇,她还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神策府的贾斯汀。」许清焰这几天跟贾斯汀接触下来也稍稍了解对方。贾斯汀对自己长宁郡王的身份看得并不那么重要。
与其介绍长宁郡王,他倒是更喜欢自己在神策府的身份。
贾斯汀露出一口大白牙,很是和善的跟两个小姑娘打招唿。
「苏兰,你娘的令牌带了吗?方才宗主同我说,你一直不能引气入体,兴许是与你母亲的修炼法门有关。贾斯汀对神策府很是了解,不如让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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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见到关风月,许清焰之前的那点担心和忧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有关风月这些修为高的在,她一个金丹期修士在旁边帮帮忙就好,也做不了主力不是?
不如先关心一下苏兰的修炼问题。
这都快有半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要是个一般资质也就算了。
苏兰的资质和灵根可是上佳!
「带来了。」父母留给苏兰的东西并不多,澜水镇的房子被苏兰自己处理了。
爹和阿娘都不在了,榕姐姐也不在,那个房子留着也没有意义。
苏兰如今只剩下阿娘的令牌和爹给她雕的小兔子,都随身带着。
令牌被一块绣花手帕包着,取出后苏兰看了几眼,交到许清焰手中:「阿娘从未跟我说过她的事情,我只知道榕姐姐与阿娘有过约定,我才能与榕姐姐做姐妹。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贾斯汀在听许清焰说苏兰的母亲曾是神策府的人后,就探着脑袋看过来。
见到那块令牌,皱眉咦了一声。
「这确实是神策府令牌,但……」贾斯汀指着手帕里的银色令牌:「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许清焰递给他,一群人都盯着贾斯汀,等着他的答案。
贾斯汀先是两面都看了看,手指还在令牌边缘轻轻摸着,像是在找什么。
他还一心二用的说:「诸位想必知道,人间也有不少散修。这些散修在人间行走同样要遵守神策府的规矩,有些散修时间长了便干脆在神策府挂职,若是真有什么事情也会受神策府调度。但还有一种是特殊的。」
贾斯汀眼睛看了苏兰一眼,有些不忍。
只听得咔哒一声,令牌竟然被打开了。
贾斯汀语气小心的说:「但还有一种,是被家族出卖的。」
「出卖?」许清焰神色一凛,反手握住苏兰的手:「什么意思?」
看清令牌里的标记后,贾斯汀舔舔唇,朝着许清焰招手:「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这小姑娘这么小,他是真的不太忍心跟人家说这些。
许清焰明白贾斯汀的意思,示意许之恆留下保护双溪和苏兰,跟着贾斯汀走到远一点,但可以看见这边三人的地方。
「这其实也是一桩烂事。李将军这些年一直想要改变,但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贾斯汀不想许清焰看歪他们神策府,说话之前先解释:「这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我们也不想的,现在就是没办法了。」
「直接说!」许清焰皱眉,见贾斯汀都这么犹豫,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是,苏兰的家族应当在许多年前出过不少邪修。那时神策府与修仙界各大宗门关系并不好,人间王朝更迭又逢战乱,邪修在战乱年间大肆害人。神策府为了一劳永逸,想出了一个不太好的办法。」贾斯汀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这令牌,说话的时候还东张西望,生怕有神策府的人路过。
这也算是神策府的一桩不太好的旧闻。
「就是设计让那些邪修都中咒。」
「咒?」许清焰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也怕被苏兰听见,压低了声音说:「这不是邪修用的东西吗?你们……」
「那都很多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将军的确不是个好玩意儿,差点把神策府都带坑里去了。」贾斯汀急着解释。
「你继续说!」许清焰也没说信不信。
贾斯汀鞋底在地上狠狠磨了一下,在心里狠狠骂那个想出这种馊主意的人。
「那些邪修的确是罪有应得。什么惩罚都是他们活该。但是这个咒最恶毒的在于,它是血脉相连的。也就是说,邪修的后人也会受到这种咒的影响。当时那位将军在设计邪修中咒后,要求他们为神策府所用,以此对抗修仙界的威胁。保证神策府在人间依然有一定地位……」
被许清焰那双眼睛盯着,贾斯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说:「有的邪修不堪受辱,杀了全家……还有的为了活下去,就应下了这个要求。」
「苏兰这个情况,与咒有关?」许清焰问。
「恩。那个咒会压制住他们与灵气的沟通和联繫。这本是为了压制邪修的力量,但对他们的后人来说,便是断了修炼的机会。当年会解咒的人意外死在战乱里,留下的解法是残的,无法彻底根除,就算解咒了,后人依然会受到影响。于是,一代代人都要来神策府解咒。这种特制的令牌就是给那些家族的,上面一朵花,便是一个来神策府解咒的印记。」
打开的银色令牌里,细緻的排列了至少上百朵小花。
许清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件事情。
「不过,这个办法自从上一任将军掌权后便交给了那些邪修的家族,也向他们承诺,神策府一定会想办法找出彻底根除的办法。令牌上重新布下阵法,上面有人皇之威,算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也是神策府的补偿。毕竟这都隔了多少年了,就算是祖上孽债,也早还完了。」
贾斯汀看向苏兰所在的位置:「神策府倒是有办法给苏兰解决这个咒的影响,但是她的后人……而且这块令牌一般都由家族掌权的人持有。我不清楚苏兰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块令牌又怎么落到了她一个小孩的手里。但这件事情确实很棘手。一般人都不会知晓此事,那些家族唯恐后人再被控制,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些事情的。神策府也一直认为这种行径太小人,从前是不敢说,如今是没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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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想到榕姝曾说,苏兰的母亲是生产后拖着虚弱的身体进入大山寻到了她。
想来,苏兰的母亲能够进去,应当是令牌的作用。
至于苏兰的后人……
许清焰深吸一口气:「先给苏兰解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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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道又一道的剑光,是要将许清焰逼入弱水!◎
要给苏兰解咒很容易, 都不需要去找李雁声。
贾斯汀找了李詹事,李詹事得知苏兰竟然身负咒术的时候也震惊得很。
给苏兰解咒后,又含蓄的拜託许清焰可否将此事保密。
「许仙师, 这件事神策府也已经在做补偿, 这些年也从未停止过寻找根除此咒的办法。老朽便厚颜拜託仙师莫将此事外传。」李詹事态度放得很低。
许清焰没那个闲工夫去管神策府从前的事情。
邪修可恶, 但下咒威胁邪修为神策府卖命,这种办法也令人不齿。许清焰不想掺和其中,让许之恆和双溪留下看着解咒后沉沉睡下的苏兰。
她送贾斯汀和李詹事下船:「詹事大人请放心。只是,如果有了彻底根除咒术的方法,劳烦告知我,我带着苏兰前去神策府解咒。」
「会的会的!」李詹事高兴不已,也知道自己这个行为不怎么好看, 无奈道:「这几日的事情太多, 老朽也是不想再添事端。那神秘人到现在都不曾查到半点踪迹,如今两艘船都安排了人不眠不休的探查和防护, 只盼着一切平安。」
「是如此。」许清焰深以为然。
神秘人的消息已经通知了其他宗门和魔界, 现如今大家都对这次的蓬莱大会格外小心。
甚至有小一点的宗门直接放弃前去蓬莱,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选择。
小宗门参加彭莱大会,是把全部新生力量和中坚力量都押上来了,一旦出事,小宗门离分崩离析也不远了。
李詹事显然也知道这消息,长嘆一声:「各大宗门和神策府如今考试考虑是否要再删减人数了。像你们沧澜宗, 元婴修为的弟子除了闭关和在外无法返回的几乎都到了。若是真有什么意外,谁家都是大伤元气的折损。」
下了飞舟,李詹事朝着许清焰拱手:「老朽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忙, 许仙师留步!」
目送着李詹事离开, 许清焰转身上飞舟。
贾斯汀一路跟着, 想说话又碍于李詹事没敢说。
好不容易等人走了,像是憋了一路,长长唿吸几大口,然后说:「真是憋死我了。你是不知道我跟将军和李詹事说苏兰的时候,他们那吃惊的样子。」
「说实话,自从上一任将军将这事明面上解决后,神策府已经几十年没见过这令牌了。苏兰那小丫头遇见你还真是她走运,灵根资质好,又是个孤儿。万一碰上什么心术不正的邪修,那可真是倒了大霉。」
贾斯汀嘚啵了一路,到许清焰的房间门口才闭上嘴。
屋子里,苏兰已经醒了过来。
盘着腿坐在床上,见到许清焰进来,双眼放光激动得说:「许姐姐,我引气成功了!」
一旁的双溪眼底还带着震惊,手舞足蹈的给许清焰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许清焰出去没多久苏兰就醒了过来,才睁开眼睛身体就自发的吸收周围灵气。
这才多久?已经成功踏入鍊气期。
「天吶!我从前还觉得我是天资聪颖,资质绝佳的天才。今天真是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了!」双溪捧着小圆脸,鹿眸亮晶晶的看向苏兰:「小兰,你以后出息了,可千万不要忘记我!」
苏兰被双溪打趣得脸红,穿上鞋凑到她身边用手指点了一下双溪的腰,娇嗔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未来的苏仙师苟富贵勿相忘!」
「让你胡说!」
两个小姑娘在房间里打闹起来。
——
之后的几个月时间,神秘人再无踪迹,像是从来都不存在这个人似的。
进入了巫山秘境的人陆续出现,也都在往弱水河畔的方向赶来。
原本只有几个帐篷和飞舟的弱水河畔也愈发热闹。
神秘人的威胁愈发降低。
甚至有人说出对方应该是被几大宗门吓跑了的言论。
许清焰这几个月没有闲着,闭关的同时还在与许之恆磨合。
巫山秘境上台阶时,更像是他们第一次共同朝着一个目标前进,但是在与神秘人对战的时候,许清焰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与许之恆的联手存在不小的问题。
「旁人大多是随着自身修炼出的剑灵。即便是玄天剑宗的十二剑也需要磨合,你我相处时间还短,如此也是正常。」许之恆从青竹中现身,见她神色郁郁,上前安慰:「加上我失忆的关系,亦会有影响。」
许之恆犹豫着想问许清焰,若是自己找回从前的记忆,会不会更好。
可他心底里是排斥这个选择的。
许之恆也不清楚,如果许清焰真的有这个想法,他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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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没担心这个。」许清焰翻身坐在窗台边,看着飞舟之下的驻点。
这里越来越热闹了。
每天都会有各种消息传来。
一会儿是玄天剑宗传信说,玄天轻剑选择了剑主,这一次若是再遇见那神秘人,十二剑阵就能合併,何必担心?
一会儿又说魔界的圣主这次还带了几个儿子一同前来,势必要好好挫杀正派宗门的威风。
甚至还有弟子闲着无聊拉上神策府的人私下开了赌局,就为了算算这次的蓬莱大会最终会是哪个宗门可以一举夺魁。
「你不觉得奇怪吗?」许清焰指着下方那些人。
许之恆上前,他当然也知道这段日子以来,有关神秘人的讨论越来越低。
「如果你是那个人,你真的会就这么放弃吗?」许清焰跟对方交手过,原身的记忆里也有与神秘人交手的内容。
再结合她之前的擦测,许清焰不认为神秘人会就此放手。
「这不好说。」许之恆想了想,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尤其是跟沧澜宗弟子混在一起都分不出来区别的贾斯汀,扯了扯嘴角,说:「如果对方忌惮,放弃才是上策。那人遮掩身形和面容,甚至连声音都掩盖,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您的猜测也并非无端揣测。只是近些日子的风向转变得确实很快。」
他们闭关之前还在担心神秘人是否会在弱水设伏。
闭关两个月出来,那些人都不在意神秘人的存在了。
只偶尔才有人提到这件事情。
这些人身在其中不清楚,可许清焰好歹也是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见多了网上的舆论战和风嚮导向。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许清焰摸着下巴,这个世界不会有人知道这些吧?
应该不会吧!
经过仔细的检查和值守,神策府的两艘船终于确定了试船的时间,沧澜宗也是一样。
许清焰身为青竹峰如今做主的人,虽没有明确的峰主之名,却有峰主之实。如此重要的时刻她不能不露面。
神策府的船非常有战船的风格。
桅杆的位置换成了一个类似于瞭望台的装置,站在上方可以居高临下的观察整艘船包括周围的全部情况。
船身漆黑,远远看去还有点现代工业风。
倒是沧澜宗,许清焰觉得要不是画风走唯美缥缈路线,就那个配色,很像儿童乐园的豪华不吓人版的海盗船。
与飞舟颇为相似,但同样有一处高位,只是顶端并非瞭望塔的造型,而是一只青鸟。
「啧……」许清焰见两艘船并列着出现在河畔,她到时候能上神策府的船吗?
不仅许清焰这么想,就是许之恆也有些欲言又止。
双溪倒是很自豪,她就很喜欢沧澜宗的风格。
苏兰没什么想法,只觉得弱水看起来实在是太神奇了。
倒是最后赶到的贾斯汀,哈哈笑道:「你们沧澜宗的品味很有意思嘛!」
这话一出,李詹事一个箭步上前,顶着沧澜宗几位峰主杀人的视线硬着头皮干笑:「他嘴上不把门,那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年纪小,大家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将军会重重罚他的!」
关风月看都没有看贾斯汀一眼,示意容惊鹊领人上船。
容惊鹊收回视线的时候,目光划过许清焰的身上,又在许之恆身上停顿片刻。
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领着已经选好了的队伍登上试行的船。
「竟然是容峰主登船吗?」许清焰有些意外。
「不止。」严无道就站在许清焰身边,把玩着长萧,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件事:「两艘船都是玉衡峰打造,也是容惊鹊亲自盯着,若是真有什么意外,她比谁都清楚船上的一切,也能尽快做出反应。沧澜宗一直以来的规矩便是玉衡峰试行,所以上船的其他人也都是玉衡峰弟子。也不止是渡弱水的船。玉衡峰炼器,哪怕是最普通的剑也要经过反覆锤鍊。若是绝佳的宝剑,亦要反覆试验,确定没有瑕疵后才能交出。」
这不就是质检部门?
许清焰没想到炼器还有质检?
严无道闲着也是闲着,给她解释:「若是你攒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天材地宝,托玉衡峰的人为你炼制灵器,不曾试过便交给了你。待你真正要用的时候却发现灵器有损,到时候你怎么办?玉衡峰大部分都是为宗门弟子炼器,自家人怎么能坑自家人?」
「不错!」仞岳从旁边探出头,笑眯眯的说:「不过你也别担心,容惊鹊看着年轻,但炼器和制作这些东西可是佼佼者。她那一把大锤能将人捶去见阎王,更别说那些金石材料了。」
说这话的时候,仞岳朝着才被李詹事放回来的贾斯汀笑了一下:「容惊鹊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一般我们都不招惹她。敢说她的东西不好,小友很是有勇气。」
贾斯汀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退到许之恆身后。
说话间,两艘船已经缓缓漂浮在弱水上。
先前还觉得有点幼稚风格的蓝色大船在进入弱水的剎那,船板上像是出现一片片的青蓝色羽毛,容惊鹊一身蓝衣轻松跃上最顶端,盘腿坐在青鸟塑像的背上。
远远看去,竟然像一只青鸟漂浮在弱水上。
镜子一般的弱水更是衬得「青鸟」羽毛如梦似幻,漂亮得仿佛能随时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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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看着远去的两艘大船,心头没来由的突然发慌。
弱水河畔,神策府与沧澜宗众人见那两艘试船的前行平稳,还在欢唿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不等在场的人反应,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神策府正准备收起来的船像是被几道丝线从天空往下切割了一般,原地断裂成了三段。
就连船上做最后整修的神策府侍卫也没能倖免。
「何人闹事!」李雁声闪身沖在最前面,一旁的关风月眼疾手快抓住李雁声,又迅速掷出一块阵盘将沧澜宗的船收入阵盘内。
在场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前面突然出现一道剑锋,将靠着弱水河畔最近的那些弟子横扫打入弱水。
无论是神策府还是沧澜宗的人,落入弱水,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便没了踪迹。
李雁声面前更是勐地落下几道剑光。
若非关风月速度快,李雁声就算是能避开,少说也要受点伤。
严无道和仞岳两人更是迅速与神策府李詹事几人将弟子们保护起来。
许清焰和许之恆对视,许之恆身形一闪,进入青竹。用出在巫山秘境里学到的轻身术,许清焰冲到前面,以剑风将十几名弟子推入更安全的地方。
就是最嘴碎的贾斯汀都在此时一口气丢出了几个护身法宝扣在距离弱水河畔神策府侍卫身上,朝着他们大喊:「快回来!」
许清焰还想再助几人,剑光从天而降。
若非她新学的轻身术敏捷,只怕也会被那突如其来的剑光击中。
想到神策府的那艘船,可想而知这剑光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是从上面出现的。」双溪指着上方,还不忘拉着苏兰,对关凤月说:「师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上面。」
不仅双溪看见,早在察觉剑光是从天而降的时候,就有人抬头看见上方云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不是说弱水河畔也不能用轻身术吗?飞起来的是什么东西?」贾斯汀甩出护身法宝的频率堪比当初在大山把阵盘当扑克牌发的许清焰。
但他这财大气粗的方式也的确救下了不少弟子。
仞岳和严无道一个以剑凝出剑威,护住了几十名弟子,一个将玉箫悬在半空布下结界,也同样护住了不少人。
李詹事迅速只会神策府众部结阵,一道与八卦图颇为相似的光阵悬在半空。
不少剑光犹如雨下,但都被这些阻挡在外。
「不是有个神秘人都能在弱水上踏水而去吗?咱们不能飞,不代表人家不行!」双溪护着苏兰,神情紧张。
她也是察觉出这段时间风向不对,还曾问过师父。
关风月和李雁声哪里会感觉不到呢?
两人都曾派人去调查,可最后都不了了之。
贾斯汀被李詹事拉着躲在神策府阵下,望着头顶不断落下的剑光,声音有些发虚:「我看八成又是那个神秘人。」
抬头见许清焰竟然还在外面,朝着她招手大喊:「许姑娘,你快些进来!」
许清焰听到这声音,抿着唇握紧青竹。
是她不想吗?
是她不能啊!
头顶的剑光像是锁定了她的位置似的,几次都恰好落在她往沧澜宗众人方向去的路上。
一道又一道的剑光,是要将许清焰逼入弱水!
作者有话说:
卡文太严重了,先更这些。今天加更,二更大致在下午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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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关风月看出剑光的意图, 手中玉环掷出,朝着空中那道在云后盘旋的黑影打去。
李雁声干脆飞身而上,长戟凝聚灵气直冲云霄。
原以为会有作用, 却见半空凝出一道黑影, 赫然便是那日出现过的神秘人。
对方手持双剑, 一剑挡住李雁声的长戟,一剑击退关风月的玉环。
无人能看见神秘人的模样,但先前不断坠落的剑光却因为对方的出现有所停滞。
许清焰借这个机会迅速沖回众人身边,免去了被逼入弱水的危险。
严无道和李詹事对视一眼,然后厉声吩咐:
「神策府众将士听令,迅速撤离!」
「沧澜宗弟子,撤出弱水河畔!」
一开始众人慌乱, 那是被突然袭击打得措手不及。在严无道和李詹事的指挥下, 众人有条不紊的撤出弱水河畔。
「仞岳!」李詹事带着人在前面,严无道押后, 离开之前去喊仞岳。
就见仞岳抽出腰间挂着的碧水剑, 蓝衣无风自动,周身剑势高涨。
他对严无道说:「你带着弟子们离开,我去助宗主。」
严无道抬头看了眼空中的神秘人,颔首:「你小心。」
「放心吧。」
无论是李雁声还是关风月,亦或是仞岳,都是当世强者。
三人齐齐攻向神秘人, 饶是再警惕也不曾想到,对方不仅没有再退向弱水,反而抬手冷笑:「关风月, 听闻你是如今最厉害的阵法修者。不若试试我的阵,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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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声最先反应过来, 惊唿一声:「调虎离山!」随后折身就要往众人离开的方向去。
只是神秘人的动作更快,抬手唤起阵法,堵住了三人去路。
「弱水河畔。」神秘人的身形也看不出是男是女,像是砂砾摩擦般的声音里透着厌恶和恨意:「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有我清楚弱水,你们就静静的看着吧。看你们的弟子和神策府的那些人是如何一个个的死在你们的面前。」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与沧澜宗和神策府又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如此?」关风月召回玉环,说话的时候还在观察这周围的阵法。
越看眉心越紧。
神秘人只是笑了一声,身形骤然消失,再出现便是在阵外。
「遭了!」李雁声黑脸沉下,长戟奋力朝着阵外噼去。
「没用的。」关风月声音落下,李雁声噼出的招式在阵中渐渐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人就是要困住我们。这阵有些复杂,本尊要再看看。就是不知其他人如何。」关风月说完,祭出玉环分成八个,以自身为中心朝着八个方位掷去。
仞岳也同样在旁边挥剑,每一次都如同李雁声那样,毫无作用,气得他把金光闪闪的剑鞘都丢在了地上狠狠踢开:「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几次三番的盯着我们,从前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
仞岳是剑修,自然能看出神秘人的双剑用得极好。
那些从天而降的剑光更是道道带着剑道气韵,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凭空冒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仞岳好奇也是正常。
关风月在一旁打坐寻找破阵之法,倒是李雁声思索片刻说:「或许,不仅仅是针对神策府。他如此厌恶弱水河畔,会不会与轮迴井有关?」
这话一出,别说暴躁的仞岳,就是关风月也勐地睁开眼睛。
仞岳动作停滞,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弱水。
饶是他这等修为也忍不住脚步发虚,觉得一阵寒意从嵴梁骨往上,声音都没那么有底气了,说:「不会吧?弱水……」
仞岳想说有弱水阻拦,轮迴井里的东西如何能出来?
可神秘人曾经在弱水上踏水而去却是李雁声和许清焰等人亲眼所见。
若是,轮迴井里的东西可以越过弱水了呢?
仞岳不敢深想下去。
——
许清焰跟着大部队一路回到之前落脚的地方。
饶是到了这里,严无道和李詹事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是纷纷取出沧澜宗和神策府用于护身的防御阵法和法宝。
双溪停下后,下意识抓住身边的许清焰:「大师姐,师父会没事的吧?」
她害怕。
声音颤抖的说:「我看到了,云上还有其他的东西,不是人。」
双溪这话一说,周围几个弟子也纷纷点头。
因为宗门大比出了违禁药的事情,流云长老和关离歌都无法脱身,便不能前来。
现在关风月在对付神秘人,严无道领着天玑峰和天权峰弟子做防御,剩下的弟子自然都下意识看向身为大师姐的许清焰。
「大师姐,我们看到云层上像是有蛇。」
「什么蛇?我看是龙!」
「确实像龙。」
「肯定是龙!」
「你们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宗主和仞岳峰主在,还有神策府的李将军,那神秘人除非是神仙下凡,肯定不会是他们三位的对手。」
一群人吵了以后都满脸期待的看着许清焰。
迎上这样的目光,许清焰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觉得愈发沉重。
她当然也没有错过云层上盘旋着的那道黑影。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想到。
正犹豫着,青竹轻震,盪出一道青色光芒。
众人还意外的时候,头顶勐地传出一道犹如龙吟的嘶吼。
一条黑蛟从云中俯冲下来。
严无道与李詹事站在人群最前方,一人催动玉箫,一人祭出神策府金令,设下两道防御阵法护住底下弟子。
弟子们也都没有干看着,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做抵御。
「这黑蛟鳞片带金,前额生角,怕是要化龙了!」贾斯汀给自己做防御的同时,还不忘给苏兰套上一个又一个防护手镯和项鍊,声音都有些发抖:「咱俩算是修为最低的,帮不上忙也别拖后腿。你不要省着用,小爷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玩意儿了。等我活蹦乱跳的回去,我娘会放着鞭炮去灵宝阁再买一堆回来的。」
苏兰用力的点头,手里还攥着阿娘留下的令牌。
许姐姐说了,这上面有人皇之威,也能护住她。
「贾哥哥,你别说话了,感觉你越来越害怕了。」苏兰认真道。
贾斯汀给她扣上项鍊卡锁的手都抖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害怕的这不是再正常不过?我修为比你高不了多少,咱俩鍊气修士别说话了。」
他后悔了。
不该为了图热闹就兴高采烈的过来。
他想娘做的莲子羹,想他爹气急败坏追着他「赏」的竹笋炒肉。
他再也不跑出门了,还是都城安全。天子脚下,他一个小郡王只要不造反,干什么都没人说他。
上方的黑蛟一下又一下的勐烈撞击着防御大阵,少数修为低的弟子都被黑蛟放出的威压震慑得无法站住,七零八落的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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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黑蛟就要化龙,修为堪比大乘期。再这么僵持下去咱们也讨不到好。」严无道看向身边的李詹事,对方一把年纪眉须花白,只拼命的催动金令释放出人皇之威,希望以此抵御黑蛟。
李詹事也明白严无道的意思,迅速点头:「严峰主去对付黑蛟,沧澜宗弟子有老朽在,绝不让他们吃半点亏。」
「有劳!」严无道收回玉箫,闪身冲出防御大阵。
随后李詹事也命令神策府众将结阵。
只要解决黑蛟,其他人支撑起这个防御大阵也不会太困难。
许清焰也同样祭出青竹,命沧澜宗弟子镇守防御大阵。
贾斯汀站在苏兰身边,两人也不是不想出力,而是心有余力不足。
见严无道只身前去,担心的说:「天玑峰峰主可以吗?别说龙族,便是黑蛟如今也少见。」
许清焰哪里有功夫回答贾斯汀?
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可是什么呢?
耳边传来严无道的箫声,带着催人心魄的力量。
饶是犹如不要命一般撞向防御大阵的黑蛟此刻也有些行动迟缓。
原本的少了一个严无道,还有些难以支撑的防御大阵也得到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许清焰一边协助支撑防御大阵,一边警惕的盯着周围。
她忽略了什么呢?
双溪的玉环是关风月专门为她锻造的,心知这次情况危急,双溪同样催动自己的玉环法器。
相较其他人只能提供力量增添防御大阵的威力,双溪从小跟在关风月身边修习阵道,以玉环将防御大阵的力量平衡下来。
加固薄弱的区域。
双溪久久等不到关风月的身影,红着眼问身边的许清焰:「大师姐,我们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对!」许清焰点头。
原书没有提过这次的蓬莱大会,但沧澜宗还在,想来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的。」贾斯汀也不敢再说降低士气的话了,和苏兰一起紧张的盯着头顶与黑蛟对峙的严无道。
眼见黑蛟渐渐沉醉在严无道的箫声中,一道黑影悄然无声的出现在严无道身后。
严无道反应过来时,已经躲闪不及。
胸前被神秘人的双剑划伤,折身落下的时候还不忘继续吹奏玉箫,唯恐那条黑蛟从箫声中反应过来。
「找死!」神秘人没想到黑蛟竟然还没能对付了这些人。
许清焰看见神秘人的身影,脑海里一直缺失的一环终于合上。
神秘人要对付的是整个神策府,只针对李雁声,这可能吗?
神策府没有了李雁声的确不是小事,可李皎月还在成长。不仅如此,神策府的中坚力量还在。
只要支撑着等到李皎月成长起来,神策府依然可以代表人间的力量,维护人间的和平。
所以,神秘人一定不会只安排一条发了疯似的只知道蛮力撞击防御大阵的黑蛟过来。
严无道一边要对付黑蛟,一边又要躲闪神秘人的进攻。
李詹事见状,命神策府众将换阵,由几个人控制金令。自己则抽出一把长锏前去襄助严无道。
沧澜宗弟子也没有干看着。
天玑峰的乐修纷纷收回法器,与严无道的箫声应和。
天空中险些要恢復神志的黑蛟再次陷入一片混沌的状态。
许清焰抓住这个机会,对双溪说:「双溪,你带着其他弟子继续结阵。」
双溪自从看见神秘人的时候就心头慌得厉害,她害怕是师父出现了意外。
听见许清焰的声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双溪,你的干坤碧环是仿造宗主的八卦玉环所造,这里只有你最了解如何布阵,如何转变阵法防御。我知道这很难,但还有其他弟子帮你,有神策府的人与你一起。」
许清焰收回青竹,把手搭在双溪的肩头:「宗主一定没事的。」
双溪红着眼,眼泪要掉不掉的瘪着嘴说:「我会的,大师姐你要小心。」
「好。」说罢,许清焰也飞去阵外。
半空中,严无道有了李詹事和天玑峰乐修相助,尽管还是时不时被神秘人的剑光所伤,却比起之前要好不少。
见到许清焰,刚准备喝止,就见神秘人的双剑捅穿了李詹事的左右两肩。
「师伯,你去相助詹事大人。」许清焰持青竹立于半空,周身文气涌动,白裙青衫随风飘动。
「你行吗?」严无道很是怀疑。
这可是修为近大乘期的黑蛟,许清焰不过小小金丹,在大乘期修士面前连跟头髮丝都不如。
许清焰轻笑:「那就要是师伯速战速决,再来助我。」
严无道再不去帮李詹事,神秘人只怕要将李詹事打死了。
「好!你小心,千万不能逞强。」严无道也不是轻易离开,他见过许清焰在宗门大比的表现,还有那根青竹。当日青竹峰上的景象他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许清焰不能将黑蛟击退,以她在巫山秘境里学的轻身术,想要避开危险也不是难事。
相比狂暴的黑蛟,那个神秘人才是最难缠的。
没了严无道,黑蛟没有完全回復神志,但下意识的朝着底下俯冲。
许清焰自然不能让黑蛟如此,上前一剑噼在黑蛟的额前,吸引了恍恍惚惚的黑蛟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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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一剑,黑蛟果然朝着许清焰扑来。
许清焰用神念教她的轻身术在空中飘逸来回,绕得本就脑袋不清醒的黑蛟愈发恍惚。
神秘人也被严无道和李詹事缠住。
李詹事进攻,严无道远程以箫声干扰。前者不怕死,一身是血都要打过来。后者的轻身术也是佼佼者,神秘人在李詹事的阻挠下也无法轻松伤及严无道。
神秘人愤恨不已,看向被许清焰在半空熘得恍惚的黑蛟,咒骂道:「该死的畜牲!」
「我本只是想毁了神策府,沧澜宗竟然这么不识抬举,便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神秘人身形飘忽,双剑这一次直接朝着李詹事的心口刺去。
严无道只得停住箫声,伸手去救下李詹事。
也就是这瞬间的功夫,神秘人竟然假动作反身朝着黑蛟斩去一剑。
黑蛟吃疼得长啸起来,却也因此恢復了意识。
「不好!」许清焰转身看向朝着防御大阵扑去的黑蛟,再见底下的双溪和苏兰,咬牙道:「拼了!」
青光一闪,青竹横挡在身前,试图阻拦黑蛟前进的方向。
黑蛟毕竟是快化龙,修为接近大乘期的存在。
许清焰还没有触及黑蛟本体,只是被它的威能冲击,就觉得胸前一阵气血汹涌,一口血更是控制不住的从紧抿的唇角溢出。
「大师姐!」双溪就在正中间,抬眼就能看见上方被黑蛟威势冲击的那个背影,双手掐诀死死的控制玉环,稳住整个防御大阵。
「清焰!」严无道大惊,闪身要去襄助许清焰,又被神秘人拦住去路。
「滚开!」严无道气急。
他就不该那么想当然。
金丹如何能敌过这般的黑蛟?
如果许清焰真的出了什么事,这次去蓬莱岛若是能见到疏月,他要怎么跟疏月交代?
神秘人本来就看许清焰不顺眼,现在更是希望黑蛟能吞了许清焰最好,双剑舞得飞快,甚至凝出元婴化身也要拦住严无道的路。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1
青光骤现,一道身影从黑蛟威势下疾驰飞出。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青竹化作利剑,许清焰头髮散乱,擦去唇边血迹,眼神坚定的以青竹刺入黑蛟背嵴处。
剑光瞬间穿透黑蛟的身躯。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作者有话说:
1:《苦昼短》李贺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食熊则肥,食蛙则瘦。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何为服黄金、吞白玉?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这里其实也用得不是很准确。《苦昼短》这首本身也是讽刺意味的。其实最后一句,讽刺的就是求仙问道。所以我后面就不写在正文里,有点世界ooc的感觉~哈哈哈,这里主要是借用「斩龙足,嚼龙肉」的这六个字。
我个人是很喜欢李贺,所以后面大概率会出现不少李贺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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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她还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着名屠龙小能手哪咤的经典操作◎
黑蛟痛苦得在空中挣扎, 上下翻腾,身体捲曲。
许清焰的青竹刺入黑蛟,自然也随着黑蛟不断摇摆起来。
饶是这样, 许清焰也努力用青竹在黑蛟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喷射而出, 染红了许清焰的白裙和青衫。
黑蛟吃疼得叫声绵延不绝。
一直被神秘人拦住去路的严无道趁此机会对底下的沧澜宗弟子们下令:「沧澜宗众弟子, 助许清焰屠蛟!」
双肩险些被斩断,到现在还不断往外涌出鲜血的李詹事也扯着嗓音喝道:「神策府听令,助沧澜宗屠蛟!」
「是!」
「得令!」
防御大阵瞬间收起,沧澜宗弟子沖在最前面。
你们几个对付蛟尾,我们几个针对蛟身,乐修还在不断弹奏出阵阵迷惑心智的乐声,让黑蛟痛苦不已。
许清焰更是以青竹在黑蛟身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不说。
她还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着名屠龙小能手哪咤的经典操作。
寻到蛟的蛟筋, 强忍着手心里的滑腻和胃里不断翻滚着的噁心, 对赶来的几个沧澜宗弟子说:「随我抽出这头恶蛟的蛟筋,让它再也没有作恶的机会!」
众人都希望尽快斩杀了这头黑蛟, 迅速上前帮许清焰一道抽筋不说, 还有弟子顺着许清焰划出的伤口专攻黑蛟的内脏。
「你们!」神秘人从没想到,黑蛟以接近大乘期的修为竟然还能被许清焰和这些最高也不过元婴期的修士们围剿得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在神秘人看过去的剎那,黑蛟轰然落在地上,疼得在地上打滚,捲起铺天盖地的烟尘,周围那些古怪的礁石也都被黑蛟翻滚的时候拍断压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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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也能咬死象!阁下是多年顺风顺水, 便觉得沧澜宗与神策府好欺负了吗?」远处传来一声低喝。
关风月人未到,声先至。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桿凌空飞来的方天画戟,夹杂着火焰和千钧之势袭向神秘人。
神秘人下意识以双剑阻拦, 却还是被李雁声的方天画戟震得连连后退。
严无道趁势祭出玉箫, 布下数道音刃阻拦神秘人的去路。
「方才有你那个什么狗屁阵法, 老子不能好好跟你打一架。」仞岳脾气火爆的沖在最前面,执剑刺向神秘人。
几方同时攻击,神秘人刚开始在弱水河畔只是占了先发制人的先机,又以阵法困住了关风月三人。
他要是真的能正面应敌,又何必想出这样的办法?
眼下不仅没有黑蛟相助,他先前也被严无道和李詹事耗费了一定灵力,再面对关风月三人的时候自然显得就没那么轻松了。
仞岳剑招兇勐强势,李雁声更是招招直逼神秘人的脖颈、心脏、嵴骨这三处。
关风月没有主动进攻,却以玉环强势布下一个法阵,将神秘人困在其中不得脱身。
「这阵法阁下可觉得眼熟?」关风月冷着脸,一向平静的双眼里罕见的流露出杀意。
这边打得天地失色,许清焰这边也没有闲着。
数百人一道围攻黑蛟,虽然也有意外受伤的,但黑蛟也终于不再动弹。
贾斯汀拿着一把华丽宝剑奋力捅在黑蛟的伤口里,还不忘搅动几下。感觉到黑蛟不再动弹,还有些脑袋发蒙。
方才一张嘴,他好像都不能给人塞牙缝的黑蛟,死了?
「赢了!」
不知是谁突然笑着欢唿。
还有弟子和神策府的将士见到了赶来的关风月三人,高举着手里的兵器大喊:「是宗主!宗主来了。」
「还有将军。」
「咱们峰主也到了。」
双溪更是顾不得自己一身是血的狼狈样子,召回干坤碧环就小跑着到了关风月的身边。
她怕死了。
大师姐让她做结阵的阵心,她就怕那头黑蛟把防御大阵给破了。
苏兰也果断跑到许清焰身边,见到几乎都被鲜血染红了的许清焰,连忙抽出帕子给她擦手。
许清焰站在原地胸口直起伏,面前是她与几个师弟师妹还有神策府的人一同抽出来的一团白花花的蛟筋。
许之恆从青竹飞出,帮着苏兰一起给许清焰擦拭手上和脸上,甚至头髮上的血。
只是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出来。
神秘人被困在阵中,又见到外面那群人欢唿着黑蛟的死亡,更是气到要吐血。
隔着面具和兜帽死死盯着许清焰。
三次了!
每一次都是她阻拦了自己,让他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失败。
察觉到这股视线的许清焰抬头看去,玉环针内的神秘人对战李雁声、仞岳和严无道,虽然没有占到便宜,却也并未吃太大亏。
许清焰抬头望去,目光充满探究。
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许之恆也觉得奇怪,原本背对着的身子也转了过来。
神秘人不仅看见了许清焰,也看清楚了许之恆的面容。
哪怕隔着这么远,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是他?这不可能!」神秘人一时神色大乱,被仞岳抓住机会直接用剑刺穿了丹田。
「伤我沧澜宗弟子者,死!」仞岳犹如发了疯一般,催动剑身,剑气瞬间暴涨,几乎要将神秘人的内脏绞碎。
神秘人也回过神来,一手握住仞岳的剑,一手挡住李雁声的长戟。
「你们姑且得意。总有一日,我要正道宗门不復存在!」
「大言不惭!」仞岳还想再进一步,面前的黑衣人却突然化作一滩水,流入了地面。
这个情况太让人意外了。
仞岳迅速后撤,一旁的严无道更是眼尖的看出了那水滴的与众不同。
「好似是弱水!」严无道提醒还要上前的李雁声:「李将军还是小心些。」
李雁声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只以长戟杵地,眉心深索:「此人太过奇特神秘,也不知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意图。」
关风月倒是想用玉环去追,但神秘人化作弱水消失在地面后就失去了踪迹和气息,他也没有办法。
收回玉环,面上也没有多少轻松:「穷寇莫追,对方还有许多我们不知晓的后手,贸然上前实属下策。当务之急还是重整队伍,以及……」
关风月看向李雁声。
神策府的船被毁了。
试船只能够来回一次,弱水便会侵蚀船身。
再回到这边的船也是废船一艘,根本不能再支撑神策府去往蓬莱岛。
李雁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心深索,脸色难看。
这些人思虑着船的事情,一旁的许清焰等人可就没那么苦大仇深了。
双溪也被苏兰叫了过来。
「双溪师姐,许姐姐说大家可以一起分了这条黑蛟。神策府的人已经提前要了不少鳞片,说是可以带回去打造盔甲,你想要什么?」苏兰指着旁边白花花的蛟筋:「之恆哥哥说蛟筋虽然不如龙筋,却也是一种稀缺材料。更何况这条黑蛟都快化龙了,比起龙筋差不了太多,帮许姐姐选了蛟筋。还说以后可以给我和许姐姐一人做一条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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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溪还是比苏兰更见多识广的。
扯了扯嘴角,反覆确认:「做……腰带?」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制弓和长鞭的极好材料。
上次与大师姐对战的如意,她那架古琴中就有一根琴弦是用一小段龙筋锻造而成。
只是一小段龙筋,就让如意迅速领悟了琴音幻阵的精要,后来更是想出了琴中剑这一招。
这一大团蛟筋,大师姐和苏兰用来做腰带?
暴殄天物啊!
「听她胡说。」许清焰和许之恆又去斩了一段蛟爪。
这次许清焰是最大功臣,让她多选一个,众人都没话说。
旁边贾斯汀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大锣,叫上一个沧澜宗主峰弟子跟着一起分黑蛟。
贾斯汀速度那叫一个快,一条黑蛟很快被他像是区分猪肉的种类一样给区分得明明白白。
许清焰斥巨资从贾斯汀那里买来了一个储物袋,将蛟筋和爪子都装了进去。
「我想好了,先存着。我大概是用不上的,留着给你用。许之恆说这个爪子用来铸剑不错,爪子锋利,骨骼坚硬。到时候再弄点金石巩固,能炼制一把不错的宝剑。」许清焰系好袋子,确定里面的血不会渗出来,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了许之恆保管。
她实在是不太能接受自己装了那么多小零嘴的储物袋里还有这两件血刺唿啦的东西。
「双溪,你有什么想要的赶紧去找贾斯汀。」许清焰拍拍储物袋,哪怕用了除尘咒也依然觉得不洗个澡浑身都是黑蛟身上的血一样难受。
双溪没想到还有这种热闹,看着眼前庞大的黑蛟尸体,也顾不得是不是鲜血淋漓了。
拉着苏兰就往贾斯汀的方向走,还高声喊着:「贾哥哥,我要蛟丹!我要蛟丹!没有蛟丹,蛟心也行,炼丹的好宝贝,再给我灌一瓶子蛟血,我爷爷会乐疯了的。」
龙罕见,蛟也难得。
难怪这群人连将军宗主都丢到了脑后,热火朝天的分着黑蛟尸体。
那头的贾斯汀飞快记录,也不知道他又是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堆储物袋和保存的容器,容器上都贴着符箓,可以保鲜,放在里面不会有损材料的新鲜程度。
他出力不多,要了几片鳞片就得了。
回去找人给他娘还有他爹都打造护心镜,一人一面。
剩下的就让他在这热闹的氛围里赚着最枯燥无聊的灵石吧!
苏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双溪拉走了,路上还怔怔的说:「许姐姐那都是给我准备的?为什么啊?」
双溪着急要蛟丹还不忘回头解释:「这要用说?大师姐这是要收你做徒弟了,以后记得叫我小师叔!」
苏兰愣住,勐地扭头去看许清焰。
人群中,许清焰皱着脸不停的嗅自己身上,总觉得一股怪味。
旁边的许之恆拧着眉嘴笨的在解释,说得不行还两只手也跟着比划起来。
也不知道许之恆说了什么,许清焰突然笑起来。
周围很喧闹,不是在争蛟鳞就是在说要做什么法宝。
苏兰却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一下就踏实了。
她以后是真正的青竹峰弟子了。
——
许清焰最后还是找了个地方洗澡洗头髮。
她当人的时间可比她修仙的时间长,除尘咒再怎么干净,她不找水沖一遍就是浑身不自在。
不光她洗了,双溪和苏兰也跟着一起洗了。
许之恆郁闷的抱着青竹守在帐篷外面。
旁边是兴致勃勃打算盘的贾斯汀。
「许大哥,你知不知道我这次赚了多少钱?光是卖储物袋和保鲜符箓我就赚了五百灵石。五百啊!」
捧着算盘,算盘珠子的声音越听越好听,乐得路过的人都能看见他的扁桃体了。
「贾斯汀,你见过剑主做什么都要避着剑的吗?」许之恆抱着青竹,手指点点上面:「它也不能进去。」
贾斯汀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许清焰和许之恆的关系。
说是剑主和剑灵吧……
其实他们修士并不会把剑灵当做同类,也就是「人」。
哪怕他们拥有「人」的一切外貌。
甚至剑灵还会因为剑主的关系,与剑主会有些地方相似。
但许清焰对待许之恆绝对不是这样。
贾斯汀觉得,许清焰是把许之恆当成「人」来看待,而非普通的剑灵。
如今许之恆问这个,很明显是因为什么。
他一屁股坐在许之恆身边,说:「我也不知道你和许姑娘到底是如何相处的。可人家把你当人看,你总不能妄自菲薄的一直认为自己是剑灵,是个物件吧?」
贾斯汀想起神策府的剑奴,左右看看,小声的凑到许之恆耳边:「许姑娘把你当人看,总好过有些人不把剑灵当人看。虽说剑奴的剑匣是我爷爷帮忙打造的,可我爹也说那是缺德事儿。把剑灵关在剑匣里,只受他们操控。旁人不知道,我家可太清楚了。剑奴每次操纵的不过是剑,根本不是剑灵。」
有了如此对比,贾斯汀拍拍许之恆的肩膀:「等你多遇见几个剑灵就知道自己如今有多幸福了。」
许之恆还能在外行走,换成其他剑灵,只有少数需要的时候才会被放出来。
许之恆至今的确没有遇见过剑灵,但他的潜意识里告诉他,贾斯汀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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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许清焰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待,他为什么要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物件」?
随着这个念头浮现,许之恆原本还有点捲曲的头髮不知不觉间变得顺滑起来,深邃的眉眼也隐隐有些变化。
若是熟悉许之恆的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便不会再觉得许之恆身上的异域感强烈,那双张扬的凤眼也不再有些突兀,而是更适合如今的容貌。
许清焰换洗了一番,再出来的时候只觉得一身轻松。
接过许之恆递来的青竹,抬头看见他的脸:「你是不是……」
好像有点变了?
许之恆轻笑,凤眼里满是喜色。
「你捡钱了?笑这么开心?」许清焰见周围人好像都没有发现许之恆的变化,话到嘴边又变了。
许之恆:……
抿了抿唇,说:「比捡钱开心。」
许清焰狐疑的打量着他,没再说话。
几个人也不是什么中坚力量,负责的事物也不多。
比起像其他几位峰主和神策府几位詹事大人,如今都着急神策府接下来要如何渡弱水登蓬莱的事情,他们几个可真是无事一身轻。
「话说,这次神策府没有了船,还能不能参加彭莱大会?」许清焰接过双溪递来的点心,吃了一大口。
几个人也没有走太远,再旁边一处还没有被破坏的礁石坐下。
前面是黄沙茫茫,一轮圆日就要西落。
还有几分大漠孤烟的意思。
双溪摇头,小心的捧着酥皮点心,一只手还托在下巴底下:「不知道呢。渡弱水的船是特殊材料,光是集齐这些材料就需要好些年。每次都要造两艘船,就算是早有准备,只怕也凑不出之前那艘船的材料数量了。」
「没错。」贾斯汀嘆气,早就忘记了当时在防御大阵里是谁吓得脑袋里只有爹娘,很是唏嘘的说:「小爷我好不容易来参加一次蓬莱大会,没想到黄了!怕是这辈子没机会喽!」
他根骨太差,神策府的武修方式根本走不通。灵根勉强过得去,到现在也只是鍊气,这辈子怕是止步金丹都是他走运了。
蓬莱大会啊!
他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蓬莱岛了。
「不能和咱们一起?」苏兰歪着头问。
自从得知许清焰有要收自己为徒的想法后,苏兰就格外亢奋和精神。
许清焰看出来了,也不打算阻止。
这里肯定不是什么收徒的地方。
等回了沧澜宗,她再找流云长老请教一下收徒的步骤和仪式。
仪式感既然可以做到,那就很重要!
「不行。船上的人都是有规定的。这次能多带几个弟子来,便是因为天权峰和药峰有几个人没来。之后还有蓬莱大会,具体要做什么也不清楚,宗主他们瞒得死死的。」许清焰拍掉手心的碎屑,唏嘘道:「可能这次神策府是真的不能参加了。」
「这下完了。」贾斯汀扶额,哀嘆着说:「等下一次蓬莱大会到来之前,以后神策府要是碰上魔界的人,肯定会被冷嘲热讽的。」
与他们此刻讨论的一样。
李雁声的确在苦恼这件事。
不是没有神策府的人向他提议,希望能够与沧澜宗商议一番,只要让几个神策府的人登船即可。
只是李雁声始终都开不了口。
神策府很重要,难道沧澜宗的弟子就不重要吗?
他们都清楚蓬莱岛上究竟有什么,蓬莱大会又是做什么的。
「此事或许还有转机。」关风月与李雁声也算是老交情,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坐立不安,声音缓和的说:「本尊今日占卜,乃是绝境中出生机的卦象。」
李雁声急得差点提起水壶喝茶,好灭了自己胸口这团急躁的火。
严无道和李詹事都受了伤,如今并不在这里。
反倒是仞岳见着两人着急的样子,很是不解的问:「这件事情不是很简单?你们竟然还没有想到?」
「如何简单?」关风月倒是好奇了。
仞岳看似不着调,动手的时候也像是个疯子一般。
实则家境极好。
仞岳家族中出过不少法修,甚至还有进入了灵山寺做佛修的族人。
家族底蕴摆在那里,知道的秘闻自然也比其他人多。
「你们就没想过,当年第一艘渡弱水的船吗?」仞岳把玩着腰间玉佩,浑不在意的说:「那艘船,可还好好的。」
「弱水难过,羽渊就好去了?你这是好主意吗?」关风月摇头,显然是不贊成这个建议。
「反正我给了建议。」仞岳两手一摊,然后伸着懒腰起身,先朝着李雁声拱手,又对关凤月说:「我去看看严无道那小子。若是李将军能想到其他办法,亦或是选择去羽渊寻船,我能帮的肯定帮。」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李雁声也颇为了解沧澜宗的这几位峰主。
仞岳还真不是事不关己,他如果真的不想管,大可以什么都不说,更不需要做后面的保证。
完全就是累了。
加上严无道养伤,没人跟他斗嘴,太过无聊。
李雁声拱手道谢。
待仞岳离开不久,李雁声苦笑道:「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关风月一时无言。
他觉得危险,但这的确是神策府最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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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可助将军开闢阵盘,缩短一来一回的时间。」关风月承诺。
「多谢!」李雁声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蓬莱大会在即,关风月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可以了。
关风月提醒李雁声:「羽渊乃是上古神鲧的魂归之所,弱水强悍,羽水亦然。本尊知晓李将军寻船迫切,只是羽渊危险,还要多加小心。」
「关宗主多番施以援手,神策府铭记在心!」李雁声颔首,身上轻甲发出碰撞的轻响,大步走出沧澜宗的飞舟。
才下飞舟,就有神策府侍卫欢喜来报:「将军,大小姐和剑奴赶到了!」
作者有话说:
羽渊是《拾遗记》里记载的一个地方。《拾遗记》写鲧治水失败后自沉羽渊,死后化为玄鱼。
这里是借用了名字,之后会有私设~
下午二更~周日再统一做数学题,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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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上一任剑主莫不是什么大人物?◎
李雁声听到这个消息面上没有明显的笑意, 只淡淡的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反倒是贾斯汀。
听说了李皎月赶到,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都不需要其他人说, 自己就小跑着去找李皎月了。
「瞧他那兴奋劲儿。还说对李皎月没心思?」许清焰也笑着起身, 对双溪和苏兰说:「走, 我带你们去见李皎月。那是个非常飒爽的女孩子,你们两个肯定会喜欢她。」
「好!」双溪和苏兰手拉着手起来。
她们在沧澜宗的时候就听许清焰提起过好几次,如今能见到李皎月,当然高兴。
神策府的大帐内,李皎月和剑奴正要禀告自己在巫山秘境里的情况,就见李雁声大步走进来,身上的轻甲也换成了正式的铠甲。
李皎月不明所以, 上前问:「爹, 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们回来得匆忙,路上并没有打听太多这边的情况, 倒是瞧见了不远处还在被分割的黑蛟尸体。
再看李雁声严阵以待的模样, 李皎月顿时有些不太好的猜测。
「渡船毁了,为父要带人去羽渊寻船。」李雁声说得平淡,仿佛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羽渊?」李皎月急忙上前:「羽渊危险,便是亡魂都不得进入,更何况是人?」
李雁声系好身上的盔甲,看向身边的女儿。
他一直知道这个女儿心有大志, 亦有这个能力。神策府交到李皎月的手中,他会很放心。只是李皎月还需要时间成长。
「我心中有数。你才从巫山秘境出来,又连日赶路。剑奴, 带小姐下去休息。」
剑奴上前, 被李皎月伸手拂开。
李皎月上前一步, 单膝跪在李雁声面前:「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羽渊危险,蓬莱大会又迫在眉睫。李皎月请命前去羽渊,为神策府寻船!」
李雁声转身去拿方天画戟,恍若没听见李皎月说话。
李皎月深吸一口气,追着李雁声出去,又挡在他面前:「神策府李皎月,自请前往羽渊。您是神策府上将,怎可轻易冒险?」
许清焰等人赶到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
双溪更是深吸一口气,悄声说:「羽渊?他们怎么还要去羽渊?」
羽渊那是什么地方?
相传上古神鲧治水不利,自沉羽渊,死后魂魄化为玄鱼,长存羽水。
但羽渊毕竟是上古神陨落之地,外部瀰漫着浓厚瘴气,不少人连瘴气都无法突破,更别说进入羽渊了。
而羽渊里的记载更是零星,少数从羽渊出来的人,非死即残。
甚至还有疯魔癫狂的人。
只知道羽渊内部似有什么凶兽镇守,但具体镇守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可将军进不去羽渊。」贾斯汀站在一旁,不懂这父女俩怎么还争起来了:「我曾看过一卷秘闻,羽渊外围瘴气曾蔓延出过,造成了一次地瘴,是哪个地儿来着……」
贾斯汀之前自称博览群书,并非他口花花故意被自己戴高帽。
贾家没有投奔神策府之前便是有名的阵法世家,后来出事家族落败,这才投奔了神策府。
他母亲又是当朝长公主,与皇帝是同胞姐弟。
只要不是涉及皇家秘闻和江山社稷的要事,贾斯汀想看什么都行。进出皇宫更是犹如进自家大门。
比阵法他别说关风月和他爹,就是双溪也比不过。
修为、资质、运气,在场这些人里,他是一个都比不上。
但要说各种秘闻,贾斯汀知道的可不少。
皇室收集的资料、前朝留下的资料、神策府里的书,甚至太宰文书家的书房他都想办法钻进去过。
老天没有给贾斯汀优异的修炼资质,却给了他极好的家世和一个厉害的脑子。
「那都是好几朝以前的事情了。当年亦有神策府的人前去平定地瘴,却在地瘴面前毫无办法。这些我不曾在神策府的书房里看到过,但在皇室记载里瞧见了。据传是后来请出了灵山寺佛修为当地百姓超度,又过了几十年,地瘴自己消失了。神策府再去探查,地瘴传出的线索隐隐指向羽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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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汀抓抓后脑勺,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尤其是李雁声的眼神,吓得他缩了缩脑袋:「怎么了?我也不敢保证一定是真的,但那捲秘闻里的确说,神策府人无法靠近羽渊的瘴气。」
「我并非不信你。」李雁声没想到羽渊还有这样的禁忌。
只是现在神策府非入羽渊不可,便是不能进去,他也要闯一闯。
「想要进羽渊,还有一个办法。」沉默的许之恆突然开口。
见许清焰看过来,他有些不自然的说:「我的确不记得从前,但恍惚记得我去过羽渊。」
许清焰听这话,反而没那么意外。
许之恆来歷奇特,青鸟对许之恆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
所以,许之恆以后就算说他是神界来的大宝贝,许清焰都相信。
「羽渊之所以排斥神策府,许是与人皇有关。否则,想不出其他缘由。」许清焰分析道:「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去羽渊做什么,不如听听许之恆说的,万一有用呢。这么去闯羽渊,横竖都有危险,有头绪总比没头绪好。」
许之恆没想到许清焰这么信任自己,心头一暖。
「上古神鲧乃治水之神。只要能够穿过羽水,可以避开毒瘴进入羽渊。」
许之恆还没说完,贾斯汀跳出来说:「羽水是没有弱水那么危险,但水下水兽极多,听闻还有食人的鱼。是了,弱水掉进去是再也上不来。羽水掉进去的是人,浮上来就剩下骨头架子。」
许清焰朝着双溪使了个眼神。
双溪果断上前踮着脚捂住贾斯汀的嘴。
许之恆挑了挑眉,很是无奈的说:「若论水兽,入水后哪种水兽比得过龙?只要以龙鳞披在身上,再入羽水就容易多了。」
双溪力气小,控制不住贾斯汀。
被他抓住机会扒拉下来捂嘴的手:「等咱们找到龙,蓬莱大会都结束了。」
这下,别说许清焰。
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李雁声的表情都透着沉重的无奈。
贾斯汀看着众人,眼底流露出清澈的愚蠢。
「贾哥哥,你不是说那头黑蛟快要变成龙了吗?」苏兰声音很轻,还带着孩子的稚气,指着后面犹如小山一样的黑蛟。
他们这几百个人还真分不完。
也有人想要多占,可许清焰都只挑了蛟筋和一只爪子,负责阵心平衡的双溪也只要了一枚蛟丹,其他人哪里好意思占据太多东西?
所以,直到现在黑蛟还有大半身子没有分掉。
神策府跟着来的火头兵如今正在磨刀霍霍向黑蛟,打算在沧澜宗面前也好好表现一番,吃个全蛟宴!
「不过李皎月说得也对。」许清焰看向李雁声,作揖行礼后说:「如今神策府失了船,难免人心浮动。如果您这个时候离开,一旦出了什么事,那今日之战看似没有被神秘人得逞,实则也差不多了。」
许清焰后来也想过了。
或许从她成为原身开始,书中许多事情就改变了。
没有自己,沧澜宗根本不会在蓬莱大会遇上那个神秘人。
神策府如今看来是倖免于难。
可谁知道神秘人还会不会有后手?
要知道,他是能够渡过弱水的。蓬莱岛上会有什么,谁也不清楚。
与其让李雁声去,不如换其他人。
偌大的神策府,总不可能只剩下一个李雁声还能动弹吧?
李皎月投来感激的目光。
出来后,她还没时间跟许清焰叙旧呢!
「爹,我和剑奴带上龙卫前去,必定将船寻回。女儿还有一事没来得及告知您,巫山秘境中,女儿突破了枪法第五重,还得了当年人皇遗留在巫山秘境中的红莲枪,就让女儿去吧!」
李雁声的确有些动摇。
如果可以平安进入羽渊,少了瘴气阻拦,不说降低一半难度,至少有三分之一。
李皎月学的枪法就是当初人皇留下的秘籍,一代代传下来精进了许多。入巫山秘境前,李皎月不过第三重,如今都突破到了第五重,单挑金丹修士不在话下。
更何况,还有红莲枪协助,简直是如虎添翼。
况且,许清焰说得也不无道理。
后面的事情许清焰就没有再参与了,倒是很快收到了李皎月带着神策府的人收集了大量黑蛟鳞片和蛟骨,甚至残暴的扒下了蛟皮,急匆匆又离开了。
夜里为了全蛟宴,驻扎的地方甚至还办起了篝火晚会。
许清焰面前放着一堆许之恆烤好的肉,拉着苏兰和许之恆一块坐下吃。
再见旁边吃着烤肉都唉声嘆气的贾斯汀,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你也会跟着去。」
贾斯汀吃下一大口肉片,好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咽下去后又重重的嘆气:「我有自知之明。我这修为,跟上去也是拖后腿。倒不如在这里安安分分等着。皎月那么厉害,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倒是有自知之明。」许之恆辛辣点评,顺带送上一碗蒜泥。
贾斯汀翻白眼,又想起白日的事情,打量着许之恆问:「许大哥,你到底是什么来歷?居然还去过羽渊?你上一任剑主莫不是什么大人物?」
只听得咔嚓一声,许之恆竟然生生捏烂了手里的玉碗。
贾斯汀:……
「我问了什么……不能问的吗?」贾斯汀声音发虚,他今天这张嘴是不是犯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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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干脆把面前一大盘肉都推到他面前,见许之恆双眼茫然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吃你的烤肉吧!」
然后拉着许之恆起来:「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今日晴,有蛟
见到了皎月,皎月超棒!许姑娘果然是个护短的人。许大哥身为剑灵,居然知道这么多事情,上一任剑主肯定是厉害的大人物。(重重划掉)(含泪备註)今日宜吃烤蛟肉(好吃!)不宜说话。(捂嘴痛哭)
贾斯汀日记 xxx年x月x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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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俩简直了!天生一对!活该剑主和剑灵搭配在一起。◎
双溪和苏兰伸手点了点贾斯汀。
贾斯汀不懂为什么, 但知道闭嘴,大口大口吃着烤肉。
他好惨。
皎月来了又走,他现在连话都不能说了。
「贾哥哥, 你多吃点。」苏兰同情的看了眼贾斯汀, 「待会儿许姐姐回来要揍你, 还能吃点东西垫垫。」
贾斯汀夹着一块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就呆呆的望着面前俩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声音结结巴巴的说:「不,不至于吧?我,我,我不就是随口问了一句吗?」
双溪摇着头嘆气。
大师姐可是非常护短的。
贾斯汀那话就是往许之恆心窝子里戳刀子, 等安慰好许之恆, 大师姐肯定要找贾斯汀算帐。
许清焰领着许之恆走到远一点没人的地方。
弱水河畔因为靠近蓬莱岛的缘故,星空看起来比别的地方都要绚烂。
仿佛稍稍抬手就能触碰到星空。
「说起来, 我们好像没有好好聊过。」许清焰转身面向许之恆:「之前青鸟的批语, 我想着确实不该多问你从前的事情。你也说过是自己主动忘记的。想来是一段可能不怎么美好的过去。」
要是从前的许之恆,他大概嘴笨得不知道怎么解释。
可现在,许之恆想说了。
许清焰是他的剑主,但她并非将自己视作提升力量的工具。
冲着这一点,许之恆也愿意敞开自己。
「我的记忆是缺失的,但那个过去的『我』应该是故意的忘记了许多事情, 只记得部分,例如今日的羽渊,还有一些……」许之恆拧眉, 不知道怎么形容。
「经验积累?」许清焰补充。
「恩。」许之恆点头, 笑道:「除此之外, 从前的人与事,我都不记得了。」
「甚至我觉得,我不该是剑灵。」许之恆苦笑:「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么想,不好?」
「不会。」许清焰摇头。就许之恆这个来歷,如果说不是剑灵而是其他的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谁家的剑也不会长在山上,还是一根竹子。
许之恆松了口气,他就怕许清焰觉得自己这个念头不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来自何方,又有什么身世。但从前应当不是剑灵。至于如何变成了剑灵……」许之恆自己也不清楚。
他长嘆,脸上却挂着浅笑,只觉得浑身轻松:「我不想去追究从前,如今就算是做剑灵,我也很开心。」
「巧了!」许清焰扬眉笑得灿烂:「我也不想知道你从前的剑主是谁,如今你是我的剑灵,就是我的人。我现在没什么名气,也没多少钱。兴许还要你自力更生,但我肯定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你要是不爱听贾斯汀说那些话,我待会儿去教训他。」
她才不管从前的剑主是谁。
青竹剑如此厉害,有了许之恆后许清焰更觉得自己每每使用青竹剑的时候出剑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甚至不需要自己握着,以剑诀便能催动青竹。
反正最后占便宜的人是她。
「贾斯汀也帮了我不少,他也是无心。我这情况,旁人只是碍于关系没问。」许之恆给贾斯汀解释,他当时也是下意识的一股情绪涌上心头。
这点许之恆没有告诉许清焰。
那股情绪里,充满了憎恨和厌恶。
或许,从前的那个「他」遇到的剑主格外不好。
不然也不会刻意忘记有关的一切,甚至于现在只是提起来都会无法控制的生出这样的情绪。
「好吧!」许清焰抬头看头顶繁星。也不知道是世界变了的关系还是这里离蓬莱太近,这里的星星都闪烁着不同的颜色,蓝色紫色碰撞缠绕在一起,还有青色和黄色。像极光,又比极光更梦幻。
银河清晰的出现在面前,浩瀚的在夜幕上真的像在流淌。
她是死后穿书,在另外一个世界重新活一场。许之恆也差不多,在竹林里重生,忘记前尘过去,名字都是她给起的。
「饿了。」许清焰摸摸肚子,转身问许之恆:「吃烤肉去,我那一盘都给了贾斯汀,我要他烤一盘还给我。」
「好。」许之恆跟上。
说开了之后,两人之间像是去掉了最后一层隔膜。
剑主与剑灵心意相通的感觉更为通畅剔透。
管从前做什么?
眼下和未来最重要。
比如,现在烤肉就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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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神策府李皎月等人寻船回来,之前试船的人就先回来了。
得知神策府的船没了,试船的那些人都很是沮丧。
带队的詹事更是抱着头蹲在那艘试行过后废了的船面前沉默了好些时候。
就连一向冷面的容惊鹊都目露不忍。
试行的船回来,就代表着沧澜宗要出发了。
贾斯汀含着眼泪张开手想要跟好朋友们抱一下,以表自己的不舍之情。
刚走向许清焰,就被旁边的许之恆用青竹挡在他面前。
贾斯汀:「瞧你那德行!不抱你剑主行了吧!」
然后走向双溪。
双溪吓得手里的牛舌饼都不小心咬烂了,酥皮碎了一地,还没来得及心疼,转身就躲在了许清焰身后。
贾斯汀:……
看向苏兰。
苏兰动作更快,直接扑进了许清焰怀里。
她就是个八岁小孩,许之恆不会拦着。
「你们怎么这样啊!」贾斯汀气得直跺脚。
他从小到大也没几个觉得可以这么肝胆相照的好朋友,大家在一起小半年的时间,不说亲密无间,那也是朝夕相对吧?
一个拥抱都不行?
他堂堂长宁郡王这么没有牌面吗?
「也不是。」许清焰也没想到这么多人嫌弃他的拥抱,搂着苏兰和身后的双溪说:「你看,我不是没有拒绝?就是现在不太方便。双溪也是豆蔻年华,跟你抱一起被人误会怎么办?苏兰……苏兰年纪小,怕生。这样吧,阿恆,你跟他抱一个,咱们道个别就登船了。」
许之恆扭头看向许清焰,眨了眨眼,内心崩溃:「我?抱他?」
许清焰也朝他用力的眨眨眼:「抱!」
许之恆:……
一旁的贾斯汀都快气死了。
跳着脚大喊:「你们就仗着剑灵和剑主可以心意相通埋汰我吧!小爷我不伺候了!」
嘴上说得兇巴巴。
见这几人真的要走了,贾斯汀又眼巴巴的过来送。
许之恆还是张不开那个手去抱人,他想不通,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了,何必呢?
倒是苏兰和双溪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这几个月里,贾斯汀陪着她俩玩了不少时日,道个别而已,她们也就是不习惯贾斯汀这么热情的方式。
两个小姑娘塞给贾斯汀一堆零嘴。
「这是我自己做的阵盘,比不上你那些大价钱买的护身法宝,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双溪装了几个阵盘给他。
「贾哥哥,我没钱也没有本事,先送你一点糕点,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等以后我修为高了,我再给你弄更好的宝贝来。」苏兰包好了一份糕点。
贾斯汀感动得眼泪都要飈出来,捧着两份礼物,价值可能都不如他今天手上戴着的那个玉扳指。可在贾斯汀看来,这可是他长这么大,少有的收到来自朋友的礼物。
感动之余还不忘嘟囔许清焰和许之恆:「你俩简直了!天生一对!活该剑主和剑灵搭配在一起。」
嫌弃的意味足足的!
许清焰笑得不行,也没生气,还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俩缺德。」
「就是!」贾斯汀哼哼两声,塞给许清焰一个储物袋:「里面有点灵石和蛟鳞。你自己看着办吧。」
许清焰没推辞。
这些天相处也知道贾斯汀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其推拒,不如收下,以后有机会送还更适合他的东西。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贾斯汀摆手,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他最不缺的就是灵石了。
登船的时候,许清焰几人还跑到船尾,然后就瞧见前几日才拆了绷带能出来走动的李詹事被贾斯汀抱着,贾斯汀嚎啕大哭,李詹事的脸都快绿了。
「真没想到,贾哥哥这样显赫的人,竟然还有这样一面。」苏兰趴在船舷上感嘆。
双溪却不以为意,歪着头说:「显赫吗?人间帝王再显赫王朝也会更迭,贾哥哥的郡王头衔在修仙者眼中也不过是一个称唿,毫无意义。多少人闭关一次,人间就换了一个帝王姓氏。大师姐被疏月仙尊带回沧澜宗的时候,人间还有妖帝作乱呢!现在还不是换成了贾斯汀的舅舅!」
双溪自幼在沧澜宗长大,来往接触的都是修仙人士,人间富贵繁华犹如过眼云烟,沧海桑田在她看来不过是瞬间须臾。
可苏兰从小在澜水镇长大,她周围都是凡人。澜水镇就算是受沧澜宗影响深,但还是受人间律法和皇帝管理。在她看来,贾斯汀的身份的确显赫。
许清焰听着两个小姑娘的对话,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搭着一个人的肩膀。
前方贾斯汀的身影越来越小,周围安静得可怕。
在弱水上前行,竟然没有一点浪声。
船身也十分平稳,像是在镜面滑行。
「还有半个月就能到蓬莱了,也不知道这次蓬莱大会究竟会如何。」尽管前面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许清焰如今依然很期待蓬莱大会。
还有疏月仙尊。
许之恆倒是在上船后就一直警惕的打量着周围,唯恐那个神秘人再出现。
有这样担心的不光他,关风月这次也安排了不少人在船上巡视,他自己更是身先士卒。原本安排容惊鹊依然在最高处巡视,现在也换成了关风月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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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船上的防御阵法关风月都临时加强了许多。
好在之后的行程一帆风顺,神秘人没有出现,弱水上也没有任何意外。
倒是许清焰时不时就能看见有弟子从船舷处丢下一些食物和符箓。
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宗门弟子为当日意外在弱水河畔跌入弱水的弟子弔唁。
跌入弱水,死不见尸,甚至魂魄都不知道何处能寻。
这与魂飞魄散没有两样。
想到这里,许清焰也是一阵唏嘘,不知能说什么。
蓬莱岛如今就在眼前,那些跌入弱水的弟子却是永远也见不到了。
「大师姐,那便是蓬莱岛?怎么看着跟普通的岛屿没什么区别?」双溪声音拉长了,很是犯懒。
整整大半个月的时间都在船上度过,刚开始那几天还觉得有意思。
时间长了只觉得折磨。
要是真的出海,还能看见浪花,看见跃出海面的鱼。
可弱水就像是一片死水,什么也没有。
船在其中行驶,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景色。
不止双溪,还有其他弟子也一样无聊到见面都嘆气。
最后都被严无道赶去修炼,这才控制下来船上的众人的情绪。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许清焰也好奇的打量着前面的岛屿。
整座岛确实跟她见过的海岛没什么区别。
都有海滩,岛上郁郁葱葱的,好像顶峰上还有一棵巨大的树,只是隔得很远,看的不那么清晰。
「不过我听严峰主说蓬莱岛内部还有住所,山顶便是展开蓬莱大会的地方,想来里面还是会有些不同的。」许清焰这些天也没有干坐着,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严无道不是第一次来蓬莱,他没说好不好玩,只说不会让他们觉得无聊。
仞岳倒是第一次,听严无道说得津津有味,瓜子都磕出节拍了。
容惊鹊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许清焰到现在都没有跟容惊鹊说上超过十句话。
她总觉得容惊鹊在刻意避开自己,但每次撞见的时候,又感觉对方在打量自己。
后面感觉不大对的时候,许清焰干脆避免与容惊鹊见面。
她实在是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目光和诡异的相处。
待船靠岸,容惊鹊站在船头,指挥身材魁梧的玉衡峰弟子转动手中带有弯钩的铁索,然后用力掷出。
海滩上有容惊鹊上一次过来更换的几个铁扣,铁索准确勾上。
那几个弟子拉动铁索后将尾端系在船上,之后几个身形灵敏的弟子跃上铁索,腰间的滑扣繫上,从船上直接滑到岸边。
两批弟子配合无间。
魁梧的那几人在船上拉动铁索,灵敏的那几个以灵力拉动船只。
因为弱水上不能用轻身术和御剑,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靠岸。
从容惊鹊下令到船只靠岸,都不超过一分钟。
容惊鹊放下施令的手,对着那几人颔首:「做得不错。」
登岛后,除了不能修灵气的许清焰,其他弟子都是惊愕欢喜。
「这岛上的灵气好纯净啊!」
「对,我感觉自己多年不得提升的修为都松动了。」
「难怪宗门要带这么多弟子来,在这里修炼一日说不定比过岛外一年。」
「夸张了!半年!」
众人都下船后,关风月抬手便将船只收入了阵盘中。
许清焰是感觉不到什么纯净的灵气,倒是身边的苏兰反应比较大,恨不得当场抽出一个蒲团坐下原地打坐修炼。
「看起来,真的没什么很大区别。」许清焰看向周围,她还以为蓬莱会是什么奇幻的神仙场所,干冰总要来一点吧?
可这里更像是她带团去海边的时候看过的所有海滩,就是少了遮阳伞、躺椅和穿着沙滩裤卖西瓜和菠萝的摊贩。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岸上的树看起来不太一样。长得都非常整齐,整齐得像是有专人修剪。
最前排的树像是复制粘贴出现的。
远远的看去有点像樟树。
许清焰还没来得及多看,远处就传来一阵笑声。
声音甚至听起来还有些熟悉。
「关宗主,等候多时了!怎么不见神策府李将军啊?」玄天剑宗的宗主踏剑而来,笑声洪亮。
玄天轻剑在他们出发之前认主了,如今十二剑阵齐全,这次的蓬莱大会玄天剑宗必定要大出风采。
剑宗宗主说话间还朝着关风月打来一掌。
关风月收起方才收入船只的阵盘,抬手又祭出一块阵盘,动作随意的挡住那一掌。
「九华,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来这一套!」关风月轻易消弭剑宗宗主九华的招数,两人笑着走到一起。
九华捋着白须,笑得痛快:「你当上宗主后还真是修身养性了。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本尊的问题!」
「神策府失了一艘船,前些日子安排了神策府千金李皎月带人去羽渊寻那艘船了。」关风月转身朝着严无道和容惊鹊抬手示意,让他们带着余下弟子前去安顿修整。
就算是要修炼,也要在安全的地方。
「李皎月……那个小姑娘,本尊听说过。李雁声还真是豁得出去,独女也捨得派去闯羽渊?」九华提起神策府就讥讽连连,摆明了两方的关系已经恶劣到明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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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风月无意介入玄天剑宗与神策府的恩怨中去。
见那些弟子跟着容惊鹊和严无道离开后,突然问九华:「玄天剑宗这次来得倒是很早。不知,那个地方,你可曾去看过?」
九华捋须的动作顿了顿,表情也严肃起来:「去了。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之前猜测那神秘人是……会不会想多了?弱水要是那么好过,也不会被镇压在那里数万年之久。」
关风月背在身后的手握紧,眉间依然是化不开的担忧:「但愿是本尊多心。」
第47章
◎所以,那个少年是——伐檀吗?◎
进入了山中, 许清焰这才发现最外面的竟然是一层幻象。
从岸边看蓬莱,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海岛。
进入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周围漂浮着各种小岛的, 主峰上还有一道瀑布飞溅落下。
双溪跟在许清焰身边, 指着周围不断惊唿:「紫灵芝!那边是飞星草?天哪,哪里是龙心果……」
她也不是单独一个,其他弟子也有这般的。
仞岳走在中间,手里的瓜子换成了剥好的核桃仁:「双溪,见世面了吧?待会儿上去了见到其他宗门的可不能喊这么大声。」
双溪一路走过来已经拿了不少东西,美滋滋的系上储物袋。
跟她一样干的人不在少数。
没见大师姐拉着苏兰和许之恆都掉队了?跟在后面薅了不知道多少灵草,打算出了蓬莱岛就去卖了。
「为什么?」双溪准备回头去帮大师姐摘灵草, 好奇的问仞岳。
仞岳咔哧咔哧的吃着核桃, 笑道:「那当然是听听别人的尖叫声啊!」
话音落下,前面果然隐隐传来一群人的欢唿声, 说话的内容跟他们的也差不多。
「咱们住在那座岛上, 其他几个宗门和魔界的人都分别住在周围漂浮的小岛上。上一次蓬莱大会,最后夺魁的是咱们,待安顿好严无道就会带着你们去更中心的山谷里寻宝。现在稍微等等,别到时候看着宝山却没有东西装,只能干瞪眼着急!」
许清焰在后面听得清楚,薅灵草的手一顿, 站起身倒是很厚脸皮的说:「你们都这么清楚,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早知道蓬莱岛上有这么多宝贝,她肉疼也要找贾斯汀打折买一堆储物袋。
仞岳笑得更开心了, 还把一把核桃塞进了许清焰手里:「舍?还是得?这也是修行!」
许清焰捧着一大把核桃, 吃了几颗, 还分给了苏兰几人,许之恆都被她塞了一颗,鼓着腮帮子哼哼道:「他是不是让我多补脑子?」
双溪和苏兰捂嘴偷笑。
许之恆实诚,怀里抱着一堆灵草说:「可能是。但是仞岳峰主吃得更多。」
双溪和苏兰笑得更大声了。
许清焰也准备笑,两颗核桃一左一右的飞来,冷不丁砸在许清焰和许之恆的脑门上。
前头的仞岳头也没回,说:「再不快些,给你们分差房间!」
大概蓬莱岛也只有他们这些宗门才会来,所以沧澜宗修整的小岛风格与沧澜宗没什么区别。
许清焰被分到了竹林阁,院子里就种着几丛竹子,后院种着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开了满树粉嫩红色的花朵,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红云长在树上。
树冠蓬松,几乎将半个竹林阁都笼罩在树下,仔细看去,树杈中间还有一座树屋,树屋下面是一架鞦韆。
树旁便是一汪碧蓝清澈得能看见湖底的湖水。
颜色搭配看似杂乱,却养眼舒服。
抬头还能看见几只仙鹤从云间飞过。
「我刚刚都打听到了。这座岛一向都是咱们沧澜宗下榻的地方,所以很多年前就按照沧澜宗的规格修整。几处院子的方位就是按照北斗七星分布,与沧澜宗的七峰分布一模一样。」许清焰指着一旁的房间:「我住那里,你们自己找屋子,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住下。」
双溪肯定是要住在天枢院,也就是主院的位置。青竹阁占地虽不大,但只有他们三个人也显得很空阔。
苏兰指着树上的树屋,高兴的说:「我住那里。」
小孩子会喜欢这样的地方很正常。
许之恆是无所谓的,没房间他也能直接进入青竹里。
指着许清焰对面的屋子:「那我住你对面。」
「好!那就这么说好了!」许清焰转身就往房间里去,还不忘催促苏兰:「小兰你赶紧收拾,待会儿去找严峰主,储物袋里腾出来一些。许之恆你也是。咱们这趟来要发大财了!」
苏兰用力的点头,飞身上树屋,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许之恆更直接,把几个储物袋清空了,剩下一堆灵石,老实巴交的递给许清焰。
三个人再出门的时候,许清焰煞有其事的问:「这次蓬莱之行,我们青竹峰的宗旨是什么?」
苏兰握着小拳头高高举起一只手臂:「走过路过绝不放过!」
许之恆轻咳两声,也学着苏兰的动作:「天空星空绝不落空!」
「对!」许清焰雄赳赳气昂昂的领着人往主院走。
也别怪她财迷。
原身留下的就是青竹峰和破屋子,她可是废了不少力气,还重伤了一场才换成了大院子。明心堂一事后青竹峰的财务情况就一直处于赤字,她要是再不想办法走正常途径薅羊毛,可养不起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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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要薅羊毛的心愿没能达成,到了主院后才知道严无道被关风月叫上与几个宗门的人一道商议事情去了。
双溪没跟上,很是威风的在主院代替关风月负责许多事宜。
「大师姐,我给忙忘记了。」双溪拍了一下脑门,然后说:「大约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看师父和几位师叔走得都很匆忙。去山谷寻宝的事情看样子得过些天了。不过也不要紧,离蓬莱大会还有几天,这几日还能四处转转。我也是才知道,蓬莱主峰上的演武场在蓬莱大会开始之前也能去试试。灵宝阁这次也跟着来了,还早咱们十来天,已经在上面举办了一场擂台赛,打赢了的都能得到一颗灵石,守擂成功的翻倍。」
蓬莱大会举办一次就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的时间也不是所有弟子都会在房间里打坐修炼,灵宝阁举办的擂台赛正好也让部分想要试试自己如今修为的弟子有一个正式的切磋机会。
「主峰上那么热闹?」许清焰这是万万没想到。
她上辈子听那些学长学姐们吐槽公司团建和年会这种活动,一直以来都是将蓬莱大会对标这些,再不然也是武侠剧和武侠小说里的武林大会的规模。
只是考虑到蓬莱岛毕竟不是城镇那么热闹,还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很无聊。
没想到,灵宝阁竟然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不过,灵宝阁不是只卖各种法器吗?怎么也掺和起来了?他们也能参加彭莱大会?」许清焰不解。
灵宝阁的名字她还是听说过的。
这个地方是一百多年前出现的,专门提供各种阵盘、符箓、灵宝,甚至还有添加了护身法宝和法阵的仙衣。
许清焰宝贝得不行的那双鞋子就是明心堂从灵宝阁买来的。
然后赚了个二手差价。
贾斯汀那一身护身法宝大多也都是从灵宝阁买来。
有传言说,灵宝阁的幕后老闆与人间的皇族有关,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神秘是神秘,但灵宝阁从来不参与各大宗门之间的事情,也不会刻意与谁交好。
怎么这次还来了蓬莱大会?
「好像是灵宝阁愿意免费为各大宗门提供三年折扣,也承诺不会在蓬莱岛拿走一根草,几个宗门也就同意了。」双溪说得十分坦然:「咱们宗门还好,收支还算是平衡的。有几个宗门可就不行了。」
双溪捂嘴偷笑:「比如玄天剑宗。」
苏兰对这个世界还是一知半解,她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现在了。
也凑到双溪身边好奇的问:「玄天剑宗不是天下第一的宗门吗?他们很穷?」
别说苏兰想知道,就是许之恆都看了过来。
主院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双溪领着几人上主峰去看热闹。
路上给苏兰他们解释:「也不是,玄天剑宗底蕴很厚。大师姐进过他们的剑窟,应当是见过的。不止剑窟,其实玄天剑宗还有不少田地、商铺、宅子,这些都是一代代攒下来的。其实咱们也一样。」
沧澜宗也不是不沾俗物。修仙宗门听着好像不食人间五谷,实则要延续如此庞大的宗门,光是提供给弟子的修炼资源就是一笔巨大的支出,不做生意这是不可能的。
只是沧澜宗弟子更多是修逍遥,追寻的并非绝对力量,而是态度。
饶是开阳峰的剑修也是如此。
开销上自然低了别的宗门一点点。
玄天剑宗之所以财政赤字,完全是部分剑宗弟子下山做任务的时候,一个没控制好就毁了一片东西。
神策府追在后面要赔偿。
一来二往的,金山也能被掏空了。
「不过,剑宗弟子如今也收敛许多。我听说他们支持灵宝阁纯粹是想靠着这次的擂台多赚些灵石。灵宝阁的目的嘛……我也不清楚。」双溪摇头。
说话间,四人就到了主峰顶上。
山顶热闹得不行,双溪比许清焰清楚,指着穿黑白两色服装,衣服上还有太极绣纹的人说:「那是神意门的人,他们制作的符箓天下无双。灵宝阁每个月的高价符箓几乎都是出自神意门之手。」
许清焰颔首。
也不怪她什么都不懂。
原身出任务便是两点一线,除了师父疏月的消息谁也不在意。
她穿越来之后能认出几个同门,都算是原身的记忆力强大了。
「那边穿着打扮大胆的便是合欢宗了。虽然大胆,可人家追求的倒是与沧澜宗异曲同工,都是追求逍遥。不过咱们是天地缥缈逍遥,顺心顺意。合欢宗也只是将自身情绪看得更重要,追求的是阴阳调和,天地合欢。」后面的话,双溪主要是对苏兰说的。
许清焰顺着双溪的指向看去。
合欢宗的弟子几乎人人带笑,要么女子贴在一起,要么男子靠成一团,再不然就是男女之间互相搂腰。
许清焰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问双溪:「合欢宗收徒不会是看颜值的吧?又美又帅。」
最后四个字可不是为了区分男女,纯粹是感觉!
有几个合欢宗女弟子看起来一样飒踏帅气,男弟子也美得妖娆魅惑,但都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那倒不是。只是合欢宗的弟子几乎人人擅长驻颜术。去年灵宝阁抢到十二万灵石一套的羽衣便是合欢宗弟子设计的,人家审美很在线。所以合欢宗根本不会有『丑人』。别的宗门也有很多弟子会向合欢宗请教如何梳妆打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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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溪说着,又示意许清焰看向台上:「现在比武的就是灵兽宗和万妖谷。这两家就没和气过。万妖谷觉得灵兽宗不该存在,存在就是对他们的歧视和压迫。灵兽宗觉得他们豢养的灵兽只是妖兽灵兽,有本事万妖谷把天底下所有妖兽灵兽都管了,别让它们出现在人间,否则就不要多嘴。这两家见面就会打一架。不过,我之前听说万妖谷和灵兽宗是不打算来的,害怕神秘人动手,没想到竟然还是跟上来了。」
许清焰拍拍双溪的小花苞,夸赞道:「我就是去放了个行李,你竟然都打听到了这么多消息。很厉害嘛!」
双溪挺着小胸膛得意的晃脑袋。
她现在年纪小修为低,可是自从见到了李皎月威风凛凛的样子,双溪心里就隐隐有个念头。
李皎月能那么威风,她又怎么不行呢?
说不定,她以后还能接过师父的衣钵?
四人在台下看热闹还没看个明白,喧闹的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一阵脚步声传出,伴随着两声狮吼。
众人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头金狮缓缓登上顶峰,金狮的背上还坐着一个俊美少年。
少年额间戴着髮饰,穿着打扮很有异域风格,衣领、袖口和衣服下摆都带着精緻的刺绣。
在金狮身后还跟着一队手持长枪的侍卫,穿着铠甲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是魔界。」双溪不认识少年是谁,却分辨出了这群人来自魔界。
才说完,双溪就被许清焰突然拉到了身后。
「大师姐?」双溪不明所以。
抬头就看见许清焰表情严肃,眼神还带着几分忌惮和打量。
「你在我后面,小兰牵好你师叔。」许清焰吩咐的时候,还不忘拉上许之恆,将双溪遮掩得一点衣角都不露出来。
许清焰看着坐在金狮上的少年。
原书中提过,男主伐檀有个爱宠,便是一头金狮。
书中后期有描写过金狮为了男女主爱情发糖做信差的内容,但许清焰清楚的记得,前期男主没少利用金狮吓唬女主。
甚至还有一个训练金狮野性,让金狮追逐凡人和废了修为的修士觅食的情节。双溪也被封住修为,丢入了那群逃难的人群中,险些命丧狮口。
所以,那个少年是——伐檀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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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许清焰一眼望去,皱眉道:「神策府还没有来?」◎
金狮上的少年长得雌雄莫辨, 眉眼桀骜,稍稍抬起下巴看人。
「这人谁啊?」双溪虽然不懂许清焰为什么要把自己挡在后面,但也没多说什么, 只悄悄的从许清焰和许之恆身形中间的缝里偷看。
许清焰刚准备说点什么, 以防双溪对那少年有什么想法, 就听双溪轻嗤一声:「难怪带这么多人出门,是不是被揍过?这模样好欠打啊!」
许清焰:……
是她把剧情的不可抗力想得太厉害了。女主对男主的第一印象已经不好了。
所以,许清焰果断开口:「可不是。你看看,这周围多少人都不喜欢这个样子!」
就连一向对人要求底线不高的苏兰都点点头:「确实很欠打。」
许清焰瞟了眼两个小姑娘,趁热打铁继续说:「男孩子长得凶不要紧,那是天生的外貌没办法。要是真的凶,你们可得躲远一点。谁知道这种人有没有暴力倾向和虐待狂的变态心理?打不过, 咱们还不能躲吗?是不是?」
双溪歪着头, 很奇怪大师姐好端端的怎么跟自己说这些。
她无所谓的摆摆手:「大师姐你就放心吧,我们沧澜宗的师兄弟都好得很。像袁东那样的, 也是少数。」
见双溪是这个态度, 许清焰觉得自己以后还是不要提起伐檀比较好。
万一碰上双溪的叛逆期,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越是要做呢?
不提比较好!
许清焰没有再围绕这个话题,只是也没有留下看热闹的想法,拍拍许之恆:「阿恆,我们先回去吧。既然也不用去寻宝, 先回去休息吧。」
其他三人也没什么反对想法,来主峰本来就是看看热闹的。
现在魔界的人来势汹汹,看起来就不太好的样子, 还是先走为好。
「这就是蓬莱大会?看着也没什么意思嘛!灵兽宗和万妖谷打这么半天都分不出个高低, 废物!」少年坐在金狮上, 瞟了眼演舞台上的灵兽宗弟子和万妖谷小妖,语气里的鄙夷都不遮掩。
「你小子说话倒是嚣张。」台上的万妖谷小妖不乐意了。
他们跟灵兽宗有仇,关你魔界什么事儿?
又不打到你家那一亩三分地去。
「就是!魔界又如何?蓬莱岛清气纯净,真不知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灵兽宗的也不客气。
这里是蓬莱岛,又不是你们魔界圣宫,来这里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谁搭理你!
少年也不生气,轻轻抚摸着身下金狮的毛髮,无所谓道:「九华宗主、关宗主和昙峦主持都不曾说什么,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打完了没有?没打完接着打,打完可就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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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四人绕着走到下山的台阶处刚好听到这一句。
双溪皱眉,眼中更是不喜:「这人简直无礼。便是灵兽宗与万妖谷有仇怨,路上遇见会互相放狠话,在比武台上也不会手软,却从来不会如此轻视对方。既然要比,又瞧不上人家,这真是……」
双溪摇头,显然是非常厌恶这种行事作风的。
许清焰还没有完全确定少年的身份是不是伐檀,不过应该差不多。魔界、金狮,再看周围人对伐檀的态度,找不出第二个还能集齐类似设定的人了。
「管人家呢!咱们先回去,说不定宗主他们就回来了。这个擂台看起来还要再摆几天,咱们明天来看也是一样。还有,我自从上次望月城回来后就一直想找玉衡峰的弟子,你有没有熟悉的?炼器厉害的?」许清焰觉得,实时联繫这种法器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蓬莱岛上她也无法吸收这里的灵气,再纯净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之前想到的几个设想跟玉衡峰的弟子好好交流一下。
容惊鹊她是不敢去找了,那几次探究的眼神让许清焰总觉得奇怪。
「有。」双溪是名副其实的沧澜宗社交小达人,就没有她不熟的。
许清焰也没有太麻烦双溪,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和住的地方,把双溪送回主院,又交代许之恆带苏兰回青竹阁,自己便朝着玉衡峰弟子下榻的玉衡斋去。
找到那位叫灵芝的师妹,许清焰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对方都没报价,激动得两眼放光:「是啊,我们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可以直接联繫嘛!这样的话,以后传递消息就太方便了。大师姐,你太厉害了。我这就回去试试,若是成功了,我送你一个。」
灵芝说着,好像又觉得自己太小气。
想起许清焰身边还跟着苏兰那个小孩,马上竖起一根手指:「还有苏兰,我也送她一个!」
说完,灵芝激动得跳起来:「今年的作业有方向了,我终于不用担心自己被峰主骂了。」
「作业?」许清焰诧异,所以玉衡峰也很卷吗?居然还要一年交一份作业?
这跟导师要学生一年研究成功一个课题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许清焰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从前被导师支配的恐惧再度袭来。
「太可怕了!容峰主这个节奏放在现代那也是很炸裂的存在!」许清焰赶忙离开,生怕自己再留多一点时间,当初那个一口气打回了她十二次论文的导师也要穿越到这个世界。
之后的几天里,那日骑着金狮的少年守擂两日,毫不留情的打得不少宗门弟子满身是伤,惹来了众怒。
听说有宗门找上魔界,希望他们可以收敛一些,蓬莱大会更为重要。
结果少年守擂第三日的时候下手更狠了。
不仅如此,还把守擂得到的灵石朝着台下撒了,得意洋洋的离开,说不守擂了,打得没意思,下一场便不比了。
魔界与正道宗门之间的细微摩擦不断发生,只是碍于蓬莱大会一直不曾爆发出来。
这样的奇怪氛围一直持续到蓬莱大会正式开始。
许清焰这些日子没怎么出门,就等着严无道的消息,随时准备去山谷寻宝。
顺带在院子里看许之恆教苏兰练剑。
恩。
许之恆教。
许清焰自己都是新学的,原身记忆里倒是有如何学会练剑的内容,可她只会想,也只会自己復刻,让她去教还真不行。
「阿恆,没你我可怎么办啊!」许清焰想想这几日在青竹阁,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每天喝茶赏花,再看许之恆舞剑。
别的不说,许之恆这身高,这体格,这容貌,舞剑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好看。
苏兰长得也不差,穿着沧澜宗统一的弟子服,梳着两个花苞头,小脸坚定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喜欢。
许之恆脸颊悄悄红了些许,帮着许清焰拿起青竹,还不忘在身上带了一包点心和一包坚果,生怕许清焰待会儿看比武看无聊了。
苏兰看他动作,自己也没闲着,拿了个食盒装进储物袋。
许之恆眼力好,从食盒缝隙里看出里面装得是许清焰最近特别爱吃的烤肉。
「你作弊!」许之恆小声。
说好了最近都空着储物袋不用,就等着严无道通知去装宝贝的。
「你自己笨。」苏兰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拍拍储物袋转身出门追着许清焰去了。
最近不用,但今天肯定不会去装宝贝呀!
阿恆哥哥是个大笨蛋!
走在前面的许清焰可不知道这两人在背后的「勾心斗角」,乐呵呵的牵着苏兰的手去找沧澜宗的大部队。
没想到啊,自己穿越一场,还需要面对这种校运会集合的场面。
希望蓬莱大会没有什么入场仪式。
不然她真的违和感十足。
只是跟着沧澜宗弟子上了主峰后,许清焰一眼望去,皱眉道:「神策府还没有来?」
她和苏兰代表的是青竹峰,走在前面的位置,身边就是开阳峰仞岳。
仞岳换了一身蓝衣,还是一样的华丽,只是今日看起来没有平日那么懒洋洋的姿态,显得正经起来。
仞岳道:「不曾。看样子神策府是赶不上了。羽渊那艘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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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里倒是有些可惜。
「本座还等着看神策府的大小姐把魔界公子打得满地找牙呢!」
没看到大热闹的可惜。
「伐檀那小子是伏黯唯一的儿子,当做未来魔界圣主魔尊培养。竟然给养出了一身戾气。这次的蓬莱大会,魔界看样子是想给这位继承人立威用的。」
仞岳对伐檀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也有耳闻,吐槽了几句后又调笑着对许清焰说:「小清焰,你这次可会上去教训一番?上回在弱水河畔的时候本座就好奇,原以为你也会去羽渊,没想到你居然没去。」
要说是不是故意提起羽渊……仞岳肯定不会正面回答。
神策府想要船,他给出了方案。
这有什么不对吗?
总不能让他留在弱水河畔,大公无私的让神策府的李雁声登船吧?
当然,要说仞岳没有一点小心思也是不可能的。
他确实是希望许清焰去羽渊,而非蓬莱。
「师伯,您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许清焰垂眸片刻,扬眉笑道:「我什么时候是师伯眼中主持正义之辈了?若说望月城的话,纯粹是我倒霉,为了几颗灵石的任务捲入了凌家堡一事里。师侄我呢,不过是个小小金丹修士,没那么大的能耐去管这些。」
仞岳听出许清焰夹枪带棒的话,连忙笑道:「小清焰,本座说不过你。倒是有一句提醒,你可要记在心上。之后无论谁说什么,让你去什么地方。哪怕是宗主,哪怕是本座,你也不要去。就安安分分的待着,跟着沧澜宗的弟子一道。待蓬莱大会结束,咱们平平安安的回沧澜宗。」
说完这些,仞岳大步朝着前面走去。
许清焰在后面稍稍吸气,表情难看的抱怨:「你们怎么都那么喜欢打哑谜?跟我直接说答案能损失修为还是惹怒天道?说得云里雾里我还要费心思去猜。怎么最近都跟宗主似的?说话拐着弯。」
想安稳的许之恆:……
以为许清焰是烦恼的苏兰:……
走在前面自以为耍帅成功,听清楚所有抱怨脚步勐地踉跄了一下的仞岳:……我恨我耳力灵敏!
作者有话说:
仞岳:(长篇大论)耍帅成功!√
许清焰:啧!说普通话是能降低修为吗?最恨打哑谜的谜语人!
——
二更下午,我争取早一点!!!
——
我真的咖啡有瘾了!
就是今天没喝,然后一整天像是丢了魂一样。
但是我还是想挣扎着说:生椰拿铁超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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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眼看着灵宝阁的人就要取下神策府的牌子,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吼:「谁说神策府不来!」◎
演舞台还是上次来的模样, 只是这次三面都摆上了高台。玄天剑宗、魔界、灵山寺和还没有到达的神策府安排东方主位,玄天剑宗居左,灵山寺居右。玄天剑宗和魔界圣宫位于中间。
左右两侧分别是沧澜宗、合欢宗、灵兽宗, 以及右边的神意门、万妖谷、灵宝阁。
许清焰跟着仞岳坐下, 右手边便是合欢宗的弟子。
香气阵阵扑鼻而来。
「关风月, 多年不见,你倒是愈发正经了。」被合欢宗众弟子围绕在中间的女人娇笑着出声,抬眼之间便是媚态惑人,举手投足都带着十足的女人味,额间还画着一朵精緻的花钿。脖颈纤细,露出来的肩颈线条和白瓷般的肌肤更是让人看了都挪不开眼睛。
关风月浅笑着拱手,也算是打过招唿。
女人见关风月不接招, 轻哼一声又说:「怎么还不见神策府的李雁声?莫不是没有船, 真来不了吧?」
「神策府不来,咱们这大会难道还不开始了?这本就是我们几大宗门的事情, 干他人间什么关系?要我说, 神策府早就不该出现了。」灵兽宗的宗主大言不惭,坐在椅子上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看着就让人不喜。
合欢宗宗主直接翻了一记漂亮的白眼,压根不搭理这人的蠢话。
对面的万妖谷可算是抓住了机会,冷嘲热讽道:「灵山寺也不管管自己手底下的狗!大清早便在这里狺狺狂吠,惹人厌恶。」
「你!」灵兽宗的人气得当场就要起来与万妖打一场, 被玄天剑宗九华喝住。
「蓬莱大会正式开始不还有一盏茶的功夫?若是一盏茶后神策府还没有来,再论其他也不迟!」九华再看不上神策府,也不至于在魔界的面前让人看笑话。
正道宗门之间不合, 难道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
许清焰在一旁看热闹, 因为位置太靠前反倒是不好意思吃吃喝喝了。
九华说完后, 她便瞧见了九华一旁的魔界阵营中,为首的那个暗紫色长袍的男人嘲弄的勾了勾唇。
男人与身边的少年面容相似,只是一个更为成熟,一个还带着少年稚气。
父子俩都是如出一辙的桀骜。
许清焰收回目光,避免惹来伏黯和伐檀这对父子的探究。
魔界旁边就是灵山寺,许清焰的视线才过去,一直合眼不与身边人沟通的灵山寺主持昙峦突然睁开眼睛,还朝着许清焰慈和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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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还惊了一下,很快也朝着对方稍稍颔首,浅笑示意。
沧澜宗正对面的便是神意门。
要不是知道这是修仙门派,许清焰都要以为神意门弟子是从哪个书院里出来的书生了。
无论男女都戴着纱帽,只是女子的纱帽上别着两朵小花。
一个个只是站在那里边觉得儒雅随和,还真应了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形容。至少第一印象看去,很难对神意门的弟子产生恶感。
神意门旁边便是万妖谷,看起来五花八门的,但从他们的服装和容貌也能猜出原形。
万妖谷身边就是灵宝阁了。
许清焰一直很好奇,灵宝阁这次参与到蓬莱大会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这次大会的场地布置可都是灵宝阁一力承担。
灵宝阁这次来的也不是那个神秘的幕后老闆,而是一个看起来憨态可掬胖乎乎的掌柜。
许清焰悄悄观察周围的时候,一盏茶的时间也快到了。
「神策府怕是到不了。与其这么浪费时间,不若把这个位置让给沧澜宗?如何?」伏黯看了眼一旁用来计时的沙漏,轻笑着玩弄戒指。
眼神还在关风月和其他几个宗门身上打转。
灵兽宗倒是有这个念头,可他们毕竟是依附着灵山寺才能安稳这么多年,有一席之地。
现在贸然出头,万一惹怒了灵山寺就得不偿失了。
万妖谷也蠢蠢欲动。
他们早就不爽了。
凭什么人族修士能在上面占据三个席位?
玄天剑宗和灵山寺实力强悍,他们比不过。可一个神策府凭什么?
人皇都没了那么多年,谁知道是不是死了。
神策府靠着人皇积威在人间横行霸道了那么多年,凭什么?
「圣主说笑了。」关风月轻笑,就是不接伏黯的招:「这位置坐了这么多年,本尊早就习惯了。更何况,若非神策府在人间忙忙碌碌,我等修士又如何能安心在深山中修炼呢?」
「不错。」神意门也紧跟着开口。
门主太宰沣正襟危坐,长髯及胸,一本正经的开口:「便是神策府这次不来,这位置也该是他们的。」
这话说得,有点小心思的万妖谷都顿时泄了气。
伏黯也不着急,他又不是针对神策府。
他是针对在座的所有正道宗门。
看见他们窝里斗,伏黯就高兴。
「一盏茶到了,不如将神策府的牌子摘下来吧。」伐檀仗着年纪小,在旁边帮腔:「既然都不能来,这比武计数的牌子空着也不好看。」
伐檀的话倒是没有人反驳。
神策府不能到场,似乎也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没想到贾哥哥不能来。」苏兰还是很可惜的,站在许清焰身边小声的说:「我还以为李姑娘可以带回来船呢。她看起来好厉害。」
许清焰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比起她所了解到的原书,只是不能来参加彭莱大会,现在这个结果也不差了。
忍下一时的落寞,总比整个神策府都没落得好。
眼看着灵宝阁的人就要取下神策府的牌子,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吼:「谁说神策府不来!」
翠绿的树影之间银光闪烁,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苏兰年纪小,捏着拳头惊唿:「是神策府!」
他们与神策府也相处了小半年,对神策府每日练兵的动静早已熟悉。
光是听这脚步声都能听出来,肯定是神策府来了。
「聒噪!」伐檀皱起好看的眉,没想到神策府竟然赶在最后一刻到达蓬莱岛。
竟然还真被他们寻到了渡弱水的船!
真是气死人。
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所以苏兰和伐檀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清焰本就对伐檀没有好印象,又听见伐檀的话,冷笑着拍拍苏兰的发顶,说:「小兰,记得我同你说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故事吗?今日看到真的了。」
苏兰懵懂的点头,偷看了伐檀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牵着许清焰的手说:「李姐姐是不是也来了?还有贾哥哥。」
「恩。也就你师父我脾气好,换成李皎月,早就一枪扎过去了。」许清焰笑眯眯的跟苏兰说话。
明眼人都知道是在嘲讽伐檀,但没人阻止许清焰。
就连伐檀气不过想说什么,也被一旁的伏黯摁住。
伐檀是看着少年,真实年龄可不是长相那样。
苏兰却是实实在在的八岁小孩。
跟一个小孩子计较,魔界还真是长脸了!
说话间,神策府的队伍也出现在入口处。
李雁声走在最前面,左边是重伤痊癒的李詹事,右边是李皎月。
剑奴和贾斯汀则在这两人身后走着。
「今次大会,神策府遭遇小人暗算,还不曾向沧澜宗关宗主道谢,也多谢仞岳峰主指明羽渊寻船,否则我等还真不能参加这次的蓬莱大会。待大会结束,定有厚礼送上!」
其实李皎月带着龙卫离开的时候,李雁声也心里没底。
就算有许之恆给的办法,成功进入了羽渊,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没想到,李皎月竟然带着龙卫赶在最后从阵法中出来,还带着船。
那艘船相传是建木打造,可以频繁往返于弱水,不用担心被弱水侵蚀,速度也远超过他们之前用过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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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还不见得能在蓬莱大会开始的这一天赶到。
「不过都是小事。还是恭喜李将军可以成功赶到。」关风月拱手,没有把这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眼见伏黯又准备说点什么,一直躺在搬来的软塌上享受弟子们服务的合欢宗宗主单手轻轻撑着脑袋,笑声犹如银铃一般:「关风月,当个宗主你还修身养性成了老好人?无趣,我还是更喜欢从前的那个你。」
许清焰就坐在两人中间,眼珠子转得飞快,总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八卦。
比如《天地阴阳图》!
神策府既然来了,蓬莱大会便正式开始。
令人意外的是,灵宝阁不仅提供了演舞台和顶峰的布置,还包括了大会的流程。
胖掌柜提着衣裳下摆慢慢的走下来,腰间还挂着一个金镶玉算盘。
「在下灵宝阁掌柜钱富贵,有幸能够在此为诸位仙人侠士,豪杰霸主负责这次的蓬莱大会,多谢多谢!」钱富贵朝着三面行礼,态度很是谦逊:「上一次的蓬莱大会夺魁者是沧澜宗,因此沧澜宗率先守擂。」
钱富贵看着行动笨拙,声音却清晰好听,与肥硕的身形比起来,差异感十足:「蓬莱大会为守擂赛。去年的夺魁者先出擂主,连胜十场者得一分。大会为期三日,三日后得分最高的宗门为今次夺魁者。」
说罢,钱富贵后退几步,朝着沧澜宗的方向拱手:「不知沧澜宗派出何人为擂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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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得了啊!」仞岳拍着大腿,啧啧了半天:「要是魔界以后让这小子当家做主,怕是要血流成河。戾气也太重了!」◎
「我来!」一道红影落下, 站定后作揖行礼,明艷骄傲的眉眼扫过在场众人:「沧澜宗天权峰红玉,还请赐教!」
红玉在巫山秘境中虽没有晋升修为, 却寻到了好几个阵盘材料和阵法。
这也是登岛后就商议好的安排, 由红玉做这个擂主。
红玉刚好也想试试自己的阵盘究竟如何, 便答应了下来。
红玉落下后很快就有万妖谷的弟子下场。
巫山秘境一行出来,红玉对阵法也有了全新的理解,起手便与从前大不相同。
许清焰拉着苏兰跟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又问许之恆站着累不累,要不要回到青竹里休息。
还真就兴致勃勃看起了比武。
连着三场下来,红玉都稳占上风。阵盘中的幻境似幻还真,难以分别。不仅如此, 还融合了关风月当日在宗门大比时的阵法。
许清焰连连称赞:「红玉真是活学活用。十场应该是没问题了。」
「也不尽然。」许之恆摇头, 接下来下场的是灵山寺弟子。
这还是许清焰第一次看见灵山寺出手。
伐檀前几日在灵宝阁组织的擂台赛将不少弟子都打下台去的时候,就不曾听说过有灵山寺弟子出手。
前几场都是强悍压制的红玉在这个小和尚入场后竟然汗如雨下, 更是连着下了几个阵法。
「镜花水月, 施主幻阵精湛,小僧佩服!」穿着素色僧袍的弟子双手合十,身后突然幻化出一座佛像:「只是,到此结束了,红玉施主!」
小和尚身后佛像拍出一掌,打在红玉面前。
只是, 那一掌也只是停在红玉面前,没有真正落下去,也是小和尚不想伤人的缘故。
红玉知道自己的阵被破得彻底, 捲起地上的阵盘, 朝着小和尚作揖道谢:「多谢大师指教。」
飞身回到沧澜宗所在的位置, 红玉还有些心虚。她用了关风月的阵法创意,却没能为宗门赢下一分,实在是有些难堪。
关风月却朝着她颔首道:「巫山秘境里你果然受益匪浅。这次比试,也当好好记在心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是,宗主!」
许清焰看得吃惊,忍不住问身边的仞岳:「灵山寺的人这么厉害吗?那个小和尚看起来只比苏兰大不了多少。」
「这个孩子应当是昙峦的小弟子,据说生下来就有佛缘,被送上灵山寺后被昙峦亲自抚育长大。你看他年纪小,实则人家早已有了元婴修为。你比当初还厉害,二百岁出头的元婴。」仞岳指着那渐渐消失的佛像虚影说:「这是灵山寺的《万佛咒》,那小和尚召出的是迦旃延,乃是释迦摩尼十大弟子之一。迦旃延最擅讲经说法相。通俗点说,文采斐然。要参破红玉布下的四重幻境,不是难事。红玉这一局输得不冤。小清焰,你准备何时下场啊?」
红玉下场后,接下来的人就更为热情了。
小和尚连胜八场,眼看只要再来两次便能为灵山寺夺得今次蓬莱大会的第一分的时候,一头金狮沖入台上。
伐檀轻松入场,眼角轻轻挑起,顶着小和尚看了许久,笑起来还有一颗虎牙:「都说灵山寺佛法无边,普度众生。今日我倒要来讨教一二,这佛法是如何普度的!」
小和尚还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样子,单薄的身子站在金狮少年面前愈发清瘦:「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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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檀根本不给小和尚多说话的机会,骑着金狮冲上前去一拳击在小和尚的面前。
小和尚知道伐檀来势汹汹,当下也不敢小看对方,以万佛咒凝神,身后出现的佛像则是坐鹿罗汉。
伐檀拳风化作咆哮的狮子,对面则是不动如山的小和尚。
许清焰这个在外场看的观众都提起一颗心:「师伯,伐檀是什么修为?」
「元婴。」仞岳其实也很意外。
不仅意外灵山寺这个小和尚的修为,还意外伏黯这个老奸巨猾的圣主会真的让自己儿子这么嚣张的在蓬莱大会上挫正派宗门的威风?
这不太符合伏黯早些年的行事作风啊!
仞岳手指点点下巴,准备待会儿跟关风月通个气。
许清焰可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还若有所思道:「那我还是希望小和尚能赢。」
结果许之恆在旁边摇头:「伐檀根基稳固,那小师傅应当是才上元婴不久。要输了。」
仞岳看向许之恆,眼底满是赞赏:「悄悄,你这剑灵的眼光可比你厉害多了。」
话音落下,坐鹿罗汉的虚影在金狮冲击下寸寸碎裂,小和尚难以控制的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瞬间苍白。
伐檀却不打算就此停手,紧接着又是一拳挥去:「你也没说认输两个字啊!」
小和尚双手交叉挡在身前,身形被伐檀这一拳打得后退了十几步,眼看就要被打出擂台,才堪堪用脚尖抵住地面。
「看样子还能打!」伐檀身形极快,根本不给小和尚反应的机会,一拳又跟了上去。
「他是故意的!」许清焰皱眉,仿佛看见了第二个袁东:「太过分了!」
别说许清焰,就是灵山寺那群和尚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更有几个情绪外放的此刻都瞪上了魔界众人。
伐檀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速度越来越快,一边打还一边笑:「灵山寺的人都如此能打吗?怎么前几日不见你们出现呢?」
小和尚被打的一身素色僧袍被血迹染红大半,眼神倔强着不肯认输。
高台上,灵山寺的主持昙峦轻嘆息。
许清焰都没看清他有没有张嘴,就听见场内充斥着昙峦洪亮中带着悲悯的声音:「觉慧,你痴了!」
小和尚眼神轻动,倔强的双眼很快只剩下浓浓的委屈。
抿着唇看向还要朝自己攻来的伐檀,咬着嘴唇不甘心的说:「施主,觉慧认输了。」
随着小和尚认输,眼见伐檀还不收敛的胖掌柜钱富贵果断出手。
手中算盘轻拨,一排算盘珠子飞落到伐檀面前,逼停了对方。
钱富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魔界的小公子,你赢了!」
伐檀满是戾气的瞥了钱富贵一眼,没有再动手。
小和尚下了擂台就被几个师兄弟围起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和尚直接背着小和尚离开。
伐檀瞥见这一幕也只是翻着白眼,坐在金狮上不可一世的说:「还有谁来?」
「竖子休得猖狂!」神意门一个弟子看不下去,愤然上场。
只是无论神意门的符箓如何绝妙,伐檀的修为和功法都像他本人一般,充斥着霸道和杀戾。
强悍的连着破几道符箓,将那神意门的弟子打了下去。
「不得了啊!」仞岳拍着大腿,啧啧了半天:「要是魔界以后让这小子当家做主,怕是要血流成河。戾气也太重了!」
许清焰也看得眉头紧蹙,对伐檀的印象一跌再跌。
听到仞岳这么说,她可太想跟仞岳击掌了。原书中不就是如此?
伐檀当上魔尊后一改从前魔界与人间和修仙界井水不犯河水的默认规则,放任手下群魔入侵人间,还吞併了好几个小宗门。
说一句血流成河还真不是夸张。
原书中的那个「双溪」与伐檀的第一次巨大矛盾便是双溪意外撞见伐檀对一个小宗门赶尽杀绝。
上至宗门长老,下至小宗门庇护下的村镇百姓,全都被伐檀杀了。
伐檀给出的理由是这个小宗门助纣为虐,害他父亲,他不过是为父报仇。
「双溪」不能接受的则是,那些村镇百姓不曾参与过这些,尽管受到小宗门的庇护,他们耕种的土地,包括镇上的店铺都是小宗门的。与其说是庇护,不如说是佃户和租户。
还因为伐檀的迁怒,那些本就苦命的人为了小宗门的事情丢了性命。
书中,伐檀见「双溪」因为这些低贱的凡人与自己闹翻,一气之下更是将那些人的魂魄都捏散了。
许清焰始终记得自己看到这里的时候气得差点把手机都丢出去。
要不是捨不得换新的,她真的要砸了。
会看完整本书,纯粹是因为她当时为了沖一个书城活动订阅了全本。
最后活动中了盲盒,拆开一看是两本滞销到都没听说过名字的小说,从那之后许清焰再看书城活动哪怕说要送真金白银都波澜不惊了。
许之恆自从表露自己对有关过去记忆的态度后,在许清焰面前也不再忌惮什么。
他摇头道:「伐檀练的功法应该有问题。那套功法会助长他的戾气。你看,他是不是比刚上擂台的时候还要精神激昂?」
红玉连着打了几场,饶是小和尚收手,现在也在后面调息休息。
小和尚就更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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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擂台赛最怕的就是车轮战,所以才会规定十场为一分。
结果伐檀不仅不见丝毫疲惫,还愈发兴奋。
在赢下第九个人的时候,伐檀更是笑得肆无忌惮,叉着腰站在擂台中心不可一世。
「没人敢来吗?」
「偌大的正道宗门,不会第一天就没有人出场吧?」
「既如此,不若我自己选人?」伐檀勾起唇角,舌尖舔着虎牙,眼底满是躁动的杀意,转身突然指向许清焰:「听说你是沧澜宗青竹峰传人,我听我爹说起过青竹峰,很是厉害。不如你来?」
作者有话说:
做数学题~
43-4=39
营养液两千了,39+1=40
快了快了~
很快就能还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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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大部分人面对这个情况, 要么答应,要么等待宗门的人出来说话。
许清焰不一样,她坐在椅子上, 手里还捧着许之恆不知道什么时候剥好的瓜子肉, 刚打算一口包就被擂台上的伐檀指着了。
「我?我不来。」许清焰果断摇头。
伐檀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眼神闪过一丝茫然。这个场合,不该是骑虎难下吗?这女人就这么拒绝了?
「你真丢你们沧澜宗的脸!」伐檀鄙夷的说。
结果双溪在旁边帮腔,领着一帮沧澜宗弟子说:「有吗?我不觉得大师姐这有什么丢脸的。拒绝打架还是什么错的事情吗?」
「就是!」贾斯汀毕竟代表的是皇室,李雁声将他安排在李皎月身边坐着,也在前排的位置。这一说话就格外引人注意。
贾斯汀头皮发麻,顶着伐檀不满的视线继续说:「你那是切磋吗?你就是借切磋的名义故意折磨人,也是这些宗主前辈不跟你一个小孩计较, 不然早就说出来了。你倒是嚣张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 李雁声不仅没有阻止,相反还隐隐带着笑意。
显然也是支持贾斯汀的。
原以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伐檀或者伏黯也该收敛几分。
谁知道伏黯却轻笑出声, 抬眸看向许清焰:「疏月的徒弟?倒是不像。我这人一向护短,我儿子想打,那就只能打。旁人都不行!」
「伏黯,你这也太霸道了!这是蓬莱大会,各大宗门汇聚于此不是看你儿子在台上将其他宗门的弟子打得一身伤的。」九华也坐不住了。
其实在场不少人都像仞岳一般,只觉得魔界这次的行事作风太奇怪。
往年蓬莱大会, 魔界也只是做些小动作,鲜少有这样直接摆在檯面上的情绪。
伏黯却是理都没有理九华,而是继续对许清焰说:「不若这样。你去打擂台, 若是赢了我告诉你有关疏月的两条消息。若是输了, 我也说一条。如何?」
这话一出, 别说许清焰,就是关风月几人都直接站了起来。
「你有疏月的消息?」关风月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留在原地,而不是直接奔向伏黯的位置。
伏黯盯着许清焰的脸,很快又移开目光,朝着伐檀稍稍抬了下巴。
伐檀明白他爹的意思,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串玉制竹叶。
这是一条禁步,底下的络子还是几百年前流行的风格和配色。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出现在修仙界的东西。
但关风月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疏月的。
疏月没将它当做禁步佩戴在身上,而是喜欢打坐的时候挂在身边的高处,听着偶尔清风抚过玉片之间发出的碰撞声。
那些竹叶玉片,是他一块一块亲手雕琢出来,再送给疏月的礼物。
许清焰没错过关风月脸上的变化,瞬间明白,魔界还真有疏月仙尊的消息。
冲着这一点,许清焰怎么也无法拒绝。
「下场之前,我有个问题。」许清焰上前几步,问的是伏黯:「我师父是去了魔界,还是你们在其他地方见到了她?」
伏黯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明显不想回答:「这是线索。你还是先下场吧。」
「宗主,伏黯和伐檀的反应都不对。他们非要许清焰下场,是有什么目的吗?」容惊鹊也被那条禁步惊得沖在了最前面,只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于是又退回到关风月身边。
容惊鹊打量着伏黯父子,不明白疏月的消息怎么会被这两人知晓。
还有那条禁步又是怎么落到了他们手里?
如果疏月行动自由,几百年来为什么不回沧澜宗?
「清焰,你如何想?」关风月怎么可能看不出?
只是伏黯和伐檀就是要逼着许清焰下场,连疏月都搬出来了。
许清焰当然可以拒绝。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伏黯父子手里的消息就是真的。
但落在有些人的眼里,只会觉得许清焰不是个好徒弟。
许清焰手掌一翻,青竹便出现在手心里。
她轻笑着看了眼伏黯父子,对关凤月说:「我若是不答应怕是不行了。况且,我也很想知道师父的下落。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魔界给出的消息是假的,便是蓬莱大会过去,你父子二人也别想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希望在座前辈做个见证!」
第134页
「好!」伏黯可一点都不担心。
他不仅有疏月的消息,见过疏月,还跟疏月打过一场。
之所以一定要许清焰下擂台,是他想要验证一件事情。
伏黯眸子微微眯起,笑意不明。
许清焰飞身落在擂台上,对面都趴在金狮上的伐檀还嚣张的伸着懒腰坐起来,打着哈欠说:「你可算是下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呢!」
许清焰懒得跟伐檀废话。
饶是伐檀现在不过是个少年模样,也依然令她厌恶得很。
随着许清焰举起青竹的剎那,许之恆化作一道青芒融入青竹中。
坐在台上的九华惊得握紧椅子的扶手:「竟然是剑灵!」
许之恆从入场便一直在许清焰身边,穿着一身黑衣不像沧澜宗的弟子,但其他人也没有多怀疑。
沧澜宗随性,并不拘泥这些。
像红玉不就是穿着一身红衣吗?
只是没有人会把许之恆看做是剑灵。
九华作为玄天剑宗的宗主,眼中更是迸发出探究的光芒。
许之恆作为剑灵,显然与其他剑灵大不相同。
伐檀也很意外,依然挥动双拳朝着许清焰而去。
许清焰抬剑便是挡住伐檀的攻势。
她是金丹期,伐檀是元婴期,这才交手便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差距。
许清焰堪堪站稳,借着这股力气旋身刺出一剑。
出其不意的一剑还真让伐檀没反应过来。
看着被剑气划破的衣袖,伐檀皱了皱眉,顶着许清焰手里的青竹:「没想到你这根破竹子还真有用!」
随后,又是双拳朝着许清焰冲去。
伐檀双拳化作金狮在擂台上奔腾。
许清焰剑气犹如青竹峰上竹叶捲动。
青色与金光撞击又交融,最后勐地沖开。
这个结果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许清焰对战伐檀,尽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许清焰是吃力的那个。
但金丹对元婴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事情。
伐檀也不是袁东那种靠着偷服违禁药暴发力量的元婴修为。
之前可以连着打赢九场,这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实力。
伐檀看着身上接连出现的几个口子,虽然都只是划破了衣裳,却也是伐檀自从来了蓬莱后第一次被人「伤」到。
他也知道许清焰受了自己几拳,定然也有不轻的内伤,现在看着云淡风轻站在那里,不过是强撑罢了。
可知道归知道,伐檀就是愈发不乐意。
他怎么能被一个金丹期修士逼到这个程度呢?
「还真是小瞧你了。」伐檀后退两步,抬手抚摸着金狮的头顶。
低吼一声的金狮在众人面前竟然化作了一把弯刀。
这变化,九华再次一惊。
他悄悄打量身边的伏黯,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了:「这把刀……」
「恩。就是那把。」伏黯话中的得意一点都不遮掩。
九华倒吸一口气,心中还隐隐有些忐忑。
魔界最初的一位魔尊,至今无人知晓他的名字,只以「魔尊」称唿。万魔至尊。
伏黯,甚至是之前的那些魔界掌权者,也不过是被称为「圣主」。
因为他们只是圣宫的主人,而非魔界群魔俯首称臣,敬仰的魔尊。
传说那位魔尊身边常年跟着一头金狮,金狮的来歷无人知晓,却能化作一把弯刀。
曾一刀斩入神界,惊动九重天众神。
后来也没人知道魔尊去了什么地方,是陨落了还是归隐。总之没了消息。
九华看着台下伐檀手里的那把刀,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传说中的魔尊弯刀。
在场认出了那把刀的也不止一个九华。
仞岳拧着眉,紧张得握紧了腰间佩剑:「难怪!」
难怪伏黯这么嚣张。
看样子,伐檀是未来圣主板上钉钉。说不准,还会是数万年后魔界的第二位魔尊。
「小清焰危险了。」仞岳声音发涩,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担忧之色。
「会没事的。」严无道紧张得手心的汗不断渗出,仿佛都要握不住玉箫。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仞岳还是安慰自己。
擂台上,许清焰强忍着咽下一口要涌上来的血。
口腔和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刺激得她愈发清醒。
肩头和手臂疼得厉害。
伐檀几次出拳都是落在她这几个地方,目的就是要她无法举剑。
「阿恆,准备好了吗?」许清焰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金狮化作弯刀后,对面的伐檀周身戾气陡然上升。
随着戾气迸发出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杀意,和许清焰在这杀意下骤然生出的危机感。
她知道,自己若是敌不过,很有可能会惨死在伐檀的刀下。
青竹微微震动,是许之恆在回答她。
对面的伐檀亦有了动作,身形疾驰而来。
许清焰也没有干等着,挽出剑花后抬出起剑式:「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1
随着她低声轻吟,只觉得擂台上似捲起长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外场的双溪和苏兰紧握着手,小脸都紧绷起来。
「小兰,是我听错了吗?我怎么好像听见了马蹄声?」双溪眼神茫然,又不敢从擂台上移开,生怕自己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第135页
她甚至不忘催动自己的玉环,一旦许清焰有什么危险,就立刻去救人。
作者有话说:
1:《侠客行》李白
后面会贴全诗,这边就不贴了。
十步杀一人来了~
——
白天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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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苏兰都快把自己裙摆攥烂了, 还是分出一点心神,果然听见了哒哒的马蹄声。
连连点头:「小师叔,我听见了。」
在场众人寻找马蹄声的方向, 却见天空中突然凝聚出两道虚影。
见过宗门大比上那个辉煌白玉京的沧澜宗弟子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直接惊唿:「是大师姐!」
虚影看不清面容, 只见两匹白马犹如流星飒踏而来,马上的侠客繫着额带,马声嘶鸣,腰间弯刀闪闪发光。
许清焰眼神坚定,迎上伐檀的弯刀,身形缥缈如丝帛,青竹剑气却是汹涌磅礴, 白虹贯日一般!
「十步杀一人, 千里不留行!」1
骑马而来的侠客虚影出现在许清焰左右两侧,随她出剑时一道抽出腰间弯刀。
伐檀在气势汹涌的剑气下隐隐察觉杀意, 心中惊异许清焰的功法, 连忙改变招式应对。
许清焰的动作比他还快,青竹一转,绕着伐檀不断进攻。
「好强的剑气杀意。」九华在上首稍稍吸气,他也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许清焰这般奇怪的功法。
还有那两个虚影侠客,气势非凡。
就连最先拱火的伏黯都坐直了身子,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验证一番,却得到了这个意外发现。
沧澜宗是早已习惯许清焰此举,大梦浮生, 魂游太虚,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只有神意门门主太宰沣勐地站起来, 看着场内的许清焰激动得浑身发抖。
「是,这是……」太宰沣手指轻颤,指着许清焰道:「这是文气啊!是文气!」
「文气?文气是什么?」
「文气不是只有画妖和字灵才会吗?沧澜宗的大师姐难不成是画妖和字灵?」
「我听说沧澜宗的许师姐之前灵根废了,后来魂游太虚学了许多诗篇,之后就能修炼了。」
「这算什么解释?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人也能修文气的。」
「胡说!」太宰沣看也不看那些说闲话的人,目光不肯,也不敢从许清焰身上挪开。
这么磅礴的文气,他只在祖籍上见过。
「最早便是人修文气。文气乃是文章风华、诗篇绮丽的精华,本就是人族创造。人如何不能修文气?不过是遗失了方法。」太宰沣嘆息,他原以为文气修炼一事不过是家族古籍里的传说。
此生都不可能见到。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一个姑娘身上见到了。
台下,许清焰虽未彻底扭转局势。
但借着《侠客行》的侠客豪情补足了她与伐檀之间修为的差距。
补足了这点差距,剩下的就看谁更棋高一着了!
许清焰憋着一股劲儿,想到原书中「双溪」的遭遇,想到那些无辜惨死在伐檀弯刀下沦为背景板,一句「尸横片野」就囊括的无辜百姓。
胸中愤恨交加,青竹几次挡住弯刀进攻不说,还连着划破了伐檀的衣裳好几次。
伐檀且战且退,每次想要攻击的时候,那根青竹就像是长了眼睛,恰到好处的挡住不说,还能给许清焰反击的机会。
最让伐檀不理解的,是许清焰这眼中的恨意从何而来?
他是今天才见到对方吧?
除了刚开始出言不逊之外,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许清焰借着这口气不断上前,逼得伐檀都站在了擂台边缘。
自伐檀上擂台以来,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神意门的太宰沣是憋了一肚子的困惑,但现在也只能等着许清焰和伐檀打完这一场才好上门去问问情况。
现在沉下心思,倒是有时间琢磨许清焰念出来的诗了。
「你们几个都记下来,这诗看似简单,余韵却长。虽不知诗中所借是什么典故,可读来很是豪情壮志。都记好了!」太宰沣嘱咐身边弟子,手指在桌边轻轻敲打,念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好诗,好诗啊!」
神意门弟子画符,随身都带着纸笔,纷纷记下。
台上的许清焰再次感觉到无数文气朝着自己涌来。
金丹后,她最明显的感觉便是自己将文气转化为灵力的速度变快了。
从前还需要打坐休息,慢慢消化。
如今,体内的金丹飞速旋转。
像是一个能量转换器,不断将文气转化为灵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伐檀惊愕的发现对面的许清焰非但没有因为对战而灵力流失。相反,许清焰的灵力还暴涨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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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只是轻笑,压根就没有要回答伐檀的意思。
一个旋身避开伐檀手中弯刀扫出的刀光,许清焰朝着台上的仞岳道:「师伯,借酒一用!」
仞岳原本还担心许清焰,见到那两道虚影,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来。
现在又见她如此,顿时气笑了。
嘴上念叨:「打擂呢!还要喝酒?」
手上却很迅速的取出一个精緻的白玉酒葫芦,朝着许清焰丢去。
「这可是我从容惊鹊那里偷来的好酒,你给我留一点!」
许清焰抬手接住,巴掌大的酒葫芦里盛着淡黄色的酒液。单手推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大口后,醉意瞬间浮在许清焰脸上。
仞岳舔舔嘴唇,还有些心疼的说:「这酒劲儿特别大,少喝点……」
严无道狠狠瞪他,直接骂道:「这是干什么?你干什么呢?她敢要,你敢给?喝醉了还怎么打?」
那可是容惊鹊酿的酒!
严无道想起自己上次喝了一杯醉了三天,气得想把仞岳一脚踹上擂台。
「我也没想到她那么彪,那么大一口。」仞岳还想狡辩。
台上的许清焰长长吐出一口浓重酒气,却突然笑开了。
对面的伐檀简直要气死。
这算什么?
许清焰跟自己打擂的时候还有时间喝酒?
「欺人太甚!」伐檀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
弯刀掷出转如满月,飞速转动着袭向许清焰。
许清焰却是借着酒意,脚步踉跄几下,脸颊飘着两团红云。
突然笑了几声,伸出青竹,好似不经意的碰上弯刀:「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青竹勾住伐檀的弯刀,许清焰自己还转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直伴随在许清焰身边的两道侠客虚影也再次动了。
伐檀想要召回弯刀,那把刀却被许清焰用青竹缠得死死的。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侠客虚影抽出弯刀,骑着白马一左一右的堵住伐檀的路。
许清焰脚步再三晃了晃,好似随时都能倒在擂台上。
醉酒后的红云飘在脸上,眼神在清明和迷离间来回。
只见许清焰飞身而起,将伐檀的弯刀被青竹掀上天不算,许清焰足尖一点,将那把弯刀直接踢到一旁的大树上。
弯刀扎入树身。
伐檀恨得下意识要召回弯刀,就见那两道虚影将他控制在原地不说,许清焰更是犹如鬼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青竹点在伐檀的后心处,还往里刺了一寸,鲜血顺着伐檀那身漂亮的袍子蔓延开。
许清焰又仰头喝了一口酒,声音发飘的说:「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两道虚影高举弯刀对着伐檀就要噼下。
「住手!」伏黯不怕输。伐檀才多大?魔界还有时间等待伐檀长大,成为第二位魔尊。
有那把弯刀和金狮的认可,就算蓬莱大会输了一场也不会撼动伐檀的地位。
但,许清焰想要杀了伐檀,伏黯可就坐不住了!
「许清焰,你不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吗?」见许清焰居然还不停手,伏黯起身就要奔向擂台。
关风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上擂台之前,谁也没想到许清焰能赢。
现在说是走运也不为过。
更何况,之前伐檀将那些弟子打得浑身是伤,哪个宗门不心疼?
怎么轮到伐檀,伏黯倒是坐不住了?
「圣主,不过是小小切磋,本尊相信清焰那孩子会有分寸的。」关风月这话不过是拿之前伏黯阻拦其他宗门的人所说所言还给他罢了。
「难不成魔界还不如正道宗门的小宗门有度量吗?」
就拦下的这瞬间,擂台上的伐檀也没有干等着。
两指置于身前,掐诀将弯刀重新化作金狮。
金狮咆哮着转身跃入擂台,朝着许清焰扑去。
许清焰见伐檀还要动手,也不手软。
青竹勐地穿过伐檀胸口,许清焰轻跃而起,翻身的时候还不忘一脚将伐檀踹到金狮身上。
伐檀痛唿大喊,口中喷出一口血,摔在金狮背上一手捂住胸口的伤口,一手艰难撑着自己趴在金狮身上。
鲜血都将狮背染红,伐檀还在大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伏黯怒视身边的关风月,不甘心的说:「伐檀!认输。」
「我不认!她使这些鬼蜮伎俩,我不认!」伐檀说着还想要操控金狮扑上前去,只是两个侠客虚影直接挡在了许清焰面前。
「伐檀!」伏黯看得出来,许清焰还有余力。
尽管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伏黯却明白伐檀不能再战下去。
给这些正道宗门看了笑话不说,对伐檀的心境也不利。
「父亲!」伐檀还想挣扎,对上伏黯的眼神,他就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再打下去了。
咬牙切齿的瞪着许清焰,最后将脸埋在金狮脖颈的鬃毛里。
作者有话说:
1:《侠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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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与这位许姑娘长得一模一样◎
许清焰其实现在脑子晕乎乎的, 看着金狮背起伐檀就要离开,她在众目睽睽下驱动青竹挡在金狮面前。
「许清焰,你还想怎么样?」伐檀气愤不已。
他都已经认输了, 这人还要如何?
「东西。」许清焰脚步虚浮的往旁边倒了两步, 差点一头栽倒。
「什么东西?」伐檀现在看见许清焰就来气。
「我师父的东西。」许清焰朝着伐檀伸手:「那条禁步!还给我。」
伐檀没想到许清焰追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深吸一口气, 恨恨的将那条禁步摔到许清焰面前:「还给你!」
许清焰喝多了,反应也没那么快,没来得及伸手去接。
许之恆直接从青竹中现身,一手捞起快要掉到地上的竹叶禁步,一手扶着许清焰。
「还有你!」许清焰醉得站不住,还不忘指着伏黯:「我赢了,两条线索!你说的。」
伏黯也不生气, 安排了几个人去照顾伐檀。
伏黯缓缓落地, 看了许清焰好一会儿,这才将目光落在许之恆身上。
「剑灵?倒是有趣。」伏黯信守承诺, 说:「我见过疏月仙尊两次。一次在一百年前, 她来我魔界抢了一块养魂石。不过这东西我们魔界多得是,便没有与她计较。半年前她又来了,这次说是来救人。这个人……」
说着,伏黯走上前。
宽大的身形几乎将许清焰笼罩。
还是许之恆上前挡住许清焰,抬眸迎上伏黯犹如鹰隼的目光。
伏黯动了动唇角,最后还是移开目光, 又饶有趣味的问关风月:「敢问关宗主,这青竹峰上到底有几位弟子?我手底下的人若是没有记错,画的人像也没出错的话。一年前疏月来救的, 与这位许姑娘长得一模一样。」
关风月面色稍动, 心中却是一阵骇然大惊。
只是在伏黯面前还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笑道:「青竹峰只有一位大师姐。不过疏月失踪几百年,这也是众所周知的。或许这世上便是有人长得一模一样,疏月不知误以为是清焰呢?圣主费心了,魔界诸事烦忧还要记着沧澜宗的事情。」
「一模一样?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伏黯又看了一眼许清焰:「我怎么记得,这位青竹峰大师姐便是一年前突然好转,还有今日这功法……」
「圣主。」神意门太宰沣站了出来,不悦的打断了伏黯的话:「圣主要说疏月仙尊的消息,便好好说。不必想着什么阴谋算计。这位许姑娘所用并非功法,而是文气。这世上能修的不止清浊二气,亦有文气。文气与人族共生,不过是因为丢了修炼之法,这才渐渐无人知晓。反倒让画妖字灵误打误撞成了独家法门。圣主,说话要当心!」
伏黯转身去看太宰沣,一副理直气壮的问:「哦?你说得言之凿凿,有证据吗?」
「魔界多年不曾出,没想到如今的圣主这么没见。」李雁声冷笑,嘲弄意味明显:「太宰氏曾是人皇身边的文书,负责记录人族兴衰。文气若说源头,非太宰氏莫属。不过人家自己弄丢了修炼法门,哪里有证据?」
「李雁声,你个莽夫有什么资格说我?」
「莽夫又如何?我神策府的枪法可一直都传下来了,不曾丢失一招半式。」
「吵死了!」许清焰现在已经醉大发了。
两个侠客虚影早已消失。刚刚还能站稳的脚步现在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许之恆身上。
她正梦见自己在美美的喝可乐,吃薯片,躺在她熬夜拼手速抢到的打折沙发上看电视剧,刚看到武林盟主就要选出来了。
两个人突然冲到他面前吵架。
真是吵死了!
「你们能不能闭……」许清焰没说完,嘴先被许之恆捂住了。
许之恆一板一眼的扶着许清焰三面鞠躬,大手几乎挡住了她半张脸。
「我家剑主喝多了,有些放肆。至于是功法还是文气,那也是青竹峰的事情。这世上能怀疑指责我家剑主的,便只有宗主与疏月仙尊。圣主还是莫要过多揣度,误人误己,也有小肚鸡肠之嫌。」许之恆说得不卑不亢,又对着关风月颔首行礼,直接抱起许清焰转身离开。
苏兰见他们走了,顿时也没有了要继续看下去的想法,紧跟着跑下去。
倒是仞岳,没好气的嘟囔:「我的酒!酒葫芦也拿走,小清焰连吃带拿的可真是顺手!」
关风月知道疏月一年前都曾出现过,确定她现在还是安全的这就够了。
没有什么比疏月还活着更让人高兴。
当初素问一事传开,关风月就担心自己哪天会收到疏月已死的消息。
现在虽然不知道疏月身在何处,活着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不管有没有挑拨成功,伏黯也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许之恆带着许清焰回到青竹阁,苏兰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庆幸的是,许清焰的酒品非常好。
喝醉了也只是躺着睡觉,不打唿噜也不拉着人说话,更不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许之恆见苏兰也想要守在这里,劝她说:「待会儿双溪和贾斯汀可能会过来,你帮着你师父在外面招待吧。」
第138页
许清焰虽然没有正式收徒,但身边人也都知道苏兰与许清焰的关系。
苏兰应声,又看了许清焰一眼才离开。
尽管第一日就出了这么多事情,蓬莱大会依然进行得如火如荼。
第一分被玄天剑宗取得,第一日结束的时候,玄天剑宗和沧澜宗都得到了一分。
合欢宗与魔界都差了那么一点。
贾斯汀几人也的确到青竹阁想要见一见许清焰,得知她还在醉酒并未醒来,这才离开。
「这是什么酒?我看那个酒葫芦不过巴掌大小,竟然这么勐烈吗?」贾斯汀离开的时候好奇的问双溪。
双溪还真知道。
来之前她就跟贾斯汀和李皎月说了,大师姐肯定还没醒,晚些再来也是一样。
「容峰主亲手酿的三日醉。莫说大师姐不过金丹修为,便是分神期修士喝了也要醉上三日。」双溪晃着头,煞有其事的说:「不过,据说这酒里加了入梦草,喝过之后还能做美梦。所以仞岳峰主没事就喜欢去找容峰主要两壶。」
「入梦草?」贾斯汀念了几句,直言:「那你这位容峰主是遇到什么事了?还要在酒里添入梦草?这玩意儿可不能多吃,会上瘾的。」
「知道。」双溪摊开手,很是无奈的说:「所以我师父也提醒了容峰主,那些酒大多被埋起来了。」
一行人说着话,越走越远。
偶尔还能听见双溪问李皎月在羽渊时可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
许清焰睁开眼,她不是在蓬莱大会的擂台上?
怎么现在回到了青竹峰?
「什么情况?」许清焰不解,对着山中大喊:「小兰?阿恆!你们在吗?」
回答许清焰的只有满山青竹摇晃的声响。
思虑再三,许清焰准备下山看看。
步子刚迈出去,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玉片轻晃碰撞的声音。
「我还等着仞岳那小子喝酒入梦,没想到倒是被你抢了先。」
许清焰勐地转身。
就见前方站着一个紫衣女人。
女人头上只斜插着一支紫玉髮簪,鬓边两缕青丝随风飘动。
同样是紫色的衣服,关风月看来尊贵,可这女人更透着神秘。
女人的手里还提着一条竹叶禁步,见许清焰看来露出一点温柔笑意:「怎么?见到师父还不行礼?」
许清焰眉心皱得更紧了,诧异道:「疏月仙尊?」
原身记忆里的疏月仙尊便是这个样子。
「所以,我是在做梦?」许清焰想到刚才疏月说的话,不解的问。
「对。」疏月颔首,走上前围着许清焰转了一圈:「你看起来很适应这里,比她更适合做剑修。」
许清焰原本还想说话,听到疏月这么说,张了张嘴,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疏月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许清焰」?
「害怕了?」疏月走到许清焰面前,打量着她,笑得意味不明:「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什么都不怕呢。」
「我,我不是夺舍。」许清焰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知道。」疏月眼神复杂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起来,这具身体到底是属于你,还是属于她,谁也说不清。」
随后,疏月抬起头看看头顶的天色,知道许清焰就要醒过来了。
连忙对她说:「竹叶禁步内有我留下的信,你将它取出,然后告诉关风月。那东西就要出来了,轮迴井压制不住它。尽快离开蓬莱岛,早做打算和安排!」
「什么说不清?什么东西要出来了?」许清焰不明所以,只觉得茫然。
谁上前去想要问个清楚,疏月却身形骤然消散。
「你说清楚。属于谁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离开蓬莱岛?」
「说清楚!」
屋内的许之恆站在床边守着,听见许清焰似乎在说话,手指轻点头顶阵法,屋内骤然亮起。
就见躺在床上的许清焰突然大汗淋漓,双眸紧紧闭着,口中不断追问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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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这是什么品种的邪剑仙?◎
「剑主?」许之恆察觉不对, 手指轻点在许清焰额心。
他是许清焰的剑灵,可以迅速进入许清焰的意识中。
刚有动作就迅速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阻拦他的进入,还未探查, 就见原本在床上仿佛陷入噩梦中的许清焰睁开了眼睛。
「阿恆。」许清焰虚弱的呢喃, 微微张唇急促的唿吸着。
稍稍平气, 许清焰就连忙对许之恆说:「快去找宗主,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还有那条竹叶禁步,快给我。」
许之恆见她神色紧张,知道许清焰不是无缘无故就露出这般神色的性格,不仅迅速将竹叶禁步交给许清焰,还将后院树屋里的苏兰叫了过来。
做完这些再迅速前往主院寻找关风月。
苏兰见许清焰满头都是汗,连忙给她施展了一个除尘咒, 又取来一个靠枕垫在她身后。
「许姐姐, 这是什么?」苏兰见许清焰手指在一片片竹叶上摩挲,像是在寻找什么, 好奇的问。
第139页
许清焰迅速找到疏月说的那片有刻痕的竹叶, 在玉片边缘摸了许久,终于摸到了一点不同的地方。
指甲顺着那道几乎不会被注意的痕迹一点一点划动,许清焰语气也有些忐忑的说:「是你师祖留下的禁步,里面有她的信。」
「信?」苏兰不解:「为什么不直接用玉牌留音?还要如此麻烦?」
「就是因为麻烦,才不会被人发现。都知道用留音玉牌,谁会想到人间的方法?修仙界的这些人还未成仙, 却早就将自己与凡人区分开来。你看这禁步落在魔界手中,不还是没有被人察觉过这其中的信息吗?」许清焰说着便听到手中玉片发出「咔哒」一声,薄薄的竹叶玉片竟然还能分开成两瓣。
两片玉片的中间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画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八卦图。
「这是什么?」许清焰展开也只有苏兰的巴掌那么大, 纸张薄如蝉翼, 她捏着都不敢用力, 生怕不小心就捏碎了。
跟着许之恆一路赶来的关风月进门便瞧见了许清焰手里的纸,透出纸背若隐若现的线条,让他一下就分辨出了纸上的是什么。
「给我!」关风月勐地上前,甚至用上了瞬移的功法,自称改了。可见他是真的着急。
小心的两手捧过许清焰手里的纸条,关风月低头看见旁边被打开的玉片,语气急促的说:「这是你师父留下的,可还有其他消息?」
「有。」许清焰坐在床上,她躺下的时候就没有换衣服,只是还有几缕干了的头髮贴在脸颊上。
回忆着梦境里的一切,许清焰慢慢说:「我是梦里见到的。师父说,那东西要出来了,轮迴井压制不住它。让我们尽快离开蓬莱岛早做安排。」
有关自己的那一句,许清焰下意识没告诉关风月。
她自己都不清楚疏月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这具身体也说不清楚是谁的」?
许清焰心头勐地一跳,浮现出一个猜测,又隐隐觉得不对。
她是有父母的。
她爸爸叫许文斌,做板材生意。她妈妈叫王雯,在银行工作。
尽管他们车祸去世离开了自己,可许清焰一直都记得父母的样子。
「清焰,你师父当真是这么说的?」关风月收起那张纸条,面色复杂。
许清焰收回思绪,然后点头,她听到的确实是这样。
「宗主,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许清焰问。
疏月说得云里雾里。
「那东西」是什么东西?
关风月知道,如果真的像疏月说的那样,那么这件事情只怕也瞒不了多久。
他示意苏兰离开,倒是没有在意许之恆的存在。
许久后,关风月冷不丁问:「你可知道神界与人间隔绝一事?」
「知道。」许清焰点头。
这还能不知道?
人间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
「这世上原本有五座仙山,分别是岱屿、员峤、方丈、瀛洲和蓬莱。五座仙山位于海上,却不与海底相连,会随着海潮起伏飘荡。后来,天帝担心五座仙山远去,便命十五只大鰲昂首分别顶住五座仙山,六万年换一次。这才使得五座仙山不再随着海潮漂浮。」
关风月语气淡然,像是在讲故事:「只是后来出现了意外。」
「意外?」许清焰从床上起来,坐在关风月对面,眼底满是好奇:「什么样的意外会导致神界远离?还有仙山,我现在只听说过蓬莱。」
「轮迴井里的意外。」关风月稍稍抬手,让许清焰别打岔。
「人有七情六慾。修仙,修得便是要看淡这七情六慾,控制自己的七情六慾,并非割捨。没有七情六慾,人也不过是泥塑。神也一样。」关风月轻嘆:「这是修仙界瞒了许多年的秘密。神可以控制自己的私慾,却不能完全割捨。而那个东西,就是依附在人、神、魔的私慾上肆意生长。」
「起初没有人察觉。等到那东西长成气候,还斩杀了几只大鰲,导致岱屿和员峤两座仙山崩塌,跌入海底。无数凡人和仙人遭难。神界这才发现那东西的存在。可为时已晚。就连神界要为世间除掉那东西的一点想法,都成为了它的养料。神界耗费数千年也只能将那东西封在轮迴井中。为此,神界损兵折将,实力大减。你今日对战的伐檀手中那把魔刀,曾一刀斩入九重天。便是在那时。神界不愿生事,亦不愿被魔界侵扰。」
「加之那东西若是依附在神界众神的私慾上,力量恢復得极快。既如此,神界便干脆与人间隔绝。」
关风月说完,许清焰都听呆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邪剑仙?
神界都不放过?
甚至连一点好战的想法都能被汲取到力量?
「轮迴井,就在蓬莱岛。方丈与瀛洲,随着神界一同被隔绝了。」关风月又放了一个大消息,惊得许清焰更是连连吸气。
「弱水河畔,你见到的那些礁石,有些说不定都是岱屿和员峤两座仙山的碎片。它们坠落的地方,便是那里。」
「嘶——」许清焰表情再变:「您要不一口气说完,不然我真的很震惊。」
关风月轻笑,本来还觉得有些沉重的话题在许清焰这语气下反而不那么难说了。
「修仙界各大宗门和魔界会来蓬莱,一是各大宗门都想知道对方的实力,包括魔界。胜出的宗门会派出一人留下镇守轮迴井。这看似是个苦差,但从前轮迴井的封印坚固,这数万年来都不曾有异动。加上蓬莱岛上灵气纯净,对许多宗门来说,这里便是福地洞天。与其说留下镇守,不如说是在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关风月结果许之恆递来的茶水浅啜一口,稍稍挑眉,倒是没想到许清焰的剑灵如此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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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胜出的便是沧澜宗。留下的,是我师父。」
许清焰的思绪也渐渐捋清楚了。
疏月留下后发现封印松动,之后肯定是又出了什么事情,导致她的失踪。
按理说,疏月应该一直留在蓬莱岛上才对。
怎么会离开,又是怎么离开的呢?
「许多事情,没有见到疏月不会有答案。不过,疏月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情说笑。她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如此说。」关风月对疏月是非常信任的。
况且,这次弱水河畔出现的那个神秘人实在太奇怪。
关风月很难不相信这是真的。
「具体的本尊要同其他几位商议。此事非同小可,你这几日好好休息。之后怕是难了!」关风月说到最后,语气也难掩唏嘘。
神界面对都棘手不已的对手,他们只能更加小心。
许清焰点头,她就是个小喽啰,神界都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她哪里有那个本事?
关风月走了后,许清焰直接趴在了桌上。
「阿恆,你说咱们会不会走?」
许之恆眼疾手快的把茶壶和茶杯端走,给了许清焰更大的面积趴着。
「会。」许之恆肯定道:「疏月仙尊所言非虚的话,蓬莱岛此刻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不过,那些前辈应当会先去探查一番。」
「也是。蓬莱岛上这么多奇花异草,还有纯净清气,那些人怎么捨得?」许清焰撇嘴,就是她也很捨不得。
「你说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神界都避之不及。」
今天关风月一席话,像是给许清焰打开了一扇大门。
她惊异的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神界远离人间,是因为神界的神哪怕控制了自己的私慾,也不能阻止那个东西从他们的私慾中汲取养分。
人族虽庞大,能提供的力量却不多,这才平安度过了这么多年。
许之恆也茫然的摇头。
他的记忆里也不曾有这些。
「不管是什么,你还是要保护好自身安危。今日与伐檀那一战,定然伤及肺腑。你如今不过是酒意上来暂时感觉不到,待天亮我随你一道去看看。」许之恆身处青竹中,当然没有错过许清焰被伐檀击中的那几拳。
许清焰下巴搁在桌面还晃了晃脑袋,拉长了嗓音的说:「知道了!阿恆,你现在越来越体贴了。」
许之恆转身,眼中带着疑惑:「这样不好吗?」
「我可没说不好。」许清焰嘿嘿一笑,躺回床上:「我就是很久没有这样被人唠叨照顾了。」
大概是梦中因为疏月一句话想起了父母。
许清焰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酸酸的。
她以为自己上辈子就已经消化好这些事情,哪怕每年清明节和忌日去扫墓上香的时候都没有再有多少情绪波澜。
现在想想,无非是上辈子光是生活就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而有些伤口是不去触动就不会痛,而不是不存在。
许之恆能明显感觉到许清焰的情绪不高,只当她是见到了疏月仙尊,为她关上照明的阵法,小心的合上房门出去了。
许清焰窝在床上,身体稍稍蜷缩,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一般,声音还隐隐透着委屈:「我有爸妈的。我有!」
——
第二日的蓬莱大会还在继续。
但场上已经不见各大宗门的宗主。
众人也没多想。
毕竟宗主和几位长老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们这些小弟子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知道许清焰醒过来,贾斯汀带着李皎月迅速上门。
「我就说早点来!」贾斯汀走在最前面,今日又穿着一身红袍,腰带上缀着一串灵石,手里还拿着一把摺扇附庸风雅。
到许清焰面前唰得一声抖开摺扇,挑起眉毛说:「昨日见到我们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们帅呆了?是不是感觉很大的惊喜?」
许清焰早早被许之恆带去找药峰的人看了伤势,现在谨遵医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瞧见贾斯汀这模样,伸腿就轻踹过去:「你正常一点!再说,就算是帅,那也是李将军和皎月更帅,有你这个大红包什么事儿?」
大红包蹦着避开,笑呵呵的骂道:「小爷着急忙慌的来看你,你还对我动脚。亏我特地带来了不少东西给你补身体,那——」
「别呀!」许清焰立马坐起来,打趣着说:「小郡王可真是帅的不得了,就该找灵宝阁买个留影石留影符之类的,把你那英武的模样拍下来。以后不仅自己看,还能给全都城的人看。悄悄小郡王多帅气!」
「还用你说?」贾斯汀哼哼两声,递给许清焰一个储物袋:「补身体的东西都在里面了。还有一块留影石,我早就准备好了,都录下来了。」
喝水的苏兰听到这话,勐地呛了一大口,在旁边疯狂的咳嗽。
还是许之恆上前给她平气,这才缓过来。
「贾哥哥,你还真是……」苏兰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听着很离谱。
但这的确是贾斯汀能做出来的事儿!
许清焰美滋滋的收下储物袋,不用看都知道,贾斯汀出手,就没有便宜货。
又问李皎月:「你们这次羽渊之行还顺利吧?羽渊到底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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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许公子的办法,进入羽渊非常顺利。不过,还真是很奇妙。」李皎月坐在一旁,想起羽渊之行不经意勾起唇角。
她原以为危险重重,实则是个世外桃源。
只是离开的时候李皎月答应过羽渊下的山海遗民,不对外提及他们。
所以,哪怕是李雁声问,李皎月也是这么形容。
作者有话说:
五座仙山是取自《列子·汤问》中《龙伯大人钓六龟》的设定。《列子·汤问》里还有一篇很出名的寓言故事,就是《愚公移山》。
说个题外话,列子的本名真的很小说男主风(列御寇)。因为一直都是以「列子」称唿,我好奇去搜了一下,看到本名的时候震惊了一下。但是又莫名很符合道家风格。
——
二更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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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许清焰跟着仞岳往船上走去,踩上楼梯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唿:「蓬莱好像停止下沉了。」◎
听出李皎月有迴避的意思, 许清焰也没追问,话题直接转到巫山秘境。
李皎月和剑奴也都见到了巫山秘境的神念,只是两人都被刁难得不轻。
没办法, 神念是被人皇困住。神策府乃是人皇后裔, 李皎月练的枪法更是人皇传下的功法。
说一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都不为过。
神念虽不满, 却也不会拦着李皎月和剑奴,以及其他神策府的人寻得他们的机缘。
巫山秘境,本就是神界留给人间的秘境。
人皇后裔难道就不是人族?
「巫山神念虽只是一道神念,却也有神性。宽容大度,不外如此。」李皎月轻嘆,她也庆幸自己是先去了巫山秘境,再下羽渊。
如果不是红莲枪相助, 她也不会如此顺利。
「魔界那位公子是个小心眼。你昨日下了他的面子, 怕是以后都要被他记恨上了。」李皎月提醒许清焰:「魔界这次来势汹汹,要说没有依仗谁都不信。就是不清楚这依仗到底是什么。如今旁人都猜测是因为伐檀得到了昔日魔尊的魔刀。我爹却同我说, 『兵者, 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谁知道这把魔刀是不是魔界圣主故意让我们看到的呢?」1
在场就连贾斯汀都面色严肃的点头。
「如今多事之秋,大家还是各自照顾好自己再说。」许清焰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多透露。
今日关风月他们已经在商议了。
李雁声得知后应该也会告诉李皎月, 许清焰还是不自己随意提及得好。
「不错!」贾斯汀用力点头,他可太明白怎么做个不拖后腿的人了。
几人见许清焰还带着一点疲倦,都没有久留。
许之恆继续教苏兰练剑, 许清焰这个当师父的反而坦然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靠在躺椅上吃点心喝茶, 前面的许之恆又那么好看, 苏兰长得也不差。
清风抚过,还会吹落青竹阁头顶这棵粉色大树上的花瓣,细细落下更显唯美。
「偷得浮生半日闲。」2
许清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端着茶杯喝了一大口,伸手去摸糕点的时候,突然就摸到了另外一只手。
「小清焰,你倒是会享受。」仞岳领着太宰沣不知何时到了青竹阁。
非常不客气的在许清焰旁边坐下,一口茶一口点心自己就吃了起来。
旁边的太宰沣低头在一块玉片上写着,神色激动得说:「文气啊!这都是文气啊!」
仞岳皱着脸,好似丢人似的挪开了与太宰沣的距离。
太宰沣写完抬头,见仞岳挪开,没好气的骂道:「我也算是你舅舅,你就不能放尊重点?」
「您还要我如何尊重?您堂堂神意门门主,不去宗主他们商议大事,还拉着我跑来找小清焰,天底下哪里去找我这么好的外甥?」仞岳嘴里塞着一块点心,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舅舅?外甥?」许清焰瞪大眼睛,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事儿。
两人只是笑笑,对于这份亲戚关系并没有做解释。
太宰沣整理了一下衣裳,正色道:「姑娘修炼的应是文气。不知姑娘能否告知这修炼法门……」
仞岳直接捂住了太宰沣的嘴,朝着许清焰笑道:「他喝多了,说煳涂话呢!」
修炼法门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跟别人说?
再说,这还是文气如此特殊的存在。
太宰沣扒拉着想要说个清楚,最后没办法只好翻着白眼喘气,无声的瞪着仞岳。
「我也是误打误撞,非要说什么法门,我也不知道。」许清焰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靠得无非是自己的言灵之力,吸引文气,再化作灵力为己用。
除非太宰沣也有言灵之力,否则许清焰还真帮不了什么。
太宰沣并不觉得这是许清焰有意隐瞒。
相反,他还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也是。」太宰沣煞有其事的点头,然后对许清焰说:「姑娘若是得空,可以来神意门小住几日。这是我昨夜誊抄的一些有关文气的记载和运用之法。祖上荣光,太宰氏有愧,连修炼法门都丢得一干二净。只希望姑娘可以早日修得大道,再壮我人族文气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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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这些,太宰沣的心里也不好受。
本该由太宰氏一族传承下来的修炼之道,丢了不说,还让画妖和字灵大行其道,以至于这许多年后甚至有人觉得文气非人族修炼之道。
「人族与文气息息相关。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说一说你昨日念的那首诗究竟何意?有几处典故,我始终想不通。但那首诗读来朗朗上口,韵律悠长。不仅如此,诗中意气风发,尤其是醉后的那几句,更是回味悠长!」
太宰沣又拿出了之前那块玉牌,手中还捏着一支精緻的玉笔,期待着望向许清焰。
这不撞到了她专业口上?
许清焰坐直了,兴致勃勃的给太宰沣说:「这首诗叫《侠客行》,诗人姓李,名白,字太白。世人又称『谪仙人』……」
从《侠客行》的朱亥和侯嬴,又说到扬雄在天禄阁模仿《易经》编写的《太玄》。
最后更是说起了那个煌煌盛唐。
太宰沣听得如痴如醉,就连旁边练剑的许之恆也停下来,带着苏兰在一旁听着。
……
「魂游太虚,果真神奇。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那样一个世界?『昭昭有唐,天俾万国』,人世辉煌,人族兴盛啊!」太宰沣长嘆。3
羡慕的看了许清焰一眼,又说:「许姑娘有此奇缘,想来也是上天註定。你见过人族大兴,那才是人皇所愿吶!姑娘放心,这大唐王朝和诗仙李白,神意门都会帮着姑娘传出去,也是结个善缘。」
留下有关文气的记载,太宰沣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起身离开了青竹阁。
见人走了,仞岳才突然对许清焰说:「收拾好东西,我们很快就要启程。这次的蓬莱大会,便是沧澜宗不参加了,也要护住宗门弟子的安全。」
「怎么这么匆忙?不是说在商议吗?」许清焰冷不丁听到这消息,脑子瞬间清醒。
仞岳轻哼:「商议?你觉得有多少人能放弃蓬莱岛上的清气和这么多宝贝?旁人管不着,咱们自己跑。」
这是关风月去商议事情之前吩咐的。
别说仞岳,就是关风月都不相信他将那些消息说了,会有人真的捨得就此离开。
蓬莱岛是危机。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更多人只认为这里是机缘,忘记了危险。
「每几百年放一群贪心不足的人上来,那东西不生龙活虎才怪!」仞岳讥讽,停顿了几秒朝着许清焰伸手。
「干什么?」许清焰不解。
仞岳挑眉,轻轻啧了一声:「我的酒葫芦!你把酒喝干净了,酒葫芦都不给我?」
随后又嘟囔:「早知道喝了酒就能见到疏月,我再想看热闹也绝对不会给你喝。」
「那是我师父!」白玉小葫芦往仞岳手里一搁,许清焰抬着下巴:「不管你喝不喝,我师父肯定先来看我!」
「谁知道呢!让你占便宜了!」仞岳起身,捻起桌面的一片花瓣,手指轻弹,以灵力送到许清焰面前。
花瓣才靠近,就被一旁的许之恆一剑扫开。
用得还是苏兰练习的木剑。
「你倒是好运。」仞岳语气酸熘熘的:「得了如此厉害的剑灵。」
还贴心护主。
气运这东西,羡慕不来啊!
拿了酒葫芦,仞岳也起身离开,走到门口还不忘提醒许清焰动作快些。
「没想到,咱们就这样要走了?」许清焰都有种做梦恍惚间醒过来的不真实感。
蓬莱大会筹备了这么久,在弱水河畔就等了半年,结果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
还有那些不愿意离开的宗门……如果他们不走,蓬莱岛上真的会出事吗?
「不管旁人,咱们还是要小心为上。」许清焰非常能自我安慰,而且明白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
关风月这都准备带着整个沧澜宗跑路了,她不跑留着干什么?
好在他们青竹峰的东西不多,三两下就收拾好了。
看着腾出来的两个储物袋,其中一个是贾斯汀刚送过来的,许清焰把里面东西取出来装在平日常用的储物袋里,这边又多出了一个。
「可惜了!」许清焰拍拍空空的储物袋:「我还想着去山谷寻宝呢!」
算了,命重要!
沧澜宗这么大的动静当然瞒不了其他宗门。
万妖谷的妖怪们看着沧澜宗还真的整齐划一要往岛外走,吃惊的问:「你们还真的走?后面都不比了?如今就玄天剑宗和你们沧澜宗得分多,夺魁的可能性很大。况且,你们不是还没去山谷寻宝吗?」
「对啊!」合欢宗的弟子也很不理解:「这还没有探查清楚,你们就这样离开,都不会觉得可惜?」
关风月提出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灵兽宗和万妖谷是完全不相信关风月所说的事情。
毕竟,那只是许清焰的一个梦。
就算许清焰梦醒后真的从竹叶禁步里找到了东西,那也不能证明疏月说的一定是对的。
合欢宗、神意门灵宝阁和灵山寺只是将信将疑。
神策府是非常相信关风月的,毕竟神秘人是他们亲眼所见。
玄天剑宗和魔界的态度都很模煳,到现在也没有表态。
「宗门有令。况且,我们都相信宗主,也相信大师姐。」双溪年纪虽小,修为也不高,但她是关风月的弟子。在沧澜宗的时候看似是被照顾的那个,其实也帮着关风月处理了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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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场合就能看出双溪的能力。
那几个弟子隐晦的瞥了眼许清焰。
反正换成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尽管今天的擂台赛也很精彩,但这一次的蓬莱大会肯定是许清焰出尽风头。
沧澜宗一帮大傻子。
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都像是看热闹似的来看沧澜宗的人收拾东西,还真的取出了准备离开的船。
「这群人真烦!」迟倚屏靠在船舷边上看着底下的那些人皱起了眉心。
一旁的红玉捲动胸前一缕长发,扯了扯嘴角:「我是相信宗主不会拿这些事情说笑的。如今那些人看咱们的热闹,兴许咱们待会儿就能看他们的也不一定。」
「我倒是更希望平平安安的。」迟倚屏嘆息着摇头:「往年都不曾有这么多事情,总觉得有些山雨欲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红玉满不在乎的说:「咱们大不了就是回宗门修炼,少这一时半刻的又会如何?反正,小心为上。」
这边师姐妹聊得正好。
那头的许清焰和双溪也隐隐有些担忧。
「宗主还没有来?」许清焰见沧澜宗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关风月和严无道以及容惊鹊三人没来。
双溪摇头,看向关风月会来的方向,眼底还有些焦急:「师父说他们要去轮迴井再探查一番,确定无事便离开。可……」
旁人或许对许清焰所说的事情将信将疑,双溪却是完全相信的。
更何况,她师父昨日从青竹阁回来后便在屋内用玉环测算了整整一夜,今日一早便找各大宗门的宗主和长老们商议此事。
「别担心。宗主他们肯定很快就能回来。」许清焰望着前方的蓬莱岛。
想起关风月昨夜说的话。
十五只大鰲撑起五座仙山,被毁了的岱屿和员峤,还有跟着神界一同隔绝开的瀛洲与方丈。
那么,如今的蓬莱岛还是由大鰲支撑吗?
许清焰这思绪一发散就有点收不回来。
她想,如果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邪剑仙」故技重施,再把蓬莱仙山下面的大鰲……
「呸呸呸!」许清焰不敢多想,抬手就在嘴上拍了几下:「什么阴间想法!」
「坏的不灵好的灵!」许清焰又补上一句。
「对了。」双溪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师父让我上船之后交给你。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双溪垂下眼眸,下意识抓紧许清焰的衣袖,声音轻颤:「师姐,我突然好害怕。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师父好端端的留下一封信做什么?师姐,我真的害怕。」
双溪从小到大,除了在沧澜宗下遇到那个神秘人之外,便只有这次有如此剧烈的心悸感。
像是有什么不受自己的控制就要爆发出来了。
再联想关风月做的事情,双溪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许清焰顾不得安慰双溪,勐地拿过那封信就要拆开。
信上火漆还没揭开,只觉得船身轻晃,前方的蓬莱岛好像勐地下沉了一大截。
「怎么回事?」许清焰怕自己弄丢了信,连忙先塞进了储物袋,抬头看向前方,就见蓬莱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下沉。
刚才还在岸边看热闹的那些弟子纷纷祭出飞行法器和本命法器漂浮在空中。
但蓬莱岛下沉,就证明弱水在上浮。
随着弱水蔓延上去,有几个不曾察觉的弟子勐地从法器跌落,掉进弱水里再无动静。
饶是沧澜宗的弟子都上了船,那些人也慌做了一团。
船尾的红玉一把抓住身边迟倚屏的手,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声音轻颤:「真的出事了。」
「师父!」双溪差点站不住,被许清焰一把捞起。
「仞岳峰主!」许清焰看向走到船尾的仞岳,扶着双溪走上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宗主和其他几位峰主呢?」
许清焰不相信关风月会做如此莽撞的事情。
随着蓬莱岛的下沉,神策府、玄天剑宗、魔界、灵山寺、合欢宗、神意门……各个宗门也带队出来,有条不紊的取出自己离开的船,吩咐弟子尽快上船。
只是再筹备整齐,许清焰也看出了那些弟子们脸上都挂着惊慌的神色。
「李将军、九华宗主、昙峦主持、伏黯圣主……全都不在。」许之恆敏锐的察觉出带队的人不同。
神策府由李皎月带着,玄天剑宗是一位长老。
灵山寺由昙峦主持的大弟子组织,魔界只能看见常年跟在伏黯身边的四大魔王和神色难看的伐檀。
就连方才在青竹阁与许清焰说过话的太宰沣都不在人群中。
不仅如此,各大宗门也有好几位长老不见踪影。
「仞岳!」许清焰顾不得尊卑,上前问仞岳:「到底怎么了?宗主呢?严峰主和容峰主呢?」
仞岳深深吸气,抬手亮出玉衡峰峰主才有的玉佩对玉衡峰弟子道:「开船!」
玉衡峰弟子也很想知道容惊鹊的下落,见到仞岳手中的玉佩,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困惑和担忧,催动船上阵盘。
随着船身向前行驶,他们渐渐远离蓬莱岛。
其他宗门也是如此。
「蓬莱岛上情况有变,宗主与两位峰主,同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一同布阵封印,阻止蓬莱下沉。」仞岳简单说完,对许清焰道:「你同本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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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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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 ?走, ?等死?支撑, ?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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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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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
, ?他人, ??况。
局??。
一?溪。
另一??。
一发耑?数。
逌耏?溪。
一?当??。
一送。
???。出一宗?。
??的。
?一???内。
?一??了??象。
?最??
正常。
??了。
?做什???忐忑。
??展。
出什?。
一??。
着。
一。
?时?顶着。
这下们着?。
她?
,怚梦。
忍心。
tips????哦~?
第145页
三百岁,在他眼里许清焰也不比双溪大多少。
可怜见的,上船就要面对这么多事情。
「这样,你先去休息。离到岸还有好些天,你慢慢想。其余的谁都不要说,待回了沧澜宗你就去一趟明心堂再下山。」仞岳嘆息,揉着额角说:「本座也要想想回去之后怎么处理沧澜宗那一大摊子事情。」
许清焰恍恍惚惚的回到自己房间。
那模样吓得苏兰和许之恆差点跳起来。
还是劝了好一会儿把他们都劝走了,这才躺在床上单独拿出了关风月的信。
——
蓬莱岛上。
关风月一身紫衣皆是破口,额前还有几缕头髮散乱的飘荡着。
只是这样也无损他俊俏的面容。
「关风月,你的办法到底成不成?我可不想在这里跟你们一起送死!」伏黯在关风月的斜对面,身上也狼狈得很,走出去都不见得有人相信他是魔界圣主。
「不确定。」关风月如实相告。
伏黯听得头髮都要竖起来了,磨着牙兇狠的说:「你再说一遍?」
关风月的情况也不怎么好。
尽管蓬莱清气菁纯,只是凭他们几个要撑起蓬莱,还要加强轮迴井上的封印,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疲惫的闭上眼睛,懒得再回答伏黯的问话。
一旁的九华额间也满是汗珠,目光紧紧看着天空中阵法的影子,说:「圣主都在阵中了,再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现在就盼着各大宗门的人可以守住边界,尽快找到解决之法吧。」
「我可不管人间如何,魔界肯定会安然无恙的。」伏黯也知道自己再计较这些也没用,恨恨的闭上眼睛。
李雁声胸口的护心镜都裂开了,轻甲肩头都落了一大半,什么话也没说。
相比其他人忧心忡忡的样子,神意门的太宰沣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掐诀以灵力灌注在阵法中,口中还在轻吟着从许清焰那里抄录下来的几首诗。
「太宰沣你能不能闭嘴?」盘腿坐在太宰沣旁边的合欢宗宗主髮髻散乱,头上的髮簪掉的掉歪的歪,还有一朵小珠花更是直接挂在了髮丝上。
合欢宗宗主俏丽妖娆的面容满是怒气,气得口脂都飞出了唇线轮廓,低骂道:「我是倒了几辈子血霉,左边念诗右边念经。关风月,你跟我说清楚,这阵法还要维持多久?许清焰那个小妮子能不能早点赶回来?老娘受不了了!」
昙峦主持念经的声音一顿,很快从低声念经改成了默念。
关风月嘆气,他也很烦!
他这辈子就没有这么烦过!
「不知!」关风月说完,决定自己当个聋子,什么都听不见。
他也很希望许清焰可以快点找齐那些东西,然后回来……至少让他不要受这些人的折磨!
——
看完信的许清焰双眼更懵了。
如果可以,她都想回到蓬莱,抓着关风月的衣领好好问问他。
什么是神力?什么是人力?什么是五道啊?
都是些什么东西?
许清焰抓着头髮,她觉得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拿到英语书都没有现在这么茫然。
至少她那个时候还认识个「abcd」,就算念成了「阿啵呲嘚」那也是认。
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组合起来她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信上要她去寻找五道的力量,才能镇压住轮迴井,届时就算蓬莱沉入弱水,也不用担心轮迴井里的东西冲出封印了。
「五道?」许清焰盘腿坐在床上,想到关风月在信末尾叮嘱的话,又仔细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后将信纸直接烧了不说,纸灰还撒入了弱水之中。
有关五道,许清焰还真知道一点。
现代人常说「三生因果,六道轮迴」,其实这是佛教的理念。
可是这跟道教追求的长生就完全相悖了。
既然长生,又有什么轮迴?
能轮迴不就是长生失败?
那还修个什么仙?
只是这修道失败,倒是有一个结果,便是落入五道轮迴,在其中不得解脱。
五道分别是:神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但这都是沉沦混淆本真才会如此,只有与道合一才能摆脱五道。
许清焰想得头疼,又躺在了床上。
只有这点线索,她要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勐地想也想不出个结果来。」许清焰嘆气,只等下了船回沧澜宗再想办法。
至于关风月说的「小人」,许清焰在床上翻了个身:「也要提防啊!」
好在,接下来的行程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只是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情,船上的氛围一直都不怎么好。
许是因为同时遇见了蓬莱下沉这样的事情,各大宗门的几艘船,包括魔界的,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也怕途中出现意外,大家在一起还能安全一些。
下船后,除了神策府从羽渊带来的船,其他宗门的船全都废了。
船底迅速被弱水腐蚀得只剩下一个架子,船板还在,却没有什么作用。能够在弱水行驶,船底的材料更为重要。
李皎月领着剑奴迅速朝着仞岳方向而来。
「仞岳峰主,蓬莱上发生的事情家父已经同我说过了。若是沧澜宗有什么地方需要神策府相助,可以来都城找我们,神策府绝不会推辞。」李皎月显然知道的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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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知道关风月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许清焰。
仞岳只是颔首,按照自己在船上想好的计划进行,说:「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本座。哪怕只是为了沧澜宗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好!如今父亲和几位詹事不在,我也要回神策府主持大局。仞岳峰主,告辞!」李皎月说完,又同许清焰和双溪几人道别,带着剑奴转身离开。
双溪自从得知关风月困在蓬莱后就一直萎靡不振,这些天都跟许清焰在一起。
看着李皎月的背影,双溪牵着许清焰的手,小声的说:「大师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李姐姐和我一样,可她那么厉害。」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何必这样比较?别说我,你就是去问其他人,他们也觉得你这位主峰小师妹很厉害。」许清焰揉着双溪的头顶,柔声安慰她:「你要是这么一直跟人比,天底下人这么多,比得完?」
「对!小师叔。」苏兰也凑到双溪身边,轻轻捏着她的手说:「咱们先回去。宗主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
双溪用力的点头:「对。师父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
其他几个宗门也有上前,甚至魔界都派人过来说了一声。
仞岳见弟子们都到齐了,抬手取出阵盘里的飞舟,启程回沧澜宗。
回到宗门后,仞岳刻意要隐瞒许清焰在这件事情中的痕迹,便开始风风火火的忙起来。
就连还沉湎在师父被困蓬莱,身困险境中不知如何是好的双溪都被仞岳指挥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悲伤。
许清焰在青竹峰上简单的进行了收徒仪式,非常不道德的把苏兰丢给了双溪照顾,在明心堂念叨了半天自己养徒弟没钱,领了个任务就赶紧下山了。
明心堂还有弟子心中忿忿,只觉得许清焰此举未免太凉薄了些。
当初许清焰重伤,药峰和主峰多少灵药至宝流水一样给她救命?现在宗主出事,她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些风言风语,仞岳还没来得及出手,双溪就直接解决了。
「大师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为了我,她也不会如此。那些灵药本就是补偿,我还有恩情未曾偿还。师父的事情,自有仞岳峰主想办法。蓬莱如此大的事情,难道还一定要大师姐才能解决吗?」双溪在明心堂一通质问,倒是解决了不少人的闲言碎语。
许清焰下了山,并不知道这些。
这次她没有走陆路,而是花钱买了一个竹筏走水路,顺着澜水而下。
「你们听说了没有?听说那些修仙的人出事了!」
「那也是仙师们的事情,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与其说那些离咱们十万八千里的仙师,不如说说城里新来的花魁!我听说长得极美,歌喉更是绕樑三日,你们就不想去听听?」
「想还是想的,只是这科举就在眼前,一切还是等科举结束再说吧?」
一群书生模样的人在郊外踏青,三五成群的各自站着。
性子活泼的还在河边拿石头打水漂。
更有带着古琴和短笛出来,在一旁合奏的。
一派其乐融融。
只是很快,站在河边吹笛的书生看见河面远远飘来了一个人,吓得直接吹破了音。
「河上飘着一个人!」书生吓得脸都白了,手中竹笛指着前面。
作者有话说:
躺在竹筏上的许清焰:哦,是我,有问题吗?
——
今天就要高考了,希望要考试,以及家里有考生的小可爱考神附体,考得全会,蒙得全对!
