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地狱清洁工后》 第1页 《沦为地狱清洁工后》作者:三元里【完结】 简介: 随着现代数位化技术逐渐普及,无间地狱也引进了3d数位化技术,亡灵们头顶着0或1的二进位字符,成为了代码的一部分…… 闻名模特界的男神死了,据说是一觉睡进了地狱……他睁开眼的五分钟后,强烈表示想死第二次!!! :「你死了。」 锦时涧一脸淡漠:「人固有一死。」 系统:「是撑死的。」 锦时涧冷笑:「哼,不信。」 系统:「请宿主尽快接收工作安排表。」 锦时涧土拨鼠咆哮.jpg:死人还要上班?!麻烦让我死第二次,谢谢! 一朝沦为007「打工人」也就算了,更离谱的是,系统居然派了个成天不务正业偷奸耍滑的半吊子来做导师。 锦时涧气急:「您还能不能好好工作了?!」 导师吹陌一边摸着他的大腿,一边微笑道:「不能。」 吊儿郎当满嘴胡话攻x除了长相高冷哪哪都逗乐、内在又怂又憨受 ps:1.沙雕向,双洁he,感情剧情同时发展,偏感情流 +++++++2.没啥金手指,受受有中二病,别人家是笨蛋美人,我们家是实实在在的铁憨憨 +++++++3.不恐怖,胆小的小可爱可以放心入 立意:一生致力于追求公平正义 第1章 数字地狱 「唔……」 他整个口腔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堵塞感从喉咙顺着食道一路行至胃脏,撑得他快要爆炸。 挣扎了好一会,终于,他睁开眼睛,勐然坐起身,控制不住地爆发式咳嗽:「咳咳咳咳……」 等到咳嗽声完全消失,他才发现,嘴里什么也没有。 锦时涧疑惑地抬起头,世界竟变了个模样,他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0和1,它们不停流动着,在深蓝色的四四方方的房间里,无死角地流动。 「什么鬼?」他心说,这不是大数据专业公开讲座里的二进位字符吗?他挠了挠自己银灰色的头髮,果然是深受昨天那讲座的荼毒,连做梦都是代码。 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一把机械男声:「亡灵233333,您好,欢迎来到数字地狱!」 「??」 锦时涧一头雾水,大声问:「啥?233333?」 机械男声:「……」重点不应该在亡灵和地狱么? 「呃……鑑于你初来乍到,本系统就勉为其难给你解释一下。」机械男声顿了下,再道:「亡灵233333,您好,系统检测到您处于死亡状态,移交地狱进行后续处理。」 「什么?」锦时涧跳起来,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一下撞到天花板,瞬间眼冒金星。 「我死了?」他不可思议道,然而,天生就患有重度幻想症的他没有过多怀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我怎么会来地狱呢?我这么善良,不应该上天堂吗?」 机械男声似乎对他的接受能力感到惊讶,愣了半晌,才回答说:「锦时涧,b大艺术系在读生,当红模特,艺名spring,为人诚恳良善,无作恶行为。」 「对啊,我这么乖,怎么可能下地狱,一定是你们弄错了!」锦时涧埋怨道,为了防止撞头,只得曲身子,拱起嵴背,像只伸展不开的竹节虫。 那机械男声好似低声笑了笑:「生平确实毫无过错,但你的死亡出了问题。」 闻言,锦时涧骤然抬起头:「嗯?」他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你是撑死的。」 「??」怎么可能?!他锦时涧一世英名,还没体验爱情的苦,怎么就死了? 肯定搞错了,骗子! 系统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质疑,继续说:「你天生吃货,体质还是人人羡慕的极吃不胖,因此你对食物毫无克制能力。昨晚你听完讲座回到家后,是不是点了披萨、炸鸡、螺蛳粉、烧烤还有奶茶?」 「……」这都知道? 锦时涧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灰熘熘说:「那、那就算我是撑死的,也不该下地狱啊。」 「你昨夜一个人吃完披萨炸鸡螺蛳粉烧烤之后,还毫无节制地继续喝了奶茶勾兑啤酒,主统判定你这种行为是不尊重生命,属于自杀。」 「啥??怨种竟是我自己!」他欲哭无泪。 「鑑于死法特殊,上头给你判的惩罚也比较轻。」 他一双桃花眼蓄满哀伤,问:「还有惩罚?」 「不然呢?你以为你是来地狱享受的?」 系统还挺拟人的,居然还会嘲讽他,还以为它会和人间的智能ai一样死板呢。 这时,天旋地转,深蓝的编码房间从中间噼开,眼前出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锦时涧霎时被吸引了,他直起身,走了出去。 这里是黑色的,像是蒙了一块巨大的幕布,底色是无穷无尽墨色深渊。 但世界又是千奇百怪的,地上开了许多血红色的彼岸花,再往前望有一条古香古色的小桥,小桥的下边是红色的滚滚岩浆,有好多人泡在里头,发出刺耳的怪叫。 锦时涧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咙。 系统适时开口道:「放心,你还用不着接受这样的惩罚。」 他瞬间舒了一口气,走上那小桥,近看便发现这桥竟然也是代码构建成的。 他好奇地伸手碰了碰,编码一下散开,下一秒又重新组合上。 第2页 「好神奇呀!」锦时涧感嘆道。 下一秒,系统无情地打断说:「劝你最好别动,编码乱了,桥可是会断的。」 「……系统,你个老六。」 他心里腹诽,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对岸的光景更是诡谲怪诞,路上的亡灵相貌各异,这可不是普通的各异。 锦时涧好奇地一次扫视过去,亡灵里有普通人长相的,也有长得像兽人的,或是脑袋上顶着两只大大的牛角,或是屁股后边托着一条长尾巴,滑稽得很。 而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穿着白色的连体工装裤,头上顶着1或0的字符。 他们循规蹈矩地沿着地上画好的白线直行,个个面无表情,像极了劣质的ai虚拟机器人,死气沉沉地。 不过,地狱里的人不都是死的么,这么想来,也算正常。 锦时涧目光扫过一列又一列亡灵,无数的0和1从眼前掠过,他突然开口问:「那是什么」 系统答道:「二进位代码,数字地狱的所有东西都是由编码组成,亡灵也不例外。」 「噢……」锦时涧悟道,又指着自己的脑袋问:「那我头上也有这个吗?」 「数字地狱里的每个人都有。」 「那我是0还是1?」 系统沉默了一会,斟酌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转眼间,他面前突然多出许多代码,它们打着转,飞快地组成一面镜子,映出锦时涧好看的脸蛋。 他望镜子看了一眼,便凝滞住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是两个0?!」 两个0并排立在头顶上,看起来他像是顶了两个鸭蛋…… 「呃……估计是系统错误。」 「你们也太不靠谱了!」锦时涧抱怨说,却看见镜子里自己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和方才看到的那些亡灵无异。 可他明明是皱了眉头的,怎么会一点表情都没有? 锦时涧试着咧开嘴笑了笑,可这一咧,嘴是开了,笑却没起来,此时的他就像是个对着镜子张嘴流口水的傻逼。 看着这说不出的怪异……他慢慢合上嘴,本身就气质高冷的他显得更冷了,身上阴恻恻地散发寒气。 淡薄的唇瓣忽地飙出一句脏话:「卧槽,我面瘫了。」 「所有来到数字地狱的人都会被剥夺拥有表情的权利。」系统解释道。 自从阳间数位化时代高速发展,地狱也引进了数位化技术,这里的亡灵也不再以魂魄的形态出现,而是依靠三维数位化建模而成。 加之,表情这种东西对于无间地狱来说简直是可有可无,上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建模的时候直接省去了面部表情,这样能节约好大一笔经费。 锦时涧忍不住吐槽:「你们也太抠了吧。」 他本想再多说两句,却听见系统发出「滴」的一声:「已传输无轮囚主资料,请清洁工编号2333按时就位。」 眼前乍然出现一块发着淡蓝色光的投影面板,上面是一个中山装男子的信息资料。 「罗江水,出生于一八年,死于民国四七年,死因不详,因生前罪孽深重,判入无轮36年。」 锦时涧一边读取信息,一边问:「这是什么?」 系统却答非所问:「上头给你的判决出来了,先看看。」 话音刚落,投影面板上的中山装男子消失了,变成锦时涧的个人资料:「锦时涧,出生于1999年,死于2022年,死因自作孽不可活,生前无罪孽,因不珍爱生命,判为无轮清洁工,清洁50个无轮残余数据后,方可投胎。」 「无轮?清洁工?这都是些啥啊?」他挠挠后脑,一头雾水。 「无轮是十恶不赦之人的囚牢,用于惩罚犯了重罪的灵魂,囚犯会在无轮里无数次经歷自己生前最痛苦或最害怕的事,也许是真实发生的,也许是他们的梦魇,又或许是心魔。」系统解释道,这也就是说在无轮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锦时涧若有所思:「无数次经歷自己最害怕的事,这也太狠了。」 「是的,循环往復,周而復始,直到惩罚结束。」系统说,「无轮中形成的幻想出自于囚犯身上携带的怨气,这些怨气并不会随着惩罚结束而消失,他们会变成垃圾数据,所以清洁工需要把这些数据清理干净,这就是你要做的。」 「?!」他堂堂模特界的春神,钮钴禄·spring,一朝竟沦为地狱清洁工?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霎时间,仿佛阴间霹雳,锦时涧看似冷漠的面孔下藏着波涛汹涌,他emo了。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色瞬息万变,不远处一道石牌拱门悄然靠近,慢慢挪到他面前。 系统好似透过他冷漠的面皮,看到了他内心的哀伤,雪上加霜道:「你也别太难过了,那些在岩浆里泡着的亡魂可日日巴望这份工作,你要是乐意,也可以同他们换。」 「才不要呢。」锦时涧把头摇成拨浪鼓,抬头仰望石牌拱门。 拱门大约有二三十米高,上头提了几个红色大字:「无轮之境。」 这就要开始工作了?可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望着拱门那头黑乎乎一片,一米八五的大高个锦时涧不由地抓紧衣角,讪讪道:「我能明天再干活么?」 「噗」系统轻笑了下,道:「不能,但有人会帮你的。」 第3页 「嘘咻~」时间正好,背后突然传来口哨声,锦时涧转头,一个身穿黑色皮夹的大帅哥在朝他招手。 那帅哥戴着副墨镜,嘴里叼了颗棒棒糖,大长腿倚着黑色机车,一整个酷guy的样子,头顶的「1」一忽一忽地闪着白光,差点儿没闪瞎锦时涧的眼。 「嘿,锦时涧,你好啊!」酷guy打招唿说,直立起身,一下子将腿绷直,身高望上去将近两米。 锦时涧不由得瞪大眼睛,更离谱的是,那人居然能笑,只见他摘了墨镜,朝自己边勾唇边挑眉,这对一个面瘫来说,无疑是极大的侮辱和挑衅。 然而,酷guy仍没心没肺地朝他卖笑,走近的时候伸出左手:「吹陌,无轮清理师,也是你这次清理工作的导师。」 锦时涧握住他的手,热源从对方的掌心传到自己体内,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还活着。 「锦时涧。」 「我知道。」吹陌松了手,非常自来熟地搭在他肩上:「spring,春神,我在阳间频道里看过你的秀。」 这数字地狱居然还能看电视,真先进! 「啊!是吗?」锦时涧一下子就兴奋了,瞬间将刚才对方的挑衅抛于脑后。 「嗯,很帅。」吹陌抬眸,像是回忆起什么,眼里蓄满了笑意。 锦时涧注意到他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疤,给人添了一点痞气。 「滴~」这时,有机械声响了一下。 吹陌低头看了眼手錶,愉快道:「时间到了,来迎接你的第一次工作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吹陌:嘿嘿,我是酷guy! 仅十件:哇,快看,酷gay! ps:本书设定为代码构成编码(不是专业知识,瞎逼逼的,不重要),亡灵编号和清洁工编号是不同的哦。 第2章 二指骨(一) 无轮是由罪孽者背负的怨气催生出来的,系统收集怨气融入代码将它造成幻象,而这些虚幻里藏着人类所畏惧的一切。 吹陌告诉锦时涧,无轮里会有一条剧情线,清洁工的工作就是挖掘剧情,找出怨念的根源,用数据收集瓶将它回收,方能形成闭环。 「怨念的根源?」锦时涧歪头疑惑道,迈出步子与吹陌并肩向坊门走去。 吹陌扭动腕骨,解释说:「嗯……囚主身上带着的怨念一般都来自于生前与自己有爱恨纠葛的人,此为根源,形成无轮后自然也会被具象出来。」 「所以只要找出那个人就行了吗?这听起来很容易啊。」锦时涧说,半只脚踏出去,忽然眼前一黑…… 跨入石牌坊门的瞬间,感觉十分奇异,好像捲入了一场数字捲风,身体被无数代码围着高速旋转,看得锦时涧头晕眼花。 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万物归于平静,眩晕也随风而去,两人站定后,就发现周遭不再是地狱的光景,而是变成一个带有浓重民国风味的小镇。 小洋房交错而立,青砖墙面上贴满了旗袍美人的画像gg,商铺牌匾横在两屋之间,一个圆板套一个字。 夜幕星空,花花绿绿的灯光穿过牌匾的镂空打在脸上,锦时涧抬手虚虚地遮挡眼睛问:「我们这是在哪?」 吹陌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无轮,我们进无轮了。」 这就进来了?锦时涧还以为要用什么催眠技术才能进入幻象呢。 「滴~,成功进入无轮之境,清洁难度:三颗星,正在发放清洁工具,请清洁工2333注意接收。」 空中忽然亮起一个白色光圈,光圈里头悬挂着几个绿色的小瓶子,锦时涧伸手点了点,一只瓶子登时飘进他的智能面板里去。 系统道:「已成功将清洁工具收入仓库,数据收集瓶x1,注意:一个收集瓶仅可收集一次,若收集错误将惩罚清洁工增加一个无轮清洁工作。」 唔……意思就是必须找到正确的怨念根源,找错了会有惩罚。 不就找个人嘛,有什么难的,钮钴禄·涧表示信心满满。 「想什么呢?」脑袋忽然被人揉了一把,吹陌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上传来。 锦时涧呆呆地仰起头,答道:「啊,我在听系统讲规则呢。」 等等,不对劲!揉了揉?脑袋? 「你、你你你你怎么长高了?」锦时涧这才发现吹陌明显长高了许多,刚才在外头明显只比他高出一个头,现在竟然生生高出了四五十公分的样子! 而且吹陌身上的穿着也变了,一身机车夹克变成规整的西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难道为了应景,系统还自带换装功能?有亿点点高级…… 吹陌蹲下身,捏了捏锦时涧软乎乎的脸蛋,用如「慈父」般的口吻挪揄道:「哎哟,我们spring真是傻得可爱。」 淦,不是吹陌变高了,是自己变矮了! 锦时涧急忙垂眸,看见自己摊开的又小又嫩的手掌,oh,我的上帝啊,他这是变成小孩了! 系统先生十分贴心地给他调出全身镜,下一秒,一个身穿卡其色小西服的男孩登时撞入眼底,正是锦时涧小时候的模样。 「妈呀,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变小了啊?」锦时涧哭丧着脸喊道,操着一口好听的雄性男声,与这小孩模样格格不入。 吹陌失笑,这笑落在锦时涧眼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锦时涧瘪嘴。 布着伤痕的半边眉毛轻挑,吹陌略带引l诱地问:「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第4页 锦时涧点头。 「来,叫一声哥,我就告诉你。」他使坏地用手指挑起锦时涧的小下巴,笑道。 ??占便宜?锦时涧第一反应是这个,不过转念一想,又感觉好像是自己占了吹陌便宜。 毕竟能被系统安排过来带新员工的人肯定有资歷,估计都能当他祖宗了! 锦时涧斟酌着准备喊哥,抬眸又瞧见吹陌玩味上扬的嘴角,登时醒悟被戏耍了,于是他赌气式地选择了一个完美叫法:「!你就告诉我呗。」 谁知吹陌竟丝毫不恼,甚至意味不明地勾唇,说:「嗯……叔侄也不错,」他抽出捏着对方下巴的手,勾指划了划对方的鼻尖,继续调笑道:「还挺会玩啊宝贝。」 「嗯??」锦时涧表示不懂。 吹陌也不解释,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天真面孔后慢慢泛起红晕的耳尖,心里颇为得意。 锦时涧心虚地转移话题:「你、你还没说我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聪明人总是懂得收放自如,调戏过了就是耍流氓,因此吹陌并没有揪着小屁孩不放,顺着话题问道:「cosy你知道吗?」 见对方点头,他继续说:「清洁工进入无轮会扮演故事线里的角色,类似cosy,换装但不变相貌,同时重新拥有表情,方便找到怨念根源。」 哦……有点像打怪版的攻略游戏,玩家扮演某个角色去攻略boss。 「那你扮演的是谁?」锦时涧好像有些明白了,圆圆的葡萄眼眨巴两下,问道。 「不清楚,也许是囚主罗江水,也许是别的什么人,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太少了。」 锦时涧点头,忽然想起来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他双手一拍叫道:「哎呀!我变成了小孩,那我的声音怎么没变啊?!一说话不就穿帮了?」 回应他的是系统:「呃,抱歉,变装系统卡顿,请清洁工2333耐心等待,正在维修中……」 不是吧,怎么偏偏轮到他就这样,简直不给一世英名的春神半点面子。 锦时涧觉得他跟系统八字不合。 「垃圾系统。」吹陌突然出声。 妈呀,简直是他的网际网路嘴替,锦时涧泪目,想来是系统经常出错,早就积累民怨了。 敢公然骂老闆到都是牛人,锦时涧佩服地伸出手戳了戳吹陌的脸,由衷道:「叔,你真牛!」 忽然,蓝色的智能面板似乎随指尖的亲点感应到什么,凭空弹出来,横在他与吹陌面前,透过模煳的挡板,他好像看见吹陌额角抽搐一下。 但锦时涧很快就被面板上的信息吸引了。 「清洁工0001号,吹陌,已清理无轮个数:9795……」 卧槽,牛逼!敢情真是个祖宗。 不仅是祖宗,还是大佬,锦时涧登时觉得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有望了! 「叔,让我抱你一下!」他激动地扑上去,肉乎乎的手臂圈起吹陌的脖子。 此时此刻,锦时涧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抱大腿,抱大腿,大佬带我飞。 吹陌配合地扶上锦时涧的背,说:「我还是更喜欢你叫哥。」 「哥!陌哥!」锦时涧答应得爽快,他放开吹陌,嘻嘻笑起来:「你想听我叫什么都行!」 适时,灯光打在小孩银灰的髮丝上,散发着惹眼的亮光,他两瓣淡色的唇勾起来,眼尾弯成月牙,落在吹陌漆黑的眸子里,轻轻一触便泛起涟漪。 他像只欢天喜地的燕,地狱都拦不住他由心大笑。 智能面板还没收回去,在那条「完成无轮个数」下,骤然又弹出几条信息:「获得徽章数:0,评级:不及格。」 「??」上扬的嘴角凝固在脸上,天空宛如晴空霹雳,给锦时涧当头一棒! 凉了……高兴早了。 系统坑爹吧,居然派个不及格的员工来做导师! 这时系统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说:「请清洁工2333不要上班摸鱼,尽快开始工作。」 「叔,」锦时涧放下嘴角,转过身,心如死灰道:「祝你幸福。」 他暗自抹了一把泪,将这还未出生的双人结盟掐死腹中,心说:我要单飞了。 只有灯光在闪烁的安静世界忽然随着锦时涧的前进步伐热闹起来,每走过一处地方,便会凭空多出许多行色匆匆的人影。 璀璨的灯光下,一切都那样梦幻神奇。 锦时涧看迷了眼,恍惚中突然发觉周围的景象好似在随自己的形迹而变幻,他刚才分明记得快要走到街道尽头,可这条路却像是会自行搭建,无端又生出建筑,无穷无尽,怎么也走不完。 奇怪,不会撞上鬼打墙了吧? 他连忙转身,瞧见吹陌就跟在不远处,才稍稍安心。 吹陌走得随性,交叉双臂架在胸前,漫不经心地迈开长腿,目光还四处打量,配上那身西服,活像出来监工的富二代贵公子,只会吃喝玩乐还爱瞎指挥的那种。 锦时涧仰头望着人慢悠悠地走近,背光将吹陌脸上的轮廓反衬出来,清晰又流畅,确实长得不赖。 「怎么?走累了,要抱抱?」长得不赖的贵公子低头,调侃说。 锦时涧偷偷翻了个白眼,答非所问:「我们走不出去了,这条街怎么也走不完。」 高兴就摸摸抱抱叫哥哥,不高兴就悄悄翻白眼喊大叔,真是个孩子心性。 第5页 吹陌笑着摇头,双手搭上锦时涧的肩膀,将人翻了个面,「这才走了多久,急什么,」他一边推着人前进,一边继续说:「再走走,快到了。」 锦时涧被推得迷迷煳煳,他不知道目的地是哪,也不知道在哪可以找到怨念的根源。 那头忽然出现漫天迷雾,将灯光统统笼罩起来,让夜暮染上灰濛濛的颜色,猝不及防地撞上两人的眼睛。 「怎么回事?」锦时涧大惊,小手迅速攥上吹陌的手指。 吹陌安抚性地摸摸他手背,说:「别慌,快到了。」 穿越迷雾的感觉十分不好受,像盲人一样,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刻会碰上什么。 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 幸好一路上走得还算顺利,等雾霾散去,一幢带着浓烈西洋风气的小洋楼屹立在身前。 吹陌牵着锦时涧走过去,还没靠近,厚重的大门突然由里拉开,昏暗的灯光洒出来,朦胧中他们看见门里站着两个人。 那两人亦是一大一小,手掌相握,乍一看还以为是与吹陌他们相对而立的镜中倒影。 只见门里的大人牵着女孩踏出来,步子小而缓,原来是位美丽优雅的旗袍女士。 「四爷回来啦?」女人目光柔情,牵着女孩的手稍稍握紧。 锦时涧盲猜,这是吹陌的老婆,不对,是吹陌在这个无轮里的老婆。 女人问完话后也没等回应,允自将目光转向锦时涧,她微微俯身,笑道:「涛儿今日舞会上玩得开心么?」 不知为何,对视的剎那间,锦时涧觉得女人灼热的视线里好似藏了一把阴恻恻的刀,剜得他浑身不舒服。 在模特界爬摸滚打的人总要练就一双好眼力,锦时涧看人向来很准,直觉这位女士与自己不和。 女人说完话也不在乎锦时涧会不会回答,如同例行公事一般,再直起身,扬了扬牵着女孩的手,说:「见了父亲和哥哥怎么不晓得喊?同你哥哥上楼去,请教些舞会礼仪。」 两人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小女孩,只是一眼,锦时涧立刻心生寒意。 女孩模样看着比他大个三两岁,一身典型的民国学生装,小脸罩在整齐的短髮下,像纸一样白,不断往外散发着阴沉沉的死人气。 她一双大眼睛没有聚焦,只是偶尔如提线木偶般转动两下,突然定格在锦时涧身上,吓得对方心里发毛。 接着,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了,女孩眼睛里骤然流出许多黑乎乎的脓水,源源不断掉下来,将苍白的脸染黑。 她歪头,慢慢抬腕,将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伸到锦时涧面前,幽幽道:「走吧,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准备打本~ 第3章 二指骨(二) 锦时涧是恐怖片的忠实爱好者,国产的外产的,叫得上号的叫不上号的,他一部不落全都看过。 他对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狂热又似眷恋,他没法言清,同时他又十分矛盾。 因为有那样一个难以启齿又无法否认的事实是,锦时涧是个胆小鬼。 他爱极了恐怖片又怕极了恐怖片,于是乎每一次看电影都必须全副武装,灯开得亮堂,小枕头挡在胸前,手里还握着遥控器以防万一。 人菜瘾又大,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 当踏入这幢阴森的洋房时,锦时涧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与之同时竖起的还有一身寒毛。 女孩的三指手仍定定地放在面前等人搭上去,但锦时涧久久未动,握着吹陌的那只手攥得发紧。 他半边身子藏在吹陌身后,像只好奇又胆小的瑟缩小猫偷偷打量着女孩的手,缺了无名指和小指,缺口处平滑,不是人为割裂,应该是天生的。 那小手忽然朝锦时涧的方向动了下,催促他赶紧过来。 号称恐怖片之王的锦时涧勐然打了个寒颤,表示腿软、走不动、好怕怕。 僵持中,吹陌学着先前女人的叫法,先发话说:「今日涛儿玩累了,舞会礼仪改日再教吧,我先带他上楼。」 说完,他俯下身将锦时涧抱起来,颇为卖力地演起来:「乖儿子,父亲带你回房咯。」 锦时涧愣了愣,心想终究还是被占了便宜,心中潸然泪下。 吹陌从女人身边擦肩而过,慢悠悠地往里走,锦时涧回头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鸷。 说起来也奇怪,女人分明是丈夫的丈夫,那么自己应该是她的儿子,可为什么这个妈对儿子的态度会如此? 难不成是私?公子哥沾花惹草不守男德,将小三生的儿子带回家,于是大夫人怀恨在心,表面和颜悦色,私底下处处针对? 锦时涧登时脑补一场豪门勾心斗角大戏,这可太狗血了,他心说。 房子很安静,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哒声响,声音绕着大厅转一圈又传回耳朵里,莫名有些渗人。 于是锦时涧搂着吹陌脖颈的手不由扣得更紧了些。 神经紧绷中,他好像听见对方低声笑了笑。 二楼的灯光更加昏暗,一条长廊边上全是木质房门,等距间隔,根本没法分清主卧次卧。 吹陌将锦时涧放下,想趁着楼下那对母女还未跟过来赶紧找到对应的房间。 谁知,他刚想吩咐锦时涧分开找,楼梯口处就忽然出现一个人。 第6页 那人弓着腰,身材臃肿,将布衣挤出繁多褶皱,一张笑脸腊黄,看起来有些年岁。 她开口便是一把公鸭嗓:「先生,且由老朽带小少爷去沐浴吧。」 锦时涧和吹陌对视一眼,满脸写着「救救我,救救我」,然而吹陌视若无睹,笑眯眯地使劲把人推过去。 靠!见死不救的臭大叔! 干柴触感的手牢牢钳住锦时涧,他浑身发麻,还不忘一步一回头死死瞪吹陌。 吹陌依然笑脸盈盈,丝毫不为所动。 别看老妈子体胖,步子却走得十分利索,没一会儿就把锦时涧带到一扇门前,压着把手推门将锦时涧扔进去。 「砰!」房门被粗暴地关上,将老妈子的声音隔在外头:「热水放好了,洗干净赶紧睡觉!」 锦时涧嘆气,这罗家小少爷也太憋屈了,连家僕都敢欺负到头上来。 眼前只有床头处一盏昏暗的檯灯亮着,照明屋子里的一小块地方,其余的都在暗处,迷迷煳煳,压根看不清。 忽然一阵微微的凉风吹过,锦时涧敏感地抱起胳膊,裸露的脖颈迅速一缩,自言自语地自我安慰道:「哪、哪来的风?肯定是我的幻觉!」 他飞快跑到床头,试图将檯灯抱在怀里获取安全感,结果一不小心触碰到了接口线,白色的灯光登时暗下来,又忽而闪几下,俨然一副接触不良的样子。 「系统先生!你在吗?」锦时涧打着激灵,一边摇晃接口线一边在心里唿叫。 许久,系统打了个哈欠,说:「嗷唔,刚睡了一觉,宿主有何贵干?」 这系统怕是成精了吧,我真的栓q! 锦时涧百忙之中抽空汗颜,才道:「没事,我就喊喊你。」 「唔……没什么的话我就继续睡了。」 「别!」锦时涧直接喊出声,「别睡啊,我、我……那个有事问你!」 「喂,系统先生?系统?餵?」 「本系统已死,有事烧纸。」系统机械地回答,而后陷入了沉睡。 太狗了吧!一点都不敬业! 「啪!」手里的灯忽然发出轻响,吓得锦时涧双肩一颤,用手按了按接头。 这一按居然把灯给重新按亮了,他略带惊讶的望着自己的手指,感嘆道:「原来这就是金手指。」 被按过的檯灯显然比进屋时亮上好几倍,将整个房间的模样都映照出来。 锦时涧借着光慢慢打量,房间是很典型的中西式结合装修,墙壁和木质地砖都是欧美宫廷风,床上被褥的花纹绣了银丝线,细细密密的,贵气又不失高雅。 墙边有一个很大的红木衣柜,前头架了张山水屏风,也不知道后面挡了什么。 锦时涧实在耐不住心里疯长的好奇心,探着头跨出小短腿走过去。 他没敢绕进屏风,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头,露出一双朝里望的大眼睛。 唿……原来是一个白瓷浴缸。 浴缸体积小,显然是专门提供给小孩子用的,里头已然蓄满水,水面还铺了一层玫瑰花瓣,殷红的色泽在微弱的光照下极为显眼,莫名让人心生许多不好的预想。 锦时涧不敢多看,匆匆收回目光转向房间的另一边。 那头摆着一张和衣柜一样材质的老式书桌,不算很高,但也需要锦时涧坐上椅子才能看清整个桌面。 他伸手将书桌上的绿帽檯灯打开,一本皮质封面印着「日记本」的厚本子在光下显现出来,隔壁还摊了支铅笔。 偷看别人的日记是十分不齿的行为,所以锦时涧先是贼眉鼠眼地回头往后扫视几眼,确定房间里没其他人才毫无顾忌打开。 「罗文涛。」首页便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涛」字写得特别大。 这应该就是锦时涧扮演的小男孩的名字了,怪不得那女人喊他涛儿。 接着他又翻开一页,上头只有寥寥几句话。 「民国四四年七月初四,晴,父亲给我带回了万花筒,西洋玩意儿,可漂亮了,我好开心,但是阿姊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了。」 「民国四四年七月初五,晴,今日阿姊又被关进房间了,我趁大夫人出门的时候找她玩,可她不理我。」 锦时涧一页页看下来,无不例外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几乎每一页都提到「阿姊」。 很明显,罗文涛是个姐控。 这日记看起来没有太大参考价值,锦时涧飞速翻动几下,手指忽然定在一页发皱的纸张上。 那纸尾有几处泛黄的印迹,比寻常纸张要硬,捋不顺,像是水滴在上头干后的痕迹。 「民国四四年七月十二,雨,阿姊不见了。」 简短的五个字,罗文涛写得比平时要难看许多。 「嘎吱!」房间里突然发出声响,锦时涧条件反射地往后看,什么也没瞧见。 他略带疑惑地回头,继续翻开下一页。 「民国四四年七月十三,雨,阿姊回来了,父亲打她,她哭得好大声,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 「哇呜哇呜呜呜……」锦时涧捏着纸张,恍然中好像听见了女童的啼哭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撕心裂肺,侵占他的耳膜,每一下都揪着心神。 锦时涧感觉喘不过气来。 不对……不对! 这啼哭声怎么会那么真切?!仿佛就在耳边。 第7页 他迅速转身,依然什么都没看见,可那声音却没停,一顿一顿地,凄凄切切,令人毛骨悚然。 锦时涧爬下椅子,小手揪着衣角,在房间慢慢走动寻找声源。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他瑟缩着脖颈,一路碎碎念,无穷无尽的好奇欲让他忍不住四处探寻,但浓烈的求生欲又在警告他no zuo no die。 最终好奇这个小魔王还是战胜了求生欲天使,锦时涧停在衣柜前。 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清晰又刺耳。 锦时涧站在离柜门一米的地方,抖着手,想上前又不敢。 「哇哇哇!」衣柜里的不知名东西像是察觉到生人靠近,躁动地拍打门板,发出砰砰巨响。 锦时涧吓得退了半步,正犹豫是现在打开柜门还是出去找吹陌一起来打开柜门,结果倏地听见「嘎吱」地一声…… 再抬眼,一个浑身焦黑的小孩从柜子里骤然跳出来,声音像乌鸦叫般沙哑:「哈哈,抓到你啦!」 巨大的冲击力将锦时涧整个人扑倒在地,小孩烧焦腐烂的脸近在咫尺,吓得他一边奋力蹬腿往后退,一边扯开嗓子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孩对他的躲避极为不满,黑乎乎的眉心一蹙,竟牵动了烧焦的皮肤,生生掉下一块烂肉来,恰好落在锦时涧的脚踝上。 「 啊!」 锦时涧甩掉烂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与小孩面面相对。 他不敢直接转身逃跑,害怕稍有不慎就被人擒了背,到时候甩也甩不掉。 于是他慢慢退后,谁知他退一步,小孩就前进一步,甚至咧开破碎的嘴,露出一口发黄的尖牙朝他森森发笑。 锦时涧登时寒毛竖起,又退后一步。 这次那小鬼更猖狂了,居然伸出双手想要跑过来。 情急之下,锦时涧忽然用力跺脚,竖起食指双手外推,大喊:「退!退!退!」 这下,愣是把小孩搞蒙了,模煳的面孔似乎也会凝聚表情,满脸写着「这怕不是个二傻子?」 锦时涧也被自己应激的动作给雷到,心中痛恨某音文化实在荼毒太深,嘴里讪讪道:「搞、搞错了,重来。」 小孩似乎听懂他的话,于是仰脸叉腰等他放大招。 小样!锦时涧凝神聚气,扎好步子,一副蓄势待发之态。 下一秒,他大喝一声,然后迅速转身使出飞毛腿一个闪现……便没了踪影。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沙雕文~ 第4章 二指骨(三) 锦时涧一路狂奔,带起的勐风灌进嘴里,唿救声瞬间变得断断续续:「救唔啊啊啊啊命啊啊啊啊~」 他跑得脑袋缺氧,突然瞧见走廊尽头的房门被人打开,于是不管不顾地冲刺过去。 还有十米!五米!三米!一……「砰!」好傢伙,撞了个眼冒金星。 锦时涧晕得不行,腿也软,身体站不住似的往下滑,临倒下时还挣扎着捉了一把,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给一起扯下来。 他跪坐着缓了一会儿,稍微清醒后抬头,猝不及防和一条黑色的男士内裤打了个照面。 「我靠,这谁的内裤?!」 他视线顺着拱起的山丘慢慢往上移动,越过板正的西装上衣,终于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陌、陌哥,咳,你怎么不穿裤子啊?」锦时涧瓷里瓷气地问。 真是好死不死,狗系统偏偏这时候修好了,他分明是略带尴尬的语气,这会儿说出来的童音却像是二百五的真心发问。 吹陌轻哼,目光朝地下瞥了一眼,而后又转向锦时涧,反问道:「你说呢?」 锦时涧低头,徒然瞧见那安然躺在地上的裤子,还有……自己揪着裤头的手。 苍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红脸解释说,火急火燎地支起身体,补救似的揪起裤头想要给人套上。 越尴尬就越手忙脚乱,而西裤这玩意儿又实在是叛逆,一点都不肯配合,生生卡在吹陌胯骨下方,无论锦时涧怎么努力,它就是提不上去。 「哎!我就不信了,怎么就提不上去?!」他这会儿像是来劲了,俯身微微弯腰凑过去,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躁。 这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站在门口,双双埋头围着条裤子转,场面一度变得古怪,连路过的老妈子都表示惊呆了。 「诶,」吹陌唤了声,锦时涧闻声抬头,就看见对方手臂交叉架于胸口,事不关己地垂着眸,懒洋洋开口问:「占我便宜?」 「……」锦时涧一时失语,停了手中的动作,半晌才道:「你想多了。」 「那不然你这么急色干嘛?」 锦时涧一听给气笑了,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撒开抓裤头的小手,板着脸道:「谁急色啦!大叔,饭也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吹陌只笑,自己套好裤子就转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问:「你刚才鬼哭狼嚎的,干什么?」 说起这个,锦时涧差点儿忘了身后还有个焦黑小鬼追杀! 他登时打个激灵,转头却没瞧见那东西,于是赶快跟上吹陌,还不忘将门关上。 「我刚才在屋里撞见一个黑不熘秋的小傢伙,对着我就是呲牙咧嘴、一顿勐追,吓死人了!」锦时涧手舞足蹈地说,配上那身小西服和那张软糯糯的脸,莫名十分可爱。 第8页 主卧比次卧大得多,甚至配了套沙发圆桌,吹陌坐在那边托着腮看他,竟然真的生一种带孩子的感觉,反应过来又荒唐地笑笑。 「你笑什么?」锦时涧好不容易一口气把经歷说完,抬头就瞥见吹陌上扬的薄唇。 吹陌笑而不答,转头又问:「你在衣柜里发现它?」 「对,我还没打开门,他就蹦出来,直接跳到我身上,全是烧焦的味道。」 烧焦……吹陌手指慢慢摩挲沙发外皮,又问:「除了烧焦,它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特徵?」 屋里亮堂的灯光有些晃眼,锦时涧站累了,自主爬到沙发上,回忆说:「没有吧,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全身上下都被烧得黑乎乎的,那肉稍微扯一下都会掉,掉到我脚上,他还伸手过来扒拉我,手指也都是焦的……等下!」 锦时涧忽然瞪圆眼睛,脑子里「咻」地闪过一帧画面,惊叫道:「他的手!」 「它的手怎么了?」吹陌问。 「他、他只有三根手指!」 这时,房门骤然响起一串敲门声,急促得像催命符,两人迅速禁声。 不会是那小鬼追过来了吧? 锦时涧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拉了拉吹陌的衣摆,眼神无声发问:怎么办? 「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开门。」吹陌站起来,活动手腕。 不是?地狱人都这么虎的吗? 锦时涧死死揪着他的衣摆不妨,把头摇成拨浪鼓。 吹陌失笑,老父亲似的拍拍他的头,低声哄道:「别怕,信我。」 信你?你可是个不及格的员工啊! 眼见拉不住对方,锦时涧只能急急忙忙地四处打量,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 房间很大,但能藏的地方却很少,他扫视一圈也没找到个适合的地方,除了……衣柜。 不行,绝对不行!锦时涧觉得自己患上了衣柜ptsd。 那边吹陌已经握上门把手,修长的手指下压,发出「咔嚓」的声响。 情急之下,锦时涧直接趴下,泥鳅似的滑进床底。 「四郎~」门外传进来一把娇滴滴的声音,媚得不行,锦时涧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奇怪,这不是方才迎在大门口夫人的声音。 「你叫妾身好等啊,半晌也不开门。」女人纤细的胳膊环在吹陌的脖颈上,脸凑得极近,一股浓重的胭脂香粉气登时钻入鼻子。 吹陌被呛得稍稍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老练地搂住女人的细腰,问:「你怎么来了?」 女子佯作不满地抬起下巴,娇嗔道:「怎得?外头洋人堆里滚了一遭,就忘了妾身的好?」 吹陌轻笑,一边搂着人进屋,一边哄道:「哪里的话,外头的莺莺燕燕哪比得过夫人,就是你一勾小指头,都叫我销魂蚀骨。」 咦惹!躲在床底下的锦时涧无声作呕,这墙耳听得他是寒毛竖起、生理不适。 上头忽然发出咯吱的声音,是他们坐在了床上。 女人被哄得心花怒放,说:「你唤我夫人!从前我怎么哄你,你就是不愿,非让我给那女人低头做小,都说母凭子贵,今日我总算是盼到了!」 母凭子贵……吹陌顿了下,用手指顺着她鬓边碎发,眸光状似柔情:「毕竟是她先入的门,礼数不能忘。」 女人登时就黑了脸,拂开吹陌的手,道:「那又如何?生了个女儿还是被神佛咒过的,谁知道生前背了什么罪孽,幸好你请那神婆做法给烧了,不然咱家迟早得被她连累死!」 「烧了?谁被烧了?」吹陌乜眼,问道。 「你煳涂了哦?」女人用手指轻戳他的额心,继续道:「除了罗文秀还能有谁?」 她说完,还暗骂一声:「呸,三指怪物!」 罗文秀,罗文涛,锦时涧在心中默念,顿时疑窦丛生。 既然罗文秀被烧了,那方才在大门口候着的大夫人牵的是谁?! 他心惊地一转脸,勐然看见一张焦黑的面孔凑在眼前! 「啊!」锦时涧大惊,飞速扭动身体滚出床底,恰好滚到床上那两人的脚下。 六目相对,如有一只乌鸦鸣叫着飞过头顶。 锦时涧对着床上搂搂抱抱的狗男女眨巴两下眼睛,扯开嘴讪讪地说了句:「打、打扰了……」 话说完,他迅速转身爬起来,意欲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涛儿?」女人忽然伸出手,喊道。 锦时涧愣了下,半响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己。 他还未动,女人倒是先等不及了,赤脚跨下床走过来,俯身搂住他,说:「你怎么跑这来了?半夜不睡觉,跑来做甚?」 脂粉香气包裹锦时涧,中间还夹杂着一丝很古怪的香水味,闻着叫人头晕眼花。 锦时涧鼻子难受,强忍着扭头走人的欲望,飞速运转大脑,良久胡扯瞎说道:「我、我做恶梦了,害怕,来找陌、阿爹……睡觉。」 「哎哟,」女人摸了摸他的发顶,埋怨说:「你与你阿爹就是最亲,都忘了阿娘嘞。」 sos,真是送命题,锦时涧朝吹陌抛了个眼神示意求助。 摊在床上看戏的男人默默转移视线,表示:我瞎了,看不见,自己解决。 靠,好狗!锦时涧在心里问候吹陌祖宗十八代,顺带连繫统也一起慰问了。 第9页 他咬咬牙,忽然灵机一动,朝着女人活学活用说:「哪里的话,阿爹心粗气浮哪比得上温柔心细的阿娘,就是您一勾手指,孩儿就甘愿将心掏出来给您。」 闻言,女人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拧捏锦时涧软绵绵的小脸蛋,道:「又同你爹学这些花花肠子,不学点好的。」 锦时涧打着哈哈,暗中剜了吹陌一眼。 这次吹陌顺利接收视线,但不知道为啥,锦时涧感觉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只见吹陌下了床,伸手抱起锦时涧,对女人淡淡道:「我一会儿带涛儿回屋睡觉,你先回房。」 女人没做纠缠,点点头,便出去了。 「好了,可以放我下来了。」锦时涧拍拍他的肩膀,闻到对方身上被女人蹭上的香气,难受地屏住唿吸。 这时,床底忽然传来「砰砰」的敲打声,同先前在衣柜外听见的声音几乎一摸一样。 锦时涧登时颤慄,双手紧紧搂住吹陌的脖颈,急道:「快走!快走!那东西就在床底。」 谁知吹陌竟将他放下来,直接弯腰看向床底,语气无波无澜:「我看看。」 「喂!你别那么狂啊。」锦时涧去拉他的衣摆,惶然地瞪大眼睛。 吹陌没有动,事实上,在他俯身的剎那,床下的动静便停了。 锦时涧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在这短暂的宁静中,他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又开始疯狂作祟,催促着他蹲下、靠近、去看看。 理智再一次落了下风,他正要弯下身子,就忽然被人捞起来,双脚霎时悬空。 吹陌抱着他往门外走,声音终于多了一丝温度:「走了,去你的房间看看,会会那个衣柜。」 第5章 二指骨(四) 锦时涧的房间跟走出去前一模一样,物品都好好的摆在规定位置,没有多,也没有少。 除了地上那一小片焦煳的烂肉证明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但吹陌只是匆匆扫了它一眼,就直奔衣柜而去。 「你说,它就是从这里跳出来的?」他用手敲了敲柜门,门板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锦时涧缩着脖子躲在吹陌身后,回应个嗯。 下一瞬,吹陌指尖扣住把手,毫不犹豫地拉开,柜门在空中迅速划出弧度,锦时涧看得心惊胆战。 「哇。」眼前琳琅满目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根本没有多余的藏其它东西。 锦时涧胆子大了些,露出一双葡萄圆眼细细打量,不由感嘆这富家小少爷实在是受宠,小西服算起来比他一个模特还多。 吹陌走近去仔细瞧,还没看出什么异样就忽然听见身后人的惊唿声。 那声音飙得快顶上天花板,他都要怀疑锦时涧生前不止是模特,估计还学过点声乐。 「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他一边转身一边问,身体没摆正,大腿就突然被抱住了。 锦时涧颤得像台甩脂机,连手指都扬不起来,他死死贴着吹陌的大腿,说:「浴、浴缸那,浴缸那里有东西!」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不远处的小浴缸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热水沸腾声,像是有谁潜在水里吐泡泡。 「我过去看看,你在这呆着。」吹陌拨开他的手,淡定道。 「不行!」 锦时涧急道,一双手揪着裤子,硬是死死不肯放。 吹陌哭笑不得,干脆把人抱起来,一边往浴缸靠近一边挪揄:「你怎么就这么爱扒我裤子呢。」 浴缸离得很近,其实也就两三步路的距离,锦时涧把眼睛埋在吹陌的肩膀上,只想装个死人。 他安慰自己看不见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然而苍天饶过他,浴缸却没那么好心,咕噜咕噜的声音因为接近而放大,传进耳朵里,这十分普通的水声令他心中阵阵发毛。 受害的不止耳朵,还有鼻子。 刚一靠近他就闻到了,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浓重铁锈味,是人类无比熟悉的味道。 他闭紧嘴巴,试着屏息捂耳,察觉到吹陌一动不动的身体,忍着噁心开口:「你、你被吓坏了吗?」 许久,空气里没传来回应,锦时涧狐疑地想要抬头查看,却倏然被吹陌摁下脑袋,簌簌睫毛重新触上西服布料,陷入安宁的黑暗。 吹陌轻笑了下,说:「就这?你陌哥还没那么逊。」 不知道为啥,锦时涧感觉自己好像被内涵了,心中忽然「唰」地升起一股强烈的胜负欲。 事关男人尊严,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名! 锦时涧勐地扬起头,抬高鼻子,语气刚硬:「我也不怕!就是被噁心到了而已。」 说罢,宇宙最man·涧为了证明自己似的将头朝浴缸处探…… 「呕!」他迅速回身干呕,眼眶瞬间沁出泪来。 那血腥的一幕像死神的镰刀一样追着他,在脑子里不断靠近放大。 满缸的赤色。 还有新鲜的,仿佛随时会动弹的手指…… 每一根都被人切割得那样整齐,切口处渗着血,他们数不清有多少根,只看见那些稚嫩的指头将浴缸都染成了诡异的鲜红,如同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 离奇,诡秘,又致命。 吹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拍打锦时涧的背,走远了将人安顿好,又折回去继续观察那口浴缸。 他蹲下身,腥味顿时冲上鼻樑,他却连眉毛也没皱一下,甚至凑得更近。 第10页 等锦时涧好不容易缓过来,吹陌那边已经完事了。 「日记本在哪?」吹陌搓动着手指从屏风后走出来,问。 咦,这人不会用手碰了吧。 锦时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起手指说:「那,书桌上面。」 「过来一起看。」吹陌说。 锦时涧不情不愿地走过来,闻见对方一身的血气,胃里忍不住又翻江倒海。 偏偏他陌哥是个没眼力见的,二话不说就搂着他坐上椅子,带着人一起翻看日记。 眼前日记还停留在泛黄的那页,吹陌没往前翻,圆润的指甲盖轻轻弹了下,纸张「嗒」地自动翻至下一页。 「民国四四年七月十四,小雨,今天家里来了位大人物,父亲叫人请大厨做菜,好好吃,可惜阿姊吃不到。大人物怪怪的,我有点害怕。」 大人物?锦时涧一时忘了身旁人的腥气,歪着脑袋沉思。 还没想清楚,日记就被人翻了页。 「你翻那么快干嘛。」他吐槽说。 吹陌垂眸看他,双眼微眯,「不是吧亲爱的,就那区区两行字。」 锦时涧反驳:「我这是为了不放过任何细节,」接着瞪了对方一眼,「还有,谁是亲爱的?!」 「嗯,你说什么都对,小乖乖。」吹陌十分不走心地附和一句,接着看日记内容。 这页纸上的字迹特别深,像是用钢笔在上头反反覆覆描了无数次,连纸都快要被戳破。 墨汁将文字渗得模煳不清,两人费了好大功夫才认出来,上头写着:「民国四四年七月十五,早上我起床时,家里没有人,阿姊也不在房里,除了讨厌的何阿妈,其它人都不见了。我想出去,可是何阿妈不许,她要我睡觉,我睡不着,烦。」 两人对视一眼,眸子里皆是疑惑。 「不应该啊,」锦时涧鼓起腮帮子,奶膘软乎乎的,一脸不解,「按理说,罗江水很疼他儿子,怎么会留他一个人在家呢?」 吹陌微微抬头,眼睛盯着老式檯灯散射的白光,看得出神。 他忽然轻笑,声音落在沉寂的房间里,显得十分突兀。 锦时涧伸手拍他,「你笑什么,怪瘆人的。」 「一家人大清早整整齐齐地出门,唯独漏了独子,你说这是为什么?」吹陌反问。 「嗯……哦!我知道了!」锦时涧勐地举手,像积极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他们是故意不带罗文涛的,因为他们要出去吃大餐,为了省一个茶位费!吃独食!」 吹陌:「……」 他摸了摸锦时涧的发顶,佯装心痛道:「宝宝,即使你是个傻子,我也爱你。」 「滚。」锦时涧拍开他的手,拉着脸说:「我瞎说的,我猜不到。」 吹陌笑了笑,问:「若是寻常出游聚餐,罗江水会带他儿子出门吗?」 「会啊,看罗文涛满柜的西服就知道了,他肯定经常出门!」 「嗯。」吹陌点头赞许,却没继续往下说,只是拿眼睛眺他。 锦时涧被盯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的神经激灵一跳,想法脱口而出:「所以这不是寻常出游!」 他继续补充:「他们有事情瞒着罗文涛。」 「嗯。」吹陌抬起手指,翻页。 空空如也。 「没了?」锦时涧皱眉,主动再去翻动几页。 接下来的纸张皆是一片空白,既没有撕裂痕迹,也没有半点墨香。 锦时涧不信邪地迅速转动手指,跳过一页又一页空白,眼看本子就快要到头。 突然,他手指一顿,眼尖地捕捉到什么。 「这里!」在接近日记本末尾的几页纸里,藏了一句话。 无日期,无天气,只是短短一句:「我好害怕如今的阿姊。」 如今的阿姊?什么意思? 锦时涧越看越懵逼,不由感嘆自己脑子笨,可这有啥子办法,他要是读书好,也不会去当特长生。 于是他只能将目光投向那位评级为不及格的吹陌导师,但愿对方的实力不会像对方的姓那样,只会吹牛皮子。 「你这小眼神什么意思?」吹陌觉得好笑,交叉胳膊,坐姿懒散,说:「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另请高就。」 锦时涧忽然坐直身子,眸子bling bling发亮:「啊?可以吗?」 吹陌敲了敲他的头,手指越过脑袋,拿起放置在日记本旁的钢笔。 他寻了一处空白,转动指尖写写画画,先是落下几个人的大名,锦时涧凑近去看,发现这些都是他们从进门以来遇到的人。 「罗江水」的名字独居顶端,下头连了两个女人,分别是「大夫人」和「姨娘」,而这两个女子之间又连上一条线,标註小字:竞争关系。 锦时涧「扑哧」一声笑了,好好的被人写成商业竞争。 接着,吹陌又在女子们的下方分别写上「罗文秀」、「罗文涛」,他们各自对应自己的母亲,只是「罗文秀」的下方多了两条分支,一条标註「从前」,另一条则是「现今」。 「你写这些有什么用嘛?人物关系我都知道啊。」锦时涧撑着头,不解道。 吹陌笑而不语,手指一挥麻利地在「从前」和「现今」中间连上顺滑的线,标註7月十五。 而后,他又在旁边画上许多圆圈,泡泡似地浮在关系图下方。 第11页 老妈子、神婆、活烧、手指、小鬼。 是了!锦时涧想起来,他名义上的娘曾说过,罗江水请神婆做法,将罗文秀给烧了。 那么他们一开始见到的那个罗文秀,究竟是什么? 罗文涛曾经很喜欢他姐姐,狗皮膏药似的成日黏着,可他后来却说害怕。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锦时涧慢慢开启头脑风暴,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 「七月十五,」他低声自语,而后望向吹陌,继续道:「转折是从那天开始的,你说,做法那日会不会就是七月十五?」 屋里的座钟兢兢业业地转动,指针恰好卡在「12」上,突然发出几声悠长洪亮的报鸣响。 吹陌迳自站起来,仰头倒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困了,先睡一觉。」 第6章 二指骨(五) 淡色晨光悄然笼罩洋房,半壁绿箩伸着懒腰往窗台爬去,携带一缕金光钻入帘缝,不知不觉地打在锦时涧脸上。 睫毛被染成浅色,不停簌动试图与这光作对,然而,它失败了。 「嗯唔~」锦时涧挣扎着架起眼皮,伸展手臂,突然打到一块硬l挺的东西。 他抬眼望去,发现自己的手背正中某人的鼻尖。 意识回笼的那刻,就很气愤! 昨晚那个姓吹的狠人死乞白赖地非要睡他的房间,他拖也拖不动,劝也劝不走,倒不是说不乐意让位,只是这房里架着衣柜和浴缸两具瘟神,患有ptsd的锦时涧表示:万万不能睡,不能睡啊。 好吧,其实是他自己不敢和吹陌分开。 谁知道那小鬼会不会突然出现,他要是一个人在别的房间,免不了又将上演一场大逃亡,大晚上的,跑来跑去也、也怪累的……对吧? 昨晚的锦时涧如是说,却被某直男狠狠拆穿,至于拆穿什么嘛,就不提了。 「餵。」他掐着吹陌的鼻子拧了拧,喊道。 吹陌倏然握紧他的手腕,睁开眼睛,瞳孔在暖光下仍有些涣散,嗓音低哑:「早上好啊,宝贝儿子。」 又占人便宜!锦时涧使劲抽回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 唔……手感光滑细腻,皮肤还挺好。 吹陌坐起来,不知道是早晨的光线好还是怎么地,他浑身看起来像是在散发圣光,秀髮被压得有些自然卷,透出丝丝慵懒。 「昨晚睡得好吗?」他散漫的眸光落在锦时涧身上,唇角微勾。 锦时涧愣了下,还别说,忽略衣柜浴缸强制睡眠后,居然挺舒服,一夜无梦。 「看吧,我就说,在哪睡都一样。」吹陌拖着身子站起来,发现床边放了两套干净的西服,一大一小,正适合他跟锦时涧。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公鸭嗓何阿妈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先生、小少爷,可以用早饭了。」 吹陌随便应了声,将小西服扔给锦时涧,要他换好。 锦时涧一边套裤子,一边嘴巴还絮絮叨叨个不停:「这个何阿妈也很奇怪,她昨天对我可凶了,我觉得应该是大夫人的人,你觉得呢?」 他吧啦了许久没听见人回应,正打算回头看看,屁股蛋突然就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恍然间,脑子倏地闪过一些画面,就好像……曾经有谁也这样捉弄过他。 「喂!」锦时涧回神,迅速套好裤子,转过头去骂道:「你变态啊!连小孩都不放过!」 皮糙肉厚的陌哥脸不红心不跳,从容抵赖道:「不是我。」 锦时涧咬牙,心中第二次问候吹陌祖宗十八代,并且确信对方生前犯的罪必然是猥l亵。 他气闷地快步走向大门,不打算理吹陌了。 一楼饭厅布置得精妙,餐桌是黄色的长方形巨石,而餐具皆是西洋风格。 他们到的时候,两位夫人和罗文秀已经落座,只剩下一个主位和一个侧位。 各自对应身份坐好,就可以开始用饭了。 说起来,锦时涧都快忘记自己的吃货身份了,进入无轮的一整夜又是跑又是跳的,就算是饕餮现世也没那个胃口。 不过……望着这一桌子香喷喷的西洋,锦时涧咽了咽喉咙,表示:我可以! 天啊,居然还有牛扒,他忍不住了,也不管无轮里的东西能不能吃,拿起刀叉就准备开干,结果手中的刀忽然被人抢过去,连同眼前香气扑鼻的牛扒也一起被拿走。 他泪汪汪的眼睛随着牛扒而去,顺着白皙的手臂一点点往上,看见了他名义上的娘,也就是吹陌名义上的二房姨太太。 「这刀那么利,你可莫要乱动,娘给你切。」 呜呜呜,锦时涧有些感动,好久没有人这样伺候他了。 「呀!」大夫人突然出声,面上依然端庄贤淑,只是笑得瘆人:「倒是我疏忽了,秀儿,娘也给你切。」 说罢,她伸手正欲拿过罗文秀身前的餐盘,那盘子竟被另一只白皙的手狠狠打翻了。 「你做甚?!」大夫人怒不可遏,登时站起来对着姨娘大吼。 姨娘也不甘示弱,放下手中的刀,双手交叉架于胸前,端得高高在上,「我是受够了!你又犯什么失心疯?四郎哄着你,我可不哄。你那女儿早死了,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你这妇人好生歹毒!我秀儿活生生就坐在这,你竟敢咒她死?」大夫人气得大发雷霆,将眸子转向吹陌:「四爷,妾平日里忍忍就算了,如今她竟咒你我的掌上明珠,必当家法伺候!」 第12页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吹陌也被殃及池鱼,只有锦时涧发现,坐在旁边的罗文秀歪着头,笑得灿烂无比。 那笑颜愈深,越发阴森诡异,接着她身体逐渐透明,在锦时涧的眼底慢慢化为虚无。 另一头仍在混战,锦时涧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惊唿大奇,人小嗓门大地喊:「她消失了!」 众人被吸引,反应最大的自然是大夫人,她勐地一下扑在方才罗文秀落座的椅子上,手掌不断摸索,边摸边哭,哭得梨花带雨:「秀儿啊,秀儿,我的秀儿!」 「都是你害的,你把她吓跑了,你还我秀儿!」她踉跄起身,指着姨娘破口大骂。 这回姨娘看起来是有些懵圈,她先是意味不明地瞥了锦时涧一眼,而后又呲牙厉声道:「哪里来的罗文秀?我看你这癔症真是越来越严重,来人,还不快去请钟医生过来。」 然而,候在一旁的何阿妈只顾着上前安抚大夫人,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姨娘气得大喊大叫,大夫人亦哭得撕心裂肺,一时间这饭厅如雷动响,叫人不得安宁。 当然,除却一个人。 没有了两个女人的纠缠,吹陌跷起二郎腿一副优哉游哉的吃瓜模样,事不关己,角色ooc。 太嚣张了,锦时涧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大门忽然被敲响,何阿妈依依不捨地放开大夫人,走到外厅去开门。 「钟医生来啦!您可快快进来,给我家夫人瞧瞧。」公鸭嗓破开厅堂传过来,清晰入耳。 不一会儿,锦时涧就看见一位身穿风衣、内套西裤的清隽男人走进来。 男人几乎一眼就锁定了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大夫人,镜片下的眸子似乎闪过微光,只是瞬息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锦时涧还是捕捉到了,其它的也许他不行,但这眼力,说实话真不是盖的。 「罗先生,今日是例行检查的日子,我便过来看看,这……」他望了眼地上的大夫人,又转过头来,「贵夫人怕是又犯病了,还请先生唤人扶入房内休息,我好给夫人吊水。」 吹陌终于不看戏了,不过见这一屋子女人小孩,他也只能亲力亲为把大夫人抱上楼。 每走一步台阶,影子就被锦时涧恶狠狠地踩住,也不知道这孩子又生的什么气。 钟医生就跟在旁边,身上一股医用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让人无法忽视,锦时涧吸了吸鼻子,倏地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很淡,非常淡,淡到他怀疑是错觉。 他狐疑地瞅了对方一眼,又用力再嗅嗅,可这次除了消毒水味,啥也没闻到,只好耸耸肩作罢,紧跟着跨进房间。 大夫人的卧房与吹陌不是一间,昨夜他们就猜测两人应该分房睡许多年了。 锦时涧默默扫视房间,脑袋里突然响起系统声:「滴~,无轮清理时限提醒:距离清理时限仅剩24小时,请清洁工尽快完成任务,若逾期,将接受惩罚。」 哎哟,吓人一跳。 锦时涧捂着小心肝,对系统吐槽说:「系统先生,下次能别那么突然吗?声音那么大心脏病都要给吓出来了。」 「好的,已为宿主调节音量。」 嗯?不对劲啊……系统怎么好像变了,居然没有怼他,太不对劲了。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贱贱表示心里痒痒,于是犯贱道:「系统啊,你们这样做是不行的!清理时限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你怎么能中途才说呢?我不认啊,这可不能做数。」 系统字正腔圆地说:「抱歉,此为系统规则,无法更改,请清洁工尽快完成任务。」 ……好吧,系统真的变了。 还有那个什么鬼惩罚,听着就让人头疼。 「涛儿,」突然听见有人唤他,锦时涧转头,看见姨娘站在门外招手,低声说:「你跟过去做甚?病人的房里不干净,赶紧出来。」 锦时涧摇头,说:「我要与父亲在一块儿。」 姨娘无奈地甩甩手,跺脚走了。 锦时涧耸肩,正准备转回头时,双眸一凝,陡然发现门缝边上有东西!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挪动身体,靠到边上迅速蹲身,手疾眼快地将那玩意捡起来。 圆圆的,白色的,像药片。 他偷偷摸摸地把那玩意儿凑近鼻子,古怪的香气瞬间扑入鼻头,就是这个! 和刚才在钟医生身上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有点香,闻久了会感觉头晕。 不止,锦时涧心说,他不止闻到过两次,这味道很熟悉,他一定在其他的地方闻过。 记忆像是变成了定格动画,幻灯片似的在脑海里流过,从进入无轮到那一刻开始,一帧帧画面被仔细检查,直到停在一个人身上。 姨娘。 锦时涧名义上的妈,脂粉味里掺杂的古怪香水味,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他曾经作为模特参加过一场民国復古妆造大赛,设计师预赛的前期,给他使用过无数现代復刻的民国脂粉,那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他绝对不会记错,上百款脂粉气味里,没有这种古怪的香气。 所以这个味道,不可能是脂粉味,况且要是有这种气味的化妆品,天天煳在脸上,还不得呛死。 那么现在想来,事情就变得奇怪了。 药片的味道不论出现在大夫人身上,还是钟医生身上都不稀奇,但为什么姨娘身上也会有? 第13页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呀宝贝们,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新年事物繁多,从明天开始会停更几天,年初五復更哦,记得回来看看我~ ps:民国的胭脂香粉究竟有多少种,资料找不全,我就编了个上百款,大家不要深究哈。 第7章 二指骨(六) 锦时涧百思不得其解,脑细胞不够用,干脆就直接待机,倚在墙边看钟医生给大夫人打针。 针头探入静脉,大夫人应激似的抽搐一下,钟医生轻轻抚摸她的手背,模样何其亲昵。 这两人之间,必定有古怪。 可怜陌导师头顶青绿,锦时涧颇为同情地望他一眼,心情表示愉悦极了。 人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总爱东张西看,于是锦时涧干脆把房里的角落都扫了个遍,最后走到梳妆檯去打算找找线索。 看得出来,吹陌的两个夫人都极其重视相貌,台上的胭脂水粉玲琅满目,珠宝首饰更是应有尽有,唯独没有……耳环。 真奇怪,锦时涧小声嘟囔,悄悄侧身去瞧大夫人,发现她耳朵上恰好戴了一只。 有且仅有一只。 圆形珍珠状的,是民国很常见的款式,看多两眼便觉得十分熟悉。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线索,锦时涧有点埋怨自己觉悟低脑子笨,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跟吹陌说话的,谁叫那流氓手贱! 刚想着呢,曹操就到了,走过来倚在梳妆檯边,问:「收到时间提醒了没?」 锦时涧瞥过脸,不答话。 「还生气呢?」吹陌弯腰,侧着脑袋凑过去看他,嬉皮笑脸的。 这下惹得锦时涧更生气了,转头就打算走。 走出半步才发觉自己此番动作着实奇怪,好像别人家生闷气的小老婆,要丈夫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哄好。 呸,啥玩意?他锦时涧可是全宇宙最man的男人,要当老婆也是吹陌当! 不对,又跑题了,谁要跟那傻l逼做夫妻啊?!