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见弹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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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皇后看见弹幕后》作者:齐氏孙泉【完结+番外】
简介:
元岫自幼才貌双绝,名动天下。却因幼时的一句玩笑,新帝登基后第一道圣旨送上家门,娶她为后。
入宫后却见后宫空空,只有她这个皇后一个主子安排这偌大的宫闱。
新帝独宠,天下羡慕,前朝后宫不知多少双眼睛死盯着后宫一个个空空如也的萝蔔坑只恨不能填满。
元岫成天握着看不完的帐本苦笑连连。
但一想皇帝不纳妃嫔,这点苦吃着也甜。
直到陛下风寒,元岫从宫女手中接过汤药,忽然瞧见眼前弹幕飘过。
【她来了她来了!穿越女带着金手指走来了!】
【这时候帝后感情还浅,抢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怜呦,皇后还不知道这宫女不出半年就能把她逼出皇宫鸠占鹊巢吧】
【要餵药了!就是这碗有问题的药才让帝后中间出嫌隙的!】
鸠占鹊巢?还把她赶出皇宫?
元岫一把将药砸在地上,起身回宫。要她伺候喝药?这狗男人不配。
皇帝:????
————
朱慎尧自幼钟情元岫,可如愿娶进宫后却总见她愁眉不展,言语疏离。他猜她心系表哥,入宫为后是强求了她。
朱慎尧只能用无上尊贵补偿她,却迟迟不得焐热她心的法子。
直到偶感风寒,侍疾的皇后忽然砸了药碗拂袖而去。细查之下竟发现那碗药被人动了手脚。
朱慎尧感动得红了眼眶。
原来,皇后还是心系朕的,发现药有问题就立刻去查。
从前咋能怀疑她真心呢?
?内容标籤: 强强 穿越时空 朝堂
搜索关键字:主角:元岫,朱慎尧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是什么吃瓜
立意:女子当自强
第1章 后宫繁杂
◎哎嘿~◎
窗外鹦鹉唤了几声,香炉幽幽散出来几分茉莉香,让进出的人身上多少沾-去了味道。
「娘娘母仪天下,统理六宫何等辛苦,亏着事事周全,将这合宫上下打点的井井有条,妾身等有目共睹,也着实钦佩……」
茉莉安神极好,元岫被熏得昏昏欲睡,又听得这些念经一般的吹捧,越听这眉心便皱的越紧。
直到身后晚秋轻轻咳了声,元岫抬起眉毛,见那徐娘半老的大长公主还在喋喋不休,便道:
「姑姑谬赞了,本宫即为后宫之主,承蒙太后信任,陛下嘱託,诸般种种便都是分内之事。」
大长公主朱长宁见眼前这位入宫不过月余的皇后并未因自己的吹捧而有什么得意之色,心思转了转,便又挺起嵴背,端起了长辈的架势来。
「皇后既是深明大义之人,又怎会不知忙则易变的道理。终归是六宫皆由娘娘一人打理的缘故。新帝登基,后宫空缺甚多。既然已有皇后做主,何不尽快劝诫皇上充裕后宫。一来为皇家开枝散叶功于社稷,二来嫔妃一多,自有各宫主位打理,也免了娘娘这事事亲力亲为的劳苦。」
元岫耳听身后宫女咬碎了一口银牙,生怕急性子的小丫头说出什么来,开口便道:
「姑姑这话,到当真是雪中送炭,本宫也疲于日日伺候皇帝,劳神伤身不说,也怕伺候不好圣架。姑姑既这么说,可是有上眼的好姑娘要介绍于皇帝了。」
大长公主朱长宁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防着新后拒绝,却不想元岫答应的这般痛快。倒让她要在心底多想一想还该说些什么。
「嗯……这本不该是妾身这外嫁之女操心的事。不过前些日子,倒瞧见夫家的外侄孙女是个稳妥的人,其八字有福,面相也好生养,是个千千万万合适的妙人。想来皇帝见了也是喜欢的。」
朱长宁准备了几个人选,不过人总要一个一个的送。
元岫笑容不减:「说的本宫都急着见这位妹妹了。前些天,本宫还与陛下商议过选秀的事儿,可惜陛下心系朝政,无心此事。本宫虽为后宫之主,到底是新嫁妇,不好多言。姑姑既存了这么好的心思,何不将那妹妹带进宫里给太后瞧瞧,熟了脸儿,再等选秀那天太后提了一嘴,皇帝乃至孝之人,又岂会拒绝?」
朱长宁激动的当即起身:「既这么着,妾身明日便带嫣儿入宫。」
从皇后这里坐实了选秀,那想要再多塞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皇后到底年轻,只等着三宫六院雨露一分。这今后的事情可就说不准了。
不用元岫赶人,朱长宁自己就坐不住了,一盏茶没喝完便起身告退,匆匆出宫去安排了。
人一走,下人去收了茶具。
新雨给元岫换了一盏新茶,冷哼的刺了一句:「蠢货。」
元岫饮茶,抬眸看了一眼新雨:「你又懂了?」
新雨年轻,今年不过十四,八岁那年被元岫领进府。许是自幼礼教束缚惯了,元岫也有意纵容新雨的这点刁钻。
「奴婢可不敢揣测娘娘的意思。只是娘娘与皇上新婚燕尔,太后又急于抱上嫡孙,又岂会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入宫抢了这份头筹?她不过仗着辈分欺负娘娘不爱是非,等她明儿面见太后,自有她的苦头吃。」
元岫无奈道:「听听,咱着宫里头可就剩下这么一个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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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雨巧笑。刚刚后头轻咳提醒元岫的宫女晚秋开口道:「别显摆你那点本事了。还不快去看看红糖酥酪晾好了没。仔细了别冰的太过,不然娘娘贪凉吃下去又要闹肚子。快去。」
新雨速来听晚秋的话,俯身褪去。
分明是毒日头天,元岫连日操劳,食慾反而更好。提起红糖酥酪就想到了那清凉顺滑的口感。
再看一眼青烟裊裊的香炉:「这茉莉香着实宜人,晚膳就添个茉莉虾仁儿吧。又有点想吃醉烧鹅了……这样,你再去问一下陛下晚膳在哪里用,他若来,再添两样罢了。」
这话别人听了定会觉得新后日夜盼着帝王前来,可打小一块长起来的晚秋却听出来几分嫌弃。
见她偷笑,元岫也做没看见:「去吧,帐册今天就要算明白,总要在晚膳前做完才是。」
这大长公主来耽搁了一会儿时辰,元岫还不想做挑灯看帐的劳苦。
这红糖酥酪,也算这一下午劳苦的唯一慰藉。
晚膳不出意外的帝王驾临,元岫摘下压得脖子酸的满头珠翠,褪下下午见大长公主时的华服,换上相对素净的常服。
头髮没了繁重的珠宝,只有两只累丝凤钗,倒也让这新后少了几分冷厉,也让夫妻之间多了几分随意的亲近。
只是进来的朱慎尧瞧见皇后又是这样一幅清雅的打扮,心下便是一沉。
朱慎尧的袍向来穿的一丝不苟,腰直背挺,是个打小就被赞嘆有龙驹凤雏之姿的好郎君。也就来皇后这里,才将腰带略松一松,周身气场收敛的极好。
「日前送来的点翠祥云簪,皇后不喜?」
元岫满眼都是刚奉上来的醉烧鹅。先帝国丧刚过,御膳房好容易才给上荤腥,元岫一下午操劳正是疲惫的时候,皇帝来了却每每都要唠叨一番。
再等下去,香味都散了。
新雨忙为主子解释:「回皇上,娘娘喜欢着呢,今儿大长公主来,娘娘就带着的。大长公主还夸那簪子华丽,极衬娘娘尊贵。」
朱慎尧凝眉:「长公主来过?不是说皇后操劳,近期不见命妇吗?」
知道新雨是帮着自己告状,元岫起身亲自盛了山药乌鸡汤:「外头命妇也就罢了,自家人哪里能拦着。皇上先吃吧,这汤总要热热的下去才最是养人。」
可快吃饭吧,不然您的嘴就不带停的。
等开了饭,元岫急切的夹了一颗浸润着茉莉香的虾仁儿吃进去,这道菜清淡,吃的就是爽脆的虾仁口感和裹着虾鲜的茉莉清香。那恰到好处的虾仁在唇舌间仿佛会动,轻巧的舞动着唇舌。
抬眸瞧见朱慎尧一筷子就夹在了醉烧鹅的一条腿上,元岫当时眉毛就皱起来了。
元岫确实嫌弃他来,虽然能光明正大的添两道菜,可皇家长起来的孩子没有不会吃的,每筷子下去,总会夹走最好吃的那一块。
朱慎尧见她有紧皱眉头,心下一颤,筷子顿在那里,竟忘了反应。
又是这个表情。自打入宫,朱慎尧忙于政务之余总会抽空过来。生怕一日少了接触被她觉得冷落。
原以为,这样日日相处总有温情暖意的时候。却总见元岫凝眉嘆气,好像这宫里每一寸时光皆是虚度。
朱慎尧何尝不知她本不愿入宫。像她这般有气节的女子,向来不在意天家富贵。可他又怎么捨得与她失之交臂。
朱慎尧的思绪越来越远,筷子也在那里僵着。
元岫满眼睛都是那一只想起扑鼻带着油花儿的醉烧鹅腿儿,却不知这帝王是什么意思,夹起来风干呢?
「陛下?」
朱慎尧回神,压下了心底的苦涩。顺势将这一只香气扑鼻的肥嫩鹅腿放进了元岫的碗里。
「朕是想起幼时的事了。当年温太妃小厨房做的醉烧鹅甚佳。你吃过后每每入宫都会提一嘴,朕便带你前去蹭饭。那年温太妃尚在孕中。许是因这个。十四弟生来就与我亲近。」
他们夫妻自幼相识,倒也能数出来几样趣事。
只是大家闺秀又有几个愿意承认自己嘴馋的?元岫生怕丈夫再说出旁的丢人的事。只含煳道:
「陛下是个念旧的,倒不像妾身竟都浑忘了。这醉烧鹅油腻,隔三差五的吃也就罢了。」
听出来元岫的抗拒。朱慎尧只觉得食之无味。他们夫妻好像总是这般,不论聊什么都没有像别的夫妻那般好像有说不尽的话。往往开头两句便匆匆结束。
叫他如何不多想。
用过了晚膳,帝王留宿坤宁宫。
大婚的红帐还在。周公之礼行至激烈处,元岫每每坚持不住是抓紧了帐帘,嘴却被死死捂住。
他们夫妻交流不多。可床榻之事却尤为激烈,曾几次元岫都觉得,他这般折腾自己,只怕哪时眼睛一翻死在这里也是寻常。
只是不知若是皇后因这样的荒唐事薨了,史书上又当作何解释。
大婚当夜皇帝便立誓今生绝不纳妃,元岫深觉安慰。可也是这半死不活的床笫之间,那缕缕升起的求生欲让元岫不得不起个选妃的心思。选他个百八十个美人妖孽,睡死这种(a)马一样的王八羔子。
不过清醒时候继续安慰她的就是了。
眼睛一闭,一睁,便又是次日晨起。
被角被噎的很严实,元岫低头看见身上的痕迹不觉一臊。紧了紧睡衣,起身活动下酸疼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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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有忙不完的后宫、女眷的繁琐,又要陪着皇帝用膳、侍寝。
元岫原本觉得闺阁里头连轴转的苦修就够辛苦的了,现在才叫正经的身心俱疲。
又哪里还有精力多跟皇帝说一句。
「新雨,皇帝什么时候走的?」昨晚活脱脱昏过去了。
「朕还没走。」
……元岫忙让新雨伺候着穿上衣裳,门帘一挑明显刚下朝的朱慎尧进来,元岫已经坐在梳妆镜前。
从新雨手里拿过梳子,朱慎尧一边给元岫梳头一边道:「听闻西山有白狐出没,朕有心猎来给你做大氅的围子。兄弟们皆有兴趣同去。皇后辛苦了这些日子,可要一同过去散散心?」
元岫又开始头疼了。
「血腥的事情便算了吧。皇上一去自然有好彩头拿,妾身就在宫里头静候佳音吧?」
宫里每月这时都要大批量的採买,正是忙碌时候,元岫没必要由此去烦朱慎尧。他一去几日,元岫也乐得自在。
朱慎尧只当元岫抗拒,手上梳子顿一顿,到底没把她表哥也去的事情提起来。
元岫入宫后寡欢,朱慎尧猜她心里记挂着表哥。
可他也实在做不出用那人引着元岫陪同的事情来。
万千烦恼丝在朱慎尧指尖滑落,也只剩下夫妻俩晨起这么一点安宁的。
作者有话说:
手欠又开了~这次……争取有趣一点~
开文七天评论区有红包雨呦~见者有份!
第2章 皇帝风寒
◎哎嘿◎
目送着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的出宫去。
元岫莫名的松了口气。扶了扶皇帝走之前又给她髮髻上插着的那颗比鸽子蛋还大的珍珠钗。
他们夫妻也算是相熟了,是不是可以劝他别再送这些有的没的了。又重又累赘,不带又怕伤了夫妻情分。
转头回宫,还没坐稳就瞧见新雨匆匆进来,脸上还噙着幸灾乐祸的笑:
「娘娘可听见了新鲜事儿?大长公主今早入宫去见太后,得了好一番没脸。听太后那儿的小卓子说,大长公主出去时候,脸黑的跟锅底似得,带的姑娘也好一番梨花带雨,哭的可怜。您说何苦找这不痛快去呢?」
且不说太后因为急着要嫡子,并不急着选妃。就算着急此时。大长公主动作也太快了写。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要给皇帝身边塞人。
元岫正因皇帝出去心情好,笑道:「她也不算煳涂,不过是仗着本宫昨日的话罢了。」
有了元岫昨天的那番话,大长公主就敢领着姑娘去跟太后说这是皇后自己相中想要封妃的,等太后给元岫个面子点头后,大长公主再以太后点头了去给皇帝上眼药,用孝道让皇帝不得不留下。
元岫多通透的一个人,打昨日她出去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这一早起来天就阴沉沉的,元岫怕下雨做了一番安排,又趁着没下雨,尽快将採买进来的东西都分别存放好,免得沾了潮气。
不过一会儿,太后那边便送来了两匹牡丹花样的云锦给元岫。
这好布料一年也得不到几匹。元岫给下人们看个新鲜,却听新雨感嘆:「太后也是心疼娘娘受了委屈呢。」
元岫不说话,新雨生怕自己说错了看向晚秋。
晚秋因为非常的笑了笑:「这是夸咱们娘娘懂事。」
大长公主的话太后哪里会信?但也要夸奖元岫贤德,不在选妃上头争风吃醋。为了给元岫娘家,三公之首的太师府颜面,等元岫先诞下嫡长皇子再行封妃之事,可不代表太后会准许后宫从此只有元岫一人。
且莫说元岫什么时候生下嫡子,就算没生下前,皇帝要宠幸旁人,也阻拦不得。最多是用药,让旁人不会早于元岫产子罢了。
元岫心知肚明。
「晚秋,收拾一下,去慈宁宫谢恩。」
再从慈宁宫出来,天阴沉沉的好像要坠下来。
元岫在凤撵上抬头看着天上偶尔飞过的鸿雁,想到的是朱慎尧对她的海誓山盟。
只要他坚持一日,元岫也总有法子周旋一日。只是人心异变,何况是帝王天子。
「这天儿,怕是皇上夜里赶不及回来了。」晚秋低声道。
「狩猎本就要几日,那边行宫里头也不怕风吹雨淋。等雨停了你着人送几件厚衣服过去,也帮我嘱咐几句记得喝姜汤免得着凉。」
话音落,就听见了坤宁宫方向有人匆匆赶来,进来请安,元岫才看了个仔细。是皇帝出宫的侍卫匆匆赶来。
这才出去多久就回来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启禀娘娘,皇上说要娘娘送他的那条玄色团龙纹汗巾子使,只是那条汗巾收在干清宫寝殿里头。陛下信不过旁人进去,也就娘娘身为妻子才行了。」
元岫实在不明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喜欢,怎的离开时没带去?」那是婚前元岫送的,不提都要忘记有这个。
侍卫抿唇,总不能说是皇帝瞧见了元岫表哥,就当着人面吩咐了这件事吧。那皇帝未免太……不能说,怎也不能说。
元岫便不多问,也是皇帝金口玉言,倒也不怕被假传圣旨。
「既如此,你赔本宫去一趟干清宫吧。」元岫不是个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一路乘上凤撵直奔干清宫。干清宫里外的人都是皇帝从王府里头带出来的,哪怕人不在,一切也不用元岫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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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鲜少过来,哪怕朱慎尧邀她同住,她也不想听前朝的流言蜚语。
不过一进去,除了帝王应有的花瓶、屏风一类摆设外,连个珊瑚、花草都没有。空气里只有淡淡的龙涎香,简单的紧。
元岫不觉冷笑,也是了,自打她入宫,皇帝又什么时候回这里睡过?就差没在她的坤宁宫上朝了。
找到了那七八尺长的汗巾子往外走,就听见了新雨的一声厉喝。
「哪里来的野丫头!还不按住!」
元岫出了寝殿将东西递给守着的侍卫,正好看见两个太监压住了一个宫女。
「放开我!放开我!我,我是新来的迷了路。不知这是哪位娘娘的住处,我不是有心的。」
元岫不觉凝眉,就算是新来的,也不见得能冒失到干清宫这里。擅闯掉脑袋事小,只怕还要连累九族。
而且什么时候不闯,偏偏这时候?
「抬起头来。」
话音落太监用力一拉那宫女的髮髻,宫女勐然抬头,看见元岫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顾嫣嫣是真的被吓到了,她从没想到世界上真有美到这个程度的人,还以为只会存在于电视剧里那十度磨皮的明星脸上。
元岫自幼就有一张倾世的容貌,髮髻扯着头皮,让眼尾上调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来,再这么一身打扮,只一眼就让一身反骨的顾嫣嫣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新雨厉喝:「大胆,竟敢直视皇后娘娘!」
宫女的脑袋立刻被按进了泥里头。
「我……我……」
太监都急出汗了,生怕被连累:「哪里来的下贱蹄子,皇后跟前也敢称我?」
晚秋到元岫身侧:「娘娘,此人实在可疑,不如压起来好好审问。」
元岫只觉得乱得慌,冷声询问:「你是哪里的宫女?叫什么?」
「我……回娘娘!奴婢,奴婢是内务府侍弄花草的顾嫣嫣。」
看着这抖若筛糠的丫头,元岫回眸看了一眼还双手拿着汗巾的侍卫,点了点头。
侍卫心领神会,既然事情处在干清宫,元岫也没必要参合进来。只等他送汗巾时候知会皇帝便是。
「既然是新来的,也难免年轻煳涂些。你回去吧,这里是皇帝寝殿,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事情了。」
顾嫣嫣一喜。身上仿佛千斤之力的太监总算松手了,忙不迭的谢恩:「谢娘娘!谢娘娘!娘娘真是古今少有的大贤惠人!奴婢这就走,再也不敢过来了!」
说罢顾嫣嫣起身跑开了。一边跑还在心底对教她的姑姑不屑一顾。说什么宫里规矩严动不动就掉脑袋。她连皇帝寝宫都闯了,皇后也惊扰了,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回去了?
不过是欺负她新来的想多捞些好处。
既然没事,那就回去再好好谋划。好不容易过来一次皇帝竟然不在,下次说什么都要见到本尊。若是好看……那不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男主吗?
一想到这个,还没跑出视线的顾嫣嫣步子瞧着都要撒欢儿了。
气的新雨直跺脚:「这宫里头怎么会有这么不知规矩的?选宫女入宫的人呢都怎么当得差?」
「那就是皇帝的事了。既没咱们的事了,且回去吧。」
元岫还不知道这小小宫女到底藏了多大的野心。
不过刚回坤宁宫,不过一个时辰,天上雷光乍现,下了一场延绵不绝的雨。
元岫看着门前水帘一般的暴雨,这朱慎尧当真挑了个好日子出去。
后头的两日,元岫难得过得舒服些。虽然公务忙碌依旧,却不用侍奉帝王,连吃饭都自在了好些。
帝王的早膳向来简洁,生怕多食对龙体有恙,元岫吃的紧巴巴的。
当下「放肆」的添了一盏加牛乳的燕窝和银牙火腿。吃的略撑了些,吓得新雨忙带着元岫去御花园熘熘,生怕积食。
这两日雨下的大,淅淅沥沥延绵到昨日深夜才停。早晨地面已经半干了,空气却格外清新。
元岫刚摘了朵带露水的牡丹要给新雨簪上,乎听太监来报,人匆匆赶来,噗通跪在半干的石子路上,衣角裤腿的脏污无不显示着太监一路而来的焦急和狼狈。
一看就没好事。
「娘娘!皇上回宫了!」
元岫借着迴转心思的功夫,给新雨簪好牡丹,不疾不徐道:「这般慌张像什么样子?皇帝自有神佛护佑。」
哪怕只有她一个宫妃,这皇宫里也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元岫必须冷静以待。
太监身子发抖,但被元岫影响,唿吸稍稳了些,如实道:「回禀娘娘,皇上昨儿淋了雨,夜里便不大好。本想好些再回来。今儿却高烧不退,是为风寒。宝亲王做主即刻送回宫。现下刚回了干清宫。圣上还下令不叫娘娘担心。可这合宫上下……奴才该死不敢去惊扰太后娘娘,恳求娘娘做主,主持局面了!」
元岫心底咯噔一下,好在理智尚存,安排道:「哪里是不担心的,皇帝煳涂。晚秋,你去太后那边,只说皇帝受凉不碍事,恐沾了病气不去请安。」
又对地上的太监道:「新雨陪本宫换身衣服过去侍疾。你也换身干净衣服回去伺候,记得留下同行的王爷们,后宫人少,多几个人也方便些。去吧。」
做了下安排,元岫收拾妥当后移步皇帝寝宫。
准备妥当了,元岫凤驾移步皇帝寝宫。寝宫外跪了十几个太医,从医正到伤寒圣手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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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下情况没这么严重,也已退烧,再看着跪了一地的太医们,元岫安心之余也感嘆他们不容易。新帝登基,这时候有个病啊灾啊的,对他们而言随时都有灭顶之灾。
「好了,既是风寒,通风最为要紧,这么多人聚着空气都污浊了。留下三五位太医外头候着,有事再传召。伺候的除了随身的,也都别堵在这了。」
有皇后在,众人也算找到了主心骨。
众人井然有序的继续安排,元岫见过了陪侍的皇帝兄弟。这才算过五关斩六将的见到了病榻之上的朱慎尧。
此时他沉沉睡在那,额头的抹额被虚汗浸透,元岫洗了巾子给他好好擦一擦脸,却见他病中肤色甚白,颇有几分病美人的我见犹怜。
被这煳涂想法逗笑了,元岫将他抹额摘了,敷上毛巾。且守着。
这么乖乖躺着,可比周公之礼时候的活阎王瞧着顺眼多了。
龙涎香安神。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了点骚乱,很快便有太监引着宫女端了碗药进来。
元岫抬眸,正瞧见不知何时醒来的朱慎尧眼中含笑的看着她。
「娘娘,药!」
元岫被看的害羞,也没注意声音熟悉。头也不回的接过的药碗,盛上一口吹一吹,本想尝尝苦不苦,忽然瞧见眼前一道不知哪儿来的文字飘过。
【她来了她来了!穿越女带着金手指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皇后天下第一可爱!
第3章 两边猜想
◎哎嘿【错误已修復】◎
元岫刚要餵药,却险些被吓得摔了药碗。
眼前一行再端正不过的正楷从左至右清晰地覆盖了眼前的皇帝,晃眼得根本无法忽视。
「皇后?」朱慎尧病中刚醒,声音很是沙哑。他自幼不爱喝苦药,可瞧着元岫温婉的端着药的模样,让他出生以来头一次好奇那碗药的滋味。
元岫眼睁睁看着那弹幕消失,额角已经见了汗。她无法解释,就连她自己也怀疑刚刚是发了癔症。
只得低眉含笑:「太烫了。离开时还说等陛下的好彩头,这还真真儿是个大彩头。」
被妻子取笑,朱慎尧反倒咂摸出几分甜蜜来。
「朕金口玉言岂会作假。许诺你的狐狸皮打到了,已经吩咐工匠去赶制。保准叫你入了冬就穿在身上。」
「阿弥陀佛,皇上要给妾身件衣服就要淋次雨,那妾身这衣服可着实金贵了。」元岫刚放松下来,便又看到了一行字。
【这时候帝后感情还浅,抢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抢?
元岫的笑容僵在脸上,朱慎尧病中头脑不甚清明,只是自己夺了头筹妻子竟然不高兴,下意识把猜测说了出来:
「你知道赵竭去了?」
元岫脑袋一片混乱,只是下意识地心虚道:「甭管谁去还能高过皇帝去?」
其实根本没注意到赵竭这两个字。朱慎尧却只觉她在为心上人说话。气急之下喉咙一堵咳嗽了两声。
元岫忙伸手去安抚,这时候旁边递药的宫女忽然道:「娘娘,吃了药就不咳了。」
夫妻俩目光同时看过去,元岫再度看到了弹幕:
【可怜呦,皇后还不知道这宫女不出半年就能发把她逼出皇宫鸠占鹊巢吧】
逼出皇宫?鸠占鹊巢?
这丫鬟不是前儿看见的那个擅闯干清宫的顾嫣嫣吗?她能鸠占鹊巢?朱慎尧好这口?
【要餵药了!就是这碗药才让帝后中间出嫌隙的!】
【别餵啊宝,餵了你就不是皇帝的小宝贝了!】
他们夫妻虽然感情尚浅,可一碗药就能挑拨了他们情分?
还把她赶出宫去?
好不容易再度混入干清宫的顾嫣嫣急得汗都出来了,不管不顾的又催了句:「娘娘!药!」
看见弹幕的恐惧和对朱慎尧气愤混在一处,元岫头脑混乱地厉喝一声:
「有你什么事?你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朱慎尧还在脑补元岫对赵竭的深情款款,也没去看顾嫣嫣:「何苦这么大的气性,我还能……」
还能吃醋不成?
他早有这个觉悟。只是他还不至于说出口。
可这话听在元岫的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元岫甩手将药碗砸在地上。
会赶她出宫的男人还敢在她面前威风,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受过这般气?
「皇帝既疼她,那就让她来餵吧。妾身这笨手笨脚的,别弄脏了皇帝的龙床。醒了想来无大碍。妾身还有事,告退了。」
元岫拂袖而去,独留朱慎尧有些发怔地看着元岫的背影。
她这是……因为表哥生气?
但也可以解释为因那宫人吃醋。
虽然后者渺茫,可一想到这个可能,也好像让干枯的心脏有了几滴琼浆。
好好的帝后突然吵架了。还是新婚的两口子。
伺候的几人跪在地上,偷偷相视一眼,皆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时候多说一个字怕是都要掉脑袋的。
贴身伺候的郑自贤眼睛一转,带着几分试探地开口:「娘娘也是,再气也该体谅皇上……」
「大胆!」朱慎尧虽然带着几分天子之怒,但还不至于容忍奴才嚼他媳妇的舌根。
郑自贤膝行了两步上前:「奴婢该死,竟敢私自揣测皇后娘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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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慎尧咳了咳,扫过太监的帽子,面不改色道:「那你倒说说看揣测出什么来了?」
朱慎尧自己确实想不清了。
郑自贤自诩知道几分天家所想,索性身子伏低道:「启禀皇上,娘娘刚刚还跟皇上笑谈有来有回,这不懂事的贱蹄子一开口娘娘便恼了。许是圣上病中不设防叫娘娘误会了皇上的意思。」
说完又忙给元岫找补:「娘娘母仪天下,并非善妒之人。想来也是心疼皇上病榻之中需要好生保养,一时失了分寸才会这般。」
虽然明白他只会捡爱听的说,可这一番话确实让朱慎尧心底舒服了不少。
那顾嫣嫣还没觉得危险将至,听见了这话忙不迭地冒头。
「是这样,皇后娘娘贤良淑德,自然不是善妒之辈,想来,是不会气奴婢的。」
顾嫣嫣本是宅女贸然穿越,满脑子还是之前窝在被窝里看的言情小说。
什么茶言茶语她如数家珍,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之前朱慎尧满脑子都是元岫,贸然注意到打扮精緻顾盼生辉的顾嫣嫣。
他还没被欢喜沖昏头脑。
「你是哪里来的?朕怎么从未见过你?」
差不多的话,元岫也问过。顾嫣嫣还只道是上次一样能胡乱煳弄过去。
捏着帕子盖在胸前,羞怯道:「回禀皇上,奴婢……顾嫣嫣,原是内务府侍弄花草的,今天……」
朱慎尧面色一沉:「拖出去!伺候熬药的是谁?又是谁管着的,一併聚在一起好生查办!务必给我查个是非黑白来!」
朱慎尧没醒来时,所有人都在担心天子的安危,竟让一个生面孔混了进来,还挑拨了帝后关系。
郑自贤只觉得腿肚子都在发颤,忙叫两个太监将人按住。
「押出去交给暴室!蠢东西,把嘴堵住别污了皇上的耳朵!」
干清宫一片混乱,元岫回了坤宁宫,一时也反应了过来。现下最关心的不该是半年后,而是那个宫女什么来头,怎么一而再地混进干清宫。
等她冷静下来,眼前就又有弹幕飘过。
【剧情不一样了!】
【碗摔得好帅!姐姐踩我!】
【这才符合逻辑啊,皇帝寝宫有了陌生人,难道不该先抓起来审问吗?只能说金手指太离谱。】
【所以现在剧情是怎么回事,金手指收回的?】
【肯定收回了,顾嫣嫣这两巴掌挨得估计就破相了,哈哈哈哈哈哈,这皇帝太清醒了。】
…………
元岫退了他人,独留下晚秋一个人伺候,眼看着眼前文字源源不绝地飘过去,忽然脑袋一阵刺痛。
原本因为细思而升起恐惧的心好像被安抚了,甚至有一种从小就接触一般理所当然。好像这弹幕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管这是怎么忽然出现的,但可以确定的不是坏事,而是告诉元岫一些她设身处地时无法得知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是好东西。
既然说皇帝处理了那个顾嫣嫣……
「晚秋,你去一趟,尤其打听一下那个叫顾嫣嫣的。记得提醒郑自贤日前见过她的事情,务必查清。等下……还有那碗药,看看还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弹幕上说,那碗汤药成了他们夫妻猜忌的开始,多半是有问题。就是不知道砸了后还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皇帝让她生气,可也分得清主次。如果放任会让那个顾嫣嫣影响自身,那还是早日斩草除根的好。
而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太后那边也得了消息。元岫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
不过稍晚些晚秋再回来带回消息,皇帝那边已经先派人去跟太后说,是皇后担心过度吓着了没端稳药,已经让回宫休息了。
太后那边明白朱慎尧是为了遮掩,不过这对皇家来说是维护颜面的好事,便也默认了。
「娘娘且放心,这事情直接惊动了大理寺,那贱蹄子已经送出宫交由大理寺卿亲自审理。那地方,去了就算没罪也会扒层皮。想来不是皇上有意气娘娘的。」
元岫算是松了口气,喝口香茶压压惊。
见元岫没了刚刚的怒气沖沖,晚秋也就有胆子开口:「娘娘就别怪奴婢多嘴了。今儿还是娘娘气性大了些。这宫里头何时缺过想一步登天的人?皇上都没看上,娘娘这样反没了体面。」
元岫瞥了她一眼,有了新雨后,都说她身边没妥帖的人。元岫拗不过,就又留下了晚秋。她倒是个再妥帖不过的人。只是有时候嘟嘟囔囔的,活像个女教书先生。
「你犯不着替他说理,等这种人一多,我被赶出宫门,有咱们主僕抱头哭的时候。」这话元岫也就在晚秋面前嘟囔一句。
见晚秋又要开口,元岫又道:「早上虽吃得撑了,折腾一番也化的快。你去给我拿些点心来,别要甜的,御膳房要是有蟹黄包就拿几个来。」
晚秋无奈,俯身行礼出去。迎面正好遇见了外头来人。分别是太后那边和皇帝那边来送东西的。
太后送来的是一碗滋补的燕窝,叫她好生养着别再端不住药碗。
皇帝送来的又是些珠宝首饰,其中一对冰种透亮的玉如意,通体透亮瞧不出丝毫瑕疵,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元岫看出来他求和的意思来,也明白自己是看了弹幕才突然发火,旁人看来定会觉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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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刚刚的场景都觉得头皮发麻,如果不是看了弹幕,皇帝喝下那碗药后会发生什么?
又因何不处置莫名出现的顾嫣嫣,反倒是怀疑山盟海誓过的元岫身上?
这才是今天惊吓的关键。
元岫对弹幕所言下意识相信,也正因为相信,才会觉得唇齿生凉。
而元岫胡思乱想的功夫,另一头的朱慎尧喝了新奉上的药,躺在床上一边歇息一边喜不自胜地盘算着再送些什么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元岫拂袖而去,却不忘让丫鬟回来提醒那宫女有问题。又提及了药可能被下了脏东西。
这么想来,怕是元岫发现了药可能有问题,朱慎尧却不帮着说话,所以才会生气。
这被媳妇关心的感觉像是洪水,那可疑宫女的问题反而像是一条溪流,沖刷之下暂被抛于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媳妇为我摔碗她心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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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选秀在即
◎哎嘿◎
元岫堵着气一连几日没去干清宫。朱慎尧好得快,但也怕过了病气,没主动去找。
这夫妻俩吵嘴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几天一过更是甚嚣尘上。
新雨听见了风言风语,她哪里是好相与的,与说闲话的宫人们吵了一架。这会子跟元岫说的时候,元岫刚给一管事太监批了腰牌,好容易有些闲暇的功夫。
「他是皇帝,我是皇后。帝后尚且有这些流言蜚语,你拦又哪里是拦得住的。」
新雨知道自家皇后是个心里有数的,可那也架不住心里有气。
「怕就怕他们吃准了娘娘好性子,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了通传的声音。
「皇上驾到。」
一屋子人同是一怔,晚秋只取笑道:「你有这本事,记得在皇上面前也好好告告状。」
「晚秋!」新雨气得凶鼻子,但二人还是忙着快起准备新茶和点心。
外头日子正当午,怕是要留下来做午膳。
元岫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刚认命的起身,眼瞧着那穿着藏青色长袍的朱慎尧进来。身上丝毫不见病色,已然恢復了从前的龙精虎勐。
「皇后好大的牌面,病中不见皇后来探望朕,倒是叫朕好了头一个过来看你。」
过来一把扶住元岫,夫妻俩同桌而坐。
「妾身怎敢当,太后娘娘为咱们也算操碎了心,皇帝应先过去才是。」
「那便一同去吧,朕也有些日子没吃太后宫里的胭脂凉糕。与皇后一道去品尝,也能让母后少念叨朕贪嘴。」朱慎尧含笑看着元岫。
元岫的表情还有些别扭。不仅是那日的气,也有这几日夫妻相隔的尴尬。这般,瞧在朱慎尧眼里反倒是有几分小女儿的娇态,着实可人。
元岫拧着帕子,挑眉去问:「那个宫女查清了?」
忽然转了话题,朱慎尧也知道元岫在意这个。一五一十道:
「大理寺卿亲自审问,一开始问出结果,还觉得荒诞可笑。不过那个顾嫣嫣受了一轮惩罚,着实不像作假,这才相信,那是个没脑子还想攀高枝儿的煳涂东西。」
元岫又问:「那碗药……」
「也没别的,不过是些蒙汗药。她撒谎说是朕出宫前叫她过来伺候的。因为没人相信会有人假传圣旨,又误以为是预备的小主,还故意给她体面让她侍奉喝药。她便藉机在药里下了蒙汗药,只等朕煳里煳涂的喝了昏睡几天,她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一切。这干清宫里头千防万防,却不想有这么个荒诞法子破了。也着实涨了个教训。」
这事后诸葛起来,大家都觉得她这算计可笑。可元岫听着却直冒冷汗。
如果弹幕里说的未来都是真的,那顾嫣嫣不仅得逞了,还叫皇帝把蒙汗药怀疑到她这个皇后身上。
新帝登基不久,皇后就趁病给皇帝下蒙汗药,是想做什么?
平心而论,若是元岫自己也会怀疑,就难怪后面有顾嫣嫣挑拨,他们夫妻二人离心离德。
朱慎尧还在自说自话:「不过人已经赐死了,朕赐她一碗鹤顶红,是她最后一丝体面也不留,撞墙而亡。昨儿夜里被拖去了乱葬岗,朕做了安排,往后多加防范,断不会再有这般荒唐事。」
听见人死了,元岫一口气还没舒出去,便瞧见眼前飘过字:
【前面谁说没有女主光环的?金手指这么粗就离谱。】
【别乱说话,虽然我也不喜欢她,可这件事她还挺聪明的。】
【我作证!我看见她在腋下塞了个核桃,这样让人摸不见脉搏。】
【假死脱身666,怕不是过段时间成大佬杀回来。】
【为皇后女鹅点蜡】
【有点捨不得皇后咋办,姐姐好好康……】
元岫一拍桌子起身,吓得一屋宫人都跪下了。
竟然没死!监督的人是怎么当的差?
朱慎尧还以为会听两句夸赞,不想皇后忽然发怒。
「皇后?」
元岫回神,不好解释自己看见了弹幕,低眉冷静一瞬,便道:「还是气这般煳涂东西,我当日竟放过了。不过细想下来,她虽罪有应得,却也是爹生父母养的。依我看,还是交由父母家里得当,也显得天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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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这么无声无息地不见了,虽然元岫知道那人没有那么好的脑子,可弹幕里面这样言之凿凿地说,还是让她心悸。
朱慎尧还很在意元岫的失态,也不好问,只道:「全凭皇后的便是。」
元岫也怕再多说叫朱慎尧怀疑,又道:「如此莫要耽搁时辰,咱们去慈宁宫吧。臣妾今日日夜为皇上烧香诵经,不想误了时辰。」
礼佛不宜有夫妻之事。朱慎尧好容易确定没了病气迫切赶来,却先吃了元岫隐晦的闭门羹。
只是元岫不给他多言的机会,已经去了后头更衣了。
帝后銮驾直奔后头的慈宁宫,沿路瞧见了几个脸生的贵女路过下跪让路。元岫这才想起选秀将近,后宫太妃们也都借着解闷儿的藉口叫家里年轻贵女们进宫露个脸儿。
时间没到,后宫先热闹起来了。銮驾前行,元岫回眸只瞧见跪在那还未起来的贵女步摇金光灵动。
路边新漆的墙面红的很,衬托角落放的花都没那么娇艷。
手背温热,朱慎尧的大掌盖在上头,能瞧见他手背早年留下的疤痕。
「你放心。」
微风拂过,元岫头上凤钗微动,抿了抿薄唇,到底没开口。
帝王不纳妃,前朝后宫要有多少纷争,元岫是知道的。何况还有个顾嫣嫣。
太后处一同住着几个太妃,此时正陪太后说着话。
先帝驾崩不足五十。留下的后宫瞧着甚至还有太妃尚有稚色。元岫入眼就瞧见了那虽然穿的老气,眉眼却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太贵人,难掩心底闪过了一抹嘆息。
这是去年刚进宫的。那时候先帝就已经缠绵病榻,还是糟蹋了这花一般的年轻姑娘。
「给母后请安,诸位太妃见礼。」
太后稳坐正位。衣着妆容无一不精,四十出头的脸上不见老态,抬起眉眼瞧见携手进来的帝后,还算清亮的眸中瞧不出情绪。
「你们倒来得巧。」
帝后落座,朱慎尧含笑:「哪里是巧,只是儿子携皇后一同前来蹭饭罢了。儿子年轻,哪里知道什么是好的。倒是来母后这里,一根菜叶子都是讲究的。」
太妃里头传来笑声。一个模样年轻保养极好的太妃开口:「皇帝既这么说便要常来了,省着芸汐他们闹着要见皇兄了。」
朱慎尧含笑,又问:「只是往常不见太妃们来的这般整齐。」
莺莺燕燕的,让元岫险些有了朱慎尧妻妾成群的错觉。这错觉确实荒诞。元岫也只饮茶遮掩。
依旧是那太妃开口:「皇上细心,先帝走后,留下我等未亡人又有什么趣味,能来的这么齐的,也就是选秀了。既是皇上登基后头一次选秀,也是兄弟王府里头,也该添些人了。」
朱慎尧坦荡道:「朕与皇后琴瑟和鸣,倒不急于一时。但太妃说的有理,就劳烦诸位母妃,为兄弟们再操劳一阵了。」
元岫感受到那一刻投射在身上的及时到目光。那目光甚凉,他与朱慎尧又做的稍远。帝后对视一眼,元岫想到的是刚刚步撵上炙热的掌心。
后头几日,朱慎尧再过来元岫都是不留的,偏偏不知道皇帝吃错了什么,有事没事的总要待一待。
好在藉口现成,没了礼佛,还有选秀。倒也不算藉口,元岫也被迫几次忙至深夜。
「皇后当真是日理万机,竟比朕还要忙些。」
元岫眼睛发涩,都没工夫抬头看他一眼:「那皇上要先自省才是。后宫虽大,却大不过天下黎民,皇上岂能散漫至此。」
「哪里学的这么刁钻,」朱慎尧也看不下手里的书,便探头去看元岫的帐册,「这是……秀女们的预备?」
元岫多看了她一眼:「还叫各家贵女们进来餐风饮露?总要安排。三品之下官员的女眷们也就罢了,三品之上还要带一位丫鬟伺候起居。人吃马嚼的,总不能委屈了。今年秀女我大概看了,多得眼晕,能选进宫里只怕不在少数,储秀宫未必够用,好在后宫空着的寝殿诸多,倒也不怕塞不下。」
朱慎尧确信听出来几分酸味。自他风寒之日起,才发现从前竟有许多不曾关注的地方。
从前元岫也是忙的没有时间,仅有的用膳时间也没几句只言片语。
他从前只当时不愿理会他的藉口。只是现如今他厚着脸皮得了空便在这里瞧着。
元岫当真是一刻不停,忙的时候连口茶水都忘了。
他竟不知,这后宫理由也有这般事宜惹人麻烦。
「所以朕便叫皇后省省心,保持着后宫空空,免得叫皇后更多繁琐。」
元岫没回,朱慎尧只当她爱听。
一晃半月而过,层层选拔上来的秀女们接连被送入宫中。
元岫稳坐坤宁宫,听着各路贵女入宫安稳的消息。
最近熬得多了有些昏昏欲睡,便听身后晚秋低声问:「娘娘一会儿是脆皮乳鸽还是八宝鸭?」
好歹叫元岫提了些精神。
「都要。」
晚秋低笑:「不是昨儿还念叨要吃鹌鹑吗?」
「香酥酿鹌鹑,你吩咐了小厨房捏紧了时辰,本宫要吃正酥脆的时候,别糟践了那几只药材餵出来的好东西。」
每当累的身心俱疲的时候,总有吃不完的美味勾着元岫再坚持一下。
许是幼时祖父就瞧出了她这贪吃的性子,娇惯的她只认吃的不认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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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声音低,下头太监还不明所以。
元岫清了清嗓子:「好了,既然安排妥当了,你们再去慈宁宫与太后和太妃们汇报吧。皇帝不想选,便不必大费周章的殿选了。太妃们自会安排宴会叫王爷们好好瞧瞧,就看哪位贵女有这个福气了。下去吧。」
「谨遵懿旨。」
元岫目送着太监出去,忽然那许久不见的弹幕再度从眼前闪过!
【66666,严宜容这么大胆的吗?进来就开始布置上才艺?】
【不然怎么吸引皇上注意啊,就是要一鸣惊人拔头筹!】
【我记得她没吸引到皇上,吸引的是二王爷吧!那个府里头五十多个美人儿的那个!】
【你们没注意到她是真假嫡女吗?】
【???猝不及防一口大瓜,真假嫡女是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
元岫:信你个大猪蹄子才有鬼!
朱慎尧:她爱听她心里有我!
第5章 群芳宴
◎哎嘿~◎
莫名被塞了一口大瓜的元岫。
???
严宜容,这名字倒有些耳熟。
下午无事,元岫便派人去打探了一番,不多时便得了确切的信儿。
这严家后宅妻妾不和由来已久,严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入门十几年,几个妾室死的死卖的卖,所生的庶出子女里头,独有一个严宜萍出落的花容月貌。
弹幕却说,那严宜萍才是严夫人生的真嫡女,当年小妾产女后命不久矣,知道严夫人容不下,便给严夫人下药早产,调换了两个女孩儿,只为保全亲生女儿。
事实也果不如所料,被调换的真嫡女严宜萍这些年实在艰难,深受苛待。
事情既然被元岫得知了,倒也有心帮一帮,不过眼下平白无故的,也没个由头。
又过了两日,太后筹备了场家宴,让京城里的王爷世子们一块聚一聚。秀女们自然也在其中。其实就是一场打着宴会旗号的选秀。
太后筹办的,帝后不好不去。
「娘娘还是太好脾气了,穿的这么素净,要奴婢说,就该把礼服传出来,让她们好好瞧瞧皇后娘娘的威仪。娘娘才入宫多久就敢有那些心思,真进了宫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元岫看着新雨给自己插好的金钗,伸手调整了下:「威仪又不是一件衣裳就决定的了。」
再说也不是正式场合,穿过去下面人看着害怕,上面人看了笑话。
新雨瞥了外头一眼:「也是,娘娘不穿礼服,也是凤仪万千统帅六宫,换了旁人,是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
元岫瞥了一眼口无遮拦的新雨,却也没忍心苛责。外头太监传话,皇帝叫元岫略等一等,他还有几本摺子,批完一併过去。
可小太监话音刚落,太后身边的姑姑又过来催了催,别叫宾客们等着了。
元岫实在不喜欢这种夹在中间的苦差事,思量再三,且去应太后的约。
元岫不大喜欢应对那些风刀霜剑,除了必须应对的外,能不落人口实,就尽量不去给人开口的机会。
保和殿内灯火通明,悠扬的管弦丝竹声并不高,稍稍盖过一众人的低语,让这份热闹少了几分拘谨。
自打选秀后,太后的身体总是不大爽利,幸而今天还好,在一众太子妃的簇拥下过来了。
身侧的纯贵太妃才三十出头,搀扶着太后落座,才四下扫了一眼。
状似无意地念叨了句:「皇后还没到呢。」
太后想到自己刚刚派人去催过,只道:「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纯贵太妃淡笑:「这是自然,那孩子虽年轻,倒也贤良的,想来不会因为怀疑想给皇帝选妃,就闹脾气不来的。」
听此言,太后也难免猜忌,凝眉刚要开口,便听太监传唱:「皇后娘娘驾到!」
一众太妃起身站定,与新来的皇后互行一礼。
元岫帕子掩唇,步子快了些:「妾身没来迟吧。太后让妾身早些来,却让妾身想起在府中及笄时太后赏的那株红珊瑚。最是吉祥富贵之物。便叫下人们翻找出来,放在这儿也是添几分喜气了。」
一句话解释了缘由,太后不禁看一眼纯贵太妃,本就不算迟到,又是在找东西。就显得纯贵太妃刚刚的话尴尬了。
「这好东西现在也不多见了,难为你想着。快坐吧,别拘谨了这些好姑娘们。」
元岫应声,又简单给再做的贵女们训了两句话。落座丝竹声再起,元岫饮茶看向旁边帝王的位置,直到下面节目开演了仍没来。
宫宴自有好酒好菜,内务府新培育的名贵花株在中间围住了高抬。有宫里头的舞姬翩翩起舞,腾起的水袖掀起花香。
便是这样,宫中养着一批人,时不时的演绎出节目,贵女们若是有才艺,也可自请上去表演。这一场宴席本着家宴的噱头,大家热闹一场,也没有失了身份一说。
喝了两杯酒的元岫微醺,嗅到花香有了几分醉意。
再看向那作为人还是没来,正盘算了太后若问该怎么回答,就听见下面有秀女叫了一声:「你做什么,怎可糟蹋这御花!」
一声起,众人目光围了过去,太后略有些不耐:「怎么,这歌舞不够欣赏的?这么等不及了?」
太后只以为是想出风头的煳涂人,却见另一秀女挤出人群,双手捧着一个柳条编织,新鲜又精緻的小花篮,上前跪在地上高高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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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篮下方追着几朵精緻的小花,而最上头的三朵娇美艷丽的盛开牡丹。
那是用花朵鲜活生命堆砌出来的精緻,哪怕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元岫瞧一眼,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却听那宫女道:「太后娘娘赎罪!臣女老家有向长辈进献花篮的习俗。总要以最尊贵、最娇艷的花朵点缀。是以祝福长辈万古长青,花开永存。不想糟蹋了宫中御花,还请太后娘娘赎罪!」
这番话说的着实妙。这宫中哪一朵花不是宫里头各宫主子的?若是谨献给太后就叫糟践,那说话的人也是身家性命都不要了。
听懂其中意味的元岫含笑不语,本不想插手,却瞧见了弹幕上飞快略过的一些话。
【我去,这严宜容也太大胆了!】
【可太后一看就吃这一套啊!这是做了多少功课,这种事也敢做!】
【富贵险中求呗!】
【我查了下,是她嫡母教的,教了她好几个方法,之前还想御花园见皇帝呢,没成这才转向太后。】
【甭管谁教的,这先攻略太后,会不会真成麻烦了?】
【女鹅别心软,这货就是抢你男人的!】
那竟然就是严宜容?
伴随着弹幕上的热闹,太监悠扬的声音渐渐传来。
「皇上驾到!」
丝竹声音再度停滞,满堂的人跪下去惨拜。
元岫被晚秋拖起来看着那皇帝仪仗姗姗来迟。
「摺子一多忘了时间。没叨扰母后兴致吧。」
朱慎尧走来,元岫从他眸中瞧见了几分不满,应当是怪他没一同来。
太后自然不会说儿子的不是:「国事为重,哪里有为了玩乐耽误国事的道理?你来的正好,你看,这丫头也巧,旁的姑娘们还在看热闹吃酒,就她有心,用现成的花草编了个新鲜花篮。倒也不辜负那几朵花。」
朱慎尧顺着目光看去,那严宜容没想到进展得这么快,便将花篮高高举起:「以此花篮,恭祝太后娘娘,皇上万岁,福寿绵长,万寿金安!」
朱慎尧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感知到太后对这个心灵手巧的姑娘的喜欢,也明白后面会有的麻烦。
便转头看向元岫:「皇后以为呢?」
元岫以为朱慎尧若没心思吗,自己就解决了,贸然转到自己身上,倒叫她没个反应。
「难为有心了。」瞧见那跪伏在那里的严宜容手指都在激动得发颤,元岫又道,「旁的就罢了,那上头的牡丹,通体粉白,末梢殷红。怪妾身没见过世面,又觉得分外眼熟。」
太后也是觉得眼熟,所以才有心多看几眼,被这一提醒,心底的好奇更甚。
严宜容生怕节外生枝,忙道:「此花……此花只是点缀舞台之用。臣女只以为冷落在花丛中可惜,故而摘下。」
严宜容只觉得,宫中虽然珍贵花卉如云,但放在衬托舞台的花应该不至于多珍贵。且众多花卉中,严宜容一眼就看中了这么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也只有这样的牡丹,才配得上成为尽然大胆行动的点睛之笔。
太后身后的嬷嬷见多识广,略带迟疑地说道:「好像是……丹晶?」
随着太后微怔,元岫也恍然大悟道:「竟是丹晶?听闻先帝元后,恭顺太后最爱牡丹,先帝便特命内务府精心培育了此花。此花极其难得,自发芽起便要日夜精心照看,稍有不慎,那颜色不纯,便少了娇艷。宫中独有这几株,本宫入宫尚浅,还没见过此花的精美绝伦。到底是这位姑娘有福气,随随便便就摘下来了。」
严宜容还想解释,可帝王开口,便让她所有坚持都显得无力。
「再有几日,便是恭顺太后的生祭,当真只有这么几朵?」若当真珍贵如此,被这么轻飘飘摘了给眼前的太后。
这里头的一切,可就都不好说了。
元岫接着道:「只怕是空留遗憾了。这位姑娘眼光独到,定是挑最好的牡丹摘下来插花篮……妾身这个做媳妇的不好多言,倒是辛苦十弟,介是代替本宫多多告罪,说到底,也是妾身治理不严。」
十王爷宝亲王闻声起身,那修长清瘦的身子拱下去显得身段甚佳,略抬眸,那与朱慎尧七八分像的脸,也叫元岫看一眼有些恍惚。
「皇嫂言中了。不过是几只花。恭顺太后生前,与母后亲厚,想来母后泉下有知,得知了这般缘分,也是欢喜的吧。」
宝亲王朱慎明,是先帝众多子嗣中,唯一太后在位时所生的嫡皇子。可惜落地生母便去了,没有嫡母庇佑,他也自幼低调行事惯了。众多弟兄里,只有年长几月的朱慎尧心疼这个弟弟,愿给他一方清净。
若不是贸然被元岫点出来,朱慎明应该也习惯了隐藏于众人中。
他说的话叫太后听了也舒坦,太后身旁的纯贵太妃却奇怪地问了句:「只有一事不明。这么名贵的丹晶,怎么会随意摆在这里?」
元岫等的便是这话:「想来是内务府有心,十弟也是弱冠之年,该为婚事操心了,用这些见过了群芳之宴的花卉去供奉恭顺太后的生祭。也全了恭顺母后泉下有知的一片慈母之心了。」
可惜,这么好寓意的几朵花,却被一个好钻营找巧综的姑娘摘了去,哪里是遗憾能说明白的。
严宜容还没蠢到看不清事态的程度,用给前太后生祭的花摘下来给现太后编花篮。且不说两位太后是否亲厚,光是晦气就不用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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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又针对她,这么下去,只怕入宫无望了。
还算应变得快的严宜容想通了其中关窍,忽然放下花篮,转头对着朱慎明生生磕了两个头。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臣女并非有心。只是见此花便失了神,好似梦中见过。实乃无心之失。求王爷超生,臣女愿在恭顺太后灵前长跪恕罪!」
话锋一转,成了梦中见过,那是不是可以说,是恭顺太后看中了这个儿媳?
太后已经不觉得什么趣味了,见严宜容有此心,抬眸道:「若当真如此,明儿,你……」
论理,朱慎明早该完婚,一直拖到了现在,太后也怕被人嚼舌头,便有心顺水推舟指给朱慎明做侧妃。
朱慎明感觉到了太后的意思,不顾失礼忽然跪下道:「儿子多谢母后体谅。既然原本是要送去恭顺太后灵前的花,却被提前摘下。想来冥冥之中,也是叫儿臣再多等一等,并不急于一时。那姑娘既然已经有了自己中意的花,便将这些话赠予她了吧。」
今日宫宴,王爷们若有心仪的贵女便会送上宫花。
朱慎明的意思很明显,严宜容自己摘了花去,就别浪费王爷们手中的花了。
严宜容深知一切都惨澹收场了,本想各有个体面地退场,却仍忍不住抽泣起来。
管弦声下,哭声莹莹婉转,到叫几人面面相窥,又觉得对着姑娘有些残忍。
此时才听王爷席位里头另一声音传来:「十弟年轻,捨得辜负这般美人。本王倒是瞧着我见犹怜,心存不忍了。」
元岫抬头看过去,只瞧着那人体态臃肿,肥头大耳。笑起来一双眼睛瞧不见,却投射着说不清的精光。
弹幕上又热闹了起来。
【呕!这二王爷长得也太噁心了,就这还好意思养几十个美女在王府?】
【这特么三十多岁?又胖又老说是五十我都信。】
【忽然心疼假嫡女了,罪不至死啊。】
【假嫡女活该!就是她一心要把真嫡女嫁给二婚家暴男!还给下药让她不能进宫选秀!】
【假嫡女活该,给我跟二王爷锁死!】
作者有话说:
好像没啥人喜欢看……是不是写崩了~
感谢在2023-02-03 13:41:48~2023-02-06 17:2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给糖吃就胡闹、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大马士丶革刀
◎哎嘿◎
严宜容想以巧出位,却因掐错了花险些被问罪。
朱慎明不想沾染麻烦,只说既然严宜容摘了花,就不必再有他人送花了。
失落的严宜容哭得花容失色,却也引来了二王爷的垂怜。
只是当严宜容侧目看清了这位二王爷的身段模样,却也笑不出来。
这二王朱慎清虽然才三十出头,不算年长。却因长年沉醉于声色犬马掏空了身子。身材臃肿,体态也差,打眼瞧着人跟半个老头差不多。若不是出身皇家,有上好的补药吊着,只把土都要埋半截的人了。
见识过皇帝和十王爷的龙凤资质,再瞧这位眉眼青灰,容貌猥琐的二王爷,严宜容的表情之精彩,就是一齣好戏。
元岫心下嘆气,虽然这二王爷见色起意,但有了朱慎明先前说的话,严宜容捏紧了手里的花也能遮掩过去。只可惜,就严宜容的心性,真的甘心就此回家落人笑柄吗?
随即,朱慎清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精美的粉色绢花递了过去:「美人何故哭得可怜,庆王府虽没有御花园的奢华,却也花团锦簇。任凭姑娘采劼。」
果然,那严宜容心有不甘的又看了一眼朱慎明,见他只低眸看着杯中酒,毫无救美之意。严宜容贝齿轻咬,伸手接过了那绢花,含泪谢恩。
「那便是臣女的福气了。」
绢花,正妻为红,其余为粉。朱慎清有个侧妃的位置还空着,严宜容的出身也算般配。
既已选中,自然没必要留在宫里。严宜容还是要次日送出宫去,归家待嫁。
宴会恢復了一派的歌舞昇平,元岫看了一眼朱慎尧,正巧饶有趣味的看过来。元岫躲了目光没有理会,侧身叫来了贴身的掌事姑姑应淑。
「应淑,你去找周昌,叫他明儿一早亲自送严大姑娘回去,本宫听闻她还有个庶妹原本入选,却因病错过了。你叫周昌看一眼,若好了,再带进宫里给我瞧瞧。」
应淑年近四十,是宫里的老人。不过人不错,给元岫办事很是妥帖稳重。
看着她侧身隐入人群,元岫心底还在盘算着,便听朱慎尧问:
「你们主僕俩倒是有自己的体己话。」
「皇上见笑了,这百花丛中过,妾身也有看花眼的时候。」元岫随手一指新走上台前的姑娘,示意皇帝别送往自己身上瞧。
正巧此时那姑娘站在台中央跪地,身后还领着两个宫女一块块抬着个木盒双手高举过了头顶。
不像是有什么才艺,而是来献宝的。
只是有了严宜容供奉花篮,此时她也捧着东西要送,就不进让人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了。
现在的贵女们也有去,才艺玩乐的时候不好好钻研,都改成送礼了。
「臣女欧阳芸儿有幸面圣,享天恩之浩荡,倍感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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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娇俏动人,很是悦耳。
又听太后那边迟疑了一下:「你是……右都御史家的吧。抬起头来给哀家瞧瞧。」
那姑娘顿了顿,不敢违旨,缓缓抬眸,压下了眉眼间的不情愿。
元岫倒是多看了两眼。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哪位欧阳大人当年不顾家人反对,娶了波斯的一位孤女做正妻,闹得满城风雨。可惜命苦,连生了三子尽数夭折,独留下这么个女儿养大,平日里如宝似玉的捧在手心。
其实这欧阳芸儿继承了母亲的波斯血统,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个头也比京城里姑娘高一些,很是漂亮。却也因此惹了一番闲话,也不知她听过什么难听的,一直以来不与人交际。元岫待字闺中的时候,也不过听过两句只言片语。
却不想被欧阳家留到了今日。
现在想来,因血统的连累,这位欧阳芸儿对自己的容貌也颇为自卑,毫无其他贵女脸上的自在大方。
这也不怪她这样心思。太后见了她怔了两秒,元岫这里都能瞧见她紧皱的眉心。显然是瞧不上的。
「罢了,难为你选了进来。那盒子里是什么?」太后已然酝酿怎么推拒。
意识到太后语气的欧阳芸儿抿了抿薄唇,深邃而灵动的眸子回头示意身后的宫女。
宫女的手指扣在盖子上,但没急着打开。
「臣女斗胆,还望诸位贵人们莫要多思。皇上、太后娘娘既知臣女母亲出身波斯,想必也听过波斯有一阵惊天下的国宝。是为……鑌铁刀!」
话音落,原本笑声议论的众人声音戛然而止,齐齐望了过去。
新雨不大通,嘟囔道:「倒没听过。」
元岫不觉看向那两个人合力举起都手臂颤抖的盒子:「鑌铁刀,又叫乌兹钢,乃是西域国宝,据说坚硬无比削铁如泥。□□皇帝当年在这上头吃过亏,招募了天下上百名工匠都未曾研制出其工艺。不过此物就算是在波斯也是极其珍贵的好东西,当年出使波斯催贡三年,才勉强得来一柄,到现在也没捨得赏赐与谁。」
新雨不觉吸了一口凉气。
弹幕上也尤为热闹。
【卧槽,这不□□吗?这么早就有了吗?】
【我记得这个都失传了!现在都做不出来。】
【完了,狗男人怕不是要为了这把刀纳妃了。】
【这算盘打得太好了,谁娶她谁就能买到国宝。】
元岫瞭然,看向朱慎尧,瞧他眉心紧皱。随即,那盒子缓缓打开,寒光泵现。元岫看见了那极其独特的花纹和光泽,心下有了几分凉意。
朱慎尧开口:「欧阳爱卿当真好本事。」
那声音清透却有力,欧阳芸儿不敢抬头,双手捧起沉重的鑌铁刀进献:
「京城皆知,臣女母亲乃波斯而来的孤女。月前母亲才知她乃波斯圣女之遗孤。父亲不敢隐瞒分毫,特借选秀,前来通报这关系两国姻亲之幸事。而与母亲联络有亲之人,恰恰是世代为波斯皇族锻造此刀的工匠。现如今波斯皇族陨落,他们无他养活的出路,臣女愿以外戚之身,长久购入此刀。」
一段话,已然将这血统不正的贵女转为了可以长期购入波斯国宝的香饽饽。
她那纤细手指托起钢刀的样子,让所有人看清楚她要一雪前耻的决心。
直到那双臂颤抖,朱慎尧才开口贊到:「有心如此,倒也不愧于名门之后。若能长期购入此刀,朕自然不会亏待于欧阳爱卿一家。」
朱慎尧先将话餵了出去,可欧阳芸儿又哪里甘心仅仅如此?
当即又开口道:「启禀皇上,能为皇家长期贡献此刀,是臣女全家之福。只是……那波斯的亲眷到底不是中原人,尚有戒备之心。不过是瞧着臣女血脉,才愿放手一二。故此,如果得知臣女是要转赠,定然不肯的,臣女……波斯人看重血脉家族,只怕,更愿意看见这鑌铁刀,是源源送入臣女夫婿手中。」
欧阳芸儿额角的汗几乎要落入那大而明亮的眼睛里。可她目光眨也不眨的,偷偷去看朱慎尧桌子下的脚。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交易,甚至有些威胁在里面。
可她还是要这样做。只有那泼天的富贵,才能洗刷她从小到大备受歧视之辱。
波斯血统又如何,波斯女不禁要当娘娘,未来还要诞下皇儿,叫这大夏天下也有她的血脉。
欧阳芸儿想的,也是在座诸位能想到的。
元岫手持杯子,压下了某种的复杂,忽然手背一热,回头竟是朱慎尧桌下请拍了两下。
元岫目光看向太后,示意他该担心的不是自己。
果然,太后一再去看那欧阳芸儿手中的刀,心下已经千万般的盘算。旁边的纯贵太妃压低了声音建议道:
「到底那国宝难得,她既有野心,何不给她个恩典。左右是个波斯女,不生孩子,就污染不了皇家的血脉。」
太后正有此意。刚要开口,又听朱慎尧道:
「拿的近些。」
欧阳芸儿膝行上前奉上,却见朱慎尧勐然起身,带着拉起了元岫的手。
元岫不明所以的跟着起身,却见他额角一滴汗落入龙袍。
「皇上?」元岫压低了声音唤回了朱慎尧的出神。
「无碍。」朱慎尧声音哑了几分,转头对太后道:「此等不世出的国宝,国库里有一两个赏玩也就罢了。再多,也无甚用途。若当真几柄宝刀便能左右一场战局,那波斯早在数百年前宝刀出世时,便称霸天下了。可见事在人为,非一物件能左右的。母后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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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慎尧在看太后,太后却在看元岫。
她原以为,朱慎尧对元岫的深情,是做给元太师这位三朝元老看的。可今日,她越看这夫妻二人,越是心境的慌。
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是不假,可若让皇帝如此不顾后果,又哪里是好事……
「既然皇帝说到了用兵打仗,便是前朝之事。你做主便是。」
太后也没必要当面与之为难,破坏了他们母子情分。
元岫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心知过了今天,怕是太后没那么和善了。
望着弹幕飘过的「老妖婆」,元岫开口面向欧阳芸儿:「皇帝想的是用兵打仗。本宫道没那样的远见。只是瞧着花纹着实喜欢,放在厅堂里镇邪避灾也好。欧阳氏,既是献刀,不若赠予本宫,算作媒钱。今后若瞧见好的回禀本宫。本宫下懿旨与你赐婚。如何?」
一柄削铁如泥的国宝,被用来镇宅消灾。众人吸了口凉气,皆嘆皇后嚣张至此,竟为了不纳妃做出这种事。
可皇帝默认了此事,又哪里有人敢提出异议?
「啪!」「叮!」
欧阳芸儿的纤纤玉手支撑不住沉重的鑌铁刀,那刀落地,声音清脆悠长。
伴随着谢罪的声音,元岫十分贴心的叫她暂且下去休息。
欧阳芸儿在婢女的搀扶下退下,只是临下台的一刻,元岫看见了她抬眸一瞬的阴冷,是那样的不甘。
左右今天她这个恶名是要担下了。
【卧槽,姐姐好帅!】
【雌竞给爷爬!都有国宝了还特么只想着嫁人!】
【一雪前耻也不能逼着人娶你啊!】
【她走了她走了!等等?谁跟上去了?】
【那不是七王爷吗?】
【不是要捡漏吧!】
【你们姓朱的都喜欢挑进不了后宫的吗?幸亏皇后姐姐入宫早啊。】
作者有话说:
哎嘿~
第7章 并非与世无争
◎哎嘿◎
献刀一事后,秀女们也察觉到了帝后二人对此当真无甚兴趣,自然不会再白做工。
又看了一会儿歌舞,朱慎尧起身道:「母后恕罪,儿子批阅了一天奏摺,此时看了半日,眼睛酸涩的的很。」
太后也知道他没了耐心,点头道:「左右是来放松玩乐的,你累了,便回去歇息吧,左右有皇后陪我。」
元岫目光一顿,又听朱慎尧道:「皇后怕也辛苦了。儿子执意不纳妃,又怕秀女们煳涂纠缠,特叮嘱了叫她阻拦一二。委屈她做了两回恶人。临行前朕吩咐的御膳房炖了两盏南洋进贡的雪片洋参羹,最是解乏养人。一盏一会儿着人送母后这里,另一盏我们夫妻到她宫□□用。」
皇帝这样说了,太后自然不好阻拦。面带狐疑的有看了眼元岫,这才点头。
帝后携手离开了宴会,坐在步撵里头听着后头依旧的丝竹昇平,元岫才稍稍舒了口气。
「皇后心情不佳?」
元岫想为那群身不由己的姑娘们说两句,可话到嘴边却无言。
想了想,只道:「今儿御膳房耽搁了时辰,那道鸭掌略凉失了脆嫩。」
元岫不太懂朱慎尧,朱慎尧也不大通元岫的意思。思来想去,只以为是那些人的哄闹让元岫失去了用餐的雅兴。
他开口很是干脆:「今夜便让御膳房做了同一桌菜吧,这几日朕都陪皇后一人。」
元岫将帕子捏在手里扯了扯,皇帝还当真……铁骨铮铮。
「换一日吧,姑娘们总有被挑中离京的,妾身总要多分写心思来,免得怠慢了去。」
再往前,夫妻俩的步撵就两头离开了。
【铁直男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鸭掌的事情吗?是吗是吗?】
【不不不,我觉得这回復可太特么甜了,只跟你一起吃饭饭,不跟旁人。】
【狗男人的浪漫我不懂……】
【女鹅:丑拒!hhhhhhhhhhhh~】
次日一早,严宜容被管理秀女的周昌亲自送到了家门口。
元岫早膳时候,御膳房就送来了皇帝特意嘱咐过的脆鸭掌。瞧见这个,元岫就莫名的心底烦躁,不过脆嫩的鸭掌入口,又觉得没必要跟吃的怄气。
早膳刚放下筷子,就接到了太后那边传话,叫她午膳去太后宫中用。
虽然昨天朱慎尧帮元岫开脱了两句,但以元岫对太后的了解,只怕少不了一番敲打。
元岫倒也不心急,小睡了一个时辰后慢条斯理的梳妆打扮。
这时候应淑领着周昌进来回禀。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无能,没能将严二小姐带回来。」
周昌其人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是一方管事,可见其是个会办事的。
画眉的元岫动作一顿,倒也猜到了这个结果。
「病还没好?」
周昌简单明了道:「迎接新王妃时严家全府出来叩拜了。那严二小姐也在其列。不过奴婢说要将她带回是,那严大小姐忽然说,已经将妹妹许配给了玉城府尹庶出三子。不日便要出嫁。是而称病躲过了选秀。奴婢私心并不信这一番说辞,只是严大人夫妇二人虽然表情尴尬,却未否认。」
元岫还没想起玉城府尹是谁,就看见了弹幕上的提醒。
【卧槽,那个爬灰害的儿媳妇上吊的那个府尹!死的就是三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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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三儿子还家暴!】
【太狠毒了!严宜容给二王爷都算二王爷吃亏了!】
元岫目光冷了下来,吓得周昌附身不敢抬头。
可巧太后宫里的人过来催的。看着时候尚早,那太后的午膳当真早啊。
「你去领二十两银子,回去继续当你的差吧,若有旁的本宫再唤你来。」
听了谢恩,坐上凤撵一路去慈宁宫。
新雨看见了周昌匆匆离去的背影,只笑道:「亏着是个聪明的,知道娘娘的事情要尽心尽力。」
元岫望着太后宫中方向:「这就看好了?日子还长着呢?」
新雨又道:「管他呢,不过是瞧他长得好看,这样的太监会办事儿当然好,若是笨笨的,留着赏心悦目也不错。」
换来的是晚秋在她头上敲了下,骂了声不知羞。
太后处比皇帝那边略奢华些,却老气横秋,里头的宫人们大多年轻,每每瞧见他们站在里头,都替他们觉得唿吸沉重。
难得没看见纯贵太妃,只有个先帝的贵人伺候在侧。元岫见她模样比自己还小些,对她的含笑也有几分善意。
「难得皇帝没陪你来。」太后眉毛也没抬,威仪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政务繁忙,又哪里会在后宫拌住。」
太后将手中茶碗一撂,冷笑道:「是了,若非被其他女人拌住,你也不会叨扰一二。皇后,哀家竟不知你是这般善妒之人。」
来了。
【老妖婆离我女鹅远点!】
【怎么没见你对你男人那么大方?】
【心疼姐姐,古代孝道太糟心了吧!】
元岫被新雨搀扶着福身,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太后赎罪。若有恼怒,妾身愿承怒气。只是善妒二字却不敢当。还望太后垂怜示下。」
「昨儿你三番两次与秀女为难,当真是皇帝授意的?」
知她不信,元岫坦言道:「并未。」
太后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你倒坦诚!」
「并非坦诚,只是三番两次为难秀女之事实不敢当。就欧阳芸儿之事。圣上并无纳妃之意。本朝因前朝教训,从无外国女子入宫的先例。臣女知道,她若入宫,便只有绝子汤这一条出路方能不污染皇室血脉。既然皇帝也无此意,又何苦让她遭这一犯罪。同为女子,妾身只有垂怜同情之意,并无妒忌之心。她又有哪里值得被嫉妒呢?」
元岫的话说的掷地有声,若再反驳,就显得恨毒了。
先帝贵人却冷哼道:「你又哪里知道那宝刀的重要?」
太后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又问:「那严姑娘的事情又当如何,丹晶是否稀少,你心知肚明。」
确实,那堵住太后口的丹晶牡丹,并不像先帝在时那样稀有。至少已经培育到可以多出来几株装点宴会了。
只是昨日元岫这样说了,堂堂一国之后,话已出口,就算把内务府所有人挨个找来问话,那也是皇后说得对。
元岫也是明白这一点,昨日才说的那般肆无忌惮。
「若是此事,那倒是臣妾故意为之,」没等太后开口,元岫又道,「昨儿没有禀明太后,是儿媳的错。不日前,妾身听闻流言,说那严家真假嫡女竟是错抱了。原是妻妾不和,小妾用庶女换了嫡女。而被养在正妻手中的哪位假嫡女生的一副狠毒心肠,不仅断了真嫡女入宫选秀的机会,更是要将其嫁给小门小户的山中狼,其新狠毒,可以得见。此女又岂能入宫?」
太后从没听过这样荒唐的事情:「竟有此事?流言又岂能当真?」
元岫听她语气便知妥了:「流言自不必当真,故而今早派遣周昌一同过去瞧瞧。果真看了一齣好戏。那严家二小姐出落的标志沉稳,却要嫁给一个有爬灰丑事的人家当填房。其原配,便是爬灰丑闻中上吊自尽的。这严二姑娘姿容美貌,过门会是怎般下场,可以的见了。」
太后一拍桌子,眉眼多了火气,唤来了贴身的姑姑:「去查,着人好好打探一番。若属实……那把二姑娘带进来给哀家瞧瞧。慢说是真嫡长女,就算是个不看重的庶女,又岂是这般糟蹋的。」
姑姑离去,太后再看元岫,总算没了一开始的剑拔弩张。
「你起来吧,既存了这一番心思,就该早说。皇帝年轻,后宫却只有你一人,哀家心急也是有的。」
元岫跪的腿发酸,这话并没应承。
随即婆媳共餐还算和睦,再从慈宁宫出来时,太阳还没到晌午。太后虽说刀剑相逼不太好相与,这里的酿金针却是难得的美味。
可惜太后的厨子挖不得。她们婆媳现下的关系,也容不得她日日前来蹭饭。
回坤宁宫,元岫先让新雨把自己肩上沉重步摇摘下来,在用粗尖的簪子将头皮压一压。
合上眼刚舒口气,发现后头动作停顿,便凝眉:「都摘了吧,来人再带上。这些坠的脖子疼。」
便听身后清朗的声音:「原不知这些钗环首饰是这般累赘。」
朱慎尧!
元岫刚要起身,却被皇帝压住,头上的簪子被一根根的摘下:「朕只知道女儿家喜欢这些珠光宝气的物件,便一门心思的往这边送。殊不知多了也压得人脖子酸。」
从前不知的又哪里是珠宝首饰。和偌大的后宫又何尝不坠得慌。
元岫疲惫治癒,倒也暖心:「皇上再送来,妾身还是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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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不带,跟有没有又不是一回事。
朱慎尧沉默些许:「若是累得慌,也不必梳这么繁琐的的髮鬓,朕记得当年你六七岁的模样,总喜欢披头散髮的四处跑。管你的嬷嬷拿着簪子满世界的抓。确实可爱。」
「……那不成脱簪待罪了。」
夫妻皆笑。
「太后可曾为难你?」朱慎尧忽然问。
元岫不好答这话,新雨心直口快道:「皇上既知娘娘受了委屈,怎的没去解围?」
晚秋立刻反驳:「新雨!娘娘何曾受过委屈?说话当心!」
民间婆媳之事尚且不好多言,何况是皇家的。
「朕晓得,」朱慎尧拿着一只簪子,生涩的去按压元岫的头皮,「但朕还是在这等你回来,你可知为何?」
「妾身愚钝了。」
朱慎尧动作轻柔到感觉不到什么力道,只觉得头皮痒痒的。
「朕并非时刻都在。后宫前朝互通有无,都不是什么好去处。朕委屈了你入宫,你也实在过于与世无争。」朱慎尧收回了簪子,生怕一用力弄疼了元岫。
只是紧握簪子的手背青筋凸起,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低声又道:「若能做到,我不会让你受分毫委屈。但这后宫是朕的,亦是你的。总要你我夫妻同心同德,你方是母仪天下。」
他并不想元岫继续与世无争下去,他怕过于单纯干净的元岫,适应不了这后宫残酷。
他想推着元岫往前走,走到哪里都好,但不能原地踏步。
他想看见二人携手立于高出的那一刻。
元岫低眸掩下了某种的意动,连日的猜忌与不安暂且被她藏得严严实实。
抬头,轻轻枕着朱慎尧的腰腹:「妾身并非毫无所争。」
「嗯?」
元岫抬手轻轻抚平了朱慎尧的眉头:「妾身争这后宫独一人。争夫妻常相伴。」
若没了,这宫里她便不待了。
【我的妈!甜死我算了!】
【姐姐好撩!】
【女鹅,听妈一句话,先搞事业再搞男人,后宫里头坏人多啊!】
【快报快报!糖先放一边,严家乱起来了!当初换孩子的那个老嬷嬷坦白严宜萍是真嫡女了!】
温馨之时元岫勐然坐直了身体,髮髻打在朱慎尧的下巴,簪子「啪」的一声落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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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真嫡女入宫
◎哎嘿◎
再度在弹幕得到一手消息的元岫头一次感受到了戏痴的心态,看不到后续还真的是甜点心都不香了。
等朱慎尧离开后,元岫难得偷懒,抓了把瓜子,一边看掌事姑姑应淑记帐,一边实时看着弹幕上的消息。
【****!气死我了!这个严宜容太会说了!这样都行?】
【这爹妈也太渣了!真就为了家里能出个侧妃,连亲生女儿都不顾了呗。】
【还假惺惺的说多给嫁妆,呕!不要脸到了极致。难怪女儿被换了这些年也没发现过。】
【太心疼真嫡女了,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真相大白了还要当庶女,眼睁睁看着假嫡女把自己的都抢了。】
【还什么将错就错,呕!】
【一人血书把他们都嘎了!】
【两人血书……】
元岫看的也是气血上涌,原本只是想搭把手然后看热闹,眼下瞧见那个真嫡女身份曝光了还要被将错就错,下午又找来了周昌。叫他安排人盯着点严府,打探到什么后及时透露给太后那边的探子。
那严宜容确实狠毒,狠毒到根本没打算给真嫡女喘息的。甚至第二日,就撺掇着爹娘将「亲家」叫上门,正式商讨真嫡女的婚期。
她倒是明白迟则生变的道理,因为过于急切,那玉城府尹连夜带上聘礼从外地赶来,到时候已至下午。
会亲本该是隆重之事,因为事发突然一切从简,府里甚至冷清的没什么要办喜事的动静。
也亏着周长确实是个会办事儿的人,不禁打探出来了,还着人路上闹事,耽搁了那玉城府尹上门的时间。
另一头匆匆传递消息给太后探子。再一路将消息送进宫中。
元岫从弹幕上看消息,看的额角都见了汗,确定太后已经知道此事后,又对晚秋道:「你去库里挑些不起眼的东西送去严府,就说一府出来两位龙凤之姿的姑娘,本宫喜欢,特有赏赐。快去!」
晚秋不明所以,但见元岫面露急色,便忙去做了。
旁人哪里看得见弹幕,他们只看见了元岫明明是看人记帐,一下午没怎么动,再起身却要去赏赐一个煳涂秀女,怎么看都怪。
元岫也不去解释,不多时,确定东西送到才算松口气。
【6666666,这赏赐来的太及时了!婚书差一点就签了!】
【哈哈哈哈哈!假嫡女的表情太好笑了!】
【渣妈的表情也好笑!你看渣爹的表情,现在是不是开始怀疑俩女儿是哪个要当王妃了?】
【假嫡女她急了她急了!】
【天!这渣爹的一巴掌够狠的,哈哈哈哈哈,本来假嫡女是弃子了,现在肯定在想皇后心思了。捨不得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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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槽,狠人啊,为了害真嫡女装上吊?】
【上吊什么啊,站哪里半天了就等着人来了!】
【她已经有婚约了,死了严家没办法交代。肯定是要帮她了。就是这样跟撕破脸差不多了吧。】
【假嫡女是要当侧妃的人了,得罪爹妈又怕什么,就渣爹这老废物以后还不是要靠着假嫡女。】
【那渣妈也没见得多疼女儿,还不是看着侧妃能帮衬她儿子。】
【极品一家给爷爬!】
【完了!这下又要签婚书了!】
元岫当即起身,几种想法混在一处。若是婚书当真签下,那确实麻烦了。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好扰人姻缘。
就在一屋子人吓得压低脑袋的时候,才又见弹幕话锋一转:
【太后牛逼!】
【这次我少叫几句老妖婆,来的太及时了!】
【急死我了,真的就差一点啊!】
【拍拍小心脏先大笑两声,假嫡女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哈哈哈哈!】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原本的母慈女孝都没了,真嫡女还没被毁。】
【真嫡女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被亲妈糟践了那么多年还好好长大,现在总算有人管了。】
这一番风波最后以假嫡女严宜萍被太后叫入宫中结束。
那严府会是怎样一番风波暂且不论,严宜萍入宫后,倒是叫宫里头引起了一番流言。
下午朱慎尧来了,果然听见了什么消息。
「朕竟不知皇后这般属意严家。」
元岫算是围观了一场胜仗,心情不错。
「只是怜惜那个被偷换成庶女的姑娘罢了。嫡母狠毒,重嫡而轻庶,本该好好长大的二姑娘吃了这些年的苦不说,当年换孩子的老婆婆于心不忍说出真相,竟也被将错就错。那严夫人为了当王爷的岳母,当真毫无慈母之心。想来皇上见了也会心生不平。」
朱慎尧听明白了大概,凝眉道:「后院不和,一家之主难辞其咎。若她当真对二姑娘毫无慈父之心,又哪里能为朝廷用心办事……来人?着开封府尹严查,再着礼部,二哥的婚事就先放一放吧。」
虽然朱慎尧对这个二哥也无甚好感,但也不至于叫这般恶毒的女人玷污皇家。
元岫听了痛快,又听朱慎尧道:「太后刚给了消息,叫我去她那儿用晚膳。朕不好推脱,不知道皇后能不能一同前往。」
元岫心知太后的意思,婉拒道:「太后的小厨房自然是上佳,只是近来疲惫,太医给开了一记滋补的药膳,用料很是名贵,小厨房又巴巴的炖了一天,妾身到不好辜负了。」
听出来了藉口,朱慎尧也不戳穿:「那给朕留一碗,朕夜里睡前要喝。」
元岫没急着开口,只定定的看着朱慎尧。
难得叫朱慎尧有了害羞的意思。
起身整理下衣服,没打算给元岫拒绝的机会:「再有一事,那个欧阳家的小女子与七哥来往密切,虽然还未赐花,想来也是好事将近了。皇后以为如何?」
朱慎尧已经摆出了要走的样子,却问了这样的话。
七王朱慎舟,出身并不高,却是个相当有本事的人。可惜皇位终究被朱慎尧抢先了一步。
朱慎尧仁德治天下,并未对当初争夺过皇位的兄长为难,反而好生供养着。可惜朱慎舟仍不知低调行事。
他府中本就不少出身高门的妻妾,现如今又将目光打在了能购买鑌铁刀的欧阳芸儿身上。
安的什么心,可以预见。
元岫知道他在意此事,便道:「想来是要妾身赐婚吧。」
「皇后会吗?」
元岫含笑:「金口玉言岂会反悔?他要,给他便是。」
其中意思,夫妻二人皆知。若是结党营私便能赢得天下,这皇位又怎会轮得到朱慎尧。七王爷想不通此事,便叫他煳涂着去吧。
这回答深得朱慎尧的心,含笑理了理元岫额角的头髮,这才依依不捨去了慈宁宫。
傍晚元岫就得到了消息,那刚入宫的真嫡女严宜萍,竟被罚跪在慈宁宫。
坤宁宫里的都在好奇是因为什么,元岫已经在弹幕上晓得了缘由。
【果然还是要叫老妖婆,刚做点好事又作妖!】
【这真嫡女聪明啊!让她给皇帝奉茶,什么意思也太明显了。就是直接泼了也太冒险了,封建社会可是会死人的啊!】
【可太后到底怎么想的,皇帝越说不要她越安排,不是答应好了等生嫡子吗?】
【皇家婆媳也是婆媳呗。】
【日常心疼女儿嘤嘤嘤~】
新雨匆匆进来:「皇上从慈宁宫出来去御花园转了转,现在正往这边儿走呢。」
白天夫妻和睦倒也好,一听入夜往这边走,元岫只觉得头疼。
「把他要喝的药膳备着,近来本宫乏倦,不宜侍寝,他要留宿,本宫住东偏殿就是。对了,晚秋,前些日子皇上给我的白玉如意,你翻出来给那严二姑娘送去,叫她安心。其余的不要讲。」
晚秋领命下去了,新雨忙着给元岫簪几只簪子,不由道:「从未听说过此人,娘娘就当真属意了?」
元岫捻了一颗浑圆薄皮的葡萄:「我倒是怕她有不该有的心思。若是聪明人,拿了如意就该知道怎么办了。」
新雨不明,送如意,难道不是想让她当贵人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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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慈宁宫没什么消息了,只知道那严宜萍留在了太后身边伺候,太后对她很是喜爱。嫣然成了宫里头的红人。一连过去了几日,元岫硬是还没见过这位风云人物的真容。
而另一头的欧阳芸儿一直没等到七王爷朱慎舟的花,终于急不可耐的将恩典求到了元岫这里。
元岫也没去见,只让新雨送去了早就拟好的懿旨,赐婚欧阳芸儿于七王爷。
那朱慎舟明明先勾搭的人,却得了便宜卖乖,朝堂之上做出了一副勉强应允,难以拒绝的模样来。
元岫得了消息,就让小厨房炖了败火的蜂蜜雪梨银耳羹,等炖好了,元岫调羹晾一晾,果然瞧见朱慎尧带着三分怒气快步进来。
「妾身刚炖了甜点,还没吃进嘴皇上就来了。可见你我长了同一根舌头,段段偷吃不得的。」
朱慎尧本就爱来,最近尤其如此。从前只觉得与皇后不交心,却也执拗的过来时时贴着。
现如今皇后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夫妻二人许未有床笫之事,却反倒叫了心。朱慎尧甚至没心思去胡思乱想别的,就是想来。
不仅念着要来,更捨不得走,心情烦闷是,也捨得给她诉说一二了。
「朕到不知,皇后是这般贪嘴爱吃的人。」
元岫瞥了一眼过去,又想起了弹幕上的那句「狗男人」。
皇后还不能有点自己喜欢的?
「二王爷婚事耽搁了,这七王爷婚事怕是要赶在前头了。既然他们郎情妾意,咱们也总要快些成就他们的美事。」元岫盛起一勺银耳餵过去。
清甜暖人心,朱慎尧心情舒畅了些:「那煳涂东西倒也不值得糟心。倒是近日朕去了几次御花园,每次都能瞧见几个碰巧游玩的秀女。白日里头也就罢了,夜里宵禁也能瞧见对月吟诗的。皇后也该警示下管理秀女的那些人。」
听了一番牢骚,元岫也不急:「那管理秀女的周昌我见过,是个谨慎稳妥的,只是难保待不住的秀女四处散散心。皇上怎么不想想怎得这么凑巧,偏偏次次都能被皇上撞见?」
朱慎尧一顿,接过了元岫手里的蜂蜜雪梨银耳羹,略有所思的自己吃起来。
第9章 叔侄有私,私生女
◎哎嘿~◎
元岫提醒了朱慎尧,不多日便的了消息,干清宫将一个小太监庭杖五十赶去了浣衣局服役。
「听说浣衣局里,罚过去的跟分派过去的不同,不仅要比旁人三四倍的辛劳,还要定期再受庭杖,好了再打,到死了才罢休。真真生不如死。」新雨想想便打了个哆嗦。
晚秋只道:「不过是换个不那么血腥的由头罢了,选秀的好日子,也不好生杀戮之事。」
「若这样,当真不如赶出去好些,虽然不体面,至少有条命。」
听着新雨一如既往的天真,元岫只道:「哪那么容易,干清宫里头出来的,不知道舌头上沾了多少秘密,在宫里就知道卖主求荣,出去了还不知要宣扬到哪里去。」
这便是皇家天恩的残忍。
皇帝身边的小宁子为了一己私利将圣上行程透露给了秀女们。皇帝只发落了小宁子,但并未处置秀女们。
秀女们也确实因此老实了一段时间,左右选秀已经进入了尾声,先帝皇子们选了一批、王孙贵族们选了一批。公侯贵胄也相互瞧了瞧。前后竟成就了二三十幢的美事。
作为皇后的元岫,也总算能稍稍舒了口气,将不那么太重要的事情转交给应淑,自己瞧瞧结果便是,一来二去的,跟应淑一块的时间比自己两个陪嫁还要长。
倒也瞧见了她稳妥聪慧,打理的十分称心。
刚算好了一批帐目,元岫核对完抬眸瞧应淑一脸为难,似乎有话说。
「你何时也有这样吞吞吐吐的性子?这里没外人,有什么你说便是。」
应淑测了两步,直接跪在了元岫面前:「实在是奴婢贪心斗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元岫挑眉,看了一眼这向来沉稳,今日却紧张的腰背僵直的姑姑。
「说吧。」倒也没轻易给出什么许诺。
应淑更加紧张,斟酌了一下说辞,方道:「奴婢……奴婢有一孽障,在宫中伺候,是个妥帖稳重的。却因学不来阿谀奉承那一套,一直未得重用。进来听闻皇上身边有了空缺……既是不起眼的小宫人,奴婢斗胆为儿争取,恳求娘娘向皇上提一嘴,成败与否,奴婢都感谢娘娘的大恩大德。」
元岫都是松了口气,她道是什么,亏着她这么紧张。
不过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元岫却也不想去参合朱慎尧宫里的事情。
本身她就在意弹幕里关于她半年后赶出宫去的预言,而朱慎尧对她的热络着实让她招架不住。
故此,她面对朱慎尧,依旧是那个贤良温柔的好皇后,内里也不是没想过旁的出路。这头一条,就是绝对不能引起朱慎尧任何的不满和猜忌。
介绍人这种事,是万万不行的。
「若当真是个好的,又何必去皇帝那边,伴君如伴虎。」
听闻此言,应淑一颤,眼圈都红了:「娘娘教训的是。」
可见她一副慈母心肠,元岫又道:「不过你既然心疼她,便来本宫这边伺候吧,先去干点粗活,若是好的,不愁没提拔的时候。」
应淑连连磕头谢恩,元岫方问出心中疑惑:「我记得,你是自幼入宫的,何时与人珠胎暗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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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宫中本是大忌,是死罪。元岫虽然没有为难你的心思,却也好奇怎么来的,那儿子还成了太监。
应淑生怕误会,连连道:「奴婢不敢!奴婢自幼伺候主子,又哪里有哪些龌龊事……哎,不过是深宫寂寞的慰藉,华儿原是个受人欺凌的可怜人,奴婢帮了他一次,他便跪下来叫我娘,连名字都改成了跟奴婢同姓,唤作应华。奴婢这一辈子伺候在宫里,本不会再有后,有这义子在奴婢膝下孝顺,是奴婢的福气。」
这也就难怪应淑这样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冒险来元岫这里求情。
元岫听了也是唏嘘,只叫她自己安排去了。
这原不是什么大事,人叫来了,那应华给元岫磕了个头便下去做活了。
不过这应华当真是个有心思的人。叫他在宫里干些打水扫地的粗活,平日到有半日见不着他。
但院子里的事情向来应淑管着,元岫便没注意。却不想她抽空在鲤鱼池旁餵鱼休息,那应华悄悄而来,带着一脸的神秘兮兮。
新雨有些瞧不上这人,开口先问:「你又去哪儿逛了,院子里倒是瞧不见你人。」
应华抬眸看了新雨一眼,新雨更是嫌弃的厉害,只往晚秋身后躲了躲。
这应华二十出头,但看着不比应淑小太多。也未回答新雨的质问,只是道:「奴婢也是想着一些大事,耽搁了宫里杂务,还请娘娘赎罪。」
元岫用指甲挑着鱼食去餵鱼,也没回头看他:「你倒是说说,瞧见了什么样的大事?」
应华特意左右的瞧瞧,才带了几分献宝的说道:「奴婢也是想为娘娘做些事。进来听闻,皇上广纳铁匠于西山行秘密之时,具体为何却不知。可惜奴婢只是小小太监,过去也不过是呈娘娘的情聊上几句,若不然……」
「若不然,也学那煳涂的小宁子,把皇上的家私都散播出去,再去浣衣局服役?」
应华再蠢也知道了元岫的不悦,忙跪下身去。元岫也不给他解释,只道:「带下去打二十板子,向着干清宫跪两个时辰。屁股挨了打,就懂得怎么管自己的耳朵。」
招募铁匠,原是前朝之事,后宫不得干政,连太后那边也是三缄其口。若不管教,早晚要给元岫引来大祸。
没去理会应华的恳求,元岫抬眸瞧见了不远处款款而来的皇帝仪仗。
「晚秋,你去告诉应淑,不必求情,近两日本宫也不想见她,叫她好好做分内之事,好好反省。」
说罢,朱慎尧也到了近前。
「皇后乐得清闲。」
元岫没理会,她忙了一整日不见他瞧见,不过忙里偷闲餵个鱼,到叫他抓住了。
见她不答,朱慎尧也不觉尴尬,接过鱼食抓了一把扔下去,顿时群鱼沸腾,溅起来的水花都嘣到了元岫的衣角。
元岫就这么静静看着捣乱的朱慎尧。耳听后头宫人低笑,朱慎尧面上不改,携手元岫道:「朕陪皇后回去更衣。」
「那倒要陪我这一身衣裳了。」
「皇后是天下之母,有什么不是你的,这倒小气起来了。」
话音落,便听见了悠扬的萧声,那萧声婉转悠长,微风拂过池塘湖面,那影绰绰的荷花伴着萧声摇曳,美不胜收。
「听惯了丝竹管乐,这干净的萧声道更显清雅。」
「过去瞧瞧。」
帝后携手,不用走两步,便在假山后头瞧见了一个身着碧衣,于石子路上旋转翩翩的少女。那姑娘襟飘带舞,长袖腾起仿佛小路上自如游荡的绿蝴蝶。手中一柄玉箫放在唇下,那萧声便是如此来了。
轻轻的笑声传来,竟有皂角泡泡腾起,被旋转的衣袖捲住,绕着那姑娘盘旋破裂。是相当有巧思的美。
元岫看个新鲜,对着姑娘倒是升起几分佩服。至少让她来,是做不到一边转圈一边吹箫的,她不头晕吗?
又觉腰上一热,竟被朱慎尧拉走了。
感知到她的怒气,元岫忍俊不禁到:「皇上急什么?左右明儿秀女们就要陆续离开了。这些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何不看个新鲜?」
「你可知那姑娘是谁?」
元岫挑眉:「是啊,会是谁呢?管理这群秀女的臣妾,倒不如皇上所知全面。」
朱慎尧被气笑了,又恍然发觉,这是不是在吃醋?
「那是大长公主的外侄孙女。」
元岫好像有了印象:「是那个……叫什么嫣儿的?」
「王嫣儿,驸马弟弟的孙女儿。王家子嗣凋零,拿得出手年龄又合适的姑娘就这么一个。大长公主就乐不得的塞给我。这两日她不是找我就是找太后,眼看着选秀结束,她是急了。」
元岫没回应,目光落在弹幕上,吃了一大口瓜。
【长公主应该做梦都想不到那其实是她驸马的私生女!】
【外侄孙女其实是外室女儿!哈哈哈哈哈哈,不行,我可太想看看长公主知道后的表情了。】
【忽然有点心疼王嫣儿,这要是被长公主知道了还不要命了?】
【前面可怜的,你是不是忘了王嫣儿还跟长公主儿子有私,还近宫来勾引狗皇帝,啧,这家人可太乱了。】
【卧槽,我听见了什么?】
【长公主儿子?这辈分不是叔侄吗?比隔壁爬灰还刺激呢我去!】
【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王嫣儿跟长公主儿子应该是亲兄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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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有情人终成兄妹!】
【你们继续,我先笑会儿!】
【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叔侄有私,私生女,亲兄妹。就是说那长公主驸马跟自己亲侄媳妇生下的王嫣儿。
这瓜又大又乱,为啥听起来还让人心潮澎湃的。
罪过罪过。
元岫不停的用扇子扇着脸,却不住掩住口唇笑的合不拢。
她可太想知道长公主发现一切的表情了。亏她这么不留余力的要给王嫣儿挣个好前程,结果是丈夫的私生女!
这要是成功了,岂不是以后长公主自己亲女儿以后见了私生女都要行跪拜大礼?
原本说话好好的,元岫忽然不说话,又突然傻笑起来。朱慎尧看的是一雾水,不得不感嘆一句女人心海底针,这都叫他如何猜得?
等回了坤宁宫,元岫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外头日头毒晒化了脸上的妆,新雨给元岫补上,朱慎尧只在一旁看。
「我记得你从前说过,进贡来的那玉娇颜妆粉极好,细腻白润,还能维持一整天。今儿不过半日,怎得化了?」
新雨含笑道:「快别说了,就因为这玉娇颜来的只有那么一盒,娘娘也是宝贝的很,只怕要逢年过节才捨得用,这不过是宫里头普通的脂粉。」
「就你话多。」元岫拿过粉盒要在给自己用上。
朱慎尧却手快,打开梳妆檯的匣子,从里面找到了汉白玉做的妆粉盒子,打开便嗅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异香。这香气很淡不熏人,却也能时时闻见。
「你若喜欢用便是,用完了,朕自该为你再寻了来。」
「岂不过于奢靡了。」元岫低眉,看着朱慎尧沾了一点妆粉落在她脸上涂抹开来。
她不知的是,旁人看这一盒妆粉,不过是粉白透亮的脂粉,朱慎尧却清晰明了的瞧见了这里头有什么,怎么做的,又是怎样的工序。
打那以后,元岫也就奢侈的一直用着了。
不过几日后,当最后一批秀女都走干净时,干清宫惯例送来了些好东西,其中足足五盒玉娇颜。
色泽、香味儿,竟都一模一样。
元岫心底奇怪,这一年才进贡一盒,哪里来的这么多?
触碰的一瞬间忽然瞧见了弹幕。
【我的天!亲自做化妆片送过来这叫什么?】
【站狗男人三秒,这可太作弊了!】
作者有话说:
跟皇后姐姐一起啃一口大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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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应华作恶
◎哎嘿◎
元岫并不知道朱慎尧身上的怪异。选秀过后,自有别的事情要忙。
眼瞧着要到中秋,事无巨细都要皇后一一过目。元岫还忙里偷闲的去戏园子里听了几齣戏,亲自挑了几齣好的留着中秋当日看。
自打严宜萍刚入宫便被罚跪后,再没什么消息传出来,太后那边也免了元岫的请安。到叫元岫瞧不见庐山真面目。
中秋夜宴,忙碌了几日的元岫心心念念着为当日准备的羹汤和桂花酒,难得拉着朱慎尧早早入场。
诸位皇亲早已落座,元岫目光扫了一眼众人,就瞧见下排的大长公主朱长宁正拉着外侄孙女王嫣儿说着体己话。
承了众人的礼节纷纷落座,朱长宁等不急的道:「皇上新登基时日夜操劳,妾等瞧着也是心疼。近来倒是气色上佳,可见皇后娘娘是疼人的。」
太后含笑回了句:「是了,有了皇后,哀家也能安心颐养天年了。」
元岫侧目看去,有人给太后递茶,那人穿得与普通宫娥不同,抬眸迅速跟元岫对视了一眼,叫元岫瞧见了那跟严宜容五分像的脸。
便是真嫡女本尊了。
两姐妹虽像,但还是严宜容更娇丽精緻些。这严宜萍精緻不足,却更多几分恬静,打眼看着就是个再稳重不过的。
帝后都没理会朱长宁的话,她也不恼,而是继续道:「只是皇后到底辛苦了些,虽然想着先生嫡子为上,却也不耽搁有人替娘娘分忧不是?」
元岫见羹汤还没呈上来,只拿起桂花酒品一品:「姑姑说的是,只是阖家团圆之际,大家都等着热闹一番。姑姑再等不得,总要等着过了今日,再来找本宫仔细谈论採纳之礼。」
听见这样句话,朱长宁也不管元岫是不是託词,只当她是应了,便笑道:「如此就是嫣儿的福气了。」
元岫瞧了一眼朱慎尧,可巧目光碰在了一处。
「皇上可要再瞧瞧戏单子?」戏曲是元岫一手安排的,不过听戏的当场临时该看别的也无不可。
「我相信皇后的眼光,自然都是好戏。」
帝后谈话引来了太后的目光。
「都点了什么?」
元岫瞧着已经有序入场的戏子们,缓缓道:「大多是热闹戏,这第一出《穆桂英挂帅》,是太后前儿夸过的那位阮官儿唱的,再然后是《让徐州》,再后是老太妃们爱看的《苏三起解》,妾身怕年轻的孩子们不大通,又着梨园安排了一出他们新写的热闹戏。妾身光看戏本子就觉得有趣得紧,这里就当卖个关子了。太后再有别的想听,再点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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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点点头,瞧着还算满意。
锣鼓声起,台上戏子们筹备良久,使出浑身解数不辜负这大好的机会。
一场戏一场戏过去,各自都领了赏钱。唱苏三的悲惨凄凉的唱腔逗哭了不少人,得来的赏钱自是最多。
太后连连嘆息,转头对元岫道:「大过节的这么一出,惹得哀家心烦,该打。」
许是那女子悽惨戳到了老太后的软肋,这句该打,到叫元岫听出来几分慈爱。
「那就要瞧瞧下一出,能不能叫太后绕了儿媳了。」
前后两次提起整挑起太后的好奇。忙吩咐着上这最后一齣戏。
随着再次想起的锣鼓声,元岫不觉看了一眼朱长宁。
给她准备的好戏,可要仔细着欣赏。
戏唱的是一家富户无子,女儿招婿。女主自认为夫妻和睦,对夫家也多有帮衬。一日夫家带来了侄孙入门疼爱有加,女主不仅没多疑,还劳心劳力的给夫家侄孙捐了个小官,某个好前程。
后来侄孙一路高升当了大官,女主见了都要行叩拜大礼。才得知那所谓侄孙,竟是丈夫跟侄媳龌龊之下生的私,可此时丈夫已经掌握家中一切,又有当官的私生子撑腰,一家早容不下她做主。
最后一家子鸠占鹊巢,女主带着一双儿女被私生子赶出家门,落得个流浪街头的下场。
这是元岫亲自谱写的结局。不过写戏本子的人念及是中秋夜宴,总要阖家团圆为上。顾再此添了一笔:
女主流落街头后偶遇了钦差大臣,钦差大臣得知后上报天子。最后丈夫和私生子被斩立决,女主与一双儿女回家,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元岫时不时看向朱长宁,眼看着这位从一开始的一脸新鲜,到戏落幕,脸黑如炭。
原不该多想,可是他丈夫频频出入兄弟那。今日对王嫣儿疼爱有加,又多番催促她给这侄孙女奔一个泼天富贵的好前程。
可不是与戏曲里的那个丈夫如出一辙?
这怀疑的口子一开,便收不住了。
王嫣儿看见朱长宁的脸色,也意识到了什么,娇弱的轻轻喊了声「老祖宗」。
朱长宁的眸子如刀子一般看过去,目光如炬的打量着这个近来被她捧在手心的姑娘。从记忆深处搜刮出来,她第一看王嫣儿,就觉得像自己还没长大的小女儿。
从前不过是觉得叔辈亲相像是平常。现在看,分明是亲姐妹,所以那般像。
戏曲过后还有歌舞,可惜朱长宁再无心思欣赏。
不久寻了个藉口匆匆离去。带走了一脸惨白的王嫣儿。
宴席散开后,朱慎尧被太后叫去说话,元岫难得独自坐在凤撵上,惬意又畅快的以满天星河为幕布,看着弹幕上不断飘过的新奇之语。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真不愧是长公主,拿剑噼人是吧!】
【三人者人恆三之,这么急着给皇帝塞人,怎么自己被绿就这么激动了?】
【活该!对对对!就往渣男下面踢!让他断子绝孙!】
【不是,她儿子怎么维护期私生女了?这是真爱了属于是。】
【住手!你们俩是兄妹啊!】
【要是大长公主也绿了驸马就好了,至少有情人终成眷属。】
【前面绿驸马的投一票!】
元岫正看着起劲,忽然听见了扑腾的声音。正觉奇怪,看见弹幕上提醒她是有人跳湖。
忙坐直了身子,吩咐直奔湖边救人。
御花园池子里的人还在扑腾着,太监也只是找来树枝去够。新雨又急又气:「没用的东西,还不下去救!」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直接跪下了:「奴才们都不会游泳啊!而且……而且下去了谁来保护娘娘?」
元岫见人命关天,就要褪下沉重的华服去救人。可巧这时候又听「噗通」一声。有人跳下水后,不多时便拖着奄奄一息的落水者上了岸。
「被子拿来没?快裹上!着太医好生医治,救人的赏!叫我瞧瞧是谁?」
救人者披上了送来的棉被,到了元岫面前跪下。元岫还不太敢认:「你是……严姑娘?」
「回禀娘娘,臣女名严宜萍。」
正是刚刚一面之缘的真嫡女。
她不跟着太后回宫,却碰巧这相反方向的这里救下了落水者。
元岫不多言,点头道:「来人,护送严姑娘回去,再煮滚滚的姜茶来好好去去寒气。你且回去养着,休养两日无碍了再来见过,本宫另有重赏。落水的且带到坤宁宫去。」
安排好了一切,元岫重回凤撵回宫。
她是有些怀疑严宜萍的,不过弹幕很快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应华给爷死!但凡不是女主来的及时人都死了!】
【这也就是古代能被那个猥琐小人得逞,但凡被我遇见了不打爆他狗头是我力气小!】
【心疼巧玉】
【多好的姑娘被逼投湖啊!】
【女鹅不能饶了猥琐男!给我凌迟!】
元岫越看脸越黑,等进了宫门,冷声吩咐下去:「怎么不见应华?又躲哪儿偷懒去了?把他叫到门口伺候,再偷懒,腿给我打断!」
皇后气大,众人谨小慎微的埋着头。
应淑最近除了算帐鲜少到元岫身前,此时远远看着元岫,再看一眼被送去偏殿的姑娘,一时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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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的是御花园侍弄花草的宫女,样貌俊秀,又十分伶俐,元岫也见过几面,不像是个投湖自尽的人,可见应华可恶。
好在那宫女虽然呛了水,但救得及时。不多时醒了,头一句问的就是:「何必救我。」
晚秋着了皇后的旨意,好生劝道:「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了,何必一死便宜了恶人?娘娘有旨意来了。有什么你尽管说,还怕没你的公正?」
杨巧云双目无神,似藁木死灰,凉凉笑道:「怕是只有旁人公正罢了。」
晚秋何等聪明,看向主殿方向,那里门口站着惴惴不安的应华。
「你只管说,莫说是奴才,就是公侯王爷,也治得了。」
偏殿的哭声戚戚沥沥的传到了元岫的耳朵里。元岫眼前的,是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的应淑。
「娘娘!应华到底还小,混看了几齣歪戏,曲解了人家的姑娘的意思!害苦了杨姑娘,却实在无心之失!奴婢恳请娘娘网开一面,叫应华去给那杨姑娘磕头谢罪,便是倾家荡产,也求娘娘饶他性命!」
那应华三十好几不休德行,却道还小。有道是慈母多败儿,今日倒是叫元岫看见了慈母的可恶。
嘆口气,未给她一字。只是吩咐道:「捆了赛住嘴,若敢出声,莫说应华,老家全族的性命也别要了。塞到屏风后头取。带应华!」
应华早被困成了粽子堵住嘴,此时扔在堂前,抬头看见了不怒而威的元岫,当即两腿一颤,骚黄的液体湿了□□,早没了主意。
元岫看着生厌,只冷声道:「应淑已经招认了全部,只说是自己疼儿子逼的姑娘投湖,现已毒酒赐死。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人看!感动的想哭~感谢在2023-02-14 17:53:14~2023-02-15 17:0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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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严家抄家
◎哎嘿◎
应华被吓尿当场,几个宫女都憎恶的后退了两步。两个太监将人死死压住,这才扯下口里塞得抹布给元岫审讯。
应华听见元岫已经赐死了他的义母应淑,人怔在当场半晌没了反应。
自打有了这义母,应华有了靠山,也不知大大小小的祸事做出来多少。自打应淑到了皇后跟前得了重用,便更肆无忌惮起来。
可现在,人竟然一句话这样轻飘飘的死了。
「娘……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应华的反应也算快,元岫不觉看一眼屏风后,冷笑道:「那就说说你知道什么。」
应华目光闪烁,头脑却反应极快,声音颤抖道:「回禀娘娘!奴婢,奴婢只是对那杨姑娘有好感,只是自惭形秽于太监出身,不敢染指。一番心思也只敢跟干娘说,不想干娘说了只叫我别管,她来安排。后面的事就不知了。」
新雨气的发笑:「这么说来,倒是你再无辜不过了。」
好一番诡辩,竟将自己排除在外了。
应华生怕不信,开口又道:「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娘娘!奴婢确实无所知!其实,其实干娘做这些,奴婢是不奇怪的,从前就听干娘说过,她是在娘娘身边奉承的人,便是半个主子,这合宫上下哪里能违了她的意?就算有一时半点的错儿来,也总有皇后娘娘护着。除了杨姑娘的事情,只怕还有几齣收受贿赂,仗势欺人之事!」
他说的越多,弹幕就越热闹。
【艹,这是吧自己干过的事都推给死人是吧!】
【我查了下,干娘不知道给他擦了多少屁股,这到死也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了属于是!】
【呸!人渣!】
有弹幕帮着骂,元岫倒是平静了好多。
见应华正滔滔不绝的数落着应淑的种种「罪状」,这才看向屏风道:「你都听见了?」
太监拿下了应淑口中塞着的帕子,应淑四肢僵硬,拖拽中拉开了髮髻。头髮凌乱松散,配上一双近乎麻木的眸子,显得毫无生机。
应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没想到元岫竟然诈他。
眼看着活生生的干娘站在面前,忽然挣脱了太监的压制,重重的给应淑磕头,只磕的皮开肉绽,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去。
「娘!你是我亲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下辈子好好孝敬您!只是……有些事情,还是娘您做的啊!」
应淑的眸子逐渐聚焦,眼瞧着这个她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干儿子。
开口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肝肠寸断。
「哪一年,你被人欺负,我帮了你,你便跪下来叫我娘。我以为,你是我这深宫残生唯一的依靠。」
应华还要说话,却又被抹布堵住了嘴。
应淑木然的看着他,忽然又笑:「你叫我亲娘,却是想让我为你顶罪。是啊,我要是没听见你刚刚的混帐话,这样疼你,也许真就随了你的心愿。当真煳涂……既然娘娘恩典,叫我听见了,我又哪里能叫你这样的祸害为非作歹!程华!你该死!」
应华本姓程,只是为了讨好应淑连姓都改了。
应淑将一切都招了,还说了些从前他做错事,应淑掏钱给周全的事情来。其实多数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攒在一起就很严重了。应华正经嚣张起来也是进了皇后宫中以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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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下来,也算元岫留下应华,间接害了杨巧云。
应华想要做巧取豪夺的买卖,硬跟杨巧云行对食之事。巧云不肯,便搬出应淑威胁。
只要在这宫里,就逃不出应华的手掌心。也尽管去告,事情若传出去,宫里头也只会说杨巧云不检点,为了荣华富贵竟然勾搭皇后身边的太监。
巧云深知人言可畏,绝望之下做出了投湖了解的煳涂事来。
将种种记录在案,元岫提笔划掉了应华意图玷污巧云这件事。
「程华狗仗人势,打着本宫旗号作恶多端也就罢了,更是窥探皇帝起居,偷听朝堂密室,经查明虽无人指使,却实在可怕。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埋了。应淑……」
看着藁木死灰一般的应淑,再想想她这些日子里外辛劳,是何等的稳重靠谱。竟也一时煳涂,被这种畜生拖累。
「你到底是被一片慈母之心拖累。本宫也不治你得罪。收拾东西出宫去吧。你若还有良知,余生多行善事,以弥补当今之罪恶吧。」
可惜应淑一走,那累累繁杂,又要压在元岫一人身上。
「晚秋,你再去找那巧云,她若是想观刑尽管去。这样的人早死了,是宫里女人们的幸事。」
元岫提了这么一嘴,那巧云还真强撑着过去,眼瞧着应华被棍子打的皮开肉绽骨断筋折,直到确认断气,才一翻白眼撅了过去。
元岫想的周全,还是隐去了巧云被逼投湖这件事来,保全了巧云的名声。此事只当没有过,坤宁宫也不会有声音传出去。只叫巧云清清白白的,留下来活的更从容些。
她也实在欣赏这样有胆识的姑娘。只叫她好生休息。
次日一早,应淑收拾东西离去,离开前带不走的,也给宫里头的人分了。大部分人为了避嫌都不亲近,倒是元岫身边的晚秋新雨没那么多的忌讳,亲自送人到了家门口。
回来时眼圈都红红的。
她们不敢在元岫跟前多言,都低着头伺候着。
「你们也瞧见了,再稳妥的人,有了自己的心思,也总会做出格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脑袋能日日清醒。就算哪日有了旁的心思,也好歹知会我一句。」元岫难得说这样的话。
晚秋新雨齐齐跪在地上表忠心,元岫将人拉起来:「我不听这些的,此事提醒了我,更提醒了你们。这宫里头人心复杂,你们也该懂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这一上午坤宁宫的气氛都不大好。
时至中午,去皇帝那边送点心的新雨回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娘娘可知,那大长公主府上可好一番热闹。一早就传的满城风雨,只怕这一回大长公主怕是要疯了。」
元岫早在弹幕里但到了这些,却也喜欢从新雨嘴里再听一听。
「这倒奇怪,昨儿听戏还好好的。」
新雨不疑有他,直言道:「便是这戏了?昨儿最后那处不知道提点了大长公主什么,回去就跟驸马打起来了,又叫来了驸马兄弟一家。原来她一心想要塞给皇上的王嫣儿,竟是驸马与侄媳胡搞出来的私生女。今早心得的消息。那侄媳妇已经不堪忍受吊死了。那王嫣儿本要跟着一起去了,又被大长公主的儿子给救下来了,总是一一团乱麻,再没心思想着塞人的事情了。」
这话能被新雨知道,就代表皇帝根本不想压下这件事,甚至巴不得穿的再远些。
元岫自然不拦着,只等着这一番笑话传遍了宫里,下午再得消息,那长公主儿子原本定了亲,女方家里听了这么一番荒唐事,登门退婚了。
那本是一场长公主无比骄傲和期待的婚约就这样没了,另一头,她儿子还在对私生女王嫣儿怜爱有加,百般维护。
大长公主当场气昏了过去皇帝特派太医过去好生医治。
打哪后大长公主安生了好长时间。府里还发卖出去一些下人。只是王嫣儿没有再回名义上的爹妈那里,依旧留在公主府,还是以大长公主外侄孙女的身份留着。
礼部选定七王爷娶亲之日将近,元岫也要帮忙打点一二。临近好日子的时候,就有消息称,那欧阳芸儿光是嫁妆就有两把鑌铁刀,其亲眷更是加紧制作着,这今后还能带进去多少把,都是没数的。
元岫知道,打这个消息传出来开始,就定会有人说元岫因为善妒计较皇帝损失了波斯国宝。她倒也不在乎。只是她送去孝敬太后的点心十次有八次都被送回来。
元岫就只管着让御膳房定期送过去,收不收又不与她想干。
倒是应华事情过后,元岫要找机会正经见一见当日救了巧云的严宜萍。
不过没等元岫去找她,严家自己先出事了。
皇帝一早派人严查严家,果然问题不小,贪污受贿,私相授受。皇帝没有在朝堂之上发怒,甚至叫严家的哪位渣爹怀揣着给王爷当丈人的梦,美滋滋的回了严家。
一家子还在热火朝天准备嫁妆,只认为十王爷后不日便是他们严家的好事。
此时刑部带上大量的官差上门那严家还美滋滋的以为是严宜萍要封妃了。一家人鱼贯而出领旨谢恩,换来的是抄家检查的彻底。
元岫没去,可精彩是一点都没错过。
【爽!人渣一家一个都别给我留!】
【你再嚣张啊?你再笑啊!】
【就算真嫡女封妃了,谁给你的自信觉得你能沾到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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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见没!假嫡女正嫌弃别人送的金簪子俗气呢!哈哈哈哈哈!还带金簪子?带草标吧你!】
【卧槽,这金闪闪的这么多好东西!能抓一把给我吗?】
【是真特么贪啊!站狗皇帝两秒,有事是真上啊!】
【等下!你们再看看圣旨,只抄家不抓人啊!】
【不抓人?】
【切,家都抄了,毛都不剩,让这一群人守着家,还仗着女儿要封妃得罪那么多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围观下场+1】
严家抄家的事情很快传入了宫中。
太后知道此时的反应最大。原以为是给皇帝培养了各不错的宫妃,不想一转眼成了罪臣之女。
二王爷第一时间近宫,跟皇帝言明退了跟严宜容的婚约,而严宜萍在宫里头的地位,就更尴尬了。
元岫到了慈宁宫是,正巧是太后让严宜萍收拾东西家去。之前因为在太后身边得脸,身边总有一群人奉承照顾着。
此时元岫看见的严宜萍只拎着个装换洗衣服的小包袱,连太后赏赐的东西都不敢拿上,低着头谨小慎微的要走了。
「本宫来得巧,严姑娘怎么知道我打算叫你去我宫里住去?」
迎着满宫错愕的目光,元岫抬手拉起严宜萍,直奔太后寝殿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这应淑一走,不久正好给新人倒地方了~哎嘿
第12章 弹劾皇后?
