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夫人要出逃》 楔子 数十万年前,大战几乎毁灭天地,最后两败俱伤,战役最终归于平静,不了了之。 而魔族不甘屈居一方,企图重整旗鼓与神族再战,但魔族元气大伤,不宜再战。有一部分魔族主张与神族言和,遭到主战派屠杀,魔界一时四分五裂,老魔尊也在分崩离析中被害。 寒锦本该在那一场屠杀中丧命,但意料之外的活了下来,由于她还有一半神族的血脉,所以女娲大神将年幼的她接到天界抚养。 于是寒锦从三千岁起,一直到十万岁都生活在天界,即便被天界的神族戳尽了脊梁骨,她也还是在天界幸福的活着。 她在天界有个亲生的姐姐,叫做玉锦,她们两人是一对双生姐妹,造化弄人,神与魔生下的寒锦与玉锦,竟然玉锦就是个完完全全的神,寒锦却是个半神半魔。 如果不看气息的话,几乎无人能将她们分辨出来。 玉锦与寒锦虽然一个生活在神界,一个生活在魔界,见面之后却不觉得生疏,十分亲近,让寒锦在天界的横眉冷对中终于感觉到了亲人的温暖。 而在天界百无聊赖的漫长时光里,寒锦只专注于一件事情,那便是追求重烨。 她来到天界看见的第一个神,便是重烨。很不可思议,她见到重烨,比见到玉锦还要早一点点。 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她看见他那稚气未脱却十分老成沉稳的脸,心就砰砰跳个不停。 那时重烨还不是战神,只是个天资极高的神子,与其他几个同龄的神子一同学习法术,寒锦便也在其中。 她每日给重烨绣手帕,给重烨采花,给重烨讲笑话,对重烨恶作剧,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有时候冷冷看了一眼,会让寒锦雀跃许久。 像重烨这样对什么都极为冷淡的神,能看一眼她送的礼物,都是难得的恩赐了。 喜欢上重烨之后,寒锦就将自己放的十分低微。 尽管她在神界本就是低微的,可她也从未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差,她也能很快的学会法术,很流利的背书,很轻松的御剑。可面对重烨,她便总觉得自己是卑微的。 若是能像他一样厉害就好了,若是能像玉锦一样那么温柔就好了,若是她不是魔族就好了。 寒锦从未见过重烨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她想,他笑起来肯定很难看,不然干嘛总是板着脸像是大家都欠他钱的样子。 终于有一日,重烨笑了,寒锦才知道,重烨笑起来原来是那么好看。 那是在重烨与玉锦闲聊的时候,重烨不自觉的勾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正被寒锦看在眼中,她那时感觉天上地下的花都开了,星星都亮了。 她接连几天脑海中都是重烨笑着的样子。 想不到重烨原来是会笑的,虽然这笑容不是对她,但她已经很满足了,她从来不敢奢求太多,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有时候寒锦会有些羡慕玉锦,想来玉锦从小生活在天界与重烨朝夕相处,身份高贵又是那般的仙姿玉色,重烨青睐于她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后来这一群神子长大成年,纷纷封了神位神号,只有寒锦默默无名。 但寒锦并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是众神之间纷纷议论的重烨的婚事,包括天君在内,所有人都认为玉锦将会是未来的重烨夫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有一日,玉锦笑着告诉寒锦说:“阿锦,天君给我和重烨赐婚了。” 那一刻寒锦始终保持的微笑终究还是崩塌,她咬着牙颤着声恭喜了玉锦,便兀自躲了起来,连哭都不敢大声。 第二日她便看见重烨将自己珍藏的一对佩剑中的雌剑送给了玉锦,而玉锦给了重烨一块手帕。 这便是交换定情信物吧,寒锦看在眼中,心却酸涩的无以复加,追逐了那么久的人,连正眼都不肯给她,却笑容明媚的与另一个人在一起了。 心灰意冷之下,寒锦再也无法面对玉锦和重烨,便自己向女娲大神请辞,离开神界,回到了魔界。 年幼的时候,魔界里还有父亲为她撑腰,只是那一场屠杀之后,她便一夜间长大,再也不复往日活泼灵动的模样。 因为她知道,不会再有人能向父亲一样宠着她了。 曾经她在魔界,在成山的腐尸中挣扎求生,如今回到这里,将近十万年过去,血腥已被记忆冲淡,屠杀也被平静所埋没,她终于能像一个普通的魔族一样生活。 只是没有了重烨,没有了亲人,她又是一个人。 当她以为自己会永生永世以一个魔族的身份在魔界活下去的时候,玉锦来了。 玉锦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来了。 她倒在寒锦的怀中,握住了寒锦为她疗伤的手,对她道:“我命不久矣,可婚约还在,你可否替我嫁给重烨?” “这是欺骗。”寒锦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你只要除去身上的魔气,不会有人分辨出来的,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他吗?如今我将这个机会让给你,你难道不想好好把握吗?” 玉锦的话动摇了寒锦,但她还是拒绝了。 重烨的爱,不是让来的,这样的爱,她宁愿不要。她可以守着对重烨爱的过一生,但不能守着重烨对别人的爱过活,她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他。 玉锦最终也没能说服寒锦,便那样死了,灰飞烟灭,只留下一抔沙土,。 寒锦以为,她再也不会看见重烨了,可有时候命数就是这样的神奇,就是这样的不可思议。 叛乱上位的魔尊终究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为了防止寒锦报当年的杀父之仇,又怕追杀她会将当年的事重新提起,于是决定将她身上的魔气除去,送到天界,为魔族做内应。 说是内应,实际不过是想办法将寒锦从魔界逐到一个永远都回不来的地方罢了。 于是重回天界的寒锦,以玉锦的身份活了下去,而且以玉锦的身份嫁给了重烨。 曾经寒锦还坚决的拒绝了玉锦,想不到时过境迁她竟然食言了。 此时重烨已经是天界最为看重的战神,她身为战神夫人,也是备受尊崇,只是她知道,这是对玉锦的,不是对她的。 嫁给重烨之后,她幸福又不幸的生活着。 重烨将她捧在手心,这是她的幸福,这分爱却不是对寒锦的爱,这便是她的不幸。 寒锦以为,重烨生来就是那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淡模样,可成婚之后才知道,重烨是极为温柔的,有时霸道有时还会孩子气。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重烨嘴角那养藏不住的幸福笑意,总是会刺伤寒锦的眼。 原来他和玉锦私下在一起时,是这个样子的啊。 果然,只有对最爱的人才是最特别的对待啊。 后来寒锦生下了重烨的孩子,她以为会一辈子这样的时候,却偏偏东窗事发,她的身份被人揭发了,而玉锦的死也被栽赃在了她的头上。 这便是造化弄人吧,命运总是在她以为会就这样不再改变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叫她措手不及。 她被天君关押严刑拷打,而重烨身在南荒征讨魔族,不知是无法脱身,还是默许了天君的行为。 总之直到天君打断了她的神骨,削去了她的法力,用天雷,烈火,寒冰将她折磨的不成人形时,重烨都不曾出现。 寒锦便知道,重烨是恨透了她。 不但杀了他最爱的人,还取而代之欺骗他的感情,身为一个魔族,竟如此心狠手辣狼子野心,他是那般冰冷,怎么可能原谅她。 最后,天君念在她是华胥后人,将她从天门推了下去,任她自生自灭。 这一次,她终于断定,不会再有更多的变故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从天摔落,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坑,不知落在了哪里。 寒锦在坑底蜷缩着,喘息着,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闻见了淡淡的莲花香。 是重烨。 她看见了重烨的云锦靴底和他那玄色的衣摆就在眼前,他是来看她下场的吧。 害死了玉锦,终究要一命抵一命他才肯罢休吧,短短百年的夫妻情分他又怎么会在意呢。 他将手伸了过来,她微微缩了一下,躲开了他,他便顿在了那里。 也是那一刻,寒锦对重烨,有了一丝恨意。 瞬息的时间,寒锦的肉身开始崩塌,原来灰飞烟灭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与玉锦姐妹一场,长的同样的面容,想不到连最后的归宿都是一样的。 最后那一呼吸时寒锦轻轻说了句话,便永远消失在了世间。 她说:“重烨,我只恨自己爱上了你。” 风吹过灰沙,了结了一生。 本書首发于看書辋 第一章 黑蛇 “嘶嘶~嘶嘶~” 半人高的草丛里一条碗口粗的花蛇急速向前爬动,同时还在不断甩着蛇尾绑着的绳子。 绳子另一头被一白衣少女扯着,少女白衣飘逸,乌黑长发随风飞扬,水灵灵的双眼写满了兴奋,光洁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少女随意抹了一把,随性又灵动。 她跟在花蛇后面撒开腿跑才勉强跟上,在深山里住久了附近的蛇都抓遍了今日好不容易套住一条新来的,怎么说也得先认识认识不是。 “你别跑了,我也不是坏人,又不吃蛇肉,我很喜欢蛇的,我叫夜青,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看你都长这么大了肯定很有灵性,肯定能听懂我说话是不是!”夜青跑的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 “你要是再跑,我就要喊人来收你了!” 那花蛇一听爬的更快了,没命的往前爬,想要甩开夜青。 夜青天生爱蛇,自然舍不得伤了它,见它爬的飞快,便松了绳子,放她走了,只是心里不高兴,嘟囔了一句:“交个朋友都不愿意,真小气!” 忽然脚上一热,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夜青赶忙扒拉开草丛,一条比那花蛇还粗的黑蛇顺着她的腿爬了上来,夜青高兴起来,一边看黑蛇往上爬一边问:“你也是新来的吧?我叫夜青,咱们交个朋友如何?我可以给你介绍很多同类,这里的蛇都很好客的!不过,蛇不都是冷的吗,你为什么是热的?” 黑蛇慢悠悠爬过来,爬上她双股,缠到她的腰身,最后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缠的死死的一动不能动了。 蛇头对着夜青的脸,墨黑的眼睛定定凝视着夜青,一人一蛇对视,大眼瞪小眼,夜青两眼一瞪:“你这蛇怎么如此无礼,还能不能愉快的交朋友了!” 黑蛇歪了歪脑袋,嘴都没张就说了人语:“区区凡人,休要口出狂言!” 夜青长这么第一次看见修成精的蛇,不但有灵性,还能说人话,“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化成人形。” 话音刚落,夜青面前光影一闪,身上一松,脚下一轻,方才还被缠的结实,这会儿却是被一个黑衣男子抱在了怀里。 男子凤目黑眸,眉如墨锋,眉宇间自有一种凡人无法企及的气度,更是凡人无法企及的俊逸。他嘴角微微翘起,轮廓分明的脸跟着柔和起来,他眼中深邃,看着夜青时带着说不清的情愫,最后都化在他那薄唇边的微笑中。 夜青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面前这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出了神,好一会才忽然察觉不妥,猛推了他一把,从他怀中跳了出来,离他远远的,“你这蛇,实在太无礼了!我不跟你交朋友了!” 男子似笑非笑看着夜青,一闪身便到了夜青面前,颀长的身影将夜青挡在他的影子中,拦住了她的去路,“不交朋友了?” 夜青不知怎么,明明很喜欢蛇,也喜欢看长得好看的脸,可偏偏就是对面前这俊蛇提不起兴趣,不但没有兴趣,还想远远躲开他,“不交了,你忙你的,我也有事,先走一步,后会无期!” 说完夜青就要跑,被他一把抓住衣服拉了回来,凑到她面前似笑非笑道:“既然不是朋友,那就得算算账了,我好端端在这里晒太阳,被你扰了清梦,坏了我的修行,你要如何补偿我?” 夜青一愣,还有这一说呢?不是他先无礼的吗,怎么都是她的错了?罢了罢了,“蛇仙饶命,我也没什么能补偿您的,况且我连名字都告诉您了,咱不就是朋友了嘛,朋友之间何必计较这么多呢您说是不是?” 黑蛇笑了:“既然是朋友,那带我去你家坐坐吧,方便日后来往。” 自作孽不可活啊,夜青心中叫苦,怎么偏偏今日出来抓蛇,本来不想跟这黑蛇扯上关系,偏偏还被他缠上了。 寒琢说得对,今日犯流连小厄,不宜出门。 夜青掰开黑蛇的手,赔笑道:“蛇兄,我家中亲人重病在身,不便招待,待他日我再来此赔罪,今日就此别过,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黑蛇听她这么说,真的就将她放走了,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口中重复了两句:“来日方长...” 夜青头也不敢回的跑,生怕那黑蛇改了主意再把她抓回去,一口气跑到自家的茅草房里,累的话都说不出来,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气。 一杯水递了过来,夜青接过一饮而尽,方道:“你说得对,今日果然不宜出门,撞上个蛇精,差点就回不来了。” “这山上都没什么灵气了,绝不可能有什么精怪。”递水的人不紧不慢在夜青身边坐下,一双修长惨白的手一手握杯,一手拎壶又给她倒了杯水。 “是真的,那蛇精还能化成人形,还是热乎乎的,估计都快修炼成仙了!”夜青接过水一看寒琢不信,水都不喝了跟他争辩。 寒琢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一丝疑惑,沉吟了一会儿,“那恐怕不是蛇精,多半是地仙幻化而成,正巧被你碰到,才现出人形。” 夜青恍然大悟:“难怪我今日上山都不怎么见飞禽走兽,原来是有地仙在,那些小家伙不敢出来了。” 蛇精的事说完,夜青赶紧把腰间缠着的小包裹打开露出里面小心包着的草药,放到寒琢面前,“你看这些够不够,本来今日还能多采些,可为了摆脱那蛇精我不敢在山上多留,要是不够我再去远些的山上找找。” 寒琢轻轻托起这一小包草药,神色沉重起来,斟酌了许久才道:“夜青,恐怕...夜太公到了大限,无力回天了。” 茶杯到了嘴边顿住,夜青把杯子往桌上一摔,“我不信!我爷爷长命百岁,不许你乌鸦嘴!” 说完跑到另一间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整理了情绪,才推开门,笑着进门唤了声“爷爷”。 房内草席上躺着一白须老翁,见夜青进来,笑着冲她招了招枯黄干瘦的手:“小青儿啊,过来过来。” 夜青赶忙上前拉住夜松的手,笑道:“爷爷今日风和日丽,不如我带你到院里散散步?” “好,你采的草药甚有疗效,爷爷今日也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咱们就出去走走吧。”说完自己从草席上起了身,没费什么力气。 夜青见夜松行动自如,也以为是他病情好转,谁知寒琢在旁边道:“夜青,你心里有个准备,夜太公这是回光返照,恐怕他活不过今晚了。” 夜松自然听不见寒琢的话,夜青的心跌却到谷底,差点激出泪来,趁夜松起身的功夫使劲吸了吸鼻子,换上笑脸,扶着老人慢慢出了门。 夜松边走,边缓声道:“小青儿啊,咱们家穷苦,爷爷从未让你过上好日子,临走前还要让你吃苦照顾我,爷爷对不住你啊。” “爷爷,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该做的,您长命百岁,别说那些晦气的话。”夜青忍着哭腔,强装笑脸,故作嗔怪,逗夜松开心。 夜松叹了口气:“我一个糟老头子一死了之,就是放心不下你,爷爷没法看你嫁人生子了,若你日后找婆家,我倒是中意常与你玩耍的罗宋,有学识,人老实,还对你十分上心,嫁给他,爷爷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从来夜松说到嫁人生子,夜青都是含糊其辞,三岔两岔就岔到别的话上,只字不提,今日夜松提起,夜青默然应下,没做辩驳。 寒琢在一旁也没做声。 时光一闪而逝,时近傍晚,夜松与夜青说说笑笑了小半天,忽然说累了,便靠在院里的藤椅上歇息,夜青怕他着凉,去拿毯子,回来时夜松还好好躺在藤椅上,只是藤椅边,站着另一个夜松。 夜青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爷爷!” 站着的夜松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藤椅上的夜松,了然笑了笑,上前擦了擦夜青的泪:“原来人死后化成鬼魂如此轻松自在,你看爷爷现在这样子不知比那病怏怏的好上多少倍,莫哭莫哭,爷爷这就走了,你笑笑,爷爷也好放心。” 夜青抽泣着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夜松点了点头,“好了,爷爷走了。” 寒琢上前:“夜太公,我送您。” 人死后魂魄需到城隍处报道,等候安排,去城隍庙的路上,寒琢与夜松并排走着,夜青跟在两人身后始终不能接受夜松过世的事实。 一路上遇到许多孤魂野鬼看见新死的夜松便想凑上前来吸点还未散去的阳气,一看夜松旁边还跟着寒琢,都被他身上那股极冷的阴气慑得躲开很远,不敢靠近。 夜松见状便道:“这些年,我都以为小青儿爱自言自语是孤单所致,原来是在与你交谈,只是我肉眼凡胎,看不见罢了。你法力如此高深,我老汉拜托大仙,保她余生周全,老汉生生世世感激不尽!” 寒琢回头看了夜青一眼,对夜松道:“夜太公过奖了,我不过是个厉鬼,她于我有恩,我自当保她永生永世,夜太公可放心投胎了。” 夜松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甚好。” “寒琢!”夜青从后面跑了上来,拉住寒琢问:“你能留在人间做厉鬼,为什么不能把爷爷也留下,爷爷都说做鬼比做人轻松,那咱们就把爷爷留下吧!” “胡闹!你以为做鬼有多容易?我当初心有执念不肯投胎,才做了厉鬼,但凡能投胎做人,谁愿意在三界之外游荡,你不要一时兴起害了夜太公!”寒琢声色严厉,夜青又蔫了下去,不再言语。 到城隍庙时,天色已晚,寒琢不方便进去,便由夜青随夜松进去。 城隍是阴司的地方官,分管阳间魂魄登记报备的事务,人间则以城隍为护城之神,参拜供奉,极为重视。由此东郊的这片山村不大,城隍庙却是十分气派,石砖青瓦,高墙红门,比东郊清一色的茅草屋好上不知多少倍。 夜青从小就对寒琢感叹,什么时候也能住上像城隍庙那样好的屋子呢?到那时,下雨也不担心屋顶漏雨,刮风也不害怕房顶被掀翻,她和爷爷每天都能住的舒服安稳,或许爷爷也就不会生了重病。 如今站在城隍庙前夜青心中感慨,夜松拍了拍她的手,两人相扶着走了进去。 里面聚集了许多新死的魂魄,城隍坐在自己高大威严的石像前哗啦哗啦翻阅一本厚厚的册子忙的不亦乐乎,城隍座下童子将魂魄一一排好位置等着安排,待走到夜松跟前,发了号牌,顺手递了一个号牌给夜青,她捏了捏童子的脸:“小团子你看清楚了,我是活人!” 小童子矮矮的个头,只到夜青的腰,眉清目秀稚气未脱的样子,抬头将夜青打量了一遍,红了脸,把号牌收了回来:“啧,一身阴气,原来是个活人,看走眼了。” 夜松排在最后一个,小童子发完了号牌就站在夜青不远处,始终偷瞄夜青,不大一会终于憋不住了挪到夜青旁边,正经道:“咳,你是谁家的姑娘,年方几何,家住哪里?” 夜青疑惑,“又不是我投胎,你问我做什么?” 小童子红了脸:“家属来了就得仔细问问,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你担待得起吗!” “我叫夜青,家住城西外东郊小河村,今年十八,还有什么要问的?” “成,成婚没有?” 夜青笑了,使劲捏了一把小童子的脸:“你这小团子,假公济私,小小年纪就开始琢磨男女之事了!” 小童子拍开夜青的手,涨红了脸:“你懂什么!我这是形象需要,我变成成年的样子简直能把你美的两眼冒星星!况且我可比你大多了,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多少凡人想跟我们仙童成婚都没这机会呢!” “你懂什么叫爱情吗,男婚女嫁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况且我已经许配人家了,很遗憾你来晚了。”夜青云淡风轻的打击了小童子一把,心中觉得好笑。 旁边凑过来一只才进来的魂魄,在夜青耳边道:“鬼王传话,情况不妙,速速离开。” 寒琢传话说情况不妙,可爷爷还没投胎,她怎么放得下心,夜青犹豫的功夫寒琢已经进来了,拉住夜青道:“怎么这么慢,快走!” 小童子一把拽住寒琢,问夜青:“你许配给他了?人鬼殊途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这么看不开,不是我咒你,你们会遭天谴的!” 夜青瞪眼拍了小童子一巴掌:“瞎说什么,遭什么天谴!” 寒琢没功夫闲聊,甚至没功夫跟夜松道别,拽着夜青往外走,夜青死命挣扎,“寒琢,你发什么疯!爷爷还没送走呢!” “寒琢?!”小童子惊讶的喊了一声。 “寒琢!!!”城隍碰一声摔了手里的册子怒指寒琢,“抓住他!” 第二章 冥王 四面八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鬼差青面獠牙手持钢叉将夜青寒琢团团围了起来。寒琢镇定如常,不动声色将夜青护在身后。 吓得庙里的魂魄缩在一角,一动不敢动,只有夜松紧张的看着被包围的两人。 忽而整座庙里泛起白汽,哗啦哗啦铁链拖地声由远及近,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手持招魂幡铁链脚铐从白汽中走出来,城隍上前恭敬道:“黑白无常大人,下官活捉了寒琢,就在院中。” 黑白无常两人两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一转便看见了被围住的寒琢和夜青,白无常薄唇微微张了张:“杀。” 城隍得令,对鬼差下令:“无常大人有令,诛杀寒琢!” “慢。”白无常又轻飘飘抬手制止,慢慢走过去,鬼差让开一条路,让他走到寒琢面前。 白无常微微冷笑:“寒琢,三万年前,你擅闯阴司,将我打伤,夺走半册生死簿,罪孽滔天,是否料到今日的下场?” 寒琢哼了一声:“我既然能从阴司抢走生死簿,今日也能全身而退。区区几个夜叉就想拦住我,简直笑话!” “你以为今日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和这几个夜叉吗?”黑无常猛然甩了一下铁链,嘡啷一声,吓得庙里的魂魄开始小声哭泣。 夜青不知道寒琢跟阴司有这么大的过节,而且还来了个大人物,寒琢肯定难以全身而退,到底怎么才能帮帮寒琢,夜青急的四处乱看,瞟到角落有个人影,视线一扫而过,猛然又扫回来,这不是白天的黑蛇吗,他何时来的?他是个地仙,在黑白无常面前肯定能说得上话吧。 夜青压低了声音叫他:“蛇兄!蛇兄!” 气氛实在压抑严肃,夜青的声音反而显得响亮突兀,众人都把视线落到了她身上。 夜青看众人都在看她,便也不压着嗓子,高声道:“蛇兄不是个仙吗,咱们既然是朋友,朋友有难能否相助?” 众人又顺着夜青视线向那暗角看去,可那里似乎被结界挡着,看不出是谁,只有个依稀的人影。 “要我相助,你用什么交换?”那蛇声音慵懒,显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来着。 夜青忙到:“当牛做马!” “我不缺丫鬟。” “灵气灵珠!” “我不缺这点修为。” “以身相许!” 寒琢忙拉住夜青:“你疯了!” 黑蛇嘴角一翘:“成交。” 夜青才缓过神来:“什么?我刚才说了什么?我乱说的,咱们换一个,我用我的阳寿换,用我这条命换行不行!” 黑蛇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来:“晚了。” 小童子在旁边大喊:“什么玩意!我先来的!我管你是谁,敢插我的队,不想活了是不是...”待看清那人是谁城隍慌忙捂住了童子的嘴,将童子按在了地上。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月光下,黑袍上烫金纹路熠熠发亮,神色冷峻,黑眸冰冷深不见底,身影挺直高昂,月华散落在他周身,晕出银白的光,让人移不开视线,万籁俱寂,无人敢在他面前高声喧哗,连呼吸恨不能都屏住,只有他衣袂微微翻动的声音,这般神族威仪,叫人不敢直视,甘愿俯首。众人看清他后忙跪倒齐声高呼:“冥王!” 只有寒琢周身冷了几分,口中念出了他的名字:“重烨!” 原来是冥王,这下有救了,夜青激动的向重烨招手:“蛇兄,原来你是这么厉害的神,那你快让他们放了我们吧。” “放肆!冥王乃神族尊神,蛇族怎可与冥王相提并论!”黑无常厉声道。 “我不小心说顺口了,冥王大人,尊神大人,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们吧。”夜青双手合十拜了拜重烨。 寒琢扯了夜青一把:“夜青,这世上谁都可以相信,唯独他,你不能信,更不能依靠。”夜青不明所以:“为什么?”寒琢冷冷看着重烨:“没有为什么,你只要知道我是为你好。” 重烨皱了眉:“寒琢,擅闯阴司,打伤鬼差,放走阴魂,不计其数;抢走半册生死簿,致阴司秩序大乱,几千年都未整顿妥当;还打伤白无常,致使阳间拘魂进度迟滞,大量游魂滞留人间,乱了人间秩序,这一桩桩一件件,恐怕灰飞烟灭都不够他赎清。” 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是大罪,夜青拧了寒琢一把悄声道:“你怎么惹了这么大的事啊!” “那怎样才能放过他?”夜青有些害怕,看来重烨是不会轻易放过寒琢了,难道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重烨沉吟了许久,“办法倒是有一个。” 夜青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阴司不止我一个人能让他们言听计从。我与寒琢有仇,可有一个人与他没仇,只要这个人肯发话,必定不会有人为难寒琢。” “谁?” “我的夫人。”重烨一笑。 “那您快请她出来啊,我来说服她!” 重烨笑开:“可我没有夫人。” 你玩我!夜青压着怒气,被重烨戏耍了一通,可也不能就范,只能陪着笑:“冥王大人您别逗我了,到底有什么办法?” 重烨严肃起来:“你还不明白么,我说了我没有夫人,但方才有个人说要以身相许。” “你要我做你夫人?!” 寒琢和夜青异口同声:“不行!” “那就罢了,把这凡人轰出去,诛杀寒琢。”重烨背过手往堂内走去,下令诛杀,掷地有声。 寒琢在夜青耳边小声说:“出去之后立刻去找罗宋,他自有方法护你周全,我随后就到,你放心。” 说完夜青就被推了出去,她被推到了城隍庙大门外,两扇大门轰隆一声死死关上,将厮杀和怒吼挡在了门里。 夜青起身往罗宋家走,浑浑噩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亲的爷爷离世,最好的朋友被人诛杀,还有人强行逼婚,寒琢算错了吧,今日哪里是命犯小厄,简直是空亡大灾! 从她不听寒琢劝告非要上山采药开始,遭遇了重烨幻化的黑蛇,她这一天就没顺利过,晚上又是重烨出现,要诛杀寒琢,要她嫁给他做夫人。 自从重烨出现,就让她经历了人生中八百年也不会遇见的重大事故,难道重烨是她的扫把星吗,对,一定是她上辈子做了什么恶事,这辈子上天派了重烨来惩罚她! 走着走着,夜青转回身撒腿跑起来,“扫把星就扫把星!没了爷爷,不能再没了寒琢,罗宋一个书生能有什么指望,求天求地不如求自己,不管结果如何,寒琢我救定了!” 跑到城隍面门外,夜青狠狠砸门:“开门!给我开门!放了寒琢,我什么都答应你!”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门便开了,重烨坐在最上首,笑意盈盈看着眼神倔强的夜青。 寒琢被绑在一旁,垂着头,了无生气,身上被打出了许多伤口,血将他的白衣浸透,触目惊心。 夜青要去看他,却被夜叉拦住,带到重烨面前。 他居高临下看着夜青:“我不计较你为了别的男人回来,既然你答应了,就要说话算话,不可食言。” 夜青点了点头:“决不食言。” 这一刻开始,夜青愈发讨厌面前这个人,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可偏偏她就要嫁给他做夫人了。 夜青挣脱开夜叉,跑到寒琢面前,托起他的脸,焦急的叫他:“寒琢,你醒醒啊,你怎么样了,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谁让你回来的!” 夜青猛然回头,寒琢竟然好端端在院里的石柱上绑着,夜青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寒琢,又看了看身后的寒琢,有些凌乱。 重烨低笑着打了个响指,夜青面前的寒琢就消失了,原来是个幻象,一个幻象让夜青担心的魂不守舍,最后落入了重烨的圈套。 夜青愤然起身,重烨知道她要说什么,便道:“你嫁给我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几万年来整个阴司都与寒琢为敌,如今只有你能保全他。你若不嫁给我,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还有谁能让他活命?” 夜青被重烨三言两语说服了,寒琢的罪过不小,他连城隍庙都不便踏入就是为了避免和阴司发生冲突,他必定是活在整日被阴司追杀的阴霾中,只有她能救他,让他重获自由,不再躲躲藏藏,重烨说得对,这的确是一劳永逸。 “冥王大人!老汉有话想说,请冥王大人恩准!”夜松扑通一声跪在重烨面前,夜青连忙跑过去要扶他,被他推开。 重烨起身扶起夜松,“夜太公有话请讲。” 夜松身为一鬼,根本承受不了重烨的威压,经过阴司投胎的魂魄,几乎都没有见过冥王,只因为他高高在上,鬼魂不敢直视。即便如此,夜松还是不卑不亢道:“自古以来,男婚女嫁,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夜青自小无父无母,我夜老汉便是夜青的父母媒妁,她的婚事,我从不敢多加插手,只盼有缘之人能与她共结连理。如今见她被人逼迫,即便您是冥王大人,老汉也不能坐视不管!” 夜青拉了拉夜松衣袖,眼里有了泪水:“爷爷,别说了。” “夜太公怎知我不是她的有缘人?” “即便与夜青有缘,也不能用如此手段!” “能将她留在我身边,用什么手段我并不在乎。” 重烨的眼神让夜青有那么一瞬失神,竟感受到了他眼中的情愫,连忙别开眼去,不再看他。 “不情不愿,何来相亲相爱!”夜松快要词穷,奈何重烨脸皮极厚,始终占着上风。 “夜太公不必激动,她会爱我的,今日有您见证,我们这婚便算成了。” “你......”夜松气的说不上话,没法反驳,这胡搅蛮缠之人实在没法用情理说通,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便摆了摆手:“你们这婚事,我不同意!” 重烨充耳不闻,高声道:“多谢夜太公成全我与夜青!” 夜松两眼一瞪,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成全了!老人家气的吹胡子瞪眼,颤着指头指着重烨,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寒琢用力挣脱身上的束缚,奈何重烨法术高深,他根本挣脱不开,高声喊道:“重烨!你放了夜青,我甘愿认罪,而且把生死簿双手奉还!” 重烨淡然:“生死簿于我而言可有可无,但她不同。你还是好好在人间做你的鬼王,别辜负了她救你的苦心。” “谁都可以与她相守,唯独你不配!”寒琢怒极,口中发出诡异的吼声,似鬼哭神嚎,双手化作利爪手臂猛然爆出青筋,挣破了束缚,惨白隽秀的脸化成了一张凄厉狰狞的鬼面,口中迅速聚成一团黑雾,月光之下隐约可见黑雾中浮浮沉沉狰狞骇人的骷髅头骨,黑雾从寒琢口中喷薄而出,直冲向重烨面门。 重烨冷下脸,气势一震,便将黑雾挡在身外,微微皱眉就将黑雾顶了回去,将寒琢狠狠撞在城隍庙的院墙上,一堵厚墙被生生撞倒,石块摔了一地。 只听重烨冷声道:“我与她的事,轮不到外人过问。” 夜青眼睁睁看着寒琢被埋没在石堆之中,紧张万分大声呼喊:“寒琢!” 听了重烨的话忽然又觉得心寒,心中不知为何揪的生疼,她瞪着微红的双眼问:“我与你之间,有过什么事?”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王 第三章 圣人 月华如练,泪水格外晶莹冰冷,从眼眶滑落。 重烨望着夜青的泪眼,开口欲言,却先被人打断。 “夜松何在?” 本就清明一片的天上,竟降下一道光华,这光华比月光更明亮,却是明亮又柔和,比日光更闪耀,却是闪耀又夺目,光华之中仙气缥缈,馨香氤氲,叫人心神弛往,直照在城隍庙院中,最后两位仙使从天缓缓而降,衣袂飘飞,声音高旷悠远,又问了一声:“夜松可在?” 众鬼被这缥缈的仙气慑的纷纷钻进了白无常的招魂幡里,不敢现身。 夜松上前,道了声:“在。” 两位仙使迎上前:“夜松生前有大善举,感动天人,阳寿尽后升入缘觉界,封神入圣。夜圣,即刻随我等去缘觉界吧。” 光华落在夜松身上,洗去了凡世污秽,夜松恢复了二十岁的容貌,清秀俊朗,一身白衣,仙气缭绕,脱离俗世,踏出六界,便是圣人。 夜松此时已经成神,神色超然,双目炯炯,细细看了看夜青与重烨,了然一笑,只道:“罢了罢了,随缘去吧。” 夜松只留了一句话给重烨:“寒琢与我有恩,还望冥王不要为难。” 重烨点头应下。 夜松便绝尘而去,封神入圣,从此不再过问俗事。 两位仙使断后,夜青拽住其中一个问:“我爷爷成了圣人之后还会受苦吗?” 仙使一笑:“姑姑多心了,夜圣自此之后永生极乐,无灾无难。” 姑姑?这是怎么排的辈分? 夜青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爷爷就这么成神了,临走前连一句话也没留给她,她愣愣望着夜松升上天的方向,虽然有些不舍,可总归他不再经历轮回,可以在这世上长存,虽然不能相见,但她知足了。 只是她不懂最后夜松意味深长的眼神,明明还记挂着寒琢的安危,为何就不计较夜青的婚事了? 为何夜青此刻觉得,所有人都知道其中原委,只有她蒙在鼓里? “全都退下。” 重烨摆摆手,黑白无常便带着招魂幡里的魂魄,和一众夜叉回了阴司,偌大一座城隍庙只剩下城隍,童子,重烨,夜青和寒琢。 重烨向夜青伸出手:“跟我走。” 夜青向后瑟缩了一下,寒琢从石堆中爬了出来,嘴角挂着鲜血:“夜青,别去!” 她看了一眼受伤的寒琢,毅然把手放在了重烨手上。 只要能保寒琢平安无事,她什么都能接受。 像夜松一样,夜青头也不回的随重烨走了,连句话也没留给寒琢,他狠狠锤着地,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她,他无能,怎么这么无能! 小童子看着夜青的背影,心里暗暗道:夜青你等着我,我会把你抢回来的!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城隍在旁边看着,心里一会上一会下,受到了几万年都没见识过的惊吓,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虚弱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夜青被重烨一路拉着回了阴司,先是渡过忘川,听忘川河上忘川女婉转忧伤的歌声,被河中婴灵嬉笑着推船渡河;再是经过枉死城,看城上许多不能投胎转生的魂魄眺望着人间;又经过不知多少座阎王殿,遇见了不知多少鬼差魂魄,才终于终于到了阴司主殿,明华殿。 夜青只在话本里听过神仙住的楼台殿宇,有多高多大,多么堂皇巍峨,真的见到了才觉得原来话本子里讲的还不及实际的十分之一。殿前的石阶由上好的整块玉石铺就,正门前也是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的几人才能环抱住的八根柱子,雕刻的浑然天成,栩栩如生,后来夜青才知道,这八根柱子是重烨封印的八只妖兽,正好他门前缺几根柱子,就把他们变成了柱子。 进了大殿,不像人间传说的那般金碧辉煌,到处都是洁白温润的玉石,大气又纯净,气度自华,夜青打心底里喜欢这里。 只是这明华殿坐落在如此阴森苦厄之地,实在突兀。 夜青站在殿前,渺小的如同一只蚂蚁,一切都如此高贵不同,与她接触过的东西大相径庭,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住在神才能住的地方。 她还在殿前站着,不知所措,远远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绿发尖耳的丫头撒着泪花向她跑过来,两人绿眸灵动氤氲着水汽,除了稍微有些特别,看起来跟人间活泼俏皮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她们左一个右一个将她抱了个满怀,还口口声声喊她夫人:“夫人!您终于回来了!咱们都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 夜青觉得将她们推开实在太过无情,毕竟人家这么热情。两个丫头哭够了,将她松开了,便左一个右一个拉着她前后仔细端详:“夫人您在外这些年受苦了,快让咱们看看瘦了没有,受伤没有?” 端详了一遍,双双松了口气:“没事没事,全身上下都好好的。” 夜青被摆弄的十分尴尬,重烨在一边道:“不得无礼!” 两个丫头知道自己实在太激动了,便规矩起来,俏皮的冲夜青吐了吐舌头,本来夜青还尴尬的很,见她们如此有趣,倒觉得开心起来。 “夫人,这一路上辛苦了吧,咱们带您去歇息歇息吧。” 夜青不想在重烨身边多待,连忙应下,跟着两人走了。 两个丫头亲亲热热的一左一右领着夜青,欢欢喜喜的模样让夜青也跟着欢喜,便道:“你们也别叫我夫人了,我叫夜青,你们呢?” 一个丫头惊讶道:“夫人,您怎么还换了名字?” 另一个丫头机灵,对夜青笑道:“夫人,我叫音音,这个欢脱不懂事的叫妙妙,她性子大条,您多担待些。从今往后我们姐妹贴身服侍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便是。” 夜青点了点头:“我们这是去哪?” “去您与尊神的寝殿歇息。”音音习以为常道了一句。 “跟重烨住在一起?”夜青声音提高了八度,妙妙音音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还没嫁给他呢!凭什么委屈我跟他住在一起!你们这么大个阴司难道没有给我单独住的地方?” “有倒是有,可您与尊神是夫妻啊,哪有分房住的道理?”音音已经算是夜叉族里十分通情达理的了,可这分开住的道理,她还是无法理解。 “总之我不跟他在一起,不然我就在阴司风餐露宿,曝尸街头算啦!” 夜青就地坐下,开始耍赖,妙妙和音音也不能强行拉她,只好留音音在她旁边好言相劝,妙妙去请示重烨的意思。 明华殿偏厅内,重烨靠在软塌上随意翻看手上的经书,夜叉族统领凉山和土地隔着屏风在外站着,正听土地说到:“此女乃夜圣捡来的孤女,天生目能视鬼,常有一厉鬼相伴左右形影不离。究竟这孤女从何而来小仙也无从知晓,只是自从她来到东郊之后,附近的地脉便有异动,她竟将整个东郊连同附近山岭的灵气都吸了个干净,按说凡人吸取如此之多的灵气,要么膨胀而亡,要么点化成仙,可此女却毫无变化,也不知是......” “尊神!尊神!妙妙有事求见尊神!” 妙妙一路跑来,边跑边喊,直接把土地的话淹没下去,待到了屏风后面才站稳脚步,“尊神,夫人说不跟您睡!这可如何是好。” 重烨正饮了口茶,茶水直接呛在嗓子里,凉山跟随重烨多年,明白重烨窘迫,便遣走了土地,训斥妙妙,“不知分寸,罚的轻了?” 妙妙苦着脸:“统领我知错了,可眼下要紧的是夫人的事,夫人说要是让她跟尊神住在一起她宁可曝尸街头。” 夜青坐在地上死也不动,音音说什么也听不进去,远远便见重烨领着妙妙和凉山走了过来,音音便起身行礼。 重烨在夜青身后拍了拍她,她以为是妙妙回来了,就甩了下肩膀,装作生气,重烨低笑:“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胡闹?” 夜青一听是重烨,噌一下蹿起老高,跳开很远,警惕的看着他:“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她越是抗拒他,他就越要让她难受,重烨凑到她面前,搂住她的腰将她贴在他身上,吐出的气洒在她眉眼之间:“先前是谁说的决不食言?” 夜青双手抵着他,使劲别开头:“我说过嫁给你,可也没说要与你如此亲近!你放开我!” “我脾气很倔,你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夜青顺着重烨的话往下接:“那你就抱着我吧,千万别松开!” 重烨坏笑:“哦,既然如此,夫人有这个需求,我怎么能拒绝,夫人想去哪,为夫抱着你去?” “重烨你耍无赖!”夜青使劲锤了重烨胸口一拳 不解气,又锤一拳,锤完就觉得可能下手重了,心里别扭,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我怎么耍无赖,谁方才说要曝尸街头?” 夜青才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有解决:“对!曝尸街头,我虽然答应嫁给你,可是我们人间的规矩,男女成婚之前都不能见面,不然影响婚后和谐!”先胡乱找个借口支开重烨再说,能少见一面是一面。 重烨毫不在意:“依我看婚前不能见面才会影响婚后和谐。” “你这神怎么这么说不听呢,你听不明白还是我说的不够清楚?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不想跟你共处一室,懂了吗,懂了吗?!”夜青觉得重烨是在跟她玩笑,始终不把婚姻大事放在心上,也不顾及她的感受,便歇斯底里的喊了一气,发泄了出来。 重烨表情一僵,终于放开了她,“整个阴司,你自己想住哪便住哪吧。” 夜青知道自己话说的重了,罗宋曾经告诉她,话不可重说,否则伤人,即便再情急,最伤人的那句话也不能说出口,否则就无法挽回了。 夜青总是这样冲动,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才开始后悔,该学的沉稳安静些,可不知为何,夜青就是不喜欢安静,觉得自己本就是个欢脱的人,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安静? 一直到这时,夜青将近一天没有合眼,实在是有些困倦,要是再到处找地方睡觉肯定会把她累个半死,她便问音音:“有没有地图?” 凉山上前来,双手一展,便是一幅地图浮现在眼前,高低起伏跟沙盘一样立体,整个阴司尽收眼底,夜青一眼便看见离明华殿最远的一座小宫殿,便指着问:“这地方能住人吗?” 凉山答:“能,只不过地处偏僻,不便夫人出行。” 她既然都被重烨抓来阴司了,哪还有机会出行啊,不方便就不方便吧,要的就是偏僻,离重烨越远越好。 “好!就这了,从此以后我就住这了,妙妙音音,咱们走吧。” 第四章 情敌 凉山说此地偏僻,夜青起初还没觉得什么,她从小上山下河摸鱼抓蛇也能走很远啊,远点怕什么... ......可没想到竟然这么远,她身心疲惫,没走多久就累的恨不能躺地上休息一会。 自己选的地方,就是爬也得爬过去! 夜青强撑着腿脚往前走,妙妙音音在两旁搀扶着,两人微微用了力气便把夜青提了起来,架着夜青就跑,夜青也没心思觉得有趣,晃悠着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夜青睡梦中觉得周围忽而嘈杂忽而寂静,身上忽冷忽热,一会儿像落入冰窟,一会儿像掉进火坑,煎熬的快要窒息,想醒来却怎么也睡不醒。 好不容易睁开眼,视线还一片模糊,良久夜青才终于能看清事物,音音察觉夜青醒了,赶紧端来了稀粥:“夫人,您都睡了三天了,肯定饿坏了,快吃点东西吧。” 夜青肚子配合的咕噜一声,便赶紧把粥喝了,身上有了力气,她看了看四周问:“这是哪?”这里跟明华殿不太一样,房间里用的都是不知什么木材,有一丝淡淡的清香让人闻起来心旷神怡,只是这木料的一水的暗红色,像干透凝固的血液,略有些压抑。 “这是您那晚选的住所,自在殿。”音音放下碗,递上来帕子,夜青从善如流接过来擦脸,忽然觉得不对,怎么这么自然这么顺手呢?这莫名的熟悉是从何而来? “我记着这地方挺远的...” 音音接回帕子,应道:“的确是太远了,您要是想见尊神一面还得千里迢迢的去找他。那晚您累的不行睡着了,还是尊神把您送回来的呢。” “不是你们把我架回来的吗?” “不是啊,尊神心疼您,就一直抱着您回来的,这几日您始终睡不醒,尊神一直守着您呢。” 音音使劲夸重烨,夜青却无动于衷,只淡淡哦了一声,一想到之前被重烨又楼又抱就觉得难受,赶紧问音音有没有热水,她要好好洗洗干净。 音音笑着:“夫人,要说洗澡您可真选对地方了,这个偏殿有个天然的温泉,您要是疲乏了,在那泉水里泡泡保证舒筋活血,精神抖擞。” “还有温泉呐,快带我去!”夜青一听来了劲头马上起身拉着音音往外走,正与气哄哄回来的妙妙撞了个正着,妙妙身子骨硬实,把夜青撞的七荤八素,要不是有音音扶着差点就摔到地上。 音音怒斥妙妙:“干什么呢!毛毛躁躁的,把夫人撞坏了怎么办!夫人您没事吧?” 夜青头昏眼花说了声没事,妙妙一看吓坏了,跪在夜青身边要拉她:“夫人您没事吧,妙妙不是故意的,那天女实在太气人了,我气不过才这么激动的。” “先别泡温泉了,快带我到榻上坐会,我有点...晕...” 妙妙音音赶紧把夜青扶到榻上,夜青看这俩丫头一副死了主子的样子,她还没死呢!便岔开她俩注意问:“妙妙刚才说谁来了?” “天女,任性跋扈,目中无人,惹人讨厌!”一想起天女,妙妙就生起气来,咬牙切齿的生气。 “天女是谁?” “天女是您的情敌啊,今日就是听说您来了特意上门找茬的!”妙妙嘴快,音音那边还在斟酌到底怎么说才能激起夜青的斗志,妙妙噼里啪啦就说出来了。 明摆着咱家夫人看不上咱家尊神,你这么说有毛用!音音窝了一口老血,差点背过气去。 果然,夜青没什么斗志,淡淡说了句:“找茬就找茬吧,等她找到这里累不死她。” 音音瞪了妙妙一眼,看吧,这么说果然没用。 “夫人。”正当这时,凉山在门外求见,妙妙赶紧把他带了进来。 凉山身为夜叉族首领,自然是夜叉族,绿发规规矩矩束在脑后,一双暗绿色的眸子写满了沉着与淡定,面容干净气息内敛,看上去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却老成的如同八十岁,凉山神色沉稳淡然,,不疾不徐道:“夫人,尊神请您去明华殿一趟,有客到访。” “太远了,不去。”夜青一翻身,背对着他们,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 凉山便补了一句:“尊神说,您在人间有位朋友可能需要您照顾。” “对,多谢你们尊神提醒,我那位朋友不仅需要我照顾,还需要你们家尊神照顾,他有事找我我怎么敢不去,谁敢拦着我不让我去,我就跟他拼命!”夜青一跃而起,咬牙切齿往外走。 重烨算你狠,用寒琢吃定我了是不是! 夜青气的无处发泄,狠狠踏着地走,没走多远又累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到了阴司整个人特别容易疲乏,还没走几步就开始觉得累,头还晕,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这才刚睡醒,就又有困意了。 难不成是老毛病犯了? 顾不了这么多,重烨口口声声用寒琢逼她,她就算推脱身体不适恐怕重烨也不会信,还是赶紧过去再说。 妙妙和音音在后面跟着,眼看夜青摇摇欲坠就要支撑不住了,赶紧上前去扶,只觉得身边一道黑色一闪而过,重烨将夜青稳稳接在怀里。 “不舒服就不要出来了,怎么如此勉强自己?” 夜青扯了个冷笑:“我也不想出来,但是我不敢啊。” 重烨抿唇,双手一横就将她抱了起来往回走。 夜青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你能不能别总借机抱我,我自己有腿。” “我的人,我想抱就抱!你再多嘴一句试试看!” 夜青不再言语,偏过头去任由他抱着,心里想着,你等我精神抖擞非要好好跟你吵一架不可。 “重烨!你站住!” 众人正往回走,夜青就听见身后传来十分清脆响亮的女声,这语气就像......就像正房找小妾兴师问罪的语气。 啧,怎么自己还成了小妾了?! 想必说话这人就是天女了,重烨抱着夜青回过身,夜青便微微抬起头看了天女一眼,待看清那蓝衣仙女的长相时,惊讶的瞪大了眼。 “跟我...长得一样?” 夜青口中喃喃,偏巧被天女听见了,天女便仔细打量起重烨怀中的这个女人,发现她的脸果然跟自己一样,立刻红了眼眶。 “重烨,她是谁?” 夜青腹诽:啧啧啧,听听这哀怨的语气。 “我的夫人,你该叫她一声婶母。” 夜青:呦呵,婶母,长辈分了。 “她是你的夫人,那我呢?我是什么?我们的婚约算什么?”天女越说越激动,泪水哗哗往下流,重烨心烦,抱着夜青就要往回走。 夜青心想,有这么大的热闹别到了关键时刻就断篇啊,忙道:“那个,我不要紧,你要不跟天女好好说说,劝劝她,你看她一个姑娘家哭的多可怜。” “看热闹是有代价的,你确定要我劝她?” 夜青扁了扁嘴:“不劝就不劝,能不能别总威胁我,有本事换一招啊!” 重烨一笑:“对付你,这一招足够了。” “够了!我不是来着听你们打情骂俏的!重烨今日你若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将整个阴司闹的天翻地覆,这个凡人也别想好过!”天女追上两步,狠声威胁。 “我素来最恨被人威胁,念你年幼我不与你计较,你的婚约我从未回应,是否作数你心里清楚。今日我还有事,凉山,送客。” 重烨冷冷抛下这么一句,天女气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你不爱我,那你为何要到万骨窟舍身救我,你分明还说过你爱我,难道你的那些话都不作数吗?” “你身为天女,说话做事该懂得分寸,对长辈,更要知体统!”重烨语气中是明显的冷意与不耐烦。 天女身影晃了晃:“重烨,传言果然是真的,你果然只是为了这张脸,你为了找跟玉锦一模一样的人,连个凡女都肯要,你为了玉锦竟然如此饥不择食了吗!” 夜青从重烨怀里探出头,把音音叫到旁边小声问:“唉,玉锦是谁?” 重烨的双眼瞬间冷了下来,双眸似蒙上了寒冰,直直注视着天女,天女缩了一下,不敢言语,待重烨转过身继续走,天女壮着胆子接着喊:“天底下跟玉锦长得一模一样的或许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不信你还都能揽入怀中,为什么你连个凡人都能看上,就不能选我!我也能做个安安静静的替代品!” 安安静静的替代品......夜青心中被狠狠撞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地方被触动,忽然难过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只想挣脱重烨,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 于是她真的就挣开了重烨,扶着音音站到一边,天女见了便笑了,“你看,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一个替代品,凡人,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的好,这世上,除了我,已经没人配得上他了。” “你闭嘴!”夜青不知哪来的怒气,冲着天女吼了一声,在场的几人都被惊住。 “你以为配得上他就能跟他在一起吗,他看不上你,就算你是神女又能怎样,一个小小的仙女就妄图嫁给冥王,不自量力!” 天女怒极:“你个区区凡女竟然敢教训我!” “教训你怎么了,我是你婶母,难道还不能教训教训你!我是凡女又怎么了,冥王送上门我照样可以一脚踢开!” 谁也没有料到一个凡女竟然有如此气势,说起话来铿锵有力,丝毫不肯服软,几人皆被震慑的说不上话。 只有重烨轻轻拉了她一把,夜青一把打开重烨的手,使劲喘了两口气愤然吼道:“替代品怎么了,替代品有错吗,坑谁害谁了吗,替代品任劳任怨默默付出,到头来是什么结果,你难道不清楚吗,你要是想找替代品,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天女凉山妙妙音音都懵了,夜青这怒气到底是冲谁? 眼看夜青越来越气,势头快收不住了,凉山连忙把还懵着的天女送走,妙妙音音赶紧拉着夜青回了寝殿歇息。 只有重烨还站在原地呆呆看着被夜青打开的手,回不过神。 第五章 魔物 从前不知是谁说过,你越在意什么东西,就越要表现的不在意,这样你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在意,在意到究竟能不能控制情绪,能不能在割舍的时候果断放手,你才会知道那在你心中究竟占据什么位置。 如今想来,都是屁话。 重烨若是还能找到说这话的人,必定要狠狠打他一顿,打到他生活不能自理。 夜青被妙妙音音连扶带抱终于送回了寝殿,趴在榻上摊成一滩,不知从何而来的伤心有增无减,身上还愈发虚弱,心里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了呢,刚才怎么就那么愤怒呢?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可她竟然就那么歇斯底里的说出来了,就好像重烨真的把她如何了一样。 夜青想不明白,最后下的结论是,果然是老毛病要犯了。 口中开始呼呼哈哈的喘着粗气,夜青拉住给她擦汗的音音,断断续续道:“你带着妙妙出去,把门锁死,把这房间周围都封死,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更不能让我闯出去,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了你们再进来,听清楚没有?” 音音担心道:“夫人您现在如此虚弱,需要人照顾,您就让我们留下照顾您吧!” 夜青不容她拒绝,用力低吼了一声:“出去!” 妙妙和音音只好退了出去,将门锁死。 才一锁死,便听见里面摔落东西的声音,两个丫头在外面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重烨还在外面站着,忽然那偏殿顶上劈下一道惊雷,轰然巨响,重烨一眼看去心道不好,立刻飞身过去,妙妙和音音守在门口,见重烨来了,忙道:“尊神您快看看夫人吧,她谁也不让靠近!” 重烨一掌破开门上的重锁,将门震开,妙妙和音音在重烨身后惊呼出声,不敢置信。 门才一打开,一股邪气扑面而来,一遇到重烨周身的仙气,立刻被冲散,发出了似是人声的浅浅哀鸣。锁上门才片刻的功夫,殿内便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森森的抓痕,纱帐全部撕的粉碎,床榻案席都被掀翻,能摔碎的全都难逃一劫,摔了一地,甚至玄武石铺的地面上还砸出了几个拳头大小的坑。 而夜青不见人影,重烨一眼便在角落里看见了蜷缩着的她,忙过去到她身边,才一靠近她就被她压抑的声音喊住:“别过来!我会伤人的,全都出去!” 重烨对两个丫头道:“都出去,把门锁好。” 有重烨陪着夜青,她们自然放心,便默默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了下来,重烨伸出手将她带进怀里,她的手紧紧掐住他的手臂,他就眼睁睁看着她那纤细白皙的手变的焦黑干枯,尖利的指甲长了出来直接插进了他的皮肉。 邪气此时又变得浓重,屋内跟着暗了下来,夜青抬起头,喘着粗气,眼神迷离的看着重烨,忽笑忽冷,眼睛时红时黑,不断闪烁,片刻之后双眼成了诡异妖魅的一片腥红。 她咧着嘴,看着重烨,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来:“重烨,重烨!” 重烨柔声回应她:“我在。” 她又看了看嵌在他皮肉里的指甲,问他:“你痛不痛?” 他摇了摇头:“不痛。” 她笑了:“对啊,你怎么会痛,从来只有我自己痛,只有我自己痛!” 她将重烨推开,缓缓起身,“你这样冰冷无情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痛是什么滋味!” 重烨又将她抱住,紧紧抱在怀里,她没有挣扎,却张开嘴露出尖牙咬住了他的肩膀,他微微一动,但还是没放开她。 夜青松口,去找他的脸,捧在手上,慢慢凑过去,似是小心翼翼的,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邪魅的笑出了声:“她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人!” 重烨瞬间冷了起来:“你不是她!” 她笑了,“我当然不是她,不过也只有我,肯与你亲近,换做是她,你永远也没法打动她。” 重烨一展手掌祭出了一柄神剑,剑身闪着寒芒,布满了伏魔的咒文,逼得她退了几步。 他将剑指着她,沉声道:“把她还给我,我饶你不死!” 她摊开手臂:“那你尽管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她也会跟着一起死,灰飞烟灭。”说到这她好像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眉飞色舞,“你应该见过的,就像这样——”她将身旁的石桌掰下来一块用力一捏便碎成了粉末,放在嘴边吹了口气便如同尘埃一般飘散了,“魂飞湮灭,哈哈哈哈!” 她笑够了,晃了晃身子,对重烨道:“爱你的你不要,不爱你的你偏爱,你这贱骨头终究不配被人爱,她永远也不会再爱上你,你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哈哈哈哈哈哈!” “呃......呃......”笑着笑着忽然她喉咙中发出奇怪的声音,表情变得痛苦不堪,猛地退了几步,直直仰面向后倒去,重烨一把接住了她,她目光涣散,恢复了正常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如同蒙了一层水雾,她看见重烨,微微笑着,道:“重烨你在这里啊,我给你绣了个手帕你看喜不喜欢?” 她微微抬起手,手里什么都没有,却像是拿着什么,重烨假装接过来,“喜欢。” 她置若罔闻,自己接着道:“原来你不喜欢莲花,那我下次再给你绣个别的花,这个你烧了便烧了吧,我很快就能绣出一个来的。” 一转头,她又道:“女娲姐姐,他烧了我的帕子,我绣了好多遍才绣出来的帕子,他连看都不肯看一眼,我好难过,我不想喜欢他了,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重烨握着她的手,紧紧搂着她。 夜青在他怀里没了声音,满室的邪气如丝茧裹在她周围,片刻的功夫又钻回了她体内。 重烨轻轻抚着她的脸,指腹勾勒着她的轮廓,半晌,夜青轻轻樱咛了一声:“寒琢......” 夜青醒来时是个傍晚,橘红的光亮透过窗棂散了一地,稍微有些昏暗,夜青身上还是有些没力,慢慢坐起身去摸榻边的桌案,便有一杯水递了过来,夜青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才觉得好受了些。 这才发现递水的是重烨,他看上去十分疲惫,脸上手上还有些伤痕,她便知道自己犯病发疯伤了他。 她心里歉疚小心道:“我从小就有怪病,身子一虚弱就总会发疯,发了疯就什么都不记得,就只知道打人伤人,我是不是伤着你了,伤的重不重?” “重,非常重。” 她更觉得对不起他,她先前发疯都有寒琢帮忙控制,如今没人帮忙,伤了人,她实在过意不去,“伤哪了,痛不痛?” “痛,特别痛。” 他指了指心口。 “啊!伤到心了?你怎么不躲开呢,医治了吗?” 夜青伸了伸手想看看伤势,一想觉得不妥,又缩了回来。 “治不好了,况且我也不想躲开,你要是能一击命中,我宁愿你把我这颗心掏出来看看。” 这是...啥意思?夜青不是很懂他在说什么,他到底受伤没有啊? 重烨起身,慢慢走了出去,最后临出门前对她道:“但愿你下一次呼唤的是我的名字。” ......? 夜青真的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什么。 重烨走了,妙妙和音音冲了进来,“夫人,您可把我们吓坏了,您没事吧?” 夜青:“没,没事,我怎么了,我把重烨打伤了吗?” “您把殿里能摔的都摔了,能扯的都扯了,能掀的都掀了,鸡飞蛋打,满地狼藉,您的样子可吓人了。” 妙妙又抢话,音音杵了她一下,说话能不能婉转点! 音音补道:“所幸您和尊神都没事,尊神安抚了您许久,您才安静下来,又睡了三天,这三天尊神寸步不离不吃不喝守在您身边,着实担心着您呢。” 夜青知道自己发起疯来什么样,干笑了两下:“我疯起来我自己都怕,肯定也吓着你们了,重烨肯定受伤了,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明日带我去看看他吧。现在着实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重烨离开夜青的偏殿,心情实在差得很,疾步往明华殿走,走着走着忽然唤了一声:“凉山。” 凉山便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尊神,有何吩咐。” “去把非天找来,说我有要事找他。” 地狱和阴司分主而治,阴司职责是审判,地狱则主司刑罚,阴司叫人生畏,而地狱则是恐怖,十八层大地狱又无数层小地狱,层层叫人痛不欲生,一踏进地狱便能听见各层地狱里传来的哀嚎声,凄厉惨绝。 地狱最常用,最具盛名的刑罚,便是火刑。 重烨与一身披大红斗篷的美男子立在地狱深达万丈的火坑旁,美男子美目好奇的眨了眨:“重烨,你叫我来这里烤火啊?” 暗红的火光映在重烨冷峻阴森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非天,你从前是不是很喜欢玩火?” 非天颦眉思索了一下:“好像年幼的时候的确是喜欢玩火,好像烧毁了挺多东西,还被天君贬到人间做了一世伙夫,天天围着灶台火堆转,看见火就想吐,要不是咱俩交情深厚,我肯定不陪你来烤火!” “要不是咱俩交情深厚,我当初必定给你毁容。”重烨眼中映着熊熊的火光,冷冷扯了一下嘴角。 “哎呦我的冥王大人啊,您又想起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都是年少无知犯的错你怎么能当真呢!”非天一拍重烨肩膀,全然不觉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重烨活动活动手腕:“你说我是把你打到生活不能自理呢,还是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地狱之火呢?” 非天知道重烨这是怒了,默默后退了两步,干笑了两声:“你这是从何说起啊,我怎么得罪你了,死也得让我死得明白些你说是也不是?” 重烨转身欲走,“罢了,那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非天长出了口气,以为重烨跟他开玩笑,谁料重烨走到他身后抬腿就将他踹进了万丈火坑之中,火焰瞬间将非天淹没,只能听见他嗷嗷的嚎叫,重烨面无表情看着底下烧的惨不忍赌的非天,转身离去。 凉山在后面询问:“尊神,修罗王不会有事吧?” “他以前玩的都是道祖丹炉里的火,地狱里的火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自己能爬出来,死不了。” 凉山便不再做声,重烨做事自有他的章法,身为部下,无权过问。 非天约莫重烨走了,脚下踏着火焰如履平地,飞身一跃便跳了出来,虽然没烧伤,但被莫名其妙踢了进去非天也很不爽啊。 “此神多半有病!有病!” 第六章 陵鱼 夜青也不知阴司探望病人是什么规矩,就是觉得若是两手空空去看望重烨实在有点不诚心,但她也没什么东西可带去给他,思来想去,夜青决定简单做些吃食给他。 虽然她平时欢脱不羁,但多年来照料爷爷,打理家务还是信手拈来的,做些小菜,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在殿里没有炉灶,也没有食材...... 妙妙音音一拍巴掌:“没有咱们可以给您置办啊!” 于是两个丫头开始风风火火搭灶台,找食材,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摆弄的不亦乐乎。 她们不约而同在心中想着,夫人开始给尊神做菜了,日久天长尊神必定就得在这里常住不走了,这里偏僻安静,谁也不会来打扰两位主子,两人和好如初指日可待,嘿嘿嘿。 夜青不知道她们的心思,只想着,把这些东西置办齐了往后在这里常住,能吃点自己合口的饭菜也是好的。更重要的是,另起炉灶,打死也不跟重烨一起吃饭! 夜青坚定的点了点头,妙妙音音似是心领神会,也坚定的点了点头,以为都想到一起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夜青也想好给重烨做什么,他受了伤,不宜大鱼大肉太过油腻,但还是要能进补,就做些清淡的吧。 挑了条不大不小的鱼,夜青也不知这是什么鱼,从水里捞上来准备刮麟,就跟这鱼对上了眼,夜青眨巴眨巴眼,鱼也眨巴眨巴眼,这鱼......怎么长了张人脸!!! “啊!!!你是什么怪物!” “啊!!!你干什么抓我!” 夜青一把将鱼扔在地上跳开好远,一人一鱼对着尖叫,妙妙进来一把把鱼掐住抓了起来:“你这陵鱼好大的胆子!吓坏了我们夫人你担当得起吗!” “这是什么怪物?!”夜青惊魂未定,瞪着眼睛看着妙妙手里的鱼。 音音给夜青抚背压惊,“夫人莫怕,这是陵鱼,除了长得奇怪些,其他都跟鱼别无二致,而且味道鲜美,是我们夜叉族最爱的美味,可能是妙妙不小心把她抓来的陵鱼错当鲮鱼放进鱼缸里了。” 夜青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她什么恶鬼丑鬼没见过,想不到今日被条鱼吓的半死。 妙妙抓着陵鱼问夜青:“夫人,还炖鱼吗?” 夜青看着陵鱼那哀怨的眼神,“不炖了,不炖了!” “不吃可惜了,您不吃我可吃了啊。”妙妙手起刀落,剁掉了陵鱼的头,夜青僵硬的扭过头,不敢直视陵鱼那死死瞪圆的眼睛。 最后夜青随便挑了一条鲤鱼炖了一锅鱼汤,直到清水变得乳白,鱼肉变得鲜美嫩滑,汤汁也入了味,撒上葱花,出锅。 妙妙在旁边学着夜青的样子,也炖了一锅陵鱼汤,夜青嗅了嗅,做熟了的确没看出跟别的鱼有什么区别,反而比普通的鱼味道更鲜美。 忽然锅底一张人脸翻了上来,那死不瞑目的表情看的她差点没把锅扣了,立刻用勺子把陵鱼脸压到锅底,双手合十拜了拜赶紧走开了。 又炒了两个小菜,夜青吩咐音音准备食盒,音音道:“夫人,尊神正在来的路上,咱们不用过去了。” “他怎么来了?” “明华殿路途遥远,咱们怕您走到那里饭菜都凉了不好吃了,就自作主张把尊神请来了。”音音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夜青一个踉跄,欲哭无泪。 “重烨,我做伙夫那一世,听人间有句话叫酒香不怕巷子深,我老远就闻见饭香味了,看来我命好,能占你的光蹭顿饱饭吃了。” 刚把鱼汤端上桌,重烨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身披大红斗篷的美男子。 夜青视线在那一抹红上扫了一眼便愣住了,她以为世上不会有比重烨更好看更美的人了,但是面前这人,削瘦的脸庞细腻白嫩,一双桃花眼流转似水,叫人心中泛起涟漪,细长的眉像柳叶似得恰到好处,若不是看见了他喉咙的凸起,夜青肯定会以为这是天上的神女,简直魅惑众生,惨绝人寰! “这位是修罗王,非天。”重烨从善如流坐到桌边,给夜青介绍非天。 “冥王夫人,久仰久仰,久闻夫人厨艺精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非天今日有口服了!”非天微微笑了笑,难得一本正经。 夜青缓过神来开始腹诽:我才来几天啊你就久闻,蹭饭就蹭饭吧撒什么谎啊。顿了顿,她忽然才发觉,“你是修罗王,非天?” 非天不可置否,点了点头。 夜青不信,又问重烨:“他真是非天?” 重烨也点了点头。 人间对神仙的认识多数停留在神话故事的阶段,像夜青这样经历奇特动辄就能看见鬼神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而那些口口相传的神话中,最多被人传说的,有那么几位,一位是深居地狱大慈大悲大宏大愿的地藏菩萨,一位是神界神恩浩荡仁慈母德的女娲大神,这两位都是凡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不容亵渎。 而还有一位,就是夜青面前这位修罗王,非天,他在凡间的故事中,是一位备受争议的神,有人认为他大善,有人认为他大恶。 最重要的是,他身为神族,却从来都不肯老老实实跟其他神族和睦相处,三天两头就找茬跟别的神打架,单挑还不过瘾,非要打群架,不见血光不罢休。 其中跟非天结仇最深的要属三十三天之主,帝释天,也就是天女的父神。 非天是神族中,最乖张,最不按情理行事,最嗜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总被人间的史官用来自比,用于赞颂自己革故鼎新唯心正法,同时还用他举例批判当朝制度封建不够自由。 想不到今日见了本尊,也......没那么传奇啊...... 而且人间的话本子里有遗漏,居然都没说非天是个绝世美人。 若是夜青知道昨晚这位乖张嗜血的传奇人物还被她的夫君踢进了地狱火坑,恐怕会惊讶的下巴都掉到地上吧。 夜青客气的请非天入座,由于受到故事感染加上非天实在太好看,不由得多看了非天几眼,非天有所察觉,好整以暇的看着夜青:“嫂夫人,我知道我美,但是你若是再看我,重烨就要打人了。” 重烨捏筷子的手骨节泛白,咔哒一声筷子就断了,夜青撇了撇嘴,给他换了筷子,默默盛汤。 非天努嘴嗅了嗅,道:“嫂夫人把好汤藏起来,给我们喝这普通的鱼汤,真是小气。” 夜青冤枉:“我哪有藏?”蹭饭还这么理直气壮,有没有天理了? 非天顺着气味找到了灶上妙妙刚盛出来的陵鱼汤:“你看,这不在这呢!” 听说阿修罗族曾经被划归魔族,饮人血啖人肉,估计也是爱吃陵鱼的吧......夜青见非天捧着汤盆不肯放手,便把妙妙拉到一边:“这锅汤先给修罗王喝吧,你也学会怎么炖了,往后再炖一锅,不然下次我再教你别的做法。” 妙妙心疼自己炖的汤,犯起了别扭,但夜青好言哄着,总算被安抚下来,躲到一边心疼自己的汤。 非天抱着汤盆美滋滋拿着大汤匙开喝,边喝还边咂嘴。 夜青觉得重烨的口味应该跟她是一样的,便给他盛了鲤鱼汤,特意把鱼腹刺少的地方盛给了他,想了想,觉得鱼脑比较补,又把鱼脑盛给了重烨:“喝这个,里面的肉都吃了,补补。” 重烨接过碗,掩不住笑意,不紧不慢开始吃鱼喝汤。 非天见重烨碗里有鱼头,就开始在自己盆里扒拉找鱼头,翻了半天没找见,便作罢,又喝了口汤,无意间瞟了一眼盆里,一张充满怨气死相难看的人脸翻了出来,非天一口汤全喷了出去:“噗!!!!这什么玩意儿!!!!你炖的人肉汤?!!!” 一盆汤被非天扣了一地,夜青没想到非天也会受这么大惊吓,像个猴子一样嗖一下窜起老高,夜青顿时就憋不住了,嘴角抽抽差点笑出来:“这是陵鱼汤,我还以为你好这口呢,你非要喝,我也不好拦着你。你不喝也别扣了啊,你看给我们家妙妙心疼的。” 妙妙扒着门框哀怨的盯着地上那一滩鱼汤,心都要碎了。 “陵鱼?就是人脸鱼身有手有脚的那种鱼?”非天想了想,曾经见过这种鱼,因为长得实在太难看了,还发誓打死也不吃这种鱼,没想到今日...... “你们不是连人都吃吗,一张人脸就把你吓成这样,到底是不是正牌的修罗王啊......”妙妙进来收拾这一地狼藉,一边使劲拿帕子擦地,一边小声嘀咕。 夜青抬手掩着嘴角心道,问得好,我也正想问呢。 非天喝了口水漱口:“你懂什么,我们正经的神族怎么可能吃人呢,就算曾经有极少数吃人的事情发生,在我的整治之下,也都已经杜绝了,而且我们神族有所吃有所不吃,就算是鱼,长得这么要命我也是打死都不吃的!” “也不知道谁刚才吃的那么欢,还咂嘴......”妙妙噘嘴。 “咳!”非天当没听见,对夜青道:“多谢嫂夫人款待,我这就走了,留步留步!再会再会!”然后一溜烟跑了。 夜青看非天走远了,才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他就是非天哈哈哈,你看他被陵鱼脸吓的哈哈哈哈!” 重烨把碗里的鱼刺挑干净,自然而然的,把鱼肉塞进了夜青嘴里。 顿时夜青就没声了,嘴里嚼着鱼肉,形同嚼蜡,食不知味,一口鱼肉在嘴里翻来覆去怎么也咽不下去。 重烨看她脸色痛苦,便道:“礼尚往来而已,你为我下厨,我给你吃口鱼肉以示感谢,怎么。你做的东西你自己都吃不下去?” 夜青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咽了下去,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夜青一本正经对重烨道:“重烨......” “有什么话吃完饭说。”重烨不紧不慢挑着鱼刺,夜青怕他又给她吃,端着碗胡乱往嘴里扒拉了一通,便说吃饱了收了碗下了桌。 重烨没有言语,默默吃着。 饭后,几个夜叉抱着几摞批文来,说是急需冥王批示。 重烨便在殿内找了间偏厅看起了批文。 夜青在门外来回走,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重烨手上批文翻了一页:“有事进来说。” 夜青一咬牙,走到重烨案前,“重烨,你别对我太好,没用的。” 重烨指尖一顿,将页脚捻出了皱褶。 本書首发于看書惘 第七章 地脉 人心不是石头暖不化捂不热,尤其是女人心,你对她百般好,即便她开始不爱你,渐渐也会对你产生感情,最后死心塌地。 若是你对她好上了天,她还是不为所动,要么她是石头,要么就她心里有了别人。 重烨放下批文,抬眼看着她,没有问夜青为什么没用,而是问她:“你为何拼死也要救下寒琢?” “因为他对我很重要,我已经没有了爷爷,不能再失去他。”夜青实话实说,寒琢虽然与她非亲非故,可从记事起寒琢就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寒琢重要得甚至无法让她在寒琢和爷爷之间做选择。 “这就是她说的不能打动你的原因?” “什么?”夜青没听清,谁说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出去吧。”重烨重新拿起批文,静静翻看。 夜青垂头丧气走了出来,本来她想跟他谈谈,结果好像并不如人意,什么也没谈明白,反而好像有什么误会掺了进来,让人心里又糊涂又犯堵。 她想跟重烨保持距离,可重烨并不愿意,虽然她答应嫁给他,可并不能算是心甘情愿的,她接受不了重烨,从见重烨第一面起她就十分抗拒,心中莫名的难过哀伤想要逃离,她已经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被这种情绪影响,可只要见到重烨,她的情绪就开始在心里膨胀。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情绪的存在,才让她被天女的话触动,才变得那么歇斯底里。 可到底,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到底这之中有什么秘密? 夜青苦思无果,这些日子她知道了许多不知前因后果的信息,可她什么都不了解,想要找个答案,到底要费多少周折? 好不容易提起来的精神又萎靡了下去,夜青默默回了寝殿,趴在榻上,想起了旧事。 那大概是两三年前,比她大几岁的罗宋到了婚娶的年纪,他将夜青拉到他家祖坟前郑重其事对她说:“夜青,我在我家先祖面前起誓,我罗宋必定对你一心一意,海枯石烂,此心不渝!” 夜青还有点懵,不太懂罗宋在说什么,他便又说:“我从看你第一面便喜欢上了你,如今终于到了可以婚娶的年纪,你可愿嫁我为妻?” 她大喊一声:“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娶我?”当即便拒绝了,而且从此以后再不提起此事,除了寒琢在旁边看热闹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夜松本就看中了罗宋,但夜青不肯答应。可到最后夜青还是默认了与罗宋的婚事,爷爷死前留有遗命,她便要遵从,若是他日罗宋真的上门求亲,她便不能再拒绝。只是后来又杀出个重烨,原本她简单明了的一生又变得复杂起来。 她自知辜负了罗宋一片情义,但又没法补偿,只好远远躲着他,希望他眼中不见,心中不相思,千万不要上门来求亲。 夜青听话本子里讲,男女之间,暗生情愫,那都是柔肠百结心意了然的,可在夜青这里,哪有什么柔肠,哪有什么了然! 她还曾问过寒琢,难道她真的是石头吗,暖不化捂不热,寒琢只说,是缘分没到罢了。 可她觉得,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上谁,或许这是命中注定的事。 想着想着,夜青便睡着了。 人说心大无脑的人往往不会失眠,果然在夜青这里得到了印证,夜青睡醒,又已是第二日傍晚,起身之后不但没觉得舒坦,反而更加疲倦,浑身无力,没有食欲,只想接着睡觉。 夜青站在榻前,死死盯着榻上的软枕锦被挪不开眼,一面蠢蠢欲动想要扑上去,一面在心里努力告诫自己不能再睡了再睡就要睡死过去了! 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身后一只微热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夜青一闻见那股淡淡的莲花香味便知道是重烨。 “你到底是神还是鬼啊,神出鬼没的。”夜青有气无力的推他的手,但是没推开。 她只听身后头顶上传来他沉稳好听的碎玉之声,“你太虚弱了。” 夜青这才发觉,原来重烨比她高出一头多,能直接将她抱个满怀。 重烨一伸手就将她抱了起来,夜青叹了口气:“你又抱我!” “我不抱你,难道你自己能走?”重烨不由分说就带着她飞离了阴司。 “这是去哪啊?” “闭上眼,一会儿就到了。” 夜青也不是因为听话,她是真的睁不开眼了,眼睛一闭上就睡着了,重烨也是费了些功夫才把她叫醒。 “这是什么地方?”夜青看了看四周,好像不在阴司,周围阳光明媚,山清水秀的,像是个世外桃源,比东郊不知美了多少倍,花鸟鱼虫一派生机,夜青看着就觉得舒坦,在这样的地方生活,都能多活好几年。 重烨将她放在一处石台上,她静静躺着,感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渐渐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升上了天,她仔细一看,自己竟然真的漂浮在半空之中。 有一股强大的灵气如泉眼一般从石台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灵气贯入她体内,蔓延至脏腑四肢,站在一旁的重烨清晰的看见她原本枯竭衰落的脏腑经脉渐渐被灵气重新充盈起来,恢复了本来的鲜活。 直到灵气将她全身贯通,她才渐渐从半空落了下来,重烨上前看她,此时她已经恢复了神采,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她坐起身活动活动,多日来的疲惫终于消散,心情大好。 只是她一抬眼,便惊得说不出话来。 “重烨,这里,是刚才我看见的那片世外桃源吗?” “是。”重烨缓缓伸手搭上她的脉,心中一紧,果然,果然... “那怎么才片刻功夫就变得如此荒凉了?刚才还绿草如茵鸟语花香的呢,怎么......这是怎么了?”夜青伸手碰了碰石台旁边枯败的小草,草叶立刻化成了灰,散了一地,惊得她缩回了手,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不是因为你。”重烨轻轻将她拥在怀里,神情哀伤。 “我知道了,我吸走了这里的灵气,把这里变成了寸草不生的死地!”夜青挣开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可这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不久之后这里会恢复原貌,你不必自责。” “不久是多久?为什么我会把这里的灵气都吸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吧,回去。”重烨伸手去拉夜青,被她躲开:“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重烨叹了口气,“刚才贯入你体内的,不是普通的灵气,是这座山的地脉,你的脏腑都已经衰竭,必须要灵气充沛的地脉才能续命。” “我从来没吸过什么地脉,我是个人,只有鬼怪才靠灵气续命,你别欺我是个凡人就信口胡编!” “寒琢到底对你隐瞒了多少?” “你什么意思?”夜青隐隐觉得重烨知道些什么大秘密。 “你所居住的那片东郊,附近的山早就成了死山,地脉早就被你吸干,难道你就没发觉,东郊附近的山上从未有过精怪吗?” 夜青细细想了想,的确是这样,她从未在山上见过什么妖怪之类,连灵性高些的飞禽走兽都十分少见,最初遇见重烨那日寒琢还说山上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精怪,原来寒琢早就知道..... 夜青又一想,“不对,东郊的山上有花有草,不是荒山!” “死山与荒山不同,荒山还有地脉,只是土质荒凉,易生精怪妖魔。死山没有地脉,即便绿草葱葱,也早就没了灵气,不宜生存了。”重烨一挥衣袖,方圆几丈之内便长出了绿草:“就拿这座山来说,没有了地脉,绿草依然可以生长,只是山上的飞禽走兽很快就会离开,即便很久以后这里又会恢复原貌,但没有地脉,连候鸟都不会愿意在此落脚。”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没有地脉的地方,连山神土地都很难生存。” 夜青踉跄了一下:“那我是什么,我靠灵气为生我究竟是什么?” 重烨握住了她的手腕,那里没有一丝跳动的感觉,他坚定道:“你是我的夫人,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怎么无关紧要!我究竟是什么?”夜青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却想从重烨口中得到肯定。 重烨却不答,只道:“天色不早了,回去吧。”便不管夜青答不答应,抱着她飞身离开。 夜青始终看着那座被她毁了的死山,心中难过,重烨柔声道:“明日我将一颗万年灵参埋在这里当做地脉,很快这里就能恢复原貌,你不必太过自责。” “你有灵参直接给我吃了不就行了!” “灵参大补,但是需要有所依托才能汇聚灵气,直接给你吃下去,恐怕你会立刻七窍流血。” 夜青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重烨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夜青顿时惊的开始在他怀里扑腾,被他一句:“摔死概不负责。”吓的服服帖帖。 回了阴司,夜青总觉得身上刺痛,一点一丝的刺痛,却也找不到什么地方被刺伤,越靠近明华殿刺痛感就越强烈,重烨将自己宽大的墨黑外袍披在她身上,她便觉得好了许多。 “阴司戾气太重,与你身上的灵气相冲,你先披着我的外袍,过几日就好了。” 先前夜青的身上的灵气在人间还够支撑几年,但是到了阴司之后,戾气深重加剧她灵气的消耗,致使她立刻就开始衰竭,今日的这条地脉,足够夜青再多活三十年,但也不是长久之计,重烨早就有了打算,该如何能让夜青不死,片刻,他拉着夜青的手: “我们今晚完婚。” 第八章 完婚 从前神族是不能与魔族妖族和人族通婚的,后来天界放宽了限制,凡人可以与神成婚,但神族不能违背人生老病死的规律,这是与人相爱的代价。 如今重烨既想与人成婚,又不想看他身边的人生老病死,自有他的两全之法。 夜青惊的喊出了声:“完婚?!!” 重烨郑重的点头:“不然你不知还要吸干多少地脉,我寿命无限,你做我的夫人要与我共度一生,如果你不想毁掉天下的灵山,就跟我成婚。” 这算是威胁吧,算吧!重烨难道除了威胁就不会别的招数了吗,非要这么逼她吗,好,她认栽,“不就是成婚吗,成吧!” 她一副任君摆布的样子:“用不用穿嫁衣,拜堂了?还是直接洞房?” 重烨低笑:“我还真没想到洞房。” 夜青老脸一红,“那,那你说该做什么?” 重烨随手拿过一只杯子,口中默念了几句里面便蓄满了似水非水的液体,随后他划破指尖在水中滴了几滴血,血滴落在水面上泛起涟漪,涟漪中竟莹莹闪着金光,似是水中印刻着什么法术。 他将杯子递给夜青,她嗅了嗅:“这是什么?” “喝了它就算礼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夜青接过杯子,缓缓送到嘴边...... “重烨!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跟你说!”非天从明华殿距离夜青他们最近的窗户一跃而入,火急火燎的窜到重烨跟前,见夜青手里有杯水,便接了过来:“我一路奔波着实渴了,多谢嫂夫人给我倒水。”说完便喝了,一饮而尽。 夜青瞪大了眼睛看着非天,又看看重烨,“他,他喝了......那你们......”算礼成了? 重烨睨视非天:“这水只对凡人有用,对这种欠打的神不起作用。”又道:“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否则今日休想完整离开阴司。” “当然有天大的事,不然我怎么敢乱闯你的明华殿呢?你说是吧,嫂夫人!”非天冲夜青一笑。 夜青不明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大事?” “你们阴司最近是不是在查一桩生魂失窃案?”非天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故意顿了一下,重烨知道他故意卖关子,也不接茬,随意坐在了一边,翻起了经书。 非天看重烨也不好奇就拉着夜青道:“这人间啊,最近不知怎么,大量生魂不知去向,知道生魂是什么吗,就是活人的魂魄。被偷了生魂的凡人都变成了活死人,还有一些阳寿将尽的活人也被偷了生魂,很快肉身死后没有魂魄前去阴司投胎,直接影响了阴司的秩序。丢失的数目阴司没有对外公布,不过据我所知,少说上千,多说上万。这算是继生死簿被抢之后阴司第二桩大案了,怎么你家冥王这么不上心?” 夜青没法回答,只好干笑,重烨凉飕飕道:“你倒是对这案子关心得很,不如冥王的位子让给你来做?案子交给你来查?” 非天摆了摆手,装作认真:“虽然盛情难却,但是我只管着一个修罗界就快耗尽心血了,分身乏术,实在是没法帮你打理阴司了。” “你带领修罗众到处惹是生非,的确是为了修罗一族尽心竭力。” “你不懂,这就是我们修罗的治世之道,唉不说这个,说了你们也不懂。嫂夫人,咱们说案子。”非天请夜青坐下,两人坐在重烨旁边,故意大声道,“这案子倒没什么,重要的是,这其中牵扯了一些旧人。” 非天将旧人两个字故意咬的很重,重烨手上顿了一顿后依旧淡淡翻着经书。 说起旧人,夜青立刻就想起了天女曾提起过的玉锦,便来了兴趣,问:“什么旧人,你快说来听听?” “没什么可听的,不过是些陈年旧事,过来夜青,咱们还有正事要办。”重烨没给非天说话的机会,将夜青拉起来就走,非天并没住嘴,接着说:“嫂夫人知道玉锦吧,或许你也知道你跟玉锦长的一模一样,难道你不好奇这是为什么吗?” 我好奇啊,我怎么不好奇!夜青被重烨扯着,嘴上被重烨下了法术封住了,她挣扎不开,又说不出话,只好被重烨拖走。 只留非天在原地,默然凝视夜青的背影。 夜青越想越觉得这其中必定与她有所关联,或许这就是一切事情的开端。 天女和夜青与一个叫玉锦的人长的一模一样,偏偏他们都跟重烨有扯不断的关系,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到底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天生目能视鬼,依靠吸取地脉为生,这分明不是凡人的活法,寒琢到底还隐瞒了她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如此怪异的她长了一张玉锦的脸,难道这些都是巧合吗? 如果是巧合,为什么爷爷在升天之前会那样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随缘去吧? 或许解开这个谜团,夜青就能摆脱重烨,她也就能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是个不人不妖的怪物,一切都能变得清晰明朗,她也不必再活在欺骗与隐瞒之中。 可重烨似乎并不想了解这其中始末,夜青知道,重烨跟寒琢一样,他们都在隐瞒什么,故意不让夜青知道,可越不让她知道,她就越要知道,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凭什么她不能知道自己的秘密? 重烨拉着夜青走了很远,快要走到她的自在殿时才解了她嘴上的禁制,夜青能说话了开口就是一顿大喊:“你以为你会法术了不起是不是,你有本事封住我的嘴,你有本事干脆砍了我的手脚让我老老实实在你身边待着啊!我想知道玉锦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想拿我当那个玉锦的替代品,你也不问问我同意不同意!连个缘由都没有就让我当替代品,门都没有!” “我从来都没说过,你是谁的替代品。”重烨垂眸,凝视着她,与她的暴跳如雷不同,他声音淡淡的,轻轻的,却极有分量的敲在了夜青心里。 “你,你什么意思?”夜青气势弱了下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的意思,我们今晚完婚吧,需要洞房的那种。”或许这样就能拴住你了。重烨将夜青抱在怀里,夜青听见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却红了眼眶:“重烨,你怎么如此自私?难道你要让我如此稀里糊涂束手束脚的在你身边活一辈子么?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却又莫名其妙被你绑在身边,还总要感受着莫名其妙的情绪见到你就难过悲伤,那我不如直接去死。” “有我在,你不会死。”他抱的更紧,她却更伤心。他忽然又道:“有些事你现在还不能知道,但总有一天我会全部都告诉你,事无巨细一五一十的向你交代,现在不要去追问,好不好?” 除了这样还能怎样呢,夜青失望的点了点头,这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只要他不想说,永远都不会有时机成熟的一天,她则像个跳梁小丑一般不断的追问追问追问,没有人理睬,没有人在意。 那一晚重烨留下了一杯滴了血的水,她终究没有喝,随手泼在了案边一株菩提上。她却浑然不知,这一泼,将在未来毁了她本该安稳顺遂的一生。 夜青深思熟虑了多日,既然重烨和寒琢都瞒着她,那她就只能自己去查,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 于是趁着一日重烨不在阴司,夜青随意收拾了些细软,支开了妙妙音音就准备溜出阴司,回到人间。 走出自在殿的大门,夜青回过头看,这里终究不是她该留下的地方。或许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希望妙妙音音能遇到一个好主子,她们打心眼里对她好,她知道,这情义她记下了,若是他日相见,她定然不会相忘。 转过身,夜青便大步离开了。 明华殿是离开阴司的必经之路,凉山与重烨不在,夜青放心大胆的从殿前走过,忽听扑通一声,什么东西砸到地上。 夜青吓得一个哆嗦,以为重烨回来了,四周看了看,才远远看见明华殿里面白玉地上有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摔在地上的是一团红彤彤的东西,走过去戳了戳,那东西还哼唧了一声。 罢了,管他是什么东西,与她无关,赶紧先离开阴司,不然一会儿重烨回来她就走不了了。 刚一转身,那一团东西呼啦一下就站了起来:“干什么戳我!” 夜青又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非天?重烨又不在你在这做什么?” “我在这安家。”非天指了指大殿顶上,夜青顺着他的手指看上去,大殿顶上一根横通的白玉横梁上果然铺了一床杯子,团的像个鸟窝。 “你有自己的地盘为什么到这安家?” “因为重烨把我的寝殿烧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不在这安家在哪安家?” “重烨为什么烧你的寝殿?” 非天愤愤道:“他有病!” 夜青点了点头,私人恩怨,跟她没关系,赶紧走人。 非天抖了抖身上的大红斗篷,云淡风轻:“你是要去人间查那件事的吧。” 夜青转过头:“你知不知道这么一会的功夫我都为你转身三次了,你有话就直说,再磨蹭一会重烨回来我就走不了了!” “就算重烨不在你也走不了,阴司守卫森严,你以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当年寒琢硬闯阴司那都是运气好,像你这样大摇大摆的走,生怕别人不知道名王夫人要出逃是不是?” 夜青这才知道自己思虑不周,只好问他:“那我怎么才能出去?” “好办啊,我带你出去不就行了,不过有一个条件。” 夜青撇嘴:“你们怎么都爱讲条件,就不能无私一点吗,你扣了我一锅陵鱼汤我都没跟你计较。” “那陵鱼汤我整整反胃了三天我还没找你赔偿呢,本王不跟你计较你还计较上了。我要求也不高,让我跟你一起去,让我也知道知道真相,你看如何?” 非天法力高强,一般的妖魔鬼怪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真有危险他还能出手相助,况且他还有一个庞大的修罗族可以差遣,要是他能跟着一起查案,必定她能轻松许多。略一思索,觉得不是赔本的买卖,夜青点了点头,“好,成交!走吧!” 第九章 出逃 “慢着,你到底是去查案还是去投胎,凡事欲速则不达懂不懂?”非天把斗篷下面的袍子也抖了抖,一个一个把褶皱抖开,不紧不慢。 夜青深吸一口气:“你要是再不赶紧走,我就不走了,等重烨回来我就告诉他你要把我拐跑,还在他心爱的明华殿里安了家!” “咱俩什么深仇大恨啊,你要这么害我,我帮你查案你能不能心存一点感激!”他翻了个白眼,看夜青要还嘴,他赶紧道:”行了行了,本王不跟你一个凡人计较,把衣服脱了。” 夜青紧忙护住胸口,紧张道:“你要做什么?” “就你这姿色我根本看不上眼,你别太自信了,脱一件衣服给我,给你做个人偶替身。”非天又翻了个白眼:“行了,非礼你还不如非礼我自己。你真以为本王是这种饥不择食的人么!” 夜青一听反而不高兴了,一掐腰:“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我长得怎么了!我告诉你,就算你再好看十倍一百倍,我都看不上你!”瞪了非天一眼,夜青从细软里掏了件纱衣甩给了非天。 “谢天谢地你看不上我!这个苦也就只有重烨肯吃!”非天拎着纱衣的领子,摆在夜青旁边,借着夜青的气息,那纱衣竟然自己就立住了,夜青十分惊奇,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纱衣。 接着非天也不知从哪里弄出来的银沙,在那纱衣上方撒开,一件扁平的衣服竟然就充盈起来,待银沙撒落到地面,夜青身边就已经站了一个活脱脱的自己。 “这就是人间广为流传的大变活人吗?” “在你们人间,这种低级的法术可能跟卖艺变戏法是一个等级。”非天搓着下巴端详新变出来的夜青,又跟旁边真的夜青比对,在细节的地方稍微处理了一下,比如表情,声音,动作,都修改的跟夜青十分相近了,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夜青看着面前的这个“自己”,觉得好像自己的孪生姐妹一样,一模一样,看非天随意就造出了一个自己,夜青想起来:“为什么重烨不直接造一个玉锦出来,非要找别人替代她?” “造出来的再如何惟妙惟肖也都是假的,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也不过就是个布偶罢了 ,法力高深的,比如重烨,一眼就能看透其原形。况且他要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布偶怎么比得了。”非天看着眼前的“夜青”神情有些黯然,夜青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去分辨的时候看他还是一副玩世不恭似笑非笑的样子。 罢了,或许她看错了。 做好了人偶,非天打了个响指:“去,回自在殿休息,就说困倦,谁也不见。” 那“夜青”就真的转身去往自在殿的方向,按照非天的指令走了。 夜青看着“她”的背影,“仔细看看,的确还是有些不太像我,可能就连法术也无法坐到尽善尽美吧。” 非天解下自己的斗篷,呼啦一下展开,罩在了夜青头上,将丝带系好,将夜青裹了个严实。边动作边道:“法术并不万能,这世上有太多事都是法术所不能及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法用法术把我带出去,所以就要把我捆在斗篷里扛出去?”夜青在斗篷里,声音闷闷的。 “不是,我的斗篷水火不破刀枪不入,而且能隐身,对付阴司的这帮小夜叉是绝对足够了。” “哦,那就是说,像碰见法术高深的,有厉害法器的,你这斗篷还是跟破布没什么区别喽?” 夜青听见非天在外面跳脚:“什么叫破布,你家的破布用冰原的冰蚕血丝织啊!你家的破布里面嵌着龙须啊!就这一件斗篷,买你们人间一个国我都嫌亏你竟然说它是破布!” “行行行,不是破布,您大人有大量,该处理的是不是都处理好了?咱们能走了吗,修罗王大人?”夜青隔着斗篷冲非天翻了个白眼。 “你别以为我看不见你翻白眼!” “不是说能隐身吗,你怎么看见的!” 非天一副你好无知的表情:“这是我的斗篷,我要是看不见还得了!” 夜青举一反三:“哦,意思就是在法力高深的人眼前,这斗篷连隐身都不起作用是吧。” “不知道!走,赶紧走!” “哎哎哎我还没走呢这斗篷怎么自己动了!” “我的斗篷当然听我的话,我让他走,他就得走,老老实实安安静静,不像某人,聒噪。” 夜青:......真小气,不就拆穿你几句么...... 跟着非天一路走,所有夜叉真的都没发现夜青,只向非天行礼,夜青手摸了摸非天的斗篷,柔滑的面料的确不是什么俗物。 待到了忘川,夜青忽然问:“咱们非要从这走吗?” 非天百无聊赖的等船,“你以为人人都能跟你家冥王似的在阴司来去自如呢?对外人来说,整个阴司就忘川一个入口,不过忘川下游还有个出口。” “还有个出口咱们去那个出口啊,在这等船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重烨回来怎么办?” “那个出口是你们凡人讳莫如深的地方。奈何桥,上了桥就别想回头,喝了孟婆汤,就要投胎,自然是魂魄最好的出口,既然你如此心急,那你就去吧。” “我......”夜青不再言语,现在是有求于人,本来非天就气恼她嫌弃了他的斗篷,要是再说点什么惹恼了他,恐怕她就别想出去了。 半晌,非天看夜青如此安静,以为自己把她说气了,便缓声道:“阴司守卫森严,严过天界百倍,不是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除了阴司自己人之外,没人能来去自如,这也让我困惑当初寒琢究竟是如何闯进来的。” 夜青心中思索,非天这话的意思就是,即便是他也休想硬闯阴司,可寒琢竟然能闯进来,而且还能顺利夺走半册生死簿,实在是不可思议,除非,除非阴司里有寒琢的内应! 她看了非天一眼,他视线落在远处的忘川河面上,目光空远,微微颦眉,隐隐带着疑惑的样子。凭非天的脑子,不会看不穿这么简单的问题吧?还是说,这件事根本没有她想的如此简单? 两人都陷入沉默后,忘川上传来了一声铃铛响声,格外清晰空灵,而且这一声铃铛十分绵长,像是在告诉整个阴司,有客至。 “一声铃铛响,来的是仙,两声响是神,不断响便是鬼,若摆渡人高声吟唱陈曲,那便是妖魔到来,警示整个阴司切勿妄动多加小心。” 夜青将斗篷打开一条小缝,往忘川上望去,一眼便看见了白衣飘飘的天女,就好像在看自己,只是换做是她自己,恐怕永远也不会是这样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天女在一页小舟上婷婷而立,老远就看见了非天,他身上的袍子跟斗篷是一样的红,红彤彤一片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每每天女看见非天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害怕,但又因为她父神跟非天有很深的仇怨,她又不得不摆出底气十足的样子。 距离近了,天女看清了非天那绝美的五官,反而更加害怕,总觉得他一脸阴冷,总会想起他手执一柄弯刀,满身鲜血,狞笑着舔着刀尖上血滴的样子,恐怖又狰狞,至今她还忘不了那一晚的噩梦。 若是有旁人在或许她还能镇定些,可非天就在那里,也没有别的鬼差经过,她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今日来阴司,天女低声问摆渡人:“现在能掉头回去吗?” “阴司的船,不可回转。”摆渡人嗓音诡异,声音像是从喉咙发出来的,又像是从胸膛里发出来的,带着奇怪的嘎嘎声,听着就叫人毛骨悚然,天女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顺手绞起了衣带,咬着牙挺胸抬头,无论如何也不能在非天面前失了天众的颜面! 越来越近了!天女心扑通扑通的跳,表情僵硬的嘴角有些抽筋。直到船停在了非天面前,天女还没想好该说什么。 “这位仙友,你衣带开了。”意外之外,竟然是非天先开口说话,他瞥了天女一眼,没什么可看的。 夜青看了看天女的胸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嗯......还以为天界伙食好人就养的前凸后翘一点,原来也不过如此啊,还没有她从小吃粗粮长得大...... “啊?啊!!!”天女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衣带扯开了,里衣露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把衣襟揪在一起,跑上了岸不见了踪影。 非天一步迈上船,夜青跟着上了船。摆渡人明显觉得船上一重,看了看船身比平日没入水中多一些,可船上只有他们两人,或许是修罗王最近肉吃多了吧,摆渡人如是想。 “修罗王,切勿贪口舌之欲,后患无穷。”摆渡人语重心长,非天听都没听见,正蹲在边上笑呵呵的逗弄河里的婴灵,整个忘川河面上回荡着婴灵的咯咯又似是哭声的笑声,摆渡人看着是其乐融融,夜青却觉得诡异无比。 终于度过了忘川,两人下了船,非天忽然道:“你服老吧,连我这么匀称的神都嫌重,早晚让重烨换了你!” 摆渡人默默载着新上船的魂魄撑船远去。 夜青要去解身上的斗篷,被非天按住,她已经把脸露了出来,他看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方才那女登徒子竟然跟你长得一样丑!” “那是天女,你难道不认识?” “天女...帝释天身上那块肉?” 夜青满头黑线,“虽说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用说的这么原始吧。等等,你说谁丑!你说谁丑!!!!” 看书蛧小说首发本书 第十章 野兽 夜青当然打不过非天,而且她也不会不自量力跟他动手,所以她也没办法反击非天说她丑这件事,为这事他们争执了一路,直到她裹着他的斗篷出了阴司的地界,才终于放弃了争执。 丑就丑吧,吵架好累啊...... 她把斗篷解下来递给非天,他嫌恶的看了一眼,“不要了,给你了,但凡你长得好看一点,我都不会不要它,这可是本王从不离身的宝贝!” 夜青挑了挑眉,不要算了,我要!留着说不定还能防身,出门在外,多一个宝贝,就多一重保障啊! 非天等夜青仔细将斗篷装了起来,才招了朵云彩踏了上去,夜青跟着爬了上去,问:“这是去哪?” “去查案子。” “哦。”夜青搓了搓脖子上戴的一颗暗红的珠子。 夜青从未坐过云彩,心中十分好奇激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望着脚下的风景,跟地上看完全是两个样子,又宏大又壮观,一览无余视野开阔,地上看着高高在上的云彩就在身边,触手可及,实在妙不可言。若是她什么时候也能腾云驾雾就好了。 非天立在云头,微微侧目注意着激动无比的夜青,嘴上挂着笑,口中却说:“没见过市面!” 夜青白了他一眼,“你见过市面!你见过市面还说亲生的孩子是身上的肉!你眼界也没开阔道哪里去!” “我说的是事实,天女是帝释天身上的一块肉,这都已经是天界公开的秘密了,只不过这种密辛不会流传到你们人间罢了。” “帝释天身上的一块肉?不应该是帝释天夫人怡安神女身上的一块肉才对吗?不都说儿女是娘亲身上的肉吗?难不成天女是帝释天生的?” “可以这么说。” “唉你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是什么密辛,让我也知道知道!”非天一回头,见夜青眼睛亮晶晶的,便笑她八卦,她不在意,一直追问他天女的事情,最后非天便盘腿坐在她对面,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给她说这个天界公开的秘密。 “帝释天贪图美色你们人间应该是广为流传的吧,这是真的,他贪图美色甚至把脑筋动到了我修罗族的头上,还从我族里掳走了许多美女。” “所以你就杀上三十三天险些屠了天众,你们的仇也就是那时候结下的?”这一段夜青是知道的。 非天没有回答她,接着说道:“帝释天的夫人,也就是怡安神女,因为不得夫君宠爱,觉得实在孤独,就去道祖那里要了颗母子丹,使神女不受孕也能怀胎,只是需要男人的一块肉为药引才能奇效,出于纲常,怡安神女不能用别人的肉,便趁帝释天不注意在他身上剜了一块肉捣成沫就着药服了下去,不久之后就生下了天女。因为天女不是真正的仙胎,所以帝释天也是费尽心力才将天女培养成了仙,而永远无法成神。刚才她都没看见你,法力之低,啧啧啧啧。” 夜青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天界还有这样的事,如此说来天女真的是帝释天的一块肉了.......不过话本子里说,帝释天有了天女之后便对怡安神女回心转意,对天女更是疼爱有加,悉心呵护,是个十分慈爱称职的父亲呢。” 非天嗤笑,“是么,人间原来是这么流传的啊。” “那真实的是什么情况?” “到了,下去吧。”非天将云彩停在地面上,跳了下去,甫一落地,精气凝结起来的云便散开了,夜青还没来得及跳下去,脚下一空就要摔倒地上,非天一伸手就拎住了她的领子,将她好好放在了地上,“我救你一命,还不快感谢感谢我?” “我谢谢你全家!要不是你直接把云彩散了我也用不着摔下去,我真的发自肺腑的谢谢你!”夜青咬了咬牙,不跟这种人,不对,这种神计较! 于是她就忘了方才打算追问非天真实情况的事...... 她看了看四周,跟东郊有些像,但又不是很像,到处都是大树,繁茂的连天都遮住了,东郊很少有树,都是大片大片的草原,或许这就是有地脉与没地脉的区别,没有地脉的山,连树都长不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说了你也不知道,总之不是在你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就是了。” 夜青还以为其他的小世界有多么与众不同,原来都是大同小异的。 这里除了树就是树,郁郁葱葱的,丛林间有各种各样的声音,风穿过树叶的唰唰声,鸟鸣虫鸣声,还有一些野兽的叫声,不绝于耳,在林间回荡。 仔细听听,好像野兽咆哮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呢? 夜青一回头哇啊啊啊啊真的是越来越近!旁边的树丛里突然窜出一只两人高的黑熊,张着血盆大口咆哮着,脚掌有力的将地面踏出了坑,扑通扑通的就向夜青狂奔过来,夜青觉得地面都跟着颤动,她虽然常年都能看到各种各样吓人诡异的鬼魂,可她不是总有机会能看见这样凶狠的猛兽,夜青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慌忙的后退,可她后退的速度根本不及那黑熊狂奔而来的速度。 挡路的大树都被黑熊横冲直撞的撞倒了,夜青要是被这种力道撞一下,估计连爷爷都认不出她是谁了。 夜青退无可退,直直盯着越来越近的黑熊,忽然眼前一红,非天挡在了她面前,“关键时刻,记得喊救命,这样起码多点活命的机会,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好运有我这么厉害的神在旁边。” 非天看着好像很纤细瘦弱,可挡在夜青身前,竟然将她的视线完全挡住了,她才发现,原来非天是很高大的。 同时她也发现,果然她决定跟非天同行是十分正确的决定,她实在是太英明了! 因为被挡在身后,夜青没看见非天做了什么,只是瞬间的事,她看见非天抬起了一只胳膊,一片红光闪过,而后就听见了那黑熊的哀嚎声,接着就是男人的咳嗽声...... 嗯?男人的咳嗽声? 夜青从非天身后探出头去,看见的不是黑熊的尸体,而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不成人形的人,嘴里还大口大口咳着血。 “黑熊呢?”夜青小心问。 非天指了指地上的人:“这呢。” “他?”夜青看了看那人,“他是黑熊精?” 非天摇了摇头:“他是人。”他两指嫌恶的拎起掉在地上的黑熊皮里外看了看,下了定论:“被施了法术的人。” “他......好像不是人......”夜青拿着小棍戳了戳那人,那人又咳了一口血,夜青吓得往后一缩,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非天在旁边哈哈笑了起来,夜青丢了他一棍子。 非天不笑了,问:“他不是人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黑熊精。” 夜青仔细看了看,抬头认真看着非天,“他没有魂魄。” “是吗?”非天凑到夜青旁边也看了看,点了点头,“看修罗看的多了,忘了凡人是有魂魄的,仔细看看,这人的确是没有魂魄啊。” 想了想,非天补道:“那这人多半跟咱们的案子有关了,既然他自投罗网了,就从他入手吧。”他偏过头,绝美的容颜对着夜青人畜无害的一笑:“你说呢?” 夜青无感的点了点头,“那先把他救活再说,他快咳断气了。” 或许是夜青知道人死后是有魂魄,或许是夜青知道人有轮回,所以她对与死,没有太多的恐惧,也没多太多的伤感,因为人死后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所以她才没有那么伤痛。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要死了,即便他没有了魂魄,不能轮回,可夜青也没有那种对死亡的紧张与担忧,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是看了太多生死了吧。 “这人也不用救啊,我也没打他,就是剥了他的熊皮而已,我要是打他,你以为他还有机会咳嗽吗?”非天踢了踢那人,“行了别装了,碰瓷啊?” 夜青想了想,好像也对,虽然她怎么也想不到非天这扶风弱柳的样子是如何残忍如何嗜血的,可人间流传的故事必定不是无风起浪,非天若没有这样的本事,也不会成为传奇。 “那他这是怎么了?” “或许是吃的生肉太多,血肉卡在嗓子里,突然变回了人,就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呕了出来。” 果然,那人咳了一会就停了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夜青看他像个乞丐一样,浑身破破烂烂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头发糟乱不堪挡住了脸,只能隐约看见那丛丛脏乱的头发里一双晦暗无光了无生气的双眼。 又过了一会,那人喉咙里发出了干枯喑哑的声音,似是要说话,可夜青也听不懂他要说什么,非天打了个响指,像是解开了他嗓子里的法术,那人才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字:“救...救...樱...救......” 夜青把随身带着的水往他嘴里倒了一些,他慢慢喝了下去,才终于能好好说话:“救救樱娘!求求你救救樱娘!” “你是谁?樱娘又是谁?” 那人缓缓坐了起来,身子虚弱的摇摇欲坠,眼神还是那般的晦暗,叫夜青看着就觉得莫名哀伤,似是有无尽的苦楚愁怨无处释放。 ...... 阴司,明华殿内,妙妙音音跪着小声哭泣,天女在一旁站着,怒不可遏:“区区一个凡人,都爬到我的头上了!竟然用一个布偶糊弄我!说!夜青呢,哪去了!” 本来特意趁着重烨不在,想把那个凡女赶出去,结果出师不利碰上了非天丢了面子,都是夜青的错,不然她也不会专程跑来阴司,也不会让非天占了便宜,更不会失了天众的颜面,最重要的是没有夜青,也就不会扰乱重烨的心智,这世上最像玉锦的,只有天女!她绝不允许还有另一个能够替代她! 重烨在上首坐着,手里握着夜青的那件纱衣,纱衣的衣摆被活烧光了一块,他微微抬眼看了天女一眼:“在阴司,轮不到外人训话。” 天女委屈的凑到重烨身边:“重烨,我今日本想来与夜青好好说说话,想着若是能和解就更好了,可谁知她如此目中无人,用一个人偶哄骗了我几个时辰!我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况且只是个人偶而已,你又何必对我如此冷言冷语。” “人偶?在你知道她是人偶之前,你只当她是夜青,难道你不知道放火的后果?先前我不计较你三番五次在阴司放肆,或许就是因为你这张脸,若是...”重烨捏着天女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若是我将你这张脸毁了,不知会如何?” 天女不敢置信,这是一向冷冷淡淡波澜不惊的重烨吗,这是那个万事都事不关己的重烨吗,他的指尖在她的下巴上力道如此之重,若不是疼痛着,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重烨。 重烨的脸上布满阴霾,松开了天女,“从今以后,你再踏入阴司一步,立斩无赦。” 天女一个踉跄,“重烨,你别吓我了,你怎么可能狠心杀我呢?” “凉山。” 凉山上前:“是,尊神,即刻送天女殿下回三十三天。” “重烨!我不信!你怎能如此狠心!”天女挣开身边的两个夜叉,扑到重烨身边,还想离他更近,一抬头却看见一片剑光,一柄闪着寒芒的长剑抵在她的脖子上,她甚至都感觉到了剑身的寒气,彻骨的冰冷无情,若是重烨微微用力,就能刺穿她的喉咙,天女吓得一动不敢动。 “你真的...会杀我?”天女眼中噙了泪水,泪珠从脸颊划过,她一脸的悲伤与无助,我见犹怜,重烨却无动于衷,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你不妨试试。” 天女心如玄冰,冷彻全身,被身旁的夜叉拉了起来,送出了阴司。 若是今日烧死的是真的夜青会如何,他不敢想象,甚至后怕,现在他只想尽快找到她,看看她是否安好。 重烨看着底下两个烧的毛都焦了的小夜叉,“夫人呢?” “不知道,先前夫人说想吃芙蓉糕,咱们就去给夫人做,做好端了过去夫人说身体不适要休息,可谁知夫人刚休息了天女殿下就闯了进来,嚷着要找夫人,十分强硬,咱们拦了好几次,最后天女殿下气急败坏一把火烧了自在殿,咱们冲进去才发现里面的根本不是夫人,是个布偶。” 第十一章 守谨 音音在熏的黝黑的小脸上抹了一把泪,夫人怎么会无故失踪呢,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被坏人掳走了?呜呜呜怎么办,夫人万一有个什么不测怎么办? 重烨一抬眼,就看见了大殿上方通白的玉石横梁上,卷着一床被子,顿时明了,立即起身,“恐怕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胆量敢带走我的人。” “凉山,即刻去人间,带上她们俩。”重烨起身向外走,他必须在非天带着夜青做了什么后果无法估量的大事之前把她找回来! 几人匆匆出了阴司,踏着云找寻非天的踪迹,半路上竟与怡安神女,天女的亲娘遇上。 “尊神,不知尊神匆忙去往何处?” 妙妙音音默默行了礼,连看都不看她,重烨更是没有理会怡安,直接从她身边掠过。 “想必尊神是在找人吧,这亿万小世界,找一个人何其不易,不过我倒是看见修罗王带着一个女子从我来的地方经过,不知尊神是否在找他?” 果然,非天带着夜青跑了,以非天的个性,必定不会轻易让重烨找到,不然拐人还有什么意思,可偏偏被怡安看见,或许这就叫百密一疏。 但对于怡安,重烨并不想与之有任何一句话的往来,凉山便躬了躬身,礼数周全,道:“不知神女能否告知修罗王去向?” 怡安微微笑了笑,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视线从始至终都在重烨身上,根本没把凉山放在眼里,“这么一件小事,我当然不会隐瞒,可尊神似乎不是很想知道,况且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修罗王或许早就去了别处,我还有些急事,就不妨碍尊神找人了。” 说完便真的驾云飞走了,重烨也不理会,带着几人去了别处,他们走后,怡安从远处的山峰后出现,目光怨毒。 ...... 或许是那人太久没有说话,或许是他嗓子里还卡着血块,好半天他才终于能完整的说话,那一双暗淡的眼无神的看着地上,他说起了他的遭遇。 “我是山外城中的书生,名叫苏墨,三年前与城中陈家的长女陈樱许下婚约,待我金榜题名时完婚,可我还未上京赶考,她就生了重病,一病不起,请了许多郎中先生都没见好转,最后城中来了位云游的道长,说樱娘是被妖物偷了魂魄,唯有找回魂魄才能救活樱娘,可那妖物来去无踪,道长也无计可施,最后在与那妖物的大战中仙逝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樱娘如此下去,我为了救活樱娘,到处寻找高人,可都被那妖物打败,能想的方法我都想过了,我甚至还找到了妖物的老巢跟他拼命,可最后...最后我被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后来城中的人都难逃一劫,要么被变成了我这样的怪物,要么都被偷去了魂魄,我也不知浑浑噩噩过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直到方才看见了姑娘你!” 苏墨缓缓抬起眼,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姑娘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或许姑娘能救救樱娘,救救城里的人,救救苏墨!” “我?”夜青指了指自己,问非天:“我身上有与众不同吗?” “有,丑的别出心裁。”非天认真点了点头。 “不是,姑娘很美,但我说的不是容貌,是...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跟所有人都不同。姑娘你切莫生气,你身上,有和那妖物一样的气息,但你眉目间不带凶相,定然是个好人,求求你救救樱娘,你有什么要求苏墨定当万死不辞!” “我不生气...才怪!你说我是妖物!你才是妖物,你才是妖呢你!”夜青起身就要揍苏墨,被非天扯住,夜青就只能死命划拉手脚,也打不着他。 苏墨缓缓起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姑娘,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求求你,苏墨愿以命相抵,求姑娘出手相救!”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你记着做人不能太耿直,不然会挨揍的知道吗!”夜青口中倒是狠狠,手上已经将苏拉了起来,想不到苏墨竟然这么轻,一用力就拉起来了,仔细看看他瘦的已经皮包骨头,跟纸片一样,恐怕风一吹就会飞起来。 苏墨眼睛亮了一下:“那姑娘这是同意了?” “咳咳,嗯哼,咳!”非天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咳嗽,拿我当空气了怎么着,要是没我你们能成事是怎么着! 夜青瞬间懂了,给苏墨使了个颜色:“看见这位了没有,真正有本事的是这位,把你从这熊皮里解脱的也是这位,要是这位不肯帮忙,你求我也没有用。”懂了吗,去求他吧,反正我不求他,你要是把他忽略了,咱俩谁也别想救樱娘。话外夜青就是这个意思。 苏墨十分机灵,马上转向非天:“多谢这位大神解救我脱离苦海,可大神可否救人救到底,救救我的未婚妻陈樱,您法力高深,定能打败那妖物,将我们解救于水火之中!” 苏墨说完就跪了下去,还连磕了几个响头,夜青凑到非天面前小声道:“差不多行了,你看他都给你磕头了,给足你面子了。” 非天翻了个白眼:“我这么高位的神你以为是一个凡人说请就请的么,你当我是那些半吊子的狐媚地精呢!” “那你还想怎样啊?” “你求我啊,你是冥王夫人,你求我说不定还有些作用。” “好,我求你,你帮帮忙吧。” 非天不敢置信的看着夜青:“你真求我?发自肺腑的?没有后话要说?” “我真心求你,就算苏墨这件事跟我要查的事没什么关系我也想帮他。”夜青看着还在地上伏着的苏墨,她或许明白他眼中的黯然,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绝望,她就是想帮他,没有原因。 非天与夜青独处这不到一天时间,一刻都没停过拌嘴,看她此时如此认真,他还有些不适应,也跟着正经起来:“既然你都开口了,那帮他也未尝不可。” 苏墨抬起头,眼睛雪亮亮的:“大神您答应了?多谢大神,多谢大神!”他说一个多谢就磕一个头,把额头都磕破了,非天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他提了起来:“你这点力气还是留着救你家樱娘吧,给我磕头也没什么用,况且我也没法保证把陈樱救出来。” 时移世易,陈樱是否活着都难说了,可怜苏墨还在苦苦寻找能救她的人。对着苏墨那一双充满希冀的眼,非天终究没说出口。 夜青让苏墨去旁边的河里好好清洗清洗,她便与非天交谈起来:“你是个神,想查人间的事不是易如反掌的吗,带着我岂不累赘?”说出来夜青就后悔了,万一非天是因为脑子秀逗了才决定带着夜青,听她这话说完顿悟带着她反而更麻烦,把她丢下不管可咋办? 非天靠在树上,抱着胳膊,“因为你是关键的线索,没有你就查不出结果。” 原来如此,夜青开始还以为能利用非天一把,结果是被非天利用了... “可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比重烨还上心?” “当你察觉了一些秘密,却又只知道一星半点,根本看不到背后的真相,这个秘密就会梗在你的心头,让你食难下咽夜不能寐,翻来覆去脑子里根本装不下其他的事情。我觉得你明白这种感受。” 夜青点了点头,她的确明白,重烨,天女,玉锦还有她自己,他们都与一个秘密有关,她明明知道这其中是个秘密,可她却不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烦躁,不安,整日整夜的思索,不得其解,若是不将它查明,那她连死都不能瞑目。 看夜青的表情就知道她甚有同感,非天继续道:“你不仅是线索,还是唯一一个跟我一样被蒙在鼓里的人,估计你再也受不了他们那种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的样子吧,所以跟我一起,把这件事查出来,给自己一个交代,既然你我都有这个想法,那我们合作何乐不为。” 非天的话句句说到夜青心里,原来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被欺骗蒙蔽的那个,这种感觉她太能体会,就好像被一切抛弃了一样无奈无助。就冲他这几句话,夜青立刻就把非天与她划归到了一个阵营里,开始对重烨天女等一干外人同仇敌忾。毕竟经历相同的人总是能够相互理解的。 “不过。”非天叹了口气,夜青紧张了起来:“不过什么?” “不过就是你太丑了,我怕我看久了会吐。”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 苏墨在河里洗澡,洗掉了一身的脏污,露出了苍白瘦弱是身躯,脸上倒是白净清秀,只不过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全身,像是刚刚死里逃生的样子。 穿好非天变给他的衣物,他回到夜青他们所在的地方,那张黑熊皮已经被夜青当做柴火烧了,夜青举着刚抓来拔了毛的野兔在火上烤着,嘴里还不住说:“你还别说,这施过法术的熊皮可真耐烧,估计烧到明天火都不会灭!” 苏墨眼中映着火光,并没有多可惜他的熊皮,而是巴不得这熊皮赶紧烧完,将这束缚了他救樱娘的东西,将这迷失了他心智的东西赶紧毁了,他巴不得熊皮立刻烧成灰烬! “苏墨,你们城里有没有一户柳姓的人家?” 苏墨回过神,看向一边啃兔子的非天:“有的,开酒楼的柳员外。” “啧,怎么好几代人了还做伙夫呢!柳员外叫什么名字?” “柳守谦。” 非天略一思索:“哦,那是我孙子。”顿了顿道:“不是还有个叫守谨的吗?”想起当年那个顽皮的小团子,非天笑了笑。 “你孙子?”夜青烤好了兔子,坐下开吃,嘴里扯下一大块兔肉,含糊不清的问:“你姓柳啊?” “我当然不姓柳,我曾被天君贬到这里轮回受罚,算起来也是与这里有缘啊。” 夜青笑嘻嘻的问:“那你轮回那一世的夫人你还记得吗?你不挂念她吗?” “我没娶亲,我上有长兄,下有胞弟,守谨和守谦是我长兄的孙子,从小养在我那,传宗接代的事不需要我来做,所以我就无欲无求的过了一辈子。” “原来大神您是柳太祖,传说柳家世世代代相貌平平,唯独柳太祖风度翩翩,令全城女子为之倾倒,原来是位大神。”苏墨看着非天,视线却落在他啃着的兔腿上。 “说起来,陈家与柳家也是有些关系的,我记得守谨与陈家的长女许了婚约。”非天视线不自觉掠过夜青,看她满脸是油,嫌弃的啧了几声,被夜青一眼瞪了回去。 “守谨,与陈家长女有婚约......难不成是我的未来岳丈?我想起来了,岳丈大人是入赘的,来了陈家之后就改姓陈了。您不提我还真的忘记了。” 苏墨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了非天面前:“您是柳太祖,是我岳丈的爷爷,也是现在唯一能解救陈家的人了!岳丈他,他为了救樱娘,被那妖物害死了,至今尸骨未寒,岳母早早就守了寡最后郁郁而终,整个陈家就此没落,最后被那妖物一并偷走了魂魄,您终究是柳家的太祖,求求您为岳丈报仇雪恨,救出他唯一的女儿吧!樱娘也是柳家的血脉啊!” 非天看着苏墨,眼神忽然变得缥缈,似在看他又似是没在看他,眼中多了些难以言名的情绪,良久叹了口气:“即便是神,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苏墨,你到现在都没察觉什么吗?” 苏墨忽然变得不安起来,“察,察觉什么?” 苏墨的反常被非天看在眼中,他却没有揭穿,只淡淡道“我亲眼看着他入赘的陈家,那年柳守谨十八岁,也是我过世那年,但......”非天的视线从他身上转开,看向夜青,“我什么都没能守得住。” 第十二章 千年 夜青被非天这眼神看的不自在,嘴里的兔肉随便嚼了两口就咽了:“但什么啊但?能不能不大喘气啊?” “但柳家太祖,已经过世很久了。” 苏墨悄悄松了口气,复又坚定道“不管过去多久,我都要救出樱娘,我要与她白头偕老,共度余生!” 非天颦眉认真分辨苏墨的表情,很坚定,很决绝,他是真的想和陈樱在一起。 夜青眯着眼看着这两人,她又察觉到了那种知却不言的感觉,非天隐瞒了什么,苏墨也隐瞒了什么,她选择了沉默,她要在他们跟她独处的时候挨个审问! 苏墨看夜青狠狠扯着兔子肉,口水都快淌出来了,夜青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一只拴着耳朵的活兔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苏墨面露难色,走到兔子跟前,伸手温柔摸了摸兔子的小脑袋,实在下不去手,他转过头看着夜青手里烤好了的已经吃剩下的半只兔子,“姑,姑娘能不能分我一条兔子腿吃?我,我实在下不去手......” “你要兔子腿?”夜青把腿扯了下来,笑眯眯的看着苏墨,对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神,把兔腿塞进了自己嘴里,故意装作十分美味的样子大快朵颐。 这就是有话故意隐瞒不说的代价,饿着吧哼!夜青脸上笑眯眯的样子,心里却十分不高兴。 苏墨的确是饿的不行了,他拎起兔子耳朵,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看着小兔子那惊恐红彤彤的双眼,不知怎么,竟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眼神也变得锃亮,像是野兽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猛地就冲着兔子的脖子咬了下去,发出了不知是狼还是熊的呜呜声,撕扯着兔皮兔毛,鲜血飞溅,十分残忍。 夜青就在他旁边,兔子血溅在她脚前,吓得她起身退开很远。非天在不远处的树下坐着,看着兽性大发的苏墨,笑了一声,“这回估计他就不饿了,我早说了你不用管他,直接都给我吃多好,你看看,现在场面这么血腥,我都没食欲了,浪费了,浪费了啊!” 苏墨闻言抬起头,看着不敢置信的夜青,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腥死死抓着兔子的双手,那兔子已经被撕咬的不成样子血肉模糊,皮肉内脏都没混作一团,而他嘴里塞满的就是他看见的这些东西,血肉皮毛,他也吓呆了,把那惨死的兔子甩开很远,开始拼命把自己吃下去的东西呕出来。 夜青默默走到火堆旁,那熊皮还没烧完,夜青把它用木棍扒拉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团东西。 那是一只包着芭蕉叶又裹了一层黄泥拔净毛煨好料的兔子,最外面用熊皮包着加热,现在应该烤的差不多了。 苏墨洗澡的时候夜青自己动手抓了三只兔子,处理好了各用不同的方法烤了,她还特意把最好吃的那只留给苏墨,她说:“苏墨肯定很久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咱们也不差这一顿,就把这只留给他吧。” 非天还跳脚:“以后哪还有这机会在深山老林里烤兔子啊,你干脆都给我吃算了,他吃生的熟的都一样!” 没想到,苏墨就算脱了熊皮,也还是没有摆脱兽性。 夜青默默把烤硬了的黄土剥开,扒开芭蕉叶,将那香喷喷的兔肉推到苏墨脚边,便起身坐到了另一边不再看他。 苏墨看着脚边的兔肉,又看着夜青,眼中忽然变得愤恨:“你戏弄我!你是故意的!”就因为他之前被下了法术,成了野兽,就要被她用一只兔子如此戏耍吗! 即便他曾是个野兽,可他终究是个人,他也是有尊严的,夜青让他在人前如此失态,就是故意让他难堪,故意揭他的伤疤,原来她也不是真心想帮他,她只是想看他出丑犯蠢,借而嘲笑他而已! 夜青起身:“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会把那兔子......” “够了!你们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帮我!你们都跟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士一样,只会在旁边看我的笑话,根本不是真心想帮我!”苏墨本来还有些光亮的眼又暗了下去,那种失望绝望更加深刻,甚至蒙上了一层仇恨,他一脚踢开了脚边的兔肉,走到火堆旁,眼中映着火光,目光十分瘆人。 非天站起身,走到夜青身边:“没事,他多年不与人交往,早就忘记了人性本善,不要管他了。” 可夜青觉得是她错了,或许她该告诉苏墨兔子还没烤熟,让他再等等,她不应该非要计较苏墨隐瞒的事情,现在失去苏墨的信任事小,让苏墨失去了信心事大,一个人若是连希望都没有了,该如何在世间生存? “苏墨,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门是真心想帮你的,况且陈樱和非天有渊源,我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非天拉住要上前去的夜青,“你看他的眼睛。” 苏墨的眼睛变得通红,直勾勾望着火焰中的熊皮,夜青似是料到他要做什么,急忙喊着:“苏墨,你别冲动!你要是走错一步很有可能就救不出樱娘了!” “他说的对,没有人能帮我,只有我自己能救她,只有听他的话,我才能把樱娘换回来......”苏墨口中喃喃,手已经伸进了熊熊的火焰中,抓住了那熊皮。 隔着火堆,夜青只看见苏墨的身影被火光映的扭曲,却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她要去阻止苏墨,却被非天死死拦住,她捶打着非天的手臂:“你拦着我干什么,你快去阻止苏墨啊,千万不能让他再误入歧途啊!” 呼的一声,苏墨将那燃着火的熊皮掀了起来,披在了身上,火星溅开一地,那火焰还在皮毛上燃烧着,熊皮接触到苏墨立刻紧紧裹在了他身上,纤细的手臂腿脚顿时变成了粗壮结实的熊掌,白净清秀的脸也变成了伤痕斑驳的熊脸,他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夜青咆哮,带着无尽的恨意,双眼腥红映着夜青的影子。 非天挡在夜青身前,冷冷对着黑熊的双眼,将黑熊骇的退了几步,不甘心的转身跑了,地面随着他的踏地而颤动,树林被他撞到一片,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夜青追了几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墨跑走,她黯然坐在树边抱着膝盖。 非天坐到她旁边:“怎么了你?”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夜青将脸埋在胳膊里,闷声道。 “跟你没什么关系,苏墨原本也不是来求救的。况且他早就没什么人性了,过去了这么久,他的耐心,他的脾性早就改变了,即便他从前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可作为一只猛兽在深山老林里游荡,肯定也不是当初豁达善良的脾性了,凶狠狭隘早已深入骨髓,兴许一棵小草都能压塌他强装的人性。”非天远远看着被苏墨踢开很远的兔子,指尖勾了勾就将它勾到了手上,用力嗅了嗅,“啊,真香啊,幸亏他没吃。” 夜青抬起眼,看着非天,“他不是来求救的,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这人不仅丑,还很蠢啊。”说着就张开嘴吃肉。 “慢着!”夜青说时迟那时快,拦住了非天,迅速扯下来一条兔腿,“你那么聪明倒是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非天被抢走了一条兔子腿,心疼了半天,非要把另一条腿吃完才开始说:“这得从何说起呢?要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得从柳太祖刚过世的时候说起。” 他停住,看着等着下文的夜青:“你难道不觉得太久远了,不想打断我么?” “也没多久远吧,不就是几十年前的事嘛。” “几十年前?都已经过去了三千多年了!” “三千多年?不可能啊,苏墨现在也就二十几岁,柳守谨还在世的话最多五十多岁,你过世到现在也不会超过五十年啊,怎么可能是三千年前了?” “你还真信了苏墨的话?他说三年就三年?他自己都说了披着兽皮浑浑噩噩不知多久,只要他身上的法术不解,他就永远都会以为只过了三年,可实际,他已经在世间游荡了三千年了!三千年意味着,就算陈樱的魂魄还在人间,可肉身早就连渣都不剩了,苏墨再也救不回她了。” 夜青瞪大了眼:“这,这怎么可能......” “方才我不拦着苏墨,因为只要你在,苏墨迟早还会出现,而且咱们查案不能完全听信他的说法,现在只有苏墨这一个线索,他又不说实话,不把他放走咱们怎么接着往下查?” “那他若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怎么办?” “我在他身上放了信子,他去了什么地方,我都会知道,跟着他,肯定会有更多的线索,咱们只要等着他的动静就行了。” “那你怎么看出来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是受人指示专程来抓你的,他那张藏不住事的脸早就暴露了你难道没发现吗?放他走,就是为了看看苏墨背后的这只妖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什么抓我,我貌似也没得罪过谁啊?” “我也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想要抓你。只能等苏墨的动静,然后追查下去,才能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那,若是苏墨这件事跟咱们要查的案子无关怎么办?” “那也得替我家守谨报仇啊,苏墨要是不提柳守谨就罢了,提起柳守谨我就......” “你就怎么?”夜青咬了一口肉,嗯,真的很好吃。 “我就又羡慕又生气啊,他说中意陈家长女的时候,还是我亲自上门说亲下聘,替他击溃一波一波的对手,才娶到了陈家的丫头,我就羡慕他有这么好的爷爷啊。” 夜青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真不要脸。 非天无视夜青的白眼,接着道:“我生气,就生气我辛辛苦苦说下来的婚事,竟然他们还没白头到老就被个妖怪给破坏了,这不是找死呢么,敢动我的娃,真是!” 夜青拍了拍非天的后背:“您老顺顺气,气大伤身,既然你决定报仇,那我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本来我也是想帮苏墨的,即便苏墨现在不相信我,我也不想让他如此沦落下去。” “苏墨不用你帮,陈樱都不在了你帮什么啊?把她魂魄抢回来啊?三千年了陈樱的魂魄都不知道被炼成什么东西了,根本无处可寻,你别想着帮忙了。”夜青给他顺背,非天很是受用,看夜青神色暗了下去,便安慰她:“不过若你能救苏墨,兴许也能救那座城里的人,也是功德无量。” 夜青重重点头:“嗯!”顿了顿,问:“你说苏墨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有关于陈樱的应该都是真的,关于守谨的也是真的,关于他自己的应该都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说谎呢?” 非天用啃剩下的骨头敲了她脑袋一下:“你快蠢的没救了,难道他还要说,我是专程来抓你的,你跟我走吧.....他真说了实话能打动你吗,你能信他吗?唉现在真心开始后悔跟你合作了,你能不能努力让自己机智一点,哪怕一点点也行?” “既然嫌她笨,就别拐她出来。” 夜青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对啊,你嫌我笨还拐我出......”等等,这声音,这冷飕飕的气息—— 夜青和非天不约而同转过头:“重烨!!!” 本文来自看书罓小说 第十三章 吃肉 此时,万籁俱寂,绵延数十里的丛林,竟然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本来闷热的傍晚变得微冷,冷的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都跟着打颤。 重烨脸色难看的要命,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的夜青和非天,眼中的锋刃快把非天千刀万剐。 夜青小心翼翼起身,把兔腿藏在身后,道:“那,那个,好巧啊,哈哈......”话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夜青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总之就是觉得好像做错了事情等着训斥的小孩似的。 “过来。” 夜青慢腾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不敢抬头。 “转一圈。” “嗯?”夜青不懂,为什么要转一圈? “转!” 重烨重重说了一遍,夜青吓得赶紧转了一圈,刚转回身一双手就将她拉进了怀里,她的发丝垂落在他手臂上,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她的兔腿贴在他的袖子上...... “我是不是该将你拴在腰上才能安心?” “.......”夜青觉得重烨好像生气了,可觉得他好像又不是生气,她小心问:“重烨,你怎么了?” “你没事就好,我真是快要被你气死了。”重烨将脸埋在她颈间,紧紧抱着她,感受着这一刻的真实与安心。 气?到底是谁气谁啊,要不是他故意什么都不说她至于千辛万苦的从阴司跑出来吗! 夜青气闷的哼了一声,重烨放开她,捧着她的小脸,小心看了一遍:“你说跑就跑了,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人妇的自觉?你叫为夫如何是好?” 夜青看着他的眼,说不出话来,从夫妻的这个角度来说,她的确是很不负责任的跑了,好像的确是她把他气着了。 “可我唔......” 她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重烨的脸,他的眉目如此清晰,轮廓如此分明,他的气息如此炙热散在她的脸颊,他的唇如此霸道紧紧吮吸着她的唇,一丝余地都没有,她想要开口说话却被他侵入,纠缠着她的舌。 咚咚咚咚!心怎么跳的这么快?她这是怎么了?病了吗? 好半天她才终于回过神来,这是非礼啊,这是明晃晃的非礼啊!还有没有人管了! 她快喘不过气了,谁来救救她啊!夜青锤着重烨的肩,脸憋的快要滴出血来,重烨才终于放开她,最后还极为挑逗的咬了一口她的上唇,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夜青捂着嘴惊骇万分的大喊:“你这个登徒子,你乘人之危,你!你!!” 重烨笑着:“我还从未听说亲吻自己的夫人算非礼。” “怎么不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 “太阳早就落了,况且,只有你我夫妻二人,亲昵一点,有何不妥?” “你当非天是......诶?非天呢?” 非天早就跑了,他可承担不起拐带冥王夫人出逃的后果。 这个叛徒!关键时刻把她扔在火坑里,自己跑的倒快!夜青心里把非天骂了一百遍,可也没用啊,就算在心里把非天打死,重烨还是亲她了啊,唇上炽热微痛的感觉也不会因此消退。 而且非天跑了,重烨肯定会把她抓回去啊,她跑都跑出来了,不能半途而废啊! “夫人!”妙妙和音音从旁边的林子里冲了出来,抱着夜青就开始哭:“呜呜呜夫人啊,终于找到您了,尊神找您找的就差把这里翻过来了!您安然无恙实在是太好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夜青拍了拍妙妙,又拍了拍音音,嗯......好像有一股毛皮烧焦了味道呢? “你们俩玩火了?” 一说到火,她们俩哭的更凶了,“夫人您不知道,天女去阴司闹事,把自在殿烧了,尊神气的险些杀了天女,幸好您当时不在阴司,不然您受伤可怎么办呜呜呜!” “你们是为了救我才......”夜青轻轻捧起音音那原本飘逸柔顺如今却被烧的参差不齐焦糊的绿发,“你们有没有受伤?” 她们摇了摇头,抽泣着拉着夜青,“夫人,我们就算受伤也没关系,只要您平安无事我们怎样都行!” 夜青把她们抱在怀里,心里说不出来的愧疚和温暖,这世上,除了寒琢,还能有人如此记挂着她,担心着她,真的很温暖。 “好了,走吧。”重烨拍了拍夜青的肩膀,示意她放开妙妙音音,抱一会儿就行了。 “回去?回阴司?回去我住哪里,自在殿都烧了,你真让我曝尸街头啊!我不回去!既然出来了我是不会回去的,不把真相查清楚我绝不回去!”夜青抱紧了妙妙音音,我就抱,我就不撒手,哼! 凉山好像跟重烨有感应似的,上前把妙妙和音音揪了出来,拎到了一边小声训斥:“任何尊神在的时候,都不允许跟夫人太过亲近,不得妨碍夫人和尊神的交流,要时刻谨记,知道了吗?” 妙妙音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异口同声笑嘻嘻道:“知道拉!放心吧统领大人!” 凉山啊凉山,平日里看你一本正经的,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夜叉! 重烨抬手要拉她,被她赶紧躲开了,“我告诉你啊,你抓住我的人,抓不住我的心,即便你今日把我抓回阴司,以后我也会找机会逃出来的!我能跑出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要是不让我查清楚这件事,我是不会心甘情愿听你话的!” “夫人,尊神多日在人间处理事物,都住在行宫里,离此处不远,此时夜深了,不如先去行宫歇息吧。” 夜青看了看四周,这深山老林的,要是她真把重烨轰走了,非天也跑了,再有什么野兽冲出来她也没法应付,况且她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谁都找不到她,说不定会变成这深山里的一只野人! 想了想,虽然很不想跟重烨走,但是也不能被扔在这里,既然有台阶可下,就先听凉山的,跟他们去行宫吧。 坐在云头,夜青才想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兔腿,她一共才只咬了一口,看了看故意坐另外一朵云的妙妙音音和凉山,本来想让她们俩尝尝的,结果这两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故意躲那么远! 都怪重烨,夜青瞥了一眼临风立着的重烨,哼,要不是冲着你长得好看又打不过,我肯定跟你翻脸! “这是什么?”重烨凑到夜青旁边,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往旁边一缩,“兔,兔腿...” “你烤的?” “嗯。” “给我尝尝。” 什么都想吃!怎么那么馋!夜青心里腹诽,可也没法反抗。 本来想把兔腿直接给他,可想到神仙都是十分洁净无暇垢不沾身的,要是把她咬过的也给他就好像把他玷污了似得,于是她把咬过的地方撕了下来把没动过的地方递给了重烨。 夜青左手拿着撕下来的那一块,右手伸着手把完好的肉递给重烨,他没接她的右手,而是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左手,向前俯身,借着她的左手,将那一块她咬过还有很明显牙印的兔肉喂进了他口中。 夜青睁大双眼,看着还握着她手的重烨:“那是我......” 重烨津津有味慢条斯理的将兔肉吃了下去,末了还品了品:“我觉得这一块味道最好,果然。” 夜青老脸一红,吃人口水味道还好!占便宜就说占便宜得了,还非要如此不要脸! 话音落,夜青的左手被放开,右手又被抓住,重烨又开始借着她的右手吃肉。 “你要吃就自己拿着吃啊!” “夫人~夫人~尊神不喜欢油腻,您就将就下吧~”音音手在嘴边拢成个小喇叭,对着夜青小声提醒,夜青恨不得钻进云彩里,合着刚才重烨占我便宜都被你们看见了?! “你要是觉得这样麻烦,可以撕下来喂我。”重烨抬起头,刚好对上夜青欲哭无泪的脸。 夜青一脸鄙视:“你几岁,还要人喂?” 重烨略带认真的思索了片刻:“嗯...算起来,我大概几十万岁了吧,时光太久远,岁月太漫长,年岁早就被我遗忘了...你也可以当我刚出生。” 刚出生......真是个巨婴啊...... 夜青很不情愿的动手撕下一块肉,塞进重烨嘴里,看着重烨笑逐颜开张嘴去接她送来的肉,夜青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很小的婴儿用力吮吸她的手指,她仿佛还听见那个婴儿喊了她一声:“娘亲~” 手停在半空,良久才缓过神来,夜青赶紧晃了晃头,重烨这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都让她联想起小孩子了,简直丢光了神族的脸,传出去都叫人笑话! 重烨将云彩稳稳停在地上,站到地面上自然而然的伸手将夜青接了下来,夜青落了地之后忽然觉得,怎么就那么顺手的把手搭到了重烨手上呢,怎么就那么自然的借着他的支撑跳下来了呢? 好奇怪啊。 而且她发现,虽然还是很抗拒跟重烨待在一起,可她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反而还默然接受了他耍无赖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她正纠结着,手已经被人拉了起来向前走去。 夜青看着自己油腻腻的手被重烨握着,他不是不喜欢油腻吗? 神族的行宫凡人不可见,多居于深山远海之地,外有仙障为屏,内有神兽护法,唯独神仙方能得见。 夜青远远看见一片大雾,可一走近却发现雾气不见了,她回过头看,那大雾又出现在身后,像是一座屏障一般,将这一处深山分隔成了两个天地。 她明明记得方才是到了山顶,可穿过大雾,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坦,就好像延绵不绝的平原,任谁看了也不会以为这里竟然是一座山岭的顶峰。 一座宫殿漂浮在半空十余丈,四角四条栈道连接地面与四个小宫殿,单是这四个小宫殿就不知比自在殿大了多少倍,遑论中间这一座要大到什么地步了。 虽然这大小五座宫殿十分壮观,但跟阴司的明华殿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些,首先就没有明华殿宏大,其次是没有明华殿纯粹威严,但这里有明华殿没有的独到之处,那就是飘在半空的奇特之感,和自在闲适。 夜青不由得惊叹出声:“哇~” “喜欢这里?”重烨停下脚步,与夜青并肩而立,抬头望着眼前的宫殿。 “嗯。”她点了点头,“相比与明华殿,我更喜欢这里,有山有水还靠近人间。”更主要的是,她只要靠近明华殿心里就莫名的不舒服,觉得明华殿是个令人伤心绝望之地,她不愿踏足。 “我也很喜欢这里。”重烨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勾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本書源自看書蛧 第十四章 锦绣 夜青从来不是一个经得住诱惑的人。 重烨这笑容里不知带了多少温存,多少柔情,那眼神温柔的望着那悬在半空的宫殿,即使夜青体会不到,可她也知道那一定是无限美好。他不笑的时候轮廓清晰,棱角分明,像是刀削的锋利,叫人不由得心生敬畏,可他笑起来却是另一个样子,很柔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重烨无意间回眸看了夜青一眼,她看着他的笑颜,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觉得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他一人,在她眼前,晕着淡淡的光,掌心是实在的暖,她竟觉得这感觉很好,甚至有些贪恋。 这对于夜青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诱惑,让她着实心神不宁了许久。 她回过神时已经在房里了,音音端着水盆,叫了她好几声:“夫人,该洗漱了。” 猛然回神,夜青四周环顾:“这是哪里?” 妙妙凑过来问:“夫人您方才走神了?是不是被尊神感动到心神不宁了?” “感动?我感动什么?”心神不宁倒是有一点,但是何来感动? “您不感动?” “我为什么要感动?”不就是把她带来他的行宫歇息吗,这很值得感动吗?非要说个带感字的词,重烨能在深山老林里给她个很好的地方住,她很感恩,或者感激,嗯,只有这些了,感动真说不上。 看着两个丫头万分失望的表情,夜青赶紧补了一句:“我感恩,很感恩,这样行不行?” 感恩,嗯......听着跟感动差了一些,不过都是感字辈的词,或许对于夫人来说感动就是感恩,虽然差强人意,但是夫人还是有感觉的,这样就好。 虽然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但是两个人想了想,觉得还算勉强,就不再提起了。 妙妙说这里叫锦绣宫,是重烨在人间居住时最爱的行宫,地位甚至超过明华殿。 “尊神当年从天界来到阴司时,还特意用移宙之术把明华殿一并移到了阴司,明华殿那般巍峨在天界也是首屈一指的神殿呢,摆在阴司实在是委屈了些,可尊神念旧,自然要将明华殿一起带走。 尊神时常会去人间,在人间他只留了这一座行宫,还特别将这座行宫隐匿了起来,生怕别人抢走了似的。偶尔我们也会来这里打扫,在明华殿可能会打碎琉璃瓶之类的,在这里尊神绝对不允许摔坏碰坏任何一件物品,而且连位置都不允许变动,连外面的一草一木尊神都用灵气养着让它们保持着常开不败的样子。” 哦~重烨那无欲无求的样子,原来也有十分珍视的东西,不仅珍视,还宝贝得紧,那看来她能有幸在这里歇息,实在是应该感动了,感动他大发慈悲让夜青住他的宝贝锦绣宫。 她在这里住也要小心一些才行,若是毛手毛脚的打坏了什么东西那重烨说不定会把她轰出去,荒山野岭的,她可不想曝尸荒野...... “嗷呜!!!”外面有野兽?而且距离很近?!那这里真的安全吗? 夜青猛一起身,带翻了榻边小案的茶盏,描着青花的青釉茶杯茶壶带着清脆的响声与青白的石砖来了个结实的碰撞。 哗啦啦摔了一地,夜青觉得不是瓷器碎了,是她本该安稳的一晚清梦碎了,碎成了一地渣渣。 妙妙音音自从上次天女烧自在殿之后变得十分敏感,听见声音立刻冲了进来,只见夜青百感交集的站在一堆碎瓷器旁边,她看着她们,倍感悲凉地问:“我出去的话能不能给我一卷被子?” “夫人您要去哪啊,这深更半夜的,您还要出去?方才我还听见外面有野狼嚎叫,太可怕了,您别出去了,您要是想散步的话咱们陪您在附近转转好不好?” 妙妙一脸的担惊受怕,音音在旁边腹诽:屠过雪狼灰狼土狼大大小小各种狼的人能不能不要装成这副怕的要命的样子? 夜青苦着脸对着一堆碎片摊开手:“我把重烨的东西打碎了,我完了,我今晚肯定不能留宿在这了,你们要是心疼我,就给我找一铺暖和点的被子吧。” “打碎了就换一套新的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尊神方才带着您进来的时候说了,这里的一切都是给夫人准备的,夫人喜欢什么就用什么,不喜欢的随夫人处置,既然这一套青花的打碎了咱们就换一套红釉好啦。” 音音慢条斯理收拾好了一地狼藉,妙妙也已经端来了新的茶盏,夜青却始终没那么清醒,这是什么意思,重烨把他的宝贝锦绣宫送给她了?连一草一木都不准动,居然允许她任意处置这里的东西? 重烨是不是把寒琢杀了,所以觉得他食言了过意不去拿这个补偿她啊?她自从来了人间真的没有寒琢的消息,不会真的被重烨杀了吧? 夜青急冲冲跑到重烨房门外,门并未关,里面灯火通明,夜青远远透过里面的薄丝屏风看见了他隐约的身影,见他正倚在椅上翻着书,还未歇息,夜青就冲了进去,“重烨,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但愿别是‘别对你好了没有用’之类的事情。”重烨放下书,坐正了腰身,淡淡看着夜青:“要说什么?” “我把你的茶盏打碎了。” “嗯。” “嗯?!”夜青诧异,难道他真的不在乎?“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毛手毛脚,有失冥王夫人的仪态,出去记得小心些。”重烨又拿起那本书,慢慢翻回到方才读到的地方。 “你不生气?” “我先前说,这座行宫你既然喜欢,就送给你了,你这么快就忘了?” “送给我了?什么时候的事?”夜青想了想,她只有看重烨微笑的时候走了神,难不成是那时候说的? “既然忘了就罢了,锦绣宫还是我的,打坏了我的茶盏,你当赔偿。” “没,没忘!”有这么大一个便宜,她怎么能不占,“我当然记得,就是看看你是不是诚心送给我,看来你的确很诚心,那我便勉为其难收下了。” 重烨淡淡笑了,没拆穿她。 她转身便要走,又被重烨叫住:“慢着。” “怎么了?”不会是要反悔吧? “把这个拿回去,洗净了拿回来。”重烨手执着书指了指旁边衣架上挂着的墨黑外袍,衣袖上一大片油渍十分扎眼,夜青瞬间就想起来,这是重烨抱她时沾上的兔腿油。 哼,又不是我让你抱的,我被占了便宜还不高兴呢,凭什么给你洗衣服啊!夜青没动,一狠心转身要走。 “你若是不洗,那就赔我的茶盏。” “怎么赔!” “陪我.....” “我马上拿回去洗!保证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明日一早就能让你穿到身上!”夜青一听话头不对风一般窜到衣架边上抱着外袍就跑,没有听见重烨最后说的两个字:“出游......” 跑出房门外很远,夜青缓了口气,好险啊,差点就要被重烨占了大便宜,让她陪他,天呐,那还能有什么好事吗,那肯定是要把她...... 罢了罢了,赶紧回去把衣服洗了,今日实在是累了,洗完衣服赶紧休息,不过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嗯......是什么事来着? 夜青一边往回走,一边想到底忘了什么,想了好久走到自己房门前,夜青猛一拍脑袋:“哎呀,最重要的事忘了问,怎么没问寒琢的事啊!”重烨一不正经起来夜青就只想着逃,根本忘了问寒琢的生死安危了! 要是再回去问一遍,重烨会不会继续提什么无礼要求?那她今晚还能回得来吗?可是如果不去问的话,她实在放心不下,这可怎么办! 她不自觉搓着脖子上挂着的暗红色珠子,嘴里小声念叨着:“寒琢啊,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安好啊......” “夫人,您怎么不进来啊?”妙妙听见门外有动静,开门就看见原地打转的夜青,一看见她怀里抱着重烨的外袍,兴高采烈的问:“夫人您去找尊神了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拉?” 这还早吗,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留宿在你们尊神那啊! 夜青很无语,默默进了房,将重烨的外袍放在一边,心里惦记寒琢,坐立不安的,忽然那珠子一热,发出了微红的光亮,夜青腾一下站了起来,寒琢就在这附近! 她得去看看寒琢现在怎么样了才能安心,可妙妙音音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她也没法单独去见寒琢,只能故技重施把她们俩支开,然后偷偷溜出去。 夜青借口说要给重烨洗衣服,抱着外袍装作去浣衣房,还嘱咐她们去做些好吃的糕点,于是顺利跑了出来。 夜青一路小跑到了大雾外围,手里紧紧攥着那颗珠子,穿过这大雾就又回到了那片危险重重的深山老林,随时都会有野兽冲出来将她撕碎,她心中紧张万分,便安慰自己,只看寒琢一眼就回来,就看一眼确认他安好,马上就回来! 下定决心,夜青走进了雾中,一直向前走向前走,走了许久,都没走出去,明明重烨带着她只走了几十步就走出来了,怎么她自己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来,而且感觉她根本就是在原地兜圈子,难不成这就是仙障的精妙之处,只有主人带领才能走得出去? 她走不出去,又退不回去,夜青在原地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这大雾,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山顶,也叫她体会到了什么叫高处不胜寒,一阵寒风吹过来,直吹得她从头到脚都冷透了,无奈只好把重烨的外袍披在了身上,幸好她装作去洗衣服将这外袍带了出来,不然在这深夜这山顶这大雾里真的让她一点慰藉都没有。 披上了重烨的外袍,夜青一抬头,眼前的大雾竟然消失了,豁然开朗,而且还有一条笔直的小路,她看了看身上的墨黑外袍,难不成这大雾认识重烨的衣服? 既然有路就赶紧走吧,穿着重烨的外袍一会也方便回来。 没过多久,夜青就走了出来,看着到处耸立的大树,她长长呼了口气,终于走出来了啊。 脖子上的珠子闪烁着,表示寒琢就在附近,闪烁的频率越高,就代表距离寒琢越近,夜青左右走了走,确定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寒琢~寒琢~”月明星稀树影重重,丛林里十分可怕,夜青小心翼翼走着,小声喊着寒琢的名字,依稀看前面有个人影,她便快步走过去。 那人转过身,果然是寒琢,夜青迈开步子向前跑过去,看着寒琢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她微微笑着,心里顿时放松了下来。 突然眼前黑影一闪,夜青看见很多很多的鲜血,如彼岸花一般喷溅出来在她眼前绽开,一朵又一朵,看见寒琢惊恐又措手不及的表情,隐约好像喊了她的名字,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倾斜颠覆了下去,最后所有的感知只剩下颠簸,和一轮煞红的月。 看书辋小说首发本书 第十五章 斗兽 夜青从来都不知道痛是什么感觉,这一次真的有了深切体会,半昏半醒之间,她真真切切的知道被野兽咬伤是什么滋味,痛的恨不得赶紧死掉。 她感觉自己被那野兽死死咬在口中狂奔,一路颠簸,一会疼得昏了过去,一会又疼得醒了过来,整个腰身都被咬住,利齿穿透了内脏,不断有血从她口中涌出来,她的一只手也被咬住,另一只手无力的耷拉在外面,被尖锐的树枝划出了一道一道的伤,她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了似的。 相比之下,手臂上的伤实在算是轻伤了,她又咳了一口血,鲜血流淌了满脸满身,神志恍惚,夜青觉得自己快死了。 腿脚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或许已经被咬断了,啊,如果能活下来的话,可能就没法走路了吧。 可是她能活下来吗? 夜青费力将手搭上了那野兽的头,摸了摸,是很硬的毛发,硬的扎手,一缕一缕的,还有很多的斑痕痂块,好大的一颗脑袋啊,单是耳朵就比她的脑袋大了。 啊......疼的恨不得咬舌自尽了,她还有心思摸脑袋呢,她一边嘲笑自己,一边狠狠抓了那野兽的耳朵一把,要是真的被咬死了,她怎么也得做点什么解解恨才行。 她揪着那野兽的耳朵,死死扯着,指甲掐进了耳朵的皮肉里,可野兽好像没什么反应依然向前飞奔,唉,白费力气了...... 夜青无力的垂下手,想起了寒琢,想起了重烨,想起了妙妙音音,还有罗宋,她在这世间还有些关联的人就只剩这几个人,寒琢眼睁睁看着她被野兽咬伤带走,肯定会疯了似的找她,希望他看见她尸体的时候能够很快振作起来,别为她伤心难过。重烨知道她被野兽咬死了,很快就会找另一个跟玉锦一模一样的人来代替她吧。不知道妙妙音音会不会伤心的哭,希望她们俩别知道这个消息。罗宋,她跟罗宋实在是没有缘分,希望他能找个很好很好的女子,生儿育女,再也不要想起她才好。 夜青视线开始模糊,脑袋晕沉沉的根本想不了事情,嘴里已经没有血涌出来,失血过多,她快要不行了。 心口猛的跳了一下,紧接着又狠狠跳了一下,夜青忽然睁大了眼,看着天上的月,双眼忽明忽暗,忽红忽黑,黑瞳忽然散开,整个眼眶里空洞的像是幽黑的深潭,深不见底,渐渐有血丝从眼角蔓延进那一片黑暗中,她的双眼又变成了一片妖冶的暗红,像是干枯了的血泊,诡异又惊骇。 “呃...呃......”喉咙里开始发出怪异的声音,像是乌鸦的嘶鸣,又像是饿狼被卡住了脖子那种痛苦难耐的呼号,她视线一转,看见了那野兽的脖子,那里有一根血管,蓬勃有力的跳动着,夜青嘴角勾起了诡异的弧度,舌尖舐过唇边,无限的渴望。 她僵硬的抬起那一只还能活动的手,向那野兽脑袋上摸索过去,摸到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指尖顿时长出了尖利妖黑的指甲,五指弯成利勾,向着那圆溜溜的东西掏了下去,那野兽哀嚎一声,顿时有什么东西从她指甲下面喷了出来。 她手臂狠狠向外一扯,将那圆溜溜的东西拽了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正是那野兽比拳头还大的眼珠,此刻如同一颗泄了气的球穿在夜青的指甲上。 那野兽登时哀嚎了一声,将夜青从口中甩了出去,连摔带滚的甩出去很远才停了下来,夜青脸上带着冰冷却邪魅的笑容,用双手支撑着缓缓起了身,腿脚很不很使唤,晃了很久才勉强站住,扫过身上的伤痕,她微微开了口:“啧,伤的这么重。” 抬眼看着不远的那野兽,原来是只野狼,只是个头大了些,苏墨化成的黑熊足足有两人高,这野狼比黑熊还要高出许多,难怪一张口就能将夜青整个人咬穿。 野狼痛苦不堪的晃着脑袋,没了一只眼睛,痛的直嚎。嚎了一会儿,看见了站着的夜青,硕大的狼眼中露出仇恨的凶光,龇着尖利的牙齿,厚重的爪子狠狠刨了刨地。 在夜青的眼中,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了那狼脖子上跳动着的血管,清晰诱人,她又一次舔了舔嘴唇,“啊,美味啊!” 夜青缓缓走了过去,月光下,一股黑气从她体内散发出来紧紧缠绕着她,像是一条蛇,盘在她的身上,蛇尾绕在一条腿上,蛇身缠在腰上,蛇头绕过手臂搭在她的肩头,似是在威胁般的吐着信子。 野狼惊的后退了一步,眼神变得惊恐起来,边往后退边呜咽起来,夜青缓缓走了几步之后看出那野狼要跑,脚下生力,用力一踏就窜了出去,直奔狼头。 野狼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待它反应过来时,夜青已经箍住了它的脖子,扒开那厚厚的皮毛,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长度,狠狠咬了下去,新鲜滚热的血液流入口中,滑过喉咙,实在解渴。 肩上的蛇头同时张开下颚咬了下去,沿着夜青嘴边咬开的口子钻进了野狼体内。 那狼嘶嚎一声,拼命甩头挥动着爪子想要挣脱开夜青,奈何夜青死死挂在它脖子上,根本够不着也甩不开,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侵蚀内脏,穿肠破肚的痛苦叫它开始后悔袭击夜青,这到底是人还是什么怪物,到底怎么摆脱她! 夜青被晃的烦了,嘴里啧了一声,辉起拳头,重重砸向了狼头的后脑,顿时听见咔嚓一声头骨碎裂的声音,那狼应声倒地,扑通一声激起一片尘土,四只巨大的爪子还在不断抽搐。 夜青咕咚咕咚喝着狼血,流失的血都补了回来,身上的伤竟然也在渐渐愈合,只是一些骨头脱臼的地方需要自己调整。 喝得差不多了,夜青松开嘴,随意用袖子抹了一把,舒爽的呼了口浊气,“许久都没有如此痛快了。” 片刻,那钻进体内的黑蛇气也钻了出来,夜青将指尖递过去,那蛇就顺着她的手爬了回来,缠在夜青全身,每经过她身上的筋骨错位的地方就狠狠缠住,听见咔吧一声之后再松开,筋骨就已经接了回来,一阵咔吧声之后,蛇头终于老老实实搭在了夜青肩头。 夜青笑了笑:“小东西,你也吃饱了?” 黑蛇吐了吐信子,表示很饱。 地上的野狼口中艰难的呼着白气,夜青喝了许多血,但也没全部喝光,那野狼还有一息尚存,喘了几口气之后狼皮竟然从身上剥落下来,躺下也足有一人高的巨狼,竟然缓缓缩小成了一个人形,狼皮散在一边,一个瘦骨嶙峋的人蜷缩在地上,脖子上一个硕大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冒着血。 夜青毫无表情的睨视着地上的这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撇开眼便走,忽然一柄剑带着锋芒破空而来划过夜青的手臂钉在了她身旁的树干里。 被划开的伤口灼灼冒着黑烟无法愈合,她瞥了一眼剑锋,上面满是伏魔的咒文,很快就将沾在剑刃上的鲜血蚀了个干净。 那蛇尾很快就缠在了她的伤口上,紧紧将伤口封住。 夜青望着剑飞来的方向:“重烨?” 丛丛的树影之后,一个头戴斗笠披着披风的身影立在那里,两道目光丝毫不逊于利剑,直射向夜青,阴冷愤恨。 夜青笑了,空洞煞红的双眼直直看着那个人影:“原来不是重烨,不过你竟然有跟他一样的剑。既然不是重烨,我就不用怕了。” 那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夜青唇角一勾,“雕虫小技!”猛然抬起手向后一抓,正抓在那剑锋上,那身影握着剑与夜青死死相抗,剑刃与她的指甲相撞火花四溅,她另一只手迅速掏向那人心窝,被他堪堪躲过,又挥剑劈来,夜青歪着嘴角只防不攻,“太慢了,太慢了,你若是只有这个水平,那本君就不陪你玩了!” 几个回合下来,那人明显有些不支,身上被她抓伤了好几处,血浸透了衣衫。夜青真的不耐烦了,迅速飞身过去两只利爪直抓向他的要害,那人迅速挥剑去防,夜青似是有所预料,笑的更加邪狞,肩上的蛇迅速爬到她的指尖,弓着身子蓄力,待夜青快要与那人剑锋撞上时蛇突然向另一个方向窜了出去,直奔他防不住的伤口而去。 那人终于发现了夜青的意图,回剑来挡,可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那蛇就要钻进他的伤口,电光火石之间,不知何处一个黑影闪身出来,看身形是个女人,挡在了他身前,夜风吹开了这女人面前的斗笠,夜青本来狞笑的表情渐渐僵硬起来。 这女人身上没有伤口,黑蛇撞到她身上便化成黑气散开了,不多一会便重新汇聚到夜青身边,老老实实在她身上缠着。 夜青看着那张脸,往事重现在脑海—— “阿锦,你我是姐妹,我的就是你的,你千万不要觉得拘束。” “阿锦,重烨今日给我讲了个故事,我说给你听。” “阿锦,你为重烨绣一个帕子吧,说不定他会喜欢。” “阿锦,天君将我赐婚给重烨了。” “阿锦,我活不久了,我要你替我嫁给重烨,不许拒绝。” 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她还能是谁!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人,那个本来早就灰飞烟灭的人,那个表面温柔友善却害她惨死的人,玉锦。 这女人,慢慢上前,深情呆滞,眼中却含着泪望着夜青,缓缓伸出了手,“阿......锦......” 第十六章 宁锦 传说东海之滨有一座世外之国,名曰华胥,华胥之国太平祥和,人人平等无贵贱之分,国主华胥氏踏巨人足印感应受孕,生下人皇伏羲与大神女娲,后女娲造人,方有人族延绵开来,故华胥国被尊为人族之源,华夏之根。 后华胥国隐于东海,自成一方仙境,不再过问世事,于是华胥国在凡人心中便成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只有传说,无人亲见。 神界之中居住的,都是先天孕育而生的神族或是神族的仙胎后裔,而仙界之中则皆为凡人修炼而成的仙人,其数量远远超过神族,但远远少于人族。因华胥之国为人族之源,而仙界又皆是人族修炼而成的仙人,故华胥之国被尊为仙界首尊,虽不号令仙界,但华胥之国的存在,已经成为整个仙界的信仰,故而即便是神族,也十分看重华胥国的存在。 况且华胥之国中多数子民皆为先天神族,若华胥之国动荡,整个天界都会跟着颠覆,所以,华胥之国是比天界更重要的存在。 当年华胥国痛失两位国主,令举国上下对天君颇有微词,压力之下,天君只能好生照看华胥国主唯一的继承人,宁锦神女,保她平安无虞,宁锦天性活泼好动,爱捉弄旁人,总会犯错,天君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宁锦胆子更大,上天入地更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唯独只怕一人。 这日宁锦实在无聊,就跑去阴司找黑白无常玩,把白无常泼了一身墨把黑无常撒了一身面粉,将他们二人气的咬牙切齿却不敢做声之后兴高采烈的走了。 宁锦又无事可做了,便去了人间,去她常去的地方坐坐。 躺在草地上,宁锦望着蓝天,飞鸟,想起从前有人给她讲的故事,“很久以前,鸟是不会飞的,但它们想离天更近一点,于是很努力很努力的改变自己,终于一点点飞上了天空,可当它飞起来之后才发觉,原来它永远也触及不到它心爱的那片蓝。 天,你看上去就在那里,可实际远的根本量不出距离,高高在上,所以鸟无论怎么改变,怎么努力向上飞,都碰不到它爱的那片天。” “怎么碰不到呢,鸟努力修炼飞升成仙就能登上天了啊。” 当时她是如此反驳的,她还记讲故事的人出神的望着天,幽幽说了一句:“是啊,只要变成了神仙,就能触及到了......只是可惜,这是一只,永远也不可能成神的鸟。” 如今想来,她也终于明白了,那话中的含义。 “宁殿下?”一颗脑袋挡住了宁锦的视线,横在她眼前,宁锦忽的一下坐起身:“妙妙?你怎么在这?” “尊神在人间办事,在此处行宫歇息。”妙妙说完,问:“宁殿下怎么也在这呢?” “这是我姐姐的行宫我凭什么不能在这!谁让重烨来这歇息的!他凭什么来这歇息啊!”宁锦跳将起来,十分不快,凭什么我两个姐姐都因他而死,他却坐享其成霸占她们的一切啊! “这是夫人和尊神共同的行宫啊。” “夫人?什么夫人?重烨不是早就没有夫人了吗?听说他跟天女订了婚约,难不成已经娶过门了?重烨还厚颜无耻的把锦绣宫送给那个天女了?” 这个混蛋!要是真的敢这么做,她就是拼死也得把锦绣宫抢回来,姐姐留在人间唯一的念像不能让别的女人霸占了! “宁锦。”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严肃还带些训斥的意味,宁锦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四肢也跟着僵硬,一动都不敢动了。 天上地下,宁锦只怕一人,那就是前天界战神,今阴司冥王,重烨。 僵硬的转过身,宁锦看见了重烨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别人看了都恨不得两眼冒星星,她看了却觉得无比的可怕与冷酷,她勉强笑着,干巴巴叫了一声:“冥王。” “在这做什么?”质问的语气。 宁锦的内心是奔腾愤怒的,这话该轮到她来问才对吧,你做了那么多伤人的事,还霸占了别人的东西,竟然还喧宾夺主的质问起她来了?!可她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这股火,面上毫无表情的说:“缅怀故人。” 简单四个字,也不是简单说说的,是故意说给重烨听的,她也不敢怒,就只能用话刺激刺激他,叫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当年的事情。 重烨没有接着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问:“看见有什么人在这附近吗?” 除了一个不要脸的神之外她什么人也没看见,宁锦心里是这么想的,表面上只是摇了摇头。 妙妙拉住宁锦,眼眶顿时就红了,带着哭腔央求宁锦:“宁殿下,我们夫人不见了,您帮忙找找吧,您向来找人是最快的了!” 哈!果然啊,重烨带着天女来这游山玩水,结果把天女弄丢了是不是!活该!报应!竟敢带着别的女人来亡妻的故居玩乐,天都看不下去,这下好了,天女失踪了,最好是被什么妖怪抓走,吸干灵气,夺走法力,打断仙骨,叫她再也没法跟重烨在一起!以告慰亡人的在天之灵。 不对.....灰飞烟灭.....是不会有在天之灵的...... 宁锦忧上心头,推开了妙妙的手:“天女丢没丢与我无关,你们自己去找吧。” “天女?丢的是我们夫人,不是天女啊?” 不是天女?那是谁?难不成重烨疯了,自己造了个人偶出来消遣,结果动了真情了?不会吧......宁锦偷偷瞄了重烨一眼,看他那不近女色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看上自己造的人偶了,像他这样的神都傲得很,天界的神女一个都看不上,连正眼看都没看过,自己造一个完美的人出来,很说得过去啊! 咦~竟然有这样的癖好,宁锦嫌恶的扫了重烨一眼,既然不是天女,那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重烨如此魂不守舍! “尊神,寒琢在外面,说有要事找您。”凉山来报,看见了旁边的宁锦,顿时打了个冷战。 宁锦坏笑着冲凉山挑了挑眉,凉山啊,别来无恙啊,你家尊神又惹我了,等会你就等着替他受苦吧! 凉山认命的叹了口气。 “寒琢?带他进来。”重烨颦眉,寒琢怎么会在这? “尊神,寒琢受了重伤,锦绣宫仙气太重,他进不来。” 寒琢?怎么这名字如此熟悉?宁锦思索了一下,寒琢...寒琢...寒... “寒琢?!!!”宁锦高喊了一嗓子,拽着凉山问:“你确定是寒琢?” 凉山不明所以点了点头,一抬眼宁锦已经疯了似得跑了出去,脚步之快,只能看见裙摆飘动,眨眼早已不见了人影。 穿过大雾,宁锦在丛林里大喊:“寒琢!寒琢!” 没有任何回应,宁锦却看见了树干上草叶上半干的血迹,循着血迹一路走,找到了一个面色惨白惨白却十分俊美的男子,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的红透,此时歪靠在树下表情痛苦不堪昏厥了过去。 看这眉眼,的确是跟记忆中那个粉嫩秀气的小团子有些相似,只是这寒琢怎么是只鬼? 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问题,还是把他救醒要紧。 宁锦掌心微微发热,将自己的灵气贯入寒琢体内,片刻之后寒琢猛的咳嗽了一声,悠悠挣开了眼。 他视线模糊,看见了宁锦的轮廓,却没看清宁锦的脸,便哑着嗓子问:“夜青......你没事?” “寒琢?你真的是寒琢?”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到耳中,寒琢努力炸了眨眼,才终于看清,他不敢相信,竟然能在这里看见她,“宁锦?” 宁锦松了口气,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天底下只有一个寒琢认识我!真的是你!”顿了顿,宁锦眯起眼:“等等,谁让你直呼我名讳的!叫小姨知不知道!” 寒琢好像根本没听见她后半句,直接问:“你怎么在这?难道你知道...” “寒琢。”重烨不知何时出现在宁锦身后,打断了寒琢的话。 “知道什么?”宁锦很不满寒琢的话被重烨打断,便追问。 寒琢看了重烨一眼,这件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即便是宁锦,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以免节外生枝,便不再说话。 “你这孩子!关键时刻你倒是把话说完啊!”宁锦急得够呛。 “有什么事要说?”重烨又一次打断了宁锦,她在旁边气的把拳头攥的嘎嘣嘎嘣响,努力克制自己,千万不要冲动,因为打不过他...... “夜青,被这林子里的魂兽抓走了,还受了重伤。” 寒琢把夜青当晚披着的重烨那件要洗的外袍拿了出来,黑袍上有一片不同于黑色的痕迹,将那金绣的纹样都染的殷红,那是整片整片的血迹,夜青的血迹。 重烨紧紧攥着这件黑袍,沉声下令:“调令夜叉全族,搜山!” 宁锦不只一次见识过重烨的愤怒,但仅仅只看见一件衣服就怒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多见,这个叫夜青的人偶,到底有多让人着迷,竟然能让重烨调动夜叉全族来找她? 重烨,在你为了新人而怒的时候,难道忘记了曾有旧人为你而死吗? 第十七章 玉儿 梦很长,时光很远,光影斑驳,夜青在一片黑暗中飘荡,没有边际,只有偶尔的声响传到耳边,却因为断断续续而听不真切。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着,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在这一片黑暗中随着周围的波动而浮浮沉沉。 忽然有一个空洞沙哑的声音响起:“啧,罢了罢了,放你回去了,这烂摊子本君可不想管。” 而后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她便重重向后跌去,一转身看见了一个刺眼的光点,越来越近,最后撞了上去。 夜青猛的睁开眼,瞪着眼睛缓神,眼前是一片纱帐,紫色的,左右两边也都是,满目的紫,满目的纱帐,一层又一层。 她躺在榻上,缓缓抬起了手,看见的是完好无损如同嫩藕的手臂,她又看了另一只手,也是完好无损的,连一条伤疤也没有。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腰间,也是一片平坦没有丝毫的伤痕或是伤疤。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野兽袭击了,而且腰腹内脏都已经被咬穿了,一只手臂也被咬断,怎么此时又完好无损了?难道是梦吗? 夜青还有些恍惚,怎么可能是梦呢,梦里怎么可能有那么真实的痛感呢,痛的她恨不得赶紧死掉,她甚至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当时还看见了寒琢,这难道也是梦吗? “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夜青顿时警惕起来,看过去的时候却呆住了:“天女?” 走到眼前再看,原来不是天女,不过跟天女.....还有夜青长得至少有七分相似,若是黑灯瞎火的话夜青肯定就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呢! 这姑娘端着碗筷走过来,在夜青旁边坐下,“吃,吧。” “你是谁?”难不成真应了天女的话,这世上真有千千万万个长得一样的人? “玉,儿。” 玉儿?怎么说话还一字一顿的? “这是哪里?” 玉儿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顿了顿,玉儿拉住了夜青的手:“啊,锦。” 夜青很不适应与陌生人如此亲近,便将手抽了回来:“不好意思啊,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是阿锦,我是夜青。” 玉儿又摇了摇头,固执的拉着夜青:“啊,锦。” “我真不是阿锦,我也不认识什么阿......锦?”阿锦?难不成说的是玉锦吗,她跟玉锦长的一模一样,会被认错也正常,只是玉儿如此笃定的叫她阿锦,是否玉儿也是那个秘密的知情者呢? “你为什么叫我阿锦?”或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夜青想了想,哪怕能问出一些跟玉锦有关的事情也好。 玉儿再一次拉起了夜青的手,夜青不是很自在,但也没有挣脱,玉儿踟蹰了半晌,开口:“阿,锦,我,对......” “醒了?”层层叠叠的纱帐外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影,玉儿听见了声音连忙将手松开,端起了碗筷假装正在给夜青喂饭的样子,本来还有些生动的表情,此刻变得呆滞冷漠,就好像个人偶一般没有感情。 人偶......夜青将玉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她没有魂魄...... 纱帐外那人像个鬼一样嗖一下闪身就到了夜青眼前,风一吹就轻轻飘动的纱帐竟然丝毫未动。 夜青微微有些惊讶,这人....有魂魄,是神?是妖?还是魔?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用他那鹰一般锐利的眼审视着夜青,半晌,道:“果然与昨晚不同。” 与昨晚不同是什么意思!夜青揪紧了衣襟:“你什么意思!” 那人摘下了斗笠,夜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眼都不敢多看,迅速别开眼去。 那到底是不是人脸啊,满脸都是交叠的伤疤,还有大大小小的脓包,甚至还在往外冒着血,恶心至极,恐怖至极!夜青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么骇人的脸,整张面皮上竟然没有一块好皮,只有那一双眼睛完好无损,可目光那般凶狠,也没好到哪里去。 或许这人曾经是仪表堂堂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毁了容貌,只能整日带着斗笠,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夜青觉得自己如此反应,对一个毁了容的人来说实在太不尊重,玉儿还保持着喂饭的姿势,她便赶紧将碗筷接了过来拼命往嘴里扒饭狼吞虎咽,努力装作不是很在意他脸的感觉。 那人似是看出了夜青心思,冷笑了一声:“每次都这样,你还真是始终如一啊!” “每次?”夜青从饭碗里抬起头,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是第一次见吧,什么每次? 那人似是很不耐烦:“把这个吃了。”说完便扔给夜青一个小盒子。 夜青接住了盒子,但没打开,“你到底是谁啊,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被你抓来的,这盒子里是什么啊,凭什么让我吃我就要吃啊?” 一口气问完,那人却笑了,“一模一样,顺序都没变。”他脸上的疤跟着扭曲起来,夜青难受得搓了搓鸡皮疙瘩。 那人笑够了,便起身离去,最后对玉儿吩咐道:“看着她把东西吃下去。” 玉儿呆滞的对着他,像是木偶似的重重点了一下头。 那人走后,夜青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刚要打开,就被玉儿夺了过去,收了起来。 夜青有些懵了:“你不是他的手下吗,竟然敢不听他的话?你不会是打算窝里反吧?” “快,走。” 玉儿拉着夜青就往外走,行动十分利索,不像方才那般迟钝呆滞,夜青更是摸不着头脑,“你们两个有毛病吧,一个抓我,一个放我,再说你为什么放我啊,你把我放了他能饶了你吗?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他又是谁啊?” 玉儿竖起手指挡在夜青嘴边:“嘘!向,东,跑。”说完使劲推了夜青一把,让她快跑。 夜青好像明白了,苏墨没有魂魄,昨晚抓她的那只野兽也没有魂魄,而他们都是冲着夜青来的,最终的目的就是把夜青带到这里来见这个伤疤男,这个男人就是非天口中的幕后黑手。 他们都是这个伤疤男的手下,他们都被他控制了,玉儿虽然也没有魂魄,但却是为数不多还留有良知的人,所以她想要放走夜青,不希望她跟他们一样变成没有魂魄的怪物!说不定那盒子里装的就是吃了之后会让人失去魂魄的东西! 若是她跑了,那玉儿怎么办?那伤疤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肯定不会轻饶了玉儿。夜青转回身,拉住玉儿:“你跟我一起走吧,我有几个很厉害的朋友,有他们在,那伤疤男绝对不会把你怎样的。” “路遥。”这是第一个玉儿说的没有断开的词。 “啊?什么?” “他,叫,路遥。”路遥两个字被玉儿说的很重。 夜青松开了手:“我叫他伤疤男,你不高兴了,所以才纠正我的?”她退了两步:“你是心甘情愿为他做事的?” 玉儿没有回答,默然转身回去,夜青没有去追,只是更加理不清头绪,但既然玉儿放她走,就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她不敢再逗留,转身向东,撒开腿没命的了起来,一路上她什么也不敢想,只求千万千万别再窜出来个什么野兽之类的,她真的是招架不住啊! 夜青从来没跑过这么远的距离,她觉得自己都快跑断气了也没有柳暗花明的感觉,难不成玉儿说向东跑是骗她的?东边有什么埋伏? 没办法,她现在没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只能暂时相信玉儿,只能相信玉儿是有善心的。 跑着跑着,夜青觉得自己像是在下坡,两边的大树也少了许多,视野跟着开阔起来,脚下的路也不再那么坎坷,渐渐平坦起来。 最后夜青才发现,自己已经从一座山跑到了另一座山的山腰上,远远便看见了一座城,一座很大很大的城,这座城与锦绣宫相比只大不小,这是一座凡人的城,只是看上去有些灰败没什么生气。 只要有人就好办了,就算是野兽也不敢明张目胆的袭击人族的城池,而且她知道找到城里的城隍庙,就能找到重烨,然后她就安全了! 夜青突然顿住,为什么要先找重烨? 这种想法太可怕了,还是先去城里找找有没有什么孤魂野鬼,问问寒琢的下落吧。 哪怕找个仙童问问非天在哪也行啊,非天这个不讲道义的,把她拐带出来,竟然还自己跑了,找到他之后必须先吵一架,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晃了晃脑袋把重烨晃了出去,想起了非天,夜青气不打一处来,气哄哄的往下跑,想不到生气起来竟然还越跑越快。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只要差一步没进城她心里就不踏实,昨晚被咬伤的情形历历在目,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又担心路遥发现她不见了派人追捕她,万一再受个伤,或者被抓回去被逼着吃那个消失魂魄的东西,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脚下生风,已经觉得那座城的高墙就在眼前了,夜青仿佛看到了希望,更加兴奋,冲了过去。 “咚!!!” “啊!!!!!”夜青捂着脑袋摔在地上,感觉像是重重撞在了墙上,头晕目眩,脑袋好像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还嗡嗡的回荡着声响。她跑的快,撞的也狠,撞出去很远,屁股也摔的生疼,简直生无可恋,到底是谁啊! “非天!”夜青颤巍巍站起来,晃晃悠悠的站着,脑袋都撞成浆糊了。一看见是非天,顿时火就窜上来了,“好啊,先前还有一笔账没算呢,方才又故意撞我!”夜青明显感觉额头鼓起了个包,她指着自己额头:“你看看!你看你干的好事!” “啊哈哈哈哈!这包大的呦,跟长了第二个脑袋似的,不过也好,多一个脑袋,聪明,啊哈哈哈!”非天还故意上前戳了戳夜青的包,疼得她嗷嗷直叫唤,看她这气急败坏的样子,非天笑的更开心了。 “我告诉你,这就是证据。我见到重烨之后就告诉他是你!把他的夫人给撞成这样的!你看看他到时候怎么办!”夜青狠狠踩了非天一脚,绕过他就往城里走。 眼前就已经是护城河,过了河上的桥就可以进城。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指望着重烨啊,你敢不敢不告状啊!”非天跟在后面,酸声酸气的嘲笑夜青。 夜青脚步一顿,对啊,怎么又想到重烨了!立刻又接着快步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咳,我趁着还是冥王夫人的时候利用利用职务之便有什么不对吗,我这个朝不保夕的位置或许明日就被天女或是别的什么人抢走了,我要是再不好好利用利用重烨,我多亏啊!” “行行行,咱不提他行吧。”非天撇了撇嘴。 “既然不提他,那你说说,你堂堂修罗众首领,修罗王非天大人,为什么躲不开一个凡人女子!”夜青一边往城里走,一边使劲瞪着非天。 护城河宽百余丈,若是走的话要走上一会才能通过,夜青这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 “我怕你刹不住掉河里。” 夜青快要吐血了,故意的就说故意的吧,找这种拙劣的借口丢人不丢......啊不对,丢神不丢神啊!当夜青是瞎的啊看不见那么宽一条河!况且就算掉河里也比撞他身上强百倍! 非天总是这么没有正形,跟她开玩笑也没有个限度,撞的这一下到此时还没缓过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有一会儿她连路都有些看不清,她就赌气,不说话,直冲冲向前走,任凭非天说什么都不回应。 不说话走起来就快了许多,兴许也是愤怒的原因,很快夜青就下了桥,到了城门前,刚下桥的时候,一阵风刮过,略有一丝冷,夜青发现山脚下还一片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到了这里,居然如此荒凉,寸草不生,十分萧索。 这座大城的城门是半开着的,中间只有一个缝隙可以过人,夜青在桥上没法通过缝隙看见城里的情形,待穿过城门的时候,她愣愣看着城里,说不出来话来。 第十八章 旧城 “阴司还有好些事情没有办完,要是耽误了被尊神怪罪可咋办?” 山上,一只绿发尖耳绿眸毛脸身形壮硕的夜叉手持三尖钢叉在树丛里乱扒拉,跟另一只夜叉聊天。 另一只道:“尊神极少调令全族,一旦下了这样的命令,你手头上就算有天帝转世投胎这样的大事也得立刻放下。要是敢不听,才会被怪罪!快找吧,要是找到了听说有重重有赏呢!” “咱们夫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不是跟尊神玩捉迷藏呢吧?” “我也不知道,看这情形,定是遇见了什么大事,不然尊神也不会如此焦急。” “那你再把夫人的画像给我看看,万一真碰见了我又不认识可就坏了。” 另一只把画像递过去,这一只接过来,看了看,嗯,好眼熟啊,长得如此貌美,看见了肯定不会认错的。突然鼻子很痒,打了个喷嚏,“好像有个人族过来了。” 紧接着,又打了个喷嚏,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喷嚏,这只夜叉眼泪鼻涕都冒了出来,痛苦的用帕子擤了一下,“唉,就说让我留在阴司算了,我对人族过敏,闻见人味就喘不上气!阿嚏!” 眼泪把眼睛都糊住了,赶紧用帕子擦干,忽然一阵风刮过去,吹动了夜叉手里的画像,这只夜叉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飞跑过去的这个人族女子,一边要打喷嚏一边又要说话,画像都掉到了地上,眼看这个喷嚏就要打出来了却又着急说话,“哈啊~哈啊~这不是哈啊~这不是咱们夫人吗!阿嚏!!!” 惊起一片飞鸟...... 这一座城,要比夜青前半生生活的那座城大上好几倍,远看的时候四方的一座城池房屋鳞次栉比整齐有序,看来城主也是很用心的建设守护着这座成,可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夜青眼前尽是灰蒙蒙一片,一切都破旧不堪,街巷整齐的排列着,却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了无生气,夜青轻轻扶住了护城河前的那半开的大门,咔嚓一声,竟将这门抓下来一块木头,轻轻一捏就成了木屑,夜青惊讶的看着手里的木屑,又看了看身旁的大门,这怎么可能,护城的大门怎么可能如此脆弱? 她又轻轻推了大门一下,这大门就如同七老八十的老者似得带着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倒了下去,最后无力的拍倒在地面上,摔成了一地木屑,激起了地上堆积的厚厚的尘土。夜青不敢置信的看眼前的景象。 这怎么可能? “三千年了,变成这样也是意料之中。”非天抖了抖衣摆上的木屑,叹了一声。 “这里就是当年你投胎的那个城?就是苏墨说的那座成?”夜青转头看着非天,非天没有回应,算是默认,夜青想起了苏墨的话,自言自语的说:“也就是说,这座城里的人......” “早就死光了。”非天迈开步子向城里走去。 夜青追上来,“那起码这里应该有土地和城隍啊,咱们去找他们问问情况啊!” “早就找过了,城隍和土地早就不见了,天界没有关于这里的立案,说明这里的土地消失的很惨,而阴司已经立案了,说明城隍消失的晚一些,而且尽忠职守,说不定是以身殉职了。”末了非天又补了一句:“这里连个地仙都没有,估计都被害死了吧。” 都被害死了,这路遥是何等的残忍!这些凡人还有地仙跟他有什么仇怨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那阴司都知道了,天界肯定也知道了啊,为何这里三千年都没有神仙来管管?” “因为天界与地府是分主而治的,天界由天君掌管,地府则由重烨和地藏菩萨掌管。地府里又分成阴司和地狱,地藏菩萨一心救度地狱,差不多三万年前便将阴司幽冥教主之位转交给了重烨。原本重烨还是天君的弟弟,也是天君手下的战神,但这样一来,重烨就变成了与天君平起平坐的地位,甚至权利还比天君大一些,所以阴司有什么事情,不需要上报给天界,天界也无权过问。 况且人间之大,不是你能想象的,亿万小世界,神仙们也做不到每一处都照顾周全,所以才在每一处设置土地和城隍这样上传下达的仙,你知道所有的土地汇集在天界是什么样子吗?你根本没法想象,天都快踩塌了。所以这里的土地和城隍消失了,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其他的神仙都各司其职,就算偶然有发现这里情况的,也不会费这个心思来管的。” “那这件事只有你我来管了?” 非天摆了摆手:“别扯上我,我也不管。” 夜青着急了:“你不也是神吗,怎么能见死不救!况且你先前还说要给柳守谨报仇呢!” “报仇和管闲事是两回事,已经过去三千年了,该死的早就死了,我即便想救,也无力回天了。”非天走到一座酒楼模样的八角楼前驻足,望着上面摇摇欲坠的牌匾,说:“况且我本来也不想管。” 夜青站在非天旁边,也跟着他抬头看,那牌匾上写着青柳居,这便是非天后人开的酒楼吧,看他的眼神,是真的不想管吗?要是真的不想管,那他此刻何必站在这里呢? 夜青一笑,接着向城中走去,“那你就跟着我查案好了,反正本来咱们也是查案的,到时候我自己管,你千万别插手啊。” 非天偏过头看着夜青的背影:“这女人有病吧,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揽,本来苏墨的事就够难管了,如今又要管整座城的人?!”他冲着夜青大喊:“你放心!我肯定不插手!” 嘁,夜青撇了撇嘴,笑了。 “夜青!”寒琢不知何时出现,就在夜青面前不远处,夜青一看是寒琢便赶紧跑了过去,“寒琢!你怎么在这?” “你没事吧?”寒琢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从头到脚都是完好的,顿时放心了不少,“你去哪了?你的伤都好了?” “我也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我本来还以为我死了,谁知道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夜青。”重烨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夜青抬起头就看见了他,身后还带着妙妙音音凉山,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子,很美的女子。 夜青不由得多看了那女子两眼,那女子竟然也一直在看着她,眼中带着不屑的蔑视,没什么善意,夜青便移开了视线。 忽然想起,重烨来了寒琢就有危险了,便推着寒琢叫他快走,寒琢没动,拉住夜青,“是我求他找你的。” “为什么要求他,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求他干什么!”夜青都不知道寒琢当时是何等的低声下气,或许他当时真的走投无语,只能求助于重烨,可如重烨这般高傲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听从寒琢的求助! “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带走,只要能找到你,求他又算什么。” 一行人落了地,首先冲过来的必然是妙妙音音,抱着夜青开哭起来:“夫人啊,我们看见那血衣的时候魂都吓飞了啊,您安然无恙实在是太好了,到底是什么野兽这么不长眼啊敢动咱们夫人,简直不想活了吧呜呜呜夫人啊,真的吓死我们了!要不是尊神下令搜山我们都找不到您啊呜呜呜!” 夜青怎么觉得好像每一次见面都是被她们俩抱着哭?第一次去阴司不明所以就被抱着哭,第二次在人间见面又被她们俩抱着哭,第三次还是被抱着哭,不会以后每次都是这样哭着见面吧...... 她有些无语,但更多的是温暖,拍了拍两个丫头的背,安慰了几句,她们见夜青完好无损的很快也就不哭了,重烨走到夜青跟前,凉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妙妙音音顿时就懂了,退到了一边。 夜青看着重烨,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重烨就这么定定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他越是这样夜青就越觉得不舒服,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半晌,重烨拉起了夜青的手,温暖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手,紧紧的,不容挣脱。淡淡道:“回锦绣宫。” “带上我带上我!”非天窜了过来,死皮赖脸坐在重烨的云彩上,看见了宁锦,打了个招呼:“呀,宁锦,你也在呢?” 重烨重新召了片云,带着夜青两人单独走了。 夜青始终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盯着她,回头正与宁锦的视线撞上,宁锦恨不得把她看出个洞来,夜青赶紧回过头,装作没看见。 宁锦始终盯着夜青,知道他们看不见了,才终于收回视线,嗤了一声:“我还以为是生么样的美人!” “怎么,天女你不满意就罢了,这个你也不满意?”非天一屁股坐下,一个响指云彩就飘了起来,缓缓在天上飞着,没有追赶重烨的意思。 “只要不是那个人,换成谁我都不会满意的,换来换去都是替代品而已。再说我满意不满意有用么?”宁锦拍了旁边寒琢一巴掌:“怎么,你跟这替代品很熟啊!你也学会找替代品了是不是!” 寒琢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宁锦反而更不高兴:“嘿呀,胆子肥了是不是!敢瞪我!”说完就一顿巴掌招呼了上去。 “寒琢身上这伤不是你打的吧?”非天随意扫了一眼,寒琢这一身的阴气从伤口里渗出来,快散没了都。 “怎么,你心疼啊!还有你,你怎么也跟那个替代品在一块啊!你不会也跟他们一样肤浅吧!”宁锦捂着心口痛心疾首道:“当年咱们几个怎么发的誓!你们两个都忘了吗,还是被那个凡人迷了心智啊?你们醒醒吧!” 宁锦,寒琢,非天,还有其他几人,几万年前性格相投,总在一起玩耍,那时宁锦也不是神界的神女,寒琢也不是人间的鬼王,非天也不是修罗族的王,几个辈分最小的孩子总是一起闯祸一起疯闹,闹出过不少的笑话,当时仗着有人给撑腰,便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自从那个人死后,他们几个就如从如同失了水的沙子,四散开来,再没怎么来往,到如今,也只有宁锦还保持着当时的那份初心,没有变过,因为她希望,那个人若是能回来,还能在她闯祸的时候一边骂她一边帮她说情袒护着她。 “该醒醒的不是我们,是你。”寒琢望着远方,“有些事情要学会接受。” “接受?接受什么?接受一个替代品?”宁锦扳过寒琢的肩膀啪的扇了他一巴掌,“谁都可以接受,唯独你不行!难道这世上还能有第二人能代替她那般用心的对你?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就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知道吗!” 看书辋小说首发本书 第十九章 惩罚 重烨拉着夜青,一句话都没说过,踏着云飞的将衣服刮的猎猎作响,实在是有点太快了,夜青被风吹的泪水哗哗往外流,胡乱抹了一把,夜青扯了扯重烨的袖子:“重烨啊,咱们飞慢点吧。” 重烨目不斜视,板着脸冷的要命,根本没搭理夜青,她看他这样,也不说话了,闭着眼任凭那风刮过去,刮的脸生疼。 重烨微微侧目看她紧紧闭着眼低着头,脸被风吹的微红,额头还有个青红的大包,皱了一下眉,松开手揽着她的肩一把就将她带进了怀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将她的头按在怀里,两手宽大的袖子便正好将她严严实实将风挡在外面,她觉得暖和了许多,但她的包正好硌在重烨的胸膛上,疼啊...... 很快就到了锦绣宫,夜青擦了一把眼泪,唉,不是被风吹出眼泪,就是疼的流眼泪,非要让她流点眼泪才满意是吧! 重烨带着她一路穿过锦绣宫的回廊,门在重烨面前一扇一扇打开,经过之后又一扇一扇重重关上,每次都是砰的一声,吓的夜青一抖,怎么锦绣宫这座主殿这么多门?! 最后一道门,是重烨的寝殿,门在她身后才一关上,重烨就猛然回过身将她抵在门上,“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能让我暴跳如雷心急如焚,我希望你能少用这个特权。” 重烨将夜青困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的气息沉重,像是怒气还未平复,两人离的很近,一切都很清晰,他的呼吸,他的脸,还有她的心跳。 “你暴跳如雷,心急如焚了?”这个样子的重烨是有些可怕的,夜青心跳的快完全是由于害怕导致的,重烨毕竟是战神,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她砍了? “我表现的不够明显是吗?” 他视线发冷,夜青一个激灵,完了完了,他不会真的要把她砍了吧!!! 夜青吓的腿发软,就要滩到地上了,重烨忽然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与自己贴近,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将她的唇送到了他的唇边。毫不犹豫的吻了下去。 他强势霸道的吻着,不给她一丝一毫逃离或是防御的机会,没有温柔,没有余地,他视线迷离的看着她,将她整个人都融在了他黑潭一般的眼里,不容她挣扎,更不容她轻易接受,他要看她由反抗一点点变为陷落,沉浸其中。 直到她晕头转向根本喘不过气,想要推开他的时候,他那迷离的视线才终于有了焦距,最后他在她唇边用力咬了一口,有一丝血腥渗了出来,他用力吮吸了几下,才将她放开。 “这次应该表现的很明显了。”重烨还搂着她的腰,和她紧紧贴着。 夜青憋的脸通红,思绪还有些不清晰,瞪着眼喘了半天才缓过来,“你咬我干什么!” 重烨一扬眉,“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吻你干什么。” “......”夜青语塞,她的确是应该先问为什么被亲,怎么会先注意她被咬呢? 夜青抹了一把被咬破的唇,没有血,明明咬破了啊? “我止过血了。” 她抬头看着他,正看见他看似不经意的抹掉了唇角的血丝,脸顿时又红了起来:“你!你个无赖!我一被你抓回来你就借机亲我!” “那你认为我应当如何惩罚你?” “......”夜青再一次语塞,这原来是惩罚啊...... “下一次,你要是再偷跑,就不止这么简单了,我向来说到做到。”重烨终于放开了她,脱去了外袍搭在一边,绕过屏风,走进内殿,坐在案后,翻起了一本经书。 她嘴唇被咬的很痛,肿的老高,轻轻一碰疼的“嘶~”了一声,他放下书,对她道“过来。”是命令的口吻,夜青不情不愿慢腾腾挪了过去,站在案前。重烨重复了一遍,”过来。“夜青才终于挪到了他旁边,他起身,夜青吓的往后一缩,他反而笑了:“方才都不怕,这会儿怕什么?” 夜青心虚的站直,看着重烨向自己伸出手,掌心贴在了她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而后他又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嘴唇,也是凉凉的,感觉不怎么疼了。 “好了。”重烨松开手,坐下重新开始看书。 夜青试探着问:“那下次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所以你是欣然接受了前面两次的惩罚,而且十分期待下一次了是么?”他垂眸读着经书,没有了方才的冷峻,一手执书一手翻页,十指修长,轮廓柔和。 “谁欣然接受了,我就是好奇问问,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不问了。”夜青转身往外走,还没开门,就听见重烨特意提高了些声音道:“下一次......” 她手停在门边,等着重烨的下文。 “下一次,我也很期待。” 嘁!夜青开门走了,重烨将书合上,放在了一边,看着夜青离开的门口,久久不能回神。 夜青走着走着,就想起方才重烨亲她的画面,心里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是讨厌还是喜欢,总是有种又欣喜又悲伤的感觉。 “夜青?” 夜青回过头,原来是寒琢他们回来了,她刚要上前说话,宁锦就从后面走上前来,面无表情的扫了夜青一眼,扯着寒琢就走,不让寒琢靠近夜青。 “寒琢,走,给你疗伤去。” 夜青追了几步拉住了寒琢:“你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已经痊愈了。”寒琢笑了笑,“不用担心。” “没什么大碍?不知道是为了救谁,半条命都快没了,我用了那么多灵气都没治好,某人竟然还不知道呢!看来是一点也不管别人死活啊!” 宁锦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诘难夜青,寒琢将宁锦挡在身后,不让她再多话,宁锦偏不,拨开寒琢,瞪着夜青:“竟然真的有人如此恬不知耻的做替代品,还迷惑了这么多人,连寒琢都心甘情愿帮着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夜青没有理会宁锦,只是担心的拉着寒琢:“你怎么会受伤呢,是不是那天晚上我被抓走之后你也被袭击了?你身上的阴气都快散尽了,今晚正是月圆,不然我跟你去采些阴气吧。” 宁锦一把将寒琢扯到身后:“不劳你费心,要是你再碰上什么倒霉事害了自己就罢了,再害了我们家寒琢,我这个当小姨的,该怎么跟她娘交代!” “小姨?”夜青看向寒琢:“你不是无亲无故吗?” “他有个养母,正好是宁锦的姐姐,所以有些人就厚颜无耻的自称小姨。”非天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摆弄着手上的小瓷瓶,一抬眼看见夜青额头上的包不见了,神色有些奇怪,将瓷瓶揣进了怀里, “我不是他养子!”寒琢义正词严的纠正,但是貌似没什么效果,夜青在旁边小声嘀咕:“哦~原来寒琢是有亲戚的啊~”寒琢更是暴跳如雷:“都说了不是母子的关系!” “是不是母子我都是你小姨,走,跟小姨去疗伤!”宁锦拉着寒琢走了,寒琢好像还有什么话要对夜青说,奈何宁锦死不松手,终于还是被拉走了。 非天慢慢踱步到夜青旁边,扫了她一眼,“呦,你夫君真是见不得你受一点伤啊。” “啊?”夜青第一反应竟然是摸了摸嘴唇,“没有啊......” “你全身上下只有额头先前有个包,勉勉强强算是个小伤,你摸嘴干什么?难不成嘴也受伤了?”非天俯身狐疑的盯着夜青。 夜青迅速把手放到额头上:“没,没有啊......”很心虚..... 非天笑了她几句,便优哉游哉的走了。 “修罗王大人!您要的冰块准备好了......咦?修罗王大人呢?”妙妙端着一碟用帕子包着的冰块,还呼呼往外冒着白气,她怕冰块化了赶紧跑了过来,可非天已经走远了,她便高声喊了一句:“非天大人!您的冰块!” “给我做一碗冰镇酸梅汤。”非天远远摆了摆手。 妙妙歪了歪头:“方才不是说要用吗,还以为要用来冰敷呢特意用帕子包起来了,原来是要喝酸梅汤啊。” ...... 重烨正靠在榻上歇息,凉山在门外轻声询问:“尊神?” “什么事?” “方圆百里的野兽都围捕起来了,筛查之后有魂兽近千头,还有个凡人,已经带来在殿外候着了。” 夜青听说在外面救了个凡人,一下子想起来苏墨,便赶紧去看,跑到正殿的时候见所有人都在,而那凡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骨瘦如柴的样子跟苏墨没什么两样,夜青仔细去看这人的脸,看清时发现原来不是苏墨,那人却发了疯似的往后缩,惊恐的瞪着夜青,嘴里还喊着:“妖怪!妖怪!!” 夜青神色黯然,默默站到了一边,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正常的凡人,可真的被人称作妖怪时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凉山封住了这人的嘴,对重烨道:“这凡人脖子上有个伤口是致命伤,而且此人内脏不知被什么东西划成了血水,若是一般的凡人,恐怕早就身亡了。发现他的时候身旁还有一张巨大的狼皮。” 狼皮......夜青看了非天一眼,莫非他跟苏墨一样?非天点了点头。 夜青看着凉山拎过来的狼皮,顿时想起来那晚她被袭击时,貌似就是一只狼,她又看了寒琢一眼,是这个披着狼皮的人袭击了我?寒琢也点了点头。 那他是怎么受的伤? 非天和寒琢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把他跟其他魂兽关在一起。” “是。” 直到被带走,那人还用那种惊恐惊骇的目光看着夜青,叫她心里十分不舒服,便去外面透透气,躺在草地上,夜青长长的叹了口气。 至今为止,她什么都没查出来,对于整件事情毫无头绪,谜团反而越来越多。重烨刻意从中阻拦,非天一点也不靠谱,寒琢也始终隐瞒着她,偏偏此时又杀出个宁锦来添乱,到底还能不能把事情查清,到底怎么才能在这一个又一个的谜团中理出头绪来? 第二十章 长痴 每月十五,月最圆,阴最盛,是各路鬼怪采阴最佳的日子,故而十五夜晚凡人不宜出行,避免撞见鬼怪,否则不仅损了自身精气,还坏了鬼怪的修行。 宁锦带着寒琢从锦绣宫的地界离开,去了另一座山头,找了棵高树,寒琢站在最高一枝上,凝神闭目,静沐月光。宁锦就在旁边不远的树枝上坐着,两条腿在空中荡啊荡。 “那个夜青,到底有什么好?怎么能跟那个人相比呢,竟然值得你豁出性命?”本来这样的时候宁锦都会习惯的讲一个笑话,偏冷不冷的那种,故意逗寒琢破功,可她此时完全没有玩笑的心情,一想到那个人的位置马上要被别人替代,她就气,气得吃不好睡不好玩不好的。 “所以呢,你想将她怎样?”寒琢身影颀长,脚尖轻轻点着树尖上的最高的叶子,枝叶不弯,好像上面根本没有人立着一般。他微微仰着头,苍白的脸颊在银白的月光下更为白皙,却是俊逸的不成样子。 宁锦哼了一声,恶狠狠道,“我要等着这个冒牌货最后被你们所有人厌恶嫌弃,然后我再去狠狠嘲笑她自不量力!” 寒琢微微笑了笑,没再说话。 锦绣宫,夜青久久没有入睡,她知道此时寒琢在外面采阴,虽然宁锦陪着他,但是那些野兽实在是太过厉害,她还是放心不下,便在门前的石阶上坐着等他们回来。 重烨在半空的主殿外廊一眼便看见了底下坐成一小团的她,见她搓了搓胳膊,便一跃而下,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忽然被什么裹住了全身,夜青本来又冷又困顿时清醒了过来,一看是重烨,便抓紧了他披在她身上的外袍,很暖和。 “上次让你拿回去洗,结果不仅没洗,还被撕破染了血。” 夜青看了看,这果然是上次沾上油的那一件外袍,本来想开口感谢一下,结果这下貌似得道歉了。 “罢了,以后不能让你去给我做事,不然操心的必定会是我自己。”重烨笑了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那不是意外吗,说的好像我总给你找麻烦似的。况且我都说了,你别对我那么好,我也不用别人操心,我自己...”说时迟那时快重烨在夜青嘴上亲了一口,她顿时就不往下说了慢慢往后挪了一点点:“这是惩罚?” “答对了。”重烨笑着又贴了过去,夜青努力往后缩:“我都答对了你还来!” “这是奖励。”重烨不让她往后逃,一手将她的腰揽了过来,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俯首慢慢靠近她。 夜青将手挡在他唇边,沉默着将他推开,收紧了衣襟,始终没有再看他。 重烨被她拒绝,倒也平静,默默起身转身欲走,谁料夜青一把拉住重烨的手,他有些诧异回头看她,却见她已泪流满面,颤着声音问他:“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夜青哽咽了一下,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在这静谧的夜晚,一颗泪珠摔在青白的石阶上,啪嗒一声,格外响亮。接着一颗接一颗,不断的流下来,流下来,将她的脸打湿,将她的视线模糊,怎么会因为他的亲近如此伤心,怎么又会如此舍不得他离开? 重烨俯下身,小心温柔的拭干她的泪,指尖凉凉的,抚在她红肿的眼上,很舒服,她红着眼看着他,“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以来都是怎么回事?你肯定知道对不对,求求你告诉我吧,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可以立刻跟你回阴司,再也不会乱跑,再也不去追查......求你,告诉我,求你......” “是啊,重烨,告诉她啊。” 地面微微颤动,说话的人却是夜青和重烨都不熟悉的声音,夜青转头看时,重烨的剑已经飞在了空中,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直奔那头戴斗笠的人。 是路遥?他怎么敢擅闯冥王的行宫?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颤动越来越剧烈,像是什么奔腾而过踏出的震动,是牛群迁徙吗? 路遥轻巧的避开重烨的剑,斗笠下的脸骇人又狰狞的笑了一下:“长恨啊,真是久违了!”说完他也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剑,竟然跟重烨的剑一模一样,不,还是有些不同的,两柄剑在缠斗的时候,一刚一柔,一进一退,一攻一守,一强一弱,路遥的那把剑虽然比重烨的弱了一些,却刚好与重烨的长恨剑打成平手,不输不赢。 重烨的剑听说是万年难得的神剑,天上地下三界之内比重烨的长恨剑还要厉害的神兵实在是屈指可数,如今竟然就被夜青遇见了一个。 “长痴......”重烨轻轻喃了一声。 长痴...长恨...长痴长恨,难不成,是对剑? 人间对冥王的名讳讳莫如深,连说书的话本子里都很少提及冥王的事迹,一是因为冥王的身份特殊,万一招惹上了,为了口舌之快投不好胎实在是亏得慌,二是据说重烨之前的冥王还是在人间有些故事流传的,但到了重烨这一代冥王时,世间人不知为何都闭口不言重烨此神,唯一被人知晓的就是他这把神兵长恨。 据说当年重烨只一人,手握一柄长恨剑,闯入令无数神族有来无回葬身无处的封魔之地,万骨窟,挥剑斩灭其中无数妖魔,毫发无伤,最后用长恨一剑劈开了那众神禁锢妖魔的封印,从万骨窟中潇洒的离开,留给世人了一个神秘的故事,留给神族了一个淡然的背影。 又据说,长恨剑在被重烨收服之前曾是一把妖剑,蛊惑人心妖祸世人,嗜杀嗜血致一方生灵涂炭,得之者尽数被蚀尽精血吞噬魂魄而亡,帝释天,也就是天女的父神,曾想收服妖剑,却被妖剑所伤,天君震怒,命当时还是战神的重烨前去收服妖剑,于是长恨就成了重烨的佩剑,并取名长恨。 想不到,世间竟然有能跟长恨匹敌的剑,而且还如此相似。 夜青看着两柄剑在空中不断拼撞,发出铿锵的撞击声,仿佛用了千钧力,一剑可劈开山河,一剑可断开沃土,四野皆惊,无可逃脱,原来人间常说的斗法斗兵就是这个样子。 地面的震动又渐渐变得轻微了,路遥一抬手将长痴剑换了个方向,直奔夜青面门而来,长恨追赶不及,重烨将夜青拉到身后,那长痴竟然就停在重烨面前,似是不敢再往前,最后发出了呜咽似得哀鸣,失去了所有光芒,铮的一声插在了地上。 长恨随后被重烨收回,抬眼看路遥时,他已经不理会长痴自己退到了很远之外,发觉重烨的杀意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路遥身后窜了出来,向空中撒了像是烟雾的粉末,挡住了重烨的视线。 玉儿!夜青向前追了几步,接近烟雾时被重烨拉住,待烟雾散去时,路遥和玉儿都不见了,长痴也不见了,地面的颤动也没有了。 “凉山。” 没人回应,换做平常,凉山会悄无声息出现在重烨附近,毕恭毕敬的躬身道:“尊神。” 可今日,凉山不见了。 “重烨!你们家侍神被人打了!”宁锦摆着手扇开周围残留的烟雾,后面寒琢不情不愿的扛着受了伤昏迷不醒的凉山。 “要不是我正好经过发现了你们家快要死了的侍神,恐怕你明日就要换个侍神了。”宁锦边说着风凉话,边瞥了一眼夜青,从她身边走过去翻了个白眼,回了自己的寝殿。 夜青直接无视掉宁锦,赶紧到寒琢面前,“快把凉山送进去,救命要紧。” 本来寒琢很不情愿,但夜青这么说了他立刻“嗯”了一声,乖乖听话。 宁锦在远处的石阶上大吼:“好你个寒琢,我叫你救人你一百个不愿意,她叫你救人你就乖乖听话!你给我等着!” 所有人直接无视了宁锦。 妙妙音音得知凉山被人打伤,便来探望,此时凉山已经醒来,重烨给他喝了些汤药,伤势正在慢慢好转。 “我们统领平日行事为人都兢兢业业,究竟是何人如此心狠手辣要伤他性命!”妙妙在旁边恨恨道,心中满是愤懑。 凉山微微起身:“尊神,属下失职,被人放走了魂兽。” “躺下说话吧。看清是什么人了么?” “没有,那人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像是妖族。” 带着斗笠,那必定是路遥了,路遥先是放走了魂兽,然后来缠住重烨让他不能分心阻拦逃跑的魂兽,那地面颤动就是上千头魂兽逃跑踏出震动。 这两日夜青也有些明白了,所谓的魂兽,就是以魂魄为契,化身为强悍巨大的野兽,脱下兽皮是没有魂魄的人,会迅速老死,披上兽皮便是人有摆布的兽,寿命无限。苏墨就是一头魂兽,那日抓来的凡人也是魂兽,而他们,原本都是活生生而又自由的人,如今却变成了牲口一般,任由驱使,失去了人性。 显然路遥就是这群魂兽背后的驱使者,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伤害了这么多人,造下如此深重的孽,究竟是在图谋什么? “如今他都闹到你眼皮子底下了,还不打算出手?这可关系到整个阴司的存亡。”非天倚在门口,故意问了这个问题。 重烨回头看了非天一眼,目光危险又骇人,非天自讨无趣,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夜青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重烨和非天早就知道路遥的存在,也知道生魂丢失的案子与路遥关联颇深,可为何他们都不出手来管,甚至都不理会? “都散了吧。”重烨起身回了主殿,没有给夜青问话的机会。。 夜青回了寝殿,发现案上放着一张条子,上书:三日后,死城见。落款:玉。 第二十一章 陈氏 思虑了一夜,玉儿留下字条必定与路遥有关,或许这是路遥的陷阱,或许她是背着路遥留下的字条,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夜青都决定赴约。 “不行!” 第二日一早,众人出乎意料的一致反对夜青的决定。 寒琢,非天,妙妙音音,除了在一边旁观不做声的宁锦和重烨,所有人都反对夜青。 夜青没说是要去见玉儿,她觉得玉儿与路遥之间有个很大的秘密,所以一开始见过路遥的事她也没有说过,她觉得即便说了也没有任何作用,说不定还会被重烨送回阴司再也不让她出来。 她把落款的名字撕去,将字条给众人看,“我以为这必定是整个案子的关键,说不定留下字条的人就是整件事唯一的证人或者线人,我应该去见见她,既然她敢如此明张目胆的留字条,肯定也不会把我怎么样,要是想杀我,留字条实在是多此一举了。” “那也不行,你最好不要去,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邪气实在太重。”寒琢率先否决了她。 “那里你也不是没去过,看也看了,要是有人约你,必定是个陷阱,有人要抓你也不是不知道,能不能长点心?”非天紧随其后给了夜青一盆冷水。 “对啊对啊,夫人,还是别去了,实在不行让非天大人去看看,把那人抓回来,当着咱们的面怎么说都成,让你只身一人前去,肯定是陷阱。”妙妙音音附和。 非天瞪眼:“凭什么让我去,万一是陷阱我回不来怎么办!” “这不是替我们夫人着想嘛,您好歹是修罗王,三界有几个能将您困住的陷阱啊。”妙妙音音赔上一脸无害的笑容。 “那也不行!谁都不许去!”非天直接拍了桌子,重烨却淡定起身,对夜青道:“走吧,我陪你去。” “......” 所有人都一副吃了大惊的表情,重烨竟然同意夜青去!!包括宁锦在内,没人敢相信这是重烨说的。 最后在众人的目送中,夜青坐在云头对底下的一众惊呆的人吐了吐舌头,潇洒的跟着重烨飞走了。 “重烨你为什么会同意我去?”夜青到现在都不太确信重烨是真的同意了。 “因为我想和你独处一会。”他仰面躺在夜青的腿上,闭目养神起来,“他们在,太吵了。” 夜青哦了一声,重烨呼了口气,云彩就忽然向下坠去,夜青吓的赶紧去推他:“重烨你快醒醒,咱们快摔下去了!你睡着了谁来看着路啊!” “你来看路,心里想着你想去的地方,它会稳稳当当的把你带过去。”重烨闭着眼,全然没觉得自己在下坠似得。 “我?我又没法力,没法腾云驾雾啊,你快醒醒吧,咱们快要摔死了啊啊啊!” 重烨握住了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安静了下来,他在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方道:“放松身心,努力想着你要去的地方,这朵云,你认为它是你的便就是你的,自会听你驾驭。” 重烨撂挑子,夜青不得已必须得临阵上任,努力克制下坠带来的恐惧,认真回忆起那座死城的样子,那扇腐朽的大门,那条深深的护城河,那座长长的大桥,那座柳家的酒楼,那破败的街巷,想着想着,云彩真的停了下来,不再下坠,慢悠悠升了起来,缓缓向前飘去。 夜青面露喜色,心中却不敢放松,生怕一不想那死城云彩就会坠下去,依旧认真的回忆那座城的样子。 重烨握了握夜青的手:“可以了,它记住路了。” 夜青顿时松了口气,兴奋的拉了拉重烨的袖子:“重烨你看我竟然也能腾云驾雾啊!” “这云彩还是我在驾驭。” “那你方才不是说......” “因为我不认识路。” “......你又耍我!!” 夜青气哄哄的一甩手,却没把重烨的手甩开,他微微用力握着她,嘴角弯起来:“但这云彩受你的驱使去了你要的去的地方,自然是受你控制的,我只是用精气将它凝结起来罢了,缺你不可。” 夜青这才觉得好了些:“我就说,要不是我及时挽救危局,咱们俩就摔死了。” “有我在,必定不会让你有事。” “对哦,你是神,摔不死的。” “即使摔死,也不会让你有事。” 夜青清晰的感觉到心口砰砰跳了起来,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咬着唇视线飘忽不定的乱看,就是不看重烨。 他睁开眼,正看见她害羞无措的样子,笑了笑,又闭上了眼。 到了死城,在所有人眼中,不管这里曾经叫什么名字,如今就是一座死城,过去的名字已经不再重要,如此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城池,恐怕再也摆脱不掉“死城”这个晦暗的名字了。 重烨与夜青一路向城中飞去,这里如此之大,玉儿也没说到底要在哪里见面,夜青带了重烨来,也不知道玉儿还会不会愿意出来相见。 城中心,有一座宅子,位于整座城的正中心,丝毫不差的中心,这座宅子也是城中最为奇特最为壮观宽阔的宅子。 好像不论从哪里走,所有的路都会经过这座宅子,重烨带着夜青在空中看了看,才发现,正中心的这座宅子,就好像一轮太阳,每一条路就好像太阳发出的光芒,散射开来,每一间房屋都十分整齐有序的排列在散射开的街道旁,像是受阳光庇荫的世间万物。 “这是一座阵,这里恐怕封印了什么妖魔,切记不要破了阵法。”重烨与夜青落在宅子门前,依稀还能从这高阔的大门上看出这户人家往日的辉煌,正门匾额上书“陈府”两个大字,夜青忽然才发觉,陈府!这是陈府!这里恐怕就是陈樱的家了吧! 夜青执意要进去看看,重烨便与她走了进去,陈宅的布局十分考究,一路走来就好像在走一副巨大的八卦阵法,每走过一个回廊就要再绕过一片树林,绕来绕去才终于到了陈宅的正厅。 正厅里一切摆设都井井有条,只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没做停留,一路走向后堂,又是回廊,又是树林,走了又很远,终于到了主人的厢房。 夜青最先找到了祠堂,里面供奉着陈家历代的先祖的牌位,以及陈家的家谱。 她发现最上首供奉的竟然不是陈家的人,而是女娲大神的神像,其下一层才是一个只有“陈氏”二字的牌位,陈氏的牌位之下,才开始成排摆放写了全名的牌位。 夜青对着陈家的牌位拜了拜,心想随意翻看别人家谱实在是冒犯,但为了证实这的确是陈樱的家,她也只有这一个方法了,希望陈家的列祖列宗不要怪罪她的冒犯。 末了她又单独拜了拜女娲大神,虽说女娲大人是人祖,但人间极少有将她供奉在自家祠堂中,或许陈家与女娲大神有什么渊源,若是不拜一拜,怕大神怪罪她不恭。 翻开陈家的家谱,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勿动妄念,舍而不求。 或许这就是陈家的家训吧,夜青实在是觉得陈家是个严谨庄重的家族,心中愈发觉得自己就这么看了别人家谱很不尊敬...... 家谱上的第一个名字,陈氏,只有姓氏,没有名字,介绍也只有两个字,女祖。 这位陈氏是位女子,而且还是陈氏的祖先,看来实在是位伟大的女子。夜青不由得敬佩起来,一个女子要支撑起一个家族,并将家族经营到城中最富庶最庞大的家族,何其不易! 接着看下去,夜青又发现,原来陈氏之下的一代儿女,都非她亲生,都是受过她恩惠孤苦无依的可怜的孩子,被她收养后改性陈,互相没有血缘。后陈家内部不断结姻,才形成了一个血脉庞大的家族。 由家谱看来,即便内部没有结姻,整个陈家也是十分和谐十分有序的,并且在陈氏女祖的带领下日渐壮大。 翻到后半部分,夜青终于看见了陈守谨的名字: 守谨,长女婿,原姓柳,柳氏次子,入陈家,改陈姓。谦和恭谨,敬孝慈仁。 又翻过一页,夜青终于看见了陈樱的名字,陈樱是柳守谨与陈家长女的嫡女,是陈家的大小姐,并与城中书香门第苏家许了婚约。 苏墨当时的话得到了印证,果然关于柳守谨和陈樱这一部分是真的。 家谱上到了陈樱这一代便没有了,陈家到如今十几代人,如此庞大的家族,到了陈樱这一辈戛然而止,如此庞大的一座城,城中人尽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竟然就如同沧海一粟,无人关心,无人问津。 放下陈家的家谱,夜青看见了牌位旁边单独摆放的一个黝黑的瓷瓮,瓮口被封死,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或许里面是哪位先祖的骨灰,或许这是哪位先祖的英灵,总之摆放在这里,必定是陈家极为看重的东西。 夜青本不该去动,可她觉得这瓮在吸引着她,让她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她缓缓将手伸了过去,越靠近,那种吸引就越强烈,就驱使着她更加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阿,锦。” 身后突然有人了夜青一声,她一惊,收回了手,转身看见玉儿就在门外,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旁边还站着重烨。 本書首发于看書辋 第二十二章 血阵 他们两个站在那里,夜青忽然看见了另一幅画面,那是一个与夜青一模一样的女子与重烨并肩而立,相谈甚欢的画面,女子神色沉静,安然淡笑,一颦一笑都是温婉得体,重烨在她身边,嘴角挂着淡淡笑意,双眼注视她的面容,无限温柔。好一幅琴瑟和鸣男才女貌的画面。 那个女子,想必就是天女口中的玉锦了吧。 夜青退出了陈家的祠堂,小心的将门关上,与玉儿和重烨找了一处亭子叙话。 “啊,锦。”玉儿轻轻拉起夜青的手,眼中的情绪十分悲伤还有几分愧疚,夜青却只注意这双拉着她的手,这双手,多么像方才画面中莞尔掩面的那双手啊。 “夜青。”重烨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玉儿在一字一句的说着什么,她全然没有听见,待回过神时玉儿正说:“......危,险,快,走。” 话音才落,玉儿身上的斗篷似是活了将她紧紧裹住窜到了半空,被一掠而过的身影带走了。 “走!”重烨拉着夜青脚下生力就要飞上半空,脚却像是被牢牢粘在了地上,一步也动弹不得,忽然两人脚下爆出红光,一个巨大的阵法显现出来。 这个阵法正位于陈家的这片地面上,将整个陈家拢在了其中,由外向内一环一环相扣,每一环上都有许多诡异妖红的符文,扭曲跳动,不断向重烨和夜青波动而来。 夜青与重烨就如同蛛网上的飞虫,挣扎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只巨大的“蜘蛛”吞噬。 “重烨,我对不起你,玉儿把我约出来果然是个陷阱,我害了你!”夜青反应过来时脚上早就不能移动了,看那波动的符文越靠越近,她才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的来见玉儿,不但害了自己,还搭上了重烨。 “也不完全是陷阱,能看见她,已经算是惊喜了。”重烨不似夜青那样惊慌,而是静静看着周围的变化,似是在寻找什么。 “惊喜?你看见她很惊喜?难不成她就是玉锦?” “嗯,没想到她还活着。” “所以呢?”夜青心里顿时堵的难受,玉儿就是玉锦,就是重烨心里真正爱的女人,那夜青这个替代品是不是马上就会被抛弃了? 重烨握着夜青的双肩,让她从别的事情里收回心思,“听我说,这个阵名叫血阵,是上古禁术,一旦开启必定要有生魂为祭才能平息,你在这里太过危险,我现在将你送出去,非天在外面接应,你立刻随他回锦绣宫,我随后就到。” “那你呢?”夜青心里乱成一团,却还是听见了重烨的那句,必定要有生魂为祭。 重烨把她送走,难不成是想用自己的魂魄生祭这个血阵吗? “我把这阵破了就去找你。”重烨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抱,轻声说道:“不必担心我。” 夜青懵了,干什么这是,诀别? 血阵在不断的收紧,夜青觉得脚下像是踩着荆棘一般的刺痛,那波动的符文更加汹涌的袭来,就像是翻涌的血浪即将要把人淹没。 重烨抽出长恨剑,抛向空中,长恨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直朝着宅子正中心飞去,只听铮的一声,剑身钉在了血阵中心,暂时止住了血阵的波动,夜青和重烨也终于能动了。 他带着夜青跃到半空,才终于看清,这血阵红光冲天,外围整个将陈宅笼罩在其中,涌动的符文好似流动的血浆由外而内侵蚀而来,飞进来的鸟兽顿时被吸走了魂魄成了行尸瘫倒在地上,立刻被符文吞没,连骨头都不剩。 重烨将四周的结界破开一个口子,把夜青推了出去,“非天在外面接应,回锦绣宫等着我。” 夜青忽然想起初见重烨那天,寒琢被重烨活捉,寒琢说,去找罗宋,我自会全身而退。 可最后寒琢也没逃脱,还被重烨打伤。夜青能理解当时寒琢的心情,他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所以让她尽快离开,如今此时此景,重烨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想法? 那么最后重烨会不会也为了救她而受伤? 夜青忽然抓住了重烨的手:“千万不要受伤,我等你回来。” 重烨点了点头,将她放在一朵云彩上,轻轻一推她便飞出了很远,破开的那个口子立刻便重新合上,将重烨困在其中。 “夜青!”非天突然从山头的树丛里窜了出来,落在夜青的云彩上,“重烨呢?” 夜青指着远处的那片冲天的红光,“在那里。” “走,回锦绣宫。”非天当机立断带着夜青回去,却被夜青拉住:“不,我要去找重烨。”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过去添乱,他把你弄出来就是嫌你碍事知不知道,赶紧跟我回去。”非天动了意念,云彩却纹丝不动,又皱眉使劲让云彩起飞,结果还是没有效果,回头就看见夜青直直盯着陈宅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她指着那里:“我要去找重烨!” 不是询问,而是命令。云彩就嗖的一声飞向了陈宅。 云彩猛的飞走,非天被惯性甩了下去,猛一个筋斗又翻回云彩上,惊诧的看着夜青瘦弱的背影,她的意念竟然如此之强,他竟然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最终在非天的劝说与全力阻拦之下,夜青停在了死城的护城河上空,死死盯着远处城中那在这一片死气沉沉之中十分突兀的红光,夜青看不见重烨,也不知道他此时怎样了,她想更靠近的去看看却被非天死死拦住。 轰然一声巨响,长恨剑被震开,破风的剑刃与红光相撞,撞出一条长长的光亮,随后夜青便看见有一个玄色的身影紧随长恨之后,像是要冲出来的样子,夜青紧张的看着,但愿他赶紧脱身。 此时却正看见一把剑从外面贯穿了光柱直奔重烨而去,而重烨毫无察觉。 云彩猛的飞了出去,夜青惊声喊着:“重烨!” 重烨似是听见了她的声音,身影一顿,长痴便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被他反手一把握住剑柄,剑尖划出个花,行云流水好像长痴本就是重烨的佩剑一般。 重烨将长痴推了出去,钉在了血阵的中心,光柱便暗了下来,重烨借着长恨继续向上飞去,似要冲上顶宵。 血阵被如此压制,开始异常的翻涌,想要摆脱开长痴的束缚,符文迅速汇集到中心,一圈一圈盘旋着缠绕着,卷到了剑身上,长痴如同被蚂蚁啃噬一般痛苦,哀鸣一声便被冲开,当啷一声没了生气没了光亮,摔在地上。 那奔涌的符文如同新开的泉眼,喷薄而出,像一只血红粗壮的手臂,直冲上天向重烨抓去。 夜青在外面看的胆战心惊,重烨在里面始终没能脱身,情势又越来越危急,她觉得要不是自己拖累了重烨,说不定他早就全身而退了。 “重烨会不会有事?他可是天界无人能及的战神啊!” “他要是想脱身早就出来了,估计是想把这血阵给破了吧。”非天也皱眉看着远处的重烨。 “你也知道血阵?” “这血阵就是我们几个随意涂鸦画出来的,当时法术学的不精,画出了个邪阵危害人间险些一发不可收拾,后来这阵法被神界封禁,想不到竟然此时重现人间,这一座城,恐怕就是毁在了这个血阵上了。” “先前重烨说这个城就是一个大阵,底下镇压着什么妖魔之类的,跟这血阵有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这个城恐怕是有神指点才建成的,底下的妖魔需得靠人气将其压制,只要不动陈家的宅子,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呃......非天,重烨方才把陈家一个院子劈了......” 非天额头突突跳了跳,“没,没事,只要不触动封印就没事。”重烨你可千万别把这宅子里的封印给劈了啊!!! 非天心里捏了一把汗,自古以来神镇不住的妖魔只好用人来镇压,这个方法有利有弊,人族延绵不绝,生生不息,其气鼎盛妖魔难以冲破,但人心难控,易被妖魔蛊惑动摇,一旦妖魔被释放出来,即便是神族也束手无策。 这陈宅底下封印到底是什么妖魔还不清楚,城中早已没了人气,若是真的在此刻冲破了封印,那重烨必定凶多吉少了。 重烨应该已经察觉到封印的位置了吧,非天默默攥紧了拳头,万一,万一他真的动了封印,就只能背水一战了。 夜青全然不知非天心中的担忧,她只看见那涌起来血柱马上就要抓住重烨了,“重烨真的会平安无事吧!会没事的吧!” “不会有事的,他只是还没找到破阵的方法。”非天应付了一句,这是重烨当年的杰作,也不知被哪个不长心的偷了出来,如今重烨真是栽在了自己手上。 重烨立在高高的天上,向下俯瞰,终于找到了当年故意漏掉了一个符文的空缺,将长恨向下用力掷了下去,长恨与红光擦出火光,破风而下,划出了一道铮铮之声。 眼看着长恨就要穿透那个空缺,一个黑影闪身到他身后,手握长痴向他的后颈挥去。 “重烨!!!”夜青惊声尖叫,脚下的云彩直冲冲飞向重烨,撞进了血阵的结界,而非天生生撞在结界的外壁上痛的直哼哼,没能与夜青一起进去。 与夜青一起闯进血阵的还有一个身影,夜青看见了玉儿,挡在了重烨身后替重烨接下了那一剑,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路遥一身,“玉儿!”路遥大喊着玉儿的名字,掀翻了斗笠将玉儿抱在怀里,眼圈顿时红了,也不管什么血阵,什么重烨,慌张的带着玉儿飞走了。 而夜青,冲进血阵之后直接撞在了血柱上,她想挣脱却被死死缠住,心重重的跳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被撕扯出来,很痛,快要被撕裂的痛。 她抬起头,看见了飞身而来的重烨,看见了他惊慌的眼神,和他伸过来的手。她将手用力伸过去,可怎么也握不到他。 长恨已经插进了符文的空缺,断了整个血阵的轮回,血柱立刻呈崩塌之势收敛回去,却仍不死心的想要拉着夜青陪葬,死死的缠着她,要将她的魂魄从体内抽出来。 夜青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人打散了,向四边拉扯,非要拉扯出来些什么才肯罢休似的,心又重重跳了一下,真的有什么东西要被生生扯出去了,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双眼霎时变的腥红一片,空洞的红,妖异又骇人,她的嘴角也慢慢勾了起来。 周围刮起了风,搅的夜青的发丝在风中飘散,她的指节慢慢曲了起来,有黑色尖利的指甲长了出来。 忽然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温暖又宽厚,挡住她眼前的一切光亮。 “回去吧,把她还给我。” 第二十三章 抛弃 窗外落了只鸟儿,啾啾叫了两声,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房里,金丝绣的屏风后,隐约看见夜青躺在榻上,安稳沉静。 重烨在她身边,亲自给她喂下了汤药,用帕子给她擦拭脸颊,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重烨?” 他将她扶起来,“不是说了马上去锦绣宫,谁让你回来的。” “是我把你带过去的,我没法自己逃走。”她知道,自己给重烨添了麻烦,让重烨分心不说,还害了玉儿,重烨此时不知该有多难过,她小心问他:“你...没受伤吧?” “没有。” “玉锦已经找到了,你...你还打算......”还打算留着我么......夜青没问出口。 “我打算去找玉锦,这两日还要再去一趟死城。”重烨坐在夜青对面,依旧是平静的,没什么波澜。 夜青抿了抿嘴,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寝殿内陷入了沉默。 “夫人,非天大人来了。” 非天妙妙音音一股脑冲了进来,寒琢得知夜青受伤的事情顿时急的跳脚,奈何重烨封住了寝殿,谁也进不去,生生被挡在外面好几个时辰,方才恰巧宁锦经过,硬是把寒琢拉走,最后便只剩下三个人等着探望夜青。 “哎呦,可算让我们进来了,不然我们还以为重烨要藏尸呢。”非天揶揄了一句,大兢兢坐下,看了看夜青:“嗯,还活着。” 夜青白了他一眼,幸好他们来了,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继续面对重烨。 “都说了是个陷阱你们还非要去,你们俩敢不敢更倔强一点?要不是我机灵,跟着你们去了,兴许你又被人抓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夜青看了重烨一眼,原来他知道非天在后面跟着。 众人探望了夜青,便都离开了,最后夜青叫住了非天。 “非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重烨把你带回来的。” “重烨受伤了没有?” “我没看见......但是我撞伤了,疼死我了。” “那血阵破了?” “算是破了。” “什么叫算是?” 非天觉得终于说到了重点,坐近了些,道:“当时,重烨都已经找到阵眼了,阵眼是什么你知道吗?” 夜青摇了摇头。 “阵眼就是一个阵法的破绽,破了阵眼就可以破了阵法。重烨已经把长恨插到阵眼上眼看就能破阵,但是你被血阵逮住,他为了保你,又把长恨收了回来。” “血阵不是没有生魂为祭不会平息吗?最后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非天摆了摆手:“你别着急啊,听我说。重烨为了救你,把中间那根血柱劈断,没想到血阵随即崩溃,一发不可收拾,迅速席卷了陈宅,顿时陈宅就化为了一片废墟。你和重烨被困在里面,整个结界里都猩红一片,根本看不清什么情形,我真以为你们出不来了。” “最后呢?你快说啊!” “最后不知怎么,血阵就被压制了,渐渐平息了下来,你们也就平安出来了。” 夜青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非天就给了这么个结尾,“你别逗我了,好好说!你这是烂尾你知不知道!” “我也想说的精彩绝伦啊,可是最后我也不知道那血阵明明都疯狂的控制不住了,怎么就突然平息了,我在旁边看的也很不过瘾啊你得理解我啊!” “那先不说这个了,你给我说说玉锦的事。” 非天狐疑的看着夜青:“你怎么突然好奇起玉锦了?” “我,我查的案子不就是与她有关的么,你当初说这个案子牵扯到旧人,说的不就是玉锦,我为了查案有必要了解了解情况,你快点说,事无巨细,一五一十的说。” “诶呦姑奶奶诶,玉锦活了几十万岁,就比女娲大神晚生下来几千年,你要我事无巨细的把她说给你听,你几百年都听不完。” “那,那就从她和重烨认识之后开始说起。” “你不想知道玉锦是怎么死的,却想知道玉锦是怎么认识重烨的,我看你不是想了解玉锦,你是想查你情敌在你夫君心里的分量吧。” 她的心思被非天一语道破,夜青语塞,瞪着眼梗着脖子狡辩:“玉锦在重烨心里分量轻重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为了查案!为了查清楚我的身世来历,还得听别人卿卿我我的破事,我容易么我!” 非天撇了撇嘴:“罢了罢了,既然你想听,我就删繁就简讲给你听听。” 夜青微微向前倾身,全神贯注听他讲起来。 “重烨与玉锦是实实在在的青梅竹马,重烨性子高冷,玉锦性子温婉,重烨唯独能与玉锦说上几句话,其他的人一概都不放在眼里。当时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半神千方百计讨重烨欢心,结果每次都是灰溜溜的回来,偷偷抹眼泪。” 非天不动声色看了夜青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后来玉锦和重烨都到了婚嫁的年纪,天君便给他们赐了婚,重烨还把自己的对剑,长恨长痴之中的长痴,送给了玉锦作为定情信物,神仙眷侣,简直羡煞旁人。” “最后却不知怎么,玉锦死于非命,灰飞烟灭,重烨心如死灰,离开了神界,到阴司做起了冥王,再未娶妻。” 夜青听罗宋说过,若是喜欢一个人,那么态度一定是与众不同十分特殊的,重烨唯独愿意与玉锦说话聊天,重烨还将自己的佩剑送给她,又为了她不再续弦,说明她真的在他心里地位非凡,无可替代。 重烨还说能再见到玉锦很惊喜,还要去找玉锦,那是不是说......夜青马上就要被抛弃了? 非天搓了搓下巴:“说起来,昨天看见的那把剑,好像跟长痴剑长的很像啊......” “那就是长痴剑,那个被砍的人,就是玉锦。”夜青垂着头,红了眼眶。 “她是玉锦?玉锦竟然还活着?!这么说那个疤脸是路遥?” 夜青点了点头,非天见她不对劲,凑过去看,正看见她一滴泪落了下来。 “你怎么了?” 夜青抬起哭红的泪眼,问他:“那你能给我讲讲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讨重烨欢心的半神吗?” 非天神色一暗,“那个半神早就死了,并不是很重要的人物,而且她与这件案子无关,你不需要知道她。”随后他马上笑问:“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认识路遥吗,我可以给你讲讲路遥......” “不用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她勉强笑着擦了一把眼泪,可还是能看的出她神色中的伤感,或许就是他那一句“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讨重烨欢心的半神”说哭了她,可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委屈。 非天起身,“既然这样,那你好好休养,我先走了。”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手搭上夜青的肩膀,认真看着她:“你不必觉得玉锦的出现会影响到什么,对于所有人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会被放弃,唯独你不会。”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至少我不会。” 夜青一瞬间有些恍惚,她明白他的安慰,却又觉得不仅仅是安慰,或许她真的想的太多了。 她本来就不该与重烨有什么交集,重烨是高高在上的冥王,是战神,她怎么可能与他并肩,况且玉锦已经回来了,她这个替代品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第二日,重烨带着凉山准备再去一趟死城,被夜青拦住,“带上我。” “不行。”重烨回绝的斩钉截铁。 “上次玉儿的纸条其实是留给你的吧,你早就察觉了,但是没有说破,便与我去了死城,我在陈宅看见她的时候,其实你们已经说过话了吧,这些你没有必要瞒着我,毕竟我本来也不是你的正牌夫人,既然她回来了,我会乖乖离开的。我没有想缠着你,我只是想去拿点东西,你能载我一程吗?” 半晌,重烨拉起了夜青的手,与她一起踩上了云彩,许久才道:“你吃醋了。” “我没有!”夜青一慌。 “那你计较玉儿做什么?” “我只是...”夜青看向了别处:“我只是不希望自己不明不白的来,又不明不白的走。既然将我牵扯进来,好歹让我看完前因后果再把我赶走。” 凉山在一边一头雾水,“夫人,您要走?谁要赶您走?” 夜青看了重烨一眼,抿了抿唇,“没谁。” “尊神昨日还说要带您去华胥国华胥神母的寿宴,怎么今日您就要走?” 夜青惊讶的看着重烨,难道重烨不打算把玉锦接回来吗? 重烨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不要想的太多,不仅毫无用处还会扰乱心神。” 那重烨打算如何安置玉锦?他是如此重视玉锦,真的不想与她再续前缘? 夜青有些乱了,重烨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肯说,就不能坦然一点吗! “你要去拿什么?”半晌,重烨问她。 “我有东西落在了陈宅,要去拿回来,你要去找玉儿?”夜青小心注意着重烨的表情,他摇了摇头,“我去看看陈宅底下的封印。” 得到这样的答案,夜青不知怎么稍稍安心下来。 与重烨落到陈宅,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昨日还好好的一座大宅子,有山有水亭台楼阁的,今日再看竟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废墟,断木残垣惨不忍赌。 面对这样一片废墟,没有了廊檐,没有了树林,没有了七拐八拐的转弯,她只能凭借记忆去找,找陈家的祠堂。 本文来自看书罓小说 第二十四章 请求 她撒谎了,她要找的是那个摆在牌位边上的瓷瓮,她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可陈宅毁了,夜青站在废墟之中,根本找不到哪里才是祠堂。 “你掉了什么东西?”重烨在别处停留了片刻,便来找夜青。 她摇了摇头:“找不到了,算了。” 夜青有些失落,那个瓷瓮里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一定是与她有关的,若是当时她看一看,如今也不会如此憋闷。 咚咚! 夜青的心猛然跳了一下,身影一滞,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像是从幽远深暗的地底传到她心中—— “你终于回来了!” 语气是那般的怨恨,不甘,像是怒吼,又像是狂笑,她打了个冷战,回头去看,除了重烨之外谁也没看见,是谁在说话? “怎么了?”重烨发现了夜青的异样,上前来。 “没,没怎么。”或许是幻觉吧,她晃了晃脑袋。 脚边的石子微微有些晃动,夜青视线落在地上,忽然发现脚边的石子都在晃动,渐渐的震动越来越大,她明显感觉脚下的土地在颤动,与那一晚路遥放走魂兽时的震动一模一样。 接着,她听见了一声野兽的嚎叫,像是狼,又像是老虎,咆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死城。 随着那一声嚎叫之后,从死城的四面八方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咆哮声,成群的魂兽将死城包围了。 夜青看了重烨一眼,他依旧是淡然的模样,拉着夜青的手,“害怕了?” 她看着被他握着的手,心里很踏实,摇了摇头道:“没有。” “寒锦!”路遥从半空跳了下来,将地面踩出了一个大坑,落在夜青与重烨面前。 重烨将夜青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搭在了腰间的长恨剑上。 “玉儿快不行了,我,我求你,救她!”路遥没有戴斗笠,发髻凌乱,脸上还有半干的血迹,满是疮疤的脸上竟然还有些泪痕,他半跪在夜青面前,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傲气。 夜青小声问重烨:“寒锦是谁?是在叫我么?” “不是叫你。”重烨的手用了力气,将夜青握的有些疼,是不是玉锦玉儿受伤,他心里也十分惦记? “你是玉儿的亲妹妹,这世上只有你能救她!过去都是我的错!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能救活她!”路遥往前跪走了几步。 “把她交给我,我能救她。”重烨站在了路遥面前,挡在夜青与路遥之间。 “我不会把她再交给你,你也不配跟她在一起。”路遥抬头看着重烨,夜青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仇恨。 这几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每个人都是熟识的,每个人却又都是互相憎恨又爱慕的,玉锦与重烨,玉锦与路遥,路遥与重烨,他们三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 玉锦死而复生,与路遥在一起,却为重烨挡下一剑,重烨想要夺回玉锦,路遥想要留住玉锦,而夜青,夹在中间,成了时下最关键的一个人。 她可以拒绝路遥的请求,帮助重烨夺回玉锦,她也可以答应路遥,去救玉锦成全路遥,而那之后呢?她是会被重烨抛弃,还是会被路遥囚禁? 两个都不是她希望的结果,出于本心,她不希望玉锦死,她也不希望被路遥囚禁,她更不希望玉锦回到重烨身边,她想知道玉锦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她该去看看玉锦,毕竟玉锦,才是主导结果的人。 若是她被囚禁了,那也罢了,于当下而言,夜青是唯一一个可以被牺牲,牺牲之后不会带来太多损失的人。 “我跟你去救玉儿。” 夜青挣开了重烨的手,站了出来,不顾重烨的阻拦,走到了路遥身边,“走吧。” 路遥有些诧异,但立刻起身,准备带夜青走,才迈出一步,长恨剑就钉在了他脚前。 夜青用了些力气才将长恨拔了出来,捧着到重烨面前,微微笑着:“我去救活玉锦,你别跟来,若我能回来咱们再好好谈谈,若我回不来,你把玉锦接回去,要好好待她。” 重烨没有接,而是默默看着她,看不明她心中的情绪。 她便将长恨重新插回了他腰间的剑鞘里,像是妻子为夫君整理衣衫一般自然,而后对着他扯了个干涩的笑容转过了身。 重烨拉住她的手臂,她平静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要干涉,最后结果如何都由我自己负责。” 他没有放手,夜青抬起头,问路遥:“我若能救活玉锦,你会将我如何?” “你能救活她,我会将你完好无缺的送还给重烨。” 路遥的回答,并没有什么承诺的效力,重烨坚持:“我与你一起去。” 夜青不想让重烨犯险,摇头拒绝了,摆脱了重烨的手,随路遥离开,头也没回。 到了城外,乌压压的魂兽在等候,见到了夜青,兽群顿时躁动起来,口中鼻中呼哧呼哧喘着白气,脚掌不安分的踏着地面,一双双眼死死盯着她,若不是路遥在旁边,恐怕夜青早就被兽群蜂拥而上撕的粉碎了。 “你就是这么求人的么?我若是不答应你,还想硬抢是么?”夜青站在护城河内冷声质问,兽群在护城河外虎视眈眈。 “全都退下!”路遥一声令下,对面的兽群便跑走分散在丛林的各处。路遥率先走上长桥,“若是你不跟我走,今日就是硬抢也要把你带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你能不能告诉我,寒锦是谁?” “......”路遥攥紧了长痴剑柄,半晌,问:“你叫夜青?” “嗯。” 路遥终究没说寒锦是谁。 夜青被一头黑熊驮着一路狂奔,路遥在旁边的树丛中穿梭,漆黑的身影如一支箭矢伴着风声,在耳边嗖嗖的飞过去。 她认得驮着她的这头熊,为了不被树枝划伤,又不被熊皮上一缕一缕的硬毛刺伤,她只能小心伏低身体,她低声说:“苏墨,你放心,我会找到陈樱的。” 黑熊耳朵动了动唔了一声,似是听懂了,夜青拍了拍他的脑袋。 不知不觉跑进了更为茂密的丛林中,夜青忽然感觉身上一阵刺痛,接着眼前豁然开朗,丛林深处,竟然是一小片花园,花园正中立着一座秀丽的两层小楼。 小楼上没有墙壁,没有门窗,只有层层叠叠的纱帐,虽然只有纱帐,却也看不见里面究竟有什么。 夜青想起来,上一次被路遥抓住的时候,也是在一座全是纱帐的小楼里,可当时没有花园,也没有如此秀丽美妙。 “她说不喜欢死气沉沉的,我便给她种了些花。”路遥从花丛中挑了几朵刚刚盛开的,摘下来,带到玉儿床前,换下花瓶里的旧花。 夜青看见了静静躺在那里的玉儿,苍白又虚弱,连呼吸都听不真切。 她的身上,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肩蔓延到右侧的肋骨,即便换了衣服还是被血迹浸透,夜青看着玉儿胸口微微起伏,艰难的喘气,心中不知为何难过起来。 第二十五章 养魂 路遥说,他无时无刻都希望玉儿能够拥有自己的神智,能够自由的行动,自由的跟他交谈,而不是像一个人偶一般只会听从指令,想不到他的愿望能够成真,但竟然是以她的性命为代价。 玉儿受伤之后,一字一句与路遥交谈,说了很多话,说了一天一夜,这是路遥就连做梦都会梦到的场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宁愿玉儿没有神智,也不希望她受伤,伤及性命。 她说她喜欢花,不喜欢死气沉沉,他便在外面设了结界,在结界里种上了话,每日用灵气养着,希望她能起身亲眼去看看;她说她冷,他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法力生热给她取暖;她说她不希望看他再这样下去,她说很想他,他却只能默默留下两行泪。 夜青看着路遥对玉儿如此用心,心中也有一丝动容,更多的却是自己本身对玉儿的担忧,她明明与玉儿非亲非故,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何会这样。 “听说长恨剑是上古神兵,长痴是长恨的对剑,威力恐怕也不在长恨之下。我一不会医术,二没有法力,你要我如何救她?”夜青用帕子给玉儿擦了擦满脸不断流下来的虚汗。 “替她养魂。” “养魂?!” “就是将她的魂魄放在你体内,用你的肉身养着她的魂魄,保她不死。” “不行!”夜青一口回绝。 夜青知道养魂,寒琢曾经告诉过她,养魂需得找一个能与魂魄契合的活着的肉身,然后以法术将魂魄强行放入肉身之内,与原本的魂魄共用一个身体,可使魂魄摆脱鬼差的追捕,也可以继续在人间存活下去。 这是违背天伦人理的法术。 因为这样做的代价,对于这个肉身来说实在太惨重,要么新来的魂魄会吞噬掉原有的魂魄,占据整个身体,要么原有的魂魄与新来的魂魄相抗衡最终两败俱伤,谁也无法控制肉身,最终肉身变为一个有两个魂魄的废人。 能够进入活人体内的魂魄,是极强的,甚至强过修炼百年的厉鬼,活人的魂魄是很难与之相抗的。 寒琢说,一人之身能容纳两个魂魄而毫无损伤的情况,少之又少,几乎为零,即便是亲生的兄弟姐妹,也没有成功相容的例子。 若是替玉儿养魂,那么夜青最后的结果,不是被玉儿抢去肉身,就是变成一个废人! “在你替她养魂期间,我会尽快找到能容纳她魂魄的肉身,只是需要时间。” “若是你找不到呢?” “......”路遥没有回答,夜青忽然明白了,“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算盘!只要我肯帮玉儿养魂,你就大可安心等着,不,你会竭尽全力帮着玉儿占据我的肉身,然后心安理得的让玉儿用我的肉身继续活下去,你就可以带着一个行动自如,说话流利神智清明的玉儿远走高飞!” “既然被你看穿,我也就不必再装下去了,你既已经来了,就只能乖乖替玉儿养魂了,由不得你拒绝。” 路遥一步步逼近,夜青一步步后退,“我警告你别轻举妄动,重烨不会放过你的!” “重烨?哼,他不放过我?是我不会放过他!若不是他横刀夺爱,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若不是他玉儿当年也不会惨死!若不是他玉儿也不会重伤不治此时在那气息奄奄的躺着!还有你!” 路遥越说越愤怒,抽出长痴剑架在夜青脖子上:“还有你,若不是因为你与她是亲生的姐妹,我才不屑用你这样一个阴险卑鄙的肉身给她养魂!当年若不是你因爱生妒害死了她,她怎么会变成今日的样子!” “阴险卑鄙?我被你养的魂兽咬的半死,被你用纸条骗到死城险些丧命,还被你哄骗来这里,被逼着为她养魂,到底是谁更卑鄙,谁更阴险!我几次三番没有与你计较,还肯来救你的玉儿,你有脸说我是阴险卑鄙!我看,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玉儿那般善良的姑娘,我劝你把玉儿还给重烨,兴许重烨还能饶你不死!” “你闭嘴!”路遥一巴掌将夜青打倒在地,夜青脸颊顿时一片淤青,嘴角流出血来,她愤怒的看着路遥,“若是你敢用我给她养魂,重烨一定会杀了你,然后将玉儿重新接到她身边,你就等着他们破镜重圆吧!” “你太高估自己了。”路遥用剑尖挑起夜青的下巴,俯视地上的夜青,眼中的寒光十分瘆人:“用你救活玉儿,重烨不会有什么异议的,毕竟......”他的剑在她脸上轻轻划了下去:“毕竟他从未选择过你。” 剑尖之下,划出了一条细长的血痕,立刻有鲜血留了下来,路遥用带血的剑又划开了玉儿的手腕,两个人的血相遇,融合到了一起。 路遥笑了,梁上的疮疤跟着扭曲起来,“你看见了么,你简直就是来赎罪的,我找了那么久,还是只有你与玉儿最为契合。”他的连顿时又冷下下来:“你欠玉儿的,就用你自己来还吧!” 话音落,路遥在玉儿头上轻轻一提,就将她的魂魄提了出来,荧荧发光的一团虚影,浮在路遥手上。 他逼近夜青,夜青捂着脸惊恐的向后退,“路遥!你敢!”只见他冷笑着将玉儿的魂魄向她一推,那一团虚影就向她扑来,夜青挥舞着的手去阻拦,却于事无补。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她一下,顿时眼前一片混乱,五感全失,全身不受控制向后倒了下去。她只听见自己脑袋里嗡的一声响,随后就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阿锦,阿锦,快醒醒!” 夜青被人晃着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周围漆黑一片,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散发着荧荧的光亮,她适应了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这个人是玉儿。 “玉儿?你怎么在这?路遥呢?” “阿锦,我现在在你的体内,你看到的是我的魂魄。”玉儿担忧的看着夜青:“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的体内?你,你能流利的讲话了?”夜青看着眼前残缺不全的魂魄,“这是你的魂魄?” “我的魂魄残缺不全,控制肉身说话就有些困难。路遥把我打入你的体内,接下来必定会想办法让我占据你的身体,趁此时路遥还没什么动作,你赶紧醒过来,我带你逃跑,去找重烨,眼下只有他能救你了。” “玉儿,我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是要是不问,我死都没法瞑目,你爱的,是路遥还是重烨?你想和谁在一起?”夜青知道,路遥既然打定主意让她给玉儿养魂,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她逃走的,还不如趁她还能说话的时候,问问她想知道的事情。 “我爱的是路遥。”斩钉截铁,夜青从玉儿坚定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她是真的爱路遥。 “那你为何替重烨挡剑?” “不论是谁,我都会去挡下那一剑,我不能看着路遥再错下去,不能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你不是重烨的夫人么?难道你不爱他?” “我不是他的夫人。” “你不是他的夫人?你不爱他!天君亲自给你们赐婚,女娲大神给你们立下的婚约,他还把他的佩剑送给你做定情信物,他这几万年不知疲倦的寻找你,快要绝望的时候甚至还找了我和天女来代替你,你知不知道他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怎能如此无情!” 玉儿拉住夜青的手,欲言又止,半晌,她缓缓道:“阿锦,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所认为的,也不是真实的。” “你的意思是,我看见重烨为了你而表现出来的肝肠寸断伤心欲绝都是假的?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惦念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夜青气的推开玉儿,难道玉儿真的一点都不动容么,罗宋当初对她告白都叫她无措了好一阵子,玉儿难不成一点也不觉得歉疚么! 玉儿被推到一边,默然道:“阿锦,无论如何,你还在,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你要好好和他在一起,我想这一次,他会好好保护你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爱他,就把他当个玩物一样抛给我了?”夜青扯了扯唇角,“爱这种事情,是靠谦让就能得来的么?况且,他已经知道你还活着,你以为他会需要一个替代品么?” 本書源自看書蛧 第二十六章 红蚺 周围漆黑一片,夜青与玉儿静默着,安静的可怕,忽然夜青看见玉儿的魂魄闪了一下,而后残缺的部分就被补上了一些。 玉儿连忙对夜青道:“阿锦,你快点让自己醒过来吧,路遥开始给我补魂了,我会不受控制将你吞噬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不必了,这个躯壳,让给你了。”夜青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埋住了脸。 “你说什么傻话,快点别再犹豫了!”玉儿摇晃着她,而她一动不动无动于衷。 “我也想醒过来!”夜青一把打开玉儿的手,“可我醒不过来,我也想和重烨在一起,可你已经回来了!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爱上他!他到底有什么好,又冷又傲又霸道,还有心上人,我怎么会爱上他!你叫我醒来之后做什么?夹在你们之间去跟他告白?还是默默离开,给你们让出位置?” 夜青大喊:“我做不到!我宁愿就在这结束!你可以用我的身体和他在一起,你也可以和路遥长相厮守,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我怎样都无所谓了。” 啪! 玉儿扬起手重重给了夜青一巴掌,夜青的脸被打的歪到一边,一行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为了路遥,可以豁出性命守在他身边,你既然爱上了重烨,就不能为了他争取一次?你的胆量呢?你的勇气呢?你的倔强呢?只是因为我的出现就全都崩溃掉了么?你的爱,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夜青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她捂着心口艰难的呼吸,喉咙中发出嘎嘎的怪声,干涩又苍老。 “我的爱,曾经无坚不摧,只是最后......败给了你,你要我该如何重新振作?” 这个声音,从身后很远的黑暗中传来,穿透了重重的黑暗,像是荆棘的藤蔓蔓延而来,带着慑人的寒气,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那浓重的深渊中缓缓逼近。 玉儿顿时觉得像被什么扼住了咽喉,喘不上气,发不出声音,更动弹不了,只能僵硬的等待着深渊中的怪物现出身来。 夜青痛苦的揪着心口,在地上蜷缩着,艰难的仰面看着比这黑暗还要漆黑的身影,缓缓从浓雾似的黑暗中走来。 最先看见的便是一件大红的袍子,披在她的肩上,在她身姿的摇曳中微微摆动,一条黑蛇盘在她的身上,从腰身缠到肩膀,见到夜青时,还得意的吐了吐信子。 她用干枯焦黑的手抚摸着腰间的蛇尾,用细长尖利的指甲逗弄着蛇头,红唇邪魅的弯出了一个弧度,空洞的眼中是一片煞红,像是被灌满了血浆,猛一眦目就会有血喷溅出来一般。可最让夜青震惊的,是她的样貌,竟然跟夜青一模一样。 她赤脚踏在黑暗中,踩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夜青在地上,看见了那一双秀气光洁的小脚,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双脚的主人竟然是个那般模样的女人。 她俯身在夜青身前,指甲勾起夜青的下巴,皱了皱眉,无限的妖媚:“啧啧啧,小可怜儿,我以为咱们永远也不能相见呢。” 夜青艰难的发出声音:“你,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她用指背滑过夜青脸颊上被路遥划出的伤口,“啧啧,都破相了,谁干的,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玉儿捂着自己的喉咙,不敢置信的看着夜青面前的这个女人,“你是寒锦的...” “住嘴!”她猛一挥袖,玉儿被甩出很远,摔在地上,摔落了一地荧光,本就残破的魂魄变得更加残破。 “本君说话的时候,没有别人插嘴的份!” “啊,阿锦......”玉儿缓缓撑起身子,眼中噙满了泪。 “她早就死了!别再提这个名字,你不配!你们都不配!”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骇人,冲着玉儿怒吼:“今日既然给了本君这样的机会,那你就别想逃出去,先是你,然后是路遥,接着是天君,然后是狄獴,最后...” 她狞笑了几声,“哼哼哼哼,最后,就是重烨。”她挥舞起宽大的袖袍,又变成了粗犷厚重的声音,对天大喊:“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受到惩罚!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玉儿的魂魄忽然发出刺眼的亮光,四肢瞬间被补全,心中念动口诀,手掌聚起驱魔的法术,猛然打向她的身上。 她肩上的蛇率先发现了玉儿的攻击,转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将玉儿的法术吞到了腹中,轻蔑的吐了吐信子,末了还打了个嗝。 玉儿退了一步,“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她转过身,奖赏似的抚摸着蛇头,“都已经过去三万年了,莫说你现在只是个残破的魂魄,即便是你全盛的时候,也伤不了我一根头发。” “三万年,每一天我都在等待着机会,只要让我占据这个身体,我就能报仇,我就可以洗刷当年的耻辱,可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她将夜青扶起来,抱在怀里,挑着夜青的下巴,媚眼流转:“只要你肯将身体给我,我会让你过上永生永世没有仇恨,没有悲伤,也没有抛弃的生活。” “到那时,管他华胥国还是天界抑或魔界,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我看谁敢动你!” “别人都是靠不住的,他们口口声声说爱你,说在乎你,都是骗你的,只有你自己,才最爱自己,也只有你自己,才能保护自己。”她将手伸给夜青:“我们本就是一体,从今以后,让我们自己保护自己,好不好?” 她与夜青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很好听很柔媚的女声,每一个字句都触动了夜青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明缘由的怨怼和委屈。 夜青目光涣散,却不断有泪水流出来,心底有一个声音呐喊着,挣扎着,叫嚣着让夜青点头答应。 玉儿虚弱的躺在地上,无力的向夜青伸着手:“不要,不要答应她!” 夜青缓缓将手搭在了她干枯的手心里,她空洞腥红的双眼弯出了一个满意的弧度,“从今以后,我叫红蚺,你依然是夜青,我们,再也不会被人伤害了。” 世人说妖魔可怕,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强大的法力,多么骇人的破坏力,而是因为他们能够一眼看穿你的脆弱,勾起你心底的欲念,蛊惑你不惜一切手段达到你的目的,最后将人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失去了最开始的初心,善良,美好,你将再也看不见任何美妙的事物,眼中尽是虚无的贪念,从而腐蚀你的内心,直到...... 直到将人变成妖魔为止。 红蚺将夜青抱起来,微微侧目睨视地上伏着的玉儿,“这身体姑且让你先用着,过两日,你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 路遥攥着手里的锦盒,犹豫了片刻,给昏迷的夜青喂进去一颗丹药似得东西,等了半晌,没有什么反应,干脆将整个盒子里的药丸都喂进了夜青的嘴里,继续等,可还是没有反应。 他猛地将盒子摔在地上,扶额颦眉,按照规律,这个时候早就该醒过来了,不论结果如何,也该睁开眼了,难不成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她还不醒过来?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醒来! 夜青忽然睁开了眼,看见了坐在身旁垂头丧气的路遥,她想伸手去碰一碰他,却不能动,她想唤他一声,却不能说话,原来红蚺说把身体给她用两日,是这么个用法。 红蚺带着夜青消失之后,玉儿便不由自主的用夜青的肉身醒了过来,本以为醒来可以想办法通知重烨有危险,可眼下这情况,她形同活死人,一点作用也起不了。 此时的夜青,已经不能叫夜青,而应该叫玉儿了。 路遥沮丧的起身,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这一眼顿时惊喜万分,他握着她的肩:“你醒了?你是玉儿是不是?” 玉儿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路遥松了口气,终于笑了,将玉儿抱在怀里:“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玉儿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堆在路遥怀里,他察觉到了玉儿的异样,放开了手,她立刻瘫倒在榻上,这时路遥才发觉:“你不能动?也说不了话?” 玉儿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就只是眨眼这样一个对常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在玉儿做来,都是费尽力气的。 路遥一边将她扶起来,身后塞了软枕让她靠着,一边道:“没事,没事的,只要你能用这个身体,我会想到方法让你行动自如也能开口说话的。这个肉身好用的很,只要有足够的灵气供养着就不会死去,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寻找方法。” 玉儿想告诉他,危险马上就要降临,赶快离开,走的越远越好,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甚至连泪都流不出来。 或许这两天是上天留给她用来诀别的,她抗争了一生,坚持了一生,都没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最后还要这样凄惨的分别,为何别人都能得到幸福,而她却连触及幸福的机会都没有? 她呆滞的看着路遥,心中翻涌成海啸,脸上却平静的毫无波纹,她希望他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丝一毫的哀伤,可他却只顾着欣喜若狂,根本没有意识到即将而来的危险。 一阵风吹过,纱帐翻飞,绛紫色的纱帐挡住了视线,飘了满眼,风息后,路遥抬起了眼,纱帐的另一端,一个玄色身影手执一柄长剑,冷冽的立着。 第二十七章 夺回 世间从来都没有巧合,但凡你认为那是巧合,只能说它来的实在猝不及防。 重烨提着剑,透过纱帐只能看见夜青模糊的身影。 路遥向外看了一眼,外面横七竖八躺着一片魂兽的尸体,便笑了:“原来冥王这么耐不住寂寞,我不过才把尊夫人接来了几个时辰,就亲自来接人了?不过可惜,你来晚了。” “你以为,我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重烨一步步逼近,每靠近一步,周围就冷一分。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一行,我可以一举将她们两个,都一起带走。” 一剑挥下去,路遥出剑抵挡,剑刃相撞,铮的一声。 重烨的威压不断压迫着路遥,将他压的透不过气来,长痴毕竟与长恨是对剑,又是雌剑,不愿也不能与长恨抗衡,任凭路遥再怎么催动法力,长痴也没有动静。 重烨冷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手上也没用几分力,不愿与路遥浪费时间,便一剑劈了下去,将这一座秀丽的小楼一劈两半,将路遥震了出去。 路遥喷出一口鲜血,落在小楼外很远的树丛中,压断了不知多少树枝才摔到了地上。 路遥挣扎着起身,远远便看见重烨抱着夜青,准备离开,他立刻大喊:“你以为你带走她就能把她们救活吗!只有我才能救她们!” “你只会害了她们,若不是你心术不正走火入魔,玉锦也不会为了你向我求取长痴剑保你性命,最后还牺牲了自己。” 重烨怀里的“夜青”痛苦的闭上了眼,不要再说了,重烨,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不是这样的!是你!是你!若不是你要娶她,我怎么会堕入魔道!玉儿的死都是因为她的妹妹!都是寒锦心生妒忌害死了她!”路遥将长痴插在地上,撑着剑柄起身,摇摇晃晃走回来,“都是你和寒锦的错!” “路遥,我容忍你这么久,都是看在玉锦的情面,如今你仍旧执迷不悟,我也不必再与你多言,你残害生灵,罪无可恕,将你打入地狱受过,永世不得翻身。” 重烨话音落,地面轰然裂开一条裂缝,翻滚的火焰和熔岩从裂缝中涌出来,向路遥脚下涌去。 “不!不要!”路遥胡乱挥动着长痴,慌不择路的往后退,可他不论退到哪里,火焰都紧紧跟着他,直到缠住了他的脚腕,让他一步也走不了。 濒临绝境,路遥惊恐慌乱,痛苦的呼号,地狱火灼烧比灼心好受不到那里去,他的腿上脚上冒出了黑烟,痛的恨不能砍断双脚。 路遥忽然大喝一声,将全身的法力贯入长痴,一剑砍断了自己的双脚,痛的他仰天长吼,可随即他又笑了起来,倔强又凄厉:“哈哈哈,重烨,我砍断双脚还会再装上一双新的,我失去了玉儿的魂魄,我也还能造出一个新的!你奈何不了我!” “不知悔改!” 重烨转身离去,留路遥一人在原地痛呼,嘶吼。 忽然一个火浪翻上来,将路遥卷了进去,卷入了底下,顿时被吞没。 地面迅速合上,好像从未裂开过一般,只有一缕黑烟,像是熔岩的一个饱嗝,从地底冒了出来。 “我已经足够宽容,也已经兑现了诺言,他若仍不回头,便不能怪我了。”重烨抱着她在云头急速往锦绣宫飞去。 “夜青”始终看着路遥的方向,心中绝望无比,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了锦绣宫,重烨将玉儿的魂魄从夜青体内提了出来,暂时放在一个人偶之内,待黑白无常来将她带去阴司,安排投胎。 “你把她带回来了!”宁锦冲进重烨的书房,扑到他的案前:“她在哪?” 重烨没有理她,旁边突兀的放着一个人偶,宁锦便又风一般扑到人偶旁边,抱着人偶的胳膊,激动的泪都流出来了,“阿姊!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好想你!阿姊你说话啊,你看看我啊!我都长大了!” 人偶里面的玉儿听见了声音,睁开了眼,看见了抱着她胳膊的宁锦,笑了笑,伸出胳膊拍了拍她的头:“小宁儿。” 宁锦一顿,猛然松开她,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透过这个人偶仔细去看里面的这个魂魄,终于看出了不同,退了一步,没有方才的那般亲近:“原来是玉姐姐,原来你也还活着,我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她回来是吗?看见是我很失望是不是?”玉儿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容,那件事以后,恐怕许多人都不愿意再亲近玉儿了。 宁锦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我希望,能用你将她换回来。” “宁锦。”重烨语调平淡,却分明是训斥的语气。 “我说错了么!要不是她,我阿姊怎么会死!她欠我阿姊的,凭什么不让她还!”宁锦倔强的瞪着眼,她没法原谅这样的人,她更不希望这样的人竟然是她的姐姐! “她与你,没有仇怨,她是你的亲姐姐。” “从我阿姊死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我姐姐了。她是害死我阿姊的仇人,我们之间怎么没有仇怨!” “宁锦,你该回女娲大神身边去了。”重烨淡淡翻了一页书。 “你这是在赶我走?” “你若再无理取闹,我就将你送回女娲大神身边,再学几百年礼教。” 宁锦咬着嘴唇:“好啊,我就知道你会袒护她,你见不得你的玉锦受一点伤害,那我阿姊呢!她就该死吗!既然你站在玉锦这边,那你也是我的仇人,你们都别想有好下场!” 说完她便跑了出去,出门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阿姊,他们都把你忘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到底还能不能回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玉儿垂下了头,因为宁锦的一番话,她思考了许久,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们都有错。”重烨终于不能再装成看书的样子,转头看着身后榻上无声无息躺着的夜青,“没有必要追究罪责在谁,现在最紧要的,是如何弥补。” “那你要如何弥补?” “将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恢复到三万年前的样子。” 玉儿明了,三万年前,没有路遥,没有玉儿,那个人是重烨心爱的夫人,他们温馨恩爱的生活,没有纷乱,没有伤害。 玉儿绞着手指,犹豫着问:“那你能不能......” 重烨将她打断,“玉锦,路遥罪无可恕,我已经网开一面,你不能再要求什么了。” 玉儿垂下了眼,她已经不能再为路遥做任何的努力,她已经没有可以交换的条件,更没有谈判的资本,若路遥再做出什么恶事,便真的逃不过了。 “她终究有一日会想起来当年的事,难不成你真的能一直瞒下去? “到那时,她愿意怎样便怎样,一切由她,我都能承受。” “尊神。”凉山在外面敲了敲门。 进门绕过屏风,看见了旁边的玉儿,便躬了躬身:“玉锦神女。” “凉山统领,你的伤势好些了吗?”凉山被袭那晚玉儿也在,她是眼睁睁看着凉山如何被打伤的,今日相见,心中十分歉疚。 “托尊神的福,已无大碍,神女不必挂怀。”凉山恭谨而又疏远的回复了一句,神色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没有等玉儿再说话,凉山道:“尊神,南荒的事还未平息。” “夜青就先让妙妙音音照顾,若是醒了立刻通知我。”重烨起身将夜青抱起来,带到寝殿里轻轻放到榻上,盖好被子,才转身离去。 边走边吩咐道:“玉锦的残魂支撑不了多久,这两日尽快让黑白无常放下手里事务护送她去阴司,抹去记忆,投入凡胎,不可对外传扬。” 凉山点头:“是。” ...... 黑暗中,夜青只能看见红蚺大红色的身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捏着她的手臂,一会挑着她的下巴,像是在审视一块即将下锅的猪肉...... 夜青终于憋不住,问:“快两日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判断你这破身体还能用多久。”红蚺将手抵在下巴上,嫌弃的摇了摇头:“啧啧,也用不了几年了,要是给我用的话,估计废的更快。”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没几年活头了,咱们应该趁你还有神智的时候赶紧找一个孕妇,强行投胎。”红蚺不以为然道。 “我怎么可能没几年活头了!” “我怎么会骗你,你这个肉身承受不了你的魂魄,就连一般的神仙妖魔都承受不了你的魂魄,这个肉身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为什么?” “把整只熊的内脏塞进兔子的皮囊里,即便塞进去了,早晚有一日也会嘭!”红蚺突然做了个炸开的动作,吓的夜青一哆嗦,逗的红蚺哈哈笑了起来,空洞的双眼弯出好看的弧线。 她听的似懂非懂,意思是说,她是熊? “罢了。”红蚺笑够了,琢磨了一下,道:“姑且让你再多用这个躯壳几年,我不跟你争,我每个月只要一天,让我自由使用你的肉身,剩下的时候你还是你,我绝不干预,也不会随意出现,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分明是我的肉身。”夜青并不害怕红蚺,相反的,还觉得她很好,很想与她亲近。 “我已经很妥协了好吗,你看看这一段时间来我都出去几次了!”红蚺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刚去阴司是第一次,偷跑出去见寒琢被咬伤是第二次,在血阵里你被困住是第三次,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已经三次了,你知不知道这比过去三万年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若是我再多出来几次,你这肉身很快就完蛋了知不知道!” “等等,被魂兽咬伤那次,是你出来救了我?” “不然还能有谁?还能指望谁?我不光救了你,还把你一身的伤治好,你这身体,要是再受这样的致命伤,我可真的救不了你了。” “三万年是什么意思?” “......”红蚺假装咳了两声,“三万年?什么三万年?我说了吗?你听错了吧。” “我没听错啊...” 红蚺大吼一声:“我说你听错了你就是听错了!” 夜青哦了一声,吐了吐舌头。不知怎么,她就是不怕红蚺,还能跟她嬉皮笑脸的玩闹。 红蚺对人那般无情狠辣,却唯独对夜青温柔认真,想来夜青对于她来说,也是十分特殊的。 “你我既然见了面,那以后若我再出现,你就会有所察觉,也不会再被封闭起来,会与我一起感受一切的感受。”她拉起夜青的手:“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别人都是靠不住的,虽然我每个月只有一天可以出现,但你若是遇到危险,随时可以呼唤我,我会保护你的。” “即便我的出现会缩短你的寿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我的保护之下,没有伤害没有危险的过完一生。” ——红蚺如是说。 第二十八章 争吵 夜青醒来的时候,寝殿里静悄悄的,她认出来这里是锦绣宫,便安心了不少,一定是重烨把她抢回来的吧。 她记得玉儿也在她体内的,可与红蚺说完话再去找的时候却没找到人。 “阿锦,你醒了?” 谁在说话?夜青的双眼顿时变得一片腥红,看见旁边静静坐着的人偶,看见了里面的玉儿的魂魄,眼睛又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玉儿?重烨把你放在人偶里面的?我们怎么回来的?” 玉儿起身,将桌上的汤药端给夜青,“重烨把你带回来的。” 夜青接过药碗,看玉儿情绪有些低落,便问:“路遥呢?” “他,被打入地狱了。” “哦......”夜青觉得自己好像问到了玉儿的伤心事,便不再言语,一口气喝了药,“哎呀我的妈!是不是妙妙熬的药!太苦了太苦了!有没有糖!”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向来都喝不了苦的。”玉儿拿起旁边的碟子,里面装了一小堆五颜六色的糖,夜青兴高采烈接过来,扔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吃着。 吃着吃着夜青就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苦味?” “......我是胡乱猜的。”玉儿淡淡笑了一下,掩饰尴尬。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夜青狐疑的看着她,真的是胡乱猜的?她不信... “那你为什么叫我阿锦?” 玉儿开口,夜青率先打断她:“你别告诉我是胡乱叫的!” “大概是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像一个人,何止是像一个人,我不仅长的像你,还长得像天女,甚至说起来,跟宁锦也是有五分相像的,你是说我像谁?” “你长的像我的妹妹,宁锦的姐姐。”说起了她的妹妹,玉儿的目光有些黯然,心底有些伤感的东西被触碰,一时有些难过。 “你和宁锦是姐妹?!”夜青才反应过来,这么说来,之前那个叫寒锦的,她们是三姐妹?! “所以你说的那个人,是寒锦?” 玉儿点了点头:“我们三个是同母的姐妹,我与寒锦是双生,生的一模一样,所以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她,也就不由自主的将你叫成了她,你多见谅。” 玉锦,寒锦,宁锦,都是锦字辈,又长的如此相像,夜青早该想到的。 “你们三个都是锦字辈的,难道都叫阿锦?” “只有寒锦小名叫阿锦。” “那寒锦现在何处,也跟宁锦一样是个神女?” “她不是神女,她在许多年前过世了。”玉儿垂下眼,夜青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小声道:“抱歉......” “我很想念她,今后能不能还叫你阿锦?” 夜青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也别太伤感了,人死不能复生,或许这才是她的解脱。” 玉儿看着夜青,眼里突然噙了泪,问:“真的解脱了么?” “她永远都没法解脱!” 宁锦推门而入,怒视玉儿,“你现在有脸说这样的话吗!” 夜青被宁锦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平时宁锦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嘲讽,今日却是实实在在的发怒,眼中的仇恨翻涌着恨不能将玉儿吞噬,这该是多大的仇怨? 夜青小心问,“你们不是亲姐妹吗?怎么......” “早就不是了!从寒锦死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我姐姐了!我的姐姐只有一个,那就是寒锦!”宁锦一把拽过夜青:“就算你是个替身,也不许你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比重烨简直有过之无不及,要说宁锦是重烨的亲妹妹她也会信的。 “那我是谁的替身?” “当然是......”玉儿和宁锦异口同声,玉儿顿时收声,她不能说,不能说。宁锦瞪了玉儿一眼,“当然是玉锦的替身!” 宁锦拽着夜青,指着玉儿问:“知道你为什么是她的替身吗?” 夜青摇了摇头。 “因为重烨,他深爱玉锦,他想要玉锦死而复生,所以才找到了天女,才找到了你,你以为这个时候还会有谁记着寒锦,还会有谁想着寒锦吗?” “寒锦,是重烨最讨厌的人,他从来都不肯正视她一眼,甚至都不肯给她一个好脸色,她送给他的东西全都被他毁掉,她为他做的事都被他认为是多此一举。” 宁锦转过身,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最后重烨得知玉锦是死在寒锦怀中之后,便认定玉锦是寒锦所害,因为寒锦有足够的动机——寒锦深爱的重烨,即将要娶玉锦为妻。但凡认识寒锦的人都知道,她爱重烨成痴,为了爱,说不定可以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重烨便是这么想的,所以。” 宁锦缓了口气,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所以才串通魔族串通天君,合谋害死了寒锦,叫她受尽折磨,最后痛苦不堪枯竭而死,魂飞魄散,在这世间一丝痕迹都再也找寻不到了!” “三万年。”宁锦拉住夜青:“我找了她三万年,这三万年,物是人非,所有曾经与寒锦亲近的人,都将她遗忘,唯独我,只有我还在苦苦等着她回来,哪怕一丝一毫与她有关的消息我都不会放过,亲自去查,你懂那种失望吗?” 夜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慢慢抬起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别哭了......” 宁锦一顿,泪竟然越来越多,最后干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了夜青怀里:“我好想她!我也不想再坚持下去了,我好累!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她难道不知道我在等她吗?” 夜青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或许回不来了,你不要太执着于过去,也不要太执着于玉锦与寒锦之间的过往,不管是谁伤害了谁,都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让逝者安息吧。” “不,不是这样的!”玉儿忽然起身,“我与寒锦之间没有伤害一说,当初是我,为了救路遥,以长痴为契以我的魂魄为约强行留住了本来走火入魔元神溃散的路遥。” “这便是天界神女华胥国主玉锦惨死之谜的真正答案?原来你就是为了一个默默无名的小仙毁了你的亲妹妹!我阿姊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了!你最后要把你的死栽赃给她!她那么信任你,对你无话不说,那么善良,竟然被你如此利用陷害!”宁锦冲过去抓住玉锦的衣襟,怒不可遏,难道善良就意味着任人摆布么! 夜青赶忙上前去拉,奈何宁锦怒气正盛,直接将夜青震开摔到了一边。 玉儿没有挣扎,而是提高了声音反驳,“我没有!我临死前还有心愿未了,我去找她,是为了求她帮我完成心愿。” 宁锦冷笑:“你已经救活了你的路遥,还有什么心愿?啊,没能嫁给重烨,你很遗憾是不是?所以就找她来完成你的遗憾?”宁锦将玉儿甩了出去,“你把她当成什么了!你的工具?还是你的替身?她就算爱重烨,难道希望是以这样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么!你知道她的感受吗!” 玉儿摔在地上,垂着头,不再说话,宁锦上前提着玉儿的领子质问:“怎么,被我说中了,哑口无言了!你可有一点歉疚之心?你倒是死而复生终成眷属了,她呢!她再也回不来了!她受了那么多的罪!我却连仇都不能给她报!” 宁锦双眼通红,气息颤抖,手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我不会像你一样伤害自己的姐妹,但我要你一辈子活在害死她的痛苦之中,即便你没有悔过之心,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这是你欠她的,既然她回不来,那这个债,就由我来替她讨!” 红蚺在夜青心中忽然嗤了一声:“多管闲事!” 夜青将红蚺强压下去,上前将手搭在宁锦肩上:“宁锦,寒锦如果真的是你口中那般善良的人,那么她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宁锦一双泪眼看着夜青:“那我是不是做错了?” 夜青点了点头。 宁锦松开了玉儿,垂着头:“从前我做错事,阿姊就会罚我抄一百遍华胥国训,你说,她怎么不回来罚我抄书呢?” 夜青抿了抿嘴,轻轻抱住了宁锦,宁锦在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夜青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哇呜呜呜!这句话阿姊也说过!哇啊啊啊阿姊!” 夜青抽了自己一嘴巴,什么都不敢说了。 玉儿从地上缓缓爬起来,默默走了出去,回想着当年的一切,她真的错了吗?罪责真的都在她吗? 她心中对寒锦是有愧疚的,这些年始终都不能释怀,她希望终有一日能与寒锦再见,向她说一声抱歉,可她没有这个机会了。 重烨回来的时候,有些不可思议看着与夜青亲亲热热的宁锦,寒琢和非天对此表示毫不知情,并且同时惊掉了下巴,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是宁锦知道了什么,可看宁锦那一副先天痴呆的样子,就觉得她可能是在夜青身上找到了十分契合的东西,所以才转了性子。 宁锦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即便再怎么讨厌一个人,也不会出手害人,但是若是她喜欢一个人,就会全身心的喜欢,或许是什么特质让宁锦改变了对夜青的看法。 但是究竟是什么特质呢?寒琢和非天对着夜青审视了半晌,也没看出她身上有什么优点,反而总结出了她又懒又馋还很笨的特点。 夜青在旁边跳脚:“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个样的?!!你们今晚都别想吃晚饭了!” “还很记仇。”寒琢和非天对视,默契的点了点头,迅速躲开夜青丢过来的茶杯和砚台,哈哈笑着跑了。 第二十九章 业火心 “夜青!”一大清早,夜青的房门被一把推开,宁锦风风火火冲进来,把夜青从被窝里晃醒,“快醒醒!玉锦马上就要被送到阴司去了!” 夜青本来迷迷糊糊的,听宁锦这么一说便清醒过来,赶忙起身穿衣;“怎么没人告诉我她今日走,现在去送她还来得及吗?” “我可不是叫你去送她的,咱们去看热闹,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走。” “真的是去看热闹的吗?”夜青穿戴整齐,赶紧和宁锦出门,宁锦瞪眼:“不然呢!” 夜青一笑,两人连忙去锦绣宫主殿,非天寒琢他们早就到了,妙妙音音凉山也在一旁候着,黑白无常带着玉儿正准备离开,她们远远便听见铁链曳地的声音。 夜青正与玉儿在主殿大门口相遇,黑白无常十分别扭的叫了夜青一声夫人,毕竟先前见面时还是剑拔弩张的,此时摇身一变就成了他们夫人了。 夜青点了点头,走到玉儿旁边,“玉儿,一路走好。” 玉儿点了点头,随后看见了倚在门口柱子上冷着脸的宁锦,她抱着胳膊,一语不发,就那么冷淡的看着玉儿。 “宁锦脾性直爽,爱憎分明,你多担待些。” 夜青心中了然,看看玉儿,又看看宁锦,宁锦再怎么恨玉儿,也还是来送她一程,玉儿临走前还惦记着宁锦,终究姐妹情深,只是其中夹杂了太多的隔阂。 “阿锦...不,夜青。”玉儿拉住夜青的手,她的声音从夜青心中传来:夜青,我在死城护城河底留了一件东西,若你有一天觉得累了,就去把那件东西找出来。 或许是玉儿曾在夜青体内过,所以才能与夜青用这样的方式沟通。夜青点了点头。 许是怕人察觉出异样,玉儿随即道:“你多保重。”便放开了夜青。 红蚺冷哼了一声:“临走了还不消停,真麻烦,难道她不知道你不会水么!” 夜青无视红蚺,让开了路,目送着玉儿离开。 走到锦绣宫外,玉儿默然转身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都在半空的主殿外廊望着她,她笑了笑,回过身,继续前行。 忽然有一阵微风,吹动了玉儿的秀发,玉儿脚边的花草顿时化为灰沙,散了一地。 地面震动,几人在半空上,看见锦绣宫外暴土扬尘,原本明媚的锦绣宫上空顿时浓云压顶,空气中弥漫这血腥与焦灼的气味。 地面在玉儿脚前裂开一条缝,路遥在她面前,踏着火焰缓缓出现。 众人皆惊。 火舌缠绕在路遥全身,他的身躯就像是被熔岩侵蚀过的木炭,焦黑还流动着赤红的熔岩,冒着黑烟,而他原本遍布疮疤的脸,竟然完全恢复了,光洁的脸颊,苍白的皮肤,阴冷的双眼,原来路遥也是个英俊的人,只是毁在了这双眼上。 夜青倒觉得,与其这个烧红的煤炭身子配上个人脑袋,还不如人身配上个疮疤脑袋。 “他不是被关进地狱了吗?”夜青不敢置信的看着底下的火炭人。 凉山匆匆来到重烨身边小声道:“尊神,地狱刚刚来消息,路遥吃了业火心。” 重烨点了点头,在夜青耳边小声道:“不论看见什么,都不要踏出主殿。” 说完便从空中一跃而下,非天随后跟上,两人落到地面的同时,半空中的主殿被笼罩了一层结界,将里面的人安全的护了起来。 重烨的话让夜青心里很不好受,他要做什么? “业火心是什么?” 夜青问了一句,看见底下路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见两条红光一闪,黑白无常就被打飞了出去,不省人事,接着将玉儿揽进怀里,玉儿流着泪摇着头,口中也在说着什么,却被路遥一个吻堵住了。 “业火心就是...地狱火的精华,蚀人皮肉,灼人骨血,噬人心魄,比地狱火要厉害万倍,但凡能吃掉业火心的人,都会变得异常强悍,但也会死的非常快。” 宁锦给夜青指了指路遥赤炭一般的身躯,“你看他此时身上还是赤红色的,说明刚刚与业火心融合完成,一旦到了暗红的时候就开始衰竭,直到最后变为一堆黑炭,这个人就玩完了。但会在心头留下一簇火焰,便是新的业火心。” “他化炭的速度越快,死的也就越快,不论输赢,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挣扎了。”寒琢补了一句。 路遥这一吻,便是诀别了,从此以后,不管玉儿生老病死,他都无能为力,无法过问了,他这最后一搏,不过是为了与她这一吻。 “那他到底会变得多强?比重烨还强吗?”这才是夜青最关心的问题。 “不好说。”宁锦的神情变得有些沉重:“若是他没受伤的话,或许能够压制路遥。” “他受伤了?”夜青心头一紧,他怎么会受伤? 夜青向廊外努力探着身子,看着底下那个玄色身影,夜青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个人竟然受了伤,他明明有力气对她耍无赖,明明先前还能把路遥打的落花流水,怎么可能受了伤呢! 宁锦知道自己多言了,但也没法回避夜青问题,“他那次血阵回来之后受了很重的伤,到现在都没有痊愈。” 血阵,非天说那时重烨在血阵里带着夜青,爆出了一片血雾,连非天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重烨就在那时受的伤?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他却什么都没说过...若是他敌不过路遥,会怎样?” “再如何也不会被打死,毕竟还有非天呢,你别太担心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如何拖延时间。” 此时路遥怒吼着从自己的后背将长痴剑抽了出来,像是将自己 脊梁抽了出来,长痴竟然是在路遥的体内!抽出来的时候像是刚刚融化的铁水,与路遥一同被业火心炼化了。 路遥就那么抱着玉儿提剑冲向了重烨,而重烨也抽出长恨迎战,夜青甚至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只能看见一红一黑两个虚晃的光点,在下面忽明忽灭,只能听见冰刃相撞震耳欲聋的铿锵之声,还不时有火星迸溅出来。 宁锦心中为重烨捏了一把汗,路遥本就是冲着重烨来的,重烨不可能不出战,可重烨出战胜算实在太小,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冲撞锦绣宫外的结界,一旦结界被破,非天会被引开,非天分身乏术,重烨能否战胜实在难料。 “寒琢,你看好夜青,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她出来。”宁锦纵身一跃,跃了出去,落在非天身边。 “寒琢,为什么他们都要这么说?难道真的会发生什么吗?” 夜青希望从寒琢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但是寒琢抿着嘴皱着眉看着底下的局面,终究没有回答。 夜青心底像是砸了一块大石头,重重的一声,说不出的沉重。 宁锦抽出腰间的软剑,立在非天身边,非天笑道:“打架的事从来不需要女人出手,不然我们男人多没面子。” “要是我们女人不好好露一手,你们男人还真以为我们只会绣花呢!”宁锦反击了一句,“我们能文能武,希望有朝一日能看看修罗王绣个花。” “小丫头法力没什么长进,嘴皮子倒是利索不少,我猜马上闯进来的魂兽至少有五百头,怎么样,比试比试?”非天将手里的两把弯刀撞了一下,撞出了一簇火星,挑衅的看着宁锦。 “输了就把你的手绢送给我,敢不敢?”宁锦一脸坏笑,也亏她还在这样的时候有心情打赌。那可是非天的宝贝,别人连碰都不能碰的宝贝。 非天回头看了上面的夜青一眼,回过头笑着对宁锦道:“好啊?” 宁锦有些不敢相信,非天今日转了性了? 与此同时魂兽攻破了结界,奔腾而来,本就阴沉的天色加上踏起的烟尘变得更加灰暗,非天和宁锦对视了一眼同时飞身冲了上去,兽群中顿时一片哀嚎之声,血光冲天。 夜青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重烨,忽然两人缠斗之中爆开一朵血花,她一惊,重烨受伤了! “红蚺!红蚺你快出来,我要你帮我!”夜青在心里焦急的呼喊红蚺,结果红蚺回应:“我打不过重烨,更何况是吃了业火心的怪物,就算出手也只会帮倒忙,这是重烨和路遥两个人的事,生死不由他人,你不要操心了。”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只要他能撑到路遥体内业火心熄灭,就不会死。” “那业火心什么时候才能熄灭?我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夜青努力睁着眼看,却被火星刺的直流眼泪,也看不见他们到底如何了。 “我把眼睛借给你,你即便看见了什么,也不准轻举妄动。” “好!” 夜青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空洞的腥红,换了一双眼,看见的东西果然不同了,重烨与路遥光影一般极速的激战,夜青竟然能看清他们每一个挥剑每一个招式的动作,火星也不那么刺眼了。 只是看清了之后夜青的心更加不安,重烨的身上被砍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玄色的衣服都被浸透,血甚至染红了他踏过的每一处。 路遥还一手揽着玉儿,另一手毫不费力的挥剑,而重烨分明无法招架了,夜青这时看清,重烨身上没有受伤的地方也渗出了血,是伤口撕裂了! 他真的快要招架不住了,而路遥的躯干才刚刚变成暗红色,等到化炭还不知要多久! 他们从地上斗到空中,整座山都被震的摇晃,整片天都随之变色,本来的沃土,此时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非天和宁锦还在兽群中没有脱身,两人被魂兽团团围住,像是没有尽头,额头不由渗出了汗水。 重烨最后将长恨在掌心划了一剑,神剑沾上他的鲜血,爆出了骇人的红光,顿时将路遥手中的长痴压制了下去,重烨一剑挥段断了路遥的一条手臂,长痴剑应声落了下去,路遥冷笑着一动肩膀,那被砍断的手臂竟然自己长了出来! 路遥指尖一动,就将掉落的长痴召了回来,更加狠厉的向重烨攻去。 可还未靠近重烨时,长痴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哀鸣,路遥新长出来的手竟然化炭了,接着便开始向着肩膀胸膛蔓延,一瞬间黑炭便遍布的全身,路遥不敢置信的从空中坠落,不忘将玉儿紧紧护在怀中。 第三十章 困兽犹斗 野兽最可怕的时候,往往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耗尽生命奋力一搏,这样才会争得一线生机,骨子里的野性不允许自己放弃,心中对生的渴望可以敌过伤痛与恐惧。 路遥从空中落下,怀抱着玉儿,解开了她手上的锁链,将她用力推了出去。 玉儿正落在一只魂兽的宽厚的背上,魂兽接住她后,便离开了兽群,狂奔而去。 玉儿的泪撒了一地,最后绝尘而去。 看着玉儿安全离开,路遥直直看着空中的重烨:“还没完呢。” 路遥暴喝一声,元神化作一匹火狼,从那化炭的体内冲将出来,獠牙锋利,目光凶狠,咆哮着狂奔向重烨。 长痴剑被炼化之后失去了与重烨之间的契约,释放了妖剑的本性,不再受到束缚之后,首先就是要杀了重烨,以免再受拘束。 路遥便与长痴默契的达成了合作,直逼向重烨要害,一边是上古的妖剑,一边是垂死一搏的强敌,重烨身负重伤,难以御敌。 “红蚺,我不管能不能有胜算,我要你出来帮我!”夜青不再管什么秘密不秘密,直接开口大喊了一句,便跨过围栏跳了下去,寒琢在她身后惊恐的去抓她,却晚了一步。 寒琢在半空努力想要伸手抓住她,她却像支箭羽一般,越坠越快。 忽然他眼前一红夜青身后展开了一领大红斗篷,夜青将非天的斗篷穿在了身上,若是寒琢在夜青面前会更加惊讶,夜青此时已经变成了那一副妖魔的模样,一双红眼空洞却目光如炬,一双红唇妖冶邪魅却美艳异常,一双枯手焦黑骇人却锋利无比。 她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迷了寒琢的眼,待他看清时,她已戴上了宽大的兜帽挡住了脸庞,直冲向重烨的方向。 魂兽似是源源不断向此处袭来,非天和宁锦不断的砍,杀,却始终不见数量减少,甚至刚刚砍倒的魂兽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魂兽只增不减,两人背靠着背,非天笑道:“这个场面让我想起当年血洗三十三重天,甚是怀念啊。” 宁锦紧张的盯着周围的魂兽,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血洗天众?” “为了我修罗族的名誉和尊严。”非天一刀抹断了狂奔而来的巨狼的脖子,一股鲜血溅了他一身,本就鲜红的一身衣衫此刻被染的更加妖冶。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修罗王是最乖张的,你拿这样的借口糊弄我们,谁会信你啊?”宁锦用力挥出一剑,剑光扫过,眼前的一片魂兽立刻身首异处,血花四溅,随后魂兽倒在地上,变回了人形,终于摆脱了兽皮的桎梏,宁锦摇了摇头:“唉,杀孽啊。” “既然知道我乖张,还问什么原因,不过就是看他们天众趾高气昂的样子不爽而已。”非天见砍头十分有效,便开始只攻魂兽的脖子,果然砍倒的魂兽不会再站起来,十分有效。 宁锦侧眼看了非天一眼,他正专心于砍脑袋的事业,越来越兴奋,猛一回头时她看见他眼都杀红了。 佛说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修罗就是介于神与魔之间的存在,杀孽太重则堕魔,积德行善则为神,像非天这样的修罗,下一世或许会堕入魔道吧。 夜青疯了似的冲向重烨,却在还未到达他的时候被席卷了出去。 重烨周身一片光芒闪过,横扫一切外物,呼啸而来的长痴和火狼,冲上前来的夜青,越战越勇的非天宁锦和大群魂兽,皆被狠狠冲开,掀翻在地狼狈万分。 魂兽摔落身亡,非天咒骂,“每次都这样!能不能让我打的尽兴了!”忽然一个大红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非天甚至都没思考便飞身而出将她接住,看着怀里的这个人,这张脸,他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悲,只剩深深的凝视。 重烨在空中耀眼而闪亮,光芒过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位身穿银白战甲手握神剑决然傲世的战神,他一挥剑便能斩断山河,一震足便能撼动三界,他俯视脚下的众生,山河破碎,尸横遍野,眼中却无怜悯,无情的扫过蝼蚁一般的生灵,他只一剑便能毁灭这一切。 但他看见了非天怀中的她,无情便有了动摇,她此时也在望着他,眼中还有些泪,不知是感动或是伤痛。 路遥化身的火狼从地上翻身而起,锲而不舍的向重烨冲去,被他一掌打开,晃了晃脑袋又冲上去,又被打开,来来回回许多次。 直到有人大喊了一声:“别再打了!” 众人循声看去,玉儿从魂兽背上趴下来,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路遥身边,抱住了一身火焰的狼,泪流满面。 “别再挣扎了,别再挣扎了,我们就这样吧,够了!” 她的泪落在他的火焰上,瞬间被蒸发,发出刺啦的一声。 路遥仍不甘心,龇着獠牙怒视着重烨,口中呼呼的喘着气,不肯听从玉儿的劝解。 玉儿却死死不肯放开他:“你到底在争什么?到底是为了和我在一起还是为了和重烨论一个高下才不肯认命的?” “你为什么不能听我的劝告偏要沉迷修炼!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们本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我们,我们甚至还有一个孩子......”火狼一愣,渐渐平静下来,一呼吸之间,变回了人形,木炭一般的人躺在玉儿怀中,努力抬起手抚摸她的脸。 “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他干涸的嗓子里发出了声音,却还带着一些柔情。 玉儿泪落下来,“可如今,如今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会有的,都会有的,我会带着你远走天涯,我们会有很多孩子,我会成为天界法力最强的神......” “别再说什么法力了!”玉儿嘶吼:“你到此时还执迷不悟吗!你为了修炼法力,走火入魔,我才与重烨定下婚约换来长痴保你性命,你涂炭生灵说是为我补魂可实际也在炼魂修炼妖法,难道为了打败重烨,你真的能可以什么都不顾吗?” “你说过重烨是神界最强的神...” “可我不爱他!我爱的是你!” 路遥指尖轻抚玉儿的脸颊,笑了一下:“我觉得,若是你能嫁给神界最强的神,一定很有安全感,若这个人是我,那就更好了。” 玉儿抽泣起来:“你明知道不管你是什么人,长成什么样子我都只爱你啊...”她将头埋在他怀里哭泣,这已经是最后的最后了,已经结束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我们走吧,离开这,回家吧。”他气息越来越弱,轻轻说了一声。 重烨落在两人身前,剑身闪着寒芒,玉儿跪在重烨脚前:“求求你放过他,他已经不会再作恶了,求你让我们安安静静的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重烨不为所动,玉儿把头垂的更低:“他死之后,我就去阴司投胎转世,决不食言。” “玉儿!不要求他!”路遥挣扎着去找长痴剑,却发觉自己根本再也不能动了。 重烨冷冷看着伏在他脚边的玉儿,最后收起了长恨剑,“不必回来投胎了。” 玉儿感激的抬头想要道谢,抬头时他已经转身离去,她便将路遥扶了起来,两人搀扶着,渐渐消失在了烟尘浓雾之中。 第三十一章 妖剑弑主 烟云散尽,众生归息,锦绣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唯有遍地鲜血和身上的伤痕证明了方才发生的一场血战。 重烨身上的战甲退去,又是那一身玄色宽袍,凉山调来夜叉收拾残局,重烨便在人影重重中踽踽独行。 凉山上前:“尊神,您可还安好?” 重烨点了点头,缓声道:“跟着他们,路遥死后把业火心收回来,不能让它流落在人间。” 忽然一双手扶住他,他侧目去看,夜青黑眸中微微带着笑意,轻轻挽着他的手臂,他也笑了笑,两个依偎着慢慢往锦绣宫走去。 夜青忽然听见风声,她回过头,长痴不知藏在何处,此时正趁重烨不备刺向他的后心,风驰电掣而来。 她没有犹豫,挡在了他身后,他似有所察觉,转过身来,看见了袭来的赤红的长痴剑,双手拥住夜青的肩让她的背贴在他胸膛,将她揽在怀中,一个转身。 夜青听见的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重烨的手从她肩头滑落,摔向地面,夜青惊慌的去接住他,将他抱在了怀里,摔坐在了地上。 她哭号着喊他的名字,众人才发觉重烨被袭,惊讶的只知驻足看着这一幕。 夜青愤怒的将长痴拔了出来摔在旁边,手被长痴灼伤也不顾,只想着赶紧给重烨止血疗伤,可她不论怎么呼唤他,他都没有反应,甚至没了气息,她惊慌失措,痛苦万分,失声痛哭。 长痴剑仍不甘心,幽幽的又飘了起来,准备向重烨刺第二剑。夜青怒视长痴,将重烨缓缓放在了地上,起身的瞬间变了模样,甚至连乌黑的青丝都变成了血染一般的红。 她挥舞着利爪,与长痴缠斗在一起,夜青疯了一般去抓剑身,与剑刃硬碰硬的顶撞,手被割的皮开肉绽,身上脸上也被划开了伤口,她却不知疼痛,只知道要毁了这妖剑,只知道要给重烨报仇! 红发在风中飘扬,红眸中喷薄着怒火,“你竟然敢伤他!他只能死在我的手上!区区妖剑竟敢伤他!” 重烨静静倒在地上,嘴角还保持着方才的微笑,安静的如同睡着了,身下的血泊却越流越大。 凉山连忙将重烨带走,夜青等到重烨被带进主殿回到了结界之内,才放开了手脚开始与长痴火拼。 非天上前想要帮忙,被夜青一把推开:“走开,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 夜青一把握住了长痴剑柄,长痴如同一匹野马野性难驯,疯了一般的挣扎,想要甩开夜青,奈何她死死抓着剑柄,丝毫不肯放松,她被带上高天,又被重重摔向地面,像一尾红色的鱼,任凭摇摆拖拽,就是不放手。 赤红的妖剑最后带着夜青飞出了锦绣宫外,飞到了不知何处,她一声怒吼,唤出了隐藏在附近的魔物,随着她的身影扑向了急速窜动的长痴剑。 传说当年重烨收服长恨与长痴时,与两把妖剑大战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将其降服,收为佩剑。如今红蚺并非法力全盛,又以凡胎与之相拼,想要打败长痴,实在难之又难。 刚扑上来的魔物全被斩杀,长痴上还残留着重烨伏魔的法术,就连红蚺也被灼伤。 转眼间这片山上的树就被砍倒了一片,夜青也被甩了下去,摔落在地上,口中涌出了鲜血。 忽而天外一声长鸣,长恨从天而降,落在夜青身前,她看着通体光洁威风凛凛的长恨,这才是一把神剑,足以震慑世间一切妖魔的神剑。 “你是来助我一臂之力的么?”夜青强撑着起身,握住了长恨的剑柄,立刻被上面遍布的伏魔咒文震开,重烨一生最恨魔族,他怎么能容许魔族的人碰他的佩剑呢,用着夜青肉身的红蚺嘲讽的笑了。 长恨长痴都是数十万年的古剑,自有其剑魂,长恨长年跟随重烨,剑魂必然已被净化,可长痴多次易主,最后还被地狱火炼化,其剑魂必然没有完整的心性,如同嗜杀的魔物一般,只知生杀,不知善恶。 长痴被夜青激怒,调转过头向她刺来,长恨发出嗡嗡的声响,可她的手被灼伤到了无法握剑的地步,她知道自己躲不开长痴正面的攻击,唯独用长恨与之一搏,万般挣扎之下,长痴已离她只有丈许之远。 铮的一声,震耳欲聋,惊起了林中的飞鸟,乌压压惊叫着飞上了天。 夜青手握长恨,千钧一发之际以剑身挡住了长痴的剑尖,她双臂猛然发力,将长痴震了出去。 夜青的手与长恨交握处冒出青黑的烟,还伴有烧焦的气味,她疼的浑身颤抖,却不敢放松,因为这是唯一能够战胜长痴的机会。 长痴再次攻击,赤红的妖剑失去了理智,根本不顾与它相抗的是往日难舍难分的雄剑,招招毫不留情,痛下杀手,恨不能将长恨折断。 长恨也不含糊,竭力压制长痴,步步紧逼,直至长痴露出破绽。 长恨是来为重烨报仇的,长痴曾经也身为重烨的佩剑,竟敢对旧主痛下杀手,即便长痴是它的对剑,也不能饶恕,不斩其剑魂,决不罢休! 夜青听见耳边“嘶嘶”的声音,终于想到了毁掉长痴的办法,尽管她不是长恨的主人,但好歹长恨肯听她驱使,于是她在心中向长恨交代如何打败长痴,希望长恨能有所感应。 长恨果然鸣了一声,夜青一喜,与长恨看准时机,伸直了手臂,不顾凛冽的剑风划伤她的衣衫和脸颊,直奔向长痴的剑尖而去。 两剑尖相撞,撞出了刺眼的火星,夜青空洞的双眼猛然睁大,大喝一声:“就是现在!” 耳边突然窜出一只如浓雾汇聚的黑蛇,从她肩头一跃缠到了长痴的剑身上,甫一缠上时蛇身的黑雾被灼散,但迅速又汇聚起来,将长痴死死盘住。 长痴剑身赤红的光亮顿时暗淡了下去,开始悲鸣,不断的挣扎,在空中回旋翻滚,胡乱挥砍,却怎么也摆脱不掉这条黑蛇。 最后长痴的光亮终于消失,变成了一把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剑,那黑蛇便在半空将其松开,借力猛然往回一弹,稳稳落在了夜青肩头。可怜巴巴的吐着信子求夜青安慰。 夜青摸了摸黑蛇的头,心疼道:“小东西,辛苦你了,不过吃了顿好的,也没亏着你,回去好好歇着吧。” 黑蛇蹭蹭夜青手心,便钻回了夜青体内。 而长痴,在空中毫无章法的旋转,最后无力的掉落在地上,像是气息奄奄濒死的人一般。 夜青握着长恨,指着长痴问:“要不要毁了它?” 长痴顿时发出了呜咽的声响,像是求饶一般,长恨调转了剑身,也不愿毁掉长痴。 夜青仔细看了看,道:“罢了,妖魂被我的小黑吞了,剩下的剑魂也不足为惧,不会危害人间了,我还要回去看重烨,放过你了,好自为之吧!” 真正的夜青在体内已经吓的魂不附体,肉身的疼痛她也感受的到,更是疼的在里面直掉眼泪。 红蚺安慰着她:“好了,别哭了,咱们回去看重烨。” 夜青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旁边回来的小黑乖巧的盘在她膝盖上,蛇尾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彼时红蚺终于放开了长恨,握剑之后导致她双手都被灼伤,皮开肉绽,此时的手根本一动都不能动,否则就是钻心的疼,于是只能暂时保持着握剑的形状,等回去疗伤。 红蚺没有马上将夜青换出来,而是等到身上的伤不那么疼了,又快要到锦绣宫时才回到了夜青体内。 尽管红蚺已经贴心的帮她承担了最疼的时期,但是她还是没能承受这样的疼痛,一落地便摔在地上,动弹不得,远处几人始终在焦急的等着她,见她回来,便向她冲了过来。 夜青最后看见的便是好几双向她狂奔过来的脚...... ...... 锦绣宫很远之外的山林之中,茂密的森林突兀的空了一块,那里树木被横七竖八的砍倒,一地的血迹,像是才发生了惨烈的激战,有一个少年,经过这里,捡起了不知是谁掉在地上的一把铁剑。 忽然少年心中传来一个缥缈的声音—— 与我立下契约,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看书辋小说首发本书 第三十二章 重伤初醒 啪! 夜青被一巴掌拍醒,下意识的捂着脸惊恐的瞪着面前的人:“你干什么!” 红蚺看着夜青,“疼啊?我自己拍自己的手你疼啊?” 夜青讪讪的搓了搓脸,还以为被人扇了一巴掌,她见自己竟然是在体内,没有真的醒来,便问:“我怎么了?” “你疼晕过去了,要是我再不把你叫醒,你真的就要死了。”红蚺打了个响指,夜青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哭声:“呜呜呜!夫人您快醒醒吧,尊神不省人事,您要是再有个好歹我们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夫人啊!” 夜青坐起身,“你怎么不早叫我,我得赶紧醒过来!” “我也昏过去了,多亏这个小丫头,不然我还能多睡会。”红蚺捂嘴打了个哈欠,忽然捂着手,疼的嘶了一声。 夜青的手也跟着疼了一下,就听旁边红蚺大喊:“这个小丫头能不能不碰我的手!敢不敢不这么毛手毛脚的!” 夜青知道,此刻身上的五感都由红蚺感受,夜青能感受到的微乎其微,当她只是疼了一下时,红蚺不知承受了多么剧烈的疼痛,她将痛苦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只是为了让夜青少受些罪。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夜青上前拉过红蚺的手,掌心遍布伤痕,甚至还散发着烧焦的气味,夜青歉疚的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为一体,对你好,就是对我好。况且,这世上,总要有一个心甘情愿对你好的人,如果这个人没有出现,那么就由我来担当。” 红蚺笑笑,收回了手,轻轻将夜青推了出去,“回去吧,我累了,要休息很久,这段时间你保护好自己,不要给我惹麻烦知道吗!” 夜青点了点头,看着红蚺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断开了,像是没法再联系上红蚺了。 不能什么时候都麻烦别人,她总要自强起来才行,夜青小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嘶嘶!”夜青一回头,黑蛇爬到了她脚边,利索的爬上了她的肩,在夜青耳边嘶嘶了几声,夜青听懂了,大意是红蚺让小黑在这段时间保护夜青,夜青摸了摸小黑光滑的小脑袋,带着他一起从黑暗中走了出去。 “呜呜呜夫人,您快醒醒啊,夫人您千万别吓咱们啊呜呜呜!”妙妙抓着夜青的手哭的不成样子,后来的哭的更是断了声,不住的抽泣。 “松...松开手...” 夜青醒来第一个感觉竟然是疼,疼的她连逗一逗妙妙的心情都没有了,就想着赶紧把手抽回来。 “夫人!您醒了!”妙妙激动的攥紧了夜青的手... “啊!!!!” 夜青这一嗓子惊动了所有人,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冲了进来,寒琢和非天破门而入,宁锦紧随其后,音音也在后面撒丫子跑进来,到了夜青榻前,几人异口同声焦急万分的问:“怎么了!!!” 妙妙十分歉疚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夜青的手,站到了一边,小声道:“夫...夫人醒了...” 就见夜青泪眼汪汪的看着冲进来的众人,问:“你们有谁带着止疼药呢吗?” 音音顿时就明白过来,将妙妙拉出来带到外面去了。 寒琢习惯性上前拉起夜青的手查看伤势,被宁锦一把推开,夜青的手被摔在榻上,又被宁锦拉了起来,比妙妙也没温柔多少,夜青疼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宁锦还心疼的安慰她:“疼就哭出来吧,哭一哭会好受一些。” 你把我放开我会更好受些!夜青痛苦在心口难开,只有非天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瓷瓶,先是托住了夜青的手,然后一屁股将宁锦挤开,轻轻将药粉点在她手掌心,寒琢和宁锦便乖乖起身给他让了地方。 “别沾水,别提重物,每日换三次药,我准时来给你换药。”非天嘱咐过了,便慢慢将她的手放回去,又凑到她面前,夜青有些尴尬的往被窝里缩了缩。 “别动,给你脸上上药。”非天嘴都快贴到夜青脸上了,夜青连忙用被子捂住脸。 “不,不必了,让音音来就行了,音音!”夜青提高声音喊了音音一声。 音音从外面跑了进来,非天看了一眼旁边宁锦和寒琢危险的眼神,便自然的将瓷瓶交给了音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站到了一边,待音音将夜青脸上的伤口也上好了药,非天马上将瓷瓶拿了回来。 “每天上三次药太麻烦你了,不如把药给音音,她随时陪着我,可以帮我上药,这样就免得你跑来跑去了。”夜青要坐起身,音音赶忙将她扶了起来。 “这是我们修罗族秘传的疗伤神药,放在你们这我怎么能放心!我宁愿每天多跑几趟也不会将我们的秘药交给别人保管!”非天义正词严的将瓷瓶宝贝的揣好,严肃的好像是要他的命似的。 “得了吧,你们修罗族哪来的什么秘嗯!嗯?嗯嗯嗯!!!”宁锦的嘴被非天用了法术封住,只能发出嗯嗯哼哼的声音,怒视非天恨不得吧眼珠子瞪出来。 非天咳了两声,事不关己的走了,宁锦在后面追着他打,终于给寒琢与夜青独处的时间。 “你那天又犯老毛病了,你知道吗?” 夜青点了点头,“我知道。” “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越少人知道对你越安全,当天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一旦有人问起,你就说你也不知道。”寒琢是夜青最信任的人,寒琢叮嘱的话她都会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寒琢绝不会害她。 夜青点了点头,她还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顿了一下,问:“重烨怎么样了?” 寒琢抿了抿唇,说:“你伤还没好,要好好歇息养伤。” “重烨到底怎样了?你说啊!” 寒琢顾左右而言他,夜青一把拽住他,极为严肃的问他:“他到底怎样了?你老实告诉我!” “他,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情况不容乐观,已经接回阴司去了。” 夜青猛然起身,“我要回阴司!” “不行!你身上还有伤!”寒琢想要按住她,却被她厉声喝住:“我要去找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寒琢收回了手,转身拿起了那件大红色的斗篷给她披在身上。 夜青知道自己方才有些过激了,便缓声道:“你别担心,我很快回来,重烨此刻生命垂危,我没法安心养伤,只要他有所好转我保证老老实实养伤,哪里都不去。” 寒琢默然点了点头。 夜青便叫来妙妙音音回阴司。 非天和宁锦听说夜青要回阴司,便要与她一同回去,一路上宁锦的嘴还是不能说话,只能呜呜呀呀的追着非天打。 夜青看了看妙妙肿成包子的脸,有些想笑,但还是忍着问:“妙妙你怎么了?被蚂蜂蛰了?” 妙妙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上前伸出手想拉夜青的手,被旁边的音音一个眼风吓住,手在半空伸出也不是,收回也不是,委屈的说:“夫人,您手还痛不痛?妙妙是无心的,妙妙以后再也不会这么毛手毛脚的了。” 夜青心疼的摸了摸妙妙的脸,问音音:“你打她了?” 妙妙摇了摇头,“不是音音打的,是妙妙自己为了让自己长个记性,吃了个莿团自罚。” “莿团是什么?”夜青问音音。 “我们夜叉族身体强健,皮糙肉厚,莿团是唯一一种能刺伤夜叉族皮肉的植物,就好比是人间的荆棘,一般莿团都做惩罚用。”音音徐徐到来,末了还说:“其实也跟凡人被蚂蜂蛰了没什么区别,过几日就好了,夫人不必担心。” “我没什么事,不用非要吃那个什么莿团吧。”夜青自己想了想若是吃了一团荆棘得是什么样,不由自主的感觉整个喉咙都划的生疼。 她摸了摸妙妙的包子脸:“以后你们两个谁也不许吃那个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许吃,也不准自罚,听见没有!” 两个丫头点了点头,半晌,妙妙问:“夫人,什么东西算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就是那种长相奇特的,对你们身体有害的东西,都不许吃!” 妙妙似懂非懂的想了想:“那陵鱼算吗?” 非天正跟宁锦打闹着,一听见陵鱼,楞了一下,被宁锦一脚踢倒,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夜青以为他摔的很惨,谁知他迅速跳了起来大吼:“以后谁提陵鱼我就跟谁拼命!” 第三十三章 临危受命 一路急行,一行人终于到了阴司,度过忘川的时候几个人争执了起来。 一叶小舟上摆渡人有些为难,夜青着急去看重烨,必须要第一个上船,可是这条船上只能承载三个人,此时已经有摆渡人和夜青在船上,第三个谁上,成了问题。 音音道:“妙妙毛手毛脚的,音音怕过河时照顾不好夫人,还是音音先上吧。” 妙妙道:“妙妙已经诚心悔过了,想要将功赎罪,好好照看夫人,还是让妙妙先上吧。” 非天瞥了她们俩一眼:“夜青一会还要换药,我先上!” 宁锦一脚踹开非天:“我与她亲近,你个大男人不知道要与有夫之妇保持距离啊!” 夜青:“......” 几个人叽里呱啦争吵着,夜青满脸黑线,默默道了声:“老人家,开船。” 摆渡人头都炸了,得了夜青的指令,连忙撑船走了,撑着竹蒿三两下就将小船推远,远离了他们的吵闹声。 许久之后,就听宁锦大喊一声:“都别吵了!船呢!!!” 船呢————呢————呢———呢——呢—呢......回声回荡在河面上,夜青呼了口气,终于清净了啊...... 河面上与上次重烨带夜青来时没有什么不同,水下无数死去的婴灵在嬉戏,水中央忘川女在动情的唱着歌谣,到了中游夜青看见血池里翻滚的怪物和尸骨,虽然诡异骇人,但这就是阴司,这就是重烨三万年来生活的地方。 想到重烨如此淡然的生活在这里,夜青便也跟着接受了这一切,甚至爱上了这一切,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下了船,凉山安排了夜叉在岸边等候,即刻将夜青接往明华殿。 途中夜青问:“你们冥王他,怎么样了?” 小夜叉不敢吭声,只带着夜青紧忙往明华殿赶去。 明华殿外,站着许多人,连凉山也在其中,见她赶来连忙上前,夜青问:“你怎么在这里,不在里面照顾重烨?” “尊神重伤,体内的禁制都散了出来,谁也不得上前,我们都束手无策。”凉山神色焦急,但重烨体内的禁制实在太强,谁也靠近不得,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重烨就真的会有性命之忧了! 所谓禁制,就是体内自我保护的结界或是封印,一旦受到伤害为了防止再被袭击身体最外层的禁制会散出体外作为保护,通常这一层禁制亲近的人是可以通过的。 若是体内全部的禁制都一层一层的散出体外,则说明这个身体已经到了垂死的边缘,重烨体内十重禁制,神,魂,元,心,灵,脑,脏,肢,术,身,现已散出了六层,只剩神魂元心四层还勉强留在体内。 莫说六层,单是这最外一层能进去的人就少之又少,在场的只有凉山能通过第一层,第二层术禁便无法靠近了。 众人被六层禁制牢牢挡在外面,束手无策,急的团团转,夜青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可连凉山都过不去,还有谁能靠近得了重烨? “若是玉锦在这就好了,重烨心里有她,或许她能走到重烨身边去!”夜青问凉山:“你们能找到玉儿吗?能不能把她接到阴司来?” 凉山似是得到了启发,双眼亮了起来,对夜青道:“夫人,不如您试一试吧,您是尊神认定的夫人,或许只有您能穿过这六重禁制!” “我?我不行...重烨他对我...” “您肯定能行的!您去试试吧!您是整个阴司整个夜叉族唯一的希望了!尊神此刻生命垂危,再不救治,真的回天乏术了夫人!” 凉山语气急切沉重,夜青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传说上古曾有神用体内的禁制御敌,可将禁制收放自如,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必定会撞上禁制被之间的缝隙碾碎身亡。 夜青虽然不怕被碾碎,可她怕疼,更怕到不了重烨身边,救不了他。 夜青踏入明华殿之前,凉山将一个锦盒交给夜青,说里面是疗伤的丹药,只要给重烨吃下去,会保他痊愈。 “这丹药还有多余的吗?若是我进不去,或是,或是死在里面了,不要浪费了唯一的丹药才好。” “夫人放心,这是从道祖处求得的灵丹,道祖还有许多,夫人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力挽狂澜的。” 夜青便将锦盒仔细的装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迈进了明华殿内。 走进明华殿,直至走到大殿中央,夜青都没有什么感觉,她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人,众人皆以惊讶的目光看着她。 她知道自己可能已经穿过了几层禁制,但这里到重烨的寝殿还有一段距离,其间究竟还有多少层她看不见,也无从知晓。 只能一步步向前走,尽快到重烨的身边。 非天和宁锦此时赶到了明华殿外,才一站定就感受到了重烨不断向外喷薄的法力,定睛一看,明华殿竟然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这么多层结界。 “重烨的禁制散了?”非天问。 凉山点了点头:“是。” “那你竟然敢叫夜青进去!你想害死她吗!”非天扯住凉山的衣领,怒目而视。 “只有夫人能救尊神,夫人不会死的。” “重烨知道她是谁?” 凉山只重复了一句:“夫人绝不会死的。” 非天一把推开凉山,向明华殿冲进去,却被空无一物的正门撞了回来,非天在外面,奋力捶打着看不见的结界,唤着夜青的名字,可夜青什么也听不见,只顾着往寝殿前行。 走到回廊拐弯处,夜青觉得心口沉闷,像是被什么压迫一样,拐过这个弯就能看见重烨的寝殿了,希望就在前方,她不能停下! 越走,夜青越觉得憋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第几层,只知道越靠近他,就越觉得沉闷难当。 夜青走着走着,忽然像是被电击一般浑身刺痛,像是千万根钢针扎在了身上,痛的她顿时跪在了地上。 “夜青!”非天在外疯了一般敲打着结界,喊着她的名字。 夜青艰难的喘气,颤抖,许久之后才站起了身,忽而一阵风从寝殿的方向吹了过来,将夜青狠狠掀翻在地滚出很远。 凉山瞪大了眼:“尊神的禁制,又散出了一层!” 夜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依旧艰难的起身,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脚下便是锥心的疼痛,身上便是刺骨的裂伤。 走过电击这一层,夜青便知道如何判断来到了新的禁制之内,因为每一层对她的伤害都不一样,最开始是压迫呼吸,接着是电击,而这一层,夜青要忍受呼吸的艰难,电击的疼痛,同时承受烈火的炙烤。 外面的人,看不见,可夜青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着这一层禁制的炙热与焦灼,她被熏烤得汗水不断流出来,口干舌燥,脚下像是踩着炭火,烧焦一般的痛苦。 接着下一层又是冰寒地狱一般,夜青体内还带着前几层的折磨,火烧一般的身子在寒风凛冽里被冰雪覆盖,不但没有觉得凉爽,反而觉得冷彻心扉,冷热交加,生不如死。 忽然一个趔趄,夜青从冰天雪地中摔了出来,滚落在地上,好半天才终于缓过气来。 这时,夜青才看清,她已经到了重烨的房门外,房门开着,夜青甚至隔着屏风已经看见了他躺在榻上的身影。 她欣喜的想要进去,却狠狠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头被撞的咚一声响。 她伸手摸了摸,是一层结界,夜青此刻没有任何的不适与痛苦,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只是这一层结界将她生生阻拦在外面,她只差几步就能走到他身边,此时却寸步难行。 夜青试了各种办法,抓,挠,踹,撞,锤,都无济于事,她甚至连小黑都叫了出来,小黑将信子贴在结界上试探了一下,摇了摇头,嘶嘶了两声。 这是心墙,谁也打不开。小黑说。 “红蚺呢?红蚺也不行吗?”夜青问。 小黑摇了摇头,谁也不行。 第三十四章 房中情话 夜青靠着结界滑坐在地上,受伤的伤都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包裹着的白布,夜青无助的看着自己的手,泪流了下来。 “重烨,你千万不要死!我爷爷说,若是有人能够舍命相救,这样的恩情没齿难忘,是要以身相许的。你若是死了,我还许给谁去?” 身上的伤也在方才的时候裂开了,血流了出来,流了一地,汇集成了一汪血泊。 血泊映着她的影子,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满是泪痕,本来的花容月貌也被伤痕掩盖,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恐怕我这幅样子,你肯定不肯让我以身相许。你要是不想要我了,好歹也要让我进去把你救活,让你给我写封休书才行啊。” 夜青慢慢将头靠在结界上,脸贴在结界的外壁,这结界,冰冰凉凉的,这是重烨的心墙,不知到底谁能将它捂热,不知到底谁能走得进来。 “重烨,今生你我恐怕无缘了,若是有来生,我还能生得花容月貌,能不能来找我,我肯定还会爱上你的。这一世实在太可惜,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上你了。” 她的泪落了下来,失血严重,她快要昏厥,身边却突然没了依靠,她跌倒在地,半个身子跌进了房内,夜青不敢置信的在周围摸了摸,禁制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重烨有救了!她笑着起身,拖着身子向重烨走去。 这几步,恐怕是她这一生中走的最漫长遥远的几步,她忘记了伤口的疼痛,忘记了不断流出的鲜血,只知道她终于能救活重烨了,只知道重烨终于能够醒来了。 她的身后拖出了一路血痕,但她没有理会,直到扑倒在他榻前,将锦盒打开,送进他口中。 可他牙关紧闭,丹药送不进去,试了许久,她只好自己将丹药吃了,用嘴送进他口中。 没有犹豫,她的唇轻轻落在他的唇上,那冰凉的温度让她心惊,她伸手抱住了他,希望能给他一丝丝温暖。 她用她的舌撬开了他的牙关,将丹药送入了他口中,那一瞬间,丹药发出了耀眼的光亮,光芒穿过两人唇舌间的缝隙,熠熠夺目。 光芒散去,重烨的唇渐渐有了温度,夜青感觉外面的禁制如无形的风一般一层一层穿过她,回到了重烨体内,他,活过来了。 夜青微微笑着,倒在了重烨身上,缓缓闭上了眼。 重烨,这辈子恐怕不行了,下辈子我等着你。 闭上眼的瞬间,一双手,慢慢将她环在了怀中。 ...... 咚咚,咚咚... 什么声音?夜青皱了皱眉,艰难的睁开了眼,看见了一个胸膛,咚咚的声音原来是沉稳的心跳,她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嗯,暖暖的,还挺结实。 她抬起头,看见了重烨的脸,他双目紧闭,但面色红润,像是睡着了,夜青裹成粽子的手只有指尖能触到他的肌肤,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他的眉眼轮廓,她微微笑着,救活了重烨她死也值了。 现在恐怕是在做梦吧,这梦可真美好啊。 夜青傻乎乎的笑了,“要是这梦能多做一会儿该多好啊,我就能多与你独处一会儿了。” “只要你想,独处多久都随你。”重烨忽然开口,夜青一惊,手指在他脸上停住,半天才觉察这不是梦,是真实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灵机一动就当自己是在说梦话,便假装翻了个身还胡乱说了些其他的废话。 谁料翻身没成功,重烨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贴在他脸上,温存的蹭了蹭,微笑着睁开了眼:“睡得好吗?” 夜青红了眼眶,“我,我还以为你会死。” “有你在,我怎么会死。”他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她的脸上遍布伤痕,已不是那光洁如玉的脸庞了。 “我还以为我已经死了,你是不是听我说让你写休书才放我进心墙的?”夜青哭的更凶。 “我只听见有人在外面哭的很惨,我很想给她擦擦泪。”他拭去了她的泪。 “你给我写封休书吧,别抹去我的记忆,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我还老老实实做我的凡人。”她吸了吸鼻子,神色黯然。 “好,马上就写。” 夜青心里赌气,让你写你真写啊! 谁知重烨继续说:“然后我再去人间,把你追回来。既然我的夫人喜欢玩这种你追我跑的游戏,为夫愿意奉陪。” 她心里甜的不成样子,嘴上却嗔了一句,“不正经!” 重烨轻轻拥紧了她,夜青也轻轻靠在了他的怀中,两人静静睡去。 寝殿外,宁锦累的扶腰直喘,禁制一消她和非天第一个便冲了过来,可重烨寝殿的门关的死死的,还设了封印,非天看了看便走了,她还在外面一直敲打,凉山也在旁边时不时叫重烨一声,可就是不见里面有回应。 她大喊:“重烨你有本事把夜青放出来啊!” 非天风轻云淡的从旁边路过:“她们俩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呢,叫什么门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你有眼力见!夜青都那样了,浑身是伤,我就是怕他们俩干点什么事才要阻止的!”宁锦使劲瞪了非天一眼,接着嘲里面大喊:“你们俩有话好商量,能不能等到伤好之后再锁门啊?” ...... 夜青睡醒时重烨已不在身边,她有些口渴,想要起身喝水,一起身,却没起来,她低头一看,身上严严实实的裹了不知道多少层纱布,简直被裹成了粽子。 “这谁干的!”夜青咬牙切齿的问,一动都动不了啊,只能用滚的啊,这是要干什么! 重烨端了杯水过来,一手将她扶到怀里,一手将杯子递到她嘴边,柔声道:“渴了吧,先喝点水。” 夜青看了看四周,妙妙音音都不在,她这个样子面对重烨实在有些窘迫,嘴里真的是干巴巴的,可是这个样子她也喝不下去啊! 她问:“这谁给我包的?” “是水烫喝不下去么?”重烨吹了吹,又将水杯凑到她嘴边:“喝吧,不烫了。你的伤是我包扎的。” “你包的?全身上下都是你包的?”夜青恨不得跳起来,可是碍于腿脚没法动弹,跳不起来,但她的表情已经充分表达了羞愤。 “我给我的夫人包扎伤口,有何不妥?”重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长这么大还没被男人看过!你竟然趁我睡着的时候!你!你竟然!”看了我的身体这几个字夜青实在说不出口,她一想到自己被重烨看过了,就恨不得先把他塞进地缝里,然后自己再钻进地缝里。 “没被看过我就放心了,为夫很荣幸做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夜青悲愤的闭上了眼,她造了什么孽啊! 重烨凑到她耳边:“怎么还看不得了?那洞房时难不成还要穿着衣服?” 重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任凭夜青脸皮再厚面对这种事情也淡定不下来啊,重烨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从善如流得心应手的! “不过别看我夫人现在是个粽子,但是剥了皮还是很有看头的。” 夜青一头黑线,最后决定装死,蒙着被子死活不露脸,半晌竟然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也不知是伤重导致嗜睡,还是她心太大了......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将被子向下拉了拉,露出了她的脸,顿时觉得呼吸顺畅多了,舒坦的呼了口气。 然后好像有一双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她实在睡的深了,便那么微微笑着睡了。 第三十五章 奈何桥上 好在重烨只趁着夜青睡熟的时候来给她换药换纱布,不然她真的要羞愤得撞柱了。 一个月下来夜青终于征得重烨的准许,可以穿衣下地出去走走了。 重烨说她的伤容易留疤,不能见风,不能沾水,不能日晒,于是她就足足在寝殿里窝了一个月,连吃喝都受到了严格的控制,她实在是想吃鱼吃肉啊...... 而且重烨还设了结界一干危险人等都不允许靠近她,于是非天宁锦以及妙妙全都被挡在夜青一丈之外,说个话都要靠喊...... 音音帮夜青穿好了衣裙,迈出了寝殿,微风习习拂面而来,实在是久违啊~ 就连平时看着有些瘆人的阴司如今看来都是那么的亲切,她实在是太久没有出门了,只要是到外面,哪里看着都顺眼! 心情大好,夜青与音音在阴司内慢慢散步,想着自己的伤快要痊愈,那重烨的伤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吧。 “音音啊,我前些天让你打听你们尊神的伤势,问出来没有啊?” 音音道:“夫人,凉山统领只说尊神正在恢复,不肯说到底伤好了几分,不如夫人亲自问问尊神吧。” “我问了,他不肯说。”我也不能把他扒了看看到底好了几分吧...夜青如此想着,她可不像重烨似的,那么不正经!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忘川边上,忘川河中沉沉浮浮的都是过往亡魂的记忆,记载了每个亡魂的一生。 夜青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先前非天说下游便是孟婆所居的遗忘殿,遗忘殿旁便是奈何桥,孟婆每日就在桥上给每个即将投胎转生的人准备一碗孟婆汤,让他们忘却前尘过往,恩怨情仇,好生投胎。 她站在遗忘殿前,望着奈何桥上缓缓前行的亡魂,他们或哭或笑或喜或怒,喝了孟婆汤便什么都没有了,神情呆滞的下了桥,穿过了那往生的出口。 孟婆是位面容慈祥身形有些伛偻的老婆婆,看见夜青在桥下,便向她招了招手。 夜青便上桥来到孟婆身边,“您是孟婆?” 孟婆点了点头:“是啊,你是新来的小夜叉吧,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玩的?” 音音要开口,被夜青制止,她看着孟婆始终是盛汤送碗接碗这三个动作,便问:“孟婆您每日都只是在重复这几个动作吗?” “自从有了阴司,我老太婆便在这桥上卖汤,早就习惯了,要是让我做别的活计,恐怕还会弄出乱子来呢。”孟婆笑了几声,声音柔和。 “您这孟婆汤不是免费的吗?何来卖汤一说?” “初代冥王赐我遗忘殿,给我差事,我总不能只送汤,没有收益吧。你看看这桥下的忘川河水,里面都是什么?” 夜青往桥下看了看,“都是些亡魂的记忆。” “对喽,他们要买孟婆汤喝了好投胎,就得把前世的记忆都卖给我,不然过不了奈何桥转不了生。这忘川啊,之所以叫忘川,都是因我这买卖而来。” 孟婆拿起手边的瓷瓶,接了一滴路过亡魂落下的泪,在耳边晃了晃,接了有大约半瓶了,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道:“他们把记忆卖给我,我便把记忆放在桥下的河中,而我卖的汤,便是取自这条河水,这河水喝了之后能让人忘掉记忆,便取名忘川。是不是很神奇?充满记忆的水竟然喝了能忘掉记忆。” 孟婆收回一个空碗总结道:“这便是轮回。” 夜青点了点头,似懂非懂,便问:“那忘川的水谁喝了都会起作用吗?” 孟婆摇了摇头:“只对来阴司投胎的亡魂有用,你若是喝了,恐怕会狂吐三天不止。” 夜青下意识拍了拍心口,狂吐三天,还不得把肝胆读吐出来了! 孟婆笑了起来:“小丫头真好骗,逗你的。” 夜青干笑两声:“孟婆你可真顽皮。” 孟婆想起了更好笑的事,“我上次还骗摆渡人说忘川女想要投胎,谁知道他硬是把忘川女载到了奈何桥下,让忘川女过桥投胎,结果那一阵子但凡摆渡人自己撑船过忘川时就会被忘川女掀船哈哈哈。” 谁都知道忘川女是为了与爱人相聚,才成了忘川的神,一世一世在河面上等着与爱人短暂的见上一面是她唯一的念想,怎么可能想要投胎呢。 摆渡人也是耿直啊...... 夜青与音音笑的前仰后合,夜青觉得孟婆在阴司肯定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对阴司的这些密辛肯定了如指掌,便问:“那您还有没有别的趣事啊?” 孟婆一副我懂的样子道:“新来的小鬼差小夜叉都喜欢到我这来听点八卦,看你们两个这么老实,原来也这么八卦啊~” 夜青嘿嘿笑了笑:“我们初来乍到的,早听说您对阴司就跟对自己家一样了如指掌,当然什么事都得来问您。” “那你想听什么趣事啊?”孟婆眯着眼睛看向夜青,看了半天也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唉,人老了,眼神不好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想听您说说咱们冥王重烨。” “诶呦那可说不得,那是冥王,是阴司主神,谁都说不得的!” 夜青有些失望,结果孟婆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你凑过来,我小声给你说。” 夜青低笑,孟婆实在是太可爱了。 “咱们冥王啊,实在是个命苦的神,年少时在天界被天君利用四处征战,专门平定那些不服从天界管束的异族,结下不少仇家。后来好不容易娶了夫人生了个孩子,结果夫人还被天君处死了。 冥王因此与天君反目,适逢阴司大乱,前代冥王神隐,地藏菩萨又决定不再主掌阴司,于是便将重烨请到阴司来,做了幽冥之主。 本以为咱们冥王算是苦尽甘来,谁知前段时候冥王找了个与前夫人样貌极像的凡人女子,甚至为了这女子身受重伤险些丧命,这女子实在是个祸水啊。” 音音在旁边不住的咳嗽,孟婆问:“怎么了?嗓子不痛快?” “咳咳!夫人,我看咱们今日就先回去吧,改日再出来散步吧,晚了尊神该着急了。咳咳咳咳!”音音拉着夜青就走。 夜青默然对孟婆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孟婆摆了摆手:“回去吧,别总跑出来偷懒了!”末了还说了一句:“咱们冥王实在是痴情啊,为了个替身都肯豁出性命。” 夜青走出很远之后音音都没想好到底该如何安慰夜青,只好说:“这孟婆真是老了,什么都看不清居然还这么能编故事。” “怎么就是编故事了?难道孟婆说错了?他没娶妻生子?还是没为了我这个替身身受重伤?”夜青快步往前走,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可她说的不对啊,当年音音也在啊,不是孟婆说的那样啊!” “那你说。”夜青站住,转过身,直直看着音音:“当年到底是怎样的?” “当年尊神为了......” 音音的声音被忘川上传来的歌声打断,这不是忘川女的歌声,是摆渡人的歌声,非天说过,若摆渡人高声吟唱陈曲,那便是有妖魔来了阴司,要小心警惕。 夜青和音音不约而同望向忘川上,远远便见摆渡人撑船而来,船头立着一个身形高大魁梧披着裘皮的身影,夜青好奇的想上前看看,却被音音死命往回拉:“夫人咱们快回去吧,这人来意不善,咱们还是小心些,您若是再出什么岔子尊神非把阴司掀翻了不可!” 音音这么一说,夜青也觉得要赶紧去找重烨,听说重烨非常痛恨魔族,说不定会大打出手,她要是能拦着就拦着,拦不住好歹还能帮重烨一把什么的。 思及至此,夜青赶紧和音音转身往明华殿走,谁料那船上的人到了岸边一跃而起,正落在夜青身边,被他一双锐利的眼看了一眼,吓的夜青赶紧飞跑起来。 奈何桥上,孟婆听见了摆渡人的歌声,叹了口气:“唉,阴司都多少年没来过魔族了。”半晌,道:“方才那小丫头叫什么来着?夫人?嗯?夫人?!!!” 刚接满的瓷瓶惊的摔在了地上。 第三十六章 阳寿不足 夜青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或许是这一个月只吃吃喝喝没怎么运动把她养肥了,喘的上不来气了。 她本以为把那魔族甩开很远了,谁知他就在夜青身后大步流星的走着,根本没差出多远。 他走过夜青时目不斜视根本都没注意到她。 夜青扶着腰喘气,注视着他从面前经过,看他走远了便松了口气赶紧坐下休息休息。 夜青问音音,“他是谁啊?怎么比重烨还要傲气呢?” 忽然一个黑影压罩在夜青头上,冷声问她:“你是谁?” 夜青吓得直往音音怀里躲,边躲边说:“都走过去了干嘛还走回来啊,吓死人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讽刺与轻蔑,看了夜青半晌,转身走了。 夜青从音音怀里抬起头:“他有病吧!” 待夜青赶到重烨书房时,那魔族已经从里面出来了,路过夜青时带起一阵冷风,吹的夜青退后了一点,看他走后赶紧冲进去找重烨。 “重烨!他没把你怎么样吧!”夜青捧着重烨的脸拽着重烨的手下下左右看,看了半天好像没受伤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他能将我怎样?”重烨心中好笑,一把将夜青揽在怀里,音音悄悄退了出去。 “他是谁啊?我看他来势汹汹的。” “伤才好些就惦记起别人来了,太不把你夫君放在眼里了。” 夜青知道重烨故意不想说,她便不问了,想了想,也不知这一个月玉儿如何了,便问:“玉儿你去看过了吗?” “路遥最后还是难逃一死,但业火心已经被阴司收回了,玉儿随路遥去了。” “玉儿她...”想不到最后玉儿会选择为路遥殉情,只是这一次,他们无处相爱,也无处相见了,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玉儿,也再也不会有路遥了。 夜青看重烨面色平静,或许已经接受了玉儿的离去,毕竟他曾经是如此深爱着玉锦,如今她选择为路遥殉情,在重烨心中定然还是有些难过的吧。 她轻轻捧起重烨的脸,轻声问:“人活一世,只会爱一个人吗?” 他摇了摇头,“不一定。” “那你能不能试着爱我?别把我当成玉锦的替身,爱我一下又不会死。” 他笑了:“笨蛋。” 这是什么意思呢?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夜青苦闷的思考,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同意没有。 好像是被拒绝了,夜青有些低沉,半晌道:“我这几日想搬回自在殿住。” “自在殿被烧光了。”重烨翻了一页书。 “不是说了已经修缮好了吗?” “改建成阎罗殿了。”又翻了一页。 “那我以后住哪啊?” “你现在住哪以后就住哪,我房里也有张床榻,可以分给你一半。” 夜青无奈,每次重烨这么一本正经的不正经时她就知道肯定会败下阵来。 “尊神。”凉山扣门:“酆都国主到了。” 重烨神色严肃起来,起身对夜青道:“先回去,我随后去找你。” 夜青便准备离开,门外却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夫人留步,小神今日就是专程来拜访夫人的。” 未见其人,夜青只听这个声音就觉得这一定是个很好看的人,她驻足,便见一相貌清新俊逸的男子淡定优雅的走了进来。 他一身月白长衫,风度翩翩,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容,如同三月和煦的日光,暖化一切风霜雨雪,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不由自主觉得温暖。 夜青越看越觉得,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呢?怎么跟罗宋长的那么像呢? 虽然这人跟罗宋很像,可抛开罗宋这点看,夜青还是觉得他眼熟,仔细想了想,好像想起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与她闲聊的画面,口中不自觉念出了一个名字:“东岳?” 他听见夜青的声音,笑容更加灿烂,微微颔首:“别来无恙,难为夫人还记得小神。” 夜青皱眉思索:“我见过你?” “这一世应该没见过。”东岳笑着。 “这是什么意思?”夜青更懵了。 “夫人每一世都是由小神亲自接手转生的,转生之后不会有前世的记忆,夫人不记得也实属正常。” “我不是在阴司投胎的?”她转身询问重烨,重烨摇了摇头。 “酆都有半册生死簿,刚好夫人的名字在这半册生死簿中,所以夫人都是从酆都转生的。”东岳声音柔和,徐徐道来,说的十分详细,夜青也听明白了。 “但是酆都为什么会有生死簿?” “今日小神来,便是商议夫人转生交接的事宜。” 谁问你今日来做什么了,夜青撇了撇嘴,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在不想回答的问题上打岔,不管怎么问,就是答非所问,就是不好好回答你,能把人气死。 东岳接着道:“因为事关重大,小神不得不亲自来阴司与冥王说明,夫人只能从酆都转生,不能移交阴司,望冥王见谅。” “为什么!”重烨还没开口,夜青先急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每一世都在重烨手下投胎的,哪怕最后重烨不喜欢他,也能学忘川女,每一世都见他一面。 “因为夫人曾与我定下约定,每一世转生都由酆都,由小神亲自料理。”东岳挽起袖口,露出了手臂上的一个烙印,上面印着一些夜青看不懂的符文,东岳道:“契约在身,不可违背。” 夜青也挽起袖口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没有啊,两个手臂都没有啊。 重烨皱起了眉,夜青把手臂伸到重烨眼前,“重烨你看,没有什么契约啊。” 重烨拉住她的手,双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抚过,便出现了一个暗红的烙印,跟东岳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东岳笑答:“考虑到夫人身为女儿身,每世转生又会投入新的肉身之中,不宜将契约烙印在皮肤上,便将契约印在了夫人魂魄上,肉眼不可辨查。” “那是不是说我不能违背这个约定?” 东岳郑重点了点头:“若是夫人违约,会即刻灰飞烟灭的。”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脑抽的印下这个契约!”夜青狠狠搓了搓手臂,皮都搓红了也无济于事。 东岳看着重烨,像是笑着,又像是冷眼看着,意有所指:“或许是因为当时夫人心如死灰,才将转生如此重要的大事托付给了小神吧。” 重烨与他对视,两人视线交错,夜青觉察到重烨眼中的冷意,感觉有些危险,默默退开了两步。 东岳依然笑着,“不过夫人放心,小神虽然经营酆都才短短三万年,但行事非常靠得住,这些年来从未出过纰漏,夫人从酆都转生,绝不会有差错,若夫人惦念冥王,小神还可以负责每一世都亲自将夫人送回阴司。” 这话连夜青都听出来是实实在在的挑衅,重烨淡淡道:“完婚之后夫人会与本尊共享年寿,不再转生。今日请国主来,便是借此机会感谢国主多年来对本尊夫人的照顾,并非商议转生事宜。” 夜青一愣,完婚,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这么突然呢? 东岳不疾不徐:“是吗?既然如此那小神真要恭喜冥王了,不知冥王何时完婚,小神好前来祝贺。不过希望冥王能快些,毕竟据小神所知,夫人的阳寿不足两年了。” 夜青正喜滋滋的端起茶杯掩盖自己嘴角的笑意,可听完东岳的话茶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三十七章 番外守锦 夜青养伤这段时间以来,重烨不允许任何危险发生,甚至还在她身上设了结界不许人靠近,非天想找夜青聊聊天还得用喊的,喊了两嗓子实在是觉得无趣,百无聊赖便想起了还有事没办。 临走前夜青还拜托他件事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顺手应了下来。 坐在云头上,扯了一块自己烤的兔子肉吃,嚼了两口总觉得差点什么,便对着兔子肉自言自语:“兔子啊兔子,你就不能自己给自己拔了毛煨好料再跳进火里自己烤熟了吗?怎么我自己烤就烤不出夜青的味道呢?” 一想起夜青烤的兔子,他就馋,看了看手上的兔肉,实在是差的太远,但聊胜于无,将就着吃吧。 差不多吃干净了,也到了他要办事的地方了。 看了看底下这一片焦黑荒凉,非天不由得啧了几声。 从云头上跳下来,四处看了看,看见了一处矮矮的坟头,没有牌位,半晌,一个身影缓缓走到矮坟旁边,跪坐在地上,掏出了一把匕首缓缓向自己心口刺去。 非天走过去:“你这样又死不了。” 玉儿停住,缓缓抬起头看着非天:“那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法子我当然有,不过你要死也要死的明白,起码让我们这些局外人明白,别总想着把这些个秘密带走,把一些仇恨啊疑惑啊留给我们,我们查来查去很累的。”非天盘腿坐在玉儿旁边,从怀里又掏出一只烤熟的兔子,还撕了一块递给玉儿:“你吃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 玉儿摇了摇头:“你想知道什么?” “你想说什么,我就想知道什么。”非天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我与路遥幼小时便相识,只是他是仙,不是神,便不爱与你们玩耍,日久天长不知怎么还生出了自卑嫉妒之心,一心想要修炼法术,冲破禁制飞升成神,可神仙本就有别,没有贵贱之分,他偏不听我劝告,最后走火入魔,元神溃散。” “我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与重烨做了交易,答应了天君的赐婚,换来长痴剑。长痴乃是上古神器,其剑魂可保人元神不灭魂魄不散,但唯有用一魂魄相抵方能奏效,我便用自己的魂魄与长痴立下契约,保住了路遥的命。” “从那以后我的神识便依附在了长痴之上,所有人都以为我灰飞烟灭了,但实际我仍活在长痴剑中。后来路遥无法接受我死的事实,便造了一个人偶,开始偷魂炼魂,想要造一个我。” “我的神识便转而依附在了人偶上,他渐渐向人偶内放入炼出的魂魄,重新造魂毕竟不是本来的魂魄,便总是无法维持太久,我的神识也无法与之相容。” “他始终不知道我的神识存在,一心想要造一个我出来,直到有一天,他来到死城,看见了陈氏女祖。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抓来了陈氏女祖,用她的肉身炼魂,想不到真的炼出了一个极为残破但是能与我神识相容的魂魄。” “我的神识有了魂魄之后这个人偶便渐渐有了血肉,使路遥更加激动,于是便偷了整座城的魂魄,用来炼魂,还将城中的百姓都变成了魂兽,供他驱使。” “我看在眼中,却还无法说话无法行动,阻拦不了他,待我终于能说话行动自如时已经过去了几千年......” 非天打断玉儿:“你知道陈氏女祖最后如何了吗?” 玉儿摇了摇头:“炼魂之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气血,被路遥丢弃了,恐怕她当时就已身亡了。” 非天深吸了口气,半晌道:“你接着说。” “后来阴司曾派人围剿路遥,我便私下去向重烨求情,才换来路遥几千年的安稳。” “我以为我可以与路遥长相厮守了,本来在遇见夜青之前我是打算告诉他我一直都在他身边,可遇见夜青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始终不忘与重烨一较高下,甚至还想设计刺杀重烨。” “他的执念太深,我没想到被打入地狱还他竟然还能吃下业火心重返人间,他为了打败重烨,竟然可以牺牲到这个地步。” “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我意料之中,我不恨不怨,这是他的业报,只是我没想到,他最后会死在一个陌生的少年之手。” 非天抬起头,有了些兴致:“什么少年?” “看得出这个少年与路遥有很深的仇怨,他身上还带着长痴剑,那时长痴剑已与我没有了感应,我便知道,这个少年与长痴定下了契约,成了长痴的新主。少年看见路遥没有犹豫一剑便结果了路遥的性命。” “最后路遥化炭,化成了一地粉末,只留一簇火苗,阴司来人将火苗收了回去,只留给我他化成的粉末,我便将他埋在了这里。” 她眼中带了些许柔情,又有些许遗憾:“若是他能及早悔悟,或许我们会很幸福,只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已经是全部了,你若还想听什么,我已无可奉告了。” 非天也吃光了兔肉,咂了咂嘴,点了点头,“本来我也是找路遥寻仇的。可是有人比我抢先了,那便罢了。” “路遥何曾与你结怨?” “死城里有一家姓柳的人家,是我的后人,被路遥偷了魂魄变成了魂兽,说不定那天我屠杀的魂兽里就有柳家的人,这是其一。 陈家长女的相公,是我最疼爱的孙子,我好不容易给说的亲事,你家路遥连他们头发还没白就把人弄死了,这是其二。 陈氏女祖竟然被他抓来炼魂最后惨死,这是其三。 这三个每一个拿出来都是血海深仇,你说我能忍吗?” “前两个都合情合理,可陈氏女祖与你有何关系?” 非天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土灰:“若是陈氏女祖与我没有关系,我为何非要把自己孙子入赘到他们家?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陈氏女祖到底是谁。你知道我孙子叫什么名字吗?” 玉儿神色微动,摇了摇头。 非天转身离去,丢给玉儿一个药丸:“吃了它会让你即刻灰飞烟灭,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扔掉。” “他叫什么名字?”玉儿追问。 非天坐上云彩,看着死城的方向,淡淡道:“守谨。” “守谨...守谨...守...锦...”玉儿恍然大悟,抬眼去看非天时,他已经飞远了。 玉儿轻轻靠在那一方矮冢上,微笑着将药丸放入了口中。 ...... 非天已经找到了答案,从此不会再过问与这相关的事,他更不会问玉锦到底与重烨做了什么交易,重烨到底得到了什么,也不会问后来玉锦求重烨饶恕路遥又用了什么筹码交换,总之,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自己的事情办完,接下来,便是夜青拜托的事了,他来到死城外,一眼便看见了城外树林里瑟缩着的黑熊,他冲着黑熊招了招手:“苏墨,过来。” 那黑熊果然听懂了,小心的跑到了非天面前,非天手在黑熊眉心一点,便脱下了苏墨的熊皮,白净清瘦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非天微微笑着,“夜青拜托我带你找到陈樱。” “真的吗?我马上就能见到樱娘了?”苏墨那灰暗的双眼顿时亮晶晶的。 非天点了点头,带着苏墨走到一片空地前,这片空地上一个挨着一个的矮冢,细数起来竟然有上千个。 凉山说所有魂兽死后都被葬在了这里,那陈樱应该也在这其中吧。 “大神,樱娘在哪里?”苏墨有些激动,有些急切。 非天笑着:“你别着急,闭上眼。” 苏墨便闭上了眼,脸上洋溢这幸福的笑容。 非天表情严肃起来,伸出手掌在苏墨额头上,掌心猛然一震,一片红光闪过,苏墨带着笑容直挺挺仰倒在地,离开了人世。 “这样,或许你就能找到你的樱娘了。”非天略有一丝悲伤,嘴角扯了一抹无奈的笑。 坐上云头,转头看了苏墨一眼,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啊,能够终成眷属。” 第三十八章 今日洞房 锦绣宫外一个小仙童没头没脑的乱转,来回绕了半天也没找到进去的路,出门之前忘了带通行的腰牌,又忘了与这里的侍神提前打招呼,找不到自家国主,又联系不上这里的主神,都怪自己实在太心粗了,这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仙童坐在地上哭起来,左一把右一把的抹眼泪。 “这谁家的孩子扔这了?”非天掏了掏耳朵,“哭的这个闹心啊,行了别哭了!” 仙童抽泣着看着非天,“您是修罗王大人?” “呦,连小孩都认得我,想不到我这么有名气呐!”非天得意的捋了捋他的头发。 “我是华胥国的丸子啊,您怎么每次都不认得我啊...” “丸子?”非天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哦!你啊,就是那个就爱吃肉丸子的小吃货吗,想起来了,怎么,被你家国主扔这了?” “我们神母派我来召国主回去,您能不能带我进去找她?” “这孩子是不是傻,你家国主在阴司呢,幸亏我来锦绣宫取东西遇见你了,不然你得哭死在这。”非天一把将丸子拎起来扔上云头:“走吧,本王带你去阴司找她。” 一路上丸子十分乖巧,跟非天有说有笑的,结果到了阴司,一看见宁锦,顿时嗷嗷开哭,扑到宁锦怀里:“国主啊!丸子找你找的好辛苦啊!呜呜呜!你赶紧回去吧,神母说了你要是再不回去,就把你送到女娲大神那里去!” 宁锦看见丸子喜欢得不得了,一边哄着一边摆弄:“哎呦呦看看我们家丸子委屈的,快让国主看看瘦了没有?”宁锦两只手在丸子脸上又揉又捏,将肉嘟嘟的小脸一会儿捏圆一会儿又挤成一团,玩的不亦乐乎。 夜青在旁边小声问:“宁锦是什么国主?” “我们国主是,唔,是东海之滨华胥之国,唔,的国主!尔等凡人不得无礼!”丸子的脸被捏的说话断断续续,但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丸子不得无礼!这是我阿姊!”宁锦使劲捏了丸子一下,跑到夜青身边挽住夜青的胳膊,“别声张啊,过些日子我还想在婆婆寿宴上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呢!” 丸子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夜青,有些局促,非天便道:“这位是冥王夫人。”丸子马上开窍:“夫人有礼!丸子年幼,夫人莫怪。”说完拉着宁锦就往外走:“诶呦我的国主啊,说起寿宴我才想起来,神母召你回去呢!说要是你不好好把她老人家的寿宴办好,铁定要把你扔给女娲大神几千年!” “哎呀我在外面玩几天都不行!你先回去,跟婆婆说我在外面协助冥王办案,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重烨不知什么时候经过,淡定道:“方才华胥来信,说找到他们国主立刻绑回去,你看是把你绑回去,还是你自己回去?” 于是宁锦一边哭号着一边被丸子拖走了,临走还不忘给夜青留话:“阿姊!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不要太想我————” 尾音拖的很长很长。 夜青被重烨拖走,就剩非天一个人在原地,觉得实在无趣,便离开了阴司,去了天界。 那日东岳并没再多说什么,只说他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能延长夜青的寿命,而且也没法保证夜青与重烨完婚之后是否能与重烨共享年寿。 所以对夜青来说,她剩下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年而已。 这个秘密除了夜青和重烨以及东岳暂时还没有其他人知道,她也不想惊动其他人,她想好好度过这两年,不论结果如何,不要留下遗憾。 她没有问重烨什么时候完婚,因为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若是重烨不想娶她,她问了岂不徒增烦恼。 重烨将她一路拉着带回寝殿,推开门她便惊呆了,寝殿正中竟挂着一件暗红的嫁衣。 她不敢置信的缓缓走上前,颤着手去摸这嫁衣,轻抚上面的纹饰,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阴司不喜用大红,便用的暗红,你可还喜欢?” 夜青的手缓缓从嫁衣上滑落,“你真的决定娶我?” “当然。” “天女说的对,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个凡女,帮不了你什么,甚至连陪你共度余生都可能做不到,你真的想娶我?”夜青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抬头看他。 重烨捧起夜青的脸,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我为了娶你,已经等了太久,你难不成想临阵脱逃?” 她摇了摇头,“可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你要相信你的夫君,可以让你活下来。” 她望着他:“真的可以吗?”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当然可以。” 重烨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凝望着她:“若是做不到,那我便一世,一百世,一万世等你,我不怕地老天荒,只要能等到你。” “那若我不记得你了怎么办?” “那我便一世一世娶你,追着你,不管你能不能记起,都不会让你逃走。” 夜青注视着重烨,唤着他的名字:“重烨。” 他轻轻回应,“嗯?” 她的手环上他的肩,闭上眼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慢慢放开他,他却一把搂住了她,将她紧紧贴在他身上。 重烨的声音变得低沉磁性,视线有些迷离,在她耳边呼出气息:“这是夫人第二次如此主动。” 夜青脸顿时红了起来:“这分明是第一次!” “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是在我重伤不醒那日,有人趁我重伤,偷偷亲了我。” “胡说!那分明是我为了唔......” 重烨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夜青的话,温柔又肆意的攻占了她的唇瓣。 许久之后夜青以为自己快要窒息了重烨才放开她,夜青的世界天旋地转,她嗔怒的锤了他一拳,重烨闷笑,轻轻啃咬着她的耳垂,渐渐蔓延到她细白的脖颈,又辗转到她光洁的肩,叫她酥麻的弓起了身子。 不知不觉间夜青的衣衫褪去了大半,如玉般的肌肤吹弹可破,重烨轻抚而过引得她微微颤动神魂颠倒。 重烨轻笑:“不必害羞,为夫早就看过了。” 夜青视线迷离,迷迷糊糊道:“不公平!我还没看过你,不公平......” 重烨将她的手抓在自己衣领上:“那今日便让夫人看个够,只是要劳烦夫人自己动手。” 夜青在重烨手下浑身无力,一件一件去扒他的衣服有些吃力,好不容易才摸到了他的皮肤,她的手便不安分的在他胸膛上乱摸一气,还不忘傻笑:“嘿嘿嘿,手感真好啊~” 重烨按住她的手:“夫人再这么摸下去,为夫就要按捺不住了。” “那,那不摸了...”夜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重烨的视线变的朦胧起来,迅速用嘴唇捉住了她的舌,不断纠缠着,她也轻轻喘息着。 放开了她,重烨扯掉了两人的衣衫,将她的手放在他背上:“换摸这里。” 夜青便听话的摸了摸又傻笑了两声:“这里手感也很好啊~” 重烨轻轻吻着她的脸颊,她的眉眼,柔声道:“有些疼,忍一下就好。” 那一瞬间,夜青的泪落了下来,但她微微笑着,捧着他的脸,留恋的说:“即便只能再活两年,能与你共度我便也无悔了。” 重烨又吻上了她的唇,她忽然觉得一股血腥味混入口中,重烨咬破了自己的唇舌,将自己的血度进她的口中,让她不断咽下去,夜青只觉得心越跳越快,身体越来越舒畅,像是被源源不断的贯入了灵力。 最后夜青累的沉睡过去,重烨将她轻轻拥在怀中,小心翼翼无比疼爱。 第三十九章 画神长卷 夜青睡醒时浑身酸痛,像是跟谁打了一架,可想了想好像也没跟谁动手啊? 一翻身撞上了什么东西,她气恼的睁开眼,看见了一个光溜溜的胸膛,她眨巴眨巴眼,怎么时光倒流了么?回到她刚救活重烨那天了么? “醒了?”重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夜青在思考要不要装作没睡醒,觉得有点冷,就一边装睡一边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这一扯不要紧,她发现自己没穿衣服! 她迅速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怎么会没穿衣服!夜青看重烨,发现他也没穿衣服... “......我们,为什么都没穿衣服...” 重烨撑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夜青:“看来夫人忘记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如为夫帮你回忆一下?“ 夜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想,昨晚,昨晚...”她想起来了:“昨晚我们洞房了!” 重烨点了点头,问:“夫人就打算让我一直这么晾在外面?” 夜青把被子都拽道自己这边,觉得重烨可能会有点冷,就一手拉着自己这边的被子,一手给重烨盖被子,可是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太纠结,而且怎么样也没法将重烨全身都盖上。 重烨就这么笑着,忽然呼啦一下将被子一抖将两个人都裹了起来,她便与重烨坦诚相对了。 夜青紧紧闭上眼不敢看,还用手把脸捂住,心里恨不得自己赶紧昏过去一了百了。 怎么昨晚一冲动就!就!唉! 重烨轻轻伸手拥住她,长长呼了一口气:“你要对我负责。” 夜青一愣,为什么是她负责.....腰酸背痛的是她,要求负责的应该也是她才对好不好! 重烨将头窝在她颈间,十分贪恋半晌,他像是睡着了,轻轻呢喃了一声:“不要再离开我了。” 夜青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捋顺着他的长发,神色柔和起来,蹭了蹭他,也睡着了。 再醒来时不知是什么时候,重烨不知去了哪里,妙妙音音脸上掩饰不住笑意,兴高采烈的给夜青准备更衣洗漱。 “你们怎么这么高兴?”夜青起身问。 “夫人,尊神说昨晚您累着了,吩咐我们给您熬的参汤,您先喝点。”音音端过来一碗参汤,夜青老脸一红,怎么重烨什么事都往外说! 妙妙凑过来:“尊神说五日后与您大婚,您不知道吗?” 夜青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比较镇定的,毕竟昨天重烨给她看了嫁衣。 没想到重烨这么快就决定与她成婚,只是她有些犹豫,只有两年的时间,这样对重烨来说真的好吗,两年之后呢,该如何? 夜青内心又欢喜,又惆怅,也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好是坏。 她在明华殿后殿的花园里坐着,长长叹了口气。 路遥的案子告一段落,她虽然查出了玉锦与重烨的关系,也查出了路遥作恶的始末,但她终究没查出这到底与她有什么关系。 路遥到底为什么偏偏要抓她养魂? 在没人刻意为之的情况下夜青又为何与玉锦和寒锦长的一模一样? 她的肉身为什么要依靠灵气生存? 这这问题都没有找到答案,而路遥和玉儿都已经灰飞烟灭,答案也随之石沉大海。 最后她也没能拯救死城中的任何一个人,也没帮上苏墨。 非天那日回来说了苏墨的事,她思来想去,觉得或许非天这么做是对的,若是见不到爱人,他如此孤独,该如何在这冷清寂寞的世间活下去呢? 这件事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她从最开始一心想要离开阴司,离开重烨,变的一心想和他在一起。 她的身边同时又多了这么多值得珍惜的人,妙妙,音音,宁锦,非天,寒琢,还有... 还有重烨,一想到重烨,夜青便不自觉的微笑起来,她本以为自己不会爱上谁,没想到竟然会不知不觉爱上他,那么莫名其妙,那么不可思议。 她突然很想在临死前再为重烨做点什么,好让他别那么快忘记她,继而夜青又摇了摇头,要是他真的念念不忘孤单一生该怎么办? 夜青还是希望他能够幸福的活着,若是他身边有她在那是最好。 一只手搭在夜青肩上,夜青回过头,笑了:“你怎么来了?” 重烨坐在她旁边:“见了几个旧友,听闻我大婚,说要来看看新娘。” 重烨话音刚落,就听见拱门后面传来一个声音:“这位仙友请留步,看仙友的相貌,相比是夜叉族了,想不到夜叉族中竟有如仙友这般丝毫不逊于修罗族姿色的美人。小神长卷,仙友见笑了,不知仙友可有兴趣去我的殿中欣赏我新作的画?” 然后夜青又听见女子嬉笑的声音,看来相谈甚欢,最后听见那人结尾:“那一言为定哦!不见不散哦!” 接着夜青就见一团五颜六色的人闪进了拱门,身边经过一个夜叉族的丫头,便又道:“欸~这位仙友请留步!怎么小神看仙友如此眼熟呢?” “可不就是眼熟么,我是尊神身边的侍女音音!长卷上神每次看见我都这套说辞,您下次能不能换换套路?”音音一脸你够了的表情,翻了个白眼走了。 长卷讪讪用扇子挠了挠脑袋,一抬眼便看见了重烨,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屁股坐到重烨旁边。 “哇,这位必定就是冥王夫人吧!如此美貌三界之内都是凤毛麟角啊!今日得见真是小神三生有幸啊!”长卷笑呵呵向夜青拱了拱手。 夜青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腹诽:若是方才没看见你那些套路,我真以为你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夫人想必还不认识小神吧,小神名叫长卷,是天界的画神,平时就爱画个画什么的,重烨大婚,所有的书画都由小神主笔。” 长卷啪的一声展开扇子扇风,扇面上画着一副山水画,画中山上仿佛缥缈着灵气,水波似是在微微荡漾,天高云远,一副画卷竟然如同身临其境一般栩栩如生,果然只有画神才有这样的本事,能画出这样的画作来。 夜青回应:“我叫夜青,我与重烨大婚,劳烦画神将我们画的好看一些。” 长卷又啪一声合上扇子:“这是当然,只要我出手,就是一坨屎都能画成仙女,夫人只管放心!” 夜青: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长卷没心没肺笑了两声,看重烨和夜青都没笑便渐渐收了声,干巴巴咳了两声。 忽然长卷起身与重烨告别:“既然见过夫人了,小神便不打扰了,每日到了这个时辰小神就得回去喝点酒,不然会发疯的,明日小神来给二位画嫁衣画,二位不要起太晚呦~” 长卷晃晃荡荡的走了,一点也没个神的样子。 夜青看着长卷的背影,疑惑的问重烨:“我见过他吗?” 重烨拉起夜青的手:“他天性好动,说不定你见过。” 夜青点了点头。 ...... 天界,十重天上,一处偏殿内,长卷拎着一坛酒,脚步虚晃,目光迷离,他摇晃着将酒坛举到嘴边,哗啦一下将酒倒进嘴里溢了满脸满身,他却全然不在乎,醉笑着看着眼前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画的是一位女子,女子身形窈窕,玉指青葱,秀发飘逸,唯独没有五官,空白的脸像是被抹去,又像是被整整齐齐的撕了下来,总之,这是个没有脸的女子。 长卷在画前,又哭又笑,酒喝光了便砸了酒坛,掀翻桌案,最后自己跌坐在地上,昂首看着画上的女子,口中喃喃: “是你吗?” 第四十章 画嫁衣画 傍晚时,夜青用过晚饭便早早睡下了,睡的正香,夜青便觉得边上陷了下去,被子被人掀开又盖好,一双手臂将她从背后环住。 她便驾轻就熟的转过身窝在他胸前,迷迷糊糊睁开眼,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笑呵呵问:“回来了?” 重烨揉了揉她的头发:“是不是你只在迷糊的时候才会如此主动?” 夜青打了个哈欠,咂了咂嘴:“好像是吧。”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笑着问:“怎么,你不喜欢?” 重烨摇摇头:“我希望你清醒的时候也能不正经一些。” 夜青撅起嘴嗔了一句:“哼!不正经!” 重烨便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夜青眯起眼睛:“你挑逗我!” 重烨笑了:“有么?” “你别笑,你一笑我就忍不住......”夜青羞赧的捂住脸。 重烨在她耳边问:“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想...想...” 重烨将她的手放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想这样?” 夜青嘿嘿笑着:“是啊是啊~” 重烨一翻身将她压住,指背轻抚她的脸:“想这样?” 夜青将手伸进重烨衣衫里,继续傻笑:“想摸摸~” 夜青的小手一触到重烨皮肤就像是干柴落上了火星,只觉得轰一声燃起了火,重烨也不忍耐,很快与她融为了一体。 整夜一室只闻粗重的呼吸。 第二日夜青睡醒时脑袋里浑浑噩噩的,想起好像昨晚又做了激烈运动,腰酸背痛,身心疲乏。她怎么这么控制不住自己! 好不容易爬起来,妙妙音音进来催促:“夫人,长卷上神等您许久了,咱们吃过早饭快些梳妆吧。” 夜青昨晚累的要命,狼吞虎咽吃了早饭,风卷残云一粒米都没剩,吃饱了才恢复了些精神和力气。 坐在镜子前,音音正给夜青梳妆打扮,今日要画嫁衣画,就要打扮的与大婚当天一样,梳妆之后还要穿嫁衣,由长卷给他们画几幅不同背景不同动作的画,以后好挂在明华殿和锦绣宫各处。 夜青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看见脖子上有红红的印记,凑近了看顿时脸红起来,都怪重烨!那么用力干什么!脖子上这么明显的吻痕可怎么处理啊! 待夜青从房门出来时,她已穿戴完毕,重烨已与长卷喝了不知多少壶茶,一转头看见夜青的时候,顿时觉得就算等得把忘川喝干也值得。 夜青平日不施粉黛的脸就已是绝色,今日化上精致的妆容,更是美艳绝伦不可方物,连彼岸花都为之盛开,她身穿暗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端庄高贵,气度自华,向他款款走来时他竟觉如梦如幻一般。 他向她伸出手,五指修长,她将青葱玉指搭在他的手上,被他握住。 夜青有些害羞的看着他,他身穿与她嫁衣相配的暗红喜服,发冠梳起,庄重了许多,也不知怎么,觉得他今日就是好看,比往日好看许多。 这个人是我相公,嘿嘿嘿~夜青自己低着头偷笑,心里美的都开了花。 但片刻就被长卷打断:“二位,差不多咱们开始吧!” 夜青与重烨端正神色,选了个好的景色,站定,长卷开始作画。 画着画着,长卷盯着夜青看了看,犹豫着要不要下笔,重烨便走了过来,看长卷画的差不多了,只有脖子上有几个红红的印记,长卷想了想还是不画了吧。 重烨笑了笑,回到夜青旁边,夜青小声问:“怎么了?” 重烨若无其事的用手指摸了摸脖子,夜青顿时明白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都怪你!” 重烨笑容更甚。 几幅画下来,夜青站的腿快要断了,终于捱到了长卷回去喝酒的时间,重烨去安排大婚其他的事情,夜青便赶紧送长卷走。 临走前,长卷认真看着夜青问:“不知夫人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有一幅残画,想请夫人帮忙补全。” “我也不会画画,怎么帮你?” “不需要夫人动笔,只需夫人扮成画中人的样子即可。” “好啊,长卷上神帮我和重烨画画,我正不知该如何感谢呢,既然上神有事相求,夜青又力所能及,怎么能拒绝呢。” 长卷笑起来:“就知道夫人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那长卷暂且谢过,改日再来阴司请夫人补画。” 夜青点点头:“那上神慢走。” 送走了长卷,夜青立刻摊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妙妙音音赶紧给夜青摘下来凤冠,又脱掉嫁衣,只留里面暗红的衣裙,夜青顿时轻松了许多。 夜青歇着无聊,便问:“音音,长卷上神跟重烨很熟吗?” “很熟,长卷上神,宁锦神女,非天上神,与尊神都是从小一起玩耍的好友。”音音边仔细将嫁衣叠整齐边回答。 “哦,”夜青点了点头。 “只不过,长卷上神许久之前不知怎么失去了记忆,虽然失忆之后性格没什么变化,却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到处沾花惹草。”音音深受其害,已经不知被撩过多少次了。 夜青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或许是失忆之后解放了天性吧...” 回了寝殿,重烨还没回去,夜青便去书房找他,见他正提笔画着什么,便凑过去看。 “这不是长卷给咱们画的嫁衣画?你要改掉?” 重烨笔尖沾了些朱砂,轻轻在画上夜青衣领的脖子上画了几笔,夜青顿时气恼起来:“长卷都没画,你怎么偏要画上呢!这么难看的东西画它干什么!” “留个纪念,以后看见这画,就能想起来前一晚做了什么。” 夜青直跺脚:“别说了!赶紧停笔别画了!”她也不敢乱动,生怕重烨一笔毁了长卷辛苦画出来的画,这么好看的画,毁了多可惜! 重烨将朱砂画在她鼻尖上,笑看她使劲擦自己的鼻子问:“害羞了?” “我!我才没有!”夜青好不容易才把朱砂擦掉,气哄哄的抱着胳膊一扭头,不理他。 重烨便又提笔,在几幅画上又添了几笔,夜青偷偷去看,一看重烨把吻痕画成了一朵娇艳的彼岸花,正与她的妆容嫁衣相配,既搭调又不突兀,笔触细腻像是真的有一朵彼岸花开在她的衣领上一样,竟然丝毫不逊于长卷的画功。 她看着画中的两个人,男子高大英俊风流倜傥,女子温柔貌美小鸟依人,实在是绝配。她又偷偷看了重烨一眼,想着再过两日她就是他的妻了,心中莫名的激动。 他放下笔,问她:“这回满意了吗?” 夜青点了点头:“满意,画满意,人也满意。” 重烨将她轻轻拥在怀里,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夜半,夜青没有睡着,不知怎么,越接近大婚她便越有些怅然,看着身边睡熟的重烨,她轻轻用指尖勾勒着他的轮廓,心中是实实在在的喜欢,满满当当的都是他,只是一想到只有两年,她就愈发觉得可惜。 本来她不想留下遗憾,可没法陪重烨共度一生,便是最大的遗憾。 或许她真的该做点什么,重烨为了她可以豁出性命,她至少也该在临死前为他做些什么,哪怕圆一个他的梦,或是弥补一个他的遗憾也是好的。 重烨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她便靠着他睡着了。 第四十一章 大婚在即 阴司不见日月,却自有其阴晴明暗。 今日正是风和日丽,夜青心情极好,心中做了打算,便早早起身去了遗忘殿。 孟婆依然风雨不动的在奈何桥上卖孟婆汤,不知疲倦,无始无终。 夜青走到孟婆身边,柔声道:“孟婆,我来看您了。” 孟婆眯着眼仔细看她,也没看清是谁,便含糊道:“哦,来啦。” 夜青见孟婆兴致不高,便问:“孟婆,我今日来找您,是来听您讲八卦的。” 孟婆笑了:“小丫头,想听八卦找我就对了!想听什么,尽管问。” “我想听冥王的八卦。” “哎呦,那可说不得,那是阴司之主,怎么能随便议论!” 夜青笑嘻嘻凑过去:“没事,您小声说,我不外传。” 孟婆贼笑着点了点夜青的脑门:“小丫头怎么这么机灵啊!过来我讲给你听。” “咱们冥王啊命苦,从小就孤僻,成年之后好不容易娶妻生子,结果夫人还被天君处死,孩子还被关进了地狱,说不定咱们冥王是天生的孤煞命啊。”孟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您方才说冥王的孩子被关进了地狱,自古以来打入地狱的不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一个小孩子难不成还会犯下滔天的过错?”夜青不解。 “这孩子啊......”孟婆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夜青郑重的点了点头:“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这个孩子啊,天生的半神半魔,也不知怎么,魔性强的将神性压制住了,没有丝毫仁善悲悯之心,加上孩子年幼,心智尚未成熟,便如同一个杀人魔鬼一般恐怖。” “冥王的前夫人不是神女吗?怎么两人的孩子是个半魔?再者说来,前夫人不是意外身亡的吗,怎么会是被天君处死的?” 孟婆摇了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也没听人说过这事啊。” 询问无果,夜青只好接着问:“那冥王的孩子至今还关在地狱中?” “是啊。”孟婆努力想了想,半晌终于想起来:“关在阿鼻地狱中。” “那要是想去阿鼻地狱有没有什么捷径?” “捷径?哪有什么捷径,想去地狱,就使劲作恶,早晚都会下地狱的,要是不想作恶,就去找地狱的人带路,便能进去了。” 夜青无语,这不是有捷径么... 夜青默默走下了桥,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还得再问问,回去时见孟婆抓着一个将要投胎的亡魂道:“诶我给你将个冥王的密辛吧!咱们冥王啊,是盘古的嫡子!冥王的儿子被天君处死,夫人被打入地狱了,妻离子散,冥王是天煞孤星啊!” 本来那亡魂惊讶的要命,接着喝了孟婆汤便神情呆滞什么都不记得了,孟婆也喏喏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别人也没听到。” 接着孟婆又抓住后面的亡魂:“小丫头~又来找我听八卦了吧!今日你想听谁的八卦呀?” 夜青忽然明白为什么要把孟婆安排在这了...... 后来夜青才知道,奈何桥以及遗忘殿是不许任何亡魂和冥王之外的人靠近的...... 想来孟婆这样也是孤单所致吧、 这一趟算是白跑,夜青垂头丧气回了明华殿,妙妙音音见夜青兴致不高,便去拿了些东西摆在夜青面前,兴高采烈的给夜青看:“夫人,您快看,尊神给您准备的聘礼!” “聘礼?”夜青在人间已无亲人,这聘礼要送往何处?难不成是送去缘觉界去?缘觉界都是踏出三界的圣人,怎么可能接他的聘礼。 “尊神说要将聘礼送到锦绣宫去。”音音打开了一个金光灿灿的箱子,里面尽是奇珍异宝,闪闪亮亮的,简直比音音这辈子见过的宝物还要多。 夜青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宝物,跟着音音一起趴在箱子边上惊叹,片刻,夜青问:“怎么是送到锦绣宫?” “尊神说锦绣宫就是夫人的娘家,宁锦神女就是您的娘家人,明日就把聘礼送过去。” “等等......宁锦是我的娘家人,意思就是这些聘礼就直接给宁锦了?!”这可是好几大箱子宝贝呢!就这么白给人了?!那还不如送到缘觉界呢! “尊神说这些宝物是留着给您的,但是还是要下聘,便象征性在宁锦神女手里过一下而已。” 夜青这才放心下来,哦了一声。 面前这一堆是聘礼,可她没有嫁妆,重烨这聘礼这么贵重,她也没有能还礼的嫁妆啊...... “对了夫人,宁锦神女方才传话,说给您准备了嫁妆。酆都国主也送来了几箱礼物,说夫人若是没有嫁妆就用这几箱礼物先充个数。您现在要去看看酆都国主的礼物吗?”音音在身上翻了翻,翻出了两张礼单,上面分别记着宁锦和东岳给她送来的嫁妆。 夜青心中一暖,宁锦,东岳,他们竟然能为她想的如此周全,她何来的福分能有这样的朋友。 “对了,夫人,尊神特别交代,过几日就是夫人的大婚了,今日阴司陆续便会有客至,您是新娘,不要四处乱走,不然会坏了礼数。” 夜青甚至能想到重烨那淡然又认真的说这话的样子。 不让她出去,那就不出去,哼。 当晚,重烨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始终没有回来,夜青睡不着,便自己沏了壶茶,坐在后殿的花园里喝茶望天。 阴司的天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片暗红混着深紫的颜色,没有星星,只有时而飘散,时而卷积的阴气,白天的时候阴气就少一些,红紫的颜色就淡一些,夜间的时候阴气便多一些,天色也深一些。 看惯了人间的星空,看这样的天也蛮有意思的。 忽然茶杯一动,茶壶自己凭空飘了起来,往茶杯里倒了杯水。 尽管夜青目能视鬼,也看不见面前这人究竟是谁。 她有些警惕道:“尊驾既然来了,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 面前这人也不现身,兀自喝了口茶,方道:“你真要与他成婚?”声音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听上去叫人难受。 “你什么意思?你究竟是谁?” “我的意思就是,你仔细想想,自从你出现,重烨有没有好过过?你给重烨带来了什么?”这神秘人故意将声音压低,又带着十足的冰冷。 夜青不语,但心中已在回想她究竟给重烨带来了什么,与重烨相遇之后,她的生活被全盘打乱,而重烨更是因为她的出现,受了两次重伤,甚至险些丧命,她给重烨带来的没有什么好的东西。 “你知道的想必只有那血阵,和那吃了业火心的路遥吧。”那茶杯里的茶水被一饮而尽,那人又蓄了一杯:“那你知不知道在你吵闹着要查路遥案子的时候,南荒的魔族叛乱,点名挑衅重烨?你知不知道重烨为了平定魔族,又为了保护你,在南荒与锦绣宫之间周旋,精疲力竭?” 夜青神色沉重起来,但她努力克制,质问这人:“你究竟是谁!到底还知道什么!” “夫人,尊神回来了,正找您呢,咱们快回去吧。”妙妙的声音从拱门外传来,夜青面前的杯子被迅速放到了桌上,夜青最后只听见那人说:“好生想想,你嫁给了重烨,真的能让他过的安稳吗?” 妙妙来到夜青身边,唤了她两声,见她神情呆愣,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让她回过神:“怎么了?人呢?” 妙妙四周看了看:“什么人?没人啊?” 夜青摆了摆手,“走吧,回去。” 是夜,夜青辗转难眠,脑海中全是那个神秘人说的话,叫她心神不宁。 重烨轻轻拥住她:“怎么了?” 夜青轻声问:“重烨,前些日子南荒的魔族是不是叛乱了?” 重烨沉默了半晌,问:“你怎么知道?” “我听客人们闲聊说起的,你在血阵里受了伤还去与魔族决战了?” 重烨没有正面回答:“魔族已经平定了,你不必担心。” 夜青不再说话,心事重重的靠在重烨怀中,片刻便听见了重烨均匀的呼吸声,他这几日在搭理大婚的事宜,恐怕也是累坏了吧。 第四十二章 彼岸之花 夜青一夜未眠,顶着一双黑眼圈去见非天和宁锦。 宁锦虽然被抓回华胥国,但因为重烨大婚,华胥神母便特许她出来三天。 非天在天界玩的还算尽兴,又听闻重烨将要大婚,便随几个仙友一同来了阴司。 见到夜青时,两人都皱了眉头:“啧啧啧,你们俩节制点吧!” 夜青懒得解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半晌,忽然道:“我想逃婚......” 沉默...良久的沉默... 宁锦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凑过来小声道:“阿姊,你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如此决定的吧?” 非天也跟着凑过来:“你真的想好了?” 夜青点了点头:“我不能拖累重烨,我不能嫁给他。” “好!”两人猛一拍桌子:“我帮你!” 非天和宁锦对视,异口同声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宁锦道:“我本来就不看好这桩亲事,我阿姊不能三番五次毁在重烨手上。” 非天点了点头:“对,天涯何处无芳草,夜青啊,你终于开窍了!待本王把你拐出去看看大千世界,到时候保你把重烨忘的一干二净!” “去什么大千世界!我要带阿姊回华胥,你要是敢阻拦我,就是跟整个华胥国过不去!”宁锦抱住夜青的胳膊,冲着非天使劲瞪眼。 “唉你们先别吵,让别人听见就完了!”夜青压低声音道:“咱们还是先商量如何逃婚的事吧。” 宁锦和非天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夜青在旁边长长的叹了口气。 “夫人,酆都国主求见。” 夜青便赶紧起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去了后殿,东岳正在一处亭子里等她。 “夫人。”见了夜青,东岳彬彬有礼的拱了拱手。 夜青也欠身还礼,两人落座,夜青犹豫了片刻,问:“国主,我想请问,我真的只有两年的阳寿了吗?” “夫人每一世都由我亲手送往转生,也算是老朋友了,私下还是不必这么拘礼了,你直呼我东岳,我称你夜青,可好?”东岳给夜青倒了杯茶。 夜青点了点头:“那好,东岳,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下一世轮回是什么时候?我下一世阳寿有多少?” 东岳神色有些黯然,沉默了半晌,方道:“夜青,恐怕你没有下一世了。” 夜青手中的被子啪一声摔在地上,摔成碎片:“怎么会...” “我此时来找你,便是要与你说这件事,我不是有意阻止你成婚,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在成婚之前知道这件事。” “没有别的办法让我活下去,或是转生吗?”夜青有些哽咽,强压着心中的难过。 “办法虽然有,但机会很渺茫。”东岳看了看四周,一挥袖,亭子便被笼罩在结界之中,两人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听见。 东岳确定了安全之后说:“夜青,我所知道的方法,就是让你立刻投生到一个神族的躯体内,继续寄生在凡人体内,只会让你的魂魄很快灰飞烟灭,再无生机可言。但眼下,没有可用的神族肉身,你若是想转生,要么等到有神族受孕,我将你推入其仙胎之中,要么只能由我助你强行挤占一个神的肉身。” “据我所知,天界近年无人有孕,那便只能......” “重烨不是说我与他成婚之后可以与他共享年寿,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冥王的方法恐怕已经失败了。” “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啊?” 东岳认真看了看夜青,问道:“你已经喝过冥王的血咒了吧,你现在能感应到他此刻身在何处,正在做何事吗?” 血咒?难不成是那晚重烨咬破了自己的唇舌送进她口中的鲜血?难怪她喝下去之后觉得有些不同,原来那是血咒? 夜青听寒琢讲过,虽然天界放宽了人神相恋的限制,但不可违背人生老病死的规律,除非,将凡人的命数与自己的命数相连,用自己的血肉灵气养着相爱的凡人使其不死不衰,以血为契,立下血咒。 实际上,形同于神养了一个分身。虽然这个方法十分可行,但是成功机会很小很小。 而显然,重烨并没有成功,夜青感应不到重烨身在何处,在做何事。 夜青颓然落下了眼泪:“怎么会这样呢?” “你应该已经察觉你肉身的不同了吧,其实你的名字并不在生死簿上,你每一世的肉身都是我千挑万选出来能与你魂魄契合的死婴,我将你送入死婴体内,用灵气灌养一段时间,再将你送去人间,等到你的肉身到了完全衰败的时候我再将你接回酆都,这便是你的轮回。” “那你是来将我接回去的?”夜青眼中已经没有了什么光亮。 “这一世转生之前我已经预料到你已不能再继续寄生在凡人体内,我将这件事告诉你时,你没有让我做什么准备,只是与我约定阳寿将尽时将你带去地狱找地藏菩萨。” “虽然我还是不断寻找着让你继续活下去的方法,但是一无所获。”东岳垂下眼,十分无奈。 夜青抹了一把眼泪,“既然如此,那你带我去找地藏菩萨吧。” 东岳摇了摇头:“恐怕时机还未到。” “什么时机?” “你记得你转生时是如何与我约定的吗?” 夜青摇头。 东岳便答:“当你记起来的时候,便是时机成熟之时。” 她追问:“那若我到死也没想起来呢?” 东岳表情变得有些莫测,“你会记起来的。” 原来一生竟是如此短暂,她以为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结果马上就要戛然而止,叫她措手不及。 “剩下的时间不足两年,太短暂了,我还能留给重烨些什么?”她口中喃喃,或许她可以给重烨生一个孩子? 东岳似是看穿了夜青的心思:“夜青,你的肉身无法受孕,也无法怀胎,你...”“我知道了。”夜青打断了东岳的话,双眼愣愣望着亭外的彼岸花。 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开叶落,花落叶生,花叶永不相见,这便是她与重烨宿命了吗? 良久,她绝望的闭上眼,“求求你带我离开阴司吧。” “那你抓紧我,咱们离开阴司。”东岳将绝望无神的夜青抱了起来,足尖轻点便离开了阴司。 夜青甚至没有注意为什么东岳不是阴司的人,却能在阴司来去自如。 夜青被东岳带走后,亭外一处假山后,一个身影歪着嘴角闪身离开。 第四十三章 酆都鬼城 夜青不知该去往何处,便随东岳回了酆都。 酆都处于人间与鬼界的边缘,原本属于人鬼各不相管的灰色区域,人鬼横行,妖魔横生。后此地有灵,化身成神,名为东岳,悲悯此地众生,感化人鬼,后建成鬼国,与人间往来,秩序井然, 酆都与阴司职能大致相同,但前者更趋近人间的统治之法,以己之法治己之民,相对自由开放。 此地人鬼混居,许多捉鬼天师,天生目能视鬼的凡人,都在此居住,亦有许多在人间徘徊无法往生的亡魂化为鬼魂,长居于此。 虽说酆都较为开放,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到酆都来,更不是人人都看得见酆都。 因此酆都也是凡人心中的一处自在秘境,心中向往,却无法得见。 夜青到了酆都之后,无心欣赏这令人向往的鬼国,在房内一睡便是一天,睡梦中还不断流着泪。 东岳说要尽快想办法给她的魂魄找地方安置,不然她死后魂归无处,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夜青苦涩的笑着,如此说来,无论如何她都难逃一个灰飞烟灭魂飞魄散的命运,她这一生,竟然如此匆忙。 匆忙的发生了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匆忙的认识一些朋友。 匆忙的爱上一个人。 匆忙的出嫁。 匆忙的死。 后日便是大婚,重烨此时找不到她,会不会疯了似的找? 她没法面对重烨,没法告诉重烨这么残酷的事实,她也没法亲口对重烨说不要成婚了,更没法亲自与重烨告别。 所以她只能选择逃避,她只能选择远远的躲开。 天色黑了下来,东岳在外叩门:“夜青,醒着吗?” 夜青起身开了门,闪开身让他进来,东岳拎着食盒,放在桌上,将食盒里的饭菜一层一层拿出来,边道:“睡了一天,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 夜青看着桌上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却没什么食欲,坐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静默了半晌,也没吃下一口饭。 东岳坐下,犹豫了一下,道:“阴司那边...”“什么都别说!”夜青打断他,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使劲嚼使劲嚼,她现在不敢听见任何有关重烨有关阴司的消息,她不敢知道重烨发现她失踪之后的反应。 惊慌也好,接受也好,她都不想知道,既然已经选择逃出来了,就与她无关了。 “东岳。”夜青忽然问:“你能带我去地狱吗?” “你想起来......”东岳眼中有些惊喜。 夜青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我只是想去一趟地狱,去一趟阿鼻地狱。” “寻常的地狱你想进去都很难,何况是阿鼻地狱,那是地狱中最恐怖最深渊的地方,不是任何人都能去的。”东岳神色中有些担忧,“你想做什么?” “要是被关进去的话,应该不会被任何人找到吧。”夜青淡淡笑了笑:“我想藏起来。” 东岳知道这是她的玩笑话,没有当真,但是这个时候的强颜欢笑比痛哭流涕更可怕,夜青到底想要做什么? “夜青......夜青...?” 这是红蚺的声音,夜青一动,红蚺回来了? “红蚺?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夜青在心中默问。 “就那样吧,你这破身体也没法用来养元,最近没给我惹什么幺蛾子吧?” 夜青没敢跟红蚺说要与重烨成婚又逃婚的事,便打哈哈:“没有啊,我最近都挺好的。” 小黑蛇突然嘶嘶了两声表示反对。 正被红蚺听见了,“小黑,进来。” 碍于东岳在,夜青不能明张目胆拦着小黑回红蚺身边,只好任由小黑回去告小状。 “夜青,看来你这几天也没干什么好事啊,你等着,等我听小黑说完,别想有好果子吃!” 夜青眼前浮现了一个一身红袍,眼神危险,怀中抱着黑蛇的人影,朝夜青狠狠瞪了一眼后渐渐消散。 现在红蚺与她融合的都已经可以直接看见其形貌了。 东岳以为夜青在发呆,在夜青眼前摆了摆手:“夜青?夜青?” 夜青送走了红蚺,炸了眨眼,看着东岳,“嗯?怎么了?” “不如明日我带你在酆都走走吧,你每次都会让我带着你在酆都转转,这一世我占个先机,自告奋勇带你去看看吧。” 夜青点了点头,“好。” 酆都城像人间的王城一样,热闹非凡,又井然有序,东岳住在酆都主城,城下便是民居,居民见了东岳都十分热情尊敬。 在酆都,让夜青有种回到了人间的错觉,每当逢年过节,爷爷都会带着她去城中的集市上买些吃的玩的,走在各种各样的摊贩间,吆喝声,交谈声,都像是真的回到了那时候一样。 “陵鱼头啊!新鲜还能说话的陵鱼头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人来人往,夜青被挤到一个小摊前,顿时与一张人脸大眼瞪小眼。 “呦,这位姑娘买鱼头啊?你是炖汤啊,还是买来陪你说话解闷啊?我这有话多的,也有头大味美的,你看你要哪个?”一个长着猫头穿着小褂的妖怪拎着两颗鱼头,笑眯眯的看着夜青,脸边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身后的尾巴微微的摇摆。 夜青迅速跳开,上次陵鱼头给她留下了阴影,她绝对不愿意跟陵鱼沾上一点边。 她强笑着拒绝了小贩的好意,走回东岳身边,放眼看去,才看见,这里与人间还是不同的,不论是行人,还是商贩,就连房屋和贩卖的货物,都是不同的。 行人中有漂浮前行的鬼魂,有兽头人身的妖怪,有周身散着仙气的仙人,还有想夜青一样的凡人。 商贩中也是各族类混杂,售卖的物件也是稀奇古怪五花八门,什么灵气灵珠,法宝神兵,要么是妖兽身上的毛发骨骼制作而成的小玩意儿,只有少数的几个摊铺上卖的是人间常见的瓜果蔬菜。 街道两旁是摊铺,摊铺后面便是民居。酆都的居民种类混杂,生活的住所也各不相同,才路过了一间黑洞洞满是窟窿房子,东岳说那是蚁妖的蚂蚁巢,一座蚁巢能住上万蚁妖。夜青才一感叹,就看见一座圆拱形的草屋,从里到外都是稻草搭建了,东岳说这是兔精的兔窝。 只有少数几间青砖瓦房夹杂在这些奇形怪状的民居中。 “像是第一次看吧,是不是很新奇?”东岳笑着冲着迎面而来的一只小鬼点了点头。 夜青四处看着,点了点头:“我是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惊讶?” “只有第一次和这一次是这样。”东岳像是在回忆,笑了起来。 “为什么?笑什么,很好笑吗?”夜青有些疑惑。 “因为你每一世回到酆都的时候都带着前世的记忆,我不用重新介绍自己,也不用让你重新接受我这个朋友,实话说,重新做朋友,感觉很不一样,像是认识了一个全新的人,但明明你还是你。” “我每一世记忆都记得,我是怎么记得的?为什么这一世就不记得了?我这一世性格很不一样吗?还是容貌不一样所以让你觉得很新鲜?”夜青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的容貌从未变过,不论你投身的肉身本来是什么样子,都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这是你本来的样子,印刻在你的魂魄中,谁也改变不了,你的性格也是一样。只是你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了解的样子显得很可爱。”东岳揉了揉夜青的头发。 夜青一愣,重烨也揉过她的头发,本来有些神采的她忽然就安静下来,表情也暗淡下来,一旦想起了重烨,她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 东岳看见夜青的异样,连忙道歉:“抱歉,我一时激动,从前总是说说笑笑,没有拘束,实在失礼了。” 夜青笑笑:“没事。”已经没什么看下去的心思,她对东岳道:“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好,那我送你回去。” 夜青走回去时忽然问东岳:“之前我吸干了一条地脉,也没法让我的寿命延长吗?” 东岳摇了摇头:“那只能让你在这个身体衰竭之前保持着你的活力,这个肉身还是会在特定的时间枯竭,不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夜青心中已经有了准备,所以对东岳的回答没有十分强烈的反应,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糟到哪里呢,不过就是灰飞烟灭罢了。 “想来你已经想尽了所有的办法,我能想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实在让你费心了。” 东岳正色道:“我相信还是会有办法的,你千万不要气馁。” 夜青勉强点了点头。 回了房,她想也该告诉寒琢她离开了阴司,便摸了摸脖子上的暗红珠子,那是寒琢的精血,只要夜青搓一搓它寒琢就会知道夜青身在何处。 珠子热了一下,表示寒琢已经知道了,应该已经赶来了吧。 这个时辰了,估计小黑已经给红蚺交代过了吧。 “夜青!你给我进来!臭丫头你是不是疯了!”果不其然,红蚺在心里开始怒吼,声音粗重,干涩骇人,夜青揉了揉耳朵,闭眼入定。 进了夜青心中,她先深呼吸几口,等待着暴风雨的洗礼。 一阵狂风从黑暗中袭来,将夜青吹的不成人形,直接翻到在地。 红蚺从黑暗中袭来,一只枯手掐住了夜青的脖子。 “咳咳!红蚺,你有话好说!先放开我!咳咳!”夜青拼命扒红蚺的手,可红蚺神怒之下手上的力道也是极重,直掐的夜青脸憋的发紫。 红蚺一双眼中满是怒气,目眦欲裂快要滴出血来,声音也不如往日柔和,如同厉鬼一般的嘶吼嚎叫:”你说!你为什么要和他成婚!” “因为我...” 红蚺没等她回答,接着问:“答应了为什么又要逃!” “你到底...到底是气我与他成婚...还是...还是气我...逃婚?”夜青扒着红蚺的手,断断续续的说话。 红蚺的手有些松动,声音弱了下来,“我都气,都气!” 第四十四章 自相决裂 红蚺的手松了些,夜青终于得空喘了几口气,爬起身瞪着:“你干脆掐死我好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是啊,我干脆掐死你算了,然后我去嫁给重烨,就算只有两年,那也够了。”红蚺抬起手,黑亮尖利的指甲带着死亡的气息,缓缓向夜青靠近。 这压迫人心的杀意让夜青心寒,红蚺是真的想杀她,先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红蚺会突然这样,她哪里做错了,红蚺竟然不由分说就要杀她! 红蚺一步步逼近,神色中满是不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期待这场婚礼?你竟然说逃就逃了,你怎么对得起我一次次保护你?” 夜青慢慢后退,直视着红蚺,既然先前不怕她,那即便此时,夜青也不会怕她! “不过是个婚礼,有这么重要么!你难道不考虑我死以后吗,我死以后你让重烨怎么办!” “那你现在让重烨怎么办?你让他对所有前来贺喜的人说:‘抱歉各位,我的新娘逃婚了’你想让重烨变成三界的笑柄么?我不许你逃婚,你若是不给我回阴司,我就立刻杀了你!” 红蚺周围狂风大作,将她的红发卷起在空中翻飞,她的大红袍子也被吹的猎猎作响,像一朵妖冶的彼岸花,绝美又致命。 夜青心中惊恐,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败下阵来,她不能回阴司,她不能见重烨! “我不会回去的,你若是想杀了我之后去跟重烨完婚,那随你,总之我不会回去!” 红蚺眼中的怒气更盛,光洁的小脚在黑暗空洞的地上啪嗒啪嗒的靠近,“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的委屈,你更不会明白我有多痛苦!路遥和玉锦已经死了。可大仇未报,遗恨未了,剩下的时间也已不多,若是我还能在最后的这段时光里,尝尝做新娘是什么滋味,就算死,我也值得了。” “那之后呢?时光如此短暂,你又能与他相守多久?” 红蚺嗤笑了一声:“谁要与他相守?婚礼是他当初欠下的,我怎能不让他还?况且我这么恨他,我死,必然要他陪我一起灰飞烟灭!” 夜青被红蚺压迫的快要窒息,听见红蚺的话却突然坚定起来,紧紧握着拳头:“你想杀了他!我本以为你是十分善良的,便不问出处不问缘由的信任你,原来你真的存了害人的心思!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伤害重烨,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你这个蠢货!”红蚺高声怒吼,暗红的气焰从周身喷薄出来,将夜青死死缠住,举到了半空,红蚺望着她:“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竟敢如此违逆我!” 夜青使劲挣扎,却被缠的越来越紧,她便怒视红蚺:“这是我的肉身,我的魂魄!你凭什么命令我!我又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这妖孽!你这魔鬼!” 红蚺神色一滞,呆愣了半晌,眼中似是不敢置信又是悲伤的无以复加,直直看着夜青:“你竟然说我是妖孽?说我是魔鬼?这世上,谁都可以这么说,唯独你不行!”红蚺举起利爪,在夜青身上胡乱的抓去,每抓一次都是深深的几道血痕。 “谁都可以这么说,唯独你不行!不许你这么说我!我不许!我不许!”红蚺疯了似的将夜青抓的遍体鳞伤,血沿着她的指尖滑到手臂上,触到小黑的蛇尾,吓得小黑在红蚺肩头紧紧缩着,不敢出声。 夜青偏要激怒她,不肯服输的喊道:“妖孽!魔物!你除了杀人害人还会做什么!” “我杀了你!”红蚺指甲直插进夜青的胸口将她高高举起又重重摔在地面,夜青顿时喷出一口鲜血,却仍是抬起手攥住红蚺还插在她胸口的手,冷声道:“妖魔!” 红蚺眼中滴出血泪,这一句妖魔,将她压抑了几万年的仇恨,怨气,都激发出来,将她仅有的一丝理智吞灭,一心只想杀了这个满口只会污蔑她的废物。 她的指甲在夜青胸口里缓缓收拢,夜青痛苦的哀嚎起来,皮肉都被撕裂,还被抓住了什么致命的东西。 红蚺眼中的怨恨愈发深刻,只要她把手中抓着的这个东西扯出来,那夜青就完了,就不会再有人说她是妖魔了,杀了她!杀了她! 嘶嘶! 小黑看不下去了,爬到红蚺的手腕上,蛇尾渗入夜青心口的伤口,化为黑气将夜青的心脉死死护住,即便红蚺将夜青的心脉扯了出去,它也能再将夜青保住。 红蚺瞪着小黑:“小东西,给我滚开!” 小黑坚决的摇了摇蛇头。 夜青心中感动,忍着痛唤了一声:“小黑...” 小黑嘶嘶了几声,大意是说,夜青决不能死,谁也不许伤害夜青! 红蚺冷笑:“连你也背叛我了?”小黑护在夜青身边,微微张开下颚,露出了尖牙,以示威胁,红蚺沉下脸:“那我便将你们都杀光!” 红蚺将手狠狠扯了出来,一颗红红的心包裹着一团黑气被扯了出来,夜青一瞬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瘫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失去了一切感知,只有眼睛死死看着红蚺。 说时迟那时快,小黑蛇尾猛然一摆,将夜青的心从红蚺手中夺了回来,放回了夜青心口里,还亲自封住了夜青心口的血窟窿。 心回来的一刹那,夜青顿时又活过来,狠狠吸了口气,接着便是急促的呼吸,和不断咳出鲜血。 “小畜生,你敢背叛我,那你就给夜青陪葬吧!” 红蚺一把便抓住了小黑的七寸,紧紧攥住,小黑在红蚺手中拼命的摇晃身体不断的挣扎,奈何红蚺实在太熟悉小黑,想要置小黑与死地,实在是易如反掌。 “住手!你要杀的是我!别伤害小黑!”夜青不能看着小黑为她而死,她艰难的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她的手捂着心口,勉强站着,却毫不惧怕的看着红蚺。 “你们两个,还有重烨,都要死!不过是分个先后罢了,你别急,待这小畜生死了,接下来便是你了!” 红蚺手上发力,小黑痛苦的挣扎,夜青见小黑快要不行了,向着红蚺扑了过来,在红蚺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红蚺痛的狠狠抖开手,将夜青和小黑甩了出去。 夜青咬住红蚺的时候,自己的手也跟着疼,她抬起手腕看了看,她的手上不知怎么多出了一排血牙印。 夜青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着红蚺被咬坏的手腕,发现红蚺的手臂在向下流血,她看见红蚺滴血的指尖,那血滴落在地上,只一片刻便是一汪血红,旁边竟然还有一滩更大的血迹,红蚺本来光洁的小脚此刻满是鲜血,脚下更是一片血泊。 红蚺身上,也在流血。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救你就是救我自己.......” 夜青忽然想起红蚺说过的话,这么说的话..... “你伤我一分,你便也跟着承受同样的伤痛,那么这里。”夜青缓缓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心口,“是不是也在流血也在痛?” 小黑爬到红蚺脚边,想要爬上红蚺的身上给她疗伤,被红蚺一脚踢开:“滚开!” 小黑在红蚺脚边盘桓,焦急万分,它不记恨方才红蚺要杀它,反而是焦急红蚺的伤势。 夜青看着小黑,忽然明白过来,上前一步:“你不是真的要杀我和小黑...” 红蚺冷冷看着她:“我希望你赶紧去死,不管死在谁手上,我都会跟着拍手叫好。” 夜青快步走到红蚺身前,伸手想要撩开红蚺胸前的红发,看看她的伤口,却被红蚺啪一下打开:“走开!” 红蚺怒气未消,却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是身上的伤叫她疼的不得不微微努力喘气。 夜青的心顿时软了下来:“你为什么偏要用这样的方式,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既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永远也不需要知道,我让你回重烨身边,你就乖乖给我回去,两年时间,已经足够了,即便你两年之后不死,早晚也会死在他手上,不如好好在他身边过两年的甜蜜日子。” “然后呢?你还是要杀了他?” 红蚺笑了:“当然,他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你非要杀他不可?为什么偏偏还要扯上我?”夜青不明所以,重烨为什么非死不可! “你回不回去?”红蚺不答反问。 夜青心一横:“我不回去!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红蚺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激动,扯动了她身上的伤口,她捂住心口,还在笑着:“你怎么这么蠢?若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你以为你还能说得出这番话?” 夜青坚定道:“我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只要真心爱过,我无怨无悔。” 红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的更甚,还有些踉跄:“真心爱过啊?哈哈哈,好一个真心爱过!哈哈哈哈!” 她缓缓转身,向黑暗中走去,滴答滴答的流血声伴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你走吧,我再也不会叫你了,你也再也不要来找我,即便有难也不要叫我,这些年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她缓缓隐没在黑暗中,那一抹红便消失在夜青眼前。 小黑在夜青与红蚺之间徘徊,夜青看着红蚺离开的方向,道:“去看看红蚺的伤势吧。” 小黑便迅速向红蚺追去,夜青看小黑也消失在黑暗中,自己也转身离开。 “小畜生!给我滚!” 夜青转过身,看见一团黑影被扔了出来,正撞在夜青怀里,小黑伤心的发出嘶嘶声,红蚺再没了声音。 夜青抚摸了小黑两下:“先跟我走吧。” 第四十五章 阿鼻地狱 夜青睁开眼,已是黄昏,她体内的伤没有带到体外来,况且有小黑在她也不会怎样,只是不知道红蚺怎么样了。 从此便与红蚺决裂,她恐怕都不会再理夜青了。 夜青不懂红蚺到底气什么,怒什么,她与重烨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竟然深到要对方非死不可的地步? 红蚺说过,她就是夜青,夜青就是她,那,红蚺与重烨的仇怨是否就是夜青与重烨的仇怨?红蚺的怨恨是不是就是夜青的怨恨? 可红蚺如此怨恨重烨,为何还要夜青去嫁给重烨,杀重烨难道非要等到她死前才行吗?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叩叩叩。 有人在外敲门,夜青回过神,应该是寒琢到了,她边开门边道:“你怎么这么快?” 门打开,夜青看清了门外站着的玄色身影,迅速将门关上,却被他抵住,他的神色有些疲惫,脸色有些苍白,见了夜青,他喑哑的嗓子发出了声音:“回去吧。” 夜青看见重烨那一刻便红了眼眶,看见他憔悴的神情,她恨不得紧紧抱着他,抚平他脸上的沧桑,可她还是忍住了,忍住了冲动,忍住了眼泪。 她看着他:“我不想回去,不想嫁给你了,我还年轻,可以有更多选择,可以看更多风景,我不想永远守着你。”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违心的,却说的那么真切,那么认真,字字敲打在重烨心上,却是那么疼痛。 重烨伸手想要拉她,被她闪开,情急中她道:“玉锦死了,你便不顾一切的想要留住我这个替身么?你怎么可以如此自私!我就算嫁人,也不会嫁给一个不是真心爱我的人!” 她不知这话说的是对是错,她知道自己就是被当做玉锦的替身才来到了重烨身边,重烨对她的好,本就不是对夜青,而是对玉锦的好,即便玉锦死了,可她还是活在玉锦的影子里,每一次听他的情话,与他欢好,夜青都不知道重烨究竟是对谁。 夜青是真心真意爱着重烨的,可重烨是真心真意爱她的吗?她想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重烨是爱她的,可某一个午夜重烨轻哼出来的“锦”字又算什么呢? “你是为了这个才逃走的?事情不是这样,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说给你听。”重烨不敢再上前,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看着她,等着她。 夜青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你走吧,找一个你真正爱的人,我也要找真正属于我的幸福。” 她想知道,她什么都想知道,但她不想从重烨口中知道这一切,况且她不能再与重烨有更多的交集,她仅剩的两年时光即便给了重烨也无济于事,长痛不如短痛,趁着情尚未根深蒂固,散了便散了吧。 若是她还能转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他,可她只剩下两年了,在重烨无穷无尽的生命中是何其渺小短暂的时光,若是在短暂的时光中留下了痛苦的回忆令他难过一生,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这是对重烨,也是对夜青最好的解脱。 她将门缓缓关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门上,他久久没有离开,她靠在门边缓缓滑落到地上,捂着嘴忍着哭声任凭泪水不断落下来。 对不起重烨,对不起,不论你爱的是谁,我都想陪你走下去,可我做不到,做不到了...... 许久,门外又传来叩门声,夜青忍着哭腔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哦,那我先将食盒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吃啊。” 夜青一听是东岳,赶紧擦了擦泪水,打开了门,东岳正弯腰将食盒放在地上,一抬头见夜青红肿着双眼,便皱了眉:“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麻烦你这么晚还来给我送饭。”夜青闪开身请东岳进来。 东岳便将食盒拎起来进了门拿出了饭菜:“先吃点东西吧,都是按照你过去的口味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夜青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的确是她喜欢吃的,但是她实在没有胃口,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东岳赶紧往她碗里夹菜,“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还是吃一些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你想做的事,两年之期还没到,你总不能先被饿趴下了。到时就算我找到了让你活下去的方法,你却死了,我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夜青听着在理,便长长呼了口气,拿起碗筷使劲往嘴里扒拉饭菜。 东岳看着,继续给她夹菜:“这就对了,多吃些,明日带你去地狱逛逛。” 明日......明日便是重烨大婚,她停住:“为什么偏要选在明日?” “因为明日地狱守卫较为松懈,是我唯一可以把你带进去的机会,虽然对你来说有些痛苦,但是......” 夜青打断他:“没什么痛苦的,明日几时出发?” “明日一早。” 夜青点头:“好。”便接着吃饭,不再言语。 东岳有些担忧的看着夜青,他知道重烨方才来过,但他也做不了什么,便悄悄叹了口气。 第二日一早,夜青便起身,酆都城中依旧热闹非凡,夜青却觉得无比寂寥,今日重烨会如何处理? 东岳说,酆都与地狱只有一墙之隔,虽然酆都有直接通往地狱的路,但是要到达地狱,还是要经过忘川,虽然没到阴司,但免不了还是要和一些人相遇,为了避免发生事端,夜青只能蒙面。 夜青穿了一身素白长裙,戴上了面纱,经过忘川时,夜青驻足,看着对面岸上灯火通明,听传来的欢喜之声,她垂下眼,继续随东岳向前走。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地狱入口,她看着血盆巨口一般的地狱入口,踏进去便像是被喷火个怪物吞进了口中,越往里面走,哀鸣哭号之声便愈发清晰,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喊声,嚎叫声,凄厉惨绝。 十八层地狱,一层厉害过一层,重烨的孩子竟然被关在最深渊的阿鼻地狱中,何等的残忍! 一路上,每过一层,便有鬼差盘查,好在鬼差知道东岳是酆都国主,时常来此地听地藏菩萨讲经,便都没有为难他。 一路通行,终于到了阿鼻地狱,这里实在阴森恐怖,到处都充斥着怨气,还有隐隐约约回响在耳边的呓语声,像是亡魂不甘的诉说,又像是地狱中冤魂的引诱之声。 夜青不由自主踏入了那黑暗的深渊,阿鼻地狱中到处都是一个一个的山洞,山洞中有微微发亮的光点,像是为人照明,又像是被困在其中的魂魄怒目而视的双眼。每个山洞中都传来野兽般威胁又愤怒的吼声,夜青心中害怕但还是不断向前走着。 经过了不知多少个山洞,夜青忽然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从一个隐秘的角落传来,夜青循着声音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比那些山洞都奇怪的地方找到了哭声的来源。 一个被封死的山洞。 这个山洞被巨石牢牢堵住,里面偶尔会传来孩童的哭声,她也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便小心问:“谁在里面?” “父尊?父尊!放我出去吧!父尊我知道错了!阿恒想出去!这里好黑!阿恒好害怕呜呜呜父尊!”孩子像是靠近了洞口,可怜的哭着,乞求着,到底这个孩子有什么错,要被关在这里! 夜青手掌贴在石壁上,轻声安慰着:“你叫阿恒是不是?我叫夜青,你父尊是谁?” 东岳将夜青往后拉了一下:“别靠太近,阿鼻地狱都是用来关押十恶不赦的恶徒的,其中还有一些妖魔之类也被关在这里。这个孩子一哭起来周围的山洞里便一点声音也没有,实在太诡异了。” “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已,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在父母身边玩耍的,被关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怜了。”夜青没有听从东岳的劝阻,依旧在巨石边上,试着跟阿恒说话。 忽然巨石动了动,里面传来凄厉的声音:“你不是我父尊!你不是我父尊!!” 巨石顿时化成一张硕大的鬼脸,鬼面上全是骷髅头骨还挂着恶心的腐肉,散发着恶臭。无数长骷髅脸哭着笑着尖声喊着,呼嚎着要将夜青吞入口中。周围本来安静的山洞中忽然传来的似是害怕的呜咽哭声,令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东岳迅速将夜青拉到身后,警惕的看着这张鬼面。 鬼面发出震天的呼啸声:“你不是我父尊!区区凡人竟敢到此地来送死!” 鬼面长出了足有半人高的獠牙,张着血盆大口向夜青袭来,东岳带着夜青急速后退,却发现那鬼面根本向前移动不了多远,像是被什么束缚住,电光乍起,刺眼的光亮,伴着威力无比的电流狠狠将鬼面束缚着。 那鬼面被电过便开始哭了起来,即刻变回了孩童的声音:“父尊,阿恒知道错了,放阿恒出去吧!” 夜青心中一动,一个画面闪过脑海,一个婴儿,满身血污,腥红的双眼,被她从自己的肚子里娶了出来。 愣神的功夫,鬼面看见了夜青的破绽,突然张开大嘴咬向夜青,夜青躲闪不及,东岳见势不妙一剑劈来,鬼面竟毫发无伤,直奔夜青而去。 鬼面近在咫尺,夜青吓的动弹不得,鬼面的獠牙刺穿了她的胳膊,将她狠狠挑了起来,抛到半空,像抛弃一颗糖豆一样张着嘴等着将这美味接住。 夜青的血顺着獠牙流进了鬼面的口中,夜青的心口忽然疼的不行,她揪着心口,突然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呼唤了一声:“娘亲...” 第四十六章 地藏菩萨 “娘亲...娘亲......” 夜青没有落入鬼面口中,而是落在了东岳的怀中,那张鬼面又变回了巨石,老老实实的在那里堵着洞口。 落了地,夜青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眼中流出了泪,不是伤口疼出的泪,而是心里疼出的泪,那一声娘亲叫的她心里为何如此难过? 她从东岳怀中站起身,缓缓走向巨石,东岳拉住她,被她挣开。 那巨石竟然发出了柔和如温曦的光亮,里面传来孩子稚嫩带着委屈和哭腔的声音:“娘亲,阿恒好想你......” 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娘亲,还被关在这里不知多少年,对这样一个孩子,夜青怎么狠下心来把他当成一个怪物! 她将手心贴在巨石上,与方才不同,这次巨石上竟然是温热的,还有些软软的,像是贴在了一个软软的手上,她轻声问:“你的父尊是不是重烨,母亲是不是玉锦?” “娘亲说自己叫玉锦,娘亲自己说的....”阿恒在里面抽泣:“娘亲,阿恒不喜欢这里,阿恒想和娘亲在一起,阿恒也不喜欢父尊,阿恒只要娘亲,呜呜呜娘亲!” 果然是重烨和玉锦的孩子,果然他被关在这里,孟婆虽然神志不清,但是说的话竟然是真的,这个孩子到底犯了什么错? 夜青不知怎么流下泪来,柔声安慰着:“阿恒乖,不哭了,不可以说你父尊,他一定有他的苦衷,你要相信他。我不是你的娘亲,但是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 “你就是我娘亲!你就是我娘亲!娘亲,你为什么才来看阿恒,你真的不要阿恒了吗!阿恒很听话,一直都在这个黑漆漆的山洞里待着,从来不敢违逆父尊的话,父尊说只要阿恒听话娘亲就会回来的,可是为什么娘亲才来看阿恒!娘亲,阿恒想见娘亲!” 阿恒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开始抓挠石壁,撕心裂肺的哭喊,这些年他在这里不知要承受多少孤独和害怕,还要心心念念的等着娘亲回来,夜青心疼的一边哭一边安慰阿恒,好半天终于将阿恒安抚下来。 东岳腰上的玉铃铛忽然铃声大作,他连忙对夜青道:“咱们得马上离开,有人来了。” 夜青点点头,对里面阿恒道:“阿恒,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会来看你,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阿恒在里面忍着哭声,坚强道:“娘亲,阿恒等着娘亲,不管多久都会等的!” “你要乖乖的,等我。”夜青话音落便捂着胳膊与东岳走了。 还未出地狱,夜青远远便看见重烨一身喜服身后跟着凉山急匆匆向地狱走来,她顿时紧张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身后突然走出一只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足足两人高的神兽,威风凛凛,四足每走一步便是一段金光经文,这便是地藏菩萨身边的神兽,谛听。 谛听走到夜青身边,低声道:“国主与姑姑请随我来。” 夜青身上还带着伤,又正巧与重烨撞上,东岳没有犹豫便带着夜青跟着谛听走了。 重烨快到地狱时忽然看见了里面一抹素白闪过,他连忙追上去看,却谁也没看见,心中失落万分,却还是向着阿鼻地狱而去。 夜青胳膊上的伤口冒着黑烟,疼的她直冒冷汗,本来小黑可以医治,但谛听身上的佛法实在厉害,小黑不敢现身,夜青便只能强忍着。 经过了不知多少个地狱,夜青与东岳随谛听来到一处开阔地,虽然还是在地狱中,但这里已经比那些处处哀嚎的地狱好多了,这里盛开着大片红的快要滴血的彼岸花,将这里整片天地映得通红。 谛听将人带到,便伏在地上,恭敬道:“菩萨,人带到。” 空天之中,竟然发出了耀眼的光华,一朵莲花浮现于彼岸花簇锦的花瓣之上,一佛左手持人头幢右手结法印佛光度身现于莲花之上,稳稳坐定。 待光华散去,才看清,这位不是佛,是位菩萨。 地藏菩萨。 夜青与东岳双手合十躬身参拜:“地藏菩萨。” “夜青,你一世为人,竟然擅闯地狱,是为何来?”地藏菩萨幽幽开口。 “菩萨,擅闯阴司是夜青的罪过,请菩萨惩罚,但夜青想请教菩萨一事。”夜青跪在了地上,东岳想扶她,被她制止。 地藏菩萨静静看着夜青,良久道:“你问。” “菩萨曾立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您大慈大悲大宏大愿,可为何要将一个小孩子关在地狱之中不见天日,这难道便是菩萨的佛理,是普度的奥义吗?” 东岳连忙拉了夜青一下:“夜青!” 谁料地藏菩萨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原是为此事而来。”菩萨正色,缓缓道:“我虽立下宏愿,但这世间这地狱,终究有我不可度不可化的孽果,需得找其根源,将其化解,方能带其脱离苦海。” 夜青继续问:“那菩萨可否点化夜青去化解这孽果,救出那可怜的孩子?” 菩萨微微笑着:“此时还不是时候,世间事皆有其因缘时机,时机未到,即便因缘颇深,也不可说破。” 又是时机未到,东岳之前也说时机未到,可她还是看见地藏菩萨了,难道时机真的那么重要么! 夜青有些急了,问:“那菩萨今日叫夜青来究竟为何?” “助你一臂之力。”地藏菩萨将右手的法印托起,将那法印推到夜青面前:“这是我分身所结的甘露印,可救度地狱道与恶鬼道,我将它赠与你,可助你救出那个孩子。” 夜青激动的伸手去接,却听见地藏菩萨继续道:“但是,你要拜我为师,在人间助我救度恶鬼。” 夜青愣愣问:“要剃度么?” 谛听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东岳却有些担忧,若是做了地藏菩萨的女弟子,那便是踏入了佛道,是要斩断七情六欲的。 地藏菩萨摇了摇头:“无需剃度,可带发修行。” 夜青便毫不犹豫要接下甘露印,却被东岳一把拉住,摇了摇头:“夜青,不要接。” “为什么不接,这是救出阿恒唯一的方法!”这也是她能为重烨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阿恒不需要你来救。”一个冰冷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夜青身后传来。 第四十七章 地狱相见 夜青转身,重烨就在她身后,一身暗红的喜服,毅然立在那里,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即便蒙着面纱,凉山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一身素白的女子:“夫人!您怎么在这里,尊神找您找得...” “凉山!”重烨喝住凉山,随后向地藏菩萨行礼,道了声:”菩萨。” 谛听看看重烨,又看看夜青,这下就有点微妙了啊。 夜青看着重烨,面纱下她紧紧抿着唇。 “菩萨,我发觉地狱异动,便来查看,多有打扰,阿鼻地狱现已派兵把守,不会再惊扰菩萨清修了。至于擅闯地狱之人...”重烨瞥了夜青一眼,“希望菩萨能交由我处置。” “菩萨,我拜您为师!”夜青心中气恼,伸手便要去接面前悬着的甘露印,还未接到手上,却被重烨猛一拂袖推了出去,夜青回头怒视重烨:“你干什么!” “我说了,阿恒不需要你救。”重烨定定看着夜青,眼中的怒气翻涌,却还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我拜菩萨为师,可在人间救度恶鬼,是做大善事,行大功德,你以为只是为了救一个孩子而已吗!”夜青起身反驳。 重烨道:“那好,那请这位姑娘接了甘露印之后,不要靠近我的儿子。” 他故意将“我的儿子”咬的极重,意为告诉夜青,这是他的儿子,不需要别人来管,别人也无权干涉。 “你!”夜青气急:“天下哪有你这样的父亲!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忍心关在那样恐怖的地方!你的心到底有多狠!” 重烨冷眼看着夜青,更加平静淡然,仿佛眼前的真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的心有多狠,与姑娘有何关系?姑娘与我是什么关系,要来干涉我的家事?” 夜青一愣,是啊,她是他的什么人啊,她凭什么插手他的家事啊,她哪有资格哪有立场来管别人家的事啊。 东岳替夜青着急,上前道:“重烨,你不要如此咄咄逼人,夜青她是为了......” “酆都国主,有些事,本尊没有计较,不代表不知道。我与她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插嘴。” “世间事纷扰纠缠,唯有当事者亲自解开心结,夜青,甘露印暂且交于你保管,若你决定拜我为师,可随时以甘露印为路引,到地狱来找我。”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地藏菩萨听罢几人争吵,便做了个折中的决定,消失在光华之中,只留下谛听在旁边看热闹。 甘露印直接落到了夜青右手掌心,一方掌心大小的法印,在夜青掌心沉甸甸的,片刻又消失不见,只在她掌心留下了一个金色的卍印。 夜青握紧了手,抬起头,倔强的看着重烨:“阿恒我救定了。” “你凭什么?”重烨垂眸看着她。 “就凭我看不惯你这冷血无情的父亲将那么小的孩子关在地狱里!”夜青瞪眼,重烨却笑了:“天地间比这个孩子悲惨的人数不胜数,怎么不见姑娘如此大发慈悲?” “因为!因为!”因为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啊!夜青的话梗在嗓子里,就是说不出来,重烨一口一个姑娘,叫得她心口直发堵,逃婚的是她,拒婚的也是她,他气她恨她,甚至将她当成陌生人,她却也没法反驳。 “凉山,将这个擅闯阴司的人带回阴司,听候处置。”重烨一转身,气势震荡,向地狱外走去。 凉山上前:“夫人,先回阴司吧。” 夜青看着谛听:“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重烨带走?” 谛听耸了耸肩:“不然呢?连菩萨都不管,我干嘛要管,反正你回去也不会受什么罪。” 东岳拉住了夜青,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夜青,只要你说不想跟他走,我就是豁出性命都会带你离开这里。” 夜青按住了东岳,摇了摇头:“东岳,不必为了我浪费性命,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值得可救的。” 重烨快步离开的身影在听见“将死之人”时狠狠顿了一顿。 夜青还是随重烨走了,留下东岳在原地,神色哀伤。 阴司之中热闹非凡,各路神仙聚集,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夜青看在眼中,却只觉寂寞。 看着重烨的背影,虽然挺拔,却形单影只,却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悲凉与无助,她很想上前紧紧抱住他,却只能无数次在心里压制着自己。 重烨带夜青从一条较为隐秘想小路回了明华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寝殿,门便砰一声关上,外面封了不知多少层结界。 重烨背对着夜青,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寝殿像是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笙箫,安静的可怕,她在门边站着,半晌,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你回来做什么?你不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重烨脱下身上的喜服,甩在一边,“难不成你的幸福就是到处多管闲事?” 夜青没有回答,只道:“擅闯地狱是我的过错,任凭冥王处置,希望不要迁怒于酆都国主。” “这个时候你却在替别人求情?”重烨忽然转身,眼中的怒意翻涌上来,却不是方才那一副淡然模样。 “不然呢?我倒是想为自己求情,冥王肯放过我么?” 重烨来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脸:“你擅闯地狱,引起阿鼻地狱骚动,本尊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你,你不妨试试求我,看能不能让我心软。” 夜青从他手中躲开,退了两步,“你若是能心软,怎么会把那么小的孩子关在地狱里。” 重烨手上一空,抬眼看她,难道她连与他靠近一点都不愿意了么? 他眼中黯然,却冷声回她:“我说过了,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夜青也冷眼看着重烨,回道:“既然如此,请冥王处罚我擅闯地狱之罪。” “既然如此,我便罚你在这里面壁两年,你觉得如何?”他等着她的反应,果不其然,她猛然抬头:“不行!” 两年之后,她会死,她不想死在重烨面前! “以为你还由得你么?”重烨步步逼近,夜青慌乱的摇着头:“不行,只有这个不行,你如何罚我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你不能让我不能让我...”不能让我死在你面前! 她正慌乱着,却正被一双手臂拉进怀里,暖暖的,紧紧的。夜青顿时失神,强忍着的泪瞬间涌了出来,蒙住了她的双眼,在酆都的这些天,她是多么想念这个怀抱,多么想见这个人,此刻都化成了无声的泪水,落在了他的衣襟上。 良久,重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竟是无尽的疲惫与忧伤:“那你说,你要如何?” 夜青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便被他听见她的哭腔,久久没有回应。 门外传来叩门声:“尊神,吉时到了。” 重烨忽然放开了夜青:“那我便罚你,嫁我为妻。” 这个也不可以,她垂着头,心中想,刚想开口拒绝,却听他道:“大婚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阻拦,你想留在哪里我也不干涉,如何?”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妥协,他不想放开她,更不想勉强她。 夜青犹豫了片刻:“成婚之后,你我便形同陌路,井水不犯河水,那我便答应你。” 重烨的手在袖间握紧又松开,又握紧,又松开,形同陌路,两不相犯,那成婚还有什么意义! 但最后他还是点了头,解了门外的结界,门外妙妙音音推门进来,看见夜青瞬间惊喜万分。 只听重烨道:“给夫人梳妆。” 第四十八章 罚你完婚 妙妙一边掉眼泪一边给夜青梳妆:“呜呜,夫人,您去哪了?怎么总是让我们找您呢,尊神整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了三天,昨晚回来时更是神色憔悴,求求您别再走了!” 音音也红着眼眶捧来了嫁衣:“夫人,尊神为了您真的付出了很多,求求您不要再让他伤心了,也不要再让咱们担心了,尊神也好,我们也好,已经经不起您的折腾了。” 难道这都是夜青的过错吗,妙妙音音这是在责怪夜青任性吗? 可她是为了重烨才想要离开的啊,为什么没人站在她的这一边替她想一想? 夜青看着妙妙音音,最终选择了沉默,没有辩解,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什么承诺都给不了重烨,她不能长寿,没有来生,嫁给他就是耽误了他。 她也不需要别人理解,总是她是个将死之人,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最后化为一抔黄土,还有谁会记得她呢。 既然重烨还不放弃与她成婚,那她便给他一个新娘,大婚之后,便是各自天涯。 新人梳红妆,身穿嫁衣裳。 半个时辰之后,夜青身穿暗红的长摆嫁衣,头戴镶金凤冠,拾起了地上被重烨扔下的喜服,一步一风华,向正殿走去。 重烨正与一位神寒暄着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重烨蓦然回首,她在彼岸花丛中款款走来,娇艳的大红的彼岸花被她比了下去,黯淡无光,她虽是穿着暗红的嫁衣,却散发着最明亮耀眼的光芒,这光影直映在重烨心底,永生永世无法抹去。 她微微笑着,眼中尽是温柔,看着她的夫君。来到他的身边,将喜服亲手为他穿上,为他系好要带,抚平褶皱,理好领口,两人默契无声,相望无言。 重烨拉住夜青的手,终于道:“走吧,夫人。” 两人相携走入明华殿大殿之中,待众神看清夜青样貌时一片寂静,甚至忘了呼吸。 这世间,这世间真的有这样巧合的事情?众神心惊,这怎么可能!心中翻涌,却不敢言说,一时间明华殿内竟是异常的静谧。 直到两人在女娲大神座下神使前立下婚约,许下誓言后,重烨举杯与众神同饮一杯,气氛才重新热闹起来,几乎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的注意着夜青,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些什么,表面看上去,依然是觥筹交错,相谈甚欢的样子。 夜青端正坐在重烨身边,重烨握住了她的手,冲她笑了笑,别怕。 夜青也笑了笑,我不怕。 忽然夜青觉得有两道目光在紧紧盯着她,她皱眉看去,看见了一男一女两位神,并肩而坐,像是夫妻,却疏离的像是陌路。 男神略显老成,始终没有笑颜,还一直皱着眉毫不避讳的看着夜青,快要将她看出个洞来。 女神举止端庄优雅,只是每次举杯喝酒的时候,都会向夜青这边狠狠睨上一眼,像是夜青抢走了她心爱的东西。 夜青把音音叫到跟前,低声问:“坐在那边的那两位,是谁?” 音音顺着夜青说的方向看过去,回道:“那两位是三十三重天之主帝释天大人,旁边的便是帝释天夫人,怡安神女。” “他们便是天女的父母。”夜青看了看,天女没来,这种场合,若是与夜青长得一模一样的天女还敢前来,岂不是成了整个天界的笑柄。 不知这两人为何如此怪异,夜青也不再去看他们,视线一转,看见了长卷,他依然是一身花衣,神情却没那么花哨,是唯一一个不与周围人聊天的神,谁过来敬酒寒暄他都不理,果然搞艺术的就是有个性。 长卷发觉夜青正在看他,便微笑着举起酒杯,遥遥相敬,夜青连忙举起酒杯还礼,一饮而尽,两人相视一笑。 忽然重烨握住了夜青的手,有些用力,夜青收回视线看着他,他却还是那一副淡淡然的样子。 她心中了然,淡淡一笑。 “阿姊!阿姊!”宁锦在夜青不远处坐着,在嘴边拢着手叫夜青。 夜青看过去,非天也坐在宁锦旁边,夜青对他们笑了笑,宁锦小声喊:“阿姊今日好美!” 夜青笑起来,又将手指挡在嘴边:“嘘,这种事情不要声张。” “不用声张大家也看得出阿姊的美,方才阿姊一出来大家连喘气都忘了!”宁锦杵了非天一手肘:“是不是!” 非天瞪了宁锦一眼:“还用你说!” 非天没有往日那般有精神,只是向夜青举了举酒杯,然后一饮而尽,便不再看她,神色中尽是不自然。 夜青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多做思考,正好此时东岳入席,刚刚落座。 还以为方才发生这样的事东岳无论如何都不会来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依然是那一副谦恭有礼风度翩翩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还特意向重烨举杯敬酒。 重烨也没有介怀,举杯同饮。 敬过酒,东岳便与身边的神交谈起来,从容淡定。 夜青便也不再看,静静喝酒,一杯,两杯,三杯......后来干脆忘了多少杯,只是觉得这酒还挺好喝的,甜滋滋的,喝了之后浑身暖呼呼的,多喝几杯也无妨吧。 忽然重烨伸手夺走了夜青的酒杯,“别再喝了,这酒叫醉忘忧,后劲很足。” 夜青没过多久便明白了什么叫后劲很足,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冒星,所有的人都变成了重烨,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总想扑上去,好在她还有一丝意识,克制自己不要冲动。 重烨见她醉了,便提前离了席,抱着夜青回了寝殿。 重烨一走,整个大殿内轰一声炸开了锅,都在窃窃私语有关冥王的新夫人。 还未到寝殿,夜青便发起了疯:“音音!妙妙!上酒!我还没喝够呢!” 她一边在重烨怀里乱扑腾一边胡言乱语,一会傻笑,一会又嚎啕大哭。 妙妙音音跟在旁边一脸黑线,没想到夫人酒品这么差啊... “什么破脸!不要了!最讨厌跟别人一样,一样就一样吧,几个长得一样的还都凑在一起了!不要了!破脸!”夜青一边在脸上乱糊一通,好好的妆全都花了,活脱脱成了只花猫。 “什么前世今生的,本姑娘有前世没来生!怎么样怕你啊!两年怎么了!两年照样活!什么阴司什么地狱什么酆都!我爱去哪就去哪!我喜欢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 夜青在重烨怀里张牙舞爪的叫嚣,猛一抬头撞在了重烨下巴上,痛得她双手捂着脑袋哀嚎:“什么东西啊!撞死人了!” 她气愤的抬起头,脸颊绯红,眯着眼看了看,看见了重烨剑削一般锋利又俊美的侧颜,便傻笑了起来,抱着重烨脖子蹭了蹭他的脸,悄悄道:“我看见了这个世上最好看的东西,你猜猜是什么?” 重烨有些好笑的问她:“是什么?” “是重烨啊!当然是重烨啊!”她抬起脸,看着重烨的脸,笑嘻嘻的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见了第一眼的时候就好想亲一口呢,如愿以偿了嘿嘿嘿~” 重烨笑容更甚,妙妙音音识趣的没有继续跟来。 忽然夜青将脸埋在他颈间,闷声道:“可是啊,我只有两年了,我不能拖累了他,所以我逃婚了,他没法应付前来道贺的神仙,肯定很没面子吧。” 重烨笑容渐渐褪了下去,问:“你为何不担心他会不会伤心?” 夜青胡乱摆了摆手:“他才不会伤心,他又不爱我,最多最多就是气愤,伤心...只有我一个人伤心。” 重烨感觉颈间一凉,她竟然悄悄哭了,他心头一紧,也不走了,脚下一点,便飞回了寝殿。 将她放在榻上的时候,她还抓着重烨的袖子泪眼婆娑的问:“怎么办呢,人生怎么这么短暂呢?” 第四十九章 谋划救人 醉忘忧的酒劲很足,但酒醒的也快,夜青只睡了几个时辰便醒了,时正夜半,寝殿内一片寂静,夜青悄悄起身,溜出了门,见四下无人,便迅速沿着重烨白天带她走过的小路往地狱赶去。 重烨罚她成婚,她已经做到了,趁着此时谁都不在,她还是赶紧走掉为好,不然不是被重烨留住就是她自己狠不下心离开。 刚找到那个路口,身后便传来重烨的声音:“一个月之后,我接你去华胥国。” 夜青停住,没想到他原来就在身后,回过身问他:“为什么去华胥国?” “华胥国送来帖子,请我与夫人一同参加华胥神母寿宴。”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命令又像是请求。 夜青摇头:“我不...” 重烨将她的话打断:“过几日宁锦会去亲自请你,到时候你可以当面拒绝,这话对我说没有用处。”说完便淡然转身离开,视线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暗红的喜服还穿在身上,他边走边解开了她亲自系上的腰带,紧紧攥在了手中。 夜青久久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沿着小路往地狱走去。 终于到了地狱,她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一片空地,见到了躺在彼岸花丛中呼呼大睡的神兽谛听。 “谛听,谛听!醒醒!”夜青唤了两声,发现没什么作用,就捏住谛听的胡子痒他的鼻子,来回扫啊扫,谛听本来睡的正香,难受的抽了抽鼻子,结果夜青一不小心把胡子塞进谛听鼻孔里,惹的谛听“阿嚏!”一声巨响。 整个地狱都跟着震荡了一下,夜青脚下不稳跌坐到了地上,惊讶的看着谛听,原来一个喷嚏就可以如此厉害啊。 谛听吸了吸鼻子,睁开了眼,“刚才你打喷嚏了?都把我吓醒了!” 夜青:“......” “怎么新婚燕尔的还跑这来了?”谛听上下看了看夜青,耳朵动了动,贴在地上听了听,而后一脸无语的抬起头看着她,失望的摇了摇头。 谛听乃地藏菩萨身边的神兽,与地藏菩萨的分身一同守护着地狱,虽然身在地狱之中,却对三界事了如指掌,他那一双耳,能洞察世间事,辨察一切真相,一切事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不能知道的。 他只伏地听了片刻,便知道了夜青与重烨的约定。 夜青看他这这副表情,便问:“怎么了?” 谛听不答反问:“你到底是想嫁给他还是不想嫁给他啊?” 夜青没有回答,她也答不上来,实在是太纠结。 “你既然在女娲大神那里立下了婚约,只要你们不去找女娲大神和离解了婚约,就生生世世都是他的夫人了,虽然你也没有来生,但是你还是被他拴住了。”谛听一脸怀疑的凑到夜青旁边:“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那这么说来,他,他没法再娶别人了?”夜青本意不是这样的啊,她本来就是为了不耽误重烨才想要从他身边逃开的啊! 谛听一脸你是白痴吗的表情,“他还可以娶侧夫人,只是不需要去女娲大神那里登记就是了,但是正房之位肯定不能再换人了。” “哦,这样还好,还好。”还可以娶侧夫人,为什么夜青心里有些不高兴呢? “说吧,找我来所为何事?” 夜青狡黠一笑:“你猜。” 谛听瞥了她一眼:“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呢,啥都能猜出来!” “你不是谛听,只要听一听就能知道真相了吗?” “那你把胸送过来让我听听啊?”谛听一脸冷漠。 夜青顿时捂住胸口,退开好远,谛听翻了个白眼:“到现在还没谁让我听过心呢,这就叫人心难测。行了别耽误我时间,有事赶紧说。” “我想问问你怎么救出阿恒。”夜青看着手心的卍印:“这个甘露印到底该怎么用,我必须拜地藏菩萨为师才能用吗?” “它都在你手上了,菩萨当然是默许你用了,至于如何用,需要你自己开发。”顿了顿,谛听啧了一声:“你想救那个小团子,实在有些困难。” “怎么困难?”夜青追问。 “首先,重烨不同意你插手,这个我和地藏菩萨也管不了,毕竟那是他的儿子,他把小团子关在那里也是有原因的,不然谁家亲爹愿意把那么大个儿子关起来你说是不是。” 夜青点了点头。 “其次,即便过了重烨这关,你也不能把那小团子救出来,你贸然救人,会引起地狱动荡,这便是我和地藏菩萨的管辖范围了,到时候不管你是冥王夫人还是菩萨的弟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夜青抿嘴:“这么严重吗?为什么重烨要把孩子关起来,又为什么把孩子救出来就会引起动荡啊?” “你不是都听孟婆说了,这孩子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半魔,父亲是战神,母亲是华胥国主,都是法力数一数二的人物,一旦被放出来...”谛听连叹三声:“啧啧啧,你想想,被生生关了三万年,那怨气,该多深重,放出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复仇啊。到时候第一个遭殃必定是地狱,搞不好还会蔓延至神界和魔界,不是个小事啊。” 孟婆这一段说的也是真的?!夜青当时根本都没当真,还以为孟婆是因为太过孤单才信口胡说的! “那...那孟婆说重烨是盘古的...” “这你都信!黄毛小儿都知道盘古大神没有后裔。” 夜青点了点头,看来孟婆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那我到底怎么才能把阿恒救出来?” “别人的话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还有一丝可能。”谛听看着夜青。 “为什么?” “因为......呃......因为......”谛听一瞪眼:“能救就行了,哪那么多为什么!” 夜青撇嘴,不告诉就不告诉呗,发什么脾气。 “想救小团子,得有两个前提,一是化解小团子的怨气,二是除去小团子身上的魔性,其实重烨也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两点,才把他关起来的,不然放他出来还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怎么才能.....” “唉!行行行!问题咋这么多!别问了,别打断我,我直接说完,说完再问!”谛听一脸的不耐烦,烦躁的尾巴乱摆。 夜青闭嘴,眨巴眨巴眼睛等着他继续说。 看她终于安静了,谛听继续道:“这怨气化解倒是好说,你手上有甘露印,甘露印是地藏菩萨专为救度地狱道饿鬼道而结的法印,可收鬼度鬼,化解怨气这样的小事肯定不在话下。” “困难的就是怎么除掉孩子身上的魔性,曾经倒是有一例半神成功脱去魔气的先例,但是这是魔族的法术,神界还没有专攻此类的法术,所以,你想救这个孩子,得去魔界,找魔尊狄獴要来这个法术。” “你不能帮我听一听吗?”找魔尊啊,她一个凡人去魔界这不跟送死是一样一样的吗! 谛听装作一副惊喜万分的样子惊呼:“对哦,这么绝妙的法子,我怎么没想到呢!你太厉害了!” 夜青骄傲的笑了起来,完全没听出来谛听的阴阳怪气。 谛听依旧保持着假惊喜的样子:“既然如此,你去把狄獴抓来,我贴他胸口听听,就能告诉你这个法术了。” 夜青顿时沉下脸,发觉谛听这是在嘲笑她...瞬间变的死气沉沉。 “不就是去魔界么,去就去......” 一点底气都没有...... 第五十章 魔尊狄獴 “去魔界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酆都在哪?” 夜青本来都已经大步大步走出去了,然后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酆都...... “夜青。” 夜青回过头,一抹月白的身影站在她眼前,微微笑着看着她,“谛听通知我你出来了,我便赶来接你。” 夜青感激的看了谛听一眼,刚想开口道谢,就被谛听打住:“赶紧走赶紧走,耽误我睡觉。”还白了她一眼。 夜青还是固执的谢了他,“多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多谢你帮我叫东岳来。我先走了,改日来看你。” 看着夜青离开的背影,谛听百无聊赖的在彼岸花丛中打了个滚,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夜青,你果真想要救出阿恒?”东岳与夜青坐在云头,他听见了夜青与谛听的对话,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夜青晃荡着双腿:“是啊,我想为他做点什么。”她转过头来一笑:“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吧。” 东岳不语,突然周身一凛,他迅速起身,抽出长剑警惕的看着前方。 夜青也看过去,不多一会便看见了一团黑雾,比这夜色更加漆黑,比地狱更加慑人,气势汹汹,翻涌而来,黑雾中隐约有一个人影,锐利冰冷的像是一把刀,横扫而来。 东岳布下结界,本想能不动手便不动手,谁知那一层金光笼罩的结界顿时被那一团黑气冲破,同时黑气也被驱散,现出了里面的人。 是那天来阴司的魔族!夜青一眼便认出了他,当日不知他与重烨说了什么,今日竟然还直奔她和东岳来了! “阁下可是魔尊狄獴?不知何处冒犯,魔尊要如此相待?”东岳将夜青护在身后,剑指狄獴。 “东岳,我对你没兴趣,我只要你身后的女人,把她交出来,我饶你不死。”狄獴不由分说便出手去抓夜青,却被东岳一次次挡住,怒火越来越盛,耐心越来越少,最后狄獴直接震碎了东岳脚下的云彩,夜青顿时坠了下去。 东岳惊慌的去拉她,却正被狄獴抓住了破绽,一拳打在东岳心口,用的是十成十的力气,东岳的心口顿时陷了下去,周身爆开红光,口中也喷出了鲜血,向下坠去。 “东岳!!!”夜青在半空看见这一幕失声尖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山谷中,血腥气还在周围弥漫着,夜青还在向下坠,却呆愣愣的红了眼眶。 东岳就这么死了?被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什么魔尊打死了?为了保护她而被打死了? “你这个妖魔!我跟你拼了!小黑!”夜青一声怒吼,将小黑喊了出来,小黑迅速爬到夜青肩上,似是嗅到了什么,兴奋的用尽力气吸了口气,竟然将狄獴周围的黑气都吸到了自己的腹中。 吸进了黑气,小黑满足的吐了吐信子,顿时变大,变成了一尾腰粗又数十丈长的威武大蛇,只一段蛇尾盘起来便将夜青稳稳停在了半空中。 狄獴看见这条大蛇,嘴角冷冷的勾了起来:“有意思。” 小黑两颗黑曜石似的眼睛阴鹜的看着狄獴,信子危险的发出嘶嘶声,与狄獴对峙着。 夜青在小黑蛇尾盘起的一团上迅速爬了起来,小黑的蛇尾缠着她,身子不断伸长伸长,最后将她稳稳放到了地上。 夜青拍拍小黑的尾巴:“小黑,你坚持住,我找到东岳就来帮你!” 小黑收回了尾巴,夜青仰着头看着天上的一魔一蛇,心中固然担心小黑,但是东岳此时生死不明,她必须要找到他! 没有犹豫,夜青在山林中狂奔起来,沿着东岳落下去的方向,一路找一路跑。 小黑在狄獴身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可即便如此,敢伤害夜青,那也不行! 蛇尾猛然发力向狄獴脑袋横扫过去,狄獴看都不看那破风而来的粗壮蛇尾,在蛇尾即将接近他耳畔的时候迅速出手,只用小臂便将蛇尾停住,而后手臂用力一震,便将小黑的黑气震散,蛇尾被震断,小黑刚吸进去的黑气又从尾巴的断口散了出来。 小黑迅速缩小,它看见底下夜青还没找到东岳,便又重新将黑气吸了回来,将蛇尾聚拢复原,黑气散出了许多,小黑也小了一些,但是依然还是一尾巨蟒一样的大蛇。 夜青顾不得小黑与狄獴的战斗,拼了命的跑,终于在一个山崖下找到了东岳,这山崖不算深,她借着月光刚好能看见底下东岳的月白袍子,但是这么看上去十几丈的山崖,也不算矮了。 她在上面看着,腿都吓软了,但是东岳在下面,她必须要救他,便小心翼翼开始向下爬,边爬边大声喊:“东岳你坚持住!我这就来救你!你千万不要有事!” 山崖上的石头不知怎么如此锋利,她手一滑就被割出了口子,直往外流血,东岳在下面躺着一动不动,夜青心中焦急,根本顾不上手上的疼。 一点点爬下去,她额头冒出了汗,看着底下她的腿也开始打颤,体力也有些支持不住,山崖陡立,她用了不知多久才爬了一半,向下看去,竟然还是那么高。 天上,小黑死死缠住了狄獴的身体,以为已经将他困住,谁知他竟然笑了一声:“哼,雕虫小技。” 话音落,狄獴张开大口嘶吼了一声,像是野兽般的嚎叫,接着双眼顿时变的腥红一片,被束缚住的双手化为一双利爪,狠狠向上一挥,便将小黑的蛇身抓碎成了数段,黑气喷涌出来,回到了狄獴周围,小黑又变为了一条小蛇,如一条柔弱的黑丝带在空中飘荡。 狄獴一把攥住小黑,小黑痛苦的在他手中挣扎,啃咬他的手,狄獴却不痛不痒道:“区区凡人体内竟然会有魔族的灵兽?” 顿了顿:“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凡人?” 狄獴对底下隐匿着的几只魔族下令:“去,把她抓来,要活的。” 漆黑一片的丛林中,忽然亮起几个腥红的光点,向夜青的方向闪去,在夜色中拖曳出红色的线条。 还差两人高的距离就能落地,夜青整个人扒在山崖上,身上的汗水浸透的衣服,她在心中鼓励自己,快到了快到了,坚持住! 忽然脚下一滑,她踩空,向下摔去,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夜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摔碎了。 痛苦的捂着心口爬起来,东岳就在不远处,她赶紧爬了过去。 “东岳!东岳你醒醒!”夜青轻轻摇晃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满是鲜血,他的心口还是陷下去的,她看着这个无法形容的伤口,不知如何是好,谁能来救救东岳? 她歉疚的落下了泪水:“东岳,都是我害了你,你千万不要死,我拿我的命换你的命行不行!” “你的命可比他的命要紧多了。” 狄獴的声音在夜青身后突然传来,她吓得猛然回身,看狄獴好好的站在面前,却不见了小黑了影子,她紧紧咬着牙根:“你把小黑也杀了!” 狄獴抬起手,小黑就在他手心攥着,此时已经奄奄一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黑!”夜青一动,脚腕却传来钻心的疼,她摔下来的时候恐怕是把脚摔伤了。 狄獴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东岳,便盯着夜青,半晌,道:“把她带回魔界。” 夜青将东岳护在身后,却被几只魔族围了起来,她强压着心中的惧怕,大声对狄獴道:“你救活东岳,我乖乖跟你回魔界,你要是不救他,我立刻死在这!” 狄獴眯起眼:“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就凭你到现在还没杀我,你想杀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既然不杀我,就是想活捉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定然不会让我死。你若是不救活东岳,我就跟他一起死!” 狄獴一滞,忽然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的口气,在自己的脖子上横着一把剑威胁他说:“若是你不答应,那我不如立刻死在这!” 那个景象在他心中一闪而逝,他忽然觉得,若是当时不答应,那是不是又是另一个结局? “你是救还是不救!”夜青迅速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抵在了脖子上,见狄獴始终没有动静,她咬牙一用力,将脖子划出了一个口子,顿时有血流了出来。 狄獴看着夜青,视线危险,他平生最恨威胁,却一次次的被人威胁,终于,他妥协了,两指圈成圈在口中吹了一声口哨。 天空中传来一声鹰啸,一只黑气聚成的黑鹰落在狄獴肩头,狄獴将黑鹰送出去:“去,给他疗伤。” 那黑鹰便听话的飞到东岳身上,尖利的鹰嘴张开,有一丝气钻了出来,顺着东岳的口鼻钻进了体内,夜青看着东岳,他的心口陷下去的地方竟然渐渐充盈了起来,片刻,黑鹰合上嘴,振翅飞了起来,回到了狄獴肩上。 “咳咳!”东岳忽然咳嗽了一声,将卡在嗓子里的血咳了出来,睁开眼便看见了夜青:“夜青?你没事吧!” 夜青激动的放下石头,俯下身看东岳:“该我问你才对,你没事吧?” 东岳摸了摸心口,虽然还是很痛,但是慢慢疗伤便没有大碍,他怕夜青担心,便摇了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那我便走了,你自己回酆都千万小心。”夜青起身,东岳拽住她的袖子:“你要去哪?” “我去魔界,反正早晚也是要去的。”夜青直视着狄獴,眼中尽是敌意。 “不行!不能去!那魔界就是龙潭虎穴,你万万去不得!” 夜青拍了拍东岳的手:“你千万要好好养伤。”便从他手中抽出袖子,一瘸一拐向狄獴走去。 “夜青!”东岳挣扎着起身想要拦住夜青,她回头对他摇了摇头。东岳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看着夜青缓缓随狄獴升上半空,东岳咬牙抽出剑,想要冲上去,却被旁边的魔族在脸上喷了一口浊气,便视线模糊,昏厥过去。 第五十一章 魔界妖媚 夜青在云头上看见东岳又昏了过去,立刻质问狄獴:“你到底有没有救活他!” “大胆!竟敢对魔尊无礼!活腻了吧!”狄獴身边的小妖上来就是一巴掌,将夜青打倒,夜青捂着脸,猛一转头死死瞪着那个小妖,眼中的那一股气势竟叫那小妖瑟缩了一下。 小妖气愤自己被一个凡人给吓住,上前扬起似手非手的爪子就要再打一巴掌,口中还振振有词:“区区凡人竟敢瞪我!不想活了!” 手还没落下来,夜青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就在眼前的这只小妖心口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手,手上攥着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五指用力一抓,心脏便噗的一声被捏碎,血浆溅了夜青一脸,她惊吓的甚至忘了呼吸。 狄獴从小妖的心口抽回手,直接用那小妖的皮毛擦了擦手,便像扔废物一样将那只死不瞑目的小妖丢了出去。 狄獴竟然连自己身边的亲信也杀,难不成他们魔族一贯如此,将性命视为草芥,将同伴视为玩物!? 夜青忽然开始害怕了,她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死在魔界了... 她惊魂未定的蜷缩起来,东岳说魔界是龙潭虎穴,可现在看来,魔界或许是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狄獴看夜青受了惊吓满意的笑了:“怎么,怕了?方才不是还......”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我死在魔界,死在任何地方,都比魔界强。”夜青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居然不怕我?” 狄獴危险的眯起了眼。 “我怕你这样连情谊都不顾及的魔族干什么!真正让我敬畏的,是有情有义胸怀一颗仁心行事端正表里如一的人!”夜青偏过头怒视狄獴。 他的视线越来越骇人,眼角蔓延上血丝,双眼越来越大,呼吸的声音格外粗重:“这种人都是伪君子!没有任何一个值得钦佩!他们害人性命的时候,比我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会让人更痛,千倍百倍的痛!” “你没有资格评价别人!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比你温柔,比你善良呃——”狄獴根本听不下去夜青的话,一伸手便捏住了夜青的脖子将她拎到了半空,她细白的脖子在宽大的手中,就好像一根青菜,轻轻一捏就会断。 夜青被捏的喘不上气,只能胡乱捶打他的手臂,脚下没有着落在空中乱划。 “如你所说,我杀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狄獴的双眼已经变得腥红,夜青认识那样的眼睛,也发觉狄獴的指甲穿透了她脖子的皮肉,她终于知道红蚺是什么了,忽然冷笑了起来。 狄獴看着本来惊慌失措的夜青脸都憋紫了却突然冷笑起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夜青说不出话,笑着笑着,忽然垂下了头,流下了一行泪,落在狄獴的手背上。 狄獴不知为何心跟着一紧,松开了手,她落在了云上,捂着嗓子咳嗽,边咳嗽边努力喘气,还在噼里啪啦掉着眼泪。 “哭什么?还是怕了?”狄獴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强硬,带着别扭的关心。 她摇了摇头,“我永生永世都不会怕你。” 她只是,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狄獴冷下脸,看了一眼夜青脖子上青紫的手印,不再言语。 不知多久,夜青回过神时,已经到了魔界。 南荒魔界,到处都是横行的妖魔鬼怪,连天色都想是被血腥气染红的暗沉。 她跟在狄獴身后,进了魔族的大城,经过的女妖见了狄獴一个个搔首弄姿极尽妩媚。 “尊主~您都多久没来看人家了~人家好想您啊~”一个头上长着狐狸耳朵的女妖攀上狄獴的肩膀,身后的狐狸尾巴在狄獴的腿上柔媚的摇摆。 “尊主~我今日编了个新舞,不如今日跳给您看吧?”一个脸上长了鳞片的女妖扭着纤细的腰肢将柔弱无骨的手在狄獴脸上轻轻抚过。 “尊主,奴家新抓来了几只神兽,做了一桌好菜,请尊主一定要来尝尝~”一个身坐在矮亭的女妖手上捏着一把极薄的小刀,在盘中的红肉上轻轻片下来透光的一片,送入了口中,末了还舔了舔刀刃,眉目流转,招呼着狄獴。 这若是换了在阴司,估计会被重烨逐出去吧...... 女妖们个个极尽媚态想要吸引狄獴的注意,而男妖们见了狄獴像是见了煞星一般战战兢兢,行礼的时候恨不得跪在地上,个个怕极了了狄獴。 夜青跟在狄獴身后,很快便引起了这些女妖的注意。 “呦,这是哪里来的女人啊,诶呦呦,还是个凡人。”那长着狐耳的女妖凑到夜青身边,在她耳边深深吸了口气,满足的叹了一声:“真好闻啊,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 夜青不动声色闪开,那狐耳女子便媚笑着用狐狸尾巴扫过她的腰身:“看把你吓得,尊主带回来的人,哪轮到我们吃啊。” 那水蛇一般的女妖也凑了过来,夜青这才看清,原来她的眼睛是一双蛇眼,这么说来便是小黑的同类了,可不管如何,她闻见了蛇妖身上浓重的香气,顿时皱起了眉。 她就算再喜欢蛇,也不喜欢这样的蛇。 那蛇妖,便慢悠悠凑过来,手臂似是无骨一般缠上的夜青的腰身,通红的信子在夜青脸上掠过,也跟着笑了:“果然很好闻啊,都忍不住流口水了呢~” 那矮亭中的女妖听了这话,撂下手中的薄刀便飞身过来,捏住夜青的下巴仔细看了看,怜惜道:“啧啧啧,看看,这么好的食材怎么还染上血了呢,姐姐帮你擦掉。” 夜青想挣开她的手拒绝,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条湿漉漉的蛇头舔到了脸上。 夜青顿时恶心的恨不得一把砍断这根舌头!奈何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那女妖收回了舌头哄小孩似得冲夜青眨了眨眼:“姐姐好心好意帮你洗脸,可不许跑哦~” 忽然心中一动,她听见了咚咚一声心跳,她的手忽然动了起来,掐住了女妖的脖子,腥红的双眼无声与女妖对视,那女妖像是看见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妖媚的双眼惊恐的睁圆,口中发不出一点声音。 狄獴在前面走着,丝毫没发觉身后的异样。 另外两只女妖见状忽然变了样貌冲了上来,那女儿的女妖顿时变成一张狐狸脸,龇着尖牙低声呜鸣,那蛇妖也是化成了一条蛇摇摆着张开下颚露出毒牙向夜青示威。 两只妖忽然扑了过来,夜青只一转头,两只妖便惊住,不敢在上前一丝一毫,那眼中的寒芒,那慑人的冷意,甚至比狄獴还要骇人,忽然夜青的嘴角勾了起来,掐着女妖的手猛一用力,就听咔吧一声,那女妖的脖子便被捏断了。 狐妖和蛇妖顿时吓得毛骨悚然,闪身躲了起来,夜青冷冷的瞥了一眼手中只是被捏断了骨头的女妖,将她拎到嘴边,轻声道:“别来招惹我,不然下一次,就不是断骨头了。”这声音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苍老,空洞,却带着无尽的杀意。 那女妖的脖子断了,没法点头,便拼了命的眨眼。 夜青便猛一甩手,像狄獴丢开那只被掏心的小妖一样,将这女妖丢了出去,只不过,那小妖是死的,这女妖还是活的。 狄獴终于回头看了看夜青,她正嫌恶的擦着连,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厌恶与惊慌,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而这一切,不过才狄獴走了短短十几步的时间。 而周围目睹了一切的妖魔,纷纷躲了起来,一时间,魔族大城的主路上,竟然就只剩下夜青与狄獴。 狄獴似是什么都没发觉,转回身继续走,嘴角却渐渐勾了起来,果然,果然! 而夜青自己,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进了魔宫,狄獴将夜青丢给了魔族的右使,连话都没说便匆匆走了。 右使扫了夜青一眼,召了两个小妖押着夜青就走。 魔宫与地狱有些相似,都是死气沉沉的,但不同的是魔宫到处都是让人作呕的邪气,魔族在魔宫内夜夜笙歌,恨不得不穿衣服的女妖在其中行走,丝毫没有避讳,甚至还十分骄傲。 魔宫之中到处都是成群的魔族,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直到把对方减灭为止,对待同族毫不留情。 夜青被小妖押着七拐八拐不知到了什么地方,看着像是监牢一样的山洞里,这里面竟然关了许多凡人!这些凡人一听见有魔族走过来了,纷纷躲到山洞的最里面,灰头土脸破衣烂衫的不敢抬头向外看。 夜青最后被扔进一个满是年轻姑娘的山洞,右使扫了一眼里面的姑娘,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夜青扑到洞口的门上,顿时被门上的电击了回来。 旁边一个姑娘哑着嗓子了无生气的说:“没用的,会被电死的。” 这时夜青才仔细看了看这些姑娘,竟然都是二十几岁年轻貌美的姑娘。 第五十二章 魔尊侍妾 这些姑娘都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有一些身上还没有衣服,有一些还在低声哭泣,不知遭受了何种虐待。 “你们,你们为何被抓到了魔界?”夜青问那个说话的姑娘。 那姑娘低声说:“我们被抓来做那魔王的侍妾。” “魔王?你说的是狄獴?” 那姑娘吓得迅速捂住了夜青的嘴,惊恐万分的盯着山洞外,见没有动静才将夜青放开:“千万不要直呼魔王的名字,会被杀的!” “那另外那些山洞的人呢?”夜青被押来的时候看那些山洞关着的男女老少都有,那些人又是为什么被抓来的? “那些山洞里的人,他们都是,都是这些妖魔的口粮。”说到这姑娘低声抽泣起来:“我爹,我爹就被他们抓去吃了。” 话音落,有几个姑娘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什么!晦气!都闭嘴!”忽然一个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个姑娘赶紧拉着夜青坐在墙角,其他的姑娘听见声音也害怕的缩在一起恨不得钻进地里。 夜青偷偷看去,洞口过来一个长着羊角的魔族,手指捋着下巴上的小胡子细长的眼在姑娘身上扫来扫去。 忽然指着与夜青说话的姑娘:“今天用她。” 姑娘猛然抬头, 惊叫着被两个小妖拎了起来。 “慢着!你要带她去哪里?”夜青冲过去挡在姑娘与羊角怪之间,“你要对她做什么!” 羊角怪眯着眼一巴掌扇过去就将夜青扇倒,带着姑娘离开了。 先前左脸被小妖打肿,现在又被羊角怪把又脸打肿,真是...... 夜青吐了一口血沫子狠狠擦了一下嘴角,此仇不报她就不叫夜青! 半个时辰之后,山洞外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夜青从牢门的缝隙向外看,看见被抓走的姑娘又被押了回来,只是先前还身穿粗布衣裳灰头土脸的姑娘此时竟然穿着极为华美的衣裙,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还化了精致的妆容! 姑娘像是疯了一般大吼大叫,又哭又笑的样子像是受了巨大的惊吓。 那羊角怪跟在后面,口中嘟囔:“怎么今日尊主如此愤怒?还说抓错了人?” 待牢门打开,姑娘被扔了进来,羊角怪还亲自拿了颗夜明珠进来。 本来昏暗的山洞被夜明珠照的清晰明了,夜青将那姑娘拉到身边坐下,小声问:“你没事吧?” 谁知姑娘竟然死死抓住夜青手高声大喊:“就是她!” 夜青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姑娘却充耳不闻,连拖带拽将夜青拽到羊角怪面前,也不管什么害不害怕,捏着夜青的脸对羊角怪道:“你看看,就是她!画像上的女人!魔王要找的人肯定就是她!” 夜青挣开她:“你到底怎么了!” 羊角怪将夜明珠拿到夜青面前,仔细看了看,除去她脸上的浮肿,这个女人的确是像。 沉吟了一下,便对后面的小妖道:“带走。”两个小妖便将夜青带了出去,夜青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姑娘,怎么能这样?! 说完羊角怪就要离开,被姑娘拽住袖子讨好的问:“我帮你找到了要找的人,能不能放我走?” 羊角怪冷冷甩开她:“这个女人没用了,拖出去吃了吧。” 夜青被带了出去,远远又听见了那个姑娘更为哀痛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不知是为何。 她被重新带回了魔宫,关在一间房内,片刻之后房内涌进来一群人,不,是一群魔族,不过都刻意化成人形,强行给夜青沐浴更衣,然后又将她按在镜子前给她梳妆。 夜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不是跟刚才的姑娘一模一样的衣裙,一模一样的妆容吗? 一切都完毕,一群魔族又涌了出去,将她关在了房内。 片刻,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走到门前又有些犹豫,最后门被打开,狄獴出现在门口。 夜青回过身看他,那一回眸竟叫狄獴看花了眼,惊艳的呆愣在那。 狄獴回过神,忽然变了模样,红着眼一双利爪向夜青袭来,直奔她的心口掏去,杀意腾腾。 夜青顿时红了眼,一个侧身便躲开了狄獴迅速而来的爪子,右手也已化成了利爪,四个指尖的指甲毫不犹豫的穿透了狄獴的手臂,一股黑气散了出来,微微用力,便将一条粗壮的小臂刺穿。 狄獴不怒反笑,手变回了正常的样子,收敛了杀意。 夜青便也跟着复原,眼中的腥红褪去,她一瞬间像魂魄归位似的猛然喘了两口气。 看见自己的手搭在狄獴手臂上,还带着血迹,她便知道是红蚺出来了。 她紧忙退开两步,远离狄獴,方才的杀意真真切切刺激到她了。 “怕什么,不过是打个招呼。”狄獴收回手臂,那里已经不流血了。 “你分明是要杀我!” “我若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你竟然是我的同族呢?”狄獴一步步向夜青走来。 夜青一步步后退:“我不是你的同族!你别过来!” 狄獴将夜青逼退到了墙角,她瞪圆了眼睛,攥紧了拳头,若是他敢动她一下,就跟他拼了! 狄獴抬起手,夜青的呼吸紧张起来双眼瞬间红了,他的手却落到了她的脸颊上,凉凉的滑滑的,眼中的红又褪了下去。 “谁打的?” 狄獴不知在她脸上涂了什么东西,左边右边,然后就要涂脖子上被他掐出的於痕,被她拦住,自己默默涂了起来。 “脸,谁打的?”狄獴又问了一遍。 “被你掏死了!”夜青没好气的回答。 狄獴捏起夜青的下巴扬起她的右脸,“这边是谁打的,好好回答。” “我自己撞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夜青愤然挣开,从墙角跑到一遍。 狄獴冷下脸对外面道:“右使!” 片刻,右使在门外道:“尊主,有何吩咐。” “去把打了她的给我带来。” 旁边的羊角怪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尊主饶命,小的不小心碰了她一下,您看在小的为您办事兢兢业业的份上饶了小的吧!” “不小心碰了一下,你可真会说,她脸都肿成包子,你就不小心碰了一下?”狄獴向羊角怪走去,步步慑人,越靠近就觉得心都快被挤碎了般的压迫。 他的手立时勾成利爪,散发着黑气,羊角怪看着那爪子,吓得连连磕头求饶,狄獴却充耳不闻,依旧向他走过去。 “慢着!” 夜青跑了过去,将羊角怪挡住,“真不是他打的,是我自己撞的!” “让开!”狄獴冷声命令。 “我不!”夜青固执的上前一步:“他不是你的同族吗!怎么可以互相伤害!” 右使和羊角怪惊讶的抬头看着夜青,这个人族的小姑娘,竟然敢在他们尊主面前说这样的话,难不成是不想活了吗! 惊讶之中,还带着些许钦佩,想不到这个人族竟然忤逆尊主。 狄獴看着夜青倔强的笑脸,半晌,收了手,对羊角怪道:“滚。” 羊角怪惊魂未定连连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右使见状也对狄獴颔首退了出去,心中却波涛汹涌,想不到不可一世的尊主,竟然听了一个凡人的劝阻! 这可是几万年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事啊! 夜青心中其实也是害怕的,她怕狄獴向对待那小妖一样一把将她的心掏出来,可一想到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便也没那么怕了。 狄獴坐在桌边盯着夜青:“你可知道我为你破了多少次例?” “无论如何,杀人,不是,杀生就是不对!” “你还是没变,总爱跟我讲一些大道理。”狄獴笑了笑,喝了口茶。 夜青不明所以。 “知道我为何抓你回来么?寒锦。”狄獴的茶送到嘴边,却还没喝,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谁?你说谁?”夜青听清了,却故意问。 “说你,寒锦。”狄獴发下茶杯,一字一句,寒锦。 “我是寒锦?” 狄獴点头。 夜青一个踉跄,她是寒锦,她居然就是寒锦! 她就是那个害玉锦惨死,让路遥恨透,让宁锦苦苦等候,深爱着重烨的寒锦?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们说雨敬已经死了,灰飞烟灭,她是不可能活着,更不可能是我!” “本来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我并不认为重烨会娶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如果你不是寒锦,那你体内的魔气,和这只魔族特有的灵兽该作何解释?” 狄獴不知从哪里将小黑拿了出来,小黑在狄獴掌心乖乖盘成一团,看见夜青,顿时抬起脑袋,冲她欢快的吐了吐舌头。 “小黑!把它还给我!”夜青上前去夺小黑,狄獴便将小黑扔给了夜青。 小黑回到夜青身边,委屈的在她手上蹭啊蹭,夜青拍了拍它的头:“快回去吧,委屈你了。”小黑便乖乖回了夜青体内。 “小黑不是我的,是别人借给我的,我不是魔族,我也不是寒锦!” “但是我是。” 夜青话音落,另一个声音便接踵而至,是从她的口中发出来的,她惊讶的捂着嘴,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变成了焦黑干枯的利爪,另一只手却没有变化。 像是明白了什么,夜青冲到镜子前,难以置信的看着镜子中的这个怪物。 第五十三章 半人半魔 镜子中的这个人,不,已经不能再称作是人了。 分明是个一半人脸一半魔脸的怪物! 红蚺竟然强行占了她一半的身体,她左边一半的脸和手,完全就是红蚺的样子! 腥红的左眼满意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左边那一半唇角邪魅的勾了起来:“还不错嘛。” “你给我回去!我不要变成怪物!”夜青捂着左脸,却根本不知道怎么把红蚺弄回去。 “在魔界,你这样反而更好!”左手将右手拿了下来。 红蚺虽然对夜青十分失望,但仍然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夜青来了魔界,红蚺便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保护她,否则她在魔界根本活不过一天。 若是跟夜青商量肯定会被拒绝,还不如先斩后奏,就算夜青不理解也没有办法。 果然夜青无可奈何,但是她再也不照镜子了。 还跟找了一副面具将左脸挡了起来,她虽然仍然能用两个眼睛看,能灵活的用两只手,但红蚺的先斩后奏,还是结结实实将她打击了。 当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可渐渐的,她发现,行走在魔界竟然不会有谁把她当成凡人,甚至看见她时还会有些敬畏。 魔界向来是弱肉强食以武力说话的地方,若是身上的魔气越强,则代表这个魔也很强,所以红蚺身上那一股慑人的魔气,让众魔纷纷拜倒。 狄獴有时会揶揄她:“你初来乍到就这般锋芒毕露,不怕引来祸端?” “何时魔尊也会在意这些无关痛痒的事了?”红蚺枯黑的手将面具揭了下来边回答。 这是夜青与红蚺达成的协议,红蚺不许对外暴露身份,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能揭下面具。 夜青默不作声,自从红蚺出来之后,她便没怎么与狄獴说过话,一切要说的能说的,都由红蚺代劳了。 “夜青呢,难道夜青不怕树大招风么?” 夜青垂着的右眼抬了起来,有些惊讶,狄獴竟然还特意问了问她。 她只摇了摇头:“我相信她。” 红蚺的嘴角弯了一下。 狄獴静静审视着面前的两幅面孔,两个都是她,两个又都不是她,若是能融合到一起,那便是她了。 “话说回来,你抓那么多姑娘,个个都长得有几分像我,爱慕我就早说啊。”红蚺手上摆弄着那个银色的半脸面具,夜青听了这话脸一红,连忙喝茶掩饰尴尬。 而狄獴,有些呆愣,没想到红蚺竟然这么直接,他顿了顿,道:“我以为,你不会答应我。” 红蚺冷笑了一声:“你以为的很对,我不会答应你。” 夜青懵了,这是什么情况,红蚺把这话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不杀你,已经算是极限了,想和我在一起,做梦都不要想。” 红蚺的脸冷了下来,狄獴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红蚺继续道:“我这次回来,是来跟你做个交易的,别以为我是这么容易就会被你抓回来的。” “什么交易?” “你这一阵子很不安分啊,总是挑衅重烨,怎么,被打了吧?”红蚺嘲笑他。 夜青忽然想起,先前那个神秘人说重烨在对付路遥的同时还在平定魔族,原来说的就是狄獴。 “我可以祝你一臂之力,只要你愿意与我交易,我可以助你战胜重烨。” 红蚺的话极具诱惑力,这对于狄獴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他已经与重烨打了多少万年,狄獴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打败重烨将他踩在脚底的那一天。 “你要什么?”狄獴有些激动了,他甚至看见了重烨被他斩于刀下的情形! “我要你洗去魔气的法门。” 狄獴猛然起身,“这法术已经被我封禁了。” “这么激动干什么,封禁了再解封不就行了?我开出了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考虑考虑?”红蚺似是漫不经心的撩拨狄獴,她不信狄獴真的会无动于衷。 谁料狄獴却无比坚定:“我不会再用这个法术,也不会再告诉任何人,我也不需要依靠你打败重烨!” 红蚺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转而又笑了两声:“不过就是因为当年你用这法术将......” “住口!”狄獴喝住红蚺,“不要再提了!” “我不提起,不代表我已经忘记,以前的事,还有很久以前的事,你欠我的,若是不用这个法术来还,那我就只能先杀了你,然后自己去找那封禁法术的地方了。” 红蚺冷眉冷眼的对着狄獴:“我想,魔界这么大,总有谁知道这个法术的吧。” 狄獴深深看着红蚺,或是看着夜青,似是愠怒又带着许多的无可奈何,情绪复杂,半晌,垂下眼走了出去。 “狄獴!”夜青突然站起身将面具扣在脸上,追了上去, 狄獴回头看她,夜青有些惊讶,只一转身的功夫,狄獴眼中竟然有些沧桑与无奈。 “我,我想请你放了那些被关在山洞的凡人。” 狄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淡淡对外面候着的右使道:“放人。” 右使有些犹豫:“可是尊主......” “我说放人!” 右使不敢再有异议,视线在夜青身上一扫而过,垂首应下了。 夜青站在魔族大城上,看着底下的凡人像是疯了一样往外跑,头都不敢回,希望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她只能做到这些了。 在魔界的这几日,夜青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这些魔族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夜夜笙歌,喝得高兴了还鬼哭神嚎的,夜青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坐着叹气。 “怎么了,坐着干什么?”红蚺睡的正香,却忽然发觉身体坐起来了,便睡眼惺忪的问夜青。 “睡不着。”夜青又叹了口气,狄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她法门啊,等回复事小,睡不了好觉事大啊! 红蚺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一把推开窗户,将头探出去一声巨吼,震天动地,这是魔族特有的威慑,果然,吼声之后外面便静了下来。 夜青觉得好神奇。 红蚺得意的挑了挑眉,谁知外面忽然传回来一声怒吼,这是反抗,这声音明显没有红蚺那般狠厉响亮。 红蚺嘴角勾了起来:“竟然敢挑战我!” 她直接从窗外跳了出去,夜青吓得紧紧闭上眼,一边大喊:“你忘带面具了!” “大晚上的,没关系!” 本书源自看书辋 第五十四章 与魔交战 直接从魔族的王宫落了下去,落在地上,她半蹲着单手撑地一个缓冲便飞身向那吼声来源冲去。 恰巧那魔族也在来的路上,两人在半路相遇,两方来势汹汹,相见不由分说便打在了一处,夜青也知道若是这个时候限制着红蚺必定会被打死,所以干脆放开了限制完全由红蚺控制身体。 那是个身形十分壮阔的魔族,厚重的脚每踏一步地面都是一阵颤抖,一双眼瞪了像铜铃,瞳孔中满是兴奋和疯狂,像是终于遇见了敌手,因为兴奋,动作也十分迅猛。 象腿一般粗壮的手臂从侧面一拳挥过来,带起的风就刺的夜青脸疼,红蚺却笑的轻松,向旁边只闪开了半步就躲开了这一击,她这凡胎肉身,没有法力,但是对付这样只知使用蛮力的魔族,简直绰绰有余了。 魔宫上,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下面的动静。 夜青也知道自己没有法力,只有红蚺那像蛇一般的巧劲和功法,若是有法力,说不定红蚺甚至连动都不用动一下,就能将这魔族杀死,她能感受到红蚺心中对这个魔族的轻蔑。 那魔族一拳没有打到红蚺,攒了一拳的力气没了着落,打在了红蚺身后两个人都环抱不起的石柱上,一拳便将那柱子挥断了三分之一,粗壮的手臂甚至还和石柱磨出了火星。 红蚺撇嘴:“啧啧啧,有勇无脑。” 那魔族本以为一拳就能将面前这个瘦弱不看的小丫头挥成肉饼,谁知却被她侥幸躲了过去! 他这个气啊!越想越愤怒,越想越不甘,转过身,身上渐渐红了起来,那是翻涌的怒气,也是在念动了魔族的法术,要与红蚺斗法了。 红蚺笑了起来:“这是干什么?要烤熟了吗?通红的像个烤乳猪似的哈哈哈!”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要斗法了,可她全身上下唯一能用来斗法的就只有小黑了,但是对方也有灵兽,而且魔族的灵兽是随着主人强而强的,像红蚺此时一点法力都没有,小黑定然也是斗不过对方的灵兽的。 也就是说,对方但凡有个三脚猫的法力,说不定都能制服红蚺。 红蚺所想,夜青也知道,毕竟现在她们是一体的,所思所想都是相连的。 见那魔族已经准备好了,两个硕大的拳头上包围了一团黑黑的气其中还夹杂着暗紫色的光亮,红蚺忽然笑了:“夜青你说魔族的血好不好喝?魂兽的血可一点也不好喝,干巴巴的。” 夜青顿时想起,刚到锦绣宫的时候被一只巨狼险些咬死,后来凉山抓了一个脱了魂兽皮的人,那个人的脖子上就有一个血窟窿,那个人见了夜青还说她是妖怪。 是红蚺将她从狼口中救活,那血窟窿,便是红蚺的杰作? 那红蚺喝下去的血,都到了夜青的腹中,这是不是说,夜青已经喝过人血了? “楞什么!赶紧跳!”红蚺那边左脚急的直跺,却正赶上夜青这时候愣了神,还限制了身体的活动! 夜青猛然回神,看着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两条蜿蜒的裂缝,眼看着就要蔓延到夜青脚下,向上溯源,见那魔族两手握拳像两个大铁锤似得狠狠敲击着地面,硬生生敲出了两道裂痕。 那魔族手上的黑气也顺着裂痕快要蔓延到夜青脚下,其中还伴着噼啪作响的电光,霹雳而来。 夜青赶紧将限制放开,红蚺瞬间就跃到了附近的房顶上,本以为逃过一劫,回头一看那黑气和电光竟然脱离了裂缝,向她们的方向追来。 而那魔族也不再捶地,双拳向空中狠狠一震,闪着电光的天罗地网罩了下来,将红蚺困在了方圆几丈的范围之内,而后手上像是挥舞着两条鞭子,将那两条带着黑气的电光灵活的挥动起来,直抽向红蚺。 夜青惊骇万分,她对这样的场面真的没什么经验,也不知到底怎么应对,只想着赶紧逃吧,真挨上一下小命估计都没了! 红蚺抽了一根树枝来挡,却在接触到电光的刹那被电成了灰。 夜青倒吸一口凉气,要完啊要完! 那魔族发出了得意的笑声,低沉厚重,似是在宣告胜利。 红蚺眼眯了咪:“还没完呢!” 对付这种用鞭子的对手,最好的方法就是攻到他面前,他的鞭子挥不起来,便大大减小了杀伤力。 红蚺在屋顶上左闪右闪,那一鞭子落下来,方才落脚的地方便是一片废墟,里面住这的魔族不敢招惹打架的这两位,一时间四散奔逃,可这热闹也没引起多大的轰动,毕竟斗法搏命这样的事,在魔界,已经司空见惯了。 红蚺尽量快速的闪躲,为了能抓住那魔族挥动鞭子的时候露出的破绽,但毕竟这是个凡胎肉身,体力撑不了多久,她再耗下去,稍有迟钝,必定会被抽死。 忽然脚下一空,这屋顶竟然这么不解释她直接落到了屋子里,那屋子里很简陋朴素,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简易的矮榻上一个小孩子缩在墙角,惊恐的看着红蚺,瘦弱的小脸上和眼中满是泪水。 想来是这孩子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吓着了,家里又没人在,肯定吓的不轻。 夜青一看那孩子心中便升起一股怜惜。 外面传来一声甩鞭子的声音,红蚺咒骂了一声,本来方才屋顶不破的情况下,她已经看见了那魔族的破绽,这时候说不定都已经喝上血了,偏偏这孩子家连个房顶都修不起! 眼看那鞭子就要抽下来了,夜青甚至能在房顶上的窟窿上看见那黑气和电光了。 “红蚺,救人!”夜勤在心里一遍遍喊,红蚺千万千万不要放弃那个孩子! “嘁!就你事多!” 红蚺也没有迟疑一跃而出,直接跃到了孩子面前一把将他严严实实抱在怀中紧闭着眼撞穿了墙滚了出去。 刚冲出去,那个可怜的小房子就被抽的断壁残垣,夜青头疼的恨不得昏过去,可当时那个情况,要是从正门破门而出,必定要跟鞭子来个亲密接触,无异于找死。 自己撞墙疼死也比别人抽死强! 翻了几个滚,红蚺迅速爬了起来,头顶上顿时有血流了下来,毫不迟疑的流进了眼睛里,糊住了她的视线。 那鞭子被猛然一甩就抽了过去,直扫向红蚺,这一鞭子抽到身上,能把她整个人生生断成两截。 头上有伤,眼睛看不清东西,体力不支加上怀里还有个孩子,红蚺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她心里盘算着,若是能活下来的话,哪怕只能再活两年,也得修炼点法术了。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了啊。 第五十五章 要你负责 狄獴终于不能再旁观,一把将腰间的刀抽了出来,狠狠向下掷去,同时他立刻从魔宫上跳了下去,可已经来不及了,他慢了,那鞭子距离红蚺只有几丈而已,可魔宫到地面,却有几十丈。 夜青看见了一条闪着电的鞭子呼啦啦向她扫过来,躲无可躲,下意识闭紧了双眼抬手去挡。 狄獴怒吼着向下俯冲,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条马上要伤到夜青的鞭子上,被忽然爆出的强光冲了回去,狠狠撞在了魔宫的墙上,就连掷下去的刀都被冲了回来,当啷一声摔在了一边。 红蚺被这强光慑的发出了尖叫退回了夜青的体内,夜青怀里的孩子也哀嚎一声昏了过去。 那两条鞭子在不可直视的光亮中被照耀的无所遁形消散在了风中,光亮更甚,直冲破了那魔物设下的电网照亮了整个魔界夜晚的天空。 电网破开,被困在其中的魔族惊叫着跑了出去躲了起来。 而那魔族则被这光刺瞎了眼睛,双手的黑气更被蚀了个干净,像是阳光炙烤过的土地,皮肤干涸裂开了口子,迅速抽巴成了一个小鸟爪一样细小佝偻的手。 那魔族倒地哀嚎,痛苦又凄厉,夜青这才发觉自己没事,反而好像是对方有事。 而夜青也才发觉,方才那令魔族惧怕万分的亮光竟然是从自己手上发出来的。 更确切的说是从她掌心那一方小小的印玺上发出来的。 这令魔族不敢直视的光亮中,夜青竟然能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方还不足掌心大小的印玺,这是地藏菩萨暂时放在她这里的甘露印。 在她看来,这光亮就好像是蜡烛的微光,一点也不刺眼,反而有些温暖柔和。 她抬着的手渐渐放平,摊开掌心,那甘露印便放着无限的光亮将周围照亮,悬在她的掌心中。 仔细看去,金色四方的甘露印,上面竟然还密密麻麻印刻着不认识的图案,像是文字,又像是画。 审视了许久,她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但是她知道了,这甘露印可以驱魔,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不过她还不知道究竟怎么用这甘露印,这一次是在万分危急的情况才出现保了她一命,万一下一次甘露印没出现,她很有可能一命呜呼啊。 看来暂时还是不能依靠甘露印防身,短时间内还是得依靠红蚺啊。 等离开了魔界,她就去问问谛听怎么才能自如的运用甘露印。 渐渐的,周围的危险解除了,甘露印便自觉的消失在了夜青手掌中,只在掌心留下一个卍印。 此时,那魔族痛的不知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其他的魔族也都跑了,趁着没人发现,夜青赶紧起身想要溜走。 一起身,怀里的小男孩倒在了地上,夜青赶紧托住他的脑袋,怕他磕坏了。 向四周看了看,夜青抿了抿嘴,这孩子的爹娘也不知道在哪里,要是大半夜就把他扔在这,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踩死,或是那个魔族醒过来找不到人报仇拿这小孩出气,她可真是白救他了。 最后她决定暂时带着这孩子,然后再慢慢帮他找父母吧。 回到魔宫,夜青已经精疲力尽。 没有红蚺跟她抢身体,她还被那么强大的力量保护了,夜青心里安稳多了,外面也安静多了,她实在累了,将孩子放在旁边,顾不上脑袋上的撞伤,倒头便睡去了。 夜青做了个梦,梦见了重烨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很温暖很想念,她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他的脸,像是怕忘了他的样子,细细用指尖描摹着他,最后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睡的好香好香。 第二日一早,夜青轻松惬意的醒来,看见的却是张稚嫩的小脸,夜青一愣,才想起来这是昨晚救回来的小男孩。 这个孩子也是魔族,估计被甘露印伤的不轻,不知道能不能找狄獴帮忙救救他。 这小孩子软软的热乎乎的,夜青昨晚梦到重烨,说不定是把他当成重烨了吧...... 夜青对自己有些汗颜,坐起身,抻了个懒腰,回头一看这孩子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找人帮你看看。”夜青笑眯眯的。 “不必了,我很好。”男孩坐起身,活动活动,像是有些不适应。 夜青微微诧异,这么小的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嘛,怎么一开口这么老成... “你,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会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家找你父母吧。” “小,小火。” “哦,小小火,我叫夜青。” “小火!是小火!” “......哦。”夜青吐了吐舌头。 小火看着夜青的眼神忽然因为她这一个动作有些变化,可这变化也只是一瞬之间,连夜青都没注意到。 他淡淡道:“家是回不去了,昨晚被你们打烂了,父母也找不了了,我们全家就剩我一个了。” 夜青有些黯然:“你们全家也就剩你一个了啊。” “对,所以既然你多管闲事救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小火面无表情,毫无感激之情,还厚着脸皮要她负责。 “嗯?臭小子!你说要谁负责?” 夜青一转过脸,半张红蚺的脸又出现,小火眯起眼,盯着红蚺。 夜青赶紧去摸面具戴在了脸上,还以为小火吓着了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别害怕,你们魔族肯定有比这还丑的,我平日都带着面具,没事的,红蚺就是刀子嘴,不会吃小孩的。” 小火平静无波,瞥了夜青一眼,“这样的我见多了,反正你从今以后都得对我负责,别想抵赖。” 刚才夜青是被鄙视了吧!是鄙视吧!被大人鄙视就算了,竟然还被个小孩子鄙视了!这什么世道! 哪有孩子这么老神在在的! 夜青无语,还是先带着他,实在不行想办法在魔界给他找个容身之所,送佛送到西嘛。 “夜青!”狄獴一醒就咚咚咚跑过来找夜青,怕她出事,直接破门而入,一进门像是被什么冷冷盯着,狄獴还没看见夜青,便注意到了小火。 这孩子的视线,带着无限的冷意和不满,将狄獴盯的像是错做了事的孩子。 夜青昨夜回来倒头就睡,也没脱衣服,狄獴冲进来她自然也不怕,只是忽然觉得要是万一她脱了衣服可怎么办......看来此地还是不宜久留啊。 夜青不自觉紧了紧衣襟。 狄獴开门见山问:“你没事吧?那佛光是怎么回事?” 我也正要问呢,那佛光是怎么回事!红蚺的声音从心中传来。 “那是我在庙里求的佛珠,护身用的,没想到还真能保我一命。”夜青不想让别人知道甘露印的事,万一别人眼红要抢,砍了她的手可怎么办。 那是地藏菩萨借给我的甘露印,你忘了?夜青在心里回答红蚺。 “佛珠?”狄獴将信将疑。 “对啊,佛珠。”夜青将脖子上寒琢的那个精血珠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捧着。 寒琢啊,别介意啊,我拿来糊弄糊弄狄獴,可千万要骗过狄獴才好。 狄獴看了看,这珠子看着真的跟佛道的念珠有些相似,夜青此生为人,烧香拜佛也是寻常事,狄獴便信了。 但是小火看见这颗珠子之后又眯了一下眼,眼中分明写着不爽。 “总之你没事就好,这孩子哪来的?”狄獴看了小火一眼,小火也回看狄獴一眼,毫不相让。 “这是某些人发善心捡来的,赶紧再认个干儿子吧!”红蚺在面具底下闷声闷气的。 “再?”为什么是再?这么说以前她有一个干儿子? 忽然想起来非天曾经调侃寒琢说过:“他有个养母,正好是宁锦的姐姐,所以有些人就厚颜无耻的自称小姨。” 狄獴说夜青就是寒锦,那,那寒琢是寒锦的养子? 怪不得寒琢性寒! 这就是寒琢从不计较回报不顾危险守护在她身边的原因?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这个不可一世的鬼王...... 下一次见到寒琢,是不是要这么打招呼了—— “欸,听说你是我儿子耶~” 寒琢肯定马上黑脸哈哈哈! 红蚺的话,让狄獴也想起了许久以前的事情,忽然问:“寒琢怎么没跟着你?” “怎么你认识他?他,他很忙的,毕竟我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不需要他时刻跟着我。”诶?怎么说的好像夜青才是被收养的那个? 狄獴笑笑:“当时你养着寒琢那个认真的样子,还为了他把...” “狄獴!你不去外面收拾收拾残局?你魔宫脚下昨晚可被打的稀巴烂了!”红蚺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开始撵人。 狄獴讪讪走了。 夜青知道,这又是不能被夜青知道的事情,现在这些人说话正到关键的时候要是没人打断,她都觉得奇怪了、 小火在旁边,若有所思,夜青拍了他脑袋一下:“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小火扫了夜青脖子上的红珠子一眼,“没什么,你那佛宝赶紧收起来吧,万一把佛招来就麻烦了。”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红蚺那只空洞的红眼透过面具的窟窿意味深长的看着小火,这小孩,有点意思啊,竟然一眼看穿这是什么东西了。 夜青赶紧听话的把血珠放进衣领里,而后对狄獴道:“狄獴,这是我昨晚救下来的孩子,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安排个住处?” “不需要,我只要你负责。”小火冷冷开口。 第五十六章 被魔包围 夜青对小火很是无可奈何,感觉这孩子的心思实在太过深沉,这么小年纪的孩子,这么老成,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夜青看着小火的肩膀上有些血迹,忽然想起来,昨晚她撞墙撞得头破血流的,这会儿肯定血都干在脸上了,小火和狄獴看着她还能这么淡定真是不易啊。 还是赶紧洗洗吧,夜青刚要洗脸,可水面中的倒影脸上白白净净的啊,什么也没有,她分明记得昨晚血把眼睛都糊住了啊。 “小火啊,你帮我擦脸了?” 夜青摸了摸脑袋,诶?连伤口都没有了?这么神奇? “没有。” 唉,真冷淡啊。 “啧啧啧,这孩子可跟寒琢差多了,当年寒琢那可是生龙活虎的!”红蚺留心着小火的表情,果然,小火听见这话脸顿时黑了。 夜青还在纠结这伤,红蚺翻了个白眼:“说不定是你那佛宝的功劳,别想了,我昨晚也昏过去了没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 夜青默默洗了把脸,擦干脸,叹了口气。 来到魔界这几日,总归是见识了这里有多不安宁。 魔宫底下传来喧闹声,夜青从窗口探头去看。 这一看才知道昨晚那一战到底多惨烈,到处是血,几乎没有完好的房子,还有昨晚那个挑衅她的魔族,像是被人拖走了,留下一路拖出来的血痕。 狄獴已经安排好人收拾残局,很快这里就会恢复原样。 夜青一眼就看见了小火的家,这个茅草房在一群形态各异坚固无比的建筑中实在是突出,夜青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脑袋,庆幸小火家的墙是泥墙不是砖墙.... 小火说他全家就剩他一个,也难怪了,这么小的孩子,在这样凶险的地方艰难求生,吃不饱穿不暖的。 夜青有些心疼的看着小火,正在穿衣的小火感受到夜青视线抬起头,顿时冷下脸:“我不用你可怜。” “没有啊,我就是心疼你而已。”夜青看着小火身上的新衣服,忽然问:“你哪来的新衣服?” “刚才有人送来的,你没听见么。” 哦,可能是狄獴让人送来的吧,别看他那么粗犷,想不到还是很细心的。 红蚺眯起眼,哦?她怎么没听见有人来过?反而好像刚才有人用过法术呢? 这个孩子,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夜青,走,去外面玩玩。”红蚺驱使夜青站起身,通常情况,两人没有分歧的时候,红蚺是可以支配全身的。 “出去?还是在这待着吧,外面有点危险啊。”夜青被动起身,说不抗拒是假的,昨晚那一场简直叫她心都快飞出来了,万一再碰上个不好惹的可怎么办? “没事,昨晚那一战咱们已经成名了,至少魔宫附近不会有谁敢挑衅了,否则就是找死。”找死两个字红蚺说的很重,夜青听了都有点冷战。 “可是...” “可是什么啊,狄獴巴不得你天天闷在他身边呢!你这脑袋不开窍啊!他不给你法门你还真就等着啊!” 哦!是出去找法门啊!夜青一听就来了精神,立刻就同意了。 “我也去。”小火起身,拉住夜青的手,“你是我的监护人,不准把我放在这里。” 夜青汗:“好吧,那你要乖,不然我可保护不了你。” 小火:“......” 夜青拉着小火,两人从魔宫出来,特意挑了条人少的路走,结果还是有人指着夜窃窃私语:“就是她!昨晚就是她打死了鬃王山!别看她长的像个凡人似的,那面具下面可是张罗刹脸!没比咱们魔尊逊色几分!” 原来昨晚的那个魔族叫鬃王山,原来最后还是死了。 夜青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小火拉着夜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她笑着看看他,他却是一副冷淡模样,跟重烨似的。 “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个人,你们俩肯定一见如故。” “谁?” 夜青一想到重烨就掩藏不住幸福的笑意:“是我的夫君,有机会让你见见他,跟你特别像,总是这么冷冷的,但是其实是个典型的外冷内热型的男人,不,男神。” “哦?”小火像是有些兴趣:“那他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他啊,长的好看,第一眼就是冷帅冷帅的,然后越看越好看,看多了会上瘾,忍不住想天天看的那种好看。 他还有一双总是很冷淡没有波澜的眼睛,什么情绪都不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出来,像是踏出凡尘俗世似得平静无波,那么深沉,那么叫人沉醉。 他法力无边,是最厉害的神,是天之骄子,如果我是个不相干的人,恐怕只能小心翼翼怀揣期盼的仰望着他,但是他是我的夫君,嘿嘿,我是不是很幸运?” 夜青傻笑起来,红蚺默默搓了搓鸡皮疙瘩,“咦,甜的掉牙了!” “我喜欢!要你管!”夜青哼了一声。 “你很爱他?”小火轻声问。 “是啊,虽然他不爱我,但是我很爱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他,但是爱了就是爱了,很神奇吧。” 夜青的笑容慢慢消失在嘴边,“但是我不能爱他了,我快死了,我希望他能很快找到他的真爱。” 忽然想起,小火才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便自嘲的笑了笑:“哎呀我真是的,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小火一路沉默,没有再会回话,夜青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所以啊,我没法一直照顾你,你要学会自己生存哦!” “啰嗦。” 夜青:...... 走着走着,发觉好像周围的人渐渐少了,街道也越来越窄,好像走进了没有人的巷子里了,拐过弯前面竟然是个死胡同。 夜青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赶紧拉着小火往回走,结果身后的路被一群魔族挡住了。 傍晚红光满天,将这一群魔族的身影拉的老长老长,像是黑暗的幽灵将要把夜青和小火吞噬一般。 夜青将小火拉到身后,小火有些诧异,但还是乖乖站在后面,谁料后面死胡同的墙面里也走出来许多魔族,将夜青和小火困在巷子中央。 两边的魔族渐渐靠近,夜青只好拉着小火靠在一边的墙上,心中问红蚺:“你有把握对付这么多魔族吗?” “逐个击破应该没问题,但是群殴的话估计很难逃出去,毕竟咱还带着个拖油瓶呢!”红蚺在心中回答,同时她也觉得奇怪,什么时候喜欢单打独斗的魔族开始这么团结了? 这一群魔族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个个死死盯着夜青,向她靠近。 夜青颤抖着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拢着,万一,万一红蚺打不过他们,希望甘露印千万千万要起作用啊! 魔族最后停在了夜青周围四五步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圈,最前面的人慢慢向夜青走来。 这魔族长得实在太抱歉,看不出是个什么族类的魔。 脸上的皮耷拉的老长,白花花的眉毛也老长直落到地面还有好长一截,眼皮和脸皮耷拉在一起,看不出眼睛在哪里,身上穿的几块破布补丁出来的衣裳,露出的皮肤也是干巴巴耷拉着的,蓝绿色的皮肤让人看着很像长了苔藓一样。 这魔族越走越近,夜青感觉红蚺马上就要出手了,一瞬间暴出来的杀意在四周震荡开来,将魔群震开了几步,谁知魔群不怕反而有些沸腾和兴奋! 这难道是魔族天性中的遇强则强的好胜心吗? 那慢慢靠近的魔族也被红蚺震开了几步,但还是慢慢走上前,红蚺的爪子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到了可以攻击的范围内,她绝对能立刻拧断这老腊肉的脖子! 谁知,这魔族走到红蚺刚好不能一击必杀的地方停住了,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那抽巴巴没有牙的嘴边,漏风的嘴撅了起来:“嘘!尊主,是我们!” 尊主?叫谁呢? 夜青发现红蚺忽然放松了警惕,还没来得及问话,忽然被身后墙面里伸出来的树藤裹了起来拉进了墙中。 夜青在树藤裹成的巨大的藤球中翻滚,尖叫,手上还不忘拉着小火。 “啊!!!!!!” 闪着奇异色彩的漫长隧道中,回荡着夜青的哀嚎声。 第五十七章 杀父之仇 小火忽然站起身,拉住了不断随着藤球翻滚的夜青,将她提到了半空,夜青停止了翻滚,但是还在嚎。 “好了!”小火在她耳边喊了一嗓子,真是的,这么笨,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夜青忽然发觉自己不滚了,兴高采烈的抱着小火:“小火你好厉害啊!”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这是低等魔族代步用的软藤团成的藤球,坐在中心的点上就会稳定,越靠近边缘越不好控制,要是这小子连这都不知道那就别活了。”红蚺翻了个白眼。 “就你知道的多!”夜青撇了撇嘴。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后面跟着好几个藤球,里面坐满了魔族,她立刻叫红蚺:“怎么办!他们在后面追着咱们!” “他们不是在追咱们,他们是要把咱们带去一个地方,放心,他们没有恶意。”红蚺回过头,认真辨认了那个老腊肉,看了半晌,忽然瞪大了眼:“他不会是...” “是什么?”夜青感受到了红蚺心中的震惊,也跟着看了看那个魔族,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来什么,除了老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了吧。 红蚺没有再说话,一路沉默。 小火也是微微抿着唇不说话,夜青便也安静着,安静着,不一会就睡着了...... “尊主,尊主?” “咱们尊主怎么是个凡人?不会搞错了吧?” “听说昨晚就是她连法力都没用就杀了鬃王山,肯定是咱们尊主没错!” “可咱们尊主怎么可能跟狄獴那么亲近?” “说不定尊主自有她的打算,不然时隔这么久不会突然回来。” “那尊主是回来光复咱们右魔的?” “嗯,肯定是!” “光复右魔!光复右魔!” 夜青迷迷糊糊在一阵“光复右魔”的呼喊声里醒来,红蚺根本就没睡,但是左眼还是被夜青控制着闭上,好不容易夜青醒了才能睁开。 小火坐在旁边,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周围是上百只魔族,密密麻麻的将夜青围在中心的石台上。 这种感觉很不好,难不成她的睡相都被他们看见了? “啊,尊主,您醒了?” 先前的那个被红蚺称为老腊肉的魔族走上前,颤巍巍的,一根手指就能推倒的孱弱样。 这...夜青该怎么回答? “右使,许久不见,你都变成老腊肉了。”红蚺开了口,是很轻松的语气,难道是熟人? 那老腊肉一听,顿时激动万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扑通一声跪在红蚺面前:“魔族右使白勉,恭迎尊主!” 身后的上百魔族也齐刷刷跪下,齐声高喊:“恭迎尊主!” 这震天的气势!虽然不是在拜夜青,可她也跟着激动了一把,顿时觉得自己全身都沸腾了起来。 可是,魔宫里不是有一个尊主,有一个右使了吗?这个右使是从哪里来的? 红蚺在心中嗤了一声:“魔宫里的那个位置,本来该是我的。原本的右使,就是面前的这只老白兔。” 老白兔?这白勉是只白兔?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兔耳朵不是很长的吗,可白勉连耳朵也没有哇! 夜青走下石台,将白勉脸边上耷拉着的皮提了起来,一看,哇,这两个原来不是脸皮,是兔耳朵啊!这么神奇啊哈哈哈! “呃...尊主,您还是像当年一样顽皮。” 夜青咳了两声,放下兔耳朵,“各位都起,起来吧。” 然后上百的魔族呼啦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素质,夜青有又惊叹了一把。 “夜青,这群魔族很激进,他们把你带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别得意太早。”红蚺在心中提醒,虽然他们对夜青没有恶意,可他们人多,即便是红蚺也没法真的保证安全。 夜青顿时老实起来,红蚺便控制了身体:“你们找我来,所为何事?” 白勉上前:“尊主,三万年了,我们在这里苟且度日三万多年了!每日每夜都在等着您归来,带着我们报那血海深仇,光复我们右派魔族!” “血海深仇?”夜青忽然在心里问红蚺:“什么意思?” “夜青,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既然有这个机会,我就给你看看。” 红蚺没给夜青反应的时间,一瞬间天翻地覆,杀声,火光,鲜血充斥在她周围。 这里依稀能看出是魔宫,她在拼命地奔跑着,哭着,尖叫着,不断有魔族在她身边倒下,不断有魔族将锋利的武器将她挥过来。 身前身后有人在用性命保护着她,带着她一路向魔宫最顶层冲过去。 一双毛茸茸的兔耳朵出现在她眼前,“小姐莫怕,马上就能见到尊主了!白勉会拼死保护您的!” 原来白勉年轻的时候这么可爱,只是他的耳朵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左眼还被深深砍了一刀,估计已经失明了。 跟着白勉,终于冲到了顶峰,推开那一扇紧紧闭着的门,夜青一瞬间愣住。 狄獴手中握着匕首,正在割地上一个老者的头。 她感受到了当时的惊慌悲痛,万分失措,她痛呼着扑了过去,喊了一声—— “父亲!” 父亲?这是...这是她的父亲? 画面中,她拼命用手去堵父亲脖子上的伤口,用法术想让伤口愈合,可已经来不及了,父亲已经死了。 她哭嚎着,叫喊着,忽然抬起头看着当时还十分年轻稚嫩的狄獴,语气中是无尽的怨恨:“狄獴!我要你偿命!” 然后便是昏天黑地的恶战,几乎颠覆魔界,凭当时的狄獴根本无法战胜寒锦,但狄獴胜在人多,魔族四分之三的人都是主战一派,全都是狄獴的支持者。 寒锦最终战败,带着所剩不多的主和派躲入了地底,苟且偷生,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忽然回过神,夜青大口大口喘气,“刚才那是,那是......” “那是寒锦的记忆,也是你我的记忆。”红蚺语气淡然,夜青听不出喜悲。 这记忆,就好像真的发生了在她身上一样,看着老魔尊头被割断的瞬间,那种悲痛,那种伤心欲绝,与狄獴拼死一战的时候那满腔的愤怒,退居地底的时候那种不甘与无奈,和最后她蜷缩的在阴冷黑暗中的无助和痛苦。 这感觉太过真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旦看了,便不敢忘,也不能忘。 逃入地底之后,寒锦就被主和派的魔族奉为魔尊,时刻希望着她能带领他们手刃狄獴,夺回魔界。 昨晚红蚺和鬃王山的一场大战,惊动了地底蛰伏着的这一群魔族,一番探查,发现了夜青的存在,他们觉得这就是老魔尊给他们带来的希望,是他们翻身的机会! 通过那一段记忆,夜青知道,寒锦曾与狄獴是有婚约的,老魔尊也是中意狄獴的,只等狄獴再多加历练,迎娶了寒锦之后就会把魔尊的位置传给他。 谁成想,狄獴连等都不肯,就在暗中挑唆主战派反叛,还利用了老魔尊的信任将其杀害! 何其阴险,何其毒辣,果然狄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就算再怎么伪装,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凶残! 良久,夜青缓缓呼了口气,这一切来的太快,她有些缓不过来。 寒锦吗...... 原来她不是玉儿的替身,也不是巧合才和玉锦长的这么像,原来她是寒锦,是魔界的第一魔女。 她一直无法接受这个身份,但是事到如今无法接受也不行了吧。 有些事情不知道便罢了,一旦知道了,又怎么能放着不管呢。 阿恒要救,杀父之仇要报,重烨要爱。 仅仅这三件事,就足够她用尽余下的一生了。 第五十八章 反被囚禁 “右使,你可知道使人脱去魔性的法术?” 夜青向白勉要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据说当年老魔尊就是被这种毒毙命的,如今她要报仇,不以牙还牙怎么行。 白勉摇了摇头:“这是魔界的秘术,只记载于魔界的通魔卷中,尊主为何突然有此问?” “没什么,只是问问。” 通魔卷吗,连白勉资历这样老的魔族都不知道,看来还是得找狄獴要才行啊。 藏好了匕首,夜青坐藤球离开了地底。 回到地面上时,已是傍晚,橘红的夕阳映了一天,像是泼满了血。 她收起了缩成一小团的藤球,下次来还要靠这小东西。 走到开阔的街道上,经过的魔族与她迎面走来都会特意绕开,路上两旁的魔族也不敢直视夜青,生怕一个对上眼就被打死。 这还是当年那一群屠杀同族的魔族吗?怎么变得如此畏首畏尾胆小如鼠? 当年的寒锦厉害的恨不能毁了魔界,也没见哪个魔族露出如此惊恐害怕的神情,几万年过去,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如今只是一个连法力都使不出来的夜青,就成了让人不敢直视的强者,该说魔族是收敛了,还是说他们是变得畏缩了? 先前那个被红蚺掐断脖子的女妖,脖子上还绑着东西,看见了夜青,本来正津津有味的吃着肉,忽然翻到桌子下面躲了起来,整个桌子都跟着颤抖。 夜青冷眼走过去,她觉得,本来的魔界,不是这样的。 狄獴,不仅杀了寒锦的父亲,还毁了寒锦本该安稳的一生,甚至还将整个魔界变成了这个模样。 或许魔界真的该易主了。 可杀了狄獴,换谁来担此重任呢? “夜青。”小火忽然拉住夜青:“到魔宫了。” 对啊,小火啊,他跟重烨这么像,是不是也能像重烨一样有治世之才? “小火啊,你有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啊?” 夜青拉着小火往魔宫里走,试探着问。 “没有。”无比果断。 “你就没想过一统魔界什么的?”夜青不甘心,诱导! “没有。”就是不上钩。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不能赶鸭子上架。 “夜青!”狄獴找到了夜青,风一样冲了过来,甚至还想张开怀抱,被红蚺一个眼风制止,停在了她两步的地方。 见了狄獴,她攥紧了袖子里的匕首。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整整一天!”他神情中的确有些焦急。 可夜青看见这张脸想起的就是记忆里那个杀害了她父亲的画面,血腥,残忍,毫不留情。 “只是出去走走。”她垂眸,声音淡淡。 狄獴没察觉她有什么不对,笑了笑:“没事就好,饿了吧,走吧,晚饭准备好了。” 夜青跟在狄獴身后,这个时候,她若是掏出匕首,借用红蚺的力量,足以一刀扎进他的身体,刀上的毒足以在片刻之间置他于死地。 她攥着匕首的手指节泛白,最后还是忍住了,还有阿恒的事,还要救阿恒,她不能冲动。 “狄獴。”夜青忽然轻声叫他。 “嗯?” “你到底可以有多残忍?” “什么?”他没听清,转过头,又问了一遍:“你问什么?” “没什么。” 夜青超过狄獴,沿着记忆里她不断奔跑着的路线,一路走向了魔宫的最顶层。 狄獴尾随夜青而来,看在夜青站在顶层唯一的一扇门前,久久没有推开门。 “你......”狄獴神色有些不对,夜青忽然回过头问:“这里面是什么地方?我能进去看看吗?” 狄獴像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夜青回过头,面色凝重的推开了门。 如果不是必要,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来,而且还是跟狄獴一起来。 可白勉说,通魔卷就在这里。 她进门就看见了里面摆放着的满满当当的书架,上面放着不计其数的卷轴。 所谓的通魔卷,就是记载着魔界古往今来的史册,其中有一部分专门记载了魔界的禁术。 夜青很快就找到了摆放禁术的那一层书架。 这里面的卷轴都是很有序的摆放,而且都贴了标签。 在这一层翻来翻去,每一卷都打开看过了,没有记载如何除去魔气的法术。 她不甘心的继续翻找,狄獴在旁边看着她,忽然开口问:“你是怎么知道通魔卷的?” “你不告诉我,难道还不让我自己找么!” 夜青在成山的卷轴里翻腾,灰尘漫天,她咳嗽了两声。 “若是能被你找到,那就不叫魔族禁术了。”狄獴冷冷道。 第三十一卷,第三十三卷,唯独没有第三十二卷,夜青找了半天,禁术一层里,唯独少了这一卷,肯定是被狄獴藏起来了! 夜青举着相隔的两卷:“中间的三十二卷就是我要找的吧,你藏哪了?” “毁了。” 夜青从卷轴堆里霍然起身:“毁了?!” “是。”回答的倒是干脆。 “行了,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他倔的很,是不会告诉咱们了。”红蚺左手摘下了面具,透了口气,“既然这样,还顾虑什么!”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窜了出去,夜青手上明晃晃攥着一把匕首,直刺向狄獴,这一刀,势在必得。 不出所料,狄獴措手不及,抬手去挡,匕首扎进了他的手臂,毒药很快就会蔓延全身。 夜青和红蚺露出了一丝成功的笑容。 谁知狄獴也笑了。 “你果然想起来了,今日是见了白勉吧。” 狄獴另一只手攥住了夜青的胳膊,将她抵到墙上:“你难道没看见那些卷宗里面,有专门记载如何解毒的一卷吗?” “什么?”夜青大惊。 “我为防止有人以牙还牙,每日都会服一颗解药,这毒,奈何不了我。” 小火站在一边,眼中怒意翻涌,夜青连忙道:“小火!不要乱动!” 狄獴回头瞥了一眼小火,一手攥着夜青回身一手扯住了小火,将两个人连拖带拽关进了她们先前住的地方。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在外面上了锁,还加了封印,连窗户都封印住了。 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狄獴不必再装作和颜悦色的样子,不必每日想办法取悦她,竟然轻松了不少。 夜青拉着小火左右看了看:“你没事吧?” 小火反而拉起了她被狄獴掐红的手腕,“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想不到,狄獴心思如此缜密,竟然早有防备,这次失手,恐怕不会再有机会下手了。”夜青不甘心啊。 红蚺叹了口气:“很快还会有更让你头疼的事,现在气馁有点早。” “还会有什么事?” “狄獴为什么不杀你?他为什么弄了那么多侍妾?为什么你一句话他就全都放走了?一句话说错的小妖他杀起来眼睛都不眨,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杀你?” “他想......”夜青瞪大了眼睛。 “他没得到你,他不甘心啊。” “他休想!”夜青愤然起身:“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夜青说完狠狠咬了舌头一下,疼的挤眉弄眼的。 “你有病啊,咬舌自杀?!疼死本尊了好吗!有没有常识!咬舌死不了人!”红蚺左手疼的直捂嘴。 “开门,尊主让我给她送饭。”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柔媚的女声,这声音还耳熟。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安排了守卫,见有狄獴的指令,便打开了锁和封印放人进去。 门打开,竟然是那个狐妖,恐怕她是狄獴的心腹,不然狄獴怎么会让她来送饭。 夜青坐在房里,迟迟不动,那狐妖媚眼流转:“怎么,怕有毒,不敢吃啊?” 她嬉笑着走到夜青面前,尖细的指尖挑起夜青的下巴,口吐幽兰:“放心,尊主还舍不得杀你。” 夜青刚要开口反击,那狐妖忽然凑到她耳边沉声道:“今夜子时,白面大人亲自来救您,稍安勿躁。” 夜青一愣,那狐妖已经闪到了门口,装腔作势的哼了一声:“性子还挺烈,不吃就饿着吧!”转身离去,门上又被上了锁。 这狐妖,竟然是,白勉的人! 第五十九章 设计出逃 这样以来,夜青就安心了许多,赶紧吃了几口吃的保存体力,等着晚上跟白勉一起跑出去。 红蚺却始终有些不安。 “你怎么了?”夜青问她。 “我觉得,白勉那边这么快有动作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对咱们来说不逃出去才是最安全的。”红蚺的不安直接影响了夜青的食欲。 “他们在地底苟且偷生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咱们回来,肯定难免激动呗,一听说咱们被关起来,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救人的。”夜青嘴里吃着,还不忘往小火嘴里塞:“你也吃点,一会有力气。” 红蚺摇头:“可是,他们可都是主和派的魔族,一向不喜战斗,抗上去像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今看着却是斗志昂扬,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说到这里,红蚺突然想起,魔界整个都发生了变化。 “还有地上的魔族,个个看起来貌似都骁勇善战,可实际呢,面对勇者还不是畏首畏尾的?”她沉吟:“地下的魔族对仇人痛恨才便的不畏惧,但地上的呢?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得如此懦弱的?” “重烨。” “嗯?”夜青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小火。 他重复了一遍:“是因为重烨。” “怎么说?”夜青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魔族尚武善战,从不曾变过,但那是因为没有遇到强大的对手。直到有魔族被一个叫做重烨的神全力镇压之后,魔族看似在不断增强,但内心却对强大的对手无比畏惧。” 小火清冷的眼眸中映着夜色,声入流水,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所谓的强大,都只是个空壳罢了,为了掩饰内心对重烨的恐惧,他们才不得不假装自己很强大。已经不知多少次魔族败在重烨剑下,他们对重烨的畏惧,最后都化成了自身虚伪的强势。” 夜青懂了,重烨在魔族的心中,便是一个巨大的阴影,整个魔界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正是源于重烨已经将整个魔族的信心都击溃,空洞内心填满的,都只剩下恐惧了。 而这些,地底的魔族是感受不到的,因为他们没有与重烨交锋过,他们便还保持着魔族的初心,那种越战越勇遇强则强的勇气与决心。 所以,如今的主和派已经变成了主战派,而主战派也已经从内心中变为了主和派。只是这战,代表的是内战。 如果地底的魔族倾巢而出,面对内心恐惧的地上魔族,会是怎样的局面? 他们数万年的恨与不甘,在那一刻发泄,会不会发生像当年主战派大肆屠杀主和派一般的事? 那魔界,便又将是一片学星战场,尸体成堆,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因为营救夜青。 那她岂不是成了颠覆魔族的罪人? “也不一定是罪人,说不定你能带领魔族重新崛起。” 红蚺的风凉话让夜青很不爽:“我哪有时间管魔界的事!” “没时间你不赶紧想办法逃走!等你被白勉救出来,你就没机会逃了!那个老家伙老奸巨猾得很,即便他对老魔尊衷心,但一旦被他发现你没有法力,必定会将你变成傀儡,然后在背后一手操控整个魔族,到那时,你才是整个魔界的罪人!” 红蚺一语惊醒梦中人,还有两个多时辰到子时,她得趁着这个时间逃出去,首先通知白勉不要轻举妄动。 夜青忽然想起,先前刀上涂的毒药她还留着一些,不如就试一试吧。 “哎呦!这饭有毒!哎呦我肚子好疼,我快不行了!救命啊!!”夜青打饭了饭菜倒在地上开始打滚。 外面的守卫听见里面有动静,但狄獴下令不准随意开门,只好一个守门,一个去找狄獴。 夜青在里面呼天抢地的嚎:“我快死了,你们要是再不赶紧救我,估计你们的小命也别想要了哎呦!” 外面的守卫动摇了。 “说不定救活了我还能被狄獴嘉奖升个官什么的!反正总比掉脑袋强吧哎呦喂,我快不行了!哎呦吐血了!哎呀我要昏过去了!” 外面的守卫还是开了门,一开门吓了一跳,夜青口吐白沫手脚抽搐面如死灰,小火还被强迫配合演戏,装作害怕的缩在墙角。 看夜青好像真的要死了,这魔族赶紧上前查看,狄獴可是交代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死的。 他刚一俯下身,夜青便从地上一跃而起,枯黑的左手指尖黑亮的指甲瞬息掠过那魔族的脖子,那魔族便倒了下去,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 不愧是魔界一等一的毒药,果然见血封喉。 小火此时已经看好,门外没有其他人经过,夜青便和他迅速逃了出去。 暮色四合,夜青看不清路,不过好在红蚺的眼睛能看见,便一路带着她沿着小路跑到了那个巷子。 那狐妖正在那里,与一个魔族说着什么,一抬眼就看见了夜青,惊讶道:“您,您竟然自己出来了?” “是啊,我设计逃出来的,放心吧没人发现。”夜青上前:“白勉呢?” 狐妖有些疑虑:“可明明,从你的房间,到魔宫大门口,都被层层把手,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的啊。” 层层把守?夜青跑出来的阻碍,貌似只有门口的一个守卫而已啊。 “尊主?您回来了?”白勉从墙里穿了出来,看见了夜青赶忙上前要跪:“白勉保护不力,让尊主被囚,白勉罪责难逃,求尊主惩罚。” 白勉身后跟着几个魔族,见他跪下,便也跟着跪下,但却没有对夜青臣服的意思。 看来这些魔族只是唯白勉马首是瞻啊,红蚺说的没错,即便她真的听从了白勉的意愿带领右派魔族夺回了魔尊之位,可没人听从于她,便只能做一个傀儡罢了。 况且,一个主权的颠覆,必然要经历惨烈的厮杀,尽管她已不是魔族,可她还是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事发生在她的眼前。 夜青将白勉扶了起来,其他魔族便自觉跟着站了起来。 白勉问:“尊主,您出来,没有被人发现吧?” 夜青摇了摇头:“没...” “我说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是躲在地底了,明明是只兔子,竟然带着这么多魔族做了缩头乌龟!” 狄獴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第六十章 意外一战 “还以为会有什么样强劲的对手,原来不过是一个细作和一个老兔子兴风作浪。”狄獴瞥了狐妖一眼,又看了白勉一眼。 夜青一惊,原来是狄獴故意放她出去的! “狄獴!我们在地底无数个夜晚,就是等着这一日,既然你有胆量出现在我们眼前,就别后悔!” 白勉一声呼喝,上百的魔族从墙里呼啦啦涌了出来,站了满满一条巷子。 夜青拉着小火往后退,却被白勉拉住:“众位,咱们的尊主回来了!她是来带领咱们翻身报仇的!数万年的苦不能白吃!将你们隐忍的力量都发泄出来,手刃仇人!” “手刃仇人!手刃仇人!”巷子里顿时回荡着响亮的附和声,惊天动地,斗志昂扬。 “怎么办?难道咱们要跟狄獴对打吗?”夜青在心里紧张的问红蚺。 “别怕,你现在就是个精神领袖,不用出手,只要你跟一面旗子似的屹立不倒就足够了。”红蚺有些悠哉,这一场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对她都没有好处,最好两败俱伤,她就可以顺利离开魔界了。 “可咱们是寒锦啊,毕竟白勉还叫咱们一声尊主呢!难不成你要看着这个生养了寒锦的魔界被白勉和狄獴毁于一旦吗?” “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还剩两年活头管不起这些破事!”红蚺冷嗤了夜青一声,夜青顿住,对啊,只有两年了,她连自己都管不了,更管不了别人了。 夜半时分,月光皎洁,照亮了地底魔族眼中的怒火,也照亮了狄獴眼中对杀戮的兴奋。 狄獴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一群虾兵蟹将,还不够我练手的。” 只见他咻一声窜到半空,两只手变成了枯黑的爪子,空洞的双眼望着底下蝼蚁一样的地底魔族。 地底魔族不甘示弱,纷纷冲到了半空,将狄獴包围,蜂拥上前将他死死围住,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忽然狄獴一震,将这些裹在他身上的魔族震开,一时间四肢百骸掉落了一地,血花飞了漫天。 剩下的魔族没有害怕,反而怒气更盛,前赴后继上去,与狄獴缠斗起来。 白勉双手比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口中正念念有词,夜青上前:“右使,你赶紧让他们回来吧,他们这样贸然冲上去只会是死路一条的!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在眼前吗!” “他们死得其所,我相信尊主会永远记住他们的。” 说完,白勉手心爆出蓝色的光芒,光芒汇聚到指尖,又在手指间的形状中汇聚成了一个光球,他将光球对准了半空中被死死缠住的狄獴。 白勉口中大喝一声:“去!” 光球便冲向了空中,狄獴顺手将旁边的魔族抓过来向光球丢过去,瞬间那个魔族便被炸开,炸成一片血雾,什么都没剩下。 夜青惊呼了一声,这也太残忍了! 狄獴拿魔族当肉盾,但白勉何尝不是在拿他的同伴当肉盾! 其他的魔族作为掩护,或者说是肉盾冲上前将狄獴控制在法术攻击的范围内,而法术高强的便在后方以牺牲同伴为代价不断向狄獴发起攻击。 而地面负责主要攻击的,竟然只有白勉和那狐妖。 他们身后还有一个摆放好随时可以使用的藤球。 夜青指着藤球质问白勉:“这算什么?让他们冲锋陷阵,而你们躲在后方不但不起作用,还时刻准备好了逃跑?你就没想过假如他们都死了,就剩下你孤家寡人了你要如何光复右魔!” 白勉口中还在不断念动口诀,不断向狄獴发动光球,那狐妖也是,在不断向狄獴攻击着。 不断有魔族死在白勉和狐妖手下,上百的魔族,转瞬间就已经被灭掉了一半。 “只要我还没死,就能东山再起!” 白勉像是在狞笑,耷拉着的脸皮扭动着,夜青更加愤怒:“他们可都是数万年前和你一起死里逃生浴血奋战的兄弟啊!你竟然连他们的性命都不顾吗!” “他们早就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了!现在这些,不过是我从地上四处搜罗的孤儿和弱小的魔族!他们本来就是我应该铲除的仇敌,让他们这样死也算是赎罪!” 白勉越说越激动,手上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红蚺带着夜青退开:“小心点,白勉要暴走了。” 夜青便也赶紧将小火拉到身后。 白勉脚下像是刮起了风,吹得他衣摆上扬,渐渐的连脸皮耳朵也被吹起来扬的老高,长长的眉毛更是向一条长长的白蛇,在空中任风吹扬。 光球一个都没打中狄獴,剩下的魔族也越来越少,狐妖已经精疲力竭,而白勉已经开始消耗自己的精元,他为了这一战,等得实在太久,他不能输! 白勉本来干瘦的身体渐渐鼓了起来,越鼓越大,竟快要大过后面一人高的藤球。 红蚺枯黑的手指了指白勉:“看见没,他现在已经被掏空了,那个肚皮就跟皮球似的,一戳,啪一声就破。” “破了之后呢?” “就死了呗。”红蚺一摊手:“这就是他的命啊。” 狄獴好似本来就没认真,他苦修了数万年,若是连这么几个小喽啰都对付不了,那还做什么魔尊。 若是现在再与她打一架,不知会是谁输谁赢呢? 狄獴忽然笑了,从半空急转而下,向夜青冲了过来,爪子直掏夜青的心窝。 夜青不知为何竟然呆愣住了,红蚺竟然控制不了身体,气得直叫骂,可夜青就是没有反应。 因为她从狄獴的眼中看见了过去。 那个眼神,那种渴望,像是在说,就算得不到你这个人,那也要掏出你这颗心。 她看到狄獴一刀割断老魔尊脖子时的样子,那眼中也是那般的渴望,像是在说,很快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那样的癫狂,那样的残忍,那样的痴迷。 狄獴疯了,从他决定杀夜青那一刻他就疯了。 这不痛不痒的一战其实对他而言并没什么所谓,因为再怎样白勉也成不了气候,可他看见夜青为了那些死不足惜的魔族与白勉争的面红耳赤,心痛那些魔族被人利用而惨死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他最爱的人回来了。 第六十一章 爱之癫狂 从来狄獴都没真正的得到过什么。 亲人,友人,爱人,皆是如此。 他从小就是孤儿,根本不知道被亲人关怀是什么感觉,孤单寂寞的幼年注定了他一生的个性。 他从来都是为自己而活,只要是想要得到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即便手段残忍让人无法接受,所有人都害怕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所以他没有朋友。 而爱人,他以为,只要杀了老魔尊,他做了新魔尊,就可以马上得到寒锦。他们成了婚,他就拥有了亲人。 狄獴甚至看不得任何一个人对寒锦好,他认为那是要将寒锦夺走的意思。他从小到大,只喜欢这一个女人,若是她被人夺走了,那他该怎么办? 他就会失去一切! 决不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即使要夺走她的是老魔尊! 他要老魔尊死,他要和寒锦永远不分开! 狄獴在割断老魔尊脖子的那一刻还在想,娶了寒锦之后不能要孩子,不然寒锦的爱会被夺走,这样狄獴就又失去她了! 可门打开那一刹那,狄獴看见了寒锦仇恨愤怒的眼神,他就知道,已经失去她了。 他不明白,只是除掉了一个阻碍他们的人而已,为什么她会这么愤怒,为了他们的将来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为什么她会哭呢,为什么她会拼了命的要杀他呢? 那一战,他没有用尽全力,他怕伤了她。为了保护她,狄獴身受重伤,不知多久之后才醒过来。 听说她还是受了伤,不知躲在了哪里,始终没有找到。 他苦苦的寻找,最后却得知她已经被接到天界去了。 天界,先前是老魔尊,现在是整个天界都想阻碍他们吗! 年幼的狄獴迅速成为了新的魔尊,用几近癫狂的铁血的手段控制了整个魔界,然后迅速攻打天界。 这本该是狄獴证明自己的机会,却一次次成就了重烨。 寒锦在天界的那几万年,从没人告诉她狄獴在下界有多么疯狂的攻打神界。 或许是有人刻意封锁了消息,所以根本传不到她耳中。 狄獴想,如果寒锦知道他为了她如此拼命,会很感动的吧,他为了她一次次受伤,她会很心疼的吧,为什么她都不肯出来见他一面呢,难道她已经把他忘了? 肯定是寒锦在天界里,被人关起来了,天界的那些道貌岸然的神那么痛恨魔族,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狄獴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去救她! 他一次次卷土重来,向天界攻去,却每每都会被重烨挡在半路,狄獴好不容易重整的军队在重烨手下被打的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狄獴从来没胜过重烨。 他疯了,他拼了命的跟重烨打,他不能任由这些神将寒锦囚禁! 寒锦!寒锦!!! “寒锦是我的!把她还给我!” 狄獴甚至可以保证,只要他们把寒锦还回来,他可以带着魔族再不进犯神界。 重烨将他打回魔界,以示拒绝。 重烨说:“她是我的。” 每每想起重烨的这句话,狄獴就会不由自主的愤怒,甚至癫狂。 原来寒锦留在天界,是为了重烨。 那当初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把她做成傀儡,这样就可以永远陪着他,不会背叛他,谁也抢不走她。 一个装着别人的心,还留着做什么! 狄獴眼神中的疯狂让夜青看见了过去,过去的他就是一个不择手段行事狠辣的魔族。 他躲开白勉不断投过来的光球,几个闪身便到了夜青眼前。。 夜青忽然缓过神,拉着小火后退,可这是个死胡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咱们能躲得开吗?”夜青背靠墙角,紧张的问红蚺。 “咱们这个状态对上全盛的狄獴,恐怕很难。”红蚺忽然问:“你的甘露印能不能用?” 夜青抬起右手,对着狄獴胡乱比划了一阵,不见效果,“不行!没反应!” 狄獴已经到了夜青眼前,她惊恐的瞪大了眼,下一刻,心窝就会被掏开,那时她就真的玩完了! 忽然一个身影窜到高处,剑光一闪,狄獴掉落在地,不住的抽搐。 他的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剑伤,虽然不足以致命,但足够让血都流干,地上不一会便是一片血泊。 而那个身影落地,手握长剑,临风而立,英武非凡,夜青竟晃了神:“重,重烨?” 待他扔了随手捡来的剑,转过身,夜青才发觉是自己花了眼,原来是小火。 她自嘲的笑了笑,重烨怎么会在这里,真是想他想疯了。 小火经过狄獴走回夜青身边:“我挑断了他的经脉,现在他就是个废人,想如何处置都随你。” 红蚺乐呵呵的拍了拍红蚺的肩膀:“呦少年,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啊。” 小火躲开了红蚺的手,自然而然的站在夜青右边,握住了夜青的右手。 红蚺撇了撇嘴,“狄獴都这样了,怎么处理啊?” “寒锦或许有许多机会可以杀他,但是她没有,红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夜青垂眸看着地上的狄獴。 红蚺摇头。 夜青也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经过这些天,我想或许是当时的寒锦认为,狄獴能够重振魔族,所以选择放下仇恨。” 血从狄獴口中涌出来,他努力抬起眼看着夜青,想看见她的脸。 夜青接着说:“既然寒锦没有杀他,那我也不会杀他,任凭他自生自灭吧。” 突然心中一阵震荡,乱七八糟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快到她都没有看清,只听见一个声音说:“魔女寒锦,其罪有三,一为弑神,二为欺瞒,三为勾结魔族,理应推下诛仙台立斩,但念其是华胥后人,且诚心悔过,特许打断神骨,收其法力,推下天门,任其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四个字回荡在她脑海,随后她便看见了惨不忍赌不成人形的寒锦被一把推了下去,血迹斑驳的白衣在空中飘摇,急速坠了下去。 小火的手微微用力握了握夜青,她回神笑着看着他:“我没事。” 或许那之后寒锦便死了,或许狄獴很快也会死去,这其实便是最令人满意的结果。不会有人承担最后的责任,因为已经任其自生自灭,这已经是最大的宽恕了。 夜青从狄獴身边走过,再也不看他。 这对于狄獴来说,就是最严酷的惩罚,好一个自生自灭。 狐妖在旁边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却被身后突然袭来的光球炸了个粉碎,爆开的血溅在夜青脚前。 白勉这回真的暴走了,连敌我都不分,开始胡乱攻击,一个活口都不想留下。 “怎么这老腊肉这么能撑呢?!”红蚺啧了一声,按理说应该已经油尽灯枯了才对啊。 第六十二章 自生自灭 就见地上有一些星星点点的东西在向白勉身上汇聚,夜青看去,竟然是地上被狄獴打死的魔族身上发出来的。 “他在吸这些尸体还未散去的精元。”小火淡淡道。 “地上完整的尸体不多,估计一会他就吸光了。”红蚺抱着膀子站着:“咱们就等着吧。” 小火瞟了红蚺一眼:“说不定他吸干了死人的就开始吸活人的,魔界可是有十几万魔族。” 红蚺顿时瞪眼:“唉你这孩子,蹬鼻子上脸是不是,夸你两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别吵了,小火说的有道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让白勉停下来。” 夜青在中间调解。 “怎么让他停?你看看他,你好好看看。”红蚺尖细的指尖指着白勉。 红蚺先前说白勉现在就是个中空的皮球,只要一戳就爆,这道理红蚺知道,白勉自然也知道,所以他在暴走之前就准备好了结界,将自己安安全全的保护在里面,谁都靠近不了,说不定兵器也穿不透。 借着月光看去,的确是看见了白勉周围淡淡的光晕,他故意将结界设成透明的,估计就是为了给想戳他的人来个措手不及吧。 红蚺嗤了一句:“老奸巨猾。” 眼下夜青的甘露印不能用,白勉不分敌我的乱打一气,许多经过的魔族都被误杀,再这么下去,整个魔界都会大乱。 地底魔族已经被全灭,白勉能看见的活口就只剩下夜青和小火,白勉转身看着夜青:“尊主,您看,咱们赢了!” 白勉的眼皮是垂着的,挡住了眼睛,但夜青分明感受到了那种和狄獴一样的眼神。 疯癫,狂热,叫人不寒而栗。 白勉一步步走向夜青:“尊主,咱们去魔宫,夺回属于咱们的东西吧。” “他们不会认可你的。”夜青一步步后退。 “可他们认可您啊。”白勉的嘴角不断抽搐,像是在咧着嘴笑,整个脸跟着扭曲,十分骇人。 “几万年过去了,魔族已经不知更替了多少代,早就没人记得寒锦是谁了!” “我记得!我就记得!”白勉吼了一声:“我相信他们肯定也会记得的。” “白勉你醒一醒吧!几万年过去早就不会有人记得当年的叛乱,现在的魔族需要的是安宁!你身为右使,难道连都不会为大局着想吗!” “我不管!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报仇!我不能让我的主子,我的兄弟都白白丧命!等咱们掌控了整个魔族,您希望大局是怎样便怎样,我不在意多死几个魔族,因为他们都该死!” 白勉靠近夜青:“尊主,咱们快走吧?”语气是迫不及待的热切。 夜青摇头:“我不能让你毁了整个魔族,如果换成寒锦,她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你以为我愿意臣服于你么?当初你抛弃整个魔族去了天界又逃了回来,我力排众议接纳了你,不是让你今日来阻拦我的大事!” 白勉抬手在心口,口中念念有词,一个光球迅速出现在了手心,白勉冷声道:“既然你不听我的,那就跟他们一起死吧!” 红蚺见状不妙,马上在夜青之前控制了身体,怕她一愣神先占了主权再一动不动就完蛋了。 红蚺死死盯着那光球,好在这种攻击是直来直去的不会拐弯,只要看准时机躲开就不会受伤。 谁知白勉身上的皮忽然裂开,扩成了一个个的圆形空洞,随着白勉口中念动法术,那光球便在空洞中迅速聚集,一时间身上竟然大大小小布满了光球! 红蚺顿时傻了眼,这么密集!这根本躲不开啊! 小火站在了夜青身前,虽然才十二岁,但是差一点就要挡住夜青的视线了。 “你想替我们挡着啊,你这小身板能挡住什么啊,赶紧后面躲着别添乱!”红蚺扒拉了小火一下,小火没动。 “小火,你快跑吧,我把我的藤球给你,趁现在他顾不上你,赶紧跑,然后通知所有人有危险。” 夜青也拉了拉小火,他还是没动,沉稳淡定的看着白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夜青莫名的安心,虽然小火只是个小孩子,但是他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所没有的沉着和临危不乱,让夜青十分信任。 记忆中好像也有个这样的男孩子,脸上总是冷冷淡淡,不常说话,不爱笑,却是所有人里最厉害天资最高的。 可她忽然想起,她过去二十年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一个男孩子出现过。 所以她想起的,是寒锦记忆中的重烨吧。 小火的背影和重烨的背影很像,夜青只看着这个背影就镇定了许多。 红蚺嘴上虽然不积德,但是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个时候如果小火真打算硬挡肯定会丧命,她时刻做好了拉着小火逃命的准备。 白勉口中大喝一声:“去!” 数不清的光球便从他手中身上铺天盖地袭来,红蚺迅速在这些光球中找空隙准备随时跳开,可短短一瞬的时间,她瞪大了眼也没看见有哪个空隙足够两个人钻过去。 看来这老兔子是算计好了啊!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 红蚺攥紧了小火的肩膀,实在不行,就先把小火扔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反正她就两年活头了,早死晚死都一样! 夜青的右手也攥紧了小火的肩膀,红蚺的想法她感知到了,两人的想法是一样的。而且夜青还准备好了藤球,应该能够保证小火及时逃脱。 小火不以为意,抬起了手掌,五指微张正朝向前,眼看着第一个光球就要撞到他手心,夜青眼睛都不敢眨随时准备把小火扔出去。 砰! 光球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一声巨响之后便散开了,小火和夜青都相安无事! 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光球飞了过来,炸开在夜青前后左右,但都被挡在了小火的结界之外,这结界竟然如此结实! 夜青顿时动了口气。 白勉见不起作用,便疯了似的开始念咒,光球便一波一波向他们袭来。 光球实在太多,结界太坚硬,爆出的光亮将这一片的天都照亮,爆炸的余波震开,整个魔界都微微晃动。 附近的魔族都纷纷吓的逃离了,没人敢靠近这里。 小火开始一步步向前走,一步步靠近白勉,白勉却不能分心移动,只能拼命念动法术企图将结界炸碎,一旦这个结界开了一个裂缝,他就能将里面的这两个小东西炸成浆糊! 可小火的结界始终安然无恙,此时已经走到了白勉前五步的地方。 这个距离,若是再靠近,白勉的光球爆炸就会波及到他自己,最后的结果就是白勉死,而他们安然无恙。 白勉放出了最后一波光球,迅速后退,圆滚滚球一样的白勉拼了命向后跑,小火也突然快步上前,说了一声:“去戳他。” 红蚺和夜青便立刻会意,从小火的结界中箭一般跃了出去,左手尖利的指甲直指白勉那滚圆的皮囊。 白勉回头看见夜青袭来,顿时大惊,口中迅速开念,光亮迅速聚集。 小火大喊一声:“快回来!” 怎么可能回得去,她都已经这么靠近白勉了! 白勉手上身上的光球马上就要准备好了,夜青知道可能来不及了,但是她不想就这么失败,既然小火都保护她活下来了,既然她都到了这了,怎么能失败!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红蚺也想竭尽全力更快,可这已经是极限了! 忽然眼前一黑,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夜青此时直勾勾看着眼前的白勉,本来乌黑的右眼此时也是腥红一片,两只空洞的红眼将白勉看的心惊,夜青脚下凭空一踏,便又快了许多。 靛青色的一群在空中一掠而过,留下一条残影,落在了地上。 夜青站定,身后的白勉身上竟然满是抓痕,短短那一瞬,夜青不但加快了速度,竟然还将白勉的皮囊整个抓了个皮开肉绽。 就连小火都没太看清夜青的动作。 白勉震惊的站在原地,身上开始大片大片散出黑气,圆滚滚的身体开始慢慢瘪下去。 一阵黑气散开,白勉只剩一副皮囊谈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不能死...我还要光复......光复魔族...我还有...还有大仇未报...” “狄獴已经成了残废,大仇已报,你安息吧。”夜青站在他旁边,垂眸看着他,双眼渐渐从腥红变成了黑眸,左手也变回了正常,不知红蚺如何了。 白勉幽幽叹了口气,夜青也跟着轻叹。 白勉身上肩负的是他死去所有同族的希望,还有对地上魔族的仇恨。或许没经过那样的浩劫不会理解那样的苦痛,但夜青懂的,几万年之后只剩下白面一个人还活着,还在坚持,他已经压抑了太久。 这份仇恨已经将他折磨的失去了理智,他只要一日没有报仇,就一日无法安宁,或许他就是在等着死的这一日,这样他终于可以放下这个沉重的包袱,和他们的兄弟相见,告诉他们,他已经尽力了。 小火收了结界,走到夜青旁边,拉着她离开。 白勉死前忽然高声问了一句:“尊主,白勉难道做错了吗?” 像是在问夜青,又像是在问死去的老魔尊。 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夜青筋疲力尽,路都有些走不稳。 忽然身后传来什么东西刺进皮肉的声音,还有鲜血涌出来的声音。 夜青觉得腹间一凉,缓缓低下头去看,一把刀穿透了她的肚子刀尖明晃晃映在她的眼中。 忽然有人在大笑:“哈哈哈哈,你陪我啊,陪我一起自生自灭啊,这样我才不会寂寞啊!” 夜青看着小火,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好疼啊......” 小火看着后面躺着的狄獴,想不到这个时候还敢动她! 夜青第一次在小火眼中看见冷淡之外的情绪,那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一瞬间地上散落的所有兵器都选在了半空,刺向狄獴,将他扎成了个刺猬,就那样嘴角还带着狞笑的断了气。 夜青已经站不住了,却还是笑着:“你这么厉害,还要我照顾你啊......” 说完便倒了下去,小火一把接住了她。 “夜青!!!” 第六十三章 我很在意 夜青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了重烨帮她把刀拔了出来,还给她止血,抱着她回了阴司,一气呵成又小心翼翼的,特别温柔。 或许是她总是手上就习惯了,也没怎么在意,梦里还给重烨讲故事来着—— “你知道鹏鸟为什么能扶摇直上九万里而麻雀只能飞到树枝那么高吗?” 他摇头:“不知。” “这都不知道,真笨!”她十分认真的回答:“因为麻雀不是神鸟啊,她只能飞那么高而已,飞上天对她来说,根本不可能。” 她指着天:“你看这天,那么高,不是谁都能飞上去的。鹏鸟就在那里,高高在上,麻雀却只能望天兴叹,很惨吧。” 夜青情绪有些低迷,不知怎么还有些委屈。 重烨便道:“受了伤就老实一点。” 嗯,梦里的重烨跟真实的重烨很像,要是能梦一个不那么高冷的重烨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她还梦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来找她玩,非天啊,宁锦啊,长卷啊,东岳啊,都来过。 这个梦还真的挺热闹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夜青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纱帐,转头看见了熟悉的长案和金丝屏风,这这这,这不是阴司吗?! 她真的回阴司了?还是这也是个梦,梦中梦?! “夫人,您醒了。”音音端着餐盘进来,一看夜青睁着眼睛,也没惊讶。 夜青刚要说话,被音音制止:“咱们先吃饭,然后再讲故事好不好?” 讲故事?!什么讲故事? 音音像是喂孩子似的,用勺子舀了一点饭带上一点菜,送到夜青嘴边:“夫人,来,啊~” “音音,我又不是小孩子,况且我手又没残废。”夜青无语的看着音音,受个伤,至于吗。 音音一愣,忽然红了眼眶,撂下碗勺跑到门外一声大喊:“夫人这回是真的醒了!快来人去叫尊神!” 嗯?这回? 接着就听见妙妙噔噔噔噔的脚步声一路跑了进来,进门看夜青正自己在往嘴里送饭,顿时一声大嚎:“夫人啊!您终于清醒了!” 然后哭天抢地的要来抱夜青,被音音一把拽住:“夫人身上有伤,尊神吩咐过你不许莽撞。” 妙妙吐了吐舌头。 好像好几天没吃饭了似的,这饭可真好吃啊,夜青哼哧哼哧往嘴里扒饭。 随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重烨出现在了门口,绕过屏风见夜青正大口大口吃饭,微不可查的送了口气。 夜青知道重烨在看着他,但是她实在是太饿了,有点顾不上他,况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重烨。 梦里还行,毕竟梦里的重烨是她造出来的,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和他在一起,但是面前这个是真实的,她不太会应付。 重烨见她狼吞虎咽的便坐在她旁边,拿起帕子给她擦擦嘴角,将水递到旁边。 妙妙音音见状便悄悄退了出去。 吃饱喝足,夜青打了个饱嗝,重烨一声闷笑。 夜青便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个,我的伤是你治的?” 重烨扬了扬眉,不然还会有谁? “谢谢你啊。”她扭捏着谢了一声。 重烨伸手将她轻轻抱在了怀里,碎玉之声传进她耳中:“你没事就好。” 夜青忽然酸了鼻子,其实她被狄獴刺那一刀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重烨。 她当时在想,一旦她死了,是不是重烨立刻就会娶小妾了呜呜呜! 死了还惦记重烨会不会爱上别人,真是,真是! 夜青在重烨怀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顿,忽然想起自己的脸,半张红蚺的脸肯定把他们都吓坏了。 赶紧推开了重烨,捂着左脸在榻上四处乱翻:“你救我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面具?我应该是随身带着的。” “为什么戴面具?” “因为,我的脸,我的脸......”夜青说不出口。 重烨一抬手,做了一面水镜递到夜青面前,“你的脸很好。” 夜青看见了水镜里自己的左手是细白的人手,于是便慢慢挪开了左手,竟然跟右脸一样,没有红唇没有空洞的红眼,也没有那些若隐若现的鳞片! 红蚺退回去了,太好了! 高兴之余,夜青想起了小火:“对了,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他叫小火。” “他回魔界了。” “他跟你可像了,都是这种冷冷淡淡的风格,而且他也很厉害,要是没有他的保护,我早就被炸开花了。我还说要让他见见你呢,你们肯定一见如故。”夜青说的眉飞色舞的。 那个小少年,说不定以后会成为魔尊吧,若是这样的人能做魔尊,对魔族来说实在是件好事了。 重烨听了只是笑笑,没多在意。 夜青忽然问:“你怎么会来救我?” “我去南荒巡视,正遇见那个少年把你带出魔界。” 怎么每句话都这么简洁,一点都不多说,夜青撅了噘嘴,还不想让他多说点,好像跟他撒娇似的,毕竟现在他们关系这么特殊,她也没什么立场跟他撒娇。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夜青咳了两声掩饰。 “渴了?”重烨给她倒了杯水,夜青默默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的伤在腹部,不要总坐着,躺下吧。”重烨上前扶着她躺下,她也没拒绝,毕竟跟重烨接触一次就少一次,时日不多了,她也没必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要真是连他一面都没看见就死了,她非悔死不可。 等等,重烨知道她的伤在腹部...... “那个,是你给我治的伤?” 重烨给她掖好被角:“刚才不是问过了。” 啊,真好看啊,这声音,真好听啊~夜青看着面前的重烨,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忽然想起来她刚才好像问话来着。 “哦,哦,我就是确定一下。”她弱弱道。 “确定什么?是谁给你看的伤,谁给你拔的刀,谁给你上的药,谁给你包的伤口,谁给你擦身,是确定这些?” 哇,说了好多话。 夜青脸红了三分,默默点了点头。 重烨忽然笑了:“都是我,你可以放心,没让别人看。” 夜青呼啦一下推开被子:“谁!”一对上重烨的眼睛气势忽然弱了下去:“谁在意有没有别人看啊,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重烨微微眯起眼:“你不在意别人看?” 夜青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重烨以为她默认了,呼啦一下掀起被子就躺在她旁边,将她抱住,面对着面:“但我在意。” 本書首发于看書辋 第六十四章 讲个故事 夜青被重烨抱住,不知怎么的心里还有点小雀跃呢,美滋滋的,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好难受啊。 “我,我就是那么一说,你怎么能当真呢。” 重烨看着夜青的小脸,目光有些沉迷,忽然俯首在她唇上吻了下去。 夜青一愣,啊,好久违啊,手不自觉就攀上了他的肩。 重烨得到了夜青的回应,吻的更深更忘情,恨不能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永远也不放开她。 半晌,夜青大口大口喘气,脸红彤彤的别在一边,不敢看他。 这幅害羞的样子被重烨看在眼里,眼中都是满满的欢喜与宠溺,只是她没有看见。 夜青他腰间忽然有些疼,她伸手一摸有点血,重烨脸色一沉,刚才没有分寸了。 他起身站在榻下,掀起被子:“别动,换药。” 夜青便乖乖躺着,看着重烨轻轻掀开她的衣摆,露出了盈盈一握的腰肢。 解开层层缠着的白布,重烨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瓷瓶,轻轻将药上在她的伤口上。 夜青躺着也看不见肚子上的伤口,就随口问:“这药你都随身带着啊?” “嗯,方便随时给你上药,其他地方也放了一些预备。” 重烨专心给她上药,也是随口答的。 “何止啊,重烨生怕你伤口不愈合,还给我人手发了一瓶,让我们在你伤口裂开的时候给你上药。”宁锦在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 重烨每次跟夜青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把门封死,谁也不让进,宁锦不得不趴在门上偷听,其实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话。 夜青小声问:“你不是不许别人看我的......” 重烨把白布重新缠好,将衣服给她穿好,盖好被子,淡淡道:“勉强可以让女人看。” 门开了,宁锦便大步流星走进去:“光天化日的,也不怕闷死。” 见夜青躺在榻上,便凑过去,小心问:“阿姊啊,你醒了?” 夜青奇怪,怎么都这么问?她看向重烨,重烨没什么反应。 她便犹豫的回答:“我......不应该醒?” “不是,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宁锦忽然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没事去魔界干什么啊,找刺激啊?那么不安全,你要是想玩找我啊,我带你去又刺激又安全的地方玩。” 又刺激又安全的地方?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宁锦那边还在说:“你失踪的这些天重烨死也不说你在哪,我就翻天覆地的找你啊,怎么找也找不到,谁知道你会去魔界啊,你要去也叫上我啊,好歹我能保护你,你看看受了一身伤,很好玩是不是!” 夜青连连点头:“是是是,啊不是不是,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宁锦拉住夜青的手,忽然红了眼眶:“阿姊,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你要是想做什么跟我说,我会帮你的,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承担可好?” 夜青握住宁锦的手,心里泛起暖意。 “行了,酸不酸啊,女人家就是麻烦,啰啰嗦嗦一大堆也没点有用的。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 非天进来将一包东西撂在夜青榻上,宁锦好奇打开:“这什么东西啊?” 打开包裹,里面原来是一套衣裙,大红色的衣裙,可鲜亮可鲜亮了。 “我阿姊又不缺衣裳,这有什么用啊?”宁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来啊。 “这是冰原的雪蚕族用极为稀有的血蚕丝制成的衣裙,刀枪不入水火不破!仔细看看!真不识货!” 非天直翻白眼。 冰原血蚕丝,好耳熟啊...... “这不是跟你那个斗篷一个料子的吗?不是说抵挡不了神器吗?”虽然非天好心送宝贝给她,但是她貌似真的用不上啊...... 现在的三界,随随便便拿出来一个兵器就是神器,就连狄獴的那把长刀,也是上古传下来的神器,夜青哪被普通的刀枪伤过啊,要这东西还不是没用。 非天急了:“那斗篷能跟这个比吗,这套衣裙是改良过的!我特意把玄鼎融了制成丝加在这衣服里了,我试过,绝对不会被任何神器破开。” 重烨忽然插了一句:“所以昨晚穿着红裙袭击我的变态是你?” “咳,那个什么,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修罗界那边还一堆事呢!”非天老脸一红匆匆跑了。 夜青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宁锦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反应了过来,重重点了点头:“阿姊,这衣服的确是个宝贝,你赶紧穿上吧。” 宁锦下次看见非天,肯定要好好嘲笑他一顿,还要告诉寒琢他们一起嘲笑他哈哈哈! 忽然非天从门口探头进来:“对了宁锦,方才华胥来信,说让你即刻回去相亲,信放门口了啊。” 宁锦顿时垂下脸,转头问重烨:“你昨晚怎么不砍死他呢。” “我也很想,但是没成功。”重烨看着这一套红艳艳的衣裙,果然是个好东西,长恨剑都没刺穿。 想不到为了这一套衣裙,非天竟然舍得把玄鼎融了,那可是他父神的父神的父神的父神祖传留给他的宝物,听说玄鼎能融合天地万物炼化出上好的精元。平时非天宝贝得紧,碰都不让碰一下,为了夜青,竟然如此舍得。 重烨起身,走到门外,非天还没走,靠在门边正被重烨撞见。 非天默默退开:“你放心,我不是变态,我就是觉得好玩试一试,你高抬贵手别跟我计较......” 重烨转身走:“走,喝茶去。” 这是唱哪出啊?不会下毒吧?可是重烨发话了也不能不去啊... 非天万般小心的跟着重烨去喝茶。 夜青和宁锦在房里聊着天,妙妙音音见重烨走了便进来伺候夜青。 夜青正说到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看见了所有人,没想到真的回到了阴司。 宁锦笑了:“阿姊,你肯定是受伤发烧烧糊涂了,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楚了。” “是吗?”夜青思索了一下,应该是梦吧... 她忽然道:“我梦里还给重烨讲了个故事呢,你们要不要听?” 三个姑娘顿时脸就绿了,妙妙音音借口有事赶紧跑了,宁锦一脸你们俩不讲义气的表情留在房里,苦着脸对夜青道:“阿姊,你是不是要讲鹏鸟能飞多高的故事?” 夜青惊喜的点点头:“你知道这个故事?” 宁锦强忍着说:“我何止听过,我快听吐了,你昏迷了将近十天,睁开眼就讲这个故事,看见人就讲,看不见人还不讲。你说你可怜巴巴的我们还不忍心不听,十天下来,真的不能再听了。” 夜青愣了愣,感情我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她顿时用被子捂住脸,哎呀天呐,她都做了什么啊! 讲故事事小,关键是她就仗着自己做梦,一看见重烨就旁若无人又亲又楼又抱的! 完了,没脸见人了! “没事的阿姊,我不会因为一个故事嫌弃你的。”宁锦在外面道:“你要是再讲,我还能忍着再听。” 夜青从被子里探出头:“当时怎么没人制止我呢?” “拦不住,谁拦着你就哭,就抓伤口,谁也不敢拦着。” 宁锦当时都惊呆了,事后安慰自己,阿姊实在是压抑太久了,需要一个机会释放一下,嗯,就是这样! 第六十五章 真相大白 后殿花园,重烨和非天默默喝茶,气氛实在有些压抑。 半晌,非天战战兢兢灌下去不知道几壶茶了,撂下茶杯问:“重烨啊,你不会是要用茶水灌死我吧?” “帮我个忙。”重烨终于开口,“夜青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非天的神色严肃起来,整个一下午,两人像是在争论着什么,非天时而拍桌时而愤然而起,重烨虽然淡定,但神色却有微不可查的无奈。 待夜青拉着宁锦非要去散步经过后殿时,重烨非天两个人都面色不豫的坐着,一声不吭。 “他们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非天这么愁苦过。”夜青站在廊下拐角问宁锦。 宁锦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是在说很重要的事吧。” 宁锦记得非天上一次这个样子,貌似是在三万年前听闻寒锦死讯的时候吧。 两人发现了夜青,顿时收敛了情绪,非天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样子,嬉皮笑脸招呼夜青过去坐。 重烨虽然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是看见夜青之后也迅速将沉重的冷淡变成了轻松的冷淡。 像是故意做给夜青看,可偏偏她不喜欢装出来的欢喜,看了他们一眼,拉着宁锦回了寝殿。 路上,宁锦叽叽喳喳的说这些日子如何安排华胥那边的事宜,华胥神母的寿宴她是如何如何精心布置,还说夜青看见了肯定会叹为观止。 夜青只笑着点了点头。 非天和重烨肯定是在讨论关于夜青的事!不然怎么一看见她就立刻变脸像是怕被他看出端倪似的! 夜青心里翻来覆去的想他们能说些什么,全然没听见宁锦说了什么。 “阿姊?阿姊!!” “嗯?怎么了?” 夜青回过神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宁锦,后者哭丧着脸:“我方才说了那么一大堆你不会都没听见吧?” “呃......” 宁锦叹了口气,“谁叫你是我阿姊呢,我再说一边,你听好了啊。” “我这次特意请的你和重烨一起去华胥给太祖婆婆祝寿,太祖婆婆年纪大了,总想见你,不是,总想见寒锦,我们就骗她说你嫁给重烨打理阴司脱不开身,到时候要是太祖婆婆问起来,你千万不要说漏嘴。” 夜青思索了一下,“这还用骗吗?虽然我不打理阴司,但是我的确是嫁给重烨了啊,这怎么可能说漏嘴。” “我的意思说太祖婆婆一直都以为嫁给重烨的是你,她以为你一直在重烨身边。” “难道还有别人嫁给重烨吗?”问完夜青就觉得自己好蠢,重烨的前夫人不是玉锦来着么。 宁锦无比认真的说:“阿姊,到了华胥,千万记得,你就是寒锦,你是华胥上一代的国主,是太祖婆婆最疼爱最惦记的晚辈!” 夜青默默点了点头,寒锦的身份越来越复杂了,她是个神,又是个魔,还差一点当上魔尊,原来她还是华胥之国上一代的国主,不知道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姊,这辈子我就你这么一个阿姊,你是不是还是不清楚自己是谁?”宁锦有些委屈,有些伤感的拉着夜青的手摇晃。 “我在魔界的时候知道了一点,我好像跟寒锦有些渊源......吧...”夜青其实到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寒锦,毕竟灰飞烟灭的神是不可能死而复生的。 “不是有渊源,你就是寒锦,你是我阿姊!虽然不知你是如何转生的,但是既然回来了,我就不会再让你受苦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宁锦眼中有泪,帮夜青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我阿姊不能再受一点伤害了。” 夜半,夜青辗转难眠。 一切像是有了结尾,又像是有了新的开端。 夜青似乎知道了自己究竟是谁,也知道了寒锦是谁,但其中的关系还是很混乱。 她突然想起宁锦在锦绣宫与玉锦争吵的话—— “寒锦,是重烨最讨厌的人,他从来都不肯正视她一眼,甚至都不肯给她一个好脸色,她送给他的东西全都被他毁掉,她为他做的事都被他认为是多此一举。” “最后重烨得知玉锦是死在寒锦怀中之后,便认定玉锦是寒锦所害,因为寒锦有足够的动机——寒锦深爱重烨。” “但凡认识寒锦的人都知道,她爱重烨成痴,为了爱,说不定可以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重烨便是这么想的!” “你已经救活了你的路遥,还有什么心愿?啊,没能嫁给重烨,你很遗憾是不是?所以就找她来完成你的遗憾?” “你把她当成什么了!你的工具?还是你的替身?她就算爱重烨,难道希望是以这样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么!你知道她的感受吗!” 非天也说过曾经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半神千方百计讨重烨欢心,结果每次都是灰溜溜的回来,偷偷抹眼泪。 这个半神,不就是寒锦么。 到这个时候夜青才反应过来,玉锦没有嫁给重烨,是寒锦代替了玉锦。 后来东窗事发,寒锦的身份被人发现,就被天君抓走处置,期间重烨甚至未曾露面过。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夜青一开始见到重烨就会不自觉的悲伤,不自觉的想要逃开却还对他恋恋不舍,这些反常的心情,在这个前提之下,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那地狱里的那个孩子,不是玉锦生的,而是寒锦生的! 夜青猛然翻身坐起,那是她的孩子! 竟然就那么被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几万年! 下地匆忙跑了出去,跑到门外正撞在重烨身上,她视线闪躲,不想见到他,没等他说话,便绕开他跑了。 腰间的伤有些疼,她也顾不上,此刻她只想去看看那个孩子,那个苦命的孩子啊! “红蚺!红蚺!你给我出来!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你故意隐瞒我,欺骗我!你分明知道那是我的孩子!你也分明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你更知道重烨根本不爱我!” 她一路跑一路大喊,此刻的她几乎已经确认她就是寒锦,既然玉锦灰飞烟灭都能活下来,那寒锦凭什么不可能还活着。 红蚺自从魔界回来以后始终没有出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论夜青如何呼唤也没有得到回应,她更生气,以为红蚺故意躲着她。 “你们仗着什么都知道,把我玩得团团转是不是!” “你明知道重烨不喜欢我,还想让我跟重烨在一起!”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到了地狱入口,谛听已经守在那里,见到夜青转身便走:“跟我来。” 夜青心绪未平,喘着气没有动。 “你是不是也什么都知道?” “我是谛听,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啊。” 谛听在前面慢悠悠走,“走,带你去见你儿子。” 既然谛听都承认了,那她真的就是寒锦了,想不到如此简单平凡的她,竟然有着如此不平凡的身世。 果真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第六十六章 救出阿恒 重烨始终在夜青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谛听也老远就看见他了,出于为夜青考虑,没有告诉她。 不多时,到了阿鼻地狱,此时的夜青根本不会在意周遭的环境如何恐怖骇人鬼哭狼嚎,她一门心思都扑在那个孩子身上。 转过最后一个弯,看见了那块堵在洞口的大石头夜青扑了过去。 “阿恒!阿恒,我,娘来了。” “娘亲?”里面试探着,小心翼翼的问:“真的是娘亲?” 夜青将手心放在大石头上,石面上发出了像是心跳般的咚咚两声石头顿时温暖了起来。 随后里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 “娘亲!娘亲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来看我了!阿恒最喜欢娘亲了!” “阿恒,娘亲对不起你,现在才知道真相,你等着,娘亲一定要把你救出来!”夜青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这是她的孩子啊,她不能让阿恒这么下去啊。 “娘亲,父尊说,阿恒魔性难除,恐怕出不去了。” 夜青的眼泪更甚:“娘已经找到了救你的方法,很快就能让你出来的。” “真的吗?”阿恒雀跃起来,“其实阿恒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但是还是想看看娘亲的样子,谛听说连阿猫阿狗都有自己的娘,可阿恒只有父尊。” 谛听在旁边砸吧砸吧嘴,这事实在是怪他多嘴了。 谛听没事的时候经常来看阿恒,会给他讲讲故事,说说话什么的,有时候讲到关于爹娘的地方也没见阿恒怎样,但是也没想到这个孩子心细如发记下来了。 或许这在他心里是个创伤,但是被这些人忽略了,人们注意的,可能只是阿恒还没被放出来这件事上。 “你也有娘,你也有爹,等娘放你出来,娘带你去玩,好不好?” “娘亲。”阿恒在里面声音颤抖:“阿恒的名字就是娘亲取的,阿恒每日每日都在石壁上画娘亲的样子,就想知道哪个才是你,阿恒真的好想你!” 夜青慌乱了,她只剩下两年了,狄獴死了,通魔卷被他毁了。她根本没有能除掉阿恒身上魔性的办法! 她扑到谛听面前,拽着谛听的皮毛:“谛听,你再好好听听,还有没有能找到这个法门的办法!我只是想救一个孩子!你帮帮我啊!” 谛听摇了摇头,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 夜青跌坐在地上,石头里面传来阿恒的小声哭泣,她的心揪的更紧,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把阿恒救出来! 手心隐隐发烫,像是破了皮,她也顾不上管扑到石头边上企图用手将这石头挪开。 指甲用力扣在石头上,用尽全力的搬,哪怕能松动一点点也好。 “娘亲,父尊在洞口下了封印,你打不开的,你别冲动!”阿恒在里面焦急的喊。 夜青无动于衷,继续搬石头,指甲扣断,指尖磨出了血也不在意,腰上的伤口挣开,血浸透了衣衫,一朵血红的花顿时开在腰间。 她憋着气毫不放松,腰上的疼痛袭来,她身上的力气顿时消散了一半。 像是感受到了血腥气,阿恒在里面开始不清醒:“娘亲你不要再搬了!不要再搬了!” 声音粗重浑厚,里面不断有震荡传出来,像是阿恒进入了癫狂的状态开始四处乱撞了。 “阿恒,阿恒你怎么了!”夜青巴在石头上急切的问,但里面已经不再回应她了。 “阿恒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这样,恐怕是因为控制不了魔性才这样的,过一会就好了。”谛听安慰夜青,但实际上这并不正常,阿恒今日是因为被夜青影响,不然不会这样的。 “是不是找重烨就能把他放出了?阿恒这么小,会撞坏的!”夜青拽着谛听。 谛听感受到夜青手心的热,看见了她手心微微的光亮,沉吟了一下,回头对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道:“或许可以把他放出来。” 夜青循着谛听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但渐渐的好像有一个虚影,接着便是一声玄色的袍子,是重烨,原来他一直在她身后。 重烨走上前,看着夜青指甲的伤,皱了皱眉。 夜青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对重烨说:“求求你,把我儿子放出来。” “那是我儿子。”重烨声音淡淡。 “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那是我生的儿子!我要见他!你要是帮我就动手,要是不帮我,就赶紧走!”夜青指着出口的方向,到了这个时候,重烨要是还打算用他那一套与夜青无关之类的说辞她就撵人。 会顶嘴了,重烨扬了扬眉,反而笑了,夜青更急:“笑什么!帮不帮!” “既然夫人发话,为夫自当奉陪到底。”重烨捉住夜青的手握了握。 谛听上前提醒:“这个时候放阿恒出来,有利有弊,只要把握好时机,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还要靠你们能够很好的配合,夜青,你看看右手。” 夜青看了看惊讶道:“这金印亮了!” “这是甘露印对你的反馈,这是在告诉你,可以使用它了。” 谛听给夜青说了如何使用,又将周围重新安排了一下,避免阿恒出来横冲直撞万一控制不住逃出去就天下大乱了。 最后重烨和夜青站在巨石前,重烨轻声问:“怕不怕?” 夜青是有些怕的,可能更多的是紧张,因为她竟然马上就能看见儿子了,但是她又怕儿子是个毫无神智的魔,若是这样,说不定阿恒会被重新关进去。 但是重烨在她身边又让她安心许多,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她真的很相信他。 见夜青点了点头马上又摇了摇头,重烨抱了抱她,在她耳边道:“不管一会你看见什么都不要分心,集中意念在你的右手上,甘露印就会出现化解阿恒的怨气,记住千万不要分神。” 夜青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巨石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震荡越来越强烈,甚至整个阿鼻地狱都跟着晃动。 夜青与重烨站定,重烨意念动,一点点松开了封印,就听见什么东西砰的碎开,巨石上像是有暗红色的波纹荡漾开,一圈一圈,最后扩散到最外,平静了下来。 巨石里面也跟着平静了下来,重烨做好了时刻降服癫狂的阿恒的准备,夜青举着右手,集中精神在手上,掌心的光亮越来越盛,将她眼前照的通亮。 忽然有砂石崩塌的声音,里面传来了不敢置信的笑声,接着这声音越来越狂放,夜青不敢想象这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即便是在魔界,没听见过这样恐怖的笑声。 接着巨石由中心亮起了一个光点,无数的裂痕以光点为中心蔓延开来,直到最后一个裂痕蔓延到最边上,嘭一声,巨石立时炸的粉碎,砂石迸溅开来,夜青不敢眨眼,幸好重烨设了结界,砂石撞不到他身上。 不过谛听没有预料到这一手,被石头崩的直往重烨身后躲。 接着,被夜青照亮的洞口和黑暗的山洞里面成了鲜明的对比,简直像是两重天。 幽幽的像是有什么飘散了出来,忽然一双血红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夜青一惊,这,这就是阿恒? 阿恒从黑暗中探出身子,瘦弱的身体遍体鳞伤,衣衫破烂,蓬头垢面,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此时夜青眼前的结界一惊撤开,不然不利于使用甘露印,重烨盯着阿恒,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是不能放松。 有哭声从山洞里传出来,阿恒弓着身子,在地上,焦黑干枯的手不安分的抓着地面,突然跃到了半空,直奔重烨夜青而来,山洞里的魔气怨气随之倾巢而出。 顿时哀怨的哭声嚎叫声回荡在周围,幸好谛听已经设下封印,这些魔气怨气不会外露,但如果不马上清理掉也是很麻烦的。 夜青看着这个孩子,突然就红了眼眶,分了神,旁边重烨唤她:“夜青不要分心!” 可夜青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哪里还有心思对付他,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她下不了手,如果他是个魔族,那甘露印有可能杀了他,当初鬃王山那么健壮都死了,阿恒肯定受不了甘露印这样强盛的佛光,她不能伤害阿恒,她下不了手。 右手渐渐握成了拳,本来游荡的魔气怨气慑于甘露印的威力不敢靠近,无处可去,可夜青收了甘露印,顿时浓重的黑气向她袭来。 夜青泪眼看着阿恒,向他张开了怀抱,阿恒那癫狂的神色突然愣住,双唇颤抖着叫了一声:“娘亲?” 夜青笑了,可下一刻铺天卷地的黑气席卷而来,直冲进了夜青体内,将她撞得生生退了一步。 “娘亲!” 重烨回头看见身后的夜青,拼命将她护在结界里,可不论结界如何坚硬,这黑气都能穿透涌进夜青体内。 谛听在旁边仔细观察着阿恒,这孩子体内的魔气正在慢慢减少,全被夜青吸走了! 难不成这就是去除魔性的法门? 最后一丝魔气被抽走,阿恒变回了正常孩子的样貌,他流着泪扑到夜青身边,拉着她的手哭喊:“娘亲,娘亲,你怎么了?都是阿恒不好,娘亲千万不要有事!” 夜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还在吸收整个阿鼻地狱的怨气,感觉到了手上被人摇晃,她呆滞的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孩子,好像很美味的样子啊。 她突然裂开嘴,狰狞的笑着。 第六十七章 失去心智 夜青看着这面前这个孩子,好像熟悉,又很陌生,她心里忽然好像撕下一块他的肉尝尝是什么味道啊! 她的眼睛在孩子的身上流转,渴望越来越强烈,忽然看着孩子的嘴一张一合,喊了一声:“娘亲!” 啪嗒一声,泪落了下来,夜青呆愣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湿润的东西是什么? “夜青,你千万不要被魔气吞噬心智,你看看,这是阿恒,我是重烨,你醒醒!”重烨摇晃这她,呼唤着她的名字。 夜青定睛看着眼前的男人,长得好生俊美的啊,这人,我认识吗? 她将重烨审视了一遍,要是留着玩玩,不知感觉如何啊。 不过好像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想在此地多留,这个鲜美的小孩和这个俊俏的男人,还是留着下次再享用吧。 她走到外面,根本没将谛听设下的结界放在眼里,一拂袖就将其打散,谛听在后面目瞪口呆,这,这这,简直打脸好吗! 怎么夜青这个时候还有法力了?而且还这么强? 眨眼间夜青就不见了,重烨追了出去,阿恒也跟了出去。 留谛听在原地凌乱。 这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阿弥陀佛!” 身后佛光照耀,万鬼沉寂。 谛听回过身俯首:“地藏菩萨。” “我这分身受甘露印感召,想来夜青已经到了下一个阶段。” 谛听却有些担忧:“可是菩萨,她还能恢复吗......” 地藏淡淡微笑,“无妨,善念自在本心,若是熬不过去,便也不能将大任交付于她。” 谛听颔首:“菩萨说的是。”便随地藏菩萨离开了,最后还是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有法力是一件很自由很快活的事,夜青此刻仗着自己法力高深,在地域内乱闯乱撞,打翻了不知多少鬼差,才从地狱里闯出来。 看着跟地狱有些相似的阴司,夜青皱着眉头,“啧,这都是什么地方!” 随手抓过来一只夜叉提着领子问:“这什么地方?” 小夜叉眨巴眨巴眼睛:“这里是阴司啊夫人。” “什么夫人!姑奶奶是尊主!”说完扔开夜叉就向外飞去。 阴司,不是地藏菩萨的地界么?怎么还跑到这来了? 到底哪条路才是回去的路啊! 夜青没头苍蝇的乱转,闯到了遗忘殿,问奈何桥上的孟婆:“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孟婆看了看夜青:“小姑娘,又来问八卦拉?” 夜青跳脚:“谁问你八卦了!我问怎么出去!” 看孟婆老态龙钟的样子,估计社么也说不出来,夜青转身离开,谁知孟婆说:“沿着忘川向上走,坐船出去。” 夜青看了孟婆一眼,轻声咕哝了一句:“谢了。” 上了船,摆渡人看着夜青,怎么许久不见,夫人变成魔族了?这魔气也太浓重了些! 往日忘川女和水底的婴灵都会跟夜青打个招呼嬉戏一会,可是今日见了夜青都默默躲在一边不敢出声,被那魔气慑的远远躲着。 夜青不以为意,待到下了船,正碰上来的非天。 “呦,大半夜的又出逃啊?”非天也没注意夜青的变化,看见便揶揄了一句。 谁知夜青瞥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态度冷淡的跟冰块似的。 这一走过,非天才忽然发觉夜青身上那一股强盛的魔气。 此情此景,简直跟当年寒锦初次来天界时一模一样。 那时寒锦还是个小女孩,非天也是个小男孩,他看见寒锦时说的第一句话是:“呦,哪里来的小魔物。” 寒锦便也是这样冷冷瞥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 无数个日月非天都在想,若是当时没那么说,是否会给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他以为那样说会引起她的注意,谁知反而惹得她的讨厌,导致她从未将他看在眼中,无论他为她做了什么。 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他以为没什么的。 若是有机会,他肯定会说,我很想和你做朋友。 非天连忙转身叫住了夜青:“喂!” 夜青回过头,挑眉:“有事?” “我想和你做个朋友,我叫非天。”他笑着,若是当时能像这时一样,或许,或许...... 夜青笑了一下:“幸会,我叫寒锦。” 非天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你,你叫什么?” “没听清么?我叫寒锦。”夜青摇了摇头:“啧啧,可怜长的这么好看竟然是个聋子。” 非天不敢置信,上天有眼,这时又给了他机会吗?所以这一次他做对了是不是? “非天,拦住夜青。”重烨的声音从忘川河面上传来,十分焦急。 夜青皱眉:“啧,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转身就要走,忽然被非天拉住了手,夜青瞪眼:“干什么,拦我?!” “我带你走!” 说着非天已经拉着夜青飞离了阴司。 等重烨赶到的时候已经不知去向了。 阿恒扯着重烨的手:“父尊,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了?” 重烨抚摸着阿恒蓬乱的小脑袋:“她会回来的。” 非天带着夜青迅速朝修罗界飞去,一路上欣喜若狂,这一定是天意,不然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非天,你这是带我去哪啊?” “去修罗界。”非天坐在夜青旁边,“给你看些东西。” “不去!我要去魔界,赶紧掉头!” “你刚从魔界死里逃生,还要回去?” 非天觉得夜青有些不同,但究竟哪里不同还说不上来,是因为她那骨子魔气? “当然要回去,我还要为我父尊报仇,我还要重振魔族,若是白勉知道我不见了,肯定会着急的。” 夜青说起仇恨,脸色凝重。 “你父尊...早就过世了,白勉也已经死了,你还要报什么仇?” 非天懵了。 “非天,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魔界此时大乱,两派厮杀,我父尊被人杀害,我必须要回去,不然,不然我父尊他,难以瞑目...”说着,她就红了眼眶。 非天细长的眉毛拧到了一起:“这都是十几万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现在想起来了?重烨给你吃错药了?” “分明是十几天前的事,你不要胡说。还有,重烨是谁?”夜青的神情十分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啊! 非天试探着问:“你不认识重烨?那寒琢,宁锦,我,帝释天,天女,妙妙音音,凉山,玉锦,路遥,东岳,这些人你都认识谁?” 夜青不假思索答:“玉锦我认识,听说是在天界的亲姐姐,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她是神,我是魔,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见面。剩下的就认识你了,好像对于玉锦,也不能算认识,毕竟我们没见过。” 夜青把所有人都忘了,或许这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么说就可以重新开始了,非天内心雀跃着。 他又问:“那你现在是,多少岁?” “三千多点。”夜青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始有些怀疑,三千多岁,还没成年啊,怎么她现在这么大了? 一觉醒来她直接长大了? 寒锦当年被接到天界时就是三千多岁!非天仔细思考着,或许是重烨做了些什么,让夜青想起了寒锦的记忆,但可能是中间出了问题,让她只记得去天界之前的事。 那个时候寒锦才失去父亲,孤苦无依,满心的仇恨的确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回到了一切开始的那个时候,或许这对夜青来说是个新的开始。 “你问完了没有,问完了回魔界!你不带我回去我就自己走了!” 非天赶紧拦住夜青:“你身上又伤,就不要这么冲动了,我带你去。” 云头调转方向,去向魔界。 “趁着还没到魔界,咱们再聊点什么吧。” “聊什么?” “比如你在魔界有没有意中人什么的?”非天也不含糊,直接切入正题。 “没有,本来是有的,也不算意中人,是父亲安排的未婚夫,是个忘恩负义的叛徒,我这次回去就是找他报仇的!”夜青恨的咬牙切齿,拳头也捏的嘎嘣响。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那你那个未婚夫,呸呸呸,那个叛徒是谁啊?” “他叫狄獴。” “狄獴啊。”非天松了口气,幸亏是个死人,“你不用回去报仇了,十几天之前他已经被重,被你杀了,死的可惨了。” “不可能!” “是真的。”非天装作一副当事人的样子道:“我当时就在场,眼看着你把他扎成个刺猬的,白勉也在当时牺牲了,你还回去做什么啊?” 夜青沉吟了片刻,她不记得杀了狄獴,非天说的不见得可信。 “我必须回魔界。” “回,既然你想回,我奉陪。”非天笑嘻嘻坐在夜青身边:“再问你个问题啊。” “赶紧问。” “你觉得我怎么样?” 第六十八章 成为魔尊 夜青看了非天一眼,其实现在的她没心思看非天怎样,她一门心思回去报仇,心里的悲伤还没褪去,鲜血淋漓的场面时常浮现在她眼线,她真的没心思做别的事情。 草草看了他一眼,敷衍道:“挺好看的。” 非天惊喜:“真的吗,那你觉得我做你夫婿如何?” “等我成年再说吧。”夜青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呀,你这算不算承诺?咱们现在算不算有婚约了?” 夜青暴跳起来:“你怎么这么烦!我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别跟我说话!别打扰我!让我静静行不行!” “最后一个问题!”非天可怜兮兮竖起一根手指,桃花眼祈求的看着夜青。 她翻了个白眼:“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是高大威猛的,还是英俊帅气的,是文采飞扬的,还是法术高强的?” 夜青额头的青筋突突跳了跳。 “姑奶奶我喜欢清净的!!!” 非天扁了扁嘴,嘿嘿嘿,生气也这么好看。 没事,少说两句就少说两句,反正她谁也不记得,只认识他非天一个,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处。 可非天却不知道此刻夜青心中想的却是方才那个玄色袍子的男子。 她一觉醒来看见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他,她记得自己一身伤,现在只剩腰上有个小伤,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人救了她。 看上去那好像是个神族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 旁边这个非天也是个神族,不知道是不是天界派下来的细作,毕竟大战那么惨烈,神界肯定也时刻防范着魔族呢。 凡事还是要小心一些才行,毕竟她的身份如此特殊。 夜青一夜没睡,警惕着非天。 非天兴奋,光看她就看了一夜,还是没看够。 到了魔界,已是清晨。 夜青站在魔族大城前,小火迎着她跑了上来。 她警惕的退开,问:“你谁啊?” “我是小火啊?夜青你不记得我了?咱们先前还一起杀了狄獴呢!”小火难得话这么多,他一看见夜青就觉得她不对劲。 “你认错人了吧,我是寒锦。”夜青从小火身旁走过,这谁家孩子,跟她一起杀狄獴?开什么玩笑? 小火愣住,半晌,回过神,思索了片刻,转身追上夜青。 “我知道,寒锦,你受伤太重可能很多事都记不住了,狄獴已经死了,白勉也死了,当时我就在你身边,你伤重,不记得也情有可原。” 夜青半信半疑的看着小火,这话倒是和非天的话对上了,这么说狄獴和白勉真的死了? 小火的话也不可信,毕竟地上的魔族都是她的仇人。她还是要自己去验证一下才行。 夜青看了看小火,又看了看非天,这两个都不可信。 她本来想穿墙先回地底,但是不知为什么觉得魔界有些不太对劲,便做了些准备,打算从大门进去。 进了魔族大城,街道两旁倒是整齐,没有血腥气,没有残垣断壁,没有尸体,也没有人受伤,竟然好像根本没发生过屠杀,平静的让她不敢置信。 大城里的魔族看见了夜青,纷纷吓得不敢露头,都在低声议论:“就是她,亲手杀了魔尊!” 难道狄獴真的被她杀了? 想了想,她脚下生力,直接冲向魔宫,从魔宫大门一路打到王座前,看见了坐在魔尊王座上的,竟然是个不认识的面孔,她才终于确信,狄獴是真的被她杀了。 王座上的是狄獴的右使,此时的夜青不认得他,但是他认得夜青,一看见她不费力气便一路打进来,吓得在王座上惴惴不安的看着她。 夜青走上前:“滚下来。” 那右使吓得赶紧从王座上走下来。 夜青提高了声音:“听不懂吗,我让你,滚下来!” 右使脸上都是汗,战战兢兢的从王座上一个轱辘就滚了下来,一路往下滚,直滚到夜青脚前,被她一脚踩住问:“狄獴呢?” 右使小心回答:“被,被你杀了。” “按魔界的规矩,这个王座,该是谁的?” 右使的汗滔滔不绝流下来,“是,是您的。” “那你还敢坐!”夜青狠狠踩了他一脚,疼的右使只叫唤:“求您别杀我!我只是形势所迫!狄獴死了,魔界不能无主,谁也不敢担此重任,我也是迫不得已!” “是吗,那你可以解脱了,从今以后,我就是魔界的魔尊。”夜青的眼睛看似平静的瞟着右使,却是气势凌人,让人不敢直视:“你可有异议?” 右使连连摇头:“尊主!小的没有任何异议!尊主请您登基!” “我可不是你的尊主。”夜青脚下猛一用力,踩碎了右使的心脏,一口鲜血顿时从右使口中涌了出来。 夜青缓缓走上王座,边说:“作为属下,最起码也要忠心,送你去见狄獴,你们欢聚吧。” 非天和小火赶到时,看到的景象是这样的。 夜青一派威仪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器宇轩昂,脚下是一众魔族,俯首称臣,贴地跪拜,口中高呼:“吾尊永盛,吾族永昌!” 夜青昂了昂首,嘴角渐渐勾出了邪魅的弧度:“都起来吧。” 非天记忆里,她是个温柔,顽皮,花样百出,还有些神经大条的姑娘,或许这只是他看见的冰山一角。 她来到天界再也回不到魔界,便强迫自己放下了仇恨,将心思都用在了重烨身上,追求着重烨的脚步,使本该高傲的她,变得那么卑微,那么脆弱。 若是没有去天界,或许最后她会杀了狄獴,会像现在这样,在魔界称雄,成为魔族人人敬畏的强者。 她会傲视一方,盛气凌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也不会觉得自己卑微。 这是个新的开始,给了她新的机会,她不爱重烨,她成为了魔尊寒锦,却变成了孤独一人。 在那一刻,小火看见了夜青眼中的寂寥,她的心愿,她的仇恨,都在一梦之间了结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成了这个魔界的魔尊,没有的疼爱她的父亲,没有的一起玩耍的伙伴,更没有忠心耿耿照顾她的白勉,她是孤家寡人,或许这就是她该承受的代价,这就是她的命。 从父亲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失去一切了。 第六十九章 华胥再见 夜青把所有人都忘记了,但她还记得一个人,一个本来夜青不认识而寒锦认识的人。 她安排了几个看着机灵的魔族丫头服侍,几个丫头很快就把一切都打点好了。 夜青坐在软椅上看着外面平静安详的魔界,一时间竟然缓不过神,她的记忆里,这里还是血光冲天杀戮不断人人自危的,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在十几天之内就会变样吧? 还是说,她这一觉,真如非天所说,睡了几万年? 本来她还有些担心当上魔尊之后会很艰险,毕竟地上的魔族都不服从她,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表面繁荣强盛的魔界其实已经变成了一个空壳。 即便是一个窝囊废做魔尊,也不会有人敢说个不字。 这样好,但也不好。 好是好在夜青不必重新立威,不必将叛乱者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杀鸡儆猴闹的人心惶惶。 不好就不好在这个魔界的所有魔族,根本丧失了斗志,全都变成了软柿子,但凡有其他族类崛起攻打魔族,那必定是以惨败收场。 几个丫头给夜青准备衣食起居,在房里晃来晃去,晃的夜青晕的慌,起身出去,看着门外回旋的阶梯,这条楼梯,通向那个令她伤心欲绝的地方。 她的眼中漫上了哀伤,有些踟蹰,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走上去。 一步一步,想起当时她好像短短几步就跑了上去,冲向那个房间将门猛地打开,那一刻,她满目的鲜血,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忍耐都溃不成军。 此刻她就站在这个房间的门口,看着父亲倒下的那个地方,那个场景,她一生都不会忘。 她踏了进去,看着里面胡乱散在地上的卷轴,捡起一个,看了看。 “通魔卷?”她将通魔卷打开,“原来通魔卷放在这里。” 记得以前父亲会抱着她给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读通魔卷上有意思的故事,会逗得她哈哈大笑,看着这些熟悉的文字,她的眼睛渐渐有些酸涩。 索性坐下来一卷一卷的读了起来,仿佛父亲还在她的身边。 她用了整整一天,将所有的通魔卷读完。 原来她真的睡了十几万年。 这十几万年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竟然没有她的参与。 通魔卷上记载,当年魔族内乱,寒锦带着老魔尊残部销声匿迹,新魔尊狄獴立刻带领全族攻打天界,被上神重烨半路阻断。 后狄獴几次企图攻打天界,都被战神重烨遏制。 短短几场战役,这个重烨就从上神封为了战神,真是前途无量啊。 几十万年也没发生什么比较重要的大事,偶尔白勉会引起一些小型的动乱,但很快就被狄獴镇压。 而狄獴每隔几十年几百年就去攻打一次天界,一次次被打败还不服气,真是皮子紧了欠松。 由于狄獴一心攻打神界,挑衅重烨,使本来正在渐渐恢复元气的魔族逐渐衰败,不得不以尚武凶残的幌子掩饰畏缩恐惧的内心。 