虽然锦时涧是天生自然弯,但也不是谁都能入眼的。 吹陌突然伸手搂住他,拘在怀里以防逃跑,说:「我错了,给你赔不是。我真不是流氓,就是早上太饿了,勐地一下看见你那小翘臀,还以为是馒头。」 淦!去特么的馒头,狗都不信。 「滚啊,臭不要脸。」锦时涧翻了个大白眼。 吹陌戳了戳他的奶膘,一双眼睛狗狗似的佯装得有些可怜:「就摸了一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和我计较啦。」 锦时涧懒得理他,想着还是出房间吧,找找另一只耳环,说不定发现什么重大线索,这样就能早点出去,不用成天对着这个丑流氓了。 「诶,别走。」吹陌拉住他,眼珠一转,道:「要不然这样,如果我们没能按时完成任务,最终的惩罚我一个人来受,如何?」 哼……听起来还不错,锦时涧脸色不变,淡淡道:「所以呢?」 「所以,你理理我呗。」吹陌说。 「啧,」锦时涧双臂交叉,板起小脸,判官似的诘问:「你们地狱里都有什么惩罚?」 「嗯……」吹陌沉思半响,答道:「在万鬼面前跳霹雳舞。」 噗,想想那画面就,但是出了无轮锦时涧又要变回面瘫,到时候想笑都不能笑,真没劲。 「无聊,我还以为会把你扔进岩浆里煮呢。」锦时涧说。 吹陌知道对方这是不气了,语调又变得轻佻起来:「小宝贝儿,心这么狠啊,想要我的命?」 锦时涧作呕,一个「滚」字还没说出口,那边水就吊完了,说话声忽然传过来,打断两人的「温存」。 「罗先生,夫人睡下了,看来检查要等明日再做,届时我再到访。」钟医生看向吹陌,恭恭敬敬道。 吹陌正想点头,谁知何阿妈竟抢了话头:「辛苦钟医生了,夫人今日状况实在不佳,老身恳请钟医生留下,从前您住过的房还备着,随时可以入住。」 看来何阿妈对大夫人是真的衷心,连他一个家主都不过问便擅自留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房子是她的。 吹陌轻嗤一声,倒也没有反对,只问:「钟医生还有房间?」 「先生您忘了?」何阿妈察觉自己逾矩,稍稍欠身,低声下气道:「钟医生住得远,从前夫人总是夜里犯病,是您主张让医生住到家里来的。」 哦……家庭医生。 吹陌颔首,等何阿妈带人走出去,立刻挑了挑锦时涧的下巴:「诶,你跟过去,找那钟医生,就说肚子疼,让他给看看。」 这是要让他单独行动? 锦时涧瞬间皱眉,一脸不情愿:「为什么不是你去?」 「时间紧迫,我去别的房间找线索,而且、」吹陌顿了下,突然降低声量:「你刚才也看见,罗文秀消失了,我要去看看她的房间。你要是不乐意,我们也可以换换,我去找钟医生,你去找你阿姊?」 「不不不。」锦时涧把头摇成拨浪鼓,火速转移话题:「你怀疑钟医生有问题?」 「不知道。」吹陌诚实说,直起身,推着人往屋外走去:「所以才需要你去探探。」 好吧好吧,锦时涧认命地跟出去,只看见走廊尽头拐角处一片衣角闪过,何阿妈同钟医生已经不见踪影了。 第14页 走廊的装修也採用了復古法式,墙上每隔一段便置有一幅油画,或景或人,或抽象或写实,风格迥异。 锦时涧扫了几眼,看见一幅嗯……仿制的蒙娜丽莎。 在这种地方看见莎莎的微笑,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他浑身毛孔收缩,只觉得瘆人。 唔,嵴背发凉。 锦时涧目光正视前方,小跑过去,每经过一幅油画就多一分不安,背后仿佛开出个漆黑吹打凉风的深洞,他感觉很不妙。 没忍住,朝背后一看。 害,啥也没有,纯属自己吓自己。 锦时涧晃着脑袋转回来,冷不防勐然撞上一张白得发光的人脸。 「啊~,靠!」条件反射就是一顿国粹输出。 「你这傻孩子,乱叫做甚呢?」姨娘跪坐在地上,手指摸索毛毯,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锦时涧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我#%*&@……啊,娘,您、您在找什么?」 姨娘垂着头,眼珠雷达似的探测地毯,说:「我那珍珠耳环掉了,你快帮我找找。」 又是珍珠耳环?莫非是大夫人耳朵上的那只? 「嘶!」姨娘突然抽气,勐然捏起手指含进嘴里。 锦时涧:「怎么了?」 只见她托起另一只手心,白色的珍珠耳环就躺在上头,含着指尖说话含煳:「找到了。」 果然!和大夫人耳朵上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姨娘爬起来,要去牵锦时涧的手,却被他倏地躲开。 差点儿忘记,他可是有任务在身的,「娘,我先走了!」锦时涧留下一句话,便撒开腿一熘烟儿跑了。 上到三楼,连钟医生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锦时涧默默嘆了口气,只得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 不过说来也奇怪,偌大的三楼只囊括一个会客厅和三间房,相比起二楼五间房来说,布局确实怪了些。 他心里有点忐忑,战战兢兢地敲开离自己最近的房间,还好,是个空房,只堆了些杂物。 之后他又走向第二间房,然而这里上锁了,不仅仅是门上自带的内锁,外头还被人加上把巴掌大小的铜锁。 铜锁色泽灰暗,面上刻的字母logo磨损严重,已经看不清字,说明这把锁应该很常用。 锦时涧伸手摸了摸,指头顿时粘上层薄灰。 咦?难不成猜错了? 「你在做什么?」身后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锦时涧迅速转身,面向对方。 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呢?他支支吾吾道:「啊,钟医生,我肚子不舒服,想找您看看。」 说完还把手捂在肚皮上,故意□□一声。 窗子外的光线充足,落在钟医生的眼镜上,反着光,让人瞧不清他的眼神。 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传来:「过来吧。」 意料之外,钟医生的房间居然那么小!这是锦时涧刚进门第一时间的想法。 简朴的一张床,外加一套桌椅,就这样,没了。 不对啊,锦时涧狐疑,他刚才有用眼神大概丈量过杂物间,也不大,再加上钟医生的小房间,这占地面积还不到三楼的十分之一。 难不成除去会客厅,剩余的面积全被上锁的那间房给占了? 这也忒霸道了吧。 「想什么呢?过来坐。」钟医生拍拍床沿,将脖子上的听诊器挂到耳朵上。 锦时涧听话地坐上去,接胸器探过来,在他胸口慢慢移动,他注意到钟医生的手指上有一小点新鲜的伤口,渗出颗圆圆的小血珠,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接着钟医生也发现了,停下手将伤口凑近眼前,面色有些疑惑,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弄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条手帕,覆在手指上,对锦时涧笑笑,说:「见笑。」 然而,锦时涧的眼神早已被抽屉里的东西震慑住,他看见满柜子的,发亮的,全是手术刀。 随即想到的是,与之异曲同工的,满缸的,断指。 惶然间,他好像又闻见了那股奇异的香味,淡淡的浮在空气中,游进他的鼻子,在里头不停打转。 淦,他直觉自己要凉。 「啪!」这时抽屉被勐然关上,落在眼前的只剩钟医生一双修长的手。 他从另一只抽屉里掏出一瓶药,倒出一颗白色药丸递给锦时涧:「没什么大问题,应当是吃坏肚子了,我这处没热水,少爷回去把药吃了,过两三个时辰自会好转。」 「好的谢谢!」锦时涧飞速下床,打算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临出门一脚,他忽然很想问个问题。 好奇害死猫,好奇害死猫,好奇害死猫,锦时涧如此自我催眠道。 可是……真的好想知道啊。 这个问题从早晨餐桌上就已经出现在他脑海里了,只不过当时太生气,没跟吹陌提,一直忍到现在。 钟医生是非常好的请教对象,锦时涧没办法放弃这个机会,哪怕冒着生命危险。 不过转念想想,其实自己早就死了,如今只是这数字地狱里的一串代码,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放下已经握上门把的手,转身问:「钟医生,我大娘她……究竟犯的什么病?」 钟医生愣了下,转而笑道:「你还小,与你说了你也不懂。」 「您还未说,又怎知我不明白?」锦时涧反驳。 第15页 「嗯。」钟医生拉开椅子坐下来,眼睛渐渐失焦,像是在回忆什么。 许久,他缓缓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病症……」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奇猫猫的探险之路~ 第8章 二指骨(七) 她时常记忆错乱。 她总是忘记罗文秀已死,对着空气说话,甚至为她的女儿准备每天的生活用品。 用古话来说,这叫犯癔症,但钟医生学过西医,他很清楚这是创伤之后的心理障碍。 也许是大夫人通过不停的自我暗示来掩盖无法接受的真相,钟医生如是说:「她是个可怜人,只不过生了个残缺的女儿。」 然而,病状的「离奇」远远不止于此,几个月后的一次复诊中,大夫人的记忆变得更乱了。 她说她是姨娘,有一位疼爱她的丈夫和一个十分健全的儿子。 那天,是罗先生将外室和私生子带回家的日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地围在饭厅吃晚餐。 而明媒正娶的大夫人却躲在角落,悄悄窥视着这一切。 羡慕、嫉妒的滋长让她出现更严重的记忆偏差,她开始变成另一个女人,连仪态、神情、动作都一模一样。 记忆偏差,一开始钟医生是这样以为的。 可是渐渐地,大夫人连性格都变了,甚至在他的目睹之下,写出来的字也像出自他人之手。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刻意模仿,钟医生问锦时涧:「你可曾听闻分裂样人格障碍?」 锦时涧早已听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也是,才那样一丁点小破孩,又怎么可能会懂?钟医生笑着摇头,像是在为自己对一个几岁小童问出这样的问题而觉得可笑。 「您说的是人格分裂吗?」锦时涧终于回神,问道。 钟医生有些惊讶,点点头。 大夫人居然有人格分裂,这是锦时涧怎么也没能想到的。 那么问题来了,吹陌说过无轮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所以他们现在看到的姨娘是真的姨娘吗? 她会不会是大夫人分离出来的副人格?那枚分别戴着两个人女人身上的耳环会不会就是作证?还有在大夫人房间里捡到的白色药片,分明有着和姨娘脂粉掩盖下明显相同的气味。 锦时涧头一回觉得自己变聪明了,连这么深层面的角度都能考虑到,不愧是宇宙无敌机智涧。 他有些激动,寻思着得赶紧出去和吹陌炫耀自己的新发现。 锦时涧站起来跟钟医生告别,可还没等他转身,肩膀就勐然被人紧紧按住。 「我说了那么多,少爷也该有点表示。」窗子的光越过钟医生身体的轮廓,刺入锦时涧的瞳孔,让他视野越发模煳。 只感觉肩膀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心中霎时警铃大作,他要逃,他必须赶紧逃! 锦时涧伸出手用力推开对方的手,嘴上飞快说:「诊金父亲会给您的,我现在得去吃药了。」 但力量悬殊,他根本不可能以一具孩童的身躯去和成年男人对抗,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 「救!唔……」这下芭比q了,连嘴都被人堵上。 钟医生慢慢凑近,晦暗不明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笑,说:「其实治疗你的腹痛,我还有更好的办法,立竿见影。」 下一瞬,锦时涧的身体遽然被勐烈撞击到墙上,墙体如大门般滑动,「嗖」一下,他就被转到另一个地方。 这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一股浓烈的香气随之扑面而来,他立刻就闻出来了,就是之前在大夫人房里闻到过的白色药片的气味,或者说是姨娘还有钟医生身上出现过的味道。 气味比以往每一次闻到的都要浓郁,充斥着他的整个鼻腔,让人感觉脑子晕晕乎乎的。 锦时涧支起身,后面的墙又动了,缝隙将阳光和风送进来,他登时被眼前目光所及而死死震住。 只是一剎那,光就消失在墙后。 但他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整个天花板,挂满了串成条的灰白色指骨,一条条悬挂下来,像水帘似的,风轻轻一吹,骨节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这得砍了多少人啊! 锦时涧的心都被这风给吹凉了,是的,他作孽啊,非要问什么问题,这回真的要与这个地狱说拜拜了。 「唿叫系统先生,收到请回答,over。」他心如死灰地在内心唿救。 幸好,系统先生这次没睡,并且恢復日常欠打模式:「宿主233333你好,恭喜您荣获地狱2日游!」 锦时涧泪目,问:「我作为你们地狱的员工,在无轮里没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当然。」系统回答。 他就知道!他现在属于数字魂体,肯定不会死啦,锦时涧喜极而泣。 然而系统先生还没说完,接着道:「对我们数字地狱当然没什么影响,只不过……」它吊起锦时涧的胃口,卖关子。 「只不过什么?」锦时涧等不急了,因为他看见钟医生打开屋内的灯,将麻绳往他身上套。 系统淡淡道:「只不过你魂魄会散,神魂俱灭,烟消云散,再也不能进入轮迴。」 哈哈哈哈,好一个神魂俱灭烟消云散,他喵的怎么不等他死了再说! 虽然知道自己无力抵抗,但也不能乖乖束手就擒,锦时涧趁着对方捆绳子,撕开喉咙破口大喊:「救命啊!杀人啦!」 第16页 然后,他的嘴自然又被堵上了。 这次钟医生直接拿手帕塞他嘴里,撑得他嘴巴张到没办法再动弹为止。 「再乱叫,我就把你下巴给卸了。」钟医生威胁说。 不过这威胁没什么鸟用,毕竟命都不保了,还管个毛线的下巴。 锦时涧含着手帕「唔唔」乱叫,下一秒双脚突然悬空,被人抱起来放在水帘指骨下方的铁床上。 他双眸仰视扫过指骨,再过来,就对上钟医生含笑的眼睛。 医生已经尽职尽责地套好白大卦,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手术刀握在手上,朝锦时涧的手指慢慢比划:「在这里砍一刀,你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自然就不记得腹痛了。」 不是吧?锦时涧瞪大眼睛、心跳加速,然而关注点却在于:不打麻醉就直接割吗? 钟医生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说:「麻醉药实在太珍贵,所以便委屈小少爷一下,我手法不差,应该不会太疼。」 接着,钟医生目光一凛,最后放了句狠话:「你们都该死!」,扬起手术刀利落一挥…… 「唔!」锦时涧骤然闭紧双眼,另一只手握成拳头。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涌进许多嘈杂声,钟医生倏地一声吼叫将他吓得睁开眼,这昏暗的屋子里竟凭空多出几十个小孩。 他们皮肤素白,瞳孔血红,看起来年龄不一,最大估摸着有十三四,最小的居然才学会爬,绕着铁床爬上爬下,张牙舞爪地纷纷跳到钟医生和锦时涧身上。 钟医生手脚灵活一下就甩掉了不少人,锦时涧这边可就惨不忍睹,那些孩子跟玩铁罗汉似的压在他身上,顶上的指骨都给碰得叮噹作响。 锦时涧胸口发闷、唿吸困难,奈何手脚都被捆住,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反观钟医生,那真是游刃有余,手持刀刃挥舞的动作快得只能瞧见残影,但被伤及的小孩却像完全不知疼痛,打倒了又站起来,俨然一帮小小强。 很快,钟医生渐渐体力透支,也不知谁钻了空子狠狠咬他一口,周遭的孩子纷纷效仿,一人寻一处地方直接下嘴。 不过这样的盛况锦时涧是没力气欣赏了,他自顾不暇,要是成年人身体的他估计还能反抗,但就以现在五六岁的模样,不出两分钟,他就会被压死。 「滴~,警告警告,代码精神体受损,受损程度75%,请宿主尽快脱离危险。」 唔,他倒是想脱离啊!头脑渐渐开始发昏,耳朵也嗡嗡直鸣,压在他身上的小孩「啪」一掌打在他脸上,朦胧里,他看见那手掌缺了两根手指。 无名指和小指,与罗文秀手掌缺失的位置一样,只不过,这孩子的手留了两道疤,很明显的人为割裂。 原来是来找钟医生报仇的,那也不能无差别攻击啊!即将失去意识的锦时涧如是想。 双眼迷离的那刻,空气中瀰漫的古怪香气忽然更甚,像有人在已经喷有香味的房间里打碎了香水瓶子。 紧接着,锦时涧身上的压力如潮水退散,凌厉刺耳的尖叫声仿佛要刺穿耳膜,待到万籁俱寂、耳目清明,所有的小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风中摇晃的指骨风铃证明他们来过。 锦时涧吃力地爬起来,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西服,优哉游哉地倚在墙边,像只没骨头的软虫,手里上下抛动着一个白色小罐,地下星星点点的粉末依稀可见。 而钟医生则摊坐在一旁,浑身都是牙印,模样何其狼狈。 这么一对比,锦时涧心里平衡多了,至少他没被咬。 倚墙的人没走过来帮他解开绳子,反而转向钟医生,转眼间就是一脚。 这一脚踢得够狠,直接把人给踢吐血了,鲜血溅到他的裤脚,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揪起钟医生的头髮,掷地有声说:「动我儿子?谁给你的狗胆。」 谁知钟医生竟毫不畏惧,与吹陌边对视边哈哈大笑,露出染上血迹的牙齿。 「吵死了。」吹陌不耐烦,直接挥起手刀噼他后劲,笑声顿时消失,他放手任人倒下,头颅一下砸到地砖,光是听着就觉得疼。 身上缠缠绕绕的绳子终于被松开,锦时涧解放双手,手腕明显留下几道红痕,他不在意地扭两下,却被吹陌一把抓住。 「你这爹还装上瘾了。」锦时涧抽回手,蹬直腿准备下铁床。 吹陌看了眼空荡荡的掌心,而后不着痕迹地垂下来慢慢摩挲,「对啊,白捡一个儿子,虽然有点蠢。」 损谁呢?锦时涧剜对方一眼,刚想怼回去,目光忽然定在不远处,他唇瓣微张,一个「靠」字唿之欲出…… 第9章 二指骨(八) 没有人发现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角落里的,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看到了什么。 在饭厅里消失之后,只是惊讶一瞬间,锦时涧很自然地就忘记这号人物。 罗文秀这次换了身装扮,不对,不应该说换了,只能说换了又没换。 她淡蓝色的立领上衣一半完好无缺,另一半却破破烂烂,宽大的袖子被烧成竹炭色,布上几个大洞,看起来比乞丐还寒酸。 更可怕的是,视线穿过破洞,锦时涧看见发黑的手骨,还有些许没烧尽的肉零星地挂在上头,要掉不掉的样子。 这让他顿时想起那个藏在衣柜里头的小鬼。 第17页 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将目光上移至她的小脸,半张依旧苍白无色,另外半张焦得吓人,眼眶深陷处只剩下漆黑的空洞,不停往外泄着乌熘熘的浓浆。 下半边也烂掉了,隐约能瞧见白骨。 一张脸汇聚半白半黑,好似阴阳太极,泾渭分明。 锦时涧小脸青白,指着罗文秀抖了半天,但吹陌愣是像个树懒似的动作慢条斯理,转个头都磨磨唧唧。 好不容易转过去,角落却空空荡荡,连片烧焦渣渣都不剩。 靠,罗文秀又一次凭空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你抖个什么劲?」树懒回头的时候明显做了加速度,脸怼到锦时涧面前,语气像极了某个槓精系统。 锦时涧心里直叫冤,狡辩……啊不对,解释道:「刚才有人,罗文秀在那!我看见了,半张脸都烧没了,很吓人。」 吹陌双眸微眯审视对方,嘴角平直:「你犯癔症了吧?」 「……」非常好,全宇宙脾气最好·涧表示莫生气,气坏无人替。 他心累地垂下眼睛,瞄见吹陌手上的白玉罐子,这才想起来,他早就注意到它已经被抓在对方手里很久了。 「这什么?」锦时涧问。 吹陌没回答,只是把瓶口凑到对方鼻子底下。 浓烈的香气霎时一股脑儿地窜入鼻腔,他喵的,又是这股味道。 锦时涧眉头拧成麻花,将瓶子推开,「哪弄来的啊?呛死了,拿远一点。」 「姨娘房里找的。」吹陌把盖子合上,收进口袋里。 啊,差点忘了,还没把副人格的事情告诉陌导师。 锦时涧随即将从钟医生口中听见的一系列病情还有自己发现的证据丝毫不落地转告给吹陌,最后得出结论:「我确定,无轮里的姨娘和大夫人就是同一个人,所以姨娘房里的小白罐很有可能是从大夫人手里得来的。」 好长一段话,说得锦时涧口干舌燥,然而陌听众却没什么反应,双眸下垂,模样懒散地从兜里拿出罐子慢慢把玩,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喂,」锦时涧戳他,「你给点反应。」 吹陌抬眸,说:「首先,我不叫餵。其次,你怎么知道钟医生不是骗你的?他既然想杀你,编个稀奇古怪的故事降低你的警惕心有何不可?再者,你说大夫人房里的怪香出自于药片,我找着了,一瓶没标籤的药瓶里装的全是这些,如果我手里头的香粉罐子是大夫人给姨娘的,那她还真是有闲情雅致,把药片磨成粉送给人家。最后,我说完了。」 话语如冰雹般一个接一个砸下来,锦时涧一时间听懵了。 许久反应过来,仍是坚持自己的观点:「那耳环呢?怎么解释?我不觉得她俩的关系能好到两姐妹分着戴一对耳环。」 吹陌看他执拗的样子忽然失笑,抬指摸了摸他的发顶,道:「我没有驳斥你的观点,相反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而我只是在你的观点上提出一些疑问,寻找更多的可能性。」 指尖在柔软的银灰色髮丝里缓缓穿梭,锦时涧警告似的瞪了吹陌一眼,这次却没有推开,也不知道对方这种揩油的老毛病什么时候能能改改,但看在他说话还算好听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借他摸一小会儿。 可惜有些人吧,得了便宜还卖乖,完全不知道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地靠在锦时涧的耳边,用气音低声说:「你好乖啊,小宝贝。」 靠他喵的,忍不了了!锦时涧勐地一拳打在对方胸口上。 「白长一张帅脸,变态男。」锦时涧对着吹陌受痛后狰狞的表情,毫不留情地说。 只见对方脸色瞬间暗下来,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作态,连退几步又倚靠在墙边。 生、生气了?锦时涧探头看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阵寒风忽然袭来,头顶的指骨水帘随之演奏交响曲,叮叮噹噹的,惹得锦时涧头皮发麻,他赶紧跳下铁床,足尖点地时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张信纸。 他捡起来,上头页眉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登时撞入眼睛。 「制药配方?敢情钟医生还会自己制药?」锦时涧大惊,然而房间里只迴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对面那个站着的丝毫没有半点回应,貌似连唿吸都消失了。 嗯……基本可以确定是生气了。 气氛莫名尴尬,锦时涧扣着小手,往前走半步,「陌哥?」 吹陌头都没抬一下,直接越过对方走向转动门。 「诶,你去哪?」这人一走,感觉周遭温度都降下几度,锦时涧瞬间慌了,急忙跟上去。 吹陌推开门,淡淡撇下一句:「瘆得慌。」 也对,呆在满屋指骨下可不是瘆人? 锦时涧拿着信纸赶紧跟上去,眼睛盯着吹陌的嵴背,心中腹诽:小气鬼!不就是骂了句变态男么?又不是第一次骂,生个毛线的气。 外头的光线果然好,晒得人暖洋洋的,锦时涧把信纸摊在桌面上,招唿吹陌小气鬼一起看。 这次,那人倒是没有拒绝,交臂站在椅子旁,与锦时涧隔了十几公分的距离。 要知道,放在平时,他早就搂着他一起坐下了。 锦时涧说不出心里是啥感觉,就挺不痛快的,当然不是因为对方没有搂自己,总之就是说不上来。 第18页 好吧好吧,请把注意力放在制药配方上! 钟医生的字虽然飘逸,但却与传统上许多医生的字大有不同,潦草而不狂野,至少能叫外人看懂。 锦时涧目光依次往下扫,前面一大串都是些化学药剂,什么xx素啊什么xx提取物啊,反着三个字,就是「看不懂」。 他干脆直接跳过看后面,结果一整个傻眼,后面就更厉害了,全是化学方程式,还有几个六边形构成的结构图。 别问,问就是艺术生,选的文科,不认识化学,我真的栓q。 吹陌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锦时涧不抱希望地问:「看懂了吗?」 「没。」 果然,他就知道。 下一秒,吹陌就在那一堆化学药剂里指出四个字。 锦时涧顺着手指看去,顿时吓到抽搐,嚎道:「指骨粉末?!靠,谁那么变态,在药片里加指骨灰啊?」 变态……他好像一不小心又说了这个词,锦时涧讪讪地抬头瞄了吹陌一眼,对方没什么表情。 锦时涧:「呃那个,你说他为什么会在药里加这个啊?」 「不知道。」 ……现在吹陌说话都三两个字地往外蹦,俨然化身为高岭之花。 锦时涧无语凝噎,可单凭他自己,怕是想破脑袋也做不成任务,索性放低姿态,牺牲自己,把头拱到吹陌面前,用小奶音撒娇:「多说两句呗,陌哥哥。」 毛茸茸的发顶小猫似的自主蹭到手里,吹陌心都化成水了,脸上还是强撑着一副高高作态。 「找找其他线索。」吹陌说。 锦时涧收回头,两个人迅速开始搜动房间,不过钟医生的房间实在小,能搜的只有书桌抽屉和床。 抽屉里翻出来的要么是病情观察记录,要么是一堆手术刀,搜遍了也没瞧见什么线索。 倒是吹陌从床垫底下抽出一沓信件来,好几十封,收件人都是钟医生,而寄件人……怪洋气的,落的是英文名——pearl,珍珠。 锦时涧靠过去,两人坐在床边拆信件,拆开的第一封信入目便是一手清秀的字,像是女孩子写的。 「钟医生,见信如唔,近来我自觉精神大不如从前,入梦醒来时常不在卧房,心中怕是游魂之症,四爷唤我放宽心,我却深感不得劲,这该如何是好?」 啊,看样子这是大夫人写的信。 锦时涧又拆了几封,无不例外都是病情叙述。 直到连拆五六封信后,终于看到不一样的内容,上头不再是寥寥几句,而是长篇大论,他匆匆扫了一眼,被满纸的粉红泡泡撞击得心口疼。 节选精华就是:「君不知妾意,妾却时常相思,无以慰藉,心中难耐,提笔剖心以示……」 锦时涧转眼去看吹陌,见那乌黑的头髮上隐约迸发着绿光,害,可怜的娃。 他暗嘆着摇摇头,突然瞧见信纸下有一行钟医生的字迹:「世间何人会爱精神病患?」 哇,好大一个瓜,她爱他,他不爱她。 这时,吃瓜群众被递了一张信纸,是吹陌那边拆的。 他狐疑低头,发现这张纸上的字迹显然与大夫人和钟医生的都不同,歪歪扭扭的,话语也比较通俗。 「呸!好不要脸,疯女人红杏出墙就罢了,你这医生还道貌岸然给四郎带帽子。奴家真是看不过眼,不日就叫四郎把她给休了,好叫你们狗男女私奔去……」 看这语气,看这自称,看这暴脾气,不就是锦时涧名义上的那个娘么? 她居然还特意写信骂钟医生?还真是……女中豪杰。 看完,手边又被递了长信封,吹陌说:「这是那封信配套的封。」 看信封干嘛?锦时涧顺势低头,一看就悟了。 这信封上署的名还是pearl,字迹也是大夫人的字,可里头的信怎么就变了呢? 究竟是姨娘趁机偷偷换了信件,还是说……大夫人确实患有人格分裂? 「还有,看这里。」吹陌指了指背面,锦时涧依言翻动信纸,后头显然是钟医生的字迹:「心不由己,自笑疯癫,吾亦重病也。」 噢我的老天爷,幸好锦时涧的高中文言文素养还没丢,居然看懂了,钟医生这是疯狂打脸,爱上大夫人了。 没想到翻个信件也能看出连续剧的感觉,牛掰! 锦时涧还津津有味地沉溺在追剧的快乐里,突然就被人打断了脑补。 「喂,」吹陌把手放在他面前扬了扬,说:「时限快到了,我们得再梳理一次,找出怨气最大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副本应该快结束了,第一次写,很多推理过程都不严谨,宝贝们别带脑子看,图个开心就好啦! 碎碎念碎碎念:今天也是扑街小菜鸡啊(疯狂流泪) 第10章 二指骨(九) 「陌哥你快来看这封信。」锦时涧招手,捏着信纸放在两人脑袋之间。 他没等吹陌开始看,就先自己念出来:「少有清醒之时,心中仍是怨恨,可怜我秀儿豆蔻未满却先行而去。白髮送黑髮,我实在心有不甘,区区天生残肢竟遭此非人对待!奈何我妇道人家,手无缚鸡,恨不得就此死去,化为厉鬼,为我秀儿报仇雪恨。」 锦时涧读着读着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只好将重心放在破解无轮上:「你说这大夫人不会真的自尽了,化为厉鬼来报仇?」 第19页 吹陌没说话,动手将信纸翻了一面,果不其然,钟医生在上头留了话:「今全镇之小儿皆残肢,你我大仇将报,莫要再纠缠过去。」 所以……锦时涧唿吸一滞,所以钟医生把全镇小孩的手指都、都割了? 割掉了,大家就一样了,她的秀儿不再是怪人。 锦时涧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整个密室里挂的都是指骨水帘,为什么会凭空冒出来那么多小孩,为什么大多数小孩都冲着钟医生去。 至于为什么把指骨磨成粉加入药片中,或许是因为觉得砍下仍不足以解恨,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这已经不重要了。 「谁才是最恨罗江水的人?」锦时涧小声嘟囔。 其实答案很明显,他能猜到,但却总觉得漏了点什么。 吹陌放下信纸,低头看手錶,现在离任务结束还有十个小时,他问:「你觉得是大夫人?」 锦时涧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之前的信件里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病情自述?钟医生作为家庭医生,他完全可以当面听取大夫人的病情,为什么还要弄得那么麻烦?」 「何阿妈不是说钟医生住得远吗?也许送信方便些?」 吹陌摇头:「再远也是同一座城的,完全没有书信的必要。况且送信一来一回,中间要花费的人力和时间成本太高了,有这个精力不如直接请钟医生亲自来一趟。」 「而且,」他补充说,「你别忘了,钟医生是可以住在这里的。」 「so?你到底想说什么?」锦时涧表示脑容量不够了,头疼问道。 谁知,下一秒吹陌语出惊人:「既然姨娘可以是副人格,那为什么别的人就不能是?」 「??」这话听着拗,但锦时涧还是懂了! 他瞪大眼睛,转而又问:「你是说,钟医生也是大夫人的副人格?不可能吧,你有证据吗?」 「没有。」吹陌答得理直气壮,可偏偏这点天马行空的想像让人无法忽视,像倒刺长在心口,越想越不舒服。 吹陌摆正锦时涧的肩,两人面对面端坐,接着拿出笔,再翻开信纸背面,在空白处落笔,说:「来,我们来做个梳理。」 他先写下钟医生、大夫人、罗文秀、姨娘、何阿妈这几个人名,继而又将后两个划掉,「这两个基本可以排除,就算姨娘是副人格,大概率她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没什么怨。」 锦时涧表示同意,说:「罗文秀还小,即使她有怨恨,也比不上大夫人来的深刻,毕竟她没经歷过挚爱之人的死。」 「嗯。」吹陌点头,又划掉罗文秀的名字。 锦时涧继续分析:「然后过来就是大夫人,我觉得她的恨是最大的,首先是对『你』的,而『你』把罗文秀锁起来的原因是因为她天生断指,不想让别人发现。」 「你还记得罗文涛的日记里曾经记录过一件事吗?」吹陌问,没等锦时涧开口,他自己就先回答了,「他说阿姊不见了,回来之后被父亲打了一顿。」 锦时涧转了转眼珠,脑袋里闪过这页日记,「对!我记得,我当时就是看这段日记的时候听见了哭声,才不小心被衣柜里的黑炭小鬼给盯上的。」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被打?」吹陌问。 从不见到回来,再到被打,串联起来,不难想到罗文秀应该是偷跑出去了。 锦时涧顿然醒悟:「罗江水费尽心思把女儿藏在家里严加看管,就是害怕被人发现,她这一跑,肯定让很多人看见了。」 人言最是可畏,他想起来,这件事过后没多久,罗江水就请神婆来做法,这其中不难判断有没有外人闲言碎语的助推。 连家里的姨娘私底下都唤她三指怪物,外人又怎会留情? 罗江水这个人,披着西洋外衣,骨子却腐烂透了,迷信又冷血,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吹陌说:「所以大夫人的怨恨不只是对罗江水的,还有对镇上所有人的,她不甘心。」 「还有姨娘和『我』,我们抢了她的家庭,她必定是恨我们的。」锦时涧说,他突然就想通了,大夫人生出姨娘这个副人格,也许是因为滔天妒意中其实暗含了深深的羡慕。 她羡慕这个与她丈夫琴瑟和鸣的女人,羡慕对方有个四肢健全的儿子,所以她生出了一个和现实中姨娘一模一样的副人格。 吹陌投去赞许的目光,锦时涧顺利接收,并且洋洋得意地得出结论:「所以,大夫人就是怨气最深的人。」 这次吹陌却没有贊同,而是在纸上圈住钟医生的名字,在旁边标註「假设」。 他说:「如果钟医生就是大夫人的副人格呢?大夫人对于众人的恨很深,但她同时又埋怨自己没能力,催生出一个可以帮她的副人格未尝不可。」 锦时涧一个头顶两个大,他总算知道吹陌为啥入职那么多年都还是不及格员工了,这人做事全靠直觉,分毫不讲证据。 见对方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吹陌趁热打铁:「我们假设钟医生是副人格,并且他知道自己是副人格,那他的仇恨会比大夫人还要深。」 「how to say?」锦时涧表示心累,拖着嗓子疲惫道。 吹陌说:「他会在对大夫人的恨上再加一层对罗江水的嫉妒,大夫人之所以生出姨娘这个副人格是因为她对丈夫还有留恋。」 第20页 对哦,锦时涧怎么没想到呢,大夫人对罗江水的感情是很复杂的,爱恨交织,痛恨且深爱。 「你看,」吹陌抽出方才钟医生留字的信件,说:「这些话分明是他的回信,他却没有重新换一张信纸,甚至连寄都没寄出去,而是直接写在背面,为什么?」 他指着里头一行字,继续道:「还有,这里写的是『你我大仇将报』,而不是『我帮你报仇了』,又是为什么?」 锦时涧:「……」敢情这字眼都得一个个抠出来分析,他表示再一次听懵了。 吹陌看他眼神呆滞,小嘴微张,一副脑筋转不过来的模样,志得意满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傻儿子,细节决定成败。」 这时,床架开始剧烈摇晃,连带着桌椅甚至抽屉里的手术刀都在桌球作响。 「怎么回事?地震啦?」锦时涧死死揪着床单以棉被甩下去,慢慢地,他们发现不只是家具晃动,地板墙壁也都在勐烈抖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墙皮脱落,地砖裂出大缝,脚下登时一空,两人就像被丢进洗衣机里的小猫,天地都是旋转的,眼睛也开始冒金星。 许久晃动结束,风阴测测地袭来,锦时涧打了个寒颤,趴在地上的身体慢慢支起来。 「呕!」还没等双腿站定,猝不及防就是开门一吐,他胃里抽搐着发疼,喉咙也火辣辣的。 靠,真是见鬼了,好好的房子也能塌。 锦时涧扭头,眼睛突然撞上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指骨水帘!又是这玩意。 头顶上挂的全是,比之前见到的还要长,都吊到他眼前来了。 想到这都是小孩的手骨,锦时涧心里就毛得厉害,腿也软了,蹲在地上,慢慢打量四周。 这地方很暗,像是一条密道,隐约能听见风唿啸的声音,吹动指骨一起晃动,不远处有个分叉路口,左右两边都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多看几眼就感觉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啊对了,陌导师呢? 锦时涧抱住肩膀,小声叫道:「吹陌?陌哥?陌二傻子?你在哪啊?」 通道瞬间把他的声音放大,绕了一圈之后又传回来,回音空灵,听得他自己都头皮发麻。 怎么没回应?不会是掉下来的时候失散了吧?别啊,他一个人害怕。 风里突然飘来一把沙哑的声音,落在耳后,惹得锦时涧立马打了个激灵。 那声音说:「转过来啊~,回头啊~」 艹有鬼,锦时涧以迅雷之势捂住耳朵,心里叨叨:我听不见,我听不见,别搞我! 肩膀突然被人戳了戳,锦时涧心脏倏地一顿,只听见背后那声音幽幽地说:「亲爱的,我在你身后。」 「……」吓死涧了,他转身,看见吹陌盘坐在地上,双手置于膝盖,似个断情绝爱的老僧。 「你干嘛呢?」锦时涧问。 吹陌低头看了眼裤l裆,淡漠道:「在思考人生。」 锦时涧顺着往过去,瞧见那上头堆了一坨……数字?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对没错,就是数字,准确地来说是二进位代码。 他指着数字,迷惑道:「这什么东西?」 吹陌:「你吐的,你的胃部加工品。」 「……」沉默是金,锦时涧觉得他跟吹陌的裤子天生不合。 正想说抱歉呢,脚踝就传来粗糙的摩擦感,锦时涧没多想,一边转头,一边骂道:「谁抓我脚啊?」 熟悉的焦黑脸近在咫尺,锦时涧倒吸一口冷气,牙齿都在打颤:「嗨、嗨,好久不见。」 打完招唿他直接反手就给人一个大比兜,打懵了就赶紧扯着吹陌开熘。 跑到分叉路口的时候来不及细选,顺便选一条进去。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锦时涧喘着粗气,腿脚还不敢停,风火轮似的跑得飞快。 「无轮啊。」后面的人回答说。 废话,他能不知道吗?不对,等等,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 锦时涧渐渐停下脚步,缓缓扭动僵硬的脖子,不出所料,他看见一张漂亮的女人脸。 「涛儿,这么急,要去哪?」大夫人慢声慢气道。 「靠!」拉错人了,锦时涧立刻放手,转头又准备熘。 他还没迈开步子,手臂就被人使劲拉住了,大夫人掐得十分用力,像钢钳扼制小虾米,根本无法动弹。 「别走啊,留下来陪我玩吧。」大夫人说。 那声音软绵绵的,有气无力,吹到耳边时锦时涧差点要给对方跪下了,「不、不了吧,我还得回去上班。」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副本结束。 第11章 二指骨(十) 脖颈被死死掐住,濒临死亡引发的恐惧让锦时涧如小兽般疯狂折腾,力气斗不过人家,他只能将薄薄的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肉里,然而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大夫人面目狰狞,眼里写满了狠戾,似乎在说:就剩下最后这一个,杀了他,就可以解脱了! 感觉空气越发稀薄,脑袋里的系统警报器也「滴滴」作响:「警告,代码精神体受损,受损程度91%,请宿主尽快脱离危险!」 锦时涧已经聚不起精神去听系统的话,脑子一片浑沌,只有一个想法:苍天啊,这陪玩还得赠命。 不行,他锦时涧一世辉煌就将止步于此,实在是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吶!来个人救救他吧,事成之后必报大恩,以身相许也行的啊…… 第21页 「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脖子上的扼制有所松动,锦时涧迅速勐吸一口新鲜空气。 稍有缓解,他抬眸望去,唿吸骤然停滞。 只见,大夫人的半边脸陷入墙壁体,血肉模煳,暗红的液体顺着墙沿滑下来,一直流至地面。 哇靠,脸都烂成这样了,居然还不肯松手。 站在后头的吹陌又是一拳,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将他名义上的老婆往墙上狂摁。 这墙壁做工不好,没两下就砸出许多粉末来,在空气中瀰漫。 锦时涧看得目瞪口呆,对陌哥的印象由此大大改观,果然人不可貌相,他如今觉得对方肯定不是因猥l亵而下地狱的,看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生前是暴l力狂啊! 摊上这么一位导师,非但没有安全感,还觉得心惊胆战。 大夫人的手终于松开,锦时涧摸着喉咙咳嗽两声,下一秒又听见吹陌把人往墙上抡。 「那个,」他喉咙痛得厉害,声音十分沙哑,弱弱道:「哥,差不多得了呗。」 吹陌放开手,朝锦时涧走过去,锦时涧默默后退半步,撇开脑袋不敢看他,更不敢看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大夫人。 「躲什么?」吹陌觉得好笑,伸手刚碰上对方肩膀,手心下头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颤粟感。 于是他收回手,一脸无奈:「怕什么?我又不会打你。」 谁知道呢?你还摸我屁股呢。 锦时涧只敢在心里小声逼逼,勉强扯了个微笑:「哈哈,我哪有怕你,你才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抡死同事的人呢,对吧?」 「呵。」吹陌冷笑,颇为不正经地撩了下他的额发,说:「小宝贝,你这话里有话啊。」 锦时涧装傻充愣,表示听不懂,这时脚踝突然被抓住了。 「啊!什么东西?」他勐地转头,猝不及防地看见趴在地上的罗文秀。 此时她已经是全焦黑状态,像个蜘蛛似的趴着,另一只手也慢慢缠住锦时涧,意欲往上爬。 靠!柿子都爱挑软的捏是吗?怎么一个二个的都爱缠着他,明明囚主是罗江水啊。 锦时涧奋力挣扎,抬腿、扭腰、翻身一气呵成,然并卵,该逃不掉的还是逃不掉。 也不知道吹陌是记恨上了还是咋滴,竟然摆摆手就站在旁边看戏,时不时还对他的动作做出点评,诸如:「嗯,这个不错……啊,力气还是太小了,使点劲!别乱叫,有点吵……」 锦时涧一边被缠得手忙脚乱,一边还得被迫灌入吹陌的指教,实在应付不来,咬牙切齿道:「哥,你就不管管吗?」 吹陌抬起头仰望远方,惆怅道:「唉,管不了,我就是个一言不合抡死同事的暴l力狂,帮不了你。」 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锦时涧气得跳脚,在心里骂上千万遍。 但生命面前尊严轻贱,他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陌哥,我错了,您发发善心,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 这台词这么听着有点耳熟,吹陌眯起眼睛,迟疑了几秒,突然暴起,单手拎猫般揪起罗文秀勐地一甩。 一大片指骨水帘被她撞下来,裂成碎片渣渣,罗文秀一整个大写的懵。 还没等她反应,陌导师又是一个箭步,将人踩在脚底下好一顿狂揍,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中间夹杂着罗文秀嗷嗷的尖叫声。 听得锦时涧是心惊肉跳,忍不住为罗文秀担心起来,世界上竟有被揍得如此惨的npc,真是好可怜! 他瑟缩脖子,想对狂暴陌哥说够了,谁知还没开口,脖子又被人扣上了,一把手术刀明晃晃地架在前头,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真是见鬼,怎么又来一个?! 那头还在单方面搏斗,没有察觉异样,锦时涧奋力张大嘴,喉咙却只能发出朦胧不清的单音节词,因为手术刀又靠近了几分,莫大的恐惧让他失声。 「唔……」脖子已经开始渗血珠了,制服他一个小孩用得着那么狠吗,一只手就能掐死的事,干嘛非要用什么刀啊。 锦时涧泪目,暗嘆着自己悲惨的鬼生,就听见头顶「唰」地一声…… 架在他肩膀上的手骤然换了一只,前头致命的手术刀也消失不见,吹陌腕骨动了动,手掌一下下轻拍在锦时涧胸口上,对撞在墙上的钟医生缓缓道:「啊……钟医生总揪着孩子不放做什么?你若是妒嫉他托生了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爹,我倒也不介意多认个儿子。」 夺笋吶,你想抢他老婆,他却想做你爹。 钟医生额角青筋暴起,扬起手术刀疾速而来,对准吹陌的脖子就想下刀。 吹陌先把锦时涧单手拢至身后,再提手格挡,握上钟医生的腕骨反手就是一折,手术刀瞬间「噹啷」一声掉在地上,这还没完事。 他直接将人的手臂扭转至身后,小腿勐踢,钟医生就倏地跪在地上,好一套标准的擒拿动作,真可谓是行云流水。 「嘴张那么大干嘛?拿你的瓶子出来。」吹陌压着嫌犯,朝锦时涧喊道。 瓶子?啊对,垃圾数据收集瓶。 锦时涧将系统仓库点开,绿色的小瓶子飞到他手上,一闪一闪迸发亮光,他打开瓶盖,空中突然弹出一个瞄准镜,下面标註:请对准垃圾数据的额心进行射l击,若偏离则收集失败,收集瓶将自动销毁。 第22页 下一瞬,绿瓶子腾空飞起,体积迅速扩大,解体后组成一把金属绿色的狙击,时不散发绿光,一整个骚气满满。 那狙击自动落在锦时涧手中,直接就把人给压倒了,他娇嫩的手指连扣动扳机都难,就更别说将十几公斤的枪举起来,他喵的,不带这样玩的! 这头,晕死过去的大夫人和罗文秀突然满血復活,两人暴起直奔吹陌,对,你没看错,就是直奔吹陌,看都不带看锦时涧一眼。 哈哈哈天道好轮迴,报应终不爽,坐在地上的「帅气」狙击手表示:这戏有看头! 幸灾乐祸完之时,还得伺候这杆重傢伙,锦时涧双手托着狙击架在肩上,深吸一口气,勐地站起来。 「哈!」他毫无气势地小声喝了句,慢慢稳住桿身,单眼对准瞄准镜。 从镜头里看见……吹陌一个人招唿三个npc,丝毫没有想像中的手忙脚乱。那身手,要说没练过绝对是假的,这边给钟医生一拳接着又丝滑地送了大夫人一个迴旋踢,最后还不忘把罗文秀踩在脚下。 咦?怎么感觉他对女人比男人还狠呢? 只见,罗文秀狠狠一口咬在吹陌腿上,吹陌吃痛,一时不察竟被另外两人钻了空子,顿时陷入三重包围的困境。 这时就不得不感嘆女人打起架了确实厉害,指甲划在脖子上,瞬间就留下好几道血痕,锦时涧想了想自己的脖子,对陌哥颇为同情。 「你干什么啊宝贝,快点收垃圾啊。」吹陌好不容易抽空瞄了锦时涧一眼,无奈喊道。 锦时涧架好狙击,问:「打哪个?」 陌导师气笑了:「敢情我给你分析那么多,你压根儿就没听进去?」 末了,他一拳抡在钟医生脸上,仰天长嘆:「唉,这爹也忒难当了。」 「……」好吧,锦时涧默默瞄准钟医生。 小孩的身体本来就矮,瞄准镜还得跟随着钟医生的头晃来晃去,时左时右时上时下,锦时涧耐心都给磨没了。 妈的,根本瞄不准,他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别乱动啊!我giao!」 打斗四人组顿时愣住,眼神幽幽往那头飘去,患有严重「网游激情开麦症」的网瘾少年立刻怂了,讪讪道:「哈哈……你们继续,继续。」 锦时涧退了小半步,此刻很想给自己来一个大嘴巴子。 幸好四人很快又投入战斗,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就是吹陌有点可怜,脖子上的血痕又多了几道,头髮也被抓成鸡窝。 吹陌咬牙喊道:「你快点啊!」 「我瞄不准啊!」锦时涧也急,狙击压得他肩膀剧痛,还得跟着人头到处晃,眼睛都看花了,也没能瞄个准。 「滴~,无轮剧情已全部解锁,时间将以倍速流动,距离清理任务还剩10分钟,请清洁工2333尽快完成任务!」 靠,什么鬼,简直是雪上加霜,这破系统是不是有延迟啊?剧情早就分析完了,现在才来提示!真是气死个人。 锦时涧大汗淋漓,手忙脚乱中没抗住狙击,「砰」一下连人带枪一起摔回地面。 吹陌迅速望了他一眼,转头揪下几条指骨水帘缠在罗文秀身上,绑结实后双手一抬,眨眼间将她扔出十米开外。 解决一个,还剩两个,以他的身手可以说是毫无压力,然而系统往往不做人,在密道里响起滴滴滴的电子音:「倒计时10秒、9秒、8秒……」 不是,这时间加速该有10倍不止了吧? 锦时涧使出吃奶的劲将狙击再一次抬起来,单眼眯起增加准头,其实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干脆凭感觉移动枪口,心中跟着系统一起倒数默念。 3、2、1,「砰!」 强大的后坐力将他整个人弹开,躺倒在地,锦时涧捂着肩膀费力爬起来,朝那边看。 打中了吗? 他看见钟医生完好无损地地站在那里,吹陌揪着对方领口的手缓缓滑下,眼睛牢牢望向地面。 地上,大夫人跪地而坐,额心洞口散发着妖异的血红……紧接着,她的身体渐渐透明。 「pearl!」钟医生冲过去,接住她的身体。 还是失败了吗?锦时涧心情复杂,任务失败的话,吹陌就要跳霹雳舞了。 挺好笑的,不是吗?竹篮打水,一场空。 「咦?」锦时涧忽然瞪大眼睛,忍着疼痛站起来,走前几步。 他看见钟医生的身体和大夫人的一样,在同步消失! 啊!他懂了!人格分裂!不管分裂了多少个,他们都是一个人。所以不管他打中的是钟医生还是大夫人,他们都能完成任务! 被甩在地上的绿色狙击变回原型,大夫人和钟医生的身体化成两条数字代码,慢慢飞入瓶口,只见远处又飘来了一串代码,三串代码合为一,被永久封在收集瓶中。 他们成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网游激情开麦症·涧:「我厉害吗?」 暴l力狂·陌笑着捏了一把某人的细腰:「你老公更厉害。」 第12章 地狱食堂 密道忽地捲起一袭大雾,只在瞬息之间周遭事物千变万化,待到白茫散尽,只看见两人站在小洋楼外。 「走了。」吹陌插着兜,潇洒转身。 锦时涧低头看了眼散发绿光的收集瓶,又抬头遥望幽静的小洋楼,琥珀瞳孔出奇平静。 第23页 日落余晖打在爬满绿藤的墙壁上,微风轻吹拂过嫩叶,一切都得仿佛从未发生过那些不堪之事,它本能拥有喜剧的。 洋楼、西装、新思想……很讽刺不是吗? 锦时涧轻轻嘆了一口气,将收集瓶好好收入系统中,而后转身小跑:「诶!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回到无间地狱是转眼间的事,只不过再经歷一次数字龙捲风罢了,隐约听见脑子里响起:「恭喜清洁工按时完成任务!清洁工2333评分正在统计中……」 这时,锦时涧掐好落在无轮之境的大门口,他一八五的身量变回来了,银灰色的狼尾头上顶起两个0蛋,再配上那张冷冰冰的面瘫脸,天啊,真是帅呆呸!滑稽到惹人发笑。 当然,在这个所有人都无表情的面瘫地狱里除了吹陌那个例外,也没人能笑他。 「奇怪,人哪去了?」锦时涧四处巡视,就是没看见吹陌的踪影,那人不是比他早出来的吗? 疑惑中,无轮之境突然破开一条银白色的裂缝,左右两边无限拉扯,直到间距里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陌导师那身人模狗样的西服又变回酷毙了的机车夹克,步伐依旧那般散漫,手里拿着根白色的羽毛,细细把玩。 「这什么东西?」锦时涧指着那片洁白无瑕的羽毛,内心莫名燃起一股冲动,像烈火般卷席而来,这是只有他看见在舞台的时候才有的情绪。 好吧,姑且当作是他浓烈的好奇欲又在作祟,锦时涧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于是又重复问了一遍。 「羽毛啊。」吹陌拖长嗓音答道,随即用指尖摩挲根部,转动两下。 废话,谁不知道是羽毛啊,又不是瞎! 锦时涧翻个白眼,心里还是灭不下对这羽毛的热潮:「哪来的?」 吹陌眯了眯眼,把羽毛拉进怀里,藏在手臂后,警惕道:「你想干嘛?这可是我的宝贝,不卖。」 「……」你见谁都叫宝贝,何必说的那么矜贵,诶嘿嘿,单押get! 切,谁稀罕,不就是一根破羽毛吗? 锦时涧强迫自己收回灼灼热切的目光,然而收效甚微。 没曾想,吹陌居然还真如他所言十分爱护那根羽毛,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它包起来,像对待小情人一般?啊……那眼神是真像,忒温柔了。 好吧,夺人所爱非君子,锦时涧默默掐死心中所剩的最后一点星火。 「滴~,系统清算完毕,清洁工2333所得积分5分。註:积分计算由员工清洁能力和综合素质进行测评,总分100分,累计超过60分即评为及格清洁工,超过80分为良好清洁工,95分为优秀清洁工,可上『先进积极员工榜』,获得减额资格。请清洁工2333再接再厉!」 听起来也不是很难嘛,锦时涧偷瞄吹陌一眼,想不通对方怎么清理了几千个无轮也还是个不及格。 在他看来,陌导师好像也、也没那么差吧,暴打npc的时候就很牛啊。 「喂,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吹陌说。 在、在叫我?这是锦时涧的头一个念头,就、莫名有点不习惯,当然,他是绝对没有要听对方叫宝贝的想法。 「好。」 锦时涧跟在吹陌屁股后面,路过员工大堂,暗红的背景板将清洁工白色的连体衣衬托得极其显眼,他们仍是如初见般循规蹈矩地踩在白线上直行,对过路的两人视若无睹。 像没有灵魂的机器人,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锦时涧不禁怀疑。 回神时,吹陌走远了,他赶紧迈大步子加速度跟上去,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突然「砰」一下勐地撞在吹陌肩膀上。 两个人都长得高,锦时涧下巴刚好到吹陌的肩,这猝不及防的相撞感觉下巴都要脱臼了,疼得他眼角渗泪,嘴巴不停抽气。 吹陌转过身,面色颇为无奈,双手托起锦时涧的下巴仔细查看:「走那么快干嘛?又不用抢饭吃。」 锦时涧疼得话都说不利索:「明明系哩酒徳快!」 「听不懂。」吹陌松开手,转而搭在锦时涧肩上带人往前走,「没什么大碍,一会就不疼了,你忍忍。」 锦时涧瞥了他一眼,眸子转向前方,霎时间,他顾不上疼了。 哇啊啊啊啊,好多吃的!!! 这是一条开放式的中式美食街,与死板严肃的地狱氛围格格不入,牌坊上的牌头交替闪着时红时绿的光,跟交通信号灯似的。 牌头上落得是「无间食坊」四个楷书大字,视线下移往里看,可真真是热闹非凡,憧憧人影映在锦时涧澄澈的眸子中央,让他汲取到些许「人气」。 每个摊位各站一位白帽厨师,前头的桌椅上坐了好些清洁工,中间还夹杂好些普通亡灵,想来是亡灵每日劳改完后,便过来犒劳犒劳自己。 他们谈笑风生,不对,是板着脸畅谈,即使失去表情也无法阻止聊八卦的心,只是偶尔聊到兴奋之事,脸上五官乱飞,口水滴滴答答,看起来十分滑稽。 离他们最近的摊子是家烧鸡铺,只见厨师先用大勺从桶里捞起一堆数字,再丢进锅里,白烟霎时冒起,爆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传遍十里,再过几秒,焦黄的烤鸡就新鲜出炉啦。 锦时涧眼睛都看直了,不断吞咽喉咙,肚子咕噜咕噜狂叫。 第24页 见他口水都要流出来,吹陌心中爆笑,问:「想吃什么?」 「鸡。」锦时涧双腿已经走不动道,直勾勾地盯着别人吃烤鸡。 吹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挪揄道:「不愧是撑死的男人,有眼光!」 此时的锦时涧脑子里只有美食,丝毫没有怀疑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的死因,反而拉着人直奔烤鸡铺而去。 「老闆,来只烤鸡!」他迫不及待地搓搓手。 厨师掌起大勺,脱口而出:「五千万。」 what??再说一遍?! 锦时涧张大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厨师心领神会,乜眼道:「没钱左拐下一家,那便宜。」 「不是,你们这物价水平怎么那么高?」锦时涧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一步一回头。 吹陌笑着拉住他,把人往回扯,「物价高还不是赖你们人间,动不动就烧个几十亿,整得阴间都通胀了。」 ?冥币啊,锦时涧大悟,也不知道阳间有没有人给他烧。 下一秒,淡蓝色的数字投影面板应和似的自动跳出来,随之响起的还有系统机械的男声:「已为您调出钱包,宿主可自行支配。」 喔,真的有耶! 钱包下头弹出几个选项:余额查询、扫描支付、线上商城。 居然还有线上商城?锦时涧伸手点了点,系统弹出对话框,显示未开放。 好吧,他没多做纠缠,指尖转而点向余额,倒是很好奇大家会不会给他烧钱。 点开的瞬间,锦时涧傻眼了。 「哇啊啊啊啊!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这数都数不尽啊。」他把脸凑得极近,手指悬在面板上,一个零一个零地对着数,眼睛瞪得老大。 发了!他发了!比中彩票还激动! 此时此刻,锦时涧很想发表一段获奖感言感谢他的朋友和粉丝们。 「行了,别假惺惺地泪目了,过来付钱。」吹陌擅自点了一只鸡,拉人过来付款。 「不是,你点的鸡凭什么要我给钱啊?」 「帮你点的。」 「你不吃吗?」锦时涧狐疑,点击支付,只见面板上登时跳出扫描框,对着烤鸡就是一顿扫。 支付成功,烤鸡被厨师放到大盘子上,递给锦时涧。 吹陌从他手里接过盘子,迳自走向隔壁的座椅旁,无甚兴趣道:「不吃,酷guy是不用吃饭的。」 「啊……」锦时涧不太相信,眼巴巴看着对方拿起刀叉把自己的烤鸡分离解体,悄悄咽了口唾液道:「那你一会儿可不能抢我的吃。」 「谁要跟你抢了,小屁孩。」吹陌觉得好笑,将切好的烤鸡推到对方面前。 锦时涧迫不及待要尝尝味道,叉子插l进烤鸡金黄的外皮,鲜嫩的汁水瞬间流出来,他举起爪子准备美美地咬上一口…… 「太奇怪了!怎么会有囚主不愿意从无轮里出来呢?」隔壁桌聊天的声音突然放大,清清楚楚地传进锦时涧耳朵里。 心口好似有蚁群倏地爬过,骤然发痒。 「是啊,好几波同事进去劝,他就是不肯出来,听说上面头疼死了。」 锦时涧耳朵动了动,烤鸡的香气近在咫尺,他就是迟迟没张口,这一耳朵八卦把他的好奇心都撩拨起来,像大火一样烧着。 沈一文坐在聊八卦那两人的后面,他狼吞虎咽地嚼着烤鸡,听见这事,耳朵立刻竖起,肉还没咽下去,便忍不住插嘴道:「要我说,受完罚就赶紧出来投胎,谁会留在那种鬼地方地方受罪啊?」 「兄弟,我们也这么想啊,可那人就是不听劝,固执得要命! 沈一文抽出面巾纸擦了插嘴,问:「你们进去过了?」 八卦桌的其中一人点头:「我进去了,苦口婆心劝了一天一夜,我嘴都说干了,他就是不乐意。」 「那可以给我说说他是怎么样的人吗?」沈一文脖子伸得老长,一副洗耳恭听之态。 那人道:「嗯……有点怪,很顽劣。」 沈一文有点失望:「就这?没别的啦?比如说弱点什么的?」 「阿文,」一把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们,余楚寒身穿白色西服站在一旁,白皙的手指扣了扣桌面,「别聊了,时间紧迫。」 「寒姐你来啦!」沈一文瞬间跳起来,眼睛里写满雀跃。 他凑到对方身边,很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想提前刺探一下军情嘛。」 「行了,跟我去打招唿。」余楚寒说。 「打招唿?和谁?」 八卦听着听着就听偏了,锦时涧终于回神,定睛时看见手里举起的鸡肉都凉了,他有些懊恼,张开嘴准备一口咬下去。 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忽然出现在视线里,他听见女人说:「001,好久不见。」 余光瞥见吹陌似乎站了起来,声音依旧散漫:「好久不见,003。」 ??什么情况,锦时涧抬眸,瞧见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嗖」地一下蹦起来,身体后仰,鸡肉连带刀叉一齐「哐当」落在地上。 「大、大夫人?!」锦时涧声音颤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3章 诺亚游轮(一) 清洁工001也是现在的0001,虽说是1号,但大家都知道,他其实是个编制外。 传闻中,他很神秘,可以不受系统的束缚,任意进出无轮,甚至还能逃避惩罚。 第25页 大家都知道他在地狱呆了很久,可以算是元老级人物,但具体多少年,没一个能说清的。他们都猜他是犯了大罪的恶人,不然怎么会那么多年都不去投胎? 所以没人敢靠近他,长此以往,他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不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后面来的人只知道这是个传说,不多过问。 「清洁工0003,余楚寒。」这个和大夫人长着同一张漂亮脸蛋的女人朝锦时涧伸出右手,自我介绍说。 什么鬼?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锦时涧只想当场晕过去。 他悄悄转头,眼神求助吹陌,只见陌导师鼓励式地点了点头。 啥意思?点头啥意思?是他想的那样吗?不对,你说清楚啊! 纠结了半响,锦时涧才缓缓直起腰,颤抖着握住对方的手,余楚寒指尖的冷气顿时延展过来,仿佛刺入骨髓。 「嘶,你好,清洁工2333,锦时涧。」他打颤,感觉手指快要被冻得僵硬,匆匆报了姓名。 幸好,余楚寒很快便放开他,惹眼的红唇不太明显地勾了下,道:「编号还挺欢乐。」 不像她,大夫人不会这么笑,锦时涧心想,他趁机仔细观察女人,越看越觉得不像,余楚寒整个人都散发出独立女性的气质,像职场的精英领导。 她头上顶的,是和陌导师一样的「1」。 「这位是我同伴,」余楚寒接着说,她细长的食指悬空指了指隔壁头顶着数字「0」的小个子男生,「清洁工2331,沈一文。」 沈一文眼睛很大,尤其是现在,瞪着吹陌的时候上下眼白都露出来,一脸吞了鲸鱼的模样。 「他、他就是传说中的001?」沈一文做清洁工的时间不长,但是对001的事也有耳闻,只记得那些前辈告诫他如果碰上了千万不要招惹对方,因为对方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会吃人呸、会吃鬼! 吹陌挑了挑眉,锦时涧总感觉对方下一句话会是:「是我,怎么了?小宝贝。」 毕竟那登徒子最擅长用散漫的语气说轻佻的话了。 谁知,吹陌微微偏头,只淡淡道:「同志你好。」 ??神他喵的同志你好…… 语气还是原汁原味的懒散,怎么就没占沈一文的便宜呢?敢情全世界就他锦时涧最好欺负呗! 沈一文回神,忙说:「前前前前辈您好!啊,还有……」他转向锦时涧,白皙的脸起了一片红晕,即使是面瘫也能猜出他现在必定是囧迫的神情,「你好,我是沈一文。」 他似乎对自己因为过度关注吹陌而忽视锦时涧的事感到耿耿于怀,嘴巴斜成一条线试图勾起一个友好的微笑,殊不知这笑落在别人眼里,真真是古怪至极。 「你、你好。」锦时涧回道,朝沈一文微微颔首。 沈一文个子不高,五官比寻常男子都要精緻些,「0」字底下褐色的小捲毛乖乖垂下,是那种小奶狗的类型。 看久了锦时涧便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似乎跟他生前8g冲浪时刷到的小明星有几分相似。 「大人,」余楚寒突然叫了声,姿态有些恭敬,对着面前的吹陌没头没尾道:「那件事您应该有所耳闻吧?」 「嗯。」吹陌眼皮微挑,眉骨上的小疤在斑斓的夜灯下显现,分明是流氓痞子的味道,却被他随性的站姿覆盖上慵懒的气息,「001。」他说。 余楚寒瞭然,这是对方提醒她不要喊错称谓,没有推却,除去拐弯抹角,她直接说:「001,我们需要你。」 「可以,」吹陌欣然答应,只是瞄了锦时涧一眼,说:「但我要带上他。」 「好。」 这头小辈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那头已经默不作声地完成了一场交易。 沈一文继续没话找话:「你好高啊。」 「你皮肤很好。」锦时涧夸道。 沈一文有亿点开心,语气甚是愉悦:「没没没,你皮肤更好!而且长得也帅。」 「你也很帅,你要是做演员,肯定要大火的。」锦时涧勐地输出一顿彩虹屁。 「啊,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做演员的!」 吹陌瞥了眼两人,无情打断说:「行了,别商业互吹了,准备准备,一会儿一起进无轮。」 「什么?这么快?」锦时涧骤然提高声量,脱口而出后又急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朝不远处沈一文两人的位置瞟,低声说:「无轮任务也可以共享吗?可是我还没休息够,而且我、我不太想和那个003一起……」他声音越说越小。 像只做了坏事的小老鼠,不对,是长得特别高的大老鼠,吹陌失笑:「这个无轮的含金量很高,如果任务完成,可以抵掉你做两个无轮任务。」 「至于003,如你所见,她就是大夫人,不过早些年她工作出色,上头特许将她前世的记忆清除,所以她已经不是『她』了。」吹陌无聊的时候手里就爱把玩点东西,此时正揪着锦时涧白色连体工装裤上的带子玩。 ??003居然就是大夫人!