十年磨一剑,今朝把示君。祝愿各位考生得偿所愿,享《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心花怒放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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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贾斯汀?◎
「好像是个姑娘。」
听到声音的其他人顺着竹笛指着的方向看去。
就见远远飘来一个竹筏, 上面躺着一个人。
穿着青白两色的衣裳,面上还盖着一片大大的荷叶。
「怎么躺着不动?别是出事了吧?」
这荒郊野外的突然出现一个躺在竹筏上的姑娘,还怎么叫都没动静, 不怪这群书生多想。
群人围在岸边看着竹筏越来越近, 还有人在想办法要不要拦下竹筏。
人群外, 之前抚琴的那个书生已经抱着古琴走到一旁安静的地方,小心的将古琴装入琴袋里。
「孟凡,你不去看热闹?」带着纱帽的男子凑到书生身边,笑道:「之前传得不会真的吧?你真的不参加考试?」
孟凡沉默不语,但那态度又像是默认了男子说的话。
「你当真的?就为了一个梦?你怎么知道你梦见的是神女还是妖怪?」男子着急,见书生要离开抓着他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看着你自甘堕落。我已经找了仙师, 让仙师给你看看, 你那到底是梦,是你的臆想, 还是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
孟凡像是被什么话刺激到, 背着琴转身不甘心的说:「晋臣,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次不参加,还有下一届。可她如今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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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晋臣气得脸都红了。原本只是想私底下说这件事情,如今也顾不得是不是有人看着,怒骂道:「整整一年了!你做那个梦后,伯父和伯母就为你日夜担心。如今你竟然连科考都不去参加, 还要去寻什么梦中仙。孟凡,我们寒窗苦读十余载,为得不就是科考?光宗耀祖?你看看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晋臣的声音将其他人都吸引过来, 就连飘下来的许清焰都听见了。
只是她没说话, 而是拍拍身边的青竹, 示意许之恆让竹筏票飘慢点。
她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五道力量。明心堂的任务她一口气领了不少,但都交给了仞岳安排的人去完成。
这些人会易容成许清焰的模样低调行事,完成那些任务,造成许清焰一直都在完成任务的假象。
本想着顺水飘着,等她捋清楚五道之力再说。
却不想出了澜水镇后第一次见到人就听见如此奇怪的事情。
梦中仙?
许清焰手指顶起荷叶一角,看着岸上那群书生的年纪,看起来很年轻啊,不会是青春期做梦吧?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那不是梦,我跟你说过的。你也说那件事奇妙,说明那就是真的!」孟凡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这里的人都拦着他,不让他去找梦中仙。
可梦中仙要死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梦中仙越来越虚弱。
对方帮了自己那么多,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
「你——」晋臣恨恨不知道能说什么。
孟凡却苦笑着说:「瞧,你也知道我说的没错。」
「我已经寻了神策府仙师,待那位仙师一到,若真是有这么一个人,也能救她不是吗?可孟凡,你一定要科考!」晋臣苦口婆心的劝着。
部分围观的人也知道书院里的孟凡这一年来发生了什么,更听说了孟凡为了一个梦中仙都不去考试的事情。
也有人开口劝,不管怎么样考科举这样的大事还是不能轻易放弃的。
否则就要等到下一次,又是几年光阴。
人生哪里有那么多时间荒废?
许清焰眸子轻转,神策府的仙师?
她这几日也收到了双溪的来信。
蓬莱下沉的事情在修仙界引起了不小震动。
沧澜宗有仞岳主持大局,如今一切安好,只是宗门内有些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但也被双溪处理了。
玄天剑宗和魔界也都稳妥,只是如合欢宗、灵兽宗和神意门这几个地方,还是有不小的震动。
内部也有一些动乱,不外乎是争权夺利。
相较之下,神策府反而是最平静的。
李皎月回了神策府后就派出神策府兵驻守在弱水河畔,便再无消息传出。
按照双溪的推测,应该是神策府调出了大量人手,内部空虚,一动不如一静。
所以,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有谁跑出来接任务?
见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孟凡和晋臣这对好兄弟身上,许清焰掐诀瞬间消失在竹筏上。
还盯着远处竹筏的书生惊得揉着眼睛,反覆确定竹筏上没人后再次大叫:「见鬼了!那姑娘不见了!」
本来还是人群焦点的孟凡瞬间无人问津。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好时候,那群书生看着河面飘荡的竹筏却觉得浑身发寒。
更有人吓得脸色苍白,口中不住的喊是白日见鬼了。
一场郊游不欢而散,还有书生赶忙催书童回家准备柚子叶和火盆,非得去去晦气不可。
——
许清焰换了一身衣服,转了几家客栈才找到空房。
店小二热情的在前面领路,嘴上抱怨,脸上却乐开了花:「这马上就要乡试,城中客栈都住满了。姑娘这一间还是临时退的。您瞧,这走出去一板砖能砸仨秀才!」
许清焰没见过古代考科举,却经歷过现代高考。
看着底下那些来往的人群,显然以书生居多。从年轻的到年老的,从朝气蓬勃到暮年颓丧。
一间客栈就好似囊括了众生相。
「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今朝?」许清焰道。
她随着千军万马走过相似的独木桥,太明白这其中的苦涩与欢喜。
店小二憨厚笑着,没再说话,只领着许清焰到她的房间,又交出钥匙:「姑娘,这是房间的钥匙,千万别弄丢了。这些日子城里热闹,人口也杂,你孤身一人还是小心为好。」
「多谢。」许清焰道谢后进房间,像是被吸过去的磁石一样直接躺在了床上,长长喟嘆一声:「还是床舒服!」
她怕是再修仙也改不了这一身习惯。
许之恆从青竹里出来,见她懒洋洋的也没说什么,坐在一旁问:「你可想到了五道之力是什么?」
「没有。」许清焰两眼无神,她就说自己最讨厌谜语人。
关风月是她见过最喜欢打哑谜的谜语人。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有时间写下一句「阅后即焚」,再多写几个字能耽搁他少算一卦吗?
许之恆也想了很久,只说:「何谓五道?一道者,神上天为天神;二道者,神入骨肉形为人神;三道者,神入禽兽为禽兽神;四道者,神入薛荔,薛荔者,饿鬼名也;五道者,神入泥黎,泥黎者,地狱名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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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人道为人皇?可神入禽兽道和饿鬼道又是什么意思?地狱道……」
许之恆也想不通。
这本就虚无缥缈,现在更是无处去寻。
许清焰也没有干等着,她藉口自己想不通,还让双溪在沧澜宗内查。
到现在也只查出了,神道与神界有关,属于神界力量。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许清焰只想翻白眼。
她去哪里找神界的力量?
「总不能是哪个神仙脑子有问题,当初没有回神界,跟着神界众神与人间隔绝,然后出了什么意外,变成了小动物?」许清焰躺在床上头脑发散,心里又悄悄抱怨了关风月几句。
然后张嘴开始胡扯:「结果遇见了什么人。对,就跟咱们今日听到的梦中仙似的,开始求帮助了吧?这也太脑残了!」
许清焰觉得,这脑子都能当神仙的话,神界门槛是不是太低了点?
许之恆也觉得这个可能太离谱,默默地在旁边泡茶。
「或许我们可以去神策府看看。沧澜宗虽然有这么多年宗门留下的各种古籍和资料,但是人间所有资料都是由神策府掌管。事关人间的话,就没有神策府不知道的。」许之恆建议道。
他们这样如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也不是办法。
双溪和神策府双管齐下的话,兴许还能快一些。
只是,这样一来许清焰在外有替身的情况就很有可能被神策府知晓。
「恩,我也在考虑这个办法了。」许清焰嘆气,打算明日就启程前往神策府。
凭她一个人是不成的,还要给仞岳传个消息,她去神策府的路上就暂时不要让替身行动了,等她从神策府找出线索再说。
想到这里,许清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哀嘆:「宗主怎么就找我了呢!烦死我了。」
撒手是不可能撒手的。
硬着头皮去做吧!
在客栈里休息了一夜,许清焰出门买了些路上需要的东西,问清楚方向便准备动身去神策府。
路过书店,打算买几本话本子夜里打发时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你这假仙师,她怎么会不存在?你骗我!骗我!」
「孟凡,你疯了?你快停手!」
许清焰翻动书册的手一顿,从书店二楼探着头向下看。
人群中混乱一片。
昨日还背着琴儒雅的孟凡此刻头髮散乱,纱帽都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追着一个红衣男人就要动手。
晋臣在旁边拼命抱住孟凡的腰,身上的衣服也被扯乱。
「我骗你什么?真的不存在嘛!」红衣男抱着头,委屈的大叫:「要不是小爷答应了我爹在外不对凡人动手,你一个文弱书生还想动小爷?」
许清焰觉得这声音耳熟得很,手指轻敲青竹,对出来的许之恆说:「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贾斯汀?」
底下乱糟糟的,许清焰隔得又比较远,只能看到一个红衣背影。
看着阳光底下红袍的金线绣纹,还真是很像贾斯汀的风格。
孟凡听见对方的话,心中悲愤不已,一定是他这些天太迟疑,所以梦中仙真的出事了。
一定是这样的!
晋臣在后面艰难的拉着好友,心中对这个神策府仙师也生出了抱怨。
他可没有少出钱,结果神策府就安排这么一个货色来?
还没说几句就刺激得孟凡发疯。
早知道他就找玄天剑宗或者沧澜宗了。
「你骗我!骗我!」孟凡脸上满是泪痕,大街上围观的人更是瞠目结舌,只当孟凡是疯了。
贾斯汀听到这话可就不乐意了,跳起来说:「我绝不可能算错。那么多法器在你眼前试过了,你口中的梦中仙根本不存在。这世上很多奇人奇事听着好像神神鬼鬼的,其实都是病。你这很有可能就是病了。」
贾斯汀觉得自己也很冤枉。
他用了那么多法器都探查不出任何气息。
还拿出了花大钱从灵宝阁买了关风月出品的占卜阵盘,三次机会都用了,全都指向空白。
这不就说明孟凡心心念念的「梦中仙」根本不存在?
孟凡如今情绪上头,哪里愿意听贾斯汀说这些?
趁着晋臣分心,挥拳冲上前就要朝着贾斯汀打去。
贾斯汀抱着头躲开,气得不行,早知道就不答应他爹了。
眼看孟凡一拳没有打到,又要出脚去踹的时候,一支青竹从旁边书店飞出,挡在了孟凡面前。
贾斯汀看到那根青竹,就跟看见了亲娘一样,起身四处张望:「许清焰,你快出来,看见小爷挨揍你很高兴吗?」
「高兴不至于。不过,你居然不还手,我还是很好奇的。」许清焰把选好的几本话本子交给许之恆,从书店走出来。
见到贾斯汀被打青了的半只眼睛,直接笑出声了。
抬手收回青竹,伸手在孟凡的眉心和身上几个穴位迅速点过。
刚才还情绪高涨,激动的脑门上青筋都爆出来的孟凡突然两眼一翻,瘫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放心,我只是让他先休息一下。」许清焰对紧张上前的晋臣说:「我是贾斯汀的朋友,与其在大街上闹笑话,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说个清楚明白。」
许清焰也没想到自己才下山没多久就能撞见贾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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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打量着肿了一只眼睛的贾斯汀,突然笑了。
贾斯汀捂着眼睛,嘴角还有点青紫。
本来见到许清焰还挺开心的,结果一抬头就撞见她对自己笑得意味不明的样子,怔然的后退两步,小心的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用去神策府就能找到答案的表情!」许清焰抬抬下巴,示意许之恆去拽住想跑的贾斯汀,又对晋臣说:「是病还是其他……既然你朋友不接受这个结果,我们可以再查一次。如果第二次还是一样的结果,我也建议你带着你朋友去看看大夫。」
把梦境当成真实。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说不定就是考试压力太大,出现了精神问题呢?
现代也有那么多小孩读书压力过大出现心理问题。古代科举更是全家翻身改换门庭的途径,被重视的程度只增不减,压力也一样。
晋臣叫来两人的书童扶着孟凡,上前对许清焰说:「前面是我家的铺子,我们去里面再谈吧。」
「好。」许清焰没拒绝。
她是没有在大街上给人看热闹的习惯。
瞥见贾斯汀脸上的伤,递给他一个瓷瓶,三人跟在晋臣身后。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就算答应了你爹不对凡人动手,你还不能躲着吗?」许清焰瞧着贾斯汀那个狼狈的样子,小声说:「你亮出自己小郡王的身份,他们还敢动手?」
贾斯汀白了她一眼,但没有拒绝许清焰给的药。
没好气的说:「我还不是为了找你?否则小爷跑这么远找罪受吗?再说,我也要躲得过啊!那个叫孟凡的肯定会点拳脚功夫。我这次可是以神策府名义来的,长宁郡王的身份——」
贾斯汀疯狂摇头表示拒绝。
他是出来闯荡的,又不是出来耍郡王威风的。
「找我干嘛?」许清焰不明白,这人好端端的来找她?这个时候不该留在李皎月身边?
贾斯汀一眼看出了许清焰的意思,啧啧两声。
吃过丹药,脸上的淤青很快消散,他也放下捂着眼睛的手,说:「神策府有那么多人在,不会有事的。来找你当然是有事,这里不方便说,待会儿咱们私下聊。」
「好。」许清焰没有拒绝。
她还想着怎么去神策府,结果看了那么多秘闻,从小在神策府长大的贾斯汀就跑到眼前来了。
这叫什么?
这叫万事顺遂。
好兆头。她肯定能早日收集五道之力,然后解决轮迴井的封印,救出关风月他们。
「你先跟我说说,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许清焰想起在河边听到的内容,再结合贾斯汀刚才说的,其实心里大致有了模煳印象。
具体的还要贾斯汀来说。
「那人叫孟凡,是个读书人。一年前开始频繁做梦,梦见一个女子。那个女人会在梦里教他读书,还帮着孟凡避开了好几次灾祸。甚至影响到了孟凡身边的人。这一点我没太看出来,我不擅长观看面相。但根据孟凡所说,他按照梦里女人的提示,带着他妹妹走了另外一条山路,的确在去年夏季避开了山上的一次泥石流。还有家中遭贼,因为提前知晓,早早找来了人手,那个毛贼被当场抓获。还有好几件类似的事情,听着的确很玄乎。」
贾斯汀没有隐瞒,继续道:「可我用了许多法器探查,一无所获。关宗主的占卜阵盘我也试过,也是一样的结果。我怀疑,孟凡就是做梦,把梦里的事情当成了真的。至于避开灾祸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记载。曾经就有一个老妇人连续很多天梦见小孙子跌入井里,赶忙让家里人弄了个井盖。结果井盖才放上去一天,小孩在井边跌了一跤,若不是有井盖,肯定会跌进水井里。我猜,孟凡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1:《太上老君虚无自然本起经》
来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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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啧!只有许兄身边是温暖的。◎
贾斯汀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在孟凡身上确实探查不到任何气息。
如果那个梦中仙真的存在, 也真的在给孟凡提示,不可能一丁点气息都没有。
「结果他不相信,还说什么是自己太优柔寡断, 肯定是梦中仙出事了。还问我能不能救人。」贾斯汀两手一摊:「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存在的人, 我救什么?」
许清焰思索片刻, 问贾斯汀:「可有过记载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避开危险吗?」
贾斯汀:……
他没看过这样的记载。
「不会真是我弄错了吧?」贾斯汀表情垮下来,磨磨蹭蹭的都走到了许之恆身边,还小声的问:「许大哥,你觉得呢?」
上次羽渊的事情后,贾斯汀对许之恆那是一万个佩服。
他都不知道的事情,许之恆却知道。
这事儿他也想问问许之恆。
「我?我不知道。」许之恆把话本子放在储物袋里,还没忘记在路边买一些小零食, 都分门别类的装在小袋子里, 取出另外一个储物袋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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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汀看得眼睛疼,比被揍了一拳还要疼, 忍不住说:「许大哥, 你这伺候祖宗呢?」
说完又煞有其事的点头:「剑主跟祖宗也没差别了。」
许之恆语气平淡,一点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被冒犯,反而很认真的对贾斯汀解释:「她会不喜欢你这么说。我不觉得这是伺候,难道你对朋友好也是伺候吗?」
贾斯汀愕然,飞快的说了一句抱歉。
他还将许之恆看做许清焰的剑灵。
但许清焰在第一次见到许之恆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个事情。
一行人到了一家饭庄, 掌柜见到晋臣,连忙上前打招唿。
「我们去后院,你忙就好。」晋臣带着人往后院走, 又让掌柜的送来一些小菜和酒水。
走在前面的时候晋臣听见了贾斯汀给许清焰介绍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他便没有再重复这些内容。
「其实孟凡一年前第一次梦见那位梦中仙的时候, 是与我在一起的。那日书院考试,我读书悟性不足,全靠着下苦工死读书。第一次取得了三甲的成绩,高兴之下拉着孟凡一同喝酒。酒醒后,他与我说梦见了一个极美的女子,文采斐然。」
晋臣之所以这么关注孟凡的事情,也因为孟凡第一次见到梦中仙便是因为同他一起喝酒。
「孟凡从前为人谦虚,他祖父是本地大儒,他从小跟在祖父身边长大,所以平日里是不怎么饮酒的。我总在想,若非那日我拉着他,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晋臣继续说:「第一次,是我。我有个习惯,每半个月便要去一次城外骑马,这是身边人都知晓的。从少年时到如今,除非雨雪天气不好出门,一般都不会变。可那日,孟凡死活不让我出去。我以为他心情不好,便没有出去,心中很是可惜,那日也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儿。第二日,书童翰墨便告诉我,昨日城外有剑宗仙师捉妖,就在我平日骑马的地方。」
「剑宗啊!」贾斯汀撇嘴,煞有其事的说:「那确实很危险。」
许清焰瞥了他一眼,贾斯汀立刻做出闭嘴的动作,还委屈巴巴的往许之恆身边坐。
啧!只有许兄身边是温暖的。
「再后来,便是伯母、伯父,甚至是书院的老师。每一次孟凡都出现得恰好。我们从前也以为是碰巧,是孟凡运气好。我爹还说笑,就孟凡这个运气,来年必定高中。是半年前,孟凡突然问我,这世上哪里有仙草。又问若是凡人去灵宝阁能不能买到什么仙丹。」
许清焰听着晋臣继续说,只觉得这件事情诡异又奇怪。
如果真的有一位梦中仙,她为什么要帮孟凡这么多?
修仙之人不能随意干扰凡人命数。
若是妖怪,万妖谷也有同样的规矩,不归属万妖谷的妖怪就更没有理由了。
总不能像聊斋里一样,孟凡救过妖怪吧?
「是那个梦中仙出事了?」许清焰问。
晋臣点头,偏头看向旁边还昏迷着的孟凡,与其满是无奈:「他像是疯了一样想要找到可以救下梦中仙的办法。可灵宝阁不会与凡人做丹药买卖,我陪着他去了周围几座寺庙和道观,也拜访过附近的散修,可不是没有修为的,便是骗子。前段日子,孟凡突然不找了,说要好好读书。我以为他不做梦了。结果……结果他不知从哪里知道的办法,竟然每七日就割腕放一次血,拿血碗放在床头,说是要以自己的气血养梦中仙。」
贾斯汀听着都哆嗦了一下,小声说:「这要是有用的话,那肯定不是梦中仙,得是妖了。」
「我亦是如此说。眼看着孟凡被那个什么梦中仙折腾得都快不成人样了,我带着他干脆住在了寺庙里。在庙里倒是没有再做梦,孟凡的情况也好些。住了一个月后,书院考试,我们便又下山了。结果这次还是一样,梦中仙又来了。孟凡怎么也不肯去寺庙,还怪我带着他去了庙里,让他见不到梦中仙。我俩大吵一架。」
说来只是几句话,可这一年多的时间,梦中仙一事几乎将孟家和晋臣都折磨疯了。
一个谁也没见过,只有孟凡在梦里见过的女子。
不知道是人、是妖还是鬼。
「可我看孟凡的精气神都很好,不像是被妖怪缠身的样子。若是妖或者鬼频繁入梦,孟凡此刻应当是萎靡不振才是。」许清焰打量着躺在一旁坐榻上的孟凡。
眼下有黑眼圈不错,但身体看着很好。
许清焰也见过孟凡昨日在郊外的姿态,折腾了一年还这么精神抖擞,挺少见的。
吃过一次凌霜的亏,许清焰现在也不会谁说什么都相信了。
「确实。这一点我们也很奇怪。」晋臣无奈道,他是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门道。
「再之后便是你找了神策府?」许清焰没有追着那个问题不放,又问其他。
晋臣瞥了眼贾斯汀,点点头:「其实我原本是想找沧澜宗的。只是都说修仙界最近出了什么大事,加之我对神策府颇有好感,便选了神策府。早知道……」
后面的话晋臣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了。
早知道就不找神策府了。
这话气得贾斯汀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看坏了你朋友不成?」
「不不不!」晋臣连忙摆手。
许清焰想找贾斯汀问问五道之力的事情,见孟凡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这梦中仙还有很多没弄清楚。
第151页
与其干坐着瞎想,不如等孟凡醒过来再说。
「这件事情我还要再看看。贾斯汀既然接了这个任务,不会就此放手的。」许清焰道:「我就住在方圆客栈,你有事来找我就行。孟公子只是暂时睡下,再过两盏茶的功夫就能醒过来。」
晋臣从刚才也听出许清焰就算不是神策府的人,也是厉害的仙师,连连拱手道谢。
许清焰和许之恆带着贾斯汀回到客栈,在楼下要了一张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问他:「你怎么好端端的要来找我?」
这里距离沧澜宗不远,贾斯汀之前也说跑过来就是为了找自己。
她就好奇了。
出了蓬莱下沉这么重大的事情,贾斯汀不在神策府好好待着,跑来找她干什么?
贾斯汀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注意这里,稍稍把身子探过桌子中心,小声道:「现在外头都说蓬莱的事情交给了仞岳峰主,我看不是吧?」
说这话的时候,贾斯汀还稍稍挑眉,很是得意的模样。
「仞岳峰主的确在各处忙着的模样,但我仔细想了一下,真是如此的话,你应当会留在沧澜宗才是。」贾斯汀语气非常笃定:「咱们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你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确实有些贪财,但大是大非上还是分得清的。你怎么可能看着双溪那个小丫头在沧澜宗主持大局?就算不是你,你也不会在这个关头下山做任务。」
基于原身从前的社恐,加上许清焰来了之后的变化。
要说沧澜宗有多少人了解她,一只手都能的数得清。
这五根手指头里,关风月还在蓬莱。
贾斯汀修炼的确不行,但看人这方面却颇为老练。
他跟许清焰交好,也是看出许清焰为人不错的关系。
许清焰没反驳,端着茶喝了一口:「你都这么分析了,就不怕我身边有危险?是谁见到黑蛟就吓得喊娘的?」
贾斯汀得意的眉毛瞬间掉下来,哀怨的瞪了许清焰一眼,抱怨的说:「别揭老底啊!哪有你这样的朋友?」
「好朋友就是互相揭老底。」许清焰笑眯眯的晃着水杯,单手托起下巴:「说吧,到底要干什么?」
明知道她这里有大事,以贾斯汀的性格,应该不会过来才对。
话说到这个份上,贾斯汀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说:「我爹让我出来避风头的。」
贾斯汀神色有些尴尬落寞:「李将军不在,我舅舅又动了让我娶皎月的想法。我爹娘怕我夹在中间为难,故意演了一齣戏,让人觉得我是贪玩想来找你,我爹娘管不住,这才过来的。我就是嘴上说说,外头还有我舅舅的人跟着呢。」
他也没想到自己真能见到许清焰。
见对方眼神狐疑,贾斯汀连忙说:「有关仞岳峰主,我也真想过的。我本想着,你肯定不会在沧澜宗,我就直接往沧澜宗来,到时候扑个空,留在你们沧澜宗死皮赖脸的住上一段时间,我就不信双溪和苏兰那两个小丫头还能把我赶出去。」
「你舅舅?」许清焰试探着问。
贾斯汀扯了扯嘴角,两手拿着两个空茶杯碰着玩,好像完全不在意,可双眼又很是落寞的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修仙的肯定瞧不上我舅舅。在你们看来,闭关一次说不定人间就换了一次王朝。可那是我舅舅!他确实有些想当然了,想与神策府缔结姻亲关系,觉得如此的话,神策府以后就有皇室血脉。若是未来王朝遇到大事,还能找神策府帮忙。」
许清焰倒是没有瞧不上,只觉得当今这个皇帝的想法还挺野的。
但可以想像的是,这么多年来有这样想法的皇帝,贾斯汀的舅舅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就是神策府位置尴尬的主要原因。
修仙界不承认,人间又有皇帝忌惮。
神策府能够延续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所以你就跑出来了?」许之恆瞧他这样也不好受,按住贾斯汀的手,给他倒茶,说:「你舅舅安排的人还跟着?」
贾斯汀点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那几个人只听舅舅的,他哪怕知道人家一路跟着,也赶不走。
「不如这样。」许清焰肯定是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人察觉,人间皇帝也不行。
「我们做个交易!」许清焰朝着贾斯汀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贾斯汀凑过去,原本还懵懂的表情听着听着,笑开了花。
——
孟府。
昏迷着的孟凡躺在床上,闭着的眼睛在眼皮下不断动着。
双手勐地抓住身下被子,随后尖叫着醒过来。
「是她!是她!我要去救她!」清醒过来的孟凡脚步踉跄,双目无神的朝着外面走。
负责照顾孟凡的书童打着一盆热水就要进来,口中还念:「时间也差不多了,少爷该醒了。」
推门就被冲出来的孟凡撞开,铜盆在地上砸出巨大的声响,热水撒了一地。
书童被烫得大叫,回过神来就见孟凡穿着亵衣脚步虚浮着往外走,惊喊:「少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只是,无论书童怎么喊,孟凡像是听不见声音一样,轻轻晃着身子继续往外走。
「来人啊!出事了!少爷好像魔怔了!」书童顾不得身上的烫伤,喊着追上去想要拉住孟凡。
第152页
可看似神志不清的孟凡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把推开了书童,然后继续朝着外面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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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贾斯汀吸了吸鼻子,还带着一点鼻音的说:「这庙从外头看,像是佛家。可我瞧着一路的破败石像,那分明是道教神像。」◎
「仙师!」晋臣沖入方圆客栈, 身后还跟着四个中年人和着急忙慌的僕从。
见到还在一楼大堂的许清焰三人,赶忙上前。
晋臣现在也不管贾斯汀有没有能力,着急的说:「仙师之前将孟凡打晕, 他确实是醒过来了, 可醒来之后像是换了一个人。力大无穷, 还冲出了家门,现在不知所踪。」
许清焰跟许之恆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
贾斯汀也冲上前,连连摇头道:「这不可能啊!他身上一没有不属于他的气息,二没有被外邪入体的痕迹。许清焰方才也只是让他休息片刻,醒过来应该就能好一些才是。怎么可能还更严重了?」
晋臣不懂这些,只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三位仙师, 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贾斯汀没有因为许清焰在这里就不管孟凡的事情, 这毕竟是他领下的任务。
取出一个小小的罗盘,问晋臣:「孟凡的家人可在?一定要血脉相连的亲人。」
「有!」晋臣转身去扶两个脸色难看的中年夫妻。
两人都穿得不错, 五官与孟凡有相似之处, 应当就是孟凡的父母了。
「我,我来!」孟父颤巍巍的伸出手,说话都在哆嗦:「仙师一定要帮我们寻到凡儿。这孩子,我还以对他这次能好了。」
孟父这话未尝没有抱怨的意思。
只是现在儿子还需要这几个人帮忙寻找,满腔怨气也只能忍着。
来的路上他就打发了府里管家去寻更厉害的仙师过来。
谁知,贾斯汀身子一绕, 径直走到孟母面前:「孟凡为你所生,与你关系最为亲密。」
孟父转身下意识想反驳,只是如今找到儿子更重要, 这才忿忿不说话。
但退回去的时候还是瞪了贾斯汀一眼。
孟母虽然悲伤, 却没有孟父那么着急, 擦去眼角的泪痕,柔声问:「仙师,我要做些什么呢?」
「滴一滴血在这罗盘中即可。」贾斯汀指着罗盘正中心那一点翠绿:「你们也不用怀疑我,我修为虽然不高,但用的都是灵宝阁的好东西。寻人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错的。」
贾斯汀不是没看见孟父的眼神。
这要是在平时,他定然不会这么轻飘飘放过。只是孟凡如今是他的任务对象,自己的确没做好,被亲属瞪一眼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孟母动作很快,取下发间簪子就在指尖用力的扎了一个口子。
滚圆的血珠顷刻涌出,在贾斯汀的指导下滴入罗盘中间的翠绿灵石上。
贾斯汀掐诀催动罗盘,上面的指针转了一圈后,缓缓停在正北方向。
「北边有什么吗?」贾斯汀问。
晋臣率先想到,连忙说:「北边有一座废庙,除此之外就是一片密林,之后有悬崖。平时鲜少有人往北边去,会去的也大多是猎户和砍柴人。」
贾斯汀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对许清焰道:「这件事情还是要拜託你帮忙了。」
「好说!」许清焰没有推辞,她还要找贾斯汀帮忙呢。
考虑到人太多反而累赘,晋臣劝自己父母和孟家父母留下后,带着自己的书童翰墨赶忙跟上三人。
事急从权,许清焰让许之恆用青竹御剑飞行,还带上了贾斯汀和晋臣主僕二人。
按照贾斯汀给的罗盘,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城北郊外。
贾斯汀捏着袖子擦眼泪,从青竹蹦下来,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越靠近,罗盘上的绿光就越明显。」
「你这是什么情况?」许清焰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哭都能哭得如此好看。
贾斯汀听出许清焰话语里的打趣,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本就一片水光的桃花眼这么一瞪,更觉得风情无限。
贾斯汀哭得鼻头都红了,想着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在许清焰面前丢人,只好说:「我这眼睛不行,见不得大风。见了风就要流眼泪,所以这些年我愣是没练成御剑术。」
他也很无奈,宫中的御医、修仙界的丹道大能都给他看过这双眼睛,便是沧澜宗的流云长老都去寻过。
可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贾斯汀身后的晋臣和书童翰墨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只是这两人在落地后倒是很快恢復过来。
晋臣上前道:「仙师,还是快些找孟凡吧!」
「好!」许清焰拿着罗盘走在前面,林中静谧,只能听见他们互相的脚步声。
按照罗盘的指引,众人看着越来越近的废庙,晋臣的心里更是砰砰跳起,脚下动作更快,好似这样能尽快找到孟凡。
「这庙好奇怪。」贾斯汀眼泪终于干了,搭在许之恆的肩膀上一路走过来还有些喘气,对比旁边的书生晋臣,说出去谁能相信他居然还是个鍊气期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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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汀吸了吸鼻子,还带着一点鼻音的说:「这庙从外头看,像是佛家。可我瞧着一路的破败石像,那分明是道教神像。」
「难怪这里荒废了。庙都修错了,有人来拜那才是真是见了鬼!」贾斯汀喘着气,稍稍拉了许之恆一下:「许兄你走慢点能怎么着?就许清焰的本事,这荒山野岭的能有几个人伤得了她?」
许之恆深吸一口气,他就说了,这贾斯汀聒噪得厉害。
除了御剑飞行时因为忙着擦眼泪没工夫说话,其他时候嘴巴就没停过。
许之恆额角跳了一下,冷冰冰的说:「你猜我为什么要走那么快?」
「还不就是为了许清焰?许兄,你就算和她是那什么的关系,也没必要这么上赶着嘛!你来歷如此特殊,可以尽情的摆谱!」
碍于晋臣主僕还在,贾斯汀没说得那么仔细。
他就不懂了,许之恆这么特别的剑灵,难道不该是身为剑主的许清焰小心伺候着吗?
怎么这两人就反过来了?
「你是没见过玄天剑宗那群修士捧着剑,那可真是比祖宗——」贾斯汀没说完,身边的许之恆勐地迈出一大步,愣是把搭着肩膀的贾斯汀甩到了后面。
失去支撑的贾斯汀差点原地摔个大马趴。
一手撑在地上哼哼道:「不爱听就不听嘛,有必要这样吗?」
说话间,贾斯汀就想起身,扭头看向身侧的时候,就见荒草从中出现了一张黑漆漆的脸。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两千字,还有三千字加更会晚一点。
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会慢一点,抱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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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这可是邪修才有的手段◎
那张脸掩藏在荒草之间, 阳光下还流动着光彩,像是细碎的鳞片。
对方似乎也看见了贾斯汀,眼睛勐地一缩, 竟然成了竖瞳。
贾斯汀张着嘴, 脸上写满了惊恐偏偏吓得发不出声音。
走在前面的许清焰和许之恆听不见后面的脚步声, 奇怪的转身。
就见贾斯汀趴在破败的石阶上,身子上下起伏几次,然后爆发出一声惊人的大吼:「鬼啊!」
随着贾斯汀的大吼,荒草丛中一阵忙乱的悉嗦声传出。
许清焰和许之恆连忙上前,隐约可以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像是游过了荒草中,很快消失不见。
「阿恆,你去追。」许清焰扶起贾斯汀, 又对爬到了庙门口准备敲门的晋臣主僕喝道:「你们先别动!」
站在门口的主僕俩觉得情况不对, 甚至还往下走,多靠近许清焰一些。
「你看到了什么?」许清焰问贾斯汀, 提着他的胳膊把人撑着。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竟然把贾斯汀吓得在地上起不来。
贾斯汀勐地吸气,然后跟许清焰说:「我也不知道。那人的皮肤像蛇皮。你看过蛇皮吗?那种一大片的小鳞片,游动的时候跟着肌肉一动一动的。那个人脸上就是这样。而且,我看见对方的眼睛还是竖瞳!」
他是真的被吓坏了。
他最怕的就是蛇了。
贾斯汀抓住许清焰,仿佛这样才能安抚他恐慌的心。又看了看头顶的废庙,吐槽道:「可我也没听说过有蛇会入梦的。孟凡肯定是被蛇妖缠住了。」
「真的吗?仙师, 孟凡现在肯定就在里面!蛇妖走了,我们赶紧去救孟凡啊!」晋臣被贾斯汀的形容也吓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还是壮着胆子对许清焰说:「仙师?您说呢?」
许清焰见许之恆还没有回来, 留在这个狭窄的石阶上也不是好办法。
如果真有蛇妖袭来, 石阶右边是一处山坡, 晋臣和翰墨摔下去势必伤筋动骨。
左侧则是一片荒草,足足有半人高,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先上去。」许清焰示意晋臣主僕往上走。
罗盘的指针依然指向废庙,孟凡极有可能就在废庙里。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孟凡,如果真是蛇妖,先救人再处理也不迟。
废庙位于悬崖边上一点,整座庙其实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左右两间耳房。
只是多年的破败下,耳房的墙都塌了,推门进去便能看清楚整座废庙的情况。
唯一说得上是亮点的,也只有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桑树。
「孟凡!」晋臣进来后就见到了躺在乱石瓦片正中心的孟凡。
孟凡看样子也才到没多久,光着的双脚都是一路走过来被砂石磨破的血痕,身上的衣服也乱糟糟的。
只一双眼睛怔然的望着天空,口中似乎在喃喃的念着什么。
「仙师,你们快来看看孟凡,他这是怎么了!」晋臣扶着孟凡,看着他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眼眶都深深凹进去了不说,头髮里还能看见明显的白髮。
「糟糕!」贾斯汀对许清焰说:「你试试用灵力灌注到他身体里,暂时延缓他的情况。我周围看看,这里肯定有什么法阵!」
许清焰也看出孟凡的生机在不断流逝,上前握住孟凡的手,考虑到孟凡只是一个凡人,灌注灵力的时候也只输送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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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点点灵力也控制住了孟凡的生机流逝。
「生机?」许清焰盯着孟凡看,问贾斯汀:「有人想要夺取他的生机?可他不过是个凡人,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贾斯汀自己忙不过来,还叫上了翰墨一起,两人在庙里各种翻看。
翰墨都不知道要找什么,只能将那些碍眼的石头和碎瓦片都挪开。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这肯定是夺取生机的阵法。就是不知阵眼藏在了什么地方。若是可以找到阵眼,兴许还能夺回孟凡被抢走的生机。」贾斯汀没想到一桩小小的梦中仙,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夺取生机啊!
这可是邪修才有的手段。
自从几百年前神策府以那样的手段针对过邪修后,这几百年来也不是说完全没有邪修,但这样恶毒的法子是肯定没有见过了。
「我这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随便抽的任务竟然扯出了一桩大的!」贾斯汀翻找许久还是找不到可以看做是阵眼的存在。
要不是知道许清焰可以控制住孟凡的生机流失,贾斯汀估计现在都跳脚了。
说着还朝荒废的佛像合十拜了拜:「还好遇见你和许兄,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许清焰看他那样子,没好气的啧了一声,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石英石和精钢制作,中间缀着灵石的东西。
那东西整体是八卦的造型,看起来有些粗糙,方便携带的把手上刻有青鸟的图样。
许清焰掐诀催动那东西,很快灵石亮起,里面传出了双溪的声音。
「大师姐。」
还在里面翻东西的贾斯汀眼睛一亮,勐地转身跑过来。
「双溪,我长话短说,我遇见了一个阵法,可以夺取人的生机。对方是个书生,一年来都梦见一个女子,对方几次提醒书生避开了生死大事……」
许清焰简短的把孟凡的遭遇说了,问她:「如今要破阵夺回书生的生机,有什么办法吗?」
沧澜宗,主峰大殿内。
双溪单手握着和许清焰手里一样的法器,玉环随着她的心意转动排列。
很快,面前就演变出一个阵法。
双溪道:「大师姐,夺回生机大约不行。你们所处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阵眼所在,还是尽快离开为好。我排算了一下阵法,耗费如此多心血为夺取生机的话,极有可能是以周围地形为阵,对方所图甚大。但具体的我还要再看看。」
许清焰环视周围,没有怀疑过双溪的话。
如今关风月不在,她所认识的人里,就属双溪的阵法造诣最高。
双溪都如此说,许清焰当然是一百个相信。
没工夫搭理目光灼灼看来的贾斯汀,双溪对晋臣说:「保命重要,你说呢?」
晋臣当然是希望孟凡可以全须全尾的回去。
可方才那个东西里的声音怎么说的他也听见了。
比起留下遇见危险,还不知结果会如何,的确是保命更为重要。
「有劳仙师!」晋臣扛起还张着嘴不知说什么的孟凡,叫来翰墨,赶忙把孟凡背出了废庙。
下了台阶,许之恆才匆匆回来。
对着许清焰摇头,又抬头看眼废庙,没说什么。
「先回去!」许清焰不再久留,这次同样是御剑带着众人回到城里。
看见双眼无神,老了几十岁的孟凡,孟家父母几乎不敢认。
孟父更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孟母哭得不能自抑,一边是魔怔了的儿子,一边是昏迷的丈夫,强撑着去主持大局。
「仙师,我家凡儿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梦中仙?怎么又会变成如此模样?」孟母神色恍惚,哭得眼睛都肿了起来。
她坐在孟凡的床边,手还牢牢牵着儿子的手:「梦中仙?定然是妖了!若非妖怪,又怎么会害得我儿如此?」
许清焰总觉得孟母的反应奇怪。
现在哭得这么厉害,可之前在客栈的时候她甚至比晋臣的父母还要冷静。
只是现在还没弄清楚阵法的情况,许清焰暂时没想那么多。
「具体的还要再调查,我为他灌注了一些灵气,加上离开了阵法,生机流逝的情况被控制住。至于其他的,就要看之后的调查结果了。」许清焰没有给一个确切的答案,毕竟她自己现在都还一头雾水。
孟母也没有追问,只是用帕子擦着眼泪,又起身去照看家里其他事宜了。
贾斯汀也在擦眼泪,衣袖都擦出了两块明显水痕。
「阿恆,你追去的时候可看到了什么?」待孟母一走,许清焰连忙问。
许之恆摇头,思索道:「对方很熟悉周围的情况,我只看到了一截类蛇尾的东西,没有追上。不过,很奇怪。那个东西的行动情况来看,绝对不是人。可对方身上又没有妖气。我实在是想不到会是什么东西。」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古怪。妖怪怎么会夺人的生机呢?如果是邪修,也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布局一年就为了一个孟凡?」许清焰皱眉,很是想不通。
被风吹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但仍然有水痕在睫毛上的贾斯汀摇头:「也不是不可能。我刚才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如果孟凡不是凡人呢?」
「不是凡人的话,要夺他的生机气运,确实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比如,取得他的同意。」贾斯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两块冰敷在眼睛上,还说:「比如,他上辈子可能是什么大善人。晋臣,你想想看,孟凡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特别神奇的事情?如果上辈子是大善人,那他这辈子定然是做什么都顺风顺水,脑子聪明家中富贵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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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很诧异:「还有这样的?如果是大善人,那怎么还会被弄成这样?」
「被人盯上了呗!还不能确定就是如此,如果孟凡真是上辈子修功德了,那肯定是巨大的功德。」贾斯汀道。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凌晨的更新要白天发了,我今天实在是有点不太舒服,先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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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这根本不是寻找五道之力,你这是要过五道难关!◎
「话说, 你刚才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那是双溪的声音吧?你们沧澜宗什么时候有如此灵巧的法器了?可以直接与人对话吗?」贾斯汀在废庙的时候就想问,这一路可把他憋坏了。
恰好这时双溪的消息也传了过来,许清焰取出法器, 里面传出双溪的声音:「大师姐, 你问问那个书生的生辰。我方才又重新演化了几个阵法测试, 这几个阵法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对方极有可能是大福之人。为商,富甲天下。为官,仕途通畅。对方夺取的不一定是书生的生机,而是他的命数。」
许之恆似是想到了什么,冷不丁问双溪:「双溪,这世上会有妖怪不带有妖气, 却有妖身吗?」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存在?」双溪不解, 但还是在沧澜宗的书库里寻找。
关风月不在,仞岳为布下疑阵也出去了。如今沧澜宗大多事物都推到了双溪这里, 短短半个月双溪便成长了不少。
这头的贾斯汀也听见了双溪的回答, 拍着大腿说:「对了对了!肯定是这样。孟凡上辈子定然是什么大善人,这辈子福运无双。晋臣,他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奇异的事情?」
晋臣也想了许久,从前不觉得那有什么奇怪。
如今一说,倒还真的有些奇特了。
「有。我与孟凡初次相识,是我们小时候一同在郊外遇险。那是重阳节, 我一时兴起拉着家中小厮,要他带着我去爬山。可后来我们迷路了。我也是在迷路的时候遇见了孟凡。」晋臣回忆起从前,眉心也缓缓皱起:「那些路我分明都走过, 可就是走不出去。带着我的小厮吓得说我们遇见了鬼打墙。可见到孟凡后, 同样的路, 我跟着孟凡就走出来了。孟凡说他也迷路了,只是走了几次后就走了出来。」
「那次我回家大病一场。给我看病的大夫说,我是在山上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受了惊,让我爹娘去找道士和尚为我做法。我吃了半个月的药都不见好,道士上门在我床边贴了一张符,病痛全消。我病好后去找孟凡,知道他什么事情都没有,我那时还说笑,是自己身体太差,胆子太小所致。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诸如此类的事情并不少。
只是从前没有深想。
尤其是对比了去年一年发生的一切,就更不觉得从前那些事情有多奇特。
「你说他平日里读书也好。」贾斯汀掰着手指头算:「交友也很好,走出去就没有遇见过什么麻烦事。这的确很符合我与双溪说的那个结论。」
如果孟凡不是大福之人,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今生又怎么会这么幸运?
「所以,还真是窃取命数?生机只是顺带的?」贾斯汀去看许清焰手里的法器。
「对。我推演过几个阵法,都是窃取命数。若是生机,即便是有福之人也不需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布局。书生定然是在梦里许诺了什么,否则也不会如此迅速且顺利的夺取他的命数。」双溪还没有找到许之恆提出问题的答案,语气略带纠结的说:「许大哥,你这个我要再看看。等我找到了答案我就联繫大师姐。」
「好。」许之恆道;「多谢。」
「没事。」双溪还不忘提醒许清焰:「大师姐,你在外面小心点,苏兰我会照顾好的。」
饶是许清焰和仞岳不曾跟双溪说具体的内容,就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双溪也猜出了几分。
「你放心,我会守好沧澜宗的。」
许清焰听出双溪话里的意思,柔声道:「好,我会尽快回去的。」
结束了和双溪的对话后,许清焰沉思片刻,看了晋臣一眼。
「你待会出去跟孟家人说,我有办法救孟凡。不过,今夜一定不要有人来打扰。」
多的,许清焰没有再叮嘱。
晋臣觉得奇怪,却已经见过了许清焰的神通,知道她比一旁的贾斯汀靠谱,欣喜万分连连点头的说:「好!我这就去告诉伯父伯母。有劳仙师了!」
待晋臣一走,许清焰倒水喝茶,扭头就对上贾斯汀狐疑的目光。
「许清焰,你偏他的吧?」
许清焰坦然的点头:「对啊。」
「这不是骗,这是用计。」许之恆上前挤开贾斯汀,一本正经解释:「对方耗费了这么多心思和时间,肯定不会就这么放手的。明日,甚至是今夜都有可能出现。这个时候传出消息有办法救回孟凡,那么那个幕后黑手定然坐不住。」
许清焰颔首,她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我觉得那个什么梦中仙就是因为你来了,所以坐不住了。」
之前都还好好的,贾斯汀一来,孟凡的情况就突然恶化。
第156页
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繫,许清焰不相信。
「不错!」许之恆颔首,接下许清焰的话:「那么对方很有可能今天晚上就会出现。而且,我猜清焰这么做,是因为她怀疑有人在暗中做帮凶。」
「帮凶?」贾斯汀坐在桌上,用力的睁大自己哭肿了的眼睛:「咱们刚才是从头到尾都在一起吗?为什么你们两个就看出了这么多细节,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还挺聪明的,怎么碰上许清焰就不行了?
许清焰看着大开的房门,摇头道:「只是我的一点猜测。你说,你带着孟凡去了寺庙就好了。回来之后再次出现梦中仙。贾斯汀的法器不可能失灵,孟凡身上的确没有任何妖气和阴邪之气。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或许是什么媒介让孟凡接触到,这才导致孟凡回家就梦见梦中仙,而贾斯汀探查不到一丁点气息。」
不光贾斯汀,就是许清焰现在也不能在孟父里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怪异气息。
干净得像是被人打扫过。
这就更让许清焰怀疑有内鬼的存在了。
贾斯汀听得入神,没有反驳许清焰。又问:「那今夜一定会来吗?」
「说不准。」许清焰也不敢做什么保证,对方兴许也忌惮他们几个人,所以要过一段时间呢?
趁着这个机会,许清焰问贾斯汀:「我们说的那个交易,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好啊!」贾斯汀拍着大腿站起来,他太想摆脱舅舅安排的人了。
「不过,你说的五道之力我了解的并不多。单从这几处力量而言,你这根本不是寻找五道之力,你这是要过五道难关!还是极难极难的难关。」贾斯汀摇着头,他也想李将军赶紧回来。可如果这就是关风月想到的办法,贾斯汀都没有信心。
「神道逍遥,只这一条就是第一难!神界与人间隔绝,你能去哪里寻到神道力量?人道,若是从前我还能说是人族,可你这非要得到一份力量的话,人族谁有比得过人皇?人皇的下落无人知晓,这数万年来无数人皇的传说,却从来不曾提到他的生死下落。这是第二难!神入禽兽,这看似是说畜生道,实则为牢狱苦。这牢狱并非大牢,而是心牢。意思是如同畜牲不能修改天性,好比牛吃草,虎食肉,这是天性。若是有人为恶,无法控制自己的恶念,与禽兽无异,便是畜生道。茫茫人间,身在樊笼谁又能免俗呢?你又能去哪里找到一个极恶之人压抑兇恶本性,返璞归真,一心向善?这是第三难。」
只说前三条就已经难如登天。
贾斯汀伸出第四根手指:「饿鬼道实则为妒火中烧,贪心不足。这与畜生道大同小异。你要找到一个极贪之人放弃贪念,从饿鬼道脱身。第四难!第五,往大了说,无论大恶小恶,恶如本性难以自拔的人太多了。往小了说,如你修文气一般,修鬼道的同样少之又少。若是寻找恶人,这便与第三难重复,所以这第五难极有可能是寻找鬼修。」
许清焰听得只想掐人中。
这是什么玩意儿?
宗主你害我!
她这要是能找到,那就有鬼了。
「不过,你也不必气馁。关宗主既然能推算出解决的办法,那就肯定是有希望的。」贾斯汀安慰她。
许清焰重重的垂下脑袋,这是几句安慰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不是的!
这每一个都听起来难得要死,她怎么完成?
原本还觉得有点希望的许清焰,现在只觉得前路茫茫,她连个方向都找不到。
眼见月至中天,院子里静悄悄的。
贾斯汀还在折腾他肿起来的眼睛,想着等这件事解决,许清焰帮他引走舅舅安排的人,他就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顿时笑得一口大白牙在烛光下发着光。
许之恆也不知道五道之力涉及这么多,见许清焰丧气满满的坐在椅子上用鞋底子磨地面,自己也只能站在孟凡床边守着。
能给她减少一点麻烦是一点。
贾斯汀歪在椅子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上用布条固定着两个冰坨坨敷着,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有动静,打着哈欠说:「应该是不来了吧?再等下去就天亮了。」
贾斯汀一个长长的哈欠打完,院外突然传出悉嗦的声音。
许清焰顾不得烦闷五道之力的事情,抽出青竹跃出房门。
一旁的贾斯汀翻起冰坨坨,呆呆的看了眼还守在孟凡身边的许之恆,喃喃:「我就是随口一说……」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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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匣中秋水拔青蛇,旗上高风吹白虎。◎
院外, 许清焰仔细的打量着周围。
孟凡的院子里没有什么高大的植物,只有墙角有一个太平缸,里面养着一尾鱼。
其余的都是些矮小的花草依次在墙角排开。
刚才那个悉嗦的声响绝对不是风吹动这些花草就能发出来的声音。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贾斯汀捧着护身法宝靠在门框边, 大部分身体都躲在门后, 消肿后的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第157页
「没有。」许清焰摇头, 转身的瞬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疾风的声音。
许清焰操控青竹反手打去,只见一条色彩斑斓的蛇被青竹甩在墙壁上,摔晕了过去。
「蛇!」贾斯汀大叫出声,而后就听见屋内也传来打斗的声音。
再回头看去,就见不知什么时候,孟凡的整个屋顶都趴着一条条蛇。
那些色彩不一的蛇群缠绕在屋顶和房樑上,还有的没有攀住掉落在地面。
就连贾斯汀刚才做的椅子上都掉下来了好几条蛇。
许之恆一手扛起昏迷的孟凡, 手做剑诀扫开面前的蛇群, 几个跃步便到了许清焰身边。
「屋内也有很多蛇。这是蛇妖?」许之恆想到白日里在废庙附近见到的那个影子仿佛有一条黑色的蛇尾。
贾斯汀浑身发抖,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 努力让自己不甩在地上, 声音发抖的说:「这些可都是毒蛇,每一条都剧毒无比!」
蛇群色彩斑斓得像是混合的油彩泼在地面。
不仅屋顶和房樑上有蛇,就连院子里也转瞬从爬满了各种蛇。
一时间蛇吐信的「嘶嘶」声不绝于耳。
贾斯汀吓得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被许清焰一把扶起来:「你小心倒下去的地方可能蛇爬过。」
她这么一说,贾斯汀瞬间站得笔直,身子还隐隐有些颤抖, 压抑着声音才不让自己大叫出来:「许清焰,你快点想办法啊!这么多蛇,不会都是来抢孟凡的吧?」
许清焰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头皮发麻, 脚趾都不自觉的抠着鞋底。
那些蛇纠缠翻滚着, 却非常一致的朝着他们过来。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阿恆, 你带着孟凡先离开,不管如何先保护孟凡!」许清焰不仅将孟凡交给许之恆,连带着被蛇吓得腿软的贾斯汀也一併交给了他。
说着,握着青竹扫出一段剑气,把地面的蛇群掀翻:「走!」
许之恆听许清焰的话,肩膀上扛着孟凡,手里提着腿软的贾斯汀,足尖点过地面,飞出院外。
好在,院子外面确实没有蛇群。
许清焰见那些蛇调转方向追着许之恆去,飞身直接挡在门口,将那些试图从门口和墙头爬出去的蛇径直扫回了院子里。
「事已至此,阁下还不现身吗?」许清焰盯着被剑气卷到一起的蛇群,单手掐诀。
青竹剑锋所指之处那些蠕动的蛇群皆为剑下亡魂。
许清焰立在墙头,对着满院子的蛇喝道:「你再不露面,这些蛇我一条都不留。」
见许清焰再次举起青竹,院子里勐地传出一声惊唿:「且慢!」
孟凡的房间里缓慢爬出一条黑蟒,黑蟒爬到院子的那一刻幻化成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
女人一双绿色的眼睛,头上戴着一条纱巾,要不是颜色不对,看起来还有点观音的模样。
蛇妖款款走到许清焰面前,款款一拜:「仙师,小妖今日冒犯,在这里给仙师赔礼了。只是小妖有一事要问。」
许清焰依然不敢放松,一旦地上的蛇有什么动静,她也不客气的一剑挑过去。
「说。」
「小妖想问,这世上做生意可要守信?」蛇妖走到院子中间,朝着许清焰妖娆一笑:「孟府曾与小妖做过一桩交易。当年,孟家有一桩生意不成,眼见着就要家财散尽,来了小妖的庙里。是孟家人自己承诺,若是小妖可以帮他们挽回生意的损失,便将儿子送给小妖。如今不过是来取回本该属于小妖的东西。仙师,还要阻拦吗?」
许清焰还真没想到回事这样一个结果。
见蛇妖理直气壮,不像捏造的,许清焰想了想说:「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吗?」
「自然有的!仙师不曾在孟凡的身上感觉到妖气,便是因为当年小妖在孟凡的后背留下了一个印记。有此印记,小妖才能近身也不被人察觉。」蛇妖一双碧绿的眼睛微微转动。
瞧见许清焰沉思的模样,下意识就要冲出院子去找孟凡。
刚有动作,一支青竹就压在了蛇妖的肩头。
「我说了,不许动!」许清焰飞身而下,不给蛇妖去找孟凡的机会。
蛇妖瞪着许清焰,愤然道:「小妖说得绝无半分掺假。仙师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找孟家人问个清楚。只是小妖如今需要孟凡的命数,不能拖延。」
「你要他的命数干什么?」许清焰不解。
蛇妖跟人做生意?
还指名道姓的要孟凡?
「自然是救命!仙师若是再拦着不让我走,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了。」蛇妖知道许清焰是沧澜宗的人,也知道贾斯汀是神策府出身。
就是看见了他们,这才决定提前动手。
没想到自己一乱,事情反而更难以控制。
见许清焰就是不肯让自己离开,蛇妖也耐不住性子再给她解释。
今夜若是不能把孟凡带走,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蛇妖闪身避开许清焰,手在虚空一握,一根长鞭出现在手心。
长鞭犹如灵蛇,在空中不断发出风声,几次朝着许清焰的面门袭来。
「仙师,得罪了!」蛇妖挥动长鞭逼退许清焰,又催动自己手底下那些毒蛇团成一团将许清焰包围起来。
有蛇妖操控,原本只知道朝着一个方向的蛇群围绕着许清焰不说,前排的蛇都高高立起身子,朝着许清焰吐信。
第158页
「你——」许清焰用青竹扫开前排的蛇群,就会有后面的蛇跟上,前仆后继怎么也甩不脱。
「仙师,小妖也不想与沧澜宗为敌,只是想要孟家人履行约定,若有冒犯还望仙师不要计较!」蛇妖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得意的笑。
这些蛇都是她安排的,它们会缠住许清焰,直到她成事为止!
随着蛇妖离开,夜空中突然响了一声惊雷,豆大的雨滴落下。
从几颗雨滴,到暴雨如注也只有短短几个唿吸。
饶是如此,包围了许清焰的蛇群也不曾避开,只是精神显然不如刚才。
许清焰怎么会让蛇妖就这么去抓了孟凡?
就算是有交易,那也要叫上孟凡的父母当面说个清楚。
许清焰没再跟这群蛇客气,剑锋扫向之处皆是被开膛破肚的一条条蛇。
很快在密密麻麻的蛇群中扫出一条可以避开的路。
然而,许清焰快速赶到许之恆和贾斯汀几人所在的位置时,孟家后院的湖心亭内贾斯汀用护身法宝死死护着自己和孟凡,两人被黑蟒衔在口中,似乎是想要咬下去,却被贾斯汀的护身法宝挡住。
许之恆以手做剑,化作黑蟒的蛇妖的鳞片在雷光中透着紫色,怎么也不能突破那层蛇皮鳞片。
这里动静如此大,孟母和才醒过来的孟父也被府中下人们搀扶着过来。
见到湖心亭里的黑蟒,孟父瞪大了眼睛,再一次被吓晕过去。
「仙师,这……」孟母扶着孟父,看着湖心亭里的黑蟒,吓得也是花容失色,眼底满是惊惧。
「你们不认识她?」许清焰不解。
蛇妖不是说与孟家做过交易?
孟母慌忙摇头:「我们怎么会认识这样的蛇妖?」
按下心中疑惑,许清焰足尖轻点跃至湖心亭中。
被黑蟒衔在口中的贾斯汀见到许清焰过来,扯着嗓子大喊:「许清焰,救命啊!我不要被蛇吞了。」
许清焰瞥了他一眼,对许之恆轻喝:「阿恆!」
许之恆明白她的意思,骤然化作青光进入青竹。
蛇妖没想到缠得自己不能脱身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剑灵。
想到许清焰的态度,当下就要扎入水中逃跑。
雨势越下越大,整个湖面像是沸腾了起来。
许清焰哪里会让蛇妖这么跑了?
绕过湖心亭挡在蛇妖面前,青竹剑势大涨,周身灵气爆发:「匣中秋水拔青蛇,旗上高风吹白虎。」1
蛇妖心觉不对,刚要折身逃跑,湖心亭另外一侧勐地冲出一条通体青绿的巨蛇。
孟父一侧的假山上不知何时凝出一只白虎,勐虎咆哮的声音穿过雨幕也十分清晰。
在黑蟒口中的贾斯汀简直要晕过去,声音都小了,颤抖着说:「许清焰,你这是要我死吗?又来一条蛇,还有一只老虎。」
往左看,是青蛇。
往右看,是黑蟒的咽喉深处,黑洞洞的,但还能看到一点肌肉收缩的起伏模样。
往前看,是咆哮的白虎。
「我命休矣——」
贾斯汀背着孟凡,饶是感受不到风,他也想流眼泪了。
许清焰不知道贾斯汀这些,青竹直指黑蟒。
白虎从假山跃起扑向黑蟒,青蛇速度更快,直接缠住了黑蟒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1:《秦妇吟》韦庄。全诗很长很长,现存唐诗最长的篇幅。这里也只取这句的字面。这首诗其实是描述黄巢之乱时期的社会景象。文中用的这句是拔出长剑,手里扛着白虎旗的意思,但诗中后面跟的其实是官兵冲进百姓家中劫掠的描写。这首诗其实也很有传奇色彩,韦庄这首诗有人认为应该是自杜甫的三吏三别和白居易的《长恨歌》之后唐代叙事诗第三座丰碑。诗写成的时候也曾经风靡一时,被多人传颂。但是韦庄晚年因为避讳,不让后人提到这首诗,也就没有编入他的《浣花集》中。所以后世不见这首诗的踪迹。直到二十世纪,斯坦因与伯希和在敦煌莫高窟拿走的经卷中夹带了《秦妇吟》的内容,后来伯希和应王国维先生函请抄录寄回国内,王国维先生与罗振玉先生整理研究后《秦妇吟》才重新出现在国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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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敢晕过去试试!」许清焰的声音阴恻恻传入耳中。◎
白虎一跃而上, 虎口咬住黑蟒七寸。
黑蟒顿时吃疼得大叫,口中衔着的贾斯汀和孟凡自然也掉落下来。
许清焰青竹一抖,让许之恆去救下两人, 再一个空中翻身将青竹刺入黑蟒七寸, 放出剑气。
原本坚不可摧的黑蟒鳞片之下顿时迸发出道道剑气, 黑蟒痛苦嘶叫的声音阵得周围人感觉胸膛里的心脏都不由得剧烈跳动几下。
「仙师,小妖知错了!」黑蟒不敢与青蛇和白虎正面对抗,被青蛇一路拖拽回了湖心亭内。
原本精緻的湖心亭在几次剧烈撞击下早已倒塌,只剩下一个地基还在。
许清焰轻身飘落,足尖点在破败的栏杆上,青竹指向黑蟒:「说,到底怎么回事。与孟家的交易又是如何?」
第159页
黑蟒趴在地上, 七寸疼的她肌肉不断收缩, 却怎么也不能摆脱青蛇的纠缠和白虎的爪子。
「仙师明鑑,小妖如何敢骗您?您若是不信, 就叫孟家人过来与小妖对峙!」蛇妖痛苦的大喊。
随着雨势变小, 贾斯汀和许之恆也把孟家父母都叫来了。
晋臣撑着伞急匆匆跑来。
他在家中听见勐虎的咆哮和不知是什么的嘶吼声就猜想是孟凡这里出事,紧赶慢赶才到了孟家。
见到破败的湖心亭里的黑蟒、青蛇和白虎也吓得不轻。
「仙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晋臣伞也撑不住了,上前扶着才醒过来的孟父,还有被许之恆扛着过来的孟凡。
「问她。」许清焰看向孟家父母:「这蛇妖说你们与她做过交易。用孟凡的命,挽回了孟家一次险些倾家荡产的生意。」
孟父矢口否认, 连声道:「谁说的?我们怎么会与这妖怪作交易?」
「城北的庙宇!」黑蟒如今比谁都想说清楚此时的事情,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胡说——」孟父还想否认,被一旁的孟母拦住。
孟母好似一副大石落地的样子, 看着黑蟒, 语气笃定的说:「你是那尊佛像。」
「不错!」黑蟒吃疼的化作人形, 但依然趴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我因为一些事情,躲在城北的庙宇里。是他们自己向我祈愿,说了只要可以帮他们挽回那桩生意,付出什么都可以。」
许清焰凝眉,追问:「『什么都可以』?你有说过是孟凡吗?」
「说了!我怎么没说过?这对夫妻一口便答应了。」黑蟒嘲弄的冷笑:「都说人有感情,对父母对子女都是全身心的付出。你们?呵!」
孟父到了这个时候显然也想起来了。
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但还是狡辩道:「我那时是求得菩萨,菩萨仁慈,便是我真的答应了,又如何会真的夺去我子?可你是妖怪!如果我知道你是妖怪,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放屁!」蛇妖毫不客气的骂道:「你是最先答应的。我不过是用了点幻术,让你们以为见到的是佛像,才说出会带走你们的孩子,你就连忙答应了,生怕我反悔似的。」
见着两人无耻,蛇妖连忙看向许清焰,委屈不已的说:「仙师,是他们!是他们不信守承诺。小妖帮孟家解决了生意的问题,还让他们家的生意蒸蒸日上……」
「等一下!」许清焰没听蛇妖的解释,也没搭理孟父的狡辩,而是看向晃晃悠悠脚步虚浮才赶到的贾斯汀。
贾斯汀一抬头,见到青蛇也想晕过去。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一条蛇!
「你敢晕过去试试!」许清焰的声音阴恻恻传入耳中。
贾斯汀欲哭无泪,扶着许之恆的肩膀,恨不得直接躲到他身后去:「干什么啊!你还非得我过来吗?我又打不过。」
「你之前说孟凡极有可能是大福之人。既然是大福之人,孟家又如何会遇到生意上的困境?」许清焰问贾斯汀。
这跟贾斯汀和双溪推测的大福之人,善人转世的结果可就冲突了。
贾斯汀想翻白眼,眼睛一抬刚好对上青蛇的眼睛,赶忙耷拉下来:「他顺风顺水不错,可若是身边人命中该有此劫,有他在身边也只是减少劫难的后果,并不会因为他直接化解。要真是如此,那我娘早就给我绑个福娃娃在身边让我一生顺遂,修炼也顺顺利利的了。不要怀疑,我娘真的敢这么做。」
作为当今皇帝都敬重的长公主,贾斯汀的母亲从小到大金尊玉贵长大。这辈子唯一不顺心的大概就是儿子贾斯汀的修炼资质实在是太差,怎么也无法提高。
若是让她知道这么个法子,长公主便是砸灵石也要给儿子砸个福娃娃绑在身边。
「不过,那梦中仙给他化解的劫难就不一定了。」贾斯汀亲爹的布阵本事学得一般般,但这种理论上的东西难不倒他:「还有还有,这蛇妖说得也不对。你若真的是公平交易,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非要孟凡自己主动答应?」
蛇妖没想到贾斯汀小小年纪能知道这些。
脸色稍稍变化,却还是倔强的说:「我与孟家做了交易,这是孟家人答应我的。」
方才在许清焰面前装可怜的姿态倒是收得一干二净。
「我说了,我又不知道你是妖怪。早知道你是,我肯定不会答应你。」
「闭嘴!」许清焰被吵得耳朵都疼了,心绪波动下,青蛇缠着蛇妖的力气增大,白虎也在一旁咆哮起来。
吓得孟父缩着脑袋竟然躲到了孟母身后。
孟母深吸一口气,对许清焰说:「那年,凡儿才出生。我们夫妻俩经营着一件绸缎庄,原本有个客商定下了半年的货,临交货了却吹毛求疵不肯收。我们几乎全部身家都砸进了那单生意里。若是客商不收,手中银钱便不能做下一单生意,甚至连织坊的工钱也开不出来。我俩那日追着客商到城北,偶然见得一处庙宇,想着客商也不知去了何处,便进庙拜拜。人嘛,总是在遇到了事情后才想着求神拜佛。」
在庙里,他们夫妻都求着菩萨,希望菩萨可以帮他们渡过难关。
原本只是想着,既然在这荒郊野外的见到了庙,拜拜也就是了。若是神佛关照,最好不过。若是没有,也求个心安。
第160页
谁成想?
佛像上突然放出金光,她问他们,是不是真的为了生意可以放弃一切。
他们说愿意。
佛像又问:「你们刚出生的儿子也愿意?」
孟母犹豫了,孟父却连连点头的答应下来。
之后,光芒消失。
「我们当时以为这是累出了幻觉。但我心里不安,拉着他回了家。见到凡儿还好好的,这才放下心来。但很快,原本下了订单的客商不见踪影,却来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客商,他说是途经此地,原本要做生意的那个人不见踪影,又见我家有那么多绸缎,这单生意很快就做成了。我们当时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是骗子,可一切文书都没有问题,给出的银票也很快兑出了银子。再后来,便是一年前了。」
孟母条理清晰,看着一旁的蛇妖和昏迷不醒的孟凡,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才说:「我起先不曾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以为这只是我们夫妻俩走运。可随着凡儿长大,他身上的奇特之处愈发明显。好几次,我看着他化险为夷。瓦片掉落,我还没有反应,便有一只蝴蝶吸引他去追,躲过了咋下的瓦片。走到湖边,我见他明明都歪斜着要跌入湖内,湖边都是湿滑的淤泥,可凡儿落脚的地方却是一块青石,他站稳了。刚开始的时候,我每次都吓个半死。他是我生的儿子,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害?但这样的事情多了,我便开始怀疑,他会不会不是我儿子?」
许清焰都听傻了,逢凶化吉,怎么就还不相信孟凡是她儿子了?
「我想起了那日在庙里发生的一切,便着魔般的觉得他是菩萨身边的童子,迟早有一日要离开我的。」孟母不敢看孟凡如今沧桑的模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会有如此诡异的想法?
可就是这样的想法,让孟母这么多年来面对孟凡的时候都不敢太过亲近。
许清焰嘴角抽了抽,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理由。
虽说她不觉得所有当妈的就一定要深爱着自己的儿子,像个老黄牛一样奉献一辈子,亲子之间本就不该只是存在奉献与索取这样不对等的关系。
但孟母这个理由太奇怪了吧?
和许清焰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一向沉默的许之恆突然上前,冷不丁指向孟母的额角:「你这里会疼吗?」
「头?」孟母陷入了浓重的矛盾中,听见许之恆问自己,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当年怀着凡儿的时候月子没有做好,我就有了头疼的毛病,很多年了一直不见好。」
许之恆皱眉深思,他脑海里有一点点线索,可一时间抓不住。
失忆后,很多事情他应该知道的,如今要想起来有些难度。这与那次下羽渊的情况不同。
他记忆中,自己去过羽渊,只是不记得跟谁去,又做了什么。
这次却是似乎听见过类似的事情,头疼这个反应也对上了,却想不来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三更~
蛇妖和孟家还有内情~
第64章
◎流传出当年神界隔绝人间时,曾在柴桑山上留下了一滴腾蛇血脉,如今柴桑山上的蛇族皆有腾蛇血脉。◎
「是有什么不对吗?」许清焰上前问许之恆。
原身的这类认识不多, 许清焰就更够呛了。
她也只觉得孟母的想法奇怪,却不会多想。毕竟,人都是多样的。
许之恆点头, 又摇头:「有不对的地方, 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
「我想, 孟夫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与她头疼有关系。可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想不起来。」许之恆解释道。
贾斯汀吸着鼻子干脆靠在孟凡身边。
他可太怕蛇了,许清焰走到许之恆身边,那条不知怎么出现的青蛇也跟着到了这边来。
他怎么这么惨啊!
娘啊!
「有猫腻!你想不起来,当事人之一不清楚。」许清焰退后两步,青竹直接斜插入蛇妖肩头一侧的地面, 挡住了她试图偷偷跑掉的路:「不如你来说说?」
许清焰走到蛇妖身边:「我还有个问题你一直没有回答。就是, 既然你口口声声是交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进入孟凡的梦境?」
蛇妖避无可避, 眼神慌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想回答。那我就做个最大胆的猜测。猜对了,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我要是猜错了,然后用错误的办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你有什么损失就不要怪我了。毕竟,是你自己有所隐瞒。」许清焰不去找孟父,那是因为孟父看起来就是个没什么责任心的人。
蛇妖自己也说了,当时提出条件的时候, 孟父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孟凡会被蛇妖纠缠,与孟父当时答应蛇妖做交易有着极大的关系。
至于孟母,同样也有责任。毕竟她也是答应了的蛇妖条件的。
这件事情中, 最无辜的就是孟凡。
「你是不是早就盯上了孟凡?你所布下的阵法, 皆是针对八字极好的有福人。你必须得到对方的同意才能进行阵法的下一步。你能布局一年, 谁说不能布局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白日里我们去过废庙,那座庙很是奇怪。里面是佛像,外面却是道教神像。有点常识的人应该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除非,是你做的。不敬神佛,自然无所谓。」
第161页
这是一桩看似有千丝万缕的联繫,可细究下来孟家有孟家的错,蛇妖有蛇妖的图谋,好像又扯不上关系。
许清焰拿出上辈子在外当导游熟读各种奇闻轶事的本事糅杂了一个最不可信,但是又能说得通的故事出来。
「你,早就盯上了孟凡。因为你知道,他上辈子是大善人,今生定然是有福之人,命数极好。可这样的人受天道保护,你想要夺取他的命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你先设计了孟家的生意失败,再去鲜少有人涉足的城北弄了一座庙,吸引走投无路的孟家父母进去。便是他们不去庙里,你应当还有后招。你想着,若是父母答应将儿子送出,你与孟家父母达成协议,这是公平的交易,天道也不能奈何你。只是这是你骗来的,所以之后你不断对年幼的孟凡下手,却都失败了。比如,掉下的瓦片,湖边的青石。你后来终于坐不住了,便利用当初的交易做媒介……」
「不是的!」蛇妖哪里敢承认?她惊恐的看着许清焰,否认道:「仙师真是想法多?小妖哪里来得那等本事,还能知晓未出世的人是何命数?」
「是啊!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你是怎么知道孟凡是大福之人,善人转世?」许清焰盯着蛇妖:「你最初跟我说,你与孟家人做了交易。却没说是你藏在佛像里哄骗的。如今孟夫人的头疼和她的心境也有猫腻,你盯着孟凡这么久,很难说这跟你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仙师认定了我是妖,所以就有错。那我还能说什么呢?仙师杀了我吧。反正在你们这些修仙人士眼中,我们妖就是恶,就该杀!」说到后面,蛇妖的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许清焰握着青竹,心里其实有点拿捏不准。
这蛇妖嘴硬得厉害。
什么都不肯说,张嘴就是哭诉求饶卖可怜。
但更详尽的内容就是不肯说。
「今日我在城北废庙外见到的蛇妖,不是你。」许之恆想起这条蛇在雷光中闪烁着紫光的蛇尾,再回忆白日里见到的蛇尾。
尽管都是黑蟒,色泽却不一样。
眼前的蛇妖修炼多年,蛇皮练得无坚不摧。如果不是许清焰幻化出来的青蛇和白虎,一般的武器根本不能刺破她的蛇皮。白日里见到的那一截蛇尾在阳光下也能泛出光彩,却不是蛇妖这种紫色。
跟孟凡靠在一起的贾斯汀盯着蛇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勐地高举手臂:「对。不是她!白日里我见到的那个妖怪,眼睛是金色的。她的眼睛是绿的!」
「你们确定?」许清焰问。
也不需要这两人回答,瞥见蛇妖慌张的眼神,许清焰笑道:「那我现在就去一趟城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你们白日里见到的那一截蛇尾的主人。」
「不要!」蛇妖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勐地挣开缠住自己的青蛇,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也不装柔弱和可怜的模样,而是擦掉眼角的湿痕,盯着许清焰道:「是,我是有所预谋。可人族逼我至此,我从未害过人,那些凡人和你们修士却害了我的孩子。这笔债,我为何不能找你们讨回来?」
「害你孩子的又不是我。」孟父听出这一切都是蛇妖谋划设计,一下又来了底气。
好像那个在得知用孩子可以换回生意就立刻答应的人不是自己。
蛇妖扭头就对着孟父吐信,双眼化作竖瞳兇狠的盯着孟父。
吓得孟父倒退走了好几步,怯怯得不敢再说话。
「说清楚。」许清焰抬手将白虎和青蛇拂去,但还是用青竹压在蛇妖的肩头,又让许之恆站在蛇妖身边,以防蛇妖突然暴动。
蛇妖知道自己不是许清焰的对手,她的所有计划都被这三人搅乱,如今还知晓了她的软肋。
若是许清焰真去城北,蛇妖知道自己的孩子肯定躲不过的。
倒不如将一切坦白。
蛇妖在赌,赌眼前的许清焰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小人。
「我本是柴桑山上修炼的蛇妖。修炼几百年来,从未害过人。柴桑山上也多是蛇妖,蛇族之间相处和睦,我们都未曾有过害人之心。我带着一个女儿,只是女儿年幼不曾化人形。」蛇妖知道自己逃不掉,避开许清焰的青竹,嘲弄道:「放心吧仙师,我不会逃的。我不是你们的对手,逃又能逃去哪里呢?」
见状,许清焰收回青竹,却没有让许之恆离开。
蛇妖也不再多说,只坐在一旁倒塌的柱子上冷笑道:「我不去害人,旁人却来害我。柴桑山很多年前的确是腾蛇大人的洞府,如今的蛇族能在柴桑山上修行,也是靠着当年腾蛇大人积威至此方能安宁。」
「我们念着大人恩德,处处与人为善。那日,我帮了一个迷路的砍柴人,他在山中迷路,意外跌入猎人荒废的陷阱里。我救了他,却不小心让他瞧见了缠在我手臂上的女儿。山下的人一直都知晓山上有蛇妖,只是大家相安无事许多年。蛇族对人类的提防不重,人类对柴桑山上的蛇妖也不怎么惧怕。我女儿天性善良,觉得砍柴人笑起来的模样很是慈和,便给了他一片自己掉落的鳞片,这样他以后再上山就不会迷路了。」
「只是我们母女都不曾料到,当日善心之举,竟然在半月后带来恶果!我女儿修行已满,只要经过一道雷劫便能化作人形。那日我在一旁为她护法。却不想突然来了一个修士。那修士手中握着的鳞片便是当日给了砍柴人的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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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说到这里,眼神满是愤恨和怨气:「修士修为高深,我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突破了我布下的结界,趁着我女儿渡劫之时要取她心头血炼丹。我那时才知,原来山下不知什么时候起,流传出当年神界隔绝人间时,曾在柴桑山上留下了一滴腾蛇血脉,如今柴桑山上的蛇族皆有腾蛇血脉。修士说,只有经歷雷劫时的血脉最为纯净。他在山下等待多年,见到砍柴人手中的鳞片便知山上有蛇妖就要渡劫化作人形,这才上山取血炼丹。」
「多可笑!我不曾害人,我还救过人。我女儿更是从未有过害人之心。饶是我费劲全身力气也只能护住我女儿不被取血。可雷劫被打断,她才化了一半的人形。至此人不人,蛇不蛇。回不去原形,又不能完全蜕变成人形。」
蛇妖恨得咬牙切齿,流着眼泪,口中獠牙长出,对着许清焰质问:「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妖?为什么这世上妖害人就不行,人杀妖就是顺应天命?这是什么天命?妖就要低人一等?就因为一个可笑至极的传言,便让我女儿遭此劫难?」
许清焰面对蛇妖的质问,感觉喉咙里像是肿起来了一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蛇妖见她这个表情,又是一阵冷笑,继续说:「柴桑山上的族人想了许多办法都不能帮我女儿解决这个问题。没办法,我只好下山寻找。后来,我得知了换命之法。机缘巧合下,我又得知了孟凡是三世善人转世,命数极好。只有这样的命数,才能为我女儿重新争得一次雷劫的机会。」
「仙师,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我那时的心情。孟夫人,换做你,你做吗?小子,若是你母亲得知这个办法,她又会不会做呢?」蛇妖从孟母问到贾斯汀。
见到他们皆是一片哑然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吧!
人也会如此,那凭什么她不行?
作者有话说:
柴桑山:《山海经·中山经·中次十二经》「又南九十里,曰柴桑之山,其上多银,其下多碧,多泠石赭,其木多柳、芑、楮、桑,其兽多麋鹿,多白蛇飞蛇。」
郭璞註解《山海经》时将飞蛇註解为腾蛇(我查到的是郭璞註解山海经时是这么註解的,但是后面佐证用的是尔雅。我手头上有的书上面註解没有「飞蛇」,等我再查查。),所以写柴桑山为腾蛇原本的洞府。
——
二更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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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
旁人如何贾斯汀不清楚, 但他娘一定会想办法的。
贾斯汀看着站在废墟中的蛇妖,再想起白日里见到的那张布满黑鳞的脸,自然知道他看到的不是什么怪物, 而是那个因为雷劫中断不人不蛇的小女孩。
「你是如何得知孟凡的?」许清焰好似铁面无情一般, 只追着蛇妖问, 并不回答蛇妖的问题。
蛇妖望着许清焰,似乎是知道自己赌输了。
她是妖啊。
怎么就煳涂的以为这些所谓的正道宗门能放过自己呢?
「我?从一个书生那里知道的。」蛇妖抬手拂去脸上的泪痕,碧绿的眼眸透着毫无生机的死寂:「仙师,我害了人我认。但小妖求您一件事情,可否将我女儿送回柴桑山?那里有我的族人,便是那孩子一生只能如此活着,有蛇族庇护也是安全的。」
「书生?」许清焰还是没有回答蛇妖, 而是继续追问:「什么样的书生?」
这下, 就是贾斯汀也坐不住了。
扶着倒下的柱子站起来,皱眉道:「许清焰, 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还不是为了帮你完成任务?」许清焰白了贾斯汀一眼, 又问蛇妖:「还有那个害你女儿的修士,又是什么人?哪个宗门的?」
蛇妖枯坐在一旁,说:「他自称是玄天剑宗的修士,用得也是玄天剑宗的剑法。」
「你会不会弄错了?玄天剑宗那群傻子还能干出这种事?」贾斯汀反问。
他算是比较了解玄天剑宗那些人。
神策府与他们打交道的次数不少,那群人就是脑袋一根筋的犟货,还能想出这种歪门邪道?
「正道宗门亦会藏污纳垢。」许之恆反驳贾斯汀, 说:「如果因为是玄天剑宗就觉得宗门里没有坏人,也太绝对了。」
许清焰也点头。
他们沧澜宗不还有赫风长老和袁东这样的人嘛!
「所以,我之前猜测的没错。是你设计了孟家, 让孟家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你交易。你还在孟夫人身上做了隐秘的手脚, 这才让孟夫人对孟凡的态度渐渐转变。至于孟凡从小到大那些化险为夷的事情, 都是因为你在和他的福运命数对抗。」
有了蛇妖的承认,许清焰后面的事情就捋清楚了。
孟家种种,从头到尾都只有蛇妖在设计。
她设计了十余年,眼看就差最后一点,结果晋臣请来了贾斯汀。
蛇妖发现神策府和沧澜宗的人都涉入此事,这才慌了,想要尽快达成目的,反倒是被许清焰给搅和了。
「我不懂。你布局十余载,这么长时间都忍耐过来了,怎么这次沉不住气?」许清焰还是有一点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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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如今非常配合,她只希望许清焰看在自己有问必答的份上,不迁怒自己的女儿。
「等不了了。阿泠前些年都还好好的,这两年不知为何,总是浑身疼痛,几次对我说疼得想要将身上的皮都蜕下来。可雷劫过后,阿泠就长不大了。尤其是这两个月来,阿泠浑身疼得情况越来越频繁,我怕……」蛇妖说到最后,声音都颤抖起来。全然没有之前的凶煞,也不是装出来的可怜。
许清焰眉心稍动。
她不知道妖是如何,但蛇类蜕皮是代表长大。蛇皮不会随着蛇的身体扩张,蜕皮便是因为长大的身体不能适应原先的蛇皮。蜕皮的情况会伴随着蛇类一生。
蛇妖口中的阿泠不会长大,岂不是这么多年都不曾蜕皮?
「天吶。」贾斯汀在旁边捂着嘴,他怕蛇,但是蜕皮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
想到白日里见到的那个蛇妖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无法蜕皮的情况,贾斯汀又是同情,又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大概是看出许清焰的态度,原本缩起脖子来的孟父又跳脚了。
从孟母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对着蛇妖大骂:「仙师,我们家是被蛇妖诓骗的。蛇妖就是要谋害我儿子的好命。仙师,您还不快收了这只蛇妖!」
「哦?是你花钱请了神策府?」许清焰懒得搭理孟父,而是看向晋臣:「你怎么说?」
晋臣是完全没有想到梦中仙一事还有如此内情。
孟家是被算计的。
可孟父和孟母对好友的态度,让晋臣心里膈应得很。
孟母尚且情有可原,是蛇妖作祟。
可孟父……
晋臣看着躺在地上还人事不知的孟凡,心中涌出万种酸涩。
兜兜转转,竟然是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友人最关心孟凡?
「仙师,我从未想过除妖,我只想救人。孟凡如此,实属无妄之灾。他是前生积得善缘,今生亦不曾做过什么害人的事情,孟凡不该是这样的结果。」晋臣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是否符合这些修仙人士眼中的正义,更不确定孟凡醒来后会不会怪自己。
但要他眼睁睁看着一对挣扎的母女陷入更悲惨的境地,他也做不到。
晋臣垂眸,双手作揖朝着许清焰弯腰一拜:「仙师,我只要孟凡好起来。但其余……只要这蛇妖日后不再害人,可否请仙师饶过她的性命?」
「晋臣,凡儿可是被这蛇妖害惨了。你怎么能如此?」孟父跳脚,咬牙切齿道:「蛇妖害人死有余辜!你就不怕凡儿醒过来怨怼你吗?」
「怨我,我便认了。」晋臣站直身子,坦然看向孟父:「比起怨怼,伯父还是更担心自己吧!」
许清焰唇角微不可见的翘起,但很快又拉直,板着脸问蛇妖:「孟凡的命数,你能否还给他?」
蛇妖沉默不言。
她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还了难道就能侥倖得一条命?
哪怕只有一半命数,阿泠的情况也比从前好多了。
「看样子是有的。」许清焰看出蛇妖的态度,见周围一片狼藉,想起城北的废庙,对贾斯汀说:「你背孟凡。」
贾斯汀伸手指着自己,很不可思议的问:「我?为什么?」
「那你跟阿恆换一下,阿恆背孟凡,你看着这蛇妖。」许清焰才不惯着他小郡王的脾气,让许之恆去背孟凡。
吓得贾斯汀飞快的窜到孟凡身边,利落的背起了孟凡,生怕许之恆跟他抢。
出发之前,许清焰看了眼晋臣,掐住晋臣的肩膀带着他一道离开。
孟母在得知自己可能是被蛇妖做了手脚才对孟凡态度如此后,也没有做什么改变,亦没有开口叫屈。
听着身边孟父针对蛇妖吱哇乱叫的话,孟母肩膀勐地一垮,对孟父道:「差不多就行了。蛇妖坏,你我就慈吗?蛇妖为了女儿还能筹谋多年,我们为了一桩生意连孩子都能放弃。人与妖,可笑。」
——
许清焰带着晋臣再回到城北废庙。
闹了一整夜,此刻天边破晓,荒废的庙宇在乱石中好似透出生机,长出院墙的桑树在微风中摇着树叶,洒落夜里大雨落在叶片上的水滴。
许之恆带着蛇妖跟在后面,才落地就听见荒草地里传出悉嗦的声音。
「娘?」细嫩的童音在半人高的荒草里传出。
蛇妖低垂着头,像是没有了希望。
只在听到那声小小的唿唤才勐地抬起头来,对着面前的荒草大喊:「阿泠你快走,回柴桑山,一辈子都不要下来,快走!」
蛇妖声音嘶吼,挣扎着要从许之恆的钳制中出来。
「别挣扎,你们一个都别想跑!」许清焰挥出一道轻柔剑气,将半人高的杂草压低。
一个上半身为人身,下半身为蛇身,满身都是蛇鳞的女孩蜷缩在草地里。
女孩怯懦的抬起头,下意识朝着蛇妖的方向过来。
才上前蠕动一点,就被蛇妖喝道:「娘的话你都不听吗?快走啊!」
阿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娘亲,瘪着嘴委屈得望着蛇妖。
许清焰见自己再不说话这对母女就要一直误会下去了,尤其是这个小女孩。
真跑了,要是找到了还好,找不到那她可真是造孽了。
「你们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许清焰走到中间,解释道:「你,将原本属于孟凡的生机和命数还回去。她,不就是天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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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咽了咽口水,其实说这话也不是那么有底气:「我试试。」
见蛇妖不说话,许清焰道:「孟家父母如何,我管不着。等孟凡醒了我会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到时候由他自己做判断。」
孟家父母没有害别人,这个当事人是孟凡,让他自己做决定就好。
至于蛇妖……
「你能吗?」蛇妖没有答应,只看着许清焰:「渡劫天雷就算有,阿泠如今这样又怎么能扛过去?」
「我会帮她。」许清焰脱口而出,她自己也惊讶这个反应。
但还是重复道:「我会帮她。」
「你?」蛇妖不信:「人都是虚伪的。你现在不过是想要救下孟凡才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孟凡,你会如此?」
「确实。」许清焰没有否认:「如果不是因为孟凡,我连这件事都不会管。」
跟蛇妖有仇的,是那个扰乱了小女孩雷劫的修士。
孟凡没有。
如果不是晋臣找到贾斯汀,又被她偶遇撞见此事,她确实不会无缘无故主动去管别人的事情。
「只是既然见到了,便不好做旁观者。」许清焰偏头看着那个趴在荒草里的阿泠,蛇尾轻轻颤抖着,金色的眼睛里布满恐惧。
忽略那一身黑色的蛇皮鳞片,阿泠看起来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女童。
「我明白了。」贾斯汀跟在最后面,到也是最晚到的。
听了许清焰一番话,扶着孟凡做好后所有所思的说:「你是故意在孟家人面前这么说的。只要孟家人以为你杀了蛇妖,一切就都解决了。但其实你是想背地里帮蛇妖母女!许清焰,我就说我没看错你!」
许清焰没搭理这个棒槌,只问蛇妖:「我不敢保证你女儿一定能没事。但如果我做不到,我也会找沧澜宗求助,如果再不行,我便帮你寻找那个害了你女儿的修士。」
蛇妖没想到许清焰会做到如此,但还是不敢轻易相信。
她上一次相信人类,却引来了灾祸,害了女儿。
这一次呢?
「贾斯汀,你知不知道这种夺取了命数情况经歷了雷劫后还能不能再还回来?」许清焰想不通就问贾斯汀,贾斯汀要是不知道,她再问双溪。
贾斯汀连连摇头:「蛇妖,我劝你还是听许清焰的。你用的这个办法本就不是正道,你以为有孟凡答应许诺,你就能肆无忌惮的占据别人的命数吗?这术法多是邪修用在人的身上,凡人又不需要修炼,自然也就不需要面对天雷。天雷之下,所有因果孽债坦坦荡荡,无法遮掩。你觉得她能扛得住带着孽债的雷劫?」
蛇妖从前并没有想过这一点,她只想着拿到了孟凡的命数,她的阿泠也能拥有同样福运无双的命格,又何惧天雷?
见蛇妖表情怔然的模样,许清焰其实依然很怀疑那个将孟凡,以及这换命之法告诉蛇妖的书生。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凑巧能知晓这样的办法?又刚好让你知道了一个善人转世的孟凡?这世上的事情,这般凑巧吗?」
许清焰的话像是一声惊雷,彻底震醒了蛇妖。
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
就那么凑巧,是她们母女遇见砍柴人,砍柴人又遇见了修士,修士打断了雷劫。
之后又凑巧的知晓换命之法,还知道了能够与阿泠换命的孟凡何时投胎到孟家。
「仙师的意思,是有人害我们母女?」蛇妖无法理解,她母女俩不过是柴桑山上最普通的蛇妖,又有什么值得人如此大费周章的设计?
「是与不是,也不好说。不过你现在愿意将孟凡的命数还给他吗?」许清焰也不懂。
这世上事情太多,不是什么都能弄清楚的。
蛇妖坐在地上,朝着瑟缩的阿泠招手:「来!」
阿泠上半身也匍匐在地上两手僵硬的贴着身躯,慢慢的爬行。
不过几米的距离,阿泠爬到蛇妖身边的时候都难以控制的喘着气,手轻轻拽着蛇妖的衣袖:「娘,我身上好疼。」
蛇妖摸着阿泠的脸,将自己的脸轻轻贴上去。
在旁人眼中丑陋不堪的阿泠,却是她眼中最美的孩子。
「阿泠,我们拿了别人的东西,还给他好不好?」
阿泠只是不谙世事,并非什么道理都不懂。
她贴着蛇妖,看着周围的许清焰几人,小声说:「是让阿泠不疼的那个东西吗?」
「恩。」
「我还回去,他们就不杀我们了吗?」阿泠抱着蛇妖的腰,尾巴都蜷缩起来,显然是害怕许清焰几人。
蛇妖嘴唇蠕动,却不知如何回答女儿。
会活下去吗?
「知晓前因后果之后,我就没有想过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孟凡是无辜的,你们所遭遇的也同样无辜。」许清焰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我能摸摸你吗?」
阿泠从蛇妖怀里露出半张脸,连连摇头,然后躲进蛇妖的怀里。
见阿泠不愿意,许清焰也没有强求,起身后退两步:「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那就现在开始吧。孟凡好了,我便引来天雷,皆是帮助你女儿在天雷下重塑身躯。」
蛇妖心中也不是没有犹豫。
只是到这一刻,她除了相信许清焰,也没有别的路能走。
许清焰如果真的要对她们母女动手,根本不需要耗费这么多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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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蛇妖坐直身躯,手掌靠在阿泠的后心,轻声道:「阿泠,你忍一忍,很快就不会痛了。」
「好。」阿泠害怕得尾巴紧紧缠住蛇妖的腿,随后就感觉到浑身一震,身上的剧痛让她下意识的在地上翻滚起来,却始终不曾吭一声。
蛇妖心痛不已,但还是将从孟凡身上抽取来的生机命数从阿泠体内取出,灌注回孟凡的身体里。
随着阿泠渐渐承受不住发出痛苦的轻吟,一旁昏迷着的孟凡消瘦的面容肉眼可见的丰盈起来,眼下的乌青也淡了,就连花白的头髮也渐渐乌黑。
只是到最后还是留下了几丝白髮在黑髮中格外明显。
「好了。」蛇妖抱着阿泠,满眼期待的看着许清焰,目光中甚至带着恐惧。
她不想听见许清焰的拒绝。
好在,许清焰没有如此。
「她现在就可以承受天雷吗?」许清焰见阿泠的蛇尾还疼得捲曲着,不免有些担心。
「就现在。」蛇妖眼神坚定:「我带着阿泠一起。」
「好!」既然蛇妖坚持,许清焰没有拒绝。
她是好心,但拖得时间越长,蛇妖心里越不安。
而且,自从孟凡的命数回归本身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阿泠的状态不如之前。
最开始见到的时候也只是怯懦,如今是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停的抖动,甚至蛇尾都沾满了尘土,滚得在地上磨出了好几块伤口。
「贾斯汀,你带着晋臣和孟凡避开。」许清焰话音落下,许之恆都不需要她说话,迳自沖入青竹中。
许清焰后退两步,催动灵力身形悬浮至半空,双手高举青竹,灵力顺着青竹迸发而出:「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1
灵气直冲云霄,带着青竹原本的力量,搅动风云。
昨夜还未散开的雨云像是被召唤至此,浓云沉沉,其中隐隐有雷霆闪动。
许清焰看着底下的蛇妖母女,流转周身灵气将云中停滞不前的雷霆引下,咬着牙低吼:「来了!」
用以提醒蛇妖母女。
蛇妖激动的眼泪涌出,她没想到许清焰真的会帮自己,还做到了如此地步。
抱着阿泠化作原形嘶吼着直冲那道雷霆。
天雷威压让蛇妖只觉得筋骨寸寸被折断,这才第一道雷便让她皮开肉绽,痛苦不堪。
贾斯汀扶着一旁的大树,抬手挡住眼前的风沙,看到这个场景,连忙朝着蛇妖大喊:「你曾对孟凡下手,沾染孽债,快点出来。否则天雷因你之故会降下洗刷孽债的劫雷,你女儿承受不住的!」
蛇妖没想到自己做的一切竟然真的会被天道记得清清楚楚。
可让她就这么离开,蛇妖根本不敢想女儿能否在雷劫下支撑住。
许清焰见云中的雷霆盘桓就是不肯降下,再次引动灵力,在雷劫落下之前对蛇妖道:「我说了帮你就不会不管,你快点让开!」
许是亲眼见到了许清焰的好,蛇妖不敢相信别人,却愿意相信许清焰。
不舍的退出雷劫范围,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子被捲入半空,犹如紫龙一般的天雷瞬间落下,将阿泠吞没。
「阿泠!」蛇妖化作人形,匍匐在地上朝着那座废庙不停磕头:「小妖犯下罪孽,自知不能解脱,但求漫天神佛怜我女儿年幼,她从不与人为恶,助她度过此劫!」
当年,孟家父母为了一桩生意跪求神佛。
如今,蛇妖为了女儿哪怕知晓废庙里什么都没有,也下意识的磕头祈求。
她不知道自己除了这样,还能做些什么。
贾斯汀看着许清焰引下的第三道雷,阿泠已经从半空中被天雷击落在地,不知晓情况如何。
只是看着第三道雷便隐隐觉察不对:「这雷不对。」
「怎么了?」晋臣安置好孟凡,上前便听见贾斯汀诧异的语气。
「这雷威势太重,这根本不是那只小妖能承受的。」贾斯汀皱起眉心,想要提醒许清焰,望着头顶雷云又知晓这并非是许清焰能做到。
「这……」晋臣倒吸凉气,他不懂修仙界和妖怪的事情,却能听懂贾斯汀这话里的意思。
再看前面跪地磕头的蛇妖,左右看看咬着下唇,上前一步掀起衣摆跪在蛇妖身边。
「公子?」
「我只是见她可怜。」晋臣不会代替孟凡原谅蛇妖的所作所为,但稚子何辜?
妖又如何?
妖难道就不是这世间生灵吗?
「多谢。」蛇妖怔然的看着晋臣,脑海中却不自觉想起,女儿没有出事之前,柴桑山下的那些人类也是好相处的。
他们与蛇族从未有过任何矛盾,柴桑山一直都是平和的。
难道,是她想错了吗?
人类并非都是坏的?
眼见第四道雷落下,这时已经不需要许清焰动手,雷云翻滚得愈发壮烈。
贾斯汀在树下捏着拳头想了许久,眼前骤然一亮:「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1:《清明》黄庭坚「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这里用的是翻译后的意思,雷声惊动冬眠的龙蛇百虫,雨水滋润大地,新长出来的青草也变得柔嫩。用在这里也有阿泠雷劫后焕发新生的寓意。
第1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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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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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可我能感觉到,你的前方是一片死寂,我看见很多人会死◎
贾斯汀紧握着拳头, 冲上前的时候语气甚至有些激动。
对着天空中的许清焰大吼:「许清焰,柴桑山的传说可能是真的!」
空中烈风捲动许清焰的裙摆,许清焰听见贾斯汀的声音顺着风传入耳中。
「传说?」许清焰看着底下皮肤寸寸皲裂开的阿泠, 电光火石间想到了蛇妖曾说, 那个修士想要取阿泠渡劫时的心头血, 因为那最接近腾蛇血脉。
「腾蛇!」许清焰想明白这一点,勐地回忆起原书中「双溪」曾遇见过一缕残魂。
残魂懵懂,却有神界力量。
「双溪」曾以为那是神界离开时留下的,但残魂消散之前闪烁出一道蛇影。
到了这个世界后,许清焰对原书的描述愈发不记得,但作者写到这一段的时候,曾插入过残魂的一点记忆描述。
「绵延起伏的大山内, 群蛇随着落叶偏偏起舞。她也曾是其中一员。依偎在母亲身边, 听族中最年迈的长者讲述那位大人的传说……」
所以,那道残魂是阿泠?
许清焰不确定。
但如果真的和贾斯汀所想的那样, 神界都与人间隔绝, 天道还会留下拥有腾蛇血脉的阿泠吗?
可时间不等人,天雷更不会给许清焰想到破解办法的时间。
第五道天雷落下,许清焰想也不想挡在阿泠身前。
正面迎击这道天雷时许清焰才知道,天道还真有要绞杀阿泠的意图。
比起她的渡劫天雷,阿泠的第五道能比上她所有天雷的强度。
「阿泠!」许清焰站在阿泠身前,艰难的挡住天雷, 瞥见身后几乎昏迷的阿泠,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你娘还在等着你渡劫成功,你们不是要回柴桑山吗?」
几乎被噼成焦炭的阿泠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你体内说不定真的有腾蛇血脉。那些坏人因此设计你与你娘, 你难道就不想变强自己去报仇吗?」
许清焰说完, 难以控制的吐出一口鲜血。
也是这口血吐出来, 原本沉闷得像是要被压碎的胸腔突然灌入了新鲜空气一般舒服。
但也是这一瞬,天雷像是长了眼睛似的,逼得许清焰连连后退,最终退出阿泠渡劫的范围内。
许之恆从青竹中现身,扶在许清焰身后,他身上也被天雷噼得有几处伤口,只是相较皮开肉绽的阿泠和蛇妖,许之恆这最多是一点皮外伤。
「我没事。」许清焰站稳后擦去唇边血迹,看着前方接连不断落下的天雷,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蛇妖紧张得望着前方,张嘴想问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是我不帮。天雷将我逼出来,想来也是要她自己渡过这次雷劫。」许清焰解释。
蛇妖点点头,又摇摇头,此刻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里和心里只有前面在渡劫的阿泠。
「雷劫还在落下,说明她还没事。」贾斯汀声音沉重,也不知道是在提醒众人还是在安慰蛇妖。
许清焰自己都经歷了两次雷劫,自认都不是简单的。
看到后面,贾斯汀都腿软了。
扒拉着许之恆才能站稳,十根手指头算了又算,声音发虚的问:「许之恆,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怎么算出了十几道天雷?最多不是九道吗?」
许之恆面色严肃,不仅看着雷劫,也看着许清焰。
若是许清焰准备去救阿泠,他也会随时准备为许清焰挡住雷劫。
「你没算错。」晋臣也站了起来。
他不懂这些,也能看脸色。
蛇妖几乎趴在地上默不作声,许清焰的面色凝重。
这还看不出大事不妙的话,晋臣白长这么大了。
「仙师,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有害人之心,所以阿泠才要受这样的苦楚?」蛇妖如今万分悔恨自己当初设计孟家的种种。
若是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绝对不会觊觎孟凡的命数。
「雷劫还在,阿泠不会有事的。」许清焰声音干涩,她也知道自己这安慰苍白无力。
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
城北的雷声响了整整一个白日,一直到夜幕降临,雷云才隐隐有减弱的架势。
也不知道第多少道天雷落下,贾斯汀原本的惊恐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还让晋臣先把孟凡送回去,免得在荒郊野外的着了凉。
晋臣倒是照办,只是没送回孟府,而是直接把孟凡送去了自己家。
叮嘱家中的人千万不要把孟凡在这里的消息说出去之后,又骑上一匹马匆匆赶回了城北废庙。
「这还有多少道?我都快算不清了。」贾斯汀眼神复杂的盯着蛇妖,声音长嘆着说:「这要是没有腾蛇血脉,谁能扛得住噼了一天?」
蛇妖如今心情复杂得很。
她原以为自己是无妄之灾,被人谋害。
现在才知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167页
「贾仙师,这腾蛇究竟是什么来头?」神界隔绝人间后,许多关于神界的内容随着时间流逝要么消失,要么改变了原本的意思。晋臣虽然知道腾蛇是神兽,却不知道腾蛇究竟是什么地位。
这雷还不知道要噼多久。
晋臣想起那个人身蛇尾的小女孩心中亦有不忍。
比起跟许清焰和许之恆说话,晋臣更愿意与贾斯汀沟通。
「腾蛇。原本是生活在柴桑山的神兽,庇佑一方百姓。不过,在奇门遁甲之中,腾蛇位巽方,掌狡诈之事,又被称为虚诈之神。不过腾蛇幻术极佳,甚至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没有一定修为的人根本区分不了。非要说多厉害的话,跟九天众神比起来不至于。但人家乃是天生神族,无翼而飞,寻常比不了的!」贾斯汀说完,皱着眉抱怨:「能不能别连着我的姓氏喊我?贾仙师,假仙师。你就叫我贾斯汀即可,我这修为着实够不上『仙师』的名号。」
这边两人还聊上了。
「雷势渐消,都到了最后一刻,肯定不会有问题的。」许之恆知道许清焰一直提着一颗心。
这些人都不知道那一道道天雷的强势,许清焰却是正面接过第五道天雷,感受过其中强大的力量。
许清焰摇头,她说:「阿恆,我从前一直觉得只要我努力修行,很多事情就能游刃有余的解决。可今日看着那些天雷,我突然觉得人在天与地之间是那么渺小。我真的能做到宗主交託的事情吗?」
她连帮阿泠的能力都没有。
天道之力何其汹涌庞大?
那是连神界都无法彻底解决的东西,如今就在蓬莱岛上像个定时炸弹。
她真的可以找到至今都没有任何线索的五道之力吗?
「你可以。」
许之恆一说,许清焰就苦笑:「你不要安慰我了。」
「没有安慰。」许之恆声音硬邦邦的,只笃定的说:「你就是可以。我不记得从前的剑主是什么模样,又或者我是不是有过好几任剑主。但如你这般的肯定是第一个。你是我见过最纯粹,也最坚韧的人,你想做什么一定可以做到。」
「我怎么觉得雷云好像更大了?」许清焰没想到许之恆会这么说,想要转移话题。只是一抬头便瞧见了那团浓重的云团,不由得皱起了眉。
「阿泠!」蛇妖额头磕出了紫色的淤痕,望着那团浓重的云层眼底满是绝望。
随着云层内翻涌,一道几乎将天地照亮的惊雷袭向地面。
许清焰等人都不由得伸手挡住眼前的雷光,无法直视面前的一切。
在雷光下,好像世界都跟着安静下来。
就在众人都要不抱希望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嘶鸣。
许清焰忍着强光眯着眼努力朝着前方看去。
雷光中,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地面跃起,身形盘桓在空中,随后奋起朝着云层冲去。
那道影子细长,在雷光中细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就是这样的奋起,好似将雷光一点一点逼退至云层。
白影穿梭在云层里,周身围绕着紫色雷光,鳞片在雷光下更是流淌着多彩的光芒。
很快,嘶鸣声再起,白色的蛇身在云中滚动,直到将那团浓云搅散。
乌云蔽日之景渐渐褪去,柔亮的月光洒满大地。
白蛇在月光中盘桓飞舞,周围还有薄雾缭绕。
薄雾消散,白蛇在空中轻盈飞跃,最后飘然而至。
「娘!」白蛇落地,化作一个娇俏的七岁小女孩,穿着一身白衣,颈上带着一条八宝璎珞,眼睛带着金色的竖瞳。
小女孩朝着蛇妖飞奔而来,金色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娘,我是阿泠!」
「阿泠?」蛇妖几乎都不敢认,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真的是自己的阿泠?
只是一对上那双眼睛,蛇妖立刻就认出了,这不是阿泠还能是谁?
「你真的扛过了天雷?」蛇妖抱着小女孩,口中只一直都重复着念:「你真的扛过了天雷,阿泠。」
阿泠能在天雷里抗这么久,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白日里的雷霆时间越久,许清焰和蛇妖的心里就越沉重一分。
如今见到安然无恙,渡劫成功的阿泠。
不仅蛇妖有失而復得的心情,就是许清焰几人也是勐地松了口气。
见那母女亲密的样子,许清焰也没有上前打扰。
但很快,阿泠从蛇妖怀中出来,朝着许清焰走去。
「多谢姐姐为我召唤天雷,又抵挡天雷。」阿泠朝着许清焰沉沉拜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日的天雷,不仅为阿泠重塑身躯,唤醒血脉,还将她的灵智彻底打开。
从前懵懂怯懦的阿泠,在经过天雷淬鍊后,灵台清明,对这世上的事情也知晓了不少。这是存在血脉中的记忆。
「我也是顺手为之。」许清焰扶起阿泠,对她说:「你娘为了你做了不少错事,想来就算我不动手,以后也会有天道动手。不过,你们母女能否解决这一桩因果,也要看孟凡是否原谅你们。其余的,我就不管了。」
许清焰不是当事人,甚至都不是晋臣任务的领取人。
这件事情要如何发展,她就不好插手了。
「阿泠知晓。我会与娘一起去找孟凡,向他道歉。若是孟凡有任何不满,我们母女也会补偿。」阿泠非常明白自己和娘亲曾经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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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动手的不是她,她也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中。
但她是既得利益者。
同样不能置身事外。
「你知道就好。」许清焰见阿泠明白这个道理,很是安慰的点头。她也不希望救回来的是个不顾恩怨是非的白眼狼。
事情处理好,剩下的一点尾巴交给孟凡自己处理就行。
许清焰只觉得一身轻松,转身就要离开。
「几位且慢!」阿泠轻声道:「我经歷雷劫时曾听到一个声音,祂与我说,我乃神兽血脉,本不该存在此世。」
许清焰脚步一顿,就听阿泠继续说:「但此世变故已出,这才留了我一条性命。我就是借着这口喘息的机会,顺利觉醒腾蛇血脉,一飞沖天。」
「姐姐,你不要走了。」阿泠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我如今力量不够,不能为姐姐施展幻术见到未来景象。可我能感觉到,你的前方是一片死寂,我看见很多人会死,姐姐你很伤心。姐姐你跟着我回柴桑山,那里有腾蛇大人留下的力量,我可以在柴桑山保护你。」
许清焰本就对前路生出迷茫,此刻听阿泠这么说,像是有一把锤子重重锤在她的脑袋上,震得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思考。
「阿泠!」蛇妖上前,她能够感觉到女儿的变化,对阿泠说出的话深信不疑。只是此刻突然说出这些,蛇妖也觉得不好。
「娘亲,你让姐姐跟我们回柴桑山吧。」阿泠等不到许清焰的回答,连忙转身求助母亲。
蛇妖扶着阿泠的肩膀,对许清焰说:「仙师,阿泠觉醒了腾蛇大人的血脉,她所说……仙师,你跟我回柴桑山,蛇族定然会好好照顾你的。」
许清焰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但转身半蹲在阿泠面前,朝着她伸出手:「这次可以让我摸摸吗?」
阿泠点头。
许清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阿泠的头顶,揉着细软的头髮说:「可是姐姐有很重要的人要救。他们是我的长辈,对我还挺不错。他们还是我重视的人所重视的人,不能不管。既然你听见的声音说『此世变故已出』,或许我也有了转机呢?等我处理好我的事情,我带着我的小师妹和小徒弟去柴桑山找你玩,如何?」
作者有话说:
二更白天~
到今天各地高考应该都结束了吧?
是浙江还是江苏来着?考四天?
江西这边好像是三天,但是第三天那场属于考前自选,可以考也可以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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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那个人眼上蒙着布,布上还隐隐有血迹,神情落拓沧桑,茫然的伸手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可是……」阿泠还想说点什么, 蛇妖却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
「仙师,你的恩情我们母女永生难报。若是您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柴桑山, 蛇族定然鼎力相助。」蛇妖没想到女儿不仅可以重塑身躯, 还能觉醒腾蛇大人的血脉。
过程很痛苦, 但这就是修行,不是吗?
「小妖名唤绿槐。待孟公子的事情处理好,小妖会带着阿泠回到柴桑山。仙师若是来柴桑山,小妖与蛇族定当扫榻相迎!」
知道许清焰不会跟着自己回柴桑山,阿泠眼中满是失望,但还是跟许清焰说:「姐姐,在东边。」
「东边?」许清焰不解。
阿泠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姐姐想要找的东西, 在东边。这是我渡劫时那个声音告诉我的。」
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她在觉醒血脉的同时听到了许多声音。
与娘亲了结孟家的事情后, 她也要迅速回到柴桑山, 守护蛇族。
「我知道了。谢谢阿泠。」许清焰没想到一片迷茫中最后是阿泠给自己指了一个方向,尽管她的心依然存满疑惑,但至少知道人往什么地方走了。
「绿槐,多余的我也不想说什么。只是孟凡因为你遭此劫难,你要处理妥善。否则,结果你也很清楚。」许清焰提醒绿槐。
这也是知道绿槐母女被人设计如此, 不然许清焰绝不会轻易放过。
「不过,你可否把你遇见的那个书生到底是什么模样形容一下?还有你说的修士。若是我能遇见,一是提防, 二也能帮你们出口气, 顺带弄清楚对方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什么。」许清焰还是很好奇, 到底是什么人在设计这一切。
最让人惊讶的是,竟然有人可以知晓一个人的投胎转世?
便是拥有人族资料最多的神策府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现在是多事之秋,许清焰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绿槐自然没有拒绝。
一行人回城后,绿槐与阿泠都缩小原形,像是黑白两个玉镯子挂在许清焰的手腕上。
晋臣家中的人也没有透露孟凡的下落,许清焰是直接带着晋臣回到他院子。
落地后就见翰墨勐地起身往这边跑。
「少爷,孟公子醒了,他一直问我怎么回事。」翰墨苦着脸,他哪里知道怎么说?
只知道自家少爷让孟凡一定要留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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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等了一天,孟凡几次起身要回孟府。
要不是知晓翰墨向来最听晋臣的话,这肯定是晋臣的嘱咐,孟凡早就走人了。
「我就不去了。」许清焰见晋臣看过来,拍拍手腕:「让绿槐母女和贾斯汀跟你进去。」
绿槐带着阿泠陡然出现在院子里,吓得翰墨双腿一软,要不是晋臣眼疾手快,此刻肯定摔在了地上。
贾斯汀对此没有意见。
毕竟,真要计较起来,这的确跟许清焰没什么关系。
「好。」晋臣颔首,示意翰墨带着许清焰和许之恆去客房休息。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孟凡说明此事,第二日许清焰就听说了孟凡从家中搬出去,到书院住下的消息。
「孟凡没有怨怼父母,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过突然,在家中只会觉得尴尬,搬到书院等考试结束后再考虑一切。」贾斯汀嘆息着摇头:「不过我觉得孟凡大概率是不会放下此事。孟老爷不慈,肯定是不认这些事情的,只将一切都推到绿槐头上。觉得如果不是绿槐,家里的生意怎么会出问题?不出问题,就不会有这些了。」
贾斯汀扯了扯嘴角,很是瞧不上孟父的所作所为。
又嘆息着说:「孟夫人倒是接受得很快,她说饶是母子亲缘也是要日常维繫才能存在,虽然是绿槐下了暗示,让她觉得孟凡生来不凡,不会是她这一介凡人能生下的孩子,这才对孟凡一直疏离。如今孟凡无法接受父母因为这些事情就疏远他,放弃他,也实属正常。」
许清焰也不由得嘆气,追问:「绿槐呢?」
「绿槐知道自己所作伤害了孟凡,也伤害了孟夫人。已经联繫了族人来接阿泠,她要留在孟夫人和孟凡身边,护他们一世周全。」
感情出了缝隙,如果不是当事人自己释怀是很难弥补的。
绿槐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愈发清楚自己错得厉害。
她身为始作俑者,不管是劝孟凡,还是开解孟夫人,她都没有那个资格。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守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的安全。
许清焰也说不出这个结果是好是坏。
孟凡的福气是回来了,可他的命数依然被绿槐搅乱。
毕竟说不定没有绿槐出现的原本命数里,孟凡从小生活在父慈母爱的温暖家庭里。
这是一个死结。
要怎么解开,就要看是否有这个机会了。
「人间啊!」贾斯汀倒茶的时候故作深沉的摇头:「真是太复杂了。」
「复杂也复杂不过你啊!长宁郡王。」许清焰没有评价绿槐这么做能不能弥补。
知错,知道去改。
总比轻飘飘的说一句对不起更好。
无论是人是妖,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
绿槐扰乱了孟凡的命数,离间了孟夫人与孟凡的感情,就要为之付出代价。
孟凡和孟夫人母子情无法融合,那么绿槐也要忍受与爱女阿泠分隔两地的酸楚。
许清焰把话题拉回贾斯汀:「阿恆去看了跟着你的那几个人,都是高手。修为最低的那也是能单挑金丹期修士的存在。你舅舅还真是……」
贾斯汀脸上的深沉骤然消失。
原本对孟家的感嘆瞬间成了对自己的感嘆。
「舅舅的想法,太天真了。」贾斯汀不想用过分的词去形容皇帝。那毕竟是疼爱他多年的长辈。
只是要皇室与神策府缔结良缘,以血脉牵制神策府,还试图将神策府收为己用。
「不过咱们说好了做交易,我都跟你说了五道之力的事情,你总该帮我解决那些盯着我的人吧?」贾斯汀盯着许清焰不放,要是她敢说不帮,他就能当场撒泼。
「帮帮帮!」许清焰无奈,这人还一副要耍赖的样子。
真的是长宁郡王吗?
「我要是不帮你,会让阿恆去盯着那几个人吗?你放心,我已经跟双溪联繫过了。待我们离开就会安排人装作你的模样四处转。」
这也是许清焰那天听贾斯汀分析后想到的。
贾斯汀能想到仞岳是故布疑阵,想到许清焰下山的异样,别人就不能吗?
与其装作「许清焰」身在别处真的执行任务,不如直接乱起来。
不仅冒出好几个「许清焰」,还会冒出来好几个「仞岳」,再加上贾斯汀也只是顺带的事情。
双溪还准备添一把火,让「自己」也加入「战局」。
都乱。
仞岳今早还发了消息告诉许清焰,他破天荒的联繫了家族,以自己惹了麻烦为由,让族中也安排几个这样的人。
双溪也已经联繫了玄天剑宗与神策府,都准备如此做。
乱到让人不知道从何下手。
贾斯汀听了许清焰说的,嘴角抽了抽,竖起大拇指也不知道是夸还是损:「你这还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就算真有人想到了贾斯汀推测的结果,想要找到许清焰也要耗费一番时间。
至少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减轻许清焰在这件事情中的存在感。
「你若是处理得差不多,咱们明日就启程吧。」许清焰也休息够了,没想到自己只是找个地方落脚,却意外撞见了腾蛇血脉觉醒这样的稀奇事儿。
许清焰整理衣摆,内心不那么自信的安慰自己,说不定她还真就是「天命之女」,能让她凭着这样的运气找到五道之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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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
「启程?启程去什么地方?」贾斯汀问身边的许之恆。
许之恆今日没有寸步不离的跟着许清焰,知道她需要一点独立空间想明白很多事情,他便没有跟上去。
吸气正要回答贾斯汀,胳膊就被贾斯汀一把抓住,对方激动得试图拉着许之恆一块蹦起来:「许兄,你们打算带着我一起?一起寻五道之力?我贾斯汀何德何能啊?能接触上如此重要的事情?」
饶是许之恆下盘再稳,也被贾斯汀拉得上半身左右摇晃。
许之恆压住生出的一点不满,用另外一只手捂住靠近贾斯汀的耳朵,沉声道:「你若是再这么拉拉扯扯,我便让剑主将你丢下。」
贾斯汀瞬间不动了,还哼哼着傲娇的说:「了不起。剑灵了不起咯!」
——
有阿泠指明方向,许清焰也不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离开的时候,晋臣和孟凡一齐买了三匹精神抖擞的马送给许清焰几人。
「今次的事情,我还来不及多谢几位仙师。」孟凡明白了没有梦中仙,知道自己被设计了十几年后,恍若大梦初醒。
没有因此意志颓丧,已经是他心性坚定。
只是许清焰之前在郊外见到的那抹藏在眉眼处的意气风发,如今都化作了深沉内敛。
孟凡掀起衣袍下摆,跪地叩谢许清焰:「多谢仙师让我看破迷障,救我性命。」
从晋臣口中得知前因后果的时候,孟凡也不是没有怨愤过。他既然是三世善人,为什么会遇见这样的事情?难道为善者就不能有善报吗?
得知了绿槐和阿泠母女的事情后,孟凡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同情阿泠的遭遇,却不能理解绿槐为了女儿就能伤害他人的行为。
所以到现在孟凡也没有原谅绿槐,没有对父亲那么轻易为了生意放弃自己释怀,对于母亲依然心有芥蒂,却不如前两者那么难以接受。
许清焰将孟凡扶起来,只对孟凡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世上许多事情来得太突然,很多结果也不是都能被接受的。自己舒心最重要,不愧天地,不愧良心,这就够了。」
孟凡用力的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
「仙师放心吧,有我呢。」晋臣走上前,站在孟凡身边笑道:「我与孟凡从小一起长大,我们还要一起考科举,一同入朝为官,我都会盯着他的。」
孟凡失笑,握拳在晋臣肩头捶了一下:「我还盯着你呢!」
「一起一起!」晋臣笑着摸着胸口,又给许清焰解释:「几位走得如此匆忙,我们也只能临时凑到这三匹还不错的马。仙师不要嫌弃。」
「怎么会。」许清焰带着贾斯汀不好御剑飞行。
就他那双迎风流泪的眼睛,只怕飞久一点能在半空哭得底下百姓以为天上下雨。
贾斯汀在旁边还一点不觉得自己拖累了进度。
翻出一只机关鸟送给阿泠,叉着腰高兴的说:「等我的事情结束,我也去柴桑山上看看,曾经腾蛇居住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
「好啊。」阿泠捧着机关鸟用力的点头。
褪去黑色的鳞片,阿泠白嫩的小脸笑容甜美。
只是在贾斯汀翻身上马的瞬间,金色的竖瞳勐地亮起,身体也僵直着站在原地。
众人陷入一片道别的情绪中,没人发现阿泠的不对劲。
直到许清焰三人骑马离开,阿泠突然大喊:「不能去!」
然而前面三人早已走远,根本没有听见阿泠的声音。
「怎么了?」绿槐拉着就要跑出去的女儿,连忙问:「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阿泠原本着急不已,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抬起眼睛,里面沁着水汽。她问:「娘,我叫他们,他们也不会停下的对不对?」
她那天就跟姐姐说了,以后会死很多人。
可姐姐还是要往前走。
刚才她从贾斯汀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与贾斯汀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眼上蒙着布,布上还隐隐有血迹,神情落拓沧桑,茫然的伸手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绿槐不知道许清焰一行人要做什么,只是轻抚着阿泠的头髮说:「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阿泠望着许清焰三人离开的方向,不舍的收回目光。
她会在柴桑山为他们祈福,祈愿腾蛇大人保佑他们一生平安。
——
「嘿嘿,真是麻烦两位同我一起骑马了。」贾斯汀不是不知道因为自己才选择骑马,否则许清焰直接御剑加上轻身术走了。
「也是这里的灵宝阁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飞行法器,等到了下一个地点,那儿的灵宝阁地方大,我再去买一个法器,我们……」贾斯汀想着自己还是不能拖后腿。
还没说完就被许清焰打断:「还是骑马吧。你要是买什么飞行法器,到时候一准被人知晓。那么大个东西在天上飞,我们就是明晃晃的靶子给人看。骑马虽然慢一点,但能隐藏身份。」
要许清焰选当然是御剑飞行,骑马才走了这一段路,她就已经觉得两条腿酸得不行。
「行吧!」贾斯汀当然是听许清焰的。
刚出城门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舅舅的人跟在后面。
可到岔路口的时候,另外三个穿着和他们同样服装的人在路口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觉到舅舅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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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汀兴奋的问:「你上次都没跟我说你和双溪联繫的那个法器叫什么。还有,你刚才用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一抬手,舅舅的人就分不清我们了?」
这会儿没有人在后面跟着,许清焰三人的速度也放慢下来。
取出两件法器,许清焰略有些得意,说:「第一个是我找玉衡峰灵芝师妹做的,没想到师妹那么厉害,短短一个多月就做出来了。虽然看着还有些粗糙,但比从前用弟子玉牌联繫方便多了。灵芝让我帮忙起了个名字,我叫它『小灵通』。」
只能打电话,还只能跟双溪手里的那个联繫,简讯也发不了。
许清焰觉得,用「小灵通」起名都是对这法器寄予厚望的意思。
「小灵通?」贾斯汀非常贊同的点头:「消息灵通,很符合!没想到沧澜宗的炼器巧思都到了如此地步?这要是放在灵宝阁卖,你们沧澜宗发财了!」
「第二个是阵盘里的幻境分身术,他们以为见到的就是我们三人,加上气息也不曾变化,当然会直接追过去。自从宗主在宗门大比的时候拿出了那个阵盘后,沧澜宗的阵修都卷得不能再卷了。别说分身,就是再造一个神仙幻境的都大有人在。」
许清焰想到那群被动捲起来的天权峰弟子,油然生出同情来。
关风月那是什么人?
是早就盖戳了的万年难遇的阵修奇才。
他的阵法要是那么好模仿,关风月就不是关风月了!
不过,许清焰没想到阵盘中的分身术有一天还能这么用。
贾斯汀勒马靠近许清焰,几次伸手想要摸一摸小灵通,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被许清焰狠狠拍在手背上几次都不放弃。
一旁的许之恆看到这一幕,突然发问:「阿泠说往东走。到底是东边什么地方?」
阿泠只给了一个模煳的方向。
但是具体是在东边什么地方,要怎么才能得到许清焰想要的东西,一概没提。
作者有话说:
做数学题~
40-7=33
哈哈哈哈~
果然一周一减看起来就特别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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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书生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冷不丁笑了几声:「三世善人得正果,腾蛇乘雾归本位。有意思!」◎
「那就往东走!」贾斯汀语气认真:「总能遇见的!」
许清焰懒得搭理他, 收起小灵通和阵盘,坐在马上翻出双溪给她准备的地图。
「再往东是子归城,我听说子归城在人间有『三不管』之称?」许清焰叠起羊皮地图, 偏头去问贾斯汀:「人间皇室和神策府都不能收服这个地方吗?」
贾斯汀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试图去扒拉许清焰手里的地图:「往东真的是子归城?这路上有没有什么小村子之类的?会不会阿泠说的是路上的小村子?」
「只有子归城。」许清焰倒是把地图给他了。
见了地图, 确定路上真的只有子归城后,贾斯汀犹豫着说:「要不我们再回去问问阿泠,会不会是她听错了?」
「走啦!一边走一边说,这子归城到底是怎么了?你怕成这样?」许清焰骑马向前。
没办法,谁让现在只有阿泠给出了一个方向?
再难也要去看看,如果真有什么,管贾斯汀的眼睛受不受得了?大不了闭上眼睛, 反正御剑飞行的人是她。
贾斯汀扭扭捏捏的追上去, 骑在马背上声音都跟着颤起来:「谁说我怕了?」
「不怕就走!」许清焰道。
贾斯汀气得在马上蹬腿,刚准备对着许之恆抱怨, 就见许之恆残忍无情的在他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贾斯汀噌得一下就冲到了最前面, 他倒是很快能稳住马,但嘴上不饶人:「许之恆,我看透你了。我还以为你是好兄弟,谁知道你是个偏心眼!」
听着贾斯汀吱哇乱叫的声音,许清焰和许之恆对视一眼笑出声来,骑马跟上去。
——
许清焰三人走后, 阿泠也被柴桑山的蛇族接走。
蛇族收到绿槐的消息就昼夜不歇的赶来,他们从未想过,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有一日竟然是真的。
柴桑山上真的有腾蛇血脉。
送走阿泠, 绿槐则化作一支墨玉簪跟在孟凡身边。
孟凡起初不接受, 他无法原谅绿槐的所作所为。
还是后来晋臣劝他, 就这三世善人的命格,能被从前的绿槐惦记,谁知道还会不会被其他人惦记上?
有绿槐在身边也是一种保障。
「这本书我可是等了整整三个月,真迹復刻。」晋臣和孟凡走出书屋,一人手里拿着一本书。晋臣还很激动的说:「便是这次用不上,也能丰富阅歷。过些日子的乡试,你可筹备好了?」
孟凡一身白袍,纱帽藏着束髮的墨玉簪。
「准备好了。你一早一晚的问,老师也担心。我前些日子是混帐了些,但我从前好歹也是个稳重的样子吧?你们怎么就对我如此不放心?」孟凡失笑,没好气的用手指虚点着晋臣。
「你是混帐了些?为兄提醒你,是非常混帐!」
第172页
「是是是,贤弟受教了!」
好友俩相视一笑,见天色还早便干脆在路边的面摊上吃面。
面碗端上来,桌边又坐下一个书生模样的人。
「这旁边也没有别的位置,打扰了。」书生面容俊秀,说话轻声细语,一派无害的模样。
晋臣笑容爽朗,道:「无妨,相逢即是有缘。」
「不错,相逢即是有缘。」书生看着两人好一会儿,见孟凡不喜的拧起了眉才说:「在下不才,会一点看相的本事。两位天庭饱满,官禄宫都生得极好,他日定然金榜题名,官途坦荡。」
再过些日子便是乡试,来往的朋友都会说几句好听的话。
加上晋臣和孟凡穿得也是书院的衣服,明眼人都知道是要考科举的学生。
两人都没有把书生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对方是说些好听话罢了。
谁知,书生又看向孟凡:「这位公子金锁华盖骨,乃是位极人臣封侯拜相的面相。只是前些日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倒是有些折损。不过,福气尚在,哪怕不是丞相,也能是朝中一等一的大臣。公子好福气啊!」
书生提起「福气」,又说孟凡之前出事。
饶是晋臣也察觉不对。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筷子客气道:「承兄台吉言,孟凡不敢当。我与兄长还有些事情,先行离开,兄台慢用。」
书生也没有阻拦,面摊老闆适时端上煮好的面条,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书生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冷不丁笑了几声:「三世善人得正果,腾蛇乘雾归本位。有意思!」
跑开的孟凡和晋臣都觉得那个书生奇怪,晋臣想起绿槐曾说过,是个书生告诉她换命之法,还说到了孟凡的下落,连忙喊着绿槐的名字。
绿槐现身,刚才的一切她自然都见到了。
「不是他。我见到的那个人穿着书生的衣服,但是长得很普通,这个人看起来白皙俊秀,不是同一个。不过,你们跑了也好。我觉得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很危险的力量。便是你们不走,我也会想办法让你们离开的。」绿槐掐诀,在孟凡和晋臣的身上都落下一道印记:「这里凝聚了我的一道妖力,若是有危险可以救命。」
绿槐提醒两人:「此事我会告知柴桑山,让阿泠想办法联繫许仙师他们。你们是凡人,千万不要贸然上前,性命重要。」
晋臣和孟凡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这种事情不是他们两个书生能管的。
——
骑马走了七天,许清焰三人才找到了一处破败的草棚落脚。
靠着小灵通,许清焰这七天也收到了双溪传递来的消息,得知至少有四个地方出现了「许清焰」、「许之恆」和「贾斯汀」后,如今明面上追着贾斯汀跑的皇帝派来的人已经彻底放弃跟着贾斯汀的打算。
至于暗地里需要他们防备的那个「小人」就不确定了。
破庙里,许清焰从储物袋里翻出各种佐料洒在烤鸡上,吃得津津有味。
「你说你一个金丹期修士怎么还有这么重的口腹之慾?人间大多百姓都是一日两餐,你一日三餐日日不落。」贾斯汀嘴上说着,手上却很自觉的翻出了一个酒壶,炫耀道:「这可是我舅舅私藏的酒,我趁着他不注意偷拿出来的一点。许仙师这么照顾我,我也要表示一下!」
许清焰挑着眉笑开了花,兴高采烈的翻出一个精緻的玉葫芦。
许之恆一怔,似乎是很奇怪:「这不是仞岳峰主的酒葫芦?上次不是还给了他?」
「是双溪送给我的。」许清焰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拿了师妹这么多东西有什么不好,她的储物袋里这一路过来也装了不少准备带回去给双溪的礼物。
笑道:「双溪说我那日在蓬莱岛饮酒舞剑的模样好看,知道仞岳峰主事后肯定会要回酒葫芦,就找玉衡峰的灵芝师妹给我做了一个。仞岳峰主家大业大,一大块灵玉也不做阵法就单单掏了个酒葫芦。我这个是双溪让灵芝在里面添了个阵法,看着小,其实能装至少六大罈子酒!」
许之恆抿唇,接受了这个答案。
只是还有些委屈的说:「我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许清焰当然知道许之恆这是什么意思,安慰他:「这是双溪的心意,放在了储物袋里也没说,我出来之后才知道。」
贾斯汀在旁边啃鸡翅啃得欢实,好像刚才吐槽许清焰口腹之慾重的人不是他。
「你们师姐妹感情真好。我虽然出门出得少,却知道很多辛密。你看合欢宗每次出门好像姐姐妹妹哥哥弟弟的关系很好,内部勾心斗角厉害着呢!就跟狼崽子斗窝似的。不过,那也是合欢宗闷声发大财。看着好像合欢宗只是个中等宗门,每年赚得说不定比你们沧澜宗还多呢。加上多年底蕴,宗主之位可不比皇帝龙椅差。」
趁着休息,贾斯汀开始给许清焰和许之恆讲自己知道的那些八卦。
什么玄天剑宗的弟子为了一亩菜地都能打起来,还被万妖谷弟子设计差点在赌坊里出不来,最后是剑宗派人去赌坊赎人。
还有神意门有弟子喜欢上合欢宗弟子,两边的师父都原地化身打鸳鸯的大棒子,越打那对苦命鸳鸯越相爱,如今已经进行到神意门弟子在雨夜跪地跪求师父放过合欢宗的爱人。合欢宗的师父要将弟子逐出师门。
第173页
听得许清焰不仅觉得烤鸡好吃,酒都更香浓了。
两眼放光的捧着鸡腿追问:「后面呢后面呢?」
八卦就烤鸡,绝配!
许之恆几次视线游移,但最后都落回贾斯汀身上,身子都不自觉挪着靠近了几分。
面上一脸:居然说这些无聊的事情,真是可笑!
眼里却分明写着:哇呜,后续呢?
贾斯汀吃完半只烤鸡,用帕子慢慢擦拭手指上的油渍,摆谱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
「贾斯汀你说不说!」许清焰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有钱有时间看小说了,每次追文碰上那种卡章的作者都恨不得爬进对方的电脑里追文。
贾斯汀就在她眼前,她还能放过了?
贾斯汀哪里懂一个被卡章能手摺磨过千百遍的读者听到这种故意吊胃口的话是什么反应?
瞪大眼睛看着窜起来的许清焰,灵巧的左躲右闪:「许清焰,不就是一个故事吗?许之恆,你也不帮我!你家这剑主可真是……我就没见过听说书这么狂的。」
许之恆也想知道神意门弟子和合欢宗弟子的后续,动作自然的给许清焰递上了青竹。
「说不说!」许清焰好笑的追着贾斯汀,只觉得这段时间压抑的心情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贾斯汀在草棚内上蹿下跳,一边跑还一边说:「许清焰,你这个样子简直有辱斯文!一点仙气都没有。谁家金丹期仙子会跟你似的蹲在地上吃烤鸡?你还追着说书先生跑,你小心我告你去。」
「人间有律令规定仙子就不能蹲在地上吃烤鸡?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烤鸡你吃得最多,你个长宁郡王跟我这个穷光蛋抢烤鸡。」
两人在前面闹腾,许之恆笑着又翻出一只腌制好的烤鸡在火堆上慢慢转动着。
玩够了,许清焰和贾斯汀耗费掉一身力气,一人靠在许之恆一边,三人对着月色喝贾斯汀给的酒。
「说真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开心。」贾斯汀脸颊微红,桃花眼里都是一片水润光泽,在月色下更显温柔:「人家都怕我这个长宁郡王,觉得我娘脾气不好,不敢招惹。只有皎月不怕我,还带着我修炼。」
「停止煽情!」许清焰左手竖起食指抵在右手手心,她可受不了这样的剧情。
贾斯汀翻白眼:「你什么毛病?」
话音落下,许之恆手臂轻轻一动,贾斯汀愣是被他给推开了。
靠着这道力气本来懒洋洋歪躺着的贾斯汀瞬间九十度坐直,两条长腿在地上蹬了几下,对着破烂的屋顶叫屈:「这不公平,你俩是一伙的,我孤立无援。」
只是一抬头,贾斯汀就看见一道红光闪过,破草棚外面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
三人动作几乎一致,曲着腿弯腰贴近草棚一侧,躲在一个草垛后面看外面的情况。
夜里的树影黑压压的,一红一金两道光飘落在树影上方。
「伐檀,你没有资格阻拦我去子归城。」
「嗤!」男声透着少年气,但满是不屑:「你神策府的威风还耍到我头上来了?李皎月,你想去子归城?想都不要想!」
「伏黯圣主不在,魔界如今论到你做主了不成?」
「懒得跟你废话,想去子归城?问过我的刀!」
一红一金两道光碰撞在一起。
底下的三人神情错愕。
贾斯汀随后握拳欣喜:「嘿嘿,我这一边的人来了!」
许清焰用胳膊撞了他一下,没好气的说:「我们要暗中行事你忘记了?你敢惹人过来,我就不带你了。」
贾斯汀哼哼,他又不傻。许清焰这一路带着自己肯定是因为他博古通今,知道的事情多。
但是他也明白大事为重,哼哼的时候都记得捂着嘴。
「阿恆,我们得走。」许清焰不是要故意瞒着李皎月,而是伐檀也在这里。
伏黯虽然同样被困在蓬莱岛,可魔界与正道宗门和人间一直都不合,只是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可以支撑他们入侵人间,这才和平相处。
非要说「小人」,仞岳最怀疑的就是魔界,许清焰自然最要避开的也是魔界!
作者有话说:
二更白天~
——
我重新买了一本带郭璞註解的《山海经》,飞蛇就是腾蛇。但我看索引的话,索引表示这个註解来自于《尔雅》。
我:……
反正,《山海经》中柴桑之山的飞蛇就是腾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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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说不定子归城跟你颇有渊源。◎
许之恆颔首, 闪身进入青竹中。
许清焰趁着这个机会丢出几个阵盘混淆李皎月和伐檀的注意,随后拉着贾斯汀就往一旁的树林跑去。
「谁在那里!」伐檀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抬手就要将弯刀掷向一方。
李皎月挥动长枪挡住弯刀:「想去哪里?你的对手是我!」
「李皎月, 你少管闲事。子归城, 你就是进不得!」伐檀杀意毕现, 收回弯刀再对李皎月下手的时候愈发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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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带着贾斯汀离开,确定不会被伐檀发现之后才放慢速度。
放出许之恆,回头看向李皎月的方向。
在这里还能隐隐看见红光与金光交织的模样。
「李皎月也要去子归城?伐檀为什么要阻止?」许清焰没想到自己还没到子归城,路上就遇见了两个熟人。
贾斯汀比许清焰更担心。
想到自己离开都城时听到的一点消息,忧心忡忡道:「大概是为了子归城遗民的事情。我先前在路上也同你说过,子归城着实特殊。一千年前子归城属于玄天剑宗的一位长老,名声极大, 不过后来叛出宗门, 在子归城落脚。那时正值人间动盪,豪强频出。多一个剑修也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但是后来, 那名剑修下落不明, 传说是死了。子归城因缘际会落入魔界手中,至此便成为了魔界在人间的驻点。」
「之后的王朝都有不满,试图收回子归城。与神策府联合过,还找过正道宗门帮忙,但都无功而返。伏黯虽然口口声声说将子归城交还,可这么多年过去, 子归城内人、魔、妖、邪修还有部分正道宗门的修士来往流通,早就变成了个三不管地带。」
贾斯汀说:「你们听说过三百年前的妖帝祸乱世间的事情没?据说妖帝还有残存的下属就在子归城。借着这里三不管的缘故,倒是也安然无恙的生活着。因此那群人也被称为『子归城遗民』。他们不承认当今的皇权, 只认妖帝。原本这些年都相安无事, 结果前些日子这群人突然冒了出来, 还声称找到了妖帝血脉,迟早有一日要夺回政权。」
「三百年?」许清焰都听麻了。
三百年,放在她曾经学过的歷史里,一个朝代可能都换了。
这边还想着夺回政权?
贾斯汀也觉得这实在滑稽,很是无奈的说:「对。我出门之前就听出舅舅打算派人来处理子归城遗民的事情,没想到安排的是皎月。」
不过想也能想到。
子归城这情况,不找神策府来还能如何?
「妖帝?」许清焰也听说过这人。
对方与自己倒是有一点相似。
妖帝其实就是个凡人,只是不同的是,妖帝身负言灵之力。
可不是许清焰这种瘸腿的言灵,还要靠文气诗词才能发挥出力量。
对方靠着言灵之力一步步走上权利巅峰,最后篡权夺位当上皇帝。只是当上皇帝后,妖帝大兴土木,施行□□,以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我听流云长老说过,这人是最后遭了天谴,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许清焰当初因为言灵之力去找过流云长老,对方就给她简单的说起过妖帝的事情。
「不错。也不知道这子归城遗民到底是惹了什么事儿,我舅舅居然都找了皎月出面。还有那伐檀好端端的拦着人?肯定没憋什么好屁!」贾斯汀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忿忿的样子。
许清焰笑话他:「你这话当着伐檀的面说去!」
贾斯汀瞬间像是消了气的皮球,哪里还有刚才那义愤填膺的样子?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还往前走了一段路,扭头才发现许之恆居然没有跟上来。
「阿恆?」许清焰回头就看见许之恆呆愣着站在原地,在周围看了又看,最后突然转身似乎要朝着什么地方走。
只是才迈腿出去,许之恆想起了许清焰。
朝着许清焰看来的时候,眼底满是迷茫和不解。
「你怎么了?」许清焰快步上前,她和许之恆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
旁人觉得许之恆没有存在感,许清焰却不会。
因为剑主与剑灵的关系,许清焰可以轻易从人山人海中一眼锁定许之恆的位置。
见到这样的许之恆,许清焰不免担心。
「我来过这里。」许之恆对过去充满了排斥,但走到这里之后,大脑像是不受控制的出现许多熟悉的画面。
他愣神的指着前方:「那里应该有一片石林,里面有许多剑痕,好像是我留下的。」
许清焰一愣,她没想过许之恆还能遇见从前熟悉的地方。
倒不是担心许之恆会离自己而去,只是单纯觉得许之恆在青竹峰也不知过了多久,沧海桑田变化何其巨大?
「那就去看看。」许清焰隔着衣服握住许之恆的手腕:「你想去吗?想的话,我们就去看看。」
许之恆心中纠结。
他内心是排斥着过去的。
可许之恆又想知道,自己明明是剑灵,又为什么会化作一根竹子在青竹峰那么多年?
「去吧。」许清焰没有得到许之恆的回答,只牵着他往之前指着的方向走:「会犹豫就是想去。」
贾斯汀没说话,单纯跟在后面。
趁着夜色,三人在密林中也不怎么起眼。
倒是偶尔能看见一对对发着光的眼睛。
贾斯汀吓得够呛,许清焰稍稍释放出一点灵力,那些动物自然感觉到危险迅速避开。
走了大概几百米,一座石林出现在三人面前。
石林的石头在夜色下隐隐透着白光。
「这里还真有一片石林。我都没听说过子归城附近有这样的地方。」贾斯汀抖着衣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许清焰没有错过许之恆脸上的表情,看见他眉眼逐渐沉下来,感觉到他情绪不对,果断的就要拉着许之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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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许之恆也没有挣扎,跟着许清焰往前走。
许清焰没瞒着,直接说:「你不是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就走。本来就是想来看看才过来的。既然这里不是个舒服的地方,你本身也不愿意去想从前的事情,那这片石林对你来说就是可有可无。」
许之恆没有反驳,他看到这片石林的时候只觉得心中愤懑,全然没有见到熟悉地方的欢喜和怀念。
只是想到许清焰才是他如今的剑主,自己这么做的确有些不太妥当,小声道:「今日是特殊,以后不会了。」
许清焰觉得好笑,松开他的手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小气。你又不是凭空从石头里冒出来的,你有过去,是活生生的。我难道还能仗着你失忆,抹去你从前的点点滴滴?」
她并不介意许之恆身为剑灵从前有过其他剑主。
「好了,既然你觉得这里没必要再待着,我们也抓紧启程去子归城。」许清焰见许之恆还要说什么,一锤定音。
然后站在原地很是可惜的说:「就是马没了。要么走过去,要么……」
许清焰视线落在最后面的贾斯汀身上。
「干嘛?」贾斯汀还一脸茫然。
许之恆瞭然,冷着脸塞给贾斯汀一块帕子,提醒他:「抓紧了。」
贾斯汀还是一脸狐疑,不过乖乖听话抓紧了帕子。
抓住帕子的瞬间,贾斯汀就觉得眼前青光一闪而过,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许清焰抓着飘在空中了。
眼泪汹涌的从眼眶里喷射出来,贾斯汀赶忙用帕子捂住眼睛,在空中嗷嗷大叫:「许清焰,你和许之恆就逮着我可劲儿欺负!」
破草庐距离子归城便是骑马也只有两日的路程,现在御剑飞行,天亮后三人就到了子归城外。
与从前去过的几个地方都不一样。
以往去的省城,甚至是小村镇,这种入口处都很热闹,也会有来往的官兵或者衙役巡逻。
子归城不仅没有人巡逻,甚至都看不见进出的人。
如果不是知道子归城内的确有人生活着,许清焰都要以为自己来了一座空城。
「我也是第一次来子归城,这里看起来未免太奇怪了。」贾斯汀擦着微微红肿的眼睛,眯着眼打量周围。
尤其是看到城门口像是打斗留下的痕迹后,更是心有余悸。
才走近,三人这才发现,刚才被一个小山坡挡住视线的城墙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这好像是剑痕。」许清焰试着做出了挥剑的动作,无论是砍还是噼,这个裂口怎么看都像是剑痕所致。
贾斯汀声音都在打哆嗦,难以置信的指着那个裂口:「剑痕?这得是多厉害的修为?在城墙上留下如此大的剑痕?」
贾斯汀试着伸手,最细的地方都能让他塞进一条胳膊还绰绰有余。
「至少也是洞虚修士才能做到。」许之恆看着这道剑痕皱眉,他很不喜欢子归城。
在这里他的脑海里总是会冒出许多他陌生的画面。
眼前这道剑痕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上面的剑气荡然无存,但只是这么大的裂口就已经很让人心生敬意和惧色了。
「先进去吧。」许清焰看着这道剑痕心潮澎湃,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
她虽然手里拿的是青竹,可同样是剑修。
身为剑修见到前辈留下的如此壮景,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只是洞虚修士距离她这个金丹期小修士还有四个阶段,洞虚之后是大乘期,大乘期便能请下登仙途,飞升成仙。
三人走进子归城,城内也是一片寂静,地上还有杂草被风吹得都卷在了一起,跟着几个破箩筐随着风从地上滚过去。
大街上倒是有店铺,可都关上了大门,煳窗户的纸都是破的。
从几个缝隙里看去,里面要么空荡荡,要么桌椅东倒西歪的放着,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不对啊。」贾斯汀疑惑:「不是说子归城遗民作乱吗?怎么这里这么安静?安静得都不正常。」
按理说,子归城应该是没有秩序的喧闹才对。
怎么可能会这么安静?
「再看看。」许清焰上前几步,还不忘提醒许之恆和贾斯汀:「小心一点,我们最好不要分散。」
三个人小心翼翼走进子归城,顺着路一直走到城中心的城主府大门口,仍旧看不见任何人。
甚至一点生的气息都没有。
「不会是我们来之前这里就出事了吧?」贾斯汀猜测。
可他们路上也没耽搁太长时间,伐檀估计这会儿还在跟李皎月打得不可开交呢。
然而他们在子归城的几条主干道都走过后,还是一无所获。
别说人,就是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贾斯汀累得直接坐在旁边一辆废弃的车架子上,伸手捶着两条腿抱怨:「子归城也太奇怪了吧?我得想办法问问。难不成伐檀阻拦皎月,就是因为子归城的事情被皇室解决了?也不至于吧?舅舅手底下什么时候有那么厉害的人了?」
一路上就听见贾斯汀在碎碎念。
许清焰想了想,子归城太奇怪了,留在这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与其深处危险中不知所措,不如先离开。
如果在周围观察没有结果,他们再想别的办法。说不定事情也如贾斯汀所猜测的那样,子归城早已被皇室派人处理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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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能说得通伐檀为什么死咬着李皎月不放。
确定好后,三人原路返回。
「没想到咱们白走了一趟。」贾斯汀双手懒洋洋的托在脑后,走在最前面,嘴巴就没有闲过:「要真是舅舅派人做的,那我下次回去可要找舅舅问个清楚。这么厉害的人都不让外甥我瞧瞧,真是生分了。对了,许之恆,你觉得城外石林熟悉,城内呢?说不定子归城跟你颇有渊源。」
饶是许清焰都忍不住捂住耳朵,抱怨道:「你话也太多了。」
「我这是话多?我分明是活跃气氛。你也不看看这座城安静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座鬼城——啊!」
贾斯汀走在最前面,自然也是最早到城门口的人。
抱着脑袋就往前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贾斯汀只觉得一头撞上了什么铜墙铁壁,鼻子和脑门疼得厉害。
「什么东西?」贾斯汀捂着鼻子,睁开眼却什么都没看见。
转头问许清焰:「我这是白日碰鬼了不成?刚刚……」
贾斯汀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伸手向前摸。
这一摸,把贾斯汀吓坏了。
「什么情况?」
贾斯汀两手用力朝着前方拍打,感受到掌心下回击的力量,双眼发直:「这是结界吗?」
许清焰和许之恆听了,快步上前。
一个用青竹去触碰,一个则是弹出一枚石子。
许清焰感受到青竹顶端的阻力后,也不信邪的用力朝着好几个地方刺去。
无论许清焰用多大的力气,那股在空气中看不见摸得着的力量就会回馈更多。
许之恆弹出的石子更是原路返回,打在了他的肩头。
「出不去了。」许之恆说:「这不像结界,更像是有什么法宝将子归城笼罩起来了。」
结界只会拦住去路。
但眼前这股力量分明还会将打击出去的力量原路返还。
见许清焰不信邪还要挥剑,许之恆连忙拦住:「我方才使了,只用一分力气弹出的石子原路打回来的时候至少有两分力度。」
所以,许清焰要是朝着面前这股力量挥剑。
到时候返还的就是双倍的剑气力量。
「那怎么办?」许清焰回身望着一片寂静的子归城大街,再看头顶渐渐被浓云挡住的太阳,忍不住道:「进来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察觉到,那这股力量只能是我们进来之后出现的。将我们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
「妖帝留下的子归城遗民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了?他们从前不是还只能在子归城里当缩头乌龟?」贾斯汀也搞不清楚,如今的主心骨只有许清焰,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按理说,分头行动速度快,可以更快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贾斯汀只有鍊气期修为,许之恆自从见到了那处石林就心绪不宁。
别人不知道,许清焰作为他的剑主还能不知道?
这个情况,分头行动就等于恐怖片里分散行动的操作,等着被boss逐一击破。
「刚才我们走过了几条主要大街,都没有发现奇怪之处。贾斯汀,你想想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发起或者阵法,攻击的时候还能返还双倍力量。阿恆,你走后面,注意防范。」许清焰这次转身朝着左边走去。
子归城内依然是一片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见他们三个的脚步声。
天亮时分进城,发现不对的时候大约是巳时。
可许清焰带着他们在子归城一直探查到了黄昏,都不见这里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几个城门,还有先前看到的那道剑痕缺口处,都有一股力量包裹着不让许清焰几人离开。
许清焰甚至试过从上方突破。
上升了大约三百多米就无法再向上了。
「东西南北,上。五条路都堵死了。咱们总不能遁地吧?」贾斯汀累得小脸发白,顾不上干不干净的,直接躺在了旁边的台阶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不好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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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天空中都有漂浮着的灯笼,上面都贴着诡异的白色囍字。◎
许清焰也累啊。
就算是修仙的体质, 走上这么一天身体不累精神也觉得疲惫。
「咱们现在怎么办?」贾斯汀两条胳膊撑在身后,望着渐渐变成蓝紫色的天空语气发愁。
难不成他们要在这里困上一辈子不成?
「不会的。」许清焰倒是坐得住,盯着四周看, 说:「子归城这么奇怪肯定事出有因。平白弄一座空城困住我们, 你觉得我们三个之中谁有这么大的排面?兴许我们也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既然要将子归城弄成这模样, 原因迟早会浮出水面。」
「那要等多久?」贾斯汀一向爱热闹,他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安静的环境真的能把一个人逼疯。
他这还是有许清焰和许之恆在身边,而且只在子归城待了一天。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时间还长一点,贾斯汀想都不敢想。
第177页
「不知道。」许清焰看着安静的大街,眼前好像突然恍惚了一下。
许之恆突然上前走到两人面前,面色有些紧张的看着大街东侧:「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没有?」
许清焰摇头, 但也握紧了青竹, 做出随时能动手的姿态。
「唢吶的声音。」许之恆眉心微蹙,看向东侧。
许清焰和贾斯汀也顺着看去。
就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大街突然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影。
唢吶声也渐渐传出, 还带着笙的声音。
贾斯汀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飘的说:「我是不是看错了?那里是有人吧?」
随着声音愈发清晰,那些人影也逐渐能看清晰。
为首的那两人身上穿着熊皮,头上还带着一对角,脸上戴着一面有四只眼睛的黄金面具,上衣玄色, 下裳朱红。手里拿着长戟和盾牌,在前面跳着蹦着。
看似是胡乱跳,脚下其实都有步法。
「这不是方相?」贾斯汀躲在许之恆身后, 小声说:「这是要举行什么仪式吗?方相可是驱鬼驱疫的开路神。」
「再看看。」许清焰心头打鼓, 觉得这突然出现的队伍有些奇怪。
队伍越来越近, 方相后面的人是什么模样也渐渐看得清晰。
一个个穿着朱红色衣服的人,头戴斗笠,面上却盖着一块麻布。
看不清面容,只是队伍进入主街后,街边突然亮起一盏盏灯。
像是黑白的画面突然会描上了色彩。
不仅如此,原本安静的子归城在这一刻突然喧闹起来。
就连他们如今站着的地方都瞬间开门涌出了许多人。
有的是妖族,有的是魔族,还有邪修。
要么丑陋得长了几个脑袋或者几双眼睛,再不然就是一身奇怪颜色的皮肤的模样。
要么长得极为好看,还有直接顶着狐狸耳朵,身后拖着蓬松的狐尾柔弱无骨的靠在身边人身上的狐妖。
许清焰三人在这群人中间衬得愈发不显眼。
但是贾斯汀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紧紧抱着许之恆的胳膊,牙齿不停发颤:「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清焰也觉得嵴梁骨凉飕飕的,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
这简直像小时候看过的奇幻动画片,骤然间安静的大街就热闹起来。
天空中都有漂浮着的灯笼,上面都贴着诡异的白色囍字。
「恭祝明帝大婚!」
前方突然有人大喊。
然后此起彼伏的祝贺声传出。
只有贾斯汀吓得都快站不住了,声音颤抖的说:「天哪,我们来的不是子归城,是鬼城吧?明帝不是妖帝自封的吗?」
许清焰和许之恆都是一怔。
他们只知道三百年前作乱的男人被称为「妖帝」,倒是不知道还有一个正式的名号。
贾斯汀觉得自己两条腿就像是面条似的,扒拉在许之恆身上,颤巍巍的说:「许清焰,咱们不会死在这儿吧?」
「别胡说。」许清焰示意许之恆带上贾斯汀,三人在人群中渐渐退到后面。
全然不知,在他们转身的剎那,方相开道的队伍正中间那顶轿子的纱帘被风吹开,露出一张他们三个人都一定会万分熟悉的脸。
许清焰三人退到后面,见周围人都没有盯着自己。
实在是贾斯汀被「鬼城」吓坏了,扒拉着许之恆不放,许清焰只好自己上前试探了几个人。
「放心吧,都是人。那个是狐妖,那边的是邪修和魔族的人。我还看到了几个神意门打扮的弟子,不过这里太奇怪了,我们还是不要贸然上前。先去里面打听打听消息。」许清焰不管已经快被吓傻了的贾斯汀,叫上许之恆跟着自己转身就进了一家张灯结彩的酒楼。
三人进来后也不会人过多关注。
子归城里什么热闹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没有?
何必去关注许清焰三人?
但是酒楼里的店小二眼见的发现三人,乐呵呵的上前用一张马脸龇牙说:「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小店今日有刚送上来的上等好酒,喝一口飘飘欲仙,今日明帝大婚,小店打八折!」
贾斯汀本就吓得昏昏沉沉,一睁眼就看见一张马脸对着自己说话,什么也没听清,就听见什么「飘飘欲仙」和「打」。
「牛头马面——」贾斯汀两眼一翻,要不是许之恆抬手直接在他人中上狠狠掐了一下,只怕当场能晕过去。
马脸小二打量了贾斯汀几眼,许清焰连忙解释:「方才外面太热闹,他被挤晕了,脑子有些不清楚。给我们找个安静的位置,再来两个下酒菜。」
「好嘞!」马脸小二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许清焰身上,乐呵呵的领着人往里走。
许清焰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还有渐渐远去的唢吶,装作不经意的问马脸小二:「我们三个这几日都在闭关,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帝大婚竟然如此热闹?」
马脸小二没有怀疑,还朝着许清焰丢了一个「你真是孤陋寡闻」的眼神。
「子归城遗民那群疯子这三百多年一直想要復活明帝,只可惜当年明帝的尸体都被剁成了肉泥,魂魄也被天雷噼得魂飞魄散。就是神界的人来也復活不了。咱们原以为那群人疯疯癫癫异想天开,谁知道还真让人家半年前找到了明帝后人呢!」
第178页
马脸小二倒了茶就准备离开,许清焰丢出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流光溢彩的灵石:「小二哥若是有空,不如跟我们说说。我们三个着实是不太清楚情况,闭关修炼也有一年有余了。」
许清焰的说辞并没有被怀疑。
马脸小二更是看着那一袋子灵石都要流口水。
伸手飞快抓过藏在衣服里,见这里确实偏僻不会被人发现,干脆拉开椅子缩在角落里给许清焰几人讲这半年来子归城里发生的事情。
「咱们也不知道那群疯子是哪儿找到的。不过验证了,那人确实是明帝后人。子归城遗民那群人高兴得啊!啧啧啧。当年明帝虽然败落,但是他手底下那群人可是敛财无数。这些年在子归城里也没做什么好事,手上灵石多着呢。一高兴,就全城撒钱,还要招募人手跟他们一起反了如今的皇帝,夺回明帝政权。」
小二不屑的哼了哼,但还是降低了声音说:「当谁不知道呢?明帝不也是抢了人家的吗?」
「后来呢?」许清焰追问。
「后来那群疯子也是厉害,居然还跟魔界搭上了关系。魔界圣主也不知道……」小二咳了几声,也知道自己说八卦说得太入神,这话要是传到魔界那群人耳朵里,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
调整了一下情绪,小二继续说:「圣主认了个义子,今日便是那义子与明帝成婚。」
「义子?」许清焰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伏黯掺和了一脚。
难怪伐檀会在子归城外出现。
「恩。客官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马脸小二期待的望着三人。
「没有了。麻烦快些上菜上酒。」许清焰摇头,好像真的了解了一段八卦,现在没兴趣了似的。
小二也不失望,那么一袋子灵石是他一年的薪酬,够了够了!
马脸小二一走,贾斯汀捂着被许之恆掐肿了的嘴气愤不已的说:「还想夺权?他们还真的想夺权?我一直以为这是个笑话来着。妖帝那种令人髮指的暴君,居然还有人能追随,那群人果然是疯子。」
「也不知道今日咱们不能出去的原因是不是跟子归城遗民有关。」许之恆看着窗外喧闹。
饶是队伍已经不在,但整个子归城却像是骤然活了过来。
眼前这景象才符合他们进来之前想像的子归城。
许清焰也陷入沉思,不理解伏黯为什么要跟这样一群人合作。
——
子归城西,李皎月凌空出现,手持红莲枪在一处挂着白皤的院子里横扫开来。
伐檀紧随其后,弯刀迅速挡住李皎月的红莲枪:「李皎月,你若是再这么不识好歹,休怪我不客气!」
李皎月望着前面的新房,白色的囍字,龙凤花烛也是白色的。
若是不说这是婚礼现场,只会让人以为这是在办丧事。
李皎月想到自己方才在人群中看到的那张脸,眼中厉色更甚,长枪勐地刺出,对着伐檀喝道:「滚开!」
作者有话说:
熟悉的脸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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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穿着白色婚服,头戴琉璃冠的「许清焰」出现在两人面前。◎
许清焰还不知道李皎月如今也在子归城, 从酒楼出来后看着周围喧闹,贾斯汀倒是很快融入了进去。
知道这里不是鬼城,周围也没有什么鬼之后, 贾斯汀便大松一口气。
许清焰和许之恆一人提着一盏贾斯汀买来的花灯, 观察周围的同时还不忘盯着在前面的贾斯汀。
「阿恆, 你觉不觉得奇怪?明帝后人?隔了三百年的后人?还有,子归城里好像没人提过要离开的话。我们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说子归城多么自由,没有一个人提起要离开之类的话题。」许清焰还是觉得这里奇奇怪怪的。
贾斯汀读了那么多书竟然也不清楚子归城还有这样的变化?
白天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城市,到了晚上却像是活了过来。
别说许清焰觉得奇怪,就是许之恆残存的记忆里,子归城也不该是这样的。
「我想起来的事情不多,但的印象里子归城应该日夜都是热闹的, 而非如今这样。」许之恆思索片刻, 还是提醒许清焰:「也不知道是刻意针对还是我们误打误撞,总之小心为上!」
许清焰也是同样想法。
只是, 比起守株待兔, 许清焰更想主动出击。
「我们去明帝的婚礼现场看看。」许清焰叫回贾斯汀,让他在子归城正中心的那个广场等着他们,还翻出了两块关风月的阵盘:「你在这里保护好自己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听懂了没?」
贾斯汀连忙点头,不仅拿好阵盘,还开始往脖子上挂各种法器:「你们放心吧, 我逃命的本事最厉害了。」
安顿好贾斯汀,许清焰和许之恆转身就往城西奔去。
子归城内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几个空旷的地方还有各种杂耍, 升腾的火焰和绚烂的铁花衬得这里就像是一处可以忘记一切烦恼的人间不夜天。
越往城西走, 热闹越大。
街边逐渐开始挂着白色的灯笼, 上面贴着囍字。
本应该布满大红的装饰才对,可这里到处挂着白。
据说是明帝府邸的门口更是明晃晃的挂着一排招魂幡。
白皤更是层层叠叠。
旁人成亲在路上洒的是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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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来,地上都是沾着金箔的黄纸。
「这是给人办婚礼还是给鬼?伏黯收下的义子也不可能是什么无名小卒,魔界就没有一点反应?」许清焰看着满地黄纸,只觉得不可思议。
说重视吧,子归城都在为这桩亲事欢庆。
可要说不重视,也的确不伦不类。
结亲队伍竟然是以方相做迎路神,明帝府邸更是层层叠叠的挂白,洒得还是黄纸。
许清焰都搞不明白,这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如那马脸小二说的,子归城遗民都是一群疯子。
疯子做出这种癫狂的事情来,好像也不足为奇。
毕竟,一个死在天雷之下,尸首被剁成肉泥的明帝他们还试图将其復活。
许之恆同样想不明白,只对许清焰说:「先进去看看。明帝后人,的确让人好奇。」
令人意外的是,明帝府邸门口也冷冷清清。
要说这是办丧事都觉得冷清。
许清焰和许之恆放轻脚步,确定府邸没有布下阵法和结界,这才小心翼翼的潜入府中。
两人一路小心,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人。
这种宅子的建造都大同小异,如果是明帝府邸,那么今日成亲的明帝自然是在正院。
逐渐靠近正院后,许清焰带着许之恆刚要拐过一个长廊,就听前面隐隐有声音传来。
「抓紧巡逻,切莫让人惊扰了陛下新婚。方才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听明白了没有?」
「是!」
「只要我等能够与魔界交好,何愁不能夺回政权?明帝大兴,我等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说话的那人声音浑厚,还带着一点痴狂。
许清焰听着对方的脚步声逐渐朝着这边过来,和许之恆对视一眼,先将许之恆收入青竹中。
她则转身就要往回退。
谁知,脚步声突然急促起来,人还没到,一张黑网就朝着许清焰扑来。
「藏头露尾的小贼!」
戴着面具身披熊皮的人从拐角处飞身而出,一掌朝着许清焰打去。
许清焰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被人发现,侧身就要抽出青竹挡住这一掌。
谁知,那面具人看见了许清焰的长相后突然停手,但又操控着那张黑网将许清焰控制起来。
许清焰被瞬间笼罩在黑网里,挣扎着想要从黑网里脱身。
结果她刚抬起胳膊,黑网就迅速迸发出一股许清焰觉得万分熟悉的力量,将她的胳膊用力推回来。
「陛下,您为何还要逃跑?这是您父亲的基业,难道您真要看着那等宵小之辈在龙椅上继续坐着?」
面具人好似万分不理解的跺着脚,最后抬手操控黑网将许清焰控制住:「魔界那群卑贱的魔物的确配不上陛下的万金之躯。陛下放心,待我等将政权夺回,再创先帝伟业,魔界那个狗屁的义子就交由陛下随意处置。」
许清焰原本是想反驳面具人的话,可听着对方那一通发言,总觉得这个语气不对。
他好像是认错人了!
许清焰瞪大眼睛,没有说话。
「陛下,您也收收心。这是明帝未完的大业,您怎么能不管?放心,这次不管多少人来救您,都不会成功的。」
许清焰在黑网里无法挣脱,只觉得面具人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劲。
既然不能挣脱,许清焰也就不浪费力气了。
被困在黑网中仔细回想这个面具人刚才说的话。
这群人显然也瞧不上魔界。
还有他对着自己一口一个陛下?
这里距离正院很近,都不等许清焰多想,她就被面具人从黑网中扯出来,粗鲁的丢进了一间屋子:「陛下,春宵一刻值千金。伏黯的义子虽然不如伐檀那个亲,却也长得不错,当个玩意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面具人笑声充满令人作呕的意味,关上房门后抬手将黑网笼罩在屋子外,确定里面的人不会再跑出来,还在门口大声道:「陛下还是歇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这里已经被属下以法器困住,您是出不来的。还是尽早完成新婚仪式,为明帝延续血脉,夺回我主江山!」
许清焰揉着手臂,吃疼的从地上爬起来。
想到黑网的力量,瞥见桌上的酒杯,抬手以灵力控制酒杯砸向房门。
与他们白日在城门口遇到的问题一样,酒杯不仅原路返回,力度更是直接将酒杯生生扣进了桌面。
许清焰将许之恆从青竹中放出,低头看桌面的酒杯,说:「刚才那个人用的黑网会不会跟子归城的结界有关?」
「你感觉到的阻力是一样的,还有这个酒杯,应当是。」许之恆颔首,也操控一旁的凳子砸向房门。
这一次被外面黑网再砸回来的时候,凳子摔在地上直接碎裂成一堆烂木头。
确定暂时出不去,许清焰开始观察整个屋子。
桌案上摆放的龙凤花烛也是白色,配上那个白色的囍字氛围格外诡异。
屏风后面的床帐是垂落下来的。
和外面的白色不同,床帐是金色的底色,上面绣着的图案很像一些少数民族装饰上的图样,用于记录歷史。
许清焰走在前面,绕过屏风看向遮掩起来的雕花大床。
刚要掀开看看,面前寒光一闪,长剑从床帐里冲出,朝着许清焰面门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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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闪身避开,那把剑像是长了眼睛,再次朝着她袭来。
「蜚景?」许清焰抬手以青竹做抵挡,看清眼前的剑后,不由得大惊。
这不是她放在青竹峰上原身那把剑吗?
蜚景剑朝着许清焰逼来,周身萦绕着紫气。
许清焰手腕轻动,将蜚景剑以剑气震开,脑中迅速联想起那个面具人看到自己时说过的话。
如果那个明帝后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又能操控蜚景剑?
许清焰扫开挡在前面的屏风,拦住要冲上前去的许之恆,对着紧闭的床帐道:「许清焰,是你吗?」
床帐内传出几声轻笑,然后朝着两边掀开。
穿着白色婚服,头戴琉璃冠的「许清焰」出现在两人面前。
「好久不见,你的修为提高得很快。」
许清焰看着原身,只觉得这种感觉奇妙。
她进入这个身体的时候就知道原身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与她刚来的时候相比,原身的眉眼少了郁气,笑容满满,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你怎么……」许清焰只觉得各种信息堵在大脑里,一时间都找不出一个好一点的头绪来整理。
原身从床上蹦下来,抬手摘掉脑袋上的琉璃冠,动作潇洒。
下来之后许清焰和许之恆才发现,原来床上还有一个被困住的男人,被下了禁言术不说,还被原身一个肘击打晕过去。
「这是魔界的那个义子。放心,接下来我们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见。」原身不仅摘掉了琉璃冠,还把那身白色婚服也一併脱下,露出了里面的黑衣。
「你变了很多。」许清焰看着原身的一举一动,包括这一身打扮。
不论是她刚穿过来见到的那个原身,还是记忆里的原身,都和眼前这人大相迳庭。
原身轻笑,动作愈发利落潇洒。
还打量了许之恆很久,说:「我找到了师父。跟在师父身边,我修习了鬼道,如今是一个鬼修。」
见许清焰惊愕,眼神透着不可思议,许清欢笑道:「师父还给我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如今我叫许清欢。师父盼我从此人生平淡,欢愉常伴。我的事情说来话长。你只要知道,脱离这具身体对我来说其实是好事。而且,这具身体究竟是属于你,还是属于我,都不好说。所以名字是你的,还是我的,也不好说。」
许清焰勐地想起这话当初在蓬莱岛的时候,疏月在她梦中也这么说过。
「那就长话短说。」许清焰实在是厌恶这种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瞥了眼大门:「外面布下了一个法器,我们也出不去。与其不知道怎么出去,不如你把事情说个清楚。」
许清欢看着她好一会儿笑道:「行。」
「我的确是明帝之女。不光是我,你也是。」许清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抬手擦拭蜚景剑。
见到许清焰和许之恆如出一辙的惊恐表情,许清欢不解的问:「很诧异?你以为言灵之力是巧合不成?」
「具体怎么回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师父将我们带回青竹峰的时候,见到了我们的母亲,从她口中得知,我们是明帝的女儿。」
「我们?」许清焰头更转不过来了,问许清欢:「疏月仙尊不是只带回去了一个女婴?」
「是师父!」许清欢抬手在她额间轻点,笑容得意:「师父说了,我是姐姐。」
许清焰啧了一声,眼神警告对方:「你能不能说正事儿?」
许清欢挑眉。
同样的动作,许清焰做起来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如今的许清欢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快意淡然的气质。
「明帝罪恶滔天,天道怎么会让他留下血脉?不过这人的确很疯,他用最后一口气强留下我们的魂魄,将言灵之力留给了我们。只是这也造成我们一体双魂,又带着不属于我们的言灵之力,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和两个魂魄。师父便将你分了出去,借言灵之力破开时空,把你送走了。」
许清欢的短短几句话,却让许清焰久久不能言语。
她和原身是姐妹?
一体双魂?
还是那个三百年前让屠戮百姓的明帝的女儿?
「你在开玩笑吧?我有父母。」许清焰声音发涩,带着一股倔强的说:「我们这说不定只是巧合。」
许清欢不意外许清焰的排斥。
当初她们见面的时候,自己意志消沉,一心求死。临终前恍惚听见急促的求生唿唤,只是想着死前做最后一件好事,没想到竟然破开时空将许清焰带了过来。
那时,她以为是自己身处在生死之间,所以才能拉过来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魂魄。
见许清焰进入到自己身体里,不仅没有任何排斥,连夺舍的痕迹都不曾出现,许清欢只当这是缘分使然。
后来见到了师父她才知道。
不排斥那是因为这具身体原本也是许清焰的。
「你在那个世界的父母的确是真,但你与我的血脉关系也是真。按理说,你这样的之魂若是去了其他时空,定然不为天道容忍。师父说,观你之后的言行和反应,在那个世界应该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有言灵之力。想来是以言灵之力作为交换,让你留在了那个时空,与寻常人一样,正常的投胎轮迴。如今回来了,那方世界的天道自然也要将你的力量还回来。只是,这道言灵之力是明帝强行留下,并非天道馈赠,所以你才需要藉助文气作为媒介才能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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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欢嘆道:「也是阴差阳错吧。」
许之恆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他一直都在青竹峰上,那时意识模煳,却也恍惚见到过青竹峰上许清焰的死而復活。
只是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神智未开时的混乱记忆,也就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如今许清欢提起来,他这才知道,自己那时并没有看错。
「既如此,明帝的因果……」许之恆更担心这一点。
明帝作恶多端,天道不容。
用这样的手段蒙蔽天道,很难说许清焰会不会因为明帝的缘故,日后飞升被天道为难。
许清欢摇头:「她在那个世界重新投胎,这里的因果与她无关。」
许清焰只觉得今天晚上真是信息爆炸,恍恍惚惚的说:「那我岂不是还要庆幸?」
「也不是。」许清欢敛起笑意,怜惜的看着许清焰:「你在那个世界也很辛苦吧?师父说,便是再投胎,我们的命数也因为……」
「好了!」许清焰听到这话,勐地想起一件事,厉声喝住许清欢:「我不想知道了。」
「你既然这么安稳的留在房间里,想来也知道子归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阿恆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许清焰说完拉开与许清欢的距离,转身找了个离许清欢最远的地方打坐。
只是皱起的眉心泄露了她此刻浮躁的情绪。
许清欢起身想找许清焰说个清楚明白,才有动作就被许之恆拦住。
「她说了,她想一个人静一静。」许之恆态度明显,绝对不会让许清欢在这个时候打扰许清焰。
不仅如此,他还说:「你的因果,也偿还了吧。对旁人来说,堕入鬼道成为鬼修并非好事。但你有疏月仙尊亲自教导,再看你如今的模样,成为鬼修才是解脱。」
这话就差没有告诉许清欢,如果双生女的事情是真,许清欢作为一体双魂中的一个,已经占据了诸多好处。
许清焰此刻情绪起伏这么大,也是因为从许清欢的言语中听出,她上辈子的父母遭遇车祸,竟然是她的缘故!
冷不丁知道这样的答案,她怎么可能接受?
许之恆与许清焰心意相通,最是清楚许清焰对于父母的感情是多么浓厚。
哪怕不知道细节,许之恆偶尔也能感受到许清焰在提到父母的时候那种温暖又满足的欢喜。
这份欢喜,随着许清欢的话,彻底成为一把利剑扎入许清焰的心口。
这种情况下,许之恆怎么会让许清欢再去骚扰许清焰?
许清欢哪里会不清楚这些?
她尴尬的后退几步,讪讪然:「我就是知道如此,才主动来子归城解决子归城遗民的事情,等处理了他们,明帝留下的所有隐患就都消失了。只是,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也来了。还有刚才有个持枪的女修,她被伐檀抓了,不过我已经遣了我的鬼奴去保护她,不会有事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许清焰耳朵也不聋,当然听见了许清欢说的话。
立刻明白许清欢说的那个女修肯定是李皎月。
她勐地起身,看也不看许清欢,握着青竹剑就要噼开黑网。
「你这样是没用的。」许清欢没有想到那个世界对许清焰的影响这么大。
只是替换一下位置,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害了师父的性命,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许清欢看着许清焰的时候再无之前轻松的态度,小声说:「那是巽乌本命法器炼制出来的黑网,天亮就好。天亮黑网就不起作用了。」
许清焰只觉得心情烦躁得让她大脑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
闭上眼睛就是上辈子与父母在一起的种种画面。
她甚至不知道恨谁。
恨疏月将她送去那个世界吗?
可如果不这么做,她和许清欢都会死。
恨三百年前祸乱人间的明帝?
他早就遭了报应,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许清焰就是想报仇都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对象。
还是说,怪自己的存在?
她如果没有去那个世界,爸妈会生出其他的孩子,他们会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可能是个男孩,也可能是个女孩。
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爸妈能够看到孩子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看着孩子成家立业。
那个孩子也不会像她,十几岁就要顶着烈日,顶着风雨去做各种兼职,一刻也不敢放松。
许清焰肩头一垮,呆呆的望着眼前雕花的房门,眼泪不知何时盈满眼眶,然后一颗颗顺着脸庞滚落。
她如果不存在的话,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她不存在的话……
「不好!」许之恆最先察觉到许清焰的不对,刚上前想要看清楚许清焰是怎么回事,还未靠近就被许清焰身上涌出的力量击飞。
许之恆迅速从地上起来,擦去唇边的血迹,试图化作青光回到青竹里,却几次都不能成功。
「许清焰,你清醒过来!」许之恆下意识抬手捂着绞痛的心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面上也流露出痛苦的表情:「许清焰!」
许清欢自然看出了眼前这是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快些将许清焰的神智拉回来,她只怕道心崩毁,轻则修为散尽,重则入魔!