◎哎嘿~◎
有日子没来太后宫中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闷。
宫人退两侧拜见,眼瞧着元岫牵着差点被送出宫去的严宜萍进来。
太后听闻元岫来了,也刚到殿前,婆媳俩对视了一眼,元岫行礼请安。
「皇后今日倒也闲暇。」
「妾身哪里有太后的福气?不过是进来有个得力的姑姑告老还乡,妾身入宫尚浅,没几个好用的人。便想到了母后身边的严姑娘。正愁怎么劝说母后割爱,可巧这一来就瞧见了严姑娘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可不正是妾身与太后心有灵犀了。」
太后原本还可惜这么个董事稳妥的姑娘竟是个罪臣之女,不想元岫经过来要带走,一时想不通元岫打的什么算盘。
「也不该叫人家好好的大姑娘做奴才的活。再有,她家里有了事,也该回去好生宽慰爹娘,以报孝女之心。」
这话听了牙碜,宫里头的宫人,哪个不是出身清白的大姑娘?严宜萍跟父母又哪里有什么父慈女孝?不过是个赶人走的藉口。
「母后说的是,到底是妾身实在看中这姑娘的品格。既然她家里有事,人回去怎么也好不过钱财送过去给他们打点。严姑娘留在宫中,自有一份月例银子,既能养活自己,家里也有个依靠,何乐不为呢?」
太后也不再劝了,心思再一转,又觉得也好。
「倒也是,皇帝去你那里,到底比我这里来的勤些。严姑娘妥帖,就由你安排吧。」
元岫没理会这话里有话,谢了恩便以事务繁忙要走。
太后叫住元岫,道:「哀家知道你忙,越是忙碌,越要注意保养,进来倒是不见你传太医,坐胎药可是好生喝着呢?」
元岫嵴樑略僵,蹙了蹙眉,还是回道:「自然紧喝着呢。」
太后颔首:「是了,你是皇后,生出来的便是嫡子,自然要为天下表率,为皇帝开枝散叶。」
难怪进来太后越来越沉不住气的给元岫上眼药。原来是心急了。
细算下来,元岫入宫接近三月了,一直没传出动静来。
回去的路上,元岫不禁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这半月来,因为弹幕所言之事,元岫一直远着朱慎尧。
再想想之前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粘到一处。
太后从支持到小动作不断,朱慎尧也从热络冷了下来。
难不成真如戏文里所说,人心异变不成?
胡乱想着回了坤宁宫。新雨送来了蒲团,叫严宜萍好好的磕了个头,往后就是皇后宫中的人了。
「算起来本宫还有一事问你,那日湖中救人。你当真是偶然路过?」
严宜萍毫无隐瞒道:「回禀娘娘,那日是臣……小女来找娘娘,不想生了意外,便救人要紧了。」
元岫挑眉:「找本宫?」
「小女知娘娘打量的心思,便有了钦慕之心。太后娘娘想要给小女个体面成小主,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并非臣女所愿。家中十七年,见多了宅院里为了父亲搞出的那些蝇营狗苟,想来无趣。娘娘今日之话不错。与其嫁个好郎君,那里比得上宫里头自己有个一官半职,用辛苦赚来碎银几两,花着也心安啊!」
当宫女虽然也要看人眼色寄人篱下,可也远比宫里主子之间勾心斗角好太多。严宜萍,不想成太后与皇后之间斗法的牺牲品。
所以元岫才欣赏她。
「你这么想,是你的福气。本宫也知道,你对那个严家,并无情感。」
严宜萍嘴巴动了动,开口还是说了真话:「许是小女生来就是个冷漠绝情的人吧。」
元岫安慰道:「君不正,臣投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你身上的官司,原不怪你。你名唤萍,浮萍之物,命贱福薄,不配你。改了吧。」
严宜萍俯身谢恩:「恳请娘娘赐名。」
「那严夫人当你是庶出之女作践,你出身泥潭,依旧熠熠生辉。便叫你明辉吧,无人掩得住的光彩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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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宜萍,现在应叫明辉,叩头谢恩。
「明辉多谢娘娘赐名。」
「你父既然给革职,你也不算官女,那留你也算不委屈。就做小宫女,从小事做起吧。巧云呢?也该叫她见一见救命恩人。」元岫很喜欢明辉的懂事,叫晚秋带巧云来。
不多时巧云款款而来,便要对明珠行大礼,明珠连忙将人拉住,二人又是好一番寒暄。
元岫命人带他们下去,安排在一块儿住着,同时从基础的做起,其余的都要观察着来。
人褪下去后,没了外人。晚秋才对元岫道:「其实算起来,奴婢还是有点疑心的。巧云姑娘就真的碰巧在娘娘路过的地方投湖吗?」
元岫早想过此时,道:「这宫里想活下去,谁还每个心机呢?何况此事冒险,就算她知我就在附近,跳下去的那一刻,想来也做了玉殒香消的准备。本宫不在意有心机的人,用在对地方就好了。你是个稳妥了,帮我自己瞧着吧。」
近来晚秋跟巧云走的最近,不然也不会想那么多。
七王爷娶了侧妃,三日要入宫给太后磕头,再拜见帝后。
朱慎尧一早过来同元岫一同去慈宁宫。
一连几日未见,元岫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一如既往的身材高挑,人一进来便是一道阴影投过来。五官冷峻,但眸子触碰到元岫时,又化作一滩温水。
「皇后瘦了。」
元岫目光扫过朱慎尧的腰身:「许是进来月事烦闷,过去变好了。」
「怎么不派人告知于朕?可请好了太医?」朱慎尧看向晚秋,他知道元岫不会跟他说。
晚秋低眉顺眼的低声道:「娘娘月信向来如此,不愿兴师动众。皇上若不来,只怕隔上几年都无所知的。」
朱慎尧气笑了:「你这丫头是怪朕最近不过来了。」
元岫只把晚秋往身后挡了挡:「不过是玩笑话,哪里就当真了。七王爷怕是动身了,咱们也去吧。」
帝后同乘,朱慎尧目光在元岫身上挪不下来。不觉解释道:「并非朕不来见你,实在秋收时节,全国上下奏摺如山,若是带去皇后宫中批阅,又怕绕了皇后清净。」
虽然这话啰嗦,却打消了元岫心底的胡乱心思。
「解释做什么,我还不知嫁的是天子吗?」
眸子对视到一处,朱慎尧目光一顿,随即硬气起来:「是了,既知我是天子,怎得埋怨起朕不来了?朕不过来,你就不去御书房来见朕?朕吩咐过了,皇后若去,不必通报直接进去便是。可惜除了那一碗碗花里胡哨的羹汤、点心。却独独不见你这没心肝的。你到还知你嫁的天子。」
天子耍无赖,倒是叫元岫瞧见了。
元岫侧开头抿嘴偷笑,看的朱慎尧一阵恍惚。瞧见小巧白嫩的耳朵下坠着两寸长的累丝珍珠耳环,略重的耳环坠着耳垂泛红。
伸手要将耳环摘下,元岫却敏感的身子一侧,险些歪下去,被朱慎尧一把拉住。
元岫睁着眼睛看向朱慎尧,又被一把拉入怀里。
半晌听见朱慎尧一声嘆息。
「你这月信实在不是时候。」
听明白的元岫脸臊的通红,不觉抬手在朱慎尧的膀子上掐了一下。
朱慎尧一声嘆息:「忙过这日吧,朕有东西要送你。」
太后处七王爷和新晋的侧妃欧阳芸儿已经为太后见礼。欧阳芸儿两腮寒春,带着新婚媳妇特有的羞怯。
不过当她瞧见元岫时,眸中还是一闪而过的不甘。
元岫也未理会。
「七王爷是有福之人,听闻包氏的第四胎就快落地了,现下又有了新人,可见是老天垂爱。」
七王爷朱慎舟确实是个多子多福的人,府里头子嗣不下十人,是先皇众子中最多的。朱慎舟骄傲自负,也是有原因的。
朱慎舟眼下眉眼中的得意,自然也不会去注意欧阳芸儿的古怪。只道:「微臣微末之躯又哪里比得上皇上。皇上比臣年轻,将来自然开枝散叶,儿孙满堂。太后娘娘有嫡孙承欢膝下,更是福泽万年。」
元岫看向表情尴尬的欧阳芸儿:「太后娘娘慈爱,先皇嫡庶众子尚且一视同仁。这孙子孙女,自当无嫡庶之说,尽是太后心头之好。」
欧阳芸儿嫁的再风光,也是侧妃,生出来的孩子在也是庶出。朱慎舟言语没顾她的心思,可见二人相互钟情不过是一句笑谈。
可欧阳芸儿却不去想丈夫的不是,反而听了元岫为她说句话,开口便道:「自然是谁都尊不过皇后娘娘的嫡子去。」
此话一出,太后宫中寂静一片。
朱慎舟见元岫的表情并无尴尬,方才开口:「草蜢之躯,如何与日月争辉?皇后娘娘,是芸儿失仪了。」
反应过来的欧阳芸儿也连连告罪。
元岫不在意这样的眼药,倒是听了半晌的朱慎尧开口道:
「孩子再快,也是十月之后的事情了。朕倒是听闻,除了陪嫁的两把鑌铁刀外,侧妃还定了四把,预计一年内交接。如此,到比国库还多一把了。」
朱慎舟知道此话危险,他却并不迎难而退:「再多也不过为国效力。战士手持此刀,多杀一个蛮族,也是多为圣上出一份力。」
兄弟对视,太后却见不得这电光火石。
「哀家虽然久居深宫,却也听见了风言风语,皇帝,前朝弹劾皇后之事,到底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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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又拐到了元岫这里,元岫也吓了一跳。
弹劾她?她怎么没听说?
眼瞧着朱慎尧紧皱的眉心,元岫已经从弹幕里看到了答案。
【高文远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弹劾我女鹅?】
【不就是老七挑唆的吗?就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开始作妖!】
【敢说皇后善妒不生孩子还不让别人生,非得显摆你妻妾成群孩子多呗!】
【哈哈哈哈!新瓜到了,高文远仨儿子里俩都不是亲生的!】
【啥啥啥?让我看看!】
【切瓜的来了!高家还真是妻妾和谐啊!直接相互打掩护出轨啊哈哈哈哈哈!组团给丈夫带绿帽子可还行。】
【那个唯一亲生的,生母还是个青楼出身的,也太讽刺了。】
【那两个杂种养的膘肥体壮的,就唯一亲生的因为嫌弃生母,养的跟小鸡子似得!想看他知道一切后的表情!】
【想看+1皇后姐姐再安排一场戏吧,给他好好看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3章 整治太后
◎哎嘿◎
若不是在太后这里,要稳重仪容,元岫就要笑出来了。
这高文远自己后院一团糟,还敢在朝堂上弹劾自己不给夫纳妾。
想想那妻妾与人通姦还相互为对方隐瞒,这些在高文远看来,只怕是妻妾和谐的美事。
他喜欢给人当家,总要自己对后院清楚才是,至于怎么清楚……元岫还真该想一想。
朱慎尧回了太后的话:「论理,此事涉及过国本,朝堂讨论一二也是有的。只是帝后新婚,就嚼这样的舌头,难免有挑拨夫妻感情之嫌。朕便打发了。」
话如此,太后也不好说什么,想一想又道:「既然是国事,就皇帝做主吧。不过这慈宁宫着实冷清。太妃虽多,也不过是一群未亡人罢了。公主虽多,到底大了。倒是先帝儿子们院子里个顶个的热闹。哀家有心叫几个皇孙进来逗个闷子。皇帝以为如何?」
朱慎尧凝眉,思索怎样推拒。元岫倒是开口道:「是这样了,妾身每次来都觉得冷冷清清的,也该热闹一番了。既这么着,太后只管开口瞧上了哪位皇侄,妾身安排就是。」
太后表情略僵,没再说别的。
七王爷和新侧妃拜见帝后后,太后又给欧阳芸儿训话了一番,不外乎什么贤良淑德,延绵后嗣。十句倒是有八句是给元岫听的。
七王爷听完,不忘回头警示欧阳芸儿:「母后教的自然都是好话,你且仔细记在心里,日夜莫忘。也不枉上呈天恩,下受慈爱之德。」
元岫挑眉:「确实如此,七王爷承蒙天恩,子嗣是众王爷里最兴旺的。若是几位小王子都能陪在太后跟前承欢膝下,这皇宫里头也能借一借多子多福的福气,带来几宗喜事。最小的哪位刚过了百岁(百天)。本宫会多雇几个乳母,定不会委屈了他。」
朱慎舟表情一僵,一时竟想不出怎么拒绝,倒是欧阳芸儿心直口快:「这怎么成!」
朱慎尧起身:「你们女人的事情我就不参合了,御书房还有事,就去了。老七,前不久朕要你去办避暑山庄修缮一事,来年要用。美人既已入王府,也莫要忘了分内之事。」
元岫紧随其后:「那妾身也回去了,择日再来陪太后解闷。」
朱慎舟来不及给侧妃遮掩,只得表情古怪的恭送帝后离去。
往外走就瞧见了弹幕上热热闹闹的。
【牛批!被爽到了!】
【太后那是有婆媳身份压着,你一王爷算老几,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可能看狗皇帝给女鹅说话,女鹅就好欺负了呗。】
【五个儿子很骄傲是吧!都没了吧!哈哈哈哈哈!】
【太后这繁殖癌太噁心了!】
【可问题是他们真有皇位要继承啊!这压力是肯定的】
【而且要生很多吧。】
【呸!先帝能生,那后宫还不是比战场还精彩,流的孩子够两个足球队了,元后不就是被下药打胎一尸两命的吗】
【等我查查,卧槽,下药的还是她亲侄女!着不就是……纯贵妃?不是,纯贵太妃?】
…………
???
元岫看见了什么?
皇帝头前走,瞧见元岫没跟上。
「去御书房?」
元岫摆头没应,便觉一道视线看过来。回头看去,正与那纯贵太妃对视一处。
那纯贵太妃不足三十,先帝驾崩,长了几缕白丝,容貌却姣好清丽,未见皱纹。若非守寡穿的简朴,就说是宫里头当今的娘娘,也不违和。
元岫头一次这样仔细的打量她。纯贵太妃颔首为元岫见礼。元岫匆匆回了一礼离开。
她竟是先帝元后的内侄女。却不知何年何月嫁入帝王家。
没打算去御书房,但朱慎尧还是一路送元岫回宫。
知道今日元岫受了委屈,朱慎尧只道:「太后那有孝道压着。但说到底你才是这后宫之主。有些话说了便罢了,若有不痛快的,只管打发了,莫要跟自己置气。」
元岫按了按因月信闷痛的小腹:「若这点闲气都受不得,也就不该嫁进这不见人的地儿了。」
这话叫朱慎尧更不是滋味,他对元岫本有亏欠,若不能在这宫里享福,岂不是他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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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你别单独见太后了,总要朕陪着。」
元岫没接下去:「这话倒远了。皇帝不急吗?」
元岫目光清澈的看着朱慎尧,却像一只手攥了下年轻帝王的心脏。
他何尝不想要。让能感知到元岫对自己的那点在意,这种甜蜜,跟对的怀疑杂糅在一起,就像个酸掉的甜品噎在嗓子里。
他也曾有一闪而过的想法,觉得有了一儿半女,元岫收了心也就罢了。可他实在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
「朕信天命。若朕命里无子,那便罢了吧。若因这个娶十个八个的女人在后宫里闹着。用皇后的话说,也实在耽搁了好姑娘。」
他此生,欠元岫一人便够了。
想想又道:「这话还是太早。这大婚不过三月,你我日子总还长着。放宽心吧。」
元岫独自一人回宫,一时无言。
晚秋见没了外人,才底底说道:「其实,太医的坐胎药总是保守,外头倒也有奇人异士,开的药很是灵验……」
元岫一个眼神过去,便闭了嘴。元岫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只是煳涂事情干不得:「江湖传说岂可当真。这原是天註定,岂能因此胡乱吃东西?」
晚秋连连认错。
难得见晚秋这样不稳重,新雨也怕她真的受罚。眼波流转,便转开话题道:「那日我见那个什么欧阳芸儿还是个妥帖的。今儿看实在是个色厉内燃的草包,当真半点眼力都没有。以后还不知闯出什么祸事来。」
元岫冷笑:「她分明是七王多出来的一根舌头。侧妃入府前,就有教引嬷嬷先教一个月,入宫前更是百般教导。若非七王属意,就算她是个没头脑的蠢笨之人,怎的连一天一时都装不得?七王有那个野心,偏偏府里的一正一侧都是再温婉不过的人,也该有个『心直口快』的了。」
新雨不想这也有这么多的说法,不觉打了个寒战。
晚秋取笑道:「是了,也该有个心直口快的去冲锋了。」
新雨还帮着说有理,随即反应过来:「好啊,我帮了你反取笑我。站住!我撕烂你的嘴!」
两婢女闹了一番,元岫也不理会,只是休息了片刻,着人叫来了周昌。
「朝堂上有个高文远高侯爷,你去打探一下他的出行规律,此时并不急,但要准确,你去吧。」
周昌领命出去,元岫就正经八百的筹备着迎接小王子们入府陪太后赏玩。
太后本是给元岫上眼药,不过是想找两个品行乖觉的小皇孙来陪着。却不想元岫一番运作下,先帝诸皇子无一倖免,尽数被招进宫里。一时间慈宁宫比启蒙学院还要热闹,王子们有大有小,大的十多岁,小的尚在襁褓。
成日里这个哭那个闹的,这慈宁宫打建成那日起就没这么热闹过。
不出两日太后就烦了,却不好自打嘴巴。就叫元岫过来跟前伺候,要闹一块跟着闹去。
元岫都是进退有度,安排的井井有条。
「皇侄们到底还小,虽然能在太后跟前是他们的福气,可小孩子家家的到底圈不住,宫里头这么大,四处转转也使得。只是难免多派遣些宫人看紧了,若是哪个有一时的不妥,怕是前朝的弟兄们就要多心了。」
太后只觉得嗓子眼儿噎了个好大的馒头。热闹从慈宁宫扩散到了满宫上下。
太后肉眼可见的气色都变差了好些,再喜欢皇孙们,也架不住那些尚不明事理的孩子们没日没夜的哭。便是如此,也要嘴硬说这是天伦之乐。
「亏着有你安排的妥帖,不然这样多的孩子也够闹的。倒也看出皇后最是懂管教孩子的。这就不怕皇帝真有这么一帮孩子的时候乱了。」
元岫从不会被人挑出错来:「太后说的是。妾身倒是忘记今儿还没吃坐胎药。晚秋,你去把坐胎药取了来。怪到太后心急,哪有当祖母的不喜欢孙儿的呢?妾身定不会辜负太后的期望,争取早日太后能有这么些嫡亲的孙儿。想来太后喜欢,也定是一刻都捨不得撒手的。」
元岫就当着太后的面喝了坐胎药,太后怎么看都是再给她上眼药。可元岫喝了药起身便走。一边吃着新雨带来的陈皮梅片压压嘴里的苦涩,一边去御花园逛逛。
梅片糖酸甜生津,这打发时间时吃着甚妙。
眼瞧着元岫一片一片的吃,新雨边打扇边道:「到底是要换着花样来吃才新鲜。去年在家时贪嘴买多了,娘娘连吃了半个月,只说这辈子不想瞧见了,眼下又爱不释手了。谁?」
元岫一片刚放进嘴里,转头看过去,只瞧见了假山后头一个扎在头顶的沖天辫儿,畏畏缩缩的,倒也可爱。
晚秋穿过一片花丛,伸手将人拉住,竟是个两三岁出头的小娃娃,便是一道入宫的小王子之一了。
「小王子莫怕,这是皇后娘娘。」
小娃娃被吓得双目莹莹,被拉出来也只死死的躲在晚秋的身后头。
元岫只想起来家中最小的那个小庶妹。因为元岫常年陪在祖父身边,那年刚懂事的小庶妹还不认得他,就这样怯生生好奇又可怜的看过来,实在可爱。
「好孩子,你叫什么?」
孩子目光躲闪,只糯糯的回了句:「允……回……娘娘,我叫允岐。」
元岫微愣,晚秋压低了声音道:「好像是七王爷的。」
想想那朱慎舟的人品,这三儿子却实在乖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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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皇婶母,别怕啊,看你的嬷嬷们呢?你哥哥们呢?」
小允岐回头看了个方向,还未开口,便听见了风声带来了一阵稚嫩却十分狂妄的声音。
「你们怕什么?我就不怕!皇上没孩子,早晚都是我的。既然是我的,有什么碰不得的?」
作者有话说:
顶着黑眼圈的太后:就天伦之乐,打到天边上去也是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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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什么奇怪文学?
◎哎嘿◎
七皇子的世子,朱允岱年七岁。
于御花园中冲撞了皇后娘娘,被罚在石子路上跪两个时辰。
消息传遍了后宫,不知道多少人都在说,贤惠了好些天的皇后终于装不下去了,又说她生性狠毒,连个七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元岫回宫后传令下去,太后若来叫,只说她受了气身子不适,恐传了病气。一切事宜等明日再谈。且派了晚秋过去,亲自看着那朱允岱跪足两个时辰,少一刻都不成。
据闻朱允岱跪的双膝青紫,路都走不了了。太后连夜将半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叫近宫里为其诊治,一时间此事从后宫传到了朝堂。
这些元岫皆不管。次日清晨,梳妆打扮隆重的元岫带人直奔慈宁宫。此时慈宁宫恭敬严肃,好像一夜之间回到了王子们入宫的前夕。
院子里竟然还站着几个熬了一个大夜的太医,瞧他们眼下青灰,形容疲倦,再看元岫,眼下都有些惧意。
「参见皇后娘娘!」
「怎么一个个这般没精神。这样又岂能伺候好小世子?回去吧,再换一批精神的过来轮流看诊,切莫有半点松弛。」
吩咐完了才往里去。几个太医领旨后面面相窥,等出了宫门才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是小小的淤青,怎么比之前圣上风寒还要大的阵仗。难不成……传言当真,这小世子已经被选中成了……」
「莫要多言,皇家的事情,又哪里是咱们该说的。」
太后熬了一宿没睡,元岫倒是精神抖擞的站在哪儿,福身请安,却半晌不见太后让起来。
「元氏,你当真这般容不下人?那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你何苦这般!」
太后的声音有些哑,不似装的。闹了这几日,好人也折腾的没力气了。
元岫面不改色的道:「妾身不明,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一拍桌子:「我当你是明白人!却不知哀家的岱儿做了什么事,叫你这般不施恩的要废了他双腿!」
「太后何不问问岱儿自己?亦或是当时伺候的宫人?太后降罪,妾身不恼,只是此时涉及江山社稷,妾身万死不敢担此恶名。」
直到今日,宫里头穿的也是朱允岱冲撞了皇后,到底怎么冲撞了没人去问。至少在太后看来,不管怎么冲撞,身为皇婶娘礼让一二也是应当的。
婆婆找儿媳的麻烦,又哪里需要叛官司一样搞个是非黑白。
「江山社稷都搬出来了,当真好一番诡辩!」说话的不是太后,而是太后身后的哪位才十六七的小太妃。
「太贵人何不问明了岱儿说了什么,再来细追究妾身的不是?还是说,竟是妾身会错了意,这皆是太后与太贵人的意思?」
「你大胆!」
太后抬手,拦住了小太妃跟皇后的争执,一时竟生了几分不太好的感觉。看着元岫眼观鼻鼻观心,面对质问没有丝毫心虚之态,再想想上次选秀时候的事情。
不由对身边道:「把昨儿伺候的那几人叫来!我倒是要听听有什么能叫皇后生气如此!」
转眼一群人跪在堂下,却一个个瑟瑟发抖,无人敢开口。
太后只觉难堪,怒道:「有什么话只管说,死活都是小世子一人的事情,还怕哀家迁怒不成?」
众人身子压得更低,几乎匍匐在地上。这时,才有个五六十岁的老嬷嬷膝行上前:
「老奴承蒙娘娘恩德多年,想来老奴说话,太后是信得。」
「你说!」太后脸上瞧不出什么来,但元岫分明瞧见了她额角细密的汗。
「老奴不敢撒谎。昨儿奴婢几人带着七王爷的三位小王子游玩。三王子一时不见了。小世子便要踩倒了牡丹花丛去寻。那些花是太后太妃们的挚爱之物。老奴等权利阻拦,却听小世子说……」
「说什么?」太后声音高了几分。
老嬷嬷将身子压得更低:「小世子年幼无知,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他说皇上无子,今后皇宫都是他的,何况是一些花草。此时正巧被皇后娘娘听见。娘娘念及年幼无知,并未治罪,只是罚跪两个时辰,以惩小儿口无遮拦。」
此话一出,太后只觉得血凉了一半。
这样的话何止是罚跪,当即打死了,那七王爷也不会说出什么来。
可太后却因此折腾了半个太医院的人来为其诊治,还对皇后问罪。岂不是叫有心人觉得那朱允岱所言,都是她这个太后授意的?
太后帕子不留痕迹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见元岫还在福身。
「妾身知错了主意,不敢辩驳,太后责罚,妾身无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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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无疑是将太后架在火上来烤。
偏偏祸不单行,皇帝圣旨传来,在殿外宣读了圣旨。
「皇上有旨!近日弟兄多有奏摺,以王子入宫一事,以为朕有他心而请罪。朕深表寒心,却理解为人父母之情。故凡宫中诸王子逐一送回,另送赏赐随其家中,以示安慰,钦此!」
太监宣读完了圣旨后,又在殿外对太后磕了个头:「回禀太后娘娘!皇帝今日因此事政务繁忙,未经太后应允下旨实乃无奈之举。下午若能有一时半刻喘息的机会,自当前来亲自向太后请罪。」
太后出神:「什么?此时当真……」
这一连串的事情砸下去,不仅元岫看了个热闹,弹幕上吃瓜也吃的爽。
【傻了吧老妖婆!你不问罪吗?继续问啊!】
【我头一次听说婆婆跟儿戏斗法抓其他孙子们的,我算是开眼了。】
【叫你上眼药,这眼药够大吧!眼睛瞎没瞎?】
【狗皇帝助攻可太秒了!哈哈哈哈哈……】
【还有没有,多来点我爱看!】
【爱看+1】
…………
又听太监来传,新换上来的太医到了。那太医院医正理了理身上的褂子,严肃正色道:「望太后安心,我等定竭尽所能,力保小世子无隅!」
这小世子怎么听着都像是小太子。
太后下意识看向身后,却只有一个不经事的先帝贵人。
不觉恼羞道:「打出去!不过是点淤伤,倒是叫他们来显摆医术高明来了!送走,统统送走。叫老七亲自把他孩子们领回去好好管教,再不加约束,都反了天了!」
再去看看似低眉顺眼,实则一身反骨的皇后,哪怕再不顺眼,也要压下脾气,尴尬笑道。
「哀家煳涂了……可怜见的,快起来吧,原是哀家误会了你。」
元岫腿酸的厉害,几乎站不稳,被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朱慎尧能过来添一把火是意料之外。就算没有,今天太后也不好这样轻飘飘的过去。
元岫抬眼瞧见的是太后将指甲都握断了的手指,接过来太后身边掌事姑姑递过来的茶。
「太后慈爱,自有自己一番道理。就算有错,便是儿媳担下来吧。再有下次,自当先秉名了太后再定夺,也全了咱们婆媳之间的情分。」
若凡是都要过问太后,那还要皇后来做什么? 可元岫说话没有一字不包含着谦卑。
太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太贵人却冷笑着道:「既知道,就该早提。闹着误会一番,大家也没脸的。」
元岫淡笑:「是了,尽是我的错处。」
太后眸子冷了下去:「好没规矩,这慈宁宫竟是你当家了!」
这话是对着太贵人说的。太贵人当时跪下身去,不明白为何会被骂。
「娘娘息怒!」
太后也不听解释:「回你屋子好好思过,就别再出来碍眼了!」
人下去了,见元岫只自顾自的吃茶,太后也退了其余无关紧要的人。这才开口问讯:
「此事……当真影响深远?」
只这一句,就让元岫明白了,其实太后心有不足之处太多。许多事元岫这般新入宫的都想到了,太后却顾不得其他。
还是说原想到了,不过是想着能一股脑推元岫身上,反抓元岫的错儿,所以任凭发展了?
可惜事态发展这么快便失了控。
「妾身又哪里明白朝堂的事情。不过,若是我父亲办个学堂,把族中伯伯叔叔们的孩子带进府里,还不叫他们探视,也免不了多心的。想来是妾身的不是,肚子没动静,倒叫小辈们都有了不臣之心。」
这事根却在这里,若非太后心急,又哪里引出这些是非?
「这哪里要怪你……」太后只觉得无力,长嘆一口气,再细细想来。三月不孕本该平常,前朝新嫔妃入宫,那最得圣宠的,开头一两年无孕也是有的。这不过三月,也许孩子已经坐在腹中也未可知。
就算想拿捏皇后,也不该这个时候。
「原是我心急闹得。若当真叫皇帝他们兄弟离心,岂非我的不是……」
元岫要的就是这句话。
「太后言重了。祖母喜爱孙儿,本是应该。只是慈爱被小人利用办坏了事。若妾身来说,就算有万般的不是,也不该落在太后身上。总有拎不清的煳涂东西言三语四的,迷了太后的眼。旁观者清,妾身也为太后委屈的。」
一句话将黑锅撇的干净,也说进太后心坎里了。
当即起身到了元岫身旁,拉着元岫起来:「我的儿,我原当你心里藏奸,却不想你是最讲理又最孝顺的。那金贵人实在可恶,我竟听了她的挑唆险些与你离了心。你且放宽心,哀家也不急着催你了。子孙之事本就催不得。嫣不知是我催的太多的缘故。」
打慈宁宫出来,元岫歪在凤撵上,方用帕子擦擦身上的冷汗。
虽痛快,倒也累得慌。
好在今日,大获全胜。
【草,这算不算攻略了老妖婆……不对,太后?】
【不行,不管怎样还是好气,凭啥被针对的是女鹅,女鹅还要那么客气,以退为进也是退!揍她个老货!】
【皇帝不也是这样,反正能辖制住就挺好。】
【不明白这老白甜是怎么成上届冠军的,我一个旁观的都觉得过分了,这不是在给皇帝挖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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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什么先帝的金贵人太噁心了吧,跟个哈巴狗似得有空就叫唤。】
【金太贵人也有瓜!她想勾搭现在的狗皇帝。】
【卧槽,小妈勾搭继子(大雾),什么霓虹剧情!】
【我看见了!金太贵人还把自己和皇帝的生辰八字做成娃娃,等着皇帝对她一见钟情呢!】
【难怪三头两次的针对女鹅,又一个雌竞小能手是吧!】
【yue!吐了!】
…………
啥?太贵人想勾搭皇帝?
第15章 高家混乱
◎哎嘿◎
好像每次从太后这里出来必有大瓜。
出了慈宁宫,好像还能听见里头金太贵人传出来的哭声。那声音娇嫩,跟这老气横秋的慈宁宫实在不搭。
回去方才用膳,最近里外忙的事情多,好好的也总为了赶时间囫囵吞下。因今早一场大仗,昨晚元岫就吩咐了小厨房炖了一宿的竹荪乌鸡汤。一宿过后鸡肉软烂脱骨,鸡肉捞出不用,在用那汤汁煮上几片最脆爽的小白菜芯儿。
那白菜吸满了汤汁,咬一口断开在口里,带着别样的鲜甜,清晨吃既滋补又清爽。也开胃。
不觉喝了一碗,又叫新雨去盛。
这时外头传来通报,周昌回来了。
论理这时候要等用完膳再通报。这是元岫特意吩咐过耽搁不得的。
一去多日,元岫都快忘了。好在他回来还很把事情办妥了。
「启禀娘娘,此次前去,不仅高文远日常查出了大概,其家眷倒也打探了一二。高文远喜好交际,隔三差五的便会跟几个好友外出饮酒作诗。去处倒是多。奴婢还悄悄见他去喝过花酒。不仅是他出行的很规律,每每他出去后,侯府西角门总会鬼鬼祟祟的钻进去一两个人,二人相互认识,有时一前一后,有时见了面,还能低声说上几句话,进去一两个时辰便出。出来时无不满面春光,下盘虚浮。只是里头发生什么……奴婢无能,便不知道了。」
成了婚的元岫哪里有听不懂的?将一颗掌中宝加进嘴里细细嚼着:「你倒也会弄鬼。」
周昌忙俯身:「奴婢岂敢,不过是给娘娘解闷儿罢了。」
「那你再来的近点,本宫另有一个闷儿要你解。」
……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又起风波。话倒还是那车陈芝麻老调,还是纳妃一事。
前朝后宫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一个萝蔔一个坑的各宫,此时却空空如也,叫人如何不急。
高文远差不多是弹劾皇后之首。
「圣上有理,可还望陛下以万民为己任,做天下之表率。若身居皇后者嫉贤妒能,无容人之量,岂非天下人人效仿。望皇后慈悲,广纳后宫。既有龙嗣延绵之功,亦有天下表率之德!」
近几天,类似的言论朱慎尧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左不过几只苍蝇,还不至于费一番心思。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进来正是秋收关键时节。爱卿不去关心田里稻谷收成这样的民生大事。可见,是个被后院绊住脚的。明儿上朝,真要问你市井菜价和管辖税收,若一问三不知,自己去刑部领板子,退朝吧。」
高文远愣看着太监传了退朝,随着人群跪了下去。
心底还在打着算盘,按理说太后都心急了,这前朝后宫都在提这件事,难不成皇帝就真不想不成?
怎么可能,皇帝怎么也是男人,哪有不爱美人的。
「高兄,今儿还是去醉心阁?」
往常都是这样,高文远刚要应,忽然想起来皇帝说的,摆手道:「下回吧,我这么大个年纪,还得有功课背。咱这圣上……哎!到底年轻了些。」
一阵闹笑出了宫,高文远先叫小厮起码快回府,让府里先着人出去打听朱慎尧给他安排的功课,早点打探明白了,他早点背,说不定还能有空再出去逛逛。
殊不知小厮骑上快马一转完便被绊马索拦住,从马上跌下去就再没了动静。
此时他那家里,仍有一番好戏等着呢。
元岫乐的看好戏,在湖心岛看着新雨领着几个尚小的宫女餵鱼,又预备了外头买进来又大又香的十三香南瓜子,配上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秋季头一份的铁观音。
御书房还孝敬了几盘精緻讨巧的点心。瓜子就让明珠和晚秋坐在身边,一边一块吃着瓜子儿,一边欣赏弹幕上的好戏。
【狗皇帝的神助攻绝了。】
【周昌是真靠谱,我去,小厮摔那一下看着都疼。】
【还有门口的那个探子?正好把能报信儿的人支走,时间刚刚好。】
【进去了进去了!哈哈哈哈,里头可有好戏演着呢!】
【正房夫人在老爷书房里偷情,特么想想就刺激!】
【开门了!卧槽,还在说骚话呢!为什么有马赛克啊!!!让我康康什么样的让正房太太都欲罢不能啊!】
【快看高文远的脸!脸是不是大了一圈?都充血了!】
【这大老婆也算破罐子破摔了,把小妾的丑事也捅出来了!】
【小妾来了!】
【打起来了!我就爱看女人们打架!】
【哎呦,簪子满天飞的嘿!】
【刺激!这把儿子是杂种的事情怎么也说出来了,互爆杂种可还行。】
【一共仨孩子,俩不是亲生的。这谁遭得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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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血了吐血了!】
【煳涂啊,就算孩子不是你的,好歹妻妾和谐啊,从不争风吃醋,还相互帮忙出轨呢。】
【哈哈哈哈!就这还撺掇狗皇帝纳妃,自己后院火都这么大了。】
元岫只恨自己没在现场去看,晚秋不觉道:「娘娘也有日子没这般取乐了。」
元岫不禁四下瞧了一眼,将笑容收了几份。看够了热闹,耳畔又响起了盈盈笑声。瞧新雨那边玩的正乐,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盘点心对明辉道:
「给她们吧,也嘱咐着别踩空下去。」
明辉忙起身:「哪里的话,青天白日的,姑娘们相互都能拉着。」
晚秋道:「就算有个不设防,明辉姑娘伸伸小指头就拖上来了。」
明辉不好反驳,瞪了眼晚秋送点心去。
午膳时节,高侯府的事情就在元岫有意为之下传遍了北京城。周昌将事情打探好了这才近宫回。
元岫虽然在弹幕上瞧见了现场,但周昌绘声绘色的一讲,也分外有趣。
「如此,高侯爷还没醒来?」
周昌左右看看,压低了嗓音道:「这也只是听说,拿不准的事儿。那高夫人连太医都没请,府医也没让过去,只是从外头请来个大夫,简单开了药便轰出去了。那大夫的医术不甚精明,只跟奴婢说是中风,也不知是几分可信。」
不让太医去,也不让府里头养着的大夫瞧。
这是什么意思不用多想。
可怜这高文远,今早在朝堂之上还神气活现的侃侃而谈,现在被妻妾绿了后,吐了血反被给他戴绿帽的夫人关了起来,又是何等的讽刺。
「风疾之症,可轻可重。现如今高侯府铁桶一块,到底不知道里头情况。」
周昌立刻提议:「娘娘不如……派遣太医过去?」
元岫饮茶:「这话没的叫人奇怪,本宫何时知道前朝官吏的家务事。」
周昌立即打嘴:「对对对!娘娘所言极是。奴婢不过说些市井的粗话给娘娘玩笑,与高家何干?」
推了周昌,元岫叫明辉来近前算帐。用了这些时日,元岫也发觉了。到底是大家小姐出身,主母虽然待她不好,可跟姐妹们一块的开蒙没有少,识文认字。
又因自幼被多方剋扣,也从小学会了算帐管钱,才能让她从苦日子里熬过去。
是以,明辉算帐是把好手。又快又好,竟比从前的应淑还要好。
另一边的巧云却并不认字,但其是个有胆识又有智谋的好姑娘。元岫叫晚秋带她管理些大事小情的,也能打理的井井有条。
用的时间越久,越证明了元岫当日的决定是对的。
「严家可曾找你?」元岫趁着她写了个小结,随口问道。
明辉的笔都握紧了几分:「回娘娘,倒有书信送来。」
元岫挑眉:「都是些什么?」
明珠笑的讽刺:「不外乎是些深情肉麻的话。心疼我这些年的苦日子。夫人一口一个萍儿,说当日决定不过是被严宜容辖制了。现如今各归各位,已经让她成了庶女,过上了奴婢从前的日子。」
从前为了严宜容多么糟践明辉,现在就会为了讨好明辉而糟践严宜容。
那样一对山中狼一般的父母,倒不觉奇怪。
「庶女就活该给他们糟践不成?」元岫是不喜欢尊嫡扁庶的轻狂样子。也不知何时,被一些酸腐的人家当做了懂尊卑知规矩的表现。
「娘娘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你继续算吧,若不喜也不必往来,自有本宫疼你。」
元岫继续看她算帐喝着茶,就瞧见弹幕上飘过青楼出身的小妾韦氏要想办法出去求救的消息。
仔细想一想,那高文远三个儿子里,两个都是绿帽子。唯一的亲生儿子,又因为母亲是青楼女子从良,故不受待见,被养的瘦瘦弱弱的。
说来也讽刺,时至今日,这韦氏还一心想着丈夫。
故夜里叫新雨给周昌传话。那高侯府里若是有人想出去,且帮一帮。
次日上午,高文远中风卧床,却又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一睁开眼,身体几乎都动不了了,只有一张嘴能呢喃着说出几个字来。可身边的人一早被换了干净,半个能帮他的人都没有。
高夫人偷偷摸摸的小半辈子了,这下不仅一手捏住了高文远的的性命,甚至还把情夫安排在了高文远床边伺候,叫情夫时时刻刻提醒着高文远,他就要死了,而高夫人跟情夫的儿子作为明面上的嫡长子,小侯爷,眼看就要继承这庞大的家业。
就在这时,还在整理高家家产的高夫人忽然得了消息,后院关起来的那个小妾韦氏,不知道生了什么神通,竟然翻墙逃出去了。
高夫人将手中规整的玉镯子砸得粉碎,起身慌了一瞬,随即狠狠拍了下桌面冷笑道:
「她出去,定是要告官。去把她养的小废物给我抓了来!我倒是问问她这老娼妇,是要儿子,还是要个瘫在床上的老不死!」
作者有话说:
这后宅可真的多子多福hhhhhhh~
第16章 老家来信
◎哎嘿◎
元岫怕皇帝挑理,着小厨房煮了几样清爽小菜带上,去御书房看着皇帝好好用膳。
元岫晚膳晚些,便没准备自己的那一份。
「妾身是个木讷的,就是十年也未必想得起这一日。倒是亏着皇上身边的小玄子心疼皇上求到了这里。妾身竟不知皇帝忙了这些日子,连饭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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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进来没规律,送来的也清淡滋补。
朱慎尧进来确实辛苦。但嗅到了饭菜的香气混了元岫身上的脂粉香,一身的疲惫已然消去大半:
「难为你有心,朕是个煳涂男人,又哪里比得上妻子在侧有千般万般的妥帖。」
元岫也不信这些鬼话:「既这么说,皇上身边伺候的就活该打死,怎的这般处处不留心?」
元岫歪头问她,朱慎尧恍惚了一阵,又笑道:「他们做不得朕的主。不过是把脑袋顶肩上小心伺候。」
好像元岫就管得了她似得。
最近二人见面不多,元岫心底的吐槽倒是更甚。正胡乱想着,嘴唇微热,朱慎尧夹着一片脆山药送到元岫唇边。虫草和各类菌菇的鲜汤炖煮出来的山药,清爽干净,又带着很奇妙的清香。
元岫吃了,朱慎尧一边自己吃着,一边不忘投餵元岫两口。等朱慎尧撂了筷子,元岫也有五分饱了。
「皇后还是该多来,御膳房那边,可不敢给朕吃的太饱。」
「那是妾身不懂得保养陛下了。」元岫递过去一盏茶,却被连杯子一块握住了手。
越是不见面,元岫身上的距离感就越重。朱慎尧虽迟钝,却也察觉。
「陛下?」元岫抬眉,帝王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那手臂极稳,只需一拉手便能让她跌过去。回想从前床笫之间的荒唐事,不觉脸上一臊。
却在这时,门外有太监传话。
元岫率先回神,坐直了身子,朱慎尧凝眉却收敛了怒气,只压低了声音:「进来!」
元岫怕是朝堂要事,本要退却,却被朱慎尧拉住。
太监进来回话,原来是高文远那青楼出身的小妾韦氏,因长期出于深宅后院,不知该去哪里伸冤。正巧得知顺天府宛平县县太爷路过,便去拦车。
马蹄无眼,踏破了那妇人的额头,血流如注。那韦氏竟不顾自身伤痛为夫伸冤。
宛平县听闻此事不敢怠慢,上报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已经着人细查,特命人来通报一声。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那高文远三翻四次的在朝堂之上与皇后为难,如此,事大事小,全凭皇帝的意思了。
元岫埋头听,手持红紫的大葡萄一点点剥着。
朱慎尧压下了唇角的笑意,刚要传令,侧目看见了元岫,一时不知元岫是否晓得朝堂之上的事情。
元岫顺势将剥好的葡萄递了过去:「那韦氏当真是个贞烈之人。」
朱慎尧将葡萄含入口中:「皇后有理。听见了吗?这般贞烈的妇人自当有大冤屈,着大理寺仔细严办。」
令传出去,那大理寺卿上知天恩,自然知道如何处置。
「妾身也先回去了。」元岫擦了手起身。
朱慎尧政务繁忙,也确实留不住人。
「这葡萄皇后喜欢,多带些回去。再有新进贡来的石榴比京中多一分清香甜蜜,一同带回去品鑑吧。」
元岫也习惯了言语不多的朱慎尧如山一般的赏赐,道谢离去。
不多时又从弹幕里了解了情况。原来之前吃的瓜,不过是前菜。
韦氏下跪堂前状告当家主母囚禁丈夫,图谋不轨。那高夫人上到堂前,却腿脚发软,几乎要哭得肝肠寸断。
「妾身竟不知自己是这般恶毒之人!怎就糟了如此横祸!当日未曾请太医,纯粹是因为当时情况尚轻,老爷说家丑不可外扬,这才连府医都未曾用。今日不想严重了,刚已经去请了太医诊治。可太医尚未入门,妾身却被拿到了这里。若不信,大可去府里看看,那太医院的张太医是不是正医着!韦氏,你入门二十年,我未曾亏待于你,何苦这般害我!还是说治死了我,你好叫你的儿子去继承?」
韦氏头上缠着纱布,黑红的血殷在上头,衬托着那一张煞白的脸更是可怜。本就是青楼瘦马,此时徐娘半老依然风韵犹存。
「这话活该将我打死!你当我不知?老爷何故如此,便是你与那贱人一同告诉老爷,说大爷和二爷皆非老爷亲生,不然,老爷向来硬朗健硕,又怎会忽然中风?」
高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哎呦了一声:「这没天理了!欺负老爷中了风,便要用流言治死老爷的两个儿子!老爷拢共就三个儿子,大爷二爷都非亲生。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想叫你肠子里爬出来的三爷继承家业吗?你虽出身那风流见不得人的地方,我也从未疑心与你。谁知你竟然这般蛇蝎心肠,当真是把那勾栏龌龊处的脏事儿都一块带进夫家了!」
当众揭露了韦氏的出身,本就虚弱的韦氏气血上涌,身子一颤,竟然勐地呕出一口血来。
高夫人顺势往大理寺卿的方向行了两步:「青天大老爷,您都看见了!我当真做了恶事,就活该被雷火噼死!那韦氏妒我害我!我却是个心胸坦荡的。您看!」
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条深蓝色绣花汗巾子:「老爷出事前,妾身还在点灯熬油的给三爷绣着这个。他原有一条,已经旧的不像话了。韦氏这生母只管着自己梳妆打扮,三爷却委屈巴巴可怜见的。我是嫡母,哪有不疼的。却不想这份慈母之心,敬也成了怨了!」
说罢,高夫人回眸去看韦氏,韦氏瞧见那条汗巾子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凉气自脚下升起,几乎要站不住了。
那是她去岁用府里分的最好的布匹给儿子绣的。可三儿子备受刻薄没用过好的,根本捨不得用压在柜子里,从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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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高夫人手里,岂不是……
高夫人催促中又带着威胁:「韦氏,你摸着良心说一说,今日,可是你要来绝了我!」
韦氏身子一晃,几乎摔倒,死死盯着那随风飘荡的汗巾子。
半晌,韦氏忽然对着那条汗巾子磕了两个头。
儿啊。终究是为娘的对不住你。
「大人您明察!哪个当娘的会把儿子的汗巾子随身带着?分明是她早做准备!贱妾就是拼一死,也要给夫君争个活路啊!」
弹幕疯狂飞过:
【草,心塞死我算了!】
【这高文远对这妾室真不咋样的,就入府那几年对着好点,后面听别人总念叨出身,就冷落了。结果满府就她一个好人。】
【高文远钥匙三块钱一把,十块钱三把,他配个几·把?】
【三爷是无辜的,那才是唯一一个亲生的啊!还被苛待了这么多年!】
元岫从弹幕上得知了这一切,也为韦氏所做不值。
但好在大理寺卿动作迅速,随即收押了高夫人,直奔高府,解救高文远,自然也顺势解救了高家三爷。
一个下午,所有人证物证便都俱全了。高夫人掌握局势后,知道另一个出轨的小妾是个祸端,当天夜里就被毒酒毒死,当做暴毙送出去埋了,二少爷和三少爷均被抓。
尤其关押三少爷的那群人被特意嘱咐过,若高夫人没及时回去,就要将人活活打死。三爷虽然及时获救,却被打伤了根本,太医看了一眼便连连摇头,从此于子嗣无缘了。
韦氏原本救下丈夫,满意回家,却得知了这样的后果,当即昏死了过去。
高侯府依旧一团乱麻,今后只怕也难以恢復平静了。
倒是后面一连几日,朝堂上都安静了不少。
进来元岫看戏看的撑得慌,看的反而没那么勤奋了,不过隔三差五的瞄上一眼,多少知道些之前吃过瓜的后续,倒也都不是什么大事。
比如高文远在开始渐渐好,说话吐字也更清晰了些。
没直接去了,倒是他交好运了。
「娘娘,太师府又有信送来了。」新雨一路小跑的进来,手里托盘盛着一封米黄色精巧的信封。
「也就这个,能让你跑的跟野马似得。也亏祖父还记挂着,不知道又要唠叨些什么。」元岫进了宫,便不好再出去了。与宫外唯一的藕断丝连,就只剩下书信传递的情分了。
新雨摇头:「不是老太师送过来的,许是老爷和太太送的。」
元岫捏信封的手一顿,略失望。她自幼被祖父养在身旁,故此常出入皇宫,所以才与朱慎尧有这么一份青梅竹马的情分。
从前一年里,也就逢年过节的与爹娘亲近,这么大后,到有几分生分。
虽如此,到底打着骨头连着筋,他们送来信,元岫也欢喜。
用信刀将信封小心挑开,捧出里里头的信纸。
「好俊的簪花小楷……倒不是爹娘的手笔。」
新雨想想:「许是大奶奶写的?」
便是元岫的长嫂,读的书不多,只通些管家的诸事。
「先看看吧。」元岫含笑从头念起。
新雨也想家,想看又不大敢。正心急着,去见元岫的表情从欣喜逐渐黑了下去。
有宫女过来奉茶,元岫却抓起茶狠狠甩了出去。
「啪!」
「煳涂东西!」
热茶烫了满手,一屋子宫人跪在地上,新雨跪在地上忙用帕子给元岫擦手上的茶渍:
「娘娘息怒!任凭说了什么混帐话,要打要罚都使得,莫要为煳涂人伤了自身啊!」
元岫将信纸拍在桌面,冷笑道:「你原封送回去,要给我从正门送!若是下次还是这些混帐话,往后就不用送信进来了!」
新雨也不再看那惹祸的信纸,忙收进信封里,端着托盘出去。
刚出殿门,又听争执。新雨本就提心弔胆的,见他们还捣乱,不觉喝道:
「闹什么?正经茶饭是吃不得了?要这样作死起来!哪位姑奶奶不想干了尽管说,即刻发落出去!」
正眼再瞧,竟是几个粗实宫女将巧云围在了中间。那巧云红着一张脸不知憋了什么难听的话,见新雨「凶神恶煞」的过来,将脸一掩:
「我是活不成了!」
说罢转身跑去,倒是叫新雨拖着信件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第17章 后宫谣言
◎哎嘿~◎
元岫刚被那信件里的混帐话气的厉害,有听见外面哄闹,也没去问发生了什么。
【丫的,这算不算是被应华那混蛋得逞了?】
【真是吃人的旧社会啊,这么恶毒的话是怎么轻飘飘说出口的?】
【分明是她们自己说闲话,被抓包了反翻出应华的事情。】
【越提火越大,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把脸伸过来我看看能不能响!】
……
看弹幕上一片的义愤填膺,元岫就能猜出个大概。
「晚秋,把跟巧云争执几个拿了来,不听的就捆起来。再去叫明辉去寻巧云,她总知道去哪儿找。」
不多时,跟巧云争执的三个促使宫女被带了进来,一个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元岫拿了重新奉上的茶,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吹着茶叶沫子。
「本宫竟是个煳涂鬼,不知巧云怎么得罪了三个姑娘,你们只管说,自有本宫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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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稍长些的宫女叫翠竹,忙磕了个头请罪道:「不敢!奴婢不敢。原是两句玩笑话说的重了。等巧云姑娘回来,我们给她磕头赔不是。完请娘娘开恩!」
刚刚闲话说的再怎么嚣张,也明白巧云是元岫身前奉承的人。
晚秋冷笑:「别在娘娘跟前扯鬼。现在招了,娘娘还能念你们老实。若是巧云姑娘回来再说,就不是一顿板子能了的事情了。还是你们即可烧香拜佛祈求巧云姑娘即可没了,好保全你们仨的体面?」
明辉的声音打外面传来:「若奴婢说,还是即可发落的好,省着留着也是中看不中用的作祸坯子!」
明珠后头正是低头垂泪的巧云。
见巧云回来了,那翠竹身子一抖,生怕说晚了被治罪,连连磕头道:「娘娘赎罪!娘娘赎罪!奴婢等不过是说几句该死的玩笑话,巧云姑娘原是好心提醒我们少说,我们竟吃了屎的不知好人心,反提起那混帐应华的事情,气她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定是她勾搭,那应华才会攀上来……这原是一时气话,不想巧云听去腌了心。巧云姑娘,姑奶奶。我这烂了嘴的知错了,求您开恩超生吧!」
巧云听了,也哭得更厉害了。
此时元岫是了解的。应淑因有些年纪,又有慈悲心肠。掌管坤宁宫时,也时常小恩小惠的帮衬宫里的人。大家都乘了一份情。
现如今巧云管的事越来越多了,偏偏人年轻些,只管着眼前干净,叫这群眼皮子浅的人越看越觉得是她夺了大傢伙原本的福利。
这些话哪里是什么气话,分明是想要把人往死里挤兑的有意为之。
元岫有个七巧玲珑心,但这话到底不能说道表面上来。
「凭你一张嘴,我却知巧云是最讲理的。巧云,你倒是说说,你提点他们别说什么歪话了?」
巧云想开口,那翠竹却砰砰的磕头求着,听着人发毛。
明辉比她多明白些,开口提醒道:「还不明白?这是娘娘考验你呢!」
巧云再不敢为这等人隐瞒,当即跪地道:「不怕娘娘治奴婢大不敬!他们竟说……竟说圣上非太后所出!此等掉脑袋的事情哪里是随便说的?所以奴婢才出声打断。既然他们不屑于承我的这份心,奴婢又何必隐瞒?现下奴婢也说了!认打认罚,全听皇后娘娘的了!」
「放肆!」一瞬间元岫也听得头皮发麻,此时若是从坤宁宫传出去,又哪里是血流成河?
这样的事情怎敢说?
整个殿里,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磕头声。那三个煳涂东西知道是死罪,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翠竹上前恳切道:「求娘娘超生,实在是一时煳涂啊。何况……何况也不是我们无缘无故的嚼舌根,也是从外头听来的。娘娘问什么奴婢都招认,恳请娘娘绕我们一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随着应和声,元岫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疼。这一连串的不顺心几乎沖淡了高文远报应带来的爽快。
摆手道:「请我超生又有何用?晚秋,带他们去太后那里,怎么说你自己醒的。巧云,你去外头给我跪两个时辰,跪完了再跟本宫说你错在了哪里。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留你们又有何用!」
谢罪的谢罪,告退的告退。新雨回来伺候元岫去侧殿的炕上静静躺一会儿,晚秋回来传话。
「回禀娘娘,太后的意思是打了板子撵出去,嘱咐内务府另挑稳妥的送来伺候。」
元岫无奈:「多几个煳涂东西有什么用,倒不如从前在祖父那里人少也自在。」
晚秋拿了小锤给元岫捶腿。
「是了,宫里终不如府里头自在的。」
「府里也是不省心的。」
……
元岫小憩了片刻,晚膳时候又发现晚秋的表情不大好。
「有什么话尽管说,你不说,我后头就不知道了?」
晚秋福身:「娘娘恕罪,奴婢也想不通。下午从慈宁宫回来时,还只是打了板子撵出去。刚刚得了信儿,太后不知怎的转了性,将打了板子的那三人又抓了回来,生生……」
「什么?」
晚秋看着元岫用膳,声音低了八度:「拔了舌头。」
偏偏元岫正在吃鹅掌鸭信,那小巧的鸭舌在筷子上油亮亮的。元岫筷子顿一顿,却还是无表情的吃进嘴里。
没必要为这种事辜负了美味。
「他们仨也算可怜了。」此事可大可小,若往打了闹,株连九族也不为过。三条舌头换条命,也算幸运。
可原本决定赶出去了,却又拔了舌头,就难免叫人多想。
这正是晚秋担心的地方:「娘娘……莫不是……与娘娘为难?」
「那就是太后煳涂了。」
晚秋四下看看,好在都是自己人,不怕往外传。
元岫又道:「她只管给我警告,下了这血腥的令,岂不知我宫里的丫头被拔了舌头,皇帝哪会不知?若细查下去,反坐实了非亲生的谣言。这母子情分还要不要?」
晚秋不好再多说。
元岫倒是从弹幕上看见了不知的一部分。
【这纯贵太妃又做鬼!非要挑拨婆媳关系决裂不可是吧!】
【太后这老妖婆还真听什么是什么,叫她撞墙怎么不去撞?】
【好人也架不住嚼舌根啊!分明是纯贵太妃传谣,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叫人觉得是女鹅干的!合着女鹅就是背锅工具人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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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贵太妃什么时候死,在线等!】
……
弹幕看得多了,元岫也学会了些新奇的言辞。什么女鹅……好像是在叫她。她不像鹅,难不成是女儿的谐音?着实奇怪。
纯贵太妃的事情,也当仔细着查一查了。
等用完了膳,漱了口,方叫外面跪着的巧云进来回话。
巧云已经走不了路了,被两个人架着进来,双腿弯曲直不起来,不用看也知道定是膝盖紫青了。
巧云本就生的漂亮,此时哭尽了眼泪,形容狼狈,到有几分我见犹怜。
「娘娘,巧云知错了。」
「你倒说说错在哪里了。」
巧云听了半晌,放磕头道:「奴婢从不做自作聪明的蠢事。是死是活,还请娘娘明白示下!」
姑且算是个明白的。
元岫示意晚秋将人扶起来,赐了小凳。
「我原以为你是个董懂事的,怎的愈发煳涂起来?那些人说话难听,你拿嘴巴子打她们就是了。烂了口舌的人,就该下那拔舌地狱。你何苦跟自己较劲,寻死觅活的给谁看?谁还疼你不成?旁人说你闲话,你就当面锣对面鼓的去对峙,你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凭什么受别人的言三语四?」
元岫甚少这般教一个人。平心而论,教的也是个离经叛道的。
偏偏每个字都戳中了巧云的心。本哭干的眼泪疙瘩,一下子全都落了。
「娘娘……巧云记下了,再不敢了!」
「如此,我罚你跪你可服气?」
巧云连连点头:「服气的,别说两个时辰,就是两日,也是奴婢活该。再不敢有煳涂念头了!」
元岫也很满意巧云。只是她坐着两个时辰细细想过,这巧云也许并不适合在里头伺候。
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你若听差遣,明儿我寻个由头赶你出去。」
巧云此时心感动化作一片,忽然听此言如晴天霹雳,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娘娘!」
元岫皱眉:「刚夸你两句,怎的话都不听全了?」
巧云不敢说,元岫又道:「你不会施小惠给他们,他们自当瞧不上你。今儿不过一次。没必要有长久的官司。本宫给你封信,你拿着去太师府,便是帮本宫传信与太师。本宫祖父看了信自当安置你。你且好生在那伺候着,若有旁事,本宫自会着人寻你。」
巧云虽不忍离去,却也猜到了元岫另有苦心。叩首应下。
次日,元岫便以巧云管错了事情为由头赶了出去。巧云哭了一番,收拾了东西离宫。
一下子没了四个人,好像这坤宁宫里都清净了许多。
剩下的人自当更加谨小慎微,再不敢乱说什么了。
弹幕上下午时分又热闹了起来,原是高文远那边又有了后续。
【卧槽,纯情老百花黑化了!】
【这搁谁谁不黑化啊!韦氏为了他亲儿子都不顾了。结果他因为知道唯一的亲儿子成了太监,不想被人笑话就当这个活王八,认夫人生的杂种儿子是亲儿子继承家业!】
【亏着韦氏没日没夜的伺候他,让他病情好转了。他倒好,反嫌弃韦氏头上伤疤丑,那不是为了救他被马踢得吗?】
【高文远活特么该!还看不出来吗?不就是嫌弃韦氏出身低贱吗?还幻想着自己好了以后再娶妻纳妾多生几个儿子。别说成太监了,就是个好人也轮不到三爷啊!】
【丫的就真看这货一点点好起来?天不开眼啊!】
【别好了以后继续给皇后姐姐找麻烦!】
……
高文远的原配夫人已经被关押判刑秋后问斩了。高文远不去感念韦氏的恩德,反倒是跟府里其他原不起眼的小妾们勾搭在一起。亏着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张嘴恢復了。
也拦不住他玩的花。
元岫沉思些许,下了一道懿旨:
「传本宫懿旨,高文远侯小妾韦氏,英勇救夫,实乃脂粉堆里的英雄。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本宫感念他们夫妻情深,命高侯府择日抬为正妻,特封一品诰命,钦此。」
他不是嫌弃韦氏出身轻贱吗?元岫就偏要抬举韦氏。
且等着吧,高家的热闹不会少了。
第18章 秦嬷嬷
◎哎嘿◎
元岫进来不缺戏看,自打传旨抬了韦氏为妻后,几乎每天都能瞧见进展。
高文远也不知是不是瘫痪后心态有了变化,宁愿带稳了绿帽子,也要承认长子是亲生的,要其继承家业。
但韦氏早对这男人心寒了,有了皇后亲封的正室和诰命,不多时便如先前的夫人一般,掌控了阖府上下。将那血统有问题的长子指派到了庄子上去,并给亲生儿子大肆修缮庭院。
高文远的药被停了,他的恢復也就停滞在了能说话这里。好在不影响生孩子。韦氏扶正后,便独揽了高文远的入夜使用权,要尽快再生个儿子来继承家业。
任凭高文远从前多么威风,现在也不过是韦氏菜板上的一块鱼肉。亏他口口声声说女人只为繁衍后司。现如今的他也不过是韦氏生子的一道工具。
元岫也趁着前朝后宫都安生的时候,着人翻来了先帝元后和纯贵太妃相关的所有档案,从议亲有记录开始逐一看过去。
新雨帮忙整理一边看一边新奇:「恭顺太后成婚时,先帝已然25岁。却是原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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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一指恭顺太后成婚年纪:「年方十四。差了11岁。先帝登基,少不得王家的鼎力支持。不过王人丁稀少,想来先帝也是等了多年,方才有王家女子稍年长些。」
十四岁为后,比元岫还小三岁。
新雨抿唇,接着看下去:「入宫近十年后方有孕,就难怪十王爷只比皇上稍小些。」
元岫在想十年未孕是否有别的缘由,便有看见下面记载,恭顺太后有孕后,母家女眷入宫侍奉陪同。
宫嫔怀孕,得脸的月份大时会有家中亲眷近宫侍奉的殊荣,何况皇后。只是除了其母外,另记载的是族亲,而非近亲。
元岫再去翻看纯贵太妃的记载。这个更详细些。
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遍,元岫忽然合上当然,汗水已经从额角落了下去。
【卧槽,还觉得那纯贵太妃狠毒,这么一看狠毒的明明的王家的!】
【谁让皇后死了王家就只剩下纯贵太妃一个了呢。】
【还打着照顾十皇子的旗号入宫,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做过什么。】
【没弄死就不错了,她还指望自己生呢】
【头皮发麻,皇后被毒死这种事,竟然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
【头皮发麻+1】
——
元岫将一切尽收眼底,可惜不能也发个这些字讨论一番。
此番种种,若是深想,牵扯之人何其多。
新雨知道利害关系,立刻开始收拾:「娘娘,奴婢先送回去吧。」
元岫示意她闭嘴,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仔细思考。
半晌,忽然舒口气,道:「且小心行事。你去叫明辉进来。我要她找个人给我。」
次日一早明辉得令,带了两个小太监出去了。
元岫还不知该怎么跟皇帝说纯贵太妃的事情。此事毕竟涉及前朝,既然已经过去,现在将这陈年旧案翻出来,只怕有损皇家颜面。
却也不想继续看纯贵太妃搅合后宫无宁日。
让小厨房做了几样点心,元岫带上晚秋直奔御书房。到了门口才知今日皇帝召见了十王爷朱慎明。门口太监一见是元岫,都没通传直接情人进去。
元岫来的不是时候,叔嫂见面倒有几分尴尬。
「皇嫂有礼。」朱慎明俯身,眼观鼻鼻观心。恭顺安静的站在那,却依旧掩盖不住周身贵气。
他是先帝唯一嫡子,若非先帝元后难产而死,只怕未必有朱慎尧的机会。
元岫最近一直在查他母亲的事情,当下就遇见了。
「自打上回,有些日子没见十弟了。只是我来的不巧,不知可耽搁了正事?」
朱慎明看一眼皇帝,显然不太好开口。朱慎尧倒是没忌讳:「本就是家事。想来皇后也有耳闻。进来有一荒谬的谣言传播甚广。」
元岫掌心攥了攥,她坤宁宫的宫女被拔了舌头,这件事无人不知。她若是装无知,那未免太假了。
「事出反常,妾身进来也在查谣言的出处。」
朱慎明凝眉:「如此恶毒之人,想来藏得很深。查出来并不容易。倒是皇兄的意思,暂且观望。正好揪出跳的最欢的几人。也算提前拔除了祸患。」
且不论太后非生母这件事的真假。就算是真的又何妨?太后皇帝母慈子孝,皇帝登基已是事实。
其背后之人,传出谣言,想来也没想过真的把朱慎尧怎样。只是朱慎尧听了,若当真跟太后离心离德,才要交外人看笑话。
朱慎尧道:「进来流言甚嚣尘上,少不得有人推波助澜。倒也是好事。你来的正好,下午陪朕去太后那里。莫要叫母后有了疑心。」
元岫应声。随即催促朱慎尧尝尝他带来的点心。
朱慎明也不好打搅他们夫妻相处,躬身告退。元岫有心跟上去问一二。却不得不考虑避嫌。
「朕的鼻孔不会吃点心。」
元岫回神,才发觉自己手中点心在往朱慎尧的脸上送。
尴尬一笑,又听朱慎尧道:「朕竟不知,皇后也欣赏十弟的自在风流。」
元岫嗔怪道:「皇上这话没的叫人噁心,我倒不知你究竟吃他的醋,还是我的醋。」
朱慎尧握住元岫的手腕,用了点心。
「说吧,打看见十弟就一副满肚子话的样子。你不方便说,不如告诉我来帮你传。」
元岫不能说是在弹幕上看到了关于恭顺太后的事情,只道:「近来妾身整理档案,无意间看见了些旧事。没想到纯贵太妃,竟是恭顺太后的内侄女。本是一家。娘家的辈分不作数,嫁于先皇,便也是十弟的庶母。只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过他们二人说话,还道不熟。只是到底是旧事,做嫂嫂的问了也是唐突。」
这话就太过遥远了。朱慎尧顺着思绪往前想,眉毛皱了半晌,才有些不确定道:「确实太早了,真隐约记得,纯母妃刚入宫时,是将十弟养在身边的。只是太久了,朕也不敢确定。你若当真好奇,可以问问宫里头的老人。尤其是恭顺太后留下的那批人,有的还在宫里伺候。」
元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二人之间再不分彼此,也不好跟丈夫去讨论嫡母和庶母的事情。
陪着皇帝喝了盏茶,元岫才回坤宁宫。
下午小睡了一会儿,刚醒来就听见明辉来报,她要见的人找到了。
坤宁宫偏殿,元岫坐在小炕上,摆弄着一匣子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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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退了外人,只留下新雨伺候。下头跪着个积古的老人,骨瘦如柴瞧着有六七十岁。应当仔细的梳洗过,却难掩稀疏头髮下形容憔悴的狼狈。
「秦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对这坤宁宫,当时比本宫更熟悉。」
秦嬷嬷浑浊的眼睛并没有四处乱看,那沧桑的眸光没有聚焦,却无端叫人瞧出来她的怀念,
「还望贵人直言。老奴老了,也煳涂了。」
元岫知道这样的老人都是人精,也许,她入宫的一刻便没想活着出去。不论元岫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会说出什么来。
「秦嬷嬷切莫多想。本宫还年少,不经事,若有个欠妥当,还请嬷嬷心疼年轻,莫要计较。」
元岫说的谦逊,秦嬷嬷头压得更低:「还请娘娘直言。」
元岫摆弄着手里的首饰:「嬷嬷是恭顺太后身边的老人,不知可还记得前不久是恭顺太后的生祭。」
秦嬷嬷微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哽咽:「老奴竟不记得了。」
「本宫生的晚,未见到恭顺太后风姿,甚是遗憾。能做的,不外乎一切周到,好叫恭顺太后泉下有知,往生极乐。还记得恭顺太后极爱先帝所赠的丹晶牡丹,便早预备出来。奈何前些日子选秀,被从纯贵太妃用去装点宴会,给秀女们簪花赏玩。竟全糟蹋了。太后怜惜纯贵太妃,只道她不知者不罪。只是本宫作为媳的心生愧疚,着人好生修缮了恭顺太后的灵位,听闻恭顺太后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应当不会怪罪我这新媳妇的不周到。只可惜了十王爷……」
前头的话,就瞧见了秦嬷嬷嵴樑僵硬,提到十王爷的瞬间,秦嬷嬷勐然抬头,等待元岫的下文。
但见元岫停了嘴,便知道自己大意了。头再度压了下去。
元岫不动声色的继续加码:「十王爷磕磕绊绊到如今,也早成年了。婚姻大事竟耽搁道现在。太后身为继母也不想落人口舌,问过本宫的意思,只是本宫人微言轻。太后到底更信重纯贵太妃。也是,同为王家女,纯贵太妃,才该是宫里跟十王爷最亲近的人。」
秦嬷嬷有些跪不住了。衰老的身躯支撑不住她的瑟瑟发抖。新雨递上了自己的帕子,看着秦嬷嬷干枯的手攥着帕子去擦额角的汗。
「纯贵太妃……呵,她又是何苦呢。如今王家都没了起色,她何苦挣到现在。」
元岫知道事成了。便着人送来小凳,让秦嬷嬷且坐下慢慢说。
秦嬷嬷拧着帕子,声音有些喘:「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史了。皇后娘娘想听。老奴说便是。这条老命,也本不该留到现在。」
合眼深吸了口气,半晌,开口先扔下一记勐药:「先帝元后……是小王氏下毒害死的。」
哪怕从哪弹幕上知道了这件事,此刻元岫手也颤了下。手中镯子险些没握住。
压下了心底的震撼,元岫压低了声音:「怎么说?」
这些原是秦嬷嬷要带进棺材里的。可如今在元岫面前,忽然觉得说出来也好。事情过去多年,也该叫事情大白天下。哪怕不能给旧主伸冤,至少免得新后走了太后的老路。
「当年……旧主一直无孕。后宫里头的娘娘小主们,一胎接着一胎声。王家本就人丁凋零,先帝等了许久,才长起来一个旧主。王家想要下一任的帝王有他们王家的血脉,也不准许旧主养别人生的皇子。便故技重施,从王家小一辈里,挑个一看就好生养的姑娘培养长大再送入宫。小王氏便是小一辈里年纪最大,也最合适的姑娘。她从此便等啊等。直到十三岁,王家要等不及送她入宫的时候,坤宁宫传出了喜讯。」
再然后,便是纯贵太妃跟着恭顺太后的母亲一同入宫陪伴孕期的恭顺太后。
莫说秦嬷嬷。元岫听到此处,心也被攥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8 16:37:40~2023-02-24 17:4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岛糖桔 2瓶;熊猫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闹鬼~
◎哎嘿◎
王氏一族想要推有自家血脉的孩子上位。皇后却入宫十年无子。但当他们举族之力培养了个新人去生孩子时候,皇后却又有孕了。
元岫能想到,那纯贵太妃在府中,自幼被告知将来要入宫,被姑姑借肚生子。作为家族希望,所学所知的,皆是按照将在要在后宫沉浮所培养。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忽然被告知不需要了。
那会是何等的落差,可以预见。
元岫沉吟:「那之后,恭顺太后难产而亡,纯贵太妃依旧以照顾十皇子为由入宫?」
秦嬷嬷冷笑,浑浊的眸中多了几分寒意:「是啊,她几次在旧主灵前哭得厥过去。先皇感念她的孝心,便让她入宫专门伺候十王爷了。」
顿一顿,秦嬷嬷又道:「可惜她错了主意。小王氏自幼被当做宫妃教导,学了些腌臜龌龊的手段。焉知旧主不曾学过?可惜她千防万防,却没想过被她捧在手心的侄女会下毒手。生产那日,老奴拿着罪证,撕心裂肺的想叫她偿命。可旧主……旧主她……」
元岫又哪里听不出来:「小王氏若偿命,王氏一族再无可用之人。」
都是世家出身的,哪里会听不出这个。若她多年无子,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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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同的是,元家多子多福。只要朱慎尧松口,后宫能立马热闹起来。
元岫话音落,豆大的泪珠子就砸在了秦嬷嬷干枯的手背上。
「旧主煳涂啊。她就不曾想过。若小王氏能生,她又岂能容得下十王爷……老奴年轻入府,看着她降生,旧主是吃着我的奶,喊着我妈妈一点一点长起来了。她当我是娘,可我却眼睁睁看着她被亲侄女毒害致死!」
望着秦嬷嬷额角的青筋,元岫心有怜悯。
「至少你护住了幼主。」
秦嬷嬷苦笑:「老奴若有这本事,旧主岂会枉死?是皇上。十王爷在小王氏手中,十日有八日不妥帖。先皇并未严查,只已小王氏年轻为由,将十王爷单独抚养。碰不到十王爷,但旧主留下的奴才们却死走逃亡,四散没了。老奴早年贴身伺候十王爷,十年前养老归家。只怕是为数不多好结果的了。」
先皇未必不明,只是当时的王家还被委以重用。
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那纯贵太妃入宫二十载,肚子却比恭顺太后还要安生。安知不是天家的主意!
元岫捏紧了手中的簪子,指节泛白。
她知一入宫门深似海,可这种种,亦叫她唇齿生寒。
秦嬷嬷一口气吐尽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但也知道尘封这么多年的秘事并不作数。她依旧无法报仇。
只长嘆了口气,唇角竞也存了几分笑意:「老奴知道娘娘是聪明人,定有一番主意。老奴所言,实在给皇家颜面蒙羞。一切,听凭娘娘处置。」
一个头磕在地上,却被新雨伸手扶起。
「嬷嬷这话,可是折煞我们娘娘了。」
秦嬷嬷满脸莫名,却见元岫将手中把玩半晌的玉簪子递了过来:
「宫中留存的恭顺太后之物甚少。想来是有人有意损毁。这个是先帝所留,皇帝又赏了本宫。本宫念你忠贞不渝,此物许能稍减你的思念之情。今日之事瞒不得外人。你确实不好回家。」
秦嬷嬷心底暗道果然,双手接过簪子,心道能瞧见这个,也算死而无憾了。
却听元岫继续道:「一会儿本宫会着人送你去十王爷府上。你既是恭顺太后的奶娘,与他也有长辈的情分。理应为你送终。你若有福气,能瞧见纯贵太妃偿命之日。去吧。」
秦嬷嬷见惯了尔虞我诈。听元岫一番赤城,并不相信。
被新雨请出后,乘上马车直奔宝亲王府而去。后知后觉的挑开帘子往后看一眼。
这后宫只有皇后一人,所有人都道怪哉。可这一切秦嬷嬷只觉得,其中定有一番缘故。
当今皇后,真真是个妙人。
秦嬷嬷的后宫之行并没有给后宫这一谭静水带来什么涟漪。或者还不足以暴露其中的暗流涌动。
不过几日过后,慈宁宫中出了混乱。好容易安生下来的宫中,竟然闹鬼了。
之前一直作妖的先帝金贵人一直被禁足。先帝嫔妃众多,只一个小小的贵人并不起眼。
却忽然在意夜里惊叫出声。太后问询过去看望,那金太贵人也只谁在床脚紧缩着瑟瑟发抖。
口中尽是胡言乱语,喊着什么见鬼。
元岫身为皇后主持大局,训斥了太贵人身边的宫女,又带着警告的看着慈宁宫的宫人们。
「鬼神之说岂可当真,本宫绝不准许你们再胡诌这些怪力乱神霍乱后宫!你们原是母后身边伺候,比旁人多些体面,再胡言乱语,几辈子的体面就都交代了!」
众人唿啦啦的跪了一地,太后最近因谣言没几日安稳,偏偏闹了这一出。
头疼着凝眉道:「金氏年幼,想来先帝离去相思成疾,做噩梦也是有的。都散了吧,也记得皇后教诲,都管好自己的舌头!」
慈宁宫里的老太妃们闻言,皆垂泪哭诉了一番对先帝爷的不舍与思念。元岫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立于众人后头,颇为低调的纯贵太妃。
瞧见她眉毛微皱,碰到元岫目光,转身便回去了。
元岫不留痕迹的转开身,-亲自搀扶太后回了寝宫,晚秋跪下身给太后褪去鞋袜,元岫伸手给太后掖上被角。
「皇后就不怕吗?」太后没有看元岫,只低声问了句。
上次元岫送来有罪的宫女,被太后拔了舌头。
自那以后,婆媳俩算是有了隔阂。太后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只是她聪慧有限,实在不明白。
这就不算太蠢。
元岫没有隐瞒,压低了声音道:「事情是妾身安排的,又哪里会怕?」
太后目光一凌,抬手抓住元岫的手,元岫的长指甲被握着扎到了太后掌心。太后也仿佛没感觉到一般。
「太后赎罪。」
太后看一眼寝室外,给了伺候的老宫女一个眼神,叫她退了外人守在门口。
「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手被放开,元岫顺势跪下身去:「疑心放生暗鬼。也是近期后宫谣言四起,儿媳无奈才出此下策。」
太后想到金太贵人的疯状,目光凝固了几分:「难不成是金氏所为?」
元岫摇头,却道:「她确实有妾身疑心的地方。但就像母后说过的。她到底年幼,也不是那心思深重之人。她身后,只怕仍有旁人。」
太后想细问。可再想进来谣言四起,又觉无力。
嘆气道:「当真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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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抬眸,与太后直视。
太后略顿一顿,不多时拉着元岫起来。
太后身边伺候的人嘴巴都很严,没人知道婆媳二人后头说了什么。
只是闹鬼之事依旧在后宫不胫而走。短短几日,慈宁宫中又有两人,接连见鬼,一时间后宫人心惶惶。
那鬼混到底是谁,一时间众说纷纭。有说是枉死的宫娥,也有说是夭折的先帝皇子。更有某位娘娘死状悽惨留下诅咒。
如此种种,连政务繁忙的朱慎尧也惊动了。
太后无奈,跟皇帝提了一嘴请法师驱鬼,又有品阶高的太妃同皇后一同进香祈福。
法师还在做法事,太后身边跟着的依旧是纯贵太妃。
「哀家身边亲近的,除了你再无旁人。」太后看着那举着剑挥舞的法师低声道。
纯贵太妃面色如常:「这是妾身的福气。」
太后笑的温柔:「这话说的。哀家是个没注意的,入宫这么多年,还跟家里女孩儿似得,要听别人教。这些年,你教了我太多,论理,这太后有你一份。」
这话说的重了,纯贵太妃面色微变,就要下拜:「妾身不愧不敢当!」
太后亲自将人扶住,才道:「何必多礼。你我本不必这样。你帮了哀家,哀家自然待你好。一切不过是人情二字。哪怕你身上还有旁的,哀家看见的也只有你我姐妹的情分。你且放心,皇后查到的事情,哀家压下去了。」
那一刻,纯贵太妃险些没管住表情,似乎被口水呛了一下,轻轻咳了咳。
「太后这话,妾身就不懂了。」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也莫要多想,今后一切还是一样的。」
太后也不理会她的反驳。纯贵太妃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硬去解释,岂不是不打自招?
太后言语里暗含敲打之意,怕不是今后再有不顺心,就会被太后拿出来?
不远处元岫将一切尽收眼底,亲自为纯贵太妃点了香递过去:「纯母妃,前不久妾身才知,纯母妃竟是恭顺太后庶兄之女。怪到眉眼间与十弟那般相像。想来恭顺太后在天有灵,也会为保佑纯母妃长命百岁,顺遂无虞。」
接过香的纯贵太妃一怔,手指用力,香竟被生生掐断了。
祭祀香断,大不吉之兆。
纯贵太妃怎么看元岫,都觉得她眉眼间带着不甘。
他们之间并无矛盾,何苦差20年的官司来针对她?
难不成……皇后知道她挑唆之事?
越想,纯贵妃越觉得可能。
祭祀过后匆匆回去,后头几天称病没再出来。
元岫也不急。只等着闹鬼风波的影响渐渐淡去。
最近满月,月亮亮如白昼。天师说天狗食月将近。
天狗食月,可是见鬼的大好机会。
作者有话说:
元岫:什么叫连环计啊~【葛优躺】感谢在2023-02-24 17:40:19~2023-02-25 19:3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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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太后被圈粉
◎哎嘿◎
国师确定月食之期。当夜朝堂众臣留在宫中,一同供奉祈祷,并作乐伐鼓,是为救护日月之礼。
此乃大事,前朝后宫都有动作。
元岫与朱慎尧一同立于供奉之前。时至三更。抬头一同看着那一轮皎月缓缓被遮盖。
众臣下拜。朱慎尧念了祝辞上香。
元岫恍惚想起,她有些日子没有单纯的欣赏那明月当空。
不禁看的出神。
眼瞧着月亮被遮盖漆黑一片。不多时又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一点点露头,跳出遮盖。
朱慎尧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低笑:「虽是天狗食日,却少见这般圆满的月亮。」
今日月亮确实像更大些。
「许是祥瑞之兆。」
熬了这大半夜,众臣散去。其实他们是没时间休息的。回去后不多时便要准备明日早朝。皇帝亦是。
从保和殿往后宫去。
感受着习习冷风。元岫难得唠叨两句:「皇上回去好歹睡一觉。早朝繁忙,莫要熬坏了身子。」
没等朱慎尧答应,便忽然听见了悽厉的惨叫声。
元岫知道好戏开场了,还未开口,便觉得身子一晃,人被拉入了朱慎尧怀里。
「别怕。」
元岫自然不怕。心脏却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
「别过来!你别过来!」那声音更清晰了。
朱慎尧凝眉:「好像是纯贵太妃的声音。」
纯贵太妃声音细嫩,虽然人至中年,却仍如黄鹂一般动听。所以极易辨认。
元岫闻言,似松了口气:「去看看吧。唉,明明好容易安生下来。」
帝后快步往声音的方向赶去,很快就瞧见了另一仪仗,正是同样回宫的太后众人。
救月乃是大事,前朝后宫都有动作。为避嫌,后宫人离去早些。
太后回眸瞧见了二人。明月当空,御花园亮如白昼。元岫瞧见了太后面色发白。
「别过来!」
紧跟着太后声音的,是纯贵太妃更悽厉的叫声:
「别过来!不是我偷走的你孩子!我没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有怨气,你的儿子当了皇帝,你却不是太后!那你别别来找我啊!皇帝是至孝之人,总会给你名分!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第39页
元岫下意识握紧了朱慎尧的胳膊,正好看一看热闹的弹幕收敛情绪。
【影后了属于是!】
【这是明知道元岫下套,所以故意演戏装作惊吓过度说实话呗。】
【卧槽,不会因为这样就叫狗皇帝彻底信了吧!虽然太后不咋样,可也不能叫老妖婆二号得逞啊!】
【老妖婆二号get√】
【你们怕不是小看了女鹅的能力】
【女鹅快!怼死他怼死他!】
…………
纯贵太妃一番言论,在场人都听了个清楚。
太后脸色一变,当即喝道:「疯了!疯了!你们愣着做什么?就任凭这贱人胡言乱语?捆起来,把嘴给哀家堵上!」
太后越是激动,越是衬着心虚。
「太后息怒。此等疯话污人耳朵,何苦为此置气。」元岫两步到了太后身侧,一只手拉起太后的手,看向他人,「没听见吗?捆了扔回去,此事本宫自会处理。。」
伴随着一群人的领命声,太后终于冷静下来。匆匆看向朱慎尧。却有些瞧不清儿子的表情。
她这些日子,为了这样的流言寝食难安,只怕儿子当真听信了去。只是……
「夜里风露重。母后又惊了驾,莫要在这风口久留。母后,儿臣跟皇上一同送您回宫吧。」元岫拉着太后上轿撵。
朱慎尧本就该跟着一同去的。一路进了慈宁宫,元岫服侍着太后换了睡衣,且躺下。朱慎尧在一旁落座。
太后退了旁人。看着雕樑画栋的房顶,难掩惨白的面色。
「皇后当真是女中诸葛,那贱人……当真是个心村歹毒之人!」
上一次元岫来此,就给太后打了个预防。
唇瓣抿紧的朱慎尧终于开口。
「没了外人,皇后有什么尽可说了吧。」
朱慎尧不傻,若此时还稀里煳涂。就真愧对这九五之尊的皇位。
元岫与太后相视一眼。太后先问:「那皇帝,你信吗?」
元岫含笑:「若是信了那一番鬼话,岂不辜负了这些年的母子之情?」
这话太后倒是爱听。她深深看着这个好像一晃眼便长得人高马大的儿子。好似还能瞧见些襁褓中的眉眼。
「那谣言说的有鼻子有眼。说你出生就会翻身,不足五月便会说话。先帝夸你是天赋异禀。实际上,是因为你谎报了几个月的生辰。如此,其实算不得谣言。」
太后先问,这也是进来谣言的癥结所在。单纯一两句闲话,说了也就罢了。朱慎尧的「天赋异禀」由来已久,以此为切入点,对朱慎尧但凡有些了解的人,都会顺着思路想下 去。
朱慎尧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当真心思歹毒。」
太后苦笑:「是啊,不论认与不认,只要按住了你的生辰要往前推几个月,就总要有个错处。不仅仅是生母之错,更是先帝有错。流言虽是自纯贵太妃起,但推波助澜的人想的,可见一般。」
朱慎尧眸子冷厉,表情微动,却止住了问询的冲动。
太后却怕节外生枝,一口气说清了当年的真相:「你确实非五月初六所生。而是二月初六。怀胎十月,再往前推一推。哀家坐胎之时,乃是当时老太后薨了,国孝家孝期间。」
哪怕元岫猜到了这一可能,也心下一紧。所以,这一次的谣言才不好解释。涉及的不仅仅是母子情分,更有先帝的名誉。太后与先帝确实煳涂,孝期有孕,若是平民,只怕流放都不为过。
偏偏做出此事的是帝王。
但先帝没有顾及颜面,叫太后趁着月份尚浅无声无息的拿掉。可见对太后也是有几分真情的。
可惜太后未必想得到这一点。
这是太后埋藏心底数年的秘密,此刻连同一口浊气吐了出来。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哀家生你那日,先皇将我偷偷送至偏远小宫里头。名为安静养胎,实则偷偷养你。你三月时,哀家又演了一出生产的戏。将你出生时日,硬生生拖后了三月。再往后的事情,你便知道了。只是尧儿你要记得,我不论你是怎么解决此事,先帝名誉不得有损。若有污名,便推到哀家身上吧。」
此时谣言已出。哪怕此时弹压了下去。只怕千百年以后,依旧会被当做朝堂密辛传播开来。
太后做好了承接骂名的准备,也总好过真相大白时,她与先皇一同被后世诟病。
这是太后这个深宫妇人仅能想到的了。
却不想,朱慎尧将一切听全后,只留下无奈的笑。
「原来如此。母亲煳涂。此事既然涉及儿子。就该早些告知。若儿子早有防范,又岂会害的母后叫他人议论纷纷。」
朱慎尧对此没有任何猜忌。太后甚是欣慰。却听不懂朱慎尧的意思:「能怎么防范?」
元岫有着一颗七巧玲珑心。心思稍动,就明白了朱慎尧的意思。
「太后先前也说了。皇上,是先帝金口玉言夸赞的天赋异禀。不怀好意之人偏要说他是出声月份出了问题。难不成,哪咤的怀胎三年,也是因为出生有问题,非殷氏所出,才一生下来就会跑会跳的?」
太后听了都觉得荒谬,但却是不好反驳。
朱慎尧又道:「至于非所出之事,便更是无稽之谈。自古儿子像娘亲。朕与太后母慈子孝,自小外祖便说儿子眉眼与母后幼时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此般还敢言三语四,那留着眼睛也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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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颔首:「是了,先帝言语在前,母子相像在后。太皇太后去后,皇上身为首个降生的孙儿,想来是太皇太后在天有灵,庇佑子孙。如此还有人妖言惑众,其心当诛。」
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哄得太后眉开眼笑。原本憔悴的脸上总算见了红润。
当此时说了个明白,太后才又将话题引回了最开始。
「说起来,这一切的祸事皆是从王氏那贱人所来。我这煳涂鬼,竟受了诸多蛊惑。只是委屈了岫儿,被哀家误会,还要谋算这些自证清白。」
太后有此心,元岫这些日子准备的好戏总算没百忙。
今日之后,他们婆媳往日喧嚣,尽可散了。
元岫顶着朱慎尧疑惑的目光,将今日之事简单解释了。
「是她做贼心虚。也不枉我放肆的在宫中行鬼神之事……也是太后娘娘慈爱,才给了妾身的胆子。此事总要让她走到台前来,叫人晓得事情是她推波助澜。否则,顶着先帝老太妃的头衔,她又是个心思不纯的人,早晚会有更多麻烦。」
元岫想到的远比说的多,但在太后这里,说这些就足够了。
太后不是个心思深重的人。有元岫主持这件事,便也乐的将事情退出去。
「左右哀家老了,此时便皇后上心。若不嫌麻烦,把太妃里头不安分的一一治过去更好。哀家放宽了心,也能多活几年。」
婆媳俩相视而笑。元岫行事也有了底气。
【这……这算不善把太后圈粉了?】
【其实这老白甜说人话的时候看着也挺顺眼的】
【说人话+1】
【还是要看表现,当我女鹅气白受的!】
【前面+1,道歉都没有凭啥轻飘飘过去!】
【老妖婆二号也该自食恶果了。】
【所以老妖婆一号还叫吗?】
…………
弹幕归于平稳,当将太后哄睡,帝后一同离去。
出了太后寝殿,朱慎尧便道:「你是将朕都瞒了个干脆。」
元岫将朱慎尧往宫门口推:「总要再瞒几日。时辰不早了。皇上休整一下又要早朝。本宫既是后宫之主,自会打理妥当。你且去吧。」
今晚琐事甚多。朱慎尧也需要独自安静一会儿。无奈的看了妻子一眼,移驾御书房。
送走了皇帝,哄睡了太后。
天边泛起鱼肚白,已然是清晨。
一夜的疲惫累在身上,元岫却没到休息的时候。饮了盏茶润润喉咙,带着人直奔纯贵太妃住处。
不论是先帝的元后,还是蛊惑当今的太后。
纯贵太妃一事,都应有个了结了。
第21章 送走纯贵太妃
◎哎嘿~◎
天边刚泛白,不见光的地方能见度仍有限。
从前伺候纯贵太妃的丫鬟小厮们都被撤走了,只留下纯贵太妃带入宫的奶嬷嬷守在门口,没有命令也不敢进去。
见元岫来了,匆忙跪地高喊了一声:「皇后娘娘万福千岁!」
「折腾了这一宿,你也倦了。下去歇息吧。」元岫没必要跟一个老嬷嬷为难。
老人家一生沉淀,多少感觉到了事态沉重。不由看一眼内屋,重重嘆口气。
「老奴不敢违令,只求……只求今后还能继续伺候纯主子。」
元岫没有应答,迈步进去了。
先帝死后,纯贵太妃便是除了太后外,最尊贵的那个人。住在慈宁宫偏殿,室内陈设,也是仅次于太后的奢华。
元岫入眼瞧见的是一副苏绣屏风,两侧陈列半人高的珊瑚和拳头□□白色的夜明宝珠。
元岫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殿中陈列竟也稍显逊色。
每一寸都诉说着先帝的纯贵妃,是何等宠冠后宫,风头无两。
难怪她不甘心屈居太后之下仰人鼻息。
顺着侧殿直奔卧室而去。拨开围帐,里头便是被捆在床上的纯贵太妃。
她的裙角连同鞋子还带着泥块。显然有过挣扎,脏了被褥。一直清爽的髮髻散落,好在涂过头油,还算顺滑。
衬托那张消瘦的脸更加美艷。
元岫走进两步,她便醒了。
「皇后……你来给我松绑吗?好生生的,绑我作甚。伺候的蕊儿他们又在哪里?这里空荡荡的,怪吓人的。」纯贵太妃一脸无知,好像之前所有与他无关。
元岫看她演这齣戏。缓步到了近前,晚秋伸手搬了小凳给元岫。
「太妃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缓步坐下,声音温和的更像是探望聊家常。
纯贵太妃无知依旧:「皇后以为,我该记得什么?」
元岫抬手,给纯贵太妃整理了额角的碎发。纯贵太妃被绑着,躲闪不及。目光闪过一抹冰冷,直直看着元岫。
「髮髻散了,太妃却不见狼狈。这涂了头油的头髮丝不容易杂乱,更像是被水洗过……衬托着太妃你呀,不像是被困住挣扎之人。到更像是产房里头,费劲心力诞下麟儿后,凯旋胜利的母亲。」
话说完,元岫才挡了挡唇瓣:「啊,本宫失言了。太妃一生无所出,应该听不懂这些。」
无子是纯贵太妃心底的一颗刺,闻言面色大变:「皇后,你知你在说什么?」
元岫用帕子擦掉手上的桂花油:「本宫还未生育,自然不只。只是纯贵太妃见过亲姑姑生产后的模样,当真对此一无所知吗?还是说,恭顺太后难产而死,见不到寻常妇人生子后的欣慰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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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贵太妃怔楞一瞬,看着元岫皇后规格的头饰装扮,忽然目光空洞的笑了。
「果然,这般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出来对付我,你当真是容不下我的。」
「究竟是谁容不下谁,太妃心里没数吗?」元岫目光冷了下去,「一而再再而三的教唆太后。还是你觉得本宫与太后不和,你就能从中得利?」
纯贵太妃冷笑,却未言语。时至今日,她以无话可说。也无可辩解。
「只是太妃您聪明一世煳涂一时。二十年前的秘密,且不论可否证据确凿。就算还能多方佐证您有罪,皇帝乃至孝之人,还能赐死庶母不成?」
纯贵太妃微怔,元岫又道:「只是你做贼心虚。本宫见了秦嬷嬷。你便觉得是说恭顺太后的事情。后宫有了鬼,就一定是本宫要藉助恭顺太后闹鬼来诈你。你就没想过,本宫从没想过用那些事情绊倒你,所要的,恰恰就是你自作聪明的冒险。有你昨晚的那一番话,才叫太后幡然醒悟。」
说到底,是纯贵太妃机关算尽,凡是见一如见十。太后敲打,便觉得是太后要拿捏她。感觉自己好日子到头了,才会有了这般冒险的心思。
毕竟她只是被鬼神所扰口无遮拦,就算受到了些惩罚,至少也挑唆了他们母子关系。
而这些,碰巧都在元岫的算计内。
纯贵太妃心思灵巧,谈话间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一瞬间目光圆瞪,挣扎着要起来。
「贱人……那又怎样!话我说了,从今以后,前朝后宫,千秋万代,都会认准了这件事!我不信皇帝对此能毫无芥蒂!」
「所以呢?」元岫反问,「所以能把太后如何?就算不是亲生,那也是唯一的母后皇太后。你觉得,往后是皇帝不再孝顺,还是百官不再拜见?你竭尽全力盪起的水花,何曾有过实质的伤害。」
纯贵太妃恍惚间感觉自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而元岫是持刀之人。
「怎么可能……那个老货蠢笨又心眼窄,就算皇帝还能维持表面,她会甘心?她不会!只要他们母子离心,那后宫就不会有宁日!我要让你们朱家永无宁日!」
看着她额角的青筋,元岫只觉得足下阴风扫过。
「原来,你恨得是皇家。」这就不怪她好好日子不过,非要搅合后宫不安。
纯贵太妃唇角抽动,一双水眸渐渐爬上了血丝。
「我如何不恨!你既然见了秦氏那老货,又怎会不知我是怎么来的!」
元岫不语,纯贵太妃却自顾自的笑了,笑容尖锐,仿佛能穿透衣服扎进骨头里。
「你可知,我也曾是家里掌心千娇万贵的女孩儿?」
字字泣血的说完这句话,元岫忽然发现她口中动作怪异,勐然出手捏住了纯贵太妃的两腮。
一道血顺着纯贵太妃的唇角留下,却再也不能咬下。
元岫顺手将自己的帕子塞进她的嘴里。确定不能继续咬舌头,方才退后两步。
「罪孽深重的人,总有千般万般的缘由。可你再不甘,而已不是你残害皇后的缘由。你终究欠了宝亲王一个娘亲。既然你欠她的,便赔给她一个娘。我会安排你送去宝亲王府,由秦嬷嬷伺候你。你有多少委屈,只管去那边仔细诉吧。」
说到底,不过是个煳涂又可怜的人。孰是孰非已然不重要。让她离开,也算换了后宫一方干净。
元岫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看弹幕。本以为会满屏的喊活该,却没想到不少唏嘘之声。
【艹,被那句「我也曾是家里掌心千娇万贵的女孩儿」虐到了。吃人的旧社会啊!】
【虐到了+1,谁给我两巴掌,怎么能同情一个极品。】
【不管怎样,她为了上位毒死了亲姑姑没得洗。现在还针对女鹅。】
【没得洗+1,让她入宫的是她自己族人,娶她的是皇帝。她杀谁不好杀姑姑。姑姑也不过是同病相怜的另一个牺牲品。】
【没得洗+10086。就该这么处理,不该脏女鹅的手。她欠十王爷的,就让十王爷亲自给亲妈报仇吧。】
【还是狗皇帝好,没有莺莺燕燕少了多少乱七八糟。】
【不过女鹅没孩子的话,元家怕不是要做王家差不多的事情。元家姑娘还多。不是有个跟她岁数差不多的庶女吗?】
【别说了,已经开始上火了。】
【反正元家想,狗皇帝也不会认。这一点他还是个人的。】
【我投狗皇帝一票】
【狗皇帝一票+1】
元岫也不知道弹幕怎么在奇怪的方向越来越远了。
刚出了偏殿,就瞧见一道绛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险些撞到元岫。晚秋将元岫护在身后,喝了一声:「大胆!」
那身影一顿,慌忙回头行礼:「皇后赎罪,我是太贵人金氏。」
便是最开始受到惊吓的那个,短短几日竟也恢復了。甚至禁足这些日子总算有了忌惮,都知道给元岫行礼了。
元岫实在累得很了,也不细问:「纯贵太妃不日就要离宫。太贵人有话,尽可一次说完。」
金太贵人表情复杂,似有急事:「多谢皇后,妾身去送送。」
金太贵人有今日,自然少不了纯贵太妃的推波助澜。或者说她一度是纯贵太妃的马前卒。先前她被禁足,纯贵太妃没有帮衬,今日倒了,这金太贵人这么快去,多半是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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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进去,元岫压低了声音吩咐:「着人听这些,晚些回报过来。」
这才离开坤宁宫。
洗漱用了些早膳。元岫也不敢跟自己身子叫板,洗漱睡下了。
自打有了弹幕后,元岫可谓一路顺分顺水。独独这一次,让她明明大获全胜,心情却不甚舒畅。
稀里煳涂的做了好些梦。如皮影一般,从一场跳脱到另一场。
最后忽然瞧见了一个写着朱慎尧名字的巫蛊娃娃。
勐然一机灵,人出了一身冷汗的醒来了。
睁开眼,只瞧见了一节绣了梅花的袖口。头顶一片清凉。等袖口挪开,元岫瞧见了朱慎尧皱起的眉间。
「醒了?」
元岫头顶放了沾水的毛巾降温。人有些昏昏沉沉的。
「什么时辰了?」
「天快黑了。」朱慎尧给旁边点了点头,宫人们下去安排。
元岫伸手去碰额头的毛巾,又被朱慎尧抓住手腕。
「别碰。你在发热。放个毛巾舒服些。就说你不要勉强。昨夜风冷,你熬了个大夜,哪有不着凉的。」
元岫没想到自己这般脆弱,无奈笑道:「倒是我没用了。」
朱慎尧没应,宫人递来了药碗。朱慎尧接过,先吹一吹,尝尝苦不苦。忽然想起,当日也是这样一碗药,被元岫仍在地上砸了个稀烂。
那之后,他们夫妻二人好像更为亲厚了。
「笑什么?」元岫昏昏沉沉的,没觉得一碗药还能喝美了?
「没事。」朱慎尧给元岫餵药,又怕药太苦,说新鲜事儿吸引元岫注意,「昨儿长公主府闹和离。皇后可曾听说?」
元岫有些日子没管住此事后续了。
「长公主终于相通了?」
朱慎尧摇头:「提出的是驸马。前几日驸马放纵饮酒,竟醉宿马棚成了笑柄。姑姑本就觉得羞辱,如此更受不得,与之吵架。用公主的身份压着他。那驸马虽有愧,却也受不住姑姑天长日久的谩骂,便提出来和离。不想此话一出,姑姑倒是后退了一步,忍下了驸马以下犯上。」
元岫凝眉:「只怕今后,长公主要反被拿捏了。」
她人品虽然不佳,却也是个能持剑砍人的女英雄。因此事伏低做小。只怕事情有一就有二。
忽然唇舌一酸,被朱慎尧投餵了一颗话梅。
「这就与你我无关了。左右咱们也是听个热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26 11:16:30~2023-02-27 13:5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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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圈粉金太贵人
◎哎嘿◎
皇后身体抱恙,京城内凡有品级诰命者皆要入宫陪侍。
抡起热闹,这坤宁宫除了大婚当日,只怕再没有比过现在的了。
元岫也没力气一一见过,只叫宫里人细心照顾着,莫要失了礼数。娘家母亲带着妹妹们要来参拜,元岫没往上次的书信,以怕过了病气为由并未应允。
宫外的人一律没见,不过太后和太妃们过来探望,元岫也都见过了。
「到底是太后娘娘想通了,也心疼娘娘了。送来的东西一点不比皇上送来的少。」新雨将今日送来的东西一一入了库,眉梢眼角都是没了麻烦后的欣喜。
晚秋给香炉里添上了西域进贡的薰香:「少说两句吧,疼不疼又不是一些玩意能说请的。要说有心,皇上是真真没的说。娘娘吃药,这屋子里总有药气。这西域进贡的香料味道怪异熏人,却又极为难得且贵重。往年得了贡都是入库的。也是皇上有心想起来。这点上后跟药味一融合,真真是再没有比这更雅致的味道了。」
元岫偶感风寒,难免头疼反胃。自打屋子里熏了这个后,确实头脑都清明了不少,胃口都好了许多。只是病去如抽丝,总要养些时日。
「当真这样,那原该送去太后那边。那边寝殿都少不了药气。」元岫道。
晚秋摇头:「哪有那么多可用的,听闻每年就这么一小盒。不用两天就没了。这是亏着往年供奉的都闲置了,去了陈年发霉不能用的,余下姑且能用几日。等娘娘好了,差不多也用完了。」
转过头,晚秋又去问明辉:「娘娘醒了半日,怎么还不见菱粉云片糕?现在不吃,晚了娘娘吃了再睡又要积食。」
明辉忙下去安排。
元岫这几日被当小孩儿似得照顾着,哪里就这样口急了。
等用了糕点,饮茶漱口,元岫才半倚着枕头:「该来的基本都来了,那小王氏也送出去了。对了,怎不见先帝爷的金贵人来瞧瞧?」
晚秋接过茶盏,略想了想,摇头道:「倒是没来,应该也没送东西过来。」
看一眼新雨,新雨点头确定。
先帝妃嫔众多,近几日人员来往繁杂。不过是先帝留下的小贵人,还真没人注意。
元岫道:「没过来,咱们就去请吧。叫明辉去请。」
明辉不明所以,领命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一身暗色素净的金太贵人进来。不知道她脑补了多少,额角已经见了细密的汗。
一进来,寝殿的众人便撤去了,独留下明辉一个人伺候。
「皇后万安。原是想着这里热闹,妾身过来也添乱,故来晚了些。叫皇后着人去请,倒是妾身礼数不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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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贵太妃出宫了,因为什么几乎成了慈宁宫的禁忌。此时又没了太后撑腰。金太贵人一进来就觉得一块石头在身上压着。
难得在她身上看见了周全的礼数。
「太贵人多虑了,到底是长辈,哪有长辈不看小辈,小辈挑理的?」元岫声音还算温和,但就在金太贵人肩膀放松下去的时候,忽然话锋一转,「你那床下藏了什么?」
金太贵人身子一颤。竟然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都是误会!我那是祈福的,是祈福的!皇后明鑑啊!」
元岫压下眸中神色。清楚这人到底还小,少不经事的不经吓。倒也说得通。纯贵太妃出事后,她们同在慈宁宫,抬头不仅低头见的,被发现正常。纯贵太妃离宫前被捆起来,焉知没招出有的没的。
这也吃那日元岫撞见她匆匆去见纯贵太妃的原因。
此时元岫一提起来,金太贵人面色惨白连连告饶,知道此时一旦曝出,她是活不成了。
元岫挑了挑眉,故意道:「你这一说我更好奇是什么了。我只听闻你那床底下压了好东西,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亲眼看看了。来人,带上内务府和十几个锦衣卫……」
话没说完,金太贵人就不住的磕头,颤抖着要爬到元岫身前告饶。
「我只求超生!是死是活我都认了,还请皇后娘娘给家里一条活路吧!我知道错了,从前是我瞎了眼,针对了您两次。是我不开眼!我可以即刻去死,要是那被翻出来,我家里人焉能活命!」
头磕在地上几下就见了血,明辉立刻上前拉住。太贵人在皇后面前磕破了头,不论因为什么,说出去也不好听。
元岫见她还算知道好赖,至少明白自己的事情不该牵扯旁人。
这才收敛了吓唬的心思。
「你把我想的也太狠毒了。我若当真要你命,何苦把你叫到这里来。」
金太贵人大有一副只要元岫许诺不涉及家人,就即刻撞柱的架势。忽闻此言微怔,竟一时猜不透元岫的意思。
「您……您是说……」
瞧着还抽噎的样子,元岫抽了床边掖的帕子递了过去,叫金太贵人把脸上的狼狈擦一擦。
「你本是长辈,可细算下来,我都要虚长你一两岁。出嫁前,我在家中与一个妹妹住在一块。她也是你这般的年纪。」
元岫想到了昨日推了母亲来见,想来母亲定带上了这个庶妹讨她欢心。只是娘家实在需要敲打,元岫也只能狠下这个心。
金太贵人闻言,忽然身子一软,哭得更厉害了。
「自打入宫以后,就……就再没人说这种话了。」
她入宫时,先帝已然50,这样花一般娇俏的小姑娘,这样成了寡妇。
元岫也是见她不算无可救药。
「你年轻,孩子家家的,有些心思也平常。但你可知,你宵想的是谁?不说有违三纲五常。你若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儿,听闻了这种事又当如何?」
这话只适合现在说。
若是倒退几日,纯贵太妃还在。金太贵人也许还仗着辈分狡辩几声。可现在连她眼里那么厉害的老太妃都落魄出宫了,又被好一番吓唬。金贵太妃的一身反骨餵了狗,只恨不得给当初做娃娃时候的自己两巴掌。
此刻的金太贵人确实像给当初做娃娃的自己两巴掌。她自己猪油蒙了心也就算了,怎么就不去想想这是千古的骂名。成了也许会跟歷史上类似的人一样享受荣华富贵。败了,这身家性命还要不要!