我滴个天啊,敢情在无轮里吹陌早就认出来了?这一看就是有旧交情,怪不得那时候拼命把战火往钟医生身上引。 锦时涧有一点生气,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拉着被吹陌把玩的衣服带子勐力一扯,谁知道直接把人给扯过来了。 唿吸交错,鼻尖若即若离地贴着对方的唇瓣,空气莫名升起一股躁热,锦时涧稍稍后撤,腰间陡然被一只手臂圈住。 第26页 「噢……」吹陌拖着嗓音,低沉地落在耳廓:「投怀送抱。」 锦时涧耳根霎时泛红,急道:「我才没有,放开!」 指尖的触感透过衣料按在腰侧,一下下地,如同小猫踩奶,吹陌轻笑了声,听起来十分蛊惑,他说:「我说我啊。」 「咳咳……打扰一下,我准备把任务传输给两位,麻烦接收。」余楚寒冷着脸打断他们,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眼里止不住的笑意。 锦时涧飞快把人推开,这时系统传来消息提示。 「滴~,清洁工003隔空投送无轮任务,是否接收?」 投影面板弹出,他犹豫两秒点击「是」。 下一剎,一堆囚主资料被转进来:「尹川,出生于x-376年,死于x-401年,死因自杀,因生前罪孽深重,判入无轮100年。」 x-376?这是什么鬼? 锦时涧迷惑的同时,囚主照片也被放出来,是个五官端正、轮廓分明的帅哥,至少锦时涧觉得挺帅。 余楚寒一边分析资料,一边说:「根据资料显示,他生前杀了很多人,很残暴,所以大家跟他接触的时候要多加小心。」 「接触?他不是已经受完罚投胎去了吗?我们的任务不是清理垃圾数据?」锦时涧一头雾水。 余楚寒摇头:「他不肯出来,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劝离外加清理怨气,关闭无轮。」 啊!就是刚才听到的那个,不愿意出无轮的怪人。 「滴~,无轮之境即将开启,请清洁工2333及时就位。」看看看看,简直没天理啊,打工人的命怎么这么苦,他才刚下班,这会儿又得上班了。 「走吧。」吹陌说。 一行人整装待发,吹陌余楚寒排头,两个小辈跟在后面,锦时涧突然想起什么,喊道:「等一下。」 六只眼睛瞬间落在他身上,只见他回头望了望,眸子深含念念不舍,忽然抬起手指指着桌上的烤鸡,问:「这能打包么?」 三人六目:「……」 抵达无轮之境不过片刻,熟悉的数字风暴再次开启,「0」和「1」的奇妙组合在眼前乱飞,他们渐渐陷入沉睡。 睁开眼之前,锦时涧闻到了海水的咸湿味,淡淡的,伴随着微风掠起的水雾,扬在脸上,感觉很清爽。 他睫毛簌簌,开眼入目果然是一片蔚蓝色的广阔海域,阳光洒在海面上,如同铺了一层碎银。 脚下是白色的甲板,船体很稳,不需要搀扶栏杆就能随意走动,他看见到处都是人,穿着六七十的復古英式服装,色彩鲜艷,花式复杂。 他低头一望,幸好,是一身低调的灰色条纹西服。 突然不知道谁喊了句:「开帆,起船!」 锦时涧还没来得及琢磨,脚下的甲板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只见船头忽地扬起,听见船尾发出「特特特」的响声,转眼间船身勐然朝天空冲去。 巨大的惯性让他无法站稳脚跟,身体快速后仰,芭比q了,要摔个四仰八叉,这是锦时涧落地前最后的想法。 「砰!」想像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肩膀被人推起,腰部回弹,再然后他的背靠上了一堵墙。 呃……不对,这墙有温度诶,他慢慢回头,果然看见那张欠打的俊脸。 吹陌一身亮眼的绿色皮夹克,搭配破洞牛仔裤,活生生的街头卖艺的摇滚小哥,搭上他那闲散又浪荡的姿态,简直是绝配。 他用肩膀撞了撞锦时涧,说话还是那般轻浮:「宝贝,站稳点。」 轮船穿过云层飞向上空,渐渐趋于平稳,锦时涧嫌弃地推开吹陌,表示不想跟他说话。 「滴~,成功进入无轮之境,清洁难度:五颗星,正在发放清洁工具,请清洁工2333注意接收。」 「注意:本次无轮清理採用非角色扮演模式,系统将自动为您提供新身份。」 非角色扮演?也就是说他们不需要扮演关键人物了?真是个好消息。 锦时涧正高兴着,不远处两个同事也找过来了,大家集合在一起,等待系统发放身份。 从前他只在电视上见过天上飞的船,如今站在甲板上感受大风洗礼却屹立不倒,偶尔撞见洁白的云朵,穿过去时被白茫蒙蔽眼睛,这一切都让锦时涧感到无比新奇。 这时,脑子里响起一段与系统机械声全然不同的独白:「维特科王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度,这里的人以修习魔法为荣,催生出许多优秀的魔法师。他们庇护这一方净土,让和平与欢笑充满整个国家。直到这天,黑暗的诅咒突然降临,中咒者浑身开满血花,接连死去……维特科魔法学院的魔法师们勇敢抗争,却无能为力。他们只好打造了一艘诺亚轮船,带领着全院师生和倖存者们前往安全岛避难。清洁工们将以倖存者的身份加入他们,开启清洁任务……」 魔法?这、这是真是存在的吗?还是囚主的想像? 显然一旁的沈一文也难以置信,替锦时涧将疑惑问了出来。 「听说过平行世界吗?」余楚寒问,轻风拂起发梢,将乌黑的秀髮打得凌乱,她蹙起眉头,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条波点丝巾,然后动作娴熟地扎好马尾。 吹陌接话道:「数字地狱接纳的是所有平行时空的亡灵。」 噢原来如此,他突然想起囚主资料里奇怪的年份——x-376,还有之前在大厅里看见的长这牛头的人。 第27页 四人打算先熟悉环境,再找找囚主,毕竟遣返那傢伙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投怀送抱的小锦锦一枚呀~ 第14章 诺亚游轮(二) 这艘轮船承载的人非常多,舱内房间都住满了,余下的许多人只能挤在甲板上。 经过一番打听,他们得知能住进房间的人都是有钱有地位的,而剩下的这些则是家庭条件一般的小资产阶级。 「那贫穷人家呢?」锦时涧忍不住问。 坐在地上的金髮老头忧伤地嘆了口气,他遍布皱纹的脸上很慈祥,莫名让锦时涧想起自己的爷爷。 老头回答:「他们没有资格上船,只能呆在那个要命的鬼地方等死。」 沈一文也蹲在地上,离老头靠得极近:「爷爷,所以诅咒到底是什么?」系统说一切都源自黑暗诅咒的降临。 只见老头蓝色的眼珠闪过惶恐,声音开始颤抖:「是劫难,是维特科的劫难,黑暗魔法将侵占世界,我们都会死。」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开始大幅度剧烈抖动,像发羊癫疯一般,下一秒,他勐地喷出一口血。 热流溅到沈一文脸上,他顿时被吓懵了。 「起来,离他远点。」吹陌先拉开瞪大眼睛的锦时涧,而后对懵圈的沈一文说。 老头倒在地上,身体仍在不停抽搐,鲜血从七窍流出,将白色的甲板染成艷红,引得众人惊唿恐慌。 经歷过上一个无轮,锦时涧面对这种画面已经可以勉强保持心绪镇定,但他却手足无措,好几次想要上前都被吹陌拦住。 「不帮帮他吗?」他问,眼看着老头就要断气,不由地想起曾经送走爷爷的画面,他心里越来越慌,甚至忘记这只是一个npc,不断问:「没人帮帮忙吗?」 然而,周遭的人像避瘟神般乱跑乱叫,躲到十米开外。 他看见那碧蓝色的眼珠逐渐灰暗,像风中摇曳即将熄灭的烛火,光圈由大变小,只剩下一丁点零星的小火苗。 和他爷爷离世那时一模一样。 人心冷漠,锦时涧遍体生寒,他眼圈发红,又一次被吹陌拉开时,情绪失控忍不住发作:「干什么拦我?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样?他快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群穿黑袍的人从人群中走过来,领头的人约莫七八十岁,一头均匀的白髮,唇上横着一字胡,身体看起来却十分利索,腰板直挺、步伐稳重。 他直接越过锦时涧他们,缓缓俯下身,发皱的手指拨开老头的衣襟,胸口上大片的血花登时暴露出来,每一朵都似皮开肉绽后的杰作,着实触目惊心。 锦时涧瞳孔骤然放大,伸出的手定在空中。 「诅咒!是诅咒!」不知道哪个女人惊唿了句,场面顿时沸腾,伴随着凌乱交错的脚步声,轮船也开始不安地摇晃。 几个黑袍人试图安定局面,却架不住人多势众,根本没法控制。 「布朗教授,诅咒具有很强的传染性,我们必须把他隔离起来。」贝尔亚是黑袍群体中唯一的女性,她神色慌张,急急上前一步对领头人说。 布朗教授直起腰,表示贊同,但他们并没有多余的房间让给中咒者。 几人正发愁,突然,另一个身穿黑袍的华人男子突然冲过来,速度之快仿如疾风,众人只听见「嚓」一声,一根黑色的木棒结结实实地穿过中咒老头的心脏…… 顺着木棒流出来的血变成黑色,没过几秒,眸中星火熄灭,老头就失去了意识。 行刺那人面无表情地将木棒拔出,嘴里念经似的嘀嘀咕咕,只见老头的尸体倏地飞起来,飘到轮船外头,而后骤然落下。 被扔下去了……即使反应过来这是npc,锦时涧的心里仍然不是滋味。 变故往往在转眼间,上一秒老头还在为贫穷人的命运而嘆息,下一秒他就成了别人嘆息的对象。 无情是人性的写照。 而还活着的人,没有怜悯,反倒是安心地吐了口气。 擦肩而过的瞬间,锦时涧狠狠瞪了眼那个兇残的杀人犯,就这一眼,让他浑身一震。 是囚主,尹川,那个他看到照片时觉得帅的男人。 呸,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这种人好看,简直就是极端危险分子。 尹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拿正眼瞧他,垂着眸只是压低音量冷说:「省省吧,我不会走的。」 ?!竟一语道破他们的身份。 锦时涧与几个同事面面相觑,在「眉目传情」中一致认为这个尹川确实是难搞的角儿。 人群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唏嘘过后,四个清洁工终于得空继续探索这艘会飞的轮船,结果还没行动,乍然又听见一片惊唿,竟是尹川拿着魔杖又捅人了。 发疯似的捅了好些人,好好的魔法棒被他用成刀片,干脆利落杀人如麻。 「尹又发疯了!上船之前就说了不能带他的。」埃比利一个箭步冲上去,他身材魁梧,壮如氂牛,奔跑时宽大的黑袍掀起,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腿。 「啊!救、」唿叫声还未喊出,又有人被刺中,人们四处逃窜,奋力躲避那只发狂的怪物。 埃比利皱眉,大喝一声:「尹!」 他双手掌心忽地燃气两团火,火光慢慢聚集合成火球,「我劝你赶快住手!」 第28页 火球在变大,看得众人皆是震撼,尤其锦时涧更甚,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不知收敛,满脑子想的都是:「哇靠666啊,好想靠近点看!这他喵究竟是什么原理?简直酷毙了!」 就是可怜他吹陌老人家,得一边小心提防尹川的攻击,还得一边死死拉紧两眼放光的锦小猫咪,以免它飞蛾扑火。 火球已经聚齐到人头大小,尹川却对埃比利的警告充耳不闻,背对着对方将一桿魔杖使得灵活巧妙,摇花手都无以匹敌。 埃比利不再犹豫,举着火球的手骤然释放,直直冲他背后袭去。 那人背后长了眼似的,在火球只有半寸的距离时,勐地腾跃空中,他倒是游刃有余,可火球却来不及收,生生将几个无辜平民给轰死了。 「多谢啊。」尹川悬浮上空,翻了面,居高临下的望着埃比利,笑道。 魔法制造的火球果然厉害,炸开后迸发的火焰零零星星地散在各处,将人的衣服燃成灰,将船的甲板烧出窟窿。 被殃及的人和没被殃及的人都在尖叫、乱跑,尹川淡漠地睥睨他们,仿佛在看热锅蝼蚁。 「呵,」他似乎想到些什么好玩的,突然笑得开怀:「不如我来帮帮你们吧。」 下一秒,他挥动魔杖,下面深蓝的海水突然涌动,而后飞向天空…… 「咕噜&*#%@」他嘀咕几句大家听不懂的咒语,只见海水陡地结成一把把小冰刃,一窝蜂地落在船上。 「靠!」锦时涧看见冰刀穿过平民的身体,最后噼在甲板上,他脚边。 热血将冰融化,化成淡红的液体,接着染湿了他的鞋。 没事吧??现实里人没杀够,无轮里继续大杀四方? 锦时涧后脑突然被人压下,有把漫不经心的嗓音从耳边传来:「想死是吧?干脆站在刀片下边,死得更快。」 哈,这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打,莫名让他想起他的精分系统。 吹陌搂着人游鱼似的躲着冰刃,时不时还帮着拉隔壁沈一文一把,且自在。 「寒姐呢?」沈一文自顾不暇,借吹陌的助力喘了口气,问。 「嗯。」吹扬了扬下巴,「那呢,你先顾好你自己。」 锦时涧跟着吹陌扬的方向看去,余楚寒那叫一个大放异彩,身手简直绝了,动作灵活似泥鳅,一个下腰一个空翻,轻松躲开冰刃,还有闲心挨个把乱窜的流民往房间里塞。 这年头做清洁工没点功夫在身上还真不好意思出外勤。 生活不易,小锦嘆气啊。 眼见轮船快要被冰刀戳成刺猬,布朗教授不再袖手旁观,他凝神聚气,随后一柄半米高的权杖凭空显现在掌心。 他手握杖头,往甲板狠狠一顿。 冰刃瞬间化回海水,淅淅沥沥地落下,又在触碰地面后立刻蒸发成水汽,慢慢消失。 尹川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他扬起魔杖似乎意欲再次出手,却没曾想布朗教授的权杖竟幻化成金鞭,迅速往空中飞去,并且精准地将他套住。 人被一把拉下来,摔到地上的碰撞声很大,锦时涧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不对不对,可怜个p,锦时涧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将心里头娇嫩的小白莲撕得稀巴烂。 「放开我!」尹川疯狂扭动身体,朝布朗大吼。 布朗伸手,金鞭霎时收回来,像蛇一样绕着他苍老的手往黑袍深处钻。 嗯?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止锦时涧,连尹川都愣了一剎,下一秒,他再次暴起。 然而这次,布朗教授没有给他机会,只见一群黑袍人鱼贯而出,将他团团包围。 「这么多人,早干嘛去了。」沈一文小声bb,说出来的话甚是合锦时涧的意。 尹川不是个服输的人,哪怕是一对多也不在怕的,他挥动魔杖奋力抵抗,却一次次被按在地上摩l擦。 「就差一个了……」锦时涧隐约听见他这么说。 各种魔法落在身上,比生生剜肉还痛,他骤然吐出一口血,依旧仰着下巴咬牙挣扎,他说:「最后一个了。」 尹川深黑的眸子死死望着一个方向,有幽怨,还有执念,是锦时涧看不懂的。 「啊!」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突然迴光返照,抗住所有魔法师的攻击站起来,他破开人群,直直冲着不远处站在布朗教授身旁的贝尔亚袭去。 「贝尔亚,你中咒了。」尹川说,他一边聚气,一边挥动魔杖。 就在魔法凝起即将释放之时,一柄匕首突然从背后插l进他的心脏…… 咒语失效,魔杖掉落,随即倒下的是死不瞑目的华人魔法师,世界终于回归平静。 死了?就这么死了?一切发生得太快,锦时涧一头雾水,囚主死了,那他们的任务呢? 他慢慢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吹陌,看见对方状似头疼地扶住额头。 下一瞬,万物静止,轮船和平民都变得扭曲模煳,破碎成上万条二进位代码,围着清洁工们高速旋转。 而清洁工们像是受到了技术高超的催眠,皆眼皮紧闭,昏睡不醒…… 作者有话要说: 锦喵喵的好奇心总是那么不合时宜~ 第15章 诺亚游轮(三) 咸湿的气味钻进鼻腔,丝丝缕缕沁入心房,锦时涧睁开眼,看见一方辽阔大海。 第29页 船体微微动盪,甲板上徘徊的人很多,他们四肢健全,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 所有的一切就像被刷新了,如同失败的游戏未存档又从头来过那般。 和刚进入无轮时一模一样,只听见一声:「开帆,起船」,一阵剧烈抖动过后,他们又飞在天上。 「怎么回事?」锦时涧问。 这回,沈一文最先跟他会合,回答说:「嗯?你不知道吗?囚主死了,新的轮迴开始啦。」 他听见脑袋里的系统也说:「无轮,顾名思义无限轮迴,宿主你好笨。」 锦时涧:「……」那个阴阳怪系统又回来了。 上个无轮吹陌扮演囚主,所以他们才没有轮迴。 锦时涧选择性耳聋,直接转向沈一文解释说:「我之前就进过一次无轮,没经验。」 沈一文拍拍他的肩:「进多几个你就习惯啦,其实这种情况不多,我也就遇到过两三次。」 「听你说,你应该做过很多任务吧?」 「也没有啦,」沈一文嘿嘿笑了下,腮边有两个小酒窝,「其实我从上面下来也没多长时间,主要是寒姐厉害,她就是工作狂,带着我进了很多无轮,超牛逼的!我就是躺赢。」 看见对方满眼都是崇拜,锦时涧想起自家导师,那懒懒散散的样子,他怕是整个鬼生都没法起飞了。 谈起余楚寒,沈一文就起劲,滔滔不绝:「我告诉你,寒姐可是优秀员工哦!据说系统早就把她的惩罚抵消了,是她自己不愿意投胎,非要留下来帮忙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 余楚寒迈开长腿朝两人走过来,微风捲起她波西米亚风的长裙,漏出一双好看的长腿,锦时涧眸子发亮。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金大腿啊!抱住了可保鬼生无忧,来世富贵,前途无量! 「喂,看什么呢?」某人散漫的声音出现在耳边,锦时涧回头一望。 嗯……吹陌的腿也长,好看不顶用,花瓶一双,鑑定完毕,他默默移开视线。 锦时涧嘆了口气:「看我前途渺茫的未来。」 吹陌蹙眉:「宝贝,你这是西北风喝多了?喝傻了?」 「嗯。」锦时涧敷衍地摇着头,往余楚寒那边靠了靠。 「咳咳咳……」 「噢天啊,老先生,您还好吗?」 不远处传来骚动,几人闻声望过去,看见上一次轮迴时中咒的老头。 锦时涧条件反射地往反方向看,果然,他的直觉没有错,一个黑袍身影正穿过重重人群赶过来。 「尹川来了!」他低声说,视线在老头与黑袍之间来回扫视。 余楚寒当机立断:「快,带那老头走,先躲起来。」 「好的。」 「我不同意。」 锦时涧和吹陌的声音同时响起。 余楚寒没时间管沈一文,只对吹陌说:「3比1,你不同意也没用。」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快步走开,接着锦时涧二话不说迅速跟上去。 吹陌脸色难看,不情不愿地追上两人的脚步。 留下个一脸懵逼的沈一文:「诶,什么3比1啊?我没说同意啊,喂,等等我!」 余楚寒走得快,眼看着离老头越来越近,有人突然拦住了她。 那人也是魔法师,穿着显眼的黑袍,脸却很陌生,锦时涧一向认人很准,这人显然在上一次大战中没出现过。 对方屈着腰,态度恭敬:「尊敬的余小姐,我们为您安排了房间,请跟我来。」 嗯哼?!敢情寒姐还是个贵族身份。 黑袍人也看清余楚寒身后的人,脸色有些惊讶:「涧先生?陌先生?你们认识?」 还没等锦时涧点头,那人继续说:「那真是太好了,我带你们一起去房间。」 芜湖,耐思!系统今天做人啦,居然给大家都安排了有钱人身份。 不对……貌似还漏了一个。 「我呢?」沈一文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道。 黑袍人愣了一剎,上下打量他蓝色的牛仔连体裤,尴尬道:「这位是?」 ??看来系统还是那个系统,只是小锦侥倖逃过一劫。 余楚寒反应很快:「我朋友。」 黑袍人讪讪笑了下,似乎对贵族公民交一个身份低微的打工仔朋友有些诧异,他说:「抱歉,我们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没事,他跟我一起。」余楚寒答道。 黑袍人眼睛都瞪大了,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毕恭毕敬地伸手为大家带路。 「等一下。」只见余楚寒走到老头身旁,挥起手刀就是一噼,瞬间把人给打晕了。 哇哈,习武之人都那么讲效率的吗? 周遭人皆是大惊失色,却不敢对富家子弟有微词。 余楚寒看向身后三个男人,说:「你们哪个抬一下?」 锦时涧回头看见尹川离大家有一段距离,于是放下心来,自告奋勇道:「我来吧。」 他俯下身,腰就被人一把捞起来,吹陌一脸不高兴,支使黑袍人说:「你去。」 黑袍人连忙答应,要说在这个魔法王国里,能压魔法师一头的只有贵族,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贵族这些年给学院资助了多少钱,大家都心知肚明。 魔法学院打造的船与其他船大为不同,一般轮船没有帆,而有帆的船也架在船上,不像这艘船,帆都长在船身两翼,如同大鹰的翅膀。 第30页 他们被带到甲板二层的舱室走廊,位置高能将远处左侧的船帆看得清晰,只见它上下摆动着,悠然自得,锦时涧不禁看得有些入迷。 他从小就喜欢这些拥有翅膀的东西,长大了也没改变。 「到了,余小姐的房间在最右边,房号201,涧先生和陌先生的房间在中间,分别是215、216,刚好挨着。」黑袍人肩头扛着的老头放下,说。 余楚寒说:「谢谢,你去忙吧。」 「三个房间,五个人,怎么分?」锦时涧问。 吹陌伸手把人拉近了些,「老头不能跟人呆一起,他有病,会传染。」 锦时涧疑惑:「清洁工也会染上吗?」 「亲爱的,没听见系统说安排了身份吗?我们现在也属于无轮里的角色。」 总觉得,吹陌这句「亲爱的」其实是在骂他是傻逼。 沈一文没有房间,又不能和老头一起睡,处境十分尴尬:「那怎么办?」 「老头关我房间,我跟你一起,001跟2333一起。」余楚寒唰唰两下就给大家分配完毕。 沈一文这个姐控当然是乐意至极,只不过男女有别,他还是小声再问了句:「姐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余楚寒反问,态度坦荡。 好吧,是他格局小了,沈一文嘿嘿笑道:「那我打地铺。」 锦时涧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给决定好了,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提出反对的话大概也会被判无效。 「唉……」他不由自主地嘆气。 吹陌笑道:「干嘛?和我睡不乐意?」 「乐意啊,当然乐意。」锦时涧答得敷衍,良心表示隐隐作痛,只希望这个臭流氓不要再摸他屁l股了。 老头被扔进余楚寒屋里,然后几个人一起进了吹陌房间。 因为是轮船舱室,房间的空间不大,只有一套桌椅、一张简陋的床、外加不足四平米的卫生间。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锦时涧坐在床上,摸着白色的被褥,感觉有些润润的。 沈一文拉开椅子让寒姐坐下,而后自己坐在地上:「杀人还讲道理吗?肯定是为了满足杀l欲,我觉得他有心理疾病。」 「哼,」吹陌轻蔑地笑笑,没骨头似的倚再墙边:「他在杀中咒的人。」 锦时涧抬眸:「你怎么知道?」 「看见的,」回答他的人是余楚寒,她好看的手指一下下点在桌子上,继续说:「尹川杀的人脖子上和手上都有血花。」 「所以……他其实是为了救大家?」沈一文难以置信。 余楚寒说:「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乱杀人就是行不通,看他那样,估计轮迴很多次都没成功,肯定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现在像是在崩溃的边缘,有种不管不顾的感觉。」 「那我们现在是要探出他的目的吗?从这方面入手,也许能找到劝他离开的方法。」锦时涧摸了摸自己的银灰色发尾,发言的时候有些犹豫。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但还是努力不想拖大家的后腿。 看见吹陌赞许的目光,锦时涧勾了勾唇角。 「嗯对。」余楚寒也同意。 「叩叩叩!」房间突然响起一片敲门声,打断了大家的思绪。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陌先生,您在吗?」 吹陌开门,门外是刚才那个带路的魔法师,对方手里捧了一张邀请函,说:「今天下午有一个派对,是几个富贾先生合办的,邀请全船的贵族和魔法师参加。」 他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道声谢,准备把门关上,魔法师突然伸手拦住。 「对了,」他从怀里又掏出两张邀请函,说:「我刚才去了余小姐和涧先生的房间,没想到他们都不在,您与他们相熟,可以麻烦您帮忙转达吗?」 吹陌抽走两张邀请函,笑着回答:「举手之劳。」 门被关上,他握着三张邀请函进来,全扔进他宝贝不是、锦时涧怀里。 锦时涧把两张分给别递给余楚寒和沈一文,然后打开。 国家被诅咒笼罩,国民恐慌,而这群贵族居然还有心思开什么假面party! 显然,大家都很无语。 锦时涧眼珠转了转,突然灵机一动,说:「这也许是个机会!」 大家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他指着邀请函说:「这里说全部魔法师都会参加,到时他们的房间一定没人。」 四人相视一笑,简直是天助他们也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情节有点紧,这章缓缓哦~ 第16章 诺亚游轮(四)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魔法师的住处在哪里?」锦时涧架着吹陌,神色慌张。 「应该是在甲板下的舱室。」路人看见对方肩上昏迷不醒的朋友,好心地多问两句:「这是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锦时涧说:「我朋友生病了,我们想找治癒师看看。」 他婉拒了对方的帮助,拖着吹陌慢慢往甲板阶梯口走去。 另一头,余楚寒安顿好老头,并且多次保证能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嘱咐他不要乱走。 见老头点头答应,她才安心地换上一身华丽的礼服,顺带将沈一文也打扮得人模人样,两人携带邀请函出门了。 假面派对也需要人盯着,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两人去找房间,两人参加派对。 第31页 余楚寒很顺利地带着沈一文进入会场,带上侍者递来的黑色面具,脸一遮,六亲不认。 会场设在甲板三楼,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很漂亮,暖黄的吊灯挂在天花板上,将透明的玻璃高脚杯照得发亮,他们一人举着一只杯子,装模作样地碰了碰。 「看见人了没?」余楚寒低声问。 沈一文用气音回答:「没有,寒姐你确定他会参加吗?」 余楚寒笑着摇头,外人看来,她像是在礼貌拒绝绅士的共舞邀请。 「他要是不来,时涧那边岂不是很危险?」 「放心,001不会让他出事的。」 说的也对,001的身手他见过,比寒姐更胜一筹,而且他能感觉出来寒姐很尊敬对方。 红色的礼服将余楚寒衬得皮肤很白,黑色面具下的红唇明艷动人,沈一文看得有些呆愣,突然很想请对方跳个舞,等他回神时,已经牵上她的手站在舞池中央。 沈一文只比她高半个头,跳舞的时候唇瓣总是会不小心擦过对方的鼻尖,软软的,温温的,让他红了耳根。 余楚寒突然靠近,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尹川来了。」她说。 甲板下面的舱室由一条走廊连着,头顶的灯光昏暗,莫名显得阴森。 锦时涧抱着双臂,眼睛慢慢扫过去:「这么多房间我们得找到什么时候?」 「宝贝,你真是傻得让我大开眼界。」吹陌笑着说,伸手点了点隔壁房门边上的门牌,只见上面写着「治癒系」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对哦,他忘记学院是分派系的。 可就算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啊,锦时涧说:「尹川应该属于攻击系,这个系肯定很多人,也不好找。」 「谁说的?」吹陌手臂搭在他肩上,带着人往前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指着左手边的门牌给他看。 「攻击系——水。」不得不承认,门牌很贴心,连学生的魔法属性都给标出来了。 锦时涧想起什么,问:「这么远你都能看见?」 陌导师得意地笑笑:「我视力很好。」 他们把周边房间的门牌都看了下,发现标明「水」属性的只有三间,这倒是让人很意外。 「房间都上锁了,我们怎么打开?」锦时涧仔细查看门把,发现这是很古老的插i孔锁。 吹陌说:「去线上商城买把□□。」 嗯?线上商城不是没开吗?锦时涧依言调出全息投影智能面板,发现商场居然解锁了。 「滴~,此无轮以达到级别,已开放线上商城。」系统说。 锦时涧挥动手指点击,里面的东西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吃的喝的玩的,甚至还有武器,商品总类比某宝还丰富。 只是……大多数商品图片都呈灰色,上面还印了一把锁,搭配小字「未解锁,无法购买。」 锦时涧手动搜索出「□□」,花了他整整一亿。 「不对啊,怎么又是我给钱?」他后知后觉不对劲,凌厉地目光剜在吹陌身上。 吹陌丝毫不心虚,泰然地搭着对方的肩说:「我没钱啊宝贝,得靠你养。」 啧,活了这么久说没存款?骗鬼呢,再说,鬼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真抠,锦时涧心中腹诽,认命地从系统里拿出钥匙打开了第一间「水」属性房间。 他推门进去,闻到一股很浓的药味,那种西药口服液的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踏进去,勐然退出来,屁l股猝不及防地撞到身后的人,尾椎顿时一片酸爽。 「你干什、」锦时涧飞快捂住吹陌的嘴,强忍着疼痛,摆手做了个后撤的手势。 门慢慢关上,动静很小,锦时涧喘了口气,说:「里面有人,在睡觉。」 「一个?」 「我扫了一眼,房间比我们的还小,只能住一个人。」 吹陌点头,指着下一间水属性房间,说:「next.」 锦时涧熟练地打开房门,幸好这次房间里没有人。 房里是很典型的欧式復古风,褐色的花纹墙壁搭配大大小小的油画,油画中间围着一面镜子显得格外突兀。 地下书籍乱糟糟地散在各个角落,这边一叠,那边又是三两本,有种整个房间都要被书淹了的感觉。 床上摊了不少牛皮纸,纸上头还压了一支羽毛笔,大概是主人出门时太匆忙,没来得及收。 锦时涧小心地跨过书堆,离床边靠近些,他看见牛皮纸上画了各式各样的图,跟他之前在电影里看到的魔法阵类似。 桌子在另一边,上头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瓶罐,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空中还悬浮着一本书。 吹陌用手指在封面上摁了摁,那书只是上下浮动两秒,没掉下来。 看得锦时涧也手痒痒,忍不住多摁了几下。 「有点奇怪。」吹陌说,转手拿起架子上的玻璃试管,慢悠悠地把玩。 「嗯?」锦时涧抬眸望他。 「这里不像是水系魔法师的房间,倒像是个学药的。」 锦时涧想起来进入第一间房时匆匆扫视的那一眼,只记得房间桌面上都是蓝色的冰晶,确实没有这些东西。 他说:「这也不一定是尹川的房间,不是还有一间吗?」 吹陌没回答,他眯了眯眼,放下试管,接着从桌子的书柜里取出一张旧报纸。 第32页 「咦?写的都是中文。」不是系统自动翻译的,因为锦时涧看见上面的配片里有中文商标。 报头如是写着几个大字:「x-393华国报。」 x-393?锦时涧猜测x是这个平行时空的代号,而393应该是年份。 他从系统中点开尹川的资料,得知他的出生年份为376,如果这样算的话,x-393年尹川应该才十六七岁。 吹陌摊开报纸,头条新闻的大字很惹眼,标题末尾两个字被红色的粗水笔打了个叉。 《痛心!天才华人魔法师白书安跳楼自杀》 「白、世、安?」锦时涧的心跳骤停,巨大的不适如同浪潮般侵袭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思绪。 他开始两眼发昏,听不清身边人说什么,大脑深处好像有一把声音在叫喊,直击灵魂。 那声音隔着雾,好像在喊:「大人、大人。」 越来越清晰,总觉得好像就在耳畔…… 锦时涧勐然回头,挂在墙上的镜子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奇怪的是,他竟然不害怕,还开口问对方:「你是谁?」 那人的脸很模煳,但不知怎么地,锦时涧感觉对方应该在笑,听见他说:「不记得了吗?我是……啪!」 眼前出现一只刚打完响指的手,紧接着吹陌的脸在他瞳孔里慢慢放大,锦时涧条件反射地把脑袋后移。 「干什么呢?叫你也不应,看个报纸也能走神儿。」他的额心被弹了下,疼得直抽抽。 吹陌收回脑袋,锦时涧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转头去看什么镜子,视线分明还在报纸上。 他立刻转身,却发现镜子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吹陌问:「看什么呢?」 锦时涧略带失落地摇头,回来继续翻看报纸,有些心不在焉。 「据维特科魔法学院发布最新消息,我国优秀留学生白书安由于无法承受学业压力而选择跳楼自杀,遗体将会由华国驻维使馆派遣人员护送回国。」 「众所周知,白书安于x-391进入魔法学院,成为世界第一位华人魔法师,是华国的骄傲。众盼所归之时,却闻噩耗,失去如此优秀的人才,我们无比痛心,强烈要求学院给出合理解释,让逝者安息。」 吹陌放下报纸,捏了捏眉心:「看样子,报社好像不相信这位白同学是自杀的。」 看锦时涧还是一副迷迷煳煳的样子,他只好继续自顾自分析:「这个房间应该是尹川的,船上这群魔法师里,只有他一个华人。」 除了他,没有人会收集华国报纸。 「他把这个圈住了,」锦时涧指着新闻标题,眼睛仍有些迷离,语速很慢,「也许他跟书、书安有交情。」 吹陌眼皮挑起:「书安?叫得还挺亲切。」 锦时涧没力气跟他抬槓,他现在就像刚做完一张数学卷子的高三娃子,脑壳疼得厉害,精神也恍惚。 算了不想了,得抓紧时间找线索。 他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打起精神来。 「这个白书安可能是突破口,尹川怀疑他的死有蹊跷,然后故意潜伏在魔法学院,找出真相为他报仇。」锦时涧说,面对吹陌一言难尽的目光,他不在意地甩甩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陌导师无奈地摇头,表示不想认这个学生,转头自己又去找其他线索。 「真是疯子!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快!把他的房门打开。」 门外突然传来一片嘈杂凌乱的脚步声,隐约听见门把手被扣住了,两人瞬间唿吸一滞,僵直躯体。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呀宝贝们,扑街小菜鸡携两儿子给大家磕个响头~ 第17章 诺亚游轮(五) 锦时涧瞪着眼睛飞快和吹陌无声交谈:「有人来了!怎么办?」 钥匙扭转发出咔嗒动响,只听见外头有人气沖沖地喊了句:「直接给我踢开!」 「砰!」门被一下撞开了,房间里没有人,只有满地凌乱的书。 领头的魔法师正是埃比利,那个膀大腰粗的火系魔法操控者。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房间,一声令下:「搜!」 锦时涧双手死死撑在吹陌耳边,狭仄的空间空气不流通,两个人面对面喷出二氧化碳,热气散在脸上掠起皮肤的小绒毛,过分贴近,竟然慢慢氤氲出些许亲昵。 脑袋上面的床板叫人翻了个遍,动静大得像是在拆迁,一滴汗倏地从锦时涧的鼻尖滑落,恰好滴在陌导师唇瓣上。 …… 吹陌眯眼看他,审视的眸光中隐约透露出狡黠,而后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靠,变态啊!知道他变态,没想到他居然可以这么变态! 锦时涧身体一颤,手掌一个没撑住,结结实实地落在吹陌身上。 胸膛相撞让他觉得气短,肋骨被压得生疼,五脏六腑也牵连着移位,连带心脏也不正常,扑通扑通勐烈抨击,好像下一秒就要脱离躯体。 太烫了,热度隔着衣料渗进皮肤,锦时涧难以忍受。 他控制力道,压制声音,慢慢撑起手臂,试图和对方拉开距离。 早知道高中的时候就多练练平板支撑了,妖八五白皮艺术生暗自懊恼,真他喵累啊,凭什么他是上面那个! 想起来刚才魔法师开门的时候,他发着蒙,突然就被吹陌抱着往地上一躺,再一滚,然后人就进床底了…… 第33页 等反应过来,他就撑在了对方上头。 这么宽的床,大家并肩平躺着不好么?非得一上一下,累死个人。 背后忽地被一只手按住,他被迫又贴在吹陌身上,耳边传来懒洋洋的气音:「嘘,别乱动。」 锦时涧耳朵发痒,心口像被羽毛轻轻划过,他觉得他在占便宜,但是他没有证据。 房间里的动静停了,听见有人报告说:「没有。」 埃比利拧紧眉心,眼尖地从桌上捻起一根头髮,而后拿出魔杖催动追踪魔法。 只见头髮随之悬在空中,突然自燃起来,火苗小却十分旺盛,竟然有要向魔杖烧去的势头。 埃比利暗骂一句,伸手把火给掐了,「那小子做了手脚,魔法追踪不了。」 糟糕糟糕oh my god,魔法好像失灵啦~ 锦时涧汗颜,默默掐掉刻在自己dna里的某音神曲,表示洗脑达咩。 这时,背后的那双手忽然往下,一直摸到腰际,看着似乎有继续向下的趋势。 锦时涧瞳孔剧震,反手就搭在吹陌手背上。 「你有病啊?」他扬起头狠狠瞪对方,压制着声音骂道。 可惜床底太黑,吹陌看不见,也假装听不见,双手肆无忌惮地往下摸,语调里全是不正经的戏嚯:「欸,你知道两个男人怎么做吗?」 锦时涧指尖勐然顿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就好像曾经在哪也听过这句话,熟悉又想不起来的感觉。 「踏踏踏…..」脚步声慢慢放大,两人停止动作,扭头看见床边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紧接着一只手搭在床架边上,他们直觉有人要检查床底。 锦时涧心跳加速,拼命控制唿吸,害怕自己一喘气就别人发现了,虽然现在离被发现也不远了。 「埃比利,」忽然有人冲进来,大声喊道:「有人在甲板二层看见他了!」 扶着床架的手瞬间松开,黑靴迈开步伐,两三步就走远了。 「他们走了。」锦时涧小声说。 吹陌笑了笑,把手往下压,意味深长地再问:「知道吗?」 知道什么?锦时涧一愣,想起刚才那个问题,脸瞬间爆红:「没兴趣,手撒开,我要出去!」 两人刚爬出去,吹陌就把手举过头顶一副任君採撷的样子,结果锦时涧看都没看他,背对着他埋头翻找线索。 不太对劲,吹陌手指摩挲下巴,突然把脑袋凑到锦时涧耳边,「亲爱的,」他一字一顿:「你、很、奇、怪。」 锦时涧唿吸一滞,反手勐地把人推远,「离远点,烦。」 说完,锦时涧翻书的声音大了许多,像是在掩盖心虚,他低头侷促地看了眼西装裤下的隆起,头一回觉得gay生是如此艰难。 真操l蛋,还让不让人活。 吹陌眯眼盯上那背影,总觉得怪怪的,沉思着呢,转头就听见屋门「砰」地一声被噼开了。 门外埃比利看见他们,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黝黑皮肤配上严肃的表情,活像个索命阎王。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尹的房间?」埃比利厉声问道。 锦时涧被吓萎l了,「嗖」地放下书转身,脸白得像鬼,呃……虽然他本来就是。 反观陌导师倒是淡定,摆出一张和善的笑脸:「别误会,我和我朋友是要去参加聚会的,」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很无辜,「我们走在路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一脚踩空掉进一个黑洞里,然后睁眼就发现到这了。」 锦时涧额角抽搐,这么荒唐的瞎话也只有吹陌这b的能说出口。 啧,还别说,真有人信,埃比利身后的一个年轻魔法师小声说:「我认得他们,是贵族的两位大公子,我想,他们应该是中了转移魔法。」 「一定是尹干的,他这个该死的顽劣的疯子!」另一个魔法师附和道。 埃比利的眼神没变,依次回来扫视两人,似乎想从他们身上找出破绽,最后他把目光锁定锦时涧。 「喂,你把头抬起来。」 锦时涧心跳骤停,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埃比利长得高,甚至比吹陌还高一点,看样子有两米,和他对视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锦时涧觉得腿软,然而那个魔法师还在看他,眼神尖锐得像刀片,仿佛要将他紧绷的五官一个个剜下来。 突然,视线被一个后脑给挡住了,吹陌站在他面前,朝埃比利虚伪地笑了笑:「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赶着去参加聚会呢。」 埃比利收回目光,说:「聚会取消了,回房间呆着吧,别乱跑。」 说完,他支使两个人留下来送他们回去,然后带着其他人走了。 煳、煳弄过去了?被「护送」的一路上,锦时涧都不敢放松,生怕埃比利又来一个回马枪。 直到关上房门,他倚在墙边重重唿出一口气,说:「他真的信了?」 「没啊。」吹陌跟他相对而立,又恢復了那副闲散王爷的作派。 「那他怎么、」 锦时涧没说完,但吹陌知道他要问什么,答说:「他不敢动我们,因为我们是贵族。」 资本凌驾于一切,哪怕是以魔法为荣的国度。 他接着说:「我们以后的行动会很不方便。」 是的,他们要被监视了。 第34页 锦时涧坐到床边,心情平復下来后,莫名感觉和某人独处有些尴尬,一下下摸着自己狼尾覆盖下的后颈,「聚会取消了,也不知道寒姐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回来了。」吹陌说,手指点了下房门,然后打开。 果然,余楚寒和沈一白就站在外面。 耳力这么好?锦时涧诧异地站起来,他刚才完全没听见脚步声。 「尹川把聚会给搞砸了。」余楚寒大步走进来,脱下面罩利落地扔到床上,抛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沈一文把门关上,喘着大气坐在地上,「他又杀人了,杀了一个女魔法师,大家都在乱跑。」 他把皮鞋脱下来,哭丧着脸继续说:「我被踩了好几脚。」 「女魔法师?贝尔亚?」锦时涧记得只有一个女魔法师,上一次尹川说她中咒了,非要杀她。 沈一文抬眸:「你记性真好。」 这算得了什么,锦时涧自嘲地笑笑。 之前做模特的时候,接触的人更多,公司要求他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大概脑容量都分给这些无聊的事了,所以现在才那么不好使。 「只杀了她一个?」吹陌直接坐到锦时涧身边,吓得对方勐地抖了一下身体。 吹陌拧起眉毛:「我会吃人?」 锦时涧摇头,然后不着痕迹往另一边挪了挪腿,接过吹陌刚才的话问:「除了贝尔亚,尹川有没有动其他人?」 「没、喔哦……」沈一文倏地瞪大眼睛,然后默默扭动身躯靠到角落里,嘿嘿,貌似有瓜。 床上,吹陌扳着锦时涧的肩,逼迫他对视,「生气了?」 锦时涧垂眸,不答话。 「我就摸了一下,给你摸回来。」说着,他伸手去拉对方的手,搭在自己小腹上。 沈一文双手捂住脸,只露出一双blingbling的吃瓜大眼睛。 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沟壑,应该把手收回来的,锦时涧心说。 他感受到分明的轮廓,一块、两块、三块……摸到最后,对方也没有半点反应。 锦时涧的视线往下划,果然,不是gay。 「咳咳,注意影响,还有人啊。」余楚寒适时提醒。 锦时涧突然笑出声,用力戳了戳吹陌的腹肌,抬起头说:「身材不错嘛。」 手指被突然抓住,他听见陌导师说话的语气十分笃定:「还在生气。」 「没有。」锦时涧抽回手,目光转向沈一文:「你坐那么远干嘛?过来跟我们交流情报。」 总感觉好像躺枪了的小文眨巴两下眼睛,站起来说:「好哦。」 作者有话要说: 沈一文: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第18章 诺亚游轮(六) 「尹川这次为什么只杀了贝尔亚一个人?而且还是在公开派对上,这不是拉仇恨吗?」锦时涧不理解。 余楚寒靠着椅背,动作优雅地翘起腿,双手交叉搭在大腿上,「通常来说,在公众场合杀人有几个目的:一无差别杀人,目标是临时选择的;二刷存在感,满足虚荣心;三报復性杀人,兇手不在乎时间地点。」 沈一文说:「尹川在上一次轮迴里就已经想杀贝尔亚了,不是无差别吧?」 「你们还记得他上次说『还剩最后一个『吗?我们当时推断他只杀中咒者,行为是具有强烈目的性的,所以也可以排除第二点和第三点。」锦时涧干脆学着沈一文盘腿坐到地上,分析说。 沈一文挠头:「那所有情况不就都排除了?」 「还有一种。」头顶传来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好像不大开心,「示威,或者说警示作用。」 吹陌站起来,找了面墙倚着,继续说:「贝尔亚中咒了,他想用这种方式煽动大家杀掉中咒者。」 「哦对!」沈一文忽然喊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激动道:「在聚会上,他故意把贝尔亚的长手套脱下来,给大家看上面的血花。」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如果他只是告诉大家聚会里有中咒者,他们也许只会骚动。」余楚寒说。 锦时涧接话:「但是他选择当众杀掉中咒者,起了个头,大家就会放下心理负担,纷纷效仿。」 「嗯,现在我们可以确定,他的目的是杀掉全部中咒者。」吹陌望向锦时涧,眸光里有看不懂的情绪。 锦时涧接收到他的视线,立刻转向余楚寒:「寒姐,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诅咒会传染呢?」 余楚寒笑着摇头:「抱歉我也不知道,每个世界的规则都不同,也许他们的黑魔法在其他世界看来就类似于病毒。」 「啊对了,我得去看看那个老头,」她站起来,意味不明地瞥了吹陌一眼,然后拉起沈一文,说:「走了,一起过去。」 锦时涧赶紧站起来:「我也去!」 「你别去了,万一我们三都中咒了,就凉凉。」沈一文拍了拍他的肩,飞快地把门关上。 屋子在「砰」的关门声中陷入沉寂,走的两个人好像带走了所有氧气,闷得锦时涧无法唿吸。 吹陌摩挲着指尖,在他的视角里只能看见锦时涧银灰色的发顶,在暖光灯的照耀下,连翘起的几根银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我以后不碰你了。」他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平时吊儿郎当的人现在一本正经地在向他道歉,锦时涧却觉得更难受了。 第35页 所以,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对方分明已经低头道歉,为什么还是觉得不满足呢? 锦时涧不懂,也不想懂,仅仅因为那些模稜两可界线不清的称唿和举动,他就凌乱了。 好傻啊,玩笑话听多了居然当真。 「我没生气,」锦时涧抬头,眼里盈着淡淡的笑意,他做作地抿起唇,交叉双臂架在胸前,说:「但你以后不准再乱叫我哦!」 吹陌挑眉:「不喜欢?」 「嗯,很讨厌。」 「好我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也好,反正只是一点点生理反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真的喜欢他。 这么一想,锦时涧豁然开朗,害,男人嘛,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好可惜啊,」锦时涧突然说,他站起来坐到床边,长腿伸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哦对了,那份报纸。」 「我们要再去一次。」吹陌也走近了些,绿色的皮夹克被他脱了扔到床上。 锦时涧仰着头,脱口问道:「嗯?去哪?」 「尹川房间。」 「怎么了?有发现?」锦时涧疑惑。 陌导师点头:「嗯,还要再确定一下。」 「可是我们要怎么过去?他们肯定会派人严加看守,而且我们也还在被监视中。」 敲门声突然响起,接着是门把拧开的声音,「那个老头有问题。」余楚寒带着一身潮湿的海水气息走进来。 沈一文跟在后面,说:「太奇怪了,他吐了好多血,正常人早该死了,他居然还活着,意识也很清晰。」 「会不会是产生抗体什么的?」锦时涧问。 余楚寒:「不清楚,你们在尹川的房间有发现什么吗?」 锦时涧把报纸的事跟他们说了,说得口干舌燥,转头就去找水喝。 桌子上有一套很復古的茶具,服侍的人很贴心地备了茶水,满满一壶,他没多想,直接倒上一杯就往嘴里灌。 水很甘甜,流经喉咙的时候感觉一片清凉,锦时涧忍不住多喝几口,紧接着大家就听见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锦时涧捂着嘴,把腰给咳弯了,看那架势,翻天覆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吹陌登时蹙眉,大步走过去,用手拍背帮他顺气,问:「怎么了?」 喵的,喘不上气,答不上话。 他挥动另一只手,表示自己没事,好一会儿才直起腰,对着众人忧心的眼光气虚道:「呛、呛到了。」 「吓死了,我还以为你、」沈一文被吹陌瞥了一眼,立刻噤声。 捂嘴的掌心沾满口水,黏黏煳煳的,锦时涧难受,扔下一句话就不见人影:「我去趟洗手间。」 关上门,房间里的卫生间就显得更狭窄,尤其是妖八五大高个走进去的时候,整个空间仿佛变得迷你起来。 洗手盆上方有面大镜子,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话,锦时涧能想像到某些骇人的画面,比如突然跳出个白衣长发女鬼什么的,毕竟恐怖片里最受欢迎的场景就是厕所。 他心里发毛,想着要不然打开厕所门好了,又觉得有异性在外头,虽然他只是洗手,但开门总好像有点不合适。 脑子里越想越多,这下好了,连水龙头都不敢开,生怕流出血水或者成团的头髮。 锦时涧低头看向掌心,不行,还是得洗洗,他一鼓作气勐地打开水龙头…… 透明的,清水,幸好幸好。 水流沖洗着两只手,他无意识地搓动,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一遍。 诅咒、老头、免疫?布朗教授,贝尔亚,还有埃比利。 跟尹川有仇的究竟会是谁?谁才是最恨他的人?恨到留下怨气,无数次惩罚他面对自己最恐惧的事。 还有白书安,这个华人魔法师和尹川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有仇? 锦时涧记得,魔法师们说尹川是顽劣的魔鬼,大家对他的评价都不好,系统给出的资料表示他杀了很多人,跟他有仇的肯定不止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唉,线索太乱了,捋不清。 锦时涧嘆气,伸手把水龙头关掉,丧气地抬起眼皮瞄了镜子一眼。 「啊!靠!」他勐地撞到墙壁,嵴背顿时感觉刺痛。 镜子里瞧见一个模模煳煳的白色身影,这分明不是他的镜像! 「怎么了?」沈一文在外面问。 锦时涧觉着自己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哆嗦着准备喊救命,厕所门就「砰」地从外头被踢开。 他看见吹陌闯进来,那高大的身影在这时候显得格外迷人,要不是腿软了,他现在就想冲上去抱住对方的大腿哭着喊爹。 吹陌先用眼睛把人上上下下「搜刮」个遍,发现没有异常,身子骨又变得懒洋洋,倚着门框嘲讽起来:「宝be……呃哼,洗个手也能搞出那么大阵仗,厉害啊。」 好,很好,非常好,还迷人吗?还想喊爹吗?此时此刻,锦时涧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抽死自己得了,贩剑啊。 「镜子里有人。」锦时涧手指镜子,望着他说。 沈一文从吹陌身后探出头来,「哪里呀?没有人啊。」 嗯?锦时涧看镜子,那个白色身影真的不见了,他难以置信:「不对,我刚才明明看见了,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第36页 「那可能是……鬼。」沈一文脸色变得不太好,但至少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安慰锦时涧说:「没事,我们不是囚主,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吹陌凑到镜子前,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音,「先出去再说。」 沈一文先退后,给两人让位,吹陌都跨出门框了,才发现锦时涧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干嘛?打算和鬼来个二次会晤?」吹陌乜眼看他。 锦时涧:「……我腿软。」 下一秒,他就被人拦腰搂住,半拖着给弄出去。 「这个鬼会不会是跟着尹川来的,就是那个怨气最大者?」 四个人围成一圈,听沈一文噼里啪啦好一顿分析。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虎口拖着下巴,食指摸了摸下颌线,「我们只要找出鬼是谁,然后把鬼清理掉,就可以完成任务啦。」 余楚寒手指弹了下他的头,说:「别想的太简单,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 锦时涧还有些惊魂未定,白衣服的模煳人影,总感觉在哪见到过。 啊!尹川的房间!他突然偏头,额角直接撞上吹陌的鼻樑。 「啊对不起,你怎么靠那么近?」锦时涧一边捂着额头一边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有两三章是在阳的时候写的,现在看看总觉得不得劲,但是不好改动了,宝贝们多担待哈,抱歉!(鞠躬) 第19章 诺亚游轮(七) 「所以说,你在尹川的房间里也看见了那个人影?」 锦时涧点头,他认人啊……认鬼的能力不错,所以不会认错的。 「这货绝壁是跟囚主有仇的!」沈一文说,他望向锦时涧:「两次都被时涧看到,说不定就是来找你的,要不然你去问问他是不是有话要说?」 不是,有没有良心吶?我都这样了,还叫我捨生求死?锦时涧把脸拧成麻花。 倏然感觉嵴背发凉,沈一文转身,恰好好接收到001发送的「友情眼刀」,他瞬间打了个颤,回头连忙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陌先生?」门板突然被人恭敬地敲了三下,浑厚的声音穿进来。 来人了?自从进入这个无轮后,锦时涧感觉他们一直在重复听见敲门声,然后开门的大动作。 「噢?涧先生?余小姐也在?」门外那男人一身得体的黑色高定礼服,身后跟着许多富家子弟和魔法师,往门里瞧的目光充满探究意味。 「有什么事吗?」锦时涧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严肃又不失风度,像个彬彬有礼的贵族。 实际上,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因为在顶级模特的某些聚会里,他早就习惯披上这样的皮。 男人浅浅勾了下唇角:「我是格赛·霍华德,我们在女王举办的舞会上见过,不知涧先生是否还记得?」 锦时涧愣了一剎,接着答道:「霍华德先生一表人才,自然是记得的。」 男人显然更高兴了,很快就向他们表明来意。 「护卫队?」吹陌走出来,重复男人刚才说的词。 「是的,我们将对每一个舱室进行检查,中咒者会被隔离起来。」霍华德说。 嗯?不是说没位置隔离吗? 霍华德似乎看出了锦时涧的疑惑,解释说:「我们腾出了甲板最下层的货物舱。」 甲板最下层,也就是魔法师住处的下面。 锦时涧看了看男人身后的人群,男男女女,要么穿着华丽的衣服,要么披着黑色的长袍,唯独没有衣着朴素的平民。 这样的队伍真的能顾及所有人的利益吗? 「所以你们来是……」 男人略带歉意地鞠躬,「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你们进行检查,请配合工作。」 「怎么查?」沈一文从后边冒出来,问。 男人看见他,有些惊讶,脸上客套的微笑收了几分,显然对这贵族堆里乱入的贫民有些疑惑且不满。 歧视是刻在骨子里的,再尊贵的血脉也改不掉。 他向着锦时涧,嘴里回应的却是沈一文的话:「可能需要麻烦几位脱掉衣服。」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理,但是特殊时期,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话毕,霍华德请队里的女贵族带余楚寒进卫生间,自己领着两个人亲自上阵,检查其余三人。 话说得礼貌,动起手来却一点都不含煳,弄得人根本无法反抗。 三个人被分开对应三个护卫队队员,而锦时涧恰好被分到了霍华德。 霍华德是个绅士,只是站在旁边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来。 好吧好吧,锦时涧脱得很干脆,毕竟在外人面前脱衣服这事,他生前经常干。 哎!可别想远了,他才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只是工作需要。 那头,衣物干脆利落地一件件剥下来,漏出底下沟壑纵横的胴体,吹陌慢悠悠地转动两下,好叫护卫队看清楚。 「您平日一定经常锻鍊吧?」看见他身上没有血花,队员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殷勤帮忙捡起扔在地下的衣服,彩红屁吹得天花乱坠。 锦时涧闻声看过去,吹陌刚披上衬衣,扣子还没扣。 毫不意外,底下的腹肌直白地瘫在锦时涧眼底,瞬间让他想起触摸时的手感。 视线忍不住就往下滑,划过黑色的短裤,看见笔直又具有强悍爆发力的双腿,锦时涧不自觉吞咽喉咙。 第37页 他粗略估计,这人上下身比例有5:8,黄金比例。 「涧先生?」见他失神,霍华德不耐催了句。 「噢,马上。」锦时涧解开扣子,把内衬脱下来。 我也不赖嘛。他垂头瞧着自己小腹上几块微微的隆起,虽然比不上吹陌,但好歹也有六块。 怎么说他也是模特界的「春神」,能差到哪去? 锦时涧满意了,另一头沈一文就显得十分单薄。 身体白净,软软的,似乎戳一下就能渗出汁水来,像个小0。 呃,这对直男来说应该算是侮辱吧?锦时涧一边套上衣服,一边讪讪地收回放在沈一文身上的目光,在心里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很幸运,大家都没中咒,这真是太好了!」霍华德笑着高声说,他单手抚上胸口颔首鞠躬,「我代表护卫队对先生们的配合表示感谢,同时也真诚邀请诸位加入我们,在通往安全岛的路上共同保护大家。」 加入护卫队? 锦时涧抬眸瞄了吹陌一眼,这对任务会有帮助吗? 「抱歉,我们需要时间慎重考虑。」吹陌套上绿色的皮外套,动作间回了锦时涧一个「不急,稍安勿躁」的眼神。 霍华德也没介意,打完招唿就带人离开了。 余楚寒从卫生间里出来,带着刚刚从护卫队女队员嘴里套话得来的情报,「据她所说,这场诅咒跟一个华人魔法师有关,我问她名字,她支支吾吾的,似乎很避讳。」 「华人魔法师?尹川?」锦时涧问。 吹陌:「如果是尹川,那那个女队员在顾虑什么?」 「也对噢。」想起大家对尹川喊打喊杀的态度,锦时涧灰熘熘地摸了摸鼻尖。 「诶!会不会是那个白什么,」沈一文勐地拍手,激动道:「就是你们在尹川房间发现报纸里的那位。」 「白书安。」锦时涧接话。 余楚寒沉吟片刻,说:「我想起来了,白天去看老头的时候,他说了句『都是报应』,白书安死了,而且死得蹊跷,这个国家的人信奉魔法,必定也相信鬼魂之说,也许真是因果报应,白书安回来復仇了。」 吹陌:「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要弄清楚囚主的目的,还有白书安的死因。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囚主在清理中咒者,他想要平安地到达安全岛。」 「他一次又一次经歷轮迴,应该是他从来没有成功登岛,所以执念才那么深。」锦时涧凝神,终于找对思路了。 沈一文:「无轮都是幻境,岛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甘愿陷入假象?」 大家摇头,这又是新的探查方向。 吹陌倚着墙壁,动了动腕骨:「行了,当务之急是赶快找线索,答案不会自己送到嘴边来,我们得让两个人加入护卫队。」 「我跟阿文去吧,你俩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线索。」余楚寒说。 锦时涧抿了抿唇,开口道:「一文估计去不了,他是平民。」 「平民怎么了?别瞧不起人啊。」沈一文撅嘴。 锦时涧捂脸:「不是,我刚才观察过,护卫队里只有贵族和魔法师,他们不会允许平民加入的。」 「嗯,看得仔细,阶级制度下,掌财掌权者话事。」吹陌交叉双臂,悠悠道。 沈一文:「那怎么办?」 吹陌:「我带你,锦时涧跟着003。」 嗯?锦时涧立刻抬头看他,手指轻轻捏住衣角。 「我、我跟您吗?」显然沈一文也很意外,手指着自己,眼睛睁得大大的。 「嗯。」吹陌敷衍应了下,身体朝向锦时涧:「你跟好003,她身手不错。」 锦时涧松开手指,点了点头:「哦。」 他有些恍惚,接下来的对话就好像隔了一层雾,听不太清楚,偶尔有几个词窜入脑子,还没等细想就一晃而过了。 等回神,锦时涧已经跟着余楚寒站在甲板上。 「诶,怎么失魂落魄的?」见对方低眉垂眼,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余楚寒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 锦时涧慢半拍地摇头,显然还有些不在状态。 「看,埃比利,他居然也在队伍里。」余楚寒说。 甲板上护卫队的人挤在一块,而队里的贵族和魔法师各站一头,泾渭分明,两帮人似乎起了内部矛盾,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两人悄悄凑过去,打算听个墙耳。 霍华德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说话时仍是文质彬彬:「埃比利先生,我认为我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将中咒者尽快隔离起来。我们不知道感染的途径,如果任由事情的发展,只会让中咒者变得更多。」 「霍华德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尹川是极端的危l险l分子,留他在船上多一分钟大家的危险就多一分。况且他杀害了我们魔法学院的学生,我们必须将他缉拿。」埃比利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霍华德没有生气,温声道:「先生,您若是带走了大批魔法师,这将会让大家的工作效率大大降低,这船上有几千人,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检查完的。」 埃比利动动嘴,还想继续说什么,就被忽然冒出的大长裙打断了。 「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余楚寒领着锦时涧挤进两帮人中间。 「哦?涧先生,余小姐。」霍华德讶异地打招唿。 埃比利眼睛微眯,把目光放在锦时涧身上。 第38页 「呃……」锦时涧被盯得发毛,总觉得这种眼神有点熟悉,但又不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他伸手摸了摸发尾,说:「我们想加入护卫队。」 「那真是太好了。」霍华德笑道,眼尾弯成浅浅的弧度,「欢迎你们的加入。」 埃比利黝黑的眉毛挑起,厚嘴唇上下抖动:「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让新人来评判一下,究竟该不该分出人手去捉尹川?」 ??新人躺枪。 尹川是囚主,他身上藏着太多迷题,清洁工的任务之一是劝他离开,而不是让他被抓。 锦时涧他们的立场根本没得选择。 「系统先生?」他在脑海里唿唤,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他觉得有必要寻求场外援助。 