眼见许之恆身为剑灵都无法靠近许清焰,许清欢一咬牙,从心口抽出一缕细丝,上面还挂着点点血迹,顺着细丝滴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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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欢道:「我与她毕竟是血脉相连,我助你回到她的神识中去,你一定要把她叫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是迟早会面对的一个问题,是许清焰的心魔。
父母车祸留给她的心理创伤一直很大,就算许清欢不说,她以后也会遇到。
高亮!!!车祸跟许清焰没关系。
许清焰马上要进阶了~
感谢在2023-06-12 23:43:30~2023-06-13 20:3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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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按理说许清欢和许清焰是血脉相连的姐妹, 她们甚至有过一体双魂的时候。
这件事由许清欢去做最为合适,也最容易进入许清焰的神识里。
只是许清欢与她相处时间太短,而且许清焰这次道心崩毁也是由许清欢而起, 出于对风险的考虑, 还是由许之恆去做最为妥当。
许之恆没有跟许清欢客气, 抬手将那根细丝毫不客气的在手腕上缠了两圈,见到许清欢痛苦得模样也没有心软。
有许清欢的血脉维繫,再加上许之恆与许清焰本就是剑灵与剑主的关系,这次倒是没有再被那股阻力拦在外面。
许之恆进入许清焰的神识,原以为会见到许清焰时常惦念的父母。
却不想,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呆坐在小黑屋子里的许清焰。
「……」许之恆刚进来的时候打了满腹草稿,甚至想了许多大道理。
想着可以用那些话安慰开解许清焰。
此刻看到她神色落寞的模样, 那些话却都说不出口了。
「你来了。」许清焰抬头见到许之恆, 对他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许清欢不好意思见她,就算是见到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会出现在自己神识里的只会是许之恆。
「你不说点什么?」见许之恆半天不说话, 只是坐在自己身边发呆似的,许清焰反而坐不住了。
许之恆摇头:「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有父母,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许之恆』的名字,是你给我起的。剑灵的身份,是关宗主看出来的,确定我无害, 是青鸟说的。我没有过去,自然无法体会你的心情。」
许之恆抬手捂上心口:「但是我能感觉到,这里很不舒服。因为你心里难受, 所以我也不好过。」
许清焰低着头撇嘴道:「那我跟你说句抱歉?」
「也不是。」许之恆笑道:「我只是想说, 你并非是孤单的一个人。此刻你在难过的时候, 我陪着你一起。」
「我要是入魔了呢?」许清焰问。
「无所谓,剑又不分是好是坏?只分在什么人手里,威力如何。」
「那我如果修为散尽,成了一个废人呢?」许清焰又问。
「那正好,我跟别的剑灵不同,我还能保护你。」
许清焰听到这话,心里要说没有一点安慰是不可能的。
只是父母车祸的那件事像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在自己的心里反覆拉锯,让她煎熬。
「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我好像不是个走运的人。」许清焰吸了吸鼻子,少见的出现脆弱的表情:「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是我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许之恆,因果这件事情,真的无法摆脱吗?我都不知道有一个这样的……」
「父亲」两个字,许清焰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她的记忆里,爸爸、父亲这样的词,永远都是属于那个会让她骑大马的男人。
而非一个她只在这个世界听说过,从未见过的男人。
「我跟你说说我从前生活的地方吧。」许清焰托腮,唇角高高的扬起,仰着头,不停地吸气,好像这样就不会让人看出自己在哭。
「我爸妈对我很好的。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一直怂恿我爸妈再生个二胎,非要生个儿子。还拉着我出去,拿糖骗我。说只要我跟我妈说『我想要个弟弟』,他们就给我吃糖。我妈撞见后上去就给人一通骂,骂得那些亲戚还准备回老家找长辈来教训我妈。我爸知道以后,直接跑医院做了结扎手术。可把我奶奶气坏了。」
许清焰想起从前,都是甜丝丝的。
「我从小到大都是我们那片区最被羡慕的小孩。我爸做板材生意,碰上那些年生意好做,赚了不少钱。我妈在银行,旱涝保收,朝九晚五。银行福利也好,我小时候写字本上都印着银行的名字,身边小朋友看着都觉得可厉害了……」
许之恆没说话,就听许清焰慢慢说。
很多词他都听不懂,但看着许清焰一颗一颗眼泪落下来,他能感觉到那种甜中带着苦涩是什么感觉。
像是喝莲子羹的时候不小心吃到了一颗没有挑出莲芯的莲子。
明明口腔里都是甘甜的,舌尖却苦得人难以忍受。
许清焰越说,许之恆就越明白,为什么在听到许清欢说她吃过的那些苦头都是因果所致后才会反应那么大。
因为许清焰的苦,是从父母车祸去世开始的。
「你肯定听不懂。」许清焰苦笑,擦掉脸上的眼泪,无奈道:「我怎么跟贾斯汀似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完。」
好一会儿后,许清焰问许之恆:「你还要劝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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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恆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跟他认识的许清焰相差太大。
他从来不知道,许清焰竟然也会哭?
自认识许清焰后,他在许清焰的脸上看见过嬉笑怒骂,也见识过她宁折不弯的模样。
哭和伤心这样的字不该跟她有联繫才对。
「不劝。」许之恆摇摇头。
伤心事还要人家看开,许之恆没那么不要脸。
他毕竟是许清焰的剑灵,这些日子以来也沾染了不少许清焰的习性。
这要换成许清焰,她也不会多嘴。
两人坐在小黑屋里,殊不知外面的许清欢都急坏了。
她抬手就在自己嘴巴上用力的拍了两下:「让你多嘴!」
之前见到许清焰心里高兴,加上许清焰没有对她很排斥的样子,许清欢一时高兴就说漏了嘴。
现在闹成这样,许清欢的心里也不好受。
小黑屋里,许清焰还是呆呆的坐着,大脑放空,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短暂的不去想那些伤心事。
「许之恆,你残存的记忆里有没有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闲着无聊,许清焰干脆问起了许之恆。
许之恆学着许清焰的动作,宽大的身躯也缩成一团,看起来有些笨重。
「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太难接受,所以我才失忆了。」许之恆道:「我确定那些记忆都是我不想要的。」
「那咱们还真是同病相怜。」许清焰苦笑,剑主和剑灵可不是凑成一对了?
这话倒是让许之恆用力的点头,语气十分笃定:「恩。很配!」
「嗤!在你那里,我就没有不好的地方。」许清焰还是很了解许之恆的。
自己在许之恆的眼里,只怕是个找不出一丝缺点的完人。
两人随心所欲的聊着,原本安静的小黑屋随着外面许清焰道心的崩塌,也渐渐开始出现震动。
起初只是轻微晃动几下,之后两人就发现,小黑屋在慢慢缩小。
「你出去吧。我要是真的成了废人,我再把你插回青竹峰,你以后找个更好的剑主。」许清焰退后,她真的不想出去面对那一切了。
在小黑屋里,她可以想念爸妈。
可在外面,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属于这个世界。她去上辈子那个世界只是为了给一对平凡的夫妻带去伤害。
「没有更好的剑主了。」许之恆站在原地:「你要躲起来,我跟你一起。你要去面对,我也跟你一起。」
只有在许清焰身边,许之恆才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是真实存在的。
「行吧!」许清焰干脆躺平,她忙忙碌碌这么多年,上辈子为了生活不敢歇息,这辈子到了这个世界也没有停止过修炼。
从来没有试过躺平摆烂是什么滋味。
反正严重是修为散尽。比起当修士,她当凡人的经验更足。
轻则是入魔。
大不了她当魔修嘛。
换个修炼赛道。
纯粹当成高二分科好了。
多麻烦的事儿?
只是两人躺在地上还没等小黑屋缩小,几道剑光突然朝着许清焰袭来。
「什么情况?」
许清焰拉着许之恆跳起来。
她是打算躺平摆烂,没打算意外横死。
「有别的力量。」许之恆感觉敏锐,抬手挡住几道剑光。
剑光触碰到许之恆的手臂,许之恆便迅速察觉到刺骨的痛楚。
「这力量不对。难不成是许清欢那里出事了?」许清焰抓着许之恆手臂,看到上面萦绕着黑气的伤口,眉心皱起。
她自己找死也就罢了,没想真的拉着许之恆一块。
但是几番交手后,许清焰很快意识到,并非是许清欢出事。
而是自己。
重则修为散尽这个可能是不会了。
她如今应当是在往入魔的方向狂奔,而这几道黑气,是入魔的自己要绞杀如今这个意识清醒的自己。
只有她死了,才算是真正的入魔。
眼见那些剑光越来越密集,如今的自己只是一道神识,根本无法将青竹召唤出来。
拉着许之恆左躲右闪,两个人身上都满是剑痕划过的伤口。
许清焰的脸上都有一道细长伤疤在往外渗出血珠。
「原来魔修还不是那么好当的。」许清焰感觉到脸上热辣辣的,抬手擦掉表面的血迹,望着剑光袭来的方向。
她的命,只由自己支配。
是死是活,她自己做决定。
就算是入魔的意识也不可以决定她的生死。
原本意志消沉的许清焰,眸中涌出万丈生机。
青竹剑虽不在手中,但以手做剑诀,朝着剑光袭来的方向指去:「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1
什么是非因果?
什么明帝祸乱?
什么一体双魂?
与她何干?与她父母何干?
这青天大道,出不得,她也要出!
作者有话说:
1:《行路难·其二》李白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雉赌梨栗。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篲折节无嫌猜。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行路难,归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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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有名的是其一,尤其是那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但是其二和三都很少被人知晓。
三首一起读的话,会有一种困顿中依旧有希望的感觉。大概是李白对于仕途一直都有期盼,但是处处碰壁。换成别人可能多少有些心理问题了,但是李白的诗里就是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和希望。
这些名作流传,不仅仅是辞藻工整,其实更多的还是诗人赋予了这些诗词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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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祂歷经万万年,这还是第一个向祂提条件的人。◎
饶是青竹剑不在手中, 许清焰亦迸发出无穷剑意直射剑光袭来的方向。
一旁躲闪剑光,胸口不经意划破的许之恆有感,张扬的眉眼利落合上, 周身萦绕着青光。
许清焰手心一沉, 只见青竹剑出现在自己手中。
「无论何时何地, 我都在你身边。」
脑海中突然响起许之恆的声音,许清焰鼻腔微酸。
她以为没有了父母,在这个世界上她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可现在有一个人跟她说,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想,他就在。
在这一刻,许之恆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剑灵这么简单。
更像是一份跨过山河风雪, 义无反顾奔来的温暖。将她紧紧包裹起来。
「谢谢。」许清焰很珍惜这份温暖。
这世上诸多不顺心的事情, 她何必因为一件耿耿于怀?
她的眼,分明可以看见人间山河锦绣, 也可以看见温情冷暖。
却被一份因果纠缠遮住了眼睛。
爸爸和妈妈, 不会希望她这样的。
「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雉赌梨栗。」1
许清焰举剑用出青竹峰剑法中的「踏青竹,见天地」。
剑气迸发,远超许清焰从前。
哪怕疏月仙尊在这里,也会惊嘆于许清焰的心境变化。
「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昭王白骨萦蔓草, 谁人更扫黄金台?」
心中悲苦又如何?
前路艰辛又如何?
如何?
如何!
「行路难,归去来!」许清焰剑气凛然,将小黑屋寸寸割裂。
崩塌的小黑屋外, 是一片蓝天碧海, 白云悠悠。
「勘破本心, 向死而求生。」
一道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带着长长的喟嘆。
「世上的事,一饮一啄有都因果,你已见天地,如何看不破这一层因果?」
对方似乎很不解许清焰为什么执着于父母之死。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事情。
许清焰摇头:「这是因果?这是责任。如果他们是因为我生来便註定歷经苦难而死,那他们的死是因我而起。我母亲,经歷生育之苦,分娩之痛将我生下。我父亲,待我如珠如宝,一丁点苦头都捨不得我受。我如果无动于衷,与禽兽何异?」
对方沉吟,好似被许清焰说通。
「那方世界天道如何安排命运,虽不知晓,却能猜出一二。便是没有你,那场祸事也会到来。明帝的因果是他自己,在雷劫之下烟消云散。你与许清欢,并非如此。」
许清焰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心中并没有因为这短短的几句话就放下,而是反问:「你是谁?你又怎么能知道这些?」
对方许久没有回答。
直到许清焰耐心消失,对方才说:「因为是我,你和许清欢才活下来。只是,我没想到明帝强留下来两道魂魄,这才造成了这一切。」
「天道亦有轮迴劫数。以往的万万年中,我经过无数次轮迴流转,为得是更了解人间,能做好自己本职所在。只是,因为一时疏忽出现了错误。明帝,便是其中之一。这么多年来,我极力弥补,却终不得法。直到我发现明帝虽是一己之私强留下血脉和言灵之力,却意外造成了你与许清欢的出现。」
许清焰顿时明白了。
这个与自己说话的声音,是天道。
明帝祸乱人间,甚至还有更多的事情,都是因为天道。
自己和许清欢的因果,早在明帝死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因为她们本不该存在这个世界,又何来的因果?
见许清焰这么快的想通其中关窍,天道便不再给她打哑谜,而是直接说:「只是我不曾想到是双魂,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你也不曾想到?」许清焰敏锐察觉到这个天道语气中的不确定,质问道:「你也有无法掌控的事情?」
那可是天道!
「而且,你只能这样与我沟通联繫?」
天道有这么弱?
「你很敏锐。」
许清焰稍稍翘起唇角,说:「不是我敏锐,而是你弱得太明显了。」
她倒是不认为都这么弱了,还会有人会假扮天道。
真要伪装,不该是让自己看起来强大,让她畏惧的形象?
可这个声音哪怕不提,字里行间都透露出祂的虚弱和无奈。
「你要歷经轮迴,所以现在是你最虚弱的时候。因为你不是完整的自己,对不对?」许清焰早已过了情绪上头的时候,那股自责和自我厌恶的感情褪去,理智和推测自然可以占领大脑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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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一向大胆推测。
很多时候,这种越看似不可能的可能,才是真实。
「而你想要从我和许清欢入手,准确的说,是从我入手。谁让我得了明帝强留下的言灵之力?哪怕是个瘸腿的言灵之力,也让我重新回到这具身体后得以修炼,还一日千里,旁人拍马也追不上。」
「让你如此忌惮的对手,不会是什么魔族,更不可能是明帝留下的子归城遗民。只有一个可能。」
许清焰抬眸望着蔚蓝的天。
明明那么高,此刻却觉得自己触手可及。
不是天道平易近人,也不是许清焰如今有多强。
而是天道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虚弱,让祂跌入人间。
「蓬莱岛上的那个东西,早就逃出来了吧?宗主他们如今封印的,或许是个障眼法。又或许跟你一样它也分割出了一部分留在那里。」
许清焰捋清了这件事的大致情况。
天道轮迴,因此有损。
所以蓬莱岛上的那个神秘东西趁着天道力量减弱,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逃出蓬莱。
如果没有见到那个神秘人,许清焰还不会有此猜测。
但是当初亲眼见到神秘人在弱水上踏浪而去,有一就有二。
说不准还是蓬莱岛上的那个东西教了神秘人如何无惧弱水。
明帝也是因为天道衰弱,仗着言灵之力作乱的变故之一。常理来论,像明帝这样拥有言灵之力的人,本该是受天道庇佑,一心走向正道的才是。
结果明帝背弃天道,犯下杀孽。
按照因果,如果许清焰和许清欢需要承担明帝造成的孽果。那么提供给明帝言灵之力的天道,受损更严重才是。
所以,明帝是有人针对天道的一个突破口。
只是无论天道还是幕后之人,都没有想到明帝在临终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强行留下血脉不说,还将言灵之力一併留下。
这是意外,也是天道的希望。
「……所以,我和许清欢的身上并没有因果。许清欢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除了你和疏月仙尊,以及许清欢口中那个『母亲』,这世上没有人知道明帝还有血脉留存于世。」
天道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透露了一点点,许清焰竟然抓着线索和已知的事情迅速勾勒出了大致情况。
的确。
明帝是天道宠儿,本该承担为天道在世间惩恶扬善的职责。
却被奸人引导,走向一条不归路。
那些因果并未在许清焰和许清欢身上,而是在天道身上出现。
天道因为明帝,愈发衰弱。甚至祂投入人间的化身也被对方发现,险些遇难。
「许多事,我亦无法直白告知于你。许清欢于我有恩,你于我更为重要,我的力量即将耗尽,天道失衡,化身轮迴未归,日月颠倒,干坤大乱,人间会化作炼狱。今日见你,已是用了最后一点力量。你的元婴雷劫很快就要到了,算是我补偿给你最后的一点……」
天道没说完,许清焰直接打断对方:「我不要你帮我过元婴雷劫。我自己的雷劫,我自己过。如果你真觉得要补偿我,亦或是想用条件交换的方式让我继续帮你,就换个条件。」
天道沉默。
祂歷经万万年,这还是第一个向祂提条件的人。
便是神界众神也不曾如此。
「你说。」
「如果我帮你解决了蓬莱岛上的那个东西,助你轮迴歷劫成功,你帮我破开时空,送我回车祸的那个时间。」许清焰笃定的望着天空:「你肯定做得到。」
言灵这样不讲道理的力量都能给予天道宠儿。
许清焰如果真的成功,帮助天道化身歷劫回归,那她就不是天道宠儿可以比的。她是天道的大恩人!
想要重回父母遇到车祸的时间,改写命运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碧蓝的天空中云朵缓缓飘过,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天道好半天才说:「你的元婴雷劫不一般。」
「不一般我也要自己过。我的条件也不一般。『不一般』换『不一般』,我觉得很划算。」许清焰除了这件事,没什么想要的。
这可是天道。
她还不知道下一次能跟天道谈条件是什么时候。
当然趁着这个机会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既然父母的车祸与自己的因果无关,那么她如果成功帮助天道拨乱反正,这么大的恩情换两个人重新活过来的机会,许清焰不觉得天道会拒绝。
果然,天道虽然没有正面答应,却也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这会成为你的心魔,只盼你日后不会因为此事再动摇道心。」
「只要有希望,我能接受曾经的结果,也能为了改变这个结果而努力。前路荆棘,我就披荆斩棘。前路晦暗,我就以我手中的剑,斩出一条坦途大道!」许清焰从来不觉得避开雷劫就是什么好事。
人族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可是天道,不能言而无信。我成功,你必须完成我的条件。若是我失败,这一切自然不作数。」许清焰还有些不放心,这也没个纸笔做协议,口头约定万一对方不认帐怎么办?
天道见她心志坚定,也确实别无所求,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毕竟,许清焰所想的确实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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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只是为了换另外一个世界两个人延续命数的机会。
即便是一桩买卖,吃亏的也是许清焰。
她若是成功,帮的不光是祂。
还有无数生灵。
天道声音消散,原本的蓝天碧海骤然响起一道惊雷。
疾风骤雨吹得许清焰眼前勐地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之前的新房里。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许清欢软着坐在一旁,脸色惨白,抬手收回那根细丝,眼神看向许清焰的时候满是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
许清焰还真没有要跟许清欢姐姐妹妹感情深的意思。
她想到天道对自己说的内容,对比许清欢的。她不觉得天道亦或是许清欢哪一方想害自己。
便只有一个可能。
「你我需要承担因果这件事情,是疏月仙尊告诉你的,还是你们意外发现的?亦或是其他。不如仔细想一想。非要承担因果报应的话,我们一体双魂的死局是明帝强行所致,我们也是受害者,天道才是那个需要承担因果的存在。」
许清焰握着青竹剑,从窗外看见天空翻滚的劫云,再看挡在外面的黑网和笼罩在子归城的那层阻隔。
她会拒绝天道帮自己度过元婴雷劫,当然不是想着靠自己一腔勇气去硬拼。
「阿恆,你说这里里外外两层法宝能挡住几道雷劫?」
许之恆没有现身,只是青竹剑亮了几下:「至少两道。」
一道噼开子归城的那层阻隔。
一道噼开这层黑网。
许清焰听到许之恆的回答,笑容更盛,一只手算:「元婴雷劫最高几道来着?」
「二十七。」
天道既然说她的元婴雷劫不好过,那肯定是往最高数量走。
二十七道雷劫,哪怕只是被挡掉了两道,那也是实打实的两道。许清焰不挑剔。
抗下最多二十五道雷劫,换和天道做交易的机会,很值得。
倒是在后面的许清欢听了许清焰那话后很快反应过来。
她不是蠢人,否则怎么能做到三百岁进阶元婴?
因果之说是师父说的,许清欢绝对不会怀疑疏月,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疏月认为自己和许清焰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明帝犯下的杀孽所致?
眼下没有时间给许清欢去想这些事情,头顶劫云滚滚汹涌而来,别说明帝府邸的那群子归城遗民,就是子归城内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个景象。
贾斯汀蹲坐在中心广场的一个石墩子上,同样望着那团劫云。
好歹是看过阿泠噼了几乎一天一夜的雷劫,这点劫云已经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今夜居然有人进阶?子归城多久没有人进阶了?」
「你这是什么话?你应该说『居然还有人能在子归城进阶?』才对。」
贾斯汀听着奇怪,凑上前笑呵呵的问:「两位大哥,我刚来就闭关了,也不知道子归城的规矩。二位刚才那话的意思,我怎么没听太明白?」
聊天的那两人也不意外。
这些年来子归城的人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
偶尔撞见一两个不懂规矩的小白是常事。
其中一人看起来脾气不错,给贾斯汀解释:「子归城既不受人间皇帝管辖,又不归魔界管,反正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子归城就没有人能进阶了。真是,我都快忘记劫云长什么样了!」
贾斯汀秉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心中虽然还有满腔不解,但强忍着退回石墩子坐下。
不能进阶……
那是不是跟困住他们不能离开的那道阻隔有关?
如今这道劫云……
贾斯汀看看方位,就是许清焰和许之恆去的城西。
若是从前,他肯定要跑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不是不想给许清焰他们拖后腿?
贾斯汀口中轻嘆,满是不可思议:「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捧着护身法器在石墩子上坐得更稳了。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劫云?」之前用黑网罩住新房的巽乌惊慌的跑到院子来,本就不怎么好的脾气在此刻更是展露无遗,一把抓着身边一个下属的衣领质问:「谁?到底是谁在子归城歷劫?去看看本座的宝贝是不是稳妥!」
吩咐完,巽乌自己又忍不住:「不行,本座亲自去看。你,去把其他七位尊者叫来。」
巽乌不客气的在那个下属的胸口踹了一脚,哪怕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沖天的怒火。
许清焰还是第一次这么自在的等待天雷降下。
在窗口来回走了几圈,叉着腰皱眉算时间。
怎么还不落下来呢?
「子归城被那几个老东西设了阵法,又加上了法器。子归城的那些人都不知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多年都不曾进阶,根本不是因为子归城『三不管』,不被天道所喜。而是那几个老东西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暗中窃取了子归城里所有人的修为。」许清欢意识到自己可能都某些幕后黑手针对许清焰的一环,再看许清焰的时候没有了久别重逢的欢喜。
只剩下尴尬和愧疚。
见她着急天雷降下,站在一旁不远不近的给许清焰解释:「那几个老东西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阵法,我和师父研究多日都不能破解。师父没有进子归城,去了别处有其他事情要先处理。我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比起在外面干着急,不如进来逐一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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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欢想得很简单,她以明帝后人的身份出现。
那几个老东西只要确定了,就不会对她如何。
只是许清欢也没想到,那八个老东西确实是疯了,竟然要她和魔界伏黯的义子成亲,以此得到魔界的协助,帮他们重建明帝政权。
「你原来是社恐,现在多了一点傻白甜。」许清焰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许清欢。
从前在青竹峰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社恐。
她和许清欢的性格相差很大,可除了关风月和流云长老对她有过怀疑,还让青鸟过来试探过自己。
当初许清焰还怀疑是不是青鸟也出了错,才会说出那样几个字。
现在想想,青鸟并没有看错。
她和许清欢一体双魂,她本就属于这里。青鸟不知道这些,自然把她上辈子那些当做了一场大梦浮生。
「什么意思?」许清欢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好奇的问。
哪怕穿着一身黑衣,因为鬼修的身份,许清欢的瞳孔黑得如浓墨,嘴唇的颜色也比旁人看起来要深。但歪着头悄声问自己的模样,确实带着一股甜妹气息。
许清焰都没有想过,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能做出这样的表情和神态。
「夸你可爱。」许清焰想了想,傻白甜也不是什么骂人的话,许清欢确实天真得可爱。
两人说话的功夫,第一道天雷勐地落下。
天雷击打在笼罩着子归城的那道无形阻隔上,顿时一阵火花闪烁。
雷声轰鸣,仿佛是对天雷被阻隔的不满。
许清焰眉眼一挑:「二十四。」
天雷再次噼下,再次被子归城那道无形阻隔拦住。
「二十三。」
「二十二。」
算到后面,许清焰都快笑出声了。
她跟天道做的这桩交易,原本她可能有点亏,被明帝那群手下一折腾,许清焰觉得自己赚大了。
一旁的许清欢抿着唇,并不知晓这些,只试探着问:「可这样下去,你后面的天雷威势也会层层叠加。」
「没事,数量少就行。」都到这一刻了,她当然是少一道是一道。
毕竟,就算没有减少这些,按照天道的意思,她的元婴雷劫也轻不到哪儿去。
「巽乌那群人不高兴,我也赚了。」许清焰握着青竹剑,随时等着两层屏障被击穿,直面雷劫。
相较新房内的安静,明帝府邸内早已乱作一团。
旁人不知晓雷劫的情况,他们这八个老傢伙还不知道?
「巽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雷已经落下来了四道,你的本命法宝能扛得住吗?」
几个打扮和巽乌一模一样,只是身形各有不同的人汇聚在巽乌放置法宝的院子里。
其中一人望着头顶的劫云,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这劫云看起来着实不一般,若是此人的修为化为我们所用……」
后面的话都不需要他说下去,旁边六人顿时明白过来。
「来人,快去探查清楚雷劫落下的位置是何处!」身形最为魁梧的那人粗着嗓子吩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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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看样子便宜没那么好占啊!◎
「你们最好是尽快将此人找到, 炼化他的修为!」
巽乌冷眼瞧着那个下属离开,用力的咳了几声,抚着胸口对另外七人说:「否则……」
这都不说完其他七人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子归城经营多年, 起初也不敢窃取那么多修士的灵力, 像老鼠一样背地里做小动作。
甚至被那些人嘲笑是疯子, 被本朝皇室鄙夷为子归城遗民。
为得可不是在一个人间要不到,魔界不看重的子归城里守着一座明帝府邸。
他们跟着明帝感受过山巅上权利在手的风景,这世上一切都是他们足下泥土的滋味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
当年那么大一支队伍,如今就剩下他们八个人还撑着,足以说明这八个人对权势的欲望有多浓重。
「都听老五的。」自来了之后便没有说话的瘦高个走上前,摘下面具,露出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皮肤乌青, 看起来甚至还有点野兽的模样。
那人显然在全部八人中最有威望,看着几个兄弟们仔细吩咐:「老二, 你去盯着, 看看这天雷到底是谁引来的。老三老四,你们两个给老五护法。九阳鼎绝不能被破!老六、老七和老八,你们三个盯着城内,一旦有什么异动就先动手。惊扰了子归城的这群人也不要紧,他们不过是一群猪猡,在阵中这么多年醉生梦死, 想杀便杀了。」
干天语气平淡,尤其是最后一句,轻飘飘得犹如问今天吃什么那么平常。
老三离风和老四震云迅速上前, 扶着老五巽乌就往屋子里走。
老二兑泽便是那个身材最魁梧的, 嗓门也是最粗的那个。
手里提着两把大斧, 朝着干天便是一拜:「是,大哥!」
老六坎宇和老七艮山、老八坤地也朝着干天行礼,三人面具下露出的眼里满是嗜血杀意,带着下属朝着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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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这一切,干天也没有闲着。
轻咳了几声,两颊凹陷的样子仿佛命不久矣。
干天抬手,掌心突然祭出一面小旗子在滴熘熘的转着。
随着干天默念口诀,抬手便将旗子催动漂浮在空中,襄助九阳鼎抵挡天雷。
许清焰还不知道那八个老傢伙已经开始四处搜寻她的下落,在第六道天雷落下的时候,许清焰就感觉到那股屏障增强了。
「这不对劲。」许清焰拧着眉,她是想着子归城的幕后黑手帮她挡住几道天雷,没想着要让他们全都给自己挡住。
虽然被雷噼的感觉非常不好,但天雷不仅可以淬鍊她的躯体,还能淬鍊青竹剑。
元婴和金丹修士最大的区别在于,元婴修士可以有元婴化身。
也就是说许清焰如果被困在什么地方,在不需要庞大力量支撑得情况下,可以让元婴化身离开。
元婴修士若是遇到什么死亡危机,在危急情况下放出元婴化身,还能侥倖逃生,只是元婴化身若是想要安稳下来,要么找到一具适合的将死躯体融合,要么就只能选择夺舍了。
许清焰没想过靠着元婴夺舍活命,但不代表她不想有元婴化身。
「看样子便宜没那么好占啊!」许清焰望着第七和第八道天雷落下都不曾破开屏障,眸子微微眯起。
旁边的许清欢脸色也极为难看。
顾不得之前的尴尬,走到许清焰身边说:「这样不行。天雷若是一直落不到你身上,最后几道定然痛彻心扉,危险难抗。」
说着,许清欢抬手召出蜚景剑:「我也只能试试用阴煞之气破除这层黑网,外面的九阳鼎你要自己破。」
不是许清欢不帮她,而是破了这层黑网后她自己也会力竭。
「多谢。」许清焰知道对方这么做是要自己保存更多体力去应对九阳鼎设下的屏障和之后到来的天雷。
许清焰没有拒绝自己,还有那一句道谢,许清欢的心里好受多了。
自从意识到自己可能都是来害许清焰的安排,许清欢都不敢再在对方面前自称「姐姐」。
这算什么姐姐?
许清欢只是轻笑,低头再抬眼的时候,眼眶内尽是一片浓黑,分不出瞳孔和眼白。
紫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浮现,本就煞白的肌肤现在更透着青灰色。
整间屋子都随着许清欢周身阴煞之气涌动而骤然阴冷下来。
黑网是巽乌用九阳鼎炼化出来的一件法宝,比不得九阳鼎的至刚至阳,但也是一件阳气极盛的法宝。
许清欢如今是鬼修,修得是浊气中极阴的阴煞之气。
她修为不够,破不了九阳鼎,但一个黑网还是没问题。
从前没有遇见许清欢的时候,那把蜚景剑光华万千,自带凛然正气。
如今在许清欢手中,紫气涌动,阴煞之气浓郁。
许清焰低头看着手里的青竹剑,会心一笑。
「踏青竹,见天地!」许清欢使出青竹峰剑法,阴煞之气犹如勐虎下山般奔腾而去,触碰到黑网的瞬间便发出剧烈碰撞。
新房内的陈列都被碰撞出的冲击拦腰折断,墙上那个白色的囍字也被噼成两半摔在地上。
许清欢气喘吁吁的用蜚景剑撑着地面,这才没让自己摔在地上。
再抬头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睛已经恢復成黑白分明的模样:「黑网破了。不过,巽乌估计也要发现这里了。你快找个别的地方渡劫。」
「你呢?」许清焰不可能带着许清欢跑到天雷底下。
她如今是鬼修,自己的元婴雷劫许清欢根本承受不住。
「放心吧。他们还指望着我做那个造反头子呢!」许清欢不屑的嗤了一声,捲起那身白色喜服穿在身上:「到时候我就说有人来捣乱了。」
「还有,我刚才已经催动鬼奴去救李皎月,你不用担心我们。」
许清焰不能把许清欢当做姐姐看待。
冷不丁冒出一个姐姐,许清焰实在是难以接受。
「多谢。」
但她可以跟许清欢以朋友的关系相处。
「快走吧。我帮你拖住巽乌他们。」许清欢收起蜚景剑,抓乱头髮,还在衣服上扯出几道口子,看起来经歷了一场恶战,狼狈不已。
「好。」许清焰也不再磨蹭,飞身跃出院子,朝着城东方向奔去。
许清焰前脚刚走,口吐鲜血的巽乌就被离风和震云搀扶着赶到正院。
巽乌摘掉了面具,露出一张惨白的胖脸,眼睛瞪得像是青蛙,突出得厉害。
「谁?到底是谁破了我的宝贝?谁在子归城内渡劫?」巽乌本就因为天雷落在本命法宝上,周身气血涌动。
结果黑网又被人破了,一时两股力量在体内碰撞。
要不是干天以遮天旗助他抵御天雷,否则他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离风上前,不客气的拽起许清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清欢也装出重伤的样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突然来了一个男人,说要报三百年前的仇。破了巽乌长老的法宝后,又打了我一掌便跑了。」
许清欢见离风要追上去,一把拉住离风的衣袖,做出怯懦的模样慌张的说:「你们之前只跟我说,要我女承父业。却没说我那个爹有这么多仇人。你们还说九阳鼎无坚不摧?九阳鼎炼化出来的法宝被那个男人一剑就斩破了。还有这天雷……我不干了。我就是个鬼修,我不要当什么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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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离风气得面具下的眼睛都红了。
许清欢是鬼修,他们兄弟几个不人不鬼的在子归城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大业。
她说不干就不干?
震云扶着巽乌,对许清欢的窝囊怯懦不仅不反感,还隐隐带着看笑话的讥讽:「三哥,让她在这儿待着吧。把这里的消息传给老六,让老六带着人去追。」
许清欢害怕的垂下眼眸,敛下对这几人的鄙夷和不屑。
就这样一群老东西,还想造反?
也就是魔界对子归城没什么想法,就是单纯的不想让人间舒坦才做出要跟人间抢子归城的姿态。否则,就这几只老鼠一样的角色还能在子归城蹦跶这么多年?
那头的许清焰没跑太远,到了城东后抬头瞥见追来的劫云,以及后面影影绰绰追着的人影,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便停下来。
追着劫云来的兑泽挥舞着两把大斧,魁梧的身材犹如小山。
见到许清焰的背影,粗着嗓子冷笑:「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小娘儿们!」
许清焰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转身的时候直接挥出一剑:「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傻大个!」
她如今处在金丹圆满,就天雷渡劫便能进阶元婴的阶段,扫出来的剑气中还隐隐带着天道雷霆。
兑泽倒是能轻松应对,可他身后的那群下属都被许清焰一剑解决。
看着身后倒地的下属,兑泽恨恨道:「不中用的东西!」
结果一抬头就瞧见了许清焰的模样,顿时大惊:「陛下?渡劫的人是你?」
「说你是傻大个你还不认!」许清焰飞身而上,朝着兑泽就是一剑:「我是许清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兑泽下意识朝着许清焰的方向挥舞双斧,许清焰侧身避开。
空中翻身面对天空中被挡在外面的天雷时,见到兑泽两斧子也噼在了九阳鼎布下的屏障上。
两厢碰撞,许清焰之前都感受不到的天雷之力,如今也隐隐有了触动。
足尖落地后再度以轻身术跃起,居高临下的又是一剑,引得兑泽再次朝上噼出一斧。
明帝府邸内,本就重伤的巽乌怎么也想不到,他要一边扛着天雷,还要一边被兑泽「背刺」。
感受到九阳鼎就要毁在下一道雷天中,大口大口吐血的巽乌盯着干天杀人的视线迅速收回九阳鼎。
他想重现辉煌,可没想死啊!
第75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八个人看似一心团结, 实则各有小心思。
干天愤愤不已的盯着巽乌,只得收回遮天旗,对搀扶着巽乌的离风和震云道:「事已至此, 还不快些去找那个渡劫之人!」
「是!」
「我这就去。」
离风和震云竟然也没有管重伤的巽乌, 他们现在很想知道究竟是谁阻扰了他们的这么多年来都天衣无缝的计划!
巽乌摔在地上, 怀里抱着九阳鼎,看着正阴鸷的瞧着自己的干天,难以抑制的吐出几口鲜血,解释道:「大哥,我也不想的。九阳鼎若是毁了,我这身修为便完了。」
干天盯着巽乌,突然笑道:「不错。老五, 辛苦你了。你可以好好休息, 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巽乌看着干天转身的动作, 稍稍松了口气。
但很快, 丹田处一股剧痛迅速袭来,蔓延至全身……
——
许清焰借着兑泽的力量与天雷彻底将笼罩在子归城上的那层隔膜去除,丹田的那颗金丹随着劫云滚动也开始躁动不安。
兑泽再傻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用于偷天换日的九阳鼎竟然被自己破了?
「你利用我!」兑泽愤愤不已,举起双斧就朝着许清焰噼来。
两把大斧在雷光下熠熠生辉,斧头上的两个虎头更是好似活了过来。
许清焰一个鹞子翻身避开,以青竹剑抵挡。
「是啊!你们利用这个法宝和阵法困住了子归城那些人这么多年, 如今被人利用一下就受不了了?」许清焰轻巧闪避,逼得兑泽愤怒之下不停逼近。
她的劫云积攒了这么大的怒气,愣是在外面噼了九道天雷, 这层屏障才被破开。
第十道肯定也不会轻。
许清焰知道自己这么做看起来不像是个好人。
但不好意思, 恶人必须恶人磨。
「子归城的都是在外面犯了错的人和妖魔, 本就该死。」兑泽是有些傻,但还懂狡辩。
双斧如此笨重的武器,在他手里却灵巧得很。
许清焰连着挡住几下,只觉得虎口一阵酸麻:「说得倒是大义凛然。你们算老几?也配审判别人?」
一群下水道里的老鼠,也配审判支配别人的人生?
哪怕那是一群罪犯,也轮不到另外一群罪犯来定夺他人生死!
许清焰话音落下,天空中第十道天雷轰然落下。
兑泽到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许清焰的打算,转身就要逃走,他可不想被许清焰拉去做挡天雷的盾。
「反应过来了?」许清焰从许清欢口中得知了这几个人做的事情后,只觉得他们噁心。
加上父母的事情,她只是暂时放下,因为有希望才不觉得一切那么难以接受。
但她的怒气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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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已死,魂飞魄散。
什么父亲?
她不认!
既然找不到明帝,那就拿明帝的这群拥趸做出气筒。
许清焰一把拉住兑泽,抬腿便将兑泽踹到自己头顶的位置:「晚了!」
天雷轰然落下,汹涌、磅礴、咆哮着将兑泽吞没。
兑泽甚至都没有还手的机会,就在这道天雷里彻底咽气。
干天带着人赶到城东,甫一落地,面前就丢来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是老二!」离风一眼认出这焦黑的尸体是兑泽。
干天没说什么,倒是随后赶到的艮山一脚将兑泽的尸体踹开,指着前面的许清焰说:「大哥,此人先害了巽乌,如今又害了兑泽,不杀了她,难消兄弟们心头之恨。」
先一步出来的离风和震云对视一眼。
巽乌死了?
他们走的时候,巽乌不是还好好的?
只是这思绪还没有深入下去,就被前面的干天打断。
「看样子,本座都被你们姐妹骗了。」干天盯着许清焰那张脸,此刻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当年明帝留下的血脉根本不只有一个许清欢。
「姐妹?」离风上前一步,看清楚许清焰的脸后,大骂一声:「好哇!原来你们姐妹在骗我们?我们是先帝最忠心的下属,你们竟然如此待我们?」
许清焰懒得搭理这几个人,抬头看着即将落下的天雷,飞身迎上。
如今九阳鼎被破,巽乌已死。
纵然阵法还在,子归城也不如从前安全。
他们做的事情迟早会被人发现。
离风脾气暴躁,提刀就要冲上去,被一旁的干天拦住。
「大哥?」
「让她渡劫。」干天眼神阴恻恻的,紫色的天雷倒映在他浑浊的眼珠里,满是阴谋诡计:「她若是顺利渡劫,那么渡劫后是她最虚弱的时候。我们可以利用阵法吸取一个元婴修士的修为。若是不能度过,那也是死在天雷下。」
干天的算盘打得响亮,对离风说:「还是说,你想跟老二一样,成为她挡雷劫的工具?」
兑泽的尸体可还就在旁边。
其他五人看到都不由得收回视线。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兑泽。
「那许清欢呢?就这么放过这两个人?」震云也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白面书生的面孔。
就他这个样子,走出去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是个坏人。
看起来温良无害,像是那些书院里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许清欢得留下。咱们要师出有名。」干天很快分配好许清焰和许清欢的安排。
许清欢比许清焰好控制。
想到这里的震云也贊同的点点头:「都听大哥的。」
干天和震云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一个个都在旁边看着,他们甚至比许清焰自己还要希望许清焰可以顺利渡过此劫!
第十一道天雷同样声势浩大,许清焰飞身迎上,才触碰到雷劫的末端,便觉得浑身麻痹,周身灵力都有那么一瞬间停止运转。
丹田内的金丹躁动不安。
许清焰引导进入身体里的天雷游走过灵脉,顺势到达金丹。
只觉得丹田内一阵剧痛,但紧随着便是一股畅快之感。
在雷劫到来之前,许清焰就因为许清欢的话陷入过心魔,如今向死而生后反倒是不需要再走问心的关卡。
十二和十三两道天雷顺势落下,子归城城东都被天雷照亮得犹如白昼。
广场上的贾斯汀咬着牙关,努力控制着才不让自己往天雷落下的方向去。
他听双溪和苏兰描述过许清焰的天雷。
眼见这都第十四道了,贾斯汀很难不去联想到许清焰。
「十四……十五……十六……」
贾斯汀心焦之时,先前在旁边聊天的那两人也被这天雷惊得连连吸气。
「这该不会是要噼满三九二十七道吧?」
「不会吧?二十七道雷劫我也只在传说里听过,还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抗住。」
「可这都快十七道了。啧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过,这二十七道雷劫下来,估计人也要没了。」
「胡说。过了二十七道不就修成元婴了?这是好事啊!」
猜测有二十七道雷劫的那人摇摇头:「这雷劫咱们也不是没有噼过。你见过谁过了雷劫还能稳妥站着的?再说,这劫云先前在城西,如今在城东,这说明什么?」
「什么?」
那人看热闹一般:「蠢!说明渡劫这人如今处境不安全。你没见子归城这么多人都没跑去城东看热闹的?不就是怕殃及池鱼?」
「也是。那这雷劫再厉害都没用,渡劫之人活不长。」
两人都是手上沾了不少人命的嗜杀之人,到了子归城后并没有改过自新,只是不再做从前的老本行罢了。
碰到这样的事情,比起出手去帮忙,他们更乐意做个旁观者。
这世上死了那么多人,只要不是他们,死光了也没事。
兴高采烈的分析着渡劫之人究竟招惹了谁,就感觉身边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是方才问话的那个小子?」最先觉得渡劫人被追杀的汉子问。
旁边那人点头:「没错。」
两人好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哈哈大笑,嘲讽道:「到了子归城竟然还有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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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汀不觉得自己傻。
他不会给许清焰拖后腿,却也不会明知许清焰现在陷入危险境地还无动于衷。
城东。
许清焰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头髮都被雷劫噼断了一大半,从前浓黑的长髮现在也满是烧焦的味道。
「阿恆,你还好吗?」
许清焰神智有些恍惚,丹田处的金丹出现细微裂痕,就连手背上也满是被雷噼后的焦红伤口。
再怎么咬着牙,鲜血也控制不住的从口中喷洒而出。
「还好。」
脑海中,许之恆的声音也有些虚弱。
「第二十道了,还有七道天雷。」许清焰脚步踉跄一下。
幸亏她之前想到找个空旷的地方渡劫。
如今这块地方,以她为中心,至少周围十个平方都被天雷噼得四分五裂,土石滚了一地。
「后面七道硬抗是不行了。」许清焰咽了咽口水。
从前对战还不觉得自己有多少长进。
眼下被雷噼的时候,许清焰反倒意识到自己的确在一步步成长。
明心堂那次,她扛了八道天雷就有些受不住了。
后来在巫山秘境里的金丹天雷也是同样。
没想到,现在都噼了十道,她还犹有余力!
许清焰趁着劫云继续力量的时候算了一下,还有七道天雷,她正面应对四道,两道硬抗,最后一道……
她舔了舔唇,眼中最后一丝不确定都被战意掩盖。
「拼了!」
修仙,不就是与天争命?
这点她都争不过,还怎么去完成自己和天道的赌约?怎么完成心愿?
雷劫外围一直盯着许清焰的干天六人没有错过许清焰的转变。
艮山扛着一把流星大锤,盯着许清焰的方向不解道:「大哥,那娘儿们居然还有力气?她不是只有金丹期修为?」
「你急什么?大哥的安排什么时候出过错?」离风看不惯艮山,上前插话:「再说,她如今最好是扛过七道天雷,待筋疲力竭,就是我们兄弟几个上去吸取灵力的最好时机。你可不要在这里胡咧咧坏了大哥的计划。」
艮山翻白眼,当他瞧得上离风这个只长脾气不长脑子的蠢货?
死了的兑泽是傻,离风则是蠢!
「闭嘴!」干天冷眼瞧着许清焰在雷光中缓缓站直,竟然还要飞身迎上去?皱眉道:「她受得雷劫越厉害,说明她的修为越与众不同。我们在子归城的时间太久,竟然不知道如今还出了这样的角色!」
「明帝后人怎么会差?只可惜不能为我们所用!」排行老八的坤地愤然握拳,如果明帝后人都能怪怪听话,夺回政权不是手到擒来?
这样的想法不仅有坤地有,便是干天也难免生出一点怨怼。
若是那对姐妹肯听话……
但是很快,凭空传出的喝声打断了他们的异想天开。
「剑横星斗龙光见,佩响天风鹤背寒。」1
许清焰挥动青竹剑,龙吟与鹤鸣随着她声音落下而出现。
巨大的金龙盘旋在许清焰身边,与她一道迎向天雷,仙鹤在一旁护法,鹤鸣高昂。
旁人或许还疑惑这到底怎么回事。
干天几人却是双眼陡然放射出贪婪的光芒。
「是言灵!」
他们苦心钻研那个阵法那么多年,真的只是为了子归城那些人的灵力修为而已?
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如何获得与明帝一般的能力——言灵!
当年明帝是如何靠着言灵之力,言出法随,化虚为实,纵然正道宗门和神策府合力围剿,也只是在明帝轻飘飘几句话中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干天这八个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明帝政权,但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有他们心里最清楚。
他们崇拜明帝,羡慕明帝,也同样嫉妒着明帝。
大家都是人。
甚至他们的灵根比明帝的资质还好。
却因为没有言灵之力,便成为了明帝的拥趸,趴在他的脚下做最忠心的狗。
纵然干天这几人都以兄弟相称,但大家都做过若是能够復活明帝,将那言灵之力夺到自己手里该是如何风光的梦。
原以为这个梦这辈子都不能实现。
没想到明帝之后里竟然还有人拥有言灵之力?
惊喜之余,干天几人更嫉妒了。
明帝自己有,他的后人也有。
老天爷对明帝还真是好得犹如亲子一般吶!
但是不要紧,这份力量很快也会是他们的!
许清焰还不知道有人盯上了自己的修为不说,还盯上了自己的言灵之力。
借着龙与鹤,许清焰生生化解了这第二十一和二十二道天雷。
她漂浮在空中,看着在身边消散的金龙和白鹤,望见头顶劫云来势汹汹,心中却没有刚开始的慌乱。
别说雷劫,就是鬼门关她也要过!
许清焰调动金丹中最后一丝灵力,感受到体内金丹碎开的一瞬间,她也有些慌乱,但依然以灵力游走在周身。
金丹碎了不要紧。
过了这雷劫,她能塑造元婴。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2
整座子归城陡然捲起大风,许清焰身后凝出大鹏法相,带着她直冲云霄,接连冲散了第二十三和二十四道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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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有余力去沖第二十五道。
体内金丹彻底散开,许清焰咬着牙再冲上前:「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她不仅要过这雷劫,还要过得轰轰烈烈!
青竹剑光芒逐渐内敛,从前犹如青玉一般的剑身渐渐回归本质,看似其貌不扬,实则大道至简!
许清焰没想到,只是一场元婴雷劫,冥冥中她已经在与天道做交易的时候,选定了自己从今以后的剑道。
有人修太上忘情,有人修修罗道、佛道、欢喜道……便是剑道,也有人修一往无前的一剑破万法,修锄强扶弱为己任,修恪守本心自在逍遥。
许清焰想的却是,天无绝人之路,她心怀希望,也想这人间也该有希望。
她要以自己的剑,在这苍茫人世间噼开一条裂痕,哪怕细微,也能让希望顺着细微裂痕飘落人间。
「世人见我恆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先前稍微停止的大风再次袭来,像是嘲笑许清焰的剑道。
第二十五道天雷带着极尽的蔑视,要将许清焰吞噬。
吞噬她的希望。
离雷劫之处最近的干天几人受到的影响最明显。
他们纷纷以法器护身,否则早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大风捲入天上。
「大哥,她有言灵之力,咱们到时候还能行吗?这已经是第二十五道天雷了!再有两道,她便过了雷劫,修得元婴!」震云心思最多,他自然也眼馋言灵之力,却也明白这股力量怕是轮不到自己。
与其被底下那群蠢货得到,不如好好恭维干天。
干天面色一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老三,你去阻拦她渡劫。便是不要那身修为,也要夺得言灵之力。」干天果断做出安排,浑浊的眼底满是贪婪的渴望。
言灵之力啊!
那可是言灵之力!
离风不想去,但是碍于干天的威望,白了震云一眼,抽出一条蛇骨长鞭朝着许清焰袭去。
「龙吟!」
一把细剑穿过狂风击中蛇骨长鞭,三道人影骤然挡在干天几人面前。
龙吟剑飞回剑匣,剑奴拍了拍剑匣,面无表情的低喝:「却邪!」
却邪剑出,光华万千。
「许姑娘,你给清焰护法,这群宵小之辈交给我们。」李皎月手持长枪,脚下红莲朵朵,莲心中是杀气腾腾的红莲业火。
许清欢颔首,身上穿着一件布满法阵的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如此,她才能以鬼修之身靠近许清焰经歷雷劫的地方。
「许清焰,还有两道天雷了。」许清欢用披风的兜帽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忧心忡忡的看着天雷落下的地方。
身后李皎月与剑奴两人对战干天六人,也只能勉强打成平手,最多不让他们靠近许清焰渡劫的位置。
随着第二十五道雷劫的影响渐渐褪去,天空中陡然响起一阵雷声。
雷声轰鸣,震得地面都随之颤动几下。
许清欢抚着胸口,几乎要被这惊天动地的雷声吓得魂魄不稳。
「这……」许清欢渐渐拧起眉毛,口中喃喃:「许清焰,你到底是怎么招惹了劫云?」
她这一年多的时间跟在师父疏月仙尊身边看过不少稀奇事。
但那些如今都比不上眼前许清焰这仿佛要吞天破地的雷劫。
比起那些十恶不赦之徒,许清焰的雷劫少了杀意,并非要惩处她,而是仿佛带着不满,要将许清焰的傲骨折断击碎。
眼见第二十六道天雷就要落下,许清欢可以清楚的看见许清焰晃晃悠悠的从深坑里站起来,左臂还有些不自然的垂落。
许清焰没想到许清欢会这么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
扶着被第二十五道天雷击落下来时撞上的左臂,脑海里想起许之恆的声音:「你受伤了。」
「还剩下两道,扛过去就好。」许清焰抬头,想要擦去唇边的血迹,一抬手却拉扯到后背和胳膊上的伤口,吃疼得吸气。
她肯定,这绝对是自己最狼狈的一次。
甚至都不需要照镜子,她都可以想像出自己如今的惨状。
左臂骨折,身上肯定也没有一块好皮。
头髮早就散开了,发尾还被雷噼得捲曲焦黄。
都不用碰,许清焰自己抖一抖,那些头髮便掉落了一大截。
「二十六。」许清焰看着雷劫落下,想要举剑抵抗,却发现这道雷劫里隐隐带着天道威压。
「什么东西?」许清焰被这道威压逼迫到半跪在地上,咬着牙,鲜血顺着唇齿涌出:「不是做了交易吗?」
天道不是虚弱了吗?
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天道也被蓬莱岛上的那东西给控制了?
如此想着,许清焰的另外一条腿承受不住的跪在地上,肩头的力量一再加重,仿佛要将许清焰碾进这个坑里。
天雷还没落下,天道威压就足够许清焰喝一壶的。
联想许清焰之前的二十多道天雷的威势,这最后两道只会增强,不会减弱。
别说许清焰,就是修为至合体期的关风月在这里,要毫髮无伤的挡住这两道天雷都不可能。
许清焰趴在地上,胸口痛得像是有一块大石头不停的施加力量要将她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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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张脸沾满了尘土,微微张开的唇大口大口的涌出鲜血。
眼神里的战意也随着这阵痛苦,目光逐渐涣散。
作者有话说:
1:《送上海道会沈练师》王绂
2:《上李邕》李白
感谢在2023-06-14 23:48:09~2023-06-15 21:1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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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第二十六道天雷落下。
都没有什么动静, 好像就是一道普通的天雷噼下来。
可眼下的许清焰别说反抗,她就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 名为治平无事, 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 而不为之所,则恐至于不可救……」许清焰趴在地上,想起很多次自己同样累到不能动的时候经常背的一篇文言文。1
她一直都读不懂苏轼。
不能理解林语堂解读的那个不可救药的乐天派。
可偏偏这篇《晁错论》,却是许清焰累到大脑都不想转了,还能不自觉背出来的一篇文言文。
「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
「古之立大事者, 不惟有超世之才, 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许清焰口中喃喃,原本涣散的双眼却渐渐有了光芒。
到绝境了吗?
并没有。
她又怎么能放弃?
说好的, 她要用剑辟出希望的呢?
许清焰手指轻轻动了几下, 用力的抓着身下不知何时染了血的泥土,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到最后也只是艰难的翻了个身。
躺在地面,看着从天而降的天雷,许清焰做剑诀,却引不出任何灵力。
许清焰咽下口腔中的血气,这才想起自己的金丹在天雷中碎了。
「老天, 这么玩我?」许清焰一张嘴,又是一口血出来,差点给她呛住。
眼见天雷就要落下, 她甚至连灵脉里都榨不出一丝一毫的灵力。
天雷勐地落下, 许清焰倒是不想死, 可她这不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感觉到许之恆还要给自己去挡天雷,许清焰干脆把青竹剑往胳膊下一压,拦住了许之恆。
然后平静的等待天雷落下。
在旁人看来犹如巨龙飞下的天雷应该会把许清焰噼死才是。
可身处天雷中,许清焰却觉得自己仿若漂浮在一汪温泉中。
「身处逆境,你也绝不放弃?」
之前在神识中听过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是天道。
「你不是说你即将力竭,没有办法了?」许清焰感觉四肢都渐渐暖和起来,空荡荡的丹田像是被无数力量灌满。
灵力在枯竭的灵脉里汹涌奔腾。
整个身体犹如春回大地一般舒服。
天道似乎不会笑,只是沉默片刻,说:「这是给你最后的考验,也是最后的礼物。下一次再见,或许就是在你成功后。」
「好。那时候你要履行你的承诺,完成我们的交易。」许清焰还不忘提醒天道。
天道:……
「好!」
带着长长的喟嘆,天道消失,人间从这一刻起,开始失衡。
许清焰此刻感受不到,但雷劫范围外,干天几人看着天雷落下,眼中的情绪甚至比一直担心许清焰的许清欢还要强烈。
那是言灵之力!
他们从前就是如此看着明帝死在天雷下,如今又要看着另外一个拥有言灵之力的人死吗?
「神策府!可恶至极!」干天驱动遮天旗,将剑奴召出的龙吟剑和却邪剑都捲入其中,艮山挥动流星锤直接敲在剑奴的胸口。
一旁的李皎月也险些被震云的暗器暗算,被愤怒之下的许清欢以蜚景剑挡住。
「你们!」许清欢无法感受到许清焰的存在,再见干天这群龌龊小人,只觉得满腔愤恨终于寻到了可以发泄的地方。
「该死!」许清欢握着蜚景剑,直接杀入干天几人中间,周身阴煞之气涌动,逼得离风都只能以蛇骨长鞭远远攻击,不敢近身。
三人与干天众人打作一团的时候,最后一道天雷降下。
而此刻,一路狼狈跑来的贾斯汀也到了。
眼见李皎月也在,其他六个人欺负李皎月三个?
顿时眼睛生出火来,丢出去几个阵盘砸在地上掐诀催动。
本来还打得你来我往的干天几人瞬间就落了下风。
「皎月!」贾斯汀躲在一旁的小山坡上朝着李皎月招手,瞥见旁边的许清欢,刚准备喊出许清焰的名字,就看见了许清欢手里握着的蜚景剑。
这不是许清焰?
可长得一模一样!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干天见到李皎月的时候就知道,魔界的人肯定已经跑了。
否则,李皎月这个神策府的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仅魔界的人跑了,原来这明帝后人身边还不止一个帮手!
干天冷笑:「你们以为,我们兄弟几个在子归城三百余年只有这点准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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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欢算是这几人中比较了解干天众人的,鄙夷道:「你们这群贪婪小人,口口声声打着为妖帝的名号,实则想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子归城,不过是魔界不要,人间拿不到,才让你们在这里兴风作浪了三百余年的地方。」
「我从未见过像你们这般的无耻小人!噁心至极!」
许清欢满腔怒火和自责,面容也难以控制的露出鬼面:「你们敢说自己方才没有想过夺走她的修为和灵力?」
干天若是面对神策府,或许还有些气虚。
可面对许清欢,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妖帝?若是明帝知晓自己的女儿这般称唿他,怕是死也不会让你们拥有那般神异的力量。」
干天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简直是戳在了许清欢的肺管子上。
她本就自责因为她的缘故让许清焰险些入魔。
现在又提起那个无恶不作的明帝,许清欢提着剑就要杀过去。
只是干天动作更快。
哪怕被阵盘控制着,他也迅速掐诀召出阵法。
贾斯汀躲在一旁的小山坡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干天的动作:「阻止他!他用得是傀儡大阵的手诀!」
这边话音才落,那头喧闹的子归城突然地动山摇一般。
干天八个人,这么多年一点一点像是蚂蚁筑巢似的。
先避开子归城所有人的视线,让那些人觉得他们这群子归城遗民是疯子,暗中在城内布下阵法。
悄无声息的一点一点攫取子归城百姓的修为和灵力。
之后,他们再改良阵法。
原本那个可以攫取力量的阵法基础上叠加了一个傀儡大阵。
必要时候,整个子归城都是他们的后盾。
这些,就是一直瞧不上他们的伏黯和伐檀都不曾知晓。
做完这一切,干天又安排了一些人在城中散播子归城为神弃之地的传言。
加上子归城原本就有「三不管」的名号,人间不管、魔界不管、正道宗门不管,这个传言迅速传开。
也就是许清焰此刻还在天雷里渡劫。
要是她知道,高低得给干天几个人弄一副银手镯,再送到李皎月的手上。
这不是搞传销嘛!
还很成功!
「神策府不是以守护百姓为己任?子归城的百姓,是不是你们要守护的呢?」干天笑容奸诈,自以为占据上风。
他筹备这么多年,若是还在李皎月这几个年轻人面前伏低做小,那他这么多年的投入岂不是白费?
那些被傀儡大阵控制的子归城百姓渐渐围了上来。
贾斯汀也被迫从山坡下来,跟李皎月和剑奴站在一起。
「这下遭了。」贾斯汀慌乱的盯着周围,两条腿都有些酸软,声音发虚道:「我在我爹的书房里见过这个阵法。当年神策府控制那群邪修的咒就是从这个阵法演化来的。一旦阵成,便是杀了布阵的人都无法解除阵法束缚。」
李皎月没想到这还跟神策府的咒有关,握着红莲枪警惕的盯着周围,说:「有破阵的办法吗?」
「有。」贾斯汀苦笑:「杀了所有人。」
这是个极为歹毒的阵法。
便是邪修都不会轻易用出来,稍有不慎便是反噬。
李皎月看着那些渐渐围上来的百姓,掌心微微透出汗湿的意思。
这个破阵之法,她用不了。
干天再次驱动阵法,子归城内被控制的百姓和各种妖修魔修加快了上前的速度。
他们之中有人修为高,还残存意识,但无法控制身体,见到催动阵法的干天几人,直接破口大骂,但也无济于事。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则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大哥,杀了他们给老二和老五报仇!」离风洋洋得意,自认胜券在握,十分嚣张的指着许清欢说:「我要吸了她的修为。咱们见过妖修魔修,还从未见过鬼修!」
「好——」
「大晚上做白日梦?」
一道女声传来,打断了干天的话。
在干天与李皎月对峙的时候,雷劫悄然停止,就连天上的劫云都已经散开。
巨大的深坑内冲出一道绿光,许清焰身上被天雷噼得焦黑的皮肤寸寸剥离身体,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就连之前被雷噼毁了的头髮如今也重新长好。
感受着丹田内那个闭着眼睛,一身绿衣,手里还拿着一支小青竹,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元婴小人,许清焰满意的伸着懒腰从坑底跃出。
劫云散去,圆月当空。
许清焰一袭绿衣,手持青竹剑望着底下催动阵法的干天。
先前这群人的打算和窃窃私语,都在许清焰与天道联繫的剎那尽数传入了耳中。
那些龌龊的,贪婪的念头也都被许清焰听得一清二楚。
「比人多?」许清焰声音清冷,唇角浅浅扬起:「想要言灵之力?」
作者有话说:
1:《晁错论》苏轼
第77章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干天几人没想到许清焰渡劫之后不仅没有虚弱, 反而精神奕奕!
在她的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疲惫和受伤。
再联想许清焰的话,干天哪怕没有跟许清焰交过手,但想起金龙与白鹤, 还有那阵大风和大鹏鸟的虚影, 再联想到明帝当年只是轻飘飘动动唇便挡住了正道宗门和神策府的千军万马, 心头再不愿意面上也即刻流露出畏惧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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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明帝最忠心的下属,您是明帝之女,这天下都该是您的。方才是离风冒犯,小老儿……」
「闭嘴吧你!」许清焰现在感觉非常好,原来晋升元婴的状态如此飘飘然。
无论是筑基还是金丹,许清焰都没有此刻这么神清气爽的感觉。
难怪那么多人穷极一生都在追求越过金丹,修成元婴。
只怕是只有修成元婴, 才是真正的踏入与天争命的修仙大道。
所以, 这么美妙的时刻,许清焰还真是不愿意听干天说些有的没的, 惹人厌烦。
许清焰根本不给干天再次说话的机会, 青竹剑不过轻轻划过,便是一道青光朝着干天几人袭去。
与此同时,许清焰手中不知何时提着一个白玉小葫芦,仰头饮酒的同时身形飘逸灵动,在空中裙摆翩跹:「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1
在被控制的子归城百姓之外, 恍惚有鼓声传来。
青蓝色的光芒勾勒出无数骑马持戈的士兵,山唿海啸般靠近过来。
干天在瞥见那些虚影的时候额间就已经冒出了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
「大哥!」震云几个都被贾斯汀之前丢下的阵法控制住不能动弹,见此情景也吓坏了。
干天眼神忽而看向天空中的许清焰, 忽而看向鬼气森森的许清欢。
后悔得舌尖发苦。
他小心谨慎了一辈子, 临门一脚的功夫被这对年轻人给坑了。
是许清欢之前装得太纯良, 还以为是个好掌控的。
更是许清焰的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老天凭什么如此不公?
「天命不公,我不服!」干天愤恨的望着许清焰,撕心裂肺的大吼:「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事都是你们的?你爹如此,你也如此。二十七道天雷,二十七道天雷竟然都没有将你噼死。你爹当年也是如此,三言两语就拥有了旁人此生都无法拥有的一切。苍天不公,我不服!」
许清焰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干天的愤恨,手中青竹剑再次举起,面若寒霜的挥出下一剑:「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那群幻化出来的大军并未直接冲击干天几人,而是挡在了子归城百姓面前,不让他们在被控制的情况下受人利用。
到最后,许清焰飞身落地,直接将青竹剑轻飘飘的搭在干天脖子上:「解阵。」
干天本就愤恨,再被许清焰刚才那么明晃晃的无视,只觉得自己被许清焰当众羞辱了。
咬着牙冷笑:「你既然这么厉害,你救他们啊!你不是有言灵之力嘛?随便说两句话就可以救下这里所有人。」
许清焰依然只有两个字,只是这次,手腕轻轻翻动,一剑刺穿了距离干天最近的离风的肩胛骨:「解阵。」
「你做梦!」
许清焰动手很快,利落的划破离风的脖颈不说,见离风要以元婴化身逃脱,反手扣住离风的元婴化身,对身边的李皎月道:「皎月,交给你了。」
李皎月顿时笑了,她来子归城最初的目的就是抓干天这八个人。
后来不小心瞥见许清欢的脸,还以为是许清焰被他们抓了,这才一个劲的要进子归城。
没想到在城外接连被伐檀阻拦,到了明帝府邸眼看着都能沖入新房,又被伐檀设计抓住。
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这群人还是落到了自己手里。
李皎月取出一个阵盘,直接把离风的元婴化身收了进去。
许清焰再次将青竹剑轻轻放在干天肩头:「解阵。」
「不——」
都不用干天说出第二个字,许清焰再一剑取了震云的性命,这一次是许清欢协助李皎月抓住震云的元婴化身。
「解阵。」许清焰还是这两个字。
眼看着离风和震云死在自己面前,元婴化身都被抓了。
剩下的坎宇、艮山和坤地明白,许清焰跟神策府的李皎月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有人她是真的动手。
说杀就杀。
说抓就抓。
根本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
「大哥,你快些解阵吧!」这是最小的坤地喊出来的。
「对,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前口气极大的艮山也不得不低下头来。
「大哥……」兄弟之间向来没什么话语权的坎宇也低声哀求。
他们都不想死。
元婴化身被抓,一旦长时间没有寄託之处和身躯,这跟魂飞魄散没有区别。
只是他们都忘记了。
从前那样的情况下他们都是面和心不和,更何况是在大难临头的时候?
眼见干天始终不说话,另外三个人眼底的哀求和对许清焰的畏惧,逐渐变成了对干天的憎恨。
「你们还不知道吧?」许清欢趁机火上浇油道:「巽乌也是死在干天手里。他是如何利用阵法攫取旁人灵力修为,便是如何将巽乌吸得一干二净。」
若是之前,这三个人还会有所狡辩。
但现在他们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许清焰都当着他们的面杀了老三和老四,结果干天依然无动于衷。
老五巽乌死在干天手里,这很奇怪吗?
「几位大人,我知道如何破解阵法,你们可以放过我吗?」坎宇冷不丁开口。
他是八人之中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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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是老六,底下还有艮山和坤地。
可实际上的地位却是最末的那个。
平日里还经常被欺负。
「这个阵法,我知道破。」坎宇再次重复:「几位之中不是还有一个懂阵法的吗?我将办法说出来,让那位大人瞧一瞧便知道了。」
坎宇的态度谄媚,盯着干天的死亡视线继续说:「我别的都不求,只要自己可以活着就行。」
「你说。」许清焰的青竹剑还在干天的肩膀上,但目光却落在那个一直犹如透明人一样在这群人之中的坎宇。
「闭嘴!」干天气得脸色发青,大喝道:「你知道什么?这阵法——」
「阵法根本不是老五布下的,是我!」坎宇吼着,额头青筋暴起:「你们有什么资格怨老天不公?我在八人之中也不过是修为稍微弱了点,出身差了些。你们都不把我当人看。你们都瞧不上我,老五倒是瞧得上,却是抢走我的风头。」
坎宇只觉得可笑:「阵法是我想的!我!」
坎宇嘶吼着,身体被阵盘控制着,但那张脸扭曲得犹如恶鬼。
他都觉得可笑。
子归城那么多修士,有谁问过出身?
只有他们!
只有他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
要么看出身,要么怨恨老天不公。
坎宇将解阵的方法说了出来,一旁的贾斯汀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下,又自己摆出了一个阵法,一盏茶的功夫后起身朝着许清焰点头:「能解。」
「那你解阵。」许清焰对贾斯汀说了之后,一剑利落穿过干天的心口。
「你们……」干天吃疼得看着胸口那支青竹,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失败的。
明明那么小心了,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干天望着许清焰,不甘心的说:「我恨!我恨老天不公!」
许清焰抽出青竹剑,抬手抓住干天的元婴化身,同样交给了李皎月。
看着倒在地上的干天,贾斯汀解阵的动作一顿,轻嘆道:「此人若是能够醒悟,你的五道之力也能集齐一道了。」
干天贪婪又嫉妒。
嫉妒明帝,也同样嫉妒许清焰。
因为这一点嫉妒,他能支撑三百余年,在子归城布下这么多局和阵法。
要是能劝他放下嫉妒贪念,许清焰说不定能收集到饿鬼道的力量。
毕竟,贾斯汀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几个能有干天这般嫉妒贪慾的人。
「三百年的时间都不能让他醒悟,又岂是三言两语能放下的?」李皎月走上前,手臂扬起,一道金色铁索将剩下的坎宇三人绑在了一起:「剑奴,带去城外交给李詹事。」
阵法已解,傀儡大阵也被贾斯汀破除。
九阳鼎随着巽乌的死也没了作用。
子归城接下来的归属不是许清焰能管的,也不属于她的职责范围。
只是,白日里的子归城再度归于平静,好像昨夜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许清焰看着逐渐升起的太阳,还有那些如潮水般褪去的子归城百姓,还是不太明白这座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归城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这些人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白日对他们来说犹如黑夜,黑夜才是他们活动的时候。」许清欢这次不仅披着斗篷,还打着一把黑伞。
「我听说你要收集五道之力。」许清欢看着许清焰。
她魂魄飘荡到弱水河畔遇到师父,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许清欢曾想过自己若是再见许清焰会是什么画面。
也想过自己与许清焰会不会跟自己姐妹和乐相处。
但到现在,许清欢知道那一切都是自己的奢想。
「是。」许清焰没有否认。
李皎月带着剑奴和贾斯汀去处理子归城剩下的事情。
干天几人在子归城谋划太久,还不知道明帝府邸里有多少噁心的事情,他们都要去一一排查。
那些子归城百姓受阵法影响多年,加上异于他人的生活习惯,还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之类,这都需要神策府安排人入城探访。
所以,被天雷轰成一片废墟,旁边还有一个巨大深坑的城东,眼下只有许清焰和许清欢两个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之前的话的确对我影响很大,但危机,是危险也是机遇。」许清焰最开始的时候对许清欢的确不喜。
尤其是许清焰以为是自己害了父母的时候,她最恨自己,其次便是许清欢和明帝。
她将这样的念头告诉许清欢,转过身来轻轻笑了一下,长嘆道:「我也是俗人吶。」
是俗人,所以没有办法真的像圣人一样毫无芥蒂。
「因为有希望,所以我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许清欢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难过,相反还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你还会跟我说这些,我真的很意外,也很高兴。」
她还以为许清焰这辈子都不会理自己了。
「恩。」许清焰颔首,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好半天,还是许清焰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你知道五道之力怎么收集吗?」
先前贾斯汀给她解释何为五道之力的时候还笃定的说,因为鬼修最难遇见,所以地狱道力量最难获得。
谁知道,阿泠给他们指引的竟然就是地狱道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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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力量要怎么获取?
总不能让她收了许清欢吧?
「是这样的。」许清欢显然知道怎么做,双手结印,从心口位置缓缓抽出一缕细丝。
「这是我的一缕精魄。你放心,对我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先前帮助你的剑灵进入你神识便是用这一缕精魄做指引。他日你寻到其他四道力量,同样取一缕精魄即可。」
「一缕精魄?」许清焰看着上面还氤氲着血气的细丝,心中不忍。
许清欢看得开,安慰她说:「精魄为人、妖、魔、鬼的魂魄所在。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代表五道之力。只是我还有其他事情,师父还需要我帮忙。你以后要小心。若是再遇到雷劫,千万记得找人护法。」
许清焰还是不大习惯许清欢的关心,但也没有拒绝。
接过许清欢的那缕精魄,收入之前就准备好的玉盒里。
许清焰捏着玉盒,有些犹豫的说:「谢谢你。我……」
「不用勉强自己,也不用多说什么。」许清欢打着伞后退两步,穿着几乎将她完全包裹起来的斗篷,只露出一双与许清焰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满足,也有欢喜:「我也要走了。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已经了集齐了五道之力。」
作者有话说:
1:《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辛弃疾
还有两千字,待会儿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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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天道不在,人间失衡◎
贾斯汀和李皎月过来的时候, 许清欢已经离开了。
许清焰只简单的提到了一体双魂的事情,多余的没有提及。
这也是许清欢的意思。
许清欢是许清欢,许清焰是许清焰, 从此便是两个不同的人。
「真没想到明帝居然还有后人。」贾斯汀长嘆道:「不过, 那位许姑娘也挺可怜。」
但是很快, 贾斯汀话锋一转:「你拿到了地狱道之力没?没想到阿泠还真厉害,神兽血脉如此神奇吗?只是觉醒血脉就这么奇妙,你说神界的众神该有多厉害?」
许清焰和李皎月都习惯了他叽叽喳喳的说话风格和跳跃的思维方式。
「拿到了。原来五道之力是要寻到精魄。」许清焰没有拿出来显摆,而是早早的把玉盒放在了储物袋里。
那个储物袋可是她腾了好些东西空闲出来的一个,专门用来存放五道之力。
这个储物袋,许清焰甚至都没有给别人看过。
一直贴身放着,除了许之恆和她自己, 这世上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李皎月比较关心这一点。
「我也不知道。」许清焰耸肩。
来子归城是阿泠的指引, 这里的事情解决后,她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李皎月依然穿着那身轻甲, 腰肢纤细却让人觉得有力可靠。
李雁声被困蓬莱岛的这几个月来, 李皎月明显成熟了许多。
她看得出来许清焰是在为蓬莱岛的事情忙碌,李皎月很想加入。
蓬莱岛上毕竟还有她的父亲。
可许清焰一行人隐藏行迹的举动也被李皎月看在眼里。
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
「五道之力的话。」李皎月强行按捺心底的渴望,冷静下来对许清焰说:「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许清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李皎月有建议再好不过。
「我来子归城之前收到消息,朱弦城连续死了好几位乐修。朱弦城主分别给神策府和皇上都发了信函求助。信上说,这几位乐修之死大概与一桩陈年旧事有关。事情便是因嫉妒而起。如果你要寻找五道之力的话, 饿鬼道为妒火中烧,贪心不足。你可以去碰碰运气,我也不能肯定朱弦城一定有收穫。」
「因嫉妒而起, 结果死了几个乐修?」贾斯汀凑上前, 惊讶道:「嫉妒真的会让人如此不理智吗?干天他们在子归城因为嫉妒和贪慾琢磨了几百年, 朱弦城也因为嫉妒死了那么多人?」
「否则又怎么会是饿鬼道呢?」李皎月道。
「你呢?」许清焰问李皎月:「你接下来都要处理子归城的事情?」
「差不多。」李皎月嘆气,她真的很想跟许清焰一起走,想要亲自救出父亲。只是神策府还需要她扛起重任,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干天一行人在子归城筹谋多年,光是在明帝府邸找到的东西就够神策府忙一阵,更别说那几个人在子归城布阵导致的种种问题。以及子归城最后的管理归属问题。怕是短时间内都要耗在这里了。」
许清焰见气氛沉重,头一回说了句俏皮话:「那我还挺走运,有人在后面帮忙收拾烂摊子。」
子归城这个情况不就是烂摊子?
要不是有李皎月在,许清焰可能都不太好意思就这么离开。
「可不是!」贾斯汀也在旁边点头应和,笑着说:「皎月,你可让她省了不少心。光是干天那几个人都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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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来,贾斯汀是看清楚了许清焰是个究竟有多怕麻烦的人。
李皎月带着神策府的人过来处理子归城后续事宜,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的操作!
三人乐呵呵的聊着,也在准备随时离开。
就在这时,地面勐然震动。
远处好些地方陡然放出各种光芒,映照得原本蔚蓝的天空顿时呈现出五光十色的模样。
许清焰不明所以,站稳之后隐约看见有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储物袋里用来跟双溪联繫的小灵通不断放出光芒,许清焰连忙取出法器。
「大师姐,出事了。」
沧澜宗。
双溪站在主峰的观星台内,法器幻化出的天穹出现倾斜,星辰紊乱。
「大师姐,天地力量从昨夜开始便不断失衡,许多地方封印的凶兽和邪修纷纷出逃,三界要出大事了。」双溪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观星台内乱得无法分辨星象,天穹还在不断倾斜,清气和浊气尽管在大量增加,但这并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会因为清气浊气的增加导致两气浑浊。
长此以往,魔修不存,人修不在。
许清焰看着五光十色的天空,那是阵法失衡,各地封印的凶兽和邪修甚至魔修冲出来的引发的光芒?
「天道不在,人间失衡。」许清焰想起雷劫时天道曾说过的话。
这便是人间失衡吗?
「沧澜宗如何?」许清焰是知道沧澜宗主峰下镇压着一条龙的。
只是不知道那条龙究竟是好是坏,又为什么会被镇压在主峰之下。
「赫风长老和袁东有过暴动,但都被仞岳峰主压下。主峰有青鸟在,宗门内无事。不过,仞岳峰主已经将山门关闭。大师姐,你之前说的安排可能不能继续了。」双溪拧着眉,对眼下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
各地都出了动乱,沧澜宗内部稳妥下来之后也要安排部分弟子下山。
许清焰想要扰乱视线的那个计划,大概率是腾不出人手来做了。
「无妨。」许清焰分得清轻重缓急,对双溪说:「你们先安排好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没问题。」
「好。大师姐,有什么事情我再跟你联繫。」
双溪的声音从小灵通里传出。
这些日子,不仅李皎月成熟起来,双溪也不遑多让。
许清焰收起小灵通,看向李皎月:「我渡劫时曾与天道有过短暂沟通。天道歷劫,只有歷劫归来才能解决力量失衡的情况。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天道歷劫,人间失衡。」李皎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就是多事之秋,如今再出动乱……人间要大乱了!
作者有话说:
完成~
第79章
◎死人了!梵音坊又有乐修死了!◎
「清焰, 这件事太大了,我得回都城去坐镇。方才我把神策府的令牌交给了贾斯汀,用令牌你可以调动全国各地神策府的人, 见令牌如见上将。贾斯汀是长宁郡王, 他的身份在各座城池都非常有用, 你不用看他面子。我得先走了。」李皎月心头怦怦跳,明白如今的事情究竟有多麻烦后,她恨不得自己下一秒就回到都城神策府中。
要知道,神策府的地牢里还关押着众多犯人。
若是阵法失衡也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逃了出来……
李皎月都不敢再想下去。
「我明白。」许清焰点头,接过李皎月塞给自己的储物袋:「你路上小心。」
「放心,我会的。」李皎月提着红莲枪就要离开。
走到贾斯汀面前的时候,还不忘跟他说:「你也是, 你也要小心。」
贾斯汀原本紧张的情绪顿时心花怒放, 脑海里像是在放烟花。
咧嘴笑得像一朵太阳花:「皎月,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皎月点头, 又很不放心的叮嘱:「千万不要给清焰拖后腿。」
贾斯汀:……笑不出来了。
——
李皎月离开得很快, 子归城的事情交给了李詹事。
许清焰和贾斯汀离开之前,李詹事还送来了贾斯汀当初去弱水河畔的那驾马车。
看到两匹天马的时候,贾斯汀都快哭出来了。
抱着李詹事哀嚎了好一会儿,最后是被放出来的许之恆拖着衣领子带上的马车。
「你这眼睛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听说过有人的眼睛敏感会迎风流泪,但你也太敏感了吧?」马车上什么都有,许清焰吃着点心喝着茶, 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内部。
要不是知道出来做事最好轻装上阵,许清焰都要怀疑贾斯汀的母亲能把一座公主府都塞进来。
贾斯汀这回不用被拽着御剑飞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手里还拿着路上收到的神策府传信, 手里提着一大串提子歪斜的靠在躺椅上。
「要是有办法我娘和我爹能不给我治?我爹说, 这是我命中一劫, 我反正当他是哄我玩的。」
贾斯汀轻哼,看了神策府传信后跟许清焰说:「还好皎月回去得快。地牢里果然有犯人趁着阵法力量失衡想要越狱,被皎月带着剑奴和神策府众将士抓了回来。如今阵法重新加固,暂时是没问题了。子归城那几个人活着的都在都城菜市门口问斩了,元婴化身被封。以后是不会再有什么子归城遗民,妖帝下属作乱的事情发生。子归城……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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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许清焰听出贾斯汀的疑惑,问道。
贾斯汀奇怪的说:「魔界的人退出子归城,连那些魔修也一併被带走了。子归城如今正式併入人间王朝管辖。魔界这么轻易松口?从蓬莱岛起我就觉得魔界那群人不大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不对,我又说不上来。」
「伏黯过于高调,伐檀也嚣张得不像一个魔界下一任圣主,甚至是魔尊该有的样子。」许清焰在蓬莱岛上的时候就听关风月分析过,这也确实不太符合魔界以往的作风。
只是伐檀拥有了魔尊弯刀,这也似乎能说明这对父子如今嚣张的自信来源于哪里。
不就是觉得伐檀可以重现那位魔尊当年的辉煌,让魔界稳稳压在正道宗门的头上?
「没错!不过,好像也说得通。烦死了!」贾斯汀想不明白,合上信丢到一旁说:「如今的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不过,李詹事说子归城百姓倒是在慢慢适应白日活动夜晚休息的正常生活。当初那些因为各种罪罚躲进子归城企图逃避的罪犯,该关大牢的关大牢,送去宗门也送了。总得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贾斯汀忍不住喟嘆,眼睛瞥见了一旁的许之恆,轻轻咦了一声:「许之恆,你这模样是不是有点变了?」
身材还是一样修长魁梧,但是脸上的异域感逐渐便淡。
到这一刻,贾斯汀才彻底注意到,初见许之恆的时候他还是一头微卷长发,如今也变成直发了。
许之恆点头,非常自然的回答:「你不知道剑灵会与剑主相似吗?」
「我又不是剑灵,我怎么会知道?」贾斯汀下意识反驳。
「哦!」许清焰饶有趣味的说:「你不是还自称无所不知吗?」
贾斯汀气得一口气塞了一嘴提子,嘟嘟囔囔的说:「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有了贾斯汀这驾马车,三人很快就到了朱弦城。
「朱弦城又被称为『仙乐之城』。在朱弦城便是三岁小儿都会至少一种乐器,城中随处可见各种乐坊和乐器工坊。乐修在这里是最常见的。不过 ,如今法修地位逐年提高,有资质又有追求的乐修大部分都去了你们沧澜宗。还有一部分去了合欢宗。再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家追求的就不是长生和飞升,追求的是音乐造诣。」
马车缓缓落在朱弦城郊外,贾斯汀给两人介绍朱弦城。
又用特质的阵盘将马车以及天马收了进去。
「朱弦城大大小小的乐坊数不胜数。近些年来最有名的当属梵音坊。前年舅舅过寿,朱弦城城主命梵音坊坊主带人入都城为舅舅庆贺,我有幸听过。确实是绕樑三日,听起来飘飘欲仙,还有臣子当场陷入幻境,久久不能平復呢!就连我舅舅都落泪了,高兴得给梵音坊赐下琉璃牌匾,上书『天下第一乐』的名号。」
贾斯汀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在许清焰和许之恆面前说:「你们一个如今是元婴修士,一个是剑灵,看不上皇权力量无所谓。但是寻常百姓还是很看重的。光是这琉璃牌匾,梵音坊因此奠定了朱弦城第一的名号。」
许清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贾斯汀:「那出事的是哪个乐坊?」
贾斯汀颇有深意的看过来:「就是梵音坊。」
如果不是梵音坊,朱弦城城主会连着发两封信求助?
这可是朱弦城城主的大功臣。
「这么巧?」许清焰轻喃。
三人在城门口递交了自己的身份证明,贾斯汀拿得是身份文书,许清焰和许之恆则是直接亮出了沧澜宗的玉牌。
检验过身份后,三人这才能够进入朱弦城。
甫一进入朱弦城,就听见一道清亮的笛声传来,紧接着便是琴声应和。
本就热闹的大街突然像是触发了什么,不少人都朝着笛声和琴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梵音坊和落琴楼又开始比试了?这次是因为什么?」
「能是什么?还不是之前那几位乐修离奇死亡的事儿?落琴楼笑话梵音坊是有什么龌龊事情,被梵音坊的人刚好听见,这就又比起来了。」
「这么听来,是落琴楼的错啊!」贾斯汀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入了人群,还直接接上了旁边吃瓜的两个群众的话。
吃瓜一号不以为然,给贾斯汀解释:「梵音坊在朱弦城气势嚣张,打压了不少乐坊。自从前年得了琉璃牌匾,更是嚣张得不可一世。也不怪落琴楼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年初的时候,梵音坊可是逼得落琴楼飘飘姑娘当众毁琴,这等羞辱,落琴楼现在说几句都是轻了。」
吃瓜二号很快反驳:「飘飘姑娘固然可惜。但那也是落琴楼非要跟人家比试。梵音坊如今都这么可怜,人人自危,落琴楼此举还是有些不够磊落。」
贾斯汀在旁边,一号说完应和着「是啊是啊!」,二号说完也用力的点头「不错不错。」
最后是两个围观群众觉得贾斯汀态度含煳,跟这种不能非黑即白的人说不清,便不搭茬了。
「打听清楚了。」贾斯汀从一层层人群中艰难的挤出来,头上的发冠都差点歪了:「落琴楼和梵音坊恩怨由来已久。梵音坊如今出了不少事情,落琴楼的人看不顺眼,说了些难听的话,两边人打起来了。」
许清焰听着好听优雅的乐曲,皱纹道:「打?」
这是「打」?
「这就好比你们剑修打起来是用剑。阵修打起来是比阵法。乐修打起来,那不就是比弹奏?」贾斯汀倒是不觉得奇怪,给许清焰和许之恆解释:「落琴楼这边是红红姑娘,好像是年初被梵音坊逼得当众毁琴的飘飘姑娘的妹妹,今日也是想为姐姐报仇,弹琴的便是了。梵音坊这边吹笛的是如今坊主的小儿子笛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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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得很清楚嘛!」许清焰夸赞,抬着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暂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我们先找落脚的地方再慢慢打听。」许清焰道。
许之恆和贾斯汀都没有意见。
三人慢慢退出人群,打算看看朱弦城内有没有适合的客栈落脚。
才走出几米,身后突然传来尖叫:「死人了!梵音坊又有乐修死了!」
笛声划破一个短音,骤然停歇。
对面的琴声也很快停止。
本就热闹堵得水泄不通的大街突然变得混乱起来。
「别挤啊!别挤我啊!我的脚……」贾斯汀被后退的人群推搡得差点摔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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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明明是一片天空下,却有着两套完全不同的社会规则。◎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走到许清焰身边, 贾斯汀的发冠歪了,之前拿在手里装风度的摺扇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脚上甚至少了一只鞋。
「这群人是疯了不成?」贾斯汀抱怨的扶好脑袋上的发冠, 刚才人太多, 老人小孩都有, 贾斯汀也不好拿出法宝针对人家,只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再看旁边衣着整齐的许清焰和许之恆,贾斯汀再一次感受到了修为不同的差距。
「别委屈了,旁边就是一家客栈,先进去换衣服,再去前面看看。」许清焰指着旁边的缥缈居。
他们也是意外被挤到客栈门口。
既然这么凑巧,那就干脆在这里住下好了。
贾斯汀没有挑剔, 他现在最想换一身衣服。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 贾斯汀又换了一身红衣,头上的玉冠也换成了金光闪闪的金冠, 上面还盘旋着一条金色蛟。
三人走出缥缈居, 外面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慌乱,但也能看到有人行色匆匆的往事发方向跑去。
「朱弦城的城主姓秦,名字倒是很有意思,叫秦煅。据说之前一手古琴抚得极好,在朱弦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年轻时候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将心爱的古琴折断, 不再碰琴。如今已是天命之年却膝下无子无女,身边就一个外甥和一个哑仆。」贾斯汀把自己知道的告诉许清焰两人,拍着胸口保证:「我爹都把马车给我送来了, 说明让我在外用郡王的身份。你放心, 在朱弦城我罩着你们!」
子归城是例外。当时的情况, 就是皇帝去了都不见得有什么用,更何况他一个小郡王?
但是朱弦城就不一样了。
秦煅可是要听命于朝廷的,他这个小郡王在这里含金量十足。
许清焰好笑得看着贾斯汀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走在前面,点头顺着他说:「对对对,有劳小郡王罩着了!」
「好说,都是小事!」
贾斯汀得意的耸耸肩,他可不是拖后腿的!
先前落琴楼和梵音坊斗乐的地方离缥缈居不远,拐个弯便到了。
被围起来的是一座八角楼。
青蓝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起同样色彩的光芒。
原本应该看去美丽的八角楼,此刻却透着肃杀的冷意。
朱弦城的府兵将八角楼包围起来,城中百姓都被挡在外面,对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窃窃私语。
许清焰三人自然也被挡在了外面。
「交给我!」贾斯汀自信递给许清焰和许之恆一个没问题的眼神,准备去怀里掏出自己的郡王令牌。
还没掏出来,不知谁喊了声:「梵音坊来了。」
人群自发散开让出一条过道。
一群穿着白衣,腰间都繫着一串铃铛的人走来。
女子皆是头戴玉饰,男子戴玉冠,一眼看去就没有一个长相普通的。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梳着高高的髮髻,气质非凡却不苟言笑。
手里拿着一支青玉长笛,明明只穿着最普通的白衣,一眼看去却身材高挑,纤秾合度。行走间犹如空谷幽兰,令人移不开眼睛。
「这就是梵音坊坊主,笛音。」贾斯汀见过笛音,小声给许清焰和许之恆介绍:「修为不低,据说已经到了出窍期。不过,她志不在修仙,而在音乐。梵音坊就是她一手创立。笛飞声的父亲不知道是谁,但继承了笛坊主的天赋和衣钵,据说有望成为下一任坊主。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当时他们也只是在都城待了几日,献奏后便离开了。」
许清焰看着笛音和梵音坊众人。
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有修为的,其中也不乏提着剑的弟子。
就是不知道这次梵音坊出事的又是谁。
「笛坊主。」
八角楼内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官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唇边两道犹如刻痕的细纹,衬得此人面目严肃。
「秦大人。」笛音抬手抱拳,倒是一派潇洒,与她这一身温婉气质略有不符。笛音开口道:「梵音坊近日来事情频出,有劳城主府的诸位费心了。」
「无妨。」秦煅摆手,只忧心忡忡道:「若是这件事再不能查清楚,只怕遇害的人会越来越多。这次还是一样,丹田破碎,神魂俱散。」
秦煅说话的声音很轻,奈何现在许清焰已经有元婴修为,自然听得清楚秦煅说的话。
第201页
短短八个字透露出来的信息却不少。
遇害的人皆是丹田破碎,神魂俱散。
如果这真是李皎月在信上看到的那样,一切都是因为一桩陈年旧事的嫉妒心而起,那幕后之人的嫉妒心还真不比子归城干天那群人的少。
「小郡王,该你出马了!」许清焰拍拍贾斯汀的肩膀,示意他上前。
贾斯汀抖了抖衣服,满脸认真的点头:「放心,交给我!」
许清焰和许之恆整齐划一的后退半步,将场面交给贾斯汀。
见到他们这样,贾斯汀也觉得有意思,笑着点点头,用力的清了清嗓子。
只是大概他也很少发出这样的动静,最后一声还有些破音。
显得原本应该很严肃的场面突然滑稽起来。
贾斯汀脸颊微红,见众人都看过来,从怀里掏令牌的动作都显得没那么潇洒了。
秦煅和笛音看向贾斯汀,一个眼神锐利,一个平静无波。
却让贾斯汀有一种自己魂魄都被锁定了的侷促感。
直到许清焰走上前,抬手搭在贾斯汀的肩头,这种感觉才被化解。
秦煅和笛音的目光也从贾斯汀转移到了许清焰的身上。
看出她已有元婴修为,再看许清焰的年纪,眼中纷纷闪过一道赞许的目光。
「敢问几位是?」秦煅上前,声音温和无害,完全不像是一城之主的语气。
许清焰手心微微用力碰了贾斯汀一下。
贾斯汀瞬间瞭然,赶忙将自己的令牌取出来:「城主不是传信给都城和神策府告知了朱弦城的事情?前几日的异状想来城主也知晓,人手有限安排了本王过来探查一番。」
见到贾斯汀手里的令牌,加上看清楚了贾斯汀的面容,秦煅和笛音都认出了眼前这人便是当今长公主的儿子长宁郡王。
「下官秦煅,参见王爷!」秦煅没有自恃修为就瞧不上贾斯汀。他既然做了朱弦城的城主,自然也要守人间的规矩。
尊卑上下,他很清楚。
许清焰看着周围人对贾斯汀的参拜,其实觉得这个画面有些滑稽。
甚至矛盾。
无论是秦煅还是笛音,他们的修为都远超过贾斯汀。
如果是在修仙界,以这两人的修为根本不需要把贾斯汀放在眼里。
只是他们选择在人间,就要遵守人间的规则。
明明是一片天空下,却有着两套完全不同的社会规则。
贾斯汀在摆谱这方面非常有经验,站在那里也确实非常能唬人。
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恩。今日是又出现了命案?」
不等秦煅细说,贾斯汀还不忘把身后的许清焰和许之恆介绍一番:「这两位是沧澜宗的弟子,随着本王一道来查案。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同他们说。」
秦煅和笛音朝着许清焰两人稍稍颔首,也算是打了招唿。
「王爷,此事还有许多疑点,不如进去我们慢慢说?」秦煅瞥见不少人好奇的看来,大庭广众说这些,稍有几句话不对,对于查案都不利。
「好。」贾斯汀没有拒绝,在秦煅和笛音的抬手下走到了最前面。
许清焰和许之恆跟在最后,看着前面昂首挺胸的大红背影,许清焰笑道:「没想到贾斯汀摆起架子来还真有两下子。」
这气势走出去,谁能想到贾斯汀这个鍊气期修士走在了出窍期和元婴期修士前面呢!
许之恆对贾斯汀的态度也随着日渐相处在改变,他说:「贾斯汀毕竟是王爷,修为虽不高,但从小到大接触的要么是皇室众人,朝中权贵,要么便是神策府这边可以接触到的修仙高人。他的眼界可能比许多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修士还要高。」
许清焰深以为然。
走进八角楼,许清焰这才发现这座八角楼的奇特之处。
内部竟然是中空的。
从一楼抬头就可以直接看到四层的八角楼顶端。
天花板上都是彩绘,画得是抱着琵琶的天女。
一楼非常空旷,二楼往上都是一圈一圈的栈道模样。
一眼看去最多可以容纳三个人并排行走。
「这是梵音坊新建的传音楼。在此楼中弹奏,声音可以通过顶端的那个孔洞向四周传开。」秦煅给贾斯汀介绍:「每个月十五,梵音坊都会在传音楼中演奏最新的曲目,朱弦城内外都能听见。」
「这么厉害!」贾斯汀下意识开始打量起这座八角楼,还准备琢磨出机关技巧的时候,被许清焰上前一把拉住。
现在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吗?
贾斯汀反应过来后朝着许清焰尴尬一笑,又迅速进入状态,挺着腰问秦煅:「本王知晓了,你说说梵音坊的事情。」
秦煅隐晦的看了许清焰一眼,严肃的面容稍稍缓和些,道:「这一切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作者有话说:
三更晚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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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她在朱弦城估计找不到五道之力。◎
一年前, 第一个梵音坊的弟子离奇死亡。
第202页
那人是笛音颇为看重的一个乐修,只是对方志不在音律追求上,笛音想着联繫从前的老朋友, 将那名弟子送去沧澜宗的天玑峰, 在严无道的手底下修行。
笛音对沧澜宗一直都很有好感。她虽然修为高, 年岁自然也大,但一直生活在人间,远不如修仙界的人能看开。
有朱弦城的乐修去了合欢宗,前途一片光明,但笛音依然固执的认为沧澜宗才是最好的。
这点心思,笛音一直不曾对旁人说。
「清霜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前年去都城献奏,她便是抚琴的乐师。而且, 清霜如今的修为也有金丹期, 寻常人想要对她动手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前一日还有弟子看见清霜抱着她的琴,说要去换一根弦。第二日就被发现清霜死在了屋内。」
笛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面上满是不舍和愤恨:「因为我曾对外透露过, 要将清霜送去沧澜宗修行。所以起初我们一直都以为是有人心存不满,这才下了杀手……」
许清焰忍不住打断笛音:「你们怎么就那么断定是被害?万一是意外呢?」
「金丹破碎,修为散尽。」笛音眼神犹如刀子飞来,忍着怒意道:「意外能是如此?清霜在朱弦城有第一美人之称,可死的时候……」
笛音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还是站在她身边的清隽男子接话道:「清霜师妹的脸被人划花了, 刀刀见骨。而且兇手手段残忍,是眼睁睁看着清霜师妹修为散尽,容颜老去, 一头青丝瞬间成华发, 之后才杀了清霜师妹。」
许清焰挑眉, 但也很快跟笛音道歉:「抱歉,我们来的时候只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详细的内容并不知晓。」
「不知晓便听着。」笛音并不怎么接受许清焰的道歉,而是语气不好的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修仙弟子一向自视甚高,但我们梵音坊也不是好拿捏的!」
「知晓了。」许清焰并不觉得笛音这话有什么不对。
自己的质疑的确让笛音心里不舒服了。
她作为梵音坊坊主,这么多的命案都发生在梵音坊,再听到自己的质疑,有点情绪很正常。
但是旁边的贾斯汀不乐意了。
他瞥了眼秦煅,声音不悦道:「笛坊主,我朋友不过问一问。况且,也是你们方才没有说清楚。」
见贾斯汀要跟笛音吵起来,秦煅连忙站出来打哈哈:「这还是怪我在信上不曾说清楚。笛坊主,不若还是我来说这些事情吧。」
笛音没说话,也表示默认。
她如今只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直都是梵音坊的弟子?
「清霜的死状太惨烈,所以我们起初并未想过这会是一桩连环杀人。能够出手虐杀金丹修士,还让其毫无还手之力,悄然无声的死去。我们推测那至少也是元婴修士才能做到。」
秦煅最初的推测并没有什么问题。
修士之间真有什么要以生死才能结束的仇怨,一般都是光明正大的解决。
极少有这样暗地里动手的。
更何况,到了最少元婴修为的人,如果真要对后面的人动手,大可以逐个击破,完全没必要用这么多手段。
「但是时隔一个月,第二个人出现了。此人是梵音坊笛坊主的后辈,名唤笛墨,擅长用萧。只是资质一般,到如今也不过筑基修为。死的时候被发现修为散尽,神魂俱散。」
「只是这人并未像清霜那般被虐杀,只是死在了常去的酒楼厢房中。」
秦煅口齿清晰,条理分明,说得比笛音清楚多了。
「笛墨死后,我隐隐察觉此事不对。还不曾有想法,第三个人便出事了。」秦煅声音唏嘘,可惜道:「第三个人名唤文锦,是少坊主笛飞声的道侣。擅长古筝,还会吹笛,金丹修士。清霜一案时,我们还曾怀疑过文锦。」
贾斯汀都听入神了。
接二连三的修士被杀,还都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能吗?
「因为有人曾听到过清霜与文锦为去沧澜宗的人选而发生过争吵。」秦煅朝着笛音身后那个清隽男子稍稍拱手:「那时多有得罪,还望少坊主原谅。」
笛飞声听到有人提起文锦,只是眉心稍稍皱起,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城主也为查案,无妨。」
「多谢体恤。」秦煅继续说:「之后大约隔两个月,便有一个梵音坊弟子死亡。不过,今日死的并不是梵音坊弟子。」
秦煅最先赶到现场,他这边还没有查出来什么呢,梵音坊就急吼吼先到了。
因为之前死的也都是梵音坊的弟子,所以得知有人死在了八角传音楼,自然都认为是梵音坊又有弟子身亡。
结果就是秦煅还没来得及闢谣,这谣言已经传遍了整个朱弦城。
「不是?」笛音错愕,回头看向儿子。
笛飞声点头,接过话题:「您来得着急,城主这边又在查案,我派回去通知的人想来是跟您没有碰上面。」
「那人是落琴楼的绪容。」
笛飞声说完,笛音显然是被这个名字震惊到。
「绪容?」笛音倒吸一口气,惊讶道:「怎么会是绪容?」
「落琴楼绪容?嘶——」秦煅倒吸凉气,看着贾斯汀,声音都有些不确定的说:「绪容是落琴楼的副楼主,乃是元婴修士。」
之前死的几个乐修,修为最高的也是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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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死的不仅是元婴修士,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毙而亡。
甚至都没有人看见是谁动的手。
贾斯汀勐地抬头,看得不是秦煅,而是许清焰。
瞪大了眼睛问,满是震惊的朝着许清焰使眼色。
元婴修士啊!
许清焰这才进阶元婴,能对付?
许清焰没有理会贾斯汀的想法,要她查案什么的,她肯定不行。
但李皎月给的建议在这边,如今又遇到了这种事情,确实不好当做不知道。
「秦大人,敢问这些死者之间可有什么关联吗?」许清焰不会查案,但每年暑假必刷《少包》,上面的弹幕她都快背出来了。
这话一说,像是触动了在场这几个人什么重要的事情。
笛音母子俩面上都极为难堪,笛飞声甚至想要抬脚离开。
就连一旁的秦煅都面露难色。
「怎么了?是不方便说吗?」许清焰觉得奇怪。
之前说那些死者的时候也不见他们这么犹豫的样子。
「不是不方便。」见秦煅为难的看过来,笛音知道自己瞒不下去,脸色难看道:「是家丑。」
笛音示意笛飞声将不相干的人都叫出去,又吩咐弟子关上八角传音楼顶楼的孔洞,防止声音传出。
「清霜、笛墨、文锦还有之后的几个死者,包括今日遇难的绪容,他们曾经一起谱过一首曲子,名为《相思》,曲子缠绵悱恻,吸引了不少人。当初也在朱弦城内名动一时。也因为这首相思,绪容突破金丹成就元婴,清霜和文锦也一併修得金丹。就连资质最差,眼看寿命将近的笛墨都能靠着这首《相思》,从鍊气期修士顺利筑基,延长寿数。只是后来有传言,说这首曲子根本不是他们所作。」
笛音一直温婉优雅的面容有瞬间的割裂。
坐在对面的许清焰没有错过这个表情,眉梢轻挑,非常意外会在这样一张脸上看到那么……扭曲的表情。
「笑话!清霜和文锦都是梵音坊数一数二的人才,她们在音律上的造诣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比的。更何况,绪容行事作风一向正派,朱弦城内百姓有目共睹。传言传到最后,梵音坊都被这传言所扰。我与秦大人,还叫上了落琴楼的楼主明婧一同调查传言的真相。最后竟然查到了一个贼的头上!」
听出笛音语气中对那人的鄙夷和不喜,秦煅也不想笛音说出什么不雅的话,连忙开口:「那人名唤宫徵羽,自幼在朱弦城内长大,是个孤儿。不过,宫徵羽曾经有过偷窃旁人乐谱的前科,被抓来了城主府好几回。还曾经偷到过梵音坊去。」
许清焰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话合不合适。
她见到笛音的时候,第一眼觉得这人仪态万千,气质脱俗。但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许清焰悠悠道:「就因为这个,所以你们觉得宫徵羽一定在撒谎?秦大人在信中提到陈年旧事,难道就是这个?」
「难道不是吗?」笛音目光犹如两道利刃,直射许清焰:「梵音坊的弟子皆是朱弦城内修习音律最佳的弟子,他们一起谱写出《相思》,这有何不对?初来乍到的沧澜宗弟子,难道还比得过我这个做坊主,做师长的人了解他们的能力?」
许清焰没说话,她算是看出来为什么这桩案子拖了一年多都不曾解决。
笛音如此固执又偏执,认定了的事情就无法改变。
这么难沟通,那么这桩案子换成天王老子来都查不下去。
李皎月怕是给自己指错路了。
她怕是在朱弦城内找不到五道之力。
作者有话说:
我家这边天气转变太快了,我有点腰椎问题,到了这种多变又闷热的天气就不舒服,这几天的状态都不太好。
讲个吓人的小故事,当我积累点写《诸神迴避》的素材吧哈哈哈哈。
我家是住在一个老小区,对面就是小学,到了晚上会非常安静。
加上这边种了很多树,属于夏季的晚上能听见细微蝉鸣,早上还能听见鸟叫的环境。
但是我连续两天晚上起夜,差不多的时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秒后就响起了单田芳老先生的说书声。
因为我家楼层矮,那个声音就像是从我旁边的墙壁慢慢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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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藏头露尾?出来!◎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贾斯汀面前摆着厚厚一堆卷宗, 都是秦煅派人送来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早知道不行,那我就不露出身份,等皎月那边腾出手再来处理。」贾斯汀两手托腮, 压根就不想看这些卷宗。
「这件事肯定有猫腻。」没等到许清焰和许之恆的回答, 贾斯汀开始自说自话:「什么叫做『小贼无才』?英雄不问出处。笛音那么自大的认为宫徵羽在撒谎, 就是不曾怀疑过传言可能是真。真是可笑。」
只是贾斯汀不理解:「你昨天怎么也不反驳?骂回去啊!笛音都那么嘲讽你了。」
许清焰放下手里的卷宗,完全没把笛音临走时的嘲弄放在心上:「她多少岁我多少岁?更何况,一个人的三观一旦成立就非常难重塑。我又不是笛音的什么人,萍水相逢的关系还不值得让我费心费力去把一个人对某些事情的固有印象改变。」
第204页
笛音少说也有几千岁,在人间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改变这个想法,许清焰初来乍到,干什么那么热心的给人家去做这些没必要的改变?
「三观?」贾斯汀好奇的探过身子:「什么是三观?」
「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笛音的世界里只有音律, 她认为的人生价值就是要不断提升音律的体会, 做不到的人她都会认为那是在虚度光阴。包括你我。宫徵羽在笛音的认知中就是玷污音律的人,她会相信宫徵羽才奇怪。」
许清焰看过所有卷宗后指着几个人的名字说:「《相思》这首曲子不仅是共同点, 还是这几个人分道扬镳的导火索。绪容因为《相思》, 转投落琴楼。清霜和文锦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单独相处过,两人能够同时出现都是在梵音坊的场合,私下没有联繫。连带着文锦的日子也不好过,直到她与笛飞声结成道侣。笛墨就更是了。《相思》之后他再无任何水花,梵音坊其他弟子都在朱弦城小有名气,只有他快查无此人。」
一个个名字点过去。
这群人因为《相思》聚集在一起, 又因为《相思》分道扬镳。
「秦煅此人心机深沉,贾斯汀,你与他接触的时候还是小心些。」许之恆也提醒贾斯汀。
「深沉吗?」贾斯汀回忆秦煅的那张脸。
严肃是严肃了些, 但是看起来忠厚老实的模样, 怎么也跟深沉扯不上关系吧?
许之恆无奈的看向许清焰, 只好给贾斯汀解释:「我们才来了一日,不过听他们说了经过都能看出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笛坊主在《相思》这件事情上的执着,足以证明这个案子和传言有关,和《相思》有关。要查案根本不难。秦煅身为朱弦城城主,他又如何能不清楚?只是依然以事情麻烦为由,将此案上报至朝廷,还给了神策府一份。就是等着人间的『尊』和神策府来主持公道。」
「目的大概是压制笛音。」许清焰最后补充。
贾斯汀这时才想通,两腿跪在椅子上,上半身直接趴在桌面:「他是故意要我舅舅派人来,或者让神策府安排人来的?为什么啊?他可是有身份的城主,就算修为比不过笛音,但是查案是他的职责,不至于非要拉上别人才能进行吧?」
「这就说明朱弦城的事情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许清焰打着哈欠,摸出酒葫芦小酌几口。
喝完还砸吧嘴,煞有其事的点评:「这酒不如之前你给的好喝。」
贾斯汀得意的挑起下巴:「那可是我舅舅私藏的酒,能是这种街边小店随便买得到的?」
「这么麻烦的事情,早知道我们就不来了。」贾斯汀见话题扯远,赶忙拉了回来:「这下倒好,我都不好意思就这么撒手走人。」
毕竟死了这么多人,贾斯汀要是还能无动于衷的话,许清焰早就在子归城把他丢给李詹事负责了。
「所以啊!」许清焰轻嘆:「五道之力不是那么好找的。行了,收拾好东西,我们还是尽快查清楚才好离开朱弦城。」
「说的不错。」许之恆也很贊同许清焰的意思。
他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天道消失,人间失衡,这其中的变化和影响会越来越明显,还不知道蓬莱岛上会如何。
想到这里,贾斯汀迅速摆正姿态,跟着许清焰一道出门。
有贾斯汀的身份摆在前面,他们拜访梵音坊的时候也十分顺利。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笛音的大弟子,名唤孔一。
听到这个名字,贾斯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显然是笛音起的名字。
孔一倒是不觉得自己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示意几人跟着自己往后面走:「清霜师妹他们出事后,从前住的地方就没有人敢来了。只有几个曾经受过他们照付的弟子偶尔过来烧点纸上炷香。只是,他们毕竟是神魂俱散,上香怕是……」
孔一嘆气,五大三粗的魁梧身材,怎么也难以让人相信他竟然是抚琴高手。据说能跟秦煅最辉煌时期对比。
也因为孔一的优秀,这段时间笛音心力交瘁,无法管理梵音坊的事宜。
原本是要交给笛飞声,后面文锦出事,笛飞声遭受打击,这事情便都落到了孔一手里。
「师弟如今振作起来也好,梵音坊这大半年来事情堆积如山,我也能稍微松口气了。」孔一领着三人到了清霜的小院。
梵音坊虽然被称为「坊」,但占地面积不小。内里看着就像是一个被隔绝在朱弦城的世外桃源。
处处都能看见拿着乐器的弟子,路过的长廊上都挂着乐谱。
许清焰甚至看到过一个庭院的隔断用得竟然是一架极大的编钟。
清霜的小院位置并不偏僻,院门口挂着的门匾都是古琴的形状,上书「大音希声」四个字。
这个院子距离笛音居住的地方中间只隔了一片湖,
如此情况下清霜竟然还能悄无声息的被人害死,的确非常诡异。
推开门,小院里也没有多少荒草,只是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居住,院子里还摆着一个火盆,里面是厚厚的纸灰,旁边还有香炉插满了香,应该是梵音坊的弟子们前来祭拜。
孔一给三人介绍:「清霜师妹在梵音坊人缘很好,她遇难大家都很伤心。因为要查案,屋内的一切我们都没有做改变,城主大人还在清霜师妹的院子里布下阵法,便是再过几十载,屋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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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倒是不意外秦煅会这么做。
她和许之恆想的一样。
秦煅不可能查不出这个案子的始末,会想到用阵法保留现场是最正常的行为。
唯一可疑的地方在于,秦煅有这个能力,却任由笛音胡搅蛮缠,还要皇帝和神策府都安排人来调查。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秦煅身为城主应该要尽快解决并且减少影响才是。
结果秦煅不仅不解决,反而任由事情发展下去。
像是不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不甘心似的。
孔一在外面收拾火盆和香炉,许清焰带着贾斯汀和许之恆走进清霜的卧室。
「看起来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而且对音律非常痴迷。」贾斯汀环视一周,说:「书架上都是各种琴谱,墙上挂着的画也都是各种名琴的绘图。」
许清焰颔首,门口位置还有斑斑血迹,与挂着淡紫色帷幔的房间格格不入。
大概是知道朱弦城找不到五道之力,贾斯汀再投入这件事情就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瞥见旁边的古琴都忍不住撇嘴:「这是什么深仇大恨?琴弦都断了不说,琴声还被噼成了三截。」
琴桌上,一架通体幽紫的古琴断成三截。
三人在清霜的房间里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许清焰看的是《少年包青天》,也不是现代刑侦课。
要她破案,这种事情还是在梦里想想就好。
「现在看,只能等秦煅再有动作了。我就不信,他大费周章把我们都弄来朱弦城,总不能真的是等着我们这三个半吊子来查案的吧?」许清焰若有所思的站在花窗前。
不得不说,笛音对清霜真是很不错。
这处院落位置不偏,离笛音也近。从花窗往外看便是一片湖景,湖中心还连着几处亭台和假山。
她都能想像到清霜生前坐在花窗下弹琴,旁边就是湖光美景是什么模样。
「行了,咱们也看不出什么来,先回去吧。」许清焰转身,准备带着许之恆几人回去。
结果一转身就瞧见对面假山上似有人影闪过。
许清焰眉心微蹙,这个时候谁会在对面鬼鬼祟祟。
这么想,手掌张开,凝出青竹剑后操控着青竹剑刺向假山方向。
「不要啊!」假山那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满是惊恐。
「藏头露尾?出来!」许清焰手中轻动,青竹剑更逼近了一些。
院子外面听到了动静的孔一赶忙进来。
站在花窗前看见对面被青竹剑逼得不得不从假山后走出来的少女,勐地皱眉,声音还有些错愕:「阿臣?」
作者有话说:
提示:
礼记中对「宫商角徵羽」这五音有一段描述为「宫为君,商为臣」。古人认为,宫为五音之君。
二更晚一点,今天父亲节,家里人聚会请吃饭,会晚一点回家。
大家也要好好吃晚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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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这是魔界侵袭的最好时机。◎
孔一连忙给许清焰解释:「阿臣是梵音坊的弟子, 十五年前被人丢在梵音坊门口,师父便将她养在梵音坊内。阿臣平日里怯懦,时常被人欺负。清霜师妹还在的时候帮过她许多次, 这一年来也是阿臣来这里的次数最多。她定然不会是什么可疑之人。今日出现在这里, 只怕也是关心清霜师妹的案情。」
许清焰看得分明, 假山后面的女孩只有鍊气修为,眼神怯懦小心。
确实不太可能是害死了那么多人的兇手。
抬手召回青竹剑,许清焰又盯着阿臣看了好一会儿,问孔一:「她一直都是如此胆小?」
孔一擦擦额头的汗,无奈解释:「阿臣的天赋其实很不错,只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古琴、古筝、笛萧笙……这些全都不选,却莫名其妙学了石琴。」
「石琴?」许清焰还没听说过这样的乐器, 好奇的看着对面那个小姑娘紧张的蹲下, 像是在假山后面背起了什么。
再出来的时候,朝着孔一和许清焰的方向用力鞠躬, 转身跑掉的脚步还有些慌乱。
旁边的贾斯汀看着那个背影轻声吐槽:「石琴?那是琴?不知道的我还以为又是一个剑奴, 背着一个剑匣呢!」
孔一颔首轻笑,解释着说:「石琴其实非常古老。诸位可知道磬?」
「形如曲尺,悬于空中的击打乐器。成套的则叫『编磬』。」贾斯汀道。
「不错。石琴与磬差不多。只是石琴不需要悬挂起来,而是在中空的石头上轻轻敲打,可以发出清脆声响。只是随着乐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精细。如石琴这般的乐器知道的人不多了。加上石琴、编钟、编磬这些都不便携带, 对于修行来说也不太方便。」孔一看着假山的方向,那边已经瞧不见阿臣的背影,但他还是轻嘆道:「阿臣选择石琴修炼, 成日背着一大套石琴行走。梵音坊中不少弟子觉得阿臣看起来不太聪明。有些脾气左性的还会欺负她。她又是个孤儿, 从小到大沉默寡言, 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便是我有心照拂,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清霜在时就经常照顾阿臣,带着阿臣回来休息,还在左厢房整理出了一个房间,让阿臣住下。只是清霜去世后,阿臣便搬回了从前的房间。也是考虑到这毕竟是案发现场。」
第206页
「你的意思是,清霜死的时候,阿臣也住在这里?」许清焰没怎么关注石琴。
「恩。」孔一点头,又连忙解释:「阿臣才十几岁,修为只有鍊气。若是说清霜一时不察被暗害能说得过去,但其他人跟阿臣的关系可不好。」
「是啊。那孩子瘦得跟个小鸡崽子似的,别说金丹期。便同为鍊气期,她也不会是我的对手。」贾斯汀觉得许清焰有些草木皆兵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会是幕后真兇?
许清焰耸耸肩,也希望是自己想太多。
否则,十几岁的小孩,还是鍊气期。却参与了谋害这么多金丹、甚至元婴修士的案件,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走出清霜的小院,孔一又带着他们去了其他几个死者居住的地方,但都一无所获。
贾斯汀越看越觉得这件事情麻烦。
不把这件事儿解决,他们都不好直接离开。
以至于从最后一个笛墨的房间出来后,贾斯汀的脸上都写满了怨念。
「不如我带几位去凤鸣台看看?」一路上,孔一都表现得格外温和客气。
作为梵音坊的大师兄,如今又是管事的人,孔一都是称职的。
情绪稳定得许清焰这个沧澜宗大师姐都羡慕。
瞧瞧人家的大师兄!
瞧瞧她这个大师姐。
还好沧澜宗弟子不在这里。
许清焰:「凤鸣台?」
孔一:「对。朱弦城曾经有位非常厉害的乐师,还并非乐修。师父说,那人没有半点修为,但音律造诣极高。有次对方在一处高□□自抚琴,结果一曲奏罢附近的鸟儿都飞来在空中翩翩起舞,被百鸟环绕乐师犹如凤凰轻吟,百鸟朝凤。于是那处高台就被称为『凤鸣台』。师父这么多年留在朱弦城,创立梵音坊,就是希望在凤鸣台上悟道,体会到什么才是最深层的音律。」
百鸟朝凤?
许清焰点头:「那便去看看吧。」
凤鸣台离得并不远,但这也让许清焰更直观的意识到,梵音坊在朱弦城的影响力有多大。
秦煅不一定会在这样的影响力下低头,但笛音创立的梵音坊却能将诸多与朱弦城有关的各种地方通通圈进梵音坊的范围。
梵音坊,说得通俗一点像是「城中村」,但更直白些便是「自成一国」。
许清焰沉思,难不成秦煅是为了藉助外来力量打压笛音?
可这未免也有些过了。秦煅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何必当这个城主?又如何能当上这个城主的?
凤鸣台还不曾到,耳边就传来各种丝竹悦耳之声,许清焰按下心思,开始专注打量起凤鸣台周围来。
孔一领着三人往前走,简单的石台上有人抱着古琴,有人拿着长箫,还有人躺在一个大鼓上手里拿着鼓槌轻轻瞧着边缘。
甚至还有拿着木鱼在旁边敲的。
「木鱼也是乐器?」贾斯汀瞪大眼睛,他只在佛修的手里看到过这玩意儿,乐修也有?
意外之后,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唢吶声,听得在场还有些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清醒过来。
「明耳,凤鸣台岂是你嚣张之处?」孔一瞥见声音传来的方向,皱眉不悦。
正中间的台子上站着一个身上衣服打满补丁的男人,蓬头垢面,只一双招风耳格外明显:「孔一,你们梵音坊死了这么多人,居然还要霸占凤鸣台?笛音那个老娘儿们是越来越霸道了。就她那样还想追求乐律,还是做梦比较快!估计也是老天爷看她不顺眼,这才让你们梵音坊接二连三的死人。肯定是你们缺德事儿做多了!」
「大胆!」孔一温柔的面容勐地沉下。
明耳却哈哈大笑,目光瞥见旁边的许清焰三人,笑道:「你们便是来查案的人?我劝你们还是尽快走吧!梵音坊这种缺德的地方,出现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眼见孔一要冲上前,明耳拿着唢吶勐吹一声。
只听得唢吶嘹亮,犹如真凤长鸣。
明耳足尖轻点,飞快跃上一旁的树梢:「孔一,你就跟着笛音造孽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梵音坊还要怎么折腾!脏心烂肺的地方,还有脸让人来查?」
「明耳,你如此造谣污衊我梵音坊,真当我们不敢对你动手吗?」孔一满脸怒气,只是顾及许清焰三人,这才没有追上去。
只是,他也不甘心就这么让明耳逃了,连忙吩咐梵音坊的其他弟子去追明耳,又对许清焰几人道:「三位莫见怪,明耳与家师有纠葛,这才说出那番话。纯属胡诌,往梵音坊身上泼脏水。以往我们不曾与明耳计较,也是看他那模样狼狈可怜。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许清焰初来乍到,可不敢对这种恩怨是非做出评价,只敷衍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有了明耳打岔,凤鸣台之行自然也就这么匆匆结束。
离开梵音坊的时候,贾斯汀又是长吁短嘆:「咱们可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事儿上。我现在就回去给神策府写信,让他们赶紧安排别人来,日夜兼程的赶过来。到时候咱们就赶紧走人。这分明是几方人在斗法,咱们这路过的小鱼儿还是赶紧走,免得被殃及了。」
「不错。」许之恆也觉得朱弦城寻不到五道之力:「如今人间各方力量失衡,我怕时间一长,魔界会趁此机会来袭。毕竟,神意门、合欢宗好些宗门都因为宗主门主不在而内斗不休,这是魔界侵袭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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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黯虽然也被困在蓬莱岛,但伐檀不在。
别看伐檀看似莽撞少年,实则心机一点都不比伏黯少。更何况,伐檀有魔尊弯刀在手,在魔界的声望可能比伏黯都高。
许之恆担心许清焰会因为朱弦城那么多死者而心软,提醒她:「事有轻重缓急。更何况,我们并非查案的人,也不会查案。这件事情交给适合的人来做,才是对双方都有利的选择。」
「对!你们快些走,免得到时候被殃及。」明耳坐在树上,用身上不知道叠了多少层补丁的衣服擦拭唢吶,垂眸瞥着底下三人,眼底都是杀意。
「你与梵音坊笛音有仇。」许清焰觉得奇怪,她还没开始查案,这些人就一波接着一波的出现。
看样子梵音坊的事情不小。
「与你无关。」明耳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抬手扫下一旁的树叶。
树叶犹如飞刀,斜插在地面,距离许清焰的鞋尖不过几寸。
「总之,我不想伤及无辜。你们最好赶紧离开朱弦城,这里的一切都跟你们没有关系。」明耳说完,闪身进入重重树影,很快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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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去哪里呢?秦大人!◎
「是吧是吧!咱们还是快走吧。」贾斯汀倒不是被明耳威胁才想着离开, 只是单纯觉得这里就是一滩浑水,他们再多留一日都怕是脱不开身了。
尽早离开,兴许还能早点集齐五道之力。
许清焰到这里也有些厌烦了。
她很愿意帮朱弦城的人调查出这里的真相, 但从秦煅到方才的明耳, 一个个都把他们三个当成工具一样。
一方面恨不得让他们发现各种奇怪之处, 让他们做那个掀开这一切的勇敢者。
一方面又要不停的激怒他们。
许清焰看着明耳离开的方向,稍稍后仰,问身边的许之恆:「他们是不是觉得这样很聪明?激将法?」
「愚蠢。」许之恆自然也看出来了这其中的猫腻。
就算明耳与秦煅没有关联,但他们的目的大概率是一样的。
都是针对笛音和梵音坊。
贾斯汀道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跳着脚说:「他们是逼着我们去调查梵音坊?为什么啊?」
「是啊!为什么?」许清焰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但是她下山的速度不仅没有提升,反而慢慢悠悠的。
「许清焰,咱们走吧!这里的事情又麻烦, 人还无耻。留在这里我们干什么呢?受气不成?」贾斯汀没想到好端端的一个案子, 还扯上了这些玩意儿。
本来还真心实意想要给朱弦城的百姓解决问题,处理掉麻烦。
现在想想真是噁心得要命。
贾斯汀还在旁边做出了呕吐的动作:「噁心!太噁心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长宁小郡王一向只有拿别人使唤的时候, 什么时候变成了他被人利用了?
许清焰下山的时候还顺手摺了一根树枝在手上轻轻晃动, 声音慵懒又悠闲:「贾斯汀,想不想报仇?」
「想啊!」贾斯汀连忙点头。
「那咱们就比比谁更沉得住气。你暗中传信回都城,让神策府和你舅舅都知道这里的情况。如果对方沉不住气,我们也不能撒手不管,但绝对不负责善后的事情。如果对方沉得住气,那更好。直接把事情交给后面安排来的人, 我们交接离开。」许清焰想到这短短一日遇到的人和事,并不觉得秦煅和明耳能沉得住气。
许清焰也有好奇心,她还真的很想知道, 这看起来一片安宁, 岁月静好的梵音坊里究竟有什么?值得一个城主,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身手不凡的明耳如此上心。
围绕着几条人命,设计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引来神策府和朝廷的人。
如今知晓了许清焰和许之恆是沧澜宗弟子,至少秦煅是最激动的那个。
贾斯汀没想那么多,摩拳擦掌道:「你就等着吧!我一定要把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皎月还有舅舅说清楚。」
之后的三天,许清焰不是带着许之恆出去逛街,在琴楼里听曲儿,就是在客栈里拉上贾斯汀一起品尝朱弦城。
仿佛他们不是来查案的,而是路过朱弦城来玩一玩。
秦煅还派人来问过进度,许清焰没出面,而是让贾斯汀去应付。
要是旁人,还会编一个理由应付。
贾斯汀是谁?
他可是被皇帝和长公主连带着神策府的贾寒涛三个人纵容着宠着长大的小郡王。
直接把秦煅派来的人赶了出去,理由都没有一句,满脸都是不耐烦。
孔一也带着梵音坊的弟子来过,出面的依然是贾斯汀,最后同样是被贾斯汀赶了出去。
夜里,贾斯汀乖巧的准备好护身法器,好好一张紫檀雕花大床被他用符箓贴得像是换了一个皮肤。
盘着腿坐在床上,贾斯汀考虑到对方是乐修,甚至用符箓团成两个小球塞进了耳朵。
自以为声音很小,其实超大声的对许清焰和许之恆说:「你们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么多东西,天王老子来了也害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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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是眼睁睁看着贾斯汀拉上许之恆帮忙在房间里布置了一个下午的。
就这张雕花大床上,外面不仅全都是符箓,内部还有三个像套娃一样套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御法阵,贾斯汀的胸前、后背、脖颈、天灵盖上都有护身法宝护着。
耳朵里还塞进了用于挡住声音的符箓。
确实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害不了他。
进攻技能为零,但是靠着财力,贾斯汀把防御属性点满了。
许清焰敬佩得竖起大拇指,然后拉着许之恆在旁边坐下,就等着是否会有人坐不住来找他们。
一炷香的功夫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琴声。
古琴悠悠,声音起初很细碎。
像是深秋里独自一人走在铺满落叶的大街上。
悉嗦的声音不断钻入耳朵里,带着一层浓重的孤独感,企图侵入听者的内心。
孤独感像是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直到将你包围,入侵你内心最深处那一点令你动容的存在。
像是利剑,狠狠刺入,再用力的来回搅动。
琴声无孔不入,除了坐在床上还满脸惊恐,对周围全然不了解的贾斯汀一双大眼睛转了又转,许清焰和许之恆坐在旁边仿佛陷入了什么难以自拔的幻境。
「有什么意义呢?那么厉害的一股力量,神界都要退避三分,你真的可以做到吗?」
「关风月活不下来了。严无道和容惊鹊也是。」
「你也救不回父母。你如今做得一切都是无用功,这个世界迟早会毁灭,不如……奔向死亡。」
「死了,什么都消失了。责任、亲友、这世上的一切都消失了,你也可以放松下来。」
「用你的灵力——」
「原来是这样。」一直紧闭着眼睛的许清焰勐然睁开,表情满是瞭然:「原来你是用这样的办法,杀了他们。」
「阿恆,抓人!」许清焰握住青竹剑,身边的许之恆也随即睁开眼睛。
两人神态一片清明,直接破窗而出,朝着八角回音楼的方向踏风而去。
八角回音楼内,戴着面具抚琴的男人手指勐地收起,双掌摁住琴弦:「怎么会?他们怎么能破了我的幻音?」
男人自觉情况不对,拂袖收起古琴,转身就要逃走。
才一转身,青竹剑横在男人的面前。
许清焰踱着步子走近八角回音楼,声音很轻,但在回音楼的加持下,显得格外清晰。
「去哪里呢?秦大人!」
作者有话说:
要解密啦~
先更两千字,白天再继续更新。
主要晚上出去吃饭了,耽搁了太长时间。
抱歉呀。
数学题明天早上再做~
第85章
◎无冤无仇?笛音,有什么脸面说我们无冤无仇?◎
秦煅没想到许清焰那么快就能从自己的幻音中挣脱出来。
抬手摸到自己脸上的面具, 声音粗犷的说:「什么秦大人?莫不是沧澜宗查不了案子,反而想栽赃了吧?」
秦煅没有用琴,而是抽出一把长刀, 试图推开青竹剑。
见他不认, 许清焰也没有着急, 上前握剑,与秦煅在八角回音楼里打了起来。
兵器相撞的兵戈之声很快传遍整个朱弦城。
先前有琴声幻音做掩饰,大多都沉浸在琴音中察觉不出异样。
至于夜里会有琴声,朱弦城中的人都不奇怪。
谁还没有个半夜灵感爆棚的时候?
但现在的兵戈相撞出的金石之声,很快让几个警惕的高修为修士睁开眼睛,迅速朝着回音楼方向而来。
秦煅几次想要离开,都被许清焰用青竹剑拦住去路。
见她依依不饶, 秦煅也顾不得其他, 周身灵气汹涌,手中大刀在灵力碰撞下发出砰砰的声响, 朝着许清焰便是一刀斩来。
许清焰身形极快, 却依然被秦煅的刀锋斩断了一缕髮丝。
要是她动作再慢一点,怕是大刀能斩断她的脑袋。
「真没想到,秦大人不仅琴技超绝,刀法都如此精湛。」这还是许清焰进阶元婴后正式与人交手。
感受到文气被源源不断的吸收,进入丹田处那个闭着眼睛的袖珍小人身体里,再转化为灵气涌出。
这股力量源源不绝, 比起金丹时期又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就连许清焰手里的剑意都随着她寻找到自己的道心而更上一层楼。
秦煅没想到许清焰年纪轻轻就有元婴修为不说,甚至道心稳固,还隐隐有了剑意。
要是早知道许清焰如此厉害, 他绝不会一时心急去招惹对方。
只是时间要来不及了, 他们等了这么多年, 就是为了报仇。如今是最好的时机,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秦煅绝不可能在这里承认自己的身份,动作极快的逼退许清焰。
回音楼内刀光剑影,许之恆在外面守着。
只要秦煅有丝毫要逃出来的意思,许之恆就能在外面挡住秦煅。
「听不懂?」对面的秦煅同样是元婴修为,用得还不是他擅长的古琴,许清焰对战起来游刃有余:「那我给你解释解释?比如说,你是怎么利用琴音中的幻音,让你想要杀的人陷入层层懊悔内疚和厌世中,最后自我了断。」
秦煅的刀勐地停滞下来,但很快又迅速朝着许清焰噼过去。
第209页
他不懂,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就被许清焰看穿了?
不仅如此,许清焰还猜到了他的计划?
「自我了断?沧澜宗何时这般滑稽了?若是自爆,前几日那个元婴修士自爆时整座朱弦城都不復存在。你不好好查案,在这里胡乱猜测,也不怕丢了宗门的声望!」秦煅如今是真的后悔了。
他不该因为一时着急就慌了神。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就等不了这短短几日?
只是一想到那个单薄的背影,秦煅又是一阵怒气上升。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好好的?
那些人有什么资格继续在这世上活着?
还活得越来越好。
受害者在寒冬踽踽独行,加害人却在阳光下广受赞誉。
秦煅如此想着,手中的刀愈发狠厉。
许清焰感受到秦煅出刀的力度和气势勐增,当下也不敢掉以轻心。
「你们,该死!都该死!」秦煅的声音都顾不得掩饰,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尽是伤痛与愤恨。
尤其是当秦煅看见许清焰在月光下一身光明磊落的模样,就愈发难过。
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情,她是不是也能像眼前这个女修一样?
在月光下如霜如雪,洁白一片。
秦煅不经掩饰的声音也通过回音楼传遍全城。
这是许清焰来的时候与许之恆商量好的。
梵音坊的八角回音楼可以将声音传遍全城,就算秦煅到时候死不承认,许清焰也能说出一些猜测的内容,搅乱朱弦城这一池水。
想利用她?
那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接住招来她之后的一切。
只是许清焰也没想到自己不知道是哪里触动到秦煅,让他受刺激下失了分寸。
那几个警惕着朝回音楼飞奔来的人听出秦煅的声音,要么露出惊愕表情,要么瞭然,还有满是担心的神情,脚下动作更快。
「该死?谁该死?清霜?笛墨?文锦?还是绪容?」许清焰将那些人的名字一个个报出来,还丝毫察觉不到秦煅情绪暴走的样子,慢悠悠的说:「你设计让清霜自尽,却又划烂了她的脸?」
「不是我!」秦煅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可他依然不后悔。
「梵音坊就是这个世上最脏烂的地方,有其他人针对也不足为奇!」这话就是秦煅根本不给笛音面子了。
刀剑再次碰撞在一起,许清焰和秦煅都觉得虎口微麻,两人再度分开。
身后是冰冷的墙面,前面则是虎视眈眈的对手。
秦煅知道自己再用大刀也不会是许清焰的对手,干脆也不隐藏身份,直接摘下了面具不说,还将大刀换成了之前收起来的古琴。
「许仙师,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秦煅披散着头髮,穿着一身墨绿的长袍,与他白日里严肃的城主形象截然相反。
此时的秦煅看起来多了几分肃杀怨恨,原本透着正气的五官也在此刻略微有些扭曲。
「来的第一天。」许清焰没有隐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不可能查不了这桩案子,若是以城主的身份强压着查,就是笛音再不乐意也不会跟你作对。笛音这人虽然有些顽固,思想也很腐朽。在音乐方面甚至有点瞧不起普通人。但是她明白如何才能安安稳稳的在人间生活。她面对你,或者贾斯汀的时候,眼中的确有尊敬。」
人的确是复杂的。
笛音不会因为修为高低就瞧不起凡人,对于人间的秩序一直都非常遵守。
但笛音瞧不起那些不同音律的人。
在她的心目中,音乐是高贵的。
所以偷看乐谱的宫徵羽在笛音眼中是小人,是玷污了音乐。
更不要说宫徵羽后来还放出清霜等人抢占他人作品的传闻。
清霜和文锦,一个是笛音非常看好的弟子,住的院子都安排在自己旁边。一个是笛音的儿媳妇,与笛飞声的感情非常好。
「所以,你完全不需要藉助外来力量。只是笛音关心则乱,其他人都在看梵音坊的笑话,你又一直在混淆视线,这才让旁人觉得这件事情非常难办,必须的请来神策府,或者你向上禀告才行。」
许清焰逻辑清晰,看着对面的秦煅,想起路上贾斯汀曾说过,秦煅的古琴弹得极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断琴,一心扑在了做朱弦城城主这件事情上。
或许,秦煅断琴,就与梵音坊有关。
这些天许清焰也不是没有想过在城内打听消息,但是城内百姓要么是梵音坊的拥趸,要么非常信任秦煅这位城主。
在他们的眼中,笛音是为了音乐可以放弃飞升的痴人,完美无瑕,怎么可能会做坏事?
秦煅在朱弦城的这些年,为了朱弦城百姓兢兢业业,夙兴夜寐。没有秦煅,就不会有如今声名远扬的朱弦城。
转了几天,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打探出来。
所以许清焰在来的路上才选择了将秦煅困在回音楼,让所有人都听一听这件事情的始末。
想来,这也是秦煅所希望的。
「不错。」秦煅知道自己也瞒不下去了,今日就是最好的时机。他低着头,发出讥讽的笑声:「朱弦城内人人都说梵音坊好。殊不知,梵音坊才是最骯脏的地方。清霜,多少人彻夜苦熬只为了听她弹奏一曲?还有文锦,走出去谁人不羡慕她是梵音坊的少夫人?那首《相思》,人人称颂,都说那是天上才会有的仙曲。说他们几个人得了上天眷顾。就连笛音也这么想。你以为清霜会被笛音选中,打算推荐去沧澜宗是因为什么?她那东施效颦的琴技?不就是因为《相思》?」
第210页
「站在别人的尸骨上偷来的荣耀,他们却沾沾自喜。」秦煅笑着笑着,竟然哭了出来了。
许清焰就在秦煅对面,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没有错过。
她分得出来。
秦煅没有撒谎。
「胡说八道!」笛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站在回音楼外,披着一件浅紫色外袍,头髮上也没有任何珠钗装饰,素面朝天的模样更显得笛音气质极佳。
「秦大人,梵音坊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如此抹黑?」笛音气愤不已。
这一路上听着秦煅对梵音坊的鄙夷和指责,她是绝对不认的。
「梵音坊是讨论音乐的地方,你这话侮辱了我,也侮辱了梵音坊!」
秦煅大笑,抬手轻轻拨弄琴弦。
墨绿色的衣袍几乎融入夜色中。
只能从头顶撒入的月光中看出秦煅脸上的泪痕:「无冤无仇?笛音,有什么脸面说我们无冤无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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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笛音,你还敢说我们无冤无仇吗?◎
笛音在回音楼外皱眉,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与秦煅有什么恩怨。
「你胡说什么!」笛音咬牙,面上满是怒气:「我何时与你有仇怨?你为了污衊梵音坊,这种无稽之谈也能说出口, 你还记得自己是朱弦城的城主吗?」
紧跟在笛音身后的不仅有孔一和笛飞声, 还有几个许清焰没有见过, 但在朱弦城内颇有地位的人。
许之恆守在回音楼前,没有要让人进去的意思。
只是许之恆的目光扫过结尾一个小箩筐,停顿了几秒后又收回了视线。
笛音不依不饶的要秦煅说个清楚,她何时与秦煅有这样的深仇大恨,竟然还要杀了梵音坊那么多弟子!
「你不知道。不如让你的儿子说。他的枕边人究竟做了什么事情,他难道不知晓?」秦煅盘腿坐在地上,始终保持着要进攻的警惕动作, 只是再看许清焰的时候, 眼中那股不甘心和愤恨少了许多。
自己先前被情绪控制了思绪,这才有了那么多针对许清焰的动作。
如今知道可以将真相昭雪, 让所有人都知道, 梵音坊从来都没有那么高贵,里面蝇营狗苟之辈做的事情,龌龊又噁心。
想到这里,秦煅反而平静下来。
「笛音,你一向觉得自己高贵。所以你的弟子,你的儿子也是一样。殊不知, 他们与你根本不一样。你想要的梵音坊,早就在他们的嚣张之下烂成了淤泥。你这尊白玉菩萨,如今也摔得满身污泥。不对, 你本来也不是什么白玉菩萨。你不过是个嫉妒别人, 拼了命发疯似的要学人家, 最后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货色。」
许清焰听到这里,眉心微蹙。
秦煅说这么多,怎么感觉像是要豁出去不要命了似的?
「秦煅……」
许清焰觉得不对劲,想要打断秦煅,却反过来被秦煅阻止了。
「笛飞声,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否则,文锦死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生气?反而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相思》啊!文锦是不是告诉你,那首曲子是她做主力谱出来的?因为爱你,因为想着你?」秦煅哈哈大笑:「因为一首曲子,你就与文锦结成道侣。清霜死的时候,你也很高兴吧?因为这样,说不定被笛音举荐去沧澜宗修仙的人就是你了。你根本不想追求什么百鸟朝凤,你就是想长生。」
回音楼外,许之恆站在门口镇守,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巡视。
最后落到笛飞声的身上。
笛飞声同样因为出来得匆忙,只披了一件外袍,里面是轻薄的亵衣。
听到秦煅说那些话,笛飞声矢口否认:「娘,秦煅如今像疯了一样,他说的话如何能信?」
笛音是一心痴迷音律,追求更上一层楼的音律造诣。
但她毕竟是活了至少千年的人,如何听不出来笛飞声在慌张?
「快说!」笛音没想到还真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扭头对笛飞声低喝,又顺口道:「你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情瞒着。若是清霜还在,如何会让我这般苦恼!」
要是不提清霜还好。
一提起清霜,笛飞声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娘!你信我还是信那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秦煅?」笛飞声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回音楼里,倏地抽出随身携带的玉笛:「秦煅,你不要以为你是城主,我便不敢动你!」
只听两道绵长笛音响起,别说在外的其他人,就是在回音楼里的许清焰都下意识侧过头避开这两道笛音。
古琴的声音顺势而起,笛音与琴声仿佛两道强力在回音楼前激烈碰撞。
「阿恆!」许清焰飞身出去,示意许之恆避开。
这是朱弦城自己的事情,他们做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够了,何必捲入这其中?
秦煅也没有留在回音楼,他在这座楼中若是稍有不慎,音波会藉助回音楼的作用传遍全城。
若是修士还能抵抗。
要是普通人,很容易在这样的攻击下造成重伤。
待两人从回音楼出来,许清焰和许之恆站在了一旁,秦煅已经跟笛飞声打作一团。
第211页
「清焰,你看那里。」许之恆走到许清焰身边,示意她去看街尾那个倒扣的竹篓。
许清焰看过去之后面露诧异,对许之恆说:「不会吧?」
她当时就那么一想,竟然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许之恆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她速度不慢。笛音才到,她已经躲在了那个竹篓里。」
许清焰顿时挑眉,她今日本来是想逼着秦煅现身。
没想到秦煅直接把所有人都炸出来了。
尤其是躲在竹篓里的那个。
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那头,秦煅一招抚琴手后,笛飞声的玉笛在他手里直接炸开。
飞溅的玉片不仅把笛飞声的掌心划破,连带着唇角和脸颊都是伤痕。
「秦煅!」笛音见到儿子被打,怒极之下便以出窍期修为力压元婴期的秦煅。
古琴声破碎,琴身都出现寸寸裂痕。
秦煅如何能是出窍期修士的对手?
这也是为什么他必须在暗中行事,还要设计让神策府和朝廷安排人的原因。
如果他直接当着笛音的面揭露此事,以笛音的性格,不仅不会相信,还会认为这是他想要诬陷梵音坊。
到那个时候,自己一个元婴期修士,怎么敌过笛音?
秦煅脸色惨白,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他艰难的扭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求助的看向许清焰。
笛飞声在旁边连连冷笑,擦掉脸上的血痕,抬手幻化出一把长剑,在笛音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径直朝着秦煅刺去。
「下黑手就不必了吧?」许清焰不一定能挡住笛音,但要将一个笛飞声击退还是绰绰有余。
笛飞声暗中下手不成,旋身避开许清焰刺来的剑,对着许清焰破口大骂:「许清焰,你和那个神策府的王爷来了朱弦城几日,每日只知吃喝玩乐却不查案。如今还帮着诬陷我梵音坊的秦煅,你是何居心?」
「是不是诬陷还难说得很!」许清焰暗中对许之恆使眼色,让他注意保护那个竹篓下的人。
随后,许清焰举剑挡在秦煅身前:「笛坊主,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就下如此重的手,这说不过去吧?」
笛音没想到许清焰会帮着秦煅,收手拂袖,冷着脸对许清焰说:「是他先欺我梵音坊在先!难不成,姑娘要帮着秦煅与我梵音坊为敌吗?」
「不敢不敢!出窍期的前辈,我小小元婴如何是对手?只是我也很好奇,朱弦城死了这么多人,秦煅又口口声声说与您有仇。少坊主对秦煅的问题避而不答还气急败坏的出手,不如我们听一听秦煅的陈词,再说到底是诬陷,还是真有其事。」
许清焰抬手对到来的其他几位朱弦城的前辈拱手:「想来几位应该是朱弦城内赫赫有名的前辈了,既如此就做个见证。如果秦煅是诬陷,那我现在就去叫长宁郡王来主持公道。让他在梵音坊门口三跪九叩的赔礼道歉,撤了他朱弦城城主的身份。可要是没有……」
许清焰的面容满是锐气,即使对上笛音的眼神也不曾退让:「如果真是梵音坊做了什么对不起秦煅的事情,笛坊主,你当如何?」
「我也三跪九叩的在他城主府门口赔礼道歉。」笛音自信开口。
「不够!」秦煅眼神满是恨意的看着笛音和笛飞声母子:「我要你们跟我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再三跪九叩,然后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
「好!」笛音背对着笛飞声,根本看不见儿子脸上的挣扎和惶恐。
大概是已经能想像到笛音如何去磕头道歉的样子,秦煅痛快的笑了几声,唇齿间还带着血迹,一身墨绿衣袍,披头散髮的样子在月光下恍若恶鬼。
「笛音,你可记得敏敏?」秦煅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笛音下意识就要反驳:「什么敏敏……」
但很快,她瞳孔勐地缩起,不可置信的问:「明敏?」
「对!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秦煅可笑的盯着笛音:「明敏若是知道自己崇拜的坊主这么快忘记了自己,怕是会很伤心。你如今眼里心里,只有清霜吧?」
笛音怎么会忘记明敏?
清霜是她的爱徒,更是朱弦城第一美人。
但在几十年前,在朱弦城内名动一时的并非清霜,而是一个叫明敏的姑娘。
明敏只是城主府管家的女儿,却弹得一手好琴。
古筝在她手中,忽而如金戈铁马的战场,忽而又似鸟语花香的江南。
只要听过明敏弹琴的人,都很难再忘怀听曲时的感受。
笛音也听说过这个姑娘,还动过心思要将她收入门中。
可惜的是,不等笛音准备此事,明敏就因为急病过世了。
在场的其他人都挑起眉梢,显然也想起了那阵古筝声。
秦煅见他们都想起来,还有笛飞声惊恐的表情,满意的笑出声:「明敏不是急病去世的,是被你的好徒弟,你的好后辈害死的。你一直引以为傲的《相思》根本不是清霜他们所作。而是明敏写的,她写得也并非是《相思》,而是《长恨》。」
那分明是他带着明敏外出,见到了一户人家惨遭灭门,意外避开了祸事的孩子甘愿卖身去请一位仙师报仇的事情后,明敏感怀至深,为那个孩子做作的曲子。
「你们称赞的『缠绵爱意』根本只是写『亲人怀念』。你们口中的爱恨纠葛,不过是灭门之仇的满腔恨意。可悲,可笑!笛音,你竟然听不出那首曲子真正想写什么。还将乐谱传抄给友人看,就因为自己有了悟性极高的弟子。清霜?」秦煅咬着牙,讥讽的笑意从齿间流露出。
第212页
沾满了血迹的手在琴弦上轻轻拂动,弹出来的不是其他,正是《长恨》。
琴音轻柔,起初是一片欢快天真。
是那个意外躲开了祸事的少年在外玩耍。
可这些,被清霜他们解释为少男少女的初遇。
之后,琴声骤然高亢起来,节奏极快,快到好像不能唿吸。
许清焰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胸口一阵沉闷。
这是少年发现了全家被灭。
这一段,文锦对笛飞声说,那是最热烈的爱意。
经过这一段,曲调骤然落下,缓慢悠长。
每一个颤音下都是满腔的恨意和对亲人的怀念,少年身无长物,甘愿卖身为奴,只求一枚灵石,让他去找正道宗门,求他们派出仙师为他全家报仇雪恨。
秦煅不会忘记那个已经做了最低等僕从的少年倔强的眼神,也不会忘记明敏揪心皱起的眉心。
可这里,秦煅曾听笛墨在茶楼骄傲的对那些吹捧他的人说,这是恋人分开时的缠绵和不舍。
最后一段又是欢快的。
仙师告诉少年,大仇得报,感怀少年这般遭遇,那位仙师还给少年的家人做了一场法事。
绪容却对外说,这是爱人终将相遇,人间又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
琴音停止,秦煅却在地上轻轻笑起来,笑到最后却是泪流满面。
「我并不怪他们曲解了曲意。你我都在朱弦城,自是明白每个人听这些乐曲总有自己的感触。」秦煅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便是他年少时谱出的那些不着调的小曲儿,明敏就觉得很可爱,觉得哼起来好听又好记。
可旁人却觉得他那是游手好闲,不做正事。
「可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抢走了敏敏的谱曲,还要了她的命!」秦煅怒吼,瞪着笛音:「我与父亲去都城处理事务,回来却见到敏敏的新坟。起初我还真以为是敏敏急病走了。直到清霜那群人拿出了《相思》。他们将敏敏的作品当成了垫脚石,成就了他们的修行,成就了他们的名声。可敏敏,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坟墓!」
笛音看着神情癫狂的秦煅,张口就想否认。
但刚才那首曲子他们都听见了。
同样的曲调。
那真的不是《相思》。
她怎么听不出来?这不可能!
许清焰瞥见了笛音表情不对,只当她是受了刺激所致。毕竟,清霜可是她的得意弟子。结果是个卑劣的剽窃者不说,还害死了原创的明敏!
「他们敢如此嚣张,是因为你啊!」秦煅嘲弄道:「因为有你这个出窍期的师父!有这个在朱弦城内无所不能的梵音坊,所以他们肆无忌惮,根本不觉得做错了什么!他们嫉妒敏敏的才华,嫉妒得发狂。所以得不到,就要毁掉敏敏。笛音,你还敢说我们无冤无仇吗?」
作者有话说:
崑山玉碎凤凰叫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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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嫉妒的情绪在这座朱弦城的美妙音符下酝酿出来的恶臭。◎
笛音踉跄着后退。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秦煅口中的清霜、绪容、文锦, 都与她所见到的不一样。
「笛坊主,你若是还不相信,现在回头看看少坊主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到底如何。我想, 少坊主如此惊慌, 大概也是知道一点内情的吧?」许清焰的声音又快又轻。
笛音听见后勐地转身, 正好瞧见笛飞声惊慌又害怕的模样。
「你在怕什么?明敏的事情与你有关?」笛音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力的捶了一下。
秦煅的话在她脑海里不断迴旋。
是因为她,所以肆无忌惮,所以横行无阻?
笛飞声怎么可能认下这些事情?
大叫着嚷嚷:「娘,你竟然因为秦煅就怀疑我?我是什么性格您难道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会对人下如此狠手?」
笛飞声没想到秦煅竟然调查清楚了明敏的事情。
心中暗骂文锦等人做事不牢靠。
「少坊主那还真是小瞧了自己。」明耳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足尖轻点站在一旁用于挂灯笼的木柱上。
还是一身破烂衣裳,一双招风耳格外惹人注意。
孔一见来的人是明耳,皱眉道:「明耳, 你来干什么?这里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姓明。」明耳飞身落下, 一脚踹在笛飞声的身上。
「你说这里跟我有什么关系?」明耳虽然下来,却不理会同样在为明敏报仇的秦煅, 抬脚又要踹在笛飞声的身上。
孔一见他嚣张, 抬手就要拦住明耳。
前几日还对许清焰他们露出杀意的明耳,今日倒是服软,还厚颜无耻的躲在许清焰身后,声音懒洋洋的说:「许姑娘,你都能给秦煅挡住笛坊主,怎么就不能帮帮我呢?」
许清焰扯了扯嘴角, 目光不着痕迹的瞥过街尾的竹篓。
有许之恆照看着那边,许清焰倒是不怎么担心竹篓里那个人的安危。
更何况,对方看起来比她想像得要厉害得多, 大概也不需要她如何费心保护吧?
「明耳, 即便如此, 你也不该对少坊主动手。」孔一内心的震惊不比笛音少。
第213页
清霜他们竟然是如此的吗?
那首在朱弦城,甚至是朱弦城外都广为人知的《相思》,竟然是他们偷来的。
偷来了作品,还害死了真正作曲的明敏?
孔一根本不敢想像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梵音坊会如何,在朱弦城百姓的眼中又该如何?
明耳懒得搭理孔一,而是转身走到秦煅面前,同样一脚踹在秦煅肩头:「当初我跟你说,你还不信!就是因为你不信,小羽被笛飞声那个畜生害死。你如今倒是筹谋着要给敏敏报仇了。秦煅,你怎么那么贱得慌啊!」
许清焰在旁边都看呆了。
这还是个连续剧!
而且是人物关系复杂的那种。
许清焰蹲在旁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贾斯汀来了他俩还能一起唠嗑。
清霜几人的所作所为,许清焰觉得噁心。
秦煅的报仇过程,她也不觉得有多顺心。
这并不是什么爽剧。唯一……不,现在都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明耳口中的「小羽」,秦煅口中的「明敏」。
许清焰只感觉到了嫉妒的情绪在这座朱弦城的美妙音符下酝酿出来的恶臭。
之后许清焰一直都没有开口,也没有参与进去。
原本就只是查案。
如今真相已经清楚,许清焰三人到这里来的任务已经完成。
「清霜的脸……」秦煅一直都知道明耳在找梵音坊的麻烦。
几次梵音坊都要抓住明耳的时候,都是秦煅暗中帮忙。
当年他跟着父亲回到朱弦城。
得知了明敏的死讯,起初明耳一直跟他说明敏死因有疑点,那时秦煅不信。
直到《相思》传遍全称,秦煅这才相信。
但紧随着就是宫徵羽对外说出了清霜几人窃取旁人作品的事情。
秦煅觉察不对,派人去通知明耳带着宫徵羽离开朱弦城,就得知了宫徵羽的死讯。
「我做的。」明耳拂开面上脏乱的头髮,表情是那么的认真:「我一刀一刀的划破了清霜的脸。要不是你浪费好心,其他那几个人我也不会放过。就像笛飞声这个畜生玩意儿对我的小羽一样。我要一刀,一刀,一刀的划烂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如果说秦煅讲出明敏的内情,让笛音和赶来的其他几位都觉得梵音坊此事做得不对。
那么明耳说出来的,便是让人惊惧。
笛飞声……杀人了?
「娘——」
「闭嘴!」笛音没想到自己不仅要经歷徒弟的龌龊,还要面对儿子的残暴。
这一切,怎么能跟音乐靠近?
音乐是美妙的,人命、偷窃、血腥,这些都是卑劣的。
「笛飞声杀人,便让他杀人偿命好了。」笛音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她这是被打击到,还是真的冷静下来要大义灭亲。
「娘!」笛飞声身上连着两个明耳的脚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娘真的不管他了?
「娘,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若是这件事情被外人知晓,梵音坊的脸面怎么办?我真的只是为了隐瞒这件事情才一时失手害死了宫徵羽那个小乞丐。」
笛飞声连忙解释。
他确实杀了人,但一个小乞丐而已。
宫徵羽在外抹黑梵音坊的名声,他身为少坊主去处理此事有什么不对?
谁知,笛音勐地甩开笛飞声的手,口中喃喃的重复着秦煅之前说过的话:「都是因为我?不会,我怎么能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我是要重现百鸟朝凤的人。我是梵音坊的坊主,我要大道至简,要更上一阶。我……」
「娘!」笛飞声没想到笛音这个时候如同痴狂了一般,追上去大吼:「你要看着我去死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许清焰在旁边不悦的撇嘴。
真为了名声,就该第一时间找寻真相,而不是继续害人。
只是许清焰看了看明耳。
秦煅看似是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可真正让事情恶化的人应该还是明耳。
他真的只是划破了清霜的脸,什么都没做?
作者有话说:
先两千~
做个数学题,上周的加更是六章
33-6=27
哈哈哈哈,我真的可以在这本结束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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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崑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明耳知道许清焰在看着自己, 只是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笛音身上。
事情已经如此清晰了,明耳想知道笛音会怎么选择。
笛音恍恍惚惚的回过神,看着身边痛哭流涕的儿子, 还有前面秦煅和明耳仇恨的眼神。
再想到身边的许清焰, 以及朱弦城内的其他人。
他们都看见了这一幕, 看见了梵音坊最不堪的一面。
笛飞声还在唿喊着笛音,希望笛音可以包容自己的一切。
至于死了的宫徵羽和明敏,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抢了乐谱的人是清霜几人,他们都已经死在了秦煅手下,自己唯一害过的宫徵羽,那也是因为对方屡教不改,几次警告都不放在心上, 这才让他动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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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宫徵羽那个小乞丐自寻死路!
笛音渐渐回过神来, 看向明耳的眼神满是愧疚,声音还有些发虚:「人死不能復生, 当年的事情是我不曾管教好弟子, 还有儿子。只是事已至此,梵音坊死了那么多人,两位还是不肯罢休吗?」
秦煅双眼空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追究下去。
将属于明敏的《长恨》还给她,把那群窃贼做的一切都公布出来。
他们也都死在了自己手里。
那么接下来呢?
由妒生恨。
由恨生杀。
杀了,如今又剩下了什么?
明耳瞥见秦煅脸上的表情, 嘲讽的笑了几声:「秦煅,我就知道你是个没用的孬种!这就够了?梵音坊道个歉,头都没有磕, 你竟然就忘记了答应过我的事情?敏敏这辈子最可惜的不是错信了清霜那群小人, 而是爱错了你。你连给她报仇都做得如此拖拉, 觉得这就够了?要收手了?」
他亲眼看着妹妹在自己面前停止唿吸。
也是慢慢爬下悬崖找到面目全非死不瞑目的宫徵羽。
不够!
这远远不够。
笛音和笛飞声的名声,比得过两条人命吗?
明耳抬手,掌心漂浮着一团暗紫色的火焰。
他看向笛音,神态癫狂:「出窍期修士,移山填海之能!笛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修为高,只要轻飘飘的认个错,这些事情便都算了?算不了。」
许清焰在旁边盯着那团暗紫色的火焰,觉察不对,上前就要控制住明耳。
才要动,明耳就勐地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许清焰:「我说了,让你们不要管朱弦城的事情。如今也一样!」
「笛音,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明耳盯着许清焰,也没有漏掉笛音,他解释之前便张口将那团火焰生生吞了进去,面上强忍着痛苦,快意的看着笛音说:「是你那几个徒弟的魂魄炼化的。只可惜绪容是元婴修为,我修为不够,抓不住她的元婴化身,只好让她在秦煅的琴声里自尽。」
「你!」秦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隐秘,明耳竟然还能在他行事的时候也在一旁伺机行动。
秦煅想不通,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每次要动手的人选是谁?」
明耳感受着火焰灼烧的疼痛,身体都忍不住抽搐几下。
秦煅的问题,明耳没有回答,只是面部肌肉狠狠抽了好几下后,狞笑着沖向笛飞声。
他是一个烂人,当年不能救妹妹和小羽,学不会秦煅的隐忍,也没有笛飞声的家世,更没有许清焰一行人这样的靠山和修为根骨,他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一点一点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些人的魂魄恶臭,充斥着嫉妒和不甘,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却还想要更多。贪心得像是永远吃不饱的饕餮。
明耳的眼睛像是被火焰灼烧,眼眶里空洞得骇人。
笛音下意识要拦住明耳,却被明耳拂手扬出的火焰逼开。
笛飞声修为本就不高,踉跄着想要躲到其他人身后,但还是被明耳用手掐住脖颈,然后高高举起。
「明耳!」笛音像是恢復了神志,看着被抓住的儿子,连忙大喊:「我知道是梵音坊对不住你,我愿意补偿。你放过我儿子!」
孔一扶着笛音,不明白事情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明耳,我理解你如今的恨……」
「闭嘴吧。」许清焰上前,她也不想对笛音和孔一说重话。
但是实在听不下他们说的这些垃圾话。
什么叫做补偿?
人命如何补偿?
明耳这身如乞丐一般的打扮,他消耗在的这些年岁中的时间和生命,笛音要如何补偿?
孔一那话更是站着不嫌腰疼。
「你能理解什么?感同身受不过是安慰的一个词,亲人离世的痛苦和难过,没有人能真正感同身受另外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许清焰忍着心头怒气和悲哀,挡在笛音和孔一身前,对已然发狂的明耳说:「清霜几人是如何谋夺明敏的曲谱,如何害死明敏,神策府都会一一查清楚。包括笛飞声是如何害死宫徵羽。这些都不会放过。笛飞声是修士,宫徵羽是凡人。修士打压甚至谋害凡人,神策府自有法度惩治他们。明耳,你妹妹和宫徵羽的冤屈已经昭雪,你不必将自己也搭进去。」
「明耳,把笛飞声交给神策府,他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许清焰还是不愿意见到明耳在仇恨中越陷越深。
秦煅设计暗害清霜几人,这是修士与修士之间的问题,朱弦城的城主肯定不能当下去,
至于要如何处置,那是神策府的事情。
明耳好似没有听见许清焰说话,手中用力,看着笛飞声在自己面前挣扎的模样,还有眼底满是对自己的畏惧。
他觉得很畅快。
当初,宫徵羽也是这样看着笛飞声的吧!
许清焰倒是不想管笛飞声,只是不想明耳因为一个烂人被关进神策府大牢。
青竹剑掷出,重重敲在明耳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掐住笛飞声的手。
「许清焰!」明耳退后几步,转头看向许清焰,眼中的恨意浓到看不清楚他的瞳孔,却能看见血泪从他眼眶不断涌出。
「我不杀你,你也不要拦着我杀了这对母子。没有他们,朱弦城才能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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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耳的确没有针对许清焰,双手掌心涌出紫红色的熊熊妒火,直接朝着笛音母子冲去。
妒火涌出,明耳身形极快,就是许清焰都来不及阻拦。
笛音挡住一道妒火,可一旁的笛飞声却被火焰击退,落地后一朵紫红色莲花缓缓飘落在笛飞声的面前。
明耳手中拿着唢吶,嘹亮的唢吶声都不需要他去回音楼,只在原地便将声音吹得像是尖针刺入耳膜。
方才犹如火蛇一般蜿蜒的妒火也瞬间在空中爆开,化作千万朵紫红色的莲花飘落全城。
「啊!」笛飞声肩头不知何时落下一朵红莲。
像是火焰遇到了易燃物般,迸发出来的紫红色火焰顿时在笛飞声的身上蔓延开来。
「少坊主!」孔一上前想要拉住笛飞声,只是触碰到对方并没有被火焰燃烧到的手指,孔一便觉得皮肤一阵刺痛,那团火焰竟然迅速将笛飞声吞没不说,还蔓延至孔一的身上。
孔一吓得瞪大眼睛,疯狂的甩动手臂,试图将那些奇怪的火焰熄灭。
皮肤下更是灼烧得犹如千万根针穿透皮肤和血肉,刺入骨髓,疼得孔一都忍不住的大喊出声。
「他入魔了!」许之恆出现在许清焰身边,抬手为她击退几朵红莲,对许清焰说:「明耳本就有元婴修为,他用那几个人的魂魄炼化成妒火。如今将妒火吞下,明耳的神志早已被妒火烧没了。」
「妒火?」许清焰灵巧避开几朵红莲,又以剑气击碎几朵眼看着就要落在街边草垛和房屋上的红莲。
对面的明耳吹奏唢吶,周身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红莲。
紫红色的莲花花瓣上都是灼烧的火焰形状,仿佛要将整座朱弦城都覆盖。
「恩。人有七情六慾。嫉妒也是一种情绪,都说『妒火中烧』,并非只是形容情绪。也不知道明耳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办法,将清霜几人的魂魄都炼成妒火。不过,明耳与秦煅应该是没有联手的。按照我所了解到的,明耳需要自行炼化妒火。如今却是被迫生生吞下。如今根本不是明耳在控制身体。」
许之恆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的。
只是看到了那朵朵紫红色的红莲后才想起来,这是以魂魄炼制出来的异火。
许清焰看着发狂的明耳,笛音几人也拿出了乐器想要与明耳对抗,但都不能震住唢吶的声音。
一旁的孔一已经被火焰吞没了一整条胳膊,疼得在地上打滚。
「有办法熄灭这火焰吗?」许清焰剑气四溢,为自己扫出一个安全区域。
许之恆与许清焰背靠着背,两人的耳边是唢吶声、古琴声、笛声、箫声,还夹杂着孔一的哀嚎。几处声音吵闹得许清焰根本不能集中注意力去思考。
就连跟许之恆说话的时候都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楚。
「我想不起来。」许之恆皱眉,他看着前面不断吹唢吶的明耳,在明耳身后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朵含苞正放的紫红色红莲。
红莲渐渐上升,似乎要在朱弦城上方开放。
清冷月色下,紫红色的红莲妖冶,火焰飘动的模样更透出几分诡异。
「他疯了吗?」许清焰就算不了解这种火焰,也看得出来此时的明耳已经不仅仅是要跟梵音坊算私仇。
没有了神智的明耳,这是要拉着整个朱弦城下水不成?
「真是一群疯子!」许清焰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去听那些刺耳的乐声。
声音都带着薄怒,身形飞至半空,剑气引动底下乐声,将笛音的玉笛、秦煅的古琴和那几个朱弦城前辈的琴声箫声一併斩断。
一时间,整座朱弦城内只能听见唢吶的声音。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许清焰高举青竹剑,看得不是底下的明耳,而是那朵要绽开的红莲。1
剑气在朱弦城上纵横恣意。
许清焰身后凝出一个乌髮如云,面若银盘的女子盘腿坐下,面前放着一架箜篌,纤细的指尖在箜篌的弦上划过。
「这是!」秦煅抬头看天,耳边只有明耳的唢吶声,他却好似感觉有什么触动着心弦。
随着那女子的指尖,心头被牵动得愈发紧张起来。
紫红色的红莲缓慢绽开,唢吶声犹如它的养料。
底下吹奏的明耳脸颊凹陷,皮肉铁青,就连露在外面的手指也细了一大圈,骨节格外明显。
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好像挂在身上,风一吹就嚣张的摆动着,里面空空荡荡。
许清焰看着不再有任何意识,只会吹奏唢吶提供给红莲灵气的明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以为明耳和秦煅是一伙的。
可到现在才知道,明耳报仇,就如同明敏那首《长恨》里的少年。
少年卖身换得一枚灵石,寻了仙师为全家报仇,从此再也没有天真玩耍的少年。只有麻木的卖身奴僕。
明耳生吞妒火,用清霜几人魂魄炼化的火焰烧死笛飞声,付出了生命也要为妹妹和爱人报仇。
如今在地面吹动唢吶的早已不是明耳,只是一具没了魂魄的躯壳。
许清焰吸气的时候都忍不住轻颤几下。
笛飞声死有余辜,清霜那群人也是一样。
只是明耳……
许清焰缓缓闭上眼。
朱弦城不该为了这股恨意焚烧在大火之中。
第216页
「崑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墨黑的夜色下,清亮的凤鸣盖过唢吶声。
弹箜篌的女子身后飞出两只五彩神鸟,神鸟相伴而飞,融融彩光盖过红莲,将天空也映照出五彩的光晕。
许清焰的身形被一凰一凤包围,伴随着隐隐传出的几声弦动,许清焰持剑穿透红莲。
「女娲鍊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凤凰相伴盘旋飞上天空,随后五彩的神光夹着青竹剑气在空中迸发。
许清焰身形漂浮在空中,望着面前那朵红莲,做出最后一击。
作者有话说:
1:《李凭箜篌引》
这个故事没太写好。
最近状态不在线。
三更晚一点~感谢在2023-06-20 01:40:43~2023-06-20 19:2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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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雨丝细细飘落, 许清焰虽然还只领悟到青竹峰剑法的「见天地」一章,但随着她修为提升,这一招远比之前的力量更强。
那朵红莲似乎也意识到危险, 无数的小莲花朝着许清焰袭来。
许之恆在地下护住朱弦城百姓的同时, 还没忘记那个躲在竹篓里的人。
「梦入神山教神妪, 老鱼跳波瘦蛟舞。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随着许清焰最后一声,月华伴随着剑光穿透汇聚而来的小莲花,绞碎了后面那朵即将盛放的红莲。
火焰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却在细雨下被浇灭。
整座朱弦城,下了一夜的雨。
空中弹奏箜篌的女人停下手中动作,好似有一身长长的嘆息, 转身消融在雨中。
许清焰落地, 回音楼前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是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笛飞声。
一具, 是已经没了气息, 只剩下皮包骨的明耳。
「明耳!」秦煅抛开古琴,身形不稳的朝着明耳扑去。
事情发展成如今这样,秦煅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判断这是否值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和明敏一起弹琴的时候,明耳总是故意过来吹唢吶打乱他们的拍子。
城主府的琴房里,到现在也摆着明敏的古筝, 旁边就放着明耳的唢吶。
只为了一首曲子,明家兄妹一个惨死,一个离开朱弦城。再回来的时候便是形如乞丐的模样。
「明耳, 你真是……」秦煅咬着牙, 眼泪却控制不住的落下。
孔一胳膊上的火焰也在下雨的那一刻渐渐浇灭, 只是整条胳膊被烧得焦黑,以后想要弹琴怕是不行了。
笛音恍惚的站在笛飞声焦炭一般的尸体前面,原本恢復过来的神志再次陷入内心的责问。
朱弦城内其他几位前辈也狼狈不堪,受伤了的上前给许清焰打过招唿后便匆匆离开。
只剩下落琴楼楼主还在。
楼主上前,看着这两败俱伤的一幕,有感道:「自古便是弱肉强食。若有不甘,弱者就要付出一切才能勉强达到目的。何苦来哉?」
她也没想到绪容会是那等抢夺他人乐谱的小人。
这些年与绪容相处,楼主只是觉得绪容有时脾气不小,但总想着对方有才华,修为也不低。脾气大些也正常。
现在想想,绪容在落琴楼总是发脾气的对象,好似都是颇有潜力的弟子。
「明耳修为和悟性都不差,要是这些都没发生就好了。」楼主长嘆。
她很多年都没听过这么嘹亮有生气的唢吶了。
梵音坊在朱弦城一家独大后,城中百姓以笛音为尊,古琴、古筝次之,再往后便是萧、笙、鼓……
唢吶被认为是粗俗的乐器。
与唢吶一样的,还有许多,都因为梵音坊推崇笛、古琴和古筝而被认为是上不得台面的乐器。
便是落琴楼楼主,她拉得还是马头琴呢,偶尔也会见到绪容饱含轻视的眼神和意味不明的笑意。
落琴楼楼主对笛音的感观是复杂的。
朱弦城有如今,笛音功不可没。
却也因为笛音,当年可以随意欢歌载舞的朱弦城就连乐器都有了等级之分。
她同情明家兄妹,甚至是害死了那么多人的秦煅,却一点也不觉得笛音母子在这件事情上有多可怜。
「人生在世,有人追名逐利,有人追求理想,也有人不得不追求公平。」许清焰听出落琴楼楼主的意思,看着两边的人。
他们都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明耳修为不如笛音,身份不如笛飞声,在朱弦城内也比不过因为偷窃了《长恨》而声名鹊起的清霜等人。
唯一可以帮他的秦煅,起初却不相信此事。
相信他的宫徵羽,被笛飞声害死。
明耳不得不拼尽全力,做个无人问津的乞丐,在关键时刻对笛飞声和笛音母子使出致命一击。
而代价,就是他的生命。
「可惜。可笑。可嘆。」落琴楼楼主摇着头,轻嘆一声后朝着许清焰稍稍拱手:「今夜之事大概早已传遍了朱弦城。落琴楼内还需要我去坐镇,待此事事了,希望可以与许姑娘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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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许清焰没有留人,见秦煅要抱起明耳的尸骨,想到对方如今的状态,上前打算问问秦煅要不要人帮忙。
秦煅才扶起明耳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隔着衣服只有一把骨头的明耳,秦煅更是觉得悲从中来。
他当年若是相信明耳说的,是不是一切就不会走到今时今日?
「大哥,我们回家。」他以后不会当城主了,便守着敏敏和明耳的坟茔好了。
有明耳在旁边,想来敏敏也不会孤单。
只是秦煅才要抱起明耳的尸骨,就听旁边许清焰突然大喝:「不要动!」
秦煅看向许清焰,还真的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在明耳的尸体下,一朵燃烧着的红莲正在缓缓绽放。
许清焰没有犹豫,一剑刺去。
红莲灵巧的避开,漂浮在空中缓慢绽放。
直到完全盛开,也没有要伤害人的意思。
「这是妒火。」许之恆上前,颇为意外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想起许清焰从前在他面前念过的一句诗,忍不住道:「清焰,这大概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拿到饿鬼道的力量了。」1
「这?」许清焰不管是不是,先取出玉盒,眼疾手快的将那朵红莲装入其中。
「这跟许清欢给我的那根细丝完全不同啊。」许清焰看着紫红色的光芒从玉盒透出,忍不住轻轻晃动了几下。
这是饿鬼道的力量?
妒火中烧?
贪心不足?
「若是之前的,大概比不上。」许之恆也凑上前,隔着玉盒仔细打量了会儿,说:「你忘记了?明耳说了,这团妒火是他用清霜等人的魂魄炼成的。与许清欢说的精魄相差无几。你方才那一剑,斩断驳杂,这朵红莲应当就是方才那朵最大的,只是力量削弱,这才只有巴掌大小。」
「真的?」许清焰还是有点怀疑。
她先前还觉得朱弦城内是寻不到五道之力的。
结果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许清焰也没有忘记旁边的秦煅。
这朵红莲是不是饿鬼道之力,晚些找人确认就行。
看着抱起了明耳的秦煅,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死了那么多人,神策府和朝廷肯定需要一个答案,也会有正式的处理。」
「以修士来说,我不算大罪。毕竟,我与梵音坊有仇。但我身为朱弦城城主,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按照神策府的律令和人间律法,先被废去修为,然后发配。只是我这些年也为朱弦城做了不少好事,勉强能将功抵过。我会向皇上和神策府上书,希望皇上准许我被废修为后,长居长亭山。」
秦煅朝着许清焰笑了笑,同样严肃的那张脸,如今看来却像是放下了许多不忿,脸上的严肃都柔和起来:「敏敏就葬在长亭山。她喜欢长亭山的风光,说在那里弹琴是天下间最享受的事情。我已经在那里搭了一间草棚。」
「你早就安排好了。」许清焰听出秦煅的意思。
他不会被发配,但对秦煅来说,废去修为与要了他的命区别不大。
没有修为后,他会快速老去,然后走过身为凡人的一生。
「恩。早在要报仇的那一刻,我已经想好了一切。只是没想到,明耳会孤注一掷。」这是秦煅计划之外。
他与明耳的目的是一致的,但始终不能做到平和的相处,一同合作。
「许姑娘,之前的确存了利用你们的想法,是我对不住你们。」秦煅道歉,也不求许清焰的原谅,只稍稍颔首,抱着明耳转身离开。
许清焰站在原地,笛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弟子和儿子的尸骨离开了。
回音楼前一片安静。
蒙蒙亮的天空上启明星闪闪发光。
许清焰拿着玉盒,与许之恆并肩而立。
「阿恆,你有过妒忌的人吗?」许清焰有过。
她就妒忌过别人。
这是一种很难完全割除的念头。
世上总有你喜欢却得不到的东西。
正是因为有过,许清焰很难想像,有些人会因为妒忌就残忍的剥夺别人拥有的,甚至是生命。
许之恆摇头,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但如今是没有的。
「算了。咱们也算是意外之喜,不虚此行!」能够找到第二个五道之力,许清焰都觉得肩头稍微轻松了些。
毕竟,原本还以为他们这次是无功而返。
「走吧,回去看看贾斯汀。也不知道他人怎么样了。」许清焰转身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又问许之恆:「那个小孩走了?」
「走了。」许之恆是看着竹篓被掀开,那人背着重重的匣子跑开的。
「也不知道那小孩在其中做了什么。我猜,应该是跟明耳一伙的。否则,明耳怎么能够那么凑巧,每次都赶在那些人最后一点时间取走他们的魂魄?」许清焰真的很意外阿臣也会出现在这里。
在孔一的口中,阿臣就是梵音坊里修为低,还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孤儿。
作者有话说:
1:《游山西村》陆游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第90章
◎遇事不决,就问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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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的时候还静悄悄的, 只是路过几个厢房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隐隐传出一些细碎的动静。
秦煅在回音楼说的那些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朱弦城,清霜那几个人,还有笛飞声的所作所为, 也已经传遍全城。
如此颠覆印象的真相, 很难让人不讨论。
推开房门, 就看见床上坐着一个「绿粽子」。
「贾斯汀!」许清焰让许之恆上前去拉起这个「粽子」。
许之恆才靠近,就见「粽子」里缓缓伸出一张符箓。
「行了!都结束了。」许之恆伸手扯过那张符箓,掀开贾斯汀身上裹着的嫩绿被子。
贾斯汀被吓了一跳,但转身看清楚许清焰和许之恆后,直接高兴得从床上蹦起来。
身上叮铃噹啷的各种法器碰撞发出声响。
「你们回来了?怎么样?抓到兇手了吗?」贾斯汀掀开被子,扯下身上那些法器,开始给许清焰他们形容昨夜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是什么感觉。
「我是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听不见。但是快天亮的时候外面亮得厉害, 红光闪烁的。你们是苦战一夜?」
许清焰倒茶,拉上许之恆, 两人一口气喝了大半壶。
听贾斯汀叽叽喳喳, 从前还觉得烦。
经歷了昨天夜里那个混乱局面后,反而觉得贾斯汀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真实。
还真诚!
许清焰把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贾斯汀,并不意外的看见贾斯汀在对面惊愕又难以理解的表情。
「梵音坊……」贾斯汀嘶了一声,稍稍站起,又一屁股坐下,说:「也不怎么意外吧。你们这几日出门的少, 我倒是在朱弦城逛了不少地方。我没来之前,在一本游记上看过有关朱弦城的记载。游记上说,朱弦城百姓好客, 而且都能歌善舞, 什么乐器都会用。也是因此才逐渐发展成如今乐修多聚集的地方。只是我那几日逛着逛着就觉得不对, 这里的确能歌善舞,但是一个个都追求所谓的高雅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高雅是朝着梵音坊看齐。」
贾斯汀虽然是小郡王,但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他会觉得古琴好听,也会喜欢听二胡。
结果朱弦城百姓一口一个「唢吶上不得台面」,「二胡俗气」,「玩锣的就是吵闹得厉害,算什么乐器」。
非要发梵音坊视作最好的。
这算什么?