「您也说了我年轻,不知事。您教了我,我就学好了,我这就吧那牢什古子烧了。您老好歹慈悲心。」若不是被明辉拉着,金太贵人怕是又要叩头。
元岫见她在没有了往日的骄傲跋扈。话又软了些。
「学好便好,我也知你满肚的委屈无处诉,无人可说。做了煳涂事,焉知不是心思太重的缘故。」
说罢,元岫没再说话,有些事还要自己去悟,金太贵人呆怔怔的告饶不迭。半晌忽然开窍一般的一激灵。
再看元岫眉眼柔和,瞬间泪如泉涌。
「我真的……真的是这世上再蠢不过的人了!」说罢掩面痛苦起来。
这一哭并没有持续多久,宣洩一般的哭了几声后,再开口,连最后一点隔阂也没了。
「我真的……真的不是那般女子。也没想到你是这样通透的妙人。这往后我何必再有煳涂心思。只跟着你,这辈子也没遗憾了!」
无他,元岫懂她,更了解她。
元岫越好,她越是难以自容,就只能哭。
【这也能圈粉?】
【这也能圈粉?+2】
【什么叫人格魅力!】
【女鹅人美心善天花板!我的妈,看得我好想哭。】
【对啊,这金氏虽然招人烦,可才十五岁啊。我十五岁时候初中还没毕业呢!】
【我十五岁辣条都要偷着吃。】
【古代十五岁都结婚生子了吧,这么一想更惨了。】
【就这时代背景,能遇到女鹅真的是八辈子积德!果然女孩是最懂怎么帮女孩的!】
……
弹幕上的词彙元岫多听不懂。只是隔着那些文字,元岫能感受到那里的人对这个时代女子的怜惜。就是不知他们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一直到傍晚,金太贵人才从肿着眼睛从元岫处出来。额头被人太医包扎过,对外只说是进门太急不小心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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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太贵人毕竟不起眼,就算有人怀疑什么,也不至于因为她传元岫这个皇后的坏话。
朱慎尧就好像提前知道一般,人一走便过来了。
一进房间,先瞧了一眼元岫,再提鼻子仔细嗅一嗅房中香气。
「皇上当真耳聪目明。」元岫坐起身,两条腿踩在床边小凳上 ,不至于着凉。
朱慎尧却笑道:「哪里是为你,分明是皇后宫中香气宜人,朕念着过来多闻闻。明儿皇后着人把香炉送到勤政殿,朕便日夜处理政务,不想着看皇后了。」
元岫确实被逗笑了:「原听闻此香乃西域供奉珍贵之物,家中常燃,闻着可强健体魄,少病少灾。可惜量少,不然还真值得皇上日夜用着。虽不及龙涎香,倒也使得。」
见晚秋要给香炉继续添置,朱慎尧抬手要过来,打开仔细看看。半晌点头:「只是初闻混着药香觉得新鲜,长久也腻了。」
当朱慎尧放下香盒走进,元岫给他让了个位置,夫妻俩同榻而坐。肩抵着肩,元岫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将自己罩起来的身躯。
「妾身确实有件正经事,但确实有大不敬之嫌。」
「若是宫中事宜便是家务事,说来听听。」
元岫叫明辉拿来帐本给朱慎尧看。
「先帝子嗣众多,太妃们也几乎住满了慈宁宫。偏偏太后又喜欢清净。这一大家子,莫说老人家,就是咱们年轻气盛的,也觉得闹的。何况其中还有年龄尚浅的。」
朱慎尧还是不大懂元岫的意思。
「所以呢?」
元岫又道:「算下来,太妃现如今还享受着从前一样的规制。月例、伺候等一应俱全。也是不小的开销。但又因是先皇的女人,比当朝妃嫔更忌讳见外男。族亲骨肉不得见,亲生骨肉也只有逢年过节见一次。依妾身来看,多给太妃们些选择,起不两全其美?」
朱慎尧稍加思索:「古时倒是有太妃跟随王爷前往封地养老的先例。只是当朝封地有限,王爷基本也在京中侍奉。」
元岫含笑:「那岂不更方便了?留在儿子府上颐养天年。不仅承欢膝下,也方便再入宫与老姐妹谈笑。只可惜,诞下皇子的福气不是每个人都有。其余的看着姐妹们离宫,留在宫中岂不可怜?」
朱慎尧不由去想,是不是纯贵太妃在前,金太贵人在后,让元岫刺激到了什么,怎么非要往老太妃身上使劲。
作者有话说:
女鹅人美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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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太妃归家
◎哎嘿◎
元岫提议将有皇子的老太妃,送出去由其子侍奉养老。就连没有儿子的,也想给条生路。
朱慎尧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但好在他这人,喜欢元岫同他议事。
「此事不是儿戏,我知你一片好心,可若放出去,说是你我夫妻二人容不得人,不肯给庶母养老又当如何?」
元岫又道:「那这可是强制的?陛下下旨叫他们离宫?」
朱慎尧不答。元岫又道:「先帝皇子诸多,也不是都成年的。最小的老18才周岁。生他的周太嫔因为入住慈宁宫不得不母子分离。若是皇上封王赏赐府邸分出去,周太嫔晋升周太妃,一同出去养育小王爷,一来全了慈母之心。二来……也免去了先·帝之子长流皇宫的尴尬。岂不多处有益?至于无子的太妃……臣妾想法有些大胆。若母家愿意养,大可家去。」
如果前面说的有理,这后头就显得荒谬了。
朱慎尧不觉凝眉:「为何如此想?」
元岫道:「是妾身的一点私心。许是想家了,不由得想老太妃们入宫多年,再没见过骨肉血亲。他们已然侍奉帝王多年,如今身为未亡人,本就抑郁寡欢,何不往后余生顺遂一些?只要不改嫁污了皇家名声,哪里其实都一样的。」
又道:「皇上担心外人嚼舌头,以为皇上将太妃们当累赘。那皇上大可给了个恩典。凡是接回太妃的人,其骨肉血亲中,可封家中女儿为县公主。妃嫔入宫,多带着母族的荣耀。若回归也能给母族带来好处。那么那些原本为了名声委屈自己的人,也大可放心下来了。」
这是元岫病了几日所思所想的。
太妃里头出么蛾子,只怕是太闲了。打发出去,既可让后宫安生些,其实也全了元岫怜悯她们年轻守寡的心思。
她争取不来太妃改嫁。这一入宫,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鬼。元岫微末之躯无法改变。便叫她们活着时,过得再从容一些吧。
朱慎尧听进去了。思考片刻方道:「就是说家务事。你是个有心的。只是未必都有意。若有人认准了留下来又当如何?」
元岫早想过:「没有强求的道理,自然继续金奴银婢的伺候着。但也定有走的人。」
有一个离开这见不得光的地方,就是元岫积的一份德。
「那便听你安排吧。太后身子弱,确实需要静养。」
后宫干净,麻烦却频频出在太妃中。叫外人听了笑话。既然不能吃斋念佛的安心守寡,打发出去也乐的清静。
想一想,朱慎尧又补充了一句:「你刚提到想家。想来确实,你入宫后没再见过家人。你想见谁了,真安排入宫陪你几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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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夫妻一体,元岫作为正妻,母族亲眷方面本就多一层随心。
所以不必让皇帝特意安排。
「现下还不是时候。总有这样那样的要忙。等时机成熟妾身再行安排吧。」
皇帝呆了一个多时辰,与元岫一道用了膳。元岫尚在病中,朱慎尧虽捨不得,还是披了一身月光离去。
人一走,晚秋伺候元岫安寝。
元岫任凭晚秋给她擦着身子,沉思了片刻,才道:「晚秋,你今晚辛苦些,好好整理本宫嫁妆都有什么。最好加上外头庄子、店铺收益。明早我要看。」
晚秋点头称是,元岫翻身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夜安寝。
次日清晨,元岫一早起来就在翻看帐本。
晚秋昨晚熬了半宿,打着哈欠解释道:「前面的基本都是礼部採买的,娘娘入宫不久,几乎没动用过。娘家准备出来的嫁妆虽多,但多数不好带入宫中。除了银票地契和首饰,其余的基本还在元家未出嫁前的院子里。店铺每季度中送来一会银子,庄子一年一结算。道现在,也就接到了铺子送来的共计三千五百二十两银子。都在这了。」
晚秋办事稳妥,元岫放心。
「说回来,我倒是忘记嫁妆事情了。皇上下旨叫我入宫匆忙。好些从小攒起来的嫁妆都不适合抬入宫。当时只想着有空另行安排。结果入宫就忙到了今日。一会儿你递消息分别送巧云那儿和爹娘那里。让巧云回府整理的我的嫁妆,要尽量详细。最好再去那几家店铺转一转,看看什么情况。」
晚秋领命出去了,又过了两日,杨巧云身着元家丫鬟的衣服入宫。看着就与宫中宫女们的装扮格格不入。
重新踏入坤宁宫,巧云不觉四下看一眼。一切都那么眼熟。而她此时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明明被撵走的宫女竟然又以皇后娘家丫鬟的身份回来了。坤宁宫里的宫人们都十分好奇的打量巧云。却不敢上前攀谈。
将元岫要的都呈给了元岫。
元岫让巧云坐在下位饮茶,看帐本的功夫抬眸瞧一眼这丫头。
没了宫中明里暗里的打压,这丫头人瞧着都多了几分明媚。
「这么看,这几处店铺都有点问题。」
巧云颔首:「我买通了几个乞丐帮我数着。就拿这个首饰铺子来讲,一日二三十的客人,至少一半都买了东西。就拿店里最不值钱的来算,每天也有几十两银子的进帐。一个月就上千两了。就算刨去成本,一个季度也断不可能是他们送来的一百二十两银子。这还只算的最低进帐。那些夫人小姐总不可能各个都只挑最便宜的买。」
这个首饰铺子还只是其一。元岫手里有七家铺子,其中问题不会少。
论理来讲,铺子只要准备好给女儿当嫁妆了,就算不会婚前交接,也会叫女儿先学着打点。元岫自幼跟着祖父在外面,婚前一年才归家待嫁。
这期间母亲狠下心来训诫她学好规矩女红。管理只限于宅院内,这些铺子都是母亲亲自打点。
元岫看帐单越看眉毛凝的越厉害。
「之前我叫你出去待命。眼下算是有事情可做了。就这家店铺为首。你拿了本宫的令牌去接手经营。顺便打探一下其余铺子的掌柜、学徒、小二一类的来歷。若你经营的好,这些铺子往后都会交给你。若遇到可用的人才,也大可举荐给我。」
巧云当即起身,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娘娘,我……奴婢定不辱使命!」
巧云只待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匆匆离去。
元岫也着手去安排太妃们的事情。皇帝同意后,还要与太后商议。太后自当不贊同的。不过她不是个有主意的。不然也不会被纯贵太妃利用。
一听皇帝也同意了此事,便撒手任由元岫折腾了。
皇帝要遣散老太妃的圣旨一下,几乎朝野动盪。
皇帝一人弹压了反对的众臣。与此同时,元岫也在太后处面对了几十位哭哭啼啼的先帝嫔妃们。
「诸位母妃若是觉得妾身私心藏奸,就未免把我想的太恨毒了。谁家没个老人,宫里又何时缺了赡养的银子?不过平心而论,当真好过吗?」
元岫的话过于直白了。直白到众人忙于表决心都显得虚假了。
一阵不可言喻的沉默后,一位虚弱的老太妃苦笑:「祖祖辈辈哪里不是这样来的呢?我们不过是比寻常寡妇多了几分尊贵罢了。」
元岫颔首:「自然再没有更尊贵的。虽尊贵,却也更多束缚。儿媳还是那番话,这并非是遣散。一切皆由自愿。太妃们伺候先帝尽心尽力,亦为皇家延绵子嗣,一生进献皇家。现如今也理当有些自如惬意的日子。不喜欢折腾的,留下来,喜欢清净的,去修行。想家的归家,念子的入王府。种种皆由自己决定,或是寻人商议,妾身哪里会干涉。」
太妃们没怎么再说话。却将这些听进去了。她们作为天下女子之表率,本该表现的对先帝忠贞不二。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被当金丝雀一般的在小小慈宁宫里窝着了此残生。
莫说是一群寡妇,就是好好的人,也抑郁着提不起力气来。
事情刚提,并没有什么水花。
直到圣旨袭来的第三日,与朱慎尧关系最亲近的十四王爷入宫,祈求恩典接走温太妃回王府赡养。
朱慎尧当场下了圣旨,赐封号温贤贵太妃,着吉日送入王府,让亲生的十四王爷承欢膝下,尽孝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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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贤贵太妃就如同一颗石子砸入了水面。很快就有了第二个。
最后除了二王爷的生母身体实在年老孱弱,不宜动身外。皇子生母们几乎都有了去处。反到显得不肯接生母入府的王爷不孝了。甚至出现过两位王爷抢一个生母的情况。
但朝堂众臣倒是没有接太妃回去的人在。只是王爷们纷纷接走王爷后,太妃们的家眷入宫明显频繁了许多。只是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最让元岫意外的是,先帝的四公主朱敏成入宫找到了皇帝,想要接自己的生母入住公主府。由她这个女儿养育。
「谁又说女儿家就不能养老的?再说,公主府本就是父皇给我建造的独属我一人的。驸马也与入赘无异。既如此,身为家主嫣有不养老人的道理?」
元岫从朱慎尧口中得知此事的时候,四公主的母妃已经被抬了一阶位份收拾行李准备出去了。
元岫其实没见过这四公主几次面,闻言不禁嘆道:「有道是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竟不知敏成有这般心胸。」
「就是不知此事为开始,其他公主会不会有动作。」
事实是朱慎尧想多了,四公主后,其他公主都安生的紧。也有动了心思的太妃联繫亲生的女儿,但后头都不了了之了。
不过公主动身,对于前朝的官员来说也是信号。不多时便有官员陆续恭迎太妃回府赡养。
不论是真的心疼同胞女眷,还是为了那县主的晋封,归家太妃有着皇家太妃的头衔,回娘家后的余生,日子都不会太差。
又过两日,太妃们一批一批送出去,慈宁宫中几乎空了一半。倒是安静的十分适合太后静养。
元岫有空的时候,金太贵人捏着帕子来到这边擦着眼泪跟元岫商量。
「皇后,要不你送我去寺庙修行吧。」
这几日倒有太妃主动去的,但多是岁数稍大的。年轻人有几个受得了青灯古佛的?
「太贵人实在不像个能宁心礼佛之人。」
金太贵人更委屈了:「那也比家去强。亏我巴巴的等着他们接我回去。原来是想用我归家,给我继母生的那个妹妹换来个县主封号。她们待我不好,我也恨极了他们。就算去剃了头髮当姑子去,也不要给他们便宜!」
作者有话说:
那个~可能要v了,哎嘿
好像是第一个古言入v哎~
第24章 秦凤茹?顾嫣嫣!
◎哎嘿◎
学好了的金太贵人原本想趁着遣散太妃的东风归家。她才十五六就被迫做了寡妇。现在有这个恩典,能在家中了此余生其实是幸运。
可家里却算计好了,要用她归家换来她继母生的妹妹一个县主的晋封。
元岫虽不知金家情况。但不难去想。金太贵人13、4岁便入宫,当时先皇都五十了。就算那是天家帝王,也实在说不出母家对这个女儿有一丝半点的怜惜。
金太贵人还想回去,就代表对家里余情未了。却也不想给残害她的人吸血。
元岫见金太贵人一边拧着帕子一边抹眼泪,无奈道:「那也不至于去太庙吧。」
太妃中不乏对先帝用情至深之人。没了帝王雨露,便出宫清修。元岫不支持,也尊重。
但也不想看见花一般年轻的人也去做那藁木死灰。
金太贵人有些赌气得道:「也不想被他们嚼舌根。」
元岫没再说话。只道:「其实你想把县主的身份给谁,不过是本宫一句话。不过这样的人家是否还要回去,才是你真该斟酌的。太贵人还是回去仔细想想吧。」
怜惜她年幼守寡。但事到如今,也该成熟些多为以后想想了。
金太贵人没再多说,抽抽搭搭的离开了。
人走后,新雨收拾了她的茶碗,不禁感嘆:「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论太妃资歷尚浅,论家里,她本就是家人攀附皇恩的工具。
元岫淡笑:「是了,这世道男子若无本事亦如浮萍随波逐流。何况女子。所以,总要手里多抓些东西,长出自己的根,才不怕变故。」
话音落,就听见殿外响起声音。
「皇后又大谈什么高谈阔论了?」
元岫一怔,与新雨对视了一眼。新雨匆匆端着茶碗下去。元岫起身:
「不过是些小心思。皇帝日理万机,哪里有精力管这个。平日这时都在御书房。今儿倒有空了。」
朱慎尧不理会元岫的小脾气。落座开口道明了难题:
「不算大事。太妃一事皇后没少操心。今儿刑部秦侍郎找过来,想要接秦太嫔归家。身为胞兄,他言辞恳切,字字泣泪。说了一家思念之情,亦有爹娘年老,想见一见女儿的情分在。可朕传信给了秦太嫔后。秦太嫔却说她一心为先帝守着,不想其他。如若勉强,便要去寺庙清修,以表决心。此事朕不大通,便来问皇后意思了。」
这倒也平常。那些母家会为了一个县主之位接太妃回去。元岫一开始就想到了。不过只要太妃还是太妃,就算是为了利益接回去,顾及皇家颜面也不会让太妃难过就是了。
太妃们自己心里也有数。这样也不肯回去,要么对先帝是真感情,要么就是那家实在没有可留恋的了。
「没有太妃不愿硬往回送的道理。左右皇上的圣旨又没规定时间。就算太嫔再考虑几年也使得,哪里就急的立刻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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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道理。朱慎尧略作思考,又讽刺一笑:「虽然他哭得真挚,不过一想他家中女儿即将出嫁,多半是想给女儿讨来一番尊贵。」
元岫再少做交际,京城高门也是略有耳闻的。加上上次选秀,差不多天下官员的出挑女儿都在她面前露过脸。
「心疼女儿也是有的。不过秦家女儿我记得年方十三。竟不知秦家的女儿嫁人这样早。」
选秀是规定十三岁以上,而除非别的特殊情况,大夏朝的结婚年龄普遍十五,也就是及笄后才会成婚。
朱慎尧有些狐疑的看着元岫:「你竟不知?」
见元岫一脸莫名,朱慎尧解释道:「朕也是今日才听说。那秦侍郎发迹前在老家有一妻子,早早为他生下了一女。因为当年他一心仕途,妻女就都留在老家伺候爹娘。近日原配妻子身故,女儿作为家中嫡长女入京归家。这原是你们女人家的消息,倒是叫朕来与皇后说。」
元岫恍惚记得当初入宫选秀说的是嫡女。又不大肯定。听朱慎尧调侃,便反唇相讥道:「是了,臣妾是个煳涂鬼,哪里及的上皇上细心周到。连大臣下的嫡长女入宫都如数家珍。」
「咳咳……」朱慎尧别扭的咳了咳,偷眼去看元岫,确定她并未当真,方道,「这倒是冤枉。那姑娘虽然老家偏远地区长大。却是个才华出众之人。随便写的几首诗名动京城。几乎力压京内的一众贵女。我听大臣汇报时候对她都夸赞不已。你是知道的,那群老顽固对女子眼睛能翻天上去,能叫他们夸赞才情,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元岫秀眉一挑:「有道是英雄不论出处。京城里养的娇小姐,还真未必比得上外头的姑娘见过世面。这么一说,我都有了几分好奇这位秦大姑娘了。」
等朱慎尧聊够了回御书房,元岫就命晚秋拿了之前选秀时入选的花名册来。
直至太阳西斜时,元岫带了几样点心,去了慈宁宫先跟太后请安后,挪步去了秦太嫔住处。
慈宁宫虽大,可架不住先皇的后妃多。差不多只有一宫主位,才能独享一个住处。位份低的都要两三个人同住一块。现下大批太妃被接出宫,才不算太拥挤。
秦太嫔还以为元岫是说客,收下了茶点低头目光灵动,似乎在等元岫说话,好开口遮过去。
元岫看着这不过二十五上下,却打扮老成的太嫔,那股子怜惜的心思又起。
「我原不大理会前朝之事。就是进来听闻你母家嫡长女刚刚进京。可一查当日选秀档案,却是家中长女,年方十三。」
秦太嫔面色一僵。此时若说不好,只怕是欺君之罪。
元岫见她尴尬,才道:「太嫔切莫多想。权当咱们娘们打发时间的闲话。」
秦太嫔见元岫无他意,这才松口气解释道:「许是礼部搞错了。也怪不得他们。府里头只怕资歷浅些的下人都未必知道有这么个大小姐。只是在京中立府后渐渐壮大。后头再娶再生,对老家是有欠缺的。」
「这么说来,府中所有子女应当都是庶出。」秦家一直有夫人往来交际,自然都默认那就是「当家主母」,所谓长女,自然也被当做嫡长女。
现在看,既然老家有明媒正娶的妻子给爹娘养老,那京中不过是妾室罢了。
听出来元岫语气中的讽刺,其实秦太嫔也觉得荒谬。只是她到底是秦家女,从前清贫,发迹后她才有入宫机会。
抿了抿唇,没说其他,又道:「只是嫂子已故,京中一直是方氏打点,十数年来辛苦周全。扶正也是有的。」
这样,她说出的孩子才算是名正言顺的正出子。
元岫没再多问。秦太嫔跟母家离了心不愿回去不假,不过这样的人家一损俱损 ,秦太嫔也不会蠢到给亲哥哥捅刀子。
离了秦太嫔处,元岫就找来了周昌,叫他出去仔细打听一下秦家的事情。听闻那秦大姑娘了才情斐然,也抄录些她坊间流传称赞的诗词过来欣赏。
元岫讨厌宠妻灭妻的人,更憎恶糟糠妻在老家吃苦,自己在富贵乡骄奢淫逸的人。
秦侍郎的所为,算是踩在了她最不能碰的逆鳞上。
她虽然不喜欢管人的家务事。但就跟明辉一样,若当真被苛待和忽视,又是个有才情有本事的。元岫还是很乐意留在身边,给她们这一生更多的选择。
也是身为女子,力所能及的一些善念。
元岫静静等着消息。不过次日先见到的,是拿了令牌匆匆入宫的巧云。
她刚撵走了原本的掌柜,接管了那生意颇好的首饰铺子。只等着做出成绩后接手更多。
此时却带着一头的汗,忙不迭的将消息递给元岫:
「娘娘,咱家铺子对面新开了一家店,也是首饰铺子。咱家生意都被抢过去了。」
元岫挑眉,论理相同的生意会刻意错开。尤其是面对几十年的老铺子,一般是有稳定客源的。就算新开张,客人们卖个新鲜,时间长了肯定还是更习惯去常去的。
「哪里就急死你了。刚开业的热闹些也是有的。」元岫示意巧云喝茶。
巧云生怕元岫听不懂,摇头道:「不不不,她们的声威很大。也不知背后的掌柜怎么想的。一开业就有七八个打扮风流的妖艷女子在门前走来走去。说什么叫……主打新品还是什么。
我瞧见大批男人围过去,眼睛都直了。谁若是买,女子当场摘下来递过去。而且还有什么提成,哪个女子卖的多,赚的也多。哎呀,那群妖里妖气的一身风尘的傢伙搔首弄姿的站在那,好些贵妇小姐路过都啐一口。长此以往咱家生意可怎么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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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从未听说过此事:「就无人阻拦?」
巧云无奈:「就是拦着也没用。他们理直气壮的说这叫什么……莫特走秀,奴婢也听不懂。左右那些女子绝对不是正经人家姑娘。行为举止简直伤风败俗!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市井谣传,我听说那背后老闆,是什么秦家的大姑娘。」
元岫有些惊愕,还未开口就听见来报周昌回来了。还带来了从外面抄来的古诗词。
这一刻几乎所有的好奇都到了顶峰。也不问其他,先接过的传抄的诗词。翻开第一首:
《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
元岫来不及感嘆此女才情,就被弹幕一整个的吓住了。
【丫的能不能换个作者欺负,你们穿越女就指着李白一个羊毛薅呗。】
【她来了她来了,剽窃着诗词回来了!】
【yue~八百年前用烂了的,就真仗着架空世界,原作者不能掀棺材板吗?】
【我记得她之前不是很看不起剽窃诗词出名的吗?真就急着出名连自己脸都打了呗。】
【不过还真有商业头脑,找女支女当模特,让那群好色怨种男人掏空了钱跟捧花魁一样把首饰全买了。】
【就没人在意顾嫣嫣杀了真正的秦大小姐吗?】
【艹,真正的秦凤如也太惨了。在老家跟亲妈挖了十六年的野菜。好不容易要进京过好日子了,半路好心救下顾嫣嫣反被这混蛋给杀了。】
【傻姑娘太实诚了,干嘛告诉她十多年没见过爹了。这顾嫣嫣言情文以上脑可不就是冒名顶替了。】
【拒绝受害者有罪论,顾嫣嫣给爷死!】
【女鹅快揭穿她!我要看她被凌迟。告诉秦侍郎这不是她女儿。】
【穿越女凌迟+1,但渣爹不能洗。就他利益薰心的那种货色。估计就算知道了也当不知道。在他眼里一个名动京城的女儿可比乡下土丫头值钱多了。】
【穿越女和渣爹一起凌迟+10086】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v啦!有日万哦~感觉超级超级长!但接档文还没想好,嘤嘤嘤~
——————
感谢在2023-03-02 17:07:10~2023-03-03 17:0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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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日万!
◎穿越女身败名裂◎
弹幕的瓜可太大了。
一时看怔了的元岫听见晚秋的咳嗽声才回过神来。瞧见巧云周昌等着开口。忙端起茶盏, 遮住脸整理思绪。
亏着元岫还好心的想要帮一帮,没想到竟是冤家路窄。
当初弹幕中,要将她挤出皇宫的顾嫣嫣不仅死里逃生, 还手染鲜血,杀人冒名顶替秦家大小姐回京了。
她怎么敢这么大的胆子?就算秦家那帮没心肝的人都不记得真正大小姐长什么样子。她那样等不及的剽窃别人的诗词急着出名,就真的不怕被她和朱慎尧瞧见了让她死的彻底吗?
还是说像弹幕说过的那样, 她当真有所谓的金手指,有如天助是不死之身?
「这秦大小姐,还当真是个奇女子。」元岫声音没什么感情,也就晚秋这样贴身伺候的,才能明白其中寒意。
巧云倒是听不出,只以为元岫这大族小姐不懂得银子损失的厉害。
「可也不是个办法。要继续下去, 只怕不出两个月……」
「用不上两个月,她开不长远。」元岫放下茶盏「砰」的一下,「你回去继续安安稳稳的管你的店。不要有多余动作。若有闲暇, 可以多看看对面怎么经营的。三人行必有我师。虽然她有千百个不妥, 也总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你是个聪明人,总能分辨的出。」
巧云低眉称是, 元岫再想一想:「算算日子,太后寿宴将至。依太后喜好,定要宫中设宴, 诚邀官家共饮。年轻人一多,少不得聊天玩乐。除了点心瓜果外,也准备些年轻人爱玩儿的来,才好尽兴而归。」
聪明如晚秋, 也想不通为何了。不觉压低了声音:「那娘娘以为什么合适?」
「不外乎投壶、花签、行令一类的热闹玩意。太后也喜欢看。不过全是玩乐又显得过于奢靡无度。便加个联诗吧。外头举人秀才们玩乐常有这个。这回在宫里男男女女一块连句。倒是看看这群才子们在佳人面前, 中不中用了。」
没有人知道元岫在想什么, 好像一下子从秦大小姐的话题转到了别处。
巧云就按照元岫说的回去安生经营那小店铺了。
元岫静候佳音的功夫,元家又递进来一封信。
这是以只比元岫小一岁,庶出二妹的口吻写给她的。但元岫一眼认出不是她的字迹。
一目十行的看过去,边放回了托盘里。
晚秋小心看着元岫,确定没有像上次那样发怒,才偷偷松口气。
「想来这次老爷是想开了。」
元岫冷笑:「说是钻牛角尖也不为过。不过是暂时不再看着后宫罢了。应该是爹娘二老,又动了想把二妹许配给秦侍郎家公子的心思。就用嫱儿的口吻跟我说心悦于他。」
晚秋凝眉:「秦大姑娘当前风头无两,怎么看都是好姻缘……不过想想巧云预见的那事儿,总觉得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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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不妙了。不过是些浮泛无根的幻想。这些都看不透,那躺在祖父的功劳簿上也太久了。」
晚秋下意识观望左右,并未劝阻。
「传消息回去,兄弟们的婚事我不管。但家中姊妹的婚事,皆要等本宫懿旨。」
男人娶错了,丈人家出事尚且还能休妻再娶。哪怕被拖累,也不至于伤及身家性命。
可若嫁错了,便是夫家妇。夫家遭难必被连累、就算是皇后的亲妹妹,会有和离切割的机会。但其中的损失也难以挽回。
爹娘也不太可能给儿子安排不靠谱的婚事。但女儿们婚事上,元岫对他们毫无期望。
晚秋听令,又感嘆道:「就怕二姑娘一时煳涂……」
元岫捏了捏额角:「那就等煳涂了再说。吃点小亏也好。」
皇后消息送回后,元家父母对长女的不满更甚。现如今秦家借着大姑娘名动京城的东风,门槛几乎都被踩破了。除了没有婚约的大姑娘外,府里试婚的男女都被人注意到了。
元父一门心思的要借着长女乘皇后的东风,再用别的女儿多拉几个家世殷实的人家结亲家。偏偏这大女儿既不贴心也不开窍,还跟府里一样耍女儿脾气。
偏偏如今已是皇后,是君。哪怕身为生身父母,也要顺毛熘须着来,不敢得罪。
不过父母的不满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假秦凤茹,真顾嫣嫣开的铺子出事了。
巧云被勒令非大事不要入宫,便第一时间告诉了周昌。周昌马不停蹄的入了宫,立志叫皇后吃上新鲜热乎的瓜。
「那秦大姑娘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僱佣青楼女子帮她卖货。因为提成给的高,那群女子把恩客们都不留余力的拉过去了。她还趁势搞什么拍卖。却不知,这般靠美色买东西,便是青楼勾栏。需要凭证。没有凭证便是暗娼。拍卖又需另一凭证。若没有,当街坐地起价更是大罪。她只有首饰店的一个凭证,却做出许多事情来。就算没有人眼红去举报,宛平县也该察觉一二了。」
皇城归宛平县管辖。宛平县县太爷查案后上报给开封府。开封府上头再有刑部大理寺一类。案件分大小轻重各司其职。
这种非法经营的小事,便是宛平县所管。
元岫毫不意外,或者说当日从巧云嘴里描述时就预见到了。
那当真是个遥远未来穿越而来的人,甚至对大夏律法都一无所知。
这种纰漏,当真是新雨听了都觉得荒谬:「蠢货,就算是小地方来的,既开了店做起了生意,岂会这都不知?……不过寻常好人家的姑娘又怎会想到雇青楼女子?」
晚秋倒是没那么强的攻击性:「许是小地方管的不甚严谨。可惜天子脚下,这种事可马虎不得。」
元岫总结道:「不管怎样 ,哪怕学富五车做这种煳涂事,便也算不得佳人了。就是不知爹娘此时,可还有心叫嫱儿给她做兄弟媳妇?」
讽刺一笑,叫周昌拿着打赏褪下,元岫继续喝着茶吃着糕,看着弹幕将话题越说越远。
【无敌是多么寂寞。甚至不用出手,穿越女自己就作死了!】
【本来就是,哪有那么容易随便用点现当代思维就能在古代大赚特赚的?时代风气啊!现代还有内衣走秀呢,放古代估计直接浸猪笼了。】
【她搞那出在现代也吃不开啊,不就是飢饿营销+偶像打投吗?怕不是要把饭圈那一套搞过去。】
【叫她装x,装x遭雷噼吧!】
【她那庶妹本来就恨她,虽然招人烦,可看她怼穿越女好爽!66666,那个冒充正室的小妾也帮腔了!】
【啧,这就高兴了太早了不是。小妾还坐着扶正的美梦呢?人家秦侍郎身居高位,哪还看得上人老珠黄的她啊!】
【这渣爹真是三秒都没装过去,穿越女教唆两句都把娶继室的彩礼都准备出来了。】
【穿越女多半也不想跟庶妹继续扯头花了,想给便宜爹娶个好拿捏的。】
【等等?穿越女给自己找的便宜妈……】
【卧槽,不是那个假嫡女吗?】
【严宜容竟然还活着呢?不是都抄家了吗!】
眼看着弹幕又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元岫都有点发蒙。不觉看向不远处正目不转睛看帐本的明辉。
严家抄家不抄人。家中值钱的东西收入国库,但宅子和产业都还留着。严父虽然被贬为了庶民,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今高门大户配不上了。可家中容貌娇丽的女儿嫁给三四十岁的正三品侍郎,还是门当户对的。
秦侍郎娶得年轻貌美的美娇娘,严家也重新有了个依靠。
虽然秦侍郎的女儿比严宜容还要大些,却是她如今家境和名声的前提下,能有的最好郎君。
她那种会将利益想明白的人,不会拒绝。
只是当初她嫁30出头的二王爷,尚且心存不甘。现如今找个岁数更大的,不知作何感想。
元岫并未跟明辉多言。
又过几日,秦严两家签订了婚书,不出半月严家便要嫁女的时候,终于传递消息进来给明辉。
是严母书信一封,明明是他们攀附权贵,却写成为了给明辉出气,特意将严宜容嫁给了个当爷爷的老头。这全是为了明辉。希望明辉能够体会到他们的诚意,修復母子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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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辉顺手将信纸撕得粉碎,只当没看见。
而严宜容被吹吹打打的送入秦家当日,宫中太后大寿。西好热闹又好保媒拉縴的老太太邀请了京城里叫得上名的闺秀、才俊,和皇亲国戚一道再宫里头好生热闹一番。
店内设宴,殿外也分出来一片花园,叫来客们逛一逛乐一乐。
时至深秋,虽不及盛夏的百花齐放,秋风萧瑟却也雅致。
元岫特意留了鲤鱼池里的残荷,备上了桂花藕粉丸子、藕夹、荷叶莲子羹等点心以备赏玩时候用。
酒过三巡,太后看着一群年轻人,是越看越喜欢。
「哀家在这看两齣热闹戏。你们年轻人爱玩而爱闹,就别跟我圈着了,四处逛逛吧。」等人散开了一阵,太后见元岫吃了两盏酒,怕她醉了,「皇后也年轻,哀家不信你坐得住。」
元岫含笑:「那就是母后疼我了。」
言罢起身行礼褪去。鲤鱼池旁设了管弦丝竹,雅乐声起,几个闺秀拿了鱼食逗弄下头的锦鲤。已经有宫人奉上了行令的牙牌和投壶工具,有的贪玩的已经玩上了。有相互有情的隔着人目光款款又止乎于礼。
美好的恍若画上一般。
「我家里的荷花败了就拔了,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番美景。回想家里那些,到底是我辜负了。」有贵女跟同伴含笑开口。
元岫目光望去,却正巧瞧见不远处另一身姿款款的女子清了嗓音。
「心中有景,自然处处都是风景,我看倒是一句诗————留得残荷听雨声。」
诗一出口,顷刻间吸引周围目光。
一个娇俏的丫头一击掌:「这意境,真真是好诗!都说京城来了个了不得的才女,今天算是瞧见了。」
元岫没有打搅那边的热闹,只是去附近的亭子里着吃点心,观望着那边的动静。
那顾嫣嫣照比上次在皇宫,显然更加适应了这个时代。
也更懂得怎样正确的引人注目。三两句话的功夫,她出口成章,引来了许多人的钦佩和仰慕。
看来今日她一鸣惊人,便能洗清前不久因为开首饰店用青楼女子那件事的污点。
新雨过去转了一圈,回来脸上还有几分激动。
「秦大姑娘带着面纱,遮住了脸,那眼睛才灵动可人的,定是个了不得的大美人。就是眼熟些,但想想秦大姑娘老家长大,哪里是我能见到的。」
晚秋含笑挤兑:「可不是,这天下的美人啊,你瞧着都面熟。」
新雨瞪了她一眼。那边已经玩儿起了牙牌行令。
这是个相当精巧的游戏。牙牌上点数不同,解释不同。抓出来三张牌要各自行令再连成一句。不仅考验头脑的灵活,更是需要通今博古之人才玩得好,说得妙。
一个稍年长些的姑娘当令官,头一个点的就是被众星捧月的顾嫣嫣。
顾嫣嫣哪里懂得这些?众目睽睽之下,认输的也痛快:「依譁我从未玩过这个,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比不得哥哥姐姐们见多识广。」
这话虽然听着别扭,但大家都理解。几个热情的闺秀将人拉到一旁,一边给介绍规则,一边还亲自示范,说了几轮。
等三四轮过去后,连胆子大些的小孩子都跟着说了几句,众人或是喝彩或是闹笑。气氛愈发高涨,对顾嫣嫣的期盼也到了顶峰。
然而,当令官再一次点到顾嫣嫣时。顾嫣嫣第一句直接拿来了刚刚其他人说过的用了。
这便罢了,大家只以为她要连一个更好的。
可第二张牌翻开时,顾嫣嫣面色变了又变,到底强忍着屈辱,依旧以不会为藉口。
今天不乏同样初次玩这个的人。却也打着胆子玩了一回。这个虽然门槛高,但只要内有诗书,说不出妙的来,也不会说的太差。
顾嫣嫣明明给人那样饱读诗书的印象来,却好像喉咙里塞了个鸡蛋,半句也吐不出来。
新雨踮着脚尖往那边看,凝眉道:「怪哉怪哉,我都能接上两句,这秦大姑娘反倒不中用了?」
元岫笑而不答。
当然是不中用的。她不过是个只会剽窃他人诗句的草包,但凡腹中有些墨水,都当知晓,凡世间种种,才学最难假装。这不是随口几句诗就叫有才情的了。是要讲究即兴。
文人聚会,常常选定题目,立下韵脚或是牌名为限制。在特定框架内,作词秒者才得头筹。
若是只会几首装装样子的诗词,就算这里没有人听说过,能当做是她的,那只会越大的名气,就会招来越多的人找她即兴作诗。
一个两个也许还能背的出。十个八个呢?就能确保次次都头能背出对照上的,次次都不同?
暴露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见那边未婚男女们已经察觉到了顾嫣嫣的草莽其中,元岫也适时的推波助澜。
「本宫倒是听了几句好的,只用来行令可惜。去把备好的笔墨纸砚呈上来。便以这残荷为题,行七言绝句联诗。秦大姑娘刚好以此做过一句诗,便她来开始吧。着人仔细抄录着,本宫要收藏慢慢欣赏。」
新雨领命下去安排。众人一听是皇后的意思,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游戏匆匆围过来。
这可是皇后娘娘要留下收藏的,若说的好了,被皇后娘娘欣赏。且不说前途无量什么的,也是给家族争了脸面。
若是有皇后夸个一言半句的,流芳百世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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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笔墨纸砚陈列好了,有机灵的太监持笔等着记录。
顾嫣嫣再度被众人围在中间。这是皇后钦点的头一句。
被众人瞩目的顾嫣嫣因蒙着面纱,瞧不清表情。虽然没表情,额角细密的汗也出卖了她此时的紧张。
她从没听说过古代作诗还有这么多花样。
「快快快!好姐姐你快说吧。我都想了好几句,虽不及姐姐才情,却也想说个痛快呢。」
「是啊,快说吧。只愿是个通俗简单些的好,也给我们多留几分余地。」
顾嫣嫣根本听不懂她们几个意思。更不敢耽搁太久时间。
紧张之下,就把之前说过的那句用上了。
「留……留得残荷听雨声。」
一声落,却不见人接。顾嫣嫣不仅松了口气。定是太高深了,才叫他们无从接起。是了,堵得他们哑口无言,就不用再难为她搜肠刮肚了。
却听不远处的一男子面带谦逊的问了句:「敢问姑娘,下面还有吗?」
顾嫣嫣强掩下尴尬:「不行吗?难不成我说过的,不能再用?」
男子表情更为尴尬:「倒也不是。只是词句平仄韵脚,更像是呈上之用。在下才疏学浅,自然知道好诗是不该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的。故而想到,也许是后头还有。」
顾嫣嫣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她哪里知道前后?甚至她连这句诗的原词都没读过。就是电视剧里看到女主说过这么一句便记下了。
她哪里知道前后该用什么?
顾嫣嫣一时不知该怎样作答,男子也只当自己唐突。正尴尬之际,还是一开朗些的姑娘含笑道:「就显得你懂得了,又有哪条律法规定不能这么开始的?要我说,就这么联下去,联到后头,谁的接上了秦姐姐的头一句才叫厉害,我先来……」
那绿裙姑娘接了下去。合辙押韵,接的相当精彩。
紧接着那个问话的公子也接了下去,一个接着一个,才情尽显又各有特色。
元岫听得心痒痒的,有心跟着一起玩儿,又怕有所不及丢了皇家脸面。
说了一圈,这才又转回了顾嫣嫣身上。
其实到了此时,众人已经多少猜到了这所谓的秦凤茹才情可能是有水分在的。但谁也不愿戳穿得罪这个人。
再有,万一人家只是不习惯联诗呢?不代表不会写好诗。
上一个人特意留了个不难为人好接的诗,满脸期盼的看向顾嫣嫣。
这一会儿的功夫,顾嫣嫣已经把平生所学的写荷花的都翻出来了。可惜她本来就读的不多,会背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诗做的真好。小女不才,便接: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一语落,原本热闹的一群人竟又归了寂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这下几乎坐实了。
顾嫣嫣不明所以:「还是不能用……啊,是我失态了,实在玩不动这什么联诗。」
将联诗称作玩,原是雅称。实际上对才情的考验不低。能不耽搁时间的,听到上句便接了下句的,都是才学斐然之人。
顾嫣嫣说不好,又不想丢了面子,便说这是玩不动的游戏,以此遮掩过去。
一直热情娇俏的绿裙姑娘收敛了几分笑意,终于带着猜疑的打量着顾嫣嫣。
「秦姐姐,您不会还没听懂联诗是怎么连的吧。是头一个留个上半句,下一个承接上半句续写下半句,再留上半句给下一人。」
另一闺秀附和:「秦姑娘的诗词一上一下,工整对帐。可既不可呈上,亦不可启下。」
男人那边不好多嚼舌根,但也底底的传过来一句:「而且韵脚不是皇后娘娘给出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仿佛一个个巴掌打在顾嫣嫣的脸上。
什么不世出的才女,什么惊世才学。
不过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气氛有多尴尬,隔着好远的元岫都能感觉到。
新雨不大通,压低了声音问元岫:「这诗说的不好吗?」
「恰恰相反,这诗太好了。」
新雨更不懂了,元岫做比喻道:「你说,一个金丝琉璃花瓶价值几何?」
新雨忙道:「自然价值千金。」
元岫再指不远处的红瓦墙:「那些青砖红漆呢?」
新雨不大懂,只道:「既然是宫中之物,想必非凡物。」
「自然远远比不上金丝琉璃花瓶金贵。但他们一块块罗列一起,严丝合缝,才是一堵既美观,又牢固的墙。可要是把那金丝琉璃花瓶镶嵌其中呢?」
新雨恍然:「是了,秦姑娘就是那个花瓶!」
「哪怕再珍贵,价值万金,花瓶也是花瓶,不是砖也不是漆,自然组成不了一堵墙。顾嫣嫣的违和便在此处了。」
【嘴太毒了,我喜欢!】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不就是花瓶吗?】
【笑死,人家花瓶是有真材实料的好吗?】
【说真的,文化人的游戏还真繁琐,把我cpu都干烧了】
【从古至今高学歷学霸玩的都不是普通人能煳弄的吧。参考最强大脑】
【+1,这才是现实。名媛好装,学霸那是要有真材实料的。】
……
显然,弹幕上的众人很喜欢元岫安排的这一场好戏。望着那边不知所措的顾嫣嫣,还没等元岫再火上浇油,就听见了调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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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番花瓶砌墙的学说,姐姐一番高谈阔论,是要开办书院了不成?」
声音那般耳熟,元岫怔楞,随即起身,便瞧见一席红裙的姑娘被搀扶着自桥上走来。
满头珠翠一路来环佩叮噹,配上她略快的步子,瞧着娇俏的紧。
新雨含笑:「是二姑娘!」
紧跟而来的宫女面带委屈:「皇后娘娘,她说是娘娘的亲妹子,不叫通传,奴婢也拦不住。」
元嫱已经走到近前,提起裙角就要拜,好歹被元岫拉了起来。
「皇后姐姐金安,皇后姐姐万福!当真是入了宫了,就瞧不见了。」
「净胡说。」元岫抓着元嫱的手,仔细打量这原是她最疼爱的妹妹,「好像长高了。」
「都十六了,再长也就这样了。」
元岫拉着她落座,正巧听见了顾嫣嫣那边一个声音高了几分:「秦姑娘,我怎么听闻,贵府家中大喜,乃是秦侍郎娶续弦,秦姑娘现在,不该在家中参拜新母亲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当然是想要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鸣惊人啊。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不仅没出风头,反成了笑柄。
当下众人的猜忌没有说出口,是再做公侯小姐们都有脸面,给了几分体面。可今日已过,宫中之事定会传遍京城。
所谓才女之名,也止步于此了。
元岫压下了眸中的嘲讽,感觉到元嫱拉她的袖口。
「你看,这就是母亲给我挑的好姑子。」
元岫没有接话,转而问道:「难为母亲放你过来。」
元嫱实话实说道:「姐姐出去半晌没回去,母亲就一个劲催我去给太后拜寿。可巧太后跟母亲说了两句话,我就说要出来找姐姐,太后娘娘应允了。」
言罢,元嫱将一方红帕拧成了麻花:「也亏着太后娘娘和善,我才有空过来说两句体己话。我知道姐姐躲着父亲和母亲。这下是连我也拒之门外了。」
被妹妹带着娇憨的数落一通,元岫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元嫱的脸蛋:
「就你这蹄子会挑理。我若单与你亲近,往后家里的所有恶人就要你一个人来当了。这回说的是你亲事,下回叫你来跟我谈三妹嫁给谁,你是来还是不来?」
元岫敲打娘家,就必须一视同仁。元嫱虽是元家女,可到底不是正房太太肚子里出的,若元岫对她有优待,那就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
这话戳了元嫱的心窝窝,眼圈一红就那么巴巴的看着元岫。
元岫嘆口气,只是看妹妹身上石榴红裙:「鲜少见你穿的这般艷丽。」
元嫱不大情愿的扯了扯袖口:「是母亲挑的。说我平日穿的太素净,入宫不能丢了长姐的脸。」
元嫱确实喜欢素色的衣服,但向来清丽雅致,并非素净。
元母将她打扮的这般金贵,自有一番小心思?
「你确实适合红裙。」见妹妹撇嘴,元岫又道,「但合适,未必是你想要。你不想有下一件合适的红裙,对吧。」
这世上,在没有比元岫更懂元嫱的了。
元嫱长睫微颤,满脸期盼的看着姐姐:「那姐姐不会再叫我穿红裙了,对吧。」
元岫略想了想,从发间摘了山茶绒花珍珠步摇,插在了元嫱发间。瞧着元嫱目光灵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去吧,母亲要找的。」
元岫预想的没错,元嫱刚偷偷离去,就瞧见了元母身边大丫鬟过来拉住几个宫女询问元二姑娘。
元岫起身整理下衣服,叫宫人将抄录好的诗词送去坤宁宫,给每个参与联诗的都送了宫花,又挑了最好的一男一女送了文房四宝,算作这次联诗的魁首彩头。
这些,自然跳过了顾嫣嫣,她连宫花都没得到。
如果是跟那些官家子女们,顾嫣嫣还能嘴硬只是不熟悉规则。现下皇后态度都出来了,这下那些早就看她不爽的人也终于三两成伙的低声挤兑两句了。
顾嫣嫣多少能听见一些,但他们是暗下讨论的,她没胆子冲过去正面怼。
思来想去,好像除了侷促的站在那里外,什么都做不了。
却不知拐角处,一个身着华丽却身材臃肿的男子,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元岫没再浪费经理,今日太后大寿,不想平添晦气。现在戳穿了顾嫣嫣,也不大好解释。
仔细想想,留这么个身败名裂又能作妖的女人回秦家,跟那便宜爹和严宜容斗来斗去,也是一番热闹可看。
而眼下,她离席也够久了。
等回保和殿,可巧看见元嫱搀扶着元母从席位往外走。
元岫已经走了进去,看向太后目不斜视的走过去。那身着藕荷色华服,雍容尊贵的元母欲开口,又忍了下去。回头看一眼头也不抬的庶女,不太甘心的还是出去了。
她半晌没再与太后交谈,本想出去堵元岫。却不想刚离席元岫就回来了。此时又不好坐回去,便以更衣为由,出去转一圈再回来。
一落座,太后笑问:「哀家刚听见外头年轻人们正联诗,还是皇后准备的彩头。」
元岫点头:「盛世之年,自然人才辈出。妾身也不及的。明儿带去坤宁宫,咱们娘俩一同欣赏。」
太后点头:「这是好事,就不知道那个最近风头无量的才女也在,可有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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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姑娘许是身体不适,不在状态。太后若喜欢,择日单独召见进宫也使得。」
太后听懂了意思,略蹙眉,但紧接着又被戏台上高昂的唱腔所吸引。
元岫目光扫过下面席位。有的喝醉了酒去逛园子的。倒是十王爷席位上一直没见人。
朱慎明确实来迟了。匆匆赶来时,元岫头一次瞧见向来儒雅随意的他有几分狼狈。走进再看,露出来的鞋面还有一些污渍。
衣裳不似跟其他王爷一般的礼服,而是常服。应当是临时换过。
宴席上元岫不好问,却见朱慎明多看了她一眼。
等太后看痛快了戏,前来拜寿的官家亲眷们三三两两的离去。
元岫搀扶着太后上了轿撵,目送皇帝和太后一同回慈宁宫。
今日朱慎尧全程陪着太后,母子情分亲厚,母慈子孝,叫京城亲眷们看在眼里。前不久那满城风雨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回过头来,元岫还要做个收尾,打扫场地,和监督寿礼送往慈宁宫。不过是些细碎的小事。却马虎不得。
回头瞧见了还没走的朱慎明递了东西给新雨。
叔嫂隔空对视了一眼,见他又是点点头。
元岫只觉得莫名,等朱慎明也离去,收尾差不多了,元岫才将新雨叫到身边。
「宝亲王给你什么了?」
新雨咬咬嘴唇,表情有些纠结。
元岫气笑了:「怎的你也要同我弄鬼?」
新雨连连摇头,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根步摇。山茶绒花珍珠步摇。那绒花做的极为精巧逼真,仿佛能嗅到花香一般。
正是元岫亲手带在元嫱发间的那只。
元岫表情微顿,明白了朱慎明的意思:「是嫱儿送的?」
新雨摇头:「宝亲王并不知道是谁的,只当是今日某位闺秀不小心遗落的。宝亲王以为此事事关女子名节,不敢宣扬。所以偷偷送到娘娘这里,想托娘娘悄悄打探着送回去。莫要姑娘白白急一场。」
见元岫不答,新雨有些急切的道:「娘娘都不气的吗?亏着二小姐在娘娘面前……」
「新雨,愈发浮躁了。回去跪佛堂抄金刚经。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出来!」旁的事情元岫都能纵容,可不分场合的继续下去,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元岫。
新雨自知冲动了,咬了咬嘴唇认错且退下。
元岫将步摇握在手里,说心里不乱是假的。回想今日元嫱一言一行。
回去路上吩咐明辉:「你拿着这个去银作局,叫他们再做三个一模一样的来,做好了,再挑四个手串和香囊一併送回府里,只说是本宫赏赐给嫂子和妹妹们的。」
凡是正经人家,进门的媳妇与家中女孩儿当是一样的。所以元岫向来给妹妹们准备什么,嫂嫂那也会有一份。
明辉领命去办,元岫这又派遣更为稳妥的晚秋去跟朱慎明身边的太监打探到底怎么捡到的步摇。
用过晚膳,晚秋便伺候漱口,一边解释道。
「原奴婢也奇怪,不过听一番解释倒也平常。今儿十王爷确实霉运缠身。早早从府里出来,马车车轮就出了问题。等了备用的马车一道入宫已经耽误了时辰。入宫后,有一兴致斐然的闺秀在人少的地方作画。被十王爷惊到了。不想将墨都泼到了王爷的身上。也亏着宫里还有王爷旧时衣裳,快快换了才去匆忙拜寿。」
元岫忍不住笑,又觉得自己幸灾乐祸了。
努力用伤心事把笑意往下压,勉强问道:「那这步摇呢?」
晚秋含笑:「说的也是这个。出事的地方没什么人。那闺秀纠缠着道歉认错。耽搁了好一会儿。等好容易把那闺秀打发了,王爷就听见假山后头有动静。原是怕误会,想让小厮过去解释,却只在假山后头看见了这个。」
这么一说事情就明了。
元岫莫名的松了口气。
「是了,想来是嫱儿瞧见那边纠缠不好靠近躲在假山后头,被树枝子拨落了步摇也是有的。」
女儿家躲是非是平常事。何况是王爷与闺秀在人少的地方来往,就更不好撞破惹得尴尬了。
只是还好,元嫱的心思,并未被家里的那些污染。
晚秋也算看着元嫱长大的。
「要我说,这倒是缘分。二小姐总共才出去多久?可巧落了步摇就被捡到了。」
元岫瞥了她一眼:「你倒也学着新雨不稳重起来了。这种事哪是浑说的。既然老十匆匆的送来了,咱们便悄悄的送回嫱儿手里。只当不知道便好。」
元岫并不像将此事想的多美好,这皇家的门,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事情算是虚惊一场。过两日明辉去元家送了东西,回来正好同巧云一道,给元岫汇报最近首饰店的情况。
巧云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对面的那家给封了,正嚷着往外卖呢。不过大家都觉得之前做的生意不正经,没人肯接手。原以为会影响对门的咱们,却不想生意更好了。娘娘您看最近的进帐,一日最低也有两百多两银子入帐呢。」
元岫简单的翻一番。知道这钱赚的相对容易,却不想这样容易。
巧云还不忘说一说关于顾嫣嫣的消息:「近几日奴婢刻意打听过。那秦大姑娘在父亲大婚之日坚持入宫。不仅没如愿一鸣惊人,反成了笑话。坊间皆传,想必秦大姑娘定是从旁人手里买下来的。民间不乏落魄秀才卖诗词给公子的。只是头一次听说有闺秀买这个,还四处炫耀才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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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辉本就是大家闺秀,再不受宠也学过些诗书。
「伦理来讲,能写出那样诗句的不应是无名之辈。何以落魄到当捉刀(枪手)来谋生呢?」
巧云左右看看,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听说。那秦大姑娘进京并不太平。半路遇见了劫匪。随行的丫鬟、家丁都为了保护她而殒命。秦大姑娘福大命大,躲进了农家,委託农户报官才惊险入京。有人说那写诗之人也许是同性入京的。只是身陨后再无人知晓。可不就是成了秦大姑娘所做了?」
这话过于离谱了。也不知道是哪位人才联想到一起的。
可这话却好像触发了关键词,元岫瞧见弹幕上已经有人以此交流。
【流言离谱但有用!那丧心病狂的穿越女为了冒名顶替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切瓜的来了!她逃出京城就被掳上山了,结果跟土匪做交易,帮他们吸引不设防的路人给他们抢!】
【真正秦凤茹就是太善良才招来杀身之祸!这穿越女就该千刀万剐!】
【鸠占鹊巢就算了,整整9条人命!真是眼睛都不眨!】
【女鹅再努努力!现在不是已经叫她名声扫地了吗!】
【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以为让便宜爹娶了严宜容,以为没有背景好拿捏。笑死,完全小看了严宜容作妖的能力。】
【哈哈哈哈哈,其实要不是她急于近宫表现,严宜容还真斗不过她。就是她成了笑话以后便宜爹觉得丢人。这下美娇娘在怀里随便吹吹枕边风,有啥不行的。】
【卧槽,怎么又是二王爷!】
【二王爷求娶穿越女?哈哈哈哈,严宜容知道吗?她啥表情?】
【继女嫁给了她前未婚夫?】
【哈哈哈哈哈,你们古代人真会玩儿。】
作者有话说:
终于v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话说我把假千金哪个梗改了又改,宝儿们帮我看看这个版本的文案感不感兴趣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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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里赚点小钱的叶知夏得知崽崽在老家过得不好,当天买了火车票返乡接娃。
回去路上做了个梦。梦见这个世界是一本真假千金文。三年前临城首富下乡认亲时候把她女儿接走了。现在村里被家人虐待的小可怜才是真千金。
醒来的叶知夏为了避免后续狗血大戏,带上瘦巴巴的小崽崽挡在了林弛霄接孩子回家的小轿车前。
【你当初抱错了,换回来吧】
林弛霄看一眼怀里粉雕玉琢的小侄女,再看看几乎等比例放大的叶知夏。毫无反驳之力。
孩子换回后,没了从小养到大的小崽崽,林弛霄几天几夜没合眼。忍不住找各种藉口去看望。
叶知夏:……看来是没享受够当奶爸的幸福。来,俩孩子都给你带。
……
一开始林弛霄是真的怕长得好看又会哄孩子的叶知夏把两个崽崽都抢走。也真心觉得小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好在叶知夏因为太忙,会主动找他帮忙。
叶知夏:这么小的孩子你半个月不见都能忘记你是谁。你该多带带。
林弛霄坚持每天送崽崽们上下学,生怕听见「叔叔你谁?」
叶知夏:上小学时候基础很重要,你上过大学比我更适合教。等上初中就好了。
林弛霄看着十分的试卷薅秃了头髮,默默把教材翻烂。
叶知夏:初中万一早恋了咋办,你得在他们面前树立高大形象。别叫歪瓜裂枣拐跑了。
林弛霄咬牙坚持每日健身打拳,八块腹肌一块都不能少。
……
在叶知夏一张张大饼中迷失自己的林弛霄终于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了两个崽崽,再看看已然成为临城新首富的叶知夏:……
你良心不会痛吗?
【排雷:男处女非,女主跟渣男未婚生女后去父留子。真千金是男主从死去哥哥那里过继的。】
第26章 吕素月
◎哎嘿~◎
巧云将市井流言说给了元岫听, 元岫满眼睛的都是弹幕上铺满的消息。
总是这样无故发呆,时间长了下人们也快习惯了。
等元岫回过神来,捏了颗水润的葡萄细细剥开:「这般猜想虽荒谬, 却并非空穴来风。去告诉周昌,派人去秦侍郎老家打探消息。秦大姑娘是老家长大的,想来也有亲近的人想念不已。就一併带回来吧。」
算上真正的秦凤茹, 顾嫣嫣现在身上足足十条人命。这不是在宫里丢个人,或是有个不好的姻缘就能赎罪的。
这个人来自未来,脑袋里有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当前步步受挫,是因为她还没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不能任由她野蛮生长。
再想来,这二王爷也不知是不是府上风水不好,连续两次娶侧妃都有么蛾子。不过他也不无辜。身体不好还不好生保养, 专挑那些水灵灵的小姑娘祸害,元岫对此也十分看不上。
事情安排下去后,且等着便是了。
元岫为了送回步摇给府里妹妹嫂子都送了簪花。次日元母便以谢恩为由, 送了些礼品进坤宁宫。
元岫看也没看就叫收库房, 不过晚秋打理的时候,从夹缝里找到了一封藏进去的信。是元嫱偷偷送进来的。
「想来二小姐也是怕娘娘多心。」
「也活该她担惊受怕, 这次涨了教训,看她以后还怎么马虎。」元岫拆了信封,这大概是头一次认真看家里送过来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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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元岫凝眉, 晚秋心底奇怪,压低了声音道:「二小姐言语有失?」
元岫摇头:「嫱儿倒没什么。步摇原是她怕母亲问,偷偷摘下来藏进袖子里的。当时她从我这离去,特意绕远路回宴席。路上就遇见了那闺秀泼十王爷的事情。后来宴席上又注意到了那女子, 才发现并非闺秀, 只是个打扮精緻艷丽的丫鬟。」
晚秋更不明白了:「这原不是要紧事。」
一些心善的小姐身边, 丫鬟也跟副小姐似得,这本是寻常。
元岫却冷笑:「可那丫鬟的野心,是踩着小姐攀附皇恩。只是那日皇帝没出去,却苦了十王爷被『退而求其次』,白白糟蹋了一身礼服。更有一节,这丫鬟也不算彻头彻尾的丫鬟,沈氏原是官家女子糟了难被手帕交买入家门。她不安分守己便罢了,若当真煳涂做错了事,只怕还要连累恩公一家的名声。」
晚秋表情一变,咬着嘴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明辉莫名想到了自己,立刻道:「若当真如此,这人真就活该打死。怎么就那么眼皮子浅?」
元岫刚要安慰,就从弹幕中看到了一条消息。
【沈雪儿不仅不知恩图报,还勾搭人家未婚夫呢。】
【未婚夫还真以为自己魅力四射,其实是骑驴找马的那头驴。】
【在宫里作画还是未婚夫亲手给安排的呢,估计死也想不到他是亲手给自己戴绿帽子。】
【只可怜吕素月,这什么闺蜜勾搭男朋友的雌竞剧情。】
元岫没再去想其他,而是吩咐下去:「我记得本宫病时,大理寺卿吕大人府上送来了上品的人参,本宫用了果然身体大好。明辉,你去库房挑两样给送过去,叫他们明日入宫谢恩。对了,前两日我见吕大人的女儿才情颇高,也一併带进来陪本宫说说话。」
吕素月,从弹幕上看见这个名字,元岫绝决定参合一二了。
因为这正是昨日玩乐联诗时,那个娇俏活泼的绿裙姑娘。元岫当时就注意到了,她热情洋溢似初生的朝阳,很引人瞩目,也不负众望的拔得头筹,是两位魁首之一。
她在联诗大杀四方的时候,她的闺蜜丫鬟正挑唆她的未婚夫给自己铺路呢。
若是继续这般不设防,这吕素月早晚要吃大亏。
次日吕母携女儿入宫谢恩。元岫饮茶抬眸打量了一眼。那姑娘依旧是清爽的浅绿马面裙。身后跟着个藕粉色襦裙的小姑娘。便是传闻中的沈氏丫鬟了。
那丫鬟不仅穿的更娇艷,头髮梳的也更妥帖,甚至都比前头的吕素月多两根。若不是一前一后的站着,都要分不清哪个是小姐,哪个是丫头了。
「这宫里就这点不好,见面总要拜来拜去的。本宫想找人说两句闲话打发时间,这光请安就用去了好一番功夫。」
吕母年近五十,年过半百的岁数却比同龄少了几分老态,语气恭顺道:「娘娘体恤是爱民如子。妾身等若没了规矩,可不成了街头村妇了。也亏着娘娘不嫌弃。」
让晚秋搀扶着吕母起身落座。
元岫含笑夸赞:「到底是书香门第调教的好。我看吕夫人的这两个女儿就是极妥帖的。想想府中愚姐妹,真真野人一般,叫人头疼。」
吕母唇角一僵,不觉目光扫了一眼陪侍左右的两个女孩儿。这沈雪儿听说了要入宫见贵人,早早打扮好了缠着吕素月一同入宫。
现在一看打扮的比吕素月还精緻,就难怪皇后娘娘都看错了。
吕母一手拉住吕素月:「娘娘谬赞了。说来惭愧,臣妇老了。家里儿子五个,岁数大了才得了这么个冤孽。平日就宠的跟眼珠子似得。亏着她没长歪,是个惜老怜贫的。身边丫头走出去,别人都以为是我们家的女孩儿……偏偏的我们吕家没那些女儿命。」
这就难怪,把吕素月养的这般热情自信,又单纯的对他人掏心掏肺。
吕素月甚至没察觉到母亲语气中的不对,还笑容灿烂的看向旁边的沈雪儿。却见沈雪儿表情有异,只觉得奇怪。
好歹吕母是个知轻重的人。
元岫对给了新雨个眼神,新雨转身端出来准备好的一套文房四宝。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昨儿十弟托人递消息过来。说太后大寿那日,在人少的地方被一闺秀不小心撞了,泼了一身的墨,这才耽搁了拜寿。这本不是大事。只是当时那闺秀胆子小,哭哭啼啼的好生可怜。
十弟想来那姑娘是心疼浪费的上等好墨,托我必定给那姑娘补上一份。我着人打听,那人当时吕家人。便叫了你们来。」
元岫目光扫过沈雪儿变了又变的脸:「只是今日见吕姑娘实在眼熟。事发时明明是与众人一道联诗。听夫人一句话,倒是点破了本宫疑惑。原是是跟吕姑娘入宫的丫头。」
吕母有些脸红,姑娘小姐在联诗,贴身的丫鬟却不在身边伺候,反倒是在没人的地方跟人家王爷牵扯不清。那王爷能把事情捅到皇后这里,就代表是个光明磊落的。到头来还是他们吕家丢了人。
「雪儿,还不谢恩!」吕母还想装出体面来,可说话根本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冷意。
旁的还能任由吕素月胡闹,这丢人都丢到皇后面前了。
沈雪儿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娘娘恕罪!」
自从被抄家发卖后,沈雪儿求助手帕交收留,被吕素月买入府中后,日子甚至比从前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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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顺遂到,她都要忘记了她只是家吕家买来的奴婢。
元岫见她跪下认错仍不忘偷眼去看吕素月。吕素月凝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并未出声求情。
「好没道理的告罪,本宫并未指责你什么。你又何罪之有?」
沈雪儿知道这是问罪她对十王爷图谋不轨,可她决不能亲口承认。
「奴婢……奴婢失手打翻砚台,脏了十王爷的衣裳。还望娘娘饶恕死罪!」
元岫也不喜欢当这个恶人:「别在宫里头喋喋不休,你是吕家的丫鬟,自然有吕家决定你的对错。这没眼力的丫头且去外头跪着吧,吕夫人家去时记得带上就好。」
元岫是个心软的人,见不得人求饶。所以,就要远远指派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可真是个仁慈的皇后。
只是要怎么告知吕素月,这人还跟她未婚夫有染就不好说了。
且不论她怎么解释她所知的缘由。就算说了,若吕素月是个被礼教束缚的女子,可能反而为了讨未婚夫的欢心主动带去夫家。这种事不仅常见,在市井间还颇受吹捧。
当然,吕素月若是当真做那种人,元岫也只会像弹幕说的那样,尊重祝福然后锁死。
「你的女儿教得好,本宫瞧着也喜欢,不知可许配了人家?」元岫明知故问到。
吕夫人忙道:「早订下了礼部尚书王大人的四公子。俩人有些青梅竹马的情分。」
元岫点头:「王大人家的公子……我待字闺中时,倒是听说有一位王公子在善堂捐了一笔银子,给冬日穷苦百姓一碗热粥喝。」
吕夫人掩不住笑,激动道:「不瞒娘娘,这原是我家素月的主意,只是那日一同去,素月羞于写自己的名字,这才顺便给了那王家孩子。不过那王家孩子也是有心,后来又补了高于素月三倍的银子送去善堂。说是他的善心也使得。」
妻子做事,将功劳都归功于丈夫身上。这是寻常事。但还未婚,就开始摘未婚妻的桃子……
看来单纯的不仅仅是吕素月,这吕家也太好的脾气了。
「那确实是个好的。王家的大公子已经入职禁卫军,二公子才学出众。这四公子又是一片善心感天动地。王家子孙福泽深厚前途无限,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姻缘。」
元岫说话不留痕迹的看一眼殿外跪候的郭雪儿,瞧见郭雪儿的脑袋动了动。
随后继续跟心满意足的吕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将人送出去。
这是元岫做的隐秘,不过动动嘴。还不知管不管用。若管用,元岫不介意多拉一个姑娘脱离苦海。若无用,那元岫也做过了,是他们自己不中用。
「皇上刚着人送来了些东西。奴婢见吕夫人没走,便没拿来。娘娘要不要看看?」
「看看吧,若还是首饰就先收起来。」元岫头也不抬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晚秋压低了的惊唿声。
「娘娘!」
元岫抬眸,晚秋蹲下身拖起来,一个匣子里头,放着两个小盒子,一柄小匕·首。打开小盒子,里头是香料。用指甲挑起来一点嗅一嗅。竟是日前病中点的西域香。这种香单独闻着味道很是怪异,极易分辨。
再拿起小刀出窍,瞧见那不规则花纹迸发的森森寒光。
竟是鑌铁刀!
花纹不会骗人,可从未听说这刀出过这么小巧的玩意!
还有那西域香。这两大盒子,就比元岫病中烧的全部总和还要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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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吕素月退婚
◎哎嘿◎
「啪!」元岫勐然盖住了匣子, 与晚秋对视了一眼。
「收到梳妆檯上别动。去内务府问问皇帝最近的日程,本宫要安排一二。」
这不是头一次了。之前那珍贵无比的脂粉。现在这波斯国宝鑌铁刀。还有明明几年也未必有这一盒多的西域蜜香。
元岫再装傻,面对这样的肆无忌惮也明白了。
想想之前那个应华放肆打探的的消息, 当时皇帝就暗暗搜寻能工巧匠秘密冶炼武器。
只怕便是这鑌铁刀了。
这就难怪,那欧阳芸儿当日威胁意味那样重,朱慎尧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加入七王爷府。当然不用在意。如果朱慎尧当真掌握了鑌铁刀的冶炼, 那哪里还需要像欧阳芸儿那般,一年才能高价买来一两个?
就算不能量产,面对鑌铁刀对峙时候。朱慎尧也能压过一头。
胡乱的心思纠缠着元岫,当日朱慎尧并未前来,而是叫了医术最精绝的太医院医正入干清宫并不在外出。
元岫得知干清宫无人生病后,本不会细打听发生了什么。但次日清晨干清宫又来人, 跟元岫讨要她带近宫做嫁妆的五百年极品何首乌。
元岫想也不想送出去了,才知道皇帝库中好些价值连城的药材都拿去干清宫了。晚秋过去送这边小厨房做的点心,回来鼻子都搓红了。
「好重的药气, 一过去就忍不住的喷嚏。沿路还能看见太后身边的姑姑过去送药, 也不知道是在炼什么仙丹。」
元岫强压下自己的好奇,只叫新雨和晚秋一块将库里头奇珍的草药都备出来列个清单送给朱慎尧, 要什么尽管过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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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慎尧那边在做什么,元岫暂时管不得,她也有自己的一番事情要忙。巧云从顾嫣嫣那里学了些有用的, 生意越来越好,同时也去接接触元岫其他铺子的掌柜,将那些店铺经营情况和面临的问题都汇总给元岫。
元岫要尽快研究明白,再给出下一步的指使。
算起来也不比朱慎尧轻巧。唯一不同的是, 忙碌之余喝茶喘息的功夫, 能在弹幕上看一些有趣的好戏。
昨儿在吕母面前好生夸了一番王四公子, 今儿那沈雪儿就安耐不住去攀高枝了。
【这算是被骑的驴上位了呗。】
【她也没别的路可走了。那吕母怕她生事都打算把她嫁人了。宫里攀附不上又不想低嫁,可不就剩下被她玩的团团转的王四。】
【我看谁可怜王四,有未婚妻了还勾搭人,勾搭谁不好,勾搭人家闺蜜。俩馒头踩一脚每一个好饼。】
【呵tui!特么这俩人竟然还敢展望未来!说什么大婚以后就抬姨娘。】
【丫的,还敢许诺吕家要容不下他,等过门就让吕素月病死再娶!我特么!】
【果然渣女也是个恋爱脑。人家连个正妻位置都不许诺你,为你再娶十次你也是个妾啊!】
……
事情并未因此告一段落。傍晚时分,元岫晚膳刚放下筷子,宫外就传来了消息。
今天下午的精彩程度,活像一本书。
「也不知那王四公子怎的就鬼迷了心窍,竟然登门直言要那吕大姑娘的丫鬟。说若是大婚之日,那丫鬟不给他们家做姨娘,那这婚事就要放一放了。」周昌一早得了元岫命令,这得了信儿自然近宫说明。
元岫不动声色的挑眉:「吕家当真受的此气?」
周昌嘲讽一笑:「哪儿能啊,那吕大人可能跟是听信了夫人说娘娘对王家大为夸赞,只觉得是一段不可多得的好姻缘。岂会因为一个丫鬟扫兴?不仅没生气,还大方的说愿意给那丫鬟也多一分嫁妆,当自家干女儿嫁出去。」
元岫手指微动,怕的还是来了。
越是大族的人家,就越是不在意女儿家的事情。唯一的掌上明珠又如何。也抵不过一个丫鬟换来的益处。
这一点很平常,只是想到那吕夫人对女儿如宝似玉的态度,也难免心生怜悯。
元岫刚思及此处,就看见了弹幕上的提醒:
【也亏着沈雪儿是吕大人初恋生的女儿。这是宁可亲女儿吃哑巴亏也要把初恋女儿路铺平坦了。】
元岫愕然,好似一声惊雷,将原本仅剩的怪异都理清了。
外人只晓得那吕素月跟沈雪儿是手帕交。所以沈雪儿家破人亡,被官卖时候,不顾一切的买下了沈雪儿养在身边,跟亲姐妹似得养着。
论理,官卖要么是成官妓,要么入掖庭服役。想要买走,要走通些关系不说,一些有心人查下去,安个莫须有的罪名也容易。所以一般关系再好也会极力撇清关系离得远远的,生怕染上是非。
吕素月一个官家小姐,怎会任由她胡闹给全家带来麻烦?
不过是那吕大人自己想要救故人之女,便借亲女儿的手顺水推舟。救了人不说,胡闹的名声还被女儿担着。
这也就难怪沈雪儿能在府中二小姐一般的养了那么久,还没被赶走。
一个吕素月,可护不住她这么久。
元岫想明白这些,又听周昌含笑道:「不过那吕大姑娘,真真是个烈性子。奴婢今儿算是瞧见了。」
元岫挑眉:「她反驳了?」
「可不仅如此,再说反驳了也无作用。吕大姑娘也没告知爹娘,直接雇了一批送嫁的仪仗,把那攀高枝儿的丫鬟困了塞一顶粉轿里,吹吹打打的送去了王尚书府。直言王四公子要的侍妾她敲敲打打的送上门了,只求用这下贱坯子换回庚帖,从此两边生死不相干。」
莫说是旁人,元岫听着也傻了。
头一次听见退亲是女子上门当众退的,此事有违人伦纲常,可爽快啊!
元岫没忍住笑。这周昌跟了元岫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元岫喜欢听这样女子莽撞又痛快的故事。
「那王家只当丢了人,大怒送还了庚帖,更是当众言明,这样的姑娘他们招架不起,就算改日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的求嫁也是不能的。消息传回吕家,吕大人气的拿了家法等人回去,不过那吕大姑娘家也没回,直接乘马车去了沁朱庵,放话要剃了头做姑子去。现在只怕吕家要忙着进尼姑庵拿人了。」
可见那吕素月是在气头上,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可若吕素月没有这一番作为,岂不是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生生认下这顶绿帽子?
荒唐,但痛快。
想不到那一身绿裙大方活泼的姑娘,还有几分江湖侠气。
「那沁朱庵修行了好些贵人,想来一时半刻的,吕家也不敢贸然闯入拿人。」元岫略加思索,看向晚秋,「你怎么看?」
晚秋跟着吃一大口瓜,此时正一边觉得痛快,一边用礼教鞭策自己思想呢。恨不得一边敲着木鱼一边笑。
忽然被点名,抬眸眨眼:「奴婢以为……以为吕大姑娘虽然事出荒唐,可也是那王家辱人在先。还没见过谁家姑娘还没娶进门,就先宵想人家丫鬟的。实在非良配。只是经此一闹,吕家怕是回不去了。不若留下修行,好歹有个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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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法,放在常人眼中 ,已经是十分仁慈的结果了。想来那吕素月做出这一切后,做的也是这个觉悟。
宁可守在山上做一辈子的姑子,也不要受奇耻大辱。
只是不知她现在冷静下来,再回想她之前不顾一切将沈雪儿接入府邸,还金奴银婢的伺候了这些年,会是怎么个感想。
不过元岫当前明面上还不好参与进去。因为事情还没到元岫想看见的那一幕。
「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剃度。周昌,你就再跑一趟,传个信儿给我妹妹嫱儿。后面只管盯着吕府的消息。其余事不用管。」
周昌领命出去传消息。聪明如他,自然有法子传递给元嫱的同时不叫别人发现。
此时闹得满城风雨,吕家与王家皆闭门不出。就算礼教戒条下吕素月做的多么不可理喻,这脸是实打实的丢尽了。
那沈雪儿原是被王家当场打出去,可那王四公子痴心不改,在父母面前磕破了头将沈雪儿迎入府中。
两家相互没有联繫,可其中暗流涌动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而次日清晨,元嫱乘坐一辆小马车一路出城进山,直奔沁朱庵。她对家里说的是过去还愿,虽然那里有吕素月,当躲着是非。可元嫱说自己提前说过要去还愿,神佛之事不能拖着只能过去。家里也就没拦着。
元嫱一进那沁朱庵,就直奔哭着闹着要剃髮的吕素月。
寺庙里的师傅们好说歹说的商量着,说剃度要在良辰吉日有个剃度仪式。吕素月只当被煳弄,自己弄散了头髮就要用剪子绞。
「这缎子似得头髮剪了岂不可惜?我都要为这头髮哭一场了。」
吕素月恍然抬眸,瞧见那一身青衫的女子缓步走进,那山茶绒花步摇恍若迎风绽放,染着还清冷的山间一点薄雾。
「你是……元二姑娘?」
元嫱不比元岫在祖父身边长大,没少跟着元母出入交际。认识的人自然也多。
她与吕素月并不熟,却也算有点头之交。
元嫱开门见山道:「我姐姐有话要我送你这里。你只管听着。愿不愿全凭你的心思。这头髮就是听完再剪也使得。」
吕素月呆了一呆,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元嫱的姐姐是日前见过的那个天人之姿的皇后。
当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小女……小女接旨!」
作者有话说:
有被爽到hhh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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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朱慎尧撑腰
◎哎嘿~◎
吕家与王家退亲一事, 闹得人尽皆知,两边的脸都算是丢尽了。
吕素月入沁朱庵后,吕家派人两次上门劝说, 都被打了回去。
第三次是吕母上门哭着与吕素月商量。回去只要好好认个错,没有过不去的坎。吕母五十的人了,却还要为子女的事情殚心竭虑。
吕素月深感愧疚的同时, 还是在吕母面前磕了几个头。
「素月一心留在山上,凡尘之事皆是过往。母亲只当我去了,也免去了凡事的万千杂事。」
吕母几乎哭尽了眼泪出去的。她心疼女儿,却不能驳了丈夫的意。再说还有几个儿子。若此时处理不好,岂不是耽搁了男丁的婚姻大事。
吕母劝说尚且无果。吕大人一怒之下表态,即日起将吕素月逐出家门, 划去族谱。只当没有这个女儿了。
随即又带上重礼前往王家登门致歉。并表态从此以后沈雪儿便是他的义女。由她嫁入王家,他们两家婚约尚在,不影响他们亲家姻亲的相处。
这沈雪儿, 算是彻彻底底的鸠占鹊巢了。
如果说之前元岫的安排都在暗线上, 眼下就正好要明面上做出点文章来了。
只等着吕大人说到做到,将吕素月的名字自族谱上消去后, 又去县衙给吕素月销户。
吕素月从吕家士籍摘了出去,算作平民。但一个连官籍都没了的女子活在这世上,只怕是没几天好日子过的。事出如此, 哪怕吕素月做事荒唐,在坊间市民口中,吕家事情也做的太绝了。
而吕素月的籍贯刚改过后,元岫的懿旨也送到了沁朱庵。
「有女吕氏, 品貌端正秀外慧中, 更是通今博古, 有博览群书之才。本宫甚喜。特封吕氏女为慧安禅师,挂单于沁朱庵为本宫带髮修行。另赐禅衣、金笔,方便抄送诗经、焚香祈福。」
吕家夺走了吕素月的身份,元岫就完完整整的再送一个。
吕家代替吕素月向天下认错。元岫便要天下人都知她没错。
只是挂单,那便来去自如,谁都不能够逼着她在寺庙里了此残生。赐下禅衣袈裟,穿在身上便无人可动她。金笔在手,就能随时书信一封送入皇宫。反正有为皇后抄经祈福的藉口在,也没人敢问她送入宫的书里写了什么。
吕家得知此事适合表情,元岫不清楚。
不过次日早朝,身为王家幕僚的几个言官参了元岫一本。说元岫身为国母,不严惩吕素月警醒天下女子不说,反而加以纵容。长此以往天下女子效之,岂非乱了章法。
一大臣发言,引得数人附和。
朝堂之上,朱慎尧危襟正坐于龙椅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是散不去的药味,却也掩盖不住他不怒自威的天子之气。
竟不知元岫还给他弄了这么一出热闹。
思及幼时,元岫也曾策马奔腾嚮往着快于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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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慎尧忽然发觉,几日不见,他想元岫想的厉害。
「此花有理,却也没理。吕氏女行事冲动,王家子办事就妥帖吗?婢女予夫为妾。这倒是寻常事。却没见过尚未婚配,就以此拿乔威胁妻家的。此事就是顺了章法,就应当如此不成?有因方有果。若是吕氏女当罚,王爱卿那不成器的儿子,便要罚的更重。不然家家学了去。不挑妻子德行,反而去挑谁家给的陪嫁丫鬟漂亮,会服侍人。那满朝文武,岂非尽是些酒色之徒!」
那王尚书吓得腿一软,当即跪了下去。
「臣有罪!还望皇上赎罪!」
「你是有罪!教子无方,还觉得受了委屈不成?」朱慎尧略作停顿,又看向那汗流浃背的吕大人,「朕虽无女,却有一众姐妹。若朕的皇姐皇妹受这等侮辱,定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方平仇怨。实在想不通吕大人所思所想,竟为一罪臣之女,将亲生女儿逐出家门任其自身自灭。」
皇帝开口便是罪臣之女,就表明了他对此事略知一二。
朝堂不乏与吕大人有过节的人,当即开口:「启禀皇上,依臣所知,此事之后,那罪臣之女不仅没有丝毫惩处,还被吕大人认作义女,上了族谱,只等择日消去奴籍入籍吕家嫁入王家。这般捨弃亲女,高抬罪臣之女,是何心思,微臣不敢妄自揣测。」
皇帝和大臣一口一个罪臣之女。恨不得将吕大人不顾忌讳收容罪臣亲属一事白在明面上。
此时可大可小。若是朱慎尧追究,问询他此番作为可是不满对沈雪儿全家的处置,吕大人又该如何解释?
汗水淹过眉毛流入眼睛里,吕大人却颤抖着握住笏板不敢乱动,已是悔不当初。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应当没人记起来。就算记起来,那也是吕素月小女儿心软做了煳涂事。
沈雪儿像极了当年的沈夫人,加上吕素月与王家退婚,再无退路。吕大人想要维持婚约,又想给沈雪儿一个好的出路,所以才不顾族人劝阻,一意孤行的做了此事。
想来,他也是被吕素月气昏了头,头脑发热做了这些煳涂事。
可木已成舟,他也回不了头了。
「皇上恕罪!」吕大人俯身在地。一肚子辩驳的话到底一字没说出。聪明如朱慎尧,岂会听他狡辩。
认错认罚,才是此时最该做的。
虽然家人之事煳涂,但为臣之道,倒是叫吕大人融会贯通。
朱慎尧确实很满意他的态度。
「既无话可说。吕卿为父不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罚俸半年,停职反省一个月。王尚书教子无方,其子荒唐不知羞愧反咬姑娘行事不妥帖。罚俸半年,其子……第四子禁足半年,十年不得科举。如此没有别的事,退朝吧。」
事情不大不小,朱慎尧也不好施以重罚。
若是平常,朱慎尧也懒得管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不过元岫参合其中,他这个做丈夫的总要表表态。
下了朝直奔坤宁宫。
上朝前递了消息,此时早膳已经备好。
元岫因为得了消息,早早就被叫醒了,此时还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朱慎尧等着太监布菜,将朝堂上的事情简要说了。
元岫没想到朱慎尧处置了王吕两家,秀眉轻挑,琉璃般的杏眼扫过帝王,却在帝王心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吕氏女算是清白了。」
「也全了你一番怜惜之情。」
元岫其实另有打算,但也没必要跟朱慎尧仔细商议。
「那是皇上成全。」元岫有些敷衍的拿起筷子,却被弹幕上消息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女鹅你没发现狗皇帝满脸的「夸我夸我」吗?】
【我的天,等了半晌却连个摸摸头都没得到,这什么犬系大狗狗!】
【刚给媳妇撑了场子就过来求表扬,结果媳妇不搭理他!】
【快夸他,这狗皇帝必须顺毛撸几下 !】
元岫发怔的转头看看朱慎尧。朱慎尧热络的看着元岫半晌都没等到想听的,再见元岫一脸探究的看过来。
当即转开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的夹菜品尝。
「吃惯了皇后的小厨房,那御膳房的吃着也无甚滋味。」朱慎尧意有所指的开口。
「若喜欢,便常来吧。」
朱慎尧抬眸与元岫对视。
近两个月,元岫总远着朱慎尧。要说真疏远,也抓不住证据。就是朱慎尧觉得他们原该蜜里调油的好日子,见面说话却不如从前了。
偏偏朱慎尧自己确实忙碌,没办法勤找元岫。这让他数次怀疑,之前病中感受的那点温情,是不是错觉。
却听元岫道:「平日都是妾身去找皇上。现如今忙碌过去,也该皇上如新婚之时,日日常相伴。」
朱慎尧内心熨烫。
果然不该怀疑 。若非有心,元岫岂会为他在这后宫操劳。
他下意识的不去想那些劳什子杂七杂八。
他眼里,只能看见元岫。
用过早膳,朱慎尧也没走。赖在元岫的侧殿。天气转凉,侧殿里烧了地龙。夫妻二人坐在小炕上,有些日子没促膝长谈,细细的聊一会儿也是舒服。
朱慎尧从太监手里接过来一个药瓶子,退了其他伺候的宫人。
元岫像只兔子一般,吃着雪花山楂梅粉棒。刚刚吃多了有些积食,此时吃这个助消化又解腻。主要是实在好吃,一点点推入口中转眼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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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一根接着一根吃。
朱慎尧看着皇后这么一副娇痴的模样有些出神。
「你这与幼时别无二致。」
元岫也任由他取笑:「人无再少年。」
朱慎尧将手中瓶子递了过去。
「你可知江湖上有位神医,其家传一味丹药,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一颗价值万金,至今为止出世的不过三颗。」
元岫拿着瓶子抬眸,明知故问:「那这个……」
朱慎尧道:「其实药效不过江湖野传。但确是一味救命良药。强五藏生肌骨。不论重伤重病,还是排污解毒,皆有用处。这里是三颗。」
如此,朱慎尧就差把「问我」写在脸上了。
元岫也不负期望的开口询问。
「皇上定是有了大机缘。难不成是神仙赐福,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朱慎尧:都不夸夸我的吗?……老婆让我常来吃饭哎!她心里有我!
(孩子,你在cpu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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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原以为这个文能倒v就很好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我会努力更新的!
还有预受里都是好文~不看看吗?不看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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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元嫱入宫◎
朱慎尧却有机缘。他从没想过瞒着元岫, 所以从一开始就往元岫这里送。
他身上的异状需要有人知晓,才容易在未来更多破绽中,一同想法子遮掩。
元岫是聪明人, 更是他唯一的枕边人。
「你随意拿东西给我,随便什么。」
元岫略加思索,将手指还没来得及吃的雪花山楂梅粉棒递了过去。
「……也不无不可。」朱慎尧接过去, 似乎认真的看着什么,随即张嘴咬了一口。入口甘甜,咬碎极酸。
感受着酸味疯狂侵略着每一寸口水,朱慎尧不觉看向元岫殷红的唇瓣。
她是怎么这样惬意的一根接一根吃的。酸的舌头都要皱了。
「如何?」元岫还以为出了问题。
朱慎尧将口中零食咽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于简单。山楂蒸熟捣碎晒干,梅子去核腌制烘干。两者磨粉再行蒸至……」
朱慎尧将原料和步骤说的相当详细。末尾问了元岫一句:「可说对了?」
这点心是宫外买来的, 本是那店家祖传下来养家的手艺。元岫虽然不知道,但光听步骤也感觉错不了。人家祖传秘方就这样被朱慎尧轻飘飘说出来了。
「皇上……看见什么都能说出工艺步骤?」这就难怪,当初的玉娇颜, 后面的鑌铁刀、西域蜜香。还有手中这一瓶能够活死人的救命神药。
「大差不差。基本上放在眼前的, 只要足够近都能分出来。不过知道工艺跟能做出来还是两回事。这鑌铁刀,和这几颗丸药, 也都是失败了许多次才成功的。鑌铁刀成功的概率不足一半,铸造消耗的原料也十分高昂。不太适合量产。不过即便如此,其成本也不足外面买来的十之一二, 甚至更低。」
听见他这般毫无保留,元岫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心情复杂。
感动吗?当然感动。但紧随而来的,是知道这般近神乎其技的异能,叫她如何不怕。
「何故告诉我。」元岫捏紧了瓶子。
朱慎尧也怕她紧张, 语气道:「此事当然是瞒的紧的。可即便是天子, 也无法保证自己不说梦话。又怎瞒得过枕边人。好在, 真的后宫只有你一人。便也只需告诉你一人。」
元岫是个聪明人,慌乱只是一瞬,将各种思路混到一起,方道:「妾身自会帮衬皇上。」
朱慎尧只觉得这话生疏。伸手将人如自己怀中。
「你这人啊,就是心太重。也罢。皇后娘娘抓住了朕这样的软处,自然今后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朕无不从命。」
元岫不敢不多想,单纯之人,在后宫长远不了。
只是听了朱慎尧的话,还是抬手攀上他的嵴背,将脑袋埋入他的颈窝。
当夜皇帝留宿坤宁宫。
皇后久未侍寝,宫中不是没传出过什么不好的流言。只是帝后二人公开场合从不离席,也常在一处说笑,便也没人觉得二人离心。
至此,皇后夜夜前来,元岫算是又找到了刚入宫时的感觉,不论白天夜里都是差不多的忙碌。
京城第一场雪的时候,内务府正把花开争艷的牡丹一盆盆的送入坤宁宫。
元岫不忍这么娇艷的花被雪糟蹋了,一股脑送入暖和的内室。
新雨拖着托盘进来,托盘上盖了锦缎,进屋掀开锦缎雪花洒在地上,再跺跺脚,清理下绣鞋上的雪。
「二姑娘又有消息传进来了。」
元岫从托盘上拿起信封,一边拆信一边含笑:「亏你巴巴的去取,这时候道不怀疑嫱儿有二心了。」
新雨因这事抄了几日的佛经,现下将托盘往身后一藏:「娘娘不说,二姑娘去哪儿知道去。若娘娘为妹子鸣不平,改日奴婢去给二姑娘磕头认错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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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蹄子。」元岫嗔骂了句,这才细看送来的信。
看了半晌,元岫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新雨最怕元岫看信,每每都猜不透元岫的心思。
「可是又有麻烦了。」
元岫摇头:「嫱儿看上了宝亲王。」
新雨一时没反应过来:「宝亲王……十王爷!」
见元岫点头,新雨再想想这两个人:「如此……也算一段佳话。天子兄弟与皇后姐妹。本就是亲上加亲的好姻缘。」
「皇家的门又哪里是那么好进的。」元岫只是头疼。
先帝诸子,朱慎尧和朱慎明都算是大龄未婚的了。朱慎尧是已成大业后,风风光光将元岫娶进宫门的。现下就只剩下朱慎明了。
太后为此操心过,可几番问询,朱慎明都推了,便搁置了。
至于元嫱,更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若这俩人凑一块,元岫想想都觉得脑瓜仁儿疼。
新雨不会想的那么复杂,但不会反驳元岫的意思。
「只是不知二姑娘是怎么有此心的,是因为当日太后寿宴于假山后看一眼?」
若说一见倾心,倒也使得。
元岫摇头:「纯贵太妃送往宝亲王府赡养后,不日病逝。到底跟恭顺太后是本家。宝亲王感念生母,便在沁朱庵供奉海灯祈福。自己也常去焚香诵读。尽一片孝子之心。」
纯贵太妃的事情,是借着放太妃出去的东风,只说是宝亲王给养老的。在此之前,也早早放出消息说纯贵太妃已然重病。所以,去宝亲王王府后身亡,是情有可原。
朱慎明亲手给母亲报了仇,是元岫给他的机会。只是当年的事情过于久远,无从查起。
事情到底没传出去半分,只以先帝遗诏为由,将纯贵太妃以太嫔的仪仗葬入妃陵,与一种小宫妃放到一处。
纯贵太妃争名夺利了半辈子,也要强了半辈子,有这个结局是罪有应得。
而朱慎明经歷了这些于心不安,去供奉也使得。尼姑庵不接待男施主,但皇族乃是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去哪里都使得。
这一来二去,倒是叫常去看望吕素月的元嫱看上了。
思及此处,元岫苦笑。尼姑庵里头瞧见唯一平头正脸的公子,想看不上也难吧。
「传旨回家里。说本宫想要亲自给元嫱物色郎君。便叫她入宫几日。本宫疼爱妹妹们,自然要叫他们自己如意。」
元嫱刚过将笄之年,这么做也不会叫人怀疑。
新雨领命出去了。
过了两日,御花园角落里的红梅化开正胜。新雨带两个尚小的宫女蹦蹦跳跳的摘回来一些,叽叽喳喳的讨论者怎么插在花瓶里才最雅致。
晚秋听着头疼,忍不住取笑道:「就你们这群泼皮在,哪里跟风雅沾半点边儿。」
新雨只用一根花枝子去抽晚秋:「可算长了张嘴了,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外头太监来报,元二姑娘入宫了。
炕上刺绣的元岫抬眸,晚秋新雨忙过来伺候下炕更衣,披上今年皇帝淋雨生病为代价给她猎来的白狐大氅。
马车只能停在宫外。这从宫外到坤宁宫这段路便要步行。元岫心疼雪天路滑,特安排步撵去接。
立于宫门口外,很快瞧见了步撵款款而来,远远的落地。雪在新扫过的地面留下了薄薄一层纯白,元嫱玉手芊芊搭在丫鬟手上,款款而下。
再一抬眸,元嫱披着身上新落的雪,身着绿色夹袄,提着月白色马面裙快步而来。
「姐姐!」
元岫是在喜欢这粉雕玉琢的丫头,忙将人拉住:「手这样冰怎使得。快进内室。炉子上温了暖茶,且先暖暖。」
元嫱明明冷的脸通红 ,却止不住的笑。
「一听说要来姐姐这,我两日没合眼了。上次跟母亲入宫,我眼睛都不敢抬一下呢。姐姐若是嫁给常人,我还能时长串门转转。现在倒是头一次知道姐姐住的地方是什么模样。」
听着妹妹的喋喋不休,元岫唇角一片纵容。她是打小入宫惯了的,刚来时候也没觉得多新鲜。不过这反应,倒是跟新雨大差不差,都是嘴里藏不住二两油的。
「你若嫁入王府,那也是比家里气派好多的去处。」元岫调侃道。
元嫱脸上一臊:「姐姐惯会取笑。」
顿了一顿,又眨着眼睛问:「莫不是与他说过?」
元岫拉着她烤火:「我竟不知你有哪个『他』来……还没说。等雪晴了,御花园的红梅正美。本宫有些事召见十弟。就不知嫱儿可有功夫一同赏玩?」
元嫱脸上更是臊红一片,却又大胆着道:「他不觉得唐突便好。」
「比起这个,那吕姑娘……我是说慧安禅师进来如何?」
元嫱知道这是正经事,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未出过寺庙半步。不过也不像一开始那般哭哭啼啼的了。开始几天我不敢去,不过有姐姐的懿旨和皇上的意思后,爹娘就劝着我多去与素月亲近。我倒是顺水推舟了。」
元父元母是很称职的朝官。总会去做圣上喜欢的事情。
「不难去想。」元岫有些讽刺的道。
元嫱继续:「所以我去时候,素月已经风光了好多。不少香客过去就是为了专门见一见这大名鼎鼎的慧安禅师。那些夫人太太的,背后还说两句坏话。倒是那些闺阁小姐们,话里话外的都是羡慕。更有因此事影响,也跟不靠谱的夫家退了亲的。因被家里埋怨,便去找素月开解。我瞧着素月近几日笑脸也多了。当是感觉自己做了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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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元岫愿意看见的。
女子若无德,男子可休之。那何苦男子鸡鸣狗盗之辈,女子就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没有这样的道理。
只是事情不能一蹴而就,有吕素月这一件事。已经能影响很多了。
「调整过来便好,她如今没了母家帮衬。我这里倒是还有一番大作为等着她。只等着时机成熟了。」
元嫱歪头一脸不明,元岫瞧着实在可爱,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过去:「你就只管吃吧。且把你婚姻大事弄妥帖了。」
作者有话说:
剧透:元嫱和朱慎明不是cp呦~放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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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乐的看狗咬狗~
◎哎嘿~◎
雪停, 御花园只扫出来行人的小路。皑皑白雪覆盖了假山花丛,别有一番风景。
角落里斗霜傲雪的红梅鲜艷又孤独。
元岫带着元嫱等一众过来时,瞧见不远处身着浅褐色长衫的玉簪束髮的朱慎明已经站了一会儿了。略显单薄的衣服上沾了些梅花上的薄雪。走进伴着梅香, 颇有几分清幽冷冽。
「给皇嫂请安。」
「亏你穿的这样单薄,若着了凉,你哥哥定要同我唠叨了。」
朱慎明眼观鼻鼻观心, 一派的谦逊温和:「臣弟以为听皇嫂教导一二便要出宫。马车里暖了香炉,便没着披风。叫皇嫂见笑了。」
「你总是这般来去匆匆。天寒地冻的也不好叫你冷着。本宫只想问一问你。纯贵太妃薨了后,王氏一族不满入葬一事。不知可有与你为难。」
朱慎明凝眉,想不通这是不是皇兄藉助皇嫂的口来警告于她。
只中规中矩道:「进来臣弟一心悼念恭顺太后,倒不记得曾有人造访王府。皇嫂提醒,回头臣弟自然注意着。」
元岫点头, 余光看见害羞的元嫱已经躲到了后面晚秋的身后,红梅下拧着帕子又忍不住的瞧过来。
「旁的就罢了,本宫只是有几分担心魏嬷嬷。那样忠僕实在难得。我是怕王家以家奴为由将魏嬷嬷接回去。王氏一族是有心之人, 魏嬷嬷又到底是宫里头的老人。在你身边颐养天年使得, 平民之家亦使得。但若落入有心人之手……」
其实朱慎明对那老嬷嬷并不熟悉,接入府中也只安排了人好生伺候的, 说过的话也有限,偏偏元岫提了起来。
「皇嫂放心。」
元岫笑容不减:「你莫要多想。是进来本宫有感而发。年轻人哪有不犯傻的。总要听积古的老人儿多说几句明白话的。不论是人生道理,还是陈年旧事。若有不懂的, 想不通的。多听一听,总有所得。」
元岫就是在拿话点着朱慎明。
有弹幕在,元岫知道了那纯贵太妃死前仍不认命,还在出口造谣当年恭顺太后枉死一事, 当今太后而已占几分。若她当真坦荡心善之人, 又怎会纯贵太妃都没上位, 叫她这个长期无宠的嫔妃笑到了最后?
此话无凭无据,却是扎在朱慎明心头的刺。元岫不想他心有猜忌,生分了与朱慎尧之间的兄弟情分。但身为嫂子,话也仅限于此了。
「慎明受教了。」朱慎明躬身行了一礼,面上却看不清高什么情绪。
说完了这个,元岫这才放心的将另一目的说出口:「你若是爱听,我再唠叨一件事。太后每每为你议亲,你总有各样的理由推脱。太后身为长辈,你言语有限。且不知可有嫂嫂这里能开解的?」
朱慎明紧抿着微凉的薄唇,听见了轻嘆声。循声望去,竟是元嫱过于紧张没站稳搂住了晚秋。
晚秋爱穿白底青花的衣裳,与身着新作的黛绿色蜀锦襦裙的元嫱立于一处。元嫱只觉得丢了丑,遮着脸躲得更远些,换来晚秋无声的调笑。
美好的不太真实。
朱慎明嘴唇微动,一个机灵,也不知是冻得还是什么。
「十弟?」元岫唤了一声。
朱慎明思绪回笼,凝滞的眉毛间似闪过万千思绪。
「让皇嫂费心了。只是纯贵太妃既然薨于王府,臣弟为其送葬,亦该守灵。以于纯母妃灵前告知守岁三年。三年之期不长不短,却也不想耽搁了良人。」
他与纯贵太妃只有血海深仇,此番话不过是一个无法反驳的託词罢了。
元岫想到了这一结果,面上不留痕迹:「我原想了个极好的姻缘,既如此,也不好为难与你。男婚女嫁本事平常,你也莫要往心里去。天寒地冻,王爷且寻暖和地方,莫要冻坏了。」
言罢,低声对身旁宫人说了声走吧。
朱慎明拜别,片刻抬头,却见元嫱依依不捨的回眸。
对视的一刻,元嫱不顾晚秋的拉扯快步到了朱慎明面前。
元岫听见了动静,没有停下步子。只去了就近的亭子欣赏雪景。
过了半晌元嫱双目呆滞的慢慢行来。新雨生怕摔了过去搀扶。
元嫱一双水眸渐渐聚焦,行至元岫身侧,被元岫拉着过载她身旁。
见她丢了魂儿一般,元岫凝眉:「可曾受了委屈?」
元嫱摇头,失落的嘆口气:「他只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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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更是好奇:「什么?」
「他说……『不该让王府内宅,埋没了我那红衣似火。』」
元岫一下子都懂了。
不懂的是朱慎明。
元嫱又道:「原来他是红裙,是我挑错了。」
少女春心萌动,到底没了结果。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长长久久的呢?
元岫摸了摸少女梳妆精緻的头髮:「傻姑娘,现在知道了,总好过嫁人才知所託非人的好。若难受,一会儿咱们姐妹去畅音阁听戏解闷儿可好?」
妹妹眼圈红红的,只侧头将脑袋压在了元岫肩上片刻。元岫不确定她是不是哭了。只是片刻后元嫱支起身子,拉起元岫的手边闹着去看戏。
刚刚萌芽的一点懵懂,也随着冬日的寒风渐渐散去了。
随后姐妹一同看了几齣惨的人肝肠寸断的苦情戏。
姐妹俩看到后面都忍不住抽噎,倒是叫元嫱做出一副大彻大悟的姿态来。
「这世间情字最难解,倒不如没有的好。当真是水中月镜中花,不过凡尘一梦。」
元岫吸着鼻子,跟同样哭得厉害的新雨晚秋二人对视一眼。
「真真是有悟性的好苗子。回头剃了头,与慧安禅师做姑子去可好?」
元嫱被臊了一脸,半晌没再理会姐姐。
元嫱的婚事没成,但也没送出宫去。宫里同龄的人除了太妃就是宫人。元岫也缺个能说体己话的人。便暂留宫中,也免去了家里那边的烦心事儿。
过了两日,元岫又在弹幕里吃到了瓜的后续。那沈雪儿被王家卖了。又因为孔雪儿搅得京城满城风雨,买主们都觉得晦气。任凭牙婆磨破了嘴皮也找不到下家,因此被恼羞的牙婆好一番糟践。
而那王四公子真真是个情种,苦苦哀求爹娘无果,便绝食抗议,生生饿昏过去两次。后来见爹娘铁了心,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个跟那沈雪儿七八分像的姑娘,日日宠幸四处带着。故意叫爹娘惹眼。
这王家也不知哪辈子做的孽,生了这么个叉烧。
生他不如生叉烧,元岫还是从弹幕上学来的。
至于那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吕家,已经不知道派遣了多少人去跟吕素月说和。还拿去了已经写上她大名的族谱过去。只期望她念及骨肉至亲,莫要行那不知亲疏之事。
三五次的吕素月烦了,便与主持商议,凡吕家上山进香,皆不可去后院打搅。过了两日又更新了一条,为吕家说情的人,也不得再踏入后院半步。
可算躲个清静。
还书信几封送进宫,除了感谢,还真抄了基本经书为元岫祈福。
元岫很喜欢她这般心胸气度。
而随着这一瓜的告一段落,周昌入宫又送来了新的。
「娘娘!那秦大姑娘老家的人进京了!已经被奴婢妥善安置了。」
能揭穿顾嫣嫣的关键来了。
元岫不动声色的用指甲轻点桌面:「可挖出来什么有趣的?」
周昌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外人,才放心大胆道:「奴婢不敢撒谎。如娘娘所料,那秦大姑娘果然不对劲。」
元岫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揣摩圣意。」
周昌压下头:「奴婢不敢!只是娘娘若没存了此心,那底下人前往苏州岂非白跑一趟。」
元岫哼了一声,周昌知道元岫想听什么,立即又道:「秦家旧仆一回来,正巧秦大姑娘出门。奴婢带那人远远瞧了一眼。那人便说,秦大姑娘身量纤纤,莲步轻挪。虽是小地方出身,但江南水乡,从来都是风雅繁荣之地。其母又生怕身为嫡长女丢了丑,自幼严加管教。那一言一行,无不是江南女子的柔弱婉约。断不是现在那位秦大姑娘,大步流星之态。」
那秦大姑娘的体态确实不大好。只是京中闺秀怜她自幼在老家受多了委屈,不好开口提点。再说也没必要在这等小事上给人难堪。她若想学,家里自然会请女师傅去教。
可老家人过来一说,这其中问题可太大了。
元岫叫周昌再近些:「你悄悄的出去,只等着那新秦夫人出门,再不留痕迹的透露给她。时机成熟再将旧仆送去秦府。」
元岫最近风头太多了,尽量不趟这趟浑水。
再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狗咬狗更有趣的呢?
心思歹毒的严宜容嫁入秦家,与那顾嫣嫣来来回回斗法了不知多少回。严宜容虽然成功把顾嫣嫣说给了跟他父亲差不多大的二王爷,但在府中身为小门小户出身的继室,也不知在这嫡长女身上受了多少闲气。
不信那严宜容知道了后会没有动作。
元岫且等着坐山观虎斗。
只可惜这回元岫落了空。
那严宜容知情后,当真沉得住气,没有丝毫风声。反而更加大张旗鼓的给顾嫣嫣筹备嫁妆,甚至回娘家要了两样好东西,满脸亲热的给继女做添装。
元岫略加思索就明白了。
她是要等假千金风光出嫁,成为二王府千尊万贵的侧妃后,再昭告天下她是鸠占鹊巢之辈。登高必跌重,既能彻底毁了顾嫣嫣,相对的也报復了有缘无分的二王爷。
一石二鸟之际,还真不愧是严宜容。
可惜,虽然元岫也很像看见这齣戏,但皇家颜面,该维护还是要维护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想给嫱妹儿配平民上位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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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宝似玉的娇娇女x铁汉柔情的无措糙汉!
这拉郎配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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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顾嫣嫣落网
◎哎嘿◎
礼部尚书王大人还在停职反省, 二王爷婚事暂时由两位侍郎亲自操持。
好在不用太过复杂。当初没给严宜容用上的东西,直接原封不动的给顾嫣嫣就行。
元岫见严宜容不上道,就将目光转到了秦府那冒充了十多年秦夫人的贵妾刘氏身上。
自打严宜容明媒正娶的过了门, 她这个原本在贵妇间左右逢源的「秦夫人」就显得十分尴尬了。偏偏从乡下来的秦大姑娘并不是个好拿捏的,反而仗着嫡长女的身份,事事压她这个庶母一头。
这一来二去, 她心底的怨气也够多了。
从首饰铺子里听说了此事后,那刘氏几乎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秦府。
元岫生怕在有疏漏,当天夜里都没睡好。伏在朱慎尧的肩头,就瞧见了弹幕上飘过了最新消息。
【又一个眼里只有利益的渣爹。还不知道亲女儿是死是活呢,真是找都不找呗,还把事情往下压?】
【当然了, 在他眼里老家妻女都算是污点了,当年他差点娶了丞相女儿,要不是丞相手眼通天查到他老家有家室, 那被捧手心的姑娘就被渣男糟蹋了。他当时就恨不得妻女死!】
【谁让穿越女马上当二王爷侧妃了。说不定他还算计着用这件事威胁穿越女给他好处呢!】
【刘氏想让自己女儿顶替的心思落空了吧!别那么没出息, 你再努努力啊!】
【女鹅还有没有n c!这穿越女还真特么是主角啊!血也太厚了!】
【什么叫天道祝福啊!】
……
元岫看着弹幕上交流,不觉握紧了手指。忽然听见了闷哼一声, 才反应过来抓在了朱慎尧的胳膊上。
朱慎尧本就是浅眠,反手将元岫箍在怀里:「朕叫皇后生气了?」
元岫将脸埋在他胸口,抬眼一双清亮的眸子与朱慎尧对视。
「妾身只是想到日前与夫人之间的闲话有些在意。」
朱慎尧将她刚刚作怪的手捏在手心, 长年批阅奏摺布满老茧的手指抚摸着元岫如柔荑般的手背。
「若有人叫你不悦,自有你处置的道理,何必在意。」
元岫摇头:「皇上眼里,妾身就只能瞧见芝麻大的小事?是京城外, 好几队人无故消失了。连人带马都没踪影。只是失踪的多是商户, 并未引起重视。有人猜也许是山匪。却没道理, 天子脚下,怎会有人想不开在官道行不轨之事?此事只是传言,妾身也在纠结要不要告知皇上。若是谣传,便是妾身丢丑了。」
朱慎尧凝眉,显然没听过此事。见元岫眸中带着期盼,实在不忍她失望。
便笑道:「朕着锦衣卫瞧瞧的查。若确有其事,皇后当记头功。若不然,只当是你我夫妻的秘密小事罢了。」
元岫心底松了口气,道谢后本想寻个舒服姿势继续睡。不想朱慎尧的手又紧了紧,还调换了姿势覆盖在元岫身上。
「许是朕做的不好,叫皇后夜不能寐的为宫外事操心。朕虚心检讨。」
元岫挣扎不过,硬是被压着好好感受了一番朱慎尧的「检讨」。结果就是次日朱顺尧险些晚了上朝。
一早匆匆忙忙套上龙袍出去。元岫单手撑着头,任由如瀑的长髮撒了半张床,饶有兴致的望着他的背影。
元岫将朱慎尧也拉入局了。就像弹幕里说的,那顾嫣嫣怕不是真有所谓天道护佑,凡人触碰不得。
那普天之下能克制她的人,估计只有身为真命天子的皇帝一人了。
朱慎尧也果然没叫元岫失望。大约两日的功夫,天降鹅毛大雪。
帝后二人刚放下筷子,便听见外面等候者的来报声。
高头大马的锦衣卫听命入内禀报:「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微臣领兵调查,果然发现一窝30余人的大胆匪徒!现已与宛平县捕快一同清剿。抓获活口四人!根据他们交代,是从南边一路抢过来,本居无定所,只是京郊附近富户居多,叫他们流连忘返,并没意识到这是天子脚下。可恨没有提前发觉,根据供述,死于他们之手的无辜百姓不下百人!恶行累累罪不容诛!」
朱慎尧是真没想到竟有此事。
「斩!彻查所有归还财务和遗物。弄清这些直接斩立决,匪首头目凌迟处死!不必等到秋后。」朱慎尧鲜少生怒。
元岫生怕错过了,忙问:「那匪徒可还招过别的?怎的这么久才被发现?」
锦衣卫不知元岫后宫之人怎会晓得这些,只是不敢怠慢的恭顺回禀:「其中匪首一直叫嚣着要见某位闺秀……宛平县认为其在说疯话,并未理会。」
且事关女子清誉,想来宛平县知县也是一番善心。
元岫却摇头:「不妥,若是因官·匪勾结才嚣张许久又当如何?切不可因一时心思耽搁了大事。去告诉宛……」
元岫下意识的要如吩咐周昌一般安排下去,才恍然想起后宫不得干政。
刚回过半个头,就听见朱慎尧接过话去:「告诉宛平县严查,不得有误,有事第一时间递消息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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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领命下去,元岫被朱慎尧探究的目光看着,有些尴尬。
没等朱慎尧问,就听见了外头清亮的声音传来:
「姐姐,太后娘娘叫我……」拖着托盘进来的元嫱瞧见朱慎尧怔了下,立刻俯身惨败,「臣女无心冲撞皇上,还望赎罪!」
元岫不觉松口气,来的真真是时候。
元岫向来懂得避嫌二字,所以总是错开二人。正巧太后知道皇后妹妹入宫倍感好奇,便将元嫱叫到身边住了两日。今日想来是太后叫元嫱送些什么来,而平日朱慎尧此时已经离去,她今日来倒是正巧撞上。
算起来,还是朱慎尧头一次看见小姨。
「原是小姨。自家人何必居礼,可曾用晚膳?」
元嫱总算有了惧怕,与元岫交换了个眼神,才清了清嗓子:「用过了,太后娘娘……叫臣女送来乳羊羹,说是今日大雪,用些大补羹汤也使得……那姐姐皇上慢用,太后哪儿还有针线活,臣女告退。」
元嫱放下了托盘,转头一熘烟的离开了。
元岫松口气,只无奈笑道:「瞧瞧,妾身这妹妹活像头野马,越活越没规矩了,多亏太后慈爱不嫌弃。」
朱慎尧却摇头:「朕瞧她倒是有几分你当年模样。不过她照你比还是有几分知惧怕的。」
元岫瞥了他一样。朱慎尧也不敢多惹生气,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你日前与十弟说过两句。」
元岫藏下眼底的思绪,才道:「若真有此缘,我也不必发愁了。」
其实这件事的发展,是在元岫的预料范围内的。她知道二人不合适。就算合适,元岫其实也不想元嫱嫁入王府。
那日的事情,不过是怕妹妹多年后回想仍觉可惜,不叫她留遗憾罢了。
不过是少女怀春,想要梦碎也容易。
元岫又半真半假的开口:「你也知道我宠坏了这妹妹,当日为了安慰她,多言一句随便她挑。她就真正经八百的挑上了。若合适,个个都是好的,若不合适,她又总会多出一句半句的错儿来。我是吃罪不起了,便把这小祖宗先供着了。」
说完抬眸去看朱慎尧,却见他略有所思的模样。
随即朱慎尧回神,含笑道:「忽然想到,若是你我未来的女儿到了适婚年龄,是不是也要这么一番愁绪。」
元岫面上一热,侧开连嗔道:「当你是个正经人才说这些,怎的扯到别处了?」
想一想,手盖在小腹,她入宫半年无孕,此事已经许久没人敢提了。
朱慎尧自觉说错了话,也忙侧开头整理情绪。
该死也该打,说些什么不好?
「其实……要自己挑的话,也不该圈在宫里。这四面墙圈住的地儿,能看见几个人?总不能从侍卫里头挑吧。女孩子家也该多见见世面。左右临近年关事情多,送回府前你多带她见见人,咱们大夏幅员辽阔,还怕给你家挑不着好女婿?对了,边关武将胜仗班师,百姓定会夹道欢迎。皇后入宫许久,可要带上小妹一块出去热闹热闹?」
元岫还真忘了此事。点头道:「那真真是个好机会。」
朱慎尧自以为说错了话,次日上朝时,元岫刚梳妆得体就听见了太监传唱,朱慎尧又送来了好些东西。
负责入库的明辉都不禁笑道:「再这么送下去,库里怕是要装不下了。」
新雨立刻道:「亏着后宫只有咱们娘娘一人,若是太多,单批出来一个宫做娘娘私库也使得!」
元岫对镜描眉,只有些无奈的看看那两人。
等朱慎尧回来一同用膳时候,又接到来报。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神机妙算,果然事出蹊跷。经此细查,原来那山匪还养出来一个女细作。原本专门拦路卖可怜,等路过之人心善救了她,她便联合山匪里应外合抢劫。期间遇见了秦家送大姑娘如今的马车。
只是那大姑娘衣着朴素,他们只以为是普通商户。那细作被秦大姑娘所救后,得知秦大人竟不知秦大姑娘长相。便起了鸠占鹊巢之心,怂恿山匪,血洗了九条人命,后买通农户去报案,冒认了秦大姑娘!」
元岫激动的攥紧了拳头:「可去拿人了?」
锦衣卫告罪:「属下无能,带人前往秦府拿人时,那女细作不在,不知是不是提前知情,昨夜山匪落网时,她便无影无踪了。秦家怕污了名声没敢声张,已经找了一日无所获了。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娘娘降罪!」
元岫拍桌而起,只觉得一阵眩晕。
又跑了,竟然又跑了!
这个穿越女是有三头六臂不成。难道就真的是天命难违?
若搬不倒她……岂不是弹幕里的未来……
元岫只觉身子一软,又被稳稳接住。
「阿岫!」
元岫看东西都在模煳,但弹幕上的字却清晰可见。
【哈哈哈哈哈哈!穿越女因为二王爷太丑逃婚了可还行?】
【不是,她之前不是挺骄傲要当王妃了吗?不是信誓旦旦的要把三十多位妻妾出局吗?就因为男人丑就跑了?野心跟着五官走可还行?】
【我懂她!幻想的是30岁浪荡帅为了她一个人遣散宅院专宠一人。结果面基是个猥琐胖大叔,这心态不久崩了。】
【艹,不也被她正好躲过去了吗?她想回土匪窝继续找下个倒霉蛋,半路就看见土匪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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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她去哪儿了?这大雪天的哐哐砸人家大门?】
【这不宝亲王府吗?她投奔十王爷了?】
【啊对对对,你哥哥太丑了我跟你吧哈哈哈哈哈哈~】
【老十不吃这套!送官了送官了!兜兜转转一大圈,这穿越女可算是落网了!哈哈哈哈!】
【站老十一票,先帝嫡子是真的,要的就是个光明磊落!】
作者有话说:
什么叫一波三折~
明天给大家日万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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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有孕?