看来狄獴这魔尊真的做到头了。 诶?这话她是不是说过?怎么好像什么时候说过似的? 她仔细想了想,终究没想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或许是她记错了吧。 夜已经深了,她起身,看着整整齐齐的书架,先前她看过一卷就放回去一卷,这样看完便也整理好了。 这个房间,她不希望有一丝杂乱。 最后仔细关上房门,转身离开,思绪万千。 第二日一早,夜青便醒了,小火已经在外面等着她,身边的丫头来通报,夜青便随便挑了一身黑色劲装换上,十分英武倨傲。 “你到底是什么人?”见了小火,夜青也不拐弯抹角。 “你看过通魔卷了吧,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么。”小火声音淡淡,让夜青很不爽。 她眯起眼睛:“你监视我?” “难道对魔界现状一无所知不应该去看通魔卷么?” 她冷哼一声:“确实,十几万年的时光,通魔卷上竟然没有我的一丝痕迹,实在让人费解,你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小火点了点头:“我知道。” “尊主,华胥国送来帖子。”门外丫头的话打断了小火。 “拿过来。” 夜青接过帖子,忽然一楞,问:“今日是冬月十六?!” 丫头点了点头。 小火默默注意着夜青的反应。 她猛的拍了桌子:“明日是太祖婆婆寿辰这么没人提醒我!” 丫头顿时惶恐的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夜青缓了口气,“罢了,下去吧。”毕竟几十万年之后谁也不知道太祖婆婆是谁,不知者无罪。 她紧忙起身往外跑,不理小火。 小火被忽略,没有恼怒,反而微微笑了。 夜青挑了几件宝贝让人装好,马上便启程去华胥之国,正被非天拦住:“夜...寒锦,去华胥啊?咱们一起啊?” 夜青没搭理他,自己踩上云头便走,非天便厚着脸皮一跃而上,在夜青的云头上翻身打滚的撒欢。 等快到了华胥,夜青才发现自己这穿的是什么啊,怎么见太祖婆婆还穿的这么杀气腾腾的,啧,太着急了。 进了门,门口的侍神道:“冥王夫人,神母在内殿等您。” 夜青皱眉:“我是魔尊,不是什么冥王夫人。” 侍神静默,夜青便悻悻进去,什么啊,奇怪。 夜青四处看着,嘴角带了些笑意,想不到十几万年过去,到处都物是人非,只有这里还是她熟悉的地方,一切都没变。 华胥之国,神界桃园国,来访需提前白日递帖子,若是国主不允,任你是什么地位尊贵的神仙都不得入内,若是在华胥之国住上一年,比得上在天界苦修百年。 如此神境,神界仙界甚至是人界都趋之若鹜,奈何华胥之国每千年才大开仙门一次,广宴众神,为华胥神母贺寿。 在其他神仙还在门口排队的时候,夜青已经大摇大摆的进了内殿。 远远见一位神态和蔼,端庄慈祥的老人正由侍神推着散步。 “太祖婆婆!” 老人有些凝滞,缓缓回过头,看见了一身劲装的夜青,脸上泛起了难以置信的笑容,红了眼眶。她缓缓抬起手,颤着双唇道:“阿锦啊,快过来让婆婆好好看看。” 夜青也红了眼眶,几十万年不见,太祖婆婆已经不能自己走路,老人家这么疼爱她,这么多年不见,定然又牵挂又惦念,终于能够见面,难免朦胧了泪眼。 夜青伏在华胥神母膝边,仰着头看着这位最疼爱她的亲人,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阿锦啊,我的小阿锦啊,重烨这几万年把你藏到哪里去了?怎么你都不来看看婆婆啊?”华胥神母一遍遍抚摸着夜青的头发脸颊,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这个孩子,从小多苦多难,不知这几万年又吃了什么样的苦。 夜青吸了吸鼻子,笑着:“婆婆,阿锦很好,阿锦这几日当了魔尊了,十几万魔族都听我的,怎么样,阿锦是不是很厉害。” 华胥神母笑着点了点头:“我的小阿锦长大了,成了大美人,还成了魔尊,就把婆婆忘了是不是?” 华胥神母故意装作嗔怪,夜青也故意装作委屈:“都是阿锦不好,阿锦应该年年都来看您的,您别生气,要是把您气坏了阿锦可成了罪人,您要是生气,打阿锦一顿吧。” 说着,夜青抓起华胥神母的手往自己身上打,华胥神母哪里舍得打她一下,心疼的赶紧将夜青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夜青的背:“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本来婆婆还以为,还以为你今年也不会出现了。” “不会的,阿锦从今以后每年都来看您,好不好?”夜青在华胥神母怀里抬起头,笑嘻嘻的样子逗乐了她。 华胥神母点了点夜青鼻子:“好好好,就你机灵。” 旁边侍神轻声说:“神母,冥王来了。” 谁来了? 夜青感觉身后不远来了人,赶紧站起身,一看,是之前晚上看见的那个玄袍男子,还有那个味道看似很鲜美的小团子。 与他对视那一瞬,夜青竟在他眼中看见了笑意,她不明所以的皱眉。 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太祖太婆婆!”小团子欢快的喊了一声,扑到了华胥神母膝边乖乖巧巧给她磕了个头。 夜青一愣,这什么情况,太祖婆婆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曾孙? 华胥神母笑着摸摸小团子的头,笑呵呵的问他:“你就是阿恒啊?来来来,太婆婆给你个见面礼。”说完在小团子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印记。 夜青瞪大了眼睛,这什么关系啊,给这么好的礼物? 这是华胥从不外传的国主之印,可助其在修炼法术,磨练心性等许多方面都有助益,最主要的是,只要有这个印记,随时可以继承华胥国主之位! 许多人想要得到这个印记,连天君的位子都看不上,竟然这小团子磕了个头就行了? 这冥王,到底是何许人也啊?太祖婆婆竟然对他的儿子如此看重? 夜青偷偷审视着重烨,见重烨也正在看她,眼中还带着一些温柔,忽然脸一红,赶紧别开眼。 小团子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好宝贝,不明所以的道了声谢谢,直到华胥神母又让侍神拿来些好吃的东西,小团子这才兴高采烈发自肺腑的喊了一声:“谢谢太婆婆!” 重烨上前对华胥神母行了礼,方道:“神母,阿恒还小,您太惯着他了。” 华胥神母摆了摆手:“不打紧,阿锦也是这个年纪封的国主。” 哈? 夜青摸了摸眉心,心神凝视在眉心,果然看见了国主之印,这是什么时候印上的? 小团子兴高采烈的吃东西,把最好吃的三块点心留了出来。 一块递给华胥神母:“太婆婆,这个可好吃啦,您吃!” 一块递给重烨:“父尊,吃。” 最后一块递给夜青:“娘亲,你也吃。” 重烨也眼中带笑。将小团子刚递给他的点心送到夜青嘴边:“来,夫人,张嘴。” 第七十章 踩人打脸 这个情形,接了小团子的点心就说明她承认她是他娘,接了这个冥王的就代表她承认自己是他夫人! 她才不接! 奇怪的看了重烨一眼,这些人都有毛病吧,她绕到华胥神母身后,挤开侍神要推着神母离开,却被忽然传来的欢呼声惊住:“阿姊!原来你来了!我看重烨自己来的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呢!” 然后一个身影窜过来,夜青措手不及被人抱了个满怀,挣扎着问:“你谁啊?!” 宁锦贼笑着把夜青拉到一边:“说让你装的像一点,也没说让你装做不认识我了,差不多行了啊。” “谁装了,你到底谁啊?不说我走了!”夜青扒拉开宁锦,回到华胥神母身边,脸色不豫。 这一个一个的,都是怎么回事啊,门口的侍神也是,说她是什么冥王夫人,那不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夫人!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神,她可是魔尊啊,可是和神族势不两立的魔族啊! 她有些气恼的转身就走,也没跟华胥神母打个招呼。 一路上碰到许多神,都被夜青身上瘆人的魔气吓了一跳,纷纷掩面躲开,嫌恶的看着她。 更有几个窃窃私语:“怎么华胥神母寿宴还混进来了个魔族,还这么耀武扬威,怎么还没人把她驱逐出去!” “驱逐什么啊,应该当场斩杀,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族,就该让他们死了干净!” 夜青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这么一说,更是怒火中烧,立时站定,回身看着那几个神色轻蔑的神族:“你们几个,给我站住。” 那几个神族稍微有些心虚,可仗着这里是神族的底盘,自己又是神,便倨傲的看着夜青:“区区魔族,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说话!还不赶紧跪下求饶!说不定本上神能饶你不死!” 周围渐渐有人围了过来,准备看个热闹,反而让夜青更加不爽。 夜青的爪子慢慢张开,指甲长了出来:“你再说一遍!” 她那狠厉的气息着实将那几个神气的神族震慑住了,但身为神族,面对一个魔族,怎么能示弱。 更何况这么多同僚围观,他怎么说也不能被一个魔族压下去!便亮出了自己的兵器,“不知好歹,既然你要挑衅,那本神不介意送你一程!” 夜青嘴角一歪:“凭你,还不配。” 那神族气急,一发力,冲了过来,剑尖直指她面门。 她只微微侧身,两只快如电光,夹住了剑刃,手腕一转,铮然一声,神剑便被折断,下一刻,折断的剑尖便插在了对方的脚背上,一时间传来那神族一声痛呼。 夜青看着捂着脚疼痛不已的神族,目光冰冷:“以后老实一点,在华胥,还轮不到你说话。今日神母大寿,不宜见血,没杀你算你走运,滚吧。” “慢着!” 人群中忽然站出来一个人,一身白衣,正与夜青的黑衣对立,衣袂飘飘仙气缭绕的,站在那神族旁边,假装关心道:“这位仙友可还好?” “好不了!”那神想把剑尖拔出来,奈何一碰就疼。 夜青故意把断剑插在了脚上出血少又疼痛难忍的穴位上,疼就对了。 那神族一抬头,傻了眼,这怎么两个人长得一样?这两人,一黑一白,一强硬一柔弱,实在让人觉得有戏看啊。 天女本来听说今日重烨是独身前来,特意赶来想要和他见上一面,上次重烨的态度实在让她难以置信,她不相信重烨会这么对她,一定是那个夜青迷惑他,才让重烨对天女不好的。 这次本想趁着夜青不在,挽回重烨的心,可不巧正遇到夜青在这闹事,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怎么能轻易放过夜青呢! 夜青让天女在重烨面前屡次丢脸,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这位姑娘,我是三十三天之主天众首领帝释天的独女,天女,见这位仙友有难,我实在看不下去,便要出来说句公道话。” 夜青嗤笑了一声,“这么多头衔啊,可惜这头衔都不是你的,是你爹的,说出来是想让大家高看你一眼么?” 天女有些恼怒,但还是忍住,“我不与你计较,只是今日就事论事,明日是华胥神母的寿宴,今日先行宴请神仙两界中关系亲密德高望重的仙友,群仙集会,人数庞杂,难免让一些闲杂人等混了进来。华胥一族仁善,或许是本着广施仁德之心容留你这魔族,却不想你竟敢公然惹是生非,还出手伤人!如此厚颜无耻嚣张跋扈,还是个魔族,不论何时何地,都应立即斩杀!” 天女说着,已经有人在附和,甚至亮了兵器,准备斩杀夜青,说不定还能立下一功,使华胥神母对其另眼相待,即便没有什么好处,遇见魔族,也不应包庇,应当除之而后快! 夜青看着天女的脸,一眼就看出的端倪,但也没说破,只冷笑了一下:“就凭你们,想杀我啊,随时奉陪,但是,今日是华胥神母的寿宴,谁敢让我看见一点血光,就别怪我不客气。” 夜青从不在外人面前成华胥神母为太祖婆婆。 她知道自己是魔族,自小来给婆婆贺寿都不肯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是偷偷的来,给婆婆说说话,送上贺礼,再偷偷走,华胥国的人都认识她,但是外人从不知道华胥神母还有这么个嫡传的外孙女。 她也怕自己的身份会让婆婆为难,便早就恳求过老人家,千万不要让人知道她的存在,只要有婆婆疼,她就知足了。 由是如此,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即便有人看出夜青是冥王夫人,可此刻她也是个魔族,在这样神圣庄严的地方,怎能容忍一个魔族的存在。 夜青说得对,华胥神母的寿辰最大,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喊打喊杀,天女略微思索便道:“既然你有些感恩之心,那今日便饶你不死,但伤我仙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这魔女关押起来!” 天女这颐指气使的样子,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华胥国主了。 华胥的侍神无人回应,更不理她,天女气结,对周围的神族道:“上去抓她啊!抓住了她,到时候华胥神母一高兴,肯定会给你们奖赏的!她可是个伤了咱们仙友的魔族!” 几个神蠢蠢欲动,被天女一怂恿,果然冲了上去,想要抓住夜青。 夜青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想这样的。” 天女笑了起来:“怎么?后悔了?晚了!” 夜青轻轻摸了摸眉心,一个印记亮了起来,淡淡说了一声:“来啊,把他们给我抓住。” 一瞬之间,天女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转眼就变成了震惊,冲上去的几个神族顿时被人牵制住,摁在了地上。 连天女自己身后也站了两个神使,不动声色的将她困住。 忽然出现的七八个神使齐声问:“国主有何吩咐?” 一时间人群哗然,这个魔族竟然是国主!人群中忽然有人小声说:“这位哪是什么魔族啊,那是冥王夫人!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又是冥王夫人!夜青额头跳了跳。 顿时风头一转,天女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听说这天女想要嫁给冥王不成,时常去阴司哭闹呢!给帝释天的脸面都丢尽了!” “是啊,听说冥王大婚那天这天女吵着嚷着要去抢婚,看来是嫉妒冥王夫人啊。” “两人还长得一模一样,说不定是天女用了什么法子才换了脸!” 果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夜青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的天女,嗤了一声,活该,谁让她好死不死偏要在华胥装大。 “把这几个神...”看了一眼天女,夜青特意强调:“还有仙,送出华胥,在名册上除了他们的名,从今往后,华胥不请这般眼高于手毫无神德的神,和仙。” 天女顿时怒极,她不是神,竟然被夜青拿来讽刺! “夜青!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妖法变成了魔族,不过既然你敢变成魔族,就认清现实吧,重烨不可能喜欢一个魔族的!你永远也得不到他!” “不喜欢我的,我更看不上。本来我还想给你留个后路,可你这么不依不饶,我若不给自己找回点面子,岂不很难堪。”夜青在天女面前活动起了细长尖利的五指。 天女惊恐的看着夜青:“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对我动手动脚,不然我父神不会放过你的!” 夜青贴在天女耳边,指尖在天女下巴上微微划动:“我怎么能是对你动手动脚呢,不过是动动脸而已,你若委屈,尽管让你父神到魔界来找我,本尊随时奉陪。” 天女吓的直抖,眼前忽然一闪,刺啦一声,脸上一凉,竟是夜青接下来一层面皮! 夜青拎着撕下来的这层看了看,想不到神界竟然也兴用易容术啊。 她晃着手上的面皮看着面前姿色平平的天女:“你羡慕我长得美就直说嘛,何必用这么低劣的方法呢,啧啧啧。” 围观的人群更是哗然,想不到一直以自己容貌为傲的天女,竟然长的这么平凡无奇,天众一族相貌都不出众,天女身为帝释天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例外。 夜青淡淡摆了摆手:“拖出去吧。” 这是命令,她额头上的印记闪了闪。 神使便将这几个错愕的神拖了出去。 被华胥排除在外,就代表被整个天界排除在外,永远不可能再有提升的机会,一生就此黯淡下去。 第七十一章 偷了画像 夜青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当场报了仇就算完事。 一回头看着华胥神母笑吟吟的看着夜青,重烨,小团子还有宁锦也在边上。 小团子率先跑到夜青身边,自然而然的拉住夜青手瞪了那几个神族一眼:“哼!竟敢欺负我娘亲!简直应该打屁股!” 旁边的侍神得令,点头道:“是,每人杖责一百。” 毕竟小团子也是国主,说出来的话他们这些侍神是要听从的。 于是那些神又挨了一顿板子。 被小团子拉着,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夜青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挣开。 华胥神母到夜青面前点了点头:“以后不必估计华胥的颜面,也不必顾及我老太太的颜面,你是国主,华胥是你的国,也是你的依靠,不要在意其他。” 夜青心头一暖:“婆婆,您对阿锦最好了。” “冥王夫人。” 有人在背后唤了夜青一声,但此时的夜青以为不是在叫她。 小团子摇了摇夜青的受:“娘亲,他叫你。” 夜青回过头,诶呦这一身花衣,简直晃了她的眼。 来人正是长卷,他向夜青微微颔首:“冥王夫人,我......” “等一下,不然你叫我国主也行,叫我寒锦也行,再不行叫我魔尊也行。”唯独冥王夫人这个称呼,她接受不了。 长卷笑了一下:“想不到几日不见你还成了魔尊,恭喜了。” 这个神没有在意她是个魔族,而且目不斜视,神态自然,让人看着舒服,夜青便也不那么冷峻,问他:“你有找我何事?” “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把你手上那张假面送给我?”长卷指了指夜青手上从天女脸上撕下来的面皮。 夜青将它拎起来晃了晃:“怎么一个假脸你们都当成宝贝似的?反正我留着也没用,本来也要扔掉了,既然你喜欢,就拿去吧。话说回来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是这样的,请国主将这假面展开仔细看看,是否能看见有笔触的痕迹。” 夜青看了看,好像眉眼的地方的确像是画的,她不解的看着长卷,“的确是有笔画的痕迹。” 长卷解释道:“我殿里有一幅画,被人偷了脸,我想,这就是我画上的那张脸。我认得我的笔触。” “哦。”夜青明白了,“所以你那画上的人是我?” “我也不知,或许是玉锦神女,或许是你。我已经忘记了当初是为谁做的画,画像的脸无故丢失之后我更是没法将画补全,为此我还失落了许久,今日偶然能找回画像的脸,实在是感谢国主。” “哦,原来是个强迫症啊。”夜青把面皮递过去:“既然如此,那便给你了。” 长卷将面皮细细收好,又问:“方才国主说,你叫寒锦?” 夜青点了点头:“嗯,我是寒锦,你是谁?” 长卷忽然顿住,脑中混乱起来,眼前一片缭乱。 “我是寒锦,你是谁?”稚嫩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 “我是长卷,我以后要当画神,我若是成了画神,第一个就给你画一个最美的画像,可好?” “好啊,我等着。” ...... 长卷捂着头痛苦难当,半晌才缓了过来,夜青小心问:“你没事吧?” 长卷忍着内心的冲动说:“我没事,我还有事,暂且别过。” 夜青看着长卷匆匆而去的背影,有些疑惑,不过也不关她的事,便也不去多想。 重烨在一旁注意到了长卷的不寻常,更注意到了层层人群中那一双紧紧盯着夜青的眼睛。 很快夜青也注意到了,有人在紧紧盯着她,但是找了一下没找到。 她便被小团子拉着玩去了。 重烨上前,一手拉着夜青,一手拉着小团子,夜青正要挣开,就听后面华胥神母欣慰道:“看见你们一家三口如此温馨,婆婆便放心了。” 得了,这下就算能挣开也不能动了,她总不能当着婆婆的面甩开重烨让婆婆难堪吧。 怎么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重烨的夫人呢? 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神呢! 而且还有了这么大一个孩子? 夜青一路被重烨拉着,说抗拒吧,也不算抗拒,说高兴吧,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外人看来,一家三口一家子的黑衣,还是很相配的,珠联璧合,儿子乖巧,也是令人艳羡啊。 “今日看过神母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好啊,那你回去吧,慢走不送啊。”夜青一听重烨要走,来了精神,要甩开重烨,谁知他的手拉的说紧不紧的偏偏挣不开。 忽然另一只手被小团子拉住,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娘亲,你不要我们了吗?咱们回家吧,你要是思念太婆婆了咱们明日再来。” 夜青的心顿时就软了。 “寒锦!在这呢啊,正找你呢,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非天旁若无人的过来,不动声色把夜青拉开到自己身后。 夜青顿时松了口气,非天啊,就看在你为我解围的份上我认你这个朋友了! 重烨神色不豫,但非天铁了心要跟他争,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坐视不管。 “那个,你们是不是还有事?那你们先聊着,我今晚在华胥住,请你们趁早回去,明日是正宴,本国主自当恭迎。”夜青赶紧拽住经过的侍神:“送客,赶紧送客去。” 侍神有点懵,但还是映着头皮把天界这两个最厉害的神送走了。 然而小团子还是没能送走,谁让他也是国主呢...... 这样一来,照顾小团子的责任便落到了夜青身上。 一想起重烨离开之前语重心长的对她说:“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咱们儿子的。”她就想打人。 夜青看了看小团子,这孩子比那天晚上看见时候白净多了,那天晚上简直像个小乞丐一样,今日看起来倒是又几分神子的样子,就是有些瘦弱比同龄的孩子矮了一些,估计是饿的吧。 这个孩子没有娘,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跟她一样,从小没有娘。 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父亲抚养长大,其实没有娘亲,她根本不知道温暖是什么,加上魔界本就是个不讲情分的地方,她从小就知道弱肉强食,争强好胜。 这个孩子没有娘,是不是也会这样长大? 想到这,夜青不由得心生怜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小团子,你放心,跟着本尊混,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娘亲,你饿不饿?” 夜青摸了摸肚子,好像是好久没吃东西了啊。 “小团子你饿不饿?” 小团子看着一排排端过去的糕点吃食,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肚子这时候默契的咕噜了一声。 夜青和小团子互相看着,忽然就笑开了。 “走,吃东西去。” “好,娘亲!” 第七十二章 母子夜谈 傍晚,宁锦和小团子打了起来,夜青和华胥神母在旁边围观。 “那是我娘亲,得跟我睡!”小团子一跺脚。 “你跟你娘亲有的是机会亲近,不差这一天!”宁锦一瞪眼。 “我得看好娘亲,不能让娘亲跟父尊之外的任何人睡在一起!” “我是你娘的妹妹!我是你亲小姨!” “小姨也不行!” “你这小团子说不听了是不是!”宁锦上去就将阿恒提了起来,阿恒的小手小脚就在空中乱划,也打不到宁锦。 “那个.....”夜青插了一句:“我能说句话吗?” 两个人顿时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夜青:“说!你选谁?” “我跟......我跟......”夜青视线转到旁边华胥神母的身上,神母赶紧摆了摆手:“我老太婆喜欢自己睡。” 完了,求救失败。 “我也喜欢自己睡。” 两人噔噔噔跑过来拽着她:“不行!必须选一个!” 战火在两人眼中熊熊燃烧,一触即发,夜青退开想要逃跑,被宁锦拽了回来,看来她是没法幸免于难了...... 最后夜青无奈,随意劫了侍神端过的两盘点心,放在他们面前:“吃吧,谁先吃完听谁的。预备,开始!” 宁锦和阿恒撸起袖子就开吃,夜青赶紧趁机跑了。 留华胥神母在那里看热闹 终于清净了,她坐在小时候常去玩的花园里躲清净。 她不是个不知冷热的人,别人对她好她看得出。 那个宁锦,婆婆说那是她同母的妹妹,这个活泼的姑娘一口一个阿姊的叫她,那么亲近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小团子,也是真心想跟她亲近,没有娘的孩子一口一个娘亲的唤她,足以见得在她身上寄托了什么样的情感。 这都是值得珍惜的人,她不舍得伤害他们。 忽然又想起白天的天女,那个天女显然是认识她的,挑起事端肯定也是故意的,摆明了冲着她来的,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仇怨。 还有那个长卷,也是认识她的。 被她忘记的这十几万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些人都是她的亲人朋友,那是不是说明,这些年来,她并不孤单? 夜青笑了,若真的是这样,那真的很好。 这是旁边来了个人,穿着黑斗篷,看步伐像是个女的,走到夜青身边,用空洞沙哑的声音质问:“你竟然真的嫁给他了!你就不考虑后果!你会害了他的!” 夜青皱眉:“你谁啊?” 那人继续说:“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早就警告过你,你只会给他带来祸端!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你竟然还是如此执迷不悟!非要等到事态恶化才放手就来不及了!” 夜青站起身,一把扯掉了那人的斗篷,露出藏在里面的女人,那女人不可思议看着夜青,用自己的声音问:“你能看见我?” “你这么大一坨在这里摆着,当我是瞎子么?用个障眼法就想隐身啊?糊弄谁家小孩呢?”夜青把斗篷丢在一边,铮的一声亮出指甲:“说,你是谁?” 那女人忽然惊慌了,谄媚的笑着:“你是寒锦吧,我就说怎么会突然间有法力了呢,原来是你回来了,我是怡安啊,你忘了?咱们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耍呢!” “怡安?” “对对对!”怡安两眼亮闪闪的。 夜青想了想:“不认识,不过看你这样子,小时候咱俩关系肯定不好,有事么?没事就滚开,别打扰我清净,以后别在我周围装神弄鬼,保不齐什么时候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怡安悻悻离开,想不到这夜青竟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按道理说,寒锦已经灰飞烟灭,不可能回来了啊,而且寒锦是认识怡安的,怎么会说不认识呢? 难不成这个寒锦,是夜青假装的? 那法力说不定是重烨想办法传给她的。 既然是个冒牌货,那明日的寿宴上,就好戏看了。 夜青看着怡安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讨厌,这种面相,薄唇吊稍眼,看了就不讨喜。 都长的这么不讨喜了,还做这么稀奇古怪让人生厌的事,真也够呛了。 忽然惊天动地一声欢呼,“哇!我吃完了!我赢了!今晚我跟娘亲睡!哈哈哈!” 夜青微微笑了一下。 意料之中。 夜半,小团子抱着夜青的胳膊,小声问:“娘亲,你睡了吗?” 夜青睁开眼:“没有,怎么,你有话说?” “嗯。”小脑袋瓜点了点:“阿恒想跟娘亲说说话。” 夜青调整了一下姿势,跟小团子面对面躺着,“想说什么?” “阿恒想问娘亲是不是不喜欢父尊了?”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她也没喜欢过吧? 小团子见夜青不答,就以为她默认了,马上小鼻子就红了,小嘴了抿了起来,可怜兮兮的就要开哭:“娘亲你别不喜欢父尊,是不是父尊有什么地方让娘亲不开心了?我知道娘亲有委屈,要是娘亲不开心了跟阿恒说,阿恒去给父尊说,父尊改了就好了。” “你这小团子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父尊了!”夜青捏了捏小团子的鼻子。 “我的名字叫阿恒,是娘亲亲自给我取的,意为恒久。就是希望娘亲和父尊的爱情长长久久的意思。你可喜欢父尊了,这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阿恒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夜青差点逗笑。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娘亲在怀阿恒的时候看到的,娘亲给父尊绣手帕,听父尊说话,给父尊做好吃的,每次父尊出征娘亲都时刻关注,在家里吃不下睡不好的。” 神仙的孩子就是早熟啊,男女之情好像看的比她还透彻一些些呢。 “胡说,怀孕的时候你还没出来呢,能看见什么!” “是真的!”阿恒指着自己的眼睛:“我是借娘亲的眼睛看见的,娘亲怀了我十年,第五年我就已经可以借娘亲的眼睛看东西了。” “哦,这么神奇吗?” 阿恒点点头:“因为我是娘亲的骨肉嘛。” 夜青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娘亲。”阿恒又开始可怜兮兮的:“你真的不喜欢父尊了啊?” 这孩子真不依不饶啊。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本来不熟谈何喜欢啊是不是,唉,说了你也不懂。” “阿恒懂的!”小团子着急起来:“阿恒不希望父尊和娘亲分开,娘亲要是不讨厌父尊,就试试跟他在一起好不好?阿恒不想变成没有娘亲的孩子。” “好。”夜青给小团子掖好被角,轻轻拍着他:“我答应你,试着跟你父尊接触,可以睡了吧?” “嗯!”阿恒重重点头,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夜青轻轻拍着阿恒,摇了摇头,这小团子,小人精似的。 第七十三章 聊第一次 跟重烨好好相处吗? 夜青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很差,看重烨的样子,有点冷淡,但是貌似还是很温和沉稳的,长相绝对是可以的,就是身份地位不太合适。 毕竟她是魔族,重烨是神,这是鸿沟啊。 不过想来,她自己就是之子,听父亲说,当年他和娘亲也是爱的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神界魔界都从中阻拦,但是爱情这种东西越是想要将它拆散它就越牢固,本来还有些顾虑的两个人因为跟大家赌气抗争愈发恩爱。 索性两人抛开了一切世俗偏见,最后生下了一对可爱的女儿,只是世态不容,娘亲在生产之后便踏出了三界,神隐而去。 玉锦因为是个神子,只能送到神界抚养,而寒锦因为是个半神半魔,便留在了父亲身边。 好在父亲在最后的时光中还有她陪伴,不然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一个女儿,他该有多孤单。 若是她真的跟重烨在一起,那肯定会跟当年父亲和母亲一样轰轰烈烈吧。 “也没多轰轰烈烈,应该叫热热闹闹。”宁锦在旁边纠正:“当时你跟重烨大婚的时候还是很热闹的,你们还在女娲姐姐神使面前许下婚约了呢。其实你也没法抵赖,就算你不认,别人也都知道你是冥王夫人。” 大婚!!!还许下婚约!!!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都不记得! 她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啊!还有什么是她忘了的啊! “大概还有一个重要的就是,玉锦死了。”宁锦补充。 夜青愣住,“什么时候死的?我还没见过她呢!听说是跟我长的一模一样,性格温婉动人的神女,我还没见过呢,怎么就死了?” “前一阵子,灰飞烟灭,你不必太过在意,她是和心爱的人殉情而死,是她自己的意愿,她也没有遗憾。而且你也见过她了,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好吧,这回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吧。 宁锦仔细想了想:“这回没了。” “娘亲娘亲!”小团子欢快的跑进来:“父尊来接你入席。” 说完便看见重烨一身玄色袍子出现在门口,夜青看着小团子满是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走吧。” “慢着。”宁锦拉住夜青:“阿姊是我们华胥一族的,得跟我坐主座,你们是宾客,自己找客座坐着去!” 重烨上前,握住夜青的手:“出嫁从夫。” 宁锦蔫了下去,她不敢跟重烨顶撞,便垂头丧气看着小团子耀武扬威的在她眼前嘚瑟了半天。 夜青被重烨拉走,看着重烨拉着她的手,不知怎么觉得有些熟悉,掌心传来的温热的感觉也很熟悉,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呢。 就是很好,很喜欢的感觉。 非天在半路上遇见了左手牵着夜青右手领着阿恒的重烨,看见两人拉着的手,非天没有说话,转身便离开了。 还是慢了一步吗?怎么无论什么时候占得先机的都是重烨呢? 非天心中苍凉的想着。 本来华胥神母的寿宴,天君是要亲自前来祝贺的,从未缺席,但不知为何这次没有出现,只有君后到席,在看见夜青的时候君后脸色不由的变了变。 重烨与天君平位,便正坐在君后对面,夜青发现君后自从看见她之后就一直铁青着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君后旁边一桌,便是帝释天夫妇,夜青一眼看见帝释天旁边的怡安神女,怡安眼神带着得意,夜青眯了眯眼,啧,这人怎么看怎么讨厌。 接着众神入座,席案坐满,华胥之国的宴会,从无虚席。 华胥神母坐最上首,一身华服,威严端庄,神色和蔼,却让人不由得恭敬起来,虽是年迈,但精神矍铄,看不出丝毫苍老颓废的样子。 宁锦坐在神母身边,是本代华胥之国的国主,别看她平时疯疯癫癫那么招摇,但在正经的场合竟然也能如此端庄,一派国主风姿。 忽然夜青看见宁锦冲她扬了扬眉,夜青笑了,真是不经夸啊,才夸了两句就暴露了。 接着便是众神举杯给华胥神母祝寿,共饮一杯,喝酒的时候重烨还特意小声嘱咐她:“少喝点,你酒品不好。” 她一皱眉,本来就喝了一口,他这话说完。嘿,一杯全喝掉! 喝完她挑衅的冲着重烨扬了扬眉,哼哼,我就喝,你能奈我何? 不让我喝,我再喝一杯!谁怕谁!酒品不好怎么了,管得着么! 重烨眼中带笑,挨着夜青耳边道:“你喝多了喜欢脱衣服,还喜欢调戏男人,还爱往外说秘密。确定要接着喝吗?” 一口酒卡在嗓子眼里,夜青一阵咳嗽,秘密可不能往外乱说啊,这被人听了去就不好了!再说脱衣服也不行啊,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看过呢!调戏男人?谁被调戏了? 重烨一边给她顺背一边答:“没事,你的秘密只说给我听过,衣服脱了也只有我看过,被调戏的自然也是我。” 夜青攥住重烨的衣角:“别再说了!” 重烨的笑意都从眼中蔓延到了嘴角,刺伤了对面坐着的人。 帝释天看着夜青和重烨眼中的冷意深重,而怡安神女眼中则是恨意深重。 夜青拉住重烨的手,秘音传话:那咱们两个,那个过了? 重烨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夜青的脸黑了三分,深深的叹了口气埋下了头。 这她怎么就能忘了呢!这是多重要的事啊! 忽然,她抓住重烨的手以秘音问:我第一次的时候哭了吗?疼不疼?” 重烨答:流泪了,应该是疼的,但是你当时是笑着的,还安慰我不要担心。 完了,她好像之前真的是很爱重烨的,她连那个的时候都照顾着重烨的情绪,可见陷得很深啊。 但是那个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重烨笑容更甚:如果忘记了,今晚为夫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谁问你了啊!夜青迅速收回手,怎么不自觉还把这个问出去了! 夜青无比悲愤的举杯,想了想,酒还是算了,便召来侍神:“去,给我拿一坛水来。” 于是她就在重烨愈发忍不住的笑容里一杯一杯喝水。 阿恒在旁边担心的拉着夜青:“娘亲不要喝了,喝多了会尿床的。” “没事,晚上我带你娘亲出恭。”重烨拍了拍阿恒的脑袋。 既然是这样,那阿恒就放心了,他拽了拽重烨一角,在重烨耳边道:“父尊,昨晚娘亲答应我了,说试着跟您在一起,您可千万别搞砸了啊,我好不容易才让娘亲答应的。” “好。” 第七十四章 突然诘难 一番觥筹交错,气氛渐渐轻松下来,相识的神仙便三三两两开始闲聊。 夜青也有些坐不住,想出去透透气,对面的怡安神女忽然起身,绕过桌案,行大礼跪拜在君后面前,朗声道: “臣有罪!请君后责罚!” 君后疑惑:“怡安神女何罪之有?” “臣知冥王重烨包庇罪人,却因惧怕冥王威严而不敢向天君君后揭发,臣有罪!”怡安声音高亢,几乎吸引了整个大殿的注意力。 华胥神母坐在上首,本来正与宁锦相谈甚欢,看怡安来了这么一出,渐渐皱起了眉头。 宁锦在旁边冷声道:“怡安神女,这里是华胥之国,不是天庭,今日是我华胥神母寿宴,不是审案问罪,你有何罪责非要此时自告吗?” 怡安在底下,转了个方向,向华胥神母同样行了大礼,高声道:“怡安本不想在如此重要的日子自告,但事态逐渐趋于失控,怡安眼见冥王和一干神等被迷惑了心智,担忧神界安定,怡安惶恐,不敢不言!华胥神母德高望重,怡安今日自告,一是因为有神母主持大局,二是有君后断夺正邪是非,请神母念在怡安一片丹心的份上,准许怡安自告!” 这话说出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拦着她了,宁锦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华胥神母便道:“怡安你便说来听听吧,我老太婆年纪大了,也见不得什么血光,就算要惩治你或是别的什么人,君后也会网开一面吧。” 君后听出了神母的意思,连忙道:“神母说的是,今日神母寿宴,怡安深明大义自告自检,本后应该嘉奖才是,不会怪罪于她,若是还牵扯到其他人,本后也会酌情宽恕的。” 这话头很不对啊,分明是暗指要揭发谁啊? 怡安伏地高声道谢:“多谢神母,君后!” “怡安神女,你要自告什么,尽管说来。”君后眼神有意无意看了夜青一眼,夜青忽然明白过来,这水是要往她身上泼的啊! “臣自告,臣罪有三。 罪一是臣在见过冥王夫人时发觉此人与三万年前天界处置的罪神寒锦样貌相似,没有追查而使冥王重烨受其蛊惑许久。 罪二是臣昨日见此人明张目胆承认自己是寒锦,还出手伤人毫不收敛,臣没有及时出手相救仙友,致仙友被寒锦滥用华胥国主之权被轰出华胥,甚至还被除名。 罪三是臣昨晚曾前去劝解寒锦自行向天君君后请罪,不但没有成功还反被寒锦威胁恐吓,心中恐惧而不敢当场告发寒锦。 今日众神皆在,请神母君后处罚怡安见死不救胆小如鼠之罪!” 但凡不是傻子都听出来了,这不是自告,这是揭发寒锦,当年被天君处置打断神骨推下天界自生自灭的罪神寒锦,如今竟然好端端站在这里,而且又勾搭上了重烨,还公然威胁神女,这盆水泼过来,绝对会让夜青立刻动弹不得。 “我没威胁过你,昨晚你是来找我抽风的。”夜青站了起来。 怡安说的这些,除了昨晚的事,其他的她根本就不记得,又能如何辩解? “寒锦,此时君后和神母都在,我不怕你如何威胁!你要如何解释你死而复生重新回到冥王身边!若消息暑实,你现在应该已经是魔尊了吧!你利用冥王夫人之便究竟做了多少恶事!是何居心!” 怡安起身义正词严的质问夜青,可夜青却什么都说不出,因为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在她忘记的时光里都发生了什么,她都做了什么,这些都成了怡安攻击夜青的把柄,而夜青根本无力还击。 见夜青无话可说,怡安质问:“你是谁!” “我是,寒锦。”夜青没有犹豫。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所周知,寒锦早在三万年前就被天君处置打断神骨,削去法力,推下神界任其自生自灭后灰飞烟灭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个反应很好,怡安嘴角勾了起来,继续道:“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如何设计回到冥王身边的?用了什么妖法让冥王对你神魂颠倒的?又是如何利用冥王夫人之便成为魔尊的!还做过什么伤天害理违逆天界的事!统统招来!” 怡安这色厉内荏欲杀之而后快的语气令其他神族开始议论纷纷。 “本尊身为冥王,还不需要别人来审问自己的夫人。”重烨冷声上前。 怡安上前挡在重烨和夜青之间,提高了声音说:“冥王即便法力深厚,也难免被美色狐媚所魅惑,此时冥王说的话必定全是包庇之词,不足以为寒锦辩解,况且,若是她没有犯错,自然会辩解,不需要冥王出面。” 这话直接将重烨否定,从现在起重烨就是被美色狐媚迷惑了的神,说的话完全不起任何作用,反而说多错多。 重烨眯起眼,怡安,真是小看你了。 怡安回身走到夜青身边:“寒锦,你还不如实招来!” “我......”夜青有些慌乱,怡安很多话说的是对的,她的确是重烨的夫人,也的确做了魔尊,但这之间她究竟做了什么,她根本不记得。 “我忘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怡安迅速结果话来:“什么都不记得,那你竟然还记得神母?!那我问你,你是否记得玉锦?” 夜青点头:“记得。” “那你可知她是怎么死的?” “好像是...”一抬眼,看见宁锦在上面拼命摇头,夜青便改口道:“我不记得...” 玉锦的死不能再被翻扬出来了,不然更多的事都会被掀开,所有的伤口,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都会公布于众,这是包括宁锦重烨寒琢非天等人最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不记得?你害死了你的亲姐姐你竟然说不记得?是不是所有对你不利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装作不记得企图以此来逃避罪责?” “你在天界就妄图攀附当时身为战神的冥王重烨,但冥王英明不受你蛊惑,你就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代替她嫁给重烨,并传统魔族,企图颠覆神界,被天君处置后灰飞烟灭,想不到还留了一手,竟然死而复生。 复活之后不思悔改竟然又魅惑了冥王,还成功登上了魔族的大位,当被我揭穿竟然还想用失忆来搪塞,你简直居心叵测!你是不是还打算借用华胥之力控制神界?报复天君君后一统三界?如此狼子野心,其罪当诛!” 最后这一句直说进了君后心中,她整个人不由得一凛。 众神也跟着议论纷纷。 而夜青,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努力去想到底发生过什么,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怡安说的头头是道,有一些还不乏真实,她真的不知道怡安是真的揭发她,还是向她身上泼脏水。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呢?难道她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吗? 本书源自看书辋 第七十五章 验明正身 “当年天君仁慈,没有治你死罪,如今你却不知悔改还敢如此嚣张!你蔑视天君,藐视天界,罪不容恕!” 怡安声色俱厉,看着夜青无话可说,愈发的得意,寒锦,你既然敢回来,就等着受死吧! 君后看似为难道:“怡安你稍安勿躁,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寒锦,你说你是寒锦,要如何证明呢?” 夜青看着君后:“这还需要如何证明?我有华胥血脉,我是魔族,我还是半神之身,我与女娲姐姐是同母所生,难道你们要将女娲姐姐请出来跟我验亲么?” “放肆!”怡安上前就给了夜青一巴掌,啪的一声十分响亮,“谁让你对君后如此无礼的!”打了这一巴掌,怡安的心情更加好了,寒锦,我这才只还了一巴掌,后面还有更多的呢! 夜青的头被打的歪到一边,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嘴角流下了一丝血迹,白皙的脸颊上五个指印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重烨手上的金樽顿时被捏扁,非天也拍案而起:“怡安神女,你身为神女,亲自动手打人,说出来还以为你公报私仇呢!” 怡安看着非天,冷哼了一声:“据我所查,修罗王最近跟这个魔族走的也很近啊,如今竟然如此着急为她出头,是不是也被蛊惑了?修罗王稍安勿躁,只要杀了这魔女,你和冥王...”怡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帝释天,继续到道:“或许还有其他被迷惑的神,就都会恢复过来了。” 夜青回过头,看着怡安,手攥的紧紧的。 气氛剑拔弩张,众神只能在心底默默盘算这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敢乱说话,一边是帝释天夫人,说不定背后还有天君君后做主,一边是冥王和修罗王,这两边都不好惹,还是慢慢看吧。 宁锦在上首急的不行,怎么偏偏怡安选在这个时候发难,阿姊不记得之前的事,就算再牙尖嘴利也没法为自己出头。 加上怡安把话说死,这个时候谁出来为她说话都会被怡安说成是受了蛊惑,不足以为信。 这怡安,早就对阿姊心有不满,加上天君君后本来也十分讨厌寒锦,实在是给了他们一个极好的机会。 此时若是不赶紧想出一个好的办法为阿姊解围,那今日她就必定难逃一劫了。 思来想去,宁锦忽然道:“君后说得对,她说她是寒锦,但并不能证明她就是寒锦,只能验亲。” 说着,宁锦走下台去,挽起的袖口:“当然不必把女娲大神请来,毕竟她日理万机十分繁忙,况且,真的惊动了她,这件事情到底该如何了解就不好说了。” 女娲大神虽是德高望重的大神,但终究是寒锦的姐姐,再如何也不会让她受太大委屈,当年寒锦能在天界生活,也是天君看在女娲大神的面子上才点头。 宁锦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划开了一个口子,微微一挑,便挑起了一根血丝,血丝如同一根红色的丝线晕着浅浅的光亮,在空中垂直幽幽的悬着。 “众所周知,女娲大神,人皇伏羲,玉锦神女,寒锦,还有我,都是九河神女所生,乃是华胥嫡系血脉,只要冥王夫人的血能与我的血相容,那便证明,她是寒锦。” 众神纷纷点头,小声的附和起来。 宁锦看着怡安,补了一句:“但,若她不是我华胥血脉,那我便要惩治无中生有,惹是生非之人,谁也不准包庇!” 宁锦知道,夜青是凡胎肉身,这个身体根本不可能是华胥血脉,只要验了亲,怡安的诡计就会败露,到时候宁锦想处置她还不就是抬抬手的事。 怡安与宁锦对视:“既然这样,那怡安请求国主换个方法,这魔女死而复生,用的肉身早就不是本来的肉身,若是国主想帮她开脱,也该想个能令人信服的法子。” “啊,我想到了。”怡安“欢快”的拍了一下手:“不如验魂吧。” 一时间大殿内声音嘈杂了起来。 “验魂...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就是,这验魂的法术极少会有人使用,若是真的验魂,还不定出什么乱子......” “这冥王夫人到底怎么得罪帝释天夫人了?竟然如此刁难?” ...... 验魂是一种十分复杂,有要求十分严格的法术,需要十个以上上神来念动口诀使两人魂魄出窍,再十个上神在外设下结界以保验魂不被外界打扰,另外还要有一个神界高位的神验明两个魂魄是否相似,是否有亲缘。 看似只要请二十一个神就可以,但前十个神,必须是魂系法术的佼佼者,另外十个必须要有神界数一数二的结界神器相辅,中间那位高位神,还必须是神界德高望重的神。 前十个,或许不难找,高位神现场就有华胥神母,但难就难在十个神器上。 这神器是各家神的宝贝,不会轻易使用,况且手握神器的神都不愿意参与这种毫无意义的破事。 而且验魂之后,两个验魂的人极易出现神智错乱,记忆混淆的问题。 冥王夫人就罢了,但宁锦毕竟是华胥国主,若是出了岔子,华胥一族定然会找怡安和天君的麻烦。 众神议论纷纷中,君后也有些担忧,若是为了扳倒一个寒锦得罪整个华胥,实在是得不偿失,若天君被华胥一族所不容,那地位也将不保。 君后再三斟酌,想要息事宁人:“验魂实在太过冒险,而且实在麻烦,就免了吧。暂且让冥王夫人与华胥国主验血吧,若是证明不了她是寒锦,那此事还需重新调查,怡安神女为天界尽心竭力,本后实在欣慰,即便出了差错,也不会怪罪的。” 怡安回过头瞪着君后,昨晚分明说好会除掉寒锦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放弃!越是到了关键的时刻就越不能放松!否则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君后装作没看见,淡淡笑着对夜青道:“冥王夫人,请你上前验血吧。” 夜青挽起了袖子,刚要上前,怡安便一巴掌挥散了宁锦方才挑出来的血丝。 “君后实在多虑了,如今神界神族兴旺,法术不断增进,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况且,臣已经准备好了十件神器,可请神母在其中为二位验魂,也可直接在现场找出十位上神。” 说完怡安拍了拍巴掌,便有仙女鱼贯而入,捧着十件神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夜青心中了然,这怡安为了害她,做足了准备,今日不将她置于死地,看来怡安是不会罢休的。 “魂系的法术其实是仙法中入门的法术,在场的只要是上神,便基本就是魂系的宗师,不需刻意挑选。不知哪位上神愿意上来帮这个忙?” 怡安特意强调:“为了避免徇私,冥王和修罗王就不要出手了。” 看来验魂终究难免,宁锦身边的神使厉声道:“怡安神女,你既然要验魂,那你便也要承担一切的后果,若是我们国主出了任何的差错你都难逃罪责!” 怡安微微欠身:“怡安自当一人承担全部罪责,但若宁锦国主真的与这魔女是血亲,那还请华胥不要再参与此事,以免被三界耻笑堂堂华胥包庇罪人。” “你!”神使气愤,被宁锦制止。 如今的局面骑虎难下,当着众神的面,恐怕只能验魂,可验了魂之后呢? 若是验明的寒锦的真身,那怡安必定会请君后处死寒锦。 若是不是血亲,怡安会怎么说? 必定她也是有所准备的,到时又该如何应付?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验魂,但怡安牙尖嘴利,又怎么肯同意不验魂。 “其实不必验魂如此兴师动众。” 众神之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干净沉稳的声音,一个身着白衣的神缓缓走了出来,从容站在阶前,向华胥神母行礼,又向君后行礼后方缓缓到来。 “小神东岳,乃是酆都鬼国国主。帝释天夫人本可不必大费周章,若要查冥王夫人身世,只要查明其前生后世即可。小神不才,偶得半册生死簿,见人间鬼怪猖獗,便建成鬼国,掌管了半个人间的生死轮回,方才君后让冥王夫人证明身份,小神便多留意了冥王夫人几眼,乍看去,冥王夫人的确一身魔气,但却是是个实实在在的凡人。” 怡安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东岳,看来这个东岳是来搅局的。 夜青听东岳说话,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如沐春风,不知怎么心中竟让渐渐沉静下来,她觉得,或许这个人能够帮她,心中莫名的对东岳产生了信任。 虽然并不认识,东岳也并未表现出与夜青的熟识,但正是东岳这种置身事外的人有说话的权利,而且足够令人信服。 东岳走到夜青面前,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接着道:“冥王夫人,不知可否收敛了身上的魔气?” 夜青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收敛魔气...” 东岳微笑:“那可否准许小神帮你暂时掩去魔气?” “可以。” 东岳柔和的眼神中带着坚定与沉稳,夜青看着这双眼更加的镇定,他一定可以帮她的! 第七十六章 极力开脱 得到了夜青的许可,东岳便打开折扇,在她周围微微扇了几下,驱散了萦绕在她周围深重的魔气。 魔气散开,众神定睛一看,果然这不是什么魔族,是个凡人而已,想不到这魔气深重的竟然让众神都看走了眼。 怡安就在夜青身边,自然也看见夜青是个凡人,顿时有些不安起来,昨晚看她分明是个魔族,怎么千算万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 东岳收起折扇,道:“小神常年经手凡间生死轮回,这凡胎小神自然一眼便能判断,而且方才小神还在自己的半册生死簿上找到了冥王夫人的名字,查阅了夫人的前世今生,前世冥王夫人生于凡间,是一陈姓女子,今生冥王夫人姓名夜青,若不作恶,来生应当还是凡人。” 东岳还将生死簿拿了出来,翻开有夜青名字那一页,“为了查明冥王夫人身世,小神还特意从最初查起,冥王夫人世世为凡人,绝对与寒锦毫无关系。” 怡安想上前去看,却被东岳躲开,“生死簿乃是人间生死轮回之唯一依据,不可为外人传看,但今日小神想为冥王夫人说句公道话,也不得不拿出生死簿来,为使君后和众位仙友信服,小神恳请华胥神母验明生死簿!” 说完,东岳双手托起生死簿,举至身前。 华胥神母身边的神使便快步上前接过了生死簿,又快步交给华胥神母手中。 神母接过生死簿,细细看了一遍,而后点了点头,抬眼对君后道:“东岳所言属实,君后可要查验一遍?” 君后连忙赔笑:“既然神母已经看过,本后便是绝对相信鬼国国主的话了。” 神使便又将生死簿还回东岳手中,怡安不死心,上前抢夺生死簿,被东岳挡开,有些愠怒。 “帝释天夫人还要明抢生死簿不成?” “怡安!不得无礼!”君后连忙在一旁作势训斥怡安。 怡安瞪着东岳,又看着夜青,忽然想起重烨和夜青成婚前几晚,怡安用了障眼的法术,换了声音,去恐吓夜青,阻止她嫁给重烨。 第二日就看见东岳偷偷去找了夜青,还将她带走,这两人,是有私交的,东岳必定会帮夜青洗脱罪责。 可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东岳和夜青有私交,这时候说出来根本就是马后炮,不会有人相信的。 思来想去,怡安道:“既然如此,那请鬼国国主解释解释为何她会有华胥国主之印?为何她一身魔气?为何会成为魔尊?为何她区区一介凡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寒锦?又为何偏偏成了冥王的夫人?难道这一切不是太过巧合了吗?” 东岳依然保持这泰然自若的风度,淡淡笑着回答:“是啊,小神也觉得巧合,虽然小神并不了解冥王与帝释天夫人口中所说的寒锦曾经有何过往,但两人既然能够相遇相爱,想必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帝释天夫人作为神族,想来应该能明白缘起无由这个道理吧。” 东岳口口声声称怡安为帝释天夫人,简直要把怡安逼疯,众神皆知,怡安神女与帝释天夫妻关系有名无实,怡安神女倾心重烨已久,即便嫁为人妇也不曾断了念想,这段密辛早就成了神界皆知的事情。 东岳偏要这么称呼她,虽然情理上是毫无错处的,但分明就是在刺激她! “还有其他的呢,其他的你怎么解释?你说啊!”怡安愤怒的对着东岳大吼,实在失了神族的身份。 连君后都不由皱眉。 “既然帝释天夫人还是想不明白,那小神便从头帮您......” “别再叫我帝释天夫人!”怡安神女拂落身旁席案的杯盏,众神一惊,她终于发作了。 东岳嘴角淡淡勾了一下,复而又疑惑的问:“不知小神如此称呼帝释天夫人可有什么不对?” “你!你!”怡安哑口无言,她总不能当着君后的面说她根本不喜欢帝释天,根本不想成为帝释天夫人,毕竟这婚事是天君和君后定下的,她若是说了,君后必定会立刻对她心生不满,接下来就没法扳倒寒锦了! 宁锦已经回到上首坐着,一看东岳平时老老实实的,想不到关键时刻这么机灵,心中的希望顿时多了许多,连忙道:“于情于理并无不妥,请国主继续说下去。” 东岳点了点头,走到夜青面前:“请问冥王夫人,您为何说自己是寒锦?” 这算什么问题?她就是寒锦还需要怎么证明? 她只能答道:“我记得在魔界的所有事情,我有法力,还能怎么证明?” “好,可据小神所知,夫人在轮回的时候,是毫无法力,且没有任何记忆的,而且小神在冥王大婚时见过夫人,那时夫人身上还没有魔气,这一点当时参加了冥王婚宴的众神都可以作证。” 东岳看向身后的众神,便有许多神附和道:“没错,当时的冥王夫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凡人,没有一丝魔气。” 东岳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说明,在那之后发生了些事情,使冥王夫人发生了一些变化,甚至还失去了记忆,请问冥王,这期间是否发生了什么可以影响夫人气息和法力的事情?” 重烨始终在旁边注意着东岳,与东岳直视的瞬间,在他眼中看见了坚定与沉稳。很快重烨便明白了东岳的意图,只要否定夜青就是寒锦,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先前说过了,冥王此时说的所有话,都不足为证,你还要在冥王这里求证,难不成是想误导我们么!” 怡安抓住一丝空隙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那请问冥王,可有其他人知道尊夫人发生了什么事?”东岳问。 “有,地藏菩萨座下神兽,谛听。”重烨思来想去,还是说了出来。 谛听是知道来龙去脉的,其实只要说出夜青是为了救被关在阿鼻地狱的阿恒,被阿恒所带的魔气冲撞,还混入了寒锦的记忆便可以为了夜青开脱。 但有些事情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比如重烨娶的是魔女寒锦,生下来的孩子是个魔子,被重烨关了几万年不见天日。 即便重烨不在意,但当年身为战神的他还深受天君重用,若是把这些事情揭开,那便是折了天君的颜面,当初是天君将玉锦赐婚给重烨,而且完婚时是君后亲自送亲,可当时送的是扮成玉锦的寒锦。 最后东窗事发实际上也是秘密处决的寒锦,时隔许久之后才在天界传开。虽然这件事已经是天界人尽皆知的密辛,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揭穿。 所以明面上,重烨娶的是玉锦,阿恒是玉锦的儿子,阿恒失去音讯多年是被重烨送走历练,而寒锦是在最后的时候害死了玉锦,蛊惑了重烨。 一旦说出夜青是为了救关在阿鼻地狱的阿恒,被阿恒的魔气冲撞,便与当年天君君后的说辞有极大出入,使天君军后的颜面荡然无存。 颜面扫地事小,若是此次风波之后,天界找夜青的麻烦,他却没法保护她,该如何是好? 若换做平时,他可能根本不会理会这些,直接拉着夜青走就是,他可以永生永世保护着她,一个怡安算什么,天君君后又能奈他何! 可他不能了,他希望能将她今后的路铺平,让她能走的顺顺利利,没有风雨,没有颠簸,他才走的放心。 眼下,为了能让夜青躲过这一劫,他必须找谛听了。 宁锦在上首道:“去地狱,请神兽谛听。” 便有神使迅速离开,去了地狱。 这段时间怡安也不闲着,追问东岳,“鬼国国主,请问你要如何解释她的华胥国主印?那可是印刻在魂魄里无可更改的印记,生生世世都会带着的!” 东岳做疑惑状一摊手:“小神也不知,若经鬼国轮回的魂魄中有任何异常,小神都会向天界禀报,近年禀报过许多魂魄中带有契约,封印,印记的魂魄,想必君后也会有所知晓。” 君后不得不点了点头:“鬼国国主所言属实。” “这国主之印,是我华胥神母昨日才赐给冥王夫人的,神母见她像极逝去的神女玉锦,便动了恻隐之心,赐了她国主之印。怎么,帝释天夫人就不能体恤我神母思人心切么?” 宁锦冷眼看着怡安,哼哼,我也叫你,帝释天夫人,气死你! 果然,怡安听见这个称呼攥紧了拳头,但面上不得不讪笑着说:“怡安不是这个意思,神母不要见怪,怡安只是怕国主之印落到外人手里,会动摇天界的安定。” “神母识人善任,万万年来从未使华胥,使天界有过任何动摇之事,难不成,帝释天夫人是质疑我神母么!”宁锦猛一拍桌子,周遭便是一阵震荡。 华胥神母在旁边幽幽开口:“怡安啊,年轻人的事,我不爱掺和,你想怎么闹,也不要闹到华胥的头上,今日老身寿辰,偏偏你要闹,不论结果如何,以后也不想再见你如此疯癫了,为人父母,要学会收敛了。” 说完,神母摆了摆手,侍神上前。 众神只听见神母慢慢道:“将帝释天夫人,怡安神女,从神册里除名。” 第七十七章 重大反转 怡安闻声,踉跄了一步,被华胥除名,相当于在整个天界都没有了立足之地,从此颐指气使骄傲非凡的怡安,就再也无法在神族中抬起头了,甚至低了一等仙族都不会再看得起她。 想不到华胥神母如此袒护这个魔女!看来今日不论如何也要把她拉下来了,不然怎能平她心头之恨! 华胥神母不想再参与了,摆了摆手由着侍神推着离开了。 神母一走,坐镇的就是宁锦和君后,后者说话的力度就大了,这时候若是怡安说什么,君后若能支持,必然会收到怡安想要的结果。 于是怡安等神母彻底走了,方道:“鬼国国主,你为何要给这魔女开脱?” “请帝释天夫人在真相查明之前,不要称呼冥王夫人为魔女。”东岳神色微微带着冷意,却还是风度翩翩的样子。 夜青被重烨拉回到桌案后坐下,众神也都纷纷落座,等待着谛听神兽的到来。 东岳说完便也回了自己的位置,路过夜青时目不斜视,仿佛与她根本就不认识。 怡安被东岳训斥后心有不甘,但她没法反驳,不然众神不信服于她,那她就没法杀了这个魔女了! 重烨拉着夜青,秘音入耳:怕吗? 夜青摇摇头,只是问:我真的是个凡人? 他点头。 那我以前真的叫夜青? 他依然点头。 她忽然有些混乱,这几万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她怎么会一夕之间变成了凡人,还什么都不记得。 “谛听到!”悠长的声音传入大殿的每个角落,宁锦道:“快请。” 便见一只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足足两人高的神兽,威风凛凛,踏着空中的祥云徐徐而来。 谛听神兽从不离开地藏菩萨身边,但今日被华胥请来,可见是给了华胥天大的面子。 夜青看着谛听,好像第一次看见重烨和阿恒的那一晚,谛听也在,原来这就是谛听,那她当时所在的地方,难不成就是地狱? 谛听昂首缓缓走到大殿正中,只微微向宁锦缓缓颔首,算是客对主行礼。 而后向君后微微颔首,实际,谛听可以不必向在座任何一个行礼,颔首也不需要,只因它是地藏菩萨身边的神兽。 反而是君后,要起身向谛听欠身,毕竟很快,地藏菩萨就要担当重任,天界众神,都要为地藏菩萨护法。 行礼之后,君后坐下问:“谛听,鬼国国主提议请您过来,是想向您询问...” “我知道,君后是想问夜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谛听在大殿中绕着各个桌案走了一圈,怡安不耐烦了:“你不是伏地一听便能听见世间所有真相么!那你倒是赶紧听啊!” 谛听回过头幽幽看着怡安:“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过了,连帝释天夫人的家事都听到了,这么多事情冲撞在一起,总要让我好好筛选筛选哪些是需要说出来的吧?” 谛听神色一凛:“还是说,你想让我一件件说出来?” 这时坐在一边闷不做声脸色不豫的帝释天终于开了口:“怡安,不准对谛听无礼!” 帝释天是佛道八部护法神之中天众的首领,更相当于八部护法神的首领,谛听是佛道的神兽,是万万不能顶撞的。 帝释天对于怡安来讲,就是个摆设,两人恨不能莱斯不相往来,身为夫妻,却也没面对面相处过几天,帝释天极少干涉怡安的事,更是极少与怡安说话,一旦开口,还是很有威慑的。 怡安乖乖闭嘴,毕竟她的丑闻也是不能外传的。 宁锦跟谛听熟啊,但是今日场合特殊,不能跟它玩闹,便端正了脸色,问:“谛听,可听出什么了?” 谛听趁着众人还没发觉,冲宁锦扬了扬眉,嘿呦小丫头还真挺像回事似的啊。 宁锦也扬了扬眉,那你看看,毕竟是国主嘛。 谛听一笑,道:“回国主,我的确听到了些东西,可若是说出来,恐怕是对冥王夫人的伤害,我是希望能够大事化小,毕竟这样大家都还能过得去。” 君后赶紧追问:“天界会竭力安抚冥王夫人,但真相还是要公布于众的,不然大家心中也不会信服,还请谛听言明。” “说出来对我倒没什么,但是这样对冥王夫人造成的伤害,恐怕天界没法弥补,除非。”谛听故意顿住,装作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除非严惩无中生有诬告他人之人。” 谛听的话无异于一个闷雷炸开在怡安心中,难不成,这其中真的有一些隐情?难不成她真的不是寒锦? 可转念一想,谛听和她不可能没有交情,阴司和地狱离的那么进,谛听想要包庇这魔女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重烨早就给了谛听什么暗示! 怡安指着谛听大喊:“你,你一开口就是对这魔女的包庇之词!你也被她给蛊惑了!” 帝释天猛然起身扯过怡安一个巴掌重重扇了下去:“闹够了没有!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人都被她蛊惑了!” 君后看谛听脸色不太好,连忙道:“怡安,还不赶紧向谛听赔罪!信口胡言!” 怡安的嘴角顿时有血流了出来,脸颊也顿时肿了起来,五个指印可比夜青脸上的清楚多了。 她不情不愿的到谛听面前,平缓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想要欠身,谛听立刻转身向旁边走了几步,开始说话,无视了怡安。 “不知华胥国主和君后如何决定?” 宁锦率先说:“若真相真的太过伤人,那本国主还是希望此事就此了结,但毕竟帝释天夫人是君后的亲妹妹,便还是由君后定夺吧。” 君后脸色微变,若不是昨夜这个败家妹妹来找她,说找到了寒锦,她也不会脑袋一热想拼命阻拦天君来寿宴,更不会在这里出尽了洋相! 她有些尴尬的笑着,道:“既然这样,那本后也...” “要听,即便伤了她,又如何,反正她不记得了!”怡安抢过君后的话,君后的眼中顿时闪过危险的光芒,有一种权利被人侵犯的危机感。 “既然你要听,那我就给你说说。”谛听走到怡安面前,居高临下的睨视着她。 重烨瞬间将夜青罩在阻断声音都结界里,让她什么也不能听见,她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重烨解开结界,但重烨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你不听也罢。 夜青不能理解,但也无可奈何。 谛听开口:“狄獴与寒锦有娃娃亲,不知道诸位知道不知道,他始终惦记寒锦,看见了与寒锦样貌极像的冥王夫人,便动了心,将她掳去了魔界,为了将一个凡人变成魔族,不惜对她换骨换气,还将魔界的法术和寒锦的记忆强加在她身上。后来冥王夫人有了法力,终于杀死了狄獴,但却被法力反噬,失去了记忆,所以强加在体内的寒锦的记忆便占据了意识,所以她才坚持自己是寒锦。不过我看来,很快她就会恢复记忆。” 怡安开口要问,谛听又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她是怎么当上魔尊的,她杀了狄獴,魔界又是凭拳头说话的地方,恰好那个时候冥王夫人一身的魔气还有高强的法力,而且还自认自己是老魔尊的女儿寒锦,自然就做了魔尊。插一句闲话,冥王夫人当上魔尊之后,魔界就太平了许多。” 众神哑口无言,既然谛听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即便夜青再有过错也不能怪罪于她了。 君后见状连忙圆场:“原来如此,想不到冥王夫人在魔界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本后定然要好好安抚冥王夫人,而且今日实在是让冥王夫人受惊了,本后也是为天界着想,还望冥王不要怪罪。” 重烨没有回应,视线始终在夜青身上,君后被无视,只好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谛听已经说明了真相,那便是怡安信口胡言,惹是生非,即刻关押,等候处置!” “敢问君后,如何处置?”非天起身,神色玩味的看着君后,“这时候再说话,不会被当做受了蛊惑吧?” “修罗王说笑了,除了怡安信口乱说,没人认为在座有任何人被蛊惑。”君后立刻和怡安划清了界限,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被怡安拖了后腿。 “谛听,神母有请。”侍神从后殿前来,谛听便跟着侍神走了,反正这里没它什么事了,就看最后这个君后姐姐会给自己亲妹妹定个什么罪名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幸灾乐祸。 反正过后自己伏地听一听就知道了。 东岳这时站了起来:“请君后给众神一个交代,今日帝释天夫人滋事,要如何处置?” “是啊,不知冥王夫人如何得罪帝释天夫人了,竟然要编造这样的谣言...” “还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闹了起来,丢尽了天家的颜面啊...” “君后是帝释天夫人的亲姐姐,估计会轻判的吧...” 君后的脸色在众神的议论声中越来越难看,若是今日不重罚怡安,恐怕她这个君后的颜面也跟着荡然无存,这个怡安,从小就爱给她惹事,就不能让她安生一下吗! 怡安见风头不多,立马对着众神大喊:“都给我闭嘴!谁让你们说话的!谁敢再说话,我就撕烂他的嘴!” 此话一出,众神更是炸开了锅。 “身为神女,怎能如此恶毒!” “从前她就是这般蛮不讲理,我们这些同僚,不知被她叱骂了多少次...” “丢尽颜面啊,天界之大耻啊...” 君后闭了眼,这个蠢货!都这个时候了难道不知道认罪比嘴硬更好吗! 这一回,连君后也没法想办法为她开脱了! 本文来自看书罓小说 第七十八章 落井下石 “帝释天夫人无中生有,诬陷神族,扰乱华胥神母寿宴,罚怡安受三十六道天雷之刑,削减法力,再贬入人间受三千年轮回之刑,轮回之事便由冥王...” 重烨淡淡道:“阴司不受理此事。” 君后被重烨噎了一下,脸色不好的改道:“轮回之事便由酆都接管吧。” 东岳站了起来拱了拱手:“是,虽然酆都也不愿受理,但君后有令,东岳便应下了。” 今日真是丢尽了脸面,酆都和阴司天界都是没有权利管辖的,谛听,重烨,东岳,非天这一众人都给她脸色看,这件事迟早也要传到天君耳中,到时候事态必然更加眼中。 正如怡安所想,若是今日能将寒锦扳倒,那也算打个平手,但没想到,最后竟然输的一败涂地,若是当年的事被一并翻了出来,那她这个君后,真的没法再坐的安稳了。 连被呛了两次,君后交代了对怡安的处置便悻悻回了天界。 怡安被罚怎么可能甘心,直接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你们,你们全都偏向这个魔女!她到底有什么好!重烨!你到底是如何贿赂谛听的,竟然能让它为你们说话!我不信这世间没有能除掉寒锦的人!你放心,只要我不死,总有一日,这个魔女会死在我的手上!” 夜青在结界里看着外面怡安疯了似的张牙舞爪,不明所以,见君后走了,可能是事情已经解决了吧。 她拉了拉重烨的手:可以解开结界了吧? 重烨摇了摇头,怡安的污言秽语她还是少听为好。 怡安没说几句就被侍神拉住,准备拖出去。 帝释天忽然抬手拦住侍神:“慢着。” 怡安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抱住了帝释天的胳膊,“帝释天,我就知道一如夫妻百日恩,你果然还是会为我说句话的是吧!” 她已经一败涂地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个时候,不论是谁,只要肯帮她一把,为她说一句话,都会让她当做救命恩人看待。 只是帝释天冷冷将她推开,高声问:“女娲大神神使今日可有来寿宴?” 错落有致的桌案间站起一位青衣神女,微微欠身:“敢问帝释天有何事?” “我要与怡安神女和离。”帝释天十分冷静,甚至还有一丝不耐。 一如当年他被迫娶她时一样,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在女娲大神的神使面前眼都不抬一下心不在焉的许了婚约。 怡安脚步踉跄,冷笑着点了点头:“和离?你要跟我和离!我沦落到这个地步你竟然要跟我和离!我为你生了个女儿!我兢兢业业的为你搭理三十三重天!你今日见我落魄,就要跟我和离!我不同意!只要我不答应,谁也别想让你跟我和离!” 帝释天似乎有些释然了,他对怡安的怨恨似乎在被判去人间轮回三千年时就没有了。 他只淡淡道:“怡安神女与我成婚几千年一无所出,是我逼迫她服用母子丹才生下了天女,生下天女后丝毫没有慈母之爱;后怡安神女沉迷权利,将整个三十三重天视作鼓掌之间的玩物,随意在外界卖弄炫耀,在外骄横跋扈惹是生非,毫不贤良淑德,今日既然她的真面目已被揭穿,那我也不再隐瞒,请求神使准我与怡安神女和离。” 非天嘴角一勾,想不到当年的事原来这么曲折啊。 长卷在旁边始终没有做声,毕竟他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会跟着议论,只是他总觉得有些事情实在蹊跷,总与帝释天脱不了干系。 帝释天娶了这样的夫人也是真的不省心,一个女儿就足够他头疼的,还有这么个夫人,这个时候说他落井下石也好,说他独善其身也好,总之这个包袱他是再也不想背了。 神使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女娲大神已准了帝释天的和离之请,待本神回去之后,便可解了两位的婚约,即刻生效。” 怡安最后的依靠也没有了,她更加变本加厉的疯癫,挣脱了侍神的手冲到了夜青面前,直撞进了夜青的结界里,歇斯底里的大吼了一气。 重烨将怡安震开,将夜青的结界解了,将她上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伤到?” 夜青神色不太对劲,只是默默摇摇头。 怡安大笑着被拖走了,过了很久还依稀能听见她那像是绝望又像是得意的大笑声。 事情这便算是了结,重烨见夜青脸色不好,便带着她去休息,帝释天赶紧走到他们面前,视线在夜青身上停留了一下,道:“让你受惊了。” 重烨将夜青抱了起来从帝释天身边擦身而过,这个人的心思,一眼便能看穿,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毫无遮拦,全是破绽,却还总是愿意遮遮掩掩,丝毫不坦荡。 重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夜青与这样的人接触,就冲他如此没有担当的小小气量。 非天见重烨和非天走了,便跟了上去,经过神色黯然的帝释天时幸灾乐祸的笑道:“别惦记了,就算把怡安休了,这个人也不可能是你的,还是乖乖回去守着你的天女吧。” 帝释天的拳紧紧攥了起来。 走出去了几步,非天突然转回身走回帝释天身边,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听说天女的假脸被夜青揭穿了,原来你闺女的脸是偷的别人的啊,你对着这张脸,到底是把天女当成亲生的闺女养,还是当成别的什么人看待啊?” 帝释天一拳挥出去,非天一个闪身就避开了,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眼中尽是轻蔑:“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想伤我啊?就凭你也想得到她啊?做梦吧。” 最后非天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长卷在他们后面不远的桌案后,听了个真切,默默起身离去,或许他有什么事情遗忘了,不然他怎么能想不起画上的人是谁呢? 或许有些事情他真的应该好好查一查。 宁锦早就起身离了席,众神见这场面,也不好久留,一场欢欢喜喜的宴席,竟然闹的不欢而散,这可是千万年来都没有的事,估计天君知道了,定然会勃然大怒的吧。 谛听被华胥神母请到后殿,不知说了什么,许久都没离开,神母也不许人靠近。 夜青总要跟婆婆道别之后再离开,只好找了间偏殿等着,宁锦非天想要陪着她,被重烨拒绝了。 重烨将她放到榻上,她便神色不宁的老师躺着。 今日的时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她能想到个七七八八,看怡安的样子便知道最后是被严惩了,但这不就代表着,她寒锦的这个身份被否定了吗? 她若真的不是寒锦,她又为什么会有寒锦的记忆呢?这一切该如何解释呢? 重烨拉住夜青的手,轻声问她:“怡安都对你说了什么?” 怡安当时对夜青大喊:“你就是个替代品而已,就算给他生了孩子又怎样,你是个魔族,永远也别想跟他在一起,就算他能容你,天君也不会容你!” 夜青回想起怡安眼神中的得意,实在是觉得有些荒谬,她本来也没想跟重烨在一起,可不知为什么偏偏又有些在意,魔族怎么了,魔族就不配得到爱的人了么? 夜青想了想,没有告诉重烨怡安到底说了什么,选择了沉默。 重烨便道:“不要怀疑自己,你就是寒锦。” 夜青顿时抬眼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方才在大殿上分明已经证明了她不是寒锦... 他笑了笑:“为了保护你,只能出此下策,之所以没让你听见后面说了什么,是因为谛听说的话都是假的,我怕你被他误导,只好将你封了起来。” 他又道:“你是寒锦,也是夜青,你想做谁都可以,你之所以失忆,是因为你为了救出我们的儿子,不惜以身犯险,最后被魔气冲撞。我想你之所以会有寒锦一部分的记忆,应该是被阿恒的魔气所影响,毕竟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带着你的记忆也实属正常。” “真的是这样吗?”她疑惑的看着重烨,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骗她。 他点头:“只有最后一句我不能确定,但是前面的话都是真的。你是一个很惹人疼爱的夫人,也是个很称职的娘亲。” 重烨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累了就休息一下,我陪着你。” 夜青闭上了眼,长长叹了口气,慢慢睡了过去。 很快她便开始做梦,这个梦十分混乱,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她眼前闪过,每个人都在说着什么,嘴不断的一张一合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眼花缭乱。 她在这群人之中徘徊,不断被冲撞,不断与他们擦身而过,不断被挤开,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去往何处,甚至是在什么地方。 只有一个很清晰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夜青,我在死城护城河底留了一件东西,若你有一天觉得累了,就去把那件东西找出来。” 嘈杂散去,她猛然醒来,此时已是一室昏黄,傍晚将至。 重烨始终在她旁边看着经书,她看着重烨,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那些曾经的画面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却总是在马上要想起来的时候被阻断。 到底是怎么! “冥王,神母有请。” 门外侍神传话,重烨抬眼,正看见眉头紧锁的夜青,便带着她一起去见神母。 路上,夜青也不知怎么,默默拉住了重烨的手,密声问:今晚去哪里? 回阴司。他答。 我想跟你一起回去。她犹豫了半天。 他笑:你若不跟我一起,就是扛,也要把你扛回去。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不然阿恒会想你。 夜青撇了撇嘴。 最后,她咽了口唾沫,小心道:我想和你双修。 第七十九章 何为双修 双修?他没听错吧?是双修么? 你怎么会突然有此想法?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因为她此刻的表情实在有些滑稽。 夜青自己也知道这要求很唐突,但是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啊... 她也没解释,就那么被重烨无声的笑了一路。 到了神母面前,两人神色恢复如常。 神母的神色却不是那么平静,见了夜青,红着眼眶叫她到身边来。 夜青便伏在神母膝边,老人家轻轻摸着夜青的头,眼神似是心疼,似是心酸,又似是欣慰,更是百感交集。 “阿锦,没事多来看看婆婆。” 半晌,神母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夜青点了点头:“婆婆放心,我会常来的。” 此时的婆婆好像有些心事,或许是被怡安搅乱了寿宴,闹的心中不快吧。 婆婆也是年纪大了,唯一的女儿九河神女神隐而去,不知身在何处,剩下的亲人就只有玉锦寒锦宁锦三姐妹。 这三个姐妹里玉锦早早就死了,寒锦命途多舛到现在才终于算是有了着落,前途却看不清楚。 至于宁锦,虽然欢脱不羁一些,但却是唯一一个时刻守在神母身边,给神母带来安慰带来快乐的孩子了。 今日神母会有这样的感慨,或许是忽然觉得寂寞了吧,华胥血脉凋零,神母忧心也是情理之中。 天色渐晚,向神母告别后夜青和重烨回阴司,谛听跟他们结伴而归。 夜青问谛听:“你对我婆婆说了什么?” 谛听看向别处:“没说什么。” 夜青又问:“方才婆婆将你叫到一边说了什么?” 重烨也看向一边:“没说什么。” 谛听和重烨对视一眼,相对无言。 神母叫谛听,让它将寒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虽然有一部分做了改动,但是具体她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复活的,这期间经历了什么,几乎没有隐瞒。 神母知道之后哭了很久才终于平静下来,对夜青有千万句话想说,最后也只说出了一句:“常来看看。” 或许这能弥补她这几万年受的苦,安慰她这几万年的委屈。 而神母对重烨是有怨怼的,之所以将重烨叫到一边说话,就是希望他能真心待她,不要再让她受伤害。 “再也不会了。” 重烨最后只对神母说了这句话。 回到阴司后谛听便跟重烨夜青分别,重烨一路无话牵着夜青的手,本来阿恒也是应该一起回来的,但是夜青见神母情绪不好,就让阿恒陪陪老人家。 两人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散着步回明华殿,这算是寒锦第一次来阴司,她很是新奇,到处都好像很有意思。 重烨想起夜青第一次来阴司的样子,虽说也是十分好奇的样子,但是带了许多拘束,许多的小心翼翼,身为一个凡人,对阴司是有着敬畏之心的。 而身为寒锦的夜青,就没有这种敬畏,她只把这里当做是重烨的住处,自在又放松。每个地方她都没见过,却又莫名的熟悉。 过忘川时她扯掉了摆渡人的蓑衣,看清了那蓑衣下那空荡荡白惨惨的骨头架子,还害的摆渡人羞愤难当。她还调戏了忘川女一把,搞的忘川女敢怒不敢言只能哀怨的死死盯着他们一路。 她还把经过的阎王殿都闹了一遍,十殿阎王都焦躁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寒锦,有着让人惊诧的沉稳和手腕,有着比宁锦非天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欢脱潇洒,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机灵心思,也有着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懵懂和迷糊。 当年,周遭的一切将她从头到脚死死束缚,她从不敢释放任何一丝自己的天性,只是努力让自己沉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会在天界那样的地方被人注意。 重烨错过了她的童年,却占据了她全部的生命,或许这就是两个人的牵绊。 “重烨,你快来,这是三生石!” 夜青兴奋的指着面前的巨石,“不是说三生石放在忘川河边的嘛?怎么在这里啊?” 重烨来到夜青身边,看着面前头重脚轻却直立不倒的巨石,这三生石本是女娲大神造人时以沙计数堆积而成的巨石,想不到几万年吸取日月精华,生出两条神纹,将巨石隔成三段,渐生灵性,竟有吞噬天地之意。 女娲便将此石封印,命名为三生石,赐三生诀,命其独掌姻缘轮回。其三段便是前世,今生,来世。其上一笔姻缘线,牵世间之情。 重烨曾无数次在这里问他和夜青的姻缘,却从未得到过结果,三生石法力大照天下,却独独不言明他与夜青的三生姻缘。 夜青拉着重烨的手站在三生石面前,问道:“三生石,请问,我和这个人,可有姻缘?” 重烨在那一瞬间想要抽回手,他不想知道结果,夜青已经在这里了,他不需要再向三生石请教,他也不想看到不好的结果。 但夜青已经在他手上划开了口子,挤了一滴血,夜青自己也挤了一滴血,滴在了三生石上。 重烨偏过头去,不想再看,夜青却大叫了起来,“重烨你快看,我们好像还真的很有缘分!” 他便回头看去,三生石上,三道神纹亮了两道,前世,今生,都是缘深,来世那一道却忽明忽灭。 “重烨你有前世吗?”夜青问他。 他摇了摇头。 她若有所思道:“那前世代表的就是我的前世了,想不到我的前世也与你有缘啊,今生这缘分嘛,连儿子都有了肯定也是很深的,就是来世这,这怎么解释?” “不需要解释。”他一拂袖,灭了三生石上的光亮,转身离去,夜青在后面跟着他,“重烨,你生气了?” 夜青见他似是叹了口气,复又回身拉住她:“你要相信,事在人为。” 夜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然笑着问:“双修需要准备什么吗?” 重烨失笑,真是被她打败了。 他道:“把你自己准备好就好。” 夜青在阴司闹腾了许久,整个阴司对民王夫人的印象大为改观。 晚上精疲力竭的倒在了榻上,立马睡着了。 重烨无奈的摇摇头,她啊,像个孩子似的。 帮她脱了衣裙,他躺在她身边,将她的小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拥着她,便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夜青便醒了过来,看着自己穿的好好的里衣,和干净整齐的床榻,一拍脑袋,哎呀,昨晚闹的太晚,都忘了双修的事情! 她本来还是很期待的!她以前总在魔界听身边的小妖精讲些人间男女看对了眼便私定终身的故事,还有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妖,非要借着双修的名头找那些倾慕的魔族,哪怕只过一夜也心满意足的不得了。 她其实从小就很好奇的,而且她以为会得到她第一次的会是狄獴,毕竟狄獴是她那时的未婚夫。 她可是一心憧憬着他们的洞房花烛的。 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看见父亲死在狄獴手里时的伤心绝望,还有满腔的恨。 她是喜欢过狄獴的,或许太年少,只能用很笨拙的方式表达,但一朵花,一个眼神已经足够她表达自己的情愫。 想不到那时的幻想才刚刚破灭,她一梦初醒就有了夫君,还是个这么好看的神,她也说不上对他是什么感情,不过她可以接受他。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缘从何起。 门忽然被推开,夜青光着脚跑下去,便看见了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身玄袍的重烨,她笑着扑到他怀里,像是闻见了温暖的味道。 当时的夜青在想,若是以后都这样的话,她真的是很喜欢的。 重烨见她光着脚,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夜青的手自觉的勾住重烨的脖子,手指在后面挥了挥,门便关了。 她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还蛮结实的,然后悄悄抬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下巴和侧颜,哇,真好看啊。 不自觉的,她就抱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重烨脚笑道:“你总是这么让我意外。” 夜青没理会,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慢慢的,一层层的,把他的衣服拨开,露出了那肌肉分明的胸膛,她真的是第一次见男人的胸膛哇! 她不安分的小爪子在他身上游移,重烨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加快了步子,将她放到榻上,捉住了她的手,在嘴边吻了吻:“这一次还是你赢。” “什么你赢我赢的,我就是想看看嘛。”她抽出手将他的衣服都褪了下去,重烨整个结实的上半身便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夜青真的是心无杂念的带着审美的心态来看着面前这个完美的男人,这手臂,这小腹,这锁骨,这腰身,真的是完美无瑕啊。 重烨却不想再被欣赏下去。 他渐渐凑进,贴在她耳边:“光天化日,你将我的衣服都脱了,就是为了看看?” “那...那我还可以摸吗?”虽然她方才就已经摸了,但是这个时候整个上身都在她眼前啊,手感啊,十分好啊! 她的手才一碰到他的腹部,就是一阵火热的温度,她自己都不自觉的有些脸红心跳,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痒痒。 听那些小妖说,双修就是这个样子的,找一个好男人,互相摸一摸。 啊,这感觉真的很奇妙啊! 夜青摸啊摸的,总也摸不够,乐呵呵的抬头看了一眼重烨,却见他双眼迷离,幽深的视线像是炙热的火想要将她烧燃,她不知怎么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已经被他堵住了,他霸道又贪婪的将她按在榻上,与她唇齿缠绕,紧紧纠缠,半晌,才放开她给了呼吸的空间。 她大口喘气:“我都说了要双修而已啊,没让你亲我啊!” 碎玉之声在她耳边响起:“看来你被骗了,为夫来告诉你,什么是双修。” 第八十章 菩提帝休 “我我我现在不想知道了行不行啊。”夜青连忙求饶,重烨这个不正经的样子她有点不适应。 他俯首轻轻咬了她的耳垂,引得她一阵酥麻,他呼出的气在她耳边缠绕,她整个人都失了方寸,只觉得身上每一寸每一处都跟着火热了起来。 他的吻从耳垂蔓延到她的脸颊,再到嘴唇,所到之处尽是一片火热,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心中莫名开始有些冲动,有种感觉呼之欲出,却无法言明。 重烨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她顿时无骨一般瘫软在榻上,她抱住了重烨的脖子,面色绯红的问他:“会痛吗?” 他啄了一口她的唇,“不会。” 那晚过后,从未体验过人事的寒锦,终于知道何为双修。 一夜缱绻,她尝到了甜头竟然抓着重烨折腾了一夜,知道天微微亮了才终于累的呼呼大睡。 重烨早早走了,她便一直睡到了晌午,妙妙音音在外面怕夜青饿坏了敲了半天门才把她叫醒。 夜青有些没力气,在内室胡乱摆了摆手门便开了,两个小丫头有点疑惑的端着餐盘进了内室。 妙妙经过桌案时被繁茂的菩提叶子挡住了眼,便顺便将这一人多高的菩提往里挪了挪,还嘟囔了句:“怎么才这么几日长这么大了?” 看了看夜青,妙妙皱着眉道:“夫人今日有些不太一样,昨日夫人回来之后就不一样,可是夫人还是夫人,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重烨叮嘱夜青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她失忆了,于是她明明不认识妙妙音音,还得装的认识她们。 “你们夫人还是你们夫人,别想那么多。” “对了夫人。”妙妙凑过来笑嘻嘻问:“夫人听说您都当上魔尊啦?” 说到这个,夜青骄傲的扬了扬眉:“当然,现在你们夫人在魔界就是只手遮天的魔尊了。” 妙妙高兴的拍着手:“太好了,我就说,属于夫人的早晚都会拿回来的,谁都抢不走的。” 音音忽然咳了一声:“妙妙,给夫人打水洗脸去。” 妙妙这话,像是知道本来魔尊的位子就该是夜青的一样,而音音这样子分明就是不希望妙妙说出来。 难不成她们对她的过去都是了解的? 那是不是也说明她遗忘了的记忆她们也是知道的? 可她怎么问呢?一旦问了音音她们肯定就知道她失忆了啊,之前一个怡安就已经闹的够呛了,要是再被什么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她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犹豫了半晌,夜青也没问出口,最后只好默默吃了些东西,坐在后殿花园里发呆。 忽然一抹红从眼前闪过,她顿时警惕起来,杀意顿时腾了起来。 然后非天就从不远的拱门外把脸探出来,她记得这张妖媚的桃花脸,美的连魔界的女人都比不上他,婆婆寿宴那日他还为她说话来着。 好像是修罗王,叫非天,还是无天来着? 她努力回想,终于在他坐在面前时确定了他的名字。 “夜青,记得我是谁吗?”他小心问,夜青这一身的杀气可是把他惊到了,毕竟不论当年还是此时,他都没见过她这杀气腾腾的模样。 “非天?”她渐渐收敛了杀意,既然能到这里来的,必定是重烨认可的人,而且非天还帮过她,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有点不太厚道。 话说回来,非天知道她失忆了,不知道非天知不知道她之前的事情呢? 非天见她认识他,便放松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哎呀吓死我了,还以为得跟你打一架呢,幸亏你记得我啊,真不易。” 夜青眼睛一亮:“那你说,若打一架,谁会赢?” “肯定是你赢。”非天笑笑,谁舍得真的跟你打呢。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谁都没法赢你的。” 夜青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会让着她,不会真的跟她较量的,她撇了撇嘴。 非天开始说正事:“寒琢想见你一面,说是有事跟你说。”看着她有些疑惑的眼神,他拍了脑袋:“唉,你不得寒琢了,这可如何是好。” “寒琢?”她沉吟了两遍,“是我弟弟?” “不是,是你......”非天犹豫了一下,忽然想若是在夜青这里重新给寒锦定位,那是不是会很好玩?便道:“你儿子。” 阿恒正抱着从华胥带回来的帝休果实颠颠跑来找夜青一起分享,结果正听见非天的话,帝休果子顿时掉了一地,嗷嗷开始哭。 夜青的心顿时揪了起来,跑过去抱起刚过膝盖高的小阿恒,柔声细语的哄着。 非天神色温柔的看着此时的夜青,才片刻的功夫,夜青就从杀意腾腾的恶魔,变成了温柔慈爱的娘亲,周身都好像散发着淡淡的温暖的光亮。 真美啊。 “娘亲还有别的儿子,那娘亲肯定不爱阿恒了啊啊啊!阿恒才刚跟娘亲团聚啊啊!”阿恒抱着夜青的脖子边抽泣,边嚎啕大哭,心里委屈的不行。 “娘亲哪有什么儿子,非天伯伯瞎编的。哎?这是什么呀?”夜青赶紧捡起地上的黑黑的帝休果子问阿恒。 阿恒其实被夜青哄一哄就好了,但是娘亲抱着的感觉很好,很温暖,他就接着哼哧了好一会,才说:“这是神木帝休的果子,太婆婆说给娘亲带回来尝尝,可甜了,吃了还不爱生气,说能中和娘亲身上的魔气。” 夜青嗅了嗅,好像没什么味道,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娘亲等一等。”阿恒从夜青手里拿走了帝休果子,用袖子仔细擦了擦才还给夜青:“吃吧娘亲。” 夜青也给阿恒擦了一个,“咱们一起吃。” 阿恒重重点了点头,娘两个拿着黑黑的帝休果子,一口咬下去,甜甜的汁液流入口中,顿时闻见了果肉的馨香,比她吃过的任何一种果子都好吃,都甘甜,从口到舌到喉咙都是清甜的感觉,不腻人,口感还很脆。 比梅子生津止渴,比枇杷润喉,真不愧为神木的果实啊。 一个还不到掌心大的果子吃没了,剩下了一个像珍珠似的果核,圆溜溜的很光滑。 非天凑过来:“给我吃一个呗?” 阿恒扭捏了半晌,才勉强给了非天一个,把剩下的都小心收了起来,还边道:“这些得留着给娘亲和父尊吃。” 非天迅速吃了,生怕阿恒再要回来,夜青翻了个白眼,这么大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阿恒说要把帝休果子再拿给重烨尝尝,便又颠颠跑了,结果还折返回来对夜青道:“娘亲,这帝休果子的果核也是宝贝,能把你隐去魔气的,洗洗之后串起来带着也挺好看,宁锦小姨说的。” 夜青点了点头,这帝休的果核还有这个作用呢。 非天在旁边摆弄刚吃剩下的果核,“这帝休三万年一结果,凡人是根本吃不到的,在你这里只能起到压制魔气,但是若是给凡人吃了,甚至能活死人肉白骨,比人参效果还好。” “那我把这果核放在人间会怎样?”夜青看着这小小的珠子。 “会引起地界妖魔鬼怪的一场混乱。这东西在人间种不活,只能用灵气供养着催生它发芽,然后还要种在有灵气的地方,天时地利人和才能让其长成参天神木。这东西流落在人间,只能被用来修炼。” 非天摆弄了一会,便将这果核放在了桌上:“送你了,不用客气,还有我觉得你有必要去见一眼寒琢,他就在阴司外面等你。” 夜青想了想,“那我现在就去见他。” 说完便起身跟非天走了,音音在后面追了上来:“夫人,您又要出去啊,还是跟尊神说一声吧。” 非天把音音挡开:“哎呀你们夫人都这么大的人了,法力也这高强,况且还有我在,不用告诉他,我们马上就回来!” “可是...”音音还是有些不放心。 夜青也道:“音音放心吧,我去去就回,不必告诉重烨。”便走了。 音音却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皱着眉看着夜青离开的方向。 第八十一章 死城恶龙 夜青见到寒琢那一刻,脑子顿时震荡开来,混乱的场面顿时充斥在脑海。 她痛苦的捂着脑袋,非天和寒琢都有些措手不及,想靠近她却被喝住,半晌她才终于缓过气。 她的脑中闪过的画面竟然一个都不熟悉,可她知道那就是她遗失的记忆。 夜青问他们:“你们是不是都知道我的事情?” 两个人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夜青看出端倪,“是不是我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你们巴不得我失忆不要想起才好?” 寒琢面色有些凝重,非天装作轻松道:“不过是几年的记忆而已嘛,没什么重要的,反正一切都还是这个样子,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 寒琢不做声,他是突然知道夜青险些被狄獴害死,后来还当上了魔尊。和非天见了面才知道她竟然还失去了记忆,又差点被怡安陷害,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的经历实在太过惊险。 他听的心惊肉跳,才逼着非天一定要把她带来见一面,不然他不能心安,而且寒琢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说了也是白说。 非天拍了寒琢一巴掌:“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赶紧说啊。” 犹豫了一下,寒琢还是说了:“夜青,罗宋的阳寿快到了,他是你在人间唯一的朋友,他想见你一面。” 罗宋...夜青想了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寒琢又说罗宋是她的朋友,要不要去见上一面呢?可见了面她也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要是能想起那些记忆该多好啊。 她摇了摇头,“不见了,见了也是尴尬。” 寒琢二人沉默,夜青心中不知怎么很难受,默默回了阴司。 非天和寒琢相对无言,最后决定,还是去喝酒吧。 过了忘川,音音还在那里等着,夜青下来船音音赶紧上前来看:“夫人您回来啦,咱们回明华殿吧。” 夜青心中失落,摇了摇头:“你去做事吧,我想自己在这走走。” 音音心里的石头便放下了,总之夫人平安回来就好,只要在阴司里,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夜青看着忘川河底浮浮沉沉的记忆碎片,忽然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 夜青,我在死城护城河底留了一件东西,若你有一天觉得累了,就去把那件东西找出来。 那会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跟她的记忆有关?这件东西她在失忆前有没有去找过? 她想找回记忆,这是不是就是唯一的线索了? 夜青下了决定,要去把那件东西找出来,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要一探究竟。 当即便坐船离开了阴司,除了摆渡人,没有任何人知道夜青又离开。 夜青在外面随意抓了一只地精,小包子似的毛茸茸的的地精被夜青的魔气吓得哆哆嗦嗦的。 “别怕,给我带路,我送你个好东西。”夜青把先前吃剩下的帝休果核拿了出来,她一共有两颗,一颗串了线挂在脖子上,另一颗便决定送给这个小地精。 小地精看见帝休果核,顿时两眼冒光,不住的点头,哼唧哼唧的高兴的不得了。 “既然这样,那你带我去一个叫死城的地方。” 夜青托着手掌大的小地精,上了云头,小地精一听这个地方顿时一愣,然后开始哆嗦,直往后缩,大眼睛里都是恐惧,一点也不想去那个地方。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这个果核给别人了,你真的舍得?本来是唾手可得的修炼的好宝贝啊。” 夜青手上摆弄着珍珠大小的果核,晶莹剔透的珠子在阳光下更加闪亮耀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上好的帝休才能结出这么好的果核。 小地精犹豫,挣扎,半晌,还是没能经住诱惑,点了点头,决定给夜青带路。 一路上,小地精又是欢喜,又是忧愁的样子,很是纠结。 最后才告诉夜青,那里以前有个十分强悍的非人非妖的怪物到处吸魂魄炼魂,方圆几里的精怪都不敢靠近那里,后来那怪物不知怎么死了,地底却出了个更骇人的怪物,怨气深重,只要是活的,什么都吃。 那里天上地下都是浓云深重的,根本没谁敢靠近那里。那冲天的怨气,像他们这些小地精,一靠近还没被吃就先被蚀化了。 小地精还再三劝阻她不要去那里,实在太危险了,会死的。 但她有必须去的理由,而且她觉得,或许小地精说的事情,都与她有关。 远远便看见了一座荒芜的城池,灰白的石砖,晦暗的天色,了无生气,小地精说什么也不敢再往前,只告诉她城外便是护城河,水底十分凶险,千万不要下水。 夜青点了点头,便将帝休果核送给了小地精,放走了他。 凶险万分吗,但是她必须要下水才行呢。 她站在宽阔的护城河边,水底,水底一定有答案吧。 没有犹豫,扑通一声她就跳了下去,夜青不会水,但寒锦会,此时的夜青就是寒锦,况且她还有法力,有什么可怕的呢。 落到水下,夜青隐隐觉得这水里有很深重的怨气,将水都染的发黑,她干脆用了千斤力沉在水底,想不到这护城河竟然这么深,好久才沉到水底。 水下最底一层不知是什么东西,黑黑的一层,脚下动了动也不见这一层黑的东西飘动,却正好将脚面淹没,看不见水底。 护城河百余丈宽,环绕着一整座大城,要想找个东西,实在有些不容易,夜青在河底走了不知多远,还没找到,只能先到水面上换口气。 快要浮到水面时她看见天上打了一个闪电,出水换气,天色比来时更加浓重灰暗,直压的人喘不过气,乌云中像是有什么在涌动,她渐渐从水中浮出来,最后站在水面上,望着天上的黑云。 忽然她双眼瞪圆,那云中涌动的竟然是条黑龙,在云层中盘桓,游走,时而露出龙爪,龙尾,将黑云拍打搅弄的不断翻腾。 这黑云渐渐压了下来,黑龙也在渐渐靠近,盘踞起来能将整座城占据的黑龙,将夜青比的就像是一只蚂蚁一般渺小卑微。 这黑龙是冲着她来的,可此时躲无可躲,她只好大吸一口气钻回水底,沉到最底。 可她却忘记了龙族既能飞天,又能下水。 她沉到水底只能赶紧找地方藏身,找东西的事情只能暂放一边。 夜青在水下狂奔,这水中,连一棵水草都没有,跑起来倒是很顺利,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她身后快速掠了过去,身后的水流呼啦啦的涌动,卷成了一个漩涡。 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卷进了漩涡中,好不容易才在水底定住脚,一步一步顶着漩涡的旋转走了出来,她只能贴着护城河的边缘,也就是城底与水的交界处迅速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在水下,她的法力无法跟水性极好的龙族对抗,实际在水面上也没法对抗,她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 她终于知道小地精为什么这么害怕了,面对这么强悍的怪物,谁都会怕的。 可眼下只有背水一战才有活命的机会了。 夜青咬了咬牙,亮出了爪子,警惕的看着周围,只要一有动静,她就动手。 她背靠着城底泥石的墙面,口中的气快要不够了,若是不上去换气,要么是被这黑龙打死,要么就是在水下憋死。 可若是游上去必定就会被发现,若是被黑龙偷袭,太冒险了。 她正在思考到底怎么办,旁边慢慢靠过来一个东西,硕大的眼睛冒着幽黄的光亮,细长的瞳孔中直接映出了夜青的影子,半人大的眼珠就那么无声的盯着她,夜青却浑然不觉。 夜青回过头,忽然发现了这只眼睛,惊的猛然向后一撞,口中的气顿时被吐了出去。 她以为那一刻自己会憋死,或者被呛死,但是她这一撞,竟然撞倒在了地上,她竟然能呼吸了,这才发觉,这里没有水。 她倒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看着周围,原来是撞进了一个小山洞里,洞口被结界封着,她的半截腿还在结界外面的水中,想到那黑龙还在外面,她赶紧把腿收回来。 本来还以为这水下都是严丝合缝的墙壁,原来竟然还有这么一大片空间。 放眼望去,这里应该就是一座城那么大,且足有十丈高,四周都被结界封住,可以直接看见外面的护城河底,像是被水环绕的一座空城。 原来这死城底下竟然别有洞天,上有一座城,下面还有这么一大片空地。 整个空地中只有一根石柱支撑,一根几人才能环抱住的石柱上,盘着一条石龙,层层叠叠的盘了不知多少圈。 她看着这条石龙,怎么跟刚才的那条黑龙这么像? 忽然有光亮闪了一下,正照了夜青的眼睛,她眯了咪眼,顺着光亮找过去,隔着结界,她看见了水底有一个瓷瓮一样东西,在一闪一闪发着光。 这是不是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可那黑龙在外面,她与瓷瓮的距离又有些远,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把那瓷瓮拿回来。 她咬了咬牙,反正也逃不掉,说不定早晚都得跟那恶龙一战,与其先战死,不如先看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思及至此,她便冲出了结界,飞快的向瓷瓮冲过去。 突然身后的水流像是直奔她而来,几条漩涡直接缠住了她的腿,她挣扎撕扯了半天才终于拿到了瓷瓮。 可她也没有高兴的时间,瓷瓮刚抱到怀里,那黑龙便向她冲了过来,她吓得飞快往结界里跑,奈何终究快不过黑龙,被狠狠一摆尾甩了出去。 她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响,眼看着结界就在眼前,拼尽全力借着黑龙摆尾的力道,撞进了结界中。 瓷瓮跟她一起摔在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她的额头留下了血,看见了瓷瓮里莹莹闪光的东西,却再没法探究那究竟是什么,昏了过去。 第八十二章 女娲黑龙 夜青睁开眼的时候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血糊在眼皮上睁不开眼,揉了揉擦了擦才能看见东西。 那黑龙不知隐藏在什么地方,至少结界里面是安全的。 夜青捡起地上摔碎的瓷瓮,终于明白玉儿给她留下了什么东西。 她恢复了记忆,现在的她知道了自己是谁,甚至还知道自己有几重身份,做过什么。 或许曾经把记忆留存在世间就是个错误。 她是寒锦,是无法投胎转生,只能依靠凡胎还魂的寒锦。她的上一个躯壳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氏。 陈。 原来她就是陈氏女祖,是那个守护了陈氏家族,守护了整个死城的守护神。 瓷瓮摔碎的那一刻一切便有了答案。 夜青一直以来追寻的答案,和寒锦不曾知晓的因果。 当年她被天君判罪,推下天界后便灰飞烟灭,但还是留下了一线生机。 唯一掌握生机的寒琢将她的一魂一魄送往阴司,希望能够让她转生,但阴司当时的冥王神隐,阴司无主,没有可靠的人帮忙。便有当时正在地藏菩萨听经论道的东岳提议让她从酆都转生。 原来一直以来她都是认识东岳的,她的一魂一魄在酆都整整将养了三千年才得以转生。这三千年除了寒琢,就是东岳在身边陪着她。 东岳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会时刻考虑到她,三千年是东岳跟她说话,让她在那冰冷狭窄的灵柩里不至于那么孤单。他会给她讲许多外面发生的事情,但是唯独不提起重烨。 直到她转生之后才知道,原来重烨已经做了新的冥王。 看来她当时没有在阴司转生是对的,否则每一世都要从他身边经过,实在是跟忘川女没什么区别了。 这几万年来,东岳时时刻刻都在寻找能够与她魂魄契合的肉身,在这一世之前,她还姓陈的时候,东岳便告诉她恐怕没有下一世了。 她思虑再三,终于决定将一切放下,或许早该放下,这三万年,做了三万年的人,她都没有许配人家,就是因为心中有所牵挂,容不下其他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最后,她将记忆封了起来,留在了陈家的祠堂里。 希望最后一次能够做一回自己,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没有离别,没有伤害,没有痛苦,没有欺骗。 若是她还能继续活下去,她不会将这段记忆放弃,但是已经没有继续了。或许这个瓷瓮会被后人发现,或许终有一日陈家没落瓷瓮破碎,这段记忆被人发现,会有人证明,她曾深爱过。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世,她还是遇到了躲了三万年的重烨,还是爱上了他,本来应该安稳顺遂的一声,还是掀起了波澜。 或许东岳和寒琢正在头疼吧,本来该让她过上宁静安稳的生活,却还是没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这个心思却先一步被玉儿看透,她将本应在重烨毁掉陈宅的时候就该摔碎的瓷瓮藏了起来,留给了她。 她不知道玉儿的用意,也永远没法再问。只是对这突然回归的记忆有些承受不来。 毕竟在身为夜青之前,她无论姓什么叫什么,都依然是寒锦,性格甚至连样貌都不曾变过。寒锦的魂魄是个半神半魔,无论换过多少个肉身,无论肉身的容貌如何,最后都会变成寒锦的样子,那么美,那么纯粹。 在她是陈氏的时候,做了一件大事,与现在夜青的遭遇息息相关。 眼下她也没那么多时间体会这几万年的酸甜苦辣,黑龙在外,虎视眈眈,但她不能选择逃跑。 她突然觉得自己逃到水底是个很明智的选择,若是将这黑龙带了出去,那将是难以想象的灾难。 好在阿恒的魔气被夜青吸收,其中还带着当年寒锦生下阿恒时的法力,仅仅是残留的法力就已经足够她叱咤,可想当年的寒锦,究竟有多强悍。 不知道单靠这些法力是否足够与这黑龙一战,封印松动,黑龙的怨气倾出,本体被封在石柱上,只等时机一到,便可冲破封印,重回人间作恶。 若想重新加固封印,单凭她一人是绝对做不到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一个能将这黑龙一举斩杀的机会。 已记不清多少万年之前三界有一劫难,四极倾覆,九州崩裂,天地大乱,天河决定,恶龙食人。女娲大神以五色石补天,断巨鳌四足为柱撑起四极,重整九州,以芦灰止水,杀黑龙以告慰凡间众生。 却不想,这黑龙怨气不散,不思悔改,依然在人间游荡祸害苍生,寒锦小时曾随女娲一同将黑龙封印,从那以后,她便每隔几千年便来加固一次封印。 即便是寒锦死后成了凡人,也从未中断过。 后来她终于想到了如何能够长久镇压黑龙的办法。 以人鼎盛兴旺之气压制黑龙的怨气,于是她便一点点将死城建了起来,慢慢一座大城便人丁兴旺起来,她将整座大城布成镇妖的法阵,只要城中人气不断,这黑龙就永远别想有翻身之日。 但黑龙终究强大,她不放心,便在城中落了脚,那一世,刚好姓陈。 她总会思念阿恒,见到没爹没娘的孩子就不由自主的心疼,于是陈家的孩子便多了起来,虽然大家没有任何的亲缘,却亲近的如同一家人一般。 陈家由此壮大,而陈家人即便没有她的授意,也知道,要世世代代守在这里。 陈家人的团结和谐让她安心,她也觉得自己在这里逗留的太久,想要离开,这时东岳带来了那个不好消息。 而不久之后,她便被人抓走了。 又过不久,她便去世了。陈氏女祖的死,似乎是一个开始,那之后很快,整个死城的人都离奇失踪死亡,最后,偌大一座城,变成了一座空城死城。 没有了人气的压制,黑龙便开始冲撞封印,终有一日撞破了一个缝隙,怨气得意倾出,怎么甘心放过那个每隔几千年就会来加固封印的她。 好在夜青选在这时回来,否则等到黑龙完全打破了封印,就来不及了。 说不定她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要留给这个黑龙了。 她苦涩的笑了笑。 忽然后面传来石头摩擦的声音,她回头看去,正看见那石柱上的石龙竟然爬了下来,四只爪子咔嚓咔嚓的划地声在这空旷的结界里格外星期,一步步直向夜青逼近。 她慢慢后退,要战便战,只是要掌握分寸,万万不能把这黑龙放出去。 她瞥了一眼结界外面,却看见了满眼的黑。 本来清晰透亮的结界和河底竟然被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慢慢糊住了,河底那些沉着的黑色的东西渐渐漫上结界,很快就将又高又长的结界糊得死死的。 这黑的东西,原来是黑龙的怨气,先前看见的那条黑龙,不过是个幻象,这黑龙的本体就是面前的石龙! 不论躲在哪里,今日她是逃不掉了。 这黑龙用幻象吓唬她,佯装要杀她,原来不过是为了将她逼到这里来。若是在外面水中,黑龙还真不能将她如何,但是在这里,她已经无处可逃。 那石龙从石柱上爬下来,直逼夜青而来,夜青甚至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石龙从头到尾量不出多长,总之在夜青专心对付龙爪的时候还要小心不知从什么地方绕过来偷袭的龙尾。 静谧的死城上,若是留心注意,会看见那些楼宇在微微晃动。 夜青与石龙缠斗起来,她的指甲抓在石龙身上,划出一串火星,那石龙的爪子拍在夜青身上,却是深深的几道血痕,一来二去,她已经遍体鳞伤,石龙却毫发无损。 一心二用,分身乏术,身受重伤,她最终还是被打翻在地,大口的呼吸,已经筋疲力尽,今日是死是活,只能看造化了。 那石龙高昂的咆哮,像是在嘲笑夜青,但她已经无心理会了,她倒在地上,看着那石龙张开了血盆大口,锋利的牙齿近在咫尺,慑人的怨气扑在她脸上 她的掌心忽然一热,没有犹豫,她下意识便是一掌拍在了龙首上,想不到竟有奇效,那石龙像是被什么灼伤了一般哀嚎了一声,晃了晃脑袋,接着更加愤怒的看着夜青。 夜青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个金色的卍印在散发着光亮,甘露印对石龙的怨气有反应了! 她试着将甘露印祭出来,可无论怎么样也不见甘露印有反应,无奈她只能张开手心冲着石龙挥舞,能抵挡一会就是一会吧。 夜青发现越接近石龙,手心就越热,热的像是要将她的掌心烧着,但却不疼。 起初石龙被那卍印吓住,可后来便看出只是个石老虎,根本不足以为惧,便咆哮着冲了过来,张开硕大的下颚,想要将夜青一口吞下去。 夜青无计可施,抬着右手紧紧闭上了眼。 “夜青!”心猛的一跳,是重烨!是重烨的声音!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偏偏会听见他的声音? 她自嘲的笑了笑,再也见不到重烨了吧,竟然还出现幻听了。 “夜青,你在哪里?” 第八十三章 被困地底 这不是幻觉!是重烨在呼唤她! 她仔细去听,却再也听不见了。夜青试着唤了重烨一声:“重烨,你能听见我吗?” 没有回应,只有袭来的石龙。 夜青退无可退,瞬间便被黑龙咬在口中,像是要将她生吞。 那极重的怨气一靠近便将夜青眼睛熏得流出了血泪。 石龙的牙齿像是粗钝的刀刃,没有一丝的锋利,却直接将夜青的皮肤撕扯开,一颗牙齿便直接戳出一个血窟窿。 尝到了血,那石龙更加兴奋,恨不得将她直接咽下去,却又觉得这么将她杀了实在便宜了她。 便将她狠狠摔在地上,撞得她七荤八素,脑袋顿时一片轰鸣。 石龙巨大的爪子将夜青按在地上,慢慢用力,看着夜青身上伤口的血一点一点被压出来,享受着将她的生命一点点抽走的乐趣。 那糊在结界上的黑色怨气不安的躁动,跟着石龙一起兴奋着。 水面之上,死城之外,那百丈宽的护城河面波涛涌动,像是有什么在水底翻动搅弄,呼之欲出。 夜青被踩在地上,奄奄一息,周围的怨气越来越深重,加上石龙脚上的力气渐渐加重,她觉得自己的脏腑都快要被挤碎了,七窍也被怨气熏的开始流血。 这时甘露印忽然从她掌心窜了出来,顿时近光万丈将石龙逼退。 甘露印专门救度恶鬼,驱散怨气魔气,这恶龙怨气冲天,自然被甘露印慑的动弹不得。 夜青以为自己得救了,却不想石龙的爪子丝毫没有放松,边退便抓着她,直将她抓着一路退到了石柱边上。 甘露印将石龙逼着盘上了石柱,而夜青被那石龙用两只爪子紧紧抓着,一起被石龙一圈圈死死盘在了石柱上,动弹不得。 最后石龙的头从上而下垂下来,正好垂到夜青面前,不甘心的张着嘴直直与她对视,仿佛就在说,就是死,也要死死盯着你。 而甘露印,就那么一直悬在夜青头上,本来的金光万丈渐渐变成了柔和的光亮。 夜青法力有限,又不会催动甘露印的法门,甘露印能在感受到怨气时自己出现保护她已是难得,这时若是想依靠甘露印将这恶龙降服,是根本不可能的。 没有法力的催动,甘露印只能一点点度化恶龙的怨气,好在只要有甘露印在,这恶龙便不敢造次,也不敢逃出去危害人间。 也不知道多少年之后甘露印才能将这恶龙度化,估计到了那时候,她连尸骨都不剩了吧。 甘露印的光亮渐渐弱了下去,熹微的只有一盏烛火的光亮。 周围的结界又被怨气糊住,整个空旷的结界内,漆黑一片,而夜青的头顶,甘露印就像是唯一的烛光。 石龙在一点点收紧,她感觉的到,这恶龙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现在她的死法估计已经尘埃落定了吧,不是被勒死,就是生生耗死。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即便有人发现她不见了也不可能找得到她,除非...... 她自嘲的摇了摇头,重烨的血咒根本没起作用,他是不会感受到她的。 伤口上的血从石龙缠绕的缝隙中流了出来,将那灰白的石头染了颜色,她被缠在石柱的正中央,头上有很长的距离才到顶,脚下也悬在很高的高度,她的脚尖无力的垂着,血便顺着脚尖滴答,滴答的落到地上,很快便成了一汪血泊。 这一生,真是命途多舛啊。 她在昏迷前如此想着。 ...... 有什么很刺眼的光亮闪了一下,闪过夜青的眼睛,她在这漆黑的结界中被这光亮刺到,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那光亮刺得她又赶紧闭上了眼。 缓了好一会,她才眯起眼看过去,在石龙的口中,一颗小小的珠子在闪着光亮,在这黑暗的只有一丝暗光的结界里,格外耀眼。 那颗珠子上还穿着线,原来是她挣扎的时候掉下去的帝休种子,正掉在了石龙口中。 帝休果核闪了闪,忽然发出了轻微的不能更轻微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啪的一声,竟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竟有两片嫩绿的叶子在果核中隐藏着。 夜青微微笑了,“想不到,最后陪着我的竟然是你。” 听说帝休种子要用灵气养着才能生根发芽,她记得婆婆在华胥时教过她怎么种养帝休,要想中出一颗上品帝休,首先就是要精心培育种子,以强盛的法力催生帝休发芽。 然后将帝休种入一处灵力丰沛之地,以日月精华浇灌,以灵力供养,几千年后方成成木,几万年后方能结果。 思及至此,她若是死后还能养活一株帝休,起码还有个生灵知道她是死在这里的,也算她最后活着的证据吧。 她甚至可以想见这里若干年后一株繁茂的帝休树郁郁葱葱的样子,坚实的树根穿破地底,冲到地面,绿荫将整个死城都笼罩在其中,死城不再死气沉沉,黑龙也不能再为祸人间。 重烨先前将一座灵山的地脉给了夜青,想不到竟然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她将体内的灵气一点点度给了帝休,便眼见着那两片小小的叶子舒展开来,冲破了那晶亮的外壳,冒了出来。 渐渐的那帝休的嫩芽便长到了寸许高,实在是生机勃勃,连夜青都忍不住羡慕。 “想不到你这么茁壮,今日便到这,明日在度给你些灵力,生根发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要好好的吸收,好好的成长,不能急于求成。” 她看着这小小的绿芽,这是她在这里唯一的陪伴和寄托了。 石龙将她咬伤时流出的血还在石龙的口中,那帝休觉得灵气实在不够,便将周围的鲜血都汲取到了体内,渐渐的,那帝休的两片叶子竟变成了一片绿,一片红。 待夜青昏昏沉沉不知多久之后发现,那帝休又长大了一些,还变了模样。 “小东西,喝了我的血,就要记我的好,以后长大了记得要帮我好好守着这里,千万不能放这条恶龙出去知道不知道?” 那两片叶子无风自摆,像是在回应夜青的话,夜青笑了,这小帝休还蛮有灵性的。 她又昏沉的闭上了眼,体内的血实在流失了太多,伤口虽然在渐渐愈合,可法力太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血止住,这血就这么个流法,她早晚是要枯竭而死的。 简直浪费啊,与其流干了不如给帝休当肥料了。 天昏地暗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做梦,又像是真实的看见了重烨。 她身在阴司,重烨就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那样的风姿绰约,始终是她心中最爱的样子,立在明华殿的白玉阶梯之上,身影挺拔修长。 夜青向他跑过去,忘记了对他的怨恨,忘记了他给她的伤害,只是想扑到他怀里,告诉他她真的很爱他。 从见过的第一眼,就从未变过,即便她忘记了他是谁,也从未爱上过别人。自始至终,她就算恨,就算怨,就算躲,就算视而不见,都是爱他的,都是只爱他的。 “重烨。” 夜青忽然顿住,另一个声音从她后面传来,她回头去看,一瞬间惊呆在原地。 这个人,是谁? 这一模一样的脸,是玉锦?还是谁? 重烨闻声转过身来,看见这个人,微微笑着伸出了手:“夜青,过来。” 夜青下意识的向重烨看去,他手伸着的方向,竟不是对她,而是对着那个人。 那个人是夜青,那她是谁? 那个“夜青”经过夜青的身边,将手放在重烨掌心,被紧紧握住,然后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那神态竟跟夜青一模一样! 看着他们相携远去的背影,夜青不敢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重烨身边有了另一个夜青,那她该...... 庆幸? 对,她该庆幸,那一瞬间,她的心从震惊到平静,因为重烨的身边还有一个夜青,这样他就不会冒险来死城救她,也不会承受她即将死去的悲伤,他身边有一个夜青,替代了她的位置,她便可以安心去了。 难道不是吗? 在这个梦里,她转身离去,心中异常的平静。这个结果很好,真的很好。 忽然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了她的唇上,她抿了抿唇,有些甘甜,她从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了那茁壮成长的帝休,眼中尽是绿意,让她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她每次睡着再醒来时,帝休就有很大的变化,这一次不知睡了多久,这帝休竟然都长到了她的面前,正好有一片叶子垂在她的嘴唇上方。 夜青正看见那叶子上慢慢结出了一滴甘露,缓缓沿着绿叶的脉络滑落,滴到夜青的唇上,清甜的味道。 她干裂的嘴唇顿时湿润起来。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你都已经长出这么多叶子了,很好,长势喜人,我很满意。” 她的肉身是依靠灵力而存活,因此也不需要进食,但这一滴甘露是帝休对她的鼓励和报答,她心中明白,帝休也不希望她就这么死掉。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她又给帝休度了些灵气,反正这些灵气留着没什么用了,给自己留着活命用,不如给这小帝休,说不定能造福子孙呢。 这几日石龙又渐渐收紧了一些,夜青已经习惯了,她的手脚被紧紧困着,只有头能微微的活动,她的手脚早就没有了知觉,好在脑袋还没秀逗,还能记得过往,还能思考利弊。 吸收了灵气,帝休又以视线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其中一条细细的藤蔓渐渐沿着石柱向上蔓延,此时已经快要接近最顶了。 只是夜青看不到,她看不到头顶也看不到脚下,只有左右有限的范围她能看见。 这半红半绿的帝休像个小孩子似的,长的那么快,让她忽然想起了阿恒。 她亏钱阿恒的实在太多了,她从未尽到身为母亲的责任,让阿恒吃了那么多苦,被关在地狱那么久,他一个小孩子,该是多么孤独,多么害怕。 想起阿恒的泪眼,她就心痛,或许她死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阿恒了吧。 ...... 阴司,重烨看着软塌上酣睡的人儿,伸出手想要轻抚她的脸颊,却忽然顿住,心中没来由的一滞,让他莫名的不安。 第八十四章 诉说过往 帝休开始帮着夜青计算日子,一天就长一片叶子,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看见。 算起来,已经是第五天了。 帝休那半红半绿的枝叶在甘露印微弱的光亮下十分柔和,也不知在阳光下是什么样子,应该是非常神采奕奕生机勃勃的吧。 夜青有些欣慰,又很平静的想,只是可惜她看不到了,希望她死后这株帝休能够好好的生长。 帝休又慢慢长出了一片叶子,又过了一天。她此时已经不知白昼黑夜了,她跟帝休商量好,说子时一过,就在她眼前长一片叶子出来,没想到这帝休真的听了她的话。 不过好像这些日子帝休除了在她眼前长叶子也没见怎么长大,是不是她的灵力不够帝休生长了? “小帝休啊,我的灵力是不是不够你生长用了?” 帝休没反应,慢慢在叶子上借出一滴甘露,滴在她的唇上。她的唇因为甘露的浸润,从干裂渗血变得丰润饱满。不知是否与这甘露有关,她的伤口愈合的也快了起来,而且已经不那么嗜睡了。 百无聊赖的时候,她就会跟帝休说说话,那帝休听着她轻声轻语的讲述以前的事,叶子微微摆动,像是专心致志的听着。 本来,她小的时候,还是个很骄纵的魔族公主,因为不论做了什么错事都会有父亲护着她。那时她身边唯一的玩伴就是狄獴,这小子小时候特别机灵,深得父亲的喜爱,后来见夜青与狄獴关系十分亲近,还将她许配给了狄獴。 那个时候夜青对男婚女嫁的概念认识的并不真切,只是知道这个很有趣的玩伴今生都可以跟她在一起,就很开心。 而且狄獴真的把她保护的很好,不舍得她受伤,甘愿为她冒险,受罚的时候还是他帮她顶着。 只是没想到从未伤害过她的狄獴,竟然亲手杀了她最爱的父亲,所有的喜欢在那一刻灰飞烟灭,剩下的恨是支撑她活下来的唯一目的。 现在想来,她带着白勉逃到地底,狄獴如此机敏,怎么可能不知道,或许只是因为狄獴以为,将她困在地底,她就永生永世都会在他身边,即便她不爱他,但最起码她不会爱上别人,也不会属于别人。 只是狄獴没有料到,最后华胥和女娲不忍她在魔界受苦,将她接到了天界生活。 那之后狄獴开始疯狂的攻打神界,恐怕就是因为后悔当初没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而后悔了吧。 她不敢想象,若是真的被狄獴永远留住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玉儿一样,变成一个不能自主的人偶,只能听凭狄獴摆布玩弄? 到了天界之后,她很快就懂得了什么叫做势不两立,她一身的魔气,在那仙气缭绕的天界实在突兀,从没有人正眼看过她。 但是一开始她并不是这么以为的,因为当时在天界接她去女娲殿的正是重烨。 重烨那时很年轻,很稚嫩,始终不变的是他那淡然的神情总是那般的波澜不惊,见了夜青,他淡淡道:“寒锦,我来接你去女娲殿。”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她,那一刻她的心不知为什么砰砰砰就剧烈的跳动起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叫一见钟情。 那时她以为天界的所有人都会像重烨一般,波澜不惊,却原来整个天界,只有重烨一个人是这样的。 后来她以为整个天界都讨厌魔族,而重烨对魔族并无偏见,却原来重烨才是最痛恨魔族的那一个。 魔族的性子都直爽痛快,有什么便说什么想什么便做什么,她明白自己对重烨的心意,很快她就对他表明心迹,他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离开了。 重烨在天界与她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到十句,每一句她都记得。 她挡着他的路,他说过一句:“走开,” 她送他自己亲手做的帕子,被他丢进旁边的火堆里烧掉:“我不喜欢。” 她围在他身边给他讲笑话,他就将自己罩在结界里说:“你很烦。” 诸如此类,他从未说过一句让她听了能够心花怒放有一丝幻想的话。 但是她还是乐此不疲的追求着重烨,即便她知道重烨喜欢的是她的姐姐玉锦。 后来天君给重烨和玉锦赐婚,她才真的决定放下,身心俱疲的回到魔界,放下了爱,放下了恨,只想安安静静的过一生。 她没有回去找白勉,而是选择在人界与魔界交界的地方简单搭了个草房简单的生活着。 那个时候,她捡到了一个凡人的弃婴,天生的双耳失聪,她心中不忍,便将这个弃婴收养,治好了他的耳朵,取名寒琢。 本来她很不会起名字,但是看着这个小孩子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便取了琢字给他。 寒琢一天天长大,无意间知道了她的身份,他便也想做魔族,但寒琢终究是个凡人,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她教寒琢法术,教寒琢做人的道理,告诉他人魔终究有别,但寒琢看着日渐长大的自己,看着容颜从未变过的美丽的她,心中不免觉得不安。 终究最后他还是走火入魔,他以为走火入魔就可以成魔,却不知走火入魔入的是心魔,心智全失之后任谁也无法挽回。 她在最紧要的关头,终于将寒琢救了下来,但还是没能保住他的命,她便用自己的一魂一魄强行将快要魂飞魄散的寒琢保住。 寒琢心中惦念着她不肯投胎,最后她只好助他成了人间的厉鬼。 说到这,夜青笑了笑,“小帝休,当年我跟寒琢相依为命,就好像现在我跟你相依为命一样,只不过当年没有此时这么惨而已。” 帝休的叶子动了动。 后来,玉锦死了,若不是这一世的夜青非要追查这件事,恐怕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玉锦到底是怎么死的。 玉锦早早就与当时身为下仙的路遥相恋,路遥急功近利修炼了极易失控的法术,玉锦为了救他,与重烨送给她的长痴剑立下契约,以自己的魂魄为祭,保住了路遥的命,但路遥不仅容貌尽毁,还变成了不仙人不妖不魔的怪物。 当时玉锦拖着一副没有了魂魄的躯壳来找她,求她,或者是利诱她代替玉锦嫁给重烨,心如死灰的她虽然掀起了波澜,但并没有答应。 谁料玉锦才死不久,狄獴就找到了她,并以寒琢为要挟逼迫她洗去身上的魔气,上天界为魔族做内应 她无可奈何,只好答应,没想到洗去魔气简直就是个脱胎换骨的痛苦过程,她熬过来的时候半条命都快没了。 夜青想起,她没有在魔界找到洗去魔气的法门,或许是这法术实在太过霸道,狄獴便给毁了吧。 到了天界,她的身份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玉锦,所有人都对她恭敬有加,与先前的横眉冷对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而且,她也自然而然的作为玉锦嫁给了重烨,成了重烨捧在手心的夫人。 她知道重烨是很爱玉锦的,但是没想到重烨在玉锦面前和在外人面前会有如此不同。 他也有孩子气,他很会哄人,他很温柔,他很细心,有时他也很霸道。她在震惊之余,更多的却是苦涩,玉锦真的很幸运,能够有这么好的身世,还有这么好的爱人。 她被重烨的疼爱迷住,有些庆幸狄獴将她送上了天界。 即便重烨的爱不是给她的,但起码现在正在享受着爱的是她。 她小心翼翼的让自己更像玉锦,她每天每天的看书,学下棋,学各种玉锦该会的事情,放弃了自己喜爱做的事,没有了少女的活泼,有的只有沉静,和时而黯然的眼神。 她为了和重烨在一起,将自己活成了玉锦。不求其他只求重烨永远也不要知道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到底是谁。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的身份还是被揭穿。 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将这件事捅破。 天君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秘密将她关押严刑拷打,最后奄奄一息将她扔下天界。 她被抓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终究还抱着一线希望,毕竟她还与重烨有些父亲情分在,这么久相处下来,她也觉得他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重烨不仅没有救她,甚至根本都未曾露面。 她曾经是恨他的,但是许久之后她才想明白,自始至终都是她厚着脸皮追逐着重烨,重烨从来没给这个叫做寒锦的魔族任何一点的机会,他又何错之有呢? 因此怪不得重烨,是她欺骗了他,是她伤害了他,重烨不管她不救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所以她转生之后,不想再知道任何有关于重烨的事了,他怎样都好,她想放下了。 可世事总不会向着她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她转世为人,躲了三万年,却偏偏在这没有曾经记忆的一生,遇见了重烨。 她不想去揣测重烨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硬要娶她为妻,也不想知道重烨到底对这个叫做夜青凡人是什么样的心思,因为她终究是寒锦,只要她是寒锦,重烨就不会爱她。 所以她也不想再爱重烨,就让一切都归于平静吧。 “事到如今。”夜青缓缓抬起眼,看向远处漆黑的结界,声音平静无波:“终于结束了。” 第八十五章 容貌尽毁 她还给帝休讲了她曾经的一众追求者。 “说他们是我的追求者,有点不太贴切,但现在想来,他们的心意都是比较明了的。”夜青自嘲的笑了笑:“你看,喜欢我的都不敢跟我告白,害得我只能把身心都扑在重烨身上。” 在重烨与玉锦订婚的那段时间,只要有人说要娶她,她都会答应的,只要不是嫁给重烨,嫁给谁,过什么样的日子,对她来说都一样,他成亲,她不会始终形单影只的等着他,唯有断了自己的后路,方能断念。 她知道自己这么想有多不负责任,所以此刻她也庆幸,幸亏当时那几个人没有对她说过什么,不然她会毁了他们期待的幸福。 况且现在看来,他们过的都还很好。 夜青对帝休说了许多许多,关于朋友,关于亲人,最多的当然只有重烨,在最初的时候,一提起他,她的心还会痛,现在已经能够如此淡然了,想来也是看开了吧。 日复一日,夜青事无巨细,全都说给了帝休听。 眼前已被半红半绿的枝叶挡的严严实实,她根本数不出来到底过了多久,好像,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了吧。 她这一年来,几乎将体内的灵力都度给了这株帝休,一座灵山的地脉,应该足够帝休生长一段时日了吧。 灵力渐渐被抽空,黑龙的怨气却没有被甘露印度化多少,反而因为抓住了夜青更加强盛,她没有灵气护体,渐渐无法抵御怨气,也无法抵御不断收紧的石龙。 她整个人快要被石龙挤碎,所能承受的疼痛也快要到了极限,痛的她不能睡,不能思考,只能微微的呼吸。 帝休的甘露还是每日滴在她唇上,却没法让她提起精神。 她在煎熬中不知忍受了多久,忽然有一日痛苦的说:“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可我现在全身都被束缚着,想死也死不了,不如你长一条藤蔓出来把我勒死算了。” 帝休没有回应,夜青扯着苍白的嘴唇,艰难的呼吸着,真的,痛不欲生。 夜青垂下了头:“真的,好想睡一会,好想,再见他一面...” ...... 人间,一身着青葱长衫一头血红色长发的孩童焦急的跑着,跌跌撞撞直跑到了城隍庙前。 进门时太过焦急,被门槛绊倒,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翻着名册的小童子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看:“你谁啊?干什么的?” 孩童一把抓住小童子的衣摆,抬起摔青了小脸焦急的说“寒锦...夜青,夜青有难!” 听见夜青这个名字,小童子顿时紧张起来:“夜青,是冥王夫人夜青?” 孩童点了点头:“快带我去阴司,我要找冥王救她!” “好好,赶紧跟我走。”小童子二话不说拉着孩童就走。 路上,两人交换了名字,小童子叫萧默,孩童想了想,道:“夜青都叫我小帝休。” 帝休将夜青被困死城底此刻正岌岌可危的事告诉了萧默,两个孩子都着急的不得了,迅速往阴司赶去。 到了忘川边上,却正赶上亡魂渡船高峰,萧默不敢耽误,以身份之便插了队抢先上了船,省去了不少时间,两个人下了船,匆匆往明华殿赶去。 “快点,再慢就来不及救夜青了!”萧默比帝休还要着急,脚下生风,却没看前路,正撞在一人身上。 “谁这么...”萧默抬头去看,“夜,夜青?”后面紧紧跟着的帝休也是一愣。 这人垂眼看着不到她腰高的萧默,眼中有些不快,却没有发作,问“你是谁?” “我是萧默啊,你不记得我了吗?”萧默急的糊涂了,忘记了他从未告诉过夜青他的名字,这个人却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小萧默啊,你爹娘呢?怎么自己出来玩呢?这是谁,你的伙伴吗?” 萧默刚要开口问,帝休赶紧上前挡住了萧默,对这个人道:“您是冥王夫人,夜青娘娘吧?” 这个人听见这个称呼,微不可查的得意了一下,微微昂起下巴,不可置否的扬了扬眉。 帝休面色平静道:“今日冲撞了您实在冒犯,请原谅我们两个小孩子无心之过,我们就是来阴司玩一会,马上就走不然天界父神母神也会着急的。” 这个“夜青”一听帝休说到他们的父神母神,神色便有些缓和,和蔼了起来:“那你们玩吧,小心迷路。” 帝休道了谢赶紧拉着萧默走了,萧默跟在帝休身后问:“什么父神母神啊?你瞎说什么呢?” “这个夜青是假的,真的夜青现在有难,不知是谁钻了这个空子借机冒充了夜青,咱们打不过她,不能在她面前直接揭穿她,只能找冥王来帮忙。我故意说咱们有父神母神,是让她以为咱们是神族的孩子,不至于被她刁难耽误时间。”帝休边走边解释。 萧默恍然大悟:“哦!你可真聪明啊!” 帝休因为这个假夜青的出现心中有些不安,面色沉重道:“我的一切都是夜青给的,我这么聪明,也都是因为夜青聪明,没有她就没有我,咱们一定要把夜青救出来,然后揭穿这个冒牌货!” 萧默重重点头:“对,救夜青,揭穿冒牌货。前面就是明华殿!” 两个孩子直接跑了过去,正与一侍神相遇,这侍神将他们拦住:“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萧默认识这个侍神,赶紧上前道:“凉山统领!我是人间城隍座下童子,有要事跟冥王说!” “冥王现在不在阴司,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待冥王回来,我会立刻转达。” 帝休皱眉:“不行,必须跟冥王当面说才行!” “没事的帝休,这是冥王的贴身侍神,告诉他就等于告诉了冥王。”萧默也不管帝休反对,把夜青有难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路遥听过,点了点头,“好,待冥王回来我一定立刻转达。你们暂且回去,冥王很快就回来的。” 说完路遥转身便走了,帝休看着这个路遥的背影,隐隐觉得不安。 “那咱们赶紧去看看夜青怎么样了吧。”萧默把这个消息转达给了路遥,心里顿时有了着落,却见帝休眉头锁得更深。 “萧默,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咱们得去找鬼国国主东岳,还有修罗王非天,没能跟冥王面对面的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没法保证他能及时来救夜青,咱们不能把希望全都押在这个路遥的身上。” 萧默想想,觉得也对,两个人便又匆匆离开了阴司去了鬼国。 明华殿内,回廊拐角处,路遥走了出来,光影一闪,变回了“夜青”的样子,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 死城,水底。 水波涌动,夜青昏沉的闭着眼,觉得像是有风吹来,她缓缓睁开了眼,借着甘露印的微光,她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玉锦?”她问。 “玉锦?哈,我是夜青。”“夜青”邪笑着悬在夜青面前。 “你是我?那个梦是真的?”她像是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喑哑。 “想不到那两个小东西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被困在这里了。”“夜青”在夜青周围绕了几圈,像是惋惜的摇了摇头:“啧啧啧,看看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魔不像魔的,为了跟你像一点,我还得时常去喝点魔族的血,还要学你那蠢货一样的性格,你知道我多不容易啊!” 没等“夜青”说完,夜青打断了她,直接问:“你想陪在他身边?” “夜青”一顿,“当,当然!” “那你爱他吗?能否对他不离不弃?”夜青不再看这张脸,她已经没有力气抬眼看了。 “我当然爱他,他可是睥睨三界的冥王,连天君都要让他三分,我作为他的夫人也会被人尊为高位,我怎么会离开他呢!”“夜青”神色得意,滔滔不绝的讲着和重烨在一起的无数好处。 但又一次被夜青打断:“既然如此,你走吧,你也看到了,我很快就不行了,也没法揭穿你了,只要他身边有人陪着,我死也能瞑目了。” “你倒是挺快啊,但是你死了万一肉身不腐,最终被人发现了,我不就完了?所以保险起见,我还是要做点什么自保的。”“夜青”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白玉瓶,拔掉了上面的瓶塞,里面顿时冒出一股紫气,“夜青”赶紧把这瓶子拿远,生怕被里面的东西溅上一滴。 然后她用帕子将手严严实实包起来,捏着瓶身向夜青脸上用力一泼,玉瓶里面的液体尽数泼到了夜青脸上。 她那嫩白的皮肤顿时被腐蚀掉,露出了皮里面的血肉,整张脸都在冒这紫红的气,夜青痛的皱眉,却喊不出声,她没有这个力气。 片刻,整张脸的皮肉都被腐蚀,又渐渐鼓起了一片一片的脓包,跟路遥的脸不相上下,更惨的是她的眼皮上都被脓包覆盖,眼睛只能微微睁开一条细细的缝。 或许是身上的疼痛太过强烈,让她直接忽略掉了脸上的痛,她只是觉得脸上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感觉,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跟身上的疼痛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夜青”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晃了晃玉瓶,里面好像还剩几滴,看着夜青面前这一簇一簇的叶子,一眼便认出来这就是那个红头发小孩的本元。 原来这小孩就是个帝休树而已,竟然还敢骗她!剩下这点,就赏给这个小机灵鬼好了! 几滴液体狠狠倒在了帝休的枝叶上,那半红半绿的枝叶顿时被腐蚀出了一个个的窟窿。 “夜青”满意的笑了,将玉瓶随手一扔,转身离去,最后还不忘回头道:“对了,多谢你当时泼给我的那一杯血咒。” 夜青一顿,想起了那时重烨给夜青的一杯带着咒术的水,她没喝,而是泼在了案边的菩提上,想不到,这菩提竟然修成了人形,竟然还如此恶毒。 正与萧默往鬼国赶去的帝休身上忽然一痛,直接从云头栽了下去,萧默赶紧俯冲而下将他接住,慌忙问:“你怎么了?” 帝休痛苦的捂着心口:“夜青出事了,快去死城!” 第八十六章 求救无果 此时的夜青,更加惨不忍赌,脸上脖子上到处是外翻的皮肉和脓包,了无生气的垂着头,手脚被箍得血色全无,毫无知觉,身上更是被死死挤压着,快要被挤碎。 萧默震惊的不敢认,这个人竟然是那个年轻貌美,俏皮可爱的夜青?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帝休赶紧顺着藤蔓爬到夜青面前,双手小心的捧着夜青的脸:“夜青,夜青你醒醒啊,我是帝休啊,我来晚了,肯定是那个假冒的夜青来害了你!都怪我,都怪我那么鲁莽!” 帝休哭了出来,到底他还没有长大,看见夜青这幅模样顿时就心疼的哭了出来。 而萧默不敢上前,默默退后,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滑倒在了地上。他将那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白玉瓶子,瓶口还冒着紫气,贴近嗅了嗅赶紧皱着眉把瓶子扔开了。 这可是剧毒啊! 夜青努力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看见了一身青葱衫子血红头发的帝休,看着他一脸的泪痕,微微笑了笑:“原来你这么快就修成人形了啊,真不愧是神木啊。” 帝休抽泣的说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意这些!那个冒牌货都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了!我一定要给你报仇!” 她摇了摇头:“反正我也快死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你不要去管她,她能陪着重烨,能让重烨不孤单,你若是将她揭穿,那重烨以后该怎么办?” “可是你,你就不能多管一管自己吗?”帝休眼泪哗哗的流下来,为夜青心疼。 “我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好在意的。你带人来了?”夜青看见远处地上,依稀像是有个身影。 “是啊,他叫萧默,是你在人间住所附近的城隍庙里的童子,你先前还跟我说过的。”帝休回头冲着地上的萧默招了招手:“萧默,你过来啊。” 萧默支支吾吾的没有动。 夜青缓缓道:“原来是那个小团子啊,他也来看我了啊,我这幅样子肯定难看的很,就不要吓他了,一会记着把他好好送回城隍庙。” “他要是觉得你丑,那也不配看你。”帝休看了地上的萧默一眼,萧默把视线别开,不敢看夜青和帝休。 帝休看出了萧默的心思,转而对夜青道:“我会请鬼国国主和修罗王来救你,你千万要坚持住。” 夜青摇摇头:“别找他们了,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况且我也没几个月可活了,你还费这个周折干什么,不如多陪我说说话,等我死后帮我立个衣冠冢来的实际。” “可我不想你就这么死,你能不能别死?” 帝休小心翼翼的捧着夜青的脸,可夜青说了太多话,体力不支,已经昏厥了过去,他便将自己的枝叶慢慢生长到她的旁边,用将叶子贴在她的脸上,不断结出甘露治愈她脸上的伤口。 尽管作用微乎其微,但这已经是帝休此时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顺着藤蔓落了地,帝休对萧默冷冷道:“走吧。” 萧默小心问:“去哪?” “送你回城隍庙。”刚才萧默对夜青的态度让帝休十分反感,她花容月貌的时候萧默就想娶她,她容貌尽毁受伤被困的时候萧默竟然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这样的人,连朋友都做不得。 “我们不去找东岳上神或者修罗王吗?”萧默没看出帝休的不满,追问。 帝休气的顿住脚,回头冷冷看着萧默:“不需要你去,现在夜青需要人照顾,不如你留下照顾她啊!” 萧默瑟缩了一下,视线迅速从夜青脸上扫过,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真的不想跟夜青单独相处。 帝休的脸更加冷,“就凭你,根本都不配认识夜青。赶紧走!” 萧默被说的无地自容,悻悻回了城隍庙。 帝休自己去修罗界,寻人无果,却被那些妖娆的女修罗团团围住,又是捏又是抱又是亲的摆弄了半天,他法力不强,根本逃脱不开,他大喊着要见非天,奈何这群修罗女嬉笑着答:“找非天干什么啊,跟我们玩多有意思啊~” 最后帝休被摆弄的乱七八糟,才被告知,非天不在修罗界,气得他脑袋顶上冒出了两片绿油油的叶子,一边骂一边跑。 接着就是鬼国,他匆忙赶到鬼国时,正看见那个冒牌的夜青跟东岳谈笑风生的说着什么,便赶紧躲了起来,在暗处偷偷看着这个冒牌货。 从看见第一眼帝休就觉得这个假夜青的气息有些熟悉,仔细看来,原来跟他同为草木,是一株菩提。 菩提,是佛家的神物,修炼成形后变化万千,轻易不会被人看出破绽,而且擅长模仿,惟妙惟肖,这菩提想假扮成夜青,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难怪这么多法力高强的神都没看出这冒牌货的本元。 夜青说她这三万年的轮回都是东岳亲自经手的,东岳对夜青必定是十分熟悉,可连他都看不出来面前的这个人是假的,那真的很难被人看出来了。 若是贸然告诉东岳,这个夜青是假的,他会信吗?会不会反而害了夜青? 换句话说现在恐怕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菩提是真的夜青,那么他们会相信那个毁了容貌的人是夜青吗? 帝休思来想去,是不是应该去华胥一趟?可华胥入口森严,没有邀请是根本去不了找不到的。 到底该向谁求助呢! 地藏菩萨!去找谛听,谛听一听就知道这个菩提是假的!这样就可以求地藏菩萨先救出夜青,然后惩治这个冒牌的! 帝休打定主意,向地狱赶去,却被告知谛听随地藏菩萨去了大雷音寺听佛祖讲经,帝休又空手而归。 还能找谁呢,还能求谁呢?难道真的要夜青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惨死在那个阴冷黑暗的地方吗? 帝休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伤心的哭了起来。 死城下,夜青被毁了容貌,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路遥,当时她看见路遥的时候就吓了一跳,估计要是路遥还活着的话就该笑话她了。 路遥本来早就该死的。 她在身为陈氏的时候,被路遥抓去给玉锦炼魂养魂但最后失败枯竭而亡,接着整个死城的百姓都遭了秧,她心中怨恨,但她无力寻仇,便嘱咐寒琢和东岳,一定要杀了路遥,不能让他再危害人间,没想到路遥竟然一直活着,而且不知害了多少人。 她转生为夜青之前便将记忆留在了陈宅,没有了曾经的记忆,她拜托寒琢和东岳的事情便也不再被提起,今日想起来,她还真想问问,为何东岳和寒琢要放过路遥,难道是因为打不过而已么? 她在脑中翻来覆去的想着,还有什么疑问,还有什么遗憾,想来想去,好像也没剩下什么了。 ...... 帝休坐在女娲庙里泣不成声:“女娲娘娘,您是天界的大神,也是夜青的亲姐姐,求求您显灵救救她吧,她真的快要死了!当年你还怜悯她在魔界生活辛苦,怎么此时就不管她了呢?呜呜呜!” 帝休一边哭着,一边说着,身后站了人他都没有发现。 “小娃娃,你哭什么?” 第八十七章 出手相救 帝休闻声回头去看,看见了满目的色彩,缤纷绚丽。 那是一件花衣,他记得夜青说过,画神长卷,是她在天界的好友,爱花衣。 帝休擦了擦眼泪问:“你是画神长卷吗?” 对方点了点头:“你认识我?” 帝休刚擦干的泪水忽然涌了出来,他的小手抓住长卷的衣摆祈求着问:“你能救救夜青吗?” 长卷半蹲着到帝休面前,问:“冥王夫人?她怎么了?” “她被恶龙困住一年有余现在快要被碾碎,还被那个冒牌货毁了容貌,奄奄一息。我去找冥王,找非天,找东岳,他们这些在夜青心中十分看重的人都帮不上忙,求求你救救她吧!她说你是她很好的朋友,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帝休声泪俱下的哭诉,长卷渐渐颦起眉来,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几日他还看见冥王夫人了,这个小地精说的话又不像是假话,如果冥王夫人真的有难,他岂不是见死不救了? “那你带我去看看她吧。” 帝休点了点头,带着长卷去了死城,长卷仔细看了看她,从容貌上看,根本分辨不出她是谁。 帝休枝叶结出的甘露的确是有些用的,她脸上的伤口正在慢慢结痂,虽然还是十分瘆人,让人不忍直视,但比最初已经好了一些。 长卷悬在半空,与夜青对视,丝毫没有嫌恶,认真的问:“你是夜青?你如何证明?” 夜青知道帝休是带长卷来救她的,但是她已经选择了留在这里,况且菩提已经完全取代了她,再出去根本没有意义。 帝休急的不行:“夜青你倒是说话啊,你和画神不是有很多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的事吗,你要不说我帮你说!” “帝休!”夜青沉声呵斥帝休,缓了口气,对长卷道,“这位上神,我不是什么夜青,请您回去吧。” 帝休拽着长卷的袖子焦急的争辩:“她就是夜青!她快死了!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不管她是谁,既然被我遇见,就是缘分,我必定全力相救。”长卷拍了拍帝休的小脑袋,他救她,一是因为他自有一颗仁心,二是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着,救她,一定要救她! 看了看这条巨大的石龙,单是盘起来就层层叠叠盘满了整个柱子,而且长卷一下水底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怨气,这怨气堪比地狱,恐怕没有甘露印这佛家至宝,这一方的天地都要被这怨气所侵蚀了。 这石龙长卷也无法将其灭掉,若石龙还有实体还好说,但现在这石龙只是个躯壳,即便打碎了怨气还在,而且一旦真的将石龙打碎,只会让这冲天的怨气无处容身,四散开来危害四方。 而这石龙的封印已经松动,原有的封印并不是他所擅长的法术,恐怕加固封印也不是易事。 为今之计,只有打破原来的封印,然后将这石龙重新封印。 长卷让帝休站到一边,帝休为难的说:“我站在旁边也没什么用,我的本元在这里啊。” 帝休指了指这从地上一直生长到了最顶上的一株才一人粗的帝休树。 长卷听说,帝休前十年若是浇灌的好,会长的十分迅猛,通常都会长到百丈高,几十丈粗,剩下几千几万年的时间用来生长枝叶和结果。 这株帝休为了尽快长高,一年内只长了一人腰粗,根都没扎实,而且还特意在石柱中间困着的这个人面前长了这么多叶子,硬是违反了帝休本来的生长。 这小帝休也是有情有义啊。 长卷略一思索,道:“我待会要将这石龙的封印打破,到时候可能石龙和石柱会一起崩塌,不如你帮我先将她护住,这样她就不会摔下来了。” 帝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疑问,因为夜青说过,她的这些朋友都是很值得信任的人。 帝休慢慢将藤蔓沿着石龙石头间的缝隙缠绕到夜青身上,等石柱崩塌就能直接拉住她,然后在她身前用枝叶藤蔓织了一张网,可以直接将她放在上面不会摔伤。 此时夜青又昏厥过去,长卷上前查看了一番,她的情况的确刻不容缓,需要马上带出去救治。 “小帝休,我要开始了。” 长卷啪一声展开柄雪白的折扇,扇面空无一物,另一手执一支一尺长的毛笔,笔尖幽幽带光。凌空而立,周身风起,衣袂与长发翻飞,笔尖在空中舞画,便有光亮起,将整个结界内的黑暗照的无所遁形。 帝休手上紧紧攥着藤蔓,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护不住夜青,同时看着长卷,不由惊讶的哇出了声。 长卷视线落在石柱上,要想破这封印,就先要将这里封起来以免被这石龙趁机逃脱,他已经在四周布下了结界,马上就要动手击破这石柱了。 周身一凛,长卷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咒,打向石柱,顿时间石柱上裂开数不清的裂痕,有光从中渗透出来,只片刻,那石柱便发出了轰隆声,渐渐崩塌。 接着,长卷没有听写,继续舞画着什么,打向了那石龙。 石龙便也应声崩碎,但夜青被石龙的爪子紧紧攥着,长卷只好暂且将石龙的爪子砍断,让夜青和爪子一同落在了帝休结的藤网上。 一接到夜青,帝休赶紧将藤网两边收起,将夜青小心包起来,缓缓移到安全的地方。 石龙崩碎,无数股漆黑的怨气从石头中钻了出来,呼嚎着翻腾着,瞬间四散开来,以为获得了自由想要冲将出去,连河底的糊在结界上的黑气都跟着涌动起来。 长卷在石龙崩塌的瞬间看见了那里面封印着的黑龙的本相,迅速将雪白的折扇悬在面前,毛笔刷刷刷几笔,便将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画在了扇面上。 这就是长卷的本事,过目不忘,画艺精湛。 他有那么一瞬的失神,眼中闪过自己殿中那长没有脸的画像,如果真的是过目不忘,为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画上女子的样貌? 只那一瞬,长卷回过神来,将折扇向空中一抛,大喝一声:“收!” 整个结界内的怨气便应声被吸进了折扇中,扇面渐渐由雪白变得漆黑,最后等到结界外糊着的黑气也被吸了个干净之后,折扇便自己刷的一声合上,落在了长卷手中。 长卷打开折扇,漆黑的扇面上,一条黑龙像是浮雕似的浮在上面,竟没有与那漆黑合为一体,那黑龙不甘心的在扇面上盘旋撕扯,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长卷在龙爪上画了几条锁链,锁链垂到看不见底的深渊中,为了保险,他借甘露印在画上印上了一个金色的卍印,正将黑龙印在其中。 这样一来,有他扇画的封印,又有甘露印的加持,这黑龙永远也别想再有出头之日了。 恶龙被收,甘露印便自觉回到了夜青手中,化成了一个卍印。 “夜青!你醒醒啊!你千万别吓我啊!” 长卷听见了帝休的哭喊,连忙将折扇收好,到他们身边查看。 只见她双目紧闭,脸上惨不忍赌,身上被石龙的爪子紧紧攥着,露出来的手脚和皮肤都已经被挤的没了血色甚至还有些变形。 帮她摆脱爪子的束缚并不困难,但是此刻她已经奄奄一息,必须马上救治。 情急之下,长卷只好将自己平常喝的酒给她灌了几口,神界的酒虽然没有什么救命的奇效,但是缓解疼痛还是很有效果的。 长卷想将她带去天界,但是被帝休拒绝了:“夜青说了,她永生永世也不会再去天界。” 长卷有些犯难,帝休忽然想到:“不如去人间吧,去她的家。” 帝休给带路,长卷小心的抱着她,赶到了一处茅舍前,长卷有些不放心问:“在这里行吗?” “现在夜青也只有这里可去了。”帝休到门前拍了拍门,“有人吗?” 很快门便开了,门内站着一个眉清目秀衣衫朴素的青年,他疑惑的看着帝休和抱着夜青的长卷,问:“几位是?” 帝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这青年推开就让长卷进来,待将夜青好好安放到了榻上,帝休才说:“罗宋,你好好看看,她是谁?” 第八十八章 书生罗宋 这个青年便是夜青在过去一年经常提起,却很少再见面的人间唯一的朋友,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向夜青表明了心意的男人,罗宋。 罗宋站在铺着草席的榻边,看着榻上的人,这个人面目全非,身上和四肢都变了形,身上的气息还非常可怕,他有些害怕,但还是缓缓靠近去看,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个人他好像是认识的。 “夜,夜青?”罗宋小心的唤了她一声,夜青听见了声音,缓缓睁开了眼,一看见那双眼睛,即便只有一条缝隙,罗宋也能确定,她就是夜青。 罗宋心疼的想拉她的手,可她的手上都是伤,还没有血色,手指和手掌都扭曲的不成样子,他看着更加心疼,手足无措,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夜青淡淡笑了笑:“我,我这是在做梦吧,本来我想在死前来跟你告个别的,但是后来出了些事情,我行动不便没法来找你,还有些遗憾,想不到竟然会在梦里看见你啊。” “别乱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这伤养一养很快就没事了。”罗宋不敢碰她,神色中全是心疼。 “见过你了,我也安心了,我好累,要睡了......”夜青的声音渐渐消散,长卷赶紧推开罗宋,给她度了些灵气护体,这才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 将她的伤口都检查了一遍,她需要正骨,疗伤补气的药,长卷不擅长疗伤制药,只能去道祖那里去求一些,对罗宋和帝休交代了一番后便匆匆离开了。 夜青这一口气随时都可能断,他不赶紧些不行。 看长卷脚尖一点便踏上云头一晃没了影子,罗宋有些恍然,半晌,问帝休:“敢问,夜青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夜青说罗宋是个十分本分的凡人,她从来都不敢让罗宋知道这世上有妖魔鬼怪,她觉得像罗宋这般单纯善良的人就应该一生无忧的或者,永远也不要被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给唬住。 可事到如今帝休想不让罗宋知道这些也不行了,便简单说了夜青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 夜青嫁给了冥王,做了冥王夫人,而且夜青的身份本是魔界的魔尊,她还肩负着封印恶龙的使命,结果被恶龙困在地底,整整一年不见天日,最后被坏人乘虚而入,最后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夜青说,你是她唯一的凡人朋友,你很喜欢她,对她表明了心意,但是她当时因为年幼便拒绝了你,她说,只要你还肯娶,她就肯嫁。”帝休撒了谎,他觉得,夜青不应该再去参与那些纷乱的事情,最好永远也不要被人找到才好,既然人间有这么个人能好好照顾她,那撮合他们又有何不可? 罗宋神色一动,却淡淡摇了摇头:“我不勉强她,只要她愿意,我怎样都好,此刻,我只盼她能赶快好起来。” 帝休走到夜青身边,抬起她的手,小心的将她的手指摆正,用藤蔓缠住,给她正骨,低声道:“她的容貌,可能再也变不回来了。” “没关系。”罗宋深深望着夜青:“只要她能活着,怎样都没关系。” 帝休松了口气,夜青说的没错,罗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若能将她托付给罗宋,真的很放心。 忽然门外有些动静,帝休高声喊了一句:“门外的,别躲着了!” 罗宋看着敞开的门,什么也没看见,忽然一个小孩子就出现了,吓了他一跳。 萧默抱着一个匣子,慢慢走了进来,看见帝休,有些迟疑,半晌道:“我,我听说夜青被救出来了,带来了些药,想着她可能用得上。” 帝休冷冷看着他,开口要说话,萧默一看,生怕帝休再讽刺他,而且他也真的不敢去看夜青,便将匣子往桌上一放赶紧跑了。 帝休看着跑走的萧默,本想骂他几句的,但是一想,人各有别,他也没必要强迫萧默喜欢此刻的夜青。 不过好在这小子有心,知道带些药来。 帝休和罗宋简单给夜青清洗了伤口,上了些药,就等着长卷回来,能带来些能够起死回生的灵药了。 长卷匆匆赶到道祖那里,讨要了一些上好的内服外用的药,问了疗伤正骨的法门才离开。 准备离开神界的时候,忽然想起怀里的折扇,还是决定先将这折扇放好再去看夜青。 回到殿内,将折扇妥善放好,转身离开,忽然经过那副画前,看着上面的已经被找回的脸。 三万年了,他对着这幅画疯癫了整整三万年,无论怎么画,也画不出这女子本来的样貌,总觉得她的样子就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却始终那么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怎么也画不出来。 想不到最后这画上的脸是被人偷了去,当他将这被偷走的脸物归原位时,顿时觉得心空空荡荡的一块充盈了起来,有什么压抑了多年的东西在心中蠢蠢欲动, 看着复原的画像,长卷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唤出了一个名字:“寒锦...” 寒锦?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 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突然这个名字就脱口而出了? 摇了摇头,现在人间还有人等着救命,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走出自己的大殿,正撞上来找他喝酒的非天。 “去哪啊,如从匆忙?” 非天看长卷手上拿着道祖那的药匣,问:“谁受伤了?” 长卷从非天身边走过去,边道:“今日不能跟你喝酒了,我去看一个朋友。” 朋友?非天如果没记错的话,长卷从来不喜欢交什么朋友,就连他这个酒友都是死皮赖脸才交上的。更何况,长卷一贯独来独往,怎么可能去探望谁。 除非,除非他想起了什么...... 思及至此,非天悄悄跟上了长卷,想要看个究竟。 半路上就被长卷发现,他停在半空,对身后的非天道:“出来吧,既然你好奇,不妨跟我一起去看看。” 非天有些窘迫,被抓了个现行,便闷闷的跟长卷一起上路。 到了人间,非天看着这间破落的茅舍,嫌弃的问:“你这到底是看望什么朋友啊,一个凡人竟然能劳你画神大驾去给讨药实在是让我很好奇啊。” 长卷没有说话,敲了敲门,帝休给长卷开门后看见了跟在后面的非天,一看这桃花脸大红衣大红斗篷就知道这是他先前苦寻的修罗王,心中不免有些不快,嘟囔了一句:“找你的时候找不到,用不着你的时候自己跑上门来捡便宜,一点用都没有!” 这话长卷听懂了,非天却没听懂,捏着帝休的脸问:“你说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说!修罗王大人,这穷乡僻壤的凡间真的放不下你这尊大神,请您从哪来回哪去吧!”帝休一使劲将非天推了出去,碰一声将门关上。 非天摸摸鼻子,啧,这小孩,火气还不小。 罗宋在旁边小心问:“方才那个也是大神吗?直接轰出去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这里不欢迎他!”帝休还不罢休的瞪了门一眼。 长卷一边将药拿出来,一边对帝休道:“我把他带来无非是想多一个人保护她,你何必如此计较?” “在需要他时候他不出现,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算出现了又有什么用呢?这就是缘分,她与非天没有缘分,我宁愿他去围着那个冒牌货,也不想让他知道咱们这里这个才是本尊。” 长卷不作辩驳,只淡淡道:“到底哪个是本尊还未可知,先把她救活再说吧。” 帝休此时却拉住了长卷,严肃道:“既然你还不明白,那我就让你明明白白的救她,这样以后有一天你一定会庆幸是你救了她。” 长卷听这话,帝休是非要给他说点什么不可了,便放下了手上的药,静静等着帝休的话。 “夜青说你失忆了记不起以前的事了,那我说了也是白说。我就说一个只有你和夜青知道的事,她说你在给她画嫁衣画的时候想请她帮你把画补全,你去问问那个冒牌货,知不知道这件事。” 帝休的小脸无比认真,较真起来管你是谁,就是不许怀疑夜青的身份! 长卷听过,又安安静静的将药拿起来,倒出了一粒,放入了夜青口中,帮她将药顺到腹中,却发现她体内有一个蛇一样的东西将这颗药吞了下去,然后便开始在她体内四处游走。 帝休见长卷没有回应,有些气恼,“你到底听没听我说的话,你不信的话亲自去验证啊!” “我相信她就是夜青。” 第八十九章 拒绝相认 长卷点头,“我发现她跟以前有些许不同,但仔细分辨也没什么不同,只是突然觉得她身上没有那种吸引人的气质了。如果我记的不错,从前非天宁锦神女还有那个寒琢都很喜欢围在她身边。” 安顿好夜青,长卷变出个女人偶在里面给夜青身上的伤口上药,几个男人退出内室。 长卷继续道:“但是最近半年,非天总会来找我喝酒,华胥宁锦国主市场摆宴邀请众神,他们本来很闲,却不去找夜青非要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这就足以说明反常。” 帝休点了点头,所谓旁观者清,长卷一早就看出那个冒牌货不对劲,但是又拿不出证据,今日救出了真的夜青,也算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门突然被人撞开,非天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几人,神色复杂的问:“你们方才说,阴司的夜青是假的?” 帝休默默将内室的房门关上,罗宋犹豫着要不要给非天倒一杯茶,长卷将茶杯送到嘴边,不动神色。 非天将这一室的人看了一遍,却没等到答案,他接着问:“那真的夜青呢?里面那个人是谁?” 说着非天就要冲进去,帝休上前阻拦奈何实在渺小,被非天一只手就扒拉到了一边。 罗宋挡在了门口,有些小心,又忍着害怕问非天:“阁下,阁下不能进去!”夜青此时正在里面上药,谁都不能进去看! 非天对这个凡人一点也不感兴趣,即便一眼就看出他有点特别,但也没心思探究,冷冷道:“让开!” 帝休也跑过来,张开手臂和罗宋一起挡在门前,心中愈发觉得非天不好,也觉得将夜青托付给夜青是很正确的选择。 “里面到底是谁!”非天有些急了,他不想跟这两个人废话,但是心中却有不好的感觉。 “里面是我的一个朋友,你并不熟悉,她身受重伤正在上药,你与她男女有别,还是不要任性了。”长卷将茶杯缓缓放下,语气平静的丝毫看不出扯了个谎。 帝休忽然有觉得要是夜青能和长卷在一起也是很好的。 殊不知内室里夜青怎么可能听凭帝休的安排,身上的伤口痛的她有些意识,却不由自主樱咛了一声:重烨... 这声音是那般的沙哑低沉,外面的人听见了竟根本听不出是夜青的声音。 或许是那毒药被泼进了夜青的口中,嗓子也被毒哑了。 帝休和长卷心中有些难过,她竟然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非天疑惑,这不是夜青的声音,难不成真的不是夜青? 半晌,内室传来一个女声:“画神,药上好了。” 罗宋以站在门口的优势,第一个冲了进去。 夜青静静躺在那里,身上换上了长卷变给她的衣裳,凌乱的发髻也被散开整齐的梳好,黑发铺散她身边,若是不看脸,真的很美很安详。 可她的脸在视线中根本忽略不掉,非天在后面跟进来时看见夜青的脸,根本不看第二眼,迅速别开眼。 罗宋在榻边轻声唤着夜青,长卷便在旁边轻轻给夜青诊脉,帝休在罗宋身边,将自己的叶子送到夜青嘴边,给她口中送点甘露。 非天忍不住又看了夜青一眼,她的样子实在太过骇人,但他不知怎么竟然有点心疼,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缓缓上前,看着这张面目全非的脸,怎么也不会把这跟夜青的样子想到一起。 片刻,长卷松了口气:“万幸,救的及时,以后慢慢养着,仔细用药,很快便会痊愈。” 罗宋和帝休也跟着高兴起来。 长卷又补了一句:“但是...” 气氛顿时又紧张,长卷道:“她的脸,恐怕再也恢复不了了。” 罗宋摇摇头,轻轻捋顺着夜青的黑发,很坚定:“只要她平安无事,其他的都无所谓。” “她,到底是谁?”非天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或许,真的是夜青。 “她是谁都无所谓,只是与你没什么关系。”长卷起身,淡淡看着非天。 长卷突然很不想让非天知道这就是夜青,因为他不想让再多的人知道夜青在这里,一是因为会给她招来祸端,二是,他想独享这个秘密。 非天却突然道:“她就是夜青对吧!” 非天太了解长卷,长卷这个人心思深沉,性格与重烨相似,却又十分我行我素,当年,寒锦被天君抓走,长卷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他谁都没通知便独身前去营救她,最后不知怎么却落得个失忆的下场。 长卷越想隐瞒什么,就代表这一定是让人在意的事情,当年他可以将寒锦的事情按下不说,如今也可以将夜青的事情隐瞒不说。 非天没从夜青身上看出什么熟悉的地方,却在长卷的态度中看出了端倪。 帝休和罗宋对视一眼,没有做声。长卷微微笑了一下,不承认,也不反驳。 夜青的手忽然动了动,道祖的药果然效果显著,这么重的伤这么快她就醒了。 几个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在她脸上,只见她缓缓睁开眼,本来水灵灵的大眼睛,现在只能挣开一条缝隙,许久没适应外界的光亮,她只睁开一条缝隙但还是有些受不了赶紧闭上了眼。 那一眼,她看见了周围的几个人,长卷,帝休,罗宋。 “你们都在啊。”沙哑缓慢的嗓音。 帝休赶紧道:“嗯,我们都陪着你呢,你别怕。” 缓了片刻,她终于能慢慢睁开眼,看着周围,忽然瞥见了一抹红在远一些的地方,难不成,是非天来了? 长卷注意到了夜青视线,自然而然道:“画儿,这是我在天界的好友,修罗王非天大人。” 夜青会意,哑声道:“修罗王有有礼了,请恕我身有重伤不能给你行礼了。” 非天愣了愣,画儿,难道不是夜青? “画儿姐姐,你没事实在太好了。”帝休赶紧跟着附和,还杵了罗宋一下,罗宋不愿扯谎,但也明白他们的意思,便选择闷不做声。 非天微微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他胡乱点了点头:“没事,你好好养伤,我这就走了。” 他庆幸,这个重伤的人不是夜青,他失落,这个有着这种熟悉气息的人却不是夜青。 罗宋便起身将非天送了出去,待看着非天真的飞走才关上了门,生怕他们再说些什么被非天听了去。 长卷不想让非天知道这是夜青,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不想和别人分享这个秘密而已。 但夜青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真的夜青,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这幅样子已经不能再面对曾经的朋友和爱人了,既然已经有人能替代她,那么她做谁都是一样的。 见罗宋回来,确定非天走了,夜青还不能起身,只能勉强对长卷笑笑:“多谢你救我一命,还要谢你帮我解围。” “你以后怎么打算?”长卷有些担心她。 夜青视线从罗宋身上扫过,缓声答:“走一步看一步吧,只不过不能再做夜青了。” 长卷点点头,“没事,会好起来的。” 这话说出来,长卷自己都不信,因为他发现夜青的肉身快要不行了,本来若是体内灵力充沛,她也不至于被那石龙碾碎,但是她把灵力都给了帝休,凭一个凡胎跟那石龙对抗,根本撑不住多久。 这个肉身,随时都可能会死,即便她的伤好了,但是还是没法保证她能活多久。 长卷心中有些不痛快,想喝酒,但更想为她找个肉身,若是她能活着就好了。 夜青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她没有明说,因为罗宋还在这里,没有必要让罗宋跟着担心她,没有必要让罗宋每日都过着担心她死去的生活。 而帝休,也是知道夜青命不久矣,三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自欺欺人,或许不在意,她就真的能再活很久也未可知呢? “今日你先好好养着,我将这人偶流下来服侍你,你现在哪里都没法去,我在外面设下结界,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养伤,不会被...被外人发现。” 说完,长卷便径自离去。 长卷去了阴司,见了那个冒充夜青菩提,这一次,他知道真相,一眼便觉得这菩提假不能更假,果然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再怎么模仿也不会一模一样。 这位假的冥王夫人因为可以借着夜青的失忆,所有人她都不记得不熟悉也不会被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会处处被人包容忍让。 看穿了菩提的把戏,长卷便去找重烨。 却没有找到,向凉山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重烨早在半年多前为了应劫就已经闭关修炼了。 重烨的大劫到了,难怪。 长卷本想在重烨这里找找有没有能给夜青换身的法门,但是重烨不在,他算白走一趟。 重烨应劫的这件事阴司没有对外声张,长卷自然也不会声张到夜青耳中。 修罗界,非天有些胸闷的回来,城中的管事修罗便开始跟在非天身后滔滔不绝的交代这些日子修罗界的事。每次自家的王外出就很久才能归来,好不容易逮住他,得赶紧说完才行。 非天心不在焉的听完了,直到管事修罗终于喘了一口气,才问:“没了?” “呃,有是有,不过都是一些小事,王要听吗?” “说罢。”非天此时也找不到事情做,暂且做会正经修罗王。 “前几日有一地精硬闯修罗殿,被属下逐了出去。” 第九十章 初露端倪 旁边的侍女媚眼流转,忽然笑了一声,“那小地精可好玩的紧呢,肉肉的,一脑袋红头发身上穿个绿衣裳,扎眼得很。” 非天忽然顿住,问:“那地精来做什么?” 侍女答:“说是请您救人,好像叫什么青的,但是您不在,他便再也没来过。” 话音还未落,非天飞也似的冲了出去,他突然明白过来,果然那个女人就是夜青! 他没有任何时候会比此时更痛恨他的闲散,若是当时他就在修罗界,那是不是她就能被早救出来一日,少受一日的罪! 她明知道他是非天,却不认他,是不是气他没第一个出手相救,还是怨他没发现她被人顶替? 非天此时心中翻江倒海,恨不能马上就出现在夜青面前,他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伤害她,他想一直陪着她照顾她! 但当他终于到了夜青门口的时候,他却犹豫了,夜青不是小气的人,不想认他,会否是因为别的理由?她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她连自己都没法面对,若是非天此时硬要她承认身份,会不会让她受到刺激? 但非天既然知道她是谁,就不能不管她。既然她不想承认自己是谁,那非天就以一个新朋友的身份重新融入她的生命中好了。 只要她还活着,他重新认识她多少次都无所谓。 敲开了罗宋家的门,开门的是一脸不快的帝休,非天看着这肉呼呼,红头发绿衣裳的小地精,忽然在想,到底该有多大的勇气,能让这么一个小孩子去硬闯修罗殿呢?夜青在这小地精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帝休冷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这位画儿姑娘不是长卷的朋友吗,既然是长卷的朋友,那也是我非天的朋友,我带了些补品来看望朋友,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吧。”非天无害的笑着。 罗宋走过来,把帝休拉开,对非天道:“既然是客人,那请进来吧,只是请您不要像上次一般莽撞,毕竟男女有别。” 非天打量了罗宋一眼,仔细看上去,这个罗宋,跟某个人很像,但具体像谁,又想不起来。 总之这个凡人也很不一般就是了。 非天也不客气,进了屋径直奔向内室。 内室里,夜青手上正拿着镜子,想要看看自己的脸,她曾试着摸了摸,脸上的触感让她顿时想到了路遥的脸,那张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和脓包纵横,可不就跟她现在的感觉是一样的么! 夜青跟罗宋和帝休说想照照镜子,总是被他们拒绝,好不容易让长卷变出来的人偶帮她招来了镜子,她却不敢去看,她怕看见丑陋无比的自己。 挣扎了半天,她缓缓抬起了拿着镜子的手,却正巧非天冲了进来,她赶紧把镜子塞在了草席下面。 非天进门,见夜青能坐着了,便安心了一些,可看见她的脸,心中难过,说不定当时他出手,真的不会让她变成现在的模样。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他尽量装作轻松的样子,还要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问:“你怎么样了?我替长卷来看你了,画儿姑娘。” 夜青微微点了点头:“多谢修罗王记挂,我好多了。” 夜青不多话,顿了顿,问:“修罗王,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你说!只要你说,我必定都会办到!”非天赶紧回应。 “不是什么困难事,只是这几日长卷都没来过,我想求他帮我变个能遮挡容貌的斗笠,他不在,我只能求您帮忙了。” 非天以为夜青会提什么要求,原来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算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式的求他,他突然有些思念从前他们一起斗嘴的日子,两个人是那般热络,没有隔阂,不像这时,心照不宣的疏远。 非天给她变了个白纱的斗笠,还加施了个不挡视线却不会被人看见样貌的法术,夜青微笑着道谢,也看不出心中是喜是悲。 夜青手中拿着这斗笠,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从今以后看来要和这斗笠相依为命了。” 非天忽然想起,修罗界是有给人易容换脸的法术的,只是他从来没研究过,要是能给她用上,或许也是做了件让她开心的事。 “画儿姑娘,修罗界有种能够还原你本来面貌的法术,若是姑娘信得过我可否让我给你试试?” 非天知道女子都爱美貌,他以为夜青会很高兴,却看见她淡淡笑了笑:“多谢修罗王美意,我今后就打算这样活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这样反而更好,我不想再改变什么,更不想影响到什么。”她将斗笠放在旁边,心中没有哀伤,平静的连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这世上已经有一个夜青了,她何必要去再去硬插一脚,她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而且还没多久的时间了。 她希望菩提永远也不要被人看穿,还希望菩提能活很久很久,久到能够一直陪着重烨。 非天又与她闲聊了几句,帝休就进来撵人,到了她换药的时间了。 非天在外面,低声问帝休:“你到底是个什么?身上还有魔气,还有很强的仙气,看起来刚刚修成人形,估计连个小妖怪都打不过吧?” “我是夜...夜里被画儿姐姐捡到的,你管我是什么呢,反正比你可靠就是了!”帝休紧张的不行,差点说出夜青的名字。 “行了,这时候就不用扯谎了。”非天拱了帝休一下:“我知道你前些日子来修罗界了,什么画儿,她根本就是夜青。” 帝休微微侧目,没有回答。 “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非天见帝休默认,心中的情绪更加深重,他若是能早一些,早一些发现这一切该多好! 丢下这一句话,非天便走了,或许这时候该找长卷喝点酒。 长卷每日都去看夜青,但不停留太久,每日他都只是给她看看伤势,简单嘱咐几句就离开。 不知怎么,他怕自己停留太久就会忍不住不离开,他很害怕这种不由自己的感觉,便只能压抑自己,控制着这种情绪。 非天来找他的时候,长卷已经不知对着殿内的画发呆了几个时辰,非天站在长卷身后,看着墙上的画,想起那时长卷癫狂一般的想要补出来这画像的脸,却怎么画都不满意,最后落下个不喝酒发疯就控制不住提笔画像的毛病。 此时这画终于完整,长卷便也不再痴迷了。 两神喝酒,疯癫的很,各说各的,各喝各的,但有个伴在,又不至于那么孤单。 喝光了几坛酒,长卷忽然说:“我可能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 非天似笑非笑的举起酒坛往嘴里倒酒,谁不知道啊,就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要娶她,我想要她!”长卷忽然起身,手上拎着酒坛,摇晃着到了画前,眼神有些许的伤感,猛的往嘴里灌酒,他大喝了一口,忽然笑了:“我一定要娶她。” 非天正在喝酒,手上的酒坛忽然顿住,起身,将酒坛咣当一声摔了一地,瞥了长卷一眼转身离开。 离开天界,非天摇晃着说了一句:“我也好想娶她啊...” “非天?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非天看去,手不受控制的轻抚着她的脸,许是喝了太多酒,话就那么不自觉的说了出来:“跟我走吧。” 对方显然有些惊吓,尴尬的笑了一声:“非天你喝酒了,瞎说什么呢?” 忽然一个巴掌直接拍到非天后脑上,拍得非天一个趔趄,顿时酒醒,怒气冲冲抬头去看,却看见了宁锦那一张满是怒意的脸。 “你是不是喝傻了!要走干就走,别在我阿姊这发酒疯!” 非天下意识去看宁锦身边的人,是夜青,或者说,是冒牌的夜青。 若是换做夜青,这一巴掌肯定轮不到宁锦动手,这个冒牌的竟然还有一丝受宠若惊,真的夜青嫌恶还来不及。 “你阿姊?”非天瞥了菩提一眼,冷哼了一声。 菩提脸色微变,微不可查。 宁锦看着非天的背影,嗤了一声:“有病!阿姊你别理他!” 菩提笑了笑:“没事的,赶紧走吧,不然君后该着急了,听说今日的歌舞是西王母那边的仙女编排的,晚了就看不到了。” 宁锦有些不屑:“西王母那里的歌舞跟华胥比可差远了,阿姊你连华胥的都看不上,怎么今日想起来天界看啊?阿姊你从前可不喜欢看歌舞的。” 菩提讪笑两声:“我学学给重烨跳。” 宁锦挽着菩提的手臂有些撒娇的说:“阿姊你不要把心思都扑在重烨身上,你为了迎合他都变得不像你了。”菩提的脸色有些不好。 “但凡重烨在意你,也不会一闭关就是大半年,应个劫而已,又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大事。” 宁锦拉着菩提一路去了九重天,到了君后的宴席上,欢欢喜喜的看起了歌舞。 席间一人早早退了出去,白衣在菩提眼前一闪而过,她本想跟他打个招呼,却见他无比严峻的表情,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出来的人正是东岳,他在君后的宴席上看见夜青时,顿时就知道这个肯定不是她,必定是个假的。 以夜青的性子,或者说,以寒锦的性子,她是死都不会踏足天界的。 此时的这个夜青,该是那个始终坚信自己是个与天界水火不容的魔族,而且前段时间在华胥发生了那样的事,寒锦这耿直的性子,必定不会前来,更不会这么高高兴兴的前来。 这个必然不是她。 东岳风驰电掣的赶回酆都,到处寻找寒琢,却发现,这些日子没有消息的寒琢不见了,放在寒琢那里专门用来联络的玉牌也没有反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九十一章 帝休重伤 东岳心中震惊,这么久以来也是时常遇见夜青,竟然就没发现她是假的! 那真的夜青到底在哪里?是不是被这个假的夜青藏起来了? 重烨闭关,寒琢消失,偏偏他在人间的分身也感应不到,这个时机也太微妙了,夜青但凡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基本不会被人发现,所以就被这个假的夜青趁虚而入了? 真的夜青到底在那里? 为今之计只能先派人跟着这个假的夜青,说不定就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她! 人间,夜青和罗宋在院中的藤椅上坐着,两人谈笑风生,帝休说有事不知去了哪里,走前特意嘱咐罗宋千万不要让夜青走出这个院子,不然她出了结界很有可能被恶人加害。 罗宋谨记在心,于是夜青提议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她出去散散步被罗宋严词拒绝,于是只好坐在门外的院里纳个凉。 藤椅摇啊摇,夜青很久没这么安静惬意过了。 “罗宋,你说我小时候怎么就没发现晚上坐院子里看星星是如此的安逸呢?” 罗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星空,又回头看着夜青:“你小时候总忙着玩,哪有心思看星星。” “儿时太淘气了,错过了这么多美景。”夜青惬意的闭上了眼,静静听着这夏夜的蝉鸣蛙声,好沉静。 “夜青。”罗宋叫了她一声。 “嗯?”她闭着眼,听着他的下文。 “我想娶你,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是我觉得如果现在不说,你又会离开,我怕再也看不见你了。” 夜青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罗宋连忙道:“你千万别说话!我不想知道你的答案,只要你能一直好好的,我等你一辈子也无所谓。” 听罗宋说一辈子,夜青忽然记起,寒琢之前说过,罗宋的阳寿快要尽了,他的一辈子,还能有几年? 相对无言,她的心终于在此时有些哀伤,罗宋一生为人随和,连骂人都不会,怎么上天就这么不公平,偏要让他早早离去? 罗宋以为夜青心中在想到底该如何拒绝他,苦闷的不行,两个人就这么各有心事的看了不知多久的月亮,长卷来的时候都已是天明。 长卷将夜青抱起来送到内室,夜青的头靠在长卷肩头,不知做了什么梦,幽幽的唤了一声:“重烨...” 退出内室,长卷在门外驻足片刻才回到院子将罗宋叫醒:“帝休呢?” 罗宋睡眼惺忪睁开眼,迷迷糊糊答:“他说有事,去了个叫死城的地方。”看了看旁边的藤椅,忽然清醒,急问:“夜青呢!” 长卷坐在夜青坐过的藤椅上,仿佛还留有夜青的余温,默然答:“在里面。” 罗宋赶紧跑到内室去看,见夜青正安静睡着,便安下心来轻声退出到院里,挠了挠头:“什么时候回去的我都不知道,睡的太死了。” 夜青在人偶的帮助下终于能够自己下地走路了,她这几日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康复着,身上的伤痕也没怎么留下疤痕,本来身上骨头断了怎么也要几个月才能走路,但这才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非天和长卷日日都来看她,但是两人几乎没有碰过面,像是刻意叉开时间一样。 长卷依然是只看过她的伤势嘱咐两句就走,非天通常一待就是小半天,带来各种各样的玩意儿,乐趣横生的给夜青显摆,这些日子下来,这小小的人间小院,快要堆满非天带来的宝贝了。 “这些日子帝休到底在忙什么呢?怎么每次都见他匆匆忙忙的?” 帝休看着夜青吃过药便匆匆走了,夜青问罗宋,罗宋摇摇头,“是啊,好像在忙什么要紧的事情。” 夜青看着帝休这么小的一团,每日早出晚归的,实在忙碌,但也不知他在忙什么,要是她能帮上忙就好了。 帝休每日每日都去死城,自从长卷将死城底下的柱子劈断之后,护城河底的那一大片结界都是靠帝休在支撑,他的根基不扎实,树干也不结实,当初也不是按着本来的规律生长,这么一座大城压在身上,实在力不从心。 他每日都在想办法让自己迅速生长,此刻夜青正在叨念他的时候,他两个小手正抱着一大捆树藤不断往主干上缠,好让树干更加粗壮一些。 “真是难怪!”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帝休却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他迅速回头,果然是菩提。 “你来做什么?”帝休警惕的看着这不速之客。 “她人呢?被你藏到哪去了?”菩提看着散落一地的石块,夜青被人救出去了!那她岂不是地位不保! “你这冒牌货竟然还这么嚣张!总有一天你会被大家识破万劫不复的!”帝休怒视菩提,一想到夜青的脸被她毁了,还霸占了本该属于夜青的一切,帝休就恨不得将这菩提撕碎。 夜青还心甘情愿的退出,凭什么要把那么好的人生让给这个冒牌货啊! “住嘴!”菩提怒吼,帝休脸上便凭空的挨了一巴掌,直扇得他踉跄了好几步。 菩提上前将帝休一把提起来恼羞成怒:“我问你她在哪里!” 帝休毫不惧怕,就算这菩提修炼了不知多少万年,在他面前如何强势,他也不怕,这样虚伪不堪的人,怕她做什么! 菩提又一巴掌扇到帝休脸上:“说不说!” 接着便是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帝休的嘴角都流出了血,依旧还是直视着菩提。 菩提被这眼神瞪着,不知怎么底气不足,便将他狠狠甩到一边,奔着帝休的本元过去,在树干上狠狠劈下一道,摔在地上的帝休顿时痛呼一声,手臂上顿时出现一条皮开肉绽的伤口。 菩提嘴角冷冷的勾了起来,接着便一道一道劈了下去,“你说不说!说不说!” 帝休只喊了那么一声,接着便一声不吭的忍着,身上的伤口一道接着一道出现,冷汗不断流下来,脸色渐渐苍白,呼吸也变得艰难,可他还是忍着,不吭一声。 菩提见帝休根本不出声,心中恼火:“不说是吧,那干脆毁了你!免得以后坏我的好事!” 说完手高高举起,直想树干劈了下去,忽然力道一滞,她的手臂竟突然被人抓住。 菩提转头去看,竟然是长卷。 在外人面前,菩提总是能够很好的装成夜青的样子,可这一刻,她的那一副狠毒的嘴脸还没收敛便被长卷看了个满眼。 她顿时惊慌起来,赶紧强笑了出来:“长,长卷,你怎么会在这里?” 长卷倒是淡然,攥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展开来祭出了那一尺长的毛笔,凌空画了几笔便将她困在了笔画之中。随后便放了手,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 看了看菩提,又看了看地上的帝休,长卷又抬笔在帝休树周围画了几笔,将帝休的本元护在结界中。 随后将地上几近昏厥的帝休抱了起来,飞身离去。 夜青每日都等帝休回来再睡,可今日都过了亥时也不见帝休的影子,她便有些担心,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想去找找却被罗宋死死拦着不让离开院子,争执之际正巧长卷来了。 夜青也没顾得上问长卷为何大半夜的会来,她一看见长卷就像看见救星似的求长卷帮忙找找帝休,那么小的孩子这么晚还不回来真的让人很不放心。 此时她还在院子里来回走圈圈,抬头忽然看见长卷抱着帝休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可终于找到了!”夜青上前去看帝休,惊的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赶紧进屋!” 好在夜青的药还有很多,而且都是对症的药,给帝休用了便能看见伤口愈合,夜青便也放心不少。 “到底是谁干的?他还这么小,跟谁都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长卷在斟酌要不要说出实情,以夜青的性子,必定是要给帝休报仇的,若是说出来了,夜青去报仇,菩提便会更加记恨,便会是个冤冤相报的死循环。 想了想,长卷道:“他为了修炼,故意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的。”长卷心中腹诽,这样的谎,连他自己都不信。 夜青心疼的点了点头,“他怎么这么急于求成,这样会走火入魔的!” 她竟然信了!长卷略一扬眉,有些诧异,她真的信了。 夜青心中明了,这伤必定是人为的,略一想想也能相出是谁干的。 这仇虽然她不说,但不会不报。 夜青甘愿让位,被人毁容,她可以一句话都不说,但是若是伤了她身边人的一丝一毫,她都要千百倍讨回来! 长卷走后几个时辰,封印才终于解开,菩提在死城外将周围十里的地精都召集过来。 “你们,给我找画神长卷去了何处,找不到就别想活命了!” 此话一出,密密麻麻的地精呼啦一下奔走开来,这菩提法力实在深厚,这些地精不敢违抗,也只能听命于她。 第九十二章 阴司偷皿 几日下来,帝休的伤势虽然好转,但不知怎么就是醒不过来,夜青急的焦头烂额,若是连道祖的药都治不好帝休的伤,那还能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帝休醒过来? 思来想去,只有华胥国的世代用来浇灌帝休神木的仙汤才能治愈帝休了,这仙汤是一种神水,原本是一座喷泉,不断源源从华胥之渊喷涌上来,浇灌在神木的根茎上。后华胥慷慨,将帝休种子送往各地,并附送了盛装仙汤的玉皿,小小的一个玉皿,能倾倒出无穷的华胥仙汤。 华胥向来谨慎,神物不轻易送奸佞之神,况且地质不同,存活下来的帝休寥寥无几,华胥便会将神木遗骸连同玉皿一起收回,仍存留在华胥之外的玉皿,不超过三个,其中有一个还是华胥前不久才送出来的。 便是阴司冥王之子手中的那一个。 那日阿恒和夜青吃过了帝休果子之后便直接跟宁锦要了个玉皿,想要将帝休种出来。 虽然华胥有无数的玉皿,但是华胥向来只有华胥人能自由出入,她若是去了,定然会被看出身份,她这幅样子,不希被婆婆和宁锦看到,所以她不能去华胥。 便只能去阴司,找阿恒。 打定了主意,夜青白天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睡,就为等到晚上非天和长卷都走了,罗宋也睡了,她养足了精神,偷偷溜去阴司找阿恒。 最后看了看帝休,他小小的五官纠结在一起,很痛苦的样子,夜青轻轻握着他的小手:“帝休,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夜青给帝休盖好被子,带着非天变给她的斗笠,方出了门。 经过长卷设下的结界,她没有犹豫,直接大步迈了出去,她总不能像个缩头乌龟一般永远躲在这里,该做的终究要做。 这几日,外面的地精没日没夜的找长卷,怎么找也找不到,一个白色的包子似的小地精都快累扁了,靠在一户人家外的篱笆边望着月亮,抱着怀里的帝休种子,可怜兮兮的想着,才刚得到个宝贝,怎么就碰到那么个骇人的菩提,倒是当时送他帝休种子的那位姐姐好温柔啊。 正想着,忽然就见一只脚从身后什么都没有的篱笆门迈了出来,隔着斗笠,根本看不见这女子的长相。 但是这个人的气息好熟悉啊,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将魔气和仙气集于一身而且还是个凡胎呢? 好奇心上来,小地精也忘了身上还有任务,直接挂在这凡人的衣摆上,飘飘荡荡的跟着不知去了何处。 夜青没发现衣摆上挂着的地精,一路赶到了阴司入口,忘川河边,摆渡人犹豫了一下,问:“敢问尊驾是何人?尊驾衣摆上的可是灵宠?” 夜青这才提起衣摆,看见上面挂着个小包子似的小地精,法力低微的地精无人带领是无法来到阴司这样守卫森严结界密布的神境的,小地精第一次来阴司,见了大世面虽然激动,但更多的是怕被这些大人物给当做入侵者,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捏死。 “是你啊。”夜青戳了戳小地精死死抱着的帝休种子,想起来当时给她带路的小地精,若是在这把他扔下,这小地精必定会被这里的结界打伤致死,便对摆渡人道:“他是我的灵宠,不知摆渡人可否载我进阴司,我找路遥统领有要事商议。” 小地精那一颗卑微颤抖的心忽然安定下来,这个凡人竟然会救他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地精? 让他不禁想起当初送他帝休种子的个美丽女子,这世上相似的温柔的人可真多啊。 夜青的声音已经喑哑的根本听不出本来的嗓音,任凭摆渡人觉得她的气息熟悉,可她头上带着白纱斗笠,怎么也看不出样貌,忘川向来也没有拒不载人的规矩,摆渡人便让夜青上了船。 河面上的忘川女和河底的小婴灵都是认得夜青气息的,一感受到夜青的气息,河面便有些欢腾起来,可夜青只是淡淡的向他们道了声好。 忘川女和小婴灵们顿住,这气息绝对没错,可这声音不是夫人的声音啊,而且夫人从来不戴斗笠的,难道认错了吗? 夜青故意的疏远让她自己也有些失落,可也无可奈何,有些事情她已经不能改变了。 只是苦了摆渡人,不知船头的铃铛该响几声,之后只好将她当做仙人,响了一声铃铛。 下了船,夜青轻车熟路的赶到明华殿,她知道阿恒平常都喜欢的宝贝放在什么地方,便打算不惊动任何人直接去找玉皿,或者说去偷玉皿。 悄悄摸到阿恒的寝殿,她顿了顿,不知阿恒最近怎样了,菩提可有好好待他?有没有让他不开心?阿恒对夜青感情那么深,有没有察觉到一丝菩提的不同? 夜青想着,手已经不自觉推开了阿恒的房门,她小心的走进殿中,像是怕打扰了阿恒的梦,她就坐在他的榻边,温柔的看着他的睡颜,良久,夜青给阿恒掖好被角,默然起身。 赫然看见身后的黑暗中立着一个身影。 “谁?”夜青下意识将阿恒护在身后。 却见那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露出了那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夜青肩上的小地精顿时吓的钻进了夜青的斗笠里面,那一刹那看见夜青的脸,吓昏了过去从夜青肩头滑落到了阿恒的榻上。 那一双一模一样的唇微微动了动:“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已经等了你好几日了。” 夜青眼神冷了下来:“你是故意打伤帝休的!” “不然呢?”菩提手中摆弄着一个小小的玉壶,有意无意的看着夜青:“我还知道你是为这个东西而来。” 见夜青不说话,菩提便问:“你想要么?想要就自刎在我面前,这样我还能勉为其难救活你那个小跟班。” 夜青深知菩提这般心狠手辣的女人只要等到夜青一死帝休和相干人等一个都逃不掉,首当其冲就是帝休,若指望菩提救帝休,那根本不可能。 她二话不说直接亮出了爪子,焦黑干枯的爪子上五个锋利的指甲锃亮,向菩提抓去,今日这玉皿就只能靠硬抢了! 第九十三章 再次重逢 菩提一闪身,躲开了夜青的这一抓,从腰间抽出了自己藤蔓制成的藤鞭,得空向夜青挥去,啪一声,落在夜青手臂上。 这一声很响亮,夜青生怕惊醒了阿恒,没顾得上身上的伤先去看阿恒醒了没有,若是阿恒醒来看见这一幕该如何是好。 菩提看夜青担心阿恒,冷笑了一声:“你大可以放心,这小东西已经睡了好些天了,就算我把你打死,他也听不见。” 夜青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扑到菩提面前:“你把阿恒怎么了!” 菩提猛的将她挥开:“他死不了!” “我把一切让给你,不是让你伤害他们的!”夜青倒在地上,看着沉睡的阿恒,他那么渴望娘亲的爱护,菩提却害怕阿恒看出破绽就让他睡着! 菩提一鞭子打开了夜青斗笠,俯身捏着她的下巴,嫌恶的看着她的脸:“你以为就凭你现在的样子,还能得到什么吗?这一切是我应得的,不是你让给我的!” “你以为什么该是你应得的!”夜青就势一爪子抓向菩提的脸,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顿时抓出几道骇人的伤痕,却没有流血,而且很快就愈合了。 菩提得意的看着夜青惊诧的模样:“凭你能伤的了我?” 菩提的手紧紧捏住了夜青的脖子,纤细的手指化成了藤蔓,将夜青的脖颈一圈圈缠绕一点点收紧,此刻菩提正享受着一点点看着夜勤死去的快乐。 只要她死了,这世上就再也不会有人会威胁到她,她就是阴司的主母,冥王的夫人,华胥的神女,魔界的魔尊,她就是被众人护在手心的女人,而不是一株无人驻足欣赏的菩提! 夜青的手脚被树藤捆着,一动不能动,也没法呼喊,她也只能慢慢等着自己死在这里。 咚咚!咚咚! 忽然心中猛然一动,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啧,怎么我每次想安安静静的待一会你就给我找事情?” 夜青心中一喜,红蚺!是红蚺! 片刻的功夫,红蚺出现在她心中,与她相见。 红蚺还是那一身的大红袍子,空洞腥红的双眼,腥红的双唇,那么美艳那么妖冶,只是她今日有些不同,本来光洁秀气的小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蛇尾,蜿蜒着游移着到了夜青视线之内。 小黑也还缠在红蚺的手臂上,见了夜青,便亲亲热热的跑到了夜青肩上,黑亮的小脑袋蹭了蹭夜青的脸颊。 看见夜青的那一瞬间,红蚺恨不得自戳双眼:“小黑说让我有个准备,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丑成这个样子!”这以后还怎么靠脸吃饭!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夜青有些促狭,“说来话长......” “用不着说那么多,谁干的?” 夜青像是有了靠山,回身指着外面的菩提:“她!她还伤害了阿恒!” “那你杀她杀她杀她啊!”红蚺气的说一个杀她就拍夜青一巴掌:“你是堂堂魔尊!竟然人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我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让她代替我陪着重烨,若是杀了她...” 红蚺一摆手,“这事咱们从长计议,当务之急还是先保你不死。” 说完,夜青只觉眼前红光一闪,红蚺不见了。 夜青意识回到本元,她与红蚺说话不过刹那的功夫,这时的菩提还在一点点收紧手上的藤蔓,却突然看见夜青的脸上突然多了一张脸。 那张脸从夜青的脸上凸出来,直向前伸,直到了菩提面前,差一点就要贴到菩提脸上,菩提本想躲开,却发现自己跟动不了,只能瞪着眼惊恐的看着这张脸。 这张脸,跟夜青的脸有八分像,却长着满脸的鳞片,腥红空洞的双眼中一条细长的瞳孔危险的看着菩提,在距离菩提寸许时停住,红唇微张,嘴角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突然一条红色的信子窜了出来,在菩提面前嘶嘶作响。 “啊!”菩提顿时惊叫,松开了手吓得退开。 