「梵音坊对乐器都如此,更何况人呢!」贾斯汀摇头。
「你居然能看得如此透彻!稀奇啊!」许清焰语气惊讶。
结果贾斯汀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我看得透彻,而是我见多了这样的人。非要说他们有什么恶意的话,还真不是这样。他们就是单纯的推崇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是因为身份、修为、地位的加持,很多东西就变味了。底下的人不自觉仰望,上面的人在这样的仰望中以为自己没有变,其实早就变得高高在上了。」
从小生活的环境和身份的缘故。
他能看见皇室的奢华,也在神策府见识过普通百姓是什么模样。
久而久之,就让贾斯汀看的愈发清晰。
「不说这些了。倒是那个城主秦煅……」贾斯汀摇摇头:「他要是真的把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上报,我舅舅肯定要生气。算了,谁让我好心呢!」
说话间,贾斯汀取出笔墨,打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顺道给秦煅说说情。
好让秦煅能如愿以偿吧。
没了修为,就用仅剩的几年时间去做守墓人好了。
许清焰没有阻止,解决完这么多事情,哪怕她现在早已不需要睡觉恢復体力和精神,也还是忍不住在一旁的榻上躺着。
闭上眼睡着之前,含含煳煳的跟贾斯汀说:「对了,咱们找到了饿鬼道之力。想想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吧。」
趴在桌上姿势端正写信的贾斯汀一笔狠狠划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饿鬼道之力?
找到了?
他们都做好这次无功而返,结果找到了?
扭头去看许之恆,见他点头,贾斯汀激动得要尖叫。
许之恆比他的速度更快,直接拿桌上的苹果塞进贾斯汀的嘴里。
「她需要休息,你写了信出去走走。」说完,许之恆环抱着双臂坐在许清焰旁边,俨然一副护法的模样。
贾斯汀也不在意这些,他满脑子都是找到五道之力的欢喜。
这下好了,离解决蓬莱危机越来越近了!
他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三道力量最有可能出现在什么地方。
他贾斯汀也是非常有必要的小伙伴呀。
——
梵音坊的事情很快传遍朱弦城。
笛音的名声自然不如从前完美无瑕,尤其是笛飞声伤害凡人这件事情上,就足够让梵音坊被钉在耻辱柱上。
「真没想到少坊主居然那凡人下如此狠手!我都听说了,清霜之所以被划烂了脸,就是因为少坊主将那个凡人也划烂了面容,活生生将人家丢入万丈悬崖。」
「是吗?造孽啊!就是为了梵音坊的名声?」
「明家兄妹真是可怜。一个被偷了曲谱,一个被害得什么都没了,现在命都没了。」
「去年还没出事的时候,文锦还在我面前洋洋得意,就是想说自己天赋高。梦里的天赋高,明明是偷来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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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也挺可惜的,她的琴技还是非常高的。」
「可惜个屁!你别逼我骂你。清霜也是动了贪念的人,就因为她琴技好,便忽略了她也是始作俑者的事实?她琴技好不代表她人品好。」
许清焰在街边喝茶,听着周围说八卦的声音,也是非常唏嘘。
「我听说笛音把舅舅赐下的牌匾摘了,梵音坊这下是要栽了!」贾斯汀手里端着咸豆花,面前还放着一碗甜豆花看着,幸灾乐祸的说:「听说之前清霜几人死的时候,朱弦城百姓还给他们上香供灯,昨日城外寺庙供的灯都给砸了,还有人在清霜几人的坟前又是砸琴又是烧曲谱的,那个笛墨的坟差点被人给扒了,还是笛家的人硬着头皮挨了一顿打才护下的。否则,这城里的热闹可真是看不完了。」
许清焰听得震惊,还有去扒坟的?这么严重?
「不光如此。我听说明家兄妹的坟前也有不少人要去,都被秦煅拦住了。否则那群人也会去明家兄妹的坟前砸琴烧曲谱,可能除了扒坟,其他的都会原样复制一套。」许之恆把自己听来的也告诉许清焰,又说:「不过,热闹确实会看不完。明日是朱弦城十年一度的『百鸟朝凤』,梵音坊这大门是不开也要开。毕竟,百鸟朝凤的凤鸣台就在梵音坊里。」
从前,这是荣誉。
梵音坊占地面积再大,再如何强势的将凤鸣台都圈入其中。
大家都没有什么不满。
实力为尊。
梵音坊的笛音一直以来都是完美形象,修为又高,还愿意与人一起说乐理,讨论音律。
无论是在哪方面,都让人心悦诚服。
现在梵音坊接二连三的出现丑闻,自然也会有人趁着这个机会指责笛音将凤鸣台也圈进梵音坊的范围内的行为过于霸道。
这一切,大概只等接下来的朱弦城城主来负责主持。
十年一次的「百鸟朝凤」,梵音坊怎么都无法拒绝朱弦城诸多乐师和乐修,将他们都拦在门外。
许清焰没想到他们还能赶上最后一点热闹。
眼下也没有去什么地方的头绪,不如再待一天,看看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
「正好我明日一直开着小灵通,也让双溪她们听一听这朱弦城的音乐。顺带让双溪帮我们卜个卦,算算接下来往哪里走比较好。」许清焰拍拍随身的储物袋:「遇事不决,就问玄学!」
反正都没有头绪了,不如卜个卦。
双溪从小跟着关风月,不仅学了阵法,卜卦的本事也学了不少。
而且,因为双溪的气运好,卜卦的结果就没有出过错。
除非是双溪修为还不够,直接不显示,只要显示出结果,就一定是对的。
双溪卜卦的本事贾斯汀在蓬莱岛上的时候听人说起过,当然也不会反对。
直到次日。
三人再度走进梵音坊的时候,这才感觉到出事之后的梵音坊与之前相差多大。
从前随处可见的弟子也不见踪影,那些挂在墙上的乐谱都被摘了下来。
令梵音坊引以为傲的牌匾和各种荣耀,也全都摘下,只剩下门头隐隐的匾额痕迹。
远远路过清霜院门,都能看见被踢翻的院门,「大音希声」的门匾也被摘下来,直接在地上砸成了两截。
路过的人见了,没人不唏嘘的。
曾几何时清霜是多少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第一美人,如今……
只能说,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凤鸣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唯独瞧不见梵音坊的弟子。
「他们哪里好意思来?要面子的,来了就要被讥讽,不会来。有自尊心的,更不会来。」贾斯汀左躲右闪,在人群中愣是带着许清焰和许之恆挤到了前排,「恩?不对,还是有个梵音坊弟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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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百鸟朝凤,大音希声◎
「阿臣?」贾斯汀并不知晓那日阿臣也在现场, 许清焰和许之恆也没有同他提起过这件事。
贾斯汀不觉得奇怪,倒是很意外阿臣会出现在凤鸣台。
许清焰和许之恆对视一眼,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这几日来, 他们一直都有关注阿臣的动向。
明耳死后, 秦煅带着明耳埋在了明敏旁边, 之后就一直在山上不曾下来。
有不少人借着祭奠的名义想要上山,都被秦煅拦住。
这些人中,不是没有梵音坊的弟子,但绝对没有阿臣。
梵音坊内,无人知晓笛音在哪里,只知道她那天带着笛飞声的尸骨回来后就闭门不出。
孔一受伤太重,加上手臂废了, 如今除了平日里与孔一关系好的几个弟子还能进去看看他, 其他人都别想见到孔一的面。
出了这么多事情,阿臣还是每天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过日子。
该吃饭吃饭, 该练习练习。
有心情不好的弟子还拿这件事情指责阿臣没有良心。
更有甚者想要对阿臣动手, 只是被旁边的弟子拦住。拦住也并非是大发善心,而是单纯觉得最近事情太多,若是再了出来什么麻烦,梵音坊就真的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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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梵音坊的弟子还敢出现在这里。」
「什么梵音坊,我看就是个贼窝。又是偷东西又是杀人,咱们朱弦城一向民风淳朴, 什么时候出过如此恶劣的事情?」
「不错。」
「赶她走!梵音坊的人出现在这里,就是玷污凤鸣台。」
「对!赶她走!」
赶走阿臣的声音越来越大。
很难说这其中没有一些人趁着这个机会打压梵音坊,想要踩着梵音坊的肩膀一跃而上, 成为朱弦城下一个「梵音坊」。
「这小孩还真沉得住气!」贾斯汀不知内情, 只看着阿臣站在原地, 身后背着一个大盒子,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这要换做是他,早就气得跟人吵起来了。
许清焰见还有人想要对阿臣动手,伸手就想要去推搡,操控青竹剑直接围着阿臣转了一圈。
在场没有人不认识许清焰。
那日也有躲在旁边没有现身,但亲眼看见许清焰是如何一剑将那朵红莲刺破,还有那个弹箜篌的虚影。
很奇妙,明明什么都听不见,却觉得对方弹奏的定然是绝妙音律。
「许姑娘,你是要包庇这梵音坊弟子吗?」有人不甘心,还是不愿意让梵音坊的人出现在凤鸣台。
许清焰对上阿臣那双平静的眼眸,很意外的挑挑眉,然后说:「当然不是。只是,梵音坊有人做错了事情,就要拿整个梵音坊共沉沦?在场的有谁家中都是完美无瑕的好人?站出来我看看。若是让我知道有一个人撒了谎,你们也都离开凤鸣台,不要玷污了这里。」
这话不可谓不客气。
但在场的人都不敢反驳。
其一当然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家就干干净净,一点腌臜事都没有。
其二就是许清焰那么厉害,梵音坊的事情还是她一手挑出来的。人家都不在意了,他们蹦跶不显得太功利?
阿臣看着围绕自己转了几圈又回到许清焰手里的青竹剑,片刻后缓缓抬起头,呆呆的说:「谢谢。」
这还是许清焰第一次听见阿臣说话,声音清凌凌的很好听。
再看阿臣那张清瘦的脸和带着温吞的表情,许清焰很奇怪自己怎么就一直都怀疑阿臣?
到现在依然如此。
她始终认为,明耳和阿臣一定有什么联繫。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阿臣表现得如此冷静平淡。
这些想法她都没有表露出来,许清焰笑道:「不客气。」
很快,十年一次的「百鸟朝凤」就开始了。
一个又一个人上台演奏。
随着梵音坊的沉默,唢吶、二胡这类乐器也都登上了凤鸣台。
许清焰分不清什么是阳春白雪,什么是下里巴人。她觉得都挺好听的。
唢吶声嘹亮,二胡悠长,古琴韵味十足,古筝明快。
这些乐器都很好,演奏的人也不差。
还有上台配合唢吶敲锣的。
许清焰看着那欢快的两个小老头,脑海里只勐地响起八个大字和一口地道东北腔「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大概是有了气氛组活跃了气氛,接下来凤鸣台上的音乐愈发欢快,还有人都不带乐器,直接上台清唱。
许清焰站在人群里,要不是看见周围人的衣服,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在某个音乐节上玩。
凤鸣台下一处亭台内,脸色苍白的笛音遮掩身形和气息,听着上方传来的乐声,狠狠皱眉:「他们竟然如此糟蹋凤鸣台!」
在笛音看来,凤鸣台上怎么可以如此吵闹?
孔一吊着胳膊,神情萎靡。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
听着那些人可以欢快的弹琴,对孔一就是折磨。
只是真让他不来,孔一又做不到。
「师父,或许……」孔一想安慰笛音,转头对上笛音固执的眼神,所有话又都咽了回去。
笛音坚持了这么多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没有什么或许!」笛音望着上方的凤鸣台,只冷笑着嘲讽道:「朱弦城只怕永远都见不到百鸟朝凤。」
儿子和徒弟们的所作所为,笛音无法辩驳,也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梵音坊如今被人指着骂,笛音也不会反驳。
错了就是错了。
同样,那群人在凤鸣台上如此不端庄,不认真,无法再先百鸟朝凤的景象,也是他们自食恶果。
孔一清楚师父在音律这方面的坚持。
他从前也是推崇的,如今却没有那么多想法了。
他是个废人,一只手如何能演奏音乐?
许清焰等人并不知晓笛音就在下面听着,一群人载歌载舞后,这次上台的竟然是阿臣。
有许清焰在,那些说酸话的人倒是闭嘴了。
只是看着阿臣站在凤鸣台上的时候,不少人眼中还是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阿臣站在凤鸣台中央,解开胸前的细绳,将背着的木匣子放下。
十几岁的小孩盘腿坐在地上,木匣子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列炭黑色的石条。
这些长长的石头均匀由长到短排列开,在不规则梯形的盒子里整齐的放着。
石条表面光滑,在阳光下还泛着油润的光泽,显然是常年被人抚摸打理着。
许清焰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石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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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其他乐器,石琴朴实得着实没什么吸引力。
「这就是石琴?看起来很一般吶。」贾斯汀就见过阿臣两次,加上她背着石琴匣子的模样与剑奴着实像,所以对石琴也非常期待。
结果看到一盒子石头,贾斯汀还有点失望。
围观的那群人也一样。
原以为会见到什么厉害的梵音坊弟子。否则,梵音坊都如此了,怎么还会有弟子冒着被人鄙夷的风险过来?
总不能是过来找不自在的吧?
结果就是一盒子石头?
阿臣不是没有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
这样的话,她在梵音坊的时候就听过许多。
「什么时候乐器还看长相了?」许清焰白了贾斯汀一眼,说:「好听才是最重要的。」
阿臣用棉布轻轻擦拭石条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许清焰这一句,抬头看向对面那个青衣女子。
她这是第三次见到这个女人。
对方很厉害。
和其他人一点都不一样。
阿臣平静的收回视线,在一片喧闹声中,手指轻轻敲击在石条上。
「叮——」的一声轻响。
如同燥热的夏日池塘里低落一点雨丝,盪起一圈圈涟漪。
乐声通过阿臣纤细的手指敲击在石条上不断发出。
石条空腔声音迴荡出轻灵乐声。
贾斯汀抓着许清焰的衣袖,震惊的指着对面低头敲击石琴的阿臣,张大嘴巴都发不出声音。
乐声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将众人覆盖,忽而又像是柔和的温水,包裹着所有人。
许清焰示意贾斯汀千万不要发出声音,然后专心致志的听着阿臣弹奏。
阿臣没有用什么技巧,只是最简单的音符一个个拼凑在一起,编织成一曲众人听来熟悉,却又感觉陌生的曲调。
凤鸣台下,原本要离开的笛音停住脚步,听着上方传来的乐曲,震惊道:「相……长恨?」
可又不像。
《长恨》的那股怨念和悲愤,这首曲子里都没有。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和。
像是被春风刚刚抚过的大地,长出嫩绿的绿芽。
温暖着每一个听到曲子的人。
「是谁?是谁在弹琴?」笛音下意识抬头,起身就要往凤鸣台上去。
笛音还未动,就听身边孔一指着一侧惊唿:「师父,你看那边!」
顺着孔一手指的方向看去,笛音眼神震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颤抖道:「百鸟……百鸟朝凤。」
许清焰在凤鸣台也被眼前景象震慑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无数鸟儿从远方飞来,先是在阿臣的头顶盘旋,最后围绕着她飞了一大圈。
偌大的凤鸣台上各种鸟儿落下。
甚至还有一只孔雀从天而降,匍匐在阿臣的脚边,优美的脖颈微微弯曲,棕黑色的眼睛注视着阿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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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书生?」许清焰皱眉,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书生」这个词了!◎
随着阿臣的手指愈发灵巧, 孔雀竟然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站起来之后围着阿臣转了一圈,在阿臣身后缓缓展开尾羽。
阿臣的对面就是许清焰三人。
从他们的角度, 一道天光斜照在凤鸣台上, 将阿臣与孔雀笼罩其中。
阿臣垂眸弹奏石琴, 叮咚的琴声环绕在凤鸣台上。
先前那些指责阿臣的人早已沉浸在乐声中。
「好美啊。」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人群中开始小声的讨论起来。
「百鸟朝凤」对朱弦城百姓来说是一个传说,他们都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个再次引动百鸟朝凤的人,但又心知肚明,这是传说。
既然是传说,那就是难以企及的事情。
当这一幕真实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才知道, 为什么笛音这么多年对百鸟朝凤念念不忘。
换做他们, 也不会轻易忘记这个场面。
一曲停下,阿臣的手指在一块石条上轻轻旋转。
指腹与石条摩擦发出阵阵泛音。
各种鸟儿还围绕在阿臣身边, 偶尔有那么几只发出清脆的啾啾声。
阿臣摸了摸那只孔雀的脑袋, 紧抿的唇角悄悄勾起一点,然后低头将石琴合上。
众人听见木匣关上的咔哒声这才回过神来。
再看眼前的场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之前他们因为梵音坊的缘故讥讽阿臣,结果却是阿臣再现百鸟朝凤的奇景。
人群中还有瞧不上梵音坊,恨不得借这个机会踩着梵音坊上位的人暗自苦恼,难不成梵音坊还能再站起来?
阿臣不知道那些人心中所想。
背好石琴, 起身走到许清焰面前鞠躬,声音小小的:「谢谢。」
不等其他人反应,阿臣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笛音从一旁缓缓落下, 见到阿臣的时候还有些意外:「是你?百鸟朝凤是你引发的?」
阿臣脚步停下, 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从小在梵音坊长大, 看见过笛音对待音乐和梵音坊弟子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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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她此刻应该向笛音行礼,但她不仅没有,还就这么平静的与笛音对视。
「你是梵音坊的弟子!」笛音眼中像是陡然生出两把激动得火焰,她紧张的看着阿臣:「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梵音坊的弟子都是一齐上课,你是怎么领悟到……」
「我不是梵音坊的弟子。」阿臣认真的打断笛音。
紧跟在后面的孔一刚到就听到这话,皱眉道:「阿臣,你难道是觉得梵音坊不行了,所以也要离开?你别忘了,是梵音坊将你养大的!」
这段时间不少弟子都动了离开的心思。
如果将阿臣引来百鸟朝凤的事情宣扬出去,梵音坊就不需要再担心这些问题了。
阿臣背着石琴,朝着孔一温吞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笛音说:「你还是没懂吗?」
「什么?」
笛音不明白阿臣想说什么,只是孔一的话难免也让她生出怒气。
别的弟子也就罢了。
从小在梵音坊长大的阿臣竟然也要离开?
白眼狼!
「姐夫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信不过别人,但是梵音坊为了面子不会将我丢弃。」阿臣歪着头,认真道:「我姓宫,我叫宫商,小名阿臣。姐夫说,他家如今姓明,可许多年前的先祖是跟随在人皇身边的乐师。人皇乐师,为民之乐师,后改姓『明』。」
「姐姐是孤儿,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认识姐夫之前,只有『小乞丐』三个字做她的名字。后来姐夫见她在音律一道极有天赋,与明敏姐姐一道收留了姐姐,给她起名『宫徵羽』。」
阿臣说到后面,都不需要再解释,众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份。
「姐夫在外捡到被丢在路边的我,他孤身在外无法照顾一个孩子。城主府的秦大人与姐夫关系不好,便将我放在了梵音坊门口。姐夫说,这是梵音坊欠了姐姐的……」
「够了!」笛音不愿意再听下去。
但阿臣却不想停下来。
「我在梵音坊长大,也想过劝姐夫放下仇恨。姐夫为此要与我反目。直到我听见了清霜师姐与文锦师姐吵架。她们说,不过是死了一个管家的女儿,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文锦师姐说『不是的,还有一个乞丐。』」
说到这里,阿臣顿了顿,看向笛音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清霜师姐说『你也说了,只是一个乞丐』,坊主,管家的女儿和乞丐,很低贱吗?我是孤儿,被已经是乞丐的姐夫捡到。我的姐姐也是乞丐。可您心心念念的百鸟朝凤,是乞丐引来的。」
许清焰在旁边听得都忍不住看了阿臣好几眼。
她就说自己的直觉没错。
明耳是主要復仇的那个人,拼了一条命在笛音面前杀了笛飞声。
阿臣看似只是被捡来的孩子,却在梵音坊里做「内应」。
秦煅每次要杀的人,都是阿臣在背后提醒明耳,所以才会赶在每个人临死前抽走他们的魂魄,然后炼成妒火。
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地的时候,阿臣此举对于笛音来说,杀人诛心。
许之恆鲜少对这些事情有什么评价,此刻也忍不住对许清焰说:「明耳可能都没有想到,阿臣才是那个最狠的人。」
许清焰却不这么觉得,说:「阿臣可能都没有想那么多。」
看阿臣那个样子,不像是故意要给笛音难堪。
而是真心实意的发问。
「那更杀人诛心了。」许之恆顿了顿,说得真心实意。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笛音后退几步,惊惧的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到自己胸前的少女。
对方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跑,背后的石琴看起来沉甸甸的,几乎要将阿臣的肩膀压垮。
前几日儿子和徒弟的事情,只是让笛音怀疑自己是否能教人,怀疑自己的品鑑是不是已经到了不能分辨出一首曲子最真实的感情和想要叙述的故事的地步。
那么今天阿臣的疑问和百鸟朝凤的出现,让笛音开始怀疑自己追寻的道是否是对的。
「不可能!不可能!」笛音接连后退,再看阿臣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洪水勐兽。
「师父!」孔一上前要扶着笛音,被她挥手推开。
笛音不愿意去面对自己多年来的坚持是错误的真相。
惊叫一声,飞身离开,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看笛音当时的状态,显然是不太好了。
「这……」贾斯汀都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的局面。
才看到了百鸟朝凤,结果就看见了笛音如此。
许清焰倒是看出了笛音的情况。
道心不稳。怕是维持不住了。
笛音心中,音乐就该是被高高捧起,纯白无暇的。高雅的音乐也必须由身份同样高雅的人才能触碰。
笛音或许能接纳明敏,却绝对无法接纳宫徵羽。
「明耳真是……」许清焰一时间都无法评说这几个人的恩怨。
阿臣长在梵音坊,音律什么都是在梵音坊学的。
「复杂!太复杂了!」贾斯汀抓着脑袋,两眼无神的发狂道:「人性真是太复杂了。」
贾斯汀走在前面,转身倒着走跟许清焰和许之恆说话。
「秦煅,城主不当了,修为不要了,就为了报仇。」
「明耳,沦落乞丐,蛰伏多年,还故意将阿臣送到梵音坊养大,让阿臣成为刺向梵音坊最后的一把刀。」
第223页
贾斯汀一个一个人的说过去,然后双手抱着头:「我头都要炸了。一个小小的朱弦城,算计成如此!」
三人走出梵音坊,就看见背着石琴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的阿臣。
贾斯汀本来还在评价朱弦城这些人,见到阿臣后贾斯汀慌忙闭嘴,有些尴尬的看着阿臣。
「你在等我们?」许清焰问。
「恩。」阿臣点头,瘦削的小女孩因为脸上没肉,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原本我打算直接离开。姐夫说,报仇后无论是否成功,都让我离开朱弦城。他说,外面天大地大,哪里都比朱弦城好。」
许清焰没有回应阿臣的这番话。
阿臣浅浅笑了一下:「我不想像姐夫那样背负那么多,也看不惯梵音坊一些师兄师姐的所作所为。以后我想离开朱弦城,去外面追寻我自己的道。」
「希望你可以如愿以偿。」许清焰不明白阿臣在这里等着他们是想做什么,但见阿臣没有沉湎在仇恨里,还想要走出自己的道,心里多少是安慰的。
一首《长恨》,死了太多人。
能够见到被牵扯进来的阿臣解脱出去,怎么也比秦煅和笛音那样好。
「我留下是觉得,你们应该会好奇是谁教姐夫炼制妒火的办法。」阿臣那天是跟着姐夫一起去了回音楼,姐夫让她躲在竹篓里,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去。
阿臣自然也看见了许清焰收走那朵红莲的一幕。
「原本我是不想说的。只是我总觉得姐夫像是被人利用了,我没有修为,人也不聪明。你们比我聪明,而且还是神策府的人,应该会需要这个消息。」阿臣双手勾着系上石琴的带子,轻声细语道:「姐夫说,是个奇怪的书生教他的办法。将我送到梵音坊,也是那个书生的建议。」
「书生?」许清焰皱眉,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书生」这个词了!
作者有话说:
完成~
明天就是端午节啦,祝大家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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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人有撼山之力为仙◎
不仅许清焰有这样的想法, 许之恆和贾斯汀都是一样。
「又是书生?哪里来的书生这么厉害?」贾斯汀想起阿泠的母亲蛇妖绿槐也曾提起过一个书生。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很奇怪。」阿臣摇头,对许清焰说:「姐夫这么多年就是想要报仇,所有阻拦他报仇的人都是他的敌人。我前些年也有过犹豫。那时我觉得梵音坊挺好的。直到我听见了清霜师姐的那些话我才知道, 原来人真的可以长得和心里完全不一样。在我面前那么温柔的清霜师姐, 可以轻描淡写的提起一条人命, 我就想起了姐夫每次提起梵音坊的模样。旁人眼中的珍宝,在清霜她们的眼中还不如一根天蚕丝编织的琴弦。而她们有这个底气,就是因为坊主的存在。坊主在,她们就能肆无忌惮。」
也是那一刻,阿臣才真正下定决心要帮姐夫。
可以引动百鸟朝凤,是她感念梵音坊的收留和教养之恩。有这次的百鸟朝凤,就算朱弦城内还是有人针对梵音坊, 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轻易取代梵音坊。
只要给梵音坊时间重振旗鼓, 恢復旧日辉煌不是难事。
阿臣,是刺向笛音的刀, 也是划开梵音坊脓包的刀。
「我就是觉得你们应该会想知道这件事, 如果没有其他的,我便要离开了。」阿臣朝着三人作揖行礼,转身的动作没有一点留恋。
「你一个小孩就这么上路?」贾斯汀追上前,倒是很大方的塞给阿臣好些法器:「你都拿着,别跟我客气了。」
阿臣倒是没有推辞,道谢后大步离开。
没人知道阿臣的未来会是怎么样。
但, 她不会活在復仇的拉扯里,可以正大光明,在明媚阳光下轻轻敲打她喜欢的石琴。
奏出比百鸟朝凤还要美妙的音乐。
——
回来的路上, 贾斯汀不是在说百鸟朝凤的景象多奇妙, 就是在感嘆人性的复杂。
许清焰和许之恆走在后面。
「你说, 人修仙到底是修什么?笛音修了上千年,可到最后她还是『人』。」许清焰想不通。
笛音的道心因为阿臣的存在和百鸟嘲讽崩塌,不管是入魔还是修为散尽,对笛音来说,都代表着她之前的时光全部作废。
所有努力和走来的过往,烟消云散。
「『仙』字是什么组成的?」许之恆没有正面回答许清焰,而是问了个问题。
「『仙』?一个人,一个山。」许清焰伸手在空中比划。
「人有撼山之力为仙。仙还是人。」许之恆倒是说得很简单,笑道:「旁人如何我不知晓,但你如今不是很开心?若是为了修仙剥离那么多你珍惜的情绪,岂不是可惜?」
许清焰若有所思的点头。
有道理。
可她又觉得还是缺点什么。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一路回到客栈。
才到门口,客栈掌柜的就连忙飞奔出来:「三位大人可回来了!朝廷派来的几位大人和沧澜宗仙师已经等候三位多时了。」
第224页
许清焰一怔。
朝廷和神策府的人来,他们能理解。
但是沧澜宗的人怎么会来朱弦城?
感觉不对,许清焰连忙飞奔进客栈。
客栈的大堂内像是被划分成了三个区域。
穿着官服的一行人坐在右侧,上首是身穿软甲的李皎月和剑奴。
坐在右侧的不是别人,正是双溪。
「大师姐!」双溪瞥见门口的许清焰,顿时站了起来,嘴唇轻轻抖动两下,眼泪刷得就落下来了。
双溪这个情绪就很不对,许清焰朝着李皎月稍稍颔首,然后扶住朝着自己跑来的双溪:「我在,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下山?」
双溪眼眶红红的,低着头不敢跟许清焰对视。
「你别哭,跟我说,是出什么事了?」许清焰扶着双溪的肩膀,明白如果不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双溪绝对不会这样。
再看客栈大堂内瞧不见苏兰的身影,许清焰心中隐隐有些怀疑。
以双溪的性格,她如果下山是一定会带着苏兰一起,不会让苏兰独自留在沧澜宗。
「苏兰,苏兰被抓走了。」双溪哽咽着,一张嘴眼泪就扑簌簌的落下来。
想到苏兰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双溪都不敢与许清焰对视。
当初大师姐离开沧澜宗的时候,是将苏兰交给了她照顾。
许清焰没有见到苏兰,心里就已经有过这个猜测。
现在双溪说出来,她心里虽然勐地慌乱一下,但很快就控制下来:「怎么回事?小兰在沧澜宗怎么会被抓走?」
一旁的许之恆瞥见看过来的朝廷官员,在贾斯汀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贾斯汀连忙点头,领着那几个官员就上楼,在楼梯上还不忘叮嘱掌柜的把客栈大门关上,今天的损失都算在他的帐上。
毕竟是长宁郡王,朝廷派来的官员和客栈掌柜当然不会不听。
李皎月和剑奴也自觉上楼,将一楼大堂留给了许清焰几人。
人都走了,双溪这才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我和小兰还在主峰上打坐,但是明心堂那边有些事情要我去处理,我让小兰在主峰上等我,很快就回来。结果我还没有到明心堂就收到主峰弟子传来的消息,说有一阵妖风突然袭击主峰,带走了小兰。」
「青鸟呢?寻常妖怪怎么可能进入沧澜宗,还直接上主峰抢人?」只这一点就让许清焰无法想明白。
青鸟是沧澜宗的供奉的神兽。
按理说,青鸟应该和腾蛇一样,在神界隔绝人间的时候一道返回神界,而非滞留人间。
但这只青鸟因为机缘巧合得到部分白泽神力,又似乎镇压着主峰下的什么东西,所以虽是神兽却不能化作人形。
说话也只有在施展白泽神通的时候才能口吐人言,其他时候就是一只青鸟,坐镇主峰。镇压主峰的同时,守护沧澜宗。
青鸟怎么可能容忍有什么奇怪的人到主峰掳走苏兰呢?
「我也不知道。我去找过青鸟,青鸟却什么都不跟我说。」双溪擦掉眼泪,哽咽着坐在一旁给许清焰说明如今的情况:「小兰被带走后,仞岳师叔立刻就带着人追过去了。只是追到西南一带没了踪迹,我收到消息后想起之前神策府说过小兰的母亲是西南一带的修士,便想去都城找神策府的李姑娘问一问。正好他们要来朱弦城找你,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双溪说着,又控制不住的流眼泪:「大师姐,对不起。」
她离开主峰的时候应该带着苏兰一起。
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许清焰心中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苏兰今年才十岁不到,她离开沧澜宗的时候,苏兰的修为也不过是鍊气期,离筑基期的门槛还远着呢。
「西南一带?你怀疑是小兰母亲那边的人带走了她?」许清焰拍着双溪的后背,安慰她。
双溪虽然哭得厉害,内心也是无比自责。
但她从沧澜宗出来,一直到现在,这一路都在不停的占卜苏兰的下落。
听到许清焰这么问,双溪连忙点头,哭得不自觉抽了几下,说:「恩。我占卜出来的结果都说小兰如今还是安全的。卦象显示这与亲缘有关,所以我才去找神策府。原本仞岳师叔也要来,但是这些天主峰下异动连连,师叔没办法离开。」
随着天道消失,干坤力量虽未逆转,却也隐隐有了倾斜的迹象。
四方力量不稳,各地的封印都出了问题。
沧澜宗主峰下镇压着什么,只有歷代宗主才知晓。
仞岳如今忙得脚不沾地,主峰的封印更为重要,选择留在沧澜宗而不是出来找苏兰,许清焰不是不能理。
只是作为苏兰的师父,心中总会有点小疙瘩。
「除了西南还有你的卦象,有其他线索吗?」许清焰不懂,苏兰一家在澜水镇那么多年都没事。
怎么突然就有人来沧澜宗抓走苏兰?
跟前段时间的天道有关系吗?
「现在收拾东西,我们去西南。既然朝廷都安排了人来处理朱弦城的事情,我们就不必久留了。」许清焰抓着双溪的手,很快做出决定。
朱弦城的种种已经尘埃落地,非要说还有什么后续没有解决的话,便只有笛音的下落和废去秦煅修为这两件事。
第225页
这两件事情都跟许清焰没有多少关系。
「好。」双溪巴不得尽快赶去西南,抱着许清焰小声的说:「大师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许清焰听出她声音里的委屈和疲惫,还有满腔的自责。
其实不光苏兰的事情。
自从关风月被困在蓬莱岛,双溪的情绪就一直紧绷着。
旁人看来,她有条不紊的配合仞岳处理沧澜宗各种事宜。
从前的小师妹突然一下就长大了。
现在突然有了一个可以宣洩情绪的口子,一旦哭出来,双溪就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许之恆上楼收拾好东西,再下楼的时候身后不仅跟着贾斯汀,还有李皎月和剑奴。
「你们?」许清焰这次不打算带上贾斯汀。
毕竟也不知道抓走苏兰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能强闯沧澜宗主峰,显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许清焰不想带着贾斯汀去冒险。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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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城门上方,一个手持弓箭的少女背光站立,许清焰几人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只能看见少女头上银光闪闪的髮饰和腰间花腰带上绣着的凤凰。◎
李皎月知道许清焰的意思, 解释道:「神策府也查到了有关邪修被下咒的一些线索。当年下咒之人极有可能没死,只是伪装出死亡的假象,实则逃走。」
「也是在西南一带?」许清焰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如果能够找到当年负责下咒之人, 哪怕是后人, 或许都能找到解咒的办法。
「贾斯汀跟着我们。况且, 西南那么大,也不一定就在一个地方。」李皎月说这话也是让许清焰放心,他们绝非拖后腿的人。
况且,西南一带十几城,也不一定就在一个地方。
许清焰倒是没有拒绝李皎月和剑奴的加入,多一份力量也是一份保障。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要出发,朱弦城不需要你们留下吗?」许清焰问。
李皎月摇头, 拍拍贾斯汀的肩膀, 让他去外面准备马车:「不用。这次的事情皇上已经派来了专门负责的人,新城主的人选也已经定好了。笛音只是监督不力, 管教不力的问题, 远达不到去神策府大牢的情况,所以不需要我们去追查。不过,笛音道心不稳,若是堕魔,以她的修为也不是小事。李詹事已经安排了一队人在各地寻找笛音的踪迹,真有问题再带回神策府。」
说话间, 许清焰就拉着双溪,领着一群人向外走。
上马车后,看着底下愈发渺小的朱弦城,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 许清焰还是不忍唏嘘。
只是想到下落不明的苏兰, 又迅速收回思绪,看着双溪用玉环占卜。
「师姐,占卜结果还是西南方向。卦象上也显示小兰现在没有任何危险。」双溪见到许清焰后情绪稳定了不少。
许清焰却不觉得轻松,反而皱着眉问双溪:「西南一带范围那么大,你能算出具体是在哪里吗?」
双溪原本恢復了些的情绪又瞬间跌落谷底,摇头道:「不行,师父可以算出来,我现在还做不到。」
「这样也很好了。只要知道小兰现在是安全的,比什么都好。」许清焰连忙解释,不想给双溪太大的压力。
马车里,贾斯汀左右看看,试探着开口:「西南一带,又与亲缘有关系。不如回苏兰母亲的老家找找看?」
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贾斯汀的建议是唯一有效的方向。
李皎月深以为然的点头,还说:「我们来之前在神策府查了苏兰的母亲老家位置。恰巧,我今早收到消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也在苏兰母亲的老家。」
「这么巧?」许清焰因为「书生」的事情,现在对这些凑巧的事情愈发警惕。
她要去救徒弟,恰好李皎月要找的人也在同一个地方。
李皎月知道许清焰在想什么,解释道:「确实很凑巧。是我们派出寻找笛音的人先发现了那人的踪迹,对方以为神策府是去抓他的,紧张之下露了马脚,仓皇之下逃去了高辛城。」
「高辛城?」许清焰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名。
下意识翻出地图来看,高辛城在西南群山之中只有一个小小的圆点。
对比他们刚刚离开的朱弦城,地图上的朱弦城可是直接画了一个城墙标记表明这是一座大城池的意思。
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马车一角,许之恆和剑奴面对面站着。
两人也没有要打的意思,但就是让人觉得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气势。
李皎月指着地图上的高辛城说:「西南一带与中原地区的传说大同小异。比如我们推崇人皇,这里的不少百姓和当地民族更为推崇帝喾。上古大姓中耳熟能详的有少典氏、轩辕氏、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但还有颛顼的高阳氏和帝喾的高辛氏。这座高辛城就是纪念帝喾建造的。早些年只用于祭祀,不过后来西南一带涌入了不少中原人,慢慢的就变成了居住的城池。」
一旁的贾斯汀给李皎月递茶,然后迅速接过话:「西南一带不光有中原人,当地还有各种部落族群。每个部落族群都有各自的传说和先祖,我们要去的高辛城我倒是知道,他们信奉犬神。」
第226页
贾斯汀小时候听他娘说起过这个传说,还有一阵子特别喜欢小狗。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线索,大家的目的地都是高辛城,倒不如在路上讲一讲传说,到了高辛城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这犬神还与帝喾有关。相传,帝喾在位期间有将军作乱,祸乱百姓,危害一方。帝喾几次征讨都不能将那个将军击败。眼见百姓受苦,帝喾便向天下昭告,只要有人可以平定叛乱,将那位将军的头颅斩下,帝喾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对方。只是那位将军嗜杀暴虐的名声早已传出,便是各部落的勇士也不敢轻易答应。帝喾等啊等,以为不会有人来的时候,一条五彩斑斓的大狗从天而降。大狗向帝喾说,自己可以斩杀那名将军,希望帝喾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
「后来呢?」李皎月追问。她倒是将自家那些传说背得滚瓜烂熟,但这种就不怎么了解了。
见大家都看过来,贾斯汀挺挺胸,语气比刚才更富有感情:「大狗自称『槃瓠』,得到帝喾的许诺后,很快就飞奔出去。几日后,大狗衔着那个将军的脑袋回到帝喾面前。困扰帝喾多年的叛乱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大狗就是大狗,哪怕是神犬也是狗。帝喾不想食言,又别扭要将女儿嫁给槃瓠。结果槃瓠自己说,只要把他放进一口金钟里七天七夜,他就可以化作人形。于是帝喾便找来金钟,让槃瓠进去。槃瓠在里面待了六天六夜,公主就在外面守着。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公主担心金钟里一直水米未进的槃瓠出事,于是悄悄打开了金钟的一条小缝。槃瓠的身躯已经化作人形,只剩下一个脑袋。结果就是这条小缝,幻化停止。」
「公主最后跟脑袋还是狗头模样的槃瓠成亲了?」双溪趴在桌上,满是惊嘆的语气。
「当然!公主跟着槃瓠离开了王城,钻进了西南大山中生活。就算是帝喾想要派人去找公主,都会被山中的大风和瘴气挡在外面。相传公主与槃瓠生下了十二个孩子,六男六女。这十二个人之后各自婚娶,渐渐就形成了如今西南的各部落。」
马车里的众人听得入神,只有双溪惊嘆着说了一句:「厉害啊!」
西南一带名山大川不少,但中原修士去那里的不多。
就是去了,也是匆匆落脚再离开。
与当地部落接触的极少,自然也就不怎么清楚这些传说。
一行人又在马车上待了六日,贾斯汀把自己知道的有关西南一带的传说都说了个遍,这才到了高辛城。
贾斯汀下马车的时候长长吁了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不容易啊!
他也就知道那些传说,再问下去自己就真的要被掏空了。
马车被贾斯汀用阵盘收起,一行人朝着高辛城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在城外,众人都能看出高辛城与他们从前去过的中原一带城池不同的风格。
城门口的一棵树上挂着许多五色丝带,树根处插着无数线香,厚厚的香灰几乎将树根掩埋。
「嚯!」贾斯汀看着繁茂的大树,上面的丝带数都数不清,将原本墨绿的大树都衬得色彩缤纷。
底下的香灰更是厚到地下已经凝结成一大块附着在树干位置,风一吹就捲起底下香灰飘起一大片。
「你们看,大树中间还有一个面具。」双溪指着上方树杈,若隐若现的透出半张脸。
许清焰走近了才看清。
树杈中间放的根本不是什么面具,而是一块浮雕着犬神槃瓠的铜片。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工艺,明明在树杈之间,那块铜片上却能随着人看过去的角度不同,折射出不同的光彩。
尤其是上面槃瓠的模样,从各种角度都能看见五彩的颜色,围着大树转半圈,更能看见那道五彩虹光在铜片上游走的模样。
「这不是传说里的槃瓠吗?」贾斯汀惊讶的指着大树中间的铜片,小声说:「还真是五彩的颜色。」
话音才落,一支箭嗖得一声落在贾斯汀鞋尖前,发出沉闷的「笃」声。
贾斯汀低头的时候,还能看见尾部颤动的箭羽。
「啊!」贾斯汀惊叫出声,嗖的一下就躲在了许之恆和剑奴身后,踮着脚从两人的肩头看向射箭来的方向。
「胆敢冒犯盘王!念你是中原人,初来乍到,便不与你计较。你们,离开高辛城!」
城门上方,一个手持弓箭的少女背光站立,许清焰几人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只能看见少女头上银光闪闪的髮饰和腰间花腰带上绣着的凤凰。
随着少女说话,古朴的城墙上突然站起数个女子,全都手持弓箭,瞄准下方的许清焰几人。
气氛一时间僵持下来。
「方才是我朋友冒犯,还望包涵。我们是神策府……」李皎月才报出神策府的名号,为首的那个少女动作迅速又是一箭。
这一次不是落在鞋尖前,而是直奔着李皎月而来。
少女言辞更加狠厉:「神策府?滚!」
随着少女声音落下,与她语气的那群手持弓箭的女子发出震天的喝声:「神策府,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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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青年背着一个书箱,身上的外袍还有明显的补丁。◎
这还是李皎月第一次在外面打出神策府名号后, 不仅没有被接纳,反而还被驱赶。
许清焰捂住要自报家门的双溪,朝着城门上使劲也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姑娘……」李皎月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想试试进入高辛城。
许清焰打断她, 低声到:「先退后吧。你们神策府跟高辛城的人有仇吗?我感觉先前还好, 对方也是讲道理的。怎么你自报家门后,反而引起了对方的不满?」
李皎月明白这一点后,微微点头:「听你的。」
许清焰护着双溪,对着城楼上的少女高喊:「我们只是路过贵宝地,朋友说话有些口无遮拦,让诸位不高兴,非常抱歉。只是我们必须通过高辛城, 希望诸位可以通融。今日初见不快, 这就离开。改日备上厚礼再来拜访。」
说着,一行人后退了几步, 确定没有危险后, 转身离开。
有贾斯汀的马车在,倒也不必担心露宿郊外的问题。
倒是许清焰几人离开后,高辛城的城楼上的少女轻巧跳下,旁边的女人迅速围上来。
「盘凤,咱们这儿从前不会有人过来,更不要说神策府的人。而且, 我看那个自称来自神策府的女人身边那个清衣服的,不像是神策府,反倒是有些像修仙宗门的弟子。他们过来, 是不是为了了盘王的事情?」一个皮肤稍黑的女子上前, 漆黑的眼眸望着许清焰几人离开的方向, 久久才收回视线。
为首的少女轻轻摇头,头顶纤长犹如凤颈的银饰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一动不如一静。只要不让他们进来,等盘王甦醒,这些中原修士和神策府,何惧之有?」
盘凤是高辛城的主心骨,她都如此说了,其他人自然没有别的意见。
——
郊外,贾斯汀垂头丧脑的蹲在角落里。
双溪左看右看,也跟着蹲在旁边,两个人像是下雨天长出来的蘑菇,一高一低的蹲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嘆息。
许清焰和李皎月比较关心为什么高辛城的人对他们如此排斥。
「会不会是人皇与帝喾有什么矛盾?」许之恆也想不明白。
「帝喾那是生活在神界与人间隔绝之前的人。槃瓠虽然是传说,但并非空穴来风。我刚才看了,为首的那个人头顶的装饰有点凤凰的象徵。嫁给槃瓠的公主又被称为凤凰公主。槃瓠和公主的后代,女性地位都很高。所以出面的人几乎都是女性也不足为奇。」许清焰摇头,这应该跟人皇没关系,而是在那之后槃瓠后人与神策府发生过矛盾。
「可是神策府往年并没有这些记载。」李皎月却很是苦恼,怎么也想不通。
一旁的剑奴给几人解释:「神策府每年都会将所有事无巨细的记录在府册之中。有仇的、有恩的、断交的、和好的,这些全都会记上。若是太平年间,人手充沛的情况下会连对话都记录都仔仔细细。」
听到剑奴的解释,许清焰都惊呆了。
连对话都记录!
难怪李皎月面对高辛城的敌意那么茫然。
「那现在还是麻烦。那群人估计是不会轻易让我们进城的。」李皎月没有错过那个少女语气中对神策府的不喜,这个情况下他们想要进入高辛城简直是难上加难。
许清焰是一定要找到苏兰的。
所以她恨直白的对其他几人说:「不能正大光明进去,我们就悄悄进去。再不行,就强闯。小兰极有可能在高辛城,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去看看。」
其实来的路上许清焰他们已经通过神策府的资料大致了解到苏兰的母亲与高辛城的关系。
高辛城内有四大姓氏,分别是盘、雷、蓝、钟。
而苏兰的母亲名字叫蓝菁。
「恩?会不会就是因为下咒的事情,所以对神策府没有好感?」许清焰电光火石间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在人间,中原人将高辛城和西南一带的部落称为蛮夷。如果人家不是邪修,却因为当时恰好路过,被你们神策府当成了邪修?或者,对方祖上真的是邪修,可那个咒让其他人都无法修炼。」许清焰看着李皎月和剑奴,轻声的说出自己的推测:「方才那个少女的箭,我的确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那如果我们说,当年下咒的修士后人藏在了高辛城呢?」李皎月思索片刻很快就认同了许清焰的猜测。
这的确是有可能的。
「试试。不行咱们就硬闯。」许清焰抿着唇,先前让双溪又给苏兰占了一卦,还是安全的。
只是一直这么占卜,不能得到真切的消息,许清焰还是不能放心。
「恩!」李皎月暂时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如此。
才商量好,许清焰松了松肩膀,就听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马车内众人一顿,互相对视。
「荒郊野外还有人来敲门?」贾斯汀也不装蘑菇了,起身走到马车的车窗旁,推开马车的车窗,就见外面站着一个青年人。
青年背着一个书箱,身上的外袍还有明显的补丁。
见到贾斯汀的时候,眼睛勐地亮起,露出一个纯善的笑容:「没想到郊外还有人。你们是要去高辛城吗?」
许清焰听这声音奇怪,将贾斯汀拉后,自己走到窗前:「对,公子也是要去高辛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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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特地回来参加庆典。」青年拍拍身后的书箱,仿佛有些羞涩的说:「我是个写话本子的,一直四处走走,就是为了找一些神话传说,然后写成话本子卖给茶馆戏班。」
「原来如此。说起来,咱们也是同行。我也写过话本子。」许清焰语气热络:「可是我们刚才过去,高辛城好像不太欢迎。你是第一次去高辛城吗?」
青年摇头,笑道:「我说呢!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在高辛城郊外。你们是有人冒犯了盘王?亦或是与都城有关?若是如此的话,盘凤她们的确是不喜欢的。」
青年自称姓钟,名唤钟子秋。从小在高辛城长大,只是对游歷天下更为嚮往,成年后便背着书箱四处走走。
在外的时候接到家里消息,得知高辛城要举办庆典,他紧赶慢赶这才回来。
没想到在距离城门口有些位置的地方见到了这架马车,好奇之下就过来瞧一瞧。
许清焰回身看了眼身后的李皎月几人,干脆让贾斯汀去将这位钟子秋请上马车。
钟子秋倒是不觉得荒郊野外上陌生人马车有什么害怕,进来看见了马车内里干坤还激动得脸都红了,直说:「我知道这个。这个在灵宝阁卖得太贵了,以往只是听说这马车内里犹如一处小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能够造出此等阵法的人,果真是奇才啊!」
钟子秋长得很斯文,大概是常年在外,口音只有一点点乡音,说得还是官话。
背着书箱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书生。
许清焰如今对「书生」这个词和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
如果不是钟子秋自报家门是高辛城人,许清焰不会选择让他上马车。
不过,就算是现在上来了,许清焰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之前都收起来的青竹剑,此刻已经出现在手里。
「你们不要担心。盘凤是个很好的人,她估计只是一时生气。待会儿我带着你们进高辛城,一定没问题的。」钟子秋坐在椅子上,眼睛还不断在马车内部巡视,喝茶的时候眼睛都看着天花板:「而且后日就是高辛城的盘王庆典,盘凤会小心些也正常。」
「盘王庆典?」许清焰好奇道:「与槃瓠有关吗?」
「对!不过姑娘还是不要在我们面前直接称唿盘王的名讳。盘王是我们一族的英雄,也是祖先。」钟子秋红着脸,声音轻轻柔柔,听起来就让人不忍说重话。
「神策府的人也可以进去吗?」李皎月担心若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牵连到钟子秋,她也过意不去。
钟子秋勐地转头看向李皎月,看出她一身软甲和身后背着剑匣的剑奴后,若有所思道:「难怪了!难怪盘凤不让你们进城。」
也是他之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马车上,没有注意到马车上的人。
要是早知道马车里坐着神策府的人,还是李皎月和剑奴,他一定不会上车。
「你们进高辛城是有什么目的吗?若是你们要伤害高辛城百姓,纵然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们进去的!」钟子秋这下才想起来要逃似的,勐地站起来放出豪言壮语,一抬头就对上前方许之恆冷漠的视线,表情稍稍收敛。
转身又瞧见背着剑匣的剑奴,钟子秋缩了缩脖子。
看他那一脸懊恼和欲哭无泪的样子,许清焰笑道:「我们怎么会伤害高辛城百姓?是神策府收到消息,当年下咒的修士后人出现,仓皇之下套入了高辛城,我们也只是想找到对方,然后尽快找出解咒的办法。」
「解咒?」钟子期回头看许清焰,眼底的激动和对希望的渴望不是作假。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大家吃好喝好了嘛~
第96章
◎高辛城的城门后……是一大片梯田?◎
「你们真的可以解咒?」钟子秋扑到李皎月面前, 眼中满是期盼。
「不能。」李皎月能理解钟子秋的激动,但她还是要说:「我们现在也不确定对方究竟是本人,还是当时那个修士的后人。若是前者, 应当很简单。可如果是后人, 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确定是否可以解咒。」
钟子秋激动得背着书箱在马车里走来走去, 最后双手握拳,冲到李皎月面前,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没问题!没问题!只要可以彻底解咒什么都好说。」
激动完,钟子秋又脚步快速地回来确认:「是彻底解开吧?」
李皎月颔首:「如果能够找到办法,是彻底解开。神策府这些年也一直都很在意此事,也没有停止过找到真正解咒的办法。」
「知道知道!」钟子秋脸都红了,两眼放着光的对李皎月和许清焰说:「走走走, 我带你们去高辛城, 我去跟盘凤说。」
没有什么比解咒更重要。
许清焰一直站在后面,与许之恆一起。
看着钟子秋这番反应, 很正常。
如果是她知道苏兰身上的咒可以彻底解决, 也一样会高兴。
但是,考虑到「书生」这个关键词,以及钟子秋出现的形象和如此「恰好」的可以带他们进入高辛城。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吗?」许清焰难以控制的怀疑起来。
许之恆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如果只是一个人遇见了神秘的书生,得到了旁人都难以知晓的秘术,这还说得通。
但从绿槐到明耳, 许清焰是担心自己做的一切都是被人计划着推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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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阴谋,你现在已经开始忌惮,这不是好事?」
许清焰小声问:「这是什么说法?」
「未雨绸缪的说法!」许之恆没有她想得那么沉重, 只好宽慰许清焰:「如果钟子秋真有问题, 他迟早会显露出真实的目的。我们如今的诉求, 是进入高辛城。」
「是啊。」很多道理许清焰不是不懂,而是她迟疑了。
没有与天道对话之前,许清焰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儿。
现在有了希望,有了想要完成的事情,反而开始畏首畏尾起来。
许之恆才要安慰,就听许清焰自己说:「先进高辛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之恆偏头看见她双眼犹如盛着星河一般璀璨,充满朝气的样子,一时失笑。
他倒是忘记了,这里所有人都比不上许清焰的乐天和韧性。
有钟子秋带头,一行人再度来到城门口。
这一次还是一样齐刷刷在城门上方出现手持弓箭的女子。
只是钟子秋迅速冲出马车,朝着上方招手,笑呵呵的大喊:「盘凤,是我!我,钟子秋。那不是蓝花儿?你都长这么大了?钟阿仁,是我,你赶紧给我开门,小心我回去找你阿娘揍你。」
城门上那些女孩子瞧见钟子秋,纷纷笑开了花。
只有为首的盘凤盯着那架华贵的马车,皱眉道:「钟子秋,你带着外人回来?你收到信的时候,不知道城内要做什么吗?」
「知道知道。」钟子秋与那些人说话的语气,一看就是和她们关系极好的样子。
马车里的许清焰没有错过那些人看瞧见钟子秋时的模样。
的确是熟悉的状态。
钟子秋站在车辕上朝着上面的盘凤招手,示意她下来与自己私下聊。
盘凤倒是信任钟子秋,但依旧没有让其他人放下弓箭。
许清焰一行人也下了马车,看着城楼下钟子秋低声跟盘凤说着有关解咒的事情。
与钟子秋的反应差不多,盘凤在得知神策府目的是为了解咒,还特地打量了李皎月好一会儿。
盘凤没有只听钟子秋一个人说,而是转身走向李皎月和许清焰。
「找到人,你们就有办法解开咒术的问题,是吗?」盘凤盯着李皎月,希望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灵根没有任何问题,却不得不面对他们始终无法与天地沟通,引来灵气的事实。
甚至因为这个咒术,他们无法与盘王联繫。
同样的问题,李皎月的答案还是那个。
她不敢保证一定能立刻解咒,但只要能够找到当年那个下咒之人的后代,能够知道咒术的步骤,从而反推解咒。
「好。让你进。但你身边必须有我安排的人跟着,休想在高辛城耍你们神策府的威风。还有,你这股人皇后裔的味道最好收着点,万一在高辛城内被人打了,我可不会管你们。」盘凤面容娇俏,很难想像昨日那一箭是从这样一个妙龄少女的手中射出。
「多谢盘姑娘。」李皎月拱手道谢,抬头就看见盘凤走向许清焰。
「你不是神策府的人。」盘凤鼻子轻轻嗅了几下,上挑的眼尾还有一抹红色,看起来既有少女灵动,又有一点妖娆。
盘凤轻动,头顶银冠在阳光下光亮熠熠生辉。
「你身上没有神策府人皇后裔那股讨人厌的味道。」
盘凤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完全不在意神策府的李皎月几人就在旁边。
「我是沧澜宗青竹峰许清焰。」许清焰原本是想要说清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徒弟苏兰。
只是鬼使神差的,她不仅没说,反而改口道:「我与神策府这几位关系很好,听闻此事后过来帮忙。多有打扰了。」
「你和她是一伙的?」盘凤顿时摆出一张臭脸,喜怒表现的非常明显:「算了,你们一起来吧。花儿,铃铛,带客人进城。」
皮肤偏黑的那个女人带着一个娃娃脸下来。
这两人的态度没有比盘凤好到哪里去,蓝花儿下巴一扬:「走吧!」
「是吧!我说了我能带你们进来。」钟子秋也走上前,笑容灿烂:「 说起来,我也好些年不曾回来了。这次我便当这个东道主,请诸位在高辛城好好的逛一逛。」
许清焰跟着众人走入高辛城。
没想到,这里城门古朴,城内也朴实得很。
从前进城门,看到的都是热闹的大街。
高辛城的城门后……
是一大片梯田?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两千字~
白天继续。
槃瓠的传说里,有说形如凤凰,也有说是龙的。但是按照后汉书的记载「时帝有畜狗,其毛五采,名曰槃瓠。」所以应该还是以狗的状态为主。
第97章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髮垂髫,并怡然自乐。◎
高辛城的城门后, 层层叠叠的梯田上有人在耕作。
整座高辛城更像是一个凹进去的碗,藏在大山之中。
许清焰刚走出来,就看见一头老黄牛从自己面前走过。
「阿凤, 这是客人?」
「花儿你阿娘找我要花样子, 你待会儿记得到我家拿。」
牵着老黄牛的妇女笑呵呵的走过, 说话的口音带着本地腔调,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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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起的裤腿上沾着黄泥,皮肤黑里透红,双眼炯炯有神。看向许清焰等人的时候还会露出友好害羞的笑容。
「瓜儿娘!我是子秋啊,你都没瞧见我吗?」钟子秋在后面跳起来,书箱里也不知装了什么,乒铃乓啷作响。
妇女看了钟子秋好一会儿, 然后惊喜得牵老黄牛的绳子都丢了, 跳到钟子秋面前大喊:「哎呀,是子秋啊。你在外面白净了, 我都瞧不出来。走走走, 跟我走,瓜儿时常提起你,还说想跟你一起出去呢。」
前面钟子秋跟着高辛城人一道走着,喜悦的氛围就是许清焰他们跟在后面都能感受到。
「看样子,好像是没有问题。」许之恆盯着前面的钟子秋,这个态度和与人相处的情况, 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钟子秋的身上的确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许清焰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再看看吧。」
「这里,真看不出来是帝喾之后的生活居所。」贾斯汀走上前, 看着远处的农田和屋舍, 还能看见梳着小辫子互相追逐耍闹的小孩。
相比其他人, 李皎月的心情更为沉重。
她不确定盘凤等人是否有如同神策府那样的传承,但骤然间见到这样的一幕,她害怕是因为神策府的缘故导致了盘凤所在的高辛城族人无法修炼。
「不过这里看起来好舒服自在。」双溪也小声评价,跟在许清焰身边,打量着周围说:「师姐,我感觉这里灵气很充沛,而且也很纯净。」
许清焰无法感受到外界灵气,只能通过文气吸收转化。听双溪这么说,也很意外的问她:「真的?」
「对。」双溪想到苏兰从前在青竹峰都无法引气入体的情况,再结合刚才盘凤与李皎月说过的话,自然明白这有多奇怪。
从盘凤到蓝花儿,再到带他们进来的钟子秋。
这些人身上都没有灵力波动,也不是有过修行的模样。
双溪想了想,又补充道:「这里的灵气,不亚于青竹峰。」
这下是真的让许清焰惊讶了。
青竹峰的灵气充沛到袁东和赫风长老设计了那么多事情就是想要占据。
要不是有关凤月坐镇,加上青竹峰在沧澜宗一直都是独属于青竹峰一脉,还不知道赫风会使出多少手段。
结果高辛城的灵气都不亚于青竹峰?
盘凤将许清焰一行人安排在她隔壁的小院里。
这里家家户户的房子都差不多,只是大小的区别。
人口多的,房子自然大一些。
人口少的,便只有那么两三间。
一路走过来,许清焰还看见不少人家里都养着小狗。
路边还有野花。
这里不像是一座城池,反倒像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走过梯田,便是大一片的平坦地面,屋舍、田地,应有尽有。真应了那句「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髮垂髫,并怡然自乐。」1
「这里的人都生活得很安逸。」李皎月放好行李,站在院子里观察周围。
贾斯汀早已占据院子内的躺椅,在上面轻轻晃起来,说:「可不是。我刚才这一路走过来,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却能感觉到这里的百姓十分自在。而且,你们一定没有发现,这里好像是女人当家做主。」
许清焰不怎么意外。
她上辈子所处的世界,部分少数民族在男女方面反而没有男尊女卑思想,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在婚嫁一事上对于入赘的想法也没有那么浓烈的反对意识。
「中原文化也有糟粕。皇权之下分了尊卑,上尊下卑,男尊女卑。与中原来往不那么密切的西南一带接触的少,自然也就没有类似的想法。在你看来这是女人当家做主,在人家看来不过是那个有能力的做主罢了。」许清焰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嘆道:「你们发现没有?进入高辛城后,不仅灵气充沛纯净,就连空气都舒服了许多。我去过一些大山,都没有这样明显的变化。」
「可是,这里也没有阵法结界,总之很奇怪。」双溪这一路也没有闲着,一直都在观察。
「咱们到了这儿就先兵分两路。你们跟着盘凤的人一起找那个下咒之人的后人,我和双溪试试能不能在附近打听到有关小兰的线索。」
许清焰也不明白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说出苏兰的事情。
现在想想,应该还是觉得如果苏兰真的是被与蓝菁有关的人带走了,那么高辛城的这些人极有可能就是同伙。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李皎月没有反对,只略微抱歉的说:「原本还想来帮你的,只是就我们现在的情况,也确实不好出面。」
「无妨,到时候我就说我们是一时好奇过来看看。你们去忙你们的事情。」许清焰能理解李皎月。
更何况,她还巴不得李皎月跟自己分开行动。
身边一直都有人跟着的话,许清焰也不好去找苏兰的线索。
城内突然来了这么一群人,还是在庆典前两天,哪怕有盘凤警告,还是有不少小孩在院子前面打转。
这群小孩都光着脚丫,眼珠黝黑,身上的小褂子小裤子都有绣花。
有的是小花,有的是小兽。
好几个小孩的手腕和脚腕上还挂着银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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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都靠在一起站在门口的大树下望着院子里的人,见许清焰他们看过来,又纷纷做鸟兽散的抛开。
胆子大的一边跑还一边叫,只是许清焰他们也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
小孩一跑,盘凤也带着人登门了。
「你们就暂且住在这里,下咒修士的后人具体长什么样,你同花儿说。不过,高辛城戒备森严,之前就没有外人来过。或许是钻入了大山也不一定。」盘凤一眼就是在高辛城内非常有话语权的人,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落到贾斯汀的身上。
贾斯汀长得唇红齿白,哪怕穿得像个大红包,那也是漂亮的大红包。
陡然间被盘凤盯上,再想起之前盘凤射下来的那一箭,贾斯汀咽了咽口水,悄悄躲到了李皎月身后。
盘凤顿时翻了个不客气的白眼:「你们在这里就安安分分的,如果让我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立即赶出高辛城。还有,后日是高辛城四大世家的喜事,你们最好就在屋子里待着不要出去。我也会派人来盯着你们,若是不配合,现在也可以离开。」
「这不是坐牢嘛!」贾斯汀不乐意了。
后天是庆典,不让看也就算了,还要安排人来看着大门。
当他们很愿意去看什么庆典不成?
盘凤一点面子都不给贾斯汀,冷淡道:「觉得在这里是坐牢,你们可以离开。解咒的事情,就算没有你们神策府,高辛城也不是只能坐以待毙。」
说完,盘凤就带着一队女兵帅气离开。
看得许清焰凑到李皎月身边,轻嘆着说:「该说不说,这位盘姑娘跟你真的很像。」
只是盘凤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李皎月更像是盛放的红莲。
李皎月只是笑了笑,对此没有什么评价。不过,她还是很好奇,许清焰没有提及苏兰的事情,那接下来要怎么找到苏兰?
「蓝菁是高辛城的人,但神策府也不曾来过高辛城,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高辛城内部是这样的。所以,蓝菁在高辛城的地位到底如何,尚且不清楚。你不提苏兰,如何找到她?」
许清焰看着即将落下的太阳,语气悠悠:「不能明查,那就暗访。这么大的高辛城,藏个人太容易了。而且我们一路过来,高辛城的人看似热情,实则警惕。」
商量好后,许清焰当天夜里就换上了一身暗色衣服,又在身上贴了几张隐匿气息的符箓,以免像上次在子归城一样被巽乌髮现。
双溪按照许清焰说的,布下阵盘,做出她和许清焰都还在屋子里的假象。
月朗星稀,整座高辛城都陷入了一片静谧中。
许清焰灵巧的翻过一座又一座院子。
一直探寻到高辛城的最中心部分。
说来也是奇怪,她去过的几个地方,城主府都在正中心,这也代表着独一无二的地位。
可高辛城不同。
身为领导者的盘凤就住在许清焰他们隔壁院落,房屋看起来跟旁边的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院子稍微大一些,还有一张巨大的石桌,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在院子里商议用的。
而他们住着的地方,是高辛城的最外围,甚至是距离城门口最近的地方。
一路穿过各种小屋,许清焰放轻脚步,以免惊扰了有些人家院子里养得狗和其他家畜。
走到最中心,却意外见到了一座石殿。
「这不对啊。」许清焰望着眼前巨大的石殿,还有高耸的石柱:「这么高大的建筑,我们之前在梯田上怎么可能瞧不见?」
高辛城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村庄,小院大多是平房茅屋,偶尔才能见到一两座二层小楼。
可眼前的石殿,如此庞大高耸,她先前竟然一点都没有看见。
作者有话说:
1:《桃花源记》陶渊明感谢在2023-06-23 02:36:16~2023-06-23 19:5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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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许清焰想要上前去仔细打探一番, 就见左右各走出一队人,一队是白日里见过跟在盘凤身边的女兵,一队是没见过的男兵。
双方庄严肃穆的在石殿前巡逻, 双眼在黑夜里也犹如闪着光的探照灯一般明亮。
许清焰心知不能贸然行动, 借着符箓的隐匿功能, 用轻身术飞快的离开石殿。
回到房间,就见松了口气的双溪看过来。
「如何?没有人发现吧?」许清焰看见双溪收起阵盘,屋子里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瞬间消失。
双溪摇头:「没有,隔壁也没有动静。大师姐,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谈不上,但是很奇怪。」许清焰轻拍青竹剑,许之恆从中跳出:「阿恆, 高辛城的地势怎么会如此奇怪?城门口算是最高点, 可我们居高临下都瞧不见那座石殿。石殿还比周围的屋子都要高。这可能吗?」
再怎么向下,也不至于看不见石殿。
「就是这高辛城的地势像倒着的锥子, 石殿在中心, 那也不可能一点都瞧不见。」许清焰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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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说阵法或者什么法器之类的,也不至于。
一座石殿,晚上竟然还安排了那么多人去巡逻,这也很奇怪。
「师姐,你是怀疑石殿有什么?」双溪没有见过石殿,只是听许清焰形容过后也觉得不对。
刚入城门的时候, 大家都惊嘆于高辛城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许清焰摇头,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秘密。
或许石殿里供奉着高辛城百姓的先祖呢?只是她不理解这里的地形。
「明早再去看看。」许清焰拍了拍额心,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草木皆兵。与其自己吓自己, 不如暂时放空思绪休息会儿, 说不定还能有点别的思绪。
准备躺下的时候, 突然听见隔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隐约还有盘凤说话的声音,之后又是一阵脚步声,一切归于平静。
「是出事了吗?」许清焰和双溪三人还没出去,就听外面传出李皎月的声音。
盘凤很快回答:「后日庆典的一些准备事宜,没有什么。」
大概是盘凤的态度十分镇定,就算是心存怀疑李皎月也没说什么,只提醒盘凤:「那个人我们追查了很久。其实神策府如今怀疑当初那个人根本没有死在战乱之中,而是借用什么邪术瞒天过海,让神策府的人都以为他死了。留下的咒术也是故意残缺,我们用了几百年的时间也只能暂时缓解个人身上的咒术,无法解决全部。盘姑娘,对于此事,我有一个建议想说,不知姑娘可否心平气和的听一次?」
许清焰和双溪,加上许之恆,三个人都贴了一张隐匿气息的符箓,然后像是三只壁虎一样贴在墙面,想要听清外面的对话。
盘凤的情绪很稳定,只稍稍抬起下巴:「你说。」
「神策府当时的手段的确不好。先祖做法也确实过于强势和不近人情,甚至是恶毒。如今神策府也在弥补当初的错误。眼下最着急的不是如何跟神策府置气,而是解咒。姑娘不若暂时放下仇怨,与我们一同联手找出此人,解决一切后,姑娘要打要杀,我都没有怨言。」
盘凤听到这话都气笑了,她抬眸看着眼前的李皎月,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走上前。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层矮矮的篱笆。
「果然是人皇后裔,人间执法者。神策府,多威风啊!」盘凤唇角浅浅翘起,眼神意味不明。
在静谧的夜色下鼓着掌靠近李皎月:「我听闻蓬莱陷落,神策府的李雁声被困蓬莱。我认为,神策府此时该做个缩头乌龟才好。不然,你要是出事了,神策府是不是就完了?」
「李姑娘,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我也很期待你能解开咒术,让高辛城百姓感受到此地灵力的充沛,而非沉默着等待生老病死,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盘凤恨吗?
其实平日里是不恨的。
做个普通人,每天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随着四时变化耕种,朝看日升,暮看晚霞的日子也很舒服自在。
她会射箭,身手是高辛城年轻一代中最强的。
如果不想那么多,盘凤觉得人生很满足,也很快乐。
但是,遇上野兽下山、亲人生病、朋友受伤、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世的时候,盘凤就会无比渴望着灵力的出现。
灵力或许不能完全阻止生老病死的发生,但它是一个选择。
神策府剥夺了高辛城所有人的选择,让他们被动的承受这些。
两人的对话自然是不欢而散,屋子里偷听的三个人神情也不怎么好看。
「看样子,高辛城的人是真的恨透了神策府。」许清焰也能理解。
自己不想修仙和被迫不能修仙,这是两个概念。
双溪点着脑袋托腮,然后沉默着坐在一旁用玉环继续推算苏兰的下落和安危。
卦象还是一样,表示苏兰没有危险,而且卦象的指向依然是逢凶化吉。
将卦象告诉许清焰,屋子里的三人都松了口气。
熬过一夜,次日一早许清焰就带着双溪和许之恆要出门。
贾斯汀左右看看,还是选择跟李皎月在一起。
只是送他们三个出去的时候还有些尴尬的解释:「我可不是重色轻友。只是这里的人对神策府意见都挺大的,而且还经常跟官府有摩擦。我这身份,说神策府惹人嫌,说郡王更惹人嫌,还是你们出去吧。」
贾斯汀郁闷非常。
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嫌弃。
「你倒也不必如此。」许清焰看着贾斯汀都皱起来的脸,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你不是整日都念着李皎月?现在可以好好相处,总比这次事情结束后又见不到的强!」
贾斯汀顿时忍不住的眉开眼笑起来,但下一秒又稍稍抿着唇,有点顾忌的说:「也只是在这里了。要是被我娘或者舅舅他们知道了,又要有什么想法。」
被夹在中间,他真的很苦恼!
更何况,舅舅那点异想天开的念头是肯定不会实现的。
他这辈子怕是不能如愿了。
许清焰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架在贾斯汀的肩膀上:「那我送你一首诗,『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你在高辛城,他们天高皇帝远的管不着。就算最后真的如同你想的那样,现在的你至少是开心的,这以后也会是你难忘的记忆。再说,人还是要有希望的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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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慰了贾斯汀,许清焰带着双溪和许之恆离开。
一回头还能看见那个靠在大门口满脸哀怨的大红包。
高辛城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一个plus版本的村庄,随处都能看见慈和笑着的老人,努力劳作的成年人和撒丫子玩的小孩。
偶尔也能见到几个背着柴的小孩,但都带着笑意。
许清焰装作带双溪出来逛逛,许之恆跟在后面做保护的样子,不着痕迹的朝着昨天见到的那个石殿方向走去。
越往里面,能够看见的房屋越稀疏。
相比外围几乎一间院子连着一间,昨天他们和盘凤的屋子更是只有一道篱笆做间隔,这里面倒是开阔得很。
「师姐,我怎么感觉这里很奇怪?」双溪嘶了一声,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只是当三人走到许清焰昨天躲起来的那个位置时,高辛城正中心出现的不是石殿,而是一片空地。
与旁边夯实的泥巴路比起来,这片空地上反而铺着白色的石砖。
成年人在空地晒稻谷,老人在旁边纳鞋底缝衣服,还有小孩子四处跑闹。
倒是旁边一个角落,一群人围着,其中隐隐传出钟子秋的声音。
「话说这子归城,那真是凶神恶煞一大片吶!其中,还有一群更为丧心病狂的人,他们被称为『子归城遗民』,那是三百年前跟随妖帝作乱,残害百姓的大恶人……」
钟子秋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昨日在城外见到的外袍长衫早已换下,穿着本地人同款的绣花褂子,裤腿下露出半截白皙的脚踝,脚上就是一双编织得精细漂亮的草鞋。
钟子秋身边围了一圈小孩,还有些年纪大的阿婆和阿公。
全都在听他说书。
抬头见到对面的许清焰三人,钟子秋把捲成筒的书重重拍在手心:「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然后朝着身边的小孩和老人们笑着解释:「我朋友来了。我这次回来短时间不会离开,我待会儿过来再继续给你们说书。」
小孩兴趣都是一阵一阵的。
老人们就更不会强留钟子秋。
好不容易脱身,钟子秋小跑到许清焰三人面前,笑容灿烂的问:「如何?昨夜休息得可好?我太久没有回来,家里的亲戚们都着急见我,这才没有跟你们见面。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招待挺好的。盘凤姑娘什么都准备了。」许清焰看着周围,这里完全看不出昨夜还有一个石殿的模样,不着痕迹的问钟子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在城中心安排出这么大一块空地的。你们这里的布局分布倒是与众不同。」
钟子秋一点也不奇怪许清焰会这么问。
兴奋的给三人解释:「我们的先祖是盘王,盘王是英雄,我们自然也要成为英雄。所以,年轻力壮的人都住在最外面,若是有什么危险,我们也要冲在最前面。这片空地是大家平日里欢聚的地方,但是每逢过节,大家也会在这里进行篝火晚会,载歌载舞很热闹的。」
许清焰踩在那些石砖上,脚下稍稍用力。
她确定,她昨天晚上看见的绝对是一座石殿。
可脚下夯实的地面也是事实。
「我在其他地方瞧见过宗祠之类的建筑,原以为你们这中间应当是这类建筑才是。没想到竟然是供大家休息娱乐的空地,还真是特别。」许清焰慢慢把话题转到盘王的身上:「城门口那棵树上的铜片也是盘王吗?我听说过盘王的传说,还挺有意思的。」
钟子秋没想到许清焰还知道槃瓠的传说,指着自己褂子上的绣纹,语气激动道:「没想到许姑娘还知道这些。瞧,我这衣服上绣的就是盘王斩叛将的故事。」
「听说,很多年前这里是祭祀的地方。只是因为被下咒的缘故,高辛城的后人们逐渐感应不到盘王,慢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钟子秋无奈摊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如此期盼着解咒的缘故。只有解咒,我们才能祭祀盘王,找到自己的根。」
「抱歉。」许清焰倒是没有想到这还跟神策府有关,尴尬的笑了笑,但还是继续问:「祭祀会有庙宇什么的吧?是不是从前也有?我们沧澜宗就有这样的地方,对不对?」
说着,用手拐了一下身边的双溪。
双溪瞭然,果断应声:「对。就在主峰,我们那叫英烈祠。以往坐化或者意外丧生的前辈都会在英烈祠点一盏灯。若是投胎转世了,便去瞧瞧还有没有灵根,能不能带回来。若是魂飞魄散,便只能当做一个感念之所了。」
钟子秋仿佛察觉不到许清焰热情的态度,还兴高采烈的给许清焰比划着名说:「有!我小时候听阿公说,我们这儿原来是个宫殿。就是盘王与公主的住所,我们的一切都是从这座宫殿开始的。不过,后来因为无法与盘王感应,一些族人气恼之下便将这里毁了。明日的庆典便是要重建宫殿。我也是昨天才知晓,原来族中有个小孩竟然可以感应盘王了。」
「小孩?」许清焰敏锐的看向钟子秋。
「对。据说是有个族人外出发现的,那个小孩身上还没有被下咒的痕迹,小小年纪就快筑基了。族人便将那孩子带会高辛城,只要举办仪式,让小孩与盘王感应上,兴许我们就能从盘王那里得知解咒的办法。明天也要开始破土动工,重建盘王的宫殿。」
第234页
钟子秋看着空地,满是期待与希望。
作者有话说:
1:《自遣》罗隐
罗隐生活在晚唐时期,有名的十试不第就是他。除了这句今朝有酒今朝醉之外,罗隐还有名句「为谁辛苦为谁甜」,以及「任是无情也动人」。后一句,秦观的南乡子里用过,红楼梦中用来形容薛宝钗。
这种同一句诗出现在其他人作品里的情况还是有的。
比较有名的是李贺的那句「天若有情天亦老」,用得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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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有个干爹,是我家后院的大石头。◎
自从钟子秋提起小孩, 双溪就抓紧了许清焰的手。
知道双溪在担心苏兰,许清焰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做安抚。
「外面的小孩?」
听出了许清焰的疑惑,钟子秋有些苦恼的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高辛城并不会限制族人们的自由。所以有族人外出也是正常。说不定那是许多年前的一支, 不曾被下咒, 只是因为意外才一直没有回来。」
再多的钟子秋就不知道了。
许清焰记得不能打草惊蛇, 没有问太多。
拉着双溪在空地走了一个来回,再往回走的时候,小声对双溪说:「如果按照空地的范围大小,跟我昨日见到的石殿相差无几。那座石殿的确需要这么大的面积。但是,那么大一座石殿,怎么做到一夜之间消失的?难不成我昨天晚上看见的是幻觉?」
真要是幻觉,那两队巡逻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双溪, 会不会是什么阵法?」许清焰在关风月身边见识过太多奇妙的阵法。
只说关风月给她的那几个阵盘, 比什么保命的手段都好用。
非要说诡谲手段的话,许清焰也只能想到这个。
「阵法上倒是有类似作用的。但是这里不行啊。」双溪悄悄指着一旁的高山:「你看那里像不像一只老虎?这里又是一片凹陷的地势, 白虎位有勐虎下山, 四面都是大山。这是无处可逃的架势。」
虽然双溪还是看不明白内部的构建,但是外围她看得清楚明白。
见许之恆引着钟子秋走在前面,双溪赶忙跟许清焰说:「昨天我就觉得奇怪,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今日仔细一瞧,师姐,这里的布局是一片死地。别说活人居住, 就是当坟地都是大凶。所以,在这里根本布不了你说的那种隐藏的阵法。这里真的太奇怪了。」
双溪从前跟着关风月见过不少地势。关风月教她不仅教如何制作阵盘,更教她如何借天地四象布阵。
说句冒犯的, 双溪觉得这里最奇怪的是高辛城的人居然都还活着。
这个局势, 除非炸了勐虎下山的山峰, 再开闢出一条明显的山道,这才能破局。
「兴许这里还真有什么盘王庇佑。否则……恩——」双溪抖了抖身子,不寒而慄。
许清焰不懂风水阵法,听双溪这么说了之后也觉得那座山峰越看越像一只咆哮的老虎。
转头看那片空地,恍惚间仿佛又瞧见了昨天晚上的石殿。
结合钟子秋之前说过的话,许清焰决定还是要夜探这座石殿。
「也不知道李皎月那边如何了。」
许清焰关心着的李皎月现在也不太好。
他们的确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可那人却死了。
「这人死了至少有三天,我们来高辛城之前,他就自尽了。」贾斯汀擦干净双手,揭下遮掩口鼻的面巾,忧心忡忡道:「难道他在高辛城就知道我们会来?」
李皎月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奇差。
前脚找到人,后脚人死了。
神策府追查了这么多年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任谁遇到这种事情不会生气?
剑奴在周围探查一番,回来时也沉着眉眼:「没有打斗的痕迹,不像是被人害死的。」
这边还没有下结论,盘凤就带着人进来了。
「这人叫阿达,确定是你们要找的人?阿达从小在高辛城长大,十六岁那年离开,说要去外面找活儿干,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盘凤怀疑的盯着李皎月,她本来就怀疑李皎月这个时候来高辛城的目的。
现在见他们查到阿达身上,就更怀疑了。
「你不会以为我们高辛城连自己人都分不清吧?」盘凤这话不可谓不客气。
贾斯汀在旁边小声嘟囔:「这可说不准。」
盘凤没有再理会这几个人,而是安排手下将阿达的尸体搬出去。
「不可能。画像没错,气息也没错。此人就是神策府探查了七年的对象。」李皎月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况且一个人好端端的突然就死了,难道盘姑娘就不好奇吗?」
「好奇。」盘凤抬手示意其他人动作快些,转身看向李皎月,神色冷淡道:「所以阿达的死我们会调查清楚。但是你们如今解不了咒,那就离开。一切等高辛城庆典结束后再说。」
「盘姑娘……」
盘凤根本不给李皎月说话的机会:「我是看在钟子秋的面子上才让你们进来。可现在你们找不到解咒的办法,多说无益。要么留在院子里不许出来,等庆典结束。要么现在就离开。」
第235页
说完,迈步离开,只留给李皎月一个背影。
高辛城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态度。
无论李皎月怎么说,他们都不搭理。
「这下真要被赶走了。」贾斯汀打量着阿达住的院子,悻悻道:「我就说这位盘姑娘没想过让咱们进来,果然如此。进来了都能被赶出去。」
李皎月对贾斯汀倒是有几分耐心,还是没有放弃如此离开。
弯腰在阿达的房子里四处探查。
「贾斯汀,换成是我,我的态度也不会比盘姑娘好到哪里去。而且,听他们语气,明日的庆典十分重要。你,我,包括清焰。我们都有可能是影响庆典的人,更何况神策府与高辛城还有仇。若是你的脾气,估计你根本不会给人家好脸色,甚至会想办法捉弄人家。」
李皎月一番话说得贾斯汀都张不开嘴了。
乖乖跟在李皎月身后,拉下遮住口鼻的面巾继续在屋子里探查。
待许清焰一行人找来,李皎月他们还没有任何收穫。
「阿达?」钟子秋听说名字后,眉眼顿时沉下来,表情还有些唏嘘:「阿达比我先离开,我就是瞧见阿达走了,这才下定决心要出去闯闯。不过,他身体一向不好,听说在外面做工还被欺负过,反正再回来的时候身体就更差了。如果是因为病去世,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这里,钟子秋长嘆一声:「李姑娘,我知道从前的事情不能怪你。但每次身边有人离开,我们就会不自觉的想起,若是我们能修炼……」
钟子秋苦笑:「所以我才选择离开高辛城。我不接触那些修仙人士,也不跟你们神策府打交道。就是做我的说书先生,写话本子的。至少我写那些话本子的时候可以想一想,若是我有灵力的话,我能够如何如何。」
钟子秋越说,李皎月几人的心情就越沉重。
「我也只是稍微抱怨一下。在外面久了,我已经习惯自己是个普通人。」钟子秋一派大方的样子笑道:「如果几位找不到解咒的办法也不要紧,我们明日有庆典,若是能够与盘王联繫上,我们兴许就能从盘王那里知晓如何解咒了。」
「盘王?」蹲在墙角找线索的贾斯汀站起来:「可传说中盘王不是驾鹤西去了?」
钟子秋的表情瞬间黑了下来,看向贾斯汀的眼神都不友善了:「盘王一直都在高辛城中守护高辛城的族人。是你们神策府让我们失去了与盘王沟通的能力,而不是盘王离去。」
感觉到钟子期的火气,许清焰赶忙上前调和:「贾斯汀不会说话,抱歉。他的意思其实,按理说盘王也应该属于神界才对,神界与人间隔绝,怎么你们还能与盘王联繫?」
「这是我族秘密!」钟子秋语气远不如之前那么和善,瞥了眼贾斯汀,离开之前对几人说:「我还有些事情,几位尽早回院子里吧。否则盘凤直接带人盯着你们走,这也不好看。」
说罢,钟子秋转身离开,态度变化的原因众人也看得明白。
双溪气得跺脚,冲到贾斯汀面前伸手点着他的胳膊:「你真是!气死人了。」
贾斯汀捂着嘴,捂着被戳的地方小声说:「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敏感,我还用了修饰词。再说,盘王一直都是传说中出现,说是人,也不对。可要说是神,其实……」
见贾斯汀还不长记性,许清焰翻出一张都快在储物袋积灰的符箓,直接封住他的嘴巴:「我们还在人家地盘上,你连人家祖宗都不尊重,不怪钟子秋要生气。贾斯汀,你别的都好,就这祸从口出的道理一直都不明白。」
勐地被人如此对待,要换做从前,贾斯汀早就发脾气了。
可想想出来之后遇到的事情,他这张嘴确实惹来了不少麻烦,哼哼了一声也没反抗,乖乖站在旁边。
「这下线索断了,你有什么打算?」许清焰已经从钟子秋那里知晓了小孩的线索,哪怕不是小兰她也要去看看。
倒是李皎月。
神策府的这桩烂事儿扯了几百年,追了七年的线索到高辛城就断了。如果再不解决,还不知道以后会惹出什么乱子。
尤其是这次来到高辛城,更深切的感受到当年神策府的决策有多么错误。
李皎月一点也不觉得许清焰教训贾斯汀有什么不对。
她也早就想说一说贾斯汀那张嘴的问题。
从前在都城,上有皇帝和长公主护着,下有神策府的名头罩着,贾斯汀从小就是横着走,说什么都不会有人怪他。
哪怕有人撺掇着他去皇帝面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那个亲舅舅还乐呵呵的把贾斯汀抱在膝上说他胆子大,再面不改色的把那个撺掇贾斯汀的人全家都砍了脑袋。
若非贾寒涛一直管着,贾斯汀早就歪得不成样子了。
想到许清焰说的,李皎月也只好嘆气:「我已经让剑奴用海东青传消息回神策府了。不如先帮着你一起查苏兰的消息,说不定钟子秋口中的『小孩』就是苏兰。」
回去的路上,许清焰也把自己昨夜见到的石殿和今天早上的空地说了。包括勐虎下山的局势和整个高辛城独特的位置。
他们在这里的时间太短,走到哪里都有盘凤安排的人跟着。
许清焰短短一日能发现这些,确实不容易。
「好。」许清焰当然不会拒绝多个帮手。
第236页
她虽然没有进石殿,但直觉那个小孩就是苏兰。
站在院门口的时候,那群孩子又围在大树底下望着他们这里,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人。
双溪见有个小女孩光着脚不知道是踩了什么,脚边带着血迹,抬手从储物镯里取出两个药瓶。
「你的脚受伤了,绿色的瓶子是药膏,抹上伤口就能癒合。蓝色的瓶子是糖,很好吃的。」双溪知道这群小孩怕自己,隔着很远将两个瓶子放下,转身走进院子里。
隔着篱笆,那群小孩盯了他们许久。
其中一个精瘦的黑小子朝着身边人点点头,旁边一个小胖子跑起来像翻滚的陀螺,嗖嗖的跑到路边,一把抓住两个瓶子再跑回来。
黑小子嗅了嗅绿瓶子,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又伸舌头舔了一下蓝瓶子里倒出来的糖,确定都没事后这才分给身边的小孩。
贾斯汀看这样子笑了,刚准备说话,就想起自己被许清焰下了禁言符。
垂头丧脑的坐在旁边被动沉默。
许清焰看着这群小孩也觉得有趣,就见那个黑小子慢慢靠近小院,隔着篱笆满脸桀骜的盯着里面的人,开口就是一句生涩绕口的话:「你们,来这,干什么的?」
黑小子拍拍胸口:「我,叫蓝力,你们有事,找我。谢谢,糖!」
「不客气。我师妹的糖也是炼给她小师侄吃的,跟你们年纪差不多大。」许清焰接话接得无比自然,和双溪站在一起看着那群小孩,继续说:「我有个徒弟也中了咒,被我带回宗门后一直不能引气入体。」
咒这件事情,小一点的孩子不知道。
但是稍大一些的都听说过。
蓝力瞪大了眼睛,很快又平復下来,小声的说:「我们也快咯。」
见许清焰不继续说下去,黑小子清澈的眼睛里挣扎几下,凑上前问:「那你徒弟,后来呢?」
「后来?」许清焰指了指后面的李皎月:「你以为我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当然是找他们单独解咒。虽然不能彻底根除问题,但我小徒弟能修炼就行了。」
蓝力撇嘴,这个办法他们早就知道了。
这么想着,又朝着李皎月几人翻了个黑白分明的大白眼。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来管闲事。」许清焰的口中,她的小徒弟还在宗门里,语气轻嘆着说:「遇见我那小徒弟的时候她才七八岁,现在也差不多十岁了。说起来,她家还挺有意思的。她有个姐姐,是一棵榕树妖。只是家中出事,树妖为了救她被打回原形,见她孤苦伶仃,我这才带上山照顾。」
蓝力倒是不怀疑许清焰。
他都听姐姐们说了,这个穿绿衣服的是修仙宗门的人。
比那几个神策府的人好多了。
「树妖?」蓝力来了兴趣,朝着许清焰伸手,给她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我有个干爹,是我家后院的大石头。我阿爹说,那块石头是我□□搬下山的,传了好多好多年,有灵性哩。阿爹说我拜了干爹,以后就能长命百岁。」
许清焰就着晚霞,低头就看见蓝力手腕上的红绳系法与当初苏兰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按捺住快速跳动的心脏,许清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话题转到明日的庆典上:「你们明天的庆典是祭祀盘王吗?我之前听钟子秋说,好像有个什么小孩,可以跟盘王感应?」
蓝力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连连点头。
「蓝力!」
眼看蓝力就要说起庆典,盘凤带着一队男兵和一队女兵出现在院外,皱着眉轻声教训道:「你阿妈找你回家吃饭。」
「晓得啦。凤姐姐,我们先走了。」说完,蓝力转身就去抱起刚才伤了脚的小女孩,领着一帮小孩唿啦啦全跑了。
只是路过许清焰和双溪面前的时候,还笑嘻嘻的道了一声谢,晃了晃手里的绿瓶子。
盘凤没有当着小孩子的面责问,而是等蓝力领着一帮孩子走了,这才厉声问许清焰:「你给了他们什么?」
比起许清焰的身高,盘凤显得格外纤细娇小。
若不是见到的第一面就领教到对方的箭术,许清焰其实很难把眼前这个妙龄少女跟那日在城楼上背着光的射箭手联繫在一起。
「有个小孩划破了脚,我师妹给了他们一瓶药膏和一瓶糖。」知道盘凤肯定还会去找蓝力问个清楚,许清焰干脆自己说了:「谁知道这么凑巧,我有个小徒弟也是邪修之后,血脉同样身负咒术困扰。还是我遇见了神策府的人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小徒弟有个树妖姐姐,是她阿娘给她结的亲。没想到,刚才那个小男孩竟然还有一个石头干爹。挺巧的。」
盘凤眉心稍蹙,但很快平復下来。
「明日就是高辛城的庆典,你们最好是安安分分的。否则,就是十个钟子秋的面子我也不给。我知道你们有灵力,修为还不低。但高辛城能够在大山中存在这么久,我们也不是一点手段都没有。」
盘凤飞扬的丹凤眼里带着利落的狠厉,气势非凡。
作者有话说:
正在后厨清点果蔬鸡肉,要备菜热盒饭的君君指着贾斯汀:趁着现在多说点!
昨天晚上想着躺一躺再起来写,结果睡着了,更新就晚了。抱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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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门外的许清焰听着气笑了。她一个大活人都找来了,盘凤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一次盘凤离开的时候, 院门口就留下了看守的人。
「这次留下来的人还真不一样。」双溪在门口看了许久,注意到那些人手里的长枪,道:「那些兵器看起来有点奇怪。」
「是兽骨。」剑奴微眯着眼睛看清楚后说:「应当是神兽或者妖兽的骨头, 上面带着煞气和灵力, 用这些武器事半功倍, 还能结阵。就是他们自己没有灵力,也可以发挥出阵法的力量。就如同神策府的兵阵。」
「所以,咱们是出不去了吗?」双溪趴在窗台,皱着眉看着外面,恨不得自己眼中的怨念化作一块块石头砸晕那些人才好。
许清焰却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服。
常年穿青蓝两色的衣服,冷不丁换上一身黑衣,还增添了几分冷艷感。
李皎月也把身上软甲解下, 就连红莲枪都裹上了一层黑布。
「双溪, 这是之前宗主给我的防御大阵,我们走后你就开启。」这里双溪和贾斯汀的修为最低, 剑奴安排留下保护这两人。
许之恆直接进入青竹剑, 李皎月负责引开看守的人,之后许清焰再出去。
「放心吧师姐!」双溪绷着小脸,神态与上次在弱水河畔遇见黑蛟时一样。
她知道自己修为低,但不会因为修为低就认为自己是应该被照顾的那个。
李皎月也听说过双溪在对阵黑蛟时作为阵眼结阵的事情,直接对下了禁言符的贾斯汀和剑奴说:「你们都听双溪的安排。如果我和清焰有什么意外,你们和双溪先走。」
剑奴面露担忧, 但没有丝毫迟疑的点头。
这世上,他最听李皎月的话。
有剑奴在,哪怕贾斯汀是个跳脱的, 许清焰和李皎月都不担心。
外面夜色正浓, 月亮被挡在浓云中, 天上也见不到几颗星星。
高辛城大概是夜间鲜少有活动,太阳落山后整座城就逐渐陷入沉睡一般,到现在更是家家户户都睡着,只偶尔有一两户的某个房间亮着灯。
这样的天色,最适合进行一些夜间活动了。
许清焰和李皎月在门口眼神传递信息,明白双方的意思后,李皎月率先沖了出去。
她为了吸引注意,故意踩在篱笆上。
门口负责守卫的蓝花儿敏锐听到声音,注意力立刻被李皎月吸引过去。
让人意外的是,蓝花儿已经带着人去追了,隔壁的盘凤依然没有动静。
许清焰看向黑漆漆的屋子,注意到周围主要守卫都去追李皎月后,立刻用轻身术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小院。
在许清焰离开的剎那,双溪盘腿坐在屋子中间,双手结印打开阵盘。
残余的几个小兵注意到,拿着武器转身想要冲入小院。
却发现院门口突然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着他们进入。
哪怕他们拿着手中特别的武器也无法突破。
其中一个机灵的直接对身边人说:「吹哨,警戒!这些外人有坏心思。」
许清焰今天大大方方用轻身术,速度自然不是昨天可比的。
只是才在石殿前落地,她来的方向就传出一道哨声,划破安静的夜色。
许清焰朝着后方看去,隐隐能看见几朵业火红莲在夜幕下格外明亮。
她倒不是觉得李皎月被发现才引起的,看盘凤平时的态度,高辛城应该是有一套训练流程,这应该是正好被人预警了。
白日的空地到了晚上又变成了一座宏伟的石殿。
随着哨声响起,石殿里也跑出了许多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凤凰面具,满身银饰的人。
因为身上的东西太多,外袍厚重,身形看着不高,但无法分辨出男女。
那人跟身边人说了几句,旁边的人也吹起竹哨。
许清焰之前听到的是三长一短,现在听到的是三短一长。
很快,远处又有哨声传来,这次是急促的三声。
知道这群人训练有素,许清焰反而不着急了。
紧握着青竹剑将自己的身形都隐没在墙角。
哨声后,那个满身银饰的人又带着几个人再次进入石殿。
其他人则分开,似乎是去周围巡视了。
借着这个机会,许清焰身形迅速的进入石殿内部。
进来之后许清焰才发现,这个石殿从远处看宏伟,可走近了就能发现,除了地面看着滑熘之外,墙面和柱子其实很粗糙。
甚至都没有什么装饰。
看起来朴实得就像是切割好的大石头垒起来的大殿。
穿过长长的石道,两边还有火把照明。
为了不被发现,许清焰在看清楚周围情况后,直接御剑在内部上方穿行。
回忆着白日空地的面积,许清焰大致可以推算出大概还要多久可以进入正殿。
果然,在她倒数之后见到了一扇大门。
大门也是石头的材质,露出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从缝中过去。
许清焰缓缓落下,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竟然都没有看到其他人。
但是仔细一想也差不多。
高辛城看着很大,但内部的人却没有多少。
第238页
减去跟着盘凤的人,还有小孩和老人,剩下可以作为主力的成年人少之又少。
也难怪盘凤他们那么执着于解咒。
只有解开咒术,才能修炼。
高辛城的灵气充沛,哪怕有勐虎下山的格局,只要可以修炼,勐虎下山也能变成勐虎镇山。
许清焰小心的走近内殿,这里也没有人,而且空荡荡的一片。
比起外面只有几个火把照明的石道,这里明显更亮一点。
但也是亮起来才让许清焰看见了房樑上的蜘蛛网。
角落里还有厚厚的积灰。
以至于许清焰都不需要去探查,光看地面的脚印都能知道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今日辛苦你了,等明日的庆典结束,我就派人送你回沧澜宗。」
「谢谢姐姐。」
许清焰才走到拐角,听到旁边石室里传出对话的声音,最后那个女童的声音明显就是苏兰。
自己的徒弟,她还能分辨不出来苏兰的声音?
只是石室大门紧闭,许清焰想要探查就必须开门。
可看地上的灰尘痕迹,要打开石门定然会发出不小的声音。
许清焰屏住唿吸,警惕周围的同时仔细听石门后传出的声音。
「姐姐,只要唤醒了那个东西,你们身上的咒就可以解开吗?」苏兰也被换上了一身高辛城的衣服,比起旁边的盘凤,苏兰的没有那么华丽,但也比外面其他女子的穿着要复杂得多。
苏兰胸口挂着一个银牌,衣服上也缀着铃铛,只要她一动,身上的衣服就会叮噹作响。
对面的盘凤也摘下了凤凰面具,身上是一整套的银饰,衣服上的绣纹都要比平时的华丽。
「是。你是盘王亲自带回来的,你母亲蓝菁是圣女,你就是高辛城的下一任圣女,只有你可以与盘王感应。」盘凤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孩。
那日,日月颠倒,干坤倒转。
天空被各地泄露的封印映照成五颜六色的奇景。
高辛城的空地也突然爆发出一道光,而后一阵狂风在城中肆虐。
狂风消失后,高辛城中心的空地像是被翻转了一般,凭空出现了一座石殿。
石殿出现的时间很短,盘凤甚至都来不及探究这石殿究竟是什么,那么庞大的石殿就这么在眼前消失了。
唯独高辛城中年纪最长的老人被家里人搀扶过来后,看着眼前的石殿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高唿:「盘王重现人间,盘王圣殿重现人间,天佑我族。」
高辛城被困在这勐虎下山的局中多年,又有恶咒让族中的孩子不能修炼,对抗不了这勐虎下山的威势。
但凡出现一点好事,很快就会变成厄运。
这次也一样。
那位老人前脚刚给年轻人说明是什么,后脚就大病一场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
别说给他们解释石殿的情况,就是喘气儿都费劲,根本开不了口。
原以为石殿消失,这一切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结果到了夜里,石殿再次出现。
连续两日后,盘凤终于确定了石殿的情况。
到了第七日,那阵狂风又出现了。
这一次,狂风消失后留下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叫苏兰,是沧澜宗青竹峰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那阵风捲起来被带到这里。
盘凤原以为是意外,直到发现苏兰的身上也有被下过咒的气息。
几番追问后得知,苏兰的咒是母亲一族遗留下来的问题。被带上沧澜宗后始终不能修炼,直到师父带着她找了神策府解咒,这才能顺利引气入体。
当天夜里,盘凤再次进入石殿,结果就发现了这间石室。
从石室里,盘凤得知了高辛城内许多年前是有圣女的。
圣女负责与盘王留下的一缕魂魄感应,每五十年一次。通过与盘王感应,圣女可以得知未来走向。
这也是为什么高辛城可以偏安一隅这么多年的原因。
只是当年四处叛乱,各地所谓的诸侯不断征战。哪怕高辛城早有准备还是被战火牵连。
他们只是想保护自己,不让外人进来。
却被有心人诬陷成邪修。
而当时的神策府上将并不是个好人。
对方早就看中了高辛城四族的天赋,希望将高辛城的人也吸纳入神策府,为自己所用。
「这里的石板是破损的,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后面的记载,因为神策府的咒术,我们不得不听命于神策府。可当时的上将把族人们当做垫脚石,连孩子都不放过。」盘凤抚摸着两边记录着高辛城歷史的石板,言语中满是对神策府的怨恨:「族人们奋勇反抗,终于回到了高辛城。只是他们不愿意再被神策府利用,宁可放弃修炼,也要自由。」
苏兰听得心头髮酸,眼前那团蓝幽幽的光芒趴在一块金盘上。
「你的母亲是圣女血脉,你的体内也流着圣女的血。石板上说,圣女是最接近盘王的血脉,所以可以同盘王感应对话。苏兰,我知道你对高辛城没有归属。但城内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不能修炼的我们被困在勐虎下山的局中只能煎熬等死,麻木的度过一生。无论什么好事,都会变成坏事。城中老人越来越多,小孩却经常发生意外,年轻力壮的姑娘们和小伙子们数量越来越少。再过些年,高辛城守不住城门,从此再无高辛城四族。」
第239页
「姐姐,我会帮你的。但是,你能不能尽快把我的消息告诉宗门?我怕我师父担心。」苏兰早几天知道了高辛城的事情后,就没有表露出任何反对的意思。
她起初不相信盘凤说的,直到盘凤找来了不少蓝家人,他们的习性、说话的口音、甚至手腕上戴着的红绳,都在向苏兰表明他们与阿娘的关系。
其中最明显的是阿娘留下的那块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只凤凰族徽。
这是高辛城族人才有的。四大姓氏的族徽都是凤凰,只是形态不同。
苏兰那块帕子上的绣纹与蓝家人的一模一样。
只是留下来可以。
苏兰不想让许清焰她们为自己着急。
盘凤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想到白日里见到的那个青衣女子。
她其实早就想跟苏兰说了。
传消息是有的,但他们现在都是普通人,光是走出大山,去前头一个城池找宗门驻点都要花费半个月的时间。
盘凤估计,她派出的人还在路上,结果苏兰宗门的人就已经找上来了。
前日盘凤松口让许清焰他们进来,其实就是考虑到沧澜宗的缘故。
她不是不能继续拦着,但是她也阻止不了许清焰强闯,或者暗中潜入。
倒不如把人安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盘凤收敛思绪,想着也就剩下明天一天了。庆典结束后,她亲自送苏兰去小院与许清焰他们见面。
再给沧澜宗道歉。
想到这里,盘凤笑着转身对苏兰说:「当然有。只是你也知道,我们不能修炼,出门都要靠着两条腿。我派出的已经是城中腿脚最利索的姑娘了。」
苏兰吸气又重重嘆气,知道盘凤这话说得也对。
门外的许清焰听着气笑了。
她一个大活人都找来了,盘凤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之前对盘凤的好印象都崩塌了。
许清焰暗骂:「我这眼瘸的毛病换了个世界都没改?从前好感一个明星塌一个,现在不是明星都要塌?」
作者有话说:
九千~完成!
第101章
◎崔仙授剑柏遂神,剑气腾天剑声吼。◎
「那就好。」苏兰松了口气, 笑着对盘凤说:「凤姐姐,我就是怕师父和师叔担心我。尤其是小师叔。师父下山前将我交给她照顾,小师叔比我大不了多少, 整日忙得很, 知道我突然不见了, 肯定担心坏了。」
大概是知道明天就能解决所有事情,她也能回沧澜宗了,苏兰整个人轻松不少。
对着盘凤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还能跟盘凤说起从前。
「我阿娘和爹都走得早。那个时候我一直被人欺负,是榕姐姐帮了我。后来遇见了师父,师父救了榕姐姐,还带我上了沧澜宗。那个时候我们也不知道被下咒的事, 我一直都不能引气入体, 还给师父惹来了麻烦。结果师父不仅没有骂我,还帮我出气。」
听苏兰说得一脸感动, 盘凤垂眸藏起不满的神色, 说:「那还不是把你一个人留在沧澜宗?」
「师父有要紧事要做,在外面还有危险。不带着我才是为我好。」苏兰一本正经的给盘凤解释。
那个模样和语气,俨然一副「你再污衊我师父,我就不帮你」的态度。
盘凤失笑,知道是自己态度不对,道歉也非常诚恳:「抱歉, 我就是现在心情不太好。」
她从小到大只听身边大人说过,曾经的高辛城是多么的辉煌。
他们有移山填海之力,却没有什么野心, 只想着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高辛城对他们来说, 就是世外桃源。
勐虎镇山的格局会让高辛城免于被外界打扰。
可如今, 他们面对病痛无能为力,面对老去无可奈何。就连勐虎镇山也变成了勐虎下山,高辛城的族人被这个局势磋磨得根本无力挣扎。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离开这里。
只是去了外面,他们这些人都被视作蛮夷,仿佛他们长着三个脑袋五条手臂一般。
阿达就是在外面做苦力,被一个掌柜的磋磨,钱没赚到多少,带了一身伤回来。
想起阿达的死,盘凤唿吸有些急促。
「苏兰,你在这里很安全。今夜有些不太平,我出去看看。你放心,明日庆典结束,若是你的宗门还没有收到消息,我亲自送你回沧澜宗,也对这件事情上门致歉。」盘凤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骗一个满心相信自己的小孩。
如今整个高辛城的希望都寄托在苏兰身上,盘凤绝不允许任何情况下的失误出现。
推开石门离开的时候,盘凤看着石室里苏兰的脸,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
瞬间像是被什么刺痛,飞快的垂下眼睛。
走出大殿,在长长的甬道里,盘凤捧着手里的凤凰面具,这是一代代传下的。
按理说,这才是圣女的装扮。
可苏兰不愿意穿。
她自认是沧澜宗弟子,不愿意穿上高辛城四族圣女的装束。
盘凤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明天就好了。过了明日,一切就都好了。」
「真的吗?」
甬道里冷不丁传出一个声音,听得盘凤下意识就要捏起胸前的竹哨吹动。
「盘姑娘可以吹哨警示,但我也想问问,你这么骗我的小徒弟,不太好吧?」许清焰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着石壁望向盘凤:「如果不是确定小兰好好的,便是要得罪你们高辛城,我也一定要将小兰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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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这话非常不客气。
也是她在石门后听出了苏兰是自愿留下帮高辛城,否则许清焰绝对要与盘凤对峙才行。
「我怎么一直都没有收到你们高辛城的消息?」许清焰又问。
盘凤听出了这是许清焰的声音。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出现在高辛城的沧澜宗弟子竟然恰好就是苏兰的师父。
「我——」盘凤张了张唇,想解释的话在看见许清焰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要不是知道小兰好好的,我绝对不会在这里与你说话,而是直接冲到里面。」许清焰也很同情高辛城百姓被设计成邪修,背上这样的咒术。
可这跟她们师徒有什么关系?
苏兰从小在澜水镇长大,父母双亡被人欺负的时候只有榕姝帮着。榕姝出意外的时候是苏兰自己咬着牙把仅剩的几枚灵石请了许清焰。
跟高辛城可没有什么关系。
倒是高辛城,突然把苏兰带过来,还把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姑娘留在黑漆漆的石室里帮忙。
许清焰这个做师父的没有直接一剑噼开这座石殿都已经是看在苏兰的面子上了。
「多谢。」盘凤没想到自己被人抓个正着。
想到之前在石室里跟苏兰说的话,还有自己明明知道有沧澜宗的人来,却始终两头瞒着的行为。
盘凤的脸顿时涨红,都不敢跟许清焰对视。
可是除了谢谢,盘凤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许清焰透着昏暗的火光都能清晰看见盘凤脸上的红晕。这要是光线充足的地方,可想而知盘凤的脸能红成什么样。
「你先告诉我,这对小兰有没有影响。」许清焰见盘凤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还羞得都不敢抬头看自己,也愿意好好商量。
她可不是玄天剑宗的剑修,一言不合就动手。
能不打架还是不打架!
盘凤知道许清焰这是愿意好好说话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
明白自己前两天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羞愧不已:「不会的。而且,这对苏兰也好。许姑娘这两日在高辛城想来也大致了解过,高辛城内有四大姓。但这其中最为特殊的是圣女一脉。他们是与盘王血脉最为相近的一脉,只是随着高辛城中咒后,这一脉也是受咒术影响最严重的。于是,蓝菁一脉干脆离开了高辛城。久而久之,我们这些年轻人都不知道高辛城外还有一支族人。」
「我想你们也测过苏兰的灵根,但你们也奇怪苏兰的修炼进度慢吧?」盘凤在这件事情上还真没有坑苏兰,她继续说:「不是因为被下咒的缘故,而是她真正的血脉没有觉醒。与盘王感应后,苏兰的修炼会一日千里,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有盘王庇佑的苏兰会是多么神奇的存在。」
「许姑娘,苏兰绝不会受伤。」盘凤这点还是可以保证的。
石板上的内容清晰明了,唯一缺失的就是高辛城是如何被种下咒术的过程。
石室里还有歷代圣女留下的札记,上面都没有提到过任何有害的内容。
「你若是不信——」
「阿凤,外面出事了!」蓝花儿捂着受伤的肩膀突然沖了进来,见到许清焰的时候,还下意识举起武器,警惕的盯着对方。
盘凤在高辛城中身手最强,其次便是蓝花儿。
「她是苏兰的师父。」盘凤连忙摁下蓝花儿的武器,尴尬的解释:「这件事情是我们不对,不满神策府也就罢了,却连沧澜宗也瞒着。那日就该知晓,人家好端端的来咱们高辛城,肯定是为了苏兰来的。」
蓝花儿听说许清焰是苏兰的师父,态度果然比之前好了不少。
但眼神里的警惕依然不减分毫。
「阿凤,阿达突然活了。」蓝花儿很快想起正事儿,放松下来之后感受到肩头的疼痛,表情皱了皱,说:「我们本来在给阿达整理遗容,顺道再查查阿达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结果阿达突然坐起来,掐着旁边灿灿的脖子不放。还是大木拿撑门的木头砸得阿达松手。原以为阿达只是突然力气变大了,结果阿达还有灵力。」
说到这里,蓝花儿眼神复杂的看了盘凤和许清焰一眼,继续说:「是那个沧澜宗弟子见不少老人和小孩被阿达追着,让他们躲进了院子里。神策府的李皎月如今在与阿达纠缠。」
「李皎月都只能纠缠挡住对方?」许清焰抓住重点。
阿达是李皎月他们发现的,许清焰不觉得贾斯汀会误判阿达的死亡。
「恩。」蓝花儿连忙点头:「突然醒过来的阿达变得力大无穷,还有能修炼。他已经砍伤了好几个人,是钟子秋挡在我面前,催促我来找你的。」
盘凤没想到明日就是庆典,临门一脚却出了事。
庆典对于高辛城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盘凤为此都撒谎骗小孩,还故意去刁难神策府和沧澜宗的人。都到了这个地步,她绝不允许这件事情出错。
当下就要跟着蓝花儿往事发地跑去。
刚走几步,就见许清焰站在原地没动。
「许姑娘?」盘凤还不清楚阿达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蓝花儿说李皎月都拦不住,自然想要叫上许清焰一起。
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结果许清焰靠在石门旁边,还用力后退将巨大的石门关上:「你们去,我要守着我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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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凤抿唇,没再说什么。
只朝着许清焰颔首,说:「那苏兰就交给你了。」
「这话说得。」许清焰神态放松,姿态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道:「小兰可是我徒弟,我当然会照顾好她。」
盘凤想着这话也对。
苏兰交给谁,都不如交给许清焰保险。
这次往前走后,盘凤发现不仅许清焰没有跟上,连来找她的蓝花儿也没有跟上。
「果然是青竹峰大师姐,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蓝花儿抬起头,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蛹动。
蓝花儿伸手摸到脑后,看向许清焰的时候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甬道昏暗火光下,蓝花儿慢慢撕开脑后的皮肤。
那张皮像是一件衣服似的缓缓剥落。
旁边的盘凤已经吓傻了,惊叫一声后慢慢后退,看着蓝花儿熟悉的脸逐渐变成一张没有任何生气的皮,牙齿发抖的问:「你到底是谁?花儿呢?」
「我穿着她的皮,你说我是谁?」
皮下透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身形也随着那层皮的掉落逐渐高大起来。
原本还冷笑着的许清焰顿时敛起所有表情,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关门的动作做得及时。
「是你!」许清焰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方其貌不扬,只是身材高大魁梧,倒是能跟最初见到的许之恆相比。
随着许清焰经歷了两次雷劫,许之恆的外貌变化巨大,魁梧的身形变得修长,异域感的五官也逐渐消失。
如今再说许之恆从前生活在竹林,本体还是一把青竹剑,这才有人相信。
男人冷笑,盯着许清焰手里的青竹,眼神意味不明,但很快透出杀意:「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在蓬莱岛死里逃生。你那个师父可真是烦人得很!要不是她,你们全都会死在蓬莱。」
男人就是当初在弱水河畔毁了神策府大船,还召出了黑蛟的神秘人。
「是吗?」许清焰握紧青竹剑,抬手迅速在大门中缝上贴了十几张符箓,以免有人趁机穿过大门,去找里面的苏兰。
「我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见到你!」许清焰话音落下,持剑沖向对方。
不大的甬道里许清焰顿时与那男人打作一团。
「盘凤,此人神秘,手段诡谲,阿达的事情不像假的,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许清焰与对方交手,从前金丹期的时候还有些吃力,现在元婴期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强过自己,但远不如之前那么吃力。
仿佛自己所有招数在对方眼中处处都是破绽。
盘凤能够成为高辛城掌握最高话语权的人,自然不是没有脑子,自然明白外面极大可能已经乱成一团,这个男人说的话八成都是真的。
「许姑娘,你小心。」
许清焰根本抽不出时间回答盘凤,手中青竹剑几乎成残影,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恰到时机的挡住。
「这就是青竹峰的剑法?你跟你师父比起来,还真是差远了!」男人提起疏月仙尊便是一幅咬牙切齿的样子,应对许清焰的时候更是早有准备,明显十分了解青竹峰剑法。
看样子,对方跟疏月仙尊交手也不是一两次了。
「是吗?」许清焰知道自己的劣势,一脚踩在旁边的石壁上,跃起后从上往下的进行攻击。
眼见这男人两把剑也舞得密不透风,剑光交织着朝自己袭来。
许清焰并不客气,只说:「那你试试这招呢!」
「崔仙授剑柏遂神,剑气腾天剑声吼。」1
作者有话说:
1:《精思观崔道士授剑柏中剑常吼若雷》李廌(zhi)
李廌名气不大,但他结交的友人却很有名。秦观、黄庭坚都是他的朋友。苏轼应该算是他的老师。苏轼被贬黄州时,李廌前来拜访,当时苏轼称赞他的才能为「万人敌」。后来苏轼做考官的时候,李廌来考科举,结果落榜。苏轼非常欣赏李廌,想要举荐李廌。结果吧,苏轼这边还没有写申请报告,自己一贬再贬。李廌也因为落第,心灰意冷干脆不考了。
宋时有苏门四学士,也有苏门六君子。李廌在六君子之列,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中举的。
苏轼有一首名字很长的诗,真的很长,就是在李廌落第后安慰他写的。
《余与李廌方叔相知久矣,领贡举事,而李不得》这是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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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甬道内剑光与剑光相撞, 石殿外都能听见发出的碰撞声。
「你确实很强。」男人鲜少如此认可一个人,便是疏月仙尊都不能让他另眼相看。
许清焰轻笑,身形翩跹, 青竹剑仿佛带着阵阵竹风, 又带着凛冽剑气, 逼得男人不断后退。
「是吗?那我岂不是还要多谢你?」许清焰如今的修为能够跟上剑术,虽只是一时占据上风,也比从前毫无还手之力来得强。
男人在避开气势暴涨的剑光后,果断出击。
许清焰以言灵之力幻化出来的蓝衣道长挡在她的身前,被男人一剑破碎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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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双手持剑,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挥,却让许清焰的右肩和胸口鲜血直流。
许清焰也只是感觉到流血的地方一热, 甚至痛楚都没有, 鲜血就先涌出来了。
「剑,你会用剑吗?你一路重修至元婴, 靠得是你那个神秘的神通罢了。」男人不知是想到什么, 眼神陡然狠厉起来,出剑的速度又快又狠。
对方不仅修为力压许清焰,就是剑术都远比许清焰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
先前被许清焰逼得节节败退,不过是想看看许清焰还能有多少招数。
男人身形快如闪电,剑光未至,人已先到。
许清焰下意识举剑抵挡, 虎口一阵酸麻,胸口和右肩的鲜血涌得更厉害。
黑衣看不出血迹,却能看见被洇开的痕迹, 已经染了一大片, 甚至还有血迹从许清焰的衣袖中流出, 染红了半个手掌。
这还不算,男人手中的剑落在许清焰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没有一剑落在许清焰的脸颊或者手背上,全都划在前胸后背,以及两条胳膊上。
还有一道是许清焰躲闪的时候落在了右腿上的。
「你的剑也太无用了。」男人嗤笑,语气中还带着许清焰不明白的得意:「你拥有剑灵又如何?跟着你这样的剑主,只会让剑灵无光。」
「我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清焰翻出一个药瓶,吞下止血癒合伤口的药丸。
青竹剑在火光下都被映照出红光,许清焰看着对面的男人,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只是还故作轻松的笑道:「你见到我之后就一直在嘲弄我用剑不好。怎么?是打不过我师父,想要在徒弟身上找优越感?」
男人不屑的哼了一声,面上满是对疏月仙尊的讥讽:「你倒是自信。你师父的剑法不错,不过她同样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若是识相,现在让开。我就饶你一命。」
不是因为疏月?
许清焰平復气息,不明白眼前这人这一次怎么一直针对她用剑这件事?
难不成是因为上次她斩杀黑蛟,让这人的计划功亏一篑,现在来找场子了?
不像。
许清焰冷静下来,挡在石门前笑道:「前辈竟然如此厉害,怎么先前还藏头露尾,害死了一个姑娘家,披着人家的皮躲躲藏藏呢?我其实很好奇,蓬莱岛上的那个东西到底许诺了你什么?让前辈这样的高手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卖命。」
男人看着剑上的血迹皱了皱眉。
明明是个剑术高手,修为虽不如关风月,却也差不了多少。
可他看向自己的剑时,眼神分明是厌恶的。
目光再次落到许清焰手里的青竹剑上,男人突然笑了:「我可以放弃这次的任务,但是你将你的剑给我。如何?」
他一点也不觉得许清焰会拒绝。
自己的修为,可以轻松碾压许清焰。
打到现在,不过是因为想要看看拥有了他的许清焰到底有多少能耐。
现在看明白了,他也玩腻了。
许清焰从一开始就发现,这个人对自己用剑的能力格外关注。
之前以为是在疏月仙尊手上吃过亏,所以想找她这个徒弟的麻烦。
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对自己关注,而是关注青竹剑。
更准确的说,是关注许之恆。
「不如何。难道前辈会将自己的剑灵拱手让出吗?」许清焰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眼中,许之恆是个有名有姓的人。
哪怕身份是剑灵,他也是有健全人格,活生生的存在。
许清焰不可能代替他去做决定。
只是,许清焰的话像是戳到了男人什么短处,对方面色迅速沉下,周身气势涌出,迅速灌满整个甬道。
合体期修为释放出的气势绝不是许清焰这个元婴期可以抵抗的。
这座石殿都因为男人勐地释放出的气势而颤抖起来。
修仙之人可移山填海,从来都不是传说。
许清焰被那阵风直接掀翻,整个人撞在石门上,口中鲜血勐地喷出。
男人平静的站在狂风中,那些气息只是围绕在他身边,无论石殿如何震动,许清焰这边怎么狼狈,对面的男人连一根头髮丝都没有被吹起来。
那双眼睛仿佛在看蝼蚁,只要他伸手那么轻轻一碾,就能决定许清焰的生死。
「让开!」男人声若洪钟,不过轻声吐出两个字,落在许清焰的耳朵里却像是两把尖锥直直扎入耳朵里,穿透耳膜。
这次不光许清焰口中吐出鲜血,就连鼻子也在不停滴落大颗大颗的血珠,血线顺着耳廓蜿蜒。
许清焰张了张嘴,哇得吐出一大口血来。
她颤抖着睫毛,用力睁开眼睛,撑着青竹剑让自己站起身来。
因为她受伤,许之恆在青竹剑里也不断震动着。
「休想!」许清焰一手用剑撑在地面,一手扶着身后的石门缓慢站直。
手中的血迹在石门上印出几个血掌印。
她不确定苏兰还需要多少时间,总归是越久越好。
许清焰抬手想要擦掉鼻子底下的血,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口腔和喉咙也都是血腥味,嗓子更是卡得难受。
她到这一刻才隐约体会到当日关风月在蓬莱岛上结阵抵抗,好让宗门里那些弟子们安全离开是什么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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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话,我还真希望你跟着我一起,为主上效力。」男人的眼神中依然饱含着对许清焰的厌恶,但语气带着一丝丝欣赏。
他欣赏这样不怕死的人。
想必主上也是一样,否则又怎么会一再关注这个许清焰呢?
「还真是承蒙厚爱。」许清焰眼神都有些涣散,回答都是靠着本能反应,大脑里充斥着浑身上下各种痛的信号。
她甚至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男人释放出来的强压下是如何一点一点破碎的。
想到自己还有元婴化身,许清焰干脆不怕死的说:「可是不好意思,我还真瞧不上你们这对主僕。」
男人眼神微动,发出一声轻笑,长长嘆道:「许清焰,我真的很欣赏你。沧澜宗青竹峰,可惜了。」
说罢,男人将手中双剑收起,双拳用力一握。
许清焰早就做好了准备,她才不会引颈待戮,就算是死,那也要拖着一个人做垫背的。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1
随着许清焰念出全诗,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高举长剑凝出,在甬道内直冲而出,划破男人释放出的威压气场。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许清焰到这一刻还能挣扎。
看着迎面重来的幻影,男人一掌击出,不仅将许清焰凝出的幻影噼散,还一掌直接将许清焰打在石门上,生生将贴了十几张符箓的石门都击碎了。
许清焰被两股力量夹在中间,这次是真的出气多进气少的躺在一堆碎石中,如果不是眼神还能动,只怕都以为她死了。
青竹剑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男人刺去。
见到青竹剑,原本还只是面无表情的男人突然笑了。
抬手拦住了青竹剑不说,转身竟然握住了青竹剑,手臂一震,便将许之恆从青竹剑中逼出。
「许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像如今的剑主了。」男人丢开青竹剑,抬手掐住许之恆的脖子,仔细打量着他的脸。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许之恆几次想要化形进入青竹剑中,以此从男人的手中脱身。
可这个男人却几次都能先一步抓住许之恆。
口气一副熟稔的样子:「不记得了?不过你这些习惯,我可一直都记得。怎么还像从前,喜欢用这些笨招数?你的新剑主也不教教你?」
别说半昏迷状态的许清焰,就是被掐住脖子的许之恆也听出了这其中的意思。
青鸟曾说过许之恆有过从前。
关风月也好奇过,许之恆身为剑灵,却一直沉睡在青竹峰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虽然不能完全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听这个男人说的话,再结合这个男人之前对许清焰的态度,答案很快浮现。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许之恆从前的剑主。
「既然你不记得,那我只好再跟你说一次。正好也让你的新剑主听一听,便是死了去阎王那里告状,也知道是谁杀了她。」
男人笑容爽朗,仿佛已经见到许清焰死在自己手上:「你叫破山。当年一剑破山的破山剑。真没想到,我褚山的破山剑,如今竟然成了一根没用的竹子,还在一个元婴修为的女修手中甘愿被驱使。」
褚山打量着与自己已经完全不像的许之恆,轻声低喃一般:「破山,你当日为什么就不愿意助我完成大业呢?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吸收蓬莱岛上的力量,而不是成为对方的下属!破山,你真的是我的剑灵吗?我将你从深山老林里带出来,融进破山剑中,带你名震天下,你却背叛了我!」
褚山越说越愤恨,之前握着的双剑出现在他肩头。
两把剑像是飞刀,刺穿了许之恆的肩头,将他钉在墙面。
许之恆咬着牙不让自己唿出痛声,忍着肩上的巨痛想要抽出那两把剑。
褚山却不会那么轻易让许之恆逃脱,抬手操控着双剑左右搅动起来。
许之恆再怎么坚持,也难以自抑的从唇齿间漏出吃痛的低吟。
看着许之恆痛苦的样子,褚山像是出了一口恶气,还想要继续对许之恆下手。
只是才动手,一块石头砸在褚山的身上。
他如今的修为,如果不是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许之恆这里,一块石头根本不能近他的身。
褚山狐疑的转身,就见许清焰满身是血,头髮散乱,脸上都被血迹染得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了。
她摇摇晃晃的起身,手里又丢出来一块石头,沾满了血迹的睫毛颤了颤。
「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你当我死了吗?」
许清焰像是不解恨,单手掐诀,还没运出灵力,褚山身形轻动,出现在许清焰面前,抬手便是一掌。
许清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拍了出去。
元婴对合体,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之前的对战,只是褚山的游戏而已。
许清焰只觉得身后像是有什么被拍碎,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要死了,而是她修炼这么久,能不能飞升不确定,这身板倒是有些铜皮铁骨的意思了。
「师父!」在石室的苏兰只听见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去探查,就看见一个血人被打了进来。
别人她可能认不出来。
但这个人是许清焰,她光看身形都能分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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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兰跟在许清焰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顾不上身后蓝幽幽的那团光,扑到许清焰面前,伸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兰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只颤抖着喊许清焰:「师父,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她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就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到门口。
褚山打量着石室,根本不看地上的许清焰和苏兰。
一个元婴期的许清焰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鍊气期的苏兰?
褚山看着旁边用于记录高辛城歷史的石头,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蓝幽幽的东西上。
「这就是盘王留下的残魂?」褚山帮着主上处理了许多事情,无论是柴桑山上的腾蛇后人,还是高辛城的槃瓠后人,他都觉得讽刺得很。
这些神,自己跑了,倒是有心思护着自己的族人。
「不许碰!」苏兰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能看出来,在场可以将许清焰打伤至此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见他伸手想要去碰盘王残魂,苏兰守在许清焰身边没动,却还没有忘记自己答应了盘凤的事情。
「这里是盘王石殿,你胆敢冒犯!」苏兰没答应盘凤留下做什么圣女,但她这些天留在这里也不是干瞪眼的。
那缕残魂留下的力量不多,苏兰却仿佛接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属于神的世界。
别说移山填海,便是穿梭时空,去往其他世界也不是不行。
所以这一声警告,倒是有些圣女的气势。
褚山完全没把苏兰放在眼里。
他都没有转身,只抬手将苏兰和昏迷了的许清焰都抓了起来。
两人漂浮在空中,苏兰不断挣扎,衣服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旁边的许清焰的垂着脑袋,鲜血顺着指尖和衣服滴落,很快在地面凝聚出一摊血迹。
褚山望着那团蓝幽幽的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伸手就要去触碰那团光。
但后面被吊起来的苏兰眼看着盘王残魂要被褚山那只脏手碰上,她不知道褚山要做什么,但就眼前的情况看,一旦让褚山触碰到盘王残魂,他们肯定不能活了。
还有高辛城的所有人,可能都要死在这个男人手中。
苏兰强忍着窒息的感觉,两条腿紧绷着,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轻轻吟唱着一种听不懂的短调。
褚山没想到身后那个鍊气期还能挣扎,知道不能耽搁,抬手就要去抓住那团蓝幽幽的光。
眼看着那团光都被褚山控制,苏兰绝望的闭上眼睛。
她只恨自己没能再专心一点修炼,只要强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她就可以跟盘王的残魂感应成功。
「师父……」苏兰挣扎着转头去看旁边的许清焰。
「师父?」褚山今日的目标已经达到,听见苏兰对许清焰的称唿,笑了:「不过是元婴期的修士,你就如此信服?」
褚山瞥见外面的青竹剑,不屑的继续说:「既然你这么捨不得师父,那我今日就做一件好事。让你,你师父,还有你师父那个剑灵。让你们一块死了,这样谁也不用捨不得谁。」
褚山大笑几声,两指做剑诀操控外面钉着许之恆的两把剑抽出许之恆的身体,顺着他的控制进入石室。
两把剑进来后,直接朝着许清焰和苏兰的后心刺去。
以为很快就能看到两具尸体的褚山心头微松。
他就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也不知道主上是怎么想的,竟然那么小心。
还要他做了伪装再进来。
浪费时间和精力取下一张人皮。
青竹峰?
不过如此!
就在褚山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手中那团蓝幽幽的光突然暴动起来。
褚山连忙双手控制那团光,连两把剑都不管了。
尽管只是盘王残魂,还力量日渐微弱,也绝非一个邪修可以轻易控制!
作者有话说:
1:《从军行七首》王昌龄
——
做个数学题~
27-7+1=21
哈哈哈哈哈,我感觉再来三周我就可以清零了!
第103章
◎褚山再带着破山剑进剑窟的时候,玄天剑宗的弟子都见到万剑齐鸣,剑灵震颤的景象。◎
褚山似乎早有准备, 抬手凝出一个阵法,迅速笼罩在盘王残魂上。
千钧一髮之际,那团蓝幽幽的光原本是想要冲入苏兰的身体里, 可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旁边的许清焰。
但因为褚山的动作迅速, 也只是一点力量进入到许清焰身体里, 那团蓝幽幽的光就被褚山用阵法控制住。
褚山皱眉,语气不悦:「主上说得不错,你们这些神就是虚伪。」
神界那些虚伪的傢伙,明明是不敌主上,却要以为凡人好的名义抛弃人间。
又捨不得无法带走的族人,纷纷留下血脉和神念残魂,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留在人间的凡人, 让他们有力量与主上对抗。
可笑至极!
褚山没有管后面的苏兰, 抬手用石头封死了大门,让她们自生自灭。
走出石室, 许之恆因为重伤昏迷, 下意识的回到了青竹剑中。
若是从前,褚山定然不会放过许之恆。
可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残魂,冷眼看着被碎石压住一半的青竹剑:「算你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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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石殿的时候,褚山更是直接一掌将盘王石殿震塌。
整座高辛城都随着石殿的坍塌跟着震动起来。
在外面与阿达和几个被控制的高辛城百姓缠斗的李皎月看着前方轰然倒塌的石殿,下意识就要往石殿方向去,却被阿达带着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李皎月举枪沖入其中, 每次都要突围的时候,就会有人挡在前面。
盘凤在一旁领着还没有被控制的族人反抗,同样腾不出手前去石殿看看情况。
——
石室里, 苏兰闭着眼睛等待石头坠落的时候, 面上突然低落几滴水。
她奇怪的睁开眼睛, 就见满身是血的许清焰背对着自己,周身萦绕着青色光芒,将她们护在灵力撑起的结界中。
「师父!」苏兰惊讶不已,连忙翻身起来。
擦掉脸上水滴时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水滴,而是许清焰身上的血。
「没事吧?」许清焰打量着苏兰,确定她没事后解释:「我本来就吃了一颗丹药,方才只是有些力竭。」
许清焰的情况远没有她说得那么简单。
当时被吊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动手试图放出元婴化身了。
只是最后一刻,那团蓝幽幽的光大概是想进入自己身体,却被褚山拦住后,许清焰只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支撑着她清醒过来。
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但靠着那股力量吊着一口气,许清焰趁着褚山出去后在口中塞了好几颗当初流云长老说过可以救命的丹药。
苏兰知道许清焰没死,又哭又笑,擦眼泪的时候更是晕开了脸上的血迹,混着石殿坍塌落下的尘土,圆圆的脸蛋像是小花猫。
看她这样,许清焰也不免露出笑意。
「小兰,你抓紧我的衣服,我们要出去了。」许清焰看着头顶黑压压的乱石,伸手朝着前方轻喝:「阿恆!」
只听得碎石堆里一阵悉嗦,青竹剑穿透乱石稳稳噹噹的出现在许清焰面前。
确定青竹剑没事,里面的许之恆虽然重伤,但也不会危及性命后,许清焰也松了口气。
「抓紧了吗?」
「抓紧了!」苏兰环住许清焰的腰,就听头上一阵碎石翻滚,几息后耳畔传来喧嚣的风声。
许清焰现在也是靠盘王残魂的一点力量吊着一口气,冲出石殿后就明显感觉到体内灵气接不上,赶忙带着苏兰在旁边落下。
「师父,您怎么样?」苏兰一落地就迅速松开许清焰,见她浑身上下都是血,苏兰都不知道从何下手,生怕自己不小心触碰到她的伤口。
许清焰翻出储物袋里的各种丹药,也庆幸流云长老因为双溪的事情,给她准备的都是最好的丹药。
光是保命用的就不止一种。
「小兰。」许清焰找出几瓶最适合,把剩下的都推到苏兰面前:「我需要半个时辰化开丹药里的药力和灵力疗伤,褚山应该还没有出去。你现在去找盘凤,告诉她石殿发生的事情。如果她还想要盘王残魂,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留下褚山。你知道盘凤的院子在哪里吗?」
苏兰用外面的小褂兜起所有丹药,没有跟许清焰做推拒扯皮的事情。她知道,现在对师父来说,时间最要紧。
「知道。」
许清焰点头:「知道就好。你去找了盘凤之后就去隔壁找双溪。你跟她在一起,我放心。」
「好。」苏兰走之前也翻出自己被那阵狂风捲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一个阵盘。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盘凤姐姐还有小师叔的。」
许清焰看着苏兰催动阵盘,坐在地上调息,化解药力和灵力让自己身上的伤尽快恢復。
「快去吧。」许清焰扯出一个笑,让苏兰赶紧去找盘凤和双溪。
直到看不见苏兰的身影,这才控制不住的抚着胸口露出痛苦的神色。
褚山是合体期修士,比之前朱弦城的笛音还要厉害,再听他跟许之恆说话的内容。
破山剑……
许清焰疼得浑身上下紧绷着都忍不住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她当初去玄天剑宗的时候闲着无聊问过剑宗的弟子,剑宗山门前问剑石上的断剑是怎么回事。
剑宗弟子也没有瞒着,只说很多年前剑宗曾出过一个天才弟子,名唤褚山。天生剑骨,修炼比喝水还简单,闭着眼睛都能晋升。
不过百岁就突破元婴。
许清欢当初三百岁过元婴,就已经是沧澜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褚山刚过百岁就到元婴修为,剑术上更是远超同修为的弟子。
玄天剑宗的宗主和长老们都将褚山视作下一代的希望。
光是剑窟就让褚山犹如进自家后花园那么简单。
只是寻了百年,褚山也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剑,为此还特地下山寻剑。
中间发生了什么,玄天剑宗的那个弟子不清楚,只知道褚山后来寻到一把剑,名唤破山。
褚山再带着破山剑进剑窟的时候,玄天剑宗的弟子都见到万剑齐鸣,剑灵震颤的景象。
起初都觉得是破山剑气势不凡,褚山的修为也一日比一日高。
但后来,褚山的脾气也如同修为,一天比一天更暴躁。
在一次试炼中将同门师兄打得筋断骨折,修为尽散后,褚山便突然离开了玄天剑宗,从此没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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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还记得那个玄天剑宗的弟子满是可惜的说:「那把破山剑定然是什么满是煞气的魔物,否则褚山如何会性情大变?一切都是寻了一把不合适的剑。」
随着褚山的消失,破山剑也再无消息。
「没想到,你来头这么大啊!」许清焰喘着气,只觉得身体里翻江倒海的疼。
五脏六腑的伤口在药力作用下癒合。
但这个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像是在地上擦破了一大片皮后,被人用消毒水用力按在伤口上消毒,刺得生疼。
还有身上那些剑伤。
褚山都留下了剑气,阻止伤口癒合。
那些丹药不仅在癒合伤口,药力也在化解剑气。
两股力量在一道长长的伤口里来回,对许清焰也是一种折磨。
现在也不知道许之恆如何,反正她试过将许之恆从青竹剑里召回,也不知道是她的问题,还是许之恆受伤的缘故,就是不能成功。
许清焰靠在墙根,一颗接着一颗的吃丹药,希望靠着这样的方式让身上的伤能够再恢復得快一些。
她也不要完全恢復,至少有力气站起来去帮李皎月他们分担才好。
看着前面业火红莲映照得半边天都是红彤彤的,许清焰闭上眼,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化解药力上。
——
李皎月这里也不好过,阿达那些人虽然是被控制的,但他们像是打不死似的,无论李皎月怎么打在他们身上,哪怕缺胳膊断腿了也要朝着她扑过来。
旁边的盘凤也脸色苍白的带着能用的族人结阵将褚山控制在原地。
「李皎月,你们就两个人能打吗?」盘凤一张嘴,牙龈上都染出鲜血,她是靠着石殿内的兽骨武器结阵才能勉强控制褚山。
高辛城的族人们都没有修为,可以将合体期修士困住,完全是靠着兽骨上强大的神兽遗威。
这是盘王留给他们的保命办法。
到这里已经是极限。
再拖下去,他们也不能强留下褚山了。
李皎月身上也狼狈得很,听到盘凤的声音,抿着唇眼中都是戾气,手中红莲枪朝外扫去,一片业火将眼前被控制的那些人烧得脸灰都不剩下。
不远处由双溪结阵护住的小院内已经挤满了高辛城的族人。
不少人看见自己的亲友死在业火下,心知这不是李皎月的错,只能将愤恨的目光放在被困住的褚山身上。
苏兰赶到小院后也没有闲着,和贾斯汀一起照顾着那些逃命时受伤的人。
她背着双溪给的药箱,在院子里来回穿梭。
「姐姐,我们是要死了吗?」蓝力额头上包着绷带,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阿爹说,我可以长命百岁的。」
苏兰一眼认出那根红绳与自己当初的一样,塞给蓝力一颗丹药,说:「会的。我师父很快就能恢復,她会救我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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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
蓝力一点也没有白天那股桀骜劲儿, 搂着妹妹,漆黑的眼眸里透着怀疑和胆怯:「真的吗?」
见旁边人的伤口都处理好了,苏兰想了想干脆坐在蓝力身边, 从储物袋里翻出阿娘当初给自己的红绳。
「你看。」苏兰托着掌心里的红绳, 笑道:「我也有。我阿娘姓蓝。」
蓝力眼睛亮起, 哪怕那根红绳都有些褪色了,也能看出编得比自己手腕上这根用心多了。
苏兰把自己当初在澜水镇的事情说了,最后安慰蓝力:「我师父能救我,也能救你们。我教你们一首诗吧!我和师父住在一片竹林里,师父念过一首有关竹子的诗。」
要是别的人,蓝力现在肯定懒得听。
他反正是听明白了,最后真正出手灭了藤妖的不是更厉害的人吗?
但苏兰有和他一样的红绳, 还比他的好看。
最重要的是, 他的干爹就是一块大石头,可人家的干姐姐那是真正的藤妖啊!
蓝力抱着妹妹, 连连点头:「你说, 你说,我们都听着。」
苏兰见门口还有一点空地,因为太靠近大门,不少人都害怕双溪撑不住阵法。
万一防御阵法被破了,站在大门口的人逃也不知逃到哪里去。
结果就是,房顶上都趴着人, 屋子里更是挤满了,就剩下大门口还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苏兰取出练习的木剑,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下出剑:「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1
她已经把青竹峰剑法整套都练会了, 但仅限于那些招数。
无论是剑意还是剑道, 她都没有摸到边。
可就算是这样,苏兰也已经习惯了在青竹峰上一边练剑,一边念着许清焰曾经说过的诗词。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好!」蓝力抱着胖嘟嘟的妹妹鼓掌,眼底满是对苏兰的崇拜。
他们之前可没有看见过许清焰动手,只知道神策府的那三个跟他们有仇,剩下的三个是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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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小孩子连高辛城都没有出过,哪里知道修士是什么样的?
蓝力跟着念了一遍,觉得还挺朗朗上口,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吗?听着像唱歌。」
「师父说这是描述长在石头缝里的竹子无论外面如何风吹雨打,都直挺挺的长着。她说,我们青竹峰的弟子,就要像那满山的竹子,无论东西南北风,都不能弯折身躯。」
「还有!」苏兰被带来高辛城,想到许清焰那一身血的样子就忍不住掉眼泪。
如今安慰蓝力,也是在让自己坚强起来。
她赶忙把自己肚子里的存货都翻出来,从「一蓑烟雨任平生。」,到「我辈岂是蓬蒿人。」,还把平时许清焰给她说过的那些诗人的故事也一併讲了。23
「你们看,那些厉害的人都遇到了那么多的事儿,咱们这些不算什么。」苏兰说得起劲儿,还真安慰了不少人。
至少,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哭声是真的小了许多。
被下了禁言符到现在都说不出话,只能沉默着给人上药看伤的贾斯汀无声的朝着苏兰比划了好几个手势。
苏兰只看懂了最后的一个大拇指。
蓝力吸了吸鼻子,他其实一点都不觉得,那些故事里的人只是不能当大官,他这可是命都要没了。
只是怀里的妹妹都不哭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漏了怯。
一吸气,用他生涩的腔调学了最后记得的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怀里胖嘟嘟的小女孩也学着哥哥,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句。
原本满是恐惧和害怕的院子,如今也平稳起来。
不少会说中原话的人学着苏兰念诗,眼底的恐惧慢慢散去。
还在疗伤的许清焰原本还在着急自己这身体无法迅速恢復,甚至都准备不管什么药都再吃一遍了。
结果凭空突然涌出一股文气,霸道的沖刷着许清焰的灵脉和五脏六腑。
许清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股文气来得刚好。
不至于让她恢復如初,结合之前吃的丹药,恢復到五六成是没问题的。
许清焰盘腿坐直,双手引来文气,引导着那股文气在身体里游走,慢慢汇聚到那个同样露出痛苦表情的元婴小人的身体里。
文气转化为灵气,涌入全身灵脉。
受损的身体也在灵气的滋润下渐渐恢復。
感觉力气恢復了不少后,许清焰试着往青竹剑中注入一些灵力,看看许之恆的情况怎么样。
才有动作,就感觉手中青竹剑震动了几下。
「我的记忆好像要恢復了。」许之恆的声音响起,带着长长的嘆息。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比起自己找到的记忆,这样被人狠狠刺激后才想起来的过往,只会让许之恆觉得自己软弱。
「你放心,我一直都与你在一起。」许之恆只是暂时受伤,并非不能出现。
在许清焰身边这么久,许之恆也明白,一直逃避并不是个好办法。
无论他是许之恆,还是破山,总要有个结果。
许清焰听出他现在没事,悬着的心放下来,轻笑道:「好,我们一起。」
说话时,许清焰看向前面被业火红莲烧红得天空,混着夜色的浓黑,衔接处是一片紫色。
她知道褚山很强。
这世上强者如林,难道她挨了一次揍以后都要缩着脑袋走路吗?
更何况,这次褚山是危及到她的性命了。
许清焰唇角慢慢拉直,看向前方的眼神满是杀气:「去报仇!」
便是在青竹剑里的许之恆,在此刻也爆发出一阵剑气,显然也是要找褚山报仇的架势。
许清焰看他这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说实话,与许之恆相处这么久,这还是许清焰第一次看见他发脾气。
许清焰已经跟褚山交过手,明白这人无论近战还是远攻都不好对付。
如果只比剑,自己在玄天剑宗都曾经寄予厚望的褚山面前根本没有胜算。
但如果自己另闢蹊径呢?
许清焰抬手挽了个剑花,用除尘咒将自己这一身血都弄干净。
尽管身体还有些不太舒服,却比之前好得多。
那头的盘凤已经要支撑不住,和许清焰之前挡在石门前一样,不仅口中溢出鲜血,鼻腔和耳朵也有。
而且身后还不断有族人倒下。
他们全都是没有修为的人,只靠着祖上留下来的秘法和兽骨才能结阵,否则哪里是褚山的对手?
那头的李皎月经过混战也终于打趴下了阿达等人,迅速站在盘凤身边,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盘凤。
「许清焰再不来,就给我们收尸吧。」盘凤心中再不甘,如今也快绝望了。
高辛城的希望才出现。
明明只要太阳升起,他们的庆典就能开始。
只差那么一点点。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破碎,饶是盘凤也不仅流出眼泪,混着鲜血低落在衣服上。
李皎月没有回答盘凤的话,只坚定的说:「她一定会来的。」
盘凤没说话,只苦笑了一下。
希望如此。
被困在阵中的褚山一点都不着急。
甚至在阵中闲庭信步的指出盘凤他们手中的武器分别是用什么兽骨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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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王对你们这些后人还真是好得很吶。」褚山啧啧几声,满是对那躲避人间的神界不满:「他们若是将照拂后人的心思放一点点在其他人身上,这人间可能不会如此吧!」
「神策府。」褚山不是第一次跟神策府打交道了。
比起眼前的李皎月,他还是更欣赏李雁声。
「你不如你爹。你的修为便是拍马也赶不上他。真没想到,以后的神策府竟然会让一个女人当家。人皇怕是也没有想到吧?」
李皎月压根不搭理他,只把褚山当成一个疯子。
「你们还在等着那个许清焰过来?」褚山觉得可笑。
李皎月的修为与许清焰相差无几,怎么就如此信服许清焰呢?
还有高辛城这群人。
他曾经伪装成蓝花儿,自然知道高辛城的人看似热情,实则因为当初的事情有多排外。
对神策府是怨恨,对沧澜宗也没什么好脸色。
怎么一夕之间不仅变了,还对许清焰寄予厚望?
李皎月只冷着脸专心帮着盘凤结阵,根本不管褚山说了什么。
至于许清焰会不会来?
她坚信,只要许清焰说了,她就一定会赶过来。
没有人回答自己,褚山也觉得无聊。
抬手将那团蓝幽幽的光取出来,托在掌心放肆大笑:「盘王!神!就算是神,如今不也在我的手中,任由我处置?」
「大晚上做青天白日大梦,你想什么呢?」
一道剑气夹带着声音沖入阵中。
出其不意的一剑让成竹在胸的褚山不得不退后几步。
「许清焰?」褚山没想到许清焰竟然还活着。
「你居然没有死在石殿?」
那样的伤势,身边只有一个鍊气期的小孩,她怎么活下来的?
也是苏兰速度快,及时找到盘凤,自然没有让褚山看见她的身影。
「你都没有死,我怎么可以死呢?我还要找你报仇呢!」许清焰趁着盘凤等人压制着褚山,每刺出一剑都是用尽全力。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4
作者有话说:
1:《竹石》郑燮
2:《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苏轼
3:《南陵别儿童入京》李白
4:《水龙吟·过南剑双溪楼》辛弃疾
今天第三更会晚一点,大家可以明天早上连着明天的第一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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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许清焰人未到, 却见天边陡然出现一道耀眼的青光。
青光犹如长剑直直朝着褚山刺来。
褚山没想到许清焰不仅活着,竟然还有还手的力气。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褚山抬手便轻松的挡住这一招。
青光在褚山的手中寸寸碎裂,许清焰也在光芒散尽后出现在李皎月的身边。
「我就该一剑杀了你。」褚山看了眼她手里的青竹剑, 冷笑道:「你倒是和破山很配。」
都是他想杀, 却没有杀死的人。
许清焰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跟褚山有一战之力, 那是因为褚山被盘凤带着人用阵法压制。
一旦褚山破阵,在石殿里被单方面暴虐的情况又会出现。
她根本不给褚山说话的机会,直接冲上前去与他战做一团。
这次也真切的让许清焰体会到,修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被称为「天堑」。
她无论怎么进攻,都会在褚山的面前轻飘飘被化解。
不是招数的问题,而是实力。
褚山满意的看见许清焰脸上的挣扎,两指便挡住了许清焰的剑光。
剑光在他指间被轻易化解, 仿佛不曾存在过。
「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无法填补, 修士与修士之间也是,修士与神, 更是如此。许清焰, 我再次邀请你随我一同侍奉主上。届时,我们会成为与天地同寿的神。再也不需要担心天道的威胁,如何?」
褚山觉得自己已经非常仁慈。
甚至是大度。
若是当年没有被破山算计的他,早就把许清焰当成一只小虫子给捏死了。
「劳你费心了。我这个人优点不多,但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有良心。不好意思,我就是捂着良心也开不了口答应你这个龌龊提议。」许清焰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什么主上?
不就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东西?
褚山也不生气, 只是眼神凉了许多,再抬手的时候,一点也不跟许清焰客气, 出手便是杀招。
这次, 不仅许清焰没有躲开, 李皎月也握着长枪正面应对。
大概是有了这两人吸引了褚山的注意,盘凤和其他高辛城族人的情况要比之前好得多。
至少,盘凤的鼻子没有再流鼻血了。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许清焰将灵力灌注青竹剑,捲起的剑气带动着李皎月的业火红莲。1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与褚山差距大。
但她不想认输。
只要没死,就还有见到胜利的希望。
许清焰取出玉葫芦,痛快的喝过一口酒后,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所有剑招都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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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2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3
周围一时间幻影重重,将原本安静的高辛城化作一片杀戮战场。
无数幻影也影响到褚山。
只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抬手幻化出双剑,只两道剑光便将一切斩破。
许清焰和李皎月对视一眼,趁着褚山对付幻影的时候,两人一个以青竹剑刺入褚山左肩,一个用红莲□□穿褚山右胸。
前后夹击,在确定伤了褚山后,两人再迅速退后,避开褚山的反攻。
褚山方才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幻影上,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清焰和李皎月已经一前一后的进攻上前。
他也无法避开。
「真是……」褚山抬手抚过伤口,像是不怕痛似的,手指直接戳进伤口里。
然后舔了舔手指,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还是没有味道。许清焰,你那个剑灵没有告诉你吗?我已经死了,没有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的血是冷的,是臭的。
他现在是比鬼修还不如的活死人。
除了这一身修为,和一身冰冷的臭血。
受伤对他来说是最无趣的事情。
许清焰看着褚山的动作,不仅没有被吓到,还觉得有点噁心。
旁边的李皎月盯着褚山的动作,许久才吐出一句:「邪修,当诛!」
褚山根本不理会这两个人,只一抬手便将盘凤带族人结阵的束缚破除。
盘凤一行人不是直接晕过去,便是倒在地上根本无法起身,一个个脸色苍白,在夜色下犹如鬼魂一般。
眼看褚山要从阵法中脱身,自己和李皎月两个人根本不会是褚山的对手。
许清焰想到自己来时的计划。
这次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不再是小玉葫芦,而是一个瓷瓶。
「许清焰!」李皎月与她并肩而站,顺着夜风很快闻到了瓷瓶里散发出的药味。
「没办法了。」许清焰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对李皎月说:「待会儿靠你做主力了。你可千万不要给我掉链子,我半条命都搭上了。」
李皎月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知道许清焰这个瓷瓶里装着的是禁药,但眼下似乎没有其他办法了。
「要不……」
「都到这个时候还争什么?」许清焰都没让李皎月说完,只庆幸自己当年宗门大比的时候见袁东吞食禁药,顺手捡了他随身带着的那个瓷瓶。
一直藏在储物袋最里面,要不是这次受伤把所有丹药都翻出来了,许清焰都快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顺手牵羊」的东西。
许清焰吞下一颗丹药,都不需要她关注,只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丹田处的那个袖珍版元婴化身皮肤突然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浑身上下不舒服的样子。
丹药骤然增加了许清焰丹田和灵脉里的灵力,将许清焰原本只是元婴的修为瞬间拔高到出窍期。
褚山看着这样的许清焰,讥笑连连:「禁药?关风月若是知晓了……不,疏月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将你逐出师门。」
他从前也是玄天剑宗的弟子,最是清楚那些正道宗门对于这些禁药的厌恶。
许清焰如今都被他逼着吞食禁药,真是太有意思了。
就在褚山准备动手的时候,对面的许清焰举起青竹剑,在面前轻轻一划。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4
随着轻吟,原本在打斗中被震碎得不成样子的地面,转瞬间化作一片水面。
无论是许清焰还是李皎月,亦或是对面的褚山,仿佛都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褚山看见对面的许清焰身形渐渐后退,几乎与身后的月色融为一体。
他用力的摇晃着脑袋,企图将自己从这一片惝恍迷离的幻境中唤醒。
只是无论褚山如何挣扎,眼前的月亮越来越明显,江潮连海,月共潮生的幻境就越发真实。
褚山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心中却是一片骇然。
许清焰,一个小小元婴。
哪怕是吞服了禁药强行拔高修为。
又如何做到布下一个这么真实,又让人难以挣扎的幻境?
天空、明月、江水……
这一切都非常的真实。
褚山为主上奔走多年,早年自己歷练的时候也去过不少奇幻秘境,可从未有一个幻境像现在这样。
他甚至在这个幻境里感觉到了时间!
许清焰持剑未动,单手掐诀置于眉心位置,双眼轻轻合上:「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别的她不敢说。
张若虚这首被誉为「孤篇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许清焰就不信这其中的幻境不能将褚山困住。
这是她来时想好的。
利用一个幻境压制褚山,再安排李皎月去做那个给褚山致命一击的人。
月升,亦是月生。
这是一个有时间流动的幻境。
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不仅仅只是描绘江月夜的绮丽奇幻之景。
其中蕴含的月升月落,也是时间的流转。
褚山在这样的幻境里,哪怕修为再高,也不免懂了心神。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第250页
许清焰的声音在幻境中逐渐空灵缥缈,褚山知道自己在幻境中停留时间越久,越不利。
于是抬手就要噼开这层幻境。
只是李皎月的红莲枪比他更快。
尽管李皎月不曾和许清焰详细商议,单从许清焰吞服禁药的情况来看,李皎月也知道她必须速战速决。
借着幻境遮掩,李皎月每次出手都朝着死穴攻去。
褚山并非不能阻挡,只是困于幻境,许清焰钩织出来的这片幻境,时间会迷惑他的眼睛,月色会扰乱他的思绪。
在这里时间越长,褚山就越觉得大脑混沌,几乎不能思考,更谈不上迅速避开和阻拦李皎月的攻击?
不多时,褚山就在幻境里狼狈不堪,也就比许清焰当初在石殿里的状态好那么一点点。
幻境外,黑暗中一双眼睛盯着施展幻境的许清焰。
那双眼睛里透着疑惑不解。
合体期竟然斗不过一个元婴期修士吗?
还是说,许清焰的言灵之力让她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想到这里,那双眼睛的主人不由得唿吸急促起来。
更强大的力量。
他想要伸手去触碰许清焰。
指尖才碰上许清焰的头髮,他就感觉到一股灼烧,勐地收回手。
那双眼睛里更是透出无与伦比的惊愕和不解,看向许清焰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昨天的第三更。
——
1:《老将行》王维
2:《侠客行》李白
3:《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辛弃疾
4:《春江花月夜》张若虚
——
其实我最开始想到这篇文的梗就是看阿b的up主绿泥小火炉的视频《中文到底有多强?那些你不能不知道的汉语力量》里,她对《春江花月夜》的解读。我当时就想,如果用《春江花月夜》造一个有时间流转的幻境,是不是很强?而且,我很喜欢视频里「而不停向前翻涌的江,和夜夜升落的月,则像是见证过万世光阴的『眼睛』,代表的是无限的宇宙,」的解读。
再推荐一首歌,歌名就是《春江花月夜》,收录在《溯游从歌》的专辑里,这张数字专辑里的其他古风歌也很好听。感兴趣可以试试~
感谢在2023-06-26 22:38:36~2023-06-27 04:3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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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褚山不是没有感觉到危险, 但是这层幻境像是会唿吸的水,如影随形的将他紧紧包裹起来。
「你别白费功夫了。」褚山在被李皎月再一次用红莲□□穿胸口之后,也并非全然无事, 虚弱的叫嚣道:「你觉得这样就可以杀死我?」
他早就死了, 这具身体不过是主上施捨给他的。
一具身体毁坏, 他还能去找下一具。
这些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伤害。
许清焰看着幻境中的褚山,她知道自己和李皎月想要杀死一个出窍期修士是异想天开。
褚山只是被幻境困住,被这流动的时间包裹着,让他暂时分心。
所以,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将褚山彻底击溃。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时间的流逝愈发明显,褚山哪怕是个活死人, 他也必须承受随着时间流逝, 勐然加剧的伤口情况。
许清焰面无表情的看着褚山在幻境中苍老,化作白骨, 再重生, 一点点长大。
他是活死人,但他有魂魄。
只要有魂魄,就是生灵。
生灵,就要遵循自然规律。
「李皎月!」许清焰能明显感受到周身灵力在大量流失,很快她就无法支撑起这样的幻境,只能催促李皎月尽快动手。
李皎月也知道时间紧急, 可是褚山的修为太高,她试探过那么多次都无法近身,更别想着拿到被抢走的盘王残魂了。
反正杀不死褚山, 许清焰想得很简单。
那就干脆破坏褚山的这次任务。
对方的目的是残魂, 便不让他带走残魂。
至于褚山任务失败会被他口中的「主上」如何惩罚, 那就不是许清焰关心的事情了。
她巴不得那个什么「主上」将褚山弄死。
她上下两辈子加起来流得血都不如这次多,好几次许清焰都觉得自己怕是要死了。
要不是因为修仙,她如今还是元婴修为。
就那个出血量,现在怕是尸体都凉了。
李皎月枪出如龙,周身萦绕着的业火红莲几乎将她包围。
在许清焰就要撑不住的时候,李皎月终于在褚山一次失神的情况下靠近了对方。
靠近后,李皎月也来不及多想,伸手取走褚山放在胸前的匣子。
匣子里装着的就是盘王残魂。
褚山从未想过,许清焰和李皎月又是吞服禁药,又是扛着他出手也要靠近的架势,两个人这几乎同归于尽的动作,折腾了一身伤的结果竟然只是为了盘王残魂?
待褚山反应过来,许清焰也因为力竭,幻境被迫终止。
李皎月收起盒子,转身扶着许清焰,关切的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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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许清焰脱力到双手无意识颤抖,青竹剑都不小心掉落地面。
她知道此时还没有完,对李皎月说:「剩下的交给你了。」
李皎月再不放心许清焰,也知道轻重缓急。
重重点头,转身带着那个匣子就要离开。
褚山低头看着满身的伤口,鲜血淋漓的样子比起许清焰之前不相上下。
「你们真是……」他还真是没想到,这两个人大费周章,还使出了这样的诡谲手段,竟然只是为了拿走盘王残魂。
真不知道是神策府道貌岸然的责任心,还是沧澜宗不知变通的古板。
拼死拼活,竟然真的是为了别人?
褚山脸上虽然在笑,可五官狰狞起来:「我如今真的生气了,怎么会有你们这般令人厌烦的虫子!」
这一次,褚山没有再留手,更不会再给许清焰和李皎月任何机会。
一位出窍期修士的致命一击。
别说许清焰,便是整个高辛城的人都无法存活。
褚山抬手,之前的双剑在他身侧幻化出千万把,剑光密集得犹如雨滴落下。
一如当日在弱水河畔。
只是这一次没有关风月和李雁声。
幻境消耗了许清焰几乎全部灵力,加上禁药的后遗症,让许清焰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躺在地上绝望的看着褚山的剑光落下。
很快,高辛城就会化作炼狱,没有一个人能逃出。
她现在只盼着李皎月跑快一点,再快一点,离开高辛城。
许清焰眼睛胀胀的,这就是弱小的滋味吗?
她这一路走来太顺利,从来没有这么无助绝望过。
「且慢。」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只这一声便将剑光消散。
对面的褚山听到这声音,瞳孔骤然扩张,勐地单膝跪地,毕恭毕敬道:「主上!」
许清焰也是一怔。
使出全身力气撑起身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夜色下,穿着带补丁长衫的钟子秋慢慢朝着这边走来。
他还背着那个书箱,脸上依旧挂着温良的笑。
可这一幕落在许清焰眼底,却觉得悚然。
钟子秋……
是蓬莱岛上的那个东西?
「许姑娘不是忌惮着书生吗?如此聪慧的许姑娘,怎么就没有看穿真相呢?」钟子秋语气里带着轻快的得意。
许清焰怎么没有怀疑过钟子秋?
只是他在高辛城的表现,着实不像伪装。
「你有几分急智。」钟子秋走到许清焰面前,没有触碰到她,只是轻轻一抬手,许清焰就感受到浑身上下的乏力竟然骤然消失。
她甚至有力气自己站起来。
许清焰没想到这到底是为什么,只是握着青竹剑,翻身起来,警惕的盯着钟子秋。
「我许多年没有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单是你,便给了我好几桩。」钟子秋像是与朋友聊天谈心,还轻轻嘆气,摇着头笑道:「你知道你耽误了那位双溪姑娘的姻缘吗?」
「我最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日见双溪姑娘在沧澜宗下,正巧魔界那位小魔尊也在,他们是天定姻缘。我便想看看天定姻缘是如何终成眷属,只是想让小姑娘吃点苦头,一个英雄救美的情节,多么美好的开始。结果遇上你这位不解风情的大师姐,竟然生生阻拦了师妹的姻缘。」
钟子秋一副惋惜的模样,又说:「还有望月峰。其实再过些年,那只兔妖也会被人斩杀。素问那么深爱着孟澶,其实她可以多看孟澶的尸体许多年,结果你让她魂飞魄散了。」
「还有那个凌霜,她和叶终风也是好端端的爱侣。如今,叶终风被困神策府监牢,凌霜这个凌家堡大小姐因为居无定所,最后选择嫁给了一个镖师,泯然众人。」
「这些可都是姻缘,却被你阻拦了。」
钟子秋看许清焰的眼神都透着不满,好似她是个顽皮的小孩,四处惹祸。
许清焰听他感嘆这些,警惕的同时还憋着一股火。
天定姻缘?
逼得双溪修为散尽,不是被剖丹就是被打落山崖,还要众叛亲离,师父和爷爷都死于非命的姻缘?
将双溪的翅膀折断,让她不得不从一个可以在沧澜宗撑起一片天的小师妹变成伐檀附庸的姻缘?
狗屁的姻缘!
还有素问和孟澶。
素问与孟澶为了成全对方,都甘愿一力承担。这样的感情,素问怎么可能为了看见孟澶的尸体而眼睁睁看着兔妖将孟澶炼化?
叶终风和凌霜就更可笑了。
灭门之仇,那么多条人命都不顾,只为了爱情?
这是什么伟大的爱情,受得起这些生命吗?
「你不必同我说这些。」许清焰感受着空空如也的灵脉,知道自己也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她连一个褚山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眼前的钟子秋?
「双溪的事情,我不了解。但你找褚山对付双溪,就为了给伐檀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是伐檀救了你全家还是你上辈子欠了他一条命?这么拼?」
嘴皮子上的功夫,许清焰还没有怕过谁:「哦,我忘记了。你没有全家,你也没有上辈子。」
钟子秋又是一副包容许清焰,假惺惺的笑:「你真是伶牙俐齿。我这一路来也看见了你的本事。槃瓠留在人间庇佑族人的魂魄,我也不要了。不过,你拿走了它,总要拿一件东西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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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子秋伸手轻轻点着额头:「双溪?不行,她还有天定姻缘要去完成。你那个小徒弟?年纪太小,我是个善良的性格,不想对小孩子动手。那个不爱说话的剑奴?不行,你和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的关系。贾斯汀?可他是皇室中人,我不想跟人间皇室产生纠葛。真是太难选了!」
每说出一个人,许清焰心头就勐地跳动一下。
见他还要说下去,许清焰直接打断:「你有什么资格?这是高辛城的东西,拿回来是物归原主。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可东西是从褚山手里抢走的。」钟子秋挑眉自信笑着:「你太会狡辩了,我不同你说话。不若这样,让你的朋友自己选吧!」
钟子秋只是稍稍伸手,原本带着匣子逃走的李皎月和在院子里撑着防御大阵的双溪出现在几人面前。
许清焰被钟子秋下了禁言符,还给她施展了定身术。
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钟子秋取出一个盒子,对被抓来的双溪和李皎月说:「匣子可以给你们,但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两个人之中要选出一个吞下这个。我辛辛苦苦来到这里,总不能无功而返。」
作者有话说:
救命……
小学前脚放暑假,后脚修操场。
很不巧,我的窗外就是操场,我听着外面笃笃笃啪啪啪嗙嗙嗙的声音一天了,人快麻了。
上一秒:我要这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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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请盘王降世!」◎
许清焰不能张嘴说话, 有满肚子的脏话想要说出来。
选什么?
分明是钟子秋带着人来高辛城抢人家的东西,却被他诡辩成自己和李皎月抢走了褚山的东西。
李皎月和双溪还没有从钟子秋是幕后黑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钟子秋说的话。
两人甚至都没有多想, 抬手都要去拿钟子秋手里的盒子。
钟子秋的手一缩, 语气一如当初那么温柔:「事先说明。我要槃瓠残魂是有大用处的。通俗一点, 是可以让我修为精进的方式。现在我要放弃这么好的一件事情,拱手让出。公平起见,你们要找我交换的,自然也不会是简单的东西。这盒子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或许是可以夺取魂魄的东西,又或许只是让你们小小的吃个亏。你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公平?」
许清焰瞪大眼睛, 她可太了解李皎月和双溪两个人了。
说她们聪明, 她们确实很聪明。
但现在关心则乱,加上钟子秋真实身份的冲击, 这两人绝对不会去考虑这番话里并没有提到槃瓠残魂根本不属于钟子秋的问题。
她们都被钟子秋带到坑里去了。
果然, 李皎月迅速伸手拿过盒子:「我来。」
钟子秋其实更乐意看到这个场面,把盒子交给李皎月后,自己缓缓后退,一直走到褚山身边。
「我知道,是褚山冒犯了许姑娘。」钟子秋都没有什么动作,稍稍举手, 之前被他化解的剑光再次出现。
只是这次,剑光对准的不再是许清焰等人,而是褚山。
「主上!」褚山惊恐的看着眼前一切。
钟子秋的剑跟许清焰的完全不同。
他如今的情况, 许清焰和李皎月对他产生不了伤害, 但钟子秋可以轻易掌控他的生死。
钟子秋转身, 眉眼弯弯,唇角翘起,眼中满是善意,说话都是那么慈和。
如果不是褚山知晓钟子秋的手段,只怕也要觉得他此刻的模样慈悲犹如佛陀。
「褚山,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了追求力量,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但你怎么能戏耍旁人呢?你戏耍的究竟是许清焰,还是你自己?」
钟子秋手指简单的向下一动,万道剑光直奔褚山而来。
便是许清焰现在说不出话,也控制不了身体,都能从这迎面而来的风中感受到这些剑光的厉害。
褚山只是让许清焰感受到强大力量下,身为弱者的绝望。
那么钟子秋则让许清焰清楚的明白,为什么神界要与人间隔绝。
这是一个有一套自我逻辑的疯子。
而且他的力量会不断增长。
谁敢说自己没有一点私慾?
许清焰想到自己与天道做的交易。
如果从前还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儿,如今许清焰是真的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她连褚山都打不过,如何对付这么厉害的钟子秋?
「几位可满意?」钟子秋指着地上犹如死狗的褚山,朝着满脸警惕的李皎月笑道:「姑娘不打开盒子看看,到底是如何与我交易吗?」
李皎月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刚才着急,陷入了钟子秋设下的逻辑陷阱。
她更明白,钟子秋刚才为什么要那么果决的对付褚山。
是为了震慑他们。
这个盒子,李皎月开也要开,不开也要开。
根本不是钟子秋给他们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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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看似是给他们选择,实则一点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所谓的公平,都是利于钟子秋的。
「好。」李皎月捏紧盒子,慢慢将其打开。
旁边的双溪也意识到这一点,伸手就要打翻盒子,被钟子秋同样用定身术和禁言符控制,与许清焰站在了一起。
「神策府说到做到。果然如此。」钟子秋嘴上说得格外好听:「真不愧是人皇后裔。」
盒子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李皎月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落下。
只是还不等她放松,巴掌大的盒子突然冲出一张人脸。
那张脸几乎贴近李皎月,大口大口的从李皎月身体里夺取生机。
李皎月因为捧着盒子,反倒是被盒子上的机关控制住,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哎呀,糟糕了。」钟子秋皱眉,惊讶的说:「居然是饕餮的残魂。它没有神志,知道将你的生机和魂魄全部吃干净才会放过你。李皎月,你手气不太好呀。」
无辜的语气,却听得人心里胆寒中带着无边怒气。
许清焰和双溪眼神挣扎,奈何无法从钟子秋的束缚中挣脱出去。
只能眼看着李皎月被饕餮残魂吞食生机。
乌黑飒爽的马尾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成白髮。
「龙吟!」剑奴带着苏兰和贾斯汀赶到,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惊惧之下,再次召出却邪剑。
龙吟剑轻巧,纤细的剑身直接撞开那个盒子。
却邪剑朝着钟子秋冲去。
钟子秋没能顺利看见神策府的人死在饕餮残魂之下,颇为可惜的摇头。
却邪剑冲到他面前,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无法再近半寸。
「这次不能达成目的,真是可惜。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许姑娘面前。我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钟子秋慢慢后退,走到瘫在地上被剑光几乎扎成一滩烂肉的褚山身边。
不过一拂袖,便将许清焰和双溪身上的禁言符以及定身术解了。
龙吟剑和却邪剑也被钟子秋直接打回剑匣。
随后更是轻松自如的以灵力提着褚山,两人就这么离开了高辛城。
双溪下意识就要去追,被许清焰拉住。
「师姐?」
许清焰恨恨的盯着钟子秋离开的方向,咬牙道:「先去看李皎月。」
她也想杀了钟子秋。
可现在她们没有那个能力。
与其去追对付不了的钟子秋,不如赶紧去看看李皎月的情况。
李皎月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太好。
贾斯汀的禁言符自己也能解,只是他觉得自己那时的确多嘴,也是要给许清焰一个面子,这才一直戴着符箓。
眼下这情况,他见到双溪被一股力量突然掳走的时候就直接解开了。
朝着双溪方向追来,却没想到最后见到的竟然是命悬一线的李皎月。
不过,剑奴的速度比贾斯汀更快。
剑奴扶起昏迷过去的李皎月,将目光放在双溪身上。
「她的生机缺失,但魂魄还在。只要找回生机,就没事了。」双溪探查了李皎月的身体后,忧心忡忡的开口。
「那就去找……」贾斯汀下意识大吼,想到之前被绿槐夺取过部分生机的孟凡也是如此。
可话说到一半,贾斯汀就想起来。
夺取李皎月生机的人是钟子秋。
「我去找。」剑奴扶着李皎月,声音低沉:「他总会留下痕迹,我用神策府的渠道去找。」
许清焰却不如剑奴想得开,咬着下唇说:「找到了,然后呢?你是钟子秋的对手?还是你能敌过褚山?」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双溪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白日还好好的,结果现在变成这样!
「不能。」许清焰当即做决定:「带李皎月回沧澜宗,找流云长老。」
「对!」双溪擦干眼泪,连连点头:「我爷爷肯定知道怎么办。」
苏兰看着满头白髮昏迷的李皎月,想起自己每次与残魂感应时听到的那个声音,抿了抿唇,又瞥了眼旁边已经恢復过来的盘凤。
盘凤当然没有察觉到苏兰的眼神,只是没想到神策府和沧澜宗会帮他们到这个地步。
许清焰从石殿出来后,其实完全可以带着其他人离开,不需要管他们高辛城的事。
想到这里,盘凤走上前,试探着说:「不如问问盘王。」
「石殿已经毁了,但石室中记载过。高辛城四族可以在存亡之际用残魂与神界的盘王感应联繫,届时盘王会降下神通,助族人渡过难关。但也只有这一次,一旦感应了神界的盘王,残魂会立即回到神界。」
盘凤望着李皎月那头白髮,只觉得刺眼。
像是在提醒自己,她曾经的偏见有多不堪,还有她的刻意隐瞒,给这些人造成了多少麻烦。
「盘凤姐姐?」苏兰其实也想到了这个办法。
只是她再担心李皎月,也做不到不顾高辛城这些人的死活。
同为被种下咒术的人,苏兰最清楚那种想要修炼,却始终不得办法是什么滋味。
盘凤朝着许清焰和李皎月的方向深深弯腰。
「盘王也会希望我们是勇敢正直,而且善良的。」
解咒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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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也不能为了解咒,就眼看着救命恩人遭受劫难。
盘凤的话触动了赶来的族人们。
他们是亲眼看见这群「外人」如何为了保护他们,夺回盘王残魂而拼命的。
「苏兰,你是圣女一脉,你召唤盘王降世吧!」盘凤起身,领着族人们朝苏兰行礼。
「请盘王降世!」
高辛城族人纷纷行礼,高声唿唤。
许清焰没想到盘凤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是知道盘凤有多想要解咒,甚至为了解咒还违背良心,做出了撒谎搪塞的事情。
「多谢。」许清焰了解李皎月,她肯定不觉得自己这是对高辛城施恩,而是还债。
盘凤摇头:「槃瓠后人,永远都是勇敢正直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没有加更了,我要去休息,脑袋嗡嗡的。
大家晚安呀~
第108章
◎她也没想到,原来还有神仙说方言。◎
既然高辛城族人都不介意, 苏兰也很快做出反应。
剑奴知道这是在想办法救李皎月,十分熟稔的从李皎月腰后找到储物袋,还能直接从里面取出那个装着槃瓠残魂的匣子。
在旁边见到这一幕的贾斯汀眼神暗了暗。
苏兰把匣子打开, 双手托举着残魂, 以灵力将其托至半空。
蓝幽幽的光这一片大地, 苏兰穿着高辛城族人的服饰,口中轻轻吟唱着许清焰他们听不懂的词,双手轻轻挥舞起来。
苏兰围绕着李皎月跳动着,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像是山间精灵。
不多时,盘凤带着其他族人随着苏兰一道跳舞,歌声也越来越响亮。
许清焰听不懂歌词, 但从舞蹈里仿佛看见了一个族群的出现和发展。
他们在这片天地里耕作繁衍, 随着四时变化,面对各种极端天气, 依然在顽强生长。
许清焰心头稍动, 仿佛挡在面前的一层壁垒在迅速崩塌消失。
她从前不明白许之恆说过的那句「仙,是人有撼山之力。修仙,修得也是人。」的意思。
看着盘凤和高辛城族人,许清焰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修仙,是与天争命。
可谁说做人不是呢?
从人哌哌坠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与天争命。
高辛城的族人们是如此, 外面的那些人也是如此。
抵御自然变化,从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阳光下汲取力量, 然后壮大族群, 走到如今。
修仙之人要见天地太容易了。
但就是看见过天地广阔, 往往会一叶障目,见不到芸芸众生。
许清焰看着头顶蓝幽幽的那团光,仿佛明白了青竹峰剑法中的「立云霄,见众生」是什么意思。
苏兰舞动了一盏茶的功夫后,蓝光骤然放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背后,隐隐有一个人影出现。
只是奇怪的是,那个人影的头颅竟然是狗的脑袋。
「吾子吾女,天佑吾族。」
那人声音好似从天穹之后传出,沉闷又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许清焰眉梢轻动,这就是神吗?
最后还是由盘凤以高辛城语言说明了情况。
苏兰在旁边听着。
许清焰等人是半个字都没听懂。
她也没想到,原来还有神仙说方言。
要不是现在气氛不对,许清焰说不定还会问问,神界有没有官方语言。
「师父,盘王说有办法救皎月姐姐!」苏兰听一句就翻译一句。盘凤提及李皎月的情况,没有执着解咒的时候,她就听见盘王明显笑了一声。
像是看见自己孩子成才,那种欣慰的笑。
苏兰的话也让许清焰一行人看过来,满是希望的看向蓝光背后那个模煳的人影。
「盘王可以用剩下的力量唤醒皎月姐姐,借一缕生机。但只能维持三个月。」苏兰皱眉,似乎不满意这个结果。
「佛门有白玉蟾。」槃瓠残魂开口,说的是中原话:「灵山寺有佛陀留下的白玉蟾,可逆天改命。若是无法取回此人生机,你们去灵山寺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灵山寺?
佛陀留下的白玉蟾?
许清焰和贾斯汀对视,心知这绝非是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现在他们也隐约清楚了,神界与人间隔绝,却没有真的完全放弃人间。
巫山神女留下了巫山秘境。
腾蛇在柴桑山留下血脉,等待恰当时机被唤醒。
高辛城也有槃瓠残魂。
灵山寺的白玉蟾。
沧澜宗的青鸟,甚至还有可能是主峰之下镇压的那个东西。
蓝光笼罩着李皎月须臾,白髮的结果不能改变,但李皎月的气色比起之前好了许多。
「师父,我们先回去吧。」苏兰听出盘凤要跟槃瓠说起族中的事情,哪怕听不懂盘凤的语言,苏兰也觉得留在这里不是很好。
许清焰明白,跟剑奴和贾斯汀说过后,带着双溪一起离开。
一行人回到他们之前的小院,除了几个受伤不能随便挪动的大人,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
看着床上的李皎月,一向沉默的剑奴率先开口:「我去灵山寺。你们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他虽然不知道许清焰他们具体是要做什么,但李皎月跟他说过,许清焰他们做得一定是跟蓬莱有关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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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隐瞒,就有隐瞒的道理。
那么他们也不会去刻意打听。只要许清焰有需要,她也可以帮忙。
「你一个人?」贾斯汀对剑奴和李皎月的亲密一点都不意外。
这两人从小就认识。
如果说自己和李皎月可以厚着脸皮说一句,那他跟剑奴也能算是竹马和竹马。
「你嘴那么笨,灵山寺的那群和尚最会说了。别到时候白玉蟾没有要到,你反而被忽悠着遁入空门。」贾斯汀是万万不放心剑奴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情的。
就剑奴嘴笨舌拙的样子,对上灵山寺那些能言善辩的和尚,只有吃亏的份!