◎哎嘿◎
峰迴路转, 那穿越女顾嫣嫣二次逃走竟找去了宝亲王府,被朱慎明送官去了。
她的出逃,若是往根上寻, 跟元岫是有点关系的。
元岫将顾嫣嫣鸠占鹊巢的消息透露给严宜容后,严宜容为了看见她登高跌重,不仅没拆穿, 反而大张旗鼓的为顾嫣嫣筹备婚事,十分奢靡。
顾嫣嫣并不傻,感觉到事出反常必有妖。便悄悄地出门,偷偷的去看一眼二王爷究竟是什么样的。
只瞧了一眼,顾嫣嫣差点当场昏过去。不是长得多凶神恶煞,而是与幻想差距太大。
她见过的, 是皇帝朱慎尧、十王爷朱慎明那样顶天立地龙驹凤雏之姿,下意识的认为这个年长的二王爷,肯定也是器宇不凡, 颇有岁月沉淀的温和大叔。
幻想被打破后, 身为穿越女的顾嫣嫣哪里还看得上?眼看着秦家这边赶鸭子上架拒绝不了,这才有了逃回山上再行打算的心思。
发现窝点被剿灭后, 又冒险去了十王爷府。
顾嫣嫣声称知道有人要对朱慎明不利,好一番吓唬才有了见朱慎明的机会。
有了那臃肿猥琐的二王爷做对比,顾嫣嫣再看一眼清朗温润的十王爷恨不得扑过去。
「王爷!你不用深究我是谁。我……我是上天赐福的神女!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顾嫣嫣自以为是绝处逢生的主角, 先将自己的身份说的玄之又玄。
朱慎明近来心思陈杂,闻言心道竟是个疯子。但面色不改,颔首道:「原来如此。司竹,给姑娘准备一顿饭食再送走吧。」
见朱慎明要打发他, 顾嫣嫣急迫道:「你别不信!我告诉你怎么做热武器, 就是那种扔出去就能死一片的那种!我还会炼钢, 那鑌铁刀算什么东西,我炼出来的钢,能叫你的兵人手一把!别告诉我你不想当皇帝!谁娶了我,谁就是皇帝!」
朱慎明冷汗都下来了,他没想到此人疯至这般。
「一派胡言!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丢出去!若传出去,你们的身家性命也别想要了!」
朱慎明转身就要走。他还不够明哲保身吗?怎的这样的烂事还找上门来了?
顾嫣嫣只瞧见了一节镀着金边飘逸的袖子,声音尖锐了几分:「你都不想报仇的吗?皇位该是你的,你才是先帝唯一嫡子!他们抢了你的一切……唔……」
眼看着嘴要被堵起来,顾嫣嫣又喊了一声:「我之前是宫里的宫女,我亲耳听见当初是他们杀了你娘!你连这也不管了吗?」
朱慎明抬手,止住了堵嘴的动作,顾嫣嫣见他动摇了,乘胜追击道:「当年太后和皇帝为了争夺后位杀了当时的皇后,我也是听宫里老人说的!那老嬷嬷还跟我说了好些。你别急,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会慢慢说与你听。我是来帮你的!你也只能相信我!」
顾嫣嫣不敢说的太细緻,她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故意说的临摹两可,先留下来后再多了解,自有她胡说八道的地方。再说等他们大业初成,谁还能追究她当前说的是真是假?
不想朱慎明声音森冷:「我道你是个疯子,原想放你出去留一条生路。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都说出口了,若再放过你,岂非我宝王府存了异心?捆起来堵住嘴,交由大理寺严查。」
言罢,朱慎明再没丝毫迟疑,转身回了内室。
等回了温暖的内室,朱慎明回眸看着满天飞雪,忽然打了个哆嗦,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襟。
他差一点就听信了,或者说,若没有元岫当日的点拨,他也许真就钻了牛角尖。
那纯贵太妃当真恨皇家入骨,临死也要留下一个祸患。
先帝嫡子,原该九五之尊?
朱慎明冷笑,若没有这身份套在身上,他何故从小过得那般艰难。
顾嫣嫣被抓去了大理寺,皇帝朱慎尧亲自下令严查,有消息即刻送入宫中。那顾嫣嫣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送入刑房不过一个时辰,除了穿越者身份外,招了个干干净净。
而供词送入宫时,朱慎尧还坐在元岫的床榻边。
元岫气急攻心之下头昏脑涨 ,被朱慎尧哄着入睡,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有人为自己诊脉,但过后便被请去了外室,声音朦胧间听不见。
元岫实在睏乏的厉害。近来她不分日夜的操劳,也确实需要个好觉了。
再醒来时,天已擦黑。
元岫睡眼惺忪的瞧见烛光下影绰绰的有道身影,半晌眸光渐渐聚焦,才瞧见那人坐在边上宫女陪侍的小床上,单手撑在小桌上,似在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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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玄色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反射着烛光,衬托着人都有些不太真实。
元岫就这么静静瞧着,倒是朱慎尧自己一点头恍然醒了。
精神了下,起身在小桌上给自己倒杯茶。
「我也要……」元岫开口,才发现嗓子哑成了这样。
朱慎尧的手一颤,一点茶洒在桌子上。
外头守着的新雨听见声音,忙走进来:「娘娘可算醒了。」
朱慎尧将倒得茶送过来,亲自服侍了元岫饮下。
茶还没冷,温热的茶水划入喉咙,滋润了睡了一日干燥的唇舌。
「天都黑了,我竟睡了整整一日。」
朱慎尧将她唇角擦干净,凝眉问道:「你怎不告诉我最近一直没休息好?」
元岫脸上温热:「你问了吗?」
近来为什么睡不好朱慎尧心里没数吗?
当然,事情多半也是元岫自己心思坠着。近来事情多,尤其是那顾嫣嫣事情没尘埃落定,她总想着。白天又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一来二去的,她也确实熬得厉害。
朱慎尧难得有些懊恼,坐在元岫身边,又不大敢看她。
「那倒是朕的不是了。」
元岫挑眉:「好没道理,说的像是妾身无理取闹似得。」
手上却一热,已经被朱慎尧宽大的掌心圈在里面。
「没事就好。今后再有尽可交给我,我知你有颗七巧玲珑心。可若凡事都自己担着,我这夫君未免过于不称职了。」
说得好像,他的烦心事也会与她说一般。
元岫不会做出伤感情的反驳,只略带敷衍的应了句:「这是自然……对了,那假的秦大姑娘可抓住了?」
朱慎尧点头:「先不急着说。你睡了一天也饿了。传膳吧,就在这吃。我与皇后说体己话,你们放了菜就下去吧。」
没多一会儿,就有饭菜传了进来,只有一道粥和四样清爽小菜。也适合元岫这睡迷了没什么胃口的状态。
夫妻相对而坐,元岫拿起了勺子又满脸期盼的看着朱慎尧。
朱慎尧见她关心至此,无奈直截了当道:「那假的秦大姑娘,竟是日前朕亲自赐死的宫女顾嫣嫣。你可记得,就是那个给朕药中下蒙汗药的那个。」
敢对新帝下药,朱慎尧哪怕是现在对她仍旧记忆犹新。
元岫压下了眼底的激动,不留痕迹道:「怪到上次她入宫,面上一直蒙着纱。原是躲着宫中熟人。」
朱慎尧再回想下瞧见的供词,冷笑道:「此女生平,倒是能写本书了。不过她毒害朕在前,落草为寇在后。更是害死了秦家主僕九口鸠占鹊巢。如此种种罪大恶极,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民愤。」
「那真正秦大姑娘的尸身可找到了?」元岫对此很是在意。
那真正的千金,被父亲厌弃留在老家。算是自出生起到如今,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吃苦受罪还不知受了多少。好不容易算是熬出头了,却被他人摘了桃子。
元岫怜惜她的悽苦,还是希望她好歹入土为安,来世托生个好人家。
朱慎尧实在不想在用餐时说这些血腥之事,只煳弄道:「还在找。你且吃饭。在有消息自然过来告诉你。」
元岫见他不再多言,这才低头将微凉的粥送入口中。
不知为何,粥中有异香。入口微涩,却清甜宜人。
「药膳?」元岫挑眉。
朱慎尧颔首:「你近来疲惫忧思,所以才会气火攻心。太医说不必吃那苦药汁子,做些精巧的药膳用了养着便可。你也多有些,尤其日常饮食,切莫与药膳相冲。」
这话听着,怎么都有些怪异。可到底哪里怪,元岫又说不出来。
若是猜,只怕一辈子也猜不出什么来,偏偏元岫有弹幕这个bug。
刚凝神去看弹幕,元岫就被吓得手指一颤。
【我女鹅有崽了!】
【半年可算有崽了,他们皇家是真的有皇位继承啊!江山必须是女鹅的!不能便宜别人啊!】
【我再确认一下,那个穿越女已经打入死牢了,再不能作妖了!你们是不是忘记原着了,女鹅的这一胎是被穿越女挑拨离间搞掉了!】
【记得+1,就是因为这胎没保住,还有那么多猜忌,女鹅才会小月子里顶着大雪出宫离京的!】
【这么好的女鹅怎么能被欺负呢!狗皇帝我记你一辈子。人家都小产心灰意冷了,你特么还以为人家是出宫跟表哥私奔了呢。你深情,你情圣,你怎么不上天呢!】
【这不标准的恋爱脑还没长嘴吗?他真的,我哭死,哭死前也要给他一脚。这原着里女鹅也太苦了,就因为是配角就炮灰了呗。】
【皇后姐姐天下第一!这么美好的姑娘怎么捨得叫她心灰意冷啊嘤嘤嘤!】
……
「不和胃口吗?」
元岫手指轻颤,回过神来,又一口肉粥送入口中。朱慎尧将一颗小菜放入她勺子里。
元岫抿着嘴唇,将药粥吞入腹中。
「妾身入宫半年有余,子嗣上却无甚建设,说起来,倒是我有愧于皇家。」
皇帝无子,那皇帝和后妃皆有罪。事关前朝后宫的大事。如此是非,元岫是懂得的。
朱慎尧忙到:「你何苦与自己为难?而儿女之事离不开缘分二字。从来都是越催促来的越晚的。朕都不放在心上,你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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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将一口粥送到朱慎尧唇边,看着他吃进去:「若我终身无嗣呢?」
「咳咳……」朱慎尧险些被呛到,咳了两声,下意识说了声不会。又怕给元岫压力。便认真的想了想。
「若当真无嗣……那是朕德行有亏,要上天绝我子嗣。无妨,朕的兄弟们尚在,过继个宜成大统的便是。」皇帝身子靠近了些,含笑道,「我知你心又忐忑。阿岫,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会假。」
元岫双眸微红,知他心意。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人,既然对他用情如此,又为何像弹幕里说的那般,怀疑她与表兄有私?
就因为她年少时曾在他身边提过几次?
可元岫身为大家闺秀,就算跟在祖父身边,见得同龄人也甚少。总共那么几个,多提了两嘴便是有私?好没道理的话。
元岫手指摸向小腹,此时月份尚浅,她对立面的小傢伙没有丝毫感知。甚至弹幕上说她怀孕了,她也恍惚着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
真的已经有小生命了吗?
「就不知皇上此言,是不是因为知道已有身孕,所以才这般洒脱?」
朱慎尧微怔:「你听见了?」
当时怕影响元岫睡眠 ,特意将人叫出去问的,不想元岫这般耳聪目明。
「隐约听见了一点,却不真切。」元岫目光莹莹,「多少月份了?」
朱慎尧爱极了这样的元岫,只恨不得揉成一团抱在怀里,日夜常相伴。
「还不能确定,所以才不敢说与你听。龚太医说,至少在等半月才能确定。毕竟月信和女子体虚之时也有类似脉象。要等胎儿在大一大,方能作出区分。朕便只当没有,只叫你饮食接触注意些。」
正是因为不确定,朱慎尧才怕空欢喜一场。若是现在告诉,半月后才发现是其他情况,那得而又失的打击,不是常人守得住的。
他捨不得元岫承受这些。
不想元岫竟听见了。
「是有的,我感觉到了。」元岫的弹幕不会骗她。这是原本那个什么小说话本中,没有出生的孩子。
现在顾嫣嫣再难翻身,她也知道了朱慎尧对他的感情这心结。
她的孩儿,会是个寄託了所有期盼嘱咐的小娃娃。
朱慎尧不好说打击的话,心底的担忧却更深了几分。只能默默祈祷当真有孕……
元岫没理会他的忧心,吃饭的胃口都好些了许多。
因为白天睡得多了,夜里晚些睡。朱慎尧着人将摺子送到了坤宁宫,元岫也叫晚秋拿来了笔墨纸砚。皇帝那边批阅摺子,她便在对面写上几个字。
朱慎尧时不时的抬眸看向元岫,却总见元岫看字出神。唇角沁着笑意,只觉得再没有此时更岁月静好了。
元岫并不是出神,而是一边写字,一边看着弹幕。
【七王爷这根搅·屎·棍不带休息的是吧!这就开始买通人接触穿越女了?】
【还不是十王爷那里有他的人,听见了穿越女那句谁娶了她谁就是皇帝,心动了呗。】
【这七王爷是不是脑子有坑,正常人听见这话都会觉得是疯子胡话吧。】
【我道是觉得可能需要个由头?就好像「大楚兴,陈胜王」那样,有个由头才好造·反啊。】
【我是服了这女主光环了,就这还有人想救?】
【我还真希望这俩货天长地久,去七王府把他们搅合的永无宁日。】
……
入夜,二人相拥而眠。因为怕她有孕,朱慎尧难得没有折腾元岫。
元岫心里存着事,这一夜都没怎么睡。
次日清晨,朱慎尧醒的早些,稍一动元岫便醒了。
「皇上!」
朱慎尧忙回头,却见元岫摆着一张脸,很是可怜。
「可是做噩梦了?」
元岫颔首,咬了咬嘴唇,对进来伺候的几人道:「你们先下去,今日不必伺候。」
晚秋领命福身褪下。
元岫额角还带着冷汗,和噩梦初醒的心悸:「皇上,你可信我!」
朱慎尧心软做一片,用睡衣袖子去擦元岫的额角:「朕何曾猜忌于你?」
元岫强忍着没反驳,轻咳了两声才道:「妾身做了噩梦,亦非噩梦。皇上曾说有一异能,便是瞧见什么都能復刻出来。不知可是那日淋雨发烧之后的缘故?妾身也是那时候有的异样。妾身的梦,似乎有预知的能力。昨儿又有了噩梦。」
若不是朱慎尧自己有异能,定会觉得元岫睡迷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可此时元岫条理清晰,也说了是他淋雨发烧之后。
「你是说……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朱慎尧有些迟疑。
「不全是,」元岫勉强被朱慎尧拉着起身,「也会有已经发生过,但我不知道的事情出现。就比如那顾嫣嫣在皇上的药里下了药。我当时就是觉得与梦里无异,才会砸了那药。再有,严家真假嫡女一事,就是梦中所现,梦醒后去查果真如此的。」
此言包含的消息过大,就算是朱慎尧,也要消化个一时半刻。
「这么说来……当日长宁姑姑一事……」
元岫颔首:「也是梦见的。我原是好心,藉助戏曲偷偷的点她,后头发展,并不在我的预料。」
朱慎尧再去细想,尝尝嘆了口气。
元岫倒是没叫他深想,又道:「其实妾身梦见的还有很多。只是很多事情牵扯前朝。之前每每想要告知一二,却又怕背负后宫干政之嫌。幸而前不久皇上说身负异能,这才敢想告知一事。皇上可要惊觉,那老七要偷走顾嫣嫣,行大逆不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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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元岫铺垫半晌的目的。她需要一个光明正大告诉朱慎尧弹幕消息的藉口。
左右以入梦为由勉强解释过去。若有纰漏,也不过是梦中看不太清的缘故。
怀孕后,元岫要面临的事情更多,不能继续跟朱慎尧各做各的了。
也要叫这个做爹的,多为她的孩儿做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
元岫:上吧,皮卡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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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启用吕素月
◎哎嘿◎
元岫半真半假的交代了自己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甚至预知未来。
朱慎尧毫不怀疑,还将之前发生的怪事与之商量了一二。
听元岫坦言那七王爷有异心,还妄图将那个穿越女偷走。朱慎尧却脸上没多少惊愕。 「此人狼子野心可见一般。我倒不奇怪。」
元岫生怕他不重视, 略加思索又抛出一记重磅:「再有,那个顾嫣嫣……未必是疯子。她当是恶鬼借尸还魂。她的魂魄来自遥远的未来。那时候所有都远超现在的许多。比如她吟的诗,便是后世的大诗人所做。
那些诗句在未来流芳千古, 所以才会在现如今一鸣惊人。这样的人,若不亲眼看见人头落地,只怕还要如上次一般假死偷生。若当真与老七联合,会做出未来的什么东西,难以想像。也无法承担这样的恶果。」
「让朕想想,」朱慎尧的语气有些迟疑, 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目光深沉的看着窗户上的软烟纱。
半晌,忽然道:「皇后,你觉得任凭老七带走那个顾嫣嫣如何?」
元岫没懂:「那岂不是叫他们狼狈为奸?」
「便是要狼狈为奸。」
那一瞬间, 元岫福至心灵, 好像什么都懂了。
就好像朱慎舟因为一句「谁娶我谁就是皇帝」对顾嫣嫣有了兴趣一样。他需要一个称帝的藉口。而朱慎尧也需要一个残害手足的藉口。
细算下来,朱慎尧已经算是从古至今少有的贤德了。换做旁人, 夺嫡上位后,失败的哪个不是血流成河?
偏偏朱慎尧不计前嫌,还给先帝诸子该有的尊荣。那朱慎舟本就是败寇, 却不思感恩一再挑衅。
朱慎尧忍了半年,已是仁至义尽了。
那顾嫣嫣是穿越而来的,她的脑袋里就算是一团浆煳,也总能挑出来些碾压这个时代的东西。只管叫她与七王爷狼狈为奸。当她们小有所成之时, 就是朱慎尧人赃并获之日。
到那时, 就不是朱慎尧残害手足, 而是他朱慎舟意图不轨企图谋反,罪不容诛!
「会不会……有些冒险?」元岫略有迟疑。
计谋是个好计谋。可若失控怎么办?若是那做出来的东西是这个时代解决不了的又怎么办?
朱慎尧只笑:「那老七在老十的府上有人,老十那里出了事,老七不出一刻钟便会知晓。那你说,朕在老七那里有没有人?」
元岫凝看着眼前这笑容满面的男人,恍然想起。这早不是当年陪着她一起四处疯闹的少年郎。而是在诸子夺嫡中夺魁称帝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人,哪里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只是一想起弹幕上的预言,元岫目光又暗了下去。
「皇上自然有好打算。对了梦里还有一事必须告知于你。」
「你说。」
元岫如实道:「那吏部尚书佟成栋……依妾身所知,他在潜龙之时便是你的幕僚,有从龙之功。但现如今,他怕是归顺老七了。原因大概是他唯一儿子一月前糟了难,被老七所救,一来二去二人互生苟且。佟成栋有一新来幕僚。表面上是上次落榜的同进士,实际上就是老七的人。他每次受邀上门,都是二人之间互通消息。事情做的隐蔽,想来皇上是不知的。」
朱慎尧确实不知。他从来信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除了定期考察外,不会监视一言一行。
却不想眼皮子底下叫人挖了墙角。
「只因为儿子被救,就这样改换门庭了?」
还是从已经成就大业的皇帝这里,转投了夺嫡失败的王爷那里。
好没道理。
元岫倒是不奇怪:「他年近中年才得了这一个独子,自然是豁出去身家性命也要护着的。再有,那老七许诺,成就大事后,他的正妃便会病死,届时八抬大轿娶佟成栋的女儿为继后。救命之恩在前,如此许诺在后。那老煳涂哪里有不从的。可他又哪里知道,当初小儿遇难,本就是老七的手笔。那不过是一颗钓鱼的饵。」
佟成栋只听见朱慎舟说许诺她女儿做皇后,怎么不想想当初朱慎舟娶髮妻时,对丈人又是怎样的许诺?
朱慎舟从来不掩饰他的野心,府中女人没有一个是没用的,不是夫家身居高位,就是有什么地方能够成为助力。现如今正妻虽贤惠,可夫家已经逐渐失势。
不然怎会疾病缠身,还会在朱慎舟需要的时候「病逝」?
这便是皇家争权夺利的残忍。
朱慎尧将元岫的话都听进去了,点头道:「我晓得了,阿岫,你放心,凡事都有我。」
不是干巴巴的朕与皇后,而是如幼时那般的你和我。
元岫抬手,夫妻相拥,元岫感受着他睡衣透出来肌肤上的温暖,才感觉他是活生生的人。
「自然都有你的。」
难为他一番深情,但愿别辜负了元岫一番苦意。
第70页
不出意料的,当天夜里顾嫣嫣莫名其妙消失。朱慎尧下令彻查,只找出来一个被买通的衙役。将其打入死牢后,其余看守不利的人只不疼不痒的罚俸一个月。
但顾嫣嫣就此消失,大理寺的人怎么着查不到去处,活见鬼了一般。
元岫能从弹幕上知道顾嫣嫣的情况。那穿越女在大理寺受了刑,身受重伤。此时被七王爷带走首要的也是先养伤。暂且无用。
元岫自己也该忙自己的事情了。
巧云自打接手了店铺后,事事亲力亲为,勤学苦读,还真叫她学出了些门道来,营收月月见涨,照比之前明面上告知元岫的收益高出了百倍不止。
元岫欣赏之余也给她升了官,从接手一家店,改成了三家。另有成衣铺子和一家布庄给她。她也培养了几个人才,就随着巧云的脚步分布在三家店。
巧云这边风生水起,另一边一直养精蓄锐的吕素月也该「出山」了。
这是上次与母亲入宫后,吕素月第一次近宫。
想当初她身着绿裙,联诗的时候舌战群儒,力压一群书生公子成为双魁之一,是何等风光。现如今,她身着僧袍,以为皇后带髮修行的身份再来,一切风光都不同了。
「慧安禅师来了!」坤宁宫外,看守的小太监唤了一声,忙过来迎人。
里头得了消息,有两个宫女出来,紧接着就有一道青色影子一阵风似得过来。
「吕姐姐,你可叫我好等。」不是元嫱是谁?
自打入宫有了元岫的纵容,再没有府里严肃拘谨的氛围,元嫱反而开朗活泼了许多。怪道朱慎尧说她有当年元岫的模样。可不就是没了束缚尽情撒欢儿了。
「嫱儿。」吕素月看见了熟人,心底的紧张才算消去了些许。
二人相对,吕素月双手合十点头一礼,元嫱也回了宫中常礼。
元嫱一拉吕素月:「快,姐姐等着呢。」
元岫饮了口茶,正好瞧见那手帕交的两姐妹一前一后的进来。晚秋忙铺上软垫,吕素月上前,总算正经的为元岫叩首谢恩。
「慧安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无隅,金安未央。」
元岫仔细打量着:「当日联诗,我就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今日再看,果然不负本宫所想,是个敢想敢做的。」
吕素月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是……贫尼给娘娘添麻烦了。」
元岫安慰道:「麻不麻烦的,你我心里清楚便好。我确实欣赏你。你若心怀感恩,只管今后尽力便是。」
吕素月听明白了元岫的意思,当即叩首道:「还请娘娘吩咐,贫尼竭力而为!」
元岫看一眼新雨,新雨托着托盘,上头是一张金牌送到了吕素月身旁。
「这个你带在身上。今后本宫名下的庄子,便全权交予你一人打理。」
吕素月当然不明白元岫的意思,但也抬头,双手接过了上面的金牌。眼瞧着上面金光闪闪的几个字,只觉得重如万金。
元岫又道:「手持此物,如本宫亲临。我叫你安排各个庄子,全部种上粮食和草药。其他的不用管。那些牲畜,原是供奉给府里饮食所用。本宫在宫中自有月例在,这个也免了去,将养牲畜的人力物力,尽数用在庄稼上,来年一年到头,我要你奉上粮食与草药。慧安禅师,你可听懂了?」
近几年天气不好,全国上下都有欠收。只是得力于地势优势,地产丰富,才没到饥荒的地步。
但周边那些苦寒之地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饿肚子的人,总会多一些狠厉。元岫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开战,只是那之前,元岫总要出一点微末之力,
「贫尼领旨!」
元岫又道:「此行未必安全,本宫是知道的。会给你安排四个护卫和盘缠。你若觉得不够,再买些护卫是你自己的事情。本宫给你腰牌,便是权利。如有不服管教的,你撵了人也不必知会我。只管培养你的人,你觉得合适,便大胆的去用。本宫知你饱读诗书。便借着你满腹经纶,为本宫放心做事吧。」
这话听得吕素月心神激盪,莫名有了一种为朝廷做事的为官错觉。
要知道,这世道女子读书有限。认字者多数去学女则女训,学好相夫教子的。
就算吕素月这样的才女又如何,学得越多,也只是代表父兄有本事,能叫女人读得多。确无用武之地。
元岫这话,就仿佛给了她官职,叫她荣登仕途经济,有了一片未来。
思及此处,吕素月更是热泪盈眶。
「贫尼,贫尼定不负所托!」
吕素月谢恩,一旁的元嫱看着也湿了眼眶。
元岫起身,亲自拉起了吕素月。
「你好生为我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于你。叫你带髮修行不过是权宜之计,你若有心,当你功成身就之时,想要嫁人,亦或是自立女户都容易。前提是总要你自己争气攒下家当,旁的说什么,也不过一纸空谈。懂了吗?」
「懂了。」吕素月哽咽着压低了声音。
元岫叫人送吕素月去偏殿休息,等稳定了情绪,洗把脸再出宫。
见元嫱略有所思,元岫含笑问:「这回又领悟什么了?」
元嫱没理会话语中的调侃,只是有些呆呆的道:「在家里,爹娘总说我要学好这个,学好那个,要将一身一心用在未来夫君身上,辅佐其仕途学问,相夫教子,才是大家族出来的姑娘。今日再想,好生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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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歪头听着,元嫱又道:「若当真有姐姐这般明事理之人,御下有方,谁又能说不能有一番作为呢?巧云经商,素月打理庄子。晚秋姐姐、新雨妹妹,和明辉姑娘各司其职,做的也是有头有脸的,不比找个好郎君,强上十倍百倍?」
元岫没有赞赏,但也没反驳。她纵容着妹妹心底的思想慢慢生根发芽。
她与其他闺秀不同。她有一个皇后做姐姐。那么哪怕有再多大逆不道的想法,都有元岫来撑腰。
多想一点吧,腰杆再直一点。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想到这些,总有一天,会有弹幕上说到的那个世道。
吕素月领命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元岫有了身孕,虽然仍旧管事,但也不像之前那么亲力亲为了。
不再叫晚秋在跟前伺候,而是放权出去,叫她跟明辉二人,一块打理宫中一些事情。宫内掌事汇报,若不是大事,只跟皇后身前的两位掌事宫女说就行。
元岫有孕一事,明面上还不确定,所以消息根本没走出坤宁宫,包括太后在内,对此都并不知情。
元岫过了几天相对宽松的日子。
这时候忽然又在弹幕上瞧见了七王府的热闹。
【66666,这穿越女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了属于是。】
【究竟是谁告诉欧阳芸儿的,我谢谢他,这热闹可太好看了!】
【举手!我看见了,是被欧阳芸儿买通的小太监。她一入府就是专房之宠,结果最近老七对她爱答不理了,就以为是被小妖精勾去了。这穿越女不就现成的小妖精吗?】
【哈哈哈哈哈,这一下下可都冲着脸去的,没看出来啊,这欧阳芸儿手够黑的。】
【宝儿啊,你就是把她宰了老七也不看你啊。他拿你当狗让你帮忙咬人用的,你往窝里咬他能容你吗!】
【老七到了!啧啧啧,连风度都没了,骂的这叫一个脏。】
【卧槽,这么狠,这就废了侧妃之位?】
【做给穿越女看的。穿越女不是许诺练出来的钢比□□好一万倍,量产高成本还低吗?真做出来了钢刀那□□算个屁啊。量少成本还高,当摆件儿还差不多。】
【对哦,练出来钢刀再对外公布废侧妃,要是没成功,反正穿越女也相信了,她又出不了府。】
【这穿越女也是真狠,用刀都把欧阳芸儿那张混血脸划成花脸猫了。】
【有一说一,欧阳芸儿虽然蠢,可真漂亮啊。这么好看一张脸就这么毁了。】
【穿越女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穿越女是怎么活到今天的+1】
……
内务府送来了暖房里培育出来的西瓜。这大冷的天,悉心照料的西瓜也只结了三个。咬一口清甜多汁。
这瓜真香。
这瓜是上午吃的。下午元岫就又看到了另一后续。
欧阳芸儿滑胎。
原来她是有孕在身,所以才会那么患得患失一步踏错。又因顾嫣嫣的一番报復,划伤了脸还被贬斥,回住处就见了红。
偏偏欧阳芸儿刚刚失宠。七王府内宅热闹,更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下人们不仅视若无睹不给请太医,反而言语嘲讽了一番。
等欧阳芸儿的叫喊声传了半个王府,朱慎舟前去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没人知道朱慎舟一边面对只会画饼的顾嫣嫣,回头却见到实实在在被害死的孩子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是元岫如今有孕在身,真真见不得这些。叫来周昌,悄悄的将消息告诉给了欧阳大人,和欧阳芸儿波斯那些血亲。
后面自然又是一番翻天覆地的闹。
【这顾嫣嫣还真不愧是打胎小能手,刚进门就搞没了一个。】
【其实也有古代女子体质若的原因在。大家闺秀本来就少运动,身子骨不好。有孕了以后更是懒着一呆呆一天,身体不好可不就是容易滑胎。】
【对哦,我记得还有一怀孕就往死里吃营养品,结果孩子太大,产妇难产死的概率也好大。】
【可怕,古代养崽太难了。】
……
元岫原本还窝在塌上吃点心,瞧见不活动体质差容易难产死,当场就站起了身。
「新雨,配本宫去御花园转转。」
「哈?娘娘三思。虽然扫了雪也难免路滑。皇上也嘱咐过少在外头走动。」
元岫凝眉:「他来了也是听我的,怎么,你竟成了他的丫鬟?」
新雨可真真是有苦说不出,偏偏晚秋被安排管理事务,不然还能帮着劝上一二。
如今新雨说不过,只能苦着脸小心翼翼搀扶着元岫。
元岫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出去转一转,久未走动,多走一走都有些喘。
到了个凉亭处坐下,就立刻有人在旁边放着暖炉,上头还温了茶水。
元岫看假山的附近仍有积雪,握着手炉示意新雨。
「许久不曾见你堆雪人了。你带两个年纪小的过去堆一个如何?」
新雨略挣扎了下,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看着半大孩子似得新雨领着两个小的去团雪球,眼看着雪球差不多了,俩孩子不知道谁碰了谁,转眼就握起雪团砸了过去。
两边交战误伤了新雨,气的新雨叉着腰跺脚:「好你个小蹄子,欺负你姑奶□□上了,看我的!」
雪球满天飞,眼瞧着几人追逐打闹,给寂静深宫增添了几分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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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元岫:嘿咻嘿咻,锻鍊身体!
明天还有日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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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重生女!
◎哎嘿~◎
龚太医所说的半月之期一过, 再请平安脉,就能十拿九稳的说出元岫确实有孕了。
说来也奇怪,元岫向来月事不准, 且一直以来也没什么常见的孕期不适。除了平日更容易累外,几乎跟平常无区别。
朱慎尧知道关于皇后无孕的事情在前朝后宫说的十分厉害,本想立刻昭告天下这一消息。
元岫却觉得早早公布出去未必是好事。
「太医说, 胎像总要四个月才会稳定,我这才一个多月,若不是龚太医,只安排都诊不出有孕在身。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不如咱们自己仔细着,且过了四月,再邀众人同喜?」
若不是皇帝嫡出且是长子, 就是生了之后再昭告天下也使得。
虽然被元岫说服了,朱慎尧还是将坤宁宫上下都赏了半月月例,亲近伺候的赏了两年。
经由元岫管理, 坤宁宫差不多是阖宫上下嘴巴最严的地方, 倒也不怕消息被泄露出去。
龚太医依旧每日早晚请脉,外头还不怀好意的猜测, 定是皇后一直肚子没动静心急了,才会死攥着太医院医正不撒手。
这种流言毫无意义。不过边关将士胜仗后班师回朝的这天,元岫还是坚持着要一道出去看个热闹。
皇后可不容易, 一入宫门深似海,入宫后想出来放风的机会,可是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朱慎尧说不过也拦不住。便亲自带着元岫两姐妹一道乘坐马车,踏着铺了软红毯的台阶一步步登上城楼。
此时街道肃清, 摊子买卖都收了起来, 但有大量的百姓怀揣着好奇出来, 手里或多或少捧着东西。
耳边满是百姓们的议论声,声音甚嚣尘上,很是热闹。
元岫来的刚好,前方路的尽头尘土飞扬,一行战士迈着坚毅的步伐一路小跑而来。前头几个高头大马较快,远远的在前头。
最前面的,是年至60的老将,人虽老,却是第一个瞧见了高台之上的帝后二人。
再行进了两步,利落的翻身下马。
后头的几名将军紧随其后。一行人下马到了城楼近前下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没人会想到,新帝和皇后竟会亲自站于城楼之上相迎。这是何等的殊荣。
战场伤刀口舔血的战士们不会那些文绉绉的祝愿,只是那一刻,后头千军齐声应和,仿佛地动山摇一般,带着沖天的热闹。
「好多人啊,真威风!」是元嫱低声感嘆。
朱慎尧按照惯例,说了些勉励之言,再听下面山唿万岁。
「接风宴已齐备,朕的兵将有如神助,朕自当好酒好肉赐之!」
将士们重新上马,元岫看足了热闹,也该回去了。
元嫱头一次瞧见这么多的兵,好奇的探出身子往外看,吓得元岫忙叫两个宫女将人拉住。
新雨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我的姑奶奶,小心着被跌下去!」
元嫱再往下看,下头的人也抬头目送皇家离去。
一小将军一边上马一边抬头观望,结果脚上马镫没踩稳,脚一滑险些跌了,被旁边老将单手抓住重新扶上马。
「战场时候骑得那么稳,怎的这会儿成软脚虾了?」
小将军慕炎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道:「头一次看见皇上,过于紧张了。」
老将也能理解,颔首道:「依你潜力,今后面圣只怕是寻常事。多见几次就好了,走吧,先去吃饭歇息,三日后还有宫中设宴,千万调整好再去。」
元岫回去的马车上,元嫱就跪在不远处的软凳旁边,低着头虚心听教。
「真真是有本事了,还当你会飞檐走壁不成?」
元嫱不敢反驳,只讪笑道:「嫱儿知错了。不过是一时热闹昏了头。姐姐交给我,就再不敢了。」
元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朱慎尧在一旁老神在在的喝着茶,忍不住轻笑一声。紧接着收穫了元岫扔来的眼刀子。手一颤,难不成还要他跟小姨跪在一处不成?
生怕被牵连的朱慎尧开口道:「三日后宫中宴请。皇后原该出面。只是你到底有孕在身。一来沾不得酒气,二来将士到底杀戮重,恐对胎儿有伤。是以……」
元岫反驳道:「将士们是为保家卫国而起杀戮,妾身腹中孩儿亦是受了保护。因杀戮重便对胎儿不好。此话不妥。不过皇上说的也对,宴席上酒气瀰漫气味不好。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朱慎尧没想到元岫有这一番觉悟,略作沉吟有感而发:「到底是朕不如你了。」
将士们今日先享受一番盛宴,后归家的归家,回军营休整的休整。
三日后宫中设宴,休息好的将士和有功之士皆在邀请之列。元岫当然没去,在坤宁宫依旧能听见保和殿那边丝竹声乐。这是皇帝登基后第一次犒劳将士,只怕难免多饮几杯。
元岫等了一个时辰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便吩咐新雨过去送一份汤羹。
一来保养肠胃,而来也提醒朱慎尧少饮几杯。
听见要送汤羹,元嫱从屋外探出头来:「好姐姐,让我也去逛一逛吧。」
元岫有些头疼:「去吧,我是管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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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几日,元嫱便要送回家里了。家中规矩森严,她可不要趁着这几日再多玩一玩闹一闹。
这二人一去就是半晌才回来。元嫱拧着帕子低声跟新雨嘱咐着什么,好像是叫她保密。
新雨无奈应允。可惜这俩人都是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的主,那鬼鬼祟祟的一进门,元岫就知道他们瞒着什么。但也没过问。
姑娘大了,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秘密。
「这一去可见是有事绊住了。」元岫笑问。
新雨下意识看一眼元嫱,有些紧张的遮掩:「我们是看了件新鲜事儿,想瞧瞧后续,故而回来晚了。」
「那说来听听。」元岫看她怎么编。
不过还真有新鲜事儿:「是今儿回来的包小将军,祈求赐婚。」
「包小将军……我记得是有婚约在身的,还是那中书令汪大人家的女公子。」元岫还有印象。
之前选秀时候,高门贵女总会多瞧一眼。那汪家嫡长女汪玉瑶因有婚约错过了选秀,当时元岫就听见有人嚼舌根说她未婚夫已经去了边关三年,能否活着回来都未可知。
现下包小将军平安归来,当面祈求皇帝赐婚。若真如此,真真是一段佳话。
新雨点头:「是了,奴婢隐隐听着说的正是汪家。不过皇上并未应允。只说临近年关,太后喜欢给人保媒拉縴的,算是行善积德。便要将如此功德交于太后。由太后懿旨赐婚是一样的。」
这便怪了。对于朱慎尧来说,成人之美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一句话,哪怕没有圣旨,金口玉言的事情也会成真,皇帝依旧会受一番感激。
如此推託,只怕事情有异。
元岫退了二人,叫她们各忙各的,抚摸着肚子在软榻上略躺一躺。
弹幕上果然热闹一片。
【6,重生女都出来了吗?】
【爱你的汪玉瑶已经死了,现在的汪玉瑶只有仇恨是吧。】
【渣男可太特么标准了,别人边关带回的最多是个孕妇,这特么孩子都两岁了还逼着未婚妻捏鼻子认下,真想不通重生女前世是怎么忍下的。】
【封建礼教害死人呗。】
【笑死,前世渣男要多勉强有多勉强,威胁敢不接受小三就退婚。现在人家汪玉瑶退婚同意的那么干脆,他倒是脸皮厚的巴巴跑皇帝这求赐婚来了,真就先斩后奏逼的不得不嫁呗。多亏狗皇帝头脑清醒,不然怕不是重蹈覆辙了。】
【前世渣男不是动不动就说娶汪玉瑶多勉强,多对不起小三吗?就这突然变性了?】
【pua呗,就是个藉口。就汪玉瑶背后有个中书令的爹,再叫渣男选一百次还是汪玉瑶。被迫娶不过是搪塞小三的藉口,让小三仇视汪玉瑶,俩人内耗他得利。击溃汪玉瑶所有嵴樑,好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在汪玉瑶重生了!支持重生女手撕渣男!】
【支持+1,不仅不能嫁,还要叫他们包家家破人亡!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支持+10086】
【有没有一种可能,重生的人脑子还是那个脑子,就算知道未来走向,一个闺阁姑娘想要报仇也难吧。】
……
元岫越看心里越气,不多时叫新雨扶着她出去走两圈,散散胸口郁结的怒气。
重生?这对元岫来说是相当陌生的字眼。不过就像是穿越一样,想必也是一番了不得的奇遇。
只是该生气还是要生气。那包家人渣算个什么东西,既要又要还要,真真天下一切都要围着他转不成?
本是散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慈宁宫。
倒是有些日子没来了。自打纯贵太妃薨了,太后自省后,深居简出,长期在佛堂抄经祈福。元岫也就每逢初一十五过来请安,婆媳二人倒还算融洽。
太后不再给元岫找任何不痛快,不过因为之前那一番乱事,见面终归有些尴尬。
宫人传唱元岫到了,还在殿前略等了等,才见身着常服的太后匆匆而来。
「前头还在宴请有功之臣。皇后没去坐镇?」
坐镇,元岫又不是那石狮子。
「原是想去的,皇上说那里都是些粗人,饮酒作乐的气味难闻。妾身又闲着没事,想着过来陪母后说说话。」
太妃们散去了大半,这慈宁宫里确实比往日冷清太多。不过虽冷清,好歹少了那些污浊。
「你还年轻,皇帝心疼你也是有的。难为你有心过来陪我说说话。我现在深居简出的,也就偶尔有公主过来说点新鲜事儿解闷。多来些人热闹热闹也好。」
这话听着莫名的可怜。
太后身边的姑姑亲自奉茶,元岫嗅一嗅清雅的茶香,含笑道:「其实儿媳这里也有件新鲜事儿,说与母后解闷儿如何?」
太后不禁严肃了几分,暗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瞧见元岫这样老神在在的模样,太后心理阴影都快出来了。
「你是个妥帖的人,自然有好故事。」
元岫整理了下措辞,将弹幕上汇总的信息半真半假的说了。
「今日宴请有功之臣,其中有一位包小将军,与中书令汪大人家女公子自幼定亲。那包小将军三年前出兵边疆,那汪大姑娘就巴巴的等了三年,于京中也是一段佳话。」
此事倒不是隐秘的事,太后有些印象:「如今回来了,怕是好事将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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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含笑:「是好事成双。那包小将军边关三年,许是苦寒之地寂寞,竟有了位红颜知己柳氏。如今归京不忍美人受苦随军而归。一同回来的,还有他们将将两岁的麟儿。」
话音落,太后的眉心已经高高皱起了。边关三年,孩子两岁,算上十月怀胎,岂不是刚到那边就跟美人勾搭上了?
那这位包小将军,究竟是过去打仗的,还是过去寻欢作乐的?
「当真荒唐。」
元岫内心冷笑,还有更荒唐的呢:「虽然荒唐,这包小将军也确实是情种。听闻边关将士不知京中还有一位汪姑娘,只叫那柳氏为包夫人。包小将军也从未劝阻。出入成双,与一般夫妻无异。只是今日宴会,那包小将军又情深意切的一番表白汪大姑娘,祈求皇上垂怜,赐婚他与汪大姑娘。要不怎说好事成双。届时一起入府,汪大姑娘还白白捡了个庶子。」
元岫的语气抑扬顿挫说的绘声绘色,表面看上去是在夸赞包小将军风流,可连成一串听进太后的耳朵里,气的太后气血上涌,差点拍桌子起来。
「岂有此理,哀家不信那汪家当真咽的下这口气!」
「汪家只怕还不知道呢。有人在茶楼听见包小将军威胁汪大姑娘。若不肯接受,便要退婚。那汪大姑娘情深义重,听此言哭得险些撅过去。可那又怎样。天下又有哪个女子可以拦着丈夫不纳妾呢?想来过了门也就想通了,毕竟白的了个庶长子。」
元岫阴阳怪气的说着,眼看着太后娘娘额角青筋都起来了。
「啪!」太后一拍桌子,「真真是欺人太甚!皇后还真当是好事不成?」
元岫低眉顺眼道:「还请母后教导。」
其实心里快笑出了花。
太后只当元岫是被家里教过,妻为夫纲不知反抗。嘆了口气:
「哀家原当你是明白人。却也有煳涂的时候。再以夫君为先,也要先叫他们当自身是个人,要先有几分尊重。若不然,跟小猫小狗又有什么区别?好歹是正头夫人,还没过门就被这样糟践,过了门还有个好?」
这话倒是说对了。但凡那包家做个人,也不至于叫汪玉瑶怀揣着仇恨重生到婚前。
太后哀嘆连连道:「只可惜现在说,到底是完了。尧儿那煳涂东西只怕已经成人之美了。金口玉言,岂可违背?」
元岫等的就是这番话。
「还没呢。」
太后抬眸,元岫含笑道:「正是没成,皇上说,太后娘娘向来喜欢保媒,行积德之事。既然包小将军与汪大姑娘情深义重,如此成人之美的功德,还该太后来做。想来不日包老妇人便会入宫了。介时赐婚,年后喜事便可办下了。」
元岫余光分明瞧见了太后微抽的唇角。
半晌,才听太后道:「如此,还是要听汪大姑娘的意思。没有牛不吃草强按头的道理。那包小将军怎么看都不是个好的。就算有个红颜知己,也该婚后与夫人商议採纳之礼,哪有婚前就有了这么大个儿子,占了长子之位不说,也引人笑话。」
皇家这里,尚且给了元岫脸面,等她诞下嫡子再考虑纳妃。怎的包家就这么特立独行,婚事还没着落,儿子生的倒快。
「妾身到底没有母后想的明白。」
太后被彩虹屁哄得很是舒服:「你当然还年轻不经事……你安排明儿叫那汪大姑娘入宫给哀家看看吧。若是个可怜见的,哀家也不会看着她受委屈。」
元岫起身:「是。」
难得皇后这般乖觉的听训,太后又不禁话多了几分:「你也当自省,同为女子,也该对那些可怜人多几分怜悯。别一门心思的扑在皇帝一人身上 。夫君要紧,也要学会自己尊重。你这是好命有尧儿是个好的,但凡是个糟心的,你还有好日子?」
「太后教训的是,儿媳都记下了。」
元岫眼观鼻鼻观心的,随即告退离去。走出慈宁宫回头看了一眼,心底好笑。
她算是明白了画本子里那些口是心非的反派为什么那么喜欢挑唆是非了。
因为痛快。
三言两语的便叫事态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不仅不受怀疑,旁人可能反而觉得她当局者迷。
这样也不错。
至少往后不再敌对了。
太后心里酝酿了好一番豪情壮志,一心想要怎么助那汪大姑娘脱困。
只是等元岫走出去一阵后,太后忽然灵光一闪。
她……是不是被带节奏了?
听皇后说的那些封建礼教,可她是那样的人吗?
从前帮了真假嫡女,后头还有那个吕素月闹得满城风雨。
若真是个贤淑的,哪有那个心气儿?
这小狐媚子,连她婆婆都拐上了。
偏偏此事确实要紧,太后明知被煳弄了,也巴巴的等着次日汪玉瑶入宫。
元岫的懿旨送去了汪家府上。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入宫就是皇家恩典要赐婚的了。
这一世,汪玉瑶将包恩伯所言都告知了父亲。爱女心切的汪大人几乎愁白了鬍子。
「瑶瑶,为父与你同去吧。婚事必须要退。不能委屈了你。」
汪玉瑶不记得前世有这样的事情。沉吟片刻道:「算了吧,就算赐婚,也不急于一时半刻。兴许太后慈爱,能听女儿一言。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已经得知的包恩伯求赐婚一事。就是因此才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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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那般厌弃她,作践她。为何她要主动退出,他不肯去安心娶他的心头肉。
作者有话说:
版本更新,现在是:
被卖了也心甘情愿帮人数钱————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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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舆论反转
◎哎嘿◎
太后有心帮衬汪玉瑶, 由元岫牵线,叫汪玉瑶次日入宫面见太后。
就这一夜的功夫,上京便有了一番流言出来。说那汪玉瑶因三年不见未婚夫家, 已经生了异心,便要以包小将军有红颜知己为由拿乔坚持退婚,好与如意郎君在一起。
那流言一夜之间传的有鼻子有眼, 说什么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不是太正常了,怎么偏偏汪玉瑶这么不饶人?若心有不甘,只管多要些聘礼便是,哪里严重的要直接退亲?
还说包家为了这门心事用尽了心思,无奈为了不毁一桩婚,已经打算将外室女打发走了, 如此这般汪家仍不依不饶,坚持退亲。
好些人说,明眼人都看出来汪家另寻佳处, 瞧不上包小将军粗人一个了。
周昌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入宫告诉了元岫。而元岫从弹幕里, 知道的比周昌多一些。
这些流言是那包恩伯被汪玉瑶退亲后就开始筹谋的。今一早不仅京城里都在传,还特意给汪玉瑶入宫路上也安排了人嚼舌头。
那汪玉瑶此时在入宫的路上听了这么一嘴。若是个胆小怯懦的小丫头经此一吓, 说不定真的为了名声认下了这个苦果。
就是不知这位汪玉瑶重生了一次,会不会聪明些了。
「娘娘,那汪小姐进宫门了。」晚秋听命有了消息就过来说一声。
话音落, 就听见屋里有些没睡醒的声音:「什么王姑娘,汪姑娘。皇后又瞧上了哪家姑娘?」
这话听着好怪。元岫起身,眼瞧着洗漱干净的朱慎尧带着还没散去的醉意过来了。
「不是要多睡一会儿吗?」元岫抬手递过去一盏醒神茶。
「迷迷煳煳的越睡越清醒,出来转转吧。」
「昨儿少喝一盏, 也不必今儿受这个罪。」元岫难得数落两句。
昨日送走了功臣们后, 朱慎尧回来都脚步虚浮了。睡了一觉又要起大早去上早朝。再回来好说歹说的送到榻上再回个回笼觉。
现在酒气依旧未散, 还不知怎么难受呢。
「也仅此一次了。平日喝这酒还没觉得怎样,谁想贪了两杯反而不美。皇后还没说汪小姐怎么回事呢。」
元岫就将汪玉瑶的事情简要的说了,当然没说重生的事情。
朱慎尧喝着醒神茶,人精神了些,凝眉想了想,元岫继续道:「也亏着皇上当时没应下,事情还有迴转的余地。否则那么金玉一般的人儿给包家糟蹋,岂非憾事?」
「朕当时倒不知那么多,只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包恩伯如今已经20,那汪姑娘也17了。若早有娶妻之心,何不三年前将人娶进门?就算那时汪姑娘还未及笄,战士一去多年,先娶进门也是平常。何苦独留汪姑娘在京城一等三年?若并不急着求娶,又何必一上来就请求朕赐婚起这个高调。就不会等两方商量好了再说?」
其实就算知道事出反常,不过是一段婚事,对于皇帝这样的人而言,哪怕一句戏言耽搁了有情人也不会有人怪罪。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无论什么都是赏赐。
但朱慎尧多想了这些,便是对那姑娘的一点善念了。
「这是汪姑娘的福气了。」元岫明白这世道男女婚事多随意。
「也是那包恩伯自作孽。是他做戏太过。当时他深情款款,满口的都是对她不住。却不知过犹不及。越这样,朕反而多思量了。」朱慎尧说完,又好整以暇的看着元岫。
「就不知朕的皇后又憋什么坏心思了。」
元岫含笑,开口无辜的紧:「这话妾身就听不明白了。分明是太后路见不平。与妾身有什么关系呢?」
见她笑容狡黠,朱慎尧忍不住用手指颳了下她鼻尖。
「鬼灵精。」
另一边太后处,此时太后正愤愤不平的听着跪在蒲团上的汪玉瑶哭诉着。
「那日他凶神恶煞前来,只说要我必须容下那柳氏,入门后,还要给那柳氏女不亚于我的尊荣。否则他宁愿退亲,也不要委屈了她们母子。我是个没主意的,却也听见了他们夫妻之情。便说:『那便退吧,也全了你一番心意』。可他什么也没说,就一甩袖子走了。」
太后凝眉:「那他如何又去皇帝跟前说与你两情相悦,想要讨个赐婚与你才不算辜负?」
汪玉瑶想到了前世今生的种种委屈,更是是声泪俱下,哭得厉害,却不影响她掷地有声。
毕竟这一番诉冤,是她前世被蹉跎的岁月里练习过无数遍的了。
「臣女也不知为何。不仅如此,今日入宫的路上,臣女还听见了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他们口中,执意威胁退亲的竟成了我。那包家,反而是那个节节后退的。说什么包家明明把那柳氏母子打发走了,我家仍不依不饶的要退亲,分明是我另寻了他人,在捏错处故意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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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汪玉瑶没被吓唬住,因为她清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太后岂会听不出来?
果然听见太后冷笑:「那包小将军不过回京三四日,怎得就人尽皆知到入宫这条路上都有人嚼舌根,分明有人故意说与你听的。」
汪玉瑶一口气将苦诉了个七七八八,见太后顺着她的话来说,即刻表明了心思。
「民女不敢撒谎,我等了他三年,一朝退婚,哪里是好受的?可今日一早,民女瞧见爹爹发间更白了几分。谁家疼女儿的,能好受得了呢?女儿不孝,却也不想有这样的姑爷叫爹爹一直与我不省心。还请娘娘成全,也成全了包公子对那柳氏的一番痴情!」
说完又深吸口气:「如此种种绝无二心。若真有坊间流传的找了新郎君。莫说民女终身嫁不出去,便叫民女头上生疮脚下流脓,浑身上下烂成一摊餵了野狗,也是我的报应!」
如此毒誓,也证明了此女真真是刚烈之人。
太后听得眼圈发红,忙对旁边的老宫女道:「快!快把汪丫头扶起来!可怜见的,别怕孩子,自有哀家为你做主。什么牢什古子的婚约。那包家若是真喜欢那个外室,只叫他娶外室去吧!你就多进宫陪陪哀家,倒是看看还有谁敢与你为难!」
此时太后在汪玉瑶眼中,恍如降临的活菩萨一般。
自是千恩万谢。
太后自从纯贵太妃一事后,深居简出,倒是许久没听见这样一番言辞恳切的感激。一时上头,就要传旨出去,叫二人退婚。
只是旨意还没送出去,就听见外头传报,帝后二人一同来了。
论理元岫是想把自己完全摘出去了。只是那包恩伯欺人太甚。太后有思考不周之处,还需要元岫过来完善一二。
太后刚做的好事,只觉得腰杆也是挺直的。
「今儿一早就听见了宫外传言,朕怎么听都不大对。听说汪姑娘被母后叫入宫,这就拉着皇后一同过来了……这便是汪姑娘?」还没进屋,朱慎尧就解释了缘由。
汪玉瑶没想到入宫一口气把宫里最尊贵的都瞧见了,慌忙下跪参拜,又被元岫身边的新雨拉了起来。
太后也压不住八卦的心:「昨儿皇后说的,我还觉得谣言不可信。今日再听,真真是戏文里都难见的可恶。怎的好好的要她个闺阁小姐担骂名?若那姓包的果决点,退亲坚持娶外室,我还当他是个人物。现在……哼,没眼看!」
元岫任凭她痛快的说完了,才道:「如只是想想外头的流言,还是要再思虑一二。」
太后见她开口就拦下了自己的旨意,凝眉道:「那皇后以为……」
元岫瞧一眼满脸紧张的汪玉瑶。她入宫起,几乎等于将未来身家性命都交由了皇家之手。
好容易将太后说动叫她做主,元岫却成了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想来此时的汪玉瑶正万分的忐忑,生怕元岫搬出好女不嫁二夫为由,坚持不准退亲。
如此想法的,京中只怕不在少数。元岫出身书香世家,说不准的。
却听元岫落座缓缓开口:「京中的流言,连妾身与皇帝都听见了。可见背后推手是多么急切。现下就算退了亲,人嘴两张皮,定然都要怪汪姑娘有了外心。太后帮忙可能适得其反,叫外人说太后帮着棒打鸳鸯反而不妥。」
太后刚刚一时上头下旨,此时在听元岫分析,只觉得句句在理。
「那依皇后之见又当如何?」
元岫可不想独自包揽下这件事,看一眼朱慎尧含笑道:
「是我与皇上来时商量了一嘴。既然他们想要用流言坏了汪姑娘的名声逼她就范。那就将计就计,叫他也知道知道,被口舌裹挟是什么滋味。他着重传播汪姑娘退亲一事。那咱们也借一把东风,叫人包小将军与那外室是何等的情深义重。」
太后好像听懂了几分。看看朱慎尧,又在看看元岫。
不禁无奈笑道:「你这小蹄子当真伶俐,一路上不过几步路,就想的这般齐全。」
元岫倒是懂得谦虚:「也是皇上想的周到。」
母子三人相视而笑,只有汪玉瑶垂手立在旁边不知所措。
她是谁,她在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越听越乱?
就像弹幕说过的,人重生了,可脑子还是那个脑子。
随即汪玉瑶被原原本本的送了回去。退婚一事汪家也不再提了。
包家只以为皇宫也支持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事情基本成了。只是上门求亲,又被以各种藉口推了。
那包恩伯哪里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只当做的还不够,即可寻人继续煽风点火。不叫汪家妥协誓不罢休。
只是这一次,舆论的方向一下子就失控了。
所有人的口风从那汪家绝情,逐渐改为了夸赞包恩伯情深义重。哪怕外室出身寒微,被逼着娶他人,也不忘与柳氏女的情分。
现如今汪家棒打鸳鸯,叫一对有情人天各一方,谁人听了不是扼腕嘆息?
很快,那茶楼里头就有人以此为题编纂了一番。包恩伯与柳氏女,如何边关相识,如何一见钟情相遇相知,再私定终身珠胎暗结。以为熬过了三年边关风沙便能回京,却不想已是情人永隔。
包家感受到了舆论的不对劲,即可阻止,将那些说书先生好一番吓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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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让说包家的事情,还不让说别人吗?说书先生们整齐划一的将姓氏改成了旁的,但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包家再生是非,反而显得他们仗势欺人了。
说书先生一波未平,戏园子里一波又起。那京城被无数富家子弟追捧打赏的名伶出演柳氏女,演到带着孩子不得不与情郎分开之时,一番唱腔满是对命运的不公与凄凉。唱哭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事情愈发不可控,汪家人出门甚至都要被人说两句:「你何苦难为那母子二人呢?左右入门不过是个妾,还能越过正室了去?」
包恩伯与久违的京中友人出去游玩,都要被劝说:「你若当真放不下那柳氏女,她身世也清白的话,就先接近府里给个名分吧。那汪氏煳涂,你也煳涂不成?哪里能叫那么个情深义重的姑娘没名没分的给你生孩子。」
表面上所有人都在指责汪家,实际上却是把包恩伯架在火上烤。
当事态发酵的差不多了,那中书令汪大人亲自携女到了宫门口跪求退婚。
他们汪家虚心悔过,不再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事,甘愿退婚。
不多时太后降旨,说包柳二人情分感天动地,就连太后也大为感动。便准许汪家退婚,特赐婚包恩伯与柳氏女。叫二人打破世俗,做正头夫妻。所生之子也将不再是私生子,而是光明正大的嫡长子。
紧跟着这道懿旨的,是给汪家的。说汪家虽然在此时上思虑不周,可到底退婚成就了一对璧人。感念汪玉瑶苦等三年无果,特给了个三品淑人的诰命。
大夏的诰命其实不算多。多半都是丈夫有功且不好再加封的时候,便会封其妻子或是母亲为诰命夫人。
倒是有女子不从夫家身上得诰命的先例。但一般是给那些为朝廷做出重大贡献的人。
这样单纯退个亲就得了个诰命的,还是头一遭。
伴随着旨意流传到了坊间,进来吃瓜吃到撑的百姓们也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要我说,这事情也不怪人家汪姑娘。」
「是啊,人家苦苦等了三年,都十七了还没出嫁。这一回来未婚夫竟然都跟外室有孩子了。没过门就有了儿子,这哪是正经人家的做派?」
「你们还不知道吧。那汪家一开始之所以要退亲,是因为那包小将军放言,成婚后,正头夫人要跟那个外室平起平坐。说什么情深义重,不过说的好听,不就是宠妾灭妻吗?搁谁家能让姑娘嫁进这种人家?」
「不是都说那包家不愿退亲吗?都去皇上跟前请求退婚了,那前些天都在说跟外室情根深种又怎么回事?」
「说白了他们自己也瞧不上外室女身份地位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看啊,之前说什么汪姑娘另有所属才退亲,也是谣言。真有了异心怎么早不退亲?只叫家大人去包家府上说一声就行,还用等包恩伯回来?」
「难怪太后要给汪小姐个诰命,这也是心疼她在这事上受了委屈。」
……
如此,两家风评算是彻底反转。
元岫听着周昌源源不断送入宫中的消息,也拉着身边人一块听热闹。
进来晚秋忙得很,难得闲暇。
「说来看也有趣。汪淑人是三品诰命,那包小将军是三品昭勇将军,即将过门的柳氏却无诰命。岂不是把包家欠汪淑人的诰命赔给了她?」
不是所有高官的妻子都是诰命。但当下汪淑人是,未来的包夫人不是。那这件事就过于耐人寻味了。
想来不久又是一番风波,不过也都独属于那包恩伯了。
元岫只道:「只能说善恶有报。那包小将军捨不得红颜知己便罢了,他自己好好待人,怎么都不算辜负。他却贪心不足,强迫汪淑人受委屈顺着他,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汪大人心疼女儿,想来没有元岫参与的「前世」,那汪玉瑶难产致死后,汪大人稍加查探就能知道真相。想必那包家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晚秋讽刺一笑:「就是不知那包小将军娶了心上人,是否当真顺心如意了。」
主僕俩相视一笑。
「这便是他的家务事了。晚秋,那汪淑人去太后那里谢恩,你去那边逛逛,瞧见汪淑人出来了,便引到这边来。本宫有事与她相谈。」
晚秋领命出去了,却听见明辉的笑声悠悠而来。
元岫挑眉:「那里惹得你了?」
明辉含笑解释:「只是在想,这位汪淑人,不知道又要成为哪里的封疆大吏,为娘娘开疆扩土呢?」
明辉也算是找到规律了。元岫每帮一个人,总会收入麾下,总要找些事情做。
明辉管帐,巧云经商,吕素月去庄子掌管农耕之事。凡是到了元岫身边,总会有一番作为等着。
元岫含笑不语。
明辉说的也没错。只是这位汪玉瑶能做什么,她暂且还没想好。毕竟这位汪淑人是真的彻头彻尾的闺阁小姐。
从小娇生惯养,诗书不大通,管帐不如明辉。若那包恩伯是个好郎君,也许她这一辈子也就那么过去了。
不管此人能不能堪大用,她有着未来记忆的脑袋,就是元岫当下需要的。
竟有人带着未来记忆重生了……那元岫知道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也算其列?
作者有话说:
元岫:人手还是不太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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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作者: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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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原书剧情
◎哎嘿~◎
侧殿小炕连接着地龙, 烧起来暖烘烘。室内不用薰香,随便放个香包瓜果,在热气烘托下, 一屋子也清香宜人。
汪玉瑶带着丫鬟被邀请过来,门帘一挑一道寒风送进内室,那汪玉瑶冻得脸颊通红, 明显哭肿了的眼睛上一对挂霜的睫毛。
元岫坐在暖炕上未动,手里还在坐着刺绣。她不太擅长这个,只是闲来无事,总想孩儿降生时候,穿上母亲亲手做的小衣裳。
「民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冻着了吧,暖了热茶, 正是滚滚的暖手暖心。汪姑娘无需紧张,本宫叫你,不过是说两句体己话。」元岫打量了汪玉瑶一眼, 瞧她紧张的将绣鞋躲进了裙摆里, 眼观鼻鼻观心,透着一股子不安。
一看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多……多谢娘娘。」
「赐座, 」元岫又看向她带进来的丫鬟,「这姑娘也可怜见的,新雨, 你带下去喝体己茶。再给汪姑娘手炉里添上新炭。」
支走了所有丫鬟,元岫也没浪费时间。
「你无需怕我,本宫虽知道你是孤魂冤鬼,却不会当你是邪祟妖孽。」
汪玉瑶刚刚坐上小凳, 吓得立刻跪了下去:「娘娘所言, 民女不懂。」
元岫直言道:「你的事, 是本宫先去太后那里知会一声。否则只管着那包恩伯母亲入宫与太后说一嘴,年关下,太后最是喜成人之美,汪姑娘当前,只怕正忙着绣嫁衣呢。」
汪玉瑶听明白了元岫的意思。元岫告诉的太后,那元岫怎么知道的那些事?包恩伯入宫不过三日,前世的汪玉瑶没告诉家里,家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深宫内院的皇后是怎么知道的?
加上开头元岫就说她是孤魂冤鬼,汪玉瑶吓得冷汗直流。
「娘娘是说……难道,难道娘娘也同臣女一般是重生回来的?」
元岫将心思隐藏的极好,不疾不徐的继续作自己的刺绣。
「你就没发现,现在好多与你重生前不同了?」这是元岫叫她来的目的之一。
汪玉瑶身为被娇养长大的孩子,哪里经歷过那些弯弯绕,不假思索的道:「确实不同了,这时候的娘娘……」
「已经和离出宫了。」元岫语气很是平淡。
却让汪玉瑶头皮发麻。
「臣女不敢!」汪玉瑶俯下身,眼波流转,思绪飞快闪过。又道,「所以娘娘叫臣女来,是想问后面的事情?」
汪玉瑶死在了难产而亡的那一刻后重生,虽然不知前世皇后的死期,然以黯然离宫为节点重生也说得通。哀大莫于心死,是一样的。
「你是个聪明人。」元岫等她自己说。
其实短暂的交流已经让元岫明白很多了。比如汪玉瑶重生前应该是在原书的故事里的。元岫虽没看过所谓的原书,但从弹幕上的表现来看,汪玉瑶的重生并不在原剧情里。
也许从元岫觉醒的那一刻很多剧情都发生了接连的改变。
汪玉瑶忽然明白了元岫为什么帮自己,也明白了如果不说出有用的来,她现在所得的一切随时都可以拿回去。她能斗得过包家,不是因为重生,是因为元岫看上了她比常人多出来的这一年,仅此而已。
故此,汪玉瑶不敢隐瞒的道:「娘娘知道的,民女说到底也只是深宅妇人,所知有限。若说太细緻是没有的。如果是大事……不出正月,边关就会有战事。民女在包家催促下仓促的于正月十六成婚,事发时时不过大婚三日。那包恩伯几次上奏想要领兵出关,未被应允便回府与我撒气,所以妾身记得很清楚。皇上派遣的是赵家小将军领兵出征。」
赵小将军?元岫微怔:「是赵竭赵将军?」
听见汪玉瑶确认,元岫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那不是旁人,是元岫母亲的母家,元岫的外祖家表哥。元岫年幼爱疯爱闹的时候没少粘着他。当初母亲甚至有了结亲之意。不过被祖父堪堪拦下也就罢了。
汪玉瑶又道:「只是半年后,那赵小将军招人暗算,虽不致命却伤了根本,要终身用药。包恩伯这才顶替上去前往边关换下赵小将军。临行前,臣女听他与那柳氏女提过一嘴,说赵小将军是被自己人暗算了,但他不用担心这些。这般底气如何而来,妾身就不知道了。」
元岫无心去问汪玉瑶的前世,只是将事情记在心底,继续问:「还知道什么?」
汪玉瑶搜肠刮肚的去想:「再有……好像是西山洪水。因为京中有过捐赠,妾身当时为了给腹中胎儿祈福,也捐了一些。当是八月,那洪水把庄稼泡烂了,还饿死了些人。若其他大事,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婆家不慈,已经足够消磨汪玉瑶的所有,又哪里有精力应对其他呢?
元岫略有所思的想一想,有开口问:「宫中也没大事?」
却见汪玉瑶一抖,眼中带着惊恐。
「不……」那是正经掉脑子的大事!汪玉瑶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还不想这么快结束。
元岫的声音冷了下去:「劝你想清楚!你说什么做什么,报应不在你身上。你若当真未卜先知,免去了宫中麻烦,本宫自有重谢。若怪罪,自有报应给包家。赵小将军出事定是内鬼所伤,包小将军如何不怕?分明是有所勾结。要杀头,自然诛他包家九族,与你个退亲女何干?你何必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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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么一番吓唬,汪玉瑶再不敢保留,倒豆子一般道:「大概……大概是十月,那时皇上忽然暴毙,太医说是急症。包家得了消息却不慌乱,倒是那刚从边关回来的包恩伯带着笑离府。其余的不是臣女隐瞒,而是当时臣女正在发动产子,死于一尸两命。实在不知具体发生什么了!」
她能说出这些,已经大大出乎元岫意料了。
「在此之前,宫中可有其余嫔妃?」
汪玉瑶摇头:「不曾,但有一厉害女官。当时传言皇帝不能人道,几乎人尽皆知并非新闻……娘娘赎罪,臣女失言了。」
元岫到不在意,这世上没人比她更清楚朱慎尧行不行。
只是整理一下,她冬日离京,朱慎尧为他守身如玉,不足一年暴毙身亡。当时身边有一厉害女官,大概率就是顾嫣嫣。
而朱慎尧身死,身下无嗣,太后又无实权。那么能继位的只有野心勃勃的先帝七皇子。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急症。只怕是顾嫣嫣跟朱慎舟里应外合,毒杀朱慎尧后取而代之。
弹幕上的鸠占鹊巢,不是顾嫣嫣占了元岫的皇后之位。而是他们二人,叫她们夫妻死走逃亡,然后取而代之。
这二人还当真有缘分,不论是怎么发展,最后都凑在一起,还真是臭味相投。
感受到心脏抽痛,元岫深吸几口气才能勉强平復心情。
「你不错,本宫算是呈你一份情。那包家的下场已经可预见。你今后有事,只管递消息入宫找我。本宫在一日,便会护你一日。」
言罢,元岫声音高了几分:「明辉!」
不多时明辉挑帘进来,元岫道:「从库里挑出来黄金千两。蜀锦十匹、软烟罗四匹、翡翠如意一对,金镯两只……今后份例按照一品诰命夫人发放,不得有误。」
一番话说出来,明辉都吓得一哆嗦。元岫说的轻飘飘,可其价值难以折算。可以说,京城九成以上的姑娘嫁妆都没这个多。就是给一些不受宠的小公主做嫁妆,也是够的。
这汪玉瑶到底说出来什么?亲妹子也不过如此了。
明辉领命去库里拿东西,汪玉瑶也不知是惊吓更多还是惊喜更多,只剩下了磕头谢恩。
出去时候足下虚浮,被人扶着都险些摔了。
元岫知她不是个大作为的人,但这样的人胜在省心,倒也不错。
等人走了,晚秋才进来:「太后那边着人来请了。说是想邀娘娘过去用膳。现在时辰正好收拾了过去。」
那汪玉瑶刚从慈宁宫出来就被元岫请走了。太后不在意才不正常。
元岫早有准备,起身收拾一下,本着锻鍊的心思,步行一路去了慈宁宫。
太后不是没有猜忌,只是等了这一个多时辰,原本越想越气,等到瞧见元岫的那一刻,又都烟消云散了。
实在是她明白,纵使有一千句一万句,最终都是这个儿媳有理的。
「小卓子说未曾看见凤驾,这雪天路滑的,怎的步行过来的?」
元岫含笑落座,在太后皱眉的目光中,抚摸着还没什么动静的小腹:「妾身是个懒倦的。是母后的孙儿闲不住。」
太后怔楞了两秒,忽然站起身:「此话当真!」
元岫含笑:「龙嗣岂会儿戏?」
「确实确实…… 你入宫半年了,也该有喜事传出。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命该多子多福,这孩子不就来了?这屋子暖炉还是少了。快去再添两盆炭来!你再活动,也不该冬日里头乱走。回去就坐哀家的。着小厨房,先前做的就不用上了,换几样孕妇吃得的清爽菜色来。」
太后将那点小心思尽数抛于脑后。皇帝无子的焦虑被一朝解决了,现在她瞧见元岫就像是一块活宝贝。
元岫知道这般好不过是为了她腹中孩儿,但也照单全收。
婆媳二人仿佛调转了,一个时辰后元岫被捂得严实众星捧月的送出去慈宁宫,坐上太后的轿撵,紧跟着的还有太后准备的流水一般的赏赐。
元岫倚着软垫抱着暖炉,颇有几分惬意。
新雨却有些笑不出来:「太后心悦是有的。只是怕等瓜熟蒂落,太后选妃的心,怕是拦也拦不住了。」
元岫倒是不放在心上:「不急,到时候自有她想开的时候。」
元岫怀孕的这段时间不会太平。且叫太后壁上观,看一场好戏吧。
作者有话说:
这就解释了文案上的一些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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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欧阳芸儿离京
◎哎嘿~◎
年关将近, 元嫱也该回去了。
归家时,元嫱穿上了入宫那日的绿色夹袄,从元岫手里接过单子, 上面是满满两辆马车的赏赐,家中诸位都有。
最近她在宫中是玩儿疯了的,眼下要走, 双目通红,倒多了几分府里常见的端庄。
元家规矩大。元岫这个在祖父身边养起来的嫡长女尚且束手束脚,何况自幼被调·教的元嫱。
「年后院子里的桃花就会开的,我们会一道做些桃花糕。长姐莫要忘了叫新雨姐姐回去取。」
「好,你也记得打理好东南角的那几颗紫竹,再养两年, 要给你小侄子做启蒙的毛笔的。」元岫不太喜欢这样的离别,却也知道元嫱终究不是宫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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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嫱目光看向元岫的小腹:「姐姐福大命大,定会是个小侄子。」
元岫不大认同这一说法, 不留痕迹拂过小腹:「我倒是想要个伶俐漂亮的女孩儿, 就跟嫱儿一样。」
元嫱鼻子一酸,左右看了看, 压低了声音凑到跟前道:「若是公主,姐姐就要加紧将我和臻儿嫁出去的好。爹娘的性子姐姐是知道的。」
若不尽快生出嫡皇子,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叫家中女儿进来「帮」她生的心思来。么女尚小, 但二姑娘三姑娘却合适。
元岫自然知晓,不然也不会下令叫元家姑娘今后嫁娶等她懿旨。
目送着元嫱离去,元岫便被新雨催促着回去了。
元嫱的婚事到底没个着落,这样回去, 还不知道要被家里怎样一番谈论。偏偏不是能急的事。
就在元岫为此心急的时候, 当日一同归京的功臣中, 一出身寒门的少年将军递了拜帖于元岫这里。外男当然不会进来。而是要求娶皇后身边的一位宫女。
只是那人似乎不知宫女名讳,再见一面,求取那姑娘为妻。
元岫看了拜帖,目光先扫过晚秋。不像,晚秋一直忙碌,且是个再稳重不过的人,不大可能与外男有情。明辉也差不多。
新雨是最有可能的,这疯丫头大咧咧的,莫说男子,元岫也一直宠着她的小性子。想来当日宫中设宴,她过去送汤羹可是半晌没回来的。而那少年将军也就只有那日入宫过一次。
越想越觉得有理。元岫便撤了其他人,独留下新雨一个。
结果这么一问,新雨不禁笑出了声。
「奴婢可没那样的好命。娘娘怎不想想,当日一同去的,也不止奴婢一人。」
元岫一怔:「嫱儿?」
新雨这才解释了当日因何耽搁了时间。
「总不会是我。那日二小姐一道去凑热闹,特意去看那些将军是不是跟传闻一般凶神恶煞。可巧就遇见个小将军出恭迷了路,险些冲撞了二小姐。二小姐说记得他是当日在城外险些跌下马的那人,叫那小将军好一阵红脸。二人斗了两句嘴。说了什么奴婢听不大清。后来我们一同回来,二小姐还特意嘱咐别跟娘娘说,生怕惹了祸。」
元岫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不省心的。不过这一吵怕是吵来了好姻缘。去吧周昌叫来吧,仔细打听下门第品行。打听好了再去问问嫱儿。若可以,倒是可以保这个媒。」
过了两日周昌再入宫,基本上将元岫想听的都打听出来了。
那小将军慕言,并无家世背景。是个纯粹少年参军,又屡立战功,凭本事被皇帝亲自召见的少年英雄。
如此年轻便以官拜四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加上他对宫女不过一面之缘,便有了以妻礼聘之的心思,也算是个有情之人。
元岫心底有了想法,又听周昌说起了旁的事情。
「高家出事以后没什么新闻,倒是前不久,那高侯爷忽然病逝了。」
元岫淡声说了句:「韦氏怀孕了?」
周昌颔首:「娘娘聪敏。这段时间那韦氏已经完全掌握了高家上下。可见是恨毒了那高侯爷。在孩子未知的情况下便将人除去。若是个女儿……」
元岫冷笑:「只会是儿子。一个继承高家爵位和家业的儿子。」
韦氏需要一个儿子,那儿子是不是高文远的不重要。甚至于韦氏还会以此为快。曾经她那般掏心掏肺,受尽了屈辱委身于他。府中上下都骂她出身腌臜,所生孩子定是个杂种。那高文远听之任之不说,时间久了也信了几分。
现如今,韦氏就当真要他做王八。
周昌没再敢说话。只要没有贵人去管,那高家自然是韦氏的掌中之物。
「这高家今后不必再说与我听了……还有旁的吗?」元岫饮口茶,这个后续瓜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精彩也仅限于此了。
周昌深知元岫八卦之心:「再有……娘娘应当听说了七王爷府上一些乱事。侧妃无故流产,听说还被毁了容貌。那欧阳大人夫妻俩疼女心切,联合波斯使臣一同上门商议。若欧阳侧妃当真做了世不能容的丑事,还请叫她们接回去。何苦糟践一个可怜姑娘。」
欧阳家当然不敢质问皇家为何虐待他们的女儿。可疼女儿是真的。所以上门先认错,将欧阳芸儿立于过错方,倒逼七王爷朱慎舟表态。
欧阳芸儿有一半的波斯血统,却有可能单纯因血统就被糟践。可堂堂七王爷,瞧不上不娶就是了,娶过去就算无宠,给一碗安乐茶饭很难吗?
他们哪里知道还有顾嫣嫣横在中间。
「那七王爷怎么说?」
周昌摇头:「这就不可知了,只是那些人被好好请出了王府。出来时眉头不展,显然事情并未解决。奴婢没有娘娘命令,也断不敢安排人进王府打探。」
元岫瞭然:「你是对的,这种事听个热闹便罢了,多了也不值当。」
随手抓了几颗金豆子赏给了周昌。
夜里朱慎尧依旧在这边安寝。明明孕期不可行房,朱慎尧却像改吃了素一般,哪怕是面对面闲聊几句,日日夜里也赖在坤宁宫不走了。
没了那些要命的折腾,元岫倒是觉得他们夫妻情分更胜从前了。
「今儿欧阳来见朕,红着眼眶求朕做主。说的便是你之前同我说过的那档子事。侧妃无故毁容小产,老七却顾左右而言他。可见是有了新底气了,那鑌铁刀也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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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慎尧有时候会与元岫说些朝堂上的事,又怕她孕期多思,便知挑元岫主动提起过的话题来讲。
元岫略做思考,冷笑道:「既然他觉得欧阳氏无用,何不成全于他。还能空出来一个侧妃位置。何况那欧阳氏到底被波斯重视。遭践她难免影响两国情分。长此以往生分了反而不美。」
朱慎尧握着着元岫柔弱无骨的玉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那你以为当如何。我听你的。」
元岫顺着思路想下去:「既然要给波斯脸面,那欧阳夫人又是波斯圣女遗孤。听闻波斯圣女是要终身守节的处子,那原本的圣女便因失节处死。可他们又极其看中血统……何不叫欧阳氏与老七和离。叫欧阳氏带着封赏前往波斯,为□□御赐圣女。她虽嫁过人,却有之前波斯圣女的血统,亦是大夏一番心意。想来不会受到为难。也明了皇上的一番心意。」
欧阳芸儿虽蠢,却也没做过大奸大恶的事情。说到底,她当日不过是想用鑌铁刀换一段好姻缘。却不想,因利而聚,也必定因利而散。
朱慎尧知她的一番苦意。便道:「那便如此吧。御赐圣女还不够。再封个波斯郡主。两重身份在身上。她脱离苦海,又能成为两国建交的纽带。她也算没辜负这煳涂一生。」
郡主不过是虚名。可宗主国的郡主,永远比藩属国的公主多一分尊贵。一些小国的公主,在大夏的位份,可能连县主都不算。
欧阳芸儿的未来,就这样在夫妻俩床笫之间三言两句下决定了。
元岫还有所思,却被朱慎尧圈在了怀中,还未发问,就听见了他有些粗重的唿吸声。
「别动。」
元岫就当真一动不动。感受着朱慎尧尽量平缓的唿吸声,生怕多余的动作会挑起要命的火气。
如此这般,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半睡半醒间,似乎听见了幽幽嘆息之声。
次日朱慎尧召见了七王爷,也不知说了什么。只是半个时辰后,朱慎舟黑着脸出宫而去,当日便给了欧阳芸儿放妻书,将欧阳芸儿连同嫁妆,包括带进去的鑌铁刀送回了欧阳家,从此二人生死不相干。
此时距离欧阳芸儿入府,不过四月有余。相当日何等风光,如今却这般黯淡离场。
京中不知多少流言蜚语酝酿着。不过紧接着就被皇帝的圣旨憋了回去。
欧阳芸儿一夜之间,又从王府弃妇,成了波斯最尊贵的圣女和郡主。欧阳夫人瞧见了女儿被毁了的容貌,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场。随后一家子收拾起来,为离京做准备。
波斯也急切的要迎回御赐的新圣女,准备的有些仓促。临行前还要以波斯圣女的身份参拜帝后。
元岫再次见到那欧阳芸儿。她身着波斯圣女金黄华丽的服侍,整个人珠光宝气的活像受供奉的菩萨。
面上遮了精緻的面纱,额头也是缀满珠宝的额饰,脸被遮住了七八成,却依旧遮不住眼角骇人的疤痕。
波斯有几乎化腐朽为神奇的祛疤神药,这张脸当前吓人,却不用担心什么。
面见元岫,还未开口,泪水已经浸湿了那金丝面纱。
「娘娘慈爱,才叫芸儿再有新生。从前煳涂不敢叫娘娘谅解。只求今后娘娘能给报恩的机会。」
看着跪在身前抽噎的女子,哪里还有当日的高傲不逊?
「有你此言,本宫也不算白废了一番心力。本宫送你『本心』二字,你要时刻记在心里。也莫要忘记大夏的一花一木。去吧。」
无需怜悯她。她与和亲公主不同。不是出嫁,而是归家。
波斯使臣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城。出了成外,欧阳芸儿从马车窗子露出头来,含泪再看一眼故土。虽然这个故土于她而言,没什么好的回忆。
欧阳芸儿离去,其实朱慎舟正在城楼上。目送着故人离去,面无表情的捏着城楼上的青砖,手背青筋凸起。
钢刀还没炼出来,他便斩断了后路。从此再没有鑌铁刀。
若钢刀不如顾嫣嫣许诺的那般……
朱慎舟转身离去再无留恋。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会不会流水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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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冷战
◎哎嘿◎
解决了欧阳芸儿, 元岫要忙的事情可就多了。
元嫱回信,觉得那叫慕炎的小将很好,同意了这门亲事。可元岫书信一封给父母之后, 次日又收到回信。
原来竟是他们夫妻瞧不上四品小将。虽然没言明,但元岫心里明镜,在他们眼里, 皇后的小妹,就算不嫁皇亲国戚,那也当是一二品高门大户。而不是位份不高还没背景的寒门小户。
可笑元父也不过四品闲职,还是因为身为太师之子受到圣上蒙阴才得来的,却瞧不上靠血肉拼杀出来的功臣良将。
而不嫁慕言,元父元母倒是给了一个好建议。元母母家的赵竭赵小将军年过二十并未婚配, 表兄表妹倒也般配。
打的一副好算盘。
元岫没回信,却也没赐婚。根据汪玉瑶所说的前世,年后赵竭就会被派遣出征, 婚事定然不了了之。
没有元岫懿旨, 元家也不敢擅自决定婚事。
只是元岫打算冷处理,那元父元母却不想二女儿的婚事被元岫随便指派。
次日, 朱慎尧在御书房谈完了政事便来到了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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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平常事,元岫头也不抬的看着明辉整理好的年关採买清单,感受到朱慎尧来了。只是他没叫通传, 也没吭声。
元岫以为他又要玩吓人的那一套,便低头故作没听见。
屋子里好像只剩下了他的脚步声,和不太平稳的唿吸声。
「年关将至,皇后有的操劳了。」
最近在坤宁宫, 朱慎尧多数你我相称。这话听得好生疏。
元岫应了一声, 生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情的事情, 凝神去看弹幕上的消息。
【哈哈哈哈哈,狗皇帝吃醋了。】
【啧,老丈人提一嘴都不行了?好大的醋味。】
【活该,谁让狗皇帝不长嘴!哈哈哈哈哈……】
【哎呦喂,你倒是问啊!不就是怀疑女主对表哥有情才不让妹妹嫁吗?你问不就告诉你了吗?】
【不敢呗,生怕听见不想听的。】
【这么执拗的相信表哥表妹天生一对的我还真头一次预见。】
【有一说一,狗皇帝在这方面还真自卑的好笑,咋就这么爱钻牛角尖。】
【扔出一把刀子,会不会狗皇帝下意识认为不会有人爱她。】
【卧槽,前面的你是哪里上班的,刀子批发部吗?】
【想想好像是,皇家出身,从小母亲又那么与世无争,从来没保护过他。】
……
元岫人傻了。
她倒是知道朱慎尧心有误会,却不知误会竟这么大。还有,没人会爱他?
心思杂乱之下,元岫想要从这一切理出个头绪来。为什么他会误会自己与表哥?
「表哥……」元岫酝酿着该怎么解释。只将将呢喃了句,抬眼却瞧见朱慎尧勐然后退了两步。
抬眸对视,竟瞧见朱慎尧眼眶微红,用元岫从未见过的复杂目光看着她。
仿佛被无数把刀子挖过一般。
元岫只是在通过弹幕了解情况。可在朱慎尧视角里,却成了元岫无故失神。
为什么失神?当然是心有所想。在想什么?最近除了元嫱和赵竭的婚事还有什么?今日元父入宫便说元岫迟迟不肯答应妹妹的好姻缘,现在便看见元岫这般。
尤其听见元岫情不自禁的说出表哥那两个字后。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果然,从前种种温情皆是泡影。什么时候他这强取豪夺之人,也配去奢望那星星点点的真心了。
元岫有心解释,可崩溃之下的朱慎尧根本听不进去。甚至他更怕听见元岫那虚假无力的解释,他怕会卑微的强迫自己去相信。
他该先冷静下,别冲动之下伤了他的皇后。
面对甩袖而去的朱慎尧,元岫抓起旁边勾帐的砚台砸了出去。
解释个屁!叫这狗男人钻牛角尖去吧!有嘴不会问,就这还当皇帝?当家日子都过不了三天!
看着脏了半个屋子的墨汁和那价值千金却四分五裂的玉砚。勉强冷静下来。
叫他钻牛角尖去吧。多钻钻也好,正好正视下内心。等他彻底冷静下来,也该明白些什么了。
帝后吵架的事情不胫而走。这回倒是没传出来过什么不好的谣言。
原因无他,朱慎尧甩袖而去的当天傍晚,就有流水的赏赐送入了坤宁宫。不仅多如流水,还个个价值连城。
许是知道了元岫砸了个砚台,还送来了十个极品砚台,其中两个还是皇帝平日公事常用的。
元岫看见摆了一排的砚台都觉得头疼。
次日,朱慎尧没来,元岫也没去见。只是又一批赏赐送过来。元岫甚至认出来了其中一样是前朝国宝。
元岫内心毫无波澜的照单全收,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倒是将太后急的跟什么似得。
许是瞧见了朱慎尧送了那些东西,自然默认朱慎尧有错在先。将夫妻俩叫到了跟前苦口婆心:
「尧儿,我平日当你是个稳妥人,怎的也小孩子心性?再有气,阿岫还怀着你的孩儿,怎就忍不得了?岂非叫天下人笑话!再说,阿岫向来是再有理不过的,定是你欺负了他。你若仗着当皇帝知错不认,我可不依的!」
故作严厉的对朱慎尧说完,这才又慈眉善目的看向元岫:「我的儿,哀家与你做主!尧儿这两日送了你许多东西,想来是知错的。哀家做主叫他给你赔个不是。小夫妻没有不吵嘴的,你权当为了肚子里的小皇子,就别理他这一回吧。」
太后以为两口子不过闹别扭,她这长辈出面劝两句也就好了。
元岫看一眼朱慎尧,瞧他并不看她。元岫心知肚明,不是闹脾气不想看,而是不敢看。
朱慎尧一日不肯面对自己内心所想,二人的冷战就总要维持一日。
不过在太后这里,元岫还是该装煳涂的。
「太后这是哪里的话,到底是妾身的错。」
太后欣慰的笑还没露出来,朱慎尧却好像被掐住了什么,立刻道:「是朕的错。不干皇后的事。母后教训的是,儿子会仔细反思。」
夫妻俩争着认错,却相互都不肯看一眼。太后头一次看见这样诡异的画面。一时间脑袋有些迷煳。
「既这么着,你们对陪个不是,往后好好的。」
元岫没回头,朱慎尧的目光落在元岫身上深深看一眼,却又侧开。叫元岫看来时,正好瞧见朱慎尧转过去的侧颜。
好像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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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务繁忙,儿子且告退了。」朱慎尧到底还是躲开了。
太后气的脑袋疼,只能一再安慰元岫。
那之后,送进坤宁宫里的好东西多了一份,太后也参与了坤宁宫上货的大路上。
也是自那之后,元岫开始主动去找朱慎尧。不外乎带着吃食去御书房一类的地方见他。朱慎尧身边的太监会主动找各种各样的藉口,元岫拿的东西照单全收,却一面也未曾见过。
又一次吃了闭门羹,元岫乘坐轿撵回去。新雨心疼的红了眼眶:「错既然不在娘娘身上,皇上这又是何必?奴婢都替娘娘委屈。」
她觉得委屈,元岫可一点都不委屈。每天一份御膳房吃不掉就扔的平常点心,就换来每日一份的国库大礼包。世界上没有这么一本万利的买卖。
冲着这个元岫都想多冷战几天,争取一口气掏空那狗男人。
而且她来本就不为了见人,不过给太后个信号。告诉她二人冷战不关元岫的事,她都主动求和了,问题在朱慎尧。
果然,元岫连去了几日,太后也将皇帝叫过去骂了几次。若不是念及年关下事情太多,朱慎尧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如此这般僵持下去,朱慎尧没有想开,倒是皇帝身边伺候的郑自贤先受不住来到了坤宁宫。
「奴婢不知究竟所为何事。只是,只是还请娘娘开了天恩,皇上这些日子以来粒米未进。从来传膳进去什么样,出来的还什么样。就只吃了娘娘送去的那些点心……奴婢知道皇上对娘娘有情,娘娘也非故意与圣上置气。还请娘娘念及皇上龙体,去劝一劝吧,奴婢就是万死,也记得娘娘的恩情!」
元岫眉毛微抬,没想到朱慎尧钻牛角尖到了这个地步。退一万步,这不过是些儿女情长。身为帝王,岂可为这小事这般?
郑自贤还在等着元岫松口,却听元岫淡声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郑自贤抬眸:「娘……娘娘!奴婢并非撒谎,皇上是真的……」
「本宫知道,」元岫声音更冷了几分,「可与我何干?他是帝王,是天子,是天下黎民百姓之父母。因一时志气便不懂自己保养,劝了这一次,就没下次不成?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平民百姓,饿了不知吃,困了不知睡。那就活该流浪街头。为人者,何尝不该自己尊重才是要紧。」
郑自贤傻了。随即被元岫冷声赶了出去。想不通的郑自贤回去路上忍不住的抹眼泪。
亏着圣上那边为伊消得人憔悴,皇后怎的一点都不知心疼人?
等回了干清宫,便听见朱慎尧唤他。
「朕知道你去那边了。不是说了别去打搅吗?」
软塌上,还呈放着元岫今日送来已经吃了一半的点心。朱慎尧倚在塌上,捏着点心也没去看郑自贤。
郑自贤实在不服气,开口将元岫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与了帝王。
朱慎尧僵了片刻,郑自贤不敢说皇后坏话,只抹着眼泪等着帝王大怒。
却听见帝王的嘆息声。
「传膳吧,你的事情姑且记下,没下次了。」
郑自贤怔楞一下,虽然对元岫仍有怨念,却也恨不得去元岫面前将头磕破。原来还能这么劝人的?到底是夫妻!
用过了晚膳,等宵禁过后,各宫的人不会出入。朱慎尧亦如前几日一般,披着今年最后一个圆月的月光,行至坤宁宫外。
他不该叫元岫承受这些蜚语,可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做。
就此放手吗?捨不得。
也许,若元岫开口跟他提想要离去,他会应允。
可他不敢想有那一日。
他们就要有孩子了,一切就要归入正途,何必再有一个赵竭。
「月色真美,不知当初明月,可曾如今日这般皎皎。」
朱慎尧几乎以为是幻觉。回过头去,却看见那月光下,身披白狐皮大氅的元岫立在哪里,头上环佩熠熠生辉。
瞧不清脸,却已经比天上皎月美了三分。
便是月下仙子。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没有一种可能,女鹅你在cpu他
朱慎尧:不可能!媳妇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她心里有我才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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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矛盾解开
◎哎嘿◎
朱慎尧不敢说话, 生怕开口后这一切化作泡影。
好几日没见他的妻了,恍然间好像分隔了好久好久。
进来她过的好吗?
「如此月光如此夜,何必忧思何必愁。难得皇上有这般雅兴。」
元岫走进了两步, 月光似乎在女子的睫毛上留下了一抹银光,那双眼睛,只这样看过来。
「你刚刚说当初明月。」
「是啊, 当初明月。」元岫抬眸望天,「我也曾这样抬头展望星河璀璨。那时候年幼贪玩,却也自在无忧。只是长大后,好像天上的每颗星星都有了自己的用处,原来它们也是不能乱动的。」
朱慎尧只觉得心底升起了几分恐惧。
「也非……如此。自有星辰所不及的。」朱慎尧知道不该僵持下去,该趁机将话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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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开口的那一刻, 忽然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拴住她:「我知对不住你。」
元岫挑眉:「这倒是新鲜。那皇上,是想补偿臣妾什么?」
「倾尽所有。只要你想。」朱慎尧以为,此刻他更像是一个等待判官判决的犯人。是了, 这几日的自我磋磨消耗, 等的不就是这一日吗?
元岫觉得他实在有趣。许是皇帝当久了,就总觉得自己所思所想就一定是对的。
好像明白前世为什么她会落寞离宫了, 摊上这么个不长嘴的夫君,有什么误会是能解开的?
「什么都行啊……」
朱慎尧的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却听元岫略有所思:「那皇帝的宝座,是不是也可以给我坐两天呢?」
朱慎尧拿出了面对登基前夕的那番忐忑, 却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嗯?」
换来的一阵笑声。
「我竟不知,皇上竟疑心皇后与将军有私。」
元岫的声音带着笑意,更多的是坦荡。并无心虚,更无留恋。
纵使朱慎尧再迟钝, 也该听懂了元岫的意思。
「你如何得知?」朱慎尧从未向元岫透露过。
元岫眨眨眼睛:「皇上忘了, 臣妾未卜先知。」
朱慎尧只觉得内心一阵五味杂陈。
亏他自我折磨了这许多日, 就这样在她此刻的坦荡中烟消云散。
朱慎尧恍若一颗收穫清泉的枯树,上前一步要说什么,却见元岫向后一退,目光直直看过来。
「原来在皇帝心里,皇后是这般毫无风骨之人。心有所属另嫁他人,还能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呵,那皇上当真为自己娶了个好妻子。」
「不是这样,只是当年……」
「皇上没错,又岂会有错。」元岫知道自己的每句话都是一颗刺,故意去戳眼前帝王的软肋,「皇上不问,臣妾本不该多嘴。良辰美景不可辜负,皇上慢慢欣赏吧。天寒地冷,臣妾身孕不宜熬夜,告退了。」
朱慎尧有心拦下解释,可元岫说的没错。他自己胡思乱想便罢了,何苦害得孕期跟着他折腾了这几日,还要深夜过来解释一嘴。
连妻子都不曾相信,何谈丈夫。
朱慎尧喉咙微动,感受到似有腥舔,内心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应该叫她出口气了。
自那后,情况发生了反转。
朱慎尧每日都来元岫宫门外站一刻钟。他从不纠缠,问一遍不让进,便站一刻钟。等身揣西洋怀表的郑自贤提醒到了时辰,回了銮驾走的很是利落。
一日三次的送来吃食点心,不仅有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膳食,还有民间有口皆碑的打包好快马加鞭的送入宫,送入元岫宫中时,菜品一般都是热的。
元岫将吃的照单全收,不过再送来金玉赏赐又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只说庙小放不下。
推了两日后,朱慎尧在送来的,变成了一串钥匙,和几个对半的对牌。
元岫不明所以,瞧见郑自贤双腿发软的压低了声音道:「回禀娘娘,这,这是皇上私库。以后全权交予皇后娘娘。」
……
元岫合理怀疑,其实私库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
「这又是何必。」元岫酝酿着情绪轻嘆口气。
郑自贤当即跪在地上:「还请娘娘疼疼皇上吧!」
「你觉得,本宫还不够疼皇上吗?」元岫反问。
郑自贤不敢反驳,元岫声音轻柔透着无奈:「我何曾气过,他是我夫,更是皇儿的爹爹。我气谁也总不会气他。只是他又当如何呢?动不动几日不见,绝食以对,岂非前朝后宫都要说我的不是。我纵使有一千个一万个心疼,也只有外面皑皑白雪知道吧了。」
何为顾影自怜?一番话说的郑自贤心肝都跟着颤了颤。
是啊,皇后何曾做错过?
又听元岫道:「我不见他,不过是给他个警醒。他是一国之君,纵使不会有错,也该好好想想身处的位置能否承受他任性。若我一天不见他,能让他头脑清明勤政爱民,本宫就是此生吃斋念佛,常伴孤灯,也是情愿的。」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郑自贤眼泪红的放下托盘,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娘娘如此贤良淑德,奴婢煳涂从前只知道讨皇上欢心。今儿听娘娘这番话,才觉得没白活。娘娘只管放心,今日后,奴婢定唯娘娘马首是瞻,只要是为皇上好,奴婢万死也不辞!」
他怎么能猜忌这么好的皇后呢?他真该死啊。
叫新雨收了东西将人送出去。回来和上门,憋了半晌的新雨才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
「蠢货,这都信了。」
晚秋瞪了他一眼:「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不成?也许他是看出了皇帝对娘娘的情谊,才故作投诚呢?」
新雨眨眨眼睛,蹑手蹑脚的从小丫鬟手里接过小锤给元岫敲腿。
「只是皇上又在宫门口『程门立雪』了,太后那边只怕要不依了。」
元岫刚演了一齣好戏,捏起一方从宫外送进来的秘制山楂糕。进来元岫嗜酸的紧,这一家的山楂糕最酸,便有人日日买来新鲜的送来。
「叫龚太医过来守着。太后再问,只说本宫偶感风寒不宜过了病气。为安胎,还望太后宽恕不能问安尽孝之责。」
新雨福至心灵,手下不轻不重的敲着,又压低了声音问:「那娘娘是想晾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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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给他送了几日的点心?」
新雨记忆犹新:「七日。」
「那便晾他十四日。少一日都别踏入宫门半步。他若想见我,只管用圣旨来召。本后听调不听宣。」含一快山楂糕,那极致的酸味融入唇舌。元岫眯起双眸,却难掩享受。
新雨不觉吞口口水:「可……十四日后是除夕啊。」
「就是登基又有何耽搁。本宫又不是不做事。」
总要他瞧不见也碰不着,才能仔细反思。事情不能白闹这一出。
只有他想明白了,他们夫妻才能继续同舟共济。既然夫妻有情,怎么也不该落得原文剧情中的那般下场。
元岫应当改一改过于与世无争的性子,朱慎尧也不该继续多疑又藏事于心。
这件事情里最不明所以的莫过于太后了。怎的好好的又反了过来?
本相训元岫不懂事,可一听说元岫着了凉,病中还在为除夕夜宴操劳。不觉又把朱慎尧叫到了近前骂了一通。
夫妻俩再没见面,但也一个于前朝,一个于后宫。都没清闲下来。
也是此时,元岫从弹幕上得到了顾嫣嫣那边的消息。
钢刀练出了第一把!
大夏其实有炼钢之法,但制法粗糙,虽比铁刀坚硬些许,可其价格的高昂,性价比是远不如的。
可顾嫣嫣给七王爷的方法不同。有了明确的配方和大致的方式,不仅大大缩小了成本,炼出钢刀更是削铁如泥,照比波斯的鑌铁刀也不遑多让。
朱慎舟大喜过望,当即在府中宣布,顾嫣嫣便是他的侧妃。只是顾嫣嫣现如今是死囚之身,等他择日给她寻了光鲜亮丽的千金身份,再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将其娶进门。
顾嫣嫣这一口大饼吃的又饱又香,还十分上心的亲自去了冶炼的地方,按照自己的学识去指点一二。
元岫将消息整合了一下,书信一封送入了朱慎尧的御书房。里面没有一句多余的缀词,却是二人矛盾解开后头一次交流。
书信送过去不过一刻钟就收到了回信。
【我已知晓此事,但仍望阿岫有新消息一併告知。朕西山冶炼厂已然按照其工艺炼钢成功,现有内应于老七冶炼厂中扰乱进度。其出品率已低于我等,无需担忧。另附七王府上内应几人联繫方式,如有所想尽可启用。夫敬上】
朱慎尧打探消息的能力很强。元岫能补充的,其实更多是不会浮于表面的暗流涌动。
这一点很好。
元岫看着联繫七王府内细作的法子,略做思考,也只给顾嫣嫣的生活来一点调味剂。
次日,顾嫣嫣刚过了两天嚣张舒坦日子,就听见了角落里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声。
「不过是句空言,竟还当真了。侧妃要写入皇家玉牒,怎会叫个来歷不明的乡野村妇担任?自然要找家世门第都上好的过来。」
「不是说等给寻个新身份再嫁过来吗?」
「切,你信了?王爷那般手眼通天,手底下得力的人都有三五个假身份方便做事,给她一个清白身份还不是抬抬手?不过是敷衍罢了。只等她仗着侧妃之位自以为得了意,等失了利用的价值,往外一扔,她还敢明目张胆的找上来不成。」
……
顾嫣嫣想要去撕烂嚼舌根人的嘴,可走过去哪里还有人影了?她猜到了可能有人故意挑拨。
可架不住细琢磨。
对啊,有个假身份能有多难?再难,她入府这样久还没准备出来?
分明是打从一开始就没当她是回事!
顾嫣嫣一夜没合眼,次日听说了朱慎舟回府,就立刻迎门赌上去。
好东西都是挣来的。而且她不怕朱慎舟不应允。
因为她手里还握着一张底牌。
她还要做热武器!一个扔出去就能炸·死一大片的大规模武器!
作者有话说:
元岫:捏着帕子嘤嘤嘤~(我装的)
郑自贤:我真该死啊!
朱慎尧:我真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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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太后发威
◎哎嘿~◎
顾嫣嫣要做热武器。
元岫是两日后才在弹幕上瞧见的。
【能不能换一个, 好像穿越女做热武器都是掌中雷开始的。】
【因为结构简单呗,只要铁、火药、火石和引信,就算不知道怎么做的, 说出来大概原理也有能工巧匠帮她完成。】
【可这人不都有炸死了吗?】
【损耗呗,这个失败了就试试别的方案。对这种冷血动物而言,几条人命哪有横扫世界的热武器重要。】
【前面37°的嘴里是怎么吐出这么冰冷的字的, 看得我头皮发麻。】
【好多文里都写过做这个,我的天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做起来风险可太大了。】
【就算知道完整加工方法都有一定风险,何况这种只知道原理完全瞎琢磨的,说白了就是用人命填。】
【为啥要让穿越女这祸害留到现在!】
【冷静点,炸死的又不是自己人, 不过是些为虎作伥的煳涂鬼,被抓也是个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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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你们快听!七王爷说等有成品了要在除夕夜里借着烟花爆竹试用!怎么试用?要个给谁用?】
……
元岫昨日就得到了朱慎尧的书信, 说了老七那边又有了新鲜东西要做, 还用到了做烟花的火·药。想要从元岫这里打听发生了什么。
可元岫所见的弹幕另一头也是一群人,他们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只是瞧见了,聊天似得谈上一嘴元岫才能瞧见。
得了消息这才回信给朱慎尧。犹豫再三,终究没把弹幕上所说的原理和配方写出来。若这真真是个收割人命的镰刀, 那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朱慎舟周围有细作捣乱,自然十次有八次都是不成的。
亏得七王爷耐心,或者说,那仅有的一两个成功的对于他来说, 也足以叫他心动不已。
一晃便是除夕。
元岫晾了朱慎尧半月。这后七天里, 二人除了书信往来, 还有朱慎尧送来的「告罪书」。
许是郑自贤将当日听的话告诉了朱慎尧。朱慎尧细思之下,认真从头数起了自己的错处来。
不该心有疑虑却不问清,不该不顾及所见所闻,反故步自封。
不该心情不好便不爱进食,他并非绝食,而是习惯。元岫教训的对,他也该疼惜自己的身子。
更不该错认了元岫人品,认为她会是为了家族荣耀,勉强自己委身于人的人。
元岫一直没有给回信。等到了最后一日,朱慎尧已经在反思幼时犯下的问题,什么不该因为没看见元岫就胡思乱想。更不该因元岫嘴里多提了两句表哥,就误以为她春心萌动。
元岫仔细想想朱慎尧这些年龄尚小就有过的乱七八糟的心思。
六岁那年初遇她时就总想着她是什么鬼,那年她才三岁。
再见面,元岫满脑子都是他昨日送来足足十页纸的「告知书」,那哪里是告罪,分明是他自小就宵想娶媳妇的自白。
对此一无所知的元岫脸红了半宿,硬是没整理好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朱慎尧。
「阿岫瘦了。」
半月前,二人不过月下匆匆见过一面,细算下来,其实小一个月没相见了。
当朱慎尧走进,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自头顶传来,元岫鼻子莫名一酸,抬头回望。
「陛下看错了,这半个月,臣妾可吃胖好多呢。」
倒是朱慎尧,瘦了足足两圈。
他不吃东西,是绝食也好,习惯也罢。瘦是实打实了的。不过许是内心郁结被解开,精气神倒是更胜从前。
朱慎尧听出来了她话中有话,一手亲自扶着元岫,含笑道:「无人心疼送一碗安乐茶饭,阿岫怎的这般不会疼人。」
听他又是好一番的倒打一耙,元岫也懒得与他斗嘴。
见她不言,朱慎尧又道:「十四天已过,今日皇后总会准许留宿了吧。」
元岫余光瞥了一眼新雨。新雨有些心虚的四下看看。
「看吧。」
天底下独数这两个字不像人话?
除夕夜宴,皇亲国戚、京中官员命妇皆受邀入宫普天同乐。高官亲近之人在内殿,外殿的盛宴也如长龙一般,摆出去好远。
元岫忙了一个月为的便是这一天。帝后携手入场时,按惯例众人皆已到场。
二人受着上千人的朝拜。朱慎尧命众人平身,说了几句辞旧迎新的场面话。
元岫趁机看向朱慎舟处,瞧见他此次只带了正妃,是三朝元老出身的原左丞相之孙,包氏包婉儿。
她的出身放在数年前,只怕除了公主,满京城的没几人能与之相较。只是老七夺嫡失败,左丞相告老还乡,京中一派一闹而散。从前如何烈火烹油,如今便如何曲终人散。
随着母族势力渐弱,这包婉儿在府中也越来越不受重视。现如今,已经成了随时可以「病逝」的累赘。
可怜她美名远播,是京中出了名的贤良淑女。如今面色蜡黄的坐在那里,还要衬托着朱慎舟被人夸一句不忘糟糠妻的深情。
咳了两下的包婉儿抬眸,与元岫对视了一瞬。元岫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转至他处。
之前入宫赴宴,七王爷一直都是正侧妃都带着,彰显一碗水端平,算是给丈人们一个交代,这次只待了正妃,想来是府里自诩侧妃的顾嫣嫣折腾过的结果。
刚落座,宫人们布了菜。朱慎尧特意将烤的又香又脆的羊腿肉碟子换到元岫面前来。
难得元岫有孕却不害喜,这样油腻的也吃的香甜。
元岫持筷刚要趁热去夹,却听不远处一道微哑的声音传来:「皇后身量纤纤,如弱柳扶风。也难怪皇上这般如宝似玉的护着。」
元岫看过去,竟是许久不见的大长公主朱长宁。更叫元岫惊讶的是,她身后站着的,赫然是驸马与侄媳乱·伦生下的私生女王嫣儿。
她虽站着伺候,可衣着光鲜更胜从前,竟如朱长宁的亲生女儿一般。
朱长宁也比上次见更多了几分老态,可尖酸的声音却不改从前。只是她说完话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驸马。那驸马却只低头吃酒,并未理会。
元岫知道自打上回朱长宁发飙,驸马提出和离后,朱长宁便服软了。就像当初猜想的那样,服软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此事有一便有二。当按驸马知道了朱长宁离不开他的时候,朱长宁便再也没有过主动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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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开口试探道:「姑姑谬赞了,是本宫有福遇到皇帝这般贴心的人。正如驸马对公主这般贴心痴情,为世人所羡慕。」
朱长宁桌下的手都握成了拳。开口更没了尊重:
「皇后虽是有福之人,可到底年轻。入宫半年毫无动静仍不许丈夫纳妾,就是放在平民小官里也实属荒谬。不知皇后心中可有心意的人安排在帝王身侧,也免了前朝后宫这么多眼睛盯着,也叫皇上为难。」
朱慎尧持杯冷笑:「姑姑倒是当真关心朕的家务事。」
朱长宁哽了下,却并未退缩,而是道:「后宫空空,外人也只会说皇后善妒。妾身说这些,也是为了皇家声誉。再说,有了妃嫔,便有了孩子。先帝元后入宫十年无所出,却依旧稳坐凤位,皇后何必这般死脑筋,苦的也是自己名声。」
朱慎尧还要说话,却被元岫桌下拉了拉衣角。元岫没去看朱慎尧探究的眼神,而是缓声问道:
「如此说来,姑姑是已经物色好人选了?」
朱长宁看向王嫣儿,压下了心底的不甘:「这是自然,这位……皇后应该面熟,原是妾身的外侄孙女。我看她实在欢喜得紧,便人做了干女儿。她一直以来仰慕皇上耽搁了婚事……」
元岫声音冷了下去:「大长公主,您可想好了?」
感觉到了后位的不满,朱长宁却不能退缩。今日便是当众给元岫难堪的,要趁着这个功夫将王嫣儿塞入后宫。
她不论王嫣儿入宫后会如何,她只知道若是办不成,驸马又会好一番脾气。
「皇后娘娘!三思的当是您。」
朱长宁对面正对应的七王爷朱慎舟幽幽开口:「姑姑也是一片好心,皇后这般,岂非坐实了善妒之嫌?」
元岫凝眉,这朱慎舟跟朱长宁有什么关联?
朱慎舟话音落,乎听拍桌怒声。
太后训斥道:「宫宴这般好酒好菜也堵不住你们的嘴吗?竟当着哀家的面嚼起了老婆舌?」
众人目光齐齐看去,多数都带着难以置信。
太后不是瞧不上皇后吗?之前可是当众动了为子选妃的心思,半点没给过皇后情面。
朱长宁之所以敢在如此场合给元岫难堪,也是仗着有太后,甚至还在等着太后帮忙说上一两句将事情坐实。
怎的好好的开始为元岫说话了?
朱长宁下意识的起身:「太后……娘娘,妹妹也是一番好意……」
「撒谎!」太后目光森冷,「你当哀家是聋子还是瞎子?你身边的杂种到底出身如何,京城里还有不知道的?你当然可以狡辩这些是谣传。可他与你儿子,叔侄私定终身闹得满城风雨也是假的?这般不知羞,你还当众要塞给尧儿。分明是要全天下看后宫的笑话!你安得什么居心!」
元岫默默夹起一块烤羊腿肉咬一口,没刚刚那么热了,好在酥脆尚存,作料用的恰到好处,既不腥膻也保留了本味。趁着天冷要多吃几回。
她知太后不会袖手旁观。就是再煳涂,太后也不会叫这样的人入宫。
何况太后被她几经调·教,早非吴下阿蒙,现如今元岫肚子里揣着她的宝贝皇孙。莫说是别人找元岫麻烦,就是她今日自找麻烦,那也是元岫没错。
太后说的。
第41章 朱慎舟急了【已捉虫】
◎哎嘿◎
大长公主朱长宁想要为难元岫, 却被太后当场怼了回去。
朱长宁表情难堪不说,那被当众撤掉遮羞布的王嫣儿面色煞白,眼睛一翻竟昏了过去。两个宫女过去先将人拖下去, 莫要影响了其余贵人用餐。
元岫能瞧见被搀扶的王嫣儿袖子下紧握的手指。她确实该昏过去,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精力打扮的这般娇俏,太后钦点的杂种, 以后的日子可有的享受了。
煳涂东西不值得怜悯,那朱长宁慌忙认错还想解释。太后却不想再看见她的脸:
「没出息的东西!为了讨丈夫欢心,皇家颜面也不顾了。你有罪就对着朱家列祖列宗去请吧!别在这里碍眼!」
朱长宁不敢再多言,驸马也面色铁青的跟着一起叩首离席。眼看着拐角处驸马瞪了一眼朱长宁,那朱长宁竟抖了一下。想到当年初次见到朱长宁时候的场面,二人相处模式竟然完全倒转。
那般骄傲刁蛮的公主, 用情至深时也这般卑微。这大概就是弹幕里说的恋爱脑了吧。
除夕夜将大长公主赶走了,虽然歌舞依旧,但再也没人敢胡乱说些什么。
二王爷今年连纳两侧妃都没成, 几乎成了京城里的笑话。此时瞧见兄弟们一个个娇妻美妾的捧在手心, 有些恹恹不得志。
见没什么人说话,举起酒杯道:「也不知是哪些有心人吹出来的不正之风, 专挑皇后的毛病。要我说,换了一万个也未必有皇后娘娘一个来得好。入宫以后哪一件事不是妥帖周到?我敬娘娘一杯!」
忽然被点名的元岫挑眉,看一眼杯中的茶水。其实就算是茶水, 她也不宜多饮。
不过二王爷朱慎清确实难得说了句人话,难不成是两次与美人失之交臂,叫他看破红尘了?
