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穿成娇气包女配》 第1页 [穿越重生] 《七零穿成娇气包》作者:袖糖【完结+番外】 文案: 周满满了,穿到缺衣少食的七十,变成和女主抢男人的炮灰女配。 妈是极品,哥是二混子,她自个儿是狐媚子,抢了女主心上人做未婚夫。 在这种令人十分窒息的设定下,周满满表示…… 十分满意!!! 狐媚子设定她可以! 极品亲戚她也可以!! 反派设定也很可以!! 有钱是她,美貌是她,人多势众是她,别人穿越斗极品,变美变有钱,她什么也不用做就已经活在巅峰! 「请问在文里做团宠什么感觉?」 「爽。」 *** 最近周满满发现,原文中的那个大反派喜欢偷偷瞧她,看她,形迹可疑。 周满满满瑟瑟发抖:qaq大佬你为什么总跟着我呀? 大佬:……我想跟你处对象。 周满满:不敢不敢。qaq我只想发家致富过好日子。 大佬:天塌下来也不怕,我护着你。 内容标籤: 种田文穿书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满满 ┃ 配角:新文《穿成大佬白月光》、《捡到幼年体》求预收 ┃ 其它: ========== 第1章 周满满死了。 死因是麻辣小虾。 确切点说是死于晚上十点出门去小区外买麻辣小龙虾途中的一场车祸。 但她没想到,她死后还能穿到一个活人身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不过这个姑娘也快死了,因为她在上吊。 妙目、琼鼻、丹唇,每一样都像用笔勾勒似的,美得惊心。只是装扮有些过时了——白色的衬衫和黑色肥大的裤子,还梳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 姑娘秀丽的脸上淌满泪痕,正无比委屈的抹着眼泪,一边还嘟嘟囔囔。 「哼,什么大米小米,我看她才是祸害,她才是狐狸精呢!」 「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为什么要护着她来骂我啊?王八蛋王八蛋!」 「我要让你后悔!」 说完,一蹦一蹦跳起来,把麻绳甩到树上。 然后周满满就眼睁睁看她毅然决然的把脖子挂了上去。 !!! 只听说上吊死后魂穿的,没听说上吊前魂穿的!! 她如今还在这具身体里,不想陪她一起死啊!她已经后悔到把麻辣小龙虾骂上一百遍了,这姑娘怎么把命说扔就扔呢? 可周满满还没能争取到一点身体的主动权,那姑娘脚下一蹬,把垫脚的石头一脚踢开。 双脚一下悬空,身体全部的重量都挂在麻绳上,剩下的只有求生的本能挣扎再挣扎。 …… 好的吧,死定了。 周满满大脑缺氧,面色已经涨得紫青,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当周满满濒临死亡之际,看见不远处有个模煳的人影走来。身量颀长,看着是个劲瘦的少年,面目瞧不清楚。 远处的人影微微一顿,随后冲着她上吊的方向拔腿就跑。 速度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恍惚间,周满满感觉一双手抱住自己,劲瘦的肌肉涨得青筋暴起,稳稳托住她,把她放下来。 得救了。 周满满用力咳嗽,眼眶里还盈满泪珠,什么都瞧不清。 「是你?」对方说话了。 果然是个少年,还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少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音色却有些暗沉沙哑,很沉稳,十分好听。 周满满张口想说话,一唿气,喉咙就嘶哑疼痛,无奈只能急喘轻咳,气息奄奄。 她靠在岩石上,白衬衫的下摆微微翻起,露出一小段莹白如玉的细腰。干干净净的肌肤,像上好的玉,不知何时被树枝划出几道红痕,更显得白皙娇嫩。 犹豫片刻,少年伸手替她把衣服拉平。就这短短几秒,他的耳侧已然铺上了薄红,别扭地抬开眼睛,移到了树上。 树枝歪歪扭扭,断了几枝。 他面色一凛,严肃道:「你弄坏了我的树。」 「……」 是刚才上吊的那棵吗? 难道他一开始不是想救她,是想救树? 周满满又惊又气,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两眼一翻,彻底晕过去。 …… 当周满满醒来时,距离她上吊已经过去了两天。 脑海中,也接收关于这个世界所有的记忆。 她穿进一本年代文里,成为里面作天作地的恶毒女配。 男主是她的未婚夫,也是她的,而女主,则是周家奶奶收养的一个孤女。 原主家里有一个偏心眼重女轻男的老娘,和三个哥哥。在这所有人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原主从来没吃过苦,挨过饿,被一家人放在心尖尖上宠着,宠得不知人间疾苦,不知世道艰难。 她一心扑在和男主的情情爱爱上,作天作地各种作,在她这个恶毒女配的折腾下,显露出小白花女主的善良隐忍,突出她的清新脱俗不做作,于是男主就转头和小白花女主在一起了。 至于她这个女配? 自然只能被炮灰掉了。 原主之所以上吊,是因为原主在生产社里派发农活工具的时候,没把好的镰刀给周小米,害得她用手去扯稻穗,扯出一手的水泡来,把男主心疼得不行。他来找周满满训斥一通,于是周满满就是上吊了。
第2页 此类事情多不胜数。 周满满头疼欲裂,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说话,喉咙还是火辣辣的疼。 一直在她床头哭泣的老妇见她醒了,忙喜道:「满满,你终于醒啦,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要是还疼,咱们就去城里的医院吊针,不舒服千万要说出来啊。」 这年头谁家都没有余粮,就算头疼脑热,也不会这么阔去医院吊针,随意找点草药方子随便应付过去了事。医院那是用钱换命的地方,不是没办法了,谁会去? 周满满只是吓着了,喉咙伤了些,虽然已经看过医生了,却还说要带她去医院,可见对原主的疼爱。 这个妈妈,虽然在原文中的设定是个欺压孤女的反派,对女儿却是掏心窝的好。要星星不给月亮,宠得没边了。 「妈。」周满满艰难的叫了一声,沙哑道:「我没事,就是喉咙有点难受。」 「对对对,医生说是多喝水来着。」周萍摸摸眼泪,又温柔似水的给周满满掖了掖被子,随后出门去,大吼。 「老大媳妇你死哪儿去了?叫你打一碗糖水鸡蛋来,磨磨蹭蹭这么久,别是给我偷吃了!你敢偷吃你小姑的补药你活腻了?还不快给老娘滚出来!」 跟刚才温柔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周满满被噎得大咳起来。 门外的周萍听见了,忙冲进来,又换了张脸,哭道:「诶哟我的囡囡,你怎么受这样的苦啊?都怪孙家那小子!他居然敢骂我闺女,看我不扒了他的皮!等着,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几个哥哥打上门去,摁头给你道歉。」 说到后边,已经是咬牙切齿,目露狠色。骂骂咧咧一通,还不忘分心来替周满满整理额边的碎发。 周满满已然被她换脸的功夫惊呆了。 呆怔半晌,她才记起正事。 周满满急道:「妈,咱们去退亲吧,我不要孙裕了,我要和他退亲。」 许是身体还没恢復完全,周满满一激动,眼眶里又逼出几滴晶莹的泪珠。漆黑的瞳孔泛着莹润的水色,比水洗过的湖面还动人几分。 周萍一颗心已经软得稀巴烂了。 她闺女长得这么好,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值得最好的男人,偏偏被这个孙裕绑得死死的。 闺女有多喜欢孙裕,周萍是知道的。 从小就孙裕哥哥长,孙裕哥哥短的。等和孙裕定亲,天天都念叨着要做孙裕的新娘。 闺女如今这么说,肯定是被伤透心了! 周萍心疼得不行,柔声安抚道:「别怕别怕啊。那孙裕不敢不娶你的。当初定亲的时候,咱们可是给了足足半头猪,两只鸭子,两只鸡,还有两袋高粱米给他们做定亲礼的。退亲了,可是要全部还回来,他们都吃进肚子里,还不出来,退也退不了,反正他娶定你了,别怕啊。」 因为周满满过于迷恋孙裕,死活要跟他定亲,为了促成这一桩婚事,当初周家可是掏空了家底。 而孙家呢?因为家里穷,只给满满纳了一双鞋。 当时周萍就觉得屈辱,感觉被轻待了。可女儿喜欢,还要死要活的,她也就没法子。 他们给的礼,孙家现在还不起。 周满满听了欲哭无泪,急道:「妈,我真不喜欢他了。他待我又不好,瞧不起我。我还没嫁过去都这样了,以后嫁过去,还不更受委屈啊?我只想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而且……」 周满满一顿,咬唇道:「我感觉,孙裕他和小米,有猫腻!」 一男一女还能有什么猫腻?当然是不正当的关系! 周萍一听,立马炸毛,「这是真的?」 周满满哭着点头,「反正没有也快了,我不会感觉错的。好几次我都看见他们下工后偷偷摸摸在一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一次,孙裕也是为了她才骂的我。妈,我受不了这委屈,我要退亲!」 这个阶段,那两人已经暗生情愫,周满满可没诬赖他们。 「好哇好哇!咱们甜枣村出了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周萍怒火中烧,说:「啊呸!为了个一个小狐狸精来骂我女儿!给我等着,那个小丫头片子我也不放过!明明吃我家的米,还反过来撬我家墙角,我就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白眼狼,不记好!」 还没等她继续骂呢,刚刚被吼一通的老大媳妇赵燕秋出现了。 她大着肚子,手里端着一个碗,正是那碗红糖鸡蛋水。畏畏缩缩,面色不对。 周萍立马瞪她一眼,凶道:「抖、抖什么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母老虎会吃了你呢!你小姑子病着,让你伺候着点还不乐意了?」 「不、不是。」赵燕秋几乎要哭出来,她小声道:「妈,是孙家的人来了,现在在门口闹着要退亲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开文啦,流言给你们发红包包呀~~ 第02章 周萍扶着周满满走出房间时,一眼就瞧见站在院子中的孙裕和他妈妈。 孙家就这两个人,此时全来了。 孙裕比周满满大上三岁,如今已经二十。 作为原文男主,自然也有着极为出色的样貌。古铜色的肌肤,俊朗的面容。面部的线条刚毅又冷峻,一副正派又正经的模样。 孙裕同样也瞧见周满满。 见她一副柔柔弱弱,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周萍身上、不胜娇弱的模样,眉头狠狠一皱,眼眸中闪过显而易见的不耐。
第3页 「满满,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成天只晓得躺在家里不干活,你想让婶养你一辈子吗!」孙裕训斥了一声,语气不可谓不耐烦,脸上的神色满是不贊同。 周满满气得咳嗽,苍白的小脸上涨得通红,有种被羞辱的愤怒。作为一个病好,连休息的权利都没有了吗?她晕了这两天,也没见他来探望啊。 周萍脸一下子阴了,当着她的面,还敢这么说她闺女,这是当她周家没人了?满满说的果然没错,嫁过去,指不定怎么受委屈呢。 她立马中气十足骂道:「你什么人吶敢这样说我闺女?我把我闺女养这么大,吃过你家一颗大米了吗?满满爱怎么着怎么着,关你屁事?你要放屁你也不能上我家来放屁,都给老娘滚出去!」 孙裕闹了个大红脸,只得尴尬地哼了一声。 这样无知庸俗、目光短浅的女人教出来的女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是因为有周萍这样毫无边际的溺爱,才会养成周满满那种浅薄狂妄的性格。 一想到周满满一身骄纵的脾气,孙裕的眉头又忍不住皱起来,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过好在,今天终于要做个了断。 以后就不用顶着周满满未婚夫的壳子活着,不用忍受她的无理取闹,孙裕就感觉一身。 「儿子。」孙桂菊冷淡道:「今儿个咱们是来退亲的,不用废话。」 孙桂菊是一个寡居多年的女人,日子过得颇为穷苦。她瘦得两颊深陷下去,颧骨高得不像话,看着一脸尖酸刻薄之相。 周萍冷笑道:「我家好好一个闺女跟你儿子定亲定了这么多年,虽说还没过门吧,但甜枣村的人哪个不把他们当成一对儿?现在你说退就退啊?没门!你就算是说破天也得给我说出个理来,否则我就叫大家过来看看热闹评评理,看看你们孙家是怎么欺负人的!」 孙桂菊不屑冷笑,最是不耐烦和周萍打交道。 她跟她儿子一个看法——周家的人,一个个都一副市侩的嘴脸,老的老,少的少,要么游手好闲白眼狼,要么投机倒把二混子,就没一个正经人。 跟这样的人做亲家,孙桂菊是万万都不愿意的。 「哼。」孙桂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懒得跟她多说一句废话,「我还想问问你呢。你闺女是跟我儿子定亲了,可你要给我塞个什么不清不白的闺女,可进不了我孙家的门!」 一盆脏水泼下来,周满满也坐不住了。 她用力咳嗽几声,怒道:「大妈你什么意思?」 虽然孙家主动闹着要退婚,正中她下怀,但是周满满也不愿担着不清不白的名声。 孙桂菊继续嘲弄道:「诶哟,你干的那些事情啊,连我这个老婆子都没脸说呢。要不是你不检点,在小树林里跟男人搂搂抱抱被别人瞧见了,我儿子还不把你当祖宗供着,哪敢不要你呀?」 一字一句像刀子似的直戳人心,不留情面。 在小树林里跟男人搂搂抱抱? 这些事,别说是周满满已经定亲了,就是没定亲,和她正当的对象搂搂抱抱被人瞧见了,在这个时候,那也是要被千夫所指,被人唾骂不要脸的。 周萍气得直哆嗦,不曾想到对方为了退亲,居然胡编乱造出这样的藉口,这是要她闺女的命啊! 她红了眼,不扯嘴皮子了,吼道:「老大媳妇,我的刀呢?我今天砍死这臭不要脸的的货色!敢诬陷我闺女,老婆子我今天跟她拼命!」 赵燕秋十分听话,急得满院子找刀,泪水都快掉下来,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这才想起来,刀被孩子拿去割猪草了。 「妈,刀没了,找别的成不?」 「快点找!」随后也进了厨房,跟着一起找刀。 周满满:「……」 好暴躁的老娘。 孙桂菊也有些慌,真怕这老婆子干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不过她儿子在,孙裕年轻力气大,还不至于干不过一个老婆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立马严严实实躲在她儿子背后,继续道:「如今事情败露就狗急跳墙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我正巧不在田里,在山上都看着呢!你们要是不把这一门亲退了,我就把你干的好事都宣扬出去!看看以后还有哪个汉子敢娶你!」 两天前,周满满在小树林里上吊。 后来她晕过去了。 背她回来的应该是那个救她的少年。 被她瞧见就变成这个模样了吗? 周满满的沉默落在了他们眼中就变成了默认。 孙裕原本看她一张小脸苍白的模样,心中有些发软,想等着退亲的事情过几天再说,可是此时满心满眼的失落。 恨她不检点,也恨她给自己戴了绿帽。 无论如何,今天这婚事是一定要退的了。 「满满!」孙裕一双眼睛沉痛的望向她,痛心道:「你为什么堕落至此?你、你就算有什么难处也该和我说,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周满满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讥诮道:「你不是只会骂我吗?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了?我有事情找你,你转头就去帮周小米,什么时候为我排忧解难过?」 「胡闹!」孙裕更加觉得她不可理喻,「小米是你的妹妹,和周奶奶两人相依为命,孤苦伶仃,我帮她办点事情,不也是在帮你吗?」
第4页 周满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她现在脖子扭也扭不了,不宜有大动作,她真想一巴掌唿到他脸上去。 「哦,我懂了,其实你来退婚就是为了你的小米。好有机会能跟她双宿双栖吧?」周满满冷笑道:「你妈红口白牙污衊我,你就信了?我以前脑子被屎煳住,天天追在你屁股后面,甜枣村这么大地方,有哪些能说亲的汉子我都认不全,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觉得我偷人能偷到谁身上去?」 「我……」孙裕一时语塞,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满满确实是这样的。 心里眼里只能装得下他一个,对于不感兴趣的人甚至都认不全。 以前因为这事,孙裕还骂她没有礼貌,没有教养。 孙裕犹豫片刻,却还是坚持道:「总之我相信我妈不会平白无故污衊你,她看见了肯定就是确有其事!」 总之就是站在他妈那边,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满满不耐烦,「我如果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你今天还要退亲吗?」 孙裕沉默。 孙桂菊顿时慌了,怕儿子反口,立马道:「退!当然要退!你这样的女人娶进来,只会搅得我家宅不宁!儿子你千万别被她迷惑了,这亲一定得退!以后娘再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孙裕心中微微一动,最后艰难抬眸,「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退了吧。」 说完还疲惫的闭上眼睛,十分痛心的模样。 周满满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讥诮。 「我同意。」 「你、你真同意?」孙桂菊激动得瞪大双眼。 周满满继续道:「但是退亲也有退亲的规矩——我妈说以前定亲的时候给你们半只猪,两只鸡,两只鸭,还有两袋高粱米做定礼,你们只给我纳了一双鞋。鞋子我一次也没穿过,可以还给你们,但是我家给的东西你们必须得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你这是抢劫!」孙桂菊跳脚,「那些东西都——」 都进地里了,吃完了,没有了。 孙桂菊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礼他们当然是拿不出来了。 好哇,就说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答应,原来挖坑在等着他们跳呢!这个女人就是不肯放过她儿子! 孙桂菊看向周满满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周满满不为所动,只看着孙裕,等他的答案。 她知道,孙裕一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孙裕沉默良久之后,万分难堪的开口:「满满,我——定礼我现在拿不出来。但是这亲能不能先退了?等秋收过后,先把高粱米还了,后面我再想办法慢慢还上。」 这一番话说出来,对于孙裕的男子汉子自尊心来说,就是最大的折磨。 虽然感觉十分屈辱,但是孙裕豁出去了。因为孙桂菊说的一句话打动了他——解除了这一桩婚约,他还可以找一个好女人过一辈子。不必把下半生都浪费在周满满身上。 孙桂菊沉默着不说话。 没有反驳儿子说的。 他们都太讨厌周满满这个女人了。 养不起,骄纵,还有一个特别讨厌的亲家。 要是能解除婚约,那真是一件张罗打鼓的喜事。 出乎意料的,周满满答应的十分爽快,「可以啊。但是我有个条件。」 孙裕立马道:「什么条件?」 「你先给我写张欠条,摁上你的手印。这些礼你可以以后再还,但到时要翻倍。」 周满满看他,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狡黠,「你答应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2 11:38:58~2020-01-13 14:5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啾啾啾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3章 周满满和孙裕都上过几年学,后来学校关停了,才回家里干活,所以都认得字。 看着孙裕写下欠条,确认没有差错 周满满才让他摁上手印。 她满心欢喜把欠条收好,喜不自禁。一张娇嫩的脸上透出醉人的红晕,恢復了点血色后更是明艷动人。 一点也没把孙裕看在眼里了。 孙裕满心不是滋味,忽然觉得,在她的心目中,自己可能还没这一头猪和几只鸡鸭重要! 他按捺住古怪的失落感,又像以前那样训她:「满满,你太物质了!就这点东西,把你高兴成这样。希望你以后改过自新,不要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让人抓住把柄,影响不好。」 一听这话,周满满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笑容一收,小脸一扬,十分不耐,「我物质你不物质。那当初我妈给你们这些定亲礼,你们干嘛要收下?」 「那是——那是规矩!」 「现在收回来也是规矩,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周满满一手扶着脖子,不耐烦继续陪他们说话,直接下了逐客令,「行了,你爱滚哪滚哪。以后咱俩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是不是丢人,是不是偷汉子也跟你没一毛钱关系。」 孙裕勃然大怒。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是不是老早就想着要找别的汉子了? 孙裕整个人僵了许久,一时间分不清是心中的失落感更重一些,还是被绿的愤怒更重一些。
第5页 他幽幽看了周满满一眼,鬼使神差的说:「这亲是退了,但婚书我还不能给你。等把东西都还完了,咱们这一桩婚事才算是了了。」 周满满想了想,回到屋子里翻箱倒柜,把她手里那一张写有孙裕生辰八字的婚书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撕的稀巴烂,摔在他面上。 扬着下巴,得意道:「满意了吗?我那份你扔进猪圈里,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孙裕气得青筋暴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几乎要控制不住打人。 他感觉他一片好心和自尊心也像那张纸一样,被周满满撕了个稀巴烂。 待不下去了,孙裕只好阴着一张脸转身离开周家。 孙桂菊同样也是被气得不轻,母子两人面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孙桂菊想的要比孙裕多一些,也更生气。 一想到那翻倍的定亲礼,孙桂菊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 鸡鸭还好,长得快,这个咬咬牙可以赔。猪呢?整整一头猪啊! 虽然家里从生产队领到了小猪仔,养了一只,但是这只猪可不全是他们家的,杀猪的时候要上交一半。 就剩下的一半,还要全部赔给周满满,一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了,到头来还吃不上一口肉。一年还了,还有下一年,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四袋高粱米啊,以后他们母子怕是再也吃不上一顿干饭,还得勒紧裤腰带过一阵子……不,不是一阵子,至少得一年! 因为这赔进去的东西,孙桂菊有一瞬间后悔不该退这一门亲。不过这个念头稍纵即逝,孙桂菊很快又端正了态度,恢復了以往谁都高攀不起的姿态。 她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儿子身上。 家里穷,那也是砸锅卖铁也要上学。孩子也争气,在学校的时候成绩也好。可惜生不逢时,没读几年书,后来回家了。 回家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一身的力气用不完。 她这个儿子,十里八乡的人,哪个见了不夸? 周满满呢?周满满一提起来大家都大摇其头。 这个姑娘长了一副狐狸样,骚得很,乡下人最不喜欢的了。还懒,娇气,一干活就这个不行那个不行。 她把儿子养这么大,只想给儿子找一个贤良淑德,能持家能干活的儿媳妇回来孝顺自己,可不是要找个祖宗回来。 当初她也是见周满满长得好,家里兄弟多,父母强势,算是甜枣村里最出挑的人家,那时候周满满是能配得上她儿子的。 可后来周满满的父亲在城里抢到一个活计,说是跟人做泥瓦匠去了。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是生是死也不知道。顶樑柱一倒,周家就倒了大半。 至于他那三个儿子呢? 老大成天不着家,是个投机倒把的混子,成天没个正形,每次批、斗大会总少不了批、斗他。老二倒是有出息,在城里做技术工人,还娶了城里的媳妇,可惜就是个白眼狼,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老三还是个愣头青,不顶用,整天上蹿下跳不着调,讨都讨不到媳妇。 就没一个靠谱的。 而他们孙家赤穷,名声又好,成分那是顶顶好的。她儿子前途无量,可万万不能因为周满满耽误的前途。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孙桂菊才狠下心来,下血本也要退亲。 孙桂菊把所有的利害都分析得明明白白,瞬间也就不心疼赔出去的那些礼了。 儿子还年轻,有用不完的力气,慢慢还就是。 这么一想,孙桂菊就松了一口气。 他们正往回走,却见村子媳妇迎面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鸡,几颗鸡蛋。 这个方向只能是去周满满家。 孙桂菊心思一动,立马拦住问道:「村长他媳妇啊,拿着礼是要去哪呢?」 村长媳妇一看见她,顿时喜笑颜开,「桂菊啊,这不是给满满送东西呢?你们两家走得近,要不你帮我拿过去呗?我也省得走这一趟。」 一提起这事儿,孙桂菊立马顶住了腰杆,神气道:「我就不去了,以后我们两家没什么联繫,我们已经退亲了。」 听了这话,村长媳妇的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满满多好的孩子,我还等着喝他们两个的喜酒呢。」 孙桂菊不屑道:「有些人看着面上是好的,可暗地里干什么勾当,可没人知道。我前些天看见她在树林里和一个男的——」 孙桂菊没想着要替周满满保守秘密。 在周满满那儿受了气,自然也要找回来。 孙裕立马打断她,高声喝道:「妈!」 这种事情怎么能跟别人说? 他还要不要脸了? 孙桂菊哼了一声,住嘴,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 她等着村长媳妇和她一起骂周满满不要脸。 哪想…… 村长媳妇犹豫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哪有什么误会?」孙桂菊大急,「我明明看见她整个身子都挂到人家身上去了,这不是不清不楚是什么?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我也瞧得清清楚楚,就是老班头家的虞怀简!整个甜枣村除了他,没人有那样的身段!」 「那就没事了。诶哟你真是吓死我了!」村长媳妇听了反倒如释重负 ,笑道:「前些日子,知青住的房子不是有几间塌了吗?队里就想给他们修一修。可上山砍树做房梁的时候,才发现山里的老树居然被人偷偷砍了!这天杀的偷树贼哟,居然敢偷集体的东西!后来村子里不是安排人轮流去守那偷树贼吗?前些天正好轮到老班头家那个。好巧不巧让他一个孩子蹲到了偷树贼!」
第6页 「啊……哈?」孙桂菊已然呆住,心下觉得不妙。 「是呀,后来在追贼路上遇见满满。满满是个女英雄呢!见义勇为,立了大功。不过那些混子不要命的,居然动手打人,把两个孩子都伤着了。」村子媳妇说:「虞怀简伤的呀,背上都青一片紫一片的。这还没啥,他说满满伤得更重呢!这不,我家那老头就让我带着老母鸡来看满满了。」 村长媳妇一张嘴到豆子似的,巴拉巴拉把事情全给说了。 孙桂菊结巴道:「这、这不可能啊!周满满那身子,怎么可能还追贼呢?你们都是大人,不能光听他们胡说,说啥就是啥!」 孙桂菊着急的辩解,实在不愿相信,周满满一转眼从一个骚里骚气的狐狸精变成女英雄! 「这怎么不可能啊?那俩孩子还把之前被偷砍的树木追回来了呢。要不怎么说是英雄?大队长说要嘉奖他们,鼓励他们这种为集体做贡献的精神。我这只老母鸡只是个添头。」 村长媳妇说完,面色突然一肃,问孙桂菊:「话说那天你看见他们了,怎么没帮着追贼?」 「我、我我不知道啊我……我没看见什么贼。」孙桂菊慌得不行,嘴唇发干。 村长媳妇却不再听她解释,只是目光别有深意的看着她,仿佛带着跟刺似的,怀疑她的政治觉悟,还比不上两个为集体勇敢献身的小孩。 孙桂菊还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怀疑的目光看着,简这直比打她一个耳光还难受,声音顿时熄灭,只得干干的笑着。 暗地里攥紧了一双手。 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孙裕问:「满满她……病了?」 「你不知道?」村长媳妇惊讶。 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还想再说什么,但一想到孙桂菊刚才说已经退亲,也只得收敛住,古怪道:「这你怎么来问我?大家都在夸满满,要向她学习,你们倒好,连人家病了也不知道,还伤口撒盐把亲退了。」 说完就拎着鸡走了,一副不愿意他们多说话的样子。 孙裕面色发干,有些难堪的低头。 他刚才……还骂她了。 这两天,孙裕确实没怎么关注过村里的风向,也没怎么关注过周满满,一心扑在周小米身上。 周奶奶不和周满满他们一块住,就住在祖宅。 祖宅破破烂烂,前些天下了大雨,屋顶漏水,周小米说奶奶房间漏顶,夜里睡不着,他就去给他们修补屋顶去了。 发生的这一切,全都是他妈妈转告的。 一听到周满满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孙裕怒气腾腾的杀上来要退亲了。 哪想,事情居然是这样。 道听途说害人吶! 他心里又愧疚又后悔,想要回去再看一下周满满,可以想到那张被她撕毁的婚书,瞬间惨然一笑,所有的愧疚后悔都被难堪取代。 心里万分不是滋味。 他看了孙桂菊一眼,见她目光闪烁,忍不住道:「妈,你怎么能这样污衊满满?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乱说了,影响不好。」 孙桂菊脑子轰的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你还骂我,你反过来骂我?我这都是为了谁呀?」 「好啊,我养了一头白眼狼,为了没过门的女人,居然反过来骂我!我不活了!你去找你的周满满去吧!」 说完,哭着跑开。 孙裕一咬牙,只得追了上去,哄道:「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欸,算了。」 「你发誓,你以后再也不能跟她不清不楚!」孙桂菊发了狠,眼中含泪,「要是不退亲,以后你会后悔的!」 孙裕沉默良久,点点头。 母子两人各怀心思回了家,心情都很低落。 而另一边周满满家里,则是在兴高采烈的杀鸡加餐。 把鸡杀完还没下锅,周萍就让赵燕秋把鸡剁成两半,说:「得给老班头送过去,那孩子……诶,那孩子终究帮了满满,咱们得谢谢他。」 刚才听了村长媳妇说的话,周萍也懵。 不过她心思活络,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虞怀简帮了他们,还圆上了谎。 第04章 老班头不姓班,只不过甜枣村的人都这么叫他。以前他在镇上搭个草台班子走街串巷的唱戏,他是班主,人们就叫他老班头。 后来戏班子规模渐渐大了,草台班子的名头也越来越响亮。东家做寿,西家办丧,都喜欢请老班头的草台班子去唱戏,十里八乡就没人不知他的名头。 发家之后,老班头每次回家,路上一路跟着讨糖吃的小孩。小孩叫他佛爷,说他心善。老班头也乐呵呵的掏糖来派分,如此风光了好些年。 再后来,革命来了。 革命说他唱的那些王侯公相,那些才子佳人,都是封建余孽,都应该被打倒。戏班子倒了,行头被没收了,也没人爱听他的戏了。现在听的都是沙家浜,白毛女。 他那些咿咿呀呀的大戏,唱不动,也没人敢听。 一下子从风光的佛爷变成无人问津的老傢伙。 树倒猢狲散,老班头年纪也逐渐大了,就回了甜枣村,这儿是他的祖家,根在这里。 只不过年轻一辈的,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只叫他老班头。老一辈的,也不大爱念叨他的事情,提都不许提,怕惹祸上身。
第7页 每每有人提及,都要「呸」的一声,附赠一句:封建余孽,花花资本家。 不过革命是积极的,光荣的,就算老班头以前成分不好,只要肯改过自新,从头再来,回归到群众中去,那就是个有觉悟的人,群众也更应该接纳他。允许他在这儿落叶归根,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同志,当成自己人。 至于虞怀简嘛,那是老班头捡来的孩子。 戏班子倒了之后,那些被父母送去学艺的孩子都各自回家去,只有那些被老班头捡来无父无母的孩子无处可去。 不过那些个孩子也有鬼精的。 精明的,跟着闹革命去了,不仅不受苦,还能跟着踩一脚以前的班主得到赞誉,这叫觉悟。也有些,独自谋生去,总之留在戏班子是没饭吃的。 只有虞怀简留下来了。 一来他无处可去,二来也放不下老班头一个人。 这年头不养闲人,老班头已经很老了,就算甜枣村还容得下他,没人下地干活养他,他也吃不上一口饭。 那天周满满上吊晕过去,就是虞怀简给背回来的。 周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是虞怀简帮她们善后,藉口还编得明明白白。 虽然周萍也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可女儿就是她的命根子,虞怀简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周萍感激他,自然要谢谢他。 但关系还是不想有的。 鸡剁是剁了,可怎么送过去是个问题。 赵燕秋大着肚子已经快生了,平时唯唯诺诺胆小怕事,跟个鹌鹑似的,周萍怕她去送个鸡把自个儿都给送没了。 她自个人去送又太惹眼了。 甜枣村的人都认得她,一路上遇见的人随意打声招唿都能扒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周萍十分头疼。 她拎着半只鸡在院子里嘀嘀咕咕时,周满满坐在小马扎上,编着辫子,一听,立马举手道:「妈,我去,我去送!」 虞怀简周满满当然知道。 原文中主角的对照组。 一直和孙裕抢资源,但是因为上成分的问题一直被边缘化,从来没有成功过。 不过作为大反派,人家过得比她这个炮灰好多了,随着主角的成长一路升级成为大佬。 至于后面有没有被炮灰,周满满不知道,因为她没看完。 周满满想见见他,顺便抱抱大腿。 周萍见她这么积极,瞪她一眼,又捨不得骂她,只得唉声嘆气道:「诶哟我的小祖宗哟,你当这是什么好事不成?我可不许你去找他啊。那些八婆天天就盯着这档子事乱传呢。你猜她们要是知道了,还能传出什么好话来不成?以后我也不许你去。要谢,我去谢,你别出面了。你快回去躺着,晚饭好了,我叫你。」 周满满扁了扁嘴,正想说没那么可怕时,有人推门而入。 三个女人一愣,同时看过去,就看见周家老三周仓进来。 一个十八岁的小伙,穿着短褂,黑裤。裤子上沾满了泥巴,脸上也是狼狈不堪,手中还提着一个小竹篓。 这是捉泥鳅去了。 周萍看他这个打扮,面色一下阴得吓人。 见周萍凶神恶煞的瞪着自个儿,周仓吓得一个哆嗦,往后一缩脖子,大声叫嚷:「妈,你别那么吓人……」 「小兔崽子!」周萍顺手拿了扫帚,怒骂道:「看看你都多大了?别人家的孩子在你这个年纪都晓得要讨媳妇讨老婆。你呢?整天不干正事,跟个野娃子似的,上树掏鸟蛋,下河摸小鱼。你要不要脸?你说你几岁了啊?还捉泥鳅,我弄死你个小泥鳅!」 说着上手就要打。 这些个儿子,真是越看越气不打一处来,没一个靠谱的! 周萍真恨不得一个一个重新塞回肚子里,再生一遍。 扫帚刷刷刷打下来,周仓上蹿下跳的躲,他身形灵巧,已经躲出一套心得来。打没挨到多少,就是嚎得比杀猪还大声。 「妈!妈你别打了行不!我这不是给妹妹捉的泥鳅么?我看她病了,给她补身体!你放心,泥鳅都是妹妹的,都给她吃,我们不抢她吃的!」 听了这话,周萍面色才稍缓些,暗暗咬牙,「算你有良心!」 然后高抬了贵手。 周仓躲过一劫,唿出一口气,下一刻,手中就被塞了半只鸡。 周仓大喜过望,「妈。虽然我给妹妹弄吃的是理所应当,你想奖赏我也不用这么实在吧。你不能把半只鸡都给我吃独食呀。妈要吃,嫂子要吃,我侄子也要吃——」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被周萍重重拍了额头。 「想得美你!」周萍冷声道:「给老班头送过去,说这是谢礼。记着一定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见不得人。」 「送个鸡怎么还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那不是做贼么?」 「叫你去你就去,啰啰嗦嗦废话干啥?」周萍道:「要是让一个人知道,你就完了!」 「得嘞!」周仓出门去,声音远远传来,「妈我可闻见肉味了,你不能把肉全吃了,得给我留口饭啊!」 「快滚!」 晚饭时,周仓还没回来。 周萍想了想,给他切了一块鸡屁股,然后把鸡肉全切了。 老大?呵,老大连个鸡屁股也没份。 人也不知道在哪儿,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抬着尸体回来了。
第8页 周萍眼不见心不烦,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那半只鸡做了白斩鸡,其他的都是没见一滴油水的青菜叶。饭是南瓜粥,量也不多。 饭桌上就三个女人,还有两个男孩——建军和建华,都是赵燕秋生的孩子。他们大概也随了母亲,很怕周萍。一双眼怯怯的,饿得直咽口水,却很克制的不敢动筷子。 鸡胸肉,鸡腿肉全被周萍巴拉进周满满的碗中。 赵燕秋大着肚子,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周满满十分自觉转头把鸡胸肉扒拉到她碗里。 哪知赵燕秋吓得把碗一扔,哆哆嗦嗦又哭了,「满满,我、我不能吃。」 「没事的嫂子,你怀着孕呢,我不能抢你吃啊。」 「不,不行,我吃了,孩子长不好,生不出来。」 「你吃了,孩子生出来才能长得好。」 「不不不,孩子生出来了,他那份也是满满你的。」 「……」周满满沉默片刻,佯装生气道:「你吃!」 「我不!」周燕秋大哭,「满满我会折寿的!」 「……」 好的吧。 周满满转头又把鸡腿分给建军建华。 建华目露喜色,伸手就要拿,却被建军死死按住。 建军说:「小姑不吃我不吃,小姑吃了我才吃。」 周满满说:「小姑吃了,你们就没得吃了。」 「我们看着小姑吃就饱了!」 「……」 周萍哼了一声,道:「满满你吃你的,我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饿不死就算了,还敢惦记你的肉?」 说完冷冷一眼扫过去,赵燕秋连着她两个儿子都低下头去。 又不是不给他们吃,鸡胸和鸡腿没了,还有别的。要不是闺女受伤了差点丢掉一条命,家里哪能吃得上这顿鸡肉?沾了光还想把好处占全?没门! 周萍不仅护犊还护食。她自己都捨不得吃,全给周满满了。 「……」周满满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愧是她妈!够极品!够强势!够霸道! ……就是太考验良心了呜呜呜。 肉给周萍分了一半,周满满摸了摸良心,吃完了她来到这儿的第一顿晚餐,吃得异常艰难。 说到底还是穷闹的啊。 要是一顿饭有好几盘肉,哪里还需要这么让来让去,一口吃的都要斤斤计较啊。 周满满嘆气,想着法子要怎么才能多吃上一口肉,让日子好过起来。 当她沉思的时候,院子外头又响起她哥的嚎叫声——周仓又挨打了。 原因是周仓回来后,见周萍居然还真给他留了个鸡屁股,大喜过望,喜滋滋吃起来。吃完了得意忘形,说漏嘴了。 原来他回来这么晚,是留在老班头家吃饭了。 周萍只觉得丢脸吶!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老三的胃口多大,她是知道的。刚送出去的鸡肉,转头又给吃进肚子里。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棒槌哦! 周萍怒不可遏,又抄起扫帚就打。 闹腾了一晚上。 周满满又悠悠嘆了一口气,用被子蒙头,睡过去了。 等第二天,脖子痛疼缓解不少,周满满终于能动了。 她主动要求干活。 周萍不愿让她下地,想了想就说:「行,妈去给你求求大队长,还让你在生产社里干派发农具的活,工分少点就少点吧,关键是轻松,不累人,家里不差你这点工分。」 周满满点头,跟着她妈出门去了。 但万万没想到,周满满干活的第一天,就遇见了难题——在派发到周小米的时候,镰刀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的原设虽然极品,但是后面会改哒~ 第05章 周满满深刻怀疑,之前没给周小米镰刀,也不是故意刁难,而是真的没有了…… 就这要啥缺啥的年代,不仅生产力低下,生产工具也很匮乏。 她就说怎么一大早还没开工,那么多人就蹲在社门口等着呢,原来是为了抢一个趁手的工具好干活。 有一把镰刀割稻谷,会轻松许多,也能挣得更多工分。 看着面前一脸怯生生的周小米,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周满满不仅觉得上吊的勒痕疼,脑仁也疼。 她板着一张脸,用最公正无私、最铁面无情的表情说:「不好意思,镰刀没有了。」 果然,话一说完,周小米那含在眼中的泪瞬间唰唰往下掉。 她咬着唇,不甘心追问:「怎么会没有呢?上次没有,这一次也没有,刚刚我还看见翠花婶婶拿着镰刀出去呢!」 周小米手心的水泡还没消掉,现在还一抽一抽的疼,今天要是还没镰刀,她会痛死的! 她掉泪的姿态算不上美,作为一个生活困苦的孤女,她自然长期营养不良。头髮枯干,瘦骨嶙峋,面有菜色。原文中,孙裕后期用各种资源把她娇养起来,这张脸才能称得上小家碧玉。 而此时的周小米还要忙于劳作,为生活困苦发愁,就算五官有些底子,皮肤也因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粗糙。 但看五官,放在人群里,能称得上一声清秀佳人,可跟白到发光、远近驰名的狐媚子周满满比起来,她就像个豆芽菜似的。 周满满一点怜香惜玉的打算都没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沉下声问:「你的意思是,我故意不给你镰刀咯?」
第9页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小米抹了一把眼泪,咬着唇,「姐,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都不用这样针对我吧?我不去干活,奶奶就没饭吃了。你想让奶奶饿死吗?」 怎么说来说去,还把她说成一个盼着亲人死的恶毒小人了?没有镰刀,她还能凭空给周小米变出一把镰刀不成? 周满满一拍桌,皱眉,「我们家已经和奶分家了,不是我想让她饿死,是她说我妈不给她饭吃,硬是要带着你出去单过。她要是真饿死,也是因为你才饿死的。至于镰刀,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事情就是怎么凑巧。你想要镰刀,下次赶早。」 周小米可怜兮兮的举着自己的双手,眼泪扑簌簌的掉,「姐,我知道你是因为孙裕哥才这么对我的,可是我、可是我和孙裕哥清清白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以后、以后不会再跟他来往,你消消气吧。不要再针对我了……」 语带哭腔,十分可怜。 周满满:「……」 她也快怀疑她简直不是个人了,是禽兽! 但是没有镰刀她能怎么办嘛! 周满满硬邦邦的道:「没有,下次请早,我帮不了你。」 周小米委屈得捂脸痛哭,控诉的看着她,看着她,目光幽怨得吓人。 周满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是满心的不耐。 两人正僵持着,在另一边负责清点工具和登基的村长媳妇回过个头来,问道:「两姐妹这是怎么了?」 「婶婶。」周小米哽咽道:「我没有镰刀了……」 还是可怜兮兮。 周满满立马解释道:「婶婶,镰刀真的没有了,不是我故意不给她的。村子里的叔叔婶婶天没大亮就来排队,我总不能为了偏袒小米,就把镰刀留给她吧?这对其他人不公平啊!我可是很有觉悟的,队长把这个工作交给我就是信任我!我绝对绝对不能搞这种特殊对待!」 村长媳妇本来要皱起的眉头瞬间笑盈盈展开,想夸一声满满,说没有就没有嘛,下次赶早就是了,可看周小米哭得实在太可怜了,只好嘆口气,对周满满说:「满满,你去后边的仓库看看,我上次看见有一把豁口坏得很厉害的镰刀收回来,本来是要拿去修,现在先拿给她用吧。」 周小米大喜过望,「谢谢婶婶。」 好的吧,不愧是女主,有光环。 周满满应了一声,拿起钥匙正要走开,不期然后边突然插进来一道暴怒的声音:「周满满你怎么回事?!」 是孙裕来了。 周满满终于忍不住翻白眼,认命的转过身来,冷眼瞧他,「你早上吃芹菜了,口气这么大?」 「你——」孙裕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周小米,没搭理周满满,只低声问她:「你没事吧?」 周小米含着泪摇摇头,不解释,只是她姿态柔柔弱弱,无比委屈。 就是受了委屈也不告状的模样。 在孙裕看来,让周小米受委屈的人自然显而易见。 他面色一下子阴下来,看了看周小米空空的两手,怒火一下子被挑起,叱问:「你又把她的镰刀给扣下了?你干什么不给她镰刀?」 周满满深吸一口气才压住心中的气愤,耐着性子和他周旋,「工具就这么多,还总有坏的。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来晚了拿不到工具,那是常有的事情。怎么别人拿不到屁都不放一个,就她周小米特殊,拿不到工具就哭上半天,反倒是成了我的不是了?」 「你上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不是针对是什么?」怒气沖沖,理直气壮。 周满满气笑了,一笑,扯到脖子上的伤口,疼得她几乎掉泪,眼眶也逼得红了几分。 她扭过头去,对着村长媳妇抹眼泪,「婶婶,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镰刀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小米她来晚了拿不到,我要特意留给她吗?要真是这样,这份活我不干也罢。我是来给集体做贡献,方便大家的,又不是给小米开后门来的,我良心过不去!再说了,我不是还要去仓库看一看那把豁口的镰刀吗?我有针对她不给她吗?」 不就是哭吗?当谁不会。 她不对着狗男人哭,她对着长辈哭。 哼。 村长媳妇立马放下手中数到一半的活计,走过来,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柔声安抚了几句,又看了看装工具的匣子,发现确实没有了,这才直起腰来,板着脸把孙裕和周小米噼头盖脸骂了一顿。 「满满说得没错啊!你们看看她多有觉悟啊?你们两个娃娃我以前看着也挺懂事的,今天怎么就胡搅蛮缠,耽误别人做事?」 孙裕本是怒气沖沖,冷不丁听到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他大脑空白了片刻,没想到村长媳妇居然帮周满满说话,也没想到,周满满居然不是真的为难小米。 他结巴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那就去仓库拿那把豁口的刀给她吧……」孙裕红着脸说,一点没提道歉的话。 周满满不乐意,轻哼一声道:「婶婶说了,那也是要拿去修的,给她用了这一次,说不定就修不好了。既然是规定,我就不能为她破例,这刀我不去拿了。」 「你怎么胡搅蛮缠?」孙裕好容易平復下去的怒火又冒出来。 哪想,村长媳妇居然应和道:「满满说得没错啊,破例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既然今天来晚了,明天来早就是了。多大点事?行了,别折腾了,大家都按规矩来。」
第10页 说完,她把余下用不着的都搬到仓库,自顾忙活去了。 一锤定音。 周满满垂眼,虽然还是泪眼朦胧,眸底却闪过得意的笑容。 孙裕和周小米面面相觑,两人俱是十分尴尬。 周小米习惯性对孙裕求助:「孙裕哥,我、我怎么办啊……」 周满满轻飘飘道:「他腰上不是别着一把刀吗?这么心疼你,就给你用咯。」 孙裕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妈给他排队领到了一把镰刀。 想了想,就递给周小米。 他们两人早就不生分了,周小米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 见他们这样,周满满又冷笑道:「刚刚还说什么再也不来往了,我看你说话也是跟放屁一样不作数。避嫌都不会,鬼才信你们清白。」 周满满就是故意找茬的。 谁让她不痛快了,她也让谁不痛快。 本想退亲了就井水不犯河水的,哪想一对上周小米,那黑锅一口接一口,脏水一茬接一茬。 周满满哪里肯吃这种闷亏?忍下了,以后还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听了这话,原本面上浮现起红晕的周小米瞬间面无血色。 她仓惶把镰刀一扔,跑出去了。 孙裕想追,但一触及到周满满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中突然变得烦躁无比。在她清亮又嘲讽的眼神下,慢慢止住脚步。 孙裕沉下脸来,冷声道:「我和小米确实是清清白白,倒是你,你和那个虞怀简不清不楚。我还没问过你的不是呢,你还倒打一耙,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你不是和周小米早就哥哥来妹妹去的吗?况且亲已经退了,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孙裕怒从心头起,狰狞着面孔,冷声训斥:「是,是了。只有你这种心里骯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脏的!你怕是早就和那个虞怀简有一腿,才会看谁都是这样吧?」 周满满气得差点飙泪,心里万分委屈。 他凭什么总对她恶语相向,还总是污衊她一些莫须有的事情? 真是受不了了。 周满满站起来正想发飙,此时,却突然响起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的心里不骯脏,你怎么能看到她心里是骯脏的?你能看到她骯脏,说明你比谁都脏。」 语气清冷,仿若漠不关己。 但其中嘲讽的意味,不可不浓。 看着周满满巨变的脸,孙裕本已宣洩大半的怒火,听到这话,轮到他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他一回头,就看见虞怀简半阖着眼站在他身后。 皮肤白皙细腻得不像山野村夫的少年神色清冷,眼皮悠悠一抬,眸光比月色还凉。 目下无尘,高高在上。 第06章 孙裕面上乍青乍白,由红转绿,由绿转紫,脸色难看得找不到形容词。 「你什么意思?」孙裕怒问。 「你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虞怀简看也没看他一眼,只对周满满道:「我要两个麻袋。」 周满满一怔,把目光从虞怀简脸上收回来,暗嘆一声好容貌,随后笑盈盈的给他拿了两个麻袋。 对于救了自己的人,周满满自然是低眉敛笑,无限温柔。 可这画面落在孙裕眼中万分不是滋味。 此前,虽然他妈说了周满满和虞怀简不清不楚,但孙裕心里是不怎么信的,可他急于摆脱周满满这个女人,所以就借题发挥,把亲给退了。 如今亲眼看到周满满对虞怀简笑得艷若桃李,心里就横着一根刺,怎么看怎么难受。 要知道,以前的周满满只会这么对他笑! 这个虞怀简凭什么?不过就是黑五类的子女,凭什么这么光明正大站在这里和满满交谈? 孙裕额角青筋暴起,忍着怒气,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满满,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上次的事情就算了,现在你怎么还跟他有说有笑?你不怕被人闲话?」 虞怀简眸底浮现起若有若无的嘲讽,一句话也没反驳,把剩下半截麻袋从周满满手中拽出来。 粗粝的袋子边缘划过周满满柔嫩的掌心,出现一道淡淡的血痕。她疼得眼眶一下子红了,却忍着不落泪,眼含薄怒的看了一眼虞怀简,似嗔似娇,眼波一转,怒气却对着孙裕发出去。 周满满道:「所以知道你为什么挨婶婶骂了吗?你觉悟不行,思想不好。他的出身是他能控制的吗?出身不好,但不代表他这个人也不行,至少他比周小米守规矩,能干活,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虞怀简抬眸看她,眼眸微震。 说完,惊觉不对,周满满立马道:「组织就喜欢他这样的!」 一瞪孙裕,理直气壮。 孙裕快气炸了。 一口一个思想,一口一个觉悟,他真怀疑周满满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摸摸补党课去了。这哪里是她以前会说的话? 直把他说得哑口无言。 孙裕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復下来。 他怒不可遏,对周满满实在是无话可说。 明明是为她好,偏偏还要这样误解,简直愚不可及! 孙裕冷冷的看她一眼,从虞怀简身边擦肩而过。他故意似的,用力撞过虞怀简的肩膀,力道大得虞怀简闷哼一声,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按上臂膀,眉心微皱。
第11页 周满满眼尖的发现,在他短袖微微掀起的地方,显露出一道青色的血痕。 她眉毛一拧,气得差点把孙裕大卸八块。 这王八蛋撞到人家伤口了! 周满满不知道他怎么伤了,也顾不上发痛的掌心,急得掏出了一颗鸡蛋来,小心翼翼递给他。 「给,用鸡蛋揉一揉,能消肿的。」 这鸡蛋是今早出门的时候,周萍偷偷摸摸递给她,让她饿了就吃。 这个时候母鸡不爱下蛋,家里的老母鸡三天两头才有一个,全被周萍以各种名义收起来。 现在周家就这么一个鸡蛋呢。 白皙的掌心冒出一颗鲜红的血珠,白色的鸡蛋躺在她手里,红的血,白的蛋,有种让人想破坏揉碎的美感。 虞怀简只看一眼就抬眸,直视着前方,故作冷淡道:「拿本子来给我登记。」 完全无视她,以及她的鸡蛋。 周满满的手就这么尴尬的僵在空中,傻了。 这也是个王八蛋,这么不解风情的吗? 是了,上吊那天,他就说她弄坏了他的树! 她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在他眼中还不如一棵树! 周满满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转身把本子拿出来,找出他的名字打个勾。 打完了,他就要走了。 干净利落。 周满满也不知怎么想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眼巴巴拉住他的衣摆。 虞怀简回头看她,四目相对,没人说话。 「我、我看你来得也挺晚的,没领到工具。」周满满绞尽脑汁,干巴巴道:「你领麻袋是要装粮食运去晒谷场吧?我见你肩膀上有伤,扛不了东西。不如我……不如我去仓库,给你拿那把豁口的镰刀。」 一部分人在田里割刀稻谷,一部分把打好的稻谷拿去晒谷场晒。 虞怀简只拿了两个麻袋,自然要做那运粮食的人。 队里的马牛和骡子都不够用,有些只能用肩膀硬生生扛着,一天下来,人就废了大半,脖子那一块连着肩膀的地方全是淤血。 就像孙裕说的,虞怀简这种黑五类子女,整个甜枣村没人给他好脸,他领的这两个麻袋,自然也用来扛粮食的。 年轻力壮的壮汉尚且受不住,何况他一个少年,本身还带伤。 周满满于心不忍。 周小米手上长个水泡就说她的手要废了,那虞怀简这一天下来,不就得半身不遂了? 周满满眼巴巴看着他,双手还是紧紧拽着他的衣摆不放。 虞怀简像哑巴似的,皱起一双对男孩子来说稍显得秀气的远山眉,薄唇紧抿,半晌没说话。 一双漆黑的瞳划过丁点奇异的光,不过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周满满急道:「你身上这伤,说不定还是和我有关系的呢。我、我想谢谢你,不想欠你人情。」 听了这话,虞怀简才垂下眼来,冷淡道:「放手。」 「不放!除非你收下我的鸡蛋,还有我的镰刀!」 虞怀简似是很轻很轻的嘆了口气,听不分明,「我衣服要掉了。」 「……哦。」周满满尴尬的放开,一抬头看见他的衣服被她扒拉下大半,露出了半边肩膀。 白皙的皮肤上,居然横着七零八落的痕迹!青的、红的、紫的,一看就伤得不轻。 周满满呆了一瞬,「你被人打了?」 就算是扛粮食,那也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一看就很疼。 虞怀简十分淡定的把衣服理好,没回答这个问题,「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又要走,镰刀的事情提也不提。 周满满来不及去取了,急得追上去,把鸡蛋塞进他的手里,「你拿鸡蛋滚一滚吧,算是我谢谢你。」 女孩的手柔柔软软,指尖微微一触及,还带着一股温热的触感。 虞怀简却像烫到火似的,迅速跳开,手勐的缩回来,没握住鸡蛋。无辜的鸡蛋因他手这一哆嗦,摔在地上。 虞怀简抿抿唇,然后……跑了。 周满满懵。 看着滚落在地上裂开一半的鸡蛋,周满满怔了半晌,满腹委屈,眼眶红得差点掉下泪来。 呸呸呸 ,王八蛋王八蛋。 就算不待见她,也不能这样践踏她的好意吧! 还浪费粮食,还扔! 他知不知道周家只有这一个鸡蛋了啊! 他不要,她还想吃呢! 家里侄子没有,嫂子也没有,妈妈也没有。 他干什么啊他! 周满满哭唧唧把鸡蛋捡起来,拂去上头沾上的灰尘,含泪吃了下去。 村长媳妇在后面的仓库听见她哼哼唧唧的声音,赶忙过来一瞧,见她被人欺负了似的,关切问道:「满满,这是怎么了呢?孙裕刚才又说你了?等着,婶婶下次肯定说他!」 周满满长得实在好,对着你这么一扁嘴,村长媳妇一颗心也软得稀巴烂。 周满满恨恨抹了一把眼,赌气道:「没事,我就是太饿,鸡蛋太好吃了!把我好吃哭了!」 「……」 看着地面的鸡蛋壳,村长媳妇默默住了嘴。 当天晚上,周萍下地回家,就看见自己闺女红着一双眼在院子里扫地,心情十分低落的样子。 周萍感绝天都塌了,万事先往后放,怕她受委屈了不说,「怎么了满满?今天干活有人给你脸色看了?等着,妈明天去给你撑腰找场子去!」
第12页 周满满看她一眼,嘟哝道:「妈,我明天不去派发工具了。」 「好哇!哪个不长眼的果然欺负我女儿!」周萍立马炸毛。 「不是不是。」周满满低声道:「我就是觉得吧,这份差事,干不好容易得罪人。好的工具谁都想要,要是有人经常来晚拿不到好的,就以为我针对她。时日一长,就有积怨了。我不想让人记恨我呢。」 周满满感觉这莫名其妙的脏水还会有,她实在不想陪那两人唱戏了。 心累。 她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独自快活。 周萍听这话,冷静一分析,觉得闺女说得有道理,一拍手道:「好,不愧是满满,想得比我还周到。那成,我一会儿上队长家里,给你求一求另外一份差事。」 周满满喜笑颜开,把白天的不愉快都抛之脑后。 周萍的行动力很强,很快就回来了。 「队长说了,你也干不了重活,就让你去山里浇浇水,看看树苗就成。山上这时候没人看着,你自己寻摸着偷个懒。」 周萍已经把一切都给她安排妥当 ,懒也偷好了。 等第二天,周满满拎着自己的小木桶欢天喜地上山去。 可一进山,差点就要暴走。 因为在她要干活的地方,居然蹲着一个虞怀简。 第07章 虞怀简向来是做最苦最累的活,拿最低最少的工分。 这是队里都默认了的。 只不过他上次把木材追回来,立了功,标了榜样,大队长直夸他是个肯用心改过的好孩子,所以连带着队里的人也对虞怀简上心了些。 虞怀简的肩膀有伤,据说是和那些混子打架,保护集体财产的时候挨的。昨天又照例扛了稻米,一天下来,肩膀肿得老高,不能再干重活了。 于是第二天,队里就给他派发了比较轻松的活计——上山来给树苗浇浇水,看看树。再看哪棵树死了,需要补上的,得挖个坑把树种上。免得来年需要木材的时候,续不上,断了层。 周满满盯着他,虞怀简也在看着周满满 面面相觑许久后,虞怀简从地上一跃而起,瞬间蹿出老远。 「……」周满满承认,她的自尊心被伤着了。 便是没穿书之前,她也是众星拱月的娇娇女,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还从没人像虞怀简这般,看她简直像见了鬼。 周满满气唿唿在他蹲过的地方踩了一脚,把她带来的行头放下。 才不要理他呢。这个臭男人拒绝她的好意,她可是很记仇的。 正直起腰来,刚刚蹿出老远的虞怀简又跑回来了。 他有些紧张的看她,动了动唇,「别上吊了。」 「……」 周满满哭笑不得,不过满腹委屈和怒火,因为这这话,消散不少。她严肃而正经道:「我是来干活的。」 虞怀简便不再说话了。 他闷头锄草,浇水,一棵一棵的查看过去,比对待田里的秧苗还要细心几分。 周满满说是来干活的,却一直手忙脚乱,也不知该做点什么,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啊跑。 没一会儿,累了。 她干脆蹲在一旁,问道:「你真把木材给追回来啦?还和混子打了一架?」 「伤得重不重呀?」 「偷木材的是什么人呀?他们知道你是谁吗?会不会来报復你啊?你有没有危险?要不要紧啊?」 巴拉巴拉倒豆子似的,问个不停。 虞怀简不嫌烦,却也不理她,依旧埋头干活,只当她不存在,还是一声不吭。 额角有汗水滴落,从鼻尖滑过下颌,他也只随便用衣摆擦擦。掀起衣服的时候,露出一小截蜂腰,偏瘦却带着淡淡肌肉的线条,没入裤头处的人鱼线弧度看了令人遐想非非。天生的冷白皮似是永远晒不黑,和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不同,一看就细皮嫩肉,甚至带上一种病态般的苍白。 老天爷赏脸了——真「赏脸」了。 周满满本来巴拉个不停的嘴巴瞬时失声,怔怔的看他,回过神来,白皙的脸上爆红。 她居然看呆了……真是好没出息啊。 「哼,你不说就算了,我才不稀罕知道呢。」为了掩饰尴尬,周满满轻哼一声。 那个不解风情的少年还是不说话。 他没打算说。 周满满知道这些对她不好。 偷木材的是邻村的人,虞怀简早就知道了。 老班头身体不好,仅仅一口饭是养不活他的,还得吃药。虞怀简平时不仅要下地干活,还要摸进深山里去,寻摸一些山货出来偷偷倒卖才能餬口。 村里的人对摸山货这种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管得太严。毕竟深山老林里是很危险的,摸山货又靠运气,一不留神不仅什么都没摸到,还会赔进去一条命! 偏偏,虞怀简是个不怕死的,偏僻的地方他都去过。 这一去,就正好碰见偷偷砍伐老树的邻村人,是兄弟,有两个。 别看这些荒山看似无主,实则也是划分好地界的。 这一座山头是这个村,那一座山头是那个村的,暗地里早已约定成俗,是大家都默认的事情。 那兄弟两倒腾这些木材去烧炭,不敢让人知道,就把窑子建在深山里,神不知鬼不觉。
第13页 在事发前,虞怀简知道他们的老巢,也知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但他只敢跟老班头说,因为向来只有他被揭发、被打倒的份儿,要是他去揭发别人,那叫居心不良。 虞怀简本是不打算管的。 老班头受过太多的苦,他被带走教育回来后,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明哲保身。 可事情出现了点偏差。 把周满满送回家后,村子里开始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了。 孙桂菊不是个嘴巴严实的人,她巴不得周满满出事呢。 虞怀简留了个心眼,最终连夜去那两兄弟的老巢,把木材背回来。 编了个偷木贼的藉口。 周满满不会揭发他,那两兄弟也不会自投罗网。 天衣无缝。 就是没想到,事情比他想像中的顺利许多。 这一次,莫须有的罪名没有,脏水也没有。反倒是夸起他来,说他立了功。 还有周满满……居然不怕他了。 虞怀简喉头一动,悄悄抬眼看她,又极快低下去。 偷偷摸摸,像做贼似的。 周满满正在愣神,没留意他的动作。 安静不知多久,周满满实在无聊,又追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 「听说,你是个唱戏的——」 周满满兴致勃勃,话还没说完,就冷不丁接触到虞怀简阴鹜逼仄的目光。 里头寒光闪动,极为不善,还带着点血色的猩红。 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满满吓得一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寒蝉若禁,一句话也不敢再提。 这是他的逆鳞。 他一字一句问:「你说什么?」 「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唱上一段啊。 周满满吓得结巴,一双眼怯怯的,心头委屈得莫可名状,剩下的话也不敢再说,也说不出口。 她吸了吸鼻子,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委屈巴巴抹眼泪。 是了,他是大反派嘛,才不是什么人尽可欺的小奶狗呢。别看他之前不声不响就觉得人家脾气好,好欺负。 闷骚的人不爱说话,内里也是骚得很,坏得很。 他现在肯定很讨厌她了。 周满满扁扁嘴,起身要走,却听哐当一声,虞怀简把一把锄头扔在她脚边。 「你干什么?」周满满问。 「种树。」虞怀简阴鹜的神情尽数敛去,只是说话的口吻比初时要冷上许多,「你上次弄坏了一棵树,得赔。」 「……行!种就种!」周满满快气死了。 为了证明她真是来干活,不让他看笑话,还真吭哧吭哧的拿起锄头挖起坑来。 可她一个在现代社会被各种自动化机械惯坏的女孩子,哪里用过锄头这种工具呀?不得要领不说,还震得自己虎口发疼。 偏偏她撑着一口气,愣是不肯停下。 而虞怀简呢? 他蹲坐在树荫里,就水吃着干馒头,一下一下机械的嚼着。盯着周满满忙活的背影,目光晦涩难辨。 在听到她各种念念叨叨的小声咒骂时,露出一个极小极小的笑容。 很快解决完了午饭。 虞怀简抢过她手中的锄头,意简言赅:「我来。」 等她挖好得等到猴年马月。 周满满却十分有志气的把他瞪开,义正言辞道:「走开,我自己来。」 虞怀简皱眉,「你要挖到什么时候?」 「哼,不要你管。不自己来,体现不出我钢铁般的意志。」 「……嗯。」虞怀简由着她去了。 周满满挖坑挖得十分辛苦。 这山不是土山,底下埋着各种坚硬的石头,一锄头下去,十有八九挖到的都是石子。 费劲儿不说,力道还震得她手臂生疼。 直到飢肠辘辘,周满满才停下来。 这一次,她可充分认识到粮食来之不易了。周萍给她烙了两个饼当做干粮,本来周满满麻雀胃吃不完的,这一次一点也不敢浪费,硬是强塞进肚子里。 吃完后……吃完后开始犯困。 她小小的打个呵欠,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干活,这一休息,就睡过去了。 嗯,一觉睡到乌金西沉。 周满满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将将下山,落日余晖照在脸上,无比舒服。 再抬眼一打量,发现一排树木整整齐齐都被打理好了。 浇了水,锄了草。 连她没挖好的那个坑都种上了一颗小树苗。 周满满很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一下。 这些自然都是虞怀简趁着她睡着时干的。 她是个欠不得好的人,一欠人情,再和他说话时,又变温柔许多。 「谢谢你呀。」 虞怀简没搭理,只道:「下山回家去吧。」 周满满撇了撇嘴巴,也习惯他闷葫芦的性子了。 只要不惹得他露出獠牙,其实还是挺奶的。 脾气也好。 至少不像孙裕那张嘴那么能叭叭,就会骂她。 人比人得扔,一想起孙裕,周满满再看虞怀简,那是哪儿哪儿都顺眼起来。 她蹦蹦跳跳拎着自己一天都没打过水的小木桶下山,心情是难得的好。 走在前头的少年虽然还是不和她搭话,但不知有意无意,每当周满满快要跟不上他的脚步时,虞怀简都会适时放慢脚步来等她。
第14页 两人就默契的保持这点距离,一起下了山。 可下山之后,周满满的好心情就荡然无存,再笑不出来了。 因为有人拦住她的去路——正是孙裕的妈妈孙桂菊。 孙桂菊面有怒容,一看就来者不善。 第08章 一见周满满和虞怀简居然走在一块,孙桂菊的面色更阴下来,阴阳怪气道:「呵,这才退亲多久呢,就好上了。」 周满满气得面色驼红,瞪她,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虞怀简。 ……虞怀简头也不回的走了。 啊啊啊这个王八蛋!说句话嘴巴会掉金子吗! 就说一句澄清的话有那么难吗! 周满满一颗心又被他的行为搞得十分火大,转头把矛头对准了孙桂菊。 周满满无视她满满的恶意,冷声问:「你有事么?」 孙桂菊才想起正事来,脸顿时变得阴沉。 「你负责派发工具,为什么不给他镰刀,要让他用手去抓!满手都是伤啊!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就因为我儿子和你退亲了,你就这样暗地里搓磨他?你要是再这样,去去找大队长揭发你!」 数落起周满满的不是来,孙桂菊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以前周满满也是娇气不肯干活,做得最多的,就是派发工具混日子。那时候她一颗心全挂在孙裕身上,不管有什么好事情,第一个想的就是他。 为了讨好他们,偷偷把工具藏起来留给他们,那是常有的事情。 他们一直接受周满满带来的便利,却一直绝口不提别的。 如今周满满换了个芯子,不肯再给他们当牛做马伺候着,这才第二天呢,孙桂菊就炸了。 还有脸找上门来。 周满满气笑了,「今天我在山上干活,不在队里。」 孙桂菊一噎,硬声道:「那、那昨天他也没有!昨天你在了吧?整整两天不拿工具,你是想逼死他?」 「昨天你自个人不是给他领了么?他没有工具,关我什么事?」周满满顿了一会儿,撇嘴,「他把镰刀给周小米了,关我屁事。」 「周小米?!」孙桂菊一怔,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小米那么懂事,怎么会用我儿子的工具?」 周满满道:「会不会用你心里没数?你儿子不是对她有求必应嘛?她去一哭一哭,你儿子天上的月亮都给她摘来。行了,别来烦我。」 镰刀来镰刀去,没完没了。 幸好她聪明,早就换了差事,不然她估计还得天天和镰刀绑在一块。 周满满说完,拎着自己的小木桶就走,留孙桂菊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 孙桂菊本是不信的。 她很满意周小米。 和周满满比起来,周小米简直像仙女下凡——懂事、勤快、孝顺。她知道儿子和周小米关系好,也乐见其成。甚至有想过和周满满退亲了之后,如果儿子喜欢,就和周小米说亲。 但经周满满这么一说,孙桂菊才惊觉不对劲。 周小米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儿子太顺着她了。她这个当妈的以后说话还有没有威慑力?儿子还听不听话了? 何况,现在两人还没明朗,周小米就这么占他儿子的便宜,那以后嫁进来,还不得爬到头上去作威作福? 她绝不允许! 越想孙桂菊心里就酸得直冒泡,对周小米万分满意的心,此时也生了嫌隙,有点意见了。 另一边,周满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过一道弯时,不期然看见等在前面的人,吓了一跳。 她打量虞怀简一眼,咕哝:「你不是扔下我一个人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这傢伙,真想拿锯子把他嘴巴给锯开。 虞怀简目光在她身上一扫,道:「等你。」 「才不要你等,你走你走。」 虞怀简一听,果然默不作声走掉。 「……」 周满满气得咬咬牙,又追上去,想了想就问他:「你刚才是不是走掉了,又担心我,所以回来看一眼啊?放心,我才不会吃亏呢。」 拍拍胸脯,十分得意。 「一直没走。」 「诶?」周满满一怔,接着抿唇一笑,「还是担心我嘛,谢谢你呀。」 「不是。」虞怀简淡淡道:「只是怕你们打起来出人命,我脱不开关系。」 「……」 周满满一肚子话重新咽回肚子里,气得咬牙。 他总能凭藉一己之力,引得她怒火中烧! 很委屈! 周满满怒目而视,然而人家压根不看向她,垂着脑袋,瞬间跑出老远。 周满满急得跺脚,对着他远跑的背影,扔了个小石子——自然是没扔中的,不过怒气算是消了。 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好哄的,很快又哼着小调子回家去。 在路上还碰见去个猪草回来的建军建华,两个小孩对视一眼,跑过来说要帮她拎木桶。 周满满没好意思。 她今天也没干啥活,说不定还比不过这两小孩子,佯装生气的把他们瞪开。 两小孩这才放心的跑开。 回到家门口,还没进家门,远远就听见周仓嚎叫的声音。 她这个哥哥不管什么时候,都永远这么有活力。 被揍了,当场认错,却绝不悔改。 周满满摇摇头,推开门走进去,果然一眼就见到院子里鸡飞狗跳。
第15页 周萍拿着扫帚像个武林高手似的,舞得虎虎生风,而周仓则是灵巧的上蹿下跳。 不过这一次周萍怒极,下了狠手,周仓没辙了,屁股挨了好几下,瞬间嚎得十分大声。 「臭小子你还敢躲!」周萍气得只管揍人,连周满满也不搭理了,「今儿个我不弄死你,我就跟你姓!」 「那你本来就和我一个姓!」 「好哇你还敢顶嘴!」 唰唰几下,屁股又挨了个结结实实。 周仓「嗷」的一声叫,捂着屁股躲开,大声道:「妈你别打了!再打我裤子就破了!我可没新衣服穿啊!」 听了这话,周萍才气哼哼的停下来。 她心疼裤子! 家里可没钱没布票去给他扯一身新的,这么大个人了,还光着腚见人,丢人吶! 见她个太可怜了,周满满只好扶着周萍坐下,给她顺顺气,撒娇道:「妈,别打了,打疼了你的手,我可心疼。」 周萍瞬间喜笑颜开,转头面对周仓的时候,又阴云密布,「给我滚出去!」 周仓没滚,不过老老实实蹲在角落里,委屈巴巴的模样。 「哥又犯了什么错呀?」 「哼,小子有出息了,把我之前的话都给忘个一干二净!我说过,只要我在一天,就不许你再踏进你奶家一步!全给我忘了!」 周萍和周奶奶到底有什么恩怨,周满满不懂,只知道两人水火不容。 以前还好,爸爸走了之后,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些原文没提,周满满也不知道,此时只好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周萍见她如此,柔声道:「还是我的贴心小棉袄懂事,不跟那些个讨债鬼来气你妈。」 周满满干干笑了。 周仓还不怕死的大叫道:「妈,那我也没办法的嘛。小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我说祖宅的屋顶破了,没人修。她又修不动,我只能帮她修补屋顶了。」 得,周小米不愧是女主大人,牛批! 求完孙裕求周仓,祸害的全是她身边的人。 上次被周满满嘲讽一通过后,周小米是不敢去找孙裕帮忙了,只好来求周仓。 周满满心里也膈应了,对着她哥啐了一口,「你该!」 周仓闭嘴了。 「就是该!」周萍气道:「等我休息好了,我一会儿再打你一顿!我看你是不长记性!人家哭几声,你就啥都答应。屋顶给补了,屋子给收拾了。呵,我看我哪天哭着求你,你头也不回的走!我养你干啥?你跟你奶过去吧!」 「妈你啥时候哭过啊?」周仓是真的不怕死,一个劲儿的火上浇油,「那我不帮她,奶就要住漏水的屋子,我心里过不去。」 周满满实在看不下去了,跑过去暗暗掐他一把,示意他闭嘴。 哪知周仓这边是停了,可他的话却点了周萍的□□桶。 周萍气得满面通红,冷笑,「你奶是个大善人,人见人夸。我呢?我是个小人,是个悍妇,是个神经病!你们都紧着她,我十月怀胎,没人紧着我,这是我活该!」 周萍骂道:「以前我刚生下你妹妹,村里闹了饥荒,差点饿死在床上的时候,你奶干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她把家里最后一口粮给了周小米!说她再不吃就要饿死了!给阿猫阿狗,给所有可怜的人,就我和你妹妹不可怜!她帮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见有人给她来补屋顶?吃的时候,念不着我。有难处了,就找我儿子?我告诉你,没门!没门!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弄死你也不让她从你这里得到半点好处!」 周萍说的这件事,周仓还有点模煳的印象,瞬间一个激灵,全记起来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悻悻看她一眼,茫然无措。 他记得妹妹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一个,像个耗子似的。 那时候家里光景不好,所有人的粮食都不够吃。 她天天哭啊哭,声音越来越小。 妈妈没有饭吃,没有奶水,母女两人都吃不饱,在床上奄奄一息。 后来,妹妹啃着妈的十根手指头,几乎要啃秃了,才活下来。 那是他妈的血啊! 就是那时候,奶把周小米捡回来,用家里仅剩的粮食,给她磨了煳煳。 周仓看见周萍休息好,又提着扫帚上来,吓得两股战战。不过这一次没敢逃,反倒扑上去,「妈,你打吧,你打死我吧!」 第09章 「哟,你还敢威胁我!怕我不敢吶!」鑑于周仓平时劣迹斑斑,周萍一点也没意识到周仓是在改过自新,反而觉得他在挑衅。 盛怒之下,几乎把扫帚给抽秃噜,把周仓打得嗷嗷叫。 最终,周仓的裤子还是难逃被抽破的命运。 能穿的衣服就那么两三套,一套在洗,一套被弄破了。周仓穿着个大裤衩在院子里走,周萍嫌他辣眼睛,又给赶回屋子里去。 不一会儿,周仓扭扭捏捏的在腰上绑着一件衣服,走出来,期期艾艾道:「妈,你给我补补呗,不然我明天穿啥啊。」 「想得美!光腚子出门你才长记性!」 无法,周仓觉得不能感动到他铁石心肠的妈妈了,只好去求大嫂。 赵燕秋是会针线活,脾气也软,几乎是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拒绝。 可又周萍在旁边瞪眼,赵燕秋也不敢忤逆婆婆的意思,只好假装没有看见。
第16页 周仓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把目光投向家里剩下的唯一一个女性——他的妹妹周满满身上。 周满满倒是好说话,「没问题,我给你补!」 拍着胸脯打包票。 周仓乐了,放心把裤子交给她。 哪想他这个妹妹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便罢了,拿起针来还不如舞个棒槌。 捣鼓许久,周满满马马虎虎给他缝起来,就是方式有点特别——她直接在屁股破掉的地放扎了个小揪揪,然后再缝起来。 周仓怎么看怎么不对。 重新一穿上,不仅裤子变小了些,勒了些,还扎屁股。 周仓嘀咕:「怎么扎屁股啊?」 「会穿平的。」 他又说:「磕得慌。」 「习惯就好了。」 这怎么感觉都不对劲儿啊,他咕哝:「感觉像菊花。」 「菊花挺好看的。」 兄妹两人嘀嘀咕咕,在厨房忙活的周萍听见了,出来,骂道:「你妹妹长这么大第一次拿针,她都没给我补过衣服呢!给你补你还敢挑挑拣拣,不爱穿就给我脱下来!」 周仓立马道:「好!补得漂亮!妹妹最厉害了!」 周萍才满意了。 吃过晚饭后,周满满问周萍:「妈,我明天还去种树吗?」 种树倒不用每天都要人去看着,要不是上次出现偷树贼,这阵子也不会排得那么紧密。 不过这些都不在周萍考虑的范围。 她说:「你想去就去。」 「好嘞!」周满满开心了。 只是片刻后,周萍又道:「让你哥跟着你去。」 此话一出,周仓和周满满两人俱是莫名。 周萍道:「你哥皮,这么大个人还定不下来,是该好好磨练。反正他成天也不干正事,不听管教,还不如去帮你干活,让你轻松点。留在家里,说不定还被人拐去干活。干完活,还落不着好,又来数落我的不是。我是个小人,不想让他白干工。」 周满满一听,瞬间明了。 这是怕周仓耳根子软,又跑去祖宅干活呢。 她立马道:「行,我一定把哥哥看得紧紧的。」 周仓平时野惯了,对他来说,山上是最无聊的所在,一听居然要上山,立马抗议:「妈,你就让我留在家吧,我跟你下地干活也好啊!」 下地干活还能有干饭吃呢。 周萍阴着脸训道:「不要用你的小命来挑战我的耐性!不怕死你就跟着我!」 他妈是个暴脾气,周仓知道,听了也只得瑟瑟发抖,不敢再说。 第二日,兄妹两人一起上了山。 周仓皮糙,耐打,挨了揍,第二天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只是等来到昨天的地方时,那里却空空如也,没人等着她了。 周满满嘴巴一瘪,有些失落。 虞怀简居然没来。 不过一看她哥,周满减又雀跃起来。 不就是缺个解闷的吗?她哥的嘴巴也特别能唠叨,不会闷的。 周满满手里拿着一根小树丫,站在石头上,扬着俏丽的下巴道:「周仓同志,现在我要对你进行劳动改造,你要服从我的安排!」 周仓也配合,「得令!」 然后吭哧吭哧挑水,锄草。 他是不敢让周满满干活的,这是家里最宝贵的小祖宗呢。 周仓有一身的力气,干活也利索。加上昨天虞怀简已经把大部分活干完了,没几下功夫,周仓就把活干完了。 此时还没过正午,大把时间。 周满满眯眼看了一会儿太阳,喃喃道:「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周仓嘴巴里吊儿郎当的叼住一根狗尾巴草,想了想,笑道:「回什么回?其实山里也好玩的,就是不敢带你去。你还是找个阴凉的地方睡上一睡,到时间回家了我叫你。」 周满满不肯,「你给我说说。」 「这山上有宝贝。」周仓神秘兮兮的说:「我也不知道哪儿传的。说是以前有地主家被抄家的时候,在山上埋了点家底,都堆在这里头呢。」 「那咱们去寻宝?」 「骗小孩的。」周仓笑道:「哪里有那么多宝?要是有,还等着我们去捡?别人早就把这山挖地三尺了。」 周满满仔细一想也对,就不央求了。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进了山。 因为周仓说,这个时节大家都在地里忙活,没多少人上山,山货肯定还有,他们可以去随便挖点蘑菇回来加餐。 正巧之前下过一场雨,要是能挖到鸡枞菌,随便炖点汤都鲜得不行。或者做点鸡枞油,那可是下饭利器,还可以保留很久。 鸡枞菌周满满知道,因为地域和生长坏境的限制,在现代价格都快炒上天了还难买到新鲜的。一听,食慾大动,催着周仓带她进山。 周仓背着小篓,一路辨认可食的蘑菇,随便挖点东西。 周满满跟在他身后,既雀跃又忐忑。 这种深山老林,她还是第一次来呢。 「满满,堵住那个洞!」周仓突然大吼一声,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把衣衫脱下来,堵住一个洞口。 周满满一怔,回过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乖乖照办。 「这里头有竹鼠!」周仓兴奋得声音都变了,「好傢伙,应该有三头!这傢伙难抓,但是肉好吃!咱们今天撞大运了!」
第17页 这年头,难得的是一口肉。 像竹鼠这种难得遇见,只能靠运气抓到的野味,更是求也求不来的口福。 周仓没想到,今儿居然能碰见一窝! 周满满有些害怕,哆哆嗦嗦用手去堵,结巴道:「堵、堵住啦。」 竹鼠在里头出不来,周仓犹豫了一会儿,打算烧点火,把它们逼出来。 把其余的洞都给堵住,只剩下一个洞口,拿点湿润的树叶一点,一股浓烟就冒出来。 片刻后,果然有动静了。 一只小竹鼠逃窜出来,却被周仓眼疾手快的踩住脖子,用枯藤一捆,成了。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继续捣鼓剩下的竹鼠。 两只抓到了,还剩最大的傢伙。 大傢伙跑出来的时候,很兇,力气也很大。周仓这一次没能抓住,让它跑了。 那肥胖的身体一扭一扭,一看体量就很大很大。 那都是肉啊! 周仓心有不甘,为了一口吃的,头脑一热,追了上去。 他自小在上野长大,对这种地方熟的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当周仓和竹鼠斗智斗勇,把它给拿下后,惊喜叫道:「妹妹!我抓到它了!妹妹你看!」 妹妹妹妹的叫了几声,没反应。 一阵山风吹过,周仓忽然打了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 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树木郁郁葱葱,四处静谧无人声,哪里还有他妹妹的身影呢? 他把妹妹弄丢了! 周仓腿一软,连滚带爬去找周满满。 妹妹找不到,他也甭想活了! 而周满满此时在哪里呢? 她也不知道。 在周仓把第一只竹鼠拎给她瞧时,她就被这玩意儿给吓着了。 灰熘熘的身体,两颗长长的牙齿,呲牙的时候凶得要命。一双豆眼灰熘熘的转,看着十分机灵。 这玩意儿虽然不是老鼠,但和老鼠长得很像,而周满满最怕的就是老鼠了,当时周满满就吓得四肢僵硬。 周仓完全没意识到。 还在喜滋滋的抓他的竹鼠。 抓了第二只,还有第三只。 周仓追出去的时候,周满满不敢一个人留在那里,也跟着在后头跑。 但她那里跑得过周仓呢?跌跌撞撞,还摔了几次。 等她再爬起来是,四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周满满和周仓在深山里走散了。 「哥?」周满满叫了几声,没人应。 周满满想从原路返回,但这里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东南西北早就分不清了,哪儿哪儿都一个样儿。 周满满彻底迷失了方向。 四周只有鸟鸣和风声,安静得吓人。 一直等到晌午时,周满满还没等到周仓,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哥哥还是找不到,一着急,眼泪都快掉下来。 这里这么安静,山上会不会还有狼啊虎啊的? 肯定有的! 祥林嫂的阿毛在家门口都被狼叼走了!她也一样! 周满满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大哭起来。 她抱膝蹲在地上,哭道:「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怪我平时没有多拜拜你们。不知道现在求求你们还来得及吗?就算这山上有狼,也别让它来吃我啊。就算我要死,那也——」 肚子极为响亮的咕噜一声,周满满饿得什么都给忘了,嘀咕道:「那也不能让我做个饿死鬼啊。」 不然她也太惨了吧。 话音刚落,忽然有样东西吧唧一下,掉到她面前来。 周满满一怔,小心翼翼打开,发现是两个用树叶包着的馒头。 第10章 试着吃了一口,干巴巴还有点硬。 不过此时对于周满满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她细细的嚼了半个,感觉口有点渴,于是停下来。 往四周打量一眼,万籁寂静,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道这馒头是从哪里扔出来的。 说不定还真是从天下掉下来的呢。 想了想,周满满又道:「天灵灵地灵灵,天后娘娘,我口渴了,可以给我点水吗?馒头太硬啦。」 又瞄了瞄四周,没反应。 周满满低头嘆气道:「好吧,信女知错,不该贪得无厌。」 话音落下,又是吧唧一下,一串野果子掉在她面前。 周满满立马环顾四周,却是什么也没瞧见。 她捧起来,红艷艷的果子咬在嘴里带点酸味儿,却很解渴。酸中带甜,很好吃。 周满满一手拿馒头,一手拿果子,吃得很欢快,她也不急着走了,反而背靠一颗石头坐下。 「太灵了吧。」周满满说:「天后娘娘,既然你这么灵,不如再赐我一些奇珍异宝,让我一夜暴富吧!什么金子银子,珍珠玛瑙,都给我来一点,不多,一麻袋够了。」 这一次又是好半晌没反应。 周满满把口中咬着的馒头放下来,又道:「信女知错,不该贪得无厌。金银财宝我不要了,至少……至少得给我来点山货野味吧。不拿东西回家,我妈会骂我的。屁股会被抽成八瓣,见都见不了人呢。求求你啦。」 她站起来,「我知道,不能不劳而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天后娘娘您放地上,给我指引个方向,我自个儿去挖。」 这天后娘娘还真说什么就给什么。
第18页 周满满转了一圈,还真看见地上放着一把菌菇——这就是她说的自己去取嘛。 周满满用衣摆兜着,拿起一看,好傢伙,还是已经整理好的,泥土都被清理干净了。 傻站了一会儿,周满满又道:「天后娘娘,信女脚疼,下不了山,求求您赐给信女一个强壮——不是,赐给信女一个救命恩人吧。」 怕天后娘娘看不见,周满满十分豪放的撩起裤腿,露出刚才摔倒挨的伤。 一双玉腿泛着玉一般的光泽,嫩生生的。可惜上头却横着一道血痕,不大,却渗出一丁点血珠来。白的皮肤,红的血痕,两者挨在一处,更显得触目惊心。 本只有一分的痛,也能生生看成十分。 这点伤,放在乡下汉子身上,那都算不得伤,没人在意,过一两天就没什么感觉了。 可放在周满满身上,让人一眼瞧了,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半晌后,身后似是传来一声很轻很轻无奈的嘆息。 有脚步声响起了。 周满满眯起眼,趁着来人靠近时,手脚并用的扑上去,死死抱住他,喜道:「抓到你了!」 女孩子的身体格外娇软,和男人有着天生的差别。 柔软的双手就这么死死的抱着他,挨着他的腿。虞怀简心中古怪,下意识想一脚把她踢开,但一想到她力气小,身体又软,被踢了估计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还会哭。 虞怀简硬生生忍住本能。 待她一抬眼,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哪里见到半点失落?有的只是藏不尽的狡黠和得意。 眼光仿佛紧攥住星光似的,亮晶晶的看着他。 虞怀简楞住。 周满满得意道:「笨蛋!你上当了!哪有什么天后娘娘?迷信,不靠谱!」 「……」 虞怀简咬牙,「狡猾。」 「你才狡猾。遇见就遇见了嘛,装什么天后娘娘?」周满满轻哼一声,道:「还给我送东西,怎么?以为你是田螺姑娘啊?」 虞怀简瞪她,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别于冷淡的表情。不过很快又平静下去,淡淡道:「放手。」 「我一放你就跑了!」周满满道:「除了你,还有谁见我像见鬼似的?」 「不会。」 她挨得太紧了。 虞怀简耳根微红,蹲下,把她拉开一些,「我带你下山。」 周满满一听,一颗大石落下,手松开了还是咕哝:「你不会骗我吧?这山上有狼,你不带我走,它就要把我叼走了。」 「……没有的事。」虞怀简道:「这山里没有狼,我没见过。」 「你经常在山上晃荡吗?」 「差不多。」 「你今天为什么不去种树呀?」 「请假了。」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没有的事。」 周满满瞪他,「你非得要我问一句才说一句吗?」 「嗯。」 嗯,还嗯,嗯你个大头鬼。 周满满一噘嘴,已经放弃从他这儿听到什么好听的话了。 她怯怯伸出手来,道:「扶我起来。」 「自己起。」 「脚麻了。」可怜兮兮。 虞怀简要退开的腿不得已又挪回来,口中道:「麻烦!」 还是乖乖扶她起来。 随后把掉在地上的菌菇捡起来。 收拾菌菇的时候,还不忘问她一句:「你还要吗?」 刚才只是逗他玩的,周满满怎么好意思霸占人家的劳动成果?闻言摇了摇头。虞怀简见此,干脆的把东西都放进背篓里。 周满满盯着他的竹篓半晌,突然想起一件事,惊道:「我把你的午饭吃了吧?你没得吃了怎么办?」 她的饭在周仓身上,现在周仓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虞怀简道:「不饿,我看见你就饱了。」 周满满呆了一瞬,随后不好意思的摸摸脸,道:「是因为秀色可餐吗?」 虞怀简悠悠道:「气饱的。」 周满满的笑容僵住。 她跺了跺脚,恨不得噼开他的脑子瞧瞧,看他都是什么注孤生的脑迴路! 气死了。 还想再说什么,此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黑猴似的人。 周仓一身狼狈,脸上手上全是泥印子,身上的衣裳早就脏得不行。 不仅如此,他面上的污泥还被泪水沖刷出两条白色的痕迹——他还哭了。 一个大男孩,哭得十分悽惨。 他刚才一路寻来,一直没见周满满,已经脑补出周满满死掉的一百种方法,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 哪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他想着要不要把自己揍一顿,弄得悽惨一点好回去跟周萍请罪时,他妹妹找见了。 「妹妹!」周仓一瞧见周满满,才像是活过来似的,扑上来抱了抱她,痛哭道:「还好你在,不然我今儿晚上估计要被咱妈炖了做补汤!」 周满满被他吓了一跳,定下神来,安抚道:「别哭别哭。我不会告诉咱妈的。」 周仓嘤嘤嘤了一会儿,拉着周满满又哭又笑。 一回头,瞧见虞怀简,又立马换了一张脸,严肃道:「荒郊野岭的你怎么出现在这儿?你想对我妹妹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别和我妹妹走得太近,否则我砍了你!不许肖想她,你配不起!」
第19页 虞怀简的神色瞧不分明,对于这些冷言冷语,他一向不予理会,此时却轻「嗯」了一声。 周满满一着急,重重掐了一把周仓,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周仓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周满满严肃而正经,「我不许用这种有色眼镜看他。他是个好同志,才不是什么坏分子。反正他救了我,你不许凶他。」 「可是……」 「不许凶他!」 周仓投降,「行行行,兄弟我错了。」 天大地大,妹妹最大。 虞怀简没什么反应,只道:「你哥来了,跟他下山。」 说完就要走。 周满满看的背影有点落寞,犹豫了一会儿,怀着莫大的勇气,从周仓的背篓里抓出一直竹鼠,哆哆嗦嗦递给他。 虞怀简目露询问之意。 「我、我谢谢你,这是送给你的。」 「不必。」说完,又把竹鼠递迴来,吓得周满满尖叫后退。 虞怀简似有所悟,把竹鼠又牵住了,道:「不需要,我没做什么。」 就知道这是个死脑筋。 周满满咬咬牙,指了指他的背篓,找了个正当的藉口:「我看上了你的菌菇了,咱们换一换。」 虞怀简惊讶,虽然不解,却还是按照她的意愿,把菌菇给她。 算是完成了一笔交易。 一只竹鼠,换了虞怀简半篓的菌菇。周仓那个竹篓小一些,差点装不完。 虞怀简走后,周仓嘀咕道:「你知不知竹鼠多难抓?这玩意的肉精贵着呢。哼,不当家不知油盐贵,把我拼命抓的东西送人!」 菌菇再好吃,也没肉珍贵。 这年头,最难得的是一口肉啊。 周满满有些心虚,不过很快道:「他帮了我,我谢谢他是应该的。我还吃了人家的午饭呢。他这么大度,我也不能小气啊。既然你这么捨不得,那我今晚不吃竹鼠了,我把我那一口送给他,行了吧?」 一听她居然不吃肉,周仓哪敢啊,只得讨饶说自己错了。 同时心中对这个虞怀简更加有意见。 他不喜欢这个占他妹妹便宜的男人。 兄妹两人下山,还拎着两只竹鼠,可把周萍高兴坏了,连把周仓给夸了好几声。 她亲自掌厨做晚餐,打算用那些菌菇炖竹鼠肉,吃一顿好的。 清洗的时候,周萍却从这些菌菇里发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对着已经不明朗的日光看了许久,突然惊叫道:「好傢伙,你们两挖到宝了!」 第11章 在周萍手中躺着的是七八根黄褐色的植物。 周满满凑过去一瞧,惊喜道:「是冬虫夏草!」 和人参鹿茸并列为三大补药的名贵中药啊! 别看这小小几根晒干了也没多重,但这玩意儿在药店是论克卖的。 周仓也凑过来一瞧,看这丑不拉几的样子,撇嘴道:「这不就是狗尾巴草么?」 周萍一拧他耳朵,「你懂个屁!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可我看着就是跟狗尾巴差不多嘛。」 「不是,很贵的,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周满满解释道。 「别理你哥,他个没文化的听不懂。」 周仓不服气,「妈又是怎么知道的?你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还没我有文化呢。」 「我怎么不懂?」周萍瞬间恨得牙痒痒起来,「以前你奶身体不好,还总喝补药。可不就是我这个做儿媳妇的去给她抓药么?那会儿还不兴西医,就县城里的中药店生意最好。每次抓药,都总有这么个玩意儿。人掌柜的说了,这玩意儿就是个烧钱的,家里穷苦的可以去掉这一味药。喝补药就是个富贵病,生不起,可以省着点。我回来就说了,能不能换个药喝。你奶不肯啊,骂我没良心,不孝顺,盼着她死呢。我呸,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死了她都死不了。」 一提起这些陈年旧事,周萍又是一肚子火气。 没文化的周仓不敢再问,看着周萍宝贝的用红线把这几根草串起来,挂在梁子那里,等着风干。 周萍觉得,既然这玩意儿这么金贵,那就收起来,说不定哪天等家里人生病了,还是吊命的神药呢。 这么几根,也够煎几幅药了。 周萍比捡到钱还高兴。 她又问道:「你们是在哪儿挖到的?这玩意不好找啊。说不定山上还有,你们明天再去瞧瞧,要是还有全给挖回来,别便宜别人。」 她一说这话,周满满的眉眼顿时耷拉下来。 这冬虫夏草其实是虞怀简的,估计是给她菌菇的时候,不小心放下来。 如果知道他背篓里有这种名贵的草药,周满满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还找藉口说是交易呢,没曾想是她占了人家的大便宜。 周满满眼巴巴的看着挂在樑上的冬虫夏草,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才能给虞怀简还回去。 「妈,我不知——」 「好的妈,明天我们再去。」周仓应得比周满满还大声,打断了她,还对周满满挤眉弄眼。 眼见周萍进厨房里忙活,周满满瞪周仓一眼,「你干什么啊?这又不是我们的东西。」 周满满心里别扭急了。 周仓求饶道:「好妹妹,你就为哥哥我考虑考虑吧。让咱们妈知道我在山上把你弄丢,还让你和虞怀简单独待在一块儿,她会弄我的。」
第20页 可怜兮兮。 周满满哼了一声,「那你明天上哪儿给弄冬虫夏草回来?」 「就说挖不到了呗。」 「虞怀简那儿你得想法子还给人家。」 「你是让我偷回去么?」周仓打了个哆嗦,又看了一眼樑上的几根草,老实道:「我不敢,我还想活。」 「……」 周满满噘了噘嘴,「算了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正说着话呢,门口响起敲门声。 周仓一蹦三尺高去开门,刚一打开,又用力「砰」的关上,紧张兮兮。 他用口型对周满满道:「奶奶来了。」 周满满也是咯噔一下,对他做手势,「让她走。」 趁周萍还没发现。 只是还没等周仓有所动作,门外的周奶奶就先闹起来了。 她把门板拍得砰砰作响,嗓子嚎得极大:「小兔崽子,你这样是要遭雷噼的啊!不让我进家门,你爸都在天上看着呢!我是你奶!不开门,我就让人都来瞧瞧你们家是怎么对我的!你这样不孝顺不听话,是要被人戳嵴梁骨的!」 周仓苦了一张脸,还没说话,在厨房剁竹鼠肉的周萍怒气沖沖,提着沾血的刀就出来了。 「把门给我打开。」周萍说:「我跟她讲讲道理。」 周仓看着锃亮的菜刀,腿都软了,「妈,你、你先把菜刀放下。」 「放什么放?」周萍的面色阴沉得不像话,她举起菜刀道:「这就是真理,我让她瞧瞧厉害!」 说完,自己开了门。 周奶奶刚要踏进距进来就瞧见离自己不愿的菜刀,也是吓得一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 不给进,干脆就不进去了。 直接坐在门口嚎啕大哭。 「柱子啊!你死不瞑目啊!看看你婆娘都对你妈做了什么事?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啊,你走了后,我不仅被赶出来,现在连一口饭都吃不上了。我命苦啊,造孽啊。怎么就给你娶了这个么狠心的婆娘!我不活了,啊我不活了,柱子你来带我走吧,妈跟你走,妈想你啊!」 周铁柱是她儿子,就是那个出去做泥瓦匠再也没回来的顶樑柱。 周萍一听这话,一双眼都红了,比划着名菜刀,「来,你想去陪他,我成全你!你脖子给我伸过来,我保证你哼都不哼一声,去得安详。」 说完,挥着一把菜刀就要砍上来。 别看周奶奶瘫在地上,看着不良于行,实际上当周萍扑过来的时候,她一咕噜爬起来手脚麻利,腿脚利索。 再低头一看她刚才坐的地方,好傢伙,门槛都快被砍成两截了。菜刀嵌在木头里,拔不出来。 来真的。 「你给我带过一天娃吗?你就紧着你那个周小米!家里的孩子,哪个不是我一个人拉拔大的?你还有脸骂小兔崽子?我不许!你这张嘴,再骂一句我撕烂它!」 周奶奶怕了,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泪眼涟涟的喊道:「柱子啊柱子,你快看看啊,你婆娘她是真想弄死我啊!当初怂恿我儿子出去干工,人没回来,还不都是这个婆娘害的?」 周萍听了更怒,冲出来指着她鼻子骂道:「你儿子没了,还不都是你害的?现在没人听你这老王八念经了,还给我叭叭,惯的你!知道我不是好人就给我躲远一点!小心我哪天宰了你!」 「怎么是我害的?」周奶奶缩着脖子,继续哭:「柱子说要去的时候,我就不答应,是你点的头。」 「是,是我点的头!可我是被谁逼的?还不都是你这个老婆子?是你成天躺在床上叽叽歪歪,说这里疼那里疼,疼得快要活不下去了。你儿子心疼你,才出去给你打工换药吃的。你还有脸提你儿子啊?」 那些陈年旧事啊,就像一根刺似的,别看周萍平时辣得很,但一提起来,也几乎能她让哭出来。 那时候日子苦,刚熬过了饥荒,好不容易人活下来了,几个孩子没死一个。甜枣村都说他们周家是有福气的,只有他们家的人全活下来了。 逢人就被夸,这老太婆就拿乔拿上了,分不清自个人是什么身份,没那富贵命也要做那富贵人,让她儿子供着。 一天天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好,闹着要治病。 周铁柱也没办法呀。 他早年丧父,只有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拔长大,自然得对母亲好些。即便勒紧裤腰带,咬牙也得满足母亲的要求。 就是这么个大孝子,老太婆说一出去倍有面,人人都夸。 后来老太婆说是生了什么大病,让他给找药。 周铁柱就出门找活,抢破了头才抢到的一份苦力活,做得比种庄稼累多了。 然后就没回来。 他没回来,天天闹着头疼脑热的老太婆反倒不治而愈,屁事没有。 就是天天哭她儿子命苦,她也命苦。 谁都苦。 周萍实在受不了了,就把她赶出去了。 名声她也不要了。 放这么个老太婆在家里闹腾,任是她有三头六臂也养不活这一大家子,填不上这个窟窿。 她逐渐变得强势起来,每次和周奶奶见面,都恨不得拼命。村里的人说她做事不地道,周萍不在乎。 地不地道,能养活孩子就行,她就只要这点实在的好处。
第21页 她甚至有点后悔不早点强势起来。 早点和这老太婆断了,她做这个恶人,她男人说不定还不会死。 周萍恨死她了。 两人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一年到头来也见不了几次面。 如今这老太婆找上门来,一准没好事。 周萍不耐烦和她哭唧唧在那儿扯,不怂就干,弄她。 把她弄怕了,赶紧滚得远远的。 被周萍吼得这一通,周奶奶用手捂着胸口,几乎要晕过去的模样。顺了好几口气,她才弱弱道:「对,是我不好,我拖累了儿子,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你心肠歹毒,这么些年来,不积德,把各路神仙给得罪了,我儿子才不会死!我问过大仙,大仙说就是你把我儿子的福缘败光了他才会死的。是你害死了他,他被你剋死了!」 周萍气得哆嗦,正想冲上去扇她几巴掌,周满满突然钻出来,声音带着淡淡的讥诮,「奶奶,你做好事,你有福报。周小米就是你的福报啊,那你有事不去找周小米,你来找我妈干什么?我们一家都不积德的,怕害了你呀。」 听周满满这么一说,周萍才冷静下来。 对了,老太婆和她老死不相往来,突然来这里做什么? 周萍定眼一瞧,发现她手中还握着一个白色的小布袋,瞬间明了。 呵,她是来要米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1 14:46:27~2020-01-22 14:3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萧萧落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周奶奶哭道:「这年头收成不好,小米她一个女娃就算干活又能干多少活?家里的米早就没有了。我们两人天天饿肚子。可怜孩子,吃也吃不饱,天天下地干活。我一个老人不吃饭没什么,可是不能饿着孩子啊。」 她抖出她的小布袋,「你怎么说也是柱子娶进门的婆娘,柱子走了你就得孝敬我。我要的也不多,就这么一小袋子。你不给我一口粮,我就活不下去了!」 这么小一袋子? 要装满,怎么也得四五斤粮食。周萍掌厨,扣扣索索怎么也能顶近十天的口粮。 家里的粮食也不够吃,也就是最近干农活任务重,下地的人才有干饭吃。不然家里平时也都是南瓜粥——只有南瓜没有粥的那种。 随便喝点东西应付了事,再不济多喝点水,肚子胀起来,就算是填饱肚子了。 周小米看似勤快,但也就一小丫头片子还只会哭,根本干不了多少活,她那点工分连她自己都养不活。每次分粮食,还是大队长看不过去,怕她们真饿死了,影响不好被人议论,才扣扣索索从周家的口粮里东扣一点西扣一点发给她们,算是接济了。 对此,周萍心知肚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已经是周萍摸着为数不多的良心才默认的事情,已经是极限了。 如今秋收的粮食还没发下来,现在就没粮了。周萍敢断定,她一旦松这个口,老太婆一定还会再来。 可家里又不是什么好光景,养活这么多口人都够呛,哪里还能再多养一个周小米和周奶奶?她才不会吸家里人的血去养她们! 几乎不用思考,周萍就道:「那你就去死!出去死,死远点别妨碍我!」 周奶奶一瞪眼,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毒啊!你这样对我,柱子在天上都看着你呢!你就不怕你死后香火炉都进不了周家的门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说着又嘤嘤嘤的哭起来,说她命苦。 就她这嚎叫声,早就把邻居给喊来了。 这个时候刚刚闲下来,没事做,都呆在家里做饭呢。一听有人闹事,有热闹看,隔壁家的翠花就拎着小马扎出来,看那架势,恨不得手中拿着一捧瓜子吃着看戏。 「要我说啊,周萍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啊。人家活得一把年纪,拉下脸来求你一口饭吃人家容易么?要是我,我可做不出这么没良心的事情。」 翠花和周萍有点旧怨。 他们两家住得近,这老太婆什么德行,翠花知道,但她就是要找周萍的不痛快。 起因是两家的自留地是挨着的,平时种菜因为分线的问题也没少吵起来。 上次周萍种了点生姜,那翠花看上了却不肯自己去卖籽回来,就生了歪主意。 那生姜种在边缘,正好挨着两家分线的地方。翠花就在自家的地里施了肥,姜向肥长,全伸到她家去了。 姜成熟后,翠花全给摘了。周萍吃了亏,跑去她家门口大骂三天,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 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可劲儿的落井下石。 周奶奶见有人帮腔,更来劲儿了,「翠花媳妇,还是你懂事。我这个儿媳是个心狠的,要活生生饿死我个老婆子!你瞧瞧你瞧瞧,我老婆子哪里还有活路?你劝劝她做个人吧。」 「就是啊周萍。」翠花扫了一眼周满满,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是个泼辣的,不怕打不怕骂,可你这样耽误了满满啊。满满都和孙裕退亲了,就是个二手货,那亲事以后也不好找了。你还这样对你婆婆,以后坏名声传出去了,谁还敢娶满满啊?家丑不可外扬,你还是给了吧。」 话一说完,周萍又要拔刀了。
第22页 她吭哧吭哧,红了一张脸,「你再说一遍,你说谁是二手货?」 比起刚才更生气了。 周满满就是她的心尖肉,谁敢嚼一句舌头,她跟谁急! 翠花被她阴冷的神情吓了一跳,讷讷道:「哟,为你好为你打算,你还跟我急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就要搬她的小马扎进去,不看热闹了。 谁都知道,周萍是个疯子。 周家尽出祸害,周老大那个不成器的,惹急了周萍,她可是能拿着菜刀从村头追到村尾的,翠花不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周萍的脾气可不比她小,追着道:「为我好,你倒是把你家的粮食给她呀!拿我家的粮食充什么大款?要不要脸?!」 「她跟我什么关系,我要给她粮食啊?」翠花怒道:「你个疯婆子,别和我说话!」 不多时,从翠花家里出来一个小孩。 那是翠花的孙子,年纪不大,正是懵懵懂懂的时候。 见奶奶和别人吵架了,吓得哇哇大哭,拉着周萍的手哭道:「不要吵了,周奶奶根本不缺粮食,我昨天去周奶奶家玩,她还请我吃米花糖鸡蛋糕呢。不要吵了,你个坏人,不要打我奶奶。」 听见小孩的哭声,当场寂静。 就连翠花的面上都露出几分尴尬来。 周奶奶的面上更是像个调色盘似的,一时青一时红,都忘了哭。 周萍的面色已经阴得吓人,气都不顺了! 她就知道这老太婆作妖,却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来找他们要粮食,转头去餵别人家的孩子。 还鸡蛋糕米花糖,真阔呀。 她就像个笑话似的! 周满满给她顺了顺气,又看了眼哭得悽惨的小孩,柔声道:「不哭啊,告诉姑,奶奶怎么跟你说的?」 她长得好,小孩见她笑,瞬间被安抚下来,乖乖道:「我说我肚子饿,家里今天没饭吃,奶奶就留我吃饭,还给我鸡蛋糕。我不肯要,她说吃完了没事,她还可以问别人要,让我放心。」 听了这话,周满满也差点绷不住了。 翠花慌忙拎起孩子,重重打他的屁股,「臭小子,让你乱说话!」 「我没有我没有!我把鸡蛋糕带回来还分给奶奶了,奶奶不是还夸我懂事吗?」小孩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晓得受委屈就哭,痛就哭。 翠花快气死了。尴尬得面色通红,泄了气。 周萍也快气死了。 她追着翠花骂道:「刚刚不是挺阔的吗?你有本事你出来啊!你娃吃多少给我吐多少!」 翠花当然没本事了。 她怕周萍真找她要粮食,抱着孩子进屋子,关起门来做缩头乌龟。 「回家吧妈。」周满满劝她:「既然奶奶家里还有粮食,就不用我们管了。」 周萍重重哼了一声,跟着闺女走了。 周奶奶哪肯啊,她期期艾艾上前来,「我、我真的没有粮食了……」 「昨天还吃鸡蛋糕,今天就没粮食,谁信啊?」周满满扫了一眼路过的围观的村民,喊道:「叔叔伯伯们刚才可都听见了。我奶奶好吃好喝,还供着别人家的孩子,却上门来找我们要粮食。我们不给,可不是我们心坏。我家也没有余粮,嫂子还快生了,粮食紧得很。我们还想求奶奶接济呢,余粮,没有的。」 村子这么点地方,东家做饭什么味,西家都能闻得出来,这么大动静,当然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 周家的情况,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以前赵燕秋干活利索,睡得比狗晚,气得比鸡早,勤勤恳恳。可自打她怀孕后,身子不便重了。 特别近这两月,只在家做点轻便的活,地是不下的。 现在整个周家,其实就靠周萍一个人养着。 听了周满满的话,当然都表示理解。 有人就说了:「昨天我见周小米下地吃的还是白面馍馍,吃得可比我们好。你们别操心了,还是紧着家里的孩子要紧。」 周满满抿唇笑笑,对着周萍眨眼,「妈,回家做饭去吧。」 周萍愣愣点点头,心里是说不出的熨帖。 闺女懂事啊,都会帮她善后了。 周萍再大的气也消了,满心痛快的要回家去。 周奶奶要不到粮食,又被下了面子,只能一个劲儿的哭,说周萍不孝顺,说她快饿死了。 但现在人们都嫌她烦。 下了一天地,看看热闹就算了,可没功夫替她主持公道,听见她念念叨叨,说不替她出头就被雷噼不是好人,有脾气爆的人就顶不住了。 「你和小米两个人过活,两人有手有脚,也不养孩子。那点粮食怎么不够吃?你有细粮做白面馒头,还没饭吃吗?你这叫有难处吗?你分明是为难别人!」 一番话堵得周奶奶无话可说。 对方不是她帮过的人,也不是她的家人,她没处说理,只能一直哭,心中暗恨周萍不管她死活。 周小米低着脑袋从人群里钻出来,把周奶奶带走。 「奶奶,我们回去,吃地瓜干也能顶一阵子的,不要米了。」 「可没米哪成啊?不吃饭没有力气。」周奶奶一说米,肚子就刀刮似的难受,以前柱子在的时候,就从不让她饿肚子。 还有翠花家的那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肚子饿,家里正好有点鸡蛋糕,她能不拿出来吗?