夜青终于解脱,大口喘气,红蚺脱离夜青身体,一个红色的虚影直奔菩提而去。 红蚺现在只能维持一个虚影的状态了,夜青突然有些怅然。 本来,红蚺并不存在,但三万年前寒锦死时并非出于自愿,寒锦的元神便没有破散,并找到了寒琢所保留的寒锦的一魂一魄,附在这一魂一魄之中,才保得夜青三万年魂魄不灭。 三万年下来,这元神渐渐也有了神智,成了另一个她。 寒锦的元神是一条威武凶悍的红蛇,此时却只剩一个虚影,这三万年,红蚺为了护着夜青,也受了许多苦,她欠红蚺的永远也还不清了。 红蚺与菩提缠斗起来,好在阿恒住的寝殿算大,不至于束手束脚,夜青见红蚺始终占着上风便安心下来,赶紧去看阿恒。 “阿恒?”夜青轻轻摇晃着榻上沉睡的小孩子,却不见他有一丝醒来的迹象。夜青小心的捧着阿恒的脸,手上却沾上了粉白的色彩,她惊讶的去擦阿恒的脸,才发现阿恒粉嫩的脸色原来都是画出来的,水粉底下的小脸惨白的骇人! 夜青着急了,抱起阿恒就往外跑,这时红蚺已经将菩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毕竟上古的元神不是一个小小的菩提能够匹敌的。 跑到门口却撞在了菩提的结界上,原来在夜青刚一踏进阿恒寝殿的时候菩提就已经将这结界悄悄布下了,为的就是将夜青不知不觉困在这里。 夜青用爪子在结界上猛抓猛挠,却不见有效,气急下将爪子狠狠插进了结界中,五指用力,生生将插进结界的指甲掰断,指尖顿时流出了血。 她将指甲当做楔子,以拳为锤,狠狠锤向插着的指甲,一拳一拳,手被戳出了一个一个的血孔,才终于将结界打出了裂痕,她终于看见了希望,将阿恒换手抱着,用另一只手向着裂痕狠狠一抓,终于打碎了这结界。 抱着阿恒冲出去,却又撞在了什么上。 “重烨救我!”身后殿内的菩提突然声嘶力竭的大喊了一声。 夜青闻声惊诧的抬头,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时,她却连与他对视都不敢,猛然偏过脸去,怕自己吓着了他。 第九十四章 一眼看穿 整个寝殿的灯光顿时亮了起来,照亮了夜青满是伤疤的脸,照亮了菩提本不该流出鲜血却血染白衣的伤,也照亮了重烨眼中的陌生。 重烨看着夜青,目光淡淡,看着她满手鲜血的抱着阿恒,又看看里面被打的极惨的菩提,眉头忽然皱了一下,那种慑人的气魄提了起来,压向了夜青。 “你是何人?”不由分说,重烨将阿恒抱走,夜青上前一步,却又退了回去,不敢看他,怕他嫌恶她的脸。 “重烨!她要杀我!还要伤害阿恒!”菩提被红蚺打的遍体鳞伤,红蚺不知消失在何处,菩提便直接将一切栽赃在夜青身上,最好重烨能一剑杀了夜青! “重烨!重烨!我好痛!”菩提泪眼婆娑的望着重烨,后者脚步一动,却看见了些什么东西,顿住了脚步。 重烨转而直直看着夜青,看的夜青恨不能把头埋进地里。 不要看了,不要再看了! “画儿!”重烨身后,非天快步而来,挡在夜青和重烨之间,挡住了重烨审视夜青的视线。“画儿,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走,咱们赶紧回去。” 一转身,非天装作才看见重烨的样子,惊讶道:“重烨?你出关了?好巧啊!” 重烨眼睛眯了眯,看着一反常态的非天,夜青在旁边终于说了话:“这孩子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重烨单手抱着阿恒,略一看过,在他眉心一点,一提,一颗小小的菩提幼苗被拔了出来,但一个半寸长的绿苗下面竟然带着盘根错节密密麻麻的根。 原来这菩提竟然是用这种方法在阿恒身上吸取精元! 夜青愤怒恨不得冲上去将菩提撕碎,但被非天拉住,“画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到处乱跑,赶紧跟我回去!” 重烨将拔出来的菩提苗一把火烧净幽蓝的火焰映在重烨深邃的黑眸中,他有些怒意,夜青明显感觉得到。 重烨直接看向菩提,“难怪房中的菩提不见了。” 上一刻还得意满满的菩提这一刻却冷汗涔涔,重烨怎么可能看出来呢,他之前都没看出来啊,这怎么可能呢! 妙妙和音音端着食盒经过,见这一幕赶紧将菩提扶走了。 “你是何人?”重烨看着满脸伤疤的夜青,却没有嫌恶。 “我...”夜青一咬牙,跪了下去:“我是修罗王手下的侍女,为了救人前来盗取玉皿,却不想与冥王夫人打了起来,冥王若要降罪画儿绝无怨言,但请冥王借我玉皿一用,画儿愿以任何条件交换!” “条件...”重烨看着非天,突然觉得好笑,非天真的会收一个这幅样貌的人为侍女? “就算冥王要我的命也可以!”夜青今日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若是不把玉皿带走,那帝休就完了! 非天在旁边帮忙:“一个水壶而已,借我们用用,用我的人格担保,很快就还你!我这丫头就是死脑筋,撞南墙到底,你卖我个面子!” 重烨看着掉在地上的玉皿,一伸手收到了手心,瞥了一眼非天:“你的面子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将玉皿交到夜青手中:“我也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明日再来阴司一趟。” 夜青有些犹豫,只是来一趟阴司而已,不会怎样的,况且她已经这个样子了,重烨肯定不会看出她是谁的。 她便点了点头,最后非天顺利带走了夜青。 非天亲手将斗笠戴在夜青头上,渡了忘川走出很远之后才道:“你离开了长卷的结界,他察觉了,但有些不便,就找我来搭救你,好在来得及。” 夜青默默点点头,心中想的却是重烨,原来重烨这半年始终在闭关,难怪没有发现阿恒的异常,难怪没有发觉这个菩提是假的夜青。 回了罗宋家,长卷平静的喝着茶,罗宋在烧着水,见夜青回来,罗宋手中的柴掉了一地,赶紧到夜青面前,见她手上又受了伤急的赶紧去找药。 边给夜青包扎,罗宋边说:“画神来我才知道原来你走了,一听你去了阴司,我就担心你会不会遇到那个伤了你的人,看这样子你还是遇到了。” “何止遇到那个冒牌货,还遇到重烨了!”非天愤愤,他的面子怎么就不值钱了,但凡他开口,这天界有敢不给他面子的吗!他不跟重烨一般见识! “重烨出关了?”长卷淡然。 “你但是挺悠闲啊,还喝着茶!”非天坐在长卷旁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也不是。”罗宋在旁边给夜青包扎着默默道:“方才夜青没回来的时候,画神已经喝了十几壶茶了,我正要接着烧水你们就回来了,你们再不回来我真怕画神把后院的井喝干...” 非天噗一声笑了,这长卷,就是含蓄,什么都不表达,紧张夜青就紧张嘛,还用喝水掩饰! 长卷局促的用茶杯挡住脸,视线不自觉看向夜青,正看见她感激的看着他,长卷赶紧将视线收回来。 夜青感激的笑了笑,若不是长卷找非天来帮忙,今夜真的不会那么好过。 “没什么事我就回了。”长卷也不多留,怕非天调侃,也放下心来,便起身离去,也不与人道别,向来如此来去潇洒。 手正包到一半,夜青忽然起身往内室跑,罗宋在后面拿着药追上去:“包好了再动!” 夜青不听,帝休这还等着救命呢。 见帝休脸色还算好,她赶紧帝休的嘴打开,将玉皿弧形的口对着帝休的嘴,缓缓倾倒下来,轻巧的玉皿中竟然就开始流淌出清澈甘泉,源源不断的向帝休口中流进去。 帝休喝到了仙汤,如同久旱逢甘露,大口大口的咽了下去,夜青本来以为喝一些就足够,但非天说帝休是神木,受了重伤而且始终没有好好浇灌过,就给他多喝一些。 夜青始终将帝休当成一个孩子,看着帝休咕咚咕咚的喝下仙汤生怕他喝多了胀得慌,但忘了帝休神木,需要浇灌。 于是几个人等了半晌,夜青才终于将玉皿拿起来。 帝休满足的咂了咂嘴,两只小手举过头顶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手臂收回来的时候夜青觉得帝休好像长高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帝休睁开眼,第一个便看见了夜青,迅速扑到了她怀里:“夜青!你没事吧!罗宋说你去阴司借玉皿有没有碰见那个冒牌货?” 夜青将受伤的手往背后背了背,笑道:“我偷偷去的,很快就回来了。” 帝休舒了口气:“没事就好。” “好了,小东西你赶紧睡觉,夜青大半夜去给你偷东西累坏了,你别抓着她不放,赶紧让她休息。”非天将帝休提了起来带出了内室,夜青笑看他们两人打闹。 这时才突然觉得手上的伤好痛啊:“罗宋你快过来,轻点包轻点包!疼!疼疼疼!” 罗宋却笑了,“夜青,这才像你,笑就笑,痛就痛,不掩饰不隐藏,这才是真实的你,你越是淡然反而越说明心里压着什么。” 夜青笑了笑,其实在看见重烨那一瞬间,她这一年来压抑的情绪就都不见了,她只是想看看他好不好而已,见他还好,她就放心了,心情也就跟着轻松下来了。 入夜,夜青盘坐入定,去找红蚺,那一个虚影在她眼前漂浮,轻轻抱了抱她,说:“我可能要不行了。” 第九十五章 不能相认 夜青愣住,“怎么可能...” “我能维持你活到现在已是极限,你的大限将至,我也无能为力,与其你我一同陨灭,不如以我之力再为你续命,哪怕只有几个月,也足够你再做许多事了。” 红蚺缓缓来到夜青身边,张开怀抱,像是将夜青抱在怀中,却又像是要穿透夜青。 最终夜青没能再触碰到红蚺,那一个红色的虚影附在了夜青的身上,化成了一丝一点的红沙,融进了夜青的体内,化成了夜青的魂。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红蚺消失了,现在只剩夜青一人了,这别离来的未免太过猝不及防,夜青甚至还没跟红蚺说一声保重... 她醒来,有些怅然。 窗外月光清冷,映着窗内的灯火,阿恒抱着个小包子一样的地精给重烨看:“父尊父尊看!这是娘亲送给我的!” 重烨看了看这个平淡无奇还打着哆嗦的小地精,柔声问:“你是如何断定这是你娘亲给的?” “这个!”阿恒指着小地精怀里死死抱着的帝休种子,“肯定是娘亲给我的。” 重烨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张遍布伤疤的脸,和那沙哑的嗓音,怎么看都不是她。 翌日,夜青果然如约来了阴司,路遥在忘川边相迎给夜青带路,却没去明华殿,而是走了很远的路,去了当时她初到阴司时住的寝殿,自在殿。 重烨说自在殿改成了阎王殿,果然不假,自在殿早就不复那是模样,已俨然是一座威严的冥王殿了。 重烨坐在殿中上首案后翻阅着什么,夜青来了也没打扰他,只是默默站在殿下,认真拢了拢斗笠上的白纱。 “坐。”重烨淡淡开口,夜青找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重烨放下手中的卷轴,看着夜青:“坐旁边。” 夜青只好起身坐在重烨下首的座位,见夜青落座,路遥示意鬼差将人押上来,关殿门。 这座阎王殿今日专为冥王审案用,闲杂人等退避。 夜青静静等着,不多时就听见脚底拖地的声音,待来人看见重烨时一时间激动起来,哗啦啦冲了过来,直扑在重烨案前泪眼婆娑的抓着重烨袖口哭诉:“重烨!我是被害的!” 重烨淡淡道:“你为一己之私,欺瞒众人,伤人害人,我可有冤枉你?” 菩提倔强的摇着头:“重烨,我是夜青啊,你看看我啊,我没有骗你!” 话间路遥已经将当初那一株摆在自在殿夜青寝殿案前的菩提抬了过来,硕大的花盆落地发出沉重的一声响,菩提回头看去,脸色瞬间煞白。 草木成仙就这一点不好,本元极易暴露且极易被人掌控。 “大胆菩提,冥王早已将你看穿,还不乖乖认罪!”路遥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砍在菩提的枝干上,重烨面前的菩提顿时一声痛呼背上现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夜青在旁边有些紧张,重烨这是要杀鸡儆猴吗,为何偏偏要她坐在这里看着? “重烨!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世上除了我还能有谁懂你陪着你?”菩提伏在地上仰视着她面前的这个人,却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半晌,重烨幽幽开口,“你是谁?本尊要你陪?” “你希望我是谁我就是谁!”菩提却没听出重烨的意思,从地上爬了起来,殷切道:“我可以是玉锦,我也可以是夜青,我还可以是天女或是怡安,只要你希望,我可以是任何人!” “你不配。” 重烨一拂袖,起身而去。 菩提想要追过去,被路遥拦住,挣扎无果,她回头怨毒的瞪着夜青,“是你!一定是你跟重烨说了什么!”她冲上前抓着夜青质问:“你不是说你放弃了吗?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你说好一切都让给我的!” 夜青被晃的七荤八素,却听见殿门口传来重烨的声音:“走。” 夜青只得赶紧摆脱菩提,乖乖跟上,身后菩提被凉山拦着,哀怨的呼唤着重烨的名字,夜青看着重烨的背影,他聋了一般充耳不闻。 夜青亦步亦趋跟在重烨身后,努力从重烨的角度思考到底今日为何让她来阴司,为何又让她看着他审讯菩提? “你把什么让给她了?”半晌,重烨突然问。 夜青一顿,果然没法从重烨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她做好了应付诸如“为何偷玉皿,为何出现在阴司,为何要关心阿恒”之类的一切问题,偏偏就没料到重烨会问这个问题。 见夜青迟迟不答,重烨停下脚步,夜青一个没注意险些撞在他身上,赶紧退开了好几步保持开距离。 重烨回头看着她,透过她斗笠上的白纱看见她的脸,这张脸实在是骇人的紧,他却目不转睛的凝视,像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只是可惜,夜青的脸毁的彻底,连眼皮都没能幸免于难,夜青的眼睛只能半睁,连眼神都看不出来。 注意到重烨的目光,夜青尽量将头垂的很低,恨不得把整个头顶低给重烨看,她没想过重烨会有一日看见这样的她,好在不是以本来的身份,否则她在重烨面前该如何自处?又叫重烨如何自处? 良久,夜青的心在悲伤和庆幸中百转千回,重烨忽然问:“你打算何时回答我的问题?” “我...”夜青看着地面,看着重烨的一双墨黑的云锦靴面,想了想答:“我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她。” “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一切?”重烨显然不相信。 夜青点了点头:“只要能活下去,剩下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争取。” 菩提能拥有永生,总有一日会得到一切,而夜青再多也只能活不到一年,正在慢慢失去一切,这是菩提的命,也是夜青的命,她让与不让或许都是注定的。 不然菩提怎么偏偏会在夜青被困的时候修成.人形呢? 她认命,所以她让了,不争不抢,不去改变任何事,不去说服任何人,就让这一切这么平静平常的继续下去,不是很好? 重烨摇头:“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争取不来也让不出。” 是这样的吗?本来的狄獴和寒锦,重烨和玉锦,变成了后来的寒锦和重烨,玉锦和路遥,若是玉锦不让位,会有后来的寒锦代嫁吗,若是没有寒锦的争取,会有后来与重烨的百年夫妻吗? 夜青没有反驳重烨,但她心里认定重烨是错的。 看夜青低眉顺眼的不发话,重烨倒扬了扬眉:“你有异议?” 夜青摇头:“没有。” 重烨不说穿,慢慢踱着步子,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黑一白,一披发一斗笠,黑白无常见了,白无常问黑无常:“老黑,你绝不觉得冥王和那女人比咱们还像黑白无常?” 黑无常点点头:“这女人是谁?倒是跟咱冥王挺般配。” 旁边经过的妙妙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吧,先前你还说尊神跟天女般配呢,瞎了吧你,这女人丑的快要突破天际了,怎么可能配得上咱们尊神!” 夜青听见,淡淡笑了笑。重烨侧目,看见她白纱下苦涩的嘴角,莫名心疼。 “娘亲!” 远远便见一个湖蓝色的小团子奔过来,直扑到夜青怀中,夜青先前被阿恒扑惯了,手不自觉的就展开将阿恒拢在了怀中,这小团子软软的暖暖的抱在怀里的感觉总是那么好。 下一刻,夜青的斗笠便被人掀了起来,一看见夜青的脸,阿恒愣了愣,“不...不是娘亲?” 巴在阿恒肩上的小地精见了夜青欢快的跳了两下,从阿恒的肩头跳到了夜青的肩头,蹭了蹭夜青的脸颊。 阿恒看在眼里,眨巴眨巴眼睛问:“这是你送我的?” “让太子受惊了。”夜青将斗笠重新戴好,将小地精托在掌心:“这是我的灵宠,若是太子喜欢就送给太子吧。” 阿恒伸了一下手,有些犹豫,抬眼看了夜青一眼,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夜青一狠心,将阿恒从怀里放开,默默站在了一边,装作陌生的样子,在重烨看来却太过刻意,方才将阿恒抱在怀里那一刻才是最自然的样子,像一个母亲,温柔,疼爱。 重烨继续向前走,阿恒便与重烨并行,怀里抱着小地精,心事重重的样子。 夜青跟在后面,跟着父子俩的影子,心中想着,这样也不错,她能看见他们两个,她就满足了。 阿恒忽然慢下来,落到夜青旁边,犹豫了片刻,伸出小手拉住了夜青的手,口中嘀咕着:“就假装她是娘亲,就假装一会儿,娘亲不会怪我的。” 夜青的手慢慢将阿恒的小手握在手心,有些心疼。 “太子长大了,不能太过依赖父母。”夜青希望阿恒能够忘记她这个不负责任的娘亲。 “父尊也教导过我,男儿当自强,但是娘亲不见了我很想她,我只是想见见她。”阿恒垂着头,十分无助。 “冥王夫人不是始终在阴司吗?” “她不是我娘亲!她是假的!我早就发现她是假的,所以她才害我!要不是父尊为渡大劫闭关修炼,我也不会被她吸去那么多精元!”阿恒气的直跺脚。 “渡大劫?什么大劫?”怎么她从来都没听说? “阿恒,该去上晚课了。”重烨没再让阿恒说下去,让人带阿恒去上晚课,留夜青一肚子疑问。 重烨到了明华殿竟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夜青从后面追上来问:“敢问冥王要渡什么大劫?” 其实她想问的是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会不会受伤,有没有把握渡劫,需不需要帮忙,但她现在的身份不是他的夫人,她没资格问。 重烨没有答她,只淡淡道:“你明日不必来了,玉皿用过还我便可。”顿了顿,补道:“你亲自来还。” 夜青还想追问,却发现已经到了忘川河边,重烨已经在示意她上船,她没有留下的理由,只好乖乖上了船。 摆渡人撑船而去,重烨站在岸边,看着夜青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忽然唤了声:“夜青。” 她一动未动,重烨默然。 忘川另一端,夜青下了船,视线早已被泪模糊。 第九十六章 大劫降临 这些日子夜青只要抓住非天,就会没完没了的问他重烨渡劫到底是怎么回事,起初非天还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但后来实在招架不住夜青死缠烂打,还是说了出来。 “重烨命中有一大劫,是在他一出生时就带在命中的,逃不掉也减不灭,只能乖乖到时候应劫。” “他向来渡劫都不费什么力气,这一次难道真的这么困难吗?” “很困难,极有可能会死,这是他的命,谁都帮不了他。” 夜青不能接受:“他法力那么高强,怎么可能应个劫就会死了呢!” “若是他先前没受伤或许还稳妥一些,眼看这劫数就要来了,他也只匆匆闭关了半年,这半年对他来说根本不起作用,他能否平安渡劫实在未可知。” 重烨为了救夜青曾受了重伤,她以为重烨的伤已经好了,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成了最大的麻烦! 她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能弥补,只能追问重烨的大劫到底在何时,非天闷了半晌,才答:“就是今日。” 夜青猛然起身:“就是今日!你怎么不早说!” 看着夜青远去的背影,非天跟了上去,默然道:“你让我如何早说?” 红蚺与夜青融为一体之后,夜青的法力恢复了一些,找了片云彩驾着风飞速赶往阴司,却在半路被一道惊雷震得险些从云头上跌下来。 仔细辨认,竟然是锦绣宫的方向! 锦绣宫本就位于山巅,直抵云层,锦绣宫上的大片天都被乌云笼罩,电光伴随着火光轰鸣着劈到地面,接着便是刺眼的强光,刺的人闭起眼睛仍觉得痛。 夜青赶到锦绣宫时才看出,那电光,那惊雷,全是劈在一人身上。 重烨一身黑衣站在锦绣宫外,一道雷劈下来,便将他全身打亮,但也将他劈伤,可凭他的法力,还不至于被这几道天雷劈伤啊! 良久夜青才发现,滚滚天雷之下,锦绣宫竟然安然无恙。这一番天劫下来,锦绣宫必成一片焦土,但重烨却用自己的法力将锦绣宫好好的保护起来,宁愿让这天雷劈在自己身上! 锦绣宫是玉锦在人间的行宫,重烨竟将锦绣宫视若生命,他对玉锦,终究情深。 重烨希望锦绣宫安好,但夜青希望重烨安好,即便她法力低微,但只要她能做些什么,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重烨忽然觉得身上劈下来的天雷轻了许多,将护着锦绣宫的经历分一些出去,才发现前些日子那个借玉皿的人在护着他。 本来,他想在渡劫前再来锦绣宫看看,却不想,这劫数偏偏就在今日降临,他被困在天劫里根本出不去,便只能将锦绣宫好好护起来,他死了不要紧,锦绣宫若是没了,她就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看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用尽全力在他周围设下结界,将他护在其中,他心中有一丝暖意,有一恍惚,竟然看见了那时窗下一个小姑娘认真绣着手帕的模样。 那个手帕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他却没能将它收好。 回过神来时,她设下的结界已经被惊雷劈碎,她跌在地上,痛苦的捂着心口,重烨看着她,却动弹不得,只能动起意念,将她一并护起来。 夜青伏在地上,她的法力太弱了,根本经不起这天雷的狂轰猛击,连片刻都难以坚持。这天雷才只是个开始而已后面还有什么劫数都未可知,重烨一心护着锦绣宫将所有的雷火都引到自己身上,再这么下去,重烨真的会死! 忽然夜青身前长出了一株一寸高的菩提,慢慢的在夜青面前长大化成,人形,最后菩提站在夜青面前,冷笑着看着她:“重烨现在连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舍得放弃,可见对玉锦用情多深啊。” 接着,菩提在漫天的惊雷中自在的游荡,向夜青炫耀着:“你看,重烨用自己的命在护着我,现在这里的每一株草木都已经与我的根系相连,重烨护着这里,就是在护着我,他爱玉锦,但也那么爱我!” 夜青伏在地上,看着手舞足蹈的菩提,心中升起怒意:“你难道就打算始终靠着重烨的保护过活么?重烨渡劫之后,你以为你就能好过了么?” 菩提笑的更加得意:“只要我一日在这锦绣宫做一株植物,重烨就一日不能杀我,况且你以为重烨能撑过这一场大劫么?” “能不能渡劫不是你说了算的,不帮忙就滚开,若是重烨死了,我就将这里连同你一起烧了给他陪葬!”夜青撑起身,缓缓站起,坚定的向重烨走过去。 若是重烨死了,她就陪着他一起,但若是有一丝生机,她都不会让他死。 雷火不断,一道强过一道,打在重烨身上,将他坚毅的身躯劈打的踉跄,夜青心痛的开始向他跑去,直到最后扑在他身上,抱住了他。 “你若是将这里烧了,我的努力岂不白费了?”重烨没法推开她,反倒是在这时候有了聊天的闲情。 “这些都只是身外之物罢了,没了可以再建,你何必为了旧人如此豁出性命!”夜青护着他,可夜青正被他护着,哪有本事再去保护他? “不是身外之物,也不是旧人。”他有些摇晃,但没有一丝放松,无论是锦绣宫,还是夜青,都在他的保护之下安然无恙。 “她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你这么做值得么?”夜青有些为重烨不值,玉锦为了路遥可以豁出一切,甚至殉情,却让重烨苦苦守候,相思断肠。 “她不要我了。”重烨说这话的时候像是个沮丧的孩子,那么哀伤那么无助,这是夜青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重烨。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此刻的他,重烨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将这话说出了口,或许是因为要死了缘故,他竟然能如此坦然。 这个女人跟她如此相像,若是日后能遇见她,是不是会跟她说起冥王临死前沮丧的像个孩子? “女人,你为何而来?”他终于想起,她像是专程来找他的。 夜青回神,“为报恩而来,多谢冥王借我玉皿救命。” “若是日后你遇见一个叫夜青的女人,切记不要告诉她我渡劫而死的事。” “不要胡说!你不会死的!你若是有话要说,就自己去找那个夜青说!” 重烨开口说了什么,但夜青听不见了。 第九十七章 永夜之崖 雷声越来越大,本就震耳欲聋,渐渐更加猛烈,两人说话夜青就只能看见重烨的嘴唇在动,根本听不见说了什么,罢了,她也不想听,她只想重烨能好好的。 延绵数十里的锦绣宫被雷火包围,刺眼的光亮如同第二轮太阳,照亮四方,雷声轰鸣惊动四野,无人敢经过,无人敢靠近,但凡接近必定没有好下场。 众人只知是冥王在那里渡劫,却不知夜青也在那里,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三天三夜,雷火已从山巅蔓延至整座山,为免生灵涂炭,重烨便将整座山都护了起来,他的法力更加分散,更加难以抵御雷火。 这场劫难不知还要继续多久,夜青已经心痛到极致,不就是个锦绣宫,不就是个玉锦!玉锦都已经死了,锦绣宫留着还有什么用!重烨还要继续活下去,凭什么要为玉锦苦苦守候着! 重烨坚定,她也坚定,既然要救他,就不能留着锦绣宫! 她从重烨身边抛开,拼命的向外跑,重烨以为她是因为厌烦了所以走了,却不知她跑到外面找到了非天,要来了三位真火。 当重烨见她手上握着一团火飞奔回来时顿时惊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用力将火团扔在锦绣宫的大殿之中,顿时火光四起,在重烨眼中映出了一片红。 这火即便是重烨也无可奈何,夜青心中明了,锦绣宫就此葬送在这火光之中,不做到这个份上,重烨是不会放弃的。 她回到重烨身边大声对他说:“锦绣宫已经毁了!你不必再守着她了!” 他没有回答,却将全身的法力都用在了锦绣宫上,夜青慌忙的扯着他:“你疯了!” 重烨冷冷瞥了她一眼:“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凭什么与我无关!只要有我在!你休想一死了之!”她愤怒的扇了重烨一巴掌揪着他的衣襟怒吼:“你能为了她护着锦绣宫,就不能为了她好好活下去吗!你等着她回来,你死了还拿什么等她回来!她死了你会伤心,但你死了就没想过她也会伤心吗!” 她不顾重烨的错愕,直接将他的手搭在肩上,托着他慢慢向外走,边走边道:“凭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凭什么我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你知不知道能活着有多不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重烨缓过神,还是第一次被人训斥,他却不觉得愠怒,倒是有些莫名的开心。 他淡淡道:“逃不掉的,这天劫是随我而走的。” “我知道一个地方,能避开天劫,虽然是个下下策,但只要能活下去,就值得试一试、” “什么地方?” “永夜崖。” 重烨默然,到永夜崖要走上很远,难道她要一直托着他吗? 夜青抿唇不语,要托着重烨一路走到永夜崖实在有些艰难,可她又不能把其他人拖进来帮忙,不仅要分散重烨的法力,还容易被天雷所伤,夜青冒不起这个险,就只能这么带着重烨一步步走过去。 忽然脚下一起,几条树藤从地底钻了出来,正好将夜青的双脚托了起来向前迅速移动,她惊异的看着脚下,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冥王借我玉皿救命,我怎么说也要报恩不是,况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眼看着你在这里受苦!” “帝休!”夜青惊喜的唤了他一声,帝休的树藤在地底移动,雷火只在地上蔓延,自然伤不到帝休,有帝休帮忙果然顺利了许多。 若是驾云而行到永夜崖只需一个时辰,但帝休年幼,又带着两个人,足足用了半天才将两人送到崖顶,这半天漫天的雷火便也跟着到了永夜崖,丝毫没有停歇或是弱下来的意思。 帝休长出一条细细的藤蔓到夜青耳边:“夜青,你想好了,真的要下到永夜崖底?” 夜青点了点头,虽然十分凶险,但总比丧命强上百倍。 帝休便将两颗药丸塞到夜青手中轻声道:“这是长卷给你的,吃了它百毒不侵。” 夜青点了点头,将一颗喂进了重烨口中,自己也吃了一颗,这药丸不苦,入口有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她深吸了一口气,抱紧了重烨的腰,嘱咐了一句:“下面的毒障十分厉害,千万不要呼吸或者睁眼,坚持一下落地就好了。” 也不等重烨答复,她抱着他就跳了下去,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猛的绊了夜青一下,夜青抱着重烨脚下不稳,一个踉跄不说还倒吸了一口气,毒气入口,夜青瞬间失去了只觉,放开了手。 永夜崖,连金乌之光都照不到的地方,是上古天地初开时遗留下的一条深渊,盘古开天辟地时清而轻者升为天,浊而拙者沉为地,而这里恰巧有一深渊,浊拙之气沉入崖底,成了一处无人敢涉足的死地,光照不透,雷电不穿。 永夜崖不见天日,漆黑一片,谁也不知道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夜青醒来时感觉像是有一只手在探她的鼻息,她什么也看不见,下意识便将这只手打开。 “醒了?” 重烨的声音传来,夜青便放松下来,摸索着找他,拉住了他的手,这才安心下来。 这里漆黑一片行动实在不便,夜青想起甘露印,在这里充当光源再好不过,但她若是催动了甘露印无疑是暴露了身份,她怎么面对重烨啊! 正纠结着,甘露印自己有了反应,夜青右手心的卍印渐渐热了起来,这里的浊气触动了甘露印,片刻一方印玺便从夜青手中结了出来,直飘到半空,照亮了方寸之地,刚好足够夜青看见重烨。 夜青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见重烨闭着眼,她问:“有光了,你睁开眼吧。” 重烨闭着眼摇了摇头,“我恐怕看不见了。” “怎么可能!”夜青凑上前看他眼睛,他的眼角流出了两道血泪,此时已经干枯发黑,她颤着手去摸重烨的眼睛,“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重烨淡淡笑了笑:“不幸被天雷劈中,不过好在并不严重,慢慢养一养就会好的。” “不是都跳下山崖了吗,怎么还能被劈中呢!” “无碍。”重烨依旧淡然,只是忽然拉住夜青手,笑道:“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在意你的脸了。” 夜青有些心疼又有些哭笑不得,难为重烨还能在这个时候说笑。 她叹了口气,仰头向崖顶上望去,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黑暗,好在崖底没有毒障,否则这么贸然跳下来她岂不是害了重烨。 更重要的是好在长卷给了药丸,不然那一口毒气足够夜青死几个来回了。 既来之则安之,就让那天雷在上面劈去吧,她就不信在这里等上一个月还耗不走这破劫! 夜青起身抖了抖衣服,为今之计还是先找个可以住的地方,她风餐露宿的无所谓,重烨有伤在身,总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好好养伤。 一转身,扑通一声,夜青掉进了一汪水潭之中,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被淹没在水中。 第九十八章 重烨本性 重烨听见落水的声音,接着便安静下来,静谧的深渊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重烨有些担心,起身摸索着向前去找夜青,他才走到水潭边上,差一点就要踩进水潭时突然夜青从水底冲了出来,直扑在重烨怀里。 重烨紧张的抓住了她:“你落水了?” 夜青的斗笠早就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借着甘露印的光亮拉住了重烨的手:“是落水了,但是特别有趣!我带你一起玩!” 重烨被夜青拉着,不由分说跳进了水潭中,一入水,重烨就感觉到这水像是没有浮力,急速的下坠根本浮不起来! “没事!可以说话的!”夜青在水下对重烨说话,传到重烨耳中却是震耳欲聋的声响,他皱了皱眉:“你不必这么大声音。” “我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大啊,倒是你说这么大声干嘛!”重烨恨不能捂住耳朵,压低了声音道:“这水传声效果太好,小声说话便是。” 夜青点了点头,正好两人落到了水底,向上看去,已经根本看不见水面上甘露印的光亮了,夜青在水底脚尖轻轻一点,竟然就急速向上浮去,她拉着重烨道:“这水可有趣了,轻轻一借力就能来去自如的。” 片刻,两人便从水底冲了出来,稳稳落在了岸边,这一汪水潭实在是有趣,夜青意犹未尽还想再玩,重烨表示拒绝,夜青便自己又跳了下去。 重烨在岸上抖了抖衣服,念动法力想将衣服烘干,半晌却没有动静,许久,重烨终于接受了现实,在这永夜崖底用不了法力。 待他正惆怅于法力无用时发觉,夜青下水的时间太久了,按道理,她应该早就上来了! 重烨没有犹豫,直接下水去找她,方才他试探过了,这水潭也不大只是深一些,他在水底细细摸索一定能找到她,况且水下传音效果很好,只要她能听见与他呼应,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他跳到水下,正要唤她,却听见了她底底的声音从水底传来。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和重烨在一起玩,还玩的这么开心,若是以后也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 重烨没有说话,等落到了水底,一展手臂便将她捞进了怀里,“这水不知是否有害,别停留太久。”说完脚下点地便带着她向水面上浮去。 夜青被重烨捞在怀里便有些心虚,也不知道方才的话他听见没有,可千万别听见啊... “重烨啊,方才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她很小声很小声的问。 重烨闭着双眼,微微侧头,“我双目失明,听力自然很好。” 夜青顿时一阵羞愤,哎呀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重烨听见了!! “不过。”重烨慢慢道:“这里实在太过安静,什么都听不到,你若是想说些什么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听一听。” 夜青顿时窃喜,原来他没听见啊。 出了水面,夜青见重烨身上衣服湿哒哒的,而且他身上还有伤,方才带着他下水实在太莽撞了,便赶紧去找些能生火的东西来。 带着甘露印一路细细搜寻,终于还是她找到些干枯黑黝黝的断木,这永夜崖底从天地初开时就没有被光亮照亮过,底下的花草树木也就没有颜色,更没有形状,反正谁都看不见谁,大家就随便长长喽。 夜青之所以认为她抱回来的这一堆是断木,就是全凭触感和质感来判断的。 路上黑漆漆的,好在这崖底就一条路,不然她真怕找不回重烨身边。 回来时见重烨正在打坐,想来是正在疗伤呢吧,夜青想着还是赶紧生火,先把重烨衣服烤干,这样省去了他烘干衣服浪费法力,本来他的法力就已经在锦绣宫和她身上浪费许多了。 夜青倒是不吝啬自己的那点法力,指尖点起了一簇火苗,将火苗引到木柴上,却没燃起来,顿了顿,再试一次,竟然还不燃! 最后干脆失去了耐心,夜青亮出了爪子向木柴上狠狠一挥:“燃!” ...没反应... 接着又挥了一爪子:“给我燃!” 然而还是没反应... 夜青气恼的一爪子凌空抓了那木柴一把,却没抓起来,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爪子,难不成她的法力又没了?不可能啊,红蚺才刚和她融合不久啊! 最后在夜青不死心的一遍遍试验之后,夜青终于认清了永夜崖底法力无用的事实。 她看向重烨,这么说,重烨打坐也是无用的,他也用不了法力,在永夜崖底打坐充其量就是起到个静静心的作用,这么说,她方才用法力在那犯傻都被重烨听见了? 夜青忽然看见重烨揶揄的嘴角,重烨在嘲笑她!! 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重烨! 看在你有伤在身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夜青愤愤拿起一根木棍开始钻木取火。 好在她一世为凡人,这些生存技能还是会的,半晌终于觉得快要成功了,双手搓木棍搓的飞快,眼看就要出火星了,却不知怎么,这木柴怎么也不燃。 这次夜青不再继续了,方才几次经验教训告诉她,犯傻是会被重烨嘲笑的。 思来想去,夜青忽然想起非天给她的火袋里或许还能剩一点火苗什么的,若是钻木取出来的火不好燃,那不如用三位真火试试啊! 在火红的袋子里翻了翻,还真被她发现了一小簇火星,也不知道这一点火星能不能烧起来啊,她小心翼翼的将火星放在木柴上,还在火星周围放了些木屑,希望这火星千万要燃起来啊。 还没等夜青双手合十殷殷期盼,那三位真火呼的一下便烧了起来,火焰蹿起老高,夜青被吓的“哇”一声跌坐在地上,吓得不轻也摔的不轻。 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夜青一低头发现垂在身前的头发被烧没了一大截!本来及腰的长发现在竟然被烧到了下巴那里! 夜青迅速看了看,好在只是鬓边的两缕头发被烧了些,脸毁了,头发若是还烧没了的话她可真是再也不想见人了! “你在烤野味?”重烨嗅了嗅,其实已经猜到了夜青的头发被烧了,但此刻就是想逗逗她。 太坏了,重烨实在是太坏了!以前怎么从未发现重烨竟然是这么闷坏闷坏的人! 他明知道这里用不了法力还不告诉她,明明听见她被吓了头发还被烧了竟然还揶揄她! 第九十九章 重烨失踪 夜青也不理他,气鼓鼓的坐着,往烧的老高的火焰里扔那黑漆漆的柴火。 夜青的头发被突然烧起来的火瞬间烤干,但衣服还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她也难受的要命,把衣摆的水拧了拧,忽然看了重烨一眼,他的衣服也湿哒哒的贴在身上,本来她还正气着呢,可也不能让他这么晾着。 便起身到重烨身边,闷声闷气道:“衣服脱下来。” 重烨也不问,直接便将外袍脱了下来,顺便还将里面的长衫和里衣一并脱了下来,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夜青的眼睛顿时就直了,刚才还生着气,这会儿就开始对着重烨的身材流口水。 啊,要不是现在身份特殊,真的好想摸一把啊。 重烨从善如流的将衣服就脱了,夜青故意贱兮兮的问:“你就不怕我偷看你或是非礼你啊?” 重烨微微笑笑:“幽深山谷,孤男寡女,你若有需求,我不会反抗。” 夜青下巴简直要掉在地上,重烨在她心中从来都是那般的淡然,那般的正经,那般的高高在上,没想到竟然也是一个这么不正经的神! 她无语,默默拿起他脱下来的衣服用树枝撑起来,支在火堆旁边烘干。 完事之后夜青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湿着真不舒服啊,可她也不能像重烨一样直接脱衣服啊,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也不太好吧... 犹豫了片刻,夜青只好将外衣的衣带解开,露出里衣草草烤一烤。 烤火的时候夜青分神注意着重烨,这时候真应了重烨的话啊,孤男寡女,宽衣解带的,只不过两个人都是很认真很纯洁的烤火,谁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夜青见重烨一动不动的坐着,觉得无趣,偏巧肚子咕噜了一声,好饿啊! 重烨一动:“饿了?” 夜青点了点头,想起重烨看不见,便委屈的嗯了一声。 重烨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夜青便乖乖坐到他旁边,重烨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摸到她被烧短的头发,忽然笑了:“不知道丑不丑。” 夜青抿了抿唇,这话说的好像她本来不丑似的,她都这个样子了,头发美丑又有什么关系。 她起身,撂下一句:“我去找吃的。”便带着甘露印走了,一路走一路觉得难过。 可能也只有在这永夜崖底才能和重烨朝夕相处了吧,一旦外面的天劫停了,重烨的伤好了,他就必须要离开,到那时,她也不能再陪着他了吧。 很快,她就找到了些果子,但是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本来是想抓点野味的,但是这永夜崖底本就不见天日,有草木生长已是难得,哪能奢望有什么活物。 抱着果子回到火堆旁边,重烨还在那里打坐,夜青见柴火不多了便又去捡了些木柴,可这次回来时重烨却不见了! 她唤了他两声,都没有回应,这下她慌了,重烨什么都看不见,这里还到处都是毒障深潭,他又用不了法力,万一掉进个吞人的山洞可怎么办! 夜青四下寻找重烨,边跑边喊,跑出了很远也没见他的身影,她急得哭了出来,他不见了,在这黑漆漆的山谷里他能跑哪去啊! “重烨!重烨你应我一声!求求你别吓我!”夜青在山崖下飞奔,不顾脚下的乱石藤蔓,不顾跌倒摔伤,她只想赶快找到他。 夜青机会要将整个崖底找遍了,地上是找遍了,但底下有不知多少的山洞和深潭,她无助的看着地上的一个个黑窟窿,既然地面上找不到,她就在这山洞和深潭里一个个的找! 接着夜青便一个个的跳进了地上的黑窟窿里,这里的每一个深潭都不一样,有的卷着漩涡,有的沉不下去,有的冷的要命,有的还冒着热气,夜青被旋转的七荤八素又要绑着石头往水底死命的沉,跳了冷水潭冻的直哆嗦又赶紧跳进热水潭烫的皮肤都疼。 山洞也是千奇百怪,有的往外喷着黑气把人熏的灰头土脸,有的将人吸附在洞口挣扎半天才逃脱,有的进去了根本一动不能动,夜青踏进去就动不了,好在有甘露印在能在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 很久之后,夜青终于找遍了所有的深潭和山洞,整个人脏兮兮又昏沉沉的往火堆的方向走,边走边哭:“你出来吧,你别跟我玩了,我真的找不到你了...我不喜欢你了还不行吗,你总是这么躲着我是何必呢,我再也不缠着你了行不行?我发誓,只要你平安无事,我绝不再喜欢你,绝不再缠着你!” 浑身冰冷的她渐渐感受到暖意,她回到了火堆旁,一抬眼,看见了正在烤着什么东西的重烨。 听见了夜青的脚步身,重烨向着她的方向道:“去哪了?来吃烤肉吧。” 夜青的身影晃了晃,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待夜青醒来时,感觉周身暖暖的,很舒服,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是被抱着的,想旁边看去,便看到了重烨俊美的侧颜,他神色有些疲倦,呼吸很均匀,睡的熟了。 夜青起身,觉得四肢发软,身上忽冷忽热的,可能是刚才下深潭的时候激着了吧,她也没在意。 也不知睡了多久,重烨的衣服已经烘干了,她便将衣服取下来给他盖上,这样免得他着凉,本来他就有伤在身,若是再病了她可真的是帮了倒忙了。 她在人间从不生病,不知怎么在这里竟然好像还感染了风寒,重烨也像个凡人一样,难不成在永夜崖的人不论是谁一律都会变成凡人的体质? 若真的是这样,那她真的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能生病,这里没有药,而且到处都是毒障,真的出事了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死了无所谓,可重烨不能死,所以千万不能让重烨生病! 正想着,夜青的肚子咕噜了一声,她从昏迷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过,那时候就很饿,现在更饿了。 “我抓了只兔子,应该还没凉,饿了就吃些,尝尝我的手艺。”重烨闭着眼动了动,原来没睡着。 第一百章 再见陵鱼 夜青也不扭捏,直接坐下拿起火上树枝穿着的像是肉的东西就吃了起来。 说来也怪,这三位真火真真不是一般的凡火,甚至比地狱里的火还要厉害上不知多少倍,在这永夜崖底竟然就跟普通的火苗一般,能生火能烤肉。 由此是不是可以推断,不论是何等的神人何等的神物到了这里都跟凡物没有分别,而凡物到了这里便根本不起作用? 想不到这永夜崖底竟然还能压制法力神性。 边思考着边啃着重烨烤的肉,方才他说这是兔子,可这肉黑漆漆的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肉与其说是兔子肉,倒是更像鱼肉。 但这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她把这里都找遍了连个活物,他是怎么找到兔子的,又是怎么抓住兔子把它烤熟的? “你方才跑哪里去了?”夜青问。 “就在附近,我发现你出去了半天才只采了些果子,实在是无法下咽,所以只能自己动手了。”重烨起身,将夜青先前披在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摸索着竟然从里到外整整齐齐的穿好了。 看着重烨双目失明还能这么轻松的穿衣服抓兔子,就不由的佩服,若是换做是她,肯定连走路都不敢。 本来她以为重烨是个养尊处优的神,桀骜不驯,不染凡尘,但没想到生存技能这么强,简直甩夜青好几座山。 “可这里我都找遍了,你从哪里抓来的兔子?” 重烨十分准的抓住了火上架着的另一根木棍,嗅了嗅气味,觉得差不多了,吃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方答道:“就在附近的山洞里,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先前咱们跳过的水潭里还有鱼,其他的山洞里还有猛兽。” “还有鱼?还有猛兽?!”夜青难以相信,明明她每一个山洞,每一个水潭都找过,根本一个喘气的都没见过! “这里实际与外界无异,只不过封闭太久了而已,许多生灵为了继续生存变成了其他的模样,一旦受到惊扰,他们也会躲藏起来。”重烨拿着手上的木棍给夜青看:“比如现在你我吃的兔子,我认为它是兔子,但实际摸上去这东西长得极像长了毛的陵鱼,水陆两栖,肉质鲜美...” 重烨正说着,夜青在旁边的草堆里扒拉出来一个似人非人的脑袋,顿时一口肉卡在嗓子眼里,什么叫像!这分明就是长了毛的陵鱼好吗! 她对陵鱼的阴影实在是太深刻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长着人脸的鱼!想不到竟然冤家路窄,在这种不见天日的永夜崖底还能撞见陵鱼!而且她还津津有味的吃了陵鱼的肉! 话说这鱼怎么没刺啊!但凡有刺她都会问一句啊! 那边重烨正说道:“这陵鱼是补身疗伤的好东西,最主要是没有刺,吃起来十分方便,我看你不是什么勤快人,想着你定然是爱吃的,看你吃的很好我便也放心了。” 夜青腹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的很好了!我很不好,非常不好! 心里和胃里翻江倒海,但表面上她还是在一口一口的吃着陵鱼,欲哭无泪... 重烨说这是疗伤补身的好东西,所以不吃也得吃,况且这是重烨亲自给她抓来烤的,她必须要吃! “怎么样,好吃吗?” 面对重烨殷切的样子,夜青苦涩的点点头:“好吃...” 重烨便淡淡笑着开始吃自己手上的肉,沿着肉的纹理撕下来一块送进了口中,细嚼慢咽起来。 夜青便也学着重烨样子撕了一块肉,但是完全没有纹理......看着重烨手上的肉,夜青悲伤的发觉,重烨吃的可能真的是兔肉,而她吃的却是陵鱼的肉... “为啥咱俩的肉不一样?” 重烨不做声,夜青便又问了一遍:“怎么我就要吃陵鱼,你吃的就是别的肉?你不公平!” “所以你对陵鱼有成见?”重烨放下手里的肉,一本正经对着夜青:“我方才说了,陵鱼补身疗伤,本来是我给自己烤的,但被你吃了,我没有计较,你却这么不满,你有何不满?” 夜青顿时语塞,原来重烨不是故意给她烤陵鱼吃啊,细细一想,重烨也不知道她就是夜青,也不知道她对陵鱼有阴影,换做一般人吃了也就吃了,哪里会像她反应这么大。 况且重烨说这是给他自己烤的,被她错拿了吃了,他都还没计较,她却先挑理,实在有些心胸狭隘了。 夜青想了想,道:“那,那我把陵鱼还给你吧。” “不必了,我不喜欢与人共食。”重烨不再看她,也不再吃肉,像是生气了,夜青咬了咬唇,往重烨旁边凑了凑:“你别气,我真不知道这是你给自己烤的,我也没有不满,这陵鱼确实挺好吃的,你要是不吃我就都吃光了。” 说完夜青一咬牙,大口大口开始吃,拼了命的不去想陵鱼的脑袋和那死不瞑目的哀怨的眼神。 忽然一只手将陵鱼夺了过去,夜青诧异的看着重烨,他把夜青剩下的陵鱼都吃了,吃完道:“不喜欢吃就别吃了。” 夜青有些楞:“你不是不喜欢与人...” “特殊情况,可以克服。”重烨吃过还擦了擦嘴,又将本来自己吃着的肉递给夜青:“我没咬过,你可以放心吃。” 夜青接过来:“你咬过我也不嫌弃,我谁都不嫌弃。” “你也可以不用说后半句。” 重烨有些不快,与方才不同,方才只是严肃,这会儿是真的不快,好像夜青说错了话,但是她也没说错什么啊,不就是谁都不嫌弃吗,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吗? 她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重烨情绪的变化,但是却察觉不到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的情绪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变了好几次,更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能哄他开心。 而重烨不理夜青,径直起身走到一边,夜青见他十分准确的绕过火堆,有些惊讶。 重烨也有些惊讶,他忽然转过身,看向夜青:“我好像能看见一些了。” “这么快?”夜青有些慌了,心里想的第一件事是:我斗笠呢,掉哪了?!! “快些不好么?这样很快我就能带你出去了。” “是,是啊,你快些好,也能快些离开这里,这里也没什么好的,什么都看不见...”夜青四下找着斗笠,有些失落,一旦重烨能看见了,她就没法这么自在的面对他了,但她还是希望重烨的眼睛能很快好起来。 如此纠结,她也是快要抓狂了。 “你在找什么?”重烨的视线还是十分模糊的,而且见了光亮就有些不适应,他也只能睁眼片刻,很快就需要闭目养神,最好不要见光。 见夜青在找什么他便强忍着光亮的不适向夜青走过去,结果被她喊住:“别过来!” 好在斗笠掉在不远处,夜青找到了便赶紧戴了起来,重烨见她是在找斗笠,便也不再上前,继而闭上了眼,眼睛实在不舒服的紧,才一闭上,便有两行血泪流了出来。 夜青戴好斗笠抬眼便看见重烨闭眼流出血泪这一幕,吓得赶紧到重烨面前五个手指在他面前乱晃:“重烨你别吓我啊,你的眼睛才刚刚好怎么又瞎了?是不是陵鱼有问题啊?我就说别吃陵鱼吧,你非要吃,你看看,本来眼睛都好了的,又流血了!” 她紧张的给他擦干血泪,重烨笑了笑:“你想多了,陵鱼大补,绝不会伤身,只是我眼睛才好,见不得光,方才睁眼的时间久了,有些受不住。” 夜青松了口气:“那你就别睁眼了,一切有我呢,等你眼睛完全恢复了再睁开也不迟。” “若我一辈子都睁不开眼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戴斗笠了?” 重烨突然这样问,夜青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拢了拢斗笠上的白纱,“我戴斗笠也不是为了挡你的眼,你的眼睛好与不好跟我戴不戴斗笠没有关系。” 重烨若有所思,问:“你很在意你的脸?” “你说呢?”她反问重烨,也像是反问自己。 她是真的在意自己的脸,还是在意重烨的目光?她被毁容那一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重烨,她害怕重烨看见她这个样子就不认她,厌恶她嫌弃她,所以她才决定改名换姓,决定从此淡出他的世界。 “我不在意你长什么样子,若你是在意我的看法的话。”重烨的语气很认真。 夜青却淡淡点了点头,在重烨看来,她不过是个陌生人,长的什么模样根本不必在意,所以他不在意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重烨忽然拉住夜青的手:“知道方才为什么我让你吃了陵鱼?” 夜青被重烨这么拉着有些紧张,这动作有些亲密了,重烨可不是这种饥不择食又不知礼数的人啊。 “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陵鱼,故意让你吃了陵鱼,是为了惩罚你。” “惩罚?我做错了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重烨的手紧紧握着夜青的手,不容她放开,语气里有些愠怒。 夜青也有些气恼,她做错了什么!她拼死才将他从那要命的天劫里救出来,难道被困在永夜崖底他很不满吗,或者还是说她多管闲事烧了锦绣宫让他记恨了?可她都是为了救他啊!无论如何他也该领情吧! “我什么都没做错!”就是没做错!就要理直气壮! “那你为何要躲着我?” “我何时躲着你了!”还是理直气壮! “从一年前开始,你就躲着我,还容许别的人留在我身边,你去了哪里,你这一年过的怎样,为何会受伤,为何会毁容,为何要忍让,为何要改名换姓?” 夜青愣住,重烨他,他早就知道她是... 重烨的声音在夜青耳边回响:“你偏让我这么问你吗?夜青!” 第一百零一章 被他看破 夜青慌乱想要挣开重烨,“我不是夜青!我是画儿!你认错人了!” 重烨却没放手:“你是谁的画儿?非天的?还是长卷的?为何你宁可将实情告诉他们也不愿意对我坦白半句?对我坦诚,难道那么难吗?”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夜青!”她歇斯底里的大吼,挣扎,奈何重烨牢牢的牵制着她,好在她还带着斗笠,好在重烨眼睛看不见,不然此刻她慌乱的神情被重烨看见,无疑就是她已经默认。 “你不是夜青,可这世上除了你还会有谁愿意拼死救我,与我生死与共?” 重烨追问着,她挣不脱又逃不掉,最后放弃了挣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冷静道:“人心皆凉薄,我也只不过是为了报恩罢了。若我与你不相识,那今日或许我也会是那个悬崖上看热闹的人。” 夜青早就注意到,锦绣宫被烧之后菩提迅速抽身自保,后又尾随这他们来到了永夜崖,最后那绊了夜青一下的树藤就是菩提暗中动的手脚。 既然夜青都发现了,重烨自然也发现了,当时的菩提甚至是满眼兴奋的看着他们跳下了永夜崖,或许当时菩提正希望着这两个人永远也不要上来呢吧。 “你还不肯承认?”重烨忽然睁开眼,直直看着夜青,将她吓了一跳,他一伸手就将半空悬着的甘露印抓住,摆在夜青眼前:“甘露印只有一个,只在夜青手中。”他的眼角开始发红,即便甘露印的光亮微弱,但也将他的眼睛刺痛。 夜青咬着唇,看着他的眼角一点点蓄了血,马上就要流下来,她心疼,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他的眼角,雪白的白衣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你赶紧闭上眼,流血了。” 重烨不依不饶,拉起了她的右手,此时眼睛已经撑到了极限,但他就是不闭眼,固执的将眼睛瞪着,看着她右手心里的卍印,“这是什么,你要作何解释!” 重烨的眼睛开始不住的流出血泪,血丝布满了眼白,眼眶都跟着发青发紫,夜青不住给他擦拭,可他不闭上眼就怎么也擦不完,她急了:“你赶紧把眼睛闭上,若是以后真的看不见了怎么办!” “你不肯认我就不闭眼!瞎了又何妨!” “我是!我认!求求你闭上眼唔......” 夜青大吼着承认了,却在还没说完话的时候被他呼啦一下掀翻了斗笠用力吻住了。 他的吻带着气愤,带着思念,还有温存,霸道又温柔,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生怕她逃开,将她死死困在怀里,肆意的亲吻品尝。 整整一年,她杳无音讯,突然回来却还要以别人的身份,不仅装作不认识他,竟然还敢将他拱手让给别人!他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愤! 而夜青被这突然的一吻吓的愣住,好半天才缓过神,他的眼近在眼前,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肯闭上,紧紧看着她的眼,眉头皱着,像是生气,像是久违。 夜青没有推开他,而是缓缓抬起手想将他的眼闭上,但他固执,怎么也不肯听她的话,夜青便忽然错开了脸,重烨的唇畔顿时一空,不悦道:“躲我?” “不是,别,别看着我。”夜青有些怯懦,毕竟她已经承认了就没法再嘴硬了,她只是没法接受重烨眼中的她自己,她在重烨的眼中看见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就莫名的想逃开。 重烨这才明白,夜青故意躲着他不认他,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样貌,他的怒气消了大半,终于闭上了眼,手摸索着捧住了她的脸,“我不看,你别躲我。” 夜青明白,重烨的眼睛终有一日是要恢复的,他们也终有一日是要离开这里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用这样的面貌面对重烨,一旦从这里出去了,她就一定会去从他身边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然后找一个角落,安安静静的死去。 重烨见她抱住,贪婪的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香味,半晌才开口:“你不知道这一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论风雨不论喜怒,我都只想跟你一起。” 他的情话总是让夜青好不容易构筑的坚持瞬间崩塌,许是身为寒锦的时候被他冷落惯了,但凡他对她有一点温柔,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此刻亦是如此,夜青甚至都没多想,就点了头。 他微微笑着又吻住了她的唇,缱绻的纠缠。 接下来的时光,夜青和重烨抛开了一切的烦恼,无忧无虑忘乎所以的过起了只有他们两人的生活。 重烨教她如何辨别哪个山洞里有活物,什么样的声音是表明这活物是安全的,哪个山洞里的动物很危险,哪个水潭下有陵鱼,哪个水潭下面有其他的鱼,还孜孜不倦的指导她怎么抓鱼,她总抓不住,或者总是被猛兽追,重烨就一脸嫌弃的看着她笨笨的样子。 夜青就带着他把那些有意思的山洞和水潭都玩了一遍,骗他山洞里刮的是暖风,但实际上刮的是旋风,看着他刚一踏进洞口就被旋风刮的衣服头发打着旋的乱飞糊了一脸,笑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然后就被重烨突然睁开的眼睛瞪的乖乖认错给他整理头发衣服,好生哄着。 接着再故技重施骗他把所有有趣的山洞和水潭都玩了一遍,她刻意避开了一些非常危险的山洞,重烨还没靠近夜青就赶紧拉着他离开,生怕他真的走进去再遇到危险。 “这个山洞里有什么有趣的?”重烨停在了一个洞口前,夜青看了看,拉着他就要走,但重烨没动,又问了一遍:“这个山洞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山洞踏进去就不能动了,还是不玩了吧。”这回夜青是真的没有骗他,进去真的动不了,单是看看里面的尸骨就知道这里曾经有多少无辜的小生命葬送在这里。 “真的?”重烨吸取了先前的教训,明显不相信夜青,也没听她的话直接踏了进去。 夜青见他毫不犹豫就进去了,拉都没拉住,平生第一次觉得重烨在这里真是释放天性了,怎么这么倔这么孩子气! 果不其然,重烨一进去就动不了了,他这一步踏的大,夜青在洞口外伸手还碰不到他,不然拉一把就能把他拉出来。 “我都说了进去就动不了,你怎么不听呢!”夜青只能在洞口边找些树枝之类长一点的东西希望能把重烨拉出来。 “你还是想办法怎么把我拉出去吧。” 夜青叹了口气:“我给你丢个树枝,你试试能不能抓住。” 说完一个树枝就丢了进去,落在重烨脚边,他连眼都没睁开便开始怀疑夜青的智商,默然道:“我动不了...” 夜青在外面急的团团转,上一次她是借着甘露印才从里面很狼狈的爬出来的,这次重烨被定在了里面,她也不会用甘露印救人,这就很尴尬了,也不能让重烨始终定在山洞里啊! 没办法,夜青只好在洞口用力往里面探,只要能抓住重烨的手哪怕是袖子,都能把他拉出来,她努力啊努力,指尖就是离他差一点! 她急的啊,额头渗出了汗水,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就在她的指尖马上碰到重烨的黑袍时,他忽然一转身,拉住了她的手,稍稍用力便将她带进了怀里,夜青本来巴在洞口站的不稳,被重烨这么一带整个人便直接扑在重烨身上,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零二章 洞中戏谈 “你疯了!”夜青扑在重烨身上倒没摔疼,但他身上还有上,山洞的地上怪石嶙峋两个人的重量肯定会把他硌坏了! “你怎么不问我突然能动了?”重烨保持着刚才抱着她的姿势,一动没动。 “对啊,你怎么能动了?”夜青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发觉他竟然动了! 重烨微微一笑:“被你救我的决心感动所以动了一下。” “真的?所以说是我的念力让你动了?” 夜青想想,方才自己想救重烨的心情真的挺急切的,谁料重烨说:“逗你的,我自己突然能动了,现在又动不了了,咱们只能一起躺在这里了。” 夜青顿时泄了气,“你拉我进来做什么,我在外面起码还能想想办法,这回咱们两个都被困在这里了,怎么办啊!” “不然咱们就直接葬在这里算了,反正都出不去了。” ...夜青无语,重烨怎么这么异想天开?这些日子下来,重烨的本性真是在夜青面前暴露无遗,原来高冷的冥王,竟然是个如此孩子气爱闹脾气还如此异想天开的男人! 真是开眼界了啊... 她无奈的伏在重烨的怀里,进了这个山洞真的是一动都动不了,她也想不明白为何重烨方才能动,现在又不能动了,总之两人都被困在这里了,就认命吧。 “夜青。”重烨见他不说话,便叫了她一声。 “嗯?”她闷声闷气的答。 “我方才的提议如何?” “不如何...”何止是不如何... “那就这么决定了。” 重烨倒是开心,夜青炸开了锅:“谁定了?谁定了?!我还要出去呢!我要离开永夜崖!外面的花花世界我还没看够呢!” “花花世界有我好看?”重烨声音冷了几分故意吓唬夜青,“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你都不想跟我在一起,凭什么要我对你死心塌地!”提起这事,夜青就想起下永夜崖之前,重烨还不顾性命的护着锦绣宫来着,不想便罢了,想起来夜青就觉得委屈。 这锦绣宫是玉锦在人间的行宫,重烨这么死守锦绣宫,说明心里还是忘不了玉锦。 他忘不了玉锦便罢了,但还要招惹夜青,这算什么事?她怎么能忍受? 重烨反问:“我都已经把你拉进来了,你此话从何而来?” “你就算死也不愿意让锦绣宫有半点差池,却要跟我一起死,孰轻孰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反正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从前不想说的不能说的现在她都要说! “我眼睛都这样了还算明眼人?”重烨故意打岔,气的夜青刚要发作,重烨便正色道:“锦绣宫是我送给你的行宫,自从发觉你失踪了,我便守着锦绣宫,希望你偶尔会回去看看。” “那你应劫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你干嘛还要死守着锦绣宫!” “因为当时我还不确定在我身边的是不是你,直到让你吃陵鱼的时候我才确定,这个在我身边口口声声自称画儿还奋不顾身救我的女人就是你。” 重烨突然抱着夜青坐了起来,夜青一激动想往外跑,结果刚坐稳就又动不了了。 到底重烨是怎么才能动的啊!是不是他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啊! 重烨像是怕她跑了,坐着的时候也将她紧紧揽在怀里,接着道:“我的夫人很爱我,在你消失一年之后突然自称画儿出现在我面前时就被我发现了。” 夜青有些羞赧,“这么明显吗?” “你这一年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重烨不想再到处去查了,她就在他身边,他希望她能亲口告诉他,不论高兴的悲伤的痛苦的煎熬的,都有他与她一起分担。 夜青沉默,她不能告诉重烨她就是寒锦,所以她也不能说她是被困在了死城底下,因为重烨知道封印黑龙是寒锦从女娲大神处接手的。 所以她也没法把菩提给她毁容的事说出来,这些事情都是连在一起的,一旦说了就得都说出来才有个前因后果。 于是夜青选择扯谎。 “我四处玩了玩看了看,不小心毁了容,而且还不小心被人钻了空子。嘿嘿,你这一年,跟那个‘我’相处的如何?” “不如何。”重烨有些失望,他希望夜青不要对他隐瞒,虽然他出去之后一切都能查出来,但是他故意与夜青待这里,不就是想与她好好说说话么。 “不如何是如何?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夜青这么一问,重烨才生出来的不快顿时消散,扬了扬眉:“你觉得呢?” 夜青一听他这语气,这么骄傲,这么得意,肯定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虽然她做好心里准备了,但是真说起来的时候心里真是堵得慌啊,她还没死呢,这事都足够把她堵个半死了! 最后她幽幽叹了口气:“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退位让贤了。” “谁准你退位的?” “怎么!又不准我退位,还要让我听你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你让我怎么接受得了?你真以为我心胸那么开阔呢?!你是不是一早就发现阴司那个‘我’是假的了!”夜青现在要是能动,必然要狠狠咬他一口,简直欺人太甚! “你这心胸,该宽阔的时候不宽阔,该狭隘的时候又不狭隘,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该宽阔,什么时候该狭隘啊!”夜青没有好气,她这三万年都为他守身如玉的,他倒好,跟天女也有过婚约,对玉锦旧情难断,还跟菩提亲亲我我!她怎能不气! 重烨突然将她按倒,撑着手臂与她面对面,夜青这时候都快疯了,天啊重烨到底是怎么动的啊啊啊! 重烨认真看着她:“你当初就该心胸狭隘的立刻揭穿假冒你的人,对于我的过往你大可心胸宽阔的不去在意,毕竟...” “毕竟什么?”夜青迫不及待的追问。 “我自始至终爱的都只有一人而已。” “什么意思?”什么叫爱的只有一人而已?重烨曾经爱的是玉锦,现在夜青基本可以确信他爱的是夜青,这怎么可能是自始至终都爱一个人!这个骗子! 夜青气急,想要推开他绝尘而去,没想到真的推开了,还顺利的坐了起来! 她仔细想了想,从以第一次不能动,到现在,一共动了四次,这四次间隔的时间都差不多,也就是说,这个山洞每隔一段时间是有一个间隙可以移动的! 只要掌握好这个机会,很快就能出去了! 瞪了一眼旁边的重烨,亏得她还紧张兮兮的害怕再也出不去,原来他早就发现了这里的奥秘,还故意吓她逗她! 以前怎么没发现重烨这么坏呢! 重烨闷笑,“不气不气,出去之后我补偿你,咱们去抓几只兔子来烤烤。” “别以为烤个兔子就能哄好我!”夜青狠狠翻了个白眼,但是重烨的角度看不见夜青的表情。 “那不如等出去之后我任你处置,如何?” “你是堂堂冥王,我能将你怎样啊?”夜青耍起了小脾气,这还是她第一次对重烨使小性子。 “你想怎样就怎样。” 重烨这话说的夜青老脸一红,顿时想到了些不可描述的事,他的语气还故意带了一丝意味,勾的夜青不由的有些害羞起来。 还不等夜青回话,重烨突然起身,揽着夜青的腰便将她带出了山洞。 突然出来了夜青还有些恍惚,动了动手脚,能动了耶! “出来了!”夜青高兴的抓着重烨:“咱们出来唔...” 重烨也不等夜青说完,一低头便将她的话吻了回去。 第一百零三章 重烨任性 今日的重烨很不一样,他今日的话很多,而且太过主动,让夜青有些捉摸不透,又措手不及。 重烨没吻的太深,放开她之后便莫测的笑了一下走了,夜青不明所以。 时光匆匆,夜青早已记不得她与重烨到底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只是有天忽然发现,重烨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想来也该到了出去的时候。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重烨的时候,他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一直在这里也不错。” “这里不见天日,日子久了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害,况且你是冥王,整个阴司都不能没有你,咱们得出去。”夜青斩钉截铁,虽然心中也有些遗憾和不舍,但她明白,她不能一辈子都陪着他,她也不希望他一辈子都守在这里。 这段时光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最美妙的时光,她绝不会忘,这里,永夜崖她也绝不会忘。 在永夜崖底没法判断白天黑夜,所以离开这里也不需要挑什么良辰吉日,只需要找个便于攀爬的地方便可。 “慢着。”重烨拉住了立刻要往上爬的夜青,找了一条比较结实的树藤将两个人的腰捆在一根树藤上,这样即便她不慎摔下去,也有他拉着她。 夜青看着重烨认真把树藤绑在她的腰上,心里暖暖的,但更多的是有些怅然,马上就要离开了,出去之后她早已做好了打算,离开重烨,绝不回头。 这是她与重烨最后相处的时光了。 重烨试了试树藤是否结实之后才放下心,最后拉着夜青的手:“走吧。” 夜青回握住重烨手,抓住了面前石壁上的石头,开始一步步向上爬。 不出意料,爬出不远便遇到了第一层毒障,不过他们早有准备,早已找到了闭气的果子,只要在遇到毒障的时候吃了就可暂时闭气,避免吸入毒气。 重烨和夜青都用不了法力,若是靠自身闭气的时间必定爬不过毒障,所以要依靠闭气果。 夜青还在心里祈祷,希望在跳下来的时候帝休给她吃的丹药还能起作用,可以助她和重烨不被毒气侵蚀。 吃了一个闭气果夜青和重烨只能闭着眼往上爬,速度很慢,果子的作用马上消退的时候才勉强爬过毒障,再向上的毒障若是比刚经过的那一层厚重的话,若想爬出去真的十分困难。 好在果子带的充足,重烨和夜青一路爬一路吃果子,辛苦是辛苦,但相互陪伴着便不知不觉到了最后一层毒障。 夜青最所以判断这是最后一层毒障,是因为透过这层毒障她依稀看见光亮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马上就要与重烨分别了。 夜青在吃掉最后一个闭气果后深深看了重烨一眼,才开始向上爬去,还没触到毒障便爬不动了,回过头,重烨在原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怎么了?咱么马上就要出去了,你累了?” 重烨的眼神有些复杂,“出去之后呢?你有何决定?” 夜青一顿,“先出去再说。” 重烨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将她看的有些不安才道:“我希望出去之后,你还能和我在一起。” 这次轮到夜青沉默,她没法回答。 “你若不答应,我不会上去。”重烨松开了手,只有脚下踩着两块凸出来的石头,借着毒障透过来的熹微光亮,夜青看见重烨坚定的眼神,害怕了。 “重烨!咱们好不容易爬到了这里,你不能这么任性!”夜青攥紧了与重烨连在一起的树藤,只要她攥着树藤,重烨是不会掉下去的。 谁知重烨竟然将自己腰上的树藤解开撇到了一边:“若任性有用,那我任性一次又何妨?” 说完重烨脚下一用力,离开了踩着的石头,坠向了永夜崖的深渊。 毫不犹豫的,夜青跟着跃了下去,她边喊边气,他的伤才刚刚好!摔到崖底没有法力会摔死的! “重烨!你给我回来,我答应你!我跟你在一起,我不离开你,你别这么吓我!” 她在黑暗中下坠,甘露印微弱的光只能照亮她眼前方寸的范围,而重烨早已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她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更唤不回来他。 “重烨!重烨!” 发丝微动,永夜崖底有风吹上来,但崖底封闭,是不可能有风的,忽然一个比黑暗更黑的人影从漆黑一片中仰冲上来,将下坠的她抱了个满怀,带着她一同飞向崖顶。 夜青抱着重烨,仍有些惊魂未定,但知道是他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只听他在耳畔道:“你答应我了,不准反悔。” 夜青叹了口气,“不反悔。” 外面风和日丽,许久不见阳光,真的格外刺眼,重烨的眼睛才刚好,两人便在接近山崖的地方找了个可以落脚地方先适应适应。 “你怎么能用法力了?”夜青得空问重烨。 “只要离开崖底便能用法力。” “你的眼睛还好吗?疼吗?” “没有大碍了,在这里适应片刻便能见光了。” 夜青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待适应了片刻,重烨便带着她向崖顶飞去,夜青嚷着要自己飞上去,重烨偏不让,紧紧揽着她。 两人甫一落在崖顶,便有人扑了过来。 “夜...画儿!你终于出来了!”帝休急冲冲扑向夜青,被重烨拦住问,“你是谁家的娃娃?” “我是她家的娃娃!你放开我!”小帝休拳打脚踢的挣扎,奈何手短脚短,根本碰不到重烨,最后夜青看不下去上前拉住了帝休:“你始终在这里等着我?” 帝休冲重烨做了个鬼脸才对夜青道:“这些日子长卷和非天每天都会来着这等你,今日看这时候,他们也快到了。” 正说着,长卷便来了,风尘仆仆到夜青面前,直接掠过了重烨。 “快跟我走,罗宋快不行了。” “什么?”难道是罗宋的阳寿尽了?夜青没顾得上问长卷到底怎么回事,便匆匆要走,重烨也没拦着她,默默在后面跟着。 几人站在云头上,帝休有些着急,想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跟罗宋也是十分亲近了,听罗宋情况危急,他也十分焦急,“我这些日子都守在这里,怎么就偏赶着这个时候出事了呢?” “我也是今早才发现的,本来是要带帝休回去,没想到你已经出来了。”长卷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重烨,在崖底这么久,不知道重烨是否识破了夜青的身份。 夜青此刻也顾不上重烨,人命关天,不知此刻罗宋如何了,可一定不要有事! 很快便赶到了罗宋家,夜青慌忙冲进茅草房找罗宋,才一踏进屋子就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待她冲到内室的时候,见东岳竟然在这里。 东岳见夜青冲进来也十分诧异,问:“敢问姑娘是?” 第一百零四章 罗宋之死 夜青这才发觉,东岳不认识毁了容的她,更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她,这样面对东岳她十分无措,她甚至都忽略了东岳为何会在这里。 像是听见了夜青的声音,昏迷了许久的罗宋竟幽幽转醒,唤了一声:“夜青...” 罗宋的声音微弱,但夜青听见了,她赶紧上前,好让罗宋看得见她:“罗宋,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闻见血腥气的时候夜青就知道罗宋必定是被人所害,但真的看见罗宋的时候她还是惊讶的说不出话,他全身都是伤口,即便已经包扎过,但还是不断往外流着血,罗宋是个瘦弱的凡人,他怎能承受的了这么重的伤! “到底是何人害你!你说,我给你报仇!”她眼眶发红,气愤和担忧一并冲上心头,快要流下泪来。 罗宋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夜青,艰难的呼吸着,摇了摇头:“帝休说你要离开很久,我以为临死前都见不到你了。” 东岳在旁边已经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之中,她是夜青?她竟然是夜青? 待看见重烨和非天一起进来的时候,东岳终于确定,她真的是夜青! 怎么会,她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夜青的泪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她摇着头:“你别说傻话,我不会让你死的!” 此时非天也闻讯赶来,风风火火的冲进来要见夜青,带起了一地的叶子,帝休在地上捡起了一片叶子,上前拉了拉夜青的袖子:“你看。” 夜青接过叶子,看了看,这形状怎么看都觉得眼熟,忽然想起了自在殿内案前的那株菩提的叶子,就是这个样子!菩提来过!是她伤了罗宋! 菩提趁着夜青不在,帝休守在永夜崖,非天和长卷也不会常来的这段时间找到罗宋,将他打成重伤,无非是想借机报复,但菩提不知道,夜青不是包子,伤她害她都可以,但唯独不能伤害她身边的人! 罗宋忽然拉住夜青,摇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 夜青咬牙:“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她敢伤你,我绝不放过她!” 罗宋的声音细微,喘了几口气才道:“我想你为我报仇,只是我有心愿未了,我平静淡泊的一生,死前却再也不能控制自己,我想自私一次...” 夜青含着泪点了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辜负了你,我早该答应你,现在答应你是不是太迟了?” 非天突然听明白了,欲要上前阻拦,却被长卷拉了出去。重烨和东岳望着夜青,沉默了半晌,也退了出去。 夜青握住罗宋的手,罗宋虚弱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我总是在幻想,握住这双手的感觉是怎样的,想不到有生之年真的能握着你的手。” 她摇着头,泪不断落下来:“别说了,你不会死的!” “我恐怕你这些追求者里最没用的一个了,为你什么都做不了办不到,便只能默默守着你,好在你受伤的时候我还能帮着照顾你,也不算太过无用。” 她擦了擦泪,忍住哽咽,将他扶了起来,将小案放在他身前,摆好纸笔,倒了两杯茶水,边道:“婚书你来说我来写,没有酒只有两杯淡茶,你莫要嫌弃,也莫要嫌我样貌丑陋。” 罗宋温柔一笑:“你也莫要嫌弃我是个将死之人。” 夜青忍着哭腔嗔了他一句:“别瞎说!” 罗宋便也不再说生死,摆正神色道:“婚书我早早就写好了,不用再写,你在我衣柜最底找找。” 夜青果然在衣柜最底找到了一张叠的整齐但有些褶皱的红纸。 拿到罗宋面前,他有些窘迫:“当年第一次向你告白时手里就攥着这张婚书,当时太紧张,手心出了汗,将婚书攥皱了,没好意思拿出来。” 夜青将婚书展开,里面的墨笔端正隽秀: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她捏着这张攥皱了但被他小心存留着的婚书,泪水不断涌出来, 罗宋的心意她早就知道,但是偏要在这个时候答应他,她不能忍受他将死的悲痛。 她将婚书平整的铺展开,提笔在落款罗宋的名字后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好晾干递到罗宋手上,他捧着这一纸婚书,有些激动,不知是哭是笑。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在死前等到了。” 他将婚书小心叠好,放在烛台旁边,忍着手臂上的伤,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夜青也跟着拿起了茶杯,她以为要喝交杯酒,罗宋道:“我手上有伤,便不与你交杯了。” 夜青想想也对,便将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时见罗宋手上还拿着杯子,并没有喝。 “你怎么不喝?是嫌茶凉了?” 罗宋摇头:“我不该喝。” “我只是想在临死前圆了这个梦,但我不会真的让你嫁给我,我不会拖累你,这茶,我不该喝,更不会喝。”说完他便将茶水泼在了地上。 “这婚书。”他拿起叠好的红纸,将边角放在了跳动的烛火上。 “罗宋,你这是做什么!”她要去拦着,但婚书已经燃着了。 待她把婚书抢下来扑灭了火焰时,已经被烧掉了一部分,刚好夜青的名字就在这一部分中,罗宋的名字还孤零零留在红纸上,夜青的名字却没有了。 “婚书上没有你的名字,你便没有与我成婚,你还是自由之身,外面的四位仙人每一个都比我更适合你,万万不要错过了自己的缘分,不要像我一样,到死才能跟爱的人在一起。”罗宋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还没说完便开始咳嗽,嘴角流出了血。 夜青扶着他,让他靠在她的肩膀,他微微笑着:“能拉着你的手,能靠着你,是我多少年来的夙愿,其实想来,如此默默守候着一个人的感觉也十分美好,若有来生,我还想......” “你还想什么?怎么不接着说了呢?”她微微侧过头去看罗宋,看到的是他灰败无神的眼,她捂住嘴哭出了声:“罗宋!罗宋!” 第一百零五章 守寡报仇 外面几人听见了夜青的哭声,为之动容,相对无言,这几乎是他们平生第一次听见她哭的如此悲伤。 半晌,夜青从内室一步步走出来,已经不再流泪,但眼眶依旧红肿,她从几人中间穿过,没有表情。 罗宋是她前半生最好的朋友,尽管他文质彬彬,尽管他瘦弱不堪,但他有一身的傲骨和满腔的柔肠,他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会捧着书卷给她读书,也不会有人之乎者也的给她讲一些大道理,这世上再也没有了罗宋。 她回头望着内室的门,罗宋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可他没有鼻息,没有体温,不能说话,不能微笑,他死了。 新仇旧账,也该找菩提算算了,打伤帝休,吸阿恒的精气,还杀了罗宋,这一桩桩一件件,她若不讨回来,死不瞑目! 东岳不知何时进了内室,正在夜青望着内室门的时候从里面退身而出,撞上了夜青的视线。 她问:“你进去做什么?” “我…我去看看他…”东岳有些吞吞吐吐。 夜青突然冲上来抓着东岳:“他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他死的时候我根本没看见他的魂魄!你说!他的魂魄呢!他的魂魄哪去了!” 非天上前劝和:“夜青你别冲动,或许是别人把罗宋的魂魄偷走了。” “不是!不是!我老早就看出来罗宋没有魂魄!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没有魂魄!东岳又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夜青抓着东岳不放,咬牙切齿的问:“你是不是故意安排了罗宋来监视我!你监视我无所谓,为什么不在他有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你当时在干什么,你去哪了!” 东岳哑口无言,夜青猜对了,罗宋的确是他安放在夜青身边的一个人偶,但没想到罗宋竟然日久天长有了自己的思想,还对夜青动了情。 过去一年东岳都联系不上罗宋,就是因为罗宋起了私心,故意切断了联系,不想让东岳知道夜青的下落,他想安安静静的陪着夜青,多陪一日便算一日。 只是没想到偏偏在东岳感知不到罗宋的时候被菩提趁虚而入,罗宋的死,对东岳也是很大的打击,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几年,但他早已将罗宋视为自己的兄弟,兄弟罹难,他怎能不痛心! 但此刻面对夜青,一切解释都那么苍白无力,在场的任何人,都无法劝慰夜青的悲伤。 夜青面对东岳的沉默,哽咽起来,她没资格质问东岳,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在质问自己,罗宋出事的时候她在哪里,她为重烨想了那么多,为什么就没想想罗宋会成为菩提报复的对象! 罗宋的死虽是菩提所害,但却是夜青一手造成的,若不是夜青的一再忍让,也不会让菩提猖狂到这个地步! 她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所有的人,所有的苦难,都是因她而起,是不是她死了才能随之终结?她给重烨,给罗宋,给寒琢带来的,只有灾祸,她才是这一切痛苦的源泉! 几人守在她身边,不知如何劝慰,只有重烨俯身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发,“夜青,这不是你的错。” 夜青泪眼斑驳,起身,一拂袖换上了一身黑纹镶边的白布孝衣,她擦干泪沉声道:“今日我与罗宋喝了交杯酒,签了婚书,我已是罗宋的妻,他死,我为他守寡,他的仇,我为他报,此心不改,此誓不渝!” 待她再去看罗宋的时候,东岳拦住了她,欲言又止,夜青望穿门板,原来罗宋的尸身已经被东岳收回了。 “你把他还给我,我要为他料理后事。” 东岳有些为难,“他是我的一只眼,我将眼收回之后,他的尸身便也消散了。” “你连让我将他安葬的机会都不给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收回你的眼?” 夜青呼了一口气,“罢了,罗宋已死,尘归尘土归土,你收回你的眼我无权过问。” 说完,夜青转身离开,不再理会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连重烨都没看一眼便绝尘而去。 几人在原地凝望着夜青的背影,各自离去。 夜青找不到菩提,但终究有人能找到,她即刻出发去了阴司,在明华殿找到了阿恒。 此时阿恒正背对着夜青自己嘟哝着什么,忽然察觉到了身后有人来了,兴奋的大喊了一声:“娘亲!”转过头看见的却不他的娘亲。 为何总能把她错认成娘亲呢?她的气息跟娘亲的气息简直一模一样,他真的以为是娘亲回来了! “太子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娘亲,我只是来找人的。” 夜青指了指阿恒肩上的小地精,小白团子见了夜青高兴的连忙一跃过去,到了夜青的手上。 夜青捧着小地精:“你一定知道菩提在哪对不对?带我去找她!” 阿恒在旁边有些委屈:“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娘亲了,你好歹有点同情心,哪怕安慰我两句都不行吗?” 夜青闻声将小地精放在肩头,俯身在阿恒面前,“太子终有一日会长大成,人,太子的娘亲终有一日也会离开,或许太子的娘亲就是怕你太过依赖,所以才消失不见了,但是太子一定要相信,不论什么时候,你开心难过,你的娘亲都知道,都在惦念着你,没有忘记你。” 她将阿恒抱在怀里,阿恒啊,我的阿恒,我死以后你一定不要想起我,你自私的娘亲没法看着你长大了,你怨恨也好,气恼也好,但你一定要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像你父尊一般强大,这样娘亲才能死的瞑目。 阿恒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有懂,他笑笑的内心里只是希望着见他的娘亲一面,但被告知的却是娘亲不会再回来,他也难过,他也失落,但这个叫做画儿的与娘亲气息一模一样的姨姨说了,娘亲其实没有离开,他便莫名的心安,他相信,娘亲是爱他的。 夜青与阿恒分别,在忘川上落了一河的泪,难过的情绪甚至感染了忘川女,使她唱起了哀婉的歌,歌声飘散在河面上,夜青听了更加无法控制情绪,只能任由泪水不断的流下来。 第一百零六章 一波又起 下了船,夜青正与重烨遇见,重烨在忘川等了她许久,有些迟疑,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是说不出的不舍。 夜青终究没有与他说话,与他擦身而过,重烨忽然拉住她:“你对我许的诺言我不会忘,我等你回来。” 夜青声音有些喑哑,一开口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沧桑:“我已是罗宋的妻,待我为罗宋报了仇,你便与我一同去女娲大神那里和离吧。” 说完也不等重烨的回应,夜青便迅速离开了,她害怕听见重烨的挽留,她害怕自己会动摇,在罗宋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命格或许真的孤煞,她从未给身边的人带来好运,反而还不断带来灾祸,与其要与天对抗,不如顺应天命,她嫁与亡人,再不给身边人带来伤害,这对她来说,便是最好的归宿了。 小地精当初受菩提指使四处追寻长卷的下落,所以自然而然与菩提有所联系,此刻菩提身在何处小地精也感应得到。 很快,夜青便找到了菩提的藏身之所,原来她混在了南极仙翁的仙草丛中,极其不易察觉,若不是有小地精带路,夜青要找她,必定要费一番功夫。 南极仙翁的地盘并不是那么好闯的,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请求不成就硬闯的准备,但不知怎么今日夜青竟然一路顺畅的就进了仙翁的仙山。 而且几乎不费力气便找到了正在花草之中安稳享乐的菩提。 菩提见了夜青,也不慌张,毕竟夜青打不过她,而且这是在南极仙翁的地盘上,菩提的根系联结着整个仙山的草木,若是动她一下,她便能让整个仙山顿时寸草不生,到时候这罪责必然要推到夜青的头上,夜青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菩提根本也没有怕夜青。 但菩提太过得意忘形,忽略了夜青能毫发无伤的闯进仙山意味着什么。 “菩提,你该料到我是为何而来!” 菩提悠闲的摆弄着自己的藤蔓,“怎么?罗宋死了?竟然这么不经打啊?我只是教训了他一下,谁知道他这么弱啊。” 夜青顿时被菩提这一番话激怒:“亏你还是佛前之物!竟然毫无仁德之心!众生有灵,你杀人就该偿命!” 菩提慢悠悠坐起身:“你要杀我啊?我的根系可联结着整个仙山的草木呢,我死了,这里顿时就会寸草不生,到时候仙翁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菩提的狞笑,夜青冷哼一声,“即便毁了这里,我也要杀你,我只有性命一条,杀你之后自会向仙翁请罪!” 话音落,夜青突然窜了出去,细白修长的双手化作焦黑干枯的利爪,双眼顿时猩红一片,煞气腾腾向菩提冲去。 菩提倏然一躲,便闪开了夜青的一击,冷笑着:“你就这点本事也想杀我?” “即便我只有这点本事,杀你也绰绰有余了!” 夜青猛然回转过来,正在菩提猝不及防的时候一抓便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菩提痛呼一声,但那伤口也不流血,很快便恢复如初,菩提得意的笑着:“你想杀我,还要再好好修炼几万年。” 夜青这才明白过来,现在她眼前的这个菩提,不过是一条藤蔓化成的人形而已,菩提的本元,只要伤不到本元,就根本杀不了她! 可仙山这么大,该去哪里找菩提的本元! 夜青心中急躁,对着眼前的菩提猛攻猛打,打烂了一个,旁边便又冒出了一个,一个一个的出现嘲笑着她,最后竟然四面八方出现了不知多少个菩提,将夜青团团围住,发出尖细的笑声回荡在夜青耳边,将她围的晕头转向,头痛欲裂。 而此刻,夜青肩头的小地精不为所动,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气息的微妙变化。 突然猛地睁开眼,对着夜青的耳朵嚎了一嗓子,夜青顿时清醒过来,朝着周围其中一个菩提狠狠抓去。 这一抓,夜青的指甲深深嵌入的菩提的脖子,鲜血不断流了出来,菩提不敢置信的看着夜青,“你!怎么可能!” 周围的菩提顿时萎靡了下去,变回了一条一条的藤蔓,无力的横在地上。 夜青五指收拢要将菩提的脖子捏断,菩提的藤蔓缓缓缠绕上夜青的手脚和腰身,将她紧紧勒住,夜青连看都不看,用力一震便将修炼了几万年的菩提藤蔓震得粉碎。 她冷笑:“你未免太狂妄了,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夜青而已么?你真的以为凭我杀不了你么?既然你敢用你的本元来陪我玩,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你!你到底是谁!”菩提的双手死命扒着夜青的爪子,想要扒开一丝一毫的空隙好能够逃脱,却奈何夜青的爪子越收越紧,容不得菩提挣扎。 “当年,种养你,将你放在案前的人便是我!”夜青的视线愈发的冰冷,“若是知道会有今日,我当初就该将你铲了,扔进墟荒!” 菩提的眼猛然睁大:“你!你竟然是玉…不,不对…你是寒锦!你竟然没死!” 没等夜青说话,菩提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竟然还没死!而且又厚着脸皮粘着重烨?若是重烨知道害死他爱人的人竟然成了他的夫人,你说说他会如何?啊?他会如何?哈哈哈哈!” 夜青顿住,菩提接着道:“你知不知道你死后,重烨为了玉锦伤心到了何种地步?当时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但好在他仁慈,没有亲自出面,不然,你便不会有转生的机会了,说起来,你还真的要感谢重烨呢!” “别说了!” 夜青压抑着情绪,当初,她被天君关押,玉锦的死,魔族的攻打,所有的罪责都算在了她的头上,但这些她都可以不顾,唯独重烨,唯独重烨不相信她,叫她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她爱重烨不假,但却不能忍受重烨无端的憎恨,她没有杀玉锦,重烨却偏信了外人的话,叫她怎么不心寒? “你以为你改名换姓,变成了凡人,重烨就会爱你?终究不过因为你长了一张跟玉锦一模一样的脸罢了!当初不也一样,若不是你与玉锦是双生姐妹,你会有资格嫁给重烨?你如此不要脸,还能杀害自己的姐姐,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菩提不依不饶,句句都戳在夜青的痛楚上,夜青的手猛然收紧,尖利的指甲猛然拧断了菩提的脖子:“我叫你别说了!“ 菩提顿时瘫软下来,脑袋耷拉下去,没有了生气。 却最后留下了一句话,让夜青追悔莫及。 “你以为…杀了我便是一切的结束吗…” 菩提的声音消失,人形渐渐干枯变形,最后化成了一株一人高被掐断了根的菩提苗,那被掐断了的根上,挂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第一百零七章 重烨保护 夜青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珠子,这才忽然记起,先前她被困在死城之下的时候,她脖子上的珠子连同帝休种子一同被那石龙咬断了! 帝休落在了石龙口中,但寒琢留给她的血珠子不知掉在了哪里,竟然最后被菩提捡走了! 想来,自从她从死城出来之后便没再见过寒琢,也从未得到寒琢的消息! 夜青抓着已死的菩提大吼:“你给我活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寒琢呢!你把寒琢藏在哪了!你不许死!” 摇晃了半天,可菩提已经死了,夜青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就这么冲动!寒琢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 夜青跪在地上,将血珠子捡了起来,寒琢,寒琢该怎么办! “是何人扰了老仙我下棋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稳健的声音,夜青回头去看,便看见云头上缓缓降下来一位鹤发童颜,面目慈祥的老神仙,正捋着胡子望着夜青。 “您是南极仙翁?”夜青回望老神仙。 “你看我像谁?”仙翁看了看夜青,问:“小娃娃,你是来求药的?” 夜青抹了一把眼泪摇头答:“我是来找人报仇的。” 仙翁看了看地上倒着的已经枯死的菩提,点头道:“看来仇已经报了。” 夜青沉默,跪在仙翁面前,“仙翁恕罪,我擅闯仙山,若伤及仙山上一草一木,扰了仙翁清修,我愿一力承担罪责!” 仙翁点了点头,忽然严重闪过狡黠的光,仰头道:“此事冥王看该如何处置?” 冥王?夜青忽然抬头,顺着南极仙翁的视线看去,厚厚的云层中,重烨那墨黑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连同一张八角云仙桌,桌上摆着还未下完的棋局。 他微微侧目,看来夜青一眼,方道:“这是仙翁的仙山,毁的是仙翁的仙草,一切都要仙翁定夺,本尊无权过问。” 仙翁哈哈笑了两声,揶揄起来:“我老翁还在想,怎么偏今日冥王有这个雅兴来找我下棋,原来意不在棋啊,小丫头,你说是不是?” 夜青有些局促,但也无法反比,重烨偏今日来此,必然是为了让她顺利报仇,找仙翁下棋不过是个说辞,这一路如此顺畅,多半是重烨在保她,不然仙山上不计其数的仙童仙鹤一人一巴掌都够把她拍死了。 重烨保她,她感激,但内心复杂又纠结,不知该如何面对。 仙翁慧眼如炬,看穿了两人之间有些隔阂,便道:“我这仙山上仙草虽多,但被丫头这一闹,毁了不少,仙草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仙草不能不打理,冥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重烨听懂了仙翁话中有话,默然点了点头。 仙翁见重烨听懂了,便道:“那我罚你,给我的仙草捉虫,不用太久,就十天,十天后冥王可亲自来把她带走,怎么样?” “仙翁这是要把她扣在这里?”重烨的声音有些冷。 “冥王莫急,老翁不过问这丫头身份来历,也没有追究她毁我仙草的罪责,只是留她在这里陪我老翁捉捉虫 聊聊天,冥王不必如此紧张。” 仙翁转而问夜青:“丫头,你有没有异议?” 夜青附身叩首:“多谢仙翁宽宏大量,画儿甘愿在此捉虫十日,只是十日一到自然会走,不需要冥王来接。” 仙翁一听又笑了:“冥王啊,可莫怪我老翁没有帮你啊,是这丫头不领情啊。” 重烨起身拂袖便走了,“本尊也不是为此而来,仙翁要扣她多久便多久,与本尊何干。” 仙翁附身小声道:“看看,生气了吧,小丫头说话别这么冷声冷语的,我老翁还从未见过冥王肯为谁劳动大驾呢。” 夜青沉默。 待重烨走了,仙翁自己看着棋局,捋了捋胡子,摇头:“这一局还是老翁输了啊。” “仙翁,我要去哪里捉虫?”夜青在一旁问。 仙翁高深莫测的笑了,思虑了片刻,回她:“你给我老翁说说你跟冥王那小子有什么过往,我就不让你捉虫,等到你说完,我就放你走,如何?” 夜青没有表情:“请问仙翁我该去哪里捉虫?” 仙翁啧了一声,“你看你这丫头,我又不会告诉旁人,给我说说吧!” 夜青不理,转身自己找了片仙草园,自顾自捉起了虫,仙翁追在后面缠着她讲故事,惊起整个园子的仙鹤都抬头抻着脖子围观。 “丫头!你倒是搭理搭理我呀~你就给我说说嘛!说说嘛!”仙翁在后面直跳脚。 经过的仙童挡着脸经过,装作不认识仙翁,自家的仙翁总是这么不顾身份耍小孩子脾气,太丢脸了…… “丫头!你是不是找人呢!你要是告诉我你的故事,我就帮你找人!” 夜青一顿,赶紧起身到仙翁面前:“你能帮我找人?”夜青肩头的小地精都跟着激动起来。 仙翁顿时反转了地位,抱起来胳膊摆起了架子:“你给我讲你和冥王小子的故事,我给你找人,你掐死的那棵菩提还有一条根茎活着,就在仙山上,抓住这一条根茎,我就能帮你找到人。” 夜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若真能找到,我便给你讲!” 仙翁狡黠的笑了:“那可说好,你要将所有的故事都讲给我,所有的,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夜青抿了抿唇,有些犹豫,但最后她还是点了头:“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说话算话,一定要帮我找到寒琢。” “放心,我老翁说到做到,我不仅帮你找到人,只要你说完就放你走,我若是高兴了还能给你增几年阳寿!怎么样,是不是很值?” 夜青淡淡一笑,多几年阳寿又有何用?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夜青不眠不休,给南极仙翁讲了她与重烨的所有事。 从魔界内乱她被狄獴逼到地底,到女娲大神将她接到天界抚养初遇重烨令她一见钟情,听了夜青当时才不到五千岁,仙翁啧了几句:“可真早熟啊!” 夜青无语,接着往下讲,讲了她追求重烨那几万年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件都没有重复,每一件都掏空心思,但每一次送到他面前都被无情拒绝,无论何时她都没被他正眼看过。 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的爱着他,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最后换来的结果却叫她痛不欲生。 重烨决定要娶她的孪生姐姐,还互赠了定情信物。 说到这一段,夜青鼻子也有些酸,心里也有些酸,一件件说起来,她竟然不知疲倦的追求了重烨几万年,而重烨竟然几万年都不曾动摇。 果然女追男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男人若是真的不爱你,是绝不会被你打动的。 这边是夜青对那几万年的总结。 仙翁想了想,若有所思:“原来你就是寒锦……你追冥王小子的时候,就没有人打动过你?” 夜青摇了摇头:“但凡有谁能像我对重烨一样对我,那我必定会放弃重烨的。追求重烨太辛苦了,我或许早该认清现实选择放弃了。只是当时没有人会选择我,我便固执的追求着重烨。” “丫头啊,据我所知,当年寒锦死后,天界可是结结实实的大乱了一场啊,我推测这与你有极大的关联。” 第一百零八章 旧事真相 “天界何时有过大乱?我只听说修罗王曾杀上三十三天险些屠了天众。”可这事根本与夜青没什么关系啊。 仙翁若有所思:“旁的老翁不敢说,但识人看面倒是极准,三万年前你死之后,以非天为首,连同宁锦长卷帝释天可是结结实实的在天界闹了许久。” 宁锦为她闹,她是理解的,宁锦从小个性与她相投,几万年寒锦都把宁锦携在身边,宁锦与寒锦的关系自不必说。 可非天,长卷甚至帝释天这几人究竟为何要闹?她分明记得当年在天界时最不屑与她来往的便是这几人了。 “都是些别扭的孩子,喜欢又偏说不出口,非要用些偏颇的手段让你注意,可你的注意偏又不在他们身上,一心扑在重烨那里,他们又急又气,才更加偏颇,想来你在天界没少受那几人欺负吧。” 夜青摇摇头:“欺负到说不上,偶尔有冷言冷语嗤我是异族,我便不与他们来往,我心中也是希望能与人为善的,但他们如此奚落,我又怎能那么没脸?” “所以才说你们别扭啊。”仙翁示意夜青接着往下说,夜青想了想恳求仙翁:“仙翁,我将这些事告诉你,你万万不要流传了出去,我既决定告诉你必定不会有半句虚言,恳请仙翁不要再将此事说与他人。” 仙翁点头:“丫头放心,我不是那种东进西出的神,就是好奇心强些罢了。” 夜青便接着往下讲,她追求重烨不成,又闻重烨要与自己的亲姐姐成婚,她便神伤不已,跌跌撞撞逃回了魔界,在魔界过上了隐居的生活,偶有一日捡了个凡人的弃婴,她心生怜悯便讲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这个被我养大的孩子便是我要求仙翁帮我找的人,他自幼跟我学习法术,本来在人间已成了一位法术高强的驱魔师,本可修仙成道,但看我身为魔族,便懂了妄念意欲成魔。” 但成魔哪有那么容易,这孩子最终还是丧了性命,寒锦为了救他将她的一魂一魄加持在他的魂魄之中,才终于留住了他的魂魄,后他不愿投胎,只好在人间做了个恶鬼。 救活寒琢后不久,玉锦便来寻寒锦,求寒锦代嫁给重烨,寒锦没有答应,但玉锦为救爱人而死,已无商量的机会,寒锦便将这事放下。 只是不想很快魔尊狄獴便找到了她,还以寒琢的性命相要挟,逼她洗去魔气代替玉锦去天界为魔界做内应。 于是她只能以玉锦的身份去了天界,而且顺理成章的嫁给了重烨。 重烨以为她是玉锦,对她千般宠爱自不必说,她深知这爱不是给她的,便整日神伤,与重烨夫妻百年,竟然一次真心的笑意都不曾有过。 不久她的身份便被揭穿,天君迅速将她关押拷打,将玉锦的死强加在了她的头上,还给她安了个通魔逆天的罪名,将她打了个半死丢下了天界。 重烨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过,她便知重烨也以为是她害死了玉锦,她也不想解释,既然已经这样了,她也与重烨没什么缘分,何必再有牵扯? 她法力耗尽,精气尽散,终难逃一死。 但没想到她的元神未灭,竟勉强留住了她的残魂,又找到了寒琢,附在他那一魂一魄之中,竟最后硬是有了一条活路。 至此,夜青顿了顿,略一思忖,有些事毕竟不止牵扯到她,便将下文瞒了一部分,接着讲。 她死后不知多久,重烨便做了冥王,她想投胎转生若是经过阴司,难保会被重烨遇见,为了避开重烨,她便求酆都的鬼国国主助她转生。 酆都国主性情温和,又有一股热肠,寒锦不同于凡人,要在酆都转生自然免不了要与他说清原委,将这事删繁就简说与东岳听过,他便十分痛快的应下了这差事,此后三万年每一世都是东岳助她转生,这恩情夜青欠他的,无以为报。 仙翁似是觉得有些疏漏之处,眯着眼看了夜青半晌,但夜青不讲,他最终还是没问。 她每一世都有留着曾经的记忆,但这一世转生前东岳便告知她,她的魂魄已只能勉强维持一世了。 她心中有了准备,突然有些释然,便将自己的记忆都抽了出来存在一处,希望自己能够忘却重烨,做一次自己,但没想到,还是遇见了重烨,真是造化弄人。 说到这,夜青无奈一笑,她也说不清这到底缘深还是缘浅。 夜青便将重烨后来是如何耍无赖娶了她,如何查清了当年玉锦的死因,如何逃了婚,如何救出了重烨的儿子,如何失忆,如何成了魔尊,如何被困死城之下,如何找回了寒锦封存的记忆一并说与了南极仙翁。 当年寒锦养了一株菩提,修炼至今也已三万多年,又不经意浇灌了重烨的血咒,修成,人形后便趁夜青不在阴司之际以假乱真取代了夜青。 后来夜青得到帝休与长卷相助,在死城底下困了整整一年才得以逃出生天,她阳寿所剩无多,忽又听闻重烨大劫将至,便奋不顾身将重烨拖到了永夜崖底,还烧了重烨最爱之人的行宫。 想来重烨心中必然是记恨的。 若是有人烧了重烨留给她的东西,使她不能再睹物思人,必定会叫她肝肠寸断。 推己及人,夜青直到自己当时太过冲动,但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好在重烨平安活着,好在她所剩时日不多,不必再为长久思念而忧。 至于最后,重烨与夜青躲过天劫,却被那菩提报复,害死了夜青在人间的挚友,夜青悲痛万分,才冲到了南极仙翁这里找菩提报仇。 “不出所料你这脸也是被菩提所毁吧。” 夜青点头, “你倒是有颗容人之心,只可惜人不容你。” 仙翁听罢,不免唏嘘,本来以为她只是与重烨有些故事,没想竟是如此深厚的渊源,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听着都不曾觉得漫长,跌宕起伏的比那人间苦情的话本子还辛酸了几分。 夜青看的淡了,说出来便也不以为意了。 仙翁回味了片刻,沉吟了半晌,方道:“这故事老翁听了,听过便随风散了,只是有些话该虚提点你丫头几句。” “请仙翁指点。” “你身在事中有些东西看不清明,但我老翁心疼那几个娃儿情深一片,当初寒锦死讯传开,非天险些掀了天君的神殿,长卷也日日在天界饮酒作画一笔挥出去险些将女娲大神补天的神石震碎,后天君治罪,仍难解长卷相思悔恨之苦,便自行抽剥了记忆,从此忘却了曾经事。那帝释天闹的虽然不大但也人尽皆知。他知长卷失忆,便将长卷殿中挂着的你的画像的脸偷了去,剜下自己的肉做药引逼怡安神女吃下母子丹怀上身孕,几次生下男婴都被扼死,直到天女出生才将偷来的脸皮施以法术覆在了天女的脸上,用以自欺欺人。非天得知此时,还冲上三十三天与帝释天大打出手,险些屠了天众一族。” 夜青听的心惊肉跳,原来她死后竟还有这些事,长卷失忆喝酒是为她,非天嗜杀成性是为她,帝释天偷脸杀子也是为她。 早知道身后有人为她用情至深,她又何必为重烨费尽心思。 但细想来,这几人却不见得有多值得托付,她生前几万年都不与她表白,死后在那里撕心裂肺又有何意义? “丫头,听你话里,对重烨是有怨恨的,这我老翁也要提点你。非天长卷他们这几人都是至情至性之人,但直到最后都没能让你知晓心意,你难道不觉得其中有些玄机?你不想想为何你死后不久正要投胎转生时偏重烨去做了冥王?” 夜青有些错愕,“仙翁的意思是,重烨对我……” 仙翁摆摆手,“不足细说,你且自行体味。” “重烨只爱玉锦,现在也对夜青有情,但凡他知道我便是寒锦,那重烨必定不会再对我有任何感情,他恨我,我是知道的。” 夜青说不苦涩是假的,但此时此刻,还是认清现实得好,幻想终究将会破灭,就如同当年一样。 仙翁的视线略过远处树丛后一闪而逝的墨黑衣角,淡淡的叹了口气。 冥王小子啊,你可是听见了,老翁我不是没帮你说话,只是这丫头怨念深重啊,孽缘,孽缘啊。 第一百零九章 生死无名 “寒琢的名字,在另外半册生死簿上,我没法帮寒琢转生。” 终究要与重烨再见一面吗?夜青本来早早从南极仙翁那里离开,就是为了避开重烨,本以为不会再见,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她与他见面。 东岳知道夜青的心思,便道:“不如我去找重烨,你在这等我的消息。” “还是我去吧。” 夜青抱起寒琢的灵瓮,终究她还是要去见他的。 她心中虽然纠结,但救寒琢要紧,没有耽误时间,她便动身去了阴司,帝休不放心她,便一同跟着去了。 到了忘川,夜青抱着灵瓮,等着摆渡人来。 旁边过来一位女神,也要等船,那女神百无聊赖的四处乱看,看见夜青的脸,吓得一哆嗦:“哎呦我的女娲娘娘啊,吓死我了。” 夜青最近没戴斗笠,也没怎么在意过别人的目光,但这个人却让夜青不想面对,夜青听见她小声的嫌恶,默默转过身去,尽量不让她看见自己。 但她竟追着到了夜青面前:“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要说你的,我只是没见过,有些惊讶,以后见你绝不会说你了。” 夜青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宁锦。” “我,我叫画儿。”幸好夜青的嗓子毁了,宁静没法从脸,从声音辨认她到底是谁。 “这是你家的小孩?”宁锦俯下身捏了捏帝休的脸,帝休撅着嘴打开了宁锦的手,宁锦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帝休的脑袋:“有个性,我喜欢,我姐姐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待会去了阴司介绍你们认识啊。” 夜青一动,“多谢女神好意,我们不过是凡间的小地精,修习了些法术,怎能高攀。” “你姐姐是谁?”帝休也不顾夜青明里暗里的暗示,自顾自问。 “我姐姐是阴司的主母,小家伙,怕了吧哈哈哈。” 宁锦故意吓唬帝休,但是帝休却嗤笑一声,要是你知道你旁边这个就是你姐姐,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帝休就生气,凭什么夜青就要为这些人这些事操碎了心,还不能跟别人说,这些人却在这里欢天喜地的以为天下太平? 片刻,摆渡人撑船从忘川上缓缓而来,载上了夜青帝休和宁锦便向阴司而去。 船上,宁锦问夜青:“你抱着个灵瓮是要做什么?” 宁锦性子莽撞,若是被她知道寒琢有难,说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况且夜青已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说这灵瓮里是寒琢。 便道:“这是我的一位挚友,受酆都鬼王指点来此找冥王助他投胎。” 宁锦点点头:“哦,这样啊,用不用我帮你引荐一下?重烨...冥王他日理万机的,这种小事他从来都不理会的,若是真的被他拒之门外了你不白来一趟了?” 夜青也不好拒绝便应下:“那有劳女神了。” 宁锦高兴的拍拍灵瓮:“小子,你今日碰到我真是走运!” “嘁!”帝休在旁边又嗤了一声。 宁锦捏着帝休的脸瞪着眼:“怎么,你好像很不服的样子啊?” 帝休翻了个白眼,我们夜青找冥王办事还用得着你引荐?多此一举! 夜青连忙训斥帝休:“不得无礼!” “这小子跟我那外甥一个样,都这么爱装老成,他俩肯定能一见如故。”宁锦倒也没生气,就是孩子气上来爱较真,不过在外人面前她还是要崩着些神仙威仪的,总归不能让人说她是个心胸狭隘的神。 夜青只淡淡笑了笑,不再言语,说多错多,千万不要被宁锦认出她来。 下了船,摆渡人特意留住夜青道:“姑娘,冥王早前交代过,若是姑娘来了,直接去明华殿内殿即可。” 夜青点了点头,道了谢。 宁锦有些哑然,这么说,这画儿姑娘跟冥王是认识的?那她方才还那么张扬的说要给她引荐! 实在丢人啊,幸好人家都没计较。 宁锦赶紧追上前去,“画儿姑娘,你认识冥王?” “我先前来借过冥王太子的玉皿,见过冥王一面,冥王知我要来,或许是以为我来还玉皿吧。”夜青尽量把话说的圆满,这样才不会被宁锦起疑。 宁锦恍然大悟:“哦!前一阵子来抢...不是,借玉皿的人就是你啊?我还说呢,哪个敢有这么大胆子敢来阴司抢东西,原来是你啊,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女神谬赞了。”宁锦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爽啊... 宁锦一路与夜青到了明华殿内殿门口夜青都没有阻拦,夜青见她还要跟进去,终于还是道:“女神若还有别的事便去忙吧,我这事毕竟是私事。” 夜青将怀里的灵瓮托了托。 宁锦便会意,其实她本来也知道不该跟去,但是她好奇啊,她想知道这个画儿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让重烨特意给她留话,还能让她把东西带出阴司。 这女人该不会是重烨的新欢吧?那阿姊这一阵子总不见人是不是跟这个画儿有关啊? 一想到这,宁锦就有些紧张,嘴上敷衍说走了,但等到夜青进了内殿,她便捏了个隐身闭气的诀趴在内殿门口偷听。 内殿光线较暗,所有的灯都没有点亮,只有重烨书案那里有一盏灯亮着,重烨就在那里坐着,看着夜青一步步走过去。 待夜青走到书案前,他对她招招手,“过来。” 夜青不动,重烨像是极为疲惫,轻声叹了一口气,“你抱着灵瓮来求我,就不能顺从一点吗?” 重烨一语中的,她是来求重烨的,她不能像从前那样与他做对。 便乖乖站在重烨身边。 “把灵瓮放下再过来。” 夜青没听,仍旧紧紧抱着灵瓮,重烨无奈,只好任由她抱着。 “你看。”重烨给她指这书案上铺着的画,那是他们的嫁衣画,画中的两人无比般配,无比幸福,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寒锦,她是那么心无旁骛的爱他。 “看什么?”她故意问,故意忽略他想让她感受的情愫。 “看你自己。”重烨的之间轻轻抚过画中女人的脸颊,“那时的你,没有烦忧,没有仇恨,单纯美妙,纯净无暇。” 夜青咬了咬唇,瞬间想到的,却是自己的脸,是,她不美了,所以他要看从画中得到满足了是么? “现在的你,背负的太多了,太沉重了,重的压塌了你脚下的路,你已经被压到地底了。”重烨起身,灯火摇曳,他的轮廓不太分明,眼睛却是亮的,含着忧郁的情绪。 夜青不敢看他,偏过头去,下一刻却被抱了温暖的怀中,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过还好,我就在地底,陪着你。” 夜青忽然挣开他:“我不需要你陪,你做你的冥王,我做我的凡人,我不拖你后退,你也别再对我上心!”她不能让他陪,也没法让他陪,所以只能推开他,只能永远的拒绝他。 况且她还没原谅他,怎么能心软呢。 夜青退到书案外,跪在了地上:“今日来找冥王有三件事,第一件是来归还玉皿,多谢冥王慷慨之恩。第二件是来求冥王助这灵瓮里的残魂转生。第三件...” 夜青顿了顿:“第三件,请冥王与我去一趟女娲大神处,和离。” 夜青起身将玉皿放在书案上,退回去又跪下,等着重烨答复。 重烨看着案上的玉皿,沉默了许久,忽然做了下来,“第一件玉皿归还便罢了,第二件倒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第三件,我不答应。你若要和离,那第二件事就免谈。” 夜青诧异的抬头看他,他的半张脸在灯火中忽明忽灭,情绪不明,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沉沉的,暗淡的。 “你明知道我不能...”不能活太久了... “我不管!不论生死,我都要你!”重烨忽然加重的声音,“我要你永远,永远都在我身边!” “若你知道我到底是谁,你还真的愿意要我么?”夜青忽然笑了。 重烨的情话听的多了,温柔的,霸道的,无赖的,暖心的,夜青每一次听着都是一半欣喜,一半心痛,因为她知道他的真心,又知道他始终恨着寒锦,她夹在这其中,肝肠寸断不能自已。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吧,说清楚了她便也自由了,到时重烨会将她如何都无所谓了。 第一百一十章 陷入两难 重烨当时之恨自己太过弱小,无法违逆天君,待他有了能力与天相抗,却失去了最爱的人。 “你逃回魔界,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你愿意嫁给我,本来我以为我会很幸福,却让你活在了玉锦的影子里,你却不知,我的那些爱,都是给你的。” “别再说了,都过去了。”夜青深吸了一口气,她真的不想再听了,重烨爱玉锦也好,爱寒锦也罢,都与她无关了! “没过去!怎么可能过得去!你死时我恨不得杀了自己,后来我终于在人间找到了你活着的痕迹,却总被刻意抹去,我总是与你擦肩而过,终于在这一世找到你,我怎能过得去!” 有些事情,重烨终究没有说,当初寒锦得知重烨与玉锦定亲的消息便逃回了魔界,在人魔交界之处过了一段自由自在的生活,却不知狄獴始终在紧密监视着她,甚至摆布着她,就连寒琢的来历都不是清白的。他不希望夜青知道这一切之后再也无法用轻松惬意的心情回忆那一段时光。 他后来以荡平魔界为由逼迫狄獴将寒锦送回天界,送回到他身边以保护她,却未曾想过这对她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寒锦死时他被关在了西荒的深海,待他回去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她被推下天门的场景。 他曾想过闹个天翻地覆,想过与天君决裂,他整日整日的将自己关在天牢中,一遍遍承受当时她受过的惩罚,想着当时的她该是多需要他,可他却不在。 他也想像非天和长卷一样,不停的折磨着自己,折磨着别人,最后他还是走了另一条路,他摆脱了天界,他要自立为王,他要能够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的力量,不受人束缚,无人能够摆布,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想做谁就做水,可他成了冥王,她却从这世上消失了。 往事在心里堆积成山,今日终于说了出来,却让他觉得更为沉重,他这些话,本想永远也不说出来,却不得不说出来,因为今日她竟然要与他和离,他若再不说,再不出手挽留,便会后悔一生。 但他知道,不论是夜青,还是寒锦,都是倔脾气一根筋的个性,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很难放弃。 就如当初,寒锦几万年如一日的追求着重烨,不论他如何冷落,她都不曾放弃,而她真的放弃了,就会果断的离开,伤心也好痛苦也好,都不会给自己任何回头的机会,即便后来真的有了回头的机会,她也未曾让自己有过片刻的欢愉。 一如此刻,夜青一旦认定要放手了,他的挽回在她面前,是极为苍白无力的。 “你说完了,是不是该帮我救人了?” 夜青强忍着内心的痛苦,沉声问重烨。 重烨一愣,她没想到夜青竟然丝毫不为所动,想来,她定是早就做了决断,任凭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法拉住要离去的她。 他颓然坐下,猛然挥袖,将整个内殿的灯火点亮,他想看看,此刻的夜青,真的没有丝毫的动摇吗? 当年的她是那么爱他,那么用尽心思的追求着他,此刻她真的能将那几万年的过往都抛诸脑后吗? 最后,他还是看见了夜青眼角的泪,他的心为之一颤。 他只剩下让她流泪的本事了吗? 半晌,他终于道:“那灵瓮里,是寒琢?” 夜青点头:“是,他被菩提打伤,勉强靠灵瓮保存着魂魄,需要赶紧投胎。” “我能助他转生,但他能为人几世我不能保。”寒琢的魂魄有些特殊,跟夜青的情况有些相似。 “怎么不能保呢?他只要投胎成了凡人,不就永生永世都是凡人了吗?”夜青将怀里的灵瓮抱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魂魄,本就不是凡人的魂魄。” 在夜青刚一见到还是小婴儿的寒琢时,重烨就知道寒琢的底细,他没对寒琢动手,一是见这个孩子能让夜青展开笑颜,忘了在天界的烦恼,二是这孩子没袭承恶性,秉性善良,他便始终留着寒琢,想不到后来还成了重烨找到寒锦转世唯一的线索。 “寒琢的魂魄不是凡人的魂魄?那他是什么?”夜青从未觉得寒琢有什么特殊,但现在想来,寒琢能在人魔两界来去自如,又是在魔界被她捡到,这便是最大的不同寻常啊! 凡人的孩子怎么会丢在魔界呢! “他是人魔之子,他的魂魄跟你相似,若是投入凡胎,躯壳与魂魄两相耗损,坚持不了几世就会魂飞魄散。” 重烨终究没说寒琢的真实身份,寒琢实际是狄獴的一魂一魄,投进了一个婴儿的体内,狄獴又故意让寒锦捡到这个婴儿,借婴儿之眼监视她。 夜青的身边,一个寒琢,一个罗宋,都是别人的傀儡,却最后都有了自己的所思所想,想来东岳早已不能掌控罗宋了,才会早早出现在夜青面前的吧。 “你的意思是,最后寒琢也会像我一样,再无转生之机?” 不会的,寒琢分明是个凡人的魂魄啊,怎么最后会像她一样呢! 重烨淡淡点了点头:“他投胎,就是这个结果。” 夜青也一样,她转生为人,经过几世几轮回,最后必定会灰飞烟灭。 思及至此,重烨的心情变得沉重,若是他没记错,这几日夜青便会... “那投胎对他来说,就是害了他...”夜青抱着灵瓮,犹豫不定,她希望的不是这样,她希望寒琢投胎之后能够做一个平平淡淡幸福快乐的凡人,不为天地风云而烦恼,不为之争而动荡,却不想,他连这最平淡的幸福都得不到。 “不能投胎!” 宁锦在外面将一切都听在了耳中,原来这个口口声声自称画儿的姑娘竟然就是她不见了许久的阿姊,那怀里的灵瓮竟然是将死的寒琢! 夜青讶然,宁锦竟然就在门外! 重烨倒是淡定,他始终知道宁锦就在门口,宁锦听他们说话的时候几次漏了气息想要冲进来,都克制住了,最后却还是没能忍住。 宁锦冲过来一把夺走了夜青怀里的灵瓮,紧紧抱在怀里,“阿姊,你要离开重烨我帮你,但是你要让寒琢投胎绝对不行!” “宁锦别闹了,寒琢再不投胎就真的会死!灰飞烟灭!” 夜青上前要去将灵瓮抢回来,却奈何宁锦将灵瓮死死护在怀里:“不行!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寒琢不能死,但是他也不能投胎!因为,因为他说过,若是投胎了,就再也不会记得是谁将他养大,更不会记得你是谁,他说,若要叫他投胎,不如直接死了好!” 宁锦心痛的抱着灵瓮:“阿姊,他不想忘了你,若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被遗忘了,那这漫长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夜青一颤,这话直说到了她的心里,她身为寒锦的时候,轮回为人的每一世,她都未曾忘记过重烨,即便她几乎从未提起,却将他视作活下来的全部动力,将他小心翼翼留存在心底,不敢也不想忘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寒琢小火 可念念不忘的日子,实在太过辛苦憔悴,若能重新选择,她宁愿忘记重烨,重新开始。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长卷为何会将自己的记忆抽空,他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活的不那么辛苦悲伤,无可厚非。 “我将寒琢养大,我不能看着他这么死去,让他活下去,是我最开始就为他选择了路,起码我算是他的半个娘亲,宁锦,把他还给我。” 把他还给我,这是我的儿子,谁也无权过问,因为她想让寒琢活着,重新活一次,过一次没有她的生活。 “阿姊,不要,寒琢会伤心的...”宁锦委屈的抱着灵瓮后退,但她知道,在寒琢的事情里,没人比夜青更有决定的权利。 “不如...”重烨忽然开口,“不如把他投进魔族的体内,魔族的身躯可保寒琢的魂魄不灭,能永世长存。” 夜青的眼睛亮了起来,想起东岳说过,夜青若是想活下去,便需要一个神族的身躯将养她的魂魄,原来到了寒琢这里也是同理,只要找一个魔族便能保寒琢不死!她怎么早没想到! 东岳说天界没有刚刚降生的神族,也没有能够让夜青将养魂魄的身躯,也不知能不能顺利的为寒琢找一个魔族的身躯。 “不如去魔界亲自找找吧。” 重烨知她心忧,也不耽误,直接起身带着拉着她便向外走,宁锦在后面便不吭声的跟着走。 夜青挣开重烨的手,沉默着将手交叠起来,不想触碰他。 重烨也不勉强,带着夜青和宁锦直接去了南荒,魔界。 甫一到魔界,夜青以为她去错了地方,本来怨气冲天死气沉沉的魔界,竟然变得一片清明,秩序井然,本来的魔界是外强中干,如今看来却是实打实的强盛了。 夜青一路走,一路惊奇,到处虽然看不见练武却个个精壮,每个魔族的神情都有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微微颦眉不敢直视前方,到如今的正眼视人不卑不亢。 到底是谁让魔界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转变? “听说今日火右使要招待贵客,不知是谁?” “听说火右使前些日子又收服了些四处作乱的妖邪,连妖王都要敬他三分。” “火右使真是年少有为啊,将来魔尊的位子必定是他的了。” 夜青一路走来,听见的都是对这火右使的称颂之词,她不记得有什么火右使,这火右使究竟是何方... 正说着,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几个跑过去的孩子拉住那个人笑闹着喊:“火哥哥!火哥哥!带我们去玩吧!” 夜青的笑意忽然漫上脸颊:“小火!” 面前的这个少年,竟然比初见时长大了那么多,本来才不到她肩膀高的小火,如今已经比她高了半头,本来纠结在一起的五官也渐渐长开,眉若飞云眼若星辰,五官更是分明,一副翩翩模样。 小火闻声看向这边,见到夜青的时候,他忽然收敛了笑容,郑重其事的整理的衣衫,端正的跪在夜青面前,高声道:“恭迎魔尊归来!” 两旁的魔族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一起沿着道路两边,齐刷刷的跪拜,跟着高呼:“恭迎魔尊归来!”呼声震天。 夜青没想到小火准备了这阵势,有些惊讶,但片刻便缓了过来,虽然样貌毁了,但不能输于任何人。 她挺胸昂首朗声道:“本尊归来见魔界如此兴盛,甚感欣慰,诸位有功,重重有赏!都起来吧!” “谢魔尊!”众魔族齐刷刷起身,夹道两旁,恭迎夜青回魔宫。 夜青便在众魔族的簇拥中回了魔宫,重烨和宁锦在后面,一个冥王,一个华胥国主,在这里倒成了夜青的跟班,不过这两人也不介意,还乐在其中。 夜青平日低调淡定,一旦端起架势来也不是寻常人能压制下去的,毕竟她曾是魔尊之女,又是华胥国主,高高在上的威仪她不是摆不出来。 夜青不苟言笑的样子震慑的连围观的魔族都跟着跪了下来,有的不时偷瞄着夜青,原来这貌美的女子便是咱们的魔尊,虽然不常见,但这一见便如此惊艳。 夜青知道自己的疤脸终究骇人,但气势决不能弱了下去! 不过她以为外人看见的是她的疤脸,但其实重烨已经用了易换之术,让所有看见夜青脸庞的人看到的都是她完美无缺的脸,无人知道她已经毁了容。 一路回到魔宫,小火跟随在夜青身后,像模像样的交代了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都做过什么,夜青一一点头,若不是众魔看着,她一定会拍拍小火的脑袋夸夸他。 看着小火如此精干,她心中十分欣慰,本来瘦弱无助的小火,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待进了魔宫,几人在一处内殿坐下,四下无人,夜青终于能放开架子,抓着小火开始问东问西,这些日子都如何了,有没有吃苦,魔界好不好打理云云。 小火有些犹豫,还是叹了口气道:“夜青,其实,我是重烨。” 什么?夜青迅速回头看了重烨一眼,重烨脸上平静无波,夜青什么都没看出来,她又回转过来看着小火:“你别逗我了,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重烨和小火同时开口说话,夜青直接愣住。 “这个孩子早就死了,我见你有难才将自己的影子放在了他身上,从你见他那一刻起,就是我在用这个身体。” “这个孩子早就死了,我见你有难才将自己的影子放在了他身上,从你见他那一刻起,就是我在用这个身体。” 两个人,不同的声音,却是分毫不差的说了同样的话,夜青不得不信,原来小火便是重烨,原来她在魔界的事重烨都知道... “我让你来魔界,是想将寒琢的魂魄放在小火的体内,这样小火还能活着,寒琢也能活着,魔界也不会后继无人。” 重烨说完便要将小火体内他的影子抽出来,夜青赶紧拉住小火,“慢着慢着!让我再跟小火说几句话!” 其实跟小火说话,就是跟重烨说话,在重烨看来小火便是他,但在夜青看来,小火与重烨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小火是个她很在意的孩子,即便只是个重烨的傀儡,但她也不舍得就这么失去小火。 “小火,或许你不会记得我,但是我希望,你今后能好好活下去。” 夜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她觉得不说点什么就像没有道别的别离,总是有遗憾。 将小火体内重烨的影子抽了出来,小火便倒了下去,被夜青接住,稳妥的放在了榻上。 待重烨将内殿封在结界中,确保不会有人来打扰后,重烨将寒琢的灵瓮接了过来,之间打着旋将寒琢的魂魄从里面提了出来。 那一团莹莹闪光的魂魄在重烨的指尖之下渐渐变成了人形,最后终于还原成了寒琢的样子,只是没有睁开眼,看来已经虚弱到了一定的程度。 重烨要将寒琢的魂魄放入小火体内时,夜青忽然拉住他:“等等。” 重烨侧头看她,只见她指尖在寒琢的头顶轻轻一捏,抽出了一根丝,微微摇晃便将那根丝烧尽了。 重烨了然,这是寒琢的记忆,一旦抽出来了,便就忘却的过往,一切从头来过。 宁锦抬了抬手,想要组织夜青,但还是没有动手,有一刻宁锦觉得,或许这对于寒琢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将寒琢的魂魄放入了小火的体内,因寒琢太过虚弱,需要等几日才能转醒。 于是夜青便在小火身日夜守着,直到看到他的眼睛微微有些颤动,才将宁锦叫到身前,直到他将眼睛睁开,夜青才终于彻底离开。 宁锦按照夜青的嘱咐,见他醒来,便微笑着道:“你醒了?小火。” 夜青随重烨悄然而去,小火还在,寒琢也还在,两全其美,她别无他求。 第一百一十二章 番外 寒琢此生 我叫寒琢,这个名字是寒锦给我取的,她像是把我当儿子或者当弟弟看待了,我却没这么看。 听寒锦说,我儿时生的粉雕玉琢,刚捡到我的时候她以为我是个女孩,结果看见了关键部位才验明了正身。 从小我跟着寒锦一起生活,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同龄人与我一起,我的全部生命都只有寒锦一个人。 我以为她会变老,还为此惆怅了许久,却没想到我十岁时她是那般貌美,我二十岁时她还是那般貌美。我安心了不少。 寒锦说,人生一世总要做些什么,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于是她教我法术,很快我便学会了许多极为厉害的法术,一般的小鬼妖魔都奈何不了我,她还将我送到人间,希望我能在人间好好生活,但我总跑回到她身边。 寒锦觉得人间才是我该去的地方,但我觉得有她的地方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在人间一段时日之后,我渐渐懂了什么叫男女之情,也知道了婚丧嫁娶,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我想娶她。 只是在我还未对她说时,便被当时的魔尊狄獴抓去,一顿拷打,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是狄獴的傀儡,我不配有自己的心智,我只能为狄獴做眼睛,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到那时我也才知道,原来寒锦是之子,是我无法企及的存在,她的万万年寿命,她的眼界,她心中藏着的那个人,我根本无法相比。 我总会看见寒锦一个人坐在窗前绣着手帕,眉间眼中是淡淡的忧伤,待到帕子绣好了,她会仔细拿着看一会儿,然后投进火中,神情恢复淡然,仿佛方才她什么都没做过。 有时候我会看见她对着天空发呆,而且只会对着东北方向发呆,我特意留意了东北方天上的神有谁,才得知,东北方的天上只有一位神,战神重烨。 寒锦心里藏着的那个人原来是重烨。 是战神重烨,天之骄子,众神敬仰,相比之下,我一个孤儿,一没背景,二没本事,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在她的眼中,我也只是个渺小,需要照顾的孩子。 我想变得强大,我想和她比肩,只要我能够打败重烨,就能配得上她,就可以向她告白! 于是我,日夜苦修,任何提升修为的方法我都愿意尝试,没想到没修炼成魔反而走火入魔。 最后还是寒锦用自己的一魂一魄救了我,虽然我只能做一个游荡在离恨天的恶鬼,但也算因祸得福,能够永远陪伴着她。 我成恶鬼后不久,狄獴便将寒锦送到了天界,寒锦在天界的百年时光,我只能整日去找狄獴,问他寒锦在天界如何了,我听说她到了天界改叫了玉锦,我还听说她嫁给了重烨,后来我又听说他们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这样也很好,她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她再也不必整日发呆了,再也不必把自己的手扎的千疮百孔只为绣一个帕子又烧掉了。 我离开了魔界,回到了人间,一门心思做起了恶鬼。 那时我碰到了一个人,跟我一样,都是寒锦带大的孩子,她说她叫做宁锦,是寒锦同母异父的妹妹。 她找不到寒锦了,但一番周折之下找到了我,我便告诉她,寒锦已经回天界了,还嫁给了心爱的重烨,过的很幸福,千万不要去打扰寒锦。 宁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真的听了我的话,还仗着身为神族与我在人间四处游荡,她吓哭了谁家的孩子,她惹了哪里的妖怪,她跟哪里的鬼族又结了梁子,竟然全都栽赃在我头上。 我念她年幼,又是寒锦的妹妹,便一桩桩一件件替她摆平,没想到久而久之竟有了个人间鬼王的名号。 殊不知这名号全是拜宁锦所赐。 与宁锦在一起的这进百年时光,让我偶尔会回想起当年与寒锦一起生活的日子,看着眼前的宁锦,会疯了似的想寒锦,但下一刻又能克制住自己,因为她过得很好,她很幸福,不能去打扰。 后来宁锦带来了个比她还不省心的神族,叫非天,我与非天互相看不顺眼,没想到打过几架之后竟然还成了朋友。 就这样,我,宁锦,非天,我们三个在人间疯闹了许多年,直到有一天我们的铁三角被一剑突如其来的震荡冲的分崩离析。 寒锦死了。 我是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因为寒锦存留的元神找到了我体内的一魂一魄。 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两个,自己将寒锦的元神养了起来,这算是我的私心,也是为了保全寒锦。 我手上有寒锦的元神和一魂一魄,但无法让她复活,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她投胎转生,但这件事不能惊动太多人,一旦寒锦还活着的消息传开,必定会引火烧身! 所以我不能去阴司,阴司与天界时有联系,若是去阴司,这件事必定会被泄露出去。 我听闻当时有一个鬼国,专门治鬼统领众鬼,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找了鬼国国主东岳,他说助她转生只有阴司能做,但若是能有生死簿,事情便截然不同了。 于是我便去了阴司,阴司当时的冥王竟然是寒锦的挚友,寒锦一死冥王便有所察觉,得知了我的来意,二话不说便撕给了我半册生死簿。 我知道这样会让他十分为难,但他却极为爽朗的笑了三声:“人生有一挚友不易,况且我很快便要神隐,谁都没法把这事怪罪到我头上,就让下一任冥王背锅吧。” 我千恩万谢带走了半册生死簿,后来才得知冥王故意制造了一场大乱,然后他趁乱神隐而去,生死簿丢失之事无处问责,于是地藏王请重烨做了新冥王,收拾这个烂摊子。 拿到了生死簿,东岳迅速着手助寒锦转生,很快,寒锦便复活了。 她什么都不说,但我还是多多少少了解,她在天界受了委屈,吃了苦,不然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原来即便是重烨也没法给她想要的日子,也没法让她幸福。 转世之后的寒锦不再提及寒锦这个名字,她给自己随意起过许许多多的名字,每一世都不同,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两个名字便是陈氏和夜青。 陈氏那一世,东岳说她命不久矣,很快魂魄就要散尽,最多再过一世,便会魂飞魄散。 所以我记得,她在陈氏那一世决定,抽走记忆,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我以为我会在她心里占据很重要的位置,却原来她连问都没问过我,便将一切记忆都抽走了,那记忆里,分明有我啊。 没有记忆的她,叫做夜青,即便没有了记忆,性格也依然没变,我知道她在遇到我之前受过很深的伤害,所以我不知道她年少时候是什么样子,于是我干脆时刻陪在夜青身边,陪着她成长。 她的欢笑,她的不羁,她的顾盼神飞,她的欢脱潇洒,或许都是我不曾见过寒锦的模样。 我无比珍惜。 命运和缘分或许就是这么凑巧,偏偏又让她遇见了重烨,而重烨也一眼看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失去记忆的她,再一次爱上了重烨,我终于承认,即便重新开始多少次,我都没有机会,我只能在她身边,永远的守护着她。 她回到重烨身边之后并没有过的多么顺遂,反而坎坎坷坷,我想保护她,最后却被人打伤,随意丢弃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山洞里。 暗无天日的一年里,总有一个气息与她相似的人来见我,总会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接着便是一顿毒打。 直到不知多久后的一天,好像那个人又来了,我的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只感觉有人将我拢到了怀里,唤着我的名字。 我知道,是她来了,她终于找到我了。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说出话,我只知道,在她身边,我很安心。 在我漫长的生命中,有这样一个人,将我小心呵护,抚养我长大,在意我的生死安危,注意我的喜怒哀乐,我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我愿意守护她,直到死亡。 ...... 我做了个梦,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梦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将我养大,叫我法术,我们共同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最后我快死了,她便将我放入了一个魔族的体内。 然后这个梦便醒了,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一闪而逝的身影,跟梦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记不起梦里我叫什么,而我醒来之后梦见了什么也渐渐记不清楚,那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努力的想,努力的想,却忽然发觉,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 我落下了一滴泪,我知道我一定失去了什么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而且再也找不回来了,那个梦,我若是醒不过来该有多好! “你不要死!” 一个声音忽然在心头响起,那么熟悉,听了那么叫人心安,我会按照这个声音的话,好好活下去,或许有一日,我会找回我丢失的宝贝。 无比失落的瞬间,身边的人目光复杂但又松了口气的对我说:“你醒了?小火。”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最终告别 宁锦留下照顾小火,夜青与重烨将一切事宜交代好便离开了魔界。 踏出魔界大城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样,这个有着许多回忆的地方,她可能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最后再看一眼,当做诀别。 路上,夜青对重烨道:“多谢你帮我打理魔界。” 即便不愿承认,但小火就是重烨,小火所做的一切都是重烨授意,如今的魔界变得如此繁华,都要归功于他。 重烨回手去拉她,被她躲开,重烨的手落空,他微微垂目:“你还在恨我?” 夜青沉默。 恨吗?她只要只得知重烨重伤有难的消息就奋不顾身。 爱吗?当初自己的情被那般冷落,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爱恨两难,又爱恨两全,酸甜苦辣她都尝过,该如何判定她对重烨的感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就是,他有难,她挺身而出,他无事,她便销声匿迹。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跟你在一起。” 重烨狠狠一顿,凝视着夜青的眼,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再是那种亮晶晶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充满期盼的眼神,也不再是那种充满着无限希望的眼神。 只有无尽的苍凉和淡漠,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影响到她。 重烨握紧的拳头忽然张开,将她拉进了怀中,紧紧抱着:“可我不想跟你分开。” 夜青知道自己挣不开,便在他耳边淡淡说道:“你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跟我在一起,不觉得晚了些吗?我拼了命的追了你几万年,你一眼都不肯看我,那时候你想什么呢?你以为你跟非天长卷有什么分别么?不过都是失去了才知道可贵,我不是那种失去了还能被挽回的人,你错过了,是你活该,请你别再缠着我。” 罗宋说过,最伤人的话千万不要说出口,不然必定伤人伤己,夜青终于还是将最伤重烨的话,她已经做到最绝了,不想再留余地了。 “我还想再要一个机会,我不想...” “我本来火热的心,早就凉透了,坠入冰窟,暖不热了,你省省吧。”夜青终于还是推开他,与他分道扬镳,这以后,便不会再见了吧。 她紧紧闭了双眼,用力的呼吸,让自己远去,留重烨在身后,从此天各一方,生死两隔,再不相念。 浑浑噩噩,她回过神来,竟然站在了玉锦的衣冠冢前。 既然都来了,夜青索性席地而坐,对着一方矮坟说起了话。 “玉锦,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爱的人也爱我,但我快死了,说不定和你说完话我就死了,你说是不是很可惜?” 她自己又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可惜的,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该说的也都说明白了,没有遗憾,没有怨恨,没有追逐,没有争执,我跟重烨两清了。” “可你说我为何如此难过?这里,这个地方,为什么会这么痛?” 夜青揪着心口,她恨不能将里面那颗跳动着的心脏挖出来,狠狠丢掉。 泪蒙住了她的双眼,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真的很痛,一想起重烨,就痛的不能呼吸。 为什么偏要在她将死之时知道真相呢!为什么要让她知道重烨爱的人原来是她呢! “玉锦,你知道吗,重烨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又有多难过!” 在重烨面前的绝情与冷漠,终于崩塌,她在玉锦的坟前嚎啕大哭,她的委屈,她的遗恨,她对重烨无法圆满的爱,都只能放下了! 哭过之后,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还是回了人间,回到了她和爷爷住过的那间茅草屋,她想在这里静静等着死亡的来临,自始而终,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里结束吧。 帝休在这里陪着她,夜青像是回到了那段抚养寒琢的时光,心中小心翼翼揣着她对重烨的爱,想起他会笑,会哭,身边有个孩子偶尔打闹,偶尔相伴无言,互相陪伴,互相慰藉。 “帝休,若是我死了,我会指引你去华胥之国,你在那里能找到许多同伴,就不会寂寞了。” “不,我守着死城,守着你,不寂寞。” “守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很痛苦,你若是不听我的,我就将你的记忆抽走,然后再将你送到华胥去!” 帝休捂着脑袋:“不行!你不能抽走我的记忆!”见夜青抬手要啦他,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你不能这么做!你太过分了!要离开我不说居然连回忆都不留给我!” 夜青将小帝休拉进怀里抱着哄着:“我错了,别哭了,我在这世上牵挂的人没有几个,我希望你们都能过的好好的,最好不要想起我,不要为我而悲伤。” 帝休抽泣道:“你不懂,你不懂!你不知道我想起你时有多温暖,即便你死了,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怎么能狠心的将我最重要的人从我的记忆力剥夺!” 夜青拍着帝休的后背,“那你答应我,以后想起我,不要悲伤。” 帝休点点头:“嗯!” 后来的一个月,夜青始终都在茅屋中,没有离开,帝休总会出去,听帝休说他的枝干已经很粗壮了,撑起整个死城已经毫不费力了。 看着帝休的成长,夜青很是欣慰。 偶尔帝休回来,会告诉夜青,东岳在外面,想见她一面,长卷在外面徘徊了许久,没有进来,非天来过多少次,他们都想见夜青一面。 夜青只对帝休嘱咐:“就告诉他们,我已死,不必再来了。” 帝休照做,但他们还是每日都来,不曾间断。 忽然有一日,帝休兴冲冲的飞奔进来,拉住夜青又哭又笑的,夜青赶紧拉住帝休安抚了许久,才挺清楚帝休说的是什么。 “夜青!非天说他找到让你活下去的方法了!” “怎么可能?东岳和重烨明明说我不可能有转生之机了,就连南极仙翁都说我无力回天...” 帝休点点头:“就是,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非天信心十足的让我一定要把这话转告给你,他说他的办法万无一失,只要你肯点头,他就能还你一个永生。” 第一百一十四章 永生之法 永生,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她不是没有过永生,但结局又怎样了呢?倒不如有始有终的生命来的完整。 与其在漫长生命中追忆过去,不如干脆了结此生。 非天终究与其他人不同,即便夜青拒绝,他还是不肯罢休,几次三番拦住帝休要帝休传话,威逼利诱,恐吓哄骗的招都用上了,还是不能让夜青点头。 夜青听着觉得有些可笑,有这个劲头怎么不用在当年的时候呢?现在费心思有何用! 这厢夜青才叫帝休去将非天撵走,那厢非天就冲了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帝休的藤蔓在非天身上死死缠着都拦住非天。 夜青也叹了口气,非天毕竟是上神,法力比帝休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 她只好让帝休放开非天,让帝休先出去,她要跟非天好好谈谈。 “你这劲头用的晚了些。”夜青也不绕弯,直接便讽刺了非天。 但非天没在意,“夜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有机会活下来!你为什么不试试啊!” “你若是早点跟我告白我一次都不用死,你怎么不早试试啊?”夜青抬眼看着非天,这时候再说这些,还有用吗! 非天一愣,有些支支吾吾:“我,我以为,以为你讨厌我...” “原来你跟我一样啊,那你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吧,生不如死的心情。”夜青的声音冷下来,她现在谁也不想见,若是这样能让非天尽快离开,那她可以冷漠到底。 非天知道夜青心中有怨,只是没想到她今日能这么干脆的说出来,“你,你今日有些不同。” “怎么不同?不过是看开了,洒脱罢了。你何不放下执念,洒脱一点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难吧。” “难,很难,我想让你活着,即便不能跟你在一起,但我也想让你活在这世上,我想弥补当年的遗憾,或许你不能接受,但我也要这么做。” 说完,非天也不等夜青答复,双眼瞬间一闪,夜青顿时失去了意识。 他知道夜青是铁了心要在这里等死,她的死期不知在何时,说不定就在下一刻,非天耽误不起。 帝休从外面冲进来,将夜青护在身后:“你要干什么!” “想让她活着就闪开!” 帝休犹豫了一会,最终内心强烈希望夜青活着的心情占据高地,他闪开了身。 见帝休不再阻拦,非天便将事先准备好了的尸身从乾坤袋中取了出来,放在榻上,这尸身跟夜青一模一样,或者说,毁了容的夜青极易冒充,就像夜青真的死了一样。 制造了夜青死去的假象,非天才安心带走了夜青。帝休不放心,也跟着走了。 修罗界帝休是来过的,他对这里没什么好印象,这里的女人一个个妖媚风,骚,哪个都比不上他的夜青好看。 今日再来修罗界,这里竟然异常的清净,一个修罗都没看见。 于是非天和帝休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修罗殿,非天没有停下,继续向里走,走了不知多远,终于到了一扇几十丈高几丈宽的黑曜石门前。 帝休第一次见如此巨大的黑曜石,而且还是两块! 这黑曜石上荧荧点点闪着光亮,漆黑中带着无限的神秘,非天划破指尖,在石门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图案,血迹渗透进黑曜石中,发出了殷虹的光亮,渐渐光亮又被石门吸收。 确认了非天的身份,石门缓缓打开,伴随轰隆隆的巨响,帝休看着眼前的景象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修罗界就已经十分奢靡让人眼花缭乱了,想不到这里竟然更是别有洞天,里面堆放着无数的奇珍异宝,虽然摆设的俗了一些,但这充盈的扑面而来的灵气就知道这些可都不是普通的神器法宝啊! “怎么样,壮观吧,我修罗族可是很有钱的。” 非天抱着夜青踏了进去,将她放在了一口漆着红漆的灵柩里。 “这是你的宝库?”帝休也跟着走了进来,瞪着大眼睛好奇的环顾四周。 “算是吧,这里是只有修罗王才能进来的禁地,封藏着法器法宝,还有一些禁术。”非天随意点了点发光的墙上摆着的法器。 帝休也学着样子点了点,手指却突然传来锥心的疼痛,赶紧收回手,他后怕的撅起嘴:“什么破禁地!” 非天故意逗帝休,谁让这小子总拦着他见夜青! “这里的东西除了我谁都动不了,你记住了。” 帝休翻了个白眼,走到夜青旁边,再也不看那些宝贝了。 “喂!夜青还没死呢!你干嘛把她放在棺材里啊!” “你懂什么!这是我修罗族的秘术!” “什么秘术?” 非天将灵柩封了起来,神秘莫测的对帝休道:“看着吧。” 帝休心中有些担忧,但这是唯一让夜青活下来的机会了,他不能放弃。 那灵柩封好之后就自己漂浮了起来,非天在灵柩侧面站定,将两只手腕全部划破,鲜血便流淌了出来,这血没有落到地面,而是涌到了灵柩之上。 每沾上一滴血,那灵柩便亮起一片,直到非天用自己的鲜血将这个灵柩染亮,晕着红光的灵柩越升越高,光芒越来越亮。 忽然灵柩里传来拍打的声音,“非天!你放我出去!” 帝休和非天一惊,她竟然醒了! 可这时收手也来不及了,若是此刻停止,夜青的魂魄和身体都会被这灵柩吞噬,由不得夜青反抗,只能坚持到最后! 夜青要恨他也好,不再理他也好,只要她能活着,怎样都行! “非天!你放我出去!帝休!帝休救我出去!” 夜青在里面奋力拍打这周围,但这里实在太过狭窄,她的手脚根本无处发力,只能大声的呼喊。 帝休在外面有些挣扎,他知道夜青不想再活着,但他希望夜青活着,而且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 帝休干脆找了个角落抱着脑袋堵着耳朵不闻不问,等夜青可以永生了,他再跟夜青道歉! “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修罗一族 灵柩中突然传来一声哀嚎,非天心中狠狠一颤,夜青,你千万要坚持,很快,很快就没事了。 听见这一声痛呼,帝休立刻弹了起来揪着非天的衣摆质问:“你把她怎么了!你这骗子你要将她怎样!” “闭嘴!我也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非天咬紧牙关,将自己的血送到灵柩上,只要血是足够的,她一定不会有事! 一声哀嚎之后,灵柩中没了声音,帝休心中不安,在外面呼喊夜青,“夜青!夜青!你回我一声啊!我知道错了,我该信这骗子的话!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说着说着帝休的哭了出来,要是夜青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本来夜青还能再活些日子的,被非天这么一闹把她折腾的尸骨无存帝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都说了有我在,她怎么可能出事!”非天的脸色有些泛白,体内的血已经快要流干,若是还不够,就只能... 非天的脚步开始不稳,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还在坚持,他紧紧咬着牙根,心中默念,夜青,你千万不要有事! 非天体内的最后一滴血流干,灵柩还是没有反应,整个空间安静的可怕,他眼中不甘的映着灵柩的影子,缓缓倒了下去。 帝休见非天倒下,顿时慌了:“非天!你可千万别死啊!你死了夜青怎么办啊!” “别废话,我腰间挂着药瓶,倒几粒喂给我。”非天有气无力的喘,息,本想自己抬手拿生血丹,但四肢根本一动都动不了。 帝休赶紧倒了几颗药丸塞进了非天口中,很快,非天的脸色便红润过来,他接着帝休的支撑站起身,要将手腕重新划开了两道口子,接着向灵柩上送血。 但他还未站稳,头顶便突然炸开,轰然一声巨响,非天脚下跟着震荡,灵柩被炸开,碎片如刀直接扎在了墙壁上,好在非天眼疾手快,将帝休拉到身边,用斗篷将两人护住,没被炸伤。 红光灭,禁地中暗了下来,只有簌簌像风声一般的声响,帝休和非天去看,便看见了半空中悬着的夜青。 非天的鲜血如一条红色的丝绸,在夜青周围缠绕包裹,如同抽丝剥茧,血渐渐渗透进她的体内,她闭着眼,面色红润,恢复了姣好的面容,身上盖着一条红绸,鲜血渗透过后,本来伤痕斑驳的肌肤变得光洁白皙,璞玉一般透亮。 待所有的鲜血都渗透进她的体内,她整个人都破茧重生一般脱胎换骨。 帝休欣喜的抓着非天,非天也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 悬在半空的夜青缓缓飘落,身上的红绸将她紧紧裹着,勾勒出了她曼妙的身段,非天上前,想要接住她,却被帝休抢了先。 帝休迅速用自己的藤蔓简单搭了一张藤床将夜青稳稳接住,夜青此刻身上就一条红绸子,怎么能让非天碰! 见夜青落下来,非天便凑上前去看她,谁知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眼中是无限的冷意,将非天吓了一跳。 这禁术上也没说有什么副作用,莫不是将她的记忆都一起吞噬了? 夜青冰冷的眼中,闪过野兽一般危险的寒芒,将帝休都吓到了,夜青可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啊。 再一眨眼,她的眼神便恢复了,她看了看帝休,看了看非天,不知怎么觉得体内空荡荡的。 “我怎么了?” 非天笑答:“你重生了。” 夜青疑惑的伸出手看了看,手上的伤疤不见了,手臂上的伤痕也不见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眼渐渐惊讶的睁圆,脸上的伤疤也没有了! 若是有个镜子能让她照一照就好了,心中才一想,手上便出现了一面铜镜,她竟然能随意变幻事物了? 她缓缓将铜镜伸到面前,镜中那张比曾经更加美艳的脸让她自己都看的呆了。 “这...这是我?” “这当然是你。”非天回应夜青,才让她回过神,她发觉自己没穿衣服,有些窘迫,双手一挥便船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 非天看了摇了摇头,“今日是你重生的大好日子,不要穿白。” 一个响指之后,夜青的身上换上了一身红裙,夜青认得这条裙子:“这是...” “这是我当初送你的裙子,那个菩提不识货,我便只好再收了起来,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你穿上。” 夜青本就极美,她是之子,自带魔族的妖媚,又有神族的明媚,两相结合取其所长,生得她更加动人,难比。 如今脱胎换骨,将她重塑一番,容貌虽没有什么变化,但让人看了更加移不开视线了。 她肤白胜雪,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裙,将她衬的更加白皙无暇,而且红润的脸色丝毫没有被红裙比下去,不施粉黛也足够倾倒三界众生了。 夜青平日不喜穿这种长摆广袖的衣裙,便又稍加改动,将这一身衣裙变成了一身劲装,束起了腰身手腕和裙角,整个人便从美艳变成了清爽明媚。 帝休高兴的上前抱住夜青:“夜青!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夜青也抱着帝休,想来他一定很担心她。 夜青欣喜之余,忽然想起她怎么可能复生呢?若要真的复生必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吧。 “非天,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将我复生?” 非天摇了摇头:“倒没费什么力气,就是提心吊胆了半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重烨和东岳都无计可施的事情,非天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她复活? 非天斟酌了片刻,认真看着夜青:“夜青,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修罗一族了,你能接受吗?” “我怎么会变成修罗族?” 夜青疑惑不解,帝休在旁边恨恨道:“你这骗子!休想再骗夜青上你的当!什么修罗族!夜青是人!” 非天叹了口气,“我用你的魂魄祭了我修罗族独有的血灵柩,将你直接转生成了修罗族,从此以后,你便没有了魂魄。身为修罗族,你是知道的吧,有神位,无神德,有人族的七情六欲,有神族的无边威力,但也有鬼蜮的恶性,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但我还是要问你,你能接受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姿雅将军 修罗一族,有神之能,无神之福报,神族转生或许还是神族,但修罗一旦转生,便会沦落到猪狗不如的境地。 非天的认知倒是洒脱,只要不死不就行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谁还去管来生是什么样子? 夜青终于也接受了,不然能怎样呢,都已经被非天先斩后奏了。 “那从此以后你...”非天思忖,也该给夜青一个新的身份,什么画儿啊,夜青啊,都不能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毕竟此刻所有人都已经以为她死了。 “我不会再见重烨,以及东岳长卷宁锦一干人等,我想平平静静的活着。” 夜青给自己变出了一身铠甲,穿在改过的红裙劲装外,红衬银甲,英气逼人,她又将头发束了起来,戴上了一张银制面具,将一张美艳的脸挡在了凶神恶煞的面具之下。 非天点了点头:“不错,换换口味,很有新鲜感。”搓了搓下巴,非天想到了一个适合她的名字:“不如你就叫姿雅,我封你为我修罗将军,你想统领一方修罗我就给你拨一些。” 夜青摇头:“谁会服我的统领,你别闹了。既然我成了你麾下的将军,那也不能让我在你这里白吃白喝,若是有什么事,你大可以找我去做。” “倒是有件大事,不知你能不能办。”非天作眉头不展状,这事貌似使他困扰许久了。 夜青摩拳擦掌,“什么事?” 非天忽然一笑:“我修罗界缺个王后。” 面具下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转身便走。 帝休愤愤踢了非天一脚:“你想得美!”赶紧跑过去追上夜青。 非天在后面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却是无尽的苍凉。 夜青穿上了铠甲,竟也看不出纤细,况且带着面具,真的好像一个矮小些的男子。 一路走来,这一身十分惹眼,不知多少修罗女冲她勾媚眼。 帝休紧紧握着夜青的手,生怕夜青被这些妖媚的女人抓了去,夜青见帝休紧张,便问:“怎么了?” 帝休紧紧靠着夜青,狠狠瞪着周围的修罗女,但实际这表情更加可爱,让那些修罗女更加喜欢了。 “我上次来过修罗界,这里的女人实在是奔放,我险些出不来,你可千万别被她们给迷惑了。” 见帝休紧张兮兮的样子,夜青有些好笑,“我一个女人,怕什么?不过她们好像都把我当成男人了,这样也好,免了麻烦,不如我将声音也换成男声好了。” 夜青的手上带着厚厚的兽皮手套,将她纤细的手指包裹住,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手套里面会是双女人的手。 她戴着手套的手在喉咙附近捏了捏,将本来平坦的脖子捏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凸起算是喉结,接着清了清嗓子,随意发出了几个声音,很好,是男人的声音。 夜青本想让自己的男声更加粗犷,可竟然十分悦耳,比她听过的任何人的声音都好听,想了想,也罢了,就这样吧。 周围的修罗女听见她发出的这几个声音,心肝都跟着颤,直娇呼着往她身上扑。 小小的帝休顿时被淹没在人群中... 好在夜青还攥着帝休的手,她手上一用力便将帝休从人群中提了出来抱在怀里,也不顾周围这些美人的簇拥,十分淡定的从中穿过。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谁让她是个女人。 帝休被夜青抱着,视野宽阔了不少,看外面的修罗这么多,心生疑惑:“怎么先前来的时候一个修罗都没看见,这时候全都出来了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敢见他 夜青直接忽略了非天的话,问:“我这能力是你给的?” “是天给的。” “天给的?” “我说过了,修罗族,有天之能,无天之福,血灵柩给你重塑血肉,将你变为修罗,你便拥有了通天之能,虽然不如你曾经法力深厚,但铜身铁骨耐打得很。” 非天在那边洋洋得意,说的天花乱坠,夜青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词:“‘我曾经?’你知道我的曾经?”这话让夜青听出了些什么。 再一想,不对啊,非天是如何知道她将死的呢? 难不成,非天也知道她的身份?他老早就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哎呀,听说西荒的妖蛮叛乱,我得去平个乱,咱们下回再聊啊...”非天打起了哈哈,迅速退出了对话。 非天的故意隐瞒,让夜青顿时明白,原来非天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他和重烨一样,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在夜青还没找到前世记忆的时候他们竟然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隐瞒这么久! 她像是被所有人欺骗了一般,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像没事似的平平静静的重新开始,她却要经历一切的痛苦? 失去亲人,朋友,爱人,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么个铜身铁骨的皮囊,落得个什么都不剩的下场! 夜青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意,她想发泄,她急需找个人打一架! “非天!西荒什么地方?我要去!” 夜青语气冷硬,非天一下就听出来她情绪不对,“怎么,生气了?别气别气,正好你去西荒找那些妖蛮练练手,撒撒气,以后日子长着呢,气大伤身。”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总要气我不成!” “你看你!刚劝你两句,你这脾气就上来了,行了,赶紧去西荒,看谁不顺眼就打谁,报我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夜青冷哼一声,“不需要!” 脚下狠狠一踏,夜青便窜上了半空,也不理会帝休的呼喊,兀自向西荒飞去。 她心里痒痒,拳头也痒痒,要是不打谁一顿,就是觉得不舒服! 转眼便是西荒,她轰然一声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她一身铠甲如同一只披着鳞片的猛兽,在坑底单膝点地,蓄势待发,忽然眼中看见了一只妖蛮,她甚至没有分辨这妖蛮是好是坏,不由分说便将这妖蛮的脑袋拧了下来。 鲜血喷溅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忽然舒爽到了极点,可下一刻,夜青突然回过神,她看了看手里还提着的脑袋,又看了看缓缓倒下去的尸体,惊的猛然将手上的头甩开,退开好远。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从不嗜血好战!她也从不易怒冲动的! 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是变成修罗之后,被修罗的个性所影响? “何人敢在我西荒造次!” 身后突然被一阵杀气冲击,顿时将夜青的战欲勾了起来,她明明不是好战之人,却在此刻突然就觉得无比的兴奋。 转身的那一刻夜青便出手了,她知道身后来者是个强悍无比的对手,所以这更加令她全身都紧绷起来,激动不已,手上早已聚集了一团光亮,随着她的回转,直接打了出去。 对方也有准备,见夜青来势汹汹,脚下一点便跃开,躲过了夜青这一击。 夜青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上前,拳头又化为利爪,直接向对方抓过去,速度之快,让本来做好准备牵制她手腕的对手根本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 无奈只能向侧面退开,堪堪躲过她的爪子,谁料夜青另一只手正在等着他的这一躲,刚好撞进了另一只手的范围中,她一拳挥出去,将对方整个人打的变了形,飞出十几丈重重摔落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个大坑。 夜青还没过瘾,可对手却已经倒下了,她虽然还是没有放开手脚去打一场,但她也不至于打的不尽兴伤人性命。 待她回过神来,慌忙跑到大坑边上去看里面的人,顿时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她真的是疯了! “妖王!你没事吧!” 夜青将妖王从坑底扶出来,妖王此刻昏昏沉沉,被打的七窍流血神志不清,夜青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她那时出手没轻没重的,万一真的把妖王打死了可如何是好! 夜青忘了此刻的身份,赶紧上前去扶妖王,结果妖王狠狠突然将什么东西放了出来,将夜青捆了个结实。 夜青的手脚顿时被束缚住,不论怎么用力挣脱都不行,妖王踉跄着爬起来,捂着心口样子痛苦不堪,见终于将夜青困住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抽出腰间的弯刀抵在夜青的脖子上,妖王喘匀了气问:“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寒锦啊!”夜青手脚发力,可怎么都挣脱不开,妖王还是有些手段的,不然怎么能够成为西荒的妖王呢。 “你是寒锦?”气息不对,妖王伸手将夜青的面具摘了下来,夜青那张美艳的脸庞便露了出来,只是可惜妖族从不在意样貌,只认气息。 夜青脱胎换骨成了修罗族,气息自然完全不同,任凭谁都不可能从气息上辨认出她,见妖王不信,夜青赶紧想起了当年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事情:“你当年借我之手吞了妖灵珠,这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万骨窟乃囚禁万妖之地,妖魔困顿不得出,渐渐凝聚幻化成了一颗怨念强大妖力强盛的妖灵珠,这妖灵珠在妖族之中只有万骨窟有一颗,只要吃了,妖力倍增,妖王之位唾手可得。 但万骨窟乃是关押妖魔的凶险之地,众多妖族为了得到妖灵珠不惜以身犯险,却都是有来无回,成了妖灵珠的祭品。 这其中,便有现在的妖王,不过当时恰巧有个机缘,就是夜青的存在。 夜青当时魔性难以控制,在万骨窟中释放一下,没想到将妖王打了个半死不活使妖灵珠将妖王直接忽略掉,直奔夜青而去,没想到夜青不是妖族,不受妖灵珠控制,扑空了的妖灵珠便重新安静下来,被半死不活的妖王捡了便宜。 之后夜青便清醒过来,由于万骨窟只能进不能出,于是夜青便和妖王双双困在里面,久而久之便成了朋友。 这件事自然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听夜青这么说,妖王便有些动摇了,难不成真的是寒锦? 妖王此刻也不敢肯定她就是寒锦,不论是谁,不论怎么转世,怎么修炼蜕变都不会改变气息的,除非,她早就不是她了,从内而外,都不再是她,才会让妖王分辨不出。 夜青没法解释,但她也不能就这么被捆着,她内心的好胜欲又被勾了起来,她的手脚酝酿起了力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感受到了手脚的筋脉在渐渐膨胀,嘴角便勾了起来,或许她能挣脱这该死的束缚! 妖王将她正在蓄力将他的法宝挣开,这怎么能忍,一拳打在夜青心口,两个手指将她吸进去的气一用力提了出来,一股白气顿时从夜青口中冒了出来。 夜青顿时咳嗽起来,妖王收手,不动声色将手背在身后,迅速张开合上几下,他打夜青这一拳险些将自己的手骨震碎,可夜青竟然只是咳嗽几下! 妖王心惊,但好在制止了夜青,趁夜青喘气不匀的空当,妖王便要封她的丹田,只要她运不起法力,就没有了威胁。 夜青边咳嗽着,边气的脸通红,她都说了她是寒锦,这妖王往哪打呢! 越想越气,她就想给妖王一拳,越气就越控制不住自己。 殊不知,妖王只当那一拳打在了男人结实的胸膛上,根本感觉不出什么柔软。 手骨都快震碎了,谁能想到这是个女人... 夜青这正气着,忽然一只小妖跑到妖王旁边上气不接下气的拽着妖王:“妖,妖王!不!不好了!那位上神来了!” 妖王将小妖甩开:“没看我正忙着!谁来了本王也不伺候!” 是啊,谁来了也不许拦着夜青报那一拳之仇!她这正较劲呢! 小妖又爬回来扯着妖王:“妖王啊!战,战神来了啊!” “谁来了?”妖王脸色顿时变了变,怒气减了七分,“他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带路!” 在阴司之外,战神这个名号比冥王更加响亮,即便现在天界有战神,但谁都知道,一说战神,就一定说的是重烨。 夜青顿时就蔫了,什么战欲,什么好胜心,什么气闷,顿时全无,她听见这个名字,只想赶紧走,越快越好! 夜青转身就开始蹦,腿上被捆着,只能蹦,身上还穿着铠甲,一蹦就哗啦哗啦响,加上夜青还着急,蹦的特别快。 妖王还没走远,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身一看,笑了。 “你说你是寒锦我还不敢信,现在我是信了。”这世上还有谁听见重烨的名号会有这个反应呢,恐怕也只有她了。 话音落,夜青腿上的束缚便被放开了。 腿上没了禁制,她撒开腿就跑,头也不敢回。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躲什么,就是不想见他,或者是觉得不该见他,她心里有结解不开,没法见他。 也不知跑出了多远,越过了汪洋,跨过了山丘,直到一只手拉住了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跑这么快,屁股着火了?” 夜青定住心神,看清了原来这人是非天:“你怎么在这?” “你化身修罗之后还真是强的很啊,我追了半天才追上。” 非天召了片云彩,“走吧,会修罗界,我有事交代。”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眼看穿 云头上,夜青一语不发,非天却云淡风轻问她:“碰见重烨了?” 夜青诧异抬头:“所以你就过来了?” 非天点点头:“我生怕你暴露身份,一听说重烨要去西荒就赶紧过来了。” “我不会见他的。”夜青垂下头,声音弱了下去,依旧是好听的男声。 “那你以为他为何要去西荒?”非天掏了掏耳朵,夜青这声音听着可真难受。 “你是说我被他发现了?”夜青心中一惊。 非天摇头:“说你笨你是真笨啊,你不想想,以重烨的脾气,若是知道你还活着,还会如此淡定的去西荒?” “也对,那他去西荒做什么?”重烨早已不是战神了,此时再去西荒到底有什么意图? “他去西荒做什么,你就如此在意?” 非天这一句话,让夜青瞬间清醒,对啊,重烨去哪里,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可非天提起了话头,夜青又想问个清楚,心里有纠结不应该问,下意识掰起了手指。 片刻,非天听身后咔吧一声,猛回头看,夜青还在那浑然不觉的掰手指。 非天冲上前将夜青的手套扯了下来,夜青一惊,连忙往后缩,被非天有力的手拉住,只见她的手没了手套的支撑,手指头就耷拉了下来,如同没有生气的嫩笋。 “还掰呢?都掰折了不知道啊?”非天还握着她的手腕摇晃了两下,手指头就直接从手上掉了下来。 接着手指掰断的地方又长出了新的手指,非天放开夜青,俯下身,将她掰断的手指捡了起来:“行啊,留给我做了纪念吧。” 夜青一阵恶寒,一把就把手指夺了回来,在掌心捏了捏就捏碎成粉末撒开了。 非天扬了扬眉,起身,“怎么,见识过自己的本事了?有没有觉得化身修罗之后很爽?” 夜青本来是平静的,但非天提起这事她就有气:“我以为我只是化身修罗而已,为什么会变得易怒暴躁还那么好战!我把我最好的朋友打伤了,我根本都控制不住自己!” 非天却没在意夜青话里的主要内容,啧了几声,摇了摇头:“唉,人心不古啊,我给了你新生,竟然还不算你最好的朋友。” “你别打岔,我的心性都变化了,到底该怎么办!”夜青直接拽着非天推搡了一把,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收回手:“我,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怎么会这样!” 非天摆了摆手,“没事,这在正常不过,修罗族向来放浪形骸,不羁惯了,你习惯习惯就好。” “我习惯不了!” “那你就只能靠自己努力克制了,不过看样子你早就想打我了,修罗族从来都是爱憎分明,你方才推了我一把,若你是天生的修罗,那极有可能就不止是推我这么简单了,忍的是相当难受吧?没事,给你打,你看你舍得打左脸,还是舍得打右脸?” 夜青白了他一眼,权当他后半句没说,直接问:“我根本克制不了。” 非天痞痞一笑:“是吗?可我方才看妖王提起重烨你就老实了。” 夜青不说话了,她的确是听见重烨的名字之后立刻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所以她还是能克制住修罗的本性的,她本就不是修罗,想来想要好好控制自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夜青深呼了一口气,淡定一定要淡定。 碰! 夜青肩头顿时挨了一拳,将她打了个趔趄,顿时脑中就轰然一声响,眼睛里都跟着冒火,五个指头咔吧咔吧的握出了声响,对着非天:“你找死!” 非天惊讶还有一丝玩味,迅速指着夜青身后:“看!重烨!” 夜青满是怒意的脸上顿时没了情绪,连心里都跟着沉了下来,僵硬的转头去看,却谁都没有。 待回头看非天时,他早已又召了片云彩自己跑路了。 夜青的怒气又腾的上来,直追上去。 非天半路又猛回头指着夜青身后大喊:“重烨!” 夜青冷笑:“别以为这次我会信你!” “非天,兴致不错?”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青顿住,这次是真的! 重烨竟然还跟过来了! 非天赶紧飞到夜青身后,将夜青挡住,虽然此刻的夜青根本看不出是个女人,但不知怎么,非天就是担心重烨将她认出来。 夜青也僵硬的立在那里不敢转头,她此刻紧张的甚至忘了自己穿着铠甲戴着面具声音也处理过,任凭重烨想找什么蛛丝马迹,也看不出她是个女的,但她就是不敢回头看他。 她不敢,但是她又想看看,两难之中,非天装模作样的对夜青道:“行了,下去吧。” 这才算是给了夜青一个台阶,她应了一声,退到了非天身后,垂首立着。 非天顿时警铃大作,刚要说什么,就被重烨看出了端倪:“怎么,这次把近卫调,教的这么乖顺?” 非天打着哈哈,“好不容易训练出个听话的,还没给你炫耀,就被你碰见了。” 重烨在夜青身上淡淡扫了一眼,也没多做留意,非天的事他从不插手干涉。 “她死了,你还能这么有精神,让我都不得不以为她没死。” 夜青心头一紧,全身崩了起来,非天倒是淡定。默然笑了一下:“她死的时候,这颗心就已经死了,她还有转世为人的机会,我虽然很庆幸,但我也做好她随时离开的准备了。” 重烨像是无意,看了夜青一眼,夜青此刻正垂首颦眉,拳头紧紧攥着,拇指不自觉的按着食指的指节。 重烨虽然没法看见夜青的表情,却注意到了她的手,神色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重烨对待不熟的人,从不多看第二眼,况且还是个男人,非天见重烨注意到了夜青的手,顿时有些慌,赶紧道:“会修罗界,北荒有些事情去给我处理下。” 夜青也想赶紧走,便点头道了声是,赶紧便飞离了这个让她紧张无比纠结无比的场面。 重烨见夜青走了,终究还是没多问,只等她走后,他忽然说:“我与夜青成婚前,就告知你我命中有一劫数,想将她托付给你,如今看来,这可能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说罢,重烨转身便走了,非天愣在原地。 他竟然凭一个动作看出来了。 非天魂不守舍的回到修罗界,夜青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前去,“怎么了,他都说了什么?你怎么这么个反应?” 非天又换成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坏笑着对她说:“这样子倒像是人间的妻子倚门守望夫君呢。” 夜青知道,非天总会用玩笑话抵挡询问,让你什么都问不出来,她知道非天不想说,也推断出,非天既然不想告诉她,多半是因为重烨说的事,便是和她相关的事。 重烨得知她的死讯之后,应该不会萎靡不振的吧,他会好好的吧。 非天玩笑过后,将夜青随便差遣去了个什么地方,自己便坐在修罗殿的大殿上,沉眉敛目,脸色孤冷。 修罗众见非天这幅样子,本来的谈笑风生,喧闹嬉笑都安静下来,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他们的王极少有这样的表情,一旦这幅样子示人,便是大事,谁都不敢上前,不然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记得上一次他们的王这个样子,应该是在三万年前,他还不是王的时候,他一张冷峻默然却带着骇人目光的脸,叫整个修罗界为之寂静,听之差遣,最后修罗族随之攻上三十三天,将天众屠杀无数,自此非天登上修罗王之位,无人敢有微词。 见了非天这个样子,一些躁动的修罗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看来马上又要大战一场了啊!好激动啊! 非天忽然瞥了一眼周围静静望着他的修罗,两眼一瞪:“看什么看!想打架自己出去打,围着我想把我闷死是不是啊!” 蠢蠢欲动的人群顿时响起失望的叹声,“哎呀还以为又有机会能去好好开开杀戒了呢!” “杀什么戒啊,咱们全族都皈依的佛门,给佛道做护法神,哪能随便开杀戒啊,咱们王恐怕就是在为这事犯愁呢!” “都给我滚!”非天听着就不舒服,一脚踹飞了王座边上的巨石,向着话最多的那几个修罗飞去,几个修罗一看自家的王是真怒了,赶紧抱着脑袋跑了。 非天终于清净下来,以手扶额,好像比方才更加痛苦:“唉,刚才想到哪了...晚上吃啥来着?” 那厢夜青被非天一句话支到了北荒,这北荒倒是清净的很,她也是第一次来,虽说是**八荒里极为重要的一个部分,但是在夜青看来实在有些普通了。 一没什么仙气,二也没什么大神的居所在这里,三连个妖怪都很少见,这里也不是凡人所能生存之地,到底这里为何这么清净甚至是萧条呢? 夜青心中疑惑,非天将她派到这里也不是随意将她支开,是非天随意从**八荒中上报的消息里挑了一件交给了夜青叫她处理,这消息上说,北荒中有妖兽害人,吞食了不少生灵,请求修罗族助北荒仙族收妖。 按道理,这样的求助消息,必然是需要使者相迎的,但是夜青到这里之后连个喘气的都没发现,难不成是被骗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北荒秘境 实在是安静的诡异,平常的诡异,虽然夜青从未来过北荒,但在她还身为寒锦的时候,是听过北荒一些传闻的。 北荒有一神族聚居,这一族性格古怪,不与外界来往,北荒在这一族神的治理之下倒也太平祥和,天界也就不多做过问。 但向修罗求救的却不是这一族神,只有几个小仙,夜青想了想,觉得有些蹊跷,便小心起来。 一步步向前走去,迎接的使者没有出现,她也不能再等,向北荒深处走去,直到夜青看到了一座神殿,停下了脚步。 这里,说是神殿,却实在不像神殿。 没有神族的气息,夜青甚至在这其中嗅到了一丝妖魔的气息,她的意识下意识绷紧,像是嗅到了一场大战,整个人都跟着兴奋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里发生了大事。 神殿外的青石台阶已经变得乌黑发亮,夜青一阶阶踏上去,每上一步都觉的脚步沉重,但越是沉重,她就越想看看这神殿里究竟有什么。 终于踏上最后一阶,站在神殿门前。 门前一左一右各一根几人都环抱不过来的石柱,上面刻着妖兽,跟重烨明华殿前的八根石柱十分相似,明华殿前的石柱是重烨封印的妖兽,不知道这石柱是不是一样。 经过石柱,向殿内走去,却在踏进正门时被一道电流电过了全身,电的她猛然退开,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想不到修罗的铜身铁骨也会被结界所伤啊,好在夜青身穿非天送她的玄鼎融成了衣裙护体,没什么大碍,被电了一下倒是精神不少,也让夜青更加警惕,更下确信这里有蹊跷了。 这神殿虽是大门敞开,但却特意设下了结界故意不让人进去,看似不让人进去,却没设绝对让人进不去的结界。 这结界虽然不易察觉,即便是夜青都没注意到这一层结界的存在,但是想要破解还是不难的,但凡有些法力的神仙,解开这样的结界都是信手拈来的。 夜青心中念动咒诀,手臂抬起对着结界,掌心张开,缓缓贴在了结界之上,只听见碎裂声此起彼伏,夜青手掌之下的结界顿时碎开,手掌微微用力便结界的碎片震开。 破开了结界,夜青踏进了正殿,经过方才的教训,她长了心眼,留意到了殿中的结界。 这神殿中,竟然有层层叠叠不知多少道结界! 这让夜青想起,先前重烨伤重,体内的禁制都散到了体外,她也是经过了好几道禁制才终于找到了重烨。 难不成这里有个神族濒死? 忽然耳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一声低呼:“救...救我...” 这声音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但修罗族天生的灵敏让她还是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只是这一声低呼戛然而止,像是被谁堵住了嘴巴,夜青心想,难不成这里有妖邪作祟? 她下意识将大殿四周环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但妖魔的气息比方才殿外重了一些。 既然有人呼救,她就得赶紧救人,没时间犹豫,她观察过了殿内,便向内殿跑去,却在半路突然踏空,直接踏进了一片虚无之中。 夜青的怒气腾一下就上来了,怎么这里还有个结界!有完没完! 转身想退回去,却发现身后也是一片虚无,来路已经消失,她压制这怒气,深呼气,一定要想办法出去,她不是踏进了结界这么简单了。 夜青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恐怕这是主人设下的结界,专门为阻拦闯入者。 想不到她这个来救人的竟然中了主人的陷阱。 这分明是让她有来无回的节奏啊! 这样的空间同**八荒没什么区别,都是平行在世间的小世界,只不过**八荒全部开放,极少有封闭的情况。 一些法力高强性格孤僻的神,会自己造一个小世界,然后在里面待着,永远也不出来,或者说永远也出不来。 夜青此刻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小世界中,这个小世界明摆着是关押闯入者用的。 周围像是朦朦胧胧的大雾,一片灰暗,夜青像是站在地上,又像是悬在空中,向前看不到边,向后没有退路,还不能贸然的乱走,什么都看不见,又是在别人造的世界,但凡有个陷阱,都不是那么容易逃脱的。 到此时夜青觉得自己被人设计了,等她出去了必定要抓着非天问个明白! “***!”不自觉脱口而出,夜青一惊,她可从来没这口头禅啊! 这修罗的本性实在害人不浅! 夜青站在原地,脱下手套,竖起指尖,燃起了一簇火苗,火苗向空中一跃便分,身成了许多个火焰,燃着蓝紫色的光,将方寸之地照亮。 但这火苗不是用来照亮的,是用来探路的,夜青之间一挥,火苗便纷纷向着四面八方窜了出去。 八个方向,八簇火焰,夜青也将神识一分为八,注意着八个方向的情况。 许久,夜青凝神观察了很久很久,都没找到出路。 她眉头皱了起来,气息也跟着有些不稳,急脾气又要炸了。 片刻她干脆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具,烦躁的将面具丢在地上,却发现面具落地之后竟然消失不见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夜青俯身看着地面,说是地面,实际是夜青脚下踩着的虚空,像是平坦一片,但她摸上去,却什么都没有,她起身走了两步,却还是实实在在的踩着平面。 反复试了几次,夜青终于确定这里面有些玄机。 脚能踏着,手却能摸到虚空,这是非要逼她倒立不可啊。 脚下一踏,她越到半空,而后反转头脚,手直向下伸着,做倒头冲锋状。 咔嚓! “啊!!!!他爷爷的!!!!” 夜青摔在地上,痛苦的捂着左手的手腕,方才那一冲竟然没冲过去!还把手腕撞断了! 气得她狠狠锤了地面一拳,手锤进了虚空,将她闪了一下,她一愣,怎么又能穿过去了! 她也不顾左手的疼痛,用左手在地上摸了摸,是个平面,这... 夜青又试着用右手去触碰,结果就什么都没摸到,一点阻碍都没有! 夜青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的卍印竟然还在!而且在闪闪发亮! 这么说,这个小世界甘露印能穿过,所以她的右手才能传过去! 夜青惊喜万分,赶紧把左手的手腕接好,重复了方才的动作,伸直右手,倒头而下,顺利穿过了方才她踏着的平地。 最后直接从小世界中穿了出来,回到了大殿,她回头一看,竟然只距离方才的地方十几步而已,竟然被一个十几步大的小世界玩的团团转! 夜青方才本就没消的怒气真是水涨船高,千万别让她碰见哪个不长眼的招惹她! 正想着,忽然方才那个微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救命...” 这一次,夜青怒气正盛,根本也不管什么结界什么陷阱,循着声音的方向就去了,身上加持了个结界就开始横冲直撞。 撞碎了一个个结界,越走越向内,这声音早就消失不见,但是夜青记着方向,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将她耍的团团转! 还没走到内殿,夜青还在大殿之中,她被怒气冲昏头脑,根本没注意周围的变化。 直到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看着半空中吊着的一人高的巨大的茧时,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个什么东西? 她手上随意变了把剑,戳了戳那巨大的茧,里面便传来了虚弱的声音:“救...救命...” 夜青一听里面有求精声,连忙将吊着大茧的像绳子又像什么东西吐出的丝似的东西砍断,念了个诀让那大茧稳稳落地,没受什么震荡。 接着一剑将这茧劈开,里面立刻滚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还散发着恶臭。 夜青皱眉,却听见这黑乎乎的东西咳嗽了起来,还能动! 上前一看,竟然是个地仙,不过仙气被吸得差不多了,法力也已经没了,仔细看了看,这个地仙只剩一具空壳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体内的一切。 “这位仙友,你怎么样?”夜青上前想将他扶起来,他却摆了摆手:“有妖,快去告诉战神...” “可你现在身受重伤,需要赶紧医治啊!”夜青俯身靠近他,双手已经开始向他体内传些灵气,好维持性命。 谁料这地仙却突然来了力气,拼了命的往后缩手抱着头:“啊!!什么东西!拿走!拿走!走开你走开!” 夜青惊诧的收回手,发现右手掌心的卍印又亮了起来。 从前甘露印有了反应时,她的手心都会发烫,许是她化身修罗之后铜身铁骨,根本已经感觉不到这一点点的灼热了。 甘露印有了反应,说明这里分明是有邪物! 夜青将手收了起来,那地仙见夜青收回手,便慢慢放下了手,露出了脸。 看清了地仙的脸,夜青一惊,这,这分明是个邪物的样貌! 即便是妖族也没有这个样子的! 这地仙早就失去了自己的样貌,他的双眼冒着红光,血腥凶狠,脸上遍布着漆黑的鳞片,鼻子没有了高度,扁平的贴在脸上,只有两个空洞显示这里是鼻孔,黑紫色的唇外两颗獠牙竟然穿透了下唇长了出来,直延伸到鼻孔的位置,骇人又怪异。 注意到了夜青的视线,地仙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嘴上的獠牙,摸到了自己的鼻子扁平,摸到了满脸的鳞片! 边摸,边哭喊了起来:“啊!啊啊啊!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仙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夜青赶紧劝她他:“待到离开这里,会有方法让你恢复的。” 听了夜青的话,那地仙算是平静了下来抽抽搭搭的站了起来,跟着夜青走。 夜青起身,这才注意到,周围竟然不是神殿中的样子了,转头看向来路,依然是神殿,但此刻她所在的地方,竟然跟神殿截然不同! 第一百二十章 天龙八部 竟然又是个结界! 而且这个结界竟然能让她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整个神殿的大殿一眼就能望穿,但先前夜青竟然始终没有察觉大殿里竟然有个这样的结界,将内外分隔开来,根本无法发觉异常! 方才夜青就顾着很冲直撞,根本没注意这里面什么样子,这会儿抬头向四周看,竟然看见了远处有好几个大茧,她便对那地仙道:“仙友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将那几个仙友救下来咱么一起走。” 地仙抬了抬手,欲言又止,夜青也没注意,又折返了回去。 三两下将里面的几个大茧砍落,夜青将外面包裹的东西劈开,等着里面的人滚落出来,却见一只五指间连着蹼满是黑色胶状粘液的爪子伸了出来,都不等夜青挥剑将这茧劈开,这爪子自己将茧撕开,一张跟地仙一模一样的脸跟着钻了出来,獠牙下的嘴冲着夜青发出嘶鸣的吼声。 夜青毫不犹豫便一剑将这怪物刺穿,黑色的粘液喷溅,她嫌恶的退开。 一抬眼,正看见方才的地仙怔怔看着地上被刺死的怪物,又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又看见自己的手指间已经长了蹼状的粘连物,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口中也发出了惊恐的嚎叫,脚下踉跄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旁边几个被夜青砍开的茧也已经从里面破开,几只怪物向夜青包围过来,夜青赶紧退到地仙身边:“别哭了,赶紧走,说不定你还有救!”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不行了!”那地仙抱头痛哭,任凭夜青劝说也无济于事。 夜青一脚踹了过去:“你现在还有神智,你怎么就知道来不及了!赶紧走在外面等我!” 她这一脚踹的地仙在地上滚出去好几圈,那地仙被踹了一脚也有些清醒过来,连滚带爬的往外逃。 夜青见他逃出去了,也不用分心,这几个小怪物她对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只凭借身法连法力都不用就足够将他们杀死了。 待解决了这几只怪物的时候夜青出去找地仙,刚一出结界,就看见一双脚挂在眼前,向上看去,夜青差点呕出来,不知什么东西如一人腰粗的又肉又软的黑色物体直接撑开了地仙的嘴,伸进了他的喉咙,延伸到腹部,整个人都被撑的变了形,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夜青二话不说,提着剑飞身上去就朝那东西砍去,凭夜青的力气竟然没砍断,还将她的手震的生疼,分明是个看上去软糯的样子啊! 那东西虽然没有受伤,但被砍了一剑,吃痛的放开了地仙,他就如同纸片一样软绵绵的落在了地上,夜青去接他,明明已经将他接到手中了,却没感觉到什么重量。 他的嘴已经变了形,却还说出了话:“我说过了,来不及了...” 说完便没了生息,他死了。 夜青将轻飘飘的地仙放在了地上,她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他。 一种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她猛然抬头怒视那个东西,提剑便杀了上去。 那个东西也像是在等着她,不紧不慢的迎战,任凭夜青怎么砍,怎么刺都没法伤这东西一丝一毫,让夜青更加怒极,最后干脆将剑一扔,运起了法力。 凭她此刻的法力,将这个东西弄死,应该不会太困难吧! 夜青心念一动,将手套震碎,双手化成了焦黑的利爪,指尖长出了黑长尖利的指甲。 她冷冷看着这个怪物,双手凌空狠狠一挥,便是数道伤痕抓在了怪物的皮肉上。 夜青看有效,便也不再保留,运足了力气,再一次狠狠一挥,便听那怪物发出了一声粗重的轰鸣,断成了好几段,散落了一地。 尸骸落了一地,溅开无数黑色的粘液,粘液所溅之处,便被迅速腐蚀出了窟窿。 夜青将地仙的尸骸护住,带离了神殿,临走前,她觉得这神殿实在没有留着的必要,整个北荒连个神都没有了,还要什么神殿,况且是这般害人不浅的神殿,便用从非天那借来的三味真火将这神殿烧了。 将地仙葬在北荒风水还算好的一处,夜青便走了,她要回去问问,北荒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堂堂的神殿会成了妖邪的聚居之地,连神仙都不放在眼里,如此猖狂,她倒要看看,是哪路妖邪如此有胆量! 夜青走后,神殿的火也差不多烧了个干净,却在一簇火苗又要燃起时,一只脚,将其踩灭了。 只留下了一缕灰烟。 夜青回到修罗界,非天早就在等着她了,赶紧迎上前:“诶呦我的姑奶奶,你去哪了啊!你面具呢?你手套呢?你就这么回来的?没人看见你?” 夜青也不管他,直接问:“北荒是怎么回事!” “什么北荒?你去北荒了?”非天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样子足以魅惑三界众生,却偏偏对面前这位不起作用。 夜青瞪眼:“你让我去北荒给你处理麻烦事,你还赖账了是不是!” 北荒?北荒....北荒!非天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感情我之前随便给你的帖子上写的是北荒的事?下次我肯定好好看看,北荒这个事有点棘手,本来我是打算亲自去的...” “是很棘手,那不知怎么出了个妖邪,不过已经被我处理了,你不用担心了。”夜青想到了地仙:“只是,那里已经没有神仙了,最后一个地仙也惨死,你不如跟天君禀报一下,拨一些神仙过去打理一下。” 非天点了点头:“既然你处理好了我也就不去了,北荒的事就这么地吧。” 夜青追上前:“那北荒好歹也是**八荒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说不管就不管了?” “你不懂,北荒这个地方吧,不好管。”非天皱眉,这地方的事他向来都是压着不去处理,因为那里的神族实在是太哏,没法打交道。 他们北荒的事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处理,后来这个地方天界也不再管,修罗界也不会去维护那里的治安,后来北荒神族更厉害,生死轮回也脱离了冥界,完全的独,立了。 后来北荒的神族渐渐消失,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地方又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各界便心照不宣的将北荒晾了起来,反正北荒已经渐渐没有了生灵,说不定会退化成洪荒,若是退化了,再做打算吧。 夜青却觉得,北荒神族就有问题,故意脱离大队伍,必定有小猫腻,说不定神殿里的妖邪跟北荒神族脱不了干系。 不过好在北荒的妖邪已经解决了,夜青正好也没地方可去,便自告奋勇提议:“不如让我去守着北荒吧,这样我也能躲开重烨。” 非天思忖了一下:“不行,等我去北荒再检查一遍...” “我自己检查不就行了?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非天摇头:“不是,不是多此一举,再去查一遍很有必要,本来我也不想去,但是既然你已经去过了,我就得把这个事完整的处理掉,不能留下什么祸根。” 说完回身往修罗殿的后殿走,突然又回过身:“趁着没人,赶紧把面具戴上。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夜青便将面具戴好,百无聊赖的在殿内闲逛,她忽然发现修罗殿的黑炎壁上刻满了图画。 夜青转了一圈,找到了起点,开始一点点往后看。 起先天地除开,山河初现,天界一神下到人间游玩,却意外生出一肉球,这肉球有了灵气后幻化成了人形,却具一千支眼睛、二十四只脚,头、口与手数皆为九百九十九,样貌好不骇人,便是修罗族的始祖。 后这位始祖与天界艳冠群芳的女神乾达婆结合,便有了延绵不息的修罗一族。 修罗族渐渐壮大,成了神界中骁勇善战,却十分凶狠好斗的一族。 壁画上显示,帝释天贪恋修罗族美女,不惜用卑劣手段抢人,激怒了修罗一族,于是当时还不是修罗王的非天便带着修罗众杀上了天界。 夜青记得,这一段好像不是这样的,貌似是因为帝释天偷了长卷画上的脸,安在了自己闺女的脸上,才激怒了非天,于是非天就带着一心想要好好打一架的修罗众冲上了天界。 看来非天也是个不能正视过去的人,竟然将这一段改成了这个样子。 修罗众与天众大战一场之后,释迦牟尼佛便出面调节,并劝解修罗一族皈依了佛门,成为了佛道护法神,与天众,龙众,夜叉众,乾达婆,迦楼罗,紧那罗,摩呼罗迦共称天龙八部众。 成为佛道护法神后,修罗族便开始协助佛道四处管理治安,直到最后一幅画,非天与其他部众首领跪坐在释迦牟尼身旁,凝神闭目听经。 这幅画说奇怪,倒也没什么奇怪,只是有些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是,为什么最后刻出来的释迦牟尼的刻痕那么轻浅? 整个笔画上都没有刻的这么浅的画,像是随便一抹便能抹掉似的。 夜青盯着这最后一幅画发呆,直到什么东西丢进了她的怀里她才回过神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经书卍印 接住非天丢给她的书,夜青转头问非天:“你竟然还敢随意篡改事实啊?” “怎么能叫篡改呢?最多是隐瞒了一部分而已。”非天坐回王位上,都不用找,就直接看见了黑炎壁夜青所说的那一段被篡改了的事实。 这一段,他曾经无数次的呆望,他可以将真实隐藏在背后,他也希望自己能将她忘记,可终究越是刻意,就越忘不掉。 夜青问:“那星君那里必定会有详细记载的,你也不怕众神说你徇私?” “修罗族传来来的事实就是这样,谁不复就来战,本王还没怕过谁?” “那你是怎么被佛道招安的?” 非天被噎,“我,我这不是觉得需要组织吗,不然修罗一族单枪匹马的,多不安稳。” 夜青似笑非笑看着他,又有事情隐瞒,行,隐瞒吧,她不问了! 摆弄起手上的书,她问:“这是什么?” “这里面记载了天神八部众的书,你回去看看,对你有益无害。” 夜青随意翻了翻,皱了眉:“这字我都不认识,你让我怎么看?” “多看看就认识了,走吧走吧。” 非天撵人,夜青便也不多留,抱着书回去琢磨。 等夜青走后,非天思忖了半晌,忽然起身离开了修罗界,不知去了何处。 夜青将非天的书收好,出了修罗界,心想着帝休等她也该着急了,回死城去吧。 “姿雅将军。” 身后传来唤声,夜青没理会,自顾自走,心里还在想,这周围也没谁,这人叫谁呢? 那人见夜青不应,赶紧追到夜青面前:“姿雅将军请留步。” 夜青一愣,呀,姿雅将军是她自己,怎么给忘了! 赶紧负手而立,沉声道:“这位仙使有何事?” 那仙使一愣,差点感动的哭出来,这可是第一次有修罗对他这么客气啊! 连忙热泪盈眶的对夜青说:“姿雅将军,冥王让小仙将此物务必交到您手中。” 夜青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竟然还把这仙使给说哭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接过仙使手中的红漆木盒子,重烨交给她的,会是什么东西? 仙使连忙拦住了夜青:“将军且慢,冥王说请您回去后再打开。” 还要回去之后再打开?夜青只好放下手,抱着盒子对仙使道了谢,回到了死城。 这仙使几乎是哭着回的阴司,每次冥王差遣他来修罗界,都免不了被那些个修罗一阵欺负,这一次没挨欺负真是让他有觉得有点不真实。 帝休在死城等夜青等的有点着急,见远处天上夜青正翻着什么东西,便赶紧迎上前,“夜青你终于回来了!你看什么呢?” “非天给我的书,说是让我好好了解一下六界和八部天神。” “那我跟你一起看看吧,我知道的东西都是你告诉我的,正好趁这个机会更多了解了解。” 夜青便席地而坐,帝休凑上前站在夜青旁边,刚好与夜青坐着一般高,见夜青翻了翻,跟着仔细看了起来,片刻,就苦了脸:“这写的是什么 啊!都不认识看不懂啊!” “这是修罗族的文字,非天说我能看懂,可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帝休看不懂,也不跟着凑热闹了:“你自己看吧,反正我看不懂。” 说完便注意到夜青旁边放着的红漆木盒子,“咦?这是什么?” 夜青顺着帝休的手指扫了一眼红漆木盒子,转过头接着看书,突然将头又甩回来赶紧把盒子抱在了怀里:“没什么啊,就是个盒子而已,你去忙你的,我看看书,看懂了给你讲。” 帝休扁了扁嘴,哼,夜青都开始对他藏秘密了,不开心! 小帝休一扭头,气哄哄的走了。 确定帝休走了,夜青手放在盒子上,有些犹豫要不要打开。 重烨会给她什么东西?重烨为何会给她东西?难不成是将她认出来了? 夜青身后一条藤蔓,缓缓的延伸过来,悄悄垂在夜青上方,末梢还微微翘起,如同眼睛一般盯着夜青。 夜青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将盒子打开,她本以为里面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结果竟然还是一本书,翻了翻,还是看不懂,不过有几个字夜青看懂了,跟她右手掌心的卍形印记一样的字。 这大概是梵文吧,或许是佛经之类的,重烨为什么要送她佛经?就没别的什么了? 她将书仔细翻了一遍,只觉得每翻过一页,手心就热一点,起初,夜青也没注意,但越往后翻,她就开始发觉掌心的灼热,这温度让铜身铁骨的她都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等到一本书翻过,夜青灼热她生疼,恨不得你将手臂砍下来。 右手在拼命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什么东西啊,赶紧出来吧! 