还未开口,朱慎尧道:「皇后倒是有心感激哥哥敬酒, 不过她腹中你的侄儿怕是不允。二哥, 这一杯朕替皇后喝了。」
何为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兄弟二人杯酒下肚, 众人面面相窥。有了歌舞都压不下去的讨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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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二王爷说的,元岫自打入宫,除了不给帝王选妃安排小主伺候外,也就只剩下无嗣这一条算是能挑出来的毛病。
可人才入宫半年多,民间过门三五年才有孩子的也实属常见,用这个说元岫本就有难为人的嫌疑。
现如今皇后身怀嫡子,那还有什么理可挑的?
好些人目光都不觉落在了空了的大长公主席位上,多少带点怜悯,这打脸未免来的太快了。
不过皇后有孕的消息,倒也让好多人的心思死灰復燃了。有孕不能侍寝,帝王何曾缺了女人?
退一万步讲,等这一胎瓜熟蒂落,不论男女,应该都没藉口不纳妃了吧。
元岫目光扫了一圈便将众人的心思尽收眼底,听见二王朱慎清的祝贺声,看向了了表情不善的七王朱慎舟。
「要说喜事,咱们一大家子也算双喜临门了。前两日礼部匆匆找了内务府,本宫才知七哥与礼部尚书养在外头的女儿两情相悦。急的年后就要过门。可见七哥是个风流的,倒也把大家都瞒住了。」
此话一出,朱慎舟的表情就更黑了。
「皇后此言倒是叫微臣羞愧了。是王妃贤良,近一年王府诸事频发总觉得冲撞了什么。那佟氏八字甚佳,与我正相配。便做主将其纳入府中为侧妃。」说罢,还含笑看了一眼病恹恹的妻子包婉儿。
包婉儿满是病气的脸已经瞧不出什么表情了,只有些木讷的点点头,又受不住的咳嗽了两声。
众人表情各异,若是位未来尚不明确的皇子,娶尚书之女做侧妃那是平常事。可朱慎舟一个闲散王爷,还跟当今圣上有着或多或少的过节。这样的人莫说是侧妃,就是王妃当下死了娶填房,那也算朱慎舟高攀了。
听他语气,就跟轻飘飘的纳个妾一般。那佟成栋坐的比较远,也不知他此时会是什么表情。
而且从未听说佟成栋有个什么养在外头的女儿。众人面面相窥,有了不言而喻的默契。
而最别扭的莫过于二王爷了。他今年连纳两妃都没成。反倒是这个老七,纳了一个和离后又纳了一个。美人这是排着队的要往他王府里送。
谁看了不眼热啊。
「也亏着老七瞒的这么严谨,我倒是头一次听说。佟家的女儿我见过几次,确实都是标志人物。等过了门,可不能小气,多带出来给大傢伙瞧瞧。也羡慕羡慕老七有这般贤良如意的夫人。」
朱慎舟根本不想看这个二哥。敷衍着道:
「有机会自然。」
兄弟二人举杯互敬,饮酒时朱慎舟压下了眸中的冷意。
他不会让顾嫣嫣活到那一天。顾嫣嫣之前冒充秦凤茹闹得满城风雨,就算今后只带着面纱出门,那身段、声音和眉眼,明眼人都能认出来是谁。朱慎舟不会自找麻烦。
更有一节……顾嫣嫣现如今只能用贪心不足来形容。
好好在府里养着不好吗?给了她侧妃的待遇,竟还要名正言顺的名分。被威胁后的朱慎舟连去了佟成栋家三次,许出去好多利益还指天发誓不会影响未来佟家女为后,才劝说他同意让顾嫣嫣顶替了佟家早夭的四小姐入门为侧妃。
那可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姐,京城里九成的贵女都可望不可及的身份。
偏偏那顾嫣嫣瞧不上。说是小小庶女,配不上天神眷顾的她,非要以嫡女之位出嫁。
朱慎舟想破脑袋也不明白,都入王府为妃了,是不是正妻生的不还都一个样子?夫家都没挑正庶,她哪来的立场瞧不起庶出的身份?
可顾嫣嫣就偏要记在正房太太名下以嫡女身份入府。最近几日府里还在闹着,若不是她脑子里有朱慎舟无法拒绝的东西……
将酒杯重重一撂,杯子竟然一分为二。
好在歌舞并起,众人目光被引了过去。朱慎舟悄悄的叫宫人换了来,算是遮掩了过去。
歌舞昇平之下,外头的爆竹声声传入了宫内。元岫感觉时辰差不多了,与朱慎尧对视了一眼,伴随着下面节奏愈发快的舞蹈,所有舞姬围在中间,忽然水袖绽放,领舞于那最中间的位置仰头而立,犹如从画中飞出来的神仙妃子。
一瞬间,外头烟花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开绚烂夺目的光辉。
烟花易散,可谁又能说那剎那芳华,不是人间美事。
年轻些的孩子觉得在屋子里看的不过瘾,纷纷出去近些去看。一些小太监会领着更小的放小炮仗。
元岫身为皇后林威正坐,无心去看那烟花,人群中也有一人如此,便是那朱慎舟。眼瞧着他唇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
察觉到元岫的目光看过来,元岫已经转头去看那烟花。
酒过三巡,热闹时人声鼎沸,可一闹而散的时候,就连打扫的声音都孤寂的可怕。
朱慎尧一散开就离席去御书房了。元岫尽职尽责的督促收尾。
这时候忽然听见了好大一声炮仗声,那声音很远,又极大。不用多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个什么「掌中雷」。
可那朱慎舟不该是用烟花爆竹的声音掩盖吗?这会子谁家还会点炮仗?
往外头走了两步,正好郑自贤过来了。
「娘娘!皇上移驾坤宁宫。在宫中等娘娘。」
瞧见他低头恭顺的样子,哪里还有从前那般谨慎疏离的试探?
元岫瞧见收拾差不多了,颔首道:「正好本宫也乏了。摆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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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元岫还在想宫外的那「炮仗」声,入了宫门才想起来,这是一个月来,朱慎尧头一次过来。
守在宫里的明辉忙过来搀扶元岫,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哪怕知道元岫掌握了主动权,如今见二人重归于好,他们这些人也才算放下心来。
「皇上退了伺候的人一个人在正殿等娘娘呢。」在明辉看来,这多半就是小别胜新婚的夫妻俩要说体己话。
元岫心知肚明,未作声张也退了下人,进门先亲手和上门。
殿中并非只有朱慎尧一人,还有以身着深绿色夜行衣的人跪在朱慎尧身前,并未因元岫的进入而离去。
应当是暗中行事的锦衣卫。
朱慎尧三步并作两步到近前,温热的大掌拉起元岫冰凉的手轻轻攥住。
「冷了吧,你该早些回来的。」
「这些都是小事,有消息了?」元岫有些心急的道。
朱慎尧知道瞒不住元岫,先扶着她坐下:「你且注意情绪莫要动了胎气。那老七残暴不仁,万死不足以平愤!」
能叫向来温和的朱慎尧用这样的话评价,可见这次事态有多严重。
「你且说便罢了,能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元岫心底一直惴惴不安,朱慎尧不仔细说才要动了胎气。
朱慎尧酝酿了下措辞,冷声道:「老七这回借用爆竹之声掩盖实用那个叫掌中雷的劳什子,并非是在偏远地区试用,而是……在平民百姓之家,装作爆竹出现问题发生意外!」
元岫当即要起身,又被朱慎尧压了回去。
「就说莫要情绪激动!你放心,朕提前做了部署,并未有平民伤亡,反倒是老七几个人被我的人所杀,伪装成了意外炸·死。还找来了猪肉和下水散落在被炸倒塌的放屋里伪装尸身,又找了户主伪装苦主哭闹。等闹了一出后,会给他们一笔钱,叫他们暂时迁出京城,三五年后再行回归。」
元岫闻言总算冷静下来,再细想。这朱慎舟行事,愚蠢却又意味深远。
除夕夜里这么多家庭出事,一句爆竹异常当然没人会信。介时只要稍加引导。就会成为天子不慈,上天才会在这样的日子降下天雷以示警告。
长此以往,后果可见。
这么急不可耐的就开始给自己造势。
只代表一件事。
朱慎舟,他急了!
作者有话说:
这俩人也快收拾了~
第42章 动手!
◎诶嘿◎
朱慎尧这边几乎一切尽在掌握, 朱慎舟那边情况算不得大好。
虽然要做的事情基本都成了,他稍作打听就能瞧见官府那边有人哭天抢地的说买来的炮仗炸死了人。
计划进行的很成功。可掌中雷的不稳定也是真的!因为无辜爆炸,他足足损失了五个得力的死士, 若是每次使用都这么大的消耗,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也没人消耗的起。
「这还只是带出去一个多时辰,就连炸了三个。这就是你说的趋于稳定?顾嫣嫣, 你要的一切本王都给了你,事到如今你还在藏私?」
朱慎舟眼里,顾嫣嫣一直以来都是胜券在握的自信模样。好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般顺利。随着钢刀和掌中雷的进展,他也相信了顾嫣嫣口中的天命所归。
可进展是有了,大每一样都不在顾嫣嫣许诺的成就上!
顾嫣嫣的冷汗都出来了,可她依旧木着脸强迫自己不要露怯。她很清楚在朱慎舟这样的男人面前, 只有坚定又强大的女人才能与之站在一处。
「我也早说过,凡事有得必有失。慎舟你大业求成,才这么匆忙使用。还怪的了我?」顾嫣嫣言罢, 有做出一副倔强有委屈的模样来, 「分明是不信我!我都这么急着嫁你了,想要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跟你藏私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话说的好像在理,可朱慎舟心里明镜一般,她定有旁的底牌, 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
虽如此,朱慎舟还做出一副心软的神态来,软语安慰:「你莫多想,本王心急, 也是为了你我未来不是?只是这两样确实不稳定。好嫣嫣, 你再帮为夫想想办法吧。若是这种事一直悬而未决, 叫本王如何专心为你操办你想要的宏大婚礼?」
顾嫣嫣一心想要比正妃排场更大的大婚。这是她心中作为主角必须有的标配。
所以,提到此处,顾嫣嫣难以抑制的心动了。没有什么能阻拦她的风光大嫁。
犹豫片刻,顾嫣嫣持笔在纸上画了一束花,花的旁边,还画了个个成熟后的果核,花和果实的形状很是独特。
「这个原是我想偷偷寻来尘埃落定再给你一个惊喜的。但细细想来,我一人只怕找十年八年也不容易。你人脉广,即可派人去天房国,这个在那边是很常见的药材。你姑且买来。介时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你这个……不是虞美人吗?」朱慎舟不太确定的说道。确实很像,又不大一样,果实好像大上许多,还是挺直的。
顾嫣嫣双眼微眯:「确实很像,但这个可不是那种娇花,而是让人慾罢不能的毒。只要碰了它,就会跟用了五石散一般。可这个造假低廉,用起来更方便,随便种上一片地,就够全城的人深陷进去!它能摧毁人心智,变成只知道找这个的废物。介时只管弄些汁子混进薰香里,到那个时候,谁拿着它,上瘾的人就认谁做主人。上到皇帝,下到百姓,是死是活都你一个人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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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是见过大世面的朱慎舟,此时此刻也难免心潮澎湃。
拿了这,就是天下之主。什么朱慎尧,一旦上瘾,还不是任由摆布?
也包括眼前这个女人……
顾嫣嫣拿捏朱慎舟的地方太多了,朱慎舟早动用了杀心。闻言更是心情大好,温柔的将顾嫣嫣拥入怀中,轻轻亲吻着还带有疤痕的额头。
「你知的,本王一片真心待你,定会叫你,顺遂如意。」
顾嫣嫣丝毫没意识到言语中的杀意,甚至沉浸其中,笑的骄傲又甜蜜。
这头甜如蜜,元岫都被朱慎尧扶到了床上却又直起了身子。
朱慎尧要问,元岫却抬手示意噤声。
弹幕上炸了。
【顾嫣嫣,我@#¥%……&*()!】
【我需要比初生更有攻击性的字眼,这人还配叫人吗?】
【亏着也是上过歷史课的现代人,竟然连罂子粟都敢拿出来!】
【这特么是原文主角?三观的?明知道这玩意差点害的亡国灭种,还敢找出来祸害人?】
【冷静分析一下,原文里没有这个!穿女人设变过?】
【没变!原文里不也搞了掌中雷?只能说原文里一切都太顺遂了,不需要这种缺大德的东西来控制人。有些人不作恶事不是人有多好,不过是条件没到那里。】
【有一说一,那个在过去不也是药材和调料吗?】
【前面的非蠢既坏,少转移视角。别人不知道穿越女不知道吗?她就是为了作恶去找的!找到了就能真当药材和调料来用?那个就是个潘多拉的魔盒,一旦真被她得到了种子,那贻害千年丝毫都不夸张。】
【拒绝洗白!涉d的不得好死!女鹅快解决他!她是想亡你国!】
【涉d的不得好死!】
……
元岫看的身子发抖。她虽然不了解他们口中的罂子粟到底是什么劳什子,可光从弹幕上的疯狂输出就能猜个大概。
那可是亡国灭种啊!
顾嫣嫣疯了不成?
「顾嫣嫣……老七,他们是留不得了。」半晌,元岫面色惨白的只吐出来这句话。
朱慎尧吓得只差没叫太医,但从元岫不断动着的眸子不难发现,她是在看着什么,好像眼前有一张只有她一个人看得见的信,正在阅读着其中害人的内容。
「好好好!留不得!他们统统都该死!」朱慎尧一字没问,元岫这样说,他便连声附和。
去他的静观其变,把他媳妇气成这样的人,就活该千刀万剐!
元岫生怕朱慎尧敷衍他,立刻将弹幕上所见的简单明了的说了!
门窗外,寂静深夜里听见了四声敲击。
到了四更天了,他们就这样度过了夫妻二人的首个守岁。
望着朱慎尧凝滞下来的表情,元岫道:「好在现如今他们没找到。只怕是要老七去找!必须要拦截下来!最好……最好解决祸患。好在现如今知道那罂子粟的人有限,只要解决了祸种,才能高枕无忧!」
略加思索,元岫忽然想起弹幕上是来自未来的弹幕,他们说险些亡国灭种,那就是曾经盛行过!
「不,不是高枕无忧,那天房国距离咱们并不远,只要还有机会,就总会过来!难保不会成为他国利器!不得不防!」
朱慎尧虽然想不到会有这般妖孽的植物,但元岫告诉他的,他从不怀疑。
「朕知道了,你且歇息吧,朕回……不回去了,去前殿着锦衣卫安排此事。一切有我,你切莫忧思。就像你说的,老七留不得!」
虽然还没道理想的时候,但比起更不明确的大祸,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元岫被按在被窝里掖好了被角,凝眉望着他。朱慎尧知她心思重,便不多言。道了句安寝转身去往前殿。
元岫抚摸着有些发闷的小腹,周身力气仿佛被抽走一般。
朱慎尧做事她是放心的。可这般大石压在胸口,如何安寝呢。
次日清晨,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新年第一个早朝,就连公子王孙一族向来慵懒的人,也都穿着得当于殿前山唿万岁。
朱慎尧威严正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过去一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朕心甚慰。」
话音落,便立即有人急不可耐上前道:「启禀陛下!昨夜京中连发多起爆竹异常事件。不知因何缘由,原本威力有限的炮仗,竟炸的地动山摇,房屋倒塌不下十余起。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竟有怪力乱神之留言,称之为……天雷!」
说话的,正是礼部尚书佟成栋。
此人在之前诸子夺嫡中,压了原本看着最不起眼的朱慎尧。朱慎尧上位后,佟家也算鸡犬升天。
现如今,却一心一意的为朱慎舟做事。他当前还不知晓那些龌龊交易早被朱慎尧知道。此时他的神态,仿佛一心一意为朱慎尧着想一般。
朱慎尧扫了他一眼,随即不咸不淡的开口:「昨夜便已知晓,已着大理寺查办,」
佟成栋额角见了冷汗,想不通朱慎尧如此是否会恼怒他年初一启奏扫兴。
朱慎尧的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驻足太久。略仰头,旁边的郑自贤尖锐的嗓音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众人各自观望,都感觉到了今日圣上的心情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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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有人犹豫着要不要吹一吹彩虹屁表现一下国泰民安。
这时候人群中不太起眼的元国公手持玉圭两步上前。
「微臣有本启奏!」不是元岫父亲是谁?
朱慎尧面上少了几分凌冽:「你是朕的岳丈泰山,自不必多礼。说吧。」
元父依旧跪了下去,余光不住的看向那还沉浸在自身筹谋中的朱慎舟:「微臣参奏,七王爷私自採矿,冶炼兵器,屯养私兵,结党营私。且有确凿证据。其恶行种种罪不容诛!」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乎整个朝堂的众人都有了或大或小的动作。
朱慎舟一直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当即面色一变道:「一派胡言!」
脑海中急速闪过最近的所作所为,一切小心不该有破绽。可他说的又字字珠玑要害!
心乱了,可朱慎舟依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巧舌如簧的狡辩道:「皇上明鑑!昨日大长公主为难皇后,微臣在情况未知的情况下偏帮了一句,不想竟惹此祸端!国公爷!你我素来无冤无仇,何苦要给我按上那大逆不道的罪名!」
元父不是个能力太强的人,不然也不会出走半生归来仍是闲官。可今日之事是皇帝当面嘱咐过的,有理有据有底气,元父的嵴背都是挺直的。
「王爷此言差矣,昨夜微臣位置较远,管弦丝竹之下根本听不请发生了什么。归家更是与众人同去,连皇后娘娘都未曾仔细瞧见。何来替女出气一说?你也无需狡辩,微臣重证据实,若非确凿岂会儿戏?」
言罢,元父向朱慎尧方向叩首:「微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字字为真!更愿进献确凿证据,其中就包含其秘密冶炼厂。皇上只管派人前去,定然人赃并获!」
第43章 朱慎舟被抓
◎哎嘿~◎
朱慎尧当然不会给朱慎舟狡辩的机会。
「朕相信七皇兄。我们兄弟向来兄友弟恭, 又岂会有这般大逆不道之事?不过既然有人参奏,总要还人情白,才不会害的七皇兄受那莫须有的流言。大理寺一干人等何在?」
大理寺卿带头出列, 异口同声道:「微臣在!」
「极力彻查此事不得有误。务必要给朕的皇兄一个青天朗日!今日不下朝了,朕与众爱卿一同见证,省着流言发散出去, 于七皇兄名声有碍。」
众大臣还有什么不明的?这是明摆着发难于七王爷!
自打朱慎尧登记后,其实众人一直都等着他清算从前党羽。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朱慎尧处理方式相当温和,先帝其余皇子的党羽,只要没做过大奸大恶的事情都算有了善终。请辞的人给做了安排,一些能力出众的人也收入麾下。
连当时夺嫡最为激烈的七皇子都没事。众人有的夸赞朱慎尧仁德, 有的说不过是需要个光明正大的由头。
现如今这个由头有了,众人低头不敢言语,但心里都有数了。
朱慎舟此时此刻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一头斟酌着怎么辩驳, 一边也在安慰自己。他有安排, 应该不会有事。那冶炼厂方圆几公里内,若有陌生人强闯, 会立刻通过密道逃离散开。
只要在那里没有找到确凿证据,那其他指控就都好摆脱。
怀揣着忐忑,朱慎舟几次解释都被朱慎尧不耐烦的止住。最后也顾不上脸面, 痛哭流涕的表明真心。说从前争抢皇位一事不过是年轻煳涂,现已改过。若这般还被猜忌,真真不如早早将他处置了好。
说到情动处,作势要去撞柱明志。最后几个老臣将朱慎舟围在中间, 一边低声劝说, 一边拉着他的衣服限制住他。
每一刻对于朱慎舟而言而是煎熬, 对其党羽更是。
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大理寺卿亲自带队,带领一众官差,抬上来十几个又沉又大的大木箱子。
箱子放下「嘭」的一声,再打开,寒光甭现,殿内众人同时眯起眼睛,看清东西后,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色泽,不像一般铁刀的样子。
大理寺卿拱手道:「还请皇上准许微臣试一试这些武器。」
朱顺尧表情冰冷:「准!」
官差入宫,是不该带刀的,他们一行人,只故意带了一把官刀。
叫那官差抽出刀竖在身前,大理寺卿从箱子里抽出一柄差不多长短,但寒光更甚的刀子来。
「这位小哥手里拿着的是官刀,本就为上等铁精心而至,世面上大部分刀具都不能与之媲美。皇上且看微臣手里的这一把。」
说罢,大理寺卿高高举起大刀,狠狠朝着官刀看砍了下去。
「叮!」
官刀的刀尖应声飞起,翻出去一丈多远,险些伤到不远处的官员。
「这……」
「这是何物?」
「鑌铁刀吗?可花纹不像!」
「不会是什么陨铁做的吧!」
示范了刀子,大理寺卿和官差双双将刀放在地上,下跪道:
「皇上应当瞧见了此物危险。如此宝刀,微臣在国公爷提交的私厂内,查到了十余箱!冶炼的材料、废品装起来的不下百余箱。其中密道通往一户庄子。其中码放的相关之物更是数不胜数。如此规模的神兵利器,其心如何可以明鑑!」
朱慎尧一拍龙椅起身,抬手一指朱慎舟。
「老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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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明鑑!微臣此番也是为了工艺确定后再进献给皇上!」朱慎舟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可见是口不择言了,朱慎尧的怒气装的极好,明显一副难以置信身受兄长背叛的悲哀模样,将恨铁不成钢演绎了个入木三分。
「如此这番话,你自己信吗!亏朕一番真心待你!来啊,七王爷其心叵测意图谋反,打入天牢!即刻派人前往府上抄家!亲眷一缕打入宗人府,奴僕进侍一缕交由大理寺逐一审问!亲近党羽一缕清算,务必!给朕查出来个水落石出!」
朝堂上一番混乱,直到临近午膳的时候,元岫才等来朱慎尧神清气爽的归来。
几日操劳又熬了个大夜。却见他精神不减,显然情况十分顺利。
「成了?」
朱慎尧颔首,拉过元岫往里去:「咱们边吃边说。」
一直布置局势的朱慎尧从昨夜晚宴后就忘记了用膳。此刻主动提起,倒是免了元岫的唠叨。
到了餐桌上,二人一边吃着,朱慎尧一边事无巨细的说了。
朝堂之上的事情比较简单,三言两语就过去了。
「那顾嫣嫣已经被缉拿归案,从死牢中抢出死囚,还以侧妃之位养在府中。纵使老七巧舌如簧,这件事情上也辩驳不得。」
今日的酸萝蔔老鸭汤十分有滋味。元岫饮了一口感受这汤中酸爽香醇。
「那佟家就没有表示?」
「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朱慎尧冷笑,「退朝后,他来御书房坦白,说老七找他帮忙,因心悦一平民女子,想要纳入王府做侧妃。但身份不和,难以如愿。佟成栋自称心软于他一片痴心,才将那姑娘认作女儿帮其抱得美人归,实际上从未见过那个顾嫣嫣。」
没见过顾嫣嫣是真的。朱慎舟管得很严,鲜少的去私厂亲自指挥,都遮掩的十分严密。
「皇上信吗?」元岫挑眉。
「皇后以为?」
元岫嗤笑:「他不明说,皇上当然会信。」
听见话里有话,朱慎尧不觉伸手去掐元岫的脸,被躲开后,只无奈道:「这是一辈子的把柄了。」
元岫颔首:「该好好握着。」
朱慎尧无奈而笑,继续道:「我未公布掌中雷一事,只说是他偷採矿石时用于开山的炸·药,去炸平民百姓。至于缘由如实相告,他为谋反造势。不顾平民死活。若非朕明察秋毫,那十余户人家早已命丧黄泉。此事还要在民间酝酿一阵,不过消息传出,是收不回来的。」
不是朱慎尧背这口黑锅就好。
元岫略松了口气,想起昨夜那羸弱的正妃,又问道:「那府中亲眷而已入宗人府了?」
「送进去了。正妃包氏得知此时当场昏死过去,朕着人去宗人府医治,还未有消息。幼子年幼,也准许了奶妈子进去侍奉。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不过他们所知,可能还不如一些老七亲近的僕从。还在审着,再有消息自然是告诉你的。」
说完这这些,朱慎尧想一想,又道:「当前摸排的消息不算多,不过其中已然牵扯到了大长公主府。」
昨夜大长公主朱长宁与元岫为难,朱慎舟帮忙说过一嘴。当时元岫就觉得奇怪。
「大长公主会如此煳涂?」
朱慎尧不大确定:「还未可知,不过驸马是跑不掉的。从前仁慈,倒是叫他们一个两个当我是软弱之人。现在拔出萝蔔带出泥,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元岫深知这不是心软的时候。涉及此事,本就是你死我亡的血腥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皇上自然知道当如何处理。」
元岫怜惜女眷被朱慎舟连累。可朱慎舟向来野心勃勃,今日之事早能预见,她们同坐一条船,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朱慎尧兵败垂成,还有人会饶了元岫不成?
说完这正事,朱慎尧确定元岫不会再胡思乱想。
这才问道:「我还听闻今早阿岫叫了太医。」
所以急匆匆的赶来,只是见元岫面色尚可,吃饭时候也很有胃口,明显无大碍。这才等正事说完再问。
「并无大碍,是最近操劳忧思的缘故。除夕已过,老七也被抓了。自然再没有忧心之事。只是苦了我要一天三顿的喝几日的苦药汤子。怀孕到如今,可算稍稍受了点孕育之苦。」
元岫的状态好道,甚至宫内都有人嚼舌根说她是不是为了不纳妃假孕固宠。
谣言传到元岫的耳朵里都把她气笑了。
其实时至今日,朱慎尧对于自己要当爹这件事,还没有太明确的概念。尤其是看到啊元岫还算平坦的小腹。
只是当周围所有人都在说他的妻子有孕,等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世上就会多了一个同时传承了他们两个血脉的小娃娃。
朱慎尧想想都如同梦中一般。
算下来,再有六七个月应该就生了吧。不觉抬手,握住元岫还没放下筷子的手。
「辛苦你了。」
元岫但笑不语。
辛苦谁不会说,孩子又不在他的肚子里。
朱慎尧没得到回应,竟从元岫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些调侃似得埋怨。
「我从前处世,还是过于温和了。总想着时机成熟在连根拔起。这也是我从小养精蓄锐的习惯。不过今日以后,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儿,是该改一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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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慎尧看向茜纱窗外头朦胧瞧见的湛蓝天空:「朕今后,会用雷霆手段扫清一切阻碍。你我的孩子,将来定不会如我这般艰难。定要让他此生顺遂如意,将来你我也可颐养天年。」
这是元岫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对未来的展望。
或者说第一次有这样明确的目标。
元岫另一只手按在小腹上。
【孩儿,你听见了吗?这是你爹爹做下的承诺。】
心下安慰,嘴上却纠正道:「慈母多败儿,若要继承大统,便要继承他父皇的雷霆手段……想来,就算是公主,也不能不谙世事。这些为父者可要牢记于心。」
若公主养成个大长公主那般色厉内燃的草包,只怕将来元岫百年之后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那也请为母者细心提点一二。为夫与子女,都听阿岫的。」
作者有话说:
周末一直有事,稿子来不及捉虫就放了,现在在疯狂捉虫中!会尽快替换前两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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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顾嫣嫣破防
◎哎嘿~◎
朱慎舟一事的后续并不轻松。夫妻俩几乎除了用膳时间小聚外, 朱慎尧一直都在御书房召见近臣商议处理。
朱慎舟已被打入天牢,但一口咬死了自己无罪,是朱慎尧残害兄弟找的託词。
不过在确凿证据面前, 一切都显得无力。手中雷炸平民一事。叫七王爷民心尽失。贴了封条的府邸都被泼了好些赃物。每日外头都不乏叫骂的声音。
从前与七王府交好的官员、亲眷也都纷纷闭门不出,生怕因此受到波及。
彻查余党的事情在处理,另一头朱慎尧还在忙碌冶炼钢铁一事。朱慎舟炼铁失败率高, 是因为有朱慎尧的人从中作梗,但朱慎尧自己去做,成功率翻了几倍。
朱慎尧见了工匠,亲自操刀优化了几次配方,不足半月便有成批成批的钢制刀具生产出来。
另一方面还有一事朱慎尧还没下定决心。
「那日拿到掌中雷后,锦衣卫在无人处便试用了。其威力连见过世面的他们回想起来都心惊胆战……如此火器用于战场, 岂非如获神助?」
当日元岫晚宴收尾时听见的声音,便是这个了。
元岫哪里不知朱慎尧所想。
这般超脱了这个时代之物,对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碾压的存在。
朱慎尧想要用于战场。
元岫略做思考便道:「有此心, 是我国将士之福……可再回头想想, 此物一旦量产,他国可能仿制?」
朱慎尧不敢做出肯定的判断。此物威力巨大, 可若说制作难度,其实并不高。基本上只要掌握了冶铁和火药的方法,拿到样品后, 不用多久就能研究出来。
「但没有国家的火药有咱们大夏的威力巨大。」
元岫摇头:「之所以他国当前没有,是因为他们不重视。还不清楚此物威力巨大。如果发现了战场上出现这个。短期内也许无可奈何。可若十年、百年呢?就好像西洋做出这般指尖计时的怀表,安知他们发觉火药威力后,不会做出更加精巧要命的东西来?咱们何必叫他们开这个窍?」
元岫说的有理。也是在元岫面前, 朱慎尧可以将自己的野心和冲动表现无遗。
「那如果在他们发觉之前, 就将他们归入大夏版图呢?」
元岫知道他只是在发散思维, 便将自己的想法也投了进去。
「鞭长莫及。一口也吃不成胖子。若大兴战事,且不说劳民伤财,他国的之人就当真心甘情愿归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没必要给后背儿孙留下祸端。」
元岫又将自己最近存在心底的想法说了:「依我之见,掌中雷可用,但不可滥用。所知所见之人,要规范在极小的圈子里。比如,可以秘密培养一只队伍专门训练使用此物,将军出征,便安排一两人进入军队,无需让任何人知晓,必要时使用一二用于扭转战局之用。用了多少颗,因何而用,使用者都要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交于皇上亲自过问。想要敌军不发觉,就要先瞒过自己人。」
如此,算是结合了二人所想。
朱慎尧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此法甚秒,若有人奇怪爆·炸声音,便说……」
元岫双眼微眯:「天神助攻,战事乃顺天而为。」
朱慎尧只知元岫饱读诗书,却不知在这般大事上,还有这般大丘壑。
不觉攥住元岫的手,温和的目光落在元岫身上,已经有了几分刮目相看。
「如此这般,再无不妥之处。阿岫,你当真为我之谋士。」
元岫是女子,自出生起就註定了一生报復只是无用之功。听朱慎尧此言,元岫微怔。顿一顿,才道:
「不觉得后宫干政便好。」
元岫一直以来都是刻意规避这些的。她虽然与朱慎尧琴瑟和鸣,但确实不想给母族尤其是外公留下祸种。
朱慎尧闻言凝眉道:「那朕是多无用,连妻子都要防着。」
又见元岫眉眼闪烁,笑容多了几分调侃:「不知是谁曾说过,要朕的江山做几天。今儿竟有了顾及。可见是个哑炮仗,唬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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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不过玩笑话,元岫知朱慎尧并无藏私。
「皇上可当真了?」
朱慎尧攥紧了元岫言语坦荡:「若是阿岫。与你共享江山又如何。」
朱慎尧并不知道这样轻飘飘的一句情话,在元岫心底掀起了何种的滔天巨浪。
七王爷被抓的第七日,其党羽已经被清剿了一半,剩余的要么罪状较轻,要么情况特殊。
也是在几乎要喝庆功酒之际,死牢中风云再起,竟无端出现了大批的黑衣人拼死去救朱慎舟。
好在朱慎尧早有准备做了布置,歷经一场血战之后,以不小的代价解决所有人,当最后一个武功高强的死士断气时,那血葫芦一般的朱慎舟还原原本本的绑在刑架上,不动分毫。
次日朱慎尧特意派遣了佟成栋前往收拾残局。里面还有朱慎尧推动此次劫死牢行动时,特意留给佟成栋的一个「惊喜」。
下午一干人等入宫汇报之时,那佟成栋便已冷汗连连,不住的往后躲。似乎有心干脆坦白,却架不住侥倖心理,生怕朱慎尧看过去。
朱慎尧给了他两次机会,他都没抓住。
还是说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忘记朱慎尧夺嫡之时,那决胜千里的明智。
「佟爱卿,你跟着朕最久,想来你的想法,是最和朕心意的。」
佟成栋身子一僵,手脚僵硬的走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认罪的声音几乎到了唇边,可开口的却是:「七……七王恶行累累,罪不容诛。微臣,微臣与诸位大人意见一至。」
朱慎尧手掌紧握了一瞬,又放开。嘆了口气,是对这些年重用的唏嘘。
「你原是朕的近臣,所以有几分体面。却不想这般死到临头也不为所动。昨夜死牢血流成河。七哥见到最后的希望落了空,你说,他可会交代出曾经不中用的棋子?」
佟成栋面色惨白,可他已经没了回头的可能。
「皇上冤枉……」
朱慎尧厉喝:「非要李成站在这与你对峙不成?」
李成,正是佟成栋府上清客,名为学生,实为与朱慎舟勾结的线人。这人原本不起眼,混在一群客卿里都没人会注意。朱慎尧提到了他,就代表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佟成栋再无狡辩的可能,终于一个头扣在地上。
「罪臣,罪该万死啊皇上。罪臣也只是一时煳涂!当日不过是念在他救下犬子之恩,才与他勾结一二。这才一步步被他哄骗做了煳涂事……今日想必是皇上故意叫臣知道真相。那劫死牢的死士里面,有一人正是当日抢夺犬子之人。当日的搭救之恩,也是他一心安排的圈套。罪臣已经醒悟,不敢求饶恕。只求皇上念及旧恩,饶了府中无辜之人吧!罪臣就是万死,也感念皇上恩德!」
最后的希望也破碎了,佟成栋的头重重的磕着。其余人面面相窥皆低头不语。
这佟成栋简直天底下头一号的蠢笨之人,做出这等株连九族之事,可别连累了他们。
朱慎尧冷声道:「晚了,如果你刚刚一进来便磕头认罪,朕还能念及奸人狡猾,给你一个罢职还乡。现在,斩立决。佟家上下,成年男子一缕杀,女子及未成年者,流放沧州,永世不得归京。」
念及他们对此事并不知情,并不入奴籍。到那边如何生存,就靠他们造化吧。
只是一个吏部尚书倒下去,再找个人顶上来,又是一番麻烦。
可刮骨疗毒虽疼,却是治根治本。
朱慎尧天子之威处置佟家的同时,元岫在锦衣卫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踏入了宫中密室。
皇宫经过了几个王朝,时至今日已有上千年歷史。其中每一代帝王多少都会留下一些痕迹。
比如纵横交错的密道。朱慎尧等级后,特意将这些规整改建为己所用。所知之人甚少。
用途除了躲避和逃离外,再有就是藏一些外面见不得的东西。
密室深处,只有两盏油灯忽明忽暗,密牢内的草蓆上,躺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影绰绰的不太清晰。
「你先下去吧。」元岫退了锦衣卫,这才仔细打量那身影。
「我原以为,进了这里你当寝食难安,如今看真真小看了你。顾嫣嫣,就没有想与本宫说的吗?」
草蓆上的身影一僵,勐然起身回过头来。灯光昏暗依旧挡不住那双眸子中浓浓的杀意。
「皇后!果然你是在刁难我!你是不是一早认出了秦凤茹是我,所以给我羞辱,害得我一步步到了今天?」
元岫挑眉有些无辜:「这话好没道理。你不过是早早被赐死的宫女,本宫阅人无数,何时会注意你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子?」
这话无疑是在挖顾嫣嫣本就高傲的心。
「你撒谎!分明是你知道我看上了皇帝,你嫉妒我会跟你抢,所以事事跟我作对!可那又怎样?我还是到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你别嚣张,只要我跟皇帝天长日久,早晚有我翻身的一天!我是不会输的,我是……你斗不过我的!」
元岫也懒得装了:「是啊,你是来自未来满脑子超乎时代思想的穿越者,哪里是我这个古代被礼教束缚的闺阁女子所能比的。」
顾嫣嫣如遭雷击,勐然往前一冲,撞在了栏杆上。两颊挤压着栏杆,让那张脸扭曲变形。
「你怎么知道!你也是穿越者对不对!啊,我就说,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古代人?是你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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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脸衬托那双圆瞪的眼睛更加渗人。她死死盯着元岫,声音尖锐: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既然我们都是穿越者,你为什么不帮我?我们应该互帮互助的!你明知道我也是穿越者,却害我至此,你这个贱·人,你这个只知道雌竞的贱·货,放在现代你就该上热搜被网暴!你对得起你来的那个时代吗?」
作者有话说:
元岫:我雌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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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收尾细节~
◎哎嘿~◎
雌竞?
元岫在弹幕上看过这个词, 姑且知道意思。
「雌竞啊,还真是个好词。如此说来,你一心想要挤走我取而代之不是雌竞。盗用未来传世之作力压群芳不是雌竞。残害秦凤茹一行九口性命不是雌竞, 我阻拦你那些祸国殃民的恶行反倒是雌竞?那这两个字真真是好词。」
顾嫣嫣被元岫说的一怔,恼羞成怒道:「他们什么时候配跟我比?我!」
「都是血肉之躯,你又高贵到哪里?你们未来所学的, 也尽是些用恶毒手段谋求高位不成?」元岫看出来了,这顾嫣嫣其实是明事理的。
她知道是非黑白。也正是这清醒的恶毒,才更加罪不可恕。
顾嫣嫣还在尖锐的为自己辩驳,元岫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从袖口掏出来一个青花瓷的小药瓶。
「这是鹤顶红,你所作所为心知肚明。也是结算的时候了。」
失去理智的顾嫣嫣勐然清醒,慌忙退后了两步, 她依稀记得电视里的相关画面,这后宫赐死一个女人,比掐死一只蚂蚁还要无声无息。
「不要……我不要!我怎么会输?我不要死!你让我见皇帝!让我见皇上, 只要他见我一面, 一定捨不得杀我!我是穿越者,我知道很多事情, 都交给他!他一定不会拒绝的!我不要死!」
顾嫣嫣死死的缩在秘牢最角落的位置,好像距离越远,她距离死亡的危险也越远。
元岫无奈:「求生可以理解, 但本宫还是要与你打个赌。你会后悔今日没饮下这瓶毒药,你信与不信?」
顾嫣嫣怕的发抖,还是嘴硬颤声冷笑道:「分明是你害怕我与你抢。不然你不会怕他见我。」
「激将法吗?」元岫将青花瓷药瓶放在油灯旁。顾嫣嫣这个角度,只要稍抬眼, 就能看见烛光旁仿佛摄人心魄的剧毒之物。
元岫又道:「本宫确实带着一道皇帝的秘旨。如果你不愿饮下这毒自行了断, 那边要用你脑袋里的学识, 来购买你的往后余生。今后每到你寿命将近的时候,都会有人送来纸笔。你可以尽情书写你觉得对大夏朝有用之物。」
见顾嫣嫣眼睛发亮,元岫冷声补充道:「宣纸价贵,你若用它写无关紧要之物,也不过是给你的饭食里增加几味毒药。你听好。一件有益之事,可以叫你活上十日。如果是举国百姓有益,可活二十日。这些要是实实在在的好事。若有异心也会扣除相应的时日。你若觉得你藏奸的心思躲得过本宫的眼睛,也尽管胡乱去写。」
这是一笔相当公平的交易。元岫虽然不太认同过早的拥有未来之物,可能无形中改变许多事。
但一想到未来种种,身为皇后,也不想大夏子民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何事可以推广,什么需要雪葬。她会参考弹幕仔细斟酌。
至于顾嫣嫣,罪恶至深的人,这笔交易都算她占便宜了。
顾嫣嫣干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算着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短时间,十天……二十天?你还真看得起我……不对,若你也是穿越者,何必叫我来想?」
「本宫何时自称过穿越者?」元岫嘲讽一笑,「言尽于此,本宫也懒得多费口舌。顾嫣嫣,劝你积德。」
多说无益,元岫也实在不喜欢秘牢里面的阴气森森。
转身走出去一段路,才见锦衣卫眼观鼻鼻观心的候着。元岫也不在意他听去了多少。只道:「那瓶毒药不必碰,那盏灯也不要灭。要她日夜一抬头就能瞧见。」
那是因顾嫣嫣而死的冤魂化作的勾魂索命之物。她还能活着,但也绝对不能活的那般如意。
等离开了密室,从房间中走出去。感受着洒在身上的阳光和清洌的空气,只觉得唿吸都顺畅了好些。
佟成栋斩立决,当日便在午门外斩首示众。佟家上下甚至还没反应,便忽喇喇似大厦倾。昨日还如热火澎油,不知多少怕被七王爷连累之人带重礼上门求助。今日方知佟成栋自己就是七王爷最大的棋子。
这朝堂局势,当真变幻莫测。
而紧跟佟成栋其后的,便是大长公主府上。
大长公主驸马被抓,毫不知情的大长公主即刻入宫前往太后处求情,却被拦在宫门之外。
等大长公主在宫门口大半日求情无果,落寞回家时,紧跟着一道圣旨送上门。
大长公主驸马与七王爷谋反,斩立决,九族流放。大长公主念及对此事并不知情,撤去皇家玉牒,贬为庶人。
惩罚虽重,但其嫡亲子女算作大长公主的后人,并不被驸马拖累。大长公主府并未被查抄,公主府也没有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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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宁只是没了皇家的身份和公主的尊荣,但依旧可以带着自己的儿女今后过安生日子。而那个身世复杂的王嫣儿依旧算作驸马的外侄孙女,跟随其家人一同流放离京。
驸马斩首之时,已经褪去长公主尊荣的朱长宁慌忙赶往刑场。
那驸马没了先前因朱长宁节节退让生出的狂妄高傲,哭得泪涕横流。
「长宁!公主救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我从此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公主,我知你对我用情至深,今后我再无二心了公主!」
好似大梦一场的朱长宁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半生的男人。忽然呆呆的笑了。
「何苦呢,也许从一开始,我跟父皇说心悦你就是错的……我因你不再是公主,你我孽缘,尽可散了吧。」
眼睁睁看着驸马人头落地,呆呆的朱长宁忽然身子后仰昏死过去。再醒来已经回到了府中,床边是痛哭不止的儿女们。
朱长宁曾经捏着鼻子认下了丈夫纳妾,府中庶出子女一个个降生。她无数次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除之。可现如今得知那些孩子竟被连累流放,竟失声痛哭起来。
「儿啊,你的那些弟弟妹妹何错之有,王家何错之有啊!」
流放,不过是好听点的死刑。自古老幼妇孺又有几人活着到流放之地?
可恨的,是驸马啊。
之后朱长宁将公主府内大半的下人都打发了,只留下几个亲近的人伺候。
元岫从弹幕上得知了这些。摸着刚开始隆起的小腹只剩下嘆息。
而伴随着长公主府的没落,对朱慎舟的审判也下来了。
哪怕恶行累累,身为皇家之人也不能处以极刑。
朱慎尧便将这位七哥贬为庶人关押于宗人府,非死不得出入。其家眷从皇家玉牒除名,子嗣交由朱家旁系抚养。剩余妻妾带着确认无罪的奴僕送回原七王府。而有罪之人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王府抄家,值钱的东西基本收入国库,但妻妾带入府中的嫁妆及产业没动。今后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了此余生足矣。她们最后一人身故后,王府朝廷收回,等待下一批贵人入驻。
这是元岫夫妻二人商议下的结果。
余党结算进入了尾声,元岫在上元节后,也稍稍清闲了些。
边关可能随时兴起战事的事情已经被元岫提前透露给了朱慎尧,他最近刚忙完了七哥叛乱又有了新事可做,忙的活像一只金贵的陀螺。
元岫偶有闲暇,就盖着小棉被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看着早春时节院子里宫人们打扫,一边去看弹幕上是否会有新鲜消息。
今日,是那包小将军包恩伯娶妻。
【这包家不是一百个看不起柳氏女吗?这大张旗鼓的不知道还以为王府娶亲呢。】
【再看不起那也是太后赐婚,办的寒酸了不是打太后脸吗?】
【你们看包渣男的表情,跟吃了翔一样hhhhhh~】
【他听见吃瓜路人说:「头一回看见头婚娶个带孩子女人还办的这么风光的」hhhhhh~】
【问题是要娶个寡妇也就算了,带进来的孩子还是私生子。】
【不是,上辈子是谁一口一个没给她正妻之位是有负于她?这不如愿以偿了吗?】
【高官老丈人飞了呗。】
【不仅飞了,还结仇了。自打退亲后,有几个人敢得罪中书令跟他来往 ?他恩师都没来参加婚礼。】
【包家不是已经商量着想要柳氏「病逝」,然后再娶个大家闺秀吗?】
【我呸,就包渣男干出来的那点事谁家眼睛瞎了能把姑娘嫁过来。】
【对了,你们记不记得汪玉瑶暗示过他跟七王爷有关系,怎么没被清算?】
【姐妹们你们先吃瓜,我去查查】
……
【找到了,这时候他还没跟老七勾结呢,就是因为看见赵小将军没被拉拢,就被放暗箭重伤,吓得包渣男得到消息当天就给了投名状,跪的晚一秒都算他有骨气。】
【卧槽,这么说上辈子赵表哥就这么轻飘飘的被炮灰了?】
这热闹元岫看的很是痛快,相信包当前家附近围观的百姓们也吃的很尽兴。现如今朱慎舟以翻不了身,前世重重谋划自然都不作数了。
「今儿是个好天儿,听闻汪淑人在府里一心研习琴棋书画。正好本宫缺个下棋的人。晚秋,你去把汪淑人请入宫吧。」
一般女子从夫家得了诰命,淑人前头总要坠着夫家姓氏。汪玉瑶算是京里头一份的特殊,那就总会比同品级的诰命多几分尊贵。
包家娶妻,汪玉瑶被皇后请入宫。今日后外头又会起什么流言,元岫已经能预见了。
汪玉瑶刚接到消息还在入宫当路上,元岫就收到了顾嫣嫣的第一封买命的书信。
字数不多,但元岫一眼看了过去,只余下一阵冷笑。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作者有话说:
也算解决一个单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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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表哥出征
◎哎嘿◎
顾嫣嫣送来的是一张酿 酒的方子。与世面多见的浊酒不同。是通过一种叫蒸馏方式做出来的, 比寻常烈酒还要厉害数倍的酒。
这原是好东西。问题出在紧跟其后的一些建议。
「关外多好酒者。可大量酿酒销售出去。一来赚取银钱,二来叫他们沉迷酒水无心打仗。三来长此以往,依赖大夏的烈酒难以自拔, 自然百依百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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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愚蠢,竟叫元岫一时分不清她是真蠢还是纯坏。
酒是要用到粮食的。就算是太平盛世,酒水的生产也有限。何况当下连年收成不佳, 虽不至于饥荒,却无甚余粮。
顾嫣嫣却提议大量酿酒,不仅酿酒,还要大量送入塞外国家之内。
他国之所以攻打大夏,十次有九次都是为了抢粮食。他们闹饥荒的时候,大夏还奢侈的大量用粮食酿酒卖给他们, 元岫自己都觉得这是纯纯的挑衅。
看完了,撕下下面的提议,只留上面酿酒的部分。
「交于皇上吧, 这个有用。再告诉锦衣卫, 打她二十板子,就不扣她寿命了。」
新雨将东西送去御书房, 元岫穿上了大氅,端着手炉在亭子内摆了棋盘,不多时那汪玉瑶便被晚秋带过来了。
「汪淑人免礼, 到底还是本宫唐突了。」
一段时日不见,汪玉瑶眉眼少了几分阴霾,两腮多了些肉,反衬的娇俏可爱。
可见日子舒心如意。
「这是哪里话, 皇后娘娘日理万机, 能有闲暇叫来臣女, 是臣女的福气。」
两边落座,元岫执白先行,眼瞧着汪玉瑶紧随其后落子。落子落得很快,并没有做太多的思考。虽然有与皇后对弈的紧张在,但光从棋路就能看得出,她并不是个思路长远之人。
眼下的一步棋尚且手忙脚乱,就更不会去想三步以外了。
下到一半,已经瞧见这盘棋的结局了。
元岫放下棋子,汪玉瑶还不明所以:「娘娘可是累了?」
……
元岫双手覆盖在暖炉上,含笑道:「今日那包家大婚,我原是怕你苦闷的。」
汪玉瑶眉眼微动,却又冷笑:「何来苦闷。爹爹所言甚有道理,『有福之女不如无福之门』,没能嫁进狼窝,是大喜事。」
元岫很欣赏这样的心态:「那你觉得,那包恩伯与柳氏夫妻又当如何?」
汪玉瑶凝眉,满脑子都是前世渣男对柳氏的深情款款:「有情人终成眷属,想来琴瑟和鸣吧。」
汪玉瑶其实很不甘心这样的结局,他想要看见包家登高跌重,前世糟践过她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可包家到底从七王爷一事上撇的干净,为避嫌,汪父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报復。
元岫知汪玉瑶所想,摇头道:「本宫却觉得恰恰相反。」
汪玉瑶抬眸,又听元岫道:「你只瞧见了他们夫妻情深义重,却不知那包恩伯当真是重情重义之人?若当看重情谊,怎会叫大姑娘没名没分的跟了他还孕育一子?若当真不看中门第家室,当初又何必求取你这个中书令的女儿。现在,包家上下都觉得是那柳氏害的包家失去了你这个高门好儿媳,包恩伯吃了失去好岳丈的亏,又会护着她到几时?」
元岫一连串的问题扔过来,汪玉瑶听得头脑都在迷煳。
半晌才一一理顺了,才道:「如此说来,那柳氏若当真是个好的,清清白白的姑娘为何要给人做外室,儿子有个私生子的名头,岂不是耽搁了一辈子的名声。」
这话也就敢在元岫这个知根知底的人面前说,毕竟外人看来,汪玉瑶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她是不是个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包小将军和整个包家上下都会这样想。那么柳氏母子便不会好。我知你心中有恨。现下想明白这一点,可还愿意保养自身,慢慢看他们一家自取灭亡?」
汪玉瑶醒悟,原来元岫说了这样多,是在开解她对前世的心结。
当即起身道:「娘娘教诲,臣女自当铭记于心。」
「且坐下,哪里这般严肃了。」元岫将人拉到了身边,「本宫是疼你的,也想你有个好出路。你不是那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也当知道了这遇人不淑的烦难。今后也该为自己打算了。若有想法,尽可与我说。」
汪玉瑶已经十七.八了,京中同龄姑娘九成以上都已嫁做人妇了。不是她不去想就不用面对的了。与其父母媒妁之言下的盲婚哑嫁,元岫想给他一个出路。
其实参考巧云和吕素月,元岫更想她能自立女户,今后为元岫所用。
可惜汪玉瑶实在不是那种有大抱负的女子。
果然,汪玉瑶拧着帕子羞红了脸,看一眼元岫怀抱着暖炉的小腹,才低声道:「臣女所求无多,不过是寻一良人,举案齐眉,夫妻和睦。我不看中门第家室,极看中样貌品行。若是个好的,就是寒门小户粗茶淡饭,也是心甘情愿的。」
……元岫眼前弹幕上,是清一色的「恋爱脑」和「挖野菜」。
果然不能有太多期望。
但却是很符合普罗大众的想法,这反而是世俗眼中,再贤良不过的。
「既如此,本宫也尊重你的想法。也祝你寻得良人。你且放心,你的婚事,若无本宫懿旨,任何人不得干预强迫,你且慢慢挑吧。」
元岫叫人收了棋盘,汪玉瑶也十分懂分寸的躬身要走。
元岫又赏赐了些东西,待汪玉瑶谢恩转身,又添了一句:「既然重活一世,就总要比其他人懂得多一些。你何不用对未来的了解有一些作为,就算是为你今后名声体面做铺垫了。有本宫在,只要不做出格事,你尽可去做。」
汪玉瑶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反覆品味这话的意思。
正月十九,果然那包恩伯大婚三日当天,西北边关被入侵,守边将士招架不住,正好在这日消息传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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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恩伯也如汪玉瑶前世一般进京自荐离京守卫边关。
且不说包恩伯处世叫朱慎尧瞧不上,就算没有这些,若非无人可用,朱慎尧也不会叫人连续屡立战功。大夏又不是无将可点。
当堂点了近几年守在京城的大将,连带着元岫表哥赵竭为副将一同挂帅,次日出征。
元岫仍有担忧,与朱慎尧说了次日送行将士,有话与赵竭说。
若是过去,朱慎尧定会想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几经辗转彻夜难眠。
可自从当日元岫简单解释了句,再提起赵竭,夫妻俩反倒有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是了,想来是朕进来没伺候好阿岫,叫这一番前去,还不知是怎样的依依不捨。」
元岫也陪他胡闹:「是了,臣妾受了好大的委屈,明儿见了心心念念的赵竭哥哥,定有如山如海的体己话要说。皇上是古今少有的大度之人,既然美人在怀,应当不会在意妾身心有所属。」
元岫说话时候眉眼含笑,朱慎尧本想挤兑两句,可这一番玩笑话还是叫他没坚持住。伸手将元岫环住,很是吃味的道:
「是啊,小没良心的受了委屈总会找他人。」
元岫含笑反抱回去,低低的说了声:「傻子。」
次日城外,亦如当日接风一般。元岫被朱慎尧搀扶下了马车,只往那黑压压的军队看去。领头的将领们个个人高马大。在一群武夫中,瞧着最儒雅的那个,便是表兄赵竭。
赵竭出身书香门第,模样俊美不说,才情自幼就初露头角。谁也不知是怎的弃笔从戎,竟也在战场上拼杀出了一席之地。
正是这样的传奇色彩,在元岫幼时眼里,是最值得骄傲和夸赞的那一类。因为其余安生读书认字的同辈,都比不得元岫的才情自然不会被瞧见。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特殊,被元岫在外多夸了几嘴,便要朱慎尧怀疑元岫自幼钟情于他。虽然好笑,却并非无迹可寻。
现在想来,她与表哥也三四年没见了。
「家时总听娘亲念叨。表兄顶天立地,已是少有的俊才良将。」元岫想起来幼时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日子,一时眼睛酸涩。
她自幼被祖父带在身边,在家的时日不算多。所以跟亲生的兄弟并不亲近。倒是有段日子与赵竭见得多。算下来,自小到大元岫心底,好像也只有这么一个哥哥。
赵竭还是不太敢直视这个已然金光闪闪的表妹。
「皇后言重。男儿顶天立地,自要保家卫国。」
元岫颔首,又道:「进来京城乱事颇多。难免军队不会被波及。表哥是聪明人,还望小心。」
有这一句话送到了,元岫也可高枕无忧了。
赵竭谢过后,还未等抬眸瞧见元岫的衣角,便瞧见她转身回到了帝王身侧。
队伍浩浩荡荡而去。同行的,还有皇帝秘密工厂内紧急赶工出来的钢刀,和用钢片制成的盔甲。
这些当然还远远不够。但足够大大提升我军战力。与此同时,朱慎尧已经修建了数家锻造工厂,无需太久,源源不断的钢制品就能流入军队。
这一场战事再无担忧之处。
回去的路上,元岫心情恹恹的。瞧见朱顺尧正在火边十分有耐心的给她剥橘子。哪里还有从前猜忌的影子。
「表哥一走,嫱儿的婚事便可定下了。」
这是之前二人冷战的源头。
朱慎尧要动作一顿,却道:「朕来赐婚?」
「也好。嫱儿与那慕小将军有请,不能让母亲一己之私乱点鸳鸯谱。」言罢,元岫含笑调侃,「你不觉得我是捨不得人嫁给表哥便好。」
朱慎尧沉默些许:「从前,是我做的煳涂事。好像也并未因此向你当面认错。」
元岫目光微动。
又听朱慎尧严肃道:「从前是我的错,误会了阿岫。从今以,你我夫妻永不相疑,可好?」
第47章 元嫱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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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兵良将出关平战乱, 朱慎尧在朝堂之上也少不得安抚一二。
近几年大夏的雨水并不好,收成不高,不得已免了好些地方的粮食税收。是以国库照比先前是有所亏空的。
好在朱慎舟一事牵扯众多, 连带着抄了几个贪官,国库充盈了一批。差不多这次打仗的银子就是从这里头出的。
但搞钱依旧成了头等大事。
元岫自己倒是做些生意,只是生意尚小, 这上头也帮不上什么忙。等皇帝下旨赐婚元嫱与慕言后,头一件事就是筛取顾嫣嫣送来的买命书信。
「牛痘预防天花?这倒是新奇事。」天花,是几乎是每隔几年都会爆发一次的时疫,每次爆发京城内外人人自危,不论是营收还是性命,都是不小的威胁。
若当真管用, 真真是后代都会受到蒙阴。
只是要实验的话,能用谁来冒险?
左思右想,中午带上午膳直奔御书房。
轻轻将御医制得冰片清凉油点在朱慎尧太阳穴上, 这才道:「初春政务繁忙, 皇上也要自己保养。」
「左右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元岫便将新收到的纸条递过去:「就不知这新鲜玩意能否给皇上解闷。」
朱慎尧扫了一眼,面上多了几分正色。
「有几分可信?」
元岫摇头:「没有, 所以才拿来给你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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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慎尧并不信那穿越女,但也不能放过这送到眼前的可能。
「京城外有个小村有了时疫之兆,朕这就安排府尹联繫里正, 给村中人都点上牛痘。」
如果不点上,那些人本来就会被传染,到时候不过是封死村子,避免疫情扩大这一个手段。
与其听天由命, 尝试这法子相信不会有人拒绝。
元岫并不知道真有疫情出现, 只能说无巧不成书。
半个月后, 朱慎尧来坤宁宫时都难掩激动。
「成了!那村子里一半以上种了牛痘,当真无一人感染。倒是不信的人将近一半感染了天花,朕已经着人送去了药品。也已下令推广开来。」
元岫已经从弹幕上知道了消息,甚至知道了大概的原理。
「虽然牛痘不致命,却也是病了一场。即便主动染病,也不能扎堆一股脑的都病了。也要备下足够的药品,叫染病之人好好的度过。这样大事马虎不得。」
牛痘的本质,其实是牛之间传染的天花。这种天花与人身上的天花是远亲,但对人几乎不致命。但染过牛痘的人再碰见天花,身体已经能够抵御了。就好像得过水痘的并挺过去的人,就不怕再被传染了。
朱慎尧听她想的细緻,点头道:「是该如此。再有,宫中也要逐步安排接种了。朕也不例外。只是阿岫你……」
元岫知自己怀了身子,冒险不得。
「我是不急的。若是人人都种了牛痘不再感染,怎么也不会再感染到我身上。」
此事就此推行下去。罪恶累累的顾嫣嫣也总算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虽然她的初衷仅仅是为了给自己续命,元岫还是按照约定,给她延了二十天的寿命。
元岫命人在密牢对面的墙上用煤炭写她剩余的寿命,每天都用抹布擦了重写一次。
她便在这般催命的日子里寝食难安。
在这样的急迫下,元岫很快又收到了一封信。
这次是大运河。一条能连通南北,方便经济往来人员调动,福泽万年的大运河!
这一次顾嫣嫣写了许多字,罗列了大量相关的好处,标註越早越好。元岫自己有铺子,自然明白南北水路通畅下,会增加多少贸易往来,那是一笔笔丰厚的税金。
可弹幕上并不这样想。
【这人脑子确定没坑?穿过去小一年了能不知道大夏国什么光景?】
【修建运河这种事情劳民伤财的,哪个修运河的皇帝在世时候没被骂出翔?】
【不过大运河本身确实是一条很粗的经济命脉,所通之处都会肉眼可见的富庶起来。】
【那也架不住修建时候烧钱啊!现在国库哪有那么多钱,也要让老百姓徭役。现在老百姓本就在饥荒分界线上徘徊。徭役给朝廷干重体力活又不给工钱,那还不造·反?】
【真要是那么好搞,大隋朝也就不会被这个消耗国力到灭国了。】
……
其实没有弹幕提醒,这样大的事情也需要仔细斟酌。
元岫因为预见的未来可能面临的饥荒,当前对粮食方面十分敏感。一方面大量囤积粮食,另一方面也在大肆购买土地,用最大的能力去侍弄田地,争取更好的收成。
修建运河这样劳民伤财的事情,就是连年丰收的盛世也不会草率决定,何况现在。
只是看见弹幕上说道的「很粗的命脉」,元岫说不心动是假的。
暂时并不可行,但老天还能一直不作美吗?
只是此事虽然被元岫算在了长远安排里,但她不信当下提出的顾嫣嫣当真无他所图。
将纸条留下,抹去了顾嫣嫣十天的寿命。就像一开始说过的那样。与民有利的赚取寿命,私心藏奸的,也会倒扣。
听闻顾嫣嫣次日瞧见对面墙上一下子少了十天,当时就昏厥了过去。
这些元岫并不在意,不过打那以后,她送来的书信里,连文字都工整了好多,一字一句倒是越来越有本地人的小心谨慎了。
元嫱婚事是皇帝亲自赐婚,加上赵竭驻扎边关。元家父母再不愿意也必须认下,礼部精心挑选了几个好日子给元岫,元岫就挑了最近的二月十五。
一转眼便到了婚期,前后不过一个月的准备时间,算是比较仓促的了。但有有元岫亲自主持,从头至尾倒是没有一点不妥帖的。
大婚当日,帝后二人一同前往了元家,亲自送二妹妹出嫁。
朱慎尧不宜进入元嫱闺房。被祖父和元父小心接待于正殿上饮茶。元岫婚后头一次回到了闺阁时期住过的小院,看着元嫱的长髮被喜婆盘起,一时内心情绪交织。
有不舍,却也为她脱离元家的掌控而高兴。
「姐姐,我嫁了。」元嫱想到在宫中姐妹相处的那段时间,回想起来竟是从小到大最自在的日子。以后怕是不能了。
元岫好像知道她心所想,拉起她的手含笑:「莫要紧张,今后若有不舒坦的时候,尽可想想你宫中还有位姐姐。」
大婚当日帝后亲自送嫁,这一份尊荣,足够天下任何一个婆家忌惮。
元嫱知道她速来疼自己,闻言眼圈更红了。
元母虽不满元岫自作主张,可大喜的日子脸上也是喜气的笑,闻言含笑嗔怪道:「也就是娘娘了,当了娘还这样小孩子心性。嫱儿要出嫁了,也不知多教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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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话,什么样的好话?元岫还记得入宫前元母给她灌输的那些被弹幕骂做糟粕的「好话」,自然不想再被唠叨一肚子。
「这自然也是皇帝的意思。二妹妹在宫中住了些时日,皇帝也当她是小妹看待。天子小妹,难道也要学的伏低做小吗?」
元母不敢反驳皇帝的意思,眉毛动了动,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妆成后,元嫱要跪在嫡母面前接受几句教诲的,只是有元岫这个国母在,教诲也就成了元岫给她提气的几句嘱咐。元嫱拜别了主母与生母,又要去祠堂拜别列祖列宗。
元岫身为外嫁女和国母,去了殿前与朱慎尧相会。
祠堂那边,自然又是身为父亲,和族中长辈一番教导。
越是高门大户,这样的规矩就越是厚重繁琐。元岫庆幸这一生只用受的一次。
论理这时候府中叫得上名字的长辈都应该在祠堂,但有帝后在,祖父这个府中最尊贵之人是要留下陪侍的。
一进厅堂,元岫瞧见了那道清瘦挺括的身影,眼圈就不禁红了。
「阿爷。」元岫唤了声,声音哽咽。
之前入府时,满府上下出门跪迎,元岫只是匆匆见过一眼。
元岫俯身,又被祖父扶住。
「皇后娘娘,微臣如今,可不能受这般礼的。」
听见元太师的嘆息,元岫心底更是酸涩难当。
朱慎尧道:「老师这话就生分了。再大的规矩,也是给外人看的。阿岫到何时,都是那个被老师牵着手才不会摔倒的小丫头。」
若非元太师当年将元岫呆在身侧,也不会有二人的一番姻缘。
元太师顿一顿,还是道:「礼不可废,越是登高望远,便越要明白恭顺谦和四字。」
元岫抬眸,发现祖父的眼眶也红的厉害。这般古板又教条的话说出来,却连尾音都是对孙女的不舍。
「孙女记下了。」
元岫到底还是坐在了朱慎尧身侧,夫妻二人落座主位,元太师坐于侧面。听着外头喜气洋洋的乐声,说几句许久不曾有的体己话。
「给嫱丫头的女婿我瞧见过几回,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到底你爹娘是个煳涂人,险些错过了这般好姻缘。」元太师是个明白人,自然也能摸透自己儿子儿媳的那些小算盘。
元岫当然不好说爹娘的不是,苦笑道:「只是辛苦阿爷一直操持下去了。」
元嫱后面还有两个妹妹。元岫都记在心底。好在家里还有祖父坐镇,姑且不怕父母煳涂之下先斩后奏。
「我这把老骨头在一日,自然就有一日的心操不完的。好在小辈一点点长起来了,倒也不怕没有出息的孩子。刚刚你去给嫱丫头添妆,你那眼皮子浅的娘可说些有的没的?」
元岫低眉:「是说了两句,不过我说是皇上的意思,她便不好多说了。」
元太师冷笑:「你那不争气的爹刚刚也好一番编排你。皇上乃至情至性之刃,你们夫妻恩爱竟先被自己父母嚼上几句舌头!」
元岫知道祖父并不是个多言的人。特意在他们夫妻二人面前提起这个,似有深意。
不知道深浅,便只道:「说到底是爹和娘,若有不妥帖的地方,就当是我这做女儿的错吧。」
元太师很满意元岫的回他,却直截了当的问:「哪怕是要将臻儿塞入后宫?」
元岫愕然,三妹妹元臻,年方十三,将将豆蔻之年。
哪里就这么心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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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获得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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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太师特意当着皇帝面揭穿了元父元母的歪心思。
元岫惊愕之余, 心底攒了几分怒气。
之前元嫱就提醒过她父母可能存这个心思,可从元太师口中再听一遍,那多半就是做下决定且准备安排了。
若是旁的婚事, 他们祖孙俩都能拦着。可叫她庶妹入宫姐妹共侍一夫,癥结却在朱慎尧。若天子点头,那再来一万个人也是拦不住的。
朱慎尧哪里看不出其中的试探。
「原来话说到这里, 是给朕听了。」
元太师表情不变:「岂敢,叫皇上见笑了。」
朱慎尧手持茶盏,看一眼清亮的茶汤:「朕一言九鼎,许诺阿岫执手一生,便也只有她一人。但不知岳父泰山听信了哪方的谗言,也认定了朕这个真龙天子, 也如凡夫俗子一般,连妻子孕中都不能少了女人伺候。」
是了,元岫并非无所出, 甚至肚子里还未知男女, 怎的就这么急着安排亲妹妹入宫了?不过是以己度人,觉得元岫孕期定会有人上位, 如此不如先安排自己人。
至于为何不是提拔婢女而是妹妹。只怕是觉得元岫与他们生分并不好控制,送进去个自己养大的女儿才能全心全意的为他们元家牟利。
这么说来,想想今日元母欲言不止, 多半是想乘机数落元岫不懂事,不知道给丈夫安排女人。只是被元岫先一步噎了回去。
如此父母,元岫能庆幸的也只是自幼就不亲近,姐妹们也没被养歪就是了。
元太师从没想过朱慎尧会言出必行, 只是不想看见十三岁的小孙女因为他们荒唐的盘算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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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松了口气:「如此是皇后娘娘的福气。」
朱慎尧也知道老师的不放心, 略加思索又道:「这二妹妹今日大婚, 三妹虽然尚在年幼,但定下一门合适婚事,也好过岳丈二老操心。」
便还是要朱慎尧亲自赐婚,才能打消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元岫摇头:「那不还是盲婚哑嫁。臻儿心气儿高,若不和她心意,反落埋怨。」
朱慎尧不由道:「这世上竟有比你心气儿还高的?」
若不是祖父在前,元岫高低要回上两句。
思索些许,元岫提议道:「此事可疏不可堵,也怕父母说不通咱们,便从臻儿下手。臻儿年幼,免不得听了几句便存心思,就不好了。既然爹娘还未明说,那便顺势将臻儿接入宫中。一来全了我们姐妹情分,二来也多教她些正经事。」
若能叫她自己挑个合心意的如意郎,那便是三处有益了。
元岫话音落,便听见外头传唱声音。祭拜过先祖的二姑娘要在厅堂拜别父母。
帝后依旧位居主位,其下祖父、父母依次排序。
折腾了一番的元嫱面色不大好,跪在蒲团抿唇听话。
朱慎尧道:「如此一番天作之合,也不枉朕对你们夫妻的一番美意。二妹妹出嫁,皇后这做姐姐的已经做了添装。姐夫这里再给你添一笔。郑自贤。」
郑自贤两步上前,双手递过去了一个明黄色锦缎匣子。
能以如此规格承装的,除了圣旨再无其他。
元嫱盖着盖头,被提醒双手接过。朱慎尧道:「这圣旨为你压轿,带入夫家再当众诵读。去吧。」
元岫亲眼看着妹妹俯在兄长背上,一步步向外而去。
就那样呆坐了半晌,直到吹锣打鼓的迎亲声离去。
帝后二人多一刻也没多留,起身乘坐銮驾回宫。
而元嫱到了夫家摊开升只,里面是慕小将军的晋升封赏。将军从四品升为了三品。元嫱也获封了三品诰命。是慕家本就人少的后宅里,身为地位最高之人。
这是朱慎尧身为姐夫最好的添妆。
之后听闻当日慕家婚宴,十王爷朱慎明也出席并送上贺礼了。因为娶的是皇后妹妹,身为王爷前去捧场倒也平常。
就是不知他此番前去,在想起从前元岫胎死腹中的婚姻提议,是否会有额外的心思。
不管怎样,三日后元嫱回门,也给元岫递了封信。夫家人口简单,公婆和善,到没有不妥帖之处。
元岫放下心,随即拟旨,皇后深宫无趣,择日叫元臻入宫陪侍。
元父元母只以为大女儿终于开窍了,入宫是为了封妃,自然无不应允,甚至还筹备着带了好多奇珍和银子,方便入宫后打点一二。
他们打什么算盘与元岫无关,她最近加紧接见了巧云,和刚从元岫庄子上回来的吕素月。
巧云已经接手了七家店铺,手底下也养了一批人。生意多赚少陪。每月流水就有上万两银子,刨去成本,少说也有几千两银子。这么细算下来,那每年收入都相当可观。
正常做生意当然没那么简单容易。可巧云的身后是皇后,旁人做生意,若被坑骗受了委屈,只会怪自己不长记性吃了哑巴亏。巧云这里被坑了,就总要翻了倍的还回来。
长此以往大家都知道京城里头有个惹不起的杨大掌柜,自然生意越做越顺遂。
如此,元岫还让巧云自己尝试去盘些新店,想法子将利润再添上一笔。
而吕素月那边,也已经布置下去了耕种的任务。庄子里还多僱佣了人,收成少,不外乎干旱。庄子里便多挖井,宁可奢侈的用人力每天打水灌溉,也要确保草药和粮食的收成达到预期。
且因为近几年的收成不好,不少百姓被逼无奈买房典地,只为了能将眼前的日子维持下去。
歷史上,几乎每次饥荒,都会造成大量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田地。没了田地作为吃饱肚子的底气,就比旁人更容易生罪噁心思。他们总要活着。
元岫自幼饱读诗书,自然也懂得这个规律。
「我给你准备两万两银子,再有农民卖地,你只管照价收了。再反租回去,不收银钱,只收今年收成的一半。等秋收后,若愿意,也可原价将土地买回。买不回去的,也只管继续租地,租金照旧。」
这么做,除了给那些绝境之人喘息之机外,几乎无利可图。甚至要做好血本无归的打算。
吕素月自然明白元岫的意思,咬唇沉思些许:「娘娘有此心,是万民之福,只是……天下百姓何止千万啊。」
两万两雪花银,听着多,实际上一个县城的地都买不下。
「施恩不在大小。就好像善堂施粥,就真真解决得了乞丐灾民的烦难?只是这些银子散出去,好歹叫那些老实肯干的人多一年的喘息机会。」
吕素月再无不妥,记下了安排。
种牛痘防天花的法子已经推广开了,朱慎尧採纳了元岫的建议,每十个人里给一个种下牛痘,然后分批感染。
新雨和晚秋也先后被安排到了别宫感染痊癒后再回来,避免传染给元岫。
对外,只说是有江湖游医进献,现如今江湖游医拿了赏赐继续云游四方而去,民间都传言是痘疹娘娘不忍民间疾苦,特意派遣下来神仙来解决时疫的烦难。
与此同时,酒水的蒸馏技术也有了初步的成功。只是那个尺度把握起来比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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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尝试蒸馏出来的酒,寻了一个出名酒量好的人喝了一杯,仅仅一杯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之后再不敢给人喝,就寻来一些牲畜,如果牲畜醉的躺在那里醒不来,就代表纯度太过,蒸馏出来的水要倒回去些。如果晕晕乎乎的,那就代表正正好。一杯就有寻常烈酒十杯甚至更多的酒醉程度。
元岫从弹幕上了解到了,酒有度数一说。当提纯到了一定程度后,就被称为「酒精」。
有道是至高至纯为精,酒到那时便不再是琼浆雨露了,饮之断肠要命。却实在是个好东西。
朱慎尧难得闲暇,亲自带来了元岫点名要的提纯度最高的酒而来。
「难为你开口要东西,可见这当是好物。只是还要看紧你些,这玩意生生药死了一头牛。」
他怕元岫当做好酒给宫里人用,还不忘给牲畜喝试试。
「就是不知醉死的牛肉可比正常牛肉好吃。」元岫叫新雨接过了酒罈子。
又用早安排好的碟子,盛了一些酒放在罈子里。随即吹开一根火摺子,一靠近便听见「噗」的一声,盘子里燃起了蓝色的火苗。
其实大夏的酒,最烈的那种也有可点燃的,可其火苗多半细不可查,要在上头放一张纸被点燃后才能瞧见。
可这个幽蓝之火明显的难以忽视。
朱慎尧瞧着稀奇,不由道:「真真是好酒。」
「这乃酒中精髓,该称作酒精。不能饮用,却是清洁伤口,消除炎症的圣品。还可用作清洁祛味。对了,此物用作夜间照明,岂不是比灯油便宜受用?」
这些都是弹幕上提起过的。
百姓可能买不起灯油,但再穷苦的人家,几文的酒钱也是出得起的。
朱慎尧原只看个新鲜,闻此言知道元岫定是因那奇遇知道了未来此物的用途,所以才这般如数家珍!
自从上次知道了元岫不是做梦,而是亲眼看见了些什么后,见她不说,朱慎尧也从未细问。只是从那以后元岫再说什么,他从不怀疑即刻去做。一直以来总是只有受益从无损失。
「若当真如此,岂不是战场上的伤亡也可大大免去了?」战士受伤,其实直接战死沙场的永远是少数。
更多的是下了战场后,后续的治疗跟不上,或伤口发炎而导致的。
消炎的药材虽多,却都不是立竿见影的。何况将士在外,药物多少会有不及时的时候。
元岫却知道,此物能带来的,也许远不止这些。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这么压榨穿越女的价值不太好……要不加越女二号的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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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元臻入宫
◎哎嘿◎
元岫听了朱慎尧的话, 颔首又道:「不过要送去战场,要防的就还有不懂事的将士们偷喝了。还有,此物日常存放必须密封, 敞开放着会散到空气中。
如果将这样一罈子酒精放在屋子里一夜,次日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将整个屋子点燃。比灯油添几分危险。是以若要用于照明, 油灯就要特制,不用时候盖上盖子封住。存放更要小心谨慎。」
此物用好了是天赐神物,用不好了,只怕是另一形态的掌中雷。不可疏忽。
朱慎尧从获取此物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坐在那里半晌,后道:
「朕这就着太医院研究此物还有什么旁的用处。除此之外, 也该有个专门生产这个的酒厂来。只用粮食便可生产,哪怕近几年粮食短缺,做这个也值得。且酒水本身就放不坏。往后丰年多制一些留着, 也是个长久法子。」
粮食储存的再好, 也不过一二十年的光景。酒精大量储存做好密封,那千百年后的人们也能受用。
越想越觉得牵连甚广。
元岫看着点燃半晌仍未熄灭的火苗。
二人又商议了片刻, 忽有灵感道:「若是能用于战场之上,那么蒸馏之法更要牢牢握于手中,不可外泄。非民间制酒作坊所能比拟的。当如矿物、食盐一类牢牢掌握于朝廷手中。若今后能在民间推广, 也是一笔进帐。」
朱慎尧正有此意:「只是蒸馏并非难事,与萃取花露相似。被人发现只怕是迟早的事情。」
元岫便笑道:「谁说这是酒精?谁又能知道是酒水蒸馏出来的呢?若说是酒香,就想法子加些香料盖过去。」
「可制作之人瞒不住。」朱慎尧又道。
「那就间隔开来。没必要在一处制作。可以拆分两到三个来。各司其职后,将调味一事独立出来, 相互自然都不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将简单事务做的复杂了, 在外人眼里就更为神秘了。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法子, 却又奇效。
几乎元岫的每一句话都说在了朱慎尧的心缝里。
当事情初步敲定,元岫的手被朱慎尧攥在手里。
「我说过什么?阿岫,你当真是吾之谋士!」
元岫还真找到了几分营帐中出谋军事的感觉。含笑道:「那就不知皇上想给微臣什么官职了。」
朱慎尧一怔,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元岫说的是玩笑话,可朱慎尧并不是当玩笑听的。他真的想叫元岫切实的得到什么。又不想她在前朝受到非议。
第103页
他不说话,元岫便退了一步:「罢了,又有什么越过得了皇后去?」
朱慎尧本不欲多言,又怕旁生枝节,才道:「哪里都能白占了你的功劳。古人也不是没有过女将军,只是皇后身为文官,反到将朕难住了。」
「那边皇上慢慢想吧,不急的。」
朱慎尧说完话便急匆匆的回御书房了,等人走了,元岫才专注去看弹幕上的内容。
【女鹅悟性好强!竟然无师自通的流水线!】
【可不是,只要生产力上去了,那科技大爆炸还远吗?】
【怕就怕女鹅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发明了啥,她还不知道工业化对生产能力简直的质的飞跃。】
【不急不急,就算歪打正着,以女鹅的聪明套用其他还远吗?】
【等等,酒精里面加香料,这不就是香水吗?】
【还提到了花露,不是,古代就有花露水了?】
【前面的弄混了,古代说的花露应该是纯露。从花瓣蒸馏出来的那种。不过这个确实就是早期香水了。】
【这么说来,用药材泡酒精,是不是就能做出古早版驱蚊花露水了?】
【对哦!】
【我自己先试试~】
……
元岫看他们的话题越说越歪,感觉又多了好多听不懂的词彙。
流水线?工业化?那是什么?
但会加快生产速度,还是什么质的飞跃?
元岫手指按在胸口,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又过了两日,朱慎尧还是没想好该如何。但将酒精制作一事交由了元岫去做。又因心疼她孕中操劳,还拨过来几个得力的人。
元岫接手有些头疼,倒是没辜负这一番美意。
而顾嫣嫣最新信件里,提到了制作肥皂。
元岫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人确实在这个时代没多少生活常识。
这东西是有的,不过在这里叫做胰子。顾嫣嫣穿来后,不是在宫中,就是在秦府、王府过奢侈的大小姐日子。接触到的只有澡豆和皂角粉这种贵价奢侈的玩意。
坊间会有人用猪胰脏和草木灰混合制成的胰子,其清洁效果甚佳,只是气味难闻,所以又被称作臭胰子。即便如此,也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出了北京城,能用这洗衣服的,估计都是财主级别的人家才会用。
而猪胰子本就是丢弃之物,做出来的东西尚且珍贵,何况她所说的用荤油来做。
不过细细想来,荤油做出来的,应当没有猪胰子做出来的难闻气味。
思虑在三,还是自己尝试了一下。
从御膳房要来了板油,让小厨房不加盐熬制出来一罐子热油。再将草木灰浸水沉淀,获取硷水。
可惜混合后,并未凝固,调整了几次比例也没用。倒是混合出来的这一坨,用于洗衣服效果却极好。味道也不似胰子那般熏人。
就是这膏状的卖相到底不如胰子好。
元岫还在犯愁,正好弹幕上贴心的正在讨论。
【可惜了,还是没有完全反应。】
【化学专业的举手,还是缺乏溶剂给予充分反应时间。】
【学渣表示听不懂溶剂。】
【就没人想到酒精吗?那不现成的溶剂吗?】
【酒精+1,我之前diy过,有酒精确实更容易成型。】
【还可以加糖、盐一类。也方便定型。做出来一以后也要晾晒一段时间,才是皂化的最后一步。】
……
弹幕上怎么说,元岫就怎么做。几日后,肥皂终于成型。等不及晾晒就试用了一下,果然效果极佳,比皂角粉一类还不遑多让。
虽然仍有些味道,但照比臭胰子的杀伤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新雨又闹着要在里头加些花汁子一类调和味道,元岫便准备出了大量材料,给他们随便做着玩儿。
在成品还没出来的时候,正好三妹妹元臻近宫陪侍的日子到了。
元岫已经是五六个月的身子了,日渐笨重。每日还坚持着多走一走。身子骨确实比见过的其他孕妇硬朗很多。气色也比常人好。
只是这时候就不适合站在宫门口的风口里等人了。
元岫坐在主位上,心里还有些没底。她跟这个三妹妹没有像元嫱那般熟络。主要差了五岁的年纪,好些话说不到一处去。
上次回家送亲,只匆匆看了一眼,还没细细瞧过。
只等着晚秋和新雨引着元臻进来。她身上穿的一看就是元母给挑的苏绣织锦石榴裙,头上钗环叮噹,最上头的是元岫之前送回去的山茶绒花珍珠步摇。一步一行摇晃间,瞧清楚了那明明十三岁却过于明艷的脸来。
元家儿女,无不是龙凤之姿的俊秀之人。元臻却是其中最好看的那种。她容貌好看的有些锋利。却艷而不妖。
元岫还记得她生母的模样,其实也不及她的。
元岫起身,拉住了要下拜的元臻。
「长姐。」元臻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些拘谨,一双眸子却是明亮亮的。
元岫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下意识觉得这对一个13岁孩子而言有些残忍。
「快坐,来的这样早,肯定是早起折腾来着吧,」元岫拉着元臻落座,立刻有宫人摆上了精緻的小点心和水果。
元臻却是折腾了半日连口饭都没吃,咽口口水看着点心,又没好意思伸手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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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坚持说,姐姐这么大月份了邀我入宫,定是要陪侍到诞下皇子之后的。故而准备良多。只是未免太多了。」
元岫忙问:「没说其他?」
元臻低眉咬了咬嘴唇,忽而抬眸,明亮的眸子望着她。
「姐姐当真有此意吗?」
元岫被反问住了。忽然想起阖府上下对三姑娘的评价。
是个再心气儿高不过的主,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是以母亲最不喜她,也不像二姑娘那般一直养在身边。
「世间又有几个女子甘愿分享自己的丈夫?」这话原不该跟元臻说。
但元岫知道,母亲那边既然先开口了,元岫还顾及她年幼,只怕会推着元臻走上歪路。何况元臻未必是个需要小心呵护的孩子。
元臻沉默些许,忽而又道:「姐姐尽可放心了。虽然臻儿心底所思所想的,定要嫁给世上最好的儿郎。可定不会为人妾室。」
这样坚决的话,从这么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说出来,有种别扭的可爱。
元岫不觉问道:「那你觉得当配何人?」
元臻凝眉,从没想过这些。却又道:「总不会看上姐夫。」
话说出口有赌气的成分,元岫知道气的是家中爹娘。
伸手拿起一块山药糕递过去,元臻看着那一块精巧带着花纹的糕点,接到手里又怕吃的急了叫人笑话。瞧见元岫没看过来,这才小小的咬一口,仪态保持的拘谨又优雅。
「你年龄尚小,安知今日所思,是否是明日所想?」
元臻咽下糕点,唇齿尽是香醇:「若无气节,长得再大也是煳涂鬼。」
见元岫含笑,元臻又道:「若是寻不见这世间最好的,孤独一生也无不可。」
元臻不想元岫误会。她正是因为心气高,所以才不屑于抢别人的。是她的,总会是她的。
这样的话,也只有十三岁不谙世事的丫头说得出口。
但元岫实在爱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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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元臻醒悟
◎哎嘿~◎
元岫对元臻了解并不多。现下听了几句, 方知平日府中传言的并不假。
看着元臻终于慢条斯理的吃下了一块糕,元岫才开口:
「那姐姐问你一句,你莫多心, 如实答来。且不说这世间最好的儿郎何处去寻,就算寻到了,对方如何看得上你?」
元臻微怔, 压低了声音:「那哪里配得上最好二字……」
元岫又道:「这话就没理了。最好未必是良配。若为良配,总要二人皆是世间最好。臻儿,你当如何?」
臻儿没想过。也着实是她这个年纪想不通的事情。
谁家少女不怀春。当这份怀春参杂了现实,才是正经成长的时候。
「那……那我当也做世间最好。」
元岫又问:「那你做这世间最好?就为了嫁个好男人?可好男人身侧,可从不缺红颜知己。千古风流人物,哪个不是妻妾成群, 你又当如何?」
再喜欢她的想法,元岫也要让她明白需要的究竟是什么。她的心气儿高,若是只用在嫁汉身上, 那距离走歪也不远了。
近一年来所见走入万劫不復的女子中, 哪个不是心气儿高想一飞沖天的?
这下臻儿彻底不知说什么了。
元岫不强迫她立刻给答案。而是牵住她的手:「姐姐要你明白,与你说这些, 并非是为难与你。就算是姐姐我,也未必说的所以然来。可是臻儿,想要这世间的极致, 本就是一场漫长的与自己为难,早晚都要去想的。你也不要急着回答什么。既然母亲也同意了叫你长时间留着,你便住下吧。也许瞧见皇后日子久了,也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说罢手持一颗栗粉糕送到臻儿唇边, 看着她含进嘴里。
「吃吧, 知道你饿了。这里不比府里规矩大, 你尽可淘气些。时间长你就会明白。再没有比这里更随意放松的地方了。」
因为这里是元岫的家,但元家不是。与朱慎尧夫妻一场,这些她是明白的。
随即命人传了膳。饭后元岫带着她去侧殿看看,就是之前元嫱在宫中的住处,还额外批了一间屋子,装元母给带进宫的一马车的东西。
元臻一开始确实拘谨,一言一行都会仔细斟酌。
却架不住新雨这个活泼的,拉着她一块研究各种香味的肥皂。元臻在家中倒是跟生母学做过些什么,试用了一回成品后,下一次就自己调制汁子混进肥皂里头。还没等成型时候,那香味儿就已经虏获坤宁宫内一众人了。
「之前在府里就感觉到三姑娘身上香味儿与旁人不同,原来是个调香高手呢。」新雨将半成品闻了又闻,喜欢的跟什么似得。
元臻含笑:「我跟姨娘平日用的胭脂香粉都是自己做的,好玩儿又便宜。却没有放到这里头来的清雅。想来用这个洗过衣服也有这些味道,比撒香粉还好。」
新雨二人跟元岫一样,没怎么在府里待过,跟府里不熟。听元臻这样说,不觉想到了外头的生意,道:「真真是好东西,只怕是开店做生意都够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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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臻一顿,不觉低眉,笑的有些害羞:「那可就远了。」
元臻的姨娘出身不好,没有拿得出手的嫁妆。她未来陪嫁的店铺和庄子一类,是要倚仗主母安排的。做生意赚私库什么的,对她而言都比较远。
新雨摇头:「倒也未必。过两日巧云就回来了,姑娘尽可瞧瞧,就都懂了。」
又过了几日,巧云是和吕素月一道入宫的。上回的那两万两银子流水一般的花完了,但已经有一些百姓听说了卖给他们还能原价买回,都纷纷找过来主动求卖。
吕素月有着一念之仁,所以再度入宫询问元岫的意思。
元岫也早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这些又是五万两银子,本宫手里的现银子也只剩下这些,再多是没了的。你还是如上次一般,要卖的,你尽管收。但这一次,租地金要六成。下个月再卖的,七成。」
现如今已经在农耕时节,日前春耕礼时朱慎尧亲自下田为天下之表率。
而农耕节之后,庄稼地会在十天内播种的大差不差。而错过这个时间还要卖地,那卖的究竟是种好的地,还是什么都没种的荒地?
如果是前者,那就合理怀疑他们纯粹是想春日卖出秋日买回,白的了银子攥在手里这一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若是后者,买入后现播种也註定了收成远低于其他先播种的。
吕素月明白了元岫的意思,颔首应下。
元岫处理了这一边,才去看巧云拿进来的铺子帐单。
「这样看来,边关战士并没有影响百姓们买东西的兴质。」
巧云近一年来混迹市井,身上多了几分成熟圆滑的气韵:「赵小将军神勇,出征一个月便有捷报穿回来。现如今不见圣上派遣援兵,明眼人都知道多顺利。如今过去才多久?都听不见百姓们谈论此事了。」
坊间之言确实如此,来势汹汹,但无需几日便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当日闹得那么沸沸扬扬的真假秦大姑娘,只怕现在走过十个茶馆也未必听得见一桌聊此事。
「这便罢了,京中的生意你已熟络,也可放手叫你培养出来的人去发挥。我知道你最是心思玲珑之人,大可将眼光往外头放一放。」
巧云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只是元岫这样说,她一时仍旧想不出什么来:「娘娘以为,何事适合?」
元岫手抚摸着手腕上的冰种麻花玉镯,听见两根玉相撞叮叮的声音。
「都好,你可自由发挥。不过细细想来,北方苦寒,南方富庶。西面虽然有古人旧都,照比京城却也少了好些。你大可多考虑考虑。若是真成了生意,专门有一条商队也使得。」
巧云尚不知元岫下的怎样一局棋,但元岫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商量好了,加他们留下吃了饭再出宫忙去。
等人下去了元岫这才看向屏风后头,被安排着旁听的元臻。
「如此事情繁杂,也不知臻儿可还听得进去?」
缂丝牡丹屏风后探出来一双明眸,元臻又往门口瞧了一眼,这才从后头走出来。
「听不大懂,但都是些大事。」元臻眸中带着求知,低声道,「这也是皇后的一部分吗?」
元岫听她如此问,摇头道:「这可不是皇后该做的教条。甚至不是常人眼中女子当做的事情。」
所谓铺子交由女子打理,其实多数都是府中一笔额外收入。只是士农工商,从商是轻贱之事,正好女子打理后宅,这家中产业一般也会插手一二。
但一般到死都只会局限于府中产业或是自己的嫁妆。元岫要求巧云做的是不断扩张乃至开分店。这一年下来,巧云的身价,只怕比京中许多男人都要强上十倍。
这话元臻是能听懂一二的。
恍然想起前些日子元岫说的「想要什么」。
元岫又道:「做生意的叫巧云。原是宫里头备受挤兑的小丫头子。我却见她识文认字,拨的一手好算盘。便派遣让她出宫打理我的那几个店铺。她不仅打理的井井有条,还自己收购了些店铺,几乎每月的总营收都要比上月高一些。是个实实在在的生意天才。」
元臻没想到那么一个厉害姑娘从前出身竟然这样低。一时愕然。
元岫又道:「另一个是吕素月。你虽在闺阁,应当也听说一二的。」
元臻想到她轻飘飘两句话就从元岫这里拿走五万两银子。
「……她与王四公子退亲后带髮修行,是长姐救的她。」
元岫颔首:「外人只道她在寺庙青灯古佛。实际上我将名下的庄子都交给她一人打理了。不仅如此。我怜惜那些因为连年收成不好而备受苦难的百姓们,银子花出去救济一二,也都是经由她一手操持的。她才高八斗,又有几分英雄虎胆。人我用的放心,也实在舒心。」
见元臻失神,元岫又笑:「所以才说不是寻常人眼中女子当做的事情。」
元臻难掩激动,嘴唇轻抖着道:「那就是男人当作的事情吗?我倒是不知有几个男儿,能做到这般。」
「是啊,有长姐在,身边女儿家的出路就总会多一分。」这是元岫微薄之力获得的成果。
元臻就那样看着元岫,又听元岫道:「所以臻儿,你想到想要什么了吗?」
近日之前,元臻能想到的,不外乎嫁个好男人,嫁个世间最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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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嫁给谁,什么样的男人配得上最好两字,她没有概念。
好像从小到大所触及的,都是在规劝她安分守己,这样才能寻一个人人艷羡的好婆家。
可若是巧云、吕素月那般。外头人只怕会用千般万般的不是去编排她们,认为她们强如这般,定不会有好归宿。
嫣不知她们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归宿!
「若当真有这样一番作为,嫁男人何时成了要紧事?」元臻悟了,也终于明白了元岫的一番苦意。
「你这样想,姐姐我倒也害怕耽搁了你。这两件事并不是对立不能共存的。臻儿,你若有心就当明白。世间女子可以丈夫为荣,那么就总有反过来也可的。你可以为自己而骄傲,也可以成为旁人的骄傲。你在何处登高都不要紧,重要的还是你自己心底要明白,如此这般,痛快吗?」
是将自己的骄傲和未来放在那个虚无缥缈的男人身上,还是自己先昂首挺胸的成为认知里的「最好」。
这是元臻心高气傲下,未来能否走正路的关键。
元臻再无他想,屈膝跪在元岫腿边:「长姐,我想跟姐姐们做生意去。」
作者有话说:
元臻:教练我想打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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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皇后千秋
◎哎嘿◎
元臻想要从商。
商户地位地下, 若叫外人知晓还不知是怎样的一番言三语四。伦理,不该是心高气傲之人的出路。
好在元臻并非凡俗之人。她有着一番思想包袱,不该被围困于后宅的方寸之间。所以眼下有一条出路, 哪怕看上去并不怎么光彩,在元臻眼中也是一条康庄大道。
元岫见她开窍了,也不急着安排。而是叫她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想明白做什么方面的生意,怎么去做生意,照比别人又多了哪些赚钱的手段。
想到了什么整理出来,写一封书信给她。
后来从弹幕上元岫才知道,这个叫什么「企划案」。
但都不重要,元臻有这颗要强的心, 元岫就会不留余地的推上一把。
而元臻也没叫元岫失望,不出三日便送来书案。
她出身闺阁,商场上没有那么远的眼界, 便要从小的做起。宫里头玩闹一般做的肥皂便是新鲜又实用的好物。她在调香上头有着极高的天赋, 大可以此为起点,做一些有香薰效果的香皂来试卖。
她从新雨口中得知了巧云手中是有胭脂铺子的。这个跟女儿家喜欢的东西放到一处, 当是不愁卖的。
元岫很是喜欢她的思路,将她叫到了身边后,将浸泡了薄荷的酒精给她闻了闻。
元臻嗅过后凝眉:「味道差些, 不像是花露,倒像是……酒?」
元岫颔首:「但此物胜似花露。祛味、祛暑方面有奇效。毒日头天喷在身上最是爽利。确实是酒,但要做的,是要盖去酒味, 叫人闻不出来原料, 不然仿制过于容易。不过有一点好, 此物最能浸出材料的味道。几乎不拘泥什么。」
元臻又嗅了嗅,略加思索才道:「到也不难。但就算味道盖过了,也架不住嘴馋的喝一口。」
「此酒剧毒无比,真喝醉了,不死只怕越要成痴儿了。」元岫凝眉提醒。
元臻没想到这个这么兇险,忙离远了些。
元岫又道:「这个只是不能喝,接触倒是没什么,甚至对于伤口而言,还是一味消炎、清洁的良药。」
元臻这才放下心来:「那不外乎往里头加些苦到极致的东西。叫人舔一舔舌尖就苦麻了半个舌头。那周围就不会再有人舔第二口。」
姐妹俩商量好了这些,元岫就给了她几罈子酒精和香料自己尝试。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碰明火。火星子也不行。且室内必须保持通风,不说怕引火,就是酒气也够醉人的。
有了元臻的加入,弹幕上说的所谓「古代版花露水」,也算是有了雏形了。
而这段时间,酒精成批成批的提纯出来,也成功送往了边关。
晚膳时节,元岫就瞧见朱慎尧进来时候都压抑不住翘起的唇角。
「怎么喜气洋洋的,难不成是知道了本宫的小厨房今日将那些用药材养的乳鸽烤了,现下刚刚出炉?」
朱慎尧听出来了调侃,过来拉起元岫的手,顾及元岫隆起的小腹含笑道:「却是个下酒的好菜。皇后别嫌弃朕吃得多才是。」
等落座,朱慎尧又忍不住的继续道:「边关捷报,敌军撤退边境三十里。那批酒精送到后就用上了。虽然战事没了,但伤员依旧在。好些原以为等死的战士及时用上了,果然没再发炎挺了过来。用过的军医和伤员们无不大加赞赏。」
朱慎尧没有说的太细緻。等死的战士,多半伤口溃烂深可见骨,想要救治只能挖去腐肉。即便如此也会继续感染。最后死的狼狈至极。
但有了酒精后,挖去腐肉清洗伤口再敷上药粉,就很少再有发炎的事情了。其对比过于明显,,夸赞并非是单纯拍皇帝的马屁。
他不说,元岫也有这个概念。
「这是好事,可惜粮食还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现下还不能加以推广。」还是那句话,粮食是百姓们的根本,不能大肆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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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了足够时间琢磨配方。皇后不是说,不能叫外人察觉到配方吗?这是不怕等的。」
元岫颔首,是这个道理。
朱慎尧话锋一转又道:「旁的也就罢了。阿岫生辰将至,又有孕在身。难为你操劳了这一年。朕有心将你的千秋宴交由太后主持。你只受用当是极好。只是母后生性纯良,不大擅长这些,怕是哪里缺上一笔,徒留遗憾了。」
这便是后宫无人的弊端。太后不是皇后上去的,甚至因为过于与世无争,先帝时期就属于被人遗忘的那一类人。荣登太后是有气运在身上。但管家之能是远远不够的。
除了太后,总不能叫太妃们插手,那就不像话了。
元岫倒是不怕什么的:「只管叫我受用一天便是,哪里会有挑三拣四的心思?自打上元节后,宫里头也该热闹热闹了。」
太后的日子再清闲,也难免孤寂,越是上了年纪,就越是喜欢看些热闹。
元岫藉助生日偷一段时间的懒,也算多处有益。
事情就这样拍板定下来了。
元臻做了两种香味的,一种花香宜人,一种药香清洌。不知道都放了什么,但闻起来实在不俗。元岫试着在身上洒了一些,一整日都能感受到身上幽幽的清香。
越用越喜欢。
「这般好的东西,自然要仔细规划着名。你多做一些吧,我自有用处。」
元臻没有不从的。
太后头一回包揽皇后千秋这样的大事,特意来了元岫宫中几次,婆媳俩一边刺绣一边聊天。临走时元岫见她步伐轻盈,好像年轻了好些岁。
3月28,皇后千秋。元岫怀胎六月,又嗜睡的紧。宫里繁事能交给下头人的都交了出去,众人也实在心疼她,这寿辰前后当真一点心都没叫她操,得了几日清闲。
太后将千秋宴办的比去年自己生辰还要热闹些,在御花园花草最繁胜的地方设宴,花卉、摆设无一不奢侈讲究,以此极力向众人展示着对这位儿媳的喜爱。
元岫一到场,就立刻引来了一众艷羡的目光。
「皇后娘娘万福万寿,福寿绵长!」
元岫被新雨搀扶着走在前,身后除了宫人们,还有最近一直被带在身边的元臻。
「既然来了,便是给本宫三分薄面。若再拘礼倒也生分了。进来宫中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大家若有心,多逛逛也不算辜负了内务府的一番劳苦。」
太后与几位熟悉的贵妇聊了两句,见元岫过来忙道:「快到亭子里去坐,仔细晒了。我知你是个喜文弄墨的,你玩儿便罢了。今儿哀家也不唠叨你费不费心神了,总要小寿星高兴。」
自打上次除夕夜宴,京城内外得知了皇后有孕后,便被太后捧在手心里护着。眼下瞧见太后确实没有不周到的地方,一个个都瞧个新鲜。
「那便是儿臣享福了。」元岫目光瞧见了不远处人群后头观望的母亲,也没去上前拜见,而是听了太后嘱咐去了亭子躲太阳。
跟着元岫聚集的,是上一次联诗就十分出彩的那群年轻人。元岫吩咐人上了好酒和与御花园中花相关的点心。便要联诗,总要有好诗,才能吃酒玩乐。以花为题,不限韵脚的五言连句,最后在评选一位「花状元」来另有彩头。
好是一番热闹。
元岫诞辰,论理该给生身母亲请安道谢。不过进来她们母女实在不和,元岫也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给自己不痛快。
至于元臻就更不愿意去了,不仅不去,还跟这边的年轻人打的火热。她不是无端的心气儿高,是实实在在的有真才实学,跟着连了几句词后,众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元母想着歹拉住一个女儿多嘱咐一番话,结果姐妹二人都不理他。心底不快,又见众人都在对着太后吹捧元岫。不觉端了端架子。
「要说岫儿确实年轻,难免恃宠生娇。哪能因为有孕便这般耽于享乐,连婆母也不知伺候。」
元母以为这话是向着太后说的,定然顺了太后的意。
太后却不觉多看了她一眼。见是亲家,压下不满给了几分颜面:「这话说的没的叫人噁心,还不准哀家疼惜媳妇吗?」
元母忙道:「这是太后娘娘的恩德。可话说回来,谁还没个怀胎生子的时候呢?臣服当年怀岫儿的时候,府里上下可依旧亲力亲为,为夫纳妾,为婆母衣不解带的侍疾。这也是应当的。」
太后想起的是自己入宫后的诸多遭遇,尤其是怀了朱慎尧那段时间。因为怀的不合时宜,虽然皇帝怜惜帮着遮掩,也着实吃了不少的苦。
「可见是元家给了你大委屈受,婆母竟需要身怀六甲的儿媳衣不解带的伺候,好没理的事情。可惜元老夫人去得早,不然哀家定要帮你理论一番。」
此时不论真假,元母说出来就是在给元岫上眼药。
元母闻言喉咙一紧,这话若是被公共听去可怎么好?
忙解释道:「太后娘娘误会了,臣妇并无他意,只是觉得岫儿……」
「入了宫成了皇后,自然君臣有别。皇后尊你一声母亲,你就当真这般没规矩了?」太后声音冷了下去。
周围交流的声音都停了,纷纷忘了过来。
太后又道:「皇后为皇家孕育龙嗣,本就是大功一件。怎的在你口中变成了偷懒耍滑?若龙胎有碍,你又当如何?外人说几句闲话,自是他们活该拔了舌头,你这亲娘不知道疼惜女儿,反与外人一般言三语四。若真给她扣了不贤德的骂名,你还能得了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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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没有留颜面,这一番话好像脆生的两巴掌扇在元母的脸颊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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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古代香水~
◎哎嘿~◎
元母因被元岫无视, 故意在千秋宴上言三语四,想要给太后这个婆婆上眼药。
可太后的脑袋早被元岫来来回回的洗过几次,此时见元母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为女儿说好话,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众给了她难堪。
元母面对太后没有丝毫辩驳的心思,甚至太后一怒, 腿都在发软。
「太后息怒,臣妇真的是一心为岫……皇后娘娘好。只是话太直了些,哪里有当娘的不疼女儿的?」
太后冷笑:「再别说这话,我都替你臊得慌。你当真爱女心切,有什么体己话是私下说不得的?非要在千秋宴上给人晦气。你远远的老实待着,吃饱了就请回吧。若是再让皇后瞧见你惊了胎, 你们元家上下的头都不够砍!」
元母还想辩驳,好在身边伺候的丫鬟还算伶俐,将人向后拉。
立刻有命妇上前细声软语的安慰太后。
太后仍有不快, 嘟囔着道:「原以为皇后月份重了, 可以让母亲入宫陪侍安心待产。现在看再别提了。瞧不见她道还好些!」
声音顺着风声音传入元母耳中真真的,再去看元岫所在的那个小亭子里一群人饮酒作诗好不热闹。
她好像当真与这女儿彻底生分了。
而且是自今日起,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元岫其实从弹幕上瞧见了那边的事情。并未放在心上,看着旁边小太监抄录的众人的联诗,点了点头。
玩过了一轮, 有人不中用吃酒染了几分醉意,众人稍微歇息下,便是一阵相互的吹捧。吹来吹去,还是元岫姐妹俩被说的最多。
「皇后才情名满天下, 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到底是一户人家里头出来的, 元三姑娘的才情也不负娘娘小妹了。」
……
元臻不像元嫱那般被养在正夫人身边教养, 也很少被带出去见世面。此时被夸得这般,唇角的笑意有了几分骄傲,倒是没说出什么自满的话来。
元岫是听惯这些的,倒不觉什么。抬手指出来了两句诗:「若说好的,大家做的都好。本宫一时也犯了难。不过这两句倒是独得本宫的欢心。别有一番风骨气韵。」
被夸贊的二人连忙躬身谢恩,元岫又道:「这回本宫就不选出一枝独秀了,免得本宫看上哪个,总有不服的。这两句词先算上一笔。后头就劳烦大家搜肠刮肚,各自选一类花为题作诗。本宫每种花诗各选一只花王,大家以为如何?」
「臣女/学生听凭娘娘安排。」
宫人们乘上了笔墨纸砚,一众才子佳人四散寻找灵感,哪个有好诗好词的,到书案前写了再交给元岫这里。
没有规定时间,也不想因为时间的催促叫诗词失了本意。
等人没那么密集了,才瞧见一道水粉色倩影款款而来。便是汪玉瑶。
「娘娘万福万寿,刚刚人多,臣女诗书不佳,也不好叫娘娘看了笑话。」
元岫瞧她,想到的便是她预言过的那些未来。瞧她照比上回添了几分神采,便笑道:「远远的看着都没认出来。可见这几个月的汪淑人多么容光焕发。」
汪玉瑶含笑低眉,声音低了几分:「多亏娘娘提点,父兄也疼惜臣女。进来多开了几个铺子和庄子。些许赚了一点。从先竟不知,自己赚来的银子花起来这么有分量。」
元岫当然是知道的,汪玉瑶有着未来的记忆,大事情上也许不记得,可胭脂水粉、衣裳首饰什么的,多少还是清楚一些的。再有京城里后面什么会涨,什么会跌,汪玉瑶只要记得其中几样,一倒手都够赚个盆满钵满。
些许赚了一点,可不只有一点。
「如此这般,中书令大人再为你说亲也硬气许多了吧。」
汪玉瑶当时脸上一臊,低眉没应。
元岫縴手指向不远处被假山挡住了半个身子的人:「你可记得那人?」
汪玉瑶顺着手指看过去,当时身子一僵,面色都变了几分。
「柳应娘!」
前世汪玉瑶一切悲哀的祸根,竟然也来了元岫的千秋宴!
「是我特意着人递的帖子。就是有心给你瞧瞧,那包小将军的用情至深当如何。你以为呢?」
汪玉瑶仔细看,又怕被对方瞧见。偷看了几眼,才神情复杂道:「那一身行头,还是十分金贵华丽的。就是人瘦的厉害,面色也差些……她有孕了?」
那柳氏在拍胸口压着反胃。
「将将三月。」
汪玉瑶抿了抿嘴唇,竟与她前世差不多。
元岫又道:「虽然有孕期反应强烈者,可她这般憔悴也实属反常。衣服全新的也就罢了,那穿戴的头面竟也都是崭新的。显然是知道要入宫了,临时打造的。」
这不仅是为了他们包家的脸面,也是因为这场婚事是太后赐婚。不论在府里头如何糟践,出来叫外人瞧见,还是要千般万般的对她好。
这世上唯有汪玉瑶一人见过前世的柳氏如何风光。知道的越清楚,见她此时的样子就知道反差多大。
第109页
「可见,那包小将军的,是多了廉价的了。」元岫嘲讽一笑,见有人瞧过来,便不再言语。
世间女子好自省着甚多。丈夫风流,宠妾灭妻虽被人所不齿,可大多只有宅邸里的方寸之间。为妻者求援伸冤的少,更多的是反问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够好。亦或是没得到丈夫欢心,定是有自己不如人的。
他们会羡慕甚至嫉妒被宠爱的妾室,却甚少从那真正祸根上找原因。
这是汪玉瑶最后的一点心结。
汪玉瑶唇角溢出一抹复杂的笑:「这世间,当真没有半点真情吗?」
「至少令尊的孺慕之情是真的。」
汪玉瑶目光坚定了些,似坐下决定:「多谢娘娘提点。臣女今生今世都不再离开父兄了。日前哥哥玩笑话不如招婿,我还觉得荒诞。现如今想来,我有何苦出去给人糟践。只是臣女到底愚昧,不知能否交由皇后娘娘把关。」
「尽可去吧,我这也有状元要选的。」元岫放下了茶杯,将收上来的诗词按照花卉分门别类,再一张张看过去。
当每朵花的「花王」都选出来后,元岫这才叫宫人们呈上来准备许久的好彩头。
「近日有人奉上了此物,本宫今日便用上了,洒在身上清香雅致,比薰香另有一番滋味。名叫『汇香露』。不过此物取自花草精华,遇火既燃,喷洒后的一刻钟内,断不可接触明火。也不可饮用。既然是汇聚百花之香,自然当配百花之王。正是如今的好彩头了。」
承装的瓷瓶是特质的,盖子特意凸出了一点,密封的同时也方便蘸取涂抹。
瞧见都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谢恩,却不敢妄动,元岫笑容亲和:「本就是玩乐之物,大家尽可试试香味如何。这里头有好几种香,自有喜欢或不喜的。此物本宫这里头独一份,错过了在想交换,怕是麻烦了。」
众人再无顾及,打开瓶口细细去闻,便是一阵惊嘆。
有人尝试涂在手背上 ,感受着一阵清凉。手帕交之间相互嗅着对方的味道。更有拿了彩头的公子闻了闻味道,转手赠予了未曾获奖的姑娘。
元岫看一眼不远处的元臻,元臻手持一瓶作为彩头的「汇香露」,手指磋磨着瓶盖,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元岫还觉得奇怪,便听见了新雨的惊嘆声。
两只漂亮的蝴蝶自花丛中飞来,围着元岫转了两圈,过一会儿又有两只。
转眼间,几只蝴蝶过来落在元岫云锦苏绣袄裙上。元岫只觉得新奇,起身蝴蝶翻飞,围绕着元岫竟有几分缠绵难捨之感。
耳听着周围人的惊嘆,也引来了不远处命妇们的目光。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才貌双绝。值此千秋之际,蝴蝶毅为之沉醉。
刚从兄弟们的纠缠中脱身的朱慎尧快步赶来,正好瞧见一只蝴蝶落在元岫发间那振翅欲飞的凤簪之上。
美不胜收。
……
享受了一番热闹,也不用元岫扫尾。皇帝亲自送她回坤宁宫。
「可恨朕没有一双妙手,画不出当时的惊鸿一瞥。阿岫,你可知你刚刚多美。」
元岫按了按眉心,回头去看跟着轿撵走的元臻。
「还是要感谢三妹妹,给本宫涨了好一番脸。」
元臻知道她气没有提前告知。拧着帕子道:「臻儿也不知是否能成。只是提前捉了些蝴蝶放在那些不香的花下面圈着。时机成熟时候,那里的花不香,蝴蝶门变会随着香味寻来。只是御花园花卉众多,不止咱们这边儿是香的。正是不知成与不成,才存了小心思没与长姐说。」
此事说大道也不大。那些蝴蝶娇艷漂亮,抓时候也费了一番功夫。
「这便罢了,只当一份寿礼。下次记得与我说。」这是元岫有弹幕护身,知道她没存坏心思。
若是个多心的,岂不是要姐妹生分了?
朱慎尧倒是知道点元臻这么做的用意:「如此一来,汇香露的名气不日便会名动京城。皇后可想好了如何卖出?」
元岫特意在寿辰之日以此为彩头,自然是要打出名气去的。
价格不能定得太低,不然销售太多,他们没那么多粮食酿酒。至于多高,还是需要有个度。
「还没想好,不过这件事我交给了臻儿,要说愁,也是臻儿的事情了。」
元臻低笑不语,清亮的眉眼却忍不住去看路边宫墙之上被束缚的天。
最近的日子她成长了太多,元岫不细问。这小丫头子心思活络,也许真会叫她弄出什么名堂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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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皇后当官
◎哎嘿~◎
朱慎尧紧跟着元岫一同回了坤宁宫, 有听见了里头声音不大对。元岫下了轿撵便被朱慎尧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小心。」
「里头什么声音。」元岫瞧见朱慎尧含笑,就知道定是他的手笔。
「皇后今日大寿,寿礼又岂会拘泥于金玉方面的俗物。」朱慎尧拉着元岫缓步往里走。
元岫轻哼一声:「皇上若是嫌弃那些俗物, 大可尽数送来坤宁宫。妾身是凡尘中大俗特俗之人,倒也相配。」
第110页
「牙尖嘴利。」
行至院中,才发现院中原本养了几尾锦鲤的小池塘被填平了。夏日将尽, 元岫昨儿才牢骚那池子里不是青蛙叫就是蛐蛐儿响,今儿便没了。
不仅填平了,几个内务府的太监正在填埋进去的土上种着东西。
种的绿植翠绿挺括,叶子细长,不像常见的花卉。且种的甚秘,已种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翠绿, 清风拂过碧波荡漾,照比花团锦簇别有一番滋味。
「此为何物?」
朱慎尧含笑:「皇后孕中未参与今年的农耕节,难怪不认得。这是麦子。近些日子常听阿岫念叨粮食之事, 想来爱极了此物。后宫最不缺红花绿叶, 有这么一小方麦田倒也雅致。」
元岫确实说得多了。她名下的庄子都在种粮食和草药,也在民间大量收购田产。
如此土地兼併其实是大事, 难免会有居心不良之嫌。元岫虽然知道朱慎尧不会疑心于他,但夫妻总要坦荡一二。
便与朱慎尧说了几次粮草方面的烦难,提点朱慎尧在此方向上多动心思。
提得多了, 朱慎尧反过来觉得宫中烦闷的她对此物有兴趣。
缓步走到那刚种的麦子前,内务府的太监们跪了一地。
元岫縴手轻轻拂过哪怕刚移植而来,叶子却依旧挺立的麦叶,就知道他们废了好一番功夫。
皇后宫中, 岂能出现败花?