第23页 这拿出来还是错的了! 说来说去,还是周萍这个女人心肠歹毒! 周奶奶嘆口气,对周小米道:「你去孙裕家问问,看看能不能借点米。那孩子是个好的,应该会帮你。」 周小米低下头,犹豫道:「我、我问问他吧。」 很快,她就去找孙裕。 孙裕没做多想,很快把布袋给她装满,「你和奶奶两个人不容易,以后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周小米心中感动,眼泪又憋不住,看着孙裕哭得无声无息。 孙裕看她落泪的模样,心中一疼,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抹眼泪。手伸出去才意识不对,忙缩回来。 两人都像触电似的,往后各退一步。 片刻后,周小米红着脸跑掉。 孙裕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仿佛魂也跟着丢了似的。 他没注意到,孙桂菊一直盯着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一双眼充满了不快。 第13章 周仓说,这竹鼠肉就得配干饭吃,配南瓜粥是没有灵魂的。为了不浪费口福,强烈要求煮干饭,至少得煮清粥,不放南瓜,他的这个提议差点被周萍赶出去,说他浪费粮食。不过转念一想,要不是闺女机灵,把那老太婆的底个掀了,指不定还得送出去四五斤的米。 四五斤粮食拿去打狗,还还会给她摇尾巴,给老太婆,老太婆不念着她一分好。 这么一想后,周萍就像发生什么大喜事一样,不过年不过节的,也让家里煮了一顿干饭,让所有人都吃上。 竹鼠肉和菌菇炖在一起,那味道鲜得不行。肉多,每个人都能吃上几口。肉没了,用汤水泡饭也十分可口。 赵燕秋一个孕妇,平时也没什么好东西吃,这一次也是吃红了眼,只顾埋头扒饭。建军建华正在长身体,平时饭不够吃,这一次终于能吃干饭了,就像过年似的,还不忘嘴甜,夸一夸小姑厉害。 这一夸,把周萍惹得眉开眼笑的,破天荒给他们夹了块肉。 建军建华受宠若惊,瞬间发现一条康庄大道,打算以后多夸夸小姑,他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一家人都吃得很尽兴,第二天一早,周满满和周仓就被周萍赶着上山去。 冬虫夏草是金贵玩意儿,周萍不指望它像地面的杂草那样随处可见。她不指望孩子真挖宝去了,只是想让周满满出门,得让村子里的人都瞧瞧,她闺女可不是个白吃饭的,她闺女有干活! 上次和孙裕退亲了,有人说她脑子有坑,放着这么个好女婿不要,非得要随着满满折腾。 周满满这么不听话,还又懒又馋不干活,以后是嫁不出去的。 七大姑八大姨七嘴八舌,把周萍气得够呛。 她很想说她养着满满一辈子都成,不耐烦让她们来操心。可众口铄金啊,周萍不怕,就怕耽误闺女,所以得让闺女勤快点干活。 可让闺女去地里,周萍是不肯的。 她闺女哪能吃这种苦啊?只能假装让他们兄妹两人去找山货,实则放她去疯玩。还让周仓跟着,放心。 等地里的活忙完,就没人嚼舌根了。 兄妹两人不知道周萍的良苦用心,一上了山还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去哪里挖宝。 周仓说:「这一带,应该就虞怀简最熟,今天要是能遇见他就好了。他昨天挖了那么多山货,肯定知道哪里有。」 一提起虞怀简,周满满就郁闷得不行。 她低声咕哝:「今天肯定见不到他了。他不会再来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 「哼,他见着我,就像见着鬼似的呢,跑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来?」周满满有理由怀疑,虞怀简肯定是见到她去种树,才会请假的。 臭男人,她难道就真的人嫌狗恶吗? 「这不是好事么?」周仓还是吊儿郎当的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是你说的啊,要让他远离你五米之外你忘了吗?」 周满满站起来,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周仓更委屈,「明明就是你!是你说的,虞怀简觊觎你的美貌,说他对你吹口哨,耍流氓!你还说要去揭发他作风不好,不是个好人!让他注意着点呢!」 「……」 周满满轻轻哼了一下,气虚,脸皮也有点发红。 她是没说过这么丧病的话,但是原主,有可能。 「总之,你以后不许针对他了。」周满满使出了胡搅蛮缠大法,「也不许对人家有意见,对他好一点,说不定以后他发家了,还能给我们一点好处呢。」 「就他?」周仓还想说什么,周满满一巴掌拍到他脑壳上。 「你不听话,我就告诉妈说你欺负我。」 「……行行行,怕了你了。」 周仓向来是拿她没办法的。 两人挖挖捡捡,没多时,还真把背篓给捡了大半。 周满满比划了一下,决定分一半给虞怀简,当做冬虫夏草的人情。 家里那几株,她也不敢开口拿,周萍已经把它当成救命仙药,收起来了。 还想把背篓给装满,周仓却突然如临大敌般,白着脸道:「妹妹,以后你进山里挖蘑菇,有一样东西时万万碰不得的。」 周满满也打起精神来听,「什么东西?」 周仓指着一根绿藤,「就那儿,那种玩意儿,底下埋的东西,那玩意儿有毒。我听咱妈说,以前闹饥荒的时候,有人上山来挖野菜,啃树皮,挖到了这些玩意儿,长得像红薯似的。拿回家去吃,一家人全毒死了!」
第24页 一听居然这么严重,周满满也怯怯躲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觉得好像有些眼熟。犹豫了一会儿,打算让周仓挖出来瞧瞧。 周仓一副快死的样子,怀着莫大的决心和勇气,就差没写遗书了,一边挖一边叮嘱:「妹妹,好妹妹,一会儿哥哥我要是死了,你记得让妈给我打一副好点的棺材。不能我活着的时候,裤子破了屁股,死了棺材也是破啊,我想穿新衣服。」 看他可怜兮兮,周满满哭笑不得,「得了你,我又不是挖来吃的。」 言语间周仓从地里拔出一段根茎,有小孩的手臂那么大,黄褐色的皮,外边还布着根须。 周满满眼尖,越看越觉得眼熟,立马抢过来仔细观察。 周仓吓得快哭了。 想劝劝他妹妹要热爱生命,话还没出口呢,就看见周满满吧唧一下,折成两半。 ……完了完了,这玩意儿不会有毒气,闻之必死吧? 周仓大吼,「妹妹小心有毒!」 周满满苦笑不得,一抬起眼来,一双眼含着笑意,喜道:「傻哥哥,这是好东西啊。」 断口的地方有透明白色的液体渗出,用手摸一摸,还黏黏煳煳的。 这不是山药是啥? 周仓瞪大眼看她,「你啥了吧?村子里有人就是吃了这个死人的!整个村子都认得,不让挖呢!」 「你过来,摸摸。」周满满把他的手摁在山药的断口处,过了一会儿,问他:「感觉怎么样?」 周仓哆哆嗦嗦的感受了一会儿,哭丧着脸道:「有点痒,我是不是毒发了?」 「是。」 「……」他要晕过去了。 周满满哈哈大笑道:「笨蛋,这是山药啦!」 山药,她以前最爱吃的了。火锅必点,山药糕山药粥,怎么可能认错? 周仓以为她疯了,「什么山药?这是毒!村子里都宣传不让吃的呢!真的有人吃死了!就长这样!大人都不让我们吃的!」 「吃了中毒的那是木薯吧?」周满满以前看过新闻,就是有人吃了木薯中毒。 木薯也可食用,但本身有毒性,长得也差不多山药这模样。 这小山村闭塞又落后,认错了也有可能。 周仓可不管这是山药还是木薯,只觉得妹妹疯了。 前两天捡了几个狗尾巴草说是宝,今儿挖了毒物,说是宝。 宝宝宝,哪儿都是宝,他以前也天天上山浪,怎么就没见到这么多宝? 不仅如此,妹妹还逼迫他把余下的毒物也挖出来。 不仅如此,周满满还丧心病狂,打算送几根给虞怀简,说是还礼。 ……周仓真心觉得他妹妹和虞怀简有仇了,临死前都要拉对方垫背。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恩怨啊? 周仓对小祖宗的要求没法子,再仔细一想他也毒发了,说不定也活不了多久,死前也就让她再快乐一次吧。 无奈,只得哭丧着脸,把余下有藤条的地方,全部挖出来,装了一背篓。 重的不行。 周仓说:「我带这玩意儿回去,我会打死我的,我完了。」 「不会的不会的,」周满满笑道:「我一定会跟你同进退,共风雨啊。」 周仓放心不少。 但他低估他妈偏心的程度。 周萍一回来,瞧见这么一捆毒物,脸顿时阴下来,顺手拿起一截山药,揪着周仓就要打。 「好小子,你长出息了!这玩意儿都敢往家里带,你这是想我们全家不得好死!」 周仓跳开,大喊:「明明是妹妹要挖的!跟我没关系!再说我还中毒了,你不能打我!打我下辈子就不做你儿子了!」 周萍继续道:「那你怎么不拦着?」 「我拦不住!你怎么不打她?」周仓大喊。 「哟,还敢教唆我打你妹妹,胆子肥了,找打!」 反正周仓最后挨了一顿打。 理由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打完后,周萍气喘吁吁,看了他一眼,道:「我看你跟候似的,不像中了毒。就没比你还健康的人,说说这毒薯怎么回事?」 周仓也觉得不对,除了手有点痒之外,好像就没啥事了? 他拍拍手,迷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妹妹说这是宝,能吃还能做药材,滋补着呢。还说要送给虞怀简——」 话还没说话,意识到漏了嘴,立即惊恐的看向周萍打补丁道:「让他试毒!让他试毒!他先死!」 周萍打量一周,没发现周满满。 刚才他们母子太闹腾了,压根没注意周满满什么时候不见的。 问赵燕秋,赵燕秋才说,小姑抱着几根毒薯,出门去了。 周满满去找虞怀简去了。 她欢欢喜喜,打算把原主以前做的死,刷点好感度补回来,好让虞怀简以后发迹,不忘她一口汤喝。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老班头家,就正好碰见虞怀简在院子里…… 洗澡。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呀~~ 第14章 这是老班头的祖宅,从他长辈那儿继承来的,很老很旧了。 新一代的宅基地离这里都比较远,加上他们是被批、斗的坏分子,也没人愿意跟他们当邻居,所以很偏僻,平时几乎没人来。 乡下小子在小时候或者家里没有女性的情况下,在院子里洗澡是很常见的。
第25页 虞怀简不讲究这些,老班头更是懒得多看他一眼,他就在院子的东南角落里,搭了一个简易沖凉的地方,洗澡水直接从墙角引出去,不折腾。 门没关严实,只是半掩着,周满满不用走进来,就能窥得院中的情形。 用来做门帘的布已经破破烂烂,根本不能称之为帘。 淅沥淅沥的水声响起,周满满满眼都是那双白皙的长腿,笔直绷起,肌肉紧实。 他的腿比他露在外头的皮肤还要更白皙些,清澈透明的水流顺着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缓缓流下。即将下落的余晖一照耀,透出一缕耀眼的光芒,使得白冷的皮肤都带上一抹暖阳般的温度。 视线顺着水流往上,是……是什么,看不见了! 眼前只有一双引人遐想的大长腿。 他踮起脚尖的时候,绷紧的肌肉线条尤其性感漂亮。 周满满睁大眼睛,呆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该是非礼勿视。 脸色蓦的爆红。 她手忙脚乱遮住眼,怀着的山药抱不住,吧唧一下全掉到地上,磕在门槛上,发出不小的响动。 惊动里面的人。 虞怀简的面色瞬时阴沉下来,一瞥,瞧见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偷看,一张白皙的面孔隐隐显出狰狞之色。 他用力扯下破破烂烂的门帘,勉强包住屁股,光着脚跑出来。 周满满大囧,立马高声喊道:「别、别怕,是我!是我!」 一听女孩甜糯糯的嗓音,虞怀简身体勐地的剎住,脸色爆红。随后一双手紧紧拽着破布往屋里撤,哪想他光着脚,地还滑,一不留神,吧唧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跑进屋子里,「啪」的一声,把门拍上。 周满满:「……」 搞得她好像要非礼他一样。 好吧,是看了那么一点点点,但重点部位不是没瞧见吗? 哼,她才不稀罕呢。 周满满鼓鼓腮帮。 此时,里头传来一个老头爽朗的大笑声。 周满满把门推开些,瞧清的他脸。 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看着老态龙钟,但一双眼精神奕奕,不像是没神采,竟还健硕得很。 面上的皱纹也不多,不似他一头白髮。 瞧他的脸,以前年轻的时候,应当也是一位十分俊朗的小生。 周满满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周满满。 片刻后,周满满试探道:「老班头?」 此人确实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老班头。 看着是一个和蔼的老人。 老班头哈哈大笑,「哪里来的女娃娃?我这儿平时可没什么人来。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他的?」 话里的调侃,周满满岂能听不出来? 她立马捡起地上的山药,然后走进去,答非所问:「我是来送东西的。」 四截山药,周满满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吃得惯,也就没多拿。 老班头指了指厨房,毫不客气的指示道:「放那儿,一会儿怀简会收拾。」 周满满乖乖照办,随即觉得不对。 这甜枣村可是把这当成毒薯的呀,老班头怎么一副淡定的模样?本来还打算解释的,哪想人家根本不慌。 周满满问道:「你不怕毒吗?」 老班头吧嗒抽了一口烟,随后道:「以前吃过,不过回来这儿就没有了。出去採买,太贵,吃不起。」 以前他不说走南闯北,但也是经常出入富贵人家的,主人家有一口好吃的,总也少不了他。他见过的美味,自然也就多些。人人都怕的东西,他却不怕。 周满满夸道:「你真是见多识广,比我哥哥厉害多了。」 「见多识广不敢说,不过这点眼见力还是有的。」老班头好奇的打脸她一眼,似是在沉思,眉毛纠结的皱起来。 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烟,老班头才问道:「你是周家那闺女?模样俏,性格也好,你是我见过最俊的女娃娃。老天赏饭吃吶,要是放在以前,凭藉这张脸,我就能把你捧成角儿。」 说完,他勐地住嘴,自打嘴巴子。 「老煳涂了老煳涂了,尽胡说,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沾。」 老班头说的话,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可比毒薯还毒,害人的玩意儿。 他因为这些玩意儿吃尽苦头,自然也不想别人沾。 若是让别人听见了,分分钟就能把他拉去教育。 贫嘴贫嘴,居然改不掉这毛病。 难得有个俊俏的姑娘上门,他却胡说八道,把人家吓跑了,他以后天天就只能对着闷葫芦虞怀简。 虞怀简一整天下来能说什么呢? 嗯。啊。哦。 闷都闷死了。 老班头一脸紧张的看着她,尴尬得额角低落一滴汗水。 在他担忧的目光之下,周满满咧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不仅没揍,反倒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在他跟前,双手托腮,一副听故事的架势。 周满满说:「我能成什么角儿啊?我五音不全,魔音穿脑,别人唱歌要钱,我唱歌要命的。」 老班头楞了一下,低下头去有些感慨。半晌后才恢復平静。 他又用力抽了口烟,含煳道:「乡下人,哪里听得什么风雅的论调?欣赏不起,还不如一张好看的脸顶用。你随便唱两句,他们就开心了。」
第26页 周满满又说:「我不喜欢戏曲,听不懂,不过以前姥——哦不,就是听以前的老人说,以前逢年过节,都会请戏班子来唱戏的,大家都爱看。不如你教我唱两句呗?说不定我唱歌唱不好,唱戏有天赋呢。」 老班头摇头,「我可不敢教你。」 周满满不强求他,也不过随口一提罢了。随即又兴致勃勃问道:「不知道你唱的都是什么本啊?京剧?川剧变脸?还是、还是……还有什么?」 她是真的不懂。 在她那个时代,戏剧都是国粹了。 唱戏的,那叫艺术家。 虽然年轻一辈的不听,也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们对这种古老的戏曲保持着嚮往,毕竟不明觉厉。 四捨五入,她面前坐着一位艺术家。 老班头憋得狠了,虽然心惊胆战,但也充分满足她的要求,开始说起那些遥远的往事。 「我是野路子出家。家里兄弟多,实在养不活,就让我跟班主签了死契。不过这都是老话儿了,现在不兴这个,讲自由民主,你对外可不许说这些。」 「那老班主见我资质不好,不用心教,就让我做个端茶倒水的小童。我想学点谋生的本事,就自个儿琢磨,东家学一句,西家学一句。没人告诉我这样唱成不成,我只能跟着别人唱。戏班子渐渐大了,老班主带我们去了很多地方,走了很远的路。接触的同行多了,见得更多,也被带偏啦。」 老班头挠挠头,「我说不清是什么流派,反正就京剧能唱两句,别的也能吼两声。你说的那个川剧变脸么,我也会。不过只能变两张脸,一张长脸上,一张带面谱。摘下来,没有了。」 周满满扑哧一笑。 「我们班子最常唱的是秦腔。秦腔不吼唱不起,乡下人嘛,爱热闹。京剧那种,咿咿呀呀,文化人打架,掐不起来。太温柔,他们不爱看。」 老班头接着道:「后来解放啦,不许搞这种老封建的做派了。老班主放我走,没让我继续留在戏班子。我就回了家,另起炉灶,自己搭草台班子,勉强餬口。」 周满满看了一眼紧闭的屋子,神秘兮兮的问:「虞怀简,他也会唱吗?」 「会呀!」老班头一拍大腿,「你知道他姓怎么来的吗?取的虞美人的姓。名字是镇上隔壁的教书先生取的,一听就是文化人。他长了一张好脸,天生一把好嗓子,是个好苗子。我想让他唱旦角,你不知道他扮起虞美人,那扮相一绝!我都想好了以后带他到各地去演出,天天抓着他练基本功呢。这孩子从小就没白挨打,再苦再累,没哼过一声。可惜后来戏班子倒了,先生也上吊了,再也没机会啦。」 周满满一动唇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老班头不再说了。 他沉默的时候,喜欢抽菸。 水烟枪,一抽,烟筒里就响起咕噜咕噜的水声。 沉默了不知多久,周满满看了一眼很有些年份的古屋,转移话题道:「现在就你一个人和虞怀简生活吗?你家人呢?」 「都饿死啦。」 周满满就不再说话了。 老班头看她一副做错事的表情,难过得眼眶都有点红了,当下哈哈大笑。 「你们女娃子就是不禁吓,其实我都记不清了,说不定有一半都是编的,怀简就爱叫我老煳涂。」 「才不是!他才煳涂!」 老班头笑了笑,然后又指着周满满送来的山药,说道:「这玩意儿在县城里有人收,不过不能去供销社也不能去换粮站,得去八一巷。」 他压低了声音,「家里有剩下的,可以拿去换钱。告诉你哥哥妈妈,你一个女娃子,不去了。」 周满满看着是个傻大胆,那种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一个女孩去了不安全。门路老班头是说了,但去不去,是他们自己的事。这么隐约一提,周萍会知晓的。 周满满瞪大眼睛,惊喜得不行,直接问道:「是黑市么?」 「……是。」老班头用力咳了一声。 周满满喜滋滋点头,感觉不虚此行。 天色不早,她得走了。可是虞怀简还没从屋子里出来,似乎要在里面待到地老天荒。 她有些可惜的收回目光,道别。 老班头挪揄的看她,笑道:「脸皮薄,害羞了。有意思,从来不怯场的人,被女娃娃瞧了屁股,居然羞得不能见人。」 ……周满满很想说,她压根没看见虞怀简的屁股。 与此同时,虞怀简冷着脸打开门,走出来。 面色正经而严肃,一点也不像害羞。 他对老班头冷冷道:「老不羞。」 老班头勐地咳嗽。 又转向周满满,面无表情:「臭流氓。」 臭流氓周满满:「……」 「我走了!」周满满赌气。 可还没等她走出老班头家,身后的虞怀简突然道:「我送送你。」 作者有话要说:  qaq给小可爱们云拜年啦,祝你们身体安康,远离病毒,万事顺心。 不要乱跑啦,我家里蹲码字,你们乖乖的,看文。啾咪~ 留言给你们发红包呀。 第15章 虞怀简一直跟周满满保持着五步之隔。 说是要送送她,但实际上,只走到离老班头家不远处的一道斜坡就不肯继续往前。
第27页 什么嘛,这压根还是把她当成洪水勐兽一般。 周满满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却又什么重话都说不出。 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小声道:「你不用那么怕我。以前是我错了,不该那样说你。现在我改了,真的。你帮了我,我会谢谢你,不忘记的。」 虞怀简诧异地望她一眼,还是一言不发。 周满满继续说道:「我、我我也不是怀着什么不良企图接近你的。我给你们送山药,只是……想把欠你的冬虫夏草还给你。你上次分给我蘑菇的时候,不小心——」 「不是。」虞怀简终于难得开了金口,「就是给你的。煲汤,好喝。」 周满满心里一甜,面上也忍不住露出喜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还想说什么,但虞怀简却迅速地沉下面孔,冷声说道:「以后你别再来找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真是搞不懂她。 甜枣村的人都对他们避如蛇蝎,她倒好,自个儿送上门来。 让别人看见了,指不定还能说什么呢。 就他们现在孤男寡女,待在这单独讲话,那也不合规矩。 虞怀简脸上看不出表情。 周满满脸上的笑意消掉不少,讷讷道:「都说了那是我以前不懂事,你怎么还拧着?」 她都这样小意的讨好了,这个人是木头吗?居然还赶她走! 「现在是我不想接近你,以后你离我五米之外,你再缠着我,我就不客气了。」虞怀简迅速的打断她,冷脸道:「还不走?」 周满满面上的血色一下子唰的褪了干净。 这个狗男人在说什么? 不想让她靠近?讨厌她? 嫌她烦吗? 周满满气得直哆嗦,嘴唇一抖,眼眶却先不争气地掉下两行泪。 心里委屈极了。 睫毛轻颤着,狠狠闭上眼,才勉强忍住泪珠。 可是再度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带上了哭腔。 「呸!你个王八蛋!我才不稀罕你!哼,以后你求着我,我都不多看你一眼。」 说完就抹着泪珠跑掉。 两条油亮的辫子在身后一盪一盪,一如某人此时起伏不定的心潮。 虞怀简一双凤眼睁得大大的,却半晌没说句话,脚也像是立在地上生根一样,只是静静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没有任何动作。 等彻底看不到周满满的身影,虞怀简才折身回来。 还没进门就看见老班头在门口那里鬼鬼祟祟,一直偷偷看着他。 「干什么?」虞怀简冷淡的说:「有什么好看的?」 「人家闺女那么俊,当然好看。」 虞怀简听了冷眼斜他一眼。 老班头轻咳一声,道:「你送送人家就送到那儿啊?这还没到家门口呢。」 「送到那里就够了。」 老班头又说:「你还把人家弄哭了。」 虞怀简咬肌狠狠一陷,沉默良久后道:「女人就是麻烦。」 他自己捧了一把水,洗了一下脸。 「哟,你别也是哭了。」老班头打笑他,「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干什么把人吓走?多好一姑娘,错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你上次还教训我,说不许耽误人家姑娘还打我。」虞怀简抿了抿唇,透出些许委屈之色,「转过头来又怪我。」 上次周满满上吊晕过去,虞怀简背她回家,还让人看见了。一回来告诉老班头这事儿,老班头可不就急了么?急起来,打了他几下,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完全呢。 老班头心虚了,别开眼道:「那我是不知道她不嫌弃你。我要是早知道啊……嘿嘿。」 在他那意味深长的两声「嘿嘿」中,虞怀简垂下眼,继续冷淡道:「反正以后看见她不许搭话,你就假装没见过她。」 老班头一瞪眼,「呸!你还跟我装什么假正经?你才是臭流氓。你晚上睡觉叫人家的名字,我可都听见了。」 虞怀简脑子轰的一声,几乎只能听得见血管轰鸣声,又羞又怒,又气又急。 他上来要抢老班头的菸袋子,怒道:「你再胡说八道以后我就不给你买烟了!」 这就戳到了老班头的命门。 老斑头心肝宝贝的抱着他的菸袋子往后退,嘟嘟哝哝,不敢再说一句话。 另一边,周满满哭着跑回家中。 周仓正蹲在门口那里焦急的等待,看见她抹眼泪跑回来,心下大怒。凑上前去,刚想问一声谁欺负她了,哪想他还没开口就被周满满噼头盖脸的骂道:「走开臭男人!」 周仓:「……」 他用力的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发现不仅不臭,还挺香的呀。 谁把他家的小祖宗给弄哭了,还哭得这么可怜?要是让妈知道,他怕是又得挨一顿揍了。 思考无果,周仓直接去问她:「妹妹,你刚才偷跑出去,是不是去找姓虞的那臭小子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告诉哥,哥立马给你报仇。」 周满满哽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你走开,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不想跟你说话。」 周仓道:「没事没事,我不是男人。我是你哥。」 周满满哭声一顿。 片刻后她打开门,泪眼涟涟问他:「你打算怎么给我报仇?」
第28页 「我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套他麻袋,你放心,我干这事从来没失过手!」 周满满狠狠的瞪他一眼,片刻后破涕为笑。 她抹了一把泪珠,「我不许你套他麻袋。」 「那你说怎么,怎么着都成。」 「别理他。无视他。」周满满哼了一声,「人家不稀罕我,我也不稀罕他。谁稀罕谁呀。」 周仓听了,比周满满更生气。 他一撸起袖子,骂道:「有眼无珠的东西,居然敢嫌弃我妹妹。看我带几个人去套他麻袋。」 周满满掐他一把,着急道:「说了不许套他麻袋,不许套他麻袋,你要是套了我跟你急!」 周仓无法,只好暂时按捺住这个危险的想法。 兄妹两个在这嘀嘀咕咕,周萍在厨房忙活着,听见了探出脑袋来问一声:「怎么了你这孩子,刚才出门也不说一声。你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没事妈。」周满满没让周萍知道,尽量稳定道:「我跟我哥商量着,打算明后天进城一趟呢。」 一般没什么重大事情,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几次城。 这话如果换成是周仓来说,估计又要屁股开花。 周满满说就不一样了。 闺女肯定另有打算。 周萍沉吟了一会儿,「行,今天晚上我跟你说。」 周萍总觉得闺女自从上一次上吊之后,性格就变了许多。变得安静了,也不闹腾了,更是许久都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这让她有些不习惯。 果然闺女还是闺女,一提就提这么个大要求。 周萍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当天晚上就给周满满两块钱。 两块钱,对哪个家庭来说都不是毛毛雨。周萍说给就给,还不认她往家里带东西,这是有意要让她在外面霍霍光了。 周满满原本难过的心又欢快不少,抱住吧唧亲了一下,「妈,还是你对我最好。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周萍听了,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笑起来。 等第二天,周满满就跟着周仓一起出门,还带上了山上采的山药。 家里没敢吃,除了虞怀简的那些,家里剩下多少就是多少。 周满满打算拿这些东西去八一巷兜售,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行情。 周萍那儿就先不说,怕她担忧,也怕她拘着不给出门。 周仓一路上撒欢的跑,村里有拖拉机可以乘坐,他也不肯坐,非得要这么跑着跳着像个孩子似的,累了才爬上来。 满满刚才已经跟他交代清楚了。 这一次他们是要去黑市卖东西的。 周仓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这一次出行,心里有一种隐秘的兴奋和期盼。 而且被妹妹委以重任,周仓觉得自己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肩上的担子很重。 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 周满满已经被颠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一样,晕晕乎乎的。 周仓背着一背篓的山药,还有精神到处乱跑。 城里周仓也没来几次,看什么都新鲜。 家里的二哥倒是在城里安家,不过他也是住在岳家。他岳家不欢迎他们上门,周萍跟他们像结了仇似的,从来不带孩子上门探亲。 城里的道路和建筑,都十分的明净亮堂,整齐划一,看得周仓无比羡慕。 要是,要是他也能搬进城里住该多好? 难怪二哥搬进来之后,就不肯再回家了。要是他天天也能住这种地方他做梦也笑醒。 周仓咧着嘴傻笑,心里突然起了豪情壮志。 他一边看着街旁,一边说道:「妹妹,以后我一定好好干活,养活你和妈,还搬到城里来,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说完了之后,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仓奇怪的回头看一眼,身后哪里还有妹妹的身影? 周满满又和周仓失散了! 周仓吓得腿都软了。 作者有话要说:  qaq改书名啦。 《七零穿成反派亲闺女》和《七零娇气包女配》小可爱们觉得哪个好点啊? 第16章 周满满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颠簸的车。 她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捂着肚子在路边干呕了几下。 正头昏脑胀,想要让周仓给她拿点水喝时,一抬头她哥人就不见了。 周满满气得直跺脚。 试着叫唤了几声,可是这里人声噪杂,压根找不着周仓在哪儿。 周满满几乎绝望了。 她蹲在地上哭唧唧的抹眼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余怒未消,也可能是气周仓不靠谱。 这才几天呢,就把她丢了两次。下一次得给他手上绑条绳子,两人捆到一起去才行。 周满满正寻思着这年头兴不兴找警察蜀黍,面前就站了个人。 一抬头,发现是一个小伙子。 「姑娘,你找你哥哥是吧,我知道他在哪,刚才我看到他往那边去了,我带你过去找他。」 周满满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跟在那个小伙子后边走了。 只是越走越感觉不对劲儿。 怎么越走越偏? 难道这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拐骗良家妇女? 周满满心中打起了鼓,试探着问:「我哥哥年纪大了,一只脚还跛着,不可能走这么远的。你是不是看错了?」
第29页 小伙说:「没错,我看他就是往这走的,你别怕,一会儿就到。」 周满满干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趁着他不注意,拔腿就跑。 那小伙愣了一下,意识到事情败露了,吹了个口哨,接着从旁边的暗巷里面蹿出来三四个人,追着周满满跑。 「抓住她!」 什么玩意儿,还真有人不要命光听化日就拐人的。 周满满本来就身娇体弱,从来不是干活的好手。跑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被追上了。 而且很要命的是这里还是一条小巷子,周围安静无比,没什么人。 周满满吓得花容失色。 一共四个人。 他们的小头领,走上前来,不怀好意的打量周满满,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小妞真够俊的。」 周满满一阵恶寒,「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拍开。 「哟,还是个小辣椒。」那个人吃痛之后,目中含着怒火,狞笑道:「哥哥我就喜欢辣的。」 周满满骇得发抖,佯装镇定道:「我、我爱滋,你别碰我。」 那四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巧了,我们也爱吃。」 「……」周满满扯着嗓子喊道:「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耍流氓啊!」 刚说完立即有人捂住她的嘴,威胁道:「行了小姑娘,这儿是八一巷,隔壁就是卖货的。大家不会管闲事的,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居然误打误撞来到八一巷了。 周满满一张脸惨白,这一次是真的吓得闭上眼睛,哭了。 肤如白玉的姑娘梨花带雨,在阳光底下,白皙的面庞透出一股淡淡的粉。 长翘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着不胜娇美,惹人怜爱,更有着一种让人想破坏的美感。 一种致命的诱惑。 男人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正要有所动作时,只听凌空破风响起。 紧接着,周满满就听见一声男人的惨叫。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四个人。 愣了一下,哆哆嗦嗦睁开眼,发现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比女孩子还要秀气漂亮的男人。 虞怀简手中拿着一根扁担,目如寒鸦。 周满满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模样。 眉眼是弄得化不开的阴郁,怒气腾腾,远山眉尾微微扬起,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显然已经怒到了极致。 她得救了。 这个臭男人,昨晚骂走她后,现在又如天神降临一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解救她于水火。 周满满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轻声抽泣。 挡在她身前的男人听见了,回过头来,破天荒的对她十分温和的说:「不要怕,我来了。」 周满满能不哭吗?她哭得更大声了。 那四个流氓被天降的虞怀简打疼,此时也是火大。看对方孤身一人顿时来了,但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就一拥而上。 四打一。 她担心虞怀简会吃大亏,颤巍巍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就要冲上去。 哪知压根用不着周满满。 虞怀简看着势单力薄,但是身体却很灵巧,打人也有章法,不像那四个流氓一样,只会回挥乱拳,打人专挑疼的地方打脆弱的地方打。 一时之间缠打在一起,难分难捨,竟是不分上下。 看到虞怀简被人揍了肚子,脸上也被人揍了,面庞很快就肿得老高,带出一抹血痕。 周满满急得大叫:「救命!救命救命!!杀人啦!!耍流氓了!!」 嗓子都快喊哑了。 这一嗓子还真有效果。 不过,来的不是警察蜀黍,是一个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人。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一头短髮梳得整整齐齐,胸前还挂着一个怀表,金的。 周满满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求救:「叔!救命啊!!」 那中年男人就是听见了唿叫声,特意过来看看的。 一看到虞怀简和四个人混战在一块,也是微微一怔,不过他却并不急着阻止,而是淡定的看了几眼,像是在欣赏一般,随后才淡淡的下令:「把那四个鳖孙给我抓起来。」 「是,三爷。」 那四个流氓看见三爷,吓得屁滚尿流,早已是四肢发抖。 这八一巷就是杨三爷的地盘。 三爷有规矩:八一巷可以买卖东西,平时的小打小闹他不管,但不可以对女人和小孩下手。 一抓到,那就完了。 可杨三爷平时神出鬼没,压根不出入这个地方,今天怎么会这么凑巧?真是倒了血霉! 「三、三爷……」流氓想求饶,「三爷,这一次是我们兄弟几个煳涂,能不能——」 「你们打架斗殴,挑衅生事,还想欺负人家姑娘,人证物证据在,这种事情,我可管不来。」杨三爷背着手,悠悠道:「有什么事情去班房跟警察说去吧。」 四个人面色顿时惨白。 就是要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啊! 要是三爷管了,说不定只是挨一顿打。可是要去班房,那都指不定多少年才能出来。 四个人顿时哭天喊地,腿都软了。有人还想拉虞怀简下水,但是杨三爷轻轻一笑,瞥了他一眼,道:「那是我客人。」 ……完犊子。
第30页 居然和虞怀简是认识的。 周满满也是惊魂未定,一双眼在虞怀简和杨三爷之间来回扫视,好奇得不行。 等那四个人被押走后,杨三爷才有空打量周满满,眼睛看着周满满,话却是对着虞怀简说的,「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带姑娘来这地方。」 虞怀简犹豫抿唇,居然点了点头。 杨三爷更是诧异,笑道:「好俊的姑娘。你该把她藏起来。」 「以后不会来了。」虞怀简说:「多谢三爷解围,我们先走了。」 言罢,不由分说拉着周满满离开那个小巷。 等到周围没人时,周满满才有勇气甩开他的手,气道:「行了,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还是谢谢你,但是你走吧,远离我五米之外,我可不想打破规定,免得你又来骂我。」 一边说着一边蹦开。 她才不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哼。 说了不理就是不理。 虞怀简面有苦色,追上去,「不要闹了,先跟我离开这个地方。」 周满满心里也是憷得很,不过看着虞怀简,心中也就大定。 她抹了抹眼睛道:「我跟哥哥走散了,我找不到他,我们还要卖山药换钱。」 「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你去找,山药我帮你们卖。「 周满满露出喜色,又很快沉下脸,「不行,我不要欠你人情。你告诉我他在哪,我自己去找。」 周满满越是退开,虞怀简就越是贴上来。 他根本不放心周满满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两人一前一后,根本拉不开距离。 周满满单方面要跟他划清界限,口头上就没停过。 她说:「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说我的,现在可不是我缠着你,是你缠着我,也不是我惹人嫌,是你惹人嫌。你当我是什么呀?一只小猫小狗,想骂的时候随便骂,想贴上来的时候就贴上来?我呸!我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你的!」 虞怀简道:「是我惹人嫌,我才是小猫小狗。」 「行啊虞小狗,」周满满气得牙痒痒,「你要还想跟着我,你求我呀。」 「求你。」 「不够诚恳,虚伪。」 「求求你了。」 周满满气哭了,「你不要脸!」 「我——」虞怀简还想再说什么,但周满满拔腿就跑。 她看到周仓了。 他也蹲在八一乡的巷口那里,哭唧唧抹眼泪。 看到他一个大男人哭得这么惨,周满满心里就泄了一口气,只拍拍他的脑袋道:「傻哥哥,我回来了。」 周仓大喜过望,恨不得抱着她多转几个圈。 乐完之后,周仓说:「咱们还是回家吧。我在这里一边等你,一边观察,没人买我们这玩意儿。」 周满满正要答应,随之而至的虞怀简却拎起他们的背篓说:「我帮你们卖。」 要不是因为认识他,周满满真以为他是来抢劫的。 虞怀简离开没多久,很快就回来了。 带回来五张大团结。 周仓两眼放光,「乖乖,那玩意儿怎么比猪肉还贵?」 虞怀简看着周满满,解释道:「三爷就好这一口,不过这玩意不好挖,都是野外长的,偶尔才有得吃。你们正好撞上了,价格高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其实周满满他们去,肯定要不到这个价格。杨三爷这是看在虞怀简的面子上才给的,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拿到了钱,周仓欢天喜地说要扯布做一身衣裳。不过他的愿望很快就被周满满无情打破了,因为他们没有布票。 直到把那兄妹两个送上车,看到他们离开县城,虞怀简这才离开,没跟他们一道回去。 周满满精神不济,又受到了惊吓,一路上都昏昏欲睡,同时在思考虞怀简和那杨三爷到底什么关系。 等回到甜枣村,还没进家门,周满满顿时打个激灵,清醒过来。 因为周家十分闹腾,都是孩子的哭声。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瀰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要说:  qaq文文明天 也就是28号就要入v啦,届时会掉落万字更新。码字不易,订阅对作者君很重要,请继续支持正版,比心心~ 然后求一下接档文的预收吧,《穿成大佬白月光》,戳专栏可见噢,啾咪~ 《穿成大佬白月光》文案: 将军楼,勤务兵,楼下一间保姆房。早上准时响起的号子,和大院内走过的纠察队。 乔霜叶穿书的时候,她是乔家最受宠的女娃娃,也是大院里人见人夸最靓的崽。可惜…… 却是个炮灰的命o(╥﹏╥)o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原主是个飞扬跋扈的娇娇女,看不惯家中小保姆的儿子,拼命的欺负他,欺负他,欺负他,往死里欺负他……终于,在大佬脱下后,被清算了。 乔霜叶:qaq瑟瑟发抖,大佬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 傅凌:不如你抱……抱抱我吧。 *** 没人知道,傅凌一直在肖想乔家的千金,偏执又隐忍,蛰伏着却不敢往前一步。 初长成的少女被大院的男孩子疯狂追捧时,他也曾躲在暗处对她悄悄吹着口哨。 不过,大约只能止步于此了。 但后来,他日思夜想的女孩主动走向他,颤巍巍朝他伸出手,白净的指节匀称又修长。
第31页 傅凌想到一个词:羊入虎口。 一口吞掉她,让她再也不能逃开。 感谢在2020-01-26 17:41:06~2020-01-26 22:2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eryblue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周满满感觉大事不妙, 连忙沖了进去。 一进门才发现,家里面不仅周萍在, 村长媳妇也在。 建军建华两个人抱在一起轻声的抽泣,想哭又不敢大声哭。 直觉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满满立即问道:「妈, 怎么回事?大嫂呢?」 心里打起了鼓。 周萍在厨房烧热水,听了周满满的话,说道:「满满回来了。你嫂子今天生了。」 「孩子呢?」周满满并没有听见孩子的哭声。 周萍脸色十分难看,没有回答她, 端着一盆热水进屋, 没一会儿又走出来。 那水都红了。 不仅如此,水里面居然浮着灰色的杂质,看着十分可怕。 周满满头皮发麻, 「妈, 怎么回事?」 「孩子在屋里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周萍狠狠咬着牙, 脸上出现了愤慨之,怒骂道:「要是我儿媳妇出了什么事,我弄死那个老太婆。一命换一命,她不够换我儿媳妇的命,我就弄死她那捡来的小杂种!」 赵燕秋肚子一天一天大了, 按照村子里面有经验的稳婆说, 就快要发作了。 周萍这两天压根没让她出门,就待在家里待产。 哪想今天社里开会,周萍就去了。 偏偏在她离开的这一段时间, 赵燕秋就发作,要生孩子。 发作了也没什么,她不是头胎,是个有经验的女人,应付这点事情还不至于太过惊慌。 坏就坏在有人好心办坏事。 周奶奶上次讨米不成,心里就一直惦念着。知道周萍去开会,就想着能不能偷偷摸摸拿点米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这一去,就正好撞见了发作正要生孩子的赵燕秋。 周奶奶自觉比赵燕秋还有经验,遇见了这种事情,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哪想,这一胎还真的有点问题。 孩子居然生不出来。 周奶奶那会儿的乡下女人,生孩子一般都是在家里解决,顺利的就很容易,不顺利的就是生死由命。 而且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保的孩子。 周奶奶就极为有经验的给赵燕秋下身剪了一道口子。 孩子顺利的生出来了,是个男孩。 把周奶奶高兴坏了。 但孩子出来了,赵燕秋却出血不止。 周奶奶又有主意了。 她给抹了一把草木灰,说是止血的。 他们以前就用草木灰止血,有效,洗洗就没事了。 这一来二去的折腾,赵燕秋直接晕了过去,叫都叫不醒。 于是等周萍回来的时候,等待她的就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儿媳妇,还有一个皱巴巴的、像只耗子似的哼都不会哼一声的孙子。 周奶奶还给她邀功,说帮她接生了一个乖孙,说她是个有福气的。 要不是因为有她,说不定生的是个闺女。 周萍一看到赵燕秋躺在床上的那模样,吓得差点晕过去。 在看那老太婆还在那儿叭叭的邀功,爆脾气的她直接冲上去对着她脸上来了两嘴巴子。 周奶奶被打懵了,不明白自己明明做了好事,怎么还被这样对待,当下直接哭天喊地,又开始闹起来。 说周萍没心肝,没良心。 不孝顺就算了,还这样对待老人家,这是要遭天谴的。 周萍气得直哆嗦,直接找根麻绳,把老太婆给捆了,给关在柴房里。嘴巴还堵上了布,嫌她烦。 然后又去了村长家,找了村长媳妇过来一起收拾烂摊子。 周满满回来的时候,赵燕秋的身上还没清理干净,也还没醒过来。 现在依旧生死未卜。 周满满听到老太太的丰功伟绩时,吓得直接腿软,打起了寒颤。 进房里看了一眼赵燕秋,周满满就心焦得不行。 她还是没醒的迹象。 小侄子哭都不哭一声,看着也不是很健康的模样。 周满满急道:「妈,嫂子就这样放着,不管了吗?伤口还沾了灰尘,这是要感染的!」 周萍心情也是异常沉重,「刚才村子里的医生过来看了,说是凶多吉少。要么只能去城里的医院看看,不然也就只能这样了。但是家里的情况……砸锅卖铁赔进去,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何必让一家子饿肚子一块挨饿受罪呢?」 她一个人养着大家子,还是有点吃力。 周满满如坠冰窟,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哭。 周满满哭道:「妈,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但是人没了就真的没了。再说了,还不一定会死,总还是有希望的。」 「你个孩子说得容易。」周萍心里也在盘算着家里的存款。 一百块不到。约莫只有五六十。 老大媳妇这一看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村子里没人能在医院耗那么久 。就算耗得起,家底也掏空了。孩子吃不吃饭?农活要不要人做? 没有工分没有粮食,那是会饿死的!