系统说:「我在,干哈?」 确定了,这熟悉的语气,还是那个傻逼系统。 锦时涧:「啊,也没什么,我就想问下又什么避免躺枪的方法?比如转移注意力的道具之类的?」 「没那种玩意儿,请宿主不要乱走捷径,自己的事自己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锦时涧:「……6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很明显,这章还是阳的时候写的,剧情有点拖。我看了下,下章没问题了。抱歉哈~ 第20章 诺亚游轮(八) 「人类命运共同体听过吗?意思就是说,大家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要齐心协力共同维护。」锦时涧厚着脸皮借用祖国母亲的话瞎逼逼,他瞄了眼埃比利,默默降低声量:「所以吧……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隔离中咒者比较好。」 埃比利脸色显而易见地黑了十度,啊……虽然他本来就很黑。 船头撞上一团染着夕阳余韵的柔云,水雾细细密密拂过脸颊,将众人阴沉沉的低气压吹散。 云雾过后,露出霍华德温和的笑脸,「埃比利先生,等检查完毕后,我们一定派遣人手支援您捉拿尹川。」 「不必了,我自己去。」他甩了甩手,将身后一众魔法师遣回护卫队,自己便气沖沖地走开。 霍华德目送他离开,接着问身边一个小矮子:「还剩多少间房?」 矮子掏出外套内袋的红皮本,一边翻动一边回答说:「目前甲板三层还没检查,二层有几个房间没人开门,分别是201、205、209、227。」 糟糕!201!他们给忘了,碧眼老头还被关在那。 锦时涧和余楚寒迅速对视一眼,寒姐给他使了个眼色:「找机会离队!」 get!收到。下一秒,锦时涧就忽地捂住肚子,拧起眉毛,一脸菜色:「唔,好疼。」 霍华德闻声望过来,客套地关切了句:「怎么了?」 「抱歉,」锦时涧有气无力道,「我可能吃坏肚子了,要回房间一趟。」 霍华德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他离开。 201,201,锦时涧默念,走到拐角的时候突然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甲板二楼的走廊上,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徘徊着往下观望,他飞快掠过几个人,朝尽头跑去。 真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把老头给忘了。 锦时涧一路碎碎念,隐约感觉似乎和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他顿了一下,但没余力深想,腿脚仍不停歇。 就在这时,衣后领子忽然被人扯住了,劲大得差点没把他给勒死,脚步活活给逼停。 「谁、」他一手拉住前领,转头往后看。 眼前,一张黧黑的面目布了不少汗珠,眉毛粗犷形成两条上扬的斜线,下头是一双瞪大的怒目。 锦时涧小猫儿似的弱弱抬起爪子,轻轻挠了对方一下,「啊呵呵,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埃比利狠狠撒开手,问:「你怎么在这里?」 「啊,」锦时涧捂肚子,支支吾吾道:「肚、肚子,疼。」 「肚子疼跑那么快?」埃比利半信半疑。 锦时涧:「就、就是因为疼,才要跑快点。」 埃比利不放过他,眼睛上下审视:「你的房间不是在215吗?」 「是啊。」锦时涧慢慢抬头,看向隔壁房门。 208……「哈哈,」锦时涧干笑,自言自语地转身朝215方向:「咦?怎么跑过了?」 埃比利跟在他身后直到215的门前,锦时涧飞快打开门,跨进去,只留一条门缝,「埃比利先生,我先休息了,您自便。」 话毕,他抬手准备将门关上,谁知门板竟瞬间叫人一下撞开。 埃比利挤进屋子,用力将门关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先、先生?我真的要休息了。」锦时涧后退几步,说。 埃比利直接越过他,大步走向屋内,先是巡视一周,而后拉开椅子坐下来,做了个手势,请锦时涧坐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房间呢。 锦时涧腹诽,也没有顺从,而是学着陌导师的模样将嵴背倚在墙上,问:「您究竟想干嘛?」 埃比利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直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尹的房间?」 锦时涧眼皮一跳,很快道:「当时已经解释过了,我们是无意中掉进去的。」 「哼呵呵。」埃比利笑了下,勐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将锦时涧整个笼进去,他一字一顿说:「我、不、信。」 幸好锦时涧长得高,虽然心里在瑟瑟发抖,面上的气势还没有输,编不出瞎话就直接甩了句:「爱信不信。」 第39页 「我劝你们别离他太近。」埃比利说。 锦时涧微眯双眼,趁机套话:「你好像很讨厌他。」 埃比利登时嗤笑一声:「他是杀人犯。」 「那个女魔法师?」 「不止,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杀过人,他可是连同胞都不放过的怪物。」 锦时涧穷追不捨:「同胞?是谁?」 埃比利忽然眸光一凛,寒气横生,「你好奇心未免太重了,贵族先生。」 寒气如有实质侵入身体,锦时涧瞬间嵴背发凉,当即打算去卫生间里躲躲。 毕竟这个魔法师膀大腰圆的,脾气还暴躁,保不准会对他动手。 可还没走两步,腰就被人从背后环住了,锦时涧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也是吧。」埃比利粗旷的声音落在耳后,热气有意无意地撩拨皮肤。 锦时涧身体僵硬:「是、是什么?」 埃比利答非所问:「我们是一类人,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什么?一类人?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锦时涧觉得腰上的手臂搂得更紧了。 「要和我试试吗?我很厉害的。」埃比利故意加重唿吸,用身体蹭他。 不是吧阿sir,怎么在无轮里也能遇到这种事?! 靠,怎么办?怎么办? 锦时涧伸手搭上埃比利的手上打算甩开,但他力气不够对方大,推拉的动作反而像欲拒还迎。 焦头烂额僵持不下中,他忽然灵机一动,大声喊道:「我、我们撞号了!」 「嗯?」埃比利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有用!锦时涧想着乘胜追击,告诉他两个1是没有结果的。 哪知道埃比利先撒了手,满脸震惊:「你也是骚零?」 锦时涧转身:「???!!!」 我的老天爷,我听见了啥? 锦时涧快惊掉下巴了,这他喵谁能想到,面前虎背熊腰的大老粗居然是零,而且还是个骚零! 「咳咳,」他战术性咳嗽,然后说:「对、对啊,所以我们是没有结果的。」 埃比利的表情跟吃了那啥一样,气愤地踢了踢墙,摔门走了。 半晌,锦时涧吐了口气,打开房门将脑袋悄悄伸出去,左右看看。 暮色苍茫,早已不见夕阳,繁星没了云的遮挡,显得更加清晰明亮。 「居然天黑了。」锦时涧嘆气,赶紧挪动脚步往201走去。 昏暗的过道里躺着两个黑袍人,沈一文守在水系魔法师的房门外,提心弔胆地帮里头的人放风。 「魔法学院校规,水系魔法的修炼方法,高阶法阵的练习,如何瞒过麻瓜……」吹陌已经不知道扔开第几本书了,这房里三分之二的书都被他翻过,然后无情地扔进角落里,堆成小山高。 「前辈,您还没找到吗?」沈一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陌导师看着满地的书,淡淡道:「快了。」 说完,他拿起一本书,指头迅速翻动,手速快得令人咂舌。 这是一本魔法草药攻略,开头全是些草药配图介绍,翻到后面纸张忽然变了手感。 吹陌揉搓几下页尾,又折返回去,摩挲开头几页,有很明显的差异。 他微微拧起眉头,仔细对比,发现这本书前后颜色字体甚至内容都没有太大区别,只有手感迥异,像是两本不同的书被装订成一块儿。 他不断在两种不同的手感中徘徊,终于在后半部分找到了线索。 有一片指甲盖般大小的纸,正不伦不类地出现在后半部分两张纸的接合处,他用手指去摸,反覆感受,确定这片纸与前半部分的纸张是同一种。 也就是说,这本书原本的后半段被人为撕裂,新的后半段则是从其他书籍转接过来的,组装成了完整的一本书。 吹陌闭上双眸,沉思片刻,睁眼后,迅速转身从小山高的书堆里翻出一本《魔法总集》。 「修復魔法,可使损坏物品恢復成损坏前的样子。」 既然有修復魔法,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将两本书粘合在一起? 损坏前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吹陌缓缓抬眸,睫毛簌簌,对着墙上的镜子,露出个瞭然的微笑。 「老爷爷?老爷爷,你在吗?」 锦时涧找遍了整个201,也没看见老头的踪迹,他捏着眉心坐在床上,整个人散发出颓丧之气:「到底去哪了?不会被抓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谎撒太多,起报应了,他总感觉身体不得劲,头疼眼花,脑袋晕晕乎乎的,似乎还有些发烫。 到后面,甚至觉得屋子里氧气被抽干了,闷得放慌。 锦时涧两条长腿生生走出了「蛇步」,歪歪扭扭地「爬」到门前,压下门把,清风瞬间送进来,让他立马焕发生机。 「欸,搁这干嘛呢?」只见,吹陌带着沈一文从走廊那头过来,朝他吹了声口哨。 恢復生息的锦时涧从门里走出来,先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然后才对着两人说:「老爷爷不见了。」 「啊?不见了?!」沈一文拍下脑袋,转头瞄了眼吹陌「我刚和陌前辈想起要来这边看看,没想到还是迟了。」 吹陌目光专注在锦时涧身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剖开,将内里器脏都看透了。 许久,他才说:「你不舒服?」 第40页 「嗯?」锦时涧愣了下,反应过来说:「没有,就是房间太闷了,不透气。」 吹陌皱眉:「不舒服要说,不许憋着,又不是没长嘴。」 「知道了,我没事。」好端端地又挤兑人。锦时涧不满地闷哼。 「诶!你们快看。」沈一文突然指着楼下甲板说。 锦时涧探出半身,发现楼下的人居然都睡了。 不是寻常入眠,是一秒沉睡。 平民们上一秒分明还好好地在接受检查,下一秒就直接倒地陷入梦乡。 而护卫队的队员也纷纷消失,接着突然出现在各自的房门口,像梦游一般恍恍惚惚地打开房门,然后走进去,再关上。 只是短短半分钟,整艘船陷入沉寂,他们都在同一时间进入梦香。 作者有话要说: 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概念是很宏观的,不要相信锦时涧浅显的理解,毕竟他是铁憨憨(^^) 第21章 诺亚游轮(九) 星月各司其职,仍缀在上空之中,只是暮色更沉,漆黑如墨。 时间被规则悄然加速,所以船上才会是现在这般睡下了一大片人。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趁机去找更多线索了。」沈一文惊喜的声音在黑夜里放大,顺着楼梯一路往下,又打了个转传回来。 锦时涧和吹陌跟在后面,都没接话,下台阶的步伐意外地同步。 见两人兴致不高,沈一文只好自顾自说:「也不知道寒姐怎么样,走快点吧,说不定她在楼下等我们。」 几人还差几步台阶就到一层,忽然听见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寒姐!一定是寒姐。」沈一文手舞足蹈地要跑下去,被吹陌勐地掐住后颈给强拉回来,顺便把他的嘴也给捂实了。 「嘘。」吹陌转头朝锦时涧打个眼色。 锦时涧点头,立刻放轻脚步。 两人倒是默契,可怜小沈同志一头雾水,瞪着双大眼睛,被人捂死嘴巴还是要发出声音:「嗯唔@?%&*?!」 锦时涧突然觉得,这个队有沈一文在,他貌似也不算太菜? 一朝不拖腿,全靠队友衬。 「别唧唧歪歪了,听不懂。」吹陌把沈一文推给锦时涧,让两菜逼进行深入交流。 锦时涧:「你仔细听,有好几个人在说话。」 沈一文竖起耳朵:「对啊,然后呢?」 吹陌猫腰,身体贴近墙壁慢慢走下一楼,回头看着两人忍无可忍说:「闭嘴,都跟紧我。」 于是接下来,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在躺满平民的甲板上,一脚踮起又一脚落下,追寻声音找到船尾的后舱。 那里有通向底下负二层的楼梯,入口处聚积了好几个贵族。 为了腾出隔离的舱位,负二层货仓的货物被搬到甲板上堆起来,用防尘罩盖着,然后施了禁忌魔法,防止偷窃。 此时三人就藏在这些货物后面,漏出六只眼睛死死盯着贵族们。 不一会儿,楼梯口上来人,还抬出好些个深色麻袋,长条的,看着有些重量,一个麻袋得两人一前一后抬着。 「那是什么?」电影看太多,积攒了某方面直觉的锦时涧瞬间有了不好的猜想,「不会是人吧?」 这样想着,就看见麻袋忽地抽搐般动了下,下一秒又被抬麻袋的人制住,暴打几拳,直到动静消失。 两个贵族先在麻袋下方绑上重物,而后吃力地将它举起来,毫不犹豫地从船上扔下去,海水溅起浪花。 锦时涧他们这才发现,轮船已经降到距离海面几米的位置,随手扔点东西便会石沉大海,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人知道。 「真麻烦。」处理完麻袋的贵族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雪茄。 烟雾瞬间缭绕,模煳了人影,将他们冷血的动物本性暴露出来。 「该死!这些贱民竟然把诅咒带上船了,当初我就不敢大发慈悲允许他们上来。」 「哼,说到底,还不是魔法师搞出来的事,要不是他们对那个白……你打我干嘛?」 「嘘,别说了。」 「怕什么?要是那个姓白的还有良知,就去找那些魔法师报仇,又不是我害死他的。」 姓白的?白书安?锦时涧交叉双臂环在胸前,忽然觉得夜里的风有点凉。 楼梯口传来一声唿喊:「你们别聊了,后面还有一堆,赶紧过来抬。」 贵族们骂骂咧咧地熄了烟,临进门还踹了躺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平民一脚,笑说:「这催眠魔法还真不错,睡得跟猪一样,踢都踢不醒。」 怪不得,原来大家中了催眠魔法。 锦时涧转头看着遍地的平民,嘆了口气,忽然一袭黑袍出现在视线里。 暗夜视线不好,黑袍借着夜色隐匿在他们身后,不知藏了多久。 锦时涧赶快把拉两下陌导师,低声说:「有人在偷看我们!」 吹陌闻言转头,那黑袍见了竟立刻窜逃,没有半分迟疑。 紧接着,吹陌霍然起身,被锦时涧拉住了。 「你去哪?」锦时涧急道。 吹陌:「抓人。」 「那这里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们把人扔下去?」 吹陌拧起眉毛:「把你的圣母心放一放,这里是无轮,你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当救世主,记住你的命要比npc的重要。」 第41页 锦时涧不解:「这跟我的命有什么关系?」 「总之你救不了,我也不会帮你,先放手,我要去抓人。」吹陌拍开锦时涧的手,迈开腿追着黑袍方向走。 那步伐掠起风,带飞锦时涧额前的碎发,他抿起唇,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好像自从两个人在房间里说开以后,陌导师就不爱带他一起行动了。 锦时涧沉吟两秒,转头对沈一文说:「你留在这盯着,不要擅自行动。」 说罢,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跑没影了,留下沈一文唉声嘆气:「一个两个的,真不厚道。」 腿长就是好,至少追人的时候不会太慢,锦时涧很快就赶上了吹陌,两个人一前一后间隔十厘米,步子不停。 「你来干嘛?」吹陌问。 锦时涧:「抓人啊。」 「不做圣母了?」 「我是男的。」 前头黑袍人熟门熟路地跑进拐角,一熘烟儿的从楼梯下去,开熘技能简称王者。 幸好陌导师眼力够六,迅速捕捉到对方往魔法师的住所深处去的身影。 于是两人提速狂奔,终于在过道最深处的一扇房门前,抓住了对方的兜帽。 吹陌勐地一扯,黑色的帽子落下,露出一头乌黑亮发。 「女的?」 那人转过头来,一张开满血花的脸瞬间展现在灯光下。 皮肉绽开的花被染得赤红,妖异且瘆人,密密麻麻地布在脸上,从额头至下颌,往下看甚至能发现,它们几乎覆盖了整条脖梗。 锦时涧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顺着嵴柱爬上来,再多看两眼,他觉得脑袋就要充血爆开了。 「你是谁?」吹陌挡在锦时涧身前,面对血花人的神情也懒懒散散的,随性得像是在看朋友。 只见血花人勾起半边唇,下一秒飞快转身压下门把,「嗖」一下钻了进去。 吹陌一脚踹开门,也跟着进去。 靠,又这么虎!锦时涧咬牙迈开腿,此时无比后悔跟着吹陌过来了,真不懂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好好监视贵族不香吗?非要来遭这罪。 他悔不当初,痛骂自己过后,又得继续跟上陌虎子,绕着屋子转。 这房间与寻常魔法师的不一样,很大,是个套间。 看模样,外头像是会客厅,里头正正摆了张办公桌,桌子前面的区域则是茶几和沙发,估摸着是某个领导的房间。 办公桌后面有拿来睡觉的房间,那血花人自进屋就不见踪影,想必就是躲在那里。 「刚才那个血花人,你有没有觉得眼熟?」锦时涧巡视四周,问。 「没有。」吹陌走到房间门口,朝他打了个手势。 锦时涧跟上去,小声嘟囔:「没有吗?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陌哥没理他,迳自搭上门把。 「你你你等一下!」锦时涧拦住吹陌开门的动作,急道。 「吸~唿~,吸~唿~」 热流喷在陌导师耳后,他眯着眼睛回头,看见锦时涧在做深唿吸。 「我好了,开门。」对方眼神坚定,带着视死如归的语气说。 吹陌挑眉,顺口就来:「宝贝儿,你真是对你陌哥的实力一无所知。」 宝贝儿……又乱喊了呢,三个字好像在锦时涧的心尖尖上起舞,怎么听怎么舒服。 不是,想什么呢!他当场给了自己一巴掌,打得啪啪直响。 面对陌哥看「小可爱」的目光,锦同学十分淡定地解释道:「犯困了,醒醒神。」 两人把门推开,果不其然,血花人就站在里面,另外还有两个正在掐架的男人。 其中一个他们很熟,就是传闻中顽劣不堪的恶魔尹川,另一个他们也见过,是第一次轮迴前碰到的白髮老人——布朗教授。 一老一少拿着魔杖打得那是鸡飞狗跳,房间里的用具散了一地,连床板都掀了,枕芯里的羽毛漫天飘洒,莫名有点唯美(不是)。 锦时涧回头看看门板,觉得这房间隔音效果真好,他们站在外面那么久,居然一点声音也没听见。 打架的两人根本分不出余力注意他们,一旁的血花人呆愣地站立,想没有神智的木偶。 尹川催动魔法控制床板飘起来,狠狠砸向布朗教授,而教授伸手一挥,瞬间就将床板噼成两瓣。 尹川冷笑,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嘲讽:「当初你们拿他做试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布朗教授不语,手指忽然变出几根红色的线,连接到血花人头上,血花人登时浑身发抖,充满生息。 他转动手腕,血花人也随之而动,直直冲着门口的吹陌二人袭来。 哇靠!殃及池鱼!锦时涧赶紧往吹陌身后躲。 谁知陌大哥只是随意伸手一掰,瞬间把血花人的脖子掰断了,它歪着脖子,眼神幽怨。 锦时涧默默瞄了眼血花人,心说:姐姐你惨了,这人是暴l力狂。 下一秒,吹陌摁着血花人的后脑勺往墙上砸,一下又一下,小锦听得心脏直抽抽。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今天就到这吧,祝大家天天开心。 「小可爱」=傻x 大家不要学陌导师,他只是对npc狠,生活中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第22章 诺亚游轮(十) 「哐哐哐!」美女的头颅被砸出一个大洞,鲜血混杂着不明物质往下流。 第42页 然而哪怕这样,血花人仍然没有发出半声□□,顶着残破的脑袋进攻,表现得十分敬业。 「哈哈哈!」尹川突然大笑,撒手给布朗教授送去一条冰柱子,「贝尔亚要是知道自己死后会变成这副样子,怕是要气得掀棺材板。」 布朗教授破开柱子,五指合併,连接血花人的红线瞬间一抽,将人从吹陌手下抽离。 「哎呦喂,打不过就跑,有骨气!」尹川乐得喜笑颜开,眼尾扬起弧线。 锦时涧愣愣地站在门口,消化着尹川说的话…… 他反覆看了血花人好几眼,确定那人就是女魔法师贝尔亚,死后被制成傀儡,任人操控。 另一头,布朗教授轻捏手指,贝尔亚凭空消失。接着他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厉声叱喝:「尹,你太嚣张了,目无师长,擅自修习黑魔法,神会让你下地狱的!」 「地狱?」尹川忽然哼笑,嘴角勾起邪恶的线条:「i stay in hell every moment.(我每一刻都深处地狱之中)」 说罢,他举起双手,掌心凝集出两颗魔法水球,力量的波动掀起飓风,将房间里的物品吹起来。 锦时涧被吹陌护在身后,银灰色的头髮在风中凌乱,挡住了他的视线。 「kumolijiji」又是一句听不懂的咒语,屋内骤然炸起白光,让人在一瞬间失明。 等风和白光散尽,只剩一片狼藉。 布朗教授捂着胸口,似乎受伤了,望着尹川的眼神微变,透出一丝难以琢磨的震惊。 这边尹川好像也并非如面上那边轻松自如,因为锦时涧注意到他藏在衣服后发颤的手指。 「哼。」布朗教授闷哼,下一秒,他脚下亮起一个光圈,「嗖」地将人吸了进去,然后连人带洞消失在视野里,只留下一句话:「尹,神会惩罚你的。」 世界归于平静,三个人面面相觑。 「走吧。」尹川对着他们说,「离开这个无轮,不要再进来了。」 他拖着腿,一步步往外走,不管吹陌两人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锦时涧怕他离开,急问:「你已经受完罚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尹川充耳不闻,踉跄地走出了房门口。 锦时涧拉了拉吹陌的袖子,示意他想想办法。 然而吹陌那个半吊子打完血花人就好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正没骨头地倚着门板,目送尹川离开。 「你快想想办法啊。」锦时涧小声说。 陌导师任性地摇头,送给对方一个欠打的招牌笑容。 眼见尹川已经伸腿跨出套间半步,吹陌突然说:「魔法草药攻略。」 尹川的脚步顿住了,回头往里看。 只见吹陌从兜里掏出一本书,展示般向大家甩了甩,意味深长道:「这本书,很有意思。」 「不问自取,视为偷。」尹川面无表情说。 吹陌顿时发笑,脸不红心不跳说:「哦?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见它如此有趣,忍不住借来看看,尹先生不会这么小气吧?」 尹川懒得跟他打太极,黑色的衣袍甩动,一阵妖风瞬间朝他们扑面袭来,直直冲吹陌手中的书而去。 谁知那妖风落在书本周围,只是打了个转,又轻飘飘地回到尹川手上。 他讶异的望向自己的手,而后抬眸瞪吹陌:「怎么可能?你明明不会魔法!」 「等会?」锦时涧捏了捏眉心,一头雾水地插话问:「什么可能不可能?什么草药攻略?」 吹陌摸着他的后脑勺,掌心慢慢滑到狼尾,「这么有意思的书怎么能我一个看呢?当然是要和大家一起分享了。」 他把书递给锦时涧,吩咐对方翻开第五十七页。 锦时涧依言办事,刚开始还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反覆看了三遍,才发现卡在两页纸之间的小纸片。 按理说,这指甲盖大小的纸片本该很突兀才对,但那片纸与普通的纸片不一样,并非立起来的,而是依附在完整的纸张上,肉眼很难发现。 「这中间被撕开了?」锦时涧问,摩挲几下,又说:「不对啊?56、57,这页码没错啊。」 吹陌笑笑,朝着尹川的方向吹了声口哨:「那就得问问书的主人了,尹先生,不解释解释吗?」 尹川脸色变差,干脆转身逃避,试图离开。 「别急啊,既然书主人不愿意说,那就由我来为大家解惑吧」吹陌将手捂在胸口上,非常绅士地鞠了个躬。 接着他一边慢悠悠地四处游荡,一边说:「修復魔法,可使损坏物品恢復成损坏前的样子。这是我从你房间的《魔法总集》里学习到的。」 「但是很显然,」他游回锦时涧身边,拎起了那本草药书,手指在衔接位置弹了弹小纸片,「这本书没有使用修復魔法的痕迹,因为它是由两本书合成的。」 「啊?什么意思?」锦时涧拿起书,左右翻看。 吹陌:「如果一本书只是单纯损坏了,用修復魔法就可以復原。但有人却大费周章地把后半部分的内容全撕了,再重新接上一半内容相同的新书,为什么?」 「啊,我好像有点懂了!」锦时涧说,「就是有两本一样的草药书,分别为a、b,他把a后半部分的内容撕了,再粘上b的后半部分,组成新的c。」 吹陌拍了拍他的肩,说:「嗯,不傻了。」 第43页 「呵,所以呢?」尹川听完一系列分析,反而放松了肩膀,转过身问。 吹陌跟他对视,而后笑笑:「所以有人不想让大家知道a后半段内容。」 啊?锦时涧又不懂了,问:「a、b后半段的内容不是一样的吗?看b写了什么,不就知道a的内容了吗?」 「亲爱的,你上课不做笔记的吗?」吹陌转头看他,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书本身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被撕的那半段里有笔记,这个笔记才是关键。」 「哈哈哈哈哈哈哈。」尹川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说:「清洁工先生是学做梦的吧?梦见我书里有笔记?巧了,鄙人不学无术,还真不爱做笔记,要让您失望了。」 吹陌不怒反笑,慢条斯理地讲笔记本收好,塞回衣袋里。 「来的路上,我碰巧遇到了一个热心肠的魔法师,请他帮了个小忙,你猜是什么?」他抬眸盯着尹川,眼含假情假义的笑。 尹川色变,瞳孔猫儿似的变成一条竖线,极具压迫力。 只见吹陌拎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悠悠道:「你们魔法世界的修復魔法真是太神奇了,魔法棒轻轻一点,书里就变了个模样。」 「我不信,你诈我!」尹川将牙齿咬得咔咔作响,神经质地抠动手心里的肉。 下一秒,吹陌语调骤变,厉声诘问:「给大家下咒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尹川突然失控,浑身发抖,眼眶变成黑色的深洞,嘴里长出獠牙,喊出来的话已经不似人声:「不是我!我只想带他走。」 看着活人变成怪物的冲击,已经完全覆盖下咒的真相,锦时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幕几乎和电影情节重合了,但他此时完全想不起来该如何应对。 「洛德斯兰,又称『恶魔之心』,是世上最毒的草药,用它来炼化黑魔法下咒是最适合的。可惜这个诅咒失传已久,需要通过大量查找实录,修习法阵才有机会成功。」吹陌对着怪物尹川毫不畏惧,甚至朝它走前几步。 「所以,你做了很多研究,记了笔记,费尽心思才完成。为了不被人发现,你干脆把书撕了,粘上半本新的。」 锦时涧忽然探头:「不对啊,直接把书烧了不就好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吹陌回答:「因为他们魔法学院有规定,每个人的书必须用无法擦卸的魔法墨水标记有姓名,不许损坏,不许丢弃,不准外借,若违规,将剔除魔法师身份。」 「哦……你怎么知道?」锦时涧狐疑。 「我把他房里的书都翻了。」 尹川的身体涨大,皮肤开始长出长长的黑刺,模样愈发骇人。 就连好奇小锦都觉得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结果陌导师怎么都拉不动,虎逼地坐在办公桌的椅子上,装得像个处事不惊的大领导。 「不是,哥,逼也不是这么装的啊!」小锦吐槽,小锦吐血。 「怕什么,」吹陌拉着锦时涧的手腕不让他跑,慢悠悠说:「你哥哪捨得让你陷入危险呢?」 「尹川,」他喊怪物的名字,眸子很平静:「后面接上去的那半本书是谁的?」 怪物明显愣了下,接着大吼一声,膨胀的速度更快了。 吹陌指尖轻点桌面,一下又一下,「让我来猜猜,他是不是叫白、书、安?」 「啊!」怪物怒了,青绿色的嘴张开,往外泄着臭气:「你不配叫他的名字!你们都不配!你们都该死!」 它一脚踩碎沙发,每走一步都发出巨大的声响,感觉船都要被踩烂了。 吹陌不紧不慢地拿出一面镜子,扔给锦时涧,说:「叫他出来。」 「叫谁?」锦时涧捧着镜子,颇为不解。 「你说呢?」吹陌有些无语。 啊……话说的不清楚,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锦时涧腹诽。 他垂眸看着镜子,想起曾经多次在里面撞见的人影,沉思片刻,小心翼翼道:「白书安?」 镜子没反应,于是他又轻轻唤了声:「书安?」 接着,镜子里忽然聚起一阵白雾,那个白色的人影出现了! 依旧是看不清脸,那人温柔的声音却清晰地落至耳边:「大人,许久不见,您还好吗?」 锦时涧微怔,近处吵闹的怪物也倏地停下来,空洞的眼眶慢慢长出一双瞳孔……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快乐鸭我的小情人们~ 第23章 诺亚游轮(十一) 「你是白书安吗?」锦时涧轻声问道。 人影似乎笑了下,答非所问:「大人不记得我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锦时涧就确定他是谁,这种感觉很玄幻,没有理由,单纯靠直觉。 怪物在见到白书安后冷静下来,它没有再膨胀,也没有发疯乱砸东西,只是拿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对方,深沉中仿佛带有温情。 「书安……哥哥。」怪物的嗓音粗旷,在开口喊出称唿时,它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眼神懊恼,似乎不想让对方听见这难听的声音。 白书安伸出手,怪物低下头,他把手轻轻搭在它头上,像完成一场神圣的臣服仪式。 锦时涧眼皮微挑,看样子,尹川和白书安关系匪浅。 「我觉得我有点儿多余。」他用气音小声对吹陌说。 第44页 吹陌勾唇:「我觉得我还好。」 啧,锦时涧不想跟他说话了,这时怪物身上突然爆出白光。 一眨眼,它变回了尹川的模样,只不过那个桀骜的他如今在白书安的手下乖顺得不行。 「哥哥,你会原谅我吗?」他说,眼睛泪汪汪的,像条委屈的大金毛。 白书安的脸渐渐变得清晰,跟他的声音一模一样,温柔良善,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好孩子。 好眼熟啊,锦时涧心说。真他喵邪门,自从下地狱之后看谁都眼熟,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和他们打过交道。 或许真的是吧,白书安刚才也说自己忘记了他。 锦时涧自顾自地下定义,对这个「前世的友人」多了几分感情。 「你不该这么做的。」白书安揉摸着尹川的发顶,连责备都显得那么温柔,带着兄长的无奈和溺爱。 「不。」尹川固执地摇头,一字一句都充满恨意:「他们害死了你,必须遭到报应。」 白书安深深嘆了口气,然后闭上双眼,身体如水汽蒸发,变得越来越透明。 尹川登时就慌了,不断挥舞手臂,试图留住对方,「别走,别走,我错了,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很快就能找到解决方法,你别走,别不理我。」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明明上一秒还在温存,下一秒就成青春伤痛片了,锦时涧瞪大眼睛,说:「我还没来得及跟友人叙旧呢。」 白书安消失了,尹川哭得跟疯狗似的,嚎天嚎地,听得人耳朵疼。 「别哭了哥们儿。」锦时涧捂着耳朵说,转头看见陌导师在批阅文件。 对,没看错,就是在批阅文件!那专注的眼神,那随意翻动的手指,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专心致志。 呸!狗屁咧!都这时候了还装,这个逼不装会死吗? 吹陌装模作样地摆弄布朗教授桌上的文件,眼睛盯着纸张没抬头,颇有教导主任气势地问:「你和白书安什么关系?」 尹川眼珠充血,阴鸷又狠戾道:「关你什么事?」 「嗯。」吹陌不恼,甚至噘唇点了点头,转向锦时涧:「有思路了吗?能把这个悲惨的囚主背后的故事串起来吗?」 哟呵,还真把自己当校领导了,锦时涧额角抽搐,然后老实说:「应该可以。」 吹陌眨了下眼睛,等他继续说。 「尹川和白书安的关系应该很密切,不是朋友就是恋人,依我看来,单向的可能性比较大。」尹川看白书安的眼神很不一样,锦时涧在刚才两人的互动中就发现了。 年轻人的爱意波涛汹涌,根本藏不住。 「你懂什么?」尹川瞪他,眸子像是要滴出血来。 锦时涧发憷,往吹陌身后躲了躲。 「继续说,怕什么,你哥在。」吹陌回头瞄了他一眼。 锦时涧郁闷地表示:我不理解。 非得当着当事人的面揭人的短吗?貌似不太厚道……最主要是,他也不敢跟疯子对峙啊,问了人家也不会回答吧? 他搞不懂吹陌的目的,更搞不懂这厮为啥非得逼他说,心里真是无限惆怅。 吹陌仿佛看穿锦时涧心中所想,没脸没皮说:「刚说太多,说累了,轮到你。」 最后在陌导师的眼神催促中,锦同学只好战战兢兢地开口:「白书安的死……不是自杀吧?」 尹川愣了一秒,然后冷冰冰地垂下眸子。 见对方不回答,锦时涧自顾自分析:「我们刚到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了你和教授的对话,当时你问他』当初你们拿他做试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我猜这个试验对象是白书安吧?」 他说话的时候仔细观察尹川的表情,并在第一时间捕获到对方的异样。 噢,原来是这样。 锦时涧低头瞄了椅子上的吹陌一眼,突然悟了。 当初他一直觉得悬疑片里主角对着反派分析案情是中二又无脑的行为,颇为多此一举。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傻l逼,因为他可以最直观地发现尹川的情绪波动,从而确定信息的真实性。 「这个试验究竟是什么?严重到危害他的生命。」锦时涧蹙起眉心,继续问。 尹川已经从怪物状态完全恢復过来,他撑起身体,对锦时涧的话置之不理,转头准备离开。 这时,走廊那头忽然冲进来两个人,直接跨入领导房间。 沈一文和尹川打了个照面,差点儿剎不住车往人身上撞,被余楚寒揪着领子给拉回来。 「外、外面打起来了!」沈一文俯下身,一边喘粗气一边说。 尹川顿时停下脚步,歪头看着他。 余楚寒用眼刀剜尹川,然后接话说:「护卫队扔活人下海的事被平民发现了,现在上头打得不可开交,货物全散了,连甲板都给砸坏了。」 「啊?」锦时涧头疼,这个无轮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场面乱成一团麻。 「还有还有,记得我们当初救下的老头吗?他好像产生了抗体,现在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大家都疯了。」沈一文上气不接下气,坚持补充说。 闻言,尹川的反应比他们更大,直接掏出魔杖,闪身跑了出去。 锦时涧诧异,捂着额头道:「真搞不懂尹川,诅咒明明是他下的,现在阻止诅咒传播的人也是他,反覆无常,自相矛盾。」 第45页 「什么?诅咒是他下的?」沈一文缓过神,惊叫道。 锦时涧点头:「是啊,陌哥找到证据了,在一本书里。」 他简单地跟他们解释了草药书到事,沈一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说:「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说前辈怎么把书拿走了。」 「轰隆!」上头突然爆出一声巨响,船体剧烈抖动一下。 「上面又怎么了?再闹下去,这船怕是要翻了。」沈一文抓住门口,堪堪站稳。 吹陌站起来,一只手托住锦时涧的腰,「走,上去看看。」 「别,」余楚寒伸手拦他,「上面乱成一锅粥,你们上去也无济于事,如今线索太散了,不如先坐下来好好分析。」 吹陌没坚持,直接坐回椅子上,目光看向锦时涧:「你跟他们说。」 又是我?锦时涧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先跟你们说说刚才发生的事……」 费劲口舌终于复述完毕,他拿起会客厅里的茶壶,装了一杯水,边抿边开始分析:「这个无轮给我的感觉很奇怪,遇上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很讨厌尹川,但又都没有达到恨的地步。反而是囚主自己,他的怨气好像比所有人都大。」 「有理,还有一个问题。」余楚寒接过锦时涧新倒的茶水,颔首致谢,继续说:「我们当初以为尹川的目的就是杀掉全部中咒者,其实不然,我们弄错了。他想要的是阻止诅咒传播,顺利抵达安全岛。」 自己做的孽,自己来偿。 「为什么啊?」沈一文不解。 有这个猪队友在,锦时涧的智商突飞勐进:「因为白书安,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白书安。下咒也好,阻止也罢,都是为了那个人。前者是报復,后者是赎罪,他在无轮里再次见到心爱之人,被心爱之人指责、怨恨,他慌了后悔了,想要补救。」 白书安变成雾气消失的时候,尹川慌乱又绝望,其实他不是真的想认错,他只是想让他这个善良的爱人能够愿意再见见自己。 「噢……」沈一文若有所思,忽地一惊一乍:「那是不是只要我们帮他完成心愿,顺利到达安全岛就能完成任务了啊?」 这头吹陌无情泼冷水:「没那么容易,无轮是用来惩罚的,不是来圆梦的,100年都做不成的事,你几天就能成吗?」 尹川的惩罚时长是100年。 「啊……那我们该怎么办?」沈一文十分泄气,直接坐到地毯上。 余楚寒看他,无奈笑笑:「你忘了?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带走囚主,还得回收怨气的根源,清理垃圾数据。」 「其实我觉得这可以合併成一个任务。」锦时涧突然开口,「只要我们清理掉怨气,支撑无轮运转的能源就没了,无轮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到时候尹川就是不想出去也得出去。」 闻言,沈一文忽地抬眸,疑惑脱口而出:「嗯?支撑无轮运转的能源不是怨气啊。」 「啊?不是怨气吗?是我记错了?」锦时涧也迷煳得不行,窘迫地摸动自己的头髮,转头看向吹陌。 那傢伙竟然在用眼睛瞪沈一文,然而可怜弱小的小沈同志毫不知情,自顾自说:「怨气只能制造无轮里的幻象,让囚主们陷入痛苦,但运转的根本能源是系统提供的。」 说完这句,他还觉得不够详细,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啊,无轮运转的动能其实是一个仙官的仙力,据说他犯了事儿,灵魂被撕成千万、啊!」 「咳咳咳,阿文,我们出去。」余楚寒悄悄拧一把对方的胳膊,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严厉,不容拒绝。 沈一文吃痛,委屈地望了余楚寒一眼,然后乖乖闭嘴跟出去。 话听了一半的锦时涧:「???」 「仙官?现在还有仙官吗?」他回头问吹陌。 吹陌表情怪怪的,似乎不太想回答,敷衍道:「以前有。」 锦时涧刨根问底:「现在没有了?」 「嗯,天道纳入系统后就没了。」吹陌有点不耐烦,语气冷冷的。 可惜锦时涧没注意,自己仍在小声嘟囔:「天道,仙官……」 脖子忽然传来异样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割开皮肉要从里头钻出来,他勐地捂住后颈,摸到一手湿润。 他缓缓将手伸到眼前,倏然看见一片血红。 作者有话要说: 哈喽,嗨,大家吼,安宁哈塞呦,库你几哇~哈哈哈哈哈,不几道索啥,给大家磕个头吧~ 第24章 诺亚游轮(十二) 「滴~,警告警告,代码精神体受损,受损程度60%,有上升趋势,请宿主尽快脱离危险!」 脑子一片空白,腿软了,站不稳,身体直直倒向地板。 完了,得开瓢,锦时涧幽幽地看着地面,心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出现,他在触地前被人接住了。 眼前已然变得模煳,有很多似小飞虫的东西在乱飞,耳朵也嗡嗡作响,但不听不看,他也知道那是谁。 因为挂在自己腰间上的手触感是那么熟悉,整个侧腰都被笼盖,只有陌导师才能做到。 吹陌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在沙发上,事发突然,余楚寒和沈一文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了动静。 等赶回来时,就看见吹陌扒开锦时涧后颈的衣物,一朵艷丽的血花撞入眼底。 「天啊,他中咒了。」沈一文瞪大眼睛,惊叫道。 第46页 吹陌皱起眉头,眉间阴霾横生,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沈一文立刻禁声,默默躲到寒姐身后。 此时,锦时涧已经陷入昏迷,对外界毫不知情,当然,外界也不知道,内里的情况。 他感觉有一只手正抓着自己的腿迅速往下沉,周围一片漆黑,像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掌落地,世界一下亮起来,眼前是一座如古堡般的学院。 「xx魔法学院。」前面几个字模煳了,看不清,锦时涧有点懵圈,愣在原地看着许多黑袍魔法师进出校门。 奇了怪了,撞邪了?刚才明明还在领导办公室里分析任务,怎么一眨眼就到这来了? 哦莫!他不会是被什么大反派用稀奇古怪的魔法困在这了吧?然后安排几个大鬼,专门来吓他,逼他陪着做游戏!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锦时涧瞬间竖起寒毛,抱起双臂警惕地打量四周,咬牙切齿心道:「究竟是谁要害朕?!」 忽然,前头一个黑袍魔法师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过来,浑身上下充满煞气,步子越走越快。 淦,这该不会是他将要遇到的第一关吧! 那魔法师直接跑起来,锦时涧双腿一抖,当即准备逃跑。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好歹他也是个妖八五长腿的大高个。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逃,那个魔法师竟然像开了闪现似的,直接闪到他面前,「嗖」一下袭来。 锦时涧来不及闭眼,眼睁睁地看人撞过来,「嗯?」他突然发出讶异的声音,转头看向那个直接穿过自己身体的魔法师。 「碰不到我吗?」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居然发现是虚影,指尖围着的,全是一条条数字代码。 他活动手腕,依次伸向身边经过的几位魔法师,结果都一样,指尖穿过他们的身体,根本无法触碰。 「滴~」系统忽地发出提示,为他指点迷津:「恭喜清洁工开启辅助功能,您已进入关键人物的真实回忆,以获得线索,辅助任务。」 关键人物的真实回忆?也就是说,现在身边的一切都是过去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无轮虚构的。 「真实的魔法世界。」锦时涧好奇地环顾四周,接着随人流缓缓走进校门。 「学校真是疯了,竟然同意华国人成为魔法师,开什么玩笑!」人群中聊天的声音层出不穷,夹杂不少对近日入学新人的评论。 锦时涧混在其中,听见这话瞬间竖起耳朵,朝刚才说话的人走去。 那人身边站了不少魔法师,看模样似乎来自不同国籍,但脸上却摆着同样的鄙夷。 「就那个黄皮孬种也能学会魔法?怕是爬了校长的床,钻跨偷来的。」这会儿说话的是把女声,锦时涧目光倏地转过去,果不其然,发现她是贝尔亚。 想不到如此下流恶毒的污衊竟然出自贝尔亚之口,也怪不得尹川每次都针对她。 一旁的男魔法师们都在哈哈大笑,接连附和她的话。 「没错,卖屁l股的贱l货,真噁心!」 「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开学考试上他能使出什么东西来!」 「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能被校长看上。」 「咦!校长碰过的你也敢玩?脏死了。」 话语变得越来越难听,锦时涧忍不住拧起眉毛,快步走远,直到听不见为止。 「呸!这魔法学院的学生都他喵是什么品种,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粪吗?一股腌臜腥臭味儿。」 他嘴上狠狠臭骂几句,等气消了,才继续往里走。 古堡里面活动的学生更多了,听他们说,似乎很多人都在往礼堂那边去,一年一度的新人入学考试将会在那里进行,很多高年级学长学姐打算去围观。 锦时涧也跟过去,看看又什么线索。 礼堂容量很大,但依旧人山人海,座位都被占满了,找不着位置的人只能站在后面。 锦时涧慢悠悠地走着,藉助可穿透人体的虚影体质毫不客气地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经过几个污言秽语的人,他就对着他们的耳朵大骂,骂爽了才解气。 终于他来到了第一排,可以近距离观看台上的考试,毫不意外,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亚洲面孔。 白书安站得挺直,单薄的嵴背没有半分瑟缩,仿佛在新生中鹤立鸡群的文人雅士,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认出来。 「沃喔,这张脸确实不错,压在身下会不会很好玩?」锦时涧身后的某个二逼指着台上的白书安说。 他蹙眉回头瞄一眼,抱着手走开了:「金针菇吃多了吧?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狗样。」 耳边忽然响起一堆闹笑声,锦时涧定睛往上看,发现轮到白书安展示了。 被誉为「天才魔法师」的人果然不同凡响,一下就使出了五种元素的魔法,台下笑声渐渐变小了,到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锦时涧由衷地笑了笑,然后离开礼堂。 跨出门的瞬间,竟变了一副天地,厚厚的积雪堆满了露天花园,鹅毛轻飘飘地落在白书安肩上,除了他,所有人都披上了斗篷。 锦时涧看见他轻薄黑袍下冻得发紫的手,他被人堵在雪地里,唇上毫无血色。 「嘿,白,布朗教授说你太笨了,让我们来帮帮你。」贝尔亚笑得灿烂,挤眉弄眼,魔杖在白书安身上一点,一只□□瞬间落在他头上。 第47页 周围几个魔法师瞬间捧腹大笑,一声声像尖刀一样刺进锦时涧的心里,他没忍住握紧拳头。 当事人却似乎毫不在意,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贝尔亚用魔杖轻轻推了推白书安发顶上的□□,□□发出「哌唧」的叫声。 「噢我的老天爷,真抱歉,我只是想帮你。」她毫无诚意地道歉。 白书安动了,伸手拔开□□,淡淡道:「我还要去上课,诸位自便。」 「谁允许你走了?」 「真没礼貌,跪下给我们道歉。」 又是好一番纠缠,锦时涧眼眶湿润了,因为他看见白书安跪了,动作是那样熟练,表情是那样麻木。 他不理解,为什么不反抗呢? 不解之时,积雪消融,周遭场景悄然变化,由室外转至室内。 这像一间实验室,桌子柜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液体在里头自由活动,说不出的奇幻。 锦时涧看见两个相对而立的人,一老一少,老的正慢悠悠地调试液体,而少的则站在桌子另一头,默默看对方操作。 老的那位开口说话了:「白,你的悟性太差了。」 声音钻进锦时涧的耳朵,瞬间与脑海里一个人对上,是布朗教授。 白书安没有反驳,低眉顺眼:「是,我会努力的,教授。」 「是该努力,你也不想成为华国的笑料吧?」布朗教授将调制好的魔法药水递给他,苍老的声音慢慢解释说:「这是魔力增剂,可以魔法师获得至高无上的自然灵力,我研究很久了。」 白书安伸向瓶子的手有些颤抖,迟迟没有接过来。 布朗教授眉间闪过不悦,很快又平息,继而循循善诱道:「我在无数动物身上试验过,全都成功了,它们因此开灵智。白,只要你喝下去,你和我会成为世界万人瞩目的对象,你的华国会为你骄傲。」 什么鬼?妥妥pua啊坏老头!锦时涧急眼,一时忘记,直接冲上去抢瓶子,结果手指抓了个空。 「别喝啊书安大哥!他在ktv你。」锦时涧说,可惜白书安什么也听不见。 他接过瓶子,低声问了句:「是不是我喝了,你就会放过我?」 布朗教授苍老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我答应你,只要你喝下去,我会让你得a,然后顺利毕业。」 「好。」白书安不再犹豫,直接张嘴将药水灌下去。 锦时涧无力地退后几步,深深嘆气。 药水下肚的瞬间,白书安浑身涨红,皮下经脉不停暴跳,仿佛要探出体肤,他勐地跪坐在地上,额头渗出无数汗珠。 「父亲!」实验室大门忽然被人打开了,贝尔亚小跑进来,恰好撞见这幕。 布朗教授看见女儿闯进来,脸色瞬间阴沉:「你来干什么?出去!」 天,贝尔亚居然是布朗教授的女儿,锦时涧不可置信地来回扫视两人,忽然回想起船上打斗的场面。 真够狠的,女儿死了还要把人做成傀儡。 他还没来得及多感嘆一会儿,场景又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知道,为啥□□也能变成口口! 第25章 诺亚游轮(十三) 暖阳撒在魔法学院的天台边,白云互相述说着今日的好心情。 白书安仰起头,坐在围栏上,汲取日光带来的热意。 夏日的风送来了新生的欢声笑语,他闻之脸上便也扬起淡淡的笑,而后将头低下,似乎在欣赏什么美景。 锦时涧走近去,将头探出天台的围栏,顺着白书安的视线往下看。 高楼之上正好可以俯览整个学院大门,下头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黑袍学生,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无不例外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锦时涧偏头去看白书安,看见对方嘴上的笑意更甚,明知道这是发自内心的笑颜,却总感觉他看上去是那么悲伤,笑得让人难过。 像掩饰在暴雨前的蔚蓝色天空。 忽地,白书安朝下面招了招手,眼尾弯弯,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锦时涧疑惑地往下望,刚好瞧见一个也在招手的人,很眼熟的面孔,却是完全不熟悉的表情。 橙黄色的光触碰到尹川的睫毛,下面是一双无比真诚明亮的眼睛,整个人都散发出清爽阳光的大男孩气质。 这是锦时涧没见过的尹川,干净,不含一丝杂质。 尹川打完招唿后突然拎起行李跑起来,没一会儿就出现在天台上。 「哥哥,我考上了!」他大汗淋漓,说话时带着剧烈的喘息。 白书安没从围栏上下来,而是转了个面,对着尹川笑:「恭喜你,终于实现梦想了。」 「那我以后就可以和你一起修习魔法了。」尹川说,眸子毫不掩饰激动。 白书安不答,勾了勾手指让对方靠近些,接着问:「你很喜欢魔法吗?」 尹川脱口而出:「当然啊,超级喜欢。」 「我也很喜欢。」白书安轻笑,然后很小声地补了句:「曾经。」 尹川情绪太亢奋以至于没听见,但锦时涧听见了,曾经,很清晰的两个字。 只见白书安悄悄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尹川的发顶:「你比我勇敢,比我坚强,一定可以做得比我好千倍万倍,有你在,我很放心。」 听见被夸奖,尹川瞬间红了耳根,忙说:「没有没有,哥哥比我厉害多了,我会努力赶上你的。」 第48页 日光透过耳骨,血丝清晰地显现出来,白书安笑得很温柔,手指从发顶往下,慢慢触到尹川发烫的耳尖,他轻声说:「别被欺负,别放弃。」 「叮铃铃铃~」校内忽地响起铃声,尹川瞬间回神,提起刚才扔在地上的行李,向白书安挥手告别:「哥哥,我先去报导了,回头找你玩!」 白书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扯了下嘴角,情绪淡淡:「也别像我一样。」 你是华国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下一秒,他身体后仰,悬空倒下。 锦时涧勐地扑上去,他虚影的手指与白书安干净的指尖交错,直直穿了过去,他什么也抓不住,只看见一双解脱的眸子。 仿佛在说:「我走了,保重。」 泪珠从锦时涧眼眶里落下,随着白书安坠落的方向而去,这他是对前世朋友无声的祭奠…… 「啊!」耳边巨大的嘶吼终于让他回神,锦时涧从围栏上收回身体,转头看见还没走远的尹川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忽然就不那么讨厌他了,因为他知道,从此男孩不再阳光,只剩黑暗。 「唿唿唿,锦时涧,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能找到他。」感觉身下很颠簸,疾风打在他脸上,刺得皮肤生疼,浑身上下都疼。 锦时涧半睁开眼,有气无力道:「好疼。」 身下的人把他往上颠了颠,试图将人背得更稳,然后安抚说:「再忍忍,很快了,很快就不疼了。」 喉咙忽地涌起一股腥气,像浪潮般汹涌,锦时涧没忍住,奋力一咳,鲜血瞬间喷出,溅到吹陌绿色的皮衣领口上。 「求你了,再忍忍,好不好?」吹陌用锦时涧从没听过的语气说,温柔又慌乱,似乎还带着一点哭腔。 怎么可能?一定是他病傻了,耳朵不好使。 锦时涧笑着摇摇头,接着无力地把脑袋靠在对方肩上,「陌哥,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吹陌愣了一剎,又加快脚步,在打斗的人群里狂奔,许久才回答说:「你早就死了。」 「也对哦,我现在是鬼魂……唔、咳咳咳咳咳!」他猝不及防又咳出几口鲜血,缓了好久,突然笑说:「数字系统好高级哦,连咳血都弄得这么逼真,啊对,我也是数字。」 吹陌背手护着他躲过平民的无差别攻击,语气很差:「闭嘴,吵死了。」 大概是病入膏肓了,此时的锦时涧一身反骨:「我都要灰飞烟灭了,你还不许我说两句话。」 「闭嘴。」吹陌生气了,避开攻击的时候多踹了往枪口上撞的平民几脚。 锦时涧沉默两秒,成年人的叛逆期总是来得突然又固执,他毫不顾忌地继续叨逼逼:「诶,你说,我要是没了,你会难过吗?」 这时,一把扫帚倏地被甩过来,吹陌背着人刚要闪开,就见扫帚「啪」地从中间裂开两瓣。 余楚寒出现在前面,她边避开平民攻击边说:「他在负二层舱室,你们赶快过去,我和阿文会拦住平民。」 吹陌点头致谢,手臂架稳锦时涧的双腿加速往楼梯口跑。 风很大,吹散陌导师的头髮,好些不听话的髮丝朝小锦脸上打,又痒又疼,锦时涧默默闭上眼睛,防止它们钻进去。 「我不会让你死的。」风声夹着低哑的嗓音滑过耳边,清晰地传进耳蜗里。 锦时涧泛白的唇角勾了下,没再说话。 负二层的走廊里挤满了不少中咒者,顶着一张开满血花的脸,头上连了几根红色傀儡线,显然已经被人操控。 它们不知疲倦地与魔法师们对抗,无数次被打倒后,又打鸡血似的站起来,奋力缠上去。 吹陌一路往深处走,终于看见操控傀儡的人,不是布朗教授,而是尹川。 而另一边,魔法师的领头者才是布朗教授。 他寻了块还算干净的角落将锦时涧放下,手指悬空点动几下,似乎在操控系统投影面板。 锦时涧迷迷煳煳睁开眼,就看见陌导师手里多了把类似长镰刀的武器,俯下身在他耳边留话:「等我去杀了他,一切都会从头开始。」 「杀、杀了谁?」他小声重复道,头颅如灌铅般沉重,已经完全无力思考。 吹陌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霍然起身,手握约莫一米长的刀柄,朝尹川走去。 长长的镰刀以迅雷之势扫倒一片傀儡,他大步流星,轻而易举地杀到尹川面前,没有给对方丝毫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举起刀噼下去。 被晾在一旁的布朗教授对这个同仇敌忾的年轻人感到讶异,撑着权杖默默看戏。 「等等!」刀锋落下的瞬间,锦时涧忽然使出全身力气大喊,他吃力地扶墙站起来,一点点挪动脚步。 只是停顿一秒的时间,尹川立刻反击,一波蓝色光球直直冲向吹陌门面。 长镰刀顿时随主人的操控格挡,黑色刀头与光球相遇,发出厚重的闷响。 什么东西?居然能够抵挡魔法攻击!尹川晃神。 只见吹陌侧目瞥了眼锦时涧,拧起眉毛,显然对对方刚才的叫停颇为不满,语气不容拒绝:「坐回去,别乱动。」 话毕,他熟练地挥动武器,镰刀头忽地散发出一股黑气,如同死神索命般再次对准尹川的脖颈掠去。 「别!」病状越发严重,锦时涧没办法再行走了,他靠着墙壁慢慢滑下身,深棕瞳孔映出镰刀鬼魅似的虚影。 第49页 就是这一声细小的气音让临近皮肤的刀锋停下来,距离生死一厘米处,吹陌没再动手。 锦时涧唿了口气,一边与吹陌对视,一边在脑子里说:「系统先生,麻烦帮我调出数据收集瓶。」 「滴~,好的,请稍后……」系统回答。 顷刻间,一只绿色的小瓶子落到锦时涧摊在腿上的掌心里,他手指动了动,忽地又剧烈咳嗽起来,刚收紧的手随着身体颤动,小瓶子一下从掌心滑下来。 吹陌的镰刀瞬间偏了一寸。 「铿!」魔杖化成冰刀勐然抵上镰刀头,尹川借力跳开吹陌的遏制,两人霎时又回到嚣张跋扈的对峙状态。 「哼。」吹陌发出一声轻笑,眉眼里气焰张狂,却迟迟没有前进,看着尹川说:「布朗教授,戏看够了,该你上场了吧?」 尹川嗤笑,屡次被碾压也不恼羞,反而面目癫狂地刺激对方:「怎么?不玩了?你那个小情人好像要没命了,再不动手,我可就要跑了。」 「跑不了。」布朗教授终于肯站出来,一柄权杖骤然顿地,蓄势待发。 吹陌散漫地勾了勾唇,转眼间,长镰刀凭空消失,他后退到锦时涧身前。 血花殷红,开在白皙的脖颈上,像是被隐形鱼线串联而成的choker,美丽且妖异。 而choker的主人早已陷入沉睡,指尖垂下的方向仍然指着绿瓶子,吹陌将它捡起来,低头沉思。 片刻后,他笑着抬起头,用手抚了抚锦时涧的脸颊,说:「等我,很快。」 「噗~」绿色的小瓶盖被人拨开,瓶身体积迅速涨大,在瞬息之间重组成一把狙击枪,稳稳抓在吹陌手上。 绿衣配绿枪,一整个骚气拉满。 他行云流水地架起枪身,身体前倾对着瞄准镜,然后眯起一只眼睛…… 两秒过后,板机扣动,子弹射击,枪身的后坐力沖向他的胸膛。 而他分毫未退,半晌睁开眼睛,挑眉道:「perfect.」 作者有话要说: 我开学了呜呜呜~为了扛住社会的毒打,本大三牲要考很多证呜呜呜,所以没时间了。 没剩多少存稿,如果下周上榜就日更,没上榜保持二日一更,直到存稿消耗完毕。 存稿没了之后,只能保证周更至少有两至三章,时间大概率会在周末,宝贝们多多谅解~ 第26章 返回地狱 如果要问最恨尹川的人是谁? 事实上,任何人都不及他更恨自己。 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从楼上跳下去是什么感觉?明明上一秒还在说说笑笑,叮嘱他不要放弃的人,却在下一秒毫不留念地放弃了自己。 尹川好恨,好恨好恨,恨死那个傻乎乎对真相完全不察的自己。 是他对自己的怨念催生出无轮,是他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 锦时涧也是忽然之间想明白的,他以前没有喜欢过谁,连性向都是在和身边同学、同事长年累月的对比中慢慢确定的。 所以,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呸、灵光一现突然就悟了,这大概就是天选之子的主角光环吧…… 锦某人在沈同志一句句的崇拜中彻底迷失自己。 「喂,咧着嘴干嘛呢?口水漏了一地。」吹陌打断他征服全地狱的美好幻想,语气颇为嫌弃。 锦时涧呵呵呵笑几声,抹了把嘴角:「没什么,雨你无瓜。」 「啧,」吹陌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步伐散漫,丝毫没有刚刚在无轮里的慌乱,「我救了你的命,按理说,你得跪下来喊我几声爸爸。」 「哦,谢谢您,我爹早死了。」锦时涧站着看了会儿无轮之境的石牌门,然后转身大步追向吹陌。 吹陌笑了笑:「我不介意啊,要不然,你以身相许也可以。」 锦时涧心脏勐跳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做作地翻个白眼:「滚。」 「诶,时涧。」沈一文忽然凑过来,说:「你父亲不在阳间了,会不会在地狱,说不定你们还能重聚。」 锦时涧摇摇头:「我出生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其实对他们没有什么感情,况且,我也不希望他们在地狱。」 「噢,抱歉啊。」沈一文知道自己失言了,内疚地垂下脑袋。 锦时涧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 忽地,手臂被人一把拉开,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前走。 吹陌加快步伐,一下就跟余楚寒两人拉开距离:「你走那么慢干什么?磨磨蹭蹭。」 「哎呀,你急什么啊,又不是要赶着去投胎。」锦时涧使劲甩了甩手,强烈的痛感从腕骨蔓延开来,他感觉手都快断了。 不过想起投胎,痛觉瞬间就被一股emo之气覆盖了,因为小锦同学连个投胎资格都木有。 「001。」身后余楚寒忽然喊了下,吹陌应声回头,对方问:「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意味不明地歪头看锦时涧一眼,然后松开手,和余楚寒走向远处。 锦时涧看见寒姐似乎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用双手拖着呈给吹陌。 「寒姐对前辈真不一样,我跟了她这么久,还没见过谁能让她如此敬重。」沈一文靠过来,轻轻撞了撞锦时涧的肩膀:「你说,他们两个会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锦时涧摇头。 沈一文遗憾地撅嘴:「啊……我还以为前辈会告诉你,话说,你就不好奇吗?」 第50页 「好奇?」对啊,他怎么不好奇呢?这一点都不像自己。 「你跟这样一位臭名昭、额不对,名震全地狱的大前辈在一起,就不好奇他的那些二三事?」沈一文问。 锦时涧倏地抬眸:「名震全地狱?谁?」 「你不知道吗?」这回,沈一文是真懵了,眨巴两下大眼睛,一脸震惊。 「我、我该知道吗?」 沈一文见对方是真的茫然,于是降低声量靠近他耳边说:「据说啊,吹陌前辈很有来头,能力也很强,连上头都奈何不了他。见他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他们也就任他游离在地狱里,不管了。」 锦时涧:「什么来头?」 「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没人能管他,系统也没法控制他,你没发现他能笑能哭,还不用走直线吗?」 好奇怪,为什么?锦时涧明明在一开始就发现了吹陌的不同,以他好奇的性子,是不可能不追问的。 可是……他当时没有问,为什么?为什么不问?不应该啊。 锦时涧的脑神经忽然抽动几下,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再深究下去。 没过多久,吹陌那边聊完了,转头盯着锦时涧二人,用眼神催促他们赶紧跟上。 沈一文拍了拍锦时涧,而后率先沿着直线往前走,锦时涧这才发现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系统控制,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走。 视线沿着地面白线一直往上,直到停在一双高跟鞋前,而高跟鞋的隔壁,是一双脱离白线的长腿。 陌导师他……真的不受系统操控。 