夜青正想着,一束光便从夜青手中射了出来,直冲天际,不过她头顶是繁茂的帝休树,树叶挡住了光亮,光滑的树叶将光亮折射开来,在树冠下形成了穹顶一般的景象。 金光所照之处,花草繁茂,欣欣向荣,就连在夜青身后的帝休都觉得身心舒畅。 夜青抬头看着这景象,有些惊讶,心中不知怎么还有些高兴,不是那种激动的兴奋,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待她低头再看右手时,掌心上竟然悬浮着一方小小的金色印玺,甘露印竟然在没有任何鬼怪怨气的时候出现了! 她将甘露印托举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真的很神奇,甘露印怎么会自己出现呢? 难不成跟经书有关系? 她又将经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次手心却没有灼热感。 看着手上的甘露印,这甘露印不会出来了就不会回去了吧? 夜青担心的够呛,要是这么托着,被人抢了去,或是她粗心丢在什么地方,可怎么跟地藏菩萨交代? 甘露印啊,你还是回到我手心去吧! 这甘露印像是听见了夜青的所思所想,渐渐又化成了一束光,回到了夜青的手掌中。 夜青将手掌翻来覆去看了看,竟然自己回去了?这么自如? 从前甘露印可都是在危急关头自己出现的啊,可从来没听从她的意愿来去如此灵巧啊! 听从她的意愿...她已经能使用甘露印了? 她摊开手心,对着掌心的卍印默默的动了心念,便眼看着甘露印从夜青手掌中祭了出来! 夜青激动,但还没完事,心中默念:收! 甘露印就又化成了一束光回到了夜青掌心中! 夜青的五指缓缓拢了起来,攥成了个拳头,她整个人都激动的颤抖,嘴角都在不住的抽搐。 “啊啊啊!我能随意使用甘露印了啊哈哈哈!” 笑声震天,夜青高兴的不能自已。 抱着重烨送来的经书亲了又亲,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这甘露印她终于能任意召唤了哈哈哈! 半晌,夜青平静了下来,将经书小心放回盒子里,这经书她得好好留着,万一哪天若是甘露印又不听使唤了,她还得靠经书唤醒这甘露印呢。 忽然她在盒盖上看见一行字,自己端正刚劲。 重烨归还非天之经书。 重烨,归还,非天...... 这书原来不是送给她的!是重烨要归还给非天的! 感情重烨真的以为他是非天的亲卫呢! 竟然还说什么务必交到她手中! 干脆说务必归还给非天多好啊!让她空欢喜一场! 重烨,重烨!怎么这么气人! 夜青咬牙切齿的生气,但也无可奈何,重烨毕竟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也不应该失望的,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啊! 对,一定是修罗本性作祟!她应该好好克制自己! 现在赶紧把这书还给非天,眼不见为净! 说走就走!夜青捏着盒子起身就走了。 留帝休在原地不明所以,方才夜青还兴高采烈的,怎么这会气哄哄的走了? “非天!有你的东西!”夜青直冲冲进了修罗殿,将盒子丢给非天,非天冷不防接住了盒子端详:“这是什么?”还一脸惊喜的看着夜青:“你送给我的?” 夜青没好气,却转头看见了非天对面的重烨,呆愣了足足十个数,才缓过神。 “是冥王让我务必给你的。” 非天的脸垮了下来:“重烨你有毛病啊,没事给我送什么礼物!”不情不愿的打开盒子,拿起经书看了看,“这什么东西?” 看了看盒子上字抬头问重烨:“我什么时候给过你经书?我这哪有经书可借给你?你还错人了吧?” 重烨手指修长捏着茶杯,抿了一口茶,云淡风轻道:“哦,可能是我记错了,本王也不记得是谁的,既然如此就扔了吧。” 非天就把盒子扔给了夜青:“扔了去吧。” 夜青干咳了两声,确定自己的声音是男声,方道:“这佛经怎能说扔就扔,不如给我看看吧。” 重烨扬了扬眉,看着夜青:“想不到修罗族中也有喜好佛经的?既然这书与你有缘,便送给你了。” “真的吗!”夜青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赶紧又恢复声调:“真的送给我了?”这下可不怕甘露印没反应了! “本王从不食言,既然送你了绝不会收回,不过你既然向本王索要了东西,你也该有些回报。”重烨将夜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本王想请您为本王做些事。” 非天紧张起来,这重烨该不会又要趁机把夜青拐走吧! “重烨!这可是我的亲卫!你要使唤也得经过我的准许吧!” 重烨笑笑:“我倒从未见你为谁这么紧张过。” 非天老脸一红,竟然被重烨给揶揄了一把! 重烨补道:“不过是阴司有些阴魂闹事,我这边人手不够,听说你这亲卫得力得很,借来几日,很快就还你。” “不行!”夜青和非天异口同声,俩人还是第一次在什么事情上这么有共识。 重烨扬了扬眉,倒是对这两人的默契有些意外:“不是什么苦差事,办好了本王重重有赏。” 第一百二十二章 恶鬼围困 “冥王恕罪,小神恕难从命。”夜青坚拒绝。 “我夫人殿中有两个丫头,一个叫妙妙,一个叫音音,被那群恶鬼围困了起来,本来本王是要出手的,但碍于种种原因,本王不便在阴司动手,所以才请你去帮这个忙,既然你执意拒绝,本王再另寻他人吧。” “我去!”夜青一听是那两个丫头有难,无论如何她也是要去的,不能让她们深陷危险之中! 非天扶额,果然重烨有一万种方法能将夜青骗走。 “既然你答应帮本王这个忙,那你便去吧,我的仙使在外面给你引路。”重烨眼中含着笑意,轻轻松松就让夜青回了阴司,成就感顿生。 夜青便即刻赶往阴司,那仙使看见夜青,本想寒暄两句,谁知夜青大步流星飞快的走,仙使小跑着都没跟上。 谁知道这姿雅将军竟然轻车熟路的就去了阴司,把他这个引路的给扔了! 仙使只好默默无言的回了冥王身边,禀报冥王,姿雅将军走的太快,他跟丢了... 重烨摆了摆手:“你且回阴司吧,告诉凉山有贵客到,不用戒备。” 仙使赶紧领命飞奔了回去。 夜青匆忙赶到阴司,免不了要渡忘川,摆渡人见了她,与她闲聊:“这位仙友是修罗族的?” 夜青点点头。 “敢问仙友尊姓大名?” “姿雅。” “哦!您就是修罗新晋的姿雅将军!小仙失礼了!”摆渡人作势做了个作揖。 夜青赶紧扶了他一把,“不必拘礼,撑船吧。” 摆渡人便开始撑船,一路上,不知怎么,摆渡人的嘴就没停过,滔滔不绝的与夜青说话。 “听说将军骁勇善战,是修罗王的得力干将?” “姿雅将军为何时常带着面具?是否脸上有什么隐疾?” “姿雅将军可曾婚配呀?阴司夜叉族中美女如云,将军不妨趁此机会物色物色?” “将军...” 说了一路,夜青到最后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以前这摆渡人也没这么聒噪啊! 不过摆渡人终于不说话了,夜青突然还觉得实在是太清净了,好像这忘川与往日有些不同,可到底是哪里不同了? 找了许久,夜青发现,忘川女不见了,水下的无数的婴灵也不见了! 诶?这些小孩子都哪去了?忘川女呢? 夜青刚要开口问,船便靠了案,摆渡人请夜青下船后又匆忙往忘川另一边划去,没给夜青问出口的机会。 一想到妙妙音音还有难,她也顾不上忘川的事了,脚下生风火速往明华殿赶去,她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丫头应该是在明华殿内殿服侍的,希望能在那里看到她们俩。 这两个丫头每次看见她都左一个右一个的将她抱住,无比关切的问她有没有受伤,在外面过的好不好,这两个丫头总给她那么多温暖,若是在这个时候她不来救她们,心中如何能够安宁! 她一定要看着她们好好的,两个丫头千万不要出事! “站住!何人敢擅闯冥王内殿!”守卫的夜叉将夜青拦住,夜青的披上上来,谁都拦不得:“滚开!” “好大的口气!敢在阴司撒野!”两个夜叉钢叉一震,不怒自威。 下一刻,两个夜叉便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他们甚至都没看见夜青是怎么出手的! 她冲进内殿,冲到内室,一脚踹开了门:“妙妙音音!” 内室空空荡荡,夜青更加焦急,她们不在这里!她们会在哪里! 凉山接到仙使传话,又发觉已经有修罗进了阴司,便匆忙向内殿赶来,赶到时看着门口的两个倒下的守卫叹了口气,唉,还是慢了一步。 下次得好好跟修罗王商量一下,别每次派来的人都这么莽撞。 待赶到内室时,夜青正在那手足无措的思考她们还能在哪里。 凉山忙道:“这位仙友,敢问可是修罗王座下的姿雅将军?” 夜青看见凉山,根本没理会他说的什么,揪着他就问:“妙妙音音呢?” 凉山将夜青的手扒拉开,感情是来追求这两个丫头的,就这样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俩丫头嫁给他。 “我问你妙妙音音人在哪里!”夜青怒目相视,凉山哭笑不得,这人也太猴急了:“她们在遗忘殿,不知将军是对她们中的哪个有....” 话未说完,夜青一阵风冲出了内殿,凉山嘴还没闭上,尴尬的咂了咂嘴,跟去了遗忘殿。 整个阴司夜青都熟,待她赶到遗忘殿,感受到了强大的鬼气,还传来一阵阵的鬼哭神嚎声,夜青不由分说脱了手套便将甘露印祭了出来,直接冲了进去:“何方鬼怪胆敢在此造次!” 整个遗忘殿,顿时戛然无声,所有人,不是,所有鬼,都齐刷刷的望着夜青,大眼瞪小眼,微妙的很。 鬼群中挤出来一个身影,上前问夜青:“这位仙友,你有事?” 夜青一看,竟然是音音!夜青一把拉住了音音的手:“音音!你没事!”面具下碎玉之声格外悦耳动听,夜青见了音音,顿时安心了不少,连声音都变得更加好听。 音音被陌生男子拉住了手,顿时小脸便红了起来,将手挣脱出来:“你,你是何人?” 凉山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音音连羞带赧的样子,心道,坏了,才一来就把音音给吃住了! “怎么了音音?”妙妙也从鬼群中挤了过来,见音音小脸通红,赶紧拉她问:“怎么了?生病了?是不是这几日累的?要不你赶紧去休息吧!” 音音偷偷看了夜青一眼,“没,没事,我这就去忙了。” 夜青见妙妙也没事,便问妙妙:“妙妙你也没事!太好了!” 妙妙看了夜青一眼,这人穿一身铠甲,跟刚打完仗回来似的,脸上还带着面具,不知道是美是丑,浑身上下捂得可真够严实的啊!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夜青安心下来:“可能不认识吧,冥王说请我来此帮忙,说你们被恶鬼包围,让我前来解救你们。” “哎呀那你来的正好,我这都快忙不开了,赶紧过来帮忙吧!” 妙妙一看是冥王青睐的救兵,扯着夜青就往里走:“你看看,这几日这遗忘殿等着投胎的鬼突然多了百倍,我们这些夜叉轮番过来帮忙,不然这里都得挤得不可开交!” “我还以为你们被恶鬼围困了。”夜青穿过鬼群,所到之处不管多挤,这群鬼都像躲瘟疫似的躲着夜青,让开了好宽一条路。 音音在后面欢喜的都无法形容,心想,哇,这个男人好特别,连鬼都给他让路。 殊不知,是这一众鬼都害怕夜青手里的甘露印,才宁愿挤一点也要让开的。 妙妙一看夜青能给开路,就把她推到了前面,边道:“难道你不觉得这就是被包围了吗!” 夜青被妙妙带到了最前,高案之下,夜青一眼看去,这些鬼倒是整齐有序的排布着,根本不是重烨说的那样被恶鬼围困,想不到又被重烨忽悠了一把。 妙妙告诉夜青,这几日投胎的生灵突增,冥王还特意拨来遗忘殿一位阎王,专门司管遗忘殿投胎事宜。 那高案后面的阎王看见了夜青手中的甘露印,顿时激动的鼻涕眼泪都流了下来:“冥王保佑!终于有救星了!来来来,这位仙友,你上坐!” 阎王伸手示意夜青坐在他旁边,夜青便坐了下来,甫一坐下,白无常便从外面匆匆赶回来,边说:“送走转生了三百个,快给我倒杯茶!” 无人回应,白无常挤到最前面,指着夜青高声问:“你坐这我坐哪!!” 阎王将白无常哄到一边:“去去去,你送三百个算什么!这位仙友能直接把这里的全部鬼都转生,毫不费力!” “怎么可能!”白无常和妙妙根本不相信。 阎王瞪了他俩一眼,便躬身对夜青道:“这位仙友,您可以开始了。” 开始?夜青懵了,开始啥?咋开始? 她想起地藏菩萨说过,甘露印是专门救度恶鬼的法印,不过甘露印虽然在她手上,但她也只能是将甘露印祭出来,根本没法让甘露印发挥威力啊。 忽然想起了重烨给的经书,她赶紧从怀里把经书逃出来,翻看了计也,说来也怪,本来看不懂的经书,她先前翻过一次之后,竟然就能看懂一些了! 夜青赶紧把自己能看懂的部分看了一遍,内容不多,但是真的有如何救度恶鬼转生的方法。 看过经书,将方法熟记于心,夜青在众人注视之下,举起右手,将甘露印送至半空,心中默念法诀,小小一方印玺顿时变大数倍,刚好足够将一个人罩在下面,而甘露印的光芒也有了一丝变化,本来甘露印的光亮使这里的恶鬼极为不舒服,但这光变化之后,竟然使这些鬼觉得飘飘欲仙,好不舒爽。 金光依旧是金光,只是稍加变换便有不同的功效,这甘露印不愧为佛家至宝,实在名不虚传。 夜青将甘露印定在遗忘殿门前,吩咐妙妙音音等人将鬼魂重新排队,全体向后转,站在门口甘露印一一照过,论其罪孽功德,将其分入六道轮回之中。 顿时,遗忘殿中的所有帮手都得到了解脱,不必在让他们在孽镜台前照过,记录功德罪过,再审判该入哪个轮回,省去了大把的时间,速度提高了不知多少倍,实在是省时省力啊! 白无常哑口无言,夜青起身,让开了座位,“你坐吧,我把甘露印留在这,过几日估计这里的鬼魂也都进入轮回了,我再来取。” “你坐,你坐吧。”白无常本来脸就白,这会脸色更白,他有自知之明,绝不会自不量力的跟夜青争个高下。 “是啊,这位仙友,你先在这坐着吧,这甘露印我们都无法驾驭,只有你能使用,万一出个差错你在这里我们也能安心。”音音一看夜青要走,脑子飞转,赶紧想了个两全其美的由头将夜青留下来。 “甘露印是佛家至宝,不会出什么问题,你们不必担心。”即便音音说的很对,但是夜青还是不能在阴司久留,她不想跟重烨碰上 凉山为难的上前:“方才冥王传话,说既然将军已经出手相助,不如好人做到底,等到这里的鬼魂都送走之后再离开吧,冥王已经跟修罗王说好,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夜青有些为难,她是真的不该留在这里。 周围的人也开始附和:“是啊,您就暂且留下吧,这么多鬼魂真的应付不来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全都投胎 众人劝说之下,夜青有些动摇,准备留下,忽然有夜叉跑进来到凉山旁边道:“禀报统领,冥王回来了,正在来遗忘殿的路上。” 凉山迅速把夜叉的嘴捂上:“早就交代过了别说冥王来了,冥王来了我还能不知道,还用你禀报!” 先前冥王就让仙使过来嘱咐过,千万不要声张冥王已经回来的消息,尤其是不要让这位姿雅将军知道,否则这位将军走了,遗忘殿的苦差事就得这些人来办! 果然,夜青听见重烨回来了,不由分说迅速起身,“修罗界还有些事,我就不久留了,过几日我再来。” 凉山心中顿时凉了一大截,完了完了,这整个遗忘殿,上万个鬼魂,殿外还拍着数十万的鬼魂,都得落到他们几个身上了。 “将军留步。”说时迟那时快,冥王重烨正好来到了遗忘殿门口,负手而立,望着殿内的夜青。 千躲万躲,最后还是撞上了。 夜青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起身行礼:“冥王。” 重烨来到夜青身边:“将军帮了本王这么大的忙,本王怎有不谢之理?将军急着要走,可本王方才从修罗界归来,并未听说修罗王有事要将军去办。” 夜青嘴角抽了抽,这是要强行扣人啊。 旁边的音音更加激动,他原来还是修罗族的将军! 夜青垂眸道:“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为感谢冥王赠书之恩,所以我与冥王也不相欠,冥王也不必如此客气。” “将军这话就见外了,这遗忘点突然多了这么多鬼魂,阴司的压力也不小,将军能出手将助,怎能用一本书就抵了!”重烨直接抓住了夜青的手腕,“走吧,咱们去明华殿一叙。” 凉山和音音赶紧跟上,夜青一路挣扎,也没挣扎开,外人看来,两个大男人这么拉着实在是有碍观瞻好吗! 几乎是被拽到了明华殿,重烨屏退了凉山音音,小丫头临走前还极为不舍的望了夜青一眼。 被重烨看见,打趣夜青:“将军好艳福,甫一到阴司就将我夫人身边的侍女勾起了心思。” “啊?音音对我有意思?”夜青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她可是女的啊! 又一想,她现在是男儿身,音音看不出来,把她当成了男的,还错把她的关心当成爱慕,唉,若是音音知道自己喜欢上的是自家夫人,不知会怎样...... 可千万不要让音音知道才好。 夜青问重烨:“不知冥王要与我说什么?” 重烨也不理她,兀自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书,坐在案后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冥王,我不是你的书童,你若是没事我就走了。” “不准走。”重烨依旧看着书,头都没抬。 夜青有些怒意:“你这是要软禁我?我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 “见过三面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重烨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倒让夜青有些措手不及。 “姿,姿雅,怎么了?” “姿雅。”重烨轻声念了两遍她的名字,这名字在重烨口中,竟然那么顺耳,本来她还觉得这名字如此的庸俗,但经重烨的口念过,她就觉得,这名字好像也不错。 重烨沉吟了两句点了点头:“好名字。” 夜青更加高兴:“那当然。” 重烨低声叨念了句:“还是夜青好听。” “什么?”夜青没听清。 重烨淡淡笑笑:“没什么。” 接着他正色道:“不知姿雅将军婚配否?可有中意的姑娘?” 夜青的脸垮下来,感情重烨把她扣下来,是要给她说亲?难不成是要把音音许配给她?这可使不得啊! 思来想去,她得想办法拒绝啊,绝对不能让重烨给她说亲,但凡哪个姑娘嫁给了夜青,必定是害了姑娘啊! 夜青一咬牙一跺脚:“冥王有所不知,我不爱女人。” 重烨笑着扬了扬眉:“哦?原来将军好男风,倒也不是什么难大事,那将军可有意中人?” 夜青接着咬牙跺脚:“有!” 重烨的脸沉了下来:“谁?” “他早已死了,但我立誓为他守孝三万年。”果然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几句话的功夫,她都给自己编出个亡夫了!重烨要是再问下去,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编出些什么来。 重烨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原来已经过世了,那将军可有续弦之意?” “没有,我只一心向他,再无他心。” “将军心如磐石,不可动摇,但本王还是想劝将军一句,旧人已逝。” 夜青摇摇头:“我要你管都忘不了他,即便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无法爱上别人,冥王就别再劝我了,倒是冥王,听闻夫人仙逝,想必冥王也无法再接受其他人,推己及人,希望冥王谅解。” 重烨故作一副深沉的样子,“可本王是打算续弦的,你让我推己及人,我就会以为你也是这么打算的。” “你!”夜青一口老血噎在嗓子眼,重烨,你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算你狠! “不知冥王有意中人了吗?”重烨啊重烨,我才死多久你就要续弦!感情你所说的爱就只是这么爱的啊? “有。”重烨像是想起了谁,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了笑意,温柔又甜蜜。 夜青红了眼,好你个重烨!我是想让你忘记我来着,可你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吧! 冷血!无情!骗子!混蛋! “那祝冥王早日娶到意中人。”祝你俩情不投意不合! 夜青语气平静,心里都快炸了,此地不宜久留,她必须得离开,不然她真保不齐会掀了明华殿! “姿雅就告辞了。”夜青转身就开跑,什么形象,什么神族威仪,什么架子,在她这里都是屁,重烨赶紧把她当个屁一样的放了,她肯定绝对不会纠缠着他不放! 看着夜青跑走,重烨只淡淡笑笑。 跑到明华殿大门,正看见门前的八根柱子,她便放慢了速度注意这八根柱子,正被凉山逮住:“将军啊!遗忘殿的事还得您亲自去盯着啊,您可千万别弃我们不顾啊!” 夜青叹了口气,还是没法离开阴司。 “我马上过去,你且等等。” 夜青看着旁边的八根柱子,仔细端详了起来,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八根柱子跟她在北荒神殿看见的柱子实在是太像了,除了上面的妖兽不一样,这材质,这气息,实在是太像了。 夜青摇摇头,北荒的事已经解决了,她也不需要再去想,说不定这些柱子长得一样就是巧合呢,没必要在意这么多。 夜青便随凉山回了遗忘殿,自从她能够自如祭出甘露印之后,她便能感觉得到甘露印的存在,也能感觉到甘露印的状态,甚至她能感知到甘露印之下照过的每一个鬼魂。 从她到明华殿那个时刻开始到现在,甘露印下经过的都是小孩子,而且都是不满周岁的孩子。 这些孩子没什么罪过,只是年纪太小便夭折,或者在母亲腹中便夭折,怨念很重,投胎前要去血池中洗去怨气。下一世要转世为人,若是行善,便有机会转世成神。 又经过了个孩子,夜青疑惑,经过的小孩子已经有上百个了,怎么一下子会有这么多的孩子? 夜青到遗忘殿去看,就见里面依然密密麻麻的排满了鬼魂,像是丝毫没有减少似的。 正在等着排队的经过甘露印下的鬼魂,全都是小孩子,小手小脚蹒跚着往前走,有的甚至还不会走路,手脚并用的往前爬。 这些孩子,这不都是忘川中的婴灵吗?他们终于能投胎了? 一看见夜青,几个孩子顿时就脱离了队伍,咯咯笑着朝夜青过来了,夜青连忙上前两步,将这几个孩子接到了怀里,虽然这些还是样貌恐怖了些,在她眼里却都是可爱的孩子,她小心的用手臂将他们几个拢在怀里,挨个刮了刮他们的小鼻子。 音音听见这边有动静赶紧过来看看,正看见夜青慈爱的呵护着这些孩子,顿时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哇,他还喜欢小孩子! 这几个孩子像是认得夜青似的,如同平常一样跟她玩耍,咯咯的笑着,其乐融融的。 其他几人看着也跟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这温馨的景象是极少能在阴司看见的。 “好了,投胎去吧,你们下一世会遇到一个好母亲,不要太早的来到阴司,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夜青拍了拍他们的小脑袋,几个小孩子似懂非懂的认真的点了点头,夜青将他们几个放开,“去吧,去开始新的人生吧。” 重烨竟然破例准许忘川里的婴灵都投胎,忘川的婴灵,不足月不算人,无法投胎,只能永生永世在这里等着自己的娘亲经过,然后将娘亲拉进忘川中,才能重新进入轮回。 而往往他们都忘记了自己的娘亲是谁,拉错的人下忘川也不会有作用,他们便永生永世都在河底,再也没有转生的机会。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这些小家伙重获新生。 忘川河底的婴灵是找到了,那忘川女呢? 她是不是早就投胎了? 夜青朝里面望了望,鬼魂实在是太多,实在是找不到。 罢了,想必忘川女也应该有个好归宿了吧。 鬼魂太多,太挤,夜青便也没再向里走,退出殿门,看着蜿蜒而过的鬼魂投胎的队伍,看到了奈何桥,孟婆在桥上一碗一碗的盛着汤,妙妙在旁边帮忙,夜青便走了过去。 “呦,丫头,换衣服了?挺精神的嘛!”孟婆扫了夜青一眼,便直接问。 夜青一楞,孟婆又老又糊涂竟然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孟婆,你怎么看谁都叫丫头啊,你看好了,这是修罗界的姿雅将军。”妙妙在旁边对着孟婆的耳朵大喊。 怎么短短一年多不见,孟婆的耳朵就这么不好了吗? 夜青走上前:“孟婆的耳朵什么时候不好的?” 妙妙想了想:“我从来都没见孟婆的耳朵好过,要是不小心她说的话跟你问的话对上了,只能说明是巧合。” 夜青无语,感情之前孟婆跟她对话都是巧合来的! 凉山也跟着上了奈何桥,孟婆又道:“丫头,今日又来找我问谁的密辛啊?” 夜青汗颜,她当初竟然听了孟婆的话,不过若是没有孟婆说的话,她也不会知道阿恒就关在阿鼻地狱里。 孟婆的话中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夜青也无法分辨了。 站在奈何桥头,正好能看见遗忘殿,又能看着甘露印,又能在这里透透气,很好。 夜青身心放松,深深的呼了口气,像是很久没这么安逸过了。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好,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不论海枯石烂,沧海桑田,都不会在分离了。” “嗯!” 夜青被身旁经过的一对爱人吸引,其中的女人看着有些眼熟,直到妙妙将孟婆汤端到女子手上说:“忘川女,希望你们能恩恩爱爱,永不分离。” 原来她是忘川女,再看她旁边的男子,温柔宠溺的看着忘川女,仿佛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一般,他的眼中只有他,就算喝下了孟婆汤他还是坚定的牵着她的手。 原来忘川女终于等到她失去的那个爱人了啊。 忘川女,你要幸福啊。 像是听见了夜青的话,在踏入轮回的最后一瞬间,回头望着夜青微微笑着:“你也要幸福。” 第一百二十四章 铁石心肠 夜青怔住,幸福,她还有所谓的幸福了吗? 回首望向明华殿,她早就将幸福舍弃了。 好在这生生世世她都孤单习惯了,她已经适应了,没有重烨,离开重烨,她也可以好好的活着。 有时候她终于明白,她没法原谅重烨,没法证实重烨,她对重烨的怨恨在,对重烨的爱也在,即便是此刻,若是重烨有难,她也会奋不顾身的第一个冲上去救她,但是他若要想与她重新开始,她绝对不会答应。 情断不了,但也连不上。 夜青曾经将自己的一切都付出了,得到的只有冷漠与死亡,待到她什么都不愿意付出的时候却得到了重烨的爱,老天难道是在戏弄她吗? 与其这样患得患失,不如全部舍弃,孑然一身,就很好。 这个道理夜青很早之前就已经想通了,想不到最难的不是想通,而是做到,她做不到不见重烨,怎么都做不到。 就算她刻意避开,也避不开,就比如此刻,她正放空自己思考人生,视线聚焦起来,却又看见重烨向她走来。 这奈何桥上可是有来无回的地方,往后退就踏入轮回了,没办法她逃不了,就只能转过身,假装没看见。 重烨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在桥上望了望遗忘殿内,点了点头:“索性将军前来相助,不然实在浪费了本王特许忘川婴灵转生的苦心。” 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这意思就是,他早就算计好了,所以才让忘川里的婴灵投胎的? 所以那本书根本就是重烨给她的,根本不是还给非天的?!重烨就是算计好了让她学会使用甘露印,然后再算计好特许忘川婴灵投胎,增加了人间鬼魂进入阴司的数量,故意增多投胎鬼魂的数量,最后将她骗到这里,好把她扣在这里的!! 不对啊,重烨到底是怎么知道她有甘露印的啊! 夜青这时根本不敢转身看着重烨,这么说重烨早就知道夜青的身份了! 这甘露印可是**八荒独一份啊!而且偏巧重烨还知道甘露印在她手里啊! 重烨竟然装模作样的假装不知道她的身份! 行,重烨你要演戏是不是,那本将军奉陪到底! “多亏了冥王这一英明的决定,本将军才能来阴司见一见故人,本来终生都不想看见的,倒是托您的福,不见也不行了。” “哦?是吗,那将军的故人是哪一位呢?”重烨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重烨眼睛一亮:“那你说的是...” “对,没错,我说的就是孟婆。”夜青迅速把话接过来,故作神情的望着孟婆,“当年我轮回的时候,就只记得孟婆了。” 凉山在旁边噗嗤笑了,自家冥王竟然在个男人身上吃了瘪。 冥王可从来只心甘情愿在夫人那吃亏的啊。 夜青看着重烨的脸由粉白转青,顿时心情大好,哼哼,吃瘪了吧,活该! “姿雅将军。” 夜青回过头,原来是谛听,谛听神通广大,应该知道夜青的身份吧? “地藏菩萨有请。”谛听来为地藏菩萨传话,夜青得令跟着便走了。 想必地藏菩萨也知道她的事了,这时候叫她来所为何事呢,该不会是想要回甘露印的吧? 见了地藏菩萨,夜青摘下手套面具,行跪拜礼,她此刻已经是护法八部众的一员了,佛道为尊,她必须要遵从。 地藏菩萨将夜青审视了一遍:“夜青,这是你的劫数,你可有什么怨言?” 劫数吗,她早就已经没有怨尤了。 “想必冥王已经助你学会了如何驾驭甘露印,你化身修罗之后法力恢复,甚至超过从前,已经具备了使用甘露印的条件,所以我才将经书传与重烨,希望他能助你妥善利用甘露印,现在看来完成的还不错。” 原来重烨也不是算计她,是地藏菩萨嘱托他帮忙教会她使用甘露印的。 那她错怪重烨了。 地藏菩萨接着说:“非天助你化身修罗,这是你命中早就注定的命数,我将甘露印传给你,是希望你能借助甘露印的力量休养心性,控制修罗的躁动之心,将甘露印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夜青点点头:“是,弟子谨记。” “今日传你来,是有件要事交代。非天交给你的书看过了吗?” 夜青摇头,她还没来得及看。 “回去将那本书看完,今日我先将事情交代给你,我封你为我的护法神,为我护法,镇守饿鬼道,但凡情况危急,修罗众全族你都可以支配,包括非天在内,与其他护法众守卫三界六道之安宁。” 夜青重重点头:“是!” 地藏菩萨极为严肃,让夜青有所预感,可能有事要发生,夜青不由得又紧张又兴奋。 谛听送夜青离开地狱时,问她:“方才见你和重烨都是一副冷淡模样,怎么,你没跟他和好?” “我们两个不可能了。” “怎么不可能了呢?重烨一直都等着你,你就能这么绝情?” 难道是她绝情吗?这话对她真的一点也不公平。 “不是我绝情,但凡重烨当年对我说明他的心思,也不会有今日的结局,不是用几万年等待就可以被认为是矢志不渝,失去了的东西,珍惜也来不及。” 夜青心里忽然堵得慌,是不是现在所有人都被重烨的真情打动了?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是她绝情? 夜青在想,若是当年她没有死,而是始终活在神界或是魔界,那重烨是不是就永远也不会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她都已经炙热如火了,重烨却还是装成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然后后来又觉得后悔,又遗憾,有意思吗,好玩吗? 一点都不好玩! 凭什么她就要受这些委屈?如果缓过来,让她等几万年不婚不娶,她同样也能等,但是让重烨拼命的掏空心思的追求她三万年,重烨做得到吗! 但凡重烨做得到,最后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对重烨的怨恨,不是一点,而是十几万年堆积而成的一座山,就算重烨愿做移山的人能够一点一点用十几万年的时间将这座山移开,将她心中的障碍清除,但也填不平那山压出来的深渊,高山深渊,遍布冰雪,重烨是暖不化她的。 谁说爱是不计较回报的?她付出了生命,付出了十几万年的真心真情,换来的是重生之后后知后觉的一句轻飘飘的我爱你,她欢喜是真的欢喜,却也不稀罕了。 若是换一个人,或许得到的就是相互的关心,温情相待,而不是冷冰冰的讽刺与训斥。 许多时候夜青都为自己感到不值,但没有办法,她撞在重烨这堵墙上无法自拔,她只能认栽,好不容易拔出来了,就再也不想扎进任何人的怀抱了。 谛听见她脸色不好,也不多说什么,毕竟他听不见人心,重烨有重烨的苦楚,夜青也有夜青的委屈,或许只能他们自己去化解,外人说什么都无用。 重烨等在地狱口,见了他,夜青目不斜视的与他擦身而过。 重烨看向谛听,方才她还好好的,怎么出来就这么冷淡了? 夜青这情绪多多少少是谛听惹的,但他也不能说是因为啥就装作一脸我也不知道的样子赶紧转身回了地狱。 重烨在身后跟上夜青:“将军这是怎么了?” 夜青站住脚,转头冷冷看着重烨:“没怎么,就是有一事不明,想向冥王请教请教。” “将军有什么疑惑,但说无妨。” “冥王可曾被人热烈的追求过?” “有过。” “那冥王当时的态度是怎样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像冥王这样的人,追求者众多,想来必定是嗤之以鼻,毫不在意的吧!” “我被一个笨蛋追求过,那是我一生中唯一一个因为爱我的人而追求我的一个笨蛋,当时我欣喜若狂,每次都恨不得拉着她的手告诉她我也喜欢她,但是我却对她极为冷漠,甚至恶言相向,将她的心伤透了。” 夜青攥着拳头,这样的话竟然还说得出口!竟然还有脸说得出口! “那冥王当时可真是沉着啊,都欣喜若狂了还能冷淡的跟恨不得将她一脚踢开似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呢!” “我是真的想将她踢开,我不希望他追求我。” “为什么?因为你心有所属,所以你就希望所有的人都不要招惹你,一旦招惹你就要承担心如死灰的后果是吗!” “不是,这个后果我和那个笨蛋,谁都承担不起,所以我希望不要牵扯到她。我希望她能有更好的生活。” 夜青的泪水已经开始在眼圈里打转,声音也有些颤抖:“什么叫更好的生活?当时其他的人也喜欢这个笨蛋吧,既然你不能牵扯她,为什么还不让别人牵扯她!是你断送了她本该更好的一生!你没资格希望她过的更好!你不配!” “我的确不配,我以为我能从他们中找到一个更好的,足够让我可以安心的将那个笨蛋托付出去,却选来选去,就只有我自己最适合她,只是可惜,当我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冷了。” “她的心的确是冷了,冷的谁都暖不化了,这恐怕就是冥王你想看到的结果了吧。” 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脸上带着面具谁都看不出来,重烨上前一把扯掉了她的面具,她也不躲,就那么倔强的望着他。 重烨心痛的望着她的脸,望着她的泪眼,眉眼中都是痛处。 “冥王,重烨,你社么都知道,你掌控三界,你运筹帷幄,甚至连我的生生世世都了如指掌,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法眼,我是永远也躲不过了,你想这么监视着我,想这么扣留着我,我无话可说,只是你的算盘打错了,我不会再被你感动了,从夜青死的那一刻起,这段情就结束了。” 她的手摸着心口:“这里,每次想起你都会痛的无以复加,仿佛这里面跳动着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属于我的一般。” “今日,我就把它,送给你!” 夜青扯开心口的衣襟,露出里面的肌肤,五个手指勾成利爪,直接插进了皮肉,鲜血登时流了出来,顺着指尖的流了下来。 五个指头向里面狠狠一掏抓住了一颗跳动着的火热的心,猛一用力,便扯了出来,无数的血,在夜青的心口喷涌出来。 重烨猝不及防,冲上前去,拉住了夜青的手腕,但为时已晚,她的五指一用力,便将那心脏捏成了肉泥,手指张开,破碎的心脏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落了一地的殷红。 重烨震惊的看着夜青:“你疯了!” 夜青甩开重烨:“对我疯了。” 她踉跄着,从地上随意捡起了一块石头,手掌掠过,化成了一颗石头心,塞进了心口的窟窿里,待掌心再次扫过皮肤时,伤口已经愈合,只是里面那颗心脏再也无法活人,再也无法跳动,也不会为谁而疼。 “重烨,若你再对我纠缠,下一次,我会让你更加后悔。” 夜青换了心,成了铁石心肠,终究说了从前不敢说出口的狠话,转身扬长而去,留重烨在原地惊慌错愕。 他无力的跪在地上,跪在她那一刻被捏碎了的心脏旁边,他心口中那颗跳动的东西,痛的他韩不能窒息。 她真的做绝到了这个份上。 断送了他所有的希望。 第一百二十五章 妖物挑衅 有心无心,对她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铁石心肠又能怎样呢。 不过就是不再动情罢了。 回到遗忘殿,夜青看着殿前的遗忘二字,深觉触动,早就该遗忘。 她不想留在这里了,吩咐了凉山等到这里的鬼魂都度化的差不多了再去修罗界通知她。 这一次,众人的劝解再也不能动摇她,铁石心肠的她,已经不能为什么所触动了,今后她行事,就只有凭借自己的判断了。 凉山找到重烨时,他还呆呆跪在夜青捏碎了一地的心脏前,重烨一声不吭,像是丢了魂魄,仿佛被捏碎的,是他的心。 凉山在旁边劝解了半晌,也不见效果,许久之后,重烨才踉跄着站起身,落寞的走回明华殿。 夜青换了心,觉得整个心口都冷冰冰的,很不舒服,便回到死城,卸下了一身铠甲,换下了红裙劲装,曼妙的身影终于得见天日,换上一身轻便的纱衣,缥缈又轻柔,又解开了发髻黑发如瀑散在身后,宛若一清白仙子,不染凡尘。 帝休蹦蹦跳跳的从外面跑回来,一看夜青换了一身衣服,赶紧跑过来盯着她看。 “你看我做什么?” “好不容易看到你不戴面具不穿铠甲,我得好好看看。”帝休托着下巴认真看她。 夜青忽然发觉,帝休好像长高了,这才过了几天,帝休竟然到她的肩膀了? “帝休,你最近怎么长得这么快?” 帝休赶紧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那天跟你一起看完那本经书之后好像就不同了,最近堆石头都不那么费劲了,而且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矮了!早就想告诉你来着,一看见你换衣服就忘记说了...” 夜青淡淡笑了笑,“长大是好事,经书在我铠甲里,你拿去再看看,我有些累了,我想睡会。” 帝休点了点头,从铠甲里翻出了经书,躲到水底去看书去了,要是能很快很快的长高,就能保护夜青了。 看着帝休兴高采烈的下水,夜青心中不觉有些羡慕,蜷缩在帝休给她搭的藤椅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冷,好冷,从心口蔓延到全身的冷,这世上,真的没人能暖化她了吗? 她在藤椅上,如同娇弱的小兽,渐渐睡了过去,不知昼夜,不知星辰。 “请问这位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夜青惶惶中睁开眼,看见了一青衣男子,带着半张面具,露出来的半张脸倒是十分清俊,看了赏心悦目,高大硬朗,站在帝休的树冠下,微风吹动树叶,也吹动了他的衣摆,不真实的像是画中走出的人,而且至少是长卷那样举世无双的画神的画中。 可此刻的夜青没有欣赏的心情,她甚至直接忽略掉了这个人和善的表情,直接冷冰冰的问:“你是何人?” 冷冰冰的男声,将那人听的一愣:“原,原来是位男子?” 夜青赤脚站起身,踩着帝休精心铺就的凉爽的青石砖,“与你何干,我问你是何人!有事就说,没事就赶紧走!这里不欢迎客人!” 夜青一拂袖,刮起一阵风,力道足够将那人推出去,但那人却纹丝不动。 他仍旧微微笑着:“公子,我初来乍到,无意冒犯,只是想向公子问个路,打听个人。” “去哪里,打听谁?”夜青发现,自从换了心,她就没那么啰嗦了,也没那么热情了。 倒是省事了。 “去修罗界,找姿雅将军。” 夜青正要坐下,扬了扬眉,原来是找她的,可她也不认识这人,况且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这人为何专程要找她? 夜青不由的将他重新审视了一遍。 这人一身青色立领长袍,将脖子到脚面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一双手在外面,还戴了手套,左边的脸上带着半张面具,只留下半张脸,从始至终都在微微笑着,却让人觉得极为僵硬,声音倒是好听,却夹杂着一丝沙哑,像是嘶鸣后干涩的声音。 总之多看几眼之后这个人让夜青觉得很不舒服,她缓缓坐在藤椅上,盯着那人:“你找她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有个仇,要找她报一下。” “有仇?什么仇?” 男子笑着:“这个公子就不要多问了。” 夜青眼睛一眯,“你都找到我这了还不让我问!我看你这个人怪异的很!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光影一闪,夜青又坐回到藤椅上,手上拿着那男子脸上的面具。 这男子被摘了面具,眼中全是惊慌,慌忙用手挡住左脸,一抬手袖子又要滑落,又赶紧用右手拉住左手的袖子,生怕露出一点皮肤。 “不想让我砍断你的手,就老老实实的把手放下来!让本将军好好看看你的脸!让本将军也知道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夜青手一用力捏碎了面具,起身色厉内荏的的对着男子。 那男子转过脸,神色不变,夜青以为他是慌张,但正视的时候看出来,他竟然是在兴奋的笑!那双眼竟然因为瞪的太大,眼珠快要从眼眶之中脱落,那张嘴也咧到了常人根本达不到的弧度,简直嘴角要咧到了耳朵下面,脸上的皮经不起这么大幅度的表情,直接一道一道的裂开了口子。 这才看清,这根本不是男子本来的皮,这分明是贴上的皮,裂开了连一丝血都没有流!裂开的口子下面,竟然是黑漆漆粘腻的皮肤还往外流出了黑色的粘液! 夜青看见这粘液顿时想起了北荒,那些被孵化成了妖物的神仙,那一条巨大的像舌头一般的怪物! “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你看起来,实在是块好材料,不如给我做卵吧!”男子脸上的皮全都掉落,露出了里面真正的脸,果然是与那些孵化的神仙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这张脸比其他的更加恐怖,更加狰狞。 这妖物的脸上根本没有嘴唇,满口的牙齿都异常尖利暴露在外面,牙龈直接与下颚和颧骨相连,口中不断往外涌动着粘液,一条舌头在上下四颗獠牙中搅动,又恶心,又骇人。 妖物将身上的衣服震开,露出了袍子下面的身躯,若是非要说像什么,夜青能想到的就只有蝙蝠,瘦骨嶙峋,通体都是漆黑的,挂着粘液,手指脚趾上都连着蹼,手臂与肋骨间还有一层薄膜,若是没猜错,这东西能借这一层薄膜飞起来。 夜青一凛:“想不到我那一把三味真火还没烧死你这怪物!” “怪物?”那怪物抬起连着蹼的手,摸着自己的脸:“我不过是样貌奇特了而已,我也是神族,你凭什么说我是怪物!” “神族从不会伤及无辜!北荒的神族,地仙,是不是你害死的!你在我手下死里逃生竟然不知悔过还敢找我寻仇!今日我便让你死个痛快!”说完,夜青便亮出了爪子,直接向那怪物冲去。 那怪物不躲反而更加兴奋,口中发出了嘎嘎的笑声:“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爪子!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我一定要把你变成我的卵!” 夜青一手狠狠掏在了怪物的心口,本以为绞碎了怪物的心脏,却发现怎么都拔不出来了,任凭她如何用力,爪子都像是被牢牢的吸住了。 夜青不信这个邪,另一只手直接抓向那怪物细长的脖子,这么细的脖子,必定一捏就断了! 却谁料,她的另一只手也陷在了怪物的脖子里! 夜青的手双双陷入怪物体内,若是此时这怪物想杀她简直易如反掌,可她根本挣脱不了! 那怪物胸有成竹,有发出了那诡异的嘎嘎的笑声:“哈哈哈!动不了了吧!口气不小,本事倒是不大!哈哈哈!” 修罗什么都能忍受,就是忍受不了挑战和嘲笑,这妖物竟然如此戏弄她,直接将她激怒,气得她指骨猛一用力,咔嚓! 十根手指应声折断! 夜青的手顿时鲜血横流,她也不顾疼痛,迅速退开,十根手指也迅速长了出来。 那妖物将夜青断了的手指全都吸到了体内,像是品尝着世间的美味一般享受,嘴里还不住的说着:“好吃啊,好吃!” 夜青怒极,这是挑衅! 双手一展,祭出双剑,她倒要看看,这妖物究竟有多厉害! 她飞身上去,双剑直插妖物双眼,那妖物抬手便挡住了夜青的剑,但让夜青震惊的是,那妖物本来光秃秃的手上,竟然长出跟她一模一样焦黑尖利的爪子! 妖物趁着夜青惊讶的功夫将她震开,将双手翻转着欣赏:“不错啊,真不错啊!” 这怪物竟然能吸收其他人的能力! “竟敢挑战我!正好最近本将军心情不好,今日就拿你泄愤!” 管他什么怪物!夜青不信凭她还杀不死了! 夜青迅速逼近,两把剑闪着寒芒,划破长空发出嗡嗡的声音。 那妖物见夜青越来越近,不紧不慢的将手插进了胸膛里,缓缓撕开了一个口子,直到夜青冲过来时,那个口子已经足够将夜青收入其中。 夜青顿觉不妙,想要赶紧抽身离去,那口子中竟然卷起了黑色漩涡,将夜青紧紧吸附住,将她生生拖进了妖物的胸膛之中。 夜青满脸震惊的被吞噬,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那妖物将夜青收入腹中,满足的打了饱嗝,将地上的青色长袍捡了起来,披在了身上。 临走前,看着这里静谧美好的一切,看着碍眼,张开大口喷出火焰,将帝休树将死城笼罩在了一片火光之中。 映着火光,妖物扯着诡异的笑容悄然离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释迦寂灭 死城水下,帝休忽然全身剧痛,冲出水面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巨大繁茂的帝休树冠连带着死城竟然被吞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夜青!夜青还在里面睡着呢! 帝休用自己的藤蔓简单做了个水车,将护城河的水淋到火上,可这火根本浇不灭! 这是三味真火!夜青还在里面,帝休不顾危险冲进了火中,周身迅速起火,痛的他咬牙往前冲。 最后在最靠近树干的地方找到了夜青的红裙和铠甲,夜青却不在这里! 非天!一定是非天干的! 只有非天有三味真火! 帝休冲出火海,直奔修罗殿而去,他的本元,也就是帝休树,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着,燃烧着帝休的生命,但他无能为力,他的根在这里挪不走,他只能在自己的生命被吞噬之前,找到夜青,确定她安然无恙。 一口气冲到修罗殿中,帝休想,若是非天不在,就只能去找重烨了。 每每到这个时候帝休就觉得自己无能,夜青有难,他帮不上一点忙,只能到处求救! 红发绿衣的帝休浑身冒这黑烟,蹒跚着踏进了修罗殿,憋足了一口气大喊:“非天!你给我出来!” 非天恰巧在内殿,自从上一次夜青被困死城底求救无果,非天就极少离开修罗殿,他怕若哪一日夜青再来找他找不到。 来到殿前,看见了冒着黑烟的帝休,非天有些疑惑:“你谁啊?” 帝休上前两步,揪住了非天的衣襟:“你把夜青怎么了!” 非天挣开帝休:“你是帝休?长这么高了?夜青怎么了?我那么喜欢她能把她怎么了?” “她不见了!死城被三味真火烧了!她跟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认识的人就你有三味真火,你还敢抵赖!”帝休咬着牙根,恨不得咬死非天。 “我还以为你要把自己点着了放烟花给我看呢,感情是你本元烧了?!夜青什么时候不见的?”非天说着解下了身后的斗篷披在了非天的身上。 帝休披上了非天的披风,顿时灼烧的感觉退去了许多,身上的温度也降了下来,虽然还是疼痛不已,但是凉爽多了,也能让他多支撑一会。 “她的铠甲面具和红裙都留在死城,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不见的,但死城变成了那个样子,一定是有人要害她啊!” 非天见帝休急的不成样子,若是他也跟着着急必定惹的帝休更加慌乱,便道:“你且先回死城,用我的斗篷将火灭了,我这有专治三味真火烧伤的药,你拿回去疗伤,等我消息,我很快就把夜青找回来。” 帝休忧心忡忡的往回走,一步三回头的嘱咐:“你一定要尽快!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我都能来报信的!” “知道了,赶紧回去,再晚就来不及了。”非天摆了摆手,见帝休带伤走的实在是慢,召了两个修罗:“去,把这小子带去死城,帮他把火灭了。” 修罗领命,把帝休提起来就飞走了。 非天在心里努力搜索夜青的声音和位置,只要夜青向他求救,他一定能听得见,而且他是修罗王,只要他想知道,就一定能找到任何一个修罗的位置。 正努力找着,旁边过来一个修罗:“王,外面有人求见。” “滚开!没看及我忙着呢!” 非天这一声咆哮将这修罗震的耳朵嗡嗡响,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是地藏菩萨座下的佛陀,说务必要现在见您。” 非天不得不暂时中断寻找夜青,叹了口气,“请佛陀进来吧。” 佛陀手持锡杖一步一响向非天走过来,非天见这速度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他面前啊,赶紧走到佛陀面前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大师有礼了,不知大师前来所为何事?” “小僧法号道明,奉地藏菩萨之命将这锡杖交给修罗王,并转告修罗王,释迦佛将要寂灭,五浊恶世将临,邪物降世,请修罗王提早准备。”说完也不停留,将锡杖双手奉上,念着佛号转身离去。 非天手握锡杖,手指渐渐收紧,五浊恶世,邪物,乱世终究还是在他这一辈来临了。 没有时间再感叹,非天接着寻找夜青,忽然心中传来了夜青的声音,虽然十分微弱,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救我...” 在北荒! 竟然是北荒! 非天直奔北荒而去,冲出修罗界时不经意望了一眼西方天空,那里竟然渐渐聚集了一团微不可查的污浊之气,看来真的到了大限了。 到达北荒时,非天也立刻察觉了这里不对劲,一点生气都没有,虽然不荒凉,但却死气沉沉的,草木都没有灵气,根本不像一处神仙之境。 很快非天便找到了神殿殿前的两根石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两根石柱,跟重烨明华殿前的石柱实在是太像了! 感慨了一下,非天向前走,撞在了结界上,这里竟然还有个结界! 非天挥动锡杖,哗啦一声便将这结界打了个稀碎。 大步踏进殿中,他察觉到了一丝邪气,警惕起来。 走到里面,非天也像先前夜青一样,不知撞了多少给结界,最终找到了最里面,最中心的那个结界,冲破了这个结界,非天看见了里面的景象,有些不敢置信。 这堂堂的神殿之中,竟然有这样的邪物! 他冲进了那天夜青营救地仙的结界,此时这一层结界里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巨茧,密集有恶心,让人看了浑身难受,从结界里面看去,竟然挂了整整一个神殿,可从结界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这巨茧少说也上前,若是他没记错,这便是书上记载的邪物,在五浊恶世将临,蛰伏着只等释迦寂灭,一举爆发,残害世间生灵。 “夜青!你在哪里!”非天在心中呼唤夜青,却得不到回应,他放声大喊:“夜青!夜青!” 忽然离他很近的一个茧动了动,非天赶紧上前拽住这个茧问:“夜青,是你吗?” “非...天...” 里面传来了夜青的声音,非天激动的赶紧将茧砍断,劈开那厚厚的一层茧,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非天上前把包裹着的粘液费力扒开,露出了夜青的脸。 非天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没事。” 夜青缓缓睁开眼,“非天,我还是我吗?” 非天将夜青抱了出来,轻松的笑了笑:“你当然还是...”他忽然看见了夜青手指上连着的蹼,愣住了。 怎么会,夜青竟然被变成了邪物! 这么快的功夫,夜青竟然就被...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非天有些颤抖,将夜青小心放在地上,补道方才的话:“你还是你,放心。”就算你不是你了,我也一定会找方法救你。 夜青的眼睛还适应不过来,没有睁开,什么都看不见,非天说什么便是什么,她点了点头,非天说她还是她,那她一定就没变,一定没有变。 非天将夜青放了下来,站起身,手中死死握着锡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双眼腥红,竟然敢将夜青变成这个样子!他绝不放过这里的邪物! 猛然挥动锡杖,非天跃上半空,将巨茧一个一个的打爆,喷溅出无数黑色的粘液,其中还有一些没孵化完全的巨茧,非天不管不顾,全部打爆!爆出红色的血光让他更加激动,更加愤怒。 巨茧打的差不多时,身后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打吧打吧,反正我也不心疼,只要这一个还留着,就足够了。” 非天猛然回头,愤怒的无以复加,大吼着:“放开她!”锡杖嗖的一下脱手而出,直奔那怪物而去。 那怪物扯着夜青的头发便将她提了起来,得意的摇晃着,炫耀着,锡杖飞来,穿透胸膛,将妖物的心口穿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但这妖物却不在意,淡淡一笑,那个窟窿竟然自己慢慢愈合了。 锡杖竟然对这妖物不起作用! 可书上明明说只有佛家至宝能度化五浊恶世的妖邪,难不成是错的?! 非天伸手召回锡杖,将锡杖钉在地上,赤手空拳上阵,凭他的本事,不信弄不死这怪物! 非天闪电一般冲上前,几乎看不见他的动作,却早已用了数百招,招招致命。 待非天退开,妖物全身早已千疮百孔,不能直视,就连头上都没打的缺了一大块,这妖物却不急不慢的又填补了伤口,像是根本打不坏,打不死! 夜青被妖物提着,在半空中摇晃,她看见了非天的身影,她也知道非天正在拼命,但是她知道这些都无济于事。 她被这怪物抓来之后,还未裹进茧中前,她便与这妖物大战了不知多少回合,那妖物也不还手,但也不给她逃跑的机会,打不坏伤不死,竟然毫无破绽! 最终她精疲力尽,被裹在了巨茧中,想不到这巨茧竟然十分奇异,阻断了夜青与非天的一切联系。 她根本没法与非天说话,不过好在这东西不隔音,否则她真的听不见非天喊她。 非天与怪物打斗的时候,夜青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她想起那天地仙的话:“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也明白,她也已经来不及了... 夜青虚弱中竭力呼喊:“走啊!赶紧走!我已经完了,你不能跟我一样!” “我一定要带你离开!”非天又一次冲了上来,一招一式都拼尽全力,最后干脆祭出了自己的弯刀,一刀一刀带着驱魔的法术砍在妖物的身上。 却还是没有作用! “你带我走只会害了更多人!你赶紧走,去找能杀了这怪物的方法!我等着你!” 夜青大声呼喊着,非天在打斗中内心挣扎,他不想抛下夜青!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妖物的爪子噗嗤一声穿透了夜青的心脏,鲜血喷溅出来,非天惊的一声呼喊:“不要!” 待妖物将夜青的心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块石头,终于有了些愤怒:“你的心呢!你的心呢!没有你的心,我怎么能吃得饱!” 夜青冷汗流了下来,痛的粗重的喘气,却嘲笑的抬眼看着妖物:“失算了吧,我早就没有心了哈哈哈!你想吃饱,有本事吃了我啊!” “吃了你,我就没有得力的帮手了!”妖物突出的眼球突然转向非天:“不如吃了你!这样我又能填饱肚子,又能孵化邪将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注意,妖物高兴的嘎嘎大笑起来,眼珠子恨不得冒出来,脸上的粘液也噼里啪啦的掉到地上。 夜青的手忽然化作利爪,抓向妖物的眼睛:“那你也要有这个本事!” 先前的打斗中夜青发现这妖物全身都不怕打,唯独护着眼睛,她就猜测眼睛是他的死穴,于是夜青的爪子一把插进了妖物的眼睛里,边大喊着:“你快走啊!” “啊啊啊!!”妖物顿时痛苦万分,直接将夜青摔在了地上,摔的夜青喷出一口血,五脏六腑像是摔碎了一般。 非天迅速将夜青抱了起来往外跑,那妖物愤恨的甩出尾巴缠住了夜青的脚踝将她一下子就从非天的怀里扯了下来,重重摔倒地上。 夜青知道这妖物终究不会放过自己,便在脱离非天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赶紧走啊!” 非天被她推出很远,心中焦急但太过无奈,只好暂且回去,找重烨,找其他人,一定要将夜青救出来! 夜青被拽了回来,吊在半空,妖物凑到她面前:“还想跑啊?你早晚都要成为我座下的将军,助我一统三界,你跑不了!”说完便将夜青重新裹进了巨茧之中,精心挑选了一个位置,稳妥的挂了起来。 看着一地爆裂的巨茧,妖物一点也不心疼,尾巴扫过风卷残云似的全都卷进了嘴里,嚼了两口就咽下去,咂咂嘴差点吐出来:“这几个小仙法力太弱了,不好吃!”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迅速蔓延 非天冲到阴司,摆渡人竟然还没在渡口,他在忘川岸边急的来回走,片刻的时间在他看来像是过了几万年,夜青那边一颗都等不了,万一她有什么闪失,他真是恨不得打死自己! 摆渡人缓缓撑船过来,非天将腰带抽下来嗖一下甩出去,变成几丈长的鞭子,缠在船头,脚上一点,跃到了船上,拽着摆渡人调转方向:“赶紧去阴司,我找重烨有急事!” 摆渡人被非天闹的有点乱了方寸,好半天缓过来却说:“使不得啊修罗王,阴司的规矩破不得!” “今日我就要破了这规矩!赶紧给我撑船!” 摆渡人不动,非天气的一把夺过蒿杆自己撑船,却怎么撑都撑不动,船就在原地打转,把蒿杆一扔,用法力推穿前行,可法力像是打到了棉花里,根本没有作用! “修罗王,这船,只有小仙能撑,您还是让我来吧。”摆渡人默默捡起了蒿杆,将船慢慢撑到了岸边,又慢慢掉头,稳健,而且慢。 非天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大吼:“他***你们冥王夫人快死了你就不能快一点吗!” “什么?夫人有难!你怎么不早说!”摆渡人二话不说手上生风似的拼了命的撑船,就见这一叶小舟嗖嗖的就到了对岸,非天下船前指着摆渡人:“算你机灵!”便匆匆赶往明华殿。 摆渡人在后面大喊:“一定要救出我们夫人!” “重烨!重烨赶紧给我出来!”非天冲进明华殿,重烨不在,非天就冲进内殿,一件件偏殿开始找,怎么到处都没有! 忙乱中非天抓住一个经过的小夜叉,瞪着眼睛问:“重烨呢!重烨在哪呢!” 小夜叉被非天凶神恶煞的样子差点吓哭,吭吭哧哧的回答:“在,在遗忘殿。” 刚说完,一阵风刮过去,把小夜叉刮转了好几个圈才稳住。 “重烨!”非天远远就看见了一身墨袍的重烨,冲上前去急声道:“夜青有难,快跟我走!” “她怎么了?”重烨一听是夜青的事情,毫不犹豫便跟着非天走了,回头看着遗忘殿门口的甘露印,略一思忖,觉得应该带着甘露印,便将甘露印收到袖中。 遗忘殿此时还有不计其数的鬼魂,重烨这将甘露印收走,顿时怨声载道。 重烨带着甘露印,与非天一起往外赶,边询问夜青的情况。 非天也算有空边赶路便给他解释:“先前地藏菩萨已经告知过你,五浊恶世将临吧?” 重烨点头:“五浊恶世将临,妖邪横生,危害三界。” “夜青诶横生的妖邪抓住了,而且她现在已经被孵化了。” 一想到夜青被变成了那个样子,非天就怒的不能自已,更恨自己无能,救不出她。 “你跟我保证过不会让她有事!”重烨一把拽住非天,非天甩开他:“现在是争执的时候吗!再晚点夜青就变成妖邪了!” 重烨冷着脸不再言语,赶往北荒。 “冥王留步!” 身后一佛陀追上来,定眼看去,竟然是先前见过的道明大师。 两人停住,道明赶了上来:“冥王,地藏菩萨请您与修罗王同去大雷音寺一趟。” “去什么雷音寺!我们这边有要事,跟菩萨说我们晚点再去!” 非天拽着重烨就走,道明赶紧上前拦住非天:“修罗王,你要顾全大局,我佛释迦寂灭了!未来佛弥勒还未下世,地藏菩萨暂管三界六道,**八荒,此时正是需要护法众的时候,修罗王身为修罗众的王,怎能不以身作则!” 重烨面色凝重,道明对重烨道:“冥王总领夜叉一族,又是冥界之主,地藏菩萨分,身为六,法力大大削弱,需要冥王的辅助!” 非天和重烨拳头紧紧攥着,夜青和三界,他们只能选择一个! 非天忽然一笑:“地藏菩萨要找修罗王是吧,即刻起,我将修罗王之位传给姿雅将军,全族听凭她的驱使,她此刻在北荒,若不把她救出来,整个修罗族,都不会有人前来为佛道护法!” 道明十分为难,“可地藏菩萨说...” “说什么说!我们王都自身难保了!其他七部众还不够么!” 非天冷冷瞥了重烨一眼:“你去不去!你若不去把甘露印给我!我自己去救她!” 重烨袖摆中的手紧紧攥成拳,最后,他把甘露印给了非天,与道明去了大雷音寺。 非天冷冷望着重烨的背影,转身离去,心中的情绪说不明白。 夜青爱上这样的男人,到底值不值?他从来没让夜青有过感动,也从未给过她安全感,却默默守护着三界众生,是众生心中至高无上的神。 重烨将三界看的比夜青重要,夜青却将重烨看的比一切都重要,她爱的这个男人,真的值得她爱吗? 非天知道自己势单力孤,调动了修罗全族,非天赶到的时候,整个修罗族上万修罗都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个个听说有一场恶战,兴奋的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眼睛里都是炙热的火焰。 非天简单说了两句:“今日的对手,可不是向天众那样的怂包软蛋,这可是五浊恶世中最为厉害的邪物,丧命都是片刻之间的事。” “我们可是很久没有大开杀戒了,死算什么!”众修罗一个个舌头舔着刀尖,这弯刀也很久没有饮血了! “好!今日便让你们打个痛快!若是战败了,出去别说是我修罗族的人!” 非天振臂一呼,第一个转身冲进了北荒的神殿,后面的修罗跟着高呼着冲了进去。 大雷音寺,重烨进殿,坐于莲台之上,紧紧听着地藏菩萨在上首讲论。 我佛释迦突然寂灭,未来佛弥勒又为下世,三界六道,**八荒无人救度,所幸佛祖寂灭前授地藏菩萨代理佛之位,地藏菩萨担当大人,分,身为六,存在于六道之中每一个角落,救度众生,在却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这五浊恶世中济度众生。 地藏菩萨将化为檀陀地藏,宝珠地藏,宝印地藏,持地地藏,除盖障地藏和日光地藏六个分,身,天龙八部众将时刻守护在六位地藏菩萨身边,守卫六道安宁。 其中帝释天为首的天众,与龙众守卫大雷音寺,其他六部分散在六界。 不受污浊,不起嗔念。 重烨为首的夜叉族镇守地狱道,护卫宝珠地藏。 夜青为首的修罗族镇守恶鬼道,护卫檀陀地藏。 当地藏菩萨发觉夜青并未到场时,询问了谛听,谛听伏地聆听,附耳告诉菩萨,夜青已化为妖邪。 地藏菩萨点了点头,道了声:“宿命。” 声音不大不小,正被重烨听到了耳中。 宿命,这就是宿命! 一切事宜交代过后,众神散去,重烨离开大雷音寺时,外面竟然雾蒙蒙的漫起了一层灰。 他眯起眼,妖邪的速度太快了,这浊气已经冲到这里来了。 但凡嗅过浊气,心性不坚的神仙,全部都被妖邪同化,开始互相残杀,一时间人心动摇,惶惶恐恐。 凉山在雷音寺外等候,见重烨出来,迅速上前:“冥王,西荒来报,西荒已被侵占大半,妖族死伤无数,南荒,西北荒,东南荒也已经乱成一团。” “华胥呢?” “华胥地处秘境,不会被妖邪轻易侵占,冥王可放心。” “好,召集夜叉族,去西荒。” 凉山看着重烨带着愁容的脸色,有话不敢问,重烨极少为什么事如此忧愁过,今日难道是因为三界大乱所致? 其他护法神各司其职,分开了不同的管辖地盘,已经匆匆奔赴战场了。 重烨终究还是向北凝望了许久。 西荒上,夜叉族与成群的妖邪对峙,两方数量相当,满满当当了站站满了西荒的空地。 这些妖邪长的全都一个样子,黑色的皮肤,身上挂着粘液,獠牙穿过嘴唇,脸上遍布鳞片,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用作喘气的鼻孔。 这些妖邪有些在地上,有些飞在空中,冲着以重烨为首的夜叉族嘶鸣,发出诡异的叫声,刺耳又瘆人。 “诛灭!” 重烨一声令下,夜叉全族手持钢叉便冲锋上前,与妖邪缠斗在一处。 夜叉一族始终占上风,将妖邪压制,忽然妖邪群中一声嚎叫,这些妖邪纷纷开始组成小队,五六个在前,两三个在后,像是在摆什么阵法。 夜叉杀的正酣畅淋漓,也不怕这些妖邪,便一股脑冲上去。 却发现自己的钢叉不像方才那样对这些妖邪有作用,不论用多大的力气都刺不死! 攻上前的夜叉晃了神,被妖邪抓住了时机,一口咬断了脖子,掏出了心脏吞进了口中,将尸体扔到后面的两三个妖邪手中,后面的妖邪便将尸体用身上的粘液将尸体一层层裹住,牢牢团成了一个巨茧,团成的巨茧就那么放在那里。 重烨在半空中皱眉,这妖邪在打设呢主意? 这一场仗持续了两个时辰,夜叉族精疲力竭,妖邪也有些承受不住,却见那些被撂在一旁巨茧有了动静,从里面爬出了一模一样的妖邪,继续参与到了战斗中。 重烨忽然明白,这就是非天口中所说的孵化和同化! 那夜青现在...... 他不敢想象,顿时对着下面大喊:“全都撤回来!不要再有伤亡!” 伤亡越多,就相当于送给妖邪以兵力,这样下去,敌众我寡,根本没有胜算! 重烨从半空落下,长恨剑凌空一挥,将一众妖邪拦腰斩成两段,暂时平息了西荒的战事。 接着吩咐道:“让西荒的妖族迅速撤离到安全的地方,不要与这些妖邪正面交锋,不然就是在给妖邪提升数量!” 本書首发于看書惘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非天之死 重烨赶到北荒的时候,整荒安静的可怕,竟然,没有一丝生气,非天呢?妖邪呢? 怎么谁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越往里走,重烨看见了遍地斑驳想血迹,树木倒塌一片,草木焦枯,可见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却未曾看见任何尸体,也未看见任何妖物。 这地方实在太过诡异,重烨握着长恨剑,警惕的向北荒深处走去,看见了北荒神族的神殿。 只一眼,重烨心中惊诧万分,脸色也是少有的惊讶。 这里,竟然密密麻麻都是妖物的巨茧! 从地上,到墙上,不计其数,向内看去,正有两只妖物将手上的尸体裹进粘液中。 那尸体,一身红衣,手握弯刀,脸上全是殷虹的血迹,心口一个血窟窿将本来就红的衣服染的发黑,两个妖物毫不怜惜的将尸体塞入粘液裹成的巨茧中,手脚耷拉在外面,就咔嚓一声折断塞进去,残忍血腥。 这个尸体,这个人,竟然是非天! 重烨提剑上前,一剑斩断了两只妖物的脖子,将非天从巨茧里拉出来,仔细检查,发现他还没死,还有一口气在。 重烨总算松了口气:“非天!非天!” 非天听见了重烨的声音,艰难的睁开眼,“重烨...我全族被灭...现在轮到我了...” 重烨不敢置信的转头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巨茧:“这里...都是你修罗族的人?” “重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要把她救出来...不然我...死不瞑目...” 非天的声音断断续续,最终还是没了声息。 他仿佛看见了三千岁时的寒锦,他知道寒锦不喜欢别人取笑她是魔族,便上前微笑着问她:“你可真好看,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寒锦微微笑了笑,点了头,那时,寒锦还没有遇到重烨,而他终于成了寒锦的爱人... 看非天含笑而去,重烨将非天空洞的眼合上,或许他做了个很好的梦吧。 将非天小心放在地上,重烨起身找夜青,可这偌大的神殿,到底哪个才是夜青,几万个巨茧,他要怎么找才能找到她! “又来了一个,看上去也很好吃啊!是不是?” 重烨猛然回头,看见了一只三人高的妖物,与那些妖物长的如出一辙,或者说,那些妖物和这只大妖物长的如出一辙。 那妖物身边还站着一只一人高的妖物,规规矩矩个站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但不同的是,这个一人高的妖物,脸上没有鳞片,虽然挂着粘液,却依稀能看出白皙的皮肤,眼球也不突出,只有嘴上长出的獠牙有些瘆人。 见了重烨,这妖物微微抬了抬眼,又缓缓垂下眼。 重烨眉头颦了起来,这个妖物,有些熟悉。 大妖物的尾巴像一条舌头,在小妖物的身上扫了一遍,留下了一层粘液,让人看了不禁作呕,却是妖物最疼爱的怜惜。 “我这神族的将军好用的很,还是个美人,我统治三界不会寂寞了哈哈哈!” “妖物休要猖狂!”重烨提剑上去,周身术法灼灼生辉。 妖物岿然不动,而是旁边的小妖物窜了出去,一双焦黑干枯的利爪直抓向他。 重烨没有闪躲,换了一只手握剑,单手张开,那妖物顿时扑到了重烨身上,将他困在怀中,指甲深深插进了他的后心。 重烨眉头都未皱一下,单手将这妖物死死抱住,本来是妖物将他困在怀中,现在看却像是他把妖物抱在了怀里。 他俯首在她耳边:“我知道是你,我来带你走。” 听了这话,夜青一震,一把推开了重烨,窜上了大殿的顶上,长着蹼的脚牢牢巴在一颗巨茧上,心口的位置不住起伏,像是有些激动。 重烨追上去,夜青便又窜到另一个巨茧上,从天上到地上,两人你追我赶,夜青始终都与他保持着距离,不想让他追上。 那边妖物看的不尽兴,怒吼了一声,夜青顿时像是失去理智了一般向重烨扑了过来,疯了似的在重烨身上乱抓乱咬,将重烨打的遍体鳞伤,重烨去丝毫不躲避,单手牢牢抱着她,不肯放松。 长恨剑嗡嗡作响,从重烨手中脱出,破空杀向妖物,劈在那妖物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妖物发出嘎嘎的笑声:“这就是你们神族的法宝?像挠痒痒!” 妖物脚下狠狠一跺,激起一片黑色的浓雾,以神殿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整片北荒大地,都在微微抖动,地面颤抖,忽然裂开了无数的裂缝,地底埋着无数的枯骨全部爬了出来,一时间,北荒大地上,遍布着枯骨行尸。 这些枯骨行尸踏着水面,驾着云雾,向各方侵袭而去。 三界内的妖邪无法剿灭,又涌入了不计其数的行尸。 浩劫将至,三界大乱,生灵涂炭。 **八荒顿起厮杀哭号之声,凄厉惨绝,众天神共同降妖除魔,守卫三界生灵。 重烨终于明白,这一场五浊恶世的源头,就是眼前这只妖物,打不死,伤不破,吸附凡尘一切苦厄,收纳人心一切污浊,再经北荒神族催生,出现了这个妖邪! 夜青突然掉转过头,向重烨冲过来,抓住了重烨,重烨握着她的手:“不论你变成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 夜青没有表情,两只爪子狠狠一震,将重烨推了出去,夜青力大无穷,重烨直接撞开神殿厚重的穹顶,飞将出去,飞出了天外。 妖物愤怒的冲着夜青大吼:“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一阵狂风从妖物口中喷薄而出,将夜青直接撞到了墙壁上,接着尾巴又是一扫,风卷残云一般将甩在她身上,夜青顿时吐出一口又红又黑的液体。 那妖物惊讶:“竟然还没孵化完全,你竟然这么固执!” 巨大的爪子将夜青抓了起来,尖利的之间划破夜青的腹部,妖物狠声道:“我倒要看看,是那个地方这么不听话!” 夜青痛苦哀嚎:“啊!!!” 顿时穿肠破肚,夜青的内脏全都被掏了出来,塞进了妖物的口中,妖物看着还滴着鲜红血液的夜青,怒意更盛:“这世间,就没有我孵化不了的东西!” 说完将夜青肚子里塞满了粘液,强行将她塞进了巨茧中,却此时,一柄剑从天外破空而来,正在妖物不备之时,斩断了妖物一条手臂。 一个墨色身影一闪而过,将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夜青抱在了怀中。 此时的夜青根本说不出人语了,她只知道,抱着她的这个人,是重烨,是她全身心爱过的人。 最后能死在他的怀里,也算值得了。 妖物怒意顿生,粗壮的尾巴猛然横扫过来,将猝不及防的夜青和重烨狠狠拍到了地上。 夜青摔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才停下,她抬眼,看见了不远处的非天,笑容安宁平静,却没有了气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妖邪退散 夜青心中顿时一阵抽痛,缓缓向非天爬过去,拽着非天火红的袍子,呜呜的哭泣,说不出话,只能嘶嚎着呼唤他。 可非天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夜青悲痛欲绝,非天,你不要死!我欠你那么多,还没还清,你怎么可以死!你醒一醒啊! 不远处被打翻在地的重烨撑起身子看见了悲痛的夜青,他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层哀伤,他今生唯一的挚友,竟然就这样命丧与此。 非天,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我一定会保护好夜青! 重烨下定决心,向夜青走来,将她拉了起来,夜青挣扎着还要扑到非天身边,重烨却强制将她拉在怀里握着她的手,用他们之间的方式对话。 “夜青,他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你死。” “他不会死的!我不能丢下他!”夜青拼命的摇着头,她不相信,不相信平时欢脱不羁的非天就这么死了! “你清醒一点!我失去了非天,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跟我走!” 夜青一巴掌扇在重烨脸上,尖利的指甲将他的脸划出了几道伤痕,鲜血登时流了出来:“你不是三界的战神么!你不是连天君都不放在眼里的冥王吗!佛寂灭,三界乱,你却只想着救我!你的心胸何时变得这么狭隘了!” “若是三界大乱,我宁愿为你狭隘一次,我已经为三界用尽了一生,却从未让你安心过一刻,我不想再失去你,即便是以我的性命去换,我也义无反顾!” 夜青将重烨一把推开,俯身将尸身残破的非天扶了起来,甘露印从他的怀中掉落出来,夜青捡起甘露印,眼神坚定起来:“你早就失去我了,若你此时连三界都放弃了,那你就走吧,我不会跟你走,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苟且偷生!” “冥王!我等众僧前来助冥王降服妖邪!” “护法众神前来降服妖邪!” 神殿之外,声音此起彼伏,三界众神竟然都来了,他们都已经发觉北荒是妖邪的老巢,只要将这妖邪斩杀,三界之乱便可平息。 重烨深深望着夜青,眼中全是痛处,他不想让夜青冒险,但夜青心意已决,他只好上前,将夜青紧紧抱在怀中:“我心怀三界,却放不下你,你要好好的。” 夜青沉默,点了点头。 他提剑转身而去,殿外传来诵经之声,佛经阵阵,萦绕在神殿周围,众神在外为众僧护法,斩杀前来进犯的妖邪,喊杀声盖过了夜青喘气的声音。 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便只听得到诵经的声音,这声音让她的掌心不断发热,也让她头痛欲裂。 那妖邪向殿外看去:“什么声音!别再念了!” 妖物这一说,外面念经的声音更加响亮,接着,殿内的巨茧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爆炸开来,炸开一片一片的黑雾,砰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不多时神殿内便被黑雾笼罩。 只有一丝光在慢慢的亮起来。 重烨在这一片黑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却给了妖邪绝佳的时机,接着黑雾的掩护,妖邪将自己隐匿了起来,悄悄靠近到重烨的身后,夜青被孵化成妖邪,自然也能在黑雾中看清,见那妖邪马上要靠近重烨,急忙将掌心的光亮对准重烨的身后,重烨看见了光亮,也看见了身后的妖邪,一剑挥去,砍了妖邪一个措手不及。 妖邪吃痛,猛然退后,向夜青袭来:“碍事的东西!” 夜青无法对抗孵化她的妖邪,只能无助的抬手去挡,却在妖邪的尾巴要打在她身上的时候生生缩了回去,接着便听见了妖邪痛苦的尖叫:“什么东西!” 夜青见妖邪的尾巴被烧焦了一大块,正是掌心对着的位置,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右手竟然恢复了人手的样子,上面的卍印熠熠生辉,将她的眼睛照亮。 她想起,营救地仙的时候,地仙也怕极了这卍印,所以,只有甘露印能降服这妖邪! 夜青终于看到了希望,将甘露印抛到空中,默念着口诀,巴掌大小的甘露印瞬间变大,光亮充满整个神殿,黑雾顿时被驱散。 外面的神族和众僧看见甘露印的光亮,顿时信心大增,更加用心更加坚定的念经驱魔,一时间人心大振。 甘露印照耀着妖物,那妖物起先并不知道甘露印的威力,被灼烧的十分痛苦,但很快便找到了抵挡甘露印的法子。 他竟然想到将身上的粘液全都变成硬壳将肉身护在里面,任凭甘露印的光亮多么强烈,也没法穿透这一层厚厚的硬壳,无法奈何妖邪。 妖邪被硬壳封住一动不能动,可夜青和重烨也不能奈何他。 甘露印已经不起作用,那妖邪见势又震起黑雾,将分散在**八荒的妖邪都召了回来。 神殿外的众神呼听四面八方传来野兽般的叫声,声响震天,呼啸而来,转头去看,天边竟然飘来大片大片的乌云,定睛看,哪里是乌云,分明是成片成片的妖邪! 顿时众神与众僧被数不胜数的妖邪包围,众僧不敢懈怠,口中不断的念诵着经文,额头上的汗不断向外流淌,终于经文形成结界,将神殿包围在结界之内,困住了里面的大妖邪。 众僧众神在外,只有合力背水一战,无路可退! 夜青将甘露印收回手中,那妖邪顿时又震碎了硬壳,朝着夜青猛攻过来,重烨妖物身后,长恨离手,发出刺眼的光亮,将妖邪直接穿透,夜青眼前寒光一闪,就见妖邪的身上一个巨大的窟窿。 夜青见有机会,迅速窜到妖邪面前,将手伸进窟窿之中,将甘露印打入妖邪体内! 那妖物顿时一声巨吼,整个神殿够跟着震荡,甘露印连同夜青的手都被妖物收入了体内,她的手拔不出来,便要自行将手臂折断,身后一只爪子直接带着风扇过来,直接将夜青拍进了妖邪体内。 “这个废物!留着你何用!” 夜青被妖物收入了体内,重烨在外疯了一般对着妖邪猛攻猛打,整个神殿内顿时爆出一阵一阵刺眼的光亮,一阵一阵的巨响。 重烨喘着气看着烟尘散尽,竟然妖邪丝毫未伤! 夜青还在里面!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重烨又一次一跃而起,越到半空,长恨剑直直插向妖邪的头顶,在剑尖马上就要扎进妖邪头顶的时候,竟然看见那满是粘液的皮肤下面是夜青的脸! 猛然收手,重烨喷出一口鲜血,法力开始反噬,这妖物竟然如此狡诈! 他又一次冲上去,结果又是看到了夜青的脸,根本无法下手! 那妖邪见重烨无可奈何,便开始了攻击,手尾同时开始想重烨招呼上去,重烨边躲着妖物灵活的手,又要提防随时会从哪里窜出来的尾巴。 这妖物的在做好准备的时候根本伤不到半分,重烨只能用长恨不断抵挡,大殿中尽是一片铮铮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刺的人睁不开眼。 重烨眼看要败下阵来,那妖邪得意的嘎嘎笑着:“神界最强的神也不过如此,今日就把你吃了做我的五浊将军哈哈哈!” “妖物!”重烨咬牙挥舞着长恨,就算死,也不会让这妖物踏出这里一步! 重烨将全部的注意都放在妖物的手尾上,忽然重烨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重烨,救我。” 是夜青的声音!重烨慌忙去找,却是那妖物用夜青的声音在说话,嘴唇还在不断的蠕动着。 重烨被分了神,妖邪发现了破绽,突然腹腔中长出一只手,一瞬间掏向重烨的心口。 这妖物脸上泛起了胜利的笑,脸上的粘液都跟着抖动,这个神的心脏一定很美味,他一定要好好品尝! 重烨眼见这只突然多出来的手向他袭来,他却根本无暇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那一只手忽然不动了。 控制不了多出来的手,连妖邪也有些诧异,低头去看,竟然看见这只手上裂开无数条金色的裂缝,还伴随着细小的咔嚓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只手竟然就这么碎裂了! 随着裂痕不断的加重,从手指到手臂,整只手都如同石块一般,一点点脱落了。 接着在长出手臂的地方,一束光照射了出来,接着,以这一束光为中心,妖物的身上亮起了无数个光点,光点一点点发亮,最后穿透妖物的皮肤,变成一道光柱,一束束光柱照向四面八方,将整个神殿都照耀的通明透亮,外面的神族甚至能隔着厚厚的墙壁看见里面的情形。 众僧见那妖物被佛光穿身,顿时振奋,高呼了一声:“阿弥陀佛!”后开始换了一种经文,围在神殿外的结界竟然渐渐开始向内移动缩小,最终穿透神殿的墙壁,将妖物围在了见方之地,动弹不得。 最后一束光从妖物口中钻出来,将妖邪痛苦的哀嚎声淹没,黑色的妖邪一点点缩小消失,甘露印从中显现出来,那佛光果然是甘露印的光亮。 佛光普照,众生新生,妖邪退散。 越升越高的甘露印将妖邪席卷到半空,将本来高大的妖邪化成了一缕黑烟,吸如了大印之中。 甘露印接着升高,直升到殿中的最高处,微微一震,一道力道极强的光波震荡开来。 由内而外,自上而下,波澜所经之处,妖邪灭亡,浊气尽散,生灵欣欣向荣,心中平静无比,万象更新。 北荒顿时恢复了往日生机勃勃的景象,众神终于得以松了口气。 唯有重烨,望着那空中的甘露印,望着空空荡荡的神殿,痛苦不堪。 第一百三十章 夜青之死 六道乱,三界荡,五浊恶世,妖邪丛生,初生的大妖邪经众神合力方得意斩杀。 神界死伤无数,元气受损,但终究还是完成了为佛道护法的使命。 北荒也跟着归于寂静,众神散去,各自归位。 只有重烨,跪在空荡荡的神殿之中,手捧着甘露印,心痛的无以复加。 “夜青...夜青...” 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或许她在哪一个角落里,或许她在哪一层他没发现的结界中,或许她能听见,哪怕应他一声。 宁锦匆匆赶来,她听说了非天的消息便从华胥跑了出来,却还是没能看非天最后一面。 曾经的铁三角,寒琢,非天,宁锦,现在竟然就剩下她一个了。 她赶到的时候,看见了跪在神殿中失神的重烨,听他口中喃喃说着什么,慢慢走进去听,他口中竟然说的全都是:“夜青...夜青...” “我阿姊?”宁锦碰了碰重烨:“我阿姊怎么了?” 这一碰,看见了重烨怀里的甘露印。 她抓着重烨:“我阿姊怎么了!你说话啊!” 重烨呆滞的看着宁锦,眼神失焦,面色一片灰暗,之后干枯的嘴唇不断颤动着,呼唤着夜青的名字。 “阿弥陀佛!”一佛陀站在大殿门口,正是道明,宁锦看向道明,佛陀双手合十,深深拜了一拜:“华胥国主节哀,姿雅将军为救众生,不惜以身犯险,与妖邪同归于尽了。” “姿雅将军?”宁锦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姿雅将军,便是冥王夫人。” 宁锦一个踉跄,眼眶顿时红了,嘴唇颤抖着,“你骗人,我阿姊不会死的!她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终于苦尽甘来了,怎么可能死呢!你骗我!” 道明心知宁锦这是在自欺欺人,便也不再多说,念了一声佛号,转身欲走。 “给我站住!你走什么!我说我阿姊没死你没听见吗!我不准你到处去给我阿姊造谣!”宁锦一跃到道明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道明淡然处之,眼中平静无波,脸上似是还有着淡淡的微笑,让人看了都跟着凝神静气,宁锦看了却更加恼怒,瞪着眼睛,“你说!我阿姊没死!你说了我就放你走!” 道明双手合十:“姿雅将军已死。” 宁锦一把揪住道明的衣襟,竟将他提了起来:“我阿姊没死!没死!不许你胡说!” “宁锦。”神殿中传来了无比虚弱苍老的声音,宁锦回头看去,重烨竟然缓缓站了起来,向神殿大门走来,“放开道明法师,别让你姐姐为你担心。” 宁锦憋着的泪水哗啦一下全都涌了出来,委屈又酸涩:“重烨,我阿姊没死,是不是?” 重烨没有表情,步履蹒跚,眼神依旧无神,一开口说话,像是惨老了不知多少岁。 “对,她没死,她一定没死。” 他口中喃喃着,经过了宁锦和道明的身边,宁锦呆呆看着慢慢走过的重烨,缓缓松开了道明的手,垂着头,不再说话了,也不再对着道明胡搅蛮缠,她吸了吸鼻子,阿姊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 还有非天,非天那么厉害,打架从来没输过,连天众都不曾放在眼里,怎么可能被一只小小的妖邪打死! 他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花天酒地去了,宁锦没看见非天的尸首,也没看见夜青的尸首,他们就绝对没死! 重烨回了明华殿,他以为先死的一定是他,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身有一劫,这劫数一定会要了他的命,所以他从来都是抱着随时都会死的心态过活。 因为他知道他可能没有漫长的寿命,他知道死亡会随时将临,所以他从不交朋友,从不与人亲近,这样他死的时候,也不会有谁为了他而伤心难过。 所以他才做事那么拼命,每一次为天界出征,都拼劲全力,若是死了,便死了,若是活下来,也不算虚行,才这么越来越强,成了天界的战神。 重烨没想到命并非天定,他甚至算出了他会在哪一年死,却在那之前,遇到了她。 她的出现,变了他的命,只是他却不知道。 那一天是重烨初次见到寒锦,起初他并不愿意来接这个小女孩,但是女娲大神说,若是不来接她,就要给他立刻许个婚,于是他便去了,见到寒锦那一刻,他突然感谢起女娲大神,给了他这个机会。 那个女孩个字小小的,却很另类,肩上披着兽皮,腰上还缠着一圈拳头大的头骨制成的腰带,一身姹紫嫣红,让人眼花缭乱,脸上却是一场的出尘不染。 这张脸他是见过的,因为天界有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神女,是她的亲姐姐,叫做玉锦,比她清新脱俗,比她仙气深厚。 但是寒锦的眼神比玉锦的眼神坚韧,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让他看了一眼便牢牢记住了这双眼。 这样的眼神,对于一个很小便懂得认命的人来说,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 那双眼中虽然还带着对未知天界的好奇,却掩盖不住她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听说寒锦是因为魔族内乱,父亲被杀所以被女娲大神接上天界抚养,原来她小小年纪便承受了这样的痛苦,重烨却没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悲伤,有的只有谁都无法动摇的坚定和不屈。 忽然有一刻那么心疼她,但是重烨过惯了从不与人来往的日子,他是绝对不会对她有什么特殊的。 “女娲大神命我来接你。” 说这话的时候,重烨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他从未对谁说话竟然还微微发抖,这种感觉应该怎样形容?不知怎么,与她说一句话,竟然激动的不能自已! 重烨迅速转身,背对着她,生怕她看见他不自然的神情。 他不知道,重烨看见她那么不同,她却看他,也是不同的,见他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他,如今想来,若是当时能够说出来,会否结局不会这样,他是否就能和她过着很安稳的日子? 重烨接二连三的收到寒锦的礼物,他心里欢欣无比,却从不表现出来,每次都冷冷丢掉,或是根本不接受,等到寒锦走了,再偷偷捡回来,小心收着,一直留存至今。 他小心翼翼又遮遮掩掩的喜欢着她,因为他怕若是那一天,他的大劫降临,他一死,寒锦该怎么办? 若是他对寒锦诉说了心意,而寒锦正与他心意相投,恋人两情相悦,若是他突然死去,让寒锦如何是好?她会不会伤心欲绝?她会不会一蹶不振? 他害怕伤害寒锦,便只能选择疏远,从不给她任何希望,另一面却在小心翼翼守护着她的爱。 有一日帝释天和非天打了起来,重烨经过,听见的却是两人在争论到底谁先喜欢上寒锦的,重烨想都没想,出手就把他们两个打了一顿,冷冷丢下一句:“她眼中根本就没有你们的位置。” 非天和帝释天鼻青脸肿,却也不敢反驳,谁让他俩打不过他。 说起来,几乎所有对寒锦有意思的神仙都被重烨教训过,却在教训过后又受到威胁:“若是敢让寒锦知道,我就向君请命带你去征讨魔族,让你做前锋,不将魔界荡平不准回天界。” 这红果果的威胁果然是有效的,吓唬住了一众小神小仙,却还是拦不住非天这样脸皮比天厚胆子比天大的异类,重烨无数次拦截住了非天对寒锦的示好,但总也有漏网之鱼。 那次寒锦小心翼翼将一块帕子交给他,目光炯炯的等着他手下,本来他还是想用冷冰冰的态度让她退缩,没想到非天先下手,将那块帕子烧了。 看上去是恶作剧,但实际上这帕子早就被非天偷天换日抢走了。 寒锦浑然不知,只以为非天故意欺负她,只顾着伤心难过,但重烨看的一清二楚,事后找非天要那块帕子,重烨用了无数的东西换,却都换不来,明抢却不知道非天把帕子藏在了哪里。 没有拿到她亲手绣的帕子,始终是个遗憾,他本想,虽然没法在一起,但也不会让她的心意拜拜浪费,他一定全部小心珍藏,但他没想到,寒锦竟然离开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重烨之痛 寒锦匆匆的消失,令所有人措手不及,那时的重烨还在满心憧憬的幻想着他们婚后的惬意生活。 天星微动,他的命盘有所转变,这个变化给重烨带来了不小的希望,他开始想要对寒锦表达心意,却听说帝释天早早就想女娲大神求娶寒锦,甚至还带着厚礼。 好在女娲大神没有准允,他心中不自觉的庆幸。 重烨心知天君一定不会准许寒锦嫁给他,于是他便设了一计,叫做偷天换日。 寒锦与玉锦长的一模一样,若是能让寒锦代替玉锦嫁给他,待到婚后再告诉她一切,便能圆满。 正好玉锦心中有所爱,待重烨与玉锦假成婚后,便与爱人远走高飞,让寒锦与重烨这一对两情相悦却情衷难诉的鸳鸯相伴终生。 却没想到,对这件事最先做出反应的竟然是寒锦。 寒锦心痛不已,落荒而逃,回到魔界苟延残喘的生活,从那时起,重烨便在那双倔强坚强的眼中看见了挫败和沧桑,他终究还是伤害了她。 重烨以为他再也不会和寒锦在一起了,竟然又有了一线生机。 玉锦死了,而且死前还来找了他,希望他能继续婚约,将寒锦娶回来,不论如何,她都希望这两相爱不能爱的人在一起。 重烨始终欠着玉锦这个人情,他有了这个机会,一定不会放弃。 即便寒锦没有答应玉锦的请求,但重烨还是逼迫狄獴将寒锦送上了天界。 重烨以为他们终于得到幸福了,却发现寒锦将自己活成了玉锦的样子,她以为他爱的是玉锦,她为了得到他的爱,竟然将自己放的无比低微低入了尘埃,高傲如她,却还是为了他贬损自己。 重烨知道寒锦并不快乐,他想尽方法让她开心,却总能在她故作开心的笑容之中看见一丝落寞。 后来怡安终于发现了寒锦的身份,在天天君君后面前揭发了她。 怡安特地挑了个重烨不在的时间,好让重烨鞭长莫及,顾不上寒锦。 那厢重烨正在与闻麟,师鱼,怨胡,穷奇,跂踵,数斯,夫诸,九婴,修蛇,封稀十只凶兽恶战了三天三夜未分胜负,忽然听夜叉传讯,寒锦被抓,他一分神,被打成重伤,竭尽全力才将这十只凶兽封印,其中八只封在了明华殿前,做了石柱。 待他赶到时,寒锦已被推下了天界。 重烨没想到,原来寒锦对他的怨念那么深,他以为他不接受她的爱,就是保护她,却没想到这更加伤害了她,她辛辛苦苦的追求,小心翼翼的扮演着别人,好不容易像是等到了幸福,却被这么轻易的打碎,重烨也没有出现救她。 那时重烨以为寒锦死了,他的心顿时崩塌,他更加全心全意的将精力全部放在三界之中,哪里有动,乱他便去哪里,他就希望,或许哪一次征战他就死了,这样他就能去陪她了。 就在他对余生失去希望的时候,他发现了寒锦还活着的迹象。 为了能找到她的消息,他向地藏菩萨请命,做了冥王,投胎转生全都要经过阴司,重烨相信,终有一日他能等到她。 循着这莫须有的蛛丝马迹,他渐渐找到了更多她还活着的证据,或许她能够找到还活着的她! 像是有人在刻意保护着她,每次重烨马上就要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消失不见了,持续几百年之后她又会出现,几十年之后她又消失,如此循环了很多次很多年。 三万年,重烨在不断的找寻,终于让他遇见了她。 寒锦是华胥血脉,本元是人身蛇尾,自幼便喜欢蛇,他便化成一条黑蛇,故意等着她来。 转生了这么多次之后,她还是喜欢蛇,重烨看着眼神干净,一尘不染,清明透亮的夜青,他心中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期盼都成了无关紧要的。 夜青的眼神没有寒锦的那般倔强,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像是有些怯懦,却镇定得很。 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喜欢,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她再失望,即便是让他追求她,让他承受同样的苦楚,他也心甘情愿,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只要她的眼中不再有那样的落寞。 深爱着重烨的寒锦,三万年从未爱上过任何人,就算变成了没有记忆的夜青,也从未对身边的一众美男动心,却还是被重烨俘获了芳心。 果然这就是缘分吧,命中永永远远都只会爱上这一个人,命中分分合合都只会遇到这一个人。 看夜青纯真无邪的样子,重烨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却又怕吓着了她,只能一步步,将她骗到手,的确是骗,他毫不避讳,也不怕谁来评说,他想让她得到他的爱,所以坑蒙拐骗他不介意都用一遍。 不知是受寒锦感情的影响,还是夜青自己的关系,夜青竟然真的对重烨动了情,却爱的有所保留,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的全心全意。 重烨并不介意,只要她觉得幸福就好,只要他全心付出就好。 夜青接二连三的灾祸让重烨为了她不惜豁出性命,夜青也为了救他竭尽全力,所谓患难见真情,便是这样吧。 重烨应劫那一年,他为夜青安顿好了一切,享受这一切的却是另一个人,当重烨知道夜青在死城底下受尽折磨,却有冒牌货还要陷害她,怒意顿生,夜青却在这时说要退出,竟然心甘情愿的将唾手可得的幸福让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重烨更加气氛,她难道不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介意,他只想要她这个人吗! 这个蠢女人! 和夜青在一起最快乐的日子,要属在永夜崖底那一段时间。 夜青无忧无虑,两人没有拘束,抛开一切,自由自在,可以随心所欲的玩闹,可以畅所欲言,可以一直抱着她说爱她。 他知道,那时的她早已恢复了寒锦的记忆,寒锦对重烨的感情,不像夜青对重烨的感情那样纯粹,寒锦既爱又恨,她可以在危难时为重烨豁出性命,却不能在平静时与重烨朝夕相处,她的心已经死了。 直到夜青随着妖物的消失而消失,重烨再也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他失去了夜青,就是失去了一切,没有了所思所念,没有了友人爱人,一切在他心中都变得无比荒凉冷清,他眼中的灰败让人看了不由的发冷,仿佛干涸了的泉水,只剩下最底下,最沉重的淤泥。 墨黑的眸子流出两行血泪,他终究还是失去了,他有那么多可以把握她的机会,他都失去了,当时被推下天门的若是他该多好!当初若是被困在死城底下的是他该多好,与妖邪同归于尽的是他,该多好! 重烨疯了一般的,在明华殿里嘶吼,咆哮,整个地府连同阴司和地狱的鬼魂都被吓的不敢哭嚎。 谛听窝在地上,两只爪子捂着耳朵,叹了口气。 檀陀地藏轻声念道:“阿弥陀佛,因果轮回,终无止境,未来佛弥勒降世,所去众生皆将回返,所留遗憾皆将圆满。” 重烨怒吼过后,再觉生无可恋,一头撞向了殿前的石柱之上,石块碎裂松动,重烨头破血流,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待他重新挣开眼时,一个身穿火红束腰劲装的小男孩嘲笑的对着他:“女娲大神让你去接那个刚来的小魔女呢,这么重要的任务,你还不赶紧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全变小了 重烨一愣,思索了一下,问:“你谁?” 男孩拍了他一下:“怎么了?一觉睡醒还不认识我了?” 看着重烨迷茫的眼神,男孩忽然狡黠的告诉他:“之前你欠我三百个夜明珠你是不是也忘了?唉你可别赖账啊,我那三百个夜明珠可是我全部的家当啊!” 重烨有些不太敢相信:“非天?” 男孩眼珠转了转,稚嫩的脸上还带着坏坏的笑,“嘿,我还以为你想装作失忆故意躲着不去接那魔女呢,你不去,我可去了,我去看看那魔女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魔女? 重烨起身,坐在榻边,双脚去找地上的鞋,脚在空中荡啊荡,伸啊伸,竟然没够着地面! 重烨低头一看,他的腿竟然变短了? 跳到地上,手竟然还要撑着榻边,又一看,手竟然也小了! 重烨惊诧,一挥袖在面前变了块镜子,这一看,竟然让重烨震惊,他竟然变小了,铜镜中这张稚嫩的脸,这矮小的身材,分明就是年幼的他。 他转身抓着同样稚嫩的非天:“你今年多少岁!” “怎么?想给我过生日啊?不用不用,你看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我问你今年多少岁!” 非天讪讪,“两千多岁!不给过生日就不过呗,还急了...” 重烨放开了非天,非天比他小了一千多岁,那这个时候,正是他三千岁的时候! 非天看着重烨今日这么反常,觉得有些无趣,无聊的问他:“你到底去不去啊?” “什么?” 非天一翻白眼:“去接那个魔女啊!说了好几遍了,你今日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啊?” 接魔女....这天界,至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魔女来过,那便是寒锦! 他夺门而出,非天在后面撇了撇嘴:“唉你着什么急啊,不是最痛恨魔族了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月夜相拥 寒锦忽然扑到重烨面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重烨,盯了许久,她的眼中忽然有些疑惑:“你有心事?” 重烨抬头看她,她已经不是白天见她是的那一身怪异衣裳,黑色的裘领,腰上缠着头骨腰带。此时或许是女娲大神的神使大概已经调,教了一番,简单的挽了个发髻,穿了一身白衣,眼神晶亮,他所见过的任何神女在她的面前,都要逊色三分了。 看着这个他朝思暮想的人,他忽然就想伸手抱一抱她,这就是他的心事。 寒锦站在他旁边:“你有心事,就跟我说说,晚上睡不着觉总这么在外面晃荡跟孤魂野鬼似的,多憋屈啊。” 重烨想告诉她,他很想她,很爱她,这个时候的她,能接受吗?会不会被他吓跑,或者会不会觉得他轻浮? 又或者,若是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呢? 他若是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将这个梦打碎了,怎么办? 重烨变得小心翼翼,他想等到她爱上他的时候,认真的对她告白,或许这样,他就能和她在一起了,即便有风雨险阻,他也会全力克服。 “对了,我住女娲殿,你住哪里?” “明华.......天宫。”重烨又忘记了,这个时候,他还住在天君天宫的后殿中,他还只是个孩子,没有自己封殿的权利。 “哦,明华天宫,我记住了,以后我去找你玩。”寒锦认真的记住了重烨说的话。 重烨垂眸笑了一下:“笨蛋。” “什么?”寒锦凑过去,“你刚才说什么?” 重烨抬起头,不再言语,稚嫩的脸上有着与常人不同的冷峻和成熟。 寒锦不喜欢这种成熟,她觉得在这个年纪,若是不能好好的玩耍,还算什么孩子啊,非要把自己搞的那么老成,非要跟那个人那么像干嘛啊! 本来她来天界,就是想开始新的生活,或许她可以忘了狄獴,可以忘记仇恨,女娲姐姐也说她应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但是她一看见重烨这个样子,她就会想起狄獴,就会想起那个全城燃着熊熊烈火的夜晚,鲜血喷薄,尸横遍野。 她是想和重烨做朋友的,她在天界看见的同龄的孩子,一共就两个,重烨,和白天那个红衣服的臭小子,那个臭小子早晚她要找一天教训教训,至于重烨,若他是这样,她也不必非要腆着脸贴着他。 见他始终这么冷淡,寒锦也觉得讪讪,转身离去。 “夜青!”重烨忽然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里,寒锦一愣:“谁?你在叫谁?” 晚风微凉,重烨紧紧抱着寒锦,小小的孩子像是变成了十几万岁的样子,成熟,挺拔,坚毅,一人墨袍,一人白衣,相拥在这里,成了一幅画。 若这是梦,他一辈子都不愿醒来。 寒锦被抱在这个温暖的怀里,没有挣开,也不想挣开,父亲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抱一抱了。 “你也有喜欢的人?你才多大?” “比你大几百岁。” “你还没成年,就知道喜欢女人了!” “你不也一样。” “你也不能跟爱的人在一起是不是?” 重烨抱着夜青,你现在就在我怀里啊,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啊! 寒锦没有听到重烨的回答,却听见了他的叹气,以为他心中也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她忽然有些心疼了,好像也是在心疼自己。 “你别喜欢那个人了,我也不喜欢那个人了,我们来互相喜欢吧?” 重烨点了点头,却忘了他抱着她,她看不见,便道了一声:“好。” 忽然凤鸣一声,金乌升起,天,将亮。 重烨眼前一片模糊,又是那种天旋地转,他硬撑着,却还是没了知觉。 待重烨醒来时,侍神在旁边垂手而立,气氛冷清压抑,“元君,天君罚你去冰窟面壁思过半年。” “为何?” “今早天君来问早课,你没有到。” 重烨起身,冷眼看着内室的这几个侍神,无一不是天君监视他的眼线。 整理好衣冠,他起身,去了冰窟,他记得昨晚睡得很好,做了梦,但也不应该过了晌午才醒,这未免有些蹊跷。 冰窟是天君专门为重烨准备的面壁之所,除了冰窟,还有许许多多个类似的地方,都是留给重烨面壁用的。 只是重烨从不犯错,所以这些地方他从来都没来过,这是重烨第一次受罚面壁。 幼小的心中有了一丝的不快。 冰窟外有侍神看守,不到半年,是不会放他出来了,既然如此,他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练半年的法术,天君从未将他当做弟弟看待,他也不必将天君看成哥哥,成年之后,他立刻脱离天界,不会再与天君有任何瓜葛。 寒锦来天界的第二天,便被安排去与神子神女们一同去学堂。 人还没到,学堂里就传开了有个魔女要来,非天站在桌上,穿着大红的斗篷,挥舞着斗篷表情夸张的对着底下一群小孩说:“诶我跟你们说,我可看见那个魔女了,穿的可特立独行了,身上披着个裘领,腰上还缠着个头骨串成的腰带,那也不知道是什么头骨,就这么大。”非天伸出自己的小拳头,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口冷冷看着他的寒锦。 非天讪讪的从桌子上下来,坐在位子上,旁边好事的神子就拽着他:“唉你怎么说到关键时刻就不说了啊!” 非天将其甩开:“去去去!先生要来了!能不能好好上课!” 寒锦看着学堂里的这几十个仙气缭绕的神仙之子,也不过如此。 非天有些心虚不敢看寒锦,他就害怕寒锦那种冷冷的眼神,比重烨的冷眼还害怕。 寒锦也没在门口多停留,穿过围在一起的神子,一个个的把他们的脸都瞟了一遍,把他们都瞟的不敢看她才满意。 然后开始找座位,这时学堂里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走向寒锦。 “寒锦,坐我旁边吧。”两个人,两个声音,异口同声, 寒锦最先看向她面前的那个人,是个小女孩,一个一尘不染,出尘脱俗的女孩,一个跟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 她淡淡笑了一下:“幸会,玉锦。” 玉锦温柔的笑着,拉起她的手:“昨日本来是我去接你的,但是我被天后叫走办事,没法接你,千万不要生气,坐我旁边,若是有什么不会的我都能教你。” 寒锦抽回手,不知怎么她就是对这个姐姐提不起好感。见玉锦也是一身白衣,她便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穿白衣了。 玉锦被寒锦默然拒绝,也没有气恼,反而笑笑:“那你看喜欢坐在哪里?” “我旁边有空座。”另外一个人上前,寒锦看了一眼,嚯,真眼花缭乱啊。 这一身花衣,泡水里掉下来的颜色都足够开染坊了吧?! 见寒锦审视着自己,那人笑了笑:“我叫长卷,我旁边有空位。” 寒锦点了点头,从玉锦身边擦肩而过,顿时学堂里想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说她和玉锦神女是孪生的姐妹,我看除了长得像,也没什么相似的,这么不懂礼数。” “可不,要不是有女娲大神怜悯她,一个魔女能有机会来天界么!” “你看看她,傲气的,连玉锦神女都不放在眼里。” 玉锦瞪了那几个窃窃私语的,那几人赶紧正襟危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寒锦冷笑了一下,坐在了长卷右边。 长卷后面便是非天,非天踹了踹长卷的椅子,故意压低了声音:“你干嘛对这魔女这么殷勤啊?不会是看上她了吧?可不能相恋啊!” 长卷回头看了非天一眼,对非天勾了勾手,非天附耳过来,长卷用只有非天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就是看上她了,你要是再敢人气人后叫她魔女,小心我不客气。” 非天一拍桌子:“嘿!我堂堂修罗族还怕你不成!”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谁在睡觉 “先生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学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落座。 坐下之后,步履蹒跚,须发花白的先生便来了,开始了漫长又无趣的授课。 寒锦听着听着就开始小鸡啄米式瞌睡,有几次险些磕在桌上,把旁边长卷吓的就差找个软枕给她垫在脑袋下面了。 非天在后面也快困得不行了,根本没时间注意长卷在前面为寒锦担惊受怕。 忽然“咚”一声。 先生正低着头看着书上的注解,头都没抬,“非天,出去面壁!” 非天站起来:“先生!这回您可抓错人了,我还没磕桌子呢!” 先生闻言抬起头,“休要狡辩!不是你还会是谁?” “呼呼~~呼呼~~” 非天双手一摊,两肩一耸,“你听听!这呼噜打的,根本不是我!” 先生转头一看,诶?怎么睡觉的是玉锦? 这孩子天资很高,悟性也很高,尊师重道,可从来不会在学堂上睡觉的啊,是不是昨天君后让她办了什么苦差事? 思及至此,先生放缓了声调:“玉锦啊?” 另一个方向,一个人影站起来,“先生,您叫我?” 先生看过去,眯起眼睛看了看站起来这个,又看了看睡觉那个,顿时凌乱了:“怎么多了个玉锦啊?” 学堂中顿时一片哄笑,非天大笑着说:“先生还不知道来了个魔女呢哈哈哈!” 长卷顿时起身,揪着非天的衣襟冷声道:“我说了你若是再敢叫她一声魔女,我就跟你没完!” 非天就经不起挑衅,但凡有人敢挑衅他,就必须打一架,不然他也没完! “怎么着,打一架是不是?” “够了!都给我坐下!”先生一拍戒尺,非天第一个就坐下了,他可是怕了这东西,这戒尺,在先生手里,就跟诛仙台上的闸刀一样,吓人。 长卷冷冷瞪了非天一眼,玉锦也缓缓坐下。 先生敲了敲戒尺,想把寒锦震醒,但没醒,先生又加大了些力道敲了敲,还是没醒! 教室里有人在低笑,先生面子上挂不住了,提高了声调对着寒锦:“睡觉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非天忍着笑高声道:“先生,她睡觉呢怎么告诉你啊?” “非天!就你话多!出去面壁!” 非天悻悻起身,经过先生案边,故意转头对着学生们做了个鬼脸,又是一阵小声,先生一个戒尺飞过去,非天跑得快,赶紧跑出门把门关上,戒尺帅在门上,就听非天在外面大笑:“哈哈哈,没打着!” 先生宽袖一甩,门刷一声打开,地上的戒尺瞬间化成上百个戒尺飞了出去,外面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的打声和非天杀猪一般的哀嚎。 学堂再一次爆一阵笑声,这回寒锦醒了,皱了皱眉,长卷见夜青醒了,赶紧拍了拍她:“先生叫你呢。” 寒锦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前面坐着的花白胡子的老头,她缓缓站起身,还打了个哈欠。 “先生,你叫我?” 先生忍着怒气,脸色越来越不好,但还是忍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寒锦。”她没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她在魔界从来没上过什么学堂,她的法术和读书都是父亲亲自教给她的,父亲教她的时候可有趣了,她从来都不睡觉,所以她根本也不知道在这里睡觉是不对的,依然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长卷在旁边小声道:“快跟先生认个错!” “我怎么错了?”寒锦声音如常,整个学堂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长卷赶紧拉了她一下:“睡觉就是错,快认错。” “讲的让人犯困,还怪我喽?” 先生直接气炸了,“寒锦!出去面壁!直到想明白为什么错再进来!” 寒锦一脸无所谓的出了学堂,长卷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还想给她求情,玉锦也站了起来:“先生,您就念在她是第一次来学堂,有些礼数还不太懂,别罚她了,回去我会告诉她的。” 先生看着玉锦,脸色顿时就缓和了下来:“哦,我想起来了,这个寒锦是你的妹妹?昨日女娲大神的神使是来知会过要来新生的,可礼数终究是礼数,谁都不能乱,也不能徇私,先生看在你说情的份上不罚她打扫学堂了。” “砰!” 突如其来一声巨响,将先生吓的坐在桌上跳起三尺高,顿时暴跳如雷:“非天你给我滚出去!” 门外传来幽怨的声音:“先生,我在外面呢...” 这回大家都忍不住了,全笑的前仰后合。 气的先生直敲戒尺也没法控制局面。 孩子们中站起来一个男孩,十分严肃,望着先生:“先生,是我把火灵珠炸了,你罚我去面壁吧。” 先生戒尺一挥:“帝释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出去玩!给我老实坐下!” 帝释天无奈,计划不成,只好老实坐了下来。 玉锦还想给寒锦说情,谁知先生摆了摆手:“今日这课啊,真是没法上了,重烨,给他们随便布置些功课就散了吧。” 玉锦无辜道:“先生,重烨今日没来。” “嗯?!”重烨没来?重烨怎么可能没来? 一扭头,果然看见离他最近的位子是空的,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离的这么近没来都没发现。 先生也是气馁了,摆了摆手:“罢了,外面的两个,进来吧。” 门开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非天走了进来,有几个孩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的非天直瞪眼睛。 先生往非天身后看了看,“寒锦呢?” “啊?”非天转头看着先生,一脸茫然状、 “我问你寒锦呢!”先生气的胡子都跟着抖。 “我哪知道啊,我被上百个戒尺围着我哪看得见!”非天特别无辜,真的特别无辜,虽然他知道寒锦走了,但是他就说没看见,反正先生也不能把她怎么着。 先生也是无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下学吧,玉锦你费心去找找寒锦。” 玉锦认真点了点头。 非天吊儿郎当的在门口站着,先生走时气的瞪了他一眼。 非天全当没看见。 “非天。”玉锦到非天面前:“你真的没看见寒锦去哪了吗?” 非天摇头:“不知道。” 玉锦见非天这个抵赖的样子就料定非天肯定知道她去哪了,便道:“她身份特殊,这才到天界第二天,若是被哪位神仙错抓错伤了就出事了!” 非天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对哦,但是寒锦出事了关他什么事,一个魔女,若是被抓了还省的总冷眼看他了呢。 长卷也过来:“非天,她人生地不熟,天界又与魔界势不两立,她一个小女孩在天界若是真的被那个嫉恶如仇的神仙打伤或是杀了,你就是罪魁祸首了!” 非天有些不安,但他就是倔,就是不肯说,一摆手:“我说了我不知道!我没看见!她自己长的腿自己走的我哪知道她能去哪啊!” 长卷和玉锦对视一眼,非天就是不说,那他们就只能自己找了。 两人看了非天一眼,转头就走了。 玉锦边走边对长卷道:“长卷,多谢你帮我找寒锦,不如你先去天门找找,说不定她想家了所以跑去天门了,我去女娲殿看看她是不是回那去了。” 长卷点了点头,“好,你拿着这个,方便联络。”从袖中拿出两面掌心大小的铜镜,递给玉锦一面,两人点了点头,分头找去。 寒锦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就是越走越觉得冷,可明明艳阳高照的怎么可能会冷呢? 走着走着,就砰一声撞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她伸手摸了摸,明明什么都没有啊,一路摸下去,竟然是个结界诶! 以前父亲逗她玩的时候就设个结界藏起来,叫她找不到他,看到这种结界,寒锦就觉得亲切。 四下摸了摸,她找到个薄一点的地方,父亲说过,这样隐藏类的结界都是薄厚不均的,只要找到最薄的地方,用他教的法术就能轻易将这结界破开。 她围着结界找了找,却被两个侍神拦住了:“这里是禁地,去其他地方玩。” 寒锦点了点头,一转身又绕到了避开两个侍神视线的地方,哼,不让我看,我偏要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仔仔细细找了一圈,这结界设的很缜密啊,设结界的人法术一定很强,她差一点就没找到能破开的地方。 不过她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找不到呢,最后,还是被他在一个不易被人发觉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薄弱的地方。 她将食指指尖化成了焦黑的爪子,还长出了黑长尖利的指甲,指甲戳在薄弱处,心中念动术法,指甲便直接扎透了这结界。 哈哈,寒锦得意的笑了笑,这种结界,只要破开一个小缝隙,就完全抵御不了外界的攻击了,虽然她能把这个结界直接全拆了,但是毕竟只是探索一下,不至于把人辛辛苦苦设下的结界全毁了,好歹给留个面子,就扒拉个洞就行了。 重烨正精心练着心法,忽然听见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的声音。 他并没在意,接着又传来一声声响,像是结界被破了。 他猛然睁眼,谁能破了天君设下的结界? 本书源自看书網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走丢了 “哎呦,哎呦这洞挖小了!” 重烨顺着声音看去,就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小脑袋,在那里来回转啊转。 重烨不动声色,寒锦转来转去终于看见了一双脚,赶紧求救:“这位朋友!快来帮我个忙,我卡主了!” 卡在这里寒锦也很无奈,这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就是贴着地的,她想把结界挖出个洞来就得从这里开挖,没想到她就这样脑袋卡在洞口,身子像个无头鬼在瓦面又蹬又刨的挣扎。 重烨看着她,“你怎么把结界破开的?” 寒锦一听,这声音她好像听过呢,想了想,啊,这不是昨天去接她,昨晚上还抱她的重烨嘛! “重烨!是你啊,你快来帮帮我,我卡主了出不去进不来的!” “你先说你是怎么破了结界的!”重烨起身,走到寒锦脑袋附近,垂眸看着差不多贴在地上的这颗脑袋,有些想笑。 他还是第一次被谁逗笑过。 “我不行了,你快先救我吧,我被解救出来一定告诉你!我脖子快扭断了快点快点!” 寒锦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小脑袋来回晃,发髻都晃乱了。 重烨笑了一下,蹲下身在寒锦脖子的地方把卡主的结界打碎,寒锦的脑袋终于得救了,她赶紧把脑袋收了回去,坐在外面扭了扭脖子才终于缓了过来:“唉,低估自己的脑袋了...” 重烨这么蹲在洞口,不大一会儿,寒锦就打开了个大洞,钻了进来。末了重烨说了句:“这狗洞就给你留着吧,看你这么熟练。” 寒锦一脸黑线:“什么叫狗洞啊!这是我的本事!” “哦,打狗洞的本事。” “不是打狗洞!”寒锦也不想跟他争辩了,看了看这里面,冰天雪地的,怪冷的,她开始想念她的裘领了,可保暖了。 “诶,重烨,你被关在这了?”看了看,四周没有出去的地方,就这一个狗洞,重烨肯定是被关在这了。 重烨重新盘膝坐下:“我在这练功。” “练功?练什么功?”她撇撇嘴:“分明就是被关起来了。” 重烨嘴角一抽,没理她。 “今日我去学堂了,里面全是跟咱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你怎么没去学堂啊?”寒锦百无聊赖,坐在重烨旁边,跟他聊聊天。 “因为要练功。”因为挨罚了。 “哦,你犯了什么错被关在这里啊?非天那么顽皮才被撵到学堂外面而已。” 重烨重复了一遍:“都说了,我是在这练功。”怎么就说不信你呢! 寒锦一副我懂的样子拍了重烨一下:“行行行,知道你好面子,练功,练功行了吧。你要在这里练多久啊?这也太冷了。” “半年。” “哈?半年?你就不吃不喝的在这冻半年?你才这么小就这么练功?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重烨瞥了她一眼,不理她,寒锦想了想,这不行啊,得带重烨脱离苦海,拉着重烨就往外走,重烨甩开她:“你做什么?” “我救你脱离苦海啊,你要练功在外面练不也一样吗,非要在这里练什么啊,又冷又没人管的!”寒锦不由分说拉着重烨的手就往洞口走。 “我不钻狗洞!” 寒锦拉着她蹲下:“哎呀非常时期非常对待,你就忍一忍,一下就出去了,大不了我出去不告诉别人!” 重烨猛然起身,寒锦正拉着他要往外钻,被他这么一闪,一头撞在了结界的茬子上,眼前一片黑,重烨根本没看她如何,一把就把她推了出去,“赶紧走,别来了,没人管我也不需要你管!” 寒锦被推了出来,灰头土脸的捂着脑袋在外面坐着,心里无比的委屈,她好心还办了坏事啊!这重烨怎么不会领情呢! 她气的狠狠踹了结界一脚,转身愤愤走了。 寒锦走后,结界齐齐整整的打开了一扇门,一身华服十分威严的天君走了进来,看着重烨:“知道错了么?” 重烨不语,天君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知道错了么!” 重烨的拳头在袖摆中紧紧攥着,点了点头。 天君转身便走,对旁边的侍神道:“放他出来,让他带兵,去南荒。” 寒锦气呼呼的往回走,走来走去,都走不到女娲殿,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她记得女娲殿到学堂不远,学堂到重烨那结界也不远啊,怎么她从结界走到女娲殿走了这么远还没到啊? 坏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哎呀早知道就不乱跑了啊,这人生地不熟的,她该往哪走啊! 这几条路好像都走了,她实在是找不到能回去的路了,怎么办啊! 重烨被天君放了出来,正在整装,这是他第一次带兵上战场,他才三千岁,就要成为天君的武器了。 天君竟然就这么想让他死,那他就去! 看着重烨离去的背影,君后问天君:“这一次,或许他没法回来了吧?” 天君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今日破了我的结界,差一点逃出去,他的本事见长,看来我得更加仔细才行了。” 君后轻轻挽住天军的手臂,“没事,我帮你一起。” 重烨在天门点兵,长卷见了重烨,赶紧跑过来问:“你看见寒锦了吗?她不见了!” “看见了,他应该已经回女娲殿了。”重烨看都不看长卷,接着点兵。 长卷赶紧拿着铜镜问玉锦:“玉锦,重烨说他看见寒锦回女娲殿了。” “没有啊,我把女娲殿的侍神都派出去找了,根本没看见她的影子啊。”玉锦迅速回答,听得出语气中的焦急,她接着说:“她初来乍到的,我还没看着她,若是她被哪个痛恨魔族的神抓去弄死了我该怎么跟死去的爹交代啊!” 说着说着,玉锦就哭了,长卷也着急,连忙安慰玉锦。 重烨在旁边淡定的整理衣冠铠甲,点兵之后就要去南荒,长卷拦住他:“重烨,你帮忙找找寒锦吧,是你最后看见她的,你一定能找到她的!” “我是看见她了不假,但是你怎么认定我一定能找到她?”重烨看着长卷:“我奉天君之命,下界征讨魔族,一刻不得延误,让开!” “你难道就不能帮忙找找吗!她死了你也会痛不欲生的!”长卷拉住重烨,怎么也不放手。 “我为什么会痛不欲生?她跟我非亲非故,死活也与我无关!”重烨一用力,就把非天甩开,带着天兵下界去了。 长卷追上两步:“重烨!” “算了长卷,重烨的个性就这样,或许他真的找不到,别麻烦他了,咱们再找找。” “也只能这样了,长卷叹了口气。”看着重烨离去的背影,眼神发冷,重烨,你就不配拥有她! 重烨带着一百天兵,对抗南荒数十万魔族,他知道天君这是一心要他死,但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肯死,即便命中也劫数,那也是劫数,不是天君想让他死,他就老老实实的死! 一个下午,三个时辰,重烨带着一百天兵,硬是冲进了魔族的魔宫。 生擒了魔尊,狄獴。 重烨以为狄獴会求饶,或是要对他大骂,但狄獴见了他说的竟然是:“寒锦还好吗?有没有被你们天神欺负?” 重烨剑指狄獴:“你和她什么关系?” 狄獴笑了:“我是她的未婚夫。” 重烨眼睛一眯,剑尖刺进了狄獴的心口,但只刺进去了半寸,血流了出来,狄獴没有叫一声。 魔族长速极快,三千岁便能长成成年的样子,而三千岁的神族多还是小孩子的模样,看着重烨手执一柄快要比自己高的剑,刺向比两个他还高的狄獴,这画面真的太滑稽。 好几个魔族都没忍住笑,重烨只一个眼神,那几个魔族就被斩杀了。 重烨忽然冷冷笑了一下:“我此生,最痛恨魔族,寒锦就是个魔族,你说,我会对她如何?” 狄獴一动:“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重烨手执长剑,又刺进去半寸:“你动一下试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杀父之仇 狄獴心口剧烈的疼,但他还是忍着,这种伤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死死瞪着重烨,“你若敢动她,我今日就和你同归于尽!”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金乌落,夜将至。 重烨一阵眩晕,天旋地转之后,他一晃神,狄獴这机会,一把握住他的剑,狠狠一掰铮然一声,玄铁剑被折断,待重烨回过神来,狄獴手中的断剑已经向他飞了过来。 猛然闪开,重烨看着面前活生生的狄獴,有些惊讶,“狄獴?” 狄獴冷笑一声:“怎么,不敢杀我啊?” 重烨皱了皱眉,这才发现他身在魔宫,还穿着铠甲,手上握着一把断剑,他记得,这是他幼年时的佩剑,就是在第一次带兵郑征讨魔族的时候被折断的。 狄獴看准了时机,猛虎一般扑了过来,重烨心中虽然思索着事情,却丝毫不耽搁打架,他一闪身,闪开了狄獴打过来的拳头,一个转身手一展立刻又化出一柄剑,直接插在了狄獴的后心。 狄獴痛呼一声,砸倒在地,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被旁边的天将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重烨看着狄獴,他记得第一征讨魔族狄獴也是中了他在背后一剑。 他又化出一柄剑,抵在地上狄獴的颈边。 一切都在按照当年的样子继续发展着,若是照着这个样子下去,最后是不是还是会伤害寒锦?最后寒锦是不是还会死,夜青也会死? 这一剑落下去,狄獴死了,重烨便不再需要应付狄獴隔三差五的挑衅,也就不会成为战神,天君也就不会重用他,这样他是不是就能跟寒锦远走天涯了? 剑尖已经在狄獴脖子上划出了血痕,忽然身后的天将传出来一个女声:“住手!” 狄獴闻声一愣,拼命抬头去找,一个天将便走上前来,摘掉了头盔战甲,身高变小,样貌变化,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重烨分明记得,当年寒锦并没跟来!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难道一切都不是按照当年事情发展的过程继续下去的吗? 狄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颤抖着唇叫她的名字:“寒锦...”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寒锦走上前来,向重烨伸手:“把剑给我。” 重烨迟疑,寒锦便一把夺过了剑,剑尖只在狄獴头顶:“狄獴,我说过我终有一日会找你报仇!” 狄獴声音低落,却带着坚定:“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伤害了你,不求你的原谅,既然你有这个机会,就杀了我报仇吧。” 寒锦看着地上的狄獴,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重烨上前,将手搭在她的手上,夜青诧异的看向重烨,他的眼神淡然,如一汪深潭深邃,让人沉迷,但她还从那双眼中看见了一些东西,叫做宽恕。 她垂眸,脑海中的是父亲当时被杀害的场景,狄獴提着父亲的脑袋鲜血淋漓,手上握着刀,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景。 重烨见她眼中泛起了泪光,想起了曾经,他记得,寒锦天界的时候从未如此悲伤,也从未提及她在魔界的一切,她给他看见的从来都是坚强乐观的一面,或许在每一个晚上,她都在抱着自己轻声的哭泣,思念那个给了她无限温暖的人。 忽然落入了一个怀抱,重烨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从此以后,我来保护你。” 寒锦的眼神微动,泪终于落了下来,剑应声摔落在地上,她强忍着的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她在重烨怀里声嘶力竭的哭出了声,悲恸欲绝。 最终重烨没杀狄獴,重烨带走了痛哭不止的寒锦,狄獴最终绝望的闭上了眼,寒锦连恨都不愿意恨了,他在她心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丝的位置了。 重烨带着寒锦回到天界,他记得白天天君要他征讨魔族,而且不破魔族觉不许归来,此番攻破了魔族,他走上战神的路,开始了。 寒锦已经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小的重烨抱着小小的寒锦,两个孩子在一众天将的跟随之下回了天界,身边的副将提醒重烨该去天君那里报捷,被重烨冷冷看了一眼不敢再说话了。 他根本不想见天君一眼。 看来他应该着手建造明华殿了。 但白天的他自己貌似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没反发觉,或许他该给白天的自己留下点什么,作为提醒。 将寒锦带到那晚的神树下,让她靠在他怀里,安稳的睡着。 寒锦老老实实的在重烨怀睡着,有时会有几声哭泣,会轻轻唤一声:“父亲...” 重烨心疼的抱着寒锦,“你是不是每个晚上都是这么过的?”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吻,本来抽泣的寒锦渐渐平静下来,抱紧了重烨,睡的很好。 重烨不想睡,就这么抱着寒锦,看了一夜的月亮。 他怕这是一场梦,一旦睡了,醒来还是她已经死了的那个世界,他宁愿永远也不睡。 第二日一早,寒锦被人推醒,“赶紧醒醒,别睡了!” 寒锦迷迷糊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她知道自己昨晚在重烨怀里睡着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把你压麻了吧?” 重烨看了寒锦一眼:“起来。” 寒锦赶紧站了起来,重烨也站了起来,显然被压了一宿全身上下都累的不行。 活动了几下筋骨,活络了筋脉,重烨也不理寒锦,转身就走。 寒锦追上去拉住重烨,被重烨冷冷看了一眼,硬是把她吓的怯生生的放开了手,望着他道:“你去哪?” “回天宫。” “那我能去找你玩吗?” “不能。” “为什么?你昨晚明明说你...” “我很累了,你嫩让我清静清静么?”重烨甚至不想看寒锦一眼,一个魔物,胆敢跟他交朋友!可笑! 寒锦咬了咬嘴唇,“哦,那我以后再来找你玩。” 寒锦悻悻走了,重烨甚至都等她转身,就兀自走了,他简直是疯了才会和这个魔女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风,还被压的全身酸痛! 回到天宫,天君的侍神已经在等着他,见他回来,稳步走上前,冷声质问:“听说元君昨晚就回来了,为何不前来报捷?” “我累了,要休息。”侍神冷,重烨比他更冷,不就是比谁更有威慑么,重烨怕什么,他是老天君嫡子,一个区区的侍神想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还嫩了点。 一瞬间释放出来了威压便将侍神压的透不过气,心口憋闷额头直冒冷汗,比天君发怒时的威压还要慑人。 他赶紧道:“元君说的是,天君已经在等你了,请随我来。” 重烨冷冷扫了他一眼,越过他,走进了天宫中。 侍神奉天君之命带重烨来见,自然要跟在重烨身后,重烨没有收回威压,直到快到正殿,才放过了那侍神。 侍神赶紧将重烨请进正殿,自己赶退了出去,在没人的地方捂着心口大口呼吸,方才真的快被重烨吓死了! 重烨进了正殿,天君站在神殿上首,手中看着卷轴,像是没看见重烨进来,眉头紧皱一语不发,重烨道了一声:“天君,昨晚征讨魔族告捷,攻入魔族大城,生擒魔尊狄獴。” 天君好像看卷轴看的出身,听不见重烨的话,重烨便又朗声说了一遍,天君还是没反应。 重烨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单膝跪下,朗声道:“禀天君,昨晚征讨魔族首战告捷,生擒魔尊狄獴!” “嗯?哦,重烨回来了。”天君不紧不慢的放下了手中的卷轴,好整以暇的看着重烨:“方才说什么?” 重烨的眼眯了起来,紧紧咬着牙关,半晌才开口:“禀天君,昨晚征讨...” “哦,知道了,狄獴现在何处?” 天君根本不听重烨说完,直接打断他问,重烨深吸了一口气:“已经生擒。” “哦?是吗,那今早攻打神界的又是谁?” 一面铜镜扔到重烨面前:“好好看看,这是谁?” 重烨看着铜镜里面杀红了眼的狄獴,眼中顿生疑惑,他昨晚明明已经生擒狄獴了!难道是后来出了什么差错? 该死,昨晚的事他根本想不起来了,就连昨晚为何寒锦会睡在他怀里也根本记不起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重烨皱眉思索,天君拍案而起:“重烨!你小小年纪,竟然学会欺上瞒下了!你根本就没攻入魔界,根本就没生擒狄獴!昨晚你就回到天界了!当时为何不来禀报!” 昨晚的事他根本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了,甚至怎么回的天界都不知道叫他如何辩解! 见重烨一言不发,天君便道:“你不说话,便是默认,本君罚你去四海之外将游荡的十只妖兽捉回来!” 重烨起身冷声搭:“谨遵天君旨意。”转身看都不看天君一眼,便向外走去,天君在后面大声质问:“你就是这么学习的礼数?退下竟然不拜?!” 墨黑的身影停住,整个正殿顿时冷了下来,冷的入骨,彻骨的寒意让人畏缩。 天君也是一愣,重烨第一对他这个态度,只见重烨冷冷转过身,看着上首的天君,“论血脉,我比天君高贵些,可不必跪。论辈分,天君与我同辈,不须跪,论地位,重烨瞟了一眼天君坐着的龙椅,我也可以不用跪。” 天君语塞,愣愣的看着重烨,想不到这话竟然是从一个孩子的口中说出来,他知道重烨自小心思深沉,却没想到如此深沉,重烨看是平静淡薄,却比谁都看的明白,谁做了什么事,只要他想去做,没什么是能阻止得了他的。 “退,退下吧...” 重烨转身离去,天君猛然坐下,不知不觉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冲撞天君 寒锦失落的往回走,怎么昨晚重烨还好好的,今早就变得这么冷若冰霜的,或许他是真的累了吧。 昨晚重烨想帮她化解心结的样子,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或许他冷冰冰的样子是装给别人看的。 她开解了自己一路,好不容易让自己理解了重烨反复的态度,却发现自己还是不认路啊! 这可怎么办啊,方才走来走去又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好歹有个神仙什么她能问问路啊,这怎么一个神仙影子都看不见啊! 一个人身影从前面一闪而过,寒锦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追了上去:“前面那位朋友留步!” 那人极不情愿的转身,是个跟她差不多年岁,差不多高的女孩子,一看见寒锦连忙换上笑脸:“是玉锦神女啊,有什么事吗?” 待寒锦靠近时那女孩顿时捂住鼻子:“你是魔族!走开赶紧走开!” 寒锦不明所以,她很臭吗?她还嗅了嗅身上,不臭啊? “朋友我就是想问问女娲殿在哪里?” 女孩想赶紧把她撵走,却突然想起来,之前听说天界来了个魔女,想来就是这个小丫头了吧,真是不巧今日竟然被她碰上了,既然碰上了,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她呢。 女孩字歪着嘴角奸笑了一下,换上了和颜悦色的神情:“女娲殿离这里可远了,你要向前走然后看见第一个梯子爬上去,再往东走找到一座红色的神殿,那神殿后面有条路,沿着那条路一直向西走,就能找到女娲殿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帮了我,我得如何感谢你才好呢?这样,咱们认识认识,我叫寒锦,你呢?” “怡安。”她看似无害的微笑着。 寒锦拉着怡安的手高兴的笑着:“多谢你了,那我先回去,等我有时间找你玩,怡安。” 怡安点了点头,寒锦便蹦蹦哒哒的走了。 寒锦一走,怡安的脸便沉了下来,把手伸向旁边的侍神道:“好好给我擦!恶心死了!” 不过一想到那魔女有苦头吃了,她就狞笑了起来。 “怡安。”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成熟的女声,怡安赶紧换上一副恬静的笑脸,转过身行礼:“君后。” 君后虚扶了一把,将怡安拉到身边:“你到天界时间也很久了,今日带你在天界散散心,是不是憋闷了?” 怡安柔柔一笑,无比乖巧:“能陪伴在君后身边是怡安的福气,而且每日君后都带着怡安读书练字作画,怡安平日也最喜欢这些,怎么会憋闷。” 君后拍了拍怡安的小手:“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早就该将你从西海接过来,没想到娘家还能有你这般样貌清丽天资极高的表妹,隐没在西海实在是天界的损失。今日本后带你在天界四处逛逛,多认识些仙君神君,对你有好处。” 怡安微微欠身:“是,谨遵君后教诲。” 君后便笑着拉着怡安的手踏着云,渐渐远去。 寒锦沿着怡安指的路,一路走,爬上了第一个梯子,这梯子真是好长啊,爬了半天还没爬完,好不容易爬完了,到顶上,竟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她沿着怡安指的路走的,不会有错啊,往前走了几百步,看见了一座红色的神殿,怡安果然没有骗她,真的有红色的神殿! 绕到红色神殿后面,沿着路向西走,就能走到女娲殿了,太好了! 她一路走,却渐渐发觉不太对,这里气息渐渐变得不太对,周围好像有很多种不同的气息,而且离她很近,她却没看见是谁在附近。 寒锦心里紧张起来,越走紧张的感觉就越强烈,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盯着,她四下望去,却什么都没望见。 感觉那气息越来越近,寒锦吓得撒腿就跑,她可不记得来的时候这么可怕啊,怡安给她指的该不会一条很危险的近路吧! 她拼命跑拼命跑,这天界她人生地不熟的,况且父亲还说过这里住这很多对魔族有着很强敌意的神族,若是被这些神族捉去,必死无疑,她可不想还没在这站稳脚跟就被杀了啊! 她拼尽全力往前跑,沿着西面的路,但是越往西,她就越觉得不安,越害怕,忽然听见北面有人声,而且是很多人的声音,她心里忽然有了些着落,赶紧调转方向,向北面跑去。 跑着跑着,她就看见了大大小小的怪兽,都被拴在巨大的柱子上,一个个都死死的盯住她,眼冒寒光,恨不得把她撕了似的。 她心里顿时就想抽死自己,要是不乱跑就好了,若是沿着怡安给指的西面一直跑,说不定现在都回女娲殿了! 不过好在前面有人声,说不定她跑过去就有救了,身后的那股危险的气息还在紧紧追赶着她,逼得她不敢放松,只能拼命向前跑。 很快,她便看见了人影,她的提着的心终于有些镇定,跑到了人群中央,直接撞在了一人身上。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人群中突然挤出来一个人,将寒锦拉开,急忙道:“你在这里!你去哪了!” 旁边的侍神高声冷喝:“大胆!冲撞天君,还不磕头认罪!” 众人纷纷噤声,悄悄观察着天君的脸色。 天居的脸本来还是比较柔和的,此刻渐渐沉了下来,冷冷看着寒锦。 寒锦方才惊吓才缓过来,看清了眼前抓着她的是长卷,顿时舒了口气,“是你啊,方才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追,吓死我了!” 侍神见寒锦根本没理会,上前一把将寒锦揪了过来,扯到天君面前:“跪下!” 寒锦被扯的七荤八素,但也不是好惹的,一把甩开侍神的手:“你放开我!” 侍神更加恼怒:“你大胆!” 天君微微抬手,示意侍神闭嘴,他垂眸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问她:“你就是寒锦?” 寒锦仰起头看着天君:“是啊,你是谁?” 众人又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天君啊,天界之主,总领三界,谁敢跟他如此放肆! 侍神狠狠踢了寒锦的腿一脚,将她踢的跪倒在地,厉声呵斥:“放肆!区区魔女竟敢对天君如此不敬!” 寒锦被莫名其妙踢了一脚,十分愤怒,站起来就要顶嘴,谁知被长卷按住,跟着一起跪了下来:“天君恕罪,寒锦初来天界,不懂规矩,请天居念在她尚且年幼饶她一次!” 这时远处的玉锦见这里十分吵闹便也过来,一看竟然是寒锦,也不知她犯了什么错,赶紧跪了下来:“天君,寒锦年幼无知是玉锦没有教导好,都是玉锦的错,请天君不要怪罪寒锦!” 寒锦惊诧的看了看旁边的两人,你们俩凭什么跪下道歉啊!她被人追,只是撞了一下,道个歉不就行了,至于这兴师动众心惊胆战的吗! 长卷低声道:“寒锦,赶紧认错!” 寒锦一瞪眼:“我不!”明明她已经挨了一脚了,已经两清了,凭什么还要认错! 玉锦也扯了扯寒锦的衣角:“赶紧认个错!” 寒锦更气了,凭什么要认错啊,天君就可以这么颐指气使的啊,难道就靠着自己是天君就能这么盛气凌人吗! 寒锦就是不开口,天君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后面有人大喊:“神兽失控了!前面的赶紧躲开!” 众人一转头,那小山一般的神兽正排山倒海的向这边跑过来! 一时间众神仙大惊,慌忙逃窜,侍神挡在天君前面,寒锦嗤了一声:“真是条好狗!” 却不知是谁在乱中推了她一把,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推到了神兽前不远出,那踏地声惊天动地的神兽眼看就要将寒锦踩成肉饼玉锦和长卷慌忙上前想要救她,她却感觉整个人一轻,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躲开了神兽的巨足。 紧接着,神兽也堪堪停在天君面前,若是再往前跑一步,被踩成肉饼的,可能就是天君了。 神兽口中呼哧呼哧的呼出两口白气,直接喷在了侍神脸上,熏的侍神差点背过气去。接着那小山一般壮阔的神兽哀嚎一声,栽倒下去,轰隆一声摔在了地上。 接着一个人影稳稳落在地上,淡定的站起身,放开了怀里的人,看都不看天君一眼,冷冷离去。 本書首发于看書惘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送我回家 就这么电光火石之间,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会在狩场发生这样的事,更没想到最终力挽狂澜的竟然是刚刚到场的年幼的重烨。 今日本是神子们在狩场上课,狩场上陪着的神仙都是自家的侍神,法力高强的没有几个,反应快的倒是不少,一看见神兽发狂全都跑了。 天君本想来看看神子们课业如何,没想到会遇上危险,所幸平安无事,但这平日温驯的神兽今日竟然发狂,实在有些蹊跷。 也不再多做停留,天君简单安抚了这群神子,夸奖了早就走了的重烨两句,便匆匆走了,再在这里停留,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问题。 玉锦和长卷等到天君走后开始找寒锦,却发现她又不见了。 狩场外,怡安看着重烨离去的方向,问身后君后的侍神:“敢问仙君,那位救了天君的神君是哪一位?” 君后见天君有危险,便将怡安托付给侍神,自己赶紧去追天君。 侍神垂首回答:“回神女,那位是天君的堂弟,名叫重烨。” “重烨,重烨...”怡安默默念了几遍重烨的名字,眼中是势在必得的笑意。 “重烨!重烨你等等我!”寒锦追在重烨后面,不管怎么跑都跟他差了那么一点点距离,像是重烨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 重烨根本不理会她,最后寒锦急了,念了脚下生风的诀,嗖一下窜到了重烨面前,倒让重烨惊讶了一下。 她竟然能追上来,他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寒锦抓着他的衣袖:“重烨,谢谢你方才救我。” “不谢,我不过是不喜欢血腥,你不必以为我是为了救你。” 重烨多看她,不过也就一眼,没看出什么不同便不会再看。 “那也是你救了我,我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你若想报答我,就离我远点。”重烨与她错开身,从她身边走过。 寒锦转身大喊:“我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别想不负责任!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什么?”重烨转身看着她,他会答应她什么? “就那个什么...”寒锦脸一红,这可怎么说得出口啊,重烨真是的怎么明知故问啊! 重烨见她支支吾吾的,也不再理会她,径自离去,寒锦一看他又走了,又一次追上了他,这次重烨就不是惊讶,而是有些烦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迷路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女娲殿啊?我从昨天就没成功回去,不然我也不会跟着你回魔界...” “昨天你跟我去魔界了?你怎么去的,做了什么!”难不成昨晚他没能生擒狄獴是因为她? 难不成她是魔族的细作? 重烨眉头顿时皱在一起,寒锦一看她皱眉,就察觉到他好像不高兴了,就小心翼翼的说:“你当时不是都看着呢么,你还不让我杀狄獴,你都不记得了?” 重烨一听这话,他的眉头皱的更重,怎么可能,难道不应该是他要杀狄獴,而寒锦不让他杀狄獴才对吗? 思索无果,索性罢了,提起袖子,上面挂着寒锦的手:“放开。” “我不。” “我让你放开。” “我就不!” 重烨沉下脸,用了写巧劲将寒锦一下子甩开,寒锦直接被甩开了好几步,脚下不稳,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扑通一声。 寒锦委屈的在地上坐着,喊着重烨的名字:“重烨!你不许走!” 重烨没理她,寒锦接着喊:“我迷路了!你好歹送我回女娲殿啊!” “重烨!!!!!” 寒锦就差哭天喊地了,最终重烨还是妥协,叹了口气,转身,将袖子伸给寒锦,她便笑吟吟的拉着重烨的袖子站了起来,“走吧。” 重烨看着她兴高采烈的出了狩场的门就向西走,迟迟没有动,待到寒锦发现重烨没赶上来,赶紧有跑回到他身边:“你怎么不走啊,都说好了送我回去的。” 重烨指了指东边的路:“原来你是真路痴,路在这边。” 寒锦挠了挠头:“可是方才有人给我指的这边啊,我还以为是近路呢,你不知道我好像还被什么东西给追了,吓得我拼命跑最后才撞上了天君。” 重烨微微皱眉,这么说来,是有人要害她,但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会得罪了谁,至于要如此陷害? “重烨?”寒锦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重烨摇头:“我在想赶紧送你回女娲殿,我赶紧清净一会。” 寒锦撇了撇嘴,“嘁。” 重烨在前面走着,寒锦在后面揪着他的袖子一路跟着,她也不敢再说话,生怕重烨烦她。 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女娲殿,一抬头看见女娲殿三个大字,寒锦就苦了脸,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啊,她还想跟重烨多单独相处一会呢! 重烨提起袖子,示意她可以放开了,她极其不情愿的松开了手,重烨却在看见自己袖子的一瞬间拧了眉毛。 寒锦一看,她这一路跟着重烨心情紧张激动,手心出了不少汗,不仅把重烨的袖子染上了汗渍,还把他的袖子攥的变了形,她赶紧不好意思的给抻了抻抹了两下,小心的抬头看,见他还是那个嫌恶的样子,寒锦小声道:“不然,我帮你洗洗吧?” 重烨想了想,便将外袍脱了下来,丢给了寒锦,“好好洗,洗不平整就不要来见我了。” 寒锦仔细抱着外袍,认真点了点头,“重烨你放心,我一定会洗的很干净,很平整的!” 抬头看去,重烨早就走远了。 “寒锦!” 玉锦与长卷寻找寒锦无果,只能先回来禀报女娲大神,不然寒锦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向死去的父亲和神隐的母神交代啊! 不过却在将要赶回女娲殿的时候看见了殿门怔怔站着的寒锦,玉锦激动的跑上前,拉着寒锦仔细看了看:“快让我看看,昨晚你没出事吧?方才那神兽没伤着你吧?” 寒锦对玉锦有些说不明的排斥,她淡淡道:“没事,是重烨救了我,也是他送我回来的。” 玉锦赶紧拿出铜镜:“长卷,寒锦找到了,是重烨把她送回来的,她跟重烨一直在一起,你放心吧没事的。” 长卷只在铜镜另一端淡淡嗯了一声,手垂下来,手指紧紧攥着铜镜,恨不能将这铜镜捏碎。 玉锦拉着寒锦赶紧回了女娲殿中,“所幸我这两日还看见你几面,不然一直找不到你真的就要禀报给女娲大神了。” 寒锦默默把自己的手从玉锦手中抽出来,跟在她身后,不想和她接触。 玉锦有些尴尬,只好笑了笑:“你要跟进了,千万别再走丢了,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学堂,一起下学,路不远,多走走就熟了。” 寒锦没做声,只默默跟着,玉锦想了想,道:“我知道你对娘亲和我有...”“没有。”寒锦直接打断了玉锦的话,抬起眼看着玉锦:“我没有娘亲,你不要想的那么多,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玉锦还想说什么,寒锦却没根本不想听,径自向内殿走去。 玉锦望着寒锦倔强的背影,心中有些歉疚,她希望,此次把她接上天界能让她过的幸福一些,安逸一些,不再整日提心吊胆朝不保夕。 寒锦不知玉锦的心思,她只当玉锦在她面前假慈悲,呼了口气,她倒在榻上,静静思索,或许这世上已经没有设呢所谓的亲人了。 明明她和玉锦是一胎所生,却偏偏被抛弃的是她,明明是如胶似漆的夫妻,娘亲却要选择离开,这三千年父亲一手将她带大,这些人却在父亲死后才出现,才来假慈悲,让她不禁冷笑出声,真以为是在雪中送炭吗? 相比这个不讲情义的天界,她宁愿留在魔界,若是给她选择的机会,她会义无反顾的走! 若说舍不得什么,那就只有重烨了,那个从未嫌弃她身份的重烨,那个对她温柔保护她的重烨。 想到重烨,她就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重烨,若你能成为我这坎坷一生中的长明灯,那我愿意一直一直追随着你,直到我耗尽所有生命全部力气,我也会向着你给我的光亮,奋不顾身。 第一百三十九章 嫁我为妻 “重烨元君。” 一个甜腻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回头看去,是个年纪差不多大小的神女。 神女身边跟着君后的侍神,重烨明了,原来是君后娘家的人。 这神女上前微微福了福身:“见过重烨元君,早就听闻天界有一位神子天资极高,年纪轻轻就被封为元君,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重烨只淡淡点了点头就要离去,她又赶紧追上去挡住了重烨的路:“小仙想和元君交个朋友,我叫怡安。”怡安轻轻捋顺着一缕黑发,面含羞赧。 “知道了,没事我先走了。”重烨绕开怡安,大步流星的走远,怡安不可思议的追上出去好远,但怎么也没追上,最后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重烨消失在视线中。 “重烨,你早晚都是我的。”怡安气的跺了跺脚。 旁边侍神垂首对怡安道:“神女,君后请您回去用晚膳。” 听见君后,怡安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温柔如水的表情,莲步轻移,思忖着见了天君君后该如何说说这事才好。 女娲殿。 寒锦在榻上躺着一睡就是三个时辰,醒来发现天都黑了。 起身时发现怀里还抱着重烨外袍,这才想起来她要帮重烨洗衣服来着。 赶紧打了水,洗啊洗,搓啊挫,可那汗渍和褶皱怎么都洗不干净,她越洗越着急,这要是洗不干净就没法去找他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 “寒锦?睡了吗?”门外传来玉锦的声音,寒锦正认真洗着衣服,忽然听见了跟自已一模一样的声音,吓了一条,这才想起来,她有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姐姐。 她到门口开了门,玉锦抱着一个锦盒问她:“我可以进去吗?” 寒锦让开身,玉锦便进来,见一地的水,便问:“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寒锦神情不太自然,她不想让玉锦知道她在给重烨洗衣服。 但是玉锦已经看见了盆子里的墨黑外袍。 玉锦惊讶的问:“你在给重烨洗衣服?” “你怎么知道!!”寒锦这叫一个诧异,玉锦不过是看见了一个墨黑的外袍而已啊! 玉锦笑了,“我们同窗几千年,就他只穿墨黑色,他今天还救了你一命,你若是想报答他或许也就只能给他洗洗衣服吧。” 寒锦挠了挠头,想不到玉锦心思这细腻。 “不过。”玉锦补了一句:“神族尘不落身,垢不沾衣,不需洗衣沐浴,你执意要帮他洗衣,他也没跟你解释?” 寒锦摇摇头,原来神族这么省事啊,不用洗澡洗衣服,她虽然也不用洗衣服,但是还是要洗澡的。 玉锦见寒锦有些异样,便道:“罢了,重烨的性子冷淡,恐怕也不会给你解释这么多,这衣服你洗一洗明日带给他吧。” 接着她将手上的锦盒交给寒锦:“这是长卷送给你的,说让我务必今晚前送到你的手上。” 寒锦接过锦盒,长卷,哦,是那个衣服能开染坊的小孩,他跟她也不熟,为什么要送礼物? “你不打开看看吗?”玉锦见寒锦也不感兴趣,连忙怂恿她打开看看。 长卷可是特意嘱咐一定要确定她看过里面的东西才能走,她受人所托,总不能失信于人啊! 寒锦见玉锦目光殷切,便打开了锦盒,里面就一张纸条,写着:今晚亥时,狩场见。 狩场,她才不要去狩场,那里那么可怕,到处都是巨大的神兽,她要是去了非给踩死不可,不去不去! 玉锦见寒锦看过里面的东西了,任务完成,便与寒锦道了别,准备离开了。 在出门转身的瞬间,她对寒锦说:“寒锦,我和娘亲...“ “砰!” 门重重关上,玉锦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寒锦站在水盆边上看着里面的衣服,神族不用洗衣服,重烨还说不把衣服洗的干净平整就不许去找他,这分明是重烨为了摆脱她的借口啊! 她也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重烨这么不待见她啊,盯着盆里的墨黑外袍,寒锦果断蹲下身,接着洗! 就不信了,难不成还真洗不干净了不成! “叩叩叩。” 门外传来叩门声,寒锦正跟外袍战斗着,根本没听见。 “叩叩叩。” 寒锦还是没听见,此刻她差不多把这外袍当个野性难驯的灵宠一样,在盆里盘江倒海的搓洗,她就不信还收拾不了一个外袍了! 重烨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见她不洗干净誓不罢休的架势,重烨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想起曾经,年少的他就是想这么逼退执着的寒锦,却不想她竟然屡战屡败,还能越战越勇,这个丫头总能给他以不可思议,明明在他这受到那么多挫折,竟然从未放弃,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她却还能执着应对。 重烨指尖微动,便解开了附在外袍上的法术,寒锦搓搓洗洗将外袍拎起来看了看,发现好像洗干净了,不敢置信的放进水里再拎出来看看,真的洗干净了! “哇!哈哈哈哈!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洗干净了哈哈哈!我现在就去找重烨!” 寒锦起身的功夫,重烨便消失了。 “重烨!重烨!”寒锦跑到神树丛中时,远远便看见了那个墨黑的身影,她赶紧跑过去举着外袍给他看:“你看你看,平整干净了!” 重烨看见她身上被水打湿,将她手里的外袍接过来,披在了她的身上,“穿好,别着凉。” 寒锦心中又暖又有些担心:“重烨,你不是说我把外袍洗干净了就能来找你吗,你为什么把这外袍给我了,你是不是嫌我笨,洗的不干净?” 重烨将她身上的外袍裹在她身上,给她仔细系好领口,边道:“嗯,太笨了。” 寒锦顿时失落,却在她还没开始难过的时候就落入了重烨怀抱。 夜风微凉,她跑来的时候就发觉洗衣服时溅了一身的水,风一吹直打哆嗦,但是她着急找重烨,也顾不得这么多,直到被重烨抱在怀里,感觉他身上温暖的体温,她才发觉,自己其实很冷很冷。 重烨身上灼灼发热,将寒锦身上的水汽烘干,她觉得暖和多了,但是不舍得让重烨放开她,就假装冷,打了个寒颤,重烨放开她,看了看,“还冷?” 寒锦不假思索点了点头,“嗯,特别冷。” 重烨笑了:“那不如多给你些衣服你回去好好洗,出汗了就不冷了。” 寒锦噘嘴:“重烨你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你们神族都是尘不染身垢不沾衣的,你还让我洗衣服分明就是不想让我见你!” 重烨两指在她脑门上嘣的弹了一下,她赶紧捂住脑门喊疼:“哎呀!疼死我了,你把我打伤了,得负责!” “好啊,怎么负责?”重烨微笑着看着寒锦,眼中满是宠溺。 在她最顽皮,最可爱的时光中,重烨曾经扮演了一个刽子手的角色,将她的快乐和稚嫩全部狠狠斩断,只留给她无尽的冷酷,才让她对前路失去了一切信心和憧憬。 他贪恋她的可爱与认真,既然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重烨绝不会再将这一切抹杀,他一定要让她幸福。 寒锦认真的想了想,“不如,不如你让我每天都来找你玩行不行?要是不行我再想想别的。” “不行。”重烨果断拒绝。 寒锦一脸失落,又试探着问:“那我能不能...” “不如。”重烨将她的话打断,认真看着她:“不如你嫁我为妻,这样你就能每天都见到我了。” 寒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 重烨笑着刚要点头,便见她的神情暗淡下来:“算了算了,我权当你是开玩笑的,以后不要再提了,我其实只是想跟你交了朋友。” 重烨顿住,她这是怎么了?是他这话说早了,把她吓着了? 他上前去拉寒锦的手,却被她缩了回去,她甚至不敢看重烨的眼睛,神情中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欢喜和兴奋,眼中只有一层隐忍的悲伤。 同样的话,寒锦深深的记得有个人也对她说过,那是在她无忧无虑的年纪,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迷路了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给她带路,不开心了那个人一定会第一个过来哄她开心。 她的手曾被那个人拉着,她的眼曾被那个人看着,她的耳中传来的是他无比认真的话语:“寒锦,我要你嫁我为妻。” 听到这句话,她却再也欢乐不起来,脑海中全是他的样子,她甚至不想面对重烨,或许她该找一个角落,静静的待一会。 “重烨,我,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吧。”也不等重烨挽留,寒锦便匆匆离去。 重烨的手微微抬起想拉住她,却还是没有动,最后看着她远去,手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第一百四十章 被蛇非礼 寒锦默默走着,月光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形单影只,她第一次感觉到孤独。 曾经在魔界,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她有父亲,有喜欢的人,有整个部族,但一夕之间,她就成了一个人,最亲的人死去,最喜欢的人变成最恨的人,最辉煌的部族四散落魄,而本应承担起这一切的她,选择了逃避。 女娲姐姐接她来天界,她本来可以拒绝,但她没有。 魔族那一场内乱,让整个魔族元气大伤,扶持寒锦一派的魔族更是溃不成军,只能保护她一起躲到了底下,过着苟且偷生的日子。 她在最后一战时与狄獴决一死战,本有机会可以杀他,却发现自己下不了手,或许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但她还是放过了他。 每一次,她每一次看见狄獴就会想起父亲对她温柔的笑脸,就会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她不是不想杀狄獴,她不能杀。 重烨和狄獴,有许多的相似之处,她能对重烨有这么强烈的好感,或许跟这也有很大的关系吧。 或许把心思放在重烨和狄獴这样的人身上,是错的。 忽然有风吹过,一个人影忽然从她身边掠过,拉起了她的手,带着她跑了起来,寒锦本能的想要动手,却看见拉着她的,原来是长卷。 长卷拉着她一路跑,跑了很远很远,远到她根本没法找到回去的路。 寒锦有点窘迫,她看见长卷的纸条之后立刻就在心里拒绝了他,但是没想到还是在外面碰见了,这样她事先准备好的会迷路,天太黑之类的借口全都不能用了... 长卷微微回头看她,脸上挂着微笑:“我以为你不会出来了。” 寒锦汗,她的确是不想出来的...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长卷故作神秘道:“去了就知道了。” “我告诉你我可不去那个什么狩场啊!白天去了快把我吓死了,你要是敢带我去那我就跟你绝交!” 长卷停下,认真看着她:“所以你现在是把我当朋友了?” 这是什么思路啊? 不过寒锦有点疑惑,这长卷可是跟她一点交情都没有,怎么一见面就对她这么好?这么热情反而让寒锦起疑,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便警惕的问:“我还没把你当朋友呢,你就先把我当朋友了?你跟我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都算得过来,就这么亲近的说是我朋友?说!你到底有何企图!” 长卷人畜无害的笑着:“你也不喜欢拖拖拉拉的男人,我就直白些,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寒锦顿时跳开好远:“你疯了!咱俩还没成年呢!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你!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拖拖拉拉的男人的?” 长卷低下头,又抬起来,无比认真的看着她,“或许是一见钟情,或许是日久生情,总之我爱上你了,我不会再输给任何人,也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长卷说着就要走到寒锦跟前来,她赶紧抬手制止:“等等,你刚刚说,再?” 长卷顿住,掩饰的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你在天界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我想我能给你幸福,你别去靠近重烨,他那样的人只会给你带来伤害。” “我会受到伤害?你难不成还会未卜先知?”寒锦看着长卷眉头紧锁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是藏着什么秘密不告诉她,或许长卷真的能未卜先知呢? 寒锦没个正经的问长卷:“你要是真能未卜先知,不然先帮我算算看我最后会嫁给谁?” 长卷笑问:“你希望嫁给谁?” 那一刻,寒锦的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 看着寒锦呆愣的模样,长卷在她眼前摆了摆手:“你想起了谁?” 她有些茫然:“我谁都没想起来...” 长卷的笑容更深,“那你或许会嫁给我。” 寒锦脸一沉:“你耍我啊!” 长卷连忙道:“开玩笑的。对了,你看过盒子里的东西了吗?” “盒子里?”寒锦想了想:“盒子里就只有一张你的纸条啊。” “你回去好好看看,我若只送你个纸条也不至于非要用盒子装着。”长卷似是不经意扫了寒锦身上的墨袍,只笑道:“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说起好玩的地方啊,寒锦就来了精神,两眼放光的问长卷:“什么地方,快走快走!” 长卷便拉着寒锦,招了朵云彩飞远了。 “寒锦,你看着。”长卷盘膝坐在云头,随手抓了一把云彩,在手里左捏捏,右捏捏,就捏出了个小兔子,递到寒锦手上,寒锦欣喜的伸手去接,那小兔子竟然活了似的一下蹦到了寒锦的肩膀上,头顶上,一跳一跳的样子十分可爱,让寒锦应接不暇。 最后小兔子跳到寒锦的手心上,寒锦终于抓到了用手摸了一下,却没想到这一模竟然将云摸散了,手心上噗的一声只剩一缕还未散尽的白气。 寒锦失落,长卷便接二连三的给寒锦捏了小兔子小老虎小狐狸小金乌一大堆小东西,将寒锦包围了个水泄不通,寒锦应付不来也不舍得把这些小东西拍散,只好任由它们在她周围上蹿下跳。 直到长卷觉得差不多了,一抬头,噗嗤笑出声,寒锦简直被包的像个棉花团子。 “你还笑!快来帮帮我啊!” 长卷便挥了挥手,那些小东西便化成了云散开了。 寒锦顿时好奇的不行,自己抓了一团云彩捏来捏去,差不多捏成了个蛇,但是这蛇怎么也不活泛,一动也不动,她摆弄了半天,还把自己的灵气吹给了这小蛇一口,也不见它动,心里顿时失落起来。 长卷凑过来:“怎么蔫了?” 寒锦将手上的小蛇送到长卷面前给他看:“你看看,它不动。” 长卷了然,道:“万物有灵,这灵气全在体现在脸上,而脸上最汇聚灵气的便是眼睛。”说着长卷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个小毛笔,在寒锦捏出来的小蛇的眼睛上各点了一笔,那小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在寒锦手心里活蹦乱跳的。 “哈哈,这下小黑有伴了。”寒锦兴奋的在腰间摸来摸去,长卷不解:“小黑是谁?”他可从来没听过小黑这个名字。 “呐,这就是小黑,我最亲近的好友~” 长卷闻声一抬头,正对上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在夜空中闪着寒光,将长卷吓的往后一闪:“是蛇!” 要说长卷平生,说天不怕地不怕也是可以的,毕竟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而且他是跟非天打架次数最多的,连非天那样的恶修罗他都不怕,却是害怕蛇害怕的要命。 说起来,这里还有段密辛,关于长卷为何怕蛇。 这件事让长卷至今都没法以平常心态看待蛇类,他本来,也不是天界的神子,虽说有点神族的血脉,但只是一个旁系,他们这一支神族在东南荒统辖一方,但有一年,正是在他刚降生会记事的时候,他被一条公蛇...... 非礼了...... 这是他成长中的痛,他谁都不会对人提起,但在东南荒中,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他为了离开那个到处都用异样眼光看他的地方,拼命修炼,最终在神族选神子上天界修炼培养时脱颖而出,终于脱离了苦海。 但没想到,今日就看见了一条活生生的蛇! 还跟当年那条蛇长的那么相似! 第一百四十一章 掰断手腕 那一双乌溜溜黑漆漆的样子神采奕奕的看着长卷,那一身黑色的鳞片光滑还冒着幽光,蜿蜒妖娆的身躯让长卷不禁想起了那时那蛇在他身上缠绕缱绻时的触感,冰凉,滑腻,无骨,纠缠。 那时的他尚不经事,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 这是他一生的痛! 他曾发誓见若是被他遇见蛇,见一条杀一条,直到他消除了心中的怨恨,直到那条蛇被他杀死为止! 可自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看见过那条蛇,看见面前这条蛇,长卷的手不自觉摸向了袖口紧紧攥着他的笔。 电光一闪,寒锦猛的向后一躲,堪堪躲过了那一击,心有余悸的怒视长卷:“你疯了!” 寒锦手上的小黑蛇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嗖一下窜到了长卷的手腕上,蛇头缠住了上卷的小臂蛇尾勒住他的手,只听咔嚓一声,长卷啊一声痛呼,皓穹笔摔落。 寒锦紧忙喊住:“小黑!” 小黑蛇听了寒锦的制止,回头威胁似的看了长卷一眼,回到寒锦手上,蜿蜒着爬到她的肩膀,盘成一圈,死死盯着长卷。 长卷本要还手,被寒锦喊住之后赶紧检查手上的伤势,他的手腕若是废了,就再也不能提笔作画了! 寒锦也赶忙上前看他:“你没事吧?” 长卷往后一缩,有些后怕的看了小黑一眼,寒锦见状,便将小黑从肩头拿下来,送进了袖口中。 长卷还是有些怕,寒锦安慰他:“若不是你突然发疯,小黑也不会伤你的,他一向听我的,不会再攻击你了。” 长卷这才放心下来,专心的看自己的手腕,只片刻的功夫,他的手腕就肿的不成样子,小臂和手背被勒出了几道深深的於痕,手腕肿的老高,又红又紫,寒锦只用指腹碰了碰就痛的长卷直嘶。 寒锦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身上摸了摸,啧了一声:“哎呀我的药忘带了,小黑总是把人骨头折断,我就专门配了一些舒筋活血接骨疗伤的药,换了你们神界的衣服我就没带在身上,不如现在回去拿吧。” 长卷轻轻拖着手臂摇了摇头:“我没事。” 寒锦将掉了的皓穹笔捡了起来:“你是画画的吧,手腕若是坏了还怎么画画啊?你听我的,会女娲殿,我去把药给你取来,咱们下次再去玩。” 说完也不给长卷拒绝的机会,“赶紧指路,我迷路了!” 长卷:“......” 远远便望见女娲殿,寒锦也不等靠近,直接从云头上跳了下去,火急火燎的跑了进去。 望着寒锦焦急的背影,长卷心里暖暖的,心想着若是和寒锦在一起,受点伤又算什么,只不过那黑蛇就有点接受无能了.. “长卷。” 身后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他回头去看,十分惊讶:“重烨?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总迷路,我不放心,在等她。”重烨一声黑怕快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但在月光下却是不可忽视的存在,那般耀眼,那般夺目。 长卷冷笑:“她?玉锦么?” “玉锦貌似从不迷路。” “哦?那你是在担心寒锦?你又不喜欢她,你担心她做什么?你以为你还能耍那脚踏两船的把戏么?” 重烨眯起了眼,“你方才说,还?” 长卷一顿,很快冷下脸:“总而言之,你休想靠近寒锦!” 重烨笑笑,“我不会靠近她,不过你可以慢慢看,看她会不会靠近我。” “你!”长卷愤然上前,牵动了手腕,疼了又嘶了一声。 重烨淡笑,转身离去。 转身的瞬间重烨的脸沉了下来,长卷竟然也知道将要发生的事,他竟然跟重烨一样都回到了儿时,就是不知长卷是否跟重烨一样,只有晚上才会有成年后的记忆。 本以为这一次只有他能够重新开始,没想到还有长卷,在知道了未来的前提下,长卷会做什么,会改变什么,都未可知。 重烨知道当年长卷一干人等都是喜欢寒锦的,却没有谁敢去向她表明心意,全是因为重烨在背后阻拦,如今长卷已经将这一切看透,提前将寒锦的心打动,那最后,寒锦会如何选择? 重烨心中有些焦虑,却又不能急在这一时,先前对寒锦说了那些话,就已触动了她的心事,令她不愿接近重烨,若是再这么鲁莽,恐怕寒锦就会不再理他。 若不是突然发现长卷也跟他一样,或许还能从长计议,但如今长卷对寒锦这般上心,重烨白天还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换做谁,都不会选择和重烨这万年冰块在一起的吧。 重烨叹了口气,落下了手中的笔,但愿他给的提示能让白天的自己有所改变。 女娲殿。 寒锦跑进去后怕惊扰了睡着的侍神,自己抹黑悄悄找到了她住的偏殿,在柜子里一顿翻找,终于找到了她来时特意带着的接骨药,将小小的瓷瓶攥在手心,赶紧便要去找长卷,一转身却和另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 那人赶紧拉住了要摔倒的寒锦:“没事吧?” 韩静稳住脚一看:“玉锦?你来做什么?” “我见你风风火火的出去了,怕你回来得晚,就等等你,等你回来了我再睡。”玉锦温柔的笑。 寒锦却十分防备:“你监视我?” 玉锦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怕你在外面迷路,若你回来晚了我好出去寻你。” 看了看寒锦身上披着的墨色外袍,玉锦了然的笑着:“是去见重烨了?” 寒锦干咳了一声,将外婆脱下来似是随意的丢在了一边:“我去见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外袍当时就拿在手里冷了随手披上的!” 玉锦了然笑了笑,将寒锦往内室拉:“好好,我不问了,既然你回来了,就早些睡吧,我也睡了。” “不行,我还要给长卷...”寒锦赶紧停住,却还是被玉锦听见了:“哦~是去见长卷了啊,我还以为他那小纸条白送了呢。” 寒锦心虚却还强装理直气壮:“我见他怎么了,我光明正大的见!唉你别挡着我,我有急事!” 将玉锦推开,寒锦便匆匆跑了出去,她也不是害羞,长卷的手急需治疗,小黑不是普通的蛇,那是寒锦从小吃饭睡觉都养在身边的灵宠,但凡是小黑折断的骨头若不赶紧治疗,基本都没法再接上。 好在长卷的手只是被掰了一下,赶紧擦上药,养一养就没事了。 “长卷!”寒锦匆匆跑出来,却发现长卷不在,她四下找了找,都没找见,难不成他等不及了先走了? 唉,长卷住在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这三更半夜没法给他送药,也只能等到明早去学堂的时候再交给长卷了。 看来这药还是要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希望长卷的伤势不要严重啊,不然长卷若是画不了画,拿不了笔,她就成了罪人了。 翌日,寒锦一早就醒来,女娲大神特地将身边的侍神调来专门帮寒锦适应天界生活,包括饮食起居,礼数法度等。 这日侍神刚走到寒锦门前站定,开口准备叫寒锦洗漱用膳,门就开了, 侍神的嘴半开不开的看着破天荒起早的寒锦,默默将嘴合上,微微颔首:“锦姑姑,该用早膳了。” 女娲大神在天界是同盘古同位的大神,虽早已不再过问三界事,但威仪仍在,寒锦是女娲同母的亲妹,自然被尊称一声“姑姑”是无可厚非的。 若论起来,天君和重烨都也要叫她一声姑姑的。 只不过寒锦不知道,只以为侍神这么叫她完全是因为她是女娲大神的妹妹而已。 寒锦来天界后还从未这么早起过,也不知是因为惦记长卷的手,还是因为重烨说的话。 随着侍神去了偏殿,看见了坐在里面静静用膳的玉锦,玉锦什么都没说,默默坐下开始往嘴里扒饭。 玉锦放下碗筷望着寒锦,有话要说。 寒锦迅速将碗筷撂在桌上,一抹嘴:“我饱了,走了!” 没给玉锦说话的机会,寒锦摸了摸腰间的药瓶,匆匆走了。 玉锦叫住跟在玉锦后面的侍神:“有劳侍神多多费心照顾了,寒锦她总会迷路,千万不要让她跑丢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子相会 学堂内一片喧闹,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魔女来了!” 顿时鸦雀无声,数十双眼注视着跑到门口险些将门撞破的寒锦,有几个神子开始小声议论起来:“魔族就是魔族,如此慌张莽撞,一点都没有规矩。” “你来啦!”长卷倏然起身,将议论的声音压了下去,走到门口扶了寒锦一把,转身的瞬间冷眼将学堂里的所有人冷冷扫了一遍,确定所有人都被震慑的不敢说话了才收回了满眼的冷意。 这是少年根本不可能有的眼神,狠辣老练,带着对所有人的威胁和压迫,令人不敢与之相抗。 但凡事都有例外,比如非天。 “哎呦喂,长卷,你不至于这么殷勤吧?”非天挥舞着身后的斗篷,像个红色的大蝴蝶在长卷前后左右转悠。 长卷的额头突突挑了两下,非天,绝对是个异数,而且非天早晚也是会喜欢上寒锦的,或许现在的非天就已经喜欢上她了,不知道非天是不是跟重烨一样,也有成年后的记忆,不知道非天是不是故意从中捣乱的。 “唉你可别重色轻友啊,你看看这魔,寒锦一来,你眼睛都直了,你让我们这些同窗怎么看啊?”非天见长卷不做声,更来劲了。 长卷冷冷的盯着非天,谁料非天更甚,装作捂心口的样子:“哎呦喂,瞪谁呢这是!哎呦我好怕啊!” 长卷的拳头都已经举了起来,顿时赶到周围一阵冰凉,非天的后颈也一阵凉意,眨眼的功夫就窜回了书案后若无其事异常消停的坐着。 寒锦听见了脚步声,不轻不重,却一声一声十分的稳健,每走一步给人的压迫感就越重,即便是天君法力深厚,也未曾见过能释放这么强大的压力。 再看学堂内的众人,像是习惯了一般,正襟危坐,不敢交头接耳,不敢喧哗打闹,手上都拿着书握着笔,视线却全都落在门口,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脚步声渐进,寒锦看见了满眼的墨色,和冷峻异常的脸。 重烨稳步走进学堂中,经过寒锦很长卷时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们。 若是换做平常,寒锦或许会跟重烨打个招呼,但想起昨晚重烨说的话,让她心中不自觉的排斥她,或许这是她自己的问题,但凡有谁有哪怕一丝丝的像狄獴,她都会拒之千里。 直到重烨落座,整个学堂才有了些微的声音,但所有人都放松下来,还缺一个环节。 玉锦起身,将昨日的功课交给重烨:“重烨,前两日你不在,先生布置下的功课全都交到了我这里,你先看看是否有什么错漏?” 重烨结果一摞众神子的功课,翻看了起来,此时的学堂众神子屏息以待,直到最后重烨放下功课,道了声:“可以。” 众神子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各玩各的,一时间学堂内又热闹了起来。 寒锦和长卷回了座位,长卷刚要与她说些什么,便听见重烨清冷的声音:“新来的同窗功课怎么没交?” 玉锦迅速看了一眼寒锦,打圆场道:“她,她还没学会天界的功课,等这几日我教教她,再开始交功课吧?” “不必了,下学后让她流下来,我亲自教她。”重烨清冷的声音叫人听了直发寒,听的寒锦更是不爽。 寒锦起身,“你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跟我说,非要在中间加个传话筒?” 她心中有些愤愤,昨晚还好好的,那么温柔,怎么被她拒绝了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这是在摆脸给谁看啊! 重烨微微转身,淡淡看着离他隔着一排座位的寒锦:“我没说是你。” 学堂里顿时有人噗嗤笑了出来,区区一个魔族,竟然这么不自量力,竟然还敢跟重烨这么说话,还这么自以为是,活该她被重烨呛! “重烨元君。”甜腻的声音从门口想起,众神子纷纷望向门口,听这声音,该是多么绝色貌美的姑娘啊,一看去,却也平平,虽也是脱俗之貌,但跟玉锦和寒锦这一对双生姐妹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虽然不是美人,但看样子貌似跟重烨关系不一般,众神子仍然兴致勃勃的看着热闹。 重烨起身,对身后的众神子道:“这位是西海水君的独女,怡安。” 寒锦默然坐下,原来重烨口中所说的新来的同窗,是怡安。 怡安微微笑着,优雅又落落大方的走到重烨身边,对着一众学子微微颔首,“见过各位。”那模样,仿佛重烨是这里的先生,怡安就是师娘似的。 非天啧了几声,翻了个白眼,“最讨厌这种装腔作势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整个学堂的神子们听见,怡安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长卷也跟着笑了,事不关寒锦,他就不会理会的。 众神子碍于重烨在这里,不敢胡乱猜测,更不敢乱说话,只觉这怡安和重烨的关系不一般,谁都不敢跟着哄笑,毕竟在天界,连天君都要敬重烨三分,何况是学堂里区区的几十个神子。 可偏偏有那么几个人,不把重烨放在眼里,却也不拉帮结派,只各自为营,非天,长卷,帝释天。 非天乃是修罗一族,从小性格乖张顽劣,先生根本奈何不了他。 长卷乃神族之子,与天君有些血缘,性子孤傲,不喜与人交往,只爱笔墨丹青。 帝释天是三十三重天上天众首领独子,极度自傲,爱与重烨处处争个高下。 这三个神子,话说不到一起,事做不到一起,却还是在命中偏偏有了让人琢磨不得其解的联系。 帝释天瞥了怡安一眼,嗤了一声:“长得可真够难看的。” 怡安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非天和长卷又笑了,帝释天看了看寒锦,“还不如你好看。” 寒锦顿时觉得有一道冷的像剑一般的目光恨不得将她刺穿,抬头一看,怡安正眼带怒意的盯着她。 话都是别人说的,招恨的,却是她寒锦,真是可笑。 重烨却在此时开口:“先前已经将功课教会你了,昨日就让你来学堂,为何没来?功课也没交?” 怡安连忙换上了笑脸:“昨日君后找我有些事情,功课就耽误了,不过今早我已经补上,带来了,现在就交,元君请过目。” 怡安向身后的侍神一伸手,便连忙有一叠书卷递上来,怡安便又双手奉到重烨面前,重烨结果,非天又嗤了一声:“还双手,破功课是什么宝贝不成啊?!” 长卷和帝释天忍不住,干脆哈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怡安的脸都憋绿了,这个仇,她是记下了。 重烨充耳不闻,翻了翻怡安的功课,点了点头,“做的很好,自己找个空位置坐吧。” 怡安不动,脸上哗哗就流出了泪,委屈的样子我见犹怜:“元君,同窗们都不喜欢我,我看我还是走吧。” 重烨微微回头,睨视身后的众神子,一时间众人正襟危坐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就只有帝释天,非天和长卷挑衅死的看着重烨。 只扫了他们一眼,便回头对怡安道:“那你便在我旁边搬套桌椅坐下吧。” 非天踹了长卷椅子一脚:“诶,你说要是寒锦哭一哭,是不是重烨能直接让她坐先生旁边啊?” 非天兀自笑了起来,长卷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毕竟长卷知道,重烨一开始就是喜欢寒锦的,怡安坐在重烨身边,也是曾经就发生过的,若是真的按照这个过程走下去,那寒锦,终究还是会死心塌地爱上重烨的! 不行!他一定不能再让寒锦受伤害了,他要改变这一切! “怡安神女。”长卷突然起身,将非天吓了一跳,长卷方才还对这怡安嗤之以鼻,这会儿竟然就尊称神女了? 这里面肯定有热闹可看啊! 非天来了兴致,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等着长卷的下文。 帝释天也在等着长卷接下来要说的话。 “怡安神女,方才多多冒犯,不过既然是同窗就应当互相帮助,若是不介意的话,就坐我旁边吧,我旁边,正好有一个空位子。”说着,长卷冷飕飕的看着左边的一个神子,那神悟性倒高,吓得迅速抱着自己的东西跑到了后排的空位缩着。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害人之争 怡安有些怀疑的看着长卷,连重烨都回头看着长卷,不明白他这是在动什么心思。 非天在后面狠狠踹了长卷的椅子一脚:“你有毛病啊!” 长卷不理会非天,继续说道:“怡安神女,我叫长卷,想跟神女交个朋友,神女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寒锦撇了撇嘴,怎么神界的这些小孩都这么事故的吗,和么小就开始拿面子说事了? 怡安心思转了转,笑道:“怡安初来乍到,当然希望能结交更多的朋友,怡安盛情难却,也多谢元君美意了。” 说完向重烨欠了欠身,走向了长卷的左边,对他点了点头,落了座。 那一身的得意,重烨也想和她坐在一起,长卷也想和她坐在一起,刚刚到这里就已经令这两个血脉尊崇的神子神魂,颠倒,以后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长卷故意报上自己的名讳,自然是想引起怡安的注意,怡安此女,贪慕权势,心机深重,心狠手辣,儿时虽没有过什么出格之举,却是导致寒锦悲惨一生最为重要的黑手。 果然怡安听了他的名字,便改变了主意坐了过来,毕竟天君的庶子也是极有机会成为天君的。 重烨见怡安已经落了坐,便也不再在意这些,继续垂眸研读手上的经书。 非天瞥了一眼怡安,转头对寒锦说:“唉,要是非要让我在你俩之间选择一个,我宁愿选你。” 长卷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警铃大作:“非天你胡说什么!轮得到你来选么!” 怡安思索了一下,非天,没听过这个名字,看来只是个无名小卒家的小子,无须亲近。 无关紧要的人,连认识,都没有必要。 “哎,寒锦,你是闷油瓶啊,难得本大神这么夸你,不会说句话啊?” 非天叫了一声闷声坐着,垂着头的寒锦,却没得到回应,长卷看向寒锦,笑了笑,她啊,就是心大,他都紧张的不成样子,她却睡的雷打不动。 见寒锦睡着了,长卷回头伸出一指挡在手边:“别叫她了,睡着了。” 非天来劲了,提高了嗓门喊:“你是她爹啊,这么仔细她!待会先生叫她别睡了你也这么跟先生说?” 长卷想着,也对,先生看见寒锦睡觉必然会训斥的,但寒锦昨晚几乎整晚都没睡,她一定很困。 玉锦过去,将寒锦摇醒:“阿锦,醒醒,要上课了。” 寒锦朦朦胧胧睁开眼:“什么,要下学了?”起身就要走,被玉锦按住:“坐下,上课了。” 几个神子吃吃笑了几声,魔女就是魔女。 这是玉锦第一次对她这么严厉,玉锦对寒锦心中有愧,希望能在天界好好补偿,但也不是过度的纵容,寒锦犯错也要罚,寒锦不务正途也要管,玉锦不需要寒锦成为多么重要的人物,却希望她能堂堂正正认认真真而活。 被玉锦呵斥了这一声,寒锦清醒过来,她刚来学堂,还没下课,还没下课呢...... 但是好困啊,寒锦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垂下去,玉锦看着生气,接着晃她,“阿锦,别睡了!” 长卷在旁劝说:“不如使个障眼法让她睡一会,先生看不出来的。” “不行!要睡可以回去睡,来学堂不是给她睡觉的!” 众神子惊呆,还是第一次见平时温婉柔和的玉锦如此严肃如此较真。 “我能让她清醒过来。”众人视线齐刷刷看过去,怡安已然站了起来,翩翩然走到玉锦身边,对玉锦和善的笑着:“我有一法,能让她醒过来,认真听课,不知道玉锦神女可否让我一试?” 玉锦不假思索点头:“怡安神女试一试吧,总不能让她学堂上堂而皇之的睡觉。” “神女放心,我这个法子,一定有效。” 怡安俯身,从袖口掏出了什么东西,手在寒锦脖颈的位置一掠而过,一个小小的黑影钻进了她的衣衫里面。 怡安默默伸出手指,一,二,三! “哇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啊啊啊!” 寒锦蹭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一窜老高,满学堂疯了似的狂奔,手还没命的撕扯身上的衣服,神子们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纷纷迅速躲开,生怕自己也被传染。 寒锦跌跌撞撞将本来整洁清爽的学堂闹的一片混乱,人仰马翻,非天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玉锦却开始担心了,问怡安:“怡安神女,你这是什么法子?现在她已经醒了,能不能让她停下?” “这是我父王给我带来的灵虫,针尖一般大小,专门对付魔族,钻入皮下,啃噬骨血,等到他们吃饱了,自然就停下了。”怡安微微笑着看着上蹿下跳的寒锦,眼中尽是鄙夷和得意。 周围听见了怡安说话的神子却吓的哆嗦了两下,小小年纪,这是何等的冷血残忍啊! “什么!你怎么如此冷血!” 玉锦听的心惊,她怎么就听信了怡安的话呢,寒锦才几千岁,被这灵虫啃咬了骨血无异于损了修为,轻者动摇根基,重者还会丧命! 长卷也急了,冲上去想拉住寒锦帮她把灵虫逼出来,奈何寒锦拼命的挣扎,根本困不住她,他只好转头对着非天和玉锦大喊:“快,快点救她!” 玉锦无暇与怡安争辩,将自己发丝上的缎带扯下来用力一挥化成长长的捆仙绳,对着寒锦甩了过去,同时喊道“长卷,躲开!” 长卷猛一闪身,捆仙绳接踵而至,将寒锦的全身顿时束缚住,手脚被牢牢捆死,本来跃到半空顿时栽了下来,长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双手将她牢牢抱在了怀里。 “你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玉锦!我不与你计较,你却串通他们来害我!我跟你没完!你放开我!” 尽管寒锦被捆成了粽子,却还是拼了命了挣扎,长卷险些控制不了。 玉锦见寒锦实在痛苦不堪,对着怡安恳求:“怡安神女,你真的没有什么法子救救她吗?” 怡安无辜的摇摇头:“哎呀,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抓了一把灵虫撒下去,这一把灵虫不吃成红枣大小是不会停的。” 针尖大小的灵虫,一把起码上千只,每只吃成红枣大小,那寒锦最后就只会剩下一堆骨头! 非天的脑袋也终于开了窍,拍案而起对着怡安:“你这小小年纪,竟然就这么狠毒?那可是个活生生的性命啊,跟你无冤无仇,你就要置她于死地?” 怡安正色:“身为神族,自有神族使命,魔族罪孽滔天,见了怎有不诛之理!况且...”怡安看了玉锦一眼:“况且这是经过寒锦的亲姐姐准许的!” “你胡说!我只想叫醒她,没想让你害她性命!”玉锦冲上前,被旁边的几个神女拉住。 寒锦没命的在长卷怀里挣扎,众人毫无办法,即便长卷有比其他人多出十几万年的经验,这身体的法力却十分有限,他能用的法术微不足道,根本无法将寒锦体内的灵虫逼出来。 整个学堂充斥着寒锦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她痛的语无伦次,将怡安寒锦连带长卷一遍一遍的怒骂,身上的疼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骂越疼。 怡安视线极冷,看着在长卷怀里的寒锦:“不过区区魔女,死不足惜,你再敢骂我一句,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 “你这个蛇蝎妖女!你根本不配做什么神女!你故意给我指错路,让神兽追我害我,还用这么狠毒的手段害我!我必叫你灰飞烟灭!你不得好死!” 怡安冷笑:“看咱们现在是谁不得好死。” 非天上前,一把扯开怡安,将她甩了个趔趄,“天界有你这么个神女,真是耻辱。” 怡安怒视非天:“你敢动我!你们修罗族才归顺天界不久,竟然敢对天神如此无礼!说到底,你们修罗族不过是天界的狗!” “啪!” 周围仿佛都寂静了,怡安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瞪大了眼睛看着非天。 此时的非天没有丝毫的无赖气,周身的冷意慑得人直打寒战,锐利的目光似是直接能将人千刀万剐,冰冷的神情更是令面前的人胆寒。 “修罗族归顺的是佛道,不是天神,从前修罗族杀天神,都像杀蚂蚁一样,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寒锦之苦 学堂里早已乱成一锅粥,有几个怕事的都躲了起来,更有几个好事的想偷偷溜出去找先生报告。 却在人声嘈杂的时候,门窗忽然都砰砰砰牢牢关上,将学堂里的声音阻隔,将要跑出去告状的挡在了里面。 不知什么时候,寒锦竟然被重烨抱在了怀里,整个嘈杂的学堂里忽听一声清冷十分威慑的声音:“都住口!” 非天的威压被这一声话生生压了下去,怡安也故作糯糯委屈的望着重烨。 长卷和玉锦上前要将寒锦夺回,重烨一摆手:“我救她。” 两人便只好停住,等着重烨救她。 怡安眯起眼睛,手不动声色伸进了袖口,摆弄了几下,寒锦顿时便更加剧烈的挣扎痛呼,听着就叫人心惊。 “小,小黑,快救我!”寒锦已无计可施,只能将灵宠小黑呼唤了出来,很快,耳边传来嘶嘶的声音,小黑出来了。 小黑知道这里人多眼杂,便没有当众现身,而是从寒锦的耳朵钻进了体内,开始了灵虫的清剿。 只有距离寒锦最近的重烨发现了小黑,小黑在寒锦皮肤之下游.走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他不动声色的将墨袍脱了下来,盖在寒锦身上。 他也没有可行的办法帮寒锦,但看出这小黑能救她,便只捏了个止痛的法术让寒锦不那么痛苦。 法术立竿见影,寒锦不喊了,也不挣扎了,玉锦连忙将捆仙绳收回,上前去看寒锦,此时的寒锦精疲力竭,连眼睛都没睁开。 玉锦红了眼眶,手轻轻覆上寒锦的脸颊:“阿锦,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你,我没脸跟父亲和娘亲交代!” 手下忽然有了什么感觉,一条鼓起来的东西在寒锦的皮下乱窜! 玉锦以为是灵虫,怒意顿生,一枚金针出现在指尖下手就要将这凸起扎死。 手腕却被重烨扼住,玉锦惊诧的抬头看着重烨,刚要质问,就见重烨十分淡定:“她没事,你放心。” “可那分明是...” 重烨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带着无比的坚定:“她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怡安的脸冷下来,这灵虫是西海专门对付魔族的蛊虫,绝不可能被逼出来,就算只有一只,也足够让一个魔族痛不欲生,更何况是上千只饿了许多年的灵虫! 怡安的手又一次伸进了袖中,却突然被人抓住,怡安回头看,竟然是帝释天,他的手死死攥着怡安的手腕,不让她再动什么手,怡安冷冷回望着帝释天:“你放开。” 帝释天不做声,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望着正前方,怡安又咬牙说了一遍:“我让你放开你没听见吗?!” 重烨将寒锦交给玉锦照顾,起身将学堂里所有神子都扫了一圈,冷清的开口:“今日的事,谁都不许再提起,也不许外传,更不许有人在天界如此嚣张,若再犯,驱逐之。” 话是说给怡安,却将整个学堂都震慑了一遍,他们害怕重烨,没有人敢违抗。 寒锦痛的昏了过去,被重烨带走,玉锦跟随,本来长卷也想跟去,但被重烨拒绝。 “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重烨这话,将长卷刺激到,颓然坐在学堂里,沉默不语。 怡安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非天瞥了一眼,转而起身,踹开门离去。 “怡安。”长卷低着头,没有情绪的叫了怡安一声。 怡安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得意的神采:“你叫我?” “寒锦出事,我必让你加倍奉还。”宽大的袖袍中,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哦,侍神你也听到了,万一我有什么不测,可直接来找长卷问罪。” 长卷闻声抬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了君后的侍神,正神色复杂的看着长卷。 这怡安,心机竟如此深重! 不再去看她,长卷起身便走,在门口被侍神挡住:“怡安神女是君后的亲侄女,你若想坐上太子之位,少不了对怡安亲近,别以为君后无后,你就能被封为太子!” 长卷咬紧了牙根,将侍神撞开,愤然离去。 重烨未免打草惊蛇,将寒锦带去了一处偏僻的行宫,只有玉锦在,重烨便也不隐藏什么,将寒锦身上盖着的外袍掀开来,玉锦便看见了她身上此起彼伏的皮肤下面,像是涌动着什么东西,在寒锦体内窜来窜去,玉锦看着就心惊胆战,恨不得将那里面的东西赶紧扎死,免得伤害寒锦。 重烨为寒锦加固了一遍止痛的法术,检查了一遍她体内还剩下多少灵虫,确定她没什么大碍了,方道:“这是寒锦养的灵宠,对她有益无害,这次若是没有这只灵宠寒锦恐怕就没命了。” 听了重烨的话,玉锦才终于镇定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片刻,一条黑蛇从寒锦的耳朵中钻了出来,油亮的鳞片光滑冰凉,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在寒锦脸上用信子轻轻触碰了几下,确定了寒锦的状态,才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继而盯着玉锦和重烨,有些不善。 不知怎么,玉锦竟也十分喜欢这小黑,她们姐妹俩还有女娲大神都是华胥一族,本元便是人身蛇尾,华胥一族对蛇类有着异常莫名的喜爱,或许就是因为本元的关系吧。 玉锦的手小心伸到小黑面前,小黑吐出信子在玉锦指尖碰了碰,确认了敌友,便渐渐柔和了下来,收敛了敌意。 只是小黑有一瞬间的呆愣,这个人跟自己的主人竟然有着如此相似的血脉! 小黑从不与外界接触,更不喜欢陌生的人,它认识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寒锦的父亲,一个是狄獴,只有这两个是小黑最信任的人,只是后来寒锦告诉她,父亲死了,狄獴叛变了,它便知道,这世上,已没有什么可以相信之人了。 小黑又转头看着重烨,黑曜石般的双眼映着重烨的影子,一人一蛇,相视许久,最终小黑垂下头,重烨的眼神太过深邃,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再看下去,迟早要迷失。 “父亲...”寒锦在痛苦之中,忽然哽咽着呢喃了一声,玉锦听了,顿时红了眼眶,捂住了嘴巴。 重烨有些不解,玉锦擦干眼泪娓娓道来—— 三千年前,大战,九河神女身为神族战将,竟与魔族魔尊暗生情愫,私定终身,两人厌倦战事,经过重重艰难险阻,终于平息了大战。 大战之后,双方死伤无数,两族交恶,九河神女无法和魔尊相守,生下一双女儿之后,便神隐而去,不再过问三界事。 寒锦与玉锦是一母双生,却没想到一个是神族,一个是半魔,便一个名为玉,一个名为寒。 寒锦血脉特殊,天界绝不容许这样的血脉存在,于是寒锦一出生便由当时的魔尊带去了魔界,而玉锦在天界,随姐姐女娲生活。 玉锦在天界享神女待遇,无比尊崇,而寒锦虽贵为魔族公主,却始终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魔尊与神族成婚生子,是三界之大禁忌,而寒锦也成了魔界的耻辱,当寒锦被带回魔界后,直接触怒了以右使为首的主战派魔族,主战一派在寒锦渐渐长大的这三千年中,屡屡想要将她刺杀,却屡屡被魔尊救下,最终魔尊虽然保护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却没保住自己的性命。 主战派以一场惨烈的内乱夺去了魔界的大权,而寒锦,为了躲避追杀,只好逃到地底,在老魔尊旧部的保护之下苟且偷生。 寒锦这三千年,过的很辛苦,很不易,或许她时常会在梦里呼唤父亲,但却从不会在人前表现出一丝哀伤。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强硬而活 看着寒锦痛苦的模样,玉锦心痛不已,她紧紧握住寒锦的手:“她的小性子,她的棱角,在魔界那样水深火热的地方,早就被磨砺的无比自若,无比隐忍了。我以为将她接上天界,对她来说,会有好的转变,却原来,我也是害了她。” 重烨不语,只垂眸凝视着这个年纪小小,身材也小小的女娃娃,她才只有三千岁,却经历的这么多,莫名的,重烨理解寒锦的内心,心中升起不知名的疼惜,那种说不出的感同身受,让重烨想伸手抱一抱她,想轻轻安慰她一句:“你受苦了,一切都会好的。” 两人失神,寒锦却在这是幽幽睁开了眼,“父,父亲...” 玉锦含泪拉着寒锦的手:“阿锦,你醒了?还疼不疼了?” 寒锦默然将手抽回来,不理会玉锦,淡淡的呼吸着,看到了另一边的重烨,寒锦干脆闭上了眼:“你们两个能不能理我远一点?” “阿锦,我真的没想到怡安会...” 玉锦的话被重烨抬手打断,他用眼神示意玉锦先出去,他有话要对寒锦说。 玉锦不放心的看着寒锦,重烨认真道:“放心,不会有事。” 待房门从外面关上,寒锦倏然睁开眼:“多谢你救我,小黑都告诉我了,我欠你个人情,我不会忘,没什么事,请你也出去。” “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便能如你所愿的。” 重烨清冷的声音将寒锦的话打断,寒锦的目光更冷。 他似是怜惜,似是冰冷的看着寒锦,“你来天界,并不风光,但你若在离开天界的时候还是灰头土脸人人唾弃,那你不如今日就直接死了。” 寒锦咬住了嘴唇,“你没资格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我的确没资格,我不是你爹娘,也不是你的兄弟姐妹,更与你没有半点瓜葛,我可以冷眼看着你死,也可以出手将你救活,我可以像其他人一般整日嘲笑你的血脉,也可以将你视作无物,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那你就出去,不必在这里对我说教!” 重烨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说教,既然你认为这是说教,那你挺好了。你受的伤,吃的苦,所有的心酸苦楚,本都不该由你来承担,却偏偏落在了你的头上,今后你所走的每一步,都影响着你今后还要受多少苦,受多少白眼,若你觉得,换一个地方,就能改变,那就大错特错,神界,更痛恨魔族。 你不强大,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怡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你背后,将你一刀毙命,而你,当时或许还在享受着你所以为的安逸生活。” “我从来都不知道安逸是什么意思,我也不会将天界当做一个令人安逸的地方!”寒锦反驳他,却被他的冷笑打断。 他笑够了,看着寒锦:“那你今日为何被害?” “我...”寒锦语塞,今日,她的确没有料到,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怡安下毒手,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开始而已,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有更多的神族,对寒锦痛下杀手,到那时她该如何应付,难道还要等着别人来救吗? “天界虽然高高在上,却是比魔界还要阴暗的地方,这里的人虽然个个笑脸相迎,却都是笑里藏刀,你哪一天哪一刻不防备,都会被人陷害,我不过是奉劝你一句,若是不能强大,就趁早离开。” “你以为我不想离开吗,你以为我想在这个地方过活吗!若不是...”寒锦的后半句话硬是咽了下去,红了眼眶,咬紧了牙根,她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重烨的话已经说的明白,便也不再浪费时间,起身对寒锦道:“不是你一个人茕茕孑立,也不是只有你孤立无援,在这样的世道里,要么软弱的死,要么强硬的活。” 说完转身便走,到了门口,手刚刚搭上门栓,“等等。” 重烨侧目。 寒锦问:“那天晚上,我对你说,我们互相喜欢可不可以,你说可以,还作数吗?” 重烨定定看着她,良久,没有回答,开门离去。 寒锦躺在榻上,眼睛无神的向前方看着,脑海中回荡的全是重烨哪句话。 要么软弱的死,要么强硬的活。 这话,像是说给寒锦,又像是说给他自己,让寒锦心中一阵一阵的激荡,一阵一阵的翻涌,她不想软弱的死,她不想受人白眼,被人伤害! 玉锦守在门口,见重烨出来,便问:“怎么样,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休养休养就好了。” 重烨的视线微微向门口扫了一眼,“我还有事,你带她回去吧。” 玉锦点点头:“今日多谢你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谢。” 他摇头:“不必了。” 重烨离去,玉锦将寒锦带回了女娲殿,将养了几日,终于可以下地走动了。 却没想到第一个来看她的竟然是帝释天。 帝释天极为别扭干涩的问过了她的伤势之后,便将一堆药瓶一股脑倒在了寒锦榻上,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跑了,寒锦看着这一大堆药瓶,有些头痛。 长卷来的时候寒锦睡着了,养伤期间寒锦格外嗜睡,玉锦便只带着长卷隔着门板悄悄看了寒锦一眼。 重烨从未来过,更不关心寒锦的伤势,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淡然,即便非天在学堂里没完没了的说起这事,重烨也事不关己一般静静读书。 怡安还来过女娲殿,说是来拜见女娲大神,再找玉锦问问功课,最后关心关心寒锦伤势,来过几次都想见见寒锦,都被玉锦婉拒,直到一日,玉锦不在女娲殿,怡安来了,趁着侍神转身倒茶的功夫,怡安偷偷进了寒锦的房间。 寒锦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的说:“才刚吃过药,你让我睡一会。” “你困了呀,那你睡吧,我看看你睡不睡得着。”怡安悄然站在寒锦身边,嘴上挂着淡淡的笑,眼中却是无尽的冷。 寒锦倏然睁大了眼,“怡安!你来做什么!” 怡安的冷笑更甚:“问得好,我来做什么呢?”她从袖口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口袋,在手中把玩:“你猜猜我是来做什么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灵虫蚀骨 寒锦缓缓坐起身:“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你都别想得逞!” “是吗,我这口袋里,可是上万只灵虫呢,你要不要试一试?”怡安作势就要将小口袋解开,寒锦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怡安见了笑了几声:“原来你也怕死啊,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啊!”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几次三番的害我!” “这才哪到哪啊,今后的日子还长着,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我会让你受尽折磨和屈辱,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让你绝不白在这世间走一遭。” 寒锦看着怡安那张近乎狰狞的脸,有些惊诧,怒意在心中渐渐酝酿,她才来天界几天,就被这个所谓的神女害了两次,重烨说的对,天界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甚至比魔界还要阴暗。 她警惕的看着怡安,手已经将小黑招了出来,只要怡安敢有什么动作,她必定叫这个神女死无全尸! 怡安见状笑了起来,眼中尽是嘲讽:“贪生怕死,区区鼠辈!” 她凑进寒锦,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轻蔑的哼了一声:“杀一个魔女也费不了我多少心思,你放心,我不会在女娲殿杀你,这样我没法跟女娲大神交代,我会让你在一个没人发现的角落,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这样谁都不会怪罪到我的头上。” “你已经对我下过手了,我若是死了,你首当其中要被问罪!”寒锦气的颤抖,竟然还被尊为神女,竟然如此阴险狠毒,即便是魔族,也不过如此吧! “怎么会呢,你养伤这几日我在外面周旋,早就已经让大家相信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你再出来,我会好好待你的,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放心好了。你若是想好好活着,就永远躲在女娲殿当缩头乌龟好了。” 怡安大笑两声,扬长而去。 寒锦起身,望着怡安离去的门口,死在没人发现的角落,哈,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先死! 这几日,寒锦的伤养的差不多了,玉锦想请位先生来女娲殿给寒锦授课,被寒锦拒绝 ,只要她在这天界,就绝不会做缩头乌龟! 玉锦做不了寒锦的主,便只能更加小心的看着她,每日几乎都会陪在她身边,若是有事也一定会让侍神跟着,小心翼翼的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终有一日寒锦受不了了,冲进玉锦的书房就是一顿质问:“玉锦你什么意思?我在天界还能偷你们东西不成?你非要天天跟着我,看着我管着我,你干脆把我绑起来关笼子里算了!” 玉锦正在练字,手上的笔狠狠顿了一顿。