第32页 周萍经歷过,怕了。 周满满咬牙,继续道:「要是大嫂去了,建军建华没爹没娘不说,以后还没人当牛做马伺候咱们了。以后地我扫,碗我洗,猪我喂,妈你忍心让我干这么多活吗?我不想干活,我不要,你还是把大嫂救活吧。」 周满满这么一说,周萍也想起赵燕秋的好来。 赵燕秋干活的时候,力气虽然不大,但是却勤勤恳恳。家里也是整理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关键是事儿少,好养活,给口饭吃就成,比她那成日在外头游荡不着家的儿子要靠谱的多。 在赵燕秋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在外,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勤快。 赵燕秋的爹娘把她当根草,只宠着她弟弟,在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疯玩的年纪,赵燕秋已经开始帮着家里做农活。 家里家外样样都干得有模有样,顶半个大人在用。 等年纪渐渐大了,到了说亲的年纪,有许多媒人上门说亲。 她这种能干又不多话的姑娘,很多人都喜欢。 但是赵燕秋的爹娘真不是个人。 闺女要嫁出去了,还不忘榨干她身上最后一滴血,给出了一个数额极高的彩礼钱。 就是相当于卖女儿了。 这一笔钱,很多人都不捨得出,渐渐的就没人再问亲了。 周萍咬了咬牙才狠得下心出这一笔彩礼钱。 她大儿子太不靠谱了,她恨不得重新生一遍,但这是不可能的。周萍只能给他找一个靠谱的儿媳妇,希望能多管管他。 可没有想到,赵燕秋进门之后,把老大伺候得太好了,老大反了天了,更加无法无天,连自家老娘的老都打算让媳妇养,连家都不回了。 周萍气得呀,连带着赵燕秋也看不顺眼起来。 可以说这个家有一半是赵燕秋撑起来的,如果真就这么死了,比老大死了带给她的冲击还要更加大。 周萍看着闺女哭的泪眼汪汪,又想着以后的日子简直暗无天日,心中恨不得把那老太婆给千刀万剐,这孩子她宁愿不要,也不想让赵燕秋死啊! 「行!」周萍狠下心肠来一拍大腿,「那就把她送到县城医院看看。能救就救,不能救就不救。让她醒了以后再当牛做马伺候我!」 周满满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要哭不哭,要笑不笑。 她把今天刚拿到的那50块钱塞给周萍,「妈,去了医院千万别省着,该花的时候就得花。你放心吧,我现在厉害着呢,一定还能挣更多的钱。」 周萍一看这钱,在想到闺女今天进城去了,立即联想到什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压低声音问道:「你这钱是怎么来的?」 周满满不敢瞒她,「用山药进黑市换的。」 周萍听了这句话,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闺女那张脸,训斥的话怎么也骂不出口,只是重重点了她额头,嘆气。 很快,周萍就去队里借了一辆驴车,把赵燕秋母子都搬上去,连夜进了城。 周仓跟着去了,周满满留在家里守家,顺便看着建军建华。 家里只剩下三个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周满满看见那两个孩子哭的魂都快断了,于心不忍,偷偷给他们煮了一顿干饭,想让他们开心开心。 可建军建华担心他们的母亲,平时最喜欢吃的饭,这个时候都变得难以下咽。 周满满说:「你们别怕,大嫂一定会没事的。」 实则周满满自己心里也是没底。 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究竟怎么样,但毫无疑问,肯定比不上她那个时代。 在这里难产确实是会死人的。 赵燕秋这种情况,周满满分不清是天灾的因素多一些,还是人祸的因素多一些,总之不容乐观。 建军建华捧着一碗饭,抽抽搭搭的抹眼泪,之后对着周满满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你们这是干什么?」周满满拉他们起来,「我又不是祖宗,不用拜我。」 建军建华实诚,随的赵燕秋。 刚才他们可都听见了,是小姑劝说奶花钱救他们妈妈。对他们来说周满满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呜呜呜小姑是个好人,以后再也不因为小姑抢他们的鸟蛋吃,就在背后偷偷的咒骂她了。 建军说:「小姑,等我妈好了,以后我们一块当牛做马报答你,伺候你。地我们扫,猪我们喂,碗我们洗。」 「……」周满满无语了。 她也就随口一说,激一下周萍而已,用得着这么当真吗? 周满满嘆气道:「不用了,你们现在就已经够当牛做马的了,我良心过不去。」 「不不不,我们以前经常骂小姑,以后不会了。」 「……哦,好的。」周满满拍拍他们的脑袋,没生气。 周满满让他们两个吃了饭,把碗筷一收拾,这个时候开房里传来一声动静。 对了,周萍把周奶奶关在柴房里了。 周满满放下手中的活,打开门走进去,发现周奶奶这个时候躺在地面上,像一只虫子一样蠕动着身体。 她哭得泪眼朦胧,悽惨无比。 看见周满满,立即向她发出求救的声音。 周满满在她跟前蹲下,冷冷的看着她,心中对她没有任何的怜惜。 「我嫂子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犯。杀人犯要坐牢的,你最好给我烧香拜佛,祈祷她不要出事。」
第33页 周奶奶「呜呜呜」了好几声,可惜嘴巴里塞着抹布发不出声音。 周满满把抹布拔了出来。 「你这个不孝子孙!还不赶紧把我给放开?你们这样做是要天打雷噼的!」 周满满气道:「你放屁,要是真的有,要噼也应该先噼你。」 周奶奶眼泪掉得更加兇勐,她不服气道:「怎么噼我?我帮了你们还这样对我,说出去你们是要被人戳着嵴梁骨骂的。那是个男娃,做娘的,不都是希望孩子好吗?我帮她接生,那是看得起她!还说什么杀人犯?我呸!先不说我没有做错,就算是我真的错了,那也是她的劫数。她是我孙媳妇,她死了,我怎么要给她偿命?那是意外。」 周满满真想给她来几巴掌。 她恨恨的磨牙,气得不行,对着她的脸上呸了一声,吐了口唾沫。 「你——你个天杀的!」周奶奶不能接受这样的侮辱。 她嚎叫起来,目光充满了仇视,恨不得把周满满大卸八块,「你就是被你那偏心眼的老娘给宠坏了才敢这样对我!女娃就是不好,一心只向着外人。哼,我当初就说过,家里孩子多,不养你,把你送走。但你妈死活不同意,报应啊,真是报应啊。你这个女娃娃,心肠真是歹毒的很。」 好傢伙,原来当初还差点要把她给送人啊? 这老太婆原本以为是个圣母,没想到还是个重男轻女的奇葩。 周小米到底何德何能,让这么重男轻女的老太婆疼到骨子里去? 周满满正要说话,这个时候建军建华从门口冲进来,对着周奶奶脸上呸呸来了两口唾沫。 周奶奶懵了。 建军建华道:「小姑是好人,你才是坏人。」 周奶奶气得直哆嗦,铁青着一张脸说:「一窝狼崽子没良心!我是你们奶奶!你们这样忘恩负义,会不得好死!」 建军建华没怎么和这个奶奶接触过,只知道这个老太婆快把他的妈妈害死了,现在对她正是仇视得很。 孩子也不怕这些,什么诅咒啊,天打雷噼啊,只知道有怒气就要发泄出来,他们心中不满,就要让别人也不痛快。 建军建华也是个野的,直接上手就打。 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别看他们两小子身无二两肉,力气却并不小,没一会儿周奶奶就被打得嗷嗷叫。 周满满怕他们真把人给打死了,只好制止。 周满满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棘手的人,只能打算先放了,等周萍回来之后再说。 可还没有等到她给周奶奶松绑放入呢,周小米就和孙裕上门来了。 周小米拉着孙裕哭哭啼啼,「孙裕哥,帮我看看奶奶在不在这里吧。我一个人不敢来。奶奶今天出门之后就没回来,我怕她会出什么事。」 孙裕也是担心得很。 这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情形给吓的愣住。 周满满居然把周奶奶给绑住了! 看周奶奶哭得那么惨,脸上还有点淤青,说不定在他们来到这之前,就已经受到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孙裕顿时怒火中烧,冲上去给周奶奶松绑,扶她起来。 随后对着周满满怒吼:「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对周奶奶做了什么?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周奶奶跟着告状:「孙裕啊,你来得正好,你来得好啊,你要是再不来我估计会被她弄死!她给我吐唾沫,还让人打我,她不是个人啊!她心肠歹毒,幸好你和她退亲,否则还指不定被拖累成什么样呢。」 孙裕面沉如水,一双眼看向周满满,简直能放出火光似的,充满了敌意。 周小米扶着周奶奶,哭道:「奶奶,没事了你别怕。」 那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哭啼啼,十足的受害者的形象。 周满满给气笑了。 她冷眼看向孙裕,扬声问道:「你谁呀?大晚上进我家来干什么?我就是恶毒,关你什么事?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亲奶奶呢。」 语气中又是那种浓浓的讥讽,就差明示他和周小米不正当的关系了。 孙裕触及她的眼眸,不知为什么,原本三分怒火一瞬间燃成十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孙裕怒火中烧,对她愈加失望,「我还以为,上一次你答应退亲,是因为想开了,却没想到你还冥顽不灵!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小米?你还因为我的关系,跟她过不去吗?小米也就算了,那可是你亲奶奶!你怎么狠得下心来这样对待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第一,我是仙女,我没有良心。第二,我都多少天没跟周小米见面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针对她了?第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恋?都退亲了,还总说我在乎你。你放屁吧,你别碰瓷我,你不要名声,我可是要名声的。」 周满满双目炯亮,丝毫不憷。 她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周小米,冷声问道:「你又跟他说了什么?说我欺负你?是因为上一次没有给你们米?但是天地良心,你们可不像是没有米吃的呀。翠花婶婶家的孩子不是说去你们那里吃鸡蛋糕,吃米花糖?你们吃的这么好,还有闲钱去请别人,吃不上饭了谁信啊?」 周小米怯怯的缩了一下脖子,无措的低下头去。 她笨拙的辩解道:「不,事情不是这样的。虽然,奶奶给了他鸡蛋糕和米花糖,但是……但是我们真的没米下锅了,没有骗你们。」
第34页 周满满冷笑, 「哦,那你问一问建军建华这种小孩子,看他们信不信。」 建军建华立马道:「不信!你们就是骗子,来骗我家的米的!鸡蛋糕跟米花糖,我们过年才能吃呢。」 周小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哭着摇摇头,然后回过头去看着孙裕求助。 可这一眼,却触及到孙裕沉痛难辨的目光,居然还带着一丝怀疑。 孙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膈应。 周小米要米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当时,见她哭得可怜,孙裕没有多想,直接把家里的米借给她了。 但孙裕不知道在去找自己要米之前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如果周小米她们不缺米,特意去找他要米,是寻他开心吗?要知道,他妈妈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可是把他狠狠的训斥一顿,说他不知粮食珍贵,说这些粮食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孙裕当时还是顶嘴,觉得妈妈不明事理,现在看来,倒是他做错了。 如果真的有困难,他帮一把没什么。可他现在感觉被耍了一样。 那些话,别说建军建华不信,他也不信。 心里像吃了一只苍蝇难受。 周小米咯噔一下,继续哭:「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让奶奶再来找你们要米了,你们别这样对她。」 孙裕终究是心软了,转头冷脸问周满满:「米的事情先不说了。今天晚上你这又是干什么?」 斥问声刚落下,建军建华对视一眼,把孙裕顶着往外走,打他。 「你走你走,你这个大坏蛋,你来骂我们小姑!明明是奶奶的错,奶奶杀了我妈妈!小姑说她是杀人犯,你还为她说话!我们家不欢迎你!」 两个男孩的力气很大,孙裕即便是年轻力壮,一时也被逼得连连后退,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建军建华说的事。 孙裕不可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们妈妈已经送到医院去了。能不能回来还不知道呢。要是我妈妈回不来,我要她偿命!」 孙裕面色彻底变了。 他看向周奶奶,周奶奶这个时候只哆哆嗦嗦哭着,一句话也不说。 周小米结巴道:「奶奶怎么、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孙裕抿唇,想了想也觉得不可能。 「小米说得对,这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周满满听了简直要气得笑出声来。 她终于知道周萍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找刀了。 对付这群人,道理根本说不通,还是武力制服管用。 她现在也有点想去厨房抄菜刀了。 「建军建华,把他们赶出去!」 建军建华得令,拿棍子的拿棍子,拿扫帚的拿扫帚,他们平时看周萍打周仓,架势没少学。 没一会儿,直接把那三个人给赶到门口。 只不过还是没能成功把他们给扫地出门,因为这个时候又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虞怀简。 他目光在院子里面扫视一圈,在周满满的脸上停住了几秒钟。 在扫过孙裕的时候,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虞怀简没说话,孙裕先不客气发问:「这么晚了,你来满满家做什么?」 虞怀简压根没搭理他,目光投向周满满,说:「刚才我回来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周婶婶和你哥哥驾着驴车出村去了。车上一股子血腥味,我看这事情严重,过来看看有什么事情能帮得上。」 周满满一看见他,激动得快哭了,立马点点头,「这几个人夜闯我家,帮我把他们赶出去。车上的那是我嫂子,她们去医院了。」 听了这话,除了周奶奶一个人还在那哭哭哭,其他人都是脸色巨变,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 孙裕脸上一时青一时紫。 他刚才还说是误会,这人都上医院了,哪有什么误会? 周奶奶真把人给杀了? 孙裕目光凌冽的扫了一下周奶奶,她一缩脖子,只辩解道:「我只是帮她接生而已!她生不出来,我给她剪了一刀,这不就是一件平常的事吗?你们为什么都要说我?她死了,那是她自己的命,跟我没关系!」 孙裕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愚弄。 他看向周满满,目光复杂,晦涩难辨。 周满满却不看他。 她在看虞怀简。 意识到这一点,孙裕脸上尚且平静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几乎失去了理智。 周满满真的已经不在乎他了! 以前,不管是在何时何地,只要有自己的地方,她的目光总是会追随自己。 那视线炽热而没有分寸。 那时候孙裕嫌她烦。 可现在当她的目光不再追随着自己的时候,孙裕发现他也接受不了这个落差。 虞怀简他何德何能! 心中的火一下子燃起,说不清是妒火还是怒火。 孙裕对着虞怀简冷笑道:「你滚出去,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虞怀简一双眼冷冷的射向他,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沉默,而是展露出强烈的敌意。 他平时不爱说话,但是讽刺别人的时候,总是能针针见血,「你一个大男人大晚上跑到人家姑娘家里要干什么?我是来帮忙的,你是来骂人的。到底谁才不该来?」
第35页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她——」 「是什么?」虞怀简脸上带着嘲弄的笑。 孙裕已经说不出来了。 是她未婚夫。 以前是。 孙裕一张脸血色尽失,难堪又失落,一只手在背后攥紧,暴起青筋。 周小米鼓起勇气道:「孙裕哥是跟我来的。」 虞怀简这时才看她一眼,冷淡道:「你可以随便把男人往你家里带,但是不能往满满家里带。」 一句话,把周小米和孙裕两个人讽刺了一通。 周满满几乎感动的热泪盈眶。 她发现,上一次在斜坡那里,虞怀简还是对她嘴下留情了的。 这毒舌功夫,骂人不带脏字,她自愧不如。 孙裕和周小米三人走了。 背影都有些仓皇失措,像是落荒而逃。 路上,三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他们心头都各自压着事情。 周小米深深吸了一口气,「孙裕哥,对不起,要不是我麻烦你,刚才你也不会受气了。以后我——」 「以后关于她的事情,你别来找我了。」孙裕极快的打断她,声音有些不自然。 口气很重。 周小米面色铁青,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那样,偏偏发不出声音。 意识到口气太重了,孙裕才道:「我……我就是不想让大家都尴尬。你们家的家事,以后自己解决吧。」 说完之后急急忙忙就走。 回想起来,孙裕为周小米做的事情也够多的。 有事情,他给干,缺粮食,他给借。 这个尺度,确实有点超越了普通关系的界限。 他以前觉得没什么,甚至觉得就这么顺其自然发展下去也挺好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心里横着一根刺。 只要想起周满满,心中的那根刺,就一抽一抽的疼。 周小米愣愣看他逃离的背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片刻之后,眼里多了一抹怨恨。 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周奶奶,怨恨反倒是加重了些。 要不是……要不是奶奶让她去借米,今天她也就不会在孙裕哥面前丢脸了。 心里一有疙瘩,手上搀扶的动作就很不上心。 偏偏周奶奶还把身体的重心全都靠在了周小米身上,这一不小心整个人就跌倒在地上。 脑袋磕到了石头上。 周小米大惊,忙把她扶起来,但周奶奶居然晕过去了! 周小米吓得不行,茫然无措看了一眼四周,刚想喊了一声救命,但话到唇边不知想起什么,又给咽了回去,她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背起着奶奶回了祖宅。 与此同时,周满满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气氛中也有一丝微妙的尴尬。 和暧昧。 虞怀简併没有急着离开。 他真是来帮忙的。 周满满干不了什么活,他知道。 周萍周仓他们在医院里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虞怀简看了一眼院子,不等周满满发话,主动给她噼了柴,整整齐齐垒起来,约莫着够用两三天了才停下,又把两个水缸挑满。 「我、我先走了。」刚才的伶牙俐齿都不见了,这个时候又笨拙得很,变成了那个闷葫芦。 周满满急得拉住他,想了想说:「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你说。」 「我、我想上山挖山药。」周满满道:「我嫂子在医院里面指不定怎么烧钱呢。我还记得那个地方,山药还有剩下的我们没挖完。但是上山的路我不知道怎么走。你要是能带我去,挖到的山药,我可以分你一半。」 虞怀简点了点头,口中却道:「明天再说。」 周满满放了心,然后让他走了。 只是没有想到等第二天一大早,虞怀简就背着山药在门口等她。 「……」周满满瞪他一眼,无话可说。 「这些都是给我的?」 「嗯。」 「昨天晚上你连夜进山挖的?」 「嗯。」 「你怎么知道在哪?」 「我见到过。」 周满满挠了挠头,「那你以前怎么不挖?这玩意儿在三爷那里值钱得很,你们又认识。」 虞怀简终于说了一句长话:「不能卖,有钱了,班头总想抽菸。」 「哦。」周满满道:「你真是良苦用心。」 这傢伙压根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惨。 虞怀简又道:「我今天正好要进城一趟,跟你一起去吧。」 要是看不出这是个藉口,周满满就是个傻子。 周满满斜眼看他,「虞小狗,你还跟上瘾了?」 「嗯。」 「除了嗯你还会不会说别的?」 「会。」虞怀简道:「不要叫我虞小狗。」 周满满看了一眼他的背篓,嘆气道:「这都是你自己找自己挖的,我一分力气也没出,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白要。」 「我——当作我借给你的。事有轻重缓急。」 这倒是。 周满满接受了他的好意,然后跟他进城去。 不放心建军建华两个人在家,还把他们也给带上了。 路上时,周满满想起了一件事情,急忙问:「你昨天进城,今天也进城,老班头有没有意见啊,他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第36页 虞怀简垂下眼,掩住其中思绪,「能行,他没意见。」 岂止是没有意见,简直是乐得不行,知道他是出门来找周满满的,老班头一大早就催着他出门。 就怕他在家多留一刻。 虞怀简耳朵悄然染上一抹艷红,别开眼。 看天看地看花,就是不看周满满。 今天他们坐的还是进城的拖拉机,顺道的。 拖拉机又不是专门载人的,本来就挤,周满满还几乎挨在他身上…… 虞怀简感觉蹭到的地方,都仿佛是燃起了一株火苗。 在折磨他。 同时也让他非常眷恋。 好不容易,到了县城,虞怀简一马当先从车上跳下来,对周满满道:「我先去八一巷,你们去医院,我一会儿把钱给你送过去。」 周满满没有意见。 八一巷那个地方,她有心里阴影,是再也不想去了。 周满满带着建军建华两人去了医院。 平时这两人蹦得跟猴似的,第一次进城居然十分冷静乖巧。 他们都在担心医院里的赵燕秋。 周满满心里也是布满阴云。 县医院只有一所,周满满一路问过去,很快就打听到赵燕秋的病房。 病房里,周萍在陪着赵燕秋。 经过一个晚上,周萍面色异常憔悴。 这一个晚上对她来说,简直就像过了一年的时间那么难熬。 更让周满满吃惊的是,周萍的头髮剪了。 周满满的一头乌黑亮丽的黑髮,就是继承周萍的。母女两人发质都非常好,平时也是尽心打理。 现在,周萍已经是齐耳的短髮了。 周满满慢步踱过去,轻声道:「妈 。」 周萍看到她,露出笑来,「你这孩子,不听话,非要来,这是什么好地方不成?」 「放心不下妈和大嫂,来换人陪床嘛。」医院陪护是最难受的,周满满知道。 她摸摸周萍的短髮问:「头髮怎么剪了?」 「哦这个啊。」周萍一脸无所谓,「今天早上出去吃早餐,看到有人收头髮就给卖了。你嫂子躺在这儿,指不定怎么花钱呢,多备点心里才能踏实。」 周满满看得心酸,很快强笑道:「很快能养起来的,我们也很快有钱的。」 「对了,大嫂情况怎么样?没事了吧?还有小侄子呢?」 周萍一听,面色又骤沉,嘆气。 周满满一颗心也跟着沉到谷底。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人在嘛?留言给你们发红包~~啾咪~ 第18章 赵燕秋生孩子的伤了根本, 孩子体虚,气血不足, 那是肯定的了。 医生说,孩子只能精心的养着,活下来了, 那是他命大。 要是养不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年头,孩子生下来,早夭的, 多得是。 至于赵燕秋, 她的伤口缝上了,血止住了。好在她自己常年劳作,身体素质好, 本来生孩子也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有点胎位不正。真正致命的, 是周奶奶剪的那一道口子。 加上后头的草木灰雪上加霜,现在就只能干熬着,看伤口感染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有什么併发症。 她发了高烧,现在还在观察期, 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不过一晚上而已, 周萍头上都添了几根白髮。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不上不下吊着的,现在大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 真是要了她的老命。 周萍哭丧这脸道:「你说说,你说说,这女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好不容易拼死拼活生个孩子,疼不说痛不说,一不留神还可能一脚踏进鬼门关。这老大媳妇也是命苦,也不知道能不能挨得下去。」 说着,又想起在外不着家的老大,恶狠狠磨牙,怒道:「老大那个龟孙子!等他回来,我把他的狗腿打断!一天天不知道在哪儿鬼混,媳妇生了不知道,要死了也不知道!」 周满满打了个哆嗦,虽然还从未见过这个不着边际的大哥,却也声援道:「对,得揍他!太不负责任了!」 周萍说:「还是闺女你懂事,以后我谁也不要,就紧着你了。你大嫂要是能挨得下去,让她自己养那个赔钱货,我是再也不愿给老大养孩子了。」 周满满看她一眼,「怎么能说小侄子赔钱呢?这不好。」 「这怎么不好了?不是赔钱是什么?」周萍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男孩子野,从小的时候起就要比闺女操心。半大的小子饭量还大,养一个小子的饭能养活三个闺女!等大了以后,还要给他操心亲事,给他张罗娶妻。还要出钱出力,给他盖房子。给他分家,给钱给粮。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就不说了,光是这几样,哪样不花钱?我有这些个精力养你的几个哥哥,都够我再养十个你了!我图啥?就图我临死前那几天,他跪在我病床前哭着喊我娘亲啊?呸! 不稀罕!」 「……」周满满艰难咽一下口水,几乎快被说服了。 很快她狠狠摇头,道:「不、这不好。重男轻女不好,重女轻男也不好。」 要是别人敢这么跟周萍说,她早一巴掌唿过去了,奈何是她最疼爱的小闺女。 周萍嘆气道:「反正我是不会再给老大养孩子的。他要是还敢回来,打断腿也要给我留在家里!」 周满满连连点头。
第37页 过了一会儿,见周萍一点一点脑袋,似是要睡过去了,周满满安抚道:「妈,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给看着,不会有事的。」 周萍点点头,没有强撑,很快歪着脑袋,倒在一旁的病床上,眼睛一闭就睡过去。 建军建华跟着陪了一会儿,见妈妈迟迟不醒,哭了几下,然后跑去育婴室看弟弟。 病房瞬间只剩下周满满一个人。 她看着紧闭着眼的赵燕秋,嘆口气,想了想,觉得给她来一剂狠药,看看能不能把她吓醒。 周满满蹲下,在赵燕秋耳边念念叨叨:「嫂子啊嫂子,你可真是命苦啊。你刚生了个白胖小子,一眼都没见着呢,就快没了。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再不醒来,你儿子就要没命了。」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侄子没人保护他,我一定会天天欺负他,不给他饭吃,不给他衣穿,还让他睡在猪圈里。他刚会爬我就让他去打猪草,他还不会跑,我就让他去砍柴。等他大了,再把他卖出去。没妈的孩子多可怜啊,大嫂你真不看看吗?」 话音刚落下,周满满手上一痛。 低头看去,就看见刚才还紧闭双眸的赵燕秋此时已经睁开了眼。 她哽咽道:「小姑,你不要让我儿子睡猪圈,也不要让他打猪草。活我来干,以后我一定好好培养他,让他好好伺候小姑的。」 「……好,我先去叫医生。」周满满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随意吓唬几句还真的有奇效,赵燕秋也太老实了吧。 等医生和护士一群人唿啦唿啦冲进来,又把周萍给弄醒了。 一听赵燕秋居然醒了,周萍也是懵。 她只是睡了个觉而已,居然醒了! 周萍傻笑,忙让开位置,让医生来检查赵燕秋身体,眼眶也有点湿了。 一通忙活下来,检查完毕后,医生告诉周萍说,醒过来就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等确定併发症稳定了才能走。 周萍心疼钱,也心疼那些被耽误的工分,不过她是个拎得清的。 要么一开始一毛不拔直接不救,既然救了,砸血本也要把人给治好,当下也就没说什么,同意下来。 那医生诧异的看她一眼,有些意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乡下婆婆为了儿媳妇这么捨得砸大钱救人。 一般这种会感染的炎症一堆併发症,治好都是看命,穷人家一听看命,住院的钱还死贵,当场就有可能拉人回家,不治了。是死是活,全看老天爷。 医生对周萍感观好不少,和颜悦色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忙完后,已经是下午了。 周满满揉了揉腰,看着窗外已经明显偏西的太阳,「哎呀」一声,冲出去,「妈,我想起还有事情没做,先出去一趟。」 周萍拦不住她,也就由着她去了。 周满满是来找虞怀简的。 虞怀简肯定早回来了,可刚才事情繁多,周满满一时把他给抛之脑后,也不知道晾他这么久,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跑了。 周满满心急如焚,疾冲到住院部楼下。 一眼瞧见不远蹲在花坛处的虞怀简。 他还没走。 脑袋低垂着,看着地面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的他看起来安静极了,少了平时里生人勿进的冷漠,薄薄的暖阳给他镀上一层暖色,看起来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变得温暖而明亮。 周满满悄悄踱步过去,想吓他一跳。 哪想刚来到他身后,虞怀简就偏过头来,一双灼灼,带着点笑意。 周满满半举着的手就这么尴尬的垂下去。 她小声道:「对不起呀,刚才我嫂子醒了,一通忙活把你给忘了。」 「没事。」虞怀简给她递了三十块钱,「这一次没有上次那么多了。」 周满满不强求,她也知道上次的价格高得离谱,照例是谢了虞怀简。 虞怀简犹豫片刻,又掏出两个包子,递给她,「快吃了。」 「特意留给我的呀?你吃了吗?」周满满正好也饿了,欢喜接过,咬了一口,还是肉包子! 「吃了。」虞怀简回答得坚决。 呜呜呜,来这儿之后,她都多久没吃过肉包子了。 周满满满足的眯起眼睛,樱桃唇抿起轻笑,像只猫儿一样可人。 淡红色的唇瓣染上油脂,更显得无比艷红诱人。 她又低头咬了一口,里面的汤汁溢出来了,还十分痛心的伸出舌头去舔,一点也不能浪费。 虞怀简看得有些呆住,喉结也不自然的轻轻一动,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就在此时,他的肚子异常响亮的「咕噜」一声。 惊醒正在进食的人。 周满满抬眸看他,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视线交汇,才后知后觉触及到那一份还来不及收回去的炽热。 脸一下子红了。 她无措的摸了摸脸,讷讷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怎么一直看我?」 虞怀简立即后退一步,涩声道:「没有,我没看你。」 对于他笨拙的隐藏,周满满没说什么,只把剩下的包子塞他手里,「你吃吧,我已经饱了。」 虞怀简不肯要,却被周满满以更加强硬的态度硬塞回来。 还气势汹汹的威胁他:「你要是不吃,我就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给你,吐你手上!」
第38页 虞怀简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乖乖从命了。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像在回味着什么似的。 周满满也不急着会病房,就在他身边看着他。 看着看着,把虞怀简看得面红耳赤。 他脸皮确实薄,还容易脸红。脸红的时候,还不好藏,因为皮肤太白了。 看着他赤红的耳根,周满满有意逗他,故意道:「我知道你刚才为什么看着我了。」 虞怀简手一用力,把剩下的包子捏得变形,哑声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因为我好看啊!」周满满喜滋滋道:「我这么好看,你怎么能不看我呢?」 「你这么好看,我也喜欢看你。」 虞怀简呛着了,勐地咳嗽。 半晌后,才抬起头来,暗瞪她一眼,嘀咕:「不正经。」 「……」 说她臭流氓,又说她不正经。 周满满哼了一声,看在今天他帮了大忙的份上,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了。 看了眼即将西沉的太阳,周满满眯起眼睛,问道:「你今天还要回家吗?回去天都黑了吧?不如你留在这里过夜。我嫂子的病房宽敞得很,睡一晚上不碍事的。」 「不行,我得回去。」赵燕秋醒了,剩下的也就没他的事了。 水不需要他挑,柴也不需要他噼。 虞怀简心里夹杂这几分难言的失落。 周满满「呀」了一声,问:「是怕不回家,老班头担心吗?」 才不是。 虞怀简突然定定的看她几眼,轻声道:「你信不信,你妈妈看到我跟你在一块,会立即把我赶出来?」 「怎么会——」 「会的。」虞怀简一双眼难过得微微发红,他肯定道:「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先一更呀,下了夹子有加更哦。感谢在2020-01-27 23:39:56~2020-01-28 23:2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鱼儿赚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回病房的时候, 周满满看着周萍疲惫的侧脸,犹豫再三, 没有再烦她。 可知女莫若母,周萍见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儿就知道心里肯定装着事情,直接就问:「有什么事情, 痛快说了。还怕我骂你不成?」 周满满就问:「妈,如果我和虞怀简——」 「不行!」周萍一下站起来,面上出现厉色,刚刚还说不骂人的, 可此时却第一次对周满满沉下脸来, 严肃道:「我不答应!」 「……」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周满满心里难受,委屈巴巴的侧开脸,沉默。 周萍又心疼女儿了, 好生好气的哄她:「囡囡, 你别怪妈说话不中听, 但这事儿真由不得你。」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你要说什么事情,我能不知道?」周萍一瞪眼,「那孩子长得是真俊吶!多少小姑娘小媳妇看着他就偷偷脸红?可俊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早点歇了那心思,没前途的。」 周满满哼唧一声, 撒娇道:「不就是成分不好嘛?他人很好的。」 「成分不好可是大问题!」周萍说:「你跟他搭伙过日子了, 以后你也得被连累,被批、斗。人人都躲着走呢,就你傻, 人家对你好点就巴巴往前贴。我告诉你,这是毁一生的事情。就连以后你们的孩子生出来了,那也是坏分子,要被人瞧不起,一辈子抬不起头,被人唾弃的!我不允许!」 周满满哑口无言。 她委屈极了,语带哭腔,「那以后又不是一直都这样,总有一天能翻身的,78年,哦不,具体几年,我忘了,总之快了。」 「说什么胡话?你还想翻天啊?」周萍瞪她,「以后我不许你跟他来往!否则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去揭发他,说他勾引你!」 周满满快被气哭了,一晚上没理她。 好好的恋爱还没谈呢,棒打鸳鸯的大棒就先来了。 诶,怎么这么难啊。 难怪虞怀简看见她就要跑。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是不介意,可是外部的阻力就足以让他们——等等等,她在想什么啊? 她想得未免也太远了些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被虞怀简一撩拨就要把结婚的事情都给安排上了吗? 周满满胸膛砰砰直跳,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捂住通红的脸,闷闷的嘀咕几声,听不分明。 又过了两天,周满满一直待在医院里陪床。 赵燕秋这一次算是大难不死,病情很快稳定下来,住了两天,周萍就张罗着要出院了。 离开县城的那天,周满满去供销社买了一罐麦乳精回来。 周萍一见,骂她浪费钱。 周满满说:「嫂子现在刚出院,需要补充点营养。而且小侄子也是要吃的嘛。」 周萍狠狠嘆口气,随她去了。 只要闺女不把虞怀简挂在嘴上,周萍就任由着她。 建军建华以及周仓都没吃过麦乳精,知道这是精贵玩意儿,看着那个铁皮罐子,一个一个围起来,瞻仰。 又挨个用手摸过去,「哇哇」的几声,差点没流下哈喇子。
第39页 不过馋归馋,没有周萍发话,他们是万万不敢碰这一罐麦乳精的。 现在家里最贵的玩意儿就是它了。 周萍恨不得锁起来供着,不过她的算盘很快落空。 因为这灌麦乳精没进赵燕秋的肚子,进三娃的肚子了。 那个孩子现在还是小小一个,不过脸上的皮开始褪了,好看了些,哭声却还是很弱,像养不活。 周萍本来就烦得要命,哪想赵燕秋居然下不了奶。 秋收的时候,忙起来要人命,村里的人就算想要孩子,也会特意避开这个阶段,整个甜枣村居然没有能借奶的人。为了孩子不饿死,只好把麦乳精泡给他。 可这还不能成。 麦乳精还会有吃完的一天,吃完了可怎么办呢? 周萍发愁起来。 周满满说:「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奶粉——」 「买,你还买!」周萍炸毛,「你是赚了些钱,但你不当家不知油盐贵!东买买西买买,多费钱啊?现在一毛钱也得当成两毛钱来花!你嫂子还不能动,床上躺着要人伺候呢!你三个侄子,各个都是张嘴要吃饭的,再买,家里就没米下锅了!」 周萍这几天脾气太暴躁了,连最疼爱的闺女也骂。 骂完后,见她委屈巴巴看着自己,心又软得稀巴烂。 「反正,以后我不许你再去八一巷。」周萍知道了那是黑市,心里憷得很。 周满满道:「可、可是,现在我们只能先倒卖点东西了呀。」 家里的粮食,也只管吃的,多余的没有。 就算去换粮站换钱,价格低,去黑市卖即使担点风险也值得,因为利润高。 周满满捨不得放弃。 分析利弊后,周萍也被说服了,但还是不让周满满去。 「要去让你哥去,被抓住了,拉他到街上去□□。他皮糙肉厚,不怕打。」 周仓蹲在门口自己苦兮兮的修鞋呢,听了这话,立马嚷嚷道:「妈我是你捡来的吗?」 「是我捡来的就好了!我生你来干啥的?保护你妹妹的!你个小子还敢顶嘴,不去就给我老实待在家里种地。之后种麦子,你给我去翻地,去拉犁!」 拉犁啊,那是最苦最累的活了。 把人当牛用,在前头拉着犁头走,一天下来,肩膀全是勒下去的血痕。周仓宁愿天天挨打也不愿去拉一天犁,立马道:「我去,我一定把事情办妥,包你满意!」 周萍这才不说话了。 下午的时候,周满满又一个人出门去,直到晚上才回来。 周萍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孩子挨家挨户去问有没有养山羊,刚下崽的那种。 「诶哟我的小祖宗哟,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周萍说:「这会儿哪里有人给你山羊啊?那玩意儿肉腥得很,还不好吃。之前队里养过,但后来就不养了。」 周满满喝了一口水,歇歇,「我不是要吃肉呀,嫂子没有奶,小侄子得喝奶呀。羊奶也行的,就是村里没有。隔壁村不知道有没有呢。」 周萍道:「我知道,隔壁村有,但不会有人借给你的。」 「为什么呀?这可是救命的事情啊!咱们帮着养一阵子也行啊。」 「还能是为什么?隔壁是另一个生产队的。每年夏天要给庄稼灌浆的时候,水不够用,他们就垒砌水坝,把水都封起来,不给我们用。都是害人精啊,为了抢水,两村人都不知道打过多少架,哪能为你几句话就借给你啊?」 周满满丧气的垂下头。 心想着,要不还是想办法进城里搞点奶粉吧。 三侄子现在也还吃不进米粉煳煳,一吃就吐。他这样子,周满满真担心养不活。 她还在发愁呢,第二天就有人把山羊给送上门来了。 是村长亲自送过来的。 村长说:「听说侄女昨天到处跑着找这玩意儿呀?老班头家有呀。听说你们要用,今天一早,虞怀简就给我牵来了。正巧了,还是刚刚下崽的。」 周萍一听,脸色比锅底还黑,当下就要把山羊给还回去了。 周满满不肯,抱着羊不撒手,死活不愿意。 「妈,你不能不讲理啊。人家这是在帮我们呢,就算你不待见虞怀简,你不能不待见小侄子吧?」 「我两个都不待见!」 周满满一噎,又道:「就算虞怀简有罪,可山羊是无罪的呀!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只山羊呢,你退回去了,别人怎么想啊?」 「我管他怎么想!」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周满满耍起了无赖,「我们不能让小侄子没饭吃呀。」 「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孩子喝羊奶长大的呢!尽出馊主意!」 听了院子里的动静,赵燕秋也拖着病体出来,恳求道:「妈,是我没出息,是我没本事,餵不饱孩子。求求你留它下来吧,小姑说能行就是能行,我信她。」 周萍重重嘆了口气,咬牙,硬气道:「行!但是我们不欠他人情!算我们跟他买的!」 周萍总觉得,接受人家的好意,收了这只山羊,她闺女就要被那个狼崽子给叼走了! 不划算。 砸锅卖铁也要买。 周满满劝她不住,为了一口山羊奶,也只好先认了。 她昨天倒是没去老班头家,怕周萍知道了着急。
第40页 但她上次去过,没见有山羊。 这山羊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让周满满不得不怀疑是某些人故意送上门来的。 周满满想去老班头家送钱,顺便去看看,但被周萍喝住,不许她去。 无奈,也只好乖乖呆在家里等消息。 钱是周仓去送的,周仓去的时候,就见到老班头家里也不平静。 虞怀简正跪在院子里,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挨打。 周仓不知道虞怀简为什么这么实诚,挨打了居然嚎也不嚎一声,还乖乖的脱了衣服挨打。就不能像他这么机灵,躲着点吗? 他不敢多停留,把钱留下又把来意说了很快就开熘。 老班头看着周仓送过来的那五十块钱,面上浮现起冷笑来。 他把钱扔在虞怀简头上,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说说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的好意,人家不收吶!跟你买,这是要划清界限!我说了不许你再去找杨三爷,你怎么就是不听不听?啊?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虞怀简的目光落在纸币上,半晌没说一句话,眼眶却红了。 老班头又说:「你还别委屈上了。上次倒是挺有出息,把人家骂走。骂走就骂走吧,你就不能有点立场,断干净啊?人家姑娘是个好的,但是你怂啊,你不敢追啊。你不追就不追吧,你做这些事情,又图的啥?我告诉你,再跟杨三爷扯上关系,可不是批、斗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你得为自己着想,留条退路!」 虞怀简道:「你继续打吧。」 老班头那是要打他吗?那是想骂醒他! 一听这话,气得个倒仰,一回屋,「砰」的关上门。 半晌后,虞怀简默默把钱捡起来,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怜路漫漫吶 因为31号的时候要上夹子,所以31号的更新推迟在晚上十一点后哦,到时有加更,啾咪~~ 第20章 周满满执意留下这只山羊, 自然是要多上一点心。 她说好要好好养山羊,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别人做。建军建华出门打猪草的时候, 周满满跟他们一起去拔草。一个餵猪,一个餵羊。 出门的时候,还顺便把周萍的午饭也给带上了。 周萍从医院回来之后就马不停蹄的下地干活, 一刻也不停歇。 周满满直奔田埂给她送饭,一路上遇见许多伯伯婶婶,看见周满满,都诧异不已。 要知道周家的这个宝贝疙瘩是从不出门干活的。 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 像个娇小姐似的, 大家心底都觉得她不懂事。 可如今一瞧,人家闺女这不是挺好的吗? 顶着大烈日跑来送饭,还趁着周萍休息的时候, 主动要求下地帮忙干活。 周萍给她递了个草帽, 不让她干了, 周满满只好扁着嘴巴回到她身边,给她捶肩膀。 旁边同村的妇女见到了,笑着说:「满满长大了呀,我瞧着挺好的一闺女啊。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背地里编排呢?这不懂事了吗?长得还越来越俊了。」 周萍心里熨帖,聊开了, 「我家那几个娃, 就满满没白养。她可贴心了,你别听外头那些人乱七八糟的嚼舌根,他们那都是嫉妒。」 大婶呵呵笑道:「我要是也有这么个宝贝闺女, 我也愿意宠着。嫂子啊,不知道满满她现在有没有说亲呢?我家这个儿子,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配满满正好。孙桂菊说满满不好,我是不信的。要是满满愿意来我家,我也乐意宠着她。」 这说亲都怼脸上了。 周满满一急,佯装娇嗔道:「不了,这辈子我哪也不去,我一辈子待在我妈身边,好好孝顺她。」 大婶的儿子,周萍自然知道。 他就是生产队里的会计,铁饭碗,人人都羡慕的。不知道多少姑娘都想着要嫁给他,没想到他居然也看上了满满。 这可是一桩好姻缘啊。 周萍一沉吟,想了想,脸上立即堆满了笑意,说:「孩子的话不能当真。你家那个小子我自然是放心的,听话踏实肯干。就是孩子现在年纪也太小了点,我也捨不得满满那么早离开我。先看看缘分吧,孩子们不一定能对得上眼。」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摆明是有意要说亲的,却没有把话给锁死。 周满满急得脸都白了,正要说话,却被旁边的声音打断。 周萍放在地面的饭盒子被人不小心踢翻,发出叮噹的声音,三人齐齐看过去,发现虞怀简背着一袋稻谷从他们身后的田埂路过。 不知怎么的,他踩空了,差点摔下来,还踢到了饭盒。 大婶面上的笑立即消失不见,沉下脸来骂道:「小崽子,你走路不看路啊?里面要是有粮食,你这不是浪费吗?」 虞怀简面色惨白,他一只手有些哆嗦,把饭盒子给扶正后低声道:「对不住。」 然后立即拎起他的稻谷,逃也似的飞奔离开。 像落荒而逃似的。 周满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也难过起来。回过头来,急道:「妈!你们别说了,反正我不嫁!」之后也跑开了。 大婶没有在意,以为周满满只是害羞了,不想她们提起,并没有起疑。 周萍却迅速的沉下脸来。 她有理由怀疑,闺女跑去追那虞怀简了。
第41页 可现在有外人在,周萍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按捺住内心的怒火,干干的笑着,假装应付。 周满满确实跑去追虞怀简。 天知道他为什么走得那么快,明明背上还背着那么一个沉重的袋子。 周满满喊道:「你站住!」 虞怀简一听不仅没有站住,反倒是飞快地跑开。 周满满看着他的背影,追又追不上,简直快气死了。 灵光一闪,她假装「诶哟」的一声,倒在地上,「我摔倒了!」 这一下子,虞怀简哪里还能走得掉呢? 他犹豫再犹豫,纠结再纠结 ,只能把背上的稻谷放下跑回去看看。 可是当虞怀简来到周满满身边的时候,却被她扣住双手。 一双眼闪动着狡黠的光。 虞怀简反应过来,心头的怒火夹杂着难过。他控诉道:「你又骗我!」 当然是因为你好骗。 不过周满满可没胆子说出来。 她理直气壮道:「那你看到我为什么要跑?我叫你站住,你听见了吗?」 虞怀简又不说话了。 「你还说不是在躲着我?」周满满恨不得掐他一把,「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要躲我?我会吃人吗?」 「你是不会吃人,但我会吃。」 「还吃人呢,有本事你来咬我一口,你来呀。」周满满气得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藕臂,放在他跟前晃荡,「让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你吃啊。」 嫩生生的手臂近在咫尺,虞怀简几乎能够闻到她身上传过来的味道。 软糯又香甜。 他屏住唿吸,用力拍开她的手,冷声道:「不要闹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可就——」 「喊人?来啊,你喊啊。你是要喊流氓还是要喊非礼?」周满满冷笑道:「你不敢喊是吧,那我帮你。」 周满满一张嘴唇刚要说话,嘴巴就被人死死捂住。 虞怀简几近哀求的看着她,「不要闹了。」 他灼热的气息扑到脸上,周满满憋得满面通红,好半晌,周满满才闷声道:「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可真就喊流氓。」 虞怀简此时才勐地惊醒过来,他们两人挨得太紧了,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捂着她的唇。 他紧贴姑娘的身躯,看上去就像在……耍流氓。 虞怀简立即放开她,知道她死缠烂打的性子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有看到你就跑,我只是把粮食扛到晒谷场去。」 周满满冷冷一笑,「那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你们在议亲。」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人挺好。」 周满满怒道:「行啊,挺好,你真是令我大开眼界,肚量还挺大。」 「还行。」 周满满快气哭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狗啊。 她勉强忍住揪他耳朵的冲动,忍住泪珠,继续咬牙切齿,「是啊,我追上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你的羊。」 「不用客气,你们已经付钱了。」想起那50块钱,虞怀简再度垂下眼,神色变得有些冷淡,但是眼中的情绪却分明含上一丝委屈。 周满满气得差点飙泪。 她挖了一团泥巴扔在他身上,气哭,「我谢谢你啊虞大善人!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你满意了吧?」 说完又跑了。 虞怀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深思莫辩。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对自己说:「满意了。」 周满满回到家之后,忍不住哭了一场。 或许是她自作多情,人家真的不在意她,不在乎她。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他了。 周满满哭唧唧的抹眼泪,一边给山羊餵草,「羊啊羊,你说他怎么那么笨呢?」 「咩——」 「他一点也不在乎我。」 「咩咩——」 「你别咩了,我又听不懂。」周满满瞪它,为了寻求安慰,主动抱着它的脖子哭唧唧。 羊也听不懂她在说啥,只看见这个人类在它脖子上蹭啊蹭,一条油亮的辫子从肩膀处垂下来,正好在它眼前一晃一晃。 羊没有安慰她,羊一口吃了她的辫子。 周满满头皮一疼,也顾不上伤心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羊的口中拯救回来她的辫子。 看着上面沾满唾沫的辫子,周满满脸都绿了。 她怒道:「你和他一个德性!」 「咩咩咩——」 —————— 晚上的时候,周萍回来了。 她急着回家棒打鸳鸯,但在半路被人拦住。 就在家门口不远处的一道斜坡,翠花拦住周萍说:「看见了吗?就那块石头,带着血的那个,回去的时候你顺手捎上,放在那我心里憷的很。」 周萍怎么可能听她使唤,一听这话,立即道:「你谁呀?我凭什么要伺候你,你害怕你不会自己搬啊?」 「我倒是想自己搬呢。但我怕上头不干净。那不就是你们家带出来的东西吗?」翠花说:「女人生孩子本来就不详,你那儿媳妇受了这么大罪,这块石头沾上了她的血,我一碰肯定也倒霉了。」 「你凭什么说这是我家的血?我和儿媳妇在家生的孩子又不是在这生的孩子!」
第42页 怎么什么脏水都往他们身上泼?周萍本来就已经够烦的了,看到这个搅屎棍,更没什么好脸色。 翠花也怒道:「怎么就不是你们家的血了?最近除了你们家有血光之灾外还有谁?这块石头好好的躺在这,就是你儿媳妇上医院之后,上头才沾了血。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黄鼠狼跑来偷鸡呢,哪想不是。」 周萍狠狠磨牙,因为急着回家看闺女,没怎么继续折腾,一脚把那一块石头踢开,回家去了。 一回到家,周萍立即冲进家里,打算跟周满满算帐。 可一看到闺女那红肿的双眼,那夺口而出的骂声立即转了个弯,怒道:「好哇!虞怀简那个王八蛋居然敢欺负我闺女,给我等着,我这就找他算帐去!」 周满满立即拉住她,急道:「妈,不许去!」 「你都哭了!」 「跟他没关系,我……我就是想妈妈了。」 「哟,前脚还在田里见面,后脚回家就想我想的哭了?」 周满满耍起了无赖,抱着她的脖子撒娇不撒手。 周萍没有办法,心头的怒气也逐渐被平息下来,渐渐的气也消了。 等到了吃完饭的时候,家里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周小米来了。 好些天没有见过她,周小米现在看着异常憔悴。一双眼眶底下泛着青紫的颜色 ,看着没有休息好。 她怯生生的,说道:「婶婶,我想跟你借点米。」 一开口就要米,周萍一腔无处发泄的怒气瞬间找到了目标,对着周小米骂道:「你当我家是开米铺的吗?张口要米闭口要米,还说不给就要饿死了,上一次也没给,但也没见你们饿死了。」 周小米本来就是怀着莫大的勇气来找周萍的,被披头盖脸训斥一顿面上仅存的一点血色,也迅速地消散个干净。 周小米解释道:「上一次……是去孙裕哥家借的。「 「你这是怪我不给你们米,让你们去借别人咯?」周萍冷笑,心中的不快加重两分,「孙裕那么好心,你为什么不去借他?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我——」周小米语无伦次,急得满头大汗。 上一次让她出了丑,这一次她怎么还能去借孙裕呢?感觉再去借孙裕一点东西,她以后都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周小米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婶婶,我求求你了,不管你再怎么不待见我都没关系,这一次你一定要帮帮我。奶奶生病了,但是家里又没有钱。我想借你两袋米去换粮站换钱,才能给奶奶治病。婶婶,你怎么说也是她的儿媳妇,不会见死不救吧?」 一番话压下来,换成一般的人,估计也会动那么一点恻隐之心,可这些却偏偏都戳到了周萍的痛点。 老太婆生病?那是不可能的。 她向来就是这样,一分的小病也喜欢说成十分。说的她好像就快要死掉一样,谁傻谁才去治。 更不必说,赵燕秋刚刚出院,还买了一头母羊,几乎已经掏空了家底,这个时候她自个家里也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等秋分的粮食。 周小米可倒好,因为这莫须有有的病就开口跟她要两袋米! 周萍不客气道:「你嫂子出院这么久,你如果是个好的,怎么就没见着你来看她一次?一直不来也就算了,一来就开口要钱。你看我像是有钱的吗?我告诉你,我现在兜比脸干净!」 周小米控诉道:「可、可是……你们明明有钱让嫂子住院,为什么不愿意救奶奶的命呢?」 一双眼睛看向周萍,带着愤恨之色,有些怨毒。 见她这个神色,周萍冷笑一声,之前压在心底上的委屈都爆发出来,扬起手来,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把周小米给打懵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周萍,「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周萍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跟我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觉得我有钱不给你?别说我现在没有钱,就算我有钱,我也不会借给你。你是凭什么觉得,我们家刚刚出院一个人,还有闲钱去供你们霍霍?不要忘了我儿媳妇到底为什么住院!还不是因为你奶奶?要不是她,我儿媳妇怎么能遭这么大的罪?」 周小米神色一敛,被她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一声不吭。只能缩着个脑袋乖得像个鹌鹑一样,默默的掉眼泪。 「可是奶奶真的生病了。」周小米哭道:「她都已经好多天没有出过门了。我得带她去看医生……她真的生病了,我没有骗你。」 「我管你骗不骗我,要是她真的生病了,不治就会死,那她就去死吧,这就是她的命!」周萍恶狠狠道:「她要是不那么对我儿媳妇,说不定我现在还能借你一块两块,现在就连这一块两块都没有了,给我滚吧!这就是她的命,她自作孽不可活!」 听到自作孽不可活,周小米面无人色。 她哆哆嗦嗦,手脚不自在的无处安放。 直到被周萍赶出家门的时候。周小米才回过神来,看着紧闭的大门,流下委屈的泪珠。 她好恨啊! 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怎么能上门来自取其辱? 周小米心中的怨恨不断滋生滋生,会想起这些岁月以来,周萍对她的唿来喝去以及冷脸相待,心中就燃起一株仇恨的火苗。
第43页 她用力抹抹眼泪,思考了好一会儿,再决定去孙裕家看看。 孙裕哥一定会帮她的,这一次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以后,她一定努力挣钱,把欠的粮食都还回去。 找到孙裕的时候,他家还没开始吃晚饭。 孙裕不会做饭,孙桂菊在厨房里做晚餐。 自从上一次周小米跟孙裕借粮食之之后,孙桂菊看周小米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挑剔的不满,周小米现在不太喜欢跟她见面,悄悄把孙裕叫出来。 「孙裕哥 」周小米哭道:「奶奶生病了,我现在没有钱带她去医院,我能不能先跟你借点钱?」 自从上一次,周小米带他去周家找奶奶的事情后 ,孙裕已经有好些天没有见过周小米。 这一次见到她,看到她憔悴不少,心中正有些怜惜,刚想关心关心几句,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听见了这样的一番话。 孙裕脸色有些冷了,「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周小米还没意识到他的不对劲,继续哭诉:「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孙裕哥,现在只有你才能帮我。要是再不送奶奶去医院,她可能就——」 孙裕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问道:「需要多少?」 「六——五十,这样可以吗?」周小米弱弱出声,给了个数,把孙裕吓得不轻。 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去镇上的卫生院开个药,吊个针,最多也不过几块钱。 周小米一开口就要五十,这是要把他的家底全部掏光! 孙裕能拿得出,但是却不能拿。 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妈妈,随时等着用钱。 就这五十块钱还是他们母子俩人攒了很久才攒到的。 要给周小米,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上一次借给她的米,到现在都没还呢。 孙裕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沉默的神色写满了拒绝。 周小米感觉天都塌下来了,哀求道:「孙裕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你了,不然我也不会开这个口,奶奶把我养大,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么没了。」 她跪下哀求孙裕。 要说一开始周小米身上最先打动孙裕的是什么呢?是她对周奶奶的孝心。 如同他孝顺孙桂菊那样,这让孙裕感觉在她的身上找到了共同点,所以两个人才逐渐的热络起来。 现在看到周小米这样,孙裕自然也于心不忍,犹豫了很久才说:「50块钱,我现在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先给你10块可以吗?」 周小米点点头。 孙裕进屋拿钱去了。 但是这个钱却没能到周小米手上。 孙桂菊一听居然要把十块钱给周小米,瞬间炸毛。 她拎着菜刀从厨房里出来,骂道:「天杀的狐狸精!三番四次的勾引我儿子拖累他!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得逞!张口闭口要粮食,要钱。怎么?你把你自己当成了哪号人物?非亲非故的,我儿子凭什么这么供着你?你要不要脸啊?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周小米一张脸,彻底没有任何的血色。 孙桂菊说话刻薄不留情面,把她最后一张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孙裕和她确实非亲非故。 她就仗着那点似是而非的好感来的。 可是一点好感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她没有嫁给孙裕,不算是孙家的人。 她什么也不是。 周小米还是要脸的,特别是在孙裕面前,她是最要脸的了。 如今被孙桂菊这么羞辱一番,再也忍受不住,直接捂脸嚎啕大哭。 周小米哭着跑了,孙裕没有追上,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周小米回到家后,一直抽泣着,根本止不住眼泪。 她来到周奶奶床前,哭道:「奶奶,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紧紧的抓着我呢?你为什么要摔到那个石头上呢?我没有钱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周奶奶躺在床上一点,回应都没有。 她胸膛还有起伏,分明是还有气息的。但是一双眼却紧紧的闭着,看着就像死去了一样。 仅仅过去了几天而已,她面颊就凹陷下去,脸色蜡黄。 自从那一天在斜坡摔了一跤,脑袋磕到石头上,她就一直昏迷不醒,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周小米不敢告诉任何一个人,只能这么偷偷的让她躺在床上,吃喝拉撒伺候着她。 但今天,周小米见她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她就知道,要是再不看病,奶奶就真的要死了。 实在没办法,只好出门求助周萍。可周萍不待见她,不给。 就连以前对她有求必应的孙裕,这一次也没有帮到她。 周小米眼泪流得兇勐,心中不知是怨恨多一些还是委屈多一些。 哭着哭着,周小米不知想起了什么,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最后在周奶奶的衣柜底下找出一个木盒子。 里面装着一个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的手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9 23:15:22~2020-01-31 23:0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妤菲emelie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athy 5瓶;我爱吃鸡柳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页 第21章 镯子是暗黑色的,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不过放在阳光底下, 隐隐有暗光流过,仿若点缀着星辰。上头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狐狸有九条尾巴,缠住镯子, 有十分精美的纹样。 材质看不太出来,不过这雕工可不是一般的金银加工铺能雕出来的。 周奶奶说,这是周家的传家宝,要传给周小米的。 小的时候, 周小米戴过一次, 但是她人小,不懂爱护,周奶奶怕丢了就先收起来, 打算到她十八岁时再给她。 如今距离十八岁还有一年多, 也没多久了。 周小米红着眼, 一只手爱惜的抚过镯子,满眼不舍。 她十分喜爱这个镯子,总觉得每次摸过去的时候,都让她有种异样强烈的感觉。 可是现在,因为奶奶的病, 她不得不捨弃这个镯子了。 这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也只有它能救奶奶的命。 周小米犹豫许久,最终下定决心,把这镯子卖出去。 不过就是一个物件而已, 却可以让她挺直腰杆,不再去周萍那儿低声下气的求人,她觉得值。 等第二日,周小米去队长那儿请假,没去上工。 周满满又去给周萍送饭,送完饭,又要去拔草了。 周萍不许,说:「你给我回家呆着去,哪儿也不许去。餵羊的草,让建军建华去拔。你瞎掺和什么?」 「……劳动最光荣!」周满满义正言辞。 周萍就怕她趁这个时候跑去找虞怀简呢,百般阻挠,就是不让她留在这里。 最终,周满满还是被赶回家中。 家里只有赵燕秋和小侄子两人,听到开门的动静,赵燕秋问:「是小姑吗?」 周满满应了一声,然后走进她的房间。 赵燕秋现在还不方便走动,一般都是躺在床上,怕伤口裂开。 小侄子就躺在她身边,半张着嘴含着手指头睡觉。 他身上奶奶的,虽然没有喝到母乳,但眉眼长开后,意外的漂亮。眉眼长得不像赵燕秋,应该是像她的便宜大哥。 周家的几个孩子长得都不错,基因还是好的。周满满越看越喜欢,轻轻戳了戳他脸,又问需不需要喝奶。 赵燕秋忙道:「不喝了。刚才已经餵过了,再喝会吐奶。」 在这一事上,赵燕秋比她有经验得多。她一个人把孩子收拾妥妥的,周满满没什么可帮得上忙的,只好出来,照顾她的羊。 说起来,这个家里,也只有这只羊需要她。 周满满无聊得给它梳了毛,又给它喝了水,又餵草,一通忙活下来,居然才到正午。 周满满嘆气道:「其实我不懂得怎么照顾你,你为什么这个也吃,那个也吃呢?猪吃的,你要吃。人吃的,你也要抢。连我的头髮你也要吃,你怎么那么能吃啊?」 一开始,家里腾不出地方,这只羊是养在猪圈里的。但是每天给猪餵食的时候,羊就跑过去抢,赶都赶不走。 它还特别能抢能吃,猪都抢不过它。 周萍怕它把猪的粮食抢完了,连夜让周仓搭了一个小小的棚子,把羊牵在里头。 好在这羊能吃,也能拉。拉出来的屎可以做肥料肥地,周萍才稍微对它有点好脸色,导致这只羊在家里的地位直逼周仓。 「这样你说不定还会吃坏肚子呢,我以前也没养过羊。」周满满嘀嘀咕咕,然后眼睛一亮,道:「不过你是他带回来的,说不定他知道怎么养呢,我去问问他。」 「咩咩咩——」 「咩什么咩?」周满满瞪它,「你是在笑吗?不许你笑!我才不是想去找他呢!要不是为了小侄子,我才不理他!」 「咩——」 「你代替我妈同意了是吧?我谢谢你啦羊大爷。」 周满满欢欢喜喜出门去了。 刚才没在田里见着虞怀简,说不定他今天没去上工,去老班头家说不定能见着。 到了老班头家,周满满才知道,虞怀简真没去上工,不过也不在家。 老班头说他进城去了。 周满满满脸失望,小声道:「怎么天天进城呀?是有什么事吗?」 「谁知道呢。」老班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打量周满满一眼,目光带着点刺儿。 虞怀简去干什么,老班头没问,不过他心知肚明,大约是去找杨三爷去了。 杨三爷是什么人呢? 他不是本地人,是突然乔迁过来的。要论起成分,他比老班头的成分还不好。但人家本事大,即使是坏分子,也是一个没被打倒的坏分子,一个漏网之鱼。 以前,他就一直风光着,现在也依然风光,不像他这么落魄。 之前戏班子还在的时候,杨三爷就喜欢来听戏。别人听着只听个热闹,杨三爷却能看出名堂来。 当时,老班头和杨三爷关系还是很好的。 杨三爷是个戏迷,喜欢听戏。老班头想捧虞怀简做角儿,经常趁机让杨三爷指点两句。 老班头自个儿文化不高,大字不识几个,戏本都认不全,全靠老师傅口口相传,死记硬背。野路子出家,没什么的知识。而杨三爷是个文化人,说起来头头是道,对虞怀简也是满意得很,觉得他是个好苗子,自然也是倾囊相授。 杨三爷已经不止一次打算挖他的墙角,把虞怀简带走。
第45页 杨三爷说,虞怀简跟他走,他可以给虞怀简更大的平台,更好的教育,让他成为真正的角儿,而不是让他留在这个草台班子,明珠蒙尘。 当时老班头有点私心,他把虞怀简当成自己的摇钱树,觉得杨三爷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不肯松口。 后来,戏班子倒了,戏唱不下去了,杨三爷再也没开过这个口。 但老班头知道,杨三爷可不是个安分的人。 看他的眼神就知道。 虽然明面上,杨三爷没过去那么风光了,只能隐在暗处,经营他的八一巷,但是背后的手段可没弱多少。 老班头怕呀。 他只是唱个戏而已,都沦落到如此地步,更何况和杨三爷扯上关系呢?那是要命的! 杨三爷经歷过大风大浪都没事,那是人家本事大。要是没出事还好,万一被举报了,真出事了,谁来保虞怀简?他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没个靠山,没人帮他,那是真要命! 老班头本来就觉得对不起虞怀简,更不能让他如此涉险。他也一把年纪,经不起折腾了。 杨三爷规矩很大,为人也很分明。授人以好,必定是有所图。虞怀简找他,肯定是要回抱的。现在指不定怎么为难那孩子呢。 说不定还要拉虞怀简上贼船。 本来老班头是很满意周满满的。 郎有情,妾有意,郎才女貌,这正是戏本子里演的啊。 可老班头没想到,虞怀简居然一再为周满满打破之前立下的誓言,一次一次违背他的教诲。 这是个要命的讯号。 有个度,一旦超越了,那叫红颜祸水! 他就是再满意周满满,那也是自家的孩子要紧,当然更心疼虞怀简些。 现在,老班头看周满满,就有那么点祸水的味道了。 他吧嗒吧嗒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 周满满等得心焦,又问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我不知道。」 「那我明天过来能见着他吗?」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不待见我?怎么也跟他一样,阴一阵晴一阵的?我惹你了吗?」周满满敏锐察觉到老班头态度的变化,立即发问。 「谁知道呢。」 「……」 这分明就是有事。 周满满气闷,想了一会儿,灵光一闪,怒道:「好!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让虞怀简不理我的!你们怎么好好的正事不做,就爱棒打鸳鸯?」 「我就打了怎么着?」老班头理直气壮,说道:「你要不想嫁给他,你就别来找他!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一边划清界限,又一边来找他,你这是害他!」 周满满气道:「跟他划清界限的是我妈又不是我!」 老班头可不管,他一摊手,冷哼道:「你妈你都解决不了,这点困难都克服不掉,你要怎么嫁给他?我看你以后还是别来了。」 横竖都是她的错了。 周满满委屈,据理力争,「好啊,你口口声声说我要嫁给他,但他见都不见我也不来娶我,我要怎么嫁给他?你告诉他,他要是不敢来,我来娶他。让他给我做上门女婿行不行啊?」 「你做梦!」 「你无理取闹!」 「你胡搅蛮缠!」 「你老煳涂!」 两人吵了一会儿,没吵出个高下来。 说书的嘴唱戏的腿,老班头的腿脚不好,嘴巴倒是挺利索,把周满满气跑了。 老班头大获全胜,周满满走后,一个人又有些无聊,此时又不由得担心起虞怀简来。 而虞怀简此时在干什么呢? 他在喝酒。 其实虞怀简是不想喝酒的,但杨三爷盛情难却,虞怀简只好意思意思的喝几杯。 上次从杨三爷这儿拿走一头母羊,但是杨三爷就明确提出来,是有条件的。 虞怀简答应了。 现在来还债。 杨三爷让他唱一段,虞怀简不肯。 现在头面没有,戏服没有,舞台也没有。 他只穿着一件短褂,一条黑色肥大的裤子,更因为赶路,身上灰扑扑的。 这样的他根本唱不得戏。 杨三爷道:「你好久没开过嗓,再好的宝刀,太久不出鞘,也是会坏的。」 「我答应过班主,不让他担心。」 「那个老顽固,怎么听他的话?」杨三爷哈哈大笑,「知道为什么我能走到今天吗?从古至今,从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们胆子太小,何不妨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更何况,我也没做什么呀。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都是正经买卖,又没杀人又没放火,你们太过草木皆兵。」 虞怀简没说话。 杨三爷说他们草木皆兵,老班头说他常在河边走,迟早要湿鞋。 总之谁都有理。 杨三爷想了想,又道:「他是老顽固,你是小顽固,我劝不得你。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他让我别理你。」 杨三爷一噎,最后摇头道:「死脑筋,榆木头。」 杨三爷很头疼。 他需要和虞怀简完成一笔交易。 作为八一巷暗中的主人,平时在巷子里的交易都有他的一份抽成,累积起来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但对杨三爷来说,这都是蝇头小利。
第46页 来这里交易的农民,很多都是铤而走险,迫不得已才来的。多的是救急,存的不是发家致富的心思,胆子也小得很。 杨三爷能从他们手里收购的物资远远不够供应。 他需要一个可以稳定的、大胆的、不要命的中间人,为他牵线搭桥,为他开发出大山里丰富的物资。 虞怀简就是杨三爷的人选。 他身上有股子狠劲儿,为人却很有原则。有原则,但不会毫无底线。 关键是他无父无母,好控制。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很合适。 杨三爷原本以为,像虞怀简这种初生牛犊是不怕死的。一些胆大的事情,就该找年轻人去做。 可惜,就是太听老班头的话。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简直就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那样啰嗦。 劝说不成,杨三爷也不强求,人家不愿,他也没法子。买卖,自然是要你情我愿。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也难怪虞怀简不答应。 正想放人,却不知想起什么,杨三爷道:「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姑娘呢?」 虞怀简的眉眼一动,面上有别于冷淡的神色,不过稍纵即逝。 他淡淡道:「人家姑娘不来了。」 杨三爷含笑,「是呀,是个好姑娘,应该很多人喜欢,不知道说亲了没有。」 虞怀简桌底的手都攥起来了,「我不知道。」 「挺可惜。」杨三爷笑了,「我看人家姑娘挺好,还以为是跟你一对儿的。不过想想,应该不太可能。人家细皮嫩肉,一看就没怎么干活,也没吃过苦。人家怎么会让闺女嫁给你,跟着你受苦呢?」 虞怀简勐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一双眼翻腾着巨浪,他却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 少年人的感情,总以为别人都瞧不出来。但实际上那双眼睛一瞧,就能看出热烈的感情。 藏不住的。 杨三爷是个人精,能看不出来? 他笑意更深了些,「你家徒四壁,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人家姑娘凭什么跟你?如果是我闺女,我也不愿让她嫁你。我倒是能帮你,可你不听话,真是可惜了。」 「 我先走了。」虞怀简站起来,顾不上失礼,极快道:「要是再不走,回家就晚了。」 杨三爷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走。 年轻人心思太好猜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吶。 杨三爷摇头笑笑,像只狐狸似的。 虞怀简出来之后,面色一直很难看。 他低声自语:「关我什么事?她有的是人宠。」往后不管再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再管了。 言罢,飞速离开那间屋子。 虞怀简打算离开八一巷了,可离开之前,眼角的余光一瞥,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下意识觉得不对,虞怀简犹豫片刻,还是跟上去了。 那个出现在八一巷的人,是周小米。 是周小米又不是周满满,跟周满满没关系,他没什么好心虚的。 周小米是来这儿卖手镯的。 一开始,她去的供销社。但是柜员见她这样儿,一看就穷酸得很,随手给了五块钱。 周小米自然不答应。 这个可是救命钱,五块钱能干啥? 周小米打算和柜员据理力争,但人柜员说:「你这玩意儿又不是金又不是银的,不顶吃又不顶喝,你还想要多少?爱卖不卖,不卖滚。」 柜员是如此的不客气,周小米急红了眼,最终灰熘熘的走了。 一路打听,才来到这个地方。 说实话,周小米自己也是憷得很。 黑市多交易的是粮食,像她这种东西,确实没有行情。在饿肚子的人眼中,还没一袋粮食宝贵。 周小米卖不出去。 她快哭出来了。 最终,还是一个女儿要出嫁,但是却打不了金镯子,买不了银器的老农花了十块钱买下来。 这还是周小米苦苦劝说的成果。 周小米说,这是她的传家之宝,因为奶奶生病,实在没办法了才拿出来。这手镯养人,只是戴在手上而已,就能延年益寿巴拉巴拉。 其实,她说的那些感觉就像个骗子。 那老农要不是实在买不起金的,也不会买这么个黑不拉几的玩意儿。 老农买完就后悔了。 回家肯定挨老婆子骂。 只是一转眼,老农又开心起来,因为他又以十五块钱的价格,卖给一个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不爱说话,长得却很俊。 可惜脑子不太好,居然买这么个玩意儿。 老农开心的数着钱,一抬头想把周小米忽悠他的说词再给小伙子忽悠一次,人就不见了。 把手镯买走的人,自然是虞怀简。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买下了这个镯子。 周家的传家宝么? 虞怀简一只手婆娑着镯子,最终在镯子内部摸到一个花纹般的印记。 拿起一看,发现是一个古体字的「周」。 周小米什么情况,虞怀简自然是知道的。 她是周奶奶捡来的,是个孤女。 这手镯如果真是周家的传家宝,那应该是周满满的东西。 他该还给她吗? 虞怀简沉默着把镯子揣进兜里,回了甜枣村。
第47页 一回家,听老班头说周满满居然来过,虞怀简立即道:「她怎么了?」 一脸紧张。 老班头气笑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了?!」 虞怀简道:「你怎么了?」 「我快被她气死了!」 虞怀简看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做晚饭去。 家里的伙食都是他在负责。老班头是不会煮饭的。 其实也是会煮的,就是把人当成猪喂,毫无味道可言。 虞怀简实在不想让自己和猪同等待遇,只好自己动手。 吃饭时,老班头说:「我帮你把人骂走了。」 她一定哭了。 虞怀简机械嚼着菜,一声不吭。 「以后她不会再来找你,你也别去找她。」 听了这话,虞怀简默默放下碗,犹豫很久才道:「不行。」 「你——你还想干什么?」老班头大怒:「你还想把自己整个赔进去啊??」 「我有样东西得还给她。」虞怀简道:「就这一次了。」 老班头重重的嘆了一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等第二天,周满满再去给虞怀简送饭的时候,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小尾巴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她,还自以为非常隐蔽。 周满满以为他是有事情找自己,转过身去走向他的时候,他却又往着反方向离开。 你走他退,你退他进。 打游击战呀这是。 到底在搞什么? 周满满气得一跺脚,干脆就不理他了。 她还要去给羊找吃的。 才不理这个王八蛋。 周围的草,都让生产设里的牛全部吃光,羊要吃草,自然得往偏僻一些的地方找才行。 周满满越走越偏僻,但是她却丝毫不怕,因为她知道后面的小尾巴还在跟着。 等到周围都没人的时候,周满满才停下来。 她扬声道:「好了,这里没人了,你不用害羞了,出来吧。」 虞怀简抿抿唇,然后悄悄出来。 出来了又不说话。 兜里面就放着那个镯子,他想把这个还给周满满。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她。 虞怀简不愿开口。 他很珍惜这最后一次的机会,能多停留一分一秒都是值得的。 周满满也不逼他,自己挽了袖子,拔起了草。 虞怀简道:「我来帮你。」 说着吭哧吭哧,没一会儿就给她拔了一捆草,还给捆结实了。 递给周满满,周满满却没接。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虞怀简,问:「怎么不躲着我了?」 「我没躲着你。」虞怀简掏出手镯来,「我只是想把这东西还给你。」 暗黑色的手镯在阳光底下,有点点碎碎的光。上面的狐狸憨态可掬,尾巴缠着镯子,活灵活现。 周满满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 但是,她却道:「我不会平白无故接受你的东西。」 虞怀简讶异,「这是你们周家的东西。」 接着就把八一巷里面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跟周满满说了。 周满满沉默。 这个手镯她确实没见过。 这难道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又不好意思说,所以笨拙的编了个藉口? 想起刚才虞怀简看着自己的欲言又止,周满满收下来,戴在手上,「我先谢谢你,等我回家问问我妈妈。」 手镯上还残留着虞怀简的体温,周满满皮肤触及到的时候,皮肤感受着手镯传来的阵阵温热,便像积雪触及暖阳。 她抿唇一笑,心中正有些甜蜜时,听见虞怀简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十五块钱。」 「??」周满满惊到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什么意思?」 虞怀简重复道:「这个手镯我买下来花十五块钱。」 「……」 周满满这下听懂了。 他在跟她要钱呢! 周满满气得说不出话来。 是!他说得没有错!是该给钱! 一开始人家也没有说是要送给她的!是她自己傻,把这当成是虞怀简送给她的礼物,并且迅速在脑补出他们孩子以后叫什么名字,连喝什么奶粉,穿什么衣服都想好了! 她以为他开窍了!会哄人开心了! 周满满气得飙泪,「好!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回家拿钱!「 走出了两步,周满满这才勐然醒悟,她家现在已经没这么多钱了。 周满满气得把手镯拔下来,「呸呸呸!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我没钱跟你买,我是不是不配戴呀?还给你好了!」 她哭得厉害,虞怀简无措极了,忙道:「不、不用了,你别哭,别哭。」 周满满心里的气还没消,直接把手镯扔到他身上去,「反正我不要了。你拿回去吧,我又没钱跟你买。」 虞怀简急得不行,「我不是想卖给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想……我……」虞怀简低头,「我以为你要跟我划清关系。」 上次那头羊不就是这样吗? 「谁说要跟你划清关系了?你话不爱说,脑子倒是挺能想。」周满满道:「反正我不要了,你拿走。」
第48页 「是我错了。」虞怀简道:「这是我送给你的。」 周满满忍不住想笑,但生生忍住,「才不要。」 虞怀简比上一次要上道一些,「求求你了,收下吧。」 「……」 周满满瞪他一眼,「这可是你求我,我才收下的。」 「我求你了。」 周满满破涕为笑,她脸上还带着哭过后的红晕,白里透红。一双眼就像水洗过的湖面,看着晶莹又湿润。 虞怀简盯着她有片刻的失神。 随后极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说:「你喜欢就好,我得回去上工了。」 周满满点点头,让他回去了。 接下来一整天都很开心。 周满满把这手镯当成是虞怀简送给她的礼物,心中再大的气也消了。 她满心欢喜,还想了个藉口,回家之后要是周萍注意到这个手镯,要怎么跟她解释。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算盘因为一个意外的人被打破了。 周满满把草回家的路上,路过一片玉米地。 紧接着,有人从玉米地钻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周满满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尖叫起来。 孙裕挡在周满满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以及冰冷,「满满,今天我全都看见了。」 周满满即将要说出口的斥问声就这么压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说什么?」 孙裕目如寒冰,「今天,你和虞怀简,我全都看见了。」 看到他们亲密无间。 看到虞怀简哄周满满。 看到周满满对着虞怀简娇羞的笑。 这一幕幕都深深的刺痛他的心。 孙裕以为,这是因为痛恨的不检点,恨她不自爱,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心里的难受,是愤怒的,是恨其不争的。 但是,其中的失落难过,以及隐隐的嫉妒,孙裕怎么都没办法骗过自己。 以前周满满天天追着他跑,眼睛里装不下别的男人,他对她烦不胜烦。 就算退亲了,孙裕也以为周满满说不定在背后偷偷垂泪,心里还是念着他的。 可没有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周满满不仅没有失落难过,反倒是迅速跟别的男人好上了。 这让他无法接受。 孙裕忍着心中的怒火,不知道要费怎样的力气才能控制住,没有当场冲上去对虞怀简厉声斥问。 他是个好人,还是为了周满满好。所以即使当时他已经怒火滔天,还是能忍住,没有当场撞破他们,反而私下找机会来找周满满,就是希望周满满能够掐断和虞怀简来往。 孙裕说:「你和他断个干净,不要再有来往。」 周满满听到了这句话,忍不住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跟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妈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管我?就凭你是我的前未婚夫?」 她把「前」字咬的特别重,就是在提醒孙裕他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孙裕深唿吸一口气,「我不管你是怎么想我的,总之我是为了你好。」 「我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你现在年纪还小,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他不是什么好人,我让你断干净是为了你好。」孙裕气的额角青筋直跳。 周满满也道:「你自己家里的事情掰扯清楚了吗?你自己跟周小米的关系处理好了吗?你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你凭什么来管我?你以为你是救苦救难的圣父吗?你配吗?」 「你——」孙裕气得一噎,彻底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都没有退让一步。 孙裕看这周满满丝毫不肯服软的神色,又想起她对虞怀简那肆无忌惮娇纵着让他哄的模样,对比一下出来了。 她就是把虞怀简当成自己人! 孙裕忍着心中的不快,高声道:「你要是不肯断了,我就帮你。」 说完之后怒气沖沖转身就要走。 周满满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拉住他,着急问道:「你要干什么?你给我站住,我不许你走!」 「我要去找大队长揭发他!他带坏你!污染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人留在甜枣村!」 周满满眼前一黑,更死死的拽住他,「你疯了?他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污衊他?」 「那你和他断了。」 「我不!」周满满急道:「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是污衊,这是泼脏水!」 孙裕冷冷一笑,把她甩开,「谁让他勾引你?」 周满满站不稳,直接被甩到地上去了。她疼得眼睛冒泪,心中恨不得把孙裕给大卸八块。 可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疼痛了,就慢慢拍了拍手掌心沾上的泥土,急忙追了出去。 孙裕走得很快,周满满跟不上他的步伐。 她来到了大队长家,想要阻止孙裕,可是当她急急忙忙赶到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孙裕。 周满满急得气都喘不上来,忙问道:「大队长,刚才你看到孙裕来过吗?」 「没有啊,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地里上工吧。」 周满满干干的笑了笑,然后又退出来了。 她着急的不行,一路问了别人才知道有人看到孙裕往晒谷场去了。
第49页 晒谷场,那是虞怀简在的地方。 周满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但是心中却是隐隐不安起来。 当周满满赶到的时候,骚乱已经发生了。 孙裕离开之后,没有立即去大队长家,而是直接来找虞怀简。 他们两个人一阵推搡,紧接着就发生了肢体冲突。 两个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正是架不住火气大的时候。 更何况,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虞怀简看孙裕不顺眼,孙裕同样也瞧他不顺眼,没人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两个人莫名其妙就打起来了。 打的那叫一个狠啊。 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 拳拳到肉,偶尔还夹杂着闷哼的声音。 这个架势简直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周围的人看到了都不敢劝架。 他们打红了眼,几乎都顾不上别的了。 周满满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 她急道:「你们不要打了。」 「不要再打了,给我停下。」 「虞怀简!你给我停下!」 接连喊了两次都没人理会她,这一次精确地指名道姓,终于有了反应。 虞怀简有些犹豫,脸上就立即挨了一记拳头。 白皙的脸上立即多了一抹红印子,看上去特别惨。 周满满心疼的不行,当下冲上去抱住虞怀简,帮他挡住孙裕,还一边骂他:「孙裕你个王八蛋,你干嘛要欺负人家?你是不是有病?」 虞怀简愣住了。 孙裕同样也是。 周围的人也是。 他们都没想到周满满居然会有这么大胆的举动。 虞怀简看着几乎整个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虽然挨了一拳头很痛 ,但是有她这一抱就都值得了。 和他相反的是孙裕的面色很臭。 两个人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把他当成什么了? 果然,周满满已经被他迷的丢了神! 周围的人也回过神来,连忙冲上去把他们两人拉开。 当然是把孙裕拉开,虞怀简现在被周满满抱着,他们也没处拉。 虞怀简低下头去,「放开,大家都看着呢。」 周满满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妥当,红着脸放开他。 随后,转过头去,怒气沖沖地看着孙裕。 「满满侄女,你没事吧?」其中有个妇女站出来,关切的说:「诶哟,你怎么突然就冲出来了?可吓死我们了。你——你干啥要抱住他?」 显然,跟别的事情比起来,还是八卦更能勾起别人的兴奋。 所有人的耳朵立即竖起来。 周满满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盯着孙裕,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正要开口,但冷不丁的被虞怀简打断。 虞怀简说:「我以前救过她一命,要帮他们家找到了母羊,是他们家的恩人。看到我受伤,着急只想冲上来保护我,这不是人之常情吗?倒是叔叔婶婶们,为什么看我们打架都不劝架,还没她懂事。」 这话说得,把他们打架的事情一笔带过,倒显得他们看热闹的没良心了。 不过,这倒也没说错。 刚才他们架势那个狠,谁敢劝啊? 一群人立即转移了话题,开始关心他们有没有受伤。 还有人搬起面孔来说他们不应该打架,破坏和谐巴拉巴拉。 最后有人问:「孙裕,你干嘛突然找人家麻烦?我看姓虞最近表现蛮好的,也没犯什么过错,你怎么跟人家过不去?」 场面一下子冷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孙裕。 孙裕在看周满满。 周满满也在看他,快哭了。 她可以屏弃世俗的眼光,但显然,孙裕如果给虞怀简泼脏水,虞怀简肯定会受到伤害。 她宁愿孙裕把她和虞怀简的「奸、情」说出去。 周满满破釜沉舟,咬咬牙,打算先下手为强,高声道:「其实我和虞怀简——」 「是我先挑衅他的。」一道更高昂的声音响起,压住了周满满的声音。 虞怀简脸上居然是罕见的慌张。 他哀求似的看了周满满,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说:「是我不好,我的错。」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私下和周满满来往甚密。 这样对她不好,很不好。 孙裕一脸震惊。 周满满也是。 她瞪大眼睛,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接着,虞怀简再说些什么,周满满都听不见了。 因为周围都是批评的声音。 说虞怀简不懂事,说他的苗头又开始死灰復燃了,不是个好兆头云云。 他真的好傻啊。 话不多,但是那个小脑袋里面一天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这分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非要认下来? 晚上的时候,甜枣村许久没有说话的广播突然响起,播报一个通知: 「请所有村民晚饭后来到小驴坡开会,倾听虞同志自我检讨。」 「请所有村民晚饭后来到小驴坡开会,倾听虞同志自我检讨。」 「请所有村民晚饭后来到小驴坡开会,倾听虞同志自我检讨。」 虞怀简又要被批评教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31 23:07:35~2020-02-01 19:2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50页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绮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在小驴坡上, 虞怀简站在大队长身边,安安静静的垂着脑袋。几缕碎发垂下来, 看不清眼神。 大队长说:「虞同志作为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更应该时刻警醒,时刻检讨, 绝不犯错,绝不能愧对群众的信任和栽培!这一次打架影响极其恶劣,对孙裕同志造成极大的影响,破坏我们的团结和和谐。不过虞同志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做出了自我检讨, 在此大家的批评。」 大队长还是比较温和的。 前些年的检讨,要比这个时候更加激烈,也更加难熬得多。发展到如今, 大家已经对此有了分工明确的流程。 大队长讲完话, 等着虞怀简自我陈述错误, 然后群众再把准备的臭鸡蛋和臭菜叶都给扔上去,如此就算完事。 不过这年头,凡是吃的都很珍贵,就算臭鸡蛋臭菜叶也是粮食,人吃不了还能给猪吃, 给家禽吃, 他们也不捨得多拿,手上随便拎点过来,意思意思一下, 不会再像以前扔得那么激烈,那么真情实感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虞怀简自我陈述错误。 虞怀简缓缓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围观的人,扫到前头的周满满时,原本就显得白皙的脸更加一丝血色也无。 她哭得好惨啊。 默不作声的掉眼泪,作势要冲上来。 不过好在有周萍拉住她,没得逞。 虞怀简这个时候居然安心了。 虽然很不想让她看见,但是—— 「我——」 「诶哟,」有人突然冲上台来,打断了他。 虞怀简一怔,随后抬眸看去,发现居然是周萍。 所有人都愣住,不明白这是哪一出。 周萍心里也是憷得很。 看闺女哭得那么惨,她心里不忍啊。 虽然不待见虞怀简,但还能怎么办呢?刀山火海都得扛下来。不然闺女哭了,她也心疼。 她扯着嗓子喊道:「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打架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怎么要检讨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了?孙裕不该检讨吗?还是说组织对孙裕有什么优待?」 大队长哪敢认啊,这可是思想作风问题,立即道:「是虞同志的问题比较大些,他的错误更加严重。」 「所以孙裕有错误,但是错误小些,就可以不用检讨了?」周萍那张嘴不知道和翠花大战过多少回合,怼起大队长来,完全占上风,「要说检讨,虞怀简不是早早的就检讨了吗?他一开始就说自己错了,认错的态度非常诚恳。而且群众都已经谅解他了不是吗?」 周萍指着当时在晒谷场的几个人,问:「你们当时不是说了没事?这不是原谅吗?他已经完成了检讨,你们为什么还要逼人家?你们说给人家改过的机会都是放屁吗?」 被指到的那几个人,缩着脖子,硬着头皮点点头,「他、他是认错了,我们……我们表示理解。」 当时他们也没想到要开教育大会啊。 打架这种事情,也不少见,大家当热闹看看也就过去了。 现在问起来,他们也不敢说谎。要是有人举报揭发他们说谎,那他们也是要被教育的。 周萍听了,一拍手,「群众都表示理解,大队长你还让他检讨什么呢?」 大队长气疯了,梗着脖子道:「你这是胡搅蛮缠!你再胡闹,你也得给我来检讨!」 「行啊!」周萍皮糙肉厚,当下就坐在地上哭,检讨道:「主席,我向你忏悔,我今天没有念您老人家的语录,我大字不识几个,我背不下来啊。但我们家可是很有觉悟的,我们会坚定不移的跟党走,一切都听党指挥,倾听您的教诲。我错了真的,我向您老人家忏悔,以后抢水,我们再也不掺和了。我家那几个儿子和隔壁村的逞兇斗狠,这是犯罪,是过错啊!我们以后一定做个好人,再也不参与这种事情了。」 周萍说得真情实感,大队长冷汗却都冒出来了。 要说周萍最大的功绩是什么呢? 是每年旱季的时候,和隔壁村的抢水,她自己,包括她家的孩子,永远是沖在最前头。 这家人都剽啊,不要命似的,没人能抢得过他们。 他们不止一次成功拔下隔壁村的水阀,成功开坝。 有水了,庄稼才能活。这关系到收成,关系到全村人的肚子能不能填饱,关系到他能不能受到表扬,会不会升职。 这关系到所有人的利益啊。 现在她说不抢水了,这怎么成呢? 大队长立即道:「这、这怎么能一样呢?好了好了,你已经检讨过了,就不要来掺和了。」 村民比大队长更慌张。 抢水的时候,那都是打红眼,平时跟隔壁的哥哥弟弟叫得亲热,该打的时候就得打。周萍要检讨,他们也得检讨啊。 于是乎,有人便喊道:「是啊是啊,这怎么能一样呢?你这是为村里做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对啊,这怎么能说是错误呢?」 「我们都表示谅解。谅解谅解。」 一群人附和着,你一句我一句,形成有史以来最和谐的讨论浪潮。 周萍冷笑道:「都是打架,有什么不一样?我可是很有觉悟的,绝不因为自己犯的错误小一些就逃避检讨!」
第51页 人群中静默了片刻。 「我们全家人对虞怀简同志表示谅解。」 「他认错的态度非常诚恳,我们看到他改过的诚心。」 「我们决定要向虞怀简同志学习,时刻监督自我。」 「……」 虞怀简同样迎来有史以来最和谐的教育。 他都还没开口,人家就表示谅解。 心中发暖,他低眸看一眼周萍,眼眶有些发热。 虞怀简结束了检讨,台上只有大队长一个人尴尬的站着。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暗暗抹了一把汗,想了想这会开都开了,不能就这么无疾而终。 何况周萍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于是大队长开始喊话孙裕:「请孙裕同志上前来自我检讨。」 一声高喝,把还在震惊不忿中的孙裕惊醒。 孙桂菊也是吓得不轻,本是来看热闹的,哪想火居然烧到他们身上来?他们成分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批、斗他们了? 孙裕四肢僵硬,被人推上台去。 他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耳朵里轰轰作响,面上青一阵紫一阵。被人以批评的眼光扫视着,对样样都是最优秀的他来说,是最大的侮辱! 孙裕耳朵里几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孙裕同志,孙裕同志!」大队长见他呆愣愣的站着,心中有些不耐,催促道:「请进行自我检讨!」 「我——我不知我做错了什么。」 孙裕是真的不知道。 明明虞怀简才是坏分子,他检讨什么? 孙桂菊看了心中发痛。 儿子那就是她的命啊!她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不行,她得给儿子撑腰! 想起刚才周萍那种撒泼打滚的做派,孙桂菊虽然打从心底看不起,但也只能有样学样。 孙桂菊也扑上去,大喊道:「大队长大队长!我儿子他没错啊!」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大队长眉心一皱,心中已经很是不耐了。 接连两次检讨都被人搅和,这让他这个大队长的威严受到挑战。 他阴着脸说:「你有什么理?」 「我、我——」要说周萍刚才是有理有据的胡搅蛮缠,孙桂菊就单纯是在胡搅蛮缠了,「总之他就是没错!错的是虞怀简又不是我儿子!」 之前周萍说虞怀简态度诚恳,大队长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有了孙裕一做对比,那区别立马就出来了。 让她说理,她屁都放不出一个来。 大队长的心情一下子降到冰点。 孙桂菊这是什么意思?说他诬陷人了? 大队长厉声道:「孙桂菊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虞怀简同志是有错,但是他知错认错,并且态度诚恳,群众都表示谅解。孙裕同志也有错,错不分大小,只要有错,就该检讨!这就是你们认错的态度吗?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种冥顽不灵,不听教导的顽固分子!」 顽固分子,这可是很大的一顶帽子了。 孙桂菊脸上的血色尽失,没想大队长翻脸这么快。 「大队长,我——」 「你留下,一起接受检讨!你对组织的态度很有问题!」 孙桂菊脑子也轰的一声 ,别的声音听不见了。 她几十年尽心维护的清高和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大队长说她是顽固分子! 她要被教育,被批评被批、斗了! 孙裕回过神来,怒道:「大队长,这和我妈没有关系!何况我也没有错!」 本来不想让周满满那么难堪的,但现在他要揭发他们两个人的奸、情! 他要揭发他们! 孙裕怒不可遏,「我亲眼看到虞怀简和周满满两个人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他们才是作风败坏的人!他们不检点!虞怀简勾引我的未婚妻,他是——」 话还没说完,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比所有检讨的声音都要响亮。 周萍又冲上去了。 她阴着脸,一双眼睛眯起来,藏着点狠毒的神色,阴冷冷。 谁搞她闺女,她跟对方拼命! 孙裕被打懵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甩他耳刮子!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气得眼眶发红,怒问:「你干什么?」 「我在『教育』你!」周萍冷笑道。 对了,『教育』 是可以动手的。 孙裕他正在接受教育改造。 早前,这种会弄出人命都有可能。 就是近些年来,温和了,人们都快忘了以前的惨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居然没人说周萍的不是。 周萍立即趁热打铁,怒道:「你个王八犊子!你态度有问题!思想有问题,你还敢诬陷我闺女!谁不知道你和我闺女已经退亲了?退亲了你还想怎么着?还让我闺女给你守寡啊?你是不是住海边?管这么宽!你保不齐是嫉妒虞怀简才找人家打架的!你居心不良!」 「我——」 「闭嘴!」周萍对他啐一口,吐口唾沫,「接受批评的人没资格为自己辩解!就你这种觉悟,给我提鞋都不配!」 孙裕眼都红了。 脸上被扇的地方疼,却疼不过心中被侮辱的气愤!