「有心了, 你们也辛苦了。一会儿忙完了记得去晚秋那里领赏。」
听了几人的谢恩, 元岫又道:「以后仔细伺候着吧。只等夏收之时,本宫与天下黎民共庆丰收之喜。」
朱慎尧拉着元岫回正殿,又道:「其实麦田赠你,亦是送我们将来的孩儿。算算日子,金色麦香之时,也当是他降临之日。大夏连年欠收,今年却还算风调雨顺。他伴着丰收出生,将来江山于他手中,自然五谷丰登,盛世安泰。」
整个大夏,何尝不是朱慎尧为他们母子种下的麦田。
元岫心有所感,抚着小腹嘆道:「可惜父皇送了他一份祥瑞。若是个公主,岂不是辜负了皇上太后的一番美意?」
朱慎尧动作微顿。
前朝不知多少人认为,太后如今偏袒元岫,不过是看在她腹中嫡子面上。若是公主,自然即刻为朱慎尧纳妃,生嫡子的尊荣都抓不住,就不怪皇家不给这个体面。
元岫其实心知肚明,就算没这个孩子,太后看见了七王爷朱慎舟的一番兄弟相残,三年五载内不会再有开枝散叶的心思。
但还是要说与朱慎尧听。
她不能叫自己的女儿伴着全天下的失望出生。
那是她的女儿。
朱慎尧想通了她的心结,笑的坦荡:「这话就没理了。皇子也好,公主也罢,都是你我第一个孩子。女儿又如何?那也是大夏嫡长公主,金枝玉叶。阿岫若生的是公主,朕一样赐她食邑万户。」
这是朱慎尧能做到,且能实现的许诺。
元岫目光微动。食邑万户,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是连不得势的亲王都未必有的荣宠。平常公主一般享有百户,便算得宠了。
翻阅史书,也只有一位公主有过,但那个公主是与父王一同打下江山,用累累战功堆起上去的荣耀。
但此时,他们的女儿甚至尚未降生。
元岫知道朱慎尧是言出必行之人。但有了这话,哪怕将来因为重重难为不能兑现,她也承了此时他的这份情深。
「那可要立字据,将来若不允,我可不依。」元岫声音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哽咽。
回屋传了笔墨纸砚,朱慎尧一番笔走神龙交于元岫。元岫细看却发现并不是刚刚的许诺。
「皇后元岫,饱读诗书悲悯苍生,有不世出之才。困于后宫方寸之地实乃委屈。特封正二品……御史大夫,辅佐朝堂,不得有误。」
上次元岫曾经问他要封什么官,不过是玩笑话。现如今 ,却实实在在的得到了封官。
正二品,远不及与皇帝夫妻一体的皇后。却能褪去后宫干政的枷锁,堂堂正正的参与朝政之事。
乃至于……上朝!
不同于垂帘听政,是实实在在的朝官!
「还不接旨,莫不是嫌官太小了?」朱慎尧含笑问。
元岫只觉得四肢都是僵硬的,她想不起为官者当如何叩拜,只捧着墨迹未干的圣旨,口齿轻颤。
「微臣接旨。」
曾有后宫嫔妃获封将军,也不乏女尚书之辈。
但御史大夫这种非真才实学不能胜任之位,也算独一份了。
这份圣旨并非逗元岫开心,而是正正经经的昭告天下。
皇后当官,何等的新鲜,不论是朝堂上还是民间,都好生热闹了一番。
只是元岫有孕在身,并不适合在朝堂上耗费精神。生产之前一切如旧。但该有的官印和上任文书一样不少,与外头朝官无异。
而元岫守着官印,日子还照旧过着。
倒是叫一直观望的元臻大受震撼。
呆在元岫身侧,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都会改变几分。
————
巧云再度入宫时候,元臻便缠着巧云问东问西的说了好些话。
原以为是要将样品在巧云手中的店铺销售出去。不过显然元臻的目光要放的更长远些。
她要直接盘下一家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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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寸土寸金,一家好位置的店铺盘下可不容易。可巧元母一心想要再养出来一个贵妃,元臻入宫时准备了大量金银细软,刚好够元臻生意起步时候使用。
只是她到底没经验,开店的一干事宜和人手都没有,只能求助巧云。二人商议之下,巧云帮忙招募人手,元臻算她入了这家店的股份,后头利润给她两成。
这个许诺相当大方,巧云也知这是皇后庶妹,几乎毫无保留的帮着忙碌一二。
后头在元岫的默许下元臻出宫了几次,一次回来,蹑手蹑脚的将一张纸送到了元岫这里。
「长姐,再有几日便要开张了,您看这个如何?」
元岫挑眉,这么快就能开业,多半盘下来的店原本就是做类似生意的。目光扫了一眼上头写的计划,便瞧见弹幕上飘过了四个字。
【飢饿营销】
「只送不卖?你怎么想到的?」
元臻薄唇轻抿,娇俏而笑:「自打上回姐姐做彩头送了花王,满京城几乎都是『汇香露』的传说。皇后娘娘孕中都念念不忘的好物件,不知多少错过之人四处打探出自何处。自然在没有比这个更适合新店打响名气的东西了。只是姐姐也说了,这东西不是长期大量供应之物。与其叫人抢破了头惹麻烦。何不学当日的姐姐,当做彩头送出去?」
元臻的计划中,主要卖的是香皂。香皂二钱银子一块,每十块可以抽奖一次。每日准备汇香露十瓶,每日开张当场写下奖券放入箱内,共一百张奖券,对应一千块香皂,售完便关业。若未售完,次日依旧是一百张奖券,一千块香皂,以此类推。
有元岫这个当了御史大夫的皇后背书,其实不怕卖不完。
二钱银子,码头扛大包的苦力算是收入较高的了,这样的人十天也未必贊的下这二钱银子,价格着实不低,但比澡豆、皂角粉一类又便宜许多。
「依我看值得一试,只卖香皂虽然单调了些,但你才刚起步,简单些也不容易出错。放手一试吧。」
受到鼓励的元臻眼睛发亮,忙躬身道:「那臻儿定不会辜负姐姐的一番苦意。我就不信,那些男人们能做的事,我也做不好?」
等她快步离开着手准备,元岫不禁对晚秋道:「要是我的孩儿将来也有这样的冲劲儿就好了。」
晚秋含笑:「娘娘如此天资,小皇子自然不凡。」
元岫不语,想想幼时自己和朱慎尧什么模样,便觉得这孩子定然不好招惹。
回过头来,元岫发愁的还是酒精。在他诸多用处里,代替昂贵的灯油是一个。
可现如今还是解决不了安全的问题。那些读书知理的还好,普通百姓是真的不好教,甚至可能越是告诉不要就越要去做。
粮食问题是一时的,未来若是想要酒精普及,就要多下功夫。
特质的酒精灯尝试了几种感觉都差些意思。元岫没事就会看弹幕,想要从中找到灵感。
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瞧见了一个可能有用的办法。
【固体酒精】
【我试过醋精、酒精和碳酸钙调和一起做的,现在出门烤肉还在用。】
【古代哪里来的碳酸钙?】
【前面的,你猜古代有没有石灰石?】
所谓醋精,应当是与酒精差不多,毕竟酒和醋的酿造过程都很相似。
是以元岫着人蒸馏了一批样品出来,换着比例去尝试。但头几次做出来的,都只是半凝固的状态,活像一盏燕窝。
朱慎尧看了元岫的实验成果,深感有趣,就接手了这件事,找了可用的工匠去尝试调配。
过了短时间还真搞出来了些名堂。
是一块漆黑又四四方方的东西,遇火既然,那幽蓝的火苗,与纯酒精燃烧出来的无异。
「此物只要密封,使用起来实在比酒精方便太多。而且咱们不说是什么,就是累死了一批人,也想不到是酒所制作。」
是了,「灯油」一说有诸多限制。可制成固体的,就只需要一个倒扣的罩子。用时候点燃,不用时候用碗扣住便是了。
这样一块一块的,方便实用,也方便售卖,论个卖出去,定价也容易。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去拍个婚纱照
————
第54章 元丫头
◎哎嘿~◎
固体酒精制作出来了, 但并未急着对外公布。
朱慎尧秘密的命工匠大量制作的同时继续研究配方,后坛中封存。此物并非必须之物。所以并不急着推广。至少要等着粮食富余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元臻的店铺开业。情况比预料的更加火爆, 几乎每天开业两个时辰便销售一空。
有人想要重金预订,但元臻店中并不支持。那些求和不得的世家贵族,甚至派人夜里就在门前排队, 只求开门后第一时间冲进去买肥皂抽汇香露。
而倒卖出去的汇香露价格更是一涨再涨,甚至有人不惜千金也要拿下一瓶细品其香。
有道是物以稀为贵,此言不虚。
店铺上门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为了汇香露,但很快买了香皂的人就发现这东西洗衣服不仅干净耐用,衣服上还会残留一股好闻的幽香,随即有人用于洗澡洗脸, 发现照比胰子还要受用。
汇香露难得,肥皂又成了京城之内紧俏的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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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臻又女扮男装的出去了几次,开始帐本还看不明白, 在外请教巧云, 回宫请教晚秋,她天资聪颖, 学的也快。
「这每日都有200两银子的进帐,今儿实实在在的将二百两放在一个包袱里,好重的呢。」
虽然这个并不是纯利润, 但荤油和酒精对于元臻来说都不是罕见的东西,一块肥皂的成本不超过十文,哪怕算上店铺和人员成本,也高不到哪里去。
这还是货架上只卖肥皂一种, 后续再卖什么都约等于净赚。
原来银子得来也可以这般容易。
新雨跟在元岫身边久了, 倒是没觉得二百两银子有多稀奇。
「只是听说外头有人砸下千金买一瓶汇香露, 总觉得可惜了。」
每日白送出去十瓶汇香露,若是瓶瓶都卖出去一千两,那就是一万两银子呢。
元岫知道她所想:「哪里是人人都要砸下千金的?咱们又不是今日做了买卖,明日就不做的。生意总要一步一个脚印。外头买卖多少银子,都与我们无干的。」
新雨也不过是说说,元岫一教,当即道:「是了,总要做长久生意。」
元岫又对眉眼间满是欢喜的元臻道:「你要记得,越是顺遂,就越不能忘记谦卑。做生意的路子有很多种,但想长远,就不能忘诚信二字。再有旁的……现在做的便极好。总要叫他们自以为占了大便宜,才能此次需要时都想起你。」
这是她与巧云一起做生意后,总结出来的一些经验。到底不是她亲自去经营,能交予妹妹的也就这些了。
元臻忙道:「姐姐放心,都记下了。」
之后几日元臻露面的不多。而元岫身子越来越重,腹中胎儿也愈发活泼,越来越好动。
坐在那里孩子就会动来动去的好像在活动筋骨。但站起来动一动,孩子就安静的紧。
害的元岫被折腾的时常在后宫里头走来走路。走到哪儿都像是个活祖宗,负责那一片的宫人们无不吓得双腿发软,生怕皇后在自己辖区内出了事
元岫走动多了,只觉得胳膊腿照比未嫁之前更矫健了。
有时朱慎尧解决完公务抽空陪她走,他腿脚酸胀时候,元岫都跟没事人似得。
白日还好,不过多走一走。夜里小傢伙也不肯睡,元岫一宿要被折腾醒好几次,每每这时一翻身朱慎尧便醒了。
他大掌覆盖在隆起的肚皮上安抚似得哄着。孩子对父皇还算有些惧怕,哄一会儿便安静了。
可再怎么也架不住折腾几次。
一日朱慎尧醒来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睑还要去上朝,咬紧了牙关:「等他出来,定要好好打一顿屁股。」
元岫闻言翻身继续睡她的回笼觉。
草长莺飞,日子就一天天的过去
新雨有时候会去元臻那里凑个热闹。若有新鲜事儿也会说与元岫听。
「今儿府上送信给三姑娘了。不过三姑娘看过后,转手就给烧了。还说往后她会定期往家里送补品,但府里的东西再不用送来了,只当她是为娘娘母子日日佛堂诵经祈福,受不得打搅。」
元岫刚用兑了汇香露的水净了手,用软帕擦去手上水渍:「倒是不奇怪。母亲向来专断,此时在府中,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恼怒。」
说罢,又觉得身为女儿此言难免落人话柄,又收了后面旁的话。
新雨倒是觉得这里没外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做下人的不尊重,太太确实拎不清了。娘娘是皇后,阖府上下谁见了不磕头请安的?怎的就得不着一句好话?奴婢都替娘娘委屈。也不知真真离了心,还能有什么好处不成。」
这话原不该说,却也是元岫心底说不出口的。她也是即将为人母的,实在想不通,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怎的就会生出这么多生分的心思来?
难不成就因为元岫自幼是被祖父带在身边养起来的,元母就处处看她不顺眼了?
「许是……本宫并非对她言听计从之人吧。」
元嫱乖顺,所以一直被养在身边;元臻傲骨,便与姨娘一同缩在小院子里几乎不被过问。
这般想来也说得通了。
元岫细思之下,去看弹幕,难免一怔。
【这元母就是个控制狂!结果一个两个都脱离她控制了!】
【说到底最乖的好像就她好大儿,你们看她念叨多少次儿子省心了?】
【废话,他儿子听话就能得利,是我我也百依百顺。女儿听她的能被吸得骨髓都没了,不跑的都是傻子。】
【丫的这主意就打到四姑娘身上了。等等?这四姑娘资料上怎么写的「元丫头」,她没名字的吗?】
【这都八岁了我的天!这是多不被注意啊!】
【改名字了!让她叫「顺子」,以后还住主母院子里。】
【就大号养废了养小号呗?】
【元顺子,这名字狠狠呕了!】
【什么叫大号养废了,女鹅是ssr级别顶级神号好吗?也不知道谁丢了西瓜拣芝麻,而且芝麻也捡不明白。】
【还特么大言不惭的说能养出来一个皇后就能养出来第二个。】
【笑吐了家人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没让她养所以才成了皇后。】
【只有我一个人可怜四姑娘吗?姐姐们都逃离了,就她一个小可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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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被气得连腹中孩子都有了感觉,似乎在里头打了个滚伸着胳膊。
元岫不太舒服的起身,安抚了两下孩儿,叫新雨搀扶着再出去走走。
元小孩……元顺子……
元岫至今还记得前两年她因待嫁回府,那小小一团的妹妹躲在大人身后,软软糯糯的喊姐姐。她在府中时间不多。只依稀记得四妹妹生母生她时候就去了。府里都说她出生时辰不好,且生而克母。便被一个上了年纪却无子嗣的姨娘养着。
那姨娘无宠,就住在最不起眼的院子角落里,二十多年一直如此,被她养在身侧的四姑娘自然更不起眼。一些新入门的下人甚至都不认得这么个小主子。
元岫在府中的时候,还照顾一二。天真觉得那妹妹生的漂亮,大一大眉眼长开了,爹娘自然重视起来了。
却不想换来的是一个「顺子」。
「新雨,一会儿你传本宫懿旨。先帝十五公主身边缺个妥帖的人。我看四妹妹就不错,接入宫给十五伴读。既然入了宫,『丫头』那样的歪名也不妥帖。本宫赐名……就叫清柔。元清柔。择日入宫。」
清净,柔和。不仅是对她的一番期盼,更是希望岁月也这般待她。
元岫到底不是她生身爹娘,做到此处,未来如何就看她自己吧。
元岫也实不该操心那么多。
算算日子,朱慎尧提前一个月就给备下了六个稳婆和四个有奶的妇人在宫里头养着,以备不时之需。
元岫一想到再有一两个月就要与腹中孩儿见面了,仍旧觉得不大真实。
还算清闲的日子里,元臻递过来了一些新鲜事儿。
她还以为姐姐不知道家里给她写信的事情,也没打算用这种事叫姐姐烦心。
不过生意上遇见实在不通的,也只能说与元岫听了。
「前日我悄悄的出宫去看生意,不想回程遇到个同样扮男装的姑娘拦下了马车。我不觉有他,叫她进了马车听她说什么,却听她说想要与我合作。」
「这种人应当不少吧。」元岫知道就肥皂和汇香露的名气,就是皇商也会前去试探一二。
元臻颔首:「话虽如此,可她说出来好些话,像是懂得好多。还说……知道肥皂是怎么做的,但绝对不会仿制来抢生意。还说制作肥皂过程中,其实还能开闢出来另一个赚钱的玩意,只是被咱们当做废料扔了。我不大通,便拒了。」
「既然能说与我听,你当是信了几分的。」元岫道。
「不瞒姐姐,她走后,我便派人跟着,那周昌是个热心肠的,帮着调查一二。原是大理寺少卿伍大人府上的二姑娘。我还特意书信去问了二姐姐,她见过的世面比我多。但她也只记得伍大姑娘时长被其母亲带出去见人,是个温婉大方的,与二姐姐有点头之交,还未听说过伍二姑娘。」
「如此,这二姑娘要么病弱,要么是不被看中的庶出了。」元岫分析道。
论理是不该分嫡庶的。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母亲出身无甚影响。就算嫡女,照比庶女也不过多个得势的外祖家。
但也不乏那些煳涂轻慢的人家重嫡而轻庶。府中对庶女苛待,给儿子说亲也有脸放话庶出者不要。
此事虽然不是明面上的。但若是哪家姑娘受到了慢待,那也多半默认那非正出的缘故。
身为庶女的元臻略沉默,才道:「许是吧。不过她能懂得这些,也只在稀罕。」
元岫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所以,她才会想法子的给自己搏个好前程。」
话音落,元岫忽然一怔。
弹幕上那一行【又一个穿越女】实在过于扎眼。
作者有话说:
顾嫣嫣也该领盒饭了~
不过这个穿越女的人设也不会太好~真的是剧情需要,没有抹黑的意思……
第55章 裹小脑
◎哎嘿◎
元臻入宫这些日子也算见多识广, 眼界早不是从前府闺阁小姐所能比拟的。
「那……与她合作?」元臻知道元岫古道热肠,若有身在困境的姑娘定会帮助一二。
元岫一心想的都是「新穿越女」的事情,也不理会元臻是否误会:「你且好好做自己的生意, 回头传她入宫,本宫先看看。」
元臻以为是帮她把关,当即再不多问, 搀扶着熘达几圈的元岫回宫,她回头还有自己的事情。虽然只有13岁,可这么多繁琐的事情于她而言非但不沉重,反而愈发得心应手。
而元岫也着周昌细緻调查了一番,才将这位传说中新穿越女的伍二姑娘传入宫。
皇宫内宫墙高树,繁花似锦。伍令萱一再压抑自己的好奇, 仍忍不住去看路过行色匆匆的宫人们。这是这个时代权利最核心之处,无数这个时代的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她在现代是到过故宫游玩的,当时还与朋友说这方寸的地方有什么稀罕的?只有切身处在这个时代才明白。在一切都匮乏到了极点的时候, 这座皇宫只多么的闪耀夺目。
「伍姑娘注意脚下, 前头就是坤宁宫了。您好歹谨言慎行,也仔细着别乱瞧乱看的, 这宫里头规矩大。」
听出了太监语气中的轻视,知道是自己刚刚表现过于没见过世面了。伍令萱福身递过去一个装满银子的荷包:「多谢公公提点,这些就当小女孝敬给公公的好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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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太监掂了掂分量, 笑容才多了几分热络:「瞧姑娘说的,头一回入宫若不告诉明白了,岂非咱家的不是?」
一路直行,就在身为闺阁小姐的伍令萱觉得脚掌酸疼的时候, 可算瞧见了深宫之中的宫门。门口站着一个身着浅紫色宫装, 打扮利落眉眼又很温和的姑娘领着两个宫女太监。
伍令萱目光难以控制的看着她发间一对银丝珍珠步摇, 比府中嫡姐最爱的那一只很像,却没有这一只的珍珠光泽夺目。
「伍姑娘可算来了,娘娘刚还问呢。快进来,茶点都备下有一会儿了。」
穿过宫门,进了小院。角落里一小方麦田刚刚有了一点发黄意思,空气中有股子清新的气味儿,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就是觉得舒服雅致。
直至那正殿,宫人们分至两侧各司其职。那殿中间正位上,一个容貌精緻只着常服的年轻妇人眉眼轻柔的正低头抚摸着一只乌云踏雪的小猫。那小猫慵懒的趴伏在那衣着并不算奢华,却贵气逼人的女子膝上,侧头眸子扫过伍令萱。
忽然小猫跳到地上,叫了声就跑开了。
元岫好像这才回过神来,抬眸与伍令萱对视一眼。
没了小猫,伍令萱才瞧见元岫隆起的小腹。一时间数种心思在心头,上前跪于蒲团上。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原是本宫叨扰你入宫来闲谈,哪里要你拘礼。快坐。小厨房准备了几样新鲜小点,比不得外头花样多,倒也入的了口。」
打她一进来,元岫就注意到她研究好奇的目光。这种目光跟普通人是有些差别的。暂且不知她心底的这份好奇,会不会激发她更多的野心。
「多谢娘娘。」
伍令萱没想到皇后会这般平易近人,落座后,看着桌子上被摆放了六种精緻点心。和呈上来没开盖都能闻出来的一股清雅茶香。
「算起来,本宫与你也不算陌生。去岁选秀,匆匆见过伍姑娘。不给一年岁月,姑娘大了眉眼长开,倒是比去岁更添几分娇丽。」元岫这倒是实话。只是原本的伍令萱实在不起眼,哪怕靠着容貌入了殿选,也没给人留下太多印象。
伍令萱逃避过去的事情,只低眉顺眼的恭顺道:「叫娘娘看笑话了。」
元岫含笑:「哪里的话。倒是本宫要可惜这么晚才认识。从前伍姑娘深居简出,本宫今儿瞧见,才知道京城里还有这般身段容貌的佳人。只是不知伍姑娘几岁,在读什么书?」
伍令萱不知道哪句话触碰到了她心底,身子一颤,几乎下意识道:「不……姑且认识几个字罢了。妈妈会监督我多读些女则女训这样的好书,不做那睁眼的瞎子。」
元岫问此话,原是想引出另一位穿越女,却不想伍令萱这一番言论,倒是叫元岫不好接话了。这话实不该对她说,而是对后宫里头安分守寡的老太妃们。
只得不尴不尬的回了句:「看来伍家当真家风森严。」
伍令萱还道是夸赞,人都精神了几分:「娘娘谬赞了,父亲向来严谨治家不敢怠慢。母亲姨娘也时长教育臣女恪守本分,事事以父兄为尊,嫡姐为先,臣女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
元岫没急着评价,而是端起茶水不留痕迹的说道:「我倒是听说伍大姑娘才学斐然,有几句甚妙的诗词还被收录进了诗集。」
生怕被怀疑的伍令萱急于撇清关系,忙到:「那是姐姐心有大沟壑,喜欢那些男人的书,亦喜欢争男人的先。爹娘也时长为此担忧,叫娘娘见笑了。」
元岫一顿,声音凉下去几分:「原来看的都是男人的书……」
伍令萱颔首:「是啊,读的书多了,难免会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来。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些列女传一类的正经书也就够了。平日里不知修行纺织女红,不学侍奉丈夫公婆。将来嫁了人,读了一辈子诗书又顶什么用?也只会叫男人为难,失了面子。」
「大胆!」新雨没忍住喝道。
元岫未出嫁前,便是名动京城的才女,至今公子贵女们都以被元岫指点一二为荣。伍令萱这话不就是在生生打元岫的脸?
元岫有一颗七巧玲珑心,闻言还在细琢磨话中深意,心直口快的新雨又哪里能叫她继续编排元岫?
这编排的也不仅仅的元岫,可谓将京城内大半「读男人书」的姑娘们都得罪了进去。
「新雨!愈发没规矩了。小厨房还炖着银耳莲子羹,你不知看着还在这胡闹。」
新雨知道元岫是个明白人,当即认错退下。
元岫又对引着人进来的明辉点点头:「你也带人下去吧,本宫自有体己话与五姑娘说。」
等人都退下了,感觉不对的伍令萱不觉滑跪到地上,眉眼躲闪似在反省错在哪儿了。
「你说一切以嫡姐为先?」
伍令萱以为是她前后语气矛盾,这才叫宫女发难,忙解释道:「嫡庶尊卑,长幼有序,臣女自然不敢僭越。这原是母亲的话,娘娘身边的姐姐教了,臣女便再不敢了。」
嫡庶尊卑?元岫只听说过长幼尊卑。但长幼与尊卑本是两个词、两个意。是区分人群中的年长者、年幼者,以及辈分高者和辈分低者。这嫡庶尊卑又作何解释?
未来世界的规矩都这般大?可弹幕上的言论,实在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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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般反应,那新雨就活该打死,哪里就吓得你这般了?快起来,她是心直口快,你若当真就不好了。」话到此处,元岫想的还是退了旁人,与她将话说开,告诉她知道她是穿越而来的人。
先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不想伍令萱起身,却又为刚刚的惊吓而恼羞,见元岫说错不在他,而是那宫女心直口快,便又道:
「臣女贱皮贱肉的,就是给娘娘跪一万次也使得,只是刚刚姐姐那般不经由娘娘同意便妄下言论,实在有些没规矩了。明儿若冲撞了贵人,还不知要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
要说这伍二姑娘乖顺,她口中的《女德》足够让那些酸儒视作知己。可说的再好听,转眼就挡着元岫的面挑她丫鬟的错,这岂不是骂元岫宫中没规矩,养出个没教养的宫女?
遥远的未来就没有打狗看主人这一说?
哪怕心有筹谋,话到此处元岫心底也升起了几分火气。
「这么说来,还是伍姑娘会调教人,」见她眉眼一副被夸奖了的得意,元岫抚着肚子嘲讽道,「可惜本宫有孕在身,不好折腾。不然定要伍姑娘帮着好生给宫里这群猴崽子们立立规矩,叫他们好好知道知道尊卑有序,什么话该说。」
伍令萱十分认同道:「 等皇子落地,再叫臣女来也不迟。」
……这人就这么听不懂好赖话吗?
伍令萱看着元岫隆起的小腹,难掩目光中的艷羡:「娘娘是有大福气之人,将来皇子也定然是人中龙凤,天资绝顶。」
姑且算是句人话。
「尚不知皇子公主呢,姑娘这话就早了。」元岫反覆告诉自己莫要忘了正经事。只是这人开口实在气人。
却听伍令萱道:「娘娘这般人品高洁的人,又怎会生公主?莫听那些小人胡言,依臣女看,这一胎定是皇子,也只会是金尊玉贵的皇子。倒是那些见不得好的人,才活该一抬腿一个女儿。」
元岫腹中一阵闷痛,连小小胎儿都感受到母亲的怒气伸胳膊动腿了。
「本宫竟不知你们伍家背后都是这样妄议龙嗣的。」
伍令萱一怔,她只以为自己说的都是古人爱听的好话,怎么成妄议皇嗣了?
难不成这样都小看了古代的规矩,竟然严重到这个程度?
「娘娘赎罪!臣女……」
「闭嘴!你们伍家是有几个脑袋砍的?你怎样轻贱女孩儿,是你们伍家自己的教养。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话说到皇宫里头。照你这么说,慈宁宫众太妃们诞下公主,就都成了作孽的恶果不成?」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伍令萱还要狡辩,外头宫人们听见声音已经进来了。
元岫起身挥袖道:「赶出去!此人竟敢妄议龙嗣,诅咒太妃与公主。本宫倒是要问问伍少卿是几个意思,要叫女儿来上本宫的眼药!」
作者有话说:
伍令萱:这些肯定都是古人爱听的,我可真是个小机灵滚
元岫:打……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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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顾嫣嫣之死
◎哎嘿◎
直到将人赶走, 元岫仍气了半晌。
晚秋好歹将人安抚住,给元岫上了一碗奶香四溢的糖蒸酥酪,哄着道:「她不好, 发落他们全家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若实在气,皇上一会儿来了,提一嘴也就是了。」
元岫吃着甜点心:「你倒是会挑唆。」
晚秋含笑:「那娘娘可是要听了旁人话发落奴婢?」
元岫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份点心还没吃完, 便听见外头传唱皇帝驾到。
朱慎尧大概听了刚刚这边发生的事情,知道元岫生了气,便放下奏摺过来了。
「朕竟不知有人比得过阿岫的牙尖嘴利。」
元岫冷笑:「自然是妾身的不是,再不休德行,就要遭连生公主的报应。」
朱慎尧一怔,当即拍案道:「那伍家当真放肆, 妄议皇嗣惊了龙胎,朕这就着刑部抄了他伍家!」
元岫其实没那么大气性了,闻言倒是不觉一笑。挥手退了其他人, 开门见山道:
「其实她跟顾嫣嫣一样, 都知道未来的事情。」
朱慎尧还在想着怎么给元岫出气,闻言凝眉, 几乎跟元岫差不多的反应:「未来竟是这般?连公主都入不了他们眼?」
元岫冷笑:「恰恰相反,反而是那姑娘以为,咱们这里就是这般轻贱女子, 就算公主也是不入流的下贱坯子。也许她现在还在奇怪,她这一番话没什么没讨好于我,反被我撵了出去。」
夫妇对视,都从对方眸子里看见了相似的复杂。
他们古人没那么封建。
半晌, 朱慎尧冷哼道:「不管怎样, 朕的孩儿都轮不到她来言三语四。不论存什么心, 都是个蠢货。今儿在你这里大放厥词,明日又不知会说出怎样惊世骇俗之语!难免为祸!」
元岫倒是结合弹幕,将事情大致理清了。
「依我看来恰恰相反,此女这般努力的想要融入当下,只要乖顺不在出么蛾子,未尝不是可用之人。」
若这个伍令萱仅仅是为了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才故意说那些话外来迎合这个时代。元岫还会怜悯她是个可怜人。
可结合弹幕不难看出,她这样说的,竟也是这般想的。她憧憬皇亲国戚,认同嫡庶尊卑。她艷羡着嫡姐的一切,轻贱自己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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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女扮男装接触元臻也好,入宫说这一番话也罢。都是一个个投名状。她想积攒资源让大夫人看见自己,让她成为所谓的「嫡出」,然后再找个好郎君,成为这个时代的成功者。
从一个倡导人人平等的世界穿越而来。她非但没有因为格格不入而痛苦难过,反而乐在其中,试图混他个如鱼得水。
元岫了解道这些后,说真的,心情复杂。
但另一角度来向,这样目标明确,又会根据环境揉捏自己底线的人,反倒是极好控制的。
只要给予利益,就能从她身上得到一切。
朱慎尧还想着为她出气,不想她已经有了一番算计。
不觉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朕倒是白白气了一场。你倒是说说又当如何?」
「她是个没出息的,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不过她虽然愚蠢,却还未生出作恶的心思来。头脑里又有着利国利民的学识。她想要锦衣玉食,给她便是。各取所需,也总好过叫地宫里的那位煳涂鬼继续苟且偷生。」
这才是元岫今日叫伍令萱入宫的真实原因。她再愚蠢,也总好过恶贯满盈的顾嫣嫣。
何况她想要的,对皇家而言不过是指甲缝里流出去的,却是她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触及的。
若她是个有野心有谋略的,元岫反而要多想一想会不会给自己培养出个大祸患来。
其实跳出给妻子出气的这一想法外,单纯从帝王角度而言,元岫说的是最有理的。
朱慎尧双眸微眯,略作思索道:「顾嫣嫣赐死吧。也该为她的恶行赎罪。至于……」
「便交给我吧。」元岫含笑,「她是本宫发落的,自然也要本宫来安慰。此事我心里有数,有结果在交付于皇上。」
元岫好歹挂着御史大夫的官职,给自己揽事情也是名正言顺。
朱慎尧自当信任于她:「只是距离临盆愈发进了,实不该为这些操心。」
元岫倒是不觉得什么:「操心也是操的国家大事。皇上怎不说孩儿尚在腹中便为皇上排忧解难了?」
「伶牙俐齿。」朱慎尧是说不过了。只是见手放在元岫肚子上,担忧之情更甚。
那伍令萱风风光光入宫,转头又被赶了出去。出去途中,连收了银子的小太监都觉得晦气,匆匆将银子扔了回去。
大理寺少卿伍大人瞧见女儿刚入宫便又送回来,瞧见女儿面色惨白,便知道事情有异,细问才知伍令萱在殿前那么一番煳涂发言妄议龙嗣,当即吓得腿脚发软,带上伍令萱便去午门外跪着谢罪。
此时朱慎尧刚从元岫处出来,并未理会。倒是元岫得了信儿后,着人将他们父女劝了回去。只说元岫身为皇后又岂会因年轻人的一时煳涂而志气,让他们也莫往心里去。
这话倒是叫伍大人好一番羞愧,算起来元岫照比伍令萱也不过年长一两岁,就相差如此。
回去后,伍令萱自然少不了一番家法,被打的几日下不来床。可她更该庆幸是捡回一条命。这个时代人命多么轻贱,她是有概念的。
不过她伤稍好些,宫里便派过来了教引嬷嬷。
「传皇后娘娘懿旨。当日伍二小姐言语无状,冲撞了娘娘和皇嗣。娘娘念及年幼无知,并未发落。但念及伍大人朝堂之上鞠躬尽瘁,实不该被女儿所累。故派遣奴婢前来教导一二,免得伍二小姐在他处再生是非,叫伍大人为难。」
伍家上下无一人敢反驳。包括伍令萱在内,都默认这是元岫为了出气整治伍令萱,教引嬷嬷来就是为了折磨她的。
伍令萱拖着半好的身子,做了伤筋动骨的准备跟着教引嬷嬷去学,却不想还真是她小看了元岫的心胸。
伍令萱来这个时代并不久,所以对一切都是按照自己固有思想连蒙带猜的。而教引嬷嬷的指点就恰到好处的补全了她认知里的错误。
比如她认为这个时代男尊女卑。便竭尽所能的贬低女子,捧着男子。却不知越是识文认字的,越是自诩君子,便越要捧着让着女子,以此彰显大度和贤德。
所以,哪怕为了博好名声,对外也不会轻易轻贱女儿,对旁人家的女儿,也要尊称「女公子」。
比如嫡庶之分,远没到庶出见了嫡出就要行礼叩拜,仰人鼻息的程度。这并非是人人平等,而是子女从父不从母。只认父亲血统尊贵变为尊,母亲是谁,其实无人在意。就算在意祖父,那也是母亲的父辈或是舅舅。
原以为是迎合这个世界的伍令萱,今后的每一日都在重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而听着教引嬷嬷反馈的元岫,很满意于伍令萱的进步迅速。与此同时,一道懿旨交给了锦衣卫。
「尊皇后娘娘懿旨,顾嫣嫣杀人偿命。上路吧。」冷峻的锦衣卫拿起了那一直如高悬刀尖的毒药,缓步走到了牢房门前。
头髮凌乱,又脏又臭的顾嫣嫣疯魔了一般,呆呆的看着挺拔帅气的锦衣卫,痴痴的笑了。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最捨不得我。你放心,我也最喜欢你。以后定会给你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只要跟了我,要什么就有什么」
近两个月,顾嫣嫣的精神愈发不正常。一会儿幻想自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一会儿幻想是君临天下的女皇。而负责接触她的锦衣卫,或是被他幻想成男主丈夫,或是众多后宫中的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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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习以为常,将毒药递了过去:「喝了吧,喝了就解脱了。」
听多了她的疯话,反而觉得死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
顾嫣嫣的目光在瓷瓶上头聚焦,痴笑渐渐收敛,忽然身子一抖好像想起来什么。
「后悔……呵,后悔。我怎么会后悔不喝毒药呢?我为什么要死,我是主角,总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话说这,手却稳稳的拿过瓷瓶,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瓷瓶落地碎裂,顾嫣嫣双手抱住喉咙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这个结局。」
……
确认断气后,消息传回了坤宁宫。最近其实是元岫临近分娩的日子了。正是如此,元岫才要在生产前剷除最后的祸患。
感受到那腹中愈发活跃的孩儿,元岫尽量平缓着唿吸。
「将尸身送去京外,寻那秦大姑娘失踪之处。那姑娘尸骨无存,顾嫣嫣也该一报还一报。」
那个陪着母亲在老家吃了十六年苦,却一朝被人杀害鸠占鹊巢的可怜姑娘,一个连衣冠冢都没被父亲立过的,名存实亡的真正嫡长女。含着冤屈死在了不知名处。
若她成了孤魂野鬼,便要她亲自抓住顾嫣嫣这个从未来漂泊而来的恶魂,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下令后,腹中忽然阵痛剧烈,宫缩的疼痛渐渐高涨。元岫额角见了汗,一瞬间宫内乱做一团。
「娘娘发动了!快!皇上快来!娘娘发动了!」
近几日,朱慎尧将奏摺都搬到了坤宁宫日夜相伴。
元岫试图给自己留几分体面自己走去产房,却忽然身子一轻,被朱慎尧环抱其中。
「阿岫别怕,我在这里。」
元岫唿吸的过于剧烈,换来头脑一阵眩晕。
「孩子……孩子……」
「孩子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朱慎尧哪里知道,朦胧中元岫隐约瞧见了一道纤瘦莹莹的倩影。那人身量纤纤,我见犹怜,双眸噙着泪望着她盈盈下拜。
「娘娘一切安好,臣女去了。」
去吧孩子,投个好胎。
莫要再被这世间污浊害了去……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秦凤茹放下了,也算元岫帮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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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祥瑞小公主降世
◎哎嘿◎
十月怀胎, 一朝分娩。
元岫知道是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但切身经歷时候,仍痛的怀疑人生。阵痛袭来, 孩子却不见出来。
几个稳婆忙的好似陀螺,也只能一句句安慰元岫放松隐忍,还没到时候。
「娘娘, 再喝一碗参汤吧。您身体康健,比寻常产妇好生。切莫害怕,孩子一切都好。」
几个时辰的阵痛,叫元岫的精神都恍惚了。朱慎尧一开始还被拦在产房外来回渡步,见两个多时辰仍不出来,便不顾一众人的阻拦进了产房, 抱起元岫的上半身在怀里,一点点给她擦去额头细密的汗水。
「快出来了!快出来了!」元岫呢喃着用断了指甲的手指去攥床褥,随即被朱慎尧紧紧攥在手中。
「对, 快处出来了, 阿岫别睡,就快了!」朱慎尧面色惨白, 想要对稳婆发怒,却又怕吓了怀中的人。
忽然间听见外头一阵惊唿声,随即元岫伸长了脖子惨叫一声, 紧接着身体好像抛去了千斤重担,力气也泻了下去。
新生儿的啼哭响彻了产房。
「生了!生了!」
「快看看是不是皇子!」
……
七嘴八舌的声音里寻不出头绪来,元岫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眸子聚焦在朱慎尧面上, 瞧见他双眼猩红, 眸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生了吧。」元岫气若游丝的问。
「生了, 好阿岫,我欠了你一条命。」
元岫还想问是女儿还是儿子,却实在提不起力气来。几个时辰折腾下来,她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别睡!太医!太医!」
朱慎尧生怕有性命之忧,也顾不得喜婆送上来的襁褓,迈步出去叫太医进来。
元岫身体严重透支,可意识却清明的厉害。
当朱慎尧踏出去后,产房里寂静的可怕。一位稳婆嘆口气,揣测道:「看来皇上也是失望的,这第一胎千盼万盼的却是个公主。」
「难为后宫只有皇后一个,给了个生嫡长子的殊荣,就这么错过了。要是别人先一步怀上嫡长子,这今后后宫里头……」
皇帝都出去了,皇后昏睡,那几个长舌头的稳婆自以为看清了局势,妄加揣测。
直到一声厉喝打断了她们的嚼舌头。
「大胆!产房之内还敢口出狂言!当我们是死的吗?」刚端了热水的新雨进来噼头盖脸骂道,「为娘娘接生本是你们三生有幸,竟如此不知恩的恶意揣测!别叫我噁心了!出去!等娘娘醒了再扒你们皮!」
朱慎尧带着太医进来就听见了新雨好一番厉害。
嚼舌头的稳婆吓得一抖,生怕新雨告状,忙跪地上:「姑娘恼我们便罢了,何苦这时候平添晦气?」
这话听了没的叫人误会,好像本就是晦气之事,新雨还要添一笔。
朱慎尧忧心元岫,嘱咐好太医后只扔过来一个眼神。
「不尽责的打出去便是,你个清白姑娘还能说过她们不成?」朱慎尧知道新雨满心满眼都是元岫,不是顽劣不讲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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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再敢触霉头,两个太监将两稳婆拖了出去,又一稳婆将小公主洗净擦干小心的用襁褓裹了,有那两个前者之间,站在角落里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新雨过去将孩子接到手里,小公主还怀揣着降临世间的惶恐不安,扯着嗓子哭得厉害。
忙出了产房,先交给奶母细细哄着。
「皇后娘娘并无大碍,想来是生产拖得久了,又用多了参汤,一时透支体力也是有的。暂且好生休息,再用汤药调养着便是了。」
朱慎尧今日看过几本医术,生怕产后昏厥会是什么病症。听太医说没事冷汗自额角低落,这才算舒了一口气。
「这便好……没事便好……赏!都赏!坤宁宫上下赏月例一年,其余宫人赏三月。着人去慈宁宫传喜讯,今日皇后好生休息,明日才能面见母后和母妃们。」
紧绷的弦放松下来,朱慎尧将思绪一点点整理妥当。
这不仅仅是他与元岫的孩儿,更是他登基后,第一个降生于后宫的孩子。对整个大夏而言都至关重要,一切必须周全不容有失。
不然猜忌只会落在母子身上,麻烦无穷。
「着人写明了生辰八字交由钦天监卜算,由他与礼部共同商议名字,选几个备着,朕与皇后一同为……」话至此处,朱慎尧后知后觉的发现尚不知孩儿是男是女。
好在跪在不远处的郑自贤福至心灵出声提醒:「小公主谢主隆恩。」
「公主啊,公主好,那除了名字,那封号也一併选几个备上。」朱慎尧再看一眼床上的元岫:「今儿一早,朕便嗅到了清雅的麦香,今年定是丰收之年。公主伴着麦香降生,实乃吉兆。」
领着奶母的新雨终于找到了话头,跪地进言道:「启禀皇上!奴婢刚刚看的分明,今日天阴了一日,偏偏公主降生的那一刻,天边云羞避让,霞光投射进了院子。此事院中之人有目共睹,不敢撒谎。听老人言,此乃祥瑞之兆!」
新雨确实没说假话,元岫生产的那一瞬间也确实感受到了昏暗窗户上多了一抹光。
朱慎尧并不会去深究,他也巴不得女儿身上多几分为人称赞的好兆头。
「如此甚好,既然天降祥瑞,朕自然要为小公主积福开恩。即日召集刑部大理寺,朕要大赦天下。」
安排了这些,朱慎尧终于将思绪落回了那被冷落半晌的小小婴孩儿。抬步到了奶母身边,奶母跪在地上大气都不安喘一下,见皇帝不动更不敢吭声。
朱慎尧还是不太相信这是他女儿,分明是个皱巴巴的小糰子,半晌才道:「该怎么抱?」
从奶母手中接过小公主,又小又软的孩儿轻的厉害,好像稍一用力就会坏掉。
朱慎尧从没这样小心翼翼过,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刚被奶母安抚好的孩子便一咧嘴哭了。新生儿哭起来是没章法的,再交给奶母,哭声依旧没停。一屋子人的头髮都立着,耳边箱都是孩子稚嫩的哭声。
朱慎尧无奈,重新抱起,转身坐到了元岫床边,将小公主放在元岫身边,看着女儿张开的薄唇和粉嫩的脸蛋,想伸手戳一戳,又不敢。
「好兇的丫头,怎么都哄不好。」朱慎尧笑的有些无措。
伴着哭声细细去看元岫疲惫的眉眼:「阿岫,朕当爹了。」
元岫意识清明,从头至尾都能听清楚,有心想抱一抱痛哭的孩儿,却无处使力。
朱慎尧用了一会儿才接受初为人父的事实,带着奶母和孩子转头去了偏殿,叫元岫好生休息。
等着人撤去了,产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元岫却依旧算不得休息,就这样维持着不能动但还清醒的状态。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几个时辰,也不知是过去多久,也许是深夜,迷迷煳煳的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才算勉强感知到了身体。
睁开眼睛动动手指,仿佛重活一世。
那种感觉很不好,但醒来后只觉得是一场梦。只是一切又都记得。
「娘娘醒了!饿不饿?奴婢传膳吧。」新雨忙将帕子用玫瑰汁子谁浸润过来给元岫擦脸。
「传吧,怎么不见皇上和小公主。」
新雨并没有意识到元岫知道是公主,只是顺着元岫的话答道:「慈宁宫的主子们来了好些,皇上怕打搅娘娘休息,便在前殿招待了。现下娘娘醒了还不知会不会过来,娘娘好歹用些东西,一会儿才好请安。」
元岫颔首,叫她给自己垫了两个枕头,用了些太医亲自监制的餐食。吃过饭又送来了一碗苦药汁子,除了滋养恢復外,还有回奶的药效。
不必餵奶的情况下,越早回奶恢復的越好。
皇后甦醒的消息传到了前殿,只有太后过来,送上了几位珍贵滋补的药材。当小公主抱到了元岫怀里时,元岫发现襁褓外头露出来的金项圈,是太后之前常戴的那个。
「你是有福之人,且好生养着吧。」太后身为过来人,知道刚生产后不宜多劳,看一眼就回去了。
朱慎尧送人至宫门口,再回来,就瞧见元岫倚在床边怀抱着孩子,一时怔楞。
「昨日睡意朦胧时,听见有人嚼咱们女儿的舌根。」元岫并非好事之人,却很是记仇。
尤其是有孕后,不知听了多少不三不四的话。越是这样,知道是女儿后就越要挣一口气。
朱慎尧早查清了此事,道:「罚了板子撵了出去。如此煳涂东西论理当拔了舌头。不过是看在咱们女儿面上,不易见了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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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是人言可畏,皇上不过反应稍慢些,有心人便会猜忌传谣了。可见这些大事上,是半点马虎不得的。」
听出来元岫意有所指,朱慎尧含笑点头道:「这是自然。朕今儿早朝便宣布大赦天下,京城内外设立施粥棚,这些都是我们女儿的。只是我一人想到的有限,阿岫若有想法,大可安排。」
元岫摇摇头:「这些便够了,再多恐折了寿……皇后生产,论理朝廷命妇当入宫陪侍。我不喜那般繁琐,却也不想叫人看清了公主。是以改成入宫拜见。我匆匆见过便罢了。母亲也当来的,但你知道,她口舌上总有不足之处。」
宫中规矩森严,各项事宜都有严格缜密的流程。该有的还是要有的。
朱慎尧心疼于元岫生产还要劳神费心,能做的也就事无巨细的安排下去。叫元岫少操心。
朝廷命妇从王妃开始,一品诰命次之排序下去,分批次带着贺礼入宫觐见。元岫一般一批人里只叫一两个进寝殿稍作交谈,其余的留在前殿喝一盏茶便罢了。
元岫恢復的不错,又有最好的药滋养着,气色倒是一日赛一日的好。
第58章 取名伯阳
◎哎嘿◎
命妇按照品级、位份分批次入宫送贺礼和请安, 其中自然少不了身为皇后生母的元母。
元母眼下身边一个女儿也没了,出门时,从前恨不得跟在她身后巴结的人也少了。再愚蠢的人也知道事态不能继续下去。
是以重新有了恩典进宫见刚刚生产的元岫, 她也总算懂得了什么叫做谨小慎微,埋头跟着一言不发。
倒是引着她入宫的小太监沿路都不住的回头看一眼。
伦理说,皇后生产后, 除了皇后本人,最风光的就莫过于娘家生母了。但凡这母女二人关系亲近些,怀孕时便入宫陪侍,生产后跟着侍奉,只要皇后不提将人送回,那就能长久留在宫中, 就跟半个太后差不多,那是何等风光无两。
这不仅仅是自身风光的问题,而是背后整个元家都能沾光。皇后身边迎来送往的命妇何其多, 随便攀谈些关系, 不论是丈夫、儿子的官路,还是子女婚事不都是手拿把掐?
偏偏这位就眼皮子浅, 没怀孕时候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上眼药。叫皇后听了腌心,也耽搁了母女情分。现如今哪怕入宫也是不尴不尬的看一眼,还没平日与皇后交好之人有牌面。
「日前钦天监说小公主乃祥瑞降世, 吉祥如意。这京城上下无人不想瞻仰小公主的福气。论理该留国公夫人小住些时日的,不过这祥瑞接触要有度。打小公主坐胎就在身侧的还好,之前不在的,贸然过去的怕是压不住福。也容易冲撞了小公主。是以钦天监嘱咐宫中不宜久留外人。国公夫人是皇后娘娘的生身母亲, 骨肉至亲, 想来不会多想, 误会了娘娘一番孝心。」
太监的一番话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错儿来。
可纵使说的再合理,也免不了不会让元母久留这一事实。
莫说是皇后生母,就是妃嫔小主也不见得有这种事。
可元母哪里还有胆子反驳,不尴不尬的应了一声,这才被太监引入坤宁宫,匆匆见了元岫和小公主一眼。
元岫再次之前见过几波人,精神有些不济,偏偏小公主同在腹中一般,半点歇息不得,总要有人抱着来来回回的走才安生不哭闹。虽然一日里基本都在睡,却十分敏锐的感知到抱着的人不走了,一个不乐意便哭得脸紫涨,叫人半点办法也没有。
好容易谁睡熟了,元岫才终于有空将孩子抱在自己怀里瞧一会儿。
「娘娘,国公夫人来了。」
元岫目光从女儿身上抬起,看向被引进来的妇人。元母要行礼,又被晚秋匆匆拦住。
「辛苦母亲一路舟车劳顿,月子里不能下床出门,没能去宫门口迎接,是女儿失了礼数。」元岫确实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母亲,字句之间都透着疏离。
从根上寻,但凡这是个称职合适的母亲,当初祖父也不会不忍心她这般伶俐聪明的丫头被磋磨,亲自将她养在身边。
想来元家四个姑娘,个个都算得上是钟灵毓秀,为何她就瞧不见呢?
她心情复杂,元母只会更甚,尤其是瞧见元岫怀中,那紫色襁褓轻轻包裹的小女孩儿。
得知生的是公主那一刻,她其实是有一种不愿承认的痛快的。哪怕知道对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无益处,她依旧暗戳戳的等着这唯一的女儿登高跌重。
甚至她想过做个慈母,在女儿见识过后宫上下的失望,濒临失宠的时候,入宫多做安慰,将女儿抱在怀中,修復一下岌岌可危的关系,然后出主意教她如何争宠,如何在后宫立于不败之地。
元母是想看见元岫好的。却又不想看见她那么好。
元岫生了公主后,不仅没受到白眼,甚至有了皇帝金口玉言的「祥瑞之兆」。一时风头无量,比先帝在时生出皇子还要风光太多。
「娘娘金尊玉贵,臣妾哪里敢当。能入宫看一眼,乃是三生有幸,光耀门楣。」
话音落,便是一阵沉默。
小公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人说话吵到了,哼哼了两声。元岫忙抱在怀里哄一哄,小傢伙却更不依了,扯开嗓子哭了个惊天东西。
元岫轻车熟路的交与奶母,奶母抱着孩子去外屋熟练的转着圈儿的走,不多时哭声就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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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母失神的看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追忆了些什么。就在元岫轻咳了两声时,忽然道:「怎么没见臻儿和顺……轻柔?」
见元岫目光冷了下去,元母又找补道:「娘娘别误会。到底是身边长起来的。府里现在一个女孩儿都没了,实在想的紧了。」
也不知元岫信没信,凝眉道:「轻柔与十五住在一处,时长去太妃那,本宫也没见过两面,不宜乱走动。臻儿倒是在宫里头。这个时辰也该用膳了。女儿不方便陪侍,母亲就留下来与臻儿用了午膳再回吧。」
元岫客气的送了客,看着元母跟着宫女离开了,不觉深吸口气,压下了心口的酸涩。
她如今初为人母,哪里会不想自己的母亲。但凡她多说两句体己话,她们的过去也不是不能翻篇过去。
奈何元母到底是煳涂人。
元臻在宫中这段日子,可谓如鱼得水。元岫在规矩内从不束缚她什么,更不会叫她去学老旧的教条成那笼子里的金丝雀。
所以与这位母亲共进晚餐,元臻坐在那里只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在拒绝。
但她不能藉口离去,只闷头吃着东西,少说话便是。
倒是元母面对这个庶女不像元岫那么忌惮拘谨,没吃两口便唉声嘆气道:「岫儿与我还是有误会在身上的。从前竟不知我们母女生疏至此。臻儿,你入宫这些日子,哪怕与你大姐姐不熟,现如今也有了实在情分。怎不见你从中说和一二?到倒叫我们母女误会渐深。」
元臻一脸无知:「母亲与大姐姐生分了吗?」
元母被噎了一下,却不好细细解释。再看元臻尚且稚嫩的脸,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子。又是个姨娘养的。能懂些什么?
难怪入宫这么久,皇帝也没多瞧她一眼。
亏着之前觉得她心气儿高,定会有所作为。现在看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罢了,你不知道也是好事。但愿你我母女同心,这辈子也不要生出什么龃龉。」
「臻儿记下了。」
元臻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装傻充愣。好歹将午餐煳弄过去后,元母再没藉口赖在宫中,只得匆匆离宫了。
命妇们入宫参拜过元岫,一些有些脸面的并不急着离宫,而是会去慈宁宫处坐坐,陪太后和太妃们聊聊天。
自从朱慎尧一连串表现出对小公主的喜爱重视后,朝堂上以未生出皇子为由纳妃的声音就少了。更多的藉口是为了开枝散叶。
朱慎尧的态度给的强硬,没人敢多说什么。元岫刚刚生下祥瑞,正是最风光的时候。
帝后都说不进去话,自然就有人将视线落在了太后一众人身上。
要说动心思,太后说没动过是假的。母族不止一次递进来消息已经准备了几个合适的女孩随时入宫,这几日命妇前来,也或是明说或是暗示的灌了一耳朵的。
倒退一年,太后都会对这种事十分上心。可当下哪怕知道这是正经事,依旧提不起力气来。
想到的是皇帝登基以来,关于纳妃方面种种风波。
还有元岫说过的,兄弟多造就了多少手足相残血雨腥风。
这些单拎出来一种没什么,可经歷的多了,太后就愈发觉得事情繁杂,无甚趣味。
好容易打发了今天最后一批人,太后捻着念珠沉吟半晌,才吩咐身边的姑姑:「叫皇帝有了空过来一趟。哀家有事要说。」
整个后宫但凡是个正经人,都会觉得太后又要给皇帝纳妃了。
之前是给皇后面子,现在不论长子还是长女,面子都给到了。在给皇帝塞人就是水到渠成了。
朱慎尧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来的路上都在盘算着该怎么应对。
当母子俩隔桌对坐,太后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当真不想纳妾?」
朱慎尧怔了一瞬,随即眉眼严肃道:「当日娶阿岫,朕便许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天子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太后其实一直羡慕元岫的,却从没像现在这般羡慕。
没有女子没幻想过与丈夫琴瑟和鸣携手一生。可就算是天子的许诺,又能坚持到几时呢?
千言万语也只汇聚成一道嘆息:「如此便随你了。哀家其实也不想操这个心。从前只觉得若不督促你开枝散叶,是愧对列祖列宗,叫前朝百姓说哀家这个为娘的不周到。不过既然皇帝有这句话,后宫清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随你吧,哀家不管了。」
太后其实并不相信朱慎尧的许诺当真此生不变。皇帝说是金口玉言,但真的出尔反尔起来,其实不用付出什么代价的。
他永远不会输,但皇后不是。
是以干脆不管,由着他们去了。
何苦做这个恶人呢?得罪了皇后,对太后也不是好事。
朱慎尧一时心中感慨,谢了太后的妥帖。
太后又添了句:「虽然不管了,但你与皇后都当是明白人。没了三宫六院开枝散叶,那太子就只能皇后来生。公主虽好,可这万里江山却不能拱手让与他人。」
这话,算是断了生不出皇子就从兄弟那里过继的心思了。
朱慎尧没有反驳。转头抹去了后头的话,只讲太后不再管纳妃一事与元岫说了。
元岫多通透的一个人,听着就明白了太后所想。
朱慎尧见元岫笑含深意,便道:「礼部送来了几个名字,朕看来看去还是少些什么。不知阿岫觉得哪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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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看着朱慎尧探究的目光,再想想今日前朝后宫见她生了公主后生出来的种种心思。
「伯阳。朱伯阳。皇上以为如何?」
伯仲叔季,伯字一般用于长子。
外人越是酸这是个公主,元岫就越要叫她天尊地贵。
看谁气的牙根痒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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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做好月子
◎哎嘿◎
朱慎尧顺了元岫的意, 小公主名定朱伯阳。但并不急着公布。根据旧治,总要过了百岁一切妥帖后,写入皇家玉牒才算正式昭告天下。
倒是宫里头长辈们, 已经伯阳伯阳的叫着了。叫的久了,小傢伙也有了反应。
元岫也不去管宫外那些烦心事儿,眼下她最大的任务是做好月子, 养好身子和精神,才有精力去安排更多。
好在她有弹幕,弹幕另一头的人们,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总能在按部就班的月子习俗里头帮她趋利避害。
比如身上已经有了酸味却还要盖着厚棉被沤着。
【盖被只是为了别着凉,盖这么厚分分钟产褥热, 不是杀人吗?】
【什么叫不能碰水,是不能碰冷水,热水洗干净做好清洁才不会生病。】
元岫默默换掉了厚重的棉被, 叫人打水进房间每日擦洗两次, 定期洗头。
比如每日的红糖阿胶。甜的腻人。
【那玩意不补血啊!而且孕期妈妈血糖不稳定,月子里也没调整过来, 喝那么多糖可是要命的!】
元岫默默倒掉了红糖,叮嘱不许再往这边送。
比如只喝汤不吃肉,肉的精华全在汤里。
【笑死, 麻烦把没精华的肉全交给我。那汤里营养连肉百分之一都不到,还全是飘零和脂肪。】
元岫每顿月子餐指明要一碗不腻人的清蒸肉。
一开始周围的一众人包括太医都殚心竭虑的阻拦着,奈何一群人绑在一起也没元岫性子倔。
如此几日过去,元岫非但没众人以为的那样每况愈下, 反到身强体健, 恢復极快。不出十日便四处熘达, 要不是一群人拼了命的拦着不让出去见风,元岫恨不得恢復生产前四处游走的好习惯。
孩子有奶母,三餐有人伺候。除了饮食清淡些,这月子做的毫无参与感。
连见多了这些的太后太妃们对此也是啧啧称奇。
「到底是皇后身子好,恢復的也快。当年我就是迟迟不见恢復,出了月子都下不的床。太医都说我身子太差,那之后就再无孕育了。
「我都是听说民间穷苦人家,生了孩子后还能将孩子背在身上继续下地呢。可见咱们平日里锦衣玉食过惯了好日子的,命也跟着轻了。」
「再别说这话,尊贵之人身娇肉贵的,自然要教养着。」
元岫耳听着他们东一言西一语的,倒也没觉得烦,安坐在那里,还有闲情给自己斟茶。
「常言道,强身健体,方能百病皆消。想来便是这个道理了。儿臣月份重的时候,伯阳便顽劣不肯我休息。每日总要折腾着走几个时辰。走的多了,连皇上都走不过的。这般日日练着,体格自然比寻常女子好些。可见十月怀胎虽金贵,也不能日日闲着的。」
太妃们面面相窥,再商议好像确实如此。
「如此也有道理。当初哀家孕育之时,恐龙嗣有伤,恨不得日日圈在屋子里。若当日也出去多走走……」
话未落,另一人冷笑:「好歹孩子能生下来。姐姐有孕之时,后宫里落了多少孩子?个个都说意外,又有几个禁得住细查的?」
当今圣上后宫只有元岫一人,干净且安生,一时竟叫这群过惯了舒坦日子的太妃们忘记了曾经有过怎样的血雨腥风。
先帝登基时时局不稳,后期又遇到了诸子夺嫡,前朝你来我往斗了个天翻地覆,与前朝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后宫,自然也不是个清净之处。不知多少娇花陨落成了污泥。
这些,其实没过去多久。
气氛尴尬了片刻,还是太后开口:「如此说来,伯阳当真是个小福星。若不是这皮孩子闲不住折腾母后,皇后如今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身子。」
元岫没有参与进他们关于先帝时期的事情,只是顺着太后的话颔首。
「伯阳确实衬得起祥瑞二字。」
伯阳作为后宫里第一个小龙嗣,太妃们个个对其都是爱不释手,有空总会过来坐坐。
这次之后太妃们倒是安生了几日,过几日依旧三三两两的搭伙过来,坤宁宫倒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直到临近出月子的时候,元岫才开始拿起之前一直亲手安排的事情逐一处理。
比如面见已经被教引嬷嬷调·教一段时间了的伍令萱。
上次伍令萱一番吹捧自以为讨好了皇后,却字字触碰那逆鳞,气的元岫差点早产。
这一次她再入宫,元岫只瞧她一进门时低头含胸,小心翼翼的像只鹌鹑。
入内也不敢说话,只跪在蒲团上,等着元岫先开口。
「看来这两个月伍姑娘已经学好了规矩。」元岫目光扫过晚秋,让她带着其余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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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边只有她们两个人。
伍令萱实在不明白元岫想做什么。她现如今已经不是刚穿来那会儿的自以为是,而是明白,光是凭藉她之前说的那些,直接被治死也容易。
可元岫叫教引嬷嬷教她在前,二次召见在后,怎么看都是在帮她。
从遥远未来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穿越而来的伍令萱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待,哪怕知道元岫在此之前已经帮了许多人的前提下,依旧不信。
「娘娘仁慈,臣女感激不尽。」
伍令萱没了上次的侃侃而谈,说话也都谨慎的恰到好处。
元岫却懒得与她周旋。
「是啊,叫你这只来自未来的孤魂适应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也着实叫本宫废了一番心思。」
纵使伍令萱再学会收敛心性,此时也忘记了管理表情。
目光呆愕的抬眸,紧接着便是极度的恐惧。
「不……不是的!娘娘不是的!」
「何必恐惧?本宫若是想害你,早就动手了。」
元岫的话恰到好处的安抚了伍令萱。
「您,您也是?」
元岫摇头:「本宫可没那么好的气运。不过穿越者罢了,你不是第一个。也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可听说过去年名动京城的秦凤茹?」
「她也是?」伍令萱的话更在喉咙,哪怕有原主的记忆,那也不过是个宅院里不起眼的小丫头,所知不多。但也听说过那个秦凤茹是假冒的。
「秦凤茹不是,但杀了她并冒名顶替的顾嫣嫣是。她确实懂得许多好东西。可惜,却长了一颗毒辣的心。一身本事未能用于社稷。已然赴了黄泉。」
伍令萱蠢,却算不得傻。想到的是那古代版的香水和肥皂,一下子福至心灵。
「我不是!臣女不是!娘娘想要什么,臣女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要什么臣女都能做到!臣女也绝非狠辣之人,想要的不过是岁月静好,安度此生,绝无他想!」
伍令萱看出了元岫的敲打,立刻递上了自己的投名状。
还算上道。
元岫双眼微眯:「你可不是无野心之人。」
伍令萱面色一白。是啊,她之前的表现,明眼人都知道她一心要翻身。
不给她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元岫又道:「不过这样更好,有野心的人,本宫用着也放心。只要你明白该怎么用你的脑子,只要你想要的一切都合理,那本宫也会尽所能的满足你一切所求,叫你在这个世上顺遂无虞,福寿绵长。」
野心和贪心,从来不是坏事。怀的是获取目标使用的手段。元岫不介意给她这世上女子所能触及到的最高殊荣。只要她能安分的等着赏赐,而非用手段自己争取。
顾嫣嫣,有一个就够了。
伍令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激动之下脸涨的通红,胡乱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忽然眉目清明了许多:「臣女定尽心竭力辅佐皇后娘娘……对皇上、大夏忠心不二,绝无二心!」
元岫颔首,扬声叫人:「来人!」
在伍令萱期待的目光中,元岫叫她如愿:「此女福泽深厚,与小公主有缘。本宫便认她做妹妹,特赐令牌,今后方便出入皇宫。另封五品县君,册封的懿旨随赏赐一同送入府中,钦赐。」
县君,有些小了。可对一个家中不起眼的小丫头而言,足够让她瞬间飞上枝头。
且这位置,也给了她足够的上升空间,功劳越大,位份自然水涨船高。
元岫也不急于现在就细问她所知的,只叫她跟随传旨太监一同离去,自己细细去想能为元岫做些什么以报她的恩德。
与此同时,元岫又书信一封给二妹妹元嫱,她如今已为人妇,出入交际只会更多。元岫叫她多接触一下伍家大姑娘,仔细了解下她的人品德行。
伍令萱对嫡长姐有着一股说不清的妒恨,元岫总要弄明白那嫡长女到底冤不冤。
而那伍令萱也没叫元岫失望,两日后,元岫已经在为小伯阳的满月酒准备了,伍令萱不好入宫打搅,但送来了书信一封,里头装了几张纸,密密麻麻的写了都是可能有用的东西。
比如肥皂的副产品叫做甘油,那并非废料,而是美容养颜的佳品,对春秋皮肤开裂也有奇效。
比如一些被称作「化妆品」的胭脂水粉做法。
最叫元岫惊喜的,是两种据说可以抵御饥荒,叫全国百姓吃饱饭的食物。
一种叫土豆,一种叫红薯,都是地下生长、生长时间短但产量极高的作物。还附赠了分辨的一些简笔画,和一些特点。
这个南洋应该有,尤其是元宋一代。
【卧槽!竟然有穿越女干好事了!】
【顾嫣嫣但凡也做点人事,哪至于现在这个下场。】
【别来沾边,她做出来的现代东西哪样不是为了害人的?】
【不过竟然知道土豆和红薯植株什么样是真的牛x。】
【土豆我见过,开蓝色小花特别好看,我记得早起欧洲是当花养的,一度十分流行簪土豆花。】
【红薯也好认,一长长一坨,叶子油亮亮的,小时候经常割了餵猪】
……
弹幕上完善了这两个作物的特点,元岫当即抄录完善,着人叫朱慎尧过来。
此事只怕事关国本,马虎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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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满月酒生事
◎哎嘿◎
自从当初顾嫣嫣想要弄出罂子粟这等伤天害理之物后, 朱慎尧便在负责外交的鸿胪寺中加设了个择善司。
广纳民间懂得外语,最好是商人出身的能人异士。专门带着国库出的经费秘密出使各国。
秘密出使,自然不是为了交际, 也不是细作。而是为了收集他国之物。不要金贵之物,而是专注民间普及常见的玩意。要求事无巨细,只要大夏没有的便要。尤其是田里种的。不论什么手段带回大夏便能得到一笔赏金。
此事才刚刚开始发展, 暂时还未见成效。朱慎尧从元岫那里得到了土豆和红薯两个消息,便立刻给了准备下南洋的人派发了任务,带回来之一者,赏黄千两,良田千亩。
原本拟旨中,朱慎尧想给的是黄金万两, 被元岫改成了千两。事情没尘埃落定之前,不宜过度高调。
而这件事安排下去后,紧接着便是小公主的满月酒了。
合宫上下, 半个京城又是好一番的热闹。朱慎尧提前备下了喜糖, 在这一日挨家挨户的送了喜糖普天同庆。
今年论理算不得丰收。可照比之前的连年欠收,现如今大半个华夏金黄一片, 已是百姓吃食富足之年。
就像朱慎尧说的,小公主是伴着霞光与麦香降临于世的,前朝后宫, 无一人敢轻视。
满月酒是太后一手操办的,元岫只管着时辰到了,抱上伯阳入场便是。
将将满月的孩子刚刚适应这个世界,倒是不像开始时那么好哭了, 但闲不住的性子没改。被元岫抱在怀里出席, 衣带摆动间, 这刚张开的小奶糰子乖巧又安静,还会对元岫这个娘亲笑。
受了一众人的礼,元岫抱着孩子落座:「今日是伯阳的满月酒,诸位前来是莫大荣幸,本宫替公主写过诸位。好酒好菜均已齐备,还望诸位尽兴而归。」
刚一落座,小伯阳就哼哼唧唧的不依,元岫无奈交给了奶母,叫她就近四处走走,也给王室宗亲们看一看这个皇家血脉最正统的嫡长女什么模样。
看过一圈后,公主就可以回坤宁宫歇息了。
可就在奶母转了一圈后,小伯阳忽然又一扯嗓子哭了。若是平时,走路时候小伯阳是不会哭的,就算饿了尿了也只会哼哼两声。常伺候的奶母熟悉小公主的喜好。一下子哭得脖子都粗了一圈,脸紫涨,当即慌了神。
元岫放下酒杯,凝眉问:「这是怎么了?」
奶母抱着伯阳躬身:「许是见多了生人,小公主害怕了。」
这倒是稀奇,之前刚生那会儿好些人都见过了,太后太妃们做祖母的一个个都抱过。伯阳一直不怕生,只要是走起来,谁抱都依,又怎会见多了人就哭?
还是说听不惯丝竹管弦?
朱慎尧道:「先送回生服去好侍吧。小公主新生稚嫩,确实不宜在外久留。」
元岫颔首认同,奶母刚要福身离去,忽然下头一人扬声道:「不知可否给奴婢看看。」
元岫目光扫过去,说话之人位置较远,是皇亲中小辈的位置,且说话的也不是亲戚,而是一位女眷身边伺候的丫鬟。
「何人开口?上前回话。」
话音落,一个浅粉色衣服的丫鬟缓步过来跪在堂前。
「奴婢见公主哭得厉害,多半是呛着了,老家有秘法,也许可解。」
奶母当即反驳:「公主这般如何是被呛到?刚刚又没吃奶!」
丫鬟却不言明症状,而是反问:「公主千金贵体不得有失,妈妈这般维护脸面,就不怕对公主贵体有伤吗?」
这话说的甚妙,好像奶母反驳仅仅是为了自己脸面不顾公主。
好在元岫并非不明事理的人,看向丫鬟来时的方向。那边的女眷也凝眉想不通。注意到元岫看自己,不得已出列道:
「臣女福临给娘娘请安。翠儿实在唐突了。臣女不知她有异能,不过府中婴孩数人,确实到了翠儿怀中就不哭不闹了。也许可以一试。」
元岫恍然想起,宗室里是有个郡主封号福临。其祖父是朱慎尧祖父的亲兄弟,京城内皇亲贵族何其多,元岫也不是个个熟悉的。
福临郡主冷汗都下来了,她当下也不好拆婢女的台,只能寄希望于翠儿忽然出头真的有真材实料,不然反要连累了她。
她也实在想不明白,平日乖觉老实的翠儿今日怎得大胆了起来。
有了福临郡主的肯定,翠儿下巴都抬了几分,自信道:「婴儿呛到不容耽搁,还望娘娘相信奴婢,叫公主尽快舒坦下来。」
太后心疼孙女哭得这么可怜,急道:「既这么着……」
「传太医吧。」元岫打断了太后的话,招手让奶母将孩子交还给自己。
翠儿一怔,见人出去请太医了,不由急切道:「此事恐耽搁了时间,娘娘还是信一次奴婢吧!」
元岫面色骤变:「来人!拖下去搜身!哪里来的胆子一再要求,分明心存歹毒!」
翠儿来不及辩驳便被侍卫按住,塞住了口束缚住手拖下去,只余下挣扎的闷哼声。
福临郡主吓得俯身跪地,连连解释:「娘娘恕罪!臣女当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她为何忽然站出来!臣女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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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想说话,却又怕帮了倒忙,低声与元岫商议到:「不如交由宗人府?」
元岫抱着哭嚎的伯阳,双臂抑制不住的发抖。她才将将满月,便要面对这森森恶意。
背后之人实在该死!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意气用事。轻轻摇头算是回应了太后的疑问,元岫此事精神全在弹幕上,从交流中寻找线索。
【对婴儿下手可太噁心了!】
【也真特么是两手准备。成功了塞人近宫,失败了也有郡主一家背锅。真就完美隐形了呗。】
【不是,都这样了白家还这么作妖确定不是嫌命太长?】
【噁心是这样暴露后只怕连累老十啊!我的温润如玉的十王爷哪能这么被无端猜忌啊!】
……
不是福临郡主,而是身为十王爷外祖家的白家。
恭顺太后身故后,白家并未在纯贵太妃上位后继续风光,反倒臂膀被先皇一再削去,现如今在京城内已经是个二流世家,并不起眼。
谁又能想到这样死而不僵的人家竟敢在小公主满月酒上下手!
「诸位稍安勿躁,福临莫怕,若当真与你无关,本宫自当细细查明。」
元岫稳定局势,朱慎尧见太医一路小跑而来:「龚太医,小公主何故哭不止?可是叫人下了药?」
大人被下药尚且有诸多兇险,何况月余的孩子。
龚太医额角见了汗,来不及见礼就被拉倒小公主身边。伸手去摸小公主脉搏,面露疑色。
「启禀皇上,小公主脉象并无不妥,并非中毒之兆。」
朱慎尧稍微松口气,面色甚冷:「再查。」
「遵旨!」龚太医拨开一点襁褓,将婴儿的膀子稍稍露出一点。伸手往布料上摸了一下,随即皱着眉头掏出镜片仔细观瞧。
这事初有成果的锦衣卫拖着盘子回来,高高举起盘子里墨色盘子上一点点白色粉末。
「启禀皇上!那婢女翠儿指甲缝里有此物!」
元岫强压下怒意:「龚太医!」
龚太医忙过去,捏起一点粉末嗅了嗅,又用舌尖舔了一舔,当即一副瞭然于胸的跪下身去。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此事做的隐蔽可见安排之人心思之深。」
「说!」
「小公主确实并未中毒。之所以啼哭不止,是因为包裹里被撒了虫毛。虫毛纤细如尘,粘在身上奇痒难耐。小公主新生婴儿无法表达,便只能啼哭不止。而此盘中之物则为止痒之药。只是用料较狠,洒在身上能即可免去骚样。但小公主皮肤稚嫩,用过此药后定会红肿起疹。只是新生儿刚足月,就算起了疹子也实属平常。若非娘娘明察秋毫,过后只怕再无发觉。」
虫毛细如尘,若非龚太医见多识广,换个人断认不得。且今日过后,小公主的衣物或浆洗,或更换,便更神不知鬼不觉了。
非毒且无害,但奇痒对孩子亦是折磨。
元岫合上眼,压下了眼角的泪意。朱慎尧大掌将元岫手指攥入手心。
「那现在当如何。」朱慎尧问龚太医。
龚太医福身:「虫毛并无大碍,只要洗净便可无隅。」
朱慎尧松口气:「带小公主下去清洗!襁褓、衣物首饰全部留证!」
吩咐完了奶母,朱慎尧眸子更冷了几分,扫过下面再做的每一位。
「查!今日小公主经由谁手,又有谁靠近,无论大小一併查验!带人前往荣王府,将此女亲近之人一併带去宗人府严加审问!谁人指使,谁人安排!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天子之怒,无人可承受。何况此事并非小时。满月酒能混入贼人,只能说好在,但凡小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其牵扯众多情形之严重,无法想像。
众人皆眼观鼻鼻观心,元岫吩咐宴席继续,没有了歌舞,但宫女们进进出出依旧奉上珍馐美味。
福临郡主被搀扶回了座位上,坐立难安的仿佛即将奔赴刑场之人,抬眼看着众人明明紧张,却都强颜欢笑的推杯换盏,一时心凉。
当前情形,无论怎么看他们荣王府都免不了受牵连。可翠儿究竟为何,她真真半点都想不明白。
元岫已经偷偷低声告知了朱慎尧严查方向。故而事情进展神速。不过几杯酒的功夫,便有带刀侍卫匆匆入宫。
「启禀皇上!荣王府外抓住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贼人,初步审讯招供为白家所派。属下恐耽搁此事特来禀报。」
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只有朱慎尧和元岫成足于胸。
「围了白家,一只鸟都不准给朕放出来。细查,若当真白家所有,先抄再审,以儆效尤。」
第61章 白家污秽
◎哎嘿~◎
先抄再审, 便是皇帝心中已经认定有罪只等找到切实证据了。
在座的一些人甚至在想,是不是皇帝早有此心,不过是在藉此由头生事。
但不论怎样, 此时心情最复杂的,除了荣王府,只怕就有十王爷朱慎明了。
这一年来, 朱慎明一再低调,鲜少交集。更多的是出京城去郊外僻静处独享风景,倒是传出来一些流传甚广的诗词和画作。
是否与之有关,就是众人心底众说纷纭了。
没人敢轻举妄动生怕触怒圣颜。元岫却看一眼外头天色,道:「此事惊扰了诸位,实非本宫与皇帝所愿。今日事便到这里。福临郡主难得入宫, 事情既然没查明,便只能委屈郡主留下配合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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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送去宗人府,就代表元岫没有将荣王府怀疑在内。福临郡主松一口气, 哪里还会怨怼, 忙俯身谢恩。
满月酒便这样不欢而散,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罢休。
当日夜里, 事情就基本查明了。白家全家入狱,白家当前家主连夜入宫由朱慎尧当面审讯。
元岫就抱着伯阳于垂帘之后冷眼听着。
事情确实没那么复杂。大夏立国之后,帝王叠代更换中, 有三任皇后出自白家。尤其先皇的恭顺太后时期,白家上下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是何等风光。
偏偏恭顺太后身故后, 纯贵太妃固然得宠, 白家却逐渐落寞。新帝登基后, 白家女选秀失败,十王爷疏离,家境一败再败,从前登高时得罪的人一个个寻了来,已是愈发窘迫。
穷生是非,见识过奢靡的白家哪里甘心就这样陨落?这才生了煳涂主意。
已经到了皇帝跟前,白家家主再无话可说,招的干干净净。只求他们并未实际作恶,也没有伤到小公主,能求来网开一面。
元岫听着白家家主声泪俱下的忏悔声,只冷然开口。
「本宫实在不明,那翠儿如何安排?安排的再妥帖,也不过是哄好了一次小公主,你说因家道中落生了歹念,翠儿一介婢女,如何能扶起你整个白家?」
白家家主怔楞下,只道:「罪臣煳涂,当日伍家女与小公主有缘,便被皇后娘娘认作义妹,还封了县君。所以才出此下策。虫毛一事用过家中幼童试过,绝对不会伤小公主分毫,还望娘娘念在……」
「不对吧白大人,就算一切成了,本宫封了个县君,她一介婢女依旧扶不起你们白家。」元岫凤眸微眯,「除非,你想的从来不是区区县君,而是贵妃,乃至皇后。」
白家出过三个皇后。皇家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白家可谓是驾轻就熟。
白家家主哪里敢承认这是变相的给皇帝身边塞人,慌忙否认:「不敢……罪臣不敢,当初选秀白家三女接连落选,又岂会有旁的心思。再说,她不过是荣王府上,微臣买通的婢女,真的发达了,又怎会……」
朱慎尧冷言提醒:「白爱卿,你这是自相矛盾了。」
白家家主也反映到了话中漏洞,当即面色一白,又听元岫拍了拍手。
随即锦衣卫拖着个明显受了刑,虚弱不堪的女人。一名锦衣卫抓住头髮向后拉,露出来那张未被损伤甚至用水清晰干净的脸来。
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但脸却不是刚刚宴席上相对平庸的模样,反而容貌名言娇丽,很是动人。
「易容也不过如此了,白大人藏了这么个绝色佳人来藉由小公主接近本宫。难不成还要以贪念县君之位煳弄不成?白大人,此女与当日的纯贵太妃,可有几分像啊。」
翠儿被浇了茶水,机灵下甦醒,正好人听见白家家主将头磕破否认元岫的猜测。
「罪臣冤枉,是在受之不起啊!此妖女如何,罪臣实在不知,罪臣只是买通了能入宫的婢女设计此事,为的不过是她发迹后能为白家美言几句。从未想过此女隐藏容貌另有她想啊!」
满京城都在传元岫善妒不容忍人,若就此揭穿了塞人,还不知落得什么下场。白家家主极力想要撇清关系,却不敢去看翠儿难以置信的目光。
元岫当然感受到了这二人之间的微妙。
「翠儿姑娘,我知你心系白家荣辱。但圣上跟前,若都不证实你的血脉如何,那你终身再没有入白家族谱的机会了。」
一句话,仿佛捏住了翠儿的命门。
翠儿止不住的颤抖,声音却破音道:「皇上娘娘做主啊!奴婢,奴婢是白大人外室之女!五年前被父亲送入荣王府为奴为婢,原为了勾引荣王世子,只是白家一再落寞,这才错了注意,转要奴婢入宫接近小公主,以此图谋皇帝!翠儿自幼吃尽了苦头,所为的,不过是希望父亲信守承诺落叶归根,还请皇上娘娘做主!」
白家家主恼羞要与之对峙,却反被翠儿曝出了好几个其他外室之女也在做类似之事。
元岫其实在弹幕上得知了大概,可正经诈出实情的时候,还是觉得三观都碎了。
翠儿不是唯一的私生女。那白家家主四处留情,所生儿女众多。儿子们或是做生意,或是上学科考,女儿们便从记事起边被安排给白家铺路。容貌条件好的送去高门大户做妾,资质差的,就去各家为奴为婢。
若掌握实权者,便有机会落叶归根被白家人认回入了族谱。
再不济,在别人家当下人,也总会挖出些有用的东西交给白家。
有血脉相连,又有进族谱这根胡萝蔔,这群女孩儿们,可比自幼培养的细作好用太多。
这些并非白家家主一人所为,而是世世代代皆是如此。京城之内白家血脉究竟有多少未可知,但出了三代皇后,不知踩了多少不知名女儿的血肉一步步踏上去的。
讽刺的是明面上,白家世代家主后院都干净,妻妾很少,子嗣也不多。若不然,当初先帝也不会等嫡长女恭顺太后长大才娶妻。
却不想白家干净廉洁的背后,是这般骯脏龌龊。
翠儿是其中资质最好的姑娘,所以一开始就被安排入了王府。若不是能见光的白家三女接连落选,想来白家家主也不会一时煳涂,要叫翠儿顶上去。
元岫隔着珠帘去看朱慎尧,都能瞧见他表情冷的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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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家女,自然要认祖归宗。朕来做这个主。白翠儿即日起回归本家,就记在正室夫人名下。」
翠儿并未察觉暴雨将至,反而觉得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连连叩首谢恩。
白家家主却意识到了朱慎尧的滔天怒气,再不敢多发一言。
「白氏一族,骯脏不堪,为祸京城余毒甚广。原想看在恭顺太后面上保留体面,现在看,就算恭顺太后在世,只怕也怒不可遏。白家结党营私,京中一脉成年男子杀,女子及未成年男子官卖为奴,不可入掖庭。且白家之人世代不入掖庭,以儆效尤。」
白家是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所以只发落了京中一脉。京城以外的人暂且不论,京中之人一定受过同族蒙阴,狐假虎威。
白翠儿刚刚认祖归宗,便再度与族人一同沦回奴籍。
父女一同被拖了下去。朱慎尧坐在那里片刻,起身掀开帘帐与元岫对视。
元岫将熟睡的伯阳递了过去。幼女纯净的睡颜落在父亲的眸中,稍微洗去了被赃物污染的心情。
「想来,父皇当是得知了白家龌龊,只是看在恭顺太后面上,才叫白家体面的陨落。」
只可惜白家非但不领情,反到生出更多龌龊来。
「这些都无从查证了。只是私生女们虽然无辜,但被安插至各家大族,连皇室都有渗透,只怕后患无穷。必须一个个揪出来才是。」
朱慎尧也正有此意:「只是时代过去太久,怕是难了。但捉出一个是一个。从此世族白家,必须从京城除名。」
这是最好的法子。元岫略做沉思又道:「只是十弟应当安抚。他却是无妄之灾。」
朱慎尧没急着回答。只哄得小公主从熟睡到哼哼唧唧的要哭。这才忙不迭的送还给奶母。
「皇家子弟,有几个不委屈的。」
从小到大,朱慎尧受过的委屈又何曾少过。
元岫不再多言,也不打算继续参合此事。
次日早朝过后,元岫才得到消息。那安静许久的包恩伯当朝请命,沿海地区有倭寇为患,要带兵前往,剿灭倭寇为民解忧。
包恩伯能提出这个,可见当真无路可走了。倭寇之患年年都有。是西面东瀛被驱逐的浪人隔海而来,与边境流民结合一起为患乡里。但倭寇普遍矮小敦实,不成大患。虽然难以根除,却实在算不得心头之患。不过是每年当地知府着人重点清缴,就能安生一年。
可包恩伯除了这个没人愿意去的差事外,也实在没有旁的事情可做。他被同僚排挤,皇帝也好像忘记了又这号人。一年来他在京城愈发像个透明人,再不崭露头角,就真的再无出头之日了。
元岫不由问朱慎尧:「你同意了?」
朱慎尧颇有深意道:「朕叫老十同去。」
元岫微怔,随即明白了朱慎尧的意思。包恩伯若前去剿匪,不论功绩大小,都算能在皇帝和百姓跟前露个脸。
可朱慎尧将朱慎明派去,哪怕朱慎明只是养身板诸事不理,那一切功劳也都理所应当的算在朱慎明身上。
另一方面,朱慎明也正好从白家风波里躲出去,看似被朱慎尧迁怒惩戒,实则明哲保身。将来还能以剿匪的功劳风光回京。
此法甚秒,却也实在阴损。
第62章 大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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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剿倭寇, 实在不是什么大事。是以出征之时皇帝莫说送行,连送行酒也没赏赐。
十王爷朱慎明与包恩伯带领战士三万出了城门一派萧瑟,很是符合落魄王爷和不得志将军的样子。
朱慎明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面无表情, 倒是包恩伯表情黑如锅底。
四年前他出征,那时他还是汪家未成婚的乘龙快婿。中书令汪大人携女亲自送行。尚且稚嫩的汪玉瑶还不大敢看她,却目光盈盈满是关心。
那时他风光无限, 满心抱负,临行的每一步都踩在他人钦佩和祝福之上。同军战士们对他夸耀有加,一路上直到战场都颇为照付。
他一直自欺欺人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非池中物,所以才一直被人高看一眼。可现如今,望着包家过来送行的几人。
当初又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寒酸。
包母将包袱送到了包恩伯怀中, 湿了眼眶:「这些你那好,南方潮湿,莫委屈了自己。」
「清晨露重, 母亲快回去吧, 莫要着凉。」
包母却拉住包恩伯的衣角不松手:「上次送你可不是这般的啊。就算倭寇不比西北危险,他们又何故这般不重视, 分明是与你难堪!」
包恩伯只以为母亲是为自己委屈,低眸道:「也是儿子未尽如人意吧。」
包母眸子冷了几分:「快别这般说。你金玉一般的人,怎会不如人意?要说, 也是被丧门星所累。当日你归京,何等风光无限,若非……若非那事,京城里青年才俊, 哪个能比得过你?」
包恩伯听出来了话里有话, 这一年来, 每每提及此事他总要为柳氏说两句话。哪怕这对柳氏的处境没有丝毫改变,却依旧固执的维持着自己深情形象。
可今日的他太寒酸了,寒酸到劝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包母也贴心的不用他正面回答:「既然她坏了咱们的风水,想来换个好的,自然万事顺意。孩子,你尽管去吧,一切家里都会安排好。」
只等他凯旋归来,再娶佳人,一切总会回到正轨。从前能被中书令看中选为女婿,自然少不了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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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恩伯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到底没再说出一句话,转头对朱慎明点头以示尊重,一行人策马而去离了京城。
朱慎明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但顺着风也听见了什么「丧门星」「换个好的」一类的言语。一时心有疑虑,却没在包恩伯面前表现出来。
元岫对城门口之事并不知晓,她也实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九月金秋,算下来与汪玉瑶预言中的大洪水也不足一月。
而此时,从奏摺上得知,西山已然开始下雨,只是尚小,虽不停,但还没有成灾之象。
巧云在元岫的暗示下,打通了与西山省的粮草商队,走了几次生意,情况比较顺遂。同时大量发展经商人才,还从西南粮食相对充足的外国购买了些粮食,因用丝绸、瓷器做交换,还阴错阳差的打通了几条商路。
另一方面此等大事元岫自然也没瞒着朱慎尧。朱慎尧没急着从物资上入手。而是翻出详细地图,点出了几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写了圣旨快马加鞭的交给西山知府。
只说钦天监夜观星象认为西山要有异动。朝廷拨款,特在几个高出建造窝棚设立据点,且当地的粮税收上来后不用急于送京,于高出妥善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当圣旨送去后,朱慎尧又叫来了户部和工部。以连年天象有异,近几年定会有异变为由,叫他们分别以蝗灾、水患等为题分别坐下预案。其中适用于各种灾难的方案便当时准备下来,随时留用。
今年秋收后,全国粮税前后送至京城,国库相对充盈,也经得起朱慎尧的折腾。
他这么一番安排,在向来习惯按部就班的朝臣们眼里,可不就是折腾。
除了药品外,朱慎尧和元岫还大量的准备了酒精,用于消毒消炎的那种,和用于哪怕在洪水之中也能燃烧使用的固体酒精。
光是这件事,足够夫妻二人脚不沾地的忙了半个多月。
直到驿站快马加鞭送来奏摺。三日前雨水激增,瓢泼大雨伴随着碗大的雹子侵袭而来,百姓死伤为未知,但情况极之惨烈可以预见。
但皇帝之前特命建立的窝棚没有一处浪费,地势较低的灾民第一时间转移到了窝棚,还协助新来灾民安家立足。
人们在山上搭建窝棚,挖掘山洞。又因粮税并未送出,知府依譁按照皇帝授意,拿出一部分先给灾民们煮粥填饱肚子。
朱慎尧得到消息后,立刻指派了提前预备好的物资涌入西山,力求将一切损失降到最小。
而元岫这边,已经提前指挥了巧云和吕素月,他们最近一直在西山附近,京城接到消息的时候,元岫首批物资已经进入了西山,也许已经救下了一批因冰雹所伤的人。
伴随着朱慎尧赈灾的圣旨,元岫带头站出来,捐出这一年来庄园、店铺所得的一切收益。粮草、药材无数,其价值不下万两黄金。
朱慎尧在朝堂之上大赞皇后贤德,并以此为开始,唿吁朝堂官员乃至京城百姓各处其力,不叫灾区之人冻饿而亡,也不叫西山走出一位流民。
现如今正值十月,距离寒冬不远。若灾民们不能妥帖安排,如有流民,他们只会沿路西行至京城,后患无穷。
其中厉害,读书识字的人基本都能想得到。
而伴随着皇后带头捐赠,京城之内捐银捐物风气盛行,几乎每日都能攒出一批来送出京城直奔灾区。
元岫从弹幕上实时关注了西山的情况,确定因救援及时而情况大好,如此才能从连日操劳中睡上一个好觉。
也是因为情况可控,元岫能稍松口气。汪玉瑶递拜帖想要入宫时,元岫也应允了。
原因无他,按照汪玉瑶先前所说,她前世难产而亡的日子,就在大洪水前后。
汪玉瑶还没入宫时,元岫就叫来了用惯了的周昌去盯着包家的动静。
等人入宫后,元岫准备了清茶与几样精緻点心。汪玉瑶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目光出神的看着地缝,好似能看出什么来。
「本宫见汪淑人眼下青灰,看来这几日睡眠不佳了。」
汪玉瑶抿了抿嘴唇:「自然是噩梦缠身。」
各种原因都有,这个日子仿佛是她的一道坎。包恩伯到底还是离京了。那柳氏如今的处境,同她前世何等相似。
「还好都是噩梦,终究是假的。」元岫饮了口茶,「与其无端恐惧,何不吃茶看戏?」
汪玉瑶眸子动了动,随即拿起一块点心细细品味:「娘娘觉得,有何精彩?」
她竭尽所能的将心态调整到元岫的位置。元岫那随时都成足于胸的模样,也正是她所嚮往的。
元岫但笑不语。不多时,外派的周昌快步进来:
「回禀娘娘,包小将军夫人……难产诞下死胎,一尸两命。」
汪玉瑶手中半块点心落地。
与她前世分毫不差。
元岫心底也是一片唏嘘。但她也不为柳氏可惜。当她无名无分的与人外室,又与包恩伯堂而皇之回京逼宫汪玉瑶时,其实她的下场就已经可以预见了。
前世能叫她作践汪玉瑶,不过是仗着汪玉瑶性子绵软,又凡是以夫为先。但凡换个厉害些的,不过一介毫无根基的外室,收拾起来手段何其多。
只是那狼子野心的包家人,怕不是还做着死了这个,另娶个高门媳妇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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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当真是一大憾事。可惜了,包小将军竟无一个婚生子女。」元岫说话带有嘲讽,周昌自然听得懂。
「虽如此,也该嫡长子摔丧驾灵。但奴婢只瞧见了包家的管家出门去寿材铺。若非亲眼瞧见进了寿材铺的门,还道是平常採买。」
「就是说,想要匆匆下葬敷衍了事了?太后赐婚,又岂容敷衍?拟旨,柳氏为夫家生子有功,难产而亡,是乃憾事。追封三品淑人,风光下葬。由嫡长子摔丧驾灵,告慰柳氏的在天之灵。」
柳氏生前素人,死后却获封了求而不得的诰命。
而有诰命在身,再给包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匆匆了事。只能捏着鼻子昭告天下他们出身下贱的将军夫人难产而亡,结髮妻子有皇后懿旨风光大葬,后头的续弦出身再如何高贵,也要伏低做小。
元岫与朱慎尧的阴损,可谓师出同门。
元岫下旨完,看向汪玉瑶:「汪淑人以为,这场戏如何?」
汪玉瑶眼圈通红,唇角却勾起一抹快意:「自然精彩绝伦。但臣女相信仍有后续。」
包家欠她的,可不仅仅是名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周昌略作思索,又略带迟疑道:「启禀娘娘,尚有一事奴婢不明。」
「讲。」
周昌道:「那柳氏尚在弥留之际,奴婢见太医院妇科圣手前往府上就诊。可惜当时柳氏已然油尽灯枯,回天乏术。那包家甚至稳婆都未曾邀请,想来不会请去太医。就不知……」
能问这话,就代表周昌不太认为是元岫。如果是元岫的话,只要提前安排,那柳氏一发动就去了,不可能去的那么晚。
元岫也明白了其中意思,凝眉道:「那柳氏长久被糟践,就算太医尽早去了,也无甚效果。本宫不会做无用功。此事本宫记下了,你下去吧。」
好戏看过了,汪玉瑶的噩梦也算解了大半了。她入宫倒不是完全的找元岫开解。而是相应号召捐款的。
她将当前身价的一半都捐了,算是对前世彻底的告别,感谢上苍叫她重来一世。
元岫接过了捐赠单子,不觉咂舌。当即下令晋封汪玉瑶为二品夫人,定不叫用心者寒心。
等汪玉瑶谢恩离去,元岫接手单子上财物时,关于太医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竟是有人那了十王爷朱慎明的令牌前去太医院邀请的妇科圣手前往救治。
朱慎明此时已到达南下海边,如何知道京城之事?
第63章 角度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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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玉瑶重生后没嫁入包家, 那前世原本风光无限的柳氏便得到了前世汪玉瑶的下场。
只是她难产弥留之际,却有人拿着朱慎明的腰牌前往太医院请了圣手前往救治。虽然当时的柳氏已然回天乏术,但也得见朱慎明的一番善念。
就是不知道是否跟与之同行的包恩伯有关。
不过这个猜想刚一冒头就被元岫否定了。但凡包恩伯做个人, 柳氏也不会被糟践如此。
现如今包家被逼无奈将柳氏风光大葬,那么沿路瞧见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那包家先前十里红妆娶入的边关孤女难产而亡。
倒是要看看还会有哪个不长眼的, 会让自家女孩儿跳入火坑。那无异于敲锣打鼓的叫满京城的人看笑话。
这是元岫给京都其他女子们一点善念。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一片好心,反倒是起了反作用。
事情还是要从洪水说起。
纵观歷史上,凡大洪必有灾殃。尤其是入冬前,饥荒四起,饿殍满地,那不是歷史上一段冰冷的文字, 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山西的洪水并不小,但因为提前有所准备,除了一开始死于冰雹下外, 只要跟着政府安排走动, 几乎没有饿肚子和受冻的百姓。少数因为眷恋家财不肯离去的人,或因趁乱盗取金银被淹没者, 这些人的死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只是接下来入冬想要安排好仍有难度。洪水浸透了干柴,也毁了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屯粮。官府能施粥叫他们一时不饿肚子,却养不了他们一年半载。到时仍是难题。
正好伍令萱递了帖子要入宫拜访, 元岫提前将问题写成了个单子。伍令萱一进门,便叫她先看。
也不难为她每种都想出解决方法。哪怕只解决一两种,那都解决了很大问题了。
伍令萱准备好的话一个字没出口,反倒被单子上的问题难住了。
「柴火一事……为什么不烧煤呢?」
元岫莫名想到了那句「何不食肉糜」。
但还是耐心的解释了:「煤炭开採量并不大, 一般只有冶炼才会用。不足以温暖所有人过冬。且煤炭比不得木炭, 燃之易生毒, 一般只有穷苦到买不起木炭的人,才会用于充数。」
古时倒是经常有烧煤炭取暖做饭的,只是长久以来知道了其危害,加之木炭之法逐渐普及,用的就越来越少了。
但全国各地砍伐树木烧炭送过去,也不现实。
伍令萱略加思索,恍然道:「燃烧不充分,应当是这时候没有太好的炉子,煤炭燃烧不充分就会有毒气。我们那时长有人烧煤的……对了,蜂窝煤!娘娘,蜂窝煤可解。」
紧接着,伍令萱便持笔在纸上画了个原型如一节藕般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个怎么做到,只是见过。应该是煤炭打碎用水重铸的。这些孔洞能让煤炭燃烧充分,再注意通风的话就没事了。就算有危险,概率也极低,总有大家都冻死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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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令再在想一想:「那西山我大只听过,很像……那个地方绝对不会少了煤,就算在山上找一圈,也许都能看见露天的矿场。只要挖来应急的话,是绝对够用的。」
元岫将伍令萱所言记录下来,当即叫人交于皇帝尝试制作。在她面前元岫不好贸然看弹幕去证实,但也相信是可行的。
随即对伍令萱满意道:「本宫即日起晋封你为四品郡君。另有赏赐。」
虽然蜂窝煤还未做出,且她给出的配方并不完善。但光是这个思路就值得重赏。
伍令萱几乎喜形于色,谢恩后,又深吸口气,跪下身去将此行目的说了出来。
「臣女还想求娘娘一个恩典。」
元岫解决了心头一患,自然有求必应:「你是本宫义妹,又岂有恩典之说?」
伍令萱拧着帕子抿着嘴唇,先开口道:「不知娘娘可否听闻,爹娘已经在为臣女安排婚事了。从前还只是说一说。日前忽然给臣女定下了一门亲事,是新科状元郎庞勉。」
元岫微怔。年初春闱。那年仅二十的庞勉如一批黑马扶摇直上。殿试时,原本念在他年轻,又是个俊朗绰约之人。更适合探花郎这一本身模样就被算作选拔标准的名次。
但朱慎尧力排众议,认为其才学足以胜任状元。硃笔钦点状元郎。三甲游街当日,掷果盈车好不热闹。
每年科考,都有京官榜下捉婿的热闹风景。世家大族需要新鲜血液,森森学子们也需要尽快在京中站稳脚跟。如此一纸婚书缔结两姓之好,便是最好的法子。
而三甲往年经常是有家室或是年岁都大了的人。今年状元年将二十且未婚配。元岫在京城里都听说了争抢状元郎一事打的如何热火朝天。
不想竟是不高不低的伍家得了去。
按理说,得婿如此,不知京中多少姑娘羡慕不已,可瞧着伍令萱的模样,好像颇为不满。
「这当是极好的婚事。」元岫说的是心里话。
若是真情实意,男欢女爱是一方美谈。可世间又哪里有那么多的顺遂如意?能得个各方面都优秀,长相人品俱佳的人,其实已然是烧高香了。
不然就像汪玉瑶,非要重活一世方险险挣脱。
可越是被人称赞是好婚事,伍令萱就越是看不上眼。
「再是极好的婚事,总要臣女乐意的好。近两日府中上下恨不得按头叫臣女认下,连嫡姐都过来全说了两次。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得到我?臣女不信,这当真是好事!」
……
也许未来的人在婚嫁上便是如此吧。
其实若当真人人都能婚嫁自由,一切随心。元岫还是很羡慕那个世界的。
「自然是你愿意为先。也罢,你若不愿,自有本宫来解决。只是有一点,本宫虽为君,却也不能干扰臣子的儿女不嫁谁不娶谁。想要盖过他们给你定的婚事,就只有赐婚懿旨了。或是那状元另娶他人。总要有一个为先才是。」
话音一落,便瞧见伍令萱两腮微红,显然是心有所想。
元岫顺势问道:「那边不知谁家公子有此荣幸了。」
伍令萱跪在那里,两手拧着帕子,小女儿的羞怯尽显。
「臣女确实心有所想,只是那人……应当不急于定亲,总要过了孝期才是。」
元岫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是在为长辈服丧?」
大夏律例,族中长辈过世,五服内小辈都有不同程度的服丧。这其中……
果然,伍令萱不假思索道:「他刚丧妻,听说要为妻子服丧一年,在此之前不好再谈婚事。」
……
伍令萱很懂规矩的不敢抬头直视元岫。如果她此时抬头,一定会瞧见面色无比复杂的元岫。
元岫就没有像现在这么无言以对过。
京城丧妻着除了包恩伯再无他人。可只怕街边乞丐在见识过那风光葬礼后也当明白那非良配,未来女子的眼光都如此独到吗?
「可是包恩伯?」元岫不死心的求证。
伍令萱眉眼一亮:「正是。」
「……」元岫沉默些许,生怕良心不安的告诫一句,「那并非良人,包家不说龙潭虎穴,也是个见不得人的去处。更有外室之子占了嫡长子之位。你可想好了。」
这些还真不在伍令萱考虑范围,甚至有些跃跃欲试:「臣女不看重这些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元岫也不再劝了:「言尽于此,你若坚持本宫只得应允。只是今后若有不妥帖之处,切莫觉得本宫不曾提醒。」
伍令萱连连道:「娘娘放心,一切尽是臣女所想。那日包将军出城之时臣女匆匆见过一眼,便心驰神往。更听闻他受得退婚之辱后,顶住争议娶了心仪姑娘,更是心生佩服。现如今他爱妻故去,风光大葬可见深情,只可怜幼童尽了委屈。臣女只想入门后一心辅佐,相夫教子,再不叫他们一家受那些无妄之灾。」
如果是亲生的妹妹说出这些,元岫已经一巴掌打过去了。
什么叫退婚之辱,难不成还是汪玉瑶的错了?
还顶住争议娶妻心生佩服。那不是太后赐婚逼着他们捏鼻子认下的吗?
风光大葬也是元岫下旨的啊。
只能说最近她的乖觉叫元岫以为她已经渐渐学好了,不想脑子还是这般一团浆煳。已然是那些酸儒听了都觉得离谱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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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那汪夫人退婚,反倒是成就了你。」元岫无不讽刺道。
伍令萱言语骄傲道:「这样说也可。男子娶妻纳妾本就是应当。就是生一百个不都是给正室夫人生的吗?偏就她不知好歹,善妒不容人。也幸亏她如此这般,才能叫臣女遇见这样的好儿郎。」
「出去!」元岫勉强压抑了凸起的太阳穴。
只怕再留她多说一句都要将人打死挖出脑子来瞧瞧什么模样。
怎会有人是非不分到如此?
伍令萱终于感觉到了不对,慌忙叩首:「娘娘赎罪!臣女……」
「闭嘴!即刻回去!你要什么本宫给你安排就是,你如何想本宫也管不着,你只管对得起自己吧。出去!」
元岫再不多留她一秒。气唿唿的坐在那里半晌才缓过来。
那伍令萱被元岫一怒之下赶出去,却没有任何惩罚。
一身冷汗的往外走,临近宫门口回头望一眼,唇角不禁勾起。
所有人都觉得那人不好,那就一定会有好结果。
退亲,丧妻,幼子无娘,身负战功却郁郁不得志的少年将军。
这么多buff在是身上,这不妥妥的男主剧本?她只管先嫁入包家。无痛当妈白捡个儿子,还能叫包家上下都觉得欠她的,何乐不为呢?
都说状元才是良配,谁爱嫁谁嫁,那种寒门子弟也配得上她?家里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拿她铺路。
都道包家是龙潭虎穴,她那么多宫斗小说和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
作者有话说:
伍令萱:我看不上,要嫁你嫁
嫡长姐: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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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盲婚哑嫁
◎哎嘿~◎
等元岫冷静了下来, 再细思这件事。
那伍令萱是个拎不清的草包,诨名却不好叫元岫担着。故又着人去请伍家的嫡长女伍令言。
伍令萱对她的敌意很大,稍有机会就会拎出来踩一脚。但元岫从元嫱那里听说的, 却是这位大小姐是很合格的大家闺秀,言谈举止并无不妥之处,反而事事周全, 叫人顺心。
若这样的人心里藏奸,也只能说装的太好了些。
大概一个时辰后,梳妆得体的伍令言便奉旨入宫了。
如果说伍令萱是小家碧玉的精緻,这做姐姐的就更多几分沉稳娴静。模样不比伍令萱那般娇艷,是颇为大气温和的长相。
一看就是深居闺阁的姑娘,又有几分面见圣颜而进退有度的气度。
只一眼, 元岫就觉得元嫱的评价非虚。
「唐突了你来,不知可耽搁了正事?」
伍令言俯身道:「承蒙娘娘偏爱,是臣女的福气。」
元岫不动声色道:「你妹妹刚走。」
伍令言自然知晓, 也隐约听了其在宫中受了训。只是不好替妹妹讨饶。
「郡君是有福之人, 自然多受娘娘恩泽。」没有提妹妹,而是郡君的尊称。
元岫没有继续打这个太极:「她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 却少不得叫人头疼。本宫许下叫她自寻夫婿。今日忽然找了本宫来,说自己瞧上了一个,偏偏家里要将她嫁与旁人。」
伍令言一怔, 她是感觉到妹妹最近怪异良多,却不知心有所属。
「怎会……从前未曾听郡君提起过。」
「你只说能不能退。」元岫直问道。这件事伍令萱说的很含煳。
伍令言轻咬唇瓣,还是道:「皇后若有心为其择婿,自然一切使得。」
元岫明白她的意思:「就是说若非本宫懿旨, 这亲事是板上钉钉的?」
伍令言不敢隐瞒:「依臣女所知, 爹娘已与庞家过了纳采之礼, 签了婚书,明日便要递交庚帖。」
元岫心下瞭然。过了纳采,签了婚书。律法上,伍令萱就已经是庞家媳妇了。后头一切,不过是仪式,彰显两家对此段婚姻的重视。但无论后续是否发生,眼下已然回不了头了。
元岫不言,伍令言凝眉说的倒是元岫心里话:「若郡君不允,何不早说?前不久爹娘议亲时,便问过郡君,她说没有,要慢慢的挑。爹娘这才给她定下此事。若不允当时说了,爹娘也并非强迫之人……娘娘恕罪,臣女并非数落郡君,只是婚约已签,只怕晚了。」
前不久那伍令萱应当还不知道包恩伯。不想嫁状元是早有所想,但嫁包恩伯是临时起意。
这伍令萱真真给她出了道好题。
「确实叫本宫为难了。不过话说回来,本宫听伍令萱对那状元郎极其不满。难不成是说亲之时,那庞勉做了不恰当的事?」
伍令言连忙否认:「郡君未曾见过庞公子。所听所闻,也尽是一家上下的夸赞之语。实不该又不满之处。」
元岫心中明镜。那伍令萱认准了家中不会对她好,所以家里月说好,她越不信。尤其是这个嫡长姐所言,她更是要反着来的。
又听伍令言继续道:「娘娘面前不敢撒谎。那庞公子登门那日,臣女匆匆见了一眼。实在是个目光赤诚,样貌周正之人。不像会有不妥之处。许是有误会,也未可知。」
伍令言身为闺秀,并不避嫌的夸赞,就知道当真认可其人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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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按着额角沉思,实则去看弹幕。才发觉弹幕上「骗婚」二字尤其醒目。
【这伍大人可真大的一手好算盘,知道穿越女行事诡谲怕毁了婚事,让大姑娘出面误导状元郎。人家状元郎以为娶的大姑娘美的都出鼻涕泡了。】
【这么干真不怕婚后事情败露吗?】
【古代这种事可太正常了,就是早几十年村里还有这种呢。盲婚哑嫁的时候很常见。】
【主要穿越女是皇后小妹,就算婚后发现错了也不敢怠慢了。要是个唯利是图的说不定还觉得赚了。在伍家看来这是双赢。】
【话说要是大姑娘直接嫁给状元郎是不是就绝配了。正好俩人相互都有好感。】
……
这是何等一番拉郎配。元岫先觉得荒唐,可见伍令言对那状元郎称赞有加,又觉得可以试探一二。
「不知伍姑娘可曾婚配?」
忽然提到了自己,伍令言含羞如实道:「不曾有过婚约,但母亲有心将臣女嫁入舅父家中。如此知根知底,舅母也是十分和善之人。」
这就难怪。伍大人想要状元女婿,但长女被妻子许给了娘家。婚事这才落到了庶出的二女儿身上。
也叫伍令萱误会,若当真是好婚事,为何嫡长女不嫁,要她这个庶女来嫁?
也算是阴错阳差了。
「那你与表兄可有情分在?」
这本涉及私密了。伍令言不好作答,细思之下忽然一怔,当即明白了元岫的意思。
「娘娘是想……我嫁?」
元岫怕她误会,解释道:「本宫不过拉郎配随口玩笑话。不必当真。你若认为与表兄是良配,本宫也乐的为你添一笔嫁妆。你二妹妹的事情,自有旁的主意。」
元岫这样说,伍令言却不这么想。将此番种种在脑海中过一遍。她很清楚皇后找到自己,伍令萱是断不肯嫁的。
若写了婚书婚事不成,那于两家都会是一场笑话。
庞勉那样的君子,也不该有此一遭。
「若庞公子不嫌弃,臣女愿替妹出嫁。」
这话说的决绝,叫元岫心尖一颤。
忽然想起白家那累累白骨般的女孩儿们。她们甚至没有正当的名分,依旧在为那腐烂不堪的白家倾尽所有。
大族人家又何尝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要知道,本宫虽要成全令萱,却不想因此委屈他人。」事情不是没有别的主意。
这时候,元岫已然后悔试探伍令言。
却听伍令言道:「臣女不敢隐瞒。其实……除了幼时有过一面之缘外,臣女对舅父家中的表兄也无甚印象。他何等的人品、模样一概不知。一切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小女婚事能为家中解忧,嫁谁无甚区别。那状元郎相貌堂堂,安知不是臣女的幸事?」
元岫无法反驳。
设身处地的去想,伍令言说得对。
可旁观去想,又觉得说不出的缺憾。
好在,此事不算悲凉。
「其实刚刚本宫有此一问,也不算无的放矢。之前皇上与庞勉闲聊,也提及了婚事。庞勉生怕皇帝赐婚,便言明婚事已定。说虽不知妻子品行,可匆匆一眼便觉那是可共度此生的良人。皇上再无话可说,便撂下不提了。今日你说,令萱从未与其见面。那与那状元郎匆匆一眼,便叫他念念不忘之人又是谁?」
伍令言的脸当时红做一片。想到庞勉当日定是误会了。可再细想,只怕爹娘也在其中。
聪明人总是通透的,当即想明白了其中原委,唇角扯起一片无奈的笑。
阴错阳差,莫过于此了。
元岫当然是胡扯一通,但基于弹幕上的消息,说的大半都是真的。若因一段谎话促成一段佳话,也未尝不可。
伍令言愿意接下这门婚事,一切就都好办了。
等送走了大姑娘,元岫身心俱疲的略做歇息,又叫朱慎尧将那状元郎也传入宫。
今日事今日毕,作为这么一番混乱的男主角,元岫也该见见了。
朱慎尧虽不知元岫打的什么算盘。但元岫想要也无不应允。
庞勉入宫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御书房内,元岫在书案上写这东西,朱慎尧站在一旁研磨侍奉。
庞勉打眼一瞧差点晃瞎了眼睛,匆匆跪下身去。
「学生拜见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元岫放下了笔抬眸。之前是瞧过的,再看一眼依旧觉得市井传言不虚。真真是个风流倜傥,貌比潘安的俊俏儿郎。哪怕一身布衣,也难掩一身的气派。
「起来吧,原不是正经事,也劳烦你入宫一趟。」
庞勉不敢松懈,又是谢恩一番话。
元岫没有浪费时间:「本宫听闻,你与伍家好事将近,可有此事?」
不过刚刚定下中宫便有了消息。但庞勉转念一想又释然。那伍家二姑娘是皇后义妹。皇后嫁义妹,安有不重视的道理。
「回禀娘娘,确有其事。明日便要更换庚帖,岳父有心入冬前完婚,免得天寒地冻,伍姑娘受了委屈。」
说的好听,分明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么说来,你对这婚事十分满意了。」
庞勉不明所以,如实道:「伍姑娘乃名门闺秀,才貌双全。学生不才,得妻如此再无所求。」
倒是跟元岫撒谎里说的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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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吧,你们应当没见过面。」元岫故作奇怪。
庞勉略抬头,又用力压了下去:「学生不敢撒谎。」
元岫又道:「今日令萱入宫,便是央求本宫不想盲婚哑嫁,她不想嫁给从未加过之人。又说家中老小,连长姐都替她瞧过,偏不给她看。分明是你有不足之处怕被她瞧出来。」
见庞勉要辩驳,元岫压下了他的话:「本宫也觉得奇怪,又唤来了伍大姑娘。也证实了此事。当日你登门议亲,便是伍大姑娘被父亲叫去,说是帮妹妹相看。结合你所言,只怕你口中贤妻是为伍大姑娘。伍少卿这是想盲婚哑嫁,做换亲之事了。」
庞勉愕然。从未想过会有如此遭遇。
就在庞勉呆愕之时,元岫继续道:「本宫生平最讨厌骗人之事。偏偏你确实看上了那伍大姑娘。不如将错就错,本宫即刻赐婚于你二人。可巧伍二姑娘并无嫁你之心,岂不是多处有益?」
庞勉勉强从混乱思绪中抽出身来。随即发现了元岫话语中的不足之处。
「不妥!那,那伍大姑娘又当如何?她若当真对此事一无所知,又被强嫁与我,岂非误了良人!」
作者有话说:
也算另一角度的上错花轿嫁对郎吧~
第65章 婚事的好坏
◎哎嘿◎
庞勉有此一问, 元岫倒是有几分欣慰。看一眼朱慎尧,换来朱慎尧一道莫名的眼神。
夫妻俩默契一笑,元岫倒是装了起来:「那也无甚办法, 总要有人委屈了。你们婚事已定,两方都丢不起这个人。好在这伍大姑娘是个再温婉不过的人,定会认下。你若有心, 婚后好生对待便是。若有苛待,本宫也是不允的。」
说罢元岫叫他退了。等庞勉带着额满肚子的话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元岫才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
朱慎尧做到椅子上,顺手将元岫揽入膝上。
「又在做什么鬼?」
「上错花轿嫁对郎喽。」
元岫也是头一回做这两头煳弄的媒婆事。实在缺德,又实在有趣。
这一次的赐婚还是朱慎尧的圣旨。这么一番安排, 自然前朝也有涉及。但不管怎样,好歹一个没嫁错,一个没娶错。
那伍令萱煳涂, 错过了一段好姻缘。安不知庞勉也错过了诸多麻烦事。
赐婚的圣旨送入伍家时, 一家子上下各有心思自然不必多提。伍令言对父母言明愿意,伍令萱缩在角落里, 眉眼是掩不住的算计。
婚事是她扔的,可瞧见嫡姐捡去,她心里又不舒服。只能暗戳戳的去想。
他们只管乐吧。小说里头, 越是这种所有人都看好的婚事,最后越是非良配。反过来越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才越是又好结果。
什么状元郎朝堂新贵,还没当官呢。若是个陈世美, 以后老家老婆孩子找上门, 那才是京城笑话。
伍令萱一再安慰自己选择没错。见嫡姐婚事尘埃落定, 她也要为自己的婚事操心了。
不过她虽煳涂,但她脑子里集结了未来世界人们智慧的好物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蜂窝煤一事朱慎尧初步实验并不成功。但元岫根据弹幕补充,在其中增加了黏土。如此定型后燃烧。不禁毒烟瞧不见了,燃烧后渣滓微红,一块一块的,清理起来也干净方便。
又着人室内使用,注意通风的情况下确实再没有中毒症状。
灾区已经容不得在实验上浪费太多时间。当确定可行后,即刻铸造模具源源不断的送往西山,着当地已有煤矿日夜兼程制作。
同时漫山寻找露天煤矿挖掘应急。务必要让当地百姓过一个暖和的冬天。
取暖一事解决了,粮草虽然也是问题,但若这些都解决不了,那也没必要去养朝堂之上的诸多废物了。
其余事或多或少都有解决,不过伍令萱还是送来了一份名为「压缩饼干」的介绍书信。
这次没有图,甚至书写的也不甚仔细。
大概就是一种用糖、油、牛奶和一些草药之类汇聚成营养全面的面食。一块便能坚持一天不饿,且能长期食用无副作用。是度过饥荒的良药。
元岫搜肠刮肚去想。觉得此物有些类似军队常见的锅盔饼。不过那个是面饼烤制的,口感并不好,却能存放一月之久。行兵在外不是时时都有时间生活煮饭,此物便是绝佳之物。
可伍令萱信中所言,此物封坛存放,可放数年。或者说只要密封得当,便可永存,只要打开时没异味就可以吃。
元岫还是大为心动了。跟朱慎尧要来了锅盔饼的制作方法,直接在后宫中搭建了一个烤炉,一再尝试去做。但做出来的效果总不如人意。
这时候元岫又根据经验去听取弹幕上的建议调整比例。还在其中加入了烘干的肉粉、碾碎的坚果和人参。
歷经半月有余,才做出来一批感觉合适的。咬一口坚硬但不失脆香,确实像一块便能坚持一日之物。
元岫又将其碾碎煮粥,吃起来也算有滋有味。
这才又重金寻人实验,支持这个是否能维持生计。一连吃了七日后,果然实验者个个身强体壮。
可行!