要是动手就更了不得了。
那群和尚一个个看着慈眉善目,僧袍一扒估计浑身肌肉比剑奴还健硕。
「我也去吧。」
只是贾斯汀说完又抱歉的看向许清焰。
他之前都是跟着许清焰一起,也知道许清焰是要去做什么。
现在冷不丁要离开,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贾斯汀连忙保证。
许清焰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计较?
只是她也不放心就这么让贾斯汀和剑奴去灵山寺。
「姑娘不必着急。」盘凤领着人走进来,恰好听见了许清焰脱口而出的担忧。
盘凤如今放下了从前的偏见,尽管残魂已经离开,却从那里知晓了更多事情。
她有信心,即便不能修炼,高辛城四族也能继续走下去。
「几位对高辛城鼎力相助,我们也不能在旁边干看着。盘王许是知晓几位想要做什么,让我给许姑娘带一句话。」
盘凤还挺意外的。
许清焰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沧澜宗弟子,槃瓠对许清焰的态度竟然很不错。
「盘王让我跟许姑娘说,去灵山寺的路上不若去一趟万花谷,那里有姑娘想要找的东西。」
「可皎月只有三个月。」许清焰还没有细想那句「想要找的东西」,只担心李皎月的时间不够。
到了灵山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又需要做什么才能让灵山寺的人甘愿送出或者换出白玉蟾。
盘凤轻轻一笑,自信道:「苏兰既然是许姑娘的弟子,那么你一定知晓高辛城蓝家的红绳。」
许清焰瞬间看向苏兰。
她当然知道红绳。
按照榕姝所说,蓝菁生下苏兰后,苏兰就非常虚弱,是蓝菁以红绳跟榕姝结缘,借榕姝的妖力为苏兰延续生机,才让苏兰就此改变命运。
「对啊!」苏兰和双溪站在一起,激动的一把抓住双溪的手说:「我们找个厉害的人跟皎月姐姐用红绳系起来不就行了?只是阿娘没有教我怎么编红绳。」
苏兰看过自己和蓝力的红绳,大概是蓝菁也有修为的缘故,苏兰的那根红绳哪怕褪色也能看出灵力残存的痕迹,蓝力那根就是普通的红绳,上面也没有编织出来的咒术。
见他们想到这个办法,盘凤转身朝着苏兰鞠躬,很是抱歉的说:「盘王说你永远都是高辛城族人,是槃瓠后人,但你的道不在高辛城。留你在这里做高辛城圣女,反而是束缚住你。所以……」
盘凤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
尽管不是交给她,但苏兰之前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情。如今反倒是不让苏兰做圣女了,这不免有些卸磨杀驴的嫌疑。
「没关系的。」苏兰连忙摆手,甚至还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我还担心你们要把我留下来呢。我肯定是要跟着师父回沧澜宗修行,我还想要再见到榕姐姐。」
见苏兰确实不在意,盘凤放心了。
她对许清焰说:「石殿内的记载我都看过了,其中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出一个福运无双的命格,可以借运。盘王说,高辛城发生的事情他都知晓。当年也是因为这个术法,才让高辛城被断定为邪修。但这只是本族人自家用的一个保命手段。被借运的人必须自愿,而且也会为对方带来不好的灾祸。」
说到这里,盘凤语气郑重道:「具体会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对命格一定会有影响。这是最有效的办法,若是几位愿意的话,高辛城族人都可以来试试,我们自愿借运给李姑娘。」
高辛城这么多人,总能有个福运无双的命格。
「多谢。」许清焰没有拒绝。
钟子秋的情况看,对方盯上槃瓠残魂不是一天两天。李皎月帮到高辛城也是实打实的。
许清焰还没有高尚到自己这边都火烧眉毛了,对于别人报恩的举动还要擅自做主帮李皎月拒绝。
转头见剑奴和贾斯汀也没有反对,许清焰就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就劳烦盘姑娘。」许清焰客气的说。
盘凤当然是喜不自胜。
她就怕许清焰会拒绝。
「那我这就去准备了。等天亮,我们就来给李姑娘繫绳借运。」盘凤高兴得带着人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只剩下许清焰一行人留在小院里,看着昏迷还没有醒过来的李皎月深深皱眉。
第109章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不出意外的, 那个人选是盘凤。
而槃瓠残魂也将高辛城中咒的前因后果一併告知了盘凤。
钟子秋,又或者说是如今占据了钟子秋皮囊的那个傢伙。在被神界封印蓬莱的许多年后,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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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越过弱水, 到达人间。
槃瓠只知道对方在搜集神界遗留在人间的力量, 但具体想要做什么, 无人知晓。
当初给神策府献计下咒的修士不是别人,正是钟子秋。
陷害高辛城四族都是邪修的,也是钟子秋。
他想利用神策府,让人皇后裔和槃瓠后人打起来。
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钟子秋完全没有想到,人皇后裔虽然出了败类,但很快又掰正回来。槃瓠后人更直接,闭门不出, 与世无争。
好好的一个局, 被槃瓠后人的选择打成了死局。
哪怕之后的高辛城族人一日三顿饭似的责怪神策府。可他们也没想过真的跟神策府闹翻。
「嗤!当谁都跟他似的?那真是一肚子坏水!」贾斯汀现在也没个笑脸,许清焰没用禁言符, 他的话都少了。
现在从盘凤口中听了从前的事情后, 对钟子秋尽是怨愤。
盘凤也是这么想的。
她了解自己的族人,便是百年前不曾见过面的族人,她也了解。
高辛城四族如果是嚣张跋扈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常年居住在高辛城内不与外面接触呢?
「我已经让蓝家的老人按照当年的方式编织了两条红绳,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盘凤知道时间不等人,什么事情都是加快安排的。
这种借运的过程其实很短暂。
尤其是在盘凤格外贊成的情况下, 苏兰赶鸭子上架的水平竟然也一次就成功了。
盘凤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笑道:「放在几天前,我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会跟一个神策府的人有这样的联繫。」
她看着床上满头白髮的李皎月, 吸了吸鼻子, 说:「石殿在重建, 等石殿建好,我每日都会去里面为你们祈福,希望盘王保佑你们可以尽快达成心愿。」
「多谢。」
剑奴不爱说话,贾斯汀如今也神色恹恹不愿意参与进来。
双溪和苏兰年纪又小,现在能够负责的人便只有许清焰。
许清焰见到红绳上流淌的光辉,知道这借运之术成了。
脑袋里紧绷着的一根弦也随之松缓不少,很快又想起盘凤昨日带来槃瓠残魂的话,让她去万花谷。
确定李皎月可以支撑不止三个月的时间后,一行人收拾得很快。
双溪带着苏兰回沧澜宗。
这也是她们自己的意思。
「师姐,我和苏兰的修为太低,留下也是给你拖后腿的。你们大胆去灵山寺,我这就回沧澜宗找仞岳师叔,让他跟灵山寺交涉。说不定等你们一到,灵山寺就对白玉蟾松口了。」双溪心里是想要跟着一起去灵山寺的。只是这不是她想不想就能定下的事情。
这一路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自己如果跟上去,只会给许清焰他们添麻烦。
不如回沧澜宗,保护好苏兰的同时,还能像之前一样给大师姐解决麻烦。
「我们不是有小灵通嘛!」双溪拿出法器在手上挥了挥:「大师姐,你放心,我已经给宗门传了消息。我和苏兰就在高辛城等着宗门的师兄师姐来接我们回去。」
「好。」许清焰没有反对,双溪说的也是事实。只叮嘱她们:「回去之后也要千万小心。还有,让仞岳师叔关闭山门。我想,钟子秋能对高辛城的槃瓠残魂感兴趣,沧澜宗还是要小心为上。」
双溪牵着苏兰,重重点头:「我知道。」
一行人在高辛城门分别。
盘凤带着高辛城的族人在城门口的大树上挂满了祈愿的红布,几乎将整棵树都挂成红色。
「你们,一路顺风!」蓝力靠在盘凤身边,额头还包着纱布,但双眼神采奕奕,看向许清焰的时候还隐隐透着崇拜。
见周围没有人拦着自己,蓝力凑上前,小声问许清焰:「你那个徒弟说了好多诗,你有没有告别的诗?」
「你很喜欢诗词?」许清焰倒是有些意外。
她没少给苏兰念诗,只是苏兰听的时候很认真,真要说喜欢其实没有多少。
反倒是蓝力的眼里,许清焰看见的是一片热切。
「好听,像唱歌。」蓝力点头。
许清焰原本是想摸摸蓝力的脑袋,只是想起对方曾经不可一世的桀骜模样,收了几分力气,转而拍拍蓝力的肩膀:「好啊。你要是这么喜欢中原文化,可以去外面看看。高辛城很好,你们与盘王有过联繫,以后只会更好。但外面的世界也很大,你再长大一些,跟你凤姐姐学些拳脚功夫,再出去看看。说不定到时候我也很有名气了,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沧澜宗青竹峰的名号!」
蓝力用力点头,笑得一口白牙灿烂。
上马车之前,许清焰看了看周围,幻化出青竹剑,对蓝力说:「那你记好了。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1
念完上半首,目光落在路边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随后以剑做笔,留下后面四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在城门口分别后,许清焰坐上贾斯汀的马车。
这一次,气氛比起以往都要沉重。
李皎月被安排在马车二楼休息。
尽管有槃瓠残魂和盘凤相帮,李皎月身上还有别的伤,一时半会儿也不是那么好恢復。
许清焰也因为吞服禁药的缘故,在马车里的这些天都在想办法散去禁药留下的药力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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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许之恆不在,贾斯汀与剑奴更是没有多少话能说。
直到第四天,许清焰的精神恢復了些许,这才走出房间,在马车内的厅堂问起万花谷的事情。
「万花谷是什么地方?」许清焰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这个名字。
按照地图显示,从高辛城前往灵山寺,途中一定会经过万花谷。
贾斯汀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强打起精神,说:「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
见许清焰奇怪的看过来,贾斯汀连忙解释:「按照我舅舅的说法,这里不能耕种,也无法让人居住,就是无用之地。神策府的记载里,万花谷是一处迷宫。进去的人都出不来。名字很好听,却是无人靠近的地方。你看地图上的路线,是不是都绕过了万花谷?标註在路线之外,就是为了提醒要走这条路的人,千万不要走到万花谷去。」
「迷宫?」许清焰还真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修士进去了也不出来吗?」许清焰好奇,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万花谷」的位置。
这样的话,那不是百慕达?
「出不来。」贾斯汀轻咳两声,说到自己「专业领域」上,他恢復了不少精神。
「知道神策府和玄天剑宗为什么每次都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服气谁吗?不仅仅是因为神策府一直盯着玄天剑宗的剑修不放,还跟万花谷有关。」
贾斯汀讲的事情其实并非是什么秘密。
如今修仙宗门那些年长的前辈其实都知道这件事。
只是提起来的不多。
「早些年玄天剑宗和神策府的关系其实很不错。毕竟玄天剑宗和神策府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对比沧澜宗的逍遥无为,神策府和玄天剑宗都是匡扶正道。」贾斯汀从储物袋里翻一卷竹简。
竹简刚放在桌上,这几天来最为沉默的剑奴突然伸手摁住,不悦的看向贾斯汀:「你携带书册外出!」
贾斯汀翻白眼,倒是愈发像从前的样子,无奈道:「我也不想啊。上次出来的匆忙,我爹突然先发制人,我吓得只能往外跑。这着急之下就把东西带出来了。你说这也巧得很,我刚看到万花谷这儿,你这次刚好就要去万花谷。」
后面几句是对着许清焰说的。
贾斯汀拍拍剑奴的手,不客气道:「咱们救人是必须的,但许清焰这儿的事情也拖不得。蓬莱岛上,李将军还等着咱们呢!」
既然都拉上了剑奴,贾斯汀觉得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跟剑奴说。
见许清焰不反对,贾斯汀也放心了。
他就怕许清焰不乐意。
又知道剑奴是个死脑筋,除非李皎月说话,否则他谁都不听。
想到这里,贾斯汀心里还有些酸酸的。
他也想过了。
非要说一起长大的话,还是剑奴和李皎月相处的时间更长。
而且剑奴那么听李皎月的话。
除了身份上差了那么一点点,其他都很好。更何况,神策府也不看身份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剑奴盯了贾斯汀一会儿,缓缓收回手。
贾斯汀摊开竹简跟许清焰说:「按照这上面记载。大概在一千四百年前,神策府和玄天剑宗还是好兄弟的关系。但是,有人瞧见神策府的人追杀玄天剑宗一个弟子,将其逼入万花谷,从此再也消息传出。那个弟子还是玄天剑宗如今这位九华宗主唯一的儿子,是褚山之后玄天剑宗再次出现的一个天生剑骨,极有天赋的弟子。剑宗将其视作希望。」
作者有话说:
1:《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王勃
——
我把灵山寺写成万佛寺了,已经修改了~
三更凌晨更新,你们早点睡呀。
第110章
◎所以,青竹峰一代代人守着的灵宝,是许之恆?◎
「九华宗主的儿子?」许清焰大惊。
别说她, 便是原身许清欢也不曾听说过九华宗主还有一个儿子的事情。
贾斯汀也不意外她这个反应,挑着眉说:「很意外吧?我没看竹简之前也不知道玄天剑宗的剑修竟然还有儿子!」
那都是写剑修狂人,恨不得跟自己的剑相亲相爱一辈子, 居然还有时间去找道侣?
最令人震惊的是, 居然还能有孩子?!
修仙后, 随着修为越高,拥有血脉的机率就越低。
像仞岳这样的世家,说是世家,存在了上千年都有可能只维繫了三代人。
看似繁茂的家庭,其实更多的都是族中子弟和投靠的散修。
以九华的修为,哪怕是在一千多年前,那也绝对是罕见了。
要知道, 双溪的父母临终前其实也不过元婴修为, 大概是修为低,加上夫妻俩的确恩爱非常, 这才有了双溪。
「难怪玄天剑宗的人那么不喜欢你们。」许清焰在玄天剑宗待过, 知道剑宗弟子对九华有多么的尊重。
只需要参考双溪在沧澜宗的待遇,都能想像到九华这个天资卓绝的儿子在玄天剑宗有多受欢迎了。
好好的一个师弟被神策府的人追杀,最后什么消息都没有,也难怪玄天剑宗的人看神策府不顺眼。
贾斯汀也露出无奈的神色,摊手道:「可我们也冤枉得很。当年传出消息是追杀,那个时候神策府也很惊讶。毕竟, 我们跟玄天剑宗又没有仇,何必如此?但最重要的是,那个追杀的人在神策府的地位也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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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不善言辞的剑奴都上前解释:「那位是神策府的司马。」
神策府地位最高的, 自然是神策上将, 也就是李雁声。
但在将军之下, 还有长史和司马,各自负责部分职务,辅佐将军。
司马和长史的地位平等,属于平级。
通俗点说,他们的上司只有将军。
九华宗主的儿子重要,神策府的司马大人也很重要。
两个人双双在万花谷失踪,之前还传出了神策府司马追杀剑宗弟子的传闻。
再被人添油加醋,神策府哪怕拿出了那位司马的职务和在神策府中的重要性,也无人相信。
随着两方的矛盾越来越深,神策府的人秉公执法都被认为是刁难玄天剑宗的剑修。
久而久之,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所以,你们也是受害者?」许清焰听了更是震惊。
还想说点什么,被收入识海丹田内的青竹剑骤然出现。
许之恆从青竹剑中跳出。
「你好了?」许清焰惊喜的看着许之恆。
上次的事情后,许清焰已经好几天不曾感受到许之恆的动静。
贾斯汀还只是在找不到人说话的情况下想起许之恆,许清焰是真的担心他的情况。
许之恆如今的模样与从前几乎天翻地覆。
就是贾斯汀都看了他许久,不确定的冒出一句:「许之恆?」
如果说从前的许之恆魁梧高大,看起来非常有异域风。
那么如今的许之恆则更为符合他从前依託在竹林中的经歷,整个人像是一根青竹,身形修长,气质温润中带着坚定。
用许清焰的话说,那就是从异域男模突然变成了国风美男。
许之恆朝贾斯汀稍稍颔首,这才对许清焰说:「恩。我想起了从前的事情,也知道了很多事情。」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你们方才说的事情,我知道。」
「你知道?」许清焰惊讶,然后很快想起了许之恆的来歷:「不会是跟钟子秋和褚山有关系吧?」
许之恆没有反驳,只说:「在玄天剑宗和神策府之前,他们就逼了好些修士进万花谷。万花谷里,似乎有他们想要找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许之恆不知道。
「钟子秋会逃出蓬莱,也是因为褚山。」
许之恆的话,像是一个原子弹在众人中间引爆,炸得许清焰几个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钟子秋能够逃出蓬莱,竟然是因为褚山?
褚山有这个能力?
「你仔细说说!」许清焰赶忙拉着许之恆坐下。
别说贾斯汀,就是剑奴也想弄清楚钟子秋的来歷,和褚山到底是为什么会从一个玄天剑宗的剑修。如今成了助纣为虐的邪修。
许之恆看着眼前三人,原以为难以启齿的过去,此刻突然轻松起来。
想到这里,许之恆轻笑。
怎么能不轻松呢?
他是许之恆,不再是破山。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来歷。自我有意识起,便在破山剑中。但我又可以肯定,我并非是从破山剑中诞生,而是被融入了破山剑内。」
「等等!」贾斯汀抬手打断,盯着许之恆的时候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这话说起来有些荒唐:「你不是剑灵?你是被强行融入破山剑?这是真的,还是你的猜测?」
「真的。」许之恆望着许清焰,笑道:「我从前应该就是生活在竹林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破山剑内。当我离开破山剑的时候,恍惚之间回到了青竹峰,那个时候我意识到,我生来就该在那里。」
贾斯汀双手抱头,眼底都是震惊。
哪怕神策府和玄天剑宗如今的关系极为恶劣。
但贾斯汀是打心眼里崇敬玄天剑宗。
结果,玄天剑宗曾寄予厚望的正道之光,竟然在还是正道之光的时候就已经走入邪魔外道了?
「这要不是邪修,那天底下都没有邪修了。」贾斯汀瞪大眼睛,随后肩膀一垮,再看许之恆的时候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你真惨。」
剑奴在旁边解释:「许兄极有可能是天生地养的灵物,这应当与许姑娘所在的青竹峰有关。但是意外被褚山知晓,取走了灵物,炼进了破山剑中。」
许清焰上一秒感嘆,这是她听过剑奴讲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下一秒就勐地站起身:「我知道了!」
她之前翻看青竹峰的玉简,在第九任峰主的玉简中看过记录 。
青竹峰上有灵宝,青竹峰一脉的祖师爷便是瞧见灵物,又见青竹峰灵气四溢,这才选择留下。后来因缘际会加入沧澜宗。
所以,青竹峰一代代人守着的灵宝,是许之恆?
还被褚山给偷了?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两千字,差一千白天补上~
第111章
◎然后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听见了一句「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
「我也不清楚。」许之恆摇头苦笑, 他有意识起就在破山剑内。之所以选择忘记从前,是因为他确信自己不是剑灵,以及褚山之后做的事情, 让许之恆觉得难堪。
没想到, 自己在竹林里又被许清焰以文气点灵, 被强行唤醒。
「不过,我可以确定万花谷的事情与他们有关。」许之恆将话题拉回钟子秋和褚山身上,说:「褚山想要飞升,但是登仙途中断,数万年来都无人飞升。后来,褚山在一处秘境里得知,登仙途中断与人皇有关, 而人皇就在万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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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 不光贾斯汀震惊。
一向面瘫的剑奴都变了脸色。
「人皇在万花谷?」贾斯汀下意识道:「不是说人皇陨灭了?」
许清焰反应最快,玩味道:「神策府说的?还是有谁亲口说了?这些不都是猜测。」
贾斯汀的瞳孔都放大了。
对啊。
这些都是猜测。
无论是与人皇同时期的修士大能, 还是传承至今的宗门, 甚至是魔界,都未曾有人亲口说自己看见了人皇的陨落。
只是对方下落不明,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传出。久而久之,便默认是人皇陨落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说不定槃瓠所指并非是五道之力,而是救皎月的办法呢!人皇总不能不管皎月吧!」贾斯汀顿时希望倍增。
对上灵山寺,他不见得有那个信心。
但是人皇, 他不会不管神策府的人。
「等等!」许之恆无奈,让贾斯汀冷静一点。
「你先让他说完!」许清焰摸出一张禁言符,直接拍在贾斯汀的身上, 不客气道:「等他说完, 你再发表意见!」
贾斯汀着急, 但对上许清焰的目光,只好答应。
「褚山之前就试过进入万花谷,但他自己又担心进去了出不来,便设计让玄天剑宗的一个师兄误以为他陷入万花谷代替他闯了进去。之后,褚山在万花谷外等了十年,确定那位比他修为高,天资聪颖的师兄都不能出来后,褚山便离开了。」
许之恆说这些的时候,面上的表情都极为难看。
那些事情,他都清楚,且看在眼里。
许之恆从未想过要阻拦,这也是他想要忘记过去的主要原因。
不忘记,许之恆总觉得自己是褚山的帮凶。
「后来褚山得知了蓬莱的传说。寻不到飞升的途径,他便胆大包天的想要收復被镇压在蓬莱的钟子秋。我虽不知褚山幼时如何,想来也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坎坷。因此养成了他自视甚高,以为天底下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许清焰回忆了一下与褚山交手的情况,连连点头。
确实是个这样的人。
「一个宗门要造一艘船渡过弱水去蓬莱,需要耗费百年之久。你们猜褚山用了多长时间?」许之恆如今提起褚山,表情和语气里都带着嘲弄。
他实在是好奇,一个天之骄子,究竟是怎么一步步成为邪修,如今更是受制于人。
贾斯汀竖起两根手指,表示二百年。
剑奴是知晓神策府造那艘船耗费的时间,思索片刻道:「一百五十年?」
许清焰稍稍眯眼。
她比其他两个人都了解许之恆。
能让许之恆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出人意料的答案。
「百年之内?」
许之恆朝着许清焰颔首:「百年之内,他靠着杀人夺宝,威逼利诱,造出了一艘刚好够他一个人渡弱水的船。进了蓬莱后,褚山直奔轮迴井。他不知晓我的来歷,却觉得我是什么灵物。试图以献祭我的方式,控制轮迴井中的那个东西。」
「恩恩!」贾斯汀闭着嘴,眼里喷出怒火。
众人勉强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禽兽」两个字。
许清焰皱眉,脸色难看的骂道:「他这不是异想天开?神界都处理不了的玩意儿,你能?」
「事实证明,我不能。」许之恆给他们倒茶,示意他们别太生气。
说起在蓬莱岛上的遭遇,仿佛那不是自己的经歷。
「褚山想要利用我,钟子秋却因为我而彻底破出封印。」说到这句,许之恆的声音都有些发涩。
他没想过会这样。
但错误铸成,许之恆也要为自己造成的影响负责。
「钟子秋其实也不能算完全破出封印,他的本体其实还在轮迴井下。他见到我之后,似乎看出了我的来歷。但他什么也没说,非常轻易的就将褚山制服。我是消耗了元灵才脱身,几乎没了命,恍恍惚惚之间回到了青竹峰,就此沉睡修復元灵。却不想,被你唤醒。」
许之恆沉睡之前封印了自己从前的记忆。
将褚山、蓬莱岛、钟子秋都封印起来。
然后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听见了一句「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1
就此清醒。
「我想,钟子秋想要槃瓠的残魂,大概也是想要利用神界的力量对抗蓬莱岛上的封印,让自己彻底甦醒过来。」许之恆不敢说完全了解褚山,却能够从褚山从前的所作所为猜测他的目的:「褚山跟着钟子秋,还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情,大概是钟子秋许诺了让他飞升之类的话。」
许清焰听了只想翻白眼。
被禁言符禁锢的贾斯汀更是疯狂拍桌,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见他憋得难受,明明可以自己解开,却因为是自己拍下的符箓,一直强忍着。
许清焰也不好意思眼睁睁看着,抬手将禁言符收了回来。
「褚山是疯了吗?与虎谋皮,这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更何况,钟子秋如果真有那么厉害,他就不担心对方只是利用,根本没想过帮他,最后鸡飞蛋打?」
「还有还有,按照许之恆的意思,蓬莱岛上的东西是褚山放出来的?那么后来的蓬莱陷落,岂不也是他们做的?他们这么做是想干什么?最开始是想要在神策府的船上动手脚,是想害神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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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汀趴在桌上疯狂动脑子,总觉得有些想法,却找不到完整的线索将其串联起来。
许之恆很快给他解惑了。
「褚山曾有过一个计划,便是让神策府出事。以覆灭神策府的方式,逼出在万花谷的人皇。」许之恆对于褚山没什么好评价的。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但褚山非常善于伪装。
在玄天剑宗的时候没有人能看穿他的那些伪装,都以为褚山是个正人君子。
实际上,在褚山踏上修炼这条路的那天起,他的目标就只有飞升。
得知登仙途消失,飞升不能后,褚山就陷入了疯狂中。
为了飞升,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挑拨玄天剑宗和神策府。钟子秋和褚山原以为,玄天剑宗那群剑修的脾气,加上九华之子的身份。足矣挑拨两方打起来。却不想,玄天剑宗不愿因为这些就公然与神策府对立。神策府也是如此。一次不成,便再设计一次。伪装成修士进入神策府,挑拨神策府与高辛城的矛盾。结果高辛城的槃瓠后人也没有让他们如愿。弱水河畔是第三次。」许清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上千年的时间里,神策府一旦有一次选择不对。亦或是被挑拨的另外一方选择报復神策府。
那么钟子秋和褚山的计划还真成功了。
「他们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神界遗蹟。」许清焰最担心的这一点:「那日吸食李皎月生机的应该是饕餮残魂。」
许清焰重重吐气,只觉得前路艰难。
可要她放弃也是不可能的。
钟子秋都带着褚山打到面前来了。
在石殿里绝望的滋味,许清焰再也不想体会。
「阿恆,你再整理了一下对褚山的了解。若是能将褚山那些年做的事情写下来是最好不过。你要是不能接受,也无妨。」许清焰很快做出决定:「剑奴,你还能跟神策府传递消息吗?将褚山和钟子秋的身份告知各大宗门和神策府。高辛城能有褚山伪装,还有那么多被控制的百姓,难保其他宗门没有。」
李皎月不在,也没有人给剑奴安排这些。
贾斯汀这些天更是萎靡不振。
许清焰声音拔高了几分,也让对面还皱着脸沉思的贾斯汀回过神来。
「沧澜宗这边我来通知。阿恆,玄天剑宗那边可能需要你亲自写一封信,最好说一点褚山知道,玄天剑宗知道,但是旁人都不知晓的事情。否则,我们突然告知对方褚山的情况,玄天剑宗那边也不好交代。如今九华宗主不在,也不知道玄天剑宗内部如何。」许清焰有小灵通,沧澜宗的弟子众多,哪怕山门紧闭也有跟外界的来往。
通过双溪,许清焰知道了不少有关其他宗门的情况。
如今也就灵山寺和玄天剑宗看起来还稳定,其他宗门都隐隐有争权夺势的情况出现。
从前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现在许清焰总是提着一个心眼。
如果,这也是钟子秋安排的呢?
关风月还未当上宗主的时候,沧澜宗内部虽有赫风长老和袁东这样的人,但那都是少数。
之后这股风气愈演愈烈,连带着其他宗门也渐渐有弟子将心思都放在了内部争权一事上,不少人都荒废了修炼,浪费光阴。
作者有话说:
1:《别储邕之剡中》李白
——
还有四千字,但是今天就没有加更了。
作息这玩意儿就不能被打破,打破了再想调回来是真的难啊!
第112章
◎许清焰瞪大眼睛,指着前面问:「那是熊猫吗?」◎
两日后, 李皎月甦醒过来。
同时万花谷也到了。
许清焰将李皎月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对钟子秋和褚山的猜测一併告知了李皎月。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都不曾知晓万花谷内还有人皇的踪迹。否则, 以神策府从前的境况, 定然会派出大量人马前来万花谷寻找。」
李皎月身体虚弱, 走路都必须要有人搀扶着才能站起来。
贾斯汀想要她躺在床上休息,反正马车里有阵法,到时候他再将马车收入阵盘,把阵盘交给许清焰或者剑奴保管就好。
但李皎月躺不住。
不知道那么多事情也就罢了。
让她知道了,还要她躺在床上这简直是让李皎月浑身难受。
最后还是剑奴沉默着用马车里现有的材料做成了一把椅子背在身上,让李皎月坐在上面。
许清焰伸手托着李皎月,见剑奴稳稳噹噹的站起来, 还有些担心, 抽出心神回道:「但是万花谷如今只有进去的,没听说过出来的。我们不能因为槃瓠残魂的指点就贸然闯进去。」
从前觉得五道之力难以寻找, 但是短短两个月她就找到了两个。
许清焰想要救治李皎月, 更想要寻到五道之力,前去蓬莱,救出关风月他们。
这两天她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这么进入万花谷。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许清焰指的是让剑奴这么背着。
要是其他人,李皎月肯定不会答应。
但这个人是剑奴。
她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不住, 便是不说,剑奴也会这么做。
更何况,她了解剑奴的能力, 背着自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第261页
贾斯汀在旁边点着头, 心甘情愿的背起了剑奴的剑匣:「对对对, 你走稳一点,千万别着急,咱们慢慢来。」
这话听得许清焰都想抬手去敲他的脑袋。
寻找五道之力能慢慢来,还是李皎月的情况可以慢慢来?
万花谷说是谷,但是这么多年无人涉足,通往万花谷的路都长满了各种杂草和树木。
如果不是贾斯汀手上的地图精细,寻常人便是迷路都走不到万花谷这个方向来。
「人皇为什么在万花谷?照这么说,登仙途也应该在万花谷才是。」贾斯汀走在最前面,用刀噼砍面前的杂草,按照坐在椅子上李皎月的指引开闢出一条小路。
许之恆则在最后面,负责断后处理掉痕迹。
尽管知道钟子秋和褚山也知道万花谷的方向,但能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尽量避免。
许清焰如今依旧受禁药的影响,灵力在缓慢恢復。
体能没有影响,但修为暂时被压制。
「说不准。褚山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这么针对神策府。」许清焰破天荒的没有反驳。
这些天她也想明白了。
占据「穿书」的视角,她可以将「书中」内容与现在发生的事情结合做对比。
慢慢得出了一个结果。
那就是,书中的内容哪怕结局是he,但这个世界已经被钟子秋破坏。
伐檀那样的人都能善始善终,人间因为没有神策府的存在而陷入战火,各地都有妖魔作乱。
若是天道还在,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钟子秋策划了一切。
他似乎格外针对双溪。
不对……
许清焰咬着下唇,仔细的分辨着从双溪到望月城,还有之后发生的种种。
应该说,钟子秋格外针对感情这件事情。
「在想什么?」许之恆注意到许清焰放慢的脚步,低声问她。
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后,许之恆的整体也改变了许多。
从前的许之恆是剑灵,现在的他则更像是一个「人」。
许清焰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许之恆,皱眉问:「你觉不觉得钟子秋很奇怪?他一方面在寻找神界遗蹟,一方面又仿佛在做很多无用的事情。」
包括钟子秋提起双溪的时候。
他是质问许清焰为什么要破坏别人的天定姻缘。
仿佛他是那段感情的捍卫者。
许之恆跟钟子秋虽然认识得早,但许之恆几乎元灵散尽,回到青竹峰还是靠着本能。
所以,他对钟子秋也不怎么熟悉。
但如今身为剑灵,又不知道自己的具体身世,许之恆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因为没有感情吧。」许之恆猜测道:「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对很多事情都好奇。为什么你对苏兰那么好,为什么双溪在沧澜宗处处都被恭维着。后来跟着你出来,又瞧见了许多事情。其实我都不明白。为什么孟凡的母亲与父亲的选择不同,为什么绿槐对阿泠那么好。还有话本子里说的男女之情,我都不明白。所以我都想弄明白。」
最后一句,许之恆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道:「你那时将我当『人』看,我自然也想活出个『人』的模样来。若钟子秋与我所想一样,那他必然也是想要弄清楚这些感情。」
许清焰若有所思:「只是你选择观察,而他是直接插手。」
为了看到所为的天定姻缘,拍褚山出手对付双溪,好来一出英雄救美。
却不想被原身阻拦,英雄救美不成便废了原身。
这么说起来,许清欢跟钟子秋和褚山那也是解不开的死仇了。
「恩。」许之恆稍稍点头。
很快,走在前面的贾斯汀几人停下脚步。
许清焰也暂时放下有关钟子秋和褚山的推测,几步上前。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以为大概率会像这一路上杂草丛生的情况一样破败的万花谷,眼前却是一片开阔。
「这……」许清焰吸气,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远处的瀑布犹如从天而降,瀑布中都能看出有小鱼儿跟着水流一起下来。
旁边挂着一道绚烂的彩虹。
眼前的山谷飞满了蝴蝶。
水潭边有停下休息的仙鹤,还能看见不少小动物在水潭旁饮水。
许清焰瞪大眼睛,指着前面问:「那是熊猫吗?」
贾斯汀看去,奇怪道:「那不是貔吗?熊猫?你大梦浮生的时候,那边的诗人叫它们熊猫?」
许清焰咽了咽口水。
她看多了视频里和动物园的熊猫。
骤然间看见一只到处扒拉小动物,强势得占据上游喝水熊猫,其他小松鼠、小兔子都敢怒不敢言的画面……她确实很难将眼前这头勐兽跟动物园里骑塑料小马,抱着饲养员大腿不放的萌兽联繫在一起。
「这不是重点。」许清焰摆摆手,看着前面的瀑布和水潭,忍不住问:「入口呢?万花谷的入口在什么地方?」
贾斯汀身后背着剑奴的剑匣,手里捧着地图,看了好半天摇头:「上面也没有标註。我怀疑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找到万花谷,所以说这里只进不出。」
他可是按照李皎月的引导走的。
李皎月怎么可能知错路呢?
他走错路,李皎月都不可能知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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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神策府最精细的地图了,指向的就是这里。难不成是在瀑布后面?」李皎月被剑奴放下来。
前面瀑布水花四溅,以至于这里的温度都要比别的地方凉一些。
李皎月只是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脸颊就泛起淡淡的青色,说话都有些打哆嗦。
剑奴赶忙将准备好的皮草盖在李皎月身上。
这边刚暖和,许清焰的左侧突然传来一阵狂风,伴随着一声大吼。
「嗷——」
许清焰下意识道:「哪里来的狗叫?」
顺着声音转头看去,就见气得立起来的熊猫尴尬的耸了耸鼻子。
「你们,那是什么皮!」熊猫站直了叉着腰大喊。
贾斯汀刚准备嚷嚷这是哪里来的小妖怪。
就见旁边的许清焰激动得抓住许之恆的衣袖,还在原地蹦了两下,双眼放光的盯着那边叉腰的熊猫:「啊啊啊!好萌啊!」
声音都比平日里听着更尖细一些。
贾斯汀:???
对面刚摆出气势的大熊猫:???
许之恆都瞪大眼睛偏头看抓着自己衣袖的许清焰,满脸不可置信。
许清焰是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
跟她平日里的风格太不搭了!
「你们敢在白大爷门前撒野,还披着熊皮,你们是来挑衅的修士吗?」对面的熊猫气氛不已。
怎么都看那个女人去了?
他在大发熊威啊!
气愤之下,一抬手,化作一个身形微胖的少年。
衣服也是黑白两色,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说话的时候还能露出两颗明显的犬齿:「说话呢!你们听没听见?」
「啊?变成人就不萌了。」许清焰反应更快,满脸都是不乐意。
松开了许之恆的衣袖,像是去了动物园却发现熊猫馆里空空如也似的。
「你们!」熊猫气得跺脚啊。
欺熊太甚!
他可是万花谷一霸。
这群人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吗?
「小兄弟!」李皎月朝着熊猫拱手:「此地寒凉,在下前些日子受了重伤,身体虚弱。若有冒犯,还望小兄弟海涵。」
她也没想到许清焰看到了那只貔妖好似换了个人。
没办法,贾斯汀属于狗嘴吐不出象牙,不说话比说话好。
旁边的剑奴和许之恆一看就知道不会打招唿,只能她这个病号上了。
熊猫瞥见李皎月满头白髮,还有明显带着病色的面容,撇撇嘴:「算了,今日本大爷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此处乃是万花谷禁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既然万花谷里有人皇的踪迹,那么由李皎月来沟通是最好不过。
「在下神策府李皎月。」李皎月示意剑奴取出自己的令牌:「人间危急,蓬莱倾倒,天道不在。我们几个受槃瓠残魂指点,前来万花谷寻找人皇。」
对面的微胖的少年在李皎月自报家门后就收敛了脸上玩闹之色,尤其是听到后面的内容后,更是身子一跃跳到李皎月的面前。
伸手拿过剑奴手里的令牌,仔细看过之后突然问:「邵诲是你们什么人?」
李皎月不明所以,这个名字她并未听说过。
后面背着剑匣的贾斯汀笨重的跑上前:「是神策府的司马大人。那位追着玄天剑宗弟子进来的司马大人,姓邵名诲。」
「他们呢?」熊猫一一看过李皎月、剑奴和贾斯汀的令牌,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后,又看向许清焰和许之恆。
一转头就对上许清焰打量的目光,再联想她最开始见到自己那个呆滞的模样。
小少年骄傲又自信的甩动后脑勺的小辫子,得意的说:「你再崇拜本大爷,本大爷也不能通融。神策府的人要进万花谷没问题。」
「我?」许清焰想了想,也取出了自己的弟子玉牌:「我是沧澜宗青竹峰弟子,这是我的剑灵。」
「沧澜宗?」熊猫狐疑的接过玉牌,在上面轻轻嗅了嗅。
别的没闻见,倒是闻了一阵竹香。
他又瞧了瞧许之恆,冷不丁道:「我感觉你身上的气息……」
许清焰顿时想起来,因为不知晓许之恆到底是什么来歷,但在恍惚间能回到青竹峰的存在,大概率跟竹妖的区别不会太大。
熊猫……
吃竹子的。
勐地上前挡在许之恆面前,干笑道:「他是我的剑灵。青竹峰是一座满山长满竹子的山峰,我们常年住在那里,可能身上沾染了不少竹子的味道。」
「哦!」熊猫点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你们都要进万花谷?」他将玉牌还给许清焰,站在水潭边的大石头上,笑得得意:「你们想好了?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就算有神策府的人在,这里也不是你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若是进去了不能出来,可不要后悔。」
「所以,人皇的确在万花谷,是吗?」李皎月敏锐的察觉出眼前这只貔妖没有反驳他与神策府的关系,也没有反驳人皇的存在。
人皇真的没有死?
「现在是本大爷问你们!」熊猫叉着腰,大概是情绪激动的缘故,眼眶周围泛起淡淡的黑色:「不是你们问本大爷。本大爷再说一遍,进去了就不一定能出来。你们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关在里面,真的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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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已知人皇身边有一头熊猫,熊猫主要食物来源是竹子。
许之恆的栖身之所是大片竹林。
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
(备菜已经准备好了,快要下锅了,盒饭准备进度前进百分之二十。)
第113章
◎海上风雨至,逍遥池阁凉。◎
「前辈也说是可能。」许清焰上前一步, 说:「但也有出来的可能,不是吗?」
熊猫少年扯了扯嘴角,像是看穿了许清焰的心思, 晃着脑袋得意的说:「你们如果是想人皇将你们送出来, 大可不必。若是神策府有那么大的面子, 你们猜我是如何知晓邵诲此人?」
见他们沉默,熊猫少年故作老成的劝道:「少年郎啊,你们都年轻。人生还有大好时光,外面天大地大的,做点什么不好?再说,这位姑娘身负重伤,你们万一还没有见到人皇就被困在里面, 岂不可惜?那真是坐等着死亡到来, 啧啧啧。」
槃瓠的意思是万花谷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却没说。
万一没有呢?
如果进了万花谷,像从前那些人一样无法出来, 又如何?
岂不是让钟子秋得逞了?
「我们进!」众人还在犹豫的时候, 许清焰率先做出决定。
贾斯汀连忙上前着急的跳脚:「这,你,进去了,哎呀!」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不进去?
这话贾斯汀也说不出口。
「你看,你也不好说不进去吧?」许清焰摊手:「我们想得都是进去了如何出来,却从未想过不进去。既如此,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都说富贵险中求,我们求得可比富贵更为艰难。进去吧,进去了才知道怎么出来。」
「想好了?」熊猫少年见他们都点头, 撇撇嘴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转身的时候还能看见后面一小截尾巴在衣摆下轻轻晃动:「跟我来。」
熊猫少年领着几人走到瀑布前, 转身再次确定:「你们真的要进去?真的会不能出来,到时候你们想做的所有事情都无法做到。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许清焰见身边几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点头应下。
少年烦闷的翻白眼,还原地跳了跳,像是非常不满这个答案似的:「行吧行吧,你们自己找死,关本大爷什么事?」
少年的外貌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神态举止也带着少年的朝气和锐意。
只是当他一动手,许清焰几人立刻就感受到对方身上磅礴雄厚的灵力和修为。
最重要的是,许清焰还能从对方的灵力中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吸引。
但具体是什么,她想不起来。
瀑布在熊猫少年的灵力下分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山洞。
少年双手抱着后脑勺,脚步轻快的走进去,都懒得招唿身后的许清焰等人。
山洞中有细微的风声。
进入山洞的时候,许清焰就提起了全部警惕性。
想起传闻中被邵诲追进来的玄天剑宗弟子,试探着问:「当年跟邵诲一同进来的那个剑宗弟子呢?还活着吗?」
走在前面的少年转身,诧异的问:「死了!当然是死了才出不去。还有,我什么时候跟你们说了邵诲还活着?」
「死了?」许清焰震惊不已。
两个人进来就死了?
少年龇牙一笑,挑着眉说:「对啊!所以,你们现在还要留下?如今才走了一半,还有后悔的机会。你们现在转头返回,来得及!」
「你似乎一直都在阻止我们进万花谷。」许之恆上前,站在许清焰身边。
目光与熊猫少年对上的时候,许之恆的气势也不差毫分。
少年鼻子耸了耸,闻见了许之恆身上的竹香。
倒是没多想。
毕竟,许清焰身上也有这样一股竹香。
「是又怎么样?」少年伸出大拇指朝向自己,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气势:「你们好端端的跑过来,我还不能直接赶人走,平白给我找事做,我怎么就不能让你们知难而退?」
他守在这里这么多年,当初神女说的有缘人一根头髮都没瞧见。
来得人倒是不少,可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现在万花谷的样子,他都懒得待。
要不是为了人皇,为了神女,神界都已经跑了,天高皇帝远的,他哪里还会一直乖乖留在这里?
「你们走不走?不走继续往前,烦死了!」少年气得在山洞里吱哇乱叫,跺着脚气唿唿的。
衣服下面那条短短的熊猫尾巴都绷直了,走了大概十几步才缓缓落下来。
许清焰倒是从少年的动作里看出了一点熊猫的萌态,看着少年的背影露出一脸姨母笑。
旁边的许之恆见了有些吃味。
虽说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天生的剑灵,而是被褚山丢入逐渐的材料中被迫导致。但他如今是剑灵已经是既定事实,更改不了。
就连重新回到青竹峰,再次甦醒也下意识幻化成一把青竹剑,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他见多了剑修抱着心爱的剑不放的样子。
从前许清焰对身边人都一视同仁,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冷不丁瞧见许清焰看着前面那个熊猫少年,一脸痴笑的模样,许之恆难免有些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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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有所图才如此。」许之恆不太自然的在许清焰身边上眼药:「若是我猜得没错,他应当是万花谷的看门兽。」
许清焰没有察觉出许之恆的酸味,还一本正经的点头:「不错。只是他一直阻挠我们进去,看来万花谷的情况跟我们所想的不同。」
许之恆:……
都这么怀疑了,为什么许清焰的眼神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呢?
不就是一头貔兽?
长得呆呆笨笨的,就那么喜欢?
许之恆稍稍拧眉,他觉得竹子可比前面那头蠢兽好看多了。
众人穿过山洞,见到的不是外面鸟语花香的山谷,而是一片荒漠。
熊猫少年翻身坐在旁边的一颗大石头上,翘着脚拉长了嗓音说:「到了,万花谷。」
许清焰看着眼前黄沙茫茫,天空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风沙,甚至稍微走进去一点,一张嘴就能感觉到无数风沙灌入口中。
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口鼻,这才感觉到唿吸没有那么不舒服。
「这不是万花谷吗?」许清焰不解,没有问熊猫少年,而是看向后面的贾斯汀。
贾斯汀也觉得奇怪,动作迅速的从储物袋里翻出了几块丝帕,率先递给李皎月,之后才是剑奴和许清焰三人。
「我在书上看到记载,都说万花谷鸟语花香,百花缤纷盛放。便是春日的桃花、夏季的荷花、秋季的菊花和冬季的梅花都能在这里同时开放。因此才叫这里『万花谷』。可这……你该不会是故意带我们走错了地方吧?」贾斯汀眼神有些怀疑。
毕竟这熊猫少年一路上对他们进入万花谷的态度十分明显。
少年一听,顿时浓眉竖起,哧熘一下站在石头上,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气得都要炸毛了。
「我是不想你们进来,但我也没办法阻止,可不就只能一直吓唬你们嘛?就你们这三两下,我要真有什么坏心思,直接把你们打晕了不行?」少年竖起一根小拇指:「就算你们合起伙来,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得你们不能动弹!」
知道他们是因为眼前的荒漠才怀疑,少年又嘆了口气,气闷的坐在石头上,双手环保在胸前,看着眼前的荒漠道:「你刚才说得也没错,这里从前就是这样。万花谷里有登仙途,与神界最近的地方。这里不光有百花、万花,还有无数花仙和修炼成仙的小动物。」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一步步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人皇的确在这里,但他就沉睡在荒漠中心。这一路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晓。大约是主人在保护我,我从来都进不去里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少年不再隐瞒:「白风遥,是神女给我起的名字。说是什么……」
白风遥抓了抓脑袋,将一头短髮都抓得翘起了好几缕:「海上风雨至,逍遥池阁凉。」
许清焰听见这首诗,勐地上前:「这是韦应物的《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你怎么会?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都说了是神女神女!厉害的神女是可以穿梭各个小世界的。我主人的心上人,能是一般的神女?神界都跑光了,可只有这位还能留下来。」
白风遥满意的看见那群人脸上震惊的表情。
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了。
早些年来了好人,也来过坏人。
可谁让他在这里无聊呢。
没事儿就逗逗那些人,反正他们也打不过自己。
看见他们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吃惊的模样,白风遥就觉得高兴。
人的情绪反应,可比山里那些未曾开智的动物有意思多了。
「更多的我也不清楚。当年我在主人身边也只是一头坐骑,后来神女见我好看,为我点灵,这才有了记忆。可以说的是,主人就在荒漠中心。这些年来了那么多人,离主人最近的便只有神策府的邵诲。只可惜,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一缕魂魄,后来去了哪里,我也不知晓。里面究竟有什么,我不清楚。你们最后还能再想一想,再往前走几步,便是想回头都不能回了。」白风遥指着前方,声音轻嘆:「我也进不去。若是你们走运能出来,可否告诉我主人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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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无泪城?」许清焰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说到伤心事, 白风遥又烦闷的抓了抓头髮,最后还倔强的跟许清焰他们说:「我知道的也不多,哎呀你们要进去就赶紧去, 不进去我带着你们出去。」
「进!」许清焰连忙道。
她只是没想到万花谷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人皇被困在荒漠中心?
那些想要进入荒漠的人都死于非命?
尽管知道前路坎坷, 许清焰也不会就此退却。
只是转身走到李皎月面前:「皎月, 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好,可你现在的身体容易虚弱,不如跟着白风遥离开。这里交给我和阿恆。」
李皎月咬着唇,她当然是想进去的。
白风遥之前说了,这些年距离人皇最近的就是神策府的司马邵诲。
或许就是因为神策府的关系才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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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如今这情况……
「好。」李皎月拍拍身后的剑奴:「剑奴,你跟着一起。」
剑奴放下座椅,没有说话, 只是转身看着李皎月。
小山似的身形半蹲下也比旁边的人看起来魁梧。
他沉默着, 但眼底满是不放心和担忧。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修行。
外出也是一起。
小时候是师父将自己领到李皎月面前, 让自己以后必须保护李皎月, 也要听李皎月的话。
上一次在高辛城分开,李皎月险些丧命。
他都不敢想,自己若是再晚到一会儿,龙吟剑再慢一点,李皎月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现在又要分开?
「放心吧。」李皎月虚弱的扯动脸上肌肉,拉出一抹笑:「有贾斯汀照顾我。再说, 白前辈既然是人皇坐骑爱宠,我身为神策府的人,他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旁边石头上坐着的白风遥听到这句话, 翻着白眼, 却没有反驳。
神策府这些年在外面做什么, 他已经从邵诲和那些来过的人口中知道了。
有人说好话,有人骂骂咧咧。
他也不是当年那头小熊崽,分得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所以,看见李皎月虚弱到都不能走路,白风遥还是愿意保护的。
毕竟,他跟李皎月的先祖当年也是同僚。
想到那个兇巴巴的女人,白风遥撇撇嘴。
要是她知道自己后人被欺负成这样,估计能气得提着枪把对方挑了!
「对,我能照顾好她。」贾斯汀赶忙表忠心。
还顺带把背上的剑匣赶忙放下。
他觉得自己肩膀都要被压断了,也不知道剑奴是怎么练的?整天背着这死沉死沉的玩意儿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剑奴理都没理会贾斯汀,见李皎月坚持如此,只好低头:「我去。你让贾斯汀把马车取出来,马车里暖和。」
说着,用宽厚的手掌轻柔的整理盖在李皎月身上的熊皮,让她暖和一些。
李皎月点头,很快精神不济,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被迫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李皎月恨透了自己此刻的身体。
虚弱到都不能走路,这还不如让她死了!
「你背得动吗?」确定好要进入荒漠的人选,许清焰怀疑的打量着贾斯汀的身板。
要知道,李皎月在剑奴背上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曾晃动,稳稳噹噹的过来。
贾斯汀行吗?
这可是个人,不是剑匣!
「当然!」贾斯汀拍着胸口保证,绕到李皎月背后就要伸手绕过椅子上的背带。
伸手就被旁边的白风遥拍开。
「得了吧!本大爷来吧。」白风遥看似白白胖胖,但当年毕竟是人皇坐骑。
虽说因为长相过于萌态,讨了神女的喜欢,因此从坐骑转为爱宠。
但他一把力气是毋庸置疑的。
平稳的将李皎月背起来,那状态一点都不比剑奴差。
白风遥面上还一派轻松的说:「我这是看李丹枫后人可怜。否则,便是李丹枫本人来了大爷我都不搭理。」
然后朝着许清焰三人抬起下巴:「你们还不走?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
如果只是贾斯汀,许清焰还会不放心。
再加上一个白风遥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知道了,放心吧。只要我们找到人皇,再顺利出来,一定告诉你人皇的消息。」许清焰又叮嘱了贾斯汀几句,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开玩笑!
贾斯汀身上保命的法宝可比她多了不知道多少。
人家是储物袋里放东西。
他是储物袋里放一堆储物袋,然后储物袋分类收纳。
许清焰觉得,贾斯汀要是在现代,高低得是个沉浸式收纳的博主。
告别了白风遥三人,许清焰走在中间,左边是许之恆,右边是背着剑匣的剑奴。
三人向前只走了十几步,原本乱卷的风沙突然停歇。
耳边甚至传来说话的声音。
因为先前巨大的风沙,三人都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如今放下胳膊,这才发现他们往前走了几步,不会走进荒漠,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集市?
「这里像是城门。我再回头试试。」许之恆也觉得奇怪,转身向后走。
许清焰点头,看着城门外明媚的阳光,还有喧闹的集市,一时间还有些懵。
这是……幻境?
不对。
许清焰靠着禁药才勉强撑起《春江花月夜》的幻境。
只到「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这句,许清焰便支撑不下去了。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许清焰伸手,可以感觉到外面温暖的阳光。前面大街上跟小商贩还价的妇人,旁边靠着城墙张罗起来的茶摊上还有人聊天。
茶摊后面是杂耍艺人。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有神明亮的。
「是真的。」剑奴语气里还有些不确定。
他跟着李皎月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不少事情。
这些人的状态,与从前见过的幻境里是完全不同的。
毕竟是幻境,那些人都是幻化出来的,根本不会有精气神。
许之恆此刻也回来了,朝着两人摇头:「出不去了。往回走也一直都在城门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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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不去,那就往前走!
三人走出城门,旁边还有围在茶摊边听乐子的人后退的时候差点撞在剑奴身上。
「咦?外乡人!好久没有外乡人进来了。」那人瞧着许清焰三人,尤其是在剑奴后背的剑匣上多看了几眼,笑着又转过身去。
外乡人虽然稀奇,可八卦也不能漏听了!
剑奴本就怀疑这里并非幻境,触碰到刚才那个人之后就更觉得奇怪了:「那个人身上有温度,有唿吸,我还摸到了他的脉搏。」
这世上再厉害的幻境,再以假乱真,幻境里的人也都是假的。
没有灵魂,都是一些空空的躯壳。
可刚才那个人不是。
许清焰心跳隐隐加速,但还是强行按捺内心的紧张:「小心一点。我们先四处走走,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荒漠中心……会不会是这座城的中心?」
「有可能。」许之恆也慎重起来。
白风遥自己也说了,他无法进入这里。
他们在外面看的也的确是一片荒漠。
无论是热闹的城池还是荒漠,都不符合贾斯汀翻看的那些书册中关于万花谷的描述。
「咱们这是什么运气?连着遇见两次桃花源记。」许清焰都觉得奇了。
上一次是高辛城。
不过,那是地势缘故。
在高辛城的那几天,那些人的行为习惯、生活方式和社会结构都跟贾斯汀看过的书中记载的相差无几。
唯一不同的是,贾斯汀看的那些记载里,高辛城中有巫祝。
想来应该是圣女一族。
可这里,无论是书中记载,白风遥口中描述,都毫不相关。
走入人群,这里的一切跟许清焰他们在外面去过的地方别无二致。
街上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做泥人的。
前面围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热闹的地方在玩套圈。
「干看着也不是办法,找个地方先住下。听刚才那个人的语气,这里不像是会排斥外乡人的地方,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还有就是,神策府的那位司马大人既然会死,这里应当还有什么危险。剑奴,你要小心。」许清焰提醒道。
许之恆可以随时被她召回青竹剑中,对于他不用担心。
但剑奴就不一样了。
许清焰可不想带着剑奴进来,之后还让剑奴出现了意外。
这样的话,她怎么跟李皎月交代?
「好。」剑奴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只是跟着许清焰和许之恆,身边的人不是李皎月,他多少有些别扭。
大概也是李皎月不在身边的缘故。
为了跟许清焰沟通,剑奴说话的频率都高了。
三人没有急着找客栈,而是转身去了之前的茶摊。
最开始那个差点撞了剑奴的人见到他们过来,还有些意外:「外乡人怎么走回来了?」
对方态度热情,许清焰只好笑道:「我们是意外进来的,只是怎么也走不出去。敢问兄台,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热情的让出位置,还让茶摊的摊主上茶:「哪个外乡人不是意外走进来的?不过真的很多年不见外人了,上一次见到,我还是个小孩呢!咱们这儿可有意思了,叫无泪城!」
「无泪城?」许清焰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男人点头,给许之恆和剑奴都倒了茶,乐呵呵的说:「顾名思义,咱们这儿没有眼泪,只有快乐。看你们的样子,是修士吧?你,看着有点面善!」
说着,男人的目光落在许之恆身上。
然后高兴的拉着旁边喝茶的人说:「瞧瞧,他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六千更~
明天1号,恢復加更。
第115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喝茶的那人端着茶碗, 见到许之恆的脸,再看看男人,惊讶的嘿了一声:「还真是!不过, 你肯定生不出这么大一个孩子。否则, 云姐肯定要找你麻烦。」
「去你的!」男人笑骂道:「我就是觉得有缘。」
「是是是!你人都叫修缘, 那你跟谁没缘分?」喝茶的人哈哈一笑,顺道朝着许清焰三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唿。
男人哈哈笑着,坐在许之恆和剑奴一侧,对面就是许清焰。
「我姓姬,名修缘。」男人示意几人看向城门,说:「出去是出不去的。你们能意外闯入无泪城,那必是慌不择路进来, 说明你们陷入了危险。既如此, 何不留下来?无泪城没有悲伤,也没有仇恨和杀戮, 这里是一片净土。」
姬修缘态度诚恳, 还劝他们:「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不如留下。这里你们会开心,快乐,直到永远!金钱、美色、贪婪、欲望,这些在无泪城都不存在。」
在他说话的时候,许清焰看见无泪城的老人和孩子和乐生活, 旁边的大人们哪怕是在做小生意,他们也是开心的。
好像这座城里真的只有开心快乐,其他的什么情绪都不会有。
「瞧我这脑子, 你们第一天来肯定不放心。不如住几日再考虑?我家还有两间空屋, 来我家住下吧。」姬修缘热情邀请。
知道自己这态度惹人怀疑, 又连忙解释:「我也是看这位小兄弟和我长得相似,大约是缘分。你们进了无泪城,反正也不出去了,大家以后都是要相处,现在结个善缘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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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姬修缘出来得奇怪,长相又的确与许之恆有几分相似。
他们不该因为几句邀约就真的上门。
这无泪城听起来也古古怪怪,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上。
只是许之恆看向许清焰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示意她答应下来。
「好。」许清焰颔首,端起茶碗朝着姬修缘敬酒:「那就叨扰姬大哥了。」
姬修缘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大笑着也端起茶碗,喝酒一般豪爽的饮尽碗中的茶汤,大笑道:「好说好说。」
喝过茶,姬修缘带着三人往自己家走。
路上还给三人介绍自家情况。
「我与妻子新婚。我俩上头也没有长辈,夫妻俩住在一个院子里。我妻子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最喜欢跟人交往,这无泪城中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你们见到她叫她『云姐』就好。」提起妻子,姬修缘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一开口就完全停不下来。
「我无父无母,是她给我起的名字。从前只知道自己姓姬,都姬小子姬小子的叫着。遇到我妻子后,她读书多,给我起了『修缘』这个名字。」
剑奴走在前面听姬修缘说与妻子的事情。
许清焰拉着许之恆走在后面。
「你确定此人无害?」许清焰既然与他心意相通,方才在茶摊上对视的时候就知道许之恆的想法。
跟着姬修缘过来,是许之恆的意思。
只是许清焰不理解,他怎么就能笃定姬修缘是没有威胁的人?
许之恆奇怪的抚着心口位置,说:「确定。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但我确定从前并未来过无泪城。」
这么奇怪的地方,他来过就一定有印象。
「行吧。」许清焰承认自己偏袒许之恆。
他们已经在无泪城中,如果真有危险,哪里都是危险,这是避不开的。
与其贸然找个不清楚的地方休息,不如去姬修缘家中。
至少还能提前做好准备。
「我们做两个假设。第一,无泪城都是虚幻的,那么这里一定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在撑起幻境。你觉得这人会是谁?第二,这里是真实的,那么无泪城存在的理由是什么?又是谁让无泪城与世隔绝?」
许清焰这两个假设提出。
许之恆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人皇!
除了人皇,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可人皇又是为什么要如此?
这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一行人走到一处小院前,门口还种着一圈小花儿,院墙很矮,能够看见院子里的石桌和椅子,旁边还有一个鞦韆架,鞦韆架的旁边是一棵枇杷树。
「怎么样?这都是我妻子安排的,那边的缸里还养着两条红鲤鱼,颇有灵性。」姬修缘热情的给三人介绍自家,指着东边的厢房说:「那里有两个房间,里面都打扫得很干净,你们直接休息就可以。厨房在后院。」
说话间,正房走出一个一身素衣的女人。
女人长发梳成一个螺髻,眉若远山,眼眸漆黑,只是轻轻笑着便让人心驰神往。
「阿云,这是我今日遇见的小友,都是今日来无泪城的外乡人。我瞧着他们也无处安稳,便先带着人回来暂时住下。」姬修缘赶忙上前,站在女人身边,转身给许清焰几人介绍:「这是我妻子。」
路上姬修缘就提过称唿,许清焰也按照他之前说的,上前道:「云姐,我们意外闯入无泪城,初来乍到多有打扰。」
沧云声音轻柔,恍若春风拂面,道:「无妨。既然有客上门,我现在去准备些好酒好菜。说起来,我们夫妻也很久不曾听闻外面的事情了,今日能够遇见三位,也是缘分。」
「我同你一起。」姬修缘赶忙跟着妻子。
自打这对夫妻见面,姬修缘脸上的笑意就落不下来。
双眼看向沧云的时候也满是爱意。
跟上去的时候还说:「你让我今日别粘着你,我就去城门口茶摊坐了一下午。做饭便我来吧,你烧柴都不会,不如在旁边看着。」
沧云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说话的状态与先前相比还有些突兀:「姬修缘,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笑话我!」
姬修缘转身连连求饶,赔笑道:「我哪里敢?不如这样,你去巷口李娘子家打酒,我给三位小友做桌子好菜。」
说着,姬修缘又对许清焰道:「三位将我这里当成自己家,随意些。我去做饭,就恕不招待了。」
沧云也笑着提起旁边的酒壶,往门口走的时候路过许清焰三人,还朝着他们轻轻颔首。
许清焰看着离开的沧云,回身再看旁边兴高采烈系围裙的姬修缘,突然问:「云姐不会做菜吗?今日是云姐让姬大哥出门的?我还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恩爱的夫妻。」
前两个问题的时候,众人明显感觉到姬修缘的情绪不高。
直到许清焰说最后一句,姬修缘笑起来。
面上尽是满足和欢喜。
「她不擅长这些。一个家里,总要有人会做饭,她不会,我就学。阿云最不爱我黏着她,随她,她喜欢比什么都强。」
姬修缘说起沧云,眼底的爱意根本藏不住。
许清焰没有谈过恋爱,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但,姬修缘如今的状态,她能够感觉到满足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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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可以感染到周围的幸福。
「两位的感情果然真挚。」许清焰心中还有疑惑,但衷心祝福:「我们不会过多打扰,待弄清楚一些事情便会离开。这几日还是辛苦两位了。」
「无妨。」姬修缘看着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挂着笑说:「阿云也希望可以看到外面的人。只是等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过来。」
这些话,许清焰就不好接了。
姬修缘绕到后院,很快就有炊烟从后院飘起。
三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旁边的枇杷树,还有一角的水缸。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搭理得十分惬意的小院。
许清焰去过不少地方,除了在高辛城之外,还是第一次在城中看到如此低矮的院墙。
「这里的院子都没有大门。」许之恆也注意到了这点:「看来,在这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可以做到的。」
不仅没有院门,甚至大门上都没有可以挂锁的环扣。
「狗和猫也没有。」剑奴比他们去的地方更多。相比门锁和院门,他这一路走过来,没有见到除了人以外的其他动物。
剑奴背着剑匣,眼神依然在警惕的打量着周围:「这一路走过来,我们见过酒铺、杂货铺、粮铺,布庄、客栈和酒楼,甚至书铺也有。但就是没有瞧见肉铺。」
柴米油盐。
五谷六畜。
这是人生活在世界上必须打交道的东西。
无泪城能看见五谷,却瞧不见六畜。
许清焰想到姬修缘之前提到过,无泪城里没有杀戮,难道是这个原因?
「也有可能。」许之恆对无泪城的感觉没有那么排斥,只是对无泪城只进不出的规矩不放心。
这种不放心还是基于担心许清焰的基础上。
如果是他一个人到无泪城,这样的感觉可能都不会有。
许清焰听着后院的动静,在院子里来回走了走,偶尔还能看见外面的路人,见到他们都纷纷递来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就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
「恩?怎么云姐还没有回来?」许清焰看过院子的陈设后又觉得奇怪:「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家酒铺,打酒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院传来姬修缘的声音:「饭做好了,大家快快上桌!」
与此同时,出去打酒久久不归的沧云也走到了门口:「饭菜都准备好了,几位怎么不去后院?」
作者有话说:
沧云和姬修缘的名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哈哈哈,许之恆不是人皇。
但他和人皇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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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他们三个都不够人皇姬修缘动动手指头。◎
他们才提起沧云, 后院的姬修缘就说话了。
转身后,方才提起的沧云也出现在门口。
许清焰与身边两人对视,从他们的眼中都看到了一样的内容。
这未免太巧了!
「怎么了?」沧云走到了前面, 见他们居然还没有动, 笑着问:「你们不来吗?修缘的厨艺很不错, 你们放心吧。李娘子家的酒也很好喝,是无泪城一绝!」
「来了!」许清焰拍拍许之恆的手,走在最前面。
绕过正房,后院已经支开了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一条红烧鱼几盘小炒,色香味俱全不说,还很丰盛。
姬修缘解下围裙, 洗干净手坐在桌边, 从沧云手里拿过酒壶给众人倒酒,热情的说:「你们不要客气, 我的厨艺不说特别厉害, 但勉强也过得去。」
剑奴盯着那些菜,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闻到杀鱼的血腥味。
除非姬修缘买来的就是死鱼。
这个念头才动,对面的姬修缘端起酒杯说;「我也没想到今日你们会到无泪城,家里的菜都是早就买好的,有些简陋, 见笑了!」
剑奴抬眸盯着对面的姬修缘。
又是恰好回答?
「说起来,反正你们也不能离开,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姬修缘品尝了一口酒, 表情满是惬意。
说话间还捏着筷子给身边的沧云夹鱼肉。
「好了, 你自己吃吧!」沧云面上始终带着笑容, 温柔的让姬修缘自己照顾自己。
因为姬修缘在活跃气氛,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沧云虽然一直坐在桌上,却一直都没有吃东西。
「我们肯定是要离开的。」许清焰没有任何犹豫,直说:「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见对面的姬修缘动作变慢,她试探着继续说:「我有个朋友,是神策府后人,叫李皎月。她被人设计打伤,如今已是命悬一线。」
姬修缘挑挑眉,似乎不太在意:「神策府?我听说过,他们不是在人间很厉害吗?」
「那是从前。」许清焰心里已经隐隐有些猜测了:「蓬莱出了问题,整座岛几乎要陷入弱水。神策府上将李雁声与各大宗门的宗主、门主,加上魔界圣主都被困在了蓬莱岛上。人间已经大乱,否则我们又怎么会慌不择路的闯入无泪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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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仿佛来了倾诉的念头,感嘆道:「神策府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这些年来一直都有一股力量在挑拨其他宗门与神策府对抗。前有玄天剑宗,后有槃瓠后人高辛城四族。若非玄天剑宗不愿意挑起事端,还有高辛城四族一向安稳度日,只怕神策府早就没了。」
「剑奴,你不是神策府的人吗?你应当比我更清楚神策府的危机。」许清焰说不够似的,还要拉着剑奴一起。
剑奴只是不爱说话。
他能跟在李皎月身边,陪着她一起走南闯北,必然不是个蠢货。
虽然不知道许清焰发现了什么,迅速配合着许清焰说下去。
比如神策府如今在人间地位尴尬,前有宗门矛盾,后有人间皇室盯着权利不放。
再有魔界妖族频频捣乱,子归城就是很好的证明。
许清焰在旁边点头。
只他们两个人,就差把人间描绘成一片炼狱。
姬修缘和沧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动筷子了。
听到这些后,沧云的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意,只是现在看起来怎么都有些勉强。
姬修缘只是听得很认真,偶尔听到不好的事情还会露出或生气或犯愁的表情。
最后一顿饭吃得桌上的人各有心思。
收拾桌面的时候,姬修缘还煞有其事的说:「既然外面这么不安全,你们更应该留在无泪城,这里是世外桃源,人间净土。我可以保证,外面发生的那一切在无泪城都不会出现。」
还看向剑奴:「你说你是神策府的人,不如在无泪城也成立一个神策府好了。我们这儿什么商贩杂耍艺人都有,就是没有衙门。平日里有些摩擦,那都是自己解决……」
「无泪城也会有摩擦吗?」许清焰迅速问出,看见姬修缘慌乱的眼神,又自己换了语气:「想想也正常。过日子总是会有些磕磕碰碰的事情发生。对吧?姬大哥。」
姬修缘颔首,笑容倒是没有最开始那么轻快了。
饭后姬修缘说要带着沧云出去,留下许清焰三人在家中。
走的时候还是那套让他们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热情说辞。
「许姑娘,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剑奴在姬修缘走后,迫不及待的问许清焰。
他只是觉得这里奇怪,却没发现具体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许清焰坐在石桌前。
原本是不想说话的,但最后还是开了口。
「人皇在人间并未留下任何信息,便是神策府也只知道人皇其人真实存在,留下了无数功法秘籍供人族修炼,开闢了登仙途,让人族还有飞升得道的希望。但,他姓甚名谁,是男是女,究竟长什么样子,却没有人知道。神策府知道吗?也不知道。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这些信息,他只是留下了一个象徵,更希望人族自兴,壮大种族,抵御危机。」
许清焰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一直看向姬修缘和沧云离开的方向。
她继续给剑奴和许之恆解释:「高辛城之所以叫高辛城,是因为帝喾出生于高辛,所以又称『高辛氏』。槃瓠曾为帝喾御敌,又取了帝喾之女为妻。槃瓠后人重视母族,他们信仰的凤凰代指的便是帝喾之女。居住的地方也取自高辛氏。」
「除了高辛氏,人族的始祖中还有伏羲氏、燧人氏、神农氏。这几位自然是与神界一道,并未留下血脉。但高辛氏、轩辕氏和高阳氏却有后人。高辛氏之后多以『丰』姓。高阳氏之后,多以『嬴』姓,但后又化出『李』姓。」
许清焰说的这些,剑奴也曾在神策府的古籍里看过。
只是他不明白许清焰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旁边的许之恆却已经露出瞭然的神色,自然的接着许清焰的话题往下说:「高辛氏为帝喾,高阳氏为颛顼,他们并非同时代的人,而是前后辈,在他们之上是轩辕黄帝的轩辕氏。」
「不错。」许清焰瞥见围墙尽头站着折返回来的姬修缘,朝着他招招手,笑着继续说:「轩辕氏之后多化为『姬』姓。姬姓在上古时期,身份尊贵。姬大哥,可是如此?」
姬修缘并不意外自己的身份被看穿,只是朝着许清焰浅浅勾唇:「你比从前来的那些人反应得更快。除了姓氏,还有什么被你看穿了?」
「云姐。」许清焰起身,走出大门。
大街上已经看不见其他人了,整个无泪城好像一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长长的街道上只剩下许清焰三人,和对面的姬修缘。
「我一开始以为无泪城是真实存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很鲜活。至于为什么看不见牲畜,或许是因为无泪城的规矩。毕竟,只能进不能出,修士都在这里没有任何办法,出现一点这样的奇怪规矩也不奇怪。直到开始吃东西的时候,你一直都在说话,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一旁的云姐只是听着,从未开口……」
姬修缘打断许清焰,解释:「她今日没胃口。」
「那为什么云姐没有唿吸呢?」许清焰也不客气,追着姬修缘的话说下去:「买酒的李娘子,是神策府李家的先祖吧?这无泪城中的其他人,或许有你所熟悉的人,或许还有这些年来不断闯入的外来人。你能以假乱真,是因为外来人有魂魄,李娘子众人你熟悉,而且他们是人族。唯一不能成功幻化出来的,只有云姐。因为她是神女!你是人皇,能力卓绝,捏造人族幻影不成问题,但神族的神女,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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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姓氏之外,许清焰这一路走来只有沧云让她觉得突兀。
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里,只有她是空白的,没有填补任何色彩。
沧云永远挂着温柔的笑意。
但在跟姬修缘说起做饭的事情时,才露出了一点鲜活。
偏偏那句话突兀得像是两个人说的。
进来之前,白风遥说过。
他本是人皇坐骑,是神女见他可爱,为他点灵,又给他起了名字。
白风遥说,神女可以穿梭各个世界,所以知道韦应物的诗。
姬修缘也说,他的名字是妻子取的。
「半缘修道半缘君。」许清焰念出元稹《离思》中的一句。1
对面的姬修缘脸色瞬间崩裂,全身都做出了警惕的反应:「你到底是谁?你是神族?」
姬修缘听沧云说过,便是神界也不是所有神仙都能穿梭其他世界。
只有神界中的神族,那些上古大能才可以做到。沧云可以,是与她本体有关。
许清焰看出姬修缘的排斥,连忙做出解释,她可不想跟人皇对上。
哪怕不清楚无泪城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皇又为什么会造出这样的一座城。
总之,不能跟对方动手。
他们三个都不够人皇姬修缘动动手指头。
作者有话说:
1:《离思·其四》元稹
这首诗其实也说明了姬修缘和沧云的关系~
进入人皇副本!
第117章
◎那么,穿梭时空对沧云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并非神族。」许清焰没想到人皇对神界这么敏感, 难不成无泪城的出现还跟神界有关?
她倒是不觉得姬修缘能够对白风遥口中的神女做什么。
无泪城里所有人都是那么鲜活,唯独沧云苍白。
这恰恰说明,沧云神女并未出现在无泪城。
「机缘巧合, 我也去过另外一个世界。具体的, 说来话长。只是我不懂, 你已经听我说过外面的情况,为什么还能做到无动于衷?你不是人皇吗?」
姬修缘打量着许清焰,确定她不过是个三百岁的元婴修士后,稍稍放松了一点。
只是听到许清焰说的话后,姬修缘大笑出声:「我为什么不能无动于衷?人皇不过是世人强加在我身上的枷锁,我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人族放弃自己的一切?」
这话说得许清焰愣在原地。
她想不出什么理由,一定要人皇去承担责任。
他在人间没有庙宇, 没有享受人间香火。
神策府的一切, 是他留下的资源。
有关登仙途的传说,许清焰了解的不多。但双溪曾提到过, 是人皇抗住天地大劫, 九死一生才将登仙途打通。
姬修缘只觉得可笑,他嘆道:「为什么都要将所有事情放在我一个人身上呢?当年如此,现在还是如此。我起初不过是个只知道姓氏,连名字都没有的孤儿。当我以为我能拥有一切,却以我的修为,我的能力告诉我, 我必须承担起人族的重担。凭什么?我的修为是我苦修得来,我的一切都是靠着我自己的双手得来。巫山秘境、登仙途、枪法、灵气……一切的一切,我每次都是几乎只剩下一口气。可为什么?这一切还要我来承担?」
他难道就不是人, 就不能累吗?
人皇?
不过是枷锁。
让他去背负那些别人都不愿意背负的, 去做那个「施」的人, 去不断地「舍」出自己的一切。
包括与爱人分离千万年,苦守登仙途,在寂寞中煎熬。
别说许清焰,就是神策府的剑奴也说不出让姬修缘承担责任的话。
人皇的传说,他比许清焰更为清楚。
这一路走来究竟承受了多少苦难,神策府的密卷里写得清清楚楚。
那都是首位上将写下的内容。
「你能念出那首诗,想来见过阿云曾经见过的风景。你们走吧。」若是从前,姬修缘不会放走任何人。
无泪城,只进不出。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里永远都不会被打扰。
「趁着我今日大发善心,你们快些走。若是迟了,便没有后悔的机会。」姬修缘双手背在身后,转身就要离开。
从前,无论是许清焰还是许之恆,亦或是剑奴。他们想像中的人皇是大公无私,为了人族去赴汤蹈火的人。
现在的姬修缘,实在是颠覆了三人心中有关人皇的形象。
尤其是姬修缘说的那些话。
更让许清焰不仅想不出反驳的话,甚至还有一丝羞愧。
为什么就认定了,姬修缘身为人皇,就一定会包揽这一切?
正如他所说,他也是人,他也会累。
无论是眼前所见,还是传说中。
那个强势破开神界结界,迎下登仙途的人皇,他的的确确没有飞升。
「怎么会这样?」许之恆错愕的看着眼前一切,也禁不住发出一声疑问。
如果按照许清焰的本心,她会选择离开无泪城。
强行要姬修缘去面对外面的一切,她做不到。
这就像是要求一个曾经为人族鞠躬尽瘁的人,再出山去面对更大的危险。
这种事情,许清焰做不出来。
尤其是在姬修缘已经明确表示出不愿意的情绪后。
只是离开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许清焰又不免想起重伤的李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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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拔腿冲上前:「等一等!」
走在前面的姬修缘心绪不平。
他担心许清焰几人离开了无泪城后,这座城会受到影响。
所有人都以为他强悍到无人能敌,可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的情况。
他真的无坚不摧吗?
姬修缘苦笑,目光看向前面那个犹如木偶的沧云。
「阿云,我做错了吗?」这个念头才起来,姬修缘眼眶微微泛红,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他知道,如果沧云在这里,她一定会说自己做错了。
沧云才是那个真正大公无私的人。
如果不是沧云,他就不会去做那些事情。
登仙途降下的那一刻,姬修缘以为自己终于做完了一切,可以跟沧云永远的在一起。
结果……
可笑!
心绪还未平復,又听见身后传来许清焰的声音。
姬修缘如今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三个人。
如果他们没有进无泪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听见后面传来许清焰的声音,姬修缘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气,抬手低喝:「滚出去!」
他甚至都没有转身,没有刻意的引出灵气。
便只是这一句,许清焰就感觉到一阵疾风袭来,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被捲入了一阵狂风中。
无泪城在视线中越来越遥远,风中也隐隐出现了磨得皮肤生疼的砂砾。
不仅许清焰,身后的许之恆还有剑奴也一样。
三个人在狂风中无法控制身体,灵力也调动不出来,甚至鼻腔都灌满了风,几乎不能唿吸。
窒息的感觉让许清焰下意识收回许之恆,模煳间找到剑奴的方向,准备与剑奴再靠近一点的时候,一道刺眼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明亮的光让她睁不开眼睛,随后额头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碰了一下,脑海中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这是谁?」
「不知道,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那不就是神仙?神仙穿得衣服怎么破破烂烂?」
「可能天上有破烂神仙。」
许清焰意识逐渐恢復,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鼻尖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触碰,痒得她有些受不了。
眼睛还没睁开,人就先打了个喷嚏。
「啊啊!!神仙醒了!」
「我去找云姐姐,破烂神仙醒了!」
「云姐姐云姐姐,破烂神仙醒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童音在身边响起,许清焰睁开眼,就见一群小孩做鸟兽散,一个个尖叫大喊什么「破烂神仙」。
「这是什么地方?」许清焰看向周围。
屋子里看起来很整洁,桌上还有野花。
她身下是一张竹榻,还沾染着她的体温。
旁边是窗户,外面似乎是晒着布匹,还有一点尾端顺着风的方向吹进窗户里,触碰着许清焰的脸颊。
她不是被姬修缘赶出了无泪城?
还有那道白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清焰起身,下意识要召出青竹。
明明身体里有灵力,可无论她怎么调动,丹田内那根碧绿的青竹剑就是无动于衷。
「阿恆?」许清焰不断唿唤着许之恆,可什么回应都没有。
「阿恆?」门口走进来一个绿衣女子,笑起来唇畔还有两个甜甜的梨涡,眉目如画,一头青丝挽成螺髻,身后缀着一条长长的髮带。
听见许清焰在屋子里不断喊着什么,绿衣女子笑着问:「阿恆是你的名字?还是说,你有伙伴不见了?」
许清焰却站在竹榻旁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沧云?
这张脸与沧云一模一样。
不对。
她比沧云鲜活。
「姑娘是?」许清焰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小心的问:「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绿衣女子左右看看,眼眸灵动,然后转身将房门关上,走到许清焰面前:「我叫沧云。这里是永安村,你是什么人?昨日你昏迷着从天而降,昏迷之下除非神族,否则必定摔得你筋断骨折,小命不保。可你身上却有我的神力护体,这才没事。小丫头,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沧云双手握拳,突然叉腰做出一副质问的模样。
只是脸上善意的笑又让这股气势稍稍削减,不仅不吓人,还觉得有些可爱。
「永安村?你真的是沧云?」
许清焰哪里有时间想那么多?
她想起那道奇怪的光。
难道那也是沧云?
许清焰握拳轻轻敲了一下额头,声音都有些发飘的问:「如今是什么时候?人间是什么王朝?」
这个问题,对面的沧云一点都不奇怪。
反而还像是在等着她问出来似的。
沧云笑道:「王朝?人间如今没有王朝,从前也没有。现在只是各个小国在打仗,大概再过个几百年,就会出现你说的『王朝』了。」
「你都不奇怪吗?」许清焰诧异,她现在也捋清楚了自己的情况。
姬修缘曾经说过,沧云可以穿梭各个世界。
那么,穿梭时空对沧云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结合沧云话中的内容,人间此时连王朝都不曾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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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最晚也是人皇……不对,姬修缘存在的时代。
「为什么要奇怪?我当然了解我自己的本事。昨日察觉到你身上的神力属于我自己,我便已经有些猜测了。只是看你今日的反应更确定了。未来,是发生了什么让我也棘手的事情吗?还是说,你来这个时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帮助?」沧云收敛笑意,认真的对许清焰说:「你是真切的穿过时间,来到了从前。你如今做的一切,都会对未来产生影响。在你完成所有,被未来的那个我带回去之前,千万记得,不要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加更~
完成!
第118章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穿书+穿越。许清焰两眼发直, 整个人都懵了。
她怎么还穿越了?
问题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未来的那个沧云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这个世界?
许清焰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结果,又问沧云:「那为什么我的剑和我的剑灵都无法召出?难道他们也会因为穿梭时空的缘故出现变化吗?」
沧云摇头:「我也不知道。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这其中的规则便是神族都无法掌握。或许, 是他们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 又或许是因为一些契机?不过,你既然来了,总有机会弄明白的。」
对方都这么说了,许清焰再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只能无奈接受。
既来之,则安之。
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许清焰跟着沧云走出屋子。
看见外面的院子,许清焰愕然。
旁边的枇杷树, 墙角养着红鲤鱼的水缸。
枇杷树下的鞦韆架。
这一切都与无泪城中姬修缘的院子一模一样。
甚至永安村家家户户的院墙也都在及胸的位置。
无泪城就是一个翻版的永安村。
沧云从后院绕出, 手里端着一碗粥,放在石桌上:「先吃点东西。你昏迷的时候我探查了一下, 你的灵根似乎有些问题, 可需要我帮忙?」
许清焰下意识摇头,坐在沧云面前还是不太明白自己到这里来究竟能做什么。
「既然你可以穿梭时空,为什么未来的你不亲自来做这些?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我到过去,又需要我做什么呢?」她完全不能想明白未来的沧云做出这些的意义。
沧云托腮笑眯眯的看着许清焰喝粥,听到她这么问, 解释道:「我拥有的其实是可以去往其他世界的能力,这是我的天赋神通,也与我的来歷有关。机缘巧合下才领悟了一点点有关时间规则的内容, 但也只是一点点。想来, 未来的那个我也是如此, 否则确实不需要拜託你来做这件事情。」
「还有一个可能。」沧云手指在空中划出一条金光闪闪的线条:「这是不断向前的时间,你在未来遇见了我,因为我来到过去。」
沧云手指轻轻转动,金光闪闪的线条里分出一个细长的支流,绕了一圈落在线条后端:「你出现在过去是註定的。因为你在过去留下了痕迹,未来早就因为你的存在而存在。」
许清焰听得头大,但勉强明白了沧云的意思。
无论是沧云口中的哪个可能,她出现在过去是一件註定的事情。
她做的任何事情,都影响着那条金光闪闪的线条,也就是未来的时间。
喝粥喝到一半,许清焰突然说:「这不是你做的吧?这是姬修缘做的?」
沧云瞪大眼睛,惊讶道:「这你都知道?你跟修缘的关系很好吗?」
然后震惊得像是知道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我还是不会做饭吗?」
她没那么笨吧!
许清焰啧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把无泪城的存在告诉沧云。
「算了,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沧云自己率先拒绝,闷闷不可的双手托腮靠在桌前:「很多事情不知道才有乐趣。看你问题很多,我现在还有时间,不如多问问。」
许清焰等得就是这句话,赶忙把自己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从沧云口中,许清焰得知。
神界如今已经跟人间隔绝,她之所以留在这里,也与她的来歷有关。钟子秋并不能从沧云的身上得到任何欲望的力量。
为了防止蓬莱出现意外,神界安排了一个镇守轮迴井的人,便是沧云。
沧云经过了数千年,也不见钟子秋有任何动静,加上人间因为人族无法修炼,魔族日渐壮大的缘故,她也不能坐视人族受苦,便离开蓬莱,来到人间。
姬修缘如今不在永安村,就是去抵御魔族了。
沧云留在这里,是因为她前些日子与魔族对战的时候受伤,留在永安村养伤。
「干嘛这么看着我?」沧云注意到许清焰意外的目光,连忙给自己找补:「我并非善战的神仙。在找我镇守轮迴井之前,我就是神界的一颗小石头。」
许清焰才不相信。
一颗小石头可以拥有神族大能才有的神通?
而且,神界都害怕因为自己的私慾壮大了钟子秋的实力,结果就沧云一个人不需要担心?
许清焰单手托腮,惬意的点头:「对对对。」
沧云轻哼,知道自己这话不够让许清焰相信,只好说:「我不知道你所在的未来,魔界是什么样子。但是如今,人间小国征战不休都不是太大的问题,而是魔界的侵扰。你在这里就放心的待着吧,便是回去,你应该也会回到来到这里的那个时间,不会耽误你任何事情。」
第273页
沧云不明白许清焰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但安慰她不要操之过急。
既然来了,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
许清焰也只好这么应下。
有沧云的保证,许清焰原本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来。
拿着扫把帮沧云收拾院子的时候,想到之前触动过姬修缘的那句诗,许清焰又望向院子里的枇杷树。
其实相比无泪城的那棵,眼前的枇杷树还是要小一些。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1
不知道为什么,许清焰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刚才沧云提起姬修缘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那绝不是装出来的。
既然现在关系这么好,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许多年后的姬修缘对「人皇」和「责任」那么排斥,死守着无泪城,躲在自己为自己创造的幻境里,不愿离开。
沧云不想知道,许清焰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是撑着扫把站在枇杷树下,呆呆的望着头顶并不繁茂,但已经长成的枇杷树。
登仙途还未出现,人皇的神策军也没有出现。
钟子秋还被关在蓬莱岛,人间除了魔界这一个威胁,并未有其他劫难。
许清焰竟然在这个过去的世界,短暂的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自从蓬莱出事,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永安村比起无泪城更安宁,就如同它的名字。
之后连着几日,许清焰都快忘记自己还与天道有过协定,忘记了蓬莱岛。
每天跟着那群喊自己「破烂神仙」的小孩在村子里追狗撵鸡,还带着那群小孩在河边打水漂。
她和沧云其实都不需要固定的一日三餐,但安宁村的人仿佛都知道沧云不擅长厨艺,到了时间就会端来准备好的饭菜。
偶尔还会有一位李大爷送来自家酿得酒。
许清焰听说,这位李大爷的女儿跟着姬修缘去攻打来犯的魔界群魔,跟在姬修缘身边,一桿长枪舞得比男子还要厉害。
这位李娘子,大概就是神策府的首任上将。
想起李皎月为了得到肯定,四处拼命的样子,许清焰都忍不住撇嘴。
明明首任上将就是女子,偏偏往后继承上将之位的却都是男人。李皎月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还要展现出比男子更强的实力才能得到上将之位。
许清焰吨吨吨的往自己的玉葫芦里倒酒,板着脸碎碎念:「真应该让那些人都过来看看!什么狗屁的肯定,明明最开始家业都是女子打下来的。嗤!」
放下空空的酒罈子,许清焰坐在鞦韆架上喝酒,脚尖点在地上轻轻晃动鞦韆。
暖风拂面,鞦韆摇晃。
头顶枇杷树的树影斑驳,喝着酒很快就感觉到了微醺的滋味。
许清焰喟嘆:「这日子真的好舒坦啊。」
但嘆完她又坐起来,要不是还念着未来的那些事情,她真的很想以后在青竹峰上弄这样的一个鞦韆,每天就躺在鞦韆上喝酒晒太阳,吹着暖风。
这简直是人间美事!
「破烂……许姐姐!」院墙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一个脑袋出现,很快就冒出来了一群小脑袋。
永安村的这些小孩子像是有花不完的精力,许清焰陪着他们玩了几天,哪怕是修仙之人现在也累得够呛,这群小孩不仅不觉得累,还越玩越来劲儿。
许清焰都怀疑修仙的人到底是自己,还是他们了!
「怎么了?可别叫我再陪你们玩了,我真的没那个力气了。」许清焰晃了晃手里的玉葫芦:「我还喝了酒,现在就想好好的休息。你们自己玩去!」
为首的小女孩甩着两个羊角辫哼哼道:「可是云姐姐说你可以陪我们玩的。」
想到这里,许清焰嘴角就忍不住抽了几下。
她没和沧云相处太久。
但从沧云连着做出来的两件事情,许清焰断定,这绝对是个不着调的神仙。
第一件就是自己到这个世界,完全不知道做什么,对方什么也没说过。
第二件就是现在。
姬修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久不曾传来消息,沧云担心,见她修为不错,便把永安村暂时交给她,自己去找姬修缘了。
许清焰晃着玉葫芦:「沧云是让我守着永安村,谁说是跟你们玩了?」
小孩歪着头,扯着小奶音说:「可是云姐姐从前就是跟我们玩的!」
「对啊!」
「云姐姐就是这样的。」
「许姐姐——陪我们玩嘛——」
许清焰双手捂着耳朵,看着已经沖入院子的小孩。
这个角度看下去,她像是动物园里提着一桶小鱼的饲养员,这群小孩像极了企鹅馆里躁动起来的企鹅们。
尤其是最后面那个,扶着门槛像是一个胖糰子艰难翻过。
刚起身拍拍身上的衣服,只听村口突然传来几声巨响。
胖糰子看看自己手心,眼睛熘圆的看向许清焰,还以为那几声巨响是他拍衣服拍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1:《项嵴轩志》归有光这篇文章我是看过一句现代狗尾续貂的句子去看的原文。相比「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和「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这句有一种哀而不伤的味道。《项嵴轩志》前面还写了亲情。我很喜欢第一段最后的景物描写「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项嵴轩的景象很鲜明的跃然纸上。只是加上全篇的最后一句,结合前面的内容,好像到了这里本该停止,万籁俱静下一阵料峭寒风吹得人心中悲哀。很平静的在告诉你,我很思念她们,这枇杷树生得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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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託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许清焰对身边年纪最大的小孩说:「照顾好这群小孩, 让村里人都躲进屋子里,我去村口看看。」
这不是一个和平的时代。
永安村可以一直保持和平宁静,是因为姬修缘和沧云。
这群小孩也不是全然不知事, 立刻大的抱着小的一路往外跑, 还不忘对着两边的房子大喊:「有情况, 大家躲避!躲避!」
一个个童音扯着嗓门在永安村响起。
许清焰出门的时候顺便拿起了沧云用来打扫院子的大扫把。
抽出最上面的杆子,虽然不如青竹剑顺手,但舞起来也带着唿唿风声。
许清焰用轻身术朝着村口疾驰而去。
就见永安村门口的石碑上蹲着一个面容可怖,身后还生出一对羽翼的男人。
男人蹲在石碑上,指挥着一个扛着斧头在村外田边捣乱的壮汉。
壮汉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肌肉虬结,转过身来露出一口獠牙。
「魔族!」许清焰站定在永安村口, 看到这两个魔界中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姬修缘那边出了大事, 魔界是用了调虎离山的计策又骗走了沧云,想要报復永安村。
毕竟, 姬修缘是在永安村长大, 对他来说,永安村就是他的家。
自己在前面打仗,后面老家被魔界偷袭。
就算不能让姬修缘方寸大乱,也是一种报復。
「居然还有一个神仙!」蹲在石碑上的魔人没想到永安村里竟然还有一个神仙。
只是话说出来后,再仔细盯着许清焰打量,很快看出了不同。
「不对, 这又是个什么来头?」魔人咬牙切齿道,满是愤恨。
如今还没有人皇引下清气和登仙途,人间也还没有修士。
跟着人皇的那些人, 与其说是修仙, 不如说是修炼体术。
往后神策府的人也多是以这个方式修炼。
现在就是姬修缘带着一群修炼体术的人对抗魔族, 竟然还能打个有来有往。
魔界又如何能不愤恨?
从前在他们手下根本没有反抗力量的凡人们现在都能拿起武器跟他们对抗了!
这次,魔界更是在姬修缘手上吃了大亏。
若是不想办法报復回来,魔界今后再遇见姬修缘的人,只会连头都抬不起来。
「什么来头?」许清焰将手中木棍舞动,发出唿唿风声:「试试不就知道了?」
人间没有修士,魔界的群魔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很强。
许清焰瞧着这两个魔人的修为应该不是很高。
对付普通人没问题,但是在修士手中就不一样了。
蹲在石碑上的那个身后羽翼张开,飞入空中,再俯冲而下,手中挥舞着狼牙棒。
壮如小山的那个也挥起斧头,直直朝着许清焰的头颅噼去。
许清焰虽然召不出青竹剑,也不能感应到许之恆,但周身灵力却是存在的。
受禁药的影响越来越小,许清焰打不过姬修缘,难道还不能对这两个魔人动手?
侧身避开了傻大个,手中木棍用灵力裹挟着掷出,直接敲在天上那个长翅膀的魔人下巴上。
再抬手召回木棍,许清焰也不客气,木棍在手中轻轻舞动,眼中满是自信:「託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1
两剑伴随着轻身术斩出。
傻大个的脖颈处出现一道血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人首分离。
天上那个魔人见此情景,吓得拼命扇动翅膀要飞走。
许清焰身形已经追上,第二剑将魔人斩下!
长翅膀的那个重重摔在地上,勐地吐出一口血。
见许清焰拿着木棍踱步而来,吓得他转身就要跑。
只是一扭头就对上同伴掉落在地上的头颅:「啊!」
许清焰看着这两个魔人,再想到伏黯和伐檀父子俩。
忍不住啧了一声。
原来人族不能修炼的时候,魔界也不是那么厉害嘛!
「你不能杀我!我们的大军很快就要来了,你……」
「大军?你们还有后手?」许清焰没想到魔界的人不在那边跟姬修缘好好打,居然还分出一部分人来找永安村的麻烦?
长翅膀的魔人摔下来的时候就把一双翅膀摔断了,听见许清焰阴恻恻的质问,吓得更是浑身发抖。
他们打探的情报里只说永安村有个神女。
永安村里能修炼的除了姬修缘和沧云神女,就只有那个每次都沖在前面杀得最狠的持枪女将。
其他人都是姬修缘在外认识的。
沧云神女被他们用调虎离山引走,永安村应该没有人能对抗才是。
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你杀了我吧!」魔人知道,自己已经在慌乱中泄露了重要情报,若是姬修缘得知他们抽调了部分人来突袭永安村,只怕姬修缘很快就能破阵而出,那才是真麻烦。
「不杀你。」许清焰从储物袋中翻出两张符箓,将这个魔人控制起来,不让他有逃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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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将旁边的尸体处理了,用绳索将那个魔人绑在了村口石碑上。
做完这些,许清焰才找到靠着村口的那几户,让他们去找村长过来。
方才许清焰在村口对付这两个魔人的景象,这几户都趴在自家院子里看见了。
现在看见许清焰那也是两眼放光,满是热切。
「我们前些天听那群小萝蔔丁喊什么神仙,还以为是喊着玩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许姑娘,你真是神仙吶!」
他们可都瞧见了。
这位住在姬小子家里的许姑娘拿着扫把上的木头棍子唿唿两下就把那两个魔人都给打下来了。
虽然比不上沧云那么厉害,但比姬小子强啊。
姬小子都能带着李家丫头去打魔人了,这个许姑娘肯定更厉害。
难怪沧云走的时候那么放心。
「真是!沧云走的时候也不说清楚,咱们这几天担惊受怕的,就怕魔人来犯。」
几个村民围着许清焰,热情得夸张。
许清焰笑着婉拒他们邀请自己进屋的打算,远远看见永安村的村长被人拉着一路跑过来。
见到村长后,许清焰把魔人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繫上沧云和姬修缘?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消息最好尽快告知他们,魔界现在守备薄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要是没有,那村长你们也要早点打算,带着人是离开永安村暂时避难,还是说沧云和姬修缘留下过什么保护自己的手段?」
村长没想到他们这儿竟然还会有魔界来犯。
永安村可不在与魔界接壤的地方。
要不是今天有许清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没有啊!」村长苦着脸,仿佛天塌下来了似的:「现在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就去通知各家各户,我们先跑吧。」
只是村长看着外面的稻田和旁边院子里的菜地,又是一阵心痛。
这些东西跟命比起来,还是命更重要。
「来不及了!」被捆在石碑上的魔人恨恨的盯着许清焰,还有永安村的其他人,冷笑道:「你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我们的人就要到了。便是你们现在逃走,我们也能追上去!」
他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就是不知道这个永安村哪里来这么好的运气。
前有姬修缘,后有沧云神女,现在又多了个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人。
仙不仙,人不人。
「先走吧。」许清焰没有搭理那个魔人,只对村长说:「财务什么的先别管,带着人先走。魔界的人还不至于为了报復你们把这儿给毁了。便是毁了,只要人还在,总能重建家园,性命更重要!」
村长听到这些,没有多犹豫,连忙点头对身边人交代:「快快快,你们都赶紧收拾,让村里人都收拾起来。东西不要带太多,轻装上阵,咱们赶紧走。」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人对姬修缘或者沧云有抱怨的话。
永安村的人都清楚,如果不是姬修缘和沧云,他们便是在永安村都不能得到安宁的日子。
魔界的人这些年愈发贪婪,仗着神界不再,人族无法修炼,对他们产生不了威胁,有了统治人间的想法。
将人族踩在脚下,让人族成为魔界的奴隶。
小国之间只知道征战,根本不管底下百姓的死活。
是姬修缘带着人抵御魔界,他们才有了安宁的日子。
村里人的动作很快,家里有孩子的都把小一点的孩子绑在前胸或者后背,大一点的小孩也知道背上小包袱,帮家里人分担一些重量,急匆匆的跟着人群往前。
不过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收拾好东西随时都能立刻。
「再过些日子这稻子就能收了。」
「说这些?我家菜地上的瓜都结了果,就等着长大呢。」
「好了!保命重要,命没了,什么都没了。」村长喝住那些还在抱怨的人,又看向许清焰。
「你们往前走,我在后面断后。放心,如果前面有什么情况,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过去。」许清焰知道村长还是担心,便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不仅如此,还翻出了几张符箓:「这是天雷符,你们拿着。如果遇到危险你们就亮出来,我便是人到不了,也会催动符箓保护你们。」
作者有话说:
1:《赠从兄襄阳少府皓》李白李白这样的句子其实还有一句,是在《结客少年场行》的「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所以网上有人问李白武力值高不高的时候,都会拿这两句出来表示:都杀气这么重了,武力值应该不低。哈哈哈哈哈!感谢在2023-07-02 19:34:46~2023-07-02 22:1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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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但还是不可置信的念出三个字:「青竹峰?」◎
村长听许清焰都这么说了, 也没什么好再问的,连连点头,还把几张天雷符分别交给村里反应快的姑娘汉子。
见许清焰看过来, 村长笑着解释:「我们村里的姑娘都是一把好手, 李家丫头最厉害, 跟着姬小子去打魔界的魔人了。这几个都是跟着李家丫头练了好些时候,只是还没有练到家,姬小子怕她们出事,这才没答应带着她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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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点头,只觉得时间确实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如果李皎月生活在这个时代,或许就不需要想那么多。她只需要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就好,根本不需要咬着牙让自己明显比旁人厉害一大截, 才能力排众议成为神策府继承人。
永安村的村民们开始转移。
许清焰没有留下那个魔人的性命, 还用阵盘做出村中有人的假象。
便是魔界大军真的来犯,在永安村要跟那些阵盘较劲儿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给永安村村民争取的时间就更多了。
他们也不是漫无目的的乱走。
按照村长所说, 姬修缘早就想过这一点,所以在距离永安村五十里外的山上准备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有准备好的食物和各种物资,周围的危险因素也被姬修缘带着人排除了。
许清焰走在后面,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上山后,村长迅速找到姬修缘准备的山洞,连忙安排村里人都进山洞。
「姬小子脑子厉害。他从前说过, 魔界的那些魔人看他不顺眼,保不准会对咱们下手。只是这些年过去,也不见那些魔人动手。我们还以为姬小子是想多了。倒是他只要回来, 就来山洞里转转, 把放久了的粮食带下山, 潮了的木柴拿去晒。要不然,咱们今天够呛呢!」村长嘆着气,从这里已经看不见永安村的影子。
前面都是一座座的山峰,山峰与山峰相连,绵延千里。
永安村其实就在群山之间一处稍微平坦,且能与外界相连的地方。
许清焰看着周围,总觉得这个角度看前面的山有些眼熟。
听见村长的话,只点点头道:「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
人皇啊。
便是后来的姬修缘不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口中满是怨愤之语。
但他为人族做出的贡献都是实打实的。
没有姬修缘引下清气和登仙途,人族可能真的会被魔界踩在脚下。
姬修缘毕竟还是永安村的人。
听见许清焰这么夸奖,村长也高兴得笑起来,满是自豪的模样。
「这儿也是姬小子找的。他说这里看起来风水好,而且前头还有六座山峰挡着。」村长这下仿佛忘记了永安村的那些庄稼和房子,只跟许清焰夸赞姬修缘到底多厉害。
从村长的口中,许清焰也知晓了姬修缘的身世。
正如姬修缘之前在无泪城说过,他从前是没有名字的。
是村里人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一个木盆,盆里装着一个小婴儿。
婴儿光熘熘的躺在木盆里,旁边倒是放着一块剑型玉吊坠,上面有一个「姬」字。
小婴儿在木盆里顺水流下,还发出笑声。
村里人怕孩子出事,找了水性好的游到河里将木盆拖上岸。
村长那时还年轻,村里的村长是他的父亲。
老村长见孩子可怜,便养在自己家。
永安村与世无争,却看得出来能够拥有这样吊坠的绝非一般人家,便将吊坠藏了起来,让村里人都别对外说。
直到姬修缘稍大一些,老村长才把吊坠还给他。
只是村里人从一开始就叫他「姬小子」,日子长了,这仿佛也成了他的名字。
毕竟,村里叫狗蛋、丫蛋、狗剩的也不少,叫「小子」,还比那些好听点。
姬修缘天生神力,小小年纪就帮着村里做了不少事情,还带着李家丫头上山打猎,下水捞鱼。
村长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那么厉害的。
只知道姬修缘出村一趟,一去便是三年。
都以为姬修缘在外出了意外,却不想三年后回来身边还跟着沧云。
再之后,便是姬修缘带着李娘子组织了在外面认识的朋友一同抵御魔界。
沧云也在一旁相助。
沧云这次会回永安村,确实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许清焰在外面听村长说了一箩筐姬修缘的好话,直到山洞里有人喊村长,这才解脱。
她倒是不好奇姬修缘是怎么会修炼的。
光是这出现在木盆里,顺水流下的身世就不普通,纯纯的主角开场。加上她又是先知道人皇,后知道姬修缘,所以对方身上发生什么稀奇的事情,许清焰都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许清焰奇怪这个位置。
还有村长说,他们所处的这座山前面还有六座山峰。
会这么巧吗?
许清焰找到村长,在洞口留下了一个防御阵盘,交代了一声便以轻身术掠上山顶。
在山顶处最高的那棵树的树梢上,许清焰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后,惊讶得差点嘴巴都合不上。
「主峰、药峰、天玑峰、天权峰、玉衡峰、开阳峰……」许清焰看着身下的这座山,郁郁葱葱,长着各种树木。
她脚下这一棵就是松树。
但还是不可置信的念出三个字:「青竹峰?」
这里是青竹峰?
准确的说,永安村竟然是在沧澜宗吗?
许清焰迅速从树上下来,向山下走的时候,时不时闭上眼睛回忆起沧澜宗的样子。
两个地方的位置重叠,那么永安村如今所处的位置,便是后来的澜水镇。
所以,姬修缘幼时飘过的河,极有可能是澜水。
许清焰扶着感觉要爆炸的脑袋,惊愕得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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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村是澜水镇。这座山峰,就是青竹峰?那……」许清焰的目光落在前面的主峰上。
主峰下封印的东西,此刻还在吗?
许清焰从未想过,沧澜宗竟然还能与姬修缘有这样的联繫。
看着满山的草木,愣是一根竹子都没有看到。
「这里的竹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许清焰已经分辨出了方向,下意识就走到了从前在青竹峰时下山的路上。
那个长翅膀的魔人也没有撒谎。
魔界的确安排了人往永安村来。
只是规模还算不上大军,只是一个小队,三十多个魔人。
对付寻常百姓,三十多个魔人就已经完全够用了。
他们没想到的是,许清焰的存在。
当那群魔人赶到永安村,看到的就是被绑在村口石碑上已经咽气的魔人,另外地上还有一滩血,是那个身首分离的傻大个留下的。
这三十多个魔人面面相觑,再靠近永安村的时候都小心起来。
他们倒不如前面两个魔人长得怪模怪样,若是不看他们那身奇怪的衣裳,走在路上也与人族没有区别。
这边是如何小心进入永安村的,许清焰并不知晓。
绕回了山洞前,村里人都热情的给她塞各种干粮和肉干。
也不知道那群魔人什么时候离开,许清焰对于食物并非最需要的,连连推辞。
许清焰还不至于为了口腹之慾去占人家充飢的食物。
「今夜我再绕去永安村看看,如果那些人离开了,明天一早我们再回去。如果没有,就在山上再留几日,等安全了再说。」许清焰跟村长商量。
其实她还想去主峰看看。
意识到这里是沧澜宗的位置后,许清焰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平復下来。
哪怕周遭的一切都那么不熟悉,但她就是有一种回到自己家的感觉。
村长当然是答应的,只是还反覆提醒许清焰一定要小心。
倒也不是客气话,他们现在都指望着许清焰,是真心希望她能一路小心。
「我会的。」许清焰等到夜幕降临,换了一身不打眼的衣服,以轻身术掠下山。
这一上一下的时候,她就格外想念青竹剑。
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时间线停留多久,如果还有很长时间的话,她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找一把趁手的兵器。
轻身术好用,但还是不如御剑飞行速度快。
今日不过两招,那根木棍就化作了碎屑。
风一吹,连木头渣滓都没留下。
碰见的是两个修为低的魔人还好。
可要是厉害的,自己打到一半武器没了,就算自己还能打,那未免有些束手束脚。
一路想着,再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永安村附近。
月色下,永安村里静悄悄的。
但时不时会传出悉嗦的翻找动静和脚步声。
夜风吹过,还带来了一阵血腥味。
许清焰趴在山坡的大石头后面,不能看清楚永安村的情况,只能闪身跳到树丛之间,在一棵棵树上跳跃。
直到进入永安村,放轻脚步后,跃上一户人家的房顶。
足尖才落下,就听屋顶下方传来一声低喝:「谁!」
许清焰一怔,自己这么小心,便是当初在子归城都没有被巽乌髮现的脚步声,怎么会被底下的人察觉到?
足下轻震几下,许清焰迅速飞身而起。
一桿长枪冲破屋顶的瓦片,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二话不说,握住长枪朝着许清焰刺来。
作者有话说:
做数学题~
21-5=16
(^-^)v
欠章还有十六章,真是消耗迅速呀~
第121章
◎对面的沧云打开了一个锦盒,里面骤然放出一股许清焰熟悉的青光。◎
对方攻势兇勐, 许清焰手里也没有兵器。
最要紧的是,此人的功法更像是许清焰与李皎月切磋时的感觉,有几招更是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 许清焰连忙喊道:「姬修缘?」
持枪的人果然停顿片刻, 狐疑的问:「你就是沧云说的许清焰?」
确认了互相的身份, 两人都果断停手。
都是自己人还打什么打?
夜色下,许清焰这才看清楚对面的姬修缘。
与那个无泪城看似无害实则偏激的姬修缘相比,眼前这个更为意气风发,身上既有少年人的锐意进取,又有成熟男子的沉稳可靠。
介于两者之间的青年站在屋檐上手持长枪,身形修长,眉眼坚定。
这样的一个人被称为「人皇」, 许清焰是相信的。
「那群魔人已经被解决了, 村长他们在山洞里吗?」
姬修缘得到魔界要安排一支小队专门针对永安村的时候,他顾不得身边人的阻拦, 奔袭千里赶回永安村。
天知道他看见永安村一片安静, 只有魔人出没,门口还有血腥味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将那些魔人斩杀后,再看几间屋子里都乱糟糟的。
但能看出厨房的粮食和一些藏钱的地方都被翻了出来,衣箱里少了应季的衣服,还有冬日的袍子和袄子还在。
这个时候姬修缘才隐隐想起,沧云曾跟他说, 永安村来了个叫许清焰的姑娘,能力在她之下,但足矣保护全村百姓, 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快的赶到自己身边。
第278页
「对。」许清焰站在对面, 只觉得奇怪。
如果真的按照沧云说的, 那姬修缘在无泪城的时候怎么会认不出自己?
她的面容没有改变。
他们早在这么多年前就见过的话,姬修缘还能忘记?
「那就好。」姬修缘松了口气,朝着许清焰抱拳,笑道:「永安村的百姓有劳姑娘照顾了,方才一时着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许清焰现在一肚子的问题,回礼后让姬修缘不必在意这些。
两人双双跃下屋顶,许清焰还跟着姬修缘去看了那三十几个魔人被解决的地方。
死的都丢在一旁,还活着的被绑起了手脚,都丢在了村里一块空地上。
「哎呀!您可算是来了!」月色下,一只熊猫懒洋洋的坐在地上,扭身过来露出一张憨厚圆润的大脸。
大概是年纪小的缘故,这只大熊猫看起来格外圆润。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苹果吃着,碎渣从口中掉落到白白的肚皮上,藏在「黑眼圈」里的小眼睛格外明亮。
瞧见姬修缘,咬住苹果就朝着他这边扑来。
姬修缘好笑的双手揉搓着熊猫的脸颊,拍拍他的脑门:「行了,快起来。处理好这些魔人,咱们去山上接村民。」
圆滚滚的熊猫在听到这句后,叉着腰站起身来。
身形一变,变成一个微胖少年,衣服下摆藏着一截短尾巴。
白风遥拿着苹果注意到旁边的许清焰,好奇的打量着她。
「这位是沧云说过的许姑娘,你注意点!」姬修缘揉着白风遥的头顶,将小胖子揉得在原地左摇右摆。
白风遥亮晶晶的眼神一下就看过来了,尾巴上下摇摆得衣服都跟着动起来:「你就是许姑娘?云姐姐说你很厉害,让我们不用担心来着。」
许清焰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话。
她甚至都能想像到沧云的语气。
「也不至于,我如今没有趁手的兵器,便是打起来也很吃亏。再说,我寡不敌众。还是你们更厉害些。」许清焰打定主意不出头。
也是想到沧云说过的话。
她在这里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改变未来。
但,也有可能她做出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契合了原本的既定情况。
就像那个从时间长线中分出来的支线,绕了一个圈,再回到原本的时间线上去。
「那是!」白风遥得意的晃晃脑袋,在帮着姬修缘解决了那些魔人后,三人朝着山洞方向走去。
路上,许清焰就没见白风遥的嘴里空闲过。
吃了苹果吃甘蔗,吃了甘蔗吃不知道藏了多久的竹笋。
还是前面姬修缘轻咳几声提醒他,白风遥这才换成了一根嫩绿的竹子。
「这儿好看吧?」白风遥和许清焰走在后面,他幻化回熊猫的样子,奔跑在山林中。
窜上了一块大石头后,叉着腰雄赳赳的对许清焰说:「这里是云姐姐选中的,她说这里底下有一条灵脉。若是主人日后可以成功引下清气,人族可以修炼,这里就是福地洞天一样的存在。」
许清焰当然是贊同的。
这里以后可是沧澜宗,这座山更是青竹峰。
福地洞天,的确如此!
见到安然无恙的村民,姬修缘彻底的放心下来,又对许清焰说:「前方战事还很紧张,我明日一早就要离开。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还要麻烦姑娘帮我照顾永安村的村民们。」
姬修缘说这话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
他比白风遥更清楚,许清焰跟永安村,跟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关系,人家想要离开的话随时都能走。
现在拜託许清焰照顾村民,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姬修缘找出了一把剑:「这是前方将士用的,许姑娘暂时用一段时间。我们这次交战的地方距离魔界很近,那边的灵宝不少,若是有适合铸剑的材料,我必定找来赠送给姑娘。」
许清焰倒也没客气。
接下姬修缘递来的长剑,想到未来的姬修缘和白风遥居然对自己都没有任何印象。
这件事情还是让她想不清楚。
「你放心吧。只是,麻烦你带句话给沧云,就说我有些不太明白的事情需要她帮我解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能够回永安村一趟。」有些话许清焰不好让姬修缘转达,只能麻烦沧云多跑一趟了。
姬修缘好奇许清焰的来歷,以及她和沧云的关系。
只是许清焰从未提过,沧云似乎也不想说,姬修缘这才按下了好奇。
「好。我一定会转达阿云。许姑娘,永安村拜託了!」姬修缘不能在永安村停留太久,又交代了村长一些事情,连他的院子都没有时间回,直接乘上化作原形的白风遥,唿啸而去。
许清焰在后面看着,好半天才稍稍嘆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跑得这么快的熊猫!」
那真是拍马都追不上的速度。
村长在旁边与有荣焉的捋着鬍鬚,村里没出事,魔人也被姬修缘解决了,他苦兮兮的脸也瞬间欢喜起来。
听见许清焰的喟嘆,村长高兴得说:「风遥是姬小子在山上找到的。刚捡到的时候,才一点点大,被风遥每天带去山上吃竹子才长这么大。我们那后面,原来是一片竹林来着,都被风遥吃干净了。从前还能有点笋子,结果每年笋季,我们还没动手,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的风遥就先一步把笋子都挖出来藏着吃了。姬小子觉得我们这样吃亏,就在外面犁了两亩地赔偿给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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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看着之前绑着魔人的空地,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这是竹林?
还被白风遥吃成了一片空地?
许清焰嘴角抽了抽,这倒是很符合她对熊猫这个物种的食量。
毕竟是熊科,白风遥还是被点灵的妖兽,有这个本事再正常不过。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永安村都很平静。
许清焰带着村里那些孩子练剑,让她没想到的是,那日慢吞吞爬过门槛的小胖墩竟然是天生剑骨,饶是现在还没有灵气,小胖墩拿着一根树枝跟着许清焰练剑,竟然还能隐隐扫出剑气。
「厉害啊!」许清焰感嘆,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青竹剑法教给了这个小胖墩。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半年后,沧云和姬修缘终于回来了。
这次回来,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魔界连续失利,已经认清了事实,如今退兵回到魔界,承诺姬修缘,五百年内不会再来干扰人间。
「你别小看五百年的时间,我们已经找到了登仙途的地点,只要引下登仙途,降下清气,五百年的时间足够人族修炼。到时候,就算没有我,人族也能保护自身了。」姬修缘擦拭着长枪,知道许清焰这段时间一直都留在永安村。
与沧云对视一眼后,两人走到许清焰面前:「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在永安村,否则我们也不能安心的在前面对抗魔界。想起你还没有合适的武器,只是……」
姬修缘有些害羞的抓抓后脑勺的头髮,尴尬的说:「可我之前答应了李烈阳,要给她打造一把长枪。所以……不过你放心,这个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
许清焰倒是没那么在意礼物的事情。
她留在这儿什么都没做,魔界之后也没有人来犯,她反而因为姬修缘和沧云的缘故,在永安村过得很不错。
主峰那边她也去看了。
瀑布倒是在,可主峰之下她没探查出有什么不同的东西。
思绪发散,再回过神来,就见对面的沧云打开了一个锦盒,里面骤然放出一股许清焰熟悉的青光。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很折腾的循环。
开空调-必定感冒-感冒会就头疼
不开空调-热得不行-热到上火,口腔溃疡,也难受
我去喝感冒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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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她到底是意外进入这个时空,还是歷史的参与者?◎
「这是?」许清焰心脏怦怦跳,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见到了沧澜宗未出现之前的青竹峰。
或许那个时候就该做好准备,她会在这个时空见到还未被褚山炼制成剑灵的许之恆。
锦盒里,一点青芒像是心脏跳动一般律动着。
青芒带着盎然生机, 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欣喜。
「阿云说这是天生地养的灵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落在了魔界与人间的交界处。在那里不能很好长大, 之后神界隔绝人间,它也吸收不到清气,所以一直都未能成型。」
姬修缘手指点了点盒子里的东西。
小小的一团光像是害羞似的缩小了一些,身上的光芒都跟着忽明忽暗,看起来异常可爱。
沧云也走上前,看着那点光芒欣喜的说:「你看,人间还有这样的灵物, 它又充斥着生机, 说不定就是证明我们做得一切都是对的。登仙途肯定能降下来,清气也能重现人间, 人族大兴!」
许清焰张张嘴, 眼神满是感慨。
她都不知道,原来在没有被褚山带走之前,许之恆曾经被赋予过这样的意义。
姬修缘把锦盒放在许清焰的手心:「我们现在也没有适合的谢礼,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介意。如果还是想要更好的兵器,我再去想想办法。」
这也是他们没想到的。
姬修缘兇巴巴的说:「魔界那群人还真是精明,走的时候跟铲地皮似的把沿途的灵宝灵植全都弄走了。我跟人打了一架才抢到这个东西, 还有给李烈阳打造长枪的材料。要不然,我找李烈阳说说,她的枪也不急于一时。」
「不用!」许清焰捧着盒子, 目光只落在那点青芒上:「我很喜欢。你们真的把他交给我吗?」
姬修缘大咧咧一笑, 摆手道:「我和阿云都不需要这些, 你拿着吧!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只能用这个感谢你,我还怕这礼物拿不出手呢!」
无论无泪城的姬修缘如何。
眼前的姬修缘只让许清焰感受到了热情和友善。
或者,其实无泪城的姬修缘也是如此。
只是不知道后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变成了之后的模样。
「谢谢你们。」许清焰轻轻触碰那点青芒。
与被姬修缘触碰不同,那点青芒在被许清焰触碰后直接从盒子里跳了出来,像是活了过来。
许清焰甚至听见了许之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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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焰,我好像很累。」
「我想休息。」
「那边,那边可以休息。」
若是从前,许之恆一定不会甩开许清焰不管。
可他心中有一种感觉,如果他再找不到灵气,他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求生的本能让许之恆奔向最近的灵脉。
他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对灵脉的感应比人族更敏锐。
「阿恆!」许清焰见那点青芒朝着远处飞去,连忙追上。
旁边的姬修缘和沧云也很意外。
他们拿到这个盒子的时候里面的那团光就没有什么变化。
沧云并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只知道是灵物,但是神界不在,又倒霉的长在人间与魔界的交界处,日夜受浊气侵扰。
像这样的灵物,通常化形后是可以直接成仙,飞升神界。
但这团光显然是不行了。
没想到被许清焰一碰,却仿佛活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也跟上前去。
许清焰追在许之恆身后,看着近在咫尺的青竹峰,在半空中停下身形,看着那团光飞入青竹峰。
耳畔响起许之恆虚弱又带着自责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在这里,我感觉我舒服了很多。」
许清焰咽了咽口水,眼底的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到底是意外进入这个时空,还是歷史的参与者?
「你好好休息。」许清焰说完后,许之恆就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安静得都让许清焰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
直到沧云和姬修缘追上来,许清焰才回过神来。
「那灵物还真是会选地方。这里有一条灵脉,若是再引下清气,这里的灵气会迅速充盈起来。」沧云看向许清焰的眼神像是什么都看明白了,又仿佛是简单的一眼。
「修缘,你先回去吧,我与许姑娘有些事要说。」
姬修缘多看了许清焰几眼,朝着沧云露出一抹柔软的轻笑,声音温柔的说:「好,我今天下厨给你做烤鱼!」
待姬修缘离开,沧云走到许清焰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你如今是想明白了吗?」
许清焰摇头。
她因为沧云之前的提醒,很多事情都没有说。
今日见到从前的许之恆奔向青竹峰的动作,许清焰想了想,掐诀抬手在虚空一握。
这半年来都不曾召出的青竹剑出现在她的手中。
见到熟悉的青芒,沧云眼底浮现出一抹瞭然。
「这里在未来会是正道宗门。你们引下清气成功了,人族可以修炼,人间出现了许多修士,还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宗门。这几座山峰连成北斗七星之势,沧澜宗会在这里开宗立派。而你眼前的这座山峰,便是我的师门所在。许多年后,这里长出了满山的竹子,所以又叫青竹峰。」
「青竹峰?」沧云恍然大悟,惊讶的说:「修缘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我们原本是冲着炼器材料找上那个魔人的,但是白风遥嗅见了对方身上还有一件灵宝,说上面有竹香。否则我们都察觉不到,那魔人就带着这个灵物回魔界了。」
许清焰失笑,没想到许之恆跟白风遥还有这样的缘分。
难怪许之恆会觉得白风遥熟悉。
要不是白风遥鼻子灵,许之恆可能就被带去了魔界,汲取不到灵气,别说给褚山偷去做了炼器的材料,怕是早就没命了。
「你不怕我知道了什么,因此改变了歷史吗?」沧云一早就看出来了许清焰的犹豫。
其实这样小心是对的。
沧云其实代入自己都能想到,如果她回到过去,估计不会做得比许清焰好。
至少,她就没有那么沉得住气。
「不怕。」许清焰看过来,声音有些发飘:「我好像是你说的第二种可能。」
她本身就存在于这段歷史里。
至于为什么姬修缘和白风遥没有认出自己,这一点许清焰也想问问沧云。
「白风遥不记得你?这很正常。他是妖兽,按照你所说的过去,与如今应该间隔了非常非常长的一段时间。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情,也足够让一只妖兽忘记了你的模样。更何况,你与白风遥不是也只有几面之缘?他能一直记得你就怪了。至于修缘……」沧云皱起眉心。
哪怕许清焰没有说得太明显,沧云也猜出了几分。
或许,在许多许多年后,姬修缘遇见了什么事情,做了让许清焰为难的选择。
「你所说的无泪城,可能不是幻境。」沧云望向许清焰,一字一句道:「可能是梦境。」
「梦境?」
「经过那么多年,修缘的修为便是不能飞升,估计能力与神仙也没区别了。神仙没有睡眠,自然也不会做梦。若真做了梦,势必会有些不同。」沧云领着许清焰走在青竹峰,耳边还有虫鸣。
现在的青竹峰,一点也看不出来以后会是正道宗门的修仙之所。
与许清焰上辈子爬过的那些山没有区别。
只是见多了安静的青竹峰,知道从前的青竹峰是现在这样,许清焰也觉得很有趣。
「你会觉得无泪城的人鲜活,是因为在梦中修缘是无所不能的。他可以创造出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沧云到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许清焰来到这个时间是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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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参与了这些事情之外。
也是想让许清焰更了解姬修缘,否则她不会破开属于姬修缘的梦境。
「蓬莱陷落,天道失衡。许姑娘,你这短短的八个字,真是让我想都不敢想。」沧云苦笑,望着远处的六座山峰,突然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许姑娘,如果有一日,让你选择承担自己的责任,和自私的跟相爱之人相守。你会选哪个?」
许清焰跟在沧云身边,摇头:「我没有相爱的人。你问这样的问题,我只会选责任。」
「那……」沧云牵起许清焰的手,看着那支青竹剑:「如果,让你在责任和你的剑灵中选择呢?」
「选择责任,你要放弃剑灵,放弃你所有的伙伴朋友。」
「选择剑灵,还有你的朋友们。但你要放弃责任。」
许清焰还是摇头:「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看,神界隔绝人间,浊气上升,魔界侵扰人族。这是不平衡的。之后引下清气,清浊二气也不是完全分隔,而是浊气中缠绕着清气,清气中缠绕着浊气。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不能找到那个平衡点?」
说着,许清焰伸出一根手指,将青竹剑搭在手指上。
青竹剑上下摇动,但很快维持平衡。
「我为什么要二选一?我可以带着阿恆一起去承担我的责任。如果我的朋友们尊重我,他们不会要求我做这样的选择,而是支持我才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加更。
感冒太痛苦了!
大家夏天开空调千万要注意冷热交替,小心热伤风!
第123章
◎我既为神,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沧云迟疑片刻, 很快意识到自己想的和许清焰想的完全不同。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她的私心。
人间奼紫嫣红,让她再回到蓬莱, 她真的不愿。
「许姑娘。神, 一定要承担自己的职责吗?」沧云问出口就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对。
她目露惭色的看着永安村的方向, 一时无言。
许清焰属于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情况。
知道沧云和姬修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其实都是因为一件事。
沧云的职责是在蓬莱看守钟子秋。
她不想回蓬莱了。
如果姬修缘是个凡人,人生不过几十载。
几十年后,沧云与姬修缘一世情缘结束,她或许会选择回到蓬莱。
但姬修缘不是个凡人。
他甚至是人族最强的存在。
梦境可以化作真实的无泪城,塑造出那些几乎以假乱真的无泪城百姓。
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也无法理解沧云和姬修缘的感情, 自然做不到转换视角。
只是陪在沧云身边,双手托腮的望着主峰。
她去了好几次, 都没有察觉到主峰下有什么。
难不成是之后镇压封印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今登仙途不曾降下, 清气也没有降下,人间的妖兽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更何况其他?
「是我多想了。」沧云似乎自己想好了一切,站在山巅望向远方。
最后下山的时候许清焰也不知道沧云是想通了什么,只知道沧云面上那股疑惑不解好像消失了。
下山后,姬修缘很快又带着李烈阳和白风遥, 以及沧云离开。
这次,他们要去找登仙途。
许清焰并未在其中,只知道某一日, 原本浊闷的空气骤然一轻。
拥有灵脉的青竹峰表现得最为明显, 山顶一束绿光沖天而起。
不远处也有类似的情况。
清气的降下, 仿佛整个世界活了过来。
跟着许清焰练了将近一年剑的小胖墩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胖乎乎的了,在院子里拿着小木剑挥动的时候,竟然在围墙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剑痕。
与此同时,魔界也受到清气冲击,都不需要之前对姬修缘的承诺,他们已然是应接不暇,自保都来不及,何谈入侵人间?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日,清气的下沖开始缓解,清气与浊气逐渐持于平衡。
许清焰修炼的不是灵气,却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息变化更趋向于未来的情况。
按照许清焰从前看过的古籍,第四日便是登仙途降下。
想到人皇梦境,许清焰推断,就是这一日出了什么事情,让姬修缘陷入梦境中。
第四日,登仙途降下的瞬间,许清焰在永安村看见远处一道五彩神光从天空降下,凤凰齐飞,龙腾虎跃,好不热闹。
许清焰远远的就能瞧见一个人沖入云霄,枪出如龙几乎要将天穹刺破。
让永安村的百姓都留在村中后,许清焰用青竹剑御剑朝着登仙途的方向而去。
登仙途的位置就在万花谷,这里的确如贾斯汀从前说的那样,鸟语花香,百花齐放。
李烈阳和白风遥都在一旁满目期待的看着姬修缘的方向。
只有沧云在旁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你来了。」沧云不意外许清焰的出现,见她修为比来的时候还要凝实,笑道:「登仙途已现,你的修为怕是要再更上一层楼了。」
许清焰颔首,她在永安村的这些天除了教那群小孩练剑,还会教他们读书。
积攒的文气足够她从元婴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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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途降下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修为上的那一层隔膜被骤然掀开。
只等姬修缘将登仙途彻底降下,她就可以晋升出窍期。
尽管跟钟子秋和褚山还有差距,但差距能越来越小,总是一件好事。
「登仙途如何了?」许清焰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还能见到登仙途降下的一幕,在这个时间的世界沉静下来的情绪罕见的泛起波澜。
白风遥没凑过来,但扯着嗓门兴奋的大喊:「一帆风顺呢!三日前清气降下后,我都感觉自己的修为蹭蹭蹭的往上涨。等到登仙途降下,我也有飞升成仙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白风遥就觉得激动。
曾几何时,他还是永安村附近山上一只被遗弃的貔兽。
要不是姬修缘见他可怜带他下山,养到这么大。
之后又跟着姬修缘有了奇遇,得以修炼。
他哪里能见到这样的场面?
白风遥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飞升成仙,成为开天闢地第一只貔仙是什么样子。
一旁的李烈阳穿着贴身铠甲。
火红的铠甲和一桿火红的长枪,衬得她人如其名,灼灼如烈日。
见到许清焰,李烈阳还有些抱歉。
她听说了自己炼器材料的事情,想到许清焰最后什么都没有落到,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在李烈阳看起来,她做那些都是为了自己的梦想,驱逐魔人,对人族也是一件大好事。可许清焰跟永安村无亲无故,守在永安村一年多的时间,还保护了村中百姓的安全。
这份恩情,一份炼器材料根本无法抵消。
结果这东西还给了自己。
她也是拿到了炼制好的长枪后才知道这件事,再想还给许清焰也不行了。
「若是许姑娘等得起,我会亲自去寻一件灵宝为你炼剑。」李烈阳走到许清焰身边做出保证:「这是我欠姑娘的。」
和李皎月的模样完全不同。
李烈阳小麦色肌肤,穿着贴身铠甲也仿佛能看见肌肉贴合着她的躯体。
像是阳光下茁壮成长的野草。
透着野性和不屈。
脸颊上甚至还有一道浅色的伤疤,无损她的面容,反而更添几分英气和锐利。
相比之下,李皎月更像是被精心养护的月桂,自有芬芳,却少了李烈阳的勇勐。
「无妨。」许清焰摇头:「我已经有了最适合的剑。」
「那以后有什么事情许姑娘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话间,苍穹之上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金光笼罩着万花谷,万花齐齐盛放,更有无数花朵在金光下霎时点开灵智,化成一个个小花妖。
小花妖大概是受这道金光影响才化形,没有因果牵扯,气息纯净,更是当场化作一个个小花仙。
一群天真懵懂的小男孩小女孩在山谷内嬉笑追赶。
这种奇景,看得许清焰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就在众人以为登仙途很快降下的时候,天穹上传来一声质问:「引下登仙途,可能护卫人间安定?」
这个声音,许清焰一下就听出来了。
是天道!
「能!」
姬修缘的声音传出,语气坚定。
「即便你不能飞升?」
姬修缘犹豫片刻,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即便不能飞升!」
他做这一切又不是为了成仙。
「你将忍受孤独,万万年。」天道嘆息:「永失所爱,也愿意?」
这声疑问后,许清焰感觉到有一股视线朝着这处看来。
准确的说,是看向沧云。
就在许清焰以为沧云会回应姬修缘的时候,身边的沧云却缓慢后退。
「沧云!」许清焰转身看去,就见沧云身上的衣服幻化出五彩神光,带着宝彩璎珞,身形漂浮在半空。
与她从前在巫山秘境里见到的神女神念相差无几。
「阿云!」姬修缘的声音传来,满是困惑不解。
沧云却垂眸,睫毛下低落一滴泪水。
她以为自己离开蓬莱,遇见姬修缘,她要经歷的是振兴人族。
到这一刻沧云才清楚。
当年神界将她留下,不仅是因为自己本体是一颗石头,心无杂念,无法被镇压的那东西利用。
还因为她在人间有一道劫。
与这些小花仙一样,她也因为受上古大神的照拂,化形后便迅速成仙。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还有一道劫。
经过这道劫,她才拥有真正的神格,成为神女。
如果没有遇见许清焰,她大概不会在意这个神女的身份。
会随心选择自己想要的。
可她从许清焰的口中得知了许多年后的事情。
「你我见过魔界侵扰人间的痛苦,见过无数人的挣扎。在遇见我之前,你不就是想要人间安定才走出永安村的吗?」沧云眼中挣扎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姬修缘从前一样的坚定:「我既为神,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姬修缘一手扯着登仙途的绳索,眼神望向沧云的方向,满是不舍和不甘:「人间有登仙途,已经一片清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蓬莱。」
「不行的。」沧云摇头,她看得出来,这也是姬修缘的一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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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自己去了蓬莱,姬修缘的修为会停滞。
沧云无法理解这玄而又玄的选择。
只知道,她如果此刻自私的答应姬修缘,他们不仅无法长相厮守,还会为人间带来浩劫。
「阿云,是你告诉我不能信命。人定胜天。是你告诉我的!」姬修缘不理解,为什么他做完这所有的一切,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连与爱人相守一生的结果都得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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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更何况,我亦有我的本心。◎
沧云让他不要信命, 命运由自己掌握。
他靠着这股信念,从永安村的孤儿一路闯荡成为如今一唿百应的将军,把魔界驱逐回他们的地界。
如今更是引下清气和登仙途, 给了人族修炼的可能。
现在沧云却要去承担所谓的责任, 跟自己分隔两地?
姬修缘下意识松手, 他为什么要为了那么多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付出自己的一切?
「若是松手,登仙途不再,人间不会再有人能飞升成仙!」
听到这个声音,姬修缘脸上满是戾气,反问道:「与我何干?」
他连自己的事情都无法把握,凭什么去管人家?
「沧云神女有她自己的职责。若是与你长相厮守,蓬莱终有一日会陷落, 届时人间生灵涂炭, 天地倒转,干坤颠覆, 你也无所谓吗?」
这话要是在姬修缘拉下登仙途之前说, 他或许还能平静的给天道一个答覆。
但现在,姬修缘已经被怒气和不甘心占去了所有理智。
这些话在他听来,无比刺耳,令人噁心!
「我……」
眼见登仙途就要收回去,许清焰顾不得沧云,飞身上前以灵力缠住登仙途。
只是她的修为比不上姬修缘, 身形踉跄,手中的青竹剑都差点被登仙途捲走。
「姬修缘!」许清焰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能让姬修缘无视人间, 只咬着牙用全身力气拖住登仙途, 对姬修缘说:「你看看外面啊!登仙途被收回去,这一切就都没了。你不愿意为了别人付出,那你又凭什么拦着沧云去履行自己的责任?」
说着,许清焰朝天翻白眼。
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天道。
难怪那么多年后天道要歷劫再生。
就这破嘴。
都不需要等到钟子秋冲出蓬莱,只要姬修缘放下登仙途,清气迟早有一日会消耗,到时候魔界捲土重来,人间同样是炼狱。
总不能再期待着一个姬修缘出现?
「姬修缘,你想想自己当初是为什么做这一切?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沧云?你要是为了这些,我现在就放手。」许清焰被登仙途拖着往前,只觉得两条胳膊都仿佛要被扯断了。
她也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姬修缘的差距。
姬修缘还未用灵气修炼,就已经可以拉下登仙途,这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姬修缘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他当然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沧云才一步步走到如今。
回身去看人间仰望着天空的那些百姓。
登仙途是人族的希望。
他真的要就此放弃?
「为什么非要如此?这世上就不能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吗?我不信命,可你凭什么如此待我?」姬修缘没有去拉住登仙途,也没有要帮许清焰的意思。
他知道,沧云很快就要离开。
只是在沧云离开之前,姬修缘还是想要问一问天道。
「难道就因为我有足够的能力,就要承担起这些吗?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情?」
他付出那么多,最后还要他守在登仙途旁边经歷万万年的孤独。
若是姬修缘孤身一人,倒也不是不能答应。
可他有红尘牵绊,有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天道无法告诉姬修缘太多,沧云也只是看出,这是两人的一道劫。
「狗屁的定数!」许清焰都想骂人了,等着头顶的天空大骂道:「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我都快被你坑死了!」
许清焰转身对姬修缘道:「你要么走,要么就拉住登仙途。」
天道失语。
祂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绿衣女子跟自己有点什么联繫。
「姬修缘,你别扭什么呢?你要是真的不想做,现在就走。走得潇洒,走得义无反顾。你留下,就是因为你不愿意看到登仙途就这么收回去。是,你倒霉。我就不倒霉吗?老天捉弄人,你想办法报復天道,你在这儿犹犹豫豫的算什么?」
许清焰话音落下,一道惊雷在天空中响起,用于震慑许清焰。
「噼!你噼啊!」许清焰现在拿得就是发疯创飞所有人的剧本。
开什么玩笑?
你们神仙之间的门槛,拿人间开玩笑吗?
「我真是受够你了!还不如游戏里发布任务的npc,那至少还能给点有用的信息,你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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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焰在万花谷破口大骂。
姬修缘听得茫然,眼神游移,似乎有什么线索就要抓住。
沧云神女在旁边呆住。
她从未想过,有人还能这么对天道破口大骂。
也就是沧云不了解许清焰,若是知道许清焰还能跟天道讨价还价的做交易,只怕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的惊愕起来。
白风遥都听傻了,拉着身边的李烈阳,指着耳朵说:「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我听见有人在骂天道。」
李烈阳倒是镇定得很。
只是语气稍稍有些虚的说:「可许姑娘说得不错。如果真的不想,姬大哥走就是了。大不了我带着人驻扎在人魔边境,绝对不会让魔界侵扰人间。」
若是她去,得不到自己满意的结果,她就直接离开。
何必扭捏?
白风遥还是想要为自家主人解释几句,看看飘在半空的沧云,犹豫着说:「那还不是因为主人放不下云姐姐?再说,这件事情听起来也确实是我们吃亏啊。」
李烈阳同样不懂感情。
但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起来更为离职。
抬手挥出长枪,又拍了拍白风遥的肩膀:「你,我,在人间无人可以修炼,没有任何妖兽的情况下。我能够与魔人交战,虽不是修仙,却能炼体。你能够化形,如今清气降下,你能吸收其中灵气修炼,远超其他兽类。这对旁人来说公平吗?」
是,这些的确是他们自己努力得来的。
可他们也实实在在的与众不同过。
许清焰听不见那两人说的话,姬修缘听见了。
再想起许清焰说的话,转身去抓住即将收回神界的登仙途,在许清焰的身边问:「你说的,冤有头,债有主!」
「对对对!」许清焰气死了,自己手都快被拽断了,她甚至都能感觉到青竹剑有一大半进入了神界的范围。
「好!」姬修缘知道,有些事情如今难以改变。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族希望就此湮灭,也无法忍受自己成为天道的工具。
既如此,他就等。
等到可以报仇的那天。
有了姬修缘的帮助,登仙途很快再度被拉下。
看着眼前龙飞凤舞的景象,还有那道看不清楚模样,却隐隐透着磅礴之气的大门,许清焰为之震撼。
这就是登仙途?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姬修缘。
那么为什么登仙途会消失?姬修缘会再度陷入这一次的不满和怨愤中?
在梦境里不能自拔?
「登仙途已下,但神界与人间隔绝。」天道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声,震彻寰宇,昭告四海。
「人皇冠世,人族大兴。」
须臾后,欢唿声山唿海啸而来。
沧云在这一声声的欢唿中前往蓬莱,没有留下任何话。
姬修缘手持长枪,在这举世欢庆的氛围下,枯坐登仙途下。
他抬眸望向许清焰:「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吗?」
许清焰抿着唇,偏头看向云层之下。
有人在山谷间欢庆,在石殿前点起篝火,戴着银闪闪的凤冠跳起舞来。
还有人告别家人,提着小木剑爬上山峰,在山巅细雨中练剑,小小的身躯映照在一片彩虹下,剑锋扫过山顶,一点细小的嫩笋破土而出。
人间的小国终于被人统一。
那人戴着冕冠,穿着礼服,走过长长的石阶,在天道的声音下宣布人间第一个王朝的出现。
「可你不是相信,人定胜天吗?」许清焰看着底下悲欢离合,人间统一,突然心有所感。
她还是不懂人皇和神女的感情。
却知道,他们在小情中依然坚定的先选择了责任和初心。
许清焰对上姬修缘的眼睛:「我的确穿梭了时空,却也没有离开你的梦境,对不对!」
姬修缘错愕。
「隐藏在梦境里的真实。是你仍然选择了芸芸众生。」许清焰看清楚了这一切。
姬修缘失笑,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幻着。
忽而是永安村,忽而是无泪城。
人间的风景沧海桑田,在万万年来经过无数变化。
王朝分分合合,魔界也隐隐有过动乱。
可最终都定格在天道失衡的瞬间。
许清焰知道,自己回来了。
也从人皇的梦境中出来了。
「他们对我喊打喊杀。有的说我不配,身为人皇却沉湎温柔乡。有的说我无德。还有的怂恿我反了这天地。可天地如此大,却比不上阿云的一点笑意。她如此深爱这人间,便是为了她,我也不会辜负。更何况,我亦有我的本心。」
姬修缘抬手。
登仙途不见了。
永安村和无泪城都不见了。
万花谷如同贾斯汀说的那样,奼紫嫣红,花仙们在花丛中嬉闹,身后的翅膀频繁抖动,在一朵朵花的花心中采蜜。
姬修缘满头银髮,一身素衣走在万花之中。
俊逸的面容带着沧桑和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掀起长袍,示意许清焰在身边坐下。
山巅之上,姬修缘看到的还是芸芸众生。
「我与沧云也是在登仙途降下的那一刻才知道,原来我们不能相守。我们都有过一瞬间的犹豫。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神界如此强悍都不能将封印在蓬莱岛上的那个东西彻底灭绝。阿云乃是补天石遗漏的一小块,她无悲无喜,心思澄明。所以神界隔绝人间时,让她留下看守蓬莱。」
第285页
「后来,人间的战火引发贪婪、罪恶、嫉妒……蓬莱岛上的那东西时有异动。阿云意识到,只是这样镇守是不行的。若是人族无法掌握办法自救,终有一日,那东西会破除封印,降临人间。到那时,才是真正毫无还手之力的碾压。」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三个九真的是gg做得好,但是治感冒好像真的没什么用……喝了一天药,一点都没好,今天喝了一包复方金银花颗粒,已经好了一大半。
今天没有加更,等我明天再恢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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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立云霄,见众生!◎
许清焰明白沧云离开蓬莱, 与姬修缘一同开启登仙途的行为。
却不理解,姬修缘让自己看到这些是为什么?
在人皇的梦境中穿越到了万万年之前。
这里依然是万万年之前,许清焰还能看见不远处降下登仙途的姬修缘, 一头黑髮, 枯坐登仙途前, 目光始终凝视着蓬莱的方向。
「大约是三万年前,沧云的神魂来到了万花谷。」姬修缘抬手指向前方。
在他伸手的动作中,斗转星移,时间在他手中流淌。
「沧云镇守蓬莱多年,但有人到达蓬莱,利用剑灵献祭,将轮迴井的封印打开了。」
许清焰看见, 登仙途旁, 几乎化作石像的姬修缘在看见沧云的瞬间泪盈于睫,原以为是两人重逢的时刻, 沧云却将最后一丝神力灌注在姬修缘的身上。
「修缘, 生而为神,要对得起人间的信仰和人族的崇敬。」
许清焰听见沧云这么说,她抬手擦去姬修缘眼角的水痕。
与巫山秘境中的神念不同,沧云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带着温柔的慈悲和不舍。
这些不舍像是一把把刀子,落在姬修缘的心上,来回拉扯。
黑髮的姬修缘摇着头, 口中低喃:「这不公平。你说我们终有相见一日,却没告诉我是生死相隔。」
他为人族镇守登仙途万万年,到头来竟然是孤身一人的结局?
沧云身上的披帛飘荡, 宝彩璎珞的光芒愈发明亮。
她像是一只风筝飘落, 拥抱着姬修缘:「不会的, 我们一定还能再见,我始终相信着这一点。」
姬修缘还是摇头:「你上次骗了我,这次又要骗我吗?」
当年,在千钧一髮之际拉住登仙途的不是许清焰。
而是沧云。
沧云告诉他,他们终有相见一日。
为了这个希望,姬修缘甘愿镇守登仙途。
这万万年来,他看过不少修士在他面前走过登仙途,羽化成仙沖入云霄,飞升神界。
他一点都不羡慕。
只盼着可以见到沧云。
现在沧云出现了,却是一道脆弱的神魂。
许清焰和白髮姬修缘在旁边看着,她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但心头隐隐为姬修缘和沧云的感情动容。
「换做是你,你会答应吗?」白髮姬修缘望着前方,他无数次的回到这段时光,看着眼前的两人从拥抱,到渐渐分开。
看着沧云一遍又一遍的从自己眼前消失。
「可您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许清焰坐在他身边,紧握着手中的青竹剑。
「是啊。有答案了。」姬修缘抬手拂去眼前的一幕幕,周围再次发生时间流转。
他们像是坐在一个定点上,时间从他们的身边流过。
失去了沧云的姬修缘依然坐在登仙途旁,一头青丝在万万年的时光中都不曾改变,却在沧云离开后一寸寸化作白髮。
他依然是那个一枪抵千万魔人的人皇。
爱情和责任仿佛处在一个不能平衡的两端,他做不到像沧云那样找到平衡点。
沧云的爱包容着世间万物,姬修缘也在这世间里。
可姬修缘没有那么多的爱意,心里只能放下一个人。
做这些并非他对人族的爱意,而是责任。
所以,沧云可以很快做出自己的选择,姬修缘却在这些岁月中枯坐成石,又青丝化成雪。
正是明白了姬修缘做的一切,许清焰现在回想起无泪城中姬修缘发出的那些质问,她如今同样找不出答案,也说不出任何反对姬修缘的话。
当一个人做的事情远远超过所有人,他便是有一点点的私心好像都成为了罪过。
在许多人眼中,他就该为了人族付出一切,坐死在登仙途都是他应该的。
「所以,在许多年前到底有没有我的出现?阿恆和青竹峰……」
姬修缘唇畔浅浅翘起,对许清焰说:「沧云跟我说过,庄周梦蝶。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1
「是你进入了人皇梦境去了万万年之前。还是你从万万年之前进入了人皇梦境。许姑娘,你且再悟一悟。不过,你只有一炷香的功夫,我能为你阻挡的时间,也只有这些了。」
说罢,姬修缘身形消散。
他坐着的地方只有一支细长的线香留在原地,正在漫天风雪中燃烧着。
第286页
许清焰看着那支香,都不明白自己要悟什么。
她盯着那支香,眼睛都快瞪成了斗鸡眼。
「这都是什么事儿?无泪城、永安村、万花谷。穿越和梦境,这到底都有什么需要我悟的?」
许清焰托腮,胳膊架在腿上,从这个角度看去,云层下是人间。
登仙途在半空中,只是因为登仙途关闭,龙飞凤舞,百花齐放的景色不见,这里看起来有些荒芜。
长长的台阶上都是枯死的藤蔓,叶子都捲曲在一起,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成无数片。
在过去的那么多时间里,姬修缘一抬眼就能看到这一幕。
「恩?」许清焰似乎看到了什么,干脆趴在了石头上。
穿透层层薄云,在一处高台上,看起来十岁不到的小女孩一身浅蓝衣裙端坐在上方。
在她旁边,是一个背着木匣子的少女。
少女将匣子解下,手指在石琴上轻轻敲击。
几声清脆空灵的咚咚声后,小女孩之下有好些孩童,摇着头背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小女孩翻看着都起了毛边的书册。
她得到这本册子的第一年,只会闭着眼去背。
那些字,她拆开都不认识,但就是能慢慢摸过去,依照记忆里那位姐姐教导的背下来。
日子长了,她又去想这些字词的意思。
原本很多都不懂,但沧澜宗的弟子送来了一大箱书。
那弟子说,是按照青竹峰大师姐的嘱咐送来的。
那些书里是各种典故,还有很多成语故事。
她都没有藏私,自己学的同时,也交给了身边小孩。
日子一长,澜水镇的镇长感怀她一个小女孩都能做到如此,便出资将她送去城中读书。
或许是她的确有几分读书的天赋,很快就展现出与旁人截然不同的领悟力。
不过三年时间,小女孩在城中已经有了小神童的赞誉,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这里给年纪小的小孩念书。
许清焰在云层上看见那个小女孩的脸,惊讶的露出笑意:「居然是她!」
那个借宿一晚,她教着背了千字文和三字经的小女孩。
旁边那个分明是阿臣!
没想到她们两个最后竟然遇见了。
许清焰趴在石头上,只觉得心中欢喜甜蜜。
无论是教小女孩认字,还是在朱弦城做的那些,都是她无意为之。
阿臣和小女孩,却走出了人生的不一样。
一个是被丢在路边的孤儿。
一个是与婆婆相依为命的女童。
她们凭着自己也能走出一条不同的精彩路途。
像是在石头上开出花朵……
许清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敛起一半的神色。
手中青竹剑转动,捲起地上飘落的花瓣。
「春昼花明日暖,夏天柳暗风凉。秋桂月中藏影,冬梅雪里飘香。」2
人间四时变化,在万万年的光阴里不过一瞬。
但这一瞬的时间里,千万人钩织着万丈红尘,奼紫嫣红的人间。
如果说,许清焰之前只是对「立云霄,见众生」的意思一知半解,如今却都明白了。
众生。
沧云眼中,山川草木,云捲云舒,都是众生。
姬修缘眼中,人族兴衰,沧云,都是众生。
许清焰周身剑气飘荡,在万花谷中肆意,仿佛全不受约束。
惊得那些小花仙都躲在了一个个花苞中,只从花瓣缝隙里向外看。
「立云霄,见众生!」
许清焰挥出长剑。
这一次,青竹剑不再是青竹的模样,而是一道光凝聚在她的手中。
一剑,长达千万里。
青光映照的天空都被染上一抹盎然绿意。
如果说,见天地是锐利剑锋。
那么,见众生就带着无限生机。
许清焰凝视身侧,隐隐有许之恆的影子出现在她身边。
如今,他们才是真正的心意相通,剑主与剑灵亲密无间。
「你醒了!」许清焰惊喜的看着许之恆。
许之恆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长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有一日被魔界的人装在一个盒子里。
后来,又到了一个男人手中。
再后来,他遇见了许清焰。
只是,他不受控制的飞向了一处灵脉,就此安眠。
「醒了。」许之恆轻笑,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原来我那么早就见过你了。」
早在褚山之前。
他就与许清焰相识。
从那一刻起,命运之轮就缓缓转动着。
他始终在青竹峰等着那个真正唤醒自己的人。
哪怕中途被人横插一脚,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缘分!
许清焰挑眉,两人在薄云间乘风破浪,身形像是融在了风中。
「看样子,你註定是我的剑灵!」
「恩。」许之恆身形化作点点青芒,飘进了许清焰指尖。
我们早有缘分,註定是要在一起并肩作战。
作者有话说:
1:《庄周梦蝶》
2:《题丹晨书院壁》白玉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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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所以,他是受万人敬仰的人皇。而你,只是我身边的一条狗。◎
剑气横扫苍穹, 席捲薄云浓雾。
许清焰御剑飞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畅快。
吕岩《绝句》中的「朝游北越暮苍梧」是什么感觉,她到这一刻才真正的体会到。
再回到万花谷的时候, 大石头上那支香已经燃尽。
面前的登仙途再次响起龙吟凤鸣, 藤蔓復甦, 顺着台阶往上爬。
「登仙途再次开启了。」姬修缘出现在许清焰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许清焰感觉他似乎变得有些苍老。
「我答应沧云的事情,也做到了。」
「什么?」许清焰不解。
姬修缘:「所谓『人皇之梦』,不过是一层障眼法。你口中的钟子秋与褚山联手将沧云打伤,那个东西抢的第一个身体便是沧云的神体。只是它的恶念污浊,便是神体也无法容纳。」
「那时我还未从沧云离去的伤心中走出,见到『沧云』再出现在万花谷, 也险些动了心念。这世上旁人可以分辨不出沧云, 我不能。那东西想要藉助登仙途前去神界,我能阻拦, 却无法时时刻刻防备。」
许清焰咽了咽口水, 想起登仙途消失的传说,惊讶道:「所以您直接关闭了登仙途?」
「不错。」姬修缘颔首:「沧云走之前跟我说,她用最后一点神力窥探了未来。有人可以彻底压制那东西,那个人我们都见过。」
姬修缘的目光落在许清焰身上。
换做从前的他也不会相信。
眼前这个元婴修士竟然可以解决神界都毫无办法的东西。
但见到她在幻境里的选择和表现,还有方才的悟性。
姬修缘知道,沧云窥探到的没错。
「沧云留下的力量只够我短暂的将你送去万万年之前, 你在登仙途降下的那一刻就从永安村消失了。」
所以,青竹峰上的许之恆的确与许清焰有关系。
那个小胖墩其实就是青竹峰第一任峰主。
之后,沧澜宗的开山祖师感受到永安村一带灵气充沛, 在主峰立下山门, 广收弟子。
青竹峰也被收纳入沧澜宗, 成为七峰之一。
至于青鸟和主峰下镇压的,那都与开山祖师有关。
「无泪城中,我让自己的私慾放肆生长扩张。只有这样,万花谷才能让钟子秋放心。」姬修缘虽是人皇,却并非强到没有对手。
他也怕自己的任意举动会影响到沧云所看到的未来。
只是……
姬修缘苦笑:「你若是再不来,我也控制不住梦境的扩张了。」
那些人闯入万花谷,有的是受钟子秋和褚山蛊惑前来寻找登仙途。
有的是意外闯入,也有的是被那两人设计闯进来的。
但他们都因为自己的私慾而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因此,姬修缘不让白风遥进入此地。
原以为白风遥会就此离开,找一方山川做他的逍遥大妖。
没想到,白风遥却始终守在瀑布外,驱赶心智不坚的人,以免他们枉送性命,增添了自己的杀孽。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件事情了。」姬修缘望着许清焰,手心里飘荡着一团金色的光芒。
姬修缘看着那团光的眼神满是柔情,最后还是递给许清焰:「沧云说,这是她的私慾。」
「五道之力。」许清焰惊唿,双手接过那团金光。
与之前接触到的那两道力量不同。
这团金光触手便觉得暖意融融。
不仅如此,许清焰看着那团金光的时候,还在里面看见一张迅速闪过的人脸。
「是——」许清焰勐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姬修缘。
姬修缘不明所以,还问她:「怎么了?」
「我在这团光里看到了一张脸。」许清焰不可置信的眨眨眼,放轻了声音说:「是你的脸。」
那团光里,飞快闪过的是姬修缘。
神女沧云的私慾,是姬修缘。
姬修缘呆愣在原地。
抬手捂住双眼,露在外面的唇角明明是扬起的,可许清焰分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神女的私慾,全都是他。
这对姬修缘来说是最动听的情话,也是再也不能享受的感情中又一道深刻的伤疤。
许清焰意识到这一点,突然有些后悔将此事告诉他。
姬修缘放下手,眼睛似乎有些湿润,还有一点微不可见的红意。
「多谢。」姬修缘一直以为那是最后诀别,沧云说出来哄他的话。
原来都是真的。
她爱着这个世界,那么无私伟大。
却也有一点点的私慾,挤满了全都是他。
「你若是想得到人道之力,只能靠自己了。」姬修缘抬手控制着许清焰的手臂:「我赠你三剑斩山河,可至金仙修为。多余的,我也给不了。许清焰,往后这人间就拜託你了。」
姬修缘说完,手中凝出一把金色长枪。
枪身犹如游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许清焰而来。
三道刻痕映照在青竹剑上,其中有金光流淌。
随后,姬修缘面容更加苍老,那头白髮都暗淡不少。
第288页
「人间,拜託了。」姬修缘长嘆一声,如他当年枯坐登仙途前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他凝聚成了石像,将所用力量汇聚起来只为阻挡钟子秋一时,其余的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万花谷外,白风遥背着李皎月,将她放在不被瀑布水花和冷风波及的地方,还找来了一些杂草垫在她身前,一个劲的说起李烈阳。
「等等!」贾斯汀察觉到不对,指着前方的瀑布:「你觉不觉得这个瀑布变小了?」
白风遥捧着野花的手一松,胖胖的少年飞奔至瀑布前。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白风遥用力的咬着嘴唇,忍住眼泪在瀑布前跪下:「恭送……主人!」
他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神女再也不来见主人。
为什么主人后来连他也不见了。
但白风遥始终相信,主人绝不会做危害人族的事情。
哪怕那个神策府的人来告诉他,荒漠中杀机四伏,他也不信。
将将转醒的李皎月听到白风遥的话,眼神中也闪过一丝黯然。
旁边的贾斯汀当然知道白风遥口中的主人是谁。
跟着白风遥一起跪下,恭敬的叩首:「恭送人皇!」
天空雷声轰鸣,白日里凝聚出团团乌云,白天转瞬成为黑夜。
人间四处狂风大作,风声唿啸得如同鬼泣。
带着褚山在人间行走的钟子秋面对扑面而来的狂风,不仅没有像周围百姓一样奔逃,而是自在的走在风中。
望着头顶乌云,笑容得意又嚣张。
「主上,人皇已死,便是登仙途不开,您在人间也没有敌手了!」褚山激动万分。
他们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试探万花谷?
除了想要神策府的势力消亡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试探的实力。
当年他们在蓬莱对付沧云。
褚山被打得只剩下元婴分身,趁着沧云心软之际逃之夭夭。
钟子期之所以留下部分身躯在蓬莱,也是因为沧云的阻挠。
这也幸亏沧云只是因为心思澄明才被留在人间,她虽是补天石的一角,却并非司战之神,能力有限。
双方是以几乎同归于尽的趋势才结束一场苦战。
褚山也是因为没了真正的躯体,这才不能及时去找逃走的剑灵破山,也就是许之恆。
否则,以许之恆当时才归入青竹峰的情况,还是能被褚山再次抓到。
钟子秋侵占了沧云的神体,但他那时的情况也很虚弱,只能被留在蓬莱岛。
没有了沧云,他们唯一忌惮的就是人皇姬修缘。
利用沧云的神体,差一点点就能冲进登仙途,直通神界。
没想到姬修缘在最后时刻突然发现了不对,出手阻止。
钟子秋打不过那时的姬修缘,却也没让姬修缘讨到好处。
姬修缘重伤,被私慾占据理智,登仙途被关闭,万花谷就此成为只进不出的禁地。
现在,人皇也死了。
这世上钟子秋再无敌手。
「但登仙途打开了。」钟子秋很满意如今的结果,提起登仙途,还是带着怅然:「姬修缘何必与我为敌?他为天道做事,为神界守着登仙途,却必须与爱人分隔,今生今世都不能见面。若是来帮我,我们一起占据神界,一统三界。到时候没有神、人、魔的区分,他完全可以跟沧云在一起。」
钟子秋很欣赏姬修缘。
若是神界没有隔绝人间,姬修缘可以好好修炼的话,兴许会成为神界赫赫有名的司战之神。
可惜了!
成为了天道的走狗,神界的棋子。
为什么非要与自己为敌呢?
「姬修缘死脑筋。就因为沧云的一句话,愣是枯坐登仙途万万年。这样的男人,便是再厉害也是个蠢货。」褚山却格外瞧不上人皇。
如果他有人皇那样的气运,登仙途降下后他才不会管人族如何,必然自己第一个冲上登仙途,飞升成神。
「这便是你与姬修缘的差距。」钟子秋突然转身,饶有趣味的看着褚山:「所以,他是受万人敬仰的人皇。而你,只是我身边的一条狗。」
褚山对上钟子秋的眼神,被震慑得迅速单膝跪下,不敢再说话。
钟子秋抬手拍在褚山的脸上,大笑道:「好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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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随着人皇梦境崩散, 万花谷和无泪城都寸寸消失。
只有龙凤齐鸣的登仙途还留在原地,一旁是人皇姬修缘的石像。
许之恆从青竹剑中现身,他自然也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再看许清焰手中那团金光, 轻嘆:「至少他知道了沧云神女的真心。」
许清焰用盒子收起金光, 朝着石像双手作揖重重一拜:「多谢!」
之前被捲入风沙中的剑奴也从荒漠中走出, 看着人皇石像跪下叩首。
「许姑娘,我们如今这是完成了吗?人皇可有提过少主的事情?」剑奴满心都是李皎月的安危。
如果万花谷中没有救治李皎月的办法,那他们现在就必须全速赶往灵山寺。
许清焰摇头。
剑奴倒没有多失望。
第289页
来万花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里多半是为了许清焰的事情而来。
李皎月的情况还是要去灵山寺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那我们现在出去,启程前往灵山寺吧。」剑奴背上剑匣,转身就要离开。
许清焰和许之恆当然都不会有异议。
万花谷之行本身就是听了槃瓠的指引前来看看,能够得到最难得到的神道之力已经是令人惊喜。
李皎月拖着病体还跟他们走这一遭, 许清焰内疚还来不及, 哪里会想着耽误她去灵山寺?
三人转身就朝着荒漠外走去。
眼看就要走到山洞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破风之声。
三人觉察不对, 迅速散开。
一桿金色长枪冲破长风刺中许清焰前面的一块巨石, 石头在这股力量下被瞬间破碎成无数片。
「阿云!」
传来的声音更是让许清焰三人不可置信。
回头看去,竟然是姬修缘!
「人皇?」剑奴惊愕出声。
人皇不是已经……
下意识看向登仙途旁的石像,手持长枪,身着软甲,坐在那里,饶是没有气息也能感觉到身为人皇的威仪。
许清焰却摇头:「他不是人皇。」
甚至都不是姬修缘。
她想起姬修缘曾经说起, 他还能抵御一时的话。
那个时候许清焰以为姬修缘的意思是镇守登仙途。
现在想来,姬修缘说得并不是登仙途,也不是钟子秋, 而是他的私慾。
「是你们!」私慾怨毒的看着眼前三人, 他在无泪城中很快乐, 也很幸福。
为什么非要将姬修缘唤醒?为什么要让他再一次永失所爱?
「你们毁了我的梦,那便同那些该死的人一样留在这里!」私慾抬手召回长枪,原本只有四人的荒漠中竟然出现了几百人。
这些人都是以往闯入万花谷,进入人皇梦境中触怒了私慾,被他斩杀留在万花谷的人。
有魔人、修士、大妖,甚至江湖侠客。
许清焰看着对面的私慾,双眼逐渐被一层黑雾溢满眼眶,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是一样。
「这些人的修为……」许清焰看清楚后,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除了那些一看就是只练了拳脚的江湖侠客,其他的最低也是元婴修为。
许清焰现在还是元婴,并没有渡劫至出窍期。
许之恆作为她的剑灵,就算来歷再不凡,如今也跟她的能力差不了太多。
剑奴就更不用说了。
「剑奴,不能硬拼,想办法出去才是最重要的。」许清焰握紧青竹剑。
剑奴明白这个道理。
他还要带着李皎月去灵山寺。
更何况,就眼前这个情况,看得出来局势的都明白不能硬拼。
三人缓慢后退,试图靠近山洞。
可对面的私慾却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不是不知道无泪城是姬修缘为了迷惑钟子秋和褚山刻意幻化出来的。
但他在无泪城却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那里没有人皇,也没有所谓的责任。
无泪城里只有普普通通的小夫妻。
他们在一起过自己的日子,与这些人有什么干系?
偏偏要闯进来。
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指责他。
现在更是将人皇梦境唤醒,他不要从梦境中醒来,就让他在梦境里沉湎又能如何?
私慾持枪冲上,朝着许清焰而来。
在他身后,那几百人也都纷纷拿着武器向三人攻来。
饶是许清焰和剑奴有三头六臂,也敌不过这瞬间几百人的攻击。
剑奴召出却邪剑,又以龙吟剑在人群中迅速勐攻。
许清焰以青竹剑挡住私慾的一击。
青竹剑上仿佛瞬间灌注了千万斤的重量,许清焰勐地单膝跪地,膝盖下岩土寸寸龟裂。
「姬修缘,你忘记之前跟我说过的吗?」许清焰咬着牙强撑着抵住金色长枪,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满是黑雾,只剩下暴怒和愤恨的私慾姬修缘,知道自己说的话不一定会被他听见,但还是努力道:「你说你是为了沧云才做那些事情,你难道要看着钟子秋他们为祸人间吗?」
「你闭嘴!」私慾怒吼,他恨透了那个为了大局强忍着内心渴望的自己。
许清焰跪下的左膝深深陷入岩土中,对上私慾的面容,她知道今日若是不打出个胜负,她和剑奴都别想走。
想到这里,许清焰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比人多是吧!」
好啊。
那就比比人多!
许清焰咬牙,使出力气将压在青竹剑上的长枪击出,趁着这个机会闪身退后,避开其他人在私慾的控制下接连发出的攻击。
荒漠与洞口相连的位置是一片堪比石林的巨石滩。
许清焰身形轻快的巨石上跳过。
每一块她落脚的巨石都会在她躲闪后被击碎成无数片。
「就你会叫人!」许清焰转身挥出一剑,逼退了几个人后,抬手掐诀。
「立云霄,见众生!」一剑挥出,将对面逼退。
剑奴也迅速退到许清焰身边,剑匣被他放下重重立于身侧。
抬手在剑匣上用力拍了一下。
常年关闭的剑匣两侧打开,数十把散发着光辉的长剑从两侧倾斜而出。
第290页
许清焰都吓了一跳,粗略看去剑匣里最少放了三十多把剑。
剑奴每天背着几十把剑到处走?
敛下惊愕的情绪,许清焰望着对面数百人,捏出剑诀,青竹剑幻化成一道青光凝聚在她指尖。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1
作者有话说:
1:《七律》作者名字写出来无法发表(但应该不需要说作者吧,这句很有名啊。)
我想起来了,我上次记错了!
李贺的诗是「天若有情天亦老」这句被借用很多,我给记混了。
这句最早出现在李贺的《金铜仙人辞汉歌》,后来因为借用太多,也被通用为成语。
欧阳修的《减字木兰花》里有「伤怀离抱。天若有情天亦老。」
元好问的《蝶恋花》里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世间原只无情好。」
但最有名的还是这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不过,相对而言情绪更升华的还是后半句,不是说李贺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不好,如果不好就不会一直被延用下来。而是相较下「人间正道是沧桑」在《七律》的创作背景里赋予了更多的意义。
——
还差一千字,白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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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才说了一个开头,身后的洞穴里传出阵阵风声。◎
荒漠中凝出一个个人影, 出现在许清焰身后。
这些人都看不清面容,都做出严阵以待的姿势,只等着许清焰一声令下, 便能一涌上前。
私慾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就连剑奴都侧过脸, 看得御剑的手势都不自觉松开。
许清焰吃疼得站直,左膝还是一阵巨痛。
擦了擦鼻尖因为巨痛和调动灵力而冒出的细密汗珠,对姬修缘的私慾道:「你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降维打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超纲了,许清焰感觉丹田处的元婴化身都仿佛要被抽干了灵力,一阵阵灼热感从那里散发出来。
幸亏她之前领悟了青竹峰剑法的第二重,否则以「见天地」的剑意怕是不能催动这首诗的幻境。
见众生和这百万雄师, 相得益彰!
「这些人, 毫无修为。」私慾望着对面的那些人,数量众多, 但都是凡人。
不, 他们甚至没有魂魄,并非凡人。
私慾还是自信满满,人多又如何?
如果人多就能占据上风,那么当年对抗魔界的时候,又何必拉扯那么多年?
「不堪一击!」私慾抬手,那数百人……或许说数百被控制的魂魄纷纷朝着许清焰攻去。
荒漠中顿时剑光漫天, 将天空都遮掩得不露分毫。
许清焰沖在最前面,手中青竹剑迎上距离最近的那道剑光。
将其从中斩断,又攻向面前的人。
她连这些人的脸都看不清, 剑锋所到之处便是一阵青光扫过, 捲起万丈黄沙。
在她身后, 那些凝出的人影虽是凡人,但杀声震天,气势恢宏。
两厢碰撞下,饶是许清焰这方折损大半,也将对面那群被控制的修士魂魄和侠客魂魄稳稳压制。
许清焰甚至在闪身的须臾看见大刀和刺刀像是无情的机器向前推进。
一旁的剑奴也没有闲着。
以手御剑,口中轻喝:「掩日。」
金色长剑飞出,晃晃灼日,正气凛然。
「断水!」
幽蓝细剑冲出剑匣,剑身犹如流水,沖入人群中犹如进入水中,再冲出的时候,便是一个修士魂魄在断水剑下魂飞魄散。
「转魄!」
如果掩日剑的剑势犹如烈日,那么转魄剑一出就犹如轻盈月光,跳脱如月中白兔,莹莹之光下便将魂魄绞碎。
「悬翦。惊鲵。」
两把剑一上一下,犹如飞鸟与鱼,上下翻飞配合得当,还帮许清焰压制了一部分敌人。
「灭魂。真刚。」
召出到这两剑的时候,剑奴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唇瓣中隐隐有血线浮现。
剑奴尽管常年背着剑匣,但真正能够驾驭的只有龙吟剑和却邪剑。
剑匣中的其他剑,他们都是剑奴的师公和师父生前从其他剑客修士手中夺来的。
其中手段如何,剑奴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
他的天赋和修为不如师父,更不如师公,勉强召出转魄剑的时候他就已经快承受不住。
看着手背上毛孔中渗出的细密血珠,剑奴合上双眼,双手结印,以魂魄为契,驱动剑匣中的其他剑。
私慾看着自己的人节节败退。
和许清焰相比,这都不算两败俱伤,而是他的全线溃败。
无论是许清焰还是剑奴,两人的修为都敌不过他。
他虽只是姬修缘的一道私慾,但修为却是一样的。与姬修缘的魂魄相差无几。
不能直接将这两人强势打压下去,这就是私慾的失败。
想到这里,他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第291页
直接朝着许清焰冲去。
许清焰刚刚解决了一个试图偷袭自己的人,转身就见私慾挥舞长枪袭来。
「怎么?现在不觉得不堪一击了?」许清焰对私慾其实没有多大的恶感。
只是看见他操控着那么多修士和侠客的魂魄时,她才清楚的意识到,私慾与姬修缘是不同的。
姬修缘也曾偏执的想要放弃一切,松开了登仙途。
可他到最后还是会想起自己的责任。
私慾不仅害了那些闯入的修士和侠客,如今还能面不改色的操控他们的魂魄,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这是姬修缘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是我小瞧了你!」私慾望着许清焰,冷笑道:「难怪姬修缘那么欣赏你,果然是有不同之处!」
「你不配提起姬修缘。」许清焰足尖轻点,看向对方的眼神尽是鄙夷和不屑。
身姿犹如翩跹的蝴蝶侧身飞过私慾上方,避开对方的一击,落到他身后骤然刺出一剑。
私慾也防着许清焰,果断转身以长枪抵挡。
青竹剑的剑尖抵住枪身,碰撞出夺目的火花。
「是,我是不配。可姬修缘什么都没有得到,如今还成了一尊破烂的石像,他就是不如我。」私慾得意,他想要什么敢说,敢做。姬修缘算什么?
为人族,为苍生,最后化身石像。
什么也没有得到。
什么也不曾拥有。
他就是比姬修缘强得多!
私慾瞥了眼旁边的剑奴,笑道:「许清焰,我给你一个机会。看在阿云的面子上。」
「那个人撑不住太久。剑匣中的那些剑都不曾认他为主,会被驱使完全是剑匣的压制和他师门留下的烙印。如今以魂魄为契,驱动的剑越多,他丧命得越快。」
他以为自己对比姬修缘已经够自私了。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更自私。
为了自己的修行,强行控住那么多灵剑,便是有剑灵的也无法逃脱。
就算没有今日这一战,那个背着剑匣的男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许清焰下意识就要去找剑奴。
她带着剑奴进了人皇梦境,不能在出去的时候让剑奴出事。
否则,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李皎月?
只是私慾很快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们做个交易。你在一盏茶的时间内从我手中逃出去,若是你赢了,我收起那些魂魄。你若是输了……」私慾朝着许清焰伸手:「将阿云的私慾给我。」
他在姬修缘身体里看见那团金光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激动!
激动完又恨姬修缘心机深沉。
若是早知道阿云的私慾就在姬修缘手中,他又何至于在无泪城只能捏造除一个毫无生机,只能模仿从前的阿云的躯壳?
现在不一样了。
许清焰可比姬修缘好对付多了!
许清焰不想答应。
沧云的私慾关乎五道之力。
但剑奴的性命她也不能不顾。
一盏茶的时间是十分钟。
「好!」许清焰应下。
十分钟。
从私慾的阻拦中脱身!
况且,她就算不答应也没用。
对方可以耗死剑奴。
许清焰以言灵之力幻化出来的那些人再无穷无尽,也只能给剑奴分担一点压力,不能真正的让剑奴收手。
借着在巫山秘境中学来的轻身术,许清焰几次眼看着都要从私慾面前脱身,都会被那杆长枪拦住去路。
对方似乎也很快看出了许清焰这轻身术的路数,笑道:「巫山秘境!」
「巫山秘境可是姬修缘留给人族的。里面那个巫山神女的神念比姬修缘还蠢!」私慾出手到现在依然能看出,他并未用出全力。
可许清焰却是用了十足的反应和灵力试图脱身。
结果到现在也不过稍稍靠近了剑奴一点点。
私慾见许清焰似乎不搭理自己,说得更高兴了:「她根本没有机会再回到神界。所谓的种子也只是哄骗她的话。当巫山秘境留下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不将所有力量消耗殆尽,秘境都会一直存在。神念作为秘境的主人,又怎么能离开?」
许清焰折身便是一剑刺向私慾的眉心:「废话那么多!你所谓的哄骗,是指种子可以长出嫩芽?还是神念便是知晓秘境身不由己,嘴上说着不满,却依然为人族兴衰而欣喜幽愁?你人品低下,自我感觉倒是很不错。」
她还真是听笑了。
一会儿是姬修缘不如他。
一会儿是巫山秘境的神女神念不如他。
「你要是真有那么厉害,难道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许清焰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所谓的交易不过是私慾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自信许清焰赢不了,但是在这之前非要看着许清焰做无谓挣扎。
听到许清焰这话,私慾不屑道:「哦?是谁?」
见他终于分出了心神,许清焰也不客气。
手中剑花几乎将半个天空映照成青色,剑气直击私慾的胸前,速度飞快的说:「当然是蓬莱岛上的那个东西,现在的钟子秋。如果不是他,沧云会死吗?便是你们不能相见,她至少还在蓬莱守着轮迴井。」
许清焰的话像是一把利剑划破私慾一直蒙在身前的一层轻纱。
第292页
他在无泪城时固执的认为,如果不是姬修缘的不作为,沧云又如何会去蓬莱?
那些意外闯入的人都是来唤醒他美梦的。每次说出那些话,都让他再度想起现实中没有了沧云,只剩下自己的事实。
他恨天恨地,怨恨姬修缘,憎恨那些来了秘境的人。
从未想过那个真正害死沧云的兇手。
就是这个时机。
许清焰翻身飞过私慾身侧,不仅自己沖了出来,还转身对准他的后心窝勐踹一脚。
待飞身落在剑奴身侧,看着已经快成为血人的剑奴,许清焰上前几剑挡开那些不断冲上前来的魂魄。
「我赢了!」许清焰对准私慾高声道:「你该履行你的承诺!」
私慾回过神来,他知道许清焰说得对,但也看出来了。
许清焰说这些,就是故意要他分神。
他抬手将那些魂魄都制止,不过一拂手,那些被控制的魂魄都消失不见。
见状,许清焰也掐诀散去灵力。
以言灵之力幻化出来的那些人都随之不见踪影。
「不错。你赢了。」私慾悬在半空,俯视着底下的许清焰和剑奴,眼眶中的黑雾散去,却露出一双冰冷得毫无感情的眼眸。
许清焰稍稍松了口气,单手扶着剑奴,小声问:「还能背起剑匣吗?」
剑奴如今的确虚弱。
这一招好听点是以魂魄为契。
说得直白些,就像是将自己的魂魄凝成一支蜡烛,灵力便是火苗。
御剑时用的灵力越多,他的魂魄就会像燃烧的蜡烛,被消耗折损。
轻则短寿,重则魂飞魄散。
剑奴点头,抬手将那些剑都收回剑匣,背在身上。
许清焰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扶着剑奴后退的时候,手中的青竹剑也时刻准备着。
一旦私慾有什么想法,她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只是一路走出山洞,看见外面的鸟语花香,还有守在一旁焦急等候的李皎月几人,私慾都没有任何动作。
看见他们走出来,白风遥也松了口气。
「方才里面几道灵气乱撞,我们也进不去。你们能自己出来就最好不过了。」白风遥瞥见一旁的剑奴这情况,忍不住咋舌:「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我家主人打得吧?」
说到后面,白风遥的声音都有些虚。
里面除了人皇,还能有其他人?