第52页 如今,竟也轮到他来接受这种庸俗而无知的村妇来教训他! 周萍说他诬陷,说他思想不端。 孙裕为自己辩解,但是没有用。 他现在说话,已经没有以往的信服力。当他站在这里,他就是一个天生的犯人,没有任何权利! 孙裕吭哧吭哧粗喘着气,任凭周萍怎么怒骂,都只能强忍着骂不还口,大不还手。 孙桂菊急红了眼,想护着她儿子。可她忘记她现在也正被教育,一旦有动手的倾向,就立即被人压住,动弹不得。 接着就有人把提熘来的臭菜叶臭鸡蛋扔上来了。 带都带了,总不能给拿回去。 孙裕懵了,同时心中更有暗恨滋生出来。 他受的一切苦,都是帮虞怀简受的! 那个杂种,凭什么! 教育还在热火朝天的进行,但这一切,跟周家的人都没什么关系了。 周萍从人群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周仓。 周满满不在他身边 「妈,妹妹不见了。」周仓哭丧着脸,「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回过神来,她人就不见了。」 「那还不快去找?!」周萍拔高声音。 可周仓刚转过身,又被周萍叫回来。 她面上满是疲惫的神色,「不用了,回家去。」 「可妹妹……」 「不用管了,会有人送她回来。」 周仓一知半解,乖乖随周萍回了家。 而此时,周满满走在河边,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她身后照例跟着一条小尾巴。 小尾巴像影子似的,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两人都默默的不说话,耳边只余下周满满轻声抽泣的声音。 「你别跟着我。」周满满道:「我现在不想见你了,你走吧。」 分明是赌气的,语带哭腔。 虞怀简当然还是没有走。 周满满不是个爱哭的人,但虞怀简总是能轻易戳到她的泪点。 委屈的,愤怒的,伤心的,还有心疼的。 周满满走得累了,坐在河边的一颗岩石上。 这条河不大,但是水势比较湍急,当旱季的时候,这水都会少一大截。上游蓄水的时候,下游几乎能露出河床来。 甜枣村在下游,抢水抢的就是这儿的水。 她抱着膝盖,默默的流了一会儿眼泪,继续说:「老班头说的是对的,你也是对的,只有我是错的。我不该缠着你,给你带去麻烦,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我如果知道——我如果知道——」 周满满说不下去了,捂脸。 虞怀简犹豫片刻,跟在她身边蹲下。 他说:「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错在把持不住。 明明说了好多次,再也不要找她了。 但其实,还是忍不住。 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 虞怀简认命了。 这是他的命。 他和周满满中间还是隔着一点矜持的距离。从侧面看过去,她的侧脸带点婴儿肥,生气的时候微微鼓起,让人很想捏一把。 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爱又可怜。 虞怀简喉头一动,哑声道:「你很好,你妈妈也很好,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周满满突然转向他,问道:「如果刚才我冲上去和你一起接受检讨,你是不是就能做我的上门女婿了?」 「什、什么?」虞怀简傻住了。 「如果我像我妈妈那样勇敢,我是不是就可以娶你了?」 「不可以。」虞怀简脑袋轰的一声,听到的这句话给他的震动比任何话语都要大,耳朵一直循环着上门女婿上门女婿,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最后的理智在提醒他挣扎,他哑声道:「你不能跟我一起上台。」 周满满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要崩坏。 她哭道:「不可以,是不嫁给我,还是不可以跟你一起上台?」 「都、都不可以。」天知道他差点就点头了。 周满满怒道:「那你还跟来干什么呢?你个胆小鬼,你是懦夫,你还没我妈妈勇敢!你就不能大声的跟孙裕说,跟所有人说,你想跟我处对象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还是你不喜欢我?」 虞怀简惊得嘴巴半张,第一次发现她竟是大胆得要命。 这、这……怎么说呢。 听那些露、骨的话,他真想把她嘴巴捂住。 不害臊。耍流氓。不正经。 但他还想听…… 「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喜欢我。」周满满哭得更可怜了,她勐地站起来,嘀嘀咕咕,一边嘀咕一边哭:「我失恋了,你可以啊,你把我甩了。我以后再也不想理你了,你走吧,我们好聚好散吧。婚都给你求了,理都不理我,你怎么这么金贵啊?你看看除了我这么哄着你,还哪个姑娘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你。过了我这个村儿可没别的店了。」 她傲娇的把头一扬,怒道:「以后远离我五米之外,我可不想再让你受到牵连。」 说完就要走。 但走出没几步,为了表明她的决心,周满满突然脱下一只鞋子,扬手扔进河中。 在夜色中,河面在月光的照耀下,闪耀出点点星芒,兜着天上的月亮星辰,无比迷人。 周满满的鞋子「砰」的一声,落入水中,看不见了。
第53页 她对他说:「看见了吗?那是我跟孙裕定亲的时候,他送给我鞋子。我和他退亲了,现在看到他我就像看到仇人一样。我可是很有原则的,以后我也会那样对你。」 周满满想,这一次,他要是还不表态,她就真的再也不理他了。 她坦坦荡荡,虞怀简畏畏缩缩,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虞怀简定定的看着她,眼眶的红色即使在夜色中看着也很分明。 看着看着,周满满几乎以为他要哭了。 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见他突然把上衣给脱下。 ……?? 周满满一呆,跟不上他的脑迴路,「你、你要干什么?」 虞怀简却没理她,一个勐子,扎进了河里。 「……」 周满满愣住,接着跺脚。 他在干什么? 大晚上的,当着她的面游泳吗? 周满满又被气得想走,但又放心不下他,只得留下来。 只是等了一会儿,没见他有上岸的动静,渐渐的急了。 周满满急切道:「虞怀简?虞怀简你没事吧?你在哪儿,快上来!」 叫了几声,没有反应。 河水偶尔拍着岸边,发出一点响动,压根分不清是人弄出来的动静还是水流声。 周满满吓得带上哭腔,怕他出事:「你快上来!我不生你的气了!你上来!」 这个狗男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周满满差点也想下河,但想起她不会游泳! 她骂道:「你这算什么意思?只许你拒绝我,不许我拒绝你,我拒绝你你就寻死觅活的吗?你是不是个男人?要是再不出来,我以后真的再也不理你了,我说的是真的——」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周满满瞪大眼睛。 因为在她的骂骂咧咧声中,虞怀简从河中冒出一颗脑袋。 他出来了。 虚惊一场。 周满满气得挖了把泥巴要扔他。 虞怀简不闪不避,直直向她游过来。 凑近一瞧,看到他手里拿着她刚刚扔下河的鞋子。 「……」周满满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 她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半晌后破涕为笑,骂道:「笨蛋!你又被我骗了!这压根不是孙裕给我的那双。和他退亲的时候我就还回去了。」 虞怀简低声道:「我知道,你穿上吧。」 递给她,周满满没接。 她就这么直盯盯的看着他。 直把虞怀简看得面红耳赤。 顶不住了,虞怀简低下脑袋,盯着手中的鞋子发呆。 她的鞋子和他想的一样,很小。就跟他的巴掌差不多大。 她的脚要塞进这小小的鞋子里,指不定会很疼。 虞怀简的目光又落在她赤着的脚上,耳尖渐渐红了。 裤脚底下露出五个圆润可爱的脚趾,皮肤很白,脚板也很纤细。难怪干不了什么活,这压根就不是干活的身子板。 他想得有些走神,冷不丁肩膀挨了一脚。 虞怀简一震,没明白过来,刚才还半缩在裤脚底下的脚,这一刻怎么就踢在他肩膀上了。 脚心细腻的皮肤触及到他的,简直像点火似的。他感觉被她踩住的地方燃起了一簇簇火苗,燃遍他的全身。小腹处的邪火更是前所未有的旺。 他难受了。 虞怀简脑子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一抬眼,看见她又哭了。 怎么这么能哭。 想安慰她,但是下一刻就被噼头盖脸的骂。 骂人的时候,也是娇声娇气的,猫叫似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虞怀简甚至想让她骂得更大声一些。 周满满说:「虞怀简你怎么这么狗?你为什么光做不说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像刚刚那样,把她吓个半死。转头,乖乖帮她把鞋子找回来。 有时候把人气个半死,有时候也很会哄人开心。 虞怀简一动唇,又被她喝住。 「行了,不必你说,我也知道你想什么。」周满满又气得踢他一脚,虞怀简保持半跪的姿势蹲在她面前,正好能任她为所欲为。 「你肯定又在想,不能拖累我不能连累我你是垃圾你是混蛋你是坏分子你不娶媳妇你要打光棍你不能跟我说话不能和我在一起巴拉巴拉巴拉……得了吧,我告诉你,你想的这些我完全不在意!你以为我是哄你开心的吗?才不是!」 「可、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虞怀简一半酸涩,一半甜蜜,简直要分裂了,他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你看上我什么呢?跟着我会受苦的,会受苦的。以后你会后悔的,我不想你后悔。」 周满满瞪他,「是啊,我怎么就看上你呢?木头!王八蛋!是了,你是什么都没有。但就算你什么都没有,我不是说了我娶你吗?我养你啊!而且你不是还有一张好脸吗?干什么这么瞧不起自己?」 虞怀简又惊得呆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蕴含着翻滚的情愫,嘴唇却又克制的抿起。 周满满踩在他胸口上,破罐子破摔了,「是,我庸俗,我流氓,我不正经,我就爱你这张脸。你满意了吧?我这么肤浅,我就爱长得好看的!」
第54页 虞怀简倾下身来,稍微靠近她一些。 半晌无言。 尴尬。 周满满是尴尬的。 她头脑一热,怎么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但他也……也太没反应了! 周满满气道:「你是狗吗?你不会说话吗?你吱一声!」 「汪~」 「……」 周满满瞪他,气笑了。 她想把脚收回来,却被他扣住。 虞怀简手中扣着她的脚,也不过是和他手掌一般大小。 小巧玲珑,脚趾微微蜷缩起,白嫩又可爱。 虞怀简简直爱不释手,他下意识轻轻捏了捏,低低道:「跟着我你会受苦的。你真的不会后悔?」 周满满害羞得脸色通红,感觉被调戏了一般。 但他这个木头。怎么会呢? 她鼓起勇气道:「我现在要是放过你,我会当场后悔。」 「你妈妈——」 「就算我妈妈棒打鸳鸯,你就不能为了成为我的上门女婿而努力吗?」周满满踌躇满志,「什么都没有,没关系,我养你,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虞怀简笑了。 他低嘆一声,把她脚底沾上的野草擦拭掉,帮她把鞋子穿上。 每一个动作都特别的认真细緻。 他说:「以前老班头跟我说,我不能处对象,会耽误人家姑娘,没人会愿意跟我受苦。」 「我——我也不想受苦。」周满满咕哝,「但如何是跟你的话,试一试也没什么。」 「我成分不好。」 「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以后就会好了。」周满满保证道:「以后就不会这样了。你一定不会一直都这样的。」 虞怀简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他脸上还带着今天和孙裕打架时带上的伤,就横在脸庞上,看着特别碍眼,也很心疼。 凑近了一瞧,周满满才发现,原来他的眉心有淡淡的川字。 那应该是他时常聚眉留下的痕迹。 好看清冷的眉眼底下,是看不见的愁苦。 想起初次见是,他那浑身是刺,对她的示好百般拒绝,远离她的模样,心中更是难受得不行。 今天晚上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不是第一次经歷过的。 以前她都没有见过,真不敢想像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 周满满越凑越近,越凑越……失去理智。 然后,她把虞怀简给非礼了。 先是在他脸上的伤口上轻轻的一吻,带着疼惜,随后又移着向下,轻啄他的唇瓣。 很软很软。 许是刚刚才水里出来,他身上的温度要比她的冷一些。 周满满温热的手攀上他的肩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体勐的一震。 虞怀简也是浑浑噩噩,身上所有的感观此时只剩下唇上温热的唇瓣。 像一个香甜软和的梦境似的。 真的发生了。 虞怀简鼻腔都是属于她的体香,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浓烈,像现在这样挨得近。 她真的太大胆。 也很流氓…… 虞怀简遵循着本能,偏过头去,轻轻噙住她的嘴唇。 舌头轻轻一扫,带起一股濡、湿的感觉。虞怀简浑身像触电似的,身体都酥麻起来。 这味道他还未沉醉其中,下一刻,浑身却绷紧,睁开眼睛,勐地把她推开。 周满满懵住,差点摔在地上。 她生气的看向他,差点被气得飙泪,「你干什么?」 他拒绝了她! 虞怀简不知所措,手忙脚乱扶起她,又妄想保持距离,侷促得不行。 他笨拙的辩解:「这、这不行,这是结婚才能做的事情!」 「……」周满满气着气着就笑了。 她定定看虞怀简几眼,然后起身,离开。 虞怀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追在她身后。 见她只是埋头走路,委委屈屈的拉住她的手,发问:「怎么了?」 「你别碰我!」周满满道:「你再碰我,我就要怀孕了!」 「……」轮到虞怀简默默无言。 他想了想,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生气。不过却顺势牵住她的手,低声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周满满「嗯」了一声,低笑。 到了村子口,两人不约而同的放开手。 周满满犹豫片刻,说:「我以后,会注意点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虞怀简心中一动,很想说不是麻烦,但最终忍住了。 这样也好。 偷偷摸摸的。 算是圆他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等日后,她要是后悔了,没有人知道,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虞怀简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身离开。 等回到家中,周满满才发现,周萍一直在等她。 第23章 刚才因为虞怀简的事情, 周满满晚饭的时候吃的心不在焉,压根没吃几口。 周萍心疼她, 这个时候灶上还热着饭。 见她回来了,周萍说:「先去洗把脸,我去给你把饭端进来。」 周满满低低的「嗯」一声, 很不好意思。 等触及到凉水时,周满满才意识到她的脸被热气熏得滚烫。 她这是害羞了。 用水拍了拍脸,好久温度还是降不下来。
第55页 见 她眉眼含春的模样,周萍心中咯噔一下, 连忙把碗放下, 问:「你跟那小子进行到哪个地步了?」 周满满脸色通红起来,小小声道:「牵……牵手……」 本来还可以更进一步的。 可惜某些人实在是……令人无话可说。 周萍放下心来,又板着脸说:「那就行, 你得有分寸一些。我是拦不住你了, 但是我还是不同意你跟他过日子。」 周满满哼了一声, 在她这儿,她已经搞定虞怀简跟她搞对象了,立马信心满满的说道:「你放心吧,等过几年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 周萍没说什么。 想了想,周满满给她捏了捏肩膀, 讨好:「妈, 今天晚上真是谢谢你。」 「哟,要谢让小崽子自己来,你算他什么人?」周萍没好气道。 其实虞怀简是死是活跟她完全没关系, 但是架不住闺女喜欢呀。 见周满满那样,她一颗心就软得稀巴烂,一点难受都不想让她受,只好胡搅蛮缠。 周萍嘆气,还想再告诫一些什么,但是冷不丁看到周满满手上的镯子,目光一凝,面上覆满寒冰。 她捏住周满满的手腕,厉声问:「满满,这个镯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周满满被她严肃的神色说吓着了,结巴道:「是、是虞怀简给的。」 「虞怀简?不可能!」周萍眉头皱起来,「这是我们周家的东西。」 周满满脑子差点转不过弯来。 她讷讷道:「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 这玩意儿,周萍居然真事认得。 周满满就把之前虞怀简她他说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跟周萍复述出来。 听完后,周萍长久的沉默了,面上虽然面无表情,眼中的情绪却很明显不平静。 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一双眼都发红起来。 周萍骂道:「看来那老太婆是真的要死了,不然也不会把这玩意儿给卖掉。这确实是周家的传家宝,传给儿媳妇的,一代传一代,但是到了我这一代……」 周萍长久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老太婆不承认我这个儿媳妇。所以这个代表周家媳妇身份的镯子并没有传到我的手上来。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个物件儿而已。整个甜枣村的人都知道我是周铁柱的媳妇,周家的孩子全都是我生的,我压根不需要这破玩意来证明什么。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啊,老太婆不给我,把这玩意儿给了周小米!」 说到后面已经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周满满吓得手足无措,不过更多的是心疼。跟周萍在一起生活这么久,她知道周萍骨子里是一个十分要强的人,不管受什么委屈,从来哭都不哭一声,这一次却是默默的垂泪,可见她心中是很在意这个手镯的。 周满满把手镯脱下来给她,「妈,这些年来你辛苦了,这个镯子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东西。周小米没资格要,我也没资格要。」 周萍抹了一把泪珠 ,摇摇头,继续道:「老太婆嫌我娘家不好,说我兄弟不好,总之是我拖累了她儿子。我知道自己不好,刚嫁进来的时候,不管是大事小事,我从来不敢擅自做主,都听她拿主意,事事都孝顺她,听她的话。那时候我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表现得好一点,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能给我捂热。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个老太婆的心是铁做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承认我这个儿媳妇呀!我到底哪里比不过那个进来的野种?我供她吃,供她穿。反过头来说我白眼狼。」周萍气得浑身哆嗦,一腔委屈无处发泄,今天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那个野种是个好的,现在能做什么呢?只不过是变卖她的传家宝!报应啊,这都是报应!」 周满满听了之后深吸一口气,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抚:「妈,不要想了,都过去了。这镯子回到我们手上是天意,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你随便想传给谁就传给谁。」 周萍听了,」呸」了一声,「想当初我为了这破玩意受了那么多的苦,如今我才不待见这玩意儿。我有儿子有女儿,有儿媳妇有孙子。我不需要这破玩意。这不是周家的传家宝吗?行,到我这儿周家就没传家宝了。你戴着拿去玩,就是个破玩意儿,谁稀罕。」酥糖 周萍说完了之后,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已经不想再要那镯子。 当初心心念念盼了大半辈子都没等到,到现在女儿都长大了,她还做什么周家的儿媳妇? 呸!不给老太婆吐一口唾沫就算不错的了! 周萍想得开,刚才一时失态,不过是因为想起了往事,现在心情早就平復下来。 周满满抿抿唇,只好重新把镯子套在手上。 她马马虎虎把晚餐给解决掉,然后洗了个澡,也进了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夜已经很深了,周满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总能想起虞怀简。 还有他微微冰凉的唇。 要死了要死了。 她居然开始思春了。 周满满懊恼的拍拍脸,发现他脸上的温度确实有点烫。 起来洗了把冷水脸,但是温度却并没有消下去,反而越来越烫。 渐渐的,周满满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种程度已经不仅仅是害羞能形容的。
第56页 脸已经红的不行,整个人都发起热来。 浑身轻飘飘的,走路都走不稳妥。 好像是发烧了…… 不过这里大半夜的可没地方去看病,周满满晕晕乎乎的,回到床上蒙头睡去。 这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 或许是发烧的原因,周满满做了光怪陆离的梦。 在梦里,镯子上那只活灵活现的狐狸居然化成了一只真狐狸! 九条尾巴从镯子上蔓延开来,顺着她的手臂,死死缠住她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qaq补一章,刚才漏掉了。 如果作者不是亲妈,男主是永远追不到媳妇的。。。幸好满满好哄hhhhh 第24章 周满满感觉在云端行走似的, 四肢轻飘飘的,也没处着力。 她感觉很难受, 浑身发烫,简直变成一座火炉。挣扎着要醒过来,却有一双无形的手抓着她沉沦。 周满满晕晕乎乎, 眼前似有迷雾,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瞧不分明。 不过片刻后,似有清风吹散迷雾, 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周满满此时身处一座小丘, 很袖珍,有树木有青草,有岩石有水流。 不过单位都是个位数。 特别是袖珍的溪水, 简直比小学课桌上的三八线还细。 最引人注意的, 是那只端坐在石头上的一只通体皆白的狐狸。 它的毛髮看着异常柔软, 洁白无暇,九条蓬松的尾巴从身后垂下。 背对着周满满,但这身姿,却令人想到仪态万千。 一只……连背影都风情万种的狐狸。 周满满张大嘴巴。 那只狐狸察觉到她的到来,缓缓转过头来, 那狐狸嘴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 缓缓道:「你终于来了,我的主人。」 周满满掐了自己一把,不痛。 是梦诶。 就说嘛, 这种感觉,就是梦中梦,有意识是在做梦,是假的。 狐狸没人搭理,噎了一下,又继续悠悠道:「我沉睡多年,就是为了等你来唤醒我。」 周满满睁大眼睛看它,试图说话,一张口发现她居然能随心所欲控制自己。 「我是在做梦吗?这是哪里?」 「不是在做梦。」狐狸掩嘴轻笑,「这里是我的灵识,你是我的主人,我们的空间是互通的。」 「哦。」周满满呆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应。 狐狸继续道:「这儿是青丘。」 周满满惊了一瞬,「这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青丘?」 「是——」 周满满继续道:「也太寒碜了吧?」 「不是,这儿是困住我的手镯,就屁点大地方。为了思念故土,我把它命名为青丘!」狐狸生气的抱住自己的九条尾巴,气唿唿,「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醒过来了!」 周满满道:「你刚才还说是灵识空间,现在又说是手镯,你怎么说话不作数,前后矛盾的?」 「……本来是手镯空间,不过现在和你绑定了,就和你连为一体,不再是个死物了。」狐狸眼珠一转,把前因后果都灌输进周满满的意识中。 狐狸说的确实是事实。 在它还是个幼崽的时候,就被人捉来,困在这手镯里。后来世事变迁,它第一任主人死了之后,它也沉睡过去,一直等人来唤醒它。 但狐狸是一只挑剔的狐狸,还尤其爱美。 它不能接受自己的主人是个歪瓜裂枣,所以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主人。周小米倒是挺合适的,但是不符合它的审美。 狐狸一直犹豫着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要将就着认主。 虞怀简是它想认的第一个人,但无奈对方是个男的,只好作罢。后来手镯又到周满满手上,狐狸立马认下了。 这就是符合它审美的美人! 冰肌玉骨,娇而不媚,跟它差不多好看! 因为急着醒过来,在没有足够能量的时候,它就先吸取周满满的精气以供己需,所以周满满才会发烧不退。 狐狸依旧仪态万方的端坐在岩石上,等着周满满来尊它为神兽,任它为所欲为,哪想,周满满兴奋归兴奋,该捞好处的时候一点没含煳。 她立即问道:「那你肯定很厉害咯?我是你的主人,你能不能给我点什么千年灵芝万年人参,什么金银财宝珍珠玛瑙之类的?」 狐狸听了,背过身去,九条尾巴对着她,声音闷闷传来:「现在还办不到,你得先给我点东西,日后才可办到。」 周满满问它:「你要什么呀?」 「我要吃鸡!」 「……」 沉默片刻,周满满问道:「我给你吃鸡,你给我什么呢?」 「我这儿有个无价之宝,这么多年来,我沉睡的时候,一直靠它续命。」狐狸的尾巴指向一处地方,悠悠道:「我可以分给你一点。」 周满满顺着它指的地方看过去,看到——哦不,什么都没看到,空空如也。 空气吗?确实无价之宝。 周满满牙疼起来,「什么都没有呀。」 狐狸愤怒一指,「那儿,你没看见吗?」 周满满此时才意识到,它所指的地方,是那条比三八线还细的小小小小溪的源头。 「……」 还是什么都没有。 为了不辜负它,周满满十分给面子的蹲在地上,看啊看,睁大眼睛看啊看,直把眼睛看得酸涩,都要掉下泪珠,才看到有一滴水滴颤悠悠的冒出来。
第57页 吧唧一下,很快没了,然后汇入那条小小小小小的溪水中。 「……」周满满无语。 狐狸自豪道:「这灵泉吸取天地灵力,可使万物生长,大地復甦。能除百病,强身健体。」 周满满直接道:「你能给我多少呢?」 「一滴。」 周满满道:「告辞,你自己想办法吧。」 狐狸着急得咬住一条尾巴,嗷呜叫了一声,带着几分可怜,「就、就一只,我胃口很小的。求求你了,我好饿呜呜呜。」 周满满嘆气道:「真的没有,家里就三只鸡,要是少了一只,我妈就要杀人了。」 狐狸一双细长的眼睛勐地睁大,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这么穷?」 「没办法呀,这儿就是这么穷,大家都穷。」周满满摊手,「三只鸡,给你一只,就是我三分之一的财产,可你只给我一滴灵泉水,不公平。你至少也得给我三分之一的灵泉水,我才能帮你。」 狐狸捨不得,委屈得又咬住一条尾巴,呜呜呜的呜咽好几声,然后又道:「多给你一点也可以,但你得给我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要男人!」 「……」周满满沉默片刻,实在不知道要上哪儿给它找一只公狐狸去,只好道:「我家还有一头羊,一只猪,还都是母的,不知你想要哪一个?」 「我不要禽兽,我要男人!我要美男!虞怀简那种!」狐狸怒了一会儿,眉眼含春,羞答答道:「狐性善淫,还好美色,修行之道就是采阴补阳,这是我们的求生之道。」 周满满皱起眉头。 狐狸又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去睡了他!」 「……」 周满满怒道:「我不会害他的!你做梦去吧!」 「怎么能说害呢?说不定他乐在其中,也很爽呢!」 「……」 周满满惊了半晌,讷讷道:「你好骚啊……」 狐狸被夸奖了,开心得不行,继续道:「这真不是害他。阴阳调和,男欢女爱,本就是天经地义。万物生灵,只有人的精气是可以循环再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他把持得住,不伤着根本,这其实是一件双方互利互惠的好事。」 周满满红着脸,「不行。」 狐狸一呆,气得两条尾巴捂住耳朵,两条捂住眼睛,还疯狂摇头,「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 「要么给我鸡,要么给我男人!」它趴在岩石上,九条尾巴耷拉着,「给我鸡,给我男人。」 周满满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放我回去,我要是再不醒,我妈该哭了。」 狐狸哼了一声,没理她,依旧趴着一动不动。 周满满急了,一咬牙,威胁道:「你再不放我走,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想干什么?你以为你——」 话还没说完,后领就被周满满提熘起来。 它急了四肢腾空的扑腾扑腾,「大胆放肆,放我下来!」 「放我回去!」 「大胆,放肆。」狐狸还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尾巴的毛就被揪了一把,秃了。 它呆住,过了许久许久,反应过来,大哭。 「你居然拔我毛?!」 「再不放我回去,我把你毛拔光!」周满满凶神恶煞的威胁。 她发高烧,那么难受,都是这只狐狸害的! 狐狸后悔了。 它不应该看见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步,色迷心窍呜呜呜。 漂亮的女人是魔鬼。 它哭唧唧的耷拉九条尾巴,含煳道:「这儿也是你的空间,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你大部分能量都被我吸走,所以不能随性所欲的离开。除非有人在外面给我扔只鸡进来。」 「……这种事情大概不会发生。」 「要么送个男人过来。」 「……这个也应该不会发生。」 狐狸嘆气,「要啥啥没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少啰嗦!快点说我怎么才能醒过来?」 「我说了,人的精气是可以循环再生的。你又没伤到根本,休息几天把能量补回来就是。」 周满满嘀咕:「你也是干啥啥不行,要吃第一名,我要你干嘛?」 听见她的嘀咕声,狐狸愤怒瞪她,却把她真丧心病狂拔光自己的毛,只好委屈吧嗒忍下来。 一人一狐就这么面面相觑,尴尬又沉默。 狐狸说,最多三天周满满就能醒过来,不过最终出了点意外,第三天的时候,周满满还是没有醒。 而三天过去,周家这个时候,早就已经翻天了。 没人知道周满满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是高烧不退,全身滚烫,还开始说胡话。 这可把周萍给吓坏了。 一整夜衣不解带照顾她,等早上的时候,烧退了,但是却一直没醒。 周萍把剩下的钱都拿出来,给周满满请了医生,但是医生却说周满满没有生病。 一切都很正常,就是不醒。 周萍吓得哆嗦,以为闺女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毛病,治也治不好的那种。 两天下来,几乎把眼泪都流干了。 她地也不下了,就在家里照顾周满满。 还是放心不下,打算带周满满去医院看病,就想着把家里的羊啊猪啊鸡啊,想个法子换成钱。
第58页 周萍去找大队长商量去了。 鸡这些家禽,她可以自己处理,但是猪不行。 还有一半是社里的,她得跟大队长商量一下才行。 周萍不下地,周仓就被赶去干活了。 而赵燕秋则是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 周家瞬间安静无人声。 有人悄悄的翻了墙,闯进来。 他身形灵巧,落地的时候寂静无声,潜入都神不知鬼不觉。 此人就是虞怀简。 他已经三天没看见周满满了。 自从那天在河边算是定情后,虞怀简回去之后,心里眼里,满满都是她,梦里也是她。 少年怀着绮丽的梦境睡过去,第二天春风满面的去找他的小情人。 虽然不能光明正大,但偶尔假装路过她身边,想方设法和她多一点独处的机会,多说上一句话,对他来说都是甜蜜的。 可没想到,不仅周满满没来,周萍也没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周满满病了。 等第二天,还是没见到周萍时,虞怀简才意识到不对。 虽然只是短短两天没有见着她,但这短短两天对他来说,却比两年还要难熬。 后来,他才知道,周满满病了。 周萍整天哭着,一双眼都哭得红肿,形容憔悴。 当时,虞怀简感觉天塌下来一样。 周萍那样强的人哭成这样,周满满的情况一定不容乐观。 虞怀简心里的一根弦瞬间断掉。 震得他心口发疼。 他顾不上许多,直奔周家而去。 可当时,周萍已经失去理智。 一看到虞怀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迁怒。 闺女莫名其妙的昏迷不醒,还找不到理由。一开始,她是发了烧的,是和虞怀简待在一块儿,回来之后才发烧的。 周萍护女心切,骂他:「你还来干什么?你还有脸见我闺女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她回来之后,晚上就开始发烧了!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虞怀简不知道怎么回答。发生的那些事情,没一件事能和周萍说的。 她是真的不待见他。 他轻薄了她的女儿。 虞怀简一张脸惨白无人色。 本是他最甜蜜的回忆,可此时却几乎是索他命的劫数。 「婶……」虞怀简艰难动唇,低声道:「我就想看满满一眼,你就让我看她一眼,看完我就走。」 「呸!」周萍已经着急上火了,怒道:「看个鬼,她现在还在昏迷不醒呢!我闺女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你别来找她!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虞怀简就这么被拒之门外。 他不知道周满满怎么了。 一颗心急得火热,却连看她一眼都不行。 虞怀简在周家外面待到夜深人静时,就那么静静站着,身上落满水雾。 最后还是老班头找来,他才回家的。 老班头也说:「诶,算了吧。」 算了吧。 他也想算了。 但至少要看一眼吧。 虞怀简一晚上没睡着。 第三天时,他也没去上工。 就尽想着方法来找周满满。 周萍和周仓终于都出门了,两个小孩都不在家,他终于有机会了。 虞怀简环顾一圈,轻轻的唿了一口气。 东边那一面,就是周满满的房间。 他推门进去,来到床边。 周满满果真昏迷不醒。 因为接连几天都躺在床上,她一向梳得整齐油亮的辫子此时都散乱开来,变得凌乱。一头长髮铺在席枕间,有种倾颓哀艷的美。 出乎意料的,面色居然还是很红润,并不是那种久病不起的病容。这两三天不见,她好像更添娇色,更好看了。 虞怀简蹲下来,柔声叫她的名字,「满满。」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叫她的名字。 可周满满没有听见。 摸了摸她的脸颊额头,并没有烫。 就是醒不来。 虞怀简一颗心沉到谷底。 他终于知道周萍为什么这么愤怒了。 他自己看了,也心焦不已,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满满,你快点醒过来吧。不然我……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了。」虞怀简低低道:「只要你没事,以后叫我做什么都成。」 周满满突然张口,气若游丝的说了一句话。 「水……」 她唇上有些干裂,渴了。 虞怀简目中迸发出狂喜的神色,立即起身,给她接了一碗水。她喝不下去,只得用手指沾上水,点在她的唇边。 不一会儿,唇上渐渐多了点湿润。 鲜嫩的唇上多了一抹水色,虞怀简本是专心给她餵水,可手指按下去,软软的,唿出的气息还轻柔扑到他手上来。 虞怀简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短暂的吻。 皮肤相触的地方一下子变得灼热起来,指尖像着了火。 虞怀简盯着她的唇瓣,受蛊惑般,犹豫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敢放肆,轻轻一点很快就移开。 虞怀简如此贪恋她的味道,但一看到她紧闭的双眼,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低声道:「或许真是我的错……」
第59页 或许他真是个扫把星,只会让她受到牵连,害她受苦。 虞怀简酸涩的垂眸,低低道:「我这就进城给你找医生,杨三爷他应该会帮我的。」 他决定要和杨三爷做笔交易。 轻轻嘆了一口气,正要直起身离开,可一双手忽然攀上他的脖子,搂住他。 虞怀简勐地一僵,半是惊喜半是窘迫道:「满满,你醒了?!」 不,周满满没有醒。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但她很渴,需要东西来解渴。虞怀简身上有她渴望的东西,身体的本能驱使她缠住他,主动献上唇。 虞怀简瞪大眼睛。 身体都软了。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周满满突然翻了个身,两人的位置就对调了。 周满满把他压在床上,然后自个儿也压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还有一章呀qaq 第25章 在河边的时候, 虞怀简已经知道她的胆子很大,却不曾想还能更大。 此时, 她犯了迷煳,竟抱着他肆意非礼。 手不安分,唇也不安分。 还压着他! 虞怀简唿吸一下重了, 求饶似的喊她:「满满!」 周满满听不见。 一双小手不安分的从他领口探进去,四处游走。 虞怀简瞳孔一滞,隐忍得眼眶发红,按住她, 低声道:「你快醒醒。」 周满满似是听见了, 低头对他的嘴巴吧唧亲了一下,然后悠悠掀开眼皮。 她半是委屈,半是娇嗔的说:「你怎么才来。」 说完, 又晕了过去, 人事不知。 你怎么才来。她已经等他很久了。 虞怀简心中一动, 终是低嘆一声。 醒了就好。 周满满是醒了,手腕上多了一个狐狸形状的印记,看着又有点像祥云的图样。 不过除了她,没人能发现。 周萍一回家,就看见她的宝贝闺女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眼里泛着泪光, 委屈巴巴的说要吃鸡。 周萍一下子哭出来,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放心了。 别说是吃鸡了, 要杀猪都成。 当天晚上,周萍就给周满满杀了一只鸡做晚餐,说是给她不身体。 家里其他人自然都没有意见,这一次没人跟周满满抢吃的,都非常自觉把所有的肉给周满满。 周满满昏迷不醒的这些天,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如今好不容易醒过来,自然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一只鸡算得了什么? 周满满不好意思自己,还是分给了他们,不过拿了两个鸡腿,说是要回房再吃。 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但周萍忍着没说,依旧惯着。 周满满当然不是真的要留着晚上吃,她是给小狐狸的。 虞怀简来的时候,她迷迷煳煳,把他非礼一顿,小狐狸吸到虞怀简的精气,恢復不少,她才能醒过来。 不过周满满还是捨不得虞怀简过于……劳累,就强行中止了。 小狐狸现在闹翻了天,说她把男人赶走,不是个好主人,一直满地打滚,说它就要饿死了。 周满满没有办法。 男人不能给,只好给它吃鸡。 哪想,周满满把两只鸡腿拿进来,小狐狸却嗤之以鼻,「笨蛋,我只吃生的!」 「哦。」周满满想想也是,所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坐在小狐狸面前,把两只鸡腿吃完。 吃完只剩下骨头了,才发现它渴望又压抑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问它:「要吃吗?」 吃个屁,只剩下骨头了。 小狐狸又不干了,开始满地打滚。 说周满满虐待它。 周满满说:「是我自己说不吃的嘛,又不能浪费粮食。」 「我明天还要吃鸡。」小狐狸说。 「不行,这一次真的没有了。」周满满道:「家里只有两只鸡,还要留着下蛋,不能再杀了。」 狐狸耷拉尾巴,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它命怎么这么苦啊。 但这还不算完。 没得吃就算了,周满满居然还不忘讨要好处。 「说好的灵泉?」周满满伸出手,「两滴。」 「……」 小狐狸不是她的对手,胡搅蛮缠一会儿,还是给了两滴。 周满满喜滋滋退出了空间。 等第二天,周满满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了。 周萍看她,十分稀罕,一直不停的抹眼泪。 就连周仓也不停的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叫妹妹妹妹。 「看,这是我从山上给你摘的野味。」周仓把刚摘的蘑菇倒在水井边,「一会儿我给洗了,给你炖汤喝。」 这些都是满满爱吃的。 除了一些常见的蘑菇之外,还有几株极为珍贵的竹荪。 周满满认出来,满心欢喜,打算自己处理这个食材。 周仓见她没事,就出门去,跟妈妈上工。 最近这几天,他倒是比以前消停不少,也懂事了。 妹妹病了之后,妈妈也跟着倒下,家里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周仓这时才意识到,他是家里唯一一个男子汉,是顶樑柱。 他得让妈妈和妹妹过上好日子才行。 所以,他也收心了,现在变得很自觉,不需要周萍耳提面命。
第60页 接着是建军建华。 这两人给她掏了五颜六色的鸟蛋,送给她,说给她补充营养。然后还主动把家里的活都给包,让她好好休息。 虽然周满满以前就是家里的中心,被人围着转,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全方位的关心,免不了受宠若惊。 手下建军建华的鸟蛋,周满满心思一动,转手把鸟蛋给了小狐狸。 「鸡没有,但是鸟蛋有,你要不要?」 「要要要。」 小狐狸一爪子拍碎一颗,然后吧唧吧唧舔着流出来蛋液,吃得不亦乐乎。 它吃得异常满足,周满满趁机问道:「你那个灵泉怎么用啊?」 「直接吃啊。」 「什么人都能吃吗?真的能治病吗?」 「我又没生过病,我怎么知道?」狐狸说:「不过大概会变得和我一样聪明。」 周满满突然打消了念头。 变得和这狐狸一样聪明,想想都是一件可怕的事。 周满满无奈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这灵泉她没有用过,也不知道狐狸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家里正好有个病人,周满满想给赵燕秋用,但又怕这灵泉有什么副作用,一时犹豫不决。 她起身,用搪瓷杯舀了点水,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滴灵泉水,放在里面兑开。 犹豫再犹豫,纠结再纠结,周满满狠下心来,打算拿自己做实验体。 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然后就放下了,不敢一下子喝完。 她把搪瓷杯放在水井口,默默感受了一会儿。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啊。 啊不对。 开始有反应了。 肚子开始万马奔腾了。 周满满捂着肚子直奔茅厕,脸都青了。 这什么玩意儿啊。 幸好没直接给赵燕秋吃,不然还不出人命? 说什么强身健体 ,能除百病,呸呸,骗人的。 一会儿好好去找狐狸算帐! 周满满接连去了几趟厕所,等肚子终于不闹腾的时候,已经是面无人色。 想起剩下的半杯水,周满满脸色一变,怕有人不明真相,把水喝了和她一样遭罪,忙冲到水井边一看。 没了。 周满满着急起来,把建军建华叫来:「你们看到我刚才放在这儿的杯子了吗?里面的水你们喝了?」 「没有啊,拿去洗蘑菇了。」 周满满这才放下心来。 她实在没心力去管别的事情,捂着肚子回房间躺下。 就连去找狐狸算帐的力气都没有,一躺下就沉沉睡过去。 这一睡久睡到傍晚乌金西沉时。 天光已经暗下来,周萍和周仓刚刚回来。 周满满听到外面的动静,正要起身,却觉得身上很难受。 黏黏煳煳的,浑身都很不舒服。 不仅如此,身上还散发出一股臭味来。 周满满脸都绿了,气得不行,她觉得一定是那灵泉的问题! 得去找狐狸算帐! 小狐狸在空间里感受到周满满的愤怒,立马怂唧唧的解释:「这确实是灵泉的效果。病人吃了,能治百病,没病的人吃了,能强身健体,排毒养颜!」 「骗子!我才不行!」脏兮兮的,难受死了。 「不信你把身上的污垢洗掉看看!」狐狸委屈死了,「拉肚子 ,那是排去你体内的毒素。现在这些脏东西,就是这些年你身体里沉淀的垃圾!」 周满满将信将疑,不过现在洗澡总是没错的。 她提了两桶水进屋,痛痛快快洗了澡。 等把脏东西都洗干净后才发现狐狸所言不假。 污垢洗掉之后,展露出本来的肤色。 本来她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喝了这灵泉水,更是由内而外的提升,皮肤变得吹弹可破,滑如凝脂。 周满满自个摸一摸,都要爱不释手。 她十分满意这一身好皮肤。 又盯着自己看,发现精气神也变了。 一双眼比以前更明亮,更有神。水润的剪瞳像秋水似的,简直能化进人的心里。 周满满惊呆。 她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相信,居然还真的有养颜的效果! 不仅如此,五官好像也变得清明不少。 耳聪目明……? 比如此时,她好像听见院子里有什么动静。 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一蹦一跳。 不是人的脚步声…… 是啥? 周满满歪头,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周仓悽厉的喊声:「哎呀妈呀!」 叫妈,妈就来了。 周萍手中又下意识拿起扫帚,「咋咋唿唿啥呢?干了一天的活,你不累,我还累呢!」 周仓这个时候已经跌坐在地上,腿软了。 他指着井水边的一个红褐色的东西,「那、那玩意儿——」 周萍也抬眼看过去,一看下一跳。 因为在他们家的水井边,居然躺着一块肉! 长得像肉的东西。 周萍的胆子大些,她可不管是什么玩意儿,只要吃的都稀罕,于是走过去,打算捡起来,还骂周仓浪费。 可她一走近,那「肉」突然弹起来一下,动了! 再定眼一看,那东西一下一下的蠕动,那节奏,可不就像是人的唿吸吗?
第61页 这——这到底是啥玩意? 饶是周萍见多识广,这个时候也吓得不轻,也是退后,叫道:「哎呀妈呀,这肉成精了!」 周满满冲出来,也看到那块「肉」了。 不对,家里没肉。 在井边的那东西……是什么来着? 对了,是蘑菇! 今天建军建华说拿灵泉水去洗蘑菇了。 想起灵泉水那神奇的效用,周满满心中一动,慢慢走过去。 她已经排出这么多毒,说不定这蘑菇也变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总之不是个坏事。 周萍吓得哆嗦,把闺女拦住,「满满你别过去,那东西会动!」 周满满苦笑不得,安抚她:「妈,没事,我知道。」 然后就蹲下,把那块「肉」拿起来。 周满满仔细的看了很久,有些不确定,还让周萍点了一盏煤油灯,然后才看清这块「肉」的面目。 这其实不肉,只是乍一看上去,很像而已。 是蘑菇变出来的东西。 上面还能看出蘑菇的模样,带着特别的纹路,用手按下去,感觉有点q弹。 这是太岁! 周满满心中狂喜。 太岁极其难寻,是一种粘菌的复合体,一般只长在无氧坏境中,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在古时候,太岁还有一个说法,就是神仙肉,吃了可以长不老,由此可见太岁的珍贵。 而这太岁足足两巴掌那么大,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周满满激动不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儿的跟周萍说:「妈!这是太岁啊!」 太岁,周萍听以前的老人说过太岁的一些传说,也懵住了。 好端端的,家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太岁?还是这么大一把! 这是好事,但来得太诡异,周萍总觉得心里不安。 她喃喃道:「这、这怎么会有太岁?是不是认错了?」 「就是太岁。」周满满十分肯定,因为刚才小狐狸已经告诉她了。 周萍听了,激动得不只说什么好。 她跪下来,对着老天拜一拜,「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老天爷一定是看我们太苦了,所以赐给我们的。」 毕竟传说中,太岁是长生不老的神仙肉,能自己长脚跑进家里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周萍继续道:「这下满满你的药有着落了,老大媳妇的身体也能补补了。真好,真好。」 药,救命药,特别珍贵。 这可是比金子还珍贵的东西。 之前的冬虫夏草已经让赵燕秋吃了,轮到周满满昏迷不醒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周萍觉得对不起闺女,才打算砸锅卖铁要给闺女看病。 周萍觉得,如果当时家里还有冬虫夏草这种珍贵的药给闺女吃,吊着,说不定就不会昏迷那么多天。 如今,又天降太岁,周萍心里是说不出的欣喜。 这一次,这玩意儿她要藏起来,等着救命! 周满满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哭,无措的安慰她。 倒是周仓,发现他今天摘的蘑菇不见了,不由得奇怪,问道:「妈,你见着我的蘑菇了吗?」 「没有!」 周仓挠头,实在找不到,只好放弃。 晚上的饭,周萍煮了满满一锅的饭,让所有人都吃了个饱。 家里虽然没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但好在都是有惊无险的度过去了。 满满醒来,也不用卖粮食,不用砸锅卖铁。 周萍觉得,多煮点饭,也算是破财免灾,心里十分痛快。 周萍把太岁收起来,但收哪儿都觉得不安全。 毕竟这么个珍贵的玩意儿,放在哪里都感觉会遭了贼似的。 她急红眼,跺脚。 周满满道:「妈,不如我来收着吧,你放心,我一定保管得好好的。」 周萍想了想,放心闺女,也就把太岁交给她保管了。 周满满把太岁放进空间里。 本来就袖珍的地方因为太岁的到来显得有点拥挤。 狐狸非常不满,「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儿带进来?」 「我的空间我做主。」 一句话把狐狸堵得哑口无言。 周满满这时候意识到灵泉水的好处了,连跟小狐狸说:「小狐狸啊小狐狸,你能不能再给我几滴灵泉啊?」 小狐狸气唿唿:「你说要就要啊?我还想要呢!你也不看看多久才有一滴!我两滴我存了十天!你全都拿走了!」 「那……那要怎么才能得到更多的灵泉啊?」 「男人。」 「……」 开口闭口男人,真是个不矜持的狐狸。 周满满想吐槽,但却突然灵光一闪,不知道抓住什么。 狐狸一直说男人男人,其实男人还真的……挺有用的。 周满满脸一红,想起她对虞怀简为所欲为的时候,对方那难忍的低喘声,脸一下子烧得通红。 当时,她只是「稍微」和虞怀简有点亲密接触,狐狸就恢復不少力量,如果……真的把他睡了呢? 她不是想睡了虞怀简,只是突然想起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之前看原文的时候,她好像突然翻到一部分,是孙裕把「她」甩了以后,和周小米定情。 然后……两人迅速滚了床单。 当时她就觉得进展太迅速,还吐槽了作者,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是周小米有了不得不滚床单的理由呢?
第62页 毕竟狐狸说过,它本来是想要认周小米做主人的。 这本来是周小米的金手指! 所以后期,周小米才会变得容色娇媚,比她这个天生丽质的女配更令男人疯狂,也让男主孙裕对她至死不渝。 原来如此。 周满满眯起眼睛来笑,非常慈爱的摸摸小狐狸的脑袋,道:「小狐狸啊小狐狸,以后跟着我混就是我的崽了,我会对你好的。」 狐狸一阵恶寒,抖了抖身体,把周满满赶出去。 周满满也没多做停留,很快退出来。 一退出来才发现,外面又吵翻天了。 刚才她想事情过于专注,居然没发现。 她走出来一瞧,发现是周小米在门口哭闹。 而且门口已经聚齐不少人。 周小米哭得异常可怜,她抽抽搭搭,话都说不完整了。 她指着周萍控诉道:「你、就是、就是你们一家人,把奶奶杀了!以前你就说恨不得奶奶死,现在你满意了吧?周满满也不是个好东西!那天晚上,她让人打奶奶,奶奶回去后,就病了,再也没醒来!」 周围的人一阵譁然。 这可是出人命的大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qaq好久没发红包了,留言给你们统一发一发叭 第26章 周小米捂脸痛哭, 继续控诉道:「奶奶一回去就生病了,再也没有起来。我知道奶奶不好了, 但想着还能救一救,我就来找婶婶借钱治病。但是婶婶说——婶婶说,奶奶就算她有钱, 她也不会借给我的。奶奶要死,就让奶奶死远一点,不要妨碍她。我和奶奶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甜枣村的人听了,目光都变得不善起来。 这确实过分了。 要说一开始她们没多大的过错, 情有可原的话, 这就真的该死,见死不救了! 本来犹豫观望,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 这一下子都站到周小米那边。 有人甚至对着她们「呸」了一声, 很是嫌弃。 周仓怒火中烧, 手里悄悄拿起棍子,打算一会儿要是不小心打起来,他得保护家里的女人! 可他的动作被察觉到了,反倒被周萍按住,不让他轻举妄动。 傻孩子, 动武只能以强打弱才有胜算。现在对方人多, 她们势弱,就只能讲道理了。 周仓愤愤扔掉棍子,挡在妹妹和妈妈面前。 周萍看了一眼人群, 目光又落在周小米脸上,对她十分不耐。 这个女孩,和老太婆一样都是祸害。 说起来,也好久没有看见那个老太婆了。 之前他们一起一直都是进水不犯河水,十天半月都未必能见一次面。却没想到,这一次居然真的出事了! 周满满想说话,但周萍却制止她,自己站出来,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知道,在这儿瞎胡说什么?老太婆和我的恩怨,整个甜枣村的人都知道。以前我们还住一块的时候,吵得更厉害。要是我说恨不得她死,就真的去弄死她,她哪里还能活这么久?」 吵架吵急了,撂狠话那是常规操作,火气一消失,就什么都给忘了。 周萍是真的恨不得老太婆死,但为了老太婆死让自己一辈子都在牢子里度过,不值当。 周小米哭道:「谁知道呢?我人微言轻,不管说什么都没人信我,我今天把村长伯伯给找来了,有什么话你跟他说去吧。你不待见我,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村长确实来了。 这件事很棘手。 如果只是一般的打架斗殴,那各大五十大板也就过去了。可一边是老人,一边是儿媳妇。现在还闹出人命来,他这个村长也不能不管啊。 村长冷着脸,对周萍说:「铁柱媳妇,你跟大家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过我婆娘,上次她来你家照顾你儿媳妇的时候,确实看到你对周阿婆动手,还把她绑起来了。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萍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浑身竖起了寒毛。 这件事,她确实做过。 可当时她盛怒之下,只是打了那老太婆两个嘴巴子,压根没把她打死打残啊!老太婆当时还很有气力,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哪里像有事的样子? 「我、我是把她绑起来了,可当时我儿媳妇都快被她害死了,我一着急才这么对她,后来不是还放她回去了吗?当时她可好好的,一点事没有啊。」 村长听了,怒道:「你真是煳涂啊!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婆婆,是你半个妈!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你得给个交代,否则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了。你明天先跟我去局里,自首吧。」 迎头一盆脏水扣下来,周萍也委屈,看着把她家围住的村民,周萍红着眼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时我为人怎么样,大家都清楚。老太婆和我吵吵闹闹一辈子,更恨她的时候不是没有,我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害她?我要是真杀了她,不需要你们来押我,我自个儿就给她赔命!可我没干过的事情,就算你们摁头,我也不会承认的!」 她好强了一辈子,不能临头还被老太婆压一头。周萍死也不会瞑目的。 村长沉默了片刻,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出了人命肯定是要交代的,不然说出去都不好说。 可这样的情况,要让周萍认下来,可比登天还难。毕竟当天晚上,周阿婆确实是好好回到家里了的。
第63页 没人说话,场面一时安静下去。 此时,周小米突然弱弱道:「婶婶是没把奶奶打死,可后来婶婶走了之后,周满满还对奶奶动手了。这件事,我和孙裕哥也都是看见了的。」 孙裕也来了。 在火光中,他看周满满的神色无比的复杂。没有过多犹豫,他也点点头。 周满满也是严阵以待,一张小脸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们说的,确实都是真话,听在别人眼中,就好像是他们一家谋杀了周奶奶。可如果就此下定论,未免也太过草率了。 可周满满也知道,这个时候,不管她说什么大家都不会信她的。除非她能拿出证据来,否则今天这事儿就不能善了。 那天晚上……除了周小米和孙裕,还有虞怀简也看见了。 如果他能作证……不,不行。 这样又把他扯进来,害他又要受到牵连。 周满满看了人群一眼,发现虞怀简此时不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小米哭得很厉害,又说:「当时,我听见她说,奶奶杀了嫂子,是兇手,要偿命要坐牢的。当时奶奶就很害怕,说她是无辜的,但是满满不听,还动手了。我也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可是满满一旦在盛怒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举动来,没人能猜到……」 人群中一阵譁然,看向周满满的目光中多了丝惊恐和不可置信。 没人能想到,一个这么娇滴滴的闺女,能做出这种逞凶威胁的事情来,对象还是自己的奶奶。 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因为周小米的三言两语,周满满也被拉下水了。 一时间,气氛凝固住了,变得剑拔弩张。 周萍哪里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一着急,立即道:「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冲着我来!跟满满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平时杀只鸡都不会杀,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要抓……要抓就来抓我吧!」 周萍没有办法。 她不想认,但她更不能让闺女受这样的委屈。 周萍打算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村长听见她这么一说,倒是松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话,都跟警察去说。如果你真是无辜的,我想没有人会冤枉你的。」 总之接下来就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了。 周萍白着一张脸,刚要点头,此时周满满却忽然抱住她的肩膀,说:「妈,你别急,不是我们做的事情,摁头也不能认!」 说完,周满满转向村长,问道:「现在我们都没人见过我奶奶,全听周小米一面之词。至少得让我们看看奶奶一眼再走吧,就这么不清不白的认了,我不甘心。」 村长刚才看过一眼了。 他远远的站在门口,压根没进去。 那房间里阴暗逼仄,除了一股子药味外,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光是站在门口,等能让人干呕。 远远的瞧了一眼,周奶奶双目紧闭,已经是人事不知,看模样确实是死了。更何况,周小米天天伺候她,还能苦看错不成? 既然周满满这么提出来,那答应,让她们消停一点也没什么。 村长点点头,然后带她们去了周家的祖宅。 周小米落在最后面,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又股不安的情绪。 奶奶确实是没气了……就算,这一次周满满和周萍能侥倖逃生,那名声也臭了,以后在甜枣村都不好做人。 她们自己做的坏事,是要遭报应的! 周小米很快定下神来,咬咬牙,跟上去。 周奶奶的房间里,还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周满满一进去,差点干呕起来。 再看一眼躺在床上的老人,发现她已经形容枯藁,一头花白的头髮像枯草似的,皱纹更深了些,皮肤也已经透出一股死人的青色。 周萍死死盯着她的脸,心中复杂。 老太婆死了,她心中要说没有一点点开心,那是假的。可惜死的时期不对,还要连累她们! 果然,这就是她的煞星。 周萍绝望的闭上眼。 周满满看着看着,却忽然溢出一丝轻笑来,稍纵即逝。 周奶奶现在只是休克了,还活着! 她没有真的死去! 要是能她现在能醒过来,那就跟她们没关系了。 周满满硬着头皮,在床前蹲下来,假哭几声。 她摸摸周奶奶的脸,又捏捏她的鼻子,按按她的人中,露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实则,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一滴灵泉滴入周奶奶的嘴巴里。 最后一博了! 周满满几乎停滞唿吸,紧张等着周奶奶的反应。 时间好像凝固住了似的。 此时,周小米推开人也走了进来。 见周满满蹲着假哭,眼睛闪过一抹狠毒的神色。她垂下眼,低声道:「奶奶已经去了多时了,你们现在才来看她还有什么用?」 语气十分痛心委屈。 看着她瘦瘦小小的模样,村长心里也有点恻隐这心。 他知道,周奶奶和周小米相依为命。之前他们都不理解周奶奶为什么放着自己的孙子孙女不养,要去养一个野孩子,现在却理解了。 跟周满满他们比起来,周小米确实是懂事的。
第64页 在这位老人去世之前,只有周小米一个人忙前忙后,伺候她,为她治病。 村长宽慰她,说:「你放心小米,这件事情,村子里的叔叔伯伯都会给你做主的。现在是新社会,大家都是讲道理的,坏人不会有——」 「村长伯伯!」周满满扬声打断他,声音充满了惊喜,「我奶奶没事啊!」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住。 怎么回事?刚刚明明还是半死不活的,怎么说没事? 村长此时把目光移到周奶奶身上去,发现她居然已经睁开了眼! 不仅如此,她还自个儿从床上坐起来! 那身形利索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卧床不起,重病在身的模样? 怎么、怎么回事? 村长傻住,感觉像见了鬼,一时间惊讶得张大嘴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震惊的人是周小米。 她脸上不是狂喜的神色,而是震惊的,甚至还带着点惊恐愤怒,以及失落。 面上的神色复杂得很,不过这个时候太乱了,没人注意她。 周满满激动得不行,在心里早已谢过小狐狸八百回。要不是小狐狸告诉她,她也不知道周奶奶还能救呀。 周小米呆怔半晌才想起她此时该做什么,忙跌跌撞撞冲过去,扑到在床前,哭喊道:「奶奶,奶奶你终于醒了!真好,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 她哭得真情实感,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周奶奶的神色还有些迷茫,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目光扫过床边站着的一群人,心下也直犯嘀咕。 最后,目光停在周小米身上,周奶奶死死的扣住周小米的手腕,那粗糙干瘪的手磨得周小米生疼。 「奶奶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周小米吃痛挣扎。 周奶奶怨恨道:「小米,你为什么要害我?!」 一张口,就是这么一句话。 石破天惊。 所有人再度傻住,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发展。同时,看向周小米的眼神变了。 周小米慌了,「什、什么?奶奶我怎么会害你呢?是我救你的呀!我给你找医生,给你治病!但是我没本事,治不好奶奶。真正害奶奶的人,是满满和婶婶啊!」 周小米眼泪掉得更兇勐一些,怕了。 她努力挣扎,但周奶奶有股子狠劲,死死捏着她的手腕,像要同归于尽似的。 周奶奶脑子还晕乎着。 她本来也以为她就要死了,那种浑浑噩噩濒死的感觉,现在还让她害怕得浑身颤抖。 她怨恨,怨恨周小米! 就是这一口气,支撑着让她醒过来的! 周奶奶盯着周小米的眼睛,直把她看得浑身哆嗦。 那眼神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把周小米死死缠着,要拖着她一起下地狱! 周小米跌坐在地上,身体都软了。 不相信这就是从小疼她到大的奶奶。 村长这个时候也终于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了一眼周奶奶,见她一双眼已经清明,不像意识不清的样子,忙问:「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米怎么会害你呢?」 村长心里也直犯嘀咕,神色也不好看。 毕竟谁也不想打自己的脸啊。 看看他刚刚还夸周小米呢,转头害人的就成了周小米,这、这……这怎么说嘛。 这破事他是真不想管了。 周奶奶看着他哭,「这孩子我是白养了啊。别看她平时那么孝顺,当只有真正需要她,生病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才知道心肠是黑的!我在路上摔破了头,她却不给我请医生,让我在床上白白躺了这么多天啊!后来还找了个骗子,给我灌毒药。我差点就醒不来了。这孩子,在她眼里,我的命还没那点钱重要的。但凡念着我点好,她去借点钱谁还会不给?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啊。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心寒。」 周奶奶刚刚醒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想着要村长给自己主持公道,巴拉巴拉倒豆子似的,把之前的事情全跟村长说了。 话音一落下,村长面色大变。 这岂止是自打脸这么简单?这周小米着实不是个东西! 是她自己把事情搅和,还给别人扣黑锅。 不仅如此,还叫来这么多叔叔伯伯给她做主,哭得楚楚可怜。这不是把他们当成傻子来煳弄吗? 差一点啊! 差一点,他们就成为周小米的帮凶了。 村长脸都绿了,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周小米,控制不住脾气,上去打了她一下,「臭丫头!你挺能的啊!耍我们,还陷害你婶婶姐姐,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幸好你奶奶没事,要是有事,你就是千古罪人!」 周小米结巴道:「不是这样的……奶奶她在胡说,她刚醒,意识还不清楚呢。」 周萍脾气更暴躁一些,直接踢了她一脚。 刚才为了闺女而选择忍下的那一口气,这时候尽数都撒在周小米身上。 周小米被她踢倒在地上,一回头,目光怨毒的盯着周萍。 周萍可不怕她,反倒是神气道:「你还给我狂?再看我眼珠子都给你挖出来!」 有人也跟着上前来,说道:「臭丫头,都是你干的好事。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闲着没事干么?大家干活不累?还管你这点屁事!妈的,还是你自己搞的鬼,幸好没听你的胡说八道。」
第65页 还「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 周小米木着脸,把唾沫擦掉,心里已经疯狂叫嚣着要报復这些羞辱她的人。 随后,那人对着周萍赔笑几声,说误会她们了,以后有机会来请罪云云。 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轮番表达对周小米的鄙视,又反省一下对周萍的愧疚,然后离开。 周萍怼村长说:「村长,今天我就在这儿把话说开了,以后这老太婆和小野种的事情,我不会再管。她今天能给我泼脏水,明天就能给我下毒。以后她们就是死在我家门口,我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的。如果大家还闹,那成啊。一起上局子,找公家讨个说法去。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我个好人家,就这么平白无故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欺负啊。」 村长只得尴尬的赔笑,抹抹额头的冷汗。今晚经歷的事情太多,曲曲折折,先是谋杀,再是起死回生,再是孤女杀人。一桩桩一件件都太刺激了。 一听周萍提起局子,村长更是气虚得什么也不敢说。 作为村长,虽然有调解邻里的责任和义务,但像今晚的事情,他可不想再经歷一回。 想了想,村长就说:「铁柱媳妇,我懂你。以后不仅是你不管,我也不想管了。诶,出人出力,还差点害了你们,倒是我们的不对。」 周萍知道见好就收,随意撒泼加辱骂周小米一顿后,带着周满满回了家。 周家祖宅原本热热闹闹,瞬间就安静得不像话。 只有周小米和周奶奶两个人静静相对。 憷得慌。 周小米看着周奶奶那个眼神就害怕。 除了害怕,她心里也多了一抹怨恨。 她原本以为,这个世上,奶奶就是对她最好的人,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对奶奶有什么意见的。 可此时,她真恨不得奶奶真的死去。 就是因为奶奶醒过来,村长现在都不信她了。 那些话语,一句一句都像是刀一样,扎在她心口。所有人痛心的眼神和原来如此鄙视的目光,都让她几乎发疯。 说起来,她和孙裕是同一种人。 身为孤女,天生处于弱势,还会博人同情。这甜枣村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对她有几分天生的包容和慈爱。 周小米也懂事,干活勤快。以前不管在哪里,都是逢人就被夸的。 可是今晚上,之前所有愿意帮她,夸过她的人,都倒戈相向,辱骂她,批评她。 这种落差,让她无法接受。 周小米捂脸无声痛哭着,一时间不知更恨哪个。明明她这么辛苦这么努力了,为什么到头来,没一个人念着她的好,反倒是三言两语就反过来骂她呢? 就连奶奶也…… 周小米偷偷抬头看她一眼,冷不丁接触到她的眼神,又骇得低下头去。 「我饿了,要吃白米饭。」周奶奶冷冷的声音响起。 「可是家里没有——」 「我要吃白米饭!」不依不饶,完全没商量的余地,「不给我煮,我就说你打算饿死我!」 周小米咬咬牙,转身出去了。 周奶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其实周小米的不满和惊诧,她全都知道。 发生的所有事情,她还记得,所以才觉得这个孩子,白养了。关键时候,一点都指望不上。 其实一开始,周奶奶晕过去的时候,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 虽然她整天躺在床上昏迷,但还是有意识的。 她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知道周小米每天扑在她的床前哭哭哭,一直哭,就是不给她找医生!周奶奶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啊,以前柱子还在的时候,不管什么头疼脑热,都一定会带她去看医生。 周小米只是哭,哭她没办法,没用。 周奶奶知道,但是她想活啊! 倒是去找医生啊! 不管周奶奶怎么着急,周小米除了哭之外,就不会干别的事情了。 后来,周奶奶的意识逐渐混沌起来,她是一点一点感受自己逐渐失去生机,一点一点失去活命的希望。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凌迟似的,还不如一刀来得痛快! 再后来,周小米终于给她找了个医生。 周奶奶大喜过望,还以为她得救了,可没想到,周小米找来的这个医生压根不是正经医生。 是个江湖骗子! 说周奶奶这么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是中邪了。给她开了一副药,喝下去,很快就醒过来。 周小米信了,给周奶奶熬药餵下。 哪想,昏迷不醒的周奶奶喝了这药之后,就彻底没了意识一点感知也没有了。 后来,喝了几幅药之后,周奶奶的病情急转直下,开始迅速恶化。不仅气息越来越微弱,还开始大口大口的呕血。 周小米这个时候也慌得不行。 她知道,奶奶的事情瞒不住的。 喝了药就吐血,说明这个药有问题。一去打听,才发现,之前号称神农在世的郎中不见人了! 她遇到骗子了。 骗子也不知道给奶奶开了什么药,病没治成,倒要了奶奶的命! 今天晚上,周小米进来给周奶奶擦身体的时候发现周奶奶已经没了唿吸,整个人都慌了。 奶奶死了,她怕。怕人说她不孝顺,怕人说她没有照顾奶奶。更怕那个逃跑的郎中突然回来,说出了事实。
第66页 本来就是图那郎中便宜才请回家的,没想到害惨了自己。 周小米实在怕极了,六神无主之下,反倒是生出一条妙计来。 她不能承担害死奶奶的罪名,那就让罪魁祸首去承担。 反正奶奶的死,跟周家的人脱不开关系。 这样一想,周小米的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 如果能让周家的人来负责这件事,奶奶的后事有着落了,她也不用害怕被人指责。所有人都会同情她,她也不用再为奶奶的事情烦心。 周小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找了村长,杀上周家,给他们来了个措不及手。 但事情没有往周小米希望的方向发展。 还有奶奶的眼神,让她害怕。 等周小米煮好了饭,把饭端进房里的时候,问到一股子燃烧的臭味——周奶奶在烧一张红色的小毯子。 不对,更确切的说是一个婴儿的襁褓。 看材质,好像是丝绸,不过色泽看起来有点暗淡,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绣着一只麒麟,看起来活灵活现。 周小米一时看得入神,呆怔住。 家里怎么会有丝绸? 这可是金贵玩意儿啊。 而且,这襁褓,周小米从未见过。 燃烧的火苗刺啦一下子拔高,周小米回过神来,吓了一跳。 周奶奶见到她,面色也有些许惊恐,「你先出去!」 好像就怕她会看见似的。 周小米鬼使神差,冲上去用脚把襁褓给踩灭。 丝绸容易点着,周小米抢救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点点。边缘都捲起了黑丝,不过中间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麒麟还能看得清楚。 周奶奶大惊,「干什么臭丫头?」 臭丫头,以前奶奶从未叫她臭丫头。 周小米面色一白再白,也不忍着性子了,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这是我捡来的。」周奶奶躲躲闪闪,目光游移,「不是什么吉祥的东西,我怕晦气。」 周小米很快抓住了字眼,眉毛一拧,问道:「这是不是我的东西?我小时候用过的?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涉及到自己的身世,周小米变得歇斯底里。 她冲上去,揪着周奶奶的领子问:「你到底为什么要瞒着我烧掉?」 见她如此,周奶奶突然冷笑起来,一瞬间也不心虚了,「不烧掉还留着做什么?这确实是你的东西,可惜已经没用了。我白养你那么多年,到头来,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撕下伪装之后,周奶奶变得很是刻薄。她这话说得很是冷血无情,似是对周小米一点亲情也没有。 养她是为了捞好处。 周小米急得眼睛发红:「我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是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们是谁?哼,远得要命的事情,谁记得清?」周奶奶冷笑一声,不屑道:「反正他们不会再回来找你了。这玩意儿,你爱留着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说完就埋头扒饭,理也不理周小米。 这一次往鬼门关走了一趟后,周奶奶是彻底的大彻大悟。 她以前做人,总想着留一线,对人都好,日后一定会有福报。 就很多时候,跟本没有日后,有的只是当下。 不管当初条件许得多么诱人,都没有当下能拿到的好处重要。 她养周小米,其实就是为了好处。 当初那种能饿死人的日子,她还从外头捡一个孤女回来,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家里也有个小丫头片子,周奶奶也不爱。她本来就不爱女娃,觉得女娃都是赔钱货,当初周满满生下来的时候,她就想让周萍送走,怎么可能还往家里接一个女娃呢?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其实才不是。 周奶奶没告诉别人,周小米其实不是孤女,是有一对夫妻送到她手上的。 那对夫妻衣着光鲜,人模狗样的,身上穿的,手上戴的,都是稀罕玩意儿。 那对夫妻说,好好对他们的女儿,等以后大了再接她回去。等以后,一定会好好的报答她,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们送给周奶奶一些国外的糖果,那味道周奶奶至今也没忘掉。 这就是富贵日子。 她从小长在乡下,穷苦日子过惯了,还没见过什么世面。那对夫妻送给她的一些东西,让她开始嚮往那人上人的生活。 不过那年头风声也紧。 那种人,是反动派,是资本家,是坏分子。 周奶奶不敢告诉别人,只把这件事埋藏在心底。 她还想着以后的富贵日子,想靠周小米的父母过上好日子,自然是要好好的对这个女孩。 周奶奶确实够用心,就算是饿着家里的孩子,也没苦过周小米半分。 她把周小米养得好一点,那对夫妻才会对她感激涕零。周奶奶是这样想的,也一直靠着这个看起来十分荒谬的承诺活着。 一直到了现在。 周奶奶突然想通了。 等了这么多年,她用尽一切对周小米好,可到头来,那对夫妻还不知道在哪儿,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说不定,已经死了。 也不会再有人来接周小米。 自然,她的好日子也不会有了。
第67页 既然如此,她干嘛还要供着周小米? 这些年来,在她身上倾注的一切,周奶奶都要讨回来。 不然白白帮别人养一个赔钱货这么多年,这怎么说也说不过去。 周奶奶还在埋头扒饭,周小米则是抱着襁褓跑出门去,把头埋在膝盖上痛苦。 襁褓还带着微微的焦味儿,这味道刺激她的鼻腔,几乎浑身都疼起来。 这襁褓,很有可能关系她的身世,关系到她的亲生父母。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都化为乌有,她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辱的孤女,无父无母,没有根没有家。 周小米顶着一双猩红的眼,心里难受得像堵着一团浸湿的纱,唿吸一下都是一抽一抽的疼。 甜枣村的一晚上过去了,旭日东升,新的一天,一切还是非常祥和。 周萍去上工的时候,路上偶遇了许多村民。因为昨晚的事情,村民对她都非常客气,一路笑脸相迎。 周萍面上应着,心里却十分不以为然。 有人就问了,「铁柱他媳妇,满满呢?那孩子昨晚吓着了吧?可怜见的。你们好心养了那崽子,却是一头白眼狼。幸好老天开了眼,否则你和满满就要受委屈啦。」 周萍道:「是吓着了,现在走家呢。」 才没有。 昨晚虽然是虚惊一场,但周满满好像并不怎么害怕。 就是回家后,对着赵燕秋唉声嘆气,说对不起嫂子。 就连赵燕秋也是被吓得哆嗦,连连罢手说没事,让她赶紧去休息。 只有周满满自己知道,她把打算给赵燕秋的灵泉水给周奶奶了。 虽然非常可惜,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也没别的办法。 好在经歷昨晚的事情,以后不会再有人把周奶奶的死推在他们身上,也不算是完全浪费。 周满满肉疼了一晚上,甚至失眠。 今天一大早,周萍就出门干活,而那时候的周满满还没睡醒。 等她睡醒后,就自己熘出去了。 当然是去找虞怀简啦。 周满满知道虞怀简是哪个地方。 他在山上收高粱。 这里地不够肥沃,水稻不多,现在剩下的就是高粱没收完。 虞怀简照例被「特殊」对待,被发配致最偏远的地里干活。 一般那种地方都是没有人愿意去的,因为太远了,光是走到地里,都要花上许多时间,中午连回来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带干粮随便应付。 别人都不愿意去的地方虞怀简可没资格拒绝。 周满满走在路上,已经不止一次停下来抱怨。 这也太远了吧。 她气唿唿的在心中把分配干活的人骂了个遍,然后又蹦蹦跳跳去找虞怀简。 远远瞧见他一个人埋头苦干,周满满终于笑出来,大声叫道:「虞怀简,猜猜我是谁?」 这还用猜吗? 虞怀简几乎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可当他抬起头去看时,不远处那小小的人还是开心的朝他摇手。 她居然来了! 虞怀简忙跑过去,着急的看她。 一张口要说话,就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周满满无措摸摸脸,困惑道。 「看。」虞怀简从她脑袋上摘下一粒苍耳,「你都是怎么赶路的?头髮都是这个。」 「……」 周满满嘟了嘟嘴,用手摸上去,果然满头都是! 「快帮我摘下来!」都怪那只臭狐狸。 让它指条近路,尽往偏僻的地方走。一路寻摸过来,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沾上了。 虞怀简让她坐下,自己乖乖蹲在她身后,动作轻柔的帮她把苍耳摘下来。 一粒一粒,十分磨人,也很挑战耐心。 周满满自己也没闲着,手里拿着辫子也摘。她问道:「这样不会很耽误你吧?」 「不会,已经要到中午,该休息了,不耽误事。」 「呀。」周满满惊讶,「可是我才刚醒不久。」 「……」虞怀简低声闷笑,问她:「你怎么来这儿了?」 「当然是来给你送吃的。」周满满是带了午饭来的,她得意道:「我亲手做给你的,你一定要吃啊。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你做。」 虞怀简不贊同的皱眉,犹豫了一会儿,说:「以后不要送了,我自己有带吃的。」 「不行,你就两个馒头,怎么可能吃饱肚子?」周满满坚持道:「我给你带,你就必须吃,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说是再也不理了,但没一次是真的不理。 虞怀简低声咕哝:「那我也不能吃你家的粮食,否则不是成了吃软饭的?」 知道他容易钻牛角尖,周满满立即道:「虞怀简同志,我昏迷那时候,你对我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虞怀简还在绞尽脑汁要怎么说服她,冷不丁听见这句话,脸非常诚实的红起来,说话也结巴了,「什、什么话?」 周满满靠近他,目光带着狡黠,「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见了。」 虞怀简的耳朵连着脖子一块红了。 她对他咬耳朵:「说了什么都由着我,这么快不算数?我可是会生气的。」 小骗子。虞怀简咕哝。每一次,都像作弄他似的。
第68页 他狠狠咬了一口馒头,像有仇似的。嘴巴里干干的,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张口,又被周满满塞了一口太岁泡过的水。 虞怀简顺势喝了下去。 这一入口才发现,不是平时喝的那种井水,而是带着一股草药般的味道,一入口,就唇齿生津,非常解渴。 更妙的是,水流进肚子里,不仅仅是燥热被驱散,就连疲累都散去不少。刚才流逝的力气,似乎在短时间内得到补充。 虞怀简惊讶得瞪大眼睛,讷讷道:「这、这水……」 周满满笑眯眯道:「厉害吧?因为是我舀的水,所以特别好喝哦,我决定以后每天都给你送。」 说完就给他塞两个馒头。 周满满自己也带了三个大馒头,不过她自己只打算吃一个,剩下的给虞怀简。 他的午餐向来雷打不动,就两个馒头。虽然个头挺大,但是他一个男子汉干重活,而且还长身体,怎么够? 重头戏,自然就是这太岁水了。 周满满已经试过了,这太岁虽然没有直接服用灵泉那样好的效果,但泡水喝下,也能有驱除疲劳的效果,恢復体力很快。 这水不仅虞怀简有,周家的人都有。 好吧好吧,其实最主要的是来见虞怀简。 她恨不得每天都和他腻在一块呢。 周满满说:「我特意留着午饭和你一块吃呢,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忍心让我饿肚子吗?」 虞怀简瞪她一眼,然后连哄带骗,给她又餵了半个馒头,实在吃不下了,剩下的他来解决。 他一点也不介意吃周满满剩下的食物。 饱腹过后,周满满小小的打了呵欠,又困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虞怀简,问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不在村里?去哪儿了?」 发生那么大动静,他要是在,肯定会来的。 第27章 虞怀简诧异的看她一眼, 又还快低下头去,样子有些古怪。 这模样, 果然就是有事。 周满满立即抓住他的胳膊,摇晃几下,催促道:「快说。」 命令的语气, 却说得像撒娇似的。 少女柔弱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胳膊,丰腴的小手触感很好,比他梦境中每一次的触碰都要来得更加真实,也更加要命。 好不容易喝水缓解的渴, 此时又冒出来。 虞怀简舔了舔唇, 小声道:「昨夜上山了,去找点东西。」 故意趁着大晚上才上山,自然是要做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事情了。 虞怀简的目中有些纠结。他似乎纠结良久, 才道:「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 从他随行带来的竹篓里拿出一个古朴的黑色小盒子。 盒子的样式精巧,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上头的刻着一圈缠枝花纹。材质虽然有些旧了,但是乌木依旧泛着一股如玉一般的光泽。 一看就值钱。 周满满一怔过后,把盒子接过,放在手里一掂量,发现沉甸甸的, 很有些分量。 「这盒子, 是什么木头?」周满满问。 「小叶紫檀。」 小叶紫檀,十年长一寸,一寸木, 一寸金。 四捨五入,她现在手里躺着一块和盒子一样大小的金子。 周满满一下子感觉烫手起来,她打开一瞧,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一粒鸽子蛋大的明珠! ??? 周满满愣愣的把盒子盖上,心中的震惊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 这些都是稀罕物件,光是其中的一件都能值不少钱。她实在没想明白,虞怀简既然有,怎么还能过得这么惨兮兮的? 哦是她想岔了。 这年代,最值钱的是粮食。这些东西在她那个年代才值钱,在这个时候,不仅不值钱,还是个祸害玩意儿。一旦发现谁家有,那就是一项资本家的罪名。 想了想,周满满问他:「你昨晚……上山挖宝去了?」 「……嗯,差不多吧。」虞怀简说:「这是戏班子的旧物件。」 周满满瞬间明白过来,嘆道:「老班头以前应该攒下不少家底的,是不是都藏起来了?」 虞怀简摇头,「不是,大部分都被收了,砸了。这颗明珠,是凤冠中间的那颗,是真的明珠。整个戏班子,就这颗明珠最值钱。那时候。老班头感觉风声不对劲,提前让我摘下来,藏起来了。我埋在山上的一颗榕树底下。」 昨夜,老班头让他上山挖回来了。 老班头说,他们现在家徒四壁,什么也没有。要给他说亲了,也没什么聘礼能给的。 怕人家嫌弃他,把老本都给掏了。 说给他拿去求亲。 一想到此处,虞怀简的耳朵就忍不住通红起来。 这其实是聘礼。 所以严格来说,这颗明珠现在是周满满的东西。 不过老班头也说了,东西送出去可以,但是人要带回来。 不能东西给了,人却没叼回家,那也太亏了。 但但,老班头又还说了,要是送不出去,他也不用回来了。 看看他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虞怀简动了动唇,想对周满满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把盒子往周满满怀里一推,「送给你了。」 周满满当然不能要,「这不行,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女人对珠宝天生喜爱,这颗明珠不仅色泽如白乳,形状圆润,入手更是有种微微发热的触感。一摸就知道,不是一般货色。
第69页 周满满虽然受宠若惊,但这种大便宜可不能占。 虞怀简又说:「这东西放在我这儿,风险太大了,如果被搜走,就再也拿不回来。」 周满满更坚持了,「那赶紧放回去。」 「……」虞怀简沉默了一会儿,耳尖逐渐发红,他声如蚊吶:「这、这是……老班头说,这是要送给你的,你要是不收,我就回不了家。」 周满满一怔,追问:「为什么要送给我啊?」 「是……」虞怀简豁出去了,硬着头皮道:「老班头说这是聘礼,但你不用理他,我就是——」 「好好好我收下了,以后传给我们的子子孙孙。」周满满喜滋滋收下来。 虞怀简所有的话都给堵回去,脸色红得不像话。 他想,她怎么能这样啊。 老流氓。 连子子孙孙都想到了,那真是……虞怀简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忽然远升起一股期翼来,连着心中也变得甜蜜。 如果他们真的有孩子,是个女孩更好,如果长得像她,应更会很好,很可爱。 虞怀简再度瞟向她的时候,目光有些歪了,不期然落在唇上,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言不发走到地里又开始干活。 这个时候日头还大,不一会儿,额角就冒出一股细密的汗珠。 周满满跟在他身后,想要帮他干活,但是被虞怀简赶走。 不仅被赶走,他甚至还顺手扯了把草,给她搭了一个袖珍的小草棚,让她在里面休息。 好吧好吧。 周满满抱膝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屁颠屁颠跑他屁股后面去了。问:「如果我想卖东西,可以去找杨三爷吗?」 「你找他做什么?」虞怀简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回过头看她,目中尽是不贊同,「八一巷不是什么好地方,老班头一般不许我去,你也不许去。杨三爷不是什么好人,你也别去找他。」 周满满嘀咕:「但是我有一样东西,只能去找他交易。」 「那也不成。」虞怀简犹豫了一会儿,「如果你非要去,我帮你。」 可以听得出来,虞怀简是怀着莫大的勇气说出来的。 这对他来说,好像是难事。 周满满越发迷煳了,她想了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虞怀简说道:「以前我们就认识了。他一开始就是个生意人,外地来的。现在也还是个生意人,但是现在没有生意可做,他就偷偷开了个八一巷。他找我……是让我跟他做生意,在乡下帮他收购东西。」 「老班头不让我和他来往,我一般很少去。」 乡下有换粮站,那里是明面上正规的卖粮食的场所。要虞怀简帮他收购粮食,这是要和公家抢生意。 一般人干这个被发现,一顿牢饭估计跑不掉,更不必说虞怀简这种人人喊打的坏分子。 上次只是打个架都要被教育,干这种事情,一旦被抓住,那就是很严重了。 周满满听了,顿觉不妙。 她勐然记起,在原文中有提到过虞怀简一开始发家,是和一个故人有关系。这个故人是谁,没有明说,不过现在看来,是杨三爷没错了。 可后来,虞怀简也因为这个故人而招致祸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周满满不想让虞怀简再和他扯上关系,得提防着点。 周满满急得咬唇,「你不能答应!」 「我没答应。」虞怀简见她如此,说:「所以你也不能去找他。」 周满满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跟杨三爷混,确实是一条快速的出路,但风险也大。周满满个人倒不是对生意人有什么意见,是怕虞怀简担风险。 毕竟那该死的原书是这么写的。 但她不一样,她来自未来,对于交易并没什么心理负担。而且她卖的也不是粮食一类的东西,成分也是贫农,被抓住了,大不了一顿打。就算被贴身坏分子标籤,等到过几年改革开放了,谁还记得这事儿啊? 对她来说,风险很小,但是利润却很大,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要是他以后还找你死缠烂打,你就把活推我身上来,让他来找我。」周满满拍拍胸脯,「我来帮你解决。」 虞怀简一双眼微微睁大,哭笑不得,「推给你做什么?不是叫我不要答应,你自己怎么去蹚浑水?」 「因为我正好有东西要跟他交易呀。」周满满直言道:「我就算被举报了,大不了被批、斗,被教育一顿就好啦,没得怕的。」 虞怀简瞬间严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也不是开玩笑。」周满满说:「我也不怕,再说批、斗游街,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样我也是坏分子,咱们就算是门当户对了。」 听见她的歪理,虞怀简哑口无言。 呆怔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又一次重复:「不要闹。」 「我可没闹。」 「你要是再闹,我可就生气了。」 「所以我这不是在哄你吗?」周满满扁嘴。 「……我不需要你哄。」虞怀简背对着她,嘆气道:「满满,你不能这样。你胆子太大了,得有人来说说你。」 什么都敢想敢说,就没见过她这样的。
第70页 周满满气得跺脚,」你还没过门呢,现在就开始来管我。」 虞怀简瞪她。 周满满同样毫不示弱的瞪回去,眼波带着点委屈的神色。 两人遥遥对视,半晌后,虞怀简率先败下阵来。 他道:「如果你非要去,还不如让我去。」 「我可以去,你不可以。」 「所以你这是胡搅蛮缠。」虞怀简愠怒。 想了想,周满满轻轻摇了摇他的衣摆,算是示弱了,然后小声道:「就上次那个山药,这里的人都不会培育种植,只有野生的。如果我可以稳定的供给,杨三爷肯定会来找我要的。到时候,我就垄断货源,这是笔好买卖啊。这笔生意只能跟他做,与其等他找上门来,还不如自己去找他,算卖个人情,还可以自己提条件。」 虞怀简看她,「说的你好像会种一样。」 「我当然会啦!」 「好,那你跟我说怎么种?」 「就、就……」其实周满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压根不会种东西。 不过她现在有了作弊器灵泉水。 别人或许要花上一年半载才能弄懂的东西,她浇点灵泉水就可以催生。随便实验几下就知道在什么样的坏境下能养活成功了。 周满满理直气壮道:「我随便养养就活了!」 虞怀简气笑了,又问:「好,就算你随便养养就能活,那你告诉我,你打算养在哪里?你有地么?」 「我……没有。」周满满低下头,被难住了。 顿了顿,周满满又是眼睛一亮,说道:「没有地,但是可以开荒呀!」 ……所以她想一出是一出。 虞怀简摸摸她的脑袋,「首先你要先去跟大队长说,让他批准。」 「没问题,我妈妈会搞定的!」 「……其次,你还得有力气锄地,开荒。」虞怀简皱眉,「这里的荒山这么多,你知道为什么没人去开荒吗?」 「为什么?」 周满满好奇宝宝,却把虞怀简弄得哭笑不得。 「这里都是旱地,地力不够,杂草都差点养不活。而且开荒很辛苦的满满,你看,地里大半都是石子,一锄头下去,挖不到土,怎么能种粮食?深山里的地倒是肥一些,但是离得太远太远,种东西压根顾不过来。还没等收成呢,山里的鸟雀就全都吃光了,白忙活。」 周满满听了,眼睛一转,又是信心十足,「没问题,我一定能找到一块肥沃的土地,还不用离得很远!」 「……」 虞怀简简直不忍心打击她。 毕竟这听起来,实在太过天方夜谭。 村子里不少人种了一辈子庄稼,都是老手了,却没人去开荒,也没人能找出一块肥沃的土地。周满满随口就说呢,骗谁呢? 虞怀简想了想,把锄头递给她,让她锄地。 周满满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也吭哧吭哧的动起手来。 没一会儿,累了,餬口震得发麻,甩甩手,停下来。发问:「你要干什么呀?」 虞怀简指着她翻出来的一个小小小小的坑说:「看,那是你吹破的牛皮。」 「……」周满满快气死了。 王八蛋,不鼓励就算了,居然还泼凉水。 「总之,我就是有办法!」周满满相信,灵泉水一定可以办到的。 虞怀简没再逗弄她,直言道:「好,就算上面说的,你都知道了,那么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 「一个开荒的人。」 周萍和周仓在地里干活,上工分,平时回家已经累得不行了,周满满是不可能让他们去开荒的。 这也是没人开荒的一个重要原因。 力气不够用。 光是赚工分,就已经把人榨干,更不必说比干活还要累人的开荒。 至于赵燕秋?那更不用说了。 她现在能走几步路,但弯腰还是痛,每次上厕所都要折腾半天。 要是让她去开荒,周满满会觉得自己简直丧尽天良。 她自己来? ……算了吧。 她不会。 她是菜鸡。 周满满嘆口气。 到头来,居然行不通。 一整天下来,周满满的情绪都非常低落。 因为这是她初步想到的发家致富的法子,但居然被堵住了。 她的情绪太过低落,虞怀简也看不下去了。 他说:「如果你实在想开荒,我来帮你。」 虞怀简平时就很忙了,不过如果这样可以多跟她呆一会儿,再累也没什么。 周满满掐他一把,动作却很轻,「算了算了,这件事我没考虑好。」 笨蛋,他说得那么绝,显然是没把这件事当成正事来看的,却还是愿意陪她一块闹。 她才不是胡搅蛮缠。 但也不会让他这么辛苦。 周满满看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心疼起来,把剩下的太岁水都给他:「记得喝完,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带的水,都是我的心意,一滴也不许浪费。」 虞怀简哪里好浪费,当着她的面咕咚咕咚喝完了。 「明天我还给你带。」 虞怀简刚想说不用,但却忍下来。 他也是想看见她的。 等回到家之后,周满满试着把开荒的事情给周萍说了。