但下一个问题又来了。此物的材料不说多珍贵,却也是寻常人家平日吃不起的。油糖一类不必多提,贫苦人家就是过年也不敢敞开着吃。那人参、肉沫,皆是奢侈之物,如何批量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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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密封后能否确保长久储存,又是个大问题。
元岫做出来成品,却仍有烦难。与朱慎尧商议一番后,朱慎尧便接手了元岫的成果。
「不管怎样,已经见了成品,如何使用便都好说。朕着人继续研究。三年五载的虽长,但若确保可行,那也是福泽百世的大功绩。」
元岫深以为然。既然解决不了,那便任凭朱慎尧的人去研究。她随时过问便是。
而临近小公主百岁,元岫又有旁的事情忙了。
论理此事上伍令萱是有一份功绩的。虽然只提出来一个概念,其余都是元岫努力的结果。但元岫向来大方。
只是赏赐之前,忽然从周昌那里得知了坊间传言。说伍令言善妒,嫉妒妹妹有如此好的婚事,便用不入流的法子抢了过来。抢夺妹妹的好姻缘,实在非好人家姑娘处事。
这自然是伍令萱的手笔。
元岫将人叫入宫好好敲打了一番。
「你可记得当日本宫所言。许你一生荣华富贵,前提是你老实本分。本宫眼里容不得沙子,自然也容不下你被背后的蝇营狗苟?你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京城上下尽是宫中眼睛,你躲得到哪儿去?」
伍令萱确实没想到这么快败落。
「臣女知罪,臣女知错了!求娘娘念在臣女年幼,实在是一时煳涂。而且,而且臣女也明白一荣俱荣的道理,没有真想毁了姐姐名声,臣女也是想嫁人的啊!」
她其实没有恶毒心思,只是所有人都在恭贺嫡女得佳婿,偏偏婚期将至,伍令言在府中是何等的风光无限,一时嫉妒才做出这事情来。
但她还算分寸未失。也是来了这个时代后,才明白小说里毁掉清白的宅斗是不可取的。一个女子没了名节,只会连累全族姑娘名声受损。她还不至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元岫只冷笑:「今日之事你我心知肚明,莫在狡辩。只是你嫉妒不过时好好想想,若当日当真退亲,你安能好生在这里?你姐姐因你悔婚,不惜放弃自己原本姻缘替你出嫁。自古以来还没听说过嫡姐替庶妹出嫁的。她受的这般委屈,你却只看得见眼前风光,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给她反应时间,元岫又道:「你且回去面壁思过,长姐出嫁前不得出门,好生反省去吧。再有此事,本宫断不容你!」
此事还好发现的早,被元岫掐灭了这个火星。这不仅仅是对伍令言的名声有损,更是伍令萱内心的一条引线。
有些人作恶,真的就在一念之间。尤其是刚开始作恶时,享受了益处却没有承受代价,便会一而再再而三,最后成为十恶不赦之人。
小时偷针,时大偷金,也有这个道理。
不能让她步了顾嫣嫣的后尘!
之后的伍令萱果然老实了,还暗暗试图改变风向,说其实是她自己不想要央求换的。
只是一个不高不低的官员家的庶女瞧不上状元郎这件事,说出去谁人会信?都觉得这是伍家为了给长女挽回名声的託词。
最后还是那庞勉数次说出是她先看上了大姑娘,是他对二姑娘不住,这才叫谣言稍歇。
也伴随着京城内的风波不断,伍令言也到了婚期。
此时西山灾情基本告一段落,近两月一切事情都低调而行。伍家喜事刚好办在京城需要热闹庆祝之时。是今日里最为热闹的一场喜事。
加之有皇后亲自添装的彩头,一场婚事下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那之后,伍令萱才终于有了自由。因有郡君的身份在,家中爹娘也拦不住她外出。一时气恼也不再管她。
倒是叫她有了时间正经为自己操心婚事。那包恩伯至少要守丧一年,其实并不急着说亲。
而且说亲也等同于自取其辱,无人理会。
偏偏有人当了宝,生怕慢了叫人抢了去。
元岫不再理会她的私事,那种脑迴路不正常的人,看笑话不至于,生气又不值当。
这些再与元岫不相干。
而另一头,汪玉瑶的婚事也有进展了。先前说了许久的要招婿终于有了着落。招婿这种事向来高不成低不就,好人家的公子不愿意,可愿意的多半条件、模样都差上太多。
不说是否登对,还要怕进门个歪心思的人,反要害的汪家不得安宁。
不过汪玉瑶家里挑挑拣拣后,选出来了一个妙人。
名唤孔玉安。姓孔。便是流芳百世之大族的那个孔家嫡系的幼子。其兄长个个学富五车,半点不敢松懈,生怕辱没了姓氏。
偏偏这位孔小公子生儿懒惰,小时念及年幼,家中长辈不忍苛责,结果小公子越长越懒。学问仅限于认字,文章狗屁不通,成日里斗虫遛鸟没个正事。
爹娘实在看不下去,劝他好歹给自己寻个营生。不想这位干脆放出话来要给人做那上门女婿。只要能养活了他,还不叫他做什么学问,最好模样也好些,他便嫁了。
满京城再翻不出第二个。
偏偏那小公子生的一张芙蓉面,比大部分女子都好看太多。幸而胜在大族世家,不曾见过世间污秽。
小公子虽荒唐,却也是个纯善之人,又出身千古望族。嫁入汪家,也算门当户对。
而汪玉瑶瞧过那孔玉安,与元岫说的时候也面朵桃花,显然是瞧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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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玉瑶:只想有个男人依靠,今后相夫教子在无所求
孔玉安:只想有个女人依靠,进口相妻教女在无所求
元岫: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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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全都要
◎哎嘿◎
汪玉瑶招婿的事情尘埃落定。元岫还特意叫她代入宫帮她掌掌眼。
却见那小公子确实肤若凝脂, 单纯的活像菩萨座下的小金童。元岫也难得生出来几分喜欢。
「如此本宫也算放心了。婚事若定下来,本宫也要……给你那小夫婿添一笔嫁妆。」
听出来元岫的调侃之意,汪玉瑶两腮含羞, 只道:「他是极好的,虽然无心仕途,却也没有那些腌臜心思。今后入了府, 一身一心只有我一人。臣女也自当给予一世荣华,定不负他。」
汪玉瑶是个绵软性子的人,不适合后宅之中勾心斗角。好在家中待他如宝似玉。如今再娶个俊俏的小夫婿,于她已然是最好。
自然是最好,元岫都会羡慕的。
回头瞧见元臻不住的打量,元岫调侃道:「呦, 这便被你瞧见了。与其眼热,回头也给你寻个俊俏的小丈夫?」
元臻当即回头,恼羞道:「长姐不正经, 拿这种事取笑。我才多大。」
过了年元臻也才十四, 确实还很早呢。
元岫只道:「说是早了,但你想要如意郎君, 总要等爹娘还没起心思前自己寻了。若不然就算姐姐帮你,也免不了一番周折的。」
元臻低头,偷偷看一眼元岫, 再看看汪玉瑶。咬着唇嘟囔一句:「俊俏的小丈夫也不算稀罕物。却不知是个个都能得的……」
……
元岫差点以为自己会议错了,问了句什么?元臻自觉言语有失,转身且跑开了。
等汪玉瑶心满意足的离去了,元岫这才将元臻拿了来。
「不许动, 我要审你。你刚刚的话好生奇怪。是女子个个都能得个俊俏丈夫。还是俊俏丈夫你个个都想要了?」
元臻拧着帕子不答, 又抬眸, 亮晶晶的眸子好似会说话。
凭什么男子能三妻四妾,她就不能三夫四侍多选几个好看的。
都招婿了,还不能多招几个?
元岫竟不知该怎么劝。
事情确实出格,但平心而论,有谁不想要呢?
罢了,这孩子年纪尚小,过几年再说吧。
过了一会儿,元臻又脚步轻快的回来。
「长姐,今儿汪姐姐入宫,倒是叫我想起了进来坊间流传的一事。」
元岫没往心里去:「坊间传闻何时休过?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这一年来元臻可是吃过见过的。
元臻却道:「是与包家和伍二姐姐有关的。」
元臻与伍令萱算是又合作关系。伍令萱提出的甘油、各色胭脂和面霜,现下都落实在了元臻店中,销量极好。二人各自分成,都赚了一笔。
元臻在市井上听了流言不好去问伍令萱,这才找元岫求证。
元岫其实大致猜到了:「说说看。」
元臻想一想措辞方道:「外头说,伍二姐姐对包家的小将军一见钟情,非他不嫁。流言说的一板一眼,或像真的一样。可那包家是何等草莽,也配……」
「是真的。」
元臻本相证实是假,然后元岫出面打那些人的脸。结果元岫忽然告知是这是真的,倒叫她不知该如何做答。
「姐姐!那可是包家!」
哪怕元臻年幼,也知道那包家是如何虎狼之地。活人进去都要被人生生糟践死。何况刚死了妻子。伍令萱何至于上赶着求嫁?
此事确实为真。那伍令萱几次暗示那包家自己愿意。包家只以为是伍家示好,找了个由头上门提起了此事,直接被伍家赶了出去。
伍令萱仍不死心,又一次去吃别人婚宴时候,伍包两家相遇,伍母当时一门心思的认为是包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开口便是好一番嘲讽。却不想伍令萱声泪俱下的说她确实对那包小将军有意。她不求门当户对,只求一心人。
可以说,为了能够定下这门亲,伍令萱什么都顾不上了。
经此一事,伍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伍令萱这种主动去刚死了妻子的人家面前求嫁的事情不胫而走,自然也成了京城里的笑话。
元岫不懂她是如何承受得住悠悠之口的。只是对元臻嘱咐道:
「今后若非行商必要,你便躲远她吧。她心思非常人,只怕要吃大亏。她自己便罢了,你莫要跟着学坏了。」
别人家的女儿元岫管不到,可元臻若也长歪了,元岫硬掰也要掰回来。
好在元臻旁人话不听,对长姐向来百依百顺。
「姐姐放心,臻儿再不理她了。」
元岫稍作安心,再想以元臻的心气儿,哪里会委屈了自己?便放下此事再不提了。
好在那人虽然煳涂,和脑子里的学识没有被污染。
店铺中增添了十几样化妆、护肤之物,并不全是自己做的。也有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不过换了自家定制的包装,还有这最为独特的香味儿。光是那味道就是最好的招牌,真真是挂出去什么都不愁卖的。
与此同时,伍令萱还送来了更好的琉璃冶炼之法。元岫交给朝廷的琉璃师傅尝试过后,果然冶炼出来的琉璃更加清透,甚至有好的时候成了透明色,其中没有气泡,晶莹剔透极尽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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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还从弹幕上得知,此物若大量生产,成本便会一降再降。甚至不会再想珠宝玉石一般珍贵,且能飞入寻常百姓家。代替瓷器甚至陶器。
元岫对弹幕中描绘的狠狠心动了,却没有更多精力去亲身实践。便交给了元臻。
让她自己做着玩。若成功了,又是一条日进斗金的好路。失败不过是损失开厂子的钱。
至于银钱不够,元岫给补上就是了。
不过从那之后,皇后宫中晶莹剔透的琉璃制品便多了起来。多到宫人们若有个不设防摔了。那从前价值连城十辈子都赔不起的好东西,现如今也只是随意打扫干净再换上个新的。
转眼就到了小公主百岁。
新生儿活过百日,便是百岁。讨个好口彩。公主出生后歷经了西山的大水。但其损失之小,也叫民间传说都是祥瑞的功劳。
是而百岁这日,虽然只有宫中热闹了一番,朱慎尧依旧昭告天下公布了公主名讳和封号。
朱伯阳,皇室嫡长公主。封号襄阳。
其实论理,伯阳这个名字就很大了,适合做封号。但以闺名做封号难免被人猜忌不重视。
襄阳虽然也占了个阳字,却为中原腹地,极其重要。
圣旨一下,朝堂之上不乏反对之声皆被压了下去。不过好在是公主,就算开了诸多先河,也没到了逆天而行的地步。
一时间小公主名满天下,如烈火烹油极尽荣耀。
不过风暴中心的正主,降生不过白日,连牙牙学语都没到。
「这孩子长得就是快。前几日做的衣裳还没穿上身便旧了。」新雨将不合身的衣裳脱了,展示着小巧可爱的小衣裳,笑出了两个酒窝。
晚秋也不禁道:「也亏着宫里头有一整个绣房供应。这是刚送过来的新衣服,大小都是合适的,且从这里挑吧。」
新雨忙过去挑拣:「今儿天凉,若要出去,总要厚实的才是……啊!」
元岫抬眸望过去,新雨凝眉捧起手,就瞧见细嫩的指尖渐渐凸起来一颗血珠。
晚秋忙将衣裳扔到地上,过去帮忙捏着手指:「怕不是毒虫,快,多挤血出来!」
元岫将伯阳交给奶母,俯身过去要看。晚秋忙拉人:「娘娘小心!」
元岫摆手,从桌上拿起称银子的小称杆来拨弄那几件花样各异的小衣服来。随即便听见「叮」的一声,一根针被拨了出去。
元岫放回秤桿松口气:「别挤了,不怕淤了血。当是绣局的人不用心,遗落了跟针。」
新雨一听不是毒虫,不觉松口气,再一想这是给小公主的衣服,当即怒道:「岂有此理,若不是我碰见了,岂不是要扎到小公主了?他们有几个脑袋如此不伤心?我去找她们!」
新雨转身要出去,又被晚秋拉住:「哪里就急死你了。自有娘娘判断。你今后也小心些,就算是旧衣裳也要仔细摸过了再给娘娘公主穿。旁人总有不足之处,咱们总要细心。」
被劝住的新雨抿了抿嘴唇,元岫也冷静下来,道:「都烧了吧。免得再留下旁的。叫做这些小衣裳的绣娘过来见我。」
如此疏忽,竟留下了一根针。
这原该是死罪。若当真扎到了主子,那更是要祸及家人。
事关女儿,不能得过且过,不然谁知道明儿又会藏了什么东西 ?
只是一根针就害一条人命,有有些于心不忍。
便好好看可以看这绣娘值不值得留一条命吧。
这次为小公主裁衣的是绣房里的张绣娘,光凭藉坤宁宫宫人看她的眼神,她就知道肯定不会是赏赐什么的好事。
是而一入殿便跪在地上。
「还望娘娘超生!」
元岫冷笑:「你倒是说说,本宫如何超生?」
张绣娘年将三十已然爬上皱纹的脸满是茫然:「还请娘娘明确示下。奴婢万般惶恐!」
新雨怒道:「还敢嘴硬!你在小公主衣服里头留下了针,究竟是何居心,是要害了小公主不成?」
张绣娘闻言面色一白,头砰砰的磕在地上。
「娘娘开恩!娘娘开恩!奴婢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正因知道是给小公主所用 ,奴婢从刺绣到剪裁都极小心不过。送出前更是里里外外至少查看三次。也会核对绣针数量。衣服连针脚都没有,更不会有针!正因严谨不敢放松,奴婢才敢指天发誓绝无可能……倒是……倒是今日小公主衣裳送来前,李秀娘掀开看了一眼!」
第67章 事业女性
◎哎嘿◎
张绣娘辩解的同时自己也在梳理情况。当她确保自己绝对不会有问题时, 今日动作怪异的自然被引了出来。
但常理而言,谁会信这样的话?
新雨冷言道:「你空口白牙的不能作数,若那李氏前来又是一番委屈辩白又当如何?」
张绣娘自知这件事百口莫辩, 只将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衣裳确实出自奴婢之首,奴婢也自知罪该万死。但不论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奴婢都是万死难洗其冤!还请娘娘做主!」
元岫再怎么年轻,分辨一个人是否说谎的本事还是有的。衣裳从她这里送出,再送入中宫,期间论理不会再有接触针的机会。
「若只是一时疏忽,倒也算小事。但若有人藏奸害人,那事情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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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绣娘并不怕将事情闹大, 只恳请道:「望娘娘明察!」
元岫手指轻点桌面,心底已经有了算计。
张绣娘再回绣房,抱着满怀的东西春光满面。绣女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围了过来。
「要死要死, 刚还在为你担心呢, 结果你一声不吭的领赏去了。快给我瞧瞧是什么体己的好东西?」
张绣娘一边将赏赐摊开给众人看个新鲜,一边含笑道:「我原也以为是出了疏漏。不想娘娘是再和善不过的人。跟我说我做的衣裳不论针脚和刺绣都好。大公主身娇肉贵, 进来专爱穿我的衣裳才不哭不闹。
我原也没比姐妹们好什么,许是入了公主的眼,这才有了几分体面。娘娘还催着要我做几身大些的衣服留着除夕夜挑选, 如此看来是半点清闲不得了。」
这么一番炫耀,自然有人羡慕有人妒,张绣娘将众人深情尽收眼底,穿过人群后头, 才瞧见了唯一埋头刺绣的李绣娘。
虽然在刺绣, 那捏绣花针的指尖却用力的发白, 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张绣娘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跟其他绣娘们细细的说在中宫的所见所闻。
之后的几日,果然是皇后身边的新雨亲自过来拿小衣服,张绣娘也愈发忙碌。除夕夜宴这样的场合哪怕是小小婴儿也是极其精緻华贵的。从布料到绣工无一不精,准备着些是要苦熬些日子的。
新雨才第二回 来,出了绣房的门,就被一个绣娘鬼鬼祟祟的拉近了不远处的假山后头。
「好姑娘你听我一言,那张氏虽然针线上有些功夫,却是个粗心大意的。你且细细小心着,万一伤了贵人,岂不是咱们都会遭殃?」
新雨被元岫特意教过,瞥了她一眼满脸的不信:「可莫要这么说。张绣娘送来的都是我一手接洽的。从来没一点不顺心不如意的。若非是个稳妥的人,娘娘又岂会重用?劝你也跟她好生相处,她可是个有福之人。」
越是这么说,绣娘越是心急,不是李绣娘又会是谁?进来那根针的事情一直没闹开,已然成了李绣娘心头的一根刺。
「话虽如此,姑娘到底不是日日瞧得见她的,自然只往好处想。之前她也不是没出过乱子,好好的绣品要送给贵人们,偏偏里头藏了跟针,幸而当时奴婢机敏提早发现了,不然……」
话音未落新雨便是面色一变。
「好啊,我倒是藏到哪里去了。来人!将人拿下!」
不给她辩驳的机会,暗处埋伏的人一拥而上,将李绣娘捆了赛住嘴,直送去审问。
元岫从头至尾都没瞧见过她。再得到消息,是她全盘招认了放针一事。
先前因为查案,元岫没再用绣房的衣服,而是与太妃们一同研究着给伯阳做衣裳。太妃们本就闲来无事,有事情做也好打发时间。
今儿过来量尺寸的是金太贵人。她岁数小,算是太妃里头心思最活跃的,针脚虽差些,但好看是真的。
还在研究绣法,就听见太监来报。
元岫头也不抬道:「就知道这样的人沉不住气。可说是因为什么了?」
太监面露不屑道:「难为她起了作恶的心思。不过是看绣房老掌事筹备着告老还乡了。张李二人不论绣工还是资歷都是翘楚。进来张绣娘在娘娘跟前又得了脸,这才起了煳涂心思。」
元岫凝眉,抬头看一眼太监头顶:「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针放在小公主衣服里头。若是无心之失便也罢了。断不能留这等恶毒心肠为祸作乱。赐鸩酒,尸身送回原籍安葬。」
太监领旨,没人觉得一条人命这样没了又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能送回原籍已经是莫大的恩典。
回眸瞧见金太贵人瞧她。不觉低眉:「您也觉得本宫狠毒了?」
只是时间久了就会知道,没人会因为你的一念之仁而心存感激。越是身处高位,越是要懂得生杀予夺。她自己不要紧,伯阳不能因此受其害。
白家为了復甦算计伯阳,李绣娘为了上位同样从伯阳身上下手。
伯阳何辜尚在襁褓便要受这些恶毒算计?
必须要杀一儆百。
金太贵人却摇头:「只觉得是非分明甚好。宫里头的不清楚。若是府里头出这样事,定要将二人一同罚了。就算无罪,也要赶出去。招致纷争之人,也是有原罪在身上的。」
朝廷尚有冤假错案的。大族世家比起那些心思歹毒之人,也同样容不下多事之人。受害者再无辜,也搅乱了主人家的安定。
这与是非无关,而是高位者制衡之下的□□。
元岫错愕一瞬,便通了。
「也许我不是个擅长管家之人吧。」
金太贵人摇摇头:「我却不这么觉得。丁是丁卯是卯的多好,也不该叫受害的去承担狠毒之人的错处。」
金太贵人年纪尚小,还带有那种是非分明的天真。元岫倒也爱听。
「不提这个也罢。进来劳烦母妃们给小公主做衣裳。我细细的看过刺绣和针脚,竟比绣房的还好些。深宫到底埋没了好些能耐。」
金太贵人苦笑:「这话就国誉了,不过是打小学来的罢了。再说,一入宫门深似海,除了那些讨得帝王欢心的,就只剩下些能叫日子舒坦的了。我入宫晚不曾经歷。听说先帝在时,后宫嫔妃太多,好些皇上看不见的,还不知怎么被糟践。没衣裳就只能自己做。月例都到不了手的,甚至要一屋子人做针线活拿出去偷偷卖了换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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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放在现在来听,就跟那天方夜谭差不多。
外头的人还只觉得皇宫里头何等荣耀顺心。却不知世间哪里都不缺诸多烦难的地方。
「好歹苦日子过去了。」元岫也只能如此说,再想一想,又道,「其实,若能绣花打璎珞一类的解解闷,也好过成日里数着日子混。」
金太贵人继续着手里的刺绣:「又哪里用得了这么多的物什?还拿出去卖不成。」
元岫没有接话。说了她也不见得听懂。
元岫最近满心都是弹幕里偶然听过的「商业街」。前不久书信一封问过伍令萱。
其实大夏有类似一条街全是摆摊或是商家的街道。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伍令萱将自己懂得的书写了几个,其中有「噱头」二字给了元岫灵感。
现下又注意到了太妃们闲来无事。除了吃斋念佛也确实无其他事情可做。若是能参与做个生意什么的,且部落进帐收益,叫大家打发时间有自己价值也是好的。
接触的人越多,元岫越知道能自己进帐银子的女子永远照比旁人多一些活力,也更将自己当个人。
这大概就是未来说的什么「事业女性」了。
可叫太妃们开门做生意显然也不现实。一个不好,还要叫外人猜忌朱慎尧怠慢了庶母们。
还是要细琢磨才是。
元岫还坐着规划的时候,临近年关。在外将士总要回来一批。来年再换上一批。
表哥赵竭回来了,而去清剿倭寇的朱慎明和包恩伯也回来了。
朱慎明离开的并不体面,再回来时,外祖白家从上到下乃至从明到暗基本被拔除干净了。他这个先帝嫡子,虽然因外祖家所累身份尴尬起来,但又绞灭倭寇的功劳在身上,回来的还算风光。
反观包恩伯,出去跟回来一样的不体面。甚至回到家中要立刻换下盔甲,穿上素衣,老老实实的为妻守丧。
若是旁人当然不必过于严谨。可包恩伯不招人待见,若不注意,一时叫人抓了短处,也只会得不偿失。
自然也知道了家里给他定下了一门送上门的亲事。
朱慎明一回京就被朱慎尧召见了,当日赐下打量赏赐后,更是隔三差五的将人叫入宫中,或是赏玩字画,或是游走闲聊。叫满朝文武看清楚白家之事并不影响兄弟情分,甚至他要多多安抚一二。
元岫没事带小伯阳走一走,都能撞上那兄弟俩在竹林下一同煮茶谈笑。兄弟二人模样相似,对坐一起也是一道有趣的风景。
「我来的不巧,打搅你们兄弟交心了。」
出去一趟的朱慎明面上带了几分海边的沧桑,却给通身的气派增添了几分味道。这样的模样走出去,也不知要祸害了多少姑娘的一颗少女心。
朱慎尧刚在说小时候的时候,正唏嘘着,闻言道:「正说道你我小时翻宫墙受罚的时候。十弟当时从未见过,吓得连做了几日的噩梦。」
……
元岫瞪了他一眼,便让新雨将快半岁的伯阳给朱慎明看看:「别的且放下。你这几日近宫还没见过你侄女。小孩子长得快。你去时才满月,现在可长大了好几圈。重的我出来都不敢抱着,生怕一个不稳就跌了。」
朱慎明探头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伸手,才发觉自己不会抱孩子。只细细打量孩子眉眼。
「都说女儿像爹,我倒是觉得伯阳与嫂嫂更像些。沿海地区虽远,在民间却也灌了一耳朵关于小公主的事情来。实在有福气。」
元岫听他提到了边关,也总算问出了一直好奇的话,试探道:
「这一去,也不知你与那包小将军相处如何?他如今没了妻室,倒也可怜。」
第68章 小试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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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慎明是聪明人, 况且有些事情他也没避着人。像他这般身份特殊的人,没有秘密才是最好。
「也算不得关系好。到了那边儿后总有各自的去忙。不过当日离京时,我听他与母亲交谈, 说了些若有似无的话。我心有怀疑却无证据,便书信一封叫府中人看这些。那包家奶奶若有意外便去寻太医去救。可惜到底晚了一步。」
朱慎明毫无保留的说了。元岫凝眉压下了眸中的冷意。原以为是趁着包恩伯离京,包家自作主张急着下手, 所以才连孩子都不顾了。
却不想是他们蛇鼠一窝在城门口就互通过的消息。那柳氏,分明是被枕边人生生害死的。
元岫凝眉,不好多做评价。但朱慎明还怀揣着一念之仁道:「那柳氏死得冤枉,可后宅之事,只怕无从查起。当做的还是莫要让别的姑娘步了后尘。听说那柳氏刚死不久,包家就定下了新的婚事。我原以为姑娘是受人蒙蔽, 前两日受邀去跑马,还真见到个姑娘跟在那包将军身后。他们说,那是嫂嫂义妹。」
朱慎明话到这里, 本意就是想提醒元岫帮一帮, 莫要叫好好的姑娘被白白糟践。
元岫苦笑倒也没瞒着:「不瞒你说,这婚事是她自己求来的。大理寺少卿给他这个二女儿说的婚事是跟新科状元庞勉。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是一万个瞧不上。闹到最后, 是她姐姐代为出嫁。而她一心扑在包小将军身上。婚事是她当众表白换来的。」
朱慎明傻了。
画本子里也没这么荒唐的事情。
朱慎尧道:「既然回来了,今后就离那包家远些吧。他略有些才干,却私德有亏, 早晚会为自己的事情付出代价。你是金玉一般的人品,别被那种人腌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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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慎明颔首:「臣弟记下了。」
喝了两口体己茶,元岫回去就做了轿撵。斜倚在轿撵上,时不时看一眼旁边旁边的女儿。又从弹幕上看见了旁的热闹。
【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恨不得把倒贴写脸上了。孩砸, 上赶着不是买卖啊!】
【问题是她一心想要嫁男主结果还颜狗, 对着十王爷流口水的样子不还是被包渣男看见了。】
【要我就掉头追十王爷,就算追不到至少也不会落人笑柄。】
【前面的不懂了吧,十王爷这一身buff,这不妥妥的一生求而不得孤独终老的男二剧本吗?】
【男二不香吗?抱走我家男二不参与讨论。】
【包渣男不更怀疑她自己有问题吗?】
【她为了衬托自己贤淑,还踩重生女不该退亲。】
【抓马的是那天正好重生女娶小夫君!包渣男正是悔不当初的时候呢!】
【只要不嫁他,重生女就成了白月光。当面踩他白月光,这大聪明不会真以为表现的很好吧!】
……
用弹幕上的话来说,元岫已经无力吐槽了。
论理,她已经给足了伍令萱体面,是她自己把这些体面一点点捏碎了踩进泥里。你还不能拦着,谁拦着都会被她当做要害他的反叛。
那能如何?爱谁谁吧。
比起这个,元岫关于商业街的事情也可以筹备着落地了。
「噱头」也捡了现成的。为西山那边受灾民众能在入冬吃个饱饭而举办的义卖活动。地点选在了京西的山。此山百姓们也叫西山。与遥远的灾区同名。在西山为西山义卖,也是一段佳话。
西山山上有国寺,平日香客往来络绎不绝。便在原庙会的地方扫撒干净摆摊卖货。所得收益捐出两成购买粮食棉衣捐赠出去。
元岫作为发起人,已经准备好了三种摊位,而其余的,便是要招募京中商行自行参与,不拘泥于卖什么,提前报备便可进入。
招商方面有巧云和元臻忙碌。元岫就将目光转到了老太妃们身上。
还特意将人们聚在一处,集思广益。
太后知道元岫满脑子的新鲜玩意,听了只觉得头疼。
「你平日带小辈们胡闹便罢了。怎的把注意打到婆婆们身上了?我们不过是一群未亡人,安心吃斋念佛也便罢了。偏你要拉着不学好。若真有个差池,不还是挑你的不是?」
太后说话越来越像家里唠叨的长辈,不过比起刚开始的针锋相对,现在怎么听都有几分长者的宠溺。
元岫道:「这话可就折煞儿臣了。哪里就不学好了呢?这事儿虽然折腾,却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经商不是个光彩事。可为了忍飢受冻的灾民们经商,就算是佛祖来了,也该承认是功德一件。话说回来……这宫里头的光阴,哪里是那么好挨的。」
这句话,不由让几位太妃红了眼眶。
之前元岫带头给了恩典,但凡有旁的出路的太妃都被放出去了。余下的这些,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
人最怕的就是闲下来。这一闲下来,就只能掰着指头数日子。
太后照比旁人是没那么清闲的,可瞧见一群老姐妹都身有所感,只无奈道:「由得你折腾去吧。别叫外人看宫里头笑话就好。若一个不好,哀家这么一帮老太太的脸,可都叫你给丢干净了。」
太后不再拦着了,不过太妃们多半都是老实本分惯了的。还是金太贵人第一个响应。
「要我说,刺绣璎珞这一类的是不愁卖的。宫外年年时兴的都是宫里头的样子仿制的,再好也越不过咱们去。我入股一个摊子。不过也只能带着丫头们一块做成品。怎么开摊子,怎么卖出去,需要多少银子,可是一概不知道的。」
元岫颔首安慰道:「这尽可放心,自要母妃们相应,再多的也不过是多备些人。」
有了年纪最小的太妃带头,另一年轻的太妃动容道:「哀家女红差些,但书法作画倒还说得过去。」
元岫不由道:「母妃过谦了。当年您的墨宝,可是连大学士都自愧不如的。」
另一江南人士的太妃道:「我比不得妹妹们有好手艺,丫鬟倒是会些江南小点,不知可上得了台面。」
最后加入进来的太妃不多,但也给元岫的商业街增添了三个摊位。
其余人更多的是观望。也怕事情不成反丢了脸。
元岫也不嫌少,风风火火的预备下来。天气渐谅,元岫还特意加了个姜茶摊子。
弹幕上说「一边喝奶茶一边逛街」,元岫也吸取了进来,不准备茶碗,而是租了好些简单的竹杯子。有人买了茶,就倒进竹杯子里,方便客人拿着边逛街边喝,叫一路都暖烘烘的。
因为多个杯子,就雇了一家竹林附近的穷苦人家砍竹子去制作。倒是阴差阳错的叫原本过冬都困难的人家有了个吃饭伙计。
商业街开启的前几日,元岫就买通了些说书先生和鼠来宝给宣传着。连轴转的忙活了几日后,当这世道名义上的第一条商业街也正式对外开放了。
这一整个后宫的人都在跟着紧张。
元岫甚至没让周昌实时汇报近宫,一整天一个人待着,规划着名下一步的安排。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若这个成功了,那后头京城里头的发展就都要跟着有所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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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个会计入了宫,还有两个跟随的太监帮忙抬东西。
东西先抬入坤宁宫。元岫扫了一眼收益,便松了口气。
甚至比想像的还要更好些。
「我的利润留下,剩下的抬去慈宁宫给太妃分帐。定要细细说明白卖出去多少都有什么。叫他们知道银子是怎么来的。」
这些还是扣除两成利润和摆摊成本后的。善事做了,但做了善事之后剩余的收益,也是该得的。
因为准备出来的东西并不多,所以商业街不是日日都开的。暂定十天才有一次。其实跟庙会集市没大差别。
但元岫叫它商业街,就代表这就是未来规划的雏形。
而拿倒银子后的第二天,太妃们就坐不住了。元岫也不等他们来找自己,径直去了慈宁宫。这次可比上回热闹太多了。
那卖点心的太妃帕子掩唇,元岫头一次见她笑的这般。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赚银子呢。虽然宫里头也没什么可以花的。可沉甸甸的银子在怀里,感觉就是不一样。」
金太贵人也道:「我知道宫里头的绣品不会少了人买,也没想到不到半日就售罄了。亏着还有十日的准备时间。我又从内务府要了好些绣线,这些日子可不打算闲着。」
虽然大家都当这是行善积德,可赚了银子的嵴背都是更挺直的,人都更精神了几分。
有人打了头阵,原本观望的太妃就坐不住了。相互研究着有什么适合出来摆个摊子的。就当打发时间也好。
太后就静静看着不大好开口,但眉眼里头满是好奇。
便笑道:「要说旁的,儿臣年纪小不经事。若说吃吃喝喝,却没有哪里比得过母后小厨房的。太后懂得吃,何不研究些便宜好吃,最好方便拿在手里吃的东西,做一个摊子出来岂不美哉?」
太后瞥了她一眼:「就你馋嘴。又哪里有那么多方便的好物来。」
与太后亲近的太妃道:「那有什么难的?若实在想不出,可以穿糖葫芦来卖。大街上卖这个的多了,可个个都有银子赚,可见是不怕多的。」
元岫含笑:「那不如太后开个糖果摊子吧,大到糖葫芦,小到药糖。不过添些太后觉得雅致的出去。也不愁卖的。」
太后被这额一左一右的架起来,哭笑不得的想了想,方道:「哀家算是上了你们的贼船了。」
第69章 闲游~
◎哎嘿~◎
有了太后亲自加入, 皇室宗亲们也闲不住,纷纷递了帖子到元岫这里。元岫并不急着一一应下。
等又过了几日,已经过了小年儿后。元岫拉着朱慎尧一道只乘了一架皇室马车去摆摊的地方转一转, 实地看看还缺少什么。
朱慎尧进来事务繁忙,也确实缺点时间放松下。
「自打入了宫,好像还是头一回出来闲逛呢。」听见了街头热闹声音, 元岫不禁挑开车帘向外瞧了一眼。
之前出来也是为将军送行,街道两边肃穆,帝后也要端着,不能随心。
他们今日只穿了一身华服,马车虽然是皇室的,但规格并不高。就算叫外人瞧见了, 不认识他们的也只会觉得是叫不出名字的皇室宗亲。
地面是大理石打磨后铺在路面的,路面平坦几乎不怎么颠簸。一路过去街头巷尾人声鼎沸。便是年关下最热闹的时候。
元岫一时看花了眼,只觉得什么都新鲜。
朱慎尧闻言怔楞没了反应, 忽然瞧见街角一闪而过的的摊子:「那家扁食铺子仿佛吃过。要不要去用一碗?」
还能下去?元岫与其相视眨一眨眼, 马车已经过去了。
元岫适时道:「回来再说吧。别耽搁了正事。」
放下了帘子,朱慎尧将元岫往自己怀里一拉。
「咱们倒是没有他们那般自在了。」
元岫只管脑袋枕在他肩上:「咱们若自在了, 百姓们想自在可就难了。」
在其位谋其政,就算是帝后也是如此。
一路前行,出了闹市路边渐渐窄了, 大理石路改成了熟土夯实的土路,越往前越颠簸。
从前还不觉得什么,在宫里做惯了平稳轿子,元岫被颠的头晕。
这次出行坐的马车不大, 朱慎尧抬手按一按元岫的额角:「躺我腿上歇息一会儿吧。到了叫你。」
没等元岫说话, 马车忽然停了。
宫廷马夫向来水准颇高, 若到了地方只会缓缓停下,这般急停当是被拦住了。
没等二人问,就听见马夫压低了声音回话:「九爷,有马车迎面过来了。」
朱慎尧挑帘看出去一眼:「那马车也不大,慢些速度是能错开的。」
他们算是微服私访,一切低调,这路虽然不宽,但也足够两辆马车相错开来。
马夫略有迟疑:「奴婢已经把车赶到了路边,但他们行至路中央,看样子是想叫咱们挑头让路……九爷,奴婢过去震慑一番吧。」
朱慎尧还没回话,就听见对面的马夫过来了。
「唉唉唉!你们哪儿来的!看清楚了这谁家马车!」
帝后的马夫从没见过有人这么说话,自然顶了回去:「好大的口气!说这话之前怎么不看看我们什么马车?」
对方马夫冷笑:「招子不好用了就挖出来踩了吧!同是宗亲的马车,顺王府的马车也是你们能拦的?」
顺王,元岫有些恍惚。朱慎尧低声道:「当是五叔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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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有了印象。顺亲王故去后,长子加封顺郡王。是个京城有名的浪荡子,不过成日虽逗猫走狗的却也没闯出祸来。故而纨绔了二十几年,倒是存在感越来越小了。
不想私下里竟是这般嚣张无状。
元岫探身挑开帘子露出半张脸来:「这条路足以两辆马车过去。何苦这般与人为难?若要分个高低贵贱让路,同为宗亲,也总要数数什么辈数。断没有强硬叫人让路的道理。」
那马夫也只敢对马夫嚣张,还不敢在皇亲面前逞威风。横眉瞪了一眼,转身回去跟主子回报。
过了一会儿,那边再无动静,而是启动了马车擦着这边的马车过去。
擦肩而过时候,元岫特意顺着窗子往外看。对面的人也挑衅一般的挑帘看过来。
只匆匆一眼,元岫瞧见那边马车里也是一男一女,男子瞧不见,但女子满头珠翠晃人眼睛,一双不甘的凤眼好似受了莫大的侮辱,就那样瞪了过来。
好像从小到大,元岫都没被人这样瞪过。
马车重新启动,朱慎尧手里捏着手持捻着。旁人这般,多事念佛,元岫却知道他的习惯,这是憋着使坏呢。
「这顺王府当真嚣张至此。」
听朱慎尧这话,元岫也阴阳了一句:「许是这路确实窄得慌。」
朱慎尧没说话,等到了西山山脚,帝后携手下了马车。
这一片空地被打扫得很干净,周围的树被砍了大半还在扩建。眼下只有几个看场地的人打更,即便有上下西山的人再此歇脚。瞧着也有些萧瑟。
丝毫没有之前摆摊时,下人描述的热闹场景。
元岫倒也不是来看热闹的。
「这么大的场地,开放当日车水马龙来往依旧畅通无阻。想来是顺王府的马车比旁的都要宽些。」朱慎尧又道。
元岫的绣鞋踩在杨灰的土路上:「若人人的马车都那样,这条路也实在算不得方便顺畅。」
此话深得朱慎尧的心。
「若当真繁华起来,也着实需要修一条好路。顺王府的马车宽。便叫他们来修一条自己满意的路吧。朕亲自查收。」
按理说,皇帝下派的工程没有不是肥差的。其中涉及大量人力物料,随便省去一笔,都够一个人吃的脑满肠肥。
可朱慎尧亲自「关照」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有查收有监工,但凡有个剋扣叫人抓住了都够喝一壶的。但凡给出的预算和时价有个出入,还要反搭进去许多才能交差。
二人相视一笑,其实这是个好法子。
比起抄家,那群牵一髮而动全身的世家相互总有勾结帮衬,不如割肉一般的这讹一笔,那拿一些。叫他们有个惧怕的同时,也算用之于民。
没有摊子也没什么人,自然没什么可逛的了。
元岫准备回马车了,就听见不远处歇脚的轿子里下来了一对母女。
「这差别真大,前几日逛了两圈,那么多的人还觉得地方大呢,今儿再瞧也就这样了。」十几岁的姑娘脚步轻快的走出来两步,笑的娇俏。
「是要热闹些的好。可惜十日才办一次。你哥哥想休沐时来看个热闹也是不能的。」妇人想下来,可看见地上厚厚一层灰又停了下来,就面带慈爱的看着放风的女儿。
「为何不能日日都开着?」姑娘问。
妇人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听闻老太妃们也参与了进来。卖的都是亲手做的绣品玩意,也是为山西洪水出一份力。想来,再容易做的东西,想要供一个摊子卖一日,也理应准备上十日了。」
姑娘略有所思的凝眉:「那不是叫这帮商户陪着宫里们贵人玩儿吗?」
妇人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四下看看:「岂是能胡说的?你可知一天下来又多少银子的流水,能捐出多少帮了多少人?君子论迹不论心,何况是天家贵人!」
姑娘并不觉得有什么,讪笑道:「娘亲真是,这话我何曾会在有人时候讲。这里是不怕什么的。」
妇人说不过,连连招手叫她尽快回了轿子。
朱慎尧见元岫站在那里发呆,过来探究的眸子看过来。
元岫含笑摇头,回眸正瞧见那妇人看过来。
鸿胪寺卿家的夫人,元岫是见过的。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元岫。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元岫竖起中指做了个噤声,随即拉起朱慎尧回了马车,一路回去。
鸿胪寺卿家的夫人面色惨白的看着马车消失于拐角处,半晌回不过神来。
听见女儿叫娘亲,这才难以置信道:「刚刚……刚刚那二人,好像是帝后!」
女儿吓了一跳:「不……不会吧,娘娘怎么会来这?何况那马车也普通,不是天家仪仗吧。」
妇人哪里还会多做解释,连连催促轿夫尽快回去。先将事情告知丈夫。
但愿刚刚小女儿的有口无心,不会让皇后生出不满的心思来。
元岫的马车打从西山回去,天便渐渐阴了。
本要回宫。朱慎尧却道:「既然出来了,总要多瞧一瞧。那拐角的扁食还没吃呢。」
元岫还是不大好意思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吃东西。下了马车后四下看一圈,瞧见了不远处的茶馆。
「那二楼窗户不错,对窗吃茶倒也雅致。九爷何不买了扁食去上头吃?该是应允的吧。」
「不过是多几个铜板钱。」朱慎尧只叫马夫看着马车,拉着元岫先去买扁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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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看着大锅里起起伏伏的小食很是新鲜。见朱慎尧付了铜板一手端着一碗扁食,连碗一起买了下来。
瞧他一身锦衣,通神的气派,却端着两个街头的海碗,也不知戳中了哪一点,元岫没忍住笑了出来,与其对视一处,朱慎尧只是满脸的无奈。
「这又什么好笑的?又不是没吃过。」
元岫只道:「只是褪下了华服的九爷给妾身买扁食,倒是觉得与寻常夫妻无异了。」
他们夫妻俩总会有各种事情拌住。公事繁杂,哪怕朝夕相见也鲜少有这般悠闲惬意的时候。
朱慎尧的唇角也压不住,端上扁食一道去茶馆了。
茶馆小二实在看不懂这二人了。这一身的绫罗绸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却端着街边常见不过的小吃,开口就要楼上临窗最好的包间儿。
「包间儿倒还有。只是最好的那一间被人长年包着。旁边的那个到还好些……」
小二还没说完,就被人止住了。
「哎呦,十爷您来了!也不着人跟小的说一声。这新来的不认识您老,您可别见怪。包间儿一直给您收拾着呢,来,十爷,小的给您端着,您头前慢走。」
来人应当是掌柜,穿着比小二好些。
元岫有些好笑的看着朱慎尧。显然这是将他当做朱慎明了。熟络的人当然能分出二人,但对于不熟或是不敢仔细瞧的人来说,还真容易认混了。
没想到竟是十王爷常来的。
只是未经准许就私自进去,是不是不大好?
元岫正酝酿着如何换个房间,又听掌柜道:
「算下来十爷也有一年没过来了,哎呦,刚刚一见都没敢认。不过十爷风流倜傥风度翩翩,往那一站不是您还能有谁啊?」
元岫没忍住笑,压下了换房间的想法。
既然一年没来了,应当是不打算来了。那倒也不妨事。
只是为何一年不来了依旧长年租着?
第70章 认错人了【未捉虫】
◎哎嘿◎
朱慎尧被当成了朱慎明, 也顺就顺利的进了朱慎明一年多未曾进入的包厢。
这包厢虽然长期被包揽下来,但茶馆里的伙计每日都要打扫一番,倒也不怕朱慎明有不想叫人瞧见的东西。
掌柜丝毫没意识到认错了人, 将扁食放到桌子上,用袖子掸一掸凳子,伺候二人坐下。
「那还是十爷喝惯了的碧螺春?那几样点心还需要等一会儿, 不知可否先几样精緻小点凑合着。等伙计们做好了喜欢的再送过来?」
没等朱慎尧说话,元岫含笑道:「倒是个会享受的,却不知一年没过来了,何故忽然想起来,巴巴的拉上了我。」
掌柜丝毫没有怀疑元岫的用意,顺口道:「其实包厢早早到了日子, 是有人热心给续上了……」
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细品元岫刚刚的话,忽然觉得这是妇人阴阳怪气的拈酸吃醋, 又立即道:
「瞧我这话说的。小店能有十爷光临, 本就是蓬荜生辉的大好事。要不怎么说今儿早一出门就听见喜鹊喳喳的叫,这贵人临门, 就是不赚银子,那也是咱们烧香拜佛都修不来的福气。」
掌柜说话好听,觉得自己圆回来了, 又立即道:「不过话说回来,这还是小的头一回见十爷带夫人过来。外头都说十爷不近女色,可见再冷清冷意的人,预见对的也是还了俗的。」
元岫只低头笑, 那掌柜便自认为说了她爱听的好话。
元岫还是从中抓取到消息的。朱慎明其实早早就不再给包厢钱了, 这边可以确定再不打算过来了。但却有人一直给续费, 究竟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元岫暗暗想着,若是叫朱慎尧冒名顶替的多来几次,是不是就能弄清楚了。
不过这到底是老十的私事,实不该二人去刨根问底。
元岫从荷包里取出来快碎银子:「得了,知道你长了张喜鹊的嘴。既然知道我们过来,便知道是寻一份清静。你只管送了体己茶来,再不得打搅我们清闲。」
掌柜收了赏赐连连谢恩,茶点很快送来,门被小心翼翼合上后,在没人打搅二人。
这包厢的地势极好。窗外车水马龙,热闹却不嘈杂。坐在这里品茗观望,一看一个下午打发出去,难得惬意。
「老十是个会享受的。」朱慎尧道。
「难得清闲。自有咱们羡慕不来的。」元岫倒是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路上人来人往,幽幽道,「其实这样开来,这城里的路也并不宽阔。地上的石板虽然平坦些,却也架不住积年累月的车轮马蹄,隔几年总要修缮。」
朱慎尧没往今日出行的目的,闻言凝眉道:「说到底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京城之内天子脚下。总要比旁处多些体面。」
元岫却道:「那若有个能全国推广的修路法子,又当如何?」
朱慎尧就看着元岫眸中的跃跃欲试,不由道:「你不是想要再哪里试做吗?」
「可此时终不是我一力能成的。且前期成本颇高。若一处成了,便要处处成方能回本吗。」
「从古至今的大工程,何曾有过回本?只管有用便是大功告成了。」
有朱慎尧这话,元岫放下心来。
「只是这需要打量的冶铁的矿渣,」元岫葱白的指尖沾了上等碧螺春的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几样原料,「这三种按照配比混合烧制,要不低于冶铁的程度去炼化后研磨,会得到一种高粘又高硬之物。是为水泥。其与沙土混合,不论是修路,还是建造,牢固程度皆是上乘。就算有损耗,修缮也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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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元岫从弹幕上看见的,这种比较硬核的东西自然更适合齐思广义。单一一个穿越女是很难知道的。
朱慎尧看着桌面上随着外头清风很快干枯的字迹:「倒是有些想三合土的配方。也许远比三合土更好吧……石灰石和黏土皆是容易。但想要修路的程度,矿渣需要的数量绝对不少。若单单京城内也许够用。若说全国是远远不能的。就算有那么多的铁矿,咱们也用不完那么多的铁。」
元岫含笑摇头:「皇上说反了。不是用不了那么多铁矿。是先前只冶炼了那么多的铁,捨得用的地方自然少。可若大量冶炼,成本低下,价格也自然低廉。若百姓人人都用得起铁器,便永远不愁没人消耗。如此种种牵一髮而动全身。便都从这一条款款的水泥路开始了。」
足以影响大夏千古的一番规划社稷,便在二人与茶楼之上清风霁月一般的定下了。
二人用着扁食,味道与幼时记忆无二。
等吃完了点心,用了茶。元岫一日的精神也疲惫了。
刚要提议回去,却又听见外头有了骚乱。
朱慎尧叫元岫做好别动,起身去开了门,唤来掌柜询问。
掌柜在拐角处,还忙不迭的擦着冷汗一脸的为难。可对上朱慎尧后,马上换上一副轻松无奈的表情。
「吵着十爷了?罪过罪过,这开茶馆总要有些麻烦事,您老接着喝茶便是,咱们尽快解决在不敢打搅爷的清净。」
朱慎尧凝眉,而已知道时辰差不多了:「罢了,今日出来也有一阵了,朕……本王与夫人回去便是。」
掌柜的表情一变,连连拦着,有事说爱吃的点心马上送过来,要说楼下混乱恐冲撞贵人。
朱慎尧哪里还会理会他,揽着元岫且离开这是非之地。
掌柜不敢强硬拦人,只能拼命的其他伙计使眼色,瞧着他们一个个匆匆下楼,元岫就有预感只怕是跟朱慎明有关的。
果然,顺着楼梯下走到拐角处,整瞧见下头围了几个伙计,正为难的拦着个一身华服的姑娘。
那姑娘瞧着比元岫要大,但看髮髻就知道是个还未出阁的姑娘。
元岫打量那姑娘,那姑娘也瞧见了元岫,朱慎尧一心护着元岫,侧身只露了半张脸。便听那姑娘高喊:
「王爷!」
果然。
元岫看一眼朱慎尧,曾听古人掷果盈车,今儿算是瞧见了。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误会?」
那姑娘却并不理会元岫,姣好的容貌通红,瞪圆了一双杏眼看着朱慎尧:「王爷曾对小女许多终身不娶,身边如何多了这么一个夫人。既然有了夫人,又因何负我?我包下包厢苦苦等了你一年。王爷便是这么回答小女的吗?」
……
原来这包厢是这姑娘包下来的。
「姑娘此言煳涂,王爷千金贵体,这普天之下哪里是他去不得的?姑娘又如何这般耳聪目明,我们才刚上楼便匆匆跟了来。」
那姑娘本意如何且不管。这般消息灵通的面对皇亲国戚,就是说有谋反之心也不为过。
姑娘只当元岫在拈酸嘲讽她:「你如何知道我的?你也莫要得意。我苦苦等了王爷多年,耽搁了青春,却换来这个下场。我就不信,你能好过我去!」
这话透着浓浓的怨气,又见她不顾阻拦的过来:「王爷!你躲了我这些年,我也为你受尽了白眼 !到如今,难道都不肯看我一眼吗?你好生看看我啊!」
朱慎尧心道是个情种,可此事从来都不是一头热便能成的。
只回头,与那姑娘对视一处。姑娘眸子动了动,有话卡在了嗓子眼。
朱慎尧开口:「你话说清楚,当真是本王负了你?」
姑娘捏紧了拳头,压下了一切繁杂的心思。
「王爷扪心自问,当真对得住小女吗?」
朱慎尧冷笑:「好一个痴心不悔的姑娘。你既然一片真心错付,那与我又有何干系?」
茶馆里已经聚了一群人,众人不敢给当朝亲王找晦气,但并不耽搁说上几句闲话。
元岫耳聪目明,就听见有人低声讨论:「不想这风流倜傥的十王爷也有这么绝情的一面。啧,这么痴情的姑娘,就算给个名分留在府里又当如何,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害怕这个。」
「如此这般爱惜羽毛,何曾不是沽名钓誉呢?」
那姑娘亦是身子一颤,面色发白的几乎要倒下去:「王爷说,与你无干?」
又听朱慎尧道:「不然如何?本王并非十弟,因何要为他的莺莺燕燕负责?枉你自诩深情款款,却错认了郎君,可见所谓用情至深,你只说便罢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愕然的同事,掌柜也傻了。
「十爷……爷您是……」
元岫含笑:「我们家爷可从没承认自己是十爷。只是一进门掌柜招待着一口一个十爷。我们爷不忍尴尬,便也忍下。左右手足至亲,十爷不会怪罪。却不想倒叫这位姑娘误会了。」
望着姑娘惨白难以置信的脸,元岫又道:「是否是十爷,事已至此姑娘还分不出来吗?此时一是一二是二,假不了的。」
这话算是断了那姑娘为了面子咬死朱慎尧就是十王爷这件事。
在场人诸多,就算现在百口莫辩,传出去后,今日十王爷究竟有没有出门,去了哪里有谁陪同,都是简单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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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自己骗自己。
其实刚刚姑娘应当也意识到不像了,只是一年多未见,叫她模煳了记忆。现如今说不是,姑娘越开月能确定。
当即眼睛一翻,便倒在了后头丫鬟的身上了。
人都认错了,事已至此,她再也不能以痴情不改为由强拉着十爷了。
可她苦苦等了这样许久,又为的什么?
元岫对她不是没有恻隐之心。但对她怜悯,就是对朱慎明的不负责。一厢情愿从来都不是好姻缘。
拉上了朱慎尧,便在众目睽睽下离去了。
等离开了,掌柜才拍大腿,忘记问是哪位爷了。他们小茶馆是何德何能先后又两位王爷光顾。
作者有话说:
婚期将至,有点忙……
第71章 上朝为官
◎哎嘿◎
等回了宫内再行细查, 那姑娘原姓贾。
早年被朱慎明救下后一见倾心,一心想要以身相许。那时她尚且年轻,还不像现在这般封魔。只央求父亲试了几次。
朱慎明在这上头一直不上心。加之当时正是诸子夺嫡的风口。他身为皇帝唯一嫡子, 不想参与之中只想明哲保身。即便先帝开口也想法子推拒了。
论理,朱慎明推了几次后,各自嫁娶也算留了体面。
偏偏贾姑娘存了一颗痴心, 放下话来不嫁旁人,一心只有十王爷一人。只要能入府,哪怕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事情办的很不体面,早些年也闹了一阵风言风语。朱慎明除了避嫌也做不出旁的了。
不想那姑娘如今已经20,生生耽搁到现在,若非今日认错了人, 京中诸人都要忘了这么一号人物。
朱慎尧查明白这前后因果,倒是难得感嘆一句:「她虽然愚蠢惹人生厌,到底是个痴情的人。老十自在惯了, 也断不会委屈自己。便只能委屈她了。」
元岫用步摇逗弄着伯阳, 只冷笑道:「她如何委屈了?也难为皇上一片怜香惜玉之心。」
朱慎尧被噎了一句,也不恼, 只挑眉问:「阿岫以为呢?」
「若想不明白,只管调换过来便罢了。若一男子打着一见钟情的旗号长年骚扰一位姑娘家,恨不得全国都知道他如何如何痴情, 女子如何如何辜负于她。害了姑娘名声来成全他的美名,那又当如何?」
朱慎尧总觉得这么比喻怪怪的,只道:「虽然不是这般比的,但你这样想也算合理。」
元岫道:「我知你想法, 毕竟男女有别。老十再为难, 不过是个女子。王府后宅那般大, 多一个女子养在角落里,也不却什么,不像女子那般会耽搁终身,就是老十后面三妻四妾的娶一院子,也不妨事。可礼终究不是这个理。」
朱慎尧颔首:「将心比心。若此为可怜,今后怕是要人人效仿起来。不过是损失些名声,若成了王府公孙还不任意挑选?便都认下不成?」
若明儿就有女子长跪午门外对帝王表白真心,也要纳入后宫不成?那么连选秀都不用了。只管叫天下女子放下颜面,攀比谁对皇帝更用情至深了。
什么情投意合,什么两情相悦,就都成了笑话。
想明白这一点,朱慎尧也就明白元岫的脾气了。自然心里有数。
等朱慎明得知了此事,生怕被错点鸳鸯谱的匆忙入宫,刚好与传旨的太监擦肩而过。
当他匆忙请求朱慎尧三思的时候,元岫一脸单纯的恍然:「三思?原来十弟是看上那贾姑娘了,这当早说。亏我们还巴巴的帮你。」
面对二人满脸的揶揄,朱慎明也是哭笑不得。
一封圣旨送入贾府,贾府千金一不思孝顺爹娘,二不修德行名声。一心之位儿女情长之事做小女儿之态。便惩罚贾府千金带髮修行,日日佛前烧香祈福陶冶心性。便由佛祖代替爹娘,好生管教一二了。
与此同时,另一道圣旨送入了顺王府。当日元岫二人碰见的是顺郡王新过门的侧妃。虽然有年轻人不懂事的嫌疑,但跟顺王府平日嚣张跋扈脱不了干系。加之朱慎尧细查之下,也抓住了接个短处。
捏着这些,再加上圣旨送入顺王府叫他们修路,自然没有不从的。
现下正值冬日,当然不适合修路。正好朱慎尧也实验着元岫给出的配方研制水泥。
等来年开春研制出来投入使用,顺王府出面修路,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这些是不急的。
等安排好了这些,元臻跟元清柔就要回去了。元岫如去年送元嫱一样,准备了辆马车的东西叫他们带回去。
并亲自送到了宫门口。
元岫拿了两身红狐大氅给二人披上。年轻娇俏的姑娘配上殷红的狐狸皮很是合适,踩在学歷头如同一片绽放的红梅。
元岫分别给二人系上带子,眼睛不断在两位妹妹身上转。
「回了家只怕要生疏了。你们切记别害怕。母亲若一时有个言语不周到的地方,也莫要冲动,总有我为你们做主的地方。家里不比宫里给你们几分自在,谨慎这几日,也好过落人话柄。」
元臻红了眼眶,这一走至少要正月十五才能回来,自打入宫,姐妹俩还没分开这么久。
「姐姐放心,臻儿自当日日将四妹妹带在身边。」
元岫颔首:「你我是放心的。去吧,若有急事,及时送信回来。家里人是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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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两位妹妹上了马车远远行去。
元岫一时心里惆怅。也没做软轿,只叫新雨搀扶着步行回宫。
「这一年来太太再无不妥之处。想来也学好了。也亏着娘娘这样一般操心。长姐如母大抵如此了。」
元岫只道:「心有在意,便有操不完的心。就好比你和晚秋。若有那么一日,本宫就能松懈不成?」
新雨不觉面上一臊:「奴婢说的是正经事。娘娘怎得说起别的来了?若奴婢和晚秋当真去了,娘娘就不怕身边每个顺心伺候的?奴婢要是娘娘,便要想着该怎么一直留在身边。总好过便宜了旁人。」
「就你这蹄子多嘴。若当真叫你耽搁了青春,等你晚了内,还不知怎么编排我呢。」
主僕二人斗着嘴,便瞧见郑自贤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赶来。
「可算找着娘娘了。给娘娘请安!快,快去承干宫吧娘娘。圣人说有大喜的事情等着娘娘一同欣赏。娘娘快同奴婢来吧。」
元岫也不问是什么,只步伐匆匆的一路跟了过去。
到了承干宫,整瞧见朱慎尧在殿内来回踱步。元岫已经许久没见到他这般不稳重的时候了,便笑道:「皇上等急了吧。是什么体己的好物,快拿出来悄悄。」
朱慎尧也没卖关子。只招手将元岫叫到身边,一指锦布托盘上放着的一颗形状奇特,还发着绿牙的东西。
「你看这是什么!」
元岫不用弹幕提醒 ,也看过之前描述特徵的简笔画里找出了对应的。
「土豆!」
传说中能够永久解决饥荒的天赐良作。
朱慎尧颔首:「使节今日归来送来此物。与当初给出的描述完全符合。不仅如此,原产地的人们也基本靠着此物果脯,自从吃了此物后,记载之中再无饥荒。错不了,便是这个了!阿岫,大夏百姓再无飢馁了。」
这叫朱慎尧如何不激动!
千古以来,多少千古一帝都未曾解决的难题,到这里便要结束了。
元岫也难掩喜悦,连续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
「此物极好,但眼下还不能声张出去。带回来的是谁,便按照约定赏赐了去。至于带回来的土豆,先交由内务府精心侍弄。此物三月一成熟,一颗分割后可种几株。如此想要推广全国,最多只需三五年。咱们只需存多了可留种之物再行推广,岂不十全十美?」
元岫的妥帖朱慎尧是明白的。略作思索道:「那此事就交由你来安排了。你手里本就有庄子和田地。朕再分出来一块封地给你,今后如何繁育如何推广,便由你操心吧。」
此事註定繁琐辛劳。但也是几乎不会出错的大功德。一旦因皇后一力推广,叫全国普及开来。今生后世,都会有元岫浓墨重彩的一笔。
元岫自然理解他的一片苦意。
「皇上放心,定不负所托。」
朱慎尧托起元岫葱白的指尖,心有所感:「辛苦你了,此等事情除了你,也再无旁人可信了。」
朱慎尧身上的事情太多太杂了,早已分身乏术,但经歷过诸子夺嫡的他也不可能分给其他人捡这个便宜。
他可以兄友弟恭的供养弟兄们以亲王之尊一生享乐,但不会叫他们与国本触碰一分一毫。
朝堂的臣子相互制衡各怀鬼胎。能彻底信任的,除了夫妻一体的皇后又能是谁呢?
还在,还有个能彻底信任的人。
元岫接手后,除了他们夫妻和找回土豆的人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此物能吃。
亲手将这些交由了内务府时,元岫还带着几分轻松的巧笑:「这是今年节度使上供来的。这样虽然瞧着丑陋。但听闻会开一种紫白的小花,又精緻又漂亮的,最适合簪于发间赏玩。本宫想瞧个新鲜,你们便种来瞧瞧吧。」
内务府的人不疑有他,就算是为了讨主子换新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元岫告诉了土豆种植的方法,之后每隔几日叫他们端来一盆悄悄长得情况。其余时间自然还有旁的事要忙。
商业街又一次开业后,半个京城都被惊动了,除了销售更快外,那试图加入进来的帖子更是堆成山高,甚至有外地的也想来凑个热闹。
元岫忙的将巧云都叫了回来,好生安排稳妥。
也是在这样脚不沾地的忙碌中,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除夕哪日,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天,倒也别一番风景。入夜守岁的时候,夫妻二人难得的没遵循礼法,到了皇城高处一同欣赏雪中万家灯火的美景。
「这么好的景儿,窝在屋子里守岁岂不错过了。」朱慎尧将元岫揽在怀中,挡住了大半的风雪。
「也许久没坐的这样高了,」元岫摊开手掌,借着灯笼能瞧见那晶莹的雪化笑容,不由嘆了声真美,「若来年还在这处看,就能带上咱们的伯阳了,她那般闲不住,若闹着出去可怎么办。」
朱慎尧没有跟着说下去,而是道:「亏着我好容易拉你出来。这倒好,三句话不离伯阳。我竟不知,这么大的人了哪里比如襁褓婴儿。」
元岫被逗笑了,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亏你还是个当爹的人了。」
「是啊,都当爹了,」朱慎尧将人抱紧了些,「那就姑且忘记咱们还有个女儿,只当你我夫妻二人再无其他。咱们小夫妻甜甜蜜蜜可好?」
元岫再说不出拒绝的话,后半夜已经没了鞭炮声,虽然除夕讲究要点一夜的灯驱邪避害,可过了子时,城内的灯还是一盏盏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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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无聊时候数灯,元岫实在记不得数到了第几盏,再醒来是,是被朱慎尧匆匆推醒的。
人已经躺在的干清宫的寝殿。
「什么时辰了?」还残存几分疲惫的身体告诉元岫,她休息的时间并不长。
「卯时一刻,要上朝的。」朱慎尧道。
元岫不觉翻了个身:「那我总能再一会儿。」
就算是要祭祖,也要早朝之后的。
却听朱慎尧道:「好个偷懒的。你的同僚寅时便要再午门外等候,你能都睡到卯时了还不知急?」
元岫略清醒些,才发觉朱慎尧的意思是当她为臣子。
从床上爬起来,瞧见小太监怔在伺候他穿戴。
又听朱慎尧笑道:「傻了不成?」
元岫也怕耽搁了正事,起身后晚秋新雨二人便过来伺候梳妆。一看衣服,竟是参照朝堂之上的朝服所做的女子款式。
元岫一眼瞧出来,比自己原本的官职要高一阶。
「原左都御史告老还乡。正好你的功绩照比他人也不遑多让。便由你填补这个空缺。这可不是个清闲的职务。朝堂之上的清流,可难对付着呢。就不知会不会吓到我的阿岫。」
这激将法何等幼稚。元岫看着自己被梳成女官模样的发誓,少了皇后的雍容华贵,还真有了些当朝女官的感觉来。
「古时确实有过女子在朝为官的先例,大夏立国后再没有。甚至有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话来编排。今日与皇上共同上朝,不知要有多少麻烦了。」
「所以,元大人怕了吗?」朱慎尧问。
元岫摇头:「微臣何曾怕过。」
元岫有一腔抱负,因困在深宫,所能之处有限,又岂会放过这唯一光明正大的机会。
再踏出干清宫,她便不是后宫干政。而是身为朝官,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元岫身为女官,自然无须与其余朝官站在一处。
朱慎尧坐上龙椅时,元岫背对着一干人等,伴随着身后众人朝拜,对皇帝行了常礼。
众人甚至还没能发觉多的这一人是谁。
「日前众爱卿讨论左都御史一职,一直没有结果。朕已然有了最好的人选。其虽然在参奏上未有功绩,却再这一年来屡屡建功,朕相信,不会让朕失望。」
众人面面相窥,还未反映出发生了什么。
元岫高声谢恩:「臣,元岫谢主隆恩。」
再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只种,随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谈论声。
再谨慎的人也一再跟周边人确认。刚刚说话的这人,难道不是皇后吗?
皇后当大臣,还是御史言官。
开天闢地也没听说过又这种新鲜事。
当即有了反对之声。有了一个,便有了一群。不仅用三纲五常来请愿三思,更是有人将怒火烧到了元父和元太师身上,说他们教女无方引出这大逆不道之事。
朱慎尧和元岫静静听着。直到有人连祸国妖后这样的话都说出口的时候,元岫扬声一下子盖过了所有人。
「启禀皇上,微臣有本启奏!」
二人对视一眼,朱慎尧唇角笑容加深:「讲!」
元岫瞥了一眼那说自己是「祸国妖后」的御史周碌,生因冰冷的有些残酷。
「微臣弹劾周碌教子无方,纵容其子欺男霸女,害死人命,罪无可恕!」简单总结了罪名后,元岫再将弹幕上刚看见的娓娓道来,
「周碌府上三公子,平日便不学无术欺行霸市。去年在街上瞧见了个姑娘,便勾结恶媒上门强娶为妾。那姑娘原许配了好人家,与夫家两小无猜,情意深重。偏偏爹娘被银子蒙蔽了,强退亲逼她嫁。姑娘一时气大了,用剪子将自己扎死再花椒里头。哪日花轿流血,沿路可是不少人都瞧见了。」
元岫说的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看见一般。
说出此事给自己结尾不假,可说的越多,元岫越是为这可怜姑娘痛惜不已。
「可怜那未婚夫,得知死讯后登门将那女孩尸骨带回家中以髮妻之礼入葬。女孩生身父母拿了钱财后不提此事,还是那未婚夫不忍枉死四处喊冤。结果非但有缘无处诉,反而被打断了退,落得个沿街乞讨的下场!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无法无天,若无周大人其中周旋维护,微臣定然不信!」
周碌一开始还在试图插话辩驳,可元岫的话他越听越心惊,直到最后面色惨白。连反驳都顾不得了,径直看向元太师。
「元大人!我与你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你因何要致我于死地!」
元太师目不斜视:「周大人怕是叫错人了。」
周碌却不信一个后宫妇人能知道这般秘事,定是元家有意害他!
这时又听朱慎尧冷言道:「如此说来,周爱卿哑口无言。大夏律法重证据实,御史大夫家出了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着大理寺查办!」
元岫又说了那可怜未婚夫所在位置,叫他们前往取证。
趁着查案的功夫,元岫又将目光落在了另一刚刚叫嚣厉害的人身上。
「冯大人,听闻你文墨斐然,画艺高超。曾有人出万两金欣赏高作。却于三年前封笔。对外只说妻子亡故无心作画。本官怎么得知,你所做之画分明是夫人代笔。你为画中颜色独特,不惜叫你夫人以血入画,这才因感染不治身亡。你可承认?」
第146页
女子困于后宅之内。其实女子所作以丈夫之名对外公布一事是很平常的。
只是再平常,也跟动女子嫁妆差不多。心照不宣便可,但凡流传出去,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是要判罪的。
作者有话说:
婚期将至+重感冒
第一次像今天赶更新,我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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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连环怼
◎哎嘿◎
元岫上朝, 引起朝堂之上一众反对。
二人早有准备,反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那被元岫揭穿盗用妻子画作名利双收的冯大人此时脸涨得通红,几乎颤抖着咬着牙龈反驳:
「你!你怎可平白污人清白!」
气到了急处, 连勉对皇后的尊卑都忘了。
不过元岫站在朝堂之上便是朝官,同朝为官,元岫还真不在意这个。
「是否污人清白, 你我之言不足信。口说无凭。可冯大人的传世之作却是切实存在的。本官就有所收藏,是否为你妻子之血。只需浸出颜料,再与你与她的嫡子嫡女滴血认亲。是非黑白自可见分晓!」
因为又弹幕科普。元岫清楚滴血认亲是不准的。但这不重要。
眼看着那冯大人额头见了汗,便直到他不可能同意真的滴血认亲。
「强词夺理!滴血验亲又如何?且不说那是与颜料混合的墨汁。就算可以,那也是夫人不忍心我割肉入画,趁我不知偷偷放血进去。为此微臣自责万分, 病了好些日子。这些皆有记录。皇后娘娘便要凭藉这些治罪于微臣吗?」
元岫恍然大悟:「原来你也承认那血是来自妻子。」
冯大人被噎的一哽,眼角去看其余大臣,瞧见他们面面相窥, 是掩饰不住的猜忌。
是啊, 纵使他找的接口再完美,若血当真是妻子的, 也足以让他被人诟病。何况元岫还说妻子就是因此而死的。
就算没有代笔一说,为了作话成名害死妻子这件事,也小不了。
元岫不在给他辩驳机会, 直接道:「此时经不起细查,不过是没人较真罢了。真算起来。冯大人出名也是再娶妻之后。就算婚后所作都再你收种。娘家也总会有一些尚在闺阁时期的书画。原作是谁一看便知。若我所言为虚,自当领罚。冯大人!当着皇上的面说清楚,可愿深查?」
冯大人身上有着大学士的头衔。虽然只是虚职, 但也是因他书画名声在外才有的。若确定为剽窃妻子作话。最差也会有个欺君之罪在头上。
朱慎尧适时开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元爱卿诬告, 朕自当秉公执法。」
可冯大人却不敢义正言辞的不怕查。
虽然他寂静嘱咐交妻子将闺阁时期各种书画都带入了夫家。可闺阁时期赠与爹娘骨肉, 或是亲朋的却是收不回来的。
经不得差的。
若拒绝,便坐实了心虚。
进退两难,他已经是註定要身败名裂了。
思量再三仍旧不甘,便不顾礼法直视元岫。
「娘娘便是如此构陷朝臣,残害忠良的吗?若如此,朝堂之上嫣有宁日!」
好大一顶帽子。
「大人错了。本官那句话够得上构陷与残害四字?不过是扒开衣冠楚楚的皮瞧见腐烂发臭的骨。如此之人早早被发觉剔除,何尝不是拔去大夏的肉中之刺!」
朱慎尧颔首,与元岫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得好!若是惩恶扬善也要被灌上排除异己,那普天之下的衙门岂不是都没设立的必要了?着督察员审理调查。若当真清白,自然不怕查的。」
吩咐下去后,朱慎尧便明白,元岫算是站稳了第一步。
又道:「如此,众爱卿可还有话要说?」
众人面面相窥,自然又不服气的。却不敢再做这个出头鸟。生怕自家也有什么秘事被皇后知晓。
元岫也不管他们私下如何。感受到在没人辩驳,也不再开口。
这开年第一次上朝,比想想的更加顺利。
下了朝,元岫褪下官服脱下官帽。只换了常服,并未重新梳发。头上只有一枚簪子固定,清爽利落,倒也舒服。
「无论听了多少次,皇后这脱口便说出对方底细这件事还是觉得神奇。」朱慎尧清楚这一异能只有在设计她自身时候才能奏效。
「许是上天也偏爱于我吧。」元岫是紧张的。但回了宫中与朱慎尧独处,更多的是感觉到自己前无古人时的骄傲。
「如此说来,叫阿岫上朝,便可肃清朝堂,拔除蛀虫。如何不算一件大好事?」
元岫抬眸:「原来叫臣妾上朝是为这个。」
朱慎尧沉默些许,只伸手戳了下这冤家的太阳穴。
「与你是说不得道理了。」
元岫白眼一翻,却又忍不住逗笑了两个人。
皇后上朝一事,再后宫之中亦有波澜。太后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此时,连帝后的请安都给免了。
这倒是叫前朝以为这是太后恼怒之兆。想方设法的传信于太后处,让太后帮忙整治此事。
太后压下了这些事,只叫了朱慎尧一同用了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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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朱慎尧再饭桌上吃了什么。此事就好像翻篇过去了一半。太后依旧不过问此事。且在元岫没有公务在身的前提下,还会将其交到身边闲谈,与太妃们玩乐。
已然一片婆媳祥和,亲近有加。
而朝堂之上,反对者依旧不停,但照比大年初一哪一日,力度已然大减。亦有退而求其次的,要求元岫好歹垂帘摄政。虽然皇帝康健之时如此也为荒诞,也好过抛头露面。
元岫对此自然一笑了之。
有人反对,自然也有皇帝亲近一党拥护。每每有人反对,便要引经据典的辩论一番。
后宫不得干政虽然自古有之,可女子参与朝政从来不少。一一数过去也足够一本书了。
先人可以,当今如何不成?只要有大贤大能,是男是女又何曾重要?
古时不是没有王后大贤,越过皇帝筹谋天下,就都是妖后不成?
如此每日朝堂,不论商讨何时,总要因为元岫讨论一二。
听得习惯了倒也平常。元太师对此从不发言,朝堂之外哪怕古交亲朋也闭口不谈。也不说支持,也不说反对。到时朝堂之上偶有交流。祖孙二人相视一笑,只当共事。
原本声音越来越小,还没等元岫放松,一本叫《女子之德》的书,便再京中流传开来。
书如其名,内容上结合了女则女训之精髓,还添了好些所谓的「案例」。餵得不外唿规训女子三从四德,方能成为人人称赞的好女子。
元岫宫外眼线甚多,当然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一本「大作」。看了两个其中故事,倒没生气,只觉得好笑。
写的什么一女子新嫁死了丈夫,为了照顾婆家族人,跪求游手好闲的小叔稳坐家主之位。她劳心劳力操持所有,让生意红红火火成就一方首富,而她完全隐身于幕后,孝顺婆母的同时,还不留余地的培养小叔。最终感化了小叔,终于学着做生意有了出席接过产业。更是亲自为嫂嫂打了一副贞节牌坊,对她孝顺有家。
再有,一个女子于男子定亲婚期奖金。却因路遇流氓挑事,不小心露出了一节臂膀,叫人瞧见了胳膊上的胎记。便认定了自己失节。虽然夫家并不在意此事,依旧不愿夫家被人嗤笑,自请为妾,夫家另娶贞洁女子。婚后给主母奉茶,布菜洗脚,恪守为妾者本分为奴为婢。
第二个故事没有结局,但有个「为女子表率」的评语。
两个故事前者就是针对元岫的。这长了眼睛就看得出来。
有趣的时开篇的第二个故事。因为弹幕上吃瓜,这就是所书者的家务事。
【丫的,作者本人就是夫家娶的所谓贞洁女子,成天作践原本该为正妻的那个,既得利益者可不对此大吹特吹?】
【就露一节胳膊就叫失节?法克,万恶的旧社会。】
【这个不叫失节!是夸张用语!那种连胸脯都能撸出来,别把古代像的那么封建。一节胳膊就说失节,纯粹就是为了毁了一个人。让人社死用的。】
【对!就好像那么多人闯红灯,想要坏一个人就把他闯红灯的食品当新闻全国放,那肯定会坏了名声!】
【问题是这女的根本没露胳膊啊!分明是慕容家自己想攀高枝儿,借题发挥毁了未婚妻名声。导致未婚妻被所有人说成不洁后逼着她不得已「自请为妾」,丫的逼妻为妾还要求别人感恩戴德。还有不少人夸慕容家宽容大度呢!】
其实看这本书时候,元岫是带着看笑话的心思看的。
结果看了弹幕,气的元岫险些砸了桌子。
起会有这般无法无天的事情?
好好的大姑娘被毁了名声不说,连正妻的位份都没有。好好的闺秀给原本门当户对的人当小妾,就是打到天边去也要说一声离谱!
这慕容家怎么敢?
又怎么敢做出此事后,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版这么一本书来暗讽当今皇后?
元岫还在努力给自己顺毛,忽然又从弹幕上新消息。
【慕容家打算以这本书开头先再民间败坏女鹅名声!父子俩同朝为官,已经准备再女鹅放松时候发难了!用的就是什么伦理纲常为藉口!】
【好嘛,最近女鹅打脸的人不够多吗?还敢顶峰上是吧!】
【大家等一下吃一口新瓜!这老慕容带绿帽子啊!府里儿子一个接一个夭折,就剩下一个独苗养大了,结果是管家老王的种!哈哈哈哈哈哈,让我笑五分钟,这算不算报应!】
【在古代人眼里,这种生女儿好好的,就死儿子的可不就是报应?】
【怕不是基因缺陷,y染色体有问题导致所有xy序列的都身体虚弱养不大。】
【我理一下!老慕容戴绿帽子,小慕容不是他的种。写出这本「新女德」的,不就是老慕容的便宜儿媳?】
【噗,一口大瓜吃到饱,这么说来老慕容想用伦理纲常欺负女鹅,结果自己儿子还是奸生子!】
【那要是事情曝光了,小慕容被逐出家门。按照便宜儿媳自己说的出嫁从夫,是不是是要跟着一起出去要饭去?】
【她到时候要敢多回娘家我看不起她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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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女德书?
◎哎嘿◎
元岫吃到瓜后第一时间分享给了朱慎尧。
朱慎尧对此到时没太多气氛情绪, 毕竟身为皇帝,再荒诞的事情也见了一箩筐。更在意的是,慕容家开始布局给元岫为难。
那这件事就必须插手了。
夫妻俩各自布局, 次日,就听见了朝堂之上有人盛赞京中最近流传的《女子之德》。这时候慕容父子恰到好处的谦虚是他们家媳妇的戏作,叫众人见笑了。
三两句话的功夫, 话题就引到了此人之德当为女子之表率。担得起一块贞节牌坊光耀门楣。
其实那本女德书到现在为止传播成都还不算太高。可若是朝堂之上谈论过后,哪怕皇帝一声不吭,今日后也足以风靡全国。
而朱慎尧在这里,是必须表态的。
朱慎尧稳坐宝座,自然明白慕容父子的迫不及待。也明白今天不会向元岫发难,而是打一个好的基础。
《女德之书》本质是从「女则女训」一类的女子四书五经延伸出来了。若否定, 岂非否定先贤乃至先祖。这一朝堂的言官,吐沫星子都足以淹死人了。
但不言语的话,其实跟肯定无甚差别。既然皇帝也觉得此书是好书, 为何身为皇后不做表率呢?
看上去, 好像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朱慎尧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这句话启蒙的孩童都能倒背如流。圣人之言何等在理。却不知普天之下行之效之几何,实乃吾辈之悲哀也。」
这一番话, 竟叫满朝文武一时想不出了反驳的话。明明刚刚说的是给小慕容的夫人贞节牌坊,怎么扯到圣人头上了?
老慕容硬着头皮上前两步道:「圣人之所以是圣人,自然有我之流所不能及的。」
朱慎尧笑了:「这话没理。慕容爱卿虽为世家出身,却也考进了前三甲。枉顾一肚子的圣贤书, 出入却锦衣玉食, 鲜花织锦。既读了书, 自然以先贤为榜样学之。若不然,哪里对得起书中的谆谆教诲。」
老慕容的额角见了汗,汗水进了眼睛都不敢擦。若是平常人与他这般边辩驳,自然有百八十句话去反驳。可问话的是天子。稍有一字之差,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微臣愧不敢当,今后自然严格律己,严查朝堂之上奢靡之人。」
这话软中带硬。满朝文武有几个不是家底殷实的?
朱慎尧却退了一步:「照你说来,圣人有理,那万事万物都要效仿,否则便枉顾君子之名。那全天下为了一日三餐竭尽全力讨生活的人便沾染了铜臭,实非君子为人所不齿了。」
老慕容牙龈都咬到了一起。这明明是朱慎尧先开的口,锅怎么甩到他身上了?
「自然……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有与老慕容交好的大臣顶着压力进言道:「微臣斗胆。圣人之所以是圣人,自然是凡人所不能及的。又岂是人人能效仿的。圣人言流传于世,也不过是警示世人。断没有不效仿便为国贼禄鬼一说。」
朱慎尧等的就是这句话:「是了,至理名言本为警示世人,何时成了不从之,便为大逆不道的反叛了?」
说完这话后,朱慎尧有幽幽道:「这本书朕也看了。说不得好,也说不得不好。只是想起了好些陈芝麻的旧事。城东有个姑娘,还未成婚丈夫便去了。父母注重名声,便以三贞九烈之德要求姑娘守寡,配了冥婚送去夫家。夫家又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想着家中若有贞洁烈女,便是全族光荣。活生生逼姑娘自裁殉葬。那姑娘不肯连夜逃离,被抓后却又以失了贞洁叫夫家蒙羞唯有浸了猪笼。」
若是平常说,定会有人出头说死者的不是。不肯为夫家和母家着想。
可结合朱慎尧前面铺点的话,反倒是无从反驳了。
朱慎尧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道:「此事宛平县早有判决,可朕却知道此事普天之下绝非个例。可笑的是,男子尚且不能事事效仿先贤成为君子。却要求女子个个三贞五烈。如有丝毫不妥,便没了名声失了贞节。朕自幼听惯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种话,却鲜少听见『君子死节』了。好没道理。」
众大臣无言,只得眼观鼻鼻观心:「我等惭愧。」
老慕容仍心有不甘,攥紧了拳头低声道:「悲剧事在人为,再多悲剧错也不在四书五经。」
「却少不得有人以此为噱头排除异己,满足私慾。以圣贤书构陷他人的大有人在。为了个贞节牌坊逼死人命的更多如牛毛。朕不喜欢这些沽名钓誉之事。」
朱慎尧对这本书定了性:「不论写的如何,也越不过是从女四书里头抻出来的皮毛,上不的台面。若此书还能大行其道,那满朝文武岂不是个个都是名家大儒?民间传阅便罢了。诸位爱卿既然明白事理,就该当做笑谈一笑了之。」
老慕容不甘心还要辩驳,。听了半晌的元岫这才开口发难。
「慕容大人如此坚持,可见是个疼爱小辈之人,一心想为儿媳争这么一份荣耀。」
老慕容感受到了话语中的挑衅,强压着闷了半晌的怒火反唇相讥道:「皇后以为,老臣也是追名逐利之辈?」
他若不是,又怎会父子俩合力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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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挑眉,故作惊讶道:「原不是如此吗?我怎听闻,小慕容大人原有一门门当户对的姑娘。只因那姑娘当街露了一小节胳膊,便被大张旗鼓的四处传失了贞。逼得那姑娘只能以妾室身份入府。如今姑娘在府中为奴为婢,给慕容復府上赚足了颜面。还被后娶的高门正牌夫人大为赞赏,写入了最近京中流传的书中。真真是一位好榜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官们暗下里面面相窥,心底皆有盘算。
坊间是有传闻,原本的姑娘失了贞洁,慕容家扔不嫌弃将其入府。但究竟因何失了贞洁却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与人苟且,有人说被流氓看了身子,连珠胎暗结这种话也有。
毕竟,世间不乏名声尽毁的女子。可只要女子自身心态宽些,大可退了亲事再寻个门第差些的,也不会受太多委屈。
可那姑娘宁愿为妾也要入府,自然是丢尽了脸面无人敢要的程度。否则何故宁愿为妾也要抓住一个不放?妻妾一字之差,那可是天差地别的差距。
所以,那姑娘被人猜测的可谓恶毒,这名声如此狼藉还不计前嫌的纳入府中,哪怕是妾,慕容家依旧收穫了宽容的美名。
现在元岫说,仅仅是露了一节胳膊?
事情真相被当众说出,慕容父子哪有不急的?
小慕容本就比父亲更冲动,此事生怕坐实了罪名,急着开口道:「那分明是她自残形愧自请为妾,何时成我们慕容家逼她了?」
「自请为妾……」元岫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慕容大人,你可知,本官从不妄言。」
元岫抖了抖官袍的袖子,走到了殿中两步,抬起一只胳膊,目光扫向众人。
「本官只想问一问,这种程度,可算失贞!」元岫掷地有声的问出一句,随即手指轻轻拉起袖子,露出一节藕白的酥臂。
众人吓得接连低头,只有位置偏后的人,偷偷瞄了一眼,又将头深深压了下去。
一国之后朝堂之上这般……怎能如此大胆。
「本宫再问一句,可算失贞?」
一直鲜少开口的元太师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只算不雅,万算不得失贞。」
众人无不腹诽,元太师自然要帮着自己孙女说话。
但也没人反驳。这确实。只能算不雅观,哪怕回家去见家中妻女这般,也只会说一声没个形象体统。断不至于失了贞洁的地步。
元岫对祖父颔首,又道:「就算视为不雅,女子只要劳作家务,总要挽袖子干活才利落。不仅是寻常人家的女子。高门闺秀若洗手作羹汤,不露出胳膊来,难道叫衣袖脏了饭食不成?何况还有姐妹拉着,闺蜜胡闹的时候,一时每个分寸露出一星半点儿的都算失了贞节?那整个大夏的女子,岂非十之八九都要拉去浸猪笼!」
元岫一番话义正词严,丝毫没有为刚刚的举动感到尴尬。
甚至过于正派的语气,反而有了为冤案正义直言的侠义之风。
朱慎尧的目光不觉在元岫已经遮回去的臂膀上扫过,就算知道这不算什么,也狠慕容家害的元岫要当众做到如此。
「关爱卿,就没有想说的吗?」
便是故事中女主角的父亲了。两家定亲之时,二者同为五品,家室地位门当户对。但老慕容争气了些,加之儿子也入了仕途,一路官运亨通官拜三品。
当初失贞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成全了慕容家另娶高门。
这其中若说是巧合,傻子都不信。
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关大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不想捲入这场漩涡之中。
但也明白,这时他唯一能为女儿翻案,找回关家生育的唯一时候。
「回禀皇上,微臣未能周全小女,实在愧不敢当。」
「你是有愧!」朱慎尧凝眉道,「不过是一节胳膊。谁说闲话,只管找过去当面对质。朕也是当父亲的人,何曾容忍有人败坏女儿的名声?为父者不为女儿撑腰,反叫女儿委屈为人妾室。你若无愧,便无有愧之人了!」
关大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臣……微臣愧不敢当啊!」
「既然有愧,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补救?」
第74章 慕容混乱【未捉虫】
◎哎嘿◎
朱慎尧的话看似蕴含怒气, 实则给了关大人底气。
有帝后认准了露一截胳膊并非失节,那么他女儿因此为妾,就是天大的委屈!
「微臣……谢主隆恩!」关大人重重磕了一个头, 随即抬起头来直视慕容父子。
「如今皇帝给了恩典,下官才敢讲先前疑惑说出。街头流氓何时那般大胆,瞧见穿金戴银的千金小姐都敢招惹一二?还大庭广众的去扯人袖子。莫说去送去官府, 但凡被家丁抓住,被当场打死也是有的!再有,不过被扯了一下袖口,因何一日不到就传的满城风雨?」
这话在理。
穷酸总喜欢写千金小姐与穷书生邂逅,来一段痴怨缠绵的佳话。
但凡高门子女,怎么可能有机会被平民近身?当家里高价买来的家丁护院是做什么的?都是摆设不成?
当初是非, 大众多半只顾着看热闹听个新鲜,就算细想过,也只当关家倒霉被人算计。
但被关大人当朝问出来就不一样了。
老慕容生怕被坐实了算计, 立即反驳道:「你什么意思?还能是我家做的不成?」
第150页
关大人冷笑:「既然慕容大人都这样说了, 那下官还有话要问。当初已然临近婚期忽然出事,怎得慕容府上反应那般迅速, 不出半月转头另娶,连纳小女国门的採纳之礼准备的都没听说过你们採买就合理合规的送了来,跟提前准备好的一般?」
老慕容还在想着措辞, 小慕容却已经习惯了不拿关氏当人,十分硬气道:
「关大人好生硬气,全然忘了当初是谁哭着哪怕为妾也要入我慕容家的门。既然关大人这些年过去仍要为女伸冤,我们慕容家也要不起这尊大佛。只管领回去, 被污了你们的好名声。」
这样说有吓唬的成分。本就是为人妾室了, 若这般还被休弃回去, 那关氏再无脸见人。关家上下要承受的只怕比当初好不了多少。
关大人气的面颊通红,气的几乎要起来一巴掌扇过去。
元岫事实开口:「哪怕为妾?这么说来并非主动自清,分明是你们慕容家以名声有损强制退亲!」
主动退亲,和自请为妾的区别可大着呢。一旦坐实,因一节胳膊就退亲,任谁都要骂一句无情无义。
老慕容深吸一口气,也之情这件事没有迴旋的余地,只能尽量降低时态影响:「既然亲家有所怀疑,那便将令爱领回去吧。木已成舟,当初的事情只怕也说不清了。」
元岫见他要煳弄过去,只抬手:「哎?这话就不妥了。本官说了,找到了被发卖的丫鬟直到的当初的事,便托人去查,果然查出了好玩儿的。有乞丐当初收了二两银子,沿街走巷的念鼠来宝四处宣传关姑娘失贞,他后台偷偷的跟着,发现给银子的那人进了慕容府上。」
不给慕容父子狡辩的机会,元岫又道:「本官直到慕容大人不服。上朝前就托衙门打探了当年就在京中逗留的人事,现下应该有了些眉目。慕容大人何不等一等,一会儿传讯了证人上来,再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上一说。」
朱慎尧十分配合的颔首:「确实,既然慕容大人对此否认,就总要三家对峙才好。传……」
「皇上!」慕容大人额头见了冷汗。
他终于明白,今天是帝后二人针对他。这不是咬死不放就能遮掩过去的了。与其被查出来,被扣个欺君之罪的帽子。不如干脆承认了。
再怎么说,贬妻为妾也发生在婚前,律法管不到。这件事最多是被人戳嵴梁骨说几年闲话。再说,他能算计一次,就总能算计第二次。不怕没翻身的时候。
朱慎尧挑眉看着跪地的慕容父子。
老慕容生因带着些颤抖,终于承认了当初的算计:「老臣……老臣罪该万死的!当初的事情,老臣却有参与。我家身世清白,听闻了关氏被人扯了袖子,便觉得有了污点,只是以此退亲难免收人诟病,这才一时猪油蒙心,找人将事情大肆传播……」
见他认罪还想转移注意,元岫厉声道:「就算那流氓被你们处理的很好,这世间也不是没有知此事的人。还要叫本官一个个查过去吗?」
老慕容从来没这般绝望过,头埋的更低了:「娘娘赎罪……那事……是犬子看上了现如今的儿媳,想要另娶却婚期奖金。这才出此下策……老臣甚至委屈的关姑娘。今后定当竭尽所能补偿,给她不属于嫡妻的尊荣……」
「说到底还是妾,」朱慎尧冷笑,「当初虽然关姑娘以妾室之礼过门。可两家并未退婚书,便仍是慕容妻。慕容家有妻再娶,按律当流放。但事态既然是国门之前所为,便从轻发落。为子者脱去官服革职。为父者教子无方,包庇纵容,官降两级,停职反省。」
小慕容忘了谢恩,只杵在那里发呆。他还是不明白。明明是来给他妻子争取贞节牌坊,准备对皇后发难的。
怎么被皇后一番说辞后,反叫他一撸到底成了庶民。
朱慎尧发落完这两个煳涂东西,又道:「既然你们也瞧不上关氏,朕便准许夫妻合离。关氏择日回母家,今后婚假再无干系。至于写《女子之德》的那位,她既然是停妻再娶,该算被骗婚,本可婚姻无效。但看她能书写这样的书还能流传开来,想来是再忠贞不过的人。便准许她以继室身份留在慕容家。」
给一整件事做了定性,朱慎尧急于向元岫邀功,便要了退潮。
当众人跪安,元岫与朱慎尧对面而立等着人群出去。
就听见外头传来小慕容怒不可遏的叫骂声:「少在那里得意!就算关氏滚回去又如何?她生的小畜生还在我手上!你们且盼着我心情好。不然就叫她去阎王那里要儿子吧!」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啊。
这小慕容还真不愧奸生子的身份,行事当真畜生。
元岫冷笑:「看来他的身世,也当快些揭开了。」
朱慎尧拉着元岫往后头去:「阿岫怎么不说刚刚我表现如何?」
「好好好,再没有你更贤德公正的帝王了。」
听出了画中的敷衍,朱慎尧也不恼,只是揽着元岫的官服:「如此一来,他们一群人也当老实些日子了。」
夫妻俩自有自己的一番体己话。
慕容家也自然有自己的一番混乱。
老慕容被降职,小慕容贬为庶民。一家子横遭变故,小关氏虽然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可被慕容家常年打压着,又生了儿子,早被折断了嵴樑。哪怕直到皇帝恩准她合离,也想过就此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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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夜过后,她被人偷偷塞了信,信中只说她当下尽管家去,以后会让她儿子跟她一起走。
这信来的蹊跷,可小关氏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痛快的哭了一场后,便收拾东西摆回门轿。
慕容老夫人得知小关氏准备回去,险些气昏了过去。原本她好一番折腾,就是为了打消小关氏折腾的可能,没想到皇后牵头,竟叫她死灰復燃了。
摩拳擦掌的证准备要过去敲打一番的时候,下人忽然送来了一封信。
老夫人拆开信件只扫了一眼,腿一软竟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断了腿。
即便如此,当天夜里,老夫人想尽办法退了旁人叫来心腹,拿了两千两银子偷偷从角门送出去。
原因无他,那是一封敲诈信,说的便是小慕容的身世之谜。不想老慕容直到这件事,就只能用银子打发。
这是她隐藏了二十多年,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这些年来,连知情的亲近的人都被解决了大半。
一遍用银子安抚住敲诈饭,暗地里老夫人也在查是谁要浑水摸鱼,或是谁透露了出去。
元岫这边从弹幕上一路吃瓜,眼看着老夫人将可疑的人一个个严查。
不疾不徐的叫周昌想法子将慕容府上的管家引走,最好离开京城。
周昌确实有几分本事,次日那管家就因老家母亲病重不得已请了探亲假回去。
他前脚走,第二封敲诈信就送上门了。
不仅如此,府里头一阵风不知从何处起。只说小慕容跟管家感情深厚。管家一走,小慕容茶饭都不思了。亏着二人长得像,就跟忘了年的兄弟似的。
要说父子,大家都讳莫如深。可若说兄弟,一具玩笑话,自然是谁都说得的。不知不觉就传到了老慕容的耳朵里。
这时候的老慕容还不放在心上。但不要紧,种子种下后面就好办了。
元岫继续弹幕持续吃瓜,不放过计划的任何一步。
【哈哈哈哈,狗咬狗预定了属于是!老夫人着人去杀管家了!】
【问题是这么隐蔽的事情老夫人也不好派遣别人,派的人跟管家是认识的!】
【我去!好惊险,多亏女鹅安排的人到的及时,差点被老夫人得手。】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管家哭的跟孙子似的。】
【心态崩了,准备了,復仇了!】
【战歌起!为所有很执着的痛……】
【前面的你够了!】
【是不是沾点草率,这么轻松就进老夫人院子了?】
【你以为他们当初是怎么偷情的,院子都是管家带人改的,进出肯定跟自家后花园似的。】
【哎嘿,老慕容也在来的路上了,好戏预警!】
【卧槽,这老管家是打算将人掐死吗?】
【当然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旧情人,没人查到他头上。而且不影响亲儿子继续当官家大少爷。】
【老夫人牛逼!腿都断了梦里被人卡脖子还能反击!还真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再床下头藏剪刀】
【开始互爆勐料了!你们快看!老慕容再门外的脸都绿了!】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不算ntr呢,牛头人狂喜!】
【冷静冷静,虽然孩子不是你的,至少媳妇是你的啊,急什么,当然选择原谅他啊!】
第75章 女子学堂【未捉虫】
◎哎嘿◎
慕容家夜里一场混乱, 将老夫人和管家这一对姦夫□□捆了。
小慕容尚在梦中被迷迷煳煳的拉起来过来,迎面吃了老慕容两巴掌,才直到他亲爹竟然是伺候他多年的老管家。
望着这个从小被捧在掌心的唯一儿子, 老慕容老泪纵横。
当年越期待,越惊喜,当下就越恨得咬牙切齿。
可该怎样?把这个杂种跟管家一同乱棍打死?可说出去他老脸往哪儿割?且今天说了他生的儿子确实活不了, 明天族里就会送来个孩子继承他若大家业。
这孩子是个天大的绿帽子,却是他维持最后一点尊严的方式。何况,如珠似玉的养了二十多年,没有父子之实,却有实在的父子之情。
老慕容还在挣扎着,却听拆房里老夫人挣扎着吐出了口中的抹布。
「老畜生!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你自己糟心懒肺的遭了报应註定养不活儿子, 我这么做都是全你的脸面!你凭什么打他?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畜生,你活该绝后!你活该后嗣无人!」
千万端庄的老夫人没了最后的脸面,污言秽语骂的难听至极。
也击溃了老慕容最后一点慈父之心。
「绑了!一併关起来!这时欺我慕容家无人了!」
什么叫绝后?慕容氏族家大业大, 他就是现在国际十个来叫他爹也使得!那个个跟他都是骨肉血亲!怎的就比不过这么个奸生子!
「爹……爹不要!爹孩儿什么都不知道啊!」
完全清醒的小慕容挣扎着去抓老慕容的衣服, 可伴着老夫人的麻绳,老慕容瞧见的竟是那髮妻张牙舞爪的样子, 当即一脚将人踢出去好远。
小慕容被捆了,连带着他的一众妻妾儿女都软禁了。老慕容原本觉得儿子一根独苗,所以这独苗婚后就牟足了劲纳妾生子, 现如今后院连男带女进二十个孩子,个个都是好管家给他留的好大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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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慕容恨不得一个个掐死过去,这时候忽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封锁消息,此事传出去那里还有脸面见人?
只可惜, 元岫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安排这些, 又那里会给他保留颜面的机会。
姦情是夜里撞破的, 事情却在天不亮的时候就穿的满城风雨。连路边小孩子都能说出一连串的顺口熘来。说的一板一眼的。
等日上三竿,更是延伸出来好几个版本。一会儿说姦夫是管家,一会儿说姦夫不止一个,后院妾室们都有参与。
没人在意哪个是真的,只在意哪个说得更精彩。
像极了当日关氏的留言。没人在意她是否失贞,如何失贞,只在意那一版的故事更抓人眼睛,听的人慾罢不能。
老慕容连暗中处理的机会都没有,吏部和刑部的人已经派人过来打探消息。确定消息为真后,将老夫人、小慕容连带一众妻妾子女一併带走,浩浩荡荡好不壮观。
与人通姦,混淆朝廷命官血脉,当宫刑。
所谓宫刑便是破坏男女生育之能,只是老管家和老夫人都年过半百,早过了生育年龄。承受宫刑,也不过□□受苦罢了。元岫还贴心的送过去酒精消毒,免得发炎感染而死。
至于小慕容,子女从父,生身父亲是奴婢,自然小慕容也同入奴籍。连同一众妻妾子女皆要沦为奴籍。
元岫于后宫之中下旨,给了小慕容妻妾们一个恩典。若有去处,尽可合离离去,保全颜面的同时也免去了为奴为婢的可能。
妾室中也有好人家的姑娘嫁过去的,自然早早有人过去将女儿接回。至于本就是家生奴婢的,是否合离已经没有意义了。
最尴尬的莫过于小慕容现在的正室夫人。出身名门,父亲是二品大员,若要走,自可回去继续过着金奴银婢的千金小姐的生活。偏偏她之前写过的那本《女德之书》如同一座大山压过来。
更讽刺的时,书中有一「案例」写的就是丈夫一时失意,妻子便回家另嫁了。后来转眼丈夫高头大马高官厚禄,妻子被新丈夫殴打十数年悲惨死去。
全京城的人都在等好戏。
最后还是那小夫人的爹娘心疼女儿,去刑部大牢去接。
小夫人哭着拒绝两次,还撞墙明志,最后昏迷着被接回家。事情闹得大,刑部那边也没拦着人。不少人瞧见了小妇人被手忙脚乱抬出去的样子。
那额头莫说见血,都没个擦伤,就有点乌青还被不停的用帕子去遮。瞧见的人都要调侃一句,这多亏娘家人动作快,再不带回去,额头的伤都要好了。
那小夫人也顾不得如何了,回家后对外只称大病了一场,不见外人。一切合离等事由都是母家代办。
只是女儿能带回去,所生孩子到底随父,便跟着一处去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小慕容连同生父等家眷以家奴的身份回到了慕容府上,老慕容大病了一场,族中亲戚代为管家。
小慕容一行人回府连口水都没喝上又被人牙行领走,至此一去,一家老小各自发卖,就不是后头天南海北何处去了。
值此一事,不论朝堂还是民间,都在传元岫有天道护佑,凡是玉指作对的人总会有所倒霉。
这话其实有歧义再里头,但元岫也不在意。这一场大胜仗会带来好些后续影响,她可要抓紧了好机会。
「关家托人送了一份厚礼,只说是天气渐热,方便给娘娘纳凉的。」晚秋送过来一份礼单,元岫一眼扫过去,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既然是纳凉的就收了吧,难为关家有心。」元岫手里还写着东西。
晚秋在一旁写入库单子,新雨含笑道:「亏他们有心。听周昌说,昨天夜里关家将小关氏生的儿子买回去了,往后母子团聚。这一家二十几的孩子礼,这时唯一一个脱籍的。」
晚秋抬了下眸子:「那原正妻都没想着给子女脱籍?」
新雨嗤笑:「他们躲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碰这个晦气。而且当日表演的三贞五烈何等厉害,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有消息出来的。等她再有脸出来,儿女早不知被卖去哪里了。」
能写出那种书的人,未必是真的注重贞节的人,但必定是喜好名声的人。一架子从老到小,能叫小夫人回去,虽然自打嘴丢了人,但也好过家中女儿堕入奴籍。不然就算爹娘疼女儿,大族之家又岂会容许一家任性,更不会管外嫁女的死活。
何况本就血统有污的孩子。
关家虽然之前有错,至少眼前做了件人事。
晚秋顿一顿,略有所思道:「就不知后头又当如何了。幼子身份尴尬,若关姑娘再嫁,儿子的身份是必然尴尬的。」
平民百姓里头当娘的携子再嫁都少见,何况这样的高门大户。
新雨却一撇嘴:「要是说,都被糟践一回了,何苦再进那些老虎坑?有咱们娘娘开明,最是怜惜可怜的女子。便就此立了女户」
晚秋旁的话被压回了肚子里,半晌只存了一句:「但愿关家能有此心吧。」
他们也算疼女儿的人家,不还是叫女儿为人妾室这些年?可悲的是这样能将女儿接回去好好养着的,都算人群里的好人家了。
元岫静静听着,落笔又写了几处。
女子学堂。
次日上朝。朝堂上说了当初周冯两家的后续,周家儿子仗势行兇被抓等判,为父者停职查办,最近又查出来贪污腐败一事,已然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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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人剽窃妻子所作,还意外害死了妻子。
朱慎尧以欺君之罪将其革职,三代不得科考。其亡妻家中得知此事,自然又是一番官司要打。
慕容家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自然不必多言。元岫再上朝后,原本对她口诛笔伐的一众人都老实了好多。
虽然背后暗地里嘴硬,说是妖后害人,是陷害有意为之。可那三人的家事个个证据确凿,大理寺刑部细查之下都说有罪,又岂是红口白牙说无辜就无辜的。
他们现在避嫌都来不及,生怕被拖累。
元岫上朝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好,朝政之事的发言也终于不再被人闭着眼睛否定。
「微臣有本启奏。」等旁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元岫手持笏板立于众臣中央。
「讲。」
元岫低眉看着笏板,挺直了腰身朗声道:「近几年事情良多,微臣有感而发。京中不乏有惊世才学的女子,却又因各种因由困于宅院。冯氏之妻一手妙笔丹青却被冯氏盗用,吕素月等,宫中作诗拔得头筹亦会因家眷小事所累,险些一生付之东流。这些还是京中贵女,千尊万贵且如此艰难,嫣不知天下有多少草草蹉跎一生之人。」
朱慎尧颔首,嘆道:「唯女子方能切身体会之中不易。只是天下泱泱,只怕难以根除。」
元岫都爱:「悲剧见了多了,总会有起重工规律。就好像街边食不果腹的乞丐,其原因不过是没个吃饱饭的活计。给他个事情做,便没人乞讨了。女子困境亦是如此。多少姑娘的佳作以父兄、丈夫之名送出去,只怕只有盗用之人心里最有数。被盗用之人只怕还要感激,因为不这样,后院女儿家的戏作是见不得人的。既如此,便给一个合适的地方尽显才艺。」
立刻有了反对声,只说女子织布女红才是正经事,有了可以争相出名的渠道,不思正是只会耽搁相夫教子。如此下去影响深远。
元岫等的便是这句话。
「是了,男子弄璋,女子弄瓦。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男女之职。可普天之下,又有多少女子当真会的了织布刺绣呢?是以,微臣以为,可拨款兴建女子学堂,广招天下有志女子入学。所学科目分诗、书、乐、纺、绣、武六门,门下亦有细分。入学者选三五种学之,自有良师教导。女子学成,小可贴补家用,有个应声。若遇人不淑,无处可去,会上一门手艺也好过出门做睁眼的瞎子!」
元岫不可能逆天而行。但再固有规则下做出些演变却不难。
此话一出,自然有人提出了异议,天下男子尚且不是人人都有书可读。若女子去念书,家中活计有谁来做?学堂要开几家?开学堂的钱又从哪里来?收费多少,又从哪里寻得那么多的女先生?
如此种种,不是一个想法就能成的。
元岫听这他们各种反驳的缘由也不急着说话。
好在,也不全都是反对声音。
「微臣以为,值得一试。常言道,娶妻不贤毁三代,虽然人不可以一而定十,但识文认字的妇人于夫于子都是大大不同的。女子人资,回纺织刺绣的手艺,便有了活计,自然不用在为仨瓜俩枣争执不休。小了说宜室宜家,大了说,举国上下万万女子若个个认字,个个有事可做,便是万民万事之福!」
这正是元岫希望看见的。
弹幕上说过,未来失节不论贫富还是男女,都有资格读书认字,都能去做试图经济学问。
元岫难以想像那会是怎样的画卷,但她愿意以自己为开始。
开始有人为此事说话,元岫又道:「平心而论,反对者所言有理。只是若因银子问题,便抛弃去尝试,那自古至今也就不会有慢慢变好的局面。一切都是试出来的。何不以一两处为试点,聘请老师,招募学生。一年之后便可出见分晓。若行之有效,再逐一实施。一年半载的拿不出银子,可若循序渐进总会越办越好。」
又有人提到了学费一事。民间男子学堂多需要束脩,所以读书认字才成了极少数人掌握的。
可女子学堂的画,男子尚且没钱读书,女子就更少了,高门大户的女子自有请进家中教导的先生。
若是不收束脩,那支出可就大了去了。
这一点元岫还真想到了。
「进来鸿胪寺广大人才,尤其培养会他国语言之人,而与边境他国的往来也日渐频繁。大夏以丝绸、刺绣、瓷器和茶叶为首,畅销列国,供不应求。这便是大把大把的银子。民间寻常书院收的是总学费。女子学堂,大可按科收费。若是织布女红大可分文不取,学成后可以去接相关的生意来做。只要与他国往来的足够,做多少都是不愁卖的。如此国库有了银子,女子有了生计,岂不多处有意?」
元岫说完,就看见弹幕上飘过一些字。
【666666!这不是技校吗?】
【技校学成包分配!直接进场上流水线哈哈哈哈哈哈!女鹅真的,我哭死!】
【其实不止这些,写字画画也能赚银子,还可以多开一些班,比如陶艺炒茶一类的。重点培养职业人才内捲起来。不然只靠着父一辈子一辈的私密传承,就是再有一千年也很难有进一步发展。】
【确实,先学再发展。仅限于几人代代相传的东西几千年才会出一个人才。可一万个学过相同东西的人里,肯定会有天才,代代都有天才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有质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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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后,元岫就越看不懂了,但也看出来了自己做了一件十分正确且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也就这样定下来了。
兴建学堂,元岫亲自当山长。选址、修建、招师,一系列下来都要亲自过手。
朝堂之上尚且众口难调,传到民间自然也众说纷纭。
多数人都觉得女子在外上学有失体面,穷人家又不能少一个干活的,所以报名的人十分有限。
倒是一些受过元岫恩惠的,回派族中女儿过来报名,不叫元岫落了面子。
元岫为此并不急。
报名入学的人少,但想要小姑娘可就太简单了。元岫联繫了京中的善堂。
善堂全国各地都有。一般是当地商会或是有能之士集结行善的地方。一般会做收敛无主尸骨或是接济苦难之人,其中最不可忽视的便是育婴堂,广纳弃婴。其中女孩多如牛毛。
育婴堂不可能养人一辈子,一般可以照顾自己了,就会寻人家或是送出或是嫁人,只是临时收纳的地方。
元岫就挑七八岁以上的女孩带走入学,其中也包括有所残疾的孩子。这些学生当然没钱教学费,那就只教她们认字和女红。
让这群被人抛弃的有生存的手段。
如此算下来,连大带小的学生也有四五十的学生了。不多,一个小书院是够用的。
后宫的老太妃们听说了此事,热尔闹闹的讨论一番后挣着要入股。
元岫听了都觉得好笑,这又不是做生意,今后都是朝廷接管的。
「母妃们有此心自是极好的,只是眼下也用不得那些银子。女子上外头办的学校,算起来也是开天闢地头一遭,只怕女孩儿们那马进了学堂,也总会有旁的心思杂了心性。依儿臣看,母妃们既有此心,何不准备些赏赐给学得好的女孩儿?她们能得太妃们的恩典,面上有光不说,外头的人也再不敢轻贱了去。」
金太贵人拍手笑道:「这个好!不过是从出摊子的东西里扯出来一两样就是了。太金贵的东西,对他们现在耳眼也不好……再有,若有学得好的,咱们大可请来帮忙做东西。哀家身边的人算是用尽了,再不能多出来一件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也正对上了元岫的思路。
太后一遍觉得荒诞,一遍又觉得皇后身上的荒诞就没少过。
也没拦着,就瞧着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往里头添加自己的构思。
那慕容家失事后,归家小夫人也成了京中笑柄。别人归家那事理所应当。娘家不疼闺女,也是要被戳嵴梁骨的。
可谁都能归家,偏偏那小夫人写过《女德之书》这种书,身为作者都不以身作则,如何服众?