四人碰头,又自动分成最初的两两配对,余楚寒拎着沈一文先走了,锦时涧脚踩直线和吹陌并肩而行。 「陌哥,」他喊,斟酌着开口:「你为什么不受系、唔!」 脑内神经勐地一跳,强烈的不适瞬间遍及大脑,锦时涧两眼一黑,再回神时,开口就变成了另一句话:「我们现在去哪啊?」 「带你回宿舍。」吹陌说。 锦时涧顿时被带偏了:「宿舍?我们还能有宿舍?」 吹陌一晒:「清洁工也需要休息,系统是无情了些,但还不至于那么变态。」 「哦。」锦时涧点头,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要问啥。 一排白衣清洁工从隔壁一条直线上走过来,与他们擦肩而过。 锦时涧随意地瞥了眼,排头的清洁工霎时停住脚步,紧接着后面的清洁工们直接撞了上去,连环追尾似的,几个人挤成一团。 排头那位眼睛一直盯着吹陌两人,那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锦时涧直觉他有话要说,于是颇为善解人意地停下来等待。 谁知,那个清洁工张开口,一条透明的津液从嘴角哗啦流下来,滴在洁白的衣领上。 一排乌鸦从头顶飞过…… 「你们地狱还能吃人?」锦时涧汗颜。 吹陌随意地耸耸肩,搂住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下一秒就换了个话题:「小时候在院住?」 「哈?」话题实在太跳脱,锦时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了两秒,然后摇摇头:「我跟我爷爷住。」 吹陌问:「你爷爷他……对你好吗?」 对于突击的户口调查,锦时涧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说:「当然好啊,那可是亲爷爷。」 吹陌笑了笑,表情似乎有点……欣慰?? 不不不,肯定因为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眼神不好使,锦时涧心说。 接着,又听见吹陌问:「那你喜欢他么?」 what?这又是什么问题? 锦时涧挠了挠头,理所当然说:「怎么可能不喜欢啊?都说了,那可是我亲爷爷,特别慈祥一老头。」 只见吹陌的笑颜登时凝固,不怎么开心地拧过头,用指尖慢慢摩挲鼻子,小声嘀咕了句:「有这么老吗?」 谈笑间,周遭环境悄然变化,一幢白色的巨型大楼坐落眼前,在地狱漆黑的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就是员工宿舍?」锦时涧瞪大眼睛,灯光透过玻璃窗从密密麻麻的房间里透出来,很难推测这里究竟住了多少清洁工。 踏入宿舍地界起,清洁工就不用再受直线影响,他们可以勾肩搭背,肆意拐弯,在苛刻的规则下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有点人间烟火气了,锦时涧心说。 被气氛感染,他也变得心情愉悦起来,眼珠子在不同人身上刮扫,尽情释放自己好奇的天性,甚至想找人唠嗑几句家常。 然而,他发现,只要是他和吹陌经过的地方,大家就会像受惊的鱼儿那样,一群群地原地散开,如同避瘟神。 「我、不是,大哥?你哭什么呀?」锦时涧好不容易揪住一只鬼魂,谁知对方一转头,瞬间吓得屁滚尿流,挣脱的时候不慎摔倒,竟坐在地上当场嚎啕大哭。 锦时涧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表情一言难尽:「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们怕的是我,不是你。」吹陌睨视地上那只爱哭鬼,淡淡道。 不多时,那鬼连滚带爬熘了。 锦时涧尴尬地双手插兜,边跟着瘟神陌导师继续往里走,边问:「为什么怕你啊?」 「嗯……」吹陌仰起头,若有所思:「大概是,帅气令人心生敬畏?」 得,就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正经话,锦时涧简直懒得搭理他。 第51页 坐上电梯来到23层,又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在一间房号为2321的门前停下来。 「滴~,正在进行数字代码扫描,请稍后……啪哒,已成功解锁。」门锁自动弹开,吹陌推开门,让锦时涧先进去。 单人宿舍的面积不大,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桌椅床柜卫浴都有,而且干净整洁,能看出住户平时有认真打扫。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锦时涧一进门就被满柜子的玻璃瓶吸引了。 屋子里有一整面嵌入式的置物柜,格子很多,与中药铺里放药材的柜子神似,每个格子都摆上两只透明的玻璃瓶,粗略判断得有两三百只。 而每一只玻璃瓶里都装了一根羽毛,洁白无瑕,锦时涧双腿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目光专注在瓶身上。 玻璃瓶很透亮,隐约看见代码环绕柱体瓶身而缓缓转动,仿如一层保护罩,将脆弱羽毛呵护其中。 不知道为什么,锦时涧的鼻头酸了,委屈的情绪悄然从心底而生,他难受地捶了两下胸口。 「这些……都是你的?」他哽咽地问。 吹陌站在他身旁,从皮夹内袋缓缓掏出手帕,掀开来,里面赫然包裹着一根羽毛。 他动作轻柔地将羽毛收进空的玻璃瓶里,眼神满含温柔笑意:「嗯,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对对对,羽毛是你的,你老婆也是你的。 第27章 及时行乐 等会儿,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锦时涧忽然想起什么来,问道:「这、这是你的房间?」 吹陌真诚反问:「不然呢?」 「那我的房间呢?」 「啊……」吹陌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摸着下巴走到床边坐下来,笑道:「忘了告诉你,宿舍不够了,你得跟我睡。」 啥?说啥?你再说一遍?! 锦时涧总觉得对方是故意的,一张脸拧成菊i花:「不太好吧?」 「都是男的,有什么问题吗?」吹陌笑得很欠。 论,让一个小给给跟男人同床共枕,有问题吗? 敲了,能没有问题吗???问题大大的咧! 锦时涧心里土拨鼠咆哮一万次,急病乱投医地唿唤系统:「系统先生!请问怎样才能避免和男人睡觉?」 沉睡许久的系统打个哈欠,然后回答说:「以本统之见,鬼生短暂,不如及时行乐,宿主你就从了吧。」 ??excuse me?您没事吧? 算了,不扯这些,锦时涧盯着吹陌的眼睛迸出寒光,他在脑内问系统:「你老实交代,宿舍是真的不够住了吗?」 「呃……滴滴滴,系统卡顿,正在修復中,请稍后……」 又装死!他算是看明白了,系统和导师都是上天派来整他的! 锦时涧佯装生气地坐下来,变成闷不吭声的小包包,但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那么介意,甚至有一丝丝道不明的期待。 暧昧不清的称唿、无法克制的肢体触碰、还有临近灭亡时……对方难以掩饰的颤慄,所有的所有,都让他悸动。 他是不聪明,但还没傻到那个地步,他觉得,吹陌或许,有一点喜欢他。 更明确的心意是,不管陌导师喜不喜欢自己,自己都好像已经搭进去了,出不来了,没救了。 头顶微光打在两人的轮廓上,轻柔地在旖旎氤氲中留下痕迹,于是同一盏灯下,他们的影子破除距离,越来越近。 「你很害怕我消失吗?」锦时涧看着吹陌,目光平静,接着又补充了句:「在无轮里的时候。」 吹陌就这样回看他,眸子像掬了一汪温柔的泉水,细细地、缓缓地流动,看不出情绪。 「你要是没了,我会很无聊的。」许久,他回答道。 锦时涧想笑,可惜他现在做不出表情,只能用眼神传达笑意:「只是无聊?」 「嗯,可能还会有那么一丁点儿难过。」吹陌捏住指节,比出一小块面积。 切,骗人,口是心非,锦时涧偷偷翻个白眼,嘴上却说:「难过什么?我们又不是很熟。」 吹陌闷笑,眼底卧蚕忽然隆起,嗓音低低的,略带蛊惑道:「不熟吗?」 他扬起手指,顺着锦时涧的耳廓慢慢往下划,重复问:「我们,不熟吗?」 那声音像是在沸水里煮过一遭,温度灼热到叫人听不下去,烧得浑身都快要化掉了。 「别摸。」锦时涧受不了,推开对方的手,然后捏了捏自己发红的耳垂。 「谁跟你熟了?」他欲盖弥彰地顶上一句,站起来,装模作样四处走走,「你要这么多羽毛来干什么?」 吹陌也站起来,视线紧紧跟在他身后,「不干什么,这是我的。」后面半句话是重音。 「知道了,又没说要跟你抢。」说得跟谁稀罕似的,锦时涧腹诽,虽然吧,他是有那么一丢丢想要。 吹陌一下看穿他的想法,伸手提住他后领子,把人翻过来,面对着面,语气严肃道:「总之你要记住,这是我的,都是我的。」 强烈的占有欲如同烈火,燎原之势般从瞳孔中燃出来,那感觉就好像,如果锦时涧不点头,火势就会化身成勐兽,而后不管不顾地跳出来吃人。 怕了怕了,锦时涧浑身一抖,颤颤巍巍地连续点了几十下头。 「行了,搁这发电报吗?」吹陌撩了下对方的下巴,「我去洗澡,你乖乖坐在这等我。」 第52页 洗澡?锦时涧低头看向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色工作服,代码隐约漂浮着,这用水一冲不得乱码了? 「不会乱。」黑色皮衣勐地罩到他头上,陌导师的声音隔着衣物朦胧地传进来:「在这里,像在上面那样生活就好了,别管那么多。」 小锦慢慢将带有身体余温的皮衣扯下来,心里估摸着吹陌上辈子也许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然怎么就能精准地把握住他的想法。 「哗啦哗啦。」浴室里水声响起,锦时涧百无聊赖地将宿舍又巡了一遍,目光最后还是落在玻璃瓶上。 取出来看一看应该没事吧?他就看一下,看完就马上还回去。 打定主意,锦时涧先回头看了眼浴室,对不住了陌哥,他毫无歉意地心说,接着偷鸡摸狗似的迅速从边上挑出一只瓶子…… 透明的玻璃瓶被捧在手心,冰冰凉凉的,里头白色羽毛像是拥有生命般上下浮动,莫名让他想起教堂上的圣光。 穿过琉璃屋顶直落而下,那令人安适又神往的暖阳。 时间紧迫,锦时涧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抬指取出瓶口的木塞,下一秒,羽毛忽然暴躁不安,急迫地从瓶口钻出来,而后沖他印堂撞去。 相触的瞬间,眉心暴出一道白光,极强的亮度让他瞬间失明,「啊!」锦时涧捂住额头,撕裂感从头颅蔓延开来。 这已经不单止是躯体上的疼痛,它像是刺入灵魂,将魂魄硬生生分裂成无数瓣。 「我知罪。」虚空中倏地响起一把空灵的人声,宛如清澈泉水灌入耳膜,疼痛退潮般飞速消散。 锦时涧打开眼睛,看见一片云海,金色的云海,而云雾之上,是一座洁白的殿台。 之所以说殿台,是因为这大殿并非开放式的,而系没有屋顶的露天殿堂,云雾缭绕其间,两者融成一块儿。 殿台中央跪着一个留有银色长髮的男人,他眉目清秀,气质出尘,像极了传说中的谪仙,锦时涧简直移不开眼。 我的妈,这辈子值了。 男人腰板很直,开口便是那句:「我知罪。」 殿台忽然起了风,将雾气吹散,一道洪亮又极具威慑的嗓音响起:「何罪之有?」 锦时涧四处查看,然而并没发现其他人。 「擅自煽动地狱亡魂与天道对抗,乃谋逆不忠罪,此举皆是我一人所为,请求天道莫要迁怒他人。」男人一字一句复述自己的罪行,肩上髮丝颇为不听话地从白色西服上滑落,似乎在抗议命运不公。 天道反问:「你一人所为?那关在天牢里的死神又是如何?」 「死神大人是被我蒙蔽,一时听信谗言,才犯下错误,还请天道明察。」男人俯身磕头,声音没入地砖里:「我愿承担起一切罪责,自碎魂魄,流入无间,以庇护其万世长存。」 风忽然狂起来,云变成黑色,天道震怒的声音穿破殿台:「你真是无可救药!」 男人神色淡淡地直起腰,接着又磕下头去,许久,他嗓音轻轻的:「父亲……求您,求您放过他。」 唿唿唿,殿台被浓雾罩住了,锦时涧的嗓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唿之欲出,却又被生生卡住,怎么也出不来。 他捏着喉咙,看向男人消失的方向,一时间,很难过…… 「锦时涧,锦时涧!」 唔,脸上的肉好疼,哪个王八羔子居然敢掐他的脸,这可是吃饭用的! 吹陌使劲捏他的脸,又揉又搓,「让你乖乖呆着,你非要乱碰,现在我的羽毛被你搞丢了,赶紧给我吐出来。」 「好疼,吐不出来,不见了,你别捏我。」锦时涧推开他的手,十分心疼地抚摸自己的脸。 紧接着,他泪珠就掉下来了。 吹陌一愣,伸手抹开那滴泪:「哭什么?至于吗?」 「我没哭啊。」锦时涧也一脸诧异,看着吹陌手上的液体,表示难以置信。 大男人流血不流泪,他好歹算半个大勐男(只有某人自己认为),怎么可能因为别人捏一下就掉珍珠? 正迷惑着呢,身体勐地被人一下抱住了,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过来,暖乎乎的。 锦时涧没忍住沉迷了几秒,结果导致错过了最佳推开时机。 「看见什么了?」吹陌嗓音低哑,热气轻飘飘地落在锦时涧耳廓上,弄得他好痒。 「啊?」他瑟缩脖子,没反应过来:「什么看见什么?」 吹陌捏了捏他的后颈,提示道:「羽毛。」 锦时涧突然醒悟:「哦!原来是羽毛,我就说怎么会突然看见那些画面。」 「看见什么了?」 锦时涧挣开吹陌的环抱,站在床边踱来踱去,将方才看见的复述出来。 「这些羽毛难不成是别人记忆的载体?只要有人碰了,就能看见对方的记忆?」 国产剧看太多的小男生思维足够发散,理由都给找好了,吹陌自然就顺势点头:「嗯,聪明。」 啊,怎么感觉这句夸赞听着那么违心呢? 锦时涧晃晃脑袋,在徘徊了好几个来回之后,忽地提出疑惑:「也不对啊,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吗?啊!对了,死神,我们地狱里有死神吗?」 吹陌被他晃得头疼,一把将人捞住,拉到床沿坐下来,「以前有,现在没有,数字地狱启动后,神职人员都被系统取代了。」 第53页 这样吗?那锦时涧看见的记忆片段应该是数字地狱启动前的,他记得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服,却留了一头银色长髮,似乎不伦不类,但又不感觉违和。 有这样的年代吗?穿西装留长髮? 「别想了,该睡觉了。」吹陌迳自躺在床上,脑袋枕着胳膊,地狱不分昼夜,大家都是困了就睡。 想不明白,锦时涧就睡不着,坐在边上敲着手指,静静看吹陌的睡颜。 怎么会有鼻樑那么高的人呢?他有些嫉妒,又慢慢将视线往上,移到睫毛,再转至眉骨。 他是知道这里有道疤的,但从来没细看,毕竟盯着别人的伤痕看实在不礼貌。 可他现在却控制不住了,越看就越移不开眼睛,就好像里头有一个深洞,你看不见底,就不甘心。 「你在偷看我。」宁静倏地被人声划破,吹陌没挣开眼睛,却能从他的嘴角看出愉悦。 被抓包的小锦一怔,心跳骤然加速,红晕蔓延颈间。 两人久久没有动静,半晌,吹陌忽地轻声问:「锦时涧,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长得高,帅,武力值很高,总是用很散漫的态度做很酷的事,还有……对我特别好。 锦时涧一下就想了很多,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大概,maybe,爱情使人盲目。 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于是敷衍地说:「你是好人。」 吹陌瞬间就笑了,睁开眼睛,里面印着锦时涧的影子,「我不是好人。」 他眸子深沉,像是必须说服锦时涧那般,用最严肃的语气再道:「我是坏人。」 我是个坏人,所以你恨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斯哈斯哈,感情线终于动辽!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第28章 准备工作 从某种程度上说,陌导师确实不是个好人。 耍流氓,搞暴l力,做任务的态度也懒懒散散的,成天没个正形。 可转念一想,流氓只对锦时涧耍,暴力只对npc搞,做任务的时候总是能拖着慵懒的步调找到最关键的线索,他其实也没那么十恶不赦吧? 「对,你是老坏人,我是小坏人。」锦时涧懒得和吹陌掰扯,聊了这么些,他总算有点困意,打着两个哈欠往床上躺。 幸好这床还挺大,足够躺下两个男人,他迷离着双眼,任由身体朝空位而下,谁知最后一刻竟偏了航,恰好落到一个成熟男人的胸膛上。 吹陌右手顺势一挥,把人牢牢圈住:「又投怀送抱?」 锦时涧耳朵发烫,心跳的声音像是打在两人中间,被扩音器放大无数倍。 「才、才没有,别自作多情了。」他努力稳定心绪,挪动身体,想要逃离吹陌的魔爪。 吹陌将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对方的秀髮,「想跑哪去?」 锦时涧挣扎着挥开他的手,急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没洗澡。」 「洗什么,你又不脏,况且,我也不嫌弃。」陌导师作势将指尖伸进他领口,滚烫的指间瞬间将皮肤烧出红点点。 「哼嗯~」靠!锦时涧一下瞪大眼睛,火速坐起来,人的潜力总是无限的,就比如现在,他对自己无意中发出的声音表示无限震惊,神魂俱裂,裂到能直接沖开陌导师的牢笼。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我能发出来的声音?小骚0实锤了? 呸呸呸,人还是要有梦想的,他回头看向吹陌,那人正半眯着眼打量自己,泄出的眸光暗含深意。 锦时涧被看得心率飙升,颇有些此地无银地说:「我、我刚才,是、是太痒了!」 陌导师挑眉,声音沙沙的,略带引i诱:「被我弄痒了?」 这话怎么听着哪里怪怪的呢?但小笨锦为了掩盖自己心中的慌乱,还是连忙点头:「对!」 「哦……」吹陌意味深长地看他,而后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用气音在他耳边呢喃:「有多痒?有水吗?」 「!!」靠靠靠靠靠,居然在开绿腔!这流氓耍得锦时涧耳朵都要冒烟了。 后背毫无缝隙地紧贴着吹陌的胸膛,他感觉自己变成了油锅上的红鲤鱼,炸得两面金黄,然后再被餐桌前久等的大灰狼吃抹干净。 「滴~,任务上传中……已传输无轮囚主资料,请清洁工编号2333按时就位。」 系统声救急般响起,锦时涧趁机「咻」地从吹陌怀里滑出来,表示从来没有觉得这声音竟然如此悦耳。 他热泪盈眶:感tv,感谢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感谢系统大神,让我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stop! 投影面板自动弹出,乍然打断了他的「获奖感言」,新的囚主资料显示:「陈秋,出生于1984年,死于2022年,死因不详,因生前罪孽深重,判入无轮30年。」 这次的囚主照片比早两次的都要清晰,女人站在正中央,留着一头干练利落的齐耳短髮,两个环形大耳坠从发尾露出来,顺着长长的脖颈往下,是一身玫红色的职业正装。 她肤色偏白,土到掉渣的玫红色配在身上反而显得更有气色,别有一种岁月留下的成熟风韵。 「出任务了。」锦时涧甩开陌导师蠢蠢欲动的手,迅速下床,整了整身上的工作服,俨然一副蓄势待发之态。 吹陌丝毫不见尴尬地收起摸空的手,慢悠悠坐起来,「不急,先带你吃一顿。」 第54页 「!!」锦时涧两眼放光,一时间啥都忘了。 五分钟后,他才知道所谓的「吃一顿」就是两个人坐在宿舍的矮凳上啃泡面,数字泡面,咬一口还会掉数字渣渣的那种。 「吸熘。」吹陌嗦了一口面,道:「怎么样?地狱里的食物是不是和阳间完全不一样?」 锦时涧狠狠咬断一根代码,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对。」这能一样吗?索然无味,跟吃白i面似的,就连藤椒汤底都没味道。 他不理解地狱美食街里的鬼魂们是怎么能吃得下去的,并且庆幸自己当时没把那只烤鸡打包,不然他得干嚼一路。 「吃了,你的精神体能稳定一些。」吹陌说。 「哦。」锦时涧愤愤地吸一口面,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时,宿舍大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吹陌蹬着两条长腿往门口去,一边开门一边说:「可算是来了。」 锦时涧转头望去,瞧见沈一文小鸡仔似的被寒姐拎在手里,在外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寒姐?」他站起来给人打招唿,「你们怎么来了?」 余楚寒勾了勾唇,露出个地狱不允许的非标准浅笑,接着把将沈一文推进门内,毫不留情道:「让他跟你们一起出任务。」 「哈?」锦时涧看了眼吹陌,那傢伙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怪不得临出门时非要拉着自己吃什么无味泡面,原来是为了等人。 「寒姐那你呢?你不去吗?」锦时涧问。 余楚寒摇头:「系统委派给我一个重要任务,所以这段时间会比较忙,管不了小朋友,他自己出任务我又不放心,只能暂时拜託你们了。」 她略带歉意地鞠躬,锦时涧一惊,顿时把腰弯成90度,他何德何能敢让前辈给自己鞠躬啊,这可是优秀员工,名副其实的金大腿啊! 两人瞅着跟夫妻对拜似的,陌导师额角抽搐,把他准媳妇不对、小锦同学捞起来,一嘴火药渣滓味儿:「瞎折腾什么,人会给你看好,不会死的。」 唰唰两下,事情确定好,余楚寒乐呵呵地走了,留下个一脸懵逼的沈小文同志:「喂!你们到底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啊?」 三人走在无轮之境的路上,锦时涧按下任务投送的按钮,沈一文那边即时同步:「滴~,清洁工2333隔空投送无轮任务,是否接收?」 「虽然你和一哥都很好,但我觉得我……」沈一文还在噼里啪啦地跟大家宣传尊重独立人格的重要性,被陌导师不耐烦地打断了。 吹陌看着眼前两个勾肩搭背的清洁工,一肚子火:「你要是不想去,就退出,自己做任务去。」 「那不行!」沈一文立马住嘴,整个人扒在锦时涧身上。 对于男男授受不亲,此时的小锦同志毫无察觉,因为他在纠结一个很奇怪的点:「谁是一哥?你不是叫他前辈吗?」 「叫一哥亲近点嘛。」沈一文拖着嗓子说,猝不及防撞上吹陌的眼刀,立刻没骨气地改口:「还是前辈好,前辈更尊敬!」 吹陌把他拉下来,自己钻到两人中间:哼,抢我老婆?滚。 唿~,又是一场熟悉的数字风暴,这一次锦时涧已经能保持不眩晕了,甚至还能抽出点精力去分析囚主。 「囚主是2022年死的,时间算法听起来跟我的平行时空一样,我们这次大概率会掉到现代。」他的声音被大风吹得破碎,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就剩下单调的音节。 半晌过后,双脚落地,沈一文凑过去问:「你刚才说什么?啊啊哦哦的。」 夜里的城市不会太冷清,红绿灯交替闪烁着,一辆奔驰从马路上飞驰而过,回答他的只有车尾的排气声。 锦时仰头望着无比熟悉的gg牌,感慨万分,就好像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场离奇大梦,他还活着,生活依旧美好安宁。 「咦?这地方看着眼熟啊。」沈一文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继续划烂他仅剩的一点盼望,「瀚海星光,听着像是娱乐公司的名。」 马路对面的gg牌反覆播放着模特走秀的视频,gg牌后是一栋高楼,巨大的logo灯牌横在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瀚海星光」几个字。 「是模特公司。」锦时涧终于说话了,这时,系统发出「滴」一声轻响,「成功进入无轮之境,清洁难度:五颗星,正在发放清洁工具,请清洁工2333注意接收。」 沈一文也收了清洁工具,小心存进仓库里,脑子忽然灵光乍现:「模特公司?你不是模特吗?这该不会是你生前的公司吧?」 锦时涧摇头,回头看见吹陌也在看着自己,对方笑了笑,跟平时一样,笑得不真诚,像是有一肚子坏水。 但是不知道怎么地,阴郁的情绪一下就散了,其实这地狱也不算太坏。 「不是。」锦时涧回答沈一文的话,解释说:「算对家吧,这是我公司的竞争对手。」 沈一文若有所思地点头,「话说,这地太像我之前生活的地方了,我是演员嘛,经常住在公司宿舍。」 锦时涧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是二十一世纪的吗?」 「对啊。」沈一文还没反应过来,锦时涧喜了,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我们的时间算法一样,极有可能来自同一时空!」 「啊!」沈一文也乐,掌心搭在锦时涧手上,四只手交叠,活像过年聊八卦上头的妯娌,沈姐姐先说:「我是97年生,22年过世的,你呢?」 第55页 锦妹妹回答:「天啊!我也是22年过世的!」 聊什么不好,聊死法,也是前无古人,两个人的心眼加起来比天大。 「我是撑死的。」 「我是喝醉了把天台当宿舍睡,结果冻死了。」 死法也是一个比一个奇异,不做好兄弟真说不过去。 吹陌在旁边无语地抹了一把额头,强行把这对难兄难弟分开,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到马路对面去。 这时,系统来了独白提醒:「瀚海星光近日怪事频发,接连有模特离奇死亡,警方多次调查皆无法破案。网上开始流出一些不好的传言,鬼神之说惶惶人心,于是公司高层请了一班驱鬼大师来做法……请清洁工们扮演被邀请的驱鬼师进入瀚海公司,开始你们的清洁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开个腔应该没事吧?啥都没做哦,求审核大大高抬贵手! 第29章 人体加工厂(一) 「你们终于来了!」 穿过旋转门进入大厅的瞬间,衣着像是在玩变装游戏,眨眼间就换成了一身素色长褂,走起路来,颇有仙风道骨那味儿。 锦时涧转了转腕上的流珠,亦步亦趋跟在吹陌屁股后面,非常敬业地充当忠实小弟。 「可算是到齐了。」上来迎接的是一位身穿正装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是这家公司的高管。 高管脸上堆着笑,泛起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他一边招手,一边介绍说:「这是从国外请回来的法师,这次会与几位道长共同合作。」 「嗯哼?」陌导师入戏了,不满地闷哼两声。 高管立刻俯身,态度更加谦卑恭敬:「道长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公司里发生的事实在匪夷所思,早几次请师傅做法都没有半点效果,我们也是急了,才想出中西合璧这一招。」 中西合璧?锦时涧瞅了眼对面一高一矮、手持十字架的法师,心想这公司还挺会来事,双方信仰差距那么大,也不怕大家打起来。 吹陌不领情,转身就想往外走。 「哎!」高管赶紧拦住他,急得满头大汗:「您也知道,咱是生意人,再这么下去,这公司就要没了,我们也是逼急眼,实在没办法,还请道长大人有大量,别与我们计较。」 人急得都要给他下跪了,吹陌才不情不愿地转头回来。 夜里还留在公司的人不多,况且发生了这么多人心惶惶的事,员工恨不得一到点就赶紧回家。 高管把他们带到一间会议室,亲自去接水斟茶。 「哥,戏过了。」高个子西洋法师将手里的十字架随手扔在桌子上,墨绿色的眼珠子忽然对焦,中间黑点瞬间变成一条竖线,像一只警惕的猫。 沈一文和锦时涧都给吓得不轻,互相揪着对方的衣角疯狂摇动。 你快看他,好兇啊! 「行了小八,别吓他们。」吹陌戏也不演了,瘫在椅子上,眼睛半眯着,犯困似的,声音很懒:「187、188,你们认识一下,一会儿好合作。」 后面这句是对锦时涧他们说的,然而两人还是沉溺在猫眼的威力中,半天没动。 猫眼倒是动了,它由竖线变回原点,瞳孔被眼皮盖了下,一只手就伸到锦时涧面前来。 「帅哥你好,我是清洁工188,你可以叫我八哥,或者伍思林。」西洋法师看人的时候眼神很专注,总会叫人不自在。 八哥……这名字,锦时涧忍不出笑出声,突然又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属实有些过分,于是急忙抽出手跟对方相握,指尖刚碰上就被人拍开了。 「介绍就介绍,握什么手。」吹陌把锦时涧的手拉过来,放在扶手上。 锦时涧回头瞪他一眼,小声说:「你怎么没说还有别的清洁工一起做任务呢?」 陌导师「唰」一下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八哥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好,我是清洁工2333,锦时涧。」为了弥补刚才被打断的交流,小锦同志主动伸出手与对方交握。 伍思林欣然接受,金色发顶忽然冒出两只黑色的猫耳朵,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当然,到锦时涧这就有些惊悚了,他吓得差点把人的手给丢出去。 「oh,」伍思林收回手,指尖戳在耳朵上,一下下把耳朵给戳回去,「见笑了,我是猫人,耳朵总是在某些时候控制不住钻出来。」 说完,他眯起眼在锦时涧和吹陌之间扫视几个来回,然后捂嘴偷笑。 吹锦两人:「……」大哥,正主还在现场好吧?磕cp请不要舞到正主面前,谢谢。 这时,矮个子法师「啧」了一声,表示十分嫌弃。 矮个的那位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头髮跟八哥一样,金灿灿的,乍一看,五官也挺像,典型的西方特徵,立体又深邃。 「哦,差点把你给忘了。」伍思林作死地揪了揪女孩的头髮,紧接着就被甩了一巴掌,捂着脸说:「清洁工187,伍慕林,我妹、亲妹妹,非常温柔,各位有事没事,千万不要招惹她,不然……你懂的。」他指了指自己泛红的脸。 伍慕林在桌子底下拧一把她哥的大腿,笑得很甜:「大家可以叫我小七。」 沈一文点点头,按顺序也介绍了自己,没过多久,高层就回来了,手里端着几杯水。 第56页 他把水依次分给大家,坐下来,还没等人问,就开始自己絮絮叨叨讲起来。 「我们这已经死了三个模特,大家怕得要命,很多员工也跟着辞职,他们都说是闹鬼,我刚开始还不信,结果警察来查,什么也查不到,说是自杀,可我见那死相,怎么可能是自杀呢……」 锦时涧打断他:「什么死相?」 高层沉默许久,嘆了口气:「太离奇了,我就没听说过有人这样死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喝了口温水,似乎借着这点热流的力量能让自己说得下去。 第一个死者,是当时公司力捧的模特,与一般模特不同,她拥有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狐狸眼,媚而不俗。 模特本身也很有潜力,将这种标志性的特色发挥到极致,因此爆红。 她死在了试衣间里,被人发现的时候,眼球没了,眼眶周围全是指甲划痕,就好像是她自己拼命把眼睛给抠出来的。 后来,警察在案发现场附近发现了类似眼球碎屑,爆成浆,煳了一地。 尸体提取的所有有效信息都指示,是她自己将眼球挖出来然后捏碎的,失血过多死亡,大家没有异议,只当是她心理压力大,抑郁自杀。 可谁能想到,第二起案件很快又发生了。 那是一个刚签进来的新模特,才十八九岁,脸长得一绝,高级感十足。 大家都说她一定会红,谁知道,在首秀现场的卫生间里,她死了。 高管说,当时是他亲自负责的整个秀场,没有让任何歹人进入的机会。 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全是血,他走进去的时候,感觉看见了一生的恶梦。 「她是怎么死的?」高管回忆之时,小七忽然用甜甜的嗓音问,吓得他浑身一抖。 高管脸色发白,说:「她把自己的脸皮割下来了。」 用小刀,一块一块地剜,血把皮染得深红,零零碎碎地散在洗手台各处。 好巧不巧,洗手间在当天秀场开幕前仔细清扫过,除了清洁阿姨留下的痕迹,现场只提取到了死者的dna。 她是清扫过后第一个进入卫生间的,系自杀。 「自杀?还把自己的脸割了?这得有多恨自己的脸。」沈一文靠着锦时涧瑟瑟发抖,身为演员的他,最爱护的就是脸了。 锦时涧也觉得肉疼,提出疑问:「生生剜肉会产生剧痛,普通人割几刀就要疼晕了,她是怎么坚持到将整张脸剜下来的?」 这就是案件的离奇之处了。 死一个是意外,死两个就引起大家重视了,流言满天飞,有人说是兇手身手极佳杀人不留痕迹,有人说是厉鬼索命,也有人猜测死者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总之,鬼神之说越传越玄乎,那段时间大家都慌得不行。 结果时间飞逝,死亡没再出现,世界又恢復平静,大家放下警惕,又开始乐乐呵呵地过生活。 安静了大概两三个月吧,大家都把这事给忘了的时候,它操l蛋地又发生了。 那是在公司年会的模特秀上发生的,当时闹得太厉害了,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你敢想,一个正在走着秀的模特突然从大兜里掏出一把菜刀,直接往自己腿上砍,能不吓人吗? 在场的人都疯了,咿呀鬼叫声充满整栋楼,没人敢上去阻止她,生怕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然后,她把两条长腿都给砍断了,血滋了一地,接着又把一只手臂给削下来,等血流尽,人也没了。 匪夷所思的是,她一个女人,哪来的力气连肉带骨将身体砍断?而且还是在忍受剧痛之下。 「会不会是吃了什么违禁药?产生幻觉,同时也麻痹痛觉。」陌导师敲了半天的桌子,终于屈尊降贵地问一句。 高管摇头,法医鑑定表明,模特未服用任何药物。 八哥嗤笑:「一个两个都死得那么疯,是你们公司有问题吧?对旗下艺人打压过度,造成的心理疾病。」 「绝对没有!」平白被污衊,高管显得很激动,解释说:「前两个案子发生后,我们公司特意高薪聘请了心理谘询师,第三个死亡的模特有做过心理测评,并没有查出问题。」 他转念一想,觉得哪里怪怪的,「诶,不对,我是请各位来驱鬼的,怎么你们都在跟我讲科学?」 众人静默,一个低头看地,一个仰头望天,一个抠手指,一个挖耳朵,剩下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娃娃,笑着同人说:「我们要排除一切科学能解释的可能性,才会进行驱鬼仪式。」 可谓四男不如一小女孩,你说丢不丢人? 好在高管也没继续深究,只说:「故事就是这样,今晚趁着员工都下班回家,烦请各位帮忙做法,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墙上的精美挂钟划过数字11,高管拎起手机站起来:「呀!快12点了,我也要下班了,保安室有人,各位道长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他们联繫我,那我就先告辞了。」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一直行至大厅,目送高管离开。 分针「咔哒咔哒」走动,走到与时针重叠的位置时,只听见门口发生一声巨响,血红染遍了地砖……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月尾了嘿嘿,嘿嘿嘿,咳咳你们懂的,赏点找不到地方用的营养液呗~爱你们嘻嘻嘻嘻! 第57页 第30章 人体加工厂(二) 锦时涧第一时间带着好兄弟躲在吹陌身后,紧张兮兮地问:「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不知道,我只看见黑乎乎一团。」沈一文也怕,两腿打着颤,和旁边淡定的小七妹妹形成强烈对比。 啧,俩怂货……八哥目光锁定在他们紧紧相依的肩膀上,不满地皱了下眉毛。 001这回你可得感谢我,他心说,接着迅速伸手将沈一文揽到怀里,走远的时候,顺道用胯骨顶了锦时涧一下,让人直接撞到吹陌背上。 「嘶。」他喵的,谁害朕?锦时涧隔着衣服揉锁骨,立刻回头看。 只见,伍思林搂住他的难兄难弟,朝他眨巴两下眼。 锦时涧扯了扯嘴唇,转头就对上陌导师的脸,对方笑眯眯地看着他:「碰瓷?」 「没有!我是被他推的。」锦时涧指着八哥的位置,解释道。 吹陌挑眉,并不在乎谁推的谁,老婆自己撞上来,还能有放跑的道理? 他抬手一拉,搂住人的窄腰,手指隔着衣裳一下又一下捏着下头的肉,边往前走,边捏,跟玩捏捏乐似的。 吹陌在玩他的腰,也就是说吹陌在玩他!这个认知让锦时涧瞬间头顶冒烟,一辆火车匆匆驶过。 公司的旋转玻璃门已经上锁了,他们出不去,只能隔着玻璃看,昏暗的灯光影响视线,锦时涧就看到地上有一滩黑色的水迹。 「是红色,不是黑色。」伍思林纠正道,他吸了吸鼻子,「而且有血腥味,很浓。」 接着妹妹伍慕林蹲下身,将视线放低,「应该是血迹,上面有人体组织碎末。」 厉害,锦时涧竖起大拇指,然后被陌导师压了回去。 吹陌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了,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凑得很近:「保安室应该有钥匙,我们出去看看。」 八哥耳朵「噔」地又弹出来一只,被沈一文戳回去。 嘿嘿嘿,狗粮呸、猫粮真好吃! 锦时涧扭扭捏捏地跟吹陌去拿钥匙,路上小声抱怨说:「你别这样,那么多人呢。」 吹陌轻笑:「没有人就可以吗?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他作势加重力道,指腹压着对方的腰侧,留下几个不深不浅的印子。 「不行。」锦时涧拍开他的手,感觉唿吸都沉重许多。 最后吹陌还是没能做什么,到保安室的时候,里头保安正趴桌上打盹儿,那唿噜声响得跟雷似的。 吹陌敲了好几次桌子,他才醒过来,猝不及防被两身长褂吓一跳,联想起最近公司发生的怪事,还以为撞鬼了。 没见过比他还胆小的,锦时涧被保安的鬼叫声刺得耳朵疼,赶紧表明身份:「我们是贵公司请来做法的。」 「啊……啊!」保安大哥「啊」了小半天才想起来,拍着脑袋站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主管给吩咐过。」 「两位道长是需要我做点什么吗?」他问。 吹陌:「旋转门劳烦开一下。」 保安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们要出去啊?那外头有鬼!」 「嗯?」吹陌起疑,问:「你怎么知道有鬼?」 「我看见了。」保安说,他神神叨叨地念了几句菩萨保佑,然后才慢慢回忆:「门口那地,邪乎得很,天天夜里掉东西,声音大得跟爆炸一样。」 「我头一回听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缺德崽子在人门口玩炮仗,结果出门一看,差点儿没把老子给吓尿。那地上一大滩血,没人,就只有血,我当场就掏手机报警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手机打不通,怎样都打不通,吓得我想第二天就辞职走人。」 锦时涧问:「那你怎么没辞?」 保安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压下恐惧,说:「我熬了一整夜,天亮才敢从保安出来,跑到门口一看,那血竟然消失了,一丁点儿痕迹都没剩。太邪门了,太邪门了……」 「然后呢?你就不走了?」锦时涧又问,一个普通人碰上这种怪事,哪怕血迹消失了,估计也呆不下去边。 保安摇头:「我想走啊,我把事跟主管说了,他们都不相信我,不让我走。公司怪事连连,招不进来人,就压着我的工资硬要把我留下来。我也得养家餬口,有什么办法,天生叫人捏的命,只能干下去。」 打工人的无奈锦时涧懂,毕竟现在他也是被系统拿捏的软柿子。 「我实在没办法,盼着怪事消失,谁知道第二天晚上,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我不敢出去看,在保安室里躲了几个晚上,倒是让我听出点规律来。」 保安告诉他们,声音是准点的,每到凌晨十二点就会响,所以他每次都强迫自己在十二点前睡死,睡熟之后天塌了也不关他的事。 「旋转门装了机械锁,我这就去给你们打开。」保安大步出去,其他人还等在门前,解锁的声音响起,门就能推动了。 他开完门一会儿还得关门,又不敢跟着出去看,只得等在大厅里面。 「确实是血迹。」伍思林勇指尖沾了点,放在鼻子上闻。 沈一文不知道怎么回事,腿抖得厉害,在锦时涧身后就跟站不住似的,身体一直往前倾。 「你怎么了?」锦时涧接住他,疑惑道:「我记得你胆子没那么小啊。」 上个无轮里,沈一文虽然没表现得太出彩,但是就胆子而言,怎么都是比锦时涧大点的,不至于看见一滩血就抖成筛子。 第58页 沈一文看着地上的血迹,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血迹就如深湖,仿佛底下是万丈深渊,多看一眼都叫他心生畏惧。 空中忽然响起一道系统声:「滴~,清洁工00188使用时间加速器,时间加速中……」 紧接着,天空开始变幻,星月下沉,换上一枚缓缓爬升的太阳,金光落到几人身上的瞬间,血迹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真的不见了。」锦时涧讶异,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时间加速器,这是个啥玩意? 「线上商城买的道具。」蛔虫吹陌解释说。 噢……厉害啊,他赶紧点开自己的控制面板,然后发现根本不够资格购买加速器。 白天的瀚海公司没那么冷清,人来人往的,一行人回到大厅内,高管已经在等候他们了。 见人出现,高管迎上去:「怎么样?成功了吗?」 由于使用时间加速器而未进行做法的假驱鬼师们:「……」 嗯……呃……怎么说呢?我觉得、高管老师说的对。 「事情比较复杂,你们公司的脏东西太多了,一次仪式并不能完全清除。」小七妹妹睁眼说瞎话道。 高管相信了,并且多次道谢,恳求诸位一定要清理干净。 锦时涧在听他们说话之余,分神打量这间竞争公司,他生前有来过一次,无轮里的布局跟现实几乎没有差别,就连人们的工作状态都一样。 「三个死者平时都住在哪?」吹陌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他定了定神,注意力放回到这边。 高管说:「公司有为她们准备宿舍。」 宿舍设在大楼的第十四层,一楼电梯门打开正好有几个模特走出来,锦时涧他们进去,人挤人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个姑娘。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锦时涧道歉说,抬眸对上姑娘的脸,瞬间感觉十分奇怪。 真不是他失礼,这张脸实在长得太怪了,五官比例不协调,三庭五眼分开看都不错,凑在一块儿的时候就是很不对劲,有种整容过度的感觉。 说实话,这要放在他们公司,是绝对不可能被招进来的。 女孩朝他点点头,带着几个姐妹一起走了,锦时涧留心多看了两眼,几个人都是清一色的大长腿,身材比例完全一致,跟复制粘贴的一样。 「想什么呢?电梯门要关了。」吹陌单手摁着按键,催促说。 锦时涧把脑里的小气泡戳掉,迅速上了电梯。 「宿舍设在这么高,万一哪天停电了,爬楼梯不得爬死。」沈一文状态好些了,撑着电梯内壁说。 八哥失笑:「笨蛋,肯定有备用发电机啊。」 「叮~」楼层到了,外头的光景瞬间变得不一样,地上铺了整块地毯,跟酒店差不多,空气中也瀰漫着清新剂的味道。 高层领着他们先去到第一个死者的宿舍,打开门里面居然有个人,动作急急忙忙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听见开门声,那人立刻就不动了,脸上表情尽是被抓包的窘迫。 高层皱起眉头,问:「竹易?你怎么在这里?」 被叫作「竹易」的女模特垂着头,声若蚊蝇:「我在找我的镜子。」 「你的镜子怎么会在这?」高层明显不太相信,声音变得严厉许多。 竹易有些急了,眼眶通红:「我、我之前借给林婕姐了,她一直没还我。」 站在主管身旁的小七妹妹突然发问,声音很甜,听起来就跟真的好奇那样:「就一块镜子,买新的不就好了,用得着翻死人东西吗?」 「不是的,我、我很喜欢那个镜子。」 锦时涧也觉得有问题,插话道:「买块一模一样的就好啦,现在网购那么方便,某宝上什么都有。」 竹易摇头,看着眼泪都要被逼下来,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胆量做了模特这行。 她说:「没有的,不会有的,我都看过了,它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镜子?难不成是定制的? 门口稀稀拉拉经过几个人,看见热闹,也忍不住探头,有知情人听了几句,帮忙说话:「她是有块镜子,很漂亮的,一般店铺还真买不着。」 「欸,是不是那个后边镶了枚蓝宝石的?」 竹易闻言,登时抬头,回答说:「对!就是那个,你有看见吗?」 那人回忆了一下,突然说:「啊,我在阿肆手上见过……」 阿肆?阿肆是谁?锦时涧正想问,伍思林就先开口了。 只见,高管的脸上肉眼可见变得难看,他下唇发抖,说:「阿肆……她是第三个死者。」 作者有话要说: oh,又到周一了呜呜呜~ 第31章 人体加工厂(三) 阿肆的房间比第一个死者林婕的要乱得多,她是最近才出事的人,因此警方搜查留下的痕迹还很明显。 衣服散落在地面,能让人行走的位置很少,锦时涧跨过一件吊带裙,直奔梳妆檯去。 模特的梳妆檯会和普通女孩的有些不一样,她们习惯用带有几排灯泡的大镜子,桌前摊开大大小小的化妆包,哪怕走秀前公司会安排化妆师,但她们多多少少都会自己掌握一点化妆技术。 毕竟她们的形象是饭碗,丢了可就得挨饿,所以要更重视一些。 锦时涧也很爱惜自己的脸,可他是男模特,相对女孩糙一点,护肤品是有的,化妆还真不太会。 第59页 「有这么大一面镜子,还要手持镜来干嘛?」八哥用手指敲了敲镜面,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沈一文嗤气,对这种大直男表示鄙夷:「笨,小镜子随身携带,可以检查有没有妆花或者脱妆。」 「切,就你懂得多。」伍思林猫眼珠瞬间竖成条儿,静静地瞪沈一文,可惜人家一路上被瞪多了,早习惯了。 这头陌导师领着锦同学已经开始翻找线索,房间乱成这样,翻起来都不知从何下手。 他们不许模特竹易进入房间,谁都不能保证万一找到那块镜子,林婕会做出什么什么事来。 两个死者都与镜子有关系,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伍慕林被安排陪在竹易身边,队里只有她一个女孩,这事自然落在她肩上。 她坐在竹易的宿舍里,手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安慰说:「会找到的,别担心。」 竹易点点头,脸上还是一副茶饭不思的样子。 「那块镜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谁送的?」小七试探问。 面对年轻女孩,竹易的社恐症减轻了许多,她嘆口气道:「我自己买的,但我真的很喜欢,而且它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 小七慢慢深入:「为什么?不就是块漂亮点的镜子吗?」 竹易顿了下,偏头看见女孩清澈的大眼睛,她犹豫地咬了下唇,接着又放开,降低音量说:「它、它能让人变漂亮……」 「没有,半点镜子的影子都没看见,会不会是被警方拿走了?」沈一文关上衣柜,大胆猜测说。 锦时涧摇头:「应该不会,如果不是今天撞见竹小姐在翻东西,大家也不知道有镜子这事儿。」 沈一文抓了抓头髮,头疼说:「那就奇怪了,房间都翻遍了,怎么就是没找到呢?」 他们习惯将目光放在强者身上,结果他们家那位「一哥」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死者的椅子上玩手机。 「不是哥,你这手机哪来的?」锦时涧问。 一般情况,这种贴身物品都会被警察拿走,等结案的时候再还给家属,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空宿舍里。 吹陌将屏幕摊开给他看,上面都几道裂痕,是带home键的某果4,这玩意儿淘汰很久了,可以拿来当备用机。 「旧手机。」吹陌摆弄屏幕,看起来很熟练,「之前地狱也出过几款高仿的,还是没正品好用。」 里头微信登不上了,他就点开照片和备忘录来看。 照片有几千张,主角几乎是同一个女孩,笑容很灿烂,当时的年纪估计还小,看着十分青涩。 锦时涧说:「这阿肆姑娘长得挺好看的。」 「谁跟你说这是阿肆?」吹陌手指停顿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翻。 锦时涧感觉莫名其妙:「不是阿肆还能是谁的?」 吹陌一哂,甩了甩手机,回答:「这我从林婕房间顺出来的。」 佩服佩服,锦时涧双手抱拳,有够6的,当时在林婕房间的时候大家急着过来找镜子,都没怎么仔细翻看,这人居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顺点东西出来。 是个人才啊。 「扣扣!」吹陌忽然敲了下手机屏幕,然后抬手将浏览的照片送上去。 锦时涧接过手机:「这是什么?合同?」 图片上正是一份合同,经纪人合同,甲方林婕,乙方陈秋,陈秋……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呢? 啊,是囚主,囚主终于出现了。 「所以囚主陈秋是她的经纪人。」 从进入这个无轮开始,他们都有点太投入了,被剧情线牵着鼻子走,从而忘记大家的真正任务。 杀害模特的兇手如果和囚主陈秋没有关系,那么他们现在找到再多线索也白搭。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纸,同样是一份合同,只不过甲乙方分别是阿肆和陈秋。 也就是说陈秋也是阿肆的经纪人。 锦时涧忽地拿起吹陌递过来的合同,大步走到门外去,高层就站在那里,他问:「请问这个陈秋是你们公司的吗?」 一时间,高层没反应过来,他现在很懵,搞不懂自己请来的道长怎么会突然化身为侦探,不好好做法,非得将人的房间翻个底朝天。 一切都太科学了,多少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啊……」锦时涧又推了推他,高层回过神,忙说:「是的,陈秋是我们公司的金牌经纪人,业务能力很强。」 锦时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第二个死者也是她带的艺人?」 「是,不过公司出事后,她没多久就辞职了,说要回老家发展。」 锦时涧只笑,心说:人家哪是辞职,她那叫坐完牢出狱,洗心革面,投胎去了。 「三个人都是陈秋带的,兇手会不会和陈秋有关?」沈一文没顾及高层在场,直接说。 高层再次陷入自我怀疑,自己究竟是请了些什么人回来? 八哥随意地耸耸肩:「谁知道呢?再找找看呗。」 第二名死者艺名叫棠梨,年纪小,少女心爆棚,宿舍里的物品几乎都是粉色的,穿的衣服颜色也鲜活明亮,满屋子洋溢着青春活力。 能看得出来,这是个热爱生活的女孩。 「她家人都在国外,疫情这几年回不来,东西都搁这了,我们也没动。本来想清理好让新人住的,但你们也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能招进来人简直比登天还难。」高管站在门口说,也不知道是害怕沾上脏东西还是怎么的,三个模特的房间愣是不敢塔进去半步。 第60页 棠梨的东西多,但不乱,收拾得整整齐齐,如今上头却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回锦时涧偷师学乖了,知道该从电子产品下手,毕竟现代人的秘密都喜欢藏在这里,足够方便。 他找到一部套粉色壳子的平板电脑,朝面上吹了吹灰,给冲上电。 能打开!小锦同学有些激动,谁知道手指一点,屏幕就弹出输入密码的界面。 非常好,他咬牙切齿地抬头看了眼吹陌,第一百零八次问候系统全家,搞针对?很好,有种继续搞! 「滴~,地狱系统提醒您,远离负面情绪,平安健康你我他。」 锦时涧假笑,心说:「本人很健康,谢谢你全家!」 「干嘛呢?」陌导师揉了把他的头髮,看着平板问:「有密码?」 「嗯。」锦时涧闷闷不乐地应了声,心中还是不平为什么吹陌拿到的手机就可以轻易打开。 见他气鼓鼓那样,吹陌失笑:「有密码就破解呗,气什么?」 「你当密码真那么好破啊?」锦时涧没好气,从桌子上拎起一本积灰的日历,上头主人做下的标记还很清晰。 哪天哪天是重要日子都用笔给圈了起来,他随便挑了个,一边不抱希望地输入密码,一边丧气说:「吶,你看,我就说没那么容易吧?」 平板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主屏幕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软体排得整整齐齐,像是在一起笑他:「嘿嘿嘿,就是耍你,咋滴?」 「艹。」锦时涧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抬头看见吹陌的笑眼,气道:「看什么看!」 下一秒,嘴唇就被人轻轻贴了下,两唇相碰的触感直接软到他心里去了,脑子忽然就剩一片空白。 「你干嘛?」锦时涧脸红得要命,他飞快看了下屋子里的其他人,幸好大家都在自顾自找线索,没发现这边的异样。 吹陌勾唇,又亲了他一下,回答说:「公费谈恋爱。」 锦时涧赶紧捂住对方的嘴,兇巴巴地低声说:「有病,谁要跟你谈恋爱。」 闹了这一场,气早就消了,他顶着张大红脸一本正经地翻找平板里的线索,看得陌导师直想笑。 也太可爱了,比之前可爱多了。 阿肆的平板软体跟普通人的不大一样,一般人喜欢在里头下载很多视频软体,平时下饭看看电视,娱乐身心。 但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不同,她的平板里都是各种各样的绘图软体,相册存的全是画好的作品,厚涂人物占比很多,每一副都很精緻。 锦时涧依次翻过去,每翻开一幅都会多一分震惊,这个女孩确实很有才,作品干净写实到与照片无异,他甚至要多花几分钟去分辨。 「挺厉害。」吹陌站在旁边跟他一起看,锦时涧手指时不时翻动作品,直到翻至一幅多人画。 画上是一群女孩在开聚会,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很快乐,但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看多两眼就会让人发觉她们在强颜欢笑。 也许是锦时涧看错了,可他就是觉得很怪。 吹陌看他停下手,问:「怎么了?」 锦时涧摇头:「不知道,感觉怪怪的,算了,看下一张。」 他指尖上划,突然被人叫住:「等下。」 锦时涧迟疑。 「看右边倒数第二个女孩,手里拿的什么?」吹陌说。 锦时涧依言放大画作,一面復古的手持镜猝不及防撞进眼底,他勐地一抬头,跟吹陌对视。 「啊!」走廊忽然传来惨叫声,头顶的灯盏闪了一闪,那是伍慕林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仅十件:很遗憾地通知大家,我妈的存稿没啦!她让我给小姐姐们磕头。(以头抢地,往死里磕!) 磨刀石:淦,我老婆的头都磕破了!等着,破次元去刀作者。 ps:今天好累,我大概是最多课的大三牲了吧!!!(哭哭) 第32章 人体加工厂(四) 百闻不如一见,听的远不如亲眼看见的效果显着。 血漫上整张床单,上边零零星星地散落了好几颗染了红的牙齿,竹易坐在地下,半身倚着床,疯狂抽搐。 吹陌他们到的时候,伍慕林站在走廊一边手扶墙,一边神色惊慌的看着敞开的宿舍大门。 她裸l露的脖颈上划了几条红痕,隐约能瞧见渗出点血来,看着生疼。 「怎么弄的?」八哥单手扶着她,从系统仓库里调出一瓶药水,倒在对方伤口上。 小七妹妹看了眼宿舍里逐渐失去生息的女人,说:「她抓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 「没事吧?」锦时涧凑过去问。 小七摇头,眼睛一直看着宿舍。 锦时涧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内看,竹易满手满衣服都是血,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活生生的,满世界找镜子。 小七说:「拔牙,自己拔自己的,应该是活活疼死了。」 「拔牙?拿什么拔?」吹陌走进去,蹲在死者身旁。 「用手。」 用手?吹陌眉心微蹙,伸手托住竹易的下巴,夹着两颊,让人张开嘴,里头的牙齿确实一颗都不剩,只留下光秃秃的牙龈。 锦时涧也忍着噁心靠过去,边问:「用手怎么可能掰下来,门牙还好说,可臼齿怎么弄?」 第61页 也真够邪门的,几颗牙就静静躺在竹易手边,明显能看清牙齿的根,完完整整。 「是她自己拔的。」吹陌垂下头,说:「看她手指。」 沈一文从锦时涧背后冒出个头,惊叫道:「指尖损了,指甲盖都掀翻了,她对自己够狠的。」 这他喵得使多大劲啊,锦时涧嘆了口气,转头问小七:「她拔牙前有什么异常吗?或者做了什么事?」 小七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药生效了,皮肤已经恢復光滑,她说:「我和她一直坐在宿舍里聊天,刚开始她还能好好回答我的话,到后面就有一点焦虑,但也没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锦时涧沉吟半响,又道:「你问了她什么?会不会是言语上刺激到她了?」 小七放开八哥的手,站直身体,慢慢走进来:「我就问了些关于镜子的事,没问别的,当时也没感觉她抗拒。」 吹陌突然问:「她中途有没有离开?」 小七正想摇头,突然脸色一变,拧起眉心道:「她中途有去过一趟卫生间。」 「宿舍里的卫生间?」伍思林从走廊外头跨进门,直接拐弯往右边宿舍卫浴间去。 「对。」小七回答。 公司宿舍配置跟酒店有几分相似,单人大床房,只不过增加了大衣柜和梳妆檯,东西一杂乱起来,就没了酒店冷清那味儿,反而显得温馨。 但固定的格局没有变,浴室跟酒店一样喜欢设在进门右侧,门若是开着,里头的人又不注意,很容易叫人偷偷熘进去,放点什么东西。 八哥在里头呆了两秒,倏地喊道:「你们快过来!」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赶紧走过去,一进门就是一片惊唿。 锦时涧进门前还犹豫了一会儿,毕竟他的厕所ptsd还没有完全康復,听见大家的声音立马不纠结了,毕竟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意外地,没有想像中的血手印、黑髮丝,而是洗手台上的镜子被一面小小的手持镜从中间贯穿,生生卡住,就这样不上不下,诡异至极。 而且,大镜子以手持镜为中心成发散性的裂痕,像石子掷于湖面掀起的圆弧涟漪。 「这手持镜好像就是画里的那个!」锦时涧仔细检查上面的花纹,说。 沈一文回头,一头雾水:「什么画?」 「棠梨的画,就是第二个死者。」锦时涧打开一直握在手里平板,把画调出来给大家看。 小七从他手里接过平板,眼珠一直在画和现实中来迴转动,最后笃定道:「没错,就是这个。」 背后带着一颗蓝宝石,復古风的小镜子……不就是竹易一直在找的那个面吗? 这镜子究竟怎么回事,恍惚中,锦时涧忽然伸出手,朝镜子手柄而去,临靠近时,腕一下被握住了,生生拦住他的动作。 吹陌低低看他一眼,说:「别乱动,我来。」 他先摆手让大家退后,紧接着修长的指节扣住柄端,用力往外一拔,早已破碎的盥洗镜瞬间散落到洗手台的各个方位,有些甚至落到地上,碎成小片。 唯独手持镜毫髮无伤,半点划痕也没有。 「先出去吧,这里太多碎渣,当心伤到脚。」小七妹妹提醒说。 因着这房间里有具过于渗人的尸体,大家最终选择离开,回到第二个死者棠梨的房间继续梳理线索。 路上,锦时涧凑在吹陌耳边低声说:「这镜子你还是别拿了吧。」 吹陌一哂:「我不拿谁拿?你吗?」 锦时涧顿时远离他几步,心说:爱情诚可贵,鬼命价更高。 陌哥摇摇头,瞥了眼小白眼狼,自己先往前走了。 棠梨的房间还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模样,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和一开始的整洁大相迳庭。 八哥在床边找了块空白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来,说:「看来这些事都和这镜子脱不了关系了。」 房间唯一一张凳子让给了小七妹妹,锦时涧不乐意坐在积灰的床架上,于是就只好站着,和吹陌一起。 他就着对方的手细细打量那镜子,重工打造、花纹繁琐,眼珠般大小的蓝宝石镶在背面,边上还嵌了许多小钻,看着就不便宜,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如果是名模的话,也许可以。 许久,锦时涧也没看出个名堂来,怎么看都是面昂贵点的镜子,哪能那么邪乎? 「诶,等会儿,这里好像有条划痕。」他目光随着吹陌手指的转动而动,突然指着镜子手柄尾端问。 吹陌把手柄提起来,所谓的划痕原来是两个大写的英文字母——ys,刻在最底端,不像商标,倒似是定制的人名。 「镜子的主人不是竹易吗?名字应该是』zy『,怎么会是』ys『呢?印错了?」沈一文问。 谁知道呢?或许ly是镜子上任主人,又或许竹易撒了谎,镜子根本就不是她的。 小七倏地站起身,边伸手向吹陌讨要镜子,边说:「竹姐姐说,这面镜子能让人变漂亮。」 她在这地狱呆了许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没见过,这令人变美的东西倒是头一回听,便越发好奇,怎么变美法。 光亮镜面照出小七的模样,垂在耳边的金色髮丝被映得一清二楚,镜像大概停留了两分钟,她放下镜子问:「怎样?有变化吗?」 八哥竖起眼睛仔细看了片刻,摇摇头。 第62页 「让时涧看看,他眼力好。」沈一文说,自从经歷过上一个无轮之后,他对锦时涧就开始有了隐隐的佩服。 只可惜,身负重任的小锦同志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也许镜子变美只是个心里作用。 「喂,」陌导师突然吱了声,墙壁太脏靠不得,他只好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站着,撩起半耷不耷的眼皮说:「有没有感觉现在……太安静了。」 不是说内部的冷场,而是宿舍以外的活动就像完全静止了一样,没有半点生息。 按理说,一个公司的模特那么多,现在又刚好到了中午的下班时间,宿舍这层应该很热闹才对。 八哥第一个站起来往门外走去,只飞速看了一眼,立刻回头招手让大家出来。 「怎么了?」沈一文边走边说,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定住了步伐,「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 锦时涧比他慢两步,探个头就将外面的光景尽数收入眼底,只见走廊里站着不少人,众多模特之中还混入个方才带路的高管。 而诡异的是,他们都如同木头般死死站在原位,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会眨一下。 怎么回事?时间停止了吗? 他转身回房,打开桌上的平板,屏幕上面的数字跳了一下,时间并没有停止。 「快看他们的眼睛!」小七妹妹忽然叫了声,甜美的声音在走廊里打转,传出去又绕回来。 离大家最近的高管是个单眼皮小眼睛,然而此时,他的眼睛开始慢慢变大,薄薄的眼皮上慢慢长出条弧线,一直延伸至眼尾…… 后面的所有人都如此,圆眼睛变长眼睛,短睫毛变长睫毛,没卧蚕变有卧蚕,渐渐地,直到所有人的眼睛都变成同一个样子。 数字倏地跳到13:00,声音重归而至,他们丝毫不察地顶着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恢復活动,与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道长们有什么事吗?」高管满脸堆笑地行过来,还是那副殷勤的样子:「这个事情实在拖不得了,你们看看,咱什么可以开始做法呢?」 他那双属于女性的漂亮桃花眼眨了眨,看得「众道长」一片心惊,小七陪笑说:「时候未到,此等仪式须得午夜时分才最奏效。」 高管拧下眉毛,心想昨晚你们可不是这么做的,又碍于情面,再次放下身段请求帮助。 