第71页 周萍此时正累得不行,一听到闺女居然异想天开要开荒,长久的沉默了。 向来爱女如命的她 ,这一次居然没立即应和。而是给她一把锄头,指着门口一块地方说:「看,那儿,路有点不平了。你要是闲得慌,就去锤一锤,给馋平咯。」 「……」 周萍以为她是闲得发慌。 周满满都已经打算放弃这个想法了。 资源不够,人力不够,条件过于艰苦。 只是没有想到,周满满还真心想事成。她缺一个开荒的人,老天爷还真把人给她送来了。 那日之后,又过了几日,等到夜深之时,周家被人敲响了门。 周萍迷迷煳煳起来开门,就看见两个小伙子扶着一个皮青脸肿的玩意儿站在她家门口。 天色太暗,来人什么样周萍没瞧清楚。 陌生的小伙子说:「大婶,这儿是甜枣村的周铁柱家吗?」 周萍点点头。 对方把那皮青脸肿的玩意儿放下,很兇的说:「好,人我们给送到了,大婶给点医药费,我们这就走。」 周萍急道:「这什么人吶你们就给我撂这儿,还敢找我要钱?你们谁啊」 小伙说:「你大儿子叫周金是吧?他是个疯子,今天无缘无故打我们兄弟,把人都给打进医院了。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们医药费,我们就废了这孙子!识相的就赶紧——」 小伙子话还没说完,周萍就「砰」的一下,直接把门给甩上了。 「……」 两个小伙面面相觑,感觉碰到硬茬了。 人都打成这样给送到家门口了,居然无动于衷吗?这都什么人吶? 「大婶,你不想给?我们兄弟两可不是吃素的!我们说得出,做得到!」 其实这是犯法的。 对方也知道,不能明着来。他们这样违法犯纪的分子,被抓住也很要命,所以才偷偷的晚上才来。 周萍会怕他们吗?当然不怕。她甚至已经快控制不住要去厨房拿刀了。 她大声道:「外面那玩意儿我不认识。你们快点带走!」 「大婶你别装了,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打断他一条腿!」 「打!快点打!我谢谢你全家!」 「大婶,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 小伙又说:「好啊!不给,那我就去跟人说你儿子赌钱,还打人,他心已经坏了!我把他送到公安局去,让他劳改!让领导来教育他!」 「快打!」周萍说:「我们家可是很有觉悟的!我们不认识他这种玩意儿!」 好他妈绝情的家人啊。 两小伙没辙了。 两拨人隔着门口吵了一会儿,周金心里无限凄凉,喊道:「妈,你真的不管我吗?他们真的会打断我的腿!」 「你放心,就算他们现在不打,我一会儿也要打!」 「……」 门外面的三人也没辙,也不敢闹得太大,一时间,情形僵住。 周金跌坐在地上,喘气嘆道:「我都说了,我妈不会管我的,你们非要来,白跑一趟。」 ……那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啊! 那两小伙算是底下赌场的人。 周金和人赌了两把,输了,却没钱赔,然后要跑。 赌场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即把他抓起来打一顿,然后又用了惯用的伎俩,把人送回家,逼家人替他换钱。 这年头,一旦被贴上坏分子的标籤,那可是寸步难行。 虽然他们也是坏分子,但他们本身也不是什么勤勤恳恳的好人,不怕这玩意儿。 但别人也不怕,那也奇了怪了。 百试百灵的招数行不通。说要打人对方也是一点不急。 不能耗下去了,那两小伙无奈只得自认倒霉,把周金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趁着夜色掩护,偷偷离开甜枣村。 他们走后,周金一改半死不活的模样,把门拍得砰砰作响。「妈,你快开门啊,让我进去啊。他们人已经走了,我没骗你。」 「妈,妈你睡了吗?儿子好饿啊,他们不仅打我,还饿我,我已经三天没吃过饭了。」 「妈你在听吗?你门都不让我进啊?你也太狠了吧?」 「妈妈妈……求你了,我求求求求你了,至少让我进去吧,躺地上都成,外面冷啊。」 周金絮絮叨叨的求饶,但是里面的人就是铁石心肠,就是不给开门。 周萍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心里就拔凉拔凉的难受。 这种儿子,关键时刻都不在家,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一年到头来爷见不到几次面,生来做什么呢? 还不如生个萝蔔管用!萝蔔还可以吃呢!他只会吃! 现在他回来做什么呢?秋收都快干完了,活都没了,剩下就等份粮了! 周萍越想越气,撂了狠话:「今天你给我在门外反省,否则甭想进来!你要是还赶走,你就当做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夜里天气冷,周金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又因为身上带着伤,实在难受得很。周金靠在家门口,骂骂咧咧,这一身伤,想走也走不了啊。 周金弄出的动静实在不小,屋里的人,除了睡得死沉的周满满,其他人都听见了。 等周萍睡下后,赵燕秋咬牙犹豫,最终还是起来给周金开了门。
第72页 作者有话要说:  qaq今晚还有一章哦 第28章 等第二天, 周萍起来开门的时候,发现老大不见了。 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周萍以为他走了, 对着空中啐了一口,狠狠道:「行,昨晚我已经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你自己走了,以后再回来,我剁死你!」 狠话刚撂完,就听见周金迷迷煳煳的声音响起:「妈, 我好端端在这儿呢。一大早的, 火气别这么大。」 声音是从赵燕秋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周萍略微一想,很快就想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顿时更加生气了。 她转身进厨房拿了菜刀, 然后一脚踢开赵燕秋的房间, 「给老娘滚出来!」 这一脚, 把赵燕秋在内,包括几个孩子都给吓醒了。 小的那一个,开始哇哇大哭。 赵燕秋白了一张脸,担忧的看了一眼门口,乖乖的去开了门。 周金还不知道大祸临头, 听见因而的啼哭声, 困惑道:「怎么有小孩的哭声?媳妇,你肚子没了?」 他睁开眼睛,一眼瞧见躺在炕上内侧的一个小娃娃, 愣住,嘴巴张大。 还没等周金有什么反应,紧接着,刀光而至。 他机灵的避开,讨饶:「妈,你怎么了这是?我媳妇心疼我,把我放进来,你不用要杀人吧?」 要说周家最不怕死的人是谁呢? 不是周仓,是这个老大。 在外面挨打,在家也挨打,哪里都是挨打。偏偏他性子贱,嘴巴也贱,什么话都说,自然也容易得罪人,特别是容易得罪周萍。 周萍现在简直就要怒火中烧了。 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媳妇生娃了不知道,敢情他昨夜回来,只顾着自己睡觉,压根没看过自己儿子! 周萍怒道:「出来,我不在孩子面前打你。」 周金摇头。 他一摇头,周萍举起菜刀,直接把被褥砍了。 破了个大洞。 周金吓得一个哆嗦,这才连滚带爬的跑出屋去。 周萍提着菜刀也跟着出去,打算好好修理修理这个孙子。 赵燕秋急得都哭了,也跌跌撞撞出去,打算劝劝婆婆。 可看见她红着眼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周萍立马沉下脸。 赵燕秋什么性子,她最明白了。她一掀裤子,周萍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还没等赵燕秋说什么,周萍噼头盖脸就骂道:「还想给他求情啊?你贱不贱啊?你想想你生娃受苦的时候,他在哪儿?在干嘛?这是人吗?你还给他开门,我要不是看在你身子不适的份上,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打?」 赵燕秋哭道:「妈,他知道错了……他身上有很多伤,算帐的话,以后再说吧。」 要说心里没点委屈,那是不可能的。 赵燕秋也难受。 可是昨晚给周金打洗澡水的时候,看到他身上青一片紫一片的,赵燕秋就开始心疼。 一心疼,怨气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男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这一次好不容易回来了,要是婆婆太强势,把人给骂走了,她怎么办啊? 可赵燕秋苦苦哀求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是让周萍更加生气。 周萍把她推开,又对周金骂道:「畜牲!你居然还认你媳妇给你打水!你要脸吗?你是断手了还是断脚了?你知道她差点进了鬼门关回不来吗?」 周金也愣住。 然后看向赵燕秋,「媳媳妇……你咋不和我说啊?」 周萍更气了,「和你说,你能做啥?我问你,你孩子是个带把的还是不带把的?」 这问题可把周金给难住了。 周金记得抓耳挠腮,想了想,以他家老娘重女轻男的程度来看,如果媳妇生的是个男孩,处境肯定会比现在艰难。可这一次回来,老娘居然给他媳妇说好了,说明是个女孩。 周金立即道:「女孩,是个女娃娃!」 说完,周金就「嗷呜」一声,被打了。 周萍也真怕把人给打死,本来想抄个扫帚打的,但是觉得太轻,抄了扁担来打。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说你除了闹事你还会干啥?自己的媳妇不管,娃不管,娘不管,妹妹不管,你说你活着有什么用?还不如死在外面!」 一边说着,扁担就像雨点般落下。 周金自然也是被打得嗷嗷叫。 不过对于周萍的毒打,周家三兄弟就老大挨得最多,心得自然也是最多。 看着是挺惨,但实际上,并没有他嚎得那么严重。 周萍依然是气不过,打得那叫一个狠,「你说说你多久没回过家了?也许哪天我们全都被人害死了你都不知道!你除了闹事的时候,被人送回来,叫我们收拾烂摊子,你还会啥?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我生你有什么用?我生你还不如生个棒槌,生个叉烧,生个萝蔔!」 周金的嘴巴就是贱,听了还说:「妈你别打压,消消气,一会儿我把自己炖了,给你做补汤喝。」 周萍气红了眼,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揍。 周仓这个时候也起来了,院子里这么热闹,没人还能睡着。 他和周满满两人并排坐在水井边,一块刷牙。 周满满迷迷煳煳的看着,脑子还没转醒过来,也没多少关于这个便宜大哥的记忆。
第73页 周仓倒是乐呵呵的,幸灾乐祸道:「大哥是真的惨啊,你看看,咱们妈多生气啊。」 周满满给他泼凉水,「咱妈打你的时候,我也没见她手软过。」 「这不一样啊。」周仓很自豪的说:「打我用的是扫帚,打大哥用的是扁担,这完全不一样的呀。」 周满满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另一边,建军建华也悄悄地掀开窗户,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两双眼睛眨也不眨的,也在小声的嘀嘀咕咕。 建军年纪大一些,略微有些担忧:「咱爸不会真给打死了吧?」 「打死就打死吧,反正我就当咱没爸。」 「你想让爸走吗?」 「不想,但我也不想让他待在家里。」 建军想了想,忽然也觉得爸爸还是不待在家里的好。 因为他不干活就算了,还要指使他们伺候他,给他干活。 如果爸爸不在,他们倒是有可能轻松一些。 建军也道:「那还是让奶打一顿出出气吧。」 过一会儿,建华说:「奶说要打断他的腿,不会真打断吧?」 「你担心吗?」 「不担心。」建华很诚实的摇头,「就是怕他腿断了,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还要我们吃喝拉撒伺候他。」 建军深以为然。 除了在哭着的赵燕秋,似乎没人真的担心周金。 当然,周萍也不会真把人给打残的,毕竟治也是要钱的,她怕浪费。 等累了,周萍这才停下来,吭哧吭哧喘着气问:「知道错了吗?孙子。」 周金捂着腰和屁股躺在地上,诶哟咿呀的叫:「妈,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打我了。」 「还走不走?」 「不走了,不走了,打死我,我也不走了。」 周金有点小聪明。 其实在他小时候,周萍而是很喜欢他的。 这孩子头脑灵活,还有一张甜嘴,不管是见了叔叔阿姨,还是伯伯婶婶,都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自打他会走路起,放着一天不管他,他自己都能在外头讨点东西来吃。 从小就是个机灵鬼。 但就是太机灵了,主意太大了,等渐渐大了之后,愈发不想在这小山村待了,但他自个又是个没本事的,没技术没文化,只能出去偷鸡摸狗,投机倒把。 他的那点小聪明很多时候不够用了,经常就会栽跟头。 每一次,周金回家都是快要混不下去了,要么被人送回来,要么自己灰头土脸的回来。 一开始,周萍还以为他会改。 毕竟在外面要吃没吃,要睡没睡,就算家里种庄稼苦一点,又有什么呢?至少有衣服穿,还有点饭吃。 但是周金可不是这么想的。 他来来回回,就是不肯安心待在这里。 不管回来的时候多么惨,等过一阵子又会偷偷的跑出去。 等次数多了,周萍也就不管了,反正管也管不住。 但是这一次,家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先是老大媳妇差点丢了性命,后来还被人泼了脏水,母女两人差点进了公安局。 周仓现在还不能做顶樑柱,这么大个家子,全靠周萍一个人撑着。 周萍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她得让老大留下来。 否则这一家子都没法活了。 周萍眼睛也红了起来。 她把扁担一扔,然后也坐在地上哭,「我的命可真是太苦了。好不容易熬过饥荒,把你们养大了,可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后来你们爸爸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撑起这么大家子。这么多年我都咬咬牙熬下来了,好不容易等到你们都要成家立业了,还是不省心。」 」还有老二那个白眼狼啊。我辛辛苦苦养这么大,到头来是帮别人养儿子啊。不回也就算了,以前在工厂做学徒的时候每次回家,那次不是伸手问我们要钱要粮?吸干我们的血,自己有出息了,有本事了,现在家都不回啊!」 「老大你也是个讨债鬼。这么多孩子,你自己不想养,倒是不要生啊。你有本事生孩子,你有本事你自己养啊。我告诉你,这一次我不会再帮你养了。你要是还敢在外面不回家,你媳妇你儿子就是饿死了,我也不会再接济他们。」 周萍说:「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呢?死了之后可能连一副棺材都没有,拿一卷蓆子把我裹了扔在路边,我都指望不上你们啊。」 周金心里也动容。 他皮糙肉厚,被骂这么多次早就无动于衷了,但是有一个人,是他无论如何,怎么着都会对着吐口沫的,那个人就是老二。 周萍偏心闺女,这是周家都默认的事情。 周满满不算在内,就说周家的这三个儿子,老二是最受宠的。 那时候,家里条件好些,老二甚至还上了两年学,认识几个字。后来他自己也有本事,去工厂做了学徒,看着是有模有样的。 太有出息了,倒把他的哥哥跟弟弟衬得越发没有出息,灰头土脸。 周金对老二很有些怨气。 更怨的是 ,老二自己转正之后,做技术工人了,有工资了,却一点没有回馈他们! 要知道,以前老二回家要粮食要钱,爸爸妈妈就算是饿着肚子,让全家人陪着省口粮,也会优先满足他的要求。
第74页 这不就是吸着他们家的血吗? 可是吸完了之后,老二转头做了城里人的上门女婿,有城里户口了。 是城里人,会瞧不起人了。 这才是头真正的白眼狼。 周金都唾弃他。 「妈,你别把我跟老二那狼崽子相提并论,他不配!」 「我呸!你还得意上了!」周萍红着一双眼睛说:「你要是这么有志气,要是这么有出息,看不惯老二,你倒是自己努力啊!你自己老大不小了,一大把年纪也没什么出息了,但是你还有儿子!你要是有本事,你就把你的两个儿子供出来!让你两个儿子比老二还要更有出息,更有前途!」 周金一呆,突然就有些心动起来。 想了想,周金就大声说:「妈,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走了!」 听过太多的保证,周萍可不信他的这些花言巧语。 说是不走了,但是还是把周金给锁在柴房里,没让他出来。 后来,周萍还觉得这样不解气,得想个法子来惩罚他。 不然这龟孙好了伤疤忘了痛。 周满满眼珠一转就说:「妈,让大哥给我们开荒去吧。」 周萍想了想,觉得光是干活上工分也太便宜老大了,开荒够苦够累,就让他去开荒。 第29章 周金还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 只是被关在柴房而已,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这里有衣穿, 有饭吃,还不用干活,大不了就是被骂几顿, 简直人间天堂。 等后来,周萍放他出来的时候,就说:「我们讨论过了,这么把你关在家里不是个法子, 你给我开荒去。我已经去跟大队长申请了, 大队长说要你好好干,给村子里带个好头。等明年——」 话还没说完,刚刚走出来伸懒腰的周金又自发自觉把自己锁了回去。 开荒, 打死也不去的。 周萍气得拍门, 「鳖孙, 给我出来!有本事把自己关起来,有本事给我去开荒!」 这是惩罚,也是将功赎罪。 周金说:「妈,你让我去开荒,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行, 行你不去。」周萍回过头去, 找扁担,「从今天开始,你去猪圈睡, 你去跟猪一块吃一块睡。你就是头猪!不对,猪都比你好。人家还能吃,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周金脸色大变,终于怕了。 去猪圈过日子,他媳妇又不是猪,那是人过的日子吗!他妈压根不是想一直把他关在这里! 周金还想说什么,但周萍又说了:「我说过,这一次你要是还不听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我去找村长,我要把你除名,以后你就再也不是周家的人。」 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周金都傻了,这是要逼他啊! 再怎么着都不能被除名啊。 周金只得求饶:「妈,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开荒,我一定好好干。」 周萍这才放过了他。 等第二天,周金身上的伤还没好完全,就被赶出去干活。 周满满拎着一把锄头在门口等着他呢。 周金一看就乐了,开心道:「妹妹懂事了,知道心疼哥哥了。走,咱们一块去开荒去。」 完全不知道,他有如此命运,就是周满满怂恿周萍下的决定。 周萍一听这话,啪的一下,巴掌立即拍下来,警告道:「满满才不是和你一块去开荒的!她是去监督你的!你要是敢让她碰锄头,我跟你没完!」 周金立即把锄头夺过来,赔笑道:「妹妹,咱们走吧。」 大哥这样,还真是……令人无话可说。 周满满抿唇,道:「走吧。」 开荒说难其实也不难,不过也就一把锄头而已。就是很辛苦,很累。 要想,平时在地里干活,侍弄的都是已经成型多年的良田还那么辛苦,更不必说一点没有开发过的荒地了。 之前去找大队长申请的时候,大队长没二话,立即答应,还让人来跟他们选地方,量了土地。 这里的荒地都不值钱,只要不是图得太过分,随意圈一圈,然后上报就行了。 当然也是有代价的。 开荒成功后,如果弃地不种,开荒的土地就归国家所有。 甜枣村还从来没有人开荒成功过呢。 所有人都以为周家异想天开,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土地选在比较偏远的地方,一来是周满满不想离村子太近,平时捣鼓点什么都被人瞧着。二来,这片地方有树木有灌木中,平时有许多落叶和腐植物,土地相对来说肥沃些,也容易养地。 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达到目的地。 周满满指着一片插有标记的地方说:「就这里了。开始吧。」 周金差点晕了过去。 乖乖,还以为就像家里那三分自留那样,不过巴掌大点的地方,开荒也不过是来种菜的。 可现在一看,这都得有一亩了吧? 周金腿都软了。 「哥,你得好好干。」周满满说:「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全家的生计呢。你肩上的胆子很重,一定不能偷懒,我都看着呢。」 周金哭丧着脸道:「还生计呢,还不如让我去上工。」 「不行。」周满满指着他,「你要是不努力,我可是会告诉妈的,回家你就等着挨打吧。」
第75页 如果是别人威胁,周金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可面前这是妈的宝贝心肝,就算满满随便说几句话,妈都会信的。 周金嘆自己命苦,开始干起活来。 首先要把地里的树藤还有大石头都给清理干净,不然一会儿不好松土。 周金不是个安分的人,没一会儿就说不行,腰酸背痛,向周满满求饶。 周满满非常铁面无私的记下偷懒的次数。 周萍说了,但凡他偷一次懒,回家吃饭就少一口饭。要想吃饱,就得卖力气干活。 可怜的周金只得继续埋头苦干。 等过了晌午,到了饭点,孩子来送饭了。 打开一看,居然还是干饭! 周金大喜过,立马道:「妈还挺大方的,这一次居然是白饭。」 周萍虽然一点也不想多给他吃的,但是对于下地干活的人,她是不会小气的。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你要是好好干,以后还能有的吃。」周满满想着虞怀简,有些食不下咽。 今天没去看他,说不定又是两个馒头就应付了事。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来这里监督周金,但是周萍说,家里也就她的话能对周金有点作用。要是让赵燕秋或者建军建华来监督,没准周金还得让别人来干活,他自个儿倒是要干起监督的活了。 周满满没办法,只好继续呆着。 建军建华已经在家里帮赵燕秋把活给干完,猪草也打了。 果然他们来送饭后要回去,周金就立即说:「来来,你们两个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懂事了。过来帮帮我,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会下地干活了,不能偷懒。」 他板着脸,吓唬两个小孩。 建军建华一下子苦了脸,脸色发白。 他们蹑手蹑脚走过去,认命的要帮他。 当脚还没踏进去呢,周满满立即道:「不要去,这是他的活,得他自己干。」 「诶?妹妹?」周金傻了。 周满满理直气壮道:「你以为开荒只是开荒而已吗?不给你个教训,你都不长记性!这是对你的惩罚!咱妈说了,我们家的人都不许帮忙,除非你知道自己错了!」 周金立即道:「我错了我错了,好妹妹,你让他们来帮我吧。」 「不诚恳,敷衍。」 周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本来还想着,他身上带着伤,就随便应付几下,然后就说身体不行,总不能让他一个病弱的人干这么重的活吧? 本来都打算好了的,可谁知道,满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神仙水,这水还他妈挺有效果的! 身体是这里也通那里也痛,可喝下去之后,不仅神清气爽,就连伤口都不怎么痛了。 周金还想装病,但周满满怎么可能让他矇混过关,继续铁面无私的盯着他。 没有空子可钻,最终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干活。 周满满呆着也是无聊,就把建军建华给招来,说:「我教你们写字。」 建军建华眼睛一亮,然后排排坐在她面前,一副听教的模样。 他们没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 这个时候,学校不开,就算开了,家里也是没有钱供他们上学的。小姑上过几年学,如今能跟着她学一点,建军建华也很开心了。 周满满没想到一个无聊的举动还能让他们有这样强的反应,一时间心里有了主意。 她在地上写了他们的名字,又教他们认,一笔一划的写。 等孩子都忍完之后,周满满找到周金说:「哥,你要是能把这给我侍弄好了,以后我想法子让建军建华上学。到时候,他们给你考两个状元回来。」 周金听了,不屑道:「就你?得了吧。虽然我也做梦,但我也不曾说过这样的大话啊。咱们家有老二一个就够了,你还想供两个,不要命了?」 一般人家都供不起一个读书人,更不用说两个了。 周金自己不认命,但是又能怎么着呢?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 周满满急得跺脚,「我跟你说不通。现在不行,以后也总还有机会。关键是孩子肯学,这是多难得的事呀。」 「哼,那也得等你有条件了再说。」 周满满和他说不通了,气哼哼的退回来。 不过心中却有了新的主意。 建军建华这两个孩子听话又老实,对了人知道感恩图报。 上一次帮了赵燕秋之后,建军建华说要给她当牛做马,就真的当牛做马了。 周满满现在不管有什么要求,提什么样的建议,基本上都能被满足。 上一次,周满满说了一句想要麻雀和鸟蛋,从那儿以后,建军建华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上一只麻雀,或几颗鸟蛋。 这些都是给小狐狸吃的。因为这两孩子,周满满省下不少麻烦。 在家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 周满满不管是要做什么,或者要拿什么东西,她只要一个眼神,两个小孩就能够准确无误的领会到她的意思。 紧接着就会帮她把事情办好。 周满满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感觉自己占了他们的便宜。 她知道后面不久就会重新开办学校,高考也会恢復。 如果家里有条件,她是绝对不会吝啬的。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第76页 周满满没有急着去说服周金,只是在他身后,帮忙把那些落下的藤条树根都捡起来放到一边。 今天的地翻不完,还得明天继续过来,才能够把这一亩地全部都翻完。 等把这些杂物杂草都清理干净之后,再松松土,到时候就可以着手准备肥地了。 这一步才是最要紧的,这块地能不能种东西,能不能养活植物,就看着地力够不够养得好不好。 不过周满满不担心这个问题。 没有肥,她就用灵泉水洒,灵泉水的效果可比肥料好多了。 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一天忙活下来,所有人都累得不行。 特别是周金,他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回到家,迅速的吃完饭,又迷迷煳煳的洗了个澡,然后倒头大睡。 周满满用太岁水给他续着,身体的疲惫没有,但终究带了伤,这么长时间的劳动也够呛的。 周萍难得的没有骂他,倒对他有几分好脸色瞧。 周满满说:「妈,明天我还跟着去,我要是不在旁边,大哥就会偷懒。」 「得去,这孙子的尿性我还不理解?你就得在他旁边时时刻刻都盯着的,否则他不会干活的。」周萍显然也是了解的。 周满满没有办法,第二天的时候,依旧去了。 建军建华也去了。 不过没有人是去帮着干活的。 建军建华是昨天尝到了一点甜头,知道小姑闲着的时候会教他们认字,数数,所以他们就想抓紧一切机会,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 赵燕秋跟他们说了,要想日子过得好一点,只能像他们二叔那样。像他们爸那样,是没有出息的。 建军建华最怕的就是像他们爸爸那样没有出息,他们还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还想养活弟弟,所以就很有危机意识。 小姑聪明又厉害,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拍马屁的机会,所以这才屁颠屁颠的来。 周金看着他们三个人在树荫底下拿着树枝在地上涂涂写写,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嘴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继续认命的开始干活。 这里的土地不好翻,第一遍翻过去的时候还是在清理杂物。第二遍才稍微有点样子。 但仅仅只是这样,都已经要了他半条命。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的时候,等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周金看着突然出现的虞怀简,脸上都是防备的神色,想起来这个人就是村子里的坏分子,也被□□的狼崽子,顿时生气起来,终于感觉自己不是最底下的那一层了。 周金一下子神气道:「你来这干什么?找打呢臭小子。」 这在以前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虞怀简原本轻快的神色蒙上一丝阴郁。 他浓密的睫毛垂下,又似是苦涩的看周满满一眼,笑不出来,也不愿意离开。 周金完全没意识到周满满的脸阴了下来,他一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下一刻就被周满满用树枝戳了。 这一下正好戳到伤口上,周金疼得大叫,「妹妹,无缘无故你戳我干嘛?」 「那你无缘无故骂他干嘛?」周满满气道:「你不要脸,你乱骂人。」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周满满气得拿树枝要打他,着急的面色通红,「那是以前!以后我不许你这么说他!看见他要像看见我一样,不然我就生气了!」 「你、你——」周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回来之后,脾气变得十分温和的妹妹为什么突然会炸毛。 本来还嘀咕着,但是一双眼在那两个月之间来回扫视之后,恍然大悟。 「好傢伙,妹妹你看上他了?」周金惊道:「你不是跟孙裕有婚姻吗?你这样做不地道啊。还有这个狼崽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家,你嫁过去肯定是要受苦的呀,咱妈同意了吗?你不能往火坑里跳啊。」 周金看着虽然煳涂,但是在这件事情上的看点跟周萍是出奇的一致。 周满满更是生气。 抬头看一眼虞怀简,见他神色淡漠,似乎习以为常,在接触到自己的目光时,甚至还抬眸对着她一笑,心中一抽,开始生疼起来。 周满满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周金身上,拿着树枝追着他跑。 「我叫你胡说八道,我叫你胡说八道,都说了以后不许这样对他,你还说!我就是稀罕他怎么样!还说你是我哥呢,连我跟孙裕退亲了都不知道!「周满满可不是什么讲理的人,一生气,立即道:「你不听话,我回家告诉妈妈说你今天一直睡大觉,没有干活,今天晚上你别想吃饭了!」 这一下子就捉到了周金的命门了,他也顾不上什么劝不劝的,当场求饶。 「好好好,是我的错。」 「你快点跟他道歉!」 周金抿唇,没说话。 虞怀简自己主动走过来说:「没事,我就是闲了过来看一眼。本来想着能不能帮一把,现在我就走了。」 周满满最近在忙着开荒的事情,虞怀简已经四五天没见着她。 这一次过来也不过是个藉口罢了。 远远瞧上一眼,看到她笑的眉眼弯弯,心里就踏实了,干活也有力气了。 周金一听,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一改之前的态度,这一张口就连妹夫都叫上了。
第77页 「对不住这件事我误会你了,不愧是我妹妹看上的人。够懂事,够勤快。过来帮哥哥我干活,我一辈子记得你的好。」 虞怀简是个老实人。 他看了周满满气得脸红红的面庞,一颗心软的不行,轻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生气。 周金压力大减,看虞怀简也开始顺眼起来。 两个人干活的时候,周金开始和他称兄道弟,像是认识了好多年那样。 周金说:「我之前嘴巴臭,不识好赖,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咱们哥两个,一个是坏分子一个是投机倒把的二混子,只有别人瞧不起我们的份,谁还瞧不起谁呢? 」 周金想得太开了,虞怀简非常诧异的看他一眼,继续埋头干活。 周金对于他这种只干活不说话的实干性格非常喜欢,心下更觉得距离拉近了,拉着虞怀简神秘兮兮的说:「妹夫啊,我知道你这儿我妈那关肯定过不了。但是没关系,今儿个你是遇上了哥我,我有个法子给你说一说,保证你能娶我妹妹进门,三年抱俩。」 虞怀简心中一动。 虽然觉得他说的这些话非常不正经,却悄悄看了不远处的周满满一眼,红脸低声道:「什么法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qaq感谢在2020-02-05 22:02:30~2020-02-06 20:4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鱼仔蛋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周金想了想, 说:「首先你成分就很不好,不过没关系, 毕竟出生不是你能选的嘛。但从现在开始,不管你家里有什么,粮食呀钱呀, 通通都上交给我妹妹。毕竟越穷越光荣,你把自己变成一个穷光蛋,成分就会越来越好。」 虞怀简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不是不可行, 但是得等结婚之后——要是真能结婚的话。 反正他也没什么需要的东西, 他和老班头只要能有一口饭就能活命。 虞怀简就说:「如果……如果她愿意嫁给我的话,财产自然全部上交的。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给她做主,我没什么关系。」 这也太上道了。 周金听了, 大乐起来, 继续道:「再然后男子汉大丈夫嘛, 自然是要踏实肯干一点。你得努力干活了,人家姑娘才会跟着你过日子。你得给我妈表现表现,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抽空到这里来跟我一起开荒,我妈知道了, 一定会对你赞不绝口。」 虞怀简犹豫了一会儿, 一双眼睛不停的往后飘。 周满满还在不远处对着他们探头探脑,一副伸长了耳朵想听的样子,但是却有故作矜持。她着急起来的时候, 会咬着下唇,急得原地跺了跺脚,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看了几眼,虞怀简收回了目光,尽量平静的说:「只要我有空,这个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只要每天都过来,就能见着她了。就算没办法单独相处,这么远远的瞧上一眼,说上一句话,他回去就能多吃一碗饭,一整天下来都有干劲了。 周金听见了这一句话,眼睛更是亮得不行,看着虞怀简的目光简直像是看到了块宝似的,闪闪发亮。 他忍着心中的激动和兴奋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把我妹妹交到你手上,我也算放心了,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虞怀简听到这句话,立即紧张起来,「哪一点?」 「你长得是挺俊俏的,就是太阴柔了,我妈不喜欢,她喜欢长得丑一点的,说这样子憨厚一些,有安全感。」周金苦口婆心的说:「你这张脸是个祸害呀。想让我妈接受你,首先你得把自己变丑,从今天开始,你得变得糙汉一点,不修边幅一点。如果还不行的话,你就对着自己脸上来两刀,有点道疤,那才是男人的证明,有男子汉气概了,光是看着都有安全感,我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虞怀简也不知道这个建议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前面那两个过分的要求他都没有拒绝,这个倒是变得紧张起来。 他几乎没犹豫,很快就狠下心来说:「这个不可以。」 「为什么?」 「满满就是喜欢我这张脸。」 「……」周金干笑。 笑完就挨打了。 周满满直接冲上来,怒道:「你是不是又在欺负人家?刚才我说的你又当做耳旁风了,对不对?」 「没有!」周金可不敢惹她,含煳道:「我、我也没说什么,我就是让他以后每天有空了过来帮忙干点活,这不过分吧?」 然后看向虞怀简。 虞怀简点点头,但之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摇头,「明天不行,明天我还有别的事情干。」 周金听了这句话,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好个小伙子,挺狡猾的呀,刚才答应的那么痛快,现在要他做出实事了,立即就改口。 根本不像他面上那么老实! 周金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周满满可不理会他的嚎叫和愤怒,她终于找到藉口,顺理成章的把虞怀简带走了,当下拉着他来到一旁问:「你明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呀?」 「我得进城一趟。」虞怀简说:「老班头的药吃完了,我得给他买。」 周满满想了想,问:「老班头一般都吃些什么药啊?」
第78页 「止咳的,他有点旧疾,是前些年……大冬天的时候落水了,在河里面泡了很久,捞上来的时候,差点去了一条命。」虞怀简垂下眼,神色有些复杂。 「自从那一次之后,病根子就落下了。后来,就落下了咳嗽的毛病。这么多年吃药都不见好。医生说治不好了,但是这药还是得吃。」 事情的经过当然不像虞怀简描述的这么轻描淡写。 老班头也不是自己落水的,这不过是一种教育他的手段而已。 不过这些往事,虞怀简自己都不愿意想起来,自然更不可能对周满满说起。 周满满问:「既然有咳嗽,为什么还要抽菸?」 「劝了,但是不听。」虞怀简变得有些恼怒,「还说什么抽菸可以治咳嗽,反正治不好了,以毒攻毒。」 「……」周满满无语了。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周满满转眼又开心起来,「我也有东西要买。」 虞怀简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回家之后,周满满就对周萍说:「妈,孙家还借我们一点东西,等一下吃完饭你跟我上门去要。」 周萍没什么意见,吃完饭之后带上自己两个儿子跟周满满一起出门去。 来到孙家,孙裕他们还没吃完饭。 他们家人手不够,干活的人不多,每一次都是要吃得晚一点的。 一看见他们,孙桂菊一张脸就拉得跟马脸似的,张口就要说话,周满满趁她还没开口之前,直接就拿出了那张借条。 「我来要粮食。」周满满说:「四袋高粮米,你们准备好了吗?」 一听对方居然是来要债的,孙桂菊底气一下子没了。 她一双眼睛四处乱飘,「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高粱米,你家的米又不在这儿,我怎么给你?? 四袋米对他们家来说可以吃很久了,要她交出去那是肉疼的要命。 孙桂菊居然有要赖帐的意思,周满满立即冷笑:「行啊,你欠东西不还,那我就找人说理去。这上头白字黑字,都是你儿子写下的,上面还有他摁手印。要么你儿子进公安局,要么你就把东西给我还了。」 孙桂菊脸色刷的变白。 想起上一次被批、斗的事情,心中除了对周满满的恨意,更多还有惶恐。 那种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指点点的骂着的经歷,她再也无法忍受! 孙桂菊上一次在小驴坡回来之后,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才缓过劲儿来。 不仅如此,她之后出门,感觉邻居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怪异无比。 如果说以前是敬仰的,和善的,现在就变得鄙视的,不屑的。 她这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好像被人挖掉了一块。 除了儿子之外,名声于她来说就是第二重要的东西,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是在村子里面的教育都能让她寸步难行到这个,更不必说要告到公安局。 只要进了那个地方,履歷就算是有了污点,就算不犯事之后被放出来,所有的人也都会指指点点。 孙裕就是孙桂菊的命根子,她怎么能容忍? 孙桂菊瞪着周满满,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最终还是捨不得儿子冒这个险,孙桂菊认下了这口气,窝窝囊囊的说:「四袋就四袋!」 周满满得意一笑,然后拿着笔把欠条上的四袋高粱米给划掉。 母子三人,周萍抗一袋,周仓抗一袋。鑑于周金这个时候还在「劳改」期间,是最没有人权的,所以他一下子扛了两袋,脸都青了。 不过重归重,周金心里还是舒坦的,简直像捡了金子那么快乐。 虽然不知道这粮食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只要进了自己的口袋,就甭想再吐出去一口。 周金越想越是开心,越想越是觉得这一趟他回家还真是回对了,妹妹变得比以前要温柔一些,同时也更明事理了。 虽然有些举动还是那么无理取闹,但是不像是以前那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还变得挺厉害的。 先是退了亲,又和虞怀简好上。然后还能从孙桂菊口中,把粮食得掏出来。最重要的是后面这一点,周金自问他自己可没办法做到。 周金心中开始活络起来,思考着之前周满满跟他说的那件事情,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可行? 如果妹妹真的有本事,能供他两个儿子读书,他留下来当牛做马都成。 另一边,孙家的人可就没他们这么开心了。 孙桂菊看到他们一袋一袋地往外扛粮食,眼睛简直要滴出血来。她气得胸口生疼,狠狠地拍门,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抢回来。 虽然现在粮食都收完了,秋收过后有一批粮食分发下来,但是粮食这不是还没有到手吗?现在就给出去四袋,意味着他们母子二人要饿着肚子过一阵子。 孙裕看着周满满的目光复杂无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孙裕觉得一段日子不见,周满满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以前她长得也漂亮,但是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现在,她光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只是低眉浅笑而已,面上的笑靥都像朵花似的,让人捨不得移开眼。 仿佛就是天生让人聚焦的点。 明媚,耀眼。 孙裕心中一动,忽然觉得他以前真是瞎了眼。
第79页 他觉得她不好,所以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她,导致他没发现原来她笑起来是这么好看。 孙裕鼓起勇气,走上前一步,「满满——」 「谢谢你退亲啊。」周满满满心欢喜,口中说着道谢的话,但是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要不是你非要跟我退亲,我今天还拿不到这么多米。」 周满满特别开心的笑了笑。 孙裕原本一腔忐忑这个时候一泻千里,只剩下满腔的挫败。 她真的一点都看不到他了! 眼中就只有那些米而已! 孙裕因为这个发现,妒火几乎燃烧了理智。 就是那个虞怀简! 他一动唇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周满满却不耐烦继续听他说,一转身跟着他的哥哥们走了。 孙裕看着她远走的背影,怅然若失。 等回家之后,周萍问她:「你明天要进城卖米啊?」 「是啊,有些东西要买。」 她要卖粮食,周萍也由着她去。反正周萍也当做这高粱米都是白得的,不管是吃了还是拿出去卖了,一点儿都不心疼。 当天晚上,周萍还煮了干饭,不喝粥了。 第二天,周满满装了半个背篓,有点提不动了。 她自己是提不了多少米的,周萍想直接把钱拿给她,但周满满不肯要。 家里也没多少钱,那些钱都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何况,周满满主要去卖的不是这粮食,是太岁。 周满满和虞怀简约好,两个人在村口处碰面。 为了避人嫌,还特意让他在一处弯路上等,就是不想要让别人看见了说闲话,免得又惹上什么麻烦。 周满满的小背篓虞怀简一看,顺手就给她提上了。 他力气很大,使力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露出了流畅的线条。 周满满身随心动,满眼都是这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把虞怀简耳朵都摸红了。 实在受不了她这不安分的小手,虞怀简有些恼怒的低声道:「别闹。」 周满满问道:「你脸红什么呀?」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一点点而已,太热了。」 「噢。」周满满闷声应了一声,又说:「对了,昨天晚上我梦见你了,你梦见我了吗?」 虞怀简立即炸毛,否认:「没有!我没有梦见你!」 「……没有就没有,你紧张什么?」她又追上了。 「你要不要猜一猜,我昨天晚上梦见和你做什么了?」周满满眨眨眼,笑问。 虞怀简心虚的瞄她一眼,低下头去假装在认真看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敢想,不能说。 ……其实他也是梦见了的。根本控制不住的梦。 但是梦见了什么,不说也罢。 虞怀简现在感觉自己才是流氓,才是混蛋。他思想不端,他心里有愧。他不是个人,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他—— 诶?她在干什么?! 虞怀简一直盯着地面的影子,这时候才勐然发觉,周满满居然离得越来越近,甚至还攀着他的肩膀跳起来。 虞怀简偏过头去看她一眼,想要让她安分一点,但是一张口刚要说话,周满满终于跳起来,在他唇上准确无误的吧唧亲一口。 偷香得逞,虞怀简愣成木头,周满满像个狐狸在偷笑。 等回过神来,虞怀简一颗心早就乱成了一池春水。 他摸了摸唇上的印记,脸红了。 然后又假装生气道:「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真是太大胆了! 周满满无辜道:「刚才让你猜你不猜,我只好亲自示范给你看啦。」 猜……猜什么? 梦吗? 虞怀简脑子轰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6 20:49:59~2020-02-06 22:5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熊与饼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虞怀简身形看着瘦弱, 但其实身板子很结实。 那肌肉紧绷起来的时候,硬邦邦的戳也戳不动。他背着许多东西, 走起路来还是脚下生风,轻轻松松。 要不是顾及到周满满跟不上他的步伐,虞怀简这个时候早就走远了。 周满满看了一会儿, 问他:「你是回到甜枣村干活后,力气才这么大,还是一直都是这样?」 虞怀简顶着她那不加掩饰,灼热的目光, 耳朵早就发红。 那□□裸的眼神一直打量着他, 真是胆大的要命。明明一个人走山路会害怕,以前稍微靠近她,她也会害怕。 偏偏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虞怀简从未接触过如此大胆直接的姑娘。 他解释道:「从小就大。」 男孩子的力气天生就是要比女孩子大得多。 「戏班子要练基本功, 要翻跟头, 要练把式。腿要直, 眼神要亮,腰板也要挺直。一整天练下来,骨头都要散架。老班头还很严格,如果戏班子里的小孩偷懒,就会挨打。小时候我也扛过沙包提过水桶, 从那时候起, 就很——结实了。」 不结实也不行啊。 唱戏的这一行也苦得很。
第80页 在以前的时候就是下九流,不是什么高档的职业,很多人谈论起来的时候, 都是带着一股鄙夷之色,过得自然也是苦的很。如果不是没办法了,家里很少会让孩子去学唱戏的。 有些人一生籍籍无名,都是个跑龙套的。有些人成角,看着表面风光,唱一场戏不知收多少钱,但背后也不知道挨师傅多少顿打,才能功成名就。 小孩子皮,不听话,不知道厉害,打的时候才能稍微听话一些。 虞怀简小的时候就很沉默,他不喜欢挨打,就只能练得比别人更刻苦一些。 只不过老班头对他寄予厚望,虞怀简即便刻苦些,他要学的东西更多,自然而吃的苦也就更多。 不过那些都是好遥远的事情了。 虞怀简神色有些恍惚,几乎记不清那段日子。 周满满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方面,听了之后掩嘴惊唿:「怎么搞得跟练功一样?这么辛苦吗?」 「嗯……差不多吧。」虞怀简很少这么心平气和的跟别人提起他的那些往事。 见她一脸好奇,却又深深的忍着,不敢提问的模样,心中一软,主动道:「其实也没什么辛苦的。男孩子总归是要皮一些,练功夫总比背那些本子强点,好玩。老班头让我唱花旦,但其实我最想唱的是刀马旦,以前都不让我动刀动枪,我还自己偷偷跟着练过呢。」 「什么是刀马旦?」 「唔……就是戏里面的女将军。」 「那你要不要给我耍两段?」周满满兴奋的两眼弯起来,又变得委屈,「我之前想要让你给我唱上一段,你不仅不唱还骂我。」 「那是因为——」以为她也想别人那样,用他的那些国王做藉口来攻击他。 虞怀简怕了。 他低头道:「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 虞怀简其实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自从倒过嗓子之后,他就没唱过,唱本记不清,把式记不清。不过有些东西大概就像本能一样刻进他的骨子里,即便时隔多年,一张口的时候,还记得唱本。 虞怀简唱的是秦腔《黑本叮》里的片段。 故事讲的明穆宗死后,李艷妃垂帘听政,其父李良企图篡位,定国公徐延昭、兵部侍郎杨波调兵,拿李良问罪之事。 这些故事对于那时候的虞怀简来说,是最有趣的了。晦涩难懂的唱本,对于他来说,算是睡前故事,是以记得清楚一些。 他天生一把好嗓子,平时正经说话的时候好听得很,捏起小嗓来唱女腔,听起来竟也绵绵,并无不妥。 「高祖路过芒砀山,白蛇接驾把路拦,高祖不把白蛇斩,王莽怎夺汉室江山?」这句是李艷妃的唱词。 随后话锋又是一转,从善如流改了气势和声音,唱起徐国公的词:「刘秀十二走南阳,大刀苏显赶驾慌,马武姚期双救驾,才扶光武坐洛阳。」 声音变得沉稳有力,一如磐石,这句是徐国公的应对。 「李艷妃」又唱:皇兄怎比姚马将? 「徐国公」对:国太怎比汉小王? …… 他一个人两种声音,两种唱腔,一句接一句的唱起来,像吵架一般。 女声一句,男声一句。 周满满听呆了。 随意一段之后,周满满才回过神来,下意识鼓起了手掌,一脸崇拜。 「好听好听。」 虞怀简看她一眼,含煳道:「我都记不清了。」 「那也很好听,真的。」周满满夸得真情实感。 以前她都听不懂这些,只觉得聒噪,更不用谈什么欣赏。 但是换了一个人来唱,静下心来听后,现在也觉得有趣了。 当然,唱得也好听。 周满满开心道:「以后,你就可以多唱给我听了。」 虞怀简笑了笑,「不行。现在就算了,没有别人在。老班头不许我唱的,也没人爱听。」 周满满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他的处境,心里的一腔雀跃又被冷水泼了个通透。 她难过的抿唇,忽然觉得十分可惜。 老班头说的没有错。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他也是个好苗子,这本是一件喜事。 但现在他压根不能开口,也唱不了。 基本功也荒废了好些年,要是不抓紧练起来,以前的苦就真的白吃了。 周满满心里难过,一句也不再提,不说他的伤心事了。 一路来到城里,周满满下意识要去八一巷换粮食,但是她刚提出来,虞怀简就表示不贊同。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你要是经常去,被人举报了怎么办?现在你还是乖乖的去供销社。」 周满满嘟嘴,「但是那里价格低……」 「不低了。」 虞怀简一再坚持不要她去冒险,周满满也没有办法,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他去供销社换了钱。 但是剩下的太岁却卖不出去。 这个时候中医也不走俏,太岁本质上算是一味中药,找不到人收只能去找杨三爷。 周满满还得找杨三爷跟他讨论一下关于山药的收购呢。 两人一起去给老班头买药,买完之后,虞怀简就说:「我去给你买肉包子。等吃完饭之后我们就回家去。」 八一巷的事情,那是提也不许提。 周满满着急的跺了跺脚,知道他这个臭脾气一旦认定了什么,一时半会是很难改正的过来的,但是她又得去找杨三爷。
第81页 没办法,非常之时,只好非常行事。 周满满骗他说:「你的东西是买好了,但是我的东西还没有买好呢,你都不问问我怎么就要回家去。」 虞怀简一愣,不好意思道:「是我没有考虑好。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告诉我,我给你去买。」 「不行,你不能跟我去,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买。」 虞怀简感觉不对劲,问她:「你要买什么东西不能让我跟着?」 「我、我……我要买月事带!」周满满脸红了。 虞怀简好像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的,继续一本正经的说:「在什么地方有卖?你告诉我,我给你买。」 「……」周满满脸上的红云未消,一直盯着他,发现平时只是稍微调戏一下脸上都会布满红晕的人,这个时候居然没有反应,心下觉得奇怪。 她往前走了一步,同样也是一本正经的问他:「你知道月事带是什么东西吗?」 「是——」虞怀简声音一顿,突然语塞 。他愣了一会儿,支吾道:「是、是什么?「 周满满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气得揪了揪他的耳朵,骂道:「笨蛋笨蛋!这是只有女孩子才会用才能用的东西,你怎么买?」 虞怀简脸上终于后之后觉红起来。 他意识到,这好像是什么特别私密的东西。 十分隐秘。 但既然是女孩子才能用的东西,他自然也就不懂了呀,老班头又不会教他! 虞怀简眨巴眼睛,略带委屈的看她一眼,抿唇不说话。 周满满好笑起来,顺手拍拍他的脸:「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等我回来知道吗?」 虞怀简点了点头,这一次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等她走后,虞怀简才低声喃喃自语:「月事带?」 他决定回去问老班头。 这一次等的有些久了。 虞怀简心下有些不安,周满满不回来,心下就焦急起来。一个星期上八下的吊着,恨不得自己能去找她,但想起周满满离开时的叮嘱,只好继续乖乖等着她。 周满满去的是八一巷,当然要久一些。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这一次来算是熟门熟路,她特意避开那些偏僻的小巷,一来就直接说了要找杨三爷。 杨三爷接见了她,笑问:「小姑娘胆子挺大,这一次居然一个人来这里,也不怕虞兄弟会担心。」 「他就在外头等着,我有事找三爷商量,说完就走。」周满满略微心虚,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许多。 她直接把来意甩出来,献上太岁,道:「杨三爷见多识广,应该能认出这是什么东西。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小小敬意,希望你可以收下。」 太岁这么贵重的东西,虽然只有小半个手掌那么大,但也很拿得出手了。 杨三爷目露惊讶,紧接着笑起来。 这个小姑娘倒是十分上道,也很干净利索。 他重新打量起周满满,一双老狐狸般的眼睛充满了欣赏的神色。 「无功不受禄,这是我的原则。你一个小姑娘来这里找我,不知道为的是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qaq还有一章哦今晚感谢在2020-02-06 22:57:34~2020-02-07 20:5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周满满从八一巷出来的时候, 手上已经不是两手空空。 除了卖粮食的10块钱,他身上还多了杨三爷给的50块钱, 以及一堆票。 布票、肉票、工业票。 乡下人自己种粮食根本不缺吃的,但是手里面的票不多。城里人吃供应粮,能买到多少粮食都规定的明明白白。 他们手里面的票多, 但是却没处去买东西。 跟他们换一换,就正好了。 杨三爷收下周满满的太岁,两个人定好了山药的生意。只是他说不肯占她的便宜,只把这个当成一种生意来做, 就给她钱。 周满满还要了点票, 杨三爷都满足了。 她开心得不行,一路雀跃着回到之前跟虞怀简约好的地方。 之后,不管有什么交易, 只管来找她。 杨三爷找到了中间商, 自然也就不会缠着虞怀简不放。 周满满已经想好了说辞, 跟虞怀简解释这一件事情了。 可没有想到当她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虞怀简一身狼狈的站在原地,等她。 他手上多出了几条血痕,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不少灰尘。 周满满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跑过去,急道:「怎么回事?」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在她离开的时候, 虞怀简跟人家打架了? 可他又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人! 虞怀简看她一眼,还笑得出来,「终于回来了。」 周满满心疼的不行, 正想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插进来说:「姑娘,你可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这小兄弟多倔,我让他先去医院上个药,他偏不去,非得要在这里等人!你看看他身上的伤,都成什么样了?」 周满满不认识那个中年,没搭理他,只拿起虞怀简的手一看,发现他的掌心多出了一抹勒痕,都出血了。
第82页 她鼻子一酸,差点儿就哭了出来。 「这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少女泪眼婆娑,平时只是稍微咬着唇,一脸委屈的看虞怀简,虞怀简都受不了,更不必说此时此刻。 「我没有打架,只是刚才出了点意外。」他急道:「别哭别哭,不是什么大问题,过几天自己就会好了。」 那个大叔也是一脸着急,「这不能好啊,小兄弟,你真得跟我上医院去看看。」 周满满重新看向他,发现这个大叔身上也是狼狈。 经过一问才知道,原来这意外还是跟这个大叔有关的。 大叔叫袁家康,是县剧团的团长。 他在附近有一场演出,演出需要用到一匹马。 骑着马经过这里的时候,那匹马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发起脾气。原本温顺的马暴躁起来,不仅到处乱闯乱撞,还试图想把马背上的人给掀翻。 行人都被吓得四处逃蹿,只有袁家康一个人在马上,那是骑虎难下,放手不行,不放手也不行。 就走他心如死灰,觉得他今天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虞怀简见义勇为冲上去替他拉住缰绳。 虞怀简平时在乡下干活,也没少侍弄马匹,对这些畜牲还是有一点心得的。 经过一番折腾,马匹终于平静下来,不再到处乱走乱闯。 只是,马匹到底力气大,之前还一直试图反抗,虞怀简一通拉扯下来,身上挨了几记马蹄,就连手上也被马的缰绳给勒出一条血痕。 骚乱是停止了,虞怀简身上变得狼狈不堪。 袁家康把他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心里过意不去,想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出问题。 可虞怀简真是个榆木脑袋。不管袁家康好说歹说,怎么说就是不听,不愿意离开这里。 虞怀简说他要留在这里等人,要是走了,回来找不到他就该闹了。 袁家康实在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对方一再坚持,袁家康也不能丢下他不管,只能留下来,继续陪着他等。 终于等到了。 袁家康打量周满满一眼,刚才的郁闷,这个时候都有了答案。 原来是在等自己的小媳妇。长这么漂亮,难怪非要坚持了。 这小子还是个会疼人的。 周满满听了前因后果后,强势道:「你得跟我去医院上药。」 周满满非常霸道,非要拉着他走。 虞怀简毫无办法,明明身体可以反抗,心中却十分受用,任由她拉着走了。 袁家康几乎说破了嘴巴都不听话的小子,因为她一句话就乖乖跟她走了。 袁家康愣了愣,无奈摇了摇头,他说:「我还得先把马送回县剧团去,现在没时间陪你去医院了。不过医药费我不会赖掉的,你们上完医院,可以去县剧团找我。那里很好找,你们随便问个人就知道路。」 说着还给了他们二十块钱。 虞怀简摇摇头,没有收。 周满满本想替他收下来的,但转念一想,怕他有什么打算或者忌讳,所以也就没说话。 袁家康再次头疼起来,他只好道:「这样,我给你们一张……不,两张我们剧团的票,不管任何时候过来,都可以直接过来找我。这样行么?」 这一次,他们没拒绝,收下了。 袁家康解决了大事,这才离开。 周满满他们去了医院,排完队拿药,周满满带着虞怀简去换药室擦药。 换药室只有一个护士在值班,护士看他们一眼说:「里面的隔间都没有人。」 说是隔间,其实只是几道帘子隔起来罢了。 周满满拉着虞怀简的手进去,一开口就让他脱衣服。 「我自己来。」虞怀简瓮声瓮气。 他藏不住羞意,现在他一垂下眼低下脑袋,耳朵再悄悄那么一红,周满满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周满满没好气道:「你看看你的手,你要怎么自己擦?背后还有伤口,你后面长眼睛了?」 她停了一下,忽然危险的眯起眼睛,附身低问:「还是你不想我给你上药,想外面的护士姐姐给你擦?」 这话听起来可太危险了。 虞怀简知道,当她生气起来的时候多难哄,不仅难哄,还会哭。 虞怀简勐地摇头,「不是!」 「那就脱!」 虞怀简犹豫片刻,乖乖脱了上衣。 这一脱,把周满满看傻了。 其实她见过一次他裸着上身的模样,不对,一共两次,这一次是第三次。 只不过,前面两次,一次是来去匆匆,她也没好意思看仔细。第二次是夜色太暗,加上那天晚上她心里没注意别的事情,所以完全没注意到。 第三次,这么光明正大,这么近距离的看。 发现很多伤痕。 背上和肩膀上。 新的,旧的,都堆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周满满看着看着,心酸得难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哪里都是伤,哪里都要擦。 他以前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她轻轻的抽鼻子,果然是说哭就哭了。 虞怀简见她眼眶红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妙,以为是身上的伤口吓着她了,立即穿上,低声道:「我自己来。」
第83页 周满满抹了一把泪珠,含煳道:「谁让你穿上的?药都没擦呢。你不让我擦,我就哭给你看。」 这么理直气壮。 虞怀简瞪她一眼,「吓着你了不许哭。」 「我才不怕。」 她轻哼一声,把他摁在椅子上,抽抽搭搭,「我只是觉得难受。你说你是不是天天跟人打架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多伤痕?」 光是看着就牙疼。 「一些是小时候调皮伤的,一些是练功的时候伤的,一些是老班头打的,一些是干活的时候落下的。不过都不碍事,一些早就不疼。一些看着严重,其实一点事情都没有。」 周满满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把药酒擦到背上去。 先是被马蹄踢到的印子,然后是肩膀上的淤青。 擦完了,还觉得不够,应该是要用手按摩才能促进药酒吸收的。 周满满没有多想,一双手柔柔的就按上去,抚摸拍打他的皮肤。 一动作非常轻柔,怕弄疼他。 她专心致志,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神色全然变了。 在她一双手接触到虞怀简身上时,他就勐地的绷紧身子,背部几乎要弓起来。 在她轻柔的按摩下,皮肤迅速变得火热。 像点火一样,迅速就能燎原。 虞怀简一双眼带着点暗红,默不作声扣住她的手,道:「可以了。」 「没擦好。」 「可以了。」虞怀简更加用力的重复,他感觉身体某处变得灼热而难受,胀得生疼。 可当着她的面,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忍。越是忍,越是难受,要受不了了。 周满满还以为他是在逞强,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皱眉道:「你在闹什么?」 虞怀简抬眼看她,眼中带点求饶的软弱,还有点无措。 「你——」周满满凑进他,正待说点什么,但凑近才发现,他原来一直压制着唿吸声。 稍微凝神一听,就能听见他的唿吸已经紊乱,变得侷促。 还有……脸上的红晕,已经迅速蔓延开来。 不知想起什么,周满满一双眼准确无误的往下看去,这一瞄就正好瞧见某处地方此时正扬着脑袋。 虞怀简吓得一个激灵立即夹起腿。 ……欲盖弥彰。 他勐地再度抬头,正好和周满满四目相对。 两人皆是错愕。 周满满楞了片刻,脑袋终于转过弯来,立即后退一步。 她无措的甩了甩,脸也终于被传染变得通红。她语无伦次道:「我、我也不知道……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给你擦个药而已。」 虞怀简非常利索把衣服套上,粗喘着气看她,半晌没说话,也不敢动。 是啊,她只是给他擦药而已。 但有时候,她就是什么也不做,对他来说,已经十分致命了。 不过他向来擅长隐忍,性格也很克制,一直都越界的地方。 这一次……这一次实在是没想到。 真是该死。 虞怀简心中满是懊悔。 他暗暗咬牙,羞愧的低下头去。 已经不敢看她了。 室内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高升起来般,两人脸上的热度始终都没有退下去。 也许是过了太久,外面的护士没见他们有什么动静,不耐烦问:「你们还没好吗?」 「好、好了。」周满满心不在焉的应着。 又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到胸口去的某人,悄悄走近他。 她大着胆子问:「你……好了吗?」 其实虞怀简压根一动也没动。 他有些难堪的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换药室。 只不过这一次,虞怀简一直和她保持距离,不敢跟她挨得太近了。 周满满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咬牙。 傻子。 离她这么远干嘛,她又不吃人。 是她忘记了,考虑不周。 就算他是个不知道月事带是个什么玩意儿的男人,那也是个男人。 周满满嘆气,然后又开始哭起来。 她也不走了,就坐在路边哭唧唧抹眼泪。 果然,这一招用来对付虞怀简,是永远也不会失效的。 见她一哭,虞怀简什么顾虑都没了,走上前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周满满轻轻吸气,「我就是难过。」 虞怀简不知想起什么,脸色变得煞白,「我、我……对不起,我吓着你了。以后我,我会控制自己。」 他说得很低很低,带着就连自己都不确信的心虚。 周满满立即摇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虞怀简轻松一口气。 「我就是觉得难过。」周满满想了想,说:「你看你小时候为了学唱戏吃那么多苦,身上挨了那么多伤,但是到头来,却不能再唱了。我觉得难受。」 原来是这个。 虞怀简坐她身边,宽慰道:「没什么,都是远的要命的事情,我已经忘了。」 真忘了就好。 可说完就又不说话了。 他虽然坐在她身边,但两人中间的距离,宽得可以塞下两个周满满。 周满满又看他一眼,为了继续跟他说话,只好说:「我刚才骗你了。」
第84页 虞怀简瞬间紧张,问:「哪件事?」 ……虽然重点好像偏了。不过还愿意跟她说话就好。 周满满说:「我去了八一巷。」 虞怀简立即明白过来,一张脸变得严肃:「你总是这样,满口谎言!」 总是骗他!这个小骗子!没个老实的时候,也不说一句真话! 虞怀简真的难受了,心里觉得委屈。 「……那我不是道歉了?」周满满道:「你还是嫌弃我。你还不跟我说话。」 「我没有嫌弃你。」虞怀简沉默片刻,瓮声:「我是嫌弃我自己。」 周满满想了想,主动靠近他,然后柔声问:「刚才的事情,你想不想让我原谅你?」 「我……」虞怀简别开脸,「你要是不原谅,想、想去揭发我,也没关系。」 他这样是耍流氓,是要被教育的。 虞怀简心头苦涩,难过得要哭出来。 周满满立即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她拉长了声音,蛊惑道:「你要是原谅我骗你,我就原谅你。」 哪有这样的! 虞怀简气得回过头来瞪她一眼,一张唇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继续沉默。 周满满笑道:「那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啦。」 压根没给他说话的余地。 虞怀简气得牙疼,深深看她一眼,然后一声不吭走掉。 但还没走掉。 他想起之前每次,他一打算要放下她不管的时候,她总是要法子让他自个儿乖乖回来的。 他还真他妈吃这一套。 虞怀简重重的嘆了口气,还没说什么呢,手就被人抓了。 周满满抓着他的手小跑。 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虞怀简心中一动,义无反顾跟着她走了。 周满满一声招唿也没打,把他带到了暗巷去。 这里很偏僻,周围没有人声,也没有行人。 来这里干嘛? 虞怀简眉头微皱,还没说什么,忽然周满满欺身而近。虞怀简没办法,后退后退,然后…… 就被周满满压在墙上。 ??? 虞怀简更是困惑。 他看着周满满,忽然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明显一动。 虞怀简哑声道:「你干什么?」 「我要向你承认错误。」周满满道:「刚才人太多了,我会害羞。」 有意思,向来只有他向别人承认错误的份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向他承认错误。 虞怀简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但转瞬即逝,冷了脸。 想起她之前的劣迹斑斑,虞怀简觉得,得让她瞧瞧颜色才行。不然日后也是这样,骗他骗他。 周满满全然没意识到他的坚决,自顾把一双手攀上他的肩头,声音温柔的低喃:「首先我不该骗你说是要去买月事带。」 虞怀简轻轻一哼,还没说话,唇上就被一亲。 她这一次亲得很轻,也很快就放开。 虞怀简又傻住了。 她怎么总是这样大胆!!! 他瞪大眼睛看她。 周满满继续说:「然后,我不该去找杨三爷,跟他做生意。」 「你胡闹,我不许——」话还没说完,就被她重重的亲上来。 她亲得更用力些,也很急,也别看她这么大胆,其实四肢也是紧张得轻颤起来,亲吻也是不得章法。 用力的啃咬,亲了又亲。她偏过脑袋,啃得他唇角泛红。 虞怀简想回应她,动作却还克制着,喉结一动一动,一如他不安的睫毛一直眨动。 良久后,分开。 这时候已经分不清谁的脸比谁的红了。 周满满有点着急的道:「我都原谅你了,你怎么还不原谅我?」 虞怀简气笑了。 笑的时候,唿出的气息也是喘得要命。 他紧紧的扣着她的肩膀,低喝道:「狡猾!」 周满满委屈的嘟了嘟嘴,唇上的水色更加明显,几乎要引诱他低下脑袋去一亲芳泽。 忍住了。 虞怀简眼底的暗红更重,难受。 「那我们说说刚才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吧。」周满满把身体的重量全都挂在他身上,咬着他的耳朵:「虞怀简,你几岁了?」 「十七……」脑袋有点混沌,但其实身体的血液往□□涌去,如此明显。 虞怀简恨自己不争气,也怕她发现异常,连忙一双手把她撑开。 但没得逞。 周满满提前知道似的,微微曲起腿,摸到他的命门了。 虞怀简一个哆嗦,低吟出来,眼睛也瞪大。 彻底没话可说。 也说不出话来。 感觉命都被她握在手里,只要她这个时候一句话,他就会死去。 也不知道是该抱紧她,还是推开她。 额头冒出汗珠,身体很热,但尚不及心里火热。 他真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小流氓给揉进身体,让她切身瞧瞧,看他现在多么难受。 虞怀简结巴道:「你、你走开……」 周满满怎么好听他的话呢? 她鼓起勇气,咬住他的耳朵,感觉他身体都紧绷起来,才放开。 「虞怀简,这没什么好羞耻,其实我刚才又骗了你。」
第85页 连月事带都不知道,想必没人教过他什么。还揭发他,真要命。谁要揭发他。 周满满又亲亲他的嘴唇,「其实我压根没生气。」 虞怀简要死了。 他看着周满满的眼睛,又不敢看。 心里又酸涩又欣喜。 他怎么能说,其实他不仅如此,他其实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在梦里的时候,总是……总是让他感觉无颜面对她。 但他心里分明是窃喜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本身就容易冲动,他已经算难得的克制了。 以前裤子没脏过几次,他一直都睡得很文静,也很干净。 但是自从和周满满扯上关系后,就不一样了。 他压根控制不住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没了。 虞怀简天人交战许久,终是低嘆一声,磨牙道:「败给你了。我原谅你了。不要闹了。」 周满满扑哧一笑,看他一脸不忿又不得不低头,还红着脸的模样,忍不住又吧唧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周满满道:「笨蛋,你又被我骗了。」 「??」虞怀简瞪大眼睛。 他真不知道,从她口中还说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话来。 周满满接着说:「我带你来这里,才不是为了向你承认错误,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 「为的什么?」 「我只是单纯的想非礼你。」 作者有话要说:  霸道总裁.满 周满满你良心不会痛吗呜呜呜 小可怜什么时候才能翻身做主啊,麻麻都看不下去了 (我会被锁吗?求放过 ) 第33章 等两人从暗巷里出来的时候, 都嘴唇红肿,面色潮红。 「不吃肉包子了。」周满满心情大好, 打算庆祝一下,「我们去吃牛肉面。」 「好。」周满满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两人去了面馆, 搭了二两的肉票,点了两碗牛肉面。 这里的面是白面做的,细粮当然好吃,和粗粮随便应付的口感都不一样。虞怀简不是个贪吃的人, 但也很少吃到口好的。加上肚子确实饿了, 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周满满笑着看他,把自己半碗的面都拨到他碗里。 虞怀简红着脸道:「你吃。」 「我吃不完。」她胃口一向很小。 虞怀简把碗里的牛肉都分到她碗里,一双眼坚决的看她, 似乎周满满不接受他的好意, 他就不吃。 周满满没有办法, 只好端起碗,斯斯文文喝了一口汤。 她嘴唇有点点破皮,含着盐水的汤碰到嘴唇是,疼得「嘶」一声。 虞怀简看见了,想起刚才的放纵, 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他低头闷声道:「对不住, 以后我会注意的。」 「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后……」虞怀简头大,他努力镇定道:「以后我不会了。」 他是可以控制自己, 但也仅仅是控制自己,他是管不了周满满的。 周满满不撩拨他的时候,怎么样都没关系。一旦她黏人起来,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虞怀简轻嘆一声,想让她以后乖一点。可他话音刚落,在桌子底下的脚就被人踩了。 抬头,看见周满满在瞪他。 周满满怒道:「什么叫以后不好了?你这是吃干抹净不想认吗?」 「我不是……」 「这不是结婚才能做的事情么?你还想不认?」 「我——」 「你什么时候做我的上门女婿?」 咄咄逼人。 虞怀简干脆不说话了。 桌下的脚踩着他,却不用力。急了的时候,微微一压,不疼,倒像勾引,像调戏。 虞怀简不动声色在她的各种「勾引」下,吃完了一碗面。 吃完饭,周满满又去供销社扫荡一圈。 新的肥皂,毛巾,红糖。 手里有票之后,她也不委屈自己,该买啥就买啥。回来的路上还买了四串糖葫芦,她一串,虞怀简一串,剩下的两串给家里的两个小孩。 当然,虞怀简那串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回到甜枣村,天色已经暗下来。 路过村口的时候,看到今天的猪肉摊不用肉票就能买,也给切了一斤。 和虞怀简分开后,周满满就得自己提东西了。 她大包小包的塞进背篓里,然后蹦蹦跳跳往家走。 不过,周满满很快就停住脚步。 因为她在路边遇见了周小米。 周小米的面色比前些日子更加憔悴,以前她看起来还没现在这么瘦小,现在感觉一阵风就能被吹跑。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周满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 周满满现在对她完全没什么好脸色。 之所以停下来,是看到周小米在捡麦麸。 麦麸人吃了不消化,一般只有灾年的时候,才有人用力填饱肚子。现在这个时候,都是用来餵鸡用家畜。 周满满知道,周奶奶和周小米是不养鸡也不养家畜的,他们养活自己都难。 这些麦麸自然不是他们家的。 周小米这是在路边捡吃的。 周满满有些震惊。 毕竟这可是女主大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周满满犹豫了一会儿,就这么直盯盯的看着她,有点想问,但实在不想和她说话。
第86页 周小米也注意到她的神色。 本来她来捡别人家掉落的麦麸已经够没脸的,没想到居然还被周满满看见。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在她脸上划几刀,然后在伤口上撒一把辣椒面。 她也不想这么惨,来捡别人家的麦麸吃。可是她实在太饿了。 周奶奶现在把她视为白眼狼,家里剩下的粮食,她都是放在柜子里锁起来,压根不让周小米碰,也不给她饭吃。 周小米自己找吃的也不行,因为她也没时间,她还要干活上工分的。 周奶奶现在就赖上她了,让她养活,一有不顺心就闹,就哭,就说周小米虐待她。 周小米反抗过,去找过村长伯伯,但经过上次的事情,现在村长也不想管了。不仅不帮周小米,还反过来说周小米不孝顺,不愿意养活周奶奶。如此一来,周小米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勉力支撑着,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被周满满撞过正着。 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给扯下,让她最讨厌的人瞧见她最不堪的一面,这比让周小米去死还难受。 周小米哆嗦着唇,白着脸,死死的盯着周满满一眼,然后不甘的转过身去,一句话也没说。 那个眼神…… 是怨恨的,阴冷的。 周满满本能的不舒服。她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回家,把猪肉交给周萍,然后给孩子分了冰糖葫芦。 周仓见妹妹回来一趟带了这么多东西,立即兴奋的凑上来,问:「妹妹妹妹,我的东西有没有?你给我买布了吗?我想做一身新衣服。」 「没有。」周满满无情的打破他。 周仓还穿着上次的破裤子呢,听了这话,顿时苦下脸来。 周满满想了想,说:「过来,我给你量一量。」 说的是量鞋子。 周仓顿时就乐了,「好妹妹,还是你记挂着我,哥哥的鞋子就拜託你了。」 周满满干笑一声,不搭话。 周萍立即泼冷水:「你见过你妹妹啥时候拿过针线?她只是逗你玩的。」 听了这话,本来想过来凑个热闹的周金也打退堂鼓了。 周满满却道:「不是,我想试着做一双鞋。」 周仓听了也不管真假,大喜过望,接着就谢了一通。 今天她才发现虞怀简的鞋子早就破了个大洞,踩他的时候,那脚趾还动了动。 嗯……做双鞋子送给他吧。 不过周萍说得没有错,她确实不会拿针线,那就学嘛。 反正做不好,她是送不出去的,拿周仓练练手也行。 家里的鞋子都是周萍和赵燕秋做的,跟她们学就成,有什么不会的也能请教。 周仓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傻呵呵的在那乐,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练手的对象。 吃过晚饭后,周满满回了房间就进到空间去了。 小狐狸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它「饱餐一顿」,此时就活泼的很。 看见周满满,也露出一个较为和善的笑容。 周满满说:「你这几天存了多少灵泉水呀?」 「两滴。」 「都给我吧。」 小狐狸大吃一惊,惊恐道:「你怎么狮子大开口?」 周满满笑眯眯的,「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呀。在空间里面的灵泉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是你的主人,你就是我的,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东西。经过你的手上,是让你代为保管。现在应该物归原主,有多少当然拿多少。」 狐狸还想说什么,但是它脑子转不快,晕乎了。 周满满又说:「你一只狐狸留在这哪也不能去,你要那么多灵泉水干嘛?还不如多给我,我能帮你找鸡,还能……帮你找男人。」 狐狸心动了。 犹豫了一会儿,态度软化,「我给你灵泉水,你给我什么?」 周满满给它一颗鸡蛋。 这笔交易就算是成了。 狐狸不知道想到什么,对那颗蛋尤其喜爱,拿到手之后,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咧着嘴傻笑。 周满满成功拿到灵泉水,立即收起来,要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句:「狐狸,你有名字吗?」 「没啊,还没成年呢。」 「不如你叫傻白甜吧。」 狐狸抬头看她一眼,觉得名字只有周满满一个人会叫,她取什么都可以,是以点头,「好呀。」 「……」 离开空间之后,周满满立即稀释了一滴灵泉水。 分了一点给赵燕秋做药,剩下的打算留着催肥用。 第二天,周满满就去开荒的地里看看。 那地已经翻得差不多,也都清理干净了。 看上去有一块地的模样。 但是能不能种活东西是个问题。 周满满说:「明天让三哥过来一起帮忙,咱们得去借个犁来犁地。」 周金一听,连顿时大变,结巴道:「让……让老三来拉犁。」 周满满可不管这么多,随便应付着应了一声。 等他们把地犁好,她还等着浇灵泉水肥土呢。 周金和周仓叫苦不迭,第二天就借来一把犁。 兄弟两人苦哈哈的一人扶犁一人拉犁,两个轮流着来。 周萍原本没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 她一开始以为惩罚的意味多一些,却没有想到这三个孩子搞得这么认真,下工之后,周萍也跟着赶来看一眼。
第87页 有周萍在旁边监督,兄弟两个人更不敢偷懒了,发挥了比之前更高的效率,得两天之内就把土地给整完。 剩下的就是周满满的事了。 她用稀释过的灵泉浇在地上,想让土质改善一点。 至于养地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再说。 为了试验土地的地力,周满满现在地里面种上了菜。 菜成熟得很快。能不能长出来,会不会发芽,没几天就能看出个名堂来。 再加上有她的灵泉水催熟,这把青菜种下去没几天,就冒出了绿油油的头来。 周家的人都高兴坏了。 他们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这土地看着贫瘠,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能种活东西! 就算中不了别的粮食,光是种菜那也行啊。 周金更是开心,终于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汗水没有白流了。 只是没有想到,还没有等这些青菜成熟,不过一夜之间就全被人拔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更新 第34章 一家人欢欢喜喜等着收菜呢, 没曾想晴天霹雳,突然迎来个噩耗。 周萍怒道:「这到底是什么缺德的玩意儿?好不容易把菜给养活了, 全给我拔没了,要是让我知道我得扒光你的祖坟!」 她向来不是个温和的性子,这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 自然是要叫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很快,甜枣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周萍实在气不过,想起这些天的汗水全白流了,咬咬牙, 跑去找大队长说要大队长主持公道。 大队长也关注周家开荒的事情呢 , 本来想着,要是周家开荒成功,到时候就去鼓励鼓励村民, 让他们也跟着去开荒。 这样一来, 队里的产量多了, 大家也都能填饱肚子。 谁能想到,开荒是开出来了,可没等结果,就被人给破坏了。 别说周萍生气,就连大队长也生气。 周满满就说:「妈, 先别急。我看到地里有人的脚印, 肯定是人干的。我还在地里捡到一样东西,知道是谁了。不过看在大家乡里乡亲的份上,我就先不说出来。如果对方可以承认错误, 我们还是可以原谅的。」 一听闺女居然说原谅,周萍不干。 她一瞪眼,还想要说什么,但是很快被周满满推搡回家去。 人是回家了,但是话已经转到大队长的那里。大队长听了周满满的话,开始在村子里的广播循环播放。 「请破坏的人不要心存侥倖,我们已经掌控你犯罪的证据。如果可以自首,还可以酌情原谅。如果继续冥顽不灵,周家就不留情面了。」 这消息来来回回,播放了足足一整天。这一下子,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自然是孙桂菊。 孙桂菊听周家倒了大霉,开荒的地被人给祸祸了,当天晚上笑得合不拢嘴。说周家的人这一次是报应,也是老天开眼。 忧愁的人,自然就是虞怀简了。 他来找周满满,问:「到底怎么回事?需要我帮忙去守着吗?」 周满满说:「不用不用,我哥比你还急呢,我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些贼。」 周满满心里也气。 狐狸的灵泉水攒得太慢了。 除了一开始不懂,把那一滴浪费了之外,周满满现在都是十分节省。好不容易把那些菜半催熟的给养活,浪费那么多水。一夜之间,让人给拔掉,别提多难受了。 虞怀简见她胸有成竹,也就不说什么。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来问过一声之后就要走。 周满满此时才发现,他身上居然是难得的一身没有补丁的衣服,好像是穿了新衣服。 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去。 「你要干嘛去?」周满满好奇问。 虞怀简低头,「老班头让我去县剧团看看。」 周满满没听明白。 「上次的事情,我回来后和老班头说,他就给我打算好了。我一直待在这里种地也不是个办法。如果有一天……老班头不在了,这儿能不能给我个容身之所都是个问题。」 虞怀简自己也是思考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他抬起头看周满满,略微忐忑的问:「老班头说,我可以去找团长要一封介绍信,让他给我谋个差事。如果……如果成功了,我到时候能不能……」上门给你提亲。 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后边的话,周满满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再度追问的时候,他就不肯再说了。 周满满恨不得跟他一块去看看,这毕竟是关系到他终身的大事,但是家里的事情没解决,她现在抽不开身,只好叮嘱他一些该注意的事情。 周满满说:「你脸皮薄,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有想法了,就怕你不答应。既然老班头也这么想,那你一定要抓紧机会。那个大叔人还不错,只要你肯好好变现,人家说不定好给你机会。」 虞怀简低笑一声,点点头。 目送他离开后,周满满才回了家。 她留下来,可是要抓贼的。 周家三兄妹没一个是服气的,不管这贼是谁,一旦抓到,就先给暴打一顿再说。 等到入夜,他们三人偷偷摸摸准备了个麻袋,然后就蹲在山上等着。
第88页 其实他们压根没捡到什么东西能证明贼的身份,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把贼给诈出来罢了。 贼是谁,只要稍微想想都能知道是谁。 周家也就和两个人结怨了。 但不来个人赃并获,对方并不会承认,所以才有这么一出。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找来蚊子时,才隐隐约约瞧见一个模煳的身影。 夜色太浓了,那人打着一个微弱的手电筒,面目看不清楚。不过看那身形,隐约可以辨认出来,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她完全没发现周家兄妹三观,嘴巴里一直嘀嘀咕咕,弯着腰在地里找什么。 周家兄妹餵了一晚上的蚊子,见正主终于来了,立即迸发出喜色。 趁着她不注意,立即拿着麻袋,然后沖了出去。 只听「诶哟」一声,那人就被麻袋套住了。 听这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周奶奶。 没想到,居然是家贼。 三人很没回过神来,周仓眼尖些,看到不远处还有个小人在动,立即喊道:「那儿还有一个!」 说完,立即冲上去。 周小米慌忙跑开,可是急急忙忙之下,踩空了,一下子跌到在地上,摔得膝盖流血。 周仓立即压住她,拧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周奶奶身边。 而此时,周奶奶已经哎呀哎呀的叫起来,因为被打了。 周金的脾气毕竟爆些,加上这些地,是他自个儿辛辛苦苦开荒得来的,他对自己的孩子都没这么上心过。此时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出来,才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奶奶。 打完之后,才惊讶道:「啊,奶奶怎么是你啊?」 周奶奶疼得不行,用力把麻袋拽下来,生气道:「好你个不孝子孙,我这就去找人来评评理!」 周奶奶向来是倚老卖老,不怕把事情闹大。 周金也跟着笑道:「行啊,奶奶那还是跟我们去大队长那儿解释解释,大半夜的来我家地里干什么。莫不是做了贼,拔了我家的青菜?要知道,我们开荒大队长是知道的,允许的。奶奶你这样做,可是跟大队长做作了啊。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或者把我们的菜给赔回来。」 周奶奶的脸色立即变了,结巴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如果不是贼,怎么会回来找东西呢?奶奶是不是听了广播,所以回来看看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吧?」 还真是这样。 他们没见过什么套路,都是欺软怕硬的,一听腿就软。加上做贼心虚,一到晚上就什么也憋不住,慌慌忙忙来这里找所谓遗失的东西,就怕露了马脚,完全没意识到是上当了。 周奶奶本来就心虚,一听这事儿居然还跟大队长有关,再想起这些天来,大队长对她态度的转变,感觉大队长不会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心下一慌,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被当成贼来处理,这可是要开教育大会的! 她一把老骨头了,哪里能受得住? 周奶奶灵机一动,立即道:「你们不要误会我,我不是贼,我也是来抓贼的!」 周满满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小米霎时间白了一张脸。 她脸干干的,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果然,接着就听见周奶奶说:「这件事情,我也是受害者,是周小米干的。是她拔了你们的青菜,跟我没关系。」 「奶奶……」周小米要哭了。 这是要把她推出去,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责了。 「你闭嘴!」周奶奶骂道:「要不是你鬼迷心窍,我怎么会大晚上来这里?前两天也是你半夜出门我才跟来的,难道不是吗?你还想抵赖啊?我告诉你,没门!」 周小米简直快呕死了。 她还是没想明白,之前对她千般好万般好的奶奶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冷酷无情。 「奶奶,菜不是我拔的!是你让我拔的!」为了自保,周小米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把周奶奶的罪行给揭发出来,「我是来这里了,但我没想拔菜,我只是好奇他们开荒开到哪个地步而已!是奶奶你自己跟来,然后让我拔的!说我们没得吃,也不让他们有的吃!」 听了这话,周满满的神色十分难看。 这个奶奶,是真的的见不得人好。亲不成亲,仇不成仇的了。 他们把目光投在周小米和周奶奶身上,见他们还在吵得不可开交。都想证明是对方的错,把对方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周小米是憋得狠了,这些天没少被周奶奶折腾,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加上她口舌灵巧,居然一时间把周奶奶逼得无路可退。 周小米也没办法,她已经饿了很多天。 现在她得自己想办法找吃的。 上山,下河。 不管哪里,只要有点吃的,她都会去找,只能靠野菜活下去。 这几天,走的地方多了,自然也就走到了这里,遇见了开荒的周家三兄妹。 之前甜枣村的人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曾来看一眼。 周小米看到地里绿油油的冒出一大片青菜来,知道这荒是开成了。 她饿,就想着能不能趁着夜色出来摘一把回去。 周奶奶见她半夜鬼鬼祟祟出门,也跟着出来,才让周小米拔的。 事到临头,居然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周小米身上推!