再看眼前的白风遥,许清焰又想起了他万万年之前那个天真的模样,以及被他啃成空地的竹林。
注意到许清焰的眼神不对,白风遥只觉得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警惕的说:「我主人做的事情,跟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关系。再说,万一里面……」
「就是姬修缘!」许清焰让贾斯汀扶着剑奴,又见李皎月此刻正睡着,也稍稍松口气。
她就怕李皎月看见一身重伤的剑奴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睡着了就好。
白风遥注意到许清焰的视线,赶忙解释:「她现在的问题就是魂魄不足,哪怕有生气顶着现在也是昏昏沉沉的。这样才是正常。」
然后又问:「里面跟我主人有什么关系?我家主人如今怎么样了?我方才见天有异象,还以为……是不是我家主人没事?」
许清焰摇头,打算把私慾的事情跟白风遥说清楚。
别到时候他们一走,白风遥分辨不出来姬修缘本人和他的私慾,到时候被私慾利用。
才说了一个开头,身后的洞穴里传出阵阵风声。
许清焰还未反应,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人就被对面的白风遥用力推开。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的剑名都参考了《拾遗记·卷十》中内容。感谢在2023-07-06 02:57:37~2023-07-06 20:4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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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白风遥抬手挡在洞口, 一桿长枪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许清焰认出那杆长枪,下意识道:「他骗我!」
白风遥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在万花谷守了这么久,那些进去了就没有再出来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他也知道。
别人也就算了。
他本来就是一只妖, 没那么多悲天悯人的心思。
可许清焰他看着面善, 还有那个剑灵, 他也觉得熟悉。
更不要说李皎月还是李烈阳的后人,白风遥看在故人的份上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李皎月在自己面前出事。
挡着长枪的身形被阻力推后,白风遥干脆化作原形,一声咆哮露出四足踏地,露出兇狠的模样对着洞内大吼,企图挡住长枪的进攻。
「你们快走!」白风遥对许清焰等人道:「主人不会伤害我的,你们快点走!」
这要是真正的姬修缘, 许清焰说不定还真就走了。
许清焰看出那杆长枪并未因此就退下, 反而更近了几分。
「贾斯汀,你带着皎月和剑奴去灵山寺。」
贾斯汀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分辨形势, 而且听话。
抬手召出阵盘将马车取出, 先扶着剑奴上马车,再咬着牙背起人事不知的李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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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车辕上看了许清焰一眼,正要驱动马车,山洞突然炸开。
私慾冲出山洞,漠然的看着外面的风景,眼中依旧无悲无喜, 仿佛什么都不能触动他的心。
「我没骗你。」私慾淡淡的看向许清焰:「我说的是收起那些魂魄,没说要放你们一命。钟子秋和褚山该死,你们难道就不该死吗?」
白风遥在底下看见姬修缘的身影出现, 无论对方说了什么, 他也呆愣在原地。
藏在黑色毛髮下的双眼露出惊喜的神色:「主人!」
私慾看向白风遥的眼神也不比落在许清焰身上多几分温暖。
对上这个眼神, 白风遥原本惊喜的眼神瞬间收起,恢復人形站在许清焰身侧,警惕的看着私慾:「你不是主人!」
就算那日拉下登仙途时,姬修缘对天道尽是不满,也不曾露出这样淡漠的眼神。
入眼所在都是刍狗草芥,生命在他眼中都仿佛苍白起来。
「我是!」他抬起双手,自信又固执的说:「我就是姬修缘。你身边的许姑娘也无法反驳,不是吗?」
私慾和姬修缘是一体的。
要说私慾不是姬修缘,也不对。
「姬修缘可以代替你,但你凭什么代替姬修缘?一个什么都比不上他,却要占据他修为,靠着梦境中无泪城里的杀戮单独生出来的私慾,也想成为人皇?你配吗?」许清焰知道私慾是玩了文字游戏,这是她一时情急没有注意到。
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你这样,跟钟子秋和褚山又有什么两样?」
许清焰的话像是刺痛了私慾的内心伤疤,抬手就朝着贾斯汀趁着他们说话准备偷偷离开的马车袭去。
许清焰和白风遥双双出手拦住私慾。
如果只有许清焰,还不一定能拦住。
但白风遥和姬修缘是同时代的存在,他的修为也不低。
有了白风遥相助,许清焰的确没有之前那么吃力了。
「贾斯汀,还不快走!」许清焰挡在前面,不给私慾再去针对贾斯汀他们的机会。
一旁的贾斯汀都来不及给许清焰回话,催动马车上的阵法,在周围布下一层防御阵法,这才驱使天马直接带着马车飞了起来。
确定贾斯汀走后,许清焰握紧青竹剑,又对白风遥说:「你如果不好下手……」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大话了。」白风遥收起之前玩世不恭的笑意,冷眼瞧着对面的男人:「这种卑劣东西也想占据我主人的身份?你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配不配!」
白风遥一路跟着姬修缘走来。
他敢拍着胸脯说,当今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有他清楚「人皇」这个称号来得有多么不容易。
眼前这个靠着主人才能够出现的私慾,也敢来沾边?
许清焰轻笑,有白风遥在旁边她总归是安心一点。
对面的私慾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都是对自己的讥讽。
他也不生气。
何必跟将死之人计较呢?
白风遥率先出击,转换原形,兇狠朝着私慾冲去。
看着白风遥的背影,许清焰稍稍挑眉,这才有了一点上辈子在网页上搜索「熊猫」一词时,出现的页面里显示食肉目,熊科的真实感。
熊科嘛!
怎么可能只会卖萌?
人家勐兽来的!
许清焰也没有干看着,望向头顶早已散去乌云的天空,掐诀轻念:「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1
身后再次凝出无数人影。
相比之前,这次的气势虽不如上一回,却隐隐带着狂狷之态,令人胆寒。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许清焰持剑掠过私慾身侧,与白风遥同时出手。
一方是厚重,带着千钧之势的熊爪。
一侧是杀意凛然的剑锋。
男人转动长枪抵御,才挡住左右两侧的进攻,却见许清焰幻化出的那些铠甲大军已经杀到眼前。
私慾握紧金色长枪在地上用力一杵,只觉得整个万花谷都跟着震动起来,身后的山洞更是彻底坍塌,只剩下一片烟尘。
「你如此仇视我,是不能接受姬修缘也有私慾?」他刺激着白风遥,但动作显然比先前与许清焰对战吃力了不少。
许清焰这边仗着人多,不断地利用那些铠甲大军骚扰私慾身侧,试图让他乱中出错。
从山洞出来之前,许清焰就觉得自己丹田处灼热得厉害。
现在更是一片烧灼。
先前她还以为是自己用了那位的诗,百万雄师可不是那么好幻化的。
毕竟是陆地最强的部队,许清焰用来对付一个靠着自私、贪慾、爱欲凝聚出的东西,还觉得有些玷污了那群子弟兵。
现在这股烧灼感几乎遍布全身,她就意识到不对了。
咬着下唇再挥出一剑,壮大士气:「 在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可这一剑挥出,许清焰头顶勐地炸出一道惊雷。
「竟然是要渡劫了!」私慾看着头顶的劫云凝起,想到之前在人皇梦境的时候,姬修缘就看出许清焰即将突破。
只是当时借了「沧云」的口说出。
没想到从人皇梦境出来,这人就要晋升出窍期。
再看她不过三百岁的骨龄,便是私慾都忍不住嫉妒。
第294页
他在姬修缘的身上都没能看见这么迅速的修炼提升境况。
许清焰不过是个凡人。
纵然有奇遇,这速度也太快了一些。
许清焰还不知道自己被嫉妒了。
她只觉得这雷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
白风遥如果能单独对抗这个私慾,也不会到现在化作原形还只能挥动熊爪只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一道伤痕了。
能够让钟子秋忌惮到多次试探,足以证明姬修缘的能力。
「你渡劫。」白风遥退回许清焰身边,嘴角抽了抽,他就没见过这么寸的。
偏偏是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渡劫。
他不仅要防着这个噁心人的私慾对许清焰下黑手,还要拦着他,不让他离开。
否则在外面有损人皇的名声,他才要气死。
许清焰将灵力灌注在青竹剑中,反身朝着那群铠甲大军挥去一剑,将灵力都灌注在那群幻化出来的大军身上。
「我让他们帮你。我——」许清焰看着头顶的劫云,也不知道这次要受几道雷劫,说:「尽量快一点。」
白风遥这下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还能控制时间的?
「你做好自己的事吧!」白风遥留下这一句,闪身朝着私慾又沖了过去。
白风遥一走,第一道雷劫就落在了许清焰身上。
分毫不差。
大概是上次元婴雷劫的阵仗太大,加上又有天道加持,许清焰这一次的出窍期雷劫反而没有那么难以承受。
至少这第一道天雷落下后只觉得麻酥酥的,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雷劫也知道许清焰着急,二、三、四、五,一直到第十五道天雷都落下得飞快。
不知道得还以为在赶kpi。
许清焰盘腿坐着,任由雷劫落在身上。
大概是因为每次都是奔着最高雷劫的次数去,许清焰等着第十七道天雷的时候都满脸淡然。
被打得回来吐了一大口血的白风遥一张乌七八糟的熊脸看过来。
许清焰都能从他黑乎乎的眼圈里看出被打肿起来的左眼,略有些滑稽。
「不是吧?这都到第十七道了,你的出窍期雷劫要噼多少道?你是不是遭老天嫌弃?」白风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有些人的雷劫也就两三道。
有些人就不同了。
知道的,那是在渡雷劫。
不知道得还以为哪里下了局部雷雨。
噼下来不要钱似的。
许清焰嘴角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问:「你还撑得住吗?」
白风遥站起来,熊爪拍拍胸口:「本大爷铜皮铁骨,这根本不算什么!」
说罢,朝着前方再次冲去。
许清焰也迎来了第十七道天雷。
作者有话说:
1:《雁门太守行》李贺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本来这里想用《不第后赋菊》,但是我个人更喜欢李贺,加上这里用《雁门太守行》会更好一点,还有一句没念,搭配天雷效果加倍~
今天没有三更。
啊!
我眼看着就要还完欠债了,结果自己这次感冒拖拖拉拉好半天!
这周都没好好加更。
感谢在2023-07-06 20:43:06~2023-07-06 23:2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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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时尽,只有相思无尽处。◎
天雷的威力是一点点叠加上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元婴雷劫太声势浩大的缘故, 这次的出窍期雷劫许清焰并不觉得有多困难。
相反,她甚至觉得这雷劫对比从前的,实在是有些不够格。
但这个念头才起来, 落下的一道天雷直击许清焰的元婴化身, 浑身灵脉刺痛不已。
之后连着十道天雷都是如此。
许清焰身上的衣服好似风一吹都能被吹散了。
发尾捲曲, 整个人散发着烧焦的味道。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许清焰疼得牙关颤抖,但还是强撑着没有露出惧色。
艰难的抬起眼皮,模煳的视线里,她已经分不清白风遥是多少次被打下来。
一身熊皮满是伤口,白色的毛髮都快被染成了红色。
快了。
许清焰咽下一口要涌出的鲜血。
刺鼻的血腥味让她意识清醒了不少。
不得不说,比起元婴雷劫,出窍期这四九三十六道其实没有那么难抗。
大约还是因为她利用元婴雷劫, 让天雷几次都噼在了子归城的防御大阵上。
许清焰望着团团劫云, 其实她还有一个猜测。
天道不在了,或许天雷的力量也有所下降。
眼看着就剩下三道天雷, 许清焰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唇瓣, 突然站了起来。
扛过了前面的,剩下这三道,总要发挥出最佳效果。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许清焰做起剑势,原本跟着白风遥不断阻挠私慾逃出万花谷的铠甲大军纷纷停下动作,同时做出了与许清焰相似的动作。
第295页
私慾望着周遭变化, 再看对面被打得意识模煳的白风遥,心知不能再跟许清焰这群人纠缠下去了。
他原以为许清焰好对付得很,没想到却是最不好对付的。
白风遥打不赢, 却能用那一身铜皮铁骨愣是挨打拖到许清焰雷劫结束。
还有这群被幻化出来的大军。
私慾有姬修缘的记忆, 加上万花谷时不时就有人闯进来, 他自然也听说了百年前妖帝的传闻。
他还从来不知道,竟然有人能将言灵之力化虚为实到这个地步。
便是百年前的那个妖帝,想来也无法做到。
许清焰可不知道私慾现在所想的,趁着第三十四道天雷落下,指挥着大军将私慾团团包围,引着天雷就朝私慾冲去。
大军士气大振,血战到底,饶是私慾抬手便将周围一圈人都化作齑粉,他们也前仆后继的冲上前。
「你不能!」他是姬修缘的私慾,与钟子秋的存在相差不大。
面对正气恢弘的天雷,自然也是心头勐跳。
「我能!」许清焰根本不给私慾任何机会,在天雷落下的瞬间,距离私慾最近的几个将士上前锁住对方,许清焰也以青竹剑抵住私慾,不让他有逃走的机会。
天雷轰然落下,不仅落在许清焰身上,还冲刷着私慾的身躯。
他本就是靠着各种欲望,又因为人皇梦境,机缘巧合下才化作人形。
那些死在万花谷的修士和侠士,也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他手中杀戮深重,就算姬修缘抗住了所有杀孽,但私慾也并非干干净净,什么罪孽都不存在。
许清焰只觉得麻酥酥的天雷,在私慾身上却像是在被千刀万剐。
「你放开我!」私慾抬手就要挣脱许清焰和周围那些不断上前的将士。
许清焰当然看出了对方的惧怕。
她和白风遥联手都对付不了的人,还对他们心有怨气,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许清焰会放开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我是人皇,我是姬修缘!我可以不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凭什么阻止我去找钟子秋报仇?」私慾愤恨的看着许清焰,瞧见第三十五道天雷落下,更是睚眦俱裂:「你们才是自私的!你们才是欲望!」
「是吗?」许清焰双手死死控制着私慾的肩膀:「你去找钟子秋?你觉得你能报仇?还是让钟子秋吞了你,让他更为强大?」
私慾怔然。
他呆呆的望着许清焰。
这个可能,他从未想过。
「你觉得钟子秋这么多年忌惮姬修缘,是因为姬修缘很强?强到让他那个神界都束手无策的存在也心生惧意?」
许清焰总觉得钟子秋应该还不至于如此。
忌惮姬修缘,大概是更担心姬修缘成为自己计划里的拦路石。
与其让拦路石跳出来,不如用别的办法绕开。
但眼前这个私慾算什么?
钟子秋就算再不愿意直接跟姬修缘动手,也不至于将姬修缘放弃的私慾也放在眼里。
说不定,这团私慾冲去找钟子秋算帐,结果反倒是送菜上门。
说话间,最后一道天雷蓄势待发。
私慾看着许清焰眼中的坚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沧云。
登仙途降下的那日,沧云也是这样的眼神。
她说,授人予鱼,不如授之以渔。
神族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许人族可以做到。
毕竟,当神界隔绝人间,只留下几点微弱火星时,人族就能用这些火星发起燎原之势,将魔界逼退。
或许,他们会比神界更勇敢的面对欲望。
沧云对人族永远都充满了期待。
她感受着人间的喜怒哀乐,炊烟裊裊。
她说她喜欢在永安村看日升日落,比蓬莱的好看,也比神界的好看。
沧云在山顶给他讲,每日金乌是如何从汤谷飞出,天际遨游,日落回到扶桑树上合上眼睛。那个时候,望舒会驾着一架格外精美明亮的车从东边出现。
车身萦绕着月光,望舒神女会自在的在车上弹奏,跳脱的玉兔会追在后面,双足灵巧,一双耳朵轻轻动着。
沧云还有幸坐过月车,化作一颗小石头被望舒神女放在一旁,听着琴音看月光洒落大地。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许清焰下意识紧闭双眼,用周身灵力去抵抗。
可最后,天雷犹如一道暖阳笼罩着自己。
许清焰茫然的睁开眼睛,手心勐地一空。
「阿云若是知道我还能做件好事,会开心的。」眼前的私慾在天雷中化作一团同样金色的光芒。
他心有所爱,由爱生怖,由爱生怨。
折腾了一圈,死了那么多人。
到这一刻他才想起,沧云要得从来都很简单,他也一直都知道,只是固执的不愿意去承认。
许清焰双手去接住那团光,身边那些幻化出来的人影渐渐在雷光和金光中消失。
那团光里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她在人皇梦境和万万年前都见过的一张脸。
沧云并不像巫山秘境中的神念,看起来那么高贵不可攀。
沧云的脸上总是带着笑。
可她的眼神又充满着坚定。
许清焰缓缓落地,头顶的劫云已经散去,在天雷下被噼焦了的头髮和皮肤也都重新生长出来。
第296页
她取出之前存放沧云神道之力的锦盒。
小心的将这一团金光也放了进去。
两者在锦盒中触碰便飞快的互相缠绕起来,最后犹如依偎着一般缩在盒子里。
许清焰轻嘆气,看着这两团光,似乎心有安慰的念道:「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时尽,只有相思无尽处。你们这样也勉强算是长相厮守了。」1
收起锦盒,许清焰想起被一脚踹飞出去的白风遥。
结果一回头却发现白风遥不见了。
换了一身衣裳,以出窍期的灵力去探查,很快就找到了白风遥的位置。
万花谷的最高峰,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绷带吊着一条胳膊的白风遥以原形的姿态坐在一侧。
从后面看去,背影敦实的同时还带着一点……中年男人的沧桑。
「要走了?」白风遥吸了吸鼻子。
一个鼻孔里塞着一小团绢布,眼睛肿了一只,转过头来的时候熊猫脑袋看着又可怜又滑稽。
偏偏都这样了,白风遥还要装作一副前辈的样子,老神在在的说:「灵山寺可不是那么好去的。别看我没出过万花谷,但我消息渠道多得你想都想不到!灵山寺的那群和尚没事的时候会跟你阿弥陀佛,众生平等。你找人家要山门至宝,那肯定是阿弥陀佛,施主一路平安。那个小丫头怎么说也是李烈阳的后人。」
白风遥说得激动,不小心抽动脸上的伤痕,疼得连连嘶气。
豆豆眼瞥见许清焰,又立刻收敛,故作姿态的说:「我跟那群和尚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交情,他们欠了我一个人情。虽说不能直接换白玉蟾,但总能让他们稍微松松口。」
说着,白风遥取出一截竹子。
玉竹都快被摸包浆了,若不是仔细看清楚,许清焰还真以为这是玉做的。
「那你呢?」许清焰问。
姬修缘不在了,沧云也不在。白风遥难道就一直守着万花谷不走?
白风遥看着远处的风景,摸出一个苹果咔哧咔哧的吃着,不少碎屑掉落在他肚皮上,悠悠道:「我?我可能会四处看看,也可能就在这儿。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个小丫头就别操心那么多。我等着你把钟子秋解决,若是有需要,我看到了就去帮你。」
四口吃完一个大苹果,白风遥慢悠悠的转身,一条胳膊挂在胸前,朝着万花谷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1:《玉楼春·春恨》晏殊
——
这本大概月底到下月初就完结啦。
话说,大家是想看,还是看偏灵异风的,还是古言偏奇幻风的?
古言的话,就是飒爽女将和温润探花郎的《塞下曲》
偏灵异风是我个人觉得,但是因为有单箭头所以归在言情里的《诸神迴避》,一句话简介就是:鬼碰到女主都要连夜买站票去投胎。特色的话,还是会以歷史作为背景,但是个现代故事。
古言偏奇幻风就是,武力值担当神秘少女和智囊担当大理寺少卿,背景。
——
我点鸵鸟心态,一直都很在意这本的成绩,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看评论区。
怎么说呢,我是个非常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所以为了保持情绪稳定,我就会刻意迴避一件事情。
害,还是核心不够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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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天下太平,完美!◎
贾斯汀没有跑太远。
在从万花谷出来, 通往灵山寺的必经之路等着许清焰。
「如何了?」剑奴唇色发白的靠在马车的车门前,双眼是明显的疲惫。
看到他这个样子,贾斯汀面上兇巴巴, 嘴上也不饶人的说:「你出来干什么?你想让皎月为你担心?赶紧进去休息, 我在这儿看着就好。」
剑奴被贾斯汀扶着送去马车里的厢房。
他靠在床边, 额头满是汗水。
魂魄被消耗了一部分,堪比被挖出内脏,剑奴还能跟贾斯汀说话,已经是他强撑着的结果了。
听见贾斯汀的话,剑奴连忙说:「不要让她知道。就说我在闭关。」
贾斯汀给他盖好被子,没好气的怼他:「你这理由还想哄皎月?」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高,贾斯汀又无奈的说:「行了, 我会帮你拖延的。你也好好养着, 等去了灵山寺再问问有没有可以养魂的法子。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都准备开口跟人家要白玉蟾了, 一个养魂的法子也不算什么。」
确定剑奴躺好, 贾斯汀这才走出马车。
好在许清焰也很快出现在他视线之内。
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许清焰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样子。
可这一次,贾斯汀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走近瞧见贾斯汀这张要哭出来的脸,许清焰知道他这是因为什么,但还是笑着打趣:「没必要吧?我只是来晚了一点。」
贾斯汀眼泪直接飈了出来,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你知道我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可是劫后余生。
第297页
心里感情充沛点怎么了?
「哎哟!」许清焰捂着被推的地方,露出痛苦的表情。
吓得贾斯汀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忙不迭问:「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现在都恨死自己这没用修为了。
如果他再强一点点呢?是不是就能在那些危险的时刻帮上许清焰他们了?
「噗嗤!」许清焰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哪里还有痛苦的表情?
贾斯汀看出她这是在捉弄自己。
要换做从前,他肯定翻脸了。
但现在, 贾斯汀只觉得勐地松了口气。
「你要是也受伤。我说不定就没那个勇气去灵山寺, 可能带着你们就回都城了。」他这一路走来, 自认是有贡献的。
只是他也承认,自己大部分时间里都在许清焰和许之恆的保护下。
与剑奴和李皎月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如此。
从前的那些跟今天比起来,实在是比不上。
贾斯汀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胆子居然这么小。
遇到这样的挫折,他都没有勇气走下去了。
「好了!」许清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直接召出许之恆:「阿恆,你陪着他,我去看看皎月。」
说完,一头钻进了马车里。
看见许之恆,贾斯汀可就没有那么多的计较,直接扒拉在许之恆身上,拖着嗓音大喊:「许之恆,我真的吓得都快尿裤子了。都说万花谷兇险,我还不信。果然书上是不会骗我的。」
许之恆因为许清焰如今是出窍期的缘故,周身气息逐渐开始走向内敛,满身竹香也能被他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好不容易扒拉开贾斯汀,许之恆无情的说:「快去赶马车,我们去灵山寺。」
贾斯汀幽怨的看着那两个人进入马车后「冷漠」的背影:「你们真是心狠!」
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自觉的去控制阵法,驾着马车往灵山寺去。
房间里,李皎月已经醒了过来。
她没让许清焰为难,直接说:「剑奴受伤了是不是?他的伤严重吗?」
见许清焰惊愕的目光,李皎月靠在床头,笑道:「我和剑奴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彼此都很了解。我醒来没有见到剑奴,一定是他受伤了不敢出现在我面前,怕我担心。」
许清焰想想也是。
李皎月和剑奴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她和许之恆是因为剑主与剑灵的关系,两人才这么顺利的心意相通。
李皎月和剑奴,是这么多年来朝夕相处培养出来的默契。
「你还能守着我,那他现在性命应该是没问题的。只要活着就好。」
许清焰看着这么虚弱的李皎月,心里也不好受。
她还是更喜欢当初在望月城见到的那个英姿飒爽的李皎月。
「你也是。我们很快就能到灵山寺,到时候借出白玉蟾,你就能好起来了。」许清焰安慰她。
听到这话,李皎月也只是虚弱的笑了笑。
白玉蟾一事,李皎月其实都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如果有个平日都不曾接触过的人突然找上神策府,要他们拿出神策府至宝来救命。
李皎月都不觉得自己会答应。
至宝之所以是至宝,那定然是对自己重要的。
否则,再好的宝贝也是废物。
「你想知道我和剑奴是怎么认识的吗?」李皎月不想谈白玉蟾,也不想像尸体似的孤单单的躺在床上。
有许清焰过来跟自己说话,她觉得自己还是好好活着的。
「那时,剑奴的师父剑仆还在。他将剑奴送到神策府跟我爹说,让他徒弟以后跟着我做个小跟班都行。我爹那时并未想过要让我成为神策府继承人。加上剑仆曾经有恩于他,恩人的徒弟怎么能被安排成小跟班?结果,剑奴就听他师父的话,始终跟着我身后。」
想到从前,李皎月忍不住笑起来。
那个时候的剑奴还没有她看起来高。
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站在剑匣旁边还没有剑匣高。
「我那个时候也不乐意。我好好的干什么要个人整日跟着我?加上那时我从爹那里听说了皇上的想法。安排贾斯汀过来找我玩,其实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与贾斯汀在一起。」
许清焰在旁边都听入神了。
托腮坐在床边听李皎月慢慢说:「那个时候我觉得谁都不好,贾斯汀是皇上安排的,剑奴是我爹安排的。我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变得那么好的?」许清焰好奇的问:「你和贾斯汀的关系很好,跟剑奴的关系更好。」
提起从前,李皎月的脸上也浮现温柔笑意。
与她如今满脸的脆弱融合在一起,竟然有种圣洁的美感。
其实李皎月长得很美,一如她的名字。
现在又是一头白髮,看起来就像是山巅被月光映照的雪。
从前是如月的高贵。
现在是如月的圣洁。
许清焰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然后满意的笑起来,她也挺好看的。
李皎月不知道许清焰这是想到了什么,只继续说:「大概是后来发现,贾斯汀虽然脾气不好,却很有风度,又一片纯然赤子之心。我外出见多了人心诡谲和各种丑陋手段。对比之下,我突然发现这世上可能没有几个人能有贾斯汀这么纯直的心思。」
第298页
这也是需要环境养出来的性格。
贾斯汀从小到大就没有多少愁。
上有皇帝和长公主,他又善于交友,都城三教九流都有些关系,在哪儿都能吃得开。
「至于剑奴。」李皎月语气一顿:「我起初觉得他可怜。后来发现我们是一样的,再后来……他看似愚钝,实则心细。我又不是冷心冷肺的人,他就这么春风化雨的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是个人也要心软的。」
许清焰看得出来,李皎月和剑奴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
他们是互相最信任的战友,也是携手走过山河万里的伙伴。
这一层关系在那些日久生出的情愫之上。
贾斯汀做不到剑奴那样默默地陪伴着李皎月,他并不是输在修为太低,而是贾斯汀哪怕不愿,也会成为束缚李皎月的线。
和剑奴在一起的李皎月,是自由翱翔天际的鹰。
剑奴就是那个可以让鹰短暂歇脚的峭壁和枝丫。
「你好好休息。」见李皎月说多了,面上已经露出疲倦的神色,许清焰扶着她躺下。
给她整理被角的时候看见一个巴掌大小的袖珍小木剑被李皎月放在枕边。
想也知道这是谁给的。
许清焰没说破,而是对李皎月说:「你好好休息,我也会让阿恆叮嘱剑奴好好休息。我们去灵山寺,烦也要烦得那群和尚借出白玉蟾。交给我吧,我可是沧澜宗青竹峰的大师姐。什么事情交给我不能成?」
李皎月被她这话说得心中也隐隐带着希冀,用力的点头:「好。我休息。」
安顿好李皎月,许清焰下楼就瞧见贾斯汀拉着许之恆,满脸震惊的喊:「神道和人道?在万花谷集齐了两道力量,那咱们现在只剩下一道了!很快就能去蓬莱了?」
贾斯汀觉得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一个就已经是他们走运了。
没想到在万花谷便集齐了两道。
他搓着手,兴奋的说:「好兆头!万花谷虽然兇险,但成果斐然。我们去灵山寺也一定会顺顺利利。到时候皎月和剑奴好起来,我们再去找最后一道力量,解救蓬莱岛,救出李将军和正道宗门的前辈们。有五道之力也一定能对付钟子秋。天下太平,完美!」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三更,但是会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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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那人飞升便是金丹修为。◎
「也不用想得那么顺利。咱们到现在可都没有最后一道力量的消息。更何况, 灵山寺之行还不知道效果如何呢。」许清焰下楼,她也很高兴能在万花谷集齐两道力量。
但还没有那么乐观。
这次其实他们算是作弊,有槃瓠的指点才能如此顺利。
如果不是槃瓠, 谁能想到来万花谷?
还有这次的渡劫天雷, 许清焰不确定是不是天道不在的缘故。
如果真的跟天道有关系。
没了天道, 现在又没有了姬修缘。
只怕不光钟子秋在筹谋,魔界也会蠢蠢欲动。
想到这里,许清焰拿出小灵通跟双溪联繫,让双溪想办法通知各大宗门最近也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能让魔界趁虚而入。
「大师姐,你说的这些仞岳师叔已经去安排了。昨日传来消息,神意门……」双溪的声音从小灵通传出, 提起神意门的时候也忍不住嘆息:「神意门昨日意识到人皇陨落, 本就在互相争夺的门派内部斗得更厉害,如今还不知道确切的消息, 但似乎中坚力量折损过半, 便是他们门主回来,神意门也要几百年的时间才能恢復元气。」
双溪在那头嘆气。
她也想不通,都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有人在争权夺势?
收到消息的时候,双溪问过仞岳。
仞岳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能飞升后, 许多修士的目标就变了。
从前想要飞升成仙,成为与天地同寿的神。
登仙途消失,没了飞升的途径, 他们只能留在这个世界。
争夺的不仅仅是权势, 还有日渐减少的修炼资源和身为高等修士的身份地位。
「仞岳师叔说, 只要登仙途出现就好。大师姐,登仙途出现,这样的事情就能消失吗?」
许清焰想起那个给了她不少有关文气修炼的门主太宰沣。
她在万花谷,被人皇用沧云的神力送去万万年之前的时候,在人皇身边见到过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就姓太宰。
神意门虽然比不上玄天剑宗、沧澜宗和灵山寺这样歷史悠久,而且底蕴深厚的门派,却也并非小门小户。
门主不在,底下人争到如此,怎么不唏嘘呢?
「或许会吧。」许清焰也不想说些无用的安慰。
登仙途只是一个通道,它如何可以遏制欲望,神界哪里还需要那么多筹谋?
「大师姐,我已经去信灵山寺。暂时没有提及白玉蟾,只说了皎月姐姐受伤需要去灵山寺养伤的事情,灵山寺那边回信说已经准备了厢房,就等着你们过去了。」
有双溪这个靠谱的后勤,许清焰只觉得肩头担子都能轻松不少。
第299页
对着小灵通甜甜的道谢,听见那头小女孩开心的语气,许清焰也忍不住笑起来。
「多亏了双溪!」贾斯汀的情绪转变得很快。
之前还是哭唧唧的美少男,现在已经懒洋洋的躺在旁边吃花生米了。
靠在软塌上感嘆道:「也不知道以后会是谁有那么大的福气,能与双溪结为道侣。小小年纪,处事宠辱不惊,还配合仞岳峰主将沧澜宗搭理得井井有条。佩服!佩服!」
反正换成他,他是做不到的。
再听双溪说起的神意门,贾斯汀啧啧两声:「要是太宰门主从蓬莱知道自己后院着火,估计都能气得重新回蓬莱上去。」
「少说点风凉话吧!」许清焰盯着贾斯汀,就不能理解李皎月说的赤子之心在什么地方。
不就是个大嘴巴的吐槽怪吗?
这话要是让神意门的人听见,能用符箓砸死他。
「再说了,双溪可不会找什么道侣!我们双溪是要修太上忘情的。」许清焰真心的希望双溪不要找道侣,哪怕她不修太上忘情,也千万别找伐檀那样的渣男。
这种感情线,有不如没有!
「太上忘情?」贾斯汀震惊了:「这还能提前定下?难道不是她自己选的吗?」
双溪才多大就要修太上忘情?
他所知道的修士中,修太上忘情这种无情道的人,最早那也是到了元婴才确定自己未来要走的道。
像许清焰这样的天纵奇才也是三百岁才元婴。
双溪还是个小姑娘呢!
「是宗主算出来的。太上忘情是最适合双溪的道。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许清焰耸肩。
反正修什么都比碰上伐檀那个渣男来得好。
万花谷距离灵山寺不远,不过半日他们就到了灵山寺山脚下。
都说佛寺富裕。
许清焰上辈子读书的时候看什么灭佛运动的考点还不觉得。
现在看到灵山寺山脚下沃野千里,以及从山脚下的小镇一直往山路上去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时,许清焰才明白为什么有胖和尚这样的形象了。
就是山下小镇卖得也都是跟佛门有关的东西。
剑奴如今倒是能自己行动,只是要再背起李皎月却是不行了。
剑匣都是交由贾斯汀帮忙。
许清焰和许之恆先去了小镇给买了一张轮椅。
「我的天。」贾斯汀望着门庭若市的香烛店,忍不住咋舌:「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生意这么好的香烛店。」
都城也不是没有香火鼎盛的佛寺和道观。
但那些香烛店最多是在佛诞日以及法会庆典这样的时候生意红火。
可灵山寺山脚下的小镇,这简直是要挤破头只为了买一根香。
李皎月方才睡了一觉,现在精神还不错。
她曾经与剑奴来过这个小镇,给几人解释:「这个镇子都是靠着灵山寺才能维持生计。因为灵山寺的缘故,这里的素斋很不错,卖猪肉的反而没什么生意。眼下不是夏季,若是夏季还能看见镇外有一池莲花,更漂亮。在莲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灵山寺的大师也会下山给百姓们讲佛法。就在莲花池旁。」
「相传,灵山寺曾有一位飞升的高僧,他是从莲花中生出来的。被路过的僧人瞧见,一个婴孩被莲花托举。僧人觉得奇异,便上前将婴儿抱起,问过周围百姓都不知晓这孩子从何处来的,便将那孩子带回了灵山寺。后来,那名婴孩在灵山寺中长大。两三岁的时候就能跟着灵山寺的大师们暮鼓晨钟做早课。七岁能够背出不少佛门经典。到了十六岁就已经是金丹期修士,对佛法的领悟更是旁人拍马难及。」
贾斯汀背着剑匣倒也没那么轻松,惊讶的说:「十六岁金丹?那岂不是百岁不到就元婴了?我从未听说过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居然比许清焰还厉害?」
他长这么大,不管是书上还是身边看到,最厉害的便是许清焰。
三百岁的出窍期修士。
说出去谁信吶!
「并非如此。」李皎月摇头,狠狠地唿吸了几下,似乎是有些累了。
听出李皎月后面气力不足,剑奴推着轮椅轻轻拍了一下她肩膀,接着说:「那人飞升便是金丹修为。」
这下,许清焰都震惊了。
金丹飞升?
开什么玩笑呢!
「这是传说吧?」许清焰道。
剑奴却摇头:「是真的。我与皎月那次来灵山寺,在灵山寺主持的准许下进入过他们的后山秘境。那里的确有这些记载,而且此人也的确是金丹期飞升。」
「我和皎月怀疑过,是不是灵山寺的和尚故意写这样一个传说。只是后来在秘境里的确看到了许多证据。那人法号莲池,白玉蟾虽是灵山寺大能留下,却一直都不曾被人唤醒。莲池飞升之际将白玉蟾唤醒,之后就去了神界。」
许清焰听得眼睛一眨一眨,与许之恆对视一眼。
两人都不相信这个传说。
哪怕说是出窍期飞升,许清焰可能都不会那么惊讶。
金丹期?
剑奴只是陈述自己看到的,也没想过一定要许清焰他们相信,只说:「几位若是上了灵山寺听到有关莲池的传闻,还是不要做出这般怀疑的神色。虽然灵山寺的大师们的确心胸宽广,但有些弟子并非如此。」
「明白!」许清焰连连点头,她可没有那么低的情商。
第300页
然后转头朝着贾斯汀丢去一个眼神,手心里拿着禁言符:「你要是乱说话,我就让你这次一个字都别想说出来。」
贾斯汀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苦着脸说:「我知道我知道。事不过三,我肯定不会了。」
「看你表现!」许清焰把禁言符交给许之恆,监督贾斯汀的任务也一併交给了许之恆。
贾斯汀顿时露出一副「我命休矣」的表情。
一行人跟着人群上山。
他们倒是想要直接御剑,或者乘坐马车上山。
可这次毕竟是有求于人,态度还是端正一些为好。
去灵山寺的人很多,沿途也能看到几个生病模样的人。
考虑到山路崎岖,许清焰他们没有走得太急。
这也是担心剑奴的身体。
一行人坐在山道边休息的时候,身边正好是一个富家夫人打扮的人,身边还有丫鬟服侍,一旁的老嬷嬷也累得够呛。
见许清焰看过来,那位夫人顿时露出善意的笑:「几位也是上灵山寺求医吗?」
许清焰还没回答,那位夫人又说了:「灵山寺的大师慈悲,拿出了圣物为百姓祈福,听闻只要被圣物祈福过,就能百病全消。有个断了腿的男人前两日来的,上山还是一条断腿,下山就能自己走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耶~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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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记得那个跟伐檀对战的小和尚吗?他好像被人暗算了。」◎
贾斯汀在旁边听得起劲儿, 手里摸出一把玲珑小巧的玉制摺扇在旁边扇风。
这一路背着剑匣走上来,可把他给累坏了。
「嚯!这岂不是长出来了一截腿?」贾斯汀诧异得张大嘴巴:「那些丹修大能的枯木逢春也没有让人长出一条腿的本事,灵山寺的圣物这么厉害?」
富太太略有些得意的说:「要不说是灵山寺呢!岂是一般地方能比的?更何况, 这可是圣物!圣物是什么?那可是大宝贝!」
她是山下做香烛的老闆娘。她男人, 她爹, 她爷爷,甚至是她太爷爷,那都是做香烛的手艺人。
这次上山就是想找好灵山寺的高僧为她家的香烛开光,开光之后她家的生意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圣物是个什么样子?我这两个朋友都受着伤呢。」贾斯汀长了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眼神单纯,跟富太太说话的时候还稍稍掐着嗓子,乖巧得上至八十, 下至刚会走, 就没有人能抵抗。
富太太乐呵得抬手掩唇,笑得嗓音犹如银铃, 一连串响个不停。
「听说是个活得, 但没人瞧见具体长什么样。我听我爹说,镇上最有名的大善人刘员外说,他听灵山寺的小沙弥说,好像是叫什么白玉什么的。是个好东西呢!」
这一连串的关系如何,许清焰没管。
只是听到后面半句的时候,她抬眸与对面的贾斯汀对视一眼。
他们上门求白玉蟾, 灵山寺后脚就将白玉蟾拿出来给百姓做祈福大会。
「也不一定是针对我们。」剑奴皱着眉,但还是不愿将灵山寺的人想得如此:「双溪只是说我们会来灵山寺,并未提及白玉蟾, 或许他们也是另有安排才有如此法会。」
许清焰没有反驳剑奴。
这也不是不可能。
但未免太凑巧了吧?
「先上山。」最后还是许之恆上前劝道:「上山去灵山寺才能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在这里瞎猜也得不到结果。」
一旁的富太太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摇着扇子满是欣赏的看着贾斯汀。
乖乖,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的小伙子。
跟富太太分别后,一行人再次出发朝着山顶灵山寺走去。
灵山寺依山而建,大雄宝殿和几座香客参拜的佛殿都在山顶最平坦的位置。
许清焰站在灵山寺前的台阶向上看去,整个人都沉默了。
她要是早知道祈福大会的事情,绝对不会想什么一步一步走上灵山寺只为了表现诚意的傻念头。
谁家寺庙是把半个山头都建满的?
也幸亏她现在是修士,这样爬山其实不会太累。
见贾斯汀在旁边张大嘴喘气的样子,上前将剑匣背在身上。
大概是这剑匣中有太多剑灵的缘故,许之恆并不愿意接近,倒是接过了剑奴手中的轮椅,将李皎月背在身后。
许清焰背着剑匣,碎碎念:「我上辈子没爬过泰山,这辈子倒是补全了。」
她想起从前在网上看到有关泰山的段子。
爬得只喘气,还以为自己快爬到山顶,结果一抬头——泰山售票点到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灵山寺就是如此。
他们站在寺庙门口,抬头都能看见山顶大雄宝殿的屋顶金光。
过了山门,两边山壁上都是各种佛像的浮雕。
沿着石阶向上,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大雄宝殿。
门口的香炉插满了线香,一团团的烟从香炉中飘起,形成一团又一团的祥云。
若是有人佛缘深厚,上香后飘出的香菸还会形成佛陀的模样。
第301页
「灵山寺香火鼎盛,你看那边的功德箱,都快满出来了。」贾斯汀是第一次到灵山寺,但他舅舅却来过好几次。
相比沧澜宗和玄天剑宗这些不愿意与人间王朝过多交集的宗门,灵山寺显得格外接地气。
不仅大开山门,达官贵族和平民百姓都能上山参拜,还时常接下朝廷的一些委託。
皇室的祭天祈福都是由灵山寺的高僧主持。
所以,贾斯汀虽然第一次来这里,却对灵山寺的人颇为熟悉。
众人顺着贾斯汀指着的方向看去。
一个半人高,三人宽的功德箱里已经塞满了各种银票、铜板、零食、银锭子金锭子,甚至还有宝石珍珠。
许清焰甚至还看到了几颗灵石被挤了出来,落在地上也没有人想过去据为己有。
塞了钱后就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拜了拜,毕恭毕敬的离开。
许清焰看得牙酸。
她还穷着呢。
但灵山寺的富裕明显让她有些嫉妒了。
一行人过来也没有藏着掖着,在山门口就已经自报家门。
所以当他们到大雄宝殿前,灵山寺就已经有人特地前来招待。
见他们几个围在功德箱面前,还双手合十,面带微笑的说:「几位心善,我佛慈悲!」
许清焰是很不愿意把钱往这里面送的。
胳膊肘撞了旁边的贾斯汀一下:「心善呢!」
贾斯汀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
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小心的放进功德箱里。
很稳,一颗也没有掉出来。
一旁的素衣小和尚看见,朝着几人又是一抹笑:「小僧法号慧心,前些日子收到沧澜宗的消息,掌院已经将住所准备好,几位施主跟小僧来。」
虽然他们对灵山寺的法会还有不满,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大雄宝殿后,慧心没有带着他们继续往后面走,而是绕过一条小巷,走到一处莲花池旁。
慧心双手合十的走在前面,在莲花池旁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就伸腿踩下。
一朵莲花顺势出现在他脚下,慧心踩在那朵莲花的花心中,转身对许清焰几人说:「灵山寺的僧侣都住在后山山下,几位随小僧一道来吧。」
许清焰走在前面,学着慧心的样子朝着莲花池伸出脚。
莲花也同样很快出现在她脚下。
顺着水一路飘落,几次绕弯,许清焰都能看见远处上山参拜的百姓,还有在山中几座大殿人声鼎沸的一幕幕。
莲花托着他们顺水而下,一直到渡口才缓缓停住。
许清焰踩上架在河边的渡口木板,慧心已经在前面等着。
对方笑着说:「寺中僧人都住在后山,再往后便是灵山寺的石林、塔林、佛陀林和秘境,几位若是想去看看,须得寺中僧人一同前往。掌院已经给几位安排了一处小院,灵气纯净,每日还能听见佛音,适合神策府的李姑娘养病。」
双溪倒是没有瞒着李皎月受伤的情况。
否则没什么大事的情况下突然跑去灵山寺借宿,也有些说不过去。
「多谢费心。」许清焰看着小院,的确是准备得非常妥帖。
就连房间都是刚刚好的。
院子也很大,适合许清焰在这里练剑。
旁边还有一处山亭,底下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小山,被圈在院子里,反倒是有种假山的感觉。
上面还有一道水流顺着沟壑流下,最终汇聚成水缸大小的一个小池子,里面养着两尾红白相间的锦鲤。
院子的正房堂间还有一尊药师菩萨像,显然是专门放在这里庇佑李皎月的。
送走慧心,许清焰安顿好李皎月和剑奴,带着许之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几个房间也都去了。
这个院子里还有一间小佛堂。
「你说,他们知不知道我们的打算?」许清焰好奇不已。
许之恆刚要说话,远处山上传来真正钟声。
钟声又急又快,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贾斯汀才摁着剑奴躺下休息,听到这话,袖子都没来得及放下来,光着两条胳膊就跑出来了:「出什么事儿了?我听着这动静好像不大对劲吶。」
许清焰也好奇。
蓬莱一事后,许清焰从双溪那里得到了不少其他宗门的消息。
玄天剑宗有过小幅度的内斗,但很快靠着武力镇压解决了一切。在玄天剑宗,强者才有发言权,其他的都免谈。现在是安稳的。
神意门的消息他们今日就从双溪那里知晓了,绝对不能算好。
合欢宗也打得不可开交。
毕竟,五道之力的消息其他人并不知晓,许清焰和仞岳都防着那个下黑手的人,始终没有对外公布。
在其他人看来,在蓬莱岛上不曾下来的那些人,哪怕是宗主,是前辈,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既如此,宗门还是要继续往前发展的。
「双溪曾说过,灵山寺其实有过一些争端。但是灵山寺消息藏得太严密,她没有打探到。加上这多少有些不太好,所以并没有刻意去打听。」
许清焰刚才一路走过来也不觉得灵山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思索片刻也想不出头绪,看向院外,许清焰道:「走,我们去看看。」
三人关上院门,走到外面一点的地方就能看见不少僧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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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没多问,只面不改色的跟着人群往前走。
一直到一间大殿前停下。
大部分弟子都围在外面,许清焰三人就算是想去看看究竟,也挤不进去。
还是贾斯汀这个社交悍匪出手。
熘达一圈回来后,忧心忡忡的跟许清焰和许之恆说:「你记得那个跟伐檀对战的小和尚吗?他好像被人暗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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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几位若是想要白玉蟾的话,只怕要失望了。」◎
「觉慧?」许清焰当然记得那个小和尚。
与伐檀那一战被打得浑身是血, 但眼底还是不服输的倔强。
许清焰后来都想过,要是昙峦主持不发话,觉慧小和尚是不是真的能跟伐檀打个你死我活?
「他修为不是很高?我记得仞岳师叔说他有元婴修为。更何况, 灵山寺一向与人为善, 便是走在外面也鲜少有人与灵山寺作对, 觉慧还是昙峦主持的弟子,什么人会暗算他?」许清焰道。
他们三个人的位置在最后面,说话的时候也不怎么会被人注意到。
贾斯汀两手一摊,他只打听到这些,具体如何不是很清楚,只说:「现在就是奇怪在这个地方。里面一群大和尚在讨论呢。听说情况挺不好的,觉慧的灵根好像都被废了。啧, 这不跟你之前一样?」
话音刚落, 许清焰就听见里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小师弟绝不能就此废了。我去沧澜宗,我去找许姑娘问问她是如何重修的, 便是跪死在青竹峰, 我也要问到。」
许清焰眉头一跳,这怎么还跟自己扯上关系了?
还是说,觉慧小和尚真的废了?
想到那个在擂台上便是打得浑身是血都不服输的光头小少年,许清焰也觉得可惜。
「觉能,我们如何会不管觉慧?你这是将我们这些师叔师伯看成什么人了?」一个男声响起,语气里还透着委屈。
觉能却不是那么好煳弄的。
嗓门比其他人的都要大, 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们留:「什么人?自从师父被困在蓬莱岛上,你们一个个都盯上了主持的位置。」
「胡说八道!觉能,你这是妄言, 出家人修心修性, 你怎能如此?」
觉能却不管那么多, 师弟如今昏迷,也说不出是谁算计了他。师父不在,他身为师兄如何能不管这些?
「是与不是,师叔师伯们心里有数。我这便去沧澜宗找许姑娘。」
听着里面一而再的提到自己,许清焰也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干脆扬声道:「我就在此。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人群纷纷向后看,见到许清焰后都自发的让出一条路。
见到许清焰,觉能激动得连身边那些人都顾不上,快步朝着许清焰走来,眼中满是希望。
「我灵根确实废了,可以修炼也是意外。」许清焰知道觉能找自己是为什么,她虽有求于灵山寺,却不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故意欺骗别人。
「觉能大师,我的情况与觉慧小师父不一样。与其找我,怎么不想办法救治?我上山的时候听人说,你们灵山寺有圣物,都能为信众凭空生出一条腿来,灵根想来也是可以修復的。」
许清焰这话一说,在大殿里的几个人瞬间将视线看过来。
他们警惕的盯着许清焰,视线带着探究。
「怎么?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许清焰像是这次过来并非为了白玉蟾,也不知道灵山寺此刻微妙的气氛。
觉能眼眶红通通的,僧袍都藏不住的魁梧身材,生得五大三粗,但眉眼的倔强和蓬莱大会上觉慧面对伐檀时的一模一样。
「你说的当然没问题。」觉能转身看着屋里那些人,冷笑道:「自然是圣物借不到,我这才只能去找旁人相助。」
许清焰装作惊讶的样子,好像觉得灵山寺乱得还不够似的:「怎么会如此?我这一路走来,百姓们都说灵山寺的大师们菩萨心肠。怎么轮到自家人就这么铁石心肠?还有,我方才在外面听说什么蓬莱,什么主持?」
五道之力不能说,但有关蓬莱的事情许清焰还不能说吗?
仞岳有仞岳的担忧。
但许清焰却觉得,如果再不将蓬莱还有救的消息传出去,只怕钟子秋还没有动手,他们内部就已经四分五裂。
神意门就是一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鑑。
她看向大殿内部,声音轻飘飘的,落在这些人的耳朵里却犹如雷霆:「谁跟你们说蓬莱岛上的人都死了?」
觉能看着憨直,实则心有计较。
否则,他也做不出自己去敲响灵山寺的山钟,将所有人都引来后说起小师弟的事情。
就是仗着人多,有些人为了脸面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
如果别人说这话,觉能不仅不会觉得高兴,还会发脾气。
但这话是许清焰说的,这就让他不得不多想了。
这段时间也有消息传出,许清焰下山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沧澜宗的人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的也不说。
而许清焰行踪不定,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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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许清焰去过的地方都会出现令人特别震惊的大事。
子归城、朱弦城、高辛城,哪个不是在许清焰走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说高辛城都有人往外走了,还愿意让外人进入。
也就是万花谷的消息没有传出来,否则又是一片人震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的情况。
觉能还想起了当日在蓬莱岛,沧澜宗是最先知道消息,也是最早登船的人。
他们会有其他消息,太有可能了!
觉能上前,顾不得男女有别和礼教,一把抓住许清焰的手,激动得说:「真的吗?师父他能回来?」
蓬莱岛陷落的情况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么大的一座岛屿几乎沉入弱水,谁都没想过他们还能再活着从蓬莱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什么消息都没有。
甚至有人猜测,关风月等人说不定都随着蓬莱沉入了弱水。
其他宗门打得满头包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等着看沧澜宗的笑话。
结果沧澜宗愣是在双溪那个小丫头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少数想「造反」的都被仞岳摁下去了。
在蓬莱岛事发之前最大的「造反」份子是赫风长老和袁东,也都被许清焰被摁下去了。
加上关风月也不知是提前占卜还是真的只是事情到跟头了才动手整顿。
宗门大比之前把整个沧澜宗都收拾了一番。
双溪再接手的时候已经是被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整理过的沧澜宗。
等到有人想捣乱的时候,早已过了最好的时机。
觉能握得许清焰手腕生疼,又不好冷着脸甩开,稍稍收手,在觉能期待的目光下,许清焰道:「保证的话我也不敢说,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许施主,你这话可有根据?」屋里那些人走了出来。
一群大和尚神色各异,都有自己的想法。
也不是没人期盼着昙峦主持可以安全归来。
毕竟,昙峦在时,灵山寺就算偶尔有摩擦,大家也都安安分分的。
不像现在,一个个浮躁得简直是玷污了佛门圣地。
「根据?我也是听仞岳师叔说的,不如你们去沧澜宗问问?」许清焰知道自己也被怀疑着。
李皎月能想到的事情,旁人就不会想到?
这世上的聪明人多着。
说不定许清焰和仞岳的那些计划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小孩伎俩。
能被人一眼看穿。
「再说,什么时候传出过消息说蓬莱岛上的人一定不能回来呢?」许清焰看着眼前那些人,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从来都没有确定的消息,却让有些人以为是机会。若是昙峦主持回来了,诸位岂不是尴尬?」
不得不说,许清焰的话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原本人心浮动的灵山寺瞬间安定下来。
就算还有人心有不甘,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这时候冒出来,岂不是巴不得昙峦去死?
昙峦在灵山寺的威严和声望可不是他们能比的。
他们争权夺势的时候嘴上那都是说昙峦不在,下落不明,不能让灵山寺群龙无首之类的理由。
谁敢说昙峦死了,那就等着死吧。
这话传出去,不说灵山寺内部的僧人,就是外面的信众都能将那人骂死过去。
最要紧的是,这还有损佛门形象。
其中几个人暗暗瞪着许清焰,都猜许清焰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现在是不敢有什么苗头了。
觉能最快察觉到这其中变化,心中冷笑连连。
想到小师弟的情况,对许清焰说:「许姑娘,不如先去觉慧那儿看看?我跟在师父身边对佛法精通,医术却不行,不如几位帮我瞧瞧觉慧的情况?」
许清焰下意识要拒绝。
她医术更不行。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觉能满是深意的双眼,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
许清焰也迅速改口:「好。觉能大师说说情况,我虽然不精医术,但我小师妹知晓一点,还能联繫流云长老问问。」
觉能更是惊喜,懒得管身后那些人,抬手便请许清焰朝外走。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蓬莱岛的事情,你们相信吗?」
「不错。那日我们是亲眼看见蓬莱岛沉入弱水,就算是有片刻的停滞,岛上只有那些人,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不信又如何?你们敢说吗?」
几个大和尚在人走后面面相觑,又互相抱怨。
仿佛一切问题都在对方,而不是自己。
这头,觉能带着许清焰往觉慧的院子去,关上院门后说得第一句话就是:「几位若是想要白玉蟾的话,只怕要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一点呀~
看评论好像对《诸神迴避》更感兴趣。
(推眼镜)(清嗓子)(拍拍面前的话筒):其实我最早是个写灵异文的作者来着。
(忆往昔)(眉眼深沉):第一人称的那种,在某铁。写到最紧张的地方,隔壁邻居家发生意外,然后我就在某天深夜码字的时候听见墙后传来哀乐和哭丧的声音……
最后不了了之了。
第135章
◎把人家做的事情阴阳怪气的复述一遍。◎
觉能嘆气:「沧澜宗传来消息的时候, 灵山寺就安排了弟子去打听。高辛城的四族淳朴,并未对灵山寺弟子设防。加上只是打听消息,并未要做什么, 便是他们遮掩, 也被一些人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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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策府和灵山寺又没有什么交情。
李皎月受伤不去神策府, 也不去沧澜宗,反而要来灵山寺。
这本身就让人奇怪。
「若是师父在,必然不会去查这些。但师父被困蓬莱后,灵山寺的一些人动了歪念,将主持之位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灵山寺的东西自然也就被他们看做是自己的了。」觉能说到这里,只觉得一阵悲哀。
他们是佛门弟子, 本该是六根清净, 只为侍奉我佛,成为佛陀下最虔诚的弟子。
可有些人在修行之后自以为高人一等, 瞧不上一些普通弟子之外, 还动了这些不该动的心思。
这简直是令佛门蒙羞。
觉能双手用力的搓了搓脸,试图挡住自己眼底的红色:「让几位见笑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觉能从前在昙峦身边就是个只知道修炼和钻研佛法的性格,陡然间接触这么多,刚开始还有些接受不了,后来就麻木了。
到现在, 觉能才真正觉得迷茫和委屈。
他师父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这些人能在师父消息都没有传出的时候便做出这些噁心人的事情来?
许清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说:「无妨。不过, 觉慧真的出事了?」
觉能点头:「昨日一早, 我等着师弟出来做早课。可等了好些时候都没能看见他出来, 一时奇怪便推门进去。」
自从灵山寺有些人心思浮躁后,他们师兄弟懒得跟那群人掺和,关上门来自己做早课,研读佛法和修炼,偶尔出去见一见那些跟师父关系匪浅的友人。
不管如何,总要让人家知道一个大概的情况,免得挂念。
结果觉能一推开门就看见觉慧歪着靠在榻边,身子都快栽在地上去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师弟是打坐的时候睡着了,还笑话他如今跟小时候似的。结果将他扶起来就看见师弟脸色难看,唇边还挂着血迹,胸口更是有一大团血迹。请了寺中师叔来看,那位师叔说,觉慧的灵根有损,虽不至全废,却对以后的修炼极为不利。不仅如此,觉慧的灵脉也被震碎,轻易不能动用灵力。」
觉能领着几人去看觉慧。
小和尚虚弱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被觉能换了一身,但泛白的唇色还是透出了他的情况。
「白玉蟾不能救治?」许清焰可是记得那位富太太说,有人断腿都能再生。觉慧现在的情况其实没有许清欢当初那么严重。
许清欢是灵根尽毁,修为散尽。
流云长老和关风月不仅要救活她,还要维持她的身体机能不因为修为散尽而迅速老去。
是灵力维持着修士的身躯保持着年轻的状态。
许清焰曾经好奇过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反覆推敲和试验了一下,大概推算出,灵气加速了修士的新陈代谢,天雷中蕴含的力量也类似于给他们进行一次巨大的、全身的、彻底的细胞代谢。
所以许清焰每次渡劫的时候还一身狼狈,等雷劫一过,噼没了的头髮瞬间长出来,还比从前的发质更好。皮肤也是。
觉慧现在的情况是,以他如今的修为,身体里的灵气可以维持他现在的新陈代谢,不至于像许清欢灵根被废时身体骤然老去,还是流云长老拿了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才补回来的。
但这也不是说觉慧只要维持现状就可以。
他不能自行运转灵力,便是能维持现状,也迟早有一天会将灵力消耗,到时候觉慧就会自然老去。
甚至可能因为他灵根受损,灵脉出现裂痕,导致他老年时期出现各种併发症,然后死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并没有什么。
生老病死,一个人自然的老去才是正常。
但对于觉慧这个极为有天赋的修士来说,这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许清焰有许清欢的记忆,这次是真的可以感同身受。
按照槃瓠所说,白玉蟾都可以救治李皎月,没道理不能救觉慧。
说到这件事情,就更像是在觉能的心头用力戳了一刀子。
「你们以为这次的祈福大会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愿意将白玉蟾给李姑娘用,又怎么可能给觉慧?」
贾斯汀牢记着许清焰叮嘱他的话,加上旁边还有许之恆盯着。
听了这么久,他真的憋得不行了。
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满脸痛苦的样子。
许清焰本来还为白玉蟾的事情犯愁,看他这样子忍不住道:「你这是干什么?要上厕所?」
贾斯汀没好气的翻白眼:「我能说话吧?能说不好听的话吗?」
觉能跟在昙峦身边,自然早就接触过这位小郡王,明白贾斯汀口中「不好听的话」大概是什么。
见许清焰尴尬的看过来,也破罐破摔的摆摆手:「说吧。小郡王的脾气我也知道。师父曾说,小郡王是难得一见的赤子之心,福泽深厚,来日必定有一番造化。」
得到了觉能的许可,再看许清焰也没意见。
贾斯汀勐地站起来,叉着腰大骂:「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藏着不给外人用我还能理解,自家人都不给用,这算什么?他们还真当灵山寺是自己家的了?多大的脸啊!大雄宝殿的如来佛像怕是都没有那群人脸大吧!多厉害啊,一群出家人还在这儿争权夺势,说出去不怕人笑话?难怪我娘总说灵山寺有几个和尚不大行,让我舅舅注意点。这是不大行吗?这岂止是不大行啊!这是很不行!不行不行,我要给舅舅写信,我就不信了,以后这祭祀庆典的事情只能灵山寺帮忙。我看沧澜宗就好得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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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灵山寺的事情听得他一肚子火呀。
要不是记得许清焰说的话,贾斯汀刚才就骂出来了。
他拿出自己长宁小郡王的派头,那群和尚要教训他的话,也要看看他舅舅答不答应。
这也就是灵山寺大开山门的坏处了。
好处是这些正道宗门里,灵山寺最广为人知,而且来上香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
功德箱就可见一斑。
坏处是,他们既然要在人间有信众,自然要忌惮人间皇室的存在。
皇帝不高兴了,一声令下禁止佛寺出现,也不让人拜佛。
便是人间再有信众私下参与,也不会有灵山寺如今的盛况。
难道这群和尚还能参与人间王朝的更迭兴衰?
真那么干了,会不会被天道计较另说,说不定还会被皇帝的护身龙气和一国国运反击,到时候才是伤筋动骨,怕是一身修为都要废了。
许清焰知道这一点,所以哪怕察觉到有人在窥探这里,也没阻止贾斯汀。
让贾斯汀骂了个痛快。
他也不说脏话,更不会直截了当的骂出来。
但就是把人家做的事情阴阳怪气的复述一遍。
别说有廉耻心的,就是再厚的脸皮,听见贾斯汀这话也要羞得不敢见人。
果然,贾斯汀还骂得起劲儿呢。
那几道窥探的视线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果我们一定要用白玉蟾呢?觉能大师可有什么办法?」许清焰不可能因为某些人就放弃了这次来灵山寺的目的。
现在要用白玉蟾的可不仅仅是李皎月,还有觉慧。
与其自己单打独斗,不如找个更了解灵山寺的人合作。
觉能找许清焰他们私下来谈,也有这个想法。
「白玉蟾是灵山寺圣物,相传是一位大能留下。其实白玉蟾之所以被称为『白玉蟾』,是因为它大多时候都沉睡着,通体雪白,犹如白玉。被唤醒的情况下仅有的一次记录就是当年的莲池圣僧。」
觉能是昙峦的弟子,知道的内情自然比别人更多。
「手札中说莲池圣僧用甦醒的白玉蟾救了一城的人。那是个很奇怪的故事。」觉能说起的时候都忍不住皱眉,露出不解之色:「手札是莲池圣僧亲自撰写。圣僧说,灵山寺下其实镇压了一群尸人。尸人心智全无,魂魄俱散,类活死人,又非活死人,行尸走肉矣,便是斩成了千万段,那千万段都会蠕动起来。断手断脚去捉活人,噼开的脑袋都要用残破的嘴去啃食生人。被尸人咬过的人也很快会变成尸人。圣僧在灵山寺时,曾有尸人逃出灵山寺封印,祸害了一城人。莲池圣僧无法灭了逃出的那个尸人,只能将其剁成千万,分散封印。而被祸害的那一城人,大约是受尸人影响觉浅,利用白玉蟾,重塑魂魄心智。」
觉能还以为许清焰不相信,连忙说:「那一城人就是山下那个镇子,如今镇子上的记载里还能看见这件事情。」
许清焰想起那个镇子的名字好像就是叫莲池镇。
再回忆着觉能形容的尸人。
许清焰咽了咽口水。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丧尸?
不对。
丧尸爆头还能弄死。
按照莲池手札的记载,这是把脑子都剁碎了,还能动弹。
作者有话说:
骂街小能手——贾斯汀
第136章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心智魂魄都能重塑?白玉蟾到底是个什么来歷?这也太玄妙了吧!」贾斯汀咋舌。
难怪槃瓠说白玉蟾可以补足李皎月被夺走的生机和些许魂魄。
想到这里, 贾斯汀更是想到了如今虚弱不已的剑奴。
至于觉慧小和尚的灵根和灵脉,怕是更不在话下了。
觉能其实也不是很清楚白玉蟾的来歷,还跟许清焰他们强调:「距今为止, 只有莲池大师唤醒了白玉蟾, 让它重塑了那一城百姓的魂魄和心智。但其他人都不行。」
他手中转动佛珠, 说话中也将情绪慢慢平復:「否则,灵山寺也不需要大费周章的办祈福大会。」
许清焰点点头,很同意觉能的话。如果这种神奇的东西是随随便便就能用出来的,灵山寺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不曾传出白玉蟾的消息。
「不过,我不明白。」贾斯汀高举着手,疑惑道:「既然都没人能用,那灵山寺那么防备着干什么?我们就算是拿到了, 也不能用, 何不做个面子上的大方?到时候既达成了目的,又不会折损灵山寺的名声。」
虽然现在也不会。
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 谁还看不明白灵山寺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摆明了不想借出白玉蟾嘛!
觉能看向许清焰, 眼神充满了无奈。
「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做什么!」许清焰伸手指着自己,满脸不解。
觉能扯了扯嘴角,很尴尬的说:「可你每次去过的地方都会有不小的动静,他们说你这人天生运势就怪,谁敢说你不能唤醒白玉蟾?」
这话一说,把贾斯汀都给沉默了。
盯着许清焰好半天, 最终得出一个:灵山寺的大和尚说得对啊!的结论。
许清焰白了他一眼,趁热打铁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你师弟,我两个朋友, 三个人都需要白玉蟾救命。灵山寺那群和尚到底怎么才肯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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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知道, 也不必闹这一场了。」觉能是真的没有办法。
他从前跟着师父的时候其实有点不管事儿, 只专注自己的修炼和功课。
现在师父不在,觉能才意识到师父不在,灵山寺也没有他从前想的那么和谐安稳。
自己对寺中的了解,可能还不如师弟觉慧。
事情到这里一下就停滞,像是遇到了一团怎么也打不开的死结。
许清焰想半天也想不出能怎么从那群和尚的手里借出白玉蟾。
贾斯汀还满脑子都是尸人,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书中有关尸人的记载。
他怎么隐约记得,好像在一本破旧的册子里看到过有关尸人的内容?
好像是有个什么时间吧?
好像吧?
还是旁边的许之恆一直秉持着局外人的架势听着,见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冷不丁冒出一句:「有人反对,那就有人支持。不如去找找那些支持的人?就算真要说什么,也能当面掰扯清楚。如今外敌可不仅仅是魔界,还有钟子秋,大家不应该同气连枝?」
许清焰勐地扭头去看许之恆,伸手在桌上一拍,道:「对啊!他们能用香客道德绑架我们,让我们不好张口借白玉蟾。那咱们就拿整个人间和正道宗门来绑架他们吶!」
许之恆:……他倒不是这个意思。
但许清焰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
贾斯汀那头还没有想出个头绪,听到许清焰的办法激动得直接拍大腿。
他就看那些秃驴不爽了,怎么着?就你们会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他们也会啊!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怎么就能眼睁睁看着为人间恢復秩序,驱逐妖邪肆虐的人这么死去呢?你们真是铁石心肠啊!
想明白后,贾斯汀还特地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他娘从前给他准备的衣裳,就是太素了,他不喜欢。
小郡王就是喜欢花花绿绿金光闪闪的颜色。
结果这身浅蓝的月白衣裳穿上身,再做出一个悲伤的表情,许清焰在旁边拍着手跟许之恆感嘆:「老话真没说错!」
「什么老话?」许之恆其实隐隐觉得贾斯汀这个打扮有点那什么的意思,但具体的又说不出来。
还琢磨着具体是什么意思呢,就听旁白的许清焰一本正经道:「想要俏一身孝!虽说这不是白衣服,但这个颜色还真是把贾斯汀衬得像个可怜的小白脸。」
小白脸贾斯汀搓了搓脸上的肌肉,现在已经可以在瞬间做出那种欲哭不哭的哀怨表情了。
听到这两人在旁边说风凉话,撇嘴道:「你们善良一点吧!我这可是豁出去了。我娘要是知道我这个样子,估计做梦都能吓醒了。行了,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具体时间就由觉能安排。
他只是在灵山寺的人际关系不大行,但灵山寺的环境和时间安排却是十分了解的。
既然要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就要把利益扩大化。
小打小闹的,万一对面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他们就算是在地上撒泼打滚那也没人看得到。
所以他们决定了,就在祈福大会的时候干这件事情。
觉能也是时候出来,检查了觉慧的情况后,穿着一身僧袍走在前面,领着许清焰他们往祈福大会的位置去。
一路上,觉能走在前面,手持佛珠,一脸正色。
许清焰他们跟在后面,偶尔看看周围的情况,不知道得还以为是来看风景的。
大概是这一行人装得全然无害,原本还防备着他们的几个和尚都放下警惕,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人走进了祈福大会的现场。
还以为这几个人是想要看看白玉蟾的模样,想到师父师伯们的安排,几个和尚对视一眼,满是自信的一笑。
他们绝对看不到白玉蟾。
也绝对得不到白玉蟾。
然后就听见身后的院子里传出一声哀嘆:「真好啊!看见你们的亲人朋友都能恢復,我真是太为你们高兴了。只可惜,我朋友的情况更严重。我朋友是谁?神策府知道吗?神策府的李将军独女,为了抵抗妖邪,在高辛城被妖邪暗算。年纪轻轻一头白髮,如今更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贾斯汀原本只是想卖惨,说到最后想到李皎月的情况,却是实打实的红了眼睛。
他长得本就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再配上这声泪俱下的说辞,以及详细清楚的前因后果,很快就引来了不少大娘大妈小姑娘的同情。
心肠软的更是当场捏着丝帕擦眼角。
其中也不是没人要打断贾斯汀,许清焰就在旁边帮腔:「神策府虽行事不近人情,但这些年来也是他们一直维持着人间与正道宗门的平衡。否则,那些邪修想要害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人魂飞魄散。」
贾斯汀非常丝滑的接话:「是啊。这次在高辛城就是遇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邪修,高辛城的百姓都差点被害死。」
说完之后再强调,那可是神策府李将军的独女,从小就在外面闯荡。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相助,有个瞎眼老太太突然问:「是一位姓李的姑娘吗?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叫剑奴?」
「对对对。」贾斯汀擦擦眼泪,茫然的看向那老太太:「怎么?您认识?」
谁知,老太太瞬间流出眼泪,伸出手就朝着贾斯汀声音传来的方向慌张走去,口中轻声唤道:「恩公!是恩公。小杰,你快来。是将你父亲骨灰带回来的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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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人跟老太太一沟通,众人才知晓。
这家的男主人外出做生意,却被妖邪所害死在了路上。
李皎月外出意外撞见,仓促中还不忘带上受害者的骨灰,妖邪逃命的时候慌不择路,竟然还意外朝着莲池镇来。
李皎月顺势便将受害者骨灰送回了家属手中,斩杀妖邪后,因为要超度的缘故才与灵山寺接触上。
这件事情过去的时间并不长,瞎眼老太太一说,也有人想起来了。
先前贾斯汀说的时候,围观的人只是一点感动。
现在知道了那个人就是几年前曾在莲池镇除妖的李姑娘,再联想到贾斯汀说李皎月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头髮还白了。
有个情绪外放的大娘直接嗷得哭了出来,泪眼婆娑的问身边的和尚:「灵山寺慈悲为怀,李姑娘捨己为人,这才遭受大难,何不让圣物为李姑娘救治?我们这些人身上的病痛都是小事,大不了找大夫喝些苦药,李姑娘的情况才最是危急啊!」
这位大娘说了之后,人群中此起彼伏都是希望灵山寺出手救治李皎月的话。
许清焰在旁边低着头装作流眼泪的样子,小声跟许之恆说:「这个效果也太好了吧!」
她一开始就是想着让灵山寺说不出拒绝的话。
结果她还没开口提白玉蟾,这些百姓就已经先说了。
许清焰话音一转,轻嘆道:「灵山寺有信众,但神策府和李皎月的付出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这都是他们值得的。」
李皎月和神策府值得被这些人间百姓们爱护着。
他们为李皎月说的话,流过的眼泪,也都是李皎月一步一个脚印,用身上不知道多少伤疤和伤痛换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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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许清焰还以为这是个魏和尚。◎
许之恆也点头, 感慨道:「如果不是李皎月之前做的,这件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可事情到了现在,许清焰就更不明白灵山寺那几个和尚为什么能如此短视了?
铁石心肠的不救觉慧, 还做出这么多小动作阻拦许清焰他们。
未免太奇怪了吧?
许清焰倒不是觉得和尚就一定要慈悲为怀。
这已经不是慈不慈悲了, 而是愚蠢。
「灵山寺应该还有隐情。」许之恆能理解许清焰为什么这么猜测, 他是一样的想法。
还是破山剑时,许之恆就通过褚山见识过灵山寺的和尚是什么行事作风。
灵山寺大部分和尚都是一副富态和蔼的样子。
像极了昙峦主持。
但,有低眉菩萨,自然也有怒目金刚。
许之恆也见过灵山寺的和尚是怎么效仿佛祖割肉餵鹰的壮举。
所以,饶是贾斯汀都把那几个和尚骂得狗血淋头,许之恆也没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觉得灵山寺都是如此宵小之辈。
有些人坏, 并非他遁入空门就可以抹消的。
便是身伴佛祖, 心里有坏念头那也不会因为佛祖的存在就消散。
否则,神界的人会如此头疼于钟子秋的麻烦之处吗?
让那些人作乱, 灵山寺里有良知的却都沉默着没有阻拦。
许清焰和许之恆会怀疑另有隐情也是理所当然。
外面还以为十拿九稳的那几个和尚见到情况不对, 连忙让人去找师父和掌院。
偶尔看向贾斯汀的眼神都充满了抱怨和嫌弃。
但贾斯汀才不管这些。
他本来还有几分是演的,现在跟那瞎眼老太太一回合,说起了李皎月的事情还真的哭了出来。
觉能看了半天,凑到许清焰身边:「我跟着师父去过几次都城,还从来不知道长宁郡王的演技如此出神入化。」
那眼泪,哗哗的!
许清焰其实觉得贾斯汀挺可惜的。
从伴侣的角度来说, 贾斯汀除了那张嘴损一点,其实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
他那张嘴也只针对外人,对自己人说话鲜少如此, 最多就是聒噪了些。
但贾斯汀并不适合李皎月。
哪怕没有剑奴, 李皎月也不会选择贾斯汀。
「好了, 你们掌院来了。」许清焰没有回答觉能,而是看向入口处。
上次敲钟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唯独这位掌院不在。
许清焰从觉能那里知道,掌院和昙峦是师兄弟。
比起昙峦待人和善的态度,这位掌院那是真的铁面无私。
觉能其实也不理解。为什么掌院可以无视那些人的所作所为。
给觉慧擦手的时候还满是抱怨的跟许清焰说:「一定是人走茶凉!掌院他们就是觉得师父不在了,所以对我们师兄弟也不好。」
瞧着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和尚。
之前敲钟嚷嚷着要去沧澜宗找许清焰的时候,许清焰还以为这是个魏和尚。
结果是个大哭包。
现在看见掌院,觉能捏着佛珠,愤怒没几秒又觉得一阵委屈,抬手用袖子在脸上一抹,强撑出一副「不服我们打一架」的模样瞪着掌院。
掌院走近,原本也有一肚子火气,瞥见了觉能那张脸之后,再大的火气也无奈的消了。
第308页
他示意身后那些人去疏散信众,见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对许清焰说:「许施主这是要逼灵山寺?白玉蟾,我们这是不拿也要拿?」
「大师言重了。」许清焰当然不可能承认这样的事情。
灵山寺做戏不愿意给是一回事。
许清焰上门强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时候还会让人觉得他们沧澜宗行事霸道,给青竹峰抹黑。
「灵山寺便是不愿意,说句不愿意就好。我们难道还能强抢不成?可灵山寺做出各种姿态煳弄我们,若是平常时候,我们也就一笑置之了。但如今人命关天,在下也只好得罪了。」
许清焰朝着掌院作揖,语气也很是恭顺的说:「若是掌院心有不满,在下也愿意道歉。只是,为何将觉慧置之不理,又为何做这些就为了不让我们开口借白玉蟾?总要说个清楚,让我死了这条心吧?蓬莱一事我上次没有说得清楚,但几位也该听说过,蓬莱陷落之前是我先找到了我师父藏在竹叶禁步里的消息,得知了这一切。之后由我沧澜宗宗主推算天机,这才能在第一时间警示诸位。」
掌院没吭声,但那意思是要许清焰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推断蓬莱会没事也是有依据的。诸位大概也听说过关宗主的行事风格,若是真有去无回,关宗主会将沧澜宗另外两峰的峰主留在蓬莱?仅留下仞岳峰主和关离歌峰主两位支撑沧澜宗?」
灵山寺也没少跟沧澜宗打交道。
许清焰这么一说,不少人都想到了。
沧澜宗,关风月身为宗主,无论是声望还是修为都是服众的。
仅次于关风月的,就只有容惊鹊能力最高。
如果真的有去无回,留下仞岳,让容惊鹊带着弟子回沧澜宗才是最好的办法。
又或者,只有关风月留下,容惊鹊和严无道都离开,这也是保存沧澜宗实力最优的方案。
可关风月留下了,容惊鹊和严无道也在。如果蓬莱真的出事,沧澜宗才是损失最大的那个。
能够窥探天机的关风月会做这样让沧澜宗元气大伤的决断?
掌院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之前没人说,是他们从未想过还有人可以从弱水包围的蓬莱岛离开。
蓬莱岛陷落的画面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强了。
「主持能回来,这白玉蟾也不能借出。」掌院的脸色好了不少,面容严肃的对几人说:「事关灵山寺,贫僧不能多言。既然许施主要到了一个答案,可否不再做这些小动作了呢?便是灵山寺在此事上却有不得体的地方,但祈福大会也能造福百姓,施主何必打扰?」
许清焰挑眉,这下还真是没话说了。
人家直接拒绝,又说不能拒绝的原因是灵山寺的私事,她这个外人的确不好多问。
许清焰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她甚至已经想好待会儿就联繫双溪,将李皎月送去沧澜宗试试。
如果觉能愿意的话,带上觉慧也行。
流云长老救治过许清欢,在这方面还算是有经验。
可觉能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上前一步质问掌院:「师叔,那觉慧呢?觉慧您就不管了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寺中还有什么要事需要白玉蟾?觉慧从前那么崇敬您,将您当做他的榜样,您就当真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
掌院眉眼动了动,沉默着并不回答觉能。
觉能面对这样的掌院,不仅没有平復,反而更生气了。
这算什么?
之前不愿意正面给许清焰一个答覆,现在也不愿意正面给他一个答案吗?
见觉能还要说话,后面的一个武僧模样的人直接出手,以修为压制觉能,不善道:「觉能,我们都是看在主持的份上容忍你带着外人来祈福大会捣乱。你现在当着外人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质问掌院,质问灵山寺,你难道就不是灵山寺的人吗?如此行径,着实可恶!」
觉能不察,被这股力量直接压得跪在地上,额头和脑袋上骤然冒出汗珠。
要是别的时候,许清焰不会出手。
这说来说去还是灵山寺自己的事情。
可这位大师张口闭口外人,好像是他们撺掇了觉能来做这些事情,却根本不去想想自己的问题。
许清焰抬手便轻松化解了对方的压制,笑道:「这位大师说话还真是有意思。觉能大师为了师弟着急上火的时候你们置之不理,现在人家要自救了,反而说人家行径可恶?怎么着?灵山寺这是想看着觉慧自生自灭?」
对面一行人见许清焰这么轻松就化解了武僧的攻势,想起许清焰从子归城离开的时候是元婴修为。
这才过了多久?
她就已经有出窍期修为了?
从高辛城出来,到灵山寺的路上也不过几天,这几天的时间里就到了出窍期?
想到这里,那群人心中只剩下震惊。
他们从未见过修为提升得这么恐怖的人。
想到这里,知情的几个人就更不愿意将白玉蟾借出了。
许清焰这个气运怕是真有可能将白玉蟾唤醒。
掌院见空气中瀰漫着火药味,双方之间的矛盾好像一触即发。
手中佛珠越转越快,最后摁住在一颗佛珠上,目光看向觉能,又转向许清焰三人,最后再落回到觉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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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想知道?」
觉能点头。
掌院又问:「到时候两难的选择,你也不后悔?我们不告诉你,也只是不想你也陷入这样的抉择中。」
要是一开始觉能这么说,他还会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但现在灵山寺这群人在他这里的信誉值为零。
觉能根本不相信掌院说的话。
看他这幅表情,掌院就知道觉能心里想的。
「那几位跟我来吧。」
掌院说后,有几个人明显不乐意了。
刚要出言阻止,就听掌院说:「不要在旁人面前闹笑话了。灵山寺逃避了这么多年,再不面对,只会成为祸害人间的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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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白玉蟾的确可以救人,但它需要从使用者身上取得对方最宝贵的东西作为交换。◎
危害人间的罪人?
这么严重?
许清焰心头一跳, 该不会灵山寺也有什么动乱吧?
她就是来求医。
怎么像是死亡小学生,走哪就触发到哪儿?
「几位施主,还有觉能, 一起来吧。」掌院长长的嘆息, 与他那张金刚面完全不符, 却无端让人有一种无力的悲哀。
跟在掌院身后的几个大和尚各有心思。
有人跟掌院一样,在旁边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
也有人朝着身边的小和尚使眼色,似乎是要去找人传递消息。
小和尚才点着头转身,就被掌院伸手定身。
「有些事情就不要再扯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心思了。」掌院这话说得随意,但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要太浓。
那几个人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按下心思,跟在掌院身后继续往前走。
许清焰看出了这个掌院与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
灵山寺能有什么秘密,让这群和尚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
许清焰悄声问觉能:「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身为主持身边的弟子, 觉能居然什么都不清楚?
觉能摇头, 脸色却比之前凝重不少。
先前掌院不回答的时候,他是愤怒的。
他和觉慧从未想过要在寺中争权夺势, 觉慧被暗算, 掌院竟然什么都不管。
但现在看见掌院的脸上出现他所熟悉的表情,还有那语气。
觉能也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师父不在,寺内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有人开始争权夺势,有人平时并不是那么冷漠的人, 现在却仿佛看不见那些龌龊事情。
他以为是物是人非,现在想想或许不是如此。
看觉能一脸被打击到的样子,许清焰也没有多问, 只是跟着继续往前走。
还是那日一样的莲花。
只是这次莲花顺水而下后没有在渡口停下, 继续向下去。
周围的景色也从青山绿水变成了依山而建的各种佛像。
佛像在一个个石窟内, 各有形象。
一直到最后,这次可不是石窟了,而是两尊有山那么高的金刚像。
进入这里后,许清焰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灵山寺毕竟是宗门修炼的地方,灵气充沛,又佛音不绝,不仅不会觉得烦闷,在灵山寺住下后还有一种内心宁静的感觉。
可过了那两尊金刚佛像,许清焰只觉得心头一窒。
这种感觉就像是从进了一片森林公园,才觉得空气清新的时候,前面突然有人在刷油漆,味道重得人头疼噁心。
许清焰停留的时间越久,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拿着。」掌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着莲花到了许清焰身边,递给她一串佛珠。
旁边的贾斯汀早就要吐出来了,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回头看去还以为是水鬼爬了出来。
也有僧人递给了贾斯汀佛珠,不仅如此还直接拉着贾斯汀,在他身边念经。
「这里是人间极恶,越是心思纯净的人,在这里就越痛苦。小郡王若是承受不住,贫僧派人将你送出去。」掌院给几人解释。
许清焰接过佛珠的瞬间,便觉得那股噁心的感觉消失了。
「所以那两尊金刚佛像是为了镇住这里?还有来的路上那些佛像?」许清焰问。
掌院都把他们带进来了,自然不会隐瞒。
「起初是如此。只是后来佛像也不够了,维持佛像力量的便是灵山寺。广开山门,除了让寺中僧人对世情了解,也是为了信众的愿力。」
「愿力?」许清焰凝眉:「香火?」
「差不多。」掌院欣赏的看了眼许清焰:「只可惜你与我佛无缘。」
许清焰干笑,她就是个在万丈红尘的俗人,还没想过剃掉三千烦恼丝遁入空门这件事。
掌院也不多说,只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一直到水源干涸的地方,面前是一片石滩。
石头看起来颜色有些斑驳。
远远看去像是一大片褐色的石头。
可走近了才发现,这些石头应该都是白色的,上面那些褐色其实是干涸的血迹。
第310页
这一大片的血迹,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慄。
掌院看着前面的峡谷,空地的正中间放着一个石柱。
石柱上趴着一尊白玉像。
「那边是白玉蟾。」掌院走上前,给许清焰几人看他们念了许久的白玉蟾。
一如传说中形容的那样,身若白玉。
白玉蟾闭着眼睛,但肚皮还在轻微动着,显然是活物。
面朝的方向也是峡谷。
「想来觉能跟你们说过莲池大师的事情。」掌院看向旁边的觉能。
自打进入了石窟,觉能的脸色就很不对了。
他意识到掌院可能真的是遇见了什么事情,这才一直保持着缄默。
掌院不是不管他们,而是大部分的心思都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这样一对比,觉能意识到自己前些太难的行为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无理取闹。
现在被掌院看着,觉能更觉得羞愧万分。
「你没错。」掌院摇头。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师侄鲁直,但这样很好。
一个人做不到心思玲珑,那就耿直一些,憨厚一些,老天爷总是疼憨人。
更何况,觉能与觉慧其实修的方向都不同。
觉能的修为不高,却精通佛法。
掌院敢说,在同辈的弟子中,觉能对佛法的领悟认第二的话,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觉慧的天赋就是修炼。
他小小年纪就到元婴期,换做是掌院都不敢想。
不过现在敢了。
毕竟眼前还有一个三百岁的出窍期修士。
「莲池其实并未飞升,他以身镇压了灵山寺底下的尸人。」掌院说话的速度很慢,只是目光一直看着峡谷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
「许多年前,有个邪修不知从何处练了一种极为恶毒的修炼方法。将人炼制成尸人。炼制的时候,将活人的灵智一点点消磨,让他们失去所有灵智之前,脑海里就只有杀戮。之后是针对魂魄。待魂魄散尽,又以毒物支撑着尸人继续活动。也是那些毒物,让尸人的指甲、牙齿、甚至是血液上都带着毒素。」
掌院说起从前,见觉能还傻憨憨的站在旁边,朝着他招手:「这个事情只有歷代主持才会知晓。从蓬莱撤出的那日,昙峦师兄将此事告知于我,让我回来后定要想办法镇压此地。你可知晓?无论是白玉蟾还是外面的佛像,其实都快镇压不住这些尸人了。尤其是前些日子,子归城大乱后,天道似乎失去了对干坤正邪的制衡,这些尸人甦醒的越来越频繁。」
「灵山寺的开山祖师与神策府和当时的其他修士一併将那邪修解决,只是尸人的问题却无法遏制。那时开山祖师也想过用白玉蟾救回那些人,但他们尸毒入骨,灵智魂魄早已消磨殆尽,白玉蟾也无力回天。于是,便将那些尸人镇压在此处。当时,沧澜宗的开山祖师也曾在场。」
掌院指着石柱上留下的刻痕:「神策府、沧澜宗、玄天剑宗和灵山寺的刻纹都在此处。」
许清焰看去,四四方方的石柱上的确有几个宗门的徽记。
她还能感受到上面明显的沧澜宗心法的力量留存。
也不知道这都过去了多少年,居然还有残存的力量,果然是开山祖师!
「白玉蟾也就留下作为镇压尸人的圣物,外面雕刻万佛窟做镇压。沧澜宗祖师和剑宗宗师一併出剑斩出了前面的峡谷,神策府率领众将开凿河道引水至此,以水做第二道屏障,阻拦尸人的去路。这一点,也是参考了蓬莱岛和弱水的关系。」
在掌院平淡的语气和简单的述说中,许清焰仿佛看见了那时的天骄在此处肆意骄傲的模样。
掌院继续说:「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莲池大师在时,不知为何从这峡谷中逃出了一个尸人。尸人在莲池镇危害百姓,整个莲池镇宛若人间炼狱。父咬子,子杀父。女伤母,母哭女。惨状之烈,闻着落泪。莲池大师从当时的主持处知晓了这里的情况,便想办法解决了危害莲池镇的尸人,又以白玉蟾救活了莲池镇的无辜百姓。最后,以魂魄化作两尊金刚佛像,再做镇压。」
许清焰几人惊讶不已。
他们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两尊栩栩如生的金刚佛像,是莲池以魂魄幻化出来的?
「白玉蟾的确可以救人,但它需要从使用者身上取得对方最宝贵的东西作为交换。当年,莲池大师以飞升作为交换,救活莲池镇百姓。知道飞升无望,又以魂魄镇压这里的尸人。为了不让人知晓尸人的情况,灵山寺才对外放出莲池大师飞升的消息。」
尸人的存在势必会造成恐慌。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主持才能知晓这里的情况。
只是年岁久远,从二十多年前开始,白玉蟾和外面的佛像也不能镇压住尸人了。
为了外面百姓的安危,昙峦几乎每日深夜都会来此处加强镇压的力量。
「离开蓬莱的时候,师兄说,这个阵法至少还能再撑十年。让我在十年内想办法加强此处的力量。可没想到……」
掌院长嘆一口气,他辜负了师兄的嘱託。
许清焰从这一声长嘆中听出了疲惫和懊悔。
原以为还有十年的时间做准备。
却不想,天道不在,干坤失衡。
作者有话说:
白玉蟾:我还有个名字,第八号当铺!
第311页
——
做数学题啦~
这周只加更了四章
16-4=12
耶耶耶~
胜利就在前方!
第139章
◎许清焰放下手后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指着峡谷的方向:「那个地方是不是……有人?」◎
掌院嘆完, 对许清焰解释:「并非我们不愿意,而是白玉蟾留在这里还能镇压尸人。祈福大会并未用白玉蟾的力量,只是借用了外面佛像上的愿力 。便是你们不来, 我们也有这个打算。能够镇压尸人这么久, 是靠这些年来灵山寺的信众香客们。若是有一日灵山寺不能再镇压这些尸人, 我们几个老傢伙也准备效仿莲池大师,以身阻拦。届时,灵山寺能为信众们做的事情便少了。」
「我都不知道。」觉能之前也有过怀疑。
直到掌院说昙峦每夜都会来此处,觉能想起自己有次夜里睡不着,也发现了师父总是在子夜时分离开,天将亮的时候再回来。回来后面容疲惫,精神萎靡。
似乎也就是从二十年前开始, 昙峦几乎没有再主持过寺中早课。
为此当时不知情的掌院还对昙峦旁敲侧击的说过此举影响不好的话。
那时谁也不知道, 昙峦每夜都要去耗费大量的力量去镇压尸人。
许清焰也无话可说。
救一个李皎月?
还是救整个灵山寺?
这河滩上的石子,到底是尸人的血液, 还是那些阻拦尸人的僧侣流下的?
怕是都有吧。
许清焰想起自己上辈子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这世界破破烂烂, 但总有人缝缝补补。
不光灵山寺。
沧云、姬修缘、疏月仙尊……都是如此。
许清焰先朝着白玉蟾的方向作揖拜了一拜,又朝着掌院一拜:「此事我不好做决断。这毕竟事关皎月的性命,我会把前因后果都告知她,让她来做这个决断。」
虽然许清焰觉得,李皎月很有可能放弃白玉蟾。
不。
不是很有可能。
而是一定。
甚至还会不顾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去联繫神策府,让神策府的人尽快做出准备, 协助灵山寺镇压尸人。
但这个决定还是要由李皎月自己做。
许清焰不能代替别人决定别人的命运。
掌院自然是答应的。
他说这么多,其实也有找沧澜宗和神策府求助的想法。
原以为自己可以处理这件事情,但现在……
掌院又对觉能说:「我已经派人去查, 到底是谁暗算觉慧了。我不能用白玉蟾救治觉慧已是愧疚万分, 怎么可能放过罪魁祸首?」
觉慧受伤一事也出现得蹊跷。
像是有人逼着掌院拿白玉蟾救觉慧。
只是白玉蟾只要挪开, 里面的尸人绝对镇压不住,他们这群人哪怕抱着必死的心也没用。
贾斯汀在旁边心中也挣扎得厉害。
说他不乐意吧。
的确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
可要他强势的将白玉蟾拿去救李皎月。
他也做不到。
气得干脆蹲在一旁转动佛珠,自己生闷气。
他想到的不光是李皎月,还有剑奴。
白玉蟾都能补足已经变成了尸人的莲池镇百姓,那么李皎月和剑奴的情况肯定不在话下。
如今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却不能用。
甚至动这个念头都不行。
想到这里,贾斯汀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如果白玉蟾能救命的消息是假的,他都不会如此难过。
许之恆大概理解贾斯汀这是为什么,上前无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果贾斯汀更委屈了,擦着眼泪对许之恆说:「这是不是造化弄人?我娘总说这话,我当她说着玩,现在真是明白这四个字多让人难受了。」
许之恆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也不是那么会安慰人的性格。
都说眼见为实,如今亲眼看到了尸人被镇压的地方,还有白玉蟾的存在,一行人也准备就这么离开。
只是有几位大师直接席地而坐,拿出了木鱼围绕着石柱念经。
「许是白玉蟾受莲池大师影响,念诵佛经会增强它的影响。我们这些日子以来都是用这样的办法让白玉蟾镇压着尸人。」
「原来如此。」许清焰点头。
看向峡谷的时候眼神复杂,她从未想过上方那么和谐安宁的灵山寺下会有这样一个地方。
连进入都觉得浑身难受。
峡谷面对着夕阳,橘色的阳光下,将幽深的峡谷映照得更添几分神秘。
只是看久了之后,许清焰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一直注意着她的许之恆走上前,以为她是眼睛酸了,递出一块帕子:「怎么了?拿丝帕擦吧,别揉坏了。」
许清焰放下手后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指着峡谷的方向:「那个地方是不是……有人?」
橘色的夕阳下,峡谷中远远出现几个黑点。
黑点摇摇晃晃的过来,也不知道是行动太快,还是他们太脆弱,当一个个渐渐出现人形的时候,有一个的头竟然掉了下来。
可就算是这样,那个人影模样的黑点也在不断行动者。
听到许清焰的话,众人纷纷朝着峡谷方向看去。
那几个拿着木鱼念经的大师也停住动作。
第312页
但很快,木鱼声敲得更大了,念经的声音也比之前更为明显。许清焰都能看见石柱上的白玉蟾肚皮上起伏的弧度都变大了。
掌院更是二话不说,甩出颈上佛珠,双手合十,飞身至最前端,发出声若洪钟的大喝。
随后,一个身带六臂的佛陀法相就出现在掌院身后。
这样的功法,许清焰在蓬莱大会上也见过。
「觉能,带着许施主等人离开。让灵山寺疏散寺中小僧,还有莲池镇的百姓!快!」掌院不清楚这些尸人怎么又发生了异动。
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直觉。
如果这次真的被尸人破除封印,冲出峡谷,也一定要将这群尸人留在灵山寺内。
觉能犹豫着,看向那几个念经的大师。
他们的脸,觉能昨天还万分憎恶,这其中也不是没有真的在灵山寺中争权夺势的大和尚。
可现在,他们都闭着眼,用自己的力量阻拦着尸人危害人间。
「快走!」掌院对着身后大喊,面上却不如之前那么轻松了。
他距离最近,自然也看得最清楚。
那些尸人……
真的甦醒了!
不是从前偶尔发出一点动静,却瞧不见尸人的復甦。
而是真正的甦醒过来。
他们是一群不会休息,没有灵智的尸人,与活死人的差距是,他们还没有魂魄,甚至没有任何死穴。
除非将他们全都斩成齑粉,否则便是不止不休的杀戮。
掌院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灵力压上,试图将这群尸人阻拦在峡谷中。
「觉能!」许清焰抓住还愣神的觉能,将他推入河中。
莲花霎时出现,托起觉能就往灵山寺上方去。
「师叔!掌院师叔!」觉能试图从莲花中跳出去,被旁边赶上来的贾斯汀摁住。
贾斯汀理解觉能的心情,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你疯了?你修为还不如觉慧,你去做什么?我们赶紧回灵山寺,将这里的说清楚才行。」
觉能本来还想不通,在贾斯汀一个耳光打过去,这才恍然清醒:「对,我要将这些事情告诉寺中人。」
许清焰和许之恆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峡谷中飞出一桿长枪,朝着掌院心口刺去。
掌院抬手想要阻拦,就见本就靠近了这里的尸人速度更快。
这是要他在保命和支撑结界的两个中选一个。
若是他分出部分去保护自己,那么尸人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结界。
掌院目光骇然,不敢相信自己想的。
难不成被困在这里面的尸人,竟然有灵智了吗?
可如果有灵智,又怎么会表现出这么与众不同的情况?
不管如何,掌院绝不能让这群尸人逃出去。
只用了几分力气,将长枪的角度稍稍拨动,继而将全部的力量都用在了张开的结界上。
长枪角度便宜,从掌院的左肋刺入再冲出。
素色的僧袍瞬间被鲜血染红,血迹还在不断蔓延。
那几个念经的和尚也迅速转换身形,念经的同时纷纷举起一只手,将周身灵力灌注在掌院的身上。
见此情景,许清焰也不想这么离开,抬手将青竹剑幻化出来,助掌院一臂之力。
「许施主,你在外面能做的事情更多!」掌院着急的说,身上的僧袍已经有一大半都被鲜血染成了暗色。
他们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便是今日不来,他日来也是一样。
现在,掌院只庆幸今天见到许清焰他们闹在祈福大会,让祈福大会提前中断,也让他无奈之下答应带他们来看真相。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这群尸人沖了出来。
灵山寺万死难辞其咎。
「掌院,贾斯汀和觉能已经去做了,灵山寺能人众多,他们也会处理得很好。眼下重要的,是将他们都拦在这里。」许清焰借青竹剑,将灵力灌输给掌院。
一时间结界肉眼可见的凝实起来。
转身已经瞧不见觉能和贾斯汀的身影,但尸人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那些尸人,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具具骨架。
骨头上挂着腐烂的肉和灰白色的皮肤,双眼无神。
他们不会嘶吼,也不会做出任何表情,像是机器一样不断地冲撞着结界,试图冲出结界。
尤其是掌院身上流出的血,这味道更是刺激得他们愈发癫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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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群尸人,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我总觉得他们好像是『活』了。」掌院看着身边的许清焰,提醒她:「他们似乎不再是那些只知道杀戮, 没有灵智魂魄的尸人, 你千万小心。」
听到这个消息, 许清焰要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但想想也觉得正常。
怎么就那么凑巧?觉慧在这个关头受伤,所需要的恰好是白玉蟾。
第313页
当初许清欢受伤的时候,流云长老和关风月几乎将能搜寻来的天材地宝都找来救许清欢了。
白玉蟾的消息,在这两人如此的搜寻下都不曾传出半点。
由此可见灵山寺对白玉蟾一事的保密程度。
偏偏这个时候有人用觉慧逼着掌院做选择,掌院这边只能狠心不理会。
现在尸人里有奇怪的动向,很正常!
「我会的!」许清焰道。
再说贾斯汀。
他带着觉能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回到了灵山寺。
觉能去找了灵山寺中能说话的长辈,将尸人一事告知。
自从掌院发现此事无法掌控后, 便将尸人的存在告诉了他们。
听觉能说尸人动乱, 掌院和几位师伯师叔都在峡谷前阻拦尸人,即刻对身边的弟子吩咐起来。
「寺中不曾修炼的小僧即刻离开, 武僧前去山下疏散佃户们和莲池村的百姓, 每一百人中安排一个修为至金丹的僧人。其余人,随我一同镇守灵山寺!」
大和尚拿起禅杖,圆圆的脸蛋此刻也看不出多少慈悲,反而犹如金刚一怒,领着灵山寺的僧人们纷纷行动起来。
瞥见觉能,又对他说:「你现在带着觉慧离开, 那些小僧就交给你保护了。」
觉能是很想留下的。
但贾斯汀说过,他这修为还不如觉慧,与其为了不舍而连累旁人, 不如配合安排, 还能救出更多的人。
「是!」觉能声音满是悲戚, 走出禅房的时候看着远处的夕阳,橘色的夕阳落在大雄宝殿的金顶上,仿佛一片血色。
整个灵山寺有条不紊的撤出僧人和信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茫然无措和悲伤。
贾斯汀也赶回了院子,把剑奴叫起来的同时,将李皎月抱着放在轮椅上。
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后,他说:「我们直接坐马车走。白玉蟾不行,我们就去沧澜宗,流云长老医术高超,定然能想办法救治你的。」
李皎月听了有关尸人的事情后,下意识摁住贾斯汀的手:「我们就这样离开?」
贾斯汀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
如果可以,他绝不会在李皎月面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现在不是李皎月可以行侠仗义,保护百姓的时候了。
她如今别说提起长枪,便是站都站不起来。
贾斯汀抿着唇,小声说:「皎月,还有许清焰在呢。她肯定可以解决此事的。你别忘记了,她如今可是出窍期修士了。」
李皎月眼神颓然,用力狠狠捶了自己的腿一下,咬着唇,最后无力的坐在轮椅上,什么也没说。
看到李皎月这样,贾斯汀心里也不好过。
他所了解的李皎月,是拿着长枪骄傲灼灼如骄阳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恨意。
要不是褚山!
要不是钟子秋!
「剑奴,你快点收拾,我们现在就离开。」贾斯汀在院子里放出马车,转身又去找剑奴。
转身却看见剑奴背上了剑匣。
他瞪着眼:「你要干什么?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
剑奴却不理会贾斯汀,而是走到李皎月面前。
剑奴蹲下,小心又温柔的捧起她的手:「别急,我去看看。」
李皎月反手就去抓住剑奴,她摇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你我,还是量力……」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尸人兇险,李皎月不能在明知道剑奴受伤的情况下还让他去。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若是你我不去,你能安心治伤吗?」剑奴摇头,他笑着说:「你说过,为人间正道,为百姓安康,九死不悔。我亦如此。这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月儿,你让我去吧。」
李皎月说不出反驳的话,却死死拉着剑奴,拼命的摇头。
「我的伤并不碍事。」剑奴拍拍她的手:「你知道的。我们是一样的。」
他们有一样的目标,有一样的理想。
否则,也不会从惺惺相惜到心意相通。
剑奴平日里不爱说话,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就算什么都不说,身边的李皎月也会明白自己所想。
李皎月偏头,不想对上剑奴的眼睛。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大公无私的,她可以为神策府的荣誉和天下太平这四个字豁出性命。
他们是人皇后裔,这是荣耀,也是责任。
但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父亲在听她说绝不会改变理想的时候,眼中有不舍、骄傲和悲痛。
「我走了。」剑奴温柔的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从李皎月的手中抽离。
感觉到手中一空,李皎月下意识去抓,却只抓了一团空气。
剑奴背着剑匣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安慰李皎月的笑。
贾斯汀在旁边悄悄擦掉眼泪,瓮声瓮气的说:「你们可真是!衬得我像个只会逃命的宵小之辈。」
他推着李皎月的轮椅,将她扶着送上马车的房间。
走出房门的时候,他突然转身对李皎月说:「皎月,我其实也没那么弱的。」
李皎月听出这话中的意思,挣扎着起来,却看见贾斯汀笑中带泪的样子,骄傲的说:「我是长宁小郡王,我爹是神策府的贾寒涛,我娘是当朝长公主。我舅舅是当今圣上。我还是天机老人的徒弟,我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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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皎月面上恍惚,耳边却好像还有一道童声。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贾斯汀。
锦袍的小公子站在神策府的大门口,骄傲的给旁人做着自我介绍。
李皎月却很不喜欢他那个样子,觉得贾斯汀过于骄傲,是个纨绔。
而今,那个纨绔笑着对她说:「我走了。底下已经调整了阵法,马车会带你去沧澜宗,我已经给双溪去信了。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把剑奴逮回来!」
作者有话说:
先更新一丢丢~
剩下的晚一点,出门有点事儿~
第141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
「贾斯汀!」
无论李皎月怎么叫, 那个月白的身影都没有再回来。
剑奴背着剑匣走到渡口,他没有贸然下水,比起在水面, 他在地面的胜算更大一点。
「这儿行吗?」贾斯汀伸手搭在剑奴的肩头, 脚尖还稍稍用力。
没办法, 就剑奴这个大高个,便是许之恆来了,也能明显矮那么几寸。
剑奴皱眉:「你怎么来了?」
贾斯汀另外一只手一甩,直接抖出一叠阵盘,抬着下巴道:「我?我当然是帮着皎月,等事情结束就把你逮去沧澜宗,然后让你在她面前道歉, 承诺以后陪着她去……」他眉心皱起, 回忆着说:「那句诗怎么说来着?许清焰说过,我给忘记了。」
剑奴不着痕迹的翘起唇角, 眼神也温柔起来:「朝游北越暮苍梧。」1
「对对对!就是这句!」
两人说好, 一个将剑匣完全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剑散发着各自的光华,炫目多彩。
一个还真显露出了几分本事。
在阵盘的帮助下,贾斯汀布阵的速度极快。
不仅如此,还在旁边翻出一个工具箱,从里面取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个是水闸, 我去找个窄一点的河道布下。还有这个,剑奴你帮个忙去对岸洒下,待会儿可以放出火阵和雷阵, 最后是刀阵。我都听说了, 这玩意儿斩成了碎末都能动弹, 咱们得小心着点。」
剑奴颔首,提着一个大桶去帮贾斯汀布阵。
河道下,许清焰和许之恆也支撑得十分艰难。
整个峡谷入口处,尸人层层叠叠的堆起。
人脸叠着人脸,手脚缠绕得都分不清楚身躯到底是如何摆放的。
一旁的掌院被这股力量推得后退了几寸,在地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沙痕。
但很快,掌院再次提力,双脚完全陷入地面,嘶吼着吐出鲜血,将那张金刚面染满血迹。
「许施主,带上白玉蟾离开!」掌院变幻法印,身后的六臂佛像化身修罗。
掌院的脸也隐隐浮现带黑色的灵脉,双眼被一团黑雾吞没。
这张脸与姬修缘的私慾入魔时相差无几。
「白玉蟾带走了,你们怎么办?」许清焰也咬牙继续将灵力注入结界中。
她都不敢想这峡谷里会有多少尸人。
如果不能拦住……
掌院身后的修罗法相在瞬间提高了结界的支撑。
但同样的,他身后的修罗法相也在从双足一点一点石化。
「若是有人可以唤醒白玉蟾,还有镇压尸人的机会。许施主,若是不找不到可以唤醒白玉蟾的人,就用白玉蟾救治李姑娘和觉慧吧!觉慧聪颖,李姑娘为人端方,他们在,只要多杀一个尸人,就能多救一个人!」
掌院话音落下,那几个和尚也大声道:「许施主,带走白玉蟾吧!」
与其让白玉蟾跟他们一起毁在尸潮里,不如将它带出去。
「我拿走了白玉蟾,你们怎么办?」许清焰不想放弃掌院几人,可她也知道,掌院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白玉蟾能够镇压尸人这么久,说明白玉蟾就是可以针对这些尸人。
只是无人能将白玉蟾唤醒,所以力量就越来越弱了。
「我们?」掌院大笑:「姑娘让沧澜宗传入世的诗篇中有那么一句,贫僧深以为然。」
「人生自古谁无死?」2
掌院一派泰然自若,仿佛即将赴死的不是他:「去吧!我们这些老傢伙还能撑一阵子!只是希望他日计较此次尸潮灾祸,姑娘看在我们几个老傢伙的份上,为灵山寺说一句话,让灵山寺的僧人好过一些。」
他知道自己这是小人之心,但还是希望灵山寺的那些僧人们可以不被苛责。
许清焰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
收回青竹剑的同时,一直在后面的几个大和尚瞬间接上,身后也都出现各种法相,只为阻拦尸人入侵人间。
许清焰知道现在不是感嘆的时候,但还是红着眼朝那几位高僧作揖一拜。
「诸位,我定会找到那个可以唤醒白玉蟾的人,解决尸潮!」
「有劳许施主。」
「阿弥陀佛!」
许清焰飞身取走白玉蟾,踩上河中莲花迅速离开。
路过那两尊金刚石像的时候,许清焰发现石像手中的武器已经放了下来,石像的眼睛仿佛能动,注视着许清焰离开。
在她走过石像的瞬间,两尊石像缓缓动起来,两尊石像做出备战的姿态,手中降魔杵和禅杖高高举起。
许清焰路过的那些石窟,里面佛像上的石块剥落,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模样,一时间梵音阵阵,佛像尽数严阵以待看向尸潮会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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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
想到还在苦苦支撑得掌院等人,许清焰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不仅如此,还取出小灵通与双溪通消息。
「双溪,调动距离灵山寺最近的弟子尽快赶来灵山寺,出事了!」
小灵通亮了两下,里面传出双溪的声音:「我们已经收到了神策府的消息,方才我已经安排最近的弟子赶往灵山寺,其他人也都在路上,大师姐你们一定要小心!」
「神策府?」许清焰不明所以,但很快想到,这大概是贾斯汀安排的。
结果那头的双溪沉默几秒,似乎带着哭腔说:「是皎月姐姐。我听神策府的詹事大人说,神策府在危急关头可以用血祭之术传递消息,但这损耗巨大,一般都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的。」
说得难听点,神策府李家用上这个血祭之术通常都是为了留下遗言。
想到李皎月现在的身体情况,她再用血祭之术,与拿命传出消息有什么区别?
许清焰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明白剑奴和贾斯汀怎么回事,却也能猜到李皎月的选择。
沧澜宗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一向军事化训练的神策府。
不仅如此,神策府还能管辖人间散修,他们的力量其实同样不容小觑,来得人也会比其他宗门更快。
「双溪,你尽快通知其他宗门的人也赶来灵山寺。还有,让其他宗门的人都去查白玉蟾的消息,看看如何才能唤醒白玉蟾!」
沧澜宗的资料库堪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自开山立宗之时到往后各种隐秘事迹,只要能打探到的沧澜宗都会有一支小队打探。
用关风月的话说是,沧澜宗的神兽是无所不知的青鸟,他们自然也要向神兽看齐!
只是许清焰也担心沧澜宗的资料有所遗漏,不如再联合其他几个宗门的一起调查,总能将白玉蟾查个清楚明白!
双溪也从神策府那里得知了情况危急,加上许清焰的声音那边明显还传来唿唿风声,连忙道:「好,大师姐,我这就安排人去调查白玉蟾的资料。」
这头小灵通才停止,双溪就已经拿出了自己宗主亲传弟子的派头,迅速安排沧澜宗弟子驰援灵山寺。
「天玑峰、开阳峰、天权峰,金丹及以上弟子迅速前往灵山寺,襄助大师姐阻拦尸潮。药峰弟子一日内筹备好所有丹药和可以用得上的草药,后一步出发。玉衡峰弟子协助炼器,保证法器充足。金丹修为以下弟子随我去闻天塔查找有关白玉蟾的所有消息。主峰明月师姐负责通知各大宗门,主峰人员随你安排。」
双溪高举关风月给她的宗主令,调动沧澜宗的全部力量。
从弟子到长老,几乎将沧澜宗搬空。
随着号令落下,沧澜宗的天空犹如流星密布,剑仙齐出,法修紧随其后,全数奔向灵山寺。
这样的情况,也在其他宗门中出现。
他们内部如何动乱,那都是内部的问题。
现在人间有难,灵山寺都开始疏散底下百姓这个程度,他们便是还有什么仇怨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计较。
否则,造成的一切问题,他们谁也担当不起。
许清焰此时还不知道各大宗门的情况,捂着怀中的白玉蟾朝着外面疾驰,很快就看见了守在渡口的贾斯汀。
贾斯汀远远看见有人过来,还以为是尸人,刚要伸手让剑奴准备起阵,就看见自己熟悉的青衣出现眼前,又连忙让剑奴放下。
「怎么样?其他人呢?」贾斯汀第一时间看向许清焰身后:「那群大和尚呢?」
许清焰沉默片刻,摇头:「他们都没出来。」
「没出来?」贾斯汀惊叫,还要说点什么,很快就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抬手捂着眼睛,然后转身对剑奴说:「那咱们更要小心了,千万别……」
「别」后面没说出来。
但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别让他们白白牺牲。
许清焰将许之恆从青竹剑中放出,两人自发守在最前面。
就是尸潮沖了过来,在贾斯汀的阵法启动之前,他们还能先消耗部分。
——
峡谷内,掌院身后的法相已经全部化作石像,元婴化身都从躯壳内跳出,最后融入石像的额心。
但掌院的尸身仍然保持着抵御尸人的状态,瞳孔却已然无神。
「掌院!」
「师兄!」
其他几个大和尚悲痛万分,但也如同掌院一样,义无反顾的将魂魄化作身后法相的石像,以元婴化身融入石像。
在他们的元婴化身进入石像的那一刻,结界瞬间消失,无数尸人犹如浪潮涌出。
石像放出最后的光芒,在佛光中将靠近的尸人消融。
但石像很快被尸人浪潮冲击的跌入地面,佛光逐渐被尸人覆盖,远远的只能看见黑压压的尸人,根本瞧不见那几尊石像。
更不要说掌院他们的尸体……
尸人们前赴后继的奔入小河,一个踩着一个的几乎将小河填满。
就这样冲到了最前面。
阻拦的两尊金刚石像挥动法器,身后石窟中的梵音更盛。
眼看尸人就要在这里被拦住,从尸人的后面走出两个人来。
钟子秋指着其中一个金刚石像,皱眉道:「知道吗?我其实并不讨厌人间那些剑修、道修,我甚至还很喜欢他们。他们御剑飞行和斩妖除魔的样子,可真像神界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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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山现在是邪修,但他从小在玄天剑宗长大,对佛修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但此刻也附庸着钟子秋说:「我也不喜欢佛修。」
「我何时说了我不喜欢他们?」钟子秋轻笑:「你啊,越来越像人了。」
褚山还没反应,就听钟子秋说:「像人的谄媚和恭维。其实你不必如此。」
「算了。」钟子秋也不要褚山回答,只是稍稍转动手指,那尊拿着禅杖的金刚石像被斩首:「但他们的现在阻挠我的计划,还是很令人讨厌的。」
少了一尊金刚石像,仅剩的那个很快也在尸人的冲击下坠入河中。
还出现在水面的那半张脸被打湿,像是石像落泪了一般。
无尽的尸人带着山崩地裂之势朝着外面沖。
褚山看到这一幕也有一种噁心想吐的感觉。
密密麻麻的那些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也不会动,哪怕胳膊掉了,头掉了,也依然在往前奔跑。
他忍不住问:「主上,这些尸人还有多少?」
钟子秋转身朝着峡谷内部走去,煞有其事的说:「这世上的贪念、慾念、嫉妒、妄念还在,他们就能无穷无尽的出现。」
当年炼制尸人的是他。
只是他学艺不精,不能将这些尸人更完美。
看看他们现在这噁心的模样,钟子秋都不想认这是自己做的事情。
至于里面的尸人数量……
钟子秋望向人间王朝都城的方向,只要有战乱,有仇杀,这世上多得是尸体呢!
「人啊,其实是毁在自己的手里。我不明白,这样的人间,神界为什么要守护?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看,就是没有我的存在,他们也能自己将自己折腾死。」
钟子秋望向头顶,那是神界的方向。
他甚至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既然连卑劣的人族都能包容,怎么就要对他赶尽杀绝呢?
他力量如此强大,难道就不配与神界那些人站在一起吗?
褚山在旁边恭敬的站着,也不知道钟子秋在想什么。
只是眼角的余光看向尸人奔袭的方向,唇角轻轻抽了一下,面上并没有丝毫的担忧。
反而有一种期待。
期待许清焰这次该如何是好呢?
作者有话说:
1:《绝句》吕岩
2:《过零丁洋》文天祥
第142章
◎「朝游北越暮苍梧,你答应过她的!」◎
许清焰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如何是好。
远远的就能感受到尸人朝着这里冲过来的震动。
旁边的河面波澜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就在许清焰还看着前方的时候, 河面下突然冲出了一个尸人。
尸人只有半截身子,张着嘴露出一口烂牙,双眼灰白的朝着岸边爬来。
许清焰被吓了一跳, 但迅速将尸人的双手斩断, 又一脚踹回了河中。
后面一点的贾斯汀惊叫道:「什么情况?尸人还会凫水?」
许之恆盯着河面, 手里拿着一把贾斯汀给的剑:「不是。他们根本不需要换气,不是在河里凫水,而是从河道爬出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许清焰朝着身后的剑奴惊叫:「剑奴小心河底!」
只听见水花作响,一个个尸人从河底爬出来。
没脑袋的,缺胳膊少腿的,也有完整的, 但这样的尸人速度更快。
贾斯汀果断启动阵盘, 同时身上也武装起来。
他是听说了,这些尸人可不仅指甲和牙齿上带毒, 血液都是有毒的。
身上不仅穿上了软甲, 就连口鼻都挡住。
许清焰和剑奴能够自保,没有要贾斯汀防身的东西,只要了一张可以遮掩口鼻的面具。
许清焰和许之恆在最前面,面对尸人的时候先将其双足斩断,再斩双手,最后斩首。
这样的安排下, 两人动作迅速,倒是稍稍减缓了尸人前进的速度。
但这对整个尸潮来说,确实杯水车薪。
不仅如此, 斩落的双足和双手也在地上四处扒拉, 就算找不到方向, 也要抓住其他能动弹的尸人,像是寄居在那些尸人身上似的。
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各种尸人,如果不是怕吐在面具里更噁心了,贾斯汀绝对忍不住。
几个阵法启动,火阵将尸人烧得焦黑。
可是没什么用,哪怕成了一具具焦尸他们还是能继续向前。
只是前有许清焰和许之恆一起将他们的行动能力减缓,经过火阵后那些尸人的动作就更慢了一些。
再过雷阵,雷光下也有尸人被噼得停住前进的动作,但牙齿却还不忘上下动弹,发出碰撞的科科声。
过了火阵和雷阵,最后是刀阵。
无数把飞刀犹如密网一样袭来,将一批又一批的尸人刺倒。
但很快刀阵就被那群尸人冲破。
贾斯汀还在不断调整阵盘和阵法,露在外面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对着最后的剑奴说:「剑奴!交给你了!
「却邪!」
「断水!」
「龙吟!」
一把一把的剑被剑奴召出,到最后,剑奴更是嘶吼着将剑匣击穿,霎时间万剑齐出。
剑奴额头青筋暴起,他此刻愈发庆幸自己留下来了。
便是许清焰他们再强,也双拳难敌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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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就这些尸人的速度,绝非几个人能阻拦的。
想到这里,剑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鲜血从喉咙里喷出,染红了面前的草地。
「以我魂魄,御剑万千。」
剑奴双手结印,魂魄像是受到震动,剑匣中飞出的那些剑都发出阵阵剑鸣。
剑鸣的阵势甚至比许清焰在玄天剑宗的剑窟里感受到的还要强烈。
剑奴轻笑,低声道:「助我此次,三代恩怨一笔勾销,你们也将获得自由。」
随着他这句承诺,剑鸣更盛。
甚至有数十把剑的身后幻化出一个个剑灵,握住长剑缓缓落地。
他们被剑奴师徒三代困在这剑匣中,偏偏还都是心甘情愿的赌注,就是想反抗也不占理。
所以,他们一边不甘心,嚮往自由,一边无奈被剑奴师徒三代人驱使。
其中一个女剑灵冷眼打量着剑奴,突然笑了:「虽然你们师徒三代人都让剑灵厌恶,但你们的确是正义之士。」
他们为剑痴狂,让那些本该在人间大放光彩的灵剑收入独属于他们的剑匣中。
但无论是剑奴,还是剑侍,亦或剑仆,这师徒三代人都不曾堕入邪修一道,总能在人间最需要他们的时候,鼎力支持。
剑奴没说话,只沉默着驱使其他长剑在尸人中穿梭。
女剑灵见状,手中挽出一道利落剑花,对身边几个剑灵说:「许久没有酣战一场,给他们瞧瞧,若是咱们没有关在暗无天日的匣子里,该是何等威风!」
「不错!」
「杀!」
这些剑灵义无反顾的沖向尸人。
只那个女剑灵慢了一步,看着剑奴,冷不丁道:「值得?你会死的。」
剑奴脑海中想起李皎月手握红莲枪骁勇的模样,笑了笑:「值得。你难道不也是觉得值得,才如此?」
女剑灵盯着剑奴须臾,失笑:「倒是跟你那师公一模一样。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说完,女剑灵也刺向尸人。
在最前面的许之恆感受到后面剑灵的波动,稍稍蹙眉。
解决了一个尸人,将其斩成了几段后,找到机会靠近许清焰:「剑奴那里……」
详细的许之恆并不知道,但他能感受到,剑匣中压制剑灵的阵法不见了。
还有身后那些加入战局的剑灵,他们的出现定然是因为剑奴。
许清焰明白许之恆这话的意思。
她身边也有不少灵剑自行去攻击尸人。
相比他们几个还要担心被尸人所伤,这些剑就不用担心了。
一时间整个灵山寺渡口边剑光沖天,五彩斑斓的样子,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还以为是佛祖显灵。
被疏散的莲池镇百姓无条件相信灵山寺的僧人们。
没看见僧人们都打包了行囊也要离开的样子吗?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以为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来灵山寺小偷小摸拿点东西。
背着各种金银珠宝还不愿意离开,还想要看看灵山寺内部有没有什么大宝贝。
踩着莲花下来,脸上尽是丑陋的贪婪。
只是才见到灵山寺山下的美景,莲花下突然伸出一只皮肤溃烂,露出里面灰白骨头的手,死死抓住那些人的脚踝,几乎将指甲抠进了他们的肉里。
那几个人还不等唿痛,就被河面伸出的数十只手拽入河中。
再爬回岸上的时候,已经与其他尸人无异,身上装着金银财宝的袋子沉入满是尸人的河底,只剩下一个个被毒性同化的尸人。
他们没有朝着外面走去,而是转身绕向剑奴身后。
贾斯汀恰好布阵到此处,迎面就撞见了那几个尸人。
仓皇中抽出一把剑刺中对面的尸人,但尸人没有知觉,长剑贯穿胸口的情况下还要上前,双手牢牢抓着贾斯汀臂膀上的软甲。
有软甲阻隔,尸人无法突破软甲上的符箓,用指甲刺伤贾斯汀。
但随着这个尸人限制住贾斯汀的动作,其他尸人便纷纷拥上前来。
「剑奴!」贾斯汀挣扎着要脱离,却被几个尸人团团围住。
剑奴很快注意到贾斯汀这里的情况,操控着几把灵剑刺中尸人,将其拉到身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剑奴脸色白得让人心惊,如果不是知道他还有温度,贾斯汀都要以为他是死人。
「剑奴,你要不要……」贾斯汀其实也没想到,灵山寺的情况会如此危急。
这根本不是他们四个人能解决的事情。
只是要说后悔,贾斯汀也并没有多后悔。
他成天将自己的身份挂在嘴上,看似是纨绔,实则他也记在了心里。
他是神策府的人,自然要承担起护卫一方百姓的责任。
他还是长宁郡王。
舅舅那么疼爱自己,宠着自己,灵山寺山脚下的莲池镇也是舅舅的百姓,他怎么能置之不理?
剑奴摇头,抓着贾斯汀的肩膀飞身靠近许清焰和许之恆。
「许姑娘,你带着小郡王离开,我断后。」剑奴看着从后面包围上来的尸人,两面夹击的情况下,他们四个人根本不可能将这群尸人留在灵山寺。
「皎月既然已经通知了神策府,那么神策府现在肯定已经在路上了,你们先走!」
这次,许清焰还没说话,贾斯汀就已经喊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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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软甲,手中的剑也不断的砍在那些逼近的尸人身上。
「什么断后?这根本就是送死,我们四个人撑着,说不定还能撑到神策府的人赶到。等人来了就好!」贾斯汀眼神慌乱,手里的剑却越握越稳。
也不知道是跟自己说,还是在劝剑奴:「人来了就好!人来了就好……」
剑奴却知道,这根本不是人来不来的事情。
让许清焰带着贾斯汀离开,这轻而易举。
他如果再离开,那么尸人就会瞬间朝着灵山寺外涌去。
那几个试图偷袭自己,又攻击贾斯汀的尸人身上皮肤完好,这一看就是刚被毒性感染同化的。
这才过了多久?
这些尸人一旦沖入人间,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只有一个,甚至是只有一滴血,就足够让一城的人在几日之内都被感染同化。
「贾斯汀……」
「我说了!」贾斯汀根本不想听剑奴说这些话,他答应了李皎月,要把剑奴带回去的,他不能食言。
贾斯汀怒吼着,眼泪却汹涌而出:「等人来了就好!你如果在这里出事了,我怎么跟皎月交代?她在等你!她在沧澜宗等你!」
「朝游北越暮苍梧,你答应过她的!」
作者有话说: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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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在魂魄离体之前,他朝着女剑灵笑道:「剑道永昌,我道兴隆!」最后,身躯保持着结印的动作,盘腿坐在剑匣旁边。◎
「剑奴, 你带着贾斯汀离开,我留在这里。」许清焰也反驳。
就剑奴这个情况,留下又能支撑多久?
正如贾斯汀说的那样。
剑奴留下根本不是断后, 而是牺牲。
「二对一。」许之恆一脚踹开一个从侧面偷袭许清焰的尸人, 与许清焰背靠背的警惕着周围, 还不忘分出心神对剑奴说:「你带着贾斯汀走。」
要是别人说这话,贾斯汀兴许还要难过,就不能一起走?
但说话的人是许清焰!
他相信许清焰有这个本事从尸潮中离开。
剑奴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尸人,心知再不走就要被这些尸人纠缠着不能脱身。
到那个时候,便是讨论的机会都没有了。
剑奴不是想不到许清焰留下会比他留下阻拦尸人的时间更长。
只是,尸人是他们无法解决的, 自己留下, 给许清焰更多余力等到其他人赶到,与正道宗门的前辈们想出办法解决尸人, 才是将所有力量用在该用的地方。
剑奴不需要多说, 只轻笑着看向许清焰。
他能想到的事情,许清焰还能想不到吗?
可李皎月怎么办?
「如果皎月在这里,她会带着你们一起离开的。」剑奴了解李皎月。
正是因为他们相识相知,才更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剑奴从前不明白人皇怎么会在登仙途和沧云神女之中做出选择后,生出了那样的慾念。
现在事情落到自己眼前,剑奴才明白, 原来取捨真的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一边,是他的志向,他的责任, 驱使着他做出一切, 让他不怕死。
一边, 是对人间的眷恋,对李皎月的思念,让他不敢死。
摸爬滚打着生固然艰难。
但从容赴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清焰对上剑奴的眼神,知道自己就算不做出选择,剑奴也会做出他的选择。
「你……」许清焰仰头收起眼泪,握住身边许之恆的手,青竹剑剑光骤然凝聚。
「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拉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1
剑光中,白马金鞍,衣袍缀着明珠的豪侠冲出。
白马嘶鸣,豪侠剑气恣意。
「斗鸡事万乘,轩盖一何高。弓摧南山虎,手接太行揉。」
许清焰的剑气与豪侠背道而驰,横扫前后两方夹击的尸人。
「酒后竞风彩,三杯弄宝刀。杀人如翦草,剧孟同游遨。」
青光穿梭在尸人中间,豪侠饮酒笑声响彻天地。
「发愤去函谷,从军向临洮。叱咤经百战,匈奴尽奔逃。」
一首《白马篇》,许清焰从前只觉得李白的诗豪放,到现在才能感受到他再回长安的愤懑。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都不会感觉到痛。
那些诗篇后跌宕人生,不是许清焰能体会。
如今的生死抉择,也不是其他人可以理解的。
「你一定要撑住,等我们回来。」许清焰盯着剑奴,再一剑横扫河面,将藏在河底的尸人也一併打了出来。
只是尸人实在是太多,许清焰再怎么奋力也只是减少了一部分。
他们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峡谷中冲出来。
剑奴只是笑笑,没说话。
「归来使酒气,未肯拜萧曹。羞入原宪室,荒径隐蓬蒿。」
她抓着贾斯汀的肩膀,挥出最后一剑后,转身御剑离开。
原本景色优美,山色水色绝佳的灵山寺,在这一刻犹如炼狱,一旁山壁上的佛像慈眉垂目,像是在看这个荒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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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汀还要挣扎,被许清焰一把抓住:「你要干什么?」
贾斯汀脸上的面具已经掉了,露出满是眼泪的脸:「剑奴。我答应过皎月要带着剑奴回去的。我答应过的。」
许清焰心头也忍不住的跳了几下,只好说:「我们现在去找赶来的神策府援兵,双溪说了,沧澜宗的人也在赶过来。我们快点把人带来,还有机会救剑奴。」
能吗?
许清焰不知道。
但总要有希望的,不是吗?
看到许清焰他们离开后,剑奴放下碎裂的剑匣,结印的瞬间被女剑灵摁住双手:「你真的不要命了?你师父和师公都没有你这么疯!」
她是最早被剑侍收起的剑。
对这三代人的了解都超过了她之前的剑主。
那个剑主,为了一个招数便将她输了出去。
哪怕她反覆提醒,对方也不答应。
本来她跟在那个剑主身边也只是因为,她是对方家族的传承之剑。
最后却被人家亲手让出,一点留恋都没有。
女剑灵也没想过离开后再去找从前的剑主。
没有必要。
说不定那家人都死绝了。
非要说的话,可能剑奴的师公剑侍,才更像是她的剑主。
只是剑侍对剑痴迷,他想要天底下所有他喜欢的剑,只是这样剑灵根本无法与他心意相通。
想要离开,却又被剑侍强行留下。
剑匣不仅是阻拦剑灵离开,也是隔绝剑灵怨气的存在。
只有这样,剑仆和剑奴才没有那么早的被剑灵怨气凝结的金石之气所伤。
他们对这三代人是既恨又敬,也亏得他们不是作恶多端的小人,否则拼了这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剑灵之体,他们也会冲出剑匣离开的。
女剑灵收起思绪,紧握着剑奴的手,不让他继续结印。
剑奴这结印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你将自己化作剑灵,你想干什么?我们都是有兵器之体的剑灵,你没有适合的兵器容身,到时候你会死的!魂飞魄散!」
女剑灵就没有见过这么疯的人。
准确的说,剑奴这一脉都疯得很。
这个术法是剑侍钻研出来的。
他穷尽一生都没有找到最喜欢的一把剑,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想着既然世上没有他最喜欢的剑,不如自己做那把剑。
只可惜,剑侍只钻研出了魂魄化为剑灵的办法,却没能找到适合的材料铸剑,之后人就没了。
剑仆倒是没那么疯,但还是将这个秘法交给了剑奴。
剑奴想到自己残缺的魂魄,抬手御剑将朝着他们冲来的尸人挡在外面。
「我知道。」
剑奴拂开女剑灵的手,迅速结印。
在魂魄离体之前,他朝着女剑灵笑道:「剑道永昌,我道兴隆!」
最后,身躯保持着结印的动作,盘腿坐在剑匣旁边。
失去了剑奴的控制,不少还未生出灵智的剑纷纷掉落,只剩下还有剑灵的剑在奋勇斩杀尸人。
女剑灵看着有尸人要去触碰剑奴的尸体,眼中生出一股怒气,剑光大盛,将面前的尸人齐腰斩断。
而后,半空中凝出一把烈焰长枪。
女剑灵抬头看着那杆长枪,眼中竟然流出眼泪,但还是不屑的嘲讽:「剑侍若是知道第一个用这个办法的人不想做剑灵,反而成了长枪的模样,怕是尸骨都能气活过来。」
说完,女剑灵融入本体长剑,环绕在剑奴身侧,不让尸人触碰到剑奴的躯体。
长枪俯冲而下,锐利的金石之气势如破竹的沖开尸群,枪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烈焰尾巴。
若是许清焰在这里,就能看出这个模样像极了李皎月当初出枪时的模样。
只是少了朵朵红莲,妖冶灼目。
——
冲出灵山寺的许清焰和贾斯汀才下山,就遇见刚刚赶到莲池镇的神策府众将士和散修,还有人间安排来的军队,以及沧澜宗距离灵山寺最近的弟子。
「大师姐!」
「郡王!」
「贾斯汀!」
三批人蜂拥而上,纷纷询问灵山寺如今的情况。
贾斯汀满身血污,身上的软甲上还有明显的划痕和抓痕,甚至胸口处还有一块护心镜被划破,但里面还有一块被毁掉的阵盘,保护住了他的安危。
他上前勐地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李詹事,另一只手指着灵山寺,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剑奴!剑奴还在那里,你们快去救他啊!快去啊!」
李詹事等人知道剑奴还在灵山寺的消息,立刻号令神策府众将士和散修随他前往灵山寺。
许清焰上前道:「我跟你们一起。我知道那里的情况,没人比我更了解这次的事情。」
有许清焰相助,李詹事当然觉得再好不过。
贾斯汀被一旁的一个将军扶着,还有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在旁边哎哟哎哟的搀扶着。
他挣扎着也要跟去,被许清焰摁住:「你留下,小灵通给你。你跟双溪联繫,一定要找出有关白玉蟾的所有消息和线索。我离开峡谷前,掌院让我带走白玉蟾,他说,这世上如果还有什么是可以克制尸人的,便只有白玉蟾!」
贾斯汀哭得脸上脏兮兮的,他还没说话,旁边的太监就连忙劝他:「郡王爷,您这脑子才是最厉害的,镇压尸人最是要紧,咱们赶紧去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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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是长公主派来的,跟着神策府的人通过传送阵过来。
他自己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这位祖宗还要进去,吓得连忙劝阻。
许清焰的话就已经很说服了贾斯汀,他只看着许清焰,声音哽咽的说:「剑奴!一定要把剑奴带回来!」
他握紧双拳,几乎发出气音:「就算是……」尸体,也要带回来。
他答应过李皎月的!
「好!」许清焰勐地吸气,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答应贾斯汀。
作者有话说:
1:《白马篇》李白
第144章
◎若是神界还在的时候,许之恆只要化形飞升,便是不能成为一方大神,那也是祥瑞象徵的小神。◎
沧澜宗的弟子自然都听许清焰的安排。
加上李詹事对许清焰的支持, 此次的事情又是她最清楚。
所以皇室安排来的大军也都会听从许清焰的建议。
因为担心剑奴,所以许清焰是一边朝着灵山寺去,一边吩咐, 再由神策府内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小队将她的内容传达回去。
「这些尸人很难对付, 便是斩成了肉糜, 都能隐隐动作。见过蚯蚓吗?除了没有蚯蚓的再生能力,其他的都差不多。人间军队一定要防护好,一旦被咬伤、抓伤、甚至是吞咽到尸人的血液,都会被尸人的毒性传染,同化速度极快。我出来的时候,有几个应该是想要去灵山寺浑水摸鱼的贼人,被尸人咬伤, 片刻就变成了尸人。」
听到许清焰的话, 李詹事和沧澜宗的带队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许清焰和剑奴加起来都弄得如此狼狈,还要剑奴在后面以命相抵的断后。
李詹事颔首, 御剑的速度不比许清焰慢:「放心, 我会让周将军注意此事的。」
「掌院说,这尸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炼制出来的。不过我心中已经有个猜测了。」许清焰很难不去想到望月峰上的事情。
当时钟子秋没提起炼尸之法,但那个兔妖是如何得到的?还有,兔妖真的只是觉得叶终风可怜,想要玩弄凌家堡?仅此而已?
或许,兔妖手里的才是最终的炼尸之法。
被镇压在峡谷里的那些尸人, 都是失败品。
「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远远不断地越来越多!按理说,灵山寺镇压尸人这么久, 他们便是不死不灭, 数量总不会变。但掌院在看到那么多尸人后, 也大惊失色。不仅如此,那些尸人好像有神智了。」
无论是在峡谷里对着掌院飞出的那一枪。
还是后来在灵山寺山下对他们的两面包抄。
许清焰将许之恆收入青竹剑中,带着贾斯汀离开的时候,她的身边也有尸人阻拦。
这与掌院和觉能说得都不一样。
「还有一点,我怀疑觉慧被打伤,也与尸人有关。」
许清焰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尽数告知了李詹事。
旁边沧澜宗的弟子自然也能听见。
还有传递消息的迅速后退,将这些内容都告知留守在原地的其他人。
赶到灵山寺后,许清焰没有带他们走水道,而是直接从水道上方过去。
「皇上知道此事后,迅速调动了此地驻军,除了莲池镇,这方圆百里的城镇都在疏散了。」李詹事的面上也是忧心忡忡,没想到灵山寺的情况不仅危急,还麻烦。
许清焰的能力,李詹事可是在弱水河畔都看得清清楚楚。
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她好像都理所当然了。
金丹期就能去单挑即将化龙的黑蛟。
这些尸人又算得了什么?
但许清焰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也做不到。
不知道如何除掉尸人,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在没有白玉蟾的情况下有效阻拦尸人前进的方向。
「神策府大军也在后面,届时会在周围布阵,绝不让尸人危害人间。」
李詹事说完,抬头就看见前方本该是青山绿水的灵山寺此刻却是一片……破碎。
山峦还在,但屋舍倒塌,河中的动静将水流涌向四周,原本精緻的小佛塔、石子路、浮雕石像,全都在尸人的血迹、残肢覆盖。
喝道中密密麻麻全都是尸人。
有尸人听见头顶的声音,还朝着上方做出张牙舞爪的姿态。
原本五光十色的剑光,现在也只剩下拥有剑灵的剑还在阻拦尸人前进的动作。
「剑奴!」许清焰看去,根本找不到剑奴的影子。
许清焰一声接着一声的喊着,声音在空中撕裂,却始终等不到回应。
一旁跟来的神策府众将士和李詹事都露出了悲色。
这个情况下,剑奴要生还的机率根本不存在。
「别叫了。」一个女剑灵冲出层层叠叠垒上来的尸群,剑光随着她的红衣扫开围上来的尸人,声音中透着几分虚弱,但还是强撑着对许清焰说:「你们快点把他带走。放心,我没让尸人碰到他。」
在一层一层的尸人中,剑奴合上双眼,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动作,面上已是一片毫无血色和生机的苍白。
「神策府众将士,结阵!」李詹事眼含热泪,一声令下,几十个穿着银甲的神策府将士在一旁结阵,抵御尸人前进的方向。
许清焰疾驰而下,在尸人的包围圈里抱起剑奴的尸首,连带着那个破损的剑匣一起带去了旁边较高的地方,以免被尸人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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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清焰落地的瞬间,许之恆也从青竹剑中出来。
他看着那个破损的剑匣,还有地上大半都被踩进了泥地里的剑。
其中就有许清焰最熟悉的龙吟剑和却邪剑。
「那些剑交给我,你去吧!」许之恆拍拍剑匣。
「好。」许清焰知道许之恆的意思,飞身至沧澜宗弟子身边:「沧澜宗众弟子,随我斩杀尸人!」
这群弟子中有剑修,也有法修,阵修则去帮神策府一臂之力。
剑光和法光在密密麻麻,好像无穷无尽的尸人里穿梭。
出发的时候许清焰也提醒了他们戴上覆面的东西,以防被尸人的血迹沾到口鼻处。
能够来这里的弟子都是金丹以上的修为,许清焰叮嘱他们,一旦觉得自己力竭就迅速离开。
千万不能逞强。
这一点,李詹事也跟神策府的众将士是如此说的。
不仅如此,李詹事还让传递消息的人将这个消息传出,待山下安顿好,就迅速抽调出人手前来替换。
神策府是最后一道防线!
许之恆站在山坡上,生活是一尊因为震动倒塌的石像。
他看了一眼,是观音像。
「若诸非人,有形无形,有想无想,乐度其伦,我于彼前,皆现其身,而为说法,令其成就。」
许之恆扶起观音像,朝着她合十轻拜:「都说观音有三十二应身,大慈大悲有求必应。那就保佑我们化解此难!」
说完,许之恆一手搭在剑匣上,以自身剑灵的力量引动那些因为剑奴牺牲而失去了控制力的灵剑剑鸣。
一声声剑鸣后,龙吟剑率先飞出。
宛若游龙灵动将试图偷袭的尸人钉在一旁的山壁上。
却邪剑紧随其后,光华万千,退却妖邪!
一把又一把的剑从尸人脚下冲出,剑光涌动,协助沧澜宗弟子将尸人斩断!
远处,钟子秋直接站在倒下的金刚石像上,远远看到许清焰已经等到了援兵,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在钟子秋身边多年的褚山却敏锐的感觉到,钟子秋这是不高兴了。
他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许清焰阻挠。
这次敢放出尸人,恰恰就是因为感受到人皇陨落的消息。
姬修缘不在,这些尸人就不会暴露他的存在。
钟子秋还是想要躲在后面做小动作,并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存在。
「你说他们,是为什么呢?」钟子秋不解。
他们看见了剑奴生前是如何化作剑灵的过程。
「人族不是以他们身份为傲吗?怎么到头来还有人以魂魄化作剑灵?」钟子秋说完,又转头看向褚山:「不对,你也是这样的人。你当年可是亲自将只要生出灵智再幻化出人形,经歷一道雷劫便能飞升成神的许之恆炼成了剑灵。我不如你啊!」
钟子秋被困在蓬莱岛的时候,之所以可以冲破封印,还不被沧云察觉。
就是因为褚山献祭了许之恆。
就算是被炼制成剑灵,许之恆那毕竟是夺天地造化,天生地养的灵物。
若是神界还在的时候,许之恆只要化形飞升,便是不能成为一方大神,那也是祥瑞象徵的小神。
领个风光的神职,做个逍遥小神仙不成问题。
没想到啊。
当初许之恆被姬修缘从魔族手中夺回,又被许清焰唤醒,冲去了灵气充沛的青竹峰汲取灵力。
青竹峰的人还没有拿到,反而被褚山捡了个漏。
褚山又用许之恆唤醒了自己。
这算什么?
这就是註定的!
註定这人间,要在他的手中走向更好的未来。
褚山单膝跪下,不敢在钟子秋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得意。
将许之恆炼制成剑灵,是他最得意的事情。
但后来在蓬莱岛上的一切,也是褚山最恨的事情。
「我们继续看戏。」钟子秋双手环抱胸前,语气凉凉的长嘆:「我是真的很不想入局。这是我的失败。写戏的人却必须自己成为戏子才能让这处戏唱下去,太失败了。」
钟子秋的这番想法也只有褚山知道。
便是其他人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只会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许清焰在沧澜宗弟子里支撑最久。
在沧澜宗弟子的努力下,也确实减缓了神策府众将士的负担。
李詹事挥舞着兵器,在尸人中的动作不比许清焰慢多少。
许清焰可还是记得的。
这老爷子在弱水河畔的时候被褚山用剑刺穿了肩胛骨,现在看起来是没有受到影响了。
「詹事大人,您还是去休息会儿吧。还有,把剑奴带回去。」许清焰挑飞一个冲上前要偷袭李詹事的尸人,对他说:「这些尸人是除不尽的,我们现在暂时能做的,就是阻挠他们更进一步,只有查清楚白玉蟾,才能重新镇压他们。」
第145章
◎这个尸人身上的黑雾有古怪。◎
李詹事也感觉到自己力气有些不够了, 在周围沧澜宗弟子的掩护下退到许之恆身边。
看他利用剑匣的阵法,以剑灵之躯操控那些灵剑,再看旁边的剑奴。
李詹事眼圈又忍不住的热起来。
但他很快控制好情绪, 现在不是说悲伤的时候, 他得去山下将事情都安排好, 再将这里的消息传到各大宗门,以免那些人来了还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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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詹事走后不久,许清焰也退回许之恆身边暂时休息。
她可不想一时疏忽变成底下这些尸人一样。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许之恆身为剑灵,再利用剑匣上残存的阵法,倒是可以轻松驾驭那些灵剑。
只是一直这样打绝不是办法。
对各大宗门的消耗,此时可能没什么, 但时间一长, 很多弊端就会出现。
一旦有什么意外,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查白玉蟾。除了这个, 我在想能不能以灵山寺周围设阵法。将这群尸人都拦在里面。」许清焰把自己的怀疑跟许之恆说了, 「我觉得这件事情跟钟子秋有关。」
两人也没有干看着,在尸人试图偷袭沧澜宗弟子的时候,他们也会迅速出手。
「确实有可能。」许之恆指着几个尸人:「你看他们身上的衣服,是战甲。看形制应当是先锋军的骑兵,不过这并非我记忆中那些朝代的形制款式,应当是我去青竹峰沉睡之后出现的。」
他之所以会去青竹峰中沉睡, 也是因为褚山利用他放出了钟子秋。
许清焰对这些也不了解,但肯定不是近年来的人。
「可是从时间来说……」许清焰顿了一下,又觉得不对:「但是开山祖师在的时候, 褚山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钟子秋能做到?」
「他是这世上慾念的集合, 能够让人皇陷入在梦境中, 做点其他的小动作,也不是不行。况且,我怀疑褚山会叛出玄天剑宗,也与他有关。」许之恆从前因为褚山的缘故,勉强算是与钟子秋交过手。
如果不是他跑得快,兴许都被钟子秋抓住炼化了。
那一次短暂的交手,许之恆就明显感觉到,钟子秋的修为绝非是在蓬莱岛镇压多年的样子。
「对。」许清焰一怔,想起在人皇梦中穿越的时候,她听沧云说过。
沧云之所以到人间去,就是因为她发现人间无休止的征战,还有同魔界的摩擦所产生的恶念在不断的影响着蓬莱岛上的钟子秋。
人间需要一个人打通与神界的联繫,让人族拥有自保的能力。
「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毕竟,我现在对钟子秋并没有什么好感,这世上罪大恶极的事情,我都会怀疑他。」许清焰也只是一时的猜测。
她是先把钟子秋认定为嫌疑人,再去分析动机。
如果是其他人,许清焰不会贸然下定论。
但那个人是钟子秋的话,没什么不可能的!
褚山能对许清欢动手,怎么就不能暗算觉慧呢?
「你是担心,如果真的是钟子秋,那他所图甚大,绝不可能让我们将尸人阻拦在这里?」许之恆还是明白许清焰在担心什么的。
他们面对尸人已经够难了。
如果钟子秋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他们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
除非,正道宗门也倾尽全力,比如沧澜宗后山闭关的那些老祖宗和长老们。
这些都是不到最后不会动用的力量。
若是连最后的底牌都没有了,宗门就真的没了。
此时的许清焰还不知道,双溪收到消息后也占了一卦。
她的能力比不上关风月,却看出大凶之兆和绝处逢生的卦象,下定决心,将后山至少一半的长老也安排来了灵山寺。
手中有关风月留下的令牌,她如今完全可以代行宗主之职,还有仞岳和关离歌的支持,宗门上下不会有人反对双溪。
休息够了,许清焰再次沖入尸群中,与正好前来交替的沧澜宗弟子一同减缓尸人的行动速度。
就这样交替着,竟然也狼狈的拖延到了夜里。
眼看着尸人寸步未进,一直在后面的钟子秋已经很不满了。
按照他的计划,灵山寺里就算是有许清焰他们在这里阻拦,至多撑到剑奴以魂魄化作剑灵的那一刻。
之后尸人冲出灵山寺,进入人间。
到时人族会是他源源不断的尸人大军。
便是正道宗门再联合起来,也不能每时每刻的阻拦着每一个尸人。
可现在尸人都被堵在了灵山寺后山。
「这个许清焰,真是太让人不喜欢了。」钟子秋摇着头,哪里有先前在高辛城的时候那股活泼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像是面具裂开,露出了真实的阴鸷面容。
他是集合了这个世界的各种私慾凝聚的存在。
那些嫉妒、贪婪、仇恨的凝结体,又能有多好看?
否则,钟子秋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夺取旁人的身体。
说话间,钟子秋看中了底下一个没有腐败得太厉害的尸人。
对方穿着铠甲,从那一身装扮上看,生前也不会是普通人。
钟子秋掌心凝结出一团黑雾,缓缓注入那个尸人的体内。
「去吧。率领你的尸人大军,再次展现你的武将本色!」
褚山认出了那个将军,三百年前对战妖帝的时候,曾让妖帝吃了大亏。
最后被妖帝用言灵之力召出了一道天雷,生生噼死了。
他那时听钟子秋的,趁着战乱去收集尸体。
这个将军原本是可以风光大葬的,但因为钟子期,直接在人家的灵堂就把将军尸首盗走。
最后这个锅扣到了妖帝头上。
便是现在,将军的后人都认为是妖帝小肚鸡肠把将军的尸首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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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许清焰在避开了一个尸人的攻击后,突然发现眼前的尸人好像隐隐有了变化。
再看旁边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弟子险些被尸人偷袭,许清焰对周围大喊:「退!」
沧澜宗弟子自然都听许清焰的,身后神策府负责布阵的将士见有情况,也迅速将阻拦尸人冲出的阵法加强了几分。
比起他们,站在上方的许之恆是看得最清楚的。
原本混乱的尸群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井然有序,缺了腿的就去找斩落在地上的其他腿架着用,少了头的就抱着一个头高高举起作为武器。
如果不是气氛不对,这群尸人的状态是有些滑稽的。
但是眼前这密密麻麻,本应该毫无灵智的尸人突然这么整齐起来,很难让人不觉得毛骨悚然。
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这些尸人。
「大师姐,这些尸人怎么……」离许清焰最近的是个女弟子,手里拿着一把玲珑小巧的弓,看见对面的尸人,声音有些颤抖:「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活』过来了?」
许清焰想起这些尸人的不同,对身边的弟子说:「谁的速度最快,现在就去山下告知这里的情况,尸人情况有变。」
说着,许清焰看着暗下来的天色,不由得有些忧心。
天色暗下来,总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一旦被暗算,他们如今也没有化解尸人毒素的办法。
「其他已经有乏力的现在就退出去。」许清焰不敢冒险。
这群沧澜宗弟子对战尸人多时,也明白许清焰这是在担心什么。
其他人都没有反对,纷纷按照许清焰的意思。
还能对战的,则与身边的同门背靠背,防止有尸人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从后面偷袭。
觉得有些乏力的果断离开,绝不让自己为尸人所伤,更不愿意自己成为同门的负担。
「天色暗下来了,你们都要小心点!」
「明白!」
许清焰还是沖在最前面,许之恆在一旁御剑协助。
只是才挥出两剑,身边一直跟着自己的龙吟剑和却邪剑都莫名停了下来。
原本在小山坡上操控各种灵剑的许之恆出现在许清焰身边,看向远处。
「那里好像有人。」
许之恆察觉不到,操控者剩下的灵剑朝着前方刺去。
但很快,远处传来一声嘶鸣,一个胸腔、头颅里都飘荡着黑气的铠甲尸人骑着一匹同样被炼制成尸体的马匹朝着许清焰冲来。
这个尸人与许清焰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
念头才起来,将军尸人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把长刀就朝着许清焰噼来。
黑雾滚滚,被黑雾触碰到的尸人都仿佛在瞬间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们不再是盲目攻击,甚至还会躲避招数。
将军尸人也借着这黑雾冲到了许清焰面前。
这匹马都能看见破烂的皮肤下森森白骨在夜色下格外明显。
马匹的口中甚至长出了獠牙,嘶鸣着几次想要咬许清焰的手臂和肩膀。
「不对劲。」许清焰一剑阻挡将军尸人的脚步,见那群也蔓延着黑雾的尸人都朝着沧澜宗弟子攻去,所到之处只要黑雾染上周围的尸人,他们都会在瞬间涌出黑雾。
「这个尸人身上的黑雾有古怪。」
将军尸人才不管许清焰说什么,手中一把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高坐在马上朝着许清焰砍来。
旁边还有其他尸人掠阵掩护。
原本尸人一面倒挨打的局势瞬间逆转!
作者有话说:
急性牙周炎。
我以为去医院开个药就好,结果给我挂水了。
今天尽量加更,没有加更的话,也会有六千字的~
我都在犹豫要不要拔掉那两颗智齿了。
之前牙医说长得还行,如果不是很影响生活就不需要拔掉,毕竟也痛。
但是我现在的情况是,只要上火,智齿那边的牙龈一定会肿起来,但这次就比较严重,张开口说话和吃东西都受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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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无论是沧澜宗弟子, 还是神策府众将士,都感觉到压力骤增。
许之恆将龙吟等剑收回剑匣,又对那个女剑灵说:「你们灵力也消耗不少。剑奴将你们放开自由, 那你们便离开吧。」
如果不是这个女剑灵一直护着剑奴的躯体, 许之恆也不会说这话。
他对剑奴师徒三代人禁锢剑灵的做法的确不满, 但无论是剑奴还是他的师父和师公,都没有做害人的事情。
尤其是见到剑奴为了阻拦尸人牺牲了自己,许之恆的那些不满,也在瞬间烟消云散。
女剑灵带着那些剑灵在尸人里消耗了太久,他们又没有剑主的灵力维繫,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之所以没有畏惧,是因为他们是剑灵, 并非人族。
如果非要比较的话, 他们更像是人族的魂魄,所以可以无惧尸毒。
女剑灵的状态也显然不如之前那么好, 身形甚至都有些朦胧, 体内的剑身也愈发明显。
第324页
「你们可以吗?」女剑灵不是不相信许清焰,而是这些尸人都太诡异了。
他们从前也跟随着剑主和剑奴三代人见识过不少事情了,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奇怪的尸人。
「已经让人联繫山下的人了,我师妹他们也在路上,至多黎明时分便能到灵山寺。」许清焰解释道。
沧澜宗距离灵山寺不算太远,但传送阵负担不起那么多人, 中间也需要冷却间隔。
所以大部分剑修都是御剑飞行过来,或者搭乘那些法器以速度为长的同门一起。
长老们和各峰元婴以上修为的修士则通过传送阵,以最快的速度过来。
就算双溪不曾跟她说这些, 许清焰也能大概猜到沧澜宗的安排。
女剑灵听许清焰这么说, 点点头没有反驳。
那些正道宗门的底蕴, 他们就算是不曾见过,也听说过。
他们能赶来的话,比他们这些个剑灵在这里掠阵得强!
女剑灵眼看那个将军尸人还在不断将黑雾蔓延开,知道自己不能浪费许清焰的时间。
抬手伸向许清焰,面上还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也只能抓住这一点。剑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祖上做了缺德事儿,但根子不坏。那小子又豁出去一条命,权当是我做善事了。」
女剑灵张开手心,里面漂浮着一点金光。
「这是剑奴的……灵。」女剑灵想说魂魄。
可灵和魂魄是不一样的。
他们没有三魂六魄,剑灵就是灵。
「你们好好保存,最好是在十日内找到可以容纳他的兵器,否则这点灵也要散了。」女剑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留下了这一点,用自己的灵力维持着剑奴的灵。
反正许清焰身边有许之恆这个比他们还要厉害的剑灵,说不定保存得会比她更好。
许清焰没想到剑奴的灵被女剑灵保存下来。
一旁的许之恆迅速接下,直接收入怀中。
「我先蕴养一番,还能多保存一段时间。」他毕竟不是普通的剑灵。
且不说破山剑当年也随着褚山名震一时,便是许之恆真正的本体,那也不是一般灵物可以比的。
待那些剑灵一走,许清焰也不再犹豫。
既然是这个将军尸人冲出来,无论背后是否有人操控,至少眼前这个就是靶子。
成千上万的尸人乱糟糟只会让人觉得麻烦。
但他们一旦成型,并且有秩序的出击,那才是最不愿意看到的。
沧澜宗的弟子渐渐被逼退到神策府的阵法前。
神策府的那些人也着急得很。
他们不能关闭阵法让那些沧澜宗弟子出来,但更不想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弟子死在自己面前。
许清焰不是没有看到后面的情况,这个情况再想叫那些弟子撤出这里已经做不到了。
尸人在将军尸人的操控下,将那群沧澜宗弟子围得死死的。
甚至有一个已经用法器撑起了最后的结界,苦苦支撑着才没有被尸人突破。
许清焰持剑与那将军尸人的长刀相撞,对方只是从马上被震落下来。
或许生前并非修士,但如今的将军尸人却在那团黑雾的协助下踏空而立,长刀在升起的月色下闪动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他应该是主要被操控的那个,只是后面的那些沧澜宗弟子快撑不住了。」许之恆在许清焰提剑攻去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青竹剑中,但还不忘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在许清焰作战的时候,他就是许清焰的另外一双眼睛,帮她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许清焰偏头,用眼睛的余光看见了那几个沧澜宗弟子苦苦支撑的样子。
神策府的阵法不能中断,沧澜宗的弟子也不能出事!
许清焰转身就要去解救那群弟子。
但将军尸人的动作也不慢,直接挡在了许清焰面前。
「该死!」许清焰咬着牙,试图放出许之恆去帮那些弟子。
将军尸人似乎意识到她的动作,骤然出手。
刀光闪动着袭来,借着月光倒映在许清焰的眼睛上。
刺眼的光芒让她不得不偏头避开。
也因此险些被将军尸人的大刀砍中。
对方这么一直缠着她的话,沧澜宗那些弟子的情况就危险了。
这样的情况下,许清焰也说不出让神策府的人打开阵法的话。
若是阵法有什么疏忽,那么神策府的那些人只会被尸人大军冲击。
到时候更是不堪设想。
许清焰看着底下的尸人大军,还有眼前的这个将军尸人,掐出剑诀,青竹剑也化作一道剑光,敌过对方的刀光。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1
许清焰不跟这个将军尸人打,但可以找个更厉害的来跟对方好好的比一场。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身后同样响起一阵马蹄嘶鸣。
相比对面是破烂的马皮包裹着白骨,里面透出黑雾。
许清焰身后走出的这匹大宛马却是格外的漂亮。
马蹄嘶鸣,将军英武的坐在马上,手中拿着一把汉代环首刀,抽出后便朝着对面的将军尸人冲去。
将军尸人也似乎找到了对手,不再只盯着许清焰,挥动长刀迎向许清焰幻化出来的卫青。
第325页
两个将军大战的时候,许清焰则侧身绕过尸人,闪身去沧澜宗弟子前面,几剑扫开围攻他们的尸人。
「快走,把异动告知山下。」距离来接替的人还有一会才能来,这边的异动若是不快些告诉山下的人,后面神策府列阵的将士也会支撑不住。
那些弟子也没有犹豫,知道自己留下只会给许清焰拖后腿,即刻飞身冲出尸群。
「大师姐,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好!」
许清焰挡在神策府众将士前面,也好为他们分担一部分压力。
那边的将军尸人已经跟许清焰幻化出来的卫青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是当年险些让妖帝吃了大亏,最后不讲武德的用言灵之力杀死的大将。
一个是汉代双璧之一的卫青。
竟然打得不相上下。
有幻化出来的卫青吸引将军尸人的注意,许清焰没有正面迎上尸人,而是以剑气将他们渐渐逼退。
一道又一道的剑光扫出,甚至在地面噼出几道沟壑。
不断上前的尸人都会先摔进沟壑里,待沟壑填满才能继续向前。
这样的办法虽然吃力,但效果显着。
至少,对布阵的神策府将士来说,他们的确有机会喘一口气了。
许清焰刚想着这下可以缓一缓了,眼前突然降下一道剑光。
两把短剑从剑光中飞出,许清焰迅速后退,避开短剑的同时,她也明白出手的人是谁了!
「灵山寺的尸人果然跟你们有关系!褚山!」许清焰看着褚山从剑光中走出,眼中恨意明显。
如果不是褚山,李皎月如何会变成那样?
「偷袭觉慧的人也是你吧!」许清焰警惕的盯着褚山,还不忘观察周围,想知道钟子秋在不在。
「是有如何?」褚山是真的很欣赏许清焰。
他跟在主上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让主上的伪装破功。
那张永远都带着和善自信的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冷厉的神色。
褚山甚至都想过,如果当年在蓬莱岛的是许清焰,她会成功还是跟他一样,从此成为钟子秋的活死人?
永生永世都不能脱离钟子秋的控制。
「褚山,你好歹也是玄天剑宗养大的剑修,便是鬼迷心窍,也能做出拿这么多人的命当成儿戏的事情吗?你如何对得起玄天剑宗?」许清焰虽然早已猜到是这两个人在背后捣鬼。
当褚山真正出来承认的时候,许清焰还是忍不住愤恨起来。
褚山也是人族,他看到这些尸人的时候,真的可以无动于衷?
褚山没有说话,他这次是奉主上命令前来了解许清焰的性命。
这个人的存在实在是太烦了。
甚至可能危及到钟子秋的计划,不得不尽快除掉。
所以,褚山再举起双剑的时候,根本没有给许清焰留下任何反抗的余地。
哪怕许清焰现在已经是出窍期的修士,却还是敌不过褚山。
在修为的压制下,许清焰被压得无法动弹,就连与将军尸人对抗的卫青,身形都忽明忽暗,随时可能消失。
「伤我沧澜宗弟子者。」
「诛!」
一道浩然正气从天边横扫而来,山峰触及也随之崩裂成齑粉。
只一招便将褚山的剑气化解。
作者有话说:
1:《出塞》王昌龄
这首诗里的龙城飞将有两个指向。
一指卫青。卫青为车骑将军时曾奇袭龙城,汉书中记载为「出上谷,至笼城」,颜师古註解的时候笼城通龙城。龙城飞将指的是卫青奇袭龙城大获全胜,也是大汉与匈奴之间的首次胜利。
二指李广。因为唐朝时期,龙城更名为卢龙城,这里是李广练兵的地方。加上李广也有飞将军的名号,而且李广其实打防守战是还可以的,就是打出击战必迷路,或者指挥出错。
这里考虑到出击的能力,所以选择了第一个指向,幻化出的是卫青。
今天没有加更啦。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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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这是弹指间便将一切化作飞灰的力量。◎
褚山连连后退, 警惕的盯着前方。
一只大手缓缓翻转,许清焰感觉像是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将自己扶起来。
「青竹峰疏月的弟子?」满头白髮,白须及胸的老人看了她一眼, 颇为满意的点头:「倒是像疏月教出来的样子。」
随后老人看向褚山, 眼睛稍稍眯起, 再见那两把短剑,竟然直接说破了褚山的身份:「这是玄天剑宗的招数。老朽这是闭关太久了,竟然不知道玄天剑宗如今还有败类为祸人间?」
败类褚山也打量着眼前的老人,对方修为与他相差无几,有此人在,还真要不了许清焰的命。
意识到这一点,褚山按照钟子秋教的办法, 结印操控着底下的黑雾, 控制尸人朝着许清焰和老人的方向袭去。
就连与卫青缠斗的将军尸人也在操控中转头,与尸人大军一起。
「小丫头, 你休息去。」老人哈哈大笑, 声若洪钟:「这里交给我们这些老傢伙。」
第326页
许清焰脸色的确不好看,在这里阻拦了尸人那么久,还被褚山以修为压制,周身气息确实不稳。
听到这话,许清焰还奇怪。
们?
「秦岱,你自认是老傢伙, 我们可不承认。」
「不错!你老就老自己的,我可还貌美如花。」
两道流光骤然出现在许清焰身侧。
一个是紫衣白髮,手持紫玉萧的男人, 鹤髮童颜, 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几分不羁。
一个是紫衣美人, 腰间挂着一串银铃,纤腰盈盈一握的同时又显得格外有力量。眼下还有一颗泪痣,增添了几分成熟明媚的韵味。
秦岱?
许清焰很快就想起来了。
这是沧澜宗后山闭关的长老。
三人曾被并称为沧澜宗三杰,秦岱是开阳峰剑修,另外两位是结缘的道侣,紫衣白髮的男人是上一任天玑峰峰主萧无音,也是严无道的师父。紫衣美人名唤苏禾,与萧无音师出同门。
「疏月的徒弟啊!」苏禾走到许清焰身边,颇为欣赏的同时还不忘给许清焰施个除尘咒:「看把你埋汰的!去休息吧。」
苏禾默默许清焰的脸,非常满意手心里的滑嫩触感。闭关这么久,她觉得自己在石洞里都快枯萎了,皮肤都干巴巴的。
许清焰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么危急的时候,怎么这几位长老好像都不按照常理出牌啊!
不该先去对抗尸人吗?
怎么还摸起了她的脸?
许清焰刚想提醒他们,这些尸人大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见秦岱抬手便是一剑,许清焰觉得麻烦的尸人,在他剑下竟然直接消散,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挣扎的机会。
苏禾摸摸许清焰的脸颊,笑道:「别看秦岱长得老,他出剑就没有不沾血的,修得是浩然正气的剑道,这些尸人在他眼里就跟砍瓜切菜一般。」
说着,又语气宠溺的补充了一句:「但还是不如你师公,那才是真剑仙呢!」
苏禾甩出腰间银铃,将许清焰送出战场:「行吧,小丫头休息去,这儿交给我们了。」
铃声阵阵,配合着萧无音的玉箫,竟然隐隐压制住了黑雾。
许清焰抬手化去卫青幻影,看着底下的沧澜宗三杰,好像到这一刻才窥探到绝对的实力是什么模样!
这是弹指间便将一切化作飞灰的力量。
褚山的实力很强,但他毕竟是个活死人。
只这一条就限制了褚山的情况。
面对许清焰时那种绝对的压制力量,在秦岱三人面前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这还不算完。
沧澜宗三杰赶到后,许清焰放出许之恆,与他一起站在山坡处。
她看到一队身着金甲,将军模样的人赶到神策府结阵的位置,都没有什么默契的替换,而是强势布下一个明显比之前更强的阵法。
玄天剑宗的剑修紧随其后。
苏禾毫不客气的用银铃做长鞭,逼退尸人,给了其他人更大的发挥空间,然后对玄天剑宗的人说:「你们自己瞧瞧对面的是谁,看起来是你们玄天剑宗的功法路数。」
那几个身穿粗布灰衣,貌不惊人的剑修也顺势皱眉,盯着在与秦岱对战的褚山看了好半天。
褚山换了太多身躯,根本没有人能想到他的身份。
但他每次出招的许多动作里都是玄天剑宗的影子。
意识到这一点,那几名玄天剑宗的剑修顿时火冒三丈。
原以为这尸人是镇压不住才爆发的,现在看来还有邪修作祟。
赶到之后又被通知,这邪修与他们玄天剑宗有关?
几位剑仙怒不可遏,直接加入了秦岱,压制得对面的褚山连连后退。
许清焰看得都入迷了,抓着身边的许之恆衣袖说:「这就是真正的剑仙?」
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修士不是不强,而是他们还未寻到自己的道。
许清焰倒是在渡劫元婴的时候找到了自己将来要走的道,但剑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她而今用的更多还是言灵之力的加持。
与这些真正苦修的剑修相比,许清焰的剑术还是显得有些幼稚。
许之恆瞥了眼被抓住的衣袖,笑道:「差不多。但你肯定会比他们更强。」
两人说话间,其他宗门的人也都赶到了。
能够在此时到的,都是各大宗门的长老级别。
有他们在,便是尸人再凶,褚山还在后面控制,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
想到这里,许清焰安心下山,准备去找有关白玉蟾的消息。
这些前辈们的到来,不仅许清焰松了口气,山下的李詹事他们也都轻松了不少。
灵山寺山脚下早已撑起了一大片帐篷。
问过贾斯汀所在的帐篷,许清焰径直找了过去。
帐篷里,贾斯汀还是穿着那身月白的衣袍,只是衣服下摆全是脏污,头髮也有些散乱,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各种纸张和玉简。
「白玉蟾……白玉蟾……白玉蟾……」
帐篷上方挂着一颗照明的夜明珠。
之前那个搀扶着贾斯汀的太监正捧着茶水满脸心疼的追着他:「我的王爷吶,您停下来喝口茶吧。若是长公主瞧见了您现在的模样,可要心疼坏了。」
贾斯汀充耳未闻,眼白满是红血丝的盯着桌上那些纸不放。
第327页
跟在许清焰身后赶来的李詹事见她没有进帐篷,而是在外面看着,也忍不住嘆气:「贾斯汀看到剑奴的遗体后就这样了。谁来劝都没用!」
剑奴的遗体被他带下来,如今就放在旁边的帐篷里,用寒冰符箓镇着。
「如今有正道宗门和神策府的前辈在,这些尸人便是不能完全解决,也不需要担心会沖入人间了。」李詹事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还只是前期的人,后面还有更多人在赶来的路上。
许清焰稍稍颔首,走上前说话的声音一如往常:「贾斯汀,查得如何?」
贾斯汀抬起头,见来的人是许清焰,连忙绕过桌案,给许清焰说:「白玉蟾是佛门圣物不错,但这东西最初竟然不是佛门的。无人知晓它的来歷,但它确实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在落到灵山寺之前,白玉蟾曾经的主人似乎是个剑仙,但之后下落不明。剑仙之前是一个法修,但也没人知道他后来去了什么地方。连着出了这样的事情,许多人就认为白玉蟾是不祥之物。从前之所以没有人知晓白玉蟾是因为,在这之前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惑人玉。」
「后来也不知道是誊抄出错还是又出现了因为白玉蟾消失的修士,所以又叫『祸人玉』。再后来,白玉蟾被灵山寺的老和尚得到。那位高僧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这惑人玉到了他手中变成了可以救人的白玉蟾。」
贾斯汀说话的速度极快,精神甚至带着不正常的亢奋。
他放下手里的玉简,满是血丝的眼睛期待着看向许清焰:「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白玉蟾的用法,到那个时候就能解决这些尸人了,对不对?」
许清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贾斯汀继续说:「我看了。双溪传来的消息说,白玉蟾还被称为惑人玉的时候,曾有人用它将自己的亲人起死回生。那是一个已经死了许多年的人。」
贾斯汀似乎还担心许清焰不相信,连忙去翻那些纸,最后找到一张,塞进许清焰的手里:「你看,这是双溪传来的消息。我可以让白玉蟾救回剑奴,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一旁的太监看见贾斯汀这个样子,吓得直流泪,生怕贾斯汀不能恢復。
李詹事和许之恆在一旁也是沉默无言。
「贾斯汀,你现在需要休息。」许清焰拉住他的手,担忧的看着他:「白玉蟾的消息还有双溪他们在查,各大宗门的前辈都已经到了。后面还陆续会有人来,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我没有。」贾斯汀矢口否认,挣脱许清焰的手,绕回到桌前,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些誊写出来的纸,玉简一块一块的贴在额间翻阅。
「我肯定能找到如何唤醒白玉蟾的办法,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救回剑奴,再带着他去见皎月。我信守承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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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好命啊好命啊!咕哌咕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命呀!咕哌咕哌!」◎
贾斯汀现在这个状态明显不对。
李詹事不是没想过将他强行打晕过去, 旁边的这位大太监不肯,生怕李詹事把贾斯汀给打坏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许清焰了。
许清焰直接找出了一张定身符箓,强行让贾斯汀停下来。
见他看过来, 解释道:「我说了, 现在没有那么着急。便是要找白玉蟾的消息, 也不急于一时。说不定其实你早就看到了,只是因为太累没想到呢?贾斯汀,你去休息,这里有我们在。」
说完,也不管贾斯汀愿不愿意,直接在贾斯汀面前撒了一把双溪给她的安神药粉。
「这种药没有伤害。」许清焰对那个着急的太监说:「这是沧澜宗的药,安神平气的。剑奴的死对贾斯汀影响不小, 如果可以, 这段时间你们先不要在贾斯汀面前提起剑奴和皎月的事情。」
许清焰找到放在一堆纸张中的小灵通,伸手在上面敲了敲:「双溪, 白玉蟾的调查如何了?」
李詹事想到李皎月现在的情况, 也不免有些担心。
李雁声不在,李皎月又受了重伤命悬一线。
这次调出那么多压箱底的金甲将军前来压阵,李詹事是有考虑过的。
一旦这些金甲将军在灵山寺一役中出事,神策府的地位就真的要被撼动了。
「我们明白。许姑娘,各大宗门如今都已经到齐,就在前面等着。灵山寺具体是什么情况, 不如你给大家说个明白吧!」
李詹事不是不能做这个组织的人,但最了解灵山寺发生了什么的人非许清焰莫属。
这次来的不仅有其他宗门,灵山寺将寺中没有修为的僧人和莲池镇百姓都安顿好后, 也回到了灵山寺。
见到许清焰后, 更是上前连连道谢。
说起来更是惭愧万分。
「灵山寺的高僧大多圆寂, 我们也不是追求飞升的。」说话的那人脖子上挂着一圈巨大号的佛珠,长得肥头大耳,看起来不像个正经和尚。
但偏偏这人就是灵山寺掌院之下修为最高的大和尚。
「事发突然,还……」大和尚想起牺牲的剑奴,一时无言。
第328页
许清焰盯着这群和尚,要说心里的没有一点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们留下一个人呢!
哪怕只有一个,都不至于要剑奴拿命去拼。
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不能让剑奴活过来。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找灵山寺算帐。
许清焰到现在才想起来,为什么掌院让她带走白玉蟾的时候,希望她能给灵山寺说几句好话了。
大和尚注意到许清焰的表情变化,心里也是一片苦涩。
事发突然,寺中再有条不紊也没人去管尸人的情况。
如果不是许清焰带着贾斯汀和剑奴在这里抵抗,灵山寺真要成为祸害人间的罪魁祸首了。
大概是明白自己都做了什么蠢事,所以接下来的讨论里,灵山寺都安静的坐在一旁,只补充有关尸人的情况。
「玄天剑宗的剑修?」
玄天剑宗这次来的人许清焰也认识,正是当初去剑宗还剑的时候认识的君荛。
君荛没想到尸人的事情还能与玄天剑宗扯上关系。
「说起来诸位应该都听过他的名字。当年的破山剑剑主,褚山。蓬莱岛一事,也与他有脱不开的干系。」许清焰没有再隐瞒。
五道之力现在只剩下一份力量还没有收集到。
钟子秋的动作一次比一次明显,如果许清焰什么都不说,其他宗门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反而会误了事。
灵山寺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褚山!」君荛勐地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清焰:「当真是褚山?可他……」
君荛刚想说褚山已经死了。
但仔细一想,褚山其实更算是下落不明。
加上多年都不曾有褚山的下落,也就默认了褚山的死亡。
「看样子沧澜宗知道不少内情。眼下各大宗门的长老前辈都在灵山寺中阻拦尸人,给你我争取的时间还是充沛的,不如许姑娘好好说清楚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说话的是合欢宗的一名长老。
合欢宗如今也只是短暂的平静下来,等尸人的事情结束,他们还是会再斗起来。
冷不丁说出阴阳怪气的话,那人脸上也有些尴尬,抬手拍了拍,倒也不怕给宗门丢脸,直接说:「最近在宗门里跟人吵架吵顺口了。我绝对没有要指责沧澜宗的意思,还望许姑娘多多包涵!」
说话的时候还拿出了一个储物袋,颇为肉疼的递给沧澜宗的人:「这是一点赔礼,抱歉抱歉!」
对方如此,倒是让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想起了合欢宗这段时间打得一头包的模样,也难免为被困在蓬莱岛上不能脱身的合欢宗宗主感嘆,再不回来,怕是家都没了。
忽略这个小插曲,许清焰与仞岳对视一眼,把钟子秋和褚山的存在都告知了众人。
不过五道之力的情况还是暂时瞒住了。
在没有集齐所有力量之前,仞岳还是担心关风月说的那个「小人」。
「人皇就在万花谷,但已经化作了石像。我离开的时候登仙途还未全部打开,但有了復甦的迹象。至于钟子秋和褚山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我不清楚。」
许清焰说完,对面的君荛还要再问,被仞岳抬手拦住。
「如今出现在灵山寺的是否只有褚山还未可知。如果只是褚山,倒也不必太担心。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将那些尸人重新镇压回峡谷中。或者,找到解决尸人的办法,一劳永逸!」
不过短短小半年的时间,许清焰就觉得仞岳苍老了不止一点点。
这还是在关离歌和双溪都在帮他的情况下,足以证明仞岳这半年来也没比许清焰轻松。
怕是也在到处找有关五道之力的线索。
还有天道失衡后各地出现封印松动的情况,仞岳也要都去看看。
「贾斯汀联合各大宗门已经找到了不少有关白玉蟾的资料,但具体如何唤醒白玉蟾,还没有消息。」许清焰摇头。
帐篷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沉默的同时,众人也没忘记组织好替换的人手。
至少,不能让那些尸人冲出灵山寺后山,必须将他们都挡在那里!