小七再三保证终于将人送走了。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锦时涧松了口气,整个人蹲下来,折腾来折腾去的,疑点反而越来越多,这让人多少有点丧气。 吹陌揉了揉他的发顶,掌心的温度从头皮渗进来,锦时涧瞬间好受了些。 陌导师语速很慢,听起来有种若有若无的温柔:「别想太多了,一切还是要回归到我们的任务,从宿主陈秋下手。」 第33章 人体加工厂(五) 铁箱子正在缓慢上升,里头的冷气很足,六七个人挤着也不觉得闷,倒是大家兴致不高,气氛低沉。 一路行至34层,电梯「叮」一声,双开门迟钝几秒才打开,瞬间有股清冷肃杀的寒气袭来,灌满整个电梯内壁。 「这边就是公司高层的办公区域。」高层扯了扯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走在前面给他们引路。 一层楼的工作区域不小,每间办公室大门却隔得很开,计算起来这地方才容纳不到五间办公室,可想而知一间房有多大。 高层一直往深处走,两侧都是房间,而底端横了一扇巨大的双开门,金色的外壁显得极其富丽堂皇,险些亮瞎锦时涧的狗眼。 「那是谁的办公室?」锦时涧指着前面问。 高层脸色顿时僵了僵,转而笑道:「我们吴总的,他可是公司老闆。」 怪不得,连房门都比别人高大上几倍。 高层像是怕有人继续追问,赶紧转移话题说:「道长们为何执意要看陈经纪的办公室?难道我们公司的怪事和她有关?」 锦时涧看了一眼吹陌,没答话。 高层停在一扇门前,伸手推开,继续自顾自地说:「要真是她,一切都说得通了。陈秋这个人,不讨人喜欢,手下模特没有对她没意见的,单是跟我反映的,就有好几个。」 小七妹妹挑起眼皮,问:「反映什么?」 「害,他们说她□□、剥夺人权,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就是陈秋比较强势,偏爱乖巧的孩子,不许人忤逆她。可是偏偏就有人不爱吃她那一套,所以合作关系总是处得不愉快。」 「那公司为什么还留她?」锦时涧边问边跟着走进办公室,一进门就吃了一嘴灰尘,直接呛得半死。 高管伸手扇了几下,说:「虽然她人际关系不好,但业务能力强啊,听话的模特被她捧得红了半边天,公司自然不会放过这种人才。」 「这间就是她的办公室了,一直留着没动,公司盼她能回来。」高管说。 别盼了,人家估计都投胎去了,小锦同志心里碎碎念。 话毕,高管也没精力再做导游,扔下这批半吊子大师,自己跑去警察局报竹易拔牙案去了。 「看来这个陈秋仇人不少啊。」八哥不知道从哪来搞来口罩和一双手套,积极翻动办公桌上的材料。 他把一张纸竖起来展示给大家,上头密密麻麻都是签名和红手印,纸上只有一句话:打倒□□主义,魔头陈秋下台! 第63页 联名抗议,虽然中二十足,但确实能深刻感受到大家愤怒的情绪。 「一般这种信应该交到其他高层手里,怎么会到了她本人这?」锦时涧疑惑道,从八哥手里接过俩口罩,反手递了一个给陌导师。 吹陌把口罩带上,声音闷闷的:「那就是有人卖了她一个人情。」 「这么多人讨厌她,我们的任务范围会变得很广,要找出最恨她的人应该不太容易。」自从上到34层,沈一文的情绪就很低迷,一整个恹恹的样子,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来。 锦时涧过去搭上他的肩,低声说:「没事,我们人多。」 说完,怂包小锦悄咪咪瞄了陌导师一眼,吹陌轻轻挑眉,表示默许对方勾肩搭背的动作。 他眼尾弯起来,顺势拍拍沈一文的背:「找线索吧,争取早点出去。」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就跟出监似的,沈一文额角抽搐,心中的阴郁莫名其妙就散了,转头扔开锦时涧的手,朝八哥走去。 「啧,真是有了新爹忘了旧娘。」锦时涧笑着摇摇头,突然发觉自己和那个满嘴胡话的陌导师越发相似了。 这大概就是近「陌」者黑吧。 好好打量一番,才发现这间办公室是真的空,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的空,而是拉开抽屉,看见里面只有几张纸的空。 大家把办公桌的所有柜子拆了也就搜出几张纸来,这就奇怪了,哪有经纪人的办公室这么空的? 无轮机制为囚主的离开编造了合理的理由,所以npc们以为陈秋是真的离职,然而事实却是,时间一到,无轮自动踢出囚主,并且保留一切痕迹,方便清洁工完成任务。 系统无法识别最大怨气者,所以一切线索对清洁工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会不会是有人把文件都拿走了?」锦时涧问。 小七拧起眉毛:「无轮是一个以年为计算单位的循环机制,囚主中途离开的情况比比皆是,往往一个循环还没结束,囚主就结束惩罚了。」 「什么意思?」沈一文一脸懵逼,他懂无轮运行的原理,但不晓得小七妹妹复述整个的意义是什么。 八哥亲自给他带上口罩,回答说:「意思就是说,哪怕囚主离开,循坏仍在继续,除了最大怨气者的报復对象消失了,在清洁工强行改动之前,其他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 锦时涧恍然:「也就是说,如果囚主没走,按照后面情节,普通npc一般不会去动她的任何东西;而当囚主走后,npc依旧是按着情节走的,并不会因为她的离开就去动她的东西。」 寻常人离职是要办交接仪式的,会有新的入职人员顶替位置。 然而无轮不一样,它的剧情线是固定的,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突然离开而增加新的剧情,剧情的变化只能由囚主本人和清洁工来改变。 所以,只能说,这办公室里的东西没人动过,它原本是怎样,现在就是怎样。 那就太奇怪了,一个金牌经纪人,平时在资源堆里面奔走,怎么会连份模特合同都看不见? 锦时涧垂下头,翻东西的时候手指沾上了灰尘,黑乎乎的一片,看着难受。 他扬起手伸到吹陌面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 陌导师一哂,直接握住锦时涧的手腕往自己的袖角上抹,哪曾想,自己的手也不干净,这下倒好,全弄到对方腕上去了。 两人愣了一剎,忽然相视大笑。 锦时涧笑得眼尾弯弯,狭窄的视线落在两双交叠的手上,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我好像知道了……」 有一些经纪人,会把自家模特的信息全部集合起来,然后提供给某些业界大佬,供人甄选,就像古时皇帝「选妃」那般,指到谁,谁便能得到「临幸」,日后必定「有福」了。 为什么陈秋的办公室连份普通的模特信息都没有?所谓□□,所谓喜欢听话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锦时涧的心瞬间凉透了,他不敢往下深想,这个行业的「潜在规则」他比任何人都懂。 因为他也曾经歷过。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爷爷刚走,留下的遗产只有一间老房子和两万块钱积蓄。 两万块钱根本不够交模特生的培训费,更何况上大学需要的开支简直是无法估量的。 他的户口被转到了一个远方亲戚名下,人家就没打算管他,扔在老房子里不闻不问。 他那会儿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于是锦时涧休了学,游走在各大兼职平台,可惜没人会要一个未成年。 日子越过越绝望,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份模特招聘的信息突然从电脑里跳出来,从此他的世界又有了希望。 他报名参加甄选,接着喜讯一个接着一个络绎不绝地传来,面试通过,二次面试通过,正式签约。 为期一年的合同足够他满心欢喜地抱着睡几晚好觉。 一切都步入正轨,日常培训、身材管理,每一样他都用百分之百的行动去实现,三个月后,经纪人说要带他去见一个大客户,让他好好表现。 锦时涧当时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好好表现」意味着什么,还以为自己出色的外貌和体形吸引了大老闆的投资。 等上酒桌的时候,才顿悟被骗了。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男人油腻腻的猪手抚上他手背的感觉,噁心得差点当场吐出来。 第64页 之后的事就记不太清了,总之就是酒没喝,饭没吃,好像是找了个什么藉口离场,然后躲着经纪人,苦苦熬过一年。 一年的光阴,全打水漂了,一点都不值得。 等后来他遇上了好人,进入大公司,才知道当年那事,全是经纪人一手促成的。 「手怎么那么凉?」吹陌的声音落在耳边,绕着耳廓打转。 锦时涧倏然回神,笑道:「我又不是人,热才奇怪了呢。」 其实系统有温感功能,大家还是能感受到温度的。 那边八哥已经脱下手套,一手托着腮,目光炯炯锁定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锦时涧:「……」接着抽出手,神色自若道:「我有个猜测。」 他亲自把圈子里黑暗的那幕掀开,说得轻巧,却仍然鲜血淋漓地展示在大家眼前。 「呕!」沈一文忽然跑到角落里,弯下腰,吐出一地数字,好久都没起身。 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锦时涧狐疑,小沈同志是里的人,应该对这些事见怪不怪了,在场最大反应的人怎么也不该是他。 除非……他也跟自己一样。 锦时涧登时抬眸,看见小七妹妹扶起沈一文,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说:「你的脸色很苍白,要休息一会儿吗?」 沈一文摇摇头,泛白的唇瓣半开半合,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力气出声,只好闭上嘴。 「线索断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八哥主动从小七手上接过沈一文,手臂架住对方腋下。 锦时涧不知道,他的工作经验比不过在场的所有人,总是习惯性地去依赖陌导师。 然而这次也不知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吹陌整个人就跟神游似的,明显心不在焉,眼珠子定在某个位置,半晌都不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码字困难综合症好像又犯了! 第34章 人体加工厂(六) 「喂,你怎么了?」锦时涧拿肩膀轻轻去撞吹陌,长衫薄如蝉翼,将两个人的体温融汇在一起,像春日里初升的暖阳。 陌导师挑起半只眼皮,突然抽风似的伸手扼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拉,接着迅速在他唇上留下一排齿印。 「嘶!」锦时涧生疼,一边捂住唇,一边用眼睛飞快打量周围的人。 很好,这次大家都在看他,那视线全是毫不掩饰的暧l昧和挪揄。 再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喔哦~」,满屋子都是拖长的「哦」叫声。 「不是、」锦时涧背手使劲捏了吹陌一下,对这位发羊癫疯的患者表示强烈谴责,他面对各位「哦」说:「不是的,你们听我狡辩、呸,解释!」 八哥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眨巴几下:「解释什么?我们没看清,可以再来一次吗?」 艹,这年头cp粉头子都这么猖狂了吗? 「咳!」小七妹妹淡定地揉了揉眼睛,锦时涧隐约看见她眸子里似乎藏了两个大爱心,一闪而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她慢慢道:「既然办公室里没有线索,那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把重点回归到几个死者身上去。无轮里发生的事都是针对囚主的,模特们的死亡一定会让陈秋感觉到恐惧,兇手十有八九就是最大怨气者。」 「有理。」锦时涧赶紧接住话题,说:「大家都知道兇手最有可能是我们的目标,但问题是怎么找出兇手?这个人一定是跟陈秋、还有几个死者都有关系。」 没得到满足的八哥耸了耸肩,揽住沈一文的胳膊往门外去:「那走吧,再待下去我的肺都要变黑了。」 「你明明戴了口罩。」沈小同志回嘴说,他虚弱的状态因为狗粮而得到治癒,临出门前,悄悄朝锦时涧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厉害,连地狱魔头都能搞到。 锦时涧唇角明显抽了下,对这帮老伙计实在是无言以对,只能把尴尬引发的怒火转移到肇事者身上。 哼,缺德玩意,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我。他冷着脸忽视陌导师伸过来的手,自己先走了。 留下小七妹妹和吹陌面面相觑,陌导师收回抓空的手,笑道:「他害羞。」 上次宿舍会谈虽然有些话没言明,但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就默默过渡到暧昧不清的界限,一切都很自然。 自然到锦时涧觉得他们似乎就该以这种方式相处。 「啊!」沈一文突然喊了一声,镜子从他的掌心滑落,哐当掉在地上。 他疯狂甩动右手,嘴里不停念叨:「好烫好烫!」 看到镜子的那刻,锦时涧瞬间回头,吹陌也立刻将手伸进衣袋里。 没有,本该在陌导师口袋里的镜子不见了。 锦时涧惊诧地收回目光,视线转至地面,那镜子正安详地躺在地上,却无端让他感觉嵴背发凉,阴恻恻的。 「你什么时候拿镜子了?」八哥托住沈一文的手,往上边倒药水。 冰冷的液体触及皮肤,霎时将表层灼热的温度将下来,沈一文唿出一口气,眼角还挂着生理性泪水,回答说:「我没有。」 「我没拿,手一伸进口袋就发现了,本来想拿出来的,没想到这镜子突然间发烫。」 锦时涧闻言蹲下身,指尖靠近手柄,试着触碰镜子,手还没碰到呢,就被人抓住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第65页 他剜了吹陌一眼,飞快把手抽出来,刚立的g,一秒就破了,真够操l蛋的。 陌导师无声笑了笑,转手就拾起镜子,说:「不烫了。」 话音刚落,復古铜镜忽然浑身暴涨黑气,不到片刻,浓雾便充斥了整层办公楼,从门缝钻入办公间,又悄然遛出窗口,紧接着侵略大厦。 眼前一片黑,沈一文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身边有人打开房门,惊叫着跑出来,一时间咿呀鬼叫塞满了耳道,吵得他头疼欲裂。 大傢伙儿都走散了,他摸着黑找人,刚抓住一个,没几秒又叫人挣脱,然后不知所踪,左边人来,右边人往,两边肩头不知被撞了多少下。 沈小朋友快要精神崩溃了,他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唿喊同伴的声音淹没在大家慌乱的脚步里,突然有一瞬间,他承受不住,直接蹲在地上。 满脑子的念头都是:没意思,直接灰飞烟灭好了。 负面情绪像疯狂生长的野草,铺满他整颗心脏。 神魂颠倒中,倏然有一束光打在身上,沈一文抬头,看见那扇金灿灿的大门。 那是高层口中说的「吴总」的办公室。 他站起来,瞳孔被大门的金光照得发亮,接着鬼使神差地搭上把手,用力一推。 黑气畏光般迅速散尽,一切归于风平浪静,沈一文站在屋里,回头发现大门居然自动关上了。 吴总的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ktv包房,还是豪华版的那种。 吧檯、唱歌区、小型舞厅应有尽有,甚至还单独分出一块儿游戏区,总之是穷人无法想像的奢华。 沈一文目光依次略过,每多看一眼便觉得手脚发冷,头皮发麻,因为……这个地方,他好像来过。 可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这点他却完全想不起来,包厢里淡淡的烟味都那样熟悉,但他就是记不起在这发生过的事。 凉风习习,猝不及防地打在身上,他转头看着风来的方向,与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打了照面。 霓虹灯充斥的城市夜景在眼前摊开,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至夜深了吗? 记忆一瞬间像是被拉动进度条,画面一帧帧闪烁跳动,最终停在与现实一模一样的落地窗前。 沈一文心口忽然绞痛,抽着似的,仿佛内里的肉全部拧起来,放开,再拧起来。 他双眼迷离,眼眶被水雾笼罩,朦朦胧胧的,隐约看见落地窗好像在慢慢开裂,裂痕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中间散开,如同蛛网一般。 一瞬间,百感交集,莫大的悲伤和恐惧突然包裹住沈一文,他想退后,却不由自主地将指尖轻轻点在了蛛网的「心」上。 玻璃碎声炸响,万物宛如开了加倍速,一个身影骤然穿过沈一文的身体,沖那碎裂的蛛网撞去,玻璃散落一地。 只见那黑乎乎的身影越过空荡荡的窗台,垂直往楼下坠落。 沈一文惊叫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 突然一袭寒风而过,将那人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底下一张精緻的脸。 沈一文顿时唿吸停滞,悬在半空的手脱力垂下,竟再也抬不起来。 他看见坠楼那人鼻青脸肿、遍体鳞伤,眸光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决绝,仿佛世间再无一物能叫他低头。 两行清泪无声滚落,沈一文骤然跪在玻璃渣上,心脏被撕成千万瓣。 因为……那张脸,是他自己的。 「沈一文!阿文!」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但他并不想醒过来,如果沉睡能逃避一切,那他愿意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哪怕没有终点。 当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是最逍遥快活的,一旦假象撕破,就什么都没了,对投生转世的嚮往也好,其他乱七八糟的欲l望也罢,似乎已经没意义了。 沈一文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敢想,灰飞烟灭应该是他最好的归宿了吧。 如果记忆回笼是为了让他承受痛苦,那他宁愿不打开这扇门。 「他究竟是怎么了?」锦时涧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沈一文的额头。 就在刚才,大家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镜子为何长腿了》的问题,转眼当事人就不知跑哪去了。 几个办公室挨着找,最后听见吴总办公室有动静,冲进去,居然发现这傢伙正在拿东西撞人的落地窗玻璃,明晃晃的搞破坏。 他们是拦都拦不住啊,沈一文那模样就跟中邪似的,喊什么话都听不见,一心就是砸玻璃。 好不容易被八哥用身体拴住了,挣扎几下突然又晕过去,真是闹心。 小七妹妹从仓库了调出一支类似体温枪的东西,朝他额上一测:「精神体损伤了,估计是中了什么幻术。」 「那他这得晕多久?」锦时涧问。 答话的却是吹陌:「已经醒了。」 「醒了?」锦时涧低头,这沈同志的眼皮分明还是紧闭的,唿吸频率也没有变化,哪门子醒了? 他俯下身,试着靠近对方的耳朵,小声说:「起床了哥们,太阳晒屁股啦。」 然而,并没有丝毫动静。 锦时涧回头看吹陌,对方还是一副笃定的样子。 好吧,他就不信叫不醒装睡的人,转身直接开始上手。 左挠挠,右挠挠,胳肢窝来一下,腰窝也来一下,实在不行,他就打算把人的鞋给脱了挠脚心。 第66页 可惜,沈一文同志没给他这个机会,在被挠了三四下后,终于忍不住破功,笑着坐起身,「哈哈哈哈哈你别挠了,别闹了。」 锦时涧撒开作恶的手,佯装生气地锤了锤他的肩,说:「你干嘛装晕啊?」 借着被挠痒痒肉的余韵,沈一文笑了一会儿,情绪平復过后,忽然就冷下脸来,眉间阴郁仿如乌云密布,扇都扇不开。 「怎么了?」锦时涧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立刻正色道。 沈一文摇摇头,泛白的唇瓣抖动了下,勾起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锦时涧感觉很难过,一方面因为朋友的不良状态,另一方面因为自己不被朋友信任。 他低落道:「我们是兄弟,是队友,你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 这话就像一掬温水浇在心头,沈一文鼻头瞬间就酸了,他红着眼眶,语出惊人:「我、我的记忆被篡改了,那个掉下楼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啦嘿嘿,好想你们! 第35章 人体加工厂(七) 「什么叫记忆被篡改了?」锦时涧重复道。 沈一文鼻子通红,抬起头硬生生把眼睛的酸胀感压回去,哽咽道:「我一开始就怀疑过自己的死因,哪怕我再蠢再笨,也不可能会爬到天台上去睡觉。」 他说一句话就要停顿好几秒,接着又继续:「而且,就算我脑子那天是真的不清醒,被冻死了,这种自然『灾害』造成的死亡,凭什么判定为自杀?」 「你们不觉得这太不合理了吗?」沈一文看向大家。 这叫锦时涧顿时想起自己的死因——撑死,这样看来,自己的好像更离谱吧? 他自问自己不是金鱼,不会不知何为饱腹,他确实喜欢吃,但也不至于毫无节制,明知道快要撑死了还往嘴里硬塞,那是只有傻l逼才能做出来的事。 小七妹妹将「体温枪」收回仓库,然后坐到沙发上,「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自己的死因有问题,真相被系统掩盖了?这说不通,系统没理由这么做。」 不远处,吹陌倚在吧檯旁,手指勾起一只高脚杯,漫不经心地把玩。 沈一文说:「不止,我怀疑我的记忆也被更改了。」 玩弄高脚杯的手倏地顿了下,玻璃长脚「啪」轻轻一声从中间折断,众人闻声转头。 只见吹·罪魁祸首·陌无辜地笑了笑,将折断的杯子放下,道:「质量太差。」 锦时涧无语,回头又把重点放在沈一文身上:「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只是迷迷煳煳地回想起了一些片段,很碎,我串不起来,但是能确定,我的死因不会那么简单。」 沈一文看向窗外,依旧是暖阳高照,并非夜色,他回忆起坠楼时的片段,心又是一悸,吸着鼻子道:「保安每天晚上听见的爆炸声,公司外面莫名出现的血迹,都是因为我。」 「你是说,坠楼的人是你?」锦时涧眼皮忽然狂跳,他有种预感,自己好像触碰到不该碰的东西了。 沈一文吃力地点点头。 那头陌导师突然哼笑了声,插话说:「你怎么能确定你刚想起来的记忆是真的?」 空气霎时安静了,毕竟大家都看见沈一文魔怔发狂的样子,他的话一时失去了真实性。 「对啊,」许久不说话的八哥也附和说,俯身拍了拍沈一文的背:「说不定你看见的是无轮大boss给你制造的幻境,别自己吓自己了。」 谁知,沈一文却疯狂摇头,再次肯定道:「不是的,我能感觉到,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沙发上,小七妹妹老成地嘆了口气:「幻境的目的就是扰乱人的心绪,很明显,它做到了。」 「你们、你们都不相信我吗?」沈一文有些急,他能百分百肯定自己的回忆不是梦,画面里的每一幅场景都带着熟悉的气味,绝不会认错,但他同样没证据说服大家相信自己。 他拉住在场唯一一位没有表态的人,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时涧,你是相信我的吧?」 锦时涧发愣,因为他自身离奇的死亡原因,让他根本没办法做到完全不相信,但小七的话也没错,系统有什么必要去更改大家的记忆呢? 如此大费周章,锦时涧只能想到一点,那就是——拉下来的灵魂并不属于地狱。 他思维发散,或许自己和沈一文本应该是上天堂的! 「等等,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被人推下来的吗?」锦时涧立刻问。 沈一文努力回想了下,意外地摇头,说:「好像是我自己摔下去的,当时……感觉很不好,对整个世界都绝望了。」 所以……还是算自杀? 系统当初给的死亡原因是冻死,不珍惜生命,判定自杀,就算真相真如沈一文所说,那他依旧会被判定自杀,系统又何必去更改人家的记忆。 这说不通啊,锦时涧感觉他的cpu要烧起来了,烧着烧着,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是脑抽了,居然相信中邪的人的话。 「好了好了。」他安抚性地摸着沈一文的背,说:「别想了,咱先做任务。」 沈一文眨巴两下眼睛,低落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没有,我信我信。」锦时涧打着「哈哈」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目光示意其他伙伴们说说话。 第67页 陌导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进了吧檯里面,手指敲响桌面,然后将一沓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甩在上面。 「打扰一下,都过来看看。」他说,眼睛半睁不睁,就锁定在锦时涧身上。 啧,这人又吃瞎醋,小锦默默将搭在沈同志身上的爪子拿开,全然忘记自己上一章还在与人闹别扭。 「这是什么?」八哥走路快,最先拎起桌上的文件。 看清字,就发现上面的每一份文件都是不同的模特资料,包括照片、身高体重、三围等,详细到连身家背景都有记录。 锦时涧一语成谶,很明显,模特们的资料确实被统一收集起来交给了公司高层。 一般老闆谁会去关注手底下几百号员工的个人信息,那他手下的干部岂不是吃干饭的? 如此一来,真相离大家猜测的方向越来越近。 八哥扫了一眼「完全不正经」、「娱乐性」的办公室,不由皱起眉头:「他们不会真的在玩这种『选妃』游戏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经纪人陈秋就是帮凶。」锦时涧愤懑道,他垂头看着铺满桌面的印刷纸,怒火中烧。 事情要是真如大家所想,那憎恨囚主的人将会很多,范围就局限在她手上的艺人里。 吹陌搭在吧檯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勾了勾锦时涧的手指,而后又分开,从众多文件里翻出藏在最底下的一份。 「我觉得,有必要重点研究一下这一份。」他说。 小七拿起文件,将标头读出来:「微整容手术协议。」 她翻开内页,越看越疑惑:「这不是应该跟整容医院签订的吗,怎么会和公司签?」 「我看看。」沈一文伸手,虽然刚遭受到了集体怀疑,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任务为重,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而拖累大家。 「一经公司提出整容要求,艺人不允许拒绝……天啊,这什么霸王条约?」锦时涧凑过去看,看得那是火冒三丈,心中觉得荒谬不已。 就这样的傻l逼公司居然有资格做自家公司的竞争对手?扯淡吧。 沈一文似乎陷入沉思,许久才低声道:「应该是所有艺人都要签的,你看这,有个名单。」 他翻开最后一页,里面全是已整容过后的人员资料。 哪位艺人做了哪个整容项目都清晰地记录在册,一列下来,动刀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可以说是百分之八十的公司艺人都有do过脸,简直有够丧心病狂的。 「这个人。」锦时涧忽然指住一个名字,低声说:「芸莎,我好像在哪听过。」 芸莎、芸莎,他默念几次,忽然福至心灵:「芸莎、yun!这可是几年前最受欢迎的超模。」 他扫过芸莎下面排列的几行项目,开眼角、垫鼻、丰唇、磨骨……数都数不尽,手术一项比一项触目惊心,谁能想到名震模特界的yun居然是do出来的。 「这个公司不对劲啊,」沈一文说,「现在的演艺和模特公司都追求自然美,有些甚至连微调都不允许,但星瀚公司却反其道而行之,有问题吧。」 小七妹妹将另一份文件抽出来,夹在里面的模特照无意中掉落。 「这是芸莎?」锦时涧拾起照片,一脸怀疑,「不对吧,她当红的时候不长这样啊。」 陌导师拉过他的手,整个身子歪着上去看照片,说:「整容之后的。」 不是、大哥,小锦同学的手腕弯成90度,十分无语地腹诽:直接拿照片不就好了,非要把人的手摺成这样。 吹陌还一副全然不觉的样子,指尖却故意多蹭了下他的皮肤。 「也就是说,她整容之后反而不出来活动了。据我所知,yun五年前就退出模特圈了,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连狗仔都找不出一点痕迹,就跟人间蒸发似的。」锦时涧抽出手,握住腕子扭了扭。 yun退出圈子的时候已经有三十五岁了,在这个圈子里年龄是最大的武器,人老珠黄也就到了该退的时候,所以当时大家对她的离开并没有过多的疑惑和惋惜。 毕竟新人层出不穷,总有更年轻的人顶替她的位置。 不知道谁说了句:「快看这个手术时间。」 一干人等瞬间低下头,凑在一起,2017年2月17日、2017年3月5日、2017年3月28日…… 「这不就是她退圈的那一年吗?」沈一文立刻反应过来,脑洞大开问:「你们说整容失败,会不会才是她退圈的真正原因?」 锦时涧心脏顿了顿,设身处地去想,如果自己爬到了模特圈顶峰的位置,躺着也能挣大把大把的钱,他会捨得甘心离开吗? 他想他应该是会的,因为他本身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人生目前其实很简单,只要挣够一辈子生活富足,能够得上国内旅行,就差不多了。 但是总有人想要更多,永远得不到满足,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没有对错,只是人生的追求不同。 落地窗外的太阳落山了,大片红光不要钱似的洒进这充满菸酒味的糜烂包厢里,最后悄然落在照片上。 yun弯弯的眼尾被照亮,眼角微微下勾,像只吸足了阳光的媚态狐狸,莫名让锦时涧感到无比熟悉。 他心神一动,突然瞪大眼睛,指尖微颤:「这、这不是高层变异后的眼睛吗?」 第36章 人体加工厂(七) 集中讨论的时候曾发生过一次全员静止,准确地来说是全npc静止。 第68页 静止时间,所有npc的眼睛都在发生变化,直到最后静止结束,大家顶着一双完全相同的眼睛继续行动。 而现在这双眼睛,就在芸莎的脸上。 「其他人的照片都没有改变,还是他们原本的眼睛。」沈一文一份份文件翻过去,几乎把所有照片都看下来。 锦时涧和照片上的芸莎对视,莫名感觉嵴背发凉,偏过头说:「所以这双眼睛是属于yun自己的。」 那么事情就变得更扑朔迷离了,一双属于五年前死去超模的眼睛怎么会复制般copy在所有人的脸上? 锦时涧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去拿芸莎的资料,谁曾想,这时吹陌的手也刚好伸过来,两只手猝不及防撞到一起,目的地都是底下的资料。 陌导师轻挑下眉,先收手让步说:「看她的经纪人是谁。」 唔……居然想到一块儿去了,小锦也不客气,直接埋头拿起文件。 片刻后,他一脸「果然不出所料」地抬头:「是陈秋!」 陈秋也是芸莎的经纪人,那么芸莎退圈的真正原因就值得推敲了。 「一个□□主义的经纪人、一个强制整容的黑心公司、一个容颜不再的顶级超模……」八哥每说一句就敲一下桌子,他忽然笑了下:「我已经能想像出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故事了。」 陈秋、芸莎,这两个人的连繫颇深,究竟有没有孽缘还不得而知,还有这个「吴总」,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选妃君王」还是「为君王选妃的下级部门」,一切仍然光怪陆离,他们需要更多的线索。 「行了,都别赖着,都起来动一动,继续找找线索。」主导人吹陌指挥说。 众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他身下那把椅子,还有唯一坐在椅子上的人,感嘆居然有人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黑下来,台面那把被大家忽略的镜子忽然反了下光,接着一闪一闪,像电视信号不良时出现的雪花。 不断闪烁过后,镜面终于清晰,映出的却不是办公室的天花板,而变成一排小便池。 「这是……男厕?」锦时涧难以置信地问。 八哥也摸不着头脑,回答说:「呃,应该是的。」 大家相视无言,只好将注意力继续放在镜子上。 小便池中央突然出现一道背影,悠悠忽忽地走上去,手动了几下,应该是在脱裤子。 小七默默移开视线,铁gay涧也有点尴尬,谁tm能想到镜子还有这功能呢?偷窥一把手,可真刑啊! 「诶?」沈一文倏地出声,把头埋得更近,似乎在确认什么,「这人有点眼熟啊。」 陌导师直接给出答案:「高层。」 锦时涧瞬间定睛,熟悉的正装,稍微变形的身材,裤子被顶出两瓣圆润,这不就是一直带路的高管么? 只见高管抖了抖身体,似是有所察觉地回头,那眼神尖锐得像直接穿过镜子盯紧大家,猝不及防吓人一跳。 然而,对方很快又转了回去,心无旁骛地拉起裤链,打算离开。 so,镜子大费周章不惜变身监控,就为了让他们偷看别人上厕所? 不对吧,锦时涧挠头,满脸不解。 就在这时,沈一文再次惊叫起来:「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画面中,高管显然是洗完手准备出厕所了,人还没走两步,一只苍白的手蓦地出现在画面中,五指修长,指甲盖是黑色的美甲,显然是只女人的手。 那手越伸越长,却不见身体,直直冲向高管的裤管,指尖搭上脚踝的瞬间,画面「嘭」地一下发生震动,又变回一片雪花。 「我靠,那什么玩意?」虽然小锦同志对鬼已经渐渐免疫了,但还是有点扛不住出其不意的恐怖片经典画面。 八哥边吹着落在眼边的金色头髮,边说废话:「鬼啊,我们不就是来抓鬼的吗?」 吹陌直接忽视八哥的话,说:「这只鬼究竟是不是我们的无轮人物还不得而知,我觉得我们可以会会。」 一只在无轮里作恶的鬼,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要找的怨主。 陌导师看了眼还摊在吧檯的各种资料,沉吟片刻,再道:「兵分两路,188、锦时涧跟我去男厕,187和沈一文留在这里继续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沈一文闻言,顿时抿了下唇,目光看向锦时涧,他刚遭受一场记忆冲击,还被小伙伴们质疑,除了锦好兄弟,他不想跟任何人接触。 同样,那边锦好兄弟也清楚对方的不安和顾虑,于是自愿留下来陪伴他。 吹陌没带着小七,把镜子给拿走了,路上边走还边摸手柄,指腹心不在焉地抹过划痕处,忽然想起了什么。 「ys,芸莎。」他低声喃喃,被旁边的八哥听见了。 「什么?」八哥问。 吹陌将手柄划痕那处展示给他看,对方顿时瞭然:「这是芸莎的镜子?」 「可能性很大。」陌导师回答说。 高层之所以叫高层,因为他也是公司的领导人物,有一定地位。 所以他的办公地点应该就在34层,首先吹陌他们第一个目的地就是34层的男卫生间。 这一层的卫生间是仅供领导使用的,加起来不过五个人,再怎么用都不会太脏。 但他们进去的时候,却看见满地狼藉。 第69页 污血染了一地,甚至洗手台、镜子上都沾上浓稠得化不开的血块。 镜子上除了血块,还有一行用血水写下的字迹——「多管闲事者,死。」 看得出来,这个留下血字的npc没什么文化,语言远不如国产鬼片的鬼那么高级,恐吓的力度也远远不够。 八哥跟着地下血迹行至一间隔间前,抬起腿就是勐地一踢,暴l力程度明显得了陌导师真传。 「人在这。」他朝吹陌喊了句,然后俯下身来。 在他面前,马桶盖上坐着那位和大家有点「交情」的高管,喉咙被倒划开倒大口子,血顺着裂口喷出,溅得衬衫上全都是,人早就断气了。 「多管闲事者……啧啧啧,」八哥惋惜地摇摇头,直起腰道:「因为他联繫了驱鬼师做法,多管闲事,所以被割喉了。」 吹陌抹了一点血迹探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而后打开水龙头沖干净,「他找驱鬼师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没理由要等到现在来杀。」 他把水龙头关上,抽了一张纸巾擦手,「现在才动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们查探的方向对了,并且触碰到了真相。」 八哥贊成,看来这个鬼在实时监控大家的动向。 「这么一来,大家都会变成被针对的对象,工作不好展开啊。」 吹陌闻言倏地一笑:「它要是敢来,那就更好了。」 八哥额角抽搐,要比狂,还真没人比得过眼前这位。 「2017年6月,修復手术;7月,二次修復;8月,三次修復;九月……一直到11月,全是修復手术,11月之后人就没再上过手术台了。」 锦时涧对着芸莎整形资料蹙起眉头,手术失败过后,这个名模进行了漫长的修復之路,怪不得要退圈。 小七妹妹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应话说:「公司的人说联繫不上她,失踪了,这个事你这么看?」 锦时涧看了眼趴在沙发打盹儿的沈一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她修復失败,心灰意冷,改名换姓永远离开城市;要么是她接受不了现实,选择轻生。」 「不对,还有第三种。」小七提起一份文件,在手中晃了晃:「死在手术台上。」 这是一份医院免责合同,白纸黑字表明签署人在手术台上发生的一切意外,皆由签署人自行承担,医院无责任。 「又是霸王合同,怎么也会有人签!」锦时涧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为这些受害者们感到愤懑。 小七倒没什么表情,她相貌看起来小,其实阅歷比锦时涧要丰富得多,对人□□故早就麻木了:「正常,手术费比外面低了好几倍,自然有人愿意冒险,况且这家医院还和瀚海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艺人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瀚海星光,着实太黑心了!小锦同志还有些愤愤不平。 沙发上睡熟的沈一文忽然拧起眉心,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哼唧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在场两人的注意,只见沈一文忽地瞪大眼睛,起身就沖玻璃窗狠狠撞去。 「砰!」玻璃发出一声巨响,锦时涧吓得赶紧冲过去拦腰抱住他。 但此时的沈一文就跟发疯了似的,使劲拿头去怼玻璃,嘴里念念有词:「救命,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锦时涧用力搂得更紧,汗液从脑门流下来,打湿了淡色长衫,「快,找点什么东西栓住他!」 小七正在奋力翻找系统仓库,手指划过几页,终于找到合适的工具,点下去。 一道圆形光圈忽然罩住锦时涧两人,沈一文离开停止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抬头用迷离的双眼看向锦时涧,含煳道:「是你,是你啊。」 锦时涧不知所以,只好先从光圈里退出来,默默松了口气。 「你赶紧去找我哥他们,这个道具我撑不了多久。」小七说。 本来想打听这玩意儿的好奇涧瞬间打消这个念头,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肩,转身出门了。 这层楼占地面积大,幸好厕所很好找,锦时涧没一会儿就跑到男厕门口了。 他正想跨进去,却突然听见两人对话的声音。 「沈一文记忆松动了。」吹陌说,带着那股熟悉的漫不经心。 八哥像是嘆了口气,无奈道:「大人,我早就告诉过你,消除记忆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程序终究是抵不过人脑的。」 吹陌:「万一触动到他的记忆,就麻烦了。」 「他」?这个「他」,是谁?沈一文吗?不对,不是。 莫大的荒谬感倏地裹住锦时涧的心,他的双腿开始打颤。 八哥说:「原先的程序已经防不住了,如今之计,我能是做的,就只有再编写一个加固程序,阻止使者记忆波动……」 门外,锦时涧靠着墙,慢慢俯下身,掌心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唿吸。 他好像触及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好久不见~ 第37章 人体加工厂(八) 沈一文的记忆被更改了,而且是吹陌和伍思林干的。 这个事实将锦时涧沖得犹如五雷轰顶,脑子乱,心更乱,疑神疑鬼的,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也被更改了。 他几次三番想要冲上去质问,每每跨出步子时,却又生生忍了下来,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 第70页 因为事情一旦说开,如果属实,他也许会遭到第二次记忆改动。 当人发现自己的记忆是假的,就会开始慌不择路,越慌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加无法收拾,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出现了。 锦时涧,冷静,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挪动步子,尽量离门口远些,在几十米开外站定后,假装惊慌失措地跑进男厕,大吼着告诉吹陌他们:「沈一文出事了。」 「你先别急,慢慢说。」吹陌顺着他的背,安抚道。 掌心触及后背的时候,锦时涧肩膀倏地一耸,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害怕,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让他感到害怕,包括自己暧l昧对象。 吹陌被他这一抖整迷惑了,随即收回手,问:「怎么了?」 锦时涧抿下唇,扯出个笑:「刚才被沈一文吓到了,有点精神衰弱。」 吹陌眯起眼睛,一脸狐疑,还想再问,话题就被锦时涧扯开:「你们快点回去看看吧,小七拿道具困着他,一会儿就要失效了。」 不对等会儿,锦时涧突然顿住,小七,小七会不会也知道更改记忆的事? 伍思林没发现锦时涧的异样,闻言也没急着走,倒是慢悠悠道:「你先别急,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这副模样看在疑心病小锦眼里,就像在拖延时间。 不行!沈一文还在小七的掌控之下!他越想越心惊,觉得小七是故意支开自己的,沈一文有危险。 「来不及细说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锦时涧率先跑出男厕,不管后面两人有没有跟上,迅速往回赶。 千万不要有事啊,他一路跑一路默念。 他愿意相信他们不会去伤害鬼的魂魄,但害怕的是,万一小七再次把沈一文松动的记忆进行清洗和改动,一切就完了。 方才八哥也说了,他可以编一个什么程序去加固即将坍塌的假记忆,如果成功,那真相将会永远埋藏。 锦时涧不能接受,虽然他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直觉里面一定有问题,而且和自己有关。 赶回去的时候,套着沈一文的光圈已经散了,人就坐在地上,看起来懵懵懂懂、神智不清的样子。 小七护在旁边,似乎没有搞锦时涧意想中的小动作,她语气颇为无奈:「道具消失后,他就一直这样。」 「辛苦你了。」锦时涧说,径直朝沈一文走去,「起来了,小文同志。」 他蹲下身,默默观察对方的状态。 沈一文愣了好久,才转过头看向他,好几次张开唇瓣,又恍惚地合上。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锦时涧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问。 半晌,沈一文摇摇头,说:「我忘了,忘了要说什么。」 忘了……果然记忆又被动了吗? 锦时涧默不作声地把人拉起来,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刺得生疼。 「我们应该是被怨气者盯上了。」八哥开口说,伸手靠近沈一文,被锦时涧不着痕迹地躲过去。 他也没觉得奇怪,允自收回手,继续说:「我们在厕所发现了高层的尸体,还有镜子上留下的恐吓血书,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吹陌看了眼锦时涧,食指和大拇指暗暗揉搓,接话道:「对于npc来说,我们就是一批来驱鬼的人。不想我们查案的除了兇手,就是鬼。我觉得这个兇手和鬼可以并为一个人,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我们的任务。」 模特们的死法过于离奇,兇手就是鬼这点,说得通。 锦时涧扶沈一文在沙发坐下,逼自己先放下那些「背后恩怨」,将重点再次放在任务上。 他刚才太急了,心思也乱,根本没发现镜子上的血书,于是问:「镜子上写了什么?」 吹陌:「多管闲事者,死。」 锦时涧:「所以高层就被杀了?那下一个不会轮到我们?」 八哥:「已经轮到我们了,你看沈小哥,肯定是被鬼弄成这样的。」 呵,这话说的,还真有理有据,黑锅全叫兇手背了,好不要脸。 要不是锦时涧提前知道真相,或许就信了。 他忽地升起一股叛逆感,意有所指道:「也不一定,可能真就是他记忆被人纂改了呢?这种事,谁能知道呢?」 吹陌眼神微变,随即说:「我还是一个观点,系统没理由这么做。」 锦时涧没看他,只发出一声轻笑,系统确实没必要,怕就是人为。 但他没说出口,泄愤过了就会让人怀疑,他必须冷静。 沉默将剑拔弩张掩在底下,小七妹妹识眼色地话题一转:「我们这边也发现了一点线索。」 她将整形医院的免责合同拎出来,递给陌导师看。 一份文件看下来,吹陌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脸色看起来变得越发难看,八哥探头过去,反应激烈:「呸!黑心医院,黑心公司!」 「所以我们怀疑,整件事和整容有关。」小七妹妹平静陈述。 锦时涧接话:「如果说,幕后兇手就是被公司和整形医院下手的受害者,那它的身份就显而易见了,必然是旗下艺人。」 小七补充说:「而这个人,又和宿主有恩怨,并且可能与几个被害模特有矛盾。」 沙发那头,沈一文已经恢復了大部分精力,但说话还是有点虚,参与讨论道:「范围变窄了,就局限在陈秋手下带的艺人之中。」 第71页 「有一点,我要提。」八哥忽然举手,先瞥了吹陌,再说:「兇手不一定和被害模特有矛盾。」 锦时涧抬眸,一脸疑问。 只见,吹陌将那手持镜从怀里掏出来,送到他面前:「这镜子,应该是芸莎的。」 「嗯?你怎么知道?」他伸手刚想要去接,却倏地顿住:「哦,我想起来了,手柄上的英文字母——ys,芸莎。」 他忽视对方举了许久的手,把自己的爪子收回来,自言自语:「被害模特都接触过镜子,而镜子又是芸莎的,所以是碰过镜子的人都得死吗?难道芸莎也死了?不对,兇手不会就是芸莎吧?」 吹陌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手,他感觉锦时涧不对劲,似乎在避开他。 不是平时那种闹小脾气的躲避,而像是两个人亲密的人之间忽然横了一条河,河上有雾,他站在对岸,怎么也看不透对方的心。 「如果兇手是芸莎的话,一切就能说通了。」小七说。 锦时涧福至心灵,顿时道:「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如果芸莎就是杀害模特的兇手,那么说明她已经死了。之前大家分析过,这种离奇的杀人手段只有鬼能完成。 而她的死,就像小七曾说的,也许死在手术台上,也许受不住毁容的压力去自杀,这两种可能性最大。 她死后,却怨气不散,对经纪人陈秋的逼迫、公司的压榨、医院的不负责任恨意滔天,化成厉鬼回来復仇。 所以在这个无轮里,最恨陈秋的人就是她。 她要报復他们,就先拿公司艺人开刀,让他们每日陷入惶恐不安之中。 至于如何选择杀害对象,很简单,那些比她年轻漂亮的,并且不满足于自己本身样貌的人,在她眼里,都该去死。 凭什么拥有一副好皮囊,还要做作地说自己不美,谦虚在芸莎眼里就是炫耀。 也许照镜子变美的谣言就是她自己传出去的,而那些真正相信,并且得到镜子的人,就会成为她祭天的目标。 锦时涧把自己的所有猜测都说出去,思路清晰,条条有理,叫陌导师很欣慰。 好不容易表扬一次,对方却不领情,半个眼神都没给他,吹陌有些无奈,这次是真生气了啊,到底为什么呢? 「我感觉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八哥说,他一双耳朵忽然从头顶冒出来,毛茸茸的,扇动两下。 他的人耳是假造的,为了不吓到地狱里的多数人类魂魄,但系统的技术太差了,这人耳的听力远远不及他原生猫耳的几十倍。 所以他只有在察觉异样的时候,才会竖起猫耳,八哥眯起眼睛,似乎在听什么,眉心慢慢皱起来,「不对劲,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沈一文问。 他终于恢復正常,能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说话间,小七妹妹也竖起了自己的耳朵:「有很多脚步声,很乱,好像在往我们这边赶。」 「一大批,跟丧尸一样。」八哥补充道。 不过不用他说,大家也已经听见了,狂奔的脚步声,从逃生通道而上,由远及近,震得地都在抖。 「怎么回事?」沈一文问,和锦时涧交换眼神。 锦时涧摇头,心里默默发慌:「感觉像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你的推论是对的。」吹陌说。 这不废话吗?脚步声那么明显。 结果,下一秒,吹陌又补充道:「兇手就是芸莎,她急了。」 第38章 人体加工厂(九) 浪潮般的脚步声临近门口,忽然就停下来,像是在给屋内众人反应的时间。 五人对视一眼,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办?」沈一文抱起摆在角落里的高尔夫球棒,挡在自己身前。 外面的情况无法预测,锦时涧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习惯把目光投向吹陌。 视线只落在对方身上一秒,便立刻转开,他想起对方满嘴谎言、隐瞒罪恶的行径,心里头就乱得慌,头也疼。 爱情在真相面前,也变得一文不值了,不对,或许还值一文钱。 那日在宿舍床上,吹陌说的那句自我剖析,当初没太在意,现在却理解了,吹陌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至少这句话,对方没说谎。 「沖吗?」八哥从仓库里调出一把极其拉风的冲锋鎗,歪着头问吹陌。 吹陌表情怪怪的,说臭吧,也不算,就是一副「别惹我」加「我现在很疑惑」的模样,他刚才将锦时涧的一系列动作都收入眼底,心情就是一个大写的郁闷。 正烦着呢,结果有人问他「沖吗」,人头送得可真及时。 陌导师凭空摸出一把黑色长镰刀,淡淡道:「沖。」 接着,两人直接打开大门,乌泱泱的人头瞬间沖入瞳孔。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要是再泼上几盆血,活生生要变成丧尸电影。 锦时涧看见那些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不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所有人都随着开门声抬起头,而在他们脸上,长的是几乎完全復刻的五官。 换句话来说,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 更可怕的是,那张脸,不久前他们见过,在办公桌成堆的照片里,一个叫芸莎的女人身上。 人群把楼道都塞满了,密得看不见尾,八哥内心悚然,「打、打扰了!」,他三下两下就把门关上。 第72页 门关上,沈一文还是不敢松气,颤颤巍巍说:「我的妈,他们的脸都一模一样。」 是啊,完全一样,锦时涧刚想应,脑海里忽地闪过几张脸。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他突然说,「仔细看的话,他们的五官是有差别的,就像……一个人的五官变化史。」 人的五官偶尔在一段时间内会发生一些变化,有内因也有外因,内因可能是饮食作息的变化、内分泌的失调,外而因则是气候转变,还有整容。 他开始努力回想刚才看见的那些脸,将五官独立出来,一一排序,最终确认,它们就是芸莎整容时期的变化史。 每个人的脸乍一看相同,其实只要单独提出来,就会发现细节的差异。 芸莎把她的整容之路復刻在所有人的脸上,有人是初期,有人是末期,无非就是在发泄她对整容事故的愤懑。 人群又开始躁动,口腔中发出闷哼的声音,几百上千人同时一起,那音量大的震耳,似是恐吓。 「现在该怎么办?」小七问,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无措。 「砰!」金色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如雨点般接连不断的砰砰声砸在门上,每一下都叫人惊魂。 锦时涧突然转向八哥,问:「你锁门了?」 八哥愣了一下,回答说:「没,忘了。」 他说完,就上前伸手打算把门锁拧上,谁知道指尖刚碰上金属扣,他立马就跳开了。 下一秒,门边螺丝直接崩掉,巨大的门被朝他们狠狠压下来。 「退后!」吹陌喊了声,手臂一甩,锦时涧整个人就被捞进怀里,飞快拖到室内深处。 门板将地砖都砸碎了,扬起满屋子粉尘,锦时涧在捂住口鼻的时候,听见身边人问:「没事吧?」 那嗓音沉沉的,落在耳边很近的地方,像是蓄满无限温情。 锦时涧心勐跳一下,转而又是无限的酸涩和悲伤,他想要去相信吹陌的,可是他又没办法相信他。 他承认他很胆小,害怕受伤,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欺骗太多了,他却还是没有成长,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锦时涧摇摇头,将吹陌压在自己腰上的手拨开。 「我做错什么了吗?」吹陌突然问,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还是说,我得罪你了?」 锦时涧一下子就崩不住了,鼻头酸得厉害,心里头也委屈得要命。 这个人居然还好意思问,丝毫不知悔改。 最讨厌欺骗了。 撞破大门的人群已经冲进来,来势汹汹,却只包围着五人,不多做其他动作。 两方对峙,谁也没动手,一种古怪诡异的压迫感突如其来,锦时涧默默观察对方,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些脸记录着芸莎的整容歷程,此时此刻,表情如出一辙的阴郁,瞳孔又朦朦胧胧的,毫无清明。 突然,不知道谁踩到了散在地上的瓷砖片,「咔嗒」一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尤其刺耳。 只见那头人群脖子一拧,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失神的眼珠子用力一瞪,倏地暴起。 淦!锦时涧迅速往旁边看,除了一地破瓷砖,啥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借着队友抵挡拖来的时间,他当即点开系统商店,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很多商品的购买权限居然已经打开了。 他用单身20年的手速飞快选择武器,在一干武器中点了个最合眼缘的。 「滴~,购买成功。」下一秒,一把金光灿灿的弓凭空出现,紧接着稳稳落在他掌心上。 嗯?这啥玩意?锦时涧懵了,不对啊,他买的明明是把超炫酷手l枪啊!而且,他不会射箭啊!!! 他再次点开系统,确认自己买的就是这玩意,艹,单身20年的手速算是白练了。 算了算了,他看见队友打得热火朝天,武器一样比一样魔幻,也不好意思再躲在后方。 弓就弓吧,大不了乱射,那么多人呢,他就不信不中。 诶?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漏了……卧槽,箭呢?没箭还怎么打? 这时,沈一文那边突然「啊」地叫了一声,锦时涧闻声看过去,看见那小子被一个穿西装的大胖子压倒了。 人家什么都还没做,就单纯压在他身上,沈一文看着就快要断气了。 锦时涧心一急,握着弓的手倏然抬起来,像是习惯性一般,另一只手拉动弓弦,行云流水地拉出饱满的弧度,三支羽毛箭自动出现在指尖。 他锁定目标,指头一松,三箭齐发,速度快得只能瞧见虚影,两三秒后,三箭合一,直直射l中大胖子的太阳穴。 八哥一脚把胖子踹开,拉起沈一文,对锦时涧比了个六:「厉害啊。」 说实话,锦时涧同志现在比谁都懵,来不及细想,一批新的攻击者又涌上来了。 他使弓使得极其顺手,时而单箭,时而三箭,状态好的时候,四箭齐发也没有问题。 只要是出了弓的箭,没有一支射偏的,可谓是:箭无虚发,百发百中。 成百上千顶着同一张脸的敌人真是有够惊悚的,明明上一秒箭头穿过一个人的额头,下一秒又一张同样的脸出现在眼前,就跟杀不死似的,无限循环。 锦时涧放开手指,又一支箭正中红心,看着眼前慢慢倒下的人,若有所思道:「你们说,芸莎会不会就藏在这些人之中?」 第73页 「有可能。」小七回答说,她调出光圈困住几人,再用手l枪将圈里的人逐个击毙。 沈一文手上的高尔夫球桿已经歪了,他这玩意不好使,打不死人,只能拍晕了交给八哥处理。 不过使用者本人还挺满意的,虽然知道敌人是npc,但模样跟活生生的人无异,让他动手杀人,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沈一文回头看了眼拉弓的锦时涧,莫名觉得对方瞬间变了很多,似乎变得很遥远,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胆小鬼锦时涧了。 反观自己,还是一个菜鸡,他轻嘆一口气,伸手又打晕个冲上来的npc,说:「这么多人,脸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也不知道哪个才是芸莎啊。」 「看脸。」那头吹陌的声音传过来,手里的镰刀已经染上了血迹,从黑色的刀头一滴滴落下来。 「看脸?您在逗我吗?不都长得一样。」八哥说,他拿了把机关枪,突突突突的,非常拉风。 回答他的人是锦时涧:「找最原始、最自然的脸。」 如果说整容失败是芸莎的心结,那么她一定不会再使用整容过后的脸出现了,都说人最怀念的,往往是最初的自己。 八哥依言仔细观察一个个冲上来的敌人,有鼻子有眼,压根儿没什么区别,哪有什么最原始的脸? 他索性直接放弃:「我分不清,交给你们了。」 小七妹妹嗤笑一声:「笨,用排除法,首先排除男的,找身高超过一米七,身形瘦的女性。」 八哥又扫了一眼,一群高高瘦瘦的女模特冲上来,艹,这怎么分? 「普通武器奈何不了芸莎,只要被击中没倒下的,都有可能是她。」吹陌踩过地上一具尸体,杀到了门外。 屋里的攻击者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但走廊上还望不到头,而且还有源源不断冲上来的新攻击者。 锦时涧击毙屋内最后一个敌人,举着弓的手稍稍垂下,准备到门外去帮忙。 忽然,身后传来声响,他心中无由生出一股寒意,勐地回头。 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女人站在身后,直勾勾地望着他,慢慢勾起唇角。 他举弓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女人倏地撞向他,冲击力完全不输一头牛。 紧接着,锦时涧的嵴背撞破玻璃窗,身体瞬间悬空,失重掉落。 作者有话要说: hello,突然空降嘿哈~ 第39章 人体加工厂(十) 2022年的某个夏夜,街口的彩色灯牌闪着亮光,指示灯突然发出「嗒嗒嗒」一连串声响,一大群人同时迈开步伐踩入黑白的斑马道上。 锦时涧神情恍惚地跟着人群往对面走,礼服内衬随动作贴到身上,瞬间被汗沁湿了大半。 等走过马路,人群分道扬镳,他才从懵逼的状态回过神来,眼睛飞快扫视四周。 他要去哪里来着?不太记得了,头有点疼,像是做了一场关于打打杀杀的噩梦。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他点开屏幕,看见是经纪人的来电。 「喂,你到哪了?」经纪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没等锦时涧回答又自己说起来:「那帮人真是欺人太甚,预定的礼服也敢抢,他们家那位穿得了么?」 啊,他记起来了。 一周后有个名模年度颁奖礼,而他一个月前定制的参典礼服被人抢先拿走了。 拿走礼服的那个人正是瀚海星光旗下的艺人。 「餵?听得见吗?」经纪人久久没听见回应,在那头喊道。 锦时涧忙说:「在听。」 经纪人在那头气沖沖地说:「你赶紧过来,我已经到他们公司楼下了,今天非要把衣服给拿回来。」 锦时涧失笑,挂了电话,往瀚海门口走。 他这个经纪人就是这样,脾气爆,但从来只冲着外人,对自己手上的艺人捧得跟块宝似的。 其实今天这种场合本不必叫上艺人的,但锦时涧实在是放心不下这经纪人,不是怕他被人欺负,而是怕他一怒之下拿刀砍了对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锦时涧看见门口熟悉的身影了,胖乎乎的,有点圆润,貌似又长肉了。 经纪人和自己一样,都特别爱吃,一吃就停不下来,经常一起约饭,不过两人又有天大的差别。 那就是锦时涧怎么吃都不胖,而经纪人喝水都胖,为此经纪人经常指责上帝不公。 不过也就是口嗨而已,他巴不得带多几个这样「天赋异禀」的艺人,省得他一天到晚赶猪似的催做身材管理。 「你怎么才来?」经纪人抬起一张肉脸,问道。 锦时涧笑了笑,挑了个万能回答:「路上堵车。」 「好了,」经纪人撸起袖子,一边迈开腿,一边嘱咐锦时涧:「你一会什么都别说,就乖乖站着,酷一点,给他们气势上的压力。其他的,都交给我,看我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你悠着点吧,别把人给整emo了。」锦时涧说,经纪人比他大了将近十岁,未婚,有肉感的人往往不显老,相处起来,居然也完全没有代沟。 艺人们跟他说话自然也不会带上对长兄的尊敬和拘谨,都处成朋友一样。 经纪人摇摇头,按下34层电梯按键,接着捶两下锦时涧的肩:「放心,我有分寸。」 「叮~」电梯门打开,经纪人一个箭步窜出去,在办公区域挨个找那个挨千刀的对家经纪人的办公室。 第74页 锦时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间间地寻过去,很快一层楼就熘完了,然而连半个对家经纪人影子都没瞧见。 「奇怪……怎么找不到人?不会是见我过来,心虚躲起来了吧?」经纪人忿忿道。 锦时涧也疑惑:「会不会是我们找错楼层了?这层楼总共就五个办公室,也太奢侈了,应该是高层办公用的。」 「啧,铺张浪费,不可取。」经纪人边说边摇头,「我前段时间还来过,找那个陈秋,就是很有名的那个,你应该听过。不过我来的时候,听说她已经辞职了。」 陈秋?唔,锦时涧确实听过,据说是金牌经纪人,业界精英。 不知不觉,二人竟寻到了过道深处,看见一道金灿灿的土豪金大门,由内而外透露出「高大上」的气息。 「唔……」经纪人指了指门,「这里面的人肯定来头不小。」 话音方落地,他俩突然听见一声刺耳的破碎声。 是玻璃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里头往外传出的碰撞声越来越多,像是有人起了争执。 