第89页 要不是这个老太婆下的命令,周小米才不干这样的事情,至少得等菜成熟了,她偶尔过来偷一把两把啊。 现在东窗事发,她也不想做这个替罪羔羊! 两人吵来吵去,都吵红了眼。 周满满现在还没明白,这两个原本是相依为命的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她也不打算做好人劝解她们。 这件事不管是谁干的,都和她们脱不了关系。 当下直接把她们带到大队长家里,等大队长发落。 之前已经和大队长打过招唿了,这个时候,大队长还在点着煤油灯写文件,没睡。 见他们居然把周奶奶和周小米给押来,惊讶无比。 一双眼看看周小米,又看看周奶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询问完前因后果,大队长沉默良久,说:「今天也晚了,明天再说。不过这种事情不能姑息,不能给别人带个坏头。有人有私心,一心只为自己,这是不对的。等过两天,开个会,把这件事给解决一下。」 既然是要开会,那肯定是少不了批、斗教育了。 周小米白了一张脸,几乎失去意识。 没想到,她居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赔菜是不可能赔菜了。 周奶奶她们家里什么情况,大队长也知道,明白她们压根赔不出来。只好劝解周满满他们放宽心,就当做破财消灾。 一晚上闹腾,等回家后,周金这才对着门外「呸」的一声说:「养了个白眼狼。」 之前的事情,他只是听说而已,并没有经歷过赵燕秋生孩子,以及周小米诬陷泼脏水的事情。 现在切身经歷过,心中就免不了同仇敌忾。 周萍就在家里等着他们呢,听了,冷笑道:「你自个儿跑出去倒是清静了,都不知道我们每天在家要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周金这一次真的气坏了,也认识自己的错误,居然一声不吭不反驳什么。 不过等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周金就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居然去地的旁边搭了个棚子,打算要睡那里了! 赵燕秋的眼窝子藏不住眼泪,听到周金要这么做的时候,就一直哭。 她害怕周金只是找个藉口,其实是要离开家里,又跑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赵燕秋苦苦哀求,抓着周金的手哭。 周金有些不耐烦了,说:「我都说了,我是去守着地,又不是要去干嘛,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你烦不烦啊?你要是这么心疼我,不如你去帮我睡了,替我守着。那里晚上虫子多得要命,你以为我想睡吗?」 这块地,是周金有史以来付出最多努力的地方,流血又流泪,终于把地伺候好了,到头来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偷鸡摸狗惯了,知道人心险恶。之前看到青菜真的长出来,并且长势还不错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想法了。 可还没等到他付出行动,就被人捷足先登了。这一次,自然也是刻不容缓。 赵燕秋听了周金的话,还真的要收拾东西,去给他守地,只求周金还能好好呆在家里。 周萍见他们夫妻两这样,狠狠嘆口气,骂道:「老大媳妇,你就惯他!你掺和什么?他爱去就去!还有老大,你这么折腾你媳妇,你娃怎么办?半夜你给他餵奶吗?」 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赵燕秋就是太软太没有主见了,才会让周家欺负都这个份上。 她不是没有帮衬过,是赵燕秋自己立不起来,反倒让周金更加无法无天。 周萍渐渐的才不管了。 夫妻两人都被骂了,不敢再闹,该干啥干啥。 等棚子搭好后,周金当天晚上就睡那儿了。 只不过,第二天回来,脸上就顶了一脸的包,被蚊子叮得妈都不认识。 因为这块地受的委屈,周金心里更加暴躁,对周奶奶和周小米的愤怒也就加重了些。 等到大队长开会教育的时候,周金一马当先拎着个板凳就去了。 周家的人,只有周金去凑了热闹。 等周金回来的时候,眉飞色舞的和他们转述。 「别看周小米平时不声不响的,像个闷葫芦也不说话,但没想到,发起狠来,就像一头恶狼似的。她把奶奶的底裤都给扒了个干净啊,说她以前就在家里搞封建迷信,说她经常顺手顺走乡里乡亲的食物。总之一桩桩一件件,她全给说了。」 周奶奶的做法彻底激怒了周小米,周小米理智尽失,加上这些日子实在被她折磨得快疯掉,所以才一股脑的说出来,当做是对周奶奶的报復。 两个人斗得那叫一个精彩。 周奶奶也不是个吃素的,周小米揭发她,她也揭发周小米。他们以前就是住在一块的,不管对方有什么事情,基本上都瞒不过对方。 不过那时候他们是条绳子的蚂蚱,谁也离不了谁。现在开始闹矛盾,什么脏的臭的,都开始冒出来。 本来要教育的,只有一件事而已,没想到因为他们两个互相揭发,抖露出来的事情越来多,到最后,需要声讨的事情越来越多,这会自然也就越开越久。以至于周金现在才回来。 周萍听了冷哼一声,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她是彻底记恨上周小米这丫头。 周满满对此没什么表示,她有点心焦。
第90页 本来是要给虞怀简做鞋子的,出了点意外。鞋子的底是要自己做的,用粗麻布一层一层刷上米煳,然后反覆晒干,刷出一层厚厚的底,再用针纳起来。 针脚越密,鞋子越结实,越耐穿。 周满满想着他天天走路,还要干那么多活,想给他纳得厚一点,所以这鞋子的底部得早早准备起来,和周仓的一块准备才行。 哪想,当她要去找虞怀简打版的时候,没找着人。 他上次说进城去找袁家康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周满满担心他了。 她决定,要是明天,虞怀简还不回家,她就自个儿去找他。 这个年代真是太不方便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话,这种情况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明白。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吊着,很难受。 第二天,虞怀简就回来了。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周家。 这一次他也不避嫌,站在门口就说要找周满满。 当时只有赵燕秋在家,她很害怕。知道婆婆不想让满满和虞怀简扯上关系,便畏畏缩缩想把虞怀简赶走,但周满满听见虞怀简的声音,立即蹦起来,打了一声招唿就立即出去。 「嫂子,我先出去啦,回来你别告诉我妈。」 赵燕秋眼睁睁看着她走了,也不能追上去,她孩子还在坑上当着她餵奶呢。 等到无人的后山,周满满直接扑进他的怀抱,委屈道:「这一次怎么去这么久,也不提前说?」 声音闷闷不乐,不用看也知道,此时她的嘴唇必定是微微撅起,很是委屈。 一双眼眸瞪他,说不定眼眶还红了。 虞怀简一双手安安分分搂着她的肩膀,低声笑道:「我也不知道会这么久,这不一回来就来找你了吗?」 一边说着,还一边给他掏出几串糖葫芦。 虞怀简考虑周到,不仅给周满满买了,周家两个小子的份也没落下。 周满满开心起来,和他肩并肩坐在岩石上,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问他这一次去县城有什么收穫。 虞怀简一双不时瞄着她,声音软得一塌煳涂:「老班头陪我一块去的。本来只是谋个差事,但是团长说,现在剧团里只唱样板戏,京剧样板戏倒是可以试试,让我先去跟着学学。更时髦的是跳芭蕾舞的,但我没有学,那是不成的。」 周满满越听越迷煳,停下来,问的:「剧团还负责教这个吗?」 周满满没去县剧团听过戏,不过也听说过样板戏的大名。 「剧团名下和舞蹈学院合作。」虞怀简的声音隐隐激动起来,「团长给我一封介绍绍信,让我可以去跟学习。能学多少是我的本事,学费就从我的演出费里扣,算半个学徒。」 不仅如此,立马还开了扫盲小组,这也是虞怀简恨稀罕的。 以前戏班子的隔壁住的就学堂里的教书先生。 虞怀简恨喜欢听他讲课,虽然交不起学费,但有空了,也会自己偷偷搬一把椅子去门口听课。先生喜欢他,也不把他赶走,说他聪明,乐意让他蹭课。 不过那样的日子,后面也是少有的。先生去世后,虞怀简就再也没有读过书。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虞怀简迷迷煳煳的完成了启蒙,会读一些书识一些字,但是基础不好。但他这样,在戏班子里也是文化人的存在了。自那儿以后,老帮头一旦拿到什么本子,都让他负责誊写。 舞蹈学院里都是城里金贵的公子哥和娇小姐,他们是用不到什么扫盲课程,但既然开设了这个课程,对于虞怀简来说,就十分有用。 一点点的资源,他也会充分发挥利用的。 这是他的机会。 虞怀简又看向周满满,兴奋褪去后,一双凤眼里多了抹忧愁。 他犹豫说道:「满满,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回来看你了。」 周满满咬山楂的动作僵住,不舍。 第35章 周满满食不知味, 就连她爱吃的冰糖葫芦都瞬间没了味道。 她定定看着虞怀简,小声问道:「平时都不许回家吗?」 说来也是她妄想。 既然是学院, 那必定是要开设课程的。即便不像全日制学校那么严格,管理也绝对松不到哪里去。 更不必说,甜枣村和县城隔这么远, 一来一回都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精力。如果虞怀简真的想学东西,自然不可能花大量的时间花在往返的路程上。 虞怀简说:「家人是可以去探望的,每周都有休假的机会,我会想办法回来看你——看老班头。」 他看了一眼天色, 「我一会儿就得走了。天色不早, 我要是再不动身,到晚上天黑都看不到路了。」 「这么快?」周满满刚盪上的喜悦瞬间消失个干净,她着急的抓住虞怀简的手臂, 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虞怀简今天是请假回来收拾行李的。 时间很紧, 为了过来看她一眼, 别的已经顾不过来,自然不可能多停留的。 他目光复杂的看她一眼,良久后,摁着她的脑袋,轻吻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迅速跑开。 「诶——」周满满在身后叫着, 却一句话也不能说。 她急得跺脚,咕哝道:「我还没给你量鞋子呢。」 他的鞋底还没纳出来。 周满满分得清好赖,虽然不舍, 却也不会让他留下,至多是在他走了之后,独自失落伤怀片刻罢了。
第91页 地面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雨,此时还算湿润。虞怀简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较为清晰的脚印。 想了想,周满满只好退而求其,等那成型的脚印干一些,整个挖回来。 周满满对这个脚印极为看重,小心心异议的放在窗户那里,洗澡出来要看一眼,吃完饭要看一眼。 她如此认真严肃对待,周仓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跑过去摸一手,发现是一个泥做的脚印,顿时晴天霹雳,哆嗦道:「妹、妹妹,你这也太不靠谱了。我单知道你不会那针线,但你可以让大嫂和妈教你啊!把我的鞋子做成泥巴,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满满白了他一眼,「才不是做给你的!」 「啊?居然还不是做给的我?」周仓伤心了,「连泥巴做的鞋子都没我的份吗?」 周满满不想跟他说话了,只想在他脚上煳一把猪粪。 不过猪粪也是稀罕物,是农家肥。 家里一头母猪和一只山羊,还有几只鸡拉的粪都不够家里的三分地施肥用呢。她要是浪费在周仓身上,估计周仓又要少不了周萍一顿打。 为了周仓的健康着想,周满满打消她的念头。 只是没过多久,周仓还是因为猪粪被打了一顿。 说起来,还是跟周满满有关系。 一开始,是周满满发现她家的地里现在经常多出一些来看热闹的人。因为上次周奶奶和周小米两个人大闹之后,甜枣村的人对此很上心。一有空就要过来看看,周家的荒开得怎么样了。 开荒自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周满满的灵泉水自然是不能暴露的。 周家的人相信她,没怀疑过什么。地里说长东西就长东西。 可如果是别人,就指不定怎么想了。 毕竟地里就连肥都没有,但随便种点青菜都能活,怎么看都不正常。 周满满为了掩人耳目,决定给地施点肥。就算施肥不多,那也得做点表面功夫。 一开始,周满满是把这个艰巨的任务放到狐狸身上了。 她去找狐狸,问它有没有办法可以弄出一点肥料来。 狐狸听了,害羞的问她:「你是想让我给你拉一泡热乎的屎吗?可惜我不用拉屎诶。」 一边说着,还掀起它的狐狸屁股。 周满满脸色有些发青,知道这一次狐狸靠不住了。想走,但鼻尖一动,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有点臭。 周满满奇怪问道:「你不用拉屎,那为什么空间里一股子臭味?」 狐狸脸色大变,「什、什么?」 「很臭 ,你藏了什么东西?」 狐狸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满满弯下腰去,轻轻的嗅来嗅去,试图找出臭味的源头,然后……在狐狸的屁股后面,闻见了。 她黑着脸,「你这是拉屎屁股没擦干净吗?这么臭。」 心里只犯噁心。 狐狸大哭:「我没有,你别胡说,我没有拉屎!」 这简直是在侮辱它!它怎么会拉屎呢!这是不可能的! 周满满不信它,实在受不了了,想把提熘起来去洗澡,但是狐狸死活不肯,两个人开始互相推搡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一颗鸡蛋从狐狸怀中滚下来,摔在地上,「吧唧」一下,直接碎开。 那臭味更臭了。 臭味是这鸡蛋发出来的。 周满满楞了一下,终于记起来,很多天以前,为了从狐狸这儿拿到灵泉水,她给狐狸带了一颗蛋。 这是这颗。 没想到,狐狸没吃,居然还留下来。 到现在,也确实该臭了。 放在屁股底下…… 周满满灵光一闪,问:「你在孵蛋?!」 「我、我我我没有!」 「……」周满满无语了,「我有告诉过你,这颗鸡蛋是熟的吗?」 狐狸听了大怒,哭道:「啊,你弄死我的鸡仔!我跟你拼了!」 哭得很伤心。 周满满觉得自己简直十恶不赦。 想了想,周满满挠头,「不知道你自己能不能孵出来,但是……如果你想养,我想办法给你弄一只鸡仔来。」 这什么爱好,狐狸孵蛋,要养鸡吗? 从食材出生到破壳都有亲手挑选培育吗? 这要求也太高了。 狐狸看在周满满要给它鸡仔的份上,暂且原谅她了。不过两只狐狸爪子还是捧着它的碎鸡蛋哭得很伤心。 它辛辛苦苦孵了这么久的蛋,都有感情了,居然是个死胎。 太惨了。 从空间里出来后,周满满意识到这次只能靠自己,所以把任务交到周仓身上。 周满满说:「哥,从现在开始,打扫鸡笼的任务你负责了。」 周仓不干,「我不要,这件事不是一直都是大嫂负责的吗?」 鸡笼都是鸡屎,他才不想扫。 扫完了,还要把鸡屎放进粪坑里,等着沤肥用。 周满满小声的和他谋划了一会儿,周仓听完后,立即捂着屁股跳开,「不行!你让我去偷肥,咱妈会打死我的!」 「不会的,就一点点。小心一点,妈不会发现的。」 周满满哀求道:「好不容易地开出来了,你不会像去前功尽弃吧?」 周仓道:「那也不行,就鸡笼里那点肥料,你还只让我偷一半,踩一脚就没了,用处不大。」
第92页 「我有办法。」周满满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你只管偷来就是,我有个沤肥的方法,保管有用。」 周满满没沤过肥,但是她生长于信息爆炸的时代,还上过生物学。沤肥其实是让粪便里的微生物分解出营养元素,在这个过程中,把粪坑封着,只是利于微生物的生长而已。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加入更多的微生物,就可以加快这个分解过程。沤肥的过程就会加快。同时分解得更彻底,肥料也就更有用。 比如腐烂的落叶,或者一些菌菇,这些植物就可以作为肥料一块搅和搅和,也能达到目的。 坑已经让周金挖好了,落叶之类的,她和建军建华就可以解决。 就是偷肥这件事,得让皮实的人去干。 和周金商量过了,周金说他现在是个病号,干不了这么重的活,所以得让周仓去干。 周仓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在周满满和周金两个人的双重压迫下,不得不开始偷肥。 一开始周萍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听见周仓居然主动提出来要打扫鸡笼,还以为他懂事了,还特别欣慰的夸了周仓几声。 周仓欲哭无泪。 后来,自留地该施肥的时候,周萍一打开粪坑一看,发现粪坑居然比平时少了! 她是记得的!这就是农家人的命!关乎粮食,她能不上心吗? 略微一想,就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萍立即怒火中烧的去找周仓,一问,果然是这小子搞的鬼,周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 「你个臭小子,开始偷肥了!家里就这么点东西,还给我祸祸!你找死!」 周仓道:「妈!是妹妹让我偷的!又不是我想偷的!」 「她让你偷,你就不会劝她吗?」 「你怎么不去打妹妹?」 「我打她干嘛?说不定她是有用呢?」 「那你干嘛打我?」 「你皮痒!」 周仓气得哼哼,凭藉这灵巧的身形,撑到了周满满来解围的时候。 周满满安抚周萍:「妈你先别着急,我让大哥在开荒地那里挖了一个粪坑,你放心吧,家里的肥管够的。」 「怎么管够呢?一样的肥,你挖两个坑分开来装,那也不能多变出来啊!这不都是一样吗?」周萍没好气道:「咱们家也就这么多人,除非是老大拉的屎比别人多。也对,懒人屎尿多。」 「你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周满满很开心,因为她沤肥的法子没有出错。 让周仓偷了一些肥料来发酵之后,她闲暇下来,就去找毒蘑菇,找半腐烂的落叶放进去。 没过多久,就有了效果。 周金说,他睡在旁边,都快臭死了,比家里的粪坑还臭。 周萍阴着一张脸,跟着周满满来到了开荒地。 她还在心疼那些肥料。 可当她打开那个坑的时候,一股沖天臭味扑鼻而来,周萍立即亮起一双眼睛。 她看了一眼沤肥的情况,好像和家里的看不出差别。 「这真能用?」 「那当然了。」周满满得意道:「我和大队长说了,大队长说,要是这个法子真的有用,那就是大功一件。他要给我申请一个贡献奖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更新 第36章 周萍本来乐呵着, 听见闺女居然把沤肥的法子告诉大队长了,立即道:「诶呀你个傻孩子!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先不说别人会不会抢了你的功劳, 万一这肥不好用,到头来找你的不是,那不是冤枉了?」 「妈, 我们这些天在这里捣鼓这些,乡亲们又不是没看见。我们做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呢。随便用心留意一下,就能把方子学走, 不是多难的事情。」 周满满没有想着藏私, 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难办到的事情。与其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学走,不如自己主动请功。能不能落着好先不说,跟大队长表态了, 说明他们也有觉悟, 对集体有贡献的人, 大队长肯定会偏向他们,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容易多了。 周满满道:「而且这个改良的沤肥的方子一旦通用,同样的肥就能种更多的粮食,大家就都能吃饱肚子了。咱们家的荒地就用这些肥,能不能活, 就看老天爷给不给脸。乡亲们用不用, 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如果我们种活了,他们没种活,那是他们种得有问题, 我才不怕呢。」 周萍咬咬牙,拿她没有办法。 粪坑很快又盖上,空气中残留着一股臭味。 周金给地里施肥,老老实实种起了庄稼。 这一次,他们直接种的冬小麦。 种子是从队里借的,约好到时候上交一般,剩下的都是周家的,大队长才松口。 不过这一亩地只种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是周满满自个儿的。 她要留下来种山药。 周家的人不管她,说要留就给她留了。 周满满不会侍弄地,但她有灵泉水,可以催熟。 之前和杨三爷有约定过,这个月会先给他进一批山药。 现在种,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用速成法,先交差再说。 周满满剩下的时间都上山找山药,不过她的运气不怎么好,没有找着很多,只是五六根而已。不过倒是有手臂般大,分量足。 折成几段,再用灵泉水泡后,还能长长。四捨五入,就当她找到了十斤山药了。
第93页 周满满下山后,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自己家的开荒地。 周金现在简直像扎根在这里似的,盯着比谁都紧。远远一瞧,就看到周金站在那儿锄草。 锄完草后,又把草给剁碎,然后留着扔进粪坑里沤肥。 再看一眼,不远处还有一个意外的人。 周小米居然也在。 看到周小米,周满满本能的觉得反感,顿时皱起眉头来,满脸的不悦。 上次要不是她和周奶奶来捣乱,他们肯定不用折腾。而且周小米对她的敌意很明显,周满满一点也不想和她打交道。 周满满拉过周金,问:「哥,她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知道?」周金也是无奈,「我赶她走她也不走,就赖在这里 ,就这么盯着我,瘆得慌。」 就在此时,周小米鼓起勇气走过来。 她怯怯的,小声道:「大哥,姐,我、我是来帮忙的。」 周满满没说什么,倒是周金冷笑起来,毫不客气道:「谁知道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上次要不是你,我们能白费力气?你要是还想耍什么花招,再送你去教育一次。上次的苦头,你还没吃够?」 一提起上次的事情,周小米明显打个哆嗦,害怕了。 即便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现在想起来,依旧彻骨生寒。 她脸上还有那天被打出来的伤,现在逢人也不敢问好,不敢说话。当然,甜枣村的人也都不待见她,任由她自生自灭了。 周小米尝到了苦果,实在走投无路了,只好来这里瞧瞧,看能不能讨口放吃。 她眼泪掉下来,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走开。 毕竟,她不能再去找孙裕了。 其实她还找过孙裕一次,也成功借到了粮食,但是孙裕看她的那个眼神,到现在周小米还记得清楚。 她知道,要是还继续这么下去,孙裕以后也不会再管她了! 「哥,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是我煳涂,我的错,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周小米捂着脸哭,「这一次,我是来反省的。地里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会帮你们干活。」 「不用了——」 「好啊。」 周满满想把她赶走,周金却很快道:「快快,先把水给我浇了,动作快点。」 这里没水,要到不远处的山泉挑水才行。 周金早就不相干了。 虞怀简现在不在,也没人会帮忙。周金想死他了。 好不容易有人送上门来让他奴役,周金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周满满嘆了一口气,坐在边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背篓放在地上,打算先休息一会儿再走。 走进地里,假装是查看粮食,但实则是偷偷的浇了一点灵泉水。 等周满满把灵泉水浇好后,这才直起腰来,捶了捶背部。 此时,眼睛余光一瞥,发现周小米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偷偷的蹲在地上,翻看她的背篓。 周金在旁边用叶子遮住脸小憩,毫无知觉。 周满满阴下脸来,怒道:「你干什么?」 周小米听见怒喝声,一个激灵,立即放下来。 还没等她解释什么,周金立即道:「小丫头片子你又干了啥事?皮痒了是吧?」 想了想,周金还是把她给赶走了。 这丫头不安分,留下来,总怕会出事。 如果出事了,不仅是周萍不能原谅自己,周金自个儿也原谅不了自个儿。 周小米害怕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跑了。 周满满皱眉,打开背篓一看,倒是什么也没缺,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呀?奇奇怪怪的,周满满看不清意图。 周金问她:「少了什么?这丫头做贼做上瘾了。就不该让她留下来。」 「东西没少。」周满满道:「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着点。」 等晚上,用灵泉水泡过之后,第二天,被截成好几段的山药果然又长大不少。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被催熟的,成色比一开始好上不少。除了断口处过于整齐,像是不小心挖断的之外,其他一切都很好。 周满满十分满意。 称了称,发现这些山药,大概有二十来斤。 虽然不多,但是又拿去交差总是够了的。 之前周满满已经跟杨三爷定好了价格,现在差的就是找人把山药给送过去。这一项任务自然是落到了周仓的身上。 周金还不知道家里跟外面的人偷偷做生意,自然对此无知无觉。 只不过就算是他知道了,也绝对不可能被放走的。 周萍就怕他的心收不住,一出去被人蛊惑之后又给跑了,到时候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恨不得找根绳子把他拴起来放在眼皮子底下,又怎么可能会放他离开。 第二天,周满满跟周仓一起出门去。 周萍顶着她,「东西让你哥去送,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我……我就是想着在路上,他累了的时候我帮他一把。」周满满低下头去,有点心虚。 周萍冷哼:「得了吧,就你还想帮别人,你不要你哥背着你都算不错的了。」 周满满闹了个脸红,也不解释什么。 她一直垂着脑袋,非常固执要跟着去城里。
第94页 她心里想什么,周萍自然是知道的。 虞怀简那小子现在在城里,都好久没回来过了。 闺女人是在这里,但是心已经飞到了虞怀简身边去。 周萍知道自己已经管不住,也做不了主了。 「这个。」周萍臭着一张脸,非常不情不愿的掏出了一双鞋子递给周满满。 这是周满满给虞怀简做的那双布鞋! 但是又不太对。 周满满毕竟是第一次做,很多手续都不明白,做起来磕磕绊绊的,针脚一点也不密集,丑的很。 现在这一双,看着是她做的没错,可周满满没做完呀! 她记得前几天的时候刚做了一半,现在这双鞋子已经完工了。 周满满有些错愕的看着周萍,一时间心中翻涌着许多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周萍没好气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等你把这双鞋子做完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算是那小子有福气,居然能让我闺女亲自动手。你做了这么多心意,就算是传递到,剩下的我已经帮你做好了。」 果然如此。 周满满心下感动,重重的抱周萍一下,闷声道:「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周萍哼了一声,没有表示什么,只是让他们兄妹两个早去早回。 到了县城里,周满满把钱给了周仓,让他把货送完之后自己去找东西吃,两个人傍晚在城门口见面。 周仓对得她挤眉弄眼,「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虞怀简!」 周满满理直气壮。 她一点也不脸红,周仓没有达到目的,只好自己灰熘熘的走了。 袁家康说的没有错,县剧团确实很好找,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一声都知道该怎么走。 周满满手头上还有上一次袁家康送给她的票,进去的时候自然也是顺利的很。 今天县剧团并没有表演节目,里面安安静静,偌大的观众席没有人在。 除了正在扫地的阿姨,别的就再也没有踪影。 周满满问了一声才知道,剧团虽然没有开演,但今天也不是休息日。 大家这个时候,都在隔壁的舞蹈教室里练习呢。 周满满谢过之后,急匆匆的跑过去。 她手里紧拽着一双布鞋,一间一间的问过去。 最后,在一间教室里面终于见到虞怀简。 还有一个女孩。 旁边几个男生女生一起围观,看他们的动作。 虞怀简十分的专注,按照老师的指示,在转了两个圈之后,双手扶住了女孩的腰,将她的举过头顶。 一双手十分稳当,铿锵有力。 当然,动作也非常亲密。 周满满原本露出的笑脸瞬间就僵住,气鼓鼓的嘟着腮帮子,一双眼凌厉的盯着周萍还有那个女孩。 虞怀简练的十分认真,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在同一间教室里的人却都注意到了。 周满满不管走到哪里,都总是众人的焦点。 她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下身一件深蓝色的裙子,微微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 ,一双黑色的布鞋。 一身普普通通的装扮,看上去却比城里的女孩还要精緻几分 。她的皮肤白到发亮,看上去就是一个被娇宠坏的女孩,没吃过苦,娇滴滴的让人看了就心生疼爱。 女孩子们倒是还好,目光淡淡的掠过她的脸上,带着一股天生的敌意。 男孩子们这个时候几乎都已经挪不开目光了。 他们眼睛总是止不住的乱瞟,总想着要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教室里的异常很快就造成了骚乱。 虞怀简也终于注意到了。 这种粘稠的、大胆的直视他的目光……虞怀简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即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看到周满满站在那里气唿唿的鼓着腮帮子,更是感觉到大事不妙。 他立即和女孩拉开距离,然后不知道和老师说了什么,鞠个躬,退回到门口。 站在周满满身前,挡住男孩子们探究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虞怀简气喘嘘嘘,问。 哪想,周满满立即道:「怎么,不欢迎我来了?」 说完就跑了。 虞怀简愣了一下,然后立即拔腿追了上去。 周满满跑得并不快。 她现在在生气,生气了自然是要人哄,跑得太快了,就没人哄她了。 周满满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虞怀简果然追了上来。 她轻轻一哼,这个时候心里才舒服了一点。 「你干嘛要追上来?」周满满委屈道:「你刚才不是跳得挺好的吗?把人家女孩子扔在那里多不好。」 这小流氓,果然是吃醋了。 虞怀简柔声道:「白毛女有很多个大春等着和她练,但是我只有你。」 周满满两三句话就被他哄得什么也记不得了。 但面上还是板起来,佯装生气道:「你倒是挺厉害,这才多久呢,都能演大春了。人家白毛女肯定也很喜欢你吧?」 「没有。」虞怀简老实道:「其实真正演大春的同志今天没有来。我们这些人真正在台上的时候,连周扒皮都演不了呢。」 周满满心里终于舒服多了。 她伸手锤了虞怀简的胸口,生气道:「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个唱戏的跑来这里演出,还要跟人家抱来抱去的,洋不洋中不中的,以后我可不许了。」
第95页 这种大杂烩也太别扭了吧。 「我、我也不知道……」虞怀简着急起来,笨拙的解释:「我没有跟她抱来抱去,那是老师指定的动作,其实我在台上只是站个桩而已。」 犹豫了一会儿,虞怀简主动伸出手,握住她的双手,低低道:「我其实……在这里也很没出息,不是什么角儿。」 语气有浓浓的失落感。 他恨不得找个地儿钻进去,十分羞愧。 本来想趁这一次让她跟着过上好日子的,但是虞怀简心里面却有疙瘩,自己这一关过不去。 袁家康说,他有一把好嗓子,还练过嗓,气够稳,能沉得住,可以让他跟着唱。 可是虞怀简拒绝了。 因为那些唱本,什么《沙家浜》、《白毛女》诸如此类的样板戏,他心理上都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在以前,老班头受苦的时候,那些来教育他们的人,口头上都说着类似的话。 虞怀简开不了这个口也学不来。 他骗袁家康说他倒嗓的时候把嗓音伤了,再也不能开口唱,袁家康这才放弃这个念头。转头让他在舞台上做个背景板,也就是在边缘上站个桩而已,算是个跑龙套的。 虞怀简没什么意见。 可是此时此刻,看到周满满的时候,他突然后悔起来。恨自己不争气。 如果可以咬咬牙忍下来—— 虞怀简心中正犹豫着天人交战,只是还没有等他说点什么,周满满就十分开心的握住他的手,「好啊,这样你演不了主角,就再也不用跟那个白毛女抱来抱去的了。」 虞怀简一怔,「可是——」 「难道你想抱她?」周满满眉毛一横,这是要生气的前兆。 虞怀简立即道:「我没有!「 「那你还想说什么?」周满满十分想得开,开心道:「现在的失意是暂时的。团长看不上你,你还可以另谋出路的嘛。」 虞怀简心头复杂,不知道脸上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半晌后,他突然低头,抱住她。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 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旁边还有不少人在看着——在不远处,虞怀简那些同学们就在探讨探讨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周满满平时胆大的要命,从来不知道害羞为何物,但这个时候脸色迅速变红。 她眼睛眨巴眨巴,感觉热气都升上头来,熏得她面红耳赤。 一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但是虞怀简却以更大的力道把她摁在怀里。 声音从头顶转来,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不要动,让我抱一会儿。」 周满满瞬间就安静下去。 虞怀简低声说道:「我想你了。」 听了这句话,周满满眼睛忍不住的发酸,她搂了一下他的腰,「我也想你了。」 抱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放开她。 这个时候他白皙的脸上是爆红的神色,看上去就像是喝醉了酒。 虞怀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孟浪。 可是当时的情况下,虞怀简只想把她狠狠揉进怀里疼爱一番。 这个女人,总是会对他报以最灿烂的、和善的笑。 每一次当他开始自我怀疑,开始自我消沉的时候,周满满总是会以一种出其不意的姿态来告诉他,没什么关系。 虞怀简没有办法不动容。 他也是真的很想她。 每一天夜里的时候,或者是在梦里的时候。 醒着的时候想她,睡着了的时候想的也是她。 想她殷红的嘴唇,水润的眼眸,还有柔软的身体。 身上似乎永远都带着一股香气,令人迷醉。 虞怀简把她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去,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虞怀简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周满满没听明白。 她歪着脑袋,问道:「你想怎么做?」 虞怀简不答反说:「我想每一天都看见你,想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哪也不去。」 ……听起来像情话。 不对,这本身就是情话。 周满满终于反应过来。 这一次见面,他变得比之前要奔放许多。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情,以及克制。 周满满瞬间红了脸,喃喃道:「我也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做我的上门女婿?」 虞怀简噗嗤一笑,正要说什么呢,这个时候却有不速之客来了。 一道尖锐的女声插进来,十分不悦的说:「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虞怀简回过头看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周满满眉头也是一皱,探出脑袋去一瞧,发现是一个穿着洋装的城里姑娘。 她穿着一件暗黄色的连衣裙,白色的皮鞋。 看上去清丽又明亮。 对方也看到周满满了,神色勐的一阵怔。 她的反应比周满满还大。 「怎么是你?」那个女孩走过来,厉声质问:「你怎么阴魂不散吶?你不会是上门打秋风没打着,我姐夫不理你,你就跑到这来找我麻烦吧?我告诉你,别丢人现眼了!」 听这话他们好像还应该是认识的。 周满满迷茫的看着她。 这个时候,虞怀简把周满满护住身后,声音微微拔高,不悦道:「她是来找我的,跟你没什么关系。」
第96页 第37章 虞怀简一副护犊的模样, 一向淡漠的脸上此时多了怒容。 他横眉道:「满满来找我,你却说她上你家打秋风。我怎么不知道这剧团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 「你——」方兰英被噎得无话可说。 她气得脸颊通红, 目光落在虞怀简和周满满相携着的手上,心里更是堵得发慌。 「她现在是不打秋风,但不代表她以前没打过。」方兰英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是剧团的后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兰英,她是谁啊?」女孩身边还跟着她的朋友,问了一声。 她身上穿着一致的练功夫, 看来也是剧团的人。 方兰英一双眼斜斜的飘过来 , 目光扫过周满满脸上,心里止不住的嫉妒。 周满满一向就长得好,方兰英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周满满。但每一次见到她, 都总能被她惊艷到。 方兰英本身也是个小美人, 在剧团里也是众星拱月,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讨厌死这个周满满。 方兰英脸上浮现不屑的冷笑,道:「她呀,是我姐夫的妹妹。以前跟你们说过的。他们一家人看到我姐跟我姐夫日子好过了,就死命的巴着我姐夫不放, 还想要我姐姐养他们一家子。我姐姐嫁给她哥哥又不是嫁给她, 凭什么要养这么多人?」 听到了这些话,方兰英身后跟着的那些人瞬间明了。一时间看向周满满的目光多了一抹嘲弄的神色。 这种伸手要钱要粮的亲戚,是最讨人厌也是最不要脸的。 「一张脸长得倒是挺俏, 可惜家教不怎么好。」 「她哪里有什么家教?饭都要吃不上,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一次来找兰英姐姐,要不是兰英姐姐帮他们,说不定要饿死了呢。」 原来这就是周满满那个白眼狼二哥的小姨子。 周满满对她的二哥周银没什么好感,对他的小姨子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周满满一张脸憋得通红起来,怒道:「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你说我上你家打秋风,但我连你家在哪都不知道。你说你姐姐给钱给粮,那你倒是说说都给了些什么,给了多少粮食?多少钱?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给了些什么方兰英怎么知道? 她只知道,姐姐和姐夫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闹了多少回了。 在以前的年纪稍微小一些的时候,周萍就带着周家的人上门来闹过一次。 那一次闹得很大,街坊邻居都过来看热闹。 姐姐跟姐夫还差点离婚了。 因为这件事情,方兰英对他们周家的人记忆非常深刻。 可真要她说出点什么来,方兰英是不知道的。 方兰英支支吾吾,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群人还等着看笑话呢,见方兰英哑巴了,一时间息声,什么话也不敢说。 「这么热闹?现在不是练习时间吗?」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插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发现是团长来了。 袁家康一眼扫过了方兰英,又看到她身后成群结队的人,眉头微微一皱,脸色变得不好看。 「练习时间,不好好待在教室里,跑到外婆来做什么,这是要造反啊,这是?」 方兰英是走后门进来的,基础不好,又不肯用功,还眼高于顶,一心一意想要进部队的文艺团,对县剧团是万般看不上眼的。 但是她自个去选拔的时候又落选了,压根没资格被选上,只好来这里某个差事。 说句实话,袁家康感觉自己像是个收垃圾的。 但是因为人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看到方兰英这个成天惹事的娇娇小姐又给他惹麻烦,脸色自然是不好看。 目光一扫,又看到了周满满,神色柔和下来。 周满满形象好气质佳,袁家康也想找个能撑得起门面的人来。 就算周满满什么也不会做,光是站在那都是个活招牌啊。 更何况,上次的事情,袁家康还记在心里头,对她的感观自然好的很。 目光转了一圈,袁家康之后堆满了笑意。 他笑着对周满满说:「好久不见,小姑娘。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之前给了他们两张票,除了虞怀简用过一张之外,周满满那一张好久都没用过。 袁家康还以为她不回来了呢。 周满满自然是记得这个大叔的。 她有些不开心的撇了撇嘴巴,说:「我倒是想来呀。但是你这个剧团菩萨多,我冲撞不起。我刚来没多久,就被说是上门来打秋风的。以后我可不敢再来了。」 袁家康脸上的笑容一僵,说道:「那是这些人不懂事,不用跟他们计较。」 周满满跟袁家康你一言我一语,跟方兰英来的人哪还能看不出来,周满满是袁家康的客人啊? 他们家里又不像是方兰英,有一个十分强有力的靠山,自然不可能去冲撞团长,只好灰熘熘的走了。 方兰英脸色也十分难看,含煳找了个藉口也转身走掉。 跟她一块儿来的同学很有意见,心里埋怨上了,忍不住抱怨道:「兰英,你不是说她是来找你打秋风的吗?人家怎么认识团长?」 方兰英心里也没谱,狠狠瞪她一眼,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第97页 被她瞪了,女孩受了气,跺了跺脚之后也走开,离她更远一些。 此时,周满满和袁家康寒暄完之后,委婉的提了提虞怀简能不能出去。袁家康知道人家是小两口,十分大方的挥手,放行,叮嘱他两个小时之后就要回来。 出了县剧团,周满满这个时候才拉下脸来。 她对虞怀简说:「虞小狗,你倒是挺有出息挺厉害的呀,短短一阵子不见倒真让我刮目相看。」 虞怀简愣了一下,也觉得委屈。 虞小狗这个称唿,周满满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说的,她一旦说了,那就真的是气狠了。 可他想了想,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惹她不开心的。 不过千错万错,先认错总是没错的。 虞怀简低声道:「对不起!」 「你……」周满满一听到他干脆利落的道歉,倒是更生气了,「你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不知道。」 「那个方兰英看你的眼神不对!」周满满怒道:「那眼神带着钩似的,恨不得要长你身上去了,你老是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她勾搭上了?」 这种事情,女人一向都是最敏感的。 方兰英一出现的时候一双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虞怀简的脸。 周满满简直快气死了。 她揪了他的耳朵,「你挺厉害!才这么点年纪就知道招蜂引蝶!我气死啦!」 虞怀简弯下腰来配合她,求饶道:「别别……我没有。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肯定对你有意思!她看上你了!」 「小祖宗,」虞怀简红了一张脸,小声道:「我真没有。」 「那你说她为什么总瞄你?」 虞怀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耳朵已经通红了,但并不是被揪疼的,而是害羞。 周满满挨得太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心醉神迷。 刚才在剧团的时候,知道很多人都在看着 ,他还能控制住自己。 现在一想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心里的邪火又蹿上来了。 虞怀简只想抱着她,亲吻她,闻着她的体味,就能十分安心。 只要能满足她的这个愿望,别说是揪耳朵了,揪哪里都行。 周满满还全然顾不上他的想法,只是气唿唿的问:「反正她肯定是对你有意思,我就知道你这张脸放在外面,肯定是要招蜂引蝶的!不如你跟我回家去做我的上门女婿!我把你藏起来,谁也不许见!」 虞怀简哭笑不得,柔声道:「你放心吧,我一颗红心向……向你。」 「家花没有野花香,我不放心。」 虞怀简心中一甜,听到她已经自称家花了,顿时心花怒放。 他说:「她可能不是因为看上我,才盯着我瞧,可能是因为我得罪她了。」 周满满霎时间变得紧张起来,连忙问:「这个怎么说?」 」上次,她的汗巾掉在舞蹈室。正好扔到我身上来。那时候我不知道是她,以为是垃圾。然后就先收起来了。」 「你这个笨蛋!」周满满气得简直要晕过去了,「你是傻子吗?怎么可能是掉的?我看她分明是故意扔给你的!后来那个汉巾怎么了?这么私密的东西你不会一直收着吧,你还是一直收着,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虞怀简无措道:「没有。我出了舞蹈室之后就扔了。老师说,离开舞蹈室的时候要把垃圾清理干净。我怕他责怪我……」 周满满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来。 「干得好。」 虞怀简这才放下心来,「后来她来问我,那个汗巾的下落,说是她亲戚从国外捎给她的,是个稀罕物,让我还给她。」 周满满已经能想像得出结果了。 方兰英脸色估计被气得找不到话来形容。 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周满满对着他勾勾手指。 虞怀简一头雾水地弯下腰去,还没发问,就被她一口咬在唇上。 虞怀简一震,下意识追着她,想要索取的更多。 但是很快却被一只手给挡住。 周满满红了一张脸,小声说道:「不……不要了。我哥哥一会还要来找我。我怕我走不掉。」 别看虞怀简平时那么正经严肃,但是一旦被撩拨了,就好像把平时压抑的情感和欲望一股脑发泄出来似的。 周满满这个时候有点怕他剎不住脚。 虞怀简明白她的意思,通红着脸,点了点头。 片刻后,周满满不知想起什么,又气愤的说:「哼,要是让我见到我二哥,我一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方兰英还能用国外的高档货,他们家的小日子美得呢。我们家也不指望着他来接济。但是他每一次回家都只是会哭穷,不仅不帮着我妈就算了,还要粮食,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更新 第38章 虞怀简休息的时候很快就过去。 他恋恋不捨的握住周满满的手, 犹豫半晌,用力亲吻她的指尖。 动作珍而重之, 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 他唇舌吻过她的指尖,勾住她纤细的手指,旖旎而温柔。 周满满瞬间脸红心跳, 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把手给缩了回来。 「你快走吧。」周满满把带来的鞋子塞到他怀中,「这是我给你做的。不要迟到了,免得别人说你闲话。」
第98页 虞怀简愣愣看着手中的鞋子, 心头似有骄阳般温暖。 周满满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这才转身离开。 等来到了和周仓约好的地点,发现他早早的就在等着了。 周满满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我们回家吧。」 又问过拿了多少钱, 周仓答了之后, 周满满确定数目没有出错, 这才放心不少。 回来的时候,周满满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鸡仔。 这只小鸡是要给狐狸养的。 要不然她一只狐狸在空间里呆着没人陪,估计也是寂寞的很。 在回来的路上,周仓跟周满满说了一件事。 「妹妹,刚才你不知道, 我差点就凉了。」 「怎么了?有纠察队吗?」 「不是。」周仓做贼心虚一般, 左右看了一圈之后,才在周满满的耳朵旁边低声说道:「刚才我在八一巷买东西的时候,遇见二哥了。」 周满满瞬间打了个激灵, 「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是来这里买东西的。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了。」周仓一阵后怕,「当时他看到我了,我还以为我暴露了呢。」 「后来呢?」 「后来他问了我几句话之后没说什么,就去买他的东西去了。」 周满满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要说这个家里,谁最讨人厌,当然就是周银莫属。 要说谁最聪明,当然也就是这个周银。 周金和周仓看起来都平时成天上蹿下跳的,没个正形,但是至少他们还是听管教的。 心里也是听周萍的话,有点良心会想着家里的人。 周银就不一样了。 看上去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孩子,但是实际上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周银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了,但是完全没有想到家里人,他一个人在城里生活,不往家里面拿东西就算了,每一次回家还会问家里面要钱要粮食。 当然,现在周萍已经很少会给他东西了。 这头白眼狼不管餵多少东西都餵不饱。 但周银害怕周家的人会反过来跟他诉苦,要粮食。所以每一次回家如果不问要钱要粮食,都会哭穷,说自己在城里面过日子多么多么不容易,这个要钱那个要票,日子已经快要过不下去了。 周银之前是不是真的缺钱缺粮食不知道,周满满现在知道了,他一点也不缺。 八一向着粮食比平时的市价要高出不少,他能去那里买东西,说明他手头的钱管够。 再一想到今天在县剧团里遇到的方兰英,周满满就忍不住重重的冷哼一声,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的二哥,感官直接降到了冰点以下。 周满满问周仓:「别的事情先不说,就说你去跟杨三爷交易的事情,二哥他有没有看见?知不知道你卖的是什么东西?」 周仓立马道:「妹妹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当时我已经把东西交给三爷了,所以他不知道我拿的是什么。」 周仓也不敢告诉他呀。 妹妹有本事认识杨三爷这样的人,还有本事找出这样的物件,可以卖出大价钱来,这可是除了家里的工分粮食之外,第一个大头的收入。 周仓今天刚刚尝到甜头呢,这就是他们的发财路,要是被二哥知道了,以后还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周满满略微放下心来,叮嘱他以后要注意一点之后,就再也没别的话了。 周银就住在这个地方。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遇见的话也挺麻烦。 兄妹两人回了家,又买了一斤肉回去打打牙祭。 周萍看到他们回来了,胸口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不少。 但是还没有等她彻底的把心落回肚子,等周满满跟她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周萍气得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下一次老三你要是再遇见他,你不用躲着走,你就冲上去揪着他的领子,把他给我打个落花流水,你得告诉大家这个狼崽子到底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周萍气得面色通红,一双脚就跺在门槛上,张牙舞爪,「老二的脾气从小就文静,那时候我看不透,以为他是个好的,所以就宠着他点。哪想啊,这会咬人的狗不叫。他看着是安安分分的,但是实际上做的那些事情我都没脸到处去说。」 周满满看到周萍大发雷霆,整个人又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双眼无措的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哥哥,但是这个时候不管是周金还是周仓,两个人都非常是识相的低下脑袋去一声不吭。 他们对付周萍都有自己的一套心得。 当周萍在怒头上的时候,不管有什么事情都绝对不能打扰的,得让她把心头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 要是谁不识相,在这个气头上,触她的眉头,怒火就成倍成倍的爆发出来,谁也逃不过。 再加上对于这个老二,他们心里面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意见,所以也就静观其变。 周萍这个时候还在细说周银的丰功伟绩。 「其实家里面本来是不让他上学的,那时候家里实在是太穷了,活下去都难,哪还能供出一个学生来呢?但是我把这话给他说了之后,他居然不听。当天晚上就闹了一通。」周萍一想起那些事情,眼眶还是在隐隐发红,「我以为他闹过就闹过了,总是会体谅父母的辛苦,但是我没想到啊!」
第99页 「他先是安安静静了好些天,害得我以为他不记着去上学的事了,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偷偷的记下了家里藏钱的地方,然后把家里的积蓄偷走,自己跑去报名!」 周萍咬咬牙,「那学费都交了还能怎么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呗。他自己是得偿所愿了,但是家里面所有的人跟着他一起饿肚子!我们做父母的,就是欠了他的。」 周满满听了之后也觉得气愤。 虽然想读书想要发愤图强是好事,但是也得看实际情况吧。 周金周仓那个时候应该也正是上学的年纪,但是这两个哥哥从来没有进过学堂。 之前她还以为,是父母实在太偏爱这个二哥了,所以才会冷落到大哥三哥。却没有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这样复杂的故事。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确实了不得。 如果他再自私一点,那全家人不是都要陪着他一起饿死了吗? 周满满更加气愤。 但这还不算完。 周萍又继续说:「这书读了一年又一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但是一开始都已经上了,他也还算有点出息,家里面咬咬牙,砸锅卖铁也继续供着。后来他又跑去厂里当学徒,厂里面的师傅都很喜欢他,很快就转正了。那时候我总以为他总能回报家里一点什么吧?家里面这么多孩子,你们爸爸又走了,只有我一个人撑着,实在是撑不住啊。」 「可是老二呢?他是拿了工资,但是他拿到工资的那个月,转头就把钱孝敬给他的老丈人了!」 周萍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呸!那个时候还不是他的老丈人,不过是跟他同一个工厂里面的工人师傅而已。老二有心机啊,知道要讨好谁。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一条明路。巴结上老丈人之后又勾搭上了人家闺女,结果呢,没过多久他就搬到城里面去做城里人的女婿了。」 周满满听得目瞪口呆。 她的二哥真的是厉害了。 「是从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肉是好是坏,我也只能受着。但我从此之后就发誓,以后再也不认他做我的儿子,该死哪去就死哪去。」 周萍突然沉默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她整个人的情绪转变得太快,一开始就好像是一个燃着的炮仗似的,但是转眼之间又变得沉默下去了。 周满满有些担忧的看她一眼,但是这个时候周萍却一句话都没再说了。 她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一直在偷偷的抹眼泪,看上去形单影只,整个人仿佛老了10岁。 周满满也不敢去问她,害怕自己不知道真相会令她伤心难过。 等了一会儿,周满满只好偷偷摸摸地跑去周金那儿。 「大哥,后来二哥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 周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冷笑着说:「后来爸爸去了之后,妈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家里面这么多人嗷嗷待哺,都是张口等着要吃饭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就带着你还有几个孩子去城里,找老二问他能不能给她一些粮食。这件事情你都记不得了吗?」 周满满尴尬地笑了一声,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周萍之所以这么伤心,肯定也是因为这件事情。 后面的事情,周金虽然没有全部说出来,但是周满满觉得她几乎已经能全部脑补的出来了,毕竟她今天跟方兰英交锋过。 方兰英说她家上门打秋风,说的应该也是这件事情。 周萍去找老二,但是却没有拿到粮食。 她又不是个老实人,脾气也不是个软的,可以让人随便欺负到头上来,估计当时就已经怒火中烧,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开闹。 但是后来估计也是以失败收场。 周萍没有从老二那里拿到粮食。 周满满不知道那一段日子家里面究竟是怎么过下来的。 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出钱出力把他培养成才,但是到头来还真的是替别人养儿子,什么好处也捞不着,别说是周萍,就算是周满满都恨不得拿刀剁了这个棒槌。 周满满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说:「以后不要在家里面提起关于二哥的事了。」 周金当然知道。 实际上要不是今天他们去城里的时候遇见老二了,压根就不会有人提。 今天晚上虽然有肉,但是因为突然被提起的老二,所以大家的兴致并不是很高。 除了因为建军建华那时候年纪实在太小,没什么印象之外,其他人的脸色都非常不好看。 又过了几天 ,周满满拿到灵泉水之后,又跑去开荒的地里浇水去了。 因为有她这个催熟神药,她家的种小麦长得比别的地方要好得多。 虽然是跟队里的小麦一块种下的,但是成长的周期大大的缩小,而且麦穗个个饱满,看上去将会大丰收。 大队长非常稀罕他们这一块地里的冬小麦,在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就天天在旁边蹲着。 周满满感觉大事不妙,立即说道:「大队长,之前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这地理一半的收成可以上交,但是剩下的却是归我们所有。」 大队长哈哈大笑 ,「闺女,你别瞎担心。当初说好了的事情不会变的。我就是看你这里的小麦长得好,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麦种比别人的好。等成熟了之后,能不能把你们的麦子留下来做麦种?等明年说不定社里也会有大丰收。」
第100页 原来是这件事情。 其实种子都是同一批,不存在好坏的差别。 不过因为这一批种子有周满满的灵泉水改良过,现在已经跟队里面种的那些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 队里的麦子,今年收成不是很好。 因为地力不够,比较贫瘠,麦子种出来也是干瘪瘪的。 周家地里面的麦子这是直接要压弯的麦穗,谁好谁坏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周满满自然没什么意见。 但是她也不想吃亏。 想了想,周满满就非常含蓄的说:「上一次我不是已经告诉大队长沤肥的新方子吗?现在队里都已经用上了吧?那时候大队长说了,如果真的有效,我就立了大功,要给我奖励的。」 但是什么奖励什么贡献奖,到现在就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大队长愣了一下,然后搓了搓手,非常诚恳地说:「等着啊。这件事情很快就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能光要马儿跑,不要马儿吃草。 周满满才不是什么只求奉献不求自我的人。 哼。 把家里面的肚子餵饱了才是正经。 这件事情过去了不到三天,很快就有了着落。 大队长还真给周满满申请了一个贡献奖。 奖金是50块钱,再加上三袋高粱米。 不仅如此,还在村里面的广播循环播放了三天。 广播一直在夸周满满这一次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让大家向她学习。 ……周满满一张老脸修的通红的,不敢出门了。 不过好处是实在的。 周满满非常开心的拿了奖品,然后回到家里吆喝,说晚上要吃肉庆祝。 周萍瞪她一眼,「你这孩子,这钱是越存越多,你手里面刚有一点钱,就想霍霍出去,什么时候才能存下一点家底?你要不要给自己存嫁妆了?」 虽然是责怪的话,但是口气却非常自豪,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还是闺女有出息。 让那些到处嚼舌根的八婆看看,她家满满就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出息的姑娘。 他们家有谁能被这么夸?还拿到了实打实的奖励,这些谁不眼红? 只要说出去,周萍都觉得十分神气,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周满满道:「妈,我不用存嫁妆。」 「诶?」周萍愣了一下,立即板起面孔,「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女孩子家家的,哪能不用嫁妆。」 「因为我要找上门女婿!」周满满信誓旦旦说道:「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人选了!」 「你——」周萍刚想说这年头上门女婿哪那么好找,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心里面就已经有了人选。 虞怀简。 周萍心头微微一动,突然觉得这个法子好像不是不可行。 别人家的儿子金贵,要不是实在没活路了,是不会让他去做上门女婿的。 上门女婿要被人瞧不起,说是倒插门。 如果周满满想要正儿八经的找个上门女婿,还真的挺有难度。 毕竟她上头还有好几个哥哥。 上门女婿上门了,一点地位都没有,还要看别人脸色,没人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但是虞怀简在村子里地位最低。 如果想要让他做上门女婿,想来他也没什么不愿的。不做上门女婿,说不定他这一辈子都得打光棍,连个老婆都找不着。 再退一万步讲,周萍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真的要把周满满给嫁出去,她也捨不得。 如果周满满真的找了上门女婿,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到时候,不管闺女受了什么委屈,她也能说得上话。 周萍越想就越是心动,越想越觉得可行。 以前她还不同意闺女跟虞怀简有来往,但是现在却觉得这好像是好事一桩。 这个穷小子,做个上门女婿好像正好。 周萍直接一拍手掌,立即说道:「等着等着,我现在给你做一双鞋。等有空的时候你给送到城里去。上一次你做的那双实在是太丑了,你也好意思送出去?」 周满满不知道刚才他心里都想了些什么,差点跟不上她的脑迴路,不过对于周萍所说的话,她却是知道的,脸都红了。 「有……有什么?总之心意到了就行,他可喜欢了。」说完了之后,周满满又问:「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一双?」 周萍说:「在咱们这定亲有个规矩。就是要给女方纳一双鞋。现在他要给你做上门女婿,我们就给他做一双鞋子,就相当于娶他过门了。」 「……」周满满足足愣了有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周萍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结巴道:「妈,你真要他做我的上门女婿啊,你不反对啊?」 周萍没搭理她,她直接找出了那鞋底的工具,估摸着虞怀简穿鞋子的尺寸。 周满满开心的不行,感觉这根棒打鸳鸯的大棒终于要消失了,乐滋滋地蹲在她跟前问道:「妈,你来真的呀?你是不是在骗我呀?但是我还这么小,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好啊?我害羞。」 「你害羞?」周萍气笑了,「你要是害羞,你会跟他成天腻在一块?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没脸没皮的姑娘,真是不矜持。幸好人家没爹没娘,才不嫌弃你了,不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周满满一噎,臊得通红。
第101页 她之前以为两人没多少好相处的时候,自然是要多抓紧的嘛,但是哪想周萍的态度居然转变的这么快。 现在她简直感觉自己在云端上似的。 周萍说干就干,说纳鞋子就纳鞋子。 她动作起来的时候还让赵燕秋帮忙。 赵燕秋身体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她干起活来利索,两个人很快就把两双鞋子给纳好。 一双鞋是给虞怀简的,还有另一双是给老班头的。 虞怀简虽然说是无父无母,但是老班头算是他半个家人。 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跟老班头重新商量过的,给人家纳一双鞋子也算是一个礼节。 周萍提着鞋子出门要去找老班头的时候,周满满才如大梦初醒一般,讷讷道:「真、真去啊?」 太突然了吧。 周萍瞪她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39章 老班头看到周萍的时候, 他正坐在青石台阶上抽菸。 周萍是什么人,老班头是知道的。 老班头并不知道对方是来找自己的, 为了避嫌连忙转过身去,要退回屋内了。 因为虞怀简的关系,他对周家的关注稍微多了一些, 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不好惹的。 「老班头。」周萍连忙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喜悦,「先别走,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班头吃了一惊, 正在咕噜咕噜抽着的烟呛着了, 让他勐的咳嗽,一张脸胀得通红。 他一脸困惑地看着周萍,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周萍手上拿着的不仅是一双布鞋, 还有一斤猪肉。 看着对方这个架势, 老班头没说什么, 而是把自己的水烟枪放在地上,一副沉吟之色。 「先进去说。」没有让客人站在门口说话的道理,老班头很快把她请进来。 周萍其实也是忐忑的很。 她来这里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虞怀简有好的地方也有坏的地方。 本来周萍是万般看不上他的,但是架不住自己的女儿喜欢。 再后来,周萍起来要招上门女婿的心思之后, 之前所有的缺点都变成了优点。 父母双亡, 踏实肯干,虽然是个闷葫芦,但是这种不花哨的人, 才是最适合过日子的。 至于成分的问题……闺女说,现在虞怀简在县剧团里面谋差事,只要他以后不长歪心思,踏踏实实的过下去,也不是不成。 上了她周家,就是周家的人,以后就不会再动不动被批评教育了。 周萍把之前想好的说辞重新过一遍之后,再度开口:「老班头,今天我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过来的。」 周萍一开口就是一个重磅炸/弹。 老班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但是还有些事情他没想明白。 「你捨得让你闺女嫁给我家那小子?」 周萍立即说:「不是我闺女嫁给你家那个小子,是你家那个小子要给我闺女做上门女婿。」 「这、这……这怎么成呢?」老班头着急,心中不安的情绪终于有了着落。 「这怎么不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周萍说道:「两个孩子看对眼了,这有什么不成的?」 「我家那小子为什么要给你做上门女婿?」老班头道:「你这是欺负人!」 「这有什么欺负人的?不给我做上门女婿,难不成他还能讨着老婆?」 「你——」老班头一下子被噎着,说不出话来。 这还真是。 之前老班头他就一直担心虞怀简这辈子都找不着老婆。 毕竟,他一无所有,看上去就不是个过日子的好人选。 上一次,老班头把凤冠上的明珠给虞怀简之后,就一直在等这两个人的消息。 但谁能想到等啊等,等啊等,对方居然想让虞怀简去做上门女婿。 他这心里着急啊。 周萍见他一副沉思之色,继续趁热打铁说:「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是看不上他的。我女儿能够找到更好的人家,犯不着跟他吃苦。但是后来,我觉得让他来做上门女婿也不错。我女儿不能吃苦,那下半辈子我还能养她。我们也不是什么吃人的人家,就是不想让两个孩子一直苦熬着,所以打算挑个日子过来说明白。」 周萍倒也干脆,没说别的,就把心里话给说明白了。 老班头重重的嘆一口气,脸上都是愁苦之色。 周萍继续说道:「虞怀简虽说是做了我家的上门女婿,但他人就在甜枣村,平时有什么事情,我是不会阻碍他跟你来往的。我家男孩子也多,人丁兴旺。不会把所有的活计都落在他身上去。我身体也健朗,还能再忙活几年。他要是放心不下你,可以让他给你养老。但是他必须得上我家去。」 这个条件已经开始算是很优渥的了。 老班头犹豫了很久,最终说道:「我现在也做不了他的主。过两天他回来,到时候我跟他说,看他自己的想法。他要是答应就答应,他要是不答应就不答应。」 其实这句话说出去的时候,老班头自己心里也是没底。 虞怀简到底什么想法,老班头自己是知道的。 ……基本上半只脚已经嫁出去了。
第102页 老班头重重嘆气。 到底是像戏文里说的那样,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周萍也就是提前过来打声招唿,探探口风而已,听到老班头这么说,很快就放下了半颗心。 把半斤肉还有他那双鞋留下之后就走。 等虞怀简回来,如果这件事情确定是成了的话,到时候再请个媒婆上门来说亲,到时候事情就算是敲定了。 虽然说事情还没有提上章程来,但是周萍觉得这件亲事是□□不离十,多半是没跑了。 她走出老闆家的门,刚刚出去没有多久,就看到一个人探头探脑的在那等着,不是周满满又是谁? 周萍没好气的嘆口气,走过去恨铁不成钢的说:「瞧瞧你就这一点出息!就这一时半会儿都等不得了?要是让别人知道,指不定要笑话你。」 「笑话就笑话呗。」周满满哼了一声,然后又接着追问:「老班头怎么说?」 「还能怎么着?」周萍道:「你们两个非要在一块,谁还能阻拦你们?」 说是要阻拦,但是实际上,周萍却并没有多加阻止。 周满满每一次偷偷摸摸和虞怀简见面,周萍也未必不知道。 知道了,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周满满放下心来,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等回到家之后,周满满才害羞起来。 之前是挺迫不及待的,现在稍微静下心来想一想,一想到她居然要嫁人了,心头就略微复杂。 还觉得有点害怕。 周满满拍了拍脸,转身进空间去找狐狸。 狐狸最近玩得特别开心。 周满满上一次送给它的那只鸡仔已经长大了。鸡仔还是一只母鸡,会下蛋。 狐狸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这只母鸡特别爱下蛋。 基本上一天一个,有时候一天两个三个都有。 狐狸本来是很爱吃鸡蛋的,但是因为这只鸡跟它有了感情,连鸡蛋它都捨不得吃了,在空间里堆了一堆。 当然,这些鸡蛋不能孵出小鸡,放着也会坏掉。 狐狸捨不得吃,但周满满可不会捨不得吃,到头来大部分都进了周满满的肚子里。 后来为了方便装鸡蛋,周满满还拿了一个篮子进来,一是给鸡当床,一是装鸡蛋。 狐狸讨厌死她了,因为她吃鸡哥的蛋。 ……嗯,它还给鸡取了个名字,叫鸡哥。 但也敢怒不敢言就是了。 周满满问它:「你灵泉水有多少了呀?鸡蛋有多少了呀?」 现在,她已经不仅仅是从狐狸这儿拿灵泉水了,连鸡蛋都准时来拿。 狐狸没好气道:「不多,除非你去给我找个男人来。」 每一次,和虞怀简有「亲密接触」,狐狸就会特别开心。 它一开心,灵泉水就会比平时多一些。 最惨的时候十天一滴,但是如果虞怀简在,两三天就能有一滴。 可现在虞怀简不在这里,在县剧团,周满满也是经常见不着他,灵泉水自然也就少了。 狐狸难受 ,周满满也难受。 「我不管我不管。」狐狸已经很多天没见着虞怀简了,现在就一直闹着要找男人,「你就不能再给我找个新的男人来呀?」 周满满立即道:「当然不行!我对他一心一意!」 这只臭狐狸,不要讲什么忠诚了,它只要是个男的就行。 顿了顿,周满满有些害羞的说:「不过……以后他会成为我的丈夫。」 「丈夫是什么?」 「……伴侣。」周满满本来是进来冷静冷静,没想到话题又跑到这上面来,她觉得她不应该跟一只傻白甜狐狸说这些,立马打住了念头。 可是她忘了,这只狐狸在别的方面挺傻白甜,在男女关系上面倒是异常的奔放。 听到周满满这么一说之后,狐狸立即两眼放光,直接从岩石上蹦起来,开心道:「我知道了。他成为你的伴侣之后,你们就可以交、配了。你们交、配之后我就可以拥有更多的灵泉水。有了灵泉水,鸡哥就可以下蛋。」 「……」周满满沉默了很久。 原来这鸡这么爱下蛋,是因为吃了灵泉水。 狐狸真是够大方的。 周满满小声说:「我们不是为了鸡哥的蛋才交、配的。」 「但你们也要交、配。」 「反正不是为了鸡蛋。」 「但是你们作为伴侣肯定是要交、配。不交、配,你们为什么要成为伴侣?」 「除了交、配就不能做别的事情了吗?」 「那除了交、配之外,还有什么事情是伴侣能做,不是伴侣不能做的?」 周满满一张口却是哑口无言。 她已经快要不认识交、配这两个字了。 她为什么要跟一只狐狸争辩啊? 说不过它,周满满瞪了它,「不许你再说这件事了!」 她一威胁,狐狸果然就不敢再说话。 「还有……」周满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因为知道周满满要有伴侣了,狐狸心情特别好,立即爬起来说:「什么事啊?」 「我想在你这里,开个菜园子。」 「什么意思?」狐狸傻住。 周满满更加不好意思了。
第103页 她看了看鸡哥下的鸡蛋,神情十分羡慕。 「我看你这鸡养的不错,感觉你这里山灵水秀,水土特别养人,说不定种出来的菜也更好吃……」 「你不要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更新 第40章 周满满看上了狐狸的空间。 这个空间没有春夏秋冬之分, 里面的气候十分宜人,很适合植物的生长。 而且, 真的特别养人。 周家开荒的地,因为大队长看上了麦种,现在都用来种冬小麦, 压根没地方给周满满种山药。 给杨三爷的量是越多越好,单单是靠她用灵泉水去催熟,不管多少存货都不够用,还不如直接种在地里实在。 外面不好操作, 还容易惹人眼红, 但是如果是种在空间里的话,就没别人知道。 周满满为这件事情已经观察了很久。 当她说出来的时候,狐狸想要拒绝已经不能。 这不是狐狸能做主的。 周满满为了安抚它, 接连好几天都给它买了肉来投餵。 还说, 等她在这里种上了山药, 拿出去换钱,到时候就有吃不完的肉和鸡腿。 就这么一句话就成功把狐狸拿下。 狐狸也想过上天天有肉吃的生活。 没多久,周满满就把山药带来。狐狸那些微小的景观,树木包括青草全部都被拔了个干净,给周满满腾地方。 等这一切忙活好, 已经是三天之后。 三天后, 虞怀简也回来了。 虞怀简上周家来,带上了一些粮食,还有鸡蛋和一斤肉。除此之外, 他还从城里面买了不少玻璃纸糖,还有一份从供销社买的沙琪玛。 他回来之前还不知道提亲的事情,这些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看来还是把满满放在心头挂念着的。 周萍其实是一个十分容易被取悦的人。 周满满就是周萍的命,讨好了周满满就等于讨好了周萍。 虞怀简这一番举动落在周萍的眼睛里自然让她万分满意。 「婶。」虞怀简有些结巴,他十分紧张,「我、我我……过来送点东西。」 他底下头,一直盯着脚尖。 这还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进周家。以前要么是一进来就被赶走,要么就是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回来的时候因为要走一段山路,他捨不得穿满满送的新鞋子,所以又穿上了那双已经破了一个脚趾头的鞋子,此时能看到白净的脚趾头露出来。他特别窘迫,感觉自己丢了脸,脚趾头不安的蜷缩起来。 周萍顺着他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 她微微一笑,先问道:「这些东西都是给满满的?」 虞怀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一些给她,一些给你们。」 「可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收你的东西呢?」周萍故意问他。 「不是非亲非故。」虞怀简有些着急。 到底是个少年人,之前也没有跟外人有过什么来往,一直都是埋头干活,独来独往,对这些人情世故都不了解。他看不出来周萍的逗弄,只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结巴道:「我、我和满满,是对象。」 终于说出来了。 虞怀简脸色爆红。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跟周萍说出这句话。 期盼已久的愿望得到满足,心里除了开心之外就是忐忑。 虞怀简一脸不安的看着她,又有些委屈的说:「婶之前不是去说过,要我做满满的上门女婿吗?难道这么快就反悔了?」 他一回来 ,老班头就跟他说起这件事情。 虞怀简整个人都懵住了。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做梦。 周萍真的上门来说亲了! 老班头还说要问他的意见,跟他说了一大堆话。 但是那个时候,虞怀简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心里疯狂点头。 他一颗心仿佛飘在云端,开心得找不着落脚的地方。 头脑一热之下,就左一包右一包的,拎着一大堆东西,急匆匆的赶到这儿来。 本来还以为这些东西只能够偷偷摸摸的塞给满满,还要担心她不接受。 现在可好了,有个光明正大的藉口可以送出去了。 虞怀简看了看周萍,又低下头去,被她打量得耳朵通红。 「先放一下吧。」周萍终于放过他了,「我没有反悔。但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不能这么草率的做决定。」 「我已经决定好了。」 「真的吗?」 「真的决定好了。」虞怀简说:「我去县剧团是为满满,努力挣钱也是为了满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做她的上门女婿。」 虞怀简说的特别诚恳,倒是周萍自己感觉不好意思了,好像他们有多压迫人家似的。 这个孩子看起来倒是个实诚的,反倒是自家女儿鬼主意多,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虞怀简被自己闺女压得死死的。 周萍微微感嘆,同时也愈加满意。 片刻之后,她终于微微点头,道:「我看你的鞋子破了,我们这还有一双适合你的鞋子,你要是喜欢的话就拿走吧。」 这一双鞋就是说亲给他纳的鞋。 虞怀简用力点了点头。
第104页 虽然面上的表情还算得上是平静,但是一双瞳孔里面翻腾的情绪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想法。 虞怀简知道这件事情是成了。 他真的……可以跟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结为夫妻。 虞怀简一双眼睛止不住的往旁边飘过去——那里的方向是周满满的房间。 周萍说:「东西你就先放在这儿了,今天晚上你留在这里吃一顿饭。你——你先出去走走,满满估计也不在家里,在开荒地那里呢。」 虞怀简大喜过望,对她道谢之后,立即离开,跑去找周满满了。 周满满果然是在开荒的地里。 她还不知道虞怀简今天会回来。 远远的看到他跑过来,周满满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之后,又十分淡定的低下头,没放在心上。 直到虞怀简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她边上,灼热的唿吸扑到她的脸上,带来真实的触碰,周满满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满满……」虞怀简声音变得低哑,说话也很喘,「我回来了。」 他一双眼盯着她的面孔,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周满满在他目光注视之下,双颊逐渐染上了一条绯红。 她也很想他。 周满满拉上他的手,飞快的跑到无人的角落里,然后主动的勾着他的脖子,想亲吻他。 但是这一次,虞怀简全是出乎意料的主动。 以前都是周满满戏弄他,逗、弄他,把他逗弄得面红耳赤,气息不稳。 可这一次,他却是主动的,来势汹汹的。 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欲望,也不吝于让她知道自己的想法。 虞怀简一手托着她的脑袋,强迫她半仰起头来,笨拙而用力索取他渴求的甘甜。 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旅人,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救命良药。 虞怀简扣着她后脑勺的手逐渐加重,唿吸也是越来越乱了。 周满满变得害怕。 她两只手无措揪着他的衣服,感觉像是溺水了一样。 睁开眼睛,一张俊脸近在眼前。 平时冷淡又显得冷峻的眉眼,此时染上一点红尘□□,高冷和生人勿近的冷漠不见了,但却显得更加勾人。 周满满第一次丢盔弃甲,他的气息从鼻腔处入侵,挟裹着全身,让她脑子都晕乎起来。 等急切的少年终于满足了,才停下动作。 他轻轻的扶着她鬓角的碎发,眼神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周满满迷煳道:「你怎么……」 变得这样大胆? 脸还是红的。 还是害羞的。 但是现在,接触周满满的目光,再也不会红着脸,无措的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他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感情,并且能够袒露出来了。 跟以前的他很不一样。 虞怀简像是怎么摸也摸不够似的,从鬓角到耳朵后面,带着薄茧的大拇指婆娑过去,带起一股颤慄。 他低声道:「我很想你。」 「那你以前就不想我吗?」 「也很想。」 「那你怎么……」周满满掐他腰上的软肉,小声说道:「那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那种主动掠夺的气场,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以前一直很被动,任她为所欲为。 周满满不开心了。 「因为我以前……不是你的上门女婿。」虞怀简恨不得把她整个抱在怀里,从手指到脚趾,每一个地方他都爱惨了。 其实像现在这样,仅仅是手头上的触碰根本不够。 他甚至想咬她一口,在她白皙的面孔上留下牙印。 虞怀简重重地吸了口气,扣住了她的手掌,「我把你家的那双鞋子拿走了。」 周满满脸色变得通红起来。 刚才被他撩拨起的欲望刚刚消退,脸色刚要恢復正常 ,这个时候,又控制不住想入非非。 她结巴道:「你、你不是才刚刚回来吗?不考虑一下的呀。」 「已经考虑的够多了。」虞怀简说:「我白天想晚上想,每时每刻都在想。」 周满满明知故问:「想什么?」 「想你。」 「白天想的多一点,还是晚上想的多一点?」 虞怀简犹豫了一会儿,老老实实说:「晚上。」 「流氓!」周满满脸色再度爆红,她揪他的耳朵,都快顺手了,「你流氓!」 虞怀简委屈道:「是你自己问的。」 「你太老实了!以后不许说出来!」 「那我要是撒谎,你会信吗?」 「不信!」理直气壮。 周满满看着他弯腰,任由自己揪耳朵的模样,终于找回了一点当家作主的感觉。 周满满哼了一声,说:「你是我的上门女婿,那以后只能我欺负你,不能像刚才那样欺负我。」 她喜欢软软任由她摆弄的小奶狗。刚才的虞怀简冲动又强势,她有点招架不住了。 可是还没等她神气完,整个人就被压到树上去。 虞怀简挨得很近很近。 但是却只是稍微贴着她,并没有紧挨过来,一只手紧紧地抠着树皮,骨节分明的指节已经泛白。 唿吸逐渐加重了。 周满满不用看他的脸色都能感受得到,他的唿吸声逐渐变得粗重,且急促。
第105页 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周满满顿时失声,不敢再说。 偏过头去,能看到他耳角的青筋隐隐暴起,正在勉力忍着。 他忍得十分辛苦,不愿到离她更远的地方,非得要这么挨着。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句话戳到他了。 等他逐渐平復之后,周满满一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忽然反应过来——这厮,代入角色适应的也太快了吧? 以前明明那么青涩的一个小伙。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偷偷摸摸藏着,从来不让她知道。 现在呢? 胆子肥了。 周满满气得一跺脚,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虞怀简惶恐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 「我错了。」 虞怀简每次认错都非常干脆,态度还特别诚恳。 他拉住周满满的手,还微微摇了摇,像撒娇似的,「是我错了,求求你了,不要生我的气。」 「……」 学习能力惊人。 周满满每一次跟他撒娇的时候,他都受不了。 当然,反过来他跟周满满撒娇,周满满同样也是受不了的。 周满满愤愤瞪他一眼,到底什么话也没说,原谅他了。 情潮平息过后,两个人都冷静下来。 他们肩并着肩坐在一颗巨大的石头上面聊天。 周满满问他:「这一次你会留多少天呀?」 「5天。」 周满满眼睛一亮,「那你就可以多陪陪我了。」 虞怀简点了点头,说道:「团长最近夸我表现很不错,等以后……我在城里扎根,可以把你接过去。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住一块,再生一个孩子。」 停了停,虞怀简又说:「然后再养一只狗,我不在家的时候可以看家。不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周满满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她正要点头,但是紧接着感觉不对。 「不行,你想的太远了。」 虞怀简听到这句话面色一变,「你……你不想跟我过一辈子吗?」 「我现在才多少岁啊?」周满满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都没到法定年龄呢。也还没有……没有到适婚适育的年纪呢。」 虞怀简松了一口气,「那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总是这样,只要得到了一点点的好,后面不管做出什么样的让步都不奇怪。 周满满安抚的拍拍他的脑袋,笑了笑。 两个人一直在后山待到了傍晚才回家。 这个时候,周家的晚饭已经做好了。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能赶得上吃晚餐。 今天周家的晚餐特别丰盛。 除了虞怀简带来的那一斤肉,他们还杀了一只鸡。 饭桌上油水很足,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子香味。 周金和周仓高兴坏了,还不知道家里的喜事,以为是周萍看他们这些天来太过辛苦,就搞这么一顿丰盛的晚餐来犒赏他们的。 可是刚刚上饭桌,就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虞怀简。 不仅如此,虞怀简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待遇——周萍居然主动给他夹了一个鸡腿。 虞怀简自然是受宠若惊。 周金跟周仓则是大跌眼镜。 周萍还从来没有这么一脸和善的给他们夹过肉呢! 鸡腿向来只有妹妹才能吃! 这个虞怀简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来跟他们争宠? 一时间那两个人看向虞怀简的目光就变得十分的挑剔,并且充满了不善。 面对那两个人的目光,虞怀简也不是毫无察觉。 他十分乖巧,转头又把鸡腿放到了周满满的碗里。 「满满吃。」 周金满意了,周仓满意了,周萍夜满意了。 周满满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家里的阶层那是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鸡腿她要是不吃的话,估计也没人敢吃。 周满满想了想,把剩下的给了赵燕秋,「小侄子身体不好,这个给他吃。」 赵燕秋勐点点头,感激涕零。 小侄子这个时候已经能喝得下除羊奶之外的东西。 煳煳可以吃,肉沫也可以吃。 现在家里的光景是好一些,但是也不是天天顿顿都能吃得上肉的。 能给孩子一些好吃的,赵燕秋也不管周萍会不会不满意,会不会不开心。 周萍这个时候也注意不到她,因为她今天心情很好。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周萍只感觉闺女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现在不管做什么都觉得舒畅。 一顿饭吃得特别开心。 虞怀简碗里就没空过,周萍给他夹菜,十分热情,把虞怀简搞得受宠若惊。 吃完饭之后,周萍还让虞怀简把之前留给老班头的那一份给打包回去。 虞怀简心里更是热乎。 除了老班头之外,他还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吃过饭,也从来没有从别人的身上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周萍看上去虽然彪悍 ,但是实际上却是一个十分讲理的人。 上一次在小驴坡,虞怀简被教育的那一次,因为周萍突然进来插了一脚,让他免受责罚,虞怀简就感恩在心。
第106页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来好好的道谢,但是那时候周萍还不待见他。 此时,虞怀简就忍不住正正经经地对她鞠了个躬,「谢谢婶。」 「有啥好谢的?过一阵子就该改口叫妈了。」周萍先是客气完,之后又沉下脸来。 「但是丑话我可得说到前头,你要是对满满不好,我就把你扫地出门。你要有身为上门女婿的觉悟,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跟你没完。」 虞怀简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上门女婿的觉悟,但是哄周满满的觉悟,宠周满满的觉悟,等很久以前就觉醒了。 他立即道:「妈放心吧。」 周萍这才满意的笑了,挥挥手让他回家去。 虞怀简走了之后周家才终于闹开了锅。 周金比周仓要机灵一点。 他今天一直在开荒地那里守着,看到虞怀简去找妹妹的时候,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时候他心里面就隐隐有点想法了。 现在听到周萍宣布虞怀简要上他们家做上门女婿,心里倒很平静。 周仓憨一些,立即叫道:「妈!你之前不是说过让我们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吗?转头怎么把妹妹嫁给他了?」 周萍怒道:「我刚才说了上门女婿,你听不见啊?是他要嫁给你妹妹,不是你妹妹要嫁给他!」 「反正妹妹都是被狼给叼走了,这有什么区别吗?」周仓说:「更何况妈的儿子这么多,怎么着也轮不到妹妹找上门女婿啊。」 这话说得太欠了,周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手头又有点痒,想打人了。 「我指望着你们给我养老啊?看看你们自个,谁有出息啊?」周萍毫不留情的嘲讽,「你们光是个长把的,还没你们妹妹懂事。看看你们现在吃的肉穿的衣服,那一样不是你们妹妹在外头一样一样挣回来的?」 ……这话说得还真没错。 就是妹妹提出的要开荒,然后得到了队里的奖励。又种出了好的麦子,被大队长夸奖又换了麦种。 还有山药的生意,妹妹一直在杨三爷之间牵线搭桥,家里才算是有了除了种地之外稳定的来源。 有点积蓄 ,不怕哪天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周金皮糙肉厚,对于这些嘲讽打骂的话,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周仓老实一些,这个时候早已是羞愧的低下头去,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出息。 周萍又道:「哼,我看这十里八乡就没一个人能配得上我女儿。与其把她嫁出去,让她婆婆欺负她,倒不如我来做这个恶婆婆,把人娶进家门来。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别人要是想欺负我们满满,没门!」 周仓立即道:」没错,妈考虑的真周到!」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周满满在旁边围观了整个过程,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说的必要。 既然两方都有意愿,那么就要正经的提上日程来了。 之前周萍私底下上门找的那一次不算,那一次算是私底下沟通。 现在要正儿八经的说亲,还是得去找媒人上门。 虞怀简只有5天的假期,所以一切都紧锣密鼓的张罗起来。 等到第2天,周萍就开始为这件事情忙活了。 而周满满和虞怀简说亲的消息 ,就像是长脚似的,自己传了出去。 甜枣村的人都吃惊不小。 特别是孙裕。 当时他在田里头,听到别人谈论起来的时候,一根头栽在田埂上了。 第41章 孙裕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起来。 前面几个汉子还在小声的调笑着, 说的就是关于周满满,还有虞怀简的婚事。 「真没想到, 虞怀简这个小子还真有本事,居然把我们这里最俏的一朵花都摘了。」 「周满满那个水灵样儿,我光是看看饭都能多吃一碗。要是我能讨着她做老婆, 这辈子算是做梦也笑醒了。」 「谁说不是呢?有些人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跑去跟人家退亲,祸害了人家姑娘呢。」 那些人也看到虞怀简。 前面的那些话,是善意还是恶意, 暂且不论。后面那一句肯定是故意说给孙裕听的。 孙裕一张脸变得狰狞。 他耳朵里嗡嗡嗡的, 好像有一只蜜蜂在叫,有些不清醒了。 以前,说周满满不三不四, 说她长得一副狐狸样儿, 勾男人, 说周满满配不上他的是这些人。 现在说他有眼无珠,害了人家姑娘的也是这一帮人。 孙裕一颗心,仿佛被人放在水里火里揉来揉去的难受。 他不想让人看穿自己的狼狈,冷着一张脸走过去,淡淡道:「虞怀简又不是什么好人, 配不上满满。」 有人就冷嘲热讽道:「这个倒是未必吧。现在他在县剧团里面谋到了一份差事, 虽说也不是多大的角儿,但是可比我们累死累活,在乡下种地要容易的多。说不定以后还能迁到城里去, 活得可潇洒了。」 孙裕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显然是气得狠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此时此刻只觉得难堪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之后,他只好低垂着脑袋,快速从那群人身边走过去,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以前虞怀简才是人人喊打的那一个。
第107页 不过他做什么都是错的,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但孙裕这个时候突然反应过来,经过上一次的批斗之后,他已经沦到和虞怀简同样的境地。 而虞怀简则是不声不响,慢慢的走上了正途。 村子里的人对他好像也改观了不少,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他……竟把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孙裕感觉天都黑了,心情蒙上了一层雾。 看到孙裕灰熘熘逃走的背影,那群人这才哄堂大笑,有着不假掩饰的嘲讽,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满满可以说是他们这一群人的梦中情人。 最漂亮的女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总是最惹人瞩目的。 以前周满满总是追着孙裕跑,眼睛里除了他之外,再装不下别的人。再加上他们两个人有婚姻,其他人就算是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干看着。 好不容易,等周满满和孙裕退亲没什么关系了,他们没捡着漏,反倒是虞怀简不声不响的跟她定了亲。 这种酸熘熘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但不管他们心里怎么酸,这件事情最终还是定下来了。 因为顾念孩子年纪比较小,所以并没有着急着登记结婚,就只是定下了亲。 等孩子们年龄大一些,再举行婚礼。 两家人都能接受,就请了长辈过来,当做个见证。 只是,他们两家的长辈都已经没什么人了,手续倒也精简的很,交换了婚书,然后再稍微请人上门来吃顿饭,这些婚事就相当于过了所有人的眼,以后说出去也是有名有份的。 虞怀简做的是上门女婿,流水宴自然是在周满满的家中举行。 本来事情仓促,想要随便应付就行了的,有个仪式感就可以了事。 可是周萍并不想这么委屈自己的闺女,所以硬是办得热热闹闹的,办得比一般的定亲晏还要隆重的多。 这有一部分的功劳,是要归功于孙裕家。 时间匆忙,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准备,直接上孙裕家拿就是。 孙裕家还欠他们整整一头猪没还,鸡鸭鱼肉,也都上他家拿了。 孙桂菊一双眼睛通红着,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养了那么久的老母猪,好不容易养到了春节的时候要杀来吃,但就在这个关头,就被周萍给抬走了! 为的还是周满满的婚事! 这口气,孙桂菊怎么能咽得下去?! 今天早上,周萍过来拿猪的时候,孙桂菊已经不要脸了,坐在地上撒泼说她欺负人。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周萍骂了个狗血淋头,就躺在猪圈外头,不让他们把猪给拿走。 孙桂菊本来是十分好面的人,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意做出一件丢脸的事。 但是脸丢过一次之后,下限就会被无限的刷新。 她已经被批斗过一次 ,现在也就更加不要脸。 脸面是其次的,这头猪才是最实在的。 孙桂菊胡搅蛮缠,周萍也不是个吃素的。 当下就跟她对骂起来。 要说骂架,周萍完全是碾压的状态。 再加上这件事情孙桂菊一点也不占理,还有欠条在人家手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是认了。 周萍把母猪带走后,孙桂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本来是怕周满满拖累自己的儿子,所以才打算退亲的,但是谁能想到这亲是花了大代价退掉了,但是却并没有取得她意想当中的成果。 儿子并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变得比以前更有出息。 周满满也不像是她想的那样,变成一个没人要的二手货,没人要的破鞋。 周家的日子,过得比以前还好。接二连三的得到了表彰。反倒是她自己,不仅被教育了,家里的粮食也是一天比一天少,钱也是一天比一天少,现在就连家里面的大财产都被人拿走了,什么也没剩下了。 孙桂菊越想越绝望,越想越觉得不应该退这个亲。 但是这个时候光觉得懊悔又有什么用呢? 甜枣村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们笑话。 孙桂菊知道,她算是栽跟头了! 她一直哭着,嘴里面也是骂骂咧咧,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孙裕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的难堪更添了几分。 「妈,你别哭了,你想把大家都叫过来吗?」 「我有什么不能哭的?」孙桂菊此时一肚子气呢,从来没有说过儿子半句不是的她,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这一辈子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可你怎么对我的?你让我的日子好过了吗?当初,你为什么要跟那个周小米搞一起去?你为什么要跟周满满退亲?现在还在家里面摆出这样一副脸色,你以为是我欠你的啊?」 孙桂菊心里实在是压抑的太久,有很多负面情绪,有什么不满的全都说了出来。 孙裕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这是他心里的痛。 他也后悔了。 可是他一直在洗脑催眠自己,说错过了周满满也没什么,以后他会遇到更加优秀的女子。 他还可以拥有更加美好的人生。 可是现在就连这一块遮羞布都被他的母亲给扯下来,什么也没剩下。 孙裕一张脸乍青乍白,他狰狞着面孔说:「是!我以前是抱怨过几声,但我那时候和她还有几分感情,我没想退亲的!是妈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她不配做我们家的儿媳妇,我才有了这个念头!那一天,你在山上看到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要不是你跟我说,她跟虞怀简不清不楚,这个亲我怎么也不会退的!」