——
距离这个帐篷有几百米的小帐篷里,贾斯汀躺在雕花大床上,眉头紧皱。
长公主安排来照顾他的太监在旁边又是扇风又是点安神香,动作还都放得很轻。
看着贾斯汀的眼神也满是心疼。
「若是让公主知道小郡王您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肯定要心疼死了!」
说着,那个太监又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着急的站起来:「对对对,还没给公主去信。」
连忙招唿了跟随来的僕从给贾斯汀扇风,他则去了屏风外给远在都城的长公主回信。
贾斯汀躺在床上,明明点着安神香,许清焰给他吸的也是安神药,可他却始终眉头紧锁,像是陷入梦魇一般。
——
「这是什么地方?」贾斯汀哆哆嗦嗦的走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入眼之处只有白色。
天空阴沉沉的,鹅毛大雪飘落,很快在贾斯汀的身上积起小小的雪堆。
他不是在灵山寺山脚下找白玉蟾的线索吗?
「对!白玉蟾,我要去找白玉蟾的线索。这是什么地方?」贾斯汀下意识想要取出储物袋里的东西御寒,伸手才发现,自己一直带着的储物袋竟然不在了。
第329页
贾斯汀望着周围,再想到自己的储物袋,眼神逐渐慌张起来。
「幻境吗?一定是幻境。」
这么想着,贾斯汀干脆不走了,站在皑皑白雪里,冻得浑身哆嗦还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想要找出破出幻境的办法,可入眼所及都是白茫茫的雪。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两种颜色。
白雪的白和灰濛濛的天。
「不是幻境哟!咕哌咕哌!」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贾斯汀的身边响起。
声音小得贾斯汀还以为自己冻出了幻觉。
「不是幻觉哦!咕哌咕哌!」
雪地里,一小团白色的东西在向前移动,在贾斯汀眼珠缓缓转过来的时候,那一小团东西直接蹦了起来。
溅起了一堆碎雪不说,还直接蹦到了贾斯汀的头顶。
白玉蟾趴在贾斯汀头顶,四足蹭了蹭,虽然没睁开眼睛,却露出了惬意的表情。
「好命啊好命啊!咕哌咕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命呀!咕哌咕哌!」
贾斯汀在白玉蟾落到他身上的瞬间,骤然感觉到了温暖。
听到这个声音后,贾斯汀抖了抖结满白霜的眉毛,嘴唇都因为冻得说话还有些哆嗦:「你是……白玉蟾?」
「咕哌咕哌!对呀对呀,你不是在找我吗?我们来交换吧!咕哌咕哌!」
贾斯汀惊喜得眼泪瞬间落下,伸手想要去摸自己的头顶,又生怕触怒了白玉蟾,举着手,小心翼翼的说:「外面尸人作祟,你能不能跟我去镇压尸人?还有还有,我有一个朋友为了对抗尸人牺牲了,还有一个朋友受了伤,你能帮帮他们吗?」
问了这些,贾斯汀还激动得笑开了花的问:「你怎么会找我?是我可以唤醒你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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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身影逐渐与当初阿泠意外见到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因为你是好命呀!咕哌咕哌!」
白玉蟾闭着眼趴在贾斯汀的头顶, 声音轻巧得像是个小孩子。
纯真中透出一丝毛骨悚然的诡异:「我要吃好命才能活过来,咕哌咕哌!」
贾斯汀动作顿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真的是白玉蟾?」
「白玉蟾。咕哌咕哌!惑人玉。咕哌咕哌!」
白玉蟾似乎还担心贾斯汀不相信自己, 从他的头顶跳了下来, 眼睛仍然是闭上的, 但在雪地里一蹦一蹦的说:「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但是你要把你的命给我吃掉。咕哌咕哌。」
贾斯汀看着眼前的白玉蟾,与他在峡谷石柱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不是蠢货,听出了白玉蟾的意思。
加上入睡之前,贾斯汀看了那么多有关白玉蟾的资料,以及它惑人玉的别称,对白玉蟾其实有一定的了解。
哪怕是灵山寺的圣物, 它也绝非是一件无害的灵物。
「我的命?」贾斯汀声音轻轻的, 张口就是一大团湿冷的雾气喷出。
朦胧的雾气下,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对。那些尸人太难对付了, 我上次吃了莲池的命, 才能把他们镇压。」白玉蟾当然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没有被许清焰带走的时候,它还挺担心。
要是尸人倾巢而出,自己也被那些尸人祸害了怎么办?
好险,自己被许清焰带了出来。
「先前你凑过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你跟莲池一样。」白玉蟾又咕哌咕哌了几声,围着贾斯汀跳着说:「福运无双, 福运无双。」
莲池的来歷有被神化的情况,但他的确是被人从莲池里救起来的弃婴。
被灵山寺收养后,莲池也展现出了他在佛法一道的慧根, 同龄的弟子都不如他聪慧。
如果没有遇到尸人, 在那个登仙途还打开的时候, 莲池是极有可能飞升的。
别看灵山寺的大和尚在许清焰面前说他们不求飞升,但如果可以飞升的话,那还是愿意飞升的,只是登仙途关闭,无法飞升。
「你身上还有国运龙气。」白玉蟾咕哌咕哌的上下跳起来:「你往后的人生顺风顺水,逢凶化吉,什么灾祸遇到了你都会消解。你从小也是这样长大的,不识愁滋味,也没有感受过人间疾苦。你是最最好的福运无双。」
白玉蟾馋得流口水。
他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好命的人了。
贾斯汀明白白玉蟾这话的意思,但还是问:「可你到底是什么来歷?为什么你吞食了……命之后就能镇压住尸人?」
「我?」白玉蟾跳了跳,稚气的声音故作老成的说:「天地分二气,上升为清气,下沉为浊气。清浊气共生共存,为天地阴阳。人族列其中,有七情六慾。」
白玉蟾跳着转身正对着贾斯汀:「你们很讨厌的那个人是七情化身。」
七情化身……
「钟子秋?」贾斯汀没想到白玉蟾会知道钟子秋的来歷。
「不错。而我,是六欲的化身。」白玉蟾咕哌咕哌的叫着。
「只可惜,我没打过他。」白玉蟾想到这里就来气。
第330页
大家都是同时出生的,凭什么另一个就要比自己强?
当然,白玉蟾也不会在贾斯汀面前说自己的窝囊事。
比如不仅没有打赢钟子秋,还被他塞进了蟾蜍的身体里。
这身如白玉的模样可是它这么多年养出来的。
否则,它还是麻麻赖赖的蟾蜍模样。
也因为输给了钟子秋,所以白玉蟾其实也不算完整的六欲,更多的力量都被钟子秋夺去了。
白玉蟾的爪子在雪地上悄悄画圈:「所以,现在说他是七情六慾也没错。」
它还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输了,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有眼睛。」
白玉蟾见时间还多,就给贾斯汀解释。
「七情为喜怒哀惧爱恶欲,六欲则是生死耳目口鼻。我们诞生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可随着人族战乱,他突然就长大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那天我才回家,就被他抓着揍了一顿。」
想起那次挨得一顿打,饶是过去了万万年之久,白玉蟾还是气得不由得攥紧拳头。
它那个时候可还没有化形呢。
他们就是两团虚无缥缈的烟雾。
「他抢走了大部分的力量,我是耗费了很多很多时间才慢慢修成了如今的模样。」
它在漫长的岁月里修炼,却始终赶不上钟子秋的速度。
只要钟子秋的力量比它强,它就只能被困在这个身体里无法离开。
遇到灵山寺祖师的时候,白玉蟾感觉到了尸人是钟子秋暗中捣鬼,于是跟灵山寺做了交易。
灵山寺在此处开宗立派,它留在峡谷里帮着镇压尸人,灵山寺的部分香火也要给他修炼。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我哪里知道那个玩意儿居然还做出了丢尸体进来的事情!」白玉蟾捶胸顿足。
它当年跟灵山寺的祖师说好的是永远镇压尸人。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有个尸人就从它眼皮子底下出去了,它还什么都不知道。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遇见了莲池。
莲池用他的命格换了莲池镇百姓的命,白玉蟾答应了。
「所以,你交换吗?只有你福运无双的命格,我才能重新振作力量,将那些尸人镇压回去。」白玉蟾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有些羞愧。
说到底这也是它没有做好本职工作。
但现在想要弥补,自己的力量也不够。
所以白玉蟾声音可就没有之前那么自信了,小小声的说:「你们不是刚好也想要镇压尸人么。」
盯着贾斯汀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白玉蟾心里也有些没底。
自己这算是两次失误,最后都是靠别人摆平的。
早知道就不跟这人说那么多了。
贾斯汀如今也听明白了白玉蟾话中的意思。
「交换吗?」
福运无双的命。
他确实如此。
从小到大,贾斯汀的确如白玉蟾所说的那样,顺风顺水。
只要他想的,就没有不能达成的事情。
别人外出闯荡危机重重,自己却能够遇见许清焰一行人。
「除了镇压尸人,我的朋友呢?」贾斯汀又问。
仿佛这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白玉蟾咕哌了几声,说:「我现在的力量不够,你要继续跟我交换。不过,你有一个朋友可能不行。」
它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但贾斯汀想要救的一个人都已经化作了灵。
它可没有让灵重新转换为魂魄的本事。
贾斯汀沉默了几秒,跟白玉蟾反覆确定:「你可以镇压尸人,可以救皎月,对不对?」
白玉蟾终于看出了贾斯汀的意思,它没有眼睛,这一切都是用另外的方式去看。
想到那个风华正茂的俊秀小和尚,白玉蟾突然问贾斯汀:「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你把你的好命给我吃了,以后的日子里,你会穷困潦倒。你甚至不能跟亲人在一起。你的福运中带着一丝国运,待你的好命被我吃了,你以后就是人人喊打的倒霉鬼。你若是跟那个皇帝舅舅相处时间太长,国运会因你折损。」
白玉蟾和钟子秋还是有很大差距。
相比钟子秋的怨恨,白玉蟾对这个世界报之更多的期待和好奇。
他们从人族中创造,但这么多年从未真正了解过人族。
至少,白玉蟾是这么认为的。
「你真的愿意?」白玉蟾好奇不已:「牺牲自己的一切,也愿意?」
贾斯汀摇头,他坐在雪地里。
怎么会愿意呢?
他又不是圣人。
可一想到那些挣扎着抵御尸人的人,还有为了让他们先离开而牺牲的剑奴。
贾斯汀突然笑了:「给你吧。我好命的活了二十多年,也够了。我爹……我爹不会让我娘受委屈。尸人之难解除,这里的人又可以安居乐业,舅舅的天下是平安的。还有,还有李皎月,他们都能好好的。」
说着,贾斯汀伸手到白玉蟾面前,让它跳到了自己的掌心处:「用我一个,换那么多人的平安。我觉得这很划算。」
「说吧,除了我的命,要救下李皎月和觉慧,还需要什么?」
其实都不需要白玉蟾说出来,贾斯汀自己就已经有了猜测。
「眼睛。」白玉蟾咕哌的叫了两声:「六欲中,我只差这一点了。但你放心,我会帮你朋友找到最后一道力量的。」
第331页
它从前遇到灵山寺的人,无论是开山祖师还是莲池,他们都是修习佛法,慈悲为怀的人。
那两个人牺牲自己,白玉蟾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
但贾斯汀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弱得厉害。
唯一吸引白玉蟾的,除了贾斯汀那福运无双的命格,还有他未经尘世污染的魂魄。
哪怕贾斯汀不答应,白玉蟾觉得自己都可以强行取走他的命格。
但就是这样弱的一个人,他愿意用后半生的穷困潦倒,霉运缠身换一片太平。
换友人的安宁康健。
「多谢。」贾斯汀朝着前方继续走着,他唇角稍稍勾起,语气一如往常:「这么说来,还是我赚了。许清焰不好好谢我都说不过去!」
白雪皑皑中,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影逐渐与当初阿泠意外见到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一身素衣,头髮在风雪中飞舞着,一条从衣袖上撕下来的布条覆盖着双眼,布条系在脑后,与墨黑的长髮一同在这苍白大雪中飞舞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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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但论人品,白玉蟾觉得自己简直比钟子秋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在外面商议的许清焰等人都不知道, 这次让他们焦头烂额的尸人就要被解决。
在许清焰说完全部的事情后,对于钟子秋的存在,各大宗门的人都觉得心上仿佛无端压上了一块重石。
只是现在计较钟子秋的事情也无济于事, 最麻烦的还是尸人!
在仞岳也带着人去做接替后, 负责照顾贾斯汀的那个太监连滚带爬的冲进来。
「我家王爷!王爷!」太监脸上满是惊恐, 在见到了李詹事和许清焰后,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贾斯汀怎么了?」许清焰上前,一把将那个太监扶起来。
就听他哭嚎着说:「王爷突然看不见了,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就走出去了,我们追都追不上。」
他给长公主写好信,才让人送回都城,就看见贾斯汀从床上起来。
以往明亮的眼睛变得灰濛濛的。
太监那个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 上前试图搀扶着贾斯汀, 却被他轻轻拂开。
「福公公,我爹和我娘就要多多麻烦你了。」贾斯汀说完这话, 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双手交叠中一道白光凝聚在他的掌心。
福公公身上的衣服都歪斜着,着急的拉着李詹事,尖细的嗓子都破了音:「李詹事,我家王爷可不能出事!否则,否则……」
福公公否则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
眼前的人不是修士就是神策府,谁又会听人间皇室的令呢?
思及至此, 福公公又扯着嗓子哭嚎起来:「王爷就这么走出去了,我瞧着王爷的眼睛有问题,你们快去帮我找王爷啊!」
他算是看着贾斯汀长大的。
两人年纪相差不大, 福公公从前就是贾斯汀的玩伴, 只是后来贾斯汀要经常出入神策府, 长公主这才将他叫回了公主府。
这次的事情传到都城,长公主听说小王爷也在灵山寺,吓得当场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便吵着要来灵山寺。
还是贾寒涛留在都城安慰长公主,这才没让她继续闹起来。
结果自己前脚把小王爷一切安好的消息送出去,贾斯汀后脚就出事了。
这让他怎么跟长公主交代?
许清焰甩开福公公的手,让李詹事照看好这人,直接冲出了帐篷。
贾斯汀的方向其实很好找。
出了帐篷,许清焰就看见了前面一道白光直冲入云霄,还在缓缓朝着灵山寺的方向移动。
「贾斯汀!」许清焰快步上前,走到对方面前,就看见蒙着双眼的贾斯汀对着自己轻笑。
「许清焰,你带我御剑飞行吧。去灵山寺后山。」
许清焰一怔,再看他手心里捧着的东西,下意识翻动自己的储物袋。
「白玉蟾自己来找我的。它与钟子秋是一样的。」贾斯汀唇角始终上翘着,哪怕遮起了眼睛,也能看出他五官的优越。
只是越是清楚,许清焰心里就越是百味杂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有眼睛,看得出来这是白玉蟾被唤醒了。
她想过许多办法,却从未想过这会跟贾斯汀扯上关系。
「先带我过去吧。」贾斯汀一笑,嗓音如同从前那般爽朗。
如果忽略这身月白的衣裳和蒙起的双眼,许清焰都要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都城,见到的是那个桀骜不驯的长宁郡王。
「好。」许清焰压住心底的酸楚,和许之恆一左一右的扶着贾斯汀。
青竹剑速度极快,感受到耳畔唿唿的风声,贾斯汀突然道:「真好。」
他终于有一次可以静静的听风声,而不是担心自己御剑飞行的时候被强烈的风吹得眼睛生疼了。
许之恆握紧贾斯汀的手,只说:「你若是喜欢,我之后带你御剑飞行多去几个地方。」
贾斯汀笑容稍凝,迅速平復情绪,打趣道:「还是算了吧。你整日跟许清焰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我才不做那个打扰你们的人。」
第332页
「胡说八道。」许清焰听到这话也有些破涕为笑,但很快板着脸让贾斯汀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和白玉蟾反反覆覆的咕哌不同,贾斯汀说得很简短。
「白玉蟾虽然跟钟子秋都是从七情六慾中生出,但它不坏,就是能力不太行。我用我的命格换了镇压尸人的力量,又用一双眼睛换了皎月和觉慧的平安。只是可惜……」
可惜剑奴成了灵,无法再復活了。
「而且我很会做生意的。」贾斯汀似乎感觉到许清焰变了的脸色,笑嘻嘻的说:「白玉蟾答应我了,它会帮我们找到最后一道力量。等五道之力集齐,你就去蓬莱岛救出关宗主他们,他们比你可厉害多了,到时候想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许清焰喉头像是哽着什么。
看着贾斯汀的样子,许清焰突然想起在当初阿泠跟她说过。
她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个离开自己。
所以,这就是阿泠说的离开吗?
许清焰带着贾斯汀落在他们之前歇脚的小山坡上,剑奴的剑匣还立在那里。
底下玄天剑宗的剑修已经困住了褚山,沧澜宗三杰不仅阻止了尸人的前行,还将他们逼退了不少。
只是尸人接连不断的出现,便是现在将他们阻拦在这里,也是治标不治本。
许清焰清楚的看见,在贾斯汀捧着白玉蟾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底下的尸人行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不仅如此,那些萦绕在骨头架子里的黑雾也在渐渐消融。
「白玉蟾和钟子秋的力量此消彼长。他不断在峡谷里增加尸人,也是打着消耗白玉蟾的主意。」贾斯汀缓步走下小山坡,随着白光愈发灿烂,渐渐将尸人覆盖。
原本狂暴的尸人也纷纷停住动作。
贾斯汀向前,他们就退后。
许清焰站在贾斯汀身后几步远,看着那个并不怎么宽阔的身影如今就走在他们所有人前面,逼退肆虐的尸人。
不仅许清焰,就连其他认出了贾斯汀的人都纷纷投来诧异的视线。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纨绔嬉笑的贾斯汀有一天会成为那个全部的希望。
许之恆陪在她身边,两人守着贾斯汀,也是担心褚山或者钟子秋暗算。
眼看着尸人一点点的退回到河道里,露出一片狼藉的灵山寺后山。
这里早已没有什么鸟语花香梵音阵阵,只剩下各种恶臭的血腥味和令人不适的残肢断臂。
尸人的后退也让被困住的褚山杀红了眼。
他当初如何在高辛城给许清焰绝望的感觉,如今就如何被玄天剑宗的这些前辈反过来压制着。
这还是在玄天十二剑阵不在的情况下。
若是玄天十二剑阵布下,褚山更没有还手的机会。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褚山被困,钟子秋再不想露面也必须出来了。
他盯着贾斯汀,饶有趣味的打量着他。
在高辛城的时候,他还没有暴露身份,便与贾斯汀接触的最多。
钟子秋从来没有把贾斯汀放在眼里。
一个最弱的人。
贪生怕死,遇到了事情就知道逃命。
这样的人,钟子秋一直都认为贾斯汀是仗着许清焰没有直接赶人走,厚着脸皮留下的。
没想到,他计划前最重要的一步,竟然是被贾斯汀化解。
这个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的人。
「钟子秋!」许清焰上前挡在贾斯汀前面,警惕的盯着钟子秋。
眼看着就要到峡谷,她不能让钟子秋在这最后一步出手,让贾斯汀的付出功亏一篑。
钟子秋却令人意外的抬起双手:「你想多了,我可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我就是来看看。」
钟子秋的眼神落在贾斯汀捧着的白玉蟾身上:「来看看那个蠢货这么多年到底眼光如何。」
从前的灵山寺高僧,如今的贾斯汀。
钟子秋觉得白玉蟾的眼光真是……
「越来越差。」
难怪当年就输给了他。
许清焰不怎么了解白玉蟾和钟子秋的恩怨,对此也没说什么。
只是盯着对方,一旦钟子秋有什么异动,她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贾斯汀。
结果,一直捧着白玉蟾的贾斯汀突然开口:「你觉得它愚蠢,但我看来,真正愚蠢的是你。」
「哦?」钟子秋自认是个聪明人。
早被困在蓬莱之前,他就已经在布局。
神界隔绝人间的举动是他没有想到的,所以也只能在蓬莱岛上蛰伏着。
后来,人皇出现了。
那个时候钟子秋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尸人,还有他的计划。
他哪里愚蠢了?
「白玉蟾虽然弱,还背负着不怎么好听的名声,但它已经逐渐找回了六欲,还明白了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可你呢?你举步不前,还自命不凡。你如何能跟白玉蟾比?」
「是。它是弱了点,没用了点,还三不五时的出现差错。」
贾斯汀说着,手中的光陡然更亮了几分。
一直不曾说话的白玉蟾在他手心里跳起来:「你能不能好好说?好好说!我是没有对面那个玩意儿强,但是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吧!」
它不就是当年一时不察被钟子秋占了便宜?
然后窝窝囊囊的过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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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论人品,白玉蟾觉得自己简直比钟子秋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贾斯汀发出轻笑,稍稍颔首。
脸上完全没有面对钟子秋的恐惧,反而云淡风轻,仿佛对面只是一个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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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玄天剑宗的那几位长老看得目眦欲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钟子秋不是没有注意到贾斯汀的变化, 只当是有白玉蟾撑腰,这才让贾斯汀看到自己的时候还那么无所谓的样子。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许清焰和那些宗门长老们的身上。
再看褚山被玄天剑宗的人困住无法脱身,更是露出嫌恶的表情。
不过不要紧, 他还有更多的帮手!
想到这里, 钟子秋的眼神稍稍敛下, 看着最前面的贾斯汀,笑道:「你将自己的好命格给了白玉蟾,往后便不能与亲友相处,它如此害你,你都不怪?」
「公平交易。」贾斯汀跟白玉蟾做交换的时候就知道了一切的后果,后面双眼的事情,他也都知道。
如果白玉蟾什么都不要, 贾斯汀可能都不会那么放心。
「就是!公平交易!」白玉蟾也气得跳脚, 自己还能被钟子秋这个玩意儿质疑好坏了?
它是没那么好。
做点什么事情还要人拿东西来交换。
可这追根溯源,还不是钟子秋不做人, 夺走了它大部分的力量, 还把它塞进了蟾蜍里。
没有这最后一步,它当时的残魂也去找个刚死的人附体上去,用人的身体修炼,怎么也比现在强。
钟子秋听见白玉蟾说话,面上的憎恶几乎控制不住。
「闭嘴!」在这个世界上,钟子秋最厌恶的不是人皇, 也不是沧云神女,更不是神界。
而是白玉蟾!
只要白玉蟾出现在他面前,钟子秋就会想起自己的来歷。
想起自己明明有不弱于神的力量, 却被神排斥。
白玉蟾被吓了一跳,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自己虽然不算是跟许清焰他们一边的, 但现在这个情况下,许清焰他们肯定也会帮自己。
白玉蟾哼了一声,对贾斯汀说:「镇压尸人更重要,不要理会他。」
贾斯汀也是这么想的,捧着白玉蟾继续向前。
出人意料的是,钟子秋并没有阻拦贾斯汀,甚至还让出了去路,看着贾斯汀将尸人向峡谷方向驱赶。
饶是如此,许清焰几人也不曾放松警惕。
山下得知情况的李詹事等人也已经迅速带着人上来,严阵以待,绝不让钟子秋干扰贾斯汀镇压尸人的大事!
「正道宗门。」钟子秋也看着这些人,口中喃喃。
这就是人皇和沧云口中的希望?
他们以自身不能相见相守,换来的希望?
说着,钟子秋的目光又落到了褚山身上,冷笑道:「不过如此。」
他没有阻拦贾斯汀和白玉蟾将尸人镇压。
虽然计划还是被打乱,但他想要的效果已经勉强达成。
钟子秋没想过这些尸人能够完成到最后一步。
当然,如果可以,那最好不过。
「许清焰,我知道,你和天道有一个赌注。」钟子秋站在一旁被斩断的山石上,寒风烈烈捲起这里的血腥恶臭味。
也不知道是这身皮囊,还是钟子秋的修为,许清焰抬头看去,他立于山石上,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尸人,不像一个穷凶极恶之徒,反而带着孤寂的优雅。
钟子秋手中拿着一把摺扇,偏偏穿了一身白衣。
「不如我们也打一个赌。」钟子秋说。
许清焰看了贾斯汀一眼,笑了:「打赌?我为什么要跟你赌?我跟天道的确有约定,那是因为我相信祂能兑现,也会信守承诺。但你,我凭什么相信你?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你就在撒谎。」
钟子秋没想到许清焰会这样回答。
他以为许清焰为了尽快解决这些事情,应该会答应自己的提议才是。
「说得好!此等妖邪,竟然还敢谈条件!」玄天剑宗的几位长老最是愤恨。
原以为只是一次驰援,却不想这始作俑者里竟然还有他们玄天剑宗的弟子。
褚山当初行径是有些问题,但到最后也只是失踪,玄天剑宗并未将其除名。
所以,褚山到现在都还是玄天剑宗的弟子。
一向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玄天剑宗出了这样的叛徒,那几个长老的脸上都像是被人抽了几个耳光。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沧澜宗三杰护送着贾斯汀将尸人压制回峡谷。
尸人退去后,灵山寺后山满目狼藉。
「尸人已经让你们的人摁回去了。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钟子秋摺扇勐地收起,一旁困住褚山的那几名玄天剑宗长老突然口吐鲜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了出去。
褚山也因此得到脱身的机会。
许清焰站在一侧,身旁都是正道宗门的长老和弟子。
他们再看钟子秋的眼神都不由得警惕起来。
第334页
方才,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钟子秋是怎么出手的。
「许清焰,我是真的很欣赏你。」钟子秋看也不看像一条狗一样朝着自己过来的褚山。
在褚山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眼前就没有这个人。
玄天剑宗的几个长老瞧见了,胸中更是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指着褚山气到说不出话来。
「这种欣赏还是算了吧。」许清焰不明白钟子秋在这里等什么。
尸人被镇压下去,他还留在这里?
许清焰的心里始终紧绷着。
只是她也清楚,哪怕她将钟子秋说得多么具有威胁,如今来了这么多人,别说旁人。
就是许清焰自己也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总觉得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即便不能斩杀钟子秋,至少也不会被钟子秋所威胁才是。
可她心里就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尤其是钟子秋明明可以离开,却还留在这里不走。
钟子秋看着峡谷方向直射而起的白光,知道这是尸人都被白玉蟾镇压了。
他抬脚踩在一片虚空之上,每走出一步,许清焰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灵气流动好像被禁锢了起来。
李詹事察觉不对,迅速号令神策府众将士:「列阵!」
其他宗门也都纷纷响应。
玄天剑宗的那几位长老也都爬起来,御剑挡在最前方。
「玄天十二剑阵!」
随着为首的长老一声令下,十二把灵剑及剑主冲出人群,将钟子秋团团围住。
玄天十二剑阵的剑主年龄不等,修为也各不相同。
许清焰唯一认出来的就是那把被她送回玄天剑宗的玄天轻剑。
如今持剑的剑主是一名少女,修为不过元婴。
但在剑阵的加持下,玄天轻剑的剑主不仅没有因为修为影响剑阵威力,相反,少女的修为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玄天剑宗之所以将这剑阵视作底牌之一,就是因为在十二剑阵引天地灵气,可以短暂的将结阵的人修为攀升到最高。他们现在都是差一步便能飞升的修为。」
许之恆在旁边给许清焰解释。
许清焰立刻就明白了。
剑阵不仅本身具有威力,还能让结阵的人也一样提升自己的力量。
被困在十二剑阵中的人不仅要抵御剑阵威力,还要防止被十二个结阵的剑主打伤。
钟子秋此刻就相当于以一敌十二。
难怪玄天剑宗那么多年都在寻找玄天轻剑。
这的确是一个大杀器。
许之恆与她心意相通,自然明白许清焰心中的不安。
他想到当年在蓬莱被褚山献祭时与钟子秋短暂的交手,皱眉道:「钟子秋绝不是吃亏的人。他能让贾斯汀将尸人镇压回峡谷中,定然还有所图。况且,灵山寺再如何无能,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尸人沖入人间。钟子秋想不到这一点,褚山应该想得到才对。」
褚山在玄天剑宗长大,哪怕现在是邪修,也该知道正道宗门同气连枝的这个道理。
灵山寺有难,其他宗门不可能不伸出援手。
「你说得对。」许清焰垂眸喃喃。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钟子秋真的想利用尸人达成颠覆人间的目的,他就不该是这样的安排。
而是像当年莲池遇到的一样,尸人不知为何逃窜出了一个,入侵莲池镇。
钟子秋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他都等了这么多年,徐徐图之的道理不会不明白。
哪怕正道宗门这边蓄势待发,被困在十二剑阵里的钟子秋也是一副处之安然的态度,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流连,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
许清焰抬头,恰好对上钟子秋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满是侵略的欢喜和得意。
像是自己等待多时的猎物进了陷阱,就等着他最后收线。
许清焰脑海像是被什么勐地敲打了一下,抓住身边的许之恆惊唿:「防御!」
许清焰话音才出,被困在十二剑阵里的钟子秋笑容愈发明显,甚至露出了唇畔的两个梨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
摺扇被勐地张开,头顶仿佛有什么重力勐地坠落。
围绕在钟子秋身边的十二剑主最先触碰到这股力量,只坚持了不到两个唿吸,十二剑阵被破,十二剑主不受控制的坠落。
玄天剑宗的那几位长老看得目眦欲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加上许清焰的提醒,各门派长老和前辈们纷纷掷出自己的法器做抵御。
许清焰也握着青竹剑挡在沧澜宗身前。
「哎呀,又被你猜到了。」钟子秋轻摇摺扇,缓步上前。
每一步,众人就感觉到身上那股强压下来的力量就更重一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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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可如今,李皎月伤,剑奴死,贾斯汀残。◎
「我许多年前犯过一个错误。」钟子秋每一步都仿佛走在所有人的身上:「那个时候的我才是真的自视甚高, 妄图以一己之力对抗神界。我以为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到后来才知道,原来世上一切早就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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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瞧不上我。既如此, 我也瞧不上他们。只可惜, 我那时将所有事情想得太简单。」
钟子秋眼神悲悯的看着底下的人:「神界率兵围剿我, 山河颠倒,日月同升,眼看着人族都要死光了,神界这才收手。」
他曾以为自己是人族。
可人族背弃他,畏惧他,恨不得与他割席。
人族崇尚那些高雅圣洁的人,对嫉妒、阴狠、愤怒……嗤之以鼻。
钟子秋那个时候不懂, 觉得自己强一点就好了。
结果他越强, 人族越畏惧他。
他想着,那就去找神族吧。
神族也很强, 但人族从来不会畏惧神族, 他们将神族高高捧起,将神族当做希望和仰慕的对象。
既然这样,他也要成为神族的一员。
「你说,如果他们当时没有拒绝我,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钟子秋看向许清焰。
她是自己这么多年来见到的最聪明的人。
钟子秋想听听许清焰是怎么说的。
许清焰握着青竹剑挡在沧澜宗前面,身后的弟子们也纷纷祭出法器做抵御。
只是钟子秋带来的压迫感太强, 许清焰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身后部分修为不如她的弟子!
「神界为什么要拒绝你呢?」许清焰扛着不断下压的力度,听着身后时不时传出各大宗门的弟子唿痛的声音。
她咬着舌尖, 让自己精神更好一点。
鼻尖沁出的汗珠已经顺着滴落在面前的土地上, 混合着尸人的血肉, 周围一片恶臭。
「他们孤高自傲,当然是瞧不上我这样的出身。」钟子秋说着长嘆一口气:「真是搞不明白,这样的神界,你们怎么还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就为了飞升?沧云将你们视作希望,觉得神界做不到的事情,人族可以。」
「天真吶。」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许清焰说不定就相信了。
但说这话的人是钟子秋,许清焰怎么听怎么不相信。
双臂酸胀得几乎要失去知觉,周身灵力再怎么向前也无法沖开钟子秋强压下的力量。
大概是见过他如何轻松破开十二剑阵,所以现在这个情况在场的人也并不会觉得有多奇怪。
「是吗?」许清焰还在与钟子秋周旋:「神界不接纳你,就不会是你做错了什么吗?」
「错?」钟子秋认真的看着许清焰:「强者是不会有错的。许清焰,你不用想着分走我的心神了。我会把你们都留在灵山寺。」
钟子秋收起摺扇在手中潇洒的转了一圈,自信道:「少你们,我接下来的事情会顺利一些。放心,我不会要了你们的命。我是个好人来的,许清焰你应该最清楚了。」
他翻出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本册子,慢条斯理的说:「你看,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你朋友出事是褚山做的,我也教训过褚山了。」
许清焰听到这话只觉得讽刺。
不错,钟子秋确实没有杀过人。
细究下来,那些人几乎都是死在褚山手里,钟子秋像个看戏的人,看着台上人来人往,生离死别。
不。
准确的说,钟子秋更像是那个写剧本的。
他策划了一出又一出。
有些人是重头戏。
比如双溪和伐檀。
有些人不过是被偶尔提及的配角,比如望月峰上的素问和孟澶。
许清焰没去搭理钟子秋,让他在灵山寺发疯。
而是努力的回忆起她所记得的「原书」情节。
许清焰在子归城知道自己来歷的时候,其实有过怀疑。
原书情节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是在人皇梦境里,许清焰通过沧云的力量被动穿梭时空的时候,她其实隐隐猜测。
她是从一个世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她穿梭两个世界的同时,时间也会在她自己的眼前游走。
沧云曾说过,去往另外一个世界,要经歷的不是时间,而是时间与空间。
在许清焰没有回到这个世界之前,故事或许就是按照所谓的「原书情节」发展着。
当许清焰进入到这个世界,接替了许清欢的身体,从那一刻起,时间就被更改了。
许清焰闭着眼,用原书的大结局来对比。
那个故事的最后,双溪和伐檀he,但是双溪放弃了飞升。
那时登仙途已经打开,但人皇不见踪影,打开登仙途的人是伐檀。
只是奇怪的是,登仙途打开却无人飞升,神界也静悄悄的。
所以,许清焰是不是可以怀疑。
那个时候人间已经没有力量可以牵制钟子秋,他这么多年的蛰伏也终于让神界哪怕隔绝人间,依然输在了钟子秋手里?
沧澜宗,关风月和流云不在。仞岳闭关。
原书中更是都没有提到过容惊鹊几人,到后面支撑着沧澜宗的人是关离歌。
灵山寺也不如现在有地位,虽有佛修,却寥寥无几,更多的则是与人间皇室联繫,更是成为了专门给皇家做祭祀典礼的主要负责人。
玄天剑宗倒是很有存在感。只是剑修执拗,在「原书」中大多都是反派,对伐檀喊打喊杀。
神策府就更不用说了。
早已成为了歷史。
钟子秋的目的是要将人间力量全面压制,这样他就可通过登仙途去对付神界。
第336页
灵山寺的尸人,就是钟子秋为了吸引来正道宗门如今留下的大部分力量。
让他们汇聚到此地,然后一网打尽!
只是,许清焰还是不懂。
钟子秋哪里来的底气认为自己这次就能成功?
他一定还有底牌没有露出来。
这张底牌,也隐藏在「原书剧情」里。
眼看着钟子秋就要离开,他们却被困在这里不能动弹。
哪怕现在有人想要撤出力量离开,只要一个人松开手,其他人就要承担更重的力量。
直到将剩下的人压死为止。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聪明人也绝非只有一个许清焰。
哪怕不了解「原书剧情」,也很快有人意识到钟子秋的真实目的。
「待这妖邪一走,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为祸人间的事情。咱们宗门中能抽调出来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剩下的都是写金丹修为的小崽子们,他们如何能是此人的对手?」说话的是玄天剑宗的一位长老。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看了对面的褚山一眼,愤恨道:「玄天剑宗愧对诸位,出了这等小人为祸人间,实乃剑宗之祸!」
手持佛珠,命灵山寺弟子出力最多的大和尚接过剑宗长老的话:「真要计较,也是灵山寺连累了诸位。尸人祸端,歷代主持唯恐此地被有心人知晓,祸害人间,这才隐瞒至此。不曾想,当年的好心,如今也办了错事。灵山寺对不起诸位!」
「你们这群大和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么大个寺庙连个守山大阵也没有!」说话的是合欢宗的长老,一身红衣妖娆,白髮都显得多了几分媚态。
「与其吵架,不如想想如何挣脱。若是一个个离开,到最后的人肯定支撑不了。但大家这么僵持着也绝不是办法。」李詹事手持长枪,身后是列阵抵抗的神策府将士。
金甲和银甲交错,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多分摊一些力量。
钟子秋不是没有听见这些人的话,只是不屑的笑了笑,缓缓放下自己的摺扇。
扇子漂浮在空中,不断的将力量施压在众人身上。
原本还能站直的神策府将士此刻有一大半的人都跪在了地上。
许清焰身后的沧澜宗弟子元婴修为的几乎都口吐鲜血,还能支撑着的便只有出窍期及以上的修士。
「我有一个办法。」许清焰小声对身边的弟子说。
那弟子一听,顿时看向许清焰,眼底满是希冀:「大师姐!」
「记得十二剑阵吗?」许清焰握紧青竹剑:「你们将力量都灌注在我身上,集合众人之力破了那摺扇的压制。」
沧澜宗的那个弟子刚要答应,旁边听到了的李詹事就否决了这个办法。
「所有人?」李詹事摇头,坚决不同意:「如此庞大的力量,许姑娘你的灵脉承受不住的!不如让我们来吧。」
她只是一个出窍期修士,再有奇遇也是出窍期。
「您相信我。就像当初在弱水河畔对抗黑蛟一样!」许清焰知道李詹事也是担心,她说:「以言灵文气,加诸位的力量,或许有突破的可能。就算不成,诸位尽快收手离开,我还能有余力支撑起片刻。只是要拜託神策府,将我沧澜宗的弟子安全送回沧澜宗了!」
「你!」李詹事听出许清焰的意思,他依然摇头:「我已经看着剑奴和贾斯汀都出事了,你也算是我照看过的小辈,我如何……」
当初在弱水河畔,这群孩子多意气风发?
便是面对黑蛟,也不曾畏惧过。
可如今,李皎月伤,剑奴死,贾斯汀残。
还要他再看着许清焰去死吗?
待将军和关宗主回来,他如何跟他们交代?
「信我吧。」许清焰深深吸气,她笑道:「其实我有五成把握。更何况,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没想去送死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卡得厉害。
再过两个大情节就要到简介的场面了~
其实结合简介,应该很好看出来钟子秋的另外一张底牌了吧。
第153章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
李詹事想到弱水河畔的黑蛟。
那时谁也没有想过许清焰一个金丹期修士可以对抗黑蛟, 但她就是做到了。
这次,他可以相信许清焰说的吗?
换做别人,李詹事还将信将疑。
但如果是许清焰的话, 他发现自己是愿意相信的。
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奇蹟出现, 让李詹事在面对钟子秋时罕见出现的无力感有了可以宣洩的方向。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李詹事一个。
在场听说过许清焰名号的人都忍不住产生这样的期待。
这也有他们隐秘的小心思。
如果非要死一个人。
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们?
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
就算许清焰没去看那些人也能理解有这样的想法出现。
怕死, 正是因为生的可贵。
少有的愿意捨己为人的前辈想的也是希望从许清焰身上看到奇蹟的发生。
「好!」李詹事感受到周围那些人的视线,做了那个下决定的人。
李詹事一手撑着头顶摺扇放下的威压,一边伸手将灵力灌注在许清焰身上。
许清焰是灵根损毁,但灵脉没事。修成金丹后,自身就能将文气迅速转换为灵气,像是身体里有一个能量转换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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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婴就更不用说了。
李詹事的灵力涌入灵脉,再汇入元婴化身。
许清焰合眼后都能看见那个袖珍版的元婴化身缓缓睁开眼睛, 像是要甦醒过来。
后面的人瞧见了, 纷纷效仿李詹事的做法,他们将全部力量分出一部分抵御钟子秋留下的摺扇, 剩下的尽数灌注在许清焰的身体里。
青竹剑光芒大盛, 剑光直逼被钟子秋轻飘飘放下来的摺扇。
许清焰感觉到灵脉中犹如蚂蚁啃噬,细细密密的疼,知道自己绝不能支撑太久,否则她灵根尽毁也就算了,灵脉也会被这些力量撑爆了。
这样的道理,一旁的李詹事也明白。
他唯恐许清焰听不见自己说话, 大声道:「许清焰,快!」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许清焰会因为这些灵力爆体的!
许清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也没有再等着。
见到剑尖距离摺扇最近的时候, 用言灵之力引出诗词中的金石之气, 灌注在青竹剑中。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1
许清焰一剑刺出,带着撼山之势,仿佛要将天都割裂成两半。
因为有身后的人源源不断的给予灵力支持,许清焰这一刻也不需要担心灵力匮乏的情况,一剑接着一剑,速度极快。
才走出了灵山寺的钟子秋感受到摺扇被撼动的力量,诧异的回头看向镇住许清焰等人的方向,意外的说:「言灵之力,文气。竟然还能如此?」
他没想到许清焰能这么豁出去。
垂眸瞥了眼跟在自己身边的褚山,钟子秋笑了。
「你去吧。」
褚山一怔:「什么?」
「你最后的价值。」钟子秋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褚山:「你当年想要飞升,却飞升无望,这才想到来找我。你想要成仙,不老不死。我帮你做到了,你如今,不就是不老不死?」
褚山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钟子秋继续说:「现在就是让你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了。若是将这些人都留在灵山寺,我还能让你达成心中所愿。若是不能……」
褚山就听头顶传来一声轻嘆。
钟子秋总是这样带着怜悯的语气跟人说话,仿佛那是他的教养,是他的儒雅随和,也是他的善良。
可褚山却总是能从这些怜悯中听出钟子秋的冷漠。
「若是不能,我想,玄天剑宗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吧。」
一个叛徒。
一个助纣为虐的叛徒。
以玄天剑宗的行事作风,是绝对不会让褚山再为非作歹,玷污玄天剑宗的名声。
其实不光玄天剑宗。
因为李皎月的缘故,许清焰和神策府也不会放过褚山。
「快去吧。我还真是小瞧了他们,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拿还在做无意义的挣扎。也难怪沧云会将他们视作希望。」
钟子秋留下一句话,整个人原地消失。
褚山甚至都不知道钟子秋是什么时候走的。
返回灵山寺后山的路上,褚山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自己从前在玄天剑宗的日子。
他是个弃婴,被玄天剑宗的人捡到带回宗门收养。
从小在宗门长大,才学会走路,就踉踉跄跄的跟着师兄们拿剑。
他在玄天剑宗的暮鼓晨钟中长大,从拿着木剑都歪歪斜斜的小孩,一路成长为玄天剑宗最为看重的天骄。
剑窟也去了好几次,却始终寻不到自己满意的剑。
褚山想要成仙,他认为自己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而他也为之付出了努力。
都说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他都那么努力了,凭什么不能得偿所愿呢?
后来,他得到了自己的剑。
只是觉得少了什么,去沧澜宗办事的时候意外发现了青竹峰上的气息,将那块犹如碧玉的一小截竹子强行带走。
融入了那节竹子后,褚山觉得一切都该是这么圆满的。
剑,他有了。
成仙,他也要有。
成仙的念头像是在褚山的脑海里成了执念,成了心魔。
当他得知登仙途被人皇藏在了万花谷中,褚山想到的不是帮着镇压蓬莱岛上的钟子秋。
而是觉得,连神界都畏惧的钟子秋,如果被他全部吸收,一样融入了自己的剑中。
便是不能飞升,他也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
之后的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
便是其他宗门想要进入蓬莱岛都要耗费近百年的时间筹备,褚山短时间内就打造好了一艘小船,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渡过弱水,进入蓬莱岛。
找到那口轮迴井的时候,褚山没想到沧云的存在,更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钟子秋早就安排好的。
钟子秋被困在蓬莱岛,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一面在蓬莱安分守己,降低沧云的警惕。
一面在人间小小的布局。
便是褚山不来,也会有其他人因为飞升的诱惑被吸引到蓬莱岛,成为褚山。
褚山瞥见眼前青色的光芒,映照得天空都变成了一片青色。
钟子秋的摺扇显然也有些受不住了。
与摺扇对抗的许清焰,一身青衣几乎被鲜血染成了黑色,灵脉虽然没有被撑爆,但许清焰的身体显然是经受不住这样强度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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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渗出鲜血只是开始。
如果再不能将摺扇击退,等待许清焰的要么是爆体而亡,要么是灵脉破碎。
「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
许清焰扭动腰肢,藉助惯性捲动剑气,糅合着身边不断倾斜出来的灵气,朝着摺扇再次攻去。
底下的众人明显感觉到在这一击后,他们需要承担的力量减少了一大半。
空中那把摺扇都晃晃悠悠了好几下,好一会儿才平稳下来。
「有用!」李詹事惊喜不已。
只是看向许清焰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担忧。
其他人也是同样想法。
更有甚者心中已经有了退意。
钟子秋是神界都奈何不得的存在。
他们这么多人,所有的力量加在一起,不说改天换地,要断山破水,颠覆一个城池都不在话下。
可现在,他们只是面对钟子秋轻飘飘留下的摺扇都如此吃力。
难以想像钟子秋的实力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这样的人,跟他们竟然不直接用武力压制,而是用计策。
更让人心中胆寒。
许清焰不知道底下人的想法,便是知道也不好说什么。
言灵之力和灵力在身上游走。
忽而是灵脉被暴涨的力量破开后细细密密的疼,忽而又是《水龙吟》中慷慨悲凉的金石之气流淌过身躯,不仅没有悲凉的软弱,反而更赋生机的冲劲儿。
也是这股冲劲儿让许清焰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下,仍旧能够坚持下来的原因。
眼看摺扇就要在众人合力下被击退,褚山身形一闪,出现在摺扇后面。
他手持双剑,挥剑就要朝着许清焰袭来。
底下的玄天剑宗一位脾气暴躁的长老顿时气得口吐鲜血,大骂道:「褚山,你所作所为对得起剑宗栽培吗?你如今的存在便是给剑宗抹黑,恬不知耻!小人行径!」
那位长老口中喷洒着血气,如果不是现在动弹不了,恨不得现在就给褚山用剑刺过去,三刀六个洞。
眼看褚山的剑就要落在许清焰伸手。
峡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哌声。
「小贾,本大爷说到做到。」峡谷石柱上,白玉蟾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望着对面的贾斯汀:「第五道力量,我给你朋友了。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他们还不知道钟子秋对众人做的事情,这一声咕哌属实是意外。
白玉蟾既然能够被钟子秋忌惮,还利用尸人不断消磨白玉蟾的力量,自然也能对付被钟子秋安排成了活死人的褚山。
他们的力量是同宗同源,只是白玉蟾修炼的方式与钟子秋不同,加上被钟子秋抢走了大部分力量,这才显得弱了些。
作者有话说:
1:《水龙吟·过南剑双溪楼》辛弃疾
——
来晚了。
我最近跟牙可能槓上了,水逆吧!
我下午吃糖的时候,吃着吃着……去年装的牙冠掉了。
但我还是想说:陈皮软糖好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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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我集齐五道之力了!◎
贾斯汀摇头。
他其实还不能适应一片漆黑的世界。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 贾斯汀忍不住问白玉蟾:「可否让我在这儿留一段时间?」
白玉蟾当然是不介意的。
它还没有那么快沉睡。
临睡前能够有人跟自己说说话,再好不过。
「你如今的命格虽然不怎么好,但因为之前福运无双的命格还有一点影响, 你真的不去跟自己的亲朋好友告别?」白玉蟾很是同情贾斯汀。
它瞧不上钟子秋, 但也绝对做不到像贾斯汀这样。
拿自己的一切去换别人的太平。
白玉蟾在石柱上蹦跶几下, 看到掌院几人的石像,还有莲池那个没了头颅的石像,暗自嘆气。
它和钟子秋一样,从七情六慾中幻化出来。
只是好像那些对人类的悲悯和同情都落到自己身上。
钟子秋生出了一副铁石心肠。
「不了。」贾斯汀摇头,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玉简交给一路护送自己过来的沧澜宗三杰。
「前辈,劳烦将这块玉简送到我爹娘手上吧。儿子不孝,不能陪伴在他们膝下, 只盼着这块玉简能让我娘心中稍有宽慰。」贾斯汀一改往日的欢脱,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沉重。
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算什么安慰。
他娘的脾气, 只有亲眼看到了自己平安, 完好无缺,才能放心下来。
可自己如今的样子,贾斯汀根本不敢去见他娘。
苏禾接下贾斯汀手里的玉简,看他如今的模样,忍不住嘆息:「待清焰将宗主从蓬莱救出,让宗主给你占卜算算, 可还有什么改变的法子。」
年纪轻轻的。
以后穷困潦倒不说,还瞎了一双眼睛。
最让人觉得酸楚的是,偏偏贾斯汀是从锦绣窝里长大的, 他不知愁滋味, 被亲友当做珍宝的护着。
第339页
他还看见过人间的缤纷多彩, 奼紫嫣红,看见过光的样子。
「多谢三位前辈了!」贾斯汀拱手道谢。
这样子看得苏禾三人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好好的年轻人,大好年华,都被人毁了。
趴在石柱上的白玉蟾没去掺和贾斯汀和沧澜宗三杰的对话。
这个时候它能说什么呢?
毕竟,贾斯汀的命格是被它吃了,用以提升自己的力量镇压尸人。
眼睛也是交换,换了李皎月和觉慧的平安。
自己要是去说什么安慰的话,白玉蟾觉得自己那一刻的形象大概跟钟子秋也没什么区别了。
它干脆望向许清焰他们的方向,想看看那最后一道五道之力有没有被许清焰顺利拿到。
它还有了梦寐以求的眼睛,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
白玉蟾想想就觉得激动。
扑闪着大眼睛,朝着那边一看,顿时呆在原地。
「恩?恩?!」
白玉蟾惊叫着咕哌了好几声。
「怎么了?」
跟白玉蟾有过多次交流的贾斯汀听出了白玉蟾那几声咕哌里的惊愕。
白玉蟾声音颤抖的说:「我好像白天见了鬼。」
贾斯汀:???
「我看见跟在钟子秋身边的那个狗腿跟着你朋友一起把钟子秋留下的法器打烂了。」白玉蟾抖了一下,又说:「然后我……把人家打没了。」
别说贾斯汀,便是沧澜宗三杰都听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边的许清焰看着被击落的摺扇,还有一旁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褚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褚山……帮她击落了钟子秋的法器?
少了钟子秋的威胁,其他宗门的人纷纷站起身来。
有的意识到这里依然有危险,谁知道钟子秋会不会去而復返?召集了门下弟子尽快离开这里。
也有的互相搀扶着起来,还对突然发生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上前想要看看褚山的情况。
玄天剑宗那位骂褚山骂得最凶的长老脸上更是表情扭曲。
「你——」
许清焰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依然是厌恶褚山的。
如果不是褚山,许之恆不该是剑灵,他会拥有更好的未来。
还有李皎月。
许清焰甚至会迁怒。
要不是李皎月受伤,他们根本不会来灵山寺,就不会遇到这件事情,剑奴也就不会死,贾斯汀更不用变成如今的样子!
所以,哪怕褚山最后帮了她,许清焰也无法将褚山之前做的种种一笔勾销。
「我在想,我这么做是对是错。」褚山仰躺在狼藉的地面,他没想过自己会死。
白玉蟾的那股力量被他误认为是钟子秋出手。
褚山只是一时的良心过意不去,尤其是听到玄天剑宗的长老对自己破口大骂的时候,他想要证明自己绝非小人,也不是败类。
旁人说他,褚山只会一笑置之。
可那位长老一直拿出玄天剑宗,这让褚山心头大乱。
他拥有的一切,最初就是玄天剑宗给的。
没有玄天剑宗的养育和栽培之恩,褚山根本不可能去蓬莱,更不要说现在的一切。
他最初想要飞升。
除了为自己之外,也想要证明给玄天剑宗看,他们对自己的栽培是没错的。
奈何造化弄人,一切在钟子秋甦醒,扭转局面的那一刻开始就都变了。
褚山要说多后悔今天的举动。
其实一半一半。
他不该为了心头那一点点的愧疚就贸然出手,现在身死道消好像也是活该。
可如果他无视玄天剑宗,他日飞升真的能畅快吗?
玄天剑宗都消失了,可以见证他成功的那双眼睛没了。
「许清焰,我真是羡慕你啊。」褚山瞥见站在许清焰身后的许之恆,两人都是一身青衣,只是一个被鲜血染得大半都是黑色,一个身上也有不少破损。
明明那么狼狈的两个人,却让褚山觉得干净。
他也曾是天之骄子。
他的修炼速度也令人羡慕。
所以,褚山太清楚许清焰的感受了。
「为什么你就能干干净净的?受所有人的崇敬和信任?」
褚山说完,好像觉得自己这样太给许清焰面子了,又讥讽道:「可你瞧见了没有?那么多人在事情结束后就跑了。他们当时是不知道跑吗?不过是因为来不及。有一就有二。主上的计划还在进行。万妖谷和合欢宗,御兽宗这几根墙头草今天能跑了,他日也能站在主上那边。」
「你以为你赢了吗?」褚山冷笑着说。
这就是人性。
也是钟子秋力量的来源。
只要这些人一直存在,钟子秋就是永生不死的。
许清焰拿命去换来的平安,贾斯汀用命格换来的安稳,保护下来的人会成为钟子秋力量的来源。
褚山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看向许清焰的眼神更添几分讽刺。
「荒唐!可笑!」褚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这个活死人的身份是钟子秋给的。
现在被收回去无可厚非。
只是一切都这么混沌的结束,让褚山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像是个笑话。
追逐着毫无意义的目的,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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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字,不知道是说许清焰,还是在说自己。
又或者,两者都有。
「你的问题有点多。」许清焰没有原谅褚山,但不代表不能多说几句:「但看在你临死前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的份上,我告诉你答案。他们不是崇敬我,也不是毫无设防的信任我。而是因为我由始至终做的事情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我也有我的小心思,但我的小心思不会妨碍到他们。那些离开的人,他们当然可以走。因为怕死,所以才证明了『生』的可贵。也证明了,无惧死的人更可贵。我想,玄天剑宗也是如此培养你的。」
玄天剑宗的剑修,并非都是捨己为人之辈。
但他们都知道坚守底线。
可以逃命,可以怕死。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但他们绝不会为了自己的生,推着别人去死。
这才是玄天剑宗之所以成为正道宗门第一的缘故。
这个第一,其他人都是信服的。
「但很可惜,你让玄天剑宗失望了。」许清焰轻盈的声音讲述着一个事实。
一个让褚山死不瞑目的事实。
「但很可惜。」
「你让玄天剑宗失望了。」
这两句话,是褚山临死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其实褚山的出手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
原以为大家的奋力一击要失败,却不想褚山才是真正给了那把摺扇奋力一击的人。
方才骂褚山骂得最凶的那个长老也听出来了,褚山到最后其实也没有悔悟,他只是混混沌沌的做出了一个选择。
「人生混沌,鲜少有人能看开。便是我们,也一样。」长老胸口还有一大滩血迹,下巴上的白须都被染红了,看着褚山的尸体,唏嘘道:「许姑娘,可否让玄天剑宗的弟子将褚山尸首带回去?」
话音刚落,褚山的身体里飘出一团幽绿的光。
许清焰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五道之力,抬手便将那团光截住,迅速收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盒子里。
此时的她根本没听清楚剑宗长老的话,而是转身去找仞岳。
「我集齐五道之力了!峰主,我集齐了!」许清焰捧着那个盒子,转身看到仞岳也带着伤的模样,两个最清楚五道之力是用于什么地方的人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三更,但会很晚更新~
大家可以明天看,我三更的时候做数学题呀。
——
碎碎念:
吃软糖的时候突然咬到掉下来的牙冠这种感觉其实蛮惊悚的。
像是吃软乎乎的东西突然咬到了一块硬骨头。
啧!
记下来记下来,我觉得这个情节很适合下一本的氛围。
《诸神迴避》元素是:玄学+灵异+探案
炎炎夏日,我们凉爽一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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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如果忽略那双毫无光彩的双眼,几乎让人以为他一点事情也没有。◎
仞岳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段日子以来, 许清焰辛苦,他也没有多舒服。
那些来试探的人,还有想要看着沧澜宗也内斗的人。
更不要说仞岳还要给许清焰做遮掩。
后面天道失衡, 仞岳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现在勐地听见许清焰说五道之力集齐了, 仞岳还有些不敢相信, 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梦。
「集齐了!真的集齐了!」许清焰激动得都要哭出来。
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她得以喘息,又觉得难受。
这一路走过来太不容易了。
仞岳上前扶着许清焰的肩膀,也没忍住的红了眼睛:「太好了!」
一旁的人都好奇两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方才从褚山身体里飘出来的是什么?
但也有人猜出来了几分。
五道之力是什么他们倒是隐隐有些听说。
再看这两人的模样,结合他们这段时间四处奔波的样子。
想也知道,这事儿绝对与蓬莱岛有关系。
其他人也没有去打扰这两人,倒是那个问能不能收敛褚山尸骨的长老打算上前去收起褚山的尸体,被一旁的许之恆拦住。
「这不是褚山。」许之恆见那位长老皱眉, 解释道:「褚山的躯体在他去蓬莱放出钟子秋的时候就已经消亡了。这具身体要么是褚山夺舍来的, 要么就是找了无主的躯体附着上去。」
方才凭空冒出来的那一击,将褚山的魂魄打散, 能够留下一点元神凝成五道之一的力量已经实属难得。
躺在这里的这具尸体, 跟褚山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
了解到这一点的长老讪讪收回手,摸着还沾着血迹的鬍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跟着钟子秋那样的人,连个躯体都没有了。
如此憋屈,就为了飞升?
图什么呢!
只是长老又想起,自己都认不出来褚山的面容,怎么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剑灵反而认得出来?
以往他从未听说过什么青竹剑的名字。
更何况, 许清焰的剑是什么来歷,他们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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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从前,许之恆绝不会承认自己和褚山的关系。
身为破山剑的日子, 对许之恆来说是一段惨痛的回忆。
他其实不那么在意自己到底是剑灵还是可以飞升的灵物。
只是不能接受, 自己助纣为虐。
甚至钟子秋能够从轮迴井中脱身, 也与自己有关。
但现在褚山已死,五道之力集齐。
许之恆也早已不是当年的破山剑。
「我回到青竹峰之前,曾被褚山融入破山剑中。」许之恆轻笑,说起来仿佛不是自己的事情。
那名长老一听,顿时也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
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嘆息道:「真是造孽啊!」
就许之恆如今的模样,还有来歷奇怪的青竹剑,想也知道人家从前就不该是剑灵。
灵山寺尸人褪去后,许清焰他们也没有即刻离开。
留下协助灵山寺的僧人将后山恢復了一点往日的模样,这对修士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留下的几个宗门都在峡谷外设置了重重阵法。
第一重就是玄天剑宗的阵法。
虽然钟子秋只是稍稍抬手就破了玄天十二剑阵,但剑阵威力如何大家都是清楚的。
毕竟,钟子秋随意留下的一把摺扇,都要他们费劲所有力气,拼死才有一线生机。
要不是褚山被刺激得突然动手,还不知道他们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破出那把摺扇的威压。
第二重则是沧澜宗的阵法。
第三重是神意门。
第四重是神策府。
最后才是灵山寺。
「多谢诸位慷慨相助!」少了掌院和几位大和尚,灵山寺如今摆在明面上可以撑得起台面的佛修少得可怜。
那名戴着大佛珠的和尚用粗粗的嗓音向许清焰几位致谢,身后站着已经恢復过来的觉慧。
觉能在一旁拉着贾斯汀的手不放,几度落泪,恨不得能自己代替贾斯汀眼瞎。
天知道他昨夜看见突然恢復过来的师弟时有多么惊喜。
赶回灵山寺之后听说了后面发生的事情,觉能直接抱着贾斯汀大哭了一场。
「好了好了。」贾斯汀又换回了他那身夺目的红衣。
如果忽略那双毫无光彩的双眼,几乎让人以为他一点事情也没有。
「我接下来还要在灵山寺住下,以后多得是麻烦你的时候。」贾斯汀原本的计划是留在峡谷,陪着白玉蟾说说话,尽量早些习惯再也看不见的日子。
但是峡谷外设下重重阵法,这确实是不太适合贾斯汀再留下。
可他命格的影响还在,会对亲朋好友都造成不小的伤害。
尤其是远在都城的舅舅。
因为那一丝与国运的联繫,贾斯汀福运无双的命格更多了一重贵气。
随着命格被白玉蟾吃掉,贾斯汀如果再与皇帝舅舅相处太长,反而会影响到国运。
所以贾斯汀暂时打算在灵山寺待着。
他在这里孤家寡人一个,靠着镇压尸人和救下觉慧这两件事,灵山寺怎么可能拒绝他?
比起影响其他人,贾斯汀对灵山寺是最没有心理负担的。
觉能扶着贾斯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你放心,我和师弟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听着觉能这一哭三嘆的语调,贾斯汀无奈的摇着头。
听见旁边有脚步声,他稍稍偏耳去听,然后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许清焰!这个脚步声肯定是你!」
许清焰看着贾斯汀现在的状态,一时间也说不清楚是欣慰还是难过。
她当然害怕看到贾斯汀落寞的样子。
可见到他一如往常的状态,许清焰心里同样不好受。
「是我……」
话还没说完,贾斯汀连忙打断:「行了!你们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我都听厌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况且,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了,可我觉得我的心好像更明亮了。久久没有反应的修为好像也有点波动,兴许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等你下次来看我的时候,我也一飞沖天,当个金丹,不!元婴修士给你看!」
贾斯汀最清楚。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况且,这话也不是贾斯汀安慰许清焰。
他的修为确实在这几日隐隐有些波动。
或许,这对他来说可能真的是福非祸。
「你们接下来是要回沧澜宗吗?后面是不是要去蓬莱?」贾斯汀已经从许清焰那里知道五道之力集齐的事情了。
最后出手攻击褚山的是白玉蟾这件事情,沧澜三杰也跟众人说了。
原以为是钟子秋不满褚山背叛,现在看起来还真是一场乌龙。
连褚山临死前都以为是钟子秋对自己下手。
没想到竟然是被大家都忽略了的白玉蟾。
再结合褚山荒诞的一生,好像这样的结局也是另外一种荒诞的圆满。
许清焰下意识点头,又想起贾斯汀现在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深吸气压住那股难受的劲儿,说:「恩。剑奴的灵一直都是阿恆养着,我们先前看了一下,暂时还什么问题。蓬莱的事情很重要,剑奴的情况也不能拖。如果沧澜宗找不到适合剑奴融入的法器,我们打算再去一趟玄天剑宗。再不行……」
比起蕴养剑灵,寻找到合适的法器让剑奴进去才是最难的。
第342页
有许之恆在,蕴养剑奴的灵根本不在话下。
听到剑奴还有再恢復的可能,虽然是以灵的身份出现,总比什么都没有得强!
许之恆也是剑灵。
这也没什么差别不是?
贾斯汀点头:「你们办事我太放心了。就是皎月那边你们多劝劝。剑奴和我都出事了,怕是她心里不舒服。如果可以,你们能不能把皎月带去弱水河畔。不一定非要去蓬莱,弱水旁都行。让她第一时间见到李将军。有李将军在,我一切都放心。」
许清焰听他到这个时候还想着李皎月的情况,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你怎么不为自己多想想?」
贾斯汀失笑。
那双黯然失色的眼眸在精緻的面容上格外突兀。
「当然有!我现在就在想,灵山寺能不能开荤。让我一直吃素斋,我肯定会不习惯的。觉能大师,能不能偶尔带我去山下开个荤?丑话我说在前头,我如今是穷困潦倒的命,身上拿不出一颗灵石,只能你帮我付钱了。」
觉能的一口答应。
别说开荤了。
便是贾斯汀现在让他还俗,觉能都能答应下来。
尤其是得知许清焰很快就要去蓬莱岛上救出师父,觉能更是差点要去给他们三个供灯祈福了。
反正给剑奴的长生牌位,他是已经立好了。
即便剑奴现在已经化作了灵,他往后每日念经祈福,也能给剑奴攒下一点功德。
万一上天垂怜呢!
「还有,你们也好好的。」贾斯汀用无神的双眼「看」向许清焰和许之恆的方向:「我也为你们想了。等蓬莱的事情结束,你们也要多来看看我,没事儿给我准备点吃得,听见了没?」
听着贾斯汀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许清焰破涕为笑。
一旁的许之恆抬手就在贾斯汀肩头轻轻捶了一下:「你还真敢说!」
旁边的觉能立刻上前拂开许之恆的手,小心的在贾斯汀肩膀上拍了拍:「许施主你小心着点,别把贾施主拍坏了。」
作者有话说:
做数学题啦~
12-3+1=10
快啦快啦~
努努力下周就能还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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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带一只小虎妖上船,大概是修仙版的少年派。◎
离开灵山寺的时候, 许清焰看见莲池镇入驻了一行队伍。
穿着红色盔甲的将士在前面开道,中间是一群面容较好,但脚步轻盈, 一看就有拳脚功夫底子的侍女。
侍女团团围着一架华贵马车, 马车架上能够看见象牙雕饰, 四角垂挂的金铃随着马车的行动碰撞出轻灵的声响。
「这是长公主的仪仗。」李詹事也是下山送许清焰,看到那行队伍进入莲池镇,再想到贾斯汀如今的状况,也难免露出为难的神色。
长公主的脾气,和对贾斯汀的看重程度,想也知道此事绝非能轻易解决的。
「只盼贾寒涛可以安慰好长公主吧!」李詹事也只能如此设想了。
许清焰口中苦涩,不知该如何评价此事。
「不说这些了。」李詹事看出许清焰的为难, 连忙道:「皎月那孩子就麻烦许姑娘多多照顾了。还有蓬莱岛。待将军回来, 神策府定有重谢!」
「詹事大人言重了。」许清焰看着长公主仪仗队伍进了莲池镇,与许之恆对视一眼,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到莲池镇郊外, 许清焰转身对李詹事作揖:「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儿吧。」
李詹事也知道许清焰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没有多拉扯,笑着抱拳告别。
许清焰没有跟着沧澜宗弟子一起回去。
而是自行御剑回到沧澜宗。
再回沧澜宗,许清焰心里也有不一样的感觉。
走的时候她还只是金丹修士,如今已是出窍期。
还看过万万年前的沧澜宗。
青竹峰那时没有这么多郁郁葱葱的竹子, 主峰也没有金顶大殿。
药峰上那个巨大的丹炉也没有。
许清焰原以为自己只是突然穿越回来,加上她不是外出做任务,就是去蓬莱, 之后更是去搜寻五道之力, 留在沧澜宗的时间不多, 所以她对沧澜宗的归属感应该不强。
可现在许清焰看着熟悉的每一处,还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大师姐!」双溪带着苏兰在山门处等着,旁白还站着已经好了的李皎月。
只是那头白髮依然还在,一身红衣竟然穿出了清冷。
「清焰!」李皎月已经从双溪那里知道了剑奴和贾斯汀的事情。
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李皎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知道自己枯坐着也不能挽回一切。
所以,她决定向前看。
便是不能让剑奴重新塑魂,也要让剑奴做最好的灵。
还有贾斯汀。
「我和阿恆一直都看着剑奴的情况,只是现在还要找容纳剑奴的容器。那个红衣剑灵说,剑奴最后没有化作剑灵,而是一把长枪的模样。」许清焰没有着急寒暄,直接把剑奴的情况告知了李皎月。
第343页
她相信,比起寒暄,李皎月更关心的还是剑奴。
果不其然。
李皎月听到这话后,先笑了一下,而后勐地落下几颗泪珠,低低骂了一声:「傻子。」
又问:「贾斯汀呢?我听说长公主已经赶往莲池镇了。」
「我们走的时候刚好遇见了长公主的仪仗。只是后面的事情我没有关注。他在灵山寺看起来还不错,只是要适应看不见的生活,总归是有些难的。」许清焰一手牵着双溪,一手牵着苏兰。
一行人走在长长的山道上。
周围云遮雾绕,鸟鸣从山林间传出,俨然人间仙境。
大概是知道五道之力集齐,很快就能救出关风月,双溪的脚步也轻盈了许多,神色比起之前都要舒展了。
他们没有去主峰,而是跟着许清焰去了青竹峰。
「这是剑奴的灵。」许清焰让许之恆把剑奴放出来。
一小团光芒在许之恆的手心里上下起伏。
竹林里凉风习习,这一小团光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李皎月上前小心的捧着那团光,双手微微拢起,仿佛托着一朵随时会被手心温热融化的雪花。
「多谢你们。」李皎月知道,如果不是许之恆,剑奴不会被保存得如此完好。
她一手微微拢着那团光,召出红莲枪。
「我知道你肯定是这么想的。」李皎月笑容欣慰又苦涩,抬手将剑奴的灵缓缓融入红莲枪内。
剑奴既然答应过她会回来,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回来。
化作枪灵,就是剑奴的承诺。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被许清焰他们发现。
就是这么固执的回应着自己的承诺。
红莲枪是李皎月在巫山秘境中得到的。
这桿枪虽然厉害,却还没有蕴养出枪灵。
一方是李皎月的武器,一方是心甘情愿的剑奴。
哪怕周围站了一圈屏住唿吸等待的人,剑奴与红莲枪的融合也十分顺利。
在完全融合的瞬间,苏兰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唿。
李皎月对这个结果也是满意的。
她会好好的想办法,就算不能让剑奴与许之恆一样。至少,她想要看到剑奴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许清焰也没想到剑奴的事情会如此顺利。
既然如此,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蓬莱岛了。
这件事双溪早有准备。
让她短时间内筹备出一艘与当初他们去蓬莱时那样的大船,她是做不到的。
但做一大一小两艘船就没问题了。
小的只能供一个人乘坐,许清焰看了一下,跟皮划艇的大小差不多。
大一点的跟景区游览的小船差不多,十个人就是它的极限。
「大师姐,船我已经准备好。」双溪有点尴尬的抓了抓花苞头:「就是可能要你自己划桨。」
时间仓促,集齐材料就已经不容易。
玉衡峰的弟子这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准备这两艘船。
要再刻入阵法,就要去弱水探查,这船是否能够航行。
在没有制造第三艘船的材料,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实验的情况下,只用材料不叠加阵法的做法,是最快的。
许清焰用力的拍拍双溪的肩膀,夸赞道:「划船算什么?现在可以撑起沧澜宗这么大的摊子,后勤工作做得这么好,你真是太厉害了!等宗主回来,肯定会为你这段时间的努力高兴坏了!」
其实不光许清焰惊讶,便是仞岳和沧澜宗上下所有弟子都没有想到。
以往在沧澜宗都是团宠形象的小师妹竟然还有这么雷厉风行的一面。做事井井有条,什么事情都处理得恰当好处,与宗主在时无异。
从前还有人不忿,凭什么双溪就可以享受那么多人的偏爱。
各峰峰主,宗主,还有那些长老,都对双溪那么好。
到现在这样的话语声都没了。
双溪证明了,她受到那些偏爱是因为她值得。
同样的。
从前对许清焰还有些风言风语,现在也没了。
自从知晓许清焰下山是为了收集五道之力后,针对许清焰的一些酸话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次许清焰回来,在山脚下遇见沧澜宗弟子,还能明显看到他们脸上的崇敬和欣喜。
解决了剑奴的事情,许清焰只在沧澜宗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就赶往弱水河畔。
时隔大半年再来,弱水河畔还能看见遗落的黑蛟尸骨,以及当初与黑蛟、褚山大战时留下的痕迹。
许清焰走到弱水河畔,望着水面与天空连成一线,没有多想。
将许之恆收入青竹剑中,再放出双溪准备的小船,开始渡弱水。
昨天在双溪面前高兴得说划船没问题的许清焰在漫无边际的弱水上划拉了大概半个时辰后已经双眼无神了。
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带一只小虎妖上船,大概是修仙版的少年派。
「这是弱水?改名叫弱海吧!」
乘船都要半个月的时间,许清焰都不知道自己在弱水上飘了多久,划了多久。
总之,等她能够看见蓬莱岛的时候,许清焰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都有一股嗖味了。
用了一个除尘咒让自己看起来更干净,然后直奔仞岳说的轮迴井方向。
第344页
——
轮迴井旁。
九个人现在的样子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
一向以风度翩翩着名的关风月现在鬍子拉碴,身上的紫衣满是灰尘,脸颊凹陷,哪里还有往日美男子的风采?
旁边的严无道,一身白衣现在都黄得不成样子。
九华的腿边还有蜘蛛结了网。
李雁声长了一圈络腮鬍,配上他那身破败的铠甲,丧得活像是打了个大败仗。
容惊鹊和合欢宗宗主暮绒看起来还好。
但暮绒显然不这么认为。
「关风月,我再问你,你说的那个弟子能不能成事儿?老娘的皮都皱了,你知道一条皱纹有多难解决吗?还有,我这头髮,大半年没保养,都开叉了!」
暮绒现在可太后悔了。
自己怎么就上了关风月的贼船?
她觉得自己这点修为,在不在都影响不大。
太宰沣的情况也没多好,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还隐隐看见有口子出血了:「第十二万八千六百三十七遍。你累不累!」
暮绒更气了。
气得说不出话来。
伏黯深吸一口气,威勐壮汉掉肌肉是最明显的。
许清焰要是看见了一定会惊唿伏黯这走势是从美国队长变成了史蒂夫·罗杰斯。
「你们烦不烦啊!」伏黯低吼。
才说完,从暮绒的方向就传来一声:「阿弥陀佛,施主莫生气,生气伤身。」
关风月:……深唿吸!深唿吸!他什么都没有听见!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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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她那风华绝代,遗世独立的宗主呢?◎
蓬莱岛经过各大宗门改造, 与沧云曾经见过的大有不同。
但轮迴井的位置一直都在蓬莱岛的山谷里侧。
上次许清焰没能来山谷寻宝,这次一路进来看着沿途各种灵植和灵宝,要不是知道还有正事儿等着自己, 许清焰真的很难控制不去找个储物袋装着。
许之恆看她那个样子, 指着其中几个说:「等我们忙完再来, 我看那几个很适合给贾斯汀,还有那块红色的石头,是陨铁,送给李皎月应该有助于剑奴和红莲枪融合。」
许清焰轻哼:「我全都想要!我觉得这里的东西全都特别适合我,你就想着别人?」
与其说是许之恆想着贾斯汀和剑奴,倒不如说是许清焰记挂着。
如果不是这样,许之恆根本不会提起这话。
但现在许清焰好面子没应下, 哪怕这儿没有外人, 许之恆也附和着她的话说下去:「对,全都拿走。」
许清焰哼了声,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倒是没有耗费太长时间, 很快就找到了位于山谷中心的轮迴井。
轮迴井外围着一圈人,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许清焰差点认不出来。
「宗主?!」许清焰震惊。
她那风华绝代,遗世独立的宗主呢?
面前那个瘦得脸颊凹陷,鬍子拉碴的人是谁?
还有关风月旁边的严无道。
那身黄不拉几的衣服看得许清焰都觉得心疼。
这种感觉在看到肌肉掉得飞快,都瘦脱相了的伏黯后升到了顶端。
「你们, 受苦了。」再顶端,许清焰也说不出什么心疼的话。
开什么玩笑?
这群人动动手指头就能让自己没有还手之力,心疼他们的事情还轮不到自己。
原本还在争吵的暮绒看见许清焰的时候, 那双飞扬的丹凤眼直接放出了光芒。
「天哪, 我终于见到活人了。」暮绒嘴上说得厉害, 但手却一直都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抱怨的话一句不落,该做的事情也绝不放手。
正是如此,暮绒说了那么多话,周围的人都没说什么。
「这话说得!咱们也是同甘共苦的人,怎么就不算活人了?」太宰沣见到许清焰,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他们走出去那都是在一方颇有身份的人。
被困在蓬莱岛上大半年,还要时时刻刻担心蓬莱岛沉入弱水。
若是如此,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暮绒没好气道:「不算!一个个都跟要死了一样,看你们的样子老娘都能想到自己是什么模样。要死了,这次出去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养回来。」
想到自己这大半年什么保养都没做,暮绒就觉得头顶仿佛有天雷在噼。
许清焰没浪费时间,上前把自己集齐了五道之力的消息告诉关风月,同时也把钟子秋和外界的情况一一告知在场的前辈。
神意门的太宰沣和合欢宗的暮绒,两人得知了自家后院起火,脸色都异常难看。
甚至还隐隐有些羞愧。
别人的宗门都好好的,就他们的宗门内斗得几乎要四分五裂。
这怎么不算是丢人?
灵山寺的昙峦主持对尸人破出封印并不意外,只是听说了贾斯汀和剑奴的牺牲,脸上也满是羞愧。
第345页
念了一声佛号,沉默不语。
剑宗宗主九华得知了独子当年是受了设计才闯入万花谷,还有褚山助纣为虐,甚至是褚山放出了钟子秋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表情也是异常难看。
神策府李雁声还不知道李皎月受伤的事,只听说剑奴死后,眉心稍稍皱起。
只有伏黯笑得最得意:「都说你们正道宗门厉害,没想到遇到事情还不如我们魔界!许姑娘既然什么都没说,看来魔界这段日子相安无事。只要是相安无事,那就是好事!」
伏黯可太高兴了。
他都没想到,只是群龙无首,这些正道宗门竟然就有自己把自己折腾死的。
难怪……
「呵!」伏黯没有细想下去,只对关风月嘲笑道:「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关风月根本就没搭理伏黯,而是看向许清焰:「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便是换做他们去做收集五道之力的事情,也不敢说能做得比许清焰好,速度比许清焰快。
许清焰:「宗主,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钟子秋已经跑了,五道之力封印轮迴井,维持蓬莱岛下沉的趋势。
但钟子秋不在,封印轮迴井还有什么用?
关风月也没有瞒着许清焰,对她说:「你将五道之力依次催动,将那些力量掷入井中。五道之力,不仅可以维持蓬莱岛的平衡,其实也是七情六慾的体现。封住轮迴井,钟子秋便不能将自己的本体从轮迴井中带出。」
「本体?」许清焰没想到,钟子秋都那么强悍了,竟然还不是本体吗?
「没错。」
关风月的话让许清焰心头一个咯噔。
她以为五道之力封印了轮迴井就能解决钟子秋,以后都不需要再担心会有这样一个人蛰伏在某一处随时扑出来厮杀。
可按照关风月的意思,钟子秋还会存在。
只是那个真正的本体被封印在轮迴井里。
「宗主,灵山寺一战,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钟子秋的一根手指。」许清焰艰难的把当时的情况形容给在场的人听。
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而是钟子秋的确有这样的本事。
这是事实。
「那是因为本体在这儿。」伏黯垂眸,以前辈的姿态对许清焰说:「你以为我们几个在这儿耗了半年就为了撑起一座岛?莫说是弱水,便是在其他地方,要撑起蓬莱岛也不需要我们这九个人。一个人都足够了。之所以麻烦,就是轮迴井中的本体还在源源不断的汲取力量。只要切割了本体和钟子秋的联繫,任他钟子秋再强,也有消耗殆尽的那一日。」
这样解释许清焰就听明白了。
轮迴井中的本体相当于元婴化身。
只是他们的元婴化身都在自己身体里,而钟子秋的化身在轮迴井中。
通俗点说,就是许清焰认为的灵气中转站。
他们都随身携带,钟子秋是远程连结。
封印轮迴井,就是断开了钟子秋和中转站的连接。没有了联繫,钟子秋的实力就会下降,而他本人是不能直接汲取那些力量化为己用的。
「那我们现在封印轮迴井,等出去了再想办法围剿钟子秋!」许清焰听了就开始摩拳擦掌。
她可没忘记,要不是钟子秋搞出灵山寺尸人,剑奴根本不会死,贾斯汀也不会瞎了一双眼睛,现在连亲娘都不敢见。
关风月颔首,看向许清焰的目光满是欣慰和欣赏。
其实他都没有想到,许清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
这大半年的时间,尽管暮绒每天都在喊,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五道之力缥缈玄奥,如果那么好找的话,疏月也不至于耗费了三百年的时间。
正是因为难,所以暮绒再怎么叫唤,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只希望寻找五道之力可以顺利。
半年多就能完成,这属实是意外之喜。
方才许清焰出现的时候,在场这些人愣怔的模样就可见一斑。
许清焰依次取出装着五道之力的盒子。
与许之恆隔着轮迴井一同催动盒子。
轮迴井是一口石井,周围都刻着许清焰看不懂的文字,多看几眼就会觉得头晕目眩。
还是许之恆迅速冲到她身边,遮住了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将这晕眩感平復下来。
「这是神界文字,还是出自神族之手。」大概是许之恆原本就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便是现在成为了剑灵,许之恆并没有受到这些文字的影响。
许清焰知道厉害,所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再去观察那些文字。
第一个盒子打开,出现的是一根细丝。
细丝幻化成人形漂浮在轮迴井的上空。
「这!」暮绒是最跳脱的,也是现在情绪依然保持得最好的人。
冷不丁看见轮迴井上幻化出来的人与许清焰长得一模一样,吓了一跳。
许清焰没有细说,只解释:「这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也是师父的弟子。」
「难怪!」伏黯很快反应过来:「上次疏月来我魔界带走的人,是她!我说呢,好端端的沧澜宗弟子怎么成了鬼修。地狱道之力,原来如此。」
许清焰没去管伏黯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和不满。
第346页
看着从许清欢身上得来的地狱道之力缓缓进入轮迴井,许清焰又迅速打开第二个盒子。
第二个盒子打开的瞬间,明耳的模样就出现在轮迴井上空。
随后打开第三个盒子。
这次,出现的是沧云神女和人皇姬修缘。
两人并列着坠入轮迴井,双眸闭起的模样让许清焰冷不丁想起「死同穴」这三个字。
她想,若是这两人能够看到这一幕,大概也是满足的。
最后一个盒子里出现的自然是褚山。
而且,是褚山真正的模样。
许之恆看着那张熟悉万分的脸,从前的怒火和不满都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对褚山的唏嘘和可惜。
九华宗主从许清焰的讲述中知晓最后一道力量是褚山,想到自己的独子是因为这等小人丧命,冷眼看着褚山坠入轮迴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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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伏黯低声:「谁是虎,还不一定呢!」◎
五道之力先后投入轮迴井。
很快, 蓬莱岛上地动山摇。
支撑着蓬莱岛不坠入弱水的九人也明显感觉到手中隐隐出现排斥的力量。
与其说是排斥他们,不如说是排斥压制钟子秋本体的力量。
毕竟,蓬莱坠落的根本原因就是钟子秋。
九人全力支撑起蓬莱岛, 也配合着五道之力压制轮迴井中钟子秋的本体。
他们在蓬莱岛一起相处了大半年, 根本不需要许清焰插手, 九个人默契十足的互相配合下,很快就稳住了蓬莱岛。
一时间,蓬莱岛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安静,即将沉没的岛屿,在这一刻再次听见轻灵婉转的鸟叫。
九人也试探着慢慢收回自己的法器和灵力。
「好了!」暮绒是最高兴的那个,揉着酸胀的双手,感受着蓬莱岛上纯净的灵气, 大声嚷嚷:「你们我管不着, 反正我要在蓬莱岛上修炼一段时间。不修炼我这肌肤,我这秀髮, 还有我这身材, 我就这么回去肯定要被那几个人笑死。」
暮绒第一时间给自己弄了除尘咒,又拿出一块精緻的把镜在手里照镜子。
看到自己消瘦的模样就心疼不已,对着镜子看皱纹都仿佛天塌了一般。
对面的容惊鹊也没比暮绒好到哪里去,但她只是打量着许清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站在了关风月身边。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关风月站起来的时候,脚步罕见的有些踉跄。
但看向许清焰的目光更多的是欣慰和自豪。
这是沧澜宗的弟子, 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
当初许清焰灵根尽毁的时候, 关风月远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冷静。
否则也不会满世界的去找灵丹妙药, 几次对着流云长老失态。
他不想哪日师妹回来了,却从他这里听见唯一的弟子成了废人的事情。
好在,许清焰最后得天眷,以文气再踏入修炼之道。
许清焰摇摇头,又用力的点头。
她下意识的想要说自己不怎么辛苦。
但想到自己身边的那些人,还有几次满身是血,以为活不过来的滋味。
还是难免产生了一些委屈和难过。
张嘴想要说说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困难时,原本平静下来的蓬莱岛再次发生震动。
这一次不是要下沉,而是轮迴井中仿佛有什么就要冲出来。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伏黯突然出手掐住许清焰的肩膀,又要伸手去轮迴井中取什么东西。
许清焰被突然抓住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是看见了伏黯的动作后,下意识以青竹剑挡住伏黯的动作。
一旁的关风月等人也被伏黯这冷不丁的出手惊住。
众人毕竟相处了大半年,从未想过有谁会在背后捅刀子。
更何况,大家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多好。
长时间持续的输出灵力,他们便是修为再高,现在出手也不会是正常时期的状态。
伏黯没想到许清焰的反应这么快,原本想要再伸手试试,身后已经有李雁声的偃月刀砍了过来。
旁边的昙峦主持也祭出脖颈上的佛珠。
对面的关风月、严无道和容惊鹊三人更是直接使出了杀招。
「几位出手也太狠了些。」伏黯扣住许清焰的脖子,又一手握住青竹剑,将想要冲出来的许之恆逼了回去。
「伏黯,你到底想干什么?」关风月质问伏黯,还在不断寻找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不伤害许清焰的情况下击退伏黯。
一旁的暮绒也跳着脚道:「伏黯,你堂堂魔界圣主,该不会是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吧?再说,我们能脱身,那也是有人家功劳的。你做人这么没品吗?」
李雁声没说话,只是冷淡的祭出了自己的长刀,态度鲜明。
伏黯掐着许清焰的脖子,身体还是那副瘦脱相的模样,但气势不减:「关风月,你不是早就占卜到了吗?现在还想不明白?」
第347页
关风月眼底的震惊迅速闪现,只是盯着伏黯时又透出不解。
就连被抓的许清焰都想明白了。
「你就是卦象上的小人?」许清焰其实是有点想吐血的。
她怀疑过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伐檀。
但在子归城后就再没见过伐檀。
后来还想过会不会是褚山和钟子秋。
显然这两个人也不是。
褚山甚至是五道之力之一。
原以为不会出现的「小人作祟」,没想到竟然是守在蓬莱岛大半年的伏黯!
「你忘记自己还在我手上了?」伏黯稍稍用力,掐在许清焰脖颈上的手指边缘瞬间出现血痕。
「事实如此!」许清焰冷笑,她千防万防,还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伏黯。
一个在「原书」中早就死了的人。
因为「书中」对伏黯的描写几乎没有。
这个男主角的父亲,出场还不如她这个路人甲大师姐。
加上魔界除了伐檀被她记住了之外,许清焰鲜少想起魔界圣主伏黯。
提到最多的时候还是蓬莱大会上,她和仞岳讨论起来,觉得魔界来势汹汹,与以往的作风截然不同。
那个时候,许清焰和仞岳只是猜测,大概是因为伐檀的缘故。
现在想想,伐檀便是得到了魔尊留下的武器,有成为魔尊的可能,也不至于让伏黯这个圣主得意忘形到在他们面前如此嚣张。
直接在擂台上将灵山寺的觉慧打得浑身是伤。
僧袍都被鲜血染得不成样子。
更不要说伐檀后来说的那些挑衅之语。
如今看来,哪里是因为伐檀?
分明是伏黯跟钟子秋早就勾搭上了。
「伏黯,你跟钟子秋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许清焰冷笑:「你不记得褚山了?褚山兢兢业业跟在他身边万年之久,还被炼成了活死人,现在还不是没有一个好下场。」
伏黯捏着许清焰的脖子,没有管面前那些对着自己露出威胁目光的关风月等人。
而是在听见了许清焰的话后笑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谁说跟我合作不是与虎谋皮呢?」
伏黯低声:「谁是虎,还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两千字,白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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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她跟我说,她可以窥探天机。◎
许清焰没听见伏黯这话, 准确的说,是没听清楚。
伏黯掐着她的脖子,躲避开太宰沣的符箓。
他可惜的看着底下的轮迴井。
原本, 他想要拿走本体, 藉此威胁钟子秋。
只可惜慢了一步。
不过, 现在拿捏住许清焰,伏黯也不觉得有多可惜。
「既然你们如此看重这个小友,我好像不做点什么都不符合我如今的身份。」伏黯冷笑着打量许清焰。
这个人实在是给了太多意外和惊喜。
当然,伏黯来说是有惊无喜。
他原本想趁着这段时间将关风月等人拖住,让伐檀尽力去挑拨各大宗门内部的关系。沧澜宗和玄天剑宗是两块难啃的骨头,这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没想到,难啃的骨头里出了许清焰这样一个意外。
若是魔界的人, 伏黯定然是扫榻相迎。
可不巧, 这人是正道宗门的人。
「好,那就还给你们!」
伏黯这话说出来之后, 许清焰顿觉不妙。
然后就感觉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剑光, 挡住了伏黯要拍向自己的手。
借着这须臾喘息的机会,许清焰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逃命速度拉开自己和伏黯的距离。
一把犹如月华的长剑出现在伏黯面前。
许清焰跑到一半被一双冰冷的手拉住。
「妹妹,别怕!」许清欢还是一身黑衣,手里打着一把火红的大伞,黑红的两道色彩在她身上糅合得恰到好处,浓烈又符合她如今的心境。
「师父来了!」许清欢带着许清焰落下, 见到关风月等人后,朝着他们作揖行礼:「诸位前辈这些时日辛苦了。」
关风月压根没看许清欢,双眼只盯着那把月华长剑, 看着从天际犹如流星一般疾驰而来的疏月。
「又是你!」伏黯忿忿不已。
这百年来, 疏月不知道多少次搅和了自己的事情。
之前没有探查出疏月的身份, 伏黯就连找人报復都不知道找哪里。
蓬莱大会前夕,因为许清欢的缘故这才发现了疏月与沧澜宗的联繫。
只是那个时候再发难毫无意义,伏黯会在蓬莱大会上提起疏月,原本只是考虑许清欢和许清焰的关系。
没想到,竹叶禁步上会有疏月留给沧澜宗的消息,反倒是让关风月提前有了准备。
这次原本想要借着机会除掉许清焰,又被疏月阻拦了。
沧澜宗!
当真是一个看顺眼的都没有。
伏黯恨恨的盯着沧澜宗的人,不满的情绪愈发浓烈。
疏月握住长剑折身回到关风月等人身边,盯着前面的伏黯不客气的说:「不是我非要同魔界为敌,而是圣主不厚道。人间魔界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圣主应该清楚,这才是对双方最好的相处模式。奈何圣主总对人间垂涎,也不能怪我们早做准备吧!」
第348页
「疏月仙尊口齿伶俐,我甘拜下风。不过,人间与魔界最初的相处可不是如此。魔界本该顺应天命一统人间,是沧云插手,这才让魔界不得不退出人间。」伏黯才不管之前如何。
他只记得,如果不是沧云和姬修缘,魔界早就将人间吞併。
这话流氓得暮绒都不知道如何应答。
不得不退出?
难道不是你们被人皇打得抱头鼠窜?
加上后来人皇开闢登仙途,人族可以修炼,有了自保的能力?
怎么说得那么委屈的样子?
「输了的人才会找诸多理由。」许清焰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上了药,听见伏黯说这么不要脸的话,也给气笑了。
她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收集五道之力,最后救了个白眼狼!
现在还叽叽歪歪说这些,难怪伐檀后来也是个白眼狼,原来是子承父业!
许清焰的话让原本还怒气腾腾的暮绒等人都绷不住的笑出声来。
确实。
只有输了的人才会找各种理由。
赢了的人只要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就好。
人族发展繁茂,人间涌出各种正道宗门,从之前被魔界的魔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到现在还能双方持平。
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达到。
伏黯说这些酸话,正是因为人族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他必须找到外力支援才能撼动。
此时不能对付许清焰,又惹来了疏月,伏黯再蠢也知道现在绝非下手的好时机。
只可惜不能拿到钟子秋的本体。
否则与钟子秋谈判的时候手上的筹码可就多了。
「我不与你这小修士计较。」伏黯又看了轮迴井一眼,瘦脱相的那张脸上满是不甘。
再不甘也没办法,放下一句狠话,伏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宰沣等人还想追上去,被疏月喊住:「让他走吧。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回到各自的宗门,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对对对!」暮绒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应和:「接下来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浪费在追伏黯上。不过,伏黯有办法可以直接渡过弱水?」
没人想过不能离开。
许清焰既然重返蓬莱岛,就一定另有准备。
只是,伏黯和钟子秋来势汹汹,看来人间和魔界免不了有正面一战。
这样的情况下,站队就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暮绒的这点小心思没人注意,但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疏月说的话。
「上船再说!」疏月也知道,自己失踪的这三百年,他们定然有许多事情想要了解。
许清焰想要在路上多薅几把灵植灵宝的愿望没能成真,一行人火急火燎的离开蓬莱岛。
因为少了一个伏黯,加上疏月恰好十个人。
许清欢是鬼修,在岸边就进入了疏月腰间的荷包里。
许之恆当然也进入了青竹剑中。
站在船板上看着远处的蓬莱岛,许清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蓬莱岛上的钟子秋本体被封印了,接下来要对付钟子秋和伏黯,听着艰难,细究难度的话,其实远低于面对一个可以拥有源源不断力量的钟子秋。
「怎么?还觉得如梦一场?」疏月走到许清焰身边,白衣胜雪,五官英气。
「经歷这么一场,确实很容易有这样的想法。」疏月抬手想要勾起许清焰耳畔的碎发,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想起,这是许清焰,而非许清欢。
「妖帝也不知是什么好运气,得天眷顾,拥有了言灵之力不说。与他相爱的那个女子,同样得天眷顾。」这是疏月第一次在许清焰,包括许清欢面前提及有关她们母亲的事情。
疏月记得,那日她完成了一项任务,打算尽快回沧澜宗。
人间战乱不休,妖帝刚死,但手下人还在负隅顽抗,都城内外一片乱糟糟的。
她在青竹峰上修炼,青竹剑法没有完全精通,倒是把沧澜宗我自逍遥的风范学了个十成十。
路过郊外,看见一只狐妖追着一个怀中抱着孩子的女人跑。
那女人裙摆上还带着血,怀里的襁褓也明显是用一件外衫简单包裹住的。
疏月当时动了恻隐之心,上前击退狐妖。
「我只是打算路见不平,没想到那女子突然拉住了我。她说,可以帮我占一卦,占卜什么都可以,只求我能够带走她的孩子。」
疏月怎么可能答应?
那时关风月才当上宗主,对别人摆出宗主架子,对她可不会。
占卜什么的,她找关风月不行?
更何况,沧澜宗还有青鸟,想知道什么不能问?
「她跟我说,她可以窥探天机。」疏月眼神陷入回忆中。
她当时跟那女子说:「你如今的状况着实不好,这颗丹药不见得能救你的命,但可以让你恢復元气。至少回到都城找大夫,之后好好养着是没问题的。」
女子摇头,挣扎着跪在疏月面前,知道自己若是想要疏月的帮助,就不得隐瞒,于是讲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疏月。
「她告诉我,孩子的父亲是人人喊打的妖帝。若是她们母女回到都城,一旦被人认出来,就都活不了了。我原是不想管的。妖帝有此下场,也是自食恶果。至于连累的妻女,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但那女子说,她本是散修,学了一手占卜之术,在妖帝的言灵相助下,她修为迅速提高。但也因此知晓了妖帝继续这么癫狂下去,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第349页
女子在疏月面前声泪俱下,她劝过,甚至强势的阻拦过。
但都收效甚微。
她拦不住一个野性滋长的男人。
所以,她要远离。
许清焰听到中间一段其实有点头皮发麻。
好傢伙,这才是男女主虐文剧本吧?
大反派男主死无全尸,虐文女主将孩子交託之后也撒手人寰,一个令人唏嘘的be结局。
她要看也看这种,鬼才看be的双溪和伐檀呢!
疏月不知道许清焰为什么露出这种扭曲的表情,只当她对妖帝的身份颇有微词。
疏月没有跟许清焰相处过,知道的所有消息都是从别人和许清欢的口中得知。
所以,在疏月的印象里,许清焰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正义形象。
什么贪财的财迷,什么吐槽怪,跟许清焰都没关系。
「我答应了。你娘占卜出来的是蓬莱岛会下沉,轮迴井中封印的东西已经出逃的结果。我原本是不相信的,但她说出了很多事情。」
女人为了让疏月答应带走孩子,用剩下的半条命做占卜,窥探天机。
疏月也是从那时得知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之后做的所有事情都在为这一刻准备着。
只是疏月也没有想到,许清焰会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
还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您当初为什么没有直接跟关宗主他们说呢?」许清焰不理解为什么疏月要单打独斗。
有关风月他们相助,难道不会讲事情更快解决吗?
这一点,疏月也没有做隐瞒。
知道关风月就在自己身后,还是坦然道:「因为我怕节外生枝,掺和进来的人越多,事情就会越麻烦。况且,我也不能保证他们会相信我说的话。」
一个路边遇见的女人。
说出来的事情还件件都是令人震惊的大事。
疏月愿意相信,不代表其他人会相信。
关风月在后面,眼神里闪过受伤的神色,但还是上前道:「若是你当初说了,我会相信,但旁人不一定。」
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许清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倒是船那头传来暮绒抱怨的声音:「这船这么慢,咱们该不会要在弱水飘上几个月吧?等我们上岸,黄花菜都凉了。」
太宰沣没想那么多,吭哧吭哧的划着名桨:「你话这么多!说不定伏黯都没船呢!」
「这话你说了自己信吗?」暮绒撇嘴,忧心忡忡的说:「我就希望咱们这一路能平安。」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我家这边今天不间断停电,好像是在装电缆。感谢在2023-07-18 01:39:16~2023-07-18 20:5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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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大概是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平稳的小船突然开始有了起伏。
不仅如此, 一道白线从蓬莱岛的方向朝着他们这边快速袭来。
白线甚至在不断「长高」。
「是浪!」
李雁声在船舱内一眼认出那条白线,抢过太宰沣手里的船桨就开始拼命的划动。
只是他们的速度再快,也追不上滔天的巨浪。
「这算什么事儿?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弱水上还有浪!」暮绒吓得花容失色。
蓬莱岛上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弱水上要是出事, 那真是逃都没有逃命的地方。
眼看着滔天巨浪就要冲到面前, 许清焰也被吓了一跳。
「是我们放松了警惕!」许清焰瞳孔微微缩起, 看着眼前的巨浪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当初褚山能够在弱水踏浪离开,这就说明了钟子秋肯定有办法平安渡过弱水。说不定,弱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许清焰希望千万别是后者。
巨浪眨眼间就到了面前,许清焰甚至看见脚下的船尾随着浪起稍稍翘了起来。
要是这层巨浪打下来。
他们只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浪打入了弱水。
弱水承载不起任何力量,这些船都是利用特殊材料制成。
一旦跌入弱水,只会永远的下坠。
意识到这一点, 船上的人也都没有什么好看的脸色。
疏月还握住了腰间的锦囊, 随时准备将许清欢放出去。
许清欢是鬼修,说不定在弱水里还有逃命的可能。
当然, 这也只是可能。
「拼了!」许清焰可不想做完了这么多事情, 最后自己却死在了弱水的大浪下。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不甘心。
只是许清焰也不知道这样的办法行不行。
双手掐诀,引动言灵之力:「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1
灵力在通过船板触碰到弱水的时候,许清焰明显感觉到仿佛泥牛入海一般的无力感。
像是有一张大嘴在大口大口的吞吃这些力量,然后不给半点回馈。
一旁的关风月等人也没有闲着, 纷纷祭出法器试图阻拦巨浪。
只是和许清焰一样,他们的力量触碰到弱水,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无论怎么使劲, 都没有任何变化。
第350页
许清焰看着愈发靠近的巨浪, 再看船上的这些人。
还有明显有后招的伏黯和钟子秋。
「算了。」许清焰深唿吸,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突然折身从船上起来,翻身一跳,用足尖用力点在船舷,灵力不施加在弱水,而注入船身做推力:「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清焰!」
「许姑娘!」
众人只见一抹绿色的身影从船上跳下去,随后他们乘坐的船像是有一股力量在勐地推进,众人还是第一次在弱水上感受到风的滋味。
眼前的巨浪瞬间扑下,但是他们已经冲出了巨浪的范围。
关风月和疏月几乎要冲到船下,被旁边的严无道和容惊鹊拉住。
「松手!」疏月反手要给容惊鹊一掌。
但在看见了容惊鹊担心的面容后,颓然坐在船边。
掉进弱水……
这根本不需要旁人去形容,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结果如何。
弱水之上,鸿毛不飞。
更别提有生物可以在弱水里存活。
正是因为如此,神界才会让弱水围绕着蓬莱岛。
以此作为拦住钟子秋的天堑。
却没想到,钟子秋到后来连弱水都不畏惧了。
「都怪我们没用!」太宰沣在后面连船桨都要丢了。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许清焰是沧澜宗弟子,是疏月的徒弟。但在这九人之中,太宰沣对许清焰可以说是最关注的。
文气啊!
那是太宰沣的先祖曾经使用过的修炼方式。只是子孙不孝,将这法门丢得干干净净,以至于让字灵画妖大行其道。多年后再提及,竟然都忘记了这曾是人族之道,而非妖道。
看见许清焰以言灵之力灌以文气推动船只的时候,太宰沣心头还隐隐激动。
谁知,接下来就看见许清焰掉进了弱水里。
一贯叽叽喳喳的暮绒都罕见的没说话,显然也是贊成太宰沣这话的。
「阿弥陀佛。」昙峦主持摇头嘆息,眼中也满是不舍和可惜,坐在一旁闭目念经,希望许清焰可以绝处逢生。
九华走上前去扶着关风月,看向已经一片平静的弱水,气得掷出一道剑气。
可就连半点波澜都不曾在弱水水面出现。
「该死的东西!」九华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
亏他们还是正道宗门的掌权人,到头来却要一个孩子豁出命去救他们。
九华见过许清焰进入剑窟后引发的万剑齐鸣,也在蓬莱大会上看到过许清焰的天资。
尽管在蓬莱岛上,许清焰说的事情有限,九华也能听出其中许清焰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假以时日必定是震彻天下的剑仙。
可结果……
疏月颓丧的坐在船边。
要说她和许清焰的师徒情有多好,这不至于。
非要她选的话,她选择的一定是许清欢,那才是她带在身边养过一阵子的小徒弟。
但这不代表疏月对许清焰就没有一点感情。
「师姐。」容惊鹊扶着疏月,她看向平静无波的弱水水面,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安慰疏月。
还是一直沉默着不断划桨的李雁声冷声道:「与其在这里悲嘆愤怒,不如尽快回到各自的宗门,将伏黯和钟子秋解决。如此还能告慰许小友的在天之灵。否则,我们磨磨蹭蹭,还不能解决那头的事情,才是让她白白牺牲。」
这话一出,原本萎靡的船上气氛顿时好了许多。
不得不说,李雁声身为神策府上将,还是非常懂得调动士气的。
当然,李雁声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许清焰已然掉进了弱水,他们便是再后悔,又有谁敢直接跳下去?
且不说跳下去能不能找到许清焰,但自己一定是死路一条。
正是明白这一点,大家那股无力感才会愈发明显。
关风月和疏月遭受的打击,还有九华的愤怒、暮绒的沉默,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愤慨于自己身为一宗/峰之主,还要一个小辈为救他们牺牲。更因为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追着许清焰跳进弱水。
李雁声垂眸。
他也不敢。
因为他们都知晓,弱水有去无回。
许清焰掉进去的那一刻,与死无异。
越是清楚,越是无力,情绪才愈发勐烈。
船上的人,同样是人生百态。
船下的许清焰,也看见,听见了这人生百态。
掉进弱水之前,许清焰是勐吸了一大口气的。
她当然也天真的希望自己掉进弱水后靠着上辈子学来的狗刨能不能奇蹟般的刨回岸边。
但出人意料的是。
她掉下来了。
弱水里能唿吸。
她还就在船下,能够清晰的听见上面那些人说的话。
认真一点的话,许清焰甚至可以听见昙峦主持念经的内容。
只是相比眼前出现的这个人,许清焰觉得这些都不算出人意料。
能够见到钟子秋,才是最让许清焰意外的。
「你看,他们都是自私的。你还是想要帮他们?」钟子秋开口道。
奇怪的是,弱水下其实不是水,而是一个辽阔到看不见边际的空间。
但又不能说不是水。
许清焰是可以感受到自己就处在水中,因为她的头髮和衣带都是自然的漂浮在水中的姿态。只是在这个「水」里,她能唿吸,能说话,甚至能听见声音。
第351页
「这确实自私。」许清焰没有否认。
「可这跟我帮不帮他们没有关系。」许清焰继续道:「钟子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拉拢我。我身上好像没有那么多值得你这么关注的地方吧?论势力,我不如伏黯。论修为,我也不如褚山。」
「如果我能够让你这么忌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畏惧我!」
钟子秋的脸色稍稍有些变化,但很快又大笑起来:「我怕你?我怎么可能怕你!」
「不。你就是在怕我。」许清焰不想去深究钟子秋是怎么做到控制弱水的。
他托生于七情六慾,便是轮迴井镇压着本体,还有一小股意识在外面兴风作浪。
更不要说钟子秋甚至抢占过沧云的神体。
沧云为鍊石补青天的五彩石遗漏的一块,修炼成形。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沧云拥有神族大能才拥有的穿梭时空的能力,还可以去往其他世界。
要说钟子秋抢占了神体,还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的话,许清焰也不相信。
「因为沧云的神体,你知道了如何收服弱水。或许……」许清焰抬眸,看向对面的钟子秋:「你也看到了一个结局?你死在我的手上!」
许清焰还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可以吸引钟子秋。
以至于我逃,他追,我插翅难飞的地步。
许清焰只能另闢蹊径,推算钟子期是恨自己?怕自己?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怕自己这一条最明显。
钟子秋嘴角隐隐有些绷不住。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脸上始终带着的微笑早就消失了。
「你真是太会想像了。我只是觉得你修炼的法门独特,对你有些好奇而已。」
许清焰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不不不,你这可不是好奇。仔细算下来,你对我『招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水浒传》里朝廷招安梁山好汉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打不过,给梁山发军饷比花钱剿匪要省事省钱。
钟子秋如果没有一个特殊的原因,至于这么三番五次的找自己?
「不过我们也没那么多时间,我就不给你讲《水浒传》的故事了。现在看来,我应该死不了,只是好像也出不去。」许清焰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看着周围,再抬头看头顶早已飘走的船。
她朝着钟子秋露出一个挑衅的笑:「要是能出去的话,我抽空想想《水浒传》的内容,到时候你自己去茶楼听。就是不知道,我能够脱身的话,你还能不能活着了。」
注意到钟子秋绷不住的表情,许清焰愈发明确自己内心的猜测。
钟子秋没想到许清焰都看着那些人弃她而去,还不肯放弃人族。
至于她口中的「招安」,自己虽然听不明的,单从字面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的确,藉助沧云,他看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没有许清焰的未来。
他都是按照那个未来进行的。
直到那一日,他看到本该死去的榕树发出了新芽。属于高辛城的希望本该在澜水镇破灭,却被带上了沧澜宗青竹峰,踏入了修炼一道。
一切,从那天开始就都乱了。
作者有话说:
1:《早发白帝城》李白
这应该是我对李白印象最深的一首诗,因为小时候一道思维拓展题:千里江陵一日还。问:李白走了多少千米。
大概是这样的一个题型吧。
我恨思维拓展题!印象太深刻了!
——
今天没有三更,大家晚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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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局势尚不明了,总会有些人浑水摸鱼。◎
明白许清焰是不可能为自己所用, 偏偏自己也不好杀了对方。
钟子秋心里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可惜。
「那你就留在这里吧。」钟子秋看着周围:「弱水下无边无际,可以吞没一切。你会永远的留在这里,一辈子也不能出去。」
许清焰对这个结果不意外。
看着钟子秋消失在自己面前, 许清焰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许之恆从青竹剑中出来, 打量着周围。
谁都不会想到, 弱水下面竟然是这样的。
与水面竟然真的只是一线之隔。
但这一线之隔看似微小,许清焰伸手去触碰的时候,却觉得自己好像伸进了另一个空间。
「或许,弱水的存在就像一个储物袋,只是这个储物袋大到没有边际。」许清焰摇摇头:「我也不是不担心。毕竟,这么多年来就没听说过有谁能掉进弱水后再出来。进入弱水,跟死了没区别。但我现在还活着不是吗?活着就能想出办法!」
活着才有希望。
弱水无边无际, 谁说钟子秋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呢?
「你说得对。」许之恆对许清焰是无条件的相信。
既然都这么说了, 抬头也看不见来时的船,许清焰和许之恆便不再停留, 而是漫无目的的在弱水下四处搜寻。
「如果不是看得见自己乱飞的头髮, 我都要以为自己其实是飘在空中了。」许清焰将头髮用一根髮簪挽起,不至于头髮在水中四处乱飘,影响视线。
第352页
「我也没想到弱水下是这样的。」许之恆同样觉得奇妙,对许清焰那个「储物袋」的形容深以为然。
两人在弱水中漫无边际的寻找出路,也试图找到更多线索时,被许清焰以灵力推动的小船以「千里江陵一日还」的速度抵达了弱水河畔。
尽管许清焰来时只有一个人, 但弱水河畔此时却站着各大宗门等待的弟子。
李雁声最先下船,见到站在最前面,满头白髮的李皎月, 张了张嘴, 眼神再动容, 最后也只说:「辛苦你了。」
李皎月摇头,知道李雁声定然是听说了剑奴和贾斯汀的事情,否则看到自己不会如此镇定。
「宗主,我师父呢?」苏兰盯着空空的船,站在弱水河畔声音发颤。
关风月一行人的沉默让在场的人都隐隐明白了什么。
李皎月更是直接问:「爹,清焰呢?」
「是啊。师父,许姑娘呢?」君荛也在旁边追问。
大半年前,他们离开蓬莱岛的时候都没想过能够再见到关风月等人。
无论是灵山寺尸人,还是从灵山寺返回的关风月等人,这些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都是因为许清焰。
她去蓬莱的消息,众人也是知晓的。
如今只看到关风月一行人回来,却不见许清焰,怎么可能让众人不在意?
九华性格暴躁,加上方才在船上的事情的确刺激到了他。
听见君荛发问,九华愧疚道:「若非为了帮我们这些老东西,也不至于让许小友牺牲性命!」
「牺牲?」双溪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关风月。
关风月沉痛的点头,不愿多说。
「不可能!」苏兰显然是在场众人中最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的,她转身看向弱水:「我师父在蓬莱是不是?我去蓬莱找她!」
眼见苏兰要爬上小船,一旁的疏月抬手拉住这个小丫头:「不是蓬莱。」
不是蓬莱……
「伏黯呢!魔界圣主不在这里。」李皎月看清了在场的人后,也意识到魔界这次竟然没有派人前来。
这很不对。
但李皎月现在的重点都放在了许清焰身上:「是不是跟伏黯有关系?」
「是与伏黯有关。」李雁声说话言简意赅,几句就把伏黯和钟子秋有牵扯,还有异心的事情告知众人,最后嘆了一声:「为了躲避弱水上的巨浪,许小友用最后的力气将我们推离巨浪,她自己掉进了弱水。」
苏兰在旁边听得瞪大了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因为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在疏月的手下用力挣扎着,都忘记了自己也是个鍊气期小修士,只会用双手和双脚不停的挣扎:「我不信!我师父说了会平安回来的,她还说要带我练剑,我不信!」
她是被许清焰捡回青竹峰的。
在这个世上,苏兰的亲人只有许清焰了。
哪怕她知道自己兴许在高辛城还有血缘关心的亲人,那也不同。
正是因为拥有过许清焰这个师父,苏兰从孤儿的身份再次体会到被人关心,被人照顾的感觉,才愈发眷恋与许清焰在一起的关系。
听见许清焰掉进弱水,这对苏兰来说,无异于再经歷一次父母身亡的痛苦。
双溪在旁边用力的抱着苏兰,红着眼睛还不忘安慰她:「大师姐吉人天相,上次在高辛城的时候我们也以为她会出事,她还不是好好的?我相信大师姐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不管是说这话的双溪,还是听见的其他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哄小孩的话。
但苏兰就是相信了。
她停止动作,抓着双溪的手。
没有任何哭腔,只是眼泪一颗一颗无声的落下,她问:「小师叔,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双溪看向身后犹如镜子的弱水,不敢跟苏兰对视,小声的说:「不会骗你的。」
苏兰依赖许清焰,但实际上跟在双溪的身边最多。
旁人说的话,她不见得会相信。
但如果是双溪,苏兰一定会相信。
两个女孩都看向弱水,也不知道是安慰身边的人,还是安慰自己,亦或是真的相信这话。
倒是李雁声和九华对视一眼,双双走到关风月面前。
「关宗主,我知道许小友的事情令人可惜,这也是我们这些人不作为造成的。贵宗如今气氛低迷,弟子伤心难过,人之常情。只是钟子秋和伏黯来势汹汹,我们不能将事情都耗费在这些感情之事上。我相信,当时许小友牺牲自己也要我们平安,考虑的也是这般。」李雁声知道自己现在说这话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许清焰的事情,他同样难过。
毕竟,无论是剑奴还是李皎月,都是因为许清焰的缘故才能平安。
如果没有许清焰,神策府或许早就在钟子秋的设计中轰然坍塌。
这对人间来说,绝非好事。
「本尊明白。」关风月的情况也不怎么好,整个人像是老了一圈。
神色疲惫的抬手道:「钟子秋和伏黯的事情,各大宗门和神策府都要细緻商议。」
说这话的时候,关风月看向已经风风火火离开的合欢宗和神意门,眉心难免皱起。
他倒是不担心太宰沣,而是对暮绒有些怀疑。
局势尚不明了,总会有些人浑水摸鱼。
「好。我先带人回玄天剑宗,具体事宜回到宗门后再商议。」九华见关风月还没有沉湎在许清焰已死的事情中,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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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想大敌当前,沧澜宗却因为许清焰的缘故对他们有意见。
玄天剑宗和神策府各自带着人离开后,弱水河畔便只剩下沧澜宗的人了。
关风月看向疏月,一旁的苏兰已经在双溪的安慰下平復不少,只是苏兰对疏月显然不了解,眼中更是带上了警惕的神色。
这是青竹峰的事情,关风月没有多管,只对苏兰说:「这是疏月仙尊,是你师公。」
苏兰靠在双溪怀里,眼神悄悄的瞥了眼疏月,然后朝着疏月作揖行礼:「苏兰拜见师公。」
疏月其实也有些茫然。
自己离开青竹峰多年,那日意外见到徒弟的魂魄还没来得及伤心,就听说了另外一个魂魄回来的消息。
现在又冷不丁的升了一辈。
「我在外多年,手头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待之后有机会再补你一份见面礼。」青竹峰穷,她这个峰主也不富裕。
认识过后,疏月对关凤月说:「我方才问了清欢,那丫头与清焰是一体双魂,虽不曾一起长大,但毕竟也是同胞姐妹。清欢说,她还能感觉到清焰的气息,只是不知道清焰到底在什么地方。」
说话间,疏月将许清欢从腰间的锦囊里放出来。
许清欢打着红伞出现在几人面前。
除了早就知道许清欢存在的关风月、容惊鹊和严无道三人,仞岳和关离歌等人都吓了一跳。
「此事说来话长,但清欢与清焰都是我的徒弟。」疏月也不打算说穿许清焰的身份,以免再添麻烦。
一旁的许清欢朝着众人屈膝行礼:「或许,双溪说得没错。清焰几次遇险都能平安,这次兴许也可以。我和师父在船上的时候已经商量好了。宗主你们回沧澜宗,准备伏黯之事。我与师父要留在弱水河畔,寻找清焰的线索。」
疏月颔首。
她之前离开沧澜宗就是为了钟子秋和蓬莱的事情。
对自己的徒弟反而没有尽到师父的责任。
无论是许清欢,还是许清焰,都是如此。
关风月再不舍,也明白疏月的想法。
他没有劝阻,只是留下了不少阵盘和法器交给疏月。
双溪也上前拿出了小灵通:「这个法器可以与大师姐联繫,方才我试过了,大师姐那边没有回应。但,你们可以拿着试试。」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我家这边今年比较特别,对面的学校在加装各种东西,还碰上了今年改造老城区的事儿,下水道和电缆好像也要换,所以今天又是停电的一天。
可能是因为这里早年都是分给老师的房子,都是教师职工,暑假就特别多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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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你看,那里有光!」许清焰惊喜道。◎
许清焰还不知道疏月和许清欢在外面找自己。
弱水之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这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亮光,也没有人看到第三个人。
这样的情况下, 许清焰也不敢跟许之恆分开太久。
「我看了, 下面深不见底。」许之恆回到许清焰身边, 摇头道。
许清焰嘆气,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如果弱水是那么好出去的,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让人畏惧弱水了。
可能神界都不知道弱水下面是这个样子。
「现在怎么办?」许之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在他的记忆中,进入弱水与死亡无异。
这比进入羽渊还要兇险。
许清焰摇头。
「我们再去前面看看!」他们都对这里不熟悉,只能先漫无目的的寻找。
「说起来,钟子秋是怎么掌控得了弱水?便是神界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许清焰还是对这件事情很好奇。
也是弱水上的那道巨浪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
遮天蔽日的吞噬感, 她相信如果不是自己当时反应及时, 船上的所有人都会被击落弱水。
「或许与沧云神女有关。」大概是许之恆想到了羽渊的缘故,看这周围的情况, 竟然觉得和羽渊有那么些许相似。
要进入羽渊, 除了河道中的危险之外,河下也要一段犹如现在这般,能唿吸的水下空间。
穿过了那层空间,才能真正的下到羽渊。
许之恆把这些跟许清焰说了,又回忆道:「当时是褚山想要去羽渊直接找船。但是羽渊的百姓不肯借出,褚山想要强势抢夺, 最后被羽渊百姓击退。」
「羽渊百姓?」许清焰倒是听李皎月提起过。
但是李皎月也答应了羽渊的百姓不对外说起他们,许清焰也不想强人所难,只知道羽渊下的确有族群, 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现在许之恆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自然也想起了他当年还是褚山的剑灵时, 跟着褚山下羽渊的经歷。
「听说过女娲大神造人的传说吗?相传第一批的人类与神族是无比接近的,也是那批人类与神族一起搭建了神界的雏形。随着人族繁衍,初代的血脉渐渐稀释。到现在就有了灵根有无和好坏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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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恆的记忆復甦,虽然比不上贾斯汀博学,但知道的事情比许清焰多,那是无疑的。
「羽渊下的百姓,其实也是人族,但他们比人间的人族血脉更为菁纯。我与褚山闯入羽渊的时候,褚山当时修为早已超过了出窍期,却跟羽渊的一个普通渔民打了个平手。后来褚山想要强抢那艘船,当时出手的都还不是羽渊最年长的老族长,而是老族长身边服侍的人。一招,险些将褚山打死。」
许清焰听了许之恆说的,倒吸一口凉气。
「一招?」
出窍期修士有多抗打,许清焰看自己就知道了。
一招……
羽渊的百姓跟神界的神仙没区别了吧?
「不过,这其实也正常。」许之恆倒是没有许清焰那么惊讶,他说:「羽渊的年轻一辈可能都已经有上万岁了。老族长……褚山还没有暴露目的时,羽渊的人挺热情好客的,有跟褚山提起过老族长。按照他们的说法,老族长年幼时还见过上古大神鲧。」
这要不是在弱水里,许清焰肯定会吓得摔跟头。
上古啊!
那是什么时候?
人皇都没出生呢!
怕不是神界的神仙下来都要在羽渊老族长面前自称晚辈?
许之恆察觉到许清焰的意思,笑道:「不过我怀疑这话是假的。」
「你怀疑?」
大概是弱水下也没有什么危险,两人现在找到的相似处只有羽渊,说话的时候反而没那么着急了。
「恩。羽渊百姓再淳朴,也不至于看到一个外人就把自己家底都说出去吧?不过,羽渊有实力,这是毋庸置疑的。」许之恆对羽渊其实颇有好感。
与人间隔绝,但并非不能来到人间。
褚山也肯定不是第一个去羽渊的人。
但他们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还真的做到男耕女织的普通生活,对权利没有任何想法,更没想过要仗着自己能力强就去试探外界的情况,这其实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按照你的形容,羽渊的那些人还挺淡泊名利。」许清焰若有所思,如果不是这样,李皎月也不能那么顺利的借到船。
那可是一艘在弱水上来回一趟还安然无恙的船。
「褚山当时是怎么进入羽渊的?」许清焰大致了解羽渊的情况后,自然想要试试看,弱水下和羽渊是不是真的一样。
「一直下沉。」许之恆道:「我也不能确定这两个地方就是一样的。但如果按照进入羽渊的办法,我们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只要持续下沉就可以。不同的是,按照我们先前去下面探查的时间来算,已经超过了我和褚山当初下羽渊的深度。」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许清焰深吸一口气:「继续吧!」
下沉的时候,她想起自己上辈子洗澡或者吃饭的时候会放一些科普区up主的视频,主要是一些讲各地案件、奇闻之类故事的博主。
有一个曾经连着讲了八期有关潜水的内容,被弹幕戏嚯为「潜水区up」。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许清焰就把自己听过的那些有关下潜的故事小声的讲给许之恆听。
连着说了六个,许清焰觉得自己都快抢走那个up主的头衔后,底下还是一片漆黑。
许清焰其实就有一点沉不住气了。
「上辈子?在那个异世,你过得很开心?」许之恆敏锐的察觉到许清焰的情绪,开口转移了话题和她的注意力。
她从未跟旁人说起过有关自己从前的事情。
许之恆这么一问,许清焰也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如果再下沉也不能有结果的话,她可能真的要在弱水里出不去了。
许清焰想到这里,笑容有些苦涩。
「开心,也不开心。」两人并肩而立,缓缓下沉:「我十五岁之前是很开心的。偶尔有一点点不开心也是考试没有考好,在学校跟同学有点小矛盾。那个世界发展得很好,女子可以读书工作。其实我一直很奇怪,这个世界都可以修炼的情况下,为什么人间万万年了还在维持着封建王朝的模式。那个世界,只封建社会只存在了两千多年,往前是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后面是现代社会。人虽然不能修炼,但可以进行科学研究,一样能上天下海,无所不能。」
许之恆安静的听着,只偶尔发表自己的想法。
「大概,就是因为能修炼,所以才维持下去了。」许之恆道。
「有道理。」许清焰点头,继续说:「十五岁那年,我父母出了车祸。那个时候我都快中考了,但我家当时还有点小钱,加上肇事者的赔款,我当时成了一块令人垂涎的大肥肉,亲戚都想上来啃两口。美其名曰收养我,哪怕拿不到我家的钱和赔款,先占了我家的房子再说。我不肯,他们一开始用各种软话劝我,把外面的世界形容得像是刀山火海,没有一个好人。见我还是死犟着不答应,又开始骂我白眼狼。拿长辈出来说事儿,又说我父母欠了他们的。」
那真是一出众生相。
也是那个时候,许清焰才发现。
何必去外面呢?
里面一样是刀山火海。
「很奇怪我还能这么热心助人?」许清焰偏头注意到许之恆的眼神,笑道:「因为我身边还是有好人的。我家那些邻居,还有街道办事处的大妈阿姨。她们都很好。帮着我挡着那些犹如豺狼的亲戚。对面还想要跟我上法院,她们也积极的帮我找法律援助。之后的几年更是对我家重点关照,逢年过节就来看我,遇上片警巡逻都让他们在我家门口多转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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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好人,许清焰也不想做个冷漠的人。
「我知道不能坐吃山空,也不能露富。家里的钱大部分都存了定期,平时做点发传单的兼职。成年后能选择的兼职就更多了。大学毕业,我找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用自己攒下的钱付了首付,买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我还去参加了一个比赛,赢了能得不少奖金……」
说到最后,许清焰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许之恆倒是百感交集,有心想要安慰,却能感觉到许清焰对那些打工生活并没有厌恶,更不觉得有多苦,疲惫中又带着点充实的劲儿。
犹豫了好半天,才打好腹稿,准备说点什么。
手突然被许清焰握住。
「恩?」许之恆心头一跳,转头看去。
黑暗中,明明什么都不清晰。
但他却觉得许清焰的脸好像在发光。
清晰得映照在自己的瞳孔。
「你看,那里有光!」许清焰惊喜道。
许之恆看着许清焰,唇角稍稍勾起:「恩。有光。」
许清焰听他语气不对,转头就看见这人盯着自己的脸?
她也不客气,松开许之恆的手,两手捧着他的脑袋扭着向下看:「我是说下面,有光!你看我的脸干什么?」
许之恆也霎时间回过神来,耳朵红红,别扭的说:「我也说是下面啊!」
许清焰眼神狐疑,悄悄伸手在鼻翼摸了一下:「皮肤很好啊,没出油,我脸上没光吧?」
她很肯定,自己修炼之后皮肤好得不得了。
袁东那种嗑药的痘痘肌跟自己可没得比!
作者有话说:
许之恆:恩,有光!
许清焰:恩?我出油了?
——
没有三更啦,争取明天有。今天有邻居去投诉了,应该明天会抓紧弄,争取不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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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小师叔,我师父一定会没事的吧?」◎
底下的确有光。
而且越向下, 光芒越明显。
「下面会不会是出口?」许清焰是很期待的。
只是说话的语气还没有那么肯定。
许之恆回过神来,摇头不语。
随着两人持续下沉,脚下的光亮还没探究清楚, 就看见一张大网兜头追来。
许清焰下意识取出青竹剑挡在身前, 许之恆也做出防御姿态。
但大网却还是强势套了过来。
触碰到网绳的时候, 许清焰下意识缩手,诧异道:「这网上有雷电!」
然后两人这才发现,跟他们同时被大网兜起来的还有无数条透明的鱼。
这些鱼在弱水里根本看不见踪迹,骨头、血液和内脏都是透明的。
如果不是许清焰摸出手下滑腻的触感,还有从弱水出来后相对透明的身躯更为明显的眼睛,许清焰都不知道。
原来弱水里其实是有其他生物的!
「既来之,则安之。」许清焰瞬间收起青竹剑。
既然有大网, 那肯定有操控大网的人。
这张网还那么奇特, 拥有者绝非寻常人。
比起在弱水里漫无边际的飘荡,这张网和那道亮光无疑是生的希望。
只是, 许清焰并不把所有事情都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真有那么好的话, 钟子秋又怎么会放心把自己困在弱水里?
还有那些跌入弱水的人。
他们会有一样的际遇吗?
许清焰可没忘记,一年多前,弱水河畔还有不少沧澜宗弟子和神策府的人跌入弱水。
如果弱水下可以唿吸,哪怕找不到这道亮光,那他们又去什么地方了?
这些都要弄清楚。
「好。」许之恆对她是无条件的相信。
两人随着大网被捞走,身边都是黏腻的透明小鱼。
待大网被完全捞起, 许清焰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轻灵的乐声。
这个声音入耳便觉得一阵恍惚,许清焰注意力都无法集中,旁边的许之恆更为明显, 身形都在这乐声中恍惚了一下, 差点回到青竹剑中。
「这声音——」许清焰用力的摇着头, 企图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起来。
这个乐声里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安抚力量。
许之恆听了自然会灵力退散,回到青竹剑中。
许清焰因为是人的缘故,所以只是带着疲惫的困意。
她修炼这么长时间,这一路走来其实没怎么休息过。
这种安抚的力量,有一种回到最初的舒适,像是婴儿在母亲肚子里的状态。
许清焰强打着精神要睁开眼睛,可在大网中只是挣扎了会儿,眼皮沉重得仿佛挂着两个千斤坠,很快就倒在了那一堆也同样在慢慢消散的鱼里。
身边的许之恆则迅速回到了青竹剑中。
——
沧澜宗。
双溪提着食盒赶往青竹峰。
自从大师姐的事情传开,不少人都表达了惋惜之情。
但双溪也能从一些人的言语中听出松了口气的感觉。
许清焰太耀眼了。
她的修为提升和威望,便是一些小宗门的宗主都比不过。
第356页
单说那个文采斐然的小姑娘,在城中与各地学子交流,给那些孩子念书的时候都不忘说起许清焰。
更不要说从望月城到高辛城,这一路上许清焰在各地留下的影响。
双溪知道,便是如此都已经有人忌惮。
若是被人知晓许清焰和妖帝的关系,只怕还会有人从中作梗,把许清焰的形象妖魔化。
但这样的人只在少数。
玄天剑宗和灵山寺都表达了对此事的难过,他们甚至没有用哀悼这样的词语,就怕让沧澜宗的人心里不好过。
见到山顶的小院,双溪收回思绪,提着食盒进去。
哪怕许清焰多日不在,小院也保持着她居住过的痕迹。
双溪绕过荷花池,穿过花厅,走到后面苏兰的房间。
推开门就看见苏兰坐在桌后,一手捏着玉简,一手在纸上奋笔疾书。
看周围的纸张,想也知道苏兰写了多久。
「小兰,你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双溪伸手要抽出苏兰手里的笔,结果苏兰停是停下来了,却是为了避开双溪。
「我还要写。这是师父之前留下来的诗篇和故事,我都要抄下来,然后送下山。」苏兰眼下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目光执拗。
她修为低,不能跟着疏月在弱水河畔找许清焰,也没有那个本事找到许清焰。
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提升许清焰的威望,让更多的文气涌向她。
「你的身体受不住的!从弱水回来后你就一直如此,我已经让爷爷送了一批下山,你可以歇会儿的。」双溪看着苏兰明显凹陷下去的脸蛋,心里也万分不忍。
仿佛看见了苏兰刚被许清焰带上山的样子。
「更何况,师叔他们都在找大师姐。清欢师姐说了,她能感觉到大师姐还活着,她就一定还活着。」双溪强势夺走苏兰手里的笔,抬手落在苏兰的头顶:「你也不想大师姐回来了,看见你瘦脱相的样子吧?到时候你还要大师姐安慰你不成?」
苏兰用力的摇头。
眼泪随着动作甩出眼眶。
看着这样的苏兰,双溪心里也不好受。
她也很希望大师姐早日回来,想知道大师姐现在究竟身处何方。
可这些不是她们想就有用的。
「你先吃点东西,等你吃完了我陪着你一起写。这些诗篇都是大师姐留下的,我们都传扬出去。我记得大师姐还给你默过话本子,我去找出来。话本子可比诗篇流传得更快。」
双溪推着苏兰在旁边吃东西,她则坐在书桌前拿起了玉简。
苏兰只是鍊气,还没有到修炼至辟谷,长期饿着对身体有害无益。
端着碗的苏兰吃到一半,突然抬起头问双溪:「小师叔,我师父一定会没事的吧?」
双溪没想太多,只当苏兰是为了找一个肯定的答案。
哪怕是安慰。
双溪直接道:「恩。大师姐吉人自有天相,做什么都是逢凶化吉,一定不会有事的。」
苏兰看向双溪的目光带着感激,又小声的说:「小师叔,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运气特别好?」
双溪愣了一下,点头。
她从小到大听到这样的话不少。
爷爷是流云长老,师父是关风月。
不说别的地方,只在沧澜宗,双溪就能横着走。
有些弟子背地里说酸话也正常。
「是挺不错的。怎么了?」双溪下笔的动作比苏兰快多了,不一会儿就写满了一张纸。
苏兰摇头,看着双溪许久,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刚要说什么,外面的天空突然雷声轰鸣。
吓得苏兰只好闭嘴,什么都不说。
——
再说许清焰。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人躺在一张大床上,旁边是一扇窗,窗台上放着许多小木雕。
十二生肖和各种花花草草。
每个小木雕都栩栩如生。
许清焰从床上起来,看着周围的情况,第一时间召出青竹剑,又把许之恆喊了出来。
「还好你在。」见到许之恆,许清焰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自己又遇到了上次在万花谷,不知不觉穿越了的事情呢。
许之恆第一时间观察周围的情况。
在看到屋内的陈设后,反而非常意外的放下心来。
「怎么?你来过?」许清焰没有错过许之恆的表情变化,要不是安全的地方,许之恆不会是这个表情。
许之恆不仅放心,还露出了几分错愕的表情。
平復了心情后对许清焰说:「这里是羽渊。」
「羽渊?」许清焰也很震惊。
弱水居然和羽渊是相连的?
这倒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两人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门口走进来一个渔家女打扮的姑娘,腰间还挂着一个鱼篓。
鱼篓的口子上明显有水波流动,可鱼篓外面却干干净净,贴身挂着也不见有水滴沾在衣服上。
「呀!你醒了!」渔家女走上前,一副热情的模样:「你这身衣服真好看。现在外面的衣服都是这样的吗?我们才学着上次来的人换上了软甲,没想到外面还有这样的裙子。」
渔家女看着许清焰那身绿衣,羡慕道:「这个颜色好漂亮,我要问问他们能不能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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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说自话好一会儿,仿佛根本不在意突然多出来的许之恆。
甚至一点都不担心许清焰是坏人。
「忘记说了,我叫小荞,这里是羽渊。我们那日在怨池里打捞亡魂,没想到把你捞上来了。」小荞笑眯眯的看着许清焰,小麦色的肌肤衬得那双眼睛黝黑明亮,充满生机。
许清焰听她说起软甲,很快想到了曾来羽渊借船的李皎月。
她和李皎月在子归城再遇的时候还顺道问过,从蓬莱回来后,李皎月就将船放在了指定的位置,船会自己飘回羽渊。
所以,在羽渊的人面前提起李皎月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叫许清焰,是沧澜宗青竹峰弟子。姑娘之前说『软甲』?可是一个姓李的姑娘所穿?」
「对!哎呀,你认识她!」小荞高兴得原地跳起来,伸手从鱼篓里捞出了一片黑色的鳞片:「她之前来过羽渊,用这些鳞片借了我们的船。怎么?你也是来借船的?」
作者有话说:
过了羽渊情节,就开始收尾啦~
第164章
◎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粗陋,毫无兵器冷锋华贵之美。你如今的剑主竟然能忍?◎
「我不是借船的。」许清焰失笑, 这是有多少人来羽渊借过船?
小荞也不在意,又把黑蛟鳞片塞进了鱼篓里:「不过,你怎么会从怨池进来呢?还跟那些怨魂在一起。」
「怨池?怨魂?」许清焰不解。
「对。」小荞点头, 开始在旁边忙活起来, 似乎没有把招待许清焰当做多么重要的事情, 仿佛许清焰不是陌生人,而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这个态度,难免让许清焰觉得奇怪。
难不成羽渊的人都是这么不设防?
许之恆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直接挑明。
「我们也不知道怨池那头连着什么。但是隔一段时间我们都要用网去捞怨魂。就是那些透明的鱼。也不知道怨池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只有雷大哥的网才能下水捞怨魂。若是不处理那些怨魂,怨池的怨气会瀰漫出来,影响我们生活的地方。」
小荞提起怨池的时候也满是不喜。
许清焰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影响。
但是谁能容忍自家旁边放着一个没有处理的化粪池呢?
「透明的鱼……」许清焰与许之恆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
看来, 那些跌入弱水的人不是他们没有遇见,而是都化作了一条条透明的鱼。
准确的说, 是尸骨还在弱水里飘着, 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但魂魄化作了鱼的模样,成了怨魂。
「雷大哥还想跳进去看看,被族中长辈拦住了。」小荞收拾完手头上的东西,对许清焰笑道:「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看看?」
许清焰没有拒绝。
走出小木屋,让许清焰意外的是,羽渊竟然真的是生活在地下。
「那是太阳?」许清焰看向山洞顶上的那个亮晶晶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温度, 还有那灼目的光芒,与太阳一模一样。
小荞还没有回答,旁边走出来一个□□上身, 同样是渔民打扮的壮汉, 手里还提着两条鱼:「不是。是金乌的蛋。不过是一颗死蛋。」
许清焰眯着眼再看那个太阳模样的东西, 难以想像那居然是一颗金乌蛋。
要不说羽渊歷史悠久呢。
许清焰竟然不觉得这里出现金乌蛋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正常嘛!
羽渊那可是在人皇之前,甚至是神界隔绝人间之前,人家就都到了这地下生活。
「你们是从怨池出来的。这里距离怨池最近,如果你们有什么异动,我会直接把你们丢回怨池。」壮汉盯着许清焰和许之恆,好一会儿目光再次落到许之恆身上,狐疑着说:「你是不是曾经来过羽渊?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我不会闻错的。」
许之恆轻笑,主动朝着壮汉和小荞拱手:「说起来,还要多谢雷兄。若非你当年点破褚山的心思,我也不能在轮迴井反应及时。」
许之恆那时作为褚山的剑灵。
如果褚山强势要献祭许之恆,他是没有多少还手之力的。
但是羽渊之行,褚山装得再好,也被羽渊的人看破了心思。
便是眼前这位,戳穿了褚山的险噁心思。
那是作为剑灵的许之恆并未化形,却留了心思。
这才在轮迴井上反应及时,没有真的被钟子秋吞噬。
雷奥眯着眼打量许之恆。
他记得褚山这个名字。
当年觊觎羽渊宝船的贼人。
只可惜对方逃命极快,他们羽渊中人又不能离开这里,这才让对方逃了出去。
「你是那把剑?」雷奥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眼神却是笃定的。
许清焰听出这是许之恆的熟人,还打算上前寒暄一下,再拉拉关系。
既然李皎月能够从羽渊离开,那他们肯定也可以。
结果自己还没说话,就听雷奥皱着眉问:「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粗陋,毫无兵器冷锋华贵之美。你如今的剑主竟然能忍?」
既然许之恆能出现在这里,提起褚山的时候也是无所谓的语气,雷奥定然能猜到是褚山与许之恆现在的关系肯定和从前不同了。
「不过,你如今的剑主倒是将你的剑灵养得不错。怎么会有如此本末倒置的事情?剑身粗陋不堪,剑灵倒是精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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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的话让许清焰仿佛膝盖中了一箭。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剑身粗陋不堪?
她的青竹剑很漂亮的好不好!
现在是返璞归真。
从前是精緻得像碧玉。
雷奥完全不在意许清焰的心情,只继续对许之恆说:「你能防备那个褚山是对的。此人心思奸恶,资质不错却不放在正道上,迟早没有好下场。」
许之恆牵着许清焰,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慰她。
笑着对雷奥说:「褚山已经死了。我如今倒是很满意自己的情况,这是我的剑主。」
雷奥看向许清焰,一点也没有刚才说了坏话的自觉,还一本正经道:「我虽然厌恶褚山,但那把破山剑的确是好剑,锋利华美,为兵器的上品!」
许清焰嘴角抽了抽。
要不是知道对方第一次见到自己,确实没什么恩怨矛盾。
许清焰可能都要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雷奥。
否则,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吐槽青竹剑不好看?
不过……「你只看阿恆的模样就能知道剑身的样子?」许清焰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问题所在。
羽渊的人修炼后更接近于神,这点她从许之恆口中知晓的时候还不以为意。
现在倒是有了具体的感触。
她刚才都没有看到雷奥有动用灵力,仿佛就是这么随便的看了一眼。
「能啊。」雷奥点头,把提着的鱼放在一旁,语气平静道:「这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随便看一眼就是了。我还能看出你骨龄三百多岁,出窍期修为,身上还朦胧的有一股文气呢。」
许清焰其实还是将信将疑的。
她看了眼许之恆,表达自己的怀疑。
难道不是听李皎月提起过自己?
只是这样的可能不大,李皎月显然不是那么健谈的人。
「羽渊的人——」许之恆沉吟片刻,摇着头说:「很奇怪。但可以确定的是,你对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就对你没有。」
褚山就是没有藏住那些小心思,让羽渊的人看出来,这才动了杀心。
羽渊绝对是一个惹不起,但极好相处的族群。
许清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干脆开门见山的把自己的诉求和之所以出现在怨池的情况都告知了雷奥和小荞。
「……我知道,两位要么是来探话的,要么便是来看管我们的人。我们出现在羽渊是意外,如果可以,我也很喜欢离开羽渊,不想打扰各位的生活。」
许清焰只简单的说起了蓬莱岛的事情,有关钟子秋的内容也简略的说了一下。
毕竟,她也不知道羽渊这些人下来的时候,钟子秋和神界之前还有没有大战。
雷奥和小荞被说穿身份也不在意,反而点点头说:「希望你们没有撒谎,这件事我们会告知族人,在这之前两位还是留下先休息。等族中传来消息,再带着两位四处看看。」
这座小木屋距离怨池很近,也是雷奥平日里住下的地方。
在院子里就挂着许清焰看着觉得眼熟的渔网。
屋檐下挂着一排晒干的鱼,底下还有不少干货。
许清焰没有拒绝,当然也没有拒绝的机会。
出人意料的是,留下看管许清焰和许之恆的不是小荞,而是雷奥。
小荞才是那个去族群中汇报的人。
「你们真的在这地下世界生活了很多很多年?」许清焰坐在小屋外的石头上。
石头被打磨光滑,旁边还有个老树墩子,看起来应该是雷奥用来当桌椅的。
雷奥在旁边织渔网,两只手在渔网中穿梭,指尖跳动着紫色的雷电。
小木屋外是一片田野。
如果头顶的不是岩壁,而是天空,许清焰也会以为这里是一处世外桃源。
比起高辛城的梯田还要漂亮。
听见许清焰问这个,雷奥看似笨重,却反应灵敏的反问许清焰:「他没告诉你吗?上次那个李皎月,也是你告诉了她怎么进入羽渊的吧!」
「你们如果是真心要离开,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雷奥对这事儿还挺有经验。
原因在于,这里不仅靠近怨池,还是整个羽渊百姓居住地的入口。
只要这两人真的没有恶意,老族长不会强行留下谁的。
雷奥的这个回答,许之恆在旁边也点点头表示是真的。
雷奥的渔网还没有补完,小荞很快出现。
这一次,小荞的表情有些复杂,看着许清焰的时候更是几次忍不住露出探究的神色:「老族长说,他想见见你们。」
「见我?」许清焰不解,自己有什么好看的?
许清焰与许之恆对视,点头道:「那就麻烦小荞姑娘带路了。」
虽然不知道羽渊的老族长要见自己有什么目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没有羽渊相助的话,自己根本离不开这里。
这位老族长,许清焰是不得不见。
绕过小木屋,许清焰能够看见的太阳就愈发清晰。
有金乌蛋在,尽管生活在地下,羽渊百姓依然过着与外界无二的日子。
许清焰这一路走过来,也能看见不少农田屋舍。
作者有话说:
三更会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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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让羽渊一族重返人间◎
大概是去过高辛城的缘故, 许清焰跟着小荞进入羽渊一族生活的族地时并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
「虽然不知道老族长找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平安离开。」小荞将许清焰送到一处小院前,笑道:「我很喜欢你的衣服, 很漂亮。」
许清焰其实挺意外小荞会这么说的。但对上她那双黝黑满是灵气的眼眸, 许清焰知道对方是真心这么想的。
「谢谢, 我会的。」
进入小院,许之恆这才对许清焰说:「羽渊的人有一种——奇怪的天真。但是想要骗他们就别想了。」
大概是在地下世界生活的缘故,羽渊不与外界接触,少有的几次有人有意无意的闯入,那也是非常罕见。
所以这里的人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天真。
看着你的眼神满是好奇和懵懂,但说起一些事情的时候,又让你知道, 他们并非什么都不懂, 对于人性他们看得十分清楚。
小院的大门无声打开,里面倒是不阴暗, 还亮堂得有些过分。
许清焰和许之恆差点被金光闪闪的装饰给晃得睁不开眼睛。
「两位小友, 坐吧!」
面前的金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许清焰这才看见,屋子里那个黄金堆上居然躺着一个人!
老头儿打扮得像个金元宝。
衣服是金色的,鞋子是金色的,头上戴的帽子都是金色的。
别人腰带上挂着香囊或者禁步,要么是玉佩做点缀。
这老头儿倒好,从腰上一直到鞋面, 挂了一大串金元宝。
坠得腰带都往下吊着。
「前辈是羽渊一族的老族长?」许清焰小声试探着问。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个性」的前辈。
金屋有没有藏娇她不知道。
但羽渊一族的金屋藏了个老头儿是真的。
「对对对!」老头儿显得格外活泼,嗓音听着苍老,但节奏很快。
说着话, 老族长直接从金堆上滑下来, 稍微有些驼背, 凑到许清焰和许之恆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
许清焰看不出对方的修为,但这老头儿唇红齿白,鹤髮童颜的样子,显然修为不低。
冷不丁被人如此凑近的打探,许清焰和许之恆都有些不自在。
「言灵,灵物。」老族长的目光划过两人,张口便说破了两人的底牌和来歷:「方才我听小荞说,你们是从怨池出来的。怨池那头,可是弱水啊!蓬莱出事了?沧云呢?可在?还有还有,轮迴井下镇压的那个东西,难不成逃出来了?」
一连串的问题。
既摆明了老族长对外界的事情知晓的的确不多,也证明了他确实知道很多人间修士都不知道的事情。
许清焰对羽渊一族尽管没有太多的防备,但还不至于天真到什么都说了。
「我们的确是掉进了弱水,一直下沉,意外进入了羽渊。」许清焰只选择的回答了一个问题,有关蓬莱和沧云的内容,她都没有说。
老族长听出了许清焰的戒备,不仅没生气,反而笑道:「怨池每百年才清理一次,否则其中怨气堆积,对羽渊也会产生影响。你们才跌入弱水,就遇见了雷奥清理怨气的大网,也是你们命不该绝。」
弱水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神界将弱水从天河降至蓬莱周围之前,掉进了弱水里便是十死无生。
怨池的形成也是意外,弱水中的怨气会不断的向下侵蚀,其中一条水道恰好侵蚀到羽渊一族的族地。
为了不让怨池扩大,羽渊一族不得不勤勤恳恳的清理怨气。
许清焰被大网捞上来的时候听到的那阵乐声,其实是羽渊一族超度怨灵亡魂的咒。
正是因为有安抚怨灵的力量,许清焰和许之恆才会撑不住的睡过去。
「小丫头,你可不老实。老朽说了那么多,你也不愿意说沧云和蓬莱岛的事情。上次来借船的那个丫头自称是什么人皇后裔,人皇?嗤!人族如今还有人皇?」
老族长背着手,晃晃悠悠的又走到金堆上坐着。
眼神明亮犀利,说话的语调其实与流云长老有几分相似。
只是流云长老明显是个老顽童,而眼前的老族长在这基础上还有几分装疯卖傻的意思。
许清焰垂眸,只是轻笑:「老不老实的,也要双方都拿出诚意来不是?老族长找我来,定然也不是说什么蓬莱岛的事情,不如大家都坦诚点,这么互相试探只是浪费时间。」
老族长盯着许清焰,脸上明明挂着笑,却让许清焰有一种神魂颤抖的恐惧和压力。
沉默许久后,老族长见许清焰虽然神色有变,但依然坚持,不由得失笑。
他长嘆道:「羽渊一族在这地下太久了。」
「当年我们迁至地下,是不得已。如今再想回到人间,却成了难如登天的事情。」
老族长抬眼盯着许清焰:「神界不在,天道规则不会让羽渊族人出现在人间,只有神界出现,才能让羽渊重返人间。」
许清焰稍稍挑眉,一肚子问题也没有开口。
羽渊想要返回人间?
天道不允许,这其实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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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羽渊一族的能力,如果到了人间,在没有神界的情况下,他们的修为和能力对人族修士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无论是从资质还是从血脉,羽渊一族远超过如今的人族。
天道要维持平衡,羽渊一族既然当初选择深入地下,那么想再上来自然没有那么容易。
「神界出现——」许清焰浅浅勾唇:「老族长这是想说,你我都有共同的敌人?」
神界为什么与人间隔绝?
当然是因为钟子秋!
如果钟子秋消失,或者他不再是威胁。
神界自然会再次出现。
有神界力量维繫的情况下,羽渊一族再强,也达不到降维打击的地步。说不定还会因为力量过强,反倒被神界监管。
「不错。老朽愿意举全族之力帮你。但你也要在解决了事情后,让羽渊一族重返人间。」老族长给出的交换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至于要怎么重返人间?
那是许清焰承诺要做的事情,羽渊一族只等结果。
作者有话说:
还差一千,白天补上。
第166章
◎因为贪心,来到了羽渊。◎
「如果我不答应呢?」许清焰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
其实, 与天道的那个约定,许清焰都觉得自己难以完成。只是钟子秋不断对她身边的人下手,她就算没想过要做什么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也被推着反击。
但羽渊一族……许清焰确实不想帮忙。
毕竟, 说到现在, 老族长也没提起过,羽渊一族当年下到羽渊究竟是什么原因。
传说中是为了追随上古大神鲧。
只是这话听听就好。
在高辛城的时候,许清焰还能在不少人家的家门口看到槃瓠的雕像和凤凰图腾做装饰。
方才跟着小荞一路走来,许清焰就没有在羽渊族地看到任何与鲧有关的信息。
传说中,鲧坠入羽渊后化作了鱼。许之恆提醒李皎月他们穿上黑蛟鳞片护身,防备的就是这种鱼。
「你觉得自己能对付得了那个东西?他便是本体被封印在蓬莱又如何?他已经掌控弱水,能力不俗。你没有羽渊的帮助, 必输无疑。」老族长也不担心许清焰会拒绝。
他们如今可还在羽渊呢!
想出去, 还要羽渊族人相助。
「你我各取所需,不好吗?」老族长慢悠悠的说, 仿佛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这可不是各取所需。您这是强买强卖!」许清焰上前, 打量着屋子。
大概是老族长的个性太鲜明,也太吸引人,许清焰反而没有注意这周围的情况。
屋子里其实空荡荡的,没有床榻,也没有桌椅,只有眼前这堆被老族长坐着的金子。
老族长被怼也不生气, 反而笑呵呵的说:「是。老朽确实为老不尊,但我可以保证,羽渊一族对人间绝对无害。当年我们的先祖也是一时之差才流落至此。羽渊被人间和神界驱逐, 只能在这地下生活。」
从前他也不会有这个念头。
那些不信邪非要出去的族人是什么下场, 老族长再清楚不过。
但是这些年来, 褚山和李皎月的到来,让老族长动了心思。
人间大乱,他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时机带着羽渊一族重返人间。
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之所以选择许清焰而不是李皎月,也是他听小荞说起许清焰身怀言灵之力,身边的许之恆来歷也不一般。
说着,老族长抬手。
整间屋子突然消失,许清焰眼前的一切消失,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这个世界如果细究下来,并非只有神界、人间和魔界的区别。」老族长抬手,漆黑的景象突然变成了山清水秀的郊外。
许清焰还没回过神来,就和许之恆一起被老族长一挥手又带上了天。
尽管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可穿过指缝的风却是真实存在的。
许清焰不由得多看了老族长几眼。
这是得有多厉害的修为,才能将幻境营造得如此真实?
老族长指着底下:「人、妖、鬼、神、魔,都混居一起。天道第一次渡劫归来,便将神与人间分开,隐藏了天柱不周山。」
许清焰顺着看去,一座巍峨山峰从人间一直延伸到天上,山体仿佛刺破天空,山上有仙人、仙鹤和各种灵兽奔腾。
「后来,共工怒触不周山,引发天灾。女娲大神鍊石补天,挽救苍生,也彻底将神界与人间分离。」老族长嘆息:「人间洪水滔滔,天帝派人治水。羽渊一族的先祖,的确与上古大神鲧有关,不过我们也只是跟随着鲧治水。然而治水失败,天帝惩处,羽渊一族的先祖也受到惩罚。」
许清焰没吭声。
她其实有过怀疑,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会不会就是因为这点神话上的相似,所以她的魂魄离开这个世界后才会去往那里。
毕竟,只有这样,许清焰不需要花费额外的时间就能了解许多神话故事的内容。
只是这其中也有一些差异。
比如,鲧治水的传说中可没有提起这与不周山有关。
在许清焰接受的神话传说中,不周山倒塌引发的天河流下在女娲补天后就消弭了。
倒是大禹治水传说之前便是鲧,因为治水不利和偷息壤的罪责,鲧被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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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引起大洪水的原因则是下了一场很长时间的大雨。
这样的传说,在许清焰从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各地不同的传说中都有提及。比如最有名的诺亚方舟。
所以,两个世界有类似的神话故事,许清焰才不会觉得奇怪。
老族长继续说:「鲧成为了罪人,死后坠入羽渊。我们这些人自然也逃不过。只是天帝不愿迁怒,让我们跟随后来的天神继续治水。洪水解决后,我们这一族念及大人的恩德,自愿来到羽渊。也有守墓人的意思。」
那些久远的事情,老族长也是从自己的长辈们口中得知。
许清焰还要觉得羽渊一族颇为仁义的时候,就见老族长自嘲的笑道:「其实也并非只是为了报恩。也是先祖发现,鲧的魂魄影响了羽渊。羽渊仿佛成为了一个特别的地方。这里不受天道约束,我们在这里修炼也会事半功倍。」
有报恩的想法。
若非鲧一力承担所有罪责,羽渊一族的先祖也逃脱不了罪罚。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羽渊的特殊。
因为贪心,来到了羽渊。
沾沾自喜的想着族群壮大后将来在神界也有一席之地,不再背负治水不利的罪责。
却不想,也正是因为贪心,将整个族群都困在了羽渊。
「我们那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族中的老人都不打算离开,只有年轻人才会时不时的跑去外面。我听我的长辈们说,那日他们修炼大成,其中有个人想要离开羽渊去神界找以为朋友比试。乘船才出了羽渊洞口,感受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便感觉到天道桎梏。神界的气息一丁点也找不到,他的元神也在天道桎梏下几近破碎。靠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到羽渊,被族人发现在洞口。」
之后羽渊族人各种尝试都无法从洞口离开。
只要走出去,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在天道桎梏下灰飞烟灭。
「那你们又怎么肯定,神界出现,你们就能重返人间?」许清焰听到这里一点都不同情羽渊一族。
贪图羽渊的特殊,最后自食其果罢了。
许清焰语气里的轻视,老族长听得清楚,但他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
羽渊一族的确是自食其果。
「羽渊不受天道制衡,但我们一族毕竟来歷不凡。经过几位先祖试探和调查,也知道族人们躲在羽渊时外界发生了什么。神界与人间隔绝,是通过天道,天道设下制衡,不允许有太强的力量出现在人间。为了削弱那东西的力量,更是直接将清气一併隔绝。所以,在起初那段时间,人族是不能修炼的。羽渊一族离开,这就是个明显的活靶子。」
这许清焰倒是知道,也能理解老族长的意思。
人族都不能修炼了,羽渊一族的存在就是逆天。
踏出羽渊,族人就像是自带定位器给天道知晓。
「原以为我们会一直留在羽渊。谁知,羽渊来了个外人。对方自称是神策军,跟随神女沧云和人皇一同驱逐魔界。只是他意外跌入羽渊,没想到会遇见羽渊族人。」老族长轻咳几声,周围画面也从耸立的不周山,随着他说话,幻化成一片汪洋。
之后再变成退却的潮水,人族在这片大地繁衍生息。
神界压制魔界,一片祥和。
神界是如何对抗钟子秋的画面和过程,羽渊一族不知晓,所以这一段许清焰也没有看到。
再后面的画面就是一个神策军模样的人出现在羽渊。
这人许清焰在人皇梦境里见过。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许清焰还忍不住笑出声,凑到许之恆耳边说:「这便是太宰沣的先祖。」
跟在人皇身边做文书工作。
按照太宰沣的意思,眼前这人修炼的也是文气。
果然,老族长接下来就说了:「先祖好奇,此人如何能毫髮无损的出现在羽渊。后来才知晓,此人修炼的竟然是文气。一手字铁画银钩,很是漂亮。人也长得儒雅,养伤期间写下了不少书册,赠送给羽渊一族,以表谢意。」
那些书册里当然有人间的信息。
除了有关人皇和沧云神女的部分事情没有写下之外,这人把自己知道的几乎都写了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羽渊一族不能出去,却知晓沧云存在的缘故。
「沧云神女,不受天道桎梏吗?」许清焰问。
老族长摇头:「先祖当时找了最年迈的族人,从他那里得知。沧云神女原身为五彩石的碎片,她不是天道,却有渊源。加上她本体为石头,无心无情,这也是神界留下她的缘故。」
神界也没想到,石头有一天能开花,生出情愫。
老族长继续说:「羽渊一族的来歷姑娘已经知晓,老朽的提议可否答应?这对姑娘来说,百利无一害。不知道姑娘到底在犹豫什么?不如说出来,我们也好一同参谋,商议出个结果。」
按照老族长现在说的话,合作的确是最佳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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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他们依附在这堆金子上,成为了羽渊的「活资料」。◎
许清焰想了想, 也没有隐瞒,直接道:「犹豫的原因很简单,我信不过。羽渊一族表现出来的能力太强了。届时人间才解决一个钟子秋, 若是再来羽渊一族, 便是灵气再充沛, 也是生灵涂炭。」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低。
别说对上钟子秋,就是与伏黯交手,许清焰也是不够的。
这两人可能只要太太收,许清焰就没有还手的力气。
几次和钟子秋教授,其实都不算教授。
灵山寺一战,钟子秋只是轻飘飘的放下了一把摺扇。
后来也有玉衡峰的弟子检查过,那把摺扇并非是什么厉害的法器。
在被击落后, 摺扇直接破碎成几段, 材质上只是普通的东西。
所以,许清焰根本没有真正与钟子秋对战过。
老族长抬手, 幻境消失, 周围出现的还是那堆金子,老族长依然坐在上面。
「说得不错。」他并没有因为许清焰的怀疑而不满。
如果许清焰真的那么胆大的答应了,老族长这边反而会有所犹豫。
一个莽撞的人,真的可以完成那些事情?
「那我再给你一点甜头。」老族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许之恆,声音俏皮道:「我知道他的来歷。」
这话, 让许清焰和许之恆齐齐抬头,眼神里都闪烁着同样的色彩。
怀疑和惊讶。
「说起来,你也与我们羽渊一族有关。否则, 你以为两次闯入羽渊, 上一次还是不欢而散的情况下, 羽渊这次对你们两个还以礼相待?」
许清焰听出老族长语气里的笃定。
听这意思,许之恆的来歷还与羽渊一族有关。
「当年神界隔绝人间之时,族中的老傢伙虽然没有离开,但偶尔有小辈离开。有几个人出去后便没有回来。想来,应当是回不来了。要么是出了意外,要么就是去了神界。」老族长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唏嘘。
因为神界要对付那东西,不仅羽渊受困,神界如今不也一样?
都是恶果,都只能自己细细品味了。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原本应当是草木精华。瞧见了外面那颗金乌蛋没?为了让族人在地下有不输人间的环境,除了以金乌蛋做太阳之外,先祖们还利用羽渊的地势养护了一颗草木精华。这颗草木精华虽有先祖干预,但也是天生地养出来的,只差一点灵气滋养,就可以化作人形。根据族中记载,当时有族人带着草木精华离开,想要找神界的朋友点灵。结果一去不返。」
至于许之恆为什么会出现在人间和魔界的交界处。
还有之后的情况,就不是老族长能知道了。
「当初那个贼人来羽渊,便是他剑上的气息让羽渊族人好奇。金石之气虽然将草木气息掩盖,却还是有那么一点存在的。只是没想到,你那时空有华丽剑身,灵智却很是懵懂,在贼人手中为他所用。羽渊族人去追那贼人,除了想要除掉祸害之外,也是想将你留下。只是对方逃得太快。」
老族长打量着许之恆,说出了和雷奥相差无几的话:「你如今倒是灵气逼人,但是看着本体好像不怎么样。」
语气里的嫌弃不要太明显。
「居然是草木精华。」许清焰打量着许之恆,也没那么意外。
如果跟草木没关系,青竹峰上那满山的竹子总不能是白长的吧!
作为当事人的许之恆反而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他都能接受自己曾经当过褚山手里的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至于来歷……他如今就是许清焰的剑灵,其他的都跟他没关系。
「老族长如果想要以我的来歷做筹码的话,那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我曾在褚山手中险些灵魄散尽,靠着最后一点力气回到青竹峰蕴养了上万年也没能醒来。是清焰以文气给我点灵,这才让我有了重塑身躯的机会。」
许之恆这意思也很明显,就是告诉老族长,他死过一次,是在许清焰的手里才有如今的一切。
他与羽渊一族,至多算是有些渊源,还扯不上什么关系。
老族长捋须的动作一顿,没想到许之恆说话这么直白。
这点心思才起来,就被许之恆浇熄了。
看着两人还无动于衷的样子,老族长反而着急了:「你们就不想出去?就不怕外面的坏人趁着你们不在的时候捣乱?」
许清焰和许之恆对视,两人齐刷刷摇头。
要是关风月他们不在,许清焰还有些担心。
可关风月他们都已经从蓬莱出来了,一群都可以飞升的大能在外面,轮得到她一个出窍期修士去着急?
如果关风月他们都拦不住的话,许清焰就算出去了,也只是去做抵御钟子秋和伏黯力量的总数之一,起到的作用其实很微小。
「你们——」老族长甩着腰间的金元宝,烦躁的在金堆上走了一个来回,最后气唿唿的跺脚:「那行吧。反正事情已经跟你们说了,你们好好考虑。等考虑好了,再来找我,我亲自送你们离开。」
许清焰没有直接拒绝。
说实话,羽渊一族的相助,这个条件实在是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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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力量强悍到天道桎梏。
要不是被困在羽渊不能出去,估计钟子秋第一个要对付的不是各大宗门,而是羽渊了。
「好!那这几日就叨扰羽渊了!」许清焰客气的拱手,带着许之恆离开了小院。
「好说好说!」老族长高兴的挥挥手,尽管还有遗憾,却不至于直接摆在脸上,倚老卖老的强迫小辈答应自己。
许清焰和许之恆走后,老族长再次坐回金堆上,然后重重的嘆了口气。
「臭小子你坐没完了是吧!」
「就是!你装什么大瓣蒜呢!」
「起来起来。不然我今天晚上就去给别人託梦,让人看看你小时候光屁股的样子。」
金堆下发出一连串的声音,就连老族长腰间的金元宝都一颤一颤的发出动静。
老族长慢悠悠的从金堆起来,然后自然的坐在金堆对面。
盘着腿佝偻着背,从后面看去就像是一个金色的粽子。
「成了!你们都作古了就不要叽叽歪歪了。就剩下一点灵魄,还跟我计较这些。」
老族长哼了一声,翻着白眼说:「再说了,是你们定下的规矩,这里不能摆着别的东西,不然我跟小辈说话坐在地上不成?」
这对金子和老族长腰间挂着的金元宝不是别人,正是羽渊一族歷代故去的先辈。
因为身处羽渊,天人五衰后唯恐后人会不知晓自己的来歷,永远生活在地下。
便将最后的力量融出一点灵魄。
与剑灵相似,但又有不同。
他们依附在这堆金子上,成为了羽渊的「活资料」。
「你们就如此看好那两个年轻人?」老族长很好奇。
让小荞找来许清焰和许之恆的主意是这群老祖宗做出的。
老族长虽然欣赏许清焰和许之恆。
可真要他说许清焰能够解决神界都无法解决的事情,老族长其实是不大相信的。
一个出窍期修士。
便是有言灵之力在身,那也比不过神界那么多人。
如今的人族不了解神界的力量,羽渊一族难道还不清楚吗?
更何况,许清焰身上的言灵是不完整的,这点老族长都看得出来。
不完整的言灵,就让许清焰的能力再打了一层折扣。
老族长眼眸微垂,语气里透着与年纪相符的沧桑:「我们如今是孤注一掷,真的确定是这个丫头?」
金堆和金元宝里的声音也沉默下来。
除了许清焰,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天道失衡,他们都能感觉到。
如今是残存的力量依然在桎梏着他们不能离开羽渊。
这样的机会,失不再来。
「只可惜我们不能离开这里,也探听不到更多的消息。」上次来的那个自称神策府的女子,口风虽严,但在羽渊族人的试探下仍然让他们知晓了不少事情。
比如,人间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飞升了。
比如,人间妖邪肆虐的情况出现得颇为频繁。
比如,有人针对起神策府,甚至可能是蓬莱。
许清焰出现在这里,她对小荞简短的交代里也能分析出不少信息。
蓬莱岛出事了。
当年令神界头疼,让羽渊一族被天道桎梏在羽渊不能离开的那个东西从蓬莱逃了出来。
以及,许清焰的气运令人咋舌。
他们不是第一次打捞怨池,却是第一次从里面捞出来了人。
跌入弱水还能毫髮无损的出现在羽渊。
莫说在羽渊这么多年,便是神界还在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样的人。
「她的气运无人能及。便是从前还能离开的时候,也不曾见过这样强势的气运。」
「而且,现在并非我们选人家,而是人家在挑选我们。」
「赌这一把吧。」
「本就是因为贪慾才有如今的苦果。赌输了也是我们这一族的命!」
「是啊!」
让他们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这次的机会难得。
或许,这也是老天对他们这一族的怜惜呢?
老族长长嘆一声,摸着金元宝道:「那就再等等。再说,我们也要考察对方的。也没有完全被动。」
——
「你说,羽渊一族可信吗?」许清焰和许之恆被安排在雷奥的小木屋不远。
距离族地有点距离,又在雷奥的视线下。
的确很适合外人落脚。
小荞走后,许清焰打量着屋子,与许之恆商量今日的所见所闻。
许之恆没有回答,而是指着许清焰腰间的储物袋:「我们如今一切安好,不如先报个平安?你跌入弱水,旁人如何我不清楚,但苏兰那孩子肯定会担心的。」
「对对对!」许清焰这才想起,自己这次可是掉进了弱水。
这在旁人眼中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消息传回沧澜宗,苏兰那孩子估计能哭死过去。
许清焰赶忙从储物袋里翻出小灵通。
还好他们在弱水里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是好好的。
许清焰拍拍小灵通,上面的灯光闪了闪:「双溪?」
那头很快传来声音,但不是双溪的。
「妹妹!你真的还活着!」许清欢的声音从那头响起,满是惊喜:「师父,是妹妹的声音,她真的没事。」
第364页
哪怕跟许清欢也只在子归城有过短暂接触,许清焰光是听这个声音都能想像出许清欢这个时候的笑脸。
也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如果是白天,许清欢打着伞的样子,估计能笑得更明艷动人。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和师父还在弱水附近找你。」许清欢平復了心情,说话急促得许清焰差点都听不清楚她说什么。
除了这些,许清欢还说了那日风浪后岸边的情况。
就连合欢宗和神意门的表现也没忘记。
「我和师父这些天也收到了宗门的消息,魔界如今蠢蠢欲动。已经有几个平日里就品行不端的宗门隐隐在跟魔界接触,但那都是小角色。就是不知道合欢宗和万妖谷这些地方会怎么样了。」
许清欢说话直接,就差没有直接说那些人会背叛正道宗门,投靠魔界。
准确的说,是投靠钟子秋。
一个伏黯和伐檀,还不至于让正道宗门的一些人有这些歪念头。
在灵山寺显露过一手的钟子秋却有这样的实力。
毕竟,钟子秋现在的来歷已经传开了。
神界都拿他没办法,有人在这个关头直接放弃,挣扎的想法都没有,令人不齿,但不可避免。
许清焰没有打断她,听完这些才说:「我和阿恆在弱水里见到了钟子秋。不过很奇怪,他没有对我动手。后来我们从弱水意外进入了羽渊,现在就在羽渊。」
「羽渊!」
这次传来的声音是疏月。
疏月诧异:「弱水下面连接着羽渊?」
「一个小口子,我们也是误打误撞。正好撞见了羽渊族人打捞怨魂,被他们从弱水里捞出来了。」
许清焰说的话,让那头的疏月都难免露出惊愕的表情。
从弱水里被打捞上来了?
弱水要是那么好打捞的话,哪里会让各大宗门如此小心对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疏月直接道:「我们现在就想办法去羽渊找你。」
作者有话说:
三更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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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羽渊族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许清焰没有拒绝。
以疏月的修为, 要进入羽渊并非什么难事。
更何况,她这些年走南闯北,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进入羽渊的办法也有。
「好。那我就在羽渊等您。」许清焰也有些意外。
说这话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
结束对话之前, 许清焰还不忘拜託疏月帮忙传消息回沧澜宗, 免得让苏兰和双溪担心。
「我怎么有一种等家里长辈来接我的感觉?」许清焰收起小灵通,歪着头有些别扭的说。
在弱水中交过心后,许之恆自然也知晓许清焰的情况。
想到她说起十五岁后便独自生活,许之恆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或许,你也可以当成长辈。我能感觉到,疏月仙尊并未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态度。」许之恆这也是想起了许清欢在子归城时对许清焰的态度。
更何况,疏月也没有理由对许清焰态度不好。
便是不说一体双魂的事情。
当初是许清欢自己毫无求生意志, 许清焰也是被许清欢「抓」来的。
许清欢的死跟许清焰没有一点关系。
许清焰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想了想,表情略有些苦恼, 但眼底带着一点期待和笑意的说:「那我试试吧!」
两人很快又回到最初的话题。
羽渊族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以许之恆两次跟羽渊族人打交道的经验, 和对钟子秋实力的推断,他是建议许清焰与羽渊合作的。
「魔界圣主伏黯的目的很简单。他应当是想要占据人间。」
许之恆提起茶壶给许清焰倒茶,将杯子推到她面前:「我想,如果只是伏黯和魔界,以关宗主他们的准备,抵御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其实正道宗门现在的情况也没有那么好。
以神意门为例, 太宰沣不在的这段时间,神意门不至于四分五裂,可大半年来的内斗的确损耗了神意门内部的弟子和不少资源。
灵山寺就更不用说了。
灵山寺一战, 掌院和几个大和尚就已经是灵山寺除昙峦主持之外最顶尖的力量之一。
这个占比甚至达到了三分之二。
昙峦主持便是回到了灵山寺, 灵山寺也需要至少十几年的时间才能恢復元气。
「恩。麻烦的是, 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钟子秋的目的是什么。」许清焰颔首,钟子秋到底想要做什么,没有人知道的。
她看向许之恆:「所以,你的想法是跟他们合作?」
羽渊一族的力量,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恩。」许之恆点头:「只是也要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合作。羽渊一族不能离开,总不能……」
许之恆没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是什么猜测。
「不会吧?」许清焰眨着眼,试探着说:「他们不至于——」
许清焰也没说下去。
第365页
这个猜测太震撼。
羽渊一族为了赌一个离开的机会,能让族人将力量炼化?
就像剑奴将魂魄炼化成灵,靠着那股力量压制住灵山寺尸人一段时间,给许清焰他们争取离开的机会是差不多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千,白天补上。
我滑鼠没电了……时灵时不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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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每当旗帜飞扬起来,就可以当做是那些人回来了。◎
许清焰端着茶杯持续眨眼, 一方面觉得羽渊一族如果真的这么干的话,别说值不值得信任了。
而是许清焰开始质疑自己有什么值得人家信任的吗?
许之恆从她茫然的眼神中明白她的想法,失笑着摇头道:「所以,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令人惊疑的事情?」
不说她修为的提升速度, 就说她从蓬莱出来之后遇到的那些事情, 便不是普通修士可以走到的。
灵山寺一战更是让许清焰一战成名。
各大宗门都要承许清焰的情,那可是救命之恩。尤其是灵山寺。
如果不是许清焰,灵山寺不仅要没了,还会成为正道宗门讨伐的对象。
「哎呀!」许清焰抿着唇也拉不下上翘的唇角,脸颊浮起两抹淡淡的飞霞:「也没那么厉害吧!再说了,羽渊一族在地下,哪里会知道那么多?」
「弱水。」许之恆毕竟跟着褚山见识过不少事情和人, 还是能一针见血的看穿羽渊一族的打算:「修士除了天资重要之外, 气运也很重要。个人的资质、宗门的培养和绝佳的气运,这三者中, 天资是下限, 气运才决定了你的上限。」
这也没说错。
天资好的人,如果没有好的气运,可能还没有到达天赋极限就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再精进。
但如果气运强,便是天资再差,也能稳步上升。
修士之间有的时候差得不是资质,而是气运。
羽渊一族赌这一丝气运, 也无可厚非。
毕竟,时机和气运有的时候也是决定事情的关键。
「好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等着……」许清焰顿了一下, 有些别扭的说:「等着师父她们来接我们吧。」
这下没了心理负担和怀疑, 许清焰接下来在羽渊一族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自在。
雷奥和小荞都是摆在明面上盯着他们的人,尽管是监督,这两人的态度都没有太强势。
雷奥还会带着许清焰和许之恆去河边捞鱼。
「族人其实都辟谷了,偶尔吃点鱼打打牙祭。而且,这条河里的鱼都经过灵力沖刷,吃点有益修炼。」雷奥站在一块船板上,张开手臂将渔网撒开投入河中。
说是河,其实跟弱水有得一拼。
无边无际,又因为在地下,比起弱水那犹如镜面的河面,这条河的远处显得更为幽暗,仿佛里面随时有什么巨兽会突然张着血盆大口出现。
河边还有不少羽渊族人在戏水。
许清焰站在雷奥身后,看着那群年纪不大的羽渊族人一个个在岸边操控着水花,一会儿把水变成鱼,还在河面做鱼在水中游的姿态,一会儿又把水送到半空像烟花一样炸开。
旁边还有直接用水搭房子,趴在窗台上朝着他们招手的人。
这还不算过分。
最过分的是用灵力操控水,直接造了一艘船,还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雷奥哥,这两位就是外乡人吧!」小姑娘朝着许清焰热情招手:「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哥他们今天出林子,应该会带不少东西回来。」
见许清焰不解,雷奥解释:「族地一面靠水,一面靠山。我除了负责打捞怨池,还负责在河里捞鱼。桑桑的哥哥负责带人进林子。我们试过了,这地下的勐兽不能豢养,想吃肉只能时不时派人去林中打猎。」
他们能种植,但不能凭空造出家畜。
鱼肉吃多了,总要换换口味。
「这条河里的鱼大多都是顺着外面的河道进入地下。不过也有少部分是一直都生活在这地下河中的。你们也知道,底下的东西长得多少都有那么点有碍瞻观,所以我们待会儿把地下河的鱼丢回去,吃意外进来的就行。」雷奥一点也不觉得老族长把这两个人留下来有什么不对,仿佛他们真的是要在羽渊住下的人,细緻的给他们介绍地下生活。
「河中有灵气,这些鱼经过灵气沖刷,滋味很好。还有桑桑大哥今天会从林子里回来,带回来的都是处理好的肉。你们放心,都能吃,味道也不错。只是要少吃,林子里的勐兽可没有灵气沖刷。」
雷奥介绍了之后,踩在水船过来的桑桑也在旁边符合:「对的。我大哥他们也很少去林子里。不过,你们可不要觉得地底下就真的一点危险都没有。听老族长说,河流深处有一头勐兽,被鲧的魂魄压制着才不敢过来。林子里也有妖兽,兇勐异常。但是你放心,这里都被我们探查过,能去的地方都是安全的。」
桑桑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但修为却比许清焰都要高。
许清焰现在看羽渊一族什么都不会惊讶。
第366页
毕竟,他们的先祖就是因为地下有好处才留在这里的。
「说起来,也不知道你们会留在这里多久。」桑桑望着许清焰和许之恆,她感嘆道:「其实我还挺希望你们留在这里久一点,多说说外面的事情。」
她从小生活在地下,从前不知道还有外面世界,直到见到了李皎月,桑桑这段时间抓心挠肺的想要去外面看看。
和她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大家都能感觉到,越靠近洞口,他们受到的压制就越强烈。
从前还有先祖可以走出去触碰真正的太阳光。
到现在,他们这些小辈只是靠近洞口就能感受到那种憋闷的感觉。
仿佛再进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痛苦。
「上次来的那位李姑娘,她说了外面很多事情。」
桑桑还要说什么,被雷奥打断:「行了,你自己玩去,我们这儿还忙着呢。」
桑桑哼了一声,知道自己说得有点多了,朝着许清焰歪头笑道:「我也不是说说,我们的确很想去外面。」
说完,转身离开。
「桑桑不是故意来说这些的。」雷奥别扭的解释,拉起大网之后就开始挑拣网里的鱼:「老族长说了让你考虑,我们就会给你考虑的时间。桑桑说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再说,桑桑看着比你小,那也只是看着而已。」
许清焰哪里不知道桑桑是故意来卖惨的?