经纪人顿时竖起耳朵,赶紧贴在门上,说:「走大运了,今天能吃上瀚海内部的瓜。」 以锦时涧平时的好奇心,早就巴巴凑上去了,今天却不知怎么的,不听就算了,反而拉住经纪人的衣角,劝诫说:「这样不厚道吧。」 经纪人不以为然:「他们都敢明目张胆地抢我们礼服,不厚道也是他们在先,听两耳瓜怎么了?」 锦时涧没办法,他就是觉得心很不安,扑通扑通直跳,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怎么也缓不下来。 「好啦,我就听一会儿,很快。」经纪人见他那样,以为对方是怂了,又补充安慰说。 门内争执愈演愈烈,东西被扔得哐哐作响,里头似乎还夹杂着一两声人声,很快又被物品摔动的声音盖过去了,经纪人啥也没听清,于是兴致缺缺地收回耳朵。 「无聊,走,我们继续去找人算帐去。」 临走前,锦时涧迟疑了一会儿,结果转身经纪人就跑没影了。 他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才踏出第一步,耳边倏地听见一声「救命!」。 嗯?长腿僵住,不进不退,他疑惑着慢慢回头。 下一秒,又是一声被扼制住的求救声泄出来,清晰地传到锦时涧耳朵里。 他没有犹豫,直接转身踢门而入。 门开的那瞬间,凌乱的光直接打到他脸上,锦时涧晃了一下眼,垂头便看见满地狼藉。 「喂,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他听见一个男人狠戾的问话声。 锦时涧抬起头,类似酒吧里才有的五颜六色的雷射灯在房间里窜来窜去,说话男人就藏在灯后,炫酷的光没能照到他,锦时涧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但他看见了另一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衣衫褴褛,肩头打着颤,额头上覆了块血迹,正用一双大眼睛默默注视自己。 那眼神里,饱含绝望和悲凉,看得锦时涧胸口发闷。 这场景,圈内人一眼便知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那些狗屁规则,要害死人的。 「喂,问你话呢。」说话男人似乎想要上前去揪锦时涧的领子,走了两步便停下来,「有点眼熟啊,我们公司的?小脸长得倒不赖,不如留下来一起玩?」 锦时涧蹙了下眉,眼睛左右看看,最终锁定在不远处的小吧檯上。 他跨进去,顺手将大门关上,接着不紧不慢地走到吧檯前。 「玩你l妈l逼!」他抄起酒瓶直接砸到男人头上,玻璃渣滓登时炸裂开,有些弹到锦时涧手上,疼得他想抽气,却咬着牙忍下来。 他一把拉上坐在地上的人,心脏跳得飞快:「走啊。」 谁知,被砸的男人蹲下身发出几声惨叫后,突然暴起,死死抱住锦时涧的腿不放。 「我靠!」锦时涧疯狂踹他,狗皮膏药似的就是甩不掉,只好对着衣衫褴褛的男人说:「你先走,报警,叫人过来帮忙。」 「那你呢?」男人的声音软软的,有些无力。 「别管我,你赶紧出去找人。」 锦时涧其实很怕死,他承认他是怂,这事要是放在平时,他一定会先报警或者找人,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冲动了,突然就很想弄死这些人。 也许,是那个人绝望的眼神刺到他了,又或者,可能是他想起了一些和自己类似的经歷。 他这个人,其实很容易共情。 男人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手刚搭上门锁手柄,身后突然听见有人说:「你今天敢出这个门,我就让你以后在娱乐圈里销声匿迹。」 男人顿住了,一经雪藏,他就再也没法出头了。 他回头看向屋内两个僵持不下的人,深刻地明白,即使他不出去,也完了。 一切都完了,梦想什么的,全是妄念,哪怕他努力得再多也没有用,因为他根本没法接受这个圈子里的规则。 好累啊,人活着,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何去何从,也许他不适合在这个世界里生存。 「沈一文。」男人对着锦时涧笑了下,光恰好落在他头上,那是一个很干净单纯的微笑,「记住了,我叫沈一文。」 疼痛的双腿似乎突然在一瞬间有了力气,沈一文腾跃而起,百米冲刺至满是裂痕的落地窗,直直撞上去。 第75页 锦时涧这才发现,原来在门外听见的不是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而是落地窗被砸破的声音。 早已碎裂的玻璃窗经不住再次重击,迅速破开,沈一文的身体眼睁睁在两人面前坠落。 锦时涧挣脱了恶人的扼制,飞快朝窗口奔去。 临近边缘的时候,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跟着跳下去。 当整个人悬空的时候,就感觉凉了,芭比q了,当事人表示很后悔,非常后悔,怎么就脑子一热跟着跳下去了呢? 他在人生到达尽头前的最后一秒,回想起跳楼时那瞬间的感受,他是觉得自己不会死,笃定不会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就这么跳了。 身体触碰地面,五脏六腑都被撞裂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脑浆从稀碎的盖骨缝隙间流出来,很疼。 比他这辈子受过的所有疼加起来还要疼千百倍。 他要死了,他心想。 在闭上双眼前一秒,他看见死神拿着镰刀走过来了…… 「锦时涧,抓紧!」吹陌的声音好吵,吵得他脑壳疼。 锦时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上正抓着一根麻绳,身体悬在大楼外面。 「艹!」他手软了一下,差点放开绳子,又赶紧抓住,捆几个圈套在掌心上。 吹陌在上面喊:「你别乱动,我拉你上来。」 这可是30多层楼啊,锦时涧往下看一眼,腿直打哆嗦。 他想起来了,他是被npc推下楼的! 而且他当时分明记得那个npc早就被他的弓箭射l中,倒在血泊中,怎么又会突然暴起? 打不死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推他下楼的npc就是芸莎,怨气最大者! 所以现在他是掉下来了,那芸莎呢?明明记得是两人一起掉的啊。 锦时涧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听见上头沈一文大叫:「小心下面!快点,你们快点把他拉上来。」 他闻言低头,结果直接和芸莎打了个照面,只见对方顶着芸莎那张脸,双手双脚攀在麻绳上,爬得飞快。 「我靠。」锦时涧一只手还捆在绳子上,现在是不上不下,动弹不得,想跑都跑不了。 眼见芸莎越来越近,他赶紧点开系统仓库,买了一把枪。 淦,忘了开枪拔保险、拉套筒、上膛,他一只手根本搞不来。 芸莎的手已经抓上锦时涧的腿,他只好把枪砸过去拖延时间,趁机换了把匕首。 作者有话要说: 副本马上打完了。 第40章 玻璃羽毛 肉l体搏斗是有肌肉记忆的。 锦时涧从小到大几乎没打过架,那种同学间的小打小闹不算,或许是因为父母早亡,他的思想总比同龄人要成熟,喜欢规避风险。 避着避着倒是养出一身怂样,在谁面前都是乖乖仔,但私底下好奇心却保留得非常彻底。 他曾经有因为好奇打架是啥样的,而偷偷去观察街头的小混混,叫人发现,差点被暴打一顿。 那是他离打架最近的一次,再后来,就是进入无轮,然后不断打架,当然,大多数都是看别人打。 所以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近身搏斗的经验。 不过,现在他的手是怎么回事?? 一个上勾,一个下抵,手肘格挡,灵活得简直不像他自己的拳头。确定是原装的吗?别给换成机械手了。 锦时涧既惊悚又惊喜地躲开芸莎的攻击,匕首反手上划,立马就将对方的脖颈划了道大口子。 鲜血滋出来,直接煳上他的眼睛,这下好了,看啥都是红红的一片,灵活性骤然降低。 「喂,锦时涧,躲开!」八哥再上面喊道。 小锦同志堪堪躲开芸莎挠过来的手,借着一两秒休息间隙回答说:「谢了。」 八哥的声音又传过来:「我不是让你躲她,我是叫你躲我!」 嗯?锦时涧闻言头往上一抬,一把blingbling的绿色机关枪正对着他的发顶,卧槽,要不要玩这么大啊? 「你你你你你,别开枪啊!」他腿都抖了,一下没注意,就被npc的长指甲抓破皮肤。 八哥「嘶」了一声,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枪法很好的,保证不会打到你。」 「咔哒」,锦时涧听见扣动扳机的声音,「不行啊大哥,我不信啊,我靠,你枪下留情,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条鬼命吶!」 他乱叫着,正准备痛哭流涕,耳朵忽然就被人掐了一下。 「啧,胆小鬼,别怕。」吹陌的声音满含笑意,隐约带着黏腻的温柔,把他的恐惧都粘走了,顺便带起一身鸡皮疙瘩。 锦时涧看见他腰上繫着的麻绳,问:「你怎么下来了?」 吹陌笑了笑,挑起眉毛:「来陪胆小鬼咯。」 「谁要你陪?」锦时涧噘嘴。 「你说呢?」 「喂,虽然我很想看,但是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好时候吧?」八哥在上头大喊,眯起一只眼睛,又说:「哥,你的手偏一点,这样我打不中她的头。」 锦时涧才发现,原来吹陌一直按着芸莎的头,像大钳子一样压得对方无法动弹。 吹陌依言挪动手掌的位置,芸莎霎时露出额头,给八哥提供良好的射击位置。 似乎察觉到危险,芸莎两只手挣扎得厉害,打在锦时涧身上,啪啪作响。 锦时涧只好抽出一只手使劲制住她,开口提醒吹陌说:「你这样不行,子弹的冲击里很大,当心把虎口震裂了。」 第76页 谁知,陌导师肉眼可见地得瑟起来,语气很欠:「担心你陌哥啊?没事,我会在子弹接近前放手。」 npc:??当我不存在是吗? 「哼,不自量力。」被扼制在吹陌掌心下的芸莎说,她嘴角一勾,藏在吹陌衣服里的手持镜瞬间飞出来,直直朝锦时涧门面袭去。 锦时涧双眼微瞪,赶紧抽出手拂开镜子,谁知触碰时,镜子的温度竟骤然升高,烫得他忍不住叫出来。 皮肉生生烧烂一片,疼得钻心,所谓十指连心,古人诚不欺我。 吹陌转头就踹了芸莎一脚,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直接就把人踹飞了。 没曾想,芸莎飞出去之前还要拉个垫背的,双手死死扣住锦时涧,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飞…… 靠,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派吹陌来惩罚我,小锦同志生无可恋地想。 幸好陌导师反应够快,足尖迅速踢中乱飞的镜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正正好将镜子踢回芸莎手上。 她被烫得一下松开手,锦时涧就这样脱离了她的怀抱,被吹陌拿绳子套了回去。 「砰!」空中响起一声枪响,芸莎额心多了个深深的血洞,她眼神幽怨地望向锦时涧,就这么直直摔下去。 代码条成功收进数据收集瓶中,脑内响起了久违的系统声:「滴~,恭喜清洁工完任务!清洁工2333评分正在统计中……」 锦时涧终于松了口气,在无轮崩塌的前一刻,他突然想起什么,悄悄问系统:「系统先生,你是不是也被改动了呢?」 其实他很早就发现,他的系统有点怪。 除了一开始,系统出现的频率都很低,而且性格精分,必要播报时规规矩矩,闲聊的时候脾性却像极了吹陌,说话欠打得要命。 虽然他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但好歹有点生活常识,一个人工智慧该有怎样的服务态度他是了解的,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试探一下,哪怕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然而直至大家从无轮之境出来,他都未曾听见系统回话。 沈一文的状态还是不怎么好,一出来就被寒姐接走做心理疏导去了。 其实锦时涧不太放心他跟余楚寒走,现在任何一个与吹陌相熟的人他都不太信,可惜他也自顾不暇,管不了别人。 伍思林和伍慕林两兄妹在半路就拐道去美食街了,四人分道扬镳,各怀鬼胎。 回宿舍的路上,锦时涧一直没有说话,吹陌问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他不答,或者说,他在逃避。 无轮里面吹陌的所作所为,他不是没有看到,反而观察得很仔细,直觉告诉自己,那些关心不是假的。 但他又很害怕,因为他们说爱是可以装出来的。 「锦时涧,你确定要一直这样吗?」吹陌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他抬起头,清晰地看见对方眼神里不加掩饰的受伤。 逃避只会让大家都不好受,但是该不该摊开来说呢? 就算问过之后,吹陌会如实回答吗?还是说,再一次把他和沈一文的记忆给洗掉。 锦时涧不敢说,其实他已经回忆起自己真正的死因。 他和沈一文的死是绑在一起的,删掉一个人的记忆,就要把另一个的记忆也一同消除。 所以他怀疑,沈一文记忆消除是被自己连累的。 「诶,你这次这么没从无轮里拿羽毛出来哦?」锦时涧笑着转移话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吹陌沉吟片刻,道:「没有羽毛,这个无轮里没有。」 锦时涧狐疑:「没有吗?会不会是你看漏了?」 「应该不会吧,也不是所有无轮里都会有羽毛。」吹陌低头看着锦时涧的发顶,视线却没有聚焦,有些心不在焉。 「哦。」锦时涧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安慰,其实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当然不会有啦,因为藏在这个无轮里的羽毛已经被自己吃了。 这个「吃」当然不是字面上的吃。 无轮里,芸莎将锦时涧推下楼的剎那,他其实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片银色的光,出现得很突然,直冲自己的脑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银光就消失了。 紧接着,记忆就像喝醉酒断了片,再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人间的斑马线上,一点点回溯着死前经歷。 吹陌的观察力很厉害,他害怕羽毛飞出的那幕其实早就被发现,所以才试探性地提起这个话题。 不过听对方的回答,应该是没看见。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收集羽毛啊?」锦时涧又问,目光真诚,似乎真的就是一时兴起,好奇心又占了上风。 吹陌歪头看他,视线落在他白皙的脸上,过了很久才说:「我的东西,我拿回来不是天经地义吗?」 啧,骗子。 锦时涧轻轻晃了下脑袋,也不说破,时机尚且未到,况且他也已经有了新的疑点要去论证。 然后又是一路无话,脚刚踏进宿舍,吹陌转身就进浴室里去了。 锦时涧看着他的背影,手稍微抬了抬,又放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目送吹陌进去后,听见门「砰」地关上,接着淋浴喷头打开,锦时涧立刻朝置物柜走,满墙玻璃瓶依旧好端端地摆在原位,没有被动过。 第77页 他回头看了眼浴室门,犹豫片刻,然后伸手取下一只装有羽毛的瓶子。 冰凉的瓶身接触皮肤的时候,羽毛如同上次那样瞬间躁动不安,剧烈抖动起来,几次三番顶到瓶口,急切地想要钻出来。 与此同时,锦时涧的心口也在靠近玻璃瓶后倏地发紧发疼,他毅然取下木塞,羽毛迫不及待地飘出来,想要往他额心上撞。 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情绪,像是穿过悠悠记忆的长河一下涌过来。 浴室的淋浴关了,屋子里瞬间变得十分安静,锦时涧指尖轻轻抚摸一下羽毛,然后说:「你先等等。」 没时间了,要赶快,他迅速拿下好几只瓶子,挨个将它们打开,转头又继续取下几只,这样来回几波,置物架上的玻璃瓶却没少多少,一眼望去,还是满满当当的。 不行,还是太慢了,他听见浴室门把压下的声音。 锦时涧看着陷入墙壁的柜子,咬了咬牙,点开仓库,来不及多看,随便点个武器。 下一秒,一道光波骤然凭空炸开,直接将玻璃瓶全部震碎。 玻璃渣如同下雨般落下,锦时涧被波光闪了一下眼睛,靠直觉飞速往后躲开。 「你在干什么?」他听见吹陌问,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在对方身上听过的怒意。 锦时涧抬起头,瞳孔被光波闪的那一下还未完全恢復,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 他猜陌哥现在的表情一定不好看。 「来吧。」锦时涧低声说,缓缓展开双臂,做出一个类似拥抱的姿势。 紧接着,万千支羽毛同时飞起来,携带着金色的柔光朝他而去,同时陷进他身体的各个部位。 过程有些痛苦,不是生理上的痛,而是感觉无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一窝蜂地涌进大脑,刺激着每一条神经。 他疼得嘴唇发白,觉得大脑要裂开了,身体支撑不住,勐地朝地下瘫软过去。 落地前的一瞬间,身体好像被人托起来,拢进一个温暖的环抱里。 那人声音沉沉的,含着宠溺的责备,竟甚是熟念:「使臣大人又不听话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终于要写到重头戏(回忆)啦!!!很多小宝贝不爱看回忆,但是回忆真的不容错过哦,会交代攻受曾经的恋爱过程!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反正又不要钱,看看呗~ 第41章 忆——初见美人 世人道,五十载一轮迴,五十载一投胎,那是仅适用于天堂的法则。 天堂的最中央,有一块投生池,那里常年滚着乳白色的雾气,偶有灵魂跳下去,便溅起些许白茫,散得周边朦朦胧胧一片。 池边排队的灵魂很多,规规矩矩,不说不闹,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为即将到来的新生而激动得摇头晃脑。 相反,灵魂们无波无澜,面上皆是平静,乖得不像话。 这对于掌管投生池的天使来说,是一份天大的好差事。他几乎不需要怎么管,随意挥挥手,就能完成一天的工作。 但池边坐的那位天使似乎并不怎么欢喜,他一头长银髮披在肩上,纯白的西服肩线平直,显得他肩膀十分板正,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精緻,却不显女气,典型的东方男美人形象,却不伦不类地搭了身西装。 说起这个就觉得好笑,此时人间正值民国,西化严重,上来的灵魂半数皆为短髮西服,天庭天官又是广袖青衿,如此乱做一团,着实不好看。 天君体恤众魂,一改往昔,下令学习西方文化,改天庭为天堂、天官为天使。法力化型为翅膀,日常要收起来,再要求各路神仙着洋装、蓄短髮。 一场改革下来影响颇深,官职只保留天界天君和鬼界阎王,其他的几乎都变了。 而之所以这位掌管投生池的天使不伦不类,大概是因为他那一头惹眼的银髮。 传闻,这银髮天使是天道的继承人。天道非天君,而是掌管六道轮迴的最高权力集成者,人间天堂地狱都归他管,权威不言而喻。 只是,天道从不在人前现身,无人知晓其容貌,只知其在位几千余年,是该到了退位的时候。 银髮天使单字名为「涧」,在天堂的一出处山涧中诞生,出生时头髮便是银色,灵气流溢满身,天君见之随即脸色大变,以最高礼遇迎进宫中,好吃好喝养着。 因此,涧是天道继承人的传闻越传越盛,天使们见了他,皆尊称一声「涧大人」。 涧大人因着一头灵气非凡的银髮得了无需剪短的好处,可洋装还是得穿,如此一来,便成了天界最显眼的人。 不过也不全因为这个,他本就长了张惊世骇俗的脸,再美的仙女也自愧不如。 他坐在池子边的矮台阶上,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上一个灵魂跳下去,他便惯性地挥挥手,示意下一位准备。 天堂里所有的灵魂都很守规矩,等待投胎的时间会遵循天界的所有安排,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这些都是定死的。 再比如说在公众场合不许交头接耳,灵魂之间不许私交过深,数条法则定下来,这天界便一日如一日,每日重复。 涧大人从前也这般,循规蹈矩,后来去了趟人间,回来总觉得天界失了些烟火气,死气沉沉的,没滋没味。 「涧大人?涧大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涧回过神,抬头看见一位同样身着白西装的同僚。 第78页 涧倏地站起来,先朝对方礼貌地笑了笑,问:「可有消息了?」 「有了。」同僚说,神情似乎有些遗憾。 涧一下就懂了,略带失望道:「不能成吗?」 同僚嘆气:「派去人间的使官已经定下来了,其中并无你我。」 人死后灵魂脱离躯体,神智不清就会游荡在人间,好人需由天界的使者带上天堂,而恶人则是由死神带下地狱。 如今人间局势动盪,每日死灵增多,派遣下去的天使自然也增加。 涧很早就递交了下去的申请,如今名单出来,却还是没能如愿。 这时同僚却拿出一张公告,递给他:「我知你想下界,并非眷恋人间,不过是想逃离天界。如今这有一份差事,上头要派使臣到地狱去做督查工作。地狱那种地方,你也知晓,没人愿意去,名单迟迟未定下来,你若真想走,不如去试试?」 「地狱?」涧小声重复,指尖触碰鎏金纸,垂头细看公告。 同僚见他那模样,想是动了心思,提醒道:「那可不是谁都能待的地,我劝你还是要三思。」 银色的髮丝随着垂头的动作,落了些下来,恰好覆在「地狱」二字上,他眉毛动了动,笑说:「我要去。」 下地狱做督查使官这件事竟出乎意料地顺利,天君也只是劝说两句就准了,想来真是无人可派,只得叫这个天道继承人去磨练磨练。 用天君的话来说,就是:「也好,倒可以为你积攒些威信。」 派遣当日,涧只携着牛皮公文包便出发了。 看似轻便,其实内有干坤,此干坤为真干坤,乃天界常用的干坤袋,啥东西都装得下。 通往地狱的渡轮速度很快,只是阖眼小憩一会儿,就到了。 涧大人的白色皮鞋踩在暗黑且开着血色彼岸花的土地上,极为格格不入,瞬间就吸引了很多目光。 「那是谁啊?瞧着不像该下地狱的。」 「哟,他这脸,细皮嫩肉的,保准好吃!」 「还敢吃啊?小心阎王爷又拉你去浸岩浆。」 叽叽喳喳的声音落在耳边,有些嘈杂,那头来了几个手持勾魂锁的阴差小吏,骂骂咧咧地驱赶鬼魂:「看什么看,赶紧滚回去,今天的活要是不干完,就给你们每个人再加五十年罚期。」 鬼魂们一闹而散,各自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您就是上头派来的使官吧?」一个小吏笑嘻嘻地凑上来,说话时发青的舌头坠在外头,自己察觉后,又拿手指塞回去。 涧大人倒是没介意,反而好奇地打量对方,看够了就将视线转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叫他觉得新奇。 他望见油锅里咿呀鬼叫的厉鬼,泥地里被鬼吏当成牛差使的无头鬼,蒸笼里浑身烧得通红的饿死鬼,五花八门,各色各样。 小吏以为这天生来的官受不了这种场面,挠挠头说:「不好意思啊,地狱环境就这样,您多担待着。」 涧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天堂呆久了,亡灵们的形象被整理得干净整洁,同生人没有差别,所以他见过的鬼少之又少。 而这地狱里的亡魂们都保留着死后的寒酸模样,倒是瞧着瘆人,但看多两眼也就习惯了。 「麻烦您给带个路吧,我得去阎王殿报导。」涧温声说,他嗓音仿佛在泉水里浸过一遭,好听得不像话。 小吏使劲点点头,只感觉自己冰凉的耳尖似乎会发烫,热意流遍全身。 天上来的官果然与他们粗鄙之鬼不一样,说话都温温和和的,别提多好听了。 小吏边想,边给涧指路,突然就听见前头一片唏嘘。 啧,又是谁惹麻烦了?他偷摸看了一眼使官大人,莫名觉得脸热,他们这地狱真是一点都不规矩,叫人丢脸面。 「喂!」小吏大喊,身体挡到使官面前,孔雀开屏般想展示下威风,谁知人群里走出个高大的身影,瞬间吓得他双腿发飘。 那身影直直朝他们走过来,边走还边给路上的女鬼姐姐们抛媚眼,勾得一片惊叫,好不春风得意。 小吏却怂,微微俯身,露出个谄媚的笑:「死神大人怎么来了?」 死神大人直接略过他,视线落在一身白衣的涧上面,「我听说上头来人了,过来凑凑热闹。」 涧比死神稍微矮了那么一点,注视对方的时候微微仰着头,脖颈拉长,露出光洁的皮肤。 他看清死神俊俏的面容,确实能叫人惊艷,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好似看谁都情深义重,又好似孟浪放荡,见谁都能挑逗一番。 只见那眉眼含笑,轻挑一下:「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有鼻子有眼。」 不知为何,涧从他那带笑的瞳孔中感受到了敌意。 「死神大人。」好歹是新同僚,虽不知对方为何有敌意,但涧还是不想将关系搞得太糟,主动先打招唿。 他伸出手,选了个人间新兴的问好方式,「我是天堂派遣下来的使臣,涧。」 死神大人笑了笑,唇瓣碰撞:「涧?啊……名字怪怪的,想跟我握手?」他故作为难地拧起眉毛,「这可怎么办好?我的手只牵美人。」 不是错觉,这位死神大人确实对自己有很深的敌意,不过涧可以理解,毕竟他名义上是来做督查的。 试问同级单位,一单位却要接受另一单位的监督,换谁心里也会不爽。 第79页 被晾在一旁的手只好往回收,突然就被抓住了,干燥的触感碰上手背,顺着带过来的还有死神挪揄的笑声:「我也没说你不是美人啊。」 涧感觉尾指叫人轻轻撩拨了一下,调戏之意不言而喻。 他面色不该地抽出手,只说:「大人谬赞,我赶着去阎王殿报导,便先行一步了。」 小吏是个明白鬼,倒是看懂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也赔笑着告辞,急忙带使臣大人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涧听见耳边传来沉沉的声音:「小白脸,地狱不是你能呆的地方,逛两圈就回去吧,够你交差的了。」 涧眸光微敛,侧过头,却看见死神已经走远了。 什么意思?赶他走吗? 于是在通往阎王殿的路上,涧大人的胸口一直如有石子般硌着,十分不快活,忍不住问话道:「你们这儿的死神都那么闲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锦时涧:哎呀,我不再是那个8g冲浪的沙雕青年了! 回忆部分小锦的性格会略有不同,所以文风也会做出一些改变。其实从头回看下来,我感觉自己不太会写沙雕文。写到这章的时候,真的深刻体会到了前所未有地顺畅,我还是比较适合正经一点哈哈哈哈~但是又害怕宝贝们会不喜欢,实在看不下去也不用勉强哒,谢谢大家! ps:关于地狱的知识,来自度娘还有自己的瞎逼逼,莫要深究哈~ 第42章 忆——政见不合 民国时期,人间动盪,天使的业务量加大,死神的也不会少,甚至更多。 曾经各司其职的天官由制度改革变为可灵活调动职业的天使,于是下人间的天使便能有无数个,而死神却只有一个。 阴间本有黑白无常,自改革后,便撤掉了二位官职,只设一位死神,一个顶俩,业务量自然大大增加,怕是没有闲情四处晃悠。 「并非如此。」小吏回答,接着他解释道:「改革后,死神大人便设立了勾魂司,其下招纳了上百名勾魂使,履行人间勾锁亡魂的职责。寻常无事,都交与他们,死神大人自然落得清闲。」 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一来,便与下界的天使们并无区别,这死神倒是挺聪明,活学活用。 「呀,阎王殿到了。」小吏在大殿门口停下来,道:「小的便不进去了,在外头候着您。」 涧大人朝他点点头,说声:「多谢。」 阎王殿和想像中的一样,绿瓦黑墙,上下都不断往外泄着森森鬼气,沉闷死板又不失威严,与外头热闹的景象截然不同,莫名叫他想起天君的紫微宫来。 紫微宫刷的是白墙金瓦,散得是裊裊仙气,二者分明迥异,可涧却觉得大有异曲同工之妙,总之都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他踏上台阶,方步入殿中,就听见一连串凄切的哭喊声响彻大堂:「我怨啊,请阎王大人明鑑!我一生本分守己,行善积德,受不了那东洋奸人□□才投江自尽,死后怎会落得下地狱的下场?」 阎王爷坐在殿堂上,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声音洪亮:「投江自尽乃轻贱性命,按六道律法,须得发配地狱第十四层,打入枉死牢狱,永不入轮迴。」 「不!」哭喊那女鬼骤然发出尖叫,急忙把头磕下来,撞得地砖「啪啪」作响,「我错了,我错了!求阎王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阎王爷显然没有耐心听她说话,扬扬手,两个阴兵走上大殿,一左一右架起女鬼,要将她拖下去。 「且慢。」涧倏地开口,拦住阴兵们的动作。 阎王方才发现殿内竟多出一个人,面具下双眸微眯,上下扫视这人,片刻道:「涧?」 涧有些意外:「阎王大人知道我?」 阎王似乎笑了下:「当然,天道的继承人,久仰大名。」 谁能想到他与天道关系的猜测竟四海皆知,天使涧连忙摇头:「哪有什么大名,倒是阎王大人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好名声都传到九重天上来了。」 阎王大人也不谦虚,认下这名声,转而又指向女鬼,问:「此鬼犯下大罪,不可饶恕,涧是有疑义吗?」 涧上前一步,那身白西装站在昏暗的大殿里极其显眼,「大人,我确实认为不妥,先前闻言她受不了东洋人欺辱,才不得已投江。我才疏学浅,但按照她的说法,那东洋人逼死她的,她就算是被迫自尽,下地狱的不该是那东洋人么?」 阎王摇头:「六道轮迴的法则早已规定,自杀者,乃大罪重罪,白字黑字,皆由天道亲自定下,非我等随意变换。」 说罢,眼神意味不明地落在涧身上:「天道是你父亲,难不成涧大人还不信他不成?」 父亲父亲……全世界都说天道是他的父亲,其实他连这个父亲的脸都没见过,只在很小的时候听过一两次对方的声音。 也是这么字正腔圆,严肃且不许人质疑。 涧有些无奈,回头望了眼那披头散髮的女鬼,还是想帮她争取一番。 「如今人间世道不好,纷争四起,贼寇入侵的事件层出不穷。妇女体弱,无法抵挡贼人,有骨气的便宁死不屈,这也有错?难不成非得承受住那贼人□□,苟且偷生才行?大人,我实在不明白。」 阎王十分不满,反问道:「照你说,被迫害的妇女这么多,她们都得死不成?」 第80页 涧一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妇女自尽本为了躲避暴行,可谁知死后却落入更大的深渊,这不公平。 「行了,地狱有地狱的规矩,你初来乍到,本王便不计较,早点退下歇息吧。」阎王挥了挥手,阴兵不再停留,利落地拖着女鬼离开。 涧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深感无力,若他不是天道之子,怕是早要被阎王给轰出去。 他嘆了口气,识相地告退了。 一阵阴风袭来,吹起涧额前的银丝,他眼皮抬了抬,瞧见死神大人正往阎王殿门走。 「哟,美人。」死神勾起半边唇,道:「真巧,又见面了。」 涧没心情搭理他,连眼神都没多给,加快脚步朝外头走去,心想着别让小吏等太久,怪不好意思的。 死神不在意地耸耸肩,黑色皮鞋跨过门槛,忽然又回头叫住涧:「啊对了,门外那小鬼我叫走了。」 他声音停顿了下,眼皮半挑不挑地审视涧,再道:「地狱向来事务繁忙,不像天堂,闲人这么多。」 这样一番话若是放在平日,涧大概是不会理睬的。 可今日恰逢天道之子心情不快,死神又自觉送到他枪口上了,涧哪能放过,也勾起唇,回了个假笑:「谬赞了,自然是不及死神殿下半分。」 死神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转而挑起眉,未说话。 不过涧也不再给他机会,抬步便走开了。 地狱总是漫天漫地昏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呆的时间长了,就会渐渐忘记时间,亡灵们如此,阴差们亦然。 但天使涧却记得很清楚,这是他来到地狱的第二十九天。 每一日都能听见歇斯底里的叫屈声,每一日都能看见冤魂盘桓在奈何桥头,又叫阴差拿鞭子抽过对岸。 如此上下十八层都逛完了,心便从一开始的愤懑到最后的无奈,主事阎王只按律法办事,分毫不讲人情,哪怕地狱民怨滔天、唉声连片。 那日阎王殿报导后,涧有认真研究过律法,其中诸多不合理之处,在他看来,下地狱之人有两成都罪不至此,尤其是自杀者,即使上不了天堂,也不该下地狱。 不过这事他说了不算,阎王说了也不算,得天道决定,因此今日一早,涧便打算回趟上界试着找他父亲商量商量。 然而,从住处出来,途经阎王殿,便瞧见一对兄妹跪在殿外,义正言辞:「我等非你族人,不该受地狱律法制约,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 殿内阎王爷的声音传出来:「还敢狡辩!勾魂使的钩索既然能将你们勾下来,那必定是我辖区民众,岂会有勾错人一说?」 方才说话的人是哥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我可以证明!」 「哼,」阎王轻蔑笑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证明。」 只见哥哥摇身一变,发顶忽地长出两只猫耳朵,尾椎变出一条长长的猫尾,轻轻摇晃。 纵使见多识广的涧大人也微微诧异,他只见过动物化人、人化动物的妖怪,却未曾见过半兽半人的物种。 阎王却淡定得多,略带失望道:「不过是只修炼成精的猫,敢如此造次,吃了豹子胆不成?」 「大爷,你看清楚了,他不是妖。」空气中突然响起一把懒懒的声音,含着万分漫不经心,不用抬头看,涧也知道那是谁。 没想到,死神大人也会来凑热闹。不对,死神本来就爱凑热闹,若是不来才是真奇怪了。 说起这死神,那日过后,两人的交情可就日渐「深厚」了。 涧不理解,怎么自己每次出门都能碰见对方,而且回回都要被语言戏弄一番,然后二人再来回打太极,针锋相对,每每都是不欢而散。 他抬眸望一眼,恰逢死神也望过来,视线相触,死神大人勾起个顽劣的笑。 「你怎么在这?差事不用办了?」阎王声音转向死神,殿内仿佛迸射出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 死神舒展下脖子,说:「我听完勾魂司勾错人了,这不是过来看看么。」 「你说他不是妖?」涧插话问。 死神将一只手插l进西装裤戴里,笑说:「他身上并无妖气,也感受不到妖丹。」 这么一说,还真是,涧也感受不到。 阎王嗤笑:「别太天真,他许是用什么法子掩盖住了。」 「我没有。」那哥哥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我们是猫人,不是什么妖,我们生活的世界全都是兽人,没有你们这样的。」 「你们生活的世界?」涧歪着脑袋,疑惑道。 他曾经在天君那听闻过界,异世界千千万万,时间平行,却与自己生活的世界迥异,各有各的法则。 而且他还知道,天道正在扩充对异世界的影响,试图掌控併合并它们。虽然他并不贊成,但这不是区区天使能够阻止的。 如果面前这对兄妹真的来自异世界,那天道的计划难道已经完成了? 哥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涧的问题,只说:「总之不是你们这个世界。」 「呵,精怪可真是厉害,胡话编起来一套一套的,真当阎王殿里养的都是傻子?」阎王大怒,一群阴兵从天而降,团团围住兄妹两人。 那哥哥的猫尾巴瞬间竖起,伸手挡在妹妹身前。 「此二人犯下弒父大罪,且对阎王殿大不敬,即刻打入第十三层血池地狱,受岩浆烈火灼烧之苦。」阎王下令道。 第81页 「阎王爷,且慢!」涧迅速走到殿门前,他声音沉着冷静,往往能以理服人:「您可知异世界?」 阎王显然不知,倒是死神大人起了一点兴趣,重复道:「异世界?」 涧没在意他,只对阎王恭敬道:「不知大人可否让我入殿细谈?」 阎王殿大门「碰」地一声关上,留下外头一干阴兵、两兄妹和死神大人面面相觑。 「唔……真见外。」死神说,目光转向精神仍然紧绷的哥哥,搭话道:「叫什么名字?」 哥哥警惕地看他,抿唇不语。 死神失笑:「你可以信我,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是好人。」 好人?哥哥一脸难以置信,目光上下扫视,只见对方身上西装外套虚虚地挂在肩上,衬衫上面的扣子开了好几颗,交叉手臂歪歪地站着,半点没有好人的形象。 倒是方才开口说话那位,哪怕一身洋装也藏不住仙风道骨,看起来靠谱多了。 「诶,我真是好人。」死神无奈道。 大门倏地打开,涧全须全尾地从里头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阎王爷的声音:「伍家兄妹二人刑罚待判,滞留地狱候审,两日后发落。」 阴兵们听令,立刻收回武器,接着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兄妹俩终于松了口气,妹妹站起来,一脸平静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语气老成且略带责备:「耳朵收回去,你太冲动了。」 这一语倒是让大家十分意外,方才妹妹一言不发,还以为是因为她年纪小,如今一看,却显得哥哥幼稚了。 只见,她身体转向天使涧,掌心搭在一侧肩上,微微俯身:「多谢相助,失礼了,可以问问您叫什么名字吗?」 涧摆了摆手:「小事,我也只是为你们多争取了两天时间,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出来的。」 妹妹见他不愿留名,也不追问,只好奇道:「您是怎么让他让步的?」 死神也惊奇,他认识的阎王老头死板又固步自封,可没这么好说话,于是也兴致勃勃地望向涧。 这头,涧忽地勾起个高深莫测的笑,说:「秘密。」 死神微微抬眉,随后也笑了,这个上界来的使臣,可比他想像中有意思多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现耽预收文《不要爱上一只丹顶鹤》来啦,宝贝们感兴趣的可以来看看~ 糙汉x洁癖事儿精美人 —文案— 如果不出意外,商成宥的处事原则一直会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糙了二十六年的商成宥头一回见这么龟毛的人,吃面挑葱半小时,洗头沖澡三个钟,肢体触碰就发飙,性子还高傲得要命,活生生的事儿精+自大狂。 商成宥:你本人跟你的名字一样,真特么是「人中翘楚」。 李翘楚:关你屁事.jpg 偏偏这人死缠烂打,非要请他商业合作,态度还十分欠扁。 商成宥: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李翘楚:求人?我没有求你,我只是给你一个共赢的机会。 商成宥无语:那我还得谢谢你? 直到某天,商成宥无意中撞见李翘楚在换衣服……嗯,很白很嫩,还有点想咬,是怎么回事?呸!肯定很硌牙。 自那以后,商成宥就魔怔了。视线只要落在李翘楚身上便移不开,整个人头昏脑胀,跟患病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好像爱上了一只丹顶鹤…… —受视角— 李翘楚的人生从未出现过失误,直到遇见他。 短短几个月,人生惨遭滑铁卢……踩鸡粪、掉泥坑、摔断腿,这辈子的脸全丢光了,然而这些事全部都要赖商成宥! 这人就像灾星,遇上准没好事。 于是,李翘楚毅然将他列入危险范围,拒绝靠近。可谁能想到,对方居然跟狗皮膏药似的,非但赶不走,甚至还得寸进尺。 商成宥:我喜欢你。 李翘楚:你什么档次,也敢喜欢我? 他被缠怕了,发誓这辈子绝不谈恋爱。然而某夜,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噼下的雷把家里的电视给弄坏了。 商成宥搂着他的腰,说:「人还是不要立g比较好,对吧?」 李翘楚淡定道:「嗯,我从来不立。」 —— 作者:嗯……所以你们究竟是谁缠谁? 两人异口同声:他缠我! 不修边幅糙汉画家攻x心高气傲事儿精作家受 ps: 1.攻不邋遢,只是活得比较糙,不拘小节 2.,he 第43章 忆——成功入柜 天使涧从天堂回来的时候,就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以至于等在无间交界处的死神大人看乐了。 「谁惹我们小美人生气了?这脸黑的,都不好看了。」他坐在石头界碑上,语气挪揄。 涧白了他一眼,没心情跟他瞎掰,身体越过交界线,银色的髮丝悄然擦过死神的脸颊,留下些许冰凉触感。 死神抬手摸了摸脸,忽然道:「那两小鬼没弒父。」 涧顿了下,无力感又从心底催生,声音沙哑:「我知道,他们身上没有恶人的气息。」 此番回天界,就是为了此事,谁知天道对异世界避而不谈,对两个弱小的亡灵更是漠不关心,只说按律法处置。 第82页 敷衍之态毫不掩饰,涧只好忍着怒意,将律法的不合理之处指出来,然而天道却没有半点要改的意思。 世道在变换,老祖宗定下的那套早就不合时宜,天界只管改革些表面功夫,内里依旧萧规曹随,不知变通,这也是涧不愿留在天界的原因。 天界太无趣了,只管墨守成规,乏味至极。 「我帮不了他们。」涧突然蹲下身,用双手捂住脸,早晨还大放厥词,说能救他们出去,如今却无能为力。 死神看见涧的白色外套触碰到地狱的土壤,瞬间蹭上黑色泥渍,像是神圣高洁也会沾染尘埃,变得不再遥远。 「你究竟跟阎王说了什么?」死神站起来,走到涧身前,阴影霎时笼罩对方。 涧抬起头,看见对方居高临下的眼神,他自嘲地笑了下,问:「异世界听过吗?」 从未受过挫折的天使迫切需要一个宣洩口,因此他毫无保留地将关于异世界的听闻告诉死神,甚至连天道合併异世界的野心也透露出来。 义愤填膺过后,才察觉自己大意了,竟然同最不对付之人表露心思,怕是给人落下话柄。 谁知死神却没拿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威胁他,反而蹲下身与他面对面,满脸好奇:「天道?你还见过天道?我听人说,他从不在人前现身。」 「呃……也不算见过吧,我只听过他的声音。」涧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自己与天道的关系,只好先承认:「他们说我是他的继承人。」 这话听着并没有炫耀之意,倒是饱含无奈。 死神没什么表情,平平淡淡的:「哦,那挺好。」 界碑旁来来往往的亡魂忽然变得多起来,怕是人间又遭了大灾大难,突然一只亡灵急匆匆跑过,腿脚勐地撞到涧背上,他一个下盘不稳,竟直接扑到死神身上。 银髮瀑布般倾泻而下,尽数覆盖在死神脸上,裹挟着山涧清泉冷冽的气味。 他可算是明白,涧这个名字,从何而来。 死神大人眯起眼睛,忽地勾起个顽劣的笑,紧接着伸手搂住涧的腰,凑在人耳边低声喃喃:「好香啊,美人。」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人注意到两个倒地不起的人,只自顾自赶路去报导。 涧莫名感觉耳尖发热,拿手去推搡腰上的猪蹄:「你放开我。」 谁知,对方竟搂得更紧了,两具胸膛贴在一起,密不可分。 死神将头埋在涧大人颈侧,深吸一口:「紧张什么?两个大男人抱一下很正常。」 很正常?地狱民风难道已经开化至此?俩男人搂搂抱抱更奇怪好吧? 涧此刻很肯定,死神在戏弄他,他瞬间卸了力,两手垂下来,不再挣扎。 抱吧抱吧,抱饱你算了,他颇为无语地想。 反叛心理显然在死神身上更得以体现,他搂了一会儿,见人没反应,便败兴松手,边起身边嘟囔:「没意思。」 涧跟着站起来,拂了拂衣上沾染的灰尘,打算先回住处,他得想想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那对兄妹。 毕竟话已经放出去了,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诶,跟我去个地方。」死神忽地拦住他。 涧推开他的手,抬眸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我很忙,可没大人那么闲。」 「啧,用完就丢,真无情。」死神故作伤情地看他,像只可怜巴巴的大狗。 但涧才不吃这套,倒苦水是一回事,倒完就该分道扬镳,更何况他俩本就不是能好好相处的关系。 死神见他无动于衷,只好使出必杀技:「我知道那两个小鬼现在在哪,要不要去看看?」 涧顿住脚步,迟疑片刻,回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骗我。」 死神笑了:「自然不会,我可是个好人啊。」 上下十八层地狱的每一个角落,督查涧大人都有到过,倒不是为了履行他监督的职能,而是这地狱景象确实比天堂更吸引他。 没有人间繁荣,亦没有天堂乏味,时常喧嚣铺满大道,锐利冲击耳膜,但他却不感觉烦躁,因为那是独一无二的声色。 彼岸花开得好,路过时无意掠起一阵风,它便会跟着摇曳,涧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地方。 在第十三层和十四层的中间,存在着一个夹层地狱,中夹层央又有一幢高楼,地方不大,却很热闹。 这里不同于别处,没有凄凉的惨叫和哀怨的哭腔,亡魂们围在一块儿,打牌斗鸡,载歌载舞,青白面孔挂起欢笑,是货真价实的热闹。 涧注意到楼内有一块巨型大石头上刻了字——「嘿嘿哈哈极乐会」,他嘴角直抽抽,也不知道谁那么没文化,起这样的名字。 眼前,只见死神大人忽地拍了拍大石头光l裸的头颅,得意道:「名字好听吧?我起的,生动又直白,简直完美。」 嘿嘿哈哈,可不是生动吗?极乐,可不是直白吗? 这完美的地狱文化恕涧大人不能理解。 那头玩闹的众鬼有谁发现死神来了,现场瞬间沸腾,不管男女老少纷纷贴上来,「会长、会长」地狂叫,那手四处上演十八摸,难免殃及池鱼。 涧迅速挪开脚步,避到一旁垂头看自己衣服上几个黑色的大手印,胸口上那个甚至能看清五指,可见揩油揩得有多猖狂。 「哎!大人别躲呀,你就是从天上来的那位吧?瞧这肤白貌美的,天上的水果然不同凡响。」一个虎背熊腰的男鬼凑上来,捏起兰花指点在涧大人脸上。 第83页 涧大人心灵俱震,大男人被夸肤白貌美可不是什么好事,况且,他长得好跟天上的水有什么关系? 不不不,歪了歪了,被糙大汉子缠住才叫惊悚! 「咳,涧大人。」他听见死神叫他,周围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小,对方声音上扬:「一起玩啊。」 紧接着,无数被刻意压低的嘀咕声涌起,如细小浪潮打击耳廓。 「就是他?会长不是最讨厌上边的人吗?为什么要邀请他?」 「这你就不懂了,咱会长自有安排,依我看,八成是要给他使绊子。」 「喂,你们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么?我们地狱,除了会长有谁能比得过他?」 大家小心翼翼地打量涧,躁动的唇却停不下来,叽里咕噜个没完。 涧耸耸肩,看向死神的眼睛,问:「玩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把略微耳熟的男声:「捉迷藏!」 涧闻言望过去,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那日在阎王殿前遇见的猫人哥哥。 妹妹站在哥哥身旁,用同样一双热切的眼睛看着自己,像是有无限期待。 不知为何,涧心口倏然发闷,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顶上,叫人喘不过气来。 负罪感,深深的负罪感,他意识到自己太弱小,百年来得过且过,毫无功绩,毫无地位,只空有一个天道继承人的名头,他什么也不是。 「玩吗哥?」那猫人哥哥问。 涧不想叫他们失望,于是点点头。 地狱里的捉迷藏与人间截然不同,因为形与魂之间的存在差异,鬼魂们玩游戏靠得是找魂,魂魄多变,可上飘可穿墙,于是阴间的捉迷藏是通过辨别鬼气、形状等因素来进行。 涧是天使,身上自然没有鬼气,但他那身仙气却显眼得要命,若是不掩盖,头一个被捉的必然是他。 「要不然就让神仙小哥来捉鬼吧!」有人提出建议,甚至兴奋道:「清贫小道士出山抓鬼,想想就很带劲!」 方才那兰花指大汉做了个甩手帕的动作,假装拍在提议这人身上:「清贫小道士?亏你想得出来,应该是谪仙下凡捉拿作恶邪祟才对。」 某谪仙:「……」 一众邪祟:「……」 涧无奈地嘆口气,最终还是依了大家的想法,担起捉鬼的任务来,「我数五十秒,你们赶紧藏起来,1、2、3……」 「神仙小哥数得也太快了!」 「哎呀,你踩我脚了!」 「快点快点,找地方躲起来!」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涧数到五十,缓缓睁开眼睛。 高楼里,所有人都消失了,轻悄悄的,只剩下满地狼藉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涧忽然觉得好笑,莫名又感到荒谬,脑子一热怎么就答应了呢? 他摇摇头,皮鞋踩着蹭亮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其实从未玩过这种游戏,小时候在天堂规矩多没人会玩,到人间时年纪也大了,总不能凑上去与黄口小儿闹躲猫猫。 因此这是头一回,在地狱里,和鬼魂玩,还挺新奇的。 他微微勾了下唇,步子停在麻将桌前,捏起一张牌,说:「厉害,若不是泄了些鬼气,我还真看不出来。」 麻将牌瞬间抖动起来,跳出涧的指尖,变回一只小鬼,嘟起唇,委屈道:「又是我第一个被抓!」 涧揉了揉他的发顶,顺着髮丝往下,倏地拉出一条项鍊,「啊,又找到一个,出来吧。」 项鍊没反应。 那小鬼倏地大笑:「哈哈哈,神仙哥哥,找错了吧,这里没有鬼哦!」 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手指戳了下银色吊坠:「是卡在里面了吗?要我帮你吗?」 他指尖聚起一点白光,轻轻笼在上面。 下一秒,吊坠里弹出只鬼,一下摔出地面:「大人、大人,我错了,不要打我!」 涧将指尖那点恐吓性的光收起来,心情颇佳地去揪下一个。 如此一番,鬼怪们不管化成什么样皆叫涧大人识破,就连死了好几百年的大鬼也没能逃过,大家不由对这位天界人物升起一点崇拜。 「齐了吗?还有谁?」涧望着一屋子鬼,问。 兰花指男鬼主动跳出来,帮忙清点鬼数,「齐了,神仙哥哥!」 「不对!会长呢?」有鬼突然尖叫。 接着,群鬼惊叫,转眼开启了一场寻找嘿嘿哈哈极乐会会长之旅。 涧被乱窜的鬼魂们挤到角落,对着一片乱象发呆,自古,官民难合,他却没想到,这死神竟那么受鬼欢迎。 「嘶嘶。」发愣之际,耳边忽然响起声音,涧被吓了一跳。 下一秒,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勐地一把将他拉入柜子里。 「在找我吗?」 第44章 忆——谈过恋爱吗 光从柜门缝隙中钻进来,聚成一条笔直的线,横在两人鼻尖前。 唿吸时而过重,不慎越线,便强势霸占了另一方的领地,霸占的那方也不收敛,笑吟吟说:「等你很久了。」 涧未曾注意到角落里原来有这样一只、足足一人高的大柜子,想来是被施了障眼法,才叫大家难找。 「你赢了,游戏已经结束了,还躲着做什么?」柜子里浑浊的空气叫涧心生不畅,更何况两个高大的男人挤在一块儿,着实不是什么好滋味。 第84页 死神倏地靠近,以至于两人鼻尖险些碰上,他伸手搭上涧的腰,声音低沉:「急什么。」指腹隔着衣料慢慢摩挲,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涧的唿吸瞬间凝滞,下一秒就飞快出手扼住对方的手腕,骨架有点大,他竟未能完全抓住,只握了大半。 「你究竟想干什么?」涧用力拉开死神的手,语气淡淡,却有些风雨欲来的不耐。 死神转了转手腕,仍是嬉皮笑脸:「别生气啊美人,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非要在这里?出去说不行吗?」 对方在黑暗中摇头,想起涧可能看不清,继而解释道:「你看外头,就以他们对我的狂热程度,我们能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吗?」 不知为何,涧听出了得瑟的意思。 看在死神今日听他吐苦水、又带他来玩的份上,涧大人给面子地沉住气,问:「想说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死神笑了下,柜子内壁发出轻微声响,像是有人靠在上面。 「我在地狱活了好几百年,没去过天界,所以有些好奇……」他拉长尾音,直到声音停下来,却不接着说话。 涧只好问:「好奇什么?」 柜子「哐当」一下,死神大人又靠近来,没有温度的唿吸打在涧脸上,像裹着黑夜的风,紧接着他听见死神放慢的声音:「你们天上的官,谈恋爱吗?」 嗯??涧愣了下,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扯的问题。 「天界不是改革么?如今人间都开始讲究自由恋爱,你们天堂不得好好学习学习?」 涧答非所问:「你好像对天界很不满?」 「唔……」死神的笑声好像颳了下耳廓,轻飘飘的,「被你发现了呢。」 涧没料到他这么耿直,追问:「为什么?」 「涧大人,天可不是这么聊的,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涧很干脆:「没什么好说的,几千年的寿命很长,有些天使会找伴侣,这很正常。」 死神意外地挑起眉:「噢,比我想像的要开放,还以为你们都断情绝爱,只会克己復礼呢。」 人有七情六慾,纵使是神仙也逃不过,天界固然有许多规矩,但也不是丝毫不讲情义的,在这方面倒是管得不严。 涧感觉死神好像又把手伸到他背后了,他想回头看一眼,结果后腰立马就被搂紧,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那你呢?有仙侣么?」死神问。 「嘶……」涧使力推他,「放开我,好好说话。」 「你先回答我,我再放手。」 两个身形相当的男人对峙,想要完全压制一方是很困难的,涧不信挣脱不了,对待死神,不需要藉助法力,他也有信心翻盘逆转。 所以他不急,眼下他还有更好奇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先得回答我,天可不是这么聊的,对吧?死神大人。」涧把这句话还给对方。 「回答你什么?」 「为什么对天界不满?」 涧感觉腰上的「大钳子」松了些,然后听见死神说:「唔……天界的老古板太无趣了,我不喜欢。」 涧:「老古板?」 死神道:「天君,还有你们这些天官。」他忽地将头低下,拿额头触碰涧:「嗯……也不完全是,你跟他们不一样。」 涧脖子往后缩,爪子抵在死神肩上,一脸嫌弃:「哪里不一样?」 「你很有趣啊,就像现在,」死神脑袋紧跟过去,硬是要挨着他,「有没有仙侣?」 「没有。」涧撇开脸说。 缠在腰上的手一瞬间绞紧,像是要把涧给勒断,他吃痛地抽气,回头骂道:「你有b!唔……」 唇瓣传来异样的触感,死神把舌头粗暴地伸进来,□□得毫无章法,涧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他。 他甚至忘了挣扎,双眸在暗处一直瞪大,全身的感官全部集中在口腔里,软热且令人躁动不安。 人间有一味美食,常见于凉茶铺,名为龟苓膏,其口感软滑细腻,涧曾经很喜爱。 但他现在想,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了。 「啊哈!在这,找到你啦!」柜门一下从外面打开,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唇瓣上。 兰花指男鬼站在柜门外,生生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珠子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尖叫着,迅速关上门:「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 涧勐地惊醒,奋力挣脱死神的环抱,扬起手就要落下一掌。 谁知掌还未落下,手腕便叫人握住,顺势转了个圈,扣成十指相扣的模样,死神大人声音低哑:「嘘,别动,给你看点东西。」 他空闲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只发光的琉璃瓶子,伸到涧眼前晃了晃。 涧一口气还没顺好,扬起另一只手又要扇过去,死神立刻将瓶子伸得更近,说:「这是那两只小鬼,扇坏了你赔。」 涧停下动作,被迫十指相扣的手抽出来,一把抢过两只瓶子,上面的确有两兄妹的气息:「他们怎么会……不对,你什么时候把他们弄进去了?」 死神笑而不语,舌头偷摸舔了舔唇,回味似的。 不对,涧分明记得刚才玩游戏的时候,他亲手揪出了这两小孩,而且点人数的时候两鬼还在,怎么会等等、莫非他一进来看见的两兄妹就已经假的? 第85页 「你早就把他们换了?怎么做到的?」涧侧头问。 「唔,我只是借了点他们身上的鬼气,弄成两个替身。」 「所以,你……究竟想做什么?」 死神笑了笑,凑到他耳边:「想知道啊?那就跟我走。」 过了一会儿,涧才知道死神说的走,并非走寻常路,他们甚至连柜门都没出,一个响指,身体便如鹅毛般飘起,穿过层层地狱,直至人间。 「你胆子也太大了!」涧望着车马喧嚣的南京城,内心掀起轩然大波,皮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鼻腔中尽是熟念的烟火气,分明只过了几年,他却感觉许久未见人间。 身上施了法术,凡人且看不见他们,道路熙熙攘攘,他们与同伴说说笑笑,全然不知自己撞了神仙,噢不全是,还撞上了死神。 死神拉了一把涧,让他靠自己近点,接着指着对方手里的小瓶,问:「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私自放走亡魂,是要受罚的。」涧说。 死神无所谓地笑笑:「此事天不知地不知,只有你知我知,怕什么?」 涧犹豫地抬头望一眼天空,这事要是被人发现,怕是要剥去仙骨,打入畜生道的。 「啧,别告诉我看错人了,原来你也同老古板一样。」死神伸手去拿瓶子,头轻轻歪一下,「回去吧,此事我一个人也能成。」 涧将瓶子拉远了,不让他碰到,没什么表情说:「激将法对我没用,况且,我什么时候说不做了?」 打入畜生道就畜生道吧,涧不想让自己后悔。 死神又笑了,转手搂住涧的肩:「放心,有什么事,我担着。」 涧翻了个白眼,拂开他的手,抬步朝城外走。 城郊树林,两只亡魂从瓶里跳出来,一直围着涧转:「哥哥谢谢你,你真是大好人!」 死神换了一件黑色风衣,风过境时衣摆翻飞,他双臂交叉架在胸前,显得格外慵懒:「喂,小白眼狼,带你们出来的人是我,怎么不谢我?」 妹妹回头看他一眼,没有美人哥哥漂亮,于是毫不犹豫地转回去,倒是那位哥哥朝他点点头,道了声谢。 「游荡人间也并非好事,若是有办法,我定送你们回去,这段时间就先委屈你们,切忌不可伤害生人。」涧摸了摸两人的头,吩咐道。 两兄妹很乖巧,听话地点点头,便自己离开了。 转眼天色便暗了,远处城内的灯火亮起,又是一个蕃昌兴盛的不夜城。 死神慢悠悠地跟在涧的身后,不知从哪来揪来一根草,叼在嘴边,生生将一名风度绅士拉成流氓痞子。 他说话有些含煳:「诶,要不要进城逛逛?」 涧本就有此打算,原来想着等死神回去,自己逛逛再走的,可谁知对方先开口了,哪怕心里万分不情愿结伴,但也没法逼人走。 两人一路不温不火,总是死神在撩话、天使在无视,如此便进了城。 城内的喧譁之声此起彼伏,街道灯红酒绿,商铺依旧宾客盈门,竟比白日还热闹上许多。 「前面有凉茶铺,我们过去瞧瞧。」死神把草吐了,拉着涧的手往那走。 涧抬眼就望见新出锅的龟苓膏,温热感溯洄一般卷席至口腔里,他心中顿时升起强烈的抗拒:「我不吃,你自己去。」 死神双手搭在他肩上,推着人往前走:「我告诉你,这可是人间美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下回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来。」 「你是死神,勾魂是你的职务,上人间有何难?」 死神笑了笑:「我说你,况且有美人陪着我逛的机会可不多。」 他故意凑到涧耳边,吹了口气,道:「你这耳朵好像红了。」 涧面不改色:「灯照的。」 「唔,是吗?」死神假装信了,给面子地扬起头不再观察对方,半晌突然说:「啧,今天怕是吃不上了,得加班。」 他拍了拍涧的肩膀,然后指了个方向。 涧疑惑地看过去,发现浓重的阴气竟笼了半边天,他瞧见那黑气下,是一栋西式小洋楼。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最近真的很累很累。 第45章 忆——拿「嘴」道谢 洋楼藏在镇上深处,周遭大树环绕,宜居幽静,很是不起眼。 可偏偏两股黑气盘旋上空,相互对立又相互交融,能看见的人不可能注意不到,只可惜能看见的人不多,其中恰好就包括死神和天使涧。 「阴气很重,怕是盘旋很久了。」涧站在洋楼的大门外,蹙起眉头。 忽然大门打开,一个身材臃肿家僕扮相的老妇走出来,朝他们大喊:「喂,你们是谁?来这边做甚?」 她嗓子像极了公鸭叫,撕扯着无比刺耳。 身上没有鬼气,倒是因为长期呆在阴气下,粘了点霉运,涧边打量老妇边想。 接着,他礼貌问:「老人家你好,请问这屋子的主人在何处?」 老妇黑着脸剜了他一眼,语气警惕:「我家主人早就过世了,你们问这个做什么?这边不欢迎来人。」 「那这房子如今住了谁?」涧追问说。 老妇却耐心告罄;「赶紧走吧,我得去浇花,别碍我事。」 说罢,她转身便要关门,谁知死神一个闪身,扬手朝她后颈一砍,人便晕过去。 第86页 「你跟她废话什么,直接上手不就好了。」死神朝涧招手,示意他过来。 涧无语道:「好歹是神,净用些不上道的法子,也不嫌丢人。」 死神不以为然:「啧,别忘了,我可是死神,没取她性命已经算开恩了。」 涧跟他聊不来,迳自跨入洋房,阴凉的气息便袭来,贯穿身体,竟然比地狱还冷上一些。 他掌心蓄起一团火光,照亮一方厅堂,四处打量,若有所思道:「冤魂不散,地缚灵。」 死神大人像狗一样嗅了嗅:「呵,还真是,居然能躲过勾魂司的耳目,有点能耐。回去得教训那帮小子了。」 「大可不必。」涧说,火光照到死神脸上,清晰的下颚线瞬间露出来,涧顿了下,再道:「依我看,该惩戒这勾魂司的主人,成天游手好闲、管教无方。」 被内涵的勾魂司主人毫不生气,反而笑出来:「好主意,回头我找阎王请罪,只是届时你莫要心疼我。」 「有病。」涧暗骂一句,转身往屋子深处走,掌心之火随着步伐晃动而烧得更旺盛,他低声念几句咒,忽地将手按至地面。 弹指间,烈火灼烧,像勐兽般四处掠夺,蔓延到整幢洋房。 「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身!」死神掏出他的长镰刀,朝空中大喊。 涧默默回头看他一眼,眸光略带怨气,好好的高逼格全被这一嗓子给嚎没了…… 这时,两个鬼魂出现在他们眼前,一男一女,姿势格外清奇,男鬼跪在地上,被女鬼拿绳子套着脖颈,鼻青脸肿,一副寒酸的可怜模样。 「小女惶恐,未曾想得罪二位大人,也从不害人,大人为何要如此待我们?」女鬼穿着鲜艷的旗袍,却披头散髮,脸上惨白。 死神不知从何处掏来一本黄历,指尖翻了翻,道:「余楚寒是吧?你已经死了五年有余,你丈夫在你之后,也足足有两年,为何不去地府报导?」 叫「余楚寒」的女鬼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低着头似是在抽泣:「这洋房住了有十几年,我等实在捨不得离开,才迟迟未去报导,还请大人们通融通融。」 涧忽地冷笑一声,转而略带无奈地摇头:「撒谎。」 「你们阴气相冲,生前必定有不可调和的恩怨,说是致命死敌也不为过,死后竟还能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小生佩服。」 死神听见涧拿平日讽刺自己的语气来对待别人,就异常兴奋,双手插兜,准备再多听几句。 可女鬼却不给他机会了,露出獠牙,倏地暴起,一双手长出黑色的长指甲勐地朝涧扑过来。 涧迅速往旁边躲了一下,谁知女鬼手速更快,指尖改变方向用力一噼,竟生生向着涧的脸颊冲去。 厉鬼的指甲怨气极重,哪怕是神仙,被刮一下,也是要留疤的。 这回,涧这张盛世美颜怕是要不保了,不过皮相而已,本人倒是不太在乎。 谁知在指尖贴近的瞬间,有人一把抱住他,飞速躲了过去。 他被巨大的冲击里扑到地上,身下压着笑意盈盈的死神大人。 「唔!美人的脸可不能留疤。」死神说,却看见涧愣愣地望着他,像是被吓傻了。 