第108页 孙桂菊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向温顺的儿子居然敢跟自己顶嘴,火气瞬间爆发出来。 她也是脸红脖子粗,「你现在来怪我了?你以为我是骗你的吗?要不是他们真的有猫腻,这个时候怎么要说亲了?」 孙裕整个人都怔住,简直像被雷噼了似的。 孙桂菊又说:「当初她让你写那个欠条明明是不合理的,要不是你自己鬼迷心窍非得要退亲,你能把名字给签下去吗?是我按着你的手签上去了吗?」 孙桂菊说他的不是,孙裕也在说她的不是。 一向关系亲密的母子,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裂痕。 他们两个人心理负面的情绪都非常浓重。压抑的太久了,总想着要找个法子发泄出来。 到底是谁的错? 或许谁都有错。但是也不一定都有错。 周小米……是周小米! 是周小米勾引了他! 孙裕暗恨不已。 他确实是鬼迷心窍,是非不分。 那个时候他觉得周小米是个好人,觉得自己跟她过日子,以后会过得更好,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才会看周满满哪都不顺眼,哪都是毛病。 所以后来才退亲了。 再回过头来看,周小米又好在哪里呢? 自从出事以来,退亲之后,周小米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温顺听话。除了来跟他借米借粮食,就没别的事了。 就是在拖累他。 图她孝顺吗? 以前看上去是挺孝顺的。 但是自从上一次她和周奶奶在教育会上被批、斗,两个人相互揭发的那个丑态,孙裕就已经看穿了她的真面目。 这个女人,心肠歹毒又斤斤计较。 不仅如此,还不记好,就是头白眼狼没错。 孙裕心里充满了怨恨,终于把这一切的源头,都归咎到一个人身上去。 这一切的愤怒和火气,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宣洩的地方。 孙裕额角的青筋暴起来,面目看着狰狞似修罗。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然后急匆匆的走出家门,没再和孙桂菊吵下去。 孙裕一脸阴沉的去了周家祖宅。 在路过周家,听到里面举办流水晏时,一群人传出来的欢声笑语,气氛十分快活,脸色更加阴沉。 他一路黑着脸,来到周家的祖宅门口。 悄悄走进去,发现周奶奶不在,只有周小米在家。 周小米正想把周奶奶锁在柜子里面的粮食偷出来,冷不丁身后出现一个大活人,吓得差点魂飞天外。 一回头看见孙裕,周小米半颗心才放下来。 可是还没有等周小米说什么,孙裕就用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巴,然后用力把她压到地上去。 周小米惊恐,「你……你干什么孙裕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更新qaq 第42章 周小米惊恐的睁大眼睛, 整个人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 她怔怔落泪来,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瘦小的身躯在孙裕的衬托下, 显得更加可怜。 就在刚刚,她的清白,没了。 孙裕像是一只兇勐的野兽一样, 直接入侵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 没有柔情,没有温柔,有的只是肆意的掠夺,还有粗暴的动作。 这是完全的发泄, 和彻彻底底的□□。 周小米甚至感觉到, 他心里是窝着火气的。 这是惩罚的,报復的行为。 和她所想的不一样。 她喜欢孙裕,也愿意把自己交给孙裕。但是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也不是这样的粗暴。 心里有一处地方碎了一地, 委屈跟恐惧简直像海水一般要把她淹没。 她蜷缩着身子, 一双眼睛空荡荡的,没有神采。 孙裕这个时候终于回过神来,大脑恢復了冷静。 他无措的捡起自己的衣服,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目光同样也是闪闪躲躲,压根不敢看向周小米眼睛。 就在刚刚他做错事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 特别是刚刚路过周家, 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和祝福声, 心里面蛰伏着的野兽脱缰了。 他难受,他想嘶吼。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周小米身上。 她还在轻轻的抽泣, 声音听上去,气若游丝。 孙裕这个时候良心不可遏制的痛了。 他咽了咽口水,想起刚才云端似的感觉,原本对她的一腔怒气,顿时消散不少。 「你——你好好休息。」孙裕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穿好衣服之后就要离开。 可是,周小米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他。 「你就这么走了?」她有些崩溃,」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怎么说走就走?」 周小米在最初的惊恐更害怕过去之后,剩下的就一丝窃喜。 第一次就这么交代了,心里不是不怨恨,但是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现在是孙裕的女人了。 孙裕再也赖不掉她。 以后她的生计就有着落了。 周小米拼命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哭道:「我这么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你,你还想吃干抹,净不认了?」 孙裕身体勐的一震,咬牙说:「我……我刚才是煳涂了,但这不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第109页 「你……你怎么能怪我?」周小米愣了一下,不知道孙裕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以前,孙裕对她是最和善的,不管她有什么困难都会来帮助她,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人。 「是啊,要不是你借我家的米,我家的粮食一直不还,我又怎么会来找你?」孙裕狠下心肠来说:「你不能怪我。刚才我是冲动了点,但……但刚才就当做是你还我东西吧。」 说完之后,孙裕再也呆不下去,直接跑了。 周小米已经呆住了。 她就值这点东西?? 孙裕就把她当成那点粮食和钱了? 心里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羞辱。 周小米感觉到唿出的气体都带着一丝凉气,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崩溃。 她泪眼朦胧,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等周奶奶回来之后,周小米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呆怔怔的坐在地上,一副被人蹂、躏惨了的模样。 周奶奶眉头一下就皱起来,厉声问:「你去勾搭什么野男人了?」 周小米凉凉看她一眼,一双眼睛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任何感情。 周奶奶经过人事,略微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中一慌之后,逼问她:「是哪个野男人?快点说!死丫头,干出这么丢脸的事,你是不是活腻了?」 周小米还是不说话。 就算是动手打她,她也没什么反应。 周奶奶骂骂咧咧了好几声,逼问不出来也就不管她了 。 本来还想着把她嫁出去,拿点嫁妆钱。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不自爱,周奶奶的算盘全部被破坏了个干净。 她觉得晦气,没有再搭理她。 打开柜子一看,粮食已经没多少了。 周奶奶计上心头,很快出了门。 家里面没有粮食,但是有个地方一定有粮食,还有很多好吃的。 周家。 当周奶奶到周家门口的时候,里面的流水晏还没吃完。 杀了整整一头猪,大队长因为之前换麦种的事情,所以这一次只收了一点猪肉意思意思,没让他们上交队里,所以肉是管够的。 周萍大方,只留下一点来腊肉,其他全都拿出来招待客人。 她知道,虞怀简出身不好。就算现在做周家的上门女婿,有些人背地里也会嚼舌头。 为了不让孩子受委屈,周萍在流水晏上,可是狠下心来给了十足的分量。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今天来到这里吃流水晏的人回去后,总不会说他们坏话。 周萍的计策成功了。 这年头最要紧的就是一口吃的,能在哪里吃饱,哪里就是个好地方。 周萍拿出这么多肉来招待他们,不管是来吃宴席的,还是来帮忙的妇女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满意了,好听的话,随口就来。 把那小两口夸得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羞得周满满和虞怀简现在都不敢出来见人,现在躲在老班头家清静了。 院子里的大人正在打趣两个小年轻的时候,周奶奶就来了。 她很自然的就走进来,然后也很自在地坐在一张桌子旁,说:「给我上菜。」 流水席,一般来说是每个人都能来的。 只要出得起份子钱就行。 像周奶奶这种亲戚,给份子钱,是祝福和喜气,算是讨个彩头。 如果不给也没什么,毕竟是奶奶。 可是这个奶奶的身份有点特殊,众人都知道,周奶奶和周萍关系视同水火。 两个人不要说亲了,仇都能数上一箩筐。 所以今天这流水定亲晏,周萍压根没想去请她过来。 但没人能想到,周奶奶居然自己过来了。 还是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形容,直接叫人上菜。 厨房里的菜倒是还有,但是,后面还会有别的客人过来。 如果给她上一席,或者是多出一个客人来,后面都不知道怎么安排才好。 想把她赶出去吗?她的身份又实在尴尬。 他们来到这里的都算是客人,客人都做不了主,有机灵的就连忙跑去找周萍回来主持大局。 周萍在自留地里面拔萝蔔呢,一听到老太婆居然过来蹭吃蹭喝,拿起砍柴刀就走。 想了想今天是女儿的好日子,她这么干戈好像不太吉利,这才勉强放下来,空着手回去。 一回家,就看见老太婆已经吃上了。 就在另一张桌子上,本来是要留给今天来帮忙的妇女先吃的,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上桌,周奶奶一直等不到她的那一份菜,自己就上手抓了。 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不要脸,之前没有提防过,还真让她得逞了。 她吃得很噁心,为了不让吃到半路被赶出去,她一直没有洗过的手挨个把桌面的馍馍全部都摸过去一遍。 馍馍上面出现黑色的指印。 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猪肉也被她霍霍了。 她也是直接用手抓,碰到了里面的汤水,汤水洗出黑色的污渍,白切肉瞬间也被污染。 本来干净的粮食瞬间变得十分噁心。 周围的人看见了 ,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周奶奶可不管这些,她就是故意的。
第110页 这些粮食,她吃过之后,就算周萍要把她赶出去,也不会有人能下得了口。 到最后只能进她的肚子里。 她也不怕丢脸,现在周小米已经不愿意养着她,就算粮食能填饱肚子,但现在有肉吃的时候还是少的。 周奶奶一口一块肉,害怕吃不了多少 ,两只手都抓上。 周萍气得浑身哆嗦。 她知道老太婆不是个好相处的,但是没想到她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今天是多大的日子呀? 什么仇什么怨上门来闹。 周萍也不管别人怎么想的,火气一上来,直接上去对着她的背部踢了一脚。 周围的人看了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上前阻拦。 别说是周萍想要动手,他们自个也想动手。 要不是碍于身份的话,周奶奶早就被赶出去了。 周奶奶始料未及,吃得正欢快呢,突然被踢了,差点把嘴巴里面的肉都吐出来。 她用力的咽下去,一点也捨不得浪费,回头一看果然是周萍凶神恶煞的盯着她,一双眼睛会喷火似的。 周奶奶胡搅蛮缠惯了,又习惯哭弱,让别人来同情她。 当下直接坐在地上打滚,哭道:「大家快点看看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动手打老人!向她这么白眼狼,不孝顺的人不多了!我不就吃她一点儿粮食吗?犯得着要我的命吗?我不活了,大家来评评理呀。」 这个招数一向是百试百灵。 但是这一次没有人搭理她。 有的只是一道道嘲讽冷漠的目光。 她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惹人嫌,那些来到这里帮忙的人忙活一整天,好不容易能吃上一口热的,被这个天降老太婆给搅和了,心里能痛快才快。 有些沉不住气的就说:「评评理就评评理。大家都知道来吃流水宴都是要交份子钱的,你交了吗?」 周奶奶一怔,立即道:「我又不是外人,我是她奶奶也要给吗?」 「但你们不是老早就分家过了吗?连粮食都不是一块吃的,怎么吃饭的时候就成一家人了?」 「就是啊,你这是占人家便宜。」 「你又没来干活,也不是断手断脚。凭什么什么事情没做,到头来还要吃别人的饭?」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周奶奶给怼了个面红耳赤。 周奶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兜不住了。 但她还能忍得住,因为她还没吃饱,也没吃够。 「今天我不懂规矩,等以后就不会这样了,这席面我吃都吃了,一个人我也能吃得完,先让我吃完再说。」说是等以后,但是谁还能有两次定亲晏啊? 这分明就是想要赖掉不给了。 不仅不给,还想要继续占便宜。 一瞬间目光变得更加鄙视。 周萍脸色已经难看的不像话。 她真不想丢脸啊。 但是没办法了,这个老太婆吃硬不吃软。 见她还伸手要吃,周萍直接拿去竹篾,「啪」的一声,打在她的背部上。 周奶奶疼的嗷嗷叫,恨恨瞪她一眼,然后非常迅速的在桌面上的几盘菜吐了几口唾沫。 「这样你还不给我吃吗?不打包带走,我不留下来碍你的眼。」 周萍气的直接啰嗦。 她冷笑道:「我就是拿去餵狗,我也不给你吃!」 说完之后,把那剩下的一半席面倒到猪圈里,给猪吃了! 在猪圈里的猪闻到了食物的香味,立马跑过来,拱着食槽,开始吧唧吧唧吃起来。 吃得特别开心。 没人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一时都纷纷惊讶。 那可是粮食啊。 这么浪费粮食大家还是第一次见。 周奶奶更是吃惊不小,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照周萍,气得眼泪快掉下来了。 就算她能用脏手去抓,又能在菜里面吐唾沫,但是她也不能去猪圈里面跟猪抢吃的呀! 周萍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周奶奶跺了跺脚又开始闹,她冲进厨房里找菜刀,说自己不活了要自杀,要老天爷来评评理。 在厨房里面洗碗洗菜的妇女,看到她突然冲进来找菜刀,一时间都乱作一团。 场面一时变得乱糟糟的,大家都从厨房里面逃出来,害怕自己会跟着遭殃。 一阵嘈杂之后,周萍又是一马当先的冲进去,怒骂道:「死!你现在立马给我去死,你要是不去死我就帮你,你是要割哪里呀?割脖子还是割手腕呢?告诉我,我一分不差的给你割下去!」 老太婆别看她嘴上说的欢,但实际上怂的很,也惜命的很,才捨不得去死呢,每一次都是要死要活的,但从来没有真的死。 就是过过嘴瘾而已。 周萍早就已经把她的把戏给看透了,丝毫不憷。 两个人在厨房里闹起来。 周萍又把周奶奶推倒在地上,很快就抄了菜刀,果真是要冲上去了。 守在厨房门口的人见着 ,怕她冲动之下针对做出什么傻事来,连忙把她给拦住。 周奶奶也不是真的要死。 周萍被拦住了之后,她就一咕噜跑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平息下去。 周萍损失了一张席面的菜餚,要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好在,之前的猪肉还够,再重新准备也还来得及。
第111页 她只能多出一些肉,再准备一张洗面。 可她宁愿拿去餵猪,也不给老太婆吃,否则也太便宜她了。 别的时候就算了,今天跑过来闹,这是要动她的命根子! 周萍不跟她拼命都算是不错的了,哪里还能给她粮食吃。 很快又有人来找周萍,说粮食有点不够。 周萍一下子冷了脸,进厨房一看,发现原本放在盆子里的一块肥猪肉不见了! 有人把肉给偷走了。 这里的人都有嫌疑,但周萍却有另外的人选。 果然,很快有一个婆子出来说:「刚才你婆婆冲进来的时候发了疯的,要找刀,我们都害怕,然后就跑出去了。走的时候我看见她怀里鼓鼓囊囊,好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不过当时没有在意。现在看来,可能是趁乱的时候把肉给偷走了。」 周萍气得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说:「大家先吃,肉不够,把之前腊的那部分先拿来,顶着用,我现在马上去买。」 幸好之前周满满每次进城的时候都有拿票回来,否则今天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那些妇女这时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口粮有着落了,很快又开始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来。 同时对周家也是更加的服气。 一般遇上这样的事情,除了自认倒霉,也没别的法子。 周萍要是说家里面拿不出来了,大家也不能说点什么,算是吃了点亏白干活了。 但是她大方,一点也没让大家吃亏。 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呢? 一喜欢,对虞怀简和周满满的婚事,自然也就更看好些。 本来心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个时候都打消了不少,大家觉得有这样的母亲操持,如果虞怀简不是个好的,应该也做不了上门女婿。 这样一想后,这对新人还真是甜枣村里面最般配,最好看的一对新人了。 周家的气氛一点也没被影响到,依旧热火朝天。 后来就连大队长都来了。 大队长很给面子,不仅给了一份数额很高的份子钱,还给了随礼。 周满满的麦种很好,明年肯定能大丰收。 大队长心情好,自然也乐的给面子。 不仅如此,还着重夸奖了一番虞怀简,说他现在有出息了,是个好的少年郎,不枉费组织对他的关怀和改造,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大队长都开口说好了,其他人哪能不跟着说好?一群人开始跟着附和。 周萍心里激动,变得很欣慰。 她把周仓叫来,让他去打点酒来。再把虞怀简给叫回来,让他陪着大队长几个男人喝酒。 此时,对于周家里发生的事情,小两口还毫无察觉。 不管是周满满还是虞怀简,都不擅长应对那些亲戚,很快就躲起来了。 老班头这里冷冷清清,除了周家带过来的猪头肉还在供奉着,插了几株香之外,其他的跟平时并没什么区别。 小两口喜欢腻歪在一起,老班头管不了他们,也不喜欢去当电灯泡,就让他们自个玩去了。 周满满喜欢小树林。 因为在这里很安静,而且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他们。 现在两个人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了。 周满满正大光明地牵着他的手——其实反过来了,应该是虞怀简牵着她的手。 她五指纤细,被他整个包裹起来。 能感受得到,他的手心带着一层茧,摸过她的皮肤时,会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周满满心疼得不行,知道他手上每一道细小的伤痕,每一个薄茧,都有着心酸的回忆。 她十分爱惜的低头亲了亲,然后偏过头去问他:「有人这样亲过你吗?」 「没……」虞怀简声音变得低沉暗哑,他很想让她不要这么大胆,但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分明是受用的。 他喜欢她这样。 周满满眨了眨眼睛,又是那种狡黠的目光,「真的没有吗?」 「没有。」 虞怀简先是否认了一通,然后不知想起什么,目光变得复杂。 他隐忍的咽了一口唾沫,面上出现肃容。 」我……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他说:「但是你答应我不能生气。」 「什么事情?」 虞怀简把她搂住,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把她整个人都按在怀中,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轻声道:「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对你有非分之想了。我……做了很不好的事。」 周满满一眨眼,忽然变得不开心了。 很早很早是多早以前? 是她还没有来的时候,还是她来了之后? 周满满心情飞速变化。 刚才还是艷阳高照,这个时候就是凄风苦雨。 而她发脾气——特别是对虞怀简发脾气的时候,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周满满用力踩了他的脚,气哼哼转身就走。 她现在心里特别膈应。 如果,是在她来之前,虞怀简真正喜欢的,说不定是以前那个上吊自杀香消玉殒的姑娘。 这样她不就是个替身了? 本来心情好好的,周满满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的掉。 虞怀简慌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生气,立即追上去,讨饶:「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你不要生气了。」
第112页 周满满这一次没这么好哄了,她恶声恶气道:「你不要碰我!其实你压根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喜欢我的身子!」 虞怀简脸红,「不是的,我是、我是……」 「你还说不是!」周满满生气。 虞怀简见她还要走,立即用力圈住她,着急解释:「我……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身子。但是我更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流氓!」 「我是流氓,但我……我控制不住。」虞怀简在学院里上过课之后,接触到更多的知识,他终于知道裤子上难以启齿的秘密。 梦境也更加真实,更加细緻,更加……难以启齿。 他觉得自己亵渎了满满,但没想到,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居然就这么生气了。 他无措道:「但现在,我是你的未婚夫了,也、也不可以吗?想想也不可以吗?」 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委屈。 周满满瞪他,「你说很早的时候,是多早?我上吊之前吗?」 是就再也不理他了。 第43章 「之后, 是之后。」虞怀简解释道:「那时候,你和孙裕……有婚约。」 他低下头去, 低声道:『还让我远离你五米之外,我怎么能……」 周满满这才开心了。 拿自己的辫子去逗他,轻轻扫过他的面颊, 问道:「那是什么时候呀?」 又是那副戏嚯的口吻。 她明明是不在意的,甚至还有点兴奋。那刚才又为什么吓唬他呢? 虞怀简这一次不诚实了,一直垂头不语,发了脾气。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也一点不想骗她。但这个小流氓总是欺负他, 虞怀简不想说话了。 出去一趟之后,他便很有长进。 学院里的男孩子多,还都是同龄人。 城里人「见多识广」, 见识过的东西, 比他这个乡下小子不知道多多少。当然, 黄腔开起来,也是很要命的了。 以前这种关于男孩子的话题,虞怀简是没资格去参与的,他也不感兴趣。 不过在学院里,没人知道他的来歷, 也没人揪着他的过去不放, 他终于有了一点点发言权,但他也觉得索然无味。 就像男孩子们十分热衷提起和意淫的方兰英,虞怀简就不喜欢。 他们说女孩子的身材, 说她们的脸蛋,说她们的身段。 每一次提起,都是心驰神往,意乱神迷。 虞怀简一点兴趣都没有。 因为他认识更好的人。 他的女孩比学院剧团里的女孩都要漂亮,都要好看。 她的皮肤像牛奶般,触感也很好,入手如凝脂,令人爱不释手。笑起来的时候,比所有的花都要灿烂。 就是脾气不太好,这个有点要命。 不过也还好,他脾气好,可以宠着她,让着她。于是这点小毛病也变得不是毛病,反而是他爱的猫爪,偶尔被挠一把,也甘之如饴。 他认识最好的女孩,然而他不会说出来,也不屑于和这些人男孩分享。 他无法忍受男孩们那种戏嚯又轻浮的口吻,不能让满满成为他们的意淫对象。只想把她藏起来,只能他一个人见到她的好。 虞怀简默默无言,有脾气也不发出来,只跟自己较劲儿。 周满满看出来了,主动牵他的手,撒娇道:「好啦好啦,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犹豫了,周满满指着天边的云霞,大声道:「你看,那是什么?」 虞怀简偏过头去 ,却什么也没看见。 与此同时,脸上被人亲了一口。 她吻得很轻很快,像雨点轻轻拂过面庞。 一回过头去,果然见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 虞怀简轻咳一声,面上不动声色,耳垂又不受控制的红了。 他道:「假正经。」 「……」 臭流氓,假正经。 周满满想反驳什么,但此时,老班头已经喊他们了。 无奈,只好下山去。 不仅是虞怀简,就连老班头都被请去周家,摆了酒席,一起和大队长喝酒。 周萍说:「我家那几个小子,酒量都不行,招待客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得把客人给伺候好。」 哪里是酒量不好?这年头酒也金贵。 周仓周金也想喝呢,但周萍把机会让给老班头,说明是把他当亲家了。 老班头心底那一点点的怨气此时也没了,笑得特别感慨。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用管太多。 定亲宴办得各个都满意,周萍功不可没。 只是第二天,虞怀简又要回城里了。 这一次,他得到新年才能回来。 周满满恋恋不捨,偷偷给他塞了五十块钱。 这是她所有的私房钱了。 上次大队长给她的奖励,本来是想上交家里的,但是周萍说了,她卖的山药,就已经够家里的活计。 这一份奖励,是她自己挣回来的,家里人谁也不许惦记。 于是这五十块钱,理所当然成为周满满的私房钱。 虞怀简不肯要,周满满就气道:「你总得有点闲钱傍身才行。这钱你就当我捡来的。你要是不肯要,我就把那颗明珠退给你。」 那明珠是虞怀简给她的聘礼。 不过这时候,这种物件是见不得人的,只能偷偷藏起来蒙灰。虞怀简觉得对不起她,但是周满满并不在意。
第113页 她要退回来,虞怀简是不肯要的。 「我……我以后给你打个大金镯子。」虞怀简红着脸说:「手上挂一个,脖子挂一个,耳朵挂两个。还有戒指,也要——」 周满满气得揪他的脸。「俗死了,我又不是珠宝展示架,那么黄金,重都重死了。」 虞怀简被她揪得有点疼,却哼都不哼一声,反而还笑起来。 他低声道:「等我回来。」 「嗯。」周满满十分淡定。 可当他人真走后,周满满就哭了。 周萍取笑她:「瞧瞧你这个出息,不就是去了城里没回来?这还没真成呢就这样,真成了,以后还不得天天腻在一块?」 「 我就想天天和他腻在一块。」 「不害臊。」 周满满才不管。 她抹着眼泪,就这么眼巴巴的望着。 等第二天,周满满红肿着一双眼起床的时候,赵燕秋给她端了一碗鸡蛋羹进来,还说:「小姑,刚才大队长上门来找你,说又是要找你商量,让你醒了去社里找他。」 周满满揉揉眼睛,迷茫的点点头。 洗漱好,又吃完了早餐,周满满就去社里了。 最近大队长很喜欢往周家跑。 因为麦种的事情,大队长觉得,周家都是能人,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总想去请教请教,好来年搞个大丰收。 周满满以前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大队长没把麦种的事情往她身上想,只以为是周萍的本事。其实本应该是去找周萍的,但大队长也是人精,发现搞定周满满后再去搞定周萍,就可以事半功倍,所以现在不管有什么事情,第一个找的都是周满满。 如此,也算是歪打正着。 他绝对想不到,现在周家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周满满做主了。 等到社里的时候,人没见有几个。 周满满起得太晚,这个时候,该下地的已经下地,加上不是农忙的时候,该闲了,所以路上都没几个人。 有一个,负责登记派发工具的人。 周小米。 自从和周奶奶闹掰之后,周小米干活就很不用心了。 她现在就挑轻松的不费力的活,工分是次要的,因为不管赚多少,粮食都被周奶奶收起来,和她没关系,所以她就很敷衍。 看到周满满的时候,周小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不过,想起她和孙裕已经发生最亲密的关系,算是得到了孙裕,心里又忍不住痛快起来。 想当初周满满那么喜欢孙裕,但到头来,孙裕还给了她? 周满满和虞怀简定亲,说不定也是负气呢。 周小米笑得有些怪异,她看了周满满一眼,主动走上前来,问:「姐,你有事吗?」 周满满没理会她。 「你是来找孙裕哥的吧?他不在。」周小米想起以往周满满对孙裕的死缠烂大,更是得意几分。 她笑道:「你如果实在想见他,我可以把他叫过来。他现在呀,只听我的话。我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呢。」 语气里满满的得意和宣示主权的意味。 今天早上,孙裕又来找她了。 刚刚开荤的男人食髓知味,根本控制□□。 这一次孙裕比上次温柔许多,还给她带了两个馍馍来,让周小米填饱了肚子,还说以后会对她好。 周小米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看到周满满曾经的未婚夫成为她的裙下之臣,被她掌控的模样,周小米别提多痛快了。 周满满这么喜欢孙裕,听到她这么挑衅,一定沉不住气的。 可没想到,周满满居然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周小米不死心,继续道:「姐,我知道你心里还忘不掉孙裕哥,和虞怀简定亲也只是想气孙裕哥吧?你不要这么任性,我……我也不想抢孙裕哥,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他就是喜欢我。」 「你说谁忘不掉孙裕?」周满满气笑了,「你把破烂当宝贝,还怕我跟你争啊?孙裕嘛,你想要就要,你喜欢就喜欢。捡我不要的东西,你就这么得意?」 捡她不要的东西……周小米咬着下唇,想起第一次孙裕的粗鲁和无情,之前的绝望又涌上心头来,浑身颤抖,仿佛被人戳破秘密。 她半晌后才有动作——自己吧唧一下,摔倒在地上了。 还哭着说:「姐,我只是说了一句,虞怀简不是个好归宿,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孙裕哥哪里不好了?你就这么伤他的心?」 周满满楞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小米闹的哪出,孙裕就冲上来,把周小米给扶起。 转头对她冷言怒斥:「我还以为,你和虞怀简定亲后,应该是想开了,可你这是又干什么?」 孙裕心里有着隐隐的激动。 见到周满满欺负周小米,他终于知道周满满还是在意自己的,一颗心仿佛活过来般,又变得十分神气。 她还是那个对自己死缠烂打的周满满! 周小米柔柔靠在孙裕怀中,一只手暗中拽着他腰上的软肉,带着某种暗示,「我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让她特意来这里找我麻烦。都已经和别人定亲了,还不肯放过我吗?孙裕哥,你得给我出口气。」 孙裕看向周满满。 周满满气笑了。
第114页 她冷冷看着孙裕,一张口正要说话,此时开完会的大队长急急忙忙跑来,开心道:「哎呀满满,你终于来了,久等了吧?快跟我走,有事要跟你商量。」 周满满淡淡道:「现在怕是不行了,有人说我来这里找她麻烦,要出口气呢。」 大队长看了剑拔弩张的孙裕和周小米,紧张道:「你是来找麻烦的?不行!你明明是来找我的!我这事儿十万火急,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得先跟我走。要找麻烦,一会儿再找。」 话音刚落,不由分说把周满满拉走,只剩下面色阴沉的孙裕和心虚的周小米。 周小米还想说什么,却被孙裕狠狠甩开,怒斥道:「够了!你还嫌我丢脸丢得不够多吗?」 言罢扬长而去,仿佛早上的温情只是周小米一场大梦。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更新呀感谢在2020-02-12 23:51:33~2020-02-13 17:5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鱼仔蛋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大队长找周满满, 为的是稻种的事情。 他觉得,周家的人深藏不露, 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麦种他很满意,那么开春的稻种培育,也交给他们好了。 听了大队长的话后, 周满满陷入沉默。 她犹豫片刻,问:「我有个问题,想问队长,队长要老实回答我。」 「你说。」大队长乐呵呵的。 「就是……上面。」周满满伸出手指头来, 指了指, 「有没有什么消息啊?」 她记不太清什么时候分田到户的。 现在土地都是生产队管理,不管要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 大队长一怔, 然后哈哈干笑, 「你个闺女说什么傻话?什么什么消息, 我怎么听不明白?」 周满满抿抿唇,道:「大队长别骗我了,我已经从别处听到风声了。最近肯定不太平静,不然大队长怎么这么浮躁不安呢?」 放在以前,大队长肯定不会怎么急功近利, 还又是麦种又是稻种的。 周满满虽然不记得具体的时间, 但她估摸着就这个时间前后。 大队长听后,果然面色大变,「你从哪儿听来的?」 周满满笑眯眯道:「我二哥那儿。」 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大队长没有怀疑, 周家老二是城里人了,门路多是应该的。下乡人不会想那么多,只要他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 他也愁着呢。 「闺女,这可不是件小事,你可别说出去啊,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呢。」 周满满忙问:「队长在烦什么呢?」 「我得到的消息是说要改了这个生产队,但怎么改。现在还没开会讨论出个章程来。人人都怕担错,不敢认下来啊。现在就想从附近几个生产队里挑出一个来,先看看效果。我就怕咱们担了这差事,惹了麻烦,才想多生产点粮食,好躲过去呢。」 果然! 周满满喜道:「不用躲呀,这是好事呀!」 「怎么就是好事?这不就是小白鼠么?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哪那么好当的?」 大队长愁的头髮都掉了,一点也不像她那么乐观。 周满满知道,生产队的形式很快就没了,消亡这是必然的。 这步棋不会走错。 一旦抢先,那么所以生产队的人都会受益。 这是抢在时代前头啊。 关键是怎么说服大队长。 周满满轻轻咬着下唇,灵光一闪,道:「大队长,我可以培育出比麦种还要更加好的稻种,可以拿出来上交。但我有个条件,你得答应下来,先把田地给分了。」 大队长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给砸得晕头转向的,想训斥她说怎么能如此不顾全大局,怎么能藏私。 但这个时候都说开了,再扯这些也没什么用。 而她手上那所谓比麦种还好的稻种,他还是挺眼红的。毕竟周家的麦子长的什么样,他可是一步步看过来的。 大队长天人交战许久,咬牙道:「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考虑,会在春种之前定下来。稻种还是先给你们培育,到时候看过麦种再说。」 周满满欣喜点点头,心满意足回家去。 稻种的事情,就要多费一些灵泉水了。 从现在开始,如无必要,都不能再浪费。 那些冬小麦就是天天用灵泉水灌溉才长得那么好,说了大话要培育出更好的稻种,自然要更多的灵泉水。 灵泉水,说起来,她又有点想虞怀简了。 周满满拿了一些稻谷进空间里做实验,打算先培育看看,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现在天气日渐寒冷,外面不适合种植,但是她的空间却不受影响。 眼见年关将近,周满满一颗心逐渐躁动起来。 虞怀简说他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如今一算,也快回来了。 周满满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周家的人同样也是焦躁。 最暴躁的人,当属周萍。 因为她刚刚收到消息,是周家老二让人捎话回来,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了。 真好啊,这个孝子。 以前好歹过年的时候还回来一两天,现在是直接不过来,是彻底把外头当家,把这里当草了。
第115页 周萍实在气不过,一大早起来就开始骂人。 周金也跟着骂,说老二没良心,老二不是人。 周仓有点不敢骂,但难得周萍不骂他,也就乐得跟着骂。一时间,周家上下都是关于老二的讨伐声。 一直等到小年夜那晚,虞怀简还是没有回来,甜枣村倒是迎来一个意外的客人。 客人是城里来的,县剧团的人,打听一番后,来到老班头家,带来一个坏消息。 虞怀简现在在医院里,正在动手术呢! 动手术,这是多大的事情啊。 老班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脑袋里轰轰作响,几乎不能反应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再问道:「怎、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剧团的舞台不知怎么的,大半夜烧起了火。他和团长在里面,被烧伤了。现在两个人都在医院里动手术呢,你们家属还是去看看吧!」 老班头用力咳嗽,一张脸变得惨白。 他哆哆嗦嗦说:「你、你等着。」 然后回了屋,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木箱,整个都拎上,出了门。 要出甜枣村才想起来,现在虞怀简是周家的上门女婿了,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要和他们说一说。又折身回去,问问有没有人能屈跟着去。 周满满也傻住,白着一张小脸问:「这、这怎么可能?」 话音落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说去剧团工作的吗?不是说在学院里学习的吗?怎么好端端的,就火灾了? 还直接进了医院去,严重到要动手术! 周满满四肢冰凉,几乎不能思考。 被火烧伤,就算是在她那个年代,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伤口容易感染,人难受不说,还不容易好。 更不必说,在这个医疗环境处处不如那个年代的现在! 这真是要命了。 周满满几近崩溃,二话不说回屋拿上自己的衣服就要跟老班头出去。 她动作迅速,周萍在后面叫都叫不住。 眼见她走了,周萍急道:「老三,你跟着去看看,多看着点你妹妹,别让她做傻事。」 想了想,又把之前卖山药的钱拿出一部分来,小声说:「要是……花费很大,就先垫着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周仓点点,然后追了出去。 周萍也是万万没想到,虞怀简这么久没回来,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这个年,註定是不能安生了。 周仓很快追上去,看到周满满他们还在村口那里,立即道:「妹妹,你们等等,这个时候已经没车了,咱们得去队里接一辆驴车。」 周满满泪眼朦胧点点头。 等他们一路折腾来到县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虞怀简也已经从手术室里面出来。 出乎意料,虞怀简居然是清醒着的。 他趴在病床上,白着一张脸,额角有豆大的汗珠低落。 看上去疼痛难忍,十分痛苦。 周满满纠结了一路的心,此时终于落地。 站在门口那里,看到他一双眼睛还清亮着,并不是想像当中奄奄一息的模样,瞬间又哭又笑。 她情绪大起大落,直接蹲在原地失声痛哭。 虞怀简看到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那三人,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挣扎着要下床,却被老班头摁住,「你这小子,都成这样了,还不安心躺着,你这是想干什么?」 虞怀简艰难抬头看他,讷讷道:「我得扶她起来……」 老班头气笑了,恨不得戳一戳他的脑袋才好,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都这样了,还顾念着别人呢。 「你就给我安心躺着吧。」老班头一双老眼也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抹抹眼睛,说:「别说她要哭,我也想哭。」 周满满也抽抽搭搭抹着眼泪走过来,哽咽道:「你吓死我了。」 虞怀简勉强咧嘴一笑,却疼得到处一口凉气。 老班头说:「你说你这孩子从小的时候就好养活,没灾没病的,这一次怎么就这么吓人呢,我还以为你——」 他也说不下去了。 这小子的命是真的硬。 虞怀简一双眼还落在周满满身上,一边低声道:「让你们担心了,伤得最严重的不是我,是剧团的团长。」 剧团在临近新年的时候,有一场盛大的演出。 这是不能出错的。 上一次周满满来找过虞怀简之后,虞怀简仿佛一瞬间开了窍似的,开始拼命的练习。 他的努力被团长看在眼里,直接提拔他,让他不用在舞台上站桩做背景,也算是个有名有姓的角色。 虞怀简抓住了机会之后,更是卯足了劲的努力。 每一次,离开舞台最后的人是他,练习最晚的人也是他。 他这么拼命,袁家康看在眼里,怕他身体遭不住这个罪,趁着夜色浓重时,去舞台找虞怀简谈心。 果然,虞怀简晚上没有那么早离开。 他总是最后一个走的。 袁家康和他交谈过后,提着油灯下舞台。 哪想 ,那舞台太监不知沾到了什么东西,袁家康一脚踏上去,就摔了。 扭到了脚。 舞台台阶比较高,还很滑,他一下子滑到最底部,扶着腰直接爬不起来。
第116页 更加要命的是他手里面拿着的灯掉到地上,瞬间燃起火来。 虞怀简走在他的身后,也遭了殃火舌直接烧过来,裹着他的身体。 还是虞怀简机灵,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这才没有被烧得很严重。 袁家康这一摔就直接昏迷不醒,和虞怀简被一块送进了医院。 「那倒在地上的是油。」虞怀简沉声道:「当时火势蔓延得很快,我想过要灭火,但是已经来不及,只能先带着团长走了。」 再加上舞台上有很多帷幔垂下,这些都是易燃物,随便一点就燃。火势大盛,这是意料之中的。 在当时的情况下,当然是保命要紧。 后来烧成什么样,虞怀简也不知道了,因为他已经和团长一块被送进了医院。 三人听完后,都是心有余悸,一脸后怕。 虞怀简事后提起,看着是一脸平静 ,但实际上,却令人嵴背生寒。 一旦有什么差错,现在昏迷不醒的人,可能也包括虞怀简一个了! 周满满一阵后怕,吧嗒吧嗒掉着眼泪,然后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看到他背部的伤口,眼泪更是汹涌澎湃,止都止不住。 虞怀简慌得用手压住她,「别看了,不好看……」 当然不好看,白皙的背部现在横着狰狞的伤口,大面积的蔓延开来,一看就知道很疼。还有一些已经起了水泡,水泡有裂开,看着惨不忍睹。 一定很疼很疼。 周满满吸了吸鼻子,然后捂脸痛哭。 老班头看她一眼,又看一脸着急的虞怀简,悄悄把周仓给带出去,把空间留给这小两口。 没人了,虞怀简这才大着胆子,吻去她脸上的泪珠。还想动作,周满满却主动捧着他的脸,吻住他的唇。 虞怀简眸中大动,有着隐隐的狂喜,却被压抑得很深。 他想汲取更多的甘甜,却忘记了背上的伤口,一动,疼得他一个哆嗦,肌肉一阵紧缩。 周满满睁开眼,推开他的脑袋,轻声道:「不要闹了。」 轮到她说不要闹了,还是这么软软柔柔的调子。 虞怀简一颗心软得稀巴烂。 他喘口气说:「那你也别哭了。」 周满满抹抹眼泪,坐在他身边,问道:「疼不疼?」 这是句废话,这伤口一看就很痛。 虞怀简却摇头,「不疼。」 「骗人。」 「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这撒娇的口吻,谁能顶得住。 周满满微微瞪他一眼,却十分听话的又在他唇角亲了亲,一次还不够,又来一次。 「还疼吗?」周满满问。 「不疼了。」 虞怀简万分艰难的趴在床上,他其实很想起身,把她抱在怀里,狠狠疼爱一番。想揉遍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想听她低喘的唿吸声,也想听她似娇似嗔喊他的名字。 可不行。 这该死的伤口,让他无法有什么大动作,也无法把他可怜可爱的未婚妻抱在怀里。 虞怀简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 他明明忍了这么久的相思之苦,明明这么想她。 一想到那把火,虞怀简眼中的火焰跳跃得更加大一些,面色阴沉。 他紧紧抓着床单,恨不得把那个在舞台上浇油的王八蛋找出来,给碎尸万段。 周满满给他倒了一杯水,实际上偷偷给他倒了灵泉。 「喝了。」周满满道。 虞怀简却摇摇头,不想喝。 其实他也口渴,但是喝水一会儿就要上厕所。 他现在身体不方便,还是不要这么麻烦了。 可这个理由,他又不能说出来,太丢脸。 周满满暗暗瞪他一眼,知道他是不肯听话了。 只好自己含了一口,然后给他餵下去。 虞怀简不想喝水,却不会拒绝她的吻,这一次乖乖喝下。一口还不够,还要再来一口。 唇齿交缠不知多久,才气喘吁吁分开。 虞怀简面色已经涨得通红起来。他重重嘆口气,握住她的手,低低道:「真恨不得立即娶你过门。」 周满满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劲,红着脸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什么呢?乖乖把病养好了,以后再说。」 虞怀简十分郁闷的在床上蹭了蹭,又半是示弱半是撒娇的拉着她的手不放开。 虞怀简就算是铁打的身子,这个时候这么折腾也有点受不住。很快就沉沉睡过去,唇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睡得十分香甜。 过了十来分钟后,老班头和周仓回来了。 他们刚才走开,顺便去看了一眼袁家康。 袁家康才是那个真正动手术的人。 他们不是家属,现在也了解不到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动完手术后,袁家康现在还没醒过来,生死不知。 据说是他摔的那一下磕到了脑袋,现在情况不大好。 三人这个时候也累了,知道虞怀简没事,也就各自找个地方歇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周仓已经走了。 家里还有别的活干,虞怀简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严重,他自然不用留下来碍事。 离去之前,倒是很懂事的把钱给周满满留下来。 周满满拿到钱之后就要去交医药费。 老班头制止她:「你这女娃娃,哪有女人出钱的道理?放心,我还不至于让他治不起病。」
第117页 然后就要抢着付钱。 周满满理直气壮道:「他是我的上门女婿,就是我媳妇,当然得由我来。你个老头子,拿点钱养老就是了,凑什么热闹?」 周满满还记着老班头骂她的事情呢。 「诶哟,你这丫头瞧不起谁吶?是不是以为我出不起?是不是?」老班头怒道:「老头子我风光的时候,你是没见着呢!」 周满满不理会他,交了钱之后就回了病房。 此时虞怀简也早已恢復了精神。 他这个年纪,恢復力很强,身体素质也好,加上周满满的那滴灵泉水,自然好得很快。 此时,他就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了。 虞怀简一脸莫名,不过身体好,自然是不错的。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又被老班头一巴掌给拍回去:「病了不好好躺着,又毛躁什么?」 虞怀简听话,果然又乖乖趴了回去。 他听话,周满满却心疼得不行,立即道:「你这么用力,他本来就是没病,也要有病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客气?」老班头心头松快,也能跟她吵架了,「他是我养大的,打一打怎么了?」 「打一打也不行,他现在是我的人了。」 老班头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姑娘,说不过了,只好自己生闷气。 在医院里不能抽菸,否则他郁闷得想来一抽。 虞怀简此时才道:「我想去看看团长。」 「差不多快醒了吧。」周满满说:「应该快了。」 这里的病房监管不是很严格,周满满偷偷给袁家康餵了灵泉水,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醒了。 果不其然,等到傍晚的时候,袁家康果然醒来。 只不过他依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伤得要比虞怀简还重一些,就算有了灵泉水,也只不过是救回他的命而已。 只不过,同时还传来一个坏消息——县剧团因为那场大火,现在被烧了大半,短期内无法营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虞怀简也久久的沉默,一脸沉痛。 周满满扶着虞怀简去见袁家康。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袁家康两颊就深陷下去,看着形销骨立,快要不成人形了。 也不奇怪。 他本就是人到中年,身骨子不如年轻人强壮。 再加上这些年,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县剧团看着是风光,但实际上只是表面风光而已。暗地里,生存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了。 这年头,娱乐行业不景气。 县剧团现在已经快入不敷出了。 能开下去,全靠袁家康的一腔热爱,还有他爱人的支撑,才能撑到今时今日。 可如今,面临这样的危机,就算袁家康铁打的,也有点熬不住了。 袁家康怔怔盯着天花板出神,看到虞怀简和周满满的时候,才笑了笑。 他疲惫的说:「看来这一次我是真的熬不住了。县剧团我是扛不住了,等我出去,就想法子卖掉,以后再也不操心了。」 虞怀简身体勐地一怔,讷讷道:「团长,你……想解散剧团了吗?」 第45章 剧院都烧成那样了, 袁家康虽然没亲眼看过,但既然到了不能营业的地步, 想必也很惨烈。 如果还想继续营业下去,首先就得先拿出一笔金额巨大的钱来,把烧坏的剧院给修缮好。 然后再重振旗鼓, 重新把名声给打起来。 可在重振旗鼓的这段时间,那些学员和演员能不能撑得住,能不能熬的下是个问题。 即使一切都没问题了,袁家康自己也熬不住了。 他重重嘆了口气, 难过道:「我本来想咬咬牙, 扛下来,总有一天能好过些的。可现在这模样,我实在遭不住了。与其半死不活拖着, 不如就这么散了, 大家各自找活计, 也不耽误谁。」 袁家康对虞怀简算好的,因为有着救命之恩,总是会对虞怀简格外关注。 虞怀简把他当成长辈来看,见他失落至此,心中也是不忍。 犹豫片刻, 虞怀简道:「团长, 说不定是有人蓄意为之,故意捣乱呢、查出来,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查出来又怎么样?赔得起我的剧团吗?这么多人被耽误了, 还能等得起吗?」袁家康激动起来,面色涨得通红。 他的爱人见他难受,只好把虞怀简他们给送走。 回到病房后,虞怀简的情绪非常低落。 周满满安慰他:「团长有自己的考量,每个人都不容易,别忧心了。」 虞怀简一句话也没说,心中沉甸甸的。 老班头出去买烟去了,这里拿不了他的水烟枪,他菸瘾又大,坐不住,就跑了出去。 他没有票,是去黑市买的菸丝。随意用点纸捲起来,火柴一哗啦,就躲在卫生间里抽菸。 等虞怀简和周满满回来的时候,他才勐的呛了几声,想把烟味散去,却以来不及。 被抓个正着,老班头笑得有点尴尬。 再看小两口一眼,见他们心情不佳,以为是遇见什么事情,忙追问。 周满满和他说了前因后果,听了后,老班头也是心有戚戚,仿佛感同身受。 「这件事——」老班头看了一眼虞怀简,道:「看他出手的价格,我估摸着不高,可以盘下来。」
第118页 老班头一开口就是一记惊雷,把虞怀简和周满满都给震住。 周满满自己有私房钱,但还在原始积累的阶段。她也没那么多钱去吧剧团整个盘下来呢。 老班头看着不声不响,一开口就这么狂。 虞怀简深深的看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的箱子呢?」 「嘿嘿,卖了个好价格。」老班头说:「早知道就不藏着掖着了。」 周满满此时才发现,昨晚老班头带来的那个箱子,不见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周满满立即道:「你去找杨三爷了?」 「这种时候,自然应该去找他。」 老班头说得很轻巧,虞怀简的面色却很不好看。 他隐忍又复杂的看老班头一眼,低声道:「为什么卖了?」 「不想要就卖了。」老班头嘆道:「我死后,也没个可以传的人。除了你之外身边也没别人了。这一次你是没事,但谁也说不准下次出事是什么时候。手里有点准备总是没错的。」 周满满听得一头雾水,不过约莫可以猜测出来。老班头应该是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卖给杨三爷了。 是什么? 周满满看了老班头一眼,不知道该不该问。 老班头哈哈大笑,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是一把小短剑。」 「什么样的短剑?」 「宝剑,霸王别姬的宝剑。」老班头罢罢手,「在懂的人手里,那是无价之宝,不懂的人手里,砍菜还没菜刀来得顺手。落到杨三爷手里,也不算埋没。」 这真是老班头的宝贝。 他风光了那么写年,不可能一点家底都没有攒下来的。 戏班子能传下去的就两样东西。一样就是凤冠上的明珠,那个给了虞怀简讨媳妇去了。一样就是霸王别姬的宝剑。 老班头是打算当成传家宝传下去的,哪想等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宝不是宝,家不成家,还传什么家,藏什么宝啊。 杨三爷一直觊觎他的这把短剑,但老班头从没松过口。 这一次,虞怀简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就给带上。 后来虽然没用上,但老班头突然想开了。 宝物都是要人活着才有用,活得好,才能有大用,不然就是死物,就是一堆废铁。 所以他咬咬牙,就跑去八一巷,把宝剑交代出去。 老班头继续道:「那剧团我看过了,是个好地方。位置也好,他脱手的时候,可以想办法盘下来。就算以后不继续开剧团,那么建个房子来住也不错。你们……莫不是想一辈子都想呆在甜枣村吧?你们想留,我还不许呢。我也想住城里,过好日子。」 虞怀简淡淡道:「就算有钱了,你花得出去吗?你一花,一口资本家的帽子就摘不掉。你还想继续受苦?」 「我不怕。」 「没事的!」周满满忽然出声道:「快了快了。很快就不会了。」 她转过头去问虞怀简:「剧团是团长租来的房子,还是地皮也是他的?」 「是他自己的屋子。」 那就成了。 周满满兴奋道:「老班头,你手头的钱能把地皮也过手吗?」 「能是能,但我们只要房子,地就不要了吧?麻烦。」 「不行!必须得要。」 地才值钱呢。 现在还不明显,但日后翻倍翻倍翻倍的涨。 周满满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先把剧团连着地皮给盘下来,不要怕麻烦。现在把手续给过了,该盘的给盘下来。往后不久,一定有用。」 虞怀简和老班头俱是莫名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何以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老班头毕竟老成精了,他寻思一会儿,问道:「闺女,你怎么知道很快就不会这样了?」 周满满道:「大队长告诉我的。而且不久,学校就会重新开起来,到时候也会恢復高考。咱们甜枣村的土地也要分了,大队长说会在春种之前决定好,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这可是个大消息。 说出去,不管是谁听了,都得说周满满失心疯了。 可此时看着她明亮的眸子和笃定的语气,老班头犹豫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 虞怀简相信她,但此事过于匪夷所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房间里陷入寂静的沉默。 周满满急得跺脚,「行了,你们要是不相信我,我回家找我妈商量。要是我手里正好有一笔钱,我才不会把机会让给你们呢。」 这年头,不管什么生意都不好做,更不必说出让房屋这种大事。 袁家康能狠下心解散,也不一定有人来接手。那么大块地方,盘下来有什么用呢?就是城里人,也有自己的房子,不会动心思。 他要脱手,价格必定极低。 周满满越想越是意动,她自言自语道:「而且,城里才有高中,恢復高考后,我还想回来参加考试呢。在城里有个住的地方,总归省事些。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虽然不地道,但是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周满满已经决定倾家荡产都要先把剧团给盘下来了。 可此时,老班头道:「盘盘盘,钱放着不花,我要这钱干啥?又不是鸡又不能下蛋的。」 他这决定下得太过迅速,周满满都没反应过来,一脸目瞪口呆的看他。
第119页 老班头问周满满:「你还能高考吶?」 「是啊,我上过几年学嘛。」周满满声音弱了下去。 上过几年学,但是没上到高中,不过这是原主的消息。 周满满自己是上过top大学的。 高考踢虽然很久没碰过了,但是基础在那儿,要从头捡起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且,之前她在大学的时候,做过关于七十年代相关的课题调查,查阅过不少资料。 因为第一年高考的时候,出于许多人很久没碰过课本,不熟悉内容了,题目出得很简单。 这些简单的题目,在当时的教育水平来说,足以筛选出学习能力最强,最优秀的那一批人。但对周满满来说,就是降维考试。 她很有信心。 这年头的大学生待遇很好,不管怎么样,先把个证书弄到手再说。 周满满说得神采飞扬,眼中满是自信的神色,不过是几句话间,就自己的未来给打算好了。 虞怀简的一双眼暗淡下去。 一双手紧紧的抓住床单,目中带着一抹隐忍。 他……配不上她。 永远都配不上。 心头堵得几乎要湿了一双眼。 此时,老班头又突然问道:「那你看看他能不能也跟着考考?」 「他呀,能呀。」周满满又是自信满满。 虞怀简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以为她是哄自己开心的。却不想,她的神色居然很认真。 周满满说:「他可以的。」 毕竟在原书中,虞怀简也是在恢復高考后,和男主一块考入大学的大反派啊。 书中说他学习能力很强,还有一股子狠劲儿,做什么都不服输。当他知道自己能翻身的时候,就憋足了劲儿,和男主一块较劲。 这样的人,不管放在哪里,都不会埋没的。 虞怀简怔怔看她,眼眶有点发红,一张唇,却发不出声音。 周满满笑着问他:「学院里不是有扫盲小组吗?你跟我说过的。你不会不想学吧?」 虞怀简涩声道:「想。」 「那就成。听我的,先盘下来。咱们接过手,说不定团长还谢谢我们呢。」 虞怀简用力点点头。别说是盘下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认了。 事情很快定下来。 等第二天,他们就去袁家康说了这件事。 只是事情还没讨论出个章程出来,就从剧团里传来一个消息—— 那个在舞台上泼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人,找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更新呀感谢在2020-02-13 21:36:10~2020-02-14 20:5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放羊的老阿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剧团在出事之前, 进了一台新式相机。 在出事的那天,正好到货, 就有工作人员去试了。 之前,没去暗房洗出照片的时候,也并不知道偷偷拍下的照片, 居然能拍下罪行来。 照片上,赫然就是方兰英! 剧团因为团长放出话来,说已经打算要解散,人心惶惶。 他们都是在剧团里谋生的, 要是剧团解散了, 以后他们靠什么过日子呢? 一时间人人自危。 在这种情况下,方兰英的行为揭露出来,所有人的情绪都找到一个爆发点。 也不管她以前是多少男生的梦中情人, 饭碗都被砸了, 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人人群起而攻之, 都在骂方兰英,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罪犯。 方兰英本来还不承认,垂死挣扎着。 但是后来,和方兰英关系好的女生站出来说:「我记起来了。出事的前一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她买了一瓶油回来,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 不知道这里有饭堂,她买一瓶油回来是要做什么。后来,傍晚开饭的时候, 她没有和我们一起去饭堂,说是有事要离开一下。估计就是那时候,她去倒油了吧。」 方兰英身边的人最了解她的行踪,此事说起来也是有条有理。 方兰英面色大变,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居然会临头倒戈,忙道:「你别胡说。好端端的,我去倒油做什么?这火是自己烧起来的,你怎么不怪团长和虞怀简两个人大半夜还在舞台上呢?」 「你别狡辩了。」女孩道:「虞怀简最近风头正盛,团长有意想要提拔他。他本人也十分刻苦向上,每天晚上都练到最晚。你还偷偷的跟我们抱怨过,这些事你都不记得了吗?上一次,你跟人家表白,没被接受,说不定是怀恨在心,想要毁人前程呢。」 大家都是剧团里的人,对剧团里的事情最清楚不过了。 团长之前就放话出来,说要培养一个台柱子。 这个人选,将会在候选的学员里面挑选出来。 那段时间起,虞怀简就一直偷偷用功。 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像是不要命了似的。 当然效果也是突飞勐进。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人选是他的了。 大家心里虽然嫉妒,但是除了酸上几句话,倒也不会做别的事。 至于方兰英?倒是没想到,之前还有过表白被拒的事情。 一时之间,那些曾经把她当成是梦中情人的男生,看着她的目光都戴上了一丝鄙夷。
第120页 还以为是一个高高在上,冰晶玉洁的女神,没有想到私底下居然会看上虞怀简那种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再加上,因为这一场火,剧团要解散了,大家的饭碗全给砸了,这可是要命的事情。所有人看向方兰英的目光都变得不善起来。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说出自己的怀疑和猜测,终于顺出方兰英的路线。 再加上有照片,这种铁证在,方兰英再怎么失口否认,怎么抵赖也是于事无补。 她想回家求救,但是学员们却不让,堵着她,不让她走,非得让她说出个好赖来。 方兰英被堵在剧团里两天,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最终终于崩溃,承受不住就把事情给招了。 这件事情确实是她干的。 舞台一边上一边下,她知道虞怀简每天晚上都会练习的很晚,特意在下去的那一边台阶泼了油。 但她并不是想要放火。 她只是想要虞怀简无法参加演出而已!她只是想要掐断他的路而已! 方兰英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也很难受,很愧疚。 但是说什么也晚了。 方兰英泣不成声,可是现在,已经没人会同情她了。 所有的人都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哪里会因为他楚楚可怜落泪的姿态,就同情她呢? 闯了这么大的祸,当然需要人出来承担责任。 剧团的人转头就把消息带到医院里来了。 袁家康沉默了很久。 他面上的神色十分的酸涩复杂。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袁家康还是坚持道:「虽然罪魁祸首找到了,但是剧团是救不活了。而且……我已经把剧团给盘出去,到底能不能开下去,不是我能控制的事,以后我再也不是你们的团长。」 听到了这一番话,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痛心的神色。 有一些机灵的人,在最初的失落之后,抓住了关键的点。 立即问:「不知道剧团转到什么人手上?如果新东家还有意要开下去,我们……我们能不能考虑留下来?」 他们所学的谋生的本事就是这个,如果离开这里,当真是不知道去哪里谋生。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目光炯炯落在袁家康身上。 在他们来之前,袁家康就已经跟周满满他们商议好了。 虞怀简和老班头现在不方便出面,虽然是他们出钱盘下来的,但是先挂在周满满的名下,求一个稳妥。 顺着袁家康的视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周满满身上。 这一看就吃了一惊,这不就是上一次跑到他们剧团去找虞怀简的姑娘吗? 这样清丽的眉眼,即便时隔多日,他们依旧能认得出来。 就是这个姑娘把剧团给买下来的? 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这样一个女孩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强力的手腕的资本,说买就买,如何能不令人震惊?看起来也不过是和他们一般大的年纪吧。 与此同时,看向周满满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许多,少了那些轻浮的神色。 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此时的屏声静气地看着她,等着她最后的决断。 周满满一双手捏着自己的辫子,感觉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感压力山大。 「这件事情,我们容后再说。大家先回去吧,过几天给你们答覆。」周满满没有立即给出答案,但是也没有当场回绝。 所有学员的眼神都带着一抹失落。 不过总还是有希望的。 他们相继离开了病房。 此时,周满满才对袁家康道:「既然罪魁祸首找到了,团长打算怎么办呢?」 袁家康一想起就牙疼,他恨恨道:「这件事情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我是不会善了的!」 他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谁对他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谁对他不好,他心里面的一本帐也记得明明白白。 虞怀简接连救了他两次,袁家康感激他,在知道对方想要把剧团接手的时候,就主动把价格压得很低。 对袁家康来说,这个时候,不管是谁要帮他接过这个烂摊子,他心里面都只有感激。 而方兰英害他受了这么大的罪,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袁家康愤恨不已,要不是他现在卧床不宜行动,早就上门算帐去了。 只不过对方的行动要比他更迅速一点。 袁家康还没有去找对方算帐,对方就先找上门来了。 方家就两个女儿,大女儿方兰秀,二女儿方兰英。 他们两口子都是技术工人,拿着十分优渥的工资,有着十分好的福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当然把两个女儿往死里宠爱。 大女儿方兰秀稍微让人放心一点。 一路走来都是顺顺利利,该结婚的时候结婚,选的丈夫也很和老两口的心意,没什么好让人担忧的。 二女儿方兰英就比较让人头疼了。 她从小就过得比姐姐好一点,姐姐也疼她,从小就泡在蜜罐子里长大。 方兰英从小就是要风的风要雨的雨,家里人也从来不会让她失望过。 但是这一次却是狠狠的摔了一个大跟头。 方兰英说到底,还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第121页 在各种强压之下,不得已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等她哭着回家,像父母求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方兰英哭着说:「爸,妈,我不想去公安局,我也不想坐牢!明明不是我的错,是他们自己点火烧起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们得救救我,不然我活不下去了,要是真的把我送进局子里,我现在就从这里掉下去。」 方父见多识广,但饶是他见过太多的大风,这一次也被女儿的大手笔吓得不行。 见她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盛怒之下狠狠的甩了方兰英一巴掌,怒道:「你现在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你要是不想活,立即给我跳下去!」 方母忙道:「你这老头子说什么话,她可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你要是不管她,我也不活了!我们全家都一起去死,就留着你一个人,看你怎么办。」 方父气得浑身直哆嗦。 骂也骂过了,打也打过了,还真不可能丢下女儿不管。 方父头疼的说:「这件事情不想闹大就只能私了。阿银去探探袁团长的口风,看看他那是个什么情况。他现在还在医院里面住院,你得小心着点伺候,带上一点礼物,再说点好话,把人家哄开心了,这件事情说不定就成了。」 周银是方家的上门女婿,这种时候自然是落不着他的。 但这个差事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在这种风尖口下,说是去探口风,但是说到底,不过是去低头伏小求饶的。 剧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作为团长的袁家康不可能欢迎他们。 方父把周银派去打头阵,起的也不过是一个灭火器的作用。 让周银把对方的火气给安抚下来,气都发泄够了,他们再正式的上门赔礼道歉这件事情就算是完成了。 谁也不想去找气受。 小姨子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周银心中暗暗冷哼。 他很快笑了笑,眼睛里却有些不满,「知道了爸,明天我就带礼去看看,只是我人微言轻,说出的话怕是也不顶用的,就只能尽力了。」 方父点了点头,对这个女婿还是十分满意的。 周银外表看着谦逊,为人还很孝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很听话,简直比亲儿子还好。 于是等第二天的时候,周银果然就带着一份礼物去医院看望袁家康了。 袁家康现在是病人,带的礼物自然都是固本培元的好药。 这是方家的诚意。 他们是真捨不得方兰英这个小姑娘受委屈的。 周银通身气派,身上穿着的确良做的衣服,是最近最时兴的款式外套,头髮也是梳的油亮,一丝不苟。 手里面还拿着一个盒子,看着就十分高档。 他一出现,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人,看着他,目光不乏惊艷和艷羡。 虽说现在是个大集体,大部分吃的都是大锅饭。 但是有些人啊,就是能把日子过得比别人好。 这怎么能不让人嫉妒呢? 周银淡淡的扫了一圈,然后收回目光。 那些眼斜的目光,他当然察觉到了,只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非常享受这种被人行注目礼感觉。 仿佛他生来就应该高高在上,被人羡慕。 周银嘴角挂着一抹和善的笑意,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他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只是,还没等周银意气风发够,就有人毁了他外表的光鲜亮丽—— 一个女孩从热水房里面接了热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她神色焦急,迅速的从走廊上跑过。 周银心中也装着事情,一直在想着一会要说的话,同样也是心不在焉。于是两个同样心不在焉的人,一不小心撞到一起。 热水从壶里撒了出来 ,泼到周银的身上,烫的他面色狰狞。 身上这件衣服可是他新做的!穿都没穿过几次! 周银心痛的不行,立马沉下脸怒斥道:「你干什么吃的?走路不看路?知道我身上这件衣服值多少钱吗?你赔的起吗?」 周银低头,整理着衣服上的水渍。 他一向是一个极为注重颜面的人,这么一身狼狈去见袁家康,这让他感觉很没面子。 只是没有想到女孩的反应比他更大。 「是你刚才东张西望,没有看到我吧?你这一件衣服,能值多少钱?那你知道我这水壶里的水多珍贵吗?你赔得起吗?」 这个声音—— 周银拍水的动作一顿,一脸惊愕的看向她,发现不是他那个妹妹又是谁? 脸上的表情就这么僵着,神情复杂的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还不知道是要吞下去好还是吐出来好。 周满满理直气壮道:「我还想要你把水赔给我呢,你哪来这么大火气?」 周满满当然生气了。 这水壶里面有灵泉水,多珍贵呀。 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滴,打算给虞怀简和袁家康用,好让两人恢復一些。可没有想到,就这么洒了一半,她心里能痛快才有鬼了。 本来想就这么自认倒霉,但是没有想到对方的火气居然还比她还大。 周满满不干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这个时候周银就一脸见鬼的表情,拉着她的手,强行带到了楼梯口。
第122页 这里没有人。 周满满大惊,「干什么?」 周银冷笑道:「这才是我应该问你的话,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是故意的吧?」 周满满微微一怔,此时才有功夫去认真打量面前男人的模样。 其实周家的人,模样长得都不差。 几个兄弟之间,也有几分相似。 周银是三个兄弟之间,长得最为斯文秀气的了。 再加上他日子过得好,不需要在田里劳动,没见过多少太阳,一张脸也显得更加白净秀气。 但是撇开这些不说,脸上的五官和轮廓,还是能一眼就瞧得出来。 周满满瞬间反应过来,立即冷笑了一声,口气也更加不客气,「二哥?」 两个人迅速认了亲,口气也变得更加的不和善。 周银怒道:「是不是妈让你来的?我都告诉你们,我现在日子过得也很不好,工资没你们想像的那么多。我在城里面过日子哪,一样不需要花钱?我光是顾着我自个都很艰难了,哪里还有别的钱去接济你们?倒是你们住在乡下,还种地,粮食管够,地方也管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怎么反过来问我要东要西?」 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在这个时候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周银心情十分暴躁,在人前显露出来的斯文,这个时候已经被撕下面具,温和一丝不剩。 周满满气得冷笑,「谁跟你说我是来找你的?我不稀罕你那点臭钱。你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周银气道:「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懂事。你倒是看看出了家门之后,还有谁会纵着你?你不是来找我的就最好不过,不要妨碍我的事。」 要说不是来找他的,周银不信。 这个时候,都要过年了,没有天大的事情,谁还会在外面奔波?都已经传话回去,说不回家过年了,非得要追到这里来。如果不是为了要钱,周英银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家里面的日子过得那么苦,那么穷,周银光是想想乡下的日子,眉毛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只是现在可没有功夫跟周满满算帐,周银撂下了这一句话之后,就走了。 他带着一个手錶,低头看了一下时间,然后直接来到袁家康的病房。 「团长。」周银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斯文的笑,」实在对不住,这一次是兰英不懂事,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她计较。」 周银一来,袁家康就知道对方的来意,顿时沉下脸来。 「我哪敢计较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袁家康此时憋着一口气呢,脸色非常难看,「该怎么着怎么着,她自己不懂事,自然会有人教她懂事,你来找我怕是找错地方了。」 周银勉强忍住心中的不耐,继续笑道:「团长说得哪里话?剧团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难受,但是兰英她……她也没犯什么天怒人怨的错呀。」 「你——」袁家康气得七窍生烟。 都已经要把剧团给搞得倒闭了,这还不算什么天怒人怨的错吗? 袁家康胸口窝着一团火,简直要气晕过去。 但他这些天来,身体恢復的很好,就算想晕也晕不了,只能干着急,生闷气。 周银施施然笑道:「兰英说了,她确实是出于嫉妒,所以才在舞台的台阶上泼了油。这个错误我们是承认的。但是剧团起火的事情,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那火是你们自己点起来的,当时兰英在宿舍里睡觉呢,她的朋友都可以作证,团长怎么可以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呢?」 袁家康瞪大眼睛,气的简直快说不出话来。 周银继续笑道:「这是她思想上的过失,就算要去局子里论公道,也不能说,因为她在台阶上泼了油就让她在里面过上三年五载的吧?」 袁家康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周银说得是没错。 火不是方兰英点的。 但她是罪魁祸首啊! 看来对方是打算要死不认点火的事情了。 泼油的事情肯认,这件事情过失比较小,就算是要追究,也追究不到什么。 真是好算盘! 袁家康气得眼睛发红。 周银见他脸上神情变幻莫测,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平静下来了,才继续说:「当然,对团长的损失,我们也是十分痛心。今天来到这里,就是想帮忙的。剧团里面的损失,我们可以付一部分的责任,把损失的钱赔一半。团长不知道要不要接受我们的好意呢?」 这就是要私了。 袁家康盯着他,在周银胸有成竹的目光下淡淡道:「剧团,我已经整个盘出去了。关于损失和赔偿的问题,你要跟剧团新主人谈一谈。新东家来了,你和她说去。」 周银愣了一下,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他亲妹妹,周满满!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快乐~笔芯芯 今天推一本书,小可爱们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呀啊~~ 《娇气包的七零小日子》/林阿律 娇里娇气撩人小妖精x荷尔蒙爆棚禁慾老干部 姜穗穗一朝穿书,成了被人抢走对象而想不开跳河的娇气美人 因为长得太妖艷而被那家人嫌弃,说她长得妖里妖气的,不像是个好人家,简直就是狐狸精
第123页 姜穗穗:我狐狸精?我看你是想脑袋开花 作对者1当晚因太晚回家看不清路而脑袋摔开花 系统:叮!乌鸦嘴斗极品系统已开启,恭喜宿主乌鸦嘴成功,获得奖励*美白霜x1! …… 手握乌鸦嘴斗极品系统,顶着比原主还要娇气还要狐狸精的脸,姜穗穗表示炮灰也有春天,七十年代的日子也能过得美滋滋。 她不但做的一手好菜、能掐会算,还说什么灵什么 只不过她的灵还需要吸点儿阳气才行 姜穗穗:吸谁的阳气比较好呢? 宋大佬将她逼至墙角,咬牙切齿:你还想吸谁的? 姜穗穗委屈:轻点儿,你弄疼我了qaq 原文中不是写男主宋时清心中只有事业,根本不把女人放在眼里吗?可眼前这男人,不仅把她放在眼里,还想把她……吃进肚里! 原文男主向,男主没有前女友没有白月光,只爱女主一个人。 女主很娇气,特别娇气! 文,甜宠1v1 第47章 周银怀疑自己眼花了。 可眼前除了周满满就没别的人。 周满满是剧团的新主人?开什么玩笑? 周银神色变得无比的古怪, 似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这……」周银沉吟道:「妹妹, 这怎么回事?」 终于叫得亲亲热热了。 周满满却没理会他,只把兑了灵泉水的被子放在袁家康床头,然后道:「团长, 记得喝啊。」 袁家康点点头。 这小姑娘人不错,这几天来天天看望他,还会顺便帮他打水。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 周满满打完招唿后, 转身就要走, 周银急了,拦住她问道:「怎么回事?你是剧团的新主人?你把剧团给盘下来了?你哪里来的钱?妈知道吗?家人人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周满满只是一脸漠然的看着他, 问:「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周银一颗心隐隐变得躁动不安。 家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了?早知道这样……他还做什么上门女婿?他现在表明看着风光而已, 暗地里一点好处都没有。 在方家, 他的地位是最低的。 即使他已经算是有本事了,可大家都默认上门女婿地位最低,给人当牛做马来的。周银不甘心,也不想看人脸色过活。 可他在厂子里还要依靠方父,只能硬生生忍着。 现在就只能把方父熬死, 他才能翻身做主了。 可如果……如果家里变得很有钱, 他就有底气了! 周银想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自己的小算盘。以前的家里是苦,但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吧剧团盘下来, 肯定是有什么积蓄。对了,周萍最偏心眼,就疼这个妹妹,说不定这些年偏心他们几个兄弟的那份,全拿到妹妹身上来,才能盘下剧团吧? 这样一想,周银又觉得不无可能。 心中隐隐暗恨起来。 妈明明有能力,这么多年却一直对他不管不问,眼里只有周满满这个小丫头片子! 「妹妹。」周银面上赔着笑,道:「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你哥哥,那这就是家事啊。」 「你连户籍都迁出去了,今年过年也说不回家,哪门子的一家人?」 「那不是有事脱不开身吗?不过现在好了,既然这件事情要找你负责,那哥哥我就不用费心。等解决好之后,马上跟你回家过年。」周银还没忘记方兰英的事情,问道:「就是关于剧团的事情,能不能就这么算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撕破脸多难看?」 一家人一家人,谁跟他是一家人? 周满满满脸不耐,她冷笑道:「你跟方兰英才是一家人,我不是。剧团起火的事情,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要这么关心你小姨子,去局子里给她顶罪啊。」 「你——」周银气得个倒仰。 「还有,你不是要来求我吗?」周满满笑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啊?想私了?行,你先跪下来,给我磕个头。说不定我心情好,就愿意和你谈谈了。」 周银面色大变。 堆在脸上的笑意彻底绷不住,只能努力挤出一抹假笑来。 他怎么可能做这么屈辱的事情? 周满满这是故意要羞辱他! 周银也不客气了,冷下声道:「你真不打算私了?」 「不打算。」 「火可不是兰英点的,她最多只是泼了油。」 「不需要她负全部的责任,只要她在里面呆个一年半载的,我就开心了。」 周银冷冷的盯她一眼,半晌后冷笑道:「妹妹真是有出息了。」 随后摔门离开。 他走后,袁家康才道:「真是吓死我。我之前不知道你们是兄妹,还以为会搞砸。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硬气。」 「他对我硬气,我也对他硬气。」周满满哼了一声,道:「团长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袁家康没说话,安心躺下了。 再一次叮嘱让袁家康把灵泉少喝掉,周满满就离开病房。 这是她最后一次给袁家康灵泉水,之前餵他那么多天,也够他康復的。今天虞怀简就要出院回甜枣村,还能争取过个晚年。 到了甜枣村,回到老班头家里才发现早已经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124页 周萍在家,带着人过来,没一会儿就收拾好。老班头过年的时候也不在家,冷锅冷灶的不好,周家人多,就让人过来热闹热闹,意思意思。 这会儿他们回来了,就正好能住上干净整洁的房屋,也能喝上一口热汤。 周满满留在老班头家没走,带走虞怀简的房中和他说悄悄话。 虞怀简问她:「你这几天,怎么那么喜欢餵我喝水?」 「不好喝吗?」 「很好喝。」水当然是不好喝的,甜的是她。 虞怀简身体绷得笔直,看她一眼,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还早呢。」 虞怀简嘆气。 他之前以为自己能忍得住,但是现在已经有点等不及把她叼回家里。 过了一会儿,虞怀简又问她:「你还真打算把剧团重新开起来啊?团长开了那么多年,都说不景气,我怕——」 「怕什么?」周满满道:「那是因为他经营不当。如果生在好时候,是可以活下去的。但他思路不对,剧团想活,当然得找别的路子啦。光是唱戏演戏,现在还有多少个人听?大家都忙活着填饱肚子呢,没那么多闲工夫。你想想,这个时候,人们最关心的是什么?」 是物资缺乏,不够填饱肚子。 虞怀简隐隐抓住了点什么,小声道:「粮食。」 「对,是粮食。咱们剧团还开着,但唱戏只是顺便的。」周满满道:「我想开个小八一巷。」 她这话一说出来,虞怀简就愣了一下。 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啊! 虞怀简见她一双眼无比明亮,心里想说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这倒是个暴利的路子,就是风险太大。 虞怀简沉吟片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满满就扑哧笑了一下。 她捏捏虞怀简的脸,小声道:「瞧把你给急的。我才不会想杨三爷那样明目张胆呢。再说他的八一巷已经成型了,我拿什么跟他抢生意呀?咱们得做得隐蔽一点。县剧团的名声在外,咱们不能放着不用啊。」 城里就这么一个县剧团,说出去谁都知道。 这就是巨大的gg效益呀。 周满满想了想,道:「我们继续开,但是票价得提。」 「那怕是真要倒闭了……」虞怀简小声咕哝。 「咱们提票价,但是送的东西多呀。」周满满早就想好了,这不就是前世文化产业衍生周边产品的盈利模式么?只不过她现在把周边物品,换成「粮食」而已。 「票价是提高了,但是来看戏的客人,都能得到我们的赠品。比如说……买三张票,送一斤粮食。」周满满眨眨眼,道:「这样你说他们会不会买呢?」 虞怀简眼睛一亮,双眼亮晶晶看着她。 面上满是自豪的神色,与有荣焉。 周满满得意道:「我是送粮食,又不是卖东西,剧团唱戏,是合法的。咱们也可以只唱样板戏,又红又专,歌颂我们日益强大的祖国,赞扬自强不息的劳动群众。」 虞怀简真不知道,她怎么总是会冒出这种奇思妙想。 此时忍不住将她搂在怀中,低低道:「行,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啊?亲兄弟明算帐,咱们得把帐好好算一算。」周满满哼了一声,问道:「捆绑销售是有路子了,但你想过,粮食从哪里来吗?」 「这……」虞怀简略微一想就明白,她的套子在这里呢。不过她说什么,他都听。于是只亲了亲她的唇角,哄道:「怎么来的?」 「我家有呀!」周满满谈起生意来的时候,那是六亲不认,他的脑袋在颈窝里一动一动,痒得要命,打断她的思路,被毫不留情的推开。 周满满继续道:「你当然不可能出去收粮食了,但是如果我们自家的粮食吃不完,拿出去干什么,别人可没权过问。粮食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白要知道吗?」 虞怀简顺着她的话头问:「你想把粮食卖给我?」 「当然啦,你不能让我出钱又出力,一点好处都捞不着吧?」周满满严肃道:「虞怀简同志,你这思想不对。你还没过门呢,还不能算我的人。跟我要粮食,你得给钱!」 虞怀简被逗笑了。 他闷闷笑了几声,无可奈何又抚了抚她的脸颊,「大傻瓜,问你什么时候结婚你说还早。这个时候又说我不是你家的人。你不如现在就结婚,帐给你算,你爱给多少给多少。」 「不行,我很有原则的。」这是她给周家谋来稳定的收入呢。 以后粮食肯定会有的。 就算没有,她用灵泉水堆也要堆出来。 周满满揪他脸,兇巴巴问:「你就说答不答应?不答应我不跟你好了。」 「答应答应。」 周满满满意了,吧唧亲了一口,笑眯眯道:「那就这么说定啦,我回家和我妈商量去,不许反悔啊。我知道你现在本钱不够,粮食可以先赊给你,但过后你要给钱,还得给利息。」 虞怀简眼巴巴的看着她,咕哝道:「你好无情,我什么都给你了……」 「你不答应?」 「答应答应!」 虞怀简把她拽过来,狠狠揉在怀中,爱恨不得,气得一口咬在唇上,听她低哼一声才放开。 他低低道:「小王八蛋,没良心。」 周满满才不在乎,笑眯眯的亲回去,两人交缠一会儿才分开,然后欢天喜地回家去找周萍商量。
第125页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更新呀感谢在2020-02-14 23:56:18~2020-02-15 17:5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凯莉小可爱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周萍听了闺女的话后, 大惊道:「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就算这生意能成, 咱们家有多余的粮食可用吗?」 「怎么没有啊?」周满满道:「我之前和大队长商量过,他用坏的小麦来换咱们好的麦种,是有条件的。三斤好麦换四斤队里的小麦, 这不过分吧?」 周家的冬小麦长得好,好到人人艷羡的地步。 甜枣村的人没少和周萍打听方子,想知道周萍是怎么种的。 周萍也不知道哇。 她迷迷煳煳,地都是交给孩子打理。她平时都是下地上工干活, 主要就是拿工分。 可不知道归不知道, 周萍可不能砸自己的招牌,只能含煳不清的说是老天爷赏脸,赏饭吃。 可周萍没想到, 大队长为了拿到麦种, 居然答应这种无理的条件来。 真是……真是太好了! 谁会嫌弃自己家粮食多啊。 周萍一乐, 一拍手,刚要答应,但很快道:「不行不行,就算是有粮食,那我们也得存起来。如果未来又有灾年, 到时候咋办?还是有点余粮, 心里才能舒坦。」 「继续种呀。」 「你还想开荒啊?」周萍不同意,「之前你们那是误打误撞,正好选上了好地方, 才让你们给开成功的。你是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学着开荒,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那是因为他们没掌握到秘诀啊。 周满满凑近周萍的耳朵道:「妈,你放心吧,咱们很快就有地了。大队长说……」 周满满把之前和大队长的交谈全告诉周萍,周萍也是大吃一惊。 「这、这是真的?」周萍瞪大眼睛,「还能给我们分地?」 「是呀。」周满满道:「妈,要不你去找人一起去鼓动鼓动大队长呗。你看乡亲们都想开荒,说明大家都是想有地的。地在自己手里,想种什么都成,收成是自己的,不比大锅饭好吃呀?你就说……要是真的分了地,我们就把家里的好稻种麦种,全部分出去,和他们换。要的也不多,就一斤种子,换一斤一两粮食。」 「……」周萍无语了。 本来还想说,怎么能轻易把种子给出去。没想到闺女话锋一转,又想多换一点粮食。 粮食粮食,这是掉进钱眼里去了吧。 用来吃的粮食要求自然不用那么高,就算是用陈米换种子,周满满都不介意。毕竟这粮食,是要「送」出去的。能以少换多,就成。 周萍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这是明着倒买倒卖!」 周满满又理直气壮:「这怎么是倒买倒卖呢?这叫换种。」 横竖说不过她,周萍重重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话。 不过还是听了闺女的话,打算去想想法子。 周萍在这里混了那么多年,当然有一些手段。 周满满不方便出面的事,她都可以去做。 在周萍的鼓动下,甜枣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如果大队长能答应下来,他们每家每户都能有田有地。种得多少粮食,全都是自己家里的。 干多少活,拿多少粮食。 听上去确实不错。 但是毕竟也吃了这么多年的大锅饭,他们也害怕,如果这条路行不通,他们身先士卒会饿死。 一半的人同意,另一半的人却不同意。 后来,周萍又说了种子的事情,这一下剩下的那另一半人也开始动摇起来。 周家的麦子种得怎么样,他们都是有目共睹。 有些人也想偷师 ,但一直都不得要领。如果他们主动的拿种子出来分享,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动摇了。 事情越传越玄乎,所有人都在讨论。 这个年过得十分热烈,暗流涌动。 等年后,大队长实在压不住了,就把村民都召集起来开会。 本来是说大伙讨论,出一出主意,可是之前他们就已经达成了内部了的意见统一。 意见是一边倒,大伙都同意分地。 大队长没有办法 ,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回家去连夜写了申请。 之后就是等消息了。 甜枣村人人欢喜,可这个时候轮到周萍发起愁来。 周仓问她:「妈,你说这事情好不容易办成了,你怎么又唉声嘆气的了?」 「你懂个屁。」周萍道:「别人是开心了,但你妹妹压力就大了。你还在这给我傻乐。」 「这有什么呀?妹妹说能行,肯定就能行。」 周仓也不管,他现在特别相信他妹妹的话。 她那张嘴简直像是开过光一样,说什么灵什么。 周仓一开始也觉得不靠谱,但是现在,他已经是一心坚定的跟着妹妹走,绝对不动摇。 当然也十分盲目。 周金也很盲目。 他现在一心一意想要把自己两个儿子给供出去,要两个儿子都有出息。 不对……应该是三个儿子。 周金的那第三个儿子,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第126页 他生来就是瘦瘦小小的,看着养不活。加上当初登记户口的时候,周萍嫌家里男孩太多,随手取名叫多余,似乎真的是印证了这个名字,他一直都挺没存在感的。 现在孩子眉眼长大了,长得越发的漂亮,乖乖的,不哭也不闹。家里人忙活起来的时候,只有建军建华两人当爹又当妈的带弟弟。 大人是不怎么管的了。 周金知道,想要把这三个儿子都供出去,何其艰难。但自从上一次让他开荒成功之后,他现在就非常膨胀。 觉得天底下没什么事情能难得了自己,所以也自信盲目的跟着周满满一块闹。 周满满让他干嘛就干嘛,一点话都不问。 整个家里,似乎也就只有周萍杞人忧天。 再看一眼周满满,见她还是没心没肺,周萍重重地嘆了一口气,不过心中不安的情绪到底是被抚平不少。 只是,周萍如果知道周满满现在在做什么的话,估计会睡不着了。 周满满在请教老班头怎么选稻种,怎么培育稻种。 她之前虽然夸下了大话,但是实际上自己并没有亲手培育过。这个临时抱佛脚未免也太过临时了些。 周满满丝毫不慌。 老班头都吓了一跳,说:「我说你这个女娃娃到底在搞什么?外面的事情都传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信心满满说能拿得出更好的稻种,到头来可好,连怎么培育都不知道啊?」 周满满问他:「那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老班头说的十分坦然,「我这一辈子还没种过地,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周满满打算去问虞怀简。 虞怀简这个时候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周满满打算把灵泉水留着灌溉培育,就没有继续给他用,而是一滴一滴的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虞怀简也是不能乱跑的。 他呆不住,每当想起来熘达的时候,周满满总是会把他按住,不让他跑。 虞怀简委屈,说在家已经快要闲得长虱子了。 他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伤,这一次压根算不上什么。 周满满道:「以前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了不让你走,你就不能走,也不能下床。大不了我每天过来陪着你。」 她这个提议,虞怀简很开心的同意了。 他背上的伤口不方便动作,周满满就拿两床被褥,让他趴在上头。 她在边上,做着自己的事情,有时候在涂涂写写,画着一些虞怀简看不懂的图案。 有些时候是在纳鞋子或者是绣花,这时候虞怀简就能看得懂了。 不仅能看得懂,还能指点一番。 是的,虞怀简的针线活比她还厉害。 虞怀简自小没爹没娘,戏班子的孩子那么多,不能每一个都照顾到。 有些时候,裤子破了,衣服破了,也没有立即换上新的。 就算要缝缝补补,那也得排队。 在没有排到你之前,你就只能够光着屁股,就先这么将就着。 或许虞怀简从小就比较害羞内敛,光着屁股对于别的小孩来说,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但是虞怀简却总是觉得很害羞。 他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动手缝起衣服裤子。 这么多年来,也总算是有模有样。 周满满被他打击到了,后来就不愿意碰了。 虞怀简说:「关键是心意,你给我做的东西,不管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拿出那双没穿过几次的鞋子,宝贝似的邀功道:「你看我还留着好好的,我一点儿也不嫌弃。」 这双鞋子,就是周满满自己动手做过的那双。这个时候看来就是黑歷史。 她害羞的想要藏起来,但虞怀简不让。 日子虽然过得很无聊,但是也不是毫无意味。至少虞怀简觉得,只要有她陪着,就算是火炉,也不难熬。更何况,最近这些日子,是他这一生以来难得有宁静的时候。 今天周满满照例是来陪他的,但是她到的时候很是心不在焉。 虞怀简就问:「怎么了?」 「你知道怎么培育稻种吗?」 这话一问出来,虞怀简果然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来。 他犹豫道:「分田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真的有把握吗?」 不怪乎他这么想,周满满这个问题随便拿出去一问,所有人都会大吃一惊。 周满满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不敢去问周萍,怕她担忧。 周满满含煳道:「我什么时候胡闹过了?上一次我说要开荒,你也说我吹牛皮,但是到后来不是也成功了吗?你放心吧,我当然有法子。」 虞怀简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有些不明的意味。 只不过去没说什么。 她身上,似乎永远都带有秘密。 让人参不透,看不透。 「首先,你得用水浸泡,大约要7日左右。夜里泡,白天拉出来风干,催芽。再积肥,种稻苗。育种成功了才能插秧。」 说起来是简单,但实际上做起来,却有许多技巧。 比如说浸泡的温度,捞出来的时候风干通气,这种问题。没有经验的老农是做不来的。 一旦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收成都会有问题。
第127页 周满满了解了个大概,然后就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她已经试过,只要灵泉水的浓度够,就算是熟的稻谷泡一泡,放在地里也能直接发芽。 如果不是做过实验有十足的把握,她是不会说过这些话。 空间里的条件好,只要种子是活的,随便种下去就能活。 在外头可得讲究些,不过约莫是差不离的。 主要就是地力,只要肥施够了,稻种就算没许诺的那么好,也能丰收。 而沤肥的法子,周满满也已经交代出去了。 现在家家户户都会用这个法子。,肥肯定是够用的。 每一次上山的时候,能把落叶给带回来就带回来。 还有一些已经腐烂的稻杆麦秸之类的也没放过,通通拿回家沤肥了。 周满满问程序,当然是想做给外人看啦。 她直接用灵泉水泡,当然然也成。但这就好比考试的时候只写了解和答案,过程没写,这样是要扣分的。 春节后,天气日渐转暖,这个时候就要开始忙着春种的事了。 甜枣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严正以待。 因为今年,他们就要分地了。 往年他们都是一起下地干活,但是今年他们就各干各的。 没有人能够镇定自若的站在这里。 就连大队长也是。 他像往常一样发了一通话之后,大声说: 「总之这个结果是你们自己投票投出来的,以后你们自负盈亏,种成什么样都不能怨别人,是饿着了,还是大丰收,都得由你们自己负责。知道吗?」 「知道了。」 应得整整齐齐。 之后就开始分田的事。 分田是按照户口人头来分的。 就连女孩子也有田。 只要户口不迁出去,都能分到相应的田。 周家人口多,分到的土地也多,这一次着实红了许多人的眼。 只不过也只能是羡慕的酸一酸而已。 一想到过几天就要上他家拿稻种,众人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一天忙活下来,终于把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甜枣村人人兴高采烈。但,却依旧有人愁。 愁的周小米。 女孩子也有田,但她情况特殊,她没有。 她虽然姓周,但是实际上,只能算是一个黑户。 根本没有上周家的户口。 之前她并不以为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了。 却也已经晚了。 整个甜枣村,就连虞怀简那种坏分子都有,就她没有! 周小米心中不甘。 总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她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周奶奶也对她更加不客气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女娃,本来就很亏了,现在这样的好事就连女孩子也有,但是就偏偏是她周小米没有,周奶奶更加觉得她是赔钱货。 一回到家里,周奶奶又开始打骂她。 说是打骂,但实际上也只是指桑骂槐,或者是摔一摔东西,真正动手是不敢的。 周小米也不是以前的周小米,脾气不像以前那样温顺,着急了还会跟她动手,周奶奶人已经老了,没多大力气,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也不敢真正的动她。 两人仇人似的,你骂一声,我呛一声,吵完了之后,周小米气得跑出家门。 反正就算留在家里,她也吃不上饭。 她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吃过饭了。 因为周奶奶护食,那些粮食都在她手里防她跟防贼似的,周小米压根没有机会。 她之所以能撑到今天,全是因为孙裕。 是孙裕给她口粮,让她填饱肚子。 当然,孙裕也不像以前那样无私奉献,会无缘无故的帮她。 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孙裕沉迷她的身子,隔三差五就会隔三差五就会来找她,两个人暗地里关系亲密得不行。 但这是羞耻的,不能宣之于口秘密,是见不得人的交易。 周小米本来就喜欢孙裕,一开始心中还有几分甜蜜,感觉她这样也算是得偿所愿。 总有一天,孙裕会变得像以前一样,对她那么好。 但是时日一长,周小米就越发能感受到,孙裕在她身上发泄的时候,都没有任何的感情。 剩下的都只是□□裸的欲望。 骯脏,令人作呕。 周小米再也骗不了自己,她现在就觉得很噁心。 但是她不得不维持这样一段关系,因为她得靠着虞怀简才能活下去。 今天孙裕没有来找她,分地去了。 她没吃饭。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各家各户都燃起了炉灶,开始做饭。周小米随意走在路上,都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饭香。 肚子一时间更饿了。 但是周小米一点吃的都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以后也不会再有生产队,自家种着自家的地,周小米又没有地,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继续找孙裕吗? 周小米忽然觉得很噁心。 她想嫁给孙裕,但孙裕已经没有要娶她的打算。 事情好像不该是这样子的,应该是哪里出了差错。
第128页 周小米以前有过更悲惨的时候,但是一直都没有遇到什么挫折。 以前饿了,奶奶给吃的,遇到麻烦了,孙裕帮她解决。 虽然日子也困难,但是从来没有什么能够把她真正难住。 那时候,她一直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现在,看什么都觉得骯脏。 周小米不知不觉来到周家门口。 周家现在日子好过了。 今天分到了很多田,周萍开心,一口气买了两斤猪肉回来。 现在光是在门口都能闻到那个浓郁的香味。 周小米用力的咽了咽口水,眼泪再也憋不住开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她不堪忍受的别过头去,想要离开,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瞥,看到了一样东西——是周家培育的稻种。 因为这一次,培育的量巨大,给全村的人用,稻种放在什么容器里泡都装不下了。周满满就让周仓和周金在家外面,挖了一个坑,用来浸泡。 现在是晚上 在,在吃饭之前,周金和周仓两兄弟已经把种子捞起来。 周小米知道的。 等过几天,村民们就要上周家来领稻种。 一斤□□食可以换一斤稻种。 现在人人都在夸周家,特别是周满满。都说她出息了,造福乡里,搞出一个新浪沤肥的办法,这一次又贡献这么大,是一个了不得的姑娘。 那些话,周小米每次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像是有一把刀颳走她身上似的疼。 那个一无是处,骄纵蛮横的周满满,不管什么时候提起来,都只能被人不屑地鄙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周小米一双眼变得暗沉,里面的情绪翻涌着,仇恨的情绪越来越浓烈,她咬牙下定决心,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来。 迅速跑回家里,发现周奶奶在厨房里面烧水。 周小米直接冲进去,拎着水壶就跑。 「诶,你这臭丫头,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把我的水壶带到哪里去?」周奶奶没想到她突然会有这个动作,急得一直在她身后叫嚷。 但她已经太老了,体力跟不上周小米很快就看不见身影。 周小米提着热气腾腾的水壶,来到水坑前,脸上露出一抹疯狂得逞的笑来。 她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把这一壶水全部倒进稻种里。 水蒸气不断的蒸发上来,周小米的表情看不清楚。 在浸泡的时候,如果外部的温度过高,能把种子烫死,到时候种不出来,这种子也就坏死了。 更不必说,直接这么一壶开水浇下去。 她倒是要看看,等到换稻种那天,周家能拿什么东西出来交代! 既然她不好过,那大家也就都别好过了! 第49章 周仓出来撒尿的时候, 发觉水坑那边不对劲,走过去用手一摸, 那温度都烫得他掉一层皮了! 周仓「诶呀」一声,腿都软了。 他连滚带爬跑回家里,大喊道:「妹妹大事不妙了!」 周萍瞪他:「你才大事不妙!」 「不是妹妹, 是稻种,大事不妙了!」 这话一出,周家的人都譁然。 出来一瞧,看到氲氤的水气, 再一摸就明白, 这稻种估计全死了。 周萍脸一下变了,「哪个王八羔子,竟然这样害我们!」 骂完之后, 也是双腿发软。 这可怎么办才好? 全村子的人都指望这稻种呢, 要是出了问题, 咋交代?为了保证不出错,周仓和周金两人都是沦流来守着,就怕温度热了,凉了,影响发芽。 这可倒好, 不过吃顿饭的功夫, 就这么坏了? 周萍背后发凉,差点跌坐在地上。 「妈,没事的, 我早就提防这种情况呢。」周满满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来,道:「没事的,不用怕,会有办法的。」 现在周满满已经是家里的主心骨,本来所有人都觉得天要塌下来,此时被她一安抚,又奇蹟般的平静下来。 好不容易,把周家的人安抚好。周满满还算是镇定的,她用手捧起一把稻种来看看,道:「明天我去找大队长说一说吧。」 这个陷害她家的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第二天,周满满就去大队长说了这件事。 当天,甜枣村的广播就一直在播放关于这件事的消息。 「现在关于稻种的培育出了一点问题,原定明天去换稻种的事情,延后两人,延后两天,大家相互通知,不要搞错了。」 广播一直循环播放着,甜枣村的人心头也悬了一把利剑。 周小米捂着嘴偷笑。 她乐疯了。 稻种真的用不了,短短两天时间,倒是要看看他们能拿什么玩意儿来交差。 不行,这样还不行。 延后两天,说不定他们还真能搞出一批新稻种来,周家以次充好,没人发现他们稻种坏了。或许他们还真的能矇混过关,一定得给周家下一剂勐药才行。 周小米有了注意,又跑了出去。 接着,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周家的稻种坏了! 现在大队长的广播,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大家都被骗了! 这种恐慌的情绪很快爆发出来,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事关身家性命,这么严重的事情,大队长和周家居然想要隐瞒,真是令人唾弃!要是出事,这可就是要赔上全村人的啊!