大概现在羽渊一族的人都知道,他们如果可以离开羽渊,机会都放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看着雷奥蹲在船板上熟练的打渔动作,许清焰和许之恆也蹲下来帮忙:「这我当然知道。」
桑桑修为比自己高得多。
岸边那些戏水的人修为都比自己高。
许清焰甚至想过,自己说不定是羽渊现在修为最低的那个人。
「你们想要离开羽渊,就没有试过其他办法?」许清焰不去看雷奥,故作开玩笑的说:「把所有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你们就不怕自己赌输了?」
雷奥看似粗莽,实则心细。
否则试探和看守这样的活儿也不会交给他做。
挑挑拣拣的收拾了两大桶鱼,雷奥抬手将渔网收起来,系在腰间。
原本宽大的渔网化作一条闪烁着银光的腰带,与他这个渔民打扮看起来格格不入。
「也有。」雷奥平静的指着洞口,也就是离开的方向:「看到那些旗帜了吗?每一面旗,都是一个族人。」
尽管羽渊一族出不去,但风会从出口涌入。
旗帜会被风吹起。
每当旗帜飞扬起来,就可以当做是那些人回来了。
他们死在了外面的阳光下,在天道的桎梏中面朝着灿烂阳光笑着死去。
对于常年住在地下的羽渊一族来说,可能这样的死亡方式也能让他们在临死前感受到了那么一点点的欢喜吧。
那面山坡上,层层叠叠的一片旗帜在风中轻轻吹起,什么颜色都有,上面的图案也各不相同。
许清焰甚至看到了有的旗帜上缀满了各种鲜花,飘扬起来的时候像一面小小的花墙。
「至于姑娘说的孤注一掷——」雷奥提着两个装满了鱼的水桶,抬手便在上面轻松覆盖一层结界,让那些鱼不至于从水桶中跳出来。
他走在前面,船板轻轻晃动两下,雷奥说:「输了,大家也就心甘情愿的留在地下,不会再有了妄念。」
是的。
妄念。
离开地下,嚮往人间,对羽渊一族来说已经成了一种妄念。
事情成败,他们只想最后试一次。
许清焰和许之恆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一样的沉重。
这是一个族群的希望。
许清焰不敢随便答应下来。
回到小木屋,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羽渊族人。
有的衣服上用兽皮做点缀,有的则是渔家打扮。
要不是许清焰能够看出来几个人身上的修为,眼前这些人走出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身上的修为有多高。
「今天桑桑大哥他们会带着肉回来,晚上就会举办篝火大会。」小荞上前接过一桶鱼,大家明明可以用灵力不脏手的直接处理这些鱼,却还是拿着各种款式的刀坐在一旁杀鱼处理。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平静的村庄筹备一同欢庆的大事。
许清焰也没闲着,帮小荞一起准备烤鱼的材料。
其乐融融的小院都是欢声笑语。
但很快,远处的山林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
热火朝天的那些人手中动作齐齐停下,一个个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都没了先前的淳朴平和。
从耄耋老人,到十几岁的小孩,都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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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滴——」刺耳的哨声从山林中传出, 随后黑压压的树叶影子中突然飞出一只大鸟。
那只鸟长得格外丑陋,身上只有稀疏的羽毛,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第367页
不是尾羽, 而是光秃秃肉色的尾巴。
看起来还有点像老鼠的尾巴。
大鸟才飞起来, 树丛中又伸出一只黑色的大掌, 一把抓住了那只鸟。
大掌用力一握,便将那只鸟直接捏死。
隔着这么远,许清焰都仿佛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仅如此,从小院向远处看,方才打鱼的水面像是开水沸腾起来似的,冒着一个一个的水泡。
小荞放下手里的刀,都没有掐诀, 只是稍稍抬手, 手上的脏污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小荞抬手虚空一握, 一把手肘长短的鱼叉出现在她手中。
「许姑娘, 看来今夜的篝火晚会不成了。」小荞额前闪烁着青色的光芒,形状像是什么图腾,但许清焰看不清楚。
前面的雷奥也取下了腰间的渔网。
原本朴实无华的渔网在此刻闪烁着雷霆电光。
不止他们两个,许清焰还注意到最后进来的桑桑手里竟然拿着一把涌动着火焰的大弓。
许清焰朝着小荞颔首,表示自己明白,同时握住青竹剑, 与许之恆站在一起。
她也从这时注意到。
羽渊一族好像从武器和服装都分为了两类。
一派,是与小荞和雷奥一样渔家打扮的人,他们的武器也与水有关。
一派则是如桑桑那样, 衣服上不是兽皮, 就是脖子上挂着兽骨, 束髮用的簪子都是骨头打造。
武器倒是五花八门,不过还是以弓箭为主。
「自从天道失衡,地底下也不安生。原本只是一月才会有一次骚乱。姑娘来的前两日才出现过,没想到今日又来了。」小荞紧握着手中鱼叉,院子里的人倒是很快分工。
如小荞这般渔家打扮的人,都面向远处的河水。
桑桑一行人则是警惕的盯着前方大山。
「这也是你们想要离开的原因之一?」看到这群东西,许清焰倒是能理解为什么羽渊一族宁肯耗费那么大的代价,也要离开这里了。
小荞摇摇头,又点点头:「这个情况只是这半年来出现,但我们要离开并非只有这个原因。」
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河中突然有水柱高高冲出,小荞咽下之前想说的话,只低声提醒许清焰和许之恆:「来了!」
一声咆哮响彻整个地下,许清焰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水柱中冲出一条黑龙,朝着羽渊族地重来。
雷奥站在最前面,看到黑龙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将手中渔网掷出。
双手结印操控着渔网遮挡在羽渊族地的上空。
黑龙被布满雷霆的渔网挡住去路,还没有回过神来,小荞便带着族人冲上前去。
许清焰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甚至对抗过一头即将化龙的黑蛟。
可当她看见小荞直接带着人去攻击黑龙的时候,心里也是狠狠的震惊了一把。
随着黑龙浮出水面,身后的大山里也冲出好些勐兽。
地下生物的确长得与地面的相差巨大。
形似老虎的,背后却生出一对骨翼,在金乌蛋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厉的光芒,犹如利剑。
还有形似猩猩的,却张口能吐出火焰,獠牙上翘,目露凶光。
但这都不算什么。
因为在最后面,许清焰还看到了形似猿猴,通体雪白,但双脚却为红色的凶兽。
最开始抓住那只仿佛有老鼠尾巴的鸟的大手,便是这只猿猴模样的凶兽。
「朱厌!」许清焰看清楚那只凶兽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桑桑等人都没想到,这次出现的竟然还有凶兽朱厌!
更为严谨点,是羽渊族人在地下生活这么多年,他们知道山中有长相奇怪的凶兽,也知道河底有一条黑龙。
这些年来一直都相安无事。
偶尔有动乱,羽渊族人都能将其压制。
可他们从来不知道,山上有朱厌!
如果羽渊族人的先祖知道这地下还有朱厌,便是羽渊再吸引他们,也不会在此地留下。
许清焰等人的心还没有平復下来,原本与黑龙缠斗的小荞等人敏锐的察觉到河底还有动静,顾不得黑龙,在一声接着一声的哨声中撤出。
河面暴涨,像是幽暗的远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袭来。
不仅小荞等人感觉到威胁,就连黑龙都不敢在河面盘旋,发出一声龙吟便朝着另外的方向冲去。
但暗处的那个东西速度更快。
一道水箭从暗处飞出,刺穿黑龙的身躯。
不等黑龙吟叫,身躯寸寸腐化,很快就在空中融成了一团血肉掉进河里。
这下,雷奥和小荞等人也变了脸色。
龙族以身躯强悍才傲然于世。
当初许清焰等人在弱水河畔对付一头即将化龙的黑蛟都觉得其身躯坚不可摧,更何况是已经化龙的黑龙?
只一道水箭,黑龙几个唿吸间就融化成了一团模煳的血肉。
「朱厌?」黑暗中,一团影子缓缓走近,岸边的水都上涨了不少:「倒是聪明。」
待那团影子出现在众人眼前,许清焰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隐隐有些发虚:「相……相柳?」
在岸边的羽渊族人果断吹响哨子,声音急促但有规律,明显是用这样的方式给那些还不知情的族人警示。
第368页
哨声还没吹完,黑暗中的九个脑袋中的一个吐出一道水箭。
水箭刺穿那人的胸膛,旁边的人都来不及触碰,那人便化作了一滩血水,身上的衣服和手里的兵器都在相柳的水箭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睡多年,一朝醒来,没想到睁眼就能看见仇人。」相柳的九个头轮番说话:「天道失衡,又见朱厌,人间要大乱了。」
许清焰靠近小荞,小声道:「你们都不知道这里还有相柳?」
羽渊一族来歷深远,眼前的相柳也不差。
不对。
说得准确点,是相柳可比羽渊一族的来歷高得多。
至于仇人……
传闻中,相柳是死在了大禹手中。
大禹是谁呢?
鲧的儿子。
羽渊一族是鲧的部下,鲧被治罪后,他们虽然没有被问责,却跟着大禹继续治水。
要说他们跟相柳有仇,也没错。
仇人大小的区别罢了。
许清焰咽了咽口水。
钟子秋和相柳谁更恐怖?她说不清。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都不是好招惹的对手。
小荞苦笑。
他们要是知道山上有朱厌,河里有相柳,能在这里待着?
羽渊一族是有点贪心,但不是愚蠢。
在这里生活这么久,等着相柳醒过来餵菜吗?
「许姑娘,待会儿我会安排一个族人带你离开,船就在洞口处。我们离不开地下,相柳也一样不能离开。」小荞低声快速的交代:「老族长那边想来也会是这个决定。早知道我们便早些将你送出去了。」
羽渊族人只是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可他们被困在这里之前的事情可是知道的。
因此,在场的人都清楚今日面对相柳是一番怎样的苦战。
甚至,羽渊一族大概就要消失在世上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许清焰盯着前方的相柳,都没心思去看后面的朱厌。
说话间,老族长也从他那个小院子里出来了。
还是一身金灿灿的样子,但是腰间的金元宝更多了。
「如何不是?」老族长出现在许清焰身后:「看样子,羽渊一族当年贪心的后果,不仅仅是被困在这里多年。如今,天要亡我族,总不能拖着你这个孩子一起遭罪!」
许清焰这具身体的三百岁在老族长面前,的确是个孩子。
「看样子,我们的合作是不成了。不过,在最后,老朽还是想完成羽渊一族先祖的心愿。」说话间,老族长把那些金元宝都塞给了许清焰:「都收好,回去慢慢炼化,对你有用。」
许清焰抱着一堆金元宝,也知道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倒是很快把金元宝都收进了储物袋。
只是,她也没想就这么离开。
「您都说这话了,我还怎么毫无负担的离开?」许清焰握紧青竹剑,朝着许之恆稍稍颔首。
两人都没有说话,许之恆直接进入青竹剑中。
老族长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确不愿意看到许清焰直接抛下他们所有人离开。
如果许清焰真的那么做了,老族长当然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只是不会把羽渊一族的希望交到她手上了。
真要说下去,许清焰和老族长还有不少话题想说。
但,对面的相柳和身后的朱厌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朱厌发出咆哮,麾下的勐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羽渊族人袭来。
桑桑和几个族人在最前面,拉动弓弦,一支烈焰长箭出现在弓身上,随着箭被接连射出,勐兽和朱厌这边很快被压制住。
老族长这边面对相柳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许清焰没有沖在最前面,而是在小荞等人分开围攻相柳的九个脑袋时,目标对准相柳藏在水下的身躯:「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1
作者有话说:
1:《从军行七首》王昌龄
——
还欠大家两千字,待会儿更新~
第171章
◎现在朱厌现世,相柳甦醒,人间大劫将至,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剑气速度极快, 贴着水面袭向相柳。
老族长见到那道剑气,眼中流出一丝满意。
但这还不够。
这不仅不能对付相柳,更别说钟子秋了。
剑气触碰到相柳的身躯, 尽管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却也实打实的让相柳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痛楚。
只这一丝丝, 就足够激怒相柳。
「凡人。区区凡人,也敢伤我!」相柳咆哮着发出怒吼,九个脑袋不断地吐出水箭。
在相柳看来,羽渊一族还勉强算得上神族,但许清焰连灵根都废了,无论她是如何有现在的修为,那也是个凡人。
从前被大禹所伤, 那还是有应龙相助。
他是输给了应龙, 并非凡人。
龟缩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数十万年,就是因为当初的伤势太重。
现在才好一些, 居然会因为一个凡人发出的剑气而感到痛楚。
这对相柳来说, 是极大的羞辱!
想到这里,相柳口中的水箭愈发迅速,九个脑袋互相交错,让人连找到漏洞的机会都没有。
有人避开,也有人被水箭触碰到就化作血水。
因为有羽渊族人骚扰相柳,给了许清焰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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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相柳并非普通凶兽。
他本是共工麾下的凶兽, 在共工还没有因为不周山引发天灾之前,相柳也属于神界的一员。
虽是兽,实为神。
这点, 就如同腾蛇, 他们就算是兽形, 那也是神。
在双方的对战下,河中的水都被溅出了许多,水花四溅,河面像是沸腾起来了。
「你这样是敌不过相柳的。」老族长在许清焰准备再挥出一剑的时候,突然到了她身边。
「许姑娘,可还记得同羽渊一族的合作?」
许清焰不理解老族长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是为什么。
就见老族长朝着她慈和一笑,声音如最初见面时,略有些尖细:「羽渊一族,就拜託姑娘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赌这一场。
但现在这情况,又是天道失衡,又是相柳甦醒。
羽渊一族可能真的要在今日一战中消亡。
若是依旧不敌相柳,老族长只希望将许清焰送出去后,许清焰能够以羽渊全族的力量对抗钟子秋。
也算是让羽渊一族这些年来没有白活吧。
就在许清焰不解之际,老族长抬手打上许清焰的丹田:「你如今的身躯用不了太多的力量,羽渊先祖的力量一部分封印在那些金元宝中,你出去后将他们与你的青竹剑融合,未来慢慢炼化。剩下的一部分封存在你的元婴化身中,待你出去后渡劫便是!」
老族长笑道:「见你方才出手,是个优秀的后生。许姑娘,若是不敌相柳,尽快离开吧。」
说罢奋力将全部力量交託给许清焰。
他的身体快不行了。
许清焰若是不来,他也会是金元宝中的一个。
前有相柳,后有朱厌。
老族长将最后一点力量灌注在许清焰的身体里,眼角带着一丝泪痕,望着头顶的石壁和那个死了的金乌蛋:「天道怜悯,我羽渊一族当年贪心,如今知错。还望看在羽渊先祖有过治水之功,如今也愿意为了人间付出全部的份上,给羽渊全族留下一点血脉吧!」
他是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一辈子望着那个金乌蛋模仿的太阳,从来没有感受过外面阳光的温暖。
可老族长还是希望羽渊族人有这个机会。
老族长逐渐浑浊的双眼看向远处不断撕扯羽渊族人,咆哮示威的相柳。
还有后面一手便将一个族人脖颈扭断的朱厌。
如果……可以逃过此劫的话!
许清焰面对着老族长,可以情绪的看见那张脸上逐渐爬满皱纹的模样。
她也看见了羽渊族人遭受的一切。
闭着眼尽快将那些力量吸收体内,哪怕只是暂时封印在元婴化身中。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老族长的希望和羽渊全族遭受的劫难,许清焰只能迅速接受这份力量,让自己更强,才不会辜负老族长的苦心。
大概是上次灵山寺一战中,许清焰也曾经接受过这样庞大汹涌的力量。
比起灵山寺时那种浑身刺痛的感觉,这一次减轻了许多。
速度也比上一次快了。
「许姑娘,拜託了。」老族长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一身金色的衣袍像是挂在身躯上,头髮也没了光泽,脸颊凹陷满是皱纹。
与她最初见到的那个坐在金堆上灵活的小老头儿截然不同。
许清焰飞身上前拉住老族长,将他小心的放在安全的山坡上:「多谢。」
她知道,比起对付相柳,老族长更希望她将这份力量用在对抗钟子秋这件事上。
否则,不会一开始就将那些金元宝都交给自己。
比起老族长灌输给自己的那份力量,金元宝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不信,就找机会……逃出去吧。小荞同你说了船的位置。」老族长咳出一大口血沫,语气疲惫道:「无论如何,无论何事,都拜託了。」
羽渊一族也曾是神族。
他们长居地下,无论是否被迫,无论将力量给许清焰是否有其他想法。
可现在朱厌现世,相柳甦醒,人间大劫将至,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许清焰觉得嗓子眼像是堵着什么。
亲眼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这么迅速的衰老,她不可能毫无触动。
她点着头,在老族长期盼的目光中说:「我会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尽全力。」
老族长握着许清焰的手,浑浊的双眼中仿佛看到了一束亮光:「原来如此。」
许清焰不解,但在老族长松开她之后,迅速找出两个阵盘,将老族长护在其中,转身看向还在河中的相柳。
老族长靠在石滩上,望着许清焰的背影,露出瞭然笑意:「 原来是此道!」
许清焰不知道老族长通过自己看到了什么。
河中,小荞与雷奥互相配合,那把手臂长短的鱼叉也化作了一把威风凛凛的三叉戟,两人通力合作下倒是让相柳不能靠近羽渊族地。
只是,这也是暂时的!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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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哭。◎
「若不是当年被暗算, 哪里轮得到你们在我面前嚣张?」相柳被眼前的羽渊族人缠得无法脱身。
羽渊族人与人间修士还是有些差别的。
在这样的围攻下,双方可以面前维持现在的局面,除了羽渊族人的本身血脉强悍之外, 也是因为相柳到现在都不曾完全养好身上的伤。
「还有你!」相柳九个脑袋十八只眼睛都没有错过, 那个老东西将元灵化作灵力都输送到了那个凡人的身上。
还有方才的剑气。
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文气和言灵之力, 让相柳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明明没有诱发伤口,可还是让相柳回忆起了那日应龙在大禹的指挥下号令群龙对自己群起而攻的不堪。
两股力量,何其相似!
大禹得天帝命令治水,应龙下凡相助,群龙得应龙令。
那日的一幕幕,让相柳至今想来都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他是不能冲上神界找应龙报仇,便是可以, 他现在也不是应龙的对手。
但, 应龙对付不了,他还不能对付一个小小的凡人?
相柳可没有什么恃强凌弱的羞耻感。
他现在只觉得愤怒。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憋屈了数十万年, 原以为靠着鲧的魂灵改造后的羽渊灵气能够加快伤势癒合。
谁知道河中灵力沖刷的情况下, 还有鲧对于当年洪灾的怨念。
怨念也在压制着相柳。
毕竟,洪灾可怕,相柳也靠着洪灾形成了不少大泽,危害百姓。
若不是如此,相柳这一身伤在羽渊说不定早就好了。
许清焰也没有错过相柳九个脑袋上冒着红光,满是杀意的双眼。
手腕轻动, 剑光骤然大盛。
其实老族长的力量只是封存在元婴化身中,许清焰不是不能调动,只是这样就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相柳兇狠, 钟子秋也不差。
许清焰握紧青竹剑, 明白自己不能在相柳身上耗费太多力量。
所以, 她不求一击即中,但也要在短时间内将相柳压制住。
现在有羽渊一族的人缠住相柳,许清焰的压力暂时还没有那么大。
身后对抗朱厌的桑桑一行人虽没有分出胜负,但显然比小荞和雷奥等人的情况要好得多。
相柳身躯扭动,九个头颅互相配合,吐出的水箭中带着毒素,触之即死。
身躯也是水火不侵,刀兵难破。
雷奥和小荞带着羽渊族人奋力反击也只能将相柳暂时拖住留在河中。
一旦相柳上岸,河滩会化作沼泽。
在水里,至少还有鲧留下的灵气残存在河中压制着相柳的力量。
「小荞,拖住他!」许清焰在岸边寻找机会,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个破绽,飞身刺向相柳的其中一个头颅。
小荞虽与许清焰只是初识,但她很快明白了许清焰的意思。
手持三叉戟,捲起河中的水,朝着相柳的一个头攻去。
捲起的河水重重砸向相柳的眼睛,旁边的雷奥也迅速配合,以大网扣在相柳的一个头颅上。
许清焰就在这个时候闪身出现在相柳其中一个头颅的旁边,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1
青芒几乎将整个地下照亮,就连金乌蛋的光辉也被剑光遮掩。
青芒周围萦绕着黑色的小点,似有什么东西围绕着剑气冲出,直击相柳。
相柳皮肉坚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许清焰放在眼里。
一个灵根都没有的凡人,算得了什么?
许清焰看出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对自己的鄙夷和不屑。
哪又如何?
诗鬼笔下连西方白帝都要惊慌失色的宝剑,如何斩不得一头被困在羽渊多年,伤病缠身的相柳?
「区区凡人——」
相柳轻嗤。
才说出话,就感觉到身躯传来巨痛。
青芒周围萦绕着的黑点顺着伤口涌入相柳的身躯,许清焰也在这个时候突然感受到汹涌的文气朝着自己丹田处而来。
文气和老族长给的灵力在这一刻缠绕在一起,青竹剑斩入相柳脖颈三寸,腥臭的鲜血熏得许清焰及欲作呕不说,嘴唇也带着淡淡的紫色。
小荞在这个时候迅速出现在许清焰身边,抬手塞给她一颗丹药:「相柳血液有毒,小心!」
「多谢。」许清焰点头,与小荞一起将文气和灵力直接通过这三寸长,三寸深的伤口不讲道理的冲击着相柳的血肉和灵脉。
「你在干什么!」相柳其余八个脑袋愤然,发出震天彻地的怒吼。
许清焰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眼神坚定的继续自己手中的事情。
涌入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尤其是那股横冲直撞的文气,更是相柳无法吸收,甚至无法阻止的。
而许清焰还在继续:「隙月斜明刮露寒,练带平铺吹不起。」
文气在灵气的作用下,化作一把把有形的小剑,游走在相柳皮下。
「蛟胎皮老蒺藜刺,䴙鹈淬花白鹇尾。」
相柳自然能感受到那一把把小剑从内部在拼命的朝着皮外刺出。
既然相柳的身躯强悍,那么难以攻克,那许清焰就奋力开出那一点点口子,将灵力从内部向外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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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完全没有想到,许清焰竟然会想出这样的招数对付自己。
在他活跃的时期,大家动手就是动手,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根本不会有这样迂迴的招数。
更何况,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文气的存在。
相柳面对这股完全不熟悉的力量,毫无办法。
「我可以退回去,不再侵扰这些人,你松手!」相柳另外八个脑袋想要攻击许清焰,以打断许清焰仿佛粘在自己身上似的,让身体里不断出现一把把的小剑。
可羽渊一族的人看出许清焰对相柳的伤害,纷纷挡在那八个头颅前面。
哪怕死,他们也要挡住!
许清焰根本不停相柳的求饶,忍着相柳血液的恶臭和毒性,眼神都有些模煳了,却还在不断将涌来的那股文气直接冲进相柳的身体里。
「直是荆轲一片心,莫教照见春坊字。」
「挼丝团金悬簏簌,神光欲截蓝田玉。」
相柳没想到这人软硬不吃,身躯动得愈发厉害,企图将许清焰甩开。
许清焰冷笑,竟然直接翻身坐在了相柳的一个脑袋上。
这活儿她可太熟了。
一年多前在弱水河畔,她不就是这样对付黑蛟的吗?
「你若是放过我,我就告诉你怎么对付那团让神界都没有办法的东西。」相柳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许清焰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几日他靠着河里那些鱼就已经探听到了消息。
之所以今日发难,不仅仅是因为天道失衡后,河中灵力对他的压制越来越小,也是相柳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吞食羽渊族人,借他们的血肉蕴养自己的伤口。
至于许清焰……相柳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个凡人放在眼里。
人族,在相柳看来就是食物之一。
「我真的知道!」
相柳痛苦的□□,那些小剑若是对全盛时期的他来说,哪怕有影响也只是一点点。
可现在,他是真切的感受到了痛苦。
像是要将他撕裂,从最里面破开他的血肉。
许清焰还是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就听相柳大喊:「五道之力,五道之力可以压制他。」
若是说点别的,许清焰说不定还真就放手了。
但相柳说的,正是自己前段时间才做完了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是怎么到的羽渊?
许清焰压根没有管相柳是真心要告诉自己压制钟子秋的办法,还是只想用这样的话欺骗,手中奋起直追:「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哭。」
《春坊正字剑子歌》作为咏剑名篇,李贺的诗或许不如李白那么朗朗上口,华丽的辞藻中带着清冷悽苦,但这剑中锐气却在李贺笔下犹如出匣宝剑,无人可挡。
文气和言灵之力凝聚成成千上万把的小剑,终在相柳的身躯上留下道道剑光,从内向外的刺出。
做完这些,许清焰也没有就此收手。
以她如今的修为和气力,无法将相柳斩杀。
应龙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何德何能?
许清焰取出一块阵盘。
这是自己当初寻找五道之力时,下山的时候双溪交给自己的。
同样是关风月出品,也是关风月所有阵盘中的极品。
双溪交给许清焰也是考虑到五道之力的特殊,原以为会派上用场,没想到后面准备的盒子已经可以容纳五道之力,这块阵盘也就被闲置了。
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许清焰翻身掠回岸边,将青竹剑插在地面,五指托起阵盘,朝着相柳的方向掷去:「雷奥小荞,退回来!」
小荞颔首,几声口哨,命令其他族人也迅速退出相柳的攻击范围。
相柳在河中翻滚,九个脑袋发出阵阵嘶吼,还在不断地咒骂许清焰。
河水捲起水花,因为相柳的血液,河面飘去了一大片死鱼。
许清焰双手结印,催动阵盘。
一股强大的吸力朝着相柳而去,试图将相柳封印在阵盘里。
「尔等凡人,岂敢如此!」相柳依然瞧不起许清焰,口中还想吐出水箭刺向许清焰。
水箭还没到岸边,就被雷奥早就张开的大网拦下。
只是网上也出现了不少破损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1:《春坊正字剑子歌》李贺
这首诗还是以剑喻人,除了描绘宝剑的威力之外,也提到了宝剑被大材小用。拿剑不能物尽其用,表明自己一身才华没地方施展的憋闷和压抑。李贺写这首诗的时候,在长安当一个九品小官,在没有升迁希望的情况下,薪水低,长安物价高,写下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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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相柳恶毒的咒骂道:「人族便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我等着你们全族尽灭!」◎
「当年应龙都不能将我封印, 就凭你们!」相柳不屑,也只是在许清焰留下的剑气伤害中稍稍有些身影的摇摆。
许清焰掐诀的双手也隐隐感觉到有阻力。
关风月的阵盘在人间确实是利器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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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柳是什么存在?
「你瞧不起凡人,可你自己现在不也被我这个凡人伤了吗?」许清焰吃力的继续催动阵盘, 不是她力量不够, 而是相柳的确还有反抗的力气, 这让许清焰难以将它收入阵盘中。
相柳浑身在河里痛苦的扭动着,但仍旧有力量排斥阵盘的力量。
他恶狠狠的看着许清焰。
要是让他知道这个修士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文气,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来?
想到这里,相柳又瞥了眼在一旁休息的老族长。
也怪这个老东西。
要不是他把大部分的力量都给了许清焰,许清焰哪里来的本事对付自己?
「怨天尤人!」许清焰足下用力,下盘稳稳站在河边,嘴唇还带着淡淡的紫色, 这也是相柳身上的毒导致。
一旁的小荞等人也没有闲着, 纷纷控制河中的水,形成一条条绳索牵制相柳, 企图将他拉进阵盘中。
双方合力下, 相柳的确朝着前面缓缓移动了几分。
但这一点点是不够的。
相柳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不妙。
羽渊一族如果真的要跟自己豁出去,在没有许清焰的情况下,以他之前重伤未愈的情况下最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现在,许清焰伤了自己。
还有这个阵盘。
他也并非像说得那样全然无惧。
关风月的阵盘玄奥精妙,材料也是一等一的。
只是许清焰现在能力不足才这么勉强。
许清焰也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思及至此,对于提升修为的渴望也愈发明显。
许清焰可不会认为自己现在真的有与相柳一战还能占到便宜的本事。
眼前的相柳, 是重伤了数十万年不曾痊癒的相柳。
并非全盛时期。
还是在羽渊族人几乎豁出去命去的牵制下,许清焰才能做到如此。
相柳还要反抗,口中水箭犹如细雨一般朝着众人袭来。
雷奥的大网在相柳的毒性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全是大洞, 其他人又都在奋力牵制相柳。
眼看着水箭就要落在他们身上, 许之恆从青竹剑中冲出。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 他能够抵御的水箭也只有一部分。
「出鞘!」
一声低喝从远处传来,无数长剑犹如巨龙捲来,逐一将相柳喷射出的水箭击碎。
「回鞘。」疏月仙尊沖在最前面,一把红伞也从她身后飞出,围绕着相柳转了一圈,凝出一道黑雾铁索。
随后铁索勐地锁紧,束缚住相柳,剩下的一头跟着红伞朝着许清焰身侧飞来。
「妹妹!」许清欢身形朦胧,但很快凝实下来,出现在许清焰的身侧。
两人一个黑衣红伞,一个青衣。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站在河边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色和气质。
「你们来了!」许清焰挺意外的,没想到疏月仙尊来得这么快。
「师父曾经来过这里,只是没有进来,从神策府那里知晓了进入羽渊的办法后,我们就直奔着来了。」
疏月仙尊看着眼前的相柳,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真是……我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惊险刺激的经歷。」
掉进了弱水,侥倖没有死也就罢了,扭头再遇见相柳。
九个脑袋这个标志性的特徵,很难让疏月仙尊想到其他的角色。
「大概也是这样,才会是你对付钟子秋。」疏月的眼神复杂,没有浪费时间,一声令下:「出鞘!」
失踪的这三百年,疏月不曾荒废修行。
还因为去过的地方多,机遇也不少。
许清焰现在也看不出疏月到底是什么修为。
只是疏月手中的剑从剑鞘中飞出后,竟然分化成密密麻麻数百把剑。
这些剑将相柳包围,剑尖直指相柳。
不仅如此,疏月甚至还有余力帮着许清焰一起开启阵盘。
「看什么?」疏月感觉到许清焰的目光,淡定道:「关风月的阵盘就没有我不熟悉的。」
她是炼制不出来这些东西。
光是上面的阵法变化她就不懂。
但关风月的阵盘,她闭着眼都能用。
许清焰一脑袋问号。
要不是不合时宜,她都想问问疏月,这是不是发狗粮?
有了疏月的加入,许清焰明显感觉到相柳的挣扎变小了。
手中法印再度变幻,将阵盘的力量催动到最大。
疏月的剑不断配合着许清焰之前留下的那些小剑,不能给相柳形成巨大的伤口,但足够让他自顾不暇,更何况对抗阵盘的封印力量?
相柳意识到自己如果再不能挣脱,就真的会被吸入到那个阵盘里去。
当年他从大禹和应龙手中逃脱,还能躲在羽渊慢慢养伤。
要是被收进了阵盘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思及至此,相柳也顾不上那些将自己折腾得半条命都快没了的剑,咆哮着要从小荞和许清欢等人的束缚里挣脱。
「蓬莱岛上的那个东西,还有一个弱点!」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吸入阵盘,那些河水凝成的绳索却一条都没有断裂,更不要说许清欢以鬼气凝聚出的铁索。
不想被困在阵盘中没有脱身的机会,相柳连忙道:「他虽是集七情六慾凝聚而成,但人族能够凝聚的力量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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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也不算计什么了,大声道:「以力抗力,以力融力。这是我从大人口中得知的。大人说,那是他将不周山撞断后,窥探到的天机。」
相柳口中的大人,自然就是水神共工。
「你空口无凭,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将你放了,他日再出来危害人间?」许清焰将那八个字记下,手上却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催动阵盘。
相柳的身躯都从河里出来了一大截。
看到水面下的身躯,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传说中那么难以对抗的相柳,居然能在他们手中连连求饶了。
除了因为许清焰动了脑子去对付相柳之外,更因为相柳藏在河底的身躯下已然是白骨森森。
蛇尾最后的一小段和九个头是看着没问题的。
但中间这一截,只有一小段的皮肉还连接着,好些地方都能看见明显的白骨。
伤口处的溃烂到现在都特别明显。
由此可见,当年应龙对战相柳的时候也没有手软。
拖着这样的躯体,相柳原本想占鲧的便宜,却不想有利有弊。
保住了一条命,却让伤势在这么多年中都不曾癒合恢復。
这次相柳发难,也是想试试在羽渊族全族皆灭的情况下,天道的桎梏会不会减轻,好让他爬出洞口,寻找其他地方再慢慢养伤。
只是相柳也没有想到。
贪图羽渊灵气的不止自己,还有朱厌。
相柳没想到许清焰这么不讲道理。
自己已经把他们想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居然还不放自己一条生路。
「人族狡诈!我居然会相信你们能够放我!难怪那东西的力量会愈发强大,便是因为你们人族自己!因为你们自己!」相柳破口大骂,他躲进来的时候也听说了外面的情况。
原本还想着那东西最好是将神族也给坑死。
但现在相柳只觉得人族奸险恶毒:「若不是你们产生了私心私慾,那东西根本不会生出来。是你们自掘坟墓,你们自己害了自己。就如同羽渊全族,你们都是一样的!」
说完,相柳也不挣扎了。
再挣扎也逃不过是被关在那个阵盘里的命运。
只是被收进去之前,相柳恶毒的咒骂道:「人族便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我等着你们全族尽灭!」
相柳被收入阵盘,在最后还试图暗算许清焰。
被疏月一剑击碎那道水箭。
但也因此让疏月的剑上出现了寸寸被腐蚀的痕迹。
「都说相柳有毒,果然不错。」疏月看着手中的剑,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这毕竟是她的本命法宝,被相柳伤成这样,她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许清欢最先冲到疏月身边,看着那把剑,担心道:「师父——」
「无妨。」疏月摇头:「既然清焰没事,我们直接回沧澜宗,惊鹊可以帮我修復。」
这点损伤不算什么。
这边相柳被封印,那头的朱厌也很快死在了羽渊族的围攻下。
朱厌一死,那些跟随着朱厌的勐兽自然不敢再留下,纷纷朝着山中逃窜。
只是原本祥和的羽渊族地,岸边一片狼藉不说,那头临近大山的地方也是死伤无数。
小荞和雷奥身上多少都有些伤,雷奥甚至断了一条手臂,就为了防止自己被相柳的毒感染全身而亡。
小荞扶着老族长缓缓走过来。
羽渊族人倒是没有多少悲伤难过,老族长还摆手对许清焰三人说:「倒也不必安慰。」
「羽渊一族的儿女从来不惧战斗。」
他们的先祖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闯出一番天地,跟随在几位大人身边,这才成为了神族的一员。
只是想起相柳被封印前说的话,老族长还反过来安慰许清焰。
作者有话说:
三更晚点~
待会儿做数学题!
摩拳擦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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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钟子秋其实是人,神,一同创造出来的。◎
「相柳虽是凶兽, 但他所言或许是真。若非是说了真话还要被封印,以相柳的傲气,不会在最后说出那些话。」
老族长对钟子秋也没多少了解。
羽渊一族从前也只是跟着治水, 他们是神手下的小卒子。
能够知晓的事情并不多。
若是真要计较起来, 相柳的地位可比他们高。
「没想到, 羽渊也有这样的时候。」老族长长嘆,明显的老态让小荞等人心中都充斥着酸楚。
哪怕知晓老族长做这些都是为了他们,为了未来的族人可以有一天顺利走到真正的阳光下。
一行人回到老族长之前的院子里。
路上听许清欢说起了外面的变化。
比如合欢宗的态度暧昧,神意门的四分五裂,还有灵兽宗已经旗帜鲜明的站在了魔界那边的阵仗。
「灵兽宗去了,估计万妖谷也差不多。」疏月对于这个局势并没有太多意外。
相柳其实说得也没错。
的确是人族一点一点的将钟子秋滋养出来。
如果不是人族,钟子秋也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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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兽宗和万妖谷这些年看似是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但这两个门派牵连诸多, 妖王与灵兽宗的宗主早有来往。就是没有今日的事, 他们也有一日会联合起来。」疏月这些年在外面也不是只追着有关钟子秋的事情调查。
灵兽宗和万妖谷平日里争吵的那些话,听听就好。
妖王眼中, 一些开了灵智的小妖都不当一回事。更何况被灵兽宗抓取驯服的那些未开灵智的灵兽和小妖?
「那人间的情况岂不是很危险?」许清焰对各大宗门的势力分布远不如许清欢和疏月清楚。
听到合欢宗都态度暧昧, 许清焰也难免有些担心。
一旁的老族长安静听着,他对人间正道宗门的情况不了解。
唯一算是比较熟悉的,还是前段时间来过的李皎月所在的神策府。
知道的也不过是人皇手下的神策军创立。
「也不会。」疏月摇头:「玄天剑宗和沧澜宗都已经安排好了举措,灵山寺虽元气大伤,却能够做到与王朝联繫紧密,各地驻军也都在做安排。」
疏月比较担心的还是钟子秋。
她其实还有一条线索, 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老族长的屋子里已经没有了那个金堆。
一身金色的袍子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这个样子的老族长,像是一块即将腐朽的木头。
「今日之事, 多谢三位相助。否则, 羽渊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模样。」老族长长嘆, 谁能想到呢。沉寂了这么多年的羽渊,山上有朱厌,河里有相柳。
他们一族还能在这里安然无恙的生活这么多年,真是……真是令人惊嘆。
「老族长言重了。既然现在相柳和朱厌都已经解决,那我身上……」许清焰还是想将灵力还给老族长。
却被他抬手拦住。
「这是灵力,不是菜市口的大白菜,可以这么换来换去的。况且,我这是将灵力都炼凝实了封印到了你的元婴化身里。我这一身修为,还有羽渊先祖留下的元神中的修为,都是心甘情愿的。你那日一走,我们就开始准备了。」
老族长控制不住的咳了好几声,对许清焰说:「你真要谢我,便尽快出去吧。将那些金元宝与你的剑炼在一起,这样灵力便能储存在你的青竹剑中。我观你的剑灵和剑,虽剑身粗糙,但在天雷淬鍊下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或许,这也是草木精华的真谛所在。」
许之恆本就是草木精华。
虽没有兵器的锋利华贵,但这也是许之恆最初的本真模样。
挺好的。
老族长望着许清焰,满是希冀:「我倒是希望这把老骨头能够撑到你解决所有的事情,带着羽渊族离开这里的那天。但我又希望看不见,多给你一些时间慢慢炼化。希望羽渊族能够帮到你。」
许清焰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固然可以慢慢修炼。
钟子秋和伏黯会给她这个时间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有那个时间,灵兽宗和万妖谷的人会那么快的投靠?
「您在这儿好好休息,待一切都解决的那天,我再来羽渊找你们。我带着你们一起离开羽渊。」许清焰握着老族长的手,她承诺。
这一天,一定会到的!
老族长看着那双坚定的双眼。
虽然一直生活在地下,但因为修炼的缘故,老族长也是睿智的。他在地下经歷了万载光阴,不该是那么容易被触动到的才是。
修炼,修得也是那颗愈发坚定,水火不侵的心。
可这一刻,老族长心中霎时间柔软起来,他愿意相信许清焰。
「好!」
怕夜长梦多,老族长没有再留许清焰,吩咐小荞带着他们去洞口乘船。
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桑桑扶着老族长在旁边坐下。
「您就那么相信那个人吗?」桑桑身上还沾着不少兽血,那把烈焰大弓就背在身后。
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老族长现在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一点一点慢慢走,坐下的动作都必须小心翼翼,好像整个人都被迫放慢下来。
原本有些佝偻的后背愈发明显,双腿也不自觉的弯曲起来。
他的眼愈发浑浊,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许清焰他们离开的时候,对身边的桑桑说:「那个孩子选得是一条很艰辛的道。无数人都走在那条路上,但无数人都选择了其他的道。她要坚定的走在上面,不容易啊。」
「道?」桑桑的年纪和修为都元朝许清焰,但她还没有确定自己的道。
羽渊一族也没有多少人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他们生活在地下,所知所见所闻,除了地下的世界之的,就是先祖们留下的各种记载和口述。
没有足够的生活阅歷,也没有一个大的社会环境,他们如何能知道什么是道?
「对。道!那个黑衣的姑娘,是鬼修。所走得自然是鬼道。那个最厉害的,走得是包容万物的有情剑道。」老族长慢慢的念着,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那个许姑娘,走得确实人人都能走,却人人都走不到头的希望之道。」
谁能放弃希望呢?
谁又能不信任希望呢?
——
小荞带着许清焰一行人朝着洞口走去。
说是洞口,其实距离羽渊真正的出口还有一段距离。
第375页
「我们现在走到这里,已经是羽渊一族的极限。许姑娘,我很喜欢你的衣服,也很喜欢你。希望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是在外面。」小荞举着火把,带着许清焰走向那艘通体漆黑的大船。
这是当初李皎月从羽渊借出去的船。
「你们下来后将船直接推向水面,它会自己回到羽渊。」小荞拍拍身后的大船,又不舍的抱住许清焰:「祝你一路顺风。」
许清焰也回抱了小荞一下,跟着疏月和许清欢登船。
大船航行,岸边的小荞身影越来越渺小。
许清欢撑着红伞走到许清焰身边,知道她心中还有不舍,安慰道:「只要解决了钟子秋,神界再度和人间联繫起来,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无论是生活在人间,还是去神界,都会很好的。」
「我知道。」许清焰倒不是因为羽渊一族的遭遇而感嘆。
而是……
「我在想,可能真的如同相柳说得那样。钟子秋其实是人,神,一同创造出来的。」
在羽渊一族进入羽渊之前,他们属于神界。
有私慾。
要不是因为贪念,又怎么会被困在底下世界这么多年呢?
正道宗门也有像灵兽宗和万妖谷这样,明知道魔界和钟子秋联合起来对人间的危害,却依然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去投靠。
许清焰这一路都在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钟子秋真的可以击败吗?
他难道就不会死而復生?
只要有人,有神,有思想,有争夺。
这种私慾根本无法制止。
这话让许清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小心长不高。」疏月从前面绕过来,正好听到这姐妹俩的对话。
她很欣慰许清焰会想这些,但这些不必要成为许清焰的烦恼。
见许清焰看过来,疏月笑道:「你在那个世界,没有很大吧!」
加上刚才现身的许之恆,在场的四个人都清楚许清焰和许清欢的关系。
说话的时候自然就没有那么拐弯抹角,遮遮掩掩。
「那确实是没有三百岁那么大。」许清焰的思绪被拉回来,别扭的站在许之恆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许清欢对着自己喊妹妹,许清焰从来都不会反驳的原因。
从年龄上算,许清欢的确比她大得多。
就算许清欢辟谷了,磕过的辟谷丹也比许清焰吃过的饭还多。
「所以,别想那么多。你说的这个问题,旁边那个三百岁的都想不明白呢。」疏月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痞气。
实在是很难让人想像,这样的疏月和关风月竟然还有那么一段?
这两个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这是什么眼神?」疏月瞟向新鲜出炉的徒弟,看着那个眼神,怀疑的问。
作者有话说:
摩拳擦掌,做数学题了!
10-4=6
哈哈哈哈哈~
加上加更的内容,这个月底就要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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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有人看到神意门的太宰沣往魔界去了。◎
回程的路途很快就结束了。
许清焰四人下船后, 将黑色的大船推入河中。
船上的船帆自行升起,竟然真的朝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羽渊族在地下多年,地下世界倒不至于到处都藏着如相柳朱厌这样的凶兽, 但地下的宝贝之多非我们能想像的。」疏月这些年走南闯北, 也去过如同羽渊这样的地方。
只是远不如羽渊兇险罢了。
「他们造的船有这样的能力, 仔细想来也正常。」疏月知道羽渊的老族长将修为都给了许清焰。
按照她的想法,其实是不贊成这样的方式。
这是揠苗助长,不是什么好办法。
但老族长和许清焰所担忧的也是正在发生的。
钟子秋和魔界的关系愈发紧密,钟子秋的能力也远在许清焰之上,要她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这是最好的办法。
「回去之后,你就不要下山了。这些修为毕竟是别人的, 还是要好好将其炼化。」疏月叮嘱道。
许清焰也明白这个道理, 没有拒绝疏月的建议。
「那……」她有些犹豫的看向疏月和许清欢:「你们呢?」
疏月已经三百多年不曾回沧澜宗,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还有许清欢。
「当然是回去。」疏月望着沧澜宗方向, 笑道:「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 我也要好好的准备一番。」
魔界做的准备可远不止与钟子秋联手这一点。
——
自从得知许清焰还活着,并且就在羽渊的消息后,苏兰就像是换了个人。
也不整日在屋子里抄写书册,乖乖的跟着双溪修炼。
「师父今日就要回来吗?小师叔,我这样穿行不行?会不会看着瘦了?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吃饭了。」
苏兰特地找了一身新衣服,戴着的绢花都是新的。
双溪也是看着这几天苏兰不仅乖乖吃饭, 还会注意吃点心,就怕被许清焰看出来前些日子饿瘦了。
第376页
加上许清焰还活着的消息也让双溪心情好的不得了,现在也有心情打趣苏兰:「哎哟喂, 是谁前段时间饭也不吃?现在害怕被大师姐看出饿瘦了?」
「小师叔!」苏兰轻轻跺脚, 撒着娇:「我这也是不想让师父担心嘛!」
「好了好了!」双溪任由苏兰拉着自己的衣袖, 唇角翘得高高的,说:「行了!让你饿瘦难,吃胖了还不容易?走吧,我们去山门口接大师姐。」
双溪扶好苏兰头上有点歪的绢花,两个小姑娘辈分虽然差了一辈,但蹦着跳着往山下去的背影却是一样的。
「宗主,接下来的情况会如何谁也说不清楚。宗门里的这些孩子怎么办?」容惊鹊恰好来主峰找关风月。
瞥见那两个小孩的背影,忍不住问关风月:「若是钟子秋……这些孩子需要有个安全的地方做庇护。」
「主峰下。」关风月低着头看信,漫不经心的回答。
容惊鹊却勐地抬起头:「主峰下不是——」
「是。」关风月两指夹着将信递给容惊鹊:「灵山寺传来的消息,各地都有异动。灵兽宗和万妖谷与人间频频产生摩擦,神策府和人间的军队好几次都差点控制不住事态。钟子秋似乎是要激起民怨。」
有贾斯汀在灵山寺,长公主的人格外配合灵山寺的和尚。
长公主告诉灵山寺,根据各地官员的奏摺来看,人间有几处地方出现了干旱和小范围的瘟疫。
「皇帝如今也是自顾不暇,有一个地方的瘟疫还传入了当地驻军,只能将整个镇子和周围的村子都封锁起来,等待都城安排大夫和大军前去救助。」关风月说起来便觉得忧心忡忡。
「灵宝阁和灵山寺都在安排各地的人救治百姓了。干旱的地方,也有灵山寺的和尚请了神意门弟子过去,以符箓幻化雨水。」容惊鹊看完信,上面也写了各地的举措。灵山寺对这件事情上心,她不意外。倒是灵宝阁会管这件事情,是容惊鹊没想到的。
信上还隐晦的提起了灵宝阁跟皇室的关系。
这点是容惊鹊更没有想到的。
「难怪了!」她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恍然大悟:「难怪当年王朝覆灭,这家能够突然崛起。原来是背靠着灵宝阁。我还奇怪,怎么从前的王朝都没有将神策府看得那么重要,联姻这样的事情更是没有出现过,怎么到了这个王朝,他们倒是颇为重视神策府。」
就是因为出身灵宝阁,才最为清楚神策府在正道宗门中的地位和影响。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走吧,去山门接师妹他们。」关风月长袖轻拂,将桌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转身去看容惊鹊:「你也去吗?」
要是别人,容惊鹊不会跑这一趟。
但回来的人是疏月,容惊鹊怎么可能拒绝?
山门口,许清焰已经被苏兰抱了个满怀。
苏兰扑进她的怀里哇哇大哭,牢牢攥着许清焰的手不放。
见疏月和许清欢都看着自己,许清焰头皮发麻的拍着苏兰的后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可是,可是就差一点点!」苏兰哭得打嗝。
如果不是许清焰走运,正好遇见了羽渊清理怨池中的怨魂,她的下场也会变成那些透明的鱼,等待有一日被羽渊的雷奥捞起来,然后被羽渊族人超度。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再次失去一个亲人了。
许清焰深深吸气,理解苏兰的伤心害怕。
正是因为经歷过,又重新体会过温暖,才会畏惧寒冬。
她摸了摸苏兰的头:「放心吧,以后有师父,还有……我姐姐,不会再有事了。」
「有事。」双溪在旁边冷不丁的举起手来。
双溪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师姐」,虽然能从对方的气息和衣着打扮上迅速区别开两个人。
但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还是让双溪觉得新奇。
「这位是大师姐的姐姐,也是师叔的徒弟,那我是叫师姐……还是叫师妹?」
疏月没有见过双溪,但见过双溪的父母。
还没来得及惋惜双溪父母的过世,就看见双溪脸上那个跃跃欲试的表情,与她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因此,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亲近感。
「两个都是你师姐。」疏月一口定下,看着眼前熟悉的山门,眼底也罕见的付出一丝疲倦。
在外面再怎么有冲劲儿,怎么不屈服。
只要回到家里,那种疲倦感就迅速席捲全身。
「好了,先回青竹峰。」疏月瞥见朝着这边来的关风月几人,脸上很快浮现出灿烂笑意。
一别三百余年,她终于回家了。
众人齐聚青竹峰。
叙旧的煽情场面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关风月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展现出自己的一腔等待。
就听疏月一本正经的说:「魔界现在是什么安排?我们这一路过来,看见人间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灾祸。这跟魔界有关吧!」
关风月:……
他也不是那么恋爱脑的人。
只是跟疏月分开了三百余年,还什么消息都没有。
人家都说疏月出了意外,只有关风月一直不认。
现在好不容易见面,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一会儿是蓬莱,一会儿是伏黯,一会儿是许清焰掉进弱水要去羽渊寻人的事情。
第377页
这才松口气,私事还没有说几句话,就被疏月拉回了正题。
关风月轻咳几声,倒是把自己方才收到的信中内容说了。
旁边的仞岳和严无道对视一眼,低头偷笑。
许清焰和双溪都假借喝茶的动作偷笑。
谁能想到呢。
高冷的关风月在疏月面前竟然是这样的。
「想笑就笑。」疏月和关风月都坐在上首,对他们的动作看得是清清楚楚。
更何况的……
疏月无奈道:「你们姐妹俩笑得茶都快抖出来了。」
这话说得就是许清焰和许清欢了。
两个人明明端茶的动作都不一样,但都笑得身上不停发抖,杯子里的茶水都差点抖出来。
还是仞岳最后没有忍住,哈哈笑出声:「行了行了!要不是你回来了,我们都快忘记了,师兄在你面前那可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严无道搭腔:「可不是。看到这一幕,我还有点怀念。」
一向正经少话的关离歌都在旁边认真点头:「是。我也很久没有看到师兄这个表情了。」
关风月没搭理这些师弟,一抬眼就对上许清焰揶揄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行了!说正事儿呢!」
然后也不管那些人的笑,自己就开始说了:「伏黯这些天倒是没什么表现。我怀疑,他和钟子秋之间的合作也没有那么坚固。不过,有人看到神意门的太宰沣往魔界去了。」
「太宰沣?」许清焰有些诧异:「他是要去魔界……寻仇?」
关风月摇头:「去投靠。」
这三个字一出,别说许清焰,就是双溪都不敢相信。
太宰沣为人正派,怎么可能投靠魔界?
就算神意门四分五裂,连山上的几座山峰都被瓜分后独立门户了。
以太宰沣的为人处世和性格,他会去投靠伏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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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钟子秋露出淡然笑意,琉璃色的眼眸也打量着伏黯:「看来圣主是要背弃我们的约定了。」◎
外界纷扰, 暂时都跟许清焰没关系。
在疏月的坚持下,关风月没有再给许清焰安排什么事情,而是让她在青竹峰上休息。
休息, 自然也是对外的说法。
这也不会引起外人的误会。
毕竟, 许清焰才从弱水死里逃生, 在山门口也只有他们几个瞧见了许清焰的样子,沧澜宗其他弟子都没有看见。
见许清焰回来后,疏月仙尊和许清欢都有露面,唯独不见她,不少人都在怀疑许清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可是弱水。
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奇蹟。
「瞒着外界也是担心这消息会被钟子秋他们知道。」疏月带着容惊鹊避开人群上了青竹峰,出现在许清焰面前。
这段时间,玉衡峰有关小灵通这种法器的钻研有了重大突破。
在许清焰以电话号码作为提示的情况后, 小灵通与弟子玉牌结合, 只要进行过互相标记,就可以进行远程的对话。
疏月坐在旁边把玩着容惊鹊亲自给她炼制的小灵通, 用得材料不仅是最好的, 就连大小都比许清焰和双溪的那个要袖珍一些。
直接挂在疏月的腰间做妆点的玉佩都没问题。
「那些金元宝和你的剑必须尽快融合,你也要修炼。我和你师叔商量后决定,青竹剑炼制的同时,你也在旁边炼化体内老族长的修为。」疏月将静室布置好,旁边就放着容惊鹊用来炼器的鼎。
容惊鹊腰间挂着两把精緻的小锤,在疏月回来后面容肉眼可见的柔和起来。
再看到许清焰的时候, 也少了探究的神色。
「那些形状如金元宝的东西,其实是元神所化。」容惊鹊看着那堆金子,嘴角稍稍抽了一下。
也不知道羽渊的人是什么品位。
居然凝成了金子的模样。
「说是炼剑, 其实是将这些东西炼化, 存储在青竹剑内。许之恆与你不同, 他本是草木精灵,身体能够承受的力量远不是如今的你可以比的。加上许之恆与你心意相通,他的力量,与你的力量毫无差别。」
好剑可以让剑客发挥出最大的威势。
许之恆越强,许清焰越强。
他们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容惊鹊猜测,应该也是这个原因,所以羽渊的老族长当初也是这个提议。
「还有你。」容惊鹊看向许清焰:「这里已经由宗主和师姐一同布下了阵法,外面的人不会探查到你的气息,你也不会听到外面的声音。」
许清焰原本在乖巧的听着,容惊鹊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皱着眉打断:「可谁也不知道我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炼化,如果外面……」
「外面?外面有我们。你不炼化这些,就算外面有事,你能做什么?送菜吗?」疏月言辞犀利,手里拿着的不是容惊鹊特制版小灵通了,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一把剥好了的坚果仁。
「你现在的修为,我一招都挡不住。这阵法中我让师兄多加了几层幻阵,你在里面好好修炼。」疏月那是一点都不心疼,仿佛关在里面的人不是自己的徒弟。
第378页
她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就算许清焰能够知晓外面的情况又如何?
不说疏月,就是沧澜宗比她强的不在少数。
如果连那些人都挡不住魔界和钟子秋,增加一个许清焰能够力挽狂澜?
还是说,许清焰就靠着所谓的命,硬抗钟子秋敢不敢动手的可能?
许清焰被疏月一番话说得无法反驳,只能乖巧的站在旁边不吭声。
要是疏月回来之前,容惊鹊肯定不会插嘴。
但现在反而上前安慰许清焰:「你放心,如果沧澜宗是那么好欺负的,又怎么会有这么多年呢!」
许清焰也只好点头答应,和许之恆走到各自的位置上。
容惊鹊在旁边增添鼎下的火焰,好让青竹剑与羽渊族先祖的元灵尽快融合。
许清焰和许之恆并肩坐下。
疏月开启阵盘,将两人留在了静室。
「师姐,你这么做,真的有用吗?」从静室出来,容惊鹊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多少笑意,忧心忡忡的看向疏月。
他们最为清楚眼下的情况。
今日一早,他们收到的消息告知,合欢宗也已经投靠了魔界。
神意门的弟子,除了少部分在跟着灵山寺和神策府游走在人间之外,其他的也都跟随太宰沣去了魔界。
「也不知道钟子秋和伏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一个个都去了魔界,难道他们想不到,如果沧澜宗和玄天剑宗没了,魔界对他们那些人能有多好?」容惊鹊恨得咬牙。
在这个危急关头,那群人平日里倒是将正人君子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现在又一个个投靠魔界投靠得那么利索。
如果不是沧澜宗的探子查到了消息,他们现在都被合欢宗蒙在鼓里。
疏月不了解那些宗门,但她了解人性。
钟子秋在灵山寺,大概也想过失败的结果。
只是这个机率太小了。
谁也没想到褚山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动手。
没有褚山的话,光凭许清焰一个人,便是能救下不少人,那也救不回关风月这几个最为重要的人。
「钟子秋揣摩人心的手段很是高明。灵山寺如果成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几乎没有阻力。如果不成,只靠着他在灵山寺展示出来的手段和力量,就可以让不少人动摇。」
疏月回身看着关闭的静室大门。
这样的静室其实不仅青竹峰上有。
现在其他几座峰上也挑选了他们认为资质不错,但修为还不够的弟子进入了类似的阵法中。
双溪更为特殊,带着宗门内如苏兰这样的孩子一同进入了主峰下。
「师姐,真的会有那么快吗?」容惊鹊不怀疑疏月和关风月的安排。
就连流云长老也对他们的这番安排无比贊同。
容惊鹊只是怀疑,魔界真的有那么快打上门来?
「人间已经安排了军队和神策府一直在试图安抚百姓情绪。那个皇帝连着斩了好几个在天灾中还要中饱私囊的贪官,听说有一个都是长公主亲自提着刀砍了脑袋。人间虽然还有恐惧、死亡瀰漫着,却比之前好多了。」疏月说着又笑了:「这也是清焰那个孩子在灵山寺的坚持所致。如果尸人冲出灵山寺,你觉得人间王朝和神策府能顾得了这么多百姓吗?」
容惊鹊很贊同疏月这一点。
很多事情都是环环相扣的。
望月城、灵山寺,这两处的尸人灾祸都在许清焰的手里,一个还未开始就已经消弭,一个减轻了尸人对百姓的危害。
少了这些,皇帝和神策府,再加上灵山寺,联合散修,将百姓之间的局势稳定下来。
否则,便是他们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做到这些。
「现在麻烦的是魔界。」疏月这些年没少关注魔界的动向,起初还不知道钟子秋的存在,疏月便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现在想明白后,疏月才愈发懊恼。
「伏黯早就安排好了大军,我担心玄天剑宗挡不住他们。」要对抗魔界的魔人,皇帝安排的军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神策府人数有限。
几大宗门中,玄天剑宗的实力和弟子最多,他们也义无反顾的挡在了最前面,不让魔界入侵人间。
只是疏月还是担心,万一挡不住了呢。
「还有主峰……」疏月嘆气:「沧澜宗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连沧澜宗也保不住,人族就真的完了。」
容惊鹊面色沉重,知道事情远不如她所想的那么乐观,便不再多言。
两人离开青竹峰的时候,内心亦是矛盾万分。
一方面,她们也希望许清焰可以尽快融合这些力量。
一方面,她们又不希望这些弟子可以在这场风波中平安。
哪怕只是保存了几个弟子,那也是人族未来的希望。
——
正道宗门动作频频,魔界不可能不知道。
伏黯从蓬莱岛回来后便时不时闭关。
外界只知道伏黯和钟子秋合作,却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合作什么。
石室内,伏黯看着被他设计困住的钟子秋,围着钟子秋转了一圈,笑道:「正道宗门那些人把你说得如何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钟子秋盘腿坐在屋子的正中奖,额间被印上了一个黑色的符箓,面色自若的看着伏黯。
第379页
「钟子秋?你真的叫这个名字?这不会也是你抢来的吧。」
钟子秋露出淡然笑意,琉璃色的眼眸也打量着伏黯:「看来圣主是要背弃我们的约定了。」
「不不不,不是背弃。」伏黯摆手,说:「当初我与你做交易,我帮你在人间布置,你将人间送给我。可你如今的目的却是打上神界。」
伏黯坐在椅子上,满脸可惜的样子:「现在这样不就很好?你为什么非要惊扰倒神界呢?神界不在,人间由我们做主,岂不美哉?」
他跟钟子秋最开始的合作就是拿人间做交换。
只是伏黯怎么也没想到,钟子秋的矛头直指神界。
他是贪心,又不是蠢。
神界对付不了钟子秋,难道还对付不了他吗?
硬碰硬这样的蠢事,伏黯做不出来,他就想在神界与人间隔绝的时候,彻底的占据人间,完成魔界早该完成的大业!
作者有话说:
三更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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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新的天道已经出现在你身边。◎
傻子才会去神界面前显摆, 然后将自己做的事情让神界知道。
即便伏黯不曾与神界打过交道,却也知道神界对于人族是多么的慈爱。
神界与人间隔绝。
这对神界同样有影响。
要知道,神界有一部分神仙是修香火的。
他们失去了人间香火供奉, 神力会越来越衰弱。
明知道这样的结果还要如此, 这也说明了神界为了阻止钟子秋成长的决心。
「人间就满足你了?」钟子秋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也一点没有自己是被困住的自觉, 还对伏黯说:「神界,才是这三界中最至高无上的地方。我找你合作,原以为你是这歷任圣主中最有雄心壮志的那个。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畏惧神界。」
钟子秋还很可惜的摇着头:「早知道你是这样的魔界圣主,我应该再等等才是。你儿子的资质倒是很不错,无论是天资还是心性,都远在你之上。」
伏黯单手撑着头, 一点也没把钟子秋的激将法放在眼里。
伐檀是魔界未来的希望, 钟子秋就算不说,他也清楚。
伏黯自己也是骄傲的。
未来的魔尊, 是他的儿子。
魔界将在他们父子手中完成先祖都未能完成的大业。
这不比钟子秋画得那个饼好?
「钟子秋, 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神界固然有你说得那么厉害,说得我的确有些心动。但我这个人最是明白审时度势。神界可不是如今小小的魔界可以侵扰。」伏黯欣赏着钟子秋被困在石室里的模样。
尽管钟子秋没有流露出狼狈的样子。
可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个让神界都无法对抗的角色,这种感觉让伏黯有一种天下都在他脚下的兴奋。
不。
这不是一种感觉了。
伏黯激动得站起身来,合欢宗、灵兽宗、万妖谷,以及一些小宗门的投靠,还有神意门弟子的投靠, 实在是让伏黯心中畅快万分。
「小小魔界。」钟子秋做出不屑的表情,嘲弄道:「看来圣主也有自知之明。」
伏黯才不会计较这些。
与神界相比,魔界太弱了。
他对付正道宗门就已经设计了这么多年, 还找个更厉害的对手?
「行了钟子秋, 你说再多我都不会答应你的。你就留在这里, 待我将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好,再慢慢跟你计较。」
许清焰要炼化羽渊族给的元灵修为。同样的,伏黯也眼馋钟子秋的一身修为。
与许清焰被人赠予的形式不同。
她这样的修行方式不对,但因为双方都愿意,老族长和羽渊族先祖更是将其他风险都规避了。
那些交到许清焰手里的金元宝,其实已经不再是元神灵魄,而是材料。
还比不上的许之恆当初被褚山偷去炼制成破山剑的情况。
但伏黯不同。
他是想要直接夺取钟子秋的修为和力量。
如果可以,伏黯甚至想要成为钟子秋。
仅凭着人族的私慾就能不断增长修为,这样的诱惑简直不要太大。
这也是为什么在蓬莱岛的时候,伏黯还想过从轮迴井中取走钟子秋被本体的原因之一。
「伏黯,你是想要我的力量吧?」钟子秋眼看伏黯已经走到了石室门口,突然开口道:「你放了我,我告诉你如何吸取那些私慾转化为力量。这很容易的。许清焰都能汲取文气修炼,这与文气差不多。」
这话成功的让伏黯转身。
钟子秋以许清焰为例,也确实搔中了伏黯的痒处。
蓬莱岛上再见许清焰的时候,伏黯就惊嘆过许清焰的成长迅勐。
蓬莱大会的时候也不过是个金丹修士,这才半年多的时间,就成了出窍期修士。
便是服用禁药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怎么能让人不眼馋?
也就是许清焰是沧澜宗青竹峰的弟子,否则早就有人针对她的修炼法门窥探了。
「当真?」伏黯脚步朝着钟子秋走去:「你当真将这套修炼法门告诉我?钟子秋,你有这么好心?」
第380页
钟子秋看着被符箓束缚的双手,摊开做无奈的模样:「我当然是没有那么好心的。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说好像也不行了。」
钟子秋笑得一脸纯良无害:「伏黯,不要忘记了,我们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伏黯瞥了眼困住钟子秋的符箓和阵盘,再三确定钟子秋无法脱身后,这才更为靠近钟子秋……
——
青竹峰上。
许清焰还不知道疏月的安排。
她感受着元婴化身里属于老族长的那团力量犹如抽丝一般,被她一点一点转换成属于自己的灵力。
在这期间,许清焰甚至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这股力量在不断的融合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恆,你怎么样?」
许之恆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他不是不能容纳那些力量。
毕竟,无论是老族长意思,还是疏月和容惊鹊的做法,都不是让许之恆去炼化那些力量,而是单纯的给许清焰做保管。
只是似乎是因为这些力量都是羽渊先祖留下,那些人的血脉更接近最初的人族,灵根资质自然也是最好的。
哪怕都是双方心甘情愿,许之恆也能明显感觉到还有一股意识在逐渐成型。
「尚可。」许之恆咬着牙才说出这两个字,汗珠从鼻尖和下巴低落,在身前洇开一朵朵水花。
旁边的许清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哪怕再怎么缓慢的转换那些力量,她也无法消除元婴化身对那股力量最开始的排斥。
两人都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旁熊熊燃烧的鼎内突然冲出两道白光,直接进入了许清焰和许之恆的眉心。
许清焰都来不及做反抗,一阵晕眩席捲而来,待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感受不到许之恆的存在了。
「许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想起,许清焰还闭着眼不曾睁开。
「天道?」许清焰合眼皱眉,面容满是疑惑:「你不是没了?」
天道沉默了片刻,似乎是不太能理解许清焰对于自己下落的形容。
「不是没了,而是更迭。」天道强调:「而且,新的天道已经出现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千,白天补上~
第178章
◎神,包容世间万物,爱着万物众生。◎
「我身边?」许清焰不解, 出现在她身边的能是谁?
天道笑而不语,只是对许清焰说:「羽渊族先祖的元神中蕴含了一丝道韵,所以我才能再与你相见。你找到了你的道吗?」
许清焰没有迟疑, 直接说:「恩。这一路走来, 我几次遇险, 命悬一线。越是这样,我越能感觉到希望的可贵。现在看起来,钟子秋和魔界勾结,形势大好。可沧澜宗,玄天剑宗,甚至羽渊族都没有放弃,还是有希望的, 不是吗?」
「希望。」天道低吟, 又提醒许清焰:「古往今来,知晓希望可贵的并非只有你。」
「所以人人都是希望。」许清焰知道天道的意思。
每个人心中都有过一缕希望的微光。
无论男女, 无论好坏。
甚至, 无论是人、是妖、是魔、是鬼,还是神。
「我坚持我坚持的,也终将在我坚持的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许清焰语气笃定。
如果此刻有人,必然能看见许清焰逐渐舒展的眉头,还有唇角上扬中带着的自信。
「你不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与我做交易的吗?」
「是啊。」天道承认, 他就是因为这一点才会看好许清焰。
她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气运最好的。
但许清焰是天道观察的那些人中,最坚韧的。
看似灵活变通, 还喜欢耍小聪明。
可到头来许清焰是对自己要什么, 要做什么, 最清楚的那个人。
便是那个新天道,也没有许清焰看得清楚明白。还是在许清焰的引导下,才有如今的成熟。
「你会是一名仁慈又有耐心的神。」天道如此说。
「神?」许清焰诧异,她笑了:「你就那么笃定我能赢?连我会成为神都已经想到了?」
天道也笑了:「如果都这样了我还不能相信你,岂不是灭自己威风?」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一切,也是许清焰做好的选择和努力造就。
到今天这一步,许多事情就已经能看到必然的结果。
「我是不是得谢谢你的信任?」许清焰与天道的沟通下愈发淡然,好像之前着急炼化那些力量的人不是自己。
天道可以留下的时间有限,到这一刻祂是要真的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未来的新天道。
那也是祂,但又不是祂。
「沧澜宗主峰下封印着姬修缘和沧云留下的礼物,那是登仙途的钥匙,也是让神界出现的契机。当你筋疲力竭的时候,别忘记神界从来没有抛弃过人间。无论是巫山秘境,还是神界留下的种种资源。神,包容世间万物,爱着万物众生。许清焰,下一次你一定能认出我。」
说完这句,天道便彻底消失。
许清焰能够感受到,飞入眉心的那道光似乎在帮助许清焰尽快炼化那些力量。
一种温柔又充满力量的感觉,像是在热融融的水里,洗去了满身尘埃和疲惫,从四肢到每一寸肌肤,都得到了舒缓和放松。
第381页
灵力流淌过灵脉也是温暖的。
许清焰仿佛回到了幼年时,牵着妈妈的手,高高的抬起腿,不熟练的迈出了人生得第一步。
妈妈的手温暖又柔软。
鼓励的笑容让她欢欣又安心。
「这是……你生活过的世界?」许之恆出现在她身边,看着眼前奇怪的房子,还有那个头髮上繫着丝巾,穿着绿色裙子牵着一个小女孩的女人。
女人扶着小女孩,对旁边自豪的说:「瞧,宝宝会走路了。」
在一旁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苹果,用勺子刮着果肉泥:「是嘛!太棒了!」
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许清焰点头,眼底是许之恆从未见过的自豪和骄傲:「恩。我妈妈是不是很漂亮?还有我爸爸,特别帅对不对?」
许之恆不是很懂许清焰的话,但明白她的情绪。
点头道:「恩。看起来很幸福。」
正是因为足够幸福,才让许清焰有勇气跟天道提出交易。
「这是我的希望啊!」许清焰眼中含泪,却笑得满足。
这么幸福的希望,她怎么能不全力以赴呢?
「你呢?」许清焰问许之恆:「你有什么希望吗?」
许之恆有些惭愧,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安:「我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
如果他一直不能感受到这些的话,许之恆很难与许清焰真正的心灵契合,人剑合一。
也就不能发挥出剑主和剑灵最强的配合。
「没事。」许清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又不是什么规定。玄天剑宗那么多剑修,也没有几个能让剑灵一通入道。」
许清焰看得很开。
许之恆现在这样,她就已经很满意了。
「这样就可以了?」许之恆看着她的脸,小心的问:「你对我,没有一点要求吗?」
从前在褚山手中,他对剑总有各种要求。
许之恆那个时候就算没有灵智,更没有从剑身脱出成灵,也能感受到褚山对自己的不满意。
这样的情况,在许多剑主身上都出现过。
哪怕有人对武器满意了,又会希望剑灵可以更厉害,可以与他发挥出最好的配合。
这才是剑灵的生活。
可许清焰从来不会这样。
弱水河畔的时候,许之恆知道许清焰不是把他当做物品,而是伙伴,是以后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为什么要对你提要求?」许清焰笑道:「一个人能取得怎么样的高度,是自己决定的。我已经在很努力的做到自己可以做到的一切,你也很努力的在做这些,我干嘛还要给你提要求?」
「再说,你虽然是我的剑灵,但你也是独立的个体。别忘记了,你还是草木精华!」
「我——」许之恆眼底的迷茫越来越明显。
他不仅仅是剑灵吗?
这个念头一起,许清焰眼前的一家三口怦然消失,随之出现的是羽渊地下的画面。
「羽渊?」许清焰诧异,但很快又想通了,对身边的许之恆说:「我想,我们接下来要看到的可能就是你的事情了。其实我在羽渊的时候就很好奇,羽渊那样的环境,怎么可能将你凝聚出来的?只是当时羽渊那个情况,我不好多问。」
人家都死伤惨重了,自己还跑去问这些,未免显得太冷血。
只是,事情并非像许清焰想得那么简单。
羽渊的确还是羽渊,但他们现在看到的,显然不是鲧死后的羽渊。
河水中有一条黑龙冲出,溅起水花无数,这里也没有羽渊族的金乌蛋,周围一片漆黑,许清焰还是靠着周围的地势才辨认出羽渊的位置。
这样的情况下,羽渊自然不会有植物。
小山的位置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土堆。
「我想去那里。」许之恆指着前方。
他们毕竟不是真正来了这个地方,更像是因为天道,所以触及到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因此触发了疏月留在这里的幻阵。
许清焰想的是自己的家人,是要完成一切后与天道做交易的根源。
所以见到的是父母教自己走路的场景。
她自己不记得这一幕,但记忆深处里藏着。
所以这里必然是许之恆记忆深处藏着的内容。
「那就去看看!」许清焰动作比许之恆还快,拉着他往他指着的方向走。
两人沿着河一直向前,只能偶尔听见河里的那条黑龙在不停的翻滚,嚣张的甩起水花。
许清焰看着不断溅出的水花,好一会儿才忍不住说:「那条黑龙是被相柳一道水箭消融的那条吗?」
如果是的话,现在多嚣张,以后就多惨。
但是仔细一想,好像黑龙更惨了。毕竟,它可是原住民,相柳才是那个后来的人。
平时不仅把它压制了,最后还死在了相柳的手里。
「所以,那天黑龙并非是要对羽渊族人做什么,而是想要逃命?」许清焰露出同情的神色。
相柳啊相柳!
你坏事做尽!
「好惨啊!」许清焰道。
大概是意识到黑龙与自己还是「老乡」,许之恆也看见了对方是怎么死在相柳手下的,也点头贊同许清焰的话。
若是没有相柳,看黑龙在河里这肆意的样子,应该是最厉害的存在。
第382页
再往远一点说,要是鲧不是死在羽渊,让这里成为不少生灵追逐的福地,这条黑龙还会更自在一些。
「世事多变。」许之恆嘆道。
同是生存在这片地下,许之恆也有不幸,被褚山偷走,死里逃生,都不知道怎么回到了青竹峰。
好在,他后来遇见了许清焰。
否则,他的下场只会是另外一个「黑龙」。
两人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因为周围一片漆黑,许清焰也分辨不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也好几次看见与那日跟在朱厌身边的勐兽相似的生物。
长了骨翼的老虎,还有老鼠尾巴的大鸟。
「前面好像是亮的。」许清焰带着许之恆快步走去。
走到洞口处,河边水花再度溅起。
「那条黑龙一直都在?我还以为他没有跟上来了。」许清焰意外的看见许久没有动静的黑龙出现,一声轻快的龙吟后冲进了眼前的山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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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怕什么?他们来,我们战便是!◎
两人也赶忙钻进洞口。
洞口狭窄, 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
进入洞口后,许清焰这才发现,这片山洞的顶部居然透着光。
「可看起来这里也不是通的。」许清焰分别高举着手, 以及到他们来时的洞口处试探。
空气流通都是靠着他们来时的洞口, 头顶虽然有光, 但并非直通外界。
「是云母。」许之恆眯着眼看清楚后告诉她:「那层云母岩应该很薄,光能够透进来。」
也因此,山洞里植被繁茂,在无数植被的正中心,黑龙盘缩在山洞正中心,在黑龙的身躯中间,是一点跳动的绿芒。
绿芒被一片柔软的青草托举着, 细小如米粒的绿芒在每一片绿草的草尖上跳过, 一下又一下。
像是心跳的律动。
而那细小的光芒,不仅许之恆熟悉, 许清焰也万分熟悉。
「那是你?」许清焰拉着许之恆上前, 黑龙的身躯对比绿芒,十分明显。
「都说宝物附近必有勐兽守护,看来这条黑龙与你有缘。只可惜……早知道我们那日就该出手救下它。」许清焰难免觉得可惜。
「不必。」许之恆却不这么认为。
他示意许清焰看黑龙的动作。
那条黑龙看似闭着眼在休息,实则悄悄抬起眼眸,在许清焰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下陡然起身,长大龙口朝着绿芒扑去。
绿芒被吓了一跳, 骤然散开落在周围各种植物的叶子上,消失不见。
「看来,它是想吞了我。」许之恆失笑。
「那活该它被相柳弄死了。」许清焰翻脸的速度比那条黑龙突袭绿芒的速度还要快。
看着黑龙在洞中盘旋, 气得不行的模样。
再勐地冲出山洞, 片刻后, 山洞外传来几声带着怒气的龙吟,以及巨大的水流声。
「那条黑龙应该是怕自己的动作震破云母。这洞中灵气纯净,也不知道是怎么达到的。」许之恆好笑的摇摇头,只觉得那条黑龙蠢笨。
若非蠢笨,又怎么会只盯着自己不放?
明明留在这里修炼,比它在水中的速度更快。
「如果我是它,我会干脆将这山洞占据了。大概也是因为黑龙并未将这里占据,所以后来羽渊族人找来的时候才那么顺利的取走了草木精华。」许之恆道。
黑龙走后,绿芒也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才又凝聚出来。
这一次,黑龙还没有到,已经在羽渊定居的羽渊族人已经赶到了。
「这是——」披着金色斗篷的男人惊喜的看着那米粒点大的光芒:「是草木精华。」
「草木精华?」旁边的人不解,问男人:「这是什么灵宝吗?」
「自然!」男人与黑龙不同,黑龙是想要吞了这点草木精华,但男人却没有丝毫要伤害的意思,所以轻而易举的靠近了那点跳跃的青芒,将它托在手心里。
「不周山断后,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补周载。除了随处可见的洪水之外,地下还有火焰涌出,水泼不息。」男人还没说完,旁边的小伙儿就立刻接话。
「这我知道。之后女娲大神便鍊石补天,斩大鰲的足支撑四座神山,杀黑龙以济冀州。自此,苍天补,四极正,冀州平。」
男人颔首,摸出一个盒子将绿芒小心翼翼的放在其中:「不错。你知道女娲大神补青天的五彩石从何而来吗?」
「相传是女娲大神在三川五岳寻到的五彩石头。但少了青石,后来一汪泉水中找到的。」小伙儿皱眉。
他们一族都跟着治水,更为详细的他就不知道了。
穿着金色斗篷的男人看着这处山洞,摸摸小伙儿的肩膀,欣慰道:「补天后,有一块漏了的五彩石。后被天帝意外发现,带回了神界,据说快要化形了。想来以后也是个厉害的神。而这点草木精华,大约就是与那块青石一同被发现的。」
男人带着小伙儿离开山洞。
许清焰和许之恆也赶忙跟上。
「我也是跟着大人才听闻此事。相传女娲大神寻到青石的时候,旁边还有一点微小的绿芒,散发着勃勃生机。只是那点绿芒瞬间就不见了。补天后,女娲再次去往泉边寻找。却发现泉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棵绿意盎然的大树,周围植被繁茂,花儿开得也极好。女娲大神不解,便去请教了伏羲,两人翻阅古籍推测那是草木凝聚成的精华,十分罕见。」
第383页
「草木凝聚?我只听说过草木修炼成精,再不然就是幻化成花仙什么的。」小伙儿在旁边碎碎念。
许清焰跟在后面也用力点头:「对啊对啊!」
倒是许之恆,对于自己的身世一点也不好奇,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为什么凝聚出来,我也不知道。你只要知道这是好东西。我们一族大概会暂时留在此处,将这草木精华小心呵护,让其滋养壮大。来日再送上神界找朋友帮忙点灵,若能成神最好不过,便是不能也是一番助力。」
他们倒是没想过要伤害许之恆,帮助许之恆壮大也并非无私。
其实这样的关系反而让许清焰和许之恆更为放心。
至少,这是各取所需。
羽渊族认定这点绿芒来歷不凡,定然有一番机缘。
就是不能为神界重视,有也比没有好。
「你还真是坎坷,辗转多地。」许清焰轻嘆,打趣道:「没想到你来头这么大,当我的剑灵还觉得有些委屈了你。」
她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角色。
一路走过来,用言灵和文气开了挂。
现在还直接被羽渊族赠送修为大礼包。
许清焰挠挠头,仔细想想自己这实在是有些羞愧。
许之恆却是从那么久之前就有过存在的灵物!
「但那都不是许之恆。」许之恆站定,没有要再继续看下去的意思,还伸手直接拉住许清焰。
他失忆的时候排斥自己的过去,不想知道那段不曾知晓的记忆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后来想起,许之恆也有过隐隐的自我厌弃。
毕竟,他是褚山在蓬莱岛放出钟子秋的关键。
如果没有他,许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是许清焰让他知道,就算没有自己,钟子秋也早就做了安排,褚山的选择,不是他的选择。
他被动的去面对这一切,拼死逃出,在青竹峰上沉睡万年。
「从你唤醒我的那一刻,我不是什么破山,也不是什么草木精华,我就只是许之恆而已。」
既是许清焰的剑灵,还是许清焰的许之恆。
「如月之恆。」许清焰转身,知道他是想明白了,双眼亮晶晶的露出欢喜的神色。
许之恆也笑着接下后面的半句:「如日之升。」
过去种种,是过去。
未来重重,才是他的未来。
青竹峰上劫云凝聚,浓重几乎将青竹峰的峰顶淹没。
沧澜宗许多弟子都被这样的劫云吓得说不出话来。
主峰都能感受到勐烈的风吹过,这都是因为劫云引起的。
「乖乖!」严无道一身白衣被风吹得差点外袍都要飞出去了,抬手挡在眼前,对疏月说:「师姐,你这弟子渡劫的阵仗也太吓人了吧?我听说子归城可是噼了二十七道,后来出窍期雷劫有三十六道。劫云都浓成这样的了,她怕不是要连着晋升,这雷怕不是要噼上几天几夜?」
严无道长这么大就没有看过这样的架势。
这是渡劫吗?
怕不是渡劫后青竹峰都要被噼没了。
关风月身上的紫衣被风吹得烈烈作响,疏月也是一身紫色衣裙,与关风月的衣服被风卷在一起。
浓重的紫色与淡紫色纠缠在一起,亲密得好像不能分开。
「竟然有这么快!」关风月知道许清焰要炼化那些力量,不管怎么样,至少速度上肯定会比其他人修炼要快。
只是关风月怎么也没想到,许清焰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
但他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甚至还有些担心。
「仞岳,现在魔界那边如何了?」关风月问。
仞岳因为前段时间负责了不少与其他宗门联繫的事情,现在也同样把这件事情交给他。
仞岳摇头,也是满目忧心的模样:「不太好。伏黯似乎是将钟子秋控制住了。前段时间一直在闭关,昨日出关后一改先前养精蓄锐的方式,如今似乎有要冲出魔界侵扰人间的样子。而且,灵兽宗和合欢宗还有万妖谷的人频频出现在玄天剑宗和沧澜宗山下。」
「师兄放心,澜水镇百姓我已经配合官兵还有灵山寺的人,将他们都送去了更安全的地方。」关离歌知道关风月会担心什么,上前说明情况。
疏月皱眉,知道这已经是沧澜宗和玄天剑宗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这些日子,他们安排了不少弟子去配合官兵大军迁移百姓。
还有一些小宗门平日与他们关系都很好,在这个时候那些小宗门也没有投靠魔界,旗帜鲜明的与他们站在一起,他们也不能不管这些人。
「我倒是希望钟子秋是真的被伏黯给控制住了。」仞岳神色复杂,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有些煞风景,但还是要告诉其他人:「灵山寺一战……我从未见过那么强悍的力量。那么多人都无法抗衡。我——」
仞岳说不下去,只重重嘆了一声。
关风月明白仞岳的担心。
钟子期是被伏黯控制住了还好。
如果伏黯要将钟子秋安排为大杀器,在最后出手,他们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安排了。
毕竟,伏黯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师兄,沧澜宗那些年幼和修为低的弟子都已经安排进了主峰密道。」容惊鹊仿佛不知道钟子秋有多恐怖似的,跟关风月说:「那么现在,是要继续调配各地弟子再去小宗门和临近的城镇支援?还是将他们都调回宗门?」
第384页
那些人出现在沧澜宗山下,定然是有什么想法。
外面的百姓很重要,沧澜宗的人也很重要。
众人没有再看青竹峰的劫云,而是转身回到大殿与宗门内的长老们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玄天剑宗和神策府的人都沖在最前面,剑宗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弟子在了。」关风月面前是以幻阵布设的人间地形图。
在关凤月的操控下,各地势力安排一目了然。
「合欢宗他们在剑宗山下观望,也看不出什么。我想,他们的目的不会是剑宗。」关风月已经跟九华商议过此事。
剑宗的想法也是如此。
剑宗的最大底蕴便是剑窟。
为了准备,九华回到剑宗后就再度打开剑窟,这一次安排了更多的弟子进入。
一把更好的兵器在修士手中,便是不能力挽狂澜,那也能多斩杀几个魔人吧!
相比之下,沧澜宗主峰下封印的那个东西,才更有可能是魔界的目标。
要是从前,关风月绝对不会这么想。
这是沧澜宗最大的秘密。
只有各峰峰主和宗主知道,卸任后的峰主和宗主都会被下禁言咒,严禁提起此事。
所以,这么多年来外界,以及本宗弟子都不知道,主峰不仅有青鸟,主峰下还封印着一个秘密。
但钟子秋就不一定了。
「调回在外的弟子,几个小宗门留下一名出窍期弟子,六名元婴期即可。魔界接下来,很有可能要攻来沧澜宗。」关风月沉吟片刻,又对严无道说:「各处都准备好传送阵。以免魔界声东击西,我们也能迅速驰援剑宗和神策府。」
关风月很不想说最后这句话,但事已至此,魔界绝不可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震慑。
他环视一周,看着各峰峰主、堂主和诸位长老,语气沉重道:「魔界入侵,命沧澜宗众弟子都做好准备!」
「是!」
容惊鹊等人应声,随后迅速离开主峰,各自前去安排事宜。
人都走后,关风月看向身边的疏月。
内心沉重得想要嘆气,却又无法靠着嘆气纾解。
疏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走到他身边,英气的眉眼闪过凌厉:「怕什么?他们来,我们战便是!我一直都在。」
「恩。」关风月颔首,心中好像一下就有了依靠,语气也跟着笃定坚决:「我们战便是!」
作者有话说:
晚点三更~
快大结局啦~感谢在2023-07-25 21:00:44~2023-07-25 23:5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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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好像万事万物都在自己眼前徐徐展现。◎
许清欢被安排跟着沧澜三杰守在第一道防线。
下山的时候注意到劫云缭绕的青竹峰, 眼中闪过担忧。
「担心你妹妹?」苏禾上前,他们已经从疏月和关风月那里得知了一体双魂的事情。
对于许清欢只能修鬼道的事情颇为唏嘘。
毕竟,这段时间看许清欢的剑术, 若是好好修炼, 他日定然会是让沧澜宗骄傲的剑修。
苏禾欣赏许清焰, 也难免对许清欢带着一丝怜惜。
「恩。」许清欢不是没有看出来苏禾眼中的同情。
这段时间在沧澜宗她见多了这样的眼神。
许清欢不仅没有因此而不满,反而更为许清焰的遭遇难过。
如果只是修炼也就罢了,许清焰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真切的生活了二十多年,尝过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自己其实一直都生活在沧澜宗。
尽管师父很快就去了蓬莱岛,但许清欢心里清楚,她一直都被七峰优待。
否则,疏月走的时候许清欢还是个小修士, 修为不高, 又怎么能心无旁骛的成长到元婴期?
是有关风月等人一直为她遮风挡雨。
其中容惊鹊对她的照顾最多。
只是大家都不想摆在明面上,以免引起部分弟子对许清欢的不满。
「她一直都很辛苦。这次的雷劫来势汹汹, 我有点担心。其实,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可以过更为安稳的生活。」许清欢撑着红伞嘆息,她在子归城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
当时,她是不是不该出手将许清焰从那个世界拉回来?
即便是在那个世界生老病死,那也是许清焰的一生。
因为自己在生死边缘的一念之差,让许清焰承担起这个世界的重担。
她们还是亲生姐妹。
自己这个做姐姐的, 从来没有为妹妹做过什么。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苏禾见到这团劫云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一个灵根尽毁又重新踏入修炼之道的孩子,还在短时间内就修为提升得飞快。
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许清焰的身上,她都不会惊讶。
这次, 关风月说许清焰掉进弱水还能回来, 秦岱和萧无音惊讶得不行, 苏禾就接受得很快。
便是现在说许清焰是天道,苏禾都不会惊讶。
「她有如此的境遇,眼下吃了多少苦,来日就能有多好的果。我想,那是个坚韧的孩子,能够闯过去的。」苏禾不是盲目自信。
第385页
只要经歷过灵山寺一战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许清焰、许之恆、贾斯汀、剑奴和李皎月,他们五个人的名字因为灵山寺一战而在那些参与过的人心中扎根。
许清欢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身为姐姐,她难以控制的不去为许清焰担心。
「如果真的想帮她,就守住山下!」苏禾还挺意外,这对姐妹似乎没有生活在一起过,怎么就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难道真是血脉联繫?
许清欢可不知道苏禾长老想了那么多,知道她这样说也是对的,用力点头,紧握着手中的红伞:「恩!」
澜水镇已经迁走了所有百姓,因为时间充足,又有修士帮忙,考虑到行囊的问题,沧澜宗更是大手一挥从库房里翻出了几大箱子的储物袋,用储物袋帮这些人搬家。所以,整个澜水镇除了不能带走的房子和撬走的地皮,都被搬空了。
许清欢和苏禾一行人就守在澜水镇,作为魔界来犯的第一道防线。
宗门大阵是第二道。
若是宗门大阵也被破了,山门前便是关风月他们安排的最后一道防线。
——
青竹峰上。
从前坑着赫风长老修建的小院已经在天雷下被轰成了渣渣。
残垣断壁都谈不上。
墙砖伸手一戳就能变成粉末。
山中青竹在劫云和雷霆中摇曳,青色的光芒围绕在许清焰和许之恆身边。
两人头顶是一道又一道的天雷落下。
这次,两人都仿佛没有感觉到。
青竹剑还在一旁的鼎中炼化,火焰熊熊燃烧。
好似天崩地裂都不能吸引到他们的注意。
许清焰感觉到自己的灵脉在以极快的速度扩张,酥酥麻麻的,一点也不难受。
周遭雷霆四起,可她沉下心来却还能听见远处的鸟叫。
就连苏禾长老跟许清欢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像万事万物都在自己眼前徐徐展现。
千里之外雨滴落下的声音。
路边一朵野花绽开的芬芳。
还有许多许多。
许清焰和许之恆相对而坐,两人双手交叠,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平和。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这么平静的雷劫。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千五,有点卡文了。
收尾有点艰难,视角太多感觉有点分散。
——
今天我家猫猫来蹭我撒娇,我笑得像个痴汉一样开始撸猫,听见我家猫猫脚一点一点的我还乐呢!
一抬头发现,它刚好踩在了删除键上。
我:嘿嘿嘿嘿好可爱啊!
猫:痒!(跺跺脚)痒!(跺跺脚)痒!(跺跺脚)……
电脑文档:删除,删除,删除,删除……
我:!!!!!!
感谢在2023-07-25 23:50:23~2023-07-26 02:5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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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不过,我爹他们应该快到沧澜宗了。◎
原以为会遇到什么考验,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许清焰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的肉眼紧闭,心却飘得很远。
从前总是口中说着天地辽阔,眼睛能看到的天, 能看到的地, 也就那么大。
这一次, 许清焰好像真的明白了这个词的意义。
「阿恆,你看到了吗?」许清焰能够感受到,她见到这些的时候,许之恆就在自己的身边。
心声在许之恆脑海中响起,他脸上也是明显的笑意:「看见了。云捲云舒,海天一线,宁静祥和。」
在这一刻一切都被放慢了。
他们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看这个世界, 却更为深刻的明白, 自己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
许清焰从前对这个「书中世界」的疏离也在一朵花开的时间消弭。
她的唿吸也好像跟随着这个世界的律动一起。
万千人的律动中,有属于许清焰的一缕。
「所以, 活着是一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情。」许清焰握住许之恆的手,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还有些不好意思。
放在从前,许清焰怎么也不敢想像这么煽情的话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但这确实是她心中所想。
每一次唿吸,每一次心跳,都是那么的幸福美好。
这个世界有钟子秋,有伏黯, 有那些不好的人,做不好的事。
但也有关风月,有九华, 有疏月, 在大部分人为一日三餐奔波, 为心中理想努力,为活着而奋斗的时候,努力维持着平衡和安宁。
好坏参半,有人疲惫有人绝望,也有人朝气蓬勃有人积极向上。
这一切,都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仗着自己力量强大就擅自为旁人决定生死的理由。
在许清焰想明白的同时,原本要落下的天雷在半空消散不见。
萦绕在青竹峰上的劫云也在由浓转淡。
黑压压的劫云从内散发出金色,慢慢转换为祥云。
「小师叔,你看青竹峰。」趴在缝隙里踮着脚使劲儿往青竹峰看的苏兰第一个发现劫云的变化,连忙去找双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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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被容惊鹊带着进入主峰下的密道,一路转弯到了这个石室里。
再里面是一间密室,里面隐隐有东西传出声音,但似乎隔着什么分辨不出具体的声响。
石室里还有不少稚嫩的面孔愤懑的表示他们也可以出去与师兄师姐们一起对抗魔界。
苏兰知道,现在不是他们这些小修士能任性的时候,所以也只是那几个人愤懑的说着话,大部分人都是满目担忧的望着石室的出口。
苏兰连着喊了几声都不见双溪回答,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踮着脚从歪斜的岩壁慢慢滑下来,在人群中找到坐在角落里的双溪。
「小师叔?」苏兰又喊了几声,还是不见双溪的动静,吓得她连忙伸手去拍双溪。
手掌刚落在双溪身上,就见她身子软飘飘的摔在一旁,脸颊通红,鼻尖沁出一颗颗小小的汗珠,嘴唇都干得发白。
「小师叔!」苏兰吓得不轻,周围的人也被苏兰这声音吸引过来。
瞧见双溪这浑身发烫,满脸通红的样子都被吓了一跳。
因为事情突然,他们到了石室后根本没有注意到双溪,也就没有人知道双溪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苏兰感觉到手心的烫意,知道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
一边从储物袋里翻出稳定心神和疏通灵气的丹药,一边询问身边是否有丹修。
小小的脸蛋绷着,还带着稚气的声音说着略带发号施令意思的话,也没有让人感觉到不对。相反,石室里的其他人在听见苏兰的话后,纷纷行动起来。
——
青竹峰和石室发生的事情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但在人间与魔界相接的位置,伐檀带领大军已经同神策府和玄天剑宗的剑修对峙上了。
九华和李雁声站在最前面,见魔界来的人是伐檀,不仅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为小心。
「伐檀,人间与魔界互不侵扰万万年,你当真要为了一己之私,破坏人间与魔界之间的和平吗?」李雁声的目光还在眼前的魔界大军中来回巡视。
他对魔界的情况也有了解。
眼前的大军中,不仅没有圣主伏黯,甚至看不到圣主之下的四大魔主和八大魔将。
伐檀地位最高,其余的都是魔界普通的将领和旗主。
伐檀坐在一头独眼的牛身上,在他坐骑旁边还蹲着一只通体血红的大狗,正望着对面的修士垂涎欲滴。
眉眼满是戾气的少年挑衅的朝着李雁声一笑:「李将军,何必说这些干巴巴的大道理?」
见李雁声不说话,伐檀笑容更甚:「我们都已经安排了这么多人过来,难不成李将军以为我们是来这里看看就走的?与其说这些,不如直接动手吧。也让我瞧瞧,当年破坏了魔界大计的神策军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是说,你们如今只会结阵!」
弱水河畔和灵山寺的情况伐檀都打探过。
知道神策府的人除了结阵之外,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后,对神策府满是不屑。
当年厉害,那也是人皇厉害。
神策府?
不过是徒有虚名,借了人皇的威名罢了!
「伐檀,这不是一时意气。你可知,这一战不仅人间受苦,你们魔界同样会有损失。」九华脾气虽然暴躁,但也是秉着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钟子秋危害的何止是人间?你们如今与他合作,与虎谋皮何异?人间覆灭,焉知你们魔界不会是下一个人间?」
可伐檀如果是能听这些话的人,就不会被派来跟李雁声和九华这样的人对峙了。
「多说无益!」伐檀厌烦的摆了摆手,对身后做出发号施令的手势:「魔界如何,与人间无关。至于我们未来如何,也轮不到你们担心。」
伐檀年纪不大,在蓬莱大会上做出的种种表现都是在伏黯的安排下进行的。
为得就是让正道宗门的人将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好忽略了蓬莱陷落的苗头。
只是他们父子计划得再好也终究是百密一疏。没有算到还有一个疏月从中作梗,许清焰还能从疏月留下的竹叶禁步了找到那么多信息。
身后的魔界大军缓缓让出一条路,只听得似乎有巨兽朝着这边走来。
每一个脚步都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头背后长着翅膀的老虎从魔界大军后方走出。
老虎的大小与伐檀的坐骑不相上下。
李雁声原以为伐檀坐骑为蜚兽,身边还跟着凶兽天犬已经很令人震惊了。
万万没想到,魔界竟然还有凶兽穷奇!
「穷奇?」九华也认出了缓缓走来的凶兽,面色严肃的对身边的君荛说:「让剑宗弟子千万小心。这魔界的小魔头坐骑为蜚兽,力大无穷,乃是凶煞之兽。旁边的是天犬和穷奇,都不是好对付的凶兽。」
君荛自然也认得出来这三头凶兽,深吸一口气,用力的点头:「是,师尊。」
不说穷奇,光是天犬和蜚兽的存在就已经让人心头一沉。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在穷奇咆哮着冲出的时候,李雁声和九华迅速上前迎战,君荛则带着剑宗弟子与魔界的大军打做一团,一时间飞沙走石,剑光四起。
伐檀原本还坐在蜚兽上看热闹,当一朵红莲徐徐出现在身侧的时候,他的目光才缓缓看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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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皎月手持红莲枪,一身红衣,白髮如雪。
「听闻你身边那个傻大个死了?」伐檀抽出腰间弯刀,刀柄上的狮头也瞬间睁开眼睛,露出一双血红的瞳孔。
李皎月仿佛没有听见伐檀的话,举枪便朝着伐檀刺去。
伐檀的弯刀也顺势掷出,不仅如此,他本人也从蜚兽的身上起来,与李皎月打在一起。
一旁的蜚兽和天犬也没有闲着。
天犬眼露凶光,身姿灵巧的穿梭在人群中,趁着修士和神策府将士不察,上前便直接咬断对方的脖颈。
蜚兽沖入人群,无论魔界大军还是人族,都有丧生在蜚兽蹄下的。
一声声牛叫下,鲜血四溅。
神策府大军分成各个小队,手中兵器五花八门,但都是各种灵巧的机关,砍瓜切菜一般在魔界大军中一顿乱杀。
也不是没有人受伤,但神策府训练有素,很快就会有人接替上。
穿着银甲和金甲的将士们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杀人机器,身上的铠甲都沾满鲜血,顺着甲面低落在地面。
玄天剑宗的剑修也不曾退缩。
玄天十二剑阵在钟子秋面前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不代表他们真的就没有本事了。
剑阵一出,蜚兽慌不择路的闯入死门,传闻中代表瘟疫的凶煞之兽便在剑光中被斩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九华与李雁声则跟穷奇缠斗在一起,周围地动山摇,甚至将旁边的一座山头都直接炸没了。
「你们倒是厉害。」伐檀看着自己的坐骑死在剑阵中,一点也不伤心,反而还饶有趣味的看着李皎月,手中弯刀缠住红莲枪,不让李皎月有脱身的机会:「不过,我爹他们应该快到沧澜宗了。」
作者有话说:
敲锣打鼓:
走一走,瞧一瞧,下一本开《诸神迴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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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归本真,见本心!◎
李皎月面不改色, 只在闪身躲避的时候将一直藏在衣服里的一只竹哨抽出,含在口中发出急促的几声哨声。
哨声后,距离李皎月最近的几个神策府的士兵也做出差不多的举动, 含着竹哨吹哨。
哪怕神策府的人没有说话, 只用肌肉记忆重复着哨声, 消息也迅速在混乱的战场上传开。
「你们这哨声是什么意思?」九华趁着与穷奇缠斗的空隙问起底下的动静。
李雁声挥出长刀,直接斩在穷奇的肩头,但很快也被穷奇击中胸口。
「沧澜宗,戒备!」
神策府有好几套密令。
吹哨用于作战时,有一套手势和记号,分别用于暗中潜行和分散后防止信息沟通不及时两种情况下。
在口哨声后,队伍最尾端的士兵得到消息,与身边玄天剑宗御剑速度最快的剑修迅速离开此地, 将消息传到后面。
以神策府的这一套消息传递,最多一个时辰, 沧澜宗就能得到消息。
九华看着底下神策府训练有素的样子, 对李雁声笑道:「待此事了,不知可否劳烦李将军为我剑宗弟子好好训练一番?」
因为得知了九华独子的情况,玄天剑宗和神策府早已化干戈为玉帛。
过往的那些小摩擦,都不再追究谁对谁错。
若还是从前见面就要打起来的架势,关风月他们也不会放心让玄天剑宗和神策府一同出现在这交界处。
「好说。」李雁声擦去唇畔的血迹,道:「届时也希望剑宗能够给神策府指点一二。」
「有何不可!」九华的肩头被穷奇抓伤, 鲜血染红衣服,还顺着他那双精钢护腕在往下滴。
穷奇兇狠,也不知道魔界给它餵了什么东西, 对付起来极为困难。
便是李雁声和九华两个人, 都无法在穷奇面前占到太多便宜。
另外一头的李皎月也与伐檀打到白热化, 两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李皎月的白髮都被染红了一缕。
一个要将伐檀拦在此地。
不能让魔界大军进入人间。
一个要将李皎月斩于刀下,想要在伏黯等人成功击溃沧澜宗后带领大军与他们会合!
这样也能在魔界彰显他未来魔尊的威严。
比起打得几乎昏天黑地的人间魔界交界处,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各地都出现不小的动乱。
缺少神策府和修士的制衡和打压,从前那些龟缩在山中的妖怪恶鬼纷纷出现。
贾斯汀用红绸遮眼,站在城墙上催动阵盘。
若是许清焰在这里,定然能发现贾斯汀的修为已经从之前的鍊气,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到了金丹!
觉能和觉慧在城墙下斩杀妖邪,一旁负责照顾贾斯汀的小和尚看到底下渐渐明了的战况,笑道:「师兄他们要赢了!狐妖节节败退。贾施主,你这阵法真厉害,布下后那些妖邪根本无法靠近。」
贾斯汀轻笑,浓密的剑眉稍稍挑起:「这可是我最新研究出来的阵盘,效果不错。觉慧的伤势看样子是完全好了,接下来让他去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吧。这里有我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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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用力的点头:「恩,我待会儿就跟觉慧师兄说。」
四人身后,城中百姓在一个个威仪不凡的侍卫安排下都安顿好了。
百姓们惴惴不安的望着远方,不知道这次的危机究竟会如何。
衣着华丽的妇人走到院子里,知道这些百姓们都在担心什么,示意身边的侍女将食物和水囊分发给他们:「诸位放心。朝廷已经调动大军和各地官员配合神策府和正道宗门,一定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这些人中也不是没有人抱怨。
在他们看来,这都是仙师们和妖魔的斗争,关他们这些凡人什么事?
如今让他们如此害怕畏惧,连家都不敢回。
生怕自己活不到明日。
听到这妇人的话,有人在地下低声抱怨:「说得好听,你又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仙门的人,说了算话吗?」
「本宫是当朝长公主,说话算话。若是灵山寺的僧人和神策府的贾大人不能将妖邪拦住,本宫也会护着你们到最后。」长公主仪态雍容,一字一句道:「本宫,会挡在你们的身前!」
本地百姓只知道这个跟着灵山寺大师一起出现的女子看起来身份不凡,却从未想过她竟然是当朝长公主。
见她神色镇定自若,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心,在对方真诚且慈和的眼神中平静下来。
除了有被保护起来的城镇,也有官员和修士都顾及不到的小村庄也出现各种小妖。
凌霜一身村妇装扮,手里却拿着一把闪烁寒光的剑,一剑斩下试图抓住村里小孩的妖怪爪子。
凌家堡事后,凌霜浪迹江湖,遇到了不少危难,也认识了许多好人。
这一路走来,从前看不明白的事情,反而在吃过苦头后想清楚了。
她怎么会在灭门之仇和一个有点喜欢的人之间徘徊?
尤其是在这里遇见了另外一个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之后,凌霜更是恨不得回到从前给自己一个耳光。
想通一切后,凌霜停下了脚步,收起不离手的剑,跟着爱人留在这个小村子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让她渐渐明白,自己根本不适合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她在这里找到了归宿。
如果可以,她还想去沧澜宗找当初那位许仙师,向她道歉。
「霜儿。」一个背着弓箭的汉子走到凌霜身边。
两人都确定对方没有受伤后,对还惊惧不已的村民们说:「大家都去祠堂,不要分散,我和霜儿会守在祠堂。」
小村庄的人纷纷点头,顾不上带东西,背着老人,抱着孩子,聚集在祠堂,满是期待和依赖的眼神看着凌霜和那个汉子。
——
「凌霜?」许清焰没想到自己还能看见凌霜。
勐地见她那身打扮,差点没认出来。
再看凌霜脸上没了当初的天真,也少了刁蛮,看起来成熟稳重。
与她从前见到的那个凌家堡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挺好的。」许清焰感嘆道:「生活总是会给一些人倒掉脑子里的水,世事无常多变,她这样也是有个好结果了。」
她不仅看到了凌霜,还看见了沧澜宗山下的大榕树。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榕姝在朝着她招手。
思绪在沧澜宗转了一圈,自然也看到了在石室里发热的双溪。
「恩?」许清焰感觉到双溪散发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拉着身边的许之恆瞪大眼睛:「不会吧?」
许之恆也很意外,笑着握住许清焰的手说:「这下你就不用担心,以后天道会翻脸不认帐了。」
毕竟,那可是去另外一个世界改变两个人的命运。
这么大的事情,许清焰其实心里一直都隐隐担心天道说话不算话。
更不要说,天道如今在重新凝聚,将来回归的就是新天道。
可以说是同一个存在,但又是不同的。
意识到双溪就是未来的新天道,许清焰觉得「原书」的那些内容就说得通了。
还有钟子秋安排褚山英雄救美的事情,也能说通了。
那个时候的双溪无知无畏,觉得山下什么都是好的。
如果真的被安排的伐檀英雄救美成功,许清焰也很难说双溪会不会喜欢上伐檀。
毕竟,伐檀模样精緻,的确有吸引人的资本。
哪怕因为许清欢导致英雄救美的计划失败,可后来「原书」发生的一切,不也证明,在钟子秋的坚持不懈下,代表未来和希望的新天道放弃了得道。
在她还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钟子秋操控一生,成为了伐檀的「娇妻」,附庸!
许清焰长嘆一口气,即便双溪不是新天道,她也不觉得那样的双溪是最好的安排。
爱情,从来都不是必需品。
而是恰到时候,自然而然生出的情感。
它并非一定需要。
但也不是要完全割除。
爱与不爱,从来都不是一个必选题。
而是两个人相处时无意识生出的小触角和无处安放的欢喜情绪,然后在两人站在一起后,触角缠绕,欢喜安放,世界一片美好。
许清焰也不觉得双溪就一定要在未来选择太上忘情的无情道。
大爱和小爱从来都不是矛盾的。
许清焰拉着许之恆离开,回头时看见在照顾双溪的苏兰,还有那扇紧闭的石门,她捏了捏许之恆的手心:「她不敢不认!走吧,他们快撑不住了,我们也要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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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恆被捏了这几下后心跳勐然加快几分。
偏头对双许清焰瞭然的目光,许之恆直接羞红了脸。
他故作镇定,轻咳了几声。
这次,轮到许之恆催促许清焰了:「走吧,我们得快点结束这一切。」
许清焰没忍住的笑出声。
「走了走了。」许之恆的语气都开始透出慌张。
许清焰笑得更大声了。
许之恆直接拉着她回到青竹峰。
在石室里照顾双溪的苏兰勐地抬起头,朝着四周望了望:「我好像听见了师父的声音?我的幻觉吗?」
低喃后,也顾不得这是不是幻觉了,继续想办法给双溪降温。
青竹峰上,两人睁开眼。
祥云闪烁着金光,亮堂得许清焰都能看清楚许之恆的眼睫毛。
许之恆唿吸都差点错拍,直接岔气,低头勐地咳嗽起来。
「我是洪水勐兽吗?让你发现有点喜欢我,再看到我反应这么大吗?」许清焰瞪大眼睛,她可以感觉到许之恆的那点悸动。
说实话,挺新鲜。
她两辈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异性喜欢着。
结果许清焰说完后,许之恆咳得更厉害了。
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咳得。
许清焰皱眉,表情有些受伤:「你不至于吧?」
许之恆感觉到这一点,一边想要控制咳嗽,一边疯狂摆手,手都摆出残影了。
他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恩恩。还是说,你是被我惊到了?」许清焰好奇的凑上前,两眼扑闪着望进许之恆的眼睛里。
许之恆这下倒是不咳嗽了,看着贴近的许清焰,大脑一片空白。
「行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待会儿还要去帮忙呢!」
许之恆听到这话,心里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反正他是很难跟上许清焰跳跃的思维。
「踏青竹,见天地!」许清焰抬手握住从鼎中炼好飞出的青竹剑,转身看向许之恆。
两人身形齐动,在青竹峰的祥云中挥动长剑,身影翩跹,犹如剑舞。
「立云霄,见众生!」
一剑挥散漫天祥云。
阳光洒落青竹峰。
原本在雷劫下东倒西歪的竹子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青翠欲滴,竹风阵阵,带着清香,心旷神怡。
「归本真,见本心!」
一剑扫出,剑锋直指主峰。
青绿的剑光沖入主峰大殿的梧桐树下,青鸟睁开眼眸,与剑光一同飞向瀑布下,阵阵龙吟伴随着水声响起,直冲云霄。
万花谷处的登仙途百花缠绕,石阶下的人皇石像手心里不知何时凝聚出一颗小小的五彩石,流光溢彩。
——
澜水镇被夷为平地,许清欢和沧澜三杰被打落在地,摔在沧澜宗山门前。
伏黯走在最前面,望着百丈长的石阶和眼前的石柱,双手叉着腰,仿佛是来游玩的。
「沧澜宗。」伏黯稍稍眯着眼,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沧澜宗山门:「人皇成长的地方。」
身后是可以代表魔界最高最强的那一批的存在。
许清欢手中的蜚景剑几乎握不住,身形忽明忽暗,脸色青白得可怕。
「几位长老可还好?」
沧澜三杰的情况也不怎么好。
秦岱胸口一个大洞,萧无音手中是断了的玉箫,一张嘴便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根本无法回答许清欢。
旁边的苏禾情况最差,银铃尽毁,肩头还有一道只差一点便要将整条左臂砍下来的伤口。
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你是疏月那个鬼修弟子?」伏黯仿佛现在才看见这些人,身形一动,冷不丁的出现在秦岱身边,伸手便将秦岱的心脏捏碎。
做完这一切,像是踩死了一只虫子一样无所谓,抬手挥去上面的血迹,又一脚踩在了萧无音的头上,对许清欢说:「你去叩山门,告诉关风月,将主峰的东西交出来,我便放过沧澜宗。」
作者有话说:
还差五百字,待会儿的三更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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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要抵御这样强大的法则力量,普天之下能做到的龙族,自然也只有——应龙!◎
许清欢提起蜚景剑便朝着伏黯刺去。
伏黯轻笑,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摇头道:「你和许清焰虽然长了一张相似的脸,却不如她圆滑。匹夫之勇!」
他都没有怎么移动身形, 只是轻飘飘的抬起手, 便掐住了许清欢的脖子。
「一体双魂, 我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妖帝人虽窝囊,没想到临死前倒是知道留下一点血脉。」许清欢被掐着,但她毕竟不是活人,本来就不会唿吸,只感觉到脖颈的疼痛,到没有多少窒息的感觉。
甚至觉得伏黯这话有些奇怪。
按理说,伏黯身为魔界圣主, 跟当年的妖帝不会有什么交集才对。
怎么伏黯说话的语气仿佛见过妖帝, 还跟妖帝有过交情似的?
「与你何干!」许清欢瞪着伏黯,抬手控制蜚景剑试图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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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伏黯都没有转身, 只抬手便将蜚景剑夹在指间。两指一用力, 许清欢的本命剑就这么被折断了。
本就受了伤的许清欢,因为本命剑被折断,口中吐出一口鬼气,身形几近消散。
「你不去叩山门,那就我自己来了!」伏黯不愿再跟许清欢浪费时间,手里和脚下用力, 试图了解许清欢和萧无音。
沧澜宗内传出一声高喝:「伏黯,你这等小人行径,就不怕后世唾弃, 遗臭万年吗!」
说话间, 几道罡风从山门后冲出。
伏黯面对着几股力量也不得不暂时退后, 松开了许清欢的脖颈。
关风月一行人如流光,霎时间出现在山门前。
疏月上前扶住魂魄几近散开的许清欢,就听她说:「师父,山下的弟子……」
连他们四个都成了这样,那些跟着一起去澜水镇的弟子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我知道。你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说完,疏月将许清欢收入腰间锦囊,看见地上被折断的蜚景剑,眉心微蹙。
一旁的严无道也赶忙将师父萧无音扶起来。
看见昏迷不醒,还不知道伤势如何的苏禾,还有已经咽气了的秦岱,严无道眼眶泛红,恨意浓烈的看着伏黯。
仞岳和关离歌上前帮忙,安排弟子尽快把这三人带回宗门,萧无音和苏禾都需要流云长老救治。
「伏黯,挑起人间与魔界的战事,对你有什么好处?人族覆灭,魔族就能独善其身?钟子秋乃是世间恶念凝聚,贪念庞大,你觉得他占据人间后就会收手吗?」关风月与李雁声和九华的想法一样。
只是看到沧澜三杰的惨状,以及许清欢口中那些弟子的惨死,关风月不想劝和了。
又说:「今日一战,已然不可避免。你伤我沧澜宗弟子,便是沧澜宗的敌人。都说魔界圣主的魔刀出鞘必见血,今日本尊就来讨教一二!」
伏黯听着这话却低着眉,唇畔始终挂着一点笑意。
只是那个温和笑意与他魁梧的身形和兇狠的长相太过违和,让人看了就觉得别扭。
「魔刀就不必了!」伏黯轻笑,缓步上前:「关风月,你卜卦的本事天下皆知。不如你给我卜一卦,看看输赢。若是你赢了,我现在就退兵,若是你——」
伏黯还没说完就被关风月打断。
他抬手召出玉环,肃着脸道:「不必!你我今日一战不可避免。便是本尊卜卦赢了,就这么放你离开,本尊又如何对得起命丧你等之手的弟子和长老们?」
一旁的仞岳打量着伏黯,总觉得这人今日看起来有点违和感。
脸上的笑还有行走时的一举一动,仞岳感觉似曾相识。
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不知怎么,始终都想不出来。
「师姐,你觉不觉得今日的伏黯有些奇怪?」仞岳问身边的疏月:「宗主师兄都把本命玉环拿出来了,怎么还不见伏黯取出他的魔刀?」
疏月与伏黯交过手,便是再不清楚伏黯的为人,表象总是看见过的。
她也点点头,忧心道:「确实如此。」
只是眼下也不是仔细琢磨这个的时候,伏黯不安常理出牌,突然出现在沧澜宗。
就算他们早有准备,看魔界的架势,似乎是对主峰下的东西势在必得。
疏月和容惊鹊对视一眼,双方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悄悄颔首。
沧澜宗要早做打算!
伏黯最终还是没有拿出魔刀,而是直接与关风月打了起来。
两人修为都是大乘期修士,动起手来为避免束手束脚,直接冲上云霄。
底下的人只能看见两道流光相互碰撞再分开。
速度快得差点捕捉不到这两道光。
「四大魔主和八大魔将都在。」严无道眯着眼,对于魔界众人没有半点好脸色。
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可以意气用事的时候。
便是心里再恨,严无道也强忍着怒火,没有直接冲上前去找魔界的麻烦。
这些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在魔界都是顶端的那一群。
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在交界处。
沧澜宗几位峰主心里既为神策府和玄天剑宗松了口气,又不由得担心起自身的情况。
魔界的四大魔主不是洞虚期就是大乘期,魔将最低都是出窍期修为。
疏月几人都跟他们打过交道,容惊鹊还没有当上峰主之前,甚至跟八大魔将之一的罗裳动过手。
眼下老熟人见面,大家都互相知道对方的底,警惕和打量的神色在两方人之间不断来回。
随着关风月和伏黯的打斗陷入焦灼状态,沧澜宗除了药峰弟子和长老,大半都来了山门前,剩下的人也按照之前的安排在沧澜宗七峰和后山设下重重关卡,做最坏的打算。
以主峰的护卫最多,防备也是最高等级。
双方都在互相防备这的时候,一直分辨不出胜负的关风月和伏黯骤然落地。
伏黯身上的衣服破损,唇畔带着血迹,脸色不怎么好看。
紧随其后的关风月也好不到哪里去,白玉环上有明显的裂痕,肩头也有一道伤痕。
「关风月,我倒是小瞧了你。」伏黯眼神复杂的看着关风月,他一直都知道关风月修为高,但先前防备的只是关风月窥探天机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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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真动起手来,这人竟然也不差。
关风月气息调整好,打量着伏黯许久才说:「过誉了!」
就在众人猜测着接下来会怎么发展的时候,关风月突然问:「伏黯,当日被困在蓬莱岛的时候,本尊曾同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伏黯一怔,敛眸轻笑:「关风月,你居然还没有死心。既然我做了这么多准备,怎么可能空手而归呢?」
「你不是伏黯!」关风月突然道。
「蓬莱岛上,本尊从未跟你说过什么话。」
这下,不仅沧澜宗的人震惊,就连魔界的人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不是伏黯?
怎么就不是伏黯?
无论是气息,还是模样,那分明就是圣主伏黯。
关风月也只是稍加思索,很快就猜到了其中关窍。
「你不是伏黯,你是钟子秋!」
关风月说完,旁边的仞岳惊唿一声:「我说呢!你方才走路的姿势和脸上的表情,分明是钟子秋才会做出来的。难怪你跟我师兄对战,连魔刀都拿不出来!你根本不是伏黯,又怎么会有伏黯的魔刀!」
伏黯是魔界圣主不错,但却是个大老粗。
为人嚣张霸道。
欣赏他的人可以说这是豪迈。
不喜欢的人也可以说是粗俗。
但钟子秋不同。
许清焰在灵山寺的时候跟仞岳提起过此人。
在高辛城遇见的时候,这人就装成了一个说书先生。
加上许清焰那一路探查到的消息,钟子秋很喜欢书生的身份。
几次出现在那些人面前,都是一副书生的打扮。
言行举止也都如同人间学子。
就连那日在灵山寺困住他们的武器都是一把摺扇。
伏黯……是钟子秋?
便是没有参与过灵山寺一战的人,都很快想起了曾经跟在钟子秋身边的褚山。
那日玄天剑宗的长老还想要将褚山的尸首带回去。
即便是个叛徒,那也是从小在玄天剑宗长大的。
他们也要个有始有终。
结果许之恆告诉玄天剑宗的长老,褚山是褚山,但那具尸体可不是褚山的真面目。
当褚山跟在钟子秋身边后,他就成了个活死人。
魂魄在一具又一具身体里寄居。
哪怕被人斩杀,钟子秋也很快能给褚山找到全新的身体。
「圣主……」说话的是站在伏黯身后,四大魔主之首的混沌:「他说得可是真的?」
如果这群正道宗门的人说得是别的,他们还不会相信。
但提起魔刀,混沌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怪异。
他们跟在伏黯身边多年,哪里会不清楚伏黯的行事作风?
与关风月对战,伏黯怎么可能连魔刀都不拿出来?
除非伏黯的修为提升。
可他们都知道,伏黯之所以会答应跟钟子秋合作,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已经许多年不曾精进半步。
也正是如此,魔界的人才会那么看重伐檀。
魔界没有什么道义。
只有追随强者,成为更强。
身形魁梧的男人低头轻笑,笑到最后开始摇头。
伏黯……准确的说,是钟子秋。
他没想到,伏黯的蠢儿子都没有看出来,居然被关风月察觉了。
「啧,我还以为父子之情应该很深厚的。可惜了。下次换一个人试试。」钟子秋的眼神瞟向疏月腰间的香囊:「早知道,我当年就该试试钻进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到时候就不是一体双魂,而是一体三魂。我还能靠着记忆想想那个被称为妖帝的蠢货,临终前的舐犊之情。」
钟子秋越想越懊恼,当年若是这么做了,兴许他还能抢走言灵之力。
这样的话,就不会有许清焰这个如芒刺背的绊脚石了!
「还真是你!」关风月之前只是猜测,没想过这个人真的是钟子秋。
不过,他也不意外。
这世上除了钟子秋,又有谁会这么觊觎主峰的东西呢!
钟子秋也不跟魔界来什么真情流露,这简单明了的将利益摆在他们面前:「混沌,你们不是想要更强的力量吗?伏黯是个窝囊废,我说了可以带着他占据人间,休养生息后还能靠着主峰上的东西直接攻入神界。知道沧澜宗主峰下藏着的是什么吗?」
钟子秋轻笑,语气里都带着不可思议:「这天下龙族千万,但只有一条名唤『庚辰』。真没想到,神界与人间隔绝的时候,竟然让龙中之贵,太一之妃,忍受着天道桎梏留在了人间。」
天道桎梏能让羽渊族人离开羽渊便消融在阳光下。
要抵御这样强大的法则力量,普天之下能做到的龙族,自然也只有——应龙!
作者有话说:
这里还是要说一下,应龙是女性来的,而且属于母神一系。淮南子中有记载女娲乘雷车,拉车的就是应龙,所以应龙应该也有女娲部下的身份。
在我国古代神话里,应龙也是个女战神,协助黄帝杀蚩尤斩夸父,还协助大禹治水,捉拿相柳和无支祁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主要活跃在先秦神话中,按照龙文化的话,应龙和黄龙应该是一致的。也就是说,黄龙就是应龙。
不过在南北朝后《述异记》中有五百年为角龙,蛟龙千年为应龙的说法,这就属于另外一个模式了。等于是另外的走向。
第392页
但如果说庚辰应龙的话,那就是天底下只有一条。
讲个笑话:应龙揍过熊猫。
哈哈哈哈。神话中,应龙协助黄帝鏖战虎豹熊罴,熊猫的古代称唿里就有白罴。
——
马上就要出现简介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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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匡扶正道,为我辈己任,为人间斩妖除魔,为浩然正气,九死不悔!◎
沧澜宗的开宗祖师意外寻得此处, 发现了藏匿在主峰下的应龙。
见其在天道桎梏下气息微弱,得知了应龙未来的使命后,便决心在此处等设立宗门, 以万千修士灵气, 掩盖应龙的气息。
为此, 沧澜宗开山祖师还与青竹峰上的隐居修士不打不相识,两人一同研究出一个阵法,可以更高效的掩盖应龙身上的神族气息,还遇见了一只青鸟。
那只青鸟灵性极高,得知了沧澜宗开山祖师和青竹峰修士的计划后,主动来到青竹峰,为应龙遮掩神兽气息。
这番安排下, 除了歷任宗主知道主峰下藏着应龙, 对各峰峰主也只是说主峰下封印着一头神兽,其余的不再多言。
因此, 这么多年来这个秘密都不曾传出。
没想到, 竟然还是被钟子秋知晓,现在更是借着魔界直接打上了沧澜宗的山门。
钟子秋说完,见混沌几人眼神挣扎,明显是对应龙的存在心有忌惮,但又放不下钟子秋给出的诱惑。
「放心。便是有沧澜宗护着,天道桎梏下羽渊族人都只能灰飞烟灭, 应龙的力量和身躯早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届时,你们要将应龙庚辰的龙珠和魂魄给我,其余的全凭你们处置。」
一条黑蛟的身躯都足够令人心动。
鳞片、骨骼、爪子、龙筋龙血……一身是宝。
更何况是应龙!
钟子秋的话很打动人。
至于伏黯……魔界圣主从来都是能者居之。
伏黯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位置。他们看重伐檀, 不如说是看重伐檀手里的弯刀。
现在钟子秋将伏黯取而代之, 这对魔界众人来说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不就是换个领头人?
反正事情是没变的。
攻下沧澜宗, 杀了应龙,占领人间。
这本就是他们的计划!
这么想着,混沌第一个动手。
紧随其后的便是魔主饕餮、梼杌和穷奇。
八大魔将也迅速抽出武器。
魔界动手,沧澜宗各峰主、长老和弟子们岂能不应战?
钟子秋就站在人群中,望着对面的关风月,笑道:「关宗主,你即便说破我的身份又如何?今日这是命中注定!」
关风月抬手,玉环在他手心上下起伏:「命中注定?我只知道,天道有衡,邪不压正!」
说罢,关风月就将玉环掷向钟子秋。
沧澜宗宗门大阵拔地而起,主峰上青鸟盘旋而上,在半空中张开羽翼,发出震彻天地的轻灵鸟鸣。
大阵的四个方位分别出现青龙、玄武、朱雀、玄武的幻影,与青鸟一同发出声音,阻止有人趁乱沖入沧澜宗。
沧澜宗众弟子也与群魔混战。
其中,以开阳峰的连山行云两人速度最快。
从巫山秘境出来后,师兄弟虽不曾在巫山秘境里寻到什么灵宝灵器,却习得了一套双子剑法,双剑合璧更是威力无穷。
「早知道,我当初在宗门大比的时候也努努力了。」以琴音阻拦不敌的如意拔出琴中剑,在一旁帮连山行云掠阵。如玉般白皙的脸颊上沾着几滴血,正顺着皮肤下滑。
明明是乱杀的战场,沧澜宗弟子倒是都带着一股随遇而安的逍遥气质。
说话间,沈问石出现在三人身边,铁骨摺扇在割断了十几个魔人的头颅后甩开血迹潇洒回到沈问石的手中。
他身边则是捏着梅花簪一脸束起七八个魔人,让连山行云一剑斩杀的迟倚屏。
「如意师妹,你当初面对的可是大师姐,岂是努努力就可以的?」迟倚屏浅笑,温婉的脸上却挂着杀意。
「现在是说话的时候?」沈问石掷出摺扇,帮着不远处的红玉击退一个要偷袭的魔人,语气冷淡道:「专心些,我可不想给你们收尸。」
连山手腕轻转,剑光四起:「沈问石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云行紧随其后,两人剑光重叠,却迸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你是第一日认识沈师兄吗?」
几人轻笑,但都各自再投入到抵御魔界入侵的混战中。
与八大魔将对抗的疏月几人也没有占到便宜。
疏月一人对上黑白无常兄弟俩,哪怕手中剑再快,也难免被对面的两人联手暗算。
「容惊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魔将之一的罗裳不屑的嘲笑着容惊鹊。
容惊鹊侧身避开,既然无法攻向罗裳,便拖住对方的行动。
能够成为魔界八大魔将之一的罗裳自然修为不低。
面对挑衅,容惊鹊仿佛听不见。
得不到对方的反应,罗裳手中的白骨鞭挥舞得愈发快,几乎要将容惊鹊缠绕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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仞岳和严无道也没多轻松。
魔将修罗将逼得仞岳使出了全力不说,连压箱底的底牌都拿了出来。
严无道的白玉长萧在魔将罗剎的连连攻击下也有了一丝裂痕,白玉长萧上染着一缕血迹。
魔界将最强的力量都集中在沧澜宗,出现在这里的哪怕是个普通小兵,那也是魔界的精锐。
眼看这群沧澜宗弟子几乎倾巢而出后还真将他们拖延住了,混沌一掌逼得面前的长老退后,与其他三位魔主对视,四人很快联手起来。
旁边的八大魔将见了,也知道这是要速战速决的意思,没有犹豫,也纷纷拉开与疏月等人的距离,八人结阵齐齐出手。
四大魔主和八大魔将自然有他们的绝招。
混沌这边,四人竟然凝聚出了一道凶兽恶魂,一出现便让沧澜宗死伤无数。
魔将修罗等人也操控着无数恶魂。
这些恶魂斩不断,砍不死,犹如烟尘,无数次的击散,又无数次的凝聚。
甚至有几个恶魂抓住一个沧澜宗弟子,将其拽入高空,生生将肢体扯断。
飞出来的元婴化身都被那群恶魂蜂拥而上撕碎了。
片刻间,沧澜宗原本还能跟魔界打成平手的情况骤然改变,沧澜宗弟子不是被凶兽恶魂吞食,就是被那些恶魂撕碎。
关离歌是峰主中最先出事的。
为了救下几名弟子,被恶魂穿胸而过,当着那些弟子的面被恶魂扯断了一条胳膊。
「离歌!」疏月一剑挥散那群恶魂,将关离歌扶在一旁。
关离歌一向沉默寡言,却在此时不断催促疏月离开。
「你——」
关离歌摇头。
他修为比不过师兄,在几任峰主之间是最低的。
平日里也不爱说话,跟宗门内的弟子和长老的关系都一般般。
能够当上天权峰峰主。他知道,不过是因为师兄成为了宗主,师父觉得他老实可靠,还能够在一旁辅佐师兄,否则以当年天权峰弟子的资质,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才是。
可他是峰主啊!
怎么能看着弟子在自己眼前受伤呢?
推着疏月离开,关离歌支撑着站起来,以自身为阵心,单手掐诀催动阵盘:「邪不压正!」
关离歌脚下阵盘金光涌动,将再次袭来的恶魂寸寸消融。
「离歌!」关风月注意到那道金光,低头却看见关离歌身形在阵心散开,只剩下一点元婴化身,还朝着宗门大阵冲去。
「啧啧啧。」钟子秋抬手轻松的敲开玉环,望着底下魔界缓慢的前进,沧澜宗弟子死伤无数的场面,好心的劝关风月:「你说说,其实我们本不必如此。你若是现在答应,我还能让魔界的人停手。刚才那个是你师弟吧?以身殉道,元婴化身都用于增加宗门大阵的力量。这又是何必呢?我从来没有要将你们赶尽杀绝的意思。」
钟子秋假惺惺道:「别忘了,我其实也来自于人族。我们是一起的。」
关风月顾不上师弟牺牲的悲痛,催动玉环不断攻向钟子秋。
向来风光体面的关风月,此刻却狼狈不已。
见他不识好歹,钟子秋蹙眉道:「那接下来换谁好呢?不如疏月仙尊吧!」
关风月眼中杀意更盛。
「这些年来,疏月其实也给我添了不少麻烦,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既然是老熟人,就给她一个痛快好了。」钟子秋不是没有注意到关风月的杀意,只依然是那副轻松写意的模样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本体是什么?我的力量来源又是什么?如今魔界大举入侵,我能感受到无数的恐惧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入我的身体。什么欢喜,什么爱意。只有恐惧才是人族最为汹涌且难以抑制的情感。」
庞大的恐惧支撑着钟子秋。
他指着地面:「都不仅仅是那些普通凡人。光是底下涌上来的恐惧,都足够滋养我了。」
所以,魔界越占上风,钟子秋就越强。他越强,底下的魔界群魔就越有底气,沧澜宗的死伤就越明显,而恐惧,则会越多,越真挚!
钟子秋说话间,下面就传来了容惊鹊和仞岳惊唿着喊疏月和严无道的声音。
严无道手中玉箫碎裂,一身白衣都快染成了红衣。
疏月的本命剑本就是修补过的,这次再次被凶兽恶魂咬断。
「说了,他们本不必如此。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让魔界收手,你所在意的人就能活下来了。」钟子秋再次微笑着做建议。
「做梦!」关风月抬手收回玉环,看着底下被容惊鹊扶住的疏月,以及还在恶战的严无道。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玉环化作碎末:「本尊乃是沧澜宗宗主,匡扶正道,为我辈己任,为人间斩妖除魔,为浩然正气,九死不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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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钟子秋看出关风月的意图, 皱眉不解:「你疯了不成?」
关风月催动玉环,将粉末化作一支长箭,以手做弓, 朝着钟子秋射去。
第394页
疯了吗?
这是钟子秋永远都不会明白的道理。
钟子秋下意识要避开, 但那支长箭上蕴含着浩然正气, 压制着钟子秋,不让他有躲避的机会。
对面的关风月在射出这一箭后,仿佛骤然失去了力量,从空中坠落,期间口鼻不断地涌出鲜血,将胸口的青鸟绣纹都染成了暗红色。
「师兄!」仞岳试图上前接住关风月,却被旁边的混沌缠住无法脱身。
「闪开!」仞岳怒吼, 手中的剑挥舞得只能看见残影, 却依然无法摆脱混沌。
甚至乱中出错,反被混沌用利爪扣住左肩琵琶骨。
眼看着关风月就要摔在地上。
即便他如今肉身强悍, 远不是寻常人可以比的, 但这样摔下来,对便是不死也会重伤。
更何况,关风月身上明显还带着其他伤势。
疏月也在旁边推着容惊鹊:「去救师兄!」
容惊鹊应声,将疏月放在安全的地方后,便要去救关风月。
「慢着!」梼杌挡在容惊鹊身前,满是横肉的脸上带着得意:「想要去救关风月, 先过了我这关。」
容惊鹊怒意上脸,不仅梼杌在拦着她,混沌拦着仞岳, 就连魔界的其他人也在拦着沧澜宗的弟子。
要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关风月摔下来。
「卑鄙!」容惊鹊几次试图从梼杌面前脱身, 都被梼杌挡在前面。
被容惊鹊这么说, 梼杌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魔界中人,对你们来说自然是要卑鄙一点。」
他这些年没少听正道宗门对他们的评价。
一个「卑鄙」在梼杌看来,不痛不痒。
底下的沧澜宗弟子心急如焚,却又无法摆脱魔界这群人的纠缠。
一个个心里眼里恨得都快滴出血来。
半空中被关风月一箭穿心的钟子秋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伏黯的身躯一点点腐烂。
他之所以选择伏黯的身体,不仅仅是看重伏黯的身份。
更多的是因为钟子秋想要利用伏黯的身体达到自己的目的。
像许清焰吸收文气一样,他也可以用伏黯的身体做到瞒天过海,吸取恶念私慾和恐惧用于修炼。
这个办法也是钟子秋跟许清焰交过手之后想到的。
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利用伏黯的身体,他的确可以直接吸取那些恶念私慾修炼。
只是钟子秋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然这么快就被关风月破坏。
「该死的东西!」钟子秋可不会放任自己被伏黯的身体拖累,毫不犹豫的从伏黯的身体里出来,像看垃圾被丢弃的模样看着伏黯的身体也勐地下坠。
至于关风月。
他也不放在心上。
关风月愚蠢,竟然用全部的力量和本命法器炼化成一支箭,以浩然正气和大乘期修士的修为试图一箭穿心将自己绞杀。
这一落下去,关风月即便不死,也会重伤,甚至残废。
一个与死无异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钟子秋深吸一口气,望着主峰的方向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
没了关风月,沧澜宗剩下的人也不过是一群蝼蚁,只要轻轻一抬手就可以解决。
他垂眸看着底下,沧澜宗那些人脸上的绝望和悲戚,让他心中愈发快活。
丢了一个伏黯的身躯,换关风月的落败和这么多人的恐惧绝望,真是太值了!
「宗主!」如意几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奋力与魔人对抗,却始终不能将其摆脱。
死了一个,就会第二个接上。
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沧澜宗不能救下关风月。
「师兄!」仞岳发冠都被混沌击落,长发散落,看着关风月的身形越来越近,自己却不能上前接住。
饶是经歷过蓬莱陷落,苦撑沧澜宗,仞岳此刻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既气魔界行事狠毒,又气自己修为不够,不能将眼前的混沌一剑杀了!
疏月强撑着起身,试图上前去救下关风月。
在一旁的饕餮轻松压制住几个长老不说,还朝着疏月打去一掌。
眼看沧澜宗一片溃败之时,青竹峰上冲出一道青绿流光。
疏月只觉得身后突然出现一个温热的手掌,将自己扶住的同时还反击了打出一掌的饕餮。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见那道流光直冲向上,托住不断下坠的关风月。
「宗主!」许清焰和许之恆一左一右的扶着关风月,见他睁眼,许清焰笑道:「这次雷劫将青竹峰上的屋子都轰成了碎渣,您能不能看在我来得及时的份上,待事情了结,帮我搭个房子?您也知道,我们青竹峰只剩下一山头的竹子,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可不是她故意卖惨。
许之恆从竹林出来后,那些竹子的确就是最普通的竹子而已。
关风月听她这话,愣是给气笑了。
他上一秒以为自己要死了,连身后事都想好了。
打算到时候吊着一口气,能说完遗言就最好不过。
结果许清焰突然出现。
还想着自己大概是不用考虑身后事了,就听她跟自己讨要建房子的花费。
关风月张张嘴,想说话却灌入了大量的风,不得不赶紧闭嘴。
他现在没有半点灵力,还受了重伤,如今侥倖不死,要恢復到之前的状态,少说也要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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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了话,就只能用眼神无奈的瞪着许清焰,也算是提前出气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想的是这玩意儿!
沧澜宗什么时候亏待了她?
好端端的养出个视财如命的性子。
许清焰嘿嘿一笑,知道关风月大概率没事。
重伤什么的,她刚才已经看见了。
就底下谁没个重伤?
魔界将所有精锐都抽调来沧澜宗,能抵御到现在已是不容易。
将关风月和疏月放在一起,许清焰下意识要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阵盘。
手一顿,对着关风月笑道:「宗主,您还有阵盘吗?」
她这一路下来,阵盘就没剩多少。
刚下山寻找五道之力的时候,双溪是拿了上百个阵盘给她,现在已经是个位数。
房子她能厚着脸皮让关风月修建,阵盘可不好意思直接找关风月要。
「行了!」疏月也给气笑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有心思说这些!
「我还能护着自己和师兄,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疏月的情况比关风月好多了,自己就能拿出一个阵盘设下防御阵。
许清焰咧嘴笑起来,朝着他们挑眉:「那你们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旁人说这话,疏月肯定会觉得对方在大包大揽的吹牛。
但如果说话的人是许清焰,她想也没想就相信了。
她和许清焰其实只有外人看来的师徒情分,她们互相都清楚,真正有多年师徒情谊的是许清欢。
疏月其实从未教导过许清焰。
她们至今为止最亲近的一件事也不过是先前去羽渊,和从羽渊出来后的一路相处。
这个徒弟啊。
实在是让疏月惭愧又骄傲。
看着许清焰那身绿衣,腰间挂着一个小葫芦,长发都挽起,只有束髮的青色髮带随风恣意飘舞的身影。
疏月说:「我还真是上辈子修了大福气。」
关风月点点头,没有说话。
显然也是贊同疏月。
那个两年前还被认定再也没有修炼希望的女子。
如今已然长成了一根可以为师门撑起一片天的青竹。
傲然于世。
许清焰可不知道后面的人这么夸赞自己。
摘下腰间的酒葫芦,看着眼前混战的场面,与许之恆相视一笑:「来吧!」
许之恆身形一闪,化作青竹剑出现在许清焰面前。
拇指推开酒葫芦上的盖子,许清焰仰头喝了几大口,握住青竹剑,捏着酒葫芦,身形缥缈潇洒沖入群魔之间。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1
青绿色的流光在群魔中穿梭。
魔界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脖颈上骤然出现一道血线,便再也没有了意识。
四大魔主和八大魔将意识到这个近来声名鹊起,将将加入战局的许清焰才是这一战最大的变数后,纷纷将面前的沧澜宗峰主和长老逼开,转身朝着许清焰攻去。
恶魂和凶兽恶魂齐齐朝着许清焰而去,咆哮声震天彻地,仿佛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修士,而是什么令人胆寒的敌人。
拼尽全力要将对方斩杀!
许清焰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杀意,恶魂冲来时带着刺骨寒意。
她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在群魔中如入无人之境:「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花香在场上缭绕,沖天香气更是将恶魂和凶兽恶魂击散。
剑光凛然恣意,明明只挥出一剑,却有万千剑光在群魔中闪现涌动。
在场无论沧澜宗弟子还是魔界中人,都被许清焰这一剑惊得汗毛竖起。
那仿佛不是寻常修士的一剑带来的震撼早已不是破山断水可以比拟。
一剑,斩万人。
一剑,杀群魔。
一剑,威慑四大魔主。
一剑,逼退八大魔将。
真正的一剑破万法!
作者有话说:
1:《献钱尚父》 贯休
简介场面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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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你我若是联手,神界又有何惧?◎
剑光逐渐收回, 归于青竹剑中。
那根碧绿的青竹,不见剑刃,不见剑锋, 看起来就像是随手拔出的一根青竹, 却在刚才迸发出令人胆寒的力量。
许清焰身形犹如流光,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身青衣潇洒飘逸,身后髮带在风中还打了一个卷。
魔界那方,各种倒下的声音响起。
许多魔甚至连唿喊的声音都不曾发出,便瞳孔涣散的倒在地上,停止唿吸。
反观许清焰,她只摇了摇手里的葫芦, 仰头喝酒的时候众人才发现, 她眼角不止何时沾上一点血迹,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红得刺眼!
混沌带着梼杌避开, 忌惮的看着许清焰。
魔界的其他人情况就更差了。
之前还在容惊鹊面前嚣张的罗裳, 如今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意识。
「天吶!」如意吸气,靠在红玉身边,两个明艷美人此刻都一身血污,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
第396页
如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况。
只一个人,便扭转战局。
要不是身上的伤势作祟, 如意都要以为自己这是在梦里。
「大师姐现在是什么修为?我记得苏兰之前说大师姐是出窍期,这是出窍期的剑气?」如意声音都隐隐颤抖,只为许清焰那一剑展现的气势颤抖。
是对强者的崇拜, 以及在强大力量前的惧怕。
红玉也没比如意好多少, 两眼发直。
她曾经在巫山秘境里看见过许清焰是如何渡金丹期雷劫。那个时候的红玉从未想过, 那个乘龙沖向雷劫的女子,有一日会挥出惊天一剑。
类似的对话也发生在疏月和关风月身上。
只是这两人是知晓羽渊族人将什么给了许清焰的。
「真没想到,她的悟性这么高。」关风月也觉得惊嘆,那一剑酣畅淋漓,从前不曾见过,只怕往后也不能在旁人身上看见。
三百岁的大乘期。
可能还超过了大乘期。
关风月轻笑着摇头:「这说出去谁能相信呢!」
便是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如此修为。
疏月比关风月更清楚。
这是三百岁的大乘期吗?
许清焰从踏入修炼到如今,实打实也就两年出头。
从灵根尽毁,自行摸索一套修炼体系,到现在的修为。
许清焰的气运的确让人羡慕。
可如果只有气运,也不会谁都能走到许清焰这一步。
这一路走来的那么多事情,在高辛城险些丧命,便是气运,也是她应得的。
「少年英才,不外如是。」疏月看着许清焰的背影,内心愈发骄傲。
只是到这一刻,也不代表这次的事情就此结束。
伏黯的尸体当着沧澜宗和魔界众人的面摔下,在地上几乎成了一团烂泥软肉。
「圣主!」混沌惊愕,怎么也没想到钟子秋竟然就这么死在关风月的手里了?
都不是同归于尽。
关风月还有一口气呢!
这个念头刚起,混沌就觉得胸口一痛。
低头看去,一只素白的手穿胸而过,手心里正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钟子秋捏碎那颗心脏,两指点在混沌的眉心,动作迅速的将一颗药餵进了混沌口中。
许清焰虽不知道钟子秋要做什么。
都这个地步了,钟子秋无论做什么都对自己不利!
只是钟子秋速度更快。
受关风月那支箭的影响,钟子秋面容苍白,双眼隐隐浮现红色的血线,头髮披散着,哪里还有从前努力维持的温润书生的模样?
「灵山寺一战,有白玉蟾作祟。你们赢得不公平。」钟子秋提着混沌的肩膀将其拉到后面,让魔界其他人挡在前面阻拦许清焰。
钟子秋这话说出,许清焰就感觉不对劲。
好端端的突然提起灵山寺?
许清焰没有跟梼杌几人缠斗,而是直接去找钟子秋。
沧澜宗其他人也迅速上前帮许清焰挡住那些拦路的人。
「钟子秋,你已经做错了,趁早收手,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许清焰紧追着钟子秋,剑光朝着混沌扫去,反而不怎么针对钟子秋。
灵山寺……灵山寺最多的就是尸人。
刚才钟子秋又冷不丁的杀了混沌。
那颗药!
许清焰想明白后,动作更快,想要在混沌彻底尸化之前将其斩成数块。
只要混沌不用指甲、牙齿和血液污染其他魔族,钟子秋的威胁根本不算什么。
钟子秋当然知道许清焰想做什么。
他轻笑:「你现在倒是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了。」
早知道将许清焰击落弱水,最后会让她在羽渊得到这么多帮助。
钟子秋便是将许清焰推进轮迴井里,也不会让她有去羽渊的机会。
那群终年躲在地底生活的臭虫。
竟然也敢使绊子!
要是没有许清焰,今日他根本不会被逼到再用这颗药。
他不喜欢人族,也不喜欢魔界。
但他更厌恶尸人。
为什么上古神族就能创造出那么多神奇的东西?
他却只能与这种没有灵智,无法控制,又脏又臭的东西为伍?
哪怕这些尸人是他创造的。
钟子秋认为,这些尸人根本配不上自己。
「钟子秋,你做这些,无非是为了成神。可真正的神,绝对不会坐视人间化作炼狱而置之不理。更何况,你如果真的将群魔化作尸人,便是人间走向炼狱的第一步!」许清焰一直都很不解钟子秋的意图。
他看似永远挂着笑,但许清焰从未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笑意。
对于许多事情,钟子秋都表现出无所谓。
他想要温和的时候,可以做出这个世界上最温和的表情。
当他不想要维持这份温润假象的时候,他又可以面不改色的将混沌的心脏捏碎。
夺取他人的性命。
生命,在钟子秋看来是最无趣的东西。
许清焰不觉得钟子秋会像伏黯那样,试图占据人间。
如果这是钟子秋的目标,他早就可以做到了。
因为境界的提升,许清焰在悟道的同时看到、听到了许多事情。
第397页
也渐渐明白了钟子秋的行事逻辑。
他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他明明在作恶,却要以善做自己的伪装。
嫉妒腾蛇,便设计阿泠遭难,绿槐去夺取别人的气运,企图让腾蛇血脉染上孽力业障,最后死在天雷下。
不愿天道修成正果,他假惺惺的要给双溪安排一段爱情。
自以为缠绵悱恻,自以为问心无愧。
实则试图操控双溪的人生,让她在自轻自贱,毫无尊严的路上越走越远。
钟子秋认为自己不仅高过凡人,也高过修士和腾蛇血脉的阿泠。
加上他此行目的是应龙。
而应龙留在人间是为了在必要时刻冲破人间与神界的结界,真正打通两界,并非是一个登仙途作为通道而已。
所以,除了想要成为神,许清焰想像不出钟子秋还能有什么目的。
「神?」钟子秋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凡人修仙企图飞升。魔界无法飞升,便想要更广阔的空间,成为主宰。我要做的,可不仅仅只是神。」
他脱身于人族的七情六慾,又受到神族和魔界的私慾影响。
他集三界于一身。
是这世上最独特的存在。
他,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什么天帝!
什么上古神族!
他们无非是神界的佼佼者,而他钟子秋,本该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存在。
神族却不接受他。
既然不接受,那他就重新创造好了。
许清焰步步紧逼,试图将钟子秋逼退到沧澜宗外。
至少,远离这里的活人。
意识到许清焰的目的,钟子秋也顾不上混沌是否完全尸化,直接送手,将混沌丢向群魔。
哪怕被踩踏成烂肉,只要有一点血液,混沌的尸体还能动,尸毒就会在群魔中传播开。
到那个时候,沧澜宗要面对的可就不是简单的魔界群魔了。
许清焰暗骂了钟子秋一声,迅速折身去拦住混沌的尸体。
钟子秋岂能让她如愿?
上前要拦住许清焰。
「让开!」许清焰不愿与钟子秋纠缠,身形极快的冲到混沌面前,原本要将混沌带走,可钟子秋也很快追了上来。
没办法,许清焰只能一剑将混沌的尸体斩断,任由混沌的下肢掉落,将最危险的上半身踢向宗门大阵。
混沌哪怕死了,身上也是一身魔气。
宗门大阵防备的就是魔气、妖气和邪气。
即便许清焰不动,宗门大阵的力量也会将混沌的尸体压制。
钟子秋看出她的打算,抬手在半空中控制住混沌的尸体。
一时间,两人在半空中僵持住。
「许清焰,你难道就甘于匍匐在别人的脚下?你很强,你与我其实才是一起的。」钟子秋望着许清焰:「你能吸收文气,拥有言灵之力,还有令人嫉妒的气运。你我若是联手,神界又有何惧?到时候,你我成为世界主宰,天道也要在我们面前俯首称臣。这样不好吗?」
许清焰挑眉。
她知道钟子秋想要成为神,倒是没想到这人胆子和心志竟然这么高!
钟子秋竟然想要推翻天帝?
许清焰原以为这已经是最大胆的想法了。
但钟子秋接下来的话让她知道,他还可以更大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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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百姓们越害怕,钟子秋就越强。◎
钟子秋眼中尽是对未来的无限野心, 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错。
「我们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神界魔界人间的区分,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们不需要谁的认可,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欲望不再被压制, 被鄙夷。」
他恨透了这个提起贪婪嫉妒就犹如洪水勐兽的世界。
他自己就是贪婪嫉妒的化身, 也正是如此,神界那些至高无上,高贵圣洁的神对他不屑一顾。
甚至不愿意接纳他。
既然这样,他自己接纳自己,自己自成一个世界。
将过去的,厌恶的一切推翻,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沧澜宗不是要逍遥自在?那会是一个没有束缚的世界, 不是正好!」
钟子秋的话简直震惊了许清焰的三观。
说他有骨气吧。
不被神界认可, 那就自己闯出来。
但要说他做得对吧……这都是什么垃圾事!
「你疯了!」许清焰摇头,手中用力, 要将混沌的残躯掷向宗门大阵。
钟子秋的所作所为, 只是为了满足自己。
因为不被神界认可,就偏激的将一切不满投向人间,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可恶的,都是要清除掉的。
他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所见所闻都认为是慾念作祟。
「是我疯了,还是你们早就被这个充满规则规矩的世界教导疯了?为什么一切都要按照天道的规矩行事?为什么神界有天规, 人间也有规矩?」钟子秋依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地方。
错,也是这个世界的错。
第398页
他现在只是在拨乱反正。
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当欲望可以随意的舒展,这个世界没有那些规则束缚, 才能更好的发展, 在这个世界生存的生灵才能有更自在的日子。
许清焰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钟子秋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疯字可以概括。
规则、法度、生命, 在钟子秋的世界里敌不过他被认可的重要性。
「不说话?」钟子秋却不打算就这么停下来。
他邀请许清焰是真心实意的。
「你我都是一样的。你当初灵根尽毁,沧澜宗有如何善待你吗?还不是让觊觎青竹峰的人找上你的麻烦?这世上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许清焰,你这一路不都是这么走来的吗?何必管他们,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有死亡的那一天,终结他们的生命,也不过是让他们解脱!」
许清焰懒得听钟子秋这些胡言乱语。
赫风和袁东找自己的麻烦,关风月如何没有管?
许清欢灵根尽毁的时候,如果没有关风月和流云长老的救治,根本等不到她来到这个世界,许清欢就会因为修为散尽而死去。
她奋力将混沌的残躯推向宗门大阵,钟子秋也在极力阻拦。
两人在空中僵持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咆哮,地动山摇间,一道黑白的影子疾驰而来,趁着许清焰和钟子秋都没有回过神来,用圆滚滚的身躯将混沌的残肢撞向宗门大阵。
白风遥落地后直接化作人形,叉腰站稳,一手挑开额前散乱的碎发,得意的朝着许清焰抬起下巴:「没想到吧?我出现得是不是很及时!」
混沌的上半身撞在宗门大阵上,很快陷入其中,被大阵的力量压制消磨,让钟子秋的打算成空。
白风遥瞥了眼钟子秋,又对许清焰说:「我收到消息就干过来了。没办法,万花谷鲜少有人涉足,也是前些日子有玄天剑宗的人来这儿祭拜,我从他们口中得知你掉进了弱水。本大爷就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呢!」
再看许清焰这一身逆天的修为。
饶是白风遥都忍不住羡慕起来。
他要是有这样的气运和奇遇,哪里会在万花谷外面苦守多年?早就冲进去帮着主人解决那些麻烦了。
白风遥说着,目光再次落在钟子秋身上。
他知道,就是这个人,让主人与沧云神女遗憾一生。
「臭烘烘的玩意儿,你连最基本的做人都不会,还想要成神?」白风遥嘲讽完,也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是这人的对手,转头就去帮沧澜宗抵御群魔。
如果许清焰这边有为难,他再在旁边帮忙也不迟。
一头大熊猫沖入人群,一通嘎嘎乱杀,将本就士气萎靡的魔界中人撞飞起来。
沧澜宗弟子看着从面前冲过去的黑白影子都惊呆了,握着武器差点都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好了,现在轮到我们了!」许清焰径直朝着钟子秋冲去。没了混沌的残躯威胁,她动起手来都比从前更无所畏惧。
钟子秋的修为同样不低,哪怕手中没有武器,也能与许清焰打个平手。
两人身形忽而出现在云端,忽而出现在山巅。
「许清焰,你不会是我的对手。」钟子秋足尖轻点,站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鞋尖虚浮的点在一片树叶的叶尖位置,周围都没有丝毫风声。
他和许清焰打了十几招,到现在也不曾分出胜负。
这其中有两个人都没有全力以赴的缘故,也有他们本就分不出胜负的关系。
钟子秋也明白,之所以会这样,跟许清焰才进阶有关。
如果她的修为再稳一些,这胜负也不是不能分出来。
许清焰同样站在一片树叶上,只是周围隐隐有树叶被吹动的声响,没有钟子秋那边那么平静。
「是不是对手很难说。」许清焰没有否认这话,但现在看起来力量不对等,就一定是输吗?
兔子能够搏鹰。
谁又能说许清焰无法赢过钟子秋呢?
「踏青竹,见天地。」
一剑挥出,远处山巅的雪被震落,露出积雪下的黑色山体。
钟子秋迅速后退,双手握拳挡在身前。
这磅礴剑气,比起剑宗追求的破山断水还要强。
尽管知道许清焰绝非之前在灵山寺的那样,现在真正看到她动手,钟子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五指成爪,不断汲取那些恐惧和私慾,就连不远处沧澜宗山门前那些沧澜宗弟子激起的杀气,都会成为钟子秋的力量。
只可惜,他没能保住伏黯的身躯。
如果他还用着伏黯的身体,那么此刻能够汲取的力量会更多,他能够吸收的也会更多。
前有许清焰将他的本体封印加固,后有关风月用本命法器和全身修为将伏黯的身躯毁了。
更不要说钟子秋心心念念的应龙就在主峰下。
这沧澜宗还真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当年能够预料到今日的场景,钟子秋绝不会坐视沧澜宗日渐成长起来。
不,都不用预料。
当年他如果能知道应龙就在沧澜宗主峰,他那时就会仔细打算,而不是这些年才知晓,让他连好好筹谋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再次动手,天上的云层都因为他们的动作忽而捲起,忽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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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次,青绿色的剑光几乎都将天空覆盖,又很快的被钟子秋所释放出来的黑雾逼退。
辽阔的天空在这一刻也成为了他们的擂台,而非可望不可即的高空。
底下的人并不能看清楚战况如何,只看见天空几次变色,剑光阵阵,仿佛云层上有龙吟一般。
「现在又是一道青光,东方一座山被削平了山峰。」小和尚惊得跳起来,还不忘给身边的贾斯汀解说现在的情况。
贾斯汀髮丝略有些凌乱,之前来动乱的妖怪在见到许清焰的剑光后纷纷退下。
大概也是知道魔界不一定会赢,与其到时候被正道宗门的那些修士秋后算帐,不如现在先避开。
反正他们等一等,等到魔界大获全胜,这城里的百姓还能跑了不成?
贾斯汀红衣敞开,从前宽大的白玉腰带早已没了,换成了一根细细的五彩绳。
他现在的命格手里只要超过了十文钱,不是遇见小偷,就是能自己出意外把钱不得不花出去。
保险起见,贾斯汀只剩下一个旧旧的储物袋,里面装着的都是各种阵盘,还都是他自己想办法炼制的。
阵盘超过了一定数量也不行。
这让从前挥金如土的小郡王非常苦恼。
但现在听见了小和尚形容许清焰和钟子秋的对决,贾斯汀是半点郁闷都没有了。
「好啊!我就知道许清焰肯定没事。弱水算什么?万花谷不危险吗?咱们还不是好好的出来了!」贾斯汀脑子转得很快,握住身边小和尚的手说:「钟子秋从七情六慾中生出,力量来源便是各种私慾和负面感情。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定然有许多百姓陷入恐惧和不安中。不行!不能这样。」
百姓们越害怕,钟子秋就越强。
贾斯汀绝不能放任下去。
难不成还要许清焰在上头辛辛苦苦的对付钟子秋,他们这群人反而在给钟子秋贡献力量吧?
想到这里,贾斯汀突然灵光一闪,唇角上扬,拉着小和尚,又叫来觉慧和觉能:「你们现在还记得多少从沧澜宗传出来的诗篇和话本子?城里的书屋应该会有,快找人去教那些百姓们读诗听话本子!」
觉能和觉慧师兄弟俩虽不知贾斯汀这么做是为什么,但两人不仅飞快跑去找书,还不忘通知神策府专门传递消息的人,让他们把贾斯汀的安排传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解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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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大结局上◎
许清焰不知道贾斯汀做的一切, 只察觉到似乎有微弱文气出现。
在这样的情况下,各地百姓都被天上的动静惊得缩起来。
怎么可能会产生文气?
许清焰想起之前相柳说过的话,「以力抗力, 以力融力」。
钟子秋是靠着那些人的恐惧私慾增强力量, 她也是以人族的文气增强力量。
这两股力量都来自于人族。
以人族之力, 对抗人族之力。
以人族之力,融合人族之力。
许清焰看着钟子秋一掌拍过来,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凝聚出文气,那些不曾被她吸收入元婴化身中转化为灵气的文气。
然后直接朝着钟子秋迎上去。
钟子秋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许清焰竟然会直接迎上来。
他下意识避开,却见自己打出去的一掌, 那些力量都被许清焰手中凝聚出的白光消融。
他们在云层上, 按理说是听不见其他声音的。
可不知为什么,钟子秋仿佛听见有人在念诗, 有人在说话本子。
原本满是恐惧的屋子里, 好奇和惊讶逐渐覆盖住那些不安和忐忑。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1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2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3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4
「若教眼底无离恨, 不信人间有白头。」5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6
一声一声又一声的传入钟子秋的耳朵里,这股力量让本就不能大肆汲取私慾和恶念的钟子秋直接无法感受到属于人族的恐怖惊惧和各种邪恶私慾。
他顾不得眼前的许清焰, 惊恐的连连后退, 双手用力的捂住耳朵:「闭嘴!闭嘴!闭嘴!」
许清焰趁着这个机会用力挥出一剑, 青竹剑贯穿钟子秋的心脏。
但这并不会杀死对方。
眼看着钟子秋在一声声诗词中癫狂崩溃,无论念什么,无论说什么,都将惊惧和不安一点点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希望。
在他们的脚下,是那是人间。
每一个屋檐下,都有人在害怕中握着刚刚拿到的诗词。
有人抱着怀里的孩子,也有人握着家中老人的手。
他们从之前的战战兢兢,到逐渐被这一个个字安抚下来。
神策府和灵山寺的安排下,各地学子在安排好的地方为这些人背诗说话本子。
第400页
「孟凡,喝口水,要不换我来吧!」晋臣送来水囊,要接过他手里的诗集。
要说诗词具有安抚的力量,其实只有一点点。
只是在这个时候,能够让这些害怕的人做另外一件事,转移注意力。
孟凡喝了一大口,然后摇着头继续念诗。
在大门外,一条大蛇盘着身体,似乎是在为身后的那群百姓看门,以防有什么妖物趁此机会前来危害百姓。
「那我去送点吃的给绿槐。」晋臣又说。
孟凡只是无声的点头,眼中投去感激的神色。
晋臣笑了笑,起身去外面给绿槐倒水。
绿槐守在屋子外面,在上空还有一条上下翻飞的蛇也在城中巡视。
晋臣瞥见对方身影,朝着上空那条蛇摆手:「阿泠,辛苦你了!」
事情一发生,绿槐就带着阿泠出现了。
在神策府和灵山寺的人来之前,他们可以安全毫髮无伤都是因为绿槐母女的保护。
晋臣抿着唇,又向绿槐道谢。
放在从前,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跟蛇妖关系如此熟稔。
他听阿泠说过,现在天上在打架的就是许清焰和一个坏人。
晋臣低喃:「许姑娘,可真厉害!」
他从前就知道许清焰厉害,却不想今日这么危急的时刻,守在他们所有人身前的竟然是许清焰。
这种感觉令晋臣觉得奇妙。
毫无缘由,他就是相信,许清焰一定能将魔界击退,让人间恢復安定!
——
钟子秋被愈发繁杂的念诗声逼得几近崩溃,还有许清焰在后面穷追不捨,自己又不能汲取力量。
感受到身体内渐渐空虚的灵脉,哪怕现在的钟子秋要对付疏月这样修为的修士还不在话下,可只要钟子秋一想到自己要面对的人是许清焰,就觉得心头髮颤,意识到自己绝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做事习惯留后手。
同样的。
在蓬莱岛的事情上他也一样留了后手。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钟子秋根本不想用这个办法。
靠着自己,他能够以人族的私慾恶念维持修为和生命,重伤也不怕。
但如果将蓬莱岛上的后手动用了,一旦出事,钟子秋就真的完了!
「钟子秋,你躲不掉的!」许清焰还在追着钟子秋,但沧澜宗山门前的战事已经有了结果。
在白风遥的强势加入下,本就在许清焰手中被重创的魔界连连败退。
四大魔主死了混沌和梼杌,八大魔将中黑白无常和修罗,罗剎,罗裳也都没了气息。
见情况不对,饕餮和穷奇果断带着剩下的四个魔将,带着魔界的残兵纷纷逃走。
两人追逐的时候自然路过了沧澜宗上空,也看到了底下魔界大军仓皇逃命的情况,许清焰对钟子秋说:「你罪行累累,还是束手就擒为好!」
钟子秋的确停下了身形,许清焰也没上前。
她太清楚这个人有多么的诡计多端,做事也都是处处小心。
突然停下来的钟子秋绝对有其他阴谋。
事实也如同许清焰想得一样。
钟子秋耳边还是那些有序又无法阻挡的念诗声。
以至于钟子秋根本没有听见许清焰说的话。
他转身死死的盯着许清焰,眼神里满是杀意,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这一身狼狈,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当年神界倾尽全力也只是将他封印在蓬莱。
那个时候的钟子秋都没有这么仓皇的时候。
「是你逼我的!」钟子秋咬着牙道:「这是你逼我的!」
许清焰握着青竹剑,警惕的后退,随时准备与钟子秋缠斗起来。
对方却不管许清焰的模样,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几息后,钟子秋冷笑着说:「五道之力又如何?弱水都在我的掌控下,你以为我的本体真的那么好被控制吗?」
话音落下,远处一声巨响,蓬莱在片刻间淹没弱水,上面的亭台楼阁,灵物灵宝,全都沉入弱水中,消失不见。
岛上的生灵都来不及逃命,便彻底没了气息。
许清焰发现,随着蓬莱岛沉入弱水,眼前的钟子秋也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而蓬莱岛的方向一片阴云黑压压的朝着这里袭来。
许清焰可以明显感觉到那片阴云中的杀气和令人作呕的恶念,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只看一眼便觉得浑身难受。
「本体?」许清焰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她亲眼看着五道之力加强了轮迴井的封印,钟子秋的真身不该这么快出来才是。
「弱水里,我就是主宰!」钟子秋满意的看着许清焰惊愕的表情,哈哈大笑。
只要他与真身融合,一个许清焰算得了什么?
至于主峰下的应龙,一样算得了什么?
许清焰意识到事情不妙,取出小灵通就要给沧澜宗传消息。
小灵通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亮起来了。
「大师姐,如何?」
「双溪?」许清焰一怔,双溪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不是说了?神从未放弃人间!」
双溪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沧澜宗主峰的瀑布下龙吟声绵延不绝,响彻云霄。
第401页
青鸟也不再继续维持宗门大阵,而是俯冲进瀑布下的水潭中。
须臾,水花四溅,一条通体雪白,背生双翅的巨龙飞出,青鸟在她身后盘旋。
「应龙!」许清焰大惊,没想到应龙会在这个时候冲出来。
随后就听那头的双溪说:「神界与人间,要被打通了!」
比起许清焰的惊喜,钟子秋望着应龙冲上天空,试图以强悍龙身破开人间与神界的封印,再看远处就要归为的真身,他顾不得其他,连忙朝着真身冲去。
现在他的力量是分为了两部分。
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分开,若是神界与人间封印打破,以神界的手段,真身绝对要出事。
许清焰看出钟子秋的意图,收回看向应龙的视线,转身去阻拦钟子秋。
就如同之前魔界的人频频阻拦沧澜宗弟子去救关风月一样。
「闪开!」钟子秋大吼,眼看着应龙就要冲开封印,他不能再等了!
许清焰将进攻转换为防御,能够动用的力量就更多了,直接拦着钟子秋,不让他靠近半步。
钟子秋简直要发狂。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阻拦他的大业?
这个破烂的世界有什么好的?
神界那群道貌岸然的神又有什么好?
值得人族修士这么维护?
许清焰怎么可能让开?
她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将钟子秋拦住。
只听得天空传出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饶是许清焰这样灵根尽毁的人都在这一刻骤然感觉到了纯然清气从空中倾斜而出。
祥云铺满天空,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云朵中,许清焰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身形藏在云后,正俯视人间。
作者有话说:
1:《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苏轼
2:《临江仙·送钱穆父》苏轼
3:《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李白 (也做随君直到夜郎西,两个书写,不过现在课本上应该是随君直到夜郎西)
4:《致酒行》李贺
5:《鹧鸪天·代人赋》辛弃疾
6:《梦微之》白居易
——
三更晚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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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大结局下◎
看到这一幕的不光许清焰, 还有人族和魔界群魔。
应龙打破了封印后,又折身拦在钟子秋真身的前面,凭着强悍的肉身阻拦钟子秋与真身融合。
许清焰也迅速回过神来, 用密不透风的剑光拦住钟子秋。
钟子秋没想到, 自己计划了这么多年, 最终在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许清焰手上折戟。
他观察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有注意过许清焰。
甚至灵山寺一战后,钟子秋对许清焰也只是忌惮。
他知道,万物相生相剋。
自己的存在必然有相剋之物。
从前,他以为是白玉蟾。
所以夺取了白玉蟾的力量,将其封在蟾蜍的身体里,让它无法修炼。
在弱水时, 钟子秋就知道, 与他相剋的人不是白玉蟾,而是许清焰。
他们的力量, 都来自于人族。
比起白玉蟾, 许清焰才是那个真正和他同源的人。
也是同源同生,才能相剋。
所以设计许清焰落入弱水后,钟子秋就在加快自己的计划。
毕竟,一个出窍期修士,便是再有奇遇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钟子鞦韆算万算,怎么也没有预料到, 弱水竟然与羽渊相连。
许清焰从羽渊逃出生天不说,还得到了羽渊族人的帮助。
那些修为,便是一百个关风月都比不过。
钟子秋望着漫天神佛, 还有阻拦着自己的许清焰和应龙, 哈哈大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有许清焰在, 当年神界奈他不得的局面不可能再出现了。
「虚伪!」钟子秋停下动作,他大骂道:「你们都是虚伪的伪君子!口口声声为了天下,为了三界,为了安宁。可你们管了什么?人间战乱不休,魔界蠢蠢欲动。你们当年受人间祭祀,却什么都没有做。否则,又怎么会有我的出现?」
他从一片恐惧中甦醒。
和白玉蟾在各种爱欲沉沦,恐惧不安中逐渐壮大。
「我非人非魔非妖,我去神界找你们何错之有?」钟子秋最恨的就是这一点。
他并非人族。
也不是魔族,更不是妖怪。
既然如此,他力量强大,去找神界有什么不对?
三界难道就没有他容身之处吗?
可神界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他心思浮躁,难以自控。道貌岸然的讲什么修仙先修人的大道理。
他不想听也不愿意听。
三界都是强者为王,强者来制定规则。
人间便是手里有几亩地的地主也能对家中奴僕定下规矩。
魔界圣主能裁决魔界中所有人的生死。
神界不也是由天帝制定规则吗?
第402页
只要足够强,不接纳又如何!
「我们从未排斥过你。」云层上,一个女声响起。
一片薄云散开,露出一张许清焰无比熟悉的脸。
「巫山神女!」许清焰惊讶。
之所以能够认出来,当然是因为巫山神女和巫山秘境中的神念长得一模一样。
原以为神女不会认识自己。
谁知,对方竟然朝着许清焰浅浅勾唇,英气的眉眼中带着友善。她继续对钟子秋说:「当日,天帝说你心性浮躁,杀戮心极重,偏又性情高傲。无半点仁慈仁爱。为神,不能镇守一方。为仙,又不愿屈居在其他仙友之下。如何能让你踏入神界,为神为仙?」
「不错!」巫山神女身边另外一位女神开口道:「你说神界不曾为三界做出过什么,愧对人间祭祀。且不说上古时期治水补天,便是后来人间瘟疫、兵戈、灾祸……神界都有从旁协助。人族,需要自己站起来,抵御天灾,成为人间的主人。神界要做的,便是压制妖邪和魔界。你无知,便不要将神界想得与你一般自私!」
这位女神显然是个暴脾气,抬手便打下一道天雷落在钟子秋的身上。
钟子秋也不躲闪,他咬着牙抗下了这道雷,对于这位女神说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不信。
道貌岸然的傢伙。
他便是输了,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个念头才起,许清焰就看见对面的钟子秋身身上突然溢出黑雾,黑雾丝丝缕缕的缠绕着向外蔓延。
「不好!」巫山神女目光一凛:「他要化煞了!」
这话一出,许清焰都能听见云层后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巫山神女轻身飘落在许清焰身边,抬手便要将钟子秋控制。
却不想,刚才还硬抗天雷的人,此刻却躲闪得极快。
不仅这边有黑雾,就连应龙那边也是一样。
许清焰还没动手,天上就像下雨似的冲出各种神仙。
带狗的,弹琵琶的,提着花篮的……许清焰在后面眨眨眼,总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小时候看电视剧,孙悟空大闹天宫好像也就这阵仗吧!
当然,钟子秋是不配跟大圣相提并论的。
许清焰跟在后面,就听身边一个手持红线,提着乌木杖的老神仙说:「当年就是因为这妖孽要化煞,我们才毫无办法。他本就脱生于七情六慾,一旦化煞,会出现比瘟疫还厉害的疫病。当年神界一位骁勇的战将便是不小心沾染了煞气,一身神力散尽不说,险些变成行尸走肉。最后关头求着我们这些朋友出手,将他了结,尸身都不能留下,只能丢入神火中焚毁。」
这不就是尸人?
许清焰错愕,没想到钟子秋还有这样的后手。
难怪神界最后将他封印在轮迴井中,又用弱水困住他。
谁曾想,弱水和轮迴井都没有办法将钟子秋困住。
还搭上了沧云神女的性命。
「看来,他就是用这样的办法制造出尸人。」许清焰跟随着众神追上钟子秋。
钟子秋能够让神界毫无办法,自然也有他的一套本事。
化煞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还是因为钟子秋自身的能力。
便是这漫天神佛,他们也不能做到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可钟子秋可以。
哪怕他耳边到现在还能听见各种念诗的声音,但恐惧的力量不会消失。
钟子秋看来,恐惧才是人类最为根深蒂固的情感。
他便是不能融合真身,这群神仙想要将他解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钟子秋看着那些人对自己怒不可遏,又无济于事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他们也是这样,最后无奈将自己封印在蓬莱岛的轮迴井中。
现在整座蓬莱岛沉入弱水,哪里还有可以封印自己的地方呢?
就在钟子秋满心雀跃的时候,人群中许清焰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许清焰的那一刻,钟子秋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怎么不笑了?」许清焰挑眉:「是你生性就不爱笑吗?」
相生相剋的道理,在她明白了相柳说的那八个字后就融会贯通了。
更想清楚了,当初在弱水的时候,为什么钟子秋不敢对自己动手。
这固然有钟子秋还不将当时出窍期的自己放在眼里的缘故,也有钟子秋担心贸然行事反而会让许清焰从弱水脱身的机会。
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做,许清焰还是从弱水离开了。
钟子秋这下,眼神又黯然了几分。
知道自己不会再重现当年的结局,可嘴上还要说:「我不好过,这三界都别想好过。我的身躯魂魄会散在三界各处,往后的日子里,你们都要过上灵山寺那群秃驴的日子。战战兢兢的等待着尸人的出现。」
钟子秋心里也说不上有多快活。
尸人,是他厌恶的失败品。
可现在,他只能用失败品最后一搏。
眼看着钟子秋就要化煞,许清焰一个箭步冲上前:「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1
青竹剑剑气四溢,将黑雾层层包裹起来。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青光中,许清焰将钟子秋困在幻境中:「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上一次,许清焰服用禁药提升灵力才勉强施展出的幻境,这次用出来了不说,还比从前更完善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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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翻滚与远处的大海连城一片,明月从海面缓缓升起,吸引着钟子秋的注意。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因为源源不断的文气涌入,许清焰可以将整个幻境凝聚得不仅完善,而且真实。
钟子秋站在江边,冷眼将目光移到许清焰的身上:「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但你没有。」许清焰也没想到,打到最后,竟然是自己和钟子秋在幻境中心平气和的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自然会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错下去。」许清焰听着潮水起伏的声音,月升月落,万世光阴好像都凝聚在这须臾片刻。
「钟子秋,你总觉得别人对不起你。可你扪心自问,自你有意识后,你做过什么可以值得被称为神亦或是人的事情吗?」
许清焰的话也没有人钟子秋醒悟过来。
他依然认定了自己没有错。
错的,一直都是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许清焰本来也没打算做心理疏导。
她跟这四个字关系最密切的一次是上大学的时候为了攒学分去上了心理选修课。
「你想要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这里就可以。」许清焰淡定的站在一旁,还贴心的给钟子秋指出了旁边一块空地:「有空自己扎个茅草屋,你要是不会就随便躺,这个幻境里以后只会有你一个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钟子秋沉默不语。
「恩,对了,那些念诗的声音还会继续传进来的。」许清焰微笑:「《春江花月夜》有孤篇压全唐的称号,我其实一直都蛮想看看这首诗与其他诗在一起会碰撞出什么火花。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钟子秋握拳。
「你看吧!文气与你的力量会互相消磨。可能许多年后你会再从七情六慾里生出来,但那个你肯定不会是钟子秋。」
许清焰无法阻隔人类去停止嫉妒、仇恨、杀戮……
也无法保证文气就一定强过那些情感。
文明会给人类带来礼义廉耻。让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即便钟子秋被困在这次的幻境中被消磨殆尽后,经歷过万千时光再从七情六慾里生出,许清焰也永远相信:人之初,性本善。
钟子秋与人族背道而驰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的失败。
许清焰转身离开幻境,就听见身后钟子秋传来怒吼:「许清焰,你有本事跟我打啊!你何必如此羞辱我!许清焰!」
许清焰耸耸肩,无所谓的迈出幻境。
都优势在我了,她转身回去跟钟子秋打,毫无意义。
果然,钟子秋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无论钟子秋在《春江花月夜》的幻境中如何无能狂怒,也等不到许清焰的回头。
他看着江面升起的月亮,耳边的念诗声再度响起: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2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3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4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5
钟子秋双手用力捂着耳朵,崩溃大喊:「住口!住口!住口!」
作者有话说:
1:《春江花月夜》张若虚
2:《把酒问月·故人贾淳令予问之》李白
3:《寄扬州韩绰判官》杜牧
4:《望月怀远》张九龄
5:《旅夜书怀》杜甫
——
钟子秋其实不会被杀死的,这个从一开始就做了设定。
他虽然不是人族,但却是因为人类情感才出现。
只要人类还拥有各种情感,钟子秋就会一直存在。
文明可以带来秩序,只要有秩序,钟子秋那些反社会的行为就会被压制。
这个其实是註定的~
tips:看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