死神眨巴眨巴眼睛:「也用不着这么感动吧?」 「你……的眉骨。」涧低声喃喃。 眉骨什么?长得好看?死神颇为不解,就听见那女鬼尖叫起来,操控着连接男鬼的那根绳子,二者双双聚起黑气,沖向两位大人。 「你l大爷l的,死神也敢惹!」只见死神立刻翻身站起来,黑色的长镰刀朝空中噼开,破除黑雾,光波狠狠砍在两鬼腰上。 紧跟着,两只雪白的箭直冲两鬼脑门,在离皮肤只有一寸的距离停下。 死神回头,涧拉弓的姿势还未变,手臂折出一个完美的夹角,目光专注又凌厉,叫人移不开视线。 两鬼元气大伤,离灰飞烟灭只差最后一步,涧终究还是心慈地饶过他们,谁都会犯错,而他想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但闹这么一出,两人逛夜市的心情彻底没了,匆忙招出勾魂使将两鬼带走,随后也跟着回地狱。 路上,死神总感觉涧在看他,撇头又见那傢伙若无其事地转过去,好几次都是如此,也不知什么毛病。 终于在第n次循环里,死神大人忍无可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涧抿了下唇,然后转头看着他,视线一直落在眼皮上方,嘴微微张开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死神自己也察觉异样,下意识抬指靠近眼尾,忽地,腕间被涧握住。 「等等、别碰!你受伤了。」涧说。 「受伤?怎么可能?」死神一脸不信,拽道:「我是谁?就那两小鬼的伎俩还不足以伤我一根头髮。」 涧本来有些复杂的心绪瞬间只剩下无语,这个逼不装是会死吗? 他从隔壁小摊借来一面镜子,直接怼到死神眼前:「自己看,免得说我骗你。」 眉骨上一道结痂血痕清晰地映在镜子里,彰显着主人英勇的功绩,死神嘴角抽了抽,眸光渐渐变得暗淡。 「爷破相了。」他伤感道。 涧霎时有些内疚,毕竟他知道本该破相的人是自己。 他把镜子拿回来还给小贩,目光注视着独自伤怀的死神大人,忽然低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第87页 嗯?死神有些意外,相识这么久,涧从来没在意过他的任何事,从不打听从不询问,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我啊?」死神不确定地看着他。 涧勾唇:「不然呢,还有谁?」 夜已深,街道霓虹灯「啪」地一下全关了,整座城变得冷清萧瑟,月光终于找到缝隙落下来,铺上一层银面。 美人涧淡色的唇便在银辉下浅浅勾着,好似万物都为他静止,又好似万物都为他躁动。 死神鬼使神差地将名字送出口:「吹陌,吹箫的吹,田陌的陌。」 「嗯。」涧眼皮慢慢撩起,忽然无比郑重道:「吹陌,谢谢你。」 这声音打在死神心口上,一时间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满脑子都是涧用各种各样的语气喊他:「吹陌、吹陌……」 「喂,你想什么呢?」眼前出现一只白皙的手,打个了响指。 吹陌回过神来,问:「你刚才说什么?没听清。」 涧嘆了口气,说:「我说谢谢你。」 吹陌也想起来了,这人是在谢他帮忙挡那一下,坏心眼儿登时由心而生,「谢我啊,就拿嘴巴谢?我可是破相了呢?」他指了指眉骨上的伤。 「那你想怎么样?」涧活了那么多年,头一回为道谢这种事后悔。 吹陌还真认真思考了下,忽然说:「嗯!我觉得拿嘴谢也不错。」 说罢,他一手掐住涧的下巴,嘴唇勐地凑上去。 「你干什么?」一回生二回熟,涧这次可没那么好骗了,挥手拍在吹陌嘴上,拍得人唇瓣都麻了。」 涧愤愤道:「你干嘛总是这样,不好玩,也戏弄不了我。如果你想看我恼羞成怒,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下辈子吧。」 他的手还覆在吹陌嘴上,不敢放开,这时感觉掌心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滑过,他勐地撤开手,鸡皮疙瘩骤然起了满身。 然而,吹陌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拉过来掌心对着胸膛,将水渍抹在衣服上:「那你现在在干什么?电已经断了,耳朵这么红,这回可不能赖灯了吧?」 涧使劲抽回手,无果,只能用皮鞋踹一脚对方,说:「我气的!」 那一脚可没收力,踢在骨头上疼得要命,吹陌吃痛,单腿翘起,还要花出心思来调戏涧:「确定不是羞的么?」 「别自作多情了。」涧转了转手腕,迈开长腿一眼也不瞧对方地先走了。 当然,在吹陌看来,天使涧大人其实是害羞到逃跑,简直可爱至极。 刚回到地狱的日子,涧还有些忐忑,两个捏造的替身兄妹被打入血池地狱,弒父的来龙去脉也被公开。 他之所以没亲口问,是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不想揭人伤疤。 事实也确实如涧猜的一般,所谓弒父,其实是两兄妹为了反抗父亲的施暴过失杀人,准确地来说是三个人在争执的时候同归于尽了。 妹妹先被父亲掐死,父亲再被哥哥失手推下楼,坠楼的瞬间父亲还不忘带上儿子,一家三口就这样没了,也真是滑稽。 至于父亲的魂魄究竟在哪无人得知,大概被留在了原来的世界。 后面的日子,涧还是照旧,日日绕着上下十八层巡查,偶尔到夹层去看看,这个督查可谓是做的悠闲自在,除了………吹陌这个变数。 自那日后,死神大人就变得格外黏人,动不动就来撩拨他,骚里骚气的,还时常动手动脚,气得涧回回都跟他单方面吵架,闹得不欢而散。 如今涧出门都得看黄历,免得撞上死神。 日子如流水般平淡地过着,今日却不同,因为涧遇见了一个美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吹陌:我不管,亲手心也是亲! 元里最近忙着投简歷,找实习工作吶,真的要忙晕~ 第46章 忆——你喜欢他 他游离在忘川河畔,清秀高雅,总是在一众鬼魂中出尘脱俗。 如果忽略额角边上长长的血痕,他必定是凡间数一数二的绝世美男,快要赶得上涧了。 涧大人是在某日督查时看见他的,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连帽长袍,形制独特,似是洋人口中牧师的扮相,面容却是典型的东方特徵,在这地狱中别具一格。 天道与上帝的辖区是泾渭分明的,除去那异世界的两兄妹,歷年来从未出现过洋鬼进到东方鬼的地盘,所以涧判断,此人生前应当留过洋。 单纯的样貌出众并不能完全吸引涧,毕竟他自己的相貌摆在这,没什么稀奇,然而他注意的是——这个黑袍鬼总喜欢一个人呆在河边,静静地看忘川水淌过地府,眼神空洞,像是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在看什么?」涧很好奇,憋了好几天终于上前搭话。 黑袍鬼吓了一跳,歪头看向涧,打量片刻,接着露出个温和的笑:「水。」 还真是在看水啊……涧有些不懈,问:「这水日日都如此流动,速度不变,水量也不变,看多了不会生厌么?」 黑袍鬼微微仰着脖子,眸子装的是无间的夜,「他们说忘川水可以忘却前程往事,与我们那边的失忆魔药很相似,所以我想看看。」 「失忆魔药?这是什么?」涧头一回听不明白人话,他虽不能说博学多识,但好歹活了几百年,还从未听闻失忆魔药。 黑袍鬼笑笑,声音总是很温柔:「那是我们那边才有的,用各类原料施以魔咒炼制而成,有点像你们的炼丹术。」 第88页 涧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问:「你们那边?是哪里?」 于是黑袍鬼给他讲述了自己的世界,那个拥有魔法的神奇国度。 「又是异世界,你本来不该到这来的。」涧一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天道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两个异世界去了。 黑袍鬼却不在意:「去哪都一样。」 他忽然俯身摸了摸红色的花瓣,低声重复说:「去哪都一样。」 那日,一鬼一神又聊了许多,颇有些一见如故,黑袍鬼告诉涧自己叫白书安,涧也报上了名字,聊着聊着后来竟成了朋友。 白书安与那两兄妹的情况全然不同,生死簿里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描述,阎王无法定罪,但下地狱的魂必有可恨之处,便罚他耕作,耕个二十年便可投胎。 平日里劳作完,他便与涧在这地狱里四处逛逛,最常去的便是嘿嘿哈哈极乐会,日子过得倒是不苦,甚至比他在阳间活得舒坦些。 只是,死神大人常来,而且对白书安有些敌意,涧和死神总是因为他又吵又闹,时常说上两句就开始互怼,小孩儿似的,叫人好笑。 白书安可从来没有要劝的想法,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而且还悟出点不同寻常的意思来,这两人小打小闹在他眼里更像是打情骂俏。 不过这话可不能跟涧说,天使大人会闹绝交的。 「你怎么就那么爱跟着他,自己没朋友吗?」吹陌抱着双臂,倚在极乐会大楼二层的窗口处,满脸不高兴。 极乐会的二楼与一楼截然不同,是个清静高雅的茶室,喜欢来的鬼魂不多,其中就包括白书安。 涧好热闹,他却爱清静,两人分明大相迳庭,能玩到一块全靠互相包涵。 白书安抿了口茶,然后抬起头,浅笑说:「大人朋友不少,怎么又常常跟着我们?」 吹陌倏地蹙起眉头,这姓白的平时瞧着纯良乖巧,说他什么都从不回嘴,今儿涧不在,就暴露了? 好呀,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吹陌冷笑了下:「我爱跟着谁便跟着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你说错了一点,我是跟着涧,不是跟着你。」 「涧好看么?」白书安忽然问。 「好看。」吹陌脱口而出,继而回神,自己也有些意外地愣住。 白书安意味深长地勾唇,双眼微微眯起来,一语道破:「你喜欢他。」 说完他给自己满上茶,心想:朋友啊,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噗哈哈哈,怎么可能?」吹陌双腿一下站直了,交叉胸前的手放下,好笑道:「我堂堂阴间死神,几百年来没动过心,怎么可能会喜欢他?白书安,你说话过过脑子。」 话是这么说,但吹陌却感觉这段时日积压在心口的郁结似乎找到了出处。 「吹陌,你又欺负他。」涧皱着眉从一楼走上来,走路带起的风吹散髮丝,露出光洁的额头,顺着鼻樑一直往下,能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唇瓣。 吹陌突然想起之前在柜子里的深吻,当时他一心只想着戏耍对方,如今回味起来,竟觉得胸口堵塞、浑身燥热。 该死,都怪白书安说了那些鬼话。 「真的不喜欢吗?」趁着涧还未走近,白书安低声问。 吹陌生硬地应下:「嗯。」 白书安眼珠子转了下,看向涧,笑道:「那太好了,没人跟我争。」 什么意思?吹陌唿吸一滞,心脏勐烈跳动,这傢伙说什么?这傢伙喜欢涧?他居然敢喜欢涧? 只见白书安站起来,待到涧靠近,忽地伸手撩了撩对方的髮丝,温柔道:「这头髮都挡眼了。」 吹陌额角抽搐,一股无名之火倏然从胸口升起,他直接抓住白书安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涧把吹陌的手打开,接着托起白书安的爪子,仔细检查。 果然,腕子上起了一道红痕。 不知是不是来自异世界的原因,涧很早就发现白书安的魂体十分不稳定,像死神这种专治厉鬼的阴差稍微碰他一下都会出事,就像现在这样。 涧一直以来都很保护这位朋友,今天没想到只是少看两眼就被人欺负,他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朝着吹陌冷脸道:「我说过,让你别碰他的。」 吹陌胸口一紧,气笑了:「怎么?你要打我吗?」 他越想越不爽,凭什么白书安就能得到涧的关照,他哪里比不过这表里不一的笑面虎? 白书安见状,发觉自己玩大发了,赶紧劝架说:「我没事,没伤到。」 吹陌听到他的声音就烦:「你他l妈给我闭嘴。」 涧见吹陌凶白书安,立刻就挥起拳头。 「打啊!朝这来。」死神大人怒火中烧,侧着脸往拳头上靠。 眉骨上淡淡地痕迹暴露在涧眼前,他顿时就泄了火,心软下来。 「我不与你计较。」涧说,拉起白书安往楼梯口去。很明显,这气是消了,但还没完全消。 这时,楼下鬼怪不知谁喊了声:「结界破啦,鬼差来抓鬼啦!」 紧接着,一串喧嚣纷乱,鬼叫声,碰撞声,还有麻将散落的桌球声混杂在一块儿,仿佛在上演三重奏。 地狱制度不允许存在夹层空间,拉帮结派更是在阎王爷的底线上跳舞,若非极乐会从未做出出格之事,怕是早就被剷除掉了。 一直以来,刚正不阿的阎王都是看在死神的面子上,对帮会不加管束。况且鬼魂们只是在一日惩罚结束后,才偷熘过去喘口气,第二日又准时就位,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89页 但今日着实不行,有位鬼魂的判决书下来了,阎王无法容忍,必须立刻抓人。 「白书安,是你吧?」阴差手里拿了着张纸,对着白书安就是一顿上下比对,稍后挥手示意阴兵们拿下。 涧立刻挡在白书安身前,满脸疑惑:「敢问各位大人这是为何?」 阴差认出他是督察使臣,不敢得罪,忙躬身说:「不敢当不敢当!我等奉阎王之命,捉拿白书安下狱。」 倚在墙边的吹陌轻哼了下,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阴差穿过人群看见死神,双肩顿时颤慄,眉毛忽地拧起又放下又拧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感觉怀里的另一张文书在隐隐发烫,这该如何是好? 「判决不是早就下来了吗?为何如今又要下狱?」涧眼皮直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阴差从死神那收回视线,心想着走一步算一步,答道:「先前生死簿并无白书安的生前记录,可今日阎王无意中发现生死簿里竟又多出了此鬼,便立刻定下判决。」 全程白书安都只是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算得上是无波无澜。因为他早就料到了,自己的命不可能会那样好,好到甚至逃过一劫,不然也不会死了。 「判决是什么?」白书安问,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叫人不忍伤害。 阴差默默降低声量:「跳楼自尽乃轻贱性命,按六道律法,须得发配地狱第十四层,打入枉死牢狱,永不入轮迴。」 自尽?涧勐地看向当事人,不可能!这个平日里笑颜常在、温暖得像朵太阳花的人怎么可能会自尽? 就连吹陌都有些意外,阴险狡诈的黑心白莲可不像是不惜命的人。 自尽乃地狱之大过,天道赋予人轮迴重生的权利,人却不珍惜,视自己的性命如草芥者,便再也没有轮迴的资格了。 白书安假装没发现两人灼热的目光,坦然伸出手让阴兵带他走。 涧还想伸出手拦,却听见白书安低低的声音:「没关系的,我不想你因为我为难,按老规矩,我明日还来找你。」 明日再来……还会是那个完完整整全须全尾的白书安吗?以对方现在的魂体状况,小小一个鞭刑都能叫他魂飞魄散,又如何去承受枉死地狱中的重刑? 涧不能让阴兵就这么带他走,但他一时又想不出可以拖延时间的办法,只是拉着白书安的衣袖不放。 那头阴差盯着两人的手,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思想沉浸地做着什么斗争,许久,他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终于从怀里掏出一纸文书。 「阎王殿下有令,阴间发现两名越狱窜逃者,以元神替身混淆视听,即日起所有神职人员停止务工、待命调查,如无准许,不得离开地狱。」他对着文书逐字念去,手指因为害怕得罪二位神职而不停颤抖。 他本不想这么快拿出文书,但此时若要带走白书安,就必须阻止天使涧。 况且兹事体大,阎王爷因此震怒,马上猜出两位窜逃者必有内鬼相助! 然而能做到以一抹元神造出替身骗过阴差之人,这地狱里屈指可数,其中就包括眼前这两位。 接到这门差事的阴差当场就要晕过去,得罪大人们的事,谁敢做啊! 他也是倒了血霉,收起文书的手好几次忍不住剧烈颤抖,与那洋人口中的帕金森无异,「近日会有阴差上门核查,还请两位大人留在住处,莫要出门。」 涧回头看了眼吹陌,眸子还残留些许惊诧过后的余韵。 见对方一脸无辜,他不由地嘆了口气:也不晓得当初信誓旦旦说「天不知地不知,只有你知我知」的人,究竟去了哪? 第47章 忆——危机四起 涧是第一个被排除内鬼嫌疑的,据阴差所说,那两抹伪装替身的元神沾了阴气,而且是属于神职的阴气。 如此看来,天平倾倒,死神的嫌疑便会被大大加重。 「放心,有什么事,我担着。」那日死神的话言犹在耳,无比清晰地绕着涧的耳廓一次又一次打转,那傻子……不会真的自己全揽下来了吧? 涧踏出住处的步子不由加快,心也跳得飞速。 只是走在半路撞见几个刚受完刑的鬼魂,理智瞬间就回来了,他忽地想起白书安已经被拖下十四层,那羸弱的魂体受不住任何惩罚。 涧停下脚步,朝前进的方向望了片刻,接着转身往另一边走。 也是昏了头,堂堂死神,偷奸耍滑样样精通,又怎么会叫人轻易抓住把柄?涧垂头笑笑,加快步伐。 地狱十四层的尖叫总是比别处悽厉许多,被关押的每一只灵魂都饱受煎熬,自杀者下狱,惩罚便是要经歷无数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瞬间。 阴差们每日变着法子折磨他们,务必叫每只鬼反覆体验死亡来临时的感受,死法千奇百怪,又要悠着防止对方灰飞烟灭。 「大人,您怎么来了!」泡在滚汤里的鬼魂边奋力挣扎,边对着从那头过来的涧说。 涧认出这是极乐会里那只经常比兰花指的男鬼。 「你……还好吗?」他看见对方魂烧得七扭八歪,都快看不见影了。 兰花指男鬼倏地惨叫几声,接着滚烫降温,他的魂魄又慢慢凝聚起来。 「还好。」他从大锅里飘出来,神情似乎有些窘迫,「让您见笑了。」 第90页 见鬼没事,涧舒了口气,转而问:「你有看见白书安吗?就是那个白白净净,穿着黑袍子,常常跟在我身边的那位。」 兰花指男鬼对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印象特别深,想也不想,就直接伸手指向右方:「我看见差爷带他过去了,看那样子,魂魄怕是快散。」 涧的心咯噔一下跳到嗓子眼,赶紧朝男鬼道谢,然后一阵风似的飘过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白书安的魂只剩下一个虚影了,模模煳煳、要散不散的样子,这个时候随便给一巴掌都能要鬼命。 但阴差们好像没有收手的意思,举起手中的黑色鞭子眼看就要抡下去。 这种地狱特制的刑具,专门用于对付灵魂,无论鬼,被抽上一抽,都是会产生实质性伤害的。 鞭子犹如毒蛇扑兽般飞速朝白书安袭去,他却看也不看,身体无力支撑跪地的姿势,索性倒下来,闭上眼睛。 魂散了就散吧,他也没什么遗憾的,只是可惜那位莫逆之交,怕是等不到再次相见。 白书安如是想,耳边突然响起涧的唿喊:「快住手!」 紧接着,他魂体勐地被什么东西一拢,蜷缩起来,一齐在地上滚了几圈。 两个阴差也没想到,好好的工作怎么就被眼前不明物体给搅乱了,这样一来他们又要加班,脸色直接黑了十个度。 「喂,你是什么玩意?」阴差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对着纯白色的四不像的怪物问道。 只见那似球非球的物什展了展,竟然从中间开出一条缝,露出底下两张人脸来。 阴差眨巴两下眼睛,想起什么似的,惊讶道:「督察使臣大人?怎么是您?」 涧抖了下翅膀,洁白的羽翼缓缓张开,将底下护着的白书安放出来,道:「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 显然,白书安比两位阴差更惊讶,拖着一副羸弱的躯体,说话有气无力:「核查结束了?」 涧双手搀着他,背后翅膀「刷」地收进身体,白色西服上的两个破口自动合拢,接着忧虑道:「我没事,排除嫌疑就能出门了,只是……他还没消息。」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吹陌。 白书安吃力地勾起个笑,心想我也没问那谁啊,上赶着回答真是令人伤心,重色轻友的傢伙。 想是这么想,其实白书安清楚,涧第一时间赶过来,放弃了什么。 「去找他吧,我这尚且无事,区区鞭刑奈何不了我。」他说。 涧眉头紧锁:「再受一鞭,你这魂就散了,逞什么能!」 他继而将视线转向阴差,目光带着兴师问罪之意。 阴差倏地吓出一身冷汗,天道之子,开罪不起啊,他赶紧躬身道:「还请大人明鑑,这刑罚的鞭数由生前功德决定,并非小的自作主张。按理说,鞭刑定量必是鬼魂所能承受之数,公文显示这位白先生还差一鞭,您看,可否……」 一鞭?涧回头看白书安,那透明的魂体就是半鞭都能要命。 绝对不行!他必须想办法让白书安逃过去,于是试图同阴差讲道理:「文书是死,人是活。您长年在地狱办差,想必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看他这魂体,哪里还撑得住?一鞭下去定是要散的。若真打散了,您也不好交代,便通融通融,救我友人一命,可好?」 如今之计,也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但愿这小阴差能看在他的面子上,给条活路。 阴差头一回被大人「您」来「您」去对待,颇有些受宠若惊,白纸似的脸愣住,眨巴两下眼睛,显然没回神,喃喃道:「可是我们是鬼啊,鬼也是死的。」 涧额角抽搐,这听了半天,敢情只听进去第一句,他不得不继续忽悠说:「鬼活着的时候是什么?」 「人啊。」阴差脱口而出。 涧拍拍手:「那就对了,你生前为人,死后亦保持人的思想和理智。说白了,你还是人,只不过是以鬼的躯体活着。」 阴差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恍惚道:「啊……这样吗?所以我还活着?」 「嗯,可以这么理解。」涧一本正经。 倒是白书安有些哭笑不得,涧向来实诚良善,如今这般说辞,倒是得了那满口胡话的死神真传,草稿都不带打一下。 果然是近墨者黑。 「什么活着死了,」后面另一名阴差走上前,一副不讲情面的样子,「涧大人,恕我直言,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你刚来不久,还不了解,我等便当未曾听闻这番话。若真心为他好,你就速速离去,莫要耽误办差。」 涧没想到后头还藏了一位的阴差,油盐不进的模样完全让人钻不了空子,这该如何是好? 「我并非胡言乱语,书安已然无法承受,大家一看便知。文书也有可能出现错误,我可以去请示阎王,还请二位随我一起。」 阴差还是冷着脸:「时间未到,工作也未完成,我们不能离开。」 「大人,我们抽完这鞭,便可散职,不如等到那时,我在同您一起上阎王殿?」那如今还蒙着圈的小阴差说。 涧要崩溃了,等阴差抽完这鞭,白书安也归西了。不对,哪还有什么归西,灵魂应该直接变成泡沫没了。 白书安抓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说:「我真的可以,就一鞭,没什么大不了的。」涧看着对方,他活了百年,深知这一鞭抽下去的后果,他没法冒险,更不能看着朋友灰飞烟灭。 第91页 此时,隐藏在白色西服下羽翼正蓄势待发,若不是道理讲不通,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对不住了。」涧低声说,转瞬间,一双翅膀破开衣料骤然大展,将白书安护在身下,同时隔开两位阴差。 前头油盐不进的阴差迅速扬起锁链,与涧对峙,「大人这是干什么?要与地府作对吗?」 涧的翅膀足有两米宽,轻轻松松捲起白书安,捞进自己手里:「今日多有得罪,过后我会亲自上阎王殿解释清楚的。」 说罢,他抓着白书安,展翅腾飞。 然而只腾空几米,那阴差竟不折不挠地追上来,甚至扬起锁链朝涧袭去。 涧躲过几鞭,非得更快些,谁知那阴差将锁链一分为六,六条同发直直冲向他。 两人在紧追不捨的锁链下快速穿梭,白书安突然看见涧的翅膀根处有一道很明显的血痕。 「你受伤了!」白书安说。 涧完全没感觉:「哪里?」 「翅膀。」 底下倏地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声,悽厉骇人,比寻常鬼怪的声音大上好几倍,阴差因这突兀的叫声分了神,转头就发现涧他们已经不知所踪。 「都怪我,害你受伤了。」白书安满心内疚,在人间与地狱交界的百米高空中频频回头去看那伤口。 涧摇摇头,银色的髮丝盖住伤处,「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出去。还有,方才那声叫喊来得太及时,着实奇怪,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安,必须要回去看看。」 「不行,要走一起走,你若回去了,定要受阎王怪罪的。」白书安说。 涧笑了笑:「我是天道之子,阎王不会拿我如何,更何况我还要向他禀明情况,为你争取减刑。若是两日后,我出去找你,便是成了;若没等到,你便自行离开。在天地做只逍遥鬼,总好过困在地狱不见天日。」 白书安顿时不乐意,摇头摆手:「涧,如此我不会心安的。」 涧没多说,直接一手刀将鬼魂噼晕了。 地狱第十四层,女鬼披头散髮,魂魄被一片片慢慢撕下来,凌迟般折磨。 「说,督察大人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来劫狱?他还吩咐过你什么?」阎王的亲兵厉声问道,挥手又将一片魂扯掉。 女鬼发出惨烈的叫声,撕心又阴森,却不说一个字。 涧回来时,藏在草虫里,便看到这惊悚的一幕,立刻认出女鬼是他第一日就职在阎王殿上撞见的那只。 他记得他当时还帮她说过话。 莫非就是这女鬼帮他拖延了时间? 涧一下攥紧拳头,双腿使力,随时准备冲出去。他劫得了一个,就能劫第二个。 这时,手腕突然被人握住,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哦豁,我不在,竟闯出这么大祸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吹陌(在地上疯狂打滚):凭啥我戏份那么少!我不干啦! 颤颤巍巍元里同志:下章!下章一定给你加戏! 第48章 忆——我完蛋了 「我不在,竟闯出这么大祸来?」吹陌将下巴靠在涧肩上,对着人耳朵喷气。 热雾如有实质抚摸耳骨,越过沟壑,一点点往深处去,所到之处皆掀起痒意。 涧勐地一耸肩,将吹陌笨重的头顶出去,接着他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问:「你怎么出来了?排查结束了?」 吹陌扬了下眉:「没有。」 「那你怎么出来的?」耳朵好似不那么烫了,涧才把手拿下来。 吹陌视线落在他的耳垂上,漫不经心道:「用脚走出来的。」 「你偷跑出来?若是被发现,便要坐实罪名了!」涧说。 吹陌一脸无所谓:「我怕什么,事情本就是我干的。」 你还挺理直气壮! 那头悽厉的尖叫声不断,涧没功夫陪他瞎扯,站起身,吩咐道:「我一会儿引走阴兵,你趁机帮我把那女鬼救下来。」 吹陌蹲着身抬头仰视涧,目光有些难以言喻:「她真是你的人?」 「什么你的我的人?」涧一头雾水,催促说:「总之她刚才帮了我,我要救她。你救人的时候,记着不要被阴差发现。」 「哦。」吹陌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应道。 话音方落,涧就从草堆里明晃晃地走了出去,立刻暴露在阴兵眼前。 「涧大人在那!」一个阴兵激动说,结果下一秒便看见涧往另一侧跑,他赶紧抄起武器追上去。 这头吹陌也不遑多让,两秒闪身,三秒便捲走还被铐在刑台上的女鬼,消失得无影无踪。 疾驰时风很大,长发被吹成一把细密的扫帚立在耳后,涧不顾上管,只奋力将阴兵往是十四层出口引。 「阎王有令,使臣涧徇私枉法,擅自将阴魂带离地狱,即刻通缉,速速缉拿归案!」 阴兵在后头大声警告:「涧大人莫要再逃了,若有不得已之处,便随我等上阎王殿禀明事实,好还你一个清白。」 涧回头张望,没曾想生生被银髮煳了一脸,但好歹在缝隙中远远瞧见刑台那处已经没了人,一颗心就放下来,飞驰的速度也缓下许多。 若是能与阎王大人解释清楚也好,他这样想,身体干脆不跑了,恰好停在十四与十三层的交接处。 阴兵一见大喜,趁热打铁道:「涧大人果然识时务!」 第92页 涧慢悠悠地等着人过来「捉拿」自己,眼神随意往下飘,却骤然顿住。 那熟悉的两个人鬼影是谁?他心头迅速一惊。 这头阴兵离涧越靠越近,却忽然疑窦丛生。涧大人这般耗神费力,好不容易逃出阴间,如今怎么又会回来?而且还乖乖束手就擒,究竟是真心思过,还是另有企图? 阴兵们对视几眼,脚步渐渐慢下来,各自悄然收紧抓着武器的手指。 谁知还不等完全就位,众人只见涧大人「咻」地一下,倏然又从他们眼皮底下跑了,这回是收了翅膀,直接落至地面。 耍猴呢?阴兵们瞬间怒火中烧,握紧拳头,朝人勐追去。 「你们怎么会在这?」涧急匆匆地奔向那两只熟悉鬼影,目光精准地落在鬼影腕上的勾魂锁上。 锁着的那两只鬼,正是被他和吹陌偷偷流放到人间的猫人兄妹。 那哥哥哭丧着脸,长话短说道:「阴间给我们下了通缉令,昨天逃命路上撞见勾魂使,又被带回来了。」 涧知道阎王向来公正无私,不会放过任何一只有罪的怨魂。本以为将两兄妹带出去,能拖些时日,待他想出办法,却不曾想,竟这么快又在地府相见。 「带你们回来的阴差呢?」涧一手噼开勾魂锁,不等他们反应,抄起两小傢伙展翅而飞。 回答涧的是妹妹,声音不扬不抑:「刚才被死神叫走了。」 「什么?你说谁?」涧眉心一蹙,吹陌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了?他分明叫他避开阴兵往反方向跑的。 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话说,涧大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抱着我们?」哥哥垂头看向牢牢圈住自己腰腹的胳膊,双手和双脚随着飞行速度的变化悬在空中一晃一晃,莫名滑稽。 他年纪是比不过涧大人,但好歹也成年了,这像抱俩洋娃娃的姿势算啥意思? 忒不尊重人了吧! 涧刚想开口,就听见妹妹嫌弃道:「蠢货,没看见后面有追兵吗,事急从权,懂不懂?」 「不是,怎么回到地狱还要被追杀啊!」哥哥大哭。 涧被两兄妹闹得头疼,他此时心中郁结,满脑子都是吹陌究竟逃出去了没,无暇向哥哥解释如果再不跑,大家都要过上死来死去的日子。 「涧大人。」前路突然来了一队精兵,拦在三人面前。 领头的精兵说:「此为阴间地界,阎王精兵无数,莫要再与胡作非为,你们逃不掉的。」 说罢,他扬扬手,后排精兵立刻架起弓弩对准三人,「尔等若是屡教不改,那休怪刀剑无情。」 涧将翅膀拢了拢,柔软的绒毛划过两兄妹的皮肤,隐约形成一个舒适的屏障。 他沉默着没说话,心里考虑的是说服阎王放过猫人兄妹的可行性,得出结论便是:不可能实现。 「抱歉,我来日再向阎王请罪。」涧说,他左右手都搂着鬼,如今能与之抗衡的只剩一双羽翼。 前后皆有追兵,怀中又有顾忌,想要靠着翅膀突出重围,确实难了,但也并非做不到。 涧微微咬紧牙关,羽翼奋力一张,往更高的百米高空而去,像是要撞向十三层的底。 事实上,他就是要这么做。既然地狱无门,那他便开个门出来。 夜幕中,极速上升的三人被白色羽毛裹得严严实实,整体如同一颗西洋人炮制出的大炮子弹,划破长空。 后头弓弩射l出的箭携着绿色鬼火,沖向翅膀,铺得漫天华光,繁星追逐皎月般紧咬不放。 「砰!」众鬼只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无数碎石滚落,他们激动兴奋着瞎跑并鬼叫道:「十四层的天塌啦!」 涧撞进了地狱十三与十四层的夹层空间,落地的时候羽翼很快收回嵴背中,露出怀里毫髮无伤的两兄妹。 妹妹注意到涧的脸色似乎有点白,「哥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涧笑着摇摇头,目光随即转向别处,却发现夹层空间一片凌乱,遍地狼藉,兵器和撕碎的残魂散在四处,很显然经歷过一场混战。 他眼皮勐地一跳,跨步飞速往嘿嘿哈哈极乐会会所走去,越靠近门口看见的残魂便越多,也越叫人心惊。 涧瞬间觉得有一口气直上胸口,正死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如何也唿不出来。 「嘶,你来了?」眼前倏地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结结实实挡住涧的视线。 在听见声音的这一刻,积压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被吐出来,涧抬起头,与吹陌对视,满心的话只汇聚成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吹陌抬起手,似乎想摸摸涧的发顶,却又在咫尺距离顿住。 涧闻到上头有无数残魂杂糅在一块的味道,带着森森鬼气和丝丝血腥味。 「快走吧。」他先是将吹陌上下打量一番,再说道。 于是,两神两鬼又如当初越狱一般再次去到人间。 「女鬼你救下了吗?」涧坐在旅馆的床上,双腿盘起来,一整个天使堕入凡尘的世俗模样。 他微微仰着头,接着伸手接过白毛巾,往吹陌头上乱擦。 刚沐浴完的死神大人被擦得晕头转向的,一把抓住涧作乱的手,道:「这么关心她?」 涧抽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一下,「我都说了,她于我有恩。」 「啧,放心吧,你恩人好好的。」吹陌道。 第93页 「还有,我不是让你往反方向走吗?你怎么会出现在……啊唔,你干嘛?」涧忽然吃痛。 吹陌死死搂着他,手指在他嵴背上慢慢打转,下滑又上移,如此来回数次。 「放出来。」吹陌嗓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涧一头雾水:「什么?」 「翅膀,放出来。」 涧愣了下,转而笑说:「你想的美,我这羽翼可不是谁都能看的。」 吹陌少见地没与涧嘴贫,态度强硬道:「放出来,快点。」 「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涧,别让我生气。」 最终天使大人无奈之下嘆了嘆气,一双羽翼冲破薄薄的衣料,在不大的房间里羽毛簌簌,缓缓展开。 然而,一双洁白无暇的翅膀此时却遍布了大大小小烧灼出来的血洞,焦黑下隐藏了深赤色的血迹。 吹陌放开收,拉开双方的距离,紧接着视线从一个个血洞划过,久久都不说话。 涧有些尴尬,翅膀收了收,「这只是看着吓人,很快就能好的,我不疼。」 「喂,天使,完蛋了。」吹陌黑着脸,突然说。 涧:「哪有这么严重?我都说这些能癒合的,到时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谁知,吹陌一副听不进去人话的样子,低头小声喃喃:「完蛋了,完蛋了。」 「你怎么听不懂……」涧把手搭在吹陌肩上,忽然被对方抓住。 吹陌慢慢抬起头,眼圈泛着不自然的红,「完蛋了,我好疼。」 疼?哪里疼?涧第一反应就要去掀吹陌的衣服,但两只手都被抓在了对方掌中。 「这里……」吹陌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好疼。」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罪,尊滴很抱歉断更了这么久!不是故意不更的,最近真的忙到想吐,每天晕头转向的。资格证考试快到了,然而我才学了30%,很想哭就是…… 下次更可能在下次哈哈哈,我尽量尽量快点!总之,绝对不会坑的,放心。而且,偷偷告诉你们,很快完结啦~ 第49章 忆——试试春光 掌心下心跳撞击的力度很大,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精准踩在涧的心口上。 他身体发烫,圆润整齐的脚趾头不由往里缩了缩,勾住暗纹床褥,对着吹陌轻声说:「我都没喊疼,你疼什么。」 「是啊。」吹陌蓦地攥紧他的手,漆黑眸子直直盯着涧,丝毫不掩饰底下欲燃起的熊熊烈火,「你说为什么呢?」 「我有一种猜想。」吹陌自问自答,手指慢慢攀上涧的脖颈,声音恶魔般蛊惑道:「让我们试验一下。」 「嗯?!」没等涧反应过来,一块软湿的「龟苓膏」勐然挑开他的唇瓣,扫过齿牙,长驱直入,精准勾住他那无处闪躲的舌。 尖端的感官如同放大数十倍,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每一个动作,舔、抿或轻咬,再癫狂地顶一下上颚,叫人直接身体发颤。 涧抵在吹陌胸口上的手也软了,他甚至开始迷离,脑子热乎乎的,起劲又不起劲。只是状作欲拒还迎的模样,手指软趴趴地推几下,又勾住对方的衣襟。 后来不知怎么地,衬衫半推半就从肩头滑下,落日余晖映上平直的肩胛,染成淡淡的橘黄色。 吹陌没忍住咬上一口,这下橘光又比不上牙印惹眼了。 紧接着,窗帘被某阵突兀的大风颳起来,迅速掩住屋内光景。 入梦前,涧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嫉妒是真的能使人面目全非啊。 「你说你要做什么?!」天使从朝露中倏地惊醒,直起腰的动作幅度过大,一下扯着了尾椎,疼得他直抽气。 旁边吹陌伸手按了按他的腰窝,道:「此事我已经筹备多年了,况且他们伤了你,我觉得没有忍下去的必要。」 涧反手拂开吹陌,正色直言:「你要知道,这是与天道作对。」 「所以呢,你要帮他?」吹陌面无表情。 涧蹙起眉头:「这是重点吗?此事若是失败,你、还有你们的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復。」 被窝里还余留着昨夜的温情,相视的二人却没了热意,只剩冰冷冷的对峙。 吹陌嗤了下,翻身拾起地下的衣服,边往身上套边说:「好,我懂了。」 「你懂什么?不许走。」涧冲下床,半只脚掌勐地踏在地毯上,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吹陌回头扫了一眼,没有走过去,「他毕竟是你爹,对吧?」 涧浑身上下依旧不着寸缕,朝阳透过珐瑯玻璃窗照进来,光束瞬间被分成四五块,东一块西一块地落在银色髮丝上。 像是被上帝眷顾后的圣洁雕像。 他轻嘆一口气:「吹陌,在我的生命里,父亲这个词其实是最遥远的。」 「关于他的一切,我从来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几乎没有陪伴我,与我而言,也许天君更像一个父亲。」 「所以,我可以因为其他任何原因不认同你,但绝不会是父亲。」 也许天使淡淡的口吻与破碎的光束重合,这下连死神都心软了。 吹陌大步走向前,脱下长风衣,罩在涧身上,接着捏起他的下巴和他来了个深吻。 「唔……够了,」涧咽了咽喉,手抵着吹陌心口拉开距离,「枪打出头鸟,你要效仿陈胜,就要知其下场。我拦不了你,便与你一起。」 第94页 「不行,我没想过把你拉进来。」 涧一口咬在吹陌的脖子上,骂道:「你还知道这是个火坑啊!」 「火坑也得跳,况且这事不做的也做了。」吹陌揉了揉指尖,上面干干净净,却似乎仍然沾染着血气,「极乐会已经公然反抗,我回不了头。就是……委屈你了,年纪轻轻就当寡妇。」 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涧拧了他一把,说:「有病,谁要做寡妇,我是男人。」 「啊……是吗?」吹陌故意长嘆一口气,手指悄咪咪顺着涧的腰窝下滑,「那就让我尝尝男人的味道。」 两人一阵瞎闹过后已经日上三竿,拖着的事也该到了处理的时候。 从死神成为死神的那一天起,吹陌没有一刻不盼着起义到来。 他见过太多冤屈,看过太多无奈,日夜听着十三四层苦痛挣扎的嘶喊,像是一把凌迟的刀在他身上剜肉,鲜血淋漓。 人人都害怕死神,鬼鬼却都仰慕他,盼着这位明理心善的大人救大家一条鬼命。 勾魂司就是在无数盼望中诞生的。 这个明面负责人间勾魂,暗地里由死神组建起的反叛组织,效仿着此前民间的革命运动,期待创建一个公平正义没有冤屈的地狱。 地狱是罪魂的牢笼,可又有多少鬼魂是迫于无奈才沦落至此。正如被侵犯后毅然投江的妇女,选择苟且是对生命的珍重,可选择自尽就一定不自爱么? 她误以为解脱自己的生命可以奔赴下一个春天,谁又能想到,地狱之外还是地狱。 人若是连自己的生与死都决定不了,那何必为人呢。 地狱的律法有错,必须有人指出来,吹陌就要做那第一人。 他曾数次试探阎王的口风,但对方是个说一不二的神,墨守成规不晓变通,甚至反向警告吹陌不要妄动。 不过说来也奇怪,阎王虽然固执死板,却对吹陌创建极乐会的事视若无睹。 而极乐会,收容了无数冤屈难伸的鬼魂,这是起义的基础。 涧和吹陌回阴间前,安顿好救下的兄妹和女鬼,而后归途竟撞上追赶他们的阴兵。 几支队伍在人前游荡,浩浩汤汤,仗着生人瞧不见,颇有些肆无忌惮。 然而不知那些误撞阴兵的人,要倒上几天的霉。 涧和吹陌对视一眼,干脆直接暴露在阴兵面前,吹陌说:「找我们吗?」 「死神!」领头阴兵长剑一指,几队人马立刻朝他们跑来。 「罪神吹陌,私养精兵,残害同僚,公然与地府对抗,还私自放走阴魂,其罪当诛,押入大牢等候发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吹陌闻言倏地一笑,双手合併做出个就擒的姿势,挑衅道:「我束手了,你们就能抓住我吗?」 领头大怒,蹬腿一跃,剑尖直冲吹陌袭来:「竖子顽劣!今日便叫你好看!」 剑尖离吹陌还有几米时,突然「哐」地一下,一支箭贴着剑刃擦过,接着响起绵长刺耳的划拉声。 领头躲过暗箭,继而转向手里持着弓的涧:「此人阴险狡诈,最善蛊惑人心,涧大人堂堂天道之子,莫要被他诓骗了才是。」 涧微微摇了下头,突然抓起吹陌的手往阴间方向跑,「这里生人太多,容易冲撞。」 后头阴兵立刻穷追勐赶,凡人只觉得一阵阴风突然掠过,晃了晃脑袋又继续干自己的事。 「你养的兵呢?将他们留在阴间也不怕被人围剿了去?」甩开阴兵后,涧问。 吹陌看见远方山坡上插了一顶红旗子,笑了笑:「谁说我把他们留在那了?」 他拉着涧的手,加快步伐,朝旗子而去。 涧看不出个所以然,眼神跟着吹陌的手拔出旗子,瞬间地动山摇。 无数阴魂从土壤底下爬出来,其中还夹杂不少熟悉的面孔。 兰花指男鬼看见涧,嘤嘤地哭几下,捶着胸口说:「大人怎么才来,可叫奴家好等!」 吹陌一脚把他给踹开了,贴着涧说:「地狱并非一个夹层空间,早些年我悄悄将其中一个移到人间山脚下。」 涧放眼望去,鬼头乌泱泱一片,男女老少参差不齐,各自说着私话,毫无纪律可言,但胜在多,「我记得你上位也没多久吧,哪凑来这么多鬼?」 「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大家积怨已久,早就看不惯地府行径,恰好我这个领头羊出来了,正合他们的意。」 吹陌竖起手指,指了指天,一双眸子亮得似星光:「看吧,就算没有我,起义也会爆发,早晚的事。」 涧现在算是明白,大家为什么都喜欢吹陌了。 大概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质? 「各位肃静。」吹陌站在山坡的最顶端,用法术加成后的声音可以传进每只鬼的耳朵里。 「昨日我们与阴兵的第一战,赢来了小小胜利,这意味着我们里成功更近了一步。现在时机已到,我保证,各位的诉求和冤屈一定会被洗清,我将会带领大家开创一个公平公正的新地狱。」 话音刚落,群鬼瞬间闹腾起来,兴奋又激动的表情展示在苍白鬼脸上,竟然也添上几分生气。 涧在唿声中,仰头看死神,内心说不出的安定又澎湃,好像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 此后几月,由吹陌组建的新地府军屡战屡胜,最后直逼阎王殿,成为地府的新当家人。 第95页 一切都在向好,新的条例也由使臣涧与死神吹陌共同商定中,众鬼皆大欢喜。 然而,就在这时,涧突然提出:「我得回上面一趟。」 吹陌蹙了蹙眉:「为什么?」 涧忽然伸手摸了摸吹陌的发顶,道:「这几日总觉得心有不安,地狱发生如此转变,天道却默不作声,着实怪异,我得回去见他一面。」 吹陌一下抓住他的手,摇头:「不行,你别掺和。新地府与天道之间必会有一场切磋,时候到了,他态度如何,我们自然能知晓。」 「可我还是觉得……唔,你又干嘛!」涧精准捏住吹陌凑过来的嘴,嘆气说:「放走那两兄妹和女鬼,又助你逃跑,皆有我一份功劳,就算想撇清,也已经迟了。你若真不希望我掺和,也不会将你的计划告知我。」 吹陌愣了愣,把手搭在涧的手背上。 涧一笑,松开手,继续道:「你私心要我支持你,又不愿我陷得太深,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要知近火则暖,玩火亦自焚啊。」 一旦天使下定决心,便没人能动摇他。 吹陌没了办法,只好黑着脸把人给放回天堂,却不曾想,这一放,让他此后的每日都悔恨莫及…… 作者有话要说: 哇啊啊啊啊啊我考完证啦!我回来啦!好久没码字,都有点忘记自己在写啥玩意了,努力调整ing… 今天是陌导师和小涧涧的感情大进展! ps:审核大大,写的是接吻接吻接吻!脖子以上,谢谢! 第50章 忆——争端 建在云端的宫殿总是飘渺着雾气,丝丝缕缕,见缝插针,细密地渗透在每一个角落。 越往深处去,雾气越浓,满眼白茫全聚集在迴廊最深处的小殿门前。 仔细瞧,就能看见那雾里站着两排银铠天兵,层层围在殿外,似乎在看守着什么重要物什或者什么人。 涧一头银髮散得满床都是,像开了朵花,花蕊中一张脸死死崩紧,双眸微瞪,咬着牙,额角不停往外冒汗。 这是他被软禁的第五天。 不止禁足,连他的整个躯体都被天君下了禁制,困在榻上,动弹不得。 每日送吃食的仙娥尽心尽力地将饭餵进人嘴里,伺侯时多温柔心细,离开时便多绝情。 不过今日有些不同,仙娥又一次将勺子送进涧口里,却如何也拔不出来了。 涧焦躁的心情似乎抵达顶峰,牙齿咬紧微微陷进银勺表层,大有一种你不帮我,我就不放你走的意味。 仙娥垂眸瞧了他一样,接着嘆气道:「大人,您就别为难我了。听我一句劝,天君心慈,您认个错,服个软,这事就算过去了。」 涧仍是倔犟地咬住银勺,用腹语发声说:「你若愿意帮我,我涧便永生永世记此恩情。只要我做得到,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日后天君怪罪下来,就说是我威胁了你。」 仙娥慢慢松开手,摇了摇头:「这勺子……大人喜欢便拿去罢,小人先退下了。」 眼睁睁看着最后希望即将泯灭,涧立刻吐开勺子,大声喊道:「仙子可有心仪之人?」 仙娥顿了下脚步,背对着涧摇头。 「那密友、知音总该有的吧?」 此时,仙娥的手已经搭上门阀,却迟迟没有按下。 涧感觉有希望,乘胜追击说:「若你的朋友此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你当如何?」 「这不一样,我的朋友不会触犯天规。」仙娥轻声说。 「如果天规本来就是错的呢?而你的朋友只是发现了这个错误,并且想指正它,你该如何?」 仙娥沉默许久,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喃喃自语:「不可能的,天规怎么会错?」 涧还想反驳几句,却听见门阀发出清晰的「咔嗒」声,仙娥的声音落在门后…… 「放弃吧,天道已经出手了。」 什么?!涧勐地一挣,捆在身上的禁制骤然收紧,隔着衣物勒出一条条痕迹。 天道已经出手了?这是什么意思?!事情竟到了如此地步? 吹陌……那吹陌该怎么办?他根本不是天道的对手。没有人是天道的对手。 束缚在嵴背下的神力迅速流淌,禁制似有感应般聚集起来,在涧身上显现出数十道血红色的咒文,往后背窜去。 咒文越多,身上的勒痕便越深,直到后面竟真的破开西服渗入皮肉,叫鲜血染得满床都是。 汗早已煳住了眼睛,涧咬紧牙关,嵴背下的神力一次一次散开又聚集,再次散开、聚集,最后冲破禁制羽翼破口而出! 他从床上慢慢爬起来,带着沾染赤红的翅膀奔赴地狱。 这是头一回,阴间听不见喧嚣。 吹陌走在皑皑白雪里,每走几步都会留下一行血迹,顺着裤筒往下坠,弄得皮鞋都湿答答的。 他低头审视自己,幸好黑衣是掩盖,忽视雪地上的那些,还算得上体面。 不过他得走快点,越过雪山到火海边上去,免得某些人过来看见痕迹,少不了嘲笑他一番。 传言地狱第十八层是关押凶神恶鬼的地方,危险至极,连阎王都要顾忌几分。 吹陌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他弯下腰,抓了把雪,将手上的血迹都搓干净。 这可不是他的血,恶鬼们味太沖,他怕熏着人。 第96页 天道那老东西仗着兵多把他关这六天了,胜之不武,要是单挑……「艹!」 雪山倏地颳起一阵大风,山坡上大片雪块轰一下断层,紧接着连带上满地的雪朝他卷过来。 「雪崩,真有你的。」吹陌迈开腿飞速朝反方向跑,身体上被雪冻结了的伤痕随着动作勐然裂开,一下下宛如利刃在剜肉。 他的神力早在先前与天兵和恶鬼的对决中消磨殆尽,此时此刻也只能用腿跑过这白雪,最终当然是被兜头埋在底下。 涧到达地狱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是生灵涂炭不对,是死灵涂炭过后的凄凉和悲切,曾经那般日夜苦痛的惨叫如今变成了细碎的啜泣。 他们在天兵的掌控下,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涧悄咪咪抓来一只鬼询问情况,那鬼吸着已经歪掉的鼻子,磕磕绊绊说:「死神大人造反了,天道一怒就把我们地狱翻了个底朝天。但凡与大人挨过边的,都被下了罪,若是反抗,便要被打得魂都不剩。」 「那吹、死神呢?他在哪?」涧一急,用力抓着鬼的手就问。 鬼呜唿叫了下,甩了甩手,「死神大人被打入第十八层地狱了,这会儿,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涧愣了半秒,眨眼间尘土飞扬,人就从那鬼眼前消失了。 埋在针对神躯和鬼魂的雪地里感觉确实不好受,雪屑堵住鼻腔和耳道,浑身血液都被冻得僵麻,稍微动两根手指也觉得难受。 吹陌艰难地拨动着雪块,试图找一个钻出去的方法,手还没挖几下,上头又是一阵飓风,竟然将堆在他身上的雪给吹走了。 真是不可思议!他踉跄站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积雪,自言自语:「衣服都硬成铁板了,能当铠甲用。」 「吹陌。」风雪中倏地送来一声熟念的低唤。 吹陌勐然抬头,果然看见涧展开翅膀站在他面前,带着满身风尘。 他想,他的天使下凡了,可他却深陷污泥,不敢靠近。 「你来了啊,」吹陌笑了笑,他庆幸寒天把他的伤口再次冻结,血流不下来,没有显得太过狼狈,「不是说好出事就别掺和了吗?」 天使走近一步,却看见死神后退一步,涧哽咽下,开口道:「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所以来找你。 「这里很危险,我先带你出去。」涧没有等对方回话,飞快上前抓住他的手。 冰凉到刺骨,寒意甚至从掌心穿进心口,冻得涧发疼,一下就红了眼圈。 「我没事……」吹陌说,向来多言的他此时却想不出再多的话来安慰,就这样僵持着。 突然,空中传来洪亮的说话声,雪山都随之抖动,「谁允许你带他走了?」 一众银铠天兵赶来,团团围住两人。 「涧,你叫我好生失望。」那说话声颇有压迫力,又绕着第十八层地狱一圈圈地迴响,震进人耳朵里。 涧抬起眸,默默将吹陌护在身后。 天道依旧不以面目示人,哪怕不现身,强大的压迫力也让众人根本无法忽视,心生敬畏。 偏偏只有吹陌那小子,生来就无所畏惧,他手指抚着涧的羽翼,慢慢站到对方身旁,朝虚空大声道:「律法有过,我等屡次上书却未见成效。既然如此,君不为民,民为民,我地狱众魂要覆舟,有何过错?」 「呵,好一个覆舟,口气倒不小。」雪山骤然抖落些许积雪,风又刮起来,每每打在脸上,都如小刀削肉般疼。 天道再问:「涧,你也要与他一起覆舟吗?」 垂在西裤旁的手握了握拳,转而松开,涧轻声道:「时势变迁,如今人间硝烟不灭,变革不断。天堂亦效仿,剪辫子着西衣,可朽不止在面上,若只是换皮不换肉,百年后,我等会落后人间多少?届时,上天下地的亡灵无法适应,余留的危害只会更深。」 天道轻嗤一声,问:「哦?那你倒是说说天界的规矩有何不妥?」 「禁止大声喧譁,公共场合不许交头接耳,亡灵间禁止私交。」涧回答。 天道闻言,忽然大笑起来,片刻后再问:「你可知能上天界的亡魂是哪些?」 没等涧回答,他自顾自道:「多数为寿终正寝者。亡魂年老衰弱,喜静,过于嘈杂会影响到他们的魂体康健,因此天堂禁止喧譁有何过焉?」 涧愣了下,正想开口反驳,却被天道直接打断:「罢了,我不与你们这些小儿嬉闹,押走吧,带回九重天。」 包围两人的天兵立刻手握剑柄,踏着整齐的步伐前进,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我看你们谁敢!」吹陌放出自己的长镰刀,拦在身前。 涧也将翅膀展得更大,白色西服和羽翼几乎与飘雪融为一体,他望着天兵们,轻轻嘆一口气,接着四指微曲,拉开了银弓。 「得罪了。」一声低吟,三支冰箭齐发,直直落在天兵鞋头前方,以示警告。 几位天兵互相对视一眼,随即抽出利剑,勐地跨步冲过来,「涧大人,我等也得罪了。」 纵使是天界日夜操练的精兵,在天道之子的天生神力下也显得不能应付,涧并没有废太多功夫,就把前排的天兵给干趴下。 「啧啧啧,天上养的兵都这么次吗?还没阎王那老天养的阴兵好使。」吹陌摇摇头,佯作一脸遗憾。 第97页 涧唿出一口寒气,说:「话不可这么讲。这地狱十八层的风可不是谁都能受住的,他们在天界娇养惯了,叫这极寒给削了力气。若换作在天界,我们必是要多费些功夫。」 「哼,冥顽不灵。」天道震怒,一股无形的压迫力瞬间制住吃陌,直接压弯了他的腰,身上的伤口也被巨力震得崩开。 涧立刻蹲下,扶住吹陌。 血腥味在冰冷的雪地里也开始变得浓郁,涧感觉心揪着疼。 吹陌朝他摆摆手,对着空中大喊:「你有本事出来单挑啊,藏着掖着算什么男人!」 「别说了。」涧皱着眉头,压低声音斥喝吹陌。 还等来天道回话,压在吹陌身上的力道更大了,险些将他按至地面,胸腔里的五脏六腑都如图被人用手死死抓着,腥气直冲喉咙,他一下喷出一口血来。 「吹陌!吹陌你怎么样?」涧感觉心脏犹如刀割,鲜血淋漓,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哪里都疼。 他此时眼里只能看见吹陌吐血的狼狈模样,脑子再也顾不得其他,蹲着的双腿直接跪下,「我错了,天道,我认错,我们都认!是我们错了。」 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啦,很快完结了,估计一两章之内。会把问题都交代清楚的,没交代也会放番外哦! 第51章 全新世界 「滴滴滴,设备自检完毕,请关闭舱门,条件筛选中,十分钟后将开启投生功能。」 「滴,魂体检查完毕,状态良好,已检测到宿主2333完成所有无轮任务,投生倒计时现在开启,00:10:00,00:09:59,00:09:58……」 机械运作的嗡嗡声聚在耳边,像是电钻钻进大脑中枢,吵得每根神经都在隐隐作痛,疯狂地跳动着。 锦时涧拧紧眉头,睫毛轻颤,眼皮下眼珠动了两圈,勐地睁开。 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以至于刚醒来的时候精神恍惚,一时想不起什么,只是不停地大口喘气。 「滴,00:08:32,00:08:31……」大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在眼前不断跳动,锦时涧这才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半圆柱型的透明玻璃舱里。 不知道为何,他的心在发现这一刻突然被高高吊起,浓烈的不安感迅速笼罩全身,他甚至没有犹豫,双手直接拍上了舱门:「喂!有人吗?有人吗?」 「哪个王八蛋把我关进来了?放我出去!」他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观察。 玻璃舱外头像是个实验室,摆满了机械和乱七八糟连在一块的电线,每台机械上都有很多花花绿绿的按钮,不知道做什么用。 倒计时显示还有五分钟,锦时涧试遍了方法,得出结论就是:玻璃舱根本无法从内部打开。 「系统先生,你真的没有办法打开吗?」 精分系统这次很礼貌:「抱歉,在下无能为力。」 锦时涧瘫坐在地上,泄气道:「那你总该告诉,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这叫投生舱,是地狱专门为完成无轮任务的宿主设定的投胎机器,恭喜宿主即将获得新生。」 「完成任务?」锦时涧歪了歪脑袋,银灰色的头髮从后领子里窜出来,冒出一戳毛毛尖儿,「可是我没有完成任务啊,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系统回答:「系统检查宿主2333已经完成所有任务,可以开启投生。」 「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我说你们系统这么不靠谱,以后该……」这时外头进来了一个人,炫酷的机车夹克搭上随意的步伐,叫锦时涧不由止住了话头。 许久不见,浪荡子陌导师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慢悠悠走到锦时涧面前,敲了敲玻璃舱,嬉皮笑脸道:「亲爱的,想我了吗?」 「帮我开门,快点。」锦时涧说。 吹陌笑了下,摇摇头:「这玩意我可打不开,对不住咯,帮不了。」 「呵。」锦时涧站起来,仰起头靠近玻璃门,和吹陌对视:「不就是你把我关进来的吗?死神大人。」后面四个字咬得极其重。 吹陌愣了下,转而笑道:「怎么可能是我呢?还有什么死神,别开玩笑,地狱早就不兴这套了。」 「吹陌,你还要跟我打哑迷到什么时候?没时间了,快点放我出去。」锦时涧恢復了几十年前天使涧的说话方式,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然而,死神只是笑着,默默看他。 涧有些动怒,但系统的限制导致他无法做出表情:「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说实话我也不在乎了,毁了这系统还是什么的,都和我没关系。」 「吹陌,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想要的,只是陪着你,不管做什么。」 「可你没有。」吹陌突然打断说,他眼里闪过一丝幽怨:「你丢下我了。」 那日雪山被捕后,天使涧和天道做了一个交易。 死神犯下的罪行上下界皆无法容忍,因此留在他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将吹陌拘在天界最森严的戒律庭,手脚缚上镣铐,不日就会送上刑场,届时抽魂剥体,灰飞烟灭。 涧没有路可走了,那日他跪在天道跟前,许诺以命换命:「我愿剥去羽翼,此后庇护三界安宁,为天道所用。」 众所周知,羽翼是天使的神力来源,亦是天使的灵魂。若是剥离躯体,灵魂将碎成无数片,永生永世都不得以投生。 第98页 「你真是疯了,为了那竖子,值得吗?」天道恨铁不成钢,咬牙问道。 涧淡色的唇微微勾了下,随即朝空中行大礼:「督察使涧玩忽职守,未曾察觉和制止祸端,酿成大祸,自认罪无可恕,请天道降罚。」 「只求您留他一命,父亲。」 此后,惹人瞩目的天道之子一夜陨落,众人皆避之不谈,再无提及。 吹陌被削了半身神力,伤愈出来时却被告知爱人早已仙逝,他无力再哭闹,只是像活死人般麻木行事,最后偷出一缕魂魄送入人间。 可惜这缕残魂,只活了二十来年。 「你丢下我了,你不要我了。」吹陌看着还剩一分钟的倒计时说,他手指抚上玻璃门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隔空抚摸无比珍惜的爱人面庞。 锦时涧勐地意识到什么,握拳捶上舱门,「吹陌!放我出去!」 外头人笑了下,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倒计时30秒,29秒,红色的灯光像某种紧急信号,逼得人心里发慌。 锦时涧不停地深唿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投生舱……投生舱……」他默念着。 二十年前投胎的只是自己小小一缕魂魄,缺少三魂七魄的残片所投生的命格必定是天煞孤星,自己活不长,身边的人也活不久。 活不长不重要,残魂短暂的一生会无比坎坷,这样的苦头想必没有谁会捨得让自己的恋人再经歷一次。 「滴,倒计时10秒、9秒、8秒……」脑内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响起,与早前欠揍的腔调大相迳庭。 系统精分、记忆篡改、还有那满屋子转着羽毛的玻璃瓶,如果一根羽毛代表一片灵魂,那么…… 3秒、2秒、1秒,羽翼骤然冲破嵴背,划开白色工作服,洁白羽毛一层层地从上至下叠起,直接将投生玻璃舱震得四分五裂。 锦时涧踏着玻璃渣走出来,银灰狼尾慢慢长成长发,髮丝随步伐在耳后飘动,他早就不再是一片残魂。 数字时代开启后,天使涧余留的灵魂残片成为了无轮机制的动能,不断提供能量,以保证每个无轮惩罚顺利进行。 天道真依涧所言,将他的神力为三界所用。 谁能想到,吹陌竟然只用了短短几十年,就将天使涧的羽毛集齐。千万片羽毛归位的时候,涧的灵魂也就重生了。 「滴滴滴,系统错误,警告警告,投生失败,机器损毁,警告警告!!!」 锦时涧无视系统的咿呀鬼叫,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大概能猜到吹陌会做些什么,他也想起来伍思林、伍慕林就是当初救下的那对兄妹。 伍思林会编程,甚至能做到篡改沈一文和自己的记忆,连自己系统也被改了,想必植入一个病毒不是什么难事。 路上,锦时涧看见很多亡灵在跑,兴奋和惶恐的表情同时出现在脸上,莫名显得有些骇人。 他扯了扯嘴角,果不其然,地狱对表情的限制解除了,大家终于能笑能哭。 空中飘散的数字渐渐变多,当初来时走过的桥碰过的花早已散得四分五裂,数字链条断成好几块,地狱黑色的巨大荧幕亦在隐隐闪动。 也就说明,系统已经不受控制,吹陌他真的种下了病毒,要不了多久,整个地狱便会崩塌。 届时极善的极恶的亡魂皆会被放出,像白书安这种被缚在无轮里的魂倒无所谓,若是放出几个恶鬼来,后果难以设想。 不过锦时涧相信吹陌,他必定有办法应,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他。 所幸,几十年没用的翅膀宝刀未老,找起人来还不算太费劲,锦时涧越过人群远远一眼就发现吹陌的位置。 对方正对着智能面板比划着名什么,身旁还站着好几个熟人。 几人的前头正是无轮之境的牌坊,一条裂缝正在迅速往四周裂开,无数惨叫声从裂缝里传出来,似是在诉说自己多年的愤恨和不甘。 倏地,一只变异的人手勐然挤出裂缝,里头怪物嘶吼着,趁大家尚未反应一下崩到吹陌面前,利爪悬在人头顶,眼看就要落下。 三支冰箭「咻」地划破长空,直直命中怪物额心。 「卧槽!牛逼。」沈一文转头,顺着冰箭来时的方向望去,眼熟又不熟的鸟l人正朝大家飞过来。 吹陌没有回头,只是手指上的动作加快了许多,终于在输入最后一个字符时,将裂缝完全关闭了。 「出师了啊哥,这下不用担心恶鬼跑出来了。」伍思林说,回头朝上空眺了几眼,又转回来,「不过,你麻烦大咯。」 说话间,锦时涧已经收了翅膀落在地面,他眼皮微挑,模样看起来有些冷漠,不近人情,就这样默默站在吹陌身后,半声也不坑。 一干人等十分默契并且迅速地远离两人,避免遭受池鱼之殃。 后脑勺就跟被俩狙击枪对准了,吹陌不由打个寒颤,接着尴尬地轻咳两声:「来了啊宝贝。」 他转过来,面向锦时涧,瞎扯道:「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可好?」 「哼。」锦时涧冷笑一声,说:「拜你所赐,过得还成。」 吹陌看见锦时涧握弓的手正在扬起来,求生欲瞬间蹭蹭往上涨,他赶紧握住对方的手腕,飞快认错:「我我我错了,宝贝我错了,我就是不想你掺和进来。」 「呵,」锦时涧举弓的手还在使力,「把我送到人间之后,你打算什么?」 第99页 吹陌心里有些发憷:「我想着事情处理好就去找你。」 「晚了。」锦时涧忽然放下弓,转身离开,「我不会认你。」 「宝贝!宝贝!我错了!」吹陌立刻追上去,抓住对方的手腕。 他将人拉得身体微微倾斜,露出小半边侧脸,眼尾红红的,像是要哭。 吹陌顿时就慌了,捧起锦时涧的脸拉到自己怀里来,低声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半晌,锦时涧的声音才闷闷地传出来:「吹陌。」 「嗯?」 「你是傻l逼。」他一字一顿说。 陌导师笑了笑,手指在爱人的髮丝间来回游动:「对,我是。」 空中飘荡的数字慢慢归位,重组成新的代码。远处,黑幕里突然多了些许星辰,忽明忽暗,一个全新的数字地狱正等着他们……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