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上次你和怡安陷害我的事情我都没有计较,这次你这么看着我,难不成是怕我去找怡安算账,给你丢脸不成!” “混账!”玉锦撂下笔,冲到寒锦面前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用力,玉锦的手心都微微发麻。手落下去的那一瞬间,玉锦就后悔了,她不该打寒锦的,即便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只是个孩子,她不该这么莽撞的! 寒锦的头被打的偏过去,她转回脸,眼中尽是寒意,“玉锦,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当姐姐的料,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管我,我也不需要活在你的光环之下,我做什么事都还要人人看你的面子,这一巴掌我记下了,你和怡安害我的事,我也记下了,你和九河神女抛弃我和父亲,我更不会忘,从今以后,你我没有姐妹之情!若是他日再战,你我沙场相见,不必顾及手足之情!” “不许你这么称呼娘亲!”玉锦咬着嘴唇,寒锦对娘亲的恨,竟然到了不认亲的程度。 “她不过就是生下我而已,但凡她有做母亲的觉悟,就不该生下你我就一走了之!就不该在我辛苦过活的这几千年一次不来看看我!”寒锦瞪圆了眼睛:“于我而言,我只有父亲,九河神女,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神仙而已!” “啪!”玉锦的手在颤抖,她又打了寒锦一巴掌,她的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气寒锦的无情,更是气自己没有代替娘亲照顾好寒锦。 玉锦后悔又心疼的伸手想去摸寒锦的脸:“疼不疼?” 寒锦啪一声打开玉锦的手,“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我!寒锦,今日这两巴掌,算我还清了你这几日对我的照顾,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我住的南苑,你一步都不许踏足!” 看着寒锦狠绝的模样,玉锦知道自己实在太冲动了,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看着寒锦漠然转身离去,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寒锦和玉锦决裂之后,日子便太平多了,照常每日还是要去学堂的,怡安还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神女样子,重烨还是冷冷淡淡的不理人,非天依旧到处乱说话,惹是生非。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太平的景象了。 白日里相安无事,到了晚上便有精力四处游荡,她每晚都跑出去,熟悉神界的地形,这样她不至于在白天迷路丢人,每次她都会故意绕开那片神树林,有时候很想过去坐坐,却总是怕遇见那墨黑清冷的身影。 九重天的路她差不多都摸清楚了,以后一定不会再迷路了。 记清了最后一条路,寒锦慢慢踱步往回走,不知不觉,便到了那一片神树林附近,想着白日重烨没去学堂,肯定十分繁忙,夜里也不会来这里的,便放心大胆的走了进去,她很喜欢这里,在这里,她才能放松下来,总觉得,这里给她的温暖比天界的任何地方都要多。 找了一株粗壮的树干,一跃而上,靠着望天,广寒宫近在咫尺,广寒仙子许是在宫中小憩,玉兔在外忙碌的捣药,寒锦玩心大起,捏了个隐身的诀,捡个小石子拇指中指用力一弹,小石子啪一声落在玉兔身后,吓得专心致志的小兔子一蹦老高惊慌失措的往周围张望。 寒锦笑的前仰后合,又怕玉兔告状,一直到月上中天,才敢将隐身诀除去。 笑够了,寒锦缓缓叹了口气,来天界快要一年了,依然觉得这里陌生冷清的很,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让她觉得温暖,没有一个人让她信任。 这个天界,当初她为什么要来,又为了什么要留下,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 有时候想回去了,哪怕在魔界跟狄獴打个天翻地覆你死我活,却也是值得的,在自己的地盘,为了自己的事情去流血流泪,这才值得,就算死,也不那么憋屈。 或许摸清神界的路,就是为了逃跑也说不定。 摘了片叶子,盖在脸上,打算就这么睡一夜,女娲殿她是能不回去就尽量不回去。 簌簌,簌簌... 旁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寒锦警觉的向旁边看去,这声音就在旁边的树干上,却什么都没有,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刚把树叶盖在脸上,就又听见了簌簌的声响,这一回她可真是惊了。 “谁!别躲躲藏藏的!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手渐渐化成了焦黑尖利的爪子,随时准备出手。 却见对面的树枝上露出了一角墨袍,一眨眼一个墨黑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眼瞪的更大,重烨?!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重烨脸上也盖着叶子,嘴上吹了口气将叶子吹掉,靠在树干上的脑袋转过来,看着寒锦:“这也不是你的地盘,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不是,你不是很忙么,怎么会来这里?” “我每晚都来。” “你不是每天都很忙么?每晚都来做什么?” 重烨定定看了寒锦一会,才转开视线道:“来休息。” 寒锦点点头,这里确实适宜休息,来这里就不由自主的觉得轻松,重烨这样事务繁忙,想来这里休息休息也是理所应当。 “你呢,来这里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乖乖等我 寒锦学着重烨的样子,放松的靠在树干上:“我也来休息休息。” 重烨没有回话,寒锦以为重烨不想理她了,便不再说话,抬头望了望升上中天的月亮,月光皎洁,透过树影撒在重烨的黑袍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平和宁静,缥缈虚幻。 看着看着,寒锦就睁不开眼了。 重烨侧目,寒锦的眼睛困的马上要合上,他起身,足尖轻轻一点,便越过了两树之间的间隔,落在了寒锦眼前的树枝上,在她面前俯身垂首,目光炯炯,直视着她。 寒锦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重烨:“你你你要干什么!” 周身一暖,寒锦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重烨的脸颊在她耳畔蹭了蹭,“一年了,我好想你。” 寒锦不敢置信的睁大眼,这,这是重烨吗? 白天重烨在学堂从来都不看她一眼,更不理会她,她从来都不是没有脸皮的人,重烨不理她,她更没必要上赶着贴着他,自是渐渐以为她和重烨的关系也不会好,也不会坏,却没想到重烨今日又来这么一出。 “重烨,你差不多得了,我不想跟你计较,也不想跟你有什么瓜葛,抱够了就放开!” 重烨抱的更紧:“我不放,你有没有想我?” “你有病啊,我想你做什么!” “你生气了?”重烨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不知名的诱,惑,撩,拨的寒锦心里一阵一阵的波动。 “我没生气,我真没生气,你放开我罢...” 寒锦哭笑不得,重烨这是来哪一出啊! 重烨还是没放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话,微微的气息弄的寒锦一身酥,麻:“那天我说的话,你是不是记恨我了?” 那天的话... 她终生不忘,后来她认真想过,重烨说的很对,天界对她来说,比魔界更加阴暗,更加难以生存,若是她不自强,终究会被淘汰,若是她软弱,就会在哪一天死在哪一个不知名的角落。 这是她早就该明白的道理,却是重烨教会了她,重烨在天界这般养尊处优,为何小小年纪就懂得了这些? 他是不是跟她一样,也有过不能言说的过往? 重烨放开了她,看她略有神伤的神情,笑问:“怎么了?” “你经历过什么?” 重烨眼神微动,却还笑着:“你经历过什么?” “你别学我,我问你呢。” 重烨挨着她坐下,背靠树干,闭目养神起来。 寒锦疑惑的侧目看着重烨,他这是什么意思? 等了半晌,他也没回答,只淡淡笑着。 “若是能一直跟你如此轻松惬意该多好。” “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起身向寒锦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去?不!” 寒锦往后一靠,沉下脸来,她不想回去! “别任性了,玉锦为了你整日担心,我知道你有心结,也不想给玉锦添麻烦,但是女娲殿终究是你的家,是对你来说最安全的地方,玉锦也是最值得你信任的人,你不该拒之千里。” “感情你今日是给玉锦当说客的,我和玉锦关系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任性又如何!我就是不回去!我就是不想见她!你要走便走,不用管我!”寒锦头一扭,冷冷的不再看他。 重烨叹了口气,上前给寒锦用了个定身咒,将她夹在胳膊下面就走。 “重烨!你偷袭算什么本事!放我下来!” 寒锦此刻就嘴上本事,全身都动不了,重烨还偏偏不在好路上走,专挑树木丛生的地方飞,故意让寒锦吃了一嘴的树叶子。 “呸呸呸!重烨!你小人之心!你个小心眼!你放我下来!”这树叶也太苦了! 重烨不做声,带着寒锦穿过整个树林,最后将她放了下来,问她:“回不回去?” “我不回去!” “好!” 重烨将她又夹在胳膊下,掉头又飞进了树丛中。 “啊啊啊,呸呸呸呸!重烨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我不要吃树叶!呃!啊啊啊虫子!虫子吃进去了啊啊啊啊!” 一圈下来,寒锦一阵鬼哭神嚎,吃了不知道多少只虫子和树叶子,哀怨的瞪着重烨,“你不就仗着自己法术高墙使劲欺负我,你有本事解开我,咱俩好好打一架!” “你回不回去?” “我不回去!” 重烨点点头,上前又要将她夹住,寒锦连忙大喊:“等等等等!咱们有话好说!除了不回女娲殿去哪里都好说!” 重烨不理会,已经将她夹住了,寒锦拼了命大喊:“重烨!你这人有病是不是,软硬不吃啊还!放我下来听见没有!” 这一回,重烨夹着寒锦在树丛里绕了不知道多少圈,偏偏寒锦的嘴被重烨设了法,根本合不上,只能各种吃虫子吃树叶,还有好几个没熟的果子,酸涩的要命,眼泪都酸出来了。 最后重烨也不落地了,干脆停在树枝上问她:“回不回去?” “我我,我不...唉你等等等等!我想想,你容我想想!啊啊啊你别动!” 三个数之后。 “想好没有?” “才这么一会怎么可能想好啊!啊啊啊别动别动,我想好了想好了!” “回不回去?” “回,我回...”寒锦满脸的欲哭无泪,树叶和虫子真不好吃! “好,我送你回去。” “等等!” 重烨停住,垂眸看着寒锦:“怎么,还不想回去?” “不是,你回去能不能不从树林里走?” 看寒锦可怜兮兮的神情,重烨笑了,一跃而起,越过丛林,落在了宽敞的平地上,将她的定身咒解了。 恢复自由的一瞬间,寒锦掉头就跑,才两步,就又动不了了。 寒锦咬牙切齿道:“重烨你敢不敢不偷袭!” 重烨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将她打横抱起,步履稳健的往前走去,寒锦安静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重烨,脸颊微红,又一本正经的扭过头不看他。 重烨边走边道:“过段时间我不在神界,你记着有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找玉锦,整个天界只有我和她是可以信任的人,女娲殿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回来之后要是知道你不听话,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寒锦迅速把嘴闭上,生怕重烨再去带她吃树叶,实在辣嗓子。 玉锦在女娲殿前来回走,远远看见一个墨黑的身影便赶紧迎了上去,“重烨,你...” 待看清时,却原来是长卷,今日他竟然穿了一身黑衣,跟往日的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衣裳截然不同,倒有那么一丝冷清意味。 他问:“寒锦睡了吗?” 玉锦犹豫了半晌,答:“寒锦还没回来。” “这么晚还没回来?我去找她!” “等等!”玉锦拉住长卷,欲言又止,想了想,只道:“我已经派人找到她了,一会她就回来了,这么晚了你先回去,明日再来找她吧。” “不行,我必须亲眼见她安全才行!” 一转头,就看见了重烨抱着寒锦,正缓步走来。 长卷回头看了一眼局促的玉锦,原来玉锦知道重烨要带寒锦回来,才故意想将他支开。 难道所有人都觉得他长卷不能和寒锦在一起吗? 心中不快,上卷快步走到重烨面前,伸出双手就要接过寒锦,“把她给我,你可以回去了。” 重烨目不斜视,从重烨身边绕开,将长卷视作无物。 待走到玉锦面前,方将寒锦放了下来,解了她的定身咒:“我先前说的话,记住了吗?” 寒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吃的树叶子什么味她也记住了! 重烨点头:“很好。”还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而对玉锦道:“交给你了。” 玉锦对重烨福了福身:“多谢,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重烨点了点头,回头又看了寒锦好半天,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便转身离去。 寒锦追上两步,内心有些切切:“重烨!” 重烨回眸,“什么?” “你,你要去哪里?多久回来?” 他摇头:“不知。” “哦...那,那我等你回来。” 长卷在旁紧紧攥起了拳头。 重烨微微笑了:“好,乖乖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被人欺骗 重烨像是从未来过一般,悄然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而学堂里的神子仿佛习惯了一般,没人在意,也没人关心。 只有寒锦,每日望着重烨空空的座位,听着先生总会在下学前无意识的吩咐重烨给神子们布置功课。 寒锦不知怎么了,总会在想重烨在哪里,做什么,过的好不好,时常发呆到连非天在旁边嘲笑她都听不见。 明明重烨总是那么冷冰冰的,她怎么就总是想他呢,算起来她见过重烨的次数手指加脚趾都算得过来啊,怎么就开始对他念念不忘呢? 她经常会去树丛里坐一会,然后抓点虫子看看,分辨一下哪只吃过,哪只没吃过。顺便逗逗捣药的玉兔,偶尔心情好了跟那玉兔吵吵架,把广寒仙子引来劝架,一来二去便跟广寒仙子熟了,常去广寒宫坐坐。 广寒仙子端来新沏的药茶,坐下斟好了茶,端起被子轻轻品了一口,唇齿留香,凝神静气,正要叹一句,却看见寒锦对着外面神树的树枝子发呆。 “嗯哼。”广寒仙子轻轻出了一声。 寒锦似是没听见,依旧痴痴看着树枝。 广寒仙子心中了然,微微一笑,“相思形入眉目,意入肺腑,我看你五脏六腑都快被这相思病给侵蚀的不剩什么了。” 寒锦回过神:“啊,你说啥?” “我问,你在思念的那位,究竟是谁?” 寒锦脸一红,“我哪有思念谁。” 旁边玉兔一蹦一蹦跳过来手上端着捣好的药经过,面无表情道:“还能思念谁啊,重烨元君呗。” “嘿你个死兔子,看我早晚不把你抓来烤了吃!”寒锦作势要起身去抓玉兔,被广寒仙子笑着拉住:“好了好了,你看你羞什么!” “我没羞!”寒锦一瞪眼睛,死不承认。 仙子笑着将茶杯端起来送到嘴边:“我看啊,你是看上重烨了吧。” 仙子喝茶的功夫,寒锦平日里还算灵光的脑子突然就不知怎么停住了,所以她一直这么惦记重烨,是因为喜欢上他了? 想来也有些道理,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狄獴了,反而看什么都会想起重烨,还总会来那偏神树林坐坐,想起重烨抱着她的时候还会傻笑。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么简单的事啊。 她知道自己喜欢重烨了,就更想他了,想很快见到他,想跟他说,她喜欢他,可重烨怎么还不回来呢? “仙子啊,你一日要在广寒宫上走遍**八荒,可否帮我留意留意重烨在什么地方?” 仙子放下茶杯,心中微微有些惊讶,她不过提点了寒锦一句,没想到这孩子就真的开窍了。 “好,我帮你留意着,若是看见他了就让玉兔转告你。” “好,那我先告辞了,下个月圆之夜再来看你。”寒锦风一般起身要走,比仙子连忙拉住:“我新做了些月饼,带回去吃吧,再帮我送给玉锦神女一些。” 结果仙子递过来的锦盒,点了点头,一跃而下,落在树梢上,越过树林,沿着原路回了女娲殿。 玉兔抱着药杵坐在仙子脚旁:“你说她们俩能有好结果吗?” “谁知道呢。”仙子淡淡笑着,或许有惊喜呢? 这会估计玉锦已经睡了,寒锦便悄悄回了自己的南苑,却在南苑门口看见了等着的玉锦。 见寒锦回来,玉锦先开口道:“你回来了?” 寒锦先前对玉锦说过许多伤人的话,直到现在见了玉锦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说话,只好点了点头,将广寒仙子给的一盒子月饼递给玉锦:“广寒仙子给的。” 玉锦接过锦盒笑着:“多谢你了。” “又不是我送的,用不着谢我。” 玉锦笑呵呵的看着寒锦走进南苑,道:“重烨来信了。” 寒锦的脚步顿时停住。 内心挣扎着要不要问,要不要问,就怕她不问玉锦就不说啊,但是她还不想问,显得她多么惦记重烨是的。 纠结了好一会,玉锦也知道自己吊足了寒锦的胃口,方道:“重烨说他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寒锦兴奋的转过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他终于要回来了,他已经走了,多少个年头来着? 哎呀不管多久,总之他终于要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重烨不直接来信给她呢? 重烨要回来,寒锦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她只要数着日子,安心等着便可。 她整日想的就是怎么在重烨回来的时候,跟他表个白。 玉锦看寒锦接连几日都是喜滋滋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长卷却百思不得其解,先前寒锦还闷闷不乐时常发呆,怎么这几日就变个人似的? 玉锦但笑不语,任凭长卷追问她也只答不知道。 算着重烨要回来的日子将近,寒锦心中愈发的雀跃和紧张,她生怕重烨早回来,日日都要在天门那等。 长卷陪在寒锦身边,很快便明白了她是在等重烨,陪她等了几日,长卷终于还是忍不住对寒锦道:“别再等了,别白白浪费时间了。” “胡说!我等他怎么能叫浪费时间!” 寒锦专注望着每一个经过天门的身影,每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心中就升起一股期待,虽然还没等到重烨,但她已经可以预料到看见重烨的那一刹那该是多激动。 长卷心中不平,他竟然还是没能阻止寒锦爱上重烨,他在寒锦身边的默默陪伴就完全被她无视。 从曾经,到现在,到底是哪里错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寒锦根本都没将长卷放在心里过? 寒锦痴痴等了许多天,过了重烨信中的归期,他还是没有归来。 她心中有些不安,踟蹰了一会,便只好去找玉锦询问。 玉锦看着面前扭捏的不成样子的寒锦,有些疑惑,有些惊诧,问:“这是怎么了?” “你,你最近有重烨的消息吗?” 玉锦笑笑,倒要感谢重烨,不然寒锦是绝不会主动找她说话的。 “我最近也没收到重烨的信,或许他路上有事耽搁了,你再耐心等等。” 收到这样的答复,寒锦并不满意,便只好去贿赂天宫内的小仙,希望能从中打听出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小仙敲诈了寒锦全部家当,结果最后却说:“抱歉啊,我也不知道重烨元君去了什么地方。” 寒锦本来还有些私房钱,如今变得一贫如洗,而且还没得到重烨的消息,无奈之下只好在神树林中消磨时光,跳上最高的树枝,随便靠着树干,望着天门的方向,唉声叹气。 朦胧间,听见底下有人说话,寒锦并没那么八卦,更不屑听人墙角,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见了些她本不该听见的话。 “白来的钱不叫钱!走走走,喝酒去!” “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从那个魔女那骗来的!那魔女好骗的紧,我就稍稍跟她透露我有重烨元君的消息,她就傻呵呵的把钱全都给了我,这钱来的,可真是不费力气哈哈哈!” “那魔女没打你啊?” “打我?她谢谢我还来不及呢,我告诉她说,今后但凡知道了重烨元君的消息,保证第一时间告诉她,她听了都乐飞了。以后跟着哥哥我混,魔女的钱有的是,保你天天有酒喝!” “那你真的有重烨元君的消息吗?” “有什么啊,我一个扫地的小仙,我能知道什么啊,也就那个魔女,傻的冒气,还能想到贿赂我!真是个傻子哈哈哈!” “想来这些追求重烨元君的女仙都是这样的,她想贿赂你也是情有可原吧。” “什么情有可原啊,她若是个女仙便罢了,她是个魔女,咱们元君最痛恨的可就是魔族了!况且咱们元君高高在上,多少地位尊崇的神女都等着嫁给他,哪能轮到一个区区的魔女!这魔女不自量力,当然要给她点教训,叫她知难而退,让她知道知道,她连个扫地的小仙都看不明白,还想追求重烨元君!做梦!” 树影稀疏,枝头微动,两个小仙抬头看看,只有刚落下的鸟儿扑腾了几下翅膀。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严词阻拦 寒锦憋闷,不想被人看了笑话,可又心疼自己那点家当,白白在人前当了傻子,还配上了自己所有的钱。 不行!她非要把钱要回来,争口气不可! 两个小仙已快要成年,寒锦还只是个小姑娘,他们自然没把寒锦放在眼里。 但若是有人看见那时寒锦同狄獴那一场恶战,定然不会有人敢轻易的招惹她。 将这两个小仙打的屁滚尿流,夺回了钱,她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丝。 却最后最后还是被惹得不痛快。 那小仙被她打的鼻青脸肿,逃跑时还不忘说一句:“就凭你也想追求重烨元君!你做梦!你等着,天君不会放过你的!” 寒锦拍拍巴掌,“谁来了我也不怕!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将那小仙打的慌不择路的跑,寒锦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横冲直撞回到女娲殿,冲进玉锦的书房,一把拍在她的案前:“你一定知道重烨在哪里对不对!” 玉锦许是习惯了如此莽撞的寒锦,依旧平静的写着字,行云流水。 寒锦又重重拍了一下桌案:“你说话啊!” “知道又如何,重烨很快就能回来了,你连这几天都等不得了?”玉锦连眼都没抬,垂眸敛目,淡定平和。 “我就是想见他!你告诉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不行,不许去。” “凭什么!” 玉锦将笔重重摔在纸上:“就凭我是你亲姐姐,在你尚未成年的时候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有权利管束!长姐如母,我不准你去!” “别跟我提什么长姐如母!你配吗,你真想当姐姐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来假惺惺的管束我,你没有资格!你不告诉我,自会有人告诉我,咱们走着瞧!” 玉锦的手高高举起,寒锦不自觉往后缩了一下,却瞪着眼睛倔强的看着她:“你打啊,你也就剩下打人的本事了吧!” 玉锦的手颤抖着攥成拳,缓缓收了回来,颓然坐在椅子上。 寒锦转身就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重烨去了北荒。” 微微侧目,仿佛看见了玉锦通红的眼眶,抿了抿唇,寒锦推门离去。 长卷接到侍神的消息,匆匆从殿里跑出来。 他虽然是天君的庶子,但因为性格倔强,特立独行,早早便从天宫里搬了出来,自己立了个小神殿住着,虽然比不上天宫的气派,但也是个端正宽敞的神殿。 算起来这个年纪就有自己神殿,也就只有长卷一个了。 寒锦早就摸清了长卷神殿的位置,还早就跟长卷约好万一跟玉锦吵架了没地方去就来他这凑合凑合。 “寒锦,你找我?”长卷红光满面的从殿里跑出来,脸上满是欢喜,“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呢,走吧,进去坐!” 见长卷这么热情,寒锦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会儿,她道:“我就不进去了,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什么忙?女娲殿到这里还蛮远的,你进来喝杯茶慢慢说呗?”长卷要来拉她,被她制止了:“我是来找你带我去一趟北荒的。” 长卷顿住,脸上的笑意也凝滞。 北荒... 他转头强笑着问寒锦:“你去北荒做什么?” “我去找重烨,有些事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长卷再也笑不出来了。 寒锦以为他是为难,便说:“我被接上天界,是女娲姐姐向天君说的情,虽然天君卖了个面子,但也立了许多规矩,我不能随意离开天界就是其中一条,就这一条其实就将我困死在这里了,想去北荒实在是不易,你要是为难便罢了,就当我没说过,不然万一连累了你...” “你什么时候去?” 寒锦诧异的看着长卷:“你不...” 长卷默然叹了口气:“没什么为难的,只不过我最多只能帮你出去一天,一天之后必定会被发现你离开天界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你的,我一天之内保证回来!我什么时候出发?” “我和你一起去,明日傍晚走,若是可以就黎明前回来,即便晚了也不易被察觉。” “可今日还没到傍晚,为何不今日出发?” 长卷扫了一眼寒锦身后远远藏着的侍神,设了隔音的结界,还压低了嗓子道:“我说话你就听着,别往后看,你一直被跟踪着没发觉吗?” 寒锦讶然就要转头看,被长卷赶紧扳住了脑袋:“别回头!” 见她点了点头,才放开手,他接着道:“今后无论你去哪都会被这侍神跟踪着,若想去北荒,就必须先蒙骗过这个侍神。” “那要怎么蒙骗?” “咱们先去女娲殿,找玉锦帮忙。” 长卷走出去,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犹犹豫豫的寒锦:“走啊?” 寒锦摇了摇头:“玉锦不会帮我的。” 原来是担心这个,长卷笑笑,走过去拉着她的袖子:“走吧,她会帮你的。” 寒锦被他拽走,有些沮丧:“肯定不会帮的。” 长卷倒是信心十足,玉锦一定会帮忙,因为曾经就是这样,但凡是寒锦的事,玉锦从来都不会推拒,因为这是她亲妹妹的事啊。 到了玉锦的听锦院,寒锦死活也不进去,扒着院门口的老榆树死活不撒手,硬是逼得老榆树精往旁边挪了三丈,让寒锦抱了个空,只好被拖进了院子。 玉锦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知道是寒锦回来了,便静静等着,本想赶紧躲出去,但想了想又作罢,有些事还是要面对,她也不能总是和寒锦吵架。 长卷将寒锦拉到玉锦面前,寒锦往后缩,不肯上前,她刚跟玉锦大吵了一架,还怎么面对面平心静气的说话啊! 见她不说,长卷便开口道,“玉锦,我有事求你,你帮我这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寒锦拽了长卷一把:“这是我的事!我不用你帮我欠人情!” “那你倒是说啊?” 寒锦一万个尴尬,绞着手指垂着头蔫声蔫气的对玉锦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罢,什么忙?” 寒锦惊讶的抬头看她,长卷却已率先带着玉锦进了书房,寒锦悻悻跟上。 关好门,确定没有谁在外面偷听,长卷又仔细设下了结界,这才道:“寒锦想去见重烨一面,但是她没法离开天界。” 玉锦沉下脸,沉思了好一会儿:“不行,这个忙我不能帮。” 长卷轻笑了一下:“你开玩笑呢吧,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玉锦正色道:“若你想把寒锦带出天界,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绝对不会让她离开天界,若你执意为之,我现在便去禀报天君!” “不就是出去一天么,你为何如此大动肝火?又何必要牵扯到天君!”长卷最忌讳别人在他面前提及天君,玉锦明明知道,却还是明知故犯。 她是故意的,但她怎么会不帮寒锦这个忙呢? 仔细想来,寒锦曾经在天界那么久,也从未离开过,只是最后重烨和玉锦成婚,寒锦便偷偷潜回了魔界。 已经出现了与曾经不相符的事情,这么说,过去的事,真的被他改变了! 那么也就是说,寒锦最终会爱谁,也是可以改变的! 思及至此,长卷来了劲头,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让寒锦离开天界去找重烨,说不定这就能是改变一切的开端,从这以后的每一件事,每一天,都不会再与曾经重叠,只会不断的改变。 万象更新,长卷看到了希望。 第一百五十章 画竟能动 长卷心中更加坚定,他问玉锦:“她可是你亲妹妹,你真的就这么看她为了重烨唉声叹气,相思成疾?” “重烨早晚都会回来,寒锦早晚也都会看见重烨,她离开天界无异于拿性命冒险,正因为我是她的亲姐姐,才不准她出去,长卷,我警告你,若你敢私自带她出去,我必定去禀报天君!” 玉锦神色凛然,毫不退让,更有一丝咄咄逼人之势,让长卷十分意外,从来和声细语的玉锦竟也有如此色厉内荏一面。 寒锦见怪不怪了,她就知道玉锦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来找玉锦帮忙绝对是白费功夫。 “长卷,念在你我同窗之谊,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你今后也莫要在提起,更不准你怂恿寒锦离开天界!” 长卷皱眉,拂袖而去,寒锦紧随而去,被玉锦叫住:“站住!今日在南苑温书,哪里都不许去!” 长卷折返回来,拉着寒锦的手就走:“不出天界也要被限制么!咱们走!” 寒锦与长卷愤然离去,玉锦颓然坐下,片刻,她紧忙对外喊道:“去,把清姑姑请来!” 在长卷的殿内,寒锦有些不安的问长卷:“我跟玉锦的事,本来不应该将你卷进来的。” 他摇摇头,“我早就卷进来了,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比较好。” 寒锦挠头:“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对天界不熟还被监视,想出去实在太难了!” “若是有办法将你这一身魔气隐去就好了。”长卷想到的,便是当年寒锦代替玉锦嫁给重烨时,寒锦的魔气就被隐去,几乎就与玉锦没有分别,当年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 寒锦摇了摇头,“魔气是很难隐去的,真不公平啊,你们仙人就能很轻松的隐去仙气,我们魔族就不行。” “咱们再想想办法,放心,有我呢。” “谢谢你,长卷,等我见到重烨回来一定请你吃好吃的!” 长卷面上淡笑,却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忽然响起叩门声:“世子,度融神君来了。” 长卷霍然起身:“他怎么来了?!” “怎么了?” 长卷神色慌张起来,对寒锦嘱咐:“我出去一会儿,你千万不要离开这间屋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千万记住,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寒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长卷便匆匆出了门,不忘将门上挂了锁,在房间周围设下结界。 这才放心的去了正殿,还未到达,就听见了爽朗的声音:“侄儿啊,怎么叔叔来了你都不来迎迎啊?” 长卷叹了口气,快步走出去,那人已经穿过正殿,到了内殿的长廊中,正与匆匆而来长卷碰上,一见长卷,大手一挥将长卷夹在胳膊底下又捏又拍的逗了半天,长卷张牙舞爪的挣扎也无济于事。 最后度融玩够了才把长卷撒开,搓着下巴大量着长卷:“唔,我看看这小团子长大了没有?嗯,好像长高了一些,脸上的肥肉都没了,不好玩了。” 长卷一头黑线,却还陪着笑:“叔父几百年都不来我这,怎么今日有兴致来折磨我了?” 度融嗔怪的看了长卷一眼,一脸的不正经:“欸!怎么能叫折磨!当叔父的还不能来看看自己的侄儿了?” “您说的是,许久不见叔父变得更不正经了。叔父请,咱们去正殿坐着说吧。”长卷也不是真的请,是直接把度融往正殿拽。 但一个小孩子哪能拽得动一个身长九尺的成年神君! 度融一动不动看着长卷:“侄儿啊,今日你有些反常啊,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长卷紧张的额角直抽抽:“唉叔父你这是哪的话,整个天界长卷就跟叔父最亲,怎么会有事瞒着叔父呢,我这不是见您风尘仆仆的想先让你坐下喝口茶嘛!” “去什么正殿,这么见外,去你书房,你书房最舒服,别以为我不知道!” 度融转身就轻车熟路往书房走,长卷一个健步窜到度融前面,“叔父,我这几日作画,十分不尽兴,书房被我砸的十分不堪入目,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要去书房影响心情了,不如咱们去内殿花园里坐坐,赏赏花,喝喝茶,如何?” 度融狐疑的看着长卷:“长卷啊,你今日有些奇怪啊!” 一滴汗从额角悄悄流下来,长卷强忍着干笑:“哈哈叔父您真会开玩笑,我能有什么奇怪的,最多就是画的不好心情不好呗。不过您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有心思管那些画呢!” 度融眯了咪眼睛:“你可从来都不说这么多客套话的,几百年不见,你还能转了性子?” 长卷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遍,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啊! “不过算了,就去后花园吧,看你这么紧张,幸亏我了解你,不然还以为你在殿里养了只魔族呢哈哈哈!” 长卷也跟着艰涩的笑着,心都快跳了出来。 度融笑了两声,将长卷的样子尽收眼底,食指掠过鼻尖,片刻神色恢复如常:“走吧,就依你,去花园坐坐。” 长卷擅长作画作诗,却最不擅长做戏,此刻的他一听见度融同意去花园,瞬间放松了下来,赶紧在前面引路。 看着长卷的背影,度融思绪似是飘了很远,幽幽道:“长卷啊,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娘亲了。” 长卷脚步一顿,心中泛起了一丝怅然,“叔父这次回来是祭拜娘亲的吧?” 度融嗯了一声,“每过一百年,我便回来一次,也顺便来看看你,你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我必不会让你有什么闪失。” 说起长卷娘亲,度融脸上温柔起来,想着想着又大笑:“哎呀当年若不是因为兄长是天君,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娘的,若是你娘嫁了我,那你现在就是我儿子了,咱们得多亲!” “叔父您每次回来都这说辞,可你终究还是没把握住她。” 长卷不经意看向书房的方向,当年,若是他能把握好机会,她就能过着顺遂幸福的日子,不必受伤,不必死。 度融脸色忧伤,“当年,我也只有说说的份了。” “叔父,若当年,你没有放手,是不是娘亲就不会...” 度融的视线望向远方,“谁知道呢。” 在花园里,叔侄俩各有心思的说了几句话,有一搭没一搭,长卷惦记寒锦,度融却还偏偏不走。 那厢寒锦在书房等长卷,等的快要睡着,百无聊赖就拿着案上的毛笔写字画画,这毛笔可真好看,白玉笔杆一朵一朵的点上梅花,细腻精致,握在手中还凉爽细滑,实在是个宝物。 拿着这么好的笔怎么也不能画的不好看,不然都对不起这么好的笔。 思来想去,她好像也不会画什么,不如就画一只小黑吧,寒锦特地把小黑召了出来,命令它一动也不准动,让她画。 画了半天,地上堆了许多纸团,小黑觉得自己无比需要一根脊椎骨,不然它就要累成一滩烂泥了。 寒锦终于落笔:“好啦。” 小黑激动的爬过去看,一看,这是什么,黑蛇?这不是个黑粗长的捆绳吗? “小黑,我画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寒锦兴致勃勃的看着小黑,对上那一双幽怨的乌黑的眼睛,寒锦眨巴眨巴:“怎么,不喜欢?” “嘶嘶!嘶嘶!!” “哎呀哪里像捆绳了,你可能没看见眼睛吧,你等我把眼睛画上,你就能看出来这就是你!” 寒锦提笔在黑粗长的捆绳末端重重点了两个黑点,刚一落笔,便有不知名的一阵风吹了起来,将画纸吹的翻动。 寒锦赶紧将纸压住,四下看了看,这里门窗都是关着的啊,怎么会有风? “嘶嘶!嘶嘶嘶!!!”小黑几乎是从画纸上弹开的,寒锦这才注意到,画纸上,她刚点上的两个眼睛,竟然动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炸开满园 这画怎么还能动呢! 寒锦好歹是魔族的公主,也不至于吓的屁滚尿流,但也是吓的不轻,毕竟这么难看的捆绳活了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你说这东西若是活了是该叫长了眼睛的捆绳,长了捆绳的眼睛?! 小黑和寒锦内心十分恶心的缩在墙角,互相推诿:“你去,去把这东西灭了!” “嘶嘶!嘶嘶!!” “我是你主人,你怎么能让我上去跟这东西动手,再说,这可是我画出来的,我下不去手,你去你去!” “嘶嘶,嘶嘶!!!” “怕什么怕!就是个捆绳而已!大胆的上!我在后方全力支持你!” 小黑绝望的看着寒锦,有这样的主人何愁不被打死... “小黑上啊!那东西从纸上爬出来了!我的天竟然这么大!” “啊啊啊小黑!爬过来了,爬过来了!” “小黑,你要是再不上,你可能就会失去你主人...” “小黑你快别让这东西再往外爬了!书房里快装不下了!” 捆绳样的纸中怪物才只爬出来半个身子,比人还粗的身躯便将书房占的满满当当,若是寒锦知道长卷的毛笔能点睛即活她肯定不会乱写乱画的! 不过幸好她没画别的东西,本来她是想画个饕餮兽来着... 寒锦此刻根本不是躲在角落,而是挤在角落里,再这么下去,都不用怪物动手,就直接把她挤死了! 当务之急还是出去! 可门已经被堵住了,她拼了命也没挤过去,只能蹲在角落遥遥的望着被堵的死死的门。 “没办法了!”寒锦亮出爪子,在捆绳上狂抓了一气,感觉身上脸上被贱了好多血,半晌终于停手,睁开眼一看,这捆绳竟然还在往外爬,而且身上根本没有伤口! 那她脸上身上溅上的这都是... 低头一看,都是墨水?! 这捆绳是墨画出来的,根本没有血肉,但是怎么就能成实体呢! 怎么就活过来了呢! 好在她能屈能伸,前路一片黑暗,她就退后一步。 把书房的墙打穿,总比找这捆绳的命门容易,她出了书房,到了宽阔的地方,也好跟这捆绳斗一斗! 酝酿了力气,回手就是一拳,她的手在墙上迟迟没有动,片刻—— “啊!!!!!!!” 寒锦面部扭曲的捂着自己的手,这一拳用了八成力,她根本没想到竟然打不穿,指节全断了***! 还得现场接骨! 半晌手是接好了,但是她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被这捆绳挤死,脚下已经没有可以移动的空地,她就只有上半身可以自由活动。 对了 ,长卷走前设结界了,或许把这结界打开她就能穿墙出去了! 在墙上摸了摸,小黑也跟着找了找,还是老方法,找最薄弱的地方,比较好打。 片刻,找到了可以打开的结界薄壁,她毫不犹豫,两指并拢,手腕连同手臂法力,尖利的指甲插进了这里面,咔嚓一声,以指甲为中心,结界裂开了细不可查的缝隙,寒锦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全然忘记了长卷再三嘱咐的千万不要离开书房。 这结界虽然能打开,但谁料长卷竟然这么严谨,设的这么厚,她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只扒拉开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这远远不够啊! 那捆绳还差个尾巴整个身子就全都爬出来了,整个书房都快被这东西占满,她也已经被挤的整个人贴在墙上,十分艰难的抠这结界,身后这捆绳竟然还能游移,凉凉的粗糙的皮经过寒锦的背刺激得她一阵一阵的哆嗦。 那也得赶紧把结界打开! 好不容易打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这下能打墙,只要把墙打穿,她就能化成一道气钻出去,可胳膊伸不开,用不上力,试了好几次拳头打在墙上连个裂缝都打不开。 气的寒锦猛一向后抬手,心想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打出去,还要用尽全力,结果手用力抬起来就收不回来了... 她的手卡在捆绳身体间的缝隙里了,此刻正随着捆绳缓缓的游移移动着,再移动出几尺,她的手就要断了... 她算是知道了,今日她就不该出门,诸事不顺! 先是跟玉锦吵架,又是带着长卷跟玉锦吵架,然后又被莫名其妙的关在这里,最后还要被这个捆绳一样的怪物拧断胳膊! 越想越气,她不就是想见见重烨么,怎么就那么难呢,为什么都要跟她作对不可呢! 一腔怒火积压在心头,后脑勺也被捆绳粗壮的身躯挤在了结界上,紧紧贴着,一动没法动,鼻子快被挤得凹进脸里面,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挤肉饼! 所有的不快在这一刻爆发,轰然一声巨响,寒锦法力爆发将书房炸开了花,将捆绳炸了个稀碎,墨汁溅了满天满园。 在门口送度融离开的长卷忽听内殿一声巨响,心中一条,赶紧咳嗽起来,想将声音掩盖下去,一边小心翼翼看着度融的表情。 寒锦啊寒锦,你可千万等到我叔父走了你再作妖啊! 度融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回头去看,被长卷推到了殿门前:“想来叔父连日奔波也是累了,叔父慢走,侄儿就不送了。” 度融还没说设呢,碰一声殿门便关上了。 长卷爬在殿门口听了许久,却定度融走了才匆匆往内殿走去。 一进内殿他就傻了眼,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绿草如茵呢?他的山水花鸟呢?他的红砖顶漆红柱青石阶凉亭呢!他的五彩缤纷花红柳绿呢! 还有,花园中间这一只似人非人的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什么! 那东西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长卷,你回来啦?” 长卷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寒锦!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寒锦抹了一把脸,黑不溜秋的小脸这才露出了皮肤的颜色,她十分窘迫的摆弄着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是被捆绳给逼的,小黑可以作证...” 小黑从在寒锦肩头奋力甩掉了头上的墨水,认真点了点头,感受到长卷近乎抓狂的眼神,迅速躲了起来。 长卷快背过气去,强忍着翻涌的血气问寒锦:“什么捆绳?我捆你了吗,你这是干嘛呢!你干嘛呢!” 寒锦畏缩着:“我真,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拿桌上的笔画了幅画,没想到一画上眼睛就活了,还从画上爬出来了,挺大的,我寻思再不赶紧逃出来容易被挤死...” “你画的什么?” “我,我画的小黑啊...” “小黑?那是小黑吗!你要是画个饕餮我这整个神殿还不直接被吃了!” “嘿嘿,你咋知道本来我想画饕餮来着。” “闭嘴!你就不知道我的笔画的画会活吗!” “现,现在知道了...” 长卷真的快气昏过去,他的神殿啊!他的花园!他的鸟语花香五颜六色啊! 手指抽搐,青筋直跳,血气上涌,此刻长卷快炸了。 许久之后,寒锦才知道,那个神殿是长卷除了寒锦之外的最爱,但最爱毁了最爱,要么是毁了内殿,要么是寒锦被困死,两个里总有一个得舍弃,那还是选择舍弃内殿吧... 安慰了自己许久,长卷才终于顺过气对寒锦道:“这个内殿,你得给我个交代!” “这个魔物,你得给我个交代!” 第一百五十二章 陷入危险 长卷双眼倏然睁大,身后冷的彻骨的寒意将他惊的全身僵硬,冷汗紧接着从额头流了下来,他瞪着双眼缓缓回过身,度融阴寒的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寒锦,身上的杀意慑人心魄,手上,还握着一柄剑,凛凛的寒光煞气叫人一动都不能动。 “叔,叔父,您,您怎么...” “我怎么没走?”度融的嘴角勾气冷冷的弧度:“我若是走了,怎么发现你居然还敢在殿里藏了个魔族!” 长卷一把抱住度融,不论如何度融都不会伤害他,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寒锦赶紧走,他死死抱着度融,对寒锦大喊:“你快走!走啊!” 寒锦在那呆愣愣的站着,不明所以,既然这个人是长卷的叔父,那为什么还要跑? 度融拽着长卷的衣领,狠声道:“长卷,放开!” “我不放!叔父,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度融挣了两下,没了耐心,用力一震,将长卷震开摔落在地。 手上的剑也抬了起来,剑气逼人,剑锋一闪,一道剑光横扫而来。 “快躲开!”长卷挣扎着想起身,可根本来不及。 剑光电光火石般袭来,眼看就要将寒锦一劈两半时她猛然向后一仰剑气堪堪从仰着的面前掠过,几缕飞扬起来的发丝瞬间被斩断,飘散在空中。 寒锦惊诧,这是动真格的啊!! 才起身,度融就已经杀了过来,长卷从后面爬着抱住他的腿大喊:“寒锦你快走!去找玉锦!叔父!你放过她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什么都没做过!” 寒锦这回学聪明了,“长卷你多保重!”那是长卷叔父,不会将长卷如何,她自己保命要紧啊! 掉头就跑,正殿的路被度融堵住,她只能在长卷的内殿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到处找出路,惊慌失措,这个神的法力实在比她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她硬碰硬根本不是对手,还是走为上计! 跑来跑去,咱么哪里都一样啊!她记不住路偏偏还在这内殿迷了路,长卷这神殿看着不大,但逃命起来真也不小啊! 任她跑了不知多久,也没找到一个能出去的路,最后跑来跑去的还是跑回了原地,到处的墨水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方才差点被砍的地方。 欲哭无泪间,一转头看见的吊在半空的长卷,觉得有些不对劲,寒锦赶紧上前去看,这一看吓了一跳,长卷居然被自己的亲叔父掐着脖子举到了半空,两人身上都有些伤痕,像是已经打过一场。 显然长卷伤的比较重,而且现在被掐住脖子,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长卷,本来你长的有七分像你娘,可渐渐怎么就像他了呢?” 长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扒在度融手上,竭力挣扎。 “你娘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忘了?你居然还敢包庇一个魔族?” 度融越想越恨,那一场滔天之战,那坠向骁勇而战女子的流火,那喷溅的鲜血,全都涌现在脑海,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身居高位的神,在云头淡然望着她的死,甚至没有一丝心痛和悲伤。 “你为什么要嫁给他?难道就因为他是天君?” 他追问过她,而她说:“因为我别无选择。” “你还可以选择我啊!” 她只惨白的笑笑:“你不在我选择之列,忘了我吧。” 度融从不相信她是个贪慕虚荣权势之人,却还是生生被这样的结果击的溃不成军。 当年大战,天君本该亲自出站以示天家威严,却因贪生怕死欲在家族之中选一位神子代为出战,正巧,天君有个弟弟,便是他度融,天君亲弟出战,既保全天君的性命,又维护了天家的颜面,她知道之后,自愿嫁给天君,代天家出战。 而那一战,虽然告捷,却陨殁了她。 他怪自己不问三界事,怪自己当初没问明缘由便恨她,更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长卷的性子像极了度融,长卷的娘亲死后天君只给封了个尚德天妃的虚号便不了了之。可这件事不论是在度融,还是在长卷心中,都无法抹去。 两人都痛恨天君,痛恨魔族。 度融不能杀天君,便开始大肆虐杀魔族,从一个自在神变成了个杀伐神,荒唐了一生。 可长卷还是爱上了寒锦。 曾经的过去里,度融从未遇见过寒锦,她在玉锦和女娲大神的保护之下活的很好,却只在他的殿里停留了不到一天,便遇见了度融。 他抓着度融的手艰难的问:“你到底是恨魔族还是恨自己?” 度融一顿,旋即手上加重了力道:“你真的越来越不像你娘了!” 寒锦扑了上来,化出焦黑的爪子狠狠一挥将度融的手臂抓出几道深深的伤痕,度融吃痛,放了手,寒锦眼疾手快接住长卷迅速退开。 长卷艰难的咳嗽了几下才缓过气来,对寒锦问:“我不是让你走,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都快被掐死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而且,而且我迷路了...” 长卷叹了口气,他忘了,她不认路... 度融握着受伤的手臂,看着上面冒出的黑气,嘴角竟然勾起了阴冷的笑。 转头看着寒锦,手上的剑铮的一声。 寒锦这三千多年,也算见过不少剑,可还是第一次被一把剑震慑的打了战栗,这上面带极重的着杀伐之气,有十分熟悉的气息,却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这把剑,不知杀过多少魔族,不知被贯入了多少对魔族的恨,根本不需谁的控制,但凡见了魔族都不会轻易放过! 寒锦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她甚至听见了剑下冤魂的哀嚎,只是看着,就足以让她胆寒。 长卷挡在寒锦身前:“叔父,既然你要杀她,就先杀了我!” 度融冷血的劲头上来,却也不顾什么亲情了,对他来说,最爱的人死了,他还顾及什么呢,若不是这孩子曾经还有七分像她,也不会留他到如今。 “你想死,那就去死吧,你娘正好无人作伴。” 寒锦看看长卷,又看看度融,为什么简单的痛恨魔族,变成了亲人决裂? 她大喊一声:“慢着!” 度融的剑已经举了起来,见寒锦从长卷身后站了出来,眼中多了些兴味。 她强忍着对那把剑的惧怕,咬着牙壮胆道:“你不就是想杀我吗,你杀我就杀我,跟长卷没关系!你真看我不顺眼咱俩就打一架,我若死在你手上算我倒霉!” 长卷拽了她一把:“你疯了!他根本就是个疯子,根本不会因为你小就手下留情!” “侄儿,你这般评价我,倒让叔父十分心寒。” 度融的剑慢慢放了下来,他的眼神依旧阴冷,嘴角却勾起了玩味的笑,“小丫头,你是第一个敢跟我打一架的魔族。” 寒锦眼睛一眯:“因为你杀的不过都是些落单的魔族鼠辈!我在魔界三千年,却从未听过有那个神仙敢单枪匹马杀进魔宫公然挑衅魔族!” “住嘴!”度融的手在微微发抖,剑气抑制不住的向外涌动,直逼寒锦。 寒锦挺起胸脯接着说道:“你只敢偷偷摸摸的杀些小魔解恨,却不敢光明正大的去找魔族决一死战,想来跟这些死在你剑下的贪生怕死的魔族也没什么区别!我今日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我让你住口!” “你口口声声是为了爱人报仇,可你的爱人究竟为何而死,因谁而死!她心心念念的全都是你,你却要将她仅存在世上的骨肉杀死,你根本不配爱人!” 度融猛然转头,一个闪身到了寒锦面前,掐着寒锦的脖子质问:“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你没资格说她,区区一个魔族还想教训我!今日我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寒锦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瞬间快被掐断,但她还是倔强的瞪着度融:“你不配!若我死了,便要告诉她,她爱的那个人根本不配她爱!” 度融呼吸急促,手掌颤抖,表情狰狞,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长卷将他的笔从袖中取了出来,冷冷对度融道:“叔父,我知道你的死穴,你若再不放手,我便不客气了!” 长卷的笔已然动作,寒锦的性命危在旦夕,他不出手,便来不及了! “滚开!” 那剑脱手而出,直接穿透了长卷的肩膀将人钉在了远处的院墙上,伤口顿时开出一朵鲜红的花,本就五颜六色的花衣,更加妖冶。 寒锦顾不上长卷,还在度融手下挣扎,突然一个黑影从她袖中窜出,一闪而逝。 度融猝不及防,眼前一黑,痛呼一声将寒锦甩到了一边。 寒锦摔到地上狠狠咳嗽,抬眼去看度融,竟然是小黑,将度融的眼睛咬瞎了一只。 趁着度融捂着眼睛哀嚎的功夫,寒锦赶紧爬起来去救长卷。 长卷被剑气震的昏厥,钉在墙上一动不能动。 只能先把剑拔下来,再带着长卷跑。 她的手才一握上剑柄,便疼的迅速放开,看了看手心,才只碰了一下而已,竟然被灼伤了,这剑早已成了驱魔剑了,只是若继续被度融这样的神用着,恐怕早晚都会变成一把妖剑。 管不了其他,她无论如何也要救长卷! 鼓足了勇气,她将手牢牢的握在了剑柄上,顿时便有灼烧的黑气冒出来和滋滋的声响。 她忍着剧痛,将那剑一寸一寸的往外拔,即便她用尽全力,也没法将这剑直接拔出来,痛的长卷醒来又昏厥,死去活来好几次。 最后,当啷一声,剑终于拔了出来,寒锦的手也被灼的不成样子,她忍着痛将长卷扶了起来:“走,赶紧去找玉锦!”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寒锦失踪 “谁都别想走!” 那把剑钉在了寒锦脚前,身后度融不知何时已经缓过劲来。 喘着粗气瞪着欲逃走的两人。 寒锦将长卷推了一把:“你走,你路熟,去找玉锦,这里我顶着。” 长卷看着寒锦灼伤的手:“我不走!” “你这疯子叔叔若是把咱们两个都杀了多不值啊!你赶紧走,这里我还能顶一会,够你去找玉锦的时间了。” “我不能让你死!”他不能让她死,不然他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她不能死! 她一笑:“生死天注定,若是能死,我早就死了,放心,赶紧走!” 长卷担忧的看着她,度融已经提剑追了上来,寒锦也亮出爪子迎了上去,两人打到一处,暂时未分胜负。 长卷咬了咬牙,“寒锦你千万等我!” 他捂着肩膀踉踉跄跄跑出了神殿,血不断往外流,本来能自愈的伤口竟然不能愈合,他走了一路,留了一路的血,好不容易赶到女娲殿,平日几步便迈上去的台阶今日看来却是这么高不可攀。 他眼前模糊起来,呼吸也变得艰难,肩上的伤口比方才更加疼痛,他勉强撑着力气,指尖捏了个诀,向殿内一弹,送进了消息。 接着他便如同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下去,不省人事。 天光云影,惶惶而过,长卷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听见有人在唤他。 “长卷!长卷!” 昏昏然睁开眼,玉锦焦急的看着他:“寒锦在哪?” “在...在我的...神殿...快去...救她...”长卷浑浑噩噩,断断续续,意识都还不清醒。 “我去过了,她根本不在那里!你快说到底怎么了!”玉锦抓着长卷追问,奈何长卷又昏厥了过去。 旁边一身大红的非天啧了几声:“真不抗打啊,才中了一剑就这样,果然你们这些天族就是矫情。” 玉锦无计可施,转头问非天:“别说这些了,寒锦失踪了,你说过要帮忙的,你倒是帮啊!” 玉锦在女娲殿中翻阅经文,忽然收到长卷送进来的消息,便赶紧跑到殿外,看见倒在血泊里的长卷顿时吓了一跳,将长卷安顿好,她便匆匆去找寒锦,却只看见了长卷残垣断壁的内殿,和一片一片的墨水,以及满地的血迹。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寒锦呢,寒锦怎么样了! 玉锦毫无头绪,问了几个长卷的侍神,也无人知晓,她焦急万分的离开长卷的神殿,路上便碰见了非天,将事情说与了非天听。 非天一听便来了劲头,本着凑热闹不嫌事大,只要有热闹我就上的心态,答应会帮玉锦的忙。 这事多有意思啊,长卷重伤昏迷不醒,寒锦失踪下落不明,里面到底有什么内情,这样的事怎么能落下他非天! 此刻非天倒是挠了头,他虽然爱凑热闹管闲事,但是他对破案真的无能为力。 玉锦愁眉不展,思索了半天,终于起身:“不行,我要去找女娲大神!” “哎哎哎!”非天赶紧将玉锦拦住:“女娲大神都已经不问三界事了,你就让她老人家消停消停吧!” 玉锦急了:“那寒锦下落不明,你说怎么办!” 非天想了想,忽然眉头一扬:“不如咱们再去长卷的神殿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玉锦想了想,担忧的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若是找不到线索,我只能找女娲大神了。” “走走走赶紧走,你没断奶啊,能不能学会独,立啊!” 非天拽着玉锦就走,两人匆匆赶到长卷殿中,一些扫洒的小仙正在打扫,玉锦怕他们破坏了线索,便将这些小仙全都屏退,开始一处一处的找线索。 非天最不喜欢做这些细致活,但也硬着头皮跟着找,找了一会,就受不了了,只抓头发:“唉不行了,我不找了,你慢慢找!” 玉锦瞥了非天一眼,还在默默找,忽然草丛中传来沙沙的声响。 非天和玉锦都听见了,不约而同望着草丛的方向。 沙沙,沙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非天和玉锦都瞪大了眼睛。 突然一个小黑脑袋从草丛中钻出来。 “小黑!”玉锦惊喜的伸手将小黑从草丛中接了出来。 非天凑过来,看着这条三寸余长通体乌黑的小蛇,“长卷还养蛇?他还有这癖好?” “这是寒锦的灵宠!”玉锦摸了摸小黑的头,小黑以为是寒锦,劫后余生般兴奋的在玉锦颈边蹭了又蹭,忽然察觉不太对,这气息,有一丝的不同,这不是寒锦。 见小黑对她不那么亲热了,玉锦便问小黑:“小黑,寒锦去哪了,你能找到她吗?” 小黑有些失落,原来不是寒锦,先前寒锦和那疯子缠斗的时候,小黑被一不小心甩了出去,等小黑爬出来的时候寒锦就已经不见了。 “嘶嘶,嘶嘶。” 玉锦听了,点了点头。 非天一脸惊诧:“你能听懂它说话?” “能,我华胥一族都懂蛇语。” “那感情好,这小东西说什么了?” 玉锦微微皱眉:“小黑说,寒锦可能被人抓走了。” “被谁?” 玉锦的脸色惨白:“度融。” “度融...度融...”非天沉吟了两声,忽然想起来:“是那个神疯子度融?” 玉锦凝重的点头:“就是他。” 非天起身就走,头都不回。 玉锦将小黑放进袖中起身追上去:“你上哪去!” “这忙啊,我帮不了了,你还是另找别人吧。” “可是你说要帮我的!” “度融诶!那可是度融诶!我先前差点被他当成魔族给杀了,这疯子见魔族就杀,寒锦肯定早就灰飞烟灭了,你还找什么啊找,赶紧回去该吃吃该喝喝,就当世上没有寒锦罢了!” “寒锦没死,若是寒锦死了,小黑会有感应的!” “那我也不去!那度融手段极其残忍,寒锦落到他手里,只有死路一条,就算她现在还没死,很快也会死,等你找到她,估计早就没救了!“ 玉锦直直看着非天的背影,咬了咬唇,她也没有要求非天一定冒险帮忙的权利,只能她自己去找了。思及至此,她便带着小黑离去了。 非天抿了抿唇,还是走了。 玉锦带着小黑,一路寻着寒锦的气息而去,虽然寒锦留下的气息极为微弱,但好在小黑是寒锦用自己的血气所养,只要有一丝的气息小黑都能察觉得到。 一路去寻,小黑的反应越来越强,表示离寒锦越来越近,玉锦也跟着激动起来。 一抬眼,玉锦这才发觉,她已然下到了一重天。 这里算是天界与人界交界处,神仙可自由来往,凡人若有机缘也可上来,由于这里往来频繁,便也没有神仙愿意把神殿建在这里。 故这里只被看做天界与凡间的枢纽。 若是在这里藏个谁,杀个谁,神不知鬼不觉,实在是个绝佳的所在。 确定寒锦就在一重天,小黑便开始更加细致想寻找寒锦的气息。 带着玉锦一路走,一路寻,小黑终于确定了寒锦就在前面不远处,可玉锦却无法认同小黑的反应。 前面,什么都没有啊... 许是有什么结界?玉锦特意向前找了找走了走,确定没有结界,可小黑就是不找了,无论如何都确定寒锦就在它前面不远。 玉锦再找了一遍,比方才更加仔细,但凡结界都不会虚无,最多让人看上去虚无,一旦触碰便会被人察觉,不论是隐形还是隔音,都必然会被察觉,但她根本没有找到任何有结界的痕迹啊。 小黑坚定的表示寒锦就在这里几丈之内,肯定不会错。 玉锦愈发疑惑,这怎么可能呢! 本書首发于看書惘 第一百五十四章 度融之谜 玉锦无奈,可也无计可施,只有小黑能找到寒锦,可小黑找到的地方,玉锦根本找不到寒锦。 不经意向后瞥了一眼,一抹大红映入眼帘,非天来了。 玉锦有些惊讶的看着非天:“你怎么...” 非天神色中带着些羞愧,又带着倔强道:“我来找那疯子算算账,今日你也在,算你帮我,咱们给这疯子点教训!” 玉锦感激的笑了:“非天,多谢!” “别,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都说了不是帮你!” 非天赶紧别过头在地上找着什么,方才他这是临阵脱逃,修罗族从来不知道逃字怎么写,宁可战死也不会逃,可在他命中短短几千年便逃了两次,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这两次,他便要在今日都补回来! 玉锦见非天在找什么,便问:“你在找什么?小黑说寒锦就在附近了,可我什么都没找到,根本没有结界啊。” “没有结界就对了,而且小东西没说错,寒锦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听了小黑的判断,非天本来还有些不确定,但此刻十分坚定的确信,寒锦一定就在这附近,绝对不远。 “你怎么知道?”玉锦疑惑的问,非天是自己来的,他怎么会知道玉锦在这,又怎么能确定寒锦就在这的? 非天顿了顿,只道:“找找看这地上或是柱子上有没有镜子之类的东西。” 玉锦恍然大悟,原来不是结界,是小世界! 受了非天的启发,玉锦开始细细寻找,身后非天忽然叫了一声:“找到了!” ... 寒锦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睡去,睡去醒来,恍恍惚惚。 许久,终于清醒了一些,看了看周围,十分昏暗,唯独能看清身边见方大的范围。 后背被硌的生疼,她想换个姿势坐着,一起身,全身疼痛难当,痛的她“嘶”了一声。 身边一个黑影忽然说了话:“醒了?” 寒锦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便也不顶嘴,更因为她实在是没力气说什么,就眨了眨眼,能看见就看见,看不见拉倒! 摸了摸后背,像是铁棍似的一条一条的东西。 眼前忽然一亮,她有些不适应,闭了眼睛好一会才缓过来,睁开眼,才看清,原来她被关在一个铁笼中。 想关野兽似的,关着她。 度融就在笼外,饶有兴致的看着寒锦。 “不错,你是第一个能接我十招的魔族。” 寒锦扯嘴一笑:“这算什么,我不过是最弱的,一个小孩子罢了,魔界中的任何一个魔族,都足够打得你趴下!” 唉,说不顶嘴不顶嘴,还是没忍住... 度融意料之外的没有发怒,而是微微笑了,“你很像她。” “像谁?”寒锦有些不明白。 “倔强,善战,仗义,貌美,温柔。”度融的视线像是落在寒锦脸上,却又像是在追忆什么,有些缥缈。 寒锦笑不出来了,这种故事她知道,一个痴情的男人为了追思深爱的女子,找了个跟爱人极像的女子拐跑了过后半生,往往这姑娘过的都不是很好啊,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怎么可能幸福。 思至此,寒锦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一痛。 旋即又嘲笑自己,她心里惦记重烨,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这疯子拐跑。 度融的手从栏杆的空隙伸过来,食指勾起寒锦的下巴,此刻她的脸上稚气未脱,还带着方才打斗留下的伤痕和血迹。 只听他啧了几声,“你没有她那般貌美。” “你说得对,我劝你,不能将就。”寒锦十分紧张的顺着度融的话往下说,生怕他一个转念就把她带走。 经过方才那一战,她是知道了,凭她的本事,还不足以逃跑,若是真的被带跑了,她还这么路痴,真的可能再也看不见重烨了! 可转念一想,与狄獴那一战,她也是拼尽了全力,怎么就能将魔界搅的天翻地覆?难不成是她法力减退了? “不如我带你走吧,我不介意你是魔族。” 寒锦绝望的闭了闭眼,这疯子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你不介意我?呵呵真不好意思,我介意你!” 度融扬了扬眉:“你介意我什么?”他的手不经意抚过被小黑咬瞎的眼,问:“介意这个?”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应该放下。”寒锦从未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成熟起来。 “你一个小孩子,想要开导我?”度融有些嘲笑她。 寒锦的脸耷拉下来:”你知道我是小孩子,你还要带我走!你疯的不轻啊!” “我从不介意年岁,再过一千年你就有成年之貌了不是么,我不介意等一千年。” “我介意!嘶——”疼啊,她猛一探身,扯动了身上的伤口。 换做谁会信一个上一刻把你打成半残废,下一刻就变脸说要带你走的疯子! 重烨啊,我可能没法出去见你了啊... “别乱动,会死的。” 度融许是蹲的难受了,起身变了把凳子,坐在笼子外面寒锦抬眼便能看见的地方。 寒锦干脆就不抬眼,心中盘算着怎么才能出去。 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小黑也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她这一身伤,实在很难逃出去啊。 她手在背后摸了摸笼子的栏杆,不知道这栏杆容不容易掰断,或者割开也行。 “别费力了,这笼子是玄石笼,只能在外面打开,你若是想在里面动什么手脚,笼子会有反应的。” 韩静的爪子正准备割一割栏杆,一阵刺痛如雷劈一般将她全身过了一边,将她劈的外焦里嫩,口吐了一口黑烟,“咳咳,你怎么不早说...” 他笑了笑,眉眼中是真实的笑意,“我以为你被打成这样,会学的乖一点。” 唉,寒锦在心中哀嚎,谁能来救救我啊! “我都这样了,肯定也跑不了,你何苦把我关起来?” “谁说你跑不了?况且关在笼子里你比较老实,也方便我带走。” 句句话不离要带走她啊! 这神仙怎么比他们魔族还偏执呢! 寒锦真是无可奈何了,干脆闭嘴,闭目养神,先把伤养好再说! 寒锦沉默下来,度融也跟着沉默了。 趁这功夫,寒锦悄悄睁开眼将这四周看了一遍,说不定能碰见个热心的神把她救出来也未可知呢。 可一看她就绝望了,这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气,总共就她和度融两个喘气的,而且看这意思应该是在一个结界里了,封闭的很,想求救想逃出去都没那么容易! 这下寒锦死心了,还是安心养伤吧,反正度融一时半会还不会杀她,那就走一步看一部吧。 看着寒锦安安静静的模样,度融想起了那个会时常靠在他肩膀的温柔佳人,他说话,她便静静听着,偶尔会莞尔一笑,有时就睡着了,他便拥着她的肩,微微笑着看她安静的睡颜。 可她也不是那么温柔,总是会在修炼的时候把他打的落花流水,法术总是她先学会,心法也总是她先领悟,她总是比他厉害一点点,所以就因为这一点点,她才被天君看重,娶做侧妃,将她当做玩物一般利用。 她却还为那个人生下了一个儿子,而留给度融的,却只有几万年无疾而终的回忆。 她死的那一刻,他才得知这个消息,匆匆赶到,看到的却是她灰飞烟灭的一刻。 她满身的鲜血,满身的伤,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却笑了起来。 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刻,她张了张嘴,说了三个字—— 活下去。 他活下来了,可她却死了。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一战,双方死伤无数,可他在意的,只有她。 他想杀了天君,想冲进魔界杀个痛快,可最后他却只能握着一把剑,在三界游,走,斩杀落单的魔族。 他甚至快忘了自己的姓名,却忘不掉她死时的容颜。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看穿说破 度融不自觉说了出来,待回过神时,已满脸的泪痕,寒锦在笼子里听着,心中也有一丝酸楚,她深知自己不该动容,却莫名的有些感同身受。 “她希望你活下去,不希望你自暴自弃,若你能更好的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慰藉。” “我不需要任何慰藉,我只想要她活过来,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度融有些颓然,寒锦叹了口气,“她不会喜欢懦夫的。” “我不是懦夫!”度融猛然抬起头,像是寒锦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十分激动。 他霍然起身,带翻了身后的凳子,对着寒锦大喊:“我不是懦夫!” 寒锦微微眯了眯眼睛,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度融俯下身手穿过笼子抓着寒锦的衣襟:“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 寒锦歪着嘴角但笑不语。 度融瞪着眼摇晃她,将她本就伤重的身子摇晃的七荤八素,一口鲜血涌上来,从嘴角溢出。 度融还不罢休,丝毫没有怜惜之情。 寒锦嘴里的血溢了一脸,她的眼睛一片朦胧,快要昏厥了。 度融这才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你醒醒!我不准你死!” 寒锦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要到尽头了啊... 忽然一股清泉一般的清流从喉咙缓缓流入体内,神智顿时就回来了。 睁开眼,是度融在给她疗伤度气,他的双指点在她咽喉附近,逼出了她卡在嗓子里的血,还给她度了他的仙气。 “你不嫌麻烦吗,要杀就杀,能不能给个痛快?” “我救你两次,你欠我两条命。”将寒锦救活,度融又平静了下来。 寒锦无语:“两次好像都是差点被你弄死的吧,貌似我并不欠你什么。” 空旷的空间中寒锦的声音虽然细微,却十分清晰,传人度融的耳中,他又淡淡笑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顶嘴?” 寒锦叹了口气,“不如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是个懦夫。” 他像是有所准备了,将凳子扶起来,坐下:“我说了,我不是懦夫。” “那你为何不去魔界大开杀戒一番,多痛快,为爱人报仇,多大快人心!” “......” “你为何不敢与天君对峙,你不是懦夫,你倒是去抢婚啊,难不成你介意她为天君生了孩子?” “我不介意!只要她是她,无论怎样我都不介意!” “那你为何明明不想让她嫁,却还是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看着她出嫁?” 度融有些慌乱了,抓乱了头发,他垂着头:“我做了,我做了一切我能做的,可她还是嫁人了!” “你做了什么?” “我...我...” 他猛然抬起头,再一次冲过来抓住了寒锦的衣襟:“我做了什么跟你没关系!” “那让我猜猜,你去找君后求情,让君后阻拦这桩婚事了吧,你去找她求她退回天君的聘礼吧,你去...” “别再说了!” “可这都起作用了吗?并没有,那为什么没起作用呢?”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度融失控的掐住了寒锦的脖子。 寒锦被掐的喘不上气,但心中想的却是,这一次激怒度融,就俩结果,要么把他逼疯,要么把她逼死,绝对不能在2折腾她死去活来,因为实在太痛苦! 她艰难的喘着气,道:“当时大战,天君正缺一个得力的干将,而你,天军的亲弟弟,法力高强,身为天族,首当其冲!但为何最后天君会娶一个不相干的神女,让她承担起保护整个天界的责任!” 度融的手猛然收紧,寒锦听见自己的脖子,咔嚓一声。 断了啊,断了好,可这还不够,要么逼疯,要么逼死! “这本来与她无关,但你贪生怕死,你怕你战败,你承担不起责任和后果,所以你就将她悄悄推举给了天君!你明明知道天君会娶她,明明知道她将肩负整个天界的重任,明明知道你们互相爱慕,却残忍的亲手将她推给了另一个毫不在意她死活的人!她的死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所以你不敢向任何人追究,因为你怕被人知道你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你表面上在疯狂的斩杀魔族,可实际上你连跟一个真正的魔族对打的勇气都没有!你就是懦夫,你根本配不上她!” 哗啦一声,笼子被打开,寒锦如同一只垂死的小鸡仔被拽了出来,他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响:“别再说了!” “你害怕,你害怕被人看穿...” 啪!“别说了” “你就是懦夫...” 啪“我让你别再说了!” “你...” 啪! 啪! 啪! 寒锦被打了不知多少个巴掌,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耳嗡嗡作响,眼睛也一片黑,最后度融打够了,将她高高举起,狠狠摔落在地。 五脏六腑都要被摔碎,自从上了天界之后,可真是灾祸不断啊... 寒锦或许是没有了痛感,或许是痛的麻木了,总之就是感觉不到疼了,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浮浮沉沉,被度融疯狂的殴打,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讲笑话,让自己觉得,自己并没有这么惨。 看见寒锦嘴角的笑,度融怒意更盛,他以为她在笑他,寒锦看穿了一切,他却还在这可笑的想要将她带走,自己竟让在一个小孩面前当了一次傻子,被一个小孩嘲笑! 他怎么能容忍!他怎么能容忍看穿真相还嘲笑他的人存在! 他疯了似的将拳脚捶打在她身上,将小小的一个她,打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滩,触目惊心。 寒锦早已感受不到了,心中想的只有—— 重烨说让她好好等他回来,看来是做不到了啊... 重烨啊,要是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一定不会放弃你啊... ...... 玉锦和非天用尽了全身的法术想将这镜子的入口打开,可任凭他们如何做都没法进到里面,明明里面看得到里面寒锦正在被疯狂的殴打。 玉锦疯了似的在镜子上乱锤乱打,非天看寒锦那么小的一个人在里面被打成那个样子,也急了,就算他再怎么混账,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更不会打女人! 可两人用尽浑身解数,也没有办法,无奈只好将镜子带回女娲殿,请教殿中的侍神,女娲殿中的侍神个个本领高强,单拿出任何一个,都足以尊为一位上神。 本来两人是打算找侍神请教的,但冲进大殿时却看见了另一个人。 ...... 寒锦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不过要是这么死了可真憋屈啊,被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打死,还不如当初跟狄獴战死算了! 度融拳头蓄足了力气,眼看这一拳就要打在心口上,这一拳打下去,寒锦的心必然被震碎,便是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波流水的声音传来,度融一回头,就被一汪水包裹了起来,滚到了一边。 寒锦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在失去光明的最后一刻看见了泪流满面飞奔而来的玉锦...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养伤三月 光影斑驳,寒锦看见了好多人,好多陌生人,陌生却熟悉,像是见过,却并不认识。 那些人都叫得出她的名字,都对她很好,很温柔,她却不明白这是从何而来,她很疑惑,在人群中来来回回。 只有一个人她是认识的,她去追寻那个人的影子,“重烨!重烨!” 那是个并不稚嫩,并不年少的身影,但是她就是认得出,那就是重烨。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转过头来,向她伸出手,微笑着说:“过来,夜青...” 猛然醒来,寒锦看着周围,这是她的南苑寝殿。 “阿锦,你醒了!”旁边的人带着哭腔,寒锦转头去看,原来是玉锦,她的眼睛红肿着,不知哭了多久,见寒锦醒来,赶紧擦了擦眼睛,紧张的问她:“哪里疼?渴不渴,饿不饿?” 寒锦默然摇了摇头,“我还没死啊?” “没有,没有,幸亏清姑姑及时赶到,将你救下来了。” “那度融呢?” 玉锦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他死了,被清姑姑亲手斩杀的,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寒锦见过的,最会说谎的人,就是狄獴,她从未看出他有造反的心思,也从未察觉他会在叛乱的那天亲手杀死自己的恩人。 见识过狄獴扯谎的本事,她几乎能立刻分辨其他人说的话几分真假。 她知道度融没死,或许逃了,或许那个什么清姑姑没打过他将他放跑了,或许这群人故意将他放了。 总之他一定没死。 不过罢了,下次再遇见,不会再败给他,也不会放过他。 忽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重烨回来了吗?” 玉锦摇了摇头:“没有。” 还没回来啊,她仰头看着房梁:“他走了多久了?” “半年了。” “半年?不是才走三个月吗?” “你养伤养了三个月。” “那他还没有回来的消息吗?” 玉锦摇摇头。 寒锦倒是松了口气,幸好他没回来,不然她这个样子也没法见他。 不过她又想让重烨回来看看她,这种矛盾的心情实在是复杂。 罢了还是安心养伤吧。 “阿锦,你先别睡,先请清姑姑来看看你的伤势。” 清姑姑,方才玉锦就提了这个名字,是谁呢? 进来时只看见一抹背影,便知是个美人,待走到正位,更忍不住想叹一句美极啊! 连寒锦这种在魔界见惯了各种魔族美人的都忍不住想赞一句真美啊! 美则美矣,却带着生人勿进的疏离与淡漠,像是谁都无法靠近般的清冷。 见了寒锦和玉锦,端端正正躬身行礼后方上前轻轻搭上寒锦的脉,认真诊了脉,放下手,一开口,颠覆了形象:“命真大,死不了!” 寒锦满脸的黑线啊,说好的清冷呢! 说话这么直白,这是哪门子的冰山美人啊! 玉锦笑笑:“阿锦,这位是华胥的清姑姑,先前就是清姑姑救了你一命,更是清姑姑给你疗伤,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寒锦很识相的要起身给她行谢礼,被一把按住,“公主客气了,身为华胥的侍神,若是不能保护主神,怎么能称得上是一个好的侍神呢。小神沈清,或许活成为公主今后的侍神,请公主多多关照。” 这老道的口吻,怎么感觉寒锦才是侍神呢? 不过这直爽的性格倒是跟魔族像的很,寒锦喜欢! “多谢清姑姑救命之恩,寒锦永生不忘!” 寒锦要抬手作揖,又被沈清按下,“行行,别这么客套了,刚才说那一段我都别扭死了,你还是别这么客气了,咱以后都能成熟人,不拘泥在这一时,记着手脚都不能乱动,好好养着,我还有点事,你喝了药就睡,睡到自然醒再叫我来。” 寒锦点了点头:“那你去忙,我不送了哈。” 沈清起身,退了两步,恭恭敬敬对玉锦和寒锦躬身行礼,恢复了清冷美人的模样,转身飘然离去。 寒锦看着沈清的背影,“这个清姑姑是谁啊?” “她是华胥的侍神,原来在咱们婆婆身边伺候,婆婆知道你在天界过的不好,便遣清姑姑来接你去华胥。” “婆婆?” “就是华胥神母,咱们娘亲九河神女之母,是咱们祖辈的神族,神隐在华胥之国。” “婆婆...”寒锦沉吟了两声,她在这世上,原来还有亲人,娘亲的娘亲,就是她的婆婆啊。 华胥之国啊,她倒是听说过,可她以为那是个早就消失了的秘境,不可能有人知道呢。 原来她还是那个神境的后人,她的血脉里,还有多少秘密? “阿锦。”沈清走后,玉锦的脸色便凝重起来,看着寒锦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将你接上天界,本是希望你能过上安稳日子,可眼下看来,你在天界也不能安生,我与清姑姑商议之后决定还是将你送去华胥,婆婆一定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的。” 寒锦皱眉:“你什么意思,去哪里不去哪里难不成还都由你决定?你凭什么想让我去哪我就得去哪!我就在天界,不管以后如何,谁也别想让我走!” “可天界对你来说太过凶险,天界之中想度融这样偏激的神族数不胜数,今次若不是有清姑姑相助你就...往后你在天界若是再遇到这样的麻烦,谁都难保你性命,你千万不要因为一时与我怄气就葬送了你的将来!” 寒锦垂眸:“我的将来,早就在父亲死时葬送了。” 玉锦无话,寒锦的心结她解不开,她的心事从不对任何人表露,看上去云淡风轻,但却在她心里压抑着,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将她压垮。 “神女神女!”一小仙在外面拍门,玉锦迅速看了寒锦一眼,嘱咐她:“你好好养伤,我先出去了。” 寒锦心中起疑,待玉锦出了门,她便艰难的起身,缓缓走到门口竖着耳朵听。 玉锦将门关好,走开几步,小仙便赶紧上前道:“神女,北荒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说是重烨元君与妖兽大战,受了伤,北荒那边嘱咐千万不要声张。” 玉锦看了一眼房门,拉着小仙又走远几步,压低声音道:“什么时候的事,伤的重不重?” “什么时候的事小仙也不清楚,才传出来的消息应该就是最近,但是听说伤的很重,元君带去的天将死伤过半!” “那重烨什么时候回来?” 那小仙支支吾吾起来,吞吞吐吐的,玉锦看了都着急,“你快说啊!” 小仙犹豫了半晌才开口:“这消息也是小仙多方打听才知道的,神女听了千万不要慌张。” “你快说!” “北荒传来消息,说元君他,他,生死不明...” 门砰一声撞开,寒锦冲出来揪着小仙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生死不明 “你一个字一个字的给我说清楚,什么叫生死不明?!” 寒锦全身上下都是伤,此时却全然被她忘在了脑后,她揪着小仙摇晃:“你说清楚啊!” 玉锦上前相劝:“寒锦,你别着急,这小仙也说了,可能是个假消息,不能轻信,说不定是重烨的计谋,重烨法力高强,不会出事的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下来!重烨就算再厉害,也不过都是咱们这么大的孩子,凭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到处征战,就要肩负起这么重的担子!他明明应该跟长卷和非天一样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现在她生死不明了,你们都高兴了,是不是!”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重烨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出事,我怎么可能幸灾乐祸!” “那你带我去看看他啊,只要看见他好好的什么流言蜚语不都不攻自破了吗!” 玉锦垂眸,她不能带寒锦出去。 寒锦冷笑:“还说什么从小一起长大,什么青梅竹马,连探望都不敢,怎么,怕跟重烨一样,生死不明是么!” 啪! 小仙被寒锦揪着,本来吓要哭了,此刻却呆住了,愣愣的不敢出声。 寒锦的头被打的偏到一边,她冷冷回转过来,动了动嘴角,“玉锦,这是你第二次打我,再有一次,我就要还手了。” 将小仙甩开,寒锦霍然转身而走,谁都帮不上忙,那她就自己想办法走,无论如何她也要确认重烨的生死! 寒锦很少在意什么,一旦在意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走了不知多远,寒锦被催的发现,她迷路了,在女娲殿迷路了! 女娲殿比长卷的神殿大出不知多少倍,这一路走来虽然把玉锦甩开了,但是她完全忘记自己是从哪里走来的。 住进女娲殿她只认识两条路,女娲殿门到南苑的路,和南苑到玉锦书房的路,她对女娲殿没什么兴趣,故在这七拐八拐的路上迷茫望天... “公主。” 回头看去,沈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悄无声息站在寒锦身后。 寒锦警惕的看着沈清,后者也知道寒锦的意思,便不上前,只远远隔着对话。 “公主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 寒锦干咳了两声,不好意思说她迷路。 沈清倒善解人意:“小神正巧要去南苑找您,请您与小神回南苑叙话吧。” 寒锦紧忙点了点头:“好啊。” 南苑到女娲殿门的路她熟啊,一旦回到南苑就好说了! 屁颠屁颠跟着沈清三绕两绕回了南苑,寒锦终于舒了口气,这迷路的毛病真是误事啊! 沈清请寒锦坐下,先给她诊了脉,道:“虽然内脏俱损,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断,好在公主底子厚实,只要好生养着便没什么大碍了。” 寒锦有些无语,虽然她是半神半魔之身,但这样的伤也不能不放在眼里,被沈清说的这么云淡风轻,若不是她亲自受的伤,她还真以为是不大点的小事呢! 三个月的时间才养好的伤,可不是什么小伤啊! 不过也好,就此大事化小,免得惹出什么事端,她和度融的仇,来日方长。 检查过寒锦的伤势,沈清便道:“听闻北荒有位神君令公主十分惦念?” 寒锦神色未动,等着沈清的下文。 沈清笑笑接着道:“又听闻那位神君此刻生死不明?” 寒锦的手忽然收紧,被沈清看在眼中,笑容中多了些确定。 “小神知道公主想去探望,又苦于身在天界身不由己,小神有办法能让公主离开天界,去北荒,不知公主可...” “什么方法!你快说!”寒锦一听沈清有办法,顿时来了精神。 “只要公主答应随小神去华胥,便有绝对的机会去探望那位神君。” 若是去了华胥,就是离开了天界,就没办法每日都看见重烨,离他那么远,还怎么指望他能喜欢她! 可若是不去华胥,她就没有去北荒的机会,此刻重烨生死不明,若是重烨真的出事,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该...呸呸呸!重烨绝对不会出事的,她只是去探望探望... 心中虽然希望重烨安好,但还是难以抑制担忧,若是不去见重烨一面,她生怕会后悔一辈子。 父亲说过,活着,虽然要高瞻远瞩,却也要顾及当下。 “我跟你去华胥,但是你必须带我去北荒,直到我确定见到重烨!” 沈清淡笑:“一言为定。” 马上要见到重烨,寒锦心中担忧和激动交织在一起,她想马上就去北荒,但沈清说她的身体必须再养几日,而且沈清也要去天宫向天君禀报过,才能走。 寒锦只得又煎熬了好几日。 这日沈清给寒锦诊了脉后点了点头:“公主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本元虽然没有动摇,但毕竟伤重,暂时只要不动武动气便无碍。” 迎着寒锦期待的眼神,沈清终于道:“明日便可去北荒了。” “呀!哈哈哈!太好了!终于可以娶北荒了,终于能见重烨了!” 寒锦兴奋的一跳老高,连沈清都被带得笑了起来。 寒锦雀跃了半天才淡定下来,但脸上还是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门外传来小仙的叩门声:“神女,长卷仙君来了。” 本来寒锦算不得神女,沈清是华胥的神,与魔族并无恩怨,称呼寒锦为公主自然无可厚非,身为天界的神仙,总不能按照魔族的礼制称寒锦公主,寒锦来了天界难为了这些小神仙,在底下讨论了好些天才终于决定还是称寒锦为神女罢。 沈清起身:“那小神先告辞了。” “清姑姑慢走。” 送走沈清,长卷也来了。 寒锦请他坐:“坐吧,我这刚沏了壶茶,还是清姑姑亲自沏的,闻着就香,我给你倒一杯尝尝,你们搞艺术的不是喜欢品鉴品鉴吗,赶紧趁热品鉴一下。” 难得今日心情好,寒锦给长卷倒了杯茶,却不见长卷有动静,去看他,就见了一张死灰似的脸。 她将茶杯放下,问他:“你的伤好些了吗?你的内殿收拾干净了吗?用我帮忙吗?” 长卷还是耷拉着脸,不说话,寒锦皱眉,“长卷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伤愈你不高兴啊,我以为你是来探望我的,感情是来给我添晦气来了?” 长卷这才开口:“你要去华胥?” 寒锦不可置否扬了扬眉。 “你是为了见重烨才去的华胥?你去了华胥就不会回天界了对吧!”长卷不甘心的看着寒锦:“不能不去吗?咱们再想想办法,我一定能让你见到重烨,你能不能别去华胥!” 寒锦展开了眉头,原来长卷是因为这事跟她闹别扭,她扯了扯长卷的袖子,让他坐下,给他重新斟茶,缓声道:“这些日子,多谢你一直照顾我,帮我,但是我总不能让你总是为了我去犯险,一个度融就已经够让我后怕了,保险起见,我才选择去华胥。” 见长卷还是那般的愁眉苦脸,寒锦笑着拉着他:“我有不是没法回来,你别哭丧个脸好像我死了似的行不行!” 长卷愁苦的不止是她去华胥,他苦的是,寒锦去华胥,这是本来发生了的事,寒锦去了华胥之后,很久很久才再次回到天界,虽然细节不同,可方向还是没有改变,寒锦还是去了华胥,不论中间发生过什么,结果都没变,这么说,他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没能扭转。 不行,他决不能让寒锦离开天界,若是一开始就不能改变,那后面的就更没法改变了! 长卷执起茶壶,给寒锦倒了杯茶,似是经过了认真的思考,道:“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也不阻拦你了,希望你能早日见到重烨,在华胥好好生活。” 寒锦笑着双手端起茶杯与他相碰:“就等你这句话呢,我在天界有你这么个朋友也不虚此行了!” 长卷的手狠狠一顿,差一点就要阻止寒锦喝下那杯茶,但他还是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寒锦可以离开天界,但一定不能去华胥!不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重蹈覆辙! 第一百五十八章 偷偷拐人 “寒锦,寒锦?”推了推她,确定她不省人事了,长卷便将她扶了起来... 神色匆匆,出了女娲殿,长卷赶紧向自己的神殿走去。 “站住!” 长卷一顿,僵硬的回过头,却见满眼大红,竟然是非天坐在女娲殿前的石阶上,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的望着长卷。 “你有事?”长卷现在只想赶紧回神殿,以免节外生枝。 “你这么急匆匆的干嘛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藏了人呢!” 非天无意,长卷心中狠狠一惊,又强装镇定道:“你胡说什么!” 非天哈哈一笑,起身抖了抖压着的斗篷,慢悠悠走到长卷跟前,”这么着急去哪啊,方才差点踩着我,我都这么显眼了你都没看见?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啊?” 长卷强笑:“先前我殿中乱的不成样子你也知道,我探望了寒锦就要回去收拾,我那些花草宝贝的紧,不能耽搁,若是冒犯多有得罪,我先走了。” “唉且慢且慢!你急什么!”非天将长卷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忽然拾起长卷腰间挂着的白玉坠子问:“这坠子真漂亮啊,从前怎么没见你戴过?” 长卷不动声色将坠子从非天手上抽回来,勉强笑着答:“早前去东荒游历的时候偶然得到的,今日突然兴起,戴着玩玩。” “是吗,我记得你从来都不戴挂饰的吧?”非天狐疑的看着极其不自然的长卷。 “我今日想戴,你连这也要管?” “其实也不是我想管...”身后女娲殿内传来小仙的声音:“寒锦神女不见了!” 非天手上一用力,便将长卷腰间的玉坠扯了下来,道:“你不是紧关心寒锦,走吧,咱们进去找找她。” 长卷烦躁的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进了内殿便见非天对着沈清含情脉脉道:“这位神友,见你花容月貌,清冷高洁,真是世间少有,我对你一见倾心,请你手下这个玉坠子,只有白玉才能配得上你的美!” 长卷惊慌失措便要上前抢夺,那沈清也不含糊,接过来便揣进了衣襟中,淡笑道:“多谢。” 玉锦这时匆匆赶来,“到处都找过了,还是没找到,这可如何是好?” 沈清和非天不约而同的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这便是命数,还是别找了...” 长卷顿时醒悟,这是非天和沈清的骗局!他们早就看穿他将寒锦变作玉坠想将她带走,所以里应外合的将他留住,将玉坠骗了回来! 千算万算,都没算过这一招! 攥了攥拳,既然他们没说破,他就还有机会! 上前对沈清道:“这位神友有理了,方才非天送给你的玉坠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配不上神友,而且这东西是小神随身佩戴,有了感情,还请神友将玉坠割爱归还,小神必当送上比这玉坠通透上乘百倍的玉坠为赔。” “哦?这是玉坠子啊?”沈清将玉坠子从怀中取出来,捧在手上掂了掂,“算起来,也快到时间了,不知道长卷神君的法术能撑到什么时候?” 长卷脸色顿时惨白,他没想到沈清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玉锦还在旁边不明所以:“什么法术,什么时间?这玉坠子怎么了,为何不找寒锦了?” 说完,沈清的手上轻轻嘭的一声,熟睡的寒锦便出现在手上。 沈清便将寒锦小心抱在怀里,似笑非笑的看着长卷,对什么事情都极少有兴致的她,此时真想看看长卷该如何解释。 非天也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看戏。 玉锦倒是惊到了,赶紧到沈清身边查看寒锦,边问:“清姑姑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玉锦啊,你笨到这个地步了吗?很明显你妹妹差点被人拐走啊!” 非天向着长卷努了努嘴,玉锦望向长卷,难以置信:“你说长卷要拐走寒锦?怎么可能呢!” “是啊,你妹妹也没什么魅力,除非脑残,否则谁愿意拐她啊!” 非天扫了寒锦一眼,不说话了,这小丫头睡着的样子,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憨憨的嘛,就一点点。 玉锦惊讶的问长卷:“长卷,你在开玩笑吧?” 长卷看着玉锦,看着非天,又看着沈清,最后视线落在寒锦的睡颜上,眼中朦胧。 “你们若是不想让她死,就把她交给我!” 非天撸了撸袖子,“呦想打架啊,随时奉陪啊!” “你们这么做,早晚会害死她!”长卷的声音近乎咆哮:“你们再这么发展下去,寒锦会死,会含恨而死,极为痛苦!本来将她接上天界是好意,可最终若是害了她,那你们就都是凶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非天莫名其妙的看着长卷,疑惑的问玉锦:“你能听懂他说的什么吗?” 玉锦摇摇头,沈清神色微动,问长卷:“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若我不知道,为何还要...”长卷停住,他不能说,不能说出来,不然...不然... 沈清将长卷的神情看在眼中,眯了咪眼,只说:“无论如何,寒锦都要随我去华胥,长卷,你好自为之吧。” 长卷颓然闭上了眼,所有的努力,竟然还是白费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你必须把寒锦留下!你把寒锦还给我!” 非天和玉锦一左一右架住了冲上前来企图抢夺寒锦的长卷,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抱着寒锦回了南苑,消失在视野中。 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长卷从两人胳膊间滑落,坐到地上,无神的望着地面,他失败了,他还是失败了! 玉锦想扶他起来,被他打开,默默起身,口中喃喃着什么,缓缓离去。 她看着长卷无助的背影,问非天:“他不会有事吧?” 非天抿唇:“从未见过他这样,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如你去看看他吧?” 非天摇了摇头:“不行,我还有要事在身,要是不确认寒锦顺利离开天界,我哪都不能去。” “为何?”玉锦疑惑。 非天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不足道也。” 沈清抱着寒锦回南苑,半路又折返回来,碰见赶来的玉锦和非天,便道:“小神即刻便出发回华胥,未免夜长梦多。” 玉锦有些不舍:“这么快就走?” “长卷那个孩子是个异数,难保会再出差错。” 玉锦只好点了点头:“那好,我去准备些东西。” “不必了,华胥早就准备好了,一应俱全,神女不必担心。” 说完便抱着寒锦大步流星向女娲殿外走去,玉锦在后面追着,追到殿门口时沈清已经驾云而去,她望着远去的身影,眼中全是不舍和惦念。 非天在玉锦旁边跟着望天:“啧啧啧,姐妹情深,我怎么就没个兄弟姐妹?” 玉锦转过头盯着他,他眨巴眨巴眼睛,“啊,寒锦也走了,我得去探望长卷了,告辞告辞!”1 长卷殿内酒气浓重,非天一踏进门便被这气味熏得咳嗽,怎么这么大酒气! 走到内殿,找了半天,才在一大堆酒坛子后面找到了长卷。 将他拽了出来,非天差点被酒气熏死:“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你就喝了这么多酒?!” “寒锦...夜青...不要死...我可以...死...不要...死...” 长卷口中呢喃着什么,非天凑过去听了听,根本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也是个急性子,听不得断断续续吞吞吐吐的话,就抓着长卷摇晃:“你倒是说清楚点啊,什么都听不清!” “我为了...她...” 好像清楚多了,非天凑进了听,听了片刻,骤然睁大了眼。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见时难 寒锦听见了呼呼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脸上了,她挥了挥手,耳边的风声未停,她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睁开眼一看,竟然是在天上飞,再一看,竟然是在沈清怀里飞! 她眨巴眨巴眼,“咱们这是...去哪?” 沈清俯首看着她:“醒了?去北荒。” 顿时来了精神,寒锦从沈清怀里跳下来,兴致勃勃的看着前路:“那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看见重烨了?” 沈清伸手指向前方一片大泽:“那里就是北荒了。” 寒锦手在眼上搭了棚子眺望:“那里是北荒?我听说那里是一片平原啊,怎么是一片大泽?” “每三十年北荒便涨一次潮,大片土地都会被浸在水泽之下,只有小块陆地能够行走生活。”由是想找重烨并不难,只要找到没有被水没过的陆地便可。 看寒锦心心念念的样子,沈清有些疑惑的问:“你为何如此惦记重烨?” 寒锦脸红了红,害羞道:“以为我喜欢他啊,这还是广寒仙子提点我才明白的心意呢。” “喜欢?何为喜欢?”沈清在华胥长大,每日只懂得如何修炼法术,如何照料华胥神母,却不懂何为喜欢。 寒锦思索了片刻道:“喜欢大概就是,不管他是什么样子,不管他离你多远,不论他是什么身份,你都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做什么都能牵动你的心,他好你便高兴,他不好你便担心,愿意为他等待,愿意为他付出。” 见沈清不太明白,寒锦便指着自己:“就拿我来说,我喜欢重烨,所以他没回来的时候就会惦记着他,不论受伤还是被人阻拦,都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见他一面,希望他能好好的,平安的。” “那你不是跟他娘似的?” “呃...”寒锦无语,“不一样,那叫呵护,这叫相爱。” “相爱?他也爱你?” 寒锦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转而问沈清:“你有没有爱过人啊?” 沈清一顿,干咳了两声,寒锦便笑她:“哎呀你不会长这么大都没喜欢过谁吧?” 沈清一瞪眼睛,拍了寒锦一巴掌:“我,我怎么可能没爱过人!爱我的人从这里都能绕着**八荒排好几圈!” 寒锦撇了撇嘴,不忍揭穿。 一抬眼便要到北荒了。 甫一飞到北荒上空,便望见了那唯一没有被水泽淹没的土地,便直奔过去。 寒锦愈发紧张激动,她马上就能看见重烨了,不知道重烨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云彩还未落地,她便率先跳了下去,向陆上跑去。 边喊着:“重烨!重烨你在哪!” 寒锦一路小跑往前冲,四处看,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正疑惑时便看见了一座神殿。 殿门正出来一个小仙,寒锦赶紧上前拦住那小仙:“敢问这位仙友,可曾见过重烨元君?” 寒锦正得意自己也学会神界那一套话的时候,那小仙疯了似的开始大喊,接着撒腿就跑:“来人啊!有魔族!有魔族啊!” 留寒锦自己在原地吹着冷风... 沈清跟上来,掏了掏耳朵,“大惊小怪,差点把我喊聋了。” 寒锦见唯一一个能给引路的还给吓跑了,没办法只能自己进去找了。 刚要迈进殿中,被沈清拉住。 “有结界。” 她袖袍一挥,便有一道无形的墙显现在眼前,估计这结界是用来阻拦外人的,不过沈清是何许神也,怎么可能被这小小一道结界拦住。 指尖在结界上划过,本来坚固的结界便如水一般开了一道口子,足够一人通过,沈清便带着寒锦穿过了结界,进了神殿。 而那结界在两人通过之后便又合上,完好如初,根本没有破开过的痕迹。 寒锦惊讶的看了看结界:“哇,太厉害了,能教我吗?” “这不过是华胥的雕虫小技,等你到了华胥,什么都能学到。” 听沈清这么一说,寒锦倒对华胥有了些憧憬。 不过眼下还是找重烨要紧,她便和沈清继续往内殿走。 说来也怪,偌大的神殿,不比女娲殿小多少,可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按道理这神殿之中多少也该有几个扫洒的小仙在这里当值,可出了方才见的那个小仙,就没再看见谁,也太奇怪了些。 走到内殿,才终于看见了些仙女,来来去去的,比较匆忙,像是在收拾什么。 寒锦抓住一个仙女问:“这位仙友,敢问重烨...” “啊啊啊啊!魔族!!!!” 寒锦还未说完,便被这尖利的声音刺的捂住了耳朵。 这都什么神仙啊,要是她真想害人,他们也活不到现在好吗! 这小仙一嗓子惊动了整个内殿的所有神仙,除了在外面匆忙收拾的十几个小仙女,两边廊下的门窗全都打开,探出了上百个脑袋,全都死死盯着寒锦。 终于,有一个人小声说了句:“这不是接到天界的那个魔女吗?” 众神仙这才放松下来,眼神也柔和了些。 虽然还是那么的警惕。 经过的仙女有意无意的都会看寒锦一眼,整个天界都知道,接上天界的那个魔女是九河神女与魔界魔尊的女儿,在女娲大神殿中抚养,倒是无人招惹,却免不了众神几句闲话。 寒锦想问问重烨在哪里,也没问出来,正急的团团转的时候,就见廊下始终未开的一扇门呼啦一声,打开了。 寒锦看见了一角墨袍,高兴的便要飞身上前,却听见了一个甜腻的声音:“元君,慢些,你的伤还没痊愈。” 寒锦看着怡安紧紧搀扶重烨的手,有些呆愣,却还是上前来,笑着问重烨:“你没事啊,太好了,我听说你受伤了,便来看看...” “放心吧寒锦,他没事了,他这伤养了两个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日日在他床前照顾,寸步不离,才终于将他的伤养好。”怡安向重烨身边靠了靠,手还是紧紧的抱着重烨的胳膊。 刺的寒锦眼睛疼,她忍着心中的难过问重烨:“你两个月前就受伤了?我才知...” “可能元君不愿节外生枝,便只告诉了几个亲近的人,寒锦你最近才知晓也不奇怪,好在我第一时间便得知了他的消息,幸好我来照顾他,不然还真的让人放心不下。”怡安声音温柔甜腻,看寒锦的眼神却全是不屑。 寒锦不理怡安,转头问重烨:“你,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重烨淡淡看了她一眼:“以免节外生枝。” “哦,你没事就好,我走了。” 寒锦赶紧转身,生怕眼泪在重烨面前掉下来,走了很远怡安忽然道:“寒锦你这是偷跑出来的吧?听说你在天界是不能私自离开的,你这般叫重烨如何是好啊?” 寒锦没有理她,自顾自的走,经过沈清身边道:“走,赶紧走。” 沈清沉着脸,扫了怡安一眼。 忽然重烨问了一声:“你去哪里?” 寒锦吸了吸鼻子,缓了缓,转头对重烨笑道:“我要走了,算是来跟你道别的。” 他又问了一遍:“去哪里?” 她只淡淡笑:“离开天界。” 眼前身影一闪,他已在她眼前,拉住了她:“你不能走,跟我回天界。” “怎么,你也要替天君看着我?”她望着重烨,眼中尽是失落。 第一百六十章 黯然伤神 重烨微微皱眉:“你不该跑出来。” 她的泪还是忍不住了,蒙住了眼睛。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安好。” “我没事,赶紧回去。”重烨的态度让寒锦意外,甚至有些心寒。 寒锦将重烨甩开:“是我多管闲事,我这就走了。” 重烨又抓住她:“你又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寒锦哽咽着,不再说话,无助的挣扎,怡安在那边笑看这一幕。 沈清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将重烨的手拉开,将寒锦拉到身边道:“若你费尽千辛万苦想见的就是他,那你真是白费力气了,咱们走吧,华胥有许多值得喜欢的后生,比他有情有义得多,任你挑选。” 寒锦忍着泪不说话,沈清上前拉住寒锦的手往外走。 重烨箭步上前,拦住了沈清。 “你是何人,要带她去哪里?” 对这种令人伤心的主,沈清连搭话的心思都没有,绕过他继续走。 直到一柄剑插在沈清脚前,铿锵一声,吓的寒锦身躯一哆嗦。 她抬起埋着的头,看着地上钉着的剑,回头看了一眼重烨,又看了一眼准备看好戏的怡安。 默然上前,手握上了剑柄,才一握住,便是钻心的疼痛,但她没有放手,一用力将剑拔了出来,走到重烨面前,将剑扔在重烨脚前。 “我今日只是来跟你告别,既然你给了我这样的告别仪式,我也不能让你失望,既然是告别,就不会再见,也就不会打扰你的好事了,更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让你烦恼了,你该满意了吧。” 寒锦的手半屈着,握着疼,伸直了也疼。 转身的时候重烨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她将手抽出来:“去没有你的地方。” 重烨恍惚间,寒锦便与沈清消失在视线之中,而他的手上,满是血迹。 路上,沈清见寒锦如此神伤,便也跟着沉默了一路,情这一字,说来简单,可真动了情,却也最是容易伤情,若真如此伤人,还不如不碰。 寒锦虽没什么精神,可改嘱咐的还是要嘱咐。 “公主,神母得知你来,必定会在华胥入口亲自迎你,我知你此刻心中难过,可见了神母千万不要这幅样子,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寒锦默默点了点头。 拇指在掌心摸了摸,方才的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原来重烨的剑上还带着伏魔的法术,想来他该是有多憎恶魔族。 终究是她想的太多,才出了这样的误会,她还以为重烨是喜欢她的,分开的时候重烨还抱了她,还摸了她的头发,那么温柔,原来不过是敷衍罢了。 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怡安与重烨相扶而出的场景,看上去,竟然也是那么养眼,与她是那么格格不入。 她自嘲的笑着,她和重烨,终究不是一样的人。 沈清一句:“到了。”将寒锦的思绪拉了回来。 从远端望向前方,什么都没看见,她有些疑惑的仰头望着沈清。 沈清神秘一笑:“华胥乃是三界六道的神境,外人根本不得而入,你自有华胥血脉,怎可能看不见?” 寒锦又努力向前看,只有一片雾蒙蒙的水泽啊,剩下分明什么都没有啊! 认真看了半天,沈清将云彩落在水面上,云气散去,两人站在水波之上,沈清眼中明明已经看见了什么,寒锦却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良久,沈清问:“公主可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好像,好像就只有一条路。”仔细辨认过,寒锦只看到了雾中隐约有一条小路可以向前走。 “那就劳烦公主给我带路了。” 寒锦迟疑的看着沈清,怎么要她带路呢,她初来乍到的,万一走错了如何是好? 沈清似是看出了寒锦的疑虑,便道:“公主可放心大胆往前走,华胥就在路的劲头,公主初次来华胥,自然还不习惯,等在华胥久了,便能一眼望穿这大雾,看见内外万象,绝不会迷路的。” 寒锦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照你这么说,在你们华胥待的久了的人就都能在华胥来去自如了?” 沈清认真的摇头:“只有华胥后人方能在华胥自如来去,外人想要进出华胥,需得有华胥的帖子引路,不然会永远迷失在这大雾之中。” “哦!这么厉害啊!” 寒锦沿着自己能看见的那一条小路摸索着往前走,不过越往前,能看见的东西就越多,视野也越宽广,走了几百步之后大雾便完全消失了,被大雾掩盖的一片神境也出现在她眼前。 寒锦震惊了半晌,这华胥,竟比天界还要不染凡尘。 如此避世隔绝的神境,处处仙气缭绕,处处香气氤氲,神子神女往来,皆是一派洒脱自在,比天界更多了一分安逸和一分轻松。 叫人心神安宁,放下戒备,身心都跟着舒缓了下来。 目之所及,飞鸟神兽在自由翱翔,水泽潋滟,波光粼粼,水泽之上,便是华胥之国。 水泽岸边,列着一排身影,走进看去,只见一老者坐于椅上,精神矍铄,眼中是无限的期待与盼望,两旁各立着十几个仙女,陪同老者等待着什么。 忽然其中一个眼睛一亮:“神母,您看,她们到了。” 老者便要往前探身,被身边的仙女连忙拦住:“神母,您别急,马上就过来了,不急在这一时。” 老者紧张的笑了笑,“老了老了,我就两个宝贝外孙女,可想见玉锦一面不知怎么就比登天还难,如今好不容易能看看寒锦,你们叫我如何不急啊。” 仙女连忙安慰:“您说的是,此番将寒锦公主借来与您同住,也是圆了您的心愿,您看,她们这不就走到跟前来了。” 沈清见还有五六步的距离就要到神母跟前了,手在寒锦后背使了个巧劲不动声色一推,寒锦便向前跌去,虽是跌去,看上去却像是寒锦激动的跑上前一般。 最后噗通一声跪在了神母面前,寒锦就势一拜:“拜见婆婆!” 神母感动的双眼微红,伸手去拉她:“好孩子,快起来,快让婆婆看看!” 寒锦起身,看着眼前这白发苍苍皱纹横生的老者,寒锦竟觉得恍惚,她竟然还有亲人,她以为这世上,就只有玉锦了,却原来,还有一位这么慈爱的婆婆。 神母拉着寒锦的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中泪光闪闪,“我的好阿锦啊,你在外面受苦了,当初,当初你娘将你生下来就该接到华胥,是婆婆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寒锦心中感动,摇摇头,认真答道:“婆婆,这都是我们的命,玉锦也好,我也好,都有各自的命数,命数无常,婆婆别自责了。” 陪侍的仙女本对寒锦有些担心,但现在看来,寒锦也十分懂事,便放心下来,一起劝慰神母:“神母,寒锦公主都接回来了,咱们回去叙话吧,正好殿里也准备好宴席给公主接风洗尘了。” 沈清便上前,众仙女让开位置,让沈清站到神母身后:“神母咱们回去吧。”便推着神母慢慢往回走去。 沈清打从出生起便跟在神母身边,陪着神母从一个神女,到华胥国的国主,再到如今的白发苍苍。 谁都取代不了沈清在神母身边的位置,谁也无法占据沈清在神母心里的位置。 此番沈清受神母之命,亲自将寒锦接回来,可见对此事有多重视,华胥上下也不敢怠慢,将神母一行迎入殿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参见国主 沐浴更衣之后,寒锦换上了华胥的衣裙,服侍的仙女笑眯眯的给寒锦梳头,便说着:“公主这一身比天界那些神女不知美了多少倍,若不是公主这一身魔气,肯定都将那些神女比的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寒锦神色微动,没有答话,却被方才进来的沈青听见了那一番话。 “混账!华胥向来不分族类,只分善恶,你若觉得公主是魔大可调到别的殿去做事,休在这里败坏我华胥的名声,违逆我华胥的组训!” 寒锦看沈青这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便知道沈青在华胥的地位肯定不低啊。 跟着沈清混肯定不吃亏! 那仙女赶紧跪下认错,十分惶恐:“清姑姑赎罪,小仙知错了,小仙没有别的意思,姑姑饶了小仙这一回吧!” 寒锦也知道,这小仙没有恶意,但凡有恶意,也不会这么说。 先前在天界学堂里,真正带着恶意对她说三道四的比这个不堪入耳多了。 她早就习惯了。 “清姑姑,她知道错了,就饶了她吧,正好我还不知道华胥的组训,你就让她教教我,也算让她张长记性了。” 沈清扫了一眼跪着的小仙,淡淡道:“看在公主的面子上,饶你一次,若有下次便将你送去天界!” 那小仙女如获大赦似的连连磕头,赶紧起身退了出去。 寒锦默默琢磨,华胥的仙女逐出去竟然还能在天界当值,这么说华胥比天界还要高上一个层次? 可怎么从未听说过华胥这个地方呢? 待那小仙走了之后,寒锦偷偷问沈清:“诶,清姑姑,这小仙女若是贬到天界,是不是也只能做个扫洒的小仙啊?” 沈清一副嫌弃的表情:“华胥的神仙,不论到哪里,都是被人伺候的主,若是哪个出去了还要伺候人,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么厉害?” 沈清昂首扬眉:“当然!你也不看看华胥是什么地方!” 寒锦眨巴眨巴眼睛:“华胥是什么地方?” 当头一个暴栗,寒锦捂着脑袋,可怜兮兮的望着沈清:“你打我做什么!” “你会知道华胥是什么地方的!”沈清翻了个白眼,完全没了方才那色厉内荏无比威严的模样。 两人便嘻嘻哈哈的闹了起来。 寒锦在华胥这几日受人尊敬,人人都对寒锦恭敬有加,却没那么拘束,也十分轻松自在。 这日华胥神母叫寒锦来,寒锦赶来时便见坐了一殿的神仙啊,乌压压的全是脑袋。 寒锦一看就头大,她最不喜这么热闹的场面,却还是不得不忍着,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个偏僻清净的角落坐下。 甫一落座,便有眼尖的小仙看见了寒锦,赶紧小跑过来:“公主您可来了,前面给您安排了座位,您得坐前面神母旁边。” 寒锦顺着小仙的手看过去,正上首的位置旁边摆了把椅子,显然那是她的座位了,但那位置实在太过万众瞩目,她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我就坐这,这挺好的。” 小仙为难的看着寒锦身后的沈清,求助的小眼睛眨啊眨:“清姑姑~~” 沈清一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走开走开,我真受不了你,每次都撒娇,担心娶不到夫人我告诉你!公主想坐哪便坐哪,你别管了。” “好嘞!”那小仙只要得到了明确的答复,便赶紧跑了,反正清姑姑都发话了,万一神母怪罪下来,还有清姑姑顶着呢。 寒锦无语的看着跑走的小仙,对沈清道:“原来你对所有人都这个德行啊...” 在众神面前,沈清还是拿着架子端着神族威仪的,之间她面上笑笑,嘴里却在说:“少啰嗦,神母来了,闭嘴!” 寒锦撇撇嘴,看向正上首的位置。 神母被仙女推来,众神起身行礼拜首。 神母笑呵呵让众神坐,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落座声。 寒锦拉了拉沈清的袖子,问:“这些神都是华胥的神吗?” 沈清答:“这些都是华胥后人,有华胥血脉,但不都在华胥做神仙,这些神仙只有在华胥有大事发生时才会受召回来。” “哦,那今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啊,这里聚集了这么多神仙,肯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沈清看了寒锦一眼,郑重点头:“有大事发生。” 寒锦正要追问是什么大事,就听上首神母道:“今日将众神召回,便是要重新将搁置了许久的大事敲定,我心中已有了人选,今日便准备昭告三界。” 底下顿时一片嘈杂,人声嗡嗡然。 一说:“这事终于有了着落,神母英明啊!” 一说:“可自从九河神女神隐之后,便再无人能胜任此职了,神母此时突然做出决定,是否仓促了些?” 一说:“神母体衰,无法支撑华胥,既然有好的人选,便要立刻定下来,不然只怕华胥无主,受人诟病。” 一说:“华胥本就是自由国,不该再册立什么国主,拘束了我华胥。” 众说不一,纷纭而论,听上去好像说的都有理,但神母听了却只淡笑,只说了一句话:“华胥不可一日无主,我以我全力护护华胥,绝不能让华胥再重蹈覆辙。” 整个大殿顿时寂静,鸦雀无声,无人敢反驳。 寒锦拽了拽沈清的袖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清沉默不语,闭口不言。 寒锦皱眉,看了看沈清,又望向上面的华胥神母,越看越觉得奇怪。 忽然就觉得不对劲,看了许久才发觉,神母怎么会这么苍老? 不论是在天界,还是在魔界,都从未见过如此苍老的老者,虽说神母比他们这些都要年长,但看上去老的就像是盘古时代的神族,可盘古时代的神族早就应劫的应劫,神隐的神隐,不可能还在三界中了。 神母这般苍老,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寒锦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出个缘由来。 忽然被沈清推了一把,刚要发作,就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里。 齐刷刷的,看着她。 她眨巴眨巴眼睛,就听见上首的神母道:“阿锦,怎么坐在那里了,快到婆婆这来。” 沈清嘴唇微动,从牙缝挤出连个字:“过去!” 寒锦一个激灵就赶紧起来往前走,生怕沈清再推她。 上去之后,神母慈祥的笑着,拉着寒锦坐在身边,“阿锦,方才你也都听到了吧?” 听到什么?她走神了啊... 一眼扫到沈清冷飕飕的眼神,寒锦赶紧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神母点头:“果然是我华胥的后人,有担当,有气魄!” 啥担当,啥气魄? 寒锦懵懵的不知怎么回事呢,额头上便被神母用拐杖戳了一下,戳得她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手臂上传来稳健的力道,一把便将她提了起来,端正坐住。 她看过去,是神母柔和的笑脸,她便也安心多了。 眉心忽然开始发热,有些痒痒的,她想伸手挠挠,手才一抬起来,一束光就从眉心射出来,照亮了整个大殿,寒锦心中顿时一片清明,如同醍醐灌顶,像是被贯通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神智格外的清醒,筋脉格外的舒爽。 光亮渐渐散开,眉心现出一个小小的印记,寒锦自己看不见,但众神都看在了眼中,同时起身,俯首高呼:“参见国主!” 参见国主,声震九霄。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堪重任 寒锦只楞了一下,便不由自主驾轻就熟的起身,俯瞰下首众生,心中生出莫名的至高无上之感,朗声道:“众神平身!” “谢国主!” 之后的一切,寒锦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整一天,她都在似清醒似呆愣的状态下度过。 直到夜深人静时,她才缓过来,坐在榻上,瞪着大眼睛,想起白天的种种,她成了华胥的国主了。 华胥的国主啊! 她本以为一定会做魔尊,号令群魔,与神界势不两立,却成了神族的国主,那是不是就要与魔族势不两立了? 当时她怎么就答应做国主了呢? 想了想,好像她也没答应过,若是神母真的郑重问她:“你愿不愿意做华胥的国主啊?”寒锦一定会坚决拒绝的。 可是神母没直接问,又正赶上她走神了,什么也没听见,就稀里糊涂成了国主了? 神族怎么可能容忍一个魔族做他们的国主呢,而且还是个少不经事的小魔族! 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寒锦都觉得不对劲。 便悄悄起身,溜到了沈清的房外,敲了敲门:“清姑姑,你睡了吗?” 没回应,是睡了? 不行,睡了也得把她弄醒,她一定要问问沈清。 用力推了一把门,竟然没闩,她便迈了进去,一边小声问:“清姑姑,清姑姑?” 慢慢往里走,黑灯瞎火,寒锦凭着熹微的月光一步步往前,一边小声唤:“清姑姑,清姑姑?沈清!你在呢啊!” “在你后面。” 冷不防声音从后面传来,寒锦吓了一跳,猛然转过身,果然在漆黑的夜里看见了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 圆圆的眼睛发着幽幽的淡黄色的光亮,瞳孔在眼睛中央,只有一条细长的黑线,十分可怕诡异,但寒锦见了这眼睛,反而不怕了。 一双蛇眼,她当然不会怕,反而还觉得亲切呢。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装神弄鬼干嘛呢!” 沈清闭上眼,室内的等便亮了,再睁开眼时便恢复了黑色的圆的瞳孔。 慵懒的靠在美人榻上,“我就是神,还用装么?” “是是是,不用装,我是来找你说说话的。” 沈清着一身清白纱衣缥缈懒散,长发散在榻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手微微抬起,面前的红陶茶壶便幽幽飘了起来,倒了两杯茶。 寒锦挑了挑眉,这风姿,啧啧啧,得迷倒多少神子啊。 “注意你的哈喇子。” 寒锦摸了摸嘴边,什么都没有,被耍了。 “要说什么?”沈清看上去有些疲惫,声音也不似平日打闹时那么硬气,带着一丝疲倦的绵软,听了耳朵都酥了。 “我想来找你说,我当华胥的国主了。”寒锦认真的坐在沈清面前,换来的却是个白眼:“所以你是来跟我显摆的?” “不是不是!”寒锦连忙摆手:“我是来问你,为什么我能当国主啊?神母就不怕我把华胥带上歪路啊?我可是魔族!” 沈清淡淡看了寒锦一眼:“神母自有神母的道理,华胥从不歧视任何族类,只要是华胥血脉,在华胥都是一视同仁的。若是连你自己都嫌弃你是魔族,那你明日赶紧去找神母辞了国主之位吧。” “我绝对没有嫌弃我自己的身份,可我还这么小,根本不懂如何才能治好一国,如此草率就让我做国主,真的好吗?” “神母不是还在吗,而且不是还有我呢吗,你怕什么!” 寒锦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可是我...” 沈清有些不耐烦了,指尖一转,寒锦便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转过了身。 沈清的指尖又向外摆了摆,寒锦便被推了出去,房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 待寒锦能自由动弹了,转过身时,里面的灯火也熄了,门也关死了,只好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第二日神母看着沈清和寒锦一大一小两人,一模一样的黑眼圈,顿时笑了起来,她老人家可是许久都没笑的这么开怀了。 “阿锦啊,怎么,昨晚激动的没睡着啊?”转而看向沈清:“怎么你也跟着激动了?” 沈清无奈的摇了摇头,指着寒锦:“是她激动,跑到我房里来跟我显摆,正扰了我修炼。”这语气倒像是姐妹之间互相告状撒娇,她这么对神母撒娇,神母也不怪,都是习惯了样子。 神母笑呵呵的摆了摆手:“罢了,她还小,你多让着她些,一会给你拿些补元气的丹药。” 沈清病恹恹的福了福身:“多谢神母。” 旁边寒锦噗通一声跪下:“婆婆啊,我想睡个好觉啊。” “哎呦呦阿锦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睡不好了?跟婆婆说,婆婆帮你处理!” 寒锦可怜兮兮回答:“婆婆,我不想做华胥的国主,你还是把这国主的印记收回去吧!不然我永远也睡不踏实啊!” “可你是唯一继承华胥主神血脉的后人,若你不做国主,你婆婆应劫之后,死也死不安宁啊!” 神母拉着沈清的手,屏退了左右,只留沈清服侍。 “阿锦,开天辟地之前,便有华胥神境,华胥与世无争,却是最强的神族之国,直到如今都是如此,华胥的强盛,不仅仅是因为血脉相连,而是华胥之国的历代国主,无私无畏的守护着华胥之国。” 神母细数:“在我之前的国主你不知道,便不提了。从我这一辈开始,天地异动,无数神族应劫,上古神族渐渐消失,每一代国主都历尽千辛万苦方使华胥平安无事,你婆婆我,你娘亲九河神女,你姐姐女娲,哪一个不是为了华胥耗尽心力,如今这重任要交托到你手中,你却不敢接受?” 寒锦听过,更觉不妥:“婆婆,守护华胥我实在力不能及,您还是将这重任托付给别人吧,我恐怕会辜负您的期望。” 神母摇头:“这是你身为华胥主神之后的命运,即便我不选你,华胥也会应运选你,你推卸不掉。” 寒锦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一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玉锦,您看玉锦如何?她身为天界的神女,法力高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方得体,什么都好,不如您选玉锦吧!” “莫要再说了,这是命定的,改不了了。”神母抬了抬手,沈清便推着神母回了寝殿,寒锦追了两步,被沈清一个眼锋给逼停,愣是没敢再追。 夜半,寒锦痴痴望着月亮,喃喃道:“仙子啊仙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如同儿戏似的交托到我的手上了呢?” 离得太远了,听说对月亮诉说心事,是会被月亮听见的,估计广寒仙子已经听见了吧,就是这么远,没法跟她对话,也是无奈。 关上窗,寒锦躺在榻上,直勾勾盯着顶上,就是睡不着,仿佛身上压着千斤玄铁,透不过气。 咚咚咚,咚咚咚。 寒锦听见了什么声音,坐起身,看见了窗外的影子,蹑手蹑脚走过去,呼啦一下打开窗。 “哎呀我的月饼啊!”一只白.兔拍了拍心口,瞪了寒锦一眼。 所谓“哎呀我的月饼啊”与“哎呀我的天啊”异曲同工,只不过月饼是玉兔的口头禅。 玉兔还有一个梦中口头禅是:“不吃了,我真不吃了,真不吃月饼了!” 寒锦还特意拿这事要挟过玉兔,要是再敢偷吃寒锦送给广寒仙子的零食,就告发玉兔嫌弃仙子月饼的事! 屡试不爽。 寒锦揪着玉兔耳朵就将它提了起来:“你怎么来的?不是说华胥外人是来不了的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蔑视华胥 “凡事总有例外,金乌和月亮每日都要经过这里的嘛,我们总得有点特权,不然这么辛苦谁还乐意掌管日月啊。我顺着月光就趴下来了,马上还要顺着月光爬回去的,仙子让我给你带个话,还有今日新做的月饼,你赶紧尝尝吧,我走了!” 玉兔转身便踏上了月光,一蹦一跳的回了广寒宫,寒锦目送他远去。 寒锦看了一眼手上带着兔子牙印的月饼,手腕一转,用力一丢,邦一声砸在玉兔脑袋上。 “你个臭兔子竟然拿放久了啃过的月饼给我!你给我等着!” 关上窗,寒锦叹了口气,打开仙子托玉兔送来的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顺其自然。 叹了口气,凭她的理解能力,也只能理解到最表浅的意思了,默默将纸条压到枕头下,或许很久之后才能理解仙子更深层的意思。 倒在榻上,望着顶上,心中惶惶然,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或许是那四个字有什么特殊的法术吧。 寒锦在众神簇拥之中,过了几天国主的好日子,可她觉得实在太过不真实,而且众神虽然恭恭敬敬,但实则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虽然对她唯唯诺诺,但却不是唯命是从。 即便寒锦是神母钦定的国主,可这些神,也是不认的。 三日后,天君派人来送贺礼,恭贺华胥新立国主。 **八荒的神国也都纷纷送来了贺礼,更派神使前来祝贺。 这些事宜神母一概不管,华胥众神也不动作,只等寒锦下令。 本来华胥是神境自由国,即便没有国主,众神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不会乱了华胥的秩序。 然而今立了一个小女娃娃做国主,还是个魔族,不服之心总是难免,纷纷无声抗,议,不待客,不司职。 接到神使前来祝贺的消息时,已是过午,寒锦匆匆去找沈清,可沈清和神母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双双消失。 无奈,只能赶紧梳洗换衣,出去好生安抚众神使。 赶到正殿时,有几个眼尖的神使忽然咦了一声。 “这不是玉锦神女吗?”仔细看了看,看出了一身的魔气,方道:“原来是那魔女!” 周围的神使便凑过来问:“敢问这位仙友,方才说什么魔女?” 那神使眼皮子翻了翻:“就是那个小丫头,是魔界之女,被接上天界,听说是贪生怕死,怕在天界无法立足,便哭着喊着来了华胥。” 本来,寒锦身为国主,到了正殿侍神应当高喝一声,国主驾到,但寒锦摆了摆手,制止了侍神,自己默默走了进来,站在国主大位下首,并未落座。 毕恭毕敬的样子,使众神使以为,她不过是国主身边的伺候丫头。 寒锦垂手而立,众神使便也不顾忌她,开始各自三两成群说起了闲话。 “听说华胥国主十分年少,不知能否堪当重任啊!” “神母亲自选定的国主,怎么会差!即便年少,必定也是如同重烨元君那般年少有为的神族,绝不会令三界失望。” 众神使纷纷点头,却有人视线落在了垂首而立的寒锦身上。 “可是这国主身边跟着个魔族,无论如何都有些格格不入,况且不两立,神母将她安排在国主身边,有些不妥吧,若是这魔族起了野心,华胥岂不是十分危险?” 众神附和,连陪侍的华胥侍神都跟着点了点头。 寒锦闭着双眼,听得差不多了,心中惨淡啊。 勾了勾手指,将侍神叫到身边,道:“可以喊了。” 侍神会意,走下白玉阶,朗声高喝:“华胥国主到!” 众神使赶紧落座,神色肃然。 片刻,寒锦抖了抖衣衫,迈开步子,坐上了国主大位。 一时间殿内哗然,众侍神眼珠子险些调出来,看着这些侍神的反应,寒锦心中莫名的爽了一下。 “肃静!”侍神威吓一声,却无人理会,继续各说各的。 寒锦在脑海中想了想,当年父亲是如何收拾那些不服管教的手下来着? 就是不知道这一招用在华胥会不会引得众怒啊。 纠结了一下,一个小仙悄悄挪过来:“国主,清姑姑交代,这些神使随您怎么处置,有华胥给您善后,不必瞻前顾后。” 寒锦一扬眉,低声道:“下去领赏吧。” 小仙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下去了,寒锦心想,感情沈清和婆婆两个双双失踪就是为了躲起来看个好戏啊。 眼下这些神使显然是不服气的,而且也没把寒锦看在眼里,若是不叫这些小虾米好好知道知道姑***手段,那真是叫他们白来一回了! 坐在上首,气沉丹田,寒锦沉声开口。 “华胥侍神上前来。” 底下众神使听见寒锦说话,便纷纷将视线落在了寒锦身上。 后面陪侍的华胥侍神纷纷绕过客坐,站到大殿中央,左右两列。 “全都给我跪下!” 侍神不敢多言,寒锦有国主之印,不得不听,便纷纷跪下。 众神使疑惑,面面相觑。 只听寒锦厉声道:“尔等待客不周,令众神使白白在此等候几个时辰,可知罪!” 众神使心中暗笑,原来这新上任的国主不过是个只知交集巴结之徒。 众侍神俯首:“小神知罪。” “好,念在尔等知罪,本国主便罚尔等一人领九道天雷,可有异议?” 众侍神不语,寒锦便扬了扬衣袖,降天雷! 空中立刻雷声滚滚,众侍神大惊,寒锦竟然要在这里降天雷惩戒侍神! “关殿门!” 寒锦一声令下,几丈高的殿门轰隆一声牢牢关死。 “众位神使,今日是寒锦招待不周,让众位在此白白耗费了大半日的功夫,寒锦新任国主,还不懂规矩,便由众位神使见证,给这几个侍神一个教训。天雷不长眼,众位神使还是躲远一点,免得误伤。” 底下的神使慌了,这连忙起身赔笑:“国主这是哪里的话,华胥事务繁忙,您晚来一会我们也等得,这些侍神都禀报过了,不是他们的过错,还请国主饶他们一回。” “是啊是啊,还请国主网开一面吧。” 其他神使附和,与其说是在给侍神求情,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求情,修炼渡劫也不至于要受九道天雷这般严酷啊,天雷不长眼,这寒锦又将殿门关上了,分明是要关起门来收拾这些神啊。 被这天雷劈上一下,千百年的修行可就都毁于一旦了! “哦?这么说不是他们的过错,是本国主来晚了?” “不是不是!国主初初登上大位,事务繁忙,我等只不过是早来了半日,并不是谁的过错。” “哦?”寒锦一扬眉,“这么说,是你们的错?华胥如此繁忙,向来都按时辰办事,众位早来,就要耽误华胥侍神半日的事物,影响了华胥的秩序!” 众神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冷汗直流:“不,不是...”这怎么怎么说都是错啊! 这可如何是好,这寒锦是无论如何都要罚他们了! 天雷之声隆隆,在上空轰鸣,寒锦扫了底下的一众神仙,眉心的印记熠熠发着光亮。 “本国主虽然年幼,但既然接了华胥国主之位,就绝不允许任何外人诋毁华胥的名声,坏了华胥的规矩!谁敢不服,今日就留下来,本国主好好提点他一番!” 众神俯首磕头求饶,寒锦不理会,手高高扬起落下,天雷落下,哀嚎声起。 寒锦深知有人不服,有人心中怨恨。 她便走下台阶,身边的侍神想要拦住被她推开。 “我身为华胥国主,说一不二,今日三方各有过错,我自当受罚。” 寒锦站到大殿正中,正是天雷集中的地方,九道天雷,滚滚而下,直奔寒锦而来,天雷不长眼,但发现了目标便只爱攻击一人,寒锦站在了最易被击中的地方,无疑是替众神挡雷。 跪着的侍神见了,纷纷起身,跪在寒锦身边:“请国主退回!” 寒锦不动,侍神更急:“请国主退回!” “我是你们的国主!你们犯错,是我没有管教好,若要论处,过错最大便是我,你们自认没有过错的,可以退出去。” 神使终于知错,跪在寒锦身边,一动不动,心中愧疚难当。 而外来的神使听说可以退出便默默起身想要离开。 只听寒锦道:“众位神使,无视华胥的法度,蔑视我,就是蔑视华胥,其罪自然不用我再说了吧,谁敢退出去,就收回名帖,逐出华胥。” 众侍神又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来跪着,谁都知道,名帖是来华胥必不可少的东西,若是没了名帖,不论来去,都无路可走,只能迷失在那茫茫的大雾之中,任谁也走不出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杀鸡儆猴 一道天雷劈在了寒锦身上,寒锦背上顿时皮开肉绽,冷汗直流。 眉心的印记忽明忽暗的闪烁,寒锦的神智也跟着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跪在周围的侍神身上也劈了几道天雷,旁边的神使几乎没受什么伤,但也吓的不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击中,毁了修行。 九道天雷之后,寒锦结结实实挨了两道天雷,跟度融的拳头比起来,这也就是个皮外伤吧。 天雷散去,立刻有侍神上前给寒锦披上了斗篷盖住了伤口。 寒锦摆了摆手,缓缓挪动步子转头看着跪着的神使,强忍着痛稳着声音道:“送各位神使下去休息养伤。 便有其他侍神上前,将神使都带下去。 整个大殿,也算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了。 寒锦推开了侍神要给她上药的手,对这些跟她一起挨了天雷的侍神道:“你们可知错了?” “知错了!请国主速速疗伤。” 寒锦点了点头,“你们都是我华胥的神,是今后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你们跟着我,绝不会吃亏,但我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寒锦这番话也算语重心长,众侍神虔诚叩首,诚心悔改。 寒锦心中终于松了口气,交代了一句:“去把那些神使的名帖都收上来,没我的准许不准归还。” 一步一哆嗦的离开了大殿。 疼啊,真疼啊! 待到了没人看见的地方,寒锦伸着手对身后的侍神道:“快来,赶紧扶着我点,走不动了!” 侍神赶紧上前扶住她,心疼道:“国主,你何必非要跟他们一起受罚!” “你不懂,我既让他们吃了苦,又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一个只会贪图享乐的国主,不论大风大浪,我都和他们在一起,今后他们也就不敢不听我的话了。” “可真正对您不敬的分明是那些神使,可他们最后也没吃什么苦头。” 寒锦笑了笑:“他们是外人,各有各的主子,我也不好下手太重,吓唬吓唬就足够吓死他们了,而且我这还没完呢,沈清不是说了么,一切都有华胥给我兜着,那我还怕什么。” 侍神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行行别点头了,我知道沈清悄悄看着我呢,赶紧把她给我叫过来,我要她亲自给我上药!” “是,那您等着,我这就去找清姑姑。” “哎哎哎!你先把我送回去再走啊!” “哦。” 寒锦默默望天,沈清为啥要给我分一个这么呆的侍神! 寒锦趴在榻上诶呦诶呦的哼哼,沈清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寒锦眼尖,一看沈清进来,干脆从哼哼变成喊。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哎呦!” 沈清不紧不慢走进来,脸上却是紧张的神色,夸张的挤眼睛抹泪:“国主,小神救驾来迟,国主您还安好吗?” 寒锦翻了个白眼:“你看看我这样能好吗?” 沈清上前,手故意戳了寒锦后背一声。 顿时一声哀嚎。 “沈清你个恶女!” 沈清掩面而笑:“看来也没什么事,还兴师动众的劳烦我来给你上药,我还得照顾神母呢!” “我婆婆还用得着你照顾!就我俩现在这样,你看谁比较惨!” 沈清认真想了想,“还是神母比较惨,她有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孙女,一上任就把各方的神使用天雷给劈了,你说神母惨不惨?” 寒锦摆了摆手:“行行行,就知道你跟婆婆暗中看着呢,这下高兴了吧,反正你说过有华胥给我兜着,我可天不怕地不怕,万一哪个神君天居的来找我兴师问罪我可要全都推到你头上。” “哦?我何时说过这话?谁听见了?”沈清看了看四周的侍神,“你们听见了吗?” 几个侍神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寒锦气结,“你厉害,算你狠,最毒妇人心说的肯定就是你,赶紧来给我上药,我以国主之名命你赶紧给我上药!” 额头上的印记闪了闪,沈清不得不听,接过药瓶,呼啦一下掀开寒锦背上的衣衫,惊的寒锦忙呼:“慢点!” “哼,还学会拿架子了,国主啊,你等着,我一定,好好给你上药!” 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寒锦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完了,完了啊! 准备好迎接疼痛的时候,却感到了一丝清亮,那药粉倒在伤口上,竟没什么感觉,火辣辣的伤口顿时便觉得舒爽,还有一丝痒,沈清一言不发,小心翼翼给她上药,生怕弄疼了她。 半晌,药上好了,沈清松了口气,手在伤口上方扫过,雨露灵气般的星星点点落在寒锦的背上,药性借着沈清的灵气渐渐起了作用,寒锦的伤慢慢愈合起来,很快便只有一丝浅浅的粉色的印记。 寒锦想背过手挠挠,被沈清打了一巴掌:“别挠,刚愈合,不能乱碰!” 寒锦哦了一声,问沈清:“我听说天雷劈在身上修为都会跟着减少,可我怎么好像没什么事?” 沈清拿着帕子擦拭着寒锦背后的血迹,慢条斯理答:“那是因为你弱的连天雷都不稀罕减去你那点法力。” 寒锦撇了撇嘴,“好好说话。” “天雷这东西在华胥就是挠痒痒用的东西,也就只有小神仙才会在意天雷,咱们华胥的神仙神位比外面的高,法力比外面的强,苦自然也比外面吃的多,外界的神仙根本受不住华胥的惩罚,这自然也是外界羡慕不来的。” “哦,那我还是沾了华胥的光。” “那你以为呢,华胥血脉你知道有多难得吗,而且你还是华胥主神的血脉,昨晚也不知谁还想退位,你现在还这么想啊?” 寒锦点了点头:“我现在还是这么想的,若是婆婆同意,我现在就能退位。” “诶,这可不是神母说的算的,你现在已经在华胥立了威,众神认可你,想退位,除非你有更重要的事,或者你已经为华胥贡献的足够多,否则啊,想退位,是不可能的。” “啊?!我不过就是收拾了几个外面的神仙而已!” “对啊,这几神仙是你收拾的,要是他们找上门讨说法,我们怎么交代啊,只能你上去顶着啊,这可是你自己干的事!” 寒锦转头哀怨的盯着沈清:“你不是说的什么事都有华胥兜着吗!” “我说了吗?我没说啊!你一人做事一人当啊,别给华胥抹黑。” 沈清一脸坏笑,寒锦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都像是上了贼船... 天色渐晚,眼看便入了夜,那些神使等的焦灼,这华胥国主也不是真让他们安生,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可哪里都不让去,这分明是软禁啊! 不论怎么认错,怎么请见主事神,只有有张笑脸回应:“请您稍等片刻,我们国主疗伤之后便会亲自前来。” 一听国主亲自前来,又是诚惶诚恐,不安了半晌,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沈清看了看天色:“你也该去看看那些神使了吧,华胥的待客之道可不是这样的啊。” 寒锦一觉睡醒,揉了揉眼睛,“现在我是国主,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你别管了。” 前来催促的小仙打发走了一波又一波,寒锦才终于起身,换下方才的便装,换上国主的衣裙,终于有了些国主的样子,端正站在水镜前,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转身便走,沈清抬腿跟上,寒锦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是你的侍神,不跟着你跟着谁啊?” “哎呦你还知道你是我的侍神呐!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的事,吧白天跟着我的小侍神叫过来,我就用她了,我可用不起你!” 沈清狠狠剜了寒锦一眼,甩脸离去。 寒锦翻了个白眼,向反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沈清回头看着寒锦的背影,旁边的房门打开,沈清问里面静坐的老者:“神母,您说这样真的可行吗,华胥千百国主传下来的基业...” 神母抬手,止住了沈清的话,“历代国主都有不同的治国之道,你不必太过担忧了,但凡玩大了自己就会想办法弥补了。” “可是...”沈清还是不放心。 神母睁开眼,睿智的双眼中淡然清明。 “九河止之乱,女娲补天造人,而我...我们几个都是为了华胥才付出了这么多,终究都有自己的方式,你看在眼中,便也知道无需多言,心中自由计较。” 沈清神色黯然,走进门去,伏在神母膝头,“神母,既然您决定将国主之位传给寒锦了就别再操心了,我会一心辅佐她,不会让华胥有任何闪失的,您也不要再如此费心了,您的身子也...” 神母抚摸着沈清的头发,视线看向远处:“寒锦,她还小,我还能动,待到她能独当一面,我自然就神隐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玩捉迷藏 寒锦让小侍神扶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答:“回国主,小神名叫三川。” 三川?三途河,忘川? 这名字不太吉利,不过罢了,就这样吧。 “三川啊,你以后就跟着我了,你就是我的贴身侍神,一般情况下你可以不用听任何神仙的调遣,我婆婆除外,记住了吗?” 三川点了点头,“记住了国主,那,那清姑姑若要调遣我,也不听吗?” 寒锦眉毛一横:“我是国主还是她是国主啊,我说的话听不懂?你敢听她的,我就把你拎出去喂陵鱼!” 三川一个哆嗦,“啊,陵鱼太丑了,小神可不想被陵鱼吃...要是长得像鲛人那么好看倒是可以忍受...” 我的天呐,这小丫头还是个花痴! 寒锦一抬手:“扶着我,扶住了,让那帮神使以为我还伤着,让他们愧疚去吧。” “好嘞国主。” 走着走着,三川就觉得方向好像不对,便问:“国主,咱们这也不是去主殿啊,咱要去哪里?” “去看看那些跟着我挨天雷的侍神,他们本也无辜,被我拿来杀鸡儆猴劈了一顿天雷,我心中实在是不忍。” “国主宅心仁厚,三川真是跟了个好主子。不过...” “不过什么?”寒锦就不喜欢听转折,往往不过后面带着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咱们走错方向了...” “...哦.” 调转方向,寒锦默默走了半晌,问。 “三川啊,你方向感怎么样啊?” “挺好的,怎么了国主?” “...没事...” 探望过了侍神的伤势,好在伤的不重,用了药已经愈合了,寒锦心中的愧疚也消退了许多,她根本没想过这些侍神会憎恨或是感激她,她只是希望这些侍神别因为她的原因受太多伤害,她做一日国主就尽一日的责,长远的事情她也管不了。 寒锦走到殿中时,侍神已经将众神使都通传了一遍,谁也不敢怠慢,即刻就赶来了,一个不落。 寒锦满意的看着底下正襟危坐无人交头接耳的场面,心想,哈哈,下马威还是有用的。 坐在上首,故作十分痛苦的嘶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这些侍神听见。 白天若不是寒锦当着,那这两道天雷不知要落到谁身上,这些神使心中自然有些愧疚,更多的是害怕,生怕寒锦再一个不顺眼又给他们扣个什么罪名。 几个有些眼力见的神使赶忙起身道:“不知国主的伤如何了,小神这里特意准备了些疗伤的神药,给国主疗伤,望国主早日痊愈。” 寒锦冲着三川挑了挑眉,三川会意,上前将那药接了下来递到寒锦身边。 寒锦接过药嘴角微微勾了勾,旋即正色道:“几位神使费心了,想来几位神使家主子也十分惦记了,来人。” 几个侍神上前来,对寒锦颔首:“国主。” “带着这几位的帖子,将这几位神使亲自,记住,一定要亲自送回去,带着我亲手写的信,亲自交到他们主子手中。不然就别回来了,记住了吗?” 侍神躬身:“谨遵国主旨意!” 那几个神使就喜滋滋的随着侍神离去,出门在外果然需要准备些宝贝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剩下的神使懊悔不已,早知道就带些疗伤的圣药,谁还没点疗伤啊,就是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搞的最后连回都不让回! 扫了一眼剩下的神使,嘴角泛起略带邪恶的笑容。 “众位,今日让众位受惊了,不知众位的伤好些了没有?” 然后这些神使一点默契都没有便开始七嘴八舌的回答。 寒锦耳朵都疼,猛一抬手,众神连忙噤声。 寒锦掏了掏耳朵,道:“想来各位也都休息的差不多了,时辰也不早了,那本国主亲自送各位出华胥吧。” 这倒让这些神使有些惊讶,心中想,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不敢得罪这些神族,不论如何也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最后也要亲自送着。 这些神顿时心中得意起来。 寒锦起身,向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转头看着身后的众神使:“各位随我来。” 三川跟在寒锦身后,平日作为护卫的侍神跟在三川身后。 寒锦听见了身影,回头看着十个跟着的侍神。 厉声问:“都给我站住!” 这话一说出口,倒将跟上来的众神使吓了一跳,连忙停住脚步,心有余悸的看着寒锦,还以为她有要搞些什么吓人的事。 见寒锦是对着自家侍神才缓了口气。 寒锦对着那十个侍神厉声道:“我说了亲自去送众位神使,你们却要跟着,怎么,是不放心我华胥的治安,还是信不过这些神使?” 侍神垂首不说话,旁边的神使倒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道:“我等必定保护国主周全,国主亲自相送我等诚惶诚恐,必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寒锦对着神使笑了笑,转头又对侍神道:“听不懂话吗,还不退下!” 神使纷纷垂首退下。 寒锦大方微笑,对众神使道:“各位,请。” 一路上寒锦与这一众神使说说笑笑倒也轻松,慢慢这些神使便也放松了警惕,觉得没什么事,离开了华胥再跟自家神主告状,非要再回来讨个说法不可,今日在这里受了屈辱,必定不会叫这女娃娃好过。 心中这恨恨想着,转眼就到了华胥的边缘,水泽大雾。 寒锦的嘴角又泛起了那一丝邪恶的笑容,率先走了进去。 后面的神使面面相觑,手上没有名帖,若是贸贸然进了这大雾必定会迷失在其中,永生永世走走不出去,这女娃娃好狠的手段,将他们的名帖收上去,竟然是在这等着他们呢! 马上就要看不见寒锦的身影了,众神使就害怕了,赶紧跟了上去。 寒锦走的不快,边走边向方才似的说笑话,讲趣事,只是这趣事讲的这些神使头皮都发麻。 “我小时候,啊,虽然现在也很小,不过我说的是更小一些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喜欢跟小伙伴在大雾里玩耍,玩捉迷藏,看谁先找到谁,然后,每次就总有那么几个小伙伴消失,生死不明,不知道各位玩没玩过这样的游戏?” 神使的头上纷纷渗出了冷汗,赔笑道:“没,没玩过...” “哈哈哈,怎么还把神使吓着了?”寒锦拍了拍最近神使的胳膊:“我啊,还没长大,小孩子心性,总是会起玩心,你看,我在这雾中啊,就起了童趣,你们说,我跟你们玩捉迷藏,会找到多少人,会丢多少人?” 顿时有神使扑通一声跪倒,拽着寒锦的衣摆:“国主可莫要开这玩笑啊,我们可万万不敢在这里陪国主玩游戏啊!” 寒锦俯视地上的神使,笑着将他扶起来:“这位神使,别紧张,不过是玩耍,不必当真。” 寒锦向前望着:“你们看这大雾,你们看是大雾,可我看着,就是一马平川,不远便是出去的路。” 众神使连忙顺着寒锦的视线看去,却仍是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心中不免多出一分惧怕,在这里,他们真的就是没头的苍蝇,要是没有人指引,必定就在这里迷失了啊! 赶紧回头对寒锦道:“国主,您就别...国主?国主?” “国主呢?” “刚才还在这的!” “你们在后面的几个就没看着点国主吗!” “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 “你!你别以为你是天君的神使就颐指气使的!在这里,走不出去谁也不比谁尊崇!” “放肆!即便走不出去本神也是天君座下的神君!” “你闭嘴!想从这出去,就赶紧去找国主!” “可谁敢去找!万一在这里走失了怎么办!” “这女娃娃竟如此诡计...” “别说了!华胥国主说不定就在这附近,你再多说,就不怕真的走不出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挑衅寒锦 众神心中明了,这寒锦就是为了报白日里他们不敬之仇,他们若是再敢说些她听了逆耳的话,说不定干脆就把他们几个杀死在这了,那寒锦可不是什么神族,不讲常理,真把他们几个弄死在这里,再去跟自家主子说是这些神使在华胥的大雾中走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死无对证,自家主子也无计可施,只得作罢。 所以现在他们若是还是不学乖一点,那今日就别想离开这了。 这寒锦,手腕果然狠辣。 众神摸索着,背靠着背往前走,生怕走散,边走,便说着寒锦的好话,赔不是,千般好话说尽,万般不是也赔尽,甚至各自还许了自家的宝物作为赔礼。 寒锦倒也不是那么贪财,但是既然有礼可收,她何乐不为啊。 “众位在这里啊,怎么我一转身的功夫你们就走了呢,害的我好找啊,众位都在吧?” “都在,都在,我们还以为国主真的跟我们玩起捉迷藏了呢。” 众神看见了寒锦,终于擦了一把汗。 寒锦莞尔一笑,笑中还带着委屈,“我以为众位还跟着我呢,方才我都走到外面了。” “哎呀,真是如此啊,那咱们赶紧走吧。” 众神终于找到了希望,赶紧就要走,走了两步,发现寒锦没动,赶紧又退了回来,生怕跟丢了寒锦。 “国主啊,您怎么不走啊?” “我方才听见了好些个物件,你们等等啊,我看看。” 寒锦从袖中掏出个小本子,也真难为她在这大雾里还这么费劲的拿笔记下了。 “南海的琉璃天月珠,南瓜那么大的,一串,这是啥?” “这这...” “西海的玄冰珊瑚,一人高的,火红火红的,有多红?” “...呃...” “天宫的翠霞金乌羽衣,是件衣服?” “...是...” “还有...” “别再说了,国主,您放心,这些东西会我们答应了绝对会尽快送到华胥,一件不落。” 为首的神使听了脑袋都大了,连忙打断了寒锦的话,她都记在本上了,要是敢不送,那今日就别想走出去了! “可这...”有些神使不甘心,为首的侍神一个眼风瞪过去,将那神使吓的噤了声。 “哦,既然这样,那各位在这里按个手印吧,我没带印泥,麻烦各位自行划破手指。” 寒锦将本子递过去,让他们轮流传阅按手印,心中十分不甘,但也万分无奈,不得已只好划破手机将自己的血手印按在自己承诺的宝贝上。 传者传者,终于有一个神使不干了,将那本子唰唰唰撕了个粉碎,上前一把将寒锦提了起来:“你不过就是个小娃娃,竟敢如此戏弄我等!我在神界之中好歹也是被众神敬仰的,地位尊崇,根本不屑于你华胥来往,今日受此大辱,不论能不能离得开华胥,都绝不轻易放过你!” 众神使一动不敢动,心里一边叫好,一边揣着紧张,谁也不动,这样两边都不得罪,哪边赢了都没坏处,就纷纷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 “哦,既然这样,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寒锦也不慌张,淡定如斯,看着面前这暴跳如雷的神使。 “你是华胥的国主,我自然不能将你打死,但今日若我不出这口恶气,今后也别想再天界立足了!” “那斗法吧,这样最公平了。” “好!就斗法!若败下阵来被我打伤,可不要跟神母哭鼻子!” “好,若败了,我还是亲自送各位离开,先前说的东西一笔勾销,而且我还会送上华胥的帝休果一颗。”寒锦抱着胳膊,胸有成竹。 “若我输了,就不出华胥了!“ “好,这位神使果然是个汉子!既然说定了,那剩下的各位,开始站队吧,赌他赢还是赌我赢?” 这女娃娃怎么谁都不放过啊,本来还打算看好戏,这她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可怎么选啊? 一面是华胥国主,得罪不得,若是真的跟华胥断绝了往来,那自家主子就没法再天界立足。 一面是一定能赢的仙友,这仙友法力高强,莫说这一个女娃娃,就算打十个也不在话下,赢了就能给自己和自家主子赢回面子,还能眼眉吐气。 两面都很难选。 寒锦有些不耐烦了:“各位可赶紧选,这边可马上就要动手了。他赢了你们就走,他输了你们就跟他一样,全都留在这大雾里。” 终于有几个神使开了窍,站在了寒锦这一边,毕竟寒锦是东道主,在东道主的地盘上撒野,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开窍的还是在少数,大部分的神使都只看见了眼前利益,毕竟那神使赢了,就能得到帝休果,还能赚回面子,一举两得,怎么看怎都是赚了。 寒锦一笑,这群神使怎么比一个小孩子还天真? “三川啊,出来吧。” 三川应声从大雾中走出来,对寒锦恭恭敬敬行礼:“国主。” 寒锦对那神使道:“你打我一个小孩子,传出去难免被众仙友耻笑,况且我这身份也不便动手,不如让我身边的小侍神待我出站,你意下如何?” 那侍神将三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泛起一抹嘲笑:“一个小丫头,换就换了。就算来的是个男的,本神也能将他打的找不到北!” 旁边众神附和。 开了窍赌寒锦赢的那几个神使终于看明白了,寒锦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这一局,寒锦必然会赢,只是不知寒锦身边的这个小丫头要靠什么赢,难不成是要靠些见不得人手段? 寒锦上前给三川整理衣衫,边嘱咐:“三川啊,他们都是客人,一会手下留情,别把他们打死了,我不好跟他们主子交代。” 说完,将三川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解了下来。 然后连忙后退。 一瞬之间,三川的衣衫崩裂,细软的手臂瞬间膨胀到一人腰身那么粗,肩背变得十分宽阔,本是个柔弱的小仙女,竟然瞬间就变成一头粗壮如黑熊的怪物! 那神使看着瞬间就比自己搞出半个神子的三川,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但他心想,毕竟这样的身影十分笨重,若是他速战速决,找到她的弱点,那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打倒了。 寒锦无所谓的笑了笑,若是三川真的笨得跟头熊似的,那还不如养头熊了。 那神使抽出腰间的长剑,挑出个剑花,行如流水飞沙,眼难追寻,就闪到了三川跟前,唰唰唰几剑落下,本信心十足,下一刻却被人握住了剑,抡起了圈子,那神使不堪眩晕,放开了剑柄,便重重摔在了地上,摔了倒不要紧,但摔的太远,眼前一片大雾,他迷失了方向,方才的众神使全都不知在何处。 忽然身后一个拳头挥过来,带着强势的气浪,那神使猛一躬身,堪堪躲过,一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此刻竟陷入了盲战之中! 接着便挨了一拳接着一拳,一脚接着一脚,被打得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本想用法术抵挡,可三川的拳头,竟生生将他的结界打穿,打到他的脸上还是那么大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三川也许是玩腻了,将那面条似的神使拎了起来,一只大手捏着他的脑袋,如同捏着一个皮球,手上用力,眼看就要拧断他的脖子,就听见雾中一个声音传来:“三川,怎么不听话了?” 三川便乖乖听话,放开了那面条,三步两步便回到了寒锦身边。 而那些神使还不明所以,只听见了打斗的声音,什么都没看见。 寒锦带着那些神使走上前,看着地上瘫软得神使,寒锦啧了几声:“何苦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似是而非 这神使的伤情将众神使看的心惊肉跳,这小丫头下手也太狠了,寒锦看了看地上的神使,抬头道:“没事,死不了,我之前也受过这么重的伤,用上好药,躺几个月就痊愈了,啊,对了,他不能离开这里了。”转头看着那几个赌神使赢的神使,有些得意,有些可怕的笑着:“你们也不能离开这里了,这可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别怪我无情。” 说完,寒锦的脸沉下来,转身就走,那几个神使都慌了,扑通扑通的跪了下来:“国主饶命啊!国主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请国主网开一面啊!” 几个神使跪着追寒锦,被三川拦下,面对着粗壮的三川,这几个神使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嘴上还是不停的求饶。 寒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几个神使:“知道错了?” “知道了!”众神小鸡啄米式坚定点头。 “可我是个魔族诶!” “华胥想来只看能力,不看族类,您是华胥血脉,铁血手腕,华胥在您的统领之下绝对会比之前更加强盛!” “但是我只是个女娃娃呢!” “有志不在年少,您年少有为,能在您如此英明神武的统领之下,绝对是华胥之福!” “哦,既然这样。”寒锦将手伸进袖口,众神纷纷惊的不敢喘气,忽然见寒锦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笑嘻嘻凑过来:“那麻烦各位把手印按上,别忘了把礼物送来呦!” 众神被寒锦这一冷一热的态度刺激的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面目,也不敢乱说话,只得胆战心惊的赶紧咬破手指按了手印,只不过心中更加惊讶的是她竟然还把这礼单备份了嘿! 逐一按完手印,寒锦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神使,将他的手抬了起来,本来手上就有血迹,直接按在了纸上。 翻了翻,检查了下,差不多了。 寒锦方道:“三川啊,本国主累了,你送他们出去吧。” “国,国主,还有一事...” 寒锦皱眉:“什么事啊?你们都输了,还敢提要求?” “不,不是,我等不敢有任何要求,只是想要回名帖,这关乎我家主神与华胥的往来,还请国主将名帖还给我们吧!” “还给你们?这名帖本就是我华胥的东西,想送给谁便送给谁,你们今日在华胥犯了大错,我本应重重处罚,但我念在我华胥与你们主神过往的情谊,不与你们计较,好吃好喝的招待,不想你们竟然还想合伙挑衅我!我还网开一面将你们放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寒锦一拂袖,一派国主之风,威严震怒。 众神不敢再多言语,再说恐怕小命就没了。 寒锦不理会他们,转身便回,走了两步,又停住道:“如今这个家伙被我打了,你们出去如何说怎么说,都凭你们一张嘴,我华胥并未做错什么,若被我听见什么不好的传闻,莫要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我等不敢乱说!” 今日算是见识到这女娃娃的厉害了! 寒锦却是疲累的紧,但还是默默跟在后面,直到他们都出了华胥,见到了自家提前来接的神使,方转身回了华胥。 三川从后面赶上来,魁梧的不成样子,每走一步都砰砰的震的寒锦站不稳。 寒锦叹了口气,对三川勾了勾手指:“俯身过来。” 三川俯身,寒锦便将那长命锁挂回了三川的脖子上。 顷刻间三川便变回了柔弱呆萌的少女模样,身上衣服破了,转了个圈,便换了一身衣裙。 寒锦这才终于放松下来,靠着三川的胳膊往回走,累的不想说话。 显然三川没有这个眼力见,问寒锦:“国主国主,您今日真是厉害!把他们都吓的不轻,不过那名帖真的不给他们了?” “给了,早就还回去了。” “还回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把名帖收回来的时候,我就直接写了信,将名帖夹在信中,送回倒各方神主那里去了。” “那国主的信中都写了什么呀?” “就简单写了写这些神族是怎么把名帖丢了,我身为国主又是怎么煞费苦心将这名帖找到,还特意休书给写信将这名帖归还云云。” “那您怎么不写他们对您不敬啊?” “我都已经收拾他们了,还告状,岂不显得我太小气。丢名帖是大事,反正我这么说,那些神使也没法狡辩,不然就会牵扯出对我不敬的事,那样事情就更大,罪过就更重,还不如领了丢失名帖的罪责了事。反正在我这里没讨好,他们回去了也别想消停,他们主子会感谢我仔细将名帖送还,自然就会送上大礼,送大礼送什么呢,自然就会听从神使的建议,送那些被我记在礼单上的东西。那些信早就到那些神主的手中了,不然也不会派神使在外面等着,其实是想等着见我一面,但是我真是没心情再应付他们了。” 三川一脸崇拜:“哇,国主您好聪明!” “知道就好,不要声张,走吧,我要回去好好睡一会...” “那国主我背您回去吧!” “成何体统!我可是你们的国主!你要是背我的话...你要是背我的话,可背稳当些,我觉轻,一晃就醒!” “您放心吧。” 三川蹲下,寒锦便爬在了三川的背上,这三川看着小小的,其实浑身都是肉,爬着还挺舒服的。 三川走的步子也稳,微微摇晃寒锦便睡着了。 三川背着寒锦回到神殿的时候,华胥神母和沈清早就在等着了,一看寒锦睡着了,便问三川:“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小丫头点了点头,一脸的崇拜:“国主可厉害了,一点都没吃亏,还让那些神使灰溜溜的走了,在这里不讨好,让他们回去也能挨罚,还能再收一大堆宝贝。” “什么宝贝啊,华胥什么都不缺,只不过是在给华胥争个面子。”沈清上前要将寒锦接过来,被三川躲开了:“国主说了,让我亲自背着,不能有闪失,我只听国主的话,清姑姑您可千万别让我为难!” 沈清翻了个白眼:“背!你背!我可不管你!赶紧走!别在我眼前晃!” 三川笑嘻嘻的跑了,跑这两步也怕惊醒了寒锦,跑的小心翼翼的。 神母轻笑了两声,舒了口气。 沈清推着神母会寝殿,边道:“神母,寒锦如此行事,是否太出格了?这不是神界的行事作风,会不会引起众怒?” 神母笑着摆了摆手:“这孩子好手段啊,若不是这么收拾那些神使,可真要落人笑柄了。若我当初有她的三分心思,也不至于...” 话到嘴边,还是停住,神母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她自有她的做派,只要不违背华胥祖训,不违背人伦天道,便不必拘泥于什么神族道义,那些目中无人的后生着实该好好收拾收拾。” 沈清也不再说什么,神色中却有些不豫。 寒锦一觉睡醒,已是第二日晌午,各方神主的礼物都已经送来了,神使赶紧便拿给寒锦看,寒锦随便翻了翻,也没什么稀罕的,也就够看一眼的吧。 让三川挑了两三件喜欢的,剩下的全都给了那天挨了天雷的侍神,就当做补偿了吧。 对付这些侍神可真是累得慌,劳心劳力斗智斗勇的,今后若都是这样的事,那她可真吃不消,好在她跟在父亲身边,看爹爹是如何统领魔族的,久而久之她便也能依葫芦画瓢,学的**不离十,可这一套手腕,也就只能用来收买人心,若是想用作长久的治国之道,根本不行。 她没这个本事,她自己清楚得很。 请辞得趁早啊,寒锦连忙起身,带着三川就往神母的殿中赶去。 半路却被沈清截住。 “诶你急匆匆的干什么去啊?” “你走开,我要找我婆婆。” “你婆婆不在那边,你跟我来,今日啊,还有件大事呢。” “大事?”寒锦看申请这不怀好意的笑就觉着这其中肯定有诈,连问都不问,掉头就走。 沈清一把将她拎起来就走,寒锦手脚并用的挣扎,“三川!救我啊三川!” 三川刚要上手,沈清一个眼风瞪过去:“我奉神母之命带她过去,你敢动!” 国主说过,除了神母和国主的话,谁都不用听,既然这是神母的话,她就得听,然后默默放下了手。 寒锦挣扎着喊三川:“三川!你干嘛呢!救我啊!” 三川怯懦着道:“亲口说的,只听您和神母的话,神母说的话我不能违抗。” 啊!真是个榆木疙瘩!寒锦无奈的都放弃了挣扎。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王 第一百六十八章 滚圆石头 寒锦被一路提着,拐来拐去的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本来就路痴,加上不情不愿,一路走来,她都没发觉周围的变化。 若是仔细注意,沈清已经将她带到了一个极为偏僻之所,连花草都稀疏枯败,天都灰蒙蒙一片,没有生机,有的只有沉重的压抑,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心口,提不起气,放不下心。 最后沈清将她丢在了一间房间门口,房门有些陈旧,漆木龟裂,一碰就碎一般。 而且这房间还没有窗子,至少门两侧是没有的,两边全是厚重的墙壁,若是想打穿恐怕要费些功夫。 这房间看上去相当老旧,沈清该不会是要把她丢在这里面壁思过吧! 那她可得赶紧想法子跑了啊,正算计着,门便从里面开了。 向里面看了看,奇怪,这光天化日的竟然一点都没将这屋子照亮,就连门口见方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往里探头看了看,实在太黑了,估计这房间四面都没有窗子,只有这一扇门。 还没看出什么门道,屁股上就挨了一脚,寒锦被这一脚直接撅进了门里,她连疼都没喊出来呢房门就砰一声关上了。 眼前顿时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好伸手摸了摸,不对啊,方才这门就是在她身前两步之内的,怎么她往前摸了好几步都没摸到门! 这里不对劲! 想了半天,这里哪里是什么房间,分明是个结界,沈清这神经病,又拿她寻什么开心! 四下走了走,她记得在外面看上去,这房子宽至多三丈,可她不论怎么走,都走不到边界,也碰不到什么边壁,她终于明白过来,这是进了个小世界。 跟先前度融的镜中之界一样,这里是个门中之界,易进难出。 只有找到这个小世界的至关之点,才能找到出去的门。 可这黑乎乎的怎么找啊!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分明就是不想让她出去嘛! “沈清你这个老疯子!你没事拿我寻什么开心!” 喊了一嗓子,心想沈清也听不到,还是慢慢找出口最实际。 漆漆黑暗,漫漫长路,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终究还是没找到出去的法门。 想点个火,却发现法力在这里根本试不出来,靠她自己这双蛇眼,根本就没法看清前面的东西,毕竟蛇都不是靠眼睛吃饭的。 又走了不知多久,寒锦都快发疯的时候,突然决定,既然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不如痛快一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别想拦着她! 想了想,她想吃魔界黑火烤的兽肉,她想用尽全身法术看看自己究竟能厉害到什么程度,她想找广寒仙子说说话,她想...她想见重烨... 可是这些在这里没一个能做的。 “什么破地方,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 诶,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还是可以说话的啊! 没人陪她说话,那她就自己说。 “我啊,没什么别的喜好,就喜欢跟人打架,在魔界的时候啊,我总找人打架,很少输的!” 唉,现在想来,连度融十招都接不住,估计以前都是人家让着她的... “沈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我放出去,万一她把我给忘了怎么办啊?” “我失踪了华胥上下肯定都会翻天覆地的找我吧,说不定到时候婆婆就发现我不见了,就能找到我了!” 想了想,怎么可能嘛,婆婆那么信任沈清,怎么可能以为是沈清把她关起来的啊! “唉,这也太没意思了,吃的喝的玩的乐的要什么没什么,我哪里得罪沈清了啊?” “沈清!你个老疯婆子给我等着!姑奶奶出去有你好看!” 仰天大骂,就算沈清听不见也骂,骂了才痛快,不然她真憋死在这里连牢骚都没发一句多遗憾! 噼里啪啦骂了一气,觉得痛快了不少,寒锦席地而坐,有些犯愁,既然没法出去,也没人理会,那她就自己静静练练心法吧。 以前父亲总是让她静下心来练练心法,说只有根基扎实,才能练出深厚的法力,但她从来不听,以为父亲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魔界她横着走都没人敢将她怎样,只是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她成了一个没有依靠的孩子。 什么都要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莫名其妙的还成了华胥的国主。 可笑不可笑,她连自己都没照顾明白,就要开始照顾一个这么庞大的神国。 她不想接这个国主之位,不是因为怕,不是因为懒,是因为她势单力薄形单影只,没法成为华胥的国主,没法为华胥撑起一片天。 若是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给她,简直就是冒险。 如今的华胥,是历代国主辛苦经营下来的成绩,若是到了她这里毁于一旦,她没法面对女娲姐姐,没法面对婆婆,还有华胥千千万万的神族。 即便要做国主,也要等到她根基稳固,能够独当一面,不再为生存发愁的时候,那个时候,不需要华胥保护她,而是她来保护华胥。 就算她要做国主,也要众神提起的,不是华胥的国主寒锦,而是寒锦统领的华胥。 凝神闭目中,心法练了一遍又一遍,心中也只想着华胥这件事。 渐渐竟觉得眼前有了光亮。 心中感悟,心法果然是心法,如此申通,竟让她在茫茫的黑暗之中感到如日当头,果真玄妙。 又练了一个大周天,寒锦舒了口气,觉得神清气爽,睁开眼,顿时跌坐在地上。 感情这光亮不是练心法练出来的,是在这黑暗里凭空出现的,而且离她那么近! 心法,轮回一个大周天少说两个时辰,她竟然就这么傻乎乎的对着这光亮面含微笑的练了两个时辰!!! 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早知道早睁开眼了啊! 虽然受了点惊吓,不过光亮总能在黑暗中给人以希望,寒锦带着一丝丝的憧憬起身向前探去,伸手缓缓靠近那光,指尖像是触到了什么东西,瑟缩了一下,她又接着试探去碰。 碰到了方才的东西,圆圆的,有些温暖,该不会就是这光亮的光源吧? 五指全都摸上去,这东西也不大,一个掌心便能握住,而且握住了也不影响光发出来。 好神奇! 寒锦便将那东西握住,往回收手的时候手背又碰到了什么东西,好像也是个圆圆的东西,跟手里的这个差不多大小,只不过通体冰凉,才碰了一下寒锦就赶紧将手躲开了。 几乎没有犹豫,她便将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 拿到手上借着光亮一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一块圆滚滚的红色的石头而已,不过在这里的石头应该都不是什么俗物吧,还是留着,说不定以后有什么用,她便将石头揣进了袖中。 那光亮还在,寒锦便好奇的又伸手去摸,但这次什么都没摸到,光亮中仿佛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信,分明方才还有的,至少还有一个凉凉的东西呢! 锲而不舍的找,那光亮却瞬间收缩,吓得寒锦迅速将手收了回来,生怕手被吃了。 一抬眼,完了,又是一片黑,什么都没有了! 寒锦无奈的又想骂沈清了。 不过好在还得到点东西聊表安稳。 她将手伸进袖子,摸了摸,没了?又摸了摸,确实没了! 那石头难不成是方才掉出去了? 寒锦气的咬了咬牙,赶紧蹲下身去找,黑乎乎的,只能靠摸的,摸来摸去,不出所料的什么都没摸到。 她干脆放弃了,往地上岔开腿一坐,像个簸箕似的,垂头丧气。 忽听黑暗中咔嚓一声,像是打开门闩的声音,寒锦抬起眼,竟然看见了门! 是门啊!门!!! 寒锦忘记了那个红石头,迅速爬起来,向门口冲过去,心中充满了希望。 第一百六十九章 没得选择 脚下生风,寒锦的表情激动的无法言说,只要能出去,让她作什么都行啊! 眼看就要冲到门边了,寒锦边跑边伸出手就要去推门,门却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脚下风不止,手上力没着落,外面的人就见一个影子嗖一声从门里飞了出去,还喊着:“停停停停啊啊啊啊!” 沈清倚着门边,居高临下睨视趴在地上的寒锦:“怎么不把你摔死呢。” 地上的寒锦不吭声,半晌,突然跳起来,冲到沈清身边抱着她挤眼泪:“清姑姑啊,你简直是我救命恩人啊,我在里面都快憋死了!” 沈清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我好了,方才谁说我是老疯子?” 寒锦:“......” “谁说我是老疯婆子?” 寒锦:“...哎呀我那不是情急之下一时脑袋秀逗了吗,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娃娃一般计较了吧!” 寒锦双手抱着沈清,仰头看着她,眼睛忽闪忽闪的煞是可怜,沈清翻了个白眼:“行了吧,刚才骂我的时候怎么没看你这么可怜啊?” “我绝对是一时糊涂,绝对是无心的!”寒锦抱着沈清可怜兮兮的望着:“清姑姑您看那里面多黑啊,我都进去好几个时辰了吧?” 沈清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指:“没有那么久,也就三天而已。” “三天!!”寒锦顿时瞪眼,旋即又压下了嗓门,软声软气道:“哎呀都三天了呢!怪不得我这么饿,不然清姑姑带我去吃点东西吧?” 沈清捏了捏寒锦的脸:”饿了三天也没见你瘦下来一点肉!走吧,带你去吃点好的。” “好呀好呀。”寒锦看似雀跃的放开了沈清的手,沈清转身便要将门关上,寒锦的脸顿时冷下来,抱着沈清的腿使劲一掀,沈清就被掀进了门中,寒锦顺势将门关上,闩上门闩,拍了拍手脸上终于露出的大仇得报的表情。 “老疯婆子,虐待我,你就在里面待三天吧!哼哼!” 旁边的侍神欲言又止,寒锦瞪过去:“怎么,没见过报仇雪恨啊,这叫一报还一报,你们谁都别想替她求情!谁也别把她放出来!不然我跟你们急!” “国主,这里面...”侍神神色紧张。 “这里面怎么了,不就是黑一点,宽阔一点吗,有什么的,我身为国主关她连天还不行了!” “不是的国主,这里面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能待的地方?她知道不是能待的地方还把我扔进去!她心那么狠怎么没见你们给我求情啊!再说了我...” 寒锦本来颐指气使的样子一瞬间崩塌,那门,竟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从里面打开了! 瞪着双眼,看着一只脚从里面迈出来,带着腾腾的杀气,寒锦往前挪了两步,看了一眼门里面,竟然不是黑漆漆一片了,变成了正常的一个小房间。 寒锦僵硬的抬眼看着脸色阴沉的沈清,嘿嘿笑了一下,“怎么不是方才的样子呢,要是...关你一辈子多好!”后几个字寒锦是一边跑一边说完的。 沈清撸起袖子拔腿去追:“小东西给我站住!” 听闻那天华胥的内殿鸡飞狗跳了整整一天。 最后还是华胥神母出面,才将事情调停。 左边是气的发疯头上都冒气的沈清,右边是翻着白眼十分不屑的寒锦,神母在中间拉着两人的手。 “你们两个,都是华胥的中流砥柱,怎么闹起来就没个体统,传出去丢的可是华胥的脸面。” 沈清等着大眼睛,任谁都不敢认这是华胥的主事神,跟头疯了的母牛如出一辙。 “神母!您给评评理!您看我这头发,这脸!都是被她摔的!她还骂我!小小年纪就这么嚣张跋扈,长大了还了得!我今日非得教训她不可!” 寒锦委屈道:“婆婆~明明是她先招惹我的,我不过以牙还牙有什么不对!” “哎呀阿锦你别怪小清儿,是我让她把你送去的。” 寒锦长大嘴巴,不敢置信,眼泪顿时出来了,做戏要做足,委屈也得委屈的是那么回事:“婆婆!您难道不心疼我了吗?难道我做错事了吗,为何要把我关在那黑漆漆的地方那么久?况且沈清那也不是送进去啊,分明是踢进去的呜呜呜,我好难过啊,婆婆都不疼我了!” 沈清大吼:“我就踢你了!怎么着吧!我现在还嫌踢的轻了呢!” 说着就要往上冲,寒锦装的像个小猫似的往神母身后躲,神色得意的跟沈清吐舌头,后面的两个侍神赶紧拉着沈清,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碰着神母。 神母无奈,抬手阻挡,拉住了沈清叹了口气,忽而又笑了,“哎呀,我老太婆身边好些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寒锦在神母后面探出头来,“婆婆,您要是想要热闹,以后我天天打她给您看,她发起疯跟头脱了缰的神兽似的,看着可招笑了!” 沈清按下怒气,强装笑意对神母道:“神母说的是,您若是觉得冷清,我就天天踢她给您看,您都不知道,她被关起来的时候跟个二傻子似的,特别缺心眼。” 寒锦沉下脸:“你再说一遍!” “说你如何!缺心眼!” “你!” 神母左一个右一个的都是自己的宝贝丫头,赶忙抬手制止:“好了好了!别闹了!” 沈清和寒锦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 就听神母拉着寒锦语重心长问:“阿锦啊,你这三天,在那房间里,都做了什么?” 寒锦如实交代:“我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只好静下心来练了几遍心法,后来还捡了个红色的圆滚滚的石头,但是不小心弄丢了。” “你还知道练心法?真是笑话!”沈清嗤笑了一声。 寒锦瞪眼又要上,被神母按住接着问:“哦?红色的圆的石头,那石头是冷是暖啊?” “是暖的,我还碰到了个冷的,我嫌凉,就没拿,结果最后一个石头都没了。本来看着那石头圆滚滚的还挺好玩的想给您看看是什么宝贝的。” 神母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口中喃喃:“竟然是暖的...” 沈清也不跟寒锦斗嘴了,神色怪异的问了一遍:“你确定是暖的?不是凉的?” 寒锦疑惑的点头:“是暖的啊,放在手心里暖呼呼的,怎么了?” 沈清视线转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跟神母对视一眼之后,便道:“对了,你饿坏了吧,咱不闹了,你先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吧。” 寒锦狐疑的看看沈清,又看看神母,问:“到底怎么了?” 沈清也不解释,给身后的侍神一个眼神,侍神会意,上前一左一右将寒锦不由分说架走了。 确定寒锦被带走了,沈清关上门,转头便看见神母的愁容,她心中也无奈,只得上前安慰,“神母,您别太伤神,最后到底会怎样,还不好说。” 神母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九河,还有女娲,全都难逃一劫,阿锦她也逃不过的。可她的劫数,比我的还要深重,难不成是华胥有大难不成,非要一个孩子承受这样的苦难才能相抵?” 顿了顿,神母眼神中多了一分坚定:“若真是如此,那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保全阿锦,阿锦她还小,我年老体衰,死不足惜...” 沈清连忙打断了神母的话,安慰她:“神母!别说了,有我们在呢,不会出事的,放心吧,我们会好好保护她的。” 神母望着沈清,有些后悔的问:“小清儿啊,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应该选择玉锦才对?或许玉锦的劫会比寒锦的容易一些?” 沈清拍了拍神母的手:“神母,这是注定的,这是她的命,没得选择。” 第一百七十章 前来借兵 这两日寒锦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沈清也没上门来找麻烦,整个华胥,不,应该说寒锦的日子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宁静,让她错误的以为她真的就不用做国主了。 寒锦正靠在仙人榻上优哉游哉的吃着帝休果子,门外三川匆匆来报:“禀报国主,天界的一位战将在外面,说要见国主。” “天界的战将?谁啊?”寒锦将手中吃剩下的半个果子一股脑塞进口中,嚼了半天,还没咽下去,这一口有点大了... 三川上前便来拉寒锦:“您快去吧,说有要事见您,外面列了好些个天将,来势汹汹的。” 寒锦被这一拽,脚下一绊,嘴里的帝休果核顿时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咳咳咳!不行...慢点...嗓子...不行不行了咳咳!” 三川一看,不知道寒锦这是怎么了,围着寒锦团团转急得要命:“国主您怎么了,别吓我啊!” 眼看寒锦的脸憋得通红,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三川不知所措,眼泪哗哗流了下来:“国主啊,您可千万别吓我啊,国主啊!” 寒锦这是捶胸顿足的难受,使劲锤自己,三川就在旁边哭,她就在这锤,好不热闹。 寒锦便卡的难受,眼泪都憋了出来,心里边想,我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怎么这辈子摊上个这么没眼力见的丫头! 三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时不时还拍打寒锦两下,打的生疼,寒锦还没法说话,不住的捶胸口,突然后背挨了一巴掌,寒锦嗓子一动,“啊咳!”一声,果核从嗓子里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只脚穿着战靴迈了进来,果核正落在靴子前。 “啊我的天啊要了命了...”寒锦顿时舒爽了,栽倒在三川肩上顺气,三川一抬头,眨巴眨巴眼睛,戳了戳寒锦,“那个,国主...” “国什么主,你还知道我是你国主,差点被你害死,赶紧来杯茶缓缓嗓子。” 三川干脆双手扳着寒锦的脑袋,转向了门口。 寒锦刚要发作,一睁眼睛,愣了。 面前这个威风凛凛,身穿战甲,手握长剑,眼神幽深,神情漠然的翩翩神君,不是他还会是谁! 不知是慌张,还是怎么,她三两下爬起来就要跑。 “华胥国主留步。”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寒锦一顿,咬着唇一脸纠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被他碰上了呢,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赶着她那个窘态他来了! 真是很无奈,命数就是这般无常,明明打算再也不见的,却就这么见了,明明想着就算见也要风风光光的见,却在这个状态下见了。 就她现在这个样子,说她是个神界的乞丐都有人信。 尴尬的转身,寒锦艰难的笑着:“重烨元君啊,没想到会在这见啊,你,你怎么进来的啊?” 身后的副将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道:“这位是重烨将军,将军是凭名帖进入华胥的。” 寒锦扫了一眼重烨身后的这个副将,跟块木头似的,跟三川这笨丫头真是天生绝配。 实在没憋住,寒锦问:“这位将军,敢问你婚配了否?” 重烨目光一动,转而笑了,带着一丝的讥讽问:“怎么,国主看上我这小小的副将了?” 寒锦最见不得别人的嘲笑,原本见了重烨,她心情还有些复杂,可他这一句话就让她想起那一天,怡安与他那般亲密,他对寒锦那般冷漠,她气就不打一处来,本以为能够放下的情绪莫名其妙的涌上心头。 “可不嘛,本国主见这小哥长得也不错,人也老实,绝不会做出那般花三柳四的事情,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夫君。” 三川也跟着看了看那副将,较为认同寒锦的话,认真的点了点头。 寒锦虽然生气,但还是注意到了三川的态度,这事有门啊。 重烨笑容更盛:“原来国主是记恨本将了。” 寒锦脸色恢复如常,不笑不怒,十分平静,直视重烨的眼睛,嘴角忽然勾了勾:“本国主与将军有过节吗?好像本国主与将军并不熟识。” 重烨的眉头一皱,旋即又恢复如常,对寒锦抱了抱拳:“国主,本将本次前来,是想向华胥借兵。 寒锦板起脸,“既然是正事,将军为何不去正殿等候,偏要来我内殿?有些不合规矩吧?” 重烨垂眸:“是本将唐突了,望国主见谅,军情紧急。” 行啊重烨,一个军情紧急就搪塞过去了是吧,算你狠! 寒锦咬了咬牙根,不就是想来看她笑话的么,找什么借口! 忍着气,寒锦对三川道:“去,送两位将军到正殿喝茶等候,我很快就到。” “国主,军情紧急!”重烨这次着重强调了一遍,寒锦见他神色紧张,也不敢拖延,便请重烨在旁边案边落座。 坐下之前,寒锦抬头问重烨身后的小副将:“这位将军,敢问你尊姓大名?我且问问,熟悉熟悉方便日后来往。” 重烨神色有些冷,直问:“国主若是真的看上我这副将了,待战事结束,我便将他送来华胥,可以日日见面!” 寒锦扬了扬眉,落了座,“那行,一言为定。” 身后小副将额头跳了跳:你们能问问我的感受吗,这么直接将我送人了真的好吗? 连三川都觉得寒锦有点过分了,怎么就非要盯着一个副将不放呢,真给华胥丢脸。 寒锦知道军情紧急,便也不再啰嗦,正色问:“不知哪里起了战事,国主要借多少兵?” “北荒,借兵三百,战十方妖兽。” “十方妖兽?”寒锦想了想,她记得,重烨上次在北荒养伤那么久,就是被妖兽所伤,难不成还要卷土重来,不胜不罢休? “是。”重烨点头:“十方妖兽不知为何齐聚北荒,大肆虐杀北荒神族,上次本将只收服两只若是不将其尽早收服,**八荒都难太平,剩下八只以凶兽穷奇为首,十分难对付,经过华胥,听闻华胥有专收穷奇的法术,遂想向国主借三百法力深厚者,只要控制住穷奇,便可收服其他妖兽,本将保证,绝对不会让这三百仙友有任何闪失。” 寒锦想了想,对三川道:“去,把清姑姑请来,要快。” 寒锦心想,沈清你就感谢我吧,我在外人面前不叫你老疯婆子给足你面子了! 三川也快,嗖嗖跑去,嗖嗖跑回,沈清也跟在三川身后,一进门,刚要喊,便看见了背对着的重烨,连忙摆正站姿,端正神色,恭恭敬敬道:“国主,您叫我。” 寒锦心中暗叹,好功夫啊,人前这一套装的,看不出一丝破绽啊! 招了招手:“清姑姑快坐,这位是天界的神将重烨将军,那位是...诶这位小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副将无奈:“凉山。” 凉山,三川,山川,还蛮般配的嘛! 寒锦接着道:“他们二位今日为了收服北荒的八只凶兽前来借兵,想借我族人三百,用来控制穷奇。” 寒锦也不是故意拖延重烨,此时的她手中没什么实权,沈清也不敢贸然把权利全都交托给寒锦,于是像这样的大事,寒锦必须要过问沈清。 沈清不假思索:“此时国主决断便可。” 寒锦也不含糊:“那重烨将军你随我去点兵吧。” 沈清心中顿时一阵震荡,老血快吐出来。 华胥什么时候参与过外界的战事啊,你这要是把兵借出去了,不就是开了先例吗,别的神族来借兵,你说借是不借!死伤算谁的!这丫头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犯糊涂了呢! 寒锦起身的时候袖子被沈清拽了一把,看见沈清不同意的眼神,寒锦也没在乎,带着重烨便出去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家国大义 很快便点了三百个法力高强的华胥神族,寒锦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鼓舞一番士气,沈清便匆匆赶来,当着重烨的面将寒锦拽到一边。 “你可知你此举有多莽撞!若是这三百个族人有任何闪失都没法跟神母交代!其他神族知道你借兵给天界,必然也会来借兵,你是借还是不借,若族人有死伤,你如何应对!况且天界借一次,就会借第二次,接着就会源源不断的借,到那时你怎么办!这战事与华胥无关,天界也不是没有能灭那八只妖兽的神仙,为何你要出这个头!” 寒锦直直看了沈清半晌,忽然失望道:“我以为你性格豪爽,是个胸怀大义的神。婆婆说过,华胥虽是隐世神境,却是比天界还重要的存在,受各方神主朝拜,既然如此,华胥即便隐世,也应对三界之事负责,有守护三界之职,不然为何有九河神女平之战,女娲大神炼石补天!这都不关华胥的事,但当时身为国主的她们都挺身而出了,这是为什么?因为她们深明大义,心怀三界!我虽没有她们那般宽广的胸怀,但父亲说过,做一家之主,就要守护好一家老小,做一国之主,就要守护好国中百姓,我身为华胥国主,身为父亲的女儿,不敢违背遗训!” 沈清一怔,没想到这话竟然能从寒锦口中说出来。 寒锦缓和了语气又道:“我看过古籍,穷奇是所有妖兽之中,唯一一个能进入华胥的,所以我华胥才会有专门对付穷奇的法术,为的就是以防万一穷奇闯入伤我华胥族人。你可想过,北荒离华胥仅一海之隔,若是那几只凶兽随着穷奇进入华胥,到那时,要对付的就不止是穷奇了!” 甩开沈清,寒锦对三川道:“去,将我的战甲拿来,我要亲自带兵出征北荒。” 重烨看寒锦的眼神多了一丝敬佩,但又十分复杂,“你不能去。” 寒锦抬眼看着他,重烨长的好快,几个月功夫都比她高一头了。 “怎么,将军怕我抢了你的战功?” 三川没什么优点,就是听话速度快,转眼就将寒锦的战甲取来了,这是她先前因为觉得有趣特意打的一身铠甲,没想到今日还用上了。 她将裙摆扯撕开,两脚穿进战靴重重,披好战甲,戴好头盔,寒锦对三百华胥神族道:“今日,你们是为守护我七万族人而战,你们三百个神,是我亲自挑选的精锐,是守卫华胥,守卫三界的中流砥柱,收服穷奇,我重重有赏!但是,我有言在先,我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谁敢带伤回来,或者直接死在外面,别怪我翻脸!” “谨遵国主旨意!谨遵国主旨意!” 三百精壮连喝三声,寒锦都跟着热血沸腾,慷慨激昂起来。 她兴奋的转身问重烨:“什么时候出发?” 重烨定定看了寒锦良久,半晌,道:“出发。” 寒锦转身大喊一声:“出发!” 三百将士呼喝一声。 “等等!” 寒锦转身,看着神色愧然的沈清:“无论如何,带上三川,她能保护你。” 三川认真点头,寒锦便将她招了过来。 看了沈清一眼,寒锦缓声道:“我此番前途未卜,你帮我照顾好婆婆,别告诉她我出征了。” 沈清默然点了点头。 这件事无法说孰对孰错,沈清一心为华胥,在沈清看来,所谓的大义,便是华胥的太平,她心怀大义,却是与寒锦不同的大义,寒锦也认真想过,她身为华胥国主,却没首先为华胥考虑,此战归来,无论如何也要辞去国主之位了。 出了华胥,三川悄悄问寒锦:“国主,您将清姑姑训斥了一顿,回去她会不会再找您麻烦啊?” “大是大非上,她看的明白,不会跟我闹的,只是我这次也实在鲁莽,她说的没错,我不配做国主,若这次出站,我族人真的有什么闪失,我连回去见婆婆的脸都没有了。” 三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又问:“国主您不会真的看上那个木头似的副将了吧?要我看怎么说也就那个神将才配得上您啊!” 旁边的某神将耳朵动了动。 寒锦嗤笑了一声:“他?我告诉你,好姑娘就该找老实人,别找那些招蜂引蝶的,不然就有操不完的心,你看那副将,多踏实的样子,看着就舒服,再看那神将。”寒锦故意提高了嗓门:“一张招蜂引蝶薄情寡义的脸,要是跟了他,下半辈子别想好过。” 三川又是似懂非懂,“那您到底看上那副将没?” 寒锦:“...” 天将,华胥族,各乘一片云,穿过围绕在华胥周围的茫茫大海,便看见了北荒。 许是退潮的缘故,北荒的土地看上去被之前宽广了许多,这样以来妖兽能活动的范围也跟着扩大,想将这些妖兽收服或是击杀便有了难度。 首先还是要找到穷奇,将穷奇控制住,收服其他的妖兽便轻松得多。 寒锦本打算和重烨兵分两路,但重烨不同意,说万一遇到妖兽可以互相照应,不然她只有三百人实在冒险。 寒锦虽然相信自己挑选出来的这三百精锐,但还是选择和重烨一起去找。 寒锦有意无意将三川往凉山身边推,三川不明其意,被推了几次不乐意了:“国主您这是做什么,不想让三川在您身边保护您?还是您真看上那副将了要三川前去套套近乎?” 这一说话便将所有视线都吸引过来,寒锦老脸挂不住,只好道:“你,你往旁边点,别挡着我走路,咳...” 三川炸了眨眼,“哦,那您直说不就行了,我还以为您嫌我多余呢!” 寒锦扶额,唉,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这妖兽无声无息,只能慢慢搜寻其踪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找了半晌,却什么都没找见,寒锦疑惑的问重烨:“难不成这妖兽知道我们华胥族要来,就都逃走了?” 重烨四下仔细看过,确定没有,皱着眉头道“没有,他们一定还在这里,只是不知躲在了什么地方,眼下既然找不到,那便先去看看北荒的神族吧。” 进了北荒的神殿,寒锦倒是没什么感觉,跟上次一样,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冷清得很。 但重烨一踏进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挡住了寒锦,不让她再往前。 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殿中,重烨莫名觉得不对劲,却不知是哪里不对。 手中的剑微微颤动,表示这里却是有邪物,可根本看不见,无法应对。 三川也跟着四外看了看,转头看见了大殿门上的悬镜,惊的“啊”一声叫。 顺着三川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瞪大了双眼,镜中折射出的大殿,竟不是他们眼前的样子,八只妖兽全数在这里,看样子虽是在小憩,但方才三川那一声已经将嘴大的那一只惊醒,正瞪着大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快退!”重烨大喊。 几乎同时寒锦大喊:“快上!” 重烨迅速看了寒锦一眼:“听我的,赶紧退!” “华胥三百将士听令,摆阵,收穷奇!”寒锦不听重烨的,重烨觉得此刻凶险,可寒锦认为此时穷奇才睡醒,未必灵巧,说不定就是收服穷奇的最佳时机。 三百将士得令,迅速摆阵,口中念念有词,手上变幻无穷,片刻一个大阵摆成,呈渔网一般的形状,做请君入瓮之势。 重烨无奈,不能看着他们涉险,迅速下令为华胥神族护法。 那穷奇也养好了精神,咆哮一声奋力袭来,直奔渔网而去,寒锦势在必得,只要穷奇敢冲进去,就能将这大凶兽收服! 眼见着穷奇逼近,穷奇的声音将其他的妖兽惊醒,纷纷摇头摆尾的站了起来,轰隆隆的袭来。 重烨便又只能划出一部分兵力与其他七只凶兽缠斗。 一转头,却见穷奇消失了,寒锦也消失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神秘斗篷 重烨大惊,那三百华胥族全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重烨连忙过去将其中一个拍醒:“你们国主呢?” “国主...国主被带走了...” 先前重烨不知道,寒锦也不知道,布这种收服穷奇的阵法,最关键的是布阵者的法力,法力越高阵法越强,法力越低阵法越弱,三百华胥族相信寒锦的法力,却没想到寒锦的法力根本没法将穷奇困住,若是让那穷奇在阵中硬闯,那必将有华胥族死伤,寒锦情急之下终止了大阵,被怒气冲天的穷奇一口咬住拖出了神殿,不知去向。 寒锦被穷奇一路拖到了一个山谷之中,那里面黑暗潮湿,比先前去的小黑屋亮不了多少,要是非让寒锦选的话寒锦还是愿意选小黑屋,至少那里不这么湿乎乎的。 听说穷奇这种妖兽什么都吃所到之处必起祸事,跟饕餮比半斤八两,寒锦虽然被咬伤,但还庆幸没被吃掉。 就是这伤口啊,有点疼... “诶呦...好疼啊...” 寒锦一愣,怎么她还没喊疼呢就有人替她喊了? 四下找去,竟然看见了被一起拖来的三川。 三川像是昏迷了,哼哼唧唧的喊疼。 “三川,三川!” 寒锦唤了她两声,三川悠悠醒来,四下看了看了:“咦?我也没走啊,怎么自己在动?” 寒锦真庆幸在这个时候三川的心还能这么大。 回转头,看见了寒锦,三川惊喜的看着她:“国主国主,你看看我在动诶!” “你被穷奇叼着,方才还哼哼疼,这么快就不疼了?” 三川疑惑的说:“三川不会疼啊,怎么会喊疼?” “不会疼?那你方才还...”想了想,方才三川昏厥过去,说不定是在梦中梦见了什么才说疼的?可梦里再疼也不会比现实中更疼吧? 三川看了看周围,问寒锦:“国主,这是什么地方?” 寒锦汗颜,“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被拖来了,我路痴...” 三川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寒锦终于清净一会,观察着穷奇,觉得这穷奇怪怪的,怎么会有不吃人的穷奇呢,她虽然不算美味,但也不是皮糙肉厚,总不至于被嫌弃的丢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吧? 正想着,穷奇踏上了一条石桩路,所谓石桩路,便是极深的峡谷当中,一个一个距离甚远的高,耸的石柱矗立,一个宽阔的峡谷之中也就四五个石桩,需要奋力的一个一个跳上去,才能过着峡谷。 寒锦看着都觉得肝颤,这石桩若是粗一些就罢了,可这么细,才够穷奇两个前腿站着,让这么大一个凶兽,还拖着两个累赘,这怎么跳过去啊! 穷奇貌似不思虑这些,迈开腿就跃了出去,好贱感觉自己在空中荡了荡,接着猛然一震,身上被穷奇死死咬着的地方痛了一痛,究竟有多痛呢,就是很想死的那种痛法。 苍天啊,还有好几个石桩,这不要命了吗! 赐给她不怕痛的法术吧!她承受不住啊! 寒锦在这边哭天抢地的疼,三川在那边欢天喜地的高兴,“国主你看多好玩啊,底下是深渊,穷奇就带着咱们在这上面蹦啊颠啊的,多刺激! 刺激!真刺激! 经历了几阵颠簸,寒锦终于松了口气,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冷汗不住的流到眼睛里,她疼的喘气都难,一点都没法跟着三川高兴。 三川一转头,傻了眼,方才还笑着,这会又哭了,“国主啊,您可千万挺住啊,不然您把长命锁帮我解下来吧,我带您出去!” 寒锦摇摇头,“我就是困了,睡一会,一会到了你叫我。” 这傻丫头,若是此时跟穷奇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肯定都得死,不如等等看穷奇到底要把她们带到哪里去,要干什么,既然不吃她,那必然就是留着她有用处。 三川哦了一声,见寒锦眼睛闭上了,便不敢说话,生怕吵了她。 寒锦闭着眼,身上疼的根本睡不着,她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上去均匀,让三川以为她真的睡着了,不然这丫头又该瞎操心了。 过了许久,颠簸终于停止,穷奇将她们放了下来,动作还挺轻的。 接着便伏在一旁,小声哼哼。 寒锦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也不想动,倒是三川,没有痛觉,起来自己把断了的骨头接上,就来给寒锦疗伤。 寒锦十分欣慰,三川还是很机灵的。 给寒锦用了药,寒锦觉得好些了,便缓缓起身,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寒锦躺下,拉着三川也跟着躺下。 脚步声渐进,寒锦偷瞄,只看见一角衣摆,走进了才看见,那连衣摆都不是,就是个斗篷角。 这人还穿个斗篷,黑灯瞎火的怕谁看似的。 寒锦悄悄注意着来者,那斗篷动了动,接着一只冰凉冰凉的手贴上了寒锦的脸,探了探她的鼻息脉搏。 寒锦吓得不敢乱动,片刻,那只手离开,起身忽然发出“啪”的一声厉响,穷奇哀嚎了一声,十分委屈的呜咽,畏缩着蹭那斗篷的腿。 那斗篷说了话,声音十分阴沉,听不出年岁,但应该是个男子,“我叫你把她带来,何时让你伤她了?!”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在这狭窄的山洞里十分响亮。 穷奇疼的嚎叫,却不敢反击,像是怕极了这斗篷,不断的磕头求饶呜咽,听的寒锦都觉得穷奇挺可怜。 寒锦悄悄睁开眼看,就看见那斗篷的手上握着鞭子狠狠挥下去,伴随着穷奇凄厉的惨叫。 三川躺在地上,那穷奇被抽一鞭子,三川就哆嗦一下,她也有些看不下去,突然跳起来道:“你打个弱小的野兽算什么本事!” 想了想,好像不太对,穷奇也不是什么弱小的野兽啊,那可是一顶一的凶兽,身形庞大,凶悍无比,就是被抽的时候有点可怜,但是害人的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哪可怜。 三川一想,自己好像为妖兽说话不太多,默默又躺下了。 穷奇和斗篷面面相觑。 斗篷走上前,用窝鞭子戳了戳三川:“起来!” 三川看着斗篷,“我不起。” 斗篷正蹲在寒锦和三川之间,寒锦一眼便看见斗篷的手,竟然不是人形的手! 那手上长满了鳞片,指间还有连着的蹼状的东西,不过寒锦突然想到的竟然是这样的手肯定不能做十指相扣的动作了,斗篷的女人有点吃亏啊。 呸,怎么想想就偏了。 寒锦还能看见一点斗篷的侧脸,那张侧脸,跟手上一样,遍布鳞片,还有一股一股黑色的粘液从鳞片的缝隙中流出来,实在是令人作呕。 头突然痛了一下,一些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其中就有一个妖兽一般的怪物,还有她自己,都跟眼前斗篷一样,长着鳞片,脸上,手上,身上,到处都是鳞片和粘液,十分瘆人。 她怎么可能变成那样的怪物呢,她可是堂堂魔族啊!她可不是怪物! 她摇了摇头,被旁边的斗篷察觉,转头看过来,寒锦赶紧又闭上眼装晕。 斗篷又把头转回去,看着三川:“你为何不起?” “我国主没让我起,我就不起。” 寒锦恨不得赶紧含笑九泉,三川啊三川,真是出得一手好卖啊! 寒锦听见一声闷笑,她闭着眼紧张的想,难不成是她表情太明显被他发现了? 小心睁开眼,正对上斗篷那晶亮的眼,寒锦尴尬万分,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 斗篷笑道:“醒了就起来吧,地上怪凉的。” 寒锦有些意外,这斗篷是什么意思,关心她吗? 她眼珠转了转,慢慢坐起了身,三川虽然给她疗伤了,但该疼还是疼,疼的她忍不住哼哼。 一双手伸过来要扶寒锦,她下意识躲开,那双长着鳞片和蹼的手她真的没法接受。