是以那之后,京中不少拜读此作的人都烧了书籍,生怕再有牵扯。
不久后女子学堂兴起,这一前一后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别。
女子学堂开业当天。元岫身着官服亲自到场。
有人叫她娘娘,有人叫她大人。
元岫立于院子中央掷地有声:「这里是学堂,自然学堂之外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干。本官是这里的山长。学生们唤我一声山长便好。今后我会定期过来,也会亲自考试大家的学习成果。女子上学不易,还请大家珍惜机会,不负天下女子的翘首以盼。」
这一群人的成绩,註定要影响到天下无数女子们的命运。
元岫也不管这些人是否听懂了,一一见过了在这里任职的老师,看着他们上了开学后的第一堂课。
学科自选,但同一时间不会开两门课。而年级稍长的和较小的区分开来,分了个大小班。
第一次上学的女孩们又新鲜又激动。第一场认字课下来,效果相当不错。
元岫看着这群人穿着统一的衣服,虽然那头上的髮饰还能分出来出身门第,但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却是大同小异。
这是个好的开始。
之后元岫就像许诺的那样,亲自去看学院定期送来的学生作业。亲眼看着他们的字迹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逐渐一笔一划。
偶尔瞧见进步快的,元岫都会用来挤兑下新雨:「你瞧,再给她写时日,都要超过你了。」
气的新雨直跺脚,之后的几天都泡在字帖里,生怕被学院的「后生」赶超了。
也是再这份热闹中,第一批土豆收穫了。
元岫让所有的土豆用篮子装好码在院子里。元岫从头至尾的看过去,这些土豆打的大小得到,灰不熘秋的,看着其貌不扬。
可之前作为种子的土豆是有数的,这粗略一看,播种的和收货的比利十倍不止!
元岫想到了弹幕上写过的食谱,吩咐了下去。
「今晚我要吃栗子炖鸡。将此物洗干净去皮切块,代替栗子炖鸡来煮。叫小厨房尽管作去,好吃与否都不在他们。放手去做。」
元岫念着此物也半年多了,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滋味。
等小厨房做好了送来,夜里元岫于朱慎尧二人一同用餐。元岫先夹了一块土豆吹凉了餵给朱慎尧。
「如何?」元岫满眼期盼的问。
朱慎尧知道试管民生,并不急着作答,一边品味,一边细思。
「若天下人顿顿都能吃上这个,朕也当安心了。」
不似谷物粗加工时的粗劣,也与豆子大相迳庭。但很好吃,也不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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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跟肉同煮接了味道,普通人家肯定是不常吃到的。
但口感清香是骗不得人的。
回过神来,朱慎尧见元岫没吃,调侃笑道:「朕已为阿岫是过毒了,还不享用吗?」
元岫失笑,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上一小口,香甜软糯,却是人间极品。
是啊,若普罗大众人人都能吃上,这般产量高还美味之物,却是担得起救国之用。
二人用过了一些后,又分给了身边伺候的丫头们都吃个新鲜。大家吃过后都十分喜欢,觉得就是添加进平日吃的食谱里头都使得,
这些吃惯了好东西的都爱不释手,就能预想到今后普及出去回事怎样了。
次日元岫就宣召了吕素月。
「庄子上还有好些没播种的吧。你把这个拿回去,放在阴凉的地方几日。若发芽了,就将这些切了,确保每一块都有芽,再种进土里。这些足够种上几亩地了,三四月就能收货,到时候给我一些,剩下的继续种。」
元岫自己都没捨得多吃,全都留种等下一批了。
如此今年入冬前,应该就能收货小半个京城都能种的种子了。
一出十,十齣百,用不了多久的。
这边也安排妥当后,元岫是忙的一点闲暇也没了的,后宫要打理,就算大部分都交权给了晚秋,一些大事上也要亲自过问。
每日上朝,朝堂之上的事情要参与进去,倒是给出了不少推陈出新的法子,与那些文官来往争论各执己见,日子过的倒也充实。
又一些日子过去,元嫱传进来的好消息,已经有了身孕。元岫要当姨妈了,亲自准备了一批贺礼送上门。只是月份尚欠不好折腾。元岫虽然想妹妹,一时也是瞧不见的。
倒是元臻过去看了两回,带回来元嫱孕中少动,绣的两方帕子。
元岫的伯阳也日渐大了。两条小腿渐渐有力,扶着腰身都能站一会儿了。还会模仿大人说话,就是咿咿呀呀的说不清楚。
元岫忙里偷闲的时候会去教孩子叫娘,小伯阳歪着脑袋「吶吶」了半天,可爱的叫人忍不住亲一口。
真的是肉眼可见的一日塞一日的大了。
眼瞅着要周岁了,老太妃们张罗着要亲自给准备抓周用的东西。
元岫也实在忙不过来,就交由太后和老太妃们操办了。
抓周的五品列了个单子给元岫,元岫一眼望过去,都是女孩子抓周常见的。织布的瓦、绣绷一类的玩意。
元岫同时还在看书院送来的作业。
书院学科里,由一个必修的,就是强身健体的武。
强身健体是一方面,再有便是自保。外头流氓何其多,会一些拳脚功夫,往往能预防许多悲剧。
是啊,既然女子在外危险比男人多,舞刀弄枪又因何成了男人的事?
是以元岫将略加思索,就将男子抓周的几样东西也添了进去。
太妃们倒是一个都没有反对的。
直到小公主周岁前后,土豆第二次收穫了。
也是为了赶上小公主寿辰,一些涨势好的被提前挖出来了。
元岫也需要这场寿辰宴造势。当日的家宴也成了变相的土豆宴,没个宴席都有一个土豆做的食物,都是大厨们紧锣密鼓现琢磨出来的菜餚。
而寿辰当日,元岫头簪土豆花,小公主头髮不长,那帽子上也绣了几朵土豆花,很是精緻可爱。
宴席前,小公主被放在又厚又大的地毯上。礼官说了一长串的助词,将周围每种用具都用吉祥话说出来。
小公主再毯子上歪着头四处看看,也不怕生。先是抓起了跟她脖子上项圈差不多的绣绷。
礼官当即就要唱,却又见小公主放下了。
紧接着又去拿了印章。偏偏娘亲身为皇后又在朝为官,瞧见伯阳动作,众人目光都有了许多深意。
但小公主拿起来印章后又不满意,转过身又啪嗒啪嗒的爬到了宝剑前,一把拿起那把小巧精緻的小宝剑,咯咯的笑出了声。
元岫也被这小傢伙闹得提心弔胆的。叫奶母抱起来,元岫接到自己怀里。
一岁的丫头已经好重了,元岫两只胳膊要用力小傢伙才不会掉下来。
太后无奈道:「咱们家小伯阳以后要当女将军呢。」
元岫并不觉得抓住了什么以后就要做什么,但很喜欢她抓了宝剑以后的气氛。只道:「女将军有什么不好的?□□皇帝打江山,平安公主还练了一只娘子军随行呢。咱们家的女儿,可不是个好欺负的。」
朱慎尧从伯阳手里将小宝剑哄了过去,又递过去个小元宝:「她自己喜欢那些也就罢了,只是她若当真上阵杀敌,不信阿岫你捨得。有为父在,自然要保的伯阳一生荣华。」
元岫没说话,而是将孩子交还给奶母,松了松发酸的胳膊。
这小傢伙是越来越重了。
紧接着宴席歌舞昇平。小伯阳现在连抱都不大情愿了,被奶母扶着吧嗒吧嗒的走几步,仰着头死出去看。
可爱极了。
元岫夹了一小块土豆,逗弄小伯阳过来,张嘴一口吃了下去。
参加家宴的是少不了蕙质兰心的,元岫刚坐正,便恭维道:「难怪娘娘都要给伯阳公主吃呢,实在是好吃的。可惜嫔妾见识短浅,竟不知这时何等珍馐,想来也就是在这儿能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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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给了她一个欣赏的笑容。
「若不是好东西,又怎得担得起公主周岁宴?这时鸿胪寺使臣从外国带回来的,宫里头少种了些吃个新鲜。不想此物不挑地皮也不挑天气,涨势也好。哪日本宫与皇上吃了一回,就巴巴念叨了好些日子呢。」
太后含笑:「你们这俩小蹄子,倒是会关起门来自己吃体己了。哀家都是今日才吃到的。」
「太后这话,儿媳可就罪该万死了。只是太后孙女儿的周岁宴想得这么个彩头,皇祖母也也要挑理了?」
婆媳俩相视一笑。
太后道:「哀家说你不过,你忙别的去吧!伯阳,到祖母这来。」
小公主笑容灿烂的被奶母抱过去,在太后太妃们跟前又笑又闹。
元岫又叫人呈上了一盘子的鲜花,都是新鲜摘的土豆花。
「这是此物的花卉,虽不如牡丹大气雍容,却也精巧压制,平日簪花也是极好。今儿主位都吃了土豆,再簪上豆花也是一件美事。」
之后继续的管弦丝竹,歌舞昇平。
伯阳累了就早早带下去睡了,大人们指间的聚会,主角其实很少是小孩子。
伯阳笑闹了半晌赚足了眼球,元岫这个做母亲的目的也达到了。
临走时,元岫给每家都准备了一小袋洗干净的土豆,写明了烹饪和播种的方式,叫他们回去自己尝试。
也不管他们成功与否是否喜欢。这宫里送出去的,就是一草一纸都是金贵的,不怕不会出名。
果然,这一日后,京城无人不知「土豆」。这个名字土里土气的,却是帝后都爱不释手的美味。加上女子簪土豆花的风尚,一时间一颗难求,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元岫每隔两日,回派人送出去些新鲜的土豆花,拿到花的基本都是跟元岫亲近的人。一个个无不以此为荣,恨不得日日待在头上四处炫耀。
这样的声誉以此一涨再涨。
第三批土豆种下去,此事已经临近秋季了。
元岫也不知这时候种能收穫多少,只能是尽量再暖房里头多种一些,确保来年留种。
也随着土豆的声势壮大,顺王府吃哑巴亏修路也基本竣工了。
水泥路面干了后,有硬又平,踩在上头就能感觉到十分结实。
路面为了防滑画了一些道道,看上去还有几分精緻。
这一条路修好的同时,商业街地面那一大片地方也用水泥铺过。那摊子摆在上头,人走在上头,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修路大货成功后,元岫一鼓作气又让人尝试以此盖房,就用青砖混着水泥去盖,外头再煳上一层水泥。
这当然是再角落里去做,不耽搁生意的情况下,一座一座的建造。
元岫于朱慎尧亲自出行检修,走了一圈回来时,顺王府的几人跪在地上忐忑不安的蹬着结果。
却是是他们有错先得罪了。二人若是以此为由为难也再正常不过。
对顺王府来说,多花些银子,反而是要烧高香的好是。毕竟若真处置了,那铁饭碗就算是丢了。
「做的不错,路也够宽。今后朕要全城都有这么宽这么好的路。」
顺郡王人都是一哆嗦,全城?
把他顺王府扒皮抽筋也凑不齐那么多钱啊!
「皇上……」
朱慎尧见他吓得瑟瑟发抖,才算大发慈悲的补了一句:「朕会在找人做此事,你既然有经验,今后也不要吝啬多多教导他人。」
顺郡王头几乎埋在地上,说了句谢主隆恩。
商业街重新开业后,元岫又拿出来了一些土豆制作小吃再其中售卖,限量供应,每日只有那么一点。
土豆在京中正是风大的时候,这里有卖,便更是万人空巷。
有大足人家,五更天就派了人守着,为的就是吃着投一份儿的美味。如此事假贵族都抢破了头,民间就更是趋之若鹜了。
很快连外地的人对此都如雷贯耳,造势可谓成功。
一转眼又是一年冬。今年冬比较晚,进入十一月还没下雪。
第三批土豆张的就比较慢了,还没道收穫的时候。元岫嘱咐过,关住气候,若太冷了,就不论大小的一口气全都挖出来。
宁可产量低了,也别全都冻坏了。
女子学堂那边也初见成果,无论是书法还是绣品,元岫都能瞧见他们愈发有模有样了。
继续学下去,今后独当一面相信也不是难事。
而就在学院女子们积极向上的功夫,伍令萱的婚期也到了。
包恩伯去年十月刚没了髮妻,今年一出孝期就被伍令萱催促着尽快晚婚。
她越是心急,包家就越是认为她做贼心虚,定是有什么缘由才如此倒贴。
可婚约已经定下来了。以包家当前的名声,也实在经不起再一次的退亲了。
只是因此给他们种下了个想法,觉得若不是伍令萱自己贴上来,他们完全能娶到更好的。
伍令萱却是很焦虑,越等越焦虑。家里当她丢了大丑,也急着将她快点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是以再这样的急迫中,包恩伯仅仅是出了孝期一个月,迎亲队伍便敲敲打打的出了门去赢取伍令萱。
伍令萱的婚姻匆忙,但她身份尊贵,又有元岫亲自添妆。这一路上几乎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也算赚足了目光。只是围观了接亲队伍的众人如何指指点点,就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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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论外人如何猜测,至少现在的伍令萱满腔抱负,满脑子都是给老男人当继室后幸福美满的小说一般的日子。
甚至哎隐隐期盼着不久后的宅斗。她只管伺候好了男人,对付这个时代呆板又无知的女人,那还不是碾压?
毕竟在家里都没人治得了她。
元臻跟她也算点头之交,自从元岫示意她远离后就鲜少亲近了。但还是过去送了送,备了一份礼。
结束后直接回宫去了。
元岫最近看多了女学生们的字,也怕自己放下久了生疏,抽空会写几幅。
一边运笔,一边听元臻描述的结婚场景。
「照比你二姐姐如何?」元岫问。
元臻撇嘴:「好上一些吧,毕竟二姐夫家底是没有包家厚。」
两家出身上其实差不太多。只是包家从前是中书令加的乘龙快婿,少不得有人巴结,那三年哪怕不在京城,家人也被备受优待,赚了不少好东西。
退亲后也只是叫那些与中书令大人交好的人就此断交,但从前送的东西受收不回去的。
加上头婚并不光彩,续娶的又是皇后义妹。包家也是下了血本要风光大半了。
只是如此风光,是否有了铺张奢靡的嫌疑,就见仁见智了。
「那有何感想?」元岫又挑眉。
元臻一时没听懂,皱眉道:「感想……就那样吧。包家实在配不上那样的姑娘。或者说谁也配不上。什么样的姑娘嫁过去也是被糟践。」
元岫摇头:「我是说婚礼。你也大了,就没想过自己的亲事?」
眼瞅着又是一年要过去了,小元臻也要道将笄之年了。
元臻当时面上一红,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隐隐的好像有那么一具,从未想过。
元岫摇摇头,也不追问。
作者有话说:
拼命赶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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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搞发展【未捉虫】
◎哎嘿◎
伍令萱婚后, 元岫气她煳涂,有一段时间没有理会。
过了一段时间,也不用元岫仔细打听, 那瓜就自己往元岫嘴边儿送。
那包家的家眷自然不用多说,是能下狠手杀孕妇连孩子都不要的主,哪里是好相与的?
就说那方四岁的孩子, 没被教养好,对新过门的后母口出恶言。
这可不是小事,不尊母亲,只怕不孝的名声要跟随他一辈子了。
但与此同时,京中得了消息的一众人又都以看热闹的心思嘲笑伍令萱错了注意。
这后妈,自古都是难当的。
而相较于伍令萱这边的混乱, 另一头的伍令言几乎同期传出了有了身孕的喜讯。
元岫也没忘送过去一份贺礼。她的月份跟元嫱应该是差不多的。也算一档子缘分。
眼瞧着土豆越来越多,元岫也要布局再民间扩散开来。
朱慎尧一日睡前突发奇想的问元岫:「你说,那土豆可能酿酒?」
元岫刚被折腾的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转了个身仔细想想:「那就试试吧, 叫酿酒师傅按照古法来。」
若合适,这种容易种植又高产的粮食, 绝对是这世道下黄金一般贵重之物。
次日一早,朱慎尧再元岫这里带走了五十斤土豆。
元岫庄子里的土豆逐一收货了,但整体下来质量没有第二批那么好。
好在两三万斤的土豆也足够元岫挥霍了。
为了多多繁育, 元岫重金建造了几个暖房,冬天继续种。
随着天气愈发冷了,元岫找人在京城内街头巷尾的放上路子,有个人守着, 再炉子上烤土豆片, 分文不取的送给路过行色匆匆, 衣衫单薄的人。
这样的人普遍家境并不好,寒日里还要为了生计奔波。土豆片烤的两面焦脆,稍稍沾一点盐巴,一口咬下去热的烫嘴,土豆的火热焦香和恰到好处的盐味一路暖入腹中,舒坦极了。
等吃下来后,再听说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土豆,好些人只是不信。
这时候,元岫僱佣的人就会笑道:「咱这就是皇后娘娘叫过来的。为的就是让平民老闆姓也能吃上,不仅现在能吃上,来年娘娘要往外放一批种子,嘿嘿,到时候往家院子里一众,只要三四个月,那一年到头就吃不完了!」
有人还是不信,但这就不在这些人的职责范围内了。
一般一炉子碳烧完了就会收摊,不定时不定地点的摆个摊就走。神神秘秘的,但又不分贵贱,乞丐过来也能吃上两片。
京城内的人对此无不啧啧称奇,但吃过的对土豆评价都奇高,大众对此也更为好奇了。
等今年第一场雪,第一批土豆酿制的酒也出来了。
朱慎尧打了未经蒸馏的浊酒,二人温酒对饮。单纯的粮食酒口感粗劣,但也另有一番风味。
对雪饮酒也别样惬意。
「若这样的酒出现在市面上,想来也是够用的。」元岫小酌两口,以鲜蛤陪衬,还能细品出几分滋味。
「那就看明年的产量了。还是怕明年种子一发下去,就有迫不及待的吃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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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太大了,就会有杀鸡取卵的人,且不会再少数。
元岫早响过此事:「那若是只买不送,然后收货后原本的种子还能原价换回银钱呢?」
这话有些绕口,朱慎尧反映了下菜明白。
「不失为好主意。」
元岫有道:「我手里庄子、田地也全都种上,来年秋,相信外地也能陆续种上了。」
好东西不怕没人种,不过是传播速度罢了。
朱慎尧想一想举国上下都种上的那一天,不禁道:「这局对是盛世的开始。」
元岫摇头:「这时盛世的一角。」
未来,绝对不会只有吃饱饭这一种。
他们二人还年轻,还可以一样一样的去试错和尝试。
朱慎尧心有所感,举杯邀妻:「你我共同见证。」
土豆酒蒸馏后的酒精一样好用。
今后酒精的来源就又多了一个渠道。
又到了一年年关下吗,女子学堂办了大半年了。元岫以三月为期,都会送上些彩头给学习好的。有了这份荣誉作为激励,成绩确实一次赛一次的好。
女子学堂外总能听见朗朗读书声。一开始百姓对此并不看好,可经歷了这大半年,又肉眼可见的那些再里头上过学的丫头已经跟没上过学的远远拉开距离,渐渐的也瞧见了里头的好。
甚至开始有人各方面打听要怎么入学的了。
不过当下的这两个班只是尝试用的,并不是随时招生。
元岫叫他们有了打听的就记下来传给她。如此攒了一批,确定民间越来越多想要让女子上学的,就给定了个日子,来年二月底正式招生,三月初入学。
学期分一年、三年和五年,按照自身条件情况自己来选,三至五年的,结业后会给找一些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书画学得好的,甚至会在朝廷内设立职务去担任。
史上不乏女官,但本朝除了衙役和皇宫王孙家外,几乎没有。
元岫培养一批女秀才,自然也会给她们作用的位置。
但学堂是他们需要先达成的基础。
此话更是激励了更多的人。甚至好些已经成婚的妇人软磨硬泡的跟夫家说了也想报名试试,若学好了,也能给家里增加进帐。
这头的人才渐渐培养起来了,元岫继续考虑其中增加的学科,以及未来的就业。
定下来的就有养蚕抽丝。
今后养蚕抽丝,纺线织锦,以及各色刺绣。人都聚齐了,用弹幕的话来说就是生产线了。
元岫要建造女子工厂。
建造的另一面,就是销售了。
叫鸿胪寺多多联繫外国商人,建立国内外商人之间的往来。
这些不能一蹴而就,但一步一个脚印,距离万国来朝就不会远。
国内的丝绸卖出去,也会又更多国外新鲜玩意带进来,进一步丰富大夏的所有。
想得越多,元岫对未来的规划也越多。
如此带来的影响也远不止如此。
元岫从朱慎尧那里看到了京城内书商们的税收。自然也有设计机密的印刷帐本。
自从《女子之德》成了京中笑柄后,连累着女则女训一类的女四书销量都大大降低了。
不仅如此,正经的四书五经,诗文杂集销量上涨了近一半。
是谁买的自然无需多言。
想想从未来而人来的伍令萱满脑子的相夫教子,什么女子不该碰那些男人才碰的书,这个时代的女子们却如同海绵一般如饥似渴的摄取着营养。
这一代还只是这样,等念过书,学过手艺的姑娘们胀大后的下一代,一代一代下去,总会更好。
进了十二月,天气越冷了。越冷小伯阳越能折腾。自打会走了后,那小腿儿就很少闲下来,从刚周岁时候蹒跚学步,已经到满地乱跑了。
小孩子,说话和走路总会先学一个,伯阳显然是后者。哼哼唧唧的还说不出话,可泡起来就要三四个宫人跟着,这还怕有跟不上的时候呢。
元岫和朱慎尧一有时间总会亲自带带,那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闹腾。
闹归闹,自家的丫头比外头的都欢实,越看心底越是骄傲。悄悄,他们的崽崽养的多好。
「我可是抱不动了。乖乖的也就罢了,一折腾着要下地,那小手小脚的才有力气呢。亏着抓周抓到的是宝剑,再有两年还这么闹,就给她请个武先生了。」
元岫将孩子递到朱慎尧身上,捏了捏酸痛的胳膊。
「那你抢着抱。这有的长呢,再等等只怕是要凭本事抱了,是吧伯阳!」
「哎哎!」伯阳被爹爹抱的很稳,怀里又宽又结实。听见跟自己说话,笑容灿烂的咿呀着,好像真在回话。
朱慎尧便紧接着咿咿呀呀了两句,不见回话,又清了清嗓子,正经八百道:「今日伯阳前来可有参奏?」
「咿呀!」
「准奏!」
「哒吶!」
元岫再一旁帕子掩唇才没笑出声来,小傢伙显然是学大人说话的样子,只是还不会说。也亏着当爹的跟着胡闹,聊的有来有回的。
这时候朱慎尧回头,一脸期待的问元岫:「你听!刚才伯阳是不是叫爹呢?」
哒哒的发音跟爹是不是差了些?
元岫没好意思打击,朱慎尧也不等她回话,而是将小伯阳高高举起,逗弄她将话说的再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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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伯阳,叫爹爹,来,爹……爹!」
「哒哒!」
「爹爹!」
「哒哒!」
如此反覆了几次,小伯阳就没耐性了,扑腾着要下来,偏偏朱慎尧一双臂膀有力的很。
小伯阳挣扎不下,只得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元岫,找着销售求救。
「吶!」
「你瞧把孩子委屈的!」元岫忙过去接过。
朱慎尧帮忙拖着屁股,叫元岫胳膊少用些力。
语气听这比伯阳还委屈,元岫瞥了他一眼:「总要你先叫上一年爹她才学学会的。」
朱慎尧轻轻一点伯阳脑门:「这兔崽子欺负我呢是吧!」
元岫晓得花枝乱颤,逗得小伯阳也跟着一起笑。
「吶吶,囡囡,嬢嬢……」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发怔。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好宝贝,你再叫一声。」
「嬢嬢……」小伯阳歪着小脑袋,声音稚嫩的如同这世间最动听的乐器。
「她是再叫娘!」朱慎尧确定道。
元岫也听清了,小孩子发音不是很准,可一连几次叫出来,那就是在喊人了。
她的小伯阳会叫娘了!
元岫去蹭女儿的小脸:「乖,再叫一声。」
小伯阳哼哼唧唧的又叫了一声,朱慎尧又叫了好半天的爹爹,仍不见叫。
周围的宫人都低着头偷笑不敢说话,也没打搅这一家三口的哄闹。
虽然没如愿听见爹爹,朱慎尧仍是心情不错的赏了周围的宫人,以作庆贺。
自打小伯阳发现大人都喜欢听她说话后,就打开了小话匣子,跟谁都能有来有回的聊上半天。
正好后宫里头只有元岫一个母后,倒是慈宁宫里头有着一群祖母,一个个对她如宝似玉的,几乎排着队的过来跟她聊天儿。
快过年时候,已经会说「吃吃、菜菜、饿饿」一类的词彙了。元岫在忙都要每天抽空听上一会儿,那一天的疲惫就能消解大半了。
除夕夜宴的时候,小伯阳也当之无愧的成了一众人的焦点。
元岫特意叫奶母将孩子报给祖父和爹娘瞧一瞧,宗师里有同龄的,大人吃饭时候,年龄相近的就被下人们带着一块也聚一聚玩一会儿。
元岫一入场就发现了,大半的妇人头上都簪了小巧精緻的土豆花,有新鲜刚摘的,也有精巧跟真的一样的绢花。
甚至有的人衣服上都绣的这个,可见是有多时兴了。
一手促成这一局面的元岫很是满意瞧见这些,还特意对有土豆花装扮的人点头示意。
酒过三巡,还热闹着。就瞧见那边看孩子的下人们混乱了一阵,随即就瞧见小伯阳一双小短腿跑的飞快,四五个宫人硬实没抓住。
小傢伙一口气冲到了朱慎尧的脚边,张开手熊抱住朱慎尧的大腿。
「抱抱!」
朱慎尧立刻放下酒盏,躬身将孩子拎起来:「爹爹抱!怎么,这么一会儿就想爹爹了?」
伯阳笑容灿烂:「哒哒!」
声音越来越脆生了,好听极了。
朱慎尧认准了这是在叫爹爹,逗着她再叫凉声。
「嗲嗲!」
一声更比一声像。朱慎尧眼睛发直,微醺的醉意催的人更感性了些。
不觉看向下头的一众人:「诸位可听见了,小公主会叫爹爹了!」
下头的一众人能说什么?自然是齐齐起身恭贺。
今日后,小公主究竟如何受宠,算是再度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而忙过了除夕夜宴,来年的规划又要逐步启动讹了。
去年为了修路,需要大量的铁矿,朱慎尧直接增加的探矿官的数量,去各地探寻各路矿脉,一年下来真找到了几处,铁矿煤矿都有。
煤炭现如今已经回制作了蜂窝煤,今年入冬后就不同程度的普及了下去,而铁矿冶炼多了后,随着煤渣争夺,冶炼的水泥也越来越多。
这一整个冬天,都是再积攒水泥。也是这一年冬,元岫跳了京城周围最破败年久失修的一条街,整体买了下来,不愿卖的,也给换个更好一些的房子,总之一条街清出来,入冬前都推平清理干净了,地面也打了地基,只能一开春酒兴建起来水泥做的房子,连带着那一条路都要好好修缮。
盖房子从来都不是便宜的事情,这些银子基本都出自元岫夫妻二人的私库。而朱慎尧私库钥匙都给了元岫,也就基本元岫再一笔笔的往外送银子。
紧接着便是女子学院的扩招,去年的那个小院子肯定是不够了。
好在去年就再开始兴建,现如今再京城边盖了个三进的大院子,足以容纳数百学生。原本的女子学院不动,但指派了一些老师和新招募的老师,又从学生里挑出了一些成绩优异,也算作榜样。
元岫响过全国各省会也兴建一批,可再仔细想想,各方知府各怀心思,未必能将此事做的明白。若只是做做样子煳弄了事,朝廷的银子也不是白来的。
就先从京城入手,等京城这一批姑娘们培养成才再逐一考虑外地。
除了固有科目,这会还增加了养蚕、瓷和酒三堂课。
刺绣纺织那边已经准备了制作丝绸的厂子,这瓷和酒自然也在筹备中,只等他们学成出师,大夏第一个女子瓷厂和女子酒厂也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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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要循序渐进,元岫要做的就是吃嗯筑起慢慢来,也别急于求成。
开春时节,几乎全城的人都在翘首以盼土豆。
元岫就像之前计划好的那样,许诺大家买种回去,价格偏高。但能种下收货后,拿跟种子差不多重量的土豆回来,能将种钱换回来。
是以,只要种下去不是颗粒无收,那基本就算无本的买卖。
除了交给大众如何种植,也千叮咛万嘱咐,发了芽的土豆是不能吃的,吃了会中毒。此物是外国传来,现在还不知当如何解毒呢。
话都说到了,若有人不听,那只能说总要吃几回教训大众才能记在心里。
除了百姓,世家贵族也削尖了脑袋要到了土豆种在自家的庄子上。
几万斤的土豆流了出去,已经可以遇见今年种下两季后,再入冬会是怎样的光景。
外地有人来京城,高价收购了好些土豆回去种植。元岫也没阻止,虽然明白这群商人会将这些炒到天价以此盈利。
可若因此加快了传播的速度,元岫也容忍了这群人。
在这之后,女子学院正式招生。
去年招生门可罗雀,今年可谓人山人海。外地官员都有将子女送过来的。
元岫只招收了前五百个报名的,不论贫富贵贱,一併入学。后头来晚的就等明年再招生了。
学生多了以后,管理等诸多问题也多了,元岫参照了国子监的模式,从饮食到居住,一路都安排人了专门打理,还会定期派人过去看看,确保不会有人贪墨影响了姑娘们的日常。
这会招收的学生里不少的世家贵女,本身就算是精通文墨或是绣工斐然。
来这里不过镀一层金,自然骄傲非常。
元岫也没打算惯着这群人,一再嘱咐老师们一视同仁,不遵校规的警告处理,再不听的告知家里请回去便是。
去年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请款,一开始考核基本都是闺女们名列前茅。但随着老师们的悉心教导和刻苦学习,到了年底就不分伯仲了。
仅仅一年就能被追上来的成绩,有什么可高傲的?
这些就是那群师生要考虑的了。
养蚕织绣一类学习的时候完全可以边学边做,不过是价格跟着品质来走。
是以蚕学生们的蚕结茧后,就开始防线,各个学科联合纺线织布,最后交给绣班的学生刺绣。
好多学生这几个班级连番报名,从头学到了尾。
元岫亲自检验了质量后,虽然不及失眠流通的上品丝绸,但也已经有模有样了。
便由老师们选拔出来各方面优秀可以出师的学生半工半读,先进了元岫开设的丝绸工厂里头做工。
好多手艺纸上学来终觉浅,自己再屋子里绣来绣去的也难有精进,剩下的就是市场打磨再一步步成大师了。
去年年关时节,各地来使供奉,那个时候就开始与他们说过贸易往来,各自回去都有了准本,当下也都陆陆续续的带着各地特产过来销售和採购了。
这份热闹元岫亲自参与了,相关的生意店铺也参与了。
现下学院工厂的头一笔生意,瞧见的也是国外。
丝绸对他们而言是奢侈品,就算不是极品,带回去也不愁卖的。所以销路从来不是问题。
最让元岫惊喜的事,厂子里接到了波斯的单子,定制的就是丝绸。
原因无他,波斯圣女是中原生长之人,虽然回去,但对故土相关的一切都情有独钟。上行下效,不仅波斯大臣想方设法的寻找大夏精品,民间也开始愈发流行。
元岫也十分有诚意的提出了长期合作,更是叫使臣和商队带回去了亲手书信给欧阳芸儿。
·两国邦交,相信只会越来越好。
元岫等一切尘埃落定,稍稍叫自己放松了两天。
正巧有一批鸿胪寺的外使归巢带回来了些东西,是外国人常见,但本地没有的菜餚。
这二年几乎经常有各种收货,只是都没有土豆那样涉及民生。但只要是能吃的,基本都会留种尝试去吃。
元岫从这会带回来的东西里,瞧见里红色又长又坚的蔬菜。因为从外国带回来都是晒干的,干瘪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再去看弹幕,已经是相当热闹了。
【这时候才有辣椒的吗?我的天,古代人也太可怜了。】
【辣椒脑袋的表示哭了,没有辣椒日子怎么活啊!】
【古代是有茱萸、芥末和花椒的,都是辣味的来源,虽然没有辣椒的辣味那么恐怖就是了。】
【有辣椒那可真的解决太多事情了,下饭抗寒就不说了,重要的事火锅啊!各种油爆,辣子鸡丁!烧烤麻辣烫!】
【别……别说了,已经饿了,呜呜呜,为啥我只能点外卖。】
……
元岫看弹幕上的反应,就直到此物绝对是好东西。不觉掰开来嗅了嗅,当即一个喷嚏出去,吓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娘娘!这番邦之物还是小心为上,叫下人们再多研究吧!」新雨递来了帕子,眉毛都皱在一起。
掰开后,周围人多少都能闻到一股子辣气。
元岫将辣椒放下:「无碍,吩咐小厨房,今儿晚上吃烤肉,这个碾碎了混在做料理,要热热的吃。」
众人还是不支持,却也不好出声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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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吸血,总算有了一阵清凉。元岫邀朱慎尧在湖中岛饮酒烤肉。
肉只撒了一点盐水刷了油,烤熟后沾上混了辣椒的料子。
「我还真好些日子没吃是生肉了,上回还是秋闱的时候。」
熟食是要再火上煨足了火候才是。这样烤变了颜色的就吃进去的都叫生肉。
一般只有体格好胃口好的才能消受,却也不是能常吃的。
「听闻行兵打仗的常这么吃,粮草再充足,吃多了也枯燥。一般不急着赶路的,山上打了也为便就地烤了。听闻异香扑鼻,很是爽利。可惜咱是没有那个口福了。」
宫人细心的翻着,元岫也看一眼成色。
朱慎尧含笑道:「分明是你懒得出去。你若跟着一倒去围猎,那也是现杀现烤来吃的。」
元岫入宫的这两三年,还真是一次都没跟去过。
狩猎是公子王孙们常见的消遣,皇室也不例外,之前有喜欢这个的皇帝,每一两个月都要来一次,后宫娘娘们几乎人手一件皇帝猎来的衣裳。
也是热闹非常。
元岫瞥了他一眼:「我哪里有那个空呢皇上?」
前朝她是朝官,回宫是中宫皇后。但一样就够她忙了,何况两者兼顾。
朱慎尧无法反驳,抿了抿嘴唇,二人相视又是一笑。
一块肉好了,元岫没那个沾了点作料放入口中。
眼睛就好似活了一般转了转,随即皱起眉毛,咽了肉就不住的吸气。
「辣!却是辛辣,这一颗辣椒就这般辣了!」
朱慎尧忙送去凉茶:「快别吃了!那小厨房不知道自己先长长,就这么送过来了!」
朱慎尧下一世的认为此物不好,元岫却连连摆手,吃了凉茶道:「好吃的,虽然辛辣,却也痛快。咱们平日习惯了清单,倒也新鲜,皇上你也试试!」
朱慎尧满脸狐疑的不太信,但再元岫期待的目光下也不好驳了她的意思,只得挑了一块嫩肉,少少的沾了那么一点。
再放入口中,只觉得长久沉淀的味蕾一下子被针扎了起来。
眼看着朱慎尧眉心的一个川字,元岫也不禁笑了,只挑挑眉,看着朱慎尧一点点去拒绝,还是没绷住的吸气。
「却是很辣!」
「但好吃,对吧!」
朱慎尧有些迟疑的点头,见元岫这么喜欢,朱慎尧也不好意思说难吃。他却是不大适应。
元岫又连吃了几块,只觉得越吃越好吃。甚至会可以多沾一些作料,嘴里斯哈着虽然不雅观,却也吃出了几分豪迈来。
那之后,元岫又按照弹幕上的提示,用辣椒和花椒同煮,多方一些油,果然从前吃惯了的东西,就都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味。
只是弹幕上能教的到底有限。
元岫连吃了几日仍不过瘾后,便叫来了伍令萱,让她这个未来时代的人帮忙研究未来的吃食。
只是当伍令萱领旨入宫的时候,元岫吓了一跳。
从前的伍令萱身为皇后义妹,位及五品宗室亲封。用风光无限来说丝毫不夸张。除了王侯小姐,在没有比她更尊贵的。
那是何等神采飞扬。
现如今却大不一样了。
头上梳了妇人头,用的头油比较少,显得头髮并不油亮,身上是新衣服,但人不太合身,人瘦了几圈,崭新的衣服挂在身上,一眼望过去就是说不清的狼狈。
加上面带菜色,哪怕强挤笑颜,瞧着也多了几分可怜。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继室生活?
元岫目光有所动,却不急着说话。
「最近这几日院儿里落了只喜鹊,婆婆说是有喜事儿,可巧娘娘就叫臣女来了。」
元岫听她说起了婆婆,按理说,这时候就当接话问问婆婆是否良善可好相处。元岫偏偏没接这个话,而是颔首:
「这话我听着倒也有愧了。平日倒是想想你进来说说体己话,可你到底为人妇,也不好多叨扰你。新婚燕尔的人啊,是一刻也分不开的。」
元岫这话是平常,可伍令萱却觉得十分的刺耳。新婚燕尔分不开?她婚后次日婆婆就塞进来了两个妾室。
而之前柳氏在时候,就因为再嫁没有地位,抬上来好些妾室。伍令萱没过门前,幻想的都是丈夫对前妻如何情根深种伉俪情深,前妻亡后守身如玉以寄哀思。
可事实上,伍令萱第一次吃主母茶就发现了府里光怀孕的姨娘就有两个,其中一个已经接近了六月,显然是前妻热孝时候搞在了一起。
现在为止,满京城的都还在说那包恩伯虽然不义,却是个情种。
完全都是胡扯。
就更别提夫妻和睦儿子孝顺了。但凡婆婆妾室对她有任何为难,他们偏帮的永远是旁人!
短短几个月,丈夫宿在房中只手可数,伍令萱只觉得是自己一个人在对抗按一大家子。
若非还有皇后这一枝儿的尊贵谈压着,还不知要被如何糟践!
诸多委屈围绕心头,伍令萱眼睛就红了。见元岫还一脸莫名的望着她,好像什么都没看出来,鼻子更是酸涩难当。
再多的骄傲和矜持,也管不得许多了。
「娘娘这话……说的臣女就心酸了,其实这回来,也是想求娘娘一个恩典,能不能多待一会儿,多待了些,婆母知道娘娘看重,也许就能多有些忌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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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十分直白了,若元岫再问,自然还有千般万般的苦水。
可元岫却好像没了往日的聪慧,只嘆口气道:「你要长待自然使得。就是过夜也不怕什么的。只要包家不嫌弃我抓着他家媳妇不放就是了。瞧你对此事上颇有微词?这就要看你了。继室向来如此,不然继室娶妻哪里会难倒除了低娶再无他法?」
「可我不是低娶……可臣女不是,臣女是低嫁进他们家的!」伍令萱眼里,他们就算不是千恩万谢,好歹尊重便是。凭什么想方设法的打压她!
她过门后,莫说管家权,吃穿用度都要自己从陪嫁里面添置才不会失了体面。
怎能如此?
元岫道:「那这也不是本宫能说得了,到底一家吃一家的茶饭。你是个聪明的,又有本事。从前就说的头头是道,相比今后也有自己一番作为。大族人家,总是要小心经营的。」
元岫话到这里,其实是隐隐有期待的。
伍令萱心思转了又转,还是面带渴求的压低了声音:「是臣女没打点好了,可惜我到底是新嫁妇,母亲只管着心疼嫡姐,到底没交给过我什么有用的。高宅后院,到底是吃人的啊……只求娘娘怜惜,娘家无人疼我,就只有娘娘心疼了……」
元岫在她身上见多了失望,倒也不差这一次。
「你若委屈了就只管过来吧。到底咱们姐妹关系是不变的。晚秋,拟旨晋封令宣为正二品县主,一会儿随着县主一同送去包家府上。」
伍令萱面露惊喜,跪地领旨谢恩,眉梢眼角的,总算看见了些从前那般的神采。
随后元岫提了正事,让他教怎么吃辣椒和补种,还包了一些让她拿回去。
伍令萱一扫来时的阴霾,事无巨细道:「这个容易的,最简单的,就是剁碎了用热油泼,所有凉拌菜用上就很好吃。火锅的画需要炒料子,跟这边是不大一样的,最好用牛油。麻辣烫就更容易了,我从前常做来吃的!」
元岫让他将所知的都写出来,今后若有想起来的,也大可送来。
「至于栽种就更容易了,撒上种子就能活。而且只要不到冬天,开花结果后是一直有果子的,是摘不完的。这再我们那儿,几乎种地的人家家家都有,不值钱的。」
现在固然珍贵,但就像土豆一样,只要普及开来,有这个产量在,早晚是不值钱的。
平民百姓都吃得起,才是元岫最想看见的。
元岫十分满意,又送了好些赏赐让她回去。
等人走了,晚秋领人收拾了她来用的。不觉嘆了口气。
「怎么了?」元岫少见她多愁善感。
「冷暖自知罢了。听说包家府上妾室过了十人了,这么多人等着瓜熟蒂落。伍县主今后失意的地方,怕是多了。」
没人不想后院简单。
虽然对绝大部分高门大户来说这是笑谈,可绝大部分人家,都是一妻后头跟着三两个妾室,多几个不说对名誉有损,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何况伍令萱才刚进门后院就这般,是半点不给她情面的。
只是伍令萱现在满脑子还是宅斗,只顾着跟婆婆妾室挣个眉眼高低,争夺丈夫的宠爱。
若眼里只有这些,那就是再斗上一万年也是枉然。
「路纵使自己走的。她自己甘之如饴,又与咱们什么相干?何况不是没给她机会。」
若是旁的女子,一条路走到黑,是没得选,也选不得。
可元岫加注再伍令萱的筹码可太多了。旁人尚且可以合离归家,甚至自理女户,事业有成。伍令萱的资本远比其他人更多。
今日来了,若开口直说所託非人,是从前天真了。元岫能当场给她们合理书。元臻的生意一直忙的不可开交,她从前也出了不少力,随时找个高层的事情去做事轻轻松松。
用弹幕上的话来说,那就是放下幻想立地成富婆。
可她想不通,又有什么办法?也许元岫主动提出来,反而要被当做棒打鸳鸯的落得埋怨,
既然她满脑子都是跟那一窝蛇鼠斗,那就斗吧。左右再大的尊荣对元岫而言都不过是仨瓜俩枣,总有她头破血流的一天。
她总觉得元岫的偏爱就是后盾,却不知元岫的恩惠永远只会给伍令萱一人,惠不及家人。
包家是个敲骨吸髓的人家,长时间得不到利益,就更不会当她是个人物了。
见惯了女子学堂里头励志的事情,元岫对此真的愈发懒得搭理了。
不过人再怎么煳涂,给的食谱是好的。
元岫发觉朱慎尧不怎么爱吃辣后,就不带他了,倒是跟慈宁宫的婆婆们研究起来。倒是有几个爱吃的。
元岫尝试打了火锅,再慈宁宫好好热闹一番,一锅用牛油辣椒炒制的火锅,一边是传统的打边炉,也不拘泥于坐在哪里,想吃了用筷子一捞就是了。
太后的肠胃不大好,吃不得生肉,但也过来瞧个热闹。
「咱们也算清净惯了的,可惜有了这么个岫丫头非带咱们姐妹一群胡闹。偏偏没人管得了,愈发无法无天了。」
一太妃含笑:「真真是太后娘娘的一张嘴。也没见你多厌烦。要我说,在没有比你更会疼人的了。」
元岫捡了陪锅子的清口小菜过来放在太后跟前,语气委屈道:「可见再太后这里是没有好话了,也不知哪位母妃仁慈,叫媳妇扑过去哭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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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拉着元岫手腕,瞪了她一眼:「果然是个没心肝的,还叫我如何对你?」
元岫掩唇而笑。
金太贵人吃的嘴唇发肿,还是探头道:「这个更像民间的吃食,若是辣椒今后不会金贵,那街边小馆吃这个定然好的。」
元岫道:「还有更方便的,直接支个摊子在锅里烫菜装碗里吃,青菜一类廉价便宜,几个铜板就够一个人吃饱了。」
太后不觉眼前一亮:「这么说来,若是寒冬腊月街头有这么一个摊子,那一年都能少冻死好些人呢!」
善堂之人每年捐款何其多,但总治标不治本。吃食方面施粥最多,但粮食可没有便宜的。一人一天一碗粥,也不见得暖和哪里去。
可这种火锅不值什么钱的话,那一锅粥能烫更多的青菜,甚至带着汤回去平泡冷掉的杂粮饼子,都很容易。又暖喝,又能吃饱的。
元岫颔首:「太后如此仁心,儿臣是佩服的。」
却是,能做的可太多了。
带回来的辣椒有一袋子,这个在国外却是不值什么的。除了留种的也够一些给元岫祸害。
大家都吃好了后,下一次的商业街开放就加入进去了。
第77章 麻辣烫
◎哎嘿◎
商业街虽然还有许多摊子, 但随着房屋一间间的盖起来,已经基本有个店面样子了。
现如今场地几乎寸土寸金,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挤进来。
元岫几经考量还是放弃了传统的收租方式, 而是以出场地的方式为入股分走三成利润。如此,商家赚的越多,元岫这里分得的也越多。
相应的, 如果有人选错了方向不赚钱甚至赔钱了,场地费也约等于没有。
入场时收取一笔押金,退出时若没有做出影响后来者使用的便可全额退回,若做满三年生意的,也一併退回。
元岫没有利用这里的炙手可热而狠捞一笔,给予商家们充足的发展机会的同时也相信, 这么做的利润也绝对不比压榨来的少。
元岫特意注意了女子学院那边,丝绸对外的生意越来越热闹,所作的成品质量也在节节攀升。
元岫每十天都会叫他们送来一小块丝绸布料来, 跟宫里头最精緻的极品做对比, 只觉得不出一两年,就可以相媲美了。
若只对外头销售, 便觉得可惜了。
后宫太妃们从做一些小玩意,进一步成了相互合作的成衣铺子。几个都会针线活的太妃合作,各自负责一部分, 成品竟也出乎意料的好。
元岫注意到这时弹幕上说的流水线作业,还推波助澜的帮着改进了一些。
等他们生意做起来时候,元岫就蹭店铺里的招牌,捎带着去卖女子学院出品的丝绸帕子。特意标明了这时女学生们的作品, 也等于叫买主们一点点瞧见她们的进步。
她的女子学院, 没有无用的地方。
「要说这辣椒真真是好东西。在下听了娘娘的话, 专门去港口摆摊子,就用辣椒跟作料调上一大锅,专门涮菜吃。那扛大包的苦力累的狠了,就做摊子上,用不得几个大子儿就能买来一大碗涮菜。把干粮撕碎了泡在汤里。这啼哩吐噜的吃上一碗,人都精神了好些呢。不仅是摊子上的人就没断过,连带着周围卖干粮的都多赚了银子。看上去一碗不贵,这一月下来的利润也是可以的。」
巧云听了元岫的意见,把自称从奴婢转为了在下。她的卖身契早早就回到了自己手里,早就不是给人为奴为婢了。但不论如今如何身居高位,巧云在元岫这里,一直前辈恭顺的很。
她也着实佩服元岫。
元岫听她这般鲜活的描述,活像瞧见了一般。
「如此甚好。不过话说回来,他处的干粮到底不如自己的方便。何不准备出来些面条一道煮了?」
元岫到底不是亲自到民间去看,是有想不周到的地方。
巧云也没叫元岫多尴尬:「是有这个法子的。只是面食到底不如干粮方便。若单独做干粮,又要额外的人手。且不是人人都捨得吃白面的,若是杂粮的面条下锅,用不得几回汤就浑了。就算便宜吃食不需要什么卖相,煳了锅底总是不好的。在下也因此争发愁,也就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感受到了她会说话的地方,元岫倒也不尴尬。
「面粉和出来的,却是少不得浑汤。摊子也就两三人的活,不好多招人手…… 说来也巧。那土豆进来琢磨出了新吃法,做出来的面条比米粉还要劲道。吃锅子时候煮了很是软糯,也不浑汤。本宫这就叫人多做些给你送去。你且试试吧,若好用,今秋专门弄个作坊多做一些。」
这倒不是元岫的突发奇想,是从弹幕里瞧见好些人吃这些就喜欢吃什么宽粉细粉土豆粉什么的。
便着人用藕粉的方式做来看看,结果也对得起元岫的一番折腾。
巧云连连称是,又道:「若当真可行,莫说去支个摊子,就是城里开个铺子也是绰绰有余的了。」
这话倒也和元岫心意:「你当我折腾这么一遭,就只单单为苦力的吃食?自然是要普天百姓人人都吃得。只是到时候怎么开,都做些什么,经验是从你这里头来的。」
若天下人人都吃得,那会是多么大的一笔生意?
巧云被提点后,放在了心上。
依旧没多待,下午趁着夕阳离宫。现如今她也是越来越忙碌,越是身居高位,所行所作的事情就愈发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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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雨收拾了巧云的茶盏点心递给小丫头,有些羡慕道:「巧云现如今是出息了,也愈发有主义了。」
元岫知她是个心思纯良的,道:「见得多了,自然想的也多了。没出阁时候,咱们眼里不也只有一个四方小院儿吗?你若有心,我这也指派你出去做些事儿,也算为我分担了。」
新雨一怔,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不要,总要娘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如今晚秋愈发忙了,娘娘身边得留个周到的伺候。」
新雨虽然为奴为婢的给人当丫鬟,但实实在在没吃过多少苦。
这样的人儿,也註定了不会有太大的志向。
元岫也不勉强只埋头继续忙手头的事情。
她进来也实在没工夫放松。
有了土豆宽粉,在巧云的摊子上反响极好。等生意稳定后,元岫又给增加了一个摊子。两个摊子的口味分别做调整,算是以那些苦力做实验,瞧瞧市面更能接受哪一种。
城里已经调好了店面,要不了多久就要正式开业了。元岫採纳了弹幕上的名字为这种美食命名。
麻辣烫。
元岫的生意可谓一片蓝海,只要费功夫费神,就没有不赚钱的。朱慎尧那边也初见成就。
随着一个个矿场接连开发,稍微充裕的国库又流水一般的花银子招工修建。
而伴随着铁矿的加紧挖掘,市面上的铁制品也愈发丰富起来,不仅种类多,价格也一降再降。愈发接近陶瓦一类百姓们都买得起的务实。
连民间铁器都在增加,军队自然更加丰富。不论是兵器、盾牌还是盔甲,现有数量一再翻倍。
朱慎尧为的是有备无患。不想此等消息不胫而走,被周边小国得知了,只以为大夏要大兴战事,竟有几个部落联合突袭了西北边境。
朱慎尧立马点将赵竭领兵出征。带上新出炉带着凛凛寒光的兵刃,和歷经一冬储备数量足够的酒精风光出征。
临行前,朱慎尧亲自送了二十把自己研究出来□□,要求赵竭定要这些宝刀个个见血,不枉大夏之威名。
出征那日元岫忙的没去,她心里清楚,这样的事,每个朝代都有,不说年年打仗,隔个三五年的总会有。若逢乱事,那才叫寸草不生。
却也没有哪个朝代确确实实的解决这档子事。
有个了短时间,元岫刚亲自去内务府瞧了涨势喜人的辣椒,就听见传宝朱慎尧来了坤宁宫。
元岫乘坐仪仗回去的时候,朱慎尧想来等的有些久,奏摺都带过来了,正埋头批阅。
新雨端来盆放了玫瑰汁子的水,元岫净了手,回眸瞧见朱慎尧看过来。
听见水声才意识到人回来了。
「难为皇上有心过来,到底是不巧了。」元岫用软帕擦净水珠,探头瞧见是边关知府的奏摺。
「有喜事自然半点都等不得的。这消息朕刚得到,明儿才要在朝堂上说。赵竭屡战屡胜,一路推进占了边外三座城。战士们士气高涨,都欢唿着要一口气将其划入大夏国土。其中顺利可见一半了。」
元岫拿起奏摺仔细看看,这个不是说打胜仗的。而是边关的知府大赞赵竭将带去的酒精拿出了一部分分给了受伤的百姓们。
百姓们及时清晰了伤口,感染大大降低,几乎将赵竭当做了活菩萨。
那知府赞赏之余,也是想探口风,看看此物京城有多少,是否能再多要一些。
「阿岫以为如何?」
没说是那件事,不过元岫心里有数。
「若是明日在朝堂上说,想来同僚们多半主战,一口气打下来了,永绝后患。」
朱慎尧含笑,瞧见元岫挑眉方道:「所以才单独与你说。」
朱慎尧是有想法,但还没到说服自己的地步。若再朝堂之上群臣激愤的唿吁后,只怕他自己也会随了众人之愿。
元岫没急着答,只是拿起刚刚的奏摺,和送来的捷报仔细的再看一看。
半晌方摇头:「不妥。」朱慎尧含笑,瞧见元岫挑眉方道:「所以才单独与你说。」
朱慎尧是有想法,但还没到说服自己的地步。若再朝堂之上群臣激愤的唿吁后,只怕他自己也会随了众人之愿。
元岫没急着答,只是拿起刚刚的奏摺,和送来的捷报仔细的再看一看。
半晌方摇头:「不妥。」
朱慎尧只觉得莫名松了口气,究竟因为什么又说不清。
「细细说来。」
元岫道:「边外连年灾荒,咱们却还算风调雨顺。这场仗,粮草充足,兵强马壮,武器精良,又有酒精草药助阵。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如此看来确实是一只天兵铁骑,战无不胜。可皇上别忘了,这场仗因何而起。」
朱慎尧答道:「自然是他们无端生事。」
元岫颔首:「确实不假,可他们说咱们囤积兵器,国库充裕。便觉得咱们是要大兴战事,所以先手一步。这是藉口,他们自己清楚。可如今若一口气打下来,岂不是变相论证了他们先前所言?那大夏周边列国人人自危?」
朱慎尧听进去了,但略作思考便摇头:「这说不服百官的。」
若因为怕别国忌惮,就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众人只会嘲笑元岫妇人之仁,不会有丝毫信服。
元岫又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打了下来,那些边关蛮族粗鲁好战,又如何服气?难不成用酷吏弹压?只怕往后每隔三五年便要有一次叛乱。咱们得国库担不起长久作战。古人云攻心为上,又云有教无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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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何不以德报怨,提些条件。然后以番邦交好之由,大兴商贸与礼教。以孔孟之道如细水长流般教化民众,三年五载也许瞧不见什么,等代代相传,心向一致,自然不战而一统?」
作者有话说:
恢復更新了!回一口气更到完结的!
【已经存稿到完结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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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元嫱生子
◎哎嘿◎
元岫提出了个相当大胆的提议。
古人云不战而屈人之兵, 元岫想要的,是叫敌人从百姓到可汗再无战斗之心,理所当然的彻底臣服。
虽不知是否可行, 可光听一听,朱慎尧都觉得心潮澎湃。
「阿岫如何想到这里?」朱慎尧消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元岫含笑:「自然是生意上的往来。番邦列国虽然俯首称臣,可论起贸易往来, 还是诸多防备,诸多不便。那欧阳芸儿回了波斯,因她对故土有情多发照付,因此叫生意往来多么顺遂,没人比我清楚。所谓一通则百通。若想有我相见的万国来朝,自然要列国对大夏都有故土之情, 方能万事如意。生意如此,朝堂大事毅然。」
说罢,元岫又道:「是否可行无人晓得。可凡是总要试一试。做不过是个芝麻小国, 何妨一试呢?若不成, 也不过再打一次。到时候还怕咱们没有更精良的军队不成?」
边关战乱,自古千万年来不曾平息。总打来打去的, 也总没趣味。
何妨一试呢?
过了一夜,次日早朝。
元岫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力排众议全权包揽此事。
虽然大多数人都信服于元岫近段时间的诸多成果, 可此等大事上,还是有异议者多。
元岫也并未将反对的声音当作耳旁风,反倒是细细记下来,与鸿胪寺的大臣们仔细商议许久。为没个顾虑都设立一条退路的同时再像一条对策。
元岫想的不仅仅是一个弹丸小部落。是所有商队可能踏足的每一方土地, 这样接近疯狂的宏大理想, 就应该配以更宏大的心力。
半月后, 一封合谈书送至边关部落。
那部落首领战死,氏族人人自危。听说了议和,连夜集结了全部落的金银财宝作赔款,只清醒免了灭族之祸。
可合谈书摊开,和谈人员笑容儒雅。
要求的条件却叫他们大为惊愕。
条件有三。
其一,部落新首领即刻休书一封罪己诏,昭告部落,此次一切皆是己方之错,日后安于律己,永不再犯。
其二,十年内不得再兴战事,如若应允,十年内亦保该部落平安,如被入侵,大夏出兵平定。定叫部落百姓安稳度日,休养生息。
其三,十年内朝贡不变,商路打开,两国商人往来交易不得阻拦,且免去大夏商人纳税。
这三条,几乎是不痛不痒。甚至对他们而言,最过分的事其一。越是鲁莽之人,越是看重脸面,罪己诏无疑是打新首领和战亡首领的脸。
可使臣告知,若是大夏境内发生地震、洪水一类的大事,他们的皇帝第一步就要下发罪己诏。天国上朝尚且如此,他们小小部落自然不用拘泥这些。
至于第二条和第三条,哪里是对战败国的惩罚?简直是帮扶。边外部落众多,哪天一个部族从地图上消失都洗漱平常。所以才习惯了战乱纷争,动不动就有破釜沉舟不计后果的煳涂事来。
十年太平,还有商人往来,就算趁此机会做大做强也不为过。
部落新首领感动的红了眼眶,毫不犹豫的签了下来。
原本还奇怪维持十年朝贡是为什么,往年也一直给着。
只是不久就得到了消息,大夏天子圣旨,周边列国从此免去一切朝贡,若交好,签订合约后,军事互助,商业往来。大夏不会吝啬本国多出来的粮食、丝绸、茶叶和瓷器。也期待列国货物,相互流通。
只要减免税务,自当有求必应。
那起战乱的部落是唯一一个保留朝贡的小国,也会是最后一个。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使臣进京探访此事真伪。
元岫亲自接见了使臣,将未来的大致规划公布了出去。
与此同时,刚入六月,播种的早的百姓们就开始收货他们的土豆了。
去年下发种子的部门开始陆续收到新种,更有人拖家带口的到宫门外磕头谢恩,元岫身为皇后却在朝为官,又给了众人吃饱的土豆,一时间再百姓的心中如同在世的活菩萨。
而随着收货,大量外地游商进京收购土豆做种,土豆以发散的速度迅速遍布全国每一个角落。
伴随着新一批土豆的入种,今年秋,相信会是一场大丰收。
这样,许给其他小国,愿意卖出粮食的许诺也就可以实现了。
那些小部落,尤其是游牧民族,屡次入侵多数情况下是因为粮食不够。尤其是大荒之年。
而得到了能买到粮食的许诺,除了极少数野心勃勃之人,更多的还是安于现状的。
但不是所有小国都有值钱能换粮食的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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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大量派遣鸿胪寺的使臣辗转于各地,说明像牛羊肉、野味皮毛、以及矿石一类都可以去换粮食。尤其矿石,若有好矿大矿,大夏会派人前去开採挖掘,挖掘出来的会给该国两成利润,只要矿产足够庞大,就此养活一国也不在话下。
而随着人才急缺,女子学堂中,一些成绩优异的最早学徒,也提早进入了鸿胪寺。元岫暂时不会让他们出使他国,但翻译外国文字一类的工作也繁重复杂,她们也能堪以重任。
也是这事元岫又从弹幕上学了个新词,叫「实习生」。
这些人给了最末的编制,并不起眼,但下发的俸禄足以再京城内养活一户人家。
以此带来的无数影响,不在话下。
听见矿产和牛羊肉都能换粮食,就有部落迫不及待的筹备起来了。牛羊肉价格贵,一头羊吃不了多久,但换来的粮食就能多吃上四五倍的日子。
天高路远,送来麻烦。只能靠人力一站一站的赶过来。元岫先送了一批粮食送去赶牛羊过来的部落,又再沿路的驿站准备的充足的草料,争取叫这群牲畜们一斤不掉的到达中原。
步行街已经平均三层小楼,开始了常年开放。店铺没有空余,街道上人头涌动,场场爆满。
元岫特意留了一些店铺给外国人,他们各自开店卖本国的特产,也将在这边的盛况一五一十的回报给了各自国家。
牵动整个世界的庞大经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着。
元岫忙碌,人也瘦了几圈,朱慎尧除了紧盯着太医院,常年给用最好的药材调理着外,也做不到其他。
没人比他更清楚元岫的满腔抱负。
「还有什么忙不过来的?鸿胪寺养的也不是些闲人。」朱慎尧扫了一眼元岫手里的帐子,眉毛也皱在了一起。
「该忙的近来都差不多了,也没什么费心的。是臻儿。」
朱慎尧凝眉:「家中又给议亲了?」
元岫摇头:「没我懿旨自然没人敢动心思。是臻儿自己是个闲不住的,瞧见京城人来人往的,也不知听谁说了国外的好,巴巴的要亲自走商。这哪里是好做的?国内尚且不安全,何况国外?」
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何况行商一事男子尚且有诸多危险,何况她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元臻好歹再宫中住了这么久,朱慎尧还是熟悉这个小姨子的脾气的。
含笑道:「难得三妹妹有这个心,她是个有注意的,既然提了,自然做好了准备。你何苦跟她呛着?」
元岫瞥了一眼丈夫,没说话。
朱慎尧又道:「你若不放心,那就多给准备几个高手在身边也就是了。你这个姐姐是个当皇后的,难道几个高手都给不起了?」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元岫捏了捏眉心:「也别无他法了。这个我是不认识什么人的。皇上多操心吧。对了,学堂里头也有几个功夫好的女学生,挑几个学外语的也跟着去吧。一来护着臻儿,二来出去见见世面,往后方便出使。」
她开办女子学院,也不失为了养一群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自然学了,就要学以致用。
元臻得到了出国的应允,但元岫也给了限制,第一次出行不可以其他地方,直接去关系良好的波斯。
那边有欧阳芸儿做接应,相较于别国应当能好上几分。
出行前,元岫空出来两个时辰亲自出城门相送,莫名有种送行打仗的错觉。
元臻出行不久,元岫便得了消息元嫱生产。
元岫没有顾及礼法忌讳,亲自到了慕家府上等候。她自己生产便如同过了鬼门关,自然也怕妹妹走她的老路。
「这是五百年的老山参,若脱离了,就切片给她含着,这些是太医院最好的药,叫太医煮了备下,不得有误!」
慕家人连连领旨,直到皇后看重妹妹,不敢有丝毫的轻视,阖府上下手忙脚乱的忙碌着。
元岫刚吃了盏茶,就得到了消息。元家长子作为孩子舅舅登门了。生子这样大事,除了皇家,娘家人都要来的,尤其是做娘舅的,算是给媳妇一倒底气。
来的便是元岫亲生的大哥,元城。
元城一入府,先来拜见身为皇后的元岫。元岫放下茶杯,仔细大量这数年未见的大哥。
「一家人何必拘礼。快做吧,你我兄妹,原不该这么生分。」
元城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有些生硬的说了些「皇恩浩荡不敢造次」一类的场面话。
小时候,元岫也曾被哥哥拉着四处疯闹,只是越大离得就越远了。加上元岫再父母嘴里的口碑并不好,元城妻子给元岫写了两次信,反被好生敲打了一番。
元城在内没听到好话,在外又听了一耳朵的元岫如何凌云壮志有如天助。
真的连怎么跟她说话都不知道了。
元岫也存了一肚子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兄妹俩相顾无言半晌。
元岫才开口道:「不曾见爹娘过来。」
元城低眉道:「老爷公务在身,自是走不开的。太太许是母女连心,二妹妹发动了,太太身上也不舒坦,大家都劝着先别来。左右是一家骨肉,往后再看也不迟。」
说到底,还是元母记恨元嫱一个庶女却比她这当娘的有体面不肯来。
元岫也早习惯了她的这些,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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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由此打破了尴尬,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说了进两个时辰的话,外头终于递过来消息,
元嫱生了,是个小公子。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
第79章 大小官迷
◎哎嘿◎
元岫匆匆到了产房外, 产婆将孩子洗干净了就立刻送出来给元岫看个仔细。
有道是儿子像娘,虽然新生孩子皱巴巴,眉眼却又几分像元嫱。
「好, 好,嫱儿如何?」
产婆跪在地上连连回到:「一切都好!刚生产过身体虚弱,仔细歇息便是。」
元岫松了口气, 瞧见慕家人眼观鼻鼻观心的在一旁服侍着,也知道这样不好。忙将孩子递过去。
「这孩子像嫱儿,哭声也大,向来随爹,今后也是个征战沙场的勐将。」
慕炎头一回当爹还有些无措,根本不敢去宝这小的不像话的孩子。倒是其母忙接了过去, 含笑道:
「嫱儿真真是我们慕家的大功臣!我们慕家有后了!」
元岫听着一怔,并未急着说话。那慕炎倒还算有些玲珑心思的人,意识到了这对元岫而言不是什么好话。
她入宫几年只有一女, 至今仍不见诞下皇子。这话不是拿木棍儿捅老虎鼻子眼吗?
加之元岫做主的立过几个女户, 可见并不看重男女。
慕炎来不及多想,立刻为母亲遮掩道:「儿女都好。母亲忘了, 现如今有了女子学堂,往后女子也能为官做宰的。元家乃大贤大德之家,所生子女自然是不凡的。」
元岫不觉多看了这人一眼。显然这人也不是那么大老粗。
「妹夫倒是比从前会说话了。」
慕炎也知道害臊:「多半是嫱儿教的。」
瞧见他们夫妻和睦, 元岫哪里有不放心的?
她心中有大沟壑,大抱负,哪里会因为几句闲话就恼了的。
这样的话,从前和今后, 要听得还多着呢。
瞧见慕炎母亲一下子如鹌鹑一般低头不语了, 元岫回头看向元城。
「咱们到底是亲兄妹。不说仰仗什么, 至亲骨肉没有不来往的。就算爹娘忙碌,有个不周到的地方,大哥哥你是亲娘舅,理应多走动的。」
「娘娘说的是。」
元嫱到底是元母身边养大的,论起来元城根她更熟悉些。只是后来元母看着元嫱愈发眼气,元城也不好多来往。如今有元岫一番话,就要多考量了。
元岫颔首:「你明白就好。我是没时间多走动的,臻儿经商,其他弟弟妹妹更小。这些事还是要靠着你的。」
嘱咐完了这些,元岫也没更多的时间留在这里。且离去了。
之后自然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朝堂上虽然不再有反对是声音,但不支持的仍有人在。户部尚书几经劝告无果后,一气之下告老还乡。
朱慎尧直接给了恩典,赏赐了些珠宝,等他们将御赐的府邸腾出来。
高官尤其得宠得势的官员会得朝廷赏赐府邸。但只赏赐居住,仍归皇家所有。既然辞官回乡,这住处自然是要收回另赏他人了。
官员本就一个萝蔔一个坑,这户部尚书的位置疼了出来,反而便宜了元岫直接上位。
官拜正二品,授勋上卿。
元岫的官服是特制的,将男子的官袍朝着女子样式做了改动,穿在身上沉甸甸的,除了没有过于繁重的头饰外,竟也觉得没差太多。
夜里朱慎尧忙里偷闲叫来了伯阳再怀里玩乐,就瞧见元岫还拿着自己的官印爱不释手。
「何时见你这么官迷了?」
元岫瞥了他一眼:「这可比凤印难拿多了。」
「啧,」朱慎尧瞧见伯阳也歪着脑袋看元岫手里的官印,道,「你若嫌弃,明儿就还我。左右你有官印傍身,也瞧不上宫里头的了。」
元岫也没理他。
倒是小伯阳听这爹娘拌嘴没人理她,开始胳膊腿不老实的乱动。朱慎尧实在怕伤了自家小公主,便干脆将她放在了桌子上。
小伯阳都快两岁了,走路也算利索,歪着脑袋四下看一圈,就头也不回的直奔角落里玉玺冲过去。
朱慎尧生怕摔了,起身堪堪掐住孩子腰,就瞧见小伯阳两手抓起了玉玺,看向元岫笑的得意。
好像在说:「你看,我比你的大。」
朱慎尧是个疼孩子的,倒也没拦着女儿动传国玉玺。只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元岫:
「都是你这当娘的开个好头,给朕生了个小官迷出来。倒也有劲,亏她抱得动。」
元岫只道:「她哪里需要官迷?她天生就是公主。千百年来,权倾朝野的公主还少吗?」
倒退几百年,公主有封号爵位和封地,跟王爷的区别也不大。
又怎么会从做官上用心?
朱慎尧一怔,再看抱着玉玺不撒手的伯阳,感觉就不一样了。
元嫱生产后不久,伍令言那边儿也传来了喜讯。这话还是伍令萱巴巴入宫告诉元岫的。
「长姐那边生了,我去瞧了,是个瘦巴巴的丫头。总说姐夫对姐姐如何体贴入微,可悄悄那孩子就只道未必了。庞家人丁稀少,等着盼着传宗接代。瞧见是个丫头,还不知怎样呢。」
元岫一个眼神都没多给她,那伍令萱眉飞色舞的自顾说着。
半年前见她瘦的厉害,如今却胖了好些。只是黑眼圈浓重,面色蜡黄,不见丰韵,更觉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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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日子都不会好过。
想来,长姐产女一事,是她进来为数不多值得畅快的事情了。
「焉知人家不喜欢丫头?」
伍令萱却比婚前更加执拗,嗤笑着道:「女儿是娇客,再怎么喜欢也要嫁出去的。如今我也有了身孕。肚子比常人更大。御医说,里头怕是不止一个。若一口气多给伯郎生几个哥儿,还怕他捧着那下贱坯子生的当宝贝吗?」
声音越来越小,元岫敲她严重执念愈发沉重。直到后面这话并非是对她说,而是伍令萱安慰自己听的。
包恩伯那两个小妾生了,都是女儿,柳氏生的儿子虽然占了嫡长子的身份,娘却那般。伍令萱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只能抱着肚子安慰自己。
只要多生几个儿子,她总会翻盘的。
没救了。
元岫没留她多久,就打发她回去了。
倒是元嫱,出了月子会抱着儿子进宫,元岫不总是有空的,倒是给小伯阳瞧瞧小表弟。
小孩子没见过更小的婴孩,活像得了个新玩具,小手戳戳弟弟的脸蛋。
元嫱身着诰命的朝服,行动并不方便,好在有下人们伺候着,也不怕出错。
「公主喜欢弟弟吗?」
伯阳笑弯了一双眼睛:「好玩儿。」
元嫱失笑:「没见过用好玩儿形容弟弟的。那把弟弟给你养好不好?」
伯阳点头:「要!」
元岫无奈:「你还逗它?她要什么可是不撒手的。若当真攥紧了你家哥儿,看你到哪儿哭去。」
元嫱笑道:「不过是一半年的光景,若真想要了,姐姐你给她生便是了。」
元岫并未答话,元嫱直到这话她不爱听。不过这样的话,也就他们姐妹之间能说个一句半句的了。
「我知姐姐心性,速来不听外头闲言碎语的。认罪两张皮,总会有刻薄的地方。歷史多少贤后尚且被人言三语四。姐姐是个豁达的人,我担心的是皇上……」
这里没有外人,这话也说得。
朱慎尧不是他人的丈夫,自然没有人更比元岫懂他。
「他若有那个心,自然与我提了。现如今前朝变动过大,是一刻离不开我的,难不成要我怀着孕点灯熬油似的跟他们熬着?这话旁人说也就罢了,你是我亲妹妹,怎的还信不住我了?」
元嫱不好再劝,只是含笑道:「你是知道我的。任谁也越不过姐姐去。咱们当面说也就怕了,别人背后说你,我也是不依的。」
话音落,元嫱刚足月的儿子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小娃娃打出生哭声就大,这么一哭嗓子跟小哨子似的。
没做什么的伯阳呆愣愣的看着。还是新雨眼疾手快的将她抱起来。
奶娘忙将小公子抱出去哄,伯阳后知后觉的红了眼眶,哽咽道:「不好玩!不好玩!不要弟弟!不要弟弟了!」
晚秋忙退了其余伺候的宫人,生怕公主这话传了出去。
元岫将伯阳接到了手里哄着:「不碍事,左不过童言无忌。伯阳乖,咱不要。」
元嫱直到这话可大可小,就完全没继续这个话题。姐妹俩自然有说不清的体己话,等太阳西斜才乘坐了马车离去。
自打女子进入鸿胪寺后,不出半年的时间,便根据各自的能力和学识一步步晋封。最高的已经有了正七品的官职,出入与平常官无异。
元岫喜欢她的天赋和努力,特给了恩典,封其母为七品孺人,有了诰命在身,就能拿一份俸禄。
从前女子入学堂,女子为官,民间多有看热闹嚼舌头的人。
此事一出,无疑震惊全国。女子念书再不是无用之功,也能给自家爹娘赚来一份诰命的福气。
其影响之深远,是元岫自己都不曾想像到的。
直至深秋,新一批的土豆收货了。举国上下的一场大丰收,配上原本种植的其他作物。不仅足以养活举国上下的百姓,更能够大批大批的卖去国外,换取所需的其他。
而那些卖牲畜过来的,牛羊赶入京城时候,正好遇见大丰收。牛羊肥美又便宜的卖入京城的千家万户,然后这群外国人再拉着大车大车的粮食回国养活他们的百姓。
别说,大草原上的牛羊,确实比内地本土的多上许多滋味。
元岫挑了个天凉的时候与朱慎尧一同享受火锅。再冰窖中冻过的羊肉片的薄薄的,烫一烫就能吃,又香又嫩。哪怕吃惯了好东西的,吃起这个来也停不下筷子。
「阿岫你可知,南方新报上来的人口里,新生女婴足足多了三成。」
从前当然也出生了,只是都以各种各样的缘由夭折了。
哪怕明例禁止扼杀女婴,孩子在人家手里,想一个襁褓婴儿死也太容易了。
只是女子学堂影响下去,叫百姓们瞧见了女孩儿的更多益处。
这时元岫希望看见的。
「想来,也有今年丰收的缘故在的。」
粮食多了,自然就不介意多爽筷子。
「细分辨是说不清的,不过阿岫,咱们的盛世太平,肉眼可见了。」
夫妻俩一人端着一只碗,相视而笑。
第80章 奶母风波
◎哎嘿◎
一晃三年。
商业街人声鼎沸, 数年发展,让这里楼房耸立。不仅每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连带着周遭的地皮都跟着翻番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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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在附近盖了水泥的小楼房卖出去, 其价格至今几乎超过了京城中心位置。可谓寸土寸金。
一辆绛紫色马车徐徐而来。算不得大,但紫色价贵,任谁瞧一眼都不会轻看了去。路上的人能让开就尽量让开, 猜测会是哪个府上的贵人。
一只小巧细嫩的手挑开轿帘,撸出来一张五六岁的精巧小脸。小丫头额头上坠着一颗鸽子蛋大的黄晶,下头一双眸子,竟比宝石多几分清亮。所见之人无不惊嘆,从未见过如此标志的女孩儿。
「罗剎国的商会也落地了。上回三姨妈送来的木绘甚是精巧,往后也能自己买了。」
小姑娘声音轻快, 天真中带着见多识广的稳重。
难得一家三口出行。
元岫昨儿睡得晚了,现下还有几分倦意。瞧着好像一身力气使不完的伯阳,都觉得头疼。
「你若喜欢, 一会儿就多逛逛。只要仔细着有人跟就行。」
伯阳笑弯了一双眼睛:「那今天就晚些回宫嘛。那边儿好吃的多, 总是没吃够就饱了,多呆一会儿也能多吃些。」
元岫颳了刮女儿的小鼻子:「就你个馋嘴猫。」
朱慎尧看着母女俩玩闹, 略有所思的问了句:「今儿出来倒是没见你带上奶娘。」
孩子是认娘的,除了元岫,伯阳向来与奶母亲厚。原有两个, 一个三岁那年回了老家,伯阳还哭了几日,便与唯一剩下的形影不离,从不见离身。
元岫夫妻俩看在女儿面子上, 也多给这奶母几分体面。
伯阳怔了下, 眼睛眨了眨, 似乎在考虑措辞。
元岫也不知者小脑袋瓜里装的什么。
「你是有什么秘密连娘都不告诉的?」
伯阳摇头:「不是我有,是嬷嬷自己想来有事。前儿黄晶姐姐说娘的坏话,我便做主撵了。今儿出门子,嬷嬷特意翻出来这黄晶额带来给我。还叫我瞧瞧这宝贝很趁我气色,我听了怪,就不叫她今天跟来了。」
伯阳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大人自然更明白。
朱慎尧皱眉:「那黄晶说了什么?」
伯阳抿了抿嘴唇,往元岫怀里蹭了蹭道:「不是什么好听话。说娘亲如今只去做那些男人的事情,不管我。说我虽为公主,却可怜。旁人家里,就算主母操劳,还会有几位庶母疼爱。我却没有。
还说爹爹煳涂,竟被治住了。好没道理的话。娘何曾不管我了?再不济,皇祖母们个个都是疼我的,哪里就我可怜了?我便撵了她。嬷嬷当时还求了情,我不依,」
话音落朱慎尧的面色都阴沉了下去。
「放肆!」
伯阳一哆嗦,元岫顺势将其搂在了怀里。
元岫给了他一个眼神,转而对伯阳柔声道:「那伯阳怎么看奶母的?」
伯阳摇头:「还没想好呢,娘觉得呢?」
元岫给出主意道:「你且等两日,边说你想黄晶姐姐了。在于你奶母说,没有娘亲再身边,确实寂寞。却不知哪里寻个良善的能解你心头寂寞。她若是个好的,自会遮过去。」
伯阳没听懂:「若没遮过去呢?」
元岫冷笑:「若跟你说哪家的小姐贤惠,或是叫你多亲近谁家姑娘。那此人,便留不得了。」
若是心疼常日相处的丫头无可厚非,顺着主子的话更是平常。可若是借坡下驴的介绍起了人,那就是早有预谋。
一个深宫里的奶妈子能认识几个人?少不得内外勾结。
这些年来,一只少不了想给朱慎尧塞人的人,只是从来没抓住机会。现下竟把主意打到女儿身上了。
伯阳没答。朱慎尧将女儿抱过来,安慰道:「知你会捨不得。只是生在皇家,总要有淡薄的地方。不过爹爹向你保证。不论合适,爹娘对你,永远是不变的。在一日,你便顺遂一日。」
这话对五岁的丫头而言沉重了些,伯阳还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不过小孩子的心性就一点好,不会被一件事困扰太久。等到了最繁华的地段,下了车就疯去了,总要三四个人才能勉强跟住,来来回回的欢快的仅。
元岫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无数次凝视着她一手的杰作。一座由各色小楼组成的商业街。道路两旁风格各异,有全国各地的特徵,也有各国特别装饰的门面,五花八门很是漂亮。
这样的商业街不仅仅是京中独有。成功后,各地都争先效仿。一年到头顺手连番上涨,竟有一半都是外国人带来的收益。
尤其的边陲小镇,从前千百年来,向来是多灾多难之地,一有战乱总会波及。现如今因万国来商,人车马来,迎来送往的,反而成了一个个经济枢纽。货物一进一出变回留下大批的金银,三年不到的时间便富裕了起来。
可谓空前繁华。
与商业街共同兴盛的,还有女子学堂。
随着一批批学院进入又毕业,一座座工厂也遍地开花。从基础的布料相关的厂子,到医生、武官、生意人无所不有。
几乎男子能做的生计,女学生们都七八成都能做。
上过学堂的姑娘们未必个个都进入仕途,但个个都有了养家餬口的本事。
老百姓也从一开始的暗中挤兑,到现在的趋之若鹜。女学生们如统统一个个金元宝,被媒婆们踏破了门槛。
为了避免强娶强嫁的事情,元岫还因此修了几道法律。虽然不可能完全规避,但恶意尽最大可能给姑娘们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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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女子抛头露面再不是丢人的事情。不论市井女子,还是恭候小姐。见面聊的不再是女红绣活,而是谁谁新学会了什么,得了什么嘉奖。
每一分变化元岫都看在眼里。也主意从弹幕上一再查漏补缺,完善自己的作为。
弹幕上说她配享太庙。
事实是,全国上下还真为元岫兴建了几座生祠,香火之盛,甚至能跟正经神仙相媲美。都说元岫是在世的活菩萨。
从商业街回宫后,朱慎尧就下令,将那被撵走的黄晶暗自抓了起来严加审问。
又过了两日,元岫瞧见那伯阳的奶母送来了一个盒子,奶母并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只当是平常。
元岫掀开一看,是那日伯阳额上带的黄晶。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将奶母关押,严刑拷问。
次日便得到了完整的口供。
下午时分,拔了舌头的奶母和黄晶被送去了京中某个大族人家,其族中一切荣耀、官职全部罢免,举族流放三千里。
朝堂之上,无一人求情。离京当日,无数百姓用石子儿、烂菜叶子送行。
骂他们不知好歹,这样神仙一般的皇后不知感恩,还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哪怕没为皇家诞下皇子,元岫再民间的威望也影响深远了。
不久,元岫以此为起点,给天下下了一道懿旨。
京中这样大族人家,不思国家社稷,只懂得斗狠争宠,可见其悲哀之处。
女子既然能养家,便不会只有嫁人求生这一条路。天下应当由更多读书知礼的女子,长久下去,这样煳涂之人才会越来越少。
故而从此以后,凡氏族人家,女秀才有三者,减免全族一半税收,十人者,十年内全免。
凡是大族人家,全族之人就不下百人。南方的大族更不乏成千上万的。全族减免税收,其数量之庞大不可估量。
不过相应的,秀才可不是容易考的,就算是男子,一千个童生里能考上秀才的也不足两人,何况好些人童生都上不去。一个大县每年也就出个三四十个秀才,能拿出十个秀才的,除了数百年积累的名门望族,举国上下也没几个的。
何况女子。
但有这样一句话,女子学堂又能以工钱偿还学费。那么百姓们送女子上学的原因里头就又能添上一笔。那些嫉妒的族人也会盼着分一杯羹,不再用酸话拦着。
元岫就是这样尝试着试探着,一点点找出最好的那一条路,哪怕用了她许多的心血也值得。
元臻近几年沉迷出国,一年到头至少半年不再大夏的国土。又因她所到之处总会做成一笔大单子,给当地带来莫大的收益,她到了那里都备受吹捧。很少吃过亏。
难得人一回京城就进了宫陪元岫。
「前两日伯阳才念叨着想你,你今儿就来了,可见背后是不能说人的。」元岫将这三妹妹从头看到尾。
常年奔波,皮肤不似京中姑娘那般白,可五官随着年龄愈发精巧,已然是个名动京城的大美人。
元臻本就是他们姐妹中容貌最好的,真是每次瞧见好像都美几分。
「这话说得我明儿可不敢来了。」
元岫瞥了她一眼,冷笑:「我看是被你府里的那几个拌住了,哪里还记得我是谁。」
自打离开了元岫视线,也不知解了元臻哪里的禁锢。短短三年,她自己府里就养了几个面首。这还不算,外头还有风流债穿进元岫的耳朵里。
听见的风言风语,比见到元臻本人的次数还多。
「天地良心,我可是家都没回就来看姐姐了。姐姐连句体己话都不说,挤兑起人了。」
元臻哼了一声,姐妹俩相视一笑。
出国几年,倒是愈发淘气了。
伯阳想三姨妈了,腻着三姨妈不肯走,元岫也准备了精緻点心,一块吃着聊着。
「对了,伍县主给了我封信。这些年我跟她也不走动,还不知她是怎样个境遇。」
元臻习惯了万花丛中过,就愈发瞧不上着为了情爱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人,这三年都没接触过。
只是不明白困在深宅的伍令萱是怎么想起他来的。
元岫接过了信,拧着眉:「我也不大来往了。上次听说,好像是怀第四胎了。」
第81章 伍令萱醒悟
◎哎嘿◎
若不是元臻提起, 元岫都快忘了伍令萱。
自从感受到她身上那近乎病态的执念后,元岫就不大与她来往了。有时候她会过来求个恩典,只要不过分, 元岫都应允了。
只是那包家向来不是个知好歹的人家,见从伍令萱身上得不到好处后,就变本加厉的作践伍令萱。
偏偏伍令萱不肯承认当初有错, 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半句合离都没说过。
这几年来,肚子没空过,接连生了四个儿子。头一胎是双生子,后头一胎一个儿子。
但她并没有如愿因为生子在包家提升地位。她便认为生的不够多。
偏巧,好像包家就只有她能生出儿子来, 十几个妾室生了一箩筐的千金。阖府上下除了柳氏的那个长子,其余全部出自伍令萱。
不出意外的话,现如今坏的还是。
元岫其实在包家留了人, 伍令萱再怎么执迷不悟, 好歹留她一条命。
只是三年的光景,也几乎磨光了元岫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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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信, 元岫都有些意外。伍令萱找元臻,是想要一些生意来做。
「煳涂之人,也别管他了。」元岫将信还回去, 继续跟元臻说体己话。
等聊的累了,元臻跟伯阳一倒去御花园看花,元岫才叫来了周昌,让他去打听下。
「包家安插的那丫头还以为娘娘把她忘了呢。也难怪伍县主想用钱, 从前包家不管她, 她也只能靠自己手里的那些庄子田产养活自己。现如今包家每况愈下, 早就入不敷出了。也不知包家太太怎么想的,便将管家全给了伍县主。伍县主乐的跟什么似的,就觉得自己功夫不负有心人,怀着身子还没日没夜的操劳。只可惜,窟窿哪里那么好补的?这才生了好些赚钱的心思来。」
元岫曾经做过许诺,她想要什么,只要补过分,元岫都能给予,这里头自然包括富可敌国一类。
可她并不看重这些,甚至觉得生意太多,回损耗她在宅子里的经歷。
哪里是叫她管家?分明是包家连装都不装了,扒在她身上吸血。
不对,只怕不仅如此。
元岫略作沉思,问到:「伍县主几个月的身子了?」
周昌记性向来好:「七月了。肚皮尖尖的,都说又是位小公子。」
元岫颔首,又道:「叫妇科医正随时注意,这两个月伍县主若发动了,即刻过去接生。县主金枝玉叶,生产不能马虎。」
周昌点头称是,也不细问。
之前的三回生下来也没这样的吩咐。不过元岫有自己的安排。聪明人从来不会多嘴。
元岫手指点了点桌面,算计着,伍令萱的这几年荒唐,大概也到尾声了。
说来也讽刺。婚前伍令萱一口一个生儿子有福气。偏偏他连着串的生儿子,依旧被人糟践。
当初阴错阳差的伍令言连生了两个女儿还伤了身子,偏偏庞将军对她情深义重,不肯让她再冒险怀孕,也没想过过继,只说等女儿长大招婿也是一样。
不知午夜梦回的时候,伍令萱可曾后悔过当年的一念之差。
几日后元岫元臻姐妹领着伯阳又出宫了。这回事明辉成婚。
有了商业街后,元岫就把明辉派遣出宫恢復了自由身,专门规划管理商业街。如今商业街繁花似锦,明辉也一路高升拼了个六品的官职。
如今她与手底下的一个家世清白的平民男子情投意合,办了个不算隆重,却轻易款款的婚礼。
明辉早已跟严家断绝了关系,严家几次试图修復,都被明辉远远挡了。而男方家里也没什么长辈。
元岫就充当了长辈,受了二人磕的头,送上了一份厚礼。
「我是放心你的,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愿此生顺遂如意,福寿康宁。」元岫看着盖着盖头的明辉,依稀还能想起当年她刚入宫的时候。
她这一生坎坷,就算是再画本子里,也是精彩纷呈了。
从明辉处回宫,元岫不住的感慨。
元臻捏着伯阳的脸:「依稀记得,她好像是被错换的嫡女是吧。与庶出的姐妹颠倒了好些年呢。」
「就是秦家后娶的填房。不过又被休回严家了。」
伯阳抬起小脸:「我记得前不久谁说严家离京来着。」
元岫戳了戳伯阳被捏红的脸蛋:「你这蹄子还学起瞎话来了!」
元臻忙问:「快说说,也当新鲜事儿听了。」
元臻只无奈而笑:「那秦家老爷再如何保养年纪也大了。那严氏又是何等高傲之人,便与府中公子有了首尾,被抓了个正着,便休回了严家。严家的孩子本就难婚配,如此更丢了大人。加之京中没个生计,便搬回老家了。」
其实这里头也可能是严宜蓉想要孩子稳固地位,秦老爷到底岁数大了,找其长子,那也算秦家的自私。 只是继子与继母勾搭成奸,这秦严两家从此再京城都抬不起头了。
元臻眼睛发亮:「那还真是一地鸡毛。说到底,还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把他们攥在一起,现如今也没有明辉姐姐一个过得好。」
确实是这个道理。
元臻想一想,又提起了吕素月:「素月姐姐打算出海了呢。」
自从元岫明里暗里的支持佛道一类通过传播留往国外,吕素月便跟着去各国建造寺庙道馆,传道受业解惑,无所不作。倒也成了国内外有名的得道之人,备受尊崇。
常言道佛道本一家,佛教虽然是天竺穿过来的,可再从大夏传出去,终究是不同的。
元岫懂得这个道理。
「海上漂泊要吃不少苦,不过她确实是能吃苦的人。」
元臻只道:「我倒是担心,听说海外人信得什么景教,是半年容不得别人的。」
元岫道:「她既然去,总是有自己考量的。咱们除了操心,也做不了什么的。」
见元臻笑,元岫又无奈道:「只是你别又活了心思,巴巴的跟过去,那一去没个三年五载的是回不来的。」
元臻摇摇头,又道:「这些都是次要。只是听说那边的人比罗剎人还乖,头髮有黄色的,还有红色的,眼睛什么颜色的都有。我府里养了个罗剎人,倒是想看看西洋人是不是真跟传说似的那样。」
元岫彻底无话可说了。
这丫头二十都不到,倒是学起纨绔子妻妾成群起来。
也不指望她收心了,但凡只道保养些,就当她们元家祖上积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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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阳不大通:「可以养外国人吗?宫里头都是大夏人,也没趣儿的。」
元岫忙将孩子拉过来:「你再听她胡说,连你也打死。大人的浑话也是听的?」
伯阳立刻误伤了耳朵,那过于识时务的小模样,叫元岫板着的脸没绷住,马车里又是一片笑声。
之后元臻回府赔了几天府里的「宝贝」们。回府次日才回元家,只吃了一顿饭,连夜都没宿就离开了,听说元母横着眉毛训了好些话,元臻当面称是,转头就不止丢哪里去了。
不过只一点,元家的女儿,只要踏出家门就都不爱回去。因为什么各自心里有数。只是元家的夫妻俩半点不肯承认罢了。
伍令萱那边不出元岫所料,竟然真的想要故技重施。
一头暗中说好了一个商户之女,一头将中馈之权交给伍令萱。
被磋磨了这些年的伍令萱毫不怀疑的以为熬出头了,拖着七个月的身子拼了命的去忙碌,包家有找藉口办了几次宴席,叫她忙的脚不沾地。
本就因连年生育身体亏损严重,又在月份大时候心力交瘁疲劳过度。这种情况下生产,一尸两命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比当年的柳氏更加不留痕迹。
算起来,大夏如今的风光有他的一部分。所以她再如何煳涂害的也只是自己,元岫还是费心帮了一帮。
转眼一月过去,元岫收到了伍令萱生产的消息。并没细问埋头继续处理公务。
等日落时分才听传来消息,伍令萱产下第五子后,强撑着身子哀求太医将她带离。
太医早有元岫懿旨,一路带入了宫中。伍令萱离开家门那一刻就一栽头昏迷了,连新生的小儿子都没顾上。
次日一早,听说伍令萱醒了。元岫这才不疾不徐的过去看。
伍令萱被安置在坤宁宫的偏殿,元岫进钱一看险些没认出来。
眼前哪里还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就说是四十也有人信。
连年的生育掏空的不仅仅是她的身子,还有她的青春容颜。
伍令萱如藁木死灰一般呆怔怔的卧在那里,被人提醒才慢悠悠抬起了眸子。
元岫退了旁人,只留下他们两个,走到近前坐在她身边。
「清醒了?」
伍令萱反映了下,僵硬的笑了笑,也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
「你是不是早预见到了我这个下场。」
没有境遇,她终于从这场大型的角色扮演里走出来,想起来她是经受过未来人人平等教育的人。
「常人眼中非良配,其实并非没有道理。再怎么耳听为虚,一个人的良心、品行也在那里。没有山中狼一夜之间就便好的。你是猪油蒙心了。」
确实,包恩伯究竟什么样,从来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伍令萱一再报以幻想一步步走向深渊。
伍令萱看着帘帐,神情恍惚着:「你叫小青跟我说他们要我一尸两命,我还不信。就算他们要杀我,我肚子里可是他们包家的儿子。他们怎么会杀了儿子呢?」
随即又有些疯狂的笑了:「我才明白,这吃人的世界啊,什么男尊女卑,狗屁。他们不喜欢的人,什么儿子女儿,都是一坨垃圾,一坨烂肉,从来不会因为多根什么就高看一眼。我生了那些孩子,却没有一个是我养的?我以为是给包家生的,其实是给包恩伯那群小老婆生的。我这个当正妻的,竟然是来给那群小妾当代孕的!这要是写成小说再我们那,骂也要被骂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临近尾声了,按理说不该给一个炮灰太多戏份
就当作者夹带私货吧……
第82章 公主封太子
◎哎嘿◎
醒悟的伍令萱字字泣血, 时隔多年才终于看透了这封建社会下人心的本质。
一刻彻底的绝望,也叫她一下子相通了许多的事情:
「当我拼了命的想在为这个家生下个孩子的时候,你知道我听见什么了吗?我听见那老娼妇说已经选好了姑娘, 等我死后一过周年就娶进门!小贱人带着我第一胎生的两个哥儿过来,一块骂我是贱人,是黄脸婆丑八怪, 说只要我死了,就有漂亮的新母亲入府!我何尝不知道他们是故意说给我的听的!就是要我受了刺激死得更快些!我偏不如他们的愿!我就是要从地狱爬起来,我要让他们统统给我陪葬!」
就难怪她觉醒的这么彻底,一生完就要入宫找元岫。
元岫不清楚未来的人是怎么想古人的,只是但凡不给伍令萱这些天真,也不至于受这些年这么多的磋磨才醒悟。
「你既然相通了这些, 那这些年的苦就不算白受。后面的,就是养好身子瞧他们的下场。」
伍令萱笑的面色涨红,咳了半晌才喘过气来。
「你……你要帮我报仇吗?」
元岫嘆口气, 说的话对她来说有些残忍:「打从你过门的那天起, 你身上就有着掌握包家每个人生杀大权的权利。你是大夏有宗室封号的郡主娘娘,是君, 士农工商在你眼前都要矮一头。怎么,未来人都不知道封建社会单纯的阶级差距就能压死人吗?」
伍令萱怔怔的,方回神:「是啊, 我是君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的啊!包家就真的不怕我跟你告状吗!」
伍令萱这些年是没告状,可她但凡一次醒悟告诉了,他们包家上下早就万劫不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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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岫却想的明白这些:「大夏律, 女子若在夫家, 挨打受骂、忍飢挨饿, 或是丈夫私纳妾室者,女子便可到当地衙门打官司合离。丈夫严重者,流放三千里。可你猜三年内全国衙门受理此案几何?——不足十例子。更多的,是女子被活活打死,都不曾在外说过夫家一个不字。她们要顺从,要温婉贤良。妻告夫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这就像一道无形镣铐,逃不掉躲不开。」
莫说普通女子,歷史上就是公主金枝玉叶,或是被皇帝不重视,或是性格软弱,因而被婆家磋磨拿捏的也比比皆是,何况平民。
一时的思绪发散,想到了无数在卷宗中被一笔带过的女子们。
随即苦笑:「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枷锁对你这个未来人同样有效。」
伍令萱没说话,脸上却是一片死灰。
元岫也不想在这里继续消耗自己的精神,淡淡的问:「所以想好怎么处置他们一家了吗?算起来,包恩伯身上也压了几宗案子,大理寺是看你面子上,才没有深查下去。可以说,他们能苟延残喘到今日,还是借了你的光。」
伍令萱被气的直咳嗽。
「死……我要杀了他们!咳咳……不对,不能让他们死,这时代,死未免太便宜了。他们不是自诩高人一等吗?那就让他们当最下贱的奴才,也让他们尝尽了被人挤兑被人使唤的日子!我要他们世世为奴代代为娼!永世不得超生!」
伴随着伍令萱的咒骂声,元岫被新雨搀扶着款款离去,由着她肚子发泄。
等回了主殿,新雨回眸看了一眼,面色都白了几分:「伍郡主看来,是连所生孩子都不管不顾了。」
元岫自己是当娘的,她自己当然不会这样。可伍令萱这情况,她做不了定论。
「这是她的事,本宫也不插手。包家酒精如何,全凭她意思吧。」
这时早前就做好的承诺。只愿从此以后她能收起天真。未来还有太多的路要走。
包家忽喇喇似大厦倾,其实并非无迹可寻。
自从之前被停职后在没重新启用,大家都说皇上已经忘了包家这号人。
包恩伯不知道明里暗里用了多少主义都不奏效。本一位伍令萱能帮衬他,却毫无作用,所以才会渐渐没了耐心,又动了杀妻换人的念头。
也正式因为落魄的入不敷出了,才会将主义打到商户的身上。商户之女地位低下,又家财万贯。就算包恩伯从此止步不前,也能保证包家一辈子荣华富贵。
算盘打的极好。可惜,元岫见不得他们得意。
伍令萱离开包家的第二日,包家便被抄家了。大理寺下场严查,不日便有了诸多证据。
朱慎尧朝堂之上大怒,要诸包家三族。
但因伍令萱求情,死罪可免或罪难逃。包家上下贬入为奴,不日便被人牙子收管各处发卖。
而伍令萱接连生下的五个儿子也随着父亲一同去了。
之后的伍令萱出了月子,就去了元岫赏赐的郡主府,从此闭门不出好好养她这些年亏空的身子。
元岫后来听人念叨,她曾经驱车去包家旧址看了看,那边早已人去楼空,还没新主人入住。
确实,那么一窝晦气的人家,住过的地方别人都要怕影响了官运。
有听闻曾有孩子当街追逐伍令萱的马车一边认错一边高唿娘亲,但留给孩子的只有一路捲起来的灰尘,马车停也没停。
从那之后,关于伍令萱的消息就少了,元岫也没可以打听过。
倒是一晃又到了秋猎。
元岫想起当初看见弹幕的契机,就是朱慎尧一个人前往狩猎,便带上了一众亲朋,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块去玩一玩乐一乐。
小伯阳拿着弓牵着马,闹着非要跟着一起狩猎。
元岫劝又劝不住,还是朱慎尧穿上了护甲道:「让她去吧,不然还有的闹。我多眼瞧着就是了。左右林子里也没伤人的。」
既然是玩乐,林子里伤人的自然早早清理干净了,有的猎物基本都是特意放进去的。
元岫检查了下父女俩身上的护甲,这才目送他们消失于密林深处。
元岫就跟一众亲眷说着体己话。
过了半晌,有人拖着猎物回来了。众人都将目光聚了过去好奇的看着。原来是十爷朱慎明猎了一对大雁回来。
大雁机敏,猎来倒也难得。有人调侃这是打算送给哪家的姑娘作定情,朱慎明只但笑不语。
元岫身为嫂嫂含笑夸赞了两句,又瞧见他偷眼看向了元嫱。
目光似有什么,又捕捉不到。
元嫱并未察觉这道隐晦的观察,只是瞧见了血,下意识摸了摸小腹,这时她这些年的第二个孩子。瞧见人回来了,仍旧不放心的看向密林。
她的丈夫还没动静。
元岫感觉自己想到的东西很是荒谬,当初不过是隐晦的提了一嘴,这种事过于平常,不能因为元嫱小时候多看了老十一眼,就总把他们往一块靠。
正好元臻贴在了元岫耳边,含笑道:「十王爷当真不负京中盛名,虽跟姐夫相似,周身气派却大为不同。当真是个极好的。」
元岫顿一顿,无奈的看着自家这个爱色的妹妹。
「你别说把注意打他身上了,这人可染指不得。」
元臻从不在意名声,元岫也没限制过什么。但元臻既然选择了养面首,那就註定与好姻缘隔绝了。或者说,用无数的姻缘换了一个。也许可以与门第低的婚配,但嫁入皇家是万万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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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惯了的元臻也绝对受不了被圈入王府的日子。
元臻可没有元岫那般认真,只是调笑道:「罢罢罢,我才说一句。我自然知道他染指不得。可惜可惜,若是普通人,我那府上院子可好大呢。」
元岫不觉敲了下元臻的额头,却没瞧见那边听着吹捧的十王爷默默红了耳朵。
母妃为何给了他这么好的一副好耳力。
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
伯阳闹着一起去打猎,大家都当做小孩儿随便胡闹的。不想还真叫她猎到了林子里最大的猎物。
一头作为彩头存在的鹿。
算起来也是伯阳运气好,可巧那鹿的鹿角被灌木缠住了。伯阳瞧见的时候,鹿正挣扎着,伯阳搭弓射箭直击鹿眼,年仅五岁竟然生生猎下了。
朱慎尧得了消息,打猎也顾不上了,骑着马将随行的人远远甩倒后头,匆匆回来。
等瞧见被送来的鹿,连忙将伯阳抱在怀里,狠狠的亲了口女儿的脸蛋。
「好样的,当真是好样的!不愧是朕的女儿!」
伯阳已经被夸得就差原地生出对翅膀来了。
笑的脸蛋红扑扑的:「其实也是运气好!」
朱慎尧连道:「气运何尝不是真本事?就是有天大的运气,谁还能不服气你猎来的鹿?」
说罢,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旁边含笑看着他们父女的元岫。
「伯阳小小年纪,便如此肖勇……谁说公主就不能逐鹿天下了!」
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这话的含义过重,重到众人还不敢去细想里面的含义。
「皇上。」元岫走进了两步,感受到了朱慎尧眸中的激动。
朱慎尧含笑抱紧了女儿:「将鹿带下去,让御厨精心烹饪,为朕的伯阳好生办一场庆功宴。如此年纪便有如此本事。朝中大臣还总催朕不能没有太子。有伯阳在,还有谁能担得起太子二字!」
这时他们夫妻决定不再生育后的决定。
一石激起千层浪,但朱慎尧何曾给过他人反对的机会?
秋猎回宫后,朝堂之上聚集了大量的反对之声,皆被朱慎尧反驳了回去。
细数伯阳出生后,天下太平祥瑞频出。她为太子,早已是上天受益,天命所归。
朱慎尧当朝说了这话后,京城外百姓为元岫建立的生祠夜间烁烁放光亮如白昼。
一夜之间,百姓之中所有反对声音都消失了,纷纷争先拜见如开天闢地一般出现的唯一的公主太子。
礼部也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封太子之事。
就在伯阳正式成为太子的当日,元岫第一次一身皇后朝服与朱慎尧并排上朝。
从此元岫不再以朝官身份出面。
而是皇后这一身份,从此以后再不是后宫之主,而是与皇帝并驾齐驱,位同皇帝,二人同座龙椅,共同执掌江山。
从前的国母仅仅是一句话,以后便真正成为天下百姓之母,为百姓分忧,
元岫坐上龙椅,不是大臣,没有垂帘。就那样堂堂正正的以帝王至尊看着百官朝拜。
她仍有太多事情还没做,也知道,以她一己之力,仍有许多做不到的。
但不要紧,她开了一个好头。
她让女子走入了学堂 ,进入了。
让唯一的女儿登上了太子之位。
他们夫妻百年后,伯阳登基,也会继承元岫的遗愿,如此反覆,代代相传。
总有一天,后世之人,会代替元岫瞧见她曾经望而不得的,如梦一般平等自由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应该会有人奇怪为什么是太子不是太女~
是作者个人问题吧,总觉得子所表达的应该是中性的,男子女子都是子。所以就没必要刻意强调性别~
仅代表个人呦~
…………
这里就完结啦~后面的都是番外
第83章 番外一
◎太子君◎
京中的楼房, 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两三层小楼,到后面的五六层。
其实大部分人还是不接受高楼层的,不管是青砖还是水泥, 高处不安全的想法永远是根深蒂固的。
但架不住便宜。再里头工作的人,只要做够了年限就能分一个。
而整个大夏的各个方面,也如同那高楼一般拔地而起。除了遍地开花的女子学院, 皇后带头新建的事外国学校。
从前有外国人来华学习,最高规格的也不过是叫个大学士指点着,能说利索汉语就算好的了。
新的外语学校却不同。跟女子学院一样分了好几个学科,从文刀舞应有尽有。
元岫也注意到了弹幕上说的防偷,对此的应对是再学校内设立了严格的日志。从校长到老师,要层层书写学生们学没个知识的细节。也鼓励学生们用汉语和自己的母语, 双语的形式来写日志。
这些可以放回去,也可以留下来给后辈参考。
只要一桩桩一件件留下书本作为证据,这些瑰宝就不怕人偷。
没过几年, 元岫的学生遍布海外。再海外各地都建立了分校。他们再自己的国家, 如饥似渴的学着大夏的一切,沐浴华夏的文化, 熟知华夏的神佛。
大夏成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堂宝地。
而元岫影响下,举国上下孜孜不倦的吸收着国外带来的一切新知识,叫老百姓放下无缘无故的骄傲虚心去学, 这样才能永远不被远远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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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人还理解不了元岫的深谋远虑,但好在听话。
「今年的外国学子又翻了一倍,不知道出的秀才能否也翻上一倍。难为太子有这个精力安排的妥当。」
太史令与户部、礼部共同整理今年外国学生方面的资料,去年也只忙了三日, 今年光是看成山的册子就知道翻一倍的时间也未必做得完。
元岫刚过了三十不久, 连年的操劳非但没有给她带来老态, 反倒十几年的位同皇帝,让她神态精气愈发繁盛。
用臣子巴结她的话来说,是有了几分真龙天子之气。
「太子是储君,将来所劳之事何止这些。年底各国来使,怕是又要送来一批学生。忙的时候也要记上这一笔。」
户部尚书与手底下的侍郎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帝后临朝亘古少见。也影响到了国外许多。
只是他们虽然知道大夏的皇后与皇帝是一样的,但每年来贺的时候都免不了带一些女奴供奉。
元岫怜惜这些女孩儿,给了她们清白的身份,当做普通学生入校学习。还真培养起来一批人才,更有以女官身份堂堂正正回到故土的。
只是元岫再怎么菩萨心肠,每年面对这种事也难免腌心。
底下人每每谈起来,都尽量不去提。
元岫倒是从未往心里去过。
相反,她十分乐意看见这群满脑子都是靠着争宠取悦人活下去的女孩儿们,进入学院后一步步找到自我,学得本事直起腰杆。
是一朵朵从淤泥里爬出来又能放肆盛开的荷花。
谁又能说不比画本子精彩呢?
自从与各国建交,京城每年都会举办一次万国宴。不是什么太正式的邀请,就是各国人在一块玩玩乐乐,如果有新鲜玩意拿出来,大家也看个乐。
早几年还有不怀好意的人拿东西出来难为人,但被小惩大诫后,就各自老实了。
只是大动作没有,小动作倒是不断。
台上的异域舞蹈准备精良,成群的男女衣着暴露,舞姿妖异,面纱上的一双剪秋双眸扫过之处都会换来一阵战慄。
伯阳坐在元岫的下手边,才十二三的年级,已经有了与年级不符的沉稳自若。
「又是这些,他们也不嫌烦。」
元岫倒是看的入神:「确实精緻,也不知排练了多久。这连男带女的浑然天成,好像生来就是尤物。若留下当个先生教外国舞,也使得的。」
元岫临朝的这些年,这些跳舞唱戏的地位还是有所提升的,不会像过去那般被当做下九流肆意欺辱,有了更健全的律法管理和保护。
所以专门上学学这些,以后专门做这个的也有。
伯阳没再说话,一头观察着在做人的表情,一头自古吃着。
一舞完毕,元岫给每个人都放赏。奴隶主即刻表明这时送给皇室的礼物,元岫一如既往的照单全收。
年后,元岫将大部分麻烦事都一一解决了,正好将这些刚适应大夏生活的舞者集合起来,简单嘱咐了两句,让他们先去好好学学大夏话。
他们是简单学过几句的,但说的最好的,是哪日作为主舞的一名女子。
「尊贵的皇后殿下,你见不得我们接近大夏王,我们可以理解,可这些男人是给您的,为什么也要被送走?」
元岫愕然,一时间觉得这个国家也有趣,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给她送面首的。也没有追究她的放肆,而是道:「为什么要给皇后送人,不怕皇帝治罪吗?」
舞女理所当然的摇头:「可您不一样啊,我没来夏国的时候就听说了,您与皇帝是一样的。身为国王,不需要养自己的情人吗?」
元岫沉吟些许,想到了舞女所在的国家,实行的事一夫一妻制,没有妾这一说法。但他们养外室却是合法的。国王宫中只有一个王后,但会与宫女,甚至大臣妻子又长久且公开的情人关系。大臣甚至以妻子是国王情人为荣。
以这个为背景,王后找情人也不是新鲜事。一般只要保证继承王位是夫妻亲生的,其他的并不细究。
哪怕听说过几次,元岫依旧为这种荒唐的习俗咂舌。
「我们与旁人不同。他不会有别的女人,本宫也不会有别的男人。在大夏,这叫至死不渝,是从灵魂与□□的忠诚。所以不论送什么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舞女不再言语,告罪了自己的失礼后,就尊崇安排去上学去了。
果然,不同国家的思想都是那么天差地别。
元岫夜里将这件事当笑话说给朱慎尧,朱慎尧翻身压在元岫上头,抓住了她玩弄头髮的手。
「你当真没存那个心?」
元岫又好气又好笑:「你也胡闹起来了?你都没纳妾,我身为皇后,还能在后宫养面首不成?」
再怎么位同皇帝,那也是夫妻成双的。
朱慎尧却煞有其事的问:「从前女子多番束缚,自然不会想这些。可阿岫,你如今与朕是一样的,若哪日朕先去了,伯阳年幼,你便算是女帝。到那时,还会为我守着吗?」
「这么干净的人,怎么说起傻话了,」元岫抬手,去描绘朱慎尧的眉眼,「且不说我是否存那个心。这世间,如此重我,爱我之人,怎会有第二个?有你珠玉在前,阿岫眼里,便再也没有他人了。」
元岫再感情上十个内敛的人,鲜少会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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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底是中年夫妻了,无比默契,却总有心底瘙痒的地方。
「有你这话,就算真有一日你食言了,朕也不怪你了。」说罢埋头吻了下去。
元岫也不知他吃错了什么药,就巴巴的哄了半宿。
第二日朝堂之上又反应过来,昨日她忙没有上朝,有人提起了太子选妃一事。
太子是女子,但也是将来的储君,当如何选妃?
正妃还好,是否要纳妾?律法上没有女子纳妾的说法。
虽然随着女子地位提高,当家做主的越来越多,也有一些女老闆在院子里养了些面首,比如元臻。
可太子毕竟是天下之表率,当如何?
问伯阳,可她文韬武略都精通,偏偏这种事上一窍不通,只说一切听从父皇。
朱慎尧也是因此越想越多,再加上元岫当笑话说的那些话,又从女儿身上想到了半个女皇的元岫。
身居高位者,有几个人甘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朱慎尧后宫干净,一来是与元岫琴瑟和鸣感情亲厚,二来也有幼时被先皇后宫血腥吓到的缘故。
可元岫和伯阳没经歷过这些。
先皇对恭顺太后何等的至死不渝,也不耽搁一个个美人花开各宫。
他还是习惯性的跟自己较了半天的劲,然后又巴巴的把自己哄好了。
反正都没发生,先紧着伯阳来了。
伯阳也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了。虽然帝后都没说要选妃,但满朝文武都活跃了起来。
从小到大伯阳身边就不缺各家削尖脑袋塞到身边的世家公子,这之后就更是热闹。
而且从前至少还算隐晦,现如今就大张旗鼓的表白心机赠送定礼。
甚至有人眼含热泪表明心迹,说只是对伯阳本人一见倾心,并不肖想丈夫之位,哪怕是当个男妾也心甘情愿。
伯阳一开始还能看个新鲜,渐渐的也就厌了。
只说自己还小,醉心朝政,需再等几年再议。
朱慎尧表示尊重自家女儿。
哪怕是招婿,朱慎尧也听不得给女儿议亲。能多拖几年就是好事。
这件事热闹了好一阵没有丝毫收货,倒是元岫趁着这个机会,将伯阳未来夫君的封号定了下来。
伯阳是女子,男子被称作妃多少不太合适。
便独创了个新称唿。
太子君。
至于若纳妾给什么封号,那以后慢慢想吧。
作者有话说:
外国舞女:你是他得皇后,你也是国王,那么为什么不能娶自己的男皇后!
元岫: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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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看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