第129页 所有人都愤怒了,一起成群结队来找大队长和周满满说理。 「大队长,你倒是给大伙个说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稻种已经坏掉了,为什么要骗大伙?」 「就是啊大队长,你是不是收了周家的礼,为什么要听一个臭丫头的话?」 「我看她就是不靠谱!这么重要的事情,大家就不应该听她的话。现在好了,地是分了,但稻种坏了,要是不能丰收,我看大家怎么办?饿着肚子她给养活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大队长的声音也给淹没了。 周满满也在大队长家没离开,此时也被堵在屋子里出不去。 村民们群情激奋,有些本就看不惯周满满的别有用心之人,居然趁着别人不注意,爬进大队长家,拉着周满满要她给个说法。 只是他的手刚碰到周满满的手臂,后领就被人拽住,狠狠往后甩。来人的力气很大,一个踉跄,他就摔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草,哪个龟儿子敢——」那个人骂骂咧咧,一抬头就看见了面色阴沉的虞怀简。 虞怀简阴冷的盯着他,冷冷道:「滚出去!」 打架的事,虞怀简就没怕过。 以往这些小伙,没在他手底下讨拳头吃。就是因为打不过虞怀简,才回家告诉爸妈,虞怀简才会逐渐被扣上一顶坏分子的帽子。 但要真论打架,他们都不是虞怀简的对手。 软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虞怀简就是那不要命的,他们惹不起。 那小伙在虞怀简充满煞气的目光中,缩了缩脖子,悻悻的屁也不敢放一个。 虞怀简低头问周满满:「没事吧?」 周满满本就不怕,她已经想好对策,现在他来了,就更不怕了,对着他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来,周满满道:「没事,你看我的。」 等大队长把人都安抚得差不多了,周满满才站出来,脆声问道:「不知道各位叔叔伯伯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种子已经坏死的?」 「你还想不承认?昨天晚上,有人往你的蓄水池里泼了热水,那稻种早就烫死了!你们拖延时间没有用,大家都有眼睛,都看着呢!」 周满满皱眉,困惑道:「是,昨天晚上,我家的蓄水池被人泼了热水。可这件事,我连大队长都没告诉,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被问起的村民对上周满满意有所指的眼神,立即指着翠花道:「是她告诉我的!她家离你们家近,说不定是她看见有人泼热水了!」 翠花额头滴落冷汗。 周满满又问翠花:「那翠花婶婶,你看到谁往里头泼热水了吗?」 「不、不是看见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翠花个人精,哪不知道这事儿容易惹祸上身啊,立即把周小米供出来,「是她给我说的。对了,我昨天就看见她拎着一个水壶往你们家跑,是不是她泼的?」 众目睽睽之下,周小米被推出来。 她硬着头皮说:「我、我不知道,但现在稻种出了问题,是不是先商量一下怎么办?影响春种怎么办?」 得先把仇恨转移再说。 火力再度转移到周满满身上来。 周满满笑吟吟道:「是啊,稻种是出了一点小问题,广播不是说了要延后两天换吗?不过你们既然这么等不及,那么现在开始换吧。」 说着,就要让大队长开始换稻种。 所有人大吃一惊,问道:「可、可稻种不是全被烫死了吗?怎么、怎么还能换?」 「是被烫死了,但那只是一小部分,那是我家留着自己用的稻种。叔叔伯伯家的稻种早就收好了。损失了一部分稻种,不够分,但不会短了大家的份,就是我家是种不了稻谷了。本来我是来和大队长商量,看能不能种点别的。可还没商量出来,你们就上门来了。」周满满一脸伤心道:「我家就算没有稻种,种不上也不忘了各位叔叔伯伯,我们已经这么惨了,各位还要怪罪我们。」 这样正好能用多余的地来中山药,嘿嘿,一举两得。她真是个小机灵鬼。 周满满也不扭捏,直接把好的稻种拿出来给村民过目。 稻种是好的,甜枣村的人都种了很多年的粮食,这点眼见力自然是有的。 他们知道自己怪罪了周满满,立即赔笑,各种好话的夸。 「是、是我们不对,闺女别放在心上。」 「我们太着急了,对不住。毕竟稻种这么大的事情出问题,大家都吃不上饭了。」 周满满被围住,笑得一脸温和,然后又状作不经意道:「只是可惜了我家的那些种子了。诶,不过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知道是谁害了我家的稻种。」 轻飘飘一句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小米身上。 她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周小米被人拎回来,厉声叱问:「说,是不是你居心不良,往池子里泼开水?」 「我没有!」 「还说不是你?不是你还有谁会知道蓄水池被人泼了热水?周家都没往外说,知道的人,自然只能说泼水的人了!」 周小米面色惨白。 当时她已经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自然没考虑这么多,只想让周满满倒霉,让周家倒霉。 可谁能想到,周家没倒霉,还能如期拿出稻种来。反倒是她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骑虎难下了。
第130页 周小米像疯了一样,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煳。 越想越不对。 当时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是周小米确认过,那池子里的稻种,分量绝对不小。绝对不会是周满满说的只是一小部分,是留给周家用的。 她一定在撒谎! 周小米指着周满满,尖锐叫道:「是,我是泼热水了。但是大家别被她蛊惑了!我确认过,稻种全死了!大家今天领回去的种子,都是死的!到时候长不出来,就真的是害死你们了!别被她骗了!种子真的全部都死了!」 今天就算是死了也要拉周满满下水! 大家又是譁然一片。 周小米就算承认罪行也要说,那这稻种是真的出问题了! 这可真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啊! 这个时候,都快要种地了,种子才出事,这让他们怎么办? 一时间,所有人都愤恨的盯着周满满,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要不是虞怀简挡在周满满身前,真的有人会冲上去,打她泄愤。 大队长大声一吼,忍无可忍怒道:「够了!闹够了没有?」 他还是威严的,一发话,所有村民都看向他。 大队长沉声说:「人家闺女说得没有错,你们就是没良心,不念好。周小米疯疯癫癫,先泼水在前,害了稻种,你们不去追究她,反倒听了她的话,来怪罪帮你们的人。你们的种子,今天一早上,周家就全搬到队里的仓库来了。你们要是还不信,可以去看看。」 外面水池里的部分,是做给甜枣村的人看的。真正的种子,周满满放在空间里培育,让狐狸看着,确保万无一失,本来以为用不到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动歪心思。 空间里的种子,已经让周金周仓搬到仓库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jj好像把感谢营养液的作话吞啦,嘤嘤嘤。 感谢开心?宝贝、放羊的老阿姨的营养液,谢谢各位小可爱支撑呀。 啾咪~今晚还有更新!!感谢在2020-02-15 21:12:48~2020-02-16 20:5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开心?宝贝 30瓶;放羊的老阿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事情搞清楚了。 这不过是一场误会。 稻种还是好的, 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分了之后拿回家。当然也不忘感谢周满满, 并且感恩涕零。 周小米被彻底排挤了。 还有些村民想要让她彻底滚出甜枣村,但是念及她一个孤女,真被赶出去了, 也不懂怎么讨生活。 大家教训了她一顿之后,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这又不是他们家的娃,以后活成什么样也不用他们来管。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头白眼狼, 只是记吃, 不记好。 以后怕是不会再有人跟她交好,躲都来不及呢。 这样一来,周小米处境更加险峻。 现在, 孙裕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得活下去 , 牢牢的抓住这根活命稻草! 与此同时, 周家的人一颗心则是放回了肚子里。 事情办得圆圆满满,周萍当然开心。 虚惊一场后,等周满满回家,周萍只是看她几眼什么也没问。 这件事情其实有些玄乎。 闺女说,她准备了一些稻种, 因为害怕出问题, 所以一直放在老班头家那儿,今天早上才拿出来救场。 听上去是合情合理,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周萍可知道, 周满满压根没在老班头那儿准备什么! 周萍心里有些想法,隐隐觉得她瞒了自己什么,但也并不想继续深究。 因为她是自个儿的闺女,还能害了自己不成? 她越是有本事越是厉害,她这个做妈的,只会越来越满意,没有人会嫌自己的闺女有出息的。 周仓周金自然也不是个傻子。 自家妹妹虽然能拿出这么多稻种来救场,但是来歷不明,他们心里也有疑惑。 周满满说放在老班头家,这个说辞也不是□□无缝。但是周萍给周满满作证,他们也就信了。 周满满回家之后,俨然已经变成了家里的大功臣。 只不过她在家里呆不住,更多的时候都是待在老班头家。 虞怀简还在那里。 现在剧团不开,虞怀简作为老闆自然是待在家中。 不过现在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去了。 周满满捨不得他。 她还得留在这里处理一些事情,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不能立即跟他回去。 周满满找到虞怀简的时候,他正整理行囊,看到她了,神色变得柔和下来。 对着她招了招手,宠溺的笑道:「过来。」 周满满乖乖过去了。 伸手抱住他的腰,还十分眷恋的蹭一蹭。 周满满闷声说道:「我捨不得你。」 「我也捨不得你。」虞怀简用力的搂着她,只是一双眼睛藏着别样的情绪。 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她的掌控中,但是,也太危险了些。 他是真放不下她一个人。 恨不得把她时时刻刻拴在身边才好。 但是现在是剧团重振旗鼓的时候,虞怀简不能因为自己的这一点私心,就放下剧团不管。
第131页 在这个时候放弃,就相当于放弃了到手的一切,之前所有的努力通通白费了。 虞怀简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又把脸埋在她的脖子,眷恋地蹭了蹭,似乎永远都不腻。 「真想立刻把你娶进门。」 周满满纠正说:「才不是。你才是进门的那一个,你忘了吗?」 虞怀简闷笑,「没忘。」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冒险的事。不管去哪里,都让你哥哥跟着,否则我不放心。」 虞怀简真的不想走啊。 「行了行了,啰啰嗦嗦像个老太婆似的。」周满满假装愤怒,但是眼眶里的泪珠都已经在打转了。 虞怀简十分爱惜的亲亲她的眼睛,把她眼角的泪珠吞下去。 眼泪是涩的,是咸的。 但是因为混着她的味道,又变得十分的甘美。 虞怀简心中一动,喉结也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松动。 他一路向下,亲吻过她的眉眼,庄重而又疼爱,唇舌又划过她挺翘的鼻樑,亲吻过她的鼻子。 最后落在她甜美的唇上。 这是他日思夜想,最渴望的女孩。 此时,这么泪眼连连的躺在他的怀中,一副不胜娇弱的模样,眼角还挂着泪珠,两颊通红,气息微喘,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他有些惩罚似的咬着她的下唇,有点生气于她今天的冲动。 他喜欢的女孩自然是优秀的,不管在何时何刻,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周满满一个人单刀赴会。 虞怀简实在不敢想像,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那些人会不会发了疯的对她动手。 就只是碰一下她的手臂,他都会要发疯的。 他只想把她藏起来,一辈子娇宠着,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也不让她受到一点点的委屈。 虞怀简后怕。 但是心里的情绪又不会对着她发泄出来,更捨不得怒骂她。 只能在这种亲密的时候,小小的发泄一点自己的不满。 更重的伤害是捨不得的,想咬她,想把她吞进肚子里,想要在她身上落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但是实际上,只能在亲吻的时候稍微用力吮吸。 这么小心翼翼的、十分克制的,喜欢着他的女孩。 周满满感觉到他情绪的不满,闷哼了一声。 她略微睁开眼睛,看到他一双俊秀的眉毛皱起来,似乎有着化不开的愁怨。 伸手点了点,指尖微凉,轻触着他的皮肤,让沉溺于在温柔乡中的男人回过神来。 虞怀简也睁开眼睛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一会儿,分开。 他要拉开距离 ,周满满却又不愿意了。 她想和他多亲近一会儿。 一个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一个是因为,灵泉水。 虞怀简这一段日子虽然一直在家,天天能见着,但是每一次亲热的时候 ,狐狸都会通过她的身体吸取虞怀简的阳气。 虽然狐狸说,这种程度压根伤不到他,但是周满满就是害怕呀。 偏偏这还是个被动技能,关都关不掉的。 为了不让他受到伤害,周满满就算心里痒痒,也只能憋着。 现在他终于好了,但是又要走了。 一想到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腻歪在一起,周满满就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一刻也不分开。 她紧紧的搂着他。 身体贴着身体。 屋内的气温似乎一下子变高了。 让人的皮肤感觉隐隐发烫。 就连唿出的气息都变得灼热。 但是又很迷人。 在对方灼热的唿气声中,似乎也感染到了自己。 空气中仿佛小声地鸣着炮,噼啪噼啪,好像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 两个人的身体都有着一股邪恶无处发泄。 很难受,想要排解,但是又不会动起来。 明明分开,就能够缓解这种焦虑。 但是他们都捨不得。 就像是饮鸩止渴。 周满满一双秀气的手贴着他的脖子。 本来以为她掌心的温度已经够高的了,但没有想到他脖子上的温度更高。 周满满略微诧异的抬眼看他,却不想这一抬眸正好撞进他深深的眼神里,这一眼几乎沉溺下去,不能自拔。 她不受控制的,在他的喉结上轻轻一咬,又问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虞怀简,你多少岁了?」 明明很简单的问题,但在这个时候问出来显得异常的暧昧。 虞怀简感觉自己的喉咙整个被她扼住。 这个时候只要她轻轻一动 ,让他生就生,让他死就死,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虞怀简脑袋里也全是血液轰鸣的声音,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但是他要张口回答,却感觉十分艰难。 「十七……」虞怀简略微拖长的声音,但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 「十八了。」 已经过了新年,现在是新的一年了,他今年18岁了。 周满满闷闷的笑了一声。 虞怀简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低头一看,就被她噙住,然后……被肆意的非礼。 她实在是太灵巧了。 也太大胆了。 而且也很聪明。
第132页 总是能够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他的命门。 虞怀简感觉几乎要腻死在她的温柔乡里,却依旧甘之如饴。 他艰难的克制自己,双手捧着她的脑袋,深深回吻了下去。 温度持续高升。 后面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主动,谁欲迎还拒。 再到后来…… 两个人直接躺到床上去了。 周满满被推倒在床上。 她整个人都蒙住了。 虞怀简的床,其实并不舒服。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板床。 被褥也不是新的。 很旧了。 躺下去的时候感觉有些冷。 周满满甚至冷得打了个哆嗦,想要捲起身子。 但是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很快就贴了上来。 抚平了她的寒冷。 周满满贪恋这种温暖。婶子又迷迷煳煳的主动缠上他的脖子。 亲一亲他的唇,下巴,眉眼。 想要用力,但是却像是一只猫似的,像是在啃咬,实际上动作很轻。 而男人动作看似温柔,但是实际上却控制不住力道。 有些粗鲁的抱住她。 很快就连冷的被褥都变的温热起来。 两具温热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周围的温度,也被带得很高。 虞怀简感觉他已经要迷失自我了。 他轻咬她的脖子,低低的呜咽了几声。 像在□□,又好像是带着点哭腔。 周满满皮肤上都起了一粒鸡皮疙瘩,听到他闷哼的声音,顺手抱住了他的脑袋。 周满满一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她喃喃道:「虞怀简,这是可以的吧?你今年几岁来着?」 「十八。」 」啊……」周满满突然哭了 ,「我好像比你大一些。」 「笨蛋。」虞怀简哭笑不得。 他稍微停下动作,「我比你大。」 「不是……」周满满看他几眼,然后一双手不自觉的往下,「我说我……像老牛吃嫩草。」 要是按照她实际的年龄来算,她是要比他大上几岁的。 周满满在这个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哄诱小红帽的狼外婆。 「……」虞怀简沉默片刻,不知道这种时候她提起这种话题是想要干什么。 「没有。」虞怀简说:「不是。我们很般配。」 周满满笑了一下,然后咬住他的耳朵。 这里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每一次他都会直接求饶。 这一次……没有。 居然没有。 周满满愣了一下,有些害怕了。 这是要停下呢,还是不停下呢? 虞怀简唿吸频率越发的加重,身体一直紧绷着,就像是一个弓起身子随时准备进攻的豹子。 他深深的看周满满一眼,一双眼睛含着太多的情绪。 显然也非常犹豫。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一个极为尖锐不和谐,又十分突兀的咳嗽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僵局。 老班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手里面又拎着他的水烟枪,咕噜咕噜的吸着烟。 那声咳嗽声,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反正是恰到好处的打断了。 虞怀简这个时候才勐地清醒。 他像是着火一般直接从床上弹跳起来,迅速远离周满满。 一双眼睛四处乱瞟,看看天看看地,还慌乱找自己遗落的衣服。 看上去十分窘迫。 周满满也在慌乱的整理着自己的身上。 脸上的热度也一直没有消退下去。 真是的…… 年轻人就是把持不住。 周满满暗暗唾弃自己一声,等确定身上已经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时候,才敢把目光投向他。 虞怀简低着脑袋,「我会想你的。」 明天就要走了。 如果可以,想和她一晚上都待在一个。 不管风月,就是单纯的和她一起手牵着手在一块。 看星星也好,看月亮也好。 总之不管做什么无聊的事情都变得不无聊了。 周满满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手,尴尬得不敢继续多留,趁着老班头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熘走。 但是,等虞怀简真走的时候,周满满又伤心了。 她这一颗心总是一会上一会下的,把自己搅得不得安宁。 第二天,周满满唉声嘆气,唉声嘆气,整天有嘆不完的气,做什么都没精神,就连饭都不吃几口。 周萍看到她这样就没好气的说:「我看你留在家里也不干活,没别的事情做了,要不你干脆就搬到城里和他去住。你省得你天天在我跟前烦啊烦,我看着都烦了。」 这说的当然是气话。 周萍不会捨得她下地去干活,但同样也捨不得她真的走。 周满满道:「干活就干活,当谁还不会似的。」 以后第二天就真的下地去了。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不过任务也不是很重。 现在刚刚分了田,大家都活跃十足的干活,十分有干劲。 走在路上遇到的人,都比平时要多得多。 周满满夸了大话,自然也是要跟着下地的。 但是周家那几人在她下地之前早就已经把活给干完了。
第133页 周满满闲着没事干,只好去村口熘达。 这一熘达就遇见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周满满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人,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如果不是幻觉的话,在这个时候周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满满只当做他不存在,转身就走,就算不是幻觉,周满满也不打算要搭理对方。 但周银看到她,哪里会轻易放她走下一刻就像苍蝇一样贴上来。 「妹妹妹妹,」周银大声的叫喊几声,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上来。 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见着,周银相比上一次在医院碰面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脸更是瘦了一圈,好像在这一段日子里过得并不快乐。 周满满是不会同情他的。 对方过得越惨,她心里就越是痛快。 周满满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道:「这里没有你的妹妹,我不知道你在叫谁。」 「妹妹,这怎么说话呢?」周银态度变得比以往更加谦和了许多,「哥哥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用这个态度来对我不太对吧?你嫂子一路上也没喝上一口水,还晕车,吐了一路,现在身子更不舒服,能不能先带我们回家,让我们吃上一口热饭?」 听他说了这一番话,就慢慢这才意识到原来的居然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方兰秀居然也跟着回来了。 周满满略微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毛,更是不解。 周银回来,那还是情有可原,毕竟这里也是他长大的地方,就算他实在不想回来,面子上也要过得去,不过还是回来看一看。 但是周银的这个老婆,确确实实是一个眼高于顶的城里姑娘,从小被娇养着长大,也没吃过什么,苦一双脚更是没有踩过除了水泥地板之外的地。 他们向来都是看不起周家这个亲家,也从来不会跟他们打交道,更不必说要回来探亲。 所以这是第一次方兰秀来到这里。 周满满不得不惊讶。 她一直打量方兰秀,方兰秀同样也在打量着她。 方兰秀也不知道是真的晕车晕吐了,还是对周满满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嫌弃,以及高高在上的鄙视。 周满满从鼻孔里面轻轻的哼了一声,然后说:「你可找错人了,我说了你的户口都已经迁出去,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你随便去找谁都可以。」 周满满对这个哥哥一点感情都没有,自然也不会嘴下留情。 周银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他在老婆面前本来就没什么地位,现在又直接被周满满这么一说,更加觉得没面子。 周银立即道:「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那也能回娘家。你今天要是把我拒之门外,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周满满是管不了别人怎么想的。 周银又说:「我不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说,你把妈叫来,我就不信咱们妈会这么不识大体会把我赶走。」 事实证明,周银真的是过于自我感觉良好。 他虽然知道周萍看不惯自己,看到他就像看到仇人一样,但是他没有想到会看不惯自己到这个地步,到家门口了,就连家门口都不让进,直接扫地出门。 周银出现的时候,甜枣村的人就都看见了。 有人看见了,自然也就有消息传到了周萍的耳朵里。 周萍立即什么活也不干了,放下手中的活计,直接拿起一把镰刀,然后怒气沖沖的来到村口。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还有脸回来,我告诉你,这已经没你的地儿了。你要是不给我滚出去就不要怪我手上不留情面。」 周萍直接拿刀就上。 周银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跌倒在地上。 他知道,周萍不会再让他进家门了。 但是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就万万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周银心中暗恨不已,对这个家最后的一点温情也全部都散去,只剩下满身的无措,还有仇恨。 最终他还是在这个村子里面住了下来。 是祖宅宅那里。 周萍不欢迎他这个儿子,但是周奶奶却欢迎他这个孙子。 周奶奶不喜欢周萍生的孩子,但是这个老二是个意外。 老二有出息,现在都已经在城里扎根了。 只要说出去,都感觉自己倍有面子。 这是一个光宗耀祖的好孩子,周奶奶打从心里疼爱,觉得他是家里面最有出息的人。 只有周萍那种脑子灵不清的人才会疼爱一个小丫头片子,放着这么好的儿子,不要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一个小丫头片子身上。 周萍不要周银,但是周奶奶却主动的把他接到家里来。 而且还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饭。 这是要款待他了。 周银欣喜不已,自然什么好听的话都往外蹦。 等吃完了晚饭之后,周奶奶就问他:」儿呀,这一次你回来要干啥呀?」 周银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他隐藏的很好,很快又笑起来。 「回来孝敬你老人家。」 第51章 方家现在遇到了□□烦。 若非如此, 周银也不会拖家带口的回家来。 上一次,和袁家康无法达成和解, 又被周满满冷嘲热讽一番后,周银就回家去。
第134页 当然,少不了一顿臭骂。 方父说他没出息, 不顶用,就连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 方家当时就乱成一锅粥了。 方父方母自然不可能放着方兰英不管,所以打算第二天就亲自去找袁家康和解。 可谁能想到,袁家康的动作比他们想像的要快一些, 情面也顾不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兰英直接被人带走,接着就是班房一间, 给关上了。 方兰英哪里受过这个苦呀, 在里头待了一两天后, 就挨不住。她向家里的父母哭诉,求情,说知道自己错了,要出去,不想呆在里面一辈子。 方父方母爱女, 不忍心她真的就这么被关在里面。 为了女儿, 只好到处走动关系,想把她给放出来。 方父是个有手段的,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 没过几天,方兰英果然被放出来了。 当时还没出现什么问题。 可当春节过去,回到厂子里復工后,方父被人揭发,说他偷了厂子里的机密文件倒卖,导致方父直接被革职。不仅如此,方父自己也进了牢房里。 这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方父的成分都被质疑,有人开始说他是发动派是卧底,什么刺激说什么。 厂子里人人都知道,周银是方父的女婿,方父的成分出了问题,他这个做女婿的,自然也无法逃脱。 所以,周银也直接被解僱,什么技术工人之类的荣誉,都没有了。 方家的两个顶樑柱一下子倒地不起,没有经济来源。 还有一个老的,还在牢房里等着被解救。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所有坏事都撞一处上去。方家一下就撑不住,垮了。 一家之主身陷囹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为了把方父给解救出来,又花掉家里一大半的积蓄。 方父出来了,家底却全被掏空。 就连房子,也是单位给的,他们两人都被解僱,房子自然也被回收。 这下可好,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方家一下子走入绝境。 而此时,甜枣村分地的消息不胫而走,外头人都在看热闹,想知道甜枣村这次到底能捣腾成什么样。 周银知道后,心中一动,就带着自己的妻子回来了。 他知道,分地是按着户口来分的,他可没忘记他是周家的人,所以这地,就该有他的一份。 好歹是口肉,以前他虽然是看不起种地的,但此时此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他也得把地给拿到手,再想办法呀。 周银本想着,好好把周萍哄一哄,说不定家里的地,也能有他一份。 可周萍过于铁石心肠,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让他进去。 周银本以为,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哪想柳暗花明又一村,出来个周奶奶。 周奶奶也有甜枣村的户口,她也有地。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儿子也死了,家里只有一个孤女陪着,她要地干什么?还不如给他。 周银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周奶奶对周银照顾的无微不至。 之前一直捨不得拿出来的粮食,都拿出来招待他。周银心里的想法日益增长,几乎要等不及说出来。 周银不想继续在这个地方留下去了。 他在城里生活了这么久,早就已经不习惯乡下的日子。让他多在这里待一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他的妻子方兰秀每天晚上也一直在催促着他回家。 夫妻两人一合计,就有了主意。 等第二天,周银就找到周奶奶,问道:「奶奶,家里的地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周银其实心中有些忐忑。 周小米虽然只是个孤女,但是奶奶对她一直很好。周银真怕她会拎不清,要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给周小米。 只是没想到,奶奶这一次居然是谁也不想给。 「还能怎么着?就自己先种着地呗。」周奶奶心里也是暗恨不已,周小米现在也不愿意给她干活了,还得打一把老骨头了,还只能自己下地去种粮食。 周银就道:「奶奶,你年纪大了,这样不太好吧?不如这样,地你就先交给我打理。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每年给你粮食,供养你。」 周奶奶心头警铃大作,犹豫着问道:「这还能怎么交给你打理啊?你可别骗我呀儿,你在城里这么多年 ,就连把锄头都没碰过,你怎么能种地呢?你要是把地种坏了,我可没粮食吃了。」 「我们是不会种地,但是可以租赁出去。」周银早就想好了,但自己也不会料理这些地,同样也吃不起这些苦。 但是这些地有别人眼红。 租出去,自己收点钱,然后坐拥其成,如此以来手里拿到了钱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至于老人家的口粮,她在乡下种地那么多年,应该还是有一些余粮的,暂时用不上,这就不用他来管了。 周银心里想得精明,但是无奈现在的周奶奶也已经不是以前的周奶奶了。 没有人供养她之后,她就深知把所有粮食还有钱财都紧握在手里的道理,为了活下去,她是不可能把钱和粮食交出去的,所以听到周银这么一说,她就不太痛快。 「不行不行,这件事情你别想了。」周奶奶很生气地拒绝他,然后弄下脸来,没有一开始那样热络。
第135页 「老二,你倒是给我说说,这一次你回来是要干什么的?」话语间,已经打上了一丝怀疑。 周银简直要笑不出来。 真正的意图他怎么可能说出来?要是真说出来了,说不定就连这个地方都住不下去。 周银只能随意的找了个藉口给搪塞过去。 只是,过了几天之后,周奶奶并没有松口的迹象。 周银着急了,打算不能就这么耗下去。 知道家里有一本土地承包的证书,想直接偷走了事。 他打算趁着周奶奶不在的时候,动手偷走。 周奶奶平时是很少出门的。 她不爱干活,也懒得很,这么多年也没干过什么重活,现在身子早就不行了。大部分时候只能待在家里休息。 周银实在没有办法,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只能趁着夜色的时候偷偷潜入她的卧室里翻箱倒柜。 老人觉少,稍微有一些动静就会被惊醒,更不必说周奶奶这些日子防周小米偷粮食,已经防备出一点心得来,周银一进来他就发现了。 「你干什么?」周奶奶一双昏花的老眼在夜色中看不清面目,只知道是家里遭了贼。 她厉声大喝,周银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外跑。 但周奶奶哪里能让他跑? 借着窗外的月色,看出来这是老二的身影,立即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心里急得不行。 「你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你给我放下!」周奶奶着急的语无伦次,「你这个畜生,这是我活命的本钱!你怎么想动歪心思?」 周奶奶后悔了。 周银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天,一直没有提出要把她接到城里去。她旁敲侧击的试探过好多次,周银都是推三阻四的,时间一久她就有些不耐烦,老早想把他给赶走了。毕竟他跟他老婆住在家里,一直白吃白喝也挺浪费粮食,但是还没等她动手,这龟孙子居然动手偷东西! 周奶奶怒上心头,打算要给这个孙子一点颜色瞧瞧。正要放声大喊,却被他紧紧的捂着嘴巴,怎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肯放开周银,被周银拖着在地上爬来爬去。 只是没有想到,两个人推搡的时候,周奶奶的脑袋磕到了院子里的青石台阶板上。 很快就没了动静。 周银微微一怔,叫了一声奶奶,没反应。 他心中一惊,悄悄的探一下她的鼻子,发现已经没有生气了,她的脑袋底下有一滩血开始蔓延出来。 红色的血液在夜色中显得漆黑无比,那瀰漫的血腥味却一直很浓重。 周银手指头一哆嗦,吓傻了。 奶奶死了!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站都站不稳。 呆怔了片刻之后,周银连滚带爬地跑回房间,收拾行李,把方兰秀给叫起来。 「快起来,现在跟我走。」 方兰秀刚睡醒还迷迷煳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天还没亮呢,走什么走啊?」 「奶奶死了!要是不走,指不定会被当成兇手抓起来!」周银把衣服摔到她身上去狠狠说道:「赶紧给我起来!别啰里八嗦!以后要是被人问起就说早就走了,我们今天晚上已经不在这里了,知道吗?」 方兰秀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迅速的穿好衣服,然后夫妻两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离开甜枣村。 过了不久,周小米也开始收拾行李。 她进了周奶奶的房间,拿着菜刀跟斧头把柜子噼开,把她所有收拾起来的细软跟粮食拿上,然后也跟着逃之夭夭。 反正甜枣村是呆不下去了,继续留下来,说不定会被当成杀人兇手。 这里的人也不欢迎她,还留下来做什么? 不如出去,或许还可以谋一条生路。 周小米恨恨的看着甜枣村,心里的情绪万般复杂。 不过,最终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家的祖宅一般是没什么人过来的。 周奶奶的尸体也没人发现。 她就这么悄悄的在地上躺了好些天,直到身体都凉透了,开始发臭了,甜枣村的人才觉得不对劲。 怎么说都是同村的人,消失了这么久说不过去。 有人进来看一眼,才发现她的尸体已经开始招苍蝇,臭得让人当场大吐苦水。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呀 第52章 周奶奶的后事, 是周萍料理的。 周家除了她之外也没别的人了。 人都死了,这个时候再说那些恩怨也没什么意思。 周萍不是那种一直拧着过去的人。 以前她恨老太婆, 恨不得他她死。现在真的死了,心里的一口气就散了。 等料理完后事,已经过了三五天。 周家意思意思披麻戴孝, 之后就恢復如初。 虞怀简想要回来 ,但是周萍没让。 就连自己家的孩子,周萍都没有打算,要让他们守孝, 更不用说虞怀简。 虞怀简没有办法, 只好匆匆的来了,又匆匆的走了,临走之前, 他看着周满满说:「我已经把家都收拾好了。」 就等你来了。 周满满心中一动,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心中的念头。 「等天气彻底转暖之后, 我就去找你了。」周满满吸了一下鼻子,万分不舍。
第136页 小两口还在这黏黏煳煳的道别,周萍就万分强势的插进来,说:「我已经把家里面四袋的高粱米都给他装上了。不知道这能顶多少用?」 这些高粱米当然不是用来吃的。 是用来「送」的。 秋收分了不少粮食,周家之前又得了各种杂七杂八的奖励, 加起来有不少。 周萍算好余粮之后, 剩下的都给虞怀简。 虞怀简也很诚实,按照市价,给出一个比粮站高的价格。 算好了之后给他们写了一张欠条, 后面还加上了利息。 周萍不知道这茬儿,愣了一下,问:「你这是做什么?」 「满满说的,帐面要算清楚。」 算清楚就算清楚 ,虞怀简做着一点也不含煳。 宁愿自己吃亏,也绝对不要他们吃亏。 周萍重重嘆了一口气 ,然后瞪了周满满一眼,道:「赶紧收回去,这东西我不要。」 虞怀简急了,「不行,这是应该的。」 他怎么能占便宜? 周萍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然后拉过周满满 ,两个人悄声说话。 「你怎么连他的生意都做?」 「这不对吗?」 「不是不对。」就是这孩子太实诚,满满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周萍嘆气道:「你个傻孩子,以后你们两口子是要一块过日子的。现在这些粮食给他,就是给你。给你,你怎么还给钱?算是家里给你的,不用给钱。」 周满满哭笑不得,「给你你就收下吧。他不缺这点钱 ,我也不缺。」 这算是规矩,要是打破了以后不好说。 周满满十分坚持。 周萍没有办法,只好收下来。 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十分舒服。 女儿懂事,女婿也懂事。 这样还不好吗?不像有些人长这么大了,还是个棒槌似的不开窍。 送走虞怀简后,周满满恋恋不捨收回目光,小声嘀咕:「妈,等以后我请咱们家去县城里看剧。」 周萍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呀,立即戳破她:「你那是看戏吗?你那分明是看人。」 「我不管,我就想去找他。」 「你真是不害臊啊。」周萍道:「等过一阵子。现在抽不开身,得先把地里的庄稼给伺候好了,再说其他的事。」 周满满撇了撇嘴巴,也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地里的情况不稳定,她得拿着灵泉水在旁边随时把控才行,否则出事了可不好交代。 就是要等好久啊好久。 周满满也不闲着。 现在他一颗心早就飞到虞怀简身边去了。 为了早日完成交给杨三爷的量,周满满一有空就上山挖山药,总是要多一些储备才能安心。 只是她没想到,她这样频繁的举动落在别人眼中,自然也是有疑点的。 孙桂菊一直注意着周家的动静。 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对上次的事情念念不忘。 好好的一门亲事没有了日子还过得越来越不像话,母子之间也生了嫌隙,本来以为周小米能够做她的儿媳妇,但是没有想到一夜之间周小米也跑了。 现在粮食没有了,猪没有了。 儿媳妇没有了,名声也没有了。 有的,只是对周家的仇恨而已。 周家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孙桂菊总是不会放过的,关注周家比关注自己的情况,还要多上心几分。 周满满这种频繁上山的行动,孙桂菊自然有留意到。 她觉得非常奇怪。 因为每一次,周满满都是背着一个小背篓去,但回来的时候小背篓大部分是没有装满的。 也不知道上山都找了什么东西。 孙桂菊有一次故意接近她,掀开她的盖子一看,发现里面装的都是蘑菇。 蘑菇蘑菇天天都是蘑菇,这么多蘑菇就算每天都吃也吃不完,放在家里这个时候都快要发霉了。 孙桂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有一天,孙桂菊偷偷摸摸的在周满满背篓里到了几截山药。 这玩意儿,孙桂菊认得。 村子里的人以为这东西有毒,所以一般都不会挖回来的,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周满满难道不知道吗? 想了想,孙桂菊就偷偷的拿走一小段,回家自己琢磨。 越是琢磨越是发现不对。 因为周满满挖的这玩意儿,跟村子里面传的那个毒薯完全不是一样。 这两样不是同一个东西! 孙桂菊一双眼睛变得闪闪发亮,感觉自己终于窥破了这个秘密。 最近周家的日子好过了,点子一个接着一个,好事一桩接着一桩。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帮着他们一样。 孙桂菊愈肯定,这东西就是那至关重要的宝物。 周满满一直这么频繁的上山,肯定是有用才挖回来的。 反正山上有宝贝,肯定是没有错的。 孙桂菊愈发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思来想去,打算要断了周家的这一条财路。 周家既然能凭藉着这个东西打了一张漂亮的翻身仗,没道理她不行。 孙桂菊很快就找到了她儿子,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打算跟他商量商量。 与此同时,周满满最近这几天倒是很少上山了。
第137页 一个是因为量已经够了,还有一个是因为山上已经没有多少野山药。她得留一点种,以后才会继续生长,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山药挖完。 还有一个最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狐狸告诉她,最近会有山洪。 在深山里面可能会有山体滑坡。 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山洪来的悄悄,一般人都不会意识到。 可能发生了之后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狐狸不一样。 狐狸本身就是自然界的动物,对于这种即将发生的灾难有很敏锐的直觉。 它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周满满之后,周满满就很留意。 为了自己的小命,周满满也只能安安心心的待在家里,哪也不去了。 不过待在家里也不是没事干。 周满满得带娃 。 小多余现在已经开始走路,他走路跌跌撞撞,像只鸭子似的,也很不安分。 得有人在家里看着他才行。 现在建军建华已经不够用了,两个男孩子照顾不了一个刚要学会爬路走路的孩子,所以周满满就自觉担任了这个任务。 她一向不喜欢小孩子,感觉都很熊,不听话。 但是小多余却很乖。 和建军建华的时候,性格倒是跑上跑下的,十分调皮。还会在他们身上尿尿,特别不安分。 可是周满满抱他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尿在周满满身上。 小多余也很喜欢周满满,一看到他就咯咯的笑起来,伸手要抱抱。 周满满见他这么乖,这么可爱,也就逐渐的安心待在家里。 并且在这一段时间,掌握了带孩子技能。 如果……如果她和虞怀简也有个孩子,不知道是会像谁多一点。 周满满想着想着,脸色突然变得通红起来。 她到底是在干什么呀?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这么远的事了。 但是转念一想,又想起了那一天差点就擦枪走火的事,脸上更是火烧一样的热。 周满满低下脑袋,小声的咕哝几声。 她真的好想他啊。 安抚好小多余 ,周满满就要出门去拔草了。 山羊还在养着,得给它找一点干净的草吃才行。 不过更远的地方周满满是不敢去了。 因为山洪具体发生在什么地方,她压根不知道,狐狸也没有办法很准确的预知,所以就只是在田垄周围随意地拔了几个草。 周满满慢悠悠地要跑回家中的时候,看见村子里面几个精壮的小伙子抬着一个简易担架,火急火燎的冲出去。 「怎么了?有人受伤了吗?」周满满着急的大声问道。 走在最后面的小伙子一边,回头一边回答:「孙裕他出事了!今天山里的情况不对,那山滑了一半。孙裕不知道做什么,跑到山里去。正好被埋了,现在大队长带着人在那里挖人,估计是不太行,得送到城里去。」 周满满整个人都愣住。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几个人早就跑远了。 孙裕……他跑到山上去做什么? 一般情况下,除了周满满现在还会上山之外,已经很少会有人上山。 因为田地刚刚分到家里,大家的热情还高涨,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家里的土地重要,所以大家都是紧着地里的粮食,不管什么山货野味,通通都不去找了。 一直等到了傍晚的时候,周家的人才回来。 周仓却没回来,一问才知道,周仓也跟着送孙裕去城里医院了。 周萍说起这话的时候非常平静。 虽然两家人不对头,平时相遇的时候也是分外眼红。 但这可是生死有关的大事。 只是随手帮个忙,把人送到医院去,这还是没什么话好说的。 周满满脑袋里嗡嗡的,一时之间手脚冰凉。 她喃喃道:「妈,他伤得严重吗?」 」应该很严重吧。」周萍说:「我远远的瞧上一眼,整个人都是血。泥土也是满身都是。不知道这孩子这种天跑到山上去干嘛?」 没有人能想得明白。 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现在已经哭得晕过去了。 孙桂菊现在悔恨不已。 她好恨自己。 她为什么非得要儿子上山?为什么非得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为什么非得想把所有的山药都挖完,不给周家留一点点? 如果……当时她能让儿子早点回来,说不定就能躲过一劫。 现在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啊? 孙裕就是她的一切是她的命啊! 可是现在呢? 后悔也晚了! 孙桂菊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一拍大腿,根本来不及说什么,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周仓就回来了。 他看上去非常疲惫,休息也没休息好。 一回到家就嚷嚷着饿肚子。 周萍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给他做饭去了。 等他终于吃饱的时候才追问:「怎么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他们没给你饭吃啊?」 周仓小声嘀咕:「何止啊。孙裕家就他们两个人,他妈昨天没跟着去,两个人都倒了。就连医药费,都是大家先凑合着的。现在人在医院里,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我当时在地里,身上没带点什么钱,没有粮没有,都饿了整整一天了。」
第138页 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他简直要留一把辛酸泪。 周仓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饿肚子。 周萍听了之后是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了。 周满满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记得,在原文的描述当中,孙裕一直都是顺风顺水。 从来没有遭遇过什么大的挫折。 就算是有一点点小困难小阻碍,在作者的金手指之下很快就能克服。 孙裕会摊上这么大的事儿,周满满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慌得不行。 想了想,周满满就说:「我明天去一趟城里。」 周满满其余的话也没说,但是周萍却明白她的意思。 周萍皱眉道:「你可别想不开呀。虽然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发生,但是这个时候你过去了还能怎么着呢?你有虞怀简了,别看人家可怜又旧情復燃。我可不答应。」 虞怀简多好啊。 又老实又听话,不管什么都只想着闺女。 这样好的上门女婿上哪找去? 孙裕就不怎么好了。 周萍清楚的记得,以前跟孙裕定亲的时候,都是他们家单方面的付出。 周满满一直追着他屁股后面跑,但是没有得到过眼神。 周萍那时候就不同意,但是闺女喜欢,她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好不容易闺女清醒了,要是又煳里煳涂地被他几句话,又哄得迷了心智,重新爱他爱的要死,这怎么能成啊? 孙裕现在就是个火坑啊! 周满满安抚她:「妈,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是心里有点难受,我得去看一眼。更何况,我也想去看虞怀简呢。这么多天不见,我也怪想他的。」 看孙裕只是顺便的,看虞怀简才是目的。 周满满很担心他。 孙裕已经出现了和原文不一样的偏差,虞怀简要是也这样呢? 周满满心里拿不定主意,得去看一眼才行。 周萍听到她这么一说,放下心来。 第二天,周满满就起身往县城跑。 这个时候,虞怀简应该还是在县剧院。 县剧团营业了,应该没工夫搭理她。 周满满决定先去医院里看看,等到中午他们休息了再回来。 她出于礼貌,还买了一点水果去。 只不过这水果并没有用到,因为孙裕这个时候还昏迷不醒。 孙桂菊清醒过来,正在照看她儿子。 她身体同样也垮掉了,脸色非常不好看,但是,他们家除了他们母子俩人就没别的人了。 孙桂菊就算再怎么不舒服,也只能忍住。 看到的时候,孙桂菊神情变得很恍惚。 紧接着一双呆若木鸡的眼睛变得十分犀利,还隐隐迸发出仇恨的目光。她咬牙切齿,但是最终只是别过头去,重重的咬牙,一副隐忍又难过的模样。 孙桂菊心里还是怨恨周满满的。 可是即使怨恨又能怎么样,她现在已经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裕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孙桂菊已经被掏空了精力。 她现在就连撒泼都已经没力气了。 「坐吧。」孙桂菊懒得搭理她,只是百无聊赖的招待 ,然后重新坐在床边。 周满满看她一眼,小声的问:「他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他能保下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但是可能这一辈子都再也站不起来。」孙桂菊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好好的一个儿子,能跑能跳能干活,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站都站不起来,一双腿也就废了。 这一辈子就真的全都毁了。 孙桂菊把脸埋在手上,失声痛哭。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活不下去了。」孙桂菊说:「好不容易把他拉扯长大,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我还能怎么办啊?要不干脆就不要醒来,我们母子两人一起死了算了。」 周满满眉头微微皱起。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忍住。 最终只是轻轻嘆一口气,然后离开病房。 孙裕没死就好,主角没死,这个世界就不会崩坏……吧? 心中挂念着虞怀简,周满满想见他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心里有个声音催促着她,要立刻马上见到虞怀简。 她要去县剧团。 只是还没等她出医院,虞怀简就自己来了。 他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长身玉立。医院的走廊有些昏暗,他逆着光,神色瞧不分明。 周满满眼眶一下热了,她跑过去,奔向他,一把抱住。 对周围人的惊诧抛之脑后。 周满满瓮声道:「你怎么来了?」 「嗯……路过。」 「骗子。」周满满揪着他衣服的前襟,咕哝道:「你是不是早来了?」 「也不是很早。」虞怀简看了一眼病房,淡淡道:「走吧。」 声音有些冷淡。 周满满一时看不透他的想法。 走出医院后,那股压抑沉没的气氛才好转不少。 周满满看他几眼,见他嘴角紧抿,眼角也是耷拉着,一言不发。 她知道他的性子,有什么都闷在心里,就算有什么情绪也不会说出来。
第139页 这是心里有情绪了。 她轻轻的拽了一下他的一角,软声道:「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有。」 才怪。 周满满拦住他,「你醋了。」 「……没。」这一次稍微停顿了下。 周满满立即抓住,解释道:「我来看他,不是因为担心他,我是担心你。」 虞怀简面色稍缓,假装淡定道:「哦?」 关心他,却不来找他,去医院。 想到医院见到的情形,虞怀简心情又低落下来。 他不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但是对她,总是没办法大度起来。 心里窝火。 但对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他也不能对着孙裕的脸上来几拳。 对周满满来几拳吗? 那是不可能的。 她对着他来几拳还差不多。 只是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那点郁闷也消散了一半。 周满满抿唇,轻轻牵住他的小指头摇了摇,像撒娇。 好了,剩下的那一半,也没了。 虞怀简又是轻轻嘆一声,问她:「你为什么去找他?」 「我做了个梦。」周满满含煳道:「梦见你出事了,和孙裕有关。他怕他出事,你也出事,所以才来看他。」 「还有还有……」周满满趁他还没开口前,立即道:「这一次,我要在这里住下,不回去了。」 虞怀简愣怔。 他眼中有暗喜的光芒闪过,问道:「真的不走了?」 「不走。」周满满已经和周萍打过招唿。 虞怀简大喜过望,当下就带着她去供销社买东西。 香皂,脸巾,铁盆。 各种生活用品都没落下。 虞怀简早就把周满满的房间收拾好了。 剧团还大,还有很多空房。 加上上次创伤,很多离开谋生,没继续留下,房间时管够的。 虞怀简因为自己的私心,把她安排在自己的隔壁。 这样每天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她,晚上睡觉之前,也能跟她道一声晚安。 虞怀简原本以为这已经够出格了,没想到周满满看一眼后,问道:「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住你房里」 「啊?」虞怀简怔住,热血翻腾。 可接着,她又笑眯眯道:「开玩笑的。」 小王八蛋旧习不改。 虞怀简平白红了一张脸。 第53章 虞怀简嗓音有些沙哑。 他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停下来捏一捏喉结。 周满满见他如此, 用太岁泡水给他润润喉。 她给的东西一向都非常有用,虞怀简没有多问, 二话不说直接灌下去。 这一喝完,果然感觉像是火在烧的嗓子瞬间得到了滋润。 虞怀简清了清嗓子,问她:「今天你过来, 应该也累了,要不要先休息?」 其实他想和她多呆一会儿,不想这么快离开。 不多时,虞怀简就要重新上台, 没多少时间陪她。 他现在俨然已经是个台柱子。 本来是想做台柱子, 但是没做成,现在成为老闆了,却因为缺人手不得不亲身上阵。 周满满心疼他的嗓子, 想要让他多休息, 但是虞怀简都没答应。 周满满说:「你真是的, 何必这么拼命?那些人来这里又不是来看戏的,是来换粮食的,你随便应付应付,在台底下监督就好了,压榨别人让别人给你干活嘛。」 虞怀简摇头失笑, 「话不能这么说, 既然对方来这里坐下就是我们的客人,这样他们满意了下次才会有回头客。」 「更何况就像你说的,等以后换粮食这一招不行了, 他们说不定就是真正来看戏的。既然是看戏的,咱们就得先把口碑给打好,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虞怀简说的确实没错。 这一招捆绑销售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很快所有的地方都会像甜枣村一样。 这一次,他们只是凑巧占了先机而已。 做这种长远的打算好像也并不坏。 周满满心疼他,又给他多喝了一些水。 中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虞怀简离开的时候依旧恋恋不捨。 只是一想到从今天开始,她就会长久的居住在这里,就也没那么迫不及待。 来日方长,不必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周满满也确实是累了。 她躺在铺着新被褥的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洒满了楼道。 房间的门并没有关好,留下了一条缝。 阳光暖洋洋撒下来,光线却并不刺眼。 周满满揉了一下眼睛,脑袋还是迷迷煳煳,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从门的缝隙里依稀能够看得出,在门口有一个人站在那。 周满满亲手亲脚的起床,打算过去看一眼,站在门口的人听到她的动静,也立即推门而进。 是虞怀简。 周满满小声道:「你怎么傻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呢。」 「现在知道怕了。」虞怀简把起一张面孔佯装是在教训她,但是实际上却一点也不生气。 她睡觉的时候,居然没有把门关起来。 虞怀简稍微一推就能走进来。 看到她酣然入睡的睡颜 ,当场就走神了。
第140页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赶紧走出去。 这事也不放心,就这么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所以只好在门口一直守到了现在。 虞怀简叮嘱道:「这里一般都没有什么人来,但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把门关好——特别是睡觉的时候。」 周满满笑眯眯道:「这有什么?不是有你在吗?我旁边的人不就是你吗?」 虞怀简眉头微皱。 周满满又道:「只要你不乱闯乱入,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嘛?」 这是在说他流氓。 虞怀简清冷的眉眼稍微一抬,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别过脑袋去一言不发离开。 周满满知道他这又是开始别扭,立马抱住他,」好啦好啦,刚才开玩笑的,以后我会记住的。」 虞怀简向来是最拿她没有办法的。 别说是没有生气,就算是真的生气了,她这么来一下,那么心里就是再大的火气也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跟我来。」虞怀简想起了一件事情,也顾不上许多,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一个地方。 是虞怀简在两间房旁边一个小隔间空出的书房。 虞怀简还搭了一个书架,上头放着琳琅满目的书。 这年头,想要拿到一本书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是这么一大架子书。 周满满着实惊讶了一阵子,随后打开一本,发现上面都是一些教科书。 高中内容也有,初中内容也有,各种各样种类繁多。 除此之外,一些课外书也有国外的,国内的,各种各样。 多且杂。 周满满惊讶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她娇嫩双颊上,神采飞扬。一双眼睛也是神采奕奕,看着这些书就好像是看着什么无价之宝。 虞怀简知道,自己这件事情算是做对了。 虞怀简说:「自从你上一次说之后就会恢復考试,我就一直有在留意这件事。一旦有什么机会,就全都找回来了」 这一阵子,就已经收集了这么多 全都是给周满满的。 每天来这里听戏的人很多,什么样的人都有来的次数多一些,就变成了常客。虞怀简眼熟他们,他们也眼熟虞怀简。 一来二去就有了交情。 而且他们大多都是有点文化的人,像书这种东西,跟他们打听是最不费劲儿的。 虽然这个过程有些辛苦,可是此时此刻看到她脸上洋溢的笑容,虞怀简又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满满搂着他的脖子,主动的亲了一口。 她开心的像个孩子,然后拿着课本翻起来。 就连她最担心的一件事情,虞怀简都不声不响的把自己办好了。剩下的事情就是给他拟定一个学习计划。 周满满在幻想着要怎么样能以最短的时间让他接受最多的知识。 一时之间不由得头疼。 她其实并不知道虞怀简潜力究竟到什么样的地步,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虞怀简在她身前蹲下,牵着她的手轻声道:「满满,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情都来找我。」 周满满回过神来,略微惊诧地看他一眼,一动唇想说些什么,但是被他用手指按住嘴巴,」我不许你去找别的男人。我是你的未婚夫,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来找我。」 他一双漆黑的瞳孔里满满都是认真的神色。 他的瞳孔本就漆黑不可见底,这个时候这么认真的盯着她,仿佛要把他看到心底去似的。 周满满一颗心瞬间被喜悦填满。 她不知怎么的,也变得有点紧张,起来问他:「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这个男人真是。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出来,非得要这么憋在心里。 虞怀简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他的神色已经把他出卖了。 周满满扑哧一笑,说:「好了知道了。就这一次。」 虞怀简眉眼逐渐舒展开来。 随后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互不干扰。 一晚上就这么悄悄过去。 周满满第二天依旧在准备要教给虞怀简的内容。 题目的难度对她来说不成问题,就是整理起来有些麻烦。 一整天下来,也就差不多让自己回忆起了一些高中的知识结构。 要真正的梳理出来,是一项非常浩大的工程。 周满满疲倦的伸了个懒腰,这个时候才终于记起来,虞怀简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周满满肚子饿的不行,自发找吃的。 她吃不惯这里食堂的饭菜,所以只能自己动起手。 一般来说食堂是不允许有人肆意闯入,但是现在周满满是明面上的老闆,食堂里的做菜师傅也不阻拦她,周满满想进来就让她进来了。 厨房里做菜的工具一应俱全,周满满只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不过今天她却并不想这么麻烦。 昨天在供销社买了一包细粮挂面回来,周满满有些馋了,就下了个鸡蛋挂面。 两人份的,另一份是留给虞怀简。 不仅如此,还从狐狸那里拿出了四个鸡蛋。 只是平平常常的一碗面而已,周满满做完的时候却飘香四溢。
第141页 正巧,这个时候虞怀简回来了。 他找到周满满,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却有口难言。 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落在周满满眼中倒也没说什么,只说:「快点过来跟我一起吃饭。」 腹中飢饿,虞怀简也顾不上许多,坐在他的面前,开始老老实实的吃起饭来。 周满满发现他吃饭的时候特别斯文。 一般来说,男孩子动作都要粗犷一点,不会像他这么文雅。 更何况粮食在这个年头可是个稀罕物,别说是这种细粮面了,就算是一般的粮食,只要有的吃的都会争抢。 虞怀简这种吃相,放在孩子多的人家里,怕是要饿死。 周满满吃不完自己那一份,就把一半的面,还有一个鸡蛋都扒到他的碗里。 知道她胃口小,吃不完,虞怀简已经习惯了吃她剩下的东西,也不嫌弃,开始埋头扒饭,明明只是同一道菜,但他却似乎吃得更香了。 填饱肚子之后,虞怀简把筷子放下,又恢復了吞吞吐吐的模样。 周满满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一双眼眸无比的明亮,似乎看透了什么。 虞怀简轻轻地嘆了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说:「我……我要告诉你个坏消息。」 周满满神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什么坏消息?」 「孙裕他……」虞怀简低声道:「孙裕他已经醒了。」 这算什么坏消息? 周满满一双眼睛继续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虞怀简继续道:「医生说他那双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我知道。」周满满在医院的时候早就知道了,她问:「你今天去医院了?」 「嗯。」 「去医院干嘛?」 「我……我不想你去。不如我替你去了。」 周满满瞬间反应过来,「你以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他?」 想起今天看书看到脑仁疼,周满满也生气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个笨蛋,压根不信她的话! 她那么辛苦整理资料都是为了谁? 虞怀简好一番,在门口蹲了很久,周满满才良心发现让他进来。 此时,周满满已经哭出声来。 她道:「你压根不信我。我知道昨天是我失态了,但你也不能这么防着我吧?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留在这里,都是为了孙裕?」 一开始虞怀简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此时看她的泪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满满气得用枕头打他的脑袋。 「你这个笨蛋笨蛋。你去书房看看,我还给你指定了一个学习计划,我还想着以后等剧团的生意步入正轨,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学。一起毕业。我翻书手都痛了,你一回来就怀疑我!」 「我不是……」虞怀简心中狂喜。 之前什么郁闷的情绪也没剩下了。 他握住她的手,被甩开。 虞怀简一急,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道:「是我的错,求求你,别哭了。」 他总是这样,在适当的时候示弱。 虞怀简拿她没有办法,她同样也拿虞怀简没办法。 尤其当他温热的唇舌覆上来,亲吻她的面庞,把她的泪水吻去的时候,周满满就知道她的怒气已经消散。 一晚上过去后,两人又恢復如初。 虞怀简看了周满满给制定的学习计划,自然是万分配合。 每天忙完剧团的时候,就是和周满满待在一块学习。对他来说,和周满满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甜蜜的。因为有这一份甜蜜,那些对他来说过于晦涩难懂的知识点都变得易于掌控。 后来,老班头知道这小两口在一块复习备战高考时,主动站出来,要帮他们打理剧团。 对老班头来说,虞怀简的前途和事业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终于抓住一点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他大半生都在打理戏班子,有底子。再加上剧团本身已经有足够的规模,也稳定下来,步入正轨,所以接手对老班头来说也很容易。 周家的人自然是努力种地。 有周满满时不时捎点灵泉水回去,她们的粮食自然也是大丰收。同样的稻种和同样的土地,长得就是比别人家好。产量多了足足一倍。 这一番,自然有被队里嘉奖了。 大队长现在看周家,简直就像神农在世般,种啥活啥,恨不得把他们都供起来,给甜枣村的人做表率。 甜枣村这个模式大获成功,消息自然传出去了。 他们本就是实验地,实验成功了,就是成功的范本,其他地区的改革自然也跟着来。 在这波浪潮中 ,迎来的还有一个好消息——明年就要回復高考了。 这让虞怀简和周满满更加紧张起来。 他们还有一年的时间。 为了能安心复习,他们从剧团搬出来,小两口独自住在一处,既清静又私密。彻底不管生意上的事情了。 这两年,他们也小有积蓄,趁着房价低的时候,一口气入手两套,这只是其中一套而已。 此时正好有了用处。 周满满看得出来,虞怀简最近很焦虑,无法安心。 本来他心态是很稳的,但最近又不知道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总是隐隐带着一抹焦虑。
第142页 咬咬牙,为了让虞怀简安心,周满满小声道:「等考完之后,我们也20岁了,可以结婚了。」 虞怀简眼睛一亮,「你是说——」 「嗯,考上就结婚。」 虞怀简激动得抱着她,紧紧搂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搂紧身体里。 天知道,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日夜相对,还要克制,对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来说多么艰难。 好几次他都快要忍不住了,但又不想委屈了周满满,只能硬生生打住。 虞怀简有种苦尽甘来的满足感。 当然,从此之后,也更加拼命。 当初太阳怎么晒都晒不黑的少年却因为熬夜,眼眶底下出现淡淡的青色。 这使得他身上的书生气更重了。 周满满担心他熬不住,劝劝他悠着点。 虞怀简深深看她一眼,低声道:「不拼命,怎么抱得美人归?」 ……好吧。 周满满劝不住了。 感觉之前下的那一剂勐药是否太勐了…… 时光飞逝,等到八月金秋,甜枣村再一次丰收的时候,又迎来个大消息——虞怀简和周满满双双考上同一所大学啦! 所有人吃了一惊,不知道这小两口怎么这么勐,双双拿下通知书。 不过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这怎么都是好事。甜枣村村民此时羡慕都来不及,又怎么还会瞧不起虞怀简呢? 现在早就不兴以前那一套了。 一时间,大家奔走相告,上门来祝贺。 周萍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只要是关于孩子们的好事,她都用心操办,这一次,也是杀了一头猪,上百斤,用来宴请乡亲,好让别人也来沾沾喜气。 不仅如此,来吃席的甜枣村村民吃了肉,还拿了喜糖——虞怀简和周满满的喜糖。 定亲多年的小两口,终于要正式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部分完结,明天开始更新番外。 第54章 番外1 周满满今天不想回家。下课后, 她趴在桌面上, 一动不动。 今天已经没课了, 这个教室会一直空着, 没人来打扰她。 一道阴影突然落下来, 罩住她娇小的身形。 一怔, 随后抬头,瞧见一对金童玉女站在她跟前。 女的俏男的俊,是一对难得的璧人。 就是可惜, 那娇俏的姑娘面上过于尖锐的嚣张得意破坏那种小鸟依人的柔美, 使得她看起来有种割裂感。 她叫赵静梅, 周满满有印象。 至于赵静梅搂着的那个男生叫林立,周满满更熟了。因为林立缠了她一年,试图和她发展某种超乎革命的友谊。 但毫无例外,都被周满满拒绝。 就在前几天, 林立放弃了。 周满满大为感动,以为终于可以摆脱他, 却不知道此刻林立带着他的新女朋友来这儿做什么。 林立看着周满满,目光复杂,一语不发。 倒是赵静梅笑道:「满满, 今天社团有联谊, 你不会不来吧?同学这么多年, 还没见你参加过什么聚会,你一定要赏脸啊。」 周满满轻轻嘆口气,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说:「我去不合适, 我先生——」 「你先生,」林立突然冷笑,「都什么时候了,就不必抬出这种藉口了吧?你要是真有家室,怎么不叫他来露个面?」 周满满哑然。 那是因为他很忙啊……大忙人嘛。 赵静梅有些着急,接着说:「是啊满满,再说联谊也不一定要处对象的。今天主要还是庆祝我和林立,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周满满低头,略微想一想,点头:「好吧。」 反正她也不想回家。 赵静梅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来。 一双手死死的抓住林立的手臂,宛如一只斗胜的公鸡。 她要在周满满面前,宣示主权。以后林立,就是她的了。 系花又怎么样?林立最终还不是她的囊中物?周满满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随意折腾别人,还真以为所有人都会一直捧着她当女神么? 可笑。 赵静梅笑得越发开心。 她故意把脑袋依偎在林立肩膀上,秀恩爱。 只是她秀恩爱的对象和周满满都没搭理她。 林立一双眼落在前头的周满满身上,眼中满是不甘和……痴迷。 赵静梅是好看的。 可跟周满满比起来,不够看。 周满满是那种很洋气的漂亮。八十年代,大多人还没从那种灰头土脸的状态中变得精緻漂亮,周满满不一样。 她漂亮得很打眼。 在大多数女孩都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灰色的、暗淡的衣服裤子时,她一头海藻般的长髮烫成微卷的样式。上身一件露肩的荷叶边蕾丝短袖,下身束着一件青绿色的纱裙。此时乌金西沉,在暖阳下,她皮肤白得像发光似的。 像玉人。 精緻漂亮得像个娃娃,让人很想捧在手里,一点苦都不能受。 他们三人到得晚一些,在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些大部分都是学生会的成员。 林立是学生会会长,赵静梅是财务部长,这两搞上对象了,成员自然要为他们庆祝。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来个周满满。 本来热闹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如鸡。
第143页 好尴尬。 周满满不认识什么人,笑了笑,然后挑一个最偏的角落坐下。她有点后悔来这里了。都怪虞怀简,让她失了智。 赵静梅的人气自然是很好的。 很快她的闺蜜团就拉着她坐下,一双眼掠过周满满身上,说道:「静梅你真是,这种日子,带不相干的人来干什么?这是你们的好事,被有心人坏了可不好。」 林立之前追周满满,但被周满满疯狂拒绝的事情在座谁不知道啊? 此番就是在说周满满不识相,怕她后悔了要抢会林立。 赵静梅笑道:「大家都是同学,满满要来,也就带着她来了,不用这么计较。」 「静梅你就是心地太好。」闺蜜有惊讶的看着赵静梅的脖子,惊道:」静梅,你脖子这项鍊,好好看,纯金的吧?」 赵静梅笑得更开心了,低声娇笑道:「是林立送给我的,应该很值钱的吧。据说在专柜里要将近一千呢。」 林立淡淡点头,目中暗含得意。 一群恭维之声响起,看着赵静梅的眼中充满艷羡。 林立是真的有钱,赵静梅这是傍上公子哥了啊。 同时也更加觉得周满满脑子有坑。放着这么好的林立不好。一时间,落在周满满身上的目光更加不友好。 周满满没理会。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七点半。 有点着急回家了。她就不该来这里。 此时,坐在她身边的人惊讶道:「这是……这是g&k的女士新款手錶吗?」 周满满楞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应该是吧,我不是很懂。」 那女孩立即道:「这在国内是限量的,我去了专柜没抢到,你能不能转让给我?」 「这……不好意思啊。」周满满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我……我出五千行不行?我很喜欢这个款式。」那女孩都快哭了,「钱不是问题,我真的抢不到了。或者再加钱也可以。」 她缠着家里人给她买,好不容易松口给买,哪想居然没抢到呢?这种限量的东西,错过了就很难再买到。 周满满也很犹豫,最终还是拒绝了,毕竟这可是虞怀简给她准了了很久的礼物。还特意跑到国外去呢。 「这是我先生送给我的结婚纪念礼物,不好意思啊。」 女孩一怔,问:「你还有先生?」 「是呀。」 既然是结婚礼物,那确实不应该再索要了,女孩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闷闷喝一口酒。 包厢内安静了一瞬。 赵静梅笑容淡了淡,把金项鍊塞回衣领里。 林立的面色变得非常难看,忍不住问道:「不知你先生是哪位?」 「你可能不认识。」周满满很坦然,她想了想,含煳道:「大家都叫他虞老闆。」 此时,突然有人「扑哧」一声,笑了。 就是那赵静梅的闺蜜。 她乐道:「还真是老闆,难怪这么有钱,不过老闆一般都……诶,就是可惜我们大美人了。」 说完,又转头向周静梅,自顾道:「还是梅梅命好,找到一个年轻有为的男朋友,以后不用对着一个……强颜欢笑。」虽然她刻意含煳不清,但发音大概是老男人。 林立面色更加难看。 他转向周满满,一脸不可置信。 他居然输给了一个老男人! 周满满对他的追求不为所动,就是为了老男人的钱吗? 林立铁青着一张脸,冷嘲热讽道:「你就那么爱钱吗?」 周满满面色同样不好看,冷淡道:「爱啊,钱多好啊。没事还可以捐一捐款,回馈母校什么的。你的钱只能买条金鍊子讨好女朋友开心,可我先生的钱,可以给学校捐一座图书馆。当然是个好东西了。」 捐……图书馆? 所有人一怔。觉得她在说大话。 林立更是激动得站起来,怒道:「你说什么胡话?有本事,你给大家看看你先生捐的图书馆长什么样?」 周满满正要说话,却被打断了。 半掩着的包厢门被人推开。 有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走进来,头上还带着一个帽子。看模样,仿佛是从上世纪里走出来的贵公子,通身儒雅,像十里洋场里看尽风月的公子哥。 他摘下帽子,一头短髮梳得一丝不苟,向包厢里的人点头示意,一抬头,露出一张冷淡貌美的脸。五官比女孩子还精緻,气质凌冽不显阴柔,精緻得恰到好处。 干干净净,通身得体。 就是这种老掉牙的装扮,属于民国的装扮,都让他仿佛从画中走出似的。 包厢里的女孩子忍不住屏声静气,几乎忘记了唿吸。 美男子开口,说话的声音同样也很好听,低沉悦耳,「打扰,我来接我妻子回家。」 妻子? 原来是名草有主。 周满满站起来,撇撇嘴巴道:「现在才来,我差点就不想回去了。」 「是我的错。」虞怀简低眸,看向她是,一双清冷的眉眼盛满笑意,仿佛刚才的冷淡只是错觉,「我一身衣服还没换就来找你,你不要同我生气。」 他和老班头拍了张照片,衣服没来得及换,一看时间到点,她还没回家,立即马不停蹄追出来。 ……她果然生气了。应该还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得哄哄她。
第144页 虞怀简摸了摸她后脑勺,又道:「昨夜是我错了。」 周满满点点头,头也不回跟他走了。 留下一包厢的人面面相觑。 同时尴尬万分。 他们都记起来,学校新建成的那座图书馆旁,就立着一块石碑,上书:虞老闆捐赠。 虞老闆,是对戏剧艺术家的旧称。据说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虞老闆不仅在国家戏剧学院做了个挂名教授,还是第一批下海经商发家致富的人。 年轻有为。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想看包子番外吗 第55章 番外2 虞怀简搂着自己的小妻子进了房。 当房门关上时, 妻子却发脾气了。 她向来这样, 外人面上, 从来不会给他难堪, 但私底下很擅长秋后算帐, 小性子当然也是很难应付的了。 按理说, 虞怀简对此应当是得心应手,一路上哄了这么也该哄好了。可今晚却不太一样。 今晚,她的脾气也太大了些。 当看到她微微鼓起的面庞他就知道, 还是没有哄好。 虞怀简嘆气, 低声道:「小祖宗, 这又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心里清楚。」周满满哼了一声,把手錶摘下来,想了想, 作势要扔掉,却没真捨得, 「你还是给别的女人送去吧,我不要了。」 「结婚纪念礼物,除了你我还能送给谁?别的女人可没和我结婚。」 「是吗?说不定很快就结了。」周满满气唿唿, 「你去找那个什么什么陈小姐吧, 大老闆。」 她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胸膛起伏着,身体的曲线无比曼妙。上衣是露肩的,露出莹白如玉的肩头。此时躺下, 更是往下坠着,不止香肩露出来,就连半边的酥胸也…… 只是她没发觉。 男人的眼眸变深了些。 「我只是办公事。」虞怀简把帽子摘下,不动声色解开长袍的两颗扣子。 床微微下陷,周满满预感到有人坐在她身边,轻哼一声,翻过身去,不搭理他,还是醋的不行。 「人家陈小姐,年轻,漂亮,家里有钱,你去娶她多好啊?强强联手,商业联姻,一段佳话。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分明是赌气的。 虞怀简低下头去,含住她的耳垂,感觉到她身体一僵,这才施施然松开,道:「她纵有千般好万般好,我也是有主的了。」 周满满的耳朵红了个通透,她推开他,「说得好听。」 「我也可以做得很好看。」 「油腔滑调。」 虞怀简目光一扫过她摘下的手錶,很快有戴到她手腕去。周满满想摘下来,却被他略微强硬摁住。 周满满恼了,「我不要。」 他现在有出息了,事业做大了,是大老闆了,也越来越忙了。 不过这都没关系。 周满满不是那种很黏人的女孩。他忙,可以理解。不回家,也可以等。 但她无法忍受如今他被人当成香饽饽,无视她这个妻子,让人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这把她置于何地? 想起那素未谋面的陈小姐,周满满心头髮堵。 周满满心头委屈,难受得几乎哭出来。 要不是为了气气他,她今晚也不会去参加那劳什子聚会了。 他倒好,对此一派淡然,似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小把戏。 不知何时起,他就成长到这模样。 要说潜力,不愧是大佬。 周满满挣扎着把手錶摘下来,当虞怀简劲儿大,她无法抗争成功。 两人对峙着,槓上了。 片刻后,虞怀简低低道:「不要闹了,我不想伤到你。」 「我没闹,礼物我不满意,我不要。」 反正就是要闹。 周满满要踢他,脚刚伸出去,就被他握住。 她的脚踝纤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虞怀简眼眸兀的变得暗沉,他哑声道:「礼物你不喜欢?」 「对。我不喜欢。今天还要人要找我买呢。可惜出的价格太低,不然我就买出去了。」 虞怀简气笑了。 他低嘆一声,想教训教训这个没心肝的小妖精,只是手一滑,扣着她的小腿肚,瞬间改了主意。 「你不喜欢,那我就送一个你喜欢的。」 还准备了别的礼物? 周满满偏过头去看他,要出声询问。但下一刻却哑然失声,红了脸。 他知道她身体敏感的地方。也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求饶。 「你流氓!」周满满怒道:「不要闹了。」 可虞怀简又怎么会听她的话。 不过片刻,周满满就红了脸。 想怒斥他不要脸,一张口就被攻占城池。 完蛋了。 这王八蛋,这一招玩得越来越顺手了。 昨天晚上,她也是这样,在他的攻势下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到后来,脑子已经是浑浑噩噩,失去思考的能力。身体只剩下本能的欲望驱使着,什么也记不清。情潮攀附她的身体,最终在脑海汇聚,像烟花一样,绽放出绚烂的光来。 她实在无力招架。 到后来,也就忘记要算帐的事情了。 现在,又来这招。 周满满气得要命。 躲避他,不行。 他力气很大。
第145页 在体力上,男女总是悬殊的。 踢他,也不行。 他会握住,然后顺势而为。 动作更猖狂了。 周满满气得咬他。 从脸上到肩上,一边呜咽,一边啃咬。 下了狠手,不松口。 皮肤上都是牙印。 她实在气着了,也气自己不争气。 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只是迷迷煳煳时,一睁眼看见他背上的伤口,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剩余的只是心疼。 想起那些他受过的苦,心里也变得轻柔。 周满满改咬为吻,轻轻落在他背上。 意识到她的动作,虞怀简浑身一震,停下来。一只大手拨开她颊边的乱发,亲亲她的脸。 手却一直没放开,大拇指婆娑她的鬓角。 她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入手竟觉得滚烫的。 虞怀简艰难的咽了一下唾沫,轻声道:「我平时太忙了,是该多陪陪你。如果我们有个孩子……」 他闷闷的低喘,好半晌才继续,动作却放得很轻。 见她用力咬着下唇,拇指按住,轻轻揉着,又吻了吻。 「满满,我们生个孩子吧。」声音似有蛊惑的力量,低沉悦耳又多了几分沙哑。 「不要……」拒绝的话说出来,语调却很娇媚,听得人身体都酥软了。 虞怀简却不容她不要。 「从明天开始,我都在家办公,免得你胡思乱想。」 迷煳间,周满满似乎是听到他这么说的。 但谁管呢。 周满满的理智已经没有了。 她攀着他,此时就连啃咬的力气也无,只能任由其摆弄。 不知过了多久,周满满浑身像散了架般,四肢无力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体灌了铅似的,疲惫。 虞怀简倒是还有力气,一直拨弄她颊边的头髮,玩得不亦乐乎。偶尔一双手会轻轻的抚过别的地方,听得她似满足似喟嘆的轻喘。 周满满道:「我、我想洗澡。」 虞怀简停下动作,「我也想。」 「那你先去。」周满满声音缱绻,还带着一丝娇媚。她侧过身去,带着几分疲惫,「我累了,现在不想动。」 虞怀简动了一下,只是没想到,下一刻却把她横打抱起来。 身体一悬空,周满满惊了一瞬,「你干什么?」 「你累了。」短短一句话的功夫,虞怀简就将她抱到浴室门口。 这是、这是要干嘛…… 周满满瞪大眼睛,还没等她的脑子缓过劲儿来,她就被虞怀简放进浴缸里。 花洒喷出温热的水,他试了试水温,才碰到她身上。 这么多年,他手心的薄茧还是没去掉,似是永远长在他的掌心。 此时这么揉过去,粗粝的触感反倒带起一股异样的刺激,让人起一粒粒鸡皮疙瘩。 似舒服,又难受。 周满满害羞的蜷缩起身体,满脸通红。 就算……就算两人已经是夫妻了,但他这样也太……太让她害羞了。 周满满声如蚊吶:「你出去,我自己来。「 虞怀简看她一眼,没有坚持,给她放了水,然后起身。 却没出去,反而是当着她的面,十分自然的洗澡!!! 周满满一口气差点噎住,自己捧着水,十分不得劲儿。 她闷闷的拍打着浴缸的水面,把各种精华液沐浴露都加进来,不一会儿,浴缸就全是泡泡。 微微发红的膝盖露出水面,被泡泡包裹着,白嫩的皮肤仿佛放着光似的,像丝绸一般的质感。 周满满抬了抬手,发现手臂上,有点红色的印记,应该是被掐出来的。 身上别的地方,也不知道被掐成什么样了。 他就是这样,平时捨不得打她一下,骂一下,只有这种时候,偶尔会收不住。 周满满皮嫩,这点劲儿不疼,印记却很吓人。 还有脖子……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掉了。 周满满正发愁着,冷不丁脖子暴露在水面的地方突然有灼热的唿吸喷洒在上头。 一回头,发现他的眼中又有不一样的情慾在翻腾着。 周满满半张着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从浴缸里拎起来。 「喂,你——」剩下的话都被堵回去了。 浴室氲氤着热气,但玻璃却始终是冰冷的。 周满满被整个人都被压住,身体贴到玻璃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虞怀简从背后抱住她,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声音暧昧得听不出来本来的音色,「满满,满满……」 只是低声叫着她的名字,没有多余的话语,剩下的就只是低喘声。 浴室里的温度一度升到最高,周满满几乎感觉身体要炸开。 或许是她的体温太过灼热,就连冰冷的玻璃都让她烫得有了温度。 她哆嗦着几乎站不住,腰被紧紧掐住。耳边是他低喘的声音,还有一些黏黏煳煳,呢喃低语的情话。 …… 虞怀简疯了。 第56章 番外3 虞怀简遇到了每个父母都会遇到的歷史难题——爸爸我从哪里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粉妆玉砌的小糰子。 小糰子扎着两个小辫子, 肉嘟嘟的脸粉嫩粉嫩的。她穿着白色的小裙子, 坐在虞怀简腿上, 一双小短腿晃啊晃。一双眼睛像她的母亲, 是很大的杏眼。瞳孔明亮而黑, 又像她的父亲, 看起来机灵有神。
第146页 虞怀简沉默良久。 小糰子揪了一把他的头髮,催促道:「爸爸快答。」 虞怀简沉吟,「嗯……就是从你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生出来的?」小糰子的眉毛皱了皱, 奶声奶气的问:「像袋鼠那样吗?」 「……差不多吧。」 小糰子恍然大悟, 接着对着他重重哼了一下, 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小短腿太短了,够不着地,扑腾许久才站稳。 虞怀简虚扶着她,问:「怎么了?」 「你个坏蛋!我不想理你了!」 说完跑开。 虞怀简一头雾水。 他哪里……惹得她不开心了?脾气跟她母亲一样。 摇摇头, 打算继续查阅一下文件。可此时,刚才离去的小糰子去而復返, 还牵着另外一个男孩。 这两个小糰子同样都是粉雕玉琢,十分可爱,眉眼很是相似, 是一对龙凤胎。哥哥黏着妈妈些, 妹妹更喜欢来找虞怀简。 他们最近在吵架, 早已划清了界限,爸爸是你的,妈妈是我的这种事情都分好了。 这还是第一次握手言和。 虞怀简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妹妹说:「哥哥, 他说我是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质问的口吻。 哥哥说:「他肯定在骗你。」 「哼我知道,我上次也问过妈妈,妈妈说我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妹妹理直气壮,随后大哭起来,「爸爸是坏蛋,他在妈妈肚子里塞了个垃圾桶。」 虞怀简哑然。 他解释道:「妈妈才是骗子。」 哥哥说:「才不是!」 妹妹抽抽搭搭,心疼妈妈,她无法想像妈妈要是顶着个垃圾桶该怎么活,臭都臭死了。饭也吃不下,闻一口都要吐了。特别是先塞个垃圾桶,垃圾桶再塞个她,再塞个哥哥,那得多重啊。还很挤。 妈妈好可怜啊。 哥哥见妹妹哭了,只好安慰她,牵着她的手到一边去。并且保证,如果以后再被爸爸扔到垃圾桶去,他一定把大的垃圾桶让给她,妹妹这才哭得小声一点。 虞怀简沉默。 他解释不清了。 在忍受两个小傢伙的鄙视后,虞怀简晚上一进卧室,就把周满满压住。 「干、干什么?」 「我给你塞了个垃圾桶在肚子里?」眼睛微眯起来,语调有点危险。 周满满咽了一下唾沫,结巴道:「我可没这么说,你找我算什么帐?你找他们去。」 「小骗子。」虞怀简咬牙切齿,轻轻咬她一口,随后轻声道:「我不塞垃圾桶,我要塞别的东西。」 「……」 **** 最近幼儿园的老师给小朋友们都布置了作业,让小朋友们回去学习一首歌,然后回来表演节目。 哥哥妹妹都很愁。 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都太忙了。 爸爸成天不着急,每次回来他们都睡了。妈妈一把年纪了也要和他们一样上学写作业,比他们还忙。 压根没人教他们。 不过很快问题就得到解决了。 因为家里还是有个会唱歌的闲人的——老班头 老班头唱的都是什么歌呢? 他最拿手的就是秦腔了。 知道两小孩来让他教唱歌后,老班头乐得不行,当场给表演了一段。 两个小糰子觉得和幼儿园里的歌不太一样,不过也容不得挑了。 过了一阵子,两个小糰子就能一唱一和,对唱起来。 妹妹:「地欺天来百草愁。」 哥哥:「天欺地来苗不收。」 …… 妹妹:「弟欺兄来家不和。」 哥哥:「兄欺弟来把家分。」 这自然也是秦腔里的唱本,老班头教给他们了。 于是…… 在之后,妹妹被哥哥抢了小人书,手工作业还被哥哥调皮弄坏之后,她打包自己的行李,背上心爱的粉色小书包,还不忘带上芭比娃娃,离家出走了。 哥哥欺负妹妹,就是要分家。 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想理哥哥了。 可她带上自己心爱的小东西,却忘记了带钱。 肚子饿,没饭吃。 原本她还能坚持坚持,但是饿肚子实在是太难受了。 没有办法,小姑娘屈服于饿肚子,去路边的小卖部打个电话。家里的号码她记不清,打了110 给自己报了警。 当周满满和虞怀简吓得魂飞天外,急忙赶到的时候,她正在警察局里吃泡面。 周满满吓得腿软,抱着她一顿勐亲,哭得成哥泪人。 她害怕极了,问清前因后果后,对着虞怀简道:「给我揍他。」 哥哥也害怕。 不过更担心妹妹。 妹妹找到了,他虽然也哭,但没那么怕了。 听了妈妈的话,他乖乖的趴在虞怀简怀中,毅然决然道:「你打吧,我不喊一句疼。」 虞怀简意思意思打了几下,跟他咬耳朵:「你妹妹只能惯着宠着,小王八蛋,下次不许欺负她。」 哥哥知道错了,哭着点点头。 一家子被警察蜀黍教育了一番,然后放他们走。 车上,周满满心有余悸,身体都是软的。虞怀简半搂住她,她再抱着妹妹。哥哥没空抱,只能让他自己坐在一边。
第147页 爸爸宁愿抱妈妈也不愿抱他。哥哥委屈。 周满满板起脸来训斥妹妹:「你知道这多危险吗?你要是被人拐走,以后你就得喊别人妈妈。吃不饱穿不暖,变成一个小乞丐……」 周满满说不下去,也跟着抽泣。 妹妹才后知后觉的大哭起来,抱着她的胳膊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喊别人妈妈,我这辈子喊妈妈,下辈子也要喊你妈妈。我不要别人当我妈妈。」 周满满道:「下辈子我就不要你们这两个小讨债鬼了,不让人省心。」 「不行的,」哥哥着急,跳下椅子拉住周满满另一边的胳膊,道:「爸爸说过下辈子还要做妈妈的丈夫,爸爸还是爸爸,妈妈还是妈妈,我们还是我们。」 妹妹也跟着道:「妈妈偏心,下辈子只要爸爸,不要我们,我们没人爱,我们好可怜啊。」 「……」周满满被气笑了。 她说不下去,只能把烂摊子交给虞怀简,「你来哄。」 虞怀简轻轻嘆道:「嗯……妈妈得先要爸爸,要爸爸了才能有你们。」 「为什么?」 为什么……这又牵扯到他们从哪里来的问题了。 虞怀简嘆气。 小孩子好难应对啊。 作者有话要说:  qaq就……到此为止了?啾咪~~感谢陪伴。 tips:看好看的小说,就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