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明其意 那双手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寒锦也坐了起来,扒拉了三川一把:“行了,起来吧。” 三川跟条小鲤鱼似的扑腾扑腾就爬起来了,百无聊赖的站了一会,实在没意思就逗穷奇玩去了。 寒锦看了斗篷一眼,深蓝色接近黑色的皮肤,满脸的鳞片,浓厚粘稠的粘液从鳞片中往下流,没有鼻子,只有嘴唇上的两个小孔,嘴唇也只有下唇,上唇更像是跟一块硬的骨头,而两个硕大的眼睛占了大半张脸,盯着人看的时候都能把人看的怀疑人生。 这张脸实在没法接受,她艰涩的别开视线,若是当着斗篷的面吐了那说不定斗篷勃然大怒就把她俩喂穷奇了。 看出寒锦的难受,斗篷那张没有上唇的嘴角勾了勾,“你害怕了?” 寒锦强装镇定:“没,没啊...” “那这样吧。” 斗篷起身,摇身一变,斗篷还是斗篷,但是手不是先前的手,脸也不是先前的脸了。 白净的脸上唇红齿白,面色红润,星眸朗目,十分隽秀,十指细白修长将兜在头上的帽子摘掉,倒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寒锦终于淡定了下来,感觉好多了,她发誓自己真不是以貌取人,若是面对那样一张脸无论如何都接受无能。 一张满是疮疤的脸出现在脑海,一闪而过,寒锦一惊,怎么总是会出现奇怪的画面,这张脸到底是谁的脸,能不能不要吓她了! “你看这样如何?”斗篷大变活人成了个俊俏模样,但寒锦脑海中反复翻涌的还是方才那个恶心的样子,没办法,她只好默默点点头:“挺好,挺好。” 斗篷淡笑,向她伸出手,“地上凉,起来吧。” 看着这双近乎完美的手,想到先前那挂着粘液的手,啊,实在是不想碰...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把手搭了上去,借着斗篷的立站了起来。 身上的伤倒是不重,只是被穷奇咬的皮外伤,加上穷奇估计也是得令不许伤她,不然以这凶兽的血盆大口,必然把她咬成两段,三川给她疗伤之后没什么大碍了,稍微还有些疼,但不影响走动了。 站起身后寒锦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几步,这斗篷就算变成再美的仙子,也压制不住周身阴冷的寒煞之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在下...”斗篷顿了顿,许是想介绍自己,但犯了难:“在下还没有名字,姑娘若是不嫌弃,给我取个名字吧?” 寒锦眯眼睛一通思索,这时候就开始后悔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就多看些起名录好了! “不然,不然你就叫寒琢好了。” “寒琢。”斗篷默念了两声,笑道:“这岂不是与人重名了?” “与谁重名了?”还有她认识的谁叫寒琢的吗? 斗篷神色一顿,有些不自然,转而恢复了笑容,“不然就叫寒琢吧。” “你不喜欢我再想一个,你等等,我马上就想!” 寒锦眼睛乱转,脑子也跟着转,猛然一拍巴掌:“叫任行吧。” “任行?”斗篷点了点头:“就依你。” 任行,任性,寒锦的想法就是简单明了。 “从此我便叫任行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还给我取名,礼尚往来,我也应当给你一份礼物。” 任行手一展,便是一边靛青色的鳞片,寒锦退了一步,送鳞片,就跟初次见面的两人割皮相赠似的,太难以接受... 任行将手向前伸了伸:“拿着,这是我心口的鳞片,带着它可以逢凶化吉,危难时可保你一命。” 寒锦推拒:“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不要太过在意,不如今后我若是有什么急事再来找你帮忙也是一样的。” 任行宠溺的笑笑,寒锦一愣,分明就是宠溺啊,根本不熟吧,宠溺个什么劲啊! 只听他道:“你不是路痴?若是找不到我如何是好?拿着这鳞片,你若想见我,对这鳞片说,不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我在华胥你也能找到我?”寒锦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怎么能把华胥说出来。 任行看了一眼穷奇:“不是还有穷奇。” 好,穷奇,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把这穷奇收服,不然这任行真的闯入华胥,后果不堪设想。 穷奇统领其他七只大妖兽,而任行统领穷奇,傻子也明白北荒的事分明就是任行捣鬼,若说没有阴谋,她都不信! 任行无论如何要防,穷奇无论如何要收。 忽然寒锦察觉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路痴?”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可能知道她路痴?难不成这任行早就盯上她了?连她路痴都知道,那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寒锦打了个冷战,她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盯上了,说不定某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任行还是温和的模样,另一只手边出个香囊,将鳞片装了进去,上前要亲自给寒锦挂上,寒锦连忙往后退:“我说了不能收,你看你怎么这么倔!” 任行认真道:“我送礼向来只送最好的,你若是嫌弃,大可以出去之后扔掉。” “出去?我...能出去?”寒锦有些惊讶,这任行抓她来,难道就是为了送个礼物?真的没有其他企图? 任行扬了扬眉:“这么说你想留下陪我?” “不,不是,我就是好奇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这意思还真的能出去啊... 他笑了,在这阴暗潮湿的山洞之中十分明媚爽朗,连寒锦紧张的心都跟着轻松了些。 “你想出去我便亲自送你出去。” 说完呼啦一声身后的斗篷一展化成一双巨大的翅膀,深蓝色的羽翼十分好看,不过若是现出原形的话恐怕上面肯定是挂着粘液的吧... 出了山洞,寒锦四下看了看,这周围层峦叠嶂,山中有山,若是想出去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任行在山洞外,翅膀得以完全展开,似是巨大的蓝羽鹰隼,三川跟在寒锦身后,穷奇也跟着慢腾腾一步一震走出了山洞,似是有些不舍三川。 “真的要走吗?我可以晚些再送你回去,送你到华胥入口。”任行十分不舍,连穷奇都跟着点了点头,悄悄用脑袋蹭了蹭三川的手。 寒锦大骇,这要是被华胥族人见了任行,非打翻天不可,绝对不能让任行靠近华胥,不然她就成了罪人。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便好,保重。” 寒锦抱了抱拳,转身便走,三川赶紧跟上,任行十分不舍,追上两步,想拉寒锦的手。 忽听半空中一声怒喝:“休想动她!” 寒锦仰头一看,重烨竟带兵找到了这里,而且他的剑已经飞了下来,直奔向任行那只要拉寒锦的手。 任行神鬼莫测,重烨对付穷奇都很艰难,若是与任行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她不能眼睁睁看重烨受伤,更不能看着自己的三百族人跟着遭殃。 穷奇扑上前一口咬住飞驰而来的神剑,竟将那剑生生咬断,丢在了一遍,接着咆哮着笨向半空,向重烨袭来。 重烨一闪身,身后的一片朦胧的云中,竟显出了一个大阵,便是华胥专收穷奇的阵法。 可她没下令布阵,这阵是谁布的? 穷奇丝毫不在意那阵,横冲直撞而去,寒锦一看穷奇的架势,再看任行淡然自若的样子,便知道他们根本没将这阵法将重烨放在眼里。 “赶紧散开!全都散开!” 寒锦飞身而上,拼命的喊,华胥族人不不听不顾,先前被穷奇破了阵,他们心中十分不服,心想国主法力不高,竟然还要布阵,最终致使穷奇逃脱,这次挑选了三百人中法术最强者布阵,他们就不信还是收不住这小小的穷奇! 看书辋小说首发本书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寒锦被困 世上最闹心的事,莫过于自家的孩子自己管教不了,自家的臣子自己命令不听。 寒锦心中焦急到了极点,穷奇若是再从阵中冲出,那就是鱼不死而网破的结局,网破,人必死。 她不能让他们冒这个险! 思及至此,寒锦的双眼顿时猩红一片,脸颊上隐隐出现了一片片蛇鳞的形状,唇角也长出了尖利的牙齿,双手化成焦黑尖利的爪子,长出了尖利的指甲,身上的湖蓝衣裙化成一条大红斗篷,在空中翻涌飞舞,如同一只妖冶蜿蜒的红色巨蟒。 她紧追在穷奇之后,重烨企图上前拦着她,被她狠狠推开:“那是我的族人,你不顾他们生死,我要顾!” 重烨晃神间,一个墨蓝的应从他身边一闪而过,轻笑了一声,极为轻蔑。 重烨一惊,转头去看时那身影早已掠过了他,直奔寒锦而去。 他大惊,手上一展又幻化出一把神剑,提剑直追。 寒锦眼看就要追上穷奇,而穷奇眼看也要冲进大阵,寒锦心道不好,她挡不住穷奇了! 寒锦眉心的印记突然发光:“华胥族人听令,我命尔等速速闪开!不要恋战!” 可为时已晚,即便她以国主身份命令,也没法让这个已经布好的大阵散开,只有收服穷奇或是被穷奇破阵,才能散开了。 “闪开!全都给我闪开啊!”寒锦奋力直追,万分慌张的大喊,可根本无济于事。 忽然她身后追上来一道墨蓝的影子,将她揽进了怀中,她刚要挣扎,就听他在耳边轻声道:“嘘,我帮你拦住穷奇。” 寒锦无计可施,只能选择相信任行。 只见他扬起手,一条鞭子跟着扬了起来,随着他的手落下,鞭子抽在穷奇背上,穷奇吃痛,哀嚎一声,调转了方向,转头向任行袭来,来势汹汹。 寒锦大惊:“这穷奇不是听你的话吗,怎么还敢转头攻击你!” 任行揽着寒锦与穷奇相向飞去,寒锦直接在他怀里挣扎:“你撒开我!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任行的声音很好听,很稳,没有丝毫的慌张,跟伸腿蹬脚的寒锦形成鲜明对比。 忽然他翅膀一收,坠了下去,穷奇反应不及,刹不住脚,正与追在任行身后的重烨对上,眼看就要撞到一起。 寒锦大喊一声:“重烨!”奋力挣开了任行,飞身而上,化身成蛇,将穷奇死死缠住,尖利的牙齿在穷奇的身上疯狂撕咬。 重烨见穷奇被牵制,便提剑杀了上去。 任行悬在半空旁观,忽而穷奇将寒锦抓住,两只爪子就要将化身成蛇的她扯断,寒锦奋力挣扎,一口咬在了穷奇的爪子上,而此时重烨一剑插入穷奇后心,前后夹击,穷奇苦不堪言,见爪子上抓着的寒锦狠狠甩了出去。 任行动身去接寒锦,却骤然吼了一声:“寒锦!” 待寒锦回过神来,她竟然落入了华胥族的阵法之中,族人惊讶,可已经来不及了,巨阵迅速收紧,将寒锦收在了其中,术法交织而成的巨大的网一层一层将寒锦的蛇身死死包裹,接着挤压缠绕,如刀割火烧,网格陷入皮肉,一片血光爆出。 “啊!!!”寒锦在网中挣扎尖叫,毫无还手之力。 华胥众神惊慌失措,这阵法能布不能解,若是被困其中销.魂蚀骨,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重烨还在于穷奇缠斗,一眼瞥见寒锦的惨状,分神之间被穷奇击中,重重撞在后面的山峰之上。 三川跑到寒锦身边,想碰寒锦,被身边的华胥族人拉住,三川怒视着三百个神:“国主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们受伤有事,那你们呢,就是这么保护国主的吗!你们配做我华胥的精锐吗!国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干脆也别回华胥了!” 任行飞身赶到,上前查看寒锦的情况,被那三百华胥族挡住,这人是敌是友尚未分清,不能让他们碰国主。 “都闪开,你们国主生死难道你们能负责么!” 任行冷冷看着这三百个多事的神族,忍着怒火。 三川将这三百人扒拉开,边推边骂:“都瞎了眼睛吗,看不出他是要救国主吗!国主若是死了,你们就开心了是吗!” 任行冷眼从他们中间穿过,半蹲在早已无力挣扎的寒锦身边,寒锦上半身变回了人形,下半生还是蛇身,她已无力在念动法术了。 这阵法可收任何的妖兽,但为了能够制住穷奇,特意将阵法加固,一旦捕住妖兽,便会迅速将其制服,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将妖兽碾碎,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寒锦虽然被困住的时间不长,但她不是穷奇那般巨大的体型,大阵若想将她消化,只需半个时辰。 寒锦的身上到处都是网,脸上身上遍布网格割出来的伤痕,看着触目惊心。 任行皱了眉,她竟然伤城了这个样子。 重烨从山峰中挣脱出来,直奔穷奇而去,今日若不杀穷奇,难熄重烨心中怒火! 穷奇更不示弱,怒吼着又与重烨斗在一处。 那厢打的惊天动地。这厢众神屏气以待,等着任行解救寒锦。 任行将翅膀展开,将寒锦和自己包围在了其中,顿了顿,对外面道:“三川,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三川应了一声,直勾勾瞪着外面的三百个华胥族。 那三百神其中几个上前质问三川:“三川,他一身邪气,究竟是什么人!你竟敢让他接近国主,你就不怕他图谋不轨!” 三川怒目而视:“图谋不轨?到底是谁图谋不轨!国主让你们散开,你们求功心切,私自布阵,国主的话你们都敢不听,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吧?国主眼看都要被你这些精锐给折磨死了,竟然还有脸质疑别人?况且国主都已经成了这幅样子,你们若是有法子,你们去救啊!若是救不出国主,你们别想跟神母交代,清姑姑也不会放过你们!” 几个神底气有些不足:“即便如此也不能让这邪物碰国主,无论如何也应当将国主送回华胥救治!” 三川攥着心口的长命锁,她恨不得自己将这长命锁解下来将这几个神打的找不到回华胥的路。 “回华胥,你们以为以国主此刻的样子,能坚持到回华胥吗!你们急着回华胥,贪生怕死,就不顾国主的性命了吗!” 几个神无言以对,哼了一声站到了后面。 三川将这些神扫了一眼:“你们是不是都不顾国主的死活?你们可知道,国主为了保你们的性命,拼尽了全力,先前在北荒神殿,国主为了不让穷奇撞破法阵伤害你们,中止了法术被法力反噬,以至于她此刻连抵挡法阵的法力都没有,你们倒好,只想着杀穷奇,只想着立功,国主重伤,你们就算杀了穷奇,也没有半分的功劳!保护国主不力,你们全都要受罚!” “三川啊,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呆笨啊,我都有点捉摸不透你了。” 身后的翅膀后传来寒锦虚弱的声音,三川惊喜的扒开厚厚的羽毛钻进去看,寒锦此刻已经摆脱了阵网,被任行扶着肩膀,脸色苍白的笑着。 “国主啊!”三川哭着扑到寒锦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您没事了啊!您可吓死我了!咱们不收什么穷奇了,咱们回华胥吧?” 寒锦摇了摇头,拍了拍任行,那巨大的翅膀便收了起来,三百个华胥族在外面垂首站着,被方才三川那一番话骂醒,心知有错,不敢上前。 寒锦对他们招了招手:“都过来。” 三百华胥族便慢慢靠拢过来。 寒锦蛇尾化成双腿,缓缓起身,跪在了众神面前。 众神大惊,连忙一同跪下,纷纷道:“国主这是何意?”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不孤单 寒锦十分虚弱,连跪都跪不住,三川要扶她起来,却又被她拒绝。 “各位,我寒锦不听清姑姑的劝告,将你们三百个从华胥私自调动出来,是我的错,让你们冒如此之大的险亦是我的错,若是不能将你们平安的带回去,我便更是成了罪人。但此刻,大敌当前,穷奇不仅仅是北荒的威胁,更是华胥的威胁,北荒与华胥,只有一海之隔,若是他日,华胥受难,我必会自责今日没能将穷奇诛杀,此刻我已身受重伤,虽不能助各位一臂之力,但我绝不拖各位的后退,若你们要全身而退,我不阻拦,若你们肯与穷奇决一死战,我寒锦,便在此,代华胥七万族人,谢过了!” 寒锦肃然叩首,三百人连忙上前扶她,先前心中对寒锦的不满,对没能抓住穷奇的不甘,都烟消云散,他们的国主,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样子。 寒锦没有起身,直到三百人齐声道:“守护华胥,我等有责,今日不除穷日,他日必成后患,我等奉国主之命,诛杀穷奇,万死不辞!” 寒锦抬起头时,眼中含了些泪,重重点头:“各位,多谢。” 三百华胥精锐对付一个穷奇,未必只有摆阵才能战胜,若这三百人,齐心协力,穷奇分.身乏术,必能找到破绽,将其诛杀! 雄心满志,三百人拜别寒锦,飞身加入了重烨与穷奇的恶斗之中。 三川赶紧将寒锦扶了起来,“国主,你为了求他们都哭了,你直接以国主印命令他们不就好了!” “你知道什么,我这眼泪是弯腰疼的...” 任行笑笑,“方才也没见你哭。” 寒锦看了一眼任行的手,被割的千疮百孔,默默想,估计他手间的蹼应该也被割开了吧... 趁着身边没人,任行果然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白的手又变回了爪子,上面的鳞片中往外不断渗出黑水,大概就是血,而手指之间连着的蹼几乎全部都被割断了。 寒锦看了一眼,淡然道:“感谢我吧,给了你一双能自由活动手指的一双手。” 任行回看寒锦一眼,装作发怒,眼神中却是笑意:“我的手差点废掉,你不感激我,还让我感激你?” 三川这时插了句嘴问任行:“那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们国主救出来的?” 任行和寒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秘密。” 三川撅了噘嘴,嘁,还秘密,爱说不说! 寒锦抬眼,望着空中与穷奇恶斗的三百多个身影中,一眼看到了重烨。 那一抹墨黑的身影,她甚至连找都不必找,就能直接看到他的所在,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印刻在她的心里。 他在三百个身经百战法力高强的神族之中,竟然丝毫不逊色,反而像是他在领导着三百人,他总是冲在最前,也总是能迅速找到穷奇无法防备的地方,他其实才只有几千岁而已,身法却比成年的神还要老练,招数还要凌厉。 忽然想起在她初到天界的那几日,她挖开了一个结界,见到了正在闭目养神打坐的重烨,她问重烨要在这里关多久,他十分淡然的答半年,丝毫没觉得这将是一段多么漫长无趣的时光,他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修炼? 他这一身修为不断精进,如今已从元君升到了神将,再往上就是神君了吧。 重烨已经能够四处征战,保卫三界了,而她还只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小毛孩子。 今日若不是她法力不够,也不至于一开始就让穷奇逃脱,也不会出现如此多的麻烦。 寒锦深深意识到她若不强,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会将身边的人陷入危难之中。 若能活着回去,也该好好修炼一番了。 “哦!哎呀!”三川在旁边心惊肉跳的叫唤,将寒锦的神似拉了回来,她瞥了三川一眼,见这丫头正仰头对战事一惊一乍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她也仰头看去,不由的惊呼了一声,三百华胥族将穷奇牢牢牵制,此时正是大好的机会,重烨本可以从正上方侧面刺进穷奇的心口,一招毙命。 但重烨竟然手握长剑,直冲冲向着穷奇的面门刺去,这一刺,最多刺瞎穷奇的双眼,根本不可能将这凶兽刺死,况且穷奇随时都会挣脱,正面对着它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重烨此举实在是鲁莽,连三川都跟着跺脚:“哎呀,怎么能这么刺啊,刺不死的啊!” 寒锦屏气看着,生怕有什么闪失,重烨那厢剑已经插进了穷奇的额头,就听他大喊一声:“都闪开!” 三百人不敢不听,迅速收了法术,四散开来。 穷奇怒吼着挥舞着爪子,几近癫狂般的挣扎,而重烨对着剑柄狠狠拍了一掌,以剑相推,生生将穷奇推到了后面的山峰之中,激起一阵烟尘。 寒锦紧张的看着这一幕,忽然又更加紧张起来,神子一动不动,视线转向身边的任行,这穷奇可是任行的宠物啊,重烨将穷奇击伤,任行会不会出手啊? 寒锦的手不动声色拽住了任行的袖子,若是任行有动,她就死命拽着任行,让重烨赶紧走! 任行垂眸看着寒锦的动作,笑了笑,将手伸出来给她:“不如你握着我的手吧,这样我肯定不会冲上去。” 寒锦咬了咬唇,竟然被任行识破了,好尴尬呀... “不如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你带着这个香囊不离身,我就放过重烨,不追究穷奇的事。” 寒锦眼睛亮了亮:“真的?说话算话?” 任行扬眉点头:“一言九鼎。” 她二话不说,便将香囊接过来,挂在了腰上,方才任行想给她,她以为已经糊弄过去了,没想到任行还是有办法让她收下。 重烨随着穷奇冲入了烟尘之中,寒锦以为穷奇缓过气了必然又是一场恶战,没想到里面十分平静,片刻,重烨从里面飞了出来,众人松了口气。 山峦之外,传来了号角之声,想来留在神殿的副将连同天将已将剩下的妖兽收服了。 重烨落到寒锦面前,一眼便看见了寒锦拉着任行袖子的手,抿了抿唇,上前,将寒锦轻轻抱了起来,沉声道:“回华胥。” 寒锦哦了一声,冲着任行挥手:“多谢你救我一命,今日有些紧急,我就先走了。” 任行点头微笑:“下次再会。” 寒锦将头缩回来,还是别再会比较好,她可不想再会了。 重烨抱着寒锦,踏上云头,沉着脸,始终不说话。 三川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脖子上长命锁,凉山一板一眼的站在重烨身后,再往后就是三百华胥族和一众天将。 忽而,重烨冷冷道:“你们很熟?” 寒锦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答:“不熟,刚认识。” “这么说来是你对谁都如此亲近?” “没有啊,我拽着他,怕他出手伤你。” 重烨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清了清嗓子道:“好好睡吧,马上就到华胥了。” 寒锦默默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覆上重烨的脸:“重烨,你是不是很孤独?” 重烨垂眸深深看着她,没有回答。 良久,忽听重烨说。 “现在不是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莫名婚约 寒锦醒来的时候,如大梦一场,浑身疼痛,还以为自己做梦了。 沈清来看她,就见她笑呵呵的对沈清道:“沈清你看我这一觉睡的,还以为自己去北荒除穷奇了呢,我还梦见自己割了一身伤,都没法见人的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沈清嘴角十分配合的抽了两下,指了指她露在外面的手臂:“看上去你确实是没法见人了。” 寒锦边笑边看了自己,不信邪揪开衣领有看了看,笑着笑着就开哭:“呜呜呜!我真去北荒了啊!我这一身的伤,可怎么见人!怎么见人啊!我说怎么翻身都费劲啊呜呜呜!” “好了好了,别哭了,神母说你去剿除穷奇有功,要给你嘉奖,说吧,想要什么?” 寒锦想了想:“我想要辞去国主之位,这是对我来说最大的奖赏。” “这个免谈。”沈清态度十分坚决。 寒锦又想了想,“我想要华胥全部的法术绝学,全部。” “这个好说,等着。”沈清倒不含糊,转身就走了。 片刻又折了回来,在门口探着头对寒锦道:“那个前几日把你拐走的神将来了,你要不要去见他一面,揍他一顿解解心头之恨?” “重烨来了?”寒锦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衣裙,看着桌上放着的香囊,犹豫了一下,寒锦还是将它挂在了腰上,一言九鼎。 三川不知去了哪里,没人给带路,寒锦竟然硬是凭着想见重烨的那一颗火热的心找到了偏殿。 进了门,看见婆婆和重烨正在说着什么,相谈甚欢,十分轻松自在。 神母看见了寒锦,冲她招手道:“阿锦啊,过来坐。” 寒锦乖巧的叫了一声:“婆婆。”便赶紧过去坐下。 悄悄抬眼看了重烨一眼,重烨正垂眸饮茶,神色自在淡然,注意到寒锦的目光,他缓缓抬眼,寒锦又迅速将视线别开,脸微微发红。 “阿锦啊,这位就是当日与你一同清剿北荒妖兽的神将吧?”神母将重烨上下打量了一下,夸赞道:“果然一表人才,年少有为啊!” “阿锦你有没有谢过人家的救命之恩啊?”神母这么一说,寒锦倒想起来,重烨当日也身受重伤,却先将她送了回来,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 寒锦举杯对重烨道:“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不知你的伤如何了?” 重烨摇头:“伤没有大碍了,只是你的谢意我受之有愧,我不过是将你送回华胥而已。” 寒锦生怕重烨说出任行的事情来,连忙道:“不是啊,你当时不顾自己的安危,一边与穷奇恶斗,一边给我疗伤,他们都看在眼里的,怎么还叫受之有愧呢!” 面对寒锦一个劲挤眼睛,重烨不在言语,抿了抿唇。 寒锦心想,得去跟那三百个华胥族人交代一下,不能让他们提起任行的事。 不知怎么,她隐隐觉得任行一定是个巨大的隐患,但她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或许是想报救命之恩,或许是想,若真的到了兵戎相见那一日,她要亲自结果他。 正想着,神母又道:“不知这位神将婚娶了否?” 寒锦脸一红,娇羞的拽了神母一下:“婆婆!” 哎呀老人家真是的,一看见优秀的男子就想给自家的闺女介绍,寒锦心中又害羞,又紧张,偷偷看着重烨的神情。 重烨略感意外,没料到神母会问这样的问题。 如实回答:“未曾婚娶,没有婚约。” 寒锦低着头,嘴都快咧到耳朵根。 神母淡笑:“哦,既然这样,不如老身做媒,我华胥国主作证,将我华胥与神将年纪相当的女儿叫来,给神将说个亲事可好?” 寒锦的笑意僵在嘴边,愣愣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神母淡然的表情,婆婆怎么能... 她怎么可能没看出寒锦对重烨的意思! 她怎么能当着寒锦的面,要寒锦作证,给重烨说亲! 重烨的沈清一如既往,不喜不悲,只摇头婉拒:“若论婚娶,小神年纪尚小,还没有这个打算,若真有意中人了,定带来给神母过目,重烨谢过神母关心。” “我华胥,才貌双全之女并不少于天界,若神将真有婚娶之意,大可来找老身给神将做媒。” 重烨刚要开口,被神母打断:“只是我们这国主,实在年幼,还不能为神将主婚,况且近日她正要与东荒神君之子定下婚约,说不定还会赶在神将前头成婚。” 寒锦万分震惊的望着神母,手拽着神母的袖子,被神母用力按住。 她咬着唇不敢看重烨,起身便道:“神母,我旧伤发作,要去歇息了。” 神母不回话,直直望着重烨,“到时一定会请神将来喝一杯喜酒。” 重烨礼节性的微微勾了勾唇角,这是寒锦这辈子见过的,最讽刺的笑容。 他道:“盛情难却,届时重烨必当备一份大礼祝贺国主大婚。” 神母终于放开了手,寒锦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婆婆真的要这么残忍吗,偏要她听见重烨说这最后一句话! 神母这才转过头看着寒锦:“阿锦啊,你看我都糊涂了,忘了你还有伤,养伤要紧,神将不会介意吧?” “国主为清剿妖兽拼尽全力,不惜以身犯险,实乃神族典范,哪位神君能娶得国主为夫人,必定幸福圆满。” 寒锦的手攥成拳头,重烨,别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也不需要你如此直白的将我推给别人! 她起身便跑了出去,再不回头。 重烨见寒锦跑走,转头对神母道:“神母今日所说,重烨领会了,若没什么其他的事,重烨先告辞了。” 神母微微点头:“神将慢走。” 寒锦跑出偏殿,三川得知寒锦在偏殿,办完事回来便在门口等着,见寒锦几乎是哭着跑出来,赶紧跟上去问:“国主,您这是怎么了?” “去,把沈清给我叫来。” “国主您这是...” “去把沈清叫来!” 三川不敢再问,撒腿就跑去找沈清。 “清姑姑,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沈清正在亭子里脸上盖着帕子小憩,三川冲过来一把将帕子掀飞,拽着沈清就跑。 “你慌什么!” 三川使劲拽着沈清跑:“您赶紧过去看看吧,国主她都哭了,肯定有什么大事!” 沈清将三川的手扒开:“我自己会走!” 瞪了一下眼睛,沈清也知道寒锦不是个爱哭的孩子,便匆匆赶过去。 到了寒锦殿外,沈清耳朵贴在门上,弓着身子听,试探着叩了叩门,“国主?国主您找我?” 里面没声音,沈清又叩门,旁边三川急了,抬脚就将门踹开,咣当一声。 沈清还保持着弓着身子的状态,门呼啦一下开了里面的两个小侍神一惊,沈清赶忙直起身子将手拢在嘴边咳了两声,咳咳,略尴尬。 “国主呢?” 小侍神默默的指了指里面,不敢说话,方才她们俩就是被赶出来的,谁都不让靠近。 沈清便大步走向内室。 推开门,就见寒锦双眼无神,满脸泪痕,发髻凌乱的坐在地上。 沈清绕着寒锦转了半圈,“你没事吧?” 寒锦没答,只问:“我跟东荒神君之子的婚事,你知道吗?” 沈清眼珠子转了转:“知,知道啊。” “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为何偏偏要当着重烨的面说出来!”寒锦猛然转头,怨恨的瞪着沈清,将沈清瞪的背后发凉。 这孩子年纪虽小,可是该有的幼稚一点都没有,不该有的感情倒是丰富得紧。 这怨毒的劲儿沈清还真有点不好招架。 第一百七十七章 神伤闭关 “你先别急,这事只是暂定,人家神君将聘礼都送来了,怎么说也不能驳了东荒的面子,本来正要和你商量,但是没想到正赶着重烨来...不对啊,重烨来了就来了,说了就说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难不成你...” 寒锦转过头,歇斯底里的大喊:“我就是喜欢他,我就喜欢他了怎么着!他哪里不好,你们偏看不上他!让他做我的夫婿有何不可!” “没什么不可。”不知何时,神母竟然也到了门口。 沈清回头看见神母,如同看见了救世主,赶紧将神母推了进来,“您可算来了,她这样子,我可应付不了...” 寒锦垂着头,谁都不看,微微抽泣,忍着不哭出声。 神母被推上前,道:“你分明听见了,他根本不喜欢你,如我强行将你许配给他,你们也不会幸福!” 寒锦紧紧咬着嘴唇,攥着拳头,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神母接着道:“但凡他心中有你,听闻你与东荒神子有婚约,都该有些难过或是难以接受,但他平静如常,分明就没将你放在心上。” “他平时就是这样。”寒锦闷声反驳,可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不信,她分明见过重烨对怡安笑,对玉锦笑,也对她笑过,今日她不想见他笑,哪怕他皱一下眉头也行,可她却看见了重烨平静的微笑,放佛此事真的与他无关,能毫不在意的祝贺她。 无论如何寒锦也不信这是那个抱着她,揉着她脑袋的重烨,为什么重烨对她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是因为怡安吗? 对,一定是因为怡安,重烨去北荒清剿妖兽,身受重伤,第一时间陪在他身边的就是怡安,她能温柔的照顾他,给他疗伤。而寒锦千里迢迢跑到北荒,却让他生了气,让他以为寒锦为了见重烨竟然如此任性妄为。 一个温婉柔情,一个胆大任性,换了谁,都会选前者吧。 寒锦绝望的闭上眼,泪水从眼中落下来。 良久,她终于道:“东荒的聘礼退回去,我谁都不嫁。” “好好,马上就退。”沈清连忙答应。 “还有,把我先前要的华胥全部法术的法门绝学,都送去后山。” 沈清又赶紧应下:“好嘞,诶?后山...那不是...” “让你去就去!别啰嗦!” 沈清气结,咬了咬牙,行小丫头,今日看你心情不好,不跟你计较。 “是,马上去办。” 寒锦起身,眼中空洞,经过神母身边,“婆婆,明明玉锦身为神女更有资格,可我不明白您为何偏偏选我做华胥的国主,直到这一刻我才懂,或许就是因为若选了玉锦,她便要抛弃自己所爱的一切,没有自由,没有自己。原来你们都是心疼着玉锦的,娘亲也是,你们也是,都可以为了她,牺牲我,我无话可说,您若想收了我这国主之印,便收回去,不收于我而言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罢了。” “阿锦...”神母颤着手去拉寒锦,奈何寒锦已经走远,脚步踉跄,精神涣散。 一路上经过不知多少华胥族人,向她拜首,她都视若无睹,茫茫然向后山走去。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选一个能够独处的牢笼,这样便不至于受人摆布,被人利用。 拖着身子走到了后山,沈清早已在那里等着,“国主,一切都准备妥当。” 寒锦便向前走去,也不理她。 沈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拦住了寒锦:“你可要想好,后山是闭关修炼之所,一进一出就要一千年!” 寒锦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的看着沈清,嘴角勾起了讽刺的笑容:“一千年自由自在,值。” 沈清皱着眉看着寒锦,不明所以:“你怎么了?”怎么此时的寒锦又跟方才的寒锦不太一样? 此时的她比方才更为颓废神伤,沈清不在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推开沈清的手,寒锦毫不迟疑的走入了后山的大门。 身后的门轰隆隆牢牢关上,将形单影只寂寥颓唐的小小身影关在了其中。 那一刻,寒锦的心中充满了怨恨,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她都不要再被人摆布于鼓掌之间! 看着堆了整整一个石室的卷轴,寒锦的嘴角终于冷冷的勾了一下。 石门之外,沈清忧心忡忡的思索了半晌,也没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到神殿,见神母眉头紧皱,神色哀伤,赶忙上前询问:“神母,您怎么了?” 神母眼角落下了泪,抬头不知所措的问沈清:“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沈清摇了摇头:“这不是您的错,寒锦是华胥选中的国主,终究都不能跟重烨在一起,不是谁能够决定或是逆转的。” 神母将眼角的泪拭去,叹了口气,道:“阿锦进了后山?” 沈清点了点头。 “罢了,她心意已决,不可回转,待千年之后她出关,我便收回国主印。去,把玉锦召来吧。” 几日之后,玉锦被封为华胥国主的消息不胫而走,各方神主纷纷前来朝拜。 说亲的神使更是往来不绝。 三川被安排侍奉玉锦,虽然玉锦谦恭有礼落落大方,才貌双全,可侍奉玉锦,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可能就是少了寒锦平日里的那一份欢脱吧。 玉锦知道寒锦曾被接来,成了国主,可为何又将她接来做了国主,她始终心存疑虑。 况且她来华胥将近一月,竟然没有见到过寒锦的影子。 先前听闻寒锦随重烨去北荒清剿妖兽,莫不是寒锦重伤不治... 思及至此,玉锦心中惊慌,实在按捺不住,找到了沈清询问。 沈清曾特意嘱咐过玉锦,千万不要在神母面前提及寒锦,玉锦虽不明原因,但也照做,可此时想来,必定事出有因,若不是寒锦因伤而死神母想起便会难过,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清姑姑,有件事我疑惑了许久都未曾问出口,思来想去实在觉得不妥,若是不问心中难安。” 沈清扬了扬眉:“有什么话,国主问便是。” “我的妹妹,寒锦,她到底身在何处?她被接到华胥之后便杳无音讯,为何不让我见她一面?” 沈清皱了皱眉,旋即淡定如斯答:“她闭关修炼,至少要一千年才能出关,所以只能先将你接来,打理华胥上下。寒锦闭关神母并不同意,但是她十分固执,闭关前因此与神母吵了一架,伤了神母的心,于是我便嘱咐你不要在老人家面前提起,免得神母心中难过。” 玉锦这才恍然大五般点头:“原来是这样,寒锦心中对我,对娘亲都颇有怨恨,我也自知十分亏欠她,处处忍让,没想到她如此顽劣竟然还出言伤了神母的心,我身为她的姐姐,没有管教好她,难辞其咎,待她出关,我一定好好管束她。” 沈清摆了摆手:“你也别太认真,小孩子嘛,神母也不会计较的,待过几年之后神母想她还来不及,也不会生她的气了。 玉锦点了点头:“清姑姑说的是,寒锦她心中脆弱,年幼便失去了父亲,防备心重,若有什么得罪了清姑姑的地方,玉锦代寒锦向您赔罪了。” 说着,玉锦便起身赔罪,被沈清扶住,“国主不必如此,我与寒锦都是有仇必报的类型,若是有什么不痛快的当场我就报回来了,我俩也都没吃亏,没什么得罪不得罪之说。” 玉锦淡笑:“如此说来,寒锦跟清姑姑的关系很好?” 沈清略略点头:“算是吧。”又低声补了句:“若是她出关之后不记恨我的话...” 玉锦疑惑:“清姑姑方才说什么?” 沈清扬眉笑了笑:“我说什么了吗?你听错了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他怎么了 黑暗之中,寒锦睁开双眼,她此时五感全开,入了无我境界,在灵识之中沉声念诵着经文。 忽而心中一动,眉头狠狠一皱,她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睁开眼,她重重喘了好几口气才平缓过来。 为什么,每次一到这里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她分明已经做到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了,为什么还是突破不了?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到石室的另一端接了一碗泉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舒爽了一些。 石室正上方有一圆洞,被封印封着,却能照进日月光华,寒锦晚上没事的时候就会靠着石壁对着月光讲讲话,偶尔玉兔会借着月光爬下来给她送点月饼,但是她都没要,上次给她的剩月饼她可都记着呢! 入夜,玉兔如期而至,敲了敲结界,寒锦便走到洞口下方,仰头望着玉兔。 “你怎么又来了?” “这次我给你拿的真是新鲜月饼,仙子亲手给你做的,用仙草和枣泥做的陷,有助于你修炼。” 寒锦狐疑的看着玉兔:“你会这么好心?拿走!” 玉兔急了:“怎么每次给你送月饼你都这么不领情!你赶紧吃一个,告诉我什么味道,我好回去交...差...”玉兔抽了自己一嘴巴,怎么又说露馅了! 寒锦大笑:“果然,又是仙子自创的口味让你试吃吧?你还是自己享用吧,我啊,无福消受!” 玉兔气哄哄的捶了封印一拳头,愤然离去,寒锦看着玉兔圆滚滚的尾巴,看着毛茸茸的,软软的,还真想捏一捏啊~ 玉兔隔几日便来跟她斗几句嘴,排解了寒锦心中的孤单,看来不打不相识这话说的是有道理的。 又过了不知多少天,或是多少年,寒锦还是没能突破那一重关,卷轴上说越到最后越简单,可事实看来并非如此啊。 这么久下来,寒锦的法力毫无精进,着实有些焦躁,有些时候恨不得用头撞墙,说不定撞开窍了就能突破那最后一层呢! 有时候寒锦疯癫的甚至要把自己撕了,她深知再这么下去非走火入魔不可,可她心中急躁,怎能不冲动。 所谓走火入魔,不是入魔道,而是入心魔,心中有了魔障,便如同鬼蜮,只知杀伐,不知善恶,算不得世间生灵了。 寒锦可不想变成那样,可万分无奈,她也没有办法,将自己撕扯了一气泄愤之后还是要继续练功。 一抬手,看见了手上抓着的香囊,才终于想起,当日她踉跄着进了石室闭关,唯一带进来的东西,竟然只有这个香囊。 寒锦对着香囊叹气:“你说我带你进来有什么用,你也不能帮我练功!” “这倒未必。” 寒锦一惊,香囊说话了? 拿着香囊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想起来里面有任行给她的鳞片,赶紧将香囊打开,取出鳞片,便见这墨蓝色的鳞片晕着淡淡的光亮,而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怎么不说话了,吓到了?” 寒锦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便道:“不是,我是没想到这东西还能千里传音。” 任行在那边十分俏皮的答:“是不是很神奇?” 寒锦笑道:“是啊,很神奇。” 接着她听见那边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想起我呢,” 这话任行实在是说对了,她练功这些时日,真的把他忘在脑后,一干二净的,若不是今日突然发疯,也真想不起来她还有个香囊。 但她也不能直接承认真没想起来他,毕竟任行对她有救命之恩,她转头就忘实在有点忘恩负义了。 便道:“我以为你很忙,没敢打扰你。” “三十年了,我最忙的事就是日日等着你的消息,原来你是怕我不理睬你,早知道就早些叫你了,况且我还能帮你精进法力,也不至于你法力停滞不前这么久。” “三十年了?”她惊讶,一开始她还计算着日子,可一天天过去,她也记不住到底过了多久,她只觉得日月星辰升起落下,匆匆而过,本以为不过数月,没想到已经过了三十年。 “是啊,三十年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这么久,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鳞片不会将我说的话都传给你听了吧?” “没有,只有你对着鳞片,想到我的时候,我才能听见你的声音。你此刻心里想着我,我很高兴。”任行闷声笑了起来。 寒锦撇了撇嘴,高兴个什么劲,跟你说话呢不想你想谁! “好了,不逗你了,跟我说说,哪里卡主了?” 寒锦握着转轴,纠结了一会儿,华胥的法术不能外传,若是被任行知道了恐怕不行吧... 似是看出了寒锦的心思,任行道:“你不必告诉我练的是什么法术,只要告诉我你停滞不前的地方,写着什么。” 寒锦便将卷轴上那一段念给任行听,其实一共就只有十六个字。 凝神屏气,收放自如,眼观灵识,心无旁骛。 任行思索了片刻,忽然道:“听说重烨要跟怡安定下婚约了。” 寒锦心中一痛,这痛,竟然跟她练功时的痛如出一辙。 任行问:“心痛吗?” 寒锦老实回答:“痛,非常痛。” “这就对了,重烨没跟怡安订婚,你大可放心,我只是试试你是否能够真正的心无旁骛,现在看来,这一关,怕是过不了。” “我能!我一定能!我绝对会突破这一关的!” 任行质问:“你每次突破不过的时候,心都会痛吧,你敢说不是因为想到了重烨么?” “我...” 寒锦无言以对,她的确是因为那一刻重烨在她心中一闪而过,若是不忘掉重烨,就没法做到心无旁骛。 可她忘不掉重烨。 不知为何,就是忘不掉。 “不如这样,你听我的,记住我的口诀,能让你忘却片刻烦恼,片刻之后,若是你能如破,便很好,若是突破不了,那你还是练些别的法术吧,别在这一道关浪费时间了。” “你,你怎么不劝我忘记重烨?” 任行沉默了许久,方淡淡的回答:“忘记一个人,太难了,我都做不到,更不会要求你做到。” 寒锦深以为然,接着任行教给了她口诀,她熟记在心,马上开始打坐,很快进入灵识之中,念动了任行的口诀,再念动心法,本来瓶颈之处,竟如同百川入海般顺畅!片刻她便突破了这一关! 吐纳了几次,寒锦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心中豁然开朗。 睁开眼,她兴奋的抓着鳞片大叫:“任行,我突破了,我突破了!” 那边传来了任行温柔的笑声:“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寒锦蹦蹦跳跳的庆祝,边道:“你这口诀实在太好用了,若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难关,我就能轻松应付了!诶,不对,怎么刚才还记着扎实的口诀,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这叫遗忘诀,用过一次便会随之遗忘,劝你不要依赖遗忘诀,修炼还是要靠你自己的努力。” 寒锦点了点头,这话说的有理,她不能依靠别人的帮助修炼,不然她特意闭关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经此一事,寒锦终于放下了对任行芥蒂,任行虽是邪物,但心地善良,不会加害她,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况且不是任何一个邪物魔物都是坏的,她自己就是个魔族,若是连她都不理解任行的话,那这三界之中,真的就没人能理解他了。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光,都是任行陪伴寒锦度过的。 他督促寒锦练功,在她遇到难关的时候助她一臂之力,还在她孤单的时候陪她聊天说话,寒锦很少再想起重烨,直到有一日,任行与她约好一起练功却爽约,寒锦对着鳞片唤了好几声都没见回应。 任行从未失约过,今日对面安静的可怕,接着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寒锦。” 陌生的,又熟悉的,重烨的声音。 她没有觉得久违,而是突然发觉了不对。 “你把任行,怎么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匆匆千年 “他不见了。” “你胡说!你是专门去剿杀任行的是不是!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你为何要跟他过不去!” 重烨不再言语,寒锦攥着香囊大喊:“重烨!我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仙都喜欢到处斩妖除魔出风头,还拿守卫三界当幌子,你要是敢伤任行一根手指头,我,我必当跟你没完!” 接着她听见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像是重烨将鳞片丢在地上了,重烨走了?那任行呢?任行怎么样了? “重烨!重烨!” 寒锦呆呆望着手上的香囊,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中升起搅乱了她的心神,她痴痴抱着香囊等,等了十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等到她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接着有人闷哼的声音,她甚至忘记了喘气,半晌:“寒锦。” 那一瞬间,寒锦三个月来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眼角不知怎么还湿润了。 “任行,你没事...”声音中带着微微的哽咽。 那边传来任行的低笑:“怎么还哭了?” 寒锦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我才没哭,我就是刚睡醒!” “先前天界将这里包围,我出去躲了一阵子,让你担心了。” 寒锦嗔了一句:“我才没担心你,就是没人陪着我练功,我太无聊了而已!” “哦?是吗,那你有没有松懈,法力可有精进?” “这...”寒锦咬了咬唇,她这几个月没心思练功,毫无精进... “我不在你就不练功了,罚你面壁一日,不许有异议。” “哦。” 寒锦慢腾腾起身站到了石壁边上,看着凹凸不平的石壁,寒锦心中却也没什么埋怨,反而十分安心。 半晌,那边传来声音。 “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让我面壁嘛!” “好,我陪你一起。” 任行也坐到了石壁边上,他躲来躲去,发现还是喜欢这个山洞,不然也不会折返回来。 更关键的是,他不小心把唯一能跟寒锦说话的鳞片落在了这里,不拿回鳞片,他哪都不去。 寒锦眯上眼,面对着石壁,感觉就像任行就在石壁那一边,与她面对着面,面壁思过。 任行突然问她,“已经过去七百年了,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出关之后,你想做什么?” “我还不想出去,我还想在这里再修炼,我不喜欢外面,若是真的难免跟外界接触,那我也要变得足够强,不必受人摆布的时候再出去。” 任行点了点头:“虽然我并不赞同你不与外界接触的想法,但是我希望你能变得很强,强到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任何人,任何东西。你有想保护的人吗?” 寒锦认真想了想,“以前是有的,我想保护父亲,可是父亲还是离我而去,从那以后,我便没有任何想保护的人了,况且人人都比我强,没谁需要让我保护。” “那你保护我吧。” “你?连穷奇都害怕你,我怎么保护你啊?” “可是你还是保护过我。” “我?”寒锦皱眉思索,恍然大悟:“你说那日重烨去你那...你就在旁边?” “我并不在,你们的话留在鳞片里了,我听了听,很感动。” 寒锦脸一红:“你还感动,我快吓死了!再说你为何会把鳞片丢了!” “那日我在山洞外练功,就见重烨带兵气势汹汹而来,我不想与他发生任何冲突,便匆忙离开了,将鳞片落在了山洞里。本来我想等到重烨走了就赶紧回来,想必你也十分担心我,但是重烨竟然在那里足足驻扎了五个月,前些天才走。” 重烨始终没走?这么说她心心念念呼唤任行的话都被重烨听见了? 寒锦有些无措,可转念一想,重烨又不喜欢她,听见了又能怎样! 看开了这一点,寒锦心中便也没那么难受,面壁了一日,重新开始练功。 沧海桑田,时光匆匆。 华胥神母的寿诞每一百年过一次,这九百多年来,每次寿宴皆是有玉锦一手操办,尽心尽力,整个华胥都十分看重这位神女国主。 转眼九百多年过去,神子神女们都长成亭亭玉立风度翩翩,这位华胥的女国主更是美人中不可方物的存在,万千姿色在她面前都逊色了三分,众神间甚至传说,若谁能见她一回眸,此生无憾。 九百年玉锦极少离开华胥,也很少抛头露面,于是传说更为神秘,更为吸引众神,听闻这次华胥神母的寿诞玉锦国主不仅一手操办,还会亲自现身贺寿,众神为了能一睹她的芳容,挤破了脑袋想要自家神主手中的名帖。 其中与玉锦同龄的神子,和当年的同窗好友,几乎都在华胥邀请的宾客之列,手持玉锦亲自相送的名帖,纷纷前来。 非天向来爱凑热闹,早早的便来了华胥,先前在大雾前拿着名帖看着这名帖能给指路,便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次,玩的不亦乐乎,直到前来接待的侍神快被里面催哭了才罢休。 玉锦一看见那小侍神的样子,就是到非天肯定是玩的忘乎所以了,虽然无奈,非天就是这个性子,谁都管不了。 非天大约早来了三天,硬是在这里吃遍了美食,还吃了许多华胥神木帝休树的果子,吃的侍神都跟着心疼,心中大呼:“简直是喂了狗啊喂了狗!” 华胥上下非天是玩了个遍,玉锦千般阻拦,万般阻挠,还是没能管住非天,还是让非天去了后山。 见后山只有一个巨大的石室,还紧紧闭着石门,非天好奇的问身后跟着的小侍神:“这里面是什么?” 小侍神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半晌也没说出来。 非天这急性子可等不了,上前就要去踹门看个究竟。 被小侍神死死抱住大腿:“修罗太子这里是华胥的禁地,您还是去别地方玩吧,国主交代谁都不许在这里造次!” “禁地?禁地还不加个结界?这么光明正大的还好意思叫结界?我看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我既然发现了,就必须要看个究竟!” 非天抬脚就要踹门,“慢着!“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转头看去,玉锦匆匆赶来,挡在了非天面前。 “非天,你要干什么!” 非天毫不在意道:“不过就是看看你这里藏了什么东西,我又不会抢你的,看看而已,竟然叫你发这么大脾气?” “这里是华胥禁地,外人不得踏入,若是你如此顽固,别怪我不客气!” 玉锦挡在石室门口,直视着非天,非天撇撇嘴,“不过就是个破石室,谁稀罕看似的,嘁!” 掉头走了几步,非天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玩味的看着玉锦道:“听闻你来这里做国主,把寒锦给挤了下去,此刻寒锦是不是被你关在了这里,怕被我看见?” 玉锦脸上泛起怒意:“你不许胡说!我来做国主是因为...” “因为寒锦在这里修炼。” 玉锦和非天同时看去,重烨不知何时来的,九百多年不见,重烨长的如此修长俊美了,只是周身这冷峻的气息比以前有过之无不及,举手投足之间都在表达着生人勿进。 非天和重烨经常见面倒十分习惯,上前将胳膊搭在重烨肩上:“你看你,华胥神母过大寿,你还板着个脸,多晦气,要是我都不请你。” “你不想看,可以走。”重烨冷冷看了非天一眼,非天悻悻收回手,重烨这气势,他早就习惯,就是不知道哪位神女能习惯,就他这个脾气,若不是仗着一张好皮囊撑着,怎么可能会被那么多神女惦记着! 话说回来,非天搓了搓下巴,自己也是一副好皮囊啊,而且他自认跟重烨比没差到哪里,怎么就没有神女看上他呢? 难不成是因为怕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啧啧,长得太美也是错啊! 玉锦见重烨来了,便松了口气,便道:“请二位神君去偏殿喝茶。” 便有侍神上前给重烨和非天引路,非天想也不想便跟着走了,完全忘了要开石室的事,心里还琢磨着他怎么长得这么美! 非天在前,重烨在后,临走前微微回头看向石门,眼中情绪不明。 第一百八十章 众神成年 玉锦注意到重烨的视线,垂眸叹了口气。 转身手覆上石门,她轻声道:“阿锦,你出来吧,我已经是华胥的国主,能好好的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寿宴当天,帝释天,怡安,长卷也纷纷到来。 帝释天一如既往的高傲,不与任何比他低位的神交谈,一落座那架势跟重烨有的一拼,不过不同的是,重烨是让人不敢靠近,而帝释天是让人不喜靠近。 怡安来时围着玉锦纠缠了半天,非要请玉锦将她的桌案安排在重烨旁边,但这位置是早就排好的,华胥有华胥的规矩,不会为了谁的一己私情就改变,于是怡安悻悻而归,坐在帝释天旁边,耷拉这脸,闷声闷气的对帝释天翻白眼。 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坐在帝释天旁边! 长卷一贯独来独往,到哪里身边也不带侍神,由是他自己抱着作好画默默走了进来。 众神一看长卷送的是亲自做的画纷纷艳羡的不得了,长卷做的画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总有神仙上门求话,都被他推拒,他的话,从未外送过,几遍是天君大寿,也未见长卷送过什么礼物,没想到竟然会亲自为神母做了一副华胥盛景。 长卷将画亲自交到玉锦手中,玉锦谢过之后,长卷问:“我能见见寒锦吗?” 玉锦这才自己注意长卷,他虽然长大了,眉目都张开了,样貌如同他的画一般,丝毫没有瑕疵,却带着长久积压下来的疲惫,眼中无神,神色倦怠,像是许久未眠的样子。 玉锦为难的回答:“寒锦她还在闭关,没法见你。” 长卷点头:“我知道,你就让我在她的关外待一会,我很快就走。” 玉锦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你跟我来吧。” 长卷的眼中这才有了一丝光亮。 来到石门之前,玉锦指了指:“她便在这里修炼,她在里面对外面的一切都察觉不到,即便你说什么,做什么,她也不会知道。” 长卷满足的点点头:“我能离她这么近的独处一会,就足够了。” 他走上石阶,坐在最高的那一阶上,背靠着石门,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玉锦默默离开,九百多年了想不到他竟然对寒锦如此深情。 长卷将掌心贴在石门上,半晌,缓缓道:“近千年了,你在里面如何了?当初到底是因为让你如此黯然神伤,踏进了这道门,在这里一过,就是一千年?” 里面没有回应,也不可能有回应,长卷自嘲的笑笑,“即便你出来,也不会想起我,可我竟然就这么痴痴的想了你九百多年。” “当初我选择了那条路,本以为自己会有一个好结果,如今看来,却还是这个样子,我错了吗?” 良久,直到有侍神来叫他,他才回过神来,起身留恋的看着石门,“但愿你出来的时候,可以不再受伤害。” 走回大殿,经过重烨身边,长卷目光微动,两人视线交错,看着重烨眼中的那分淡然,长卷不知为何,心中怒意顿生。 但他还是忍住了,只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道了句:“你输了。” 重烨眼睛眯了咪,没有回应,平静落座。 寿宴开始。 玉锦身穿国主华服从偏厅中款款走来,惊艳了众神的视线,一双双眼睛全都落在了玉锦的身上,一路跟随。 玉锦落座时已经有一些神子,摩拳擦掌想等到寿宴之后向神母求亲。 其中还有当年被寒锦退婚的东荒太子。 那东荒太子当年被自家父王逼着向寒锦下聘,他心中是极不情愿的,他身为东荒神族的太子,怎能委屈自己娶一个魔族! 而且没想到的是寒锦竟然不识抬举,退了聘礼,让东荒的颜面扫地! 此次起来他就是为了赚回面子,一定要将这倾倒众生的国主娶回东荒! 玉锦并不知道底下众神的心思,只坐了片刻,便将神母请了出来,自己退到了内殿忙去了。 玉锦一走,殿中顿时空了一半,大半神子都找借口离席,偷偷溜到内殿去了。 沈清揣着袖子在内殿入口坐着,最先来的神子正说尽了好话,想去内殿,还说找玉锦有事。 沈清眼皮子一翻:“有什么事啊,这位神君跟我说就行了,我是我们国主全权委托的侍神。 那神子无奈,只好编了个由头,装作十分紧急的样子,沈清不紧不慢,道:“哦,就这事,不需要过问国主,我自己便可做主,您先回去,我一会便能帮您办妥。” 那神子没有进去的理由,无奈,悻悻退了回去。 后面来的神子见了纷纷嘲笑他笨,于是使劲浑身解数想让沈清放行,最后竟然无一成功。 沈清歪着嘴角,心中冷笑:“早就料到你们这群浪崽子惦记我家国主,想见玉锦,下辈子吧!” 玉锦在内殿忙活,外面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 此时东荒太子将众神子扒拉开,站到了沈清面前,对着沈清拱了拱手。 “这位便是华胥第一主事神清姑姑了吧,早就听闻清姑姑办事稳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嗯!这话听着顺耳! 沈清一高兴,起身对东荒太子福了福身:“这位仙君好眼力,不知是哪家的神子?” 东荒太子再拱手:“小神是东荒主神之子,今日奉父王之命,给神母拜寿。” “哦!原来是东荒太子,沈清有礼了!”沈清眼尖,分明知道他是想来找玉锦的,但是死活就是不说,看这太子怎么提。 “但本太子今日前来,不止是给神母拜寿,还有一事想与神母商议。” 沈清装作不明,问:“哦?太子还有何事?” “事关华胥和东荒的颜面,本太子想请清姑姑单独详谈。” 沈清眼珠子转了转,点了点头:“那请太子随我来吧。”接着对身后的侍神道:“内殿重地,谁若敢擅闯,便是坏了华胥的规矩,立刻收其名帖,将其逐出华胥!” 几个侍神往门口一堵,大喊一声:“是!” 就将那些神子刚升起的希望给压了下去,只得纷纷回到殿中坐下,喝闷酒。 沈清将东荒太子带到内殿书房,给太子斟了茶,方道:“不知太子所说的是何事?” 东荒太子不紧不慢问:“敢问清姑姑还记得九百多年前,东荒与华胥国主定下婚约一事否?” 沈清见东荒太子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泛起了嘀咕,九百多年前的婚约不是作废了吗,怎么又重新被提起了? “小神当然记得,当年华胥国主因一心修炼,实在无心成婚,华胥便只得送还了东荒的聘礼,当年还是小神亲自前往东荒赔罪的呢,此事有何不妥吗?” 东荒太子大方一笑:“并无不妥,我今日就是来履行婚约的。” 说完从袖中将一纸婚约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沈清拿起来看了看,又疑惑的看着他:“这怎么了?太子的婚约不是已经解了吗?” 东荒太子摇摇头:“清姑姑好好再看看,这上面写的,是,兹东荒太子与华胥国主,立下婚约。” 沈清更加疑惑:“是啊,是这么写的。” 东荒太子道:“当年我是东荒太子,寒锦是华胥国主,推掉婚约的是寒锦。如今,我还是东荒太子,而国主变成了玉锦,玉锦国主并未推拒婚约,便是承认了这桩婚事,那不如趁着寿宴,喜上加喜,向众神宣布我与玉锦国主的婚期吧。” 沈清将婚约往桌上一拍:“荒谬!当年与太子定下婚约的分明是寒锦,与玉锦没有丝毫关系,东荒与华胥早已断了姻亲!太子不要在此胡搅蛮缠!” 东荒太子将那婚约收回来,小心放进怀中,毫不在意沈清的暴跳如雷:“婚书上分明写着东荒太子与华胥国主立下婚约,近千年来我始终是东荒太子,而华胥的国主却变了,前一任国主推拒了婚约,那便只能将这一任国主嫁到东荒了,白纸黑字,想必华胥也有一份婚书,还望华胥不要食言才是。”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专治不服 看着东荒太子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沈清拼命忍着想上去抽他的冲动,压抑这怒火道:“兹事体大,容小神去与国主商量商量。” 东荒太子摆了摆手:“这还需要商量吗,婚约在此,当年还有神母为证,清姑姑质疑这婚书,难不成还质疑神母不成?” 沈清咬牙,想不到当年东荒还留了一手,千年后找上门来,分明是欺我华胥软弱啊! 门,从外面突然打开,一阵寒风夹杂着寒气贯入室内,沈清和东荒太子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向门口看去,便看见了一片大红的裙角迈入了书房。 沈清惊讶的下巴险些掉在地上,而东荒太子惊艳的站起身,望着来人的眼神如痴如醉。 红裙妖冶将细长匀称的线条勾勒的恰到好处,乌黑的及膝长发随意散着,微微随风飘摇,与玉锦如出一辙的倾城容颜却比玉锦多了几分妖媚,更加动人心弦,更加让人移不开视线。 沈清看得呆了,东荒太子更是如痴如醉,上前便要拉寒锦的手:“玉锦国主换了这一身,更加美艳了,还特地换上了红色的衣裙,想必是知道我今日是来求亲的吧?” “放肆!”美眸一瞪,纤纤玉手一抬一落,那东荒太子便被打了出去直接摔在墙角的书架上。 “寒,寒锦,你出关了?今年不才九百九十多年吗?” 沈清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本不该出现的寒锦,甚至忘记了在墙角摔晕过去的东荒太子。 外面的侍神听见了声响,连忙进来查看,甫一看见寒锦的时候楞了一愣,这是国主吗?可国主好像没有这么高,国主也从不穿红裙。 最让他们诧异的是,他们就守在门外不远处,国主是何时进来的? 寒锦转身看着那两个小侍神,眉心的国主印闪了一下,惊的他们连忙跪下道:“参见国主!” 寒锦淡淡笑着落座,视线落在沈清脸上:“你看,权利是个好定西。” 沈清慢慢坐下,寒锦眼神转冷,眉心一闪:“谁让你坐了?” 沈清触电似的跪了下去,大呼:“国主恕罪!” 她不受控制,可寒锦是国主,有国主印,她不得不服从。 寒锦她,变了。 “斟茶。” 一声令下,沈清便起身给寒锦斟茶,喝过了茶,寒锦扫了一眼墙角的东荒太子:“这是谁啊敢对我如此无礼,真当华胥无人能收拾他了?” 沈清答道:“这是东荒太子,千年之前与您定过婚约,今日来,是想重新履行婚约。” “当年我不是都已经将婚约推了?难不成你们没退,就等着千年之后将我嫁出去?” 沈清垂首:“不是,他拿着千年就已经作废的婚书,胡搅蛮缠要去玉锦国主。” “玉锦,国主。果然啊,你们让我受尽了苦难,为玉锦铺平了路,就让玉锦来接手了。既然是要娶玉锦,那与我无关,要娶便娶吧。” 寒锦起身便走,沈清张了张嘴,伸手想拉她,但抬起手,又缓缓落下。 “国主...国主莫走....” 墙角的东荒太子醒了,寒锦睨视着摔在书堆里的东荒太子,如同看一只蝼蚁。 俯下身,靠近他面前,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阴冷到极致:“你若是敢娶玉锦,我就将你的命,根子拔了,打断你的神骨,再将你剁碎了喂饕餮!” 东荒太子清醒过来,却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坏笑着将手缓缓伸向寒锦纤细的腰间,眼神暧昧道:“你怎么可能让东荒与华胥交恶呢,放心,跟了本太子,绝对会让你下不了床榻啊!!!!!” 话音未落,沈清便见一片血光爆出,转头去看,那东荒太子的双手竟然齐齐被斩断,血如泉涌,向外喷薄。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你这贱,人竟然砍我的手,我定叫你...” 寒锦将食指压在东荒太子的嘴唇上,“嘘!你的手我都砍了,也不怕再拔一条舌头,若是你还不听话,那我就只能让你,没,法,回,东,荒,了。” 寒锦一字一句,眼中的寒光将东荒太子慑的心悸,浑身发抖,忽然双股之中一阵热流,一股味道蔓延开来,寒锦嫌恶的起身,皱着眉道:“把他的名帖收了,扔出华胥!” “可他是...” “管他是谁,若是东荒找上门,就告诉我,后果我全部承担。” 沈清斟酌了半晌,对两个小侍神道:“拖出去吧。” 小侍神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中,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这位国主怎么如此暴戾,实在是太骇人了! 哆嗦着将东荒太子抬了出去,沈清秘音传来:“将他送到偏殿关起来,养伤,不许对外泄露!” 两个小侍神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将东荒太子抬走了。 处理了这个麻烦,寒锦起身便走。 “寒锦!”沈清还是将她叫住。 寒锦站住,回头看着沈清。 “有事?”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她认识的寒锦,不是这样的,寒锦爽朗大方,调皮伶俐,心怀大义,绝不轻易伤人,如今的她,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冷酷? 寒锦冷笑:“我变成这个样子,不是拜你们所赐吗?” 接着,寒锦在沈清的哑口无言时款款的迈着步子,离开了。 一个妖冶的红色身影在内殿廊下款款走过,经过的侍神只当那是玉锦,纷纷驻足行礼。 一个端茶的小神满心疑惑的来到内殿的花园之中,看见在坐在人群中一身白衣笑容温婉的玉锦,一边上茶,一边嘀咕了一句:“怎么外面有一个国主,这里也有一个国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座的长卷,非天,重烨,玉锦,怡安,帝释天全都顿住,心思各异。 神母寿宴,玉锦特地请了许多与神母同辈的神仙来聊聊天,神母他们在正殿聊,玉锦便请了这些同窗来后面花园里坐坐叙旧。 只是没想到,竟然还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长卷起身拽住小侍神:“你方才说什么?” “小神,小神,什么都没说...”那小侍神被长卷抓着,快要吓哭了。 玉锦起身拉开长卷,给那小侍神理了理衣襟:“莫慌,这位神君只是没听清你的话,可否请你再说一遍?” “有,有两个国主...”小侍神唯唯诺诺道。 “另外一个在哪?” “方才,在,在内殿廊下...” 话音未落,长卷便跑了出去,玉锦也匆忙起身,走出去又折返回来:“各位多担待,我有些急事,先失陪了。”说完便匆匆走了。 非天不紧不慢起身,扬着眉毛道:“看来有好戏啊,我也去看看。” “等等。”帝释天叫住非天,“我同你一起去。” 剩下怡安,她淡定的倒了两杯茶,“重烨神君,咱们喝茶。” 一抬眼,重烨早已不知何时走了。 正殿之中,神母与众神相谈甚欢,忽然一位神眼睛一亮,夸赞起来:“神母果真是好福气啊,有玉锦国主如此倾倒众生的外孙女,还如此能干。” 神母笑道:“是啊,老身这一生,最自豪的就数我宝贝外孙女了。” “是吗,婆婆。” 神母闻声转过头去,却在一瞬间顿住。 嘴唇颤抖着要唤她的名字,寒锦却先开了口:“玉锦是婆婆最自豪的宝贝,其他的人,便是铺路的砂石,对吗?” “啊,阿锦...”神母眼中含了泪,颤着手要去拉她,被寒锦闪开,她也不多言,只冷冷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去。 众神面面相觑,方才神母还好好的,怎的几句话的功夫就落泪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她是祸患 “婆婆!”玉锦匆匆赶到正殿时,神母早已满脸泪痕。 众神有些懵,怎么方才走了一个国主,又来了一个国主? 有一些记性好的神终于想起,当年那一位并不受各方神族认可的华胥国主,寒锦。 听闻华胥因为寒锦难堪大任,便将她关了起来,还将她的双生姐姐接到华胥,继任国主之为,没想到终有一日这寒锦竟然逃了出来,看起来还丝毫不逊于玉锦。 想想方才寒锦说的话,便知她心中有恨,此番离去,恐怕便是要跟华胥一刀两断了。 玉锦握着神母的手,给她擦拭了泪痕,问:“婆婆,阿锦出来了?” 神母及闭着双眼抿着唇点了点头,“她终是恨上了我啊,...” 沈清听闻神母碰见了寒锦,连忙赶来,将神母送到了内殿,将神母上下检查了一遍,担忧的问:“神母,寒锦她没把你怎样吧?” 神母摇摇头,眼中全是失落和绝望。 沈清松了口气,好在寒锦还没丧心病狂到连亲人都下得去手。 转而问玉锦:“寒锦呢?” 答:“长卷他们去追了,应该追的上。” “多派人,一定要将寒锦带回来,不能让她离开华胥。” 寒锦一身大红的衣裙,走在华胥素白的路上,十分显眼,长长的后摆在地上拖曳,如同一条蜿蜒的红蛇,妖冶妩媚,竟将众神看的痴了,目不转睛。 寒锦走到华胥的大雾的边缘,一个墨色的身影从大雾中走了出来。 寒锦的脸上平静无波,道了一声:“见过重烨神君。” 重烨皱眉,“看来他告诉你很多事情,包括我升为神君。” “是啊,多亏他陪着我,不然我还真的没法熬过这漫漫千年。” “你要去哪?” 寒锦直直看着重烨,嘴角勾着,眼中却没笑意:“我去哪里,跟重烨神君有什么关系么?” “此刻没有,未必将来没有。” 寒锦笑了两声,眼中全是嘲讽,“重烨神君向来自信,爱自说自话,寒锦十分佩服,不过,此刻与神君没关系,将来,也一定没有关系。” 不再理会重烨,寒锦掠过他,身后却传来了声音。 “寒锦!” 寒锦在大雾边缘一个回眸,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隐在了雾中。 重烨拔腿便追,可手中的名帖只能指明一条进出华胥的路,这条路,却不与寒锦的路重叠。 他在雾中无比无措,想了想,向雾外冲去。 待他走出了华胥,想去追她,却看见她正被一隽秀男子抱起,展翅飞走了。 寒锦依偎在那人怀里,小鸟依人,十分乖巧,还有些脸红。 他深深闭上了眼,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回到华胥,长卷,非天还有帝释天在大雾附近愣愣的站着,重烨从他们身边走过,才叫他们回过神来。 非天不敢相信的问:“方才那个,是寒锦吗?” 长卷呆呆点了点头:“好像是。” 帝释天脸色微红,咳了一声,没有回应,转身离去。 寒锦在任行怀中靠着,淡淡笑着看他的侧颜,问他:“你的伤好些了吗?” 任行俯首看她,温柔笑着:“好多了,我以为你会在正好一千年时出关。” “我在那一堆卷轴里找到了能提前出关的办法,意料之外的好用,而且听说你受伤,很担心你,想赶紧来看看你。” 寒锦搂着任行的脖子,十分亲密,这一千年的陪伴,已经将任行变成了寒锦最亲近的人,他会为了她整夜整夜苦思突破瓶颈之法,他会为了她努力压制身上的邪气,他会为了她静静等待一千年,他在她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唯一的支撑,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所以她出关之后,唯一想做的,便是去找他,唯一想去的,便是他的身边。 任行低笑,“原来你如此担心我,我还以为你不在意。” “我,我的确是不在意啊,但是你总帮我,我也不能这么忘恩负义是吧!” 寒锦嘴硬,心里却是雀跃的,和他在一起从眼到心,都是暖的。 或许如今也只有在他面前,她可以做自己,可以很孩子气,可以无理取闹,可以放肆撒娇。 其他的所有人,都不是真的在意她,她也没必要给他们一丝一毫的温暖。 任行的山洞就在北荒,离华胥只一海之隔,他得知寒锦要出关了,连夜将山洞重新修整了一番,他虽然喜欢阴暗,却在山洞上方打通了一个洞,让阳光照进来,驱走山洞之中的阴湿之气,让她能在这里十分舒适。 待寒锦进入山洞时,见了一室的柔和的时光,寒锦十分动容,转头看他道:“你可以不必如此为我着想的。” “我只爱住山洞,你能迁就我,愿意来我这里,我已经十分感谢了。” 寒锦上前按住任行的嘴:“别说什么谢不谢的,要是谢,也该我谢你才对。” 任行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将她向自己拉近了些,俯首缓缓靠近她:“你若要谢我,不如,就这么谢吧...” 他的脸颊近在咫尺,可真当他的唇要贴上她的唇时,她躲开了,神色有些不自然。 任行的嘴唇停在了寒锦脸颊旁边,忽而勾起了好看的弧度,轻笑出声,退了一步,任行不知怎么竟笑的停不下来,“你看你别扭的样子!” 寒锦一跺脚,生闷气,任行笑够了直起身,一手将她拉了过来,带进怀里紧紧抱着。 寒锦听见他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不奢望其他,每每在思念的时候能这么抱着你,就满足了。” 寒锦心头一酸,张开手回抱着他,很温柔,很小心。 她记得任行的伤就在腰间。 傍晚的橘红光亮透过洞口落在山洞之中,将山洞里的一切氤氲的美好温馨,连相拥的两个身影都那么柔和温暖。 ...... 寒锦出关一事在神族之中不胫而走,众神主纷纷担忧寒锦会回来与玉锦抢夺国主之位,纷纷派神使前来商议对策。 玉锦坐在上首,力排众议:“寒锦是华胥后人,心怀大义,是绝对不会做出危害华胥,危害三界之事的!” 众神却不同意,纷纷道:“那寒锦本就是魔族,还在华胥修炼了无上的法术,若不趁早产出,必当成为神界的威胁!” 沈清蓦然开口:“她曾带三百华胥族人前往北荒,收服穷奇,我族中人尽皆知,传为佳话,重烨神君当日也在,可以作证,寒锦是个心怀华胥,心怀三界的国主,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报!” 一侍神从殿外匆匆跑进来,“怡安神女回天界途中遇袭,身受重伤,我族侍神失去音讯。” “什么!”玉锦惊起,“怡安神女现在何处?” “在华胥之外不远处。” “赶紧将神女接回来疗伤,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在华胥的地界出手伤人!” 侍神有些吞吞吐吐:“怡安神女昏迷之前,说,说是一红衣与国主长的极像的女子...”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这寒锦竟然敢对天界的人下手! 其中一个神忽然说话,“那怡安神女与寒锦年幼时有过节,想必这寒锦出关之后正好碰上了怡安神女,便出手将神女打伤,随后逃之夭夭,其心如此歹毒,今日是怡安神女,他日,是不是就该轮到天界那些曾经议论过寒锦身世,和各方质疑寒锦身份的神族了?” 此话一出,无疑火上浇油,众神态度十分坚决,不除寒锦,难保三界太平!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她的世界 最终玉锦控制不了见一面,众神义愤填膺,将焊机声讨一气,便各自回去,商议如何铲除寒锦这个祸患。 事情传到长卷耳中,这件事曾经是发生过的,当年寒锦在天界十分老实,怡安为了陷害她,故意将自己弄伤,嫁祸给寒锦,使她受罚,整整挨了一百零八道鞭子,命都打掉了半条。 没想到怡安一点新意都没有,就会用这一招。 天界若真要制裁寒锦,那便要调遣大量的天将,寒锦在闭关时修炼了华胥最上乘的法术,恐怕天界的神族都无法成为寒锦的对手,唯一能够与寒锦一战的,便只有重烨了。 长卷知道,此时的重烨一定是喜欢寒锦的,可他那般大公无私,究竟会不会放过寒锦? 长卷想了想,与其让重烨去与寒锦交锋,不如他亲自请命,若是能提前通知寒锦,与她定好,打斗中让她假死,然后换一张脸,便可保后半生无虞了。 可他打算的很好,最终天君还是让重烨领兵,他以为无论如何天君也是他的父亲,他也从未向天君请求过什么,这次一定会成全他,可最终却还是选择了重烨。 重烨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冷峻,长卷在凌霄殿外将他拦住:“你要如何对付她?” 重烨绕过长卷继续走,长卷追上来,抓着他质问:“你真要杀她?你可知道她对你...” “我知道。”重烨一把打开长卷的手:“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何...”长卷疑惑。 “人各有命,我不想拖累她,况且,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什...” 长卷目瞪口呆,寒锦怎么会有其他的心上人?她的命数难道不应该只爱重烨一人吗,寒锦的心上人,不是重烨,肯定也不是长卷,更不可能是非天和帝释天,难不成... 出现了一个连他都不认识的人,抢先一步和寒锦在一起了! 长卷迅速去追重烨:“让我当你的副将!” “不行!” “我一定要去见她,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个寒锦的心上人,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重烨顿住,冷眸一转,直视长卷:“什么叫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你什么意思?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 长卷迅速将视线别开,说了几句闲话便迅速跑了。 长卷走后非天不知从何处走来,在重烨身边道:“我早就说过,他很不对劲,你如今也该信了吧?” 重烨若有所思。 傍晚,天色还未黑下来,重烨从柜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层层叠叠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字。 重烨将这些纸拿出来细细翻看了一遍,上面写着一些他根本就不相信的事情,还画了他未来会得到了一对神剑,以及他未来的神殿,明华殿。 他以为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这笔迹分明却还是他的笔迹,他总不可能在无意识之间写下了这些东西吧。 不过他有些疑惑的是,这一千多年以来,夜里的事情他都不记得,像是从未做过梦似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每每到了傍晚,天色要黑下来的时候,他就格外困倦,根本控制不住一定会睡去,这...困意袭来...眼前渐渐朦胧,什么都看不清了... 重烨的头垂了下去,忽而又抬了起来,眼中一片清明,想起白天的种种,重烨迅速起身向外跑去。 一路赶到东荒,找到了那个山洞。 寒锦正和任行玩游戏,两个人对视,谁先笑谁就输了,要罚在脸上画画。 重烨站在洞口咳了一声,寒锦和任行迅速站起身擦脸。 寒锦有些不好意思,问重烨:“你,你怎么来了?” 重烨认真问寒锦:“你还喜欢我吗?” 寒锦闻言一愣,回头看了任行一眼,对重烨道:“我承认,我曾经喜欢过你。” “那就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重烨要去拉寒锦的手,任行却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站在了寒锦身前,挡住了重烨的手。 “重烨,你放过她吧。” “你什么意思!” 任行抬头看了看他亲自凿开的洞口,月光从洞口透进来,他收回视线,对重烨道:“已经是晚上了,你是什么时候的重烨,我让你放过她,别让她受伤害,你还不明白么?” 重烨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他知道,任行居然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任行转身,对寒锦道:“你先去睡吧,我跟重烨有话说。” 寒锦皱眉噘嘴反对:“可是我也...”她的话还未说完,任行便向她的脸上撒了些粉末,寒锦嗅进鼻中,迅速昏睡过去。 重烨要上前接着她,被任行抢先一步,任行刻意阻止重烨触碰,仿佛重烨只要碰她一下,就会给她带来厄运。 将寒锦小心放好,任行才走到山洞之外,对重烨道:“你配不上她,若是你还执意要和她在一起,那我只能考虑杀了你,让她痛苦一时,总比让她痛苦永生永世要好。” “可既然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她,我一定会逆转这一切,我会让她幸福。” “你只会让她伤情,夜里的你固然果断,可白日的你根本没有胆量向她表露心迹,就是因为你的软弱优柔,葬送了她。” 重烨摇头,有些慌张:“不!我一定会改变的,我会改变这一切的!” “你能改变?这一切,除了寒锦,谁都没法改变,这里是围绕着她的意志而运行的世界,是一个以她一个人为中心的轮回,你的存在,你的到来,不过是一场巧合,你若是想改变这一切,除非你能打破常规,但,你不能。而我,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能让伤情的寒锦爱上我,是因为我的存在可以给她美好温馨的结局,你放手旁观,于你于寒锦,何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番话让重烨浑身发冷,若这不是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那这是什么?什么叫以寒锦的意志运行的世界,什么叫以她一个人为中心的轮回? 难不成,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弥补寒锦遗憾的世界,是寒锦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 而他,还有长卷,他们两个对寒锦有着深深执念的人,只是被卷入其中了而已? 她不是想跟重烨或是长卷再续前缘,而是只是让他们两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看着,看着她是如何得到幸福的! 重烨似乎是明白了,他讷讷问任行:“那你到底是什么?” 任行笑笑,“寒锦说,我叫任行。” 是了,任行是寒锦亲自创造出来的,最理想的爱人,所以她才会爱上任行,选择和任行在一起。 重烨终于懂了,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寒锦一眼,仿佛那样就会给她带来伤害。 他转身,浑浑噩噩的回去,心中满是哀恸。 寒锦最后还是放弃他了,之前的数万年,寒锦都未曾放弃过他,不论是否和他在一起,她的心中都始终小心翼翼的装着他,不论发生了什么,她最先想到的都是他。 可是在这里,他却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寒锦伤情之后,终于承受不住,将他放弃了。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任行说得对,若是她没有那么优柔寡断,若是他能肆无忌惮的爱她,呵护她,一切都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她也不必在死去之后以残念支撑,强行造出来个世界,重新寻找好的结果。 是他对不起她,他耽误了她。 既然是这样,他放手了,她自由了,她可以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幸福,可以安心去了。 重烨不知怎么回到的殿中,只知这一切都结束,都结束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他表白了 翌日,重烨醒来,觉得眼睛酸胀,摸了摸,竟摸到了一片泪水,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伏在案上睡了一夜,而案上,铺满了纸,纸上,写满了寒锦的名字。 重烨莫名的心痛,他揪着心口,痛的无法呼吸,昨晚,昨晚又发生了什么! 忽然外面侍神叩门:“神君,长卷神君求见。” “轰出去,不见。” “他说你不见他,他就在你门口画画...” 重烨叹了口气,起身,顿了顿,将写满寒锦名字的纸收了起来,仔细装进了锦盒中,放好锦盒,重烨方开了门。 听见脚步声渐进,长卷便急冲冲从书房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重烨面前。 重烨眉头一皱:“你这是...” “我求你带我去!”长卷认真看着重烨,“我一定要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重烨无奈,只好带上了他,将他暂时封为左前锋。 一早天君便派神使来催,该出征了。 重烨点兵之后便带兵驾云去了北荒。 到了北荒,重烨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山洞了,他分明记得的,而且凉山也曾多次来过,竟然也不记得了,这有些太不合乎常理了! 长卷思索了一下,道:“不如你我单独前去,就当是刺探敌情了。” 重烨点了点头,吩咐众天将原地待命,他和长卷再去那里找找。 没想到这次竟然直接找到了山洞所在,明明就在不远处,怎么放在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长卷沿着外面的山谷向山洞走去,走着走着便听见的悦耳欢快的笑声,这是寒锦的声音,重烨和长卷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忽然笑声停了,眼前衣一闪,寒锦站在重烨和长卷面前,冷声问:“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来...”长卷看向重烨:“咱们来干什么来着?” 重烨瞥了长卷一眼,答:“我们来讨伐你。” “对,我们来...不是,我不是来讨伐你的。”长卷以为将麻烦交给重烨解释会简单一些,没想到重烨竟然这么直白,连忙解释。 寒锦挑眉,“哦?讨伐我?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东荒连同西海以及天界,商议之后决定,将你关押,或是诛杀。” “东荒太子被我砍了双手,我懂,天界一直看我不顺眼,我也懂,唯独不懂西海,为何跟我过不去。” “怡安从华胥回天界途中被袭重伤,她一口咬定是你。” 寒锦点了点头:“我可真冤枉,看来不把她打一顿,都浪费她的演这一出戏了。” 重烨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长卷懵了,杵了杵重烨:“你到底是帮谁的?” “我觉得此事寒锦有冤,所以并不打算真的杀她或是抓她,总之这里只有你我来过,出去之后只要说没找到便可。” 寒锦抿了抿唇,没想到重烨会这么说,她说,“那我就算你们是来做客的,那就过来坐坐吧。” 重烨便大大方方走了过去,长卷心想,或许重烨也是想见见寒锦的那个心上人,所以才那么说的吧。 跟着寒锦一路走到山洞,里面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阿锦,谁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待那人从山洞中走出来迎寒锦,长卷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颤抖着摸向袖中的白玉毛笔。 重烨察觉到长卷的不对,转头看向任行。 之间任行猛然将寒锦推到一边:“小心!”接着长卷的毛笔便飞了过来,直逼任行的心口。 任行一闪身,避开了毛笔,一抬眼长卷已欺身过来,将任行撞在了石壁上,毛笔飞回落在长卷手中,长卷毫不犹豫将笔插向任行的喉咙。 “竟然是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任行用力抵着长卷的手,艰难的说话:“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接着抬脚将长卷踹开,怒视长卷:“本以为是阿锦的客人,没想到竟然如此阴险!” 寒锦要上前帮任行,被他喝住:“别过来,我能解决他。” 长卷十分愤怒,像是与任行有很深的仇怨,脚下一踏,便又冲了上去,两人打到了一处,幻光法术不是爆出,两人从地上打到空中,又从空中打到山巅,招数越来越狠,距离越来越远。 寒锦想去追,被重烨拦住,“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你不要参与了。” “可是任行若是受伤了怎么办!” “若跟任行对打的是我,你会更担心谁?” 寒锦闻言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重烨:“你在吃醋吗?” 重烨没答,又问:“你念起我名字的时候会心痛吗?” 寒锦垂眸,“曾经会。” “那就是会,我也会。” 她惊诧的抬头看着重烨:“你说什么?” “我说,我念到你名字的时候,会心痛。”他走上前,拉起她的手,覆在他的心口,那里面有一颗火热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动着,他定定望着她:“就是这里痛。” “你为何会心痛?”寒锦回望着他,眼中是不明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爱而不得,所以心痛。” 她惊讶,他说什么,爱而不得吗?她听错了吗? “若我现在说,曾经我对你冷淡的态度,都是强装出来的,对你冷言冷语,都是逼自己的,你会信吗?” “为什么说这些?” 重烨眼中尽是哀伤:“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现在不说,就会失去你,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但我清楚的知道,若是你真的爱上了别人,那我一定会悔恨终生。” 寒锦的泪落了下来,那些受过的委屈,吃过的哭,伤过的心,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重烨的那一句爱,足以弥补她身上,心上的所有伤口。 ...... 长卷和任行从东荒东,打到东荒西。 “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招惹她!” “我说我情不自禁你信吗?” “放屁!我不信!我警告你赶紧离开她,不然我定叫你悔恨终生!” “我不会离开她!” 长卷怒极,“你不离开她,我就打到你离开他!” 任行冷笑:“我不过你陪你小打小闹的玩玩,若我真的动了真格,你以为你此刻你还能活着么!” 长卷一滞,却还不服输,“若是为了她,死了又如何!” 任行一掌将他打了出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 寒锦被重烨拉着手,心在砰砰的跳,重烨渐渐靠近她,轻声道:“我想娶你,我想对你负责,可我不一定做得到。” “为什么?”寒锦不解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 “因为,我不想拖累你。” 寒锦看见重烨眼中的哀伤,“为什么会拖累?你不会拖累我的,反倒是我,我的身份会拖累你,你有大好的前程,若是你跟我在一起,天君一定会冷落你的,三界的人甚至都会奚落你,看低你。” “他们不敢,因为你很强,我也很强,若是谁敢看不起你或是我,咱们就打他。” 寒锦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方才的紧张烟消云散。 重烨勾起寒锦的下巴,柔声道:“这件事,很很早之前就想做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寒锦的心跳的更加剧烈,快从心口蹦出来似的,脸也微微泛红,看着更加娇艳欲滴,目光迷离看着他的眉眼,他微薄的唇,他的气息抚过她的脸颊,灼热起来。 寒锦紧张的抓住了重烨袖子,重烨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唇,缓缓落了下去。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寒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条,迅速从重烨怀里跳开,手不断搓着嘴唇,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就成婚了 重烨有些不快的抬头看去,长卷和任行正好又打了回来,边吵边打,理在山巅之上。 寒锦抬眼偷偷看去,原来长卷说的是任行,不是重烨,害她吓了一大跳。 她叹了口气,这两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打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长卷咄咄逼人,任行处处忍让。 将手拢在唇边,寒锦对他们大喊:“你们俩打够了就下来喝杯茶吧!” 任行也不管长卷答不答应,便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寒锦身边,笑眯眯的答:“正好渴了。” 长卷也只得回来,重烨便带着他坐下喝茶。 四方的桌子,寒锦和重烨相对而坐,长卷和任行相对。 前面一对视线相撞,冒出暖意。 后面一对视线相撞,撞出火星。 电光火石,长卷又要和任行打起来的时候,重烨突然起身对寒锦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过我觉得你该跟我回去一趟。” 长卷起身瞪着重烨:“你把她带回去,无疑会害死她,你疯了!” 任行也站了起来:“重烨神君,请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重烨对寒锦道:“我不会让你有事,你会跟我走吗?” 寒锦起身,点头:“我信你。”说完就要跟重烨走。 任行拉住寒锦的手臂,摇头:“别去!” 她拍拍任行的手,微笑着安慰他:“没事的,我这么厉害,谁都伤不了我的。” 任行无奈,只好放手。 将她送到山谷边上,任行在她耳边特意嘱咐:“若是有危难,就把那片鳞片掰断,我立刻就赶去救你。” 寒锦重重点头:“我会平安无事的。” 任行担忧的看着寒锦跟着重烨和长卷走,他想将她藏起来,不被任何人找到,也不被任何人抢走,可是他还是放她走了。 她这一走,何时还能再回来? 守在外面的天将见重烨和长卷不仅完好无损的出来了,还抓住了寒锦,令这些天将着实佩服。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打斗声他们都听到了,一定特别惨烈,估计寒锦已经身受重伤了,别看面色红润,肯定是内伤还没发作,别看神君看着她笑,肯定是抓住了她心里高兴,别看神君抓着她的手,肯定是怕她跑了。 嗯,肯定是这样。 天将们凭借超强的理解能力,理解了常人所难以理解的自家神君的反常行为,也实在是难为了他们。 踏上云头,重烨始终没放开寒锦的手,看着长卷眼睛疼,忍了半晌,终于道:“你俩作甚呢?作甚呢!能不能注意风化!” 寒锦有些不好意思,要挣开重烨的手,谁料他握得更紧,就是不放开,让长卷难受去吧。 回到天界,本来天将准备按部就班先将寒锦关押进天牢候审,但被重烨挡住:“我要带她去别的监牢,你们先退下吧。” 长卷上来就要打重烨:“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对寒锦动私刑不成!” 重烨笑了一声,“你要是想跟过来看看,我也没意见。” 说完便拉着寒锦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千年了,一千年前她被接走的时候,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一千年后她就成了整个天界诛杀的魔族,身份大有转变,看起来备受重视,而且令人闻风丧胆。 她琢磨着,有机会得去找怡安一趟,既然锅都扣在她脑袋上了,她怎么能不真的打怡安一顿呢。 走着走着,寒锦发现这条路很熟悉啊,这不是,她瞪大眼睛,有些疑惑,这不是去女娲殿的路吗! “这是去女娲殿?”寒锦问他。 他十分严肃的点头,“今日恰巧女娲大神在,速去速回。”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他点头:“嗯,很要紧的急事,若是不赶紧办了,我心中难安。” 寒锦着急了,大步往前走,超过了重烨拽着他:“那赶紧走了,还慢腾腾的,晚了就来不及了!” 重烨一笑,被她拉着向女娲殿匆匆赶去。 一个时辰之后,寒锦呆愣愣的站在女娲殿中,眼前还是红红的一片,没缓过神来。 重烨从内殿出来,见惊傻了的寒锦,笑着上前,将她一把打横抱起,寒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低呼了一声,旋即看见是重烨,她的眼中全都是不敢置信,她觉得太过不真实。 手抚在他的脸上,寒锦轻声问:“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重烨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还不算。” 她有些着急:“方才不是都把那红彤彤的婚书呈给女娲姐姐了,怎么还不算呢?” “大概是因为还没洞房吧。” 寒锦脸一红,赶紧捂着脸不好意思看他。 接着便听见了重烨闷笑声,寒锦更加羞愤,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奈何重烨紧紧抱着,任凭她跟条小鱼似的也没能从他的臂弯中跳出去。 闹得累了,寒锦的神智才像是归位了一般,她忽然想起一事:“重烨,你本来是去抓我的,却将我抓来成婚,若是天君和各方神主知道了,会轻易放过你吗?” 重烨淡笑,“夫人莫要担心,我自会处理。” 寒锦默默点了点头,可眉头皱着,心中隐隐担忧。 忽而外面来报:“禀报神君,天君派人来催。” 寒锦见来人了,赶紧道:“快把我放下来,让他们看了多不好...” 重烨轻笑:“看了便看了,你我是夫妻,还怕人知道?” 好在那侍神素质过硬,垂首在旁边立着,一丝不惊,淡定如斯。 “神君,天君命您即刻前往凌霄殿。” 重烨淡淡答:“知道了,下去吧。” 这才将寒锦放下,对她道:“在这等我,我晚些来接你,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来找你,都不要出去。” 寒锦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等着我。” 重烨走后,寒锦在殿中久久站着,有些恍惚,她跟重烨成婚了?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成婚了? 这一切来的太快,太不真实,她甚至不敢相信,重烨怎么可能会娶他呢? 这是他的玩笑吧? 抓住一个殿中的侍神,寒锦问:“我跟重烨的婚事,女娲姐姐同意了?” 这侍神便是方才亲自将婚书递到女娲大神面前的侍神,她点了点头:“女娲大神亲自加授封印,国主与神君的婚约已录在三生石中。” 三生石...就是那块司管姻缘的巨石! “可我不是神,也不是人,女娲姐姐怎么可能同意我和重烨成婚?” 侍神一笑:“当年九河神女不也与魔尊成婚了吗,三生石只认姻缘,不认族类,只要相爱,成婚不过就是男女之间的事而已。” 寒锦有些顿悟,是啊,严禁成婚的规矩,不是天定的,而是天君定的,即便天君想以酷刑约束,却也不能阻止两情相悦。 重烨想娶她,她想嫁给重烨,这是他们两个的事,与外人无关。 她又问:“那三生石上,是否写了我与他的三生三世?” 侍神点头:“两人姻缘既定,便是三生三世的缘分,定会写在三生石上。” 三生石上,会写着什么呢,三生三世啊,会有怎样的姻缘?她好想去看看。 看了看天色,也不知重烨什么时候回来。 几个时辰之后,重烨匆匆赶回,寒锦却不在殿中。 重烨抓住一个侍神问:“寒锦呢?” “国主她,不知去了何处,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 “她自己走的?” 侍神连忙点点头。 重烨扶额,她为何会走... 正巧白日那位侍神经过,见了重烨,上前道:“神君回来了?国主给您留了字条让我转交。” 重烨接过纸条,有些紧张,他怕,怕里面写着的,是她后悔了。 将那纸条捏皱了都没打开看,侍神见重烨状态实在不佳,便道:“国主像是有些事情要办,所以离开一会,说晚些会回来的。” 重烨微微放松了一些,缓缓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丑的重烨都皱了眉,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重烨,听说三生石能看前世今生,我去看看咱俩的姻缘,很快回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忘川河边 寒锦听女娲殿侍神的指引,一路向阴司赶去。 那三生石就就在忘川边上,寒锦虽然不知道到底在哪里,但是她硬是凭着一股冲劲跟摆渡人打了起来。 “我只想去看看三生石,不见冥王,你这侍神怎么如此顽固?” 忘川上一叶小舟,甚是沧桑古朴,摆渡人立在船头,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整个人包裹起来,颇有几分神秘。他将竹蒿一丢:“说了多少遍了,冥王有令,凡事法力高强的神鬼妖魔,必须去见冥王,不得有误,我奉命行事你怎么就听不懂呢!这活没法干了!” 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将竹蒿抓到了水下。 寒锦嘁了一声:“你不带我度忘川,我自己也能过!” 她足尖一踏,便跃上了河面,捏了个加速前行的诀,谁料身上一沉她噗通一声掉进了忘川之中。一双手抓住了寒锦的脚,接着又无数双手抓住了她的全身,她根本使不出法力挣脱! 这忘川水黑的不见底,更看不清周围,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抓着她,慌张挣脱的时候,一双惨白惨白的眼睛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吓得倒喝了一口水。 忽又听得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婴儿的嬉笑声和哭声。 “娘亲...娘亲...为何不要孩儿!” 阴冷充满怨恨的声音回荡在忘川河水之中,寒锦终于看清,她竟然被一群孩子紧紧缠住了! 这些孩子的小手死死抓着她,青紫的皮肤昭示他们早就已经成了亡灵,含着对娘亲的怨恨,来到了这忘川之中,成了婴灵。 他们的手抓着寒锦的头发耳朵捏着寒锦的鼻子堵着她的嘴,抱着她的胳膊和腿,令她一动都不能动,只能任由这这些孩子摆布。 想将这些孩子震开,却发现,她根本用不了法力,在这河底,竟然如同一条死鱼似的任人摆布。 忽然一只手伸入水中,将她提出了水面,那些婴灵见她离开了水面,纷纷放开了她。 将她丢到了岸上,摆渡人抖了抖手上的水,寒锦咳了两下,这忘川的水可真难喝啊! “不管你法力多高强,都过不了这忘川,你若是不想去,就赶紧走,不然就去见我们冥王!” “我不管!我只去找三生石,别人一概不见!” 摆渡人点点头不耐烦道,“行,那你自己想办法去找吧!恕不奉陪!” “哎哎哎!”寒锦急忙起身,“你还真走啊,我就是开玩笑的,不然你先带我过了忘川,咱们再从长计议啊?” 摆渡人摇头:“别跟我讲条件,见冥王,我就载你,不见冥王,就别想过去,除非你自行废掉修为,没有法力,冥王就不稀罕见你了。” “你!”寒锦拍着心口劝解自己:“莫要与这种一根筋的计较,要放宽心,要和气,不要动怒,更不要动粗,不就是见个冥王么,我就不信这什么狗屁冥王能把我如何!” “到底见不见!”摆渡人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若不是冥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错过每一个法力高强的来客,他真的早就不干了! 十个里有九个都得这么拖延半天!就不能痛快一点吗!浪费时间,时间就是命,简直就是在浪费他的命啊! “见!”寒锦跳上船:“见就见,谁怕谁!” 摆渡人终于顺了口气,去摸竹篙撑船,一摸想起来了,方才好像把竹蒿扔了...... 额头跳了跳,流年不利!!! 他对着水面大喊:“小东西赶紧把竹蒿还来!” 忘川里传来了一阵嬉笑的声音,十分愉快,像是挑衅般。 摆渡人一拳打到水中:“赶紧还来!再不还,爷爷我剁了你们的爪子!” 水下射出不计其数的细流,溅了摆渡人一脸一身,气的摆渡人直跳脚,震的船都快翻了,他张牙舞爪的就要下水,被寒锦叫住:“你下水能出来么?” 摆渡人一愣,泄了气,他若是离开了船,就什么都做不了,可没有竹蒿,他就撑不了船,这可如何是好! “你不是还有手呢么,划水呗,反正我是上船了,也答应你去见冥王,若是你耽误了时辰,我见了冥王,肯定将你告上一状。“ 寒锦优哉游哉的坐在船上,脸上满是得意,你不是拽吗,你拽啊,我看你怎么把我送到对岸! 摆渡人这下蔫了,长长叹了口气,蹲在船头开始划水,扑腾了半天,船才动了不到三尺,结果不知怎么又回到了岸边。 摆渡人疯了,暴跳如雷,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身上的蓑衣往穿帮上狠狠一丢:“一群小兔崽子!真以为爷爷我收拾不了你们是不是!!” 寒锦一呆,看着面前这一副森森的白骨架挥舞着骨架手臂,跺着骨架脚,这怒到抓狂的样子怎么还有一点好笑呢? 感情这摆渡人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是为了怕人看出他的真身啊! 寒锦不厚道的笑了出来:“噗哈哈哈哈!”还没笑完船突然翻了过来,“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又喝了一大口忘川水!! 她刚要发怒,抬眼一看,眼前的景象便将她的怒意冲散了。 她还是坐在船上,摆渡人也是站在船上,却都是大头朝下浸在水中的。 摆渡人竟然直直将船扣了过来! 寒锦也是佩服,为了不离开船,竟然想到这么个法子。 只见摆渡人气势汹汹,瞪着水下围在船边的小婴灵:“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赶紧把我的竹篙还回来!” 这忘川的婴灵都是在母亲腹中被堕掉的孩子,未成魂魄,便不得投胎,更上不了摆渡人的船,只能围在周围,无法上前,不然这些小娃娃飞把摆渡人拆了不可! 见婴灵们毫不在意,一怒之下将一根肋骨掰了下来。 寒锦在旁边瞪大了眼睛,肋骨竟然可以直接掰下来啊喂! 摆渡人握着掰下来的森白肋骨,手腕,呃,手腕骨一转,一个巧劲便将肋骨掷了出去。 那肋骨有些弧度,就如同一只回旋镖,在水中打着旋飞了出去,将那些小婴灵打的嗷嗷直哭,而且准得很,专打屁蛋,声音响亮。 半晌,肋骨飞了回来,被摆渡人稳稳接在手中。 如同俯瞰众生一般睨视周围捂着屁蛋的小娃娃,“赶紧交出来!” 就见那些婴灵让开一条路,将竹蒿一个一个传到最前面。 摆渡人要上前去接,却没发现最前面一个小婴灵眼神闪过一丝狡黠,突然一用力将竹蒿直接插进了摆渡人的肋骨之间,狠狠一撬,撬断了摆渡人四根肋骨! 听着咔嚓咔嚓的响声,寒锦捂嘴惊叹,换做其他人估计早就没命了! 摆渡人肋骨之间被插了一根长长的竹蒿,白森森的手骨握住竹蒿,气的直哆嗦,但船有了竹蒿,瞬间便从水底翻了回来,那些小婴灵了一同嬉笑着散开了。 无计可施,况且竹蒿到手,该撑船了。 摆渡人铁青着脸一下一下撑着竹蒿,寒锦戳了戳掉在她脚前被撬断的肋骨,啧了两声。 “可你真是白当忘川的河神了!丢人!真丢人!” 他背对着寒锦,没有说话,但是寒锦知道,这家伙肯定脸都黑了哈哈哈! “他们才是忘川的河神。”摆渡人半晌答道。 “他们怎么可能是河神呢,他们都还只是年幼的孩子啊?”寒锦疑惑。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能不能闭嘴!你见过谁家孩子出手就撬断我四根肋骨!你见过吗!”摆渡人愤然回头,对着寒锦怒吼。 她往后一躲,生怕这摆渡人的怒气把她熏着,感觉他的怒意如同一层黑雾似的,把白森森得衬的阴恻恻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是老色胚 一叶小舟缓缓飘荡在忘川之上,舟上红衣女子宛若漆黑混沌中唯一盛开的彼岸花,妖娆明艳。 然若仔细看去,这朵彼岸花实则已经睡着,船行的太慢,她催了好久无果,这穿飘啊荡啊的,她就闭上了眼。 摆渡人若是能出汗,此刻定然已满头大汗了,他在船尾弯着腰,十分费力的将竹蒿撑到河底,再用力一推,船就向前飘一点,然后他再将竹蒿抽回来,再撑到河底,用力一推,船再往前一点,周而复始,他此刻很想把自己当腰掰断... 往日里,忘川的渡船从来速去速回,从不拖延一刻,可此刻... “是哪个小兔崽子把爷爷的竹蒿砍短了!!!” 这一声仰天长吼,将寒锦喊醒,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到了?” 摆渡人喷出一口老血,“没有!等着!” 寒锦撇撇嘴,“没到就没到,吼什么!” “你以为我想吼啊!你看看这竹蒿!我怎么快得起来!” 看着摆渡人手中握着的半截竹蒿,略略有些心疼这骨头架子,但是转念一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不定是他平日里总欺负这些婴灵,待导致婴灵如此捉弄他。 看他这凶巴巴的样子,寒锦也不愿意搭理他,撑着下巴在船沿上,百无聊赖的四下看去。 忽然她仿佛听见了歌声,十分动听哀婉,像是一个女子在凄凄切切的诉说着什么,转念想来,阴司生前有心愿未了的鬼魂不计其数,被她碰上一个苦情鬼也是很平常的事。 歌声渐渐进了,寒锦在黑暗的河道之中仿佛看见了水中的瘦弱身影,可惜整个忘川上只有这渡船有孤灯一盏,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她看不见那女鬼的脸。 离那女鬼越来越近了,寒锦唤了她一声:“姑娘...” 谁料那女鬼竟如同惊弓之鸟,赶紧沉到了水中,不再露头。 歌声也停了,寒锦叹了口气,以为好不容易找的乐子,又没了,这船得猴年马月才能到啊! 寒锦无聊至极,起身在狭小的船舱中来回走,一会摆弄摆弄摆渡人的灯,一会摆弄摆弄船上的铃铛,摆渡人坚持着不发作,心想,说不定,将来她就是... 忍一忍海阔天空,况且船都到这了,马上就要到阴司了,他就可以解脱了。 船,终于,停在了岸边,寒锦感觉像是沧海桑田一般的漫长,比她闭关的时间还要漫长! 还差一小段距离到达岸边的时候,寒锦终于忍耐不住,她站起身,从船头飞身落在了岸边。 阴司的鬼差在此等候寒锦,见了她便恭敬行了礼,此时船也终于靠了岸。 鬼差眼神怪异的却又习以为常的扫了摆渡人一眼,“摆渡人,你是不是跟客人打起来了?” 寒锦一听,乐了,感情这摆渡人总扔衣服啊! 摆渡人默默捡起掉在旁边的肋骨接上,又将扔在旁边的蓑衣捡起来披上,没回鬼差的话而是将竹蒿扔在了岸上。 “去,给我找个长竹蒿!” “我不去,我还要引客人去见冥王呢!” “你敢不去!冥王安排你在这里协助你爷爷我接送来往的客人,如今我这竹蒿断了,没法好好撑船,若是耽误了客人的急事,你怎么跟冥王交代!” 小鬼差被说的哑口无言,只好闷声应下,嘴里极不痛快的嘟囔了一句:“冥王让我协助你,又不是给你当差使,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神主了呐!”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摆渡人急了,将肋骨掰下来就要往外扔,小鬼差可见识过他这肋骨的威力,指哪打哪,准得很,疼得很。 连忙求饶:“饶命饶命,我马上就给你找!” 摆渡人哼了一声,坐在了船中,戴好了斗笠,似是休息了。 小鬼差引着寒锦一路走去,寒锦第一次来阴司,觉得十分新奇,这阴司虽是阴怨之地,却还隐隐有一股正气在上空盘旋,终究是与天界平起平坐的神界,即便怨气冲天,也不影响其正常的秩序,不像天界,多了她这么个魔族而已,个个就担心受怕的要命。 这阴司天色灰蒙蒙的,像是笼罩着一层永远都散不开的雾气,料是这里鬼魂留下的怨气吧。 周围怪石嶙峋,风格实在是与天界截然不同,甚至比魔界都要张狂不羁。 都说一个地方的风格代表着主人的个性,如此看来,这冥王,大概也是个不羁之神吧。 “到了,请您稍等,我去通报。” 鬼差颠颠跑进去,就听里面传来大笑声。 “哈哈哈!白无常,这次又是我赢!怎么样,服了吧!” “我不服!再来一盘!” 然后寒锦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禀报冥王,有客至。” “我告诉你,这一局我肯定还会赢,你就等着去遗忘殿帮孟婆卖汤吧哈哈哈哈!” “冥王...有客至...”声如蚊哼... 寒锦叹了口气,语气等着小鬼差通传,还不如自己进去看看,这冥王到底玩什么花样,非要让她来见一面不可! 踏进冥王殿,小鬼差正脸色为难的跑了出来,见寒锦自己进来了赶忙上前:“您再稍等片刻,冥王马上出来。” 寒锦一手将小鬼差扒拉开,淡定的向里走去:“行了,我又不聋,你们冥王杀棋倒是杀的高兴了,我可不想白白浪费时间!” 寒锦不懂下棋,也不懂这其中的乐趣,她只知道,请人来做客,主人却不出现,就是无礼,她不好好教训教训这无礼的主人,真的是对不起自己在船上浪费的大把时光! 门咣当一声开了,冥王专心致志的研究棋路,根本没听见,而对面一身白衣的白无常抬起了头,顿时愣住。 他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绝色的女子,他在人间行走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不知多少张脸,却没有一张能比得上面前的这个,不,这张脸不是人能撑起的美貌,只有神族,才有这个福泽能拥有这般的容颜! 寒锦没有注意到白无常炙热的目光,而是将视线落在了专心看着棋盘的冥王。 “冥王。”她叫了他一声,没有回应,果然是深陷棋中啊!! “冥王!”加重语气,提高声音,再叫一声,还是没回应。 好,这可是你比我的! 寒锦快步走上前,带起了一阵清风,经过白无常身边时他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她抬起脚对着冥王肋骨的位置就踹了下去,将冥王直接从椅子上踹飞了出去。 撞在后面的墙上,整个身子都嵌在了墙中。 白无常终于回过神来,这女子,难不成是来找冥王寻仇的? “这位姑娘,你与冥王有何仇怨,竟对他大打出手?” 寒锦扫了白无常一眼:“他跟你下棋,耽误了我的时间,方才听你说是非要跟他再下一盘的,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把你也嵌到墙里反省反省?” 外面的鬼差听见的声音,纷纷冲了进来,正听见了寒锦那无比嚣张的话,愤怒的将她围了起来。 寒锦毫不在意,几个小喽啰,不够她动动手指的,将白无常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打两下,不过估计也接不了几招。 那些鬼差见寒锦如此放肆,便要上前将她擒拿。 谁料后面的墙里传来闷声闷气的声音:“啊,这位姑娘当真是好身手!” 白无常连忙上前将冥王从墙里抠了出来,冥王到底是冥王,挨了寒锦一脚,却也没什么大事。 他远远将寒锦大量了一遍,眼睛直冒绿光,寒锦心中暗暗想:“莫不是这冥王是个老色胚,专门将经过的好看的女子都骗来这里,然后给那个那个了吧!” 如此想来,寒锦心中怒火更盛,这老色胚不仅浪费了她看三生石的功夫,还耽误了她回去找重烨!而且还对她起这般的歪心思,简直是活腻歪了吧! 眼见着冥王一步步走来,寒锦狠狠攥起了拳头,这冥王看着也是仪表堂堂的,听说天君换了好几茬了冥王还雷打不动的依然是他,这么大岁数了,就算长了个像样的皮囊,也不能到处祸害良家女子啊! 冥王走到她面前,对她嘿嘿一笑,寒锦就彻底忍不住了,一拳挥了过去,将冥王又打进了另外一面墙里... 那些鬼差急了,要上前为自家冥王报仇,却又听见冥王在墙里闷声道:“都别动,全都出去。” “可是冥王,您都...” 白无常狭长的双眼一瞪:“让你们出去就出去,哪那么多废话!” 鬼差只好退了出去。 寒锦更是愤怒,怎么着,还想把碍事的都赶走,好办事是吗! 姑奶奶今日不把你打到怀疑生命,就不叫寒锦! 白无常这一次将冥王抠出来费了些力气,这寒锦的力道大的出奇,想来是用了千钧的法术,将冥王的脑袋打的嗡嗡作响。 缓了半晌,冥王习惯性往前走了一步,就见寒锦又举起了拳头,他便赶紧退了回来站在墙根,明智了保持了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 方道:“敢问这位姑娘,在何处高就?”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魔族,今日见你奸,淫掳掠,是来替天行道的!” “奸,淫掳掠?”冥王大为不解,想了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原来姑娘是把我当成了那般的恶神,姑娘误会了,误会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到底为何 “误会?我怎么不觉得这是误会?” “我请姑娘来,是有要事相商。”冥王小心翼翼走上前,生怕寒锦再动手,伸手让位道:“姑娘请坐,听本王细细说来。” “细细说就不必了,我没功夫听,你就简明扼要说。”寒锦听有正事,便也收敛了怒气,坐了下来。 冥王坐在寒锦对面,十分诚恳道:“简明扼要,就是,阴司易主,本王正在寻找新的冥王,只要法力过关,皆可称为候选者,不知姑娘可有意做冥王?” 冥王?她连华胥国主都不做,才不屑于做冥王。 见寒锦神色中带着不屑,冥王试探着问:“莫不是姑娘你在天界是大神级别的人物?” “那倒没有。” 冥王哦了一声。 “我只不过是华胥的国主而已。” 冥王继续要哦,突然发觉不对,惊讶的喊:“华胥?你说的是东海那个,那个华胥?” 寒锦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华胥。” 冥王叹了口气:“唉,果然,这年头,法力稍微高强的都有高就,不会愿意来我这偏僻之所,可惜了我这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能与天界华胥平起平坐的阴司啊!” 这几句话说的,寒锦都险些动心,只是她连一个七万子民的华胥都管得天怒人怨,若是统领一个如此庞大统领三界轮回的阴司,那肯定三界都会为之大乱。 还是罢了,想想这后果就可怕。 况且她一心追求自由,即便做冥王再怎么自由,也都还是被冥王这个头衔限制着,就好比她头上的华胥国主印,一日在她这里,一日她就要肩负起守卫华胥的责任,如同套上了枷锁,她一点都不自由。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他也不行 冥王在那边假装着伤心难过,一边偷瞄着寒锦的反应,结果大为失望,她竟然丝毫都没有动摇的意思。 怎么一个一个的都不愿意做冥王呢!真是的! “冥王的意思我已经了解,我开门见山的回答,不浪费各自的时间,这冥王,我不做,冥王还是另寻高人吧。” 也不等冥王说话,寒锦起身便向门口走去。 “姑娘,请你再考虑考虑,本王很有诚意的!”冥王起身追了两步,被寒锦抬手逼停。 “我还有急事,就不叨扰冥王了,告辞。” 与此同时,外面跑进来个鬼差在冥王耳边道:“禀报冥王,方才来了位天界的神君,法力甚高,已经请到了殿中喝茶。” 冥王大喜,往日他一年一年的等,都等不来一个法力高强的,今日一来就是两个,不论,都是十分令人振奋啊! 十分器重的拍了拍小鬼差的肩膀:“去领赏!” 小鬼差大喜过望颠颠跑了出去。 冥王对寒锦道:“既然姑娘真的没有兴趣,那便让本王尽地主之谊,亲自送姑娘出去吧。” 寒锦心中翻了个白眼,变脸好快! 本来寒锦想拒绝,转念一想也好,毕竟她不认路…… 一路送冥王还是有些不死心,啰里啰嗦给寒锦讲阴司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体察民心,如何如何自由自在,寒锦听的耳朵快起茧子了。 怎么还没走到外面啊,还要多久啊! 终于,走到了寒锦认识的地方,阴司冥王殿大殿。 寒锦顿觉解放的同时眼前一亮,那坐在正殿中挺拔的墨色身影,不就是重烨了么? 她激动的刚要冲上去,却被旁边的冥王抢了先。 “哎呦这是哪阵风把天界的神君都吹到阴司来了!真是让我这阴司蓬荜生辉啊!” 冥王这一副嘴脸让寒锦不禁打了个寒战,咦~真酸。 重烨抬眼,视线略过冥王,看见了后面的寒锦,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寒锦假装没看见,偏过脸往殿门口走去。 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此时冥王也已经到了重烨面前,重烨起身,对冥王行礼。 寒锦视线悄悄瞄着重烨,没想到不可一世的重烨竟然也知道对人行礼啊! 冥王虽然看着年轻俊郎,实则与重烨的祖父同辈,重烨对他行礼并无不妥。 倒是寒锦,一见面就讲冥王打了,实在是无礼,好在冥王不与寒锦计较,倒也是个性子随和大度的神。 只听冥王问:“敢问这位神君,怎么称呼?” 重烨薄唇微动:“重烨。” 冥王沉吟了两声:“重烨……重烨……嗯?重烨?!你是老天君的……” 重烨神色微不可察的冷了冷,玄机平静答道:“正是。” 冥王突然变得十分为难,踟蹰了半晌,一转头看见了还未挪到殿门口的寒锦,连忙大喊:“姑娘留步!” 第一百九十章 我做冥王 “啊?”寒锦似是后知后觉的答了一声,慢悠悠回转过身,疑惑的望回去:“不知冥王还有何事?” 冥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拍大腿道:“嗨!方才啊,本王才记起来这阴司没介绍完全,容本王再给姑娘介绍介绍吧。” “哦?”寒锦装作惊讶,悄悄对重烨眨了眨眼睛,方正色道:“那请冥王说来听听。” 冥王咬了咬牙,神秘莫测的靠近了寒锦两步,压低了声音道:“阴司掌管三界生死轮回,谁生谁死,都是冥王一句话的事,这便是做冥王,最大的好处。” 谁生谁死,都是冥王一句话的事…… 寒锦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脑中耳中轰鸣声一片,震荡,杀伐,血光一瞬间充斥在眼前。 那一颗被割下来的头颅在她的眼前滴滴答答的流着血,那一双死难瞑目的双眼死死的瞪着…… “姑娘,姑娘?” 寒锦回过神,看着满眼期待的冥王,不假思索的点了头。 “这冥王的位子,我要了。” “真的吗?真的啊!!唉呀妈呀那太好了!本王终于解脱啊不是,终于后继有人了!” 冥王大喜过望,恨不得抱着白无常转三圈。 白无常倒是淡定,冥王的话,无疑只有最后一句掌管生死打动了寒锦。 不过…… 白无常有些犹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姑娘若是今日有空,咱们今日就把冥王之位交接一下吧?”冥王搓着手,内心无比激动,他终于要自由了,这个烂摊子终于要甩出去了啊哈哈哈! 第一百九十一章 姑娘请回 重烨远远看着寒锦神色异常,便也不再任由她游戏,上前询问她:“你怎么了?” 寒锦抬眼看了他一眼,扯了一个苍白的笑容道:“没事。” 他皱眉,却也不追问,执起她的手:“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冥王在旁边看了看寒锦,看了看重烨,又看了看他们两人拉着的手:“你们,你们原来认识啊?” 重烨转头对冥王点头:“冥王,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拉着寒锦欲走,被冥王拦住。 “唉留步留步!”冥王讨好的笑着:“神君方才你也听见了,这位姑娘答应我接任冥王之位了,这交接也不麻烦,不会耽误太久的,不如先办了正事再走?” 寒锦突然回过神,点头道:“对,我要做冥王!” 重烨有些防备,冥王与天君,华胥国主,以及其他各方神主不同,阴司是掌管三界六道生死轮回的枢纽脉门之界,各方神主都盯着阴司若阴司易主,必然要有各方神主见证,否则谁都不会认。 今日冥王想私下给阴司易主,分明是不想让各方神主知道,难不成,阴司出了什么问题? 思及至此,重烨更不能让寒锦做这个冥王,他认真看着她:“出嫁从夫,为夫不许你做冥王。” 寒锦的眉头才皱起来,倒是冥王先炸了,“什么?你们俩是夫妻!!怎么不再说!” 冥王顿时无措的直挠头:“怎么好不容易碰上的机会,竟然还是夫妻,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一日之内来两个法力高强的,原来是逗我玩的!” 寒锦挣开重烨的手:“不行,这个冥王之位我要定了。”转头对冥王道:“冥王,怎么交接!” “交接什么啊交接,走吧走吧,赶紧走,白无常!送客,回来接着下棋!” 冥王胡乱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内殿,寒锦不明所以向前追了两步被白无常拦住,“姑娘,夫人,请回吧。” “你们冥王有病吗,怎么突然会改变主意!” 白无常自从听闻寒锦已经出嫁,看她的神情便淡定了许多。 “姑娘,你打也打过了,我们冥王不过是晃了姑娘一下,算扯平,今后不会再打扰姑娘,请回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谁是河神 来时本是她一人,回去时变成了相携的两人,摆渡人一边心疼自己的小船,一边一下一下的撑着竹蒿。 寒锦心中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没什么精神,忽而听见了缥缈的歌声,似是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飘荡。 她环顾四周,却没看见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鬼。 只好回头问摆渡人:“来的时候也听见了,这河里还有会唱歌的婴灵?” 摆渡人扫过去一眼,指了指,“不是婴灵,是她。” 顺着摆渡人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女子将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上,幽幽的盯着寒锦,歌声,便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她在唱歌?” 寒锦仔细听了听,歌声十分哀婉,带着深深的思念和伤感,叫人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凄凄然。 摆渡人像是看出来她正要问似的,便直接自顾自的说道:“她是这忘川的河神,不知什么时候,被爱人遗弃在了这里,成了游荡在忘川无法转生的孤魂野鬼,冥王见她可怜,便封她做了这里的河神。” 寒锦疑惑:“河神不应该是你才对吗?” “我自然也是忘川的河神。” 摆渡人似是叹了口气,很轻,却也很凝重。 “连河水里的婴灵,都是这里的河神,忘川,由我,忘川女,以及成千上万的婴灵守护。” “忘川是阴司唯一的入口,你连我都打不过,如何能守护忘川?” “我们,全凭身上的怨念,守护着忘川。你可知怨念有多可怕,它能蚀人心魄,压制法力,若是将三界之中的怨念集结起来,恐怕整个**八荒都抵挡不住。” 看書网小说首发本書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忘三生石 摆渡人幽幽道:“我,忘川女,连同这不计其数的婴灵,在这忘川守护了不知多少年,早已与忘川融为一体,成了忘川的一部分,忘川不竭,我们不灭,我等不灭,忘川不破。” “那若有一日,你们都离开忘川了,是不是这阴司的入口也就无人守卫了?” 摆渡人没有回答,怎么可能有那一日呢,怎么可能呢。 没有得到回应,寒锦便道:“若有一日,我做了冥王,我一定会让你们重获自由,获得新生的,重烨,你给我做个见证!” 重烨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被寒锦一觉,流转回来,看着寒锦,淡淡道:“然而冥王不肯把位子传给你。” 一盆冷水泼下来,寒锦顿时蔫了。 转而她又精神抖擞挥了挥拳头:“我不管,总之我一定要当冥王!” 重烨也不再反驳她,直到船行到岸边,他伸手要接寒锦下船,寒锦撇了撇嘴,略过他的手,从船上跳到了岸上,扬长离去,重烨轻笑,转身去追他。 此时有新来的魂魄渡河投胎,摆渡人便载着魂魄向对岸而去。 而早已走出很远的寒锦飞奔回来,经过重烨身边时带起一阵风。 望着已经远去的船,寒锦失望的叹了口气。 重烨转身看她:“怎么了?” 她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重烨:“本来是去看三生石的,可怎么就给忘了呢?” 重烨淡笑着上前拉了她的手:“今生你都已然是我的夫人,说明前世必定缘分很深,来世必定再续前缘,三生石看与不看,没什么妨碍。” 寒锦想了想,好像也对便也不再惦记着三生石的事,只开始惦记如何才能成为冥王。 第一百九十四章 和离算了 重烨幽幽回望寒锦一眼。 怡安见重烨根本不理他,便哭着上前,声声泣泪:“你我分明有婚约在先,你怎能忤逆天君和我父神的决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寒锦看了看重烨,没想到他原来是有婚约的啊,不过他不顾婚约还能娶寒锦,她心里莫名有点喜滋滋的。 只听重烨道:“天君做不了我的主,你父神更不能。” 拉着寒锦,重烨并未给怡安说话的机会,便从她身边走过,怡安气的心口起伏,可也没法辩驳,转身恨恨看着重烨和寒锦的背影,她大声喊道:“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有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你们安生!” 寒锦心中嫌恶了一下,怡安神女虽说曾经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好歹还有个端庄的样子在,如今听闻重烨成婚,竟丝毫不顾及形象,能说出如此狠毒的话来,温婉的样子连装都不肯装一下了。 想来这些年装的也十分辛苦了。 她被重烨拉着,边走边问:“怎么她这么快就知道你我成婚了?” 重烨淡然道:“我说的。” “你说的?你什么时候说的?” “在你去阴司的时候,我去向天君禀报此事,顺便传昴日星君在天界公布了一下。” “什么!”寒锦惊喊一声,现在整个天界都知道了! 那得多不好意思啊! 况且重烨的身份这么特殊,万一被天界众神知道他娶了魔族,一定会影响到他的! 思来想去,寒锦还是觉得不妥,重烨此举实在太过草率了。 “重烨,不如,不如咱们...”寒锦正酝酿着,劝重烨和离算了,反正什么都没做过,她也不会连累重烨,重烨也不会觉得亏欠了她,现在和离还来得及,尽管她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到了。” 重烨打断了寒锦的话,忽然蒙住了她的双眼,“你知道我带你来的,是何处吗?” 看書网小说首发本書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是夫人 想不到这家的神君有礼,这家的侍神也如此有礼! 本来便是重烨有错在先,寒锦来是理亏三分,被待为上宾,她更是不好意思,待那侍神走进内殿,寒锦转头看着重烨,“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这等着吧。” 重烨装作疑惑:“方才你不是应了那侍神,要四处看看?” 寒锦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人家只是客套客套,哪能当真呢,况且他们没计较你非要把那八只妖兽封在殿前就不错了。” 重烨笑了一声,转身便向内殿走去。 “哎哎哎你去哪里!”寒锦唤了重烨几声。 他头也不回道:“应主人之请,四处逛逛。” 寒锦看了看四周,也没什么人,重烨走了她也不想在这里干巴巴坐着,索性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走进内殿,与迎面走来的几个仙女相遇,寒锦刚要让路,便见那几个仙女停下脚步,整齐的站在了边上,对重烨和寒锦微微躬身颔首道:“神君,夫人。” 寒锦心中暗叹,这里的侍神竟然比女娲殿中和华胥的侍神还要谦恭,对待客人都这么有礼! 拽了拽重烨的袖子,寒锦凑到重烨耳边:“这里住的到底是哪位神君啊?” 重烨但笑不语,带着寒锦接着四处走。 正殿时青白两色,内殿便不单单是这两个色调,正殿庄严肃穆,内殿便能看出是个清幽之所,可供休憩赏玩。 楼阁山石,长廊楼阁,飞碟花鸟,无一不是景致,让人顿觉轻松自在,没了方才那般拘束。 寒锦轻轻呼了口气,欣赏着四周,喃喃道:“若我也能住在这样的神殿里,定是每日都欢欢喜喜的。” 重烨垂眸看着一脸向往的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望着整个内殿的风景,缓声道:“若你喜欢,你便是这里的主人。” 寒锦撇了撇嘴,“我可没这个好福气,这可是别人的神殿,况且咱们是来赔罪的,一会儿这的神君来了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然你这毫不客气的样子不挨打才怪呢。” 重烨一笑,转头看着她:“这家的神君不会打我,就是不知这家的主母会不会打我,那若是将那八根柱子封在你我长居的殿前,你会否不满?” 寒锦摇了摇头:“不会啊,看着挺气派的,八只妖兽给我看家,我放心。” “那便好了,这殿里的夫人也不会打我了。” 寒锦嗤他:“你又没见过这殿里的夫人,你怎知她不会打你,就算不打你,训斥一顿总免不了的。” “我怎么没见过,我当然见过。”重烨笃定的看着寒锦:“这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寒锦闻言四周看了看,貌似就只有她自己,茫然的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寒锦有些懵:“这家的夫人,是我?” 见重烨点了点头,寒锦顺着这个答案往下想,“那...这家的神君,就是你?” 重烨笑开,“终于开窍了。” 本书源自看书網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他的教训 寒锦的动作一滞,眼眶忽然红了,她扯着嘴角,自嘲的说着:“你看你,受伤了还不忘吓唬我。” “我是认真的,咱们和离吧。” 重烨笃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寒锦再也装不出淡定和玩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定定看着他的脸。 重烨的神情中没有丝毫的痛苦或是无奈,更没有不舍。 她颤着声问他:“可我们才,才刚在女娲大神面前许了婚约...” 重烨闭起双眼,不再看她,“明日,再去女娲大神殿中,和离。” 和离两个字,说的坚决果断,毫不迟疑。 他是铁了心的。 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胡乱抹了一把,不甘心的问他:“是不是长卷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你若是有什么误会或是在意的地方你说,我可以给你解释,我跟长卷什么都没有,跟其他人更没有过,我这一颗心里就只...” “够了!”重烨闭着眼,厌烦的皱起眉,“出去。” 寒锦不敢置信的看着重烨,伸手要去拉他的袖子,声音委屈哀求:“重烨......” “出去!” 他加重了声音不容质疑,寒锦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收了回来。 缓缓从榻上下来,又缓缓走到殿门口,手搭上门的那一刻,寒锦回头看着脸色平静的重烨:“重烨,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玩物,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踢开?” 他不做声,寒锦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个冷漠对她不屑一顾的神子,那般的高高在上,那般的冷清疏离。 对了,重烨的性子就是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奢求他会有什么改变! 她还是太天真了,重烨娶她,不过是为了羞辱她,让她知难而退罢了。 “重烨,你对我,总是有不同的模样,可我现在已经看不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我已经领教了你给我的教训,我不该再动本该放下的心思,是我高攀了,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后井水不犯河水,保重。” 第一百九十七章 广寒醉酒 她忍着泪水转身,打开门那一刻,始终在外面守着的凉山看见了泪水纵横的她的脸,愣了愣,凉山讷讷问:“夫人,您...您这是...” 寒锦吸了吸鼻子,“以后我不是你们夫人了,你们神君在里面,自己进去看吧。” 说完,绕开他,寒锦决然离去。 凉山心中惦记重烨,可还是在进门时回身看了一眼寒锦离去的方向,有些担忧。 重烨还是方才盘腿坐着的样子,一动未动,眼睛失神的望着她离开的门口,凉山过来的时候轻声唤了一声:“神君,夫人走了。” “派人护着她,她的消息随时禀报给我。” 凉山垂眸应道:“是。” 漫漫长夜,寒锦无处可去,她不知道重烨到底是怎么了,他的真心她看见了,他的冷酷她也见识了,可这两种情绪会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便让她全部领教,也真是算她倒霉了。 嘴角扯着冷笑,笑自己蠢,笑自己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伤感的。 她已经得到过他的宠爱了,也如愿的和他成为夫妻了,千年的黄粱大梦,也该知足了。 说不定是重烨大发善心,才给了她这么个圆梦的机会吧。 罢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寒锦仰头想让泪倒流回去,可这越蓄越多的泪,怎么也不肯如她的愿,一滴一滴都从眼角落了下来,泪光落下,清冷的月映在她的眼中。 玉兔此刻正在专心致志捣药,便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一转头,寒锦抱着一坛子酒,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 玉兔常年沉浸在这馨香的药草味道之中,猛然嗅到了别的味道,还如此浓烈,顿时捂住了鼻子大喊:“寒锦!你要撒酒疯去别处!别污了广寒宫的药香!”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他不要我 寒锦嗤嗤笑了两声,一把抓住玉兔的耳朵,将他丢进了怀中抱着的大酒坛。 “寒锦!你这个疯子!咕噜咕噜...救...咕噜咕噜...我不会......” 直到玉兔没了声响,寒锦才后知后觉的将手伸向酒坛子里,胡乱摸了摸,摸到了那毛茸茸的东西,五指一拢,便将她抓了出来,提着耳朵一看,就见一只双眼迷离的兔子醉醺醺的看着她,眼睛眨巴眨巴,打了一个大大的隔,把自己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寒锦一看,也笑了,“哈哈哈,酒,好喝吧!” “嗝!好个嗝!屁!”玉兔胡乱挥着毛茸茸的爪子,一句话三个字,打了两个嗝,寒锦又被逗的大笑起来。 笑声惊动了广寒宫中潜心钻研新口味月饼的仙子,匆忙出来看,便见一醉女拎着一只醉兔,相对着大笑,疯了一般。 “你们两个发什么疯!”赶紧上前将玉兔夺了下来,另一手扶住要倒下的寒锦,仙子体弱,被寒锦这么一靠险些没站稳,强撑着扶着寒锦倒远处的桌前坐下。 寒锦手上还提着那大酒坛子,半个身子伏在桌上,脸色微红,眼神微醺,看着眼前广寒仙子重叠交错的身影,胡乱摆了摆手:“仙子,好久不见,我来看你,嘿嘿嘿...” 看着傻笑的寒锦,仙子的柳眉微微颦起,寒锦虽是在笑,却流了泪,眼底尽是伤痛。 转眼看了看月华之下刚刚建好不久的明华殿,心中了然三分,仙子用帕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今晚便在我这住下,有什么话酒醒之后再说吧。” “不行!”寒锦一把抓住仙子的手腕,猛然抬起脑袋,直勾勾盯着仙子,将她看的有些无措,“怎,怎么了?” 寒锦十分严肃的脸,迅速又笑了起来,指着仙子笑个不停。 “你看把你吓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寒锦见仙子不做声,翻了个白眼,举起手上的酒坛就要往嘴里灌酒,被仙子慌忙拦住:“别喝了,你看你都合成什么样子了!” 争执间,酒坛摔落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哗啦一下酒水洒了一地,酒香顿时飘散开来,仙子怀中的玉兔打了个嗝,大喊一声:“好酒!再来一坛!” 寒锦附和:“再来三坛!” “对!再来三坛!” 玉兔和寒锦此刻不知哪里来的默契,大笑了起来。 仙子一脸愁容,拉住了寒锦胡乱摆弄的双手:“阿锦,你到底是怎么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还在这里 今日的金乌不知怎么噶外晃眼,寒锦睡得正香,却被窗子透进来的光晃的皱了眉。 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寒锦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坐起身,头好痛! 她揉了揉脑袋,才想起来,昨晚好像喝了很多酒,本来是想去找广寒仙子叙叙旧,谁知竟然醉倒在她那里了,也不知给仙子添了多少麻烦。 忽听门外有窃窃的声音,寒锦皱眉,走到门前,一把将门打开,两个半大的身影直接跌了进来,寒锦手快,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丫头拎住,才不至于面朝地的摔进来。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看着手上拎着的两个笑嘻嘻的绿发绿眸的丫头,寒锦心中有些疑惑。 忽然又有些惊喜,难不成,重烨他后悔了,所以让这两个丫头来请她回去? 妙妙音音被寒锦放开,恭恭敬敬的站着齐声道:“我们是来伺候夫人梳洗更衣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寒锦四下看了看,怎么没见仙子,玉兔也不见了? 妙妙音音面面相觑:“夫人一直在这里啊,我们当然知道了。” “嗯?”寒锦一想,月宫上可从不见日光啊,难不成这里不是广寒宫?疑惑的走出门去,仔细一看,这哪里是广寒宫,这分明是明华殿的内殿! 她更疑惑了,转头问她们:“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分明记得,昨晚是在广寒宫来着。 “夫人您怎么了?这里是您和神君的神殿,您当然在这里了。”妙妙音音更懵了,夫人难不成一觉醒来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第二百章 清粥小菜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金乌,转头又看了看她昨晚住的房间,十分不解,难不成是她记错了,她根本没离开过明华殿? 或许是做梦了吧,那...昨日重烨说要和离,是不是也是梦? “重烨呢?” “神君今日一早就被天君传去商议要事去了,走前嘱咐夫人不要到处乱跑,还有...还有...” 妙妙掰着手指头,重烨一早上嘱咐了好几件事,但是...好像没怎么记住... “还有神君嘱咐您以后不许喝酒,若有人来访一概不见。”音音赶紧补上,妙妙重重点头:“对,就这几件事。” 喝酒,她昨晚果然喝酒了,那和离的事情,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突然见她期待重烨回来,又害怕他回来。 她想见他,可又怕他回来若是提起和离的事,她又会伤心。 思索了半晌,她也想不出到底如何是好,倒是妙妙音音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寒锦:“夫人,您昨晚醉酒,今早我们给您准备了些清淡的白粥小菜,赶紧去吃些吧。” 寒锦摸了摸肚子,昨晚到现在的确是什么都没吃,也有些饿了,便也不再多想,先去用膳。 偏厅落座,妙妙摆好碗筷,音音呈上饭菜,寒锦一看,说是简单的白粥小菜,可也花费了些心思。 白粥里有稀碎的肉末,吃着咸淡适中,也不腻人,青菜都是以高汤煮过,再清炒的,虽然看似简单,做起来却不那么容易,而且十分清淡,寒锦昨夜喝了那么多酒,腹中空空,吃这些清淡又不乏味的饭菜是正好。 抬头看着一旁一脸期待的妙妙和音音,寒锦喝下粥,吃了菜,寒锦抬起头,认真道:“很好吃。” “夫人爱吃就好!”妙妙和音音终于送了口气笑着应答,这饭菜上的功夫也没白费。 本書源自看書罓 第二百零一章 赔我长案 她只想着,重烨从来没嫌弃过她是个魔族,若是能跟重烨在一起,定然是温馨快乐的,可如今想来,她这么一意孤行的要嫁给重烨,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从未考虑过重烨是否愿意接受,是否有不满,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只一味的用自以为是爱他方式想站在他身边,这样的爱情,这样的妻子,真的是重烨想要的吗? 或许重烨正是想清楚了他心中真正想要的东西了,所以才突然决定要与她和离了? 寒锦退了一步,解了怡安的定身咒,怡安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后退远离寒锦这个疯子。 “你走吧,我要休息。”寒锦有些无力,收回手坐下,她不敢再往下想,更不想看见怡安。 谁知怡安这时见寒锦没了气焰,顿时来了胆子,挺起腰板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重烨回来,我要亲眼看着重烨休了你!” 寒锦瞥了怡安一眼,不想跟她争执,起身便走,怡安一看寒锦要走,大步跨上前拦住了寒锦的去路:“你去哪?难不成是怕了?” 寒锦冷冷看着她:“不想我抓烂你的脸,就给我滚开。” “你没有这个胆量!若是你伤了我,重烨会怎么想?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竟然能下此毒手,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 寒锦扯了扯嘴角:“若是他要休了我,本也就对我没什么情谊了,一落千丈又如何,我抓花了你的脸,也算赚了。”说着她的脸已经冷到了极致,黑眸中冰窟一般的没有一丝温度:“闪开!” 怡安有些怯怯,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更没人敢这么威胁她,她怕是怕,可若是不挽回面子,还如何叫她在天界立足! 凭着一口气,怡安顶着寒锦周身散发出来足以冻死人的冷意,愣是没让开。 寒锦不耐烦了,直接一把将她扯开,手上倒是留了情,只用了一成力气。 怡安被甩开的瞬间,看见了门外正走来的重烨,借着寒锦的力道,直接一狠心撞在了桌案上,将实梨木的长案撞碎,砰然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重烨也走了进来,寒锦的手还没放下,便看见了他。 她张了张口想解释,可一看重烨冷峻的眼神,她便什么都没说。 倒是怡安,虽是假摔,但摔的实诚,撞得生疼,“呜呜!重烨~~”爬起来便唤着重烨的名字眼含泪光便扑向他的怀中。 重烨目光冷峻,眉头皱了皱眉,脚下侧开一步,怡安顿时扑了空,刹不住扑在了重烨身后人的身上。 抬眼一看,竟然是那万年的冰山,十分倨傲的帝释天! 怡安欲哭无泪,这帝释天怎么会来这里!还偏偏站在重烨身后! 帝释天躲闪不及,被怡安扑了个满怀,随即嫌恶的一把将她推开,丝毫不怜香惜玉。 怡安丢尽了脸,却还是强忍着整理好了形容,可怜楚楚的对重烨诉苦:“重烨,我受伤了,好痛!” 重烨转眼看了看被她撞碎的他十分珍爱的桌案,转回视线对怡安道:“一会侍神带你去疗伤,顺便...” “顺便什么?”怡安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顺便赔给我一个一模一样的长案。” 第二百零二章 不许和离 “噗...”寒锦捂嘴轻笑,没想到重烨对怡安原来是这个态度。 有侍神从外面进来,对怡安拱手:“您请随小神前去疗伤。” 怡安咬了咬唇,一脸的不甘,可重烨回来了,她也做不了什么动作了,气的跺了跺脚随那侍神离去。 接着重烨转身对帝释天道:“劳烦神君将夫人带回去。” 帝释天皱眉看了寒锦一眼,眼中的情绪复杂,寒锦一愣,夫人,谁?是她吗,要把她带去哪里? 注意到帝释天的目光,重烨上前一步,将寒锦挡住,手臂一伸,指向门外:“神君,请,慢走不送。” 帝释天眼中的失落寒锦没有看见,他的叹息她更没听见,她只知重烨毫不客气的将他和怡安撵了出去,给她留了面子。 可她还是很在意怡安的话,怡安的话不无道理,重烨若是想休了她,也是理所应当。 寒锦小心翼翼的看着重烨,犹犹豫豫开了口:“重烨,咱们,真的,真的要,和,和离吗?” 重烨转过身,俯首皱眉看着她,门外照进来的光亮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将她拢在他的阴影之中,她莫名的有些紧张,隐隐觉得她好像有一丝生气。 “你说什么?”忽然他冷声开口问。 “我说咱们,何,何时,去,去和离...”她揪着衣摆,话说的有些艰难。 重烨的脸黑了三分,眼中更为冷峻,“你再说一遍?” “我说,何时去唔...”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重烨的眉眼,他的气息与她的气息交织,他的唇吻在她的唇上,堵住了她要说的话,她一时间呆愣住,不知所措。 重烨离开她,又问:“方才说什么?” “和,和唔...” 离字根本没机会说出口,就被他堵了回去,这次他根本不给她闭嘴的机会,直接攻占了她的领地,紧紧缠绕着她的舌,肆意在她口中纠缠,强势不留余地。 直到寒锦喘不上气,他才将她放开。 寒锦伏在他怀里大口喘气,根本无法理解重烨这是什么意思。 只感觉重烨手紧紧环着她的腰身,下巴抵着他的头,冷声道:“我好不容易才让你与我定下婚约,怎么可能让你跟我和离,你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直到这一刻,寒锦才终于安心下来。 啊,原来昨晚真的是梦,重烨没有说过和离的事情,是她想多了,重烨的心里是有她的,她太过庸人自扰了,也太过小心翼翼了。 她抬手回抱住他,心里甜甜的,他没有不要她。 忽然想起方才重烨对帝释天说的话,寒锦便问:“帝释天怎么会来?” “今早天君将怡安许配给帝释天了,他来这找怡安。” 重烨说的云淡风轻,寒锦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 “天君知道你我的婚事,一定极为反对吧?” 重烨轻抚着寒锦的背:“没有。” 寒锦知道重烨这是在安慰她,却也不再追问,只是更紧的抱着他。 重烨舒了口气,环抱着她,享受着此刻的温存。 “阿锦。”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唤她。 寒锦的心头一颤,这名字许多人唤过,却只有他说出来能叫她心神悸动。 “嗯?” 寒锦从他怀里抬起头,迎上他灼灼的目光,她的脸红了红,他嘴角含笑,俯首便又吻了下去。 寒锦的手不自觉的从他的腰身游移上了他的肩背,柔弱无骨的手抚过,他整个人微微一震,视线变得火热起来,吻着她的动作也更加热烈。 偶有她轻轻的吟声从唇齿之间流露出来,重烨更加难以把持。 感受到他的不同寻常,寒锦有些紧张,可夫妻之间早晚要到这一步,害怕也好,紧张也好,怎么也不可能躲过这一关。 身体一轻,寒锦被重烨打横抱起向寝殿走去,广袖一拂门窗便紧紧关上。 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他俯身在她身上,一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感受着她因为害羞和紧张而微微发热的温度,嘴角带着笑意,轻声唤着:“阿锦,阿锦。” 寒锦被他碎玉之声唤的心中轻颤,手紧紧揪着他的袖子,呼吸有些急促。 一双眼喊着秋水,盈盈的望着他,一双手如青葱白脂,紧紧拉着他。 他再也按捺不住,吻住她的唇,辗转至她的耳畔,又在她的颈间啃咬,留下了微红的痕迹,寒锦浑身紧绷,却莫名的兴奋,喘着气抱住了他的背,低低的吟着,“重烨...”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衣衫都已褪去,坦诚相对,寒锦的脸愈发的红身子崩的愈发的紧,重烨的手从她的肩膀经过她的手臂,最后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俯首在她耳边,“别怕。” 听着他的声音,寒锦竟真的渐渐放松了下来,却在那一刻还是痛呼出了声,重烨将唇凑到她的唇边,柔声道:“若是痛,就咬着。” 寒锦眼含泪光,张口要咬他的唇,却被他一下含住了唇瓣,肆意的吮着,寒锦没咬到气结的嗔骂:“重烨你混蛋!” 他轻笑出声,动作不停,边柔声问她:“还痛吗?” 寒锦喘着气,红着脸,“不...不痛了...你,你轻点...” 寒锦睡醒,已是夜半,重烨躺在她身旁,呼吸均匀,手臂环着她,生怕她跑了似的。 她抿着唇温柔的笑着,缓缓抬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指腹轻轻划过他的唇时,他竟往后一缩。 她一惊,抬眼一看,重烨竟然醒了。 他看着她还泛红的脸颊,视线下移,见自己和寒锦坦诚相对,忽然皱了眉,接着便想起了白天,他和寒锦已经... 寒锦轻唤了他一声:“重烨...” 他回过神,看着她,“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因为我白日说的话生气呢?我以后不会胡思乱想了,你别气了。” 她凑过来,抱住他:“我知道错了。” 怀中温软的身躯让重烨的眸色顿时加深,身上又火热起来。 闭了闭眼,将这感觉强压下去,他轻轻环住她,“我没生气。” “真的?”寒锦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见他点了点头,笑着凑上去啄了一口他的唇,又赶紧缩回去,脸上幸福的笑容隐藏不住。 重烨只觉轰隆一声,强压下去的火又烧了起来,看来他是真的没法控制了。 猛一翻身,将她压住,寒锦咬了咬唇,有些失措的望着他:“重烨,你,你轻点...” “先前弄疼你了?” 寒锦点了点头,他俯首在她耳边吐着热气:“这次不会了。” “嗯...” 第二百零三章 他和侍神 自那日之后,重烨格外繁忙,天君座下的侍神总会来传他,说有要事,每每那侍神见了寒锦都不冷不热的瞥她一眼,像是有多厌恶似的。 往常寒锦还会客情的请这侍神稍坐喝茶,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将寒锦不放在眼里,寒锦也有些不快,终有一日,这侍神又来了,寒锦正在内殿摆弄手帕,一听那侍神来了,见重烨还没过去,率先到了正殿。 那侍神见了寒锦,默默起身对寒锦躬了躬身,礼数是周全的,可神情却全是不满和不愤。 寒锦愈发疑惑,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非要每天这么瞪她一眼才好受? “不知这位侍神,可与我有什么过节?” 寒锦问的直白,那侍神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寒锦会问的如此直白,抬眼看了看她,道:“并无。” “没有你何故总是那么看着我?” 寒锦自问除了怡安和度融之外,她还没跟哪个神族有过不愉快。 尽管天上的神看见寒锦就足够不愉快了。 侍神视线落在地上,不再看寒锦,可眼中的不平和冷意是真真切切的。 半晌,终于开口道:“你离开我们神君吧。” 寒锦一愣,眼神奇怪的将那侍神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遍,才发现,这小侍神眉清目秀,纤瘦白净,薄唇大眼,楚楚可怜的,莫不是...对重烨有... 想想寒锦就打了个寒颤,吸了口凉气,讪讪回了内殿,也不想跟那侍神再多说什么。 正遇上向正殿走去的重烨,寒锦怪怪的看了他一眼,赶紧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浑身都不自在,心里难受的想着:这侍神日日来找重烨,重烨就乖乖跟着走,莫不是他们两情相悦,不被世俗所认可,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办法私会吧? 寒锦越想越不舒服,重烨到她面前时,她干脆一把抓住了重烨的袖子,脸色难看但又十分无奈的问:“你非去不可么?” 重烨不明所以,皱了皱眉,握住她抓着他的手:“你怎么了?” 寒锦咬了咬唇,“我,我不想让你去...” 他的眉头皱的更深,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这样子在寒锦眼中看来分明就是不乐意,她阻止他出去与那小侍神幽会,他就不高兴了! 可怎么说对方也不能是个男的啊,她长得这么美,身段这么好,怎么也不能被一个男的比了下去啊! 重烨似是有些不耐,将她的手从他的袖子上拿开,匆匆走向正殿,寒锦惊慌的看着重烨的背影,想着重烨眼看就要跟别的女...男子跑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脚下不自觉的便跟了上去。 跟到了正殿,便听重烨冷声问那侍神:“你方才和她说了什么?” 这质问的语气,就像是夫君质问惩治了妾室的正妻一般,那侍神倔强的抿着唇不语,那样子像极了忍辱负重的糟糠之妻。 寒锦心里咯噔一声,感觉她这些年来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喜欢的原来是男人啊,怪不得这么多年对怡安,对玉锦,还是对其他的谁都无动于衷,原来她的情敌从来不是别的谁,竟然是一个男人,而且是时时刻刻都可以出现在他身边的男人... 一瞬间天崩地裂,寒锦摇摇欲坠,久久回不过神。 半晌,直到凉山经过时看见寒锦将手生生抠进了青玉柱子,担心的上前询问:“夫人,您没事吧?” 寒锦才回过神,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正殿内,问凉山:“他们人呢?” 凉山顺着寒锦的视线看过去,想来问的是神君了吧。 便答:“神君随侍神去天君那里商议要事。” “果然,果然!”寒锦恨恨,可她就是不相信重烨竟然会喜欢男人,若是他喜欢男人,那之前他们相拥而眠的夜晚,他们坦诚相对的时候,他是如何忍耐,如何度过的? 她不信,若是不问个清楚,绝不罢休! 第二百零四章 天家血脉 想着,拔腿便追了出去,凉山连拦的机会都没有,就见寒锦一阵风似的追出了明华殿。 她捏了个隐身的诀,跟在了重烨和那小侍神身后,她倒要看看,他们俩要背着她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期间重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看身后,可什么也没看见,以为是错觉,便又回转过头去。 寒锦吓的一身冷汗,生怕被重烨发现,好在她那一千年练功练的扎实,她有信心,三界内能看出她隐身诀的,不超过十个! 诶不对,她是来捉,奸的,她怕什么! 见重烨并未发现她,她便更加肆无忌惮,大摇大摆的跟在重烨身后,可却什么端倪都没看出来。 重烨在前面仙姿英朗的走,那侍神不远不近的跟着,恭恭敬敬的,连话都不说一句。 若是他俩有事,好歹得说点什么吧? 莫不是吵架了,冷战着呢? 这两人还能吵架!这跟平常的夫妻有什么区别! 寒锦更是气上心头,攥着拳头幽怨的看着重烨,他可从来都没跟她吵过架。 他从来都是冷冷的说些她听不下去的话逼她走。 寒锦心中愈发难受,一路跟着他们到了一处神殿,金光闪闪,金碧辉煌,寒锦抬头一看。 凌霄殿。 还真是要来天君这里啊? 寒锦隐隐开始觉得好像这事不是她想的那样。 侍神引着重烨直到内殿,寒锦就算再不了解天界也知道,若是正事,一定会在凌霄殿的正殿上说,天君将重烨叫去内殿,意欲为何? 跟随重烨进了内殿,本来还是要跟着他去到天君的偏殿里,但她一她进门便看见了门前悬着的青铜镜,直接映出了她的影子,她迅速闪身到了一遍,才没被人发现,但也没法跟着重烨进去了。 思来想去只好找了个墙角蹲下,偷听。 起初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或许也是隔得比较远的缘故,但随后她便听见了咣当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 “重烨!你还要本君说多少次!你赶紧休了那魔族!莫要玷污了天族的血统!” 寒锦一滞,这话,是关于她的。 “我的血脉,根本不重要。”重烨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掷地有声。 “你!你莫要忘了你可是唯一...” 这唯一,天君说不下去了,若是连他都认为重烨是唯一,那他这天君之位,是如何来的? “唯一什么?唯一保留老天君血脉的嫡子么?”重烨似是冷笑的声音响起,“呵,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天君。” 寒锦捂住了嘴巴,她竟然一时的吃醋,听见了如此惊天的秘密! “混账!我是你的兄长!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你年幼,我身为兄长,不能对天界坐视不管!”天君语气有些慌乱,像是在解释着什么,想给自己开脱。 重烨讥讽道:“我从未对此有过异议,天君何必如此惶恐?” 天君长袍下的手攥成了拳,颤抖的手幸好有宽大的袖子盖着,掩饰了他的心虚。 “你!你如此冷硬孤傲,如何能做好三界之主!如何能统领天界!” “我若想做三界之主,怎么可能还轮得到兄长你呢?” 天君气结,“重烨,你太过放肆了!” 寒锦似是听见一声轻笑,极为不屑,极为冷漠。 “重烨!你不守天地纲常,君臣之礼,本君罚你去南海收服妖龙!” 寒锦皱眉想了想,想起曾经沈清说过,南海有一片水泽,盘踞着一条早已不知年岁的恶龙,虽不四处杀生,但从不放过过往的神族或是生灵,引得三界不满,但碍于那恶龙法力高强,没人敢出手除了恶龙,有这本事的,都淡泊得很,根本不参与三界中的事。 要重烨出手收服妖龙,分明是想置他与死地! 本書首发于看書辋 第二百零五章 他的反抗 重烨没有回绝,更没法回绝,天君是君,他终究是臣。 默认便算是领命,见天君再一次被他这淡漠的模样气的语塞,便转身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 重烨怎能默认接下这个要命的差事!寒锦愤然起身,想冲进去理论,却又听里面说道:“重烨,你本可不必受罚,我再说一次,若你将那魔女杀...” “天君的惩罚,我已经领了。” 重烨冷声将天君的话打断,兀自打开门走了出去,寒锦还在墙角哪里,呆愣愣看着重烨的背影,忽然眼睛酸涩的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想追上去紧紧抱着他,那侍神却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跟在重烨身后,犹豫了半晌,一路不住的想超过重烨,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终于重烨都有些看不下去,道:“有什么话就说。” 那侍神方扭扭捏捏道:“神君,这些日子以来,天君派您去了多少夺命的险境,让您收服了多少天界都没法制服的妖邪,一次比一次凶险,您带回来的伤也一次比一次重,再这么下去,您若是,若是...”那侍神说不下去了,有些哽咽。 缓了缓气,接着道:“您还是听天君的规劝,休了那魔...” 侍神被重烨冷峻的目光吓的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怯怯的攥着手不敢再言语。 重烨的目光冷的硬是将那侍神吓的额角流出了冷汗,半晌终于经受不住重烨的威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知错了么?” 凉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侍神咬了咬牙:“不知!” “从此以后你调去内殿,不必再任值门传信之职了。” 墨黑色的高大身影从身边掠过,冷冷的话语让侍神惊愕的抬起头瞪大了眼。 他跟在重烨身边近三千年,几乎是陪着重烨长大,可重烨今日竟然为了一个魔女,就这么轻易的将他从身边踢开了! 本書首发于看書辋 第二百零六章章 速战速决 寒锦跟在重烨身后,出了凌霄殿,回了明华殿,她魂不守舍,没想到重烨为了保住她,日日都要被天君逼迫着用性命冒险。 可她甚至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寒锦心中为重烨难过,重烨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愿意娶她的? 前面重烨脚步忽然停住,寒锦没注意,险些撞了上去,所幸重烨看不见她,赶紧往后退了一些。 他回身,看着空无一物的身后,视线却是落在了寒锦身上,她大惊,莫不是重烨看出她来了? 只见他皱了皱眉,半晌,才又转回身继续向内殿走去。 寒锦也不敢跟着他,赶紧跑回了寝殿中,收了隐身的诀。 便听见外面传来重烨淡淡的声音:“夫人呢?” 妙妙答:“夫人好像还没睡醒。” 接着便听他嗯了一声,推门进来。 还没到内室,寒锦纠结到底是窝在被子里装睡好,还是坐在桌前装早就睡醒好?听见了他和天君的密谈,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重烨,她只觉自己亏欠了他,委屈了他,若是让她现在见重烨,只怕一不好面对,二还会暴露她方才跟去偷听了。 寒锦就这么拽着被子在床榻和桌案之间转圈,重烨进来刚好看见她那无比纠结的样子。 轻笑:“醒了?” “啊?”寒锦猛然转头,重烨都已经进来了,她更窘迫,慌乱道:“嗯,醒了,醒了。” 他上前,长臂一环,便将她圈在了怀中,棱角分明的下巴贴在她的鬓边,轻轻的蹭了蹭,长长的舒了口气,甚是惬意。 寒锦反倒有些不安,重烨可是领了那般凶险的惩罚,怎么还能如此淡然。 他难道真的不恨天君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天君之位,更不恨天君如此加害于他么? 此事寒锦就算疑惑也没法问,心疼也没办法安慰,可见重烨总是将事情看得如此淡然她就怎么也放不下心。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重烨却在此时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面,微微笑着道:“我今日有些事情要忙,你自己在明华殿好生等我。” 寒锦眸光一闪,忍着担忧问:“你要去忙什么事?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脸上现出让人安心的笑容:“好生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咬着唇,他没说去哪里,更没说做什么,他只想让她安心,若是以往,她一定不会在意,可从今以后她便知道,他这副模样,就以为他要为她去出生入死。 掩饰住眼中的心疼,她换上会心的笑容:“那我等你。” 重烨这才点了点头。 凉山在寝殿外叩门,唤了声:“神君。”提醒重烨该走了。 重烨捧住寒锦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带着笑意,放开了她,走了出去。 寒锦愈发的难受,重烨要去的,可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他竟然笑着去赴险,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忧。 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重烨在外为她拼死拼活,她若是还能如此安逸的在明华殿等她,那便是没心没肺!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助重烨一臂之力! 听说南海那条恶龙与女娲补天时所斩的恶龙属同宗,虽与神龙一族有些渊源,但戾气太重,杀孽深厚,终究成不了神,只能游离在三界之内。 后那恶龙斩杀了南海一座仙岛上的神族,将仙岛占为己有,还大肆屠虐过往的神仙生灵,据说那仙岛早已变成了一座死岛,死者的鲜血漂流在岛的周围,无论水泽如何涌动,潮汐如何涨落,那血红血红的水,像是缠绕在岛的周围,始终散不去。 重烨只带了十几个夜叉族的亲兵,只一条恶龙,人多了反而不好,他也不想造成无妄的伤亡。 从云端向下看去,无垠的海面上明澈透亮,但再向南,便是一片灰蒙蒙还带些许红色的大雾,穿进雾中,便嗅见了那浓重的血腥气,叫人不由得眉头一皱。 一踏进这雾中,重烨便感觉到有设呢东西在暗中看着他,但雾气太重,血腥气又太浓,他根本辨别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何处伺机潜伏着。 吩咐凉山提醒身边的亲兵提高警惕,重烨的手掌一展,祭出了他的长剑,剑身带着伏魔的咒术,在浓雾之中,闪着寒芒。 十几个亲兵在大雾中渐渐走散,当其中一个夜叉回过神来竟然发现本来还在自己身边的同族消失不见了!刚想开口呼唤,就感觉什么东西呼的一下从身后窜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慌张的回过身去看,却什么都没看见,而方才本来要呼唤同伴的话卡在嗓子里,吓的怎么也唤不出来。 身后又是呼的一阵风,这次这夜叉分明感觉到了那东西就是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去的,脖颈还有着方才被触须扫过的麻痒之感! 那夜叉顿时背后发凉,迅速转身去看,手上的钢叉被他紧紧攥着,颤抖着,心中想着,千万不要怕,千万不要怕,若是真的看见了什么就直接刺上去! 可几乎就在这时,那夜叉浑身都变得冰冷无比,仿佛被什定了身,一动都动不了,冷汗唰唰的流下来,四肢百骸都跟着惊骇的抽搐,有什么东西在死死的盯着他! 他僵硬的转过头,颤抖又缓慢。 就在转过头那一刻,他的双眼顿时瞪大,连哀嚎都没来得及,便只见血光爆开,尸身荡然无存。 重烨忽然听见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却发不知何时,身边竟然只剩下凉山了。 “其他亲兵呢?” 凉山诧异的回头去看,又诧异的转回来:“不,不知道,方才还在后面跟着...” 重烨眉头皱起:“快找!” 凉山连忙拿出夜叉族特有的骨哨,气沉丹田吹了一声,骨哨发出了很轻很轻的声音,但方圆百里的夜叉族对这个声音十分敏感,只要听见就必定会闻声前来。 可吹响之后等了良久,都被听见或看见谁回来,凉山心道不好,莫不是那十几个族人全都... 重烨的脸色也沉重起来,那恶龙借身上的戾气化成大雾,隐身在这雾中,迷惑视听,暗中下手,实在是防不胜防。 “凉山,速战速决。” 第二百零七章章 大雾散去 为今之计不能在此处多停留,只能迅速找到恶龙,否则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但这恶龙神出鬼没,若是去找,定然找不到,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它自己出现。 重烨感觉得到,恶龙的气息就在这附近,但太过隐约,不好辨认,他便闭上了眼,将身上的灵力散开一些,将那恶龙吸引过来。 在这雾中,用眼睛看,不如用耳朵听。 果然片刻的功夫他就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周围游.走带出的摩擦声,虽然十分细微,但还是被他听见了。 猛然睁开眼,一剑挥了出去,剑光没入雾中,但却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嘶嚎。 凉山面露喜色,神君找到那恶龙了! 重烨不敢松懈,提剑追了上去,凉山紧随其后,却突然被什么攥住了脚踝,那东西向后狠狠一拉,凉山便扑在了地上,直接被拖进了雾中。 那恶龙被重烨劈中一剑,却还是逃了,重烨追上来时这里只有一滩乌黑浓稠的液体,像是血,却又不像。 又闭着眼听了好一会,忽然听见了一声闷哼,重烨猛然睁眼,这是凉山的声音! 四下看去,凉山竟然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浓雾之中,一个宽大长长的影子从重烨身后嗖的一下游.走而过,重烨猛然回身,什么都没看见。 那影子似是在故意的戏耍重烨,始终在他背后掠过,每次还会故意让重烨听见。 重烨没了耐心,将长剑抛到半空,一柄剑顿时分.身成了上百柄剑,密密麻麻的布在半空之中。 只要重烨一声令下,这些长剑便会将这大雾来回穿个通透,任凭那恶龙如何靠大雾藏身,也躲不过他的剑雨! 可下一刻他就停住了,他的周围,突然血气异常的浓重,渐渐有身影从雾中浮现出来,一个挨着一个,悬在半空。 重烨的瞳孔顿时收紧,那半空悬着的十几个身影,便是方才走散的夜叉族人,就连凉山也在其中! 他们浑身鲜血淋漓,惨不忍赌,但还有一息尚存,若重烨真的用剑雨杀那恶龙,这也族人也会跟着被杀! 待重烨要上前将他们救下来,那些身影却又迅速隐没在了大雾之中,重烨知道,若是他敢轻举妄动,那最先死的,必定是这些夜叉。 那恶龙竟然懂得用人质要挟他! 看这恶龙本身法力并不是十分高强,只是借这大雾做盾牌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若是想杀这恶龙,只能先想办法将这大雾驱散,可这大雾是那恶龙身上的戾气所化,与其本身自成一体,相辅相成,要想驱散大雾,何其不易! 正一筹莫展,重烨忽然发觉周围的气流在缓缓的涌动,像是被什么搅动了起来。 片刻,灰蒙蒙带着些微血色的雾气竟然渐渐绕起了圈,刮起了旋风。 旋风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移动着,席卷着,那些雾气直接被卷着不知带到了什么地方。 待重烨四下看去时,周围已经一片清明,那恶龙还未发觉,头上的龙须吊着那十几个夜叉族,正惬意的伏在地上休息呢。 那恶龙伏在地上,也足足有一人高,灰白的龙鳞须发和先前的大雾浑然一体,的确不易被发觉,但此刻已经被看的清清楚楚。 或许这恶龙是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不过也只是它的最后一次了。 重烨的剑雨,在他手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的时候,准确无误的全部刺在恶龙身上。 顿时,南海的海面上,回荡着一声凄厉的龙吟。 第二百零八章 任行相助 数百柄长卷合而为一,闪着伶俐的剑光回到重烨手中,这恶龙实则也不过如此,若没有那雾气掩护,怕是法力稍强的神族都能轻易将其斩杀。 恶龙被杀,被吊在半空的夜叉族纷纷摔落,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身上所受的伤,着实不轻,重烨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将这些夜叉送上云头,将他们送回夜叉族中疗伤。 重烨留下善后,怕这恶龙再有其他的喽啰,或是留了后手。 将这仙岛四下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待将要回到恶龙尸体附近时,却听见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这次多谢你出手相助,我欠你的人情只能日后还了。” 那细腻清脆的声音,不是寒锦还会是谁。 重烨皱眉,慢慢向前走了半步,正看见背对着他的夜青,在和谁说着话。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人情,我心甘情愿要帮你,你若是觉得欠了我的,可是辜负了我这一番助人之心了。” 这温玉般柔和的声音!重烨又慢慢走出去半步,果真看见了对着寒锦笑靥如花的任行! 任行的视线向重烨这边扫了一下,嘴角泛起不易察觉的笑,忽然抬手道:“阿锦,你头上有东西,别动,我帮你摘下来。” “寒锦。”他有些慌张,甚至没有给自己质疑的时间,便大步迈了出去,现身在寒锦身后。 寒锦一惊,转过身脸上满是惊讶,“重烨?你没走?” 重烨上前,一抬手,便将她头上的草屑挥去。任行看在眼中,温润隽秀的脸上浮现讥诮一笑。 随后,他便故意说:“阿锦,这恶龙算我帮你除了,改日你得来登门拜谢。” 说着便兀自离开,寒锦转身快步追了上去,拽住了任行的袖子。 重烨视线微眯。 “任行,若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必定义不容辞。”她郑重的看着任行,任行温柔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一言为定。” “嗯!” 许了承诺,寒锦心中的歉意才消退了些,任行被她匆匆找过来,强行收了那恶龙的一身戾气,还不知道这戾气会不会伤到任行,若是他控制不好,出了岔子,她难辞其咎。 见寒锦忧心忡忡的望着任行离开,重烨冷下脸,转身便走。 听见脚步声,寒锦赶紧追上去:“重烨,你去哪里?” “回天界。”声音极冷,带着隐隐的怒气。 寒锦并未发觉,点点头道:“今日实在是凶险,这地方血腥气太重,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凶险?”重烨脚步停住,看着身侧的寒锦:“有你的好友相助,怎么会凶险!” 寒锦有些得意的笑了笑:“还是我机智,找他来帮忙,不然...” “不然如何?” 到此时,寒锦终于听出来了,重烨语气中强压着的怒意,眼神中的冰冷,他分明就是生气了! 她顿时蔫了下来:“重烨,你生气了?” “你那好友出手相助,重烨感激不尽,不敢生气。” 重烨不再看她,迈开大步往前走。 寒锦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你还是生气了。” 他看了她一眼,抿唇不再言语。 一路上,不管寒锦如何逗他,闹他,都不见他有一丝笑意,脸冷的足够冻结三尺寒冰,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直直望着前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寒锦技穷,心知重烨是因为她找了帮手生气了,可还是不明白他到底气在什么地方。 是生气任行抢了他的风头? 是生气寒锦擅作主张请任行来? 还是生气任行多管闲事? 百思不得其解,寒锦只好默默坐在云头的另一边,对着重烨的背影叹气。 第二百零九章 怒意横生 回到明华殿,凉山已经好端端的站在殿门,恭候重烨归来。 重烨一见凉山,皱了眉:“伤养好了?其他夜叉呢?” “神君放心,小神的伤并无大碍,其他族人在养伤中。” 重烨眉头皱的更深:“退下吧,今日不用跟着我了。” 凉山神情一动:“可是,神君...” “退下。” 重烨的话不容反驳,凉山感激,垂首领命:“是。” 凉山一走,重烨便又冷下脸,转身向内殿走去,寒锦咬了咬唇,追上去挡在他前面:“重烨,你生气就生气,但是你得把话说明白,你到底气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你还不知你错在何处?”重烨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有些危险。 寒锦下巴一扬:“我没错!” “好,你没错!”重烨一个健步上前,就将她拎起来扛到了肩上大步流星向寝殿走去。 寒锦捶打着重烨的背叫唤:“我就是想帮你,我怎么错了!你放我下来!你放开我!” 寝殿的门一路都是被重烨直接震开,穿过之后再狠狠震合上。 一路都是门板咣当咣当的声音,还有寒锦挣扎的喊叫声。 最后重烨将她扔在榻上,目光危险的死死盯着寒锦,吓得她不住往后缩。 可她还没缩到最里,就被他欺身而来压在身下,一动不能动。 他用力按住她的双手,压着她的双腿,俯首再一次问她:“还不知错?” “我不知!重烨你弄疼我了,你放手!” 重烨更加愤怒,大手一挥,直接将她身上的衣服撕碎,她惊的啊一声尖叫,可手脚都被他压着,根本反抗不得,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屈辱之感,她咬着牙,瞪着重烨:“即便你如此,我也没错!” “是么!” 重烨一低头,捉住了她的唇瓣,狠狠的吻了下去,在她的唇齿之间,丝毫不留余地,狠狠的,咬破了她的舌,咬破了她的唇,腥甜的味道立刻在两人口中散开,寒锦的痛呼变成了吟哦,让重烨本是怒意的眼,忽然沉了沉。 良久,重烨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在身下大口的喘着气,小脸憋得发红,眼中含着点点泪光,嘴角还有一丝方才咬出来的血迹,他的目光更加的深。 毫不迟疑的,他将自己的衣服扯了下来,一手按着她的手腕,一手扶起她的腰身,狠狠的和她汇聚在了一处。 这一次,没有之前那般的温柔,没有之前那般的保留,带着十成怒意的重烨疯狂的攻占着她从内而外的每一处,她痛呼,她流泪,她推拒,可他仍是无动于衷,直到她没有了一丝挣扎的力气,他才放开了她的手,更加肆意的动作起来。 寒锦紧紧咬着唇,心中的屈辱和伤痛全都汇聚成了眼泪,不断了流了出来,她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想帮他,不想让他受到伤害,为什么他要这对她!他连受伤的凉山都有所照顾,为何就不能好好的对待她! 寒锦的泪凉凉的,就在他忘情的吻着她的脸颊时忽然发觉到了一丝凉意,抬眼才看见,她竟然已经哭红了眼睛。 心中一紧,他放慢了动作,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想为她擦去泪痕。 她偏过头,不想让他碰,不想看他。 却是在此时,他停下,轻轻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她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还有些怜惜的声音传来。 “你还是不知我为何如此生气?” 寒锦憋着委屈,不回答他。 他便又道:“一千年前,你见我和怡安在一起,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寒锦想了想,当时的她,心中一片黯然,她费尽千辛万苦,想去见他一面,可看见的,竟然是他和别的人在一起,她当时是何等的心碎,何等的难以接受! “推己及人,你还不明白么?” 他的话让她为之一振。 重烨生气,是因为......“是因为我和任行在一起?” 他轻轻叹了口气:“是因为我爱你啊。” 第二百一十章 妖兽为柱 来时本是她一人,回去时变成了相携的两人,摆渡人一边心疼自己的小船,一边一下一下的撑着竹蒿。 寒锦心中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没什么精神,忽而听见了缥缈的歌声,似是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飘荡。 她环顾四周,却没看见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鬼。 只好回头问摆渡人:“来的时候也听见了,这河里还有会唱歌的婴灵?” 摆渡人扫过去一眼,指了指,“不是婴灵,是她。” 顺着摆渡人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女子将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上,幽幽的盯着寒锦,歌声,便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她在唱歌?” 寒锦仔细听了听,歌声十分哀婉,带着深深的思念和伤感,叫人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凄凄然。 摆渡人像是看出来她正要问似的,便直接自顾自的说道:“她是这忘川的河神,不知什么时候,被爱人遗弃在了这里,成了游荡在忘川无法转生的孤魂野鬼,冥王见她可怜,便封她做了这里的河神。” 寒锦疑惑:“河神不应该是你才对吗?” “我自然也是忘川的河神。” 摆渡人似是叹了口气,很轻,却也很凝重。 “连河水里的婴灵,都是这里的河神,忘川,由我,忘川女,以及成千上万的婴灵守护。” “忘川是阴司唯一的入口,你连我都打不过,如何能守护忘川?” “我们,全凭身上的怨念,守护着忘川。你可知怨念有多可怕,它能蚀人心魄,压制法力,若是将三界之中的怨念集结起来,恐怕整个**八荒都抵挡不住。” 摆渡人幽幽道:“我,忘川女,连同这不计其数的婴灵,在这忘川守护了不知多少年,早已与忘川融为一体,成了忘川的一部分,忘川不竭,我们不灭,我等不灭,忘川不破。” “那若有一日,你们都离开忘川了,是不是这阴司的入口也就无人守卫了?” 摆渡人没有回答,怎么可能有那一日呢,怎么可能呢。 没有得到回应,寒锦便道:“若有一日,我做了冥王,我一定会让你们重获自由,获得新生的,重烨,你给我做个见证!” 重烨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被寒锦一觉,流转回来,看着寒锦,淡淡道:“然而冥王不肯把位子传给你。” 一盆冷水泼下来,寒锦顿时蔫了。 转而她又精神抖擞挥了挥拳头:“我不管,总之我一定要当冥王!” 重烨也不再反驳她,直到船行到岸边,他伸手要接寒锦下船,寒锦撇了撇嘴,略过他的手,从船上跳到了岸上,扬长离去,重烨轻笑,转身去追他。 此时有新来的魂魄渡河投胎,摆渡人便载着魂魄向对岸而去。 而早已走出很远的寒锦飞奔回来,经过重烨身边时带起一阵风。 望着已经远去的船,寒锦失望的叹了口气。 重烨转身看她:“怎么了?” 她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重烨:“本来是去看三生石的,可怎么就给忘了呢?” 重烨淡笑着上前拉了她的手:“今生你都已然是我的夫人,说明前世必定缘分很深,来世必定再续前缘,三生石看与不看,没什么妨碍。” 寒锦想了想,好像也对便也不再惦记着三生石的事,只开始惦记如何才能成为冥王。 离开了阴司,寒锦有些茫然,她已经是重烨的夫人了,这以后,怕是要和重烨住在一起了吧? 可重烨在天界,她居无定所,她也不会跟着重烨回华胥,重烨自然也不能跟着她四处飘荡,他们俩成了婚,可没法生活在一处,也实在有名无实了些。 不过也好,这样也不会有谁知道她已经和重烨成婚了。 “重烨!” 前路被一个身影拦住,寒锦抬眼看去,听这甜腻中带着愤怒的语气,就知道,怡安来了。 怡安泪眼婆娑的望着重烨,颤着嗓子问他:“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要娶这个魔物!” 寒锦汗了一汗,方才还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结果这会儿的功夫,怡安竟然知道了。 不过怡安是怎么知道的? 好奇疑惑之际,寒锦戳了戳重烨:“你看看,你可真有手段,总能惹的姑娘为你流泪。” 重烨幽幽回望寒锦一眼。 怡安见重烨根本不理他,便哭着上前,声声泣泪:“你我分明有婚约在先,你怎能忤逆天君和我父神的决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寒锦看了看重烨,没想到他原来是有婚约的啊,不过他不顾婚约还能娶寒锦,她心里莫名有点喜滋滋的。 只听重烨道:“天君做不了我的主,你父神更不能。” 拉着寒锦,重烨并未给怡安说话的机会,便从她身边走过,怡安气的心口起伏,可也没法辩驳,转身恨恨看着重烨和寒锦的背影,她大声喊道:“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有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你们安生!” 寒锦心中嫌恶了一下,怡安神女虽说曾经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好歹还有个端庄的样子在,如今听闻重烨成婚,竟丝毫不顾及形象,能说出如此狠毒的话来,温婉的样子连装都不肯装一下了。 想来这些年装的也十分辛苦了。 她被重烨拉着,边走边问:“怎么她这么快就知道你我成婚了?” 重烨淡然道:“我说的。” “你说的?你什么时候说的?” “在你去阴司的时候,我去向天君禀报此事,顺便传昴日星君在天界公布了一下。” “什么!”寒锦惊喊一声,现在整个天界都知道了! 那得多不好意思啊! 况且重烨的身份这么特殊,万一被天界众神知道他娶了魔族,一定会影响到他的! 思来想去,寒锦还是觉得不妥,重烨此举实在太过草率了。 “重烨,不如,不如咱们...”寒锦正酝酿着,劝重烨和离算了,反正什么都没做过,她也不会连累重烨,重烨也不会觉得亏欠了她,现在和离还来得及,尽管她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到了。” 重烨打断了寒锦的话,忽然蒙住了她的双眼,“你知道我带你来的,是何处吗?” 寒锦摇摇头,方才她也没注意,以为是到了女娲殿,可想想好像并不是这个方向,被重烨蒙住双眼前视线一扫而过看见了一座神殿,却没看清是哪里。 她的手覆上重烨的,感觉到的语气中的喜悦,这也是她第一次觉得重烨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她也跟着高兴。 “是哪里?” 他慢慢将手放开,寒锦眼前渐渐明亮,一座十分巍峨宏大的神殿展现在她眼前。 这座神殿没有天君的凌霄殿那般金碧辉煌,没有龙宫那般璀璨耀眼,却十分的庄重夺目。 殿前是整块的白玉石铺就的层层台阶,殿门口八根几人都环抱不过来的柱子左右各四根,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八只妖兽。 寒锦走上前去看了看,竟觉得这八只妖兽与先前在北荒收服的那些十分相似。 惊讶的看了重烨一眼,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对寒锦的表情也十分满意。 “这便是北荒那八只妖兽,这殿门前正好缺几根柱子,便将他们封印成了柱子,为我镇守神殿。” 寒锦不由得惊叹了一声,想不到重烨法力如此深厚,封印妖兽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重烨是不会将这八只妖兽封在这如此重要的天界的。 只是有些不太对..... “当时在北荒,不是应该有十只妖兽才对吗?” 她仔细找了找,十只妖兽,闻麟,师鱼,怨胡,穷奇,跂踵,数斯,夫诸,九婴,修蛇,封稀,明明当时重烨将这十只妖兽都打败了,这里怎么就只有八根柱子呢? 细细找了找,好像,少了大妖兽穷奇,还有一只封稀。 看出寒锦的疑惑,重烨解释道:“穷奇和封稀封印在北荒了,封印之后的妖兽都会为我所用,不会为害世间。” 寒锦了然的点了点头。 “可你把妖兽封在别人殿前,这里的神君同意了吗?” 重烨扬眉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丝戏谑,道:“这里的神君倒是同意了,就是不知道这里的神君夫人会不会同意。” “那你都没问过,就这么擅作主张的给人家添了八根柱子?不行,你这也太喧宾夺主了,咱们现在还是进去拜见一下这里的神君夫人吧。” 重烨嘴角勾着玩味的笑,点了点头。 邹静殿中,这神殿内外,皆是白玉打造,纯净无暇,殿中廊下摆满绿植,青白两色,甚是养眼凝神。 寒锦不由赞叹这里的神君真是好眼光,一看便知是淡泊纯净之神。 侍神见寒锦和重烨进来,便上前对重烨躬了躬身,“神君,夫人。” 寒锦见这侍神礼数周到,便更觉这里的神君定然是个通情达理的神,本来她还担心若是这里的神君夫人计较重烨私自在他们殿前摆柱子,不过现在她安心了许多,一般讲道理的神仙都不会刁难人的。 而且她向来是人家怎么待她,她便怎么待人家,这侍神这么知礼数,寒锦便也还礼,她这一拱手,倒叫那侍神有些慌乱,转头无措的看着重烨。 重烨眼神微不可查的一动,那侍神便平静下来。 寒锦并未注意道,只问:“我们今日是来拜访你家神君和夫人的,不知仙友可否通传一声?” 重烨不动声色的看了侍神一眼,那侍神表了然,道:“请夫人稍等,小仙马上去请。” 寒锦淡笑:“有劳了。” “夫人客气,我们夫人来的会有些慢,若是不嫌弃,二位可先在殿中四处逛逛。” 侍神做了个请的手势,寒锦想了想,“也好,那就打扰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伤不消退 寒锦茫茫然红着脸醒来时,天已大亮,揉了揉眼,温曦的日光洒在梁上,温暖惬意。 想到昨晚重烨说的那句话,嘴角的笑意就不由得浮现出来,她害羞的捂着脸,喜不自禁小声道:“哎呀昨晚不是做梦吧,昨晚重烨好像,好像,嘿嘿嘿...” 一翻身,对上一张俊颜,他闭着双眼,即便还睡着,可也掩盖不住他那特有的冷峻和坚毅。 昨晚...不是做梦吧,应该,不是吧?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却在她的手还没触碰到他的时候,那一双深幽的忽然睁开。 她一愣,赶紧收回手,却被他捉住,他宽厚的手掌包着她的纤纤素手,拉到了他的唇边,轻轻吻了一吻。 嘴角还带着宠溺的笑意。 寒锦的脸更红了,害羞的想收回手,却被他握着,抽不回来,挣扎了两下,他干脆另一只手一揽,环住她的腰身,让她紧紧贴在他身上,没法挣脱。 砰砰砰!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厉害,挣扎的也愈发厉害。 “别乱动。” 重烨抱着寒锦,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鬓边,垂眸看见她手臂上被他按的有些青紫的痕迹,缓声问:“昨晚,好些了吗。” “嗯?”寒锦还不明白,一低头看见心口上身上大片的红色印记,顿时明白过来,本来还有些害羞的她顿时就来了些气。 “你昨晚,你,太过分了!” 她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身上到处都酸痛,比先前那一次剧烈多了,他吃味起来就一点也不肯温柔吗! 他轻笑的一声,“不如,我给你补偿。” “补偿?什么补偿都可以?” 重烨不可置否的点点头:“都可以。” 重烨从来不轻易许下承诺,可一旦许了就绝不反悔,寒锦若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一定会办到。 寒锦认真想了想,她也没什么所求的,更没什么惦记的,所以重烨说要给她补偿,一时间她还真的想不出到底要什么好。 “嗯...不如这补偿先留着,待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 重烨在寒锦额头落下亲亲一吻,寒锦又忍不住害羞起来。 在偏厅用早膳的时候,寒锦看着手腕上的於痕,心想平常她受了小伤很快便也好了,怎么一个於痕而已这么久了还没消下去呢。 虽然疑惑,但也并未在意,只用另一只手盖住手腕,再拿开的时候那手腕上已经白皙光洁,看不出有伤痕了。 重烨也注意到了她脖颈上的红痕,微微皱眉。 为何消不下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玉锦失踪 正疑惑间,凉山进来,对重烨和寒锦躬身后道:“神君,玉锦神女身边的侍神来问夫人,可有见过神女。” 寒锦抬眼:“我很久没见她了,怎么了?” “我家神女失踪了!如今整个华胥大乱,神母为此还病了,国主,您,您赶紧回华胥看看吧!” 凉山还未开口,那侍神就已经冲了进来,跪在寒锦面前。 寒锦听见神母病了,猛然顿了顿,可还是垂下了眼帘。 看着旁边跪着的侍神,寒锦记得这个小丫头,是个十分乖巧懂事的侍神,在玉锦身边侍奉多年,是玉锦最信任的侍神。 寒锦手动了动,可最终也没去将她拉起来。 只淡淡道:“你家神女才是堂堂华胥国主,如今我与华胥,与你家神女,并没有什么关系,你不妨去凌霄殿问问,兴许那里两位守殿的千里眼和顺风耳能助你找找。” 那侍神望着寒锦的眼神一顿,接着是满眼的不敢置信:“您,您不打算帮忙找找神女吗?您可是她的亲妹妹,神母和神女待您都是那般好...” “待我好?”寒锦打断侍神的话,手上的筷子拍在桌上,冷眼转过头:“你哪只眼睛,看出她们待我好了?一个抛弃了我几千年,一个将我看做替代品,怎么就对我好了?” 侍神眼中包着泪,拽着寒锦的裙角,慌忙的答:“神女她,她也是有苦衷...” “够了,你走吧,我已经给你指了路,算仁至义尽,今后玉锦的事别来找我。” 寒锦起身,挥开侍神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那侍神跪在地上低声的哭泣了起来,凉山无奈只好将她请了出去。 重烨手握茶杯,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忽然道:“凉山。” “神君。”凉山送走侍神,悄无声息站在门口,静候重烨的吩咐。 “去跟着夫人。” 凉山不解:“神君您是让小神监视...” “她出去了,跟着她,保护她,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凉山这才了然,可转念一想,有些担忧:“可神君,那您...” “无妨。” “是。”凉山领命,转身消失不见。 重烨的指腹在杯沿缓缓掠过,她终究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他不能抽身陪着她,只希望她别出什么问题才好。 凉山追上寒锦时,她已经快要赶到华胥,本来先前凉山见寒锦对那侍神说的话竟如此冷酷无情,心中还有些厌恶,可看她这焦急的样子,便也知道自家的夫人原来和自家的神君是一个脾气,外冷内热,嘴硬心软。 如此看来,这两位也真是绝配。 “夫人。” 寒锦察觉身后有谁跟上来,警觉的回头一看,见是凉山,便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凉山行礼道:“神君不放心您,命小神一同前往。” 寒锦心中一暖,原来重烨看出了她的心思。便点了点头,此时已来到华胥仙障大雾之外,便对凉山道:“跟紧点。” 凉山道了声是,紧随寒锦踏进了慢慢的迷雾之中。 进了华胥,寒锦对凉山道:“你在此等我。” 在华胥的底盘脸上知道寒锦十分安全,应了一声,找了个地方落脚。 寒锦便独自一人悄悄潜入了华胥。 她捏了隐身的诀,可华胥族的法力个个高强,她怕被发觉,还特意挑人迹较少的地方走,可这一路上到处都是神色紧张的华胥侍神。 一看便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堂堂华胥,怎么可能乱成这个样子。 一路急行,寒锦来到了神母的寝殿外,沈清正在殿外的围墙外压着嗓子骂人。 “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大个神仙,你们都看不住!还有,是谁让你们将这个消息越过我禀报给神母的!神母年迈身体不好,若是有个好歹,你们几条命都赔不起!” 旁边一个侍神快步跑来:“禀报清姑姑,东边没找到。” “没找到禀报个屁!找不到别来烦我!滚!” 沈清故意压着嗓子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殿内的神母,将面前的侍神挨个骂了一顿神色才有些缓和,烦躁的摆了摆手:“都去给我找,找不到直接滚出华胥!” 第二百一十三章 平息内乱 长老的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衣衫,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不温不火的小丫头如今竟然如此强势,可他这千万年来经营华胥,根基也不是白白铺垫的。 “老神并无不适,只是近日来国主无故出行,华胥大乱,有些劳神。” 一句话,又将矛头指了回去。 寒锦嘴角那看似温和的笑意更深:“让长老劳心劳力,玉锦实在过意不去,今后必当全心全力打理华胥,不会再出任何差错,所幸本国主甫一归来,便已经让整个华胥归于平静,也不知道这许久以来的人心惶惶长老竟然一丝都安抚不了,看来您也真的老了,从今以后,您可在华胥安享晚年,不必再参与国中之事了。” 听闻国主归来消息的沈清匆匆赶来,便见站在长老面前,眼神冰冷阴沉笑容诡异的人,一瞬间晃了眼,这是玉锦?这分明是寒锦啊! 侍神上前低声对寒锦道:“国主,清姑姑到了。” 寒锦闻言,瞬间收敛的表情,转过头,笑容柔和温婉:“清姑姑,您来了。” 沈清回过神,见对方的样子,怎么看都是玉锦,只当自己是看错了,便上前担忧的问道:“国主怎么才回来?” 寒锦面露自责:“我只是去办些私事,归来半路有事耽误了,没想到华胥竟然因此闹出了乱子。” 沈清瞥了旁边的长老一眼,皱眉道:“国主能及时回来主持大局便好。” 沈清对玉锦还是极为客气的,虽然面上客气,可也是十分疏远的,并不像对玉锦那版,可以随意玩闹对骂。 寒锦本以为沈清会吵嚷着质问她怎么就不知道老老实实的在华胥待着,却没想到沈清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和通情达理,想来也是因为玉锦的性子向来都使人提不起怒气来吧。 眼神微微暗了暗,她便转身重新走上台阶,坐在大位之上,朗声道:“三界变幻无常,如今治国,已不能单凭资历,若是连起码的应变之能都没有,那本国主不会养着闲人。如今清姑姑来得正巧,长老方才说要退位让贤,本国主正头痛该让那位贤能继位,清姑姑侍奉神母有功,打理华胥事务也是应变自如,若是继任大长老之位,唯有沈清,清姑姑能担此重任!众位——” 寒锦视线在大殿之内扫视了一遍,芒刺一般的目光恨不能将众神刺穿,“可有异议?” 寂静一片,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只有那长老,颤着手,打算做最后一搏。 “老神,老神有异议!” 寒锦的眼睛狠狠眯了咪,这老家伙没完了是吧! 但面上还是和蔼的笑着:“哦?您不妨直说。” “沈清乃是侍奉在神母身边的侍神,并非我华胥纯正血脉,不宜担任长老之职!况且她若是担任长老,谁来伺候神母?再者说来,沈清的资质,做大长老,根本难当大任!” 沈清攥紧了拳头,她早就料到这长老会拿她的血脉说事,可今日被这般提出来,无异于对她的轻贱! 寒锦注意到沈清的神情发冷,心中了然,莫名的对沈清有了一丝同情,不是可怜,而是感同身受,毕竟,她自己的血脉也曾被人拿出来,狠狠的践踏过。 她狠狠一拍大位俯首,霍然起身:“放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眼中还有华胥,还有神母吗!” 那长老不明所以,可这一声怒吼逼得他还是跪了下去,其他众神本就没站起来,听寒锦这么一吼吓得更是将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里。 “老神,老神不知错在何处!” 寒锦站在上首,神色震怒,怒目而视:“你竟连自己所犯何罪都不自知!本国主念在你身为华胥长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本想对你网开一面,让你退位便罢了,如今你不知悔改,那本国主便一一细数你的罪状!” “国主失踪,你不第一时间安抚人心,而是制造慌乱,令整个华胥上下人心惶惶,这是罪一!沈清派人寻我,你不多加辅助,却大加阻拦,居心叵测,这是罪二!我归来,你不自省,却向我问责,以下犯上,这是罪三!我华胥想来对三界众生平等对待,你却对神母最为信任倚重之人出言轻蔑,坏了我华胥的规矩,扫了神母的颜面,这是罪四!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种种,长老还要我一一细说出来吗?” 那长老根本已无还口之力,他以为玉锦十分好欺负,根本不会如此色厉内荏,便嚣张过了头,张狂过了头,心想神母病种,国主又不在,如今唯一能继任国主之位的也就非他莫属了,可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的丫头,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心思缜密,不将他拿下根本不肯罢休! 寒锦这话已经说的足够明白,若是对方再不明白,那她也就只能直接动手了,反正她现在是装成玉锦的样子,最后的结果如何,有神母给兜着,也不会怎样的。 “长老,本国主的耐心,可是非常有限的。” 那长老紧紧咬着牙,不甘心,可又是那般的无力,泄了气一般颓然的伏在地上,“老神,老神知错。” 寒锦脸上的严厉之色迅速褪了下去,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既然长老知错,本国主便网开一面,来人,送长老回去,今后谁也不许以国事打扰长老清修,违令者逐出华胥!” 便有两个侍神上前,将那长老提了起来,半拽半扶的将那长老带走。 那长老面上叹了口气,心中却在想,他毕竟是华胥的大长老,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长老早晚有一日能助他重返国中的! 谁料寒锦凉凉的声音在上首响起:“今后,沈清继任大长老之位,这长老族中的调度,便由她和神母决定吧。” 沈清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寒锦,国主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她? 长老族的调度,关乎着整个华胥的生息,出不得半点差池,国主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把这重任交给了她? 那长老狠狠一震,失去了全部希望,绝望了闭上了眼,被带了出去。 寒锦嘴角扯了一抹冷笑,老家伙,想跟姑奶奶斗,还差得远了,这华胥的人可真是单纯啊,当年在魔族跟在父亲身边时,比这棘手的事情多得多了。 一想到父亲,寒锦的眼神暗了暗,转而又打起精神,转头看着一脸震惊的沈清。 “怎么,清姑姑不打算谢恩吗?” “国主...真的让我...” “对,本国主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是你不堪重任,我也不会任用你,好了,沈清,谢恩吧。” 谢恩吧,赶紧谢恩,一个时辰快到了!! 沈清有些恍惚,可还是跪下叩首:“谢国主隆恩!” 寒锦走下台阶,将沈清扶了起来,柔声道:“我还有要事处理,你帮我照顾好婆婆,告诉她我回来了,叫她不必担心。” 沈清应了一声。 寒锦便也不再啰嗦,转身便穿过重重跪着的华胥神族,走到了殿门口,停住脚步,回首看着沈清,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完全的信任,微微点了点头,踏出殿门,翩然离去。 沈清还没回过神,可方才国主的眼神却让她心中多了一分坚定,这世上,除了神母,便是今日的国主,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维护她,她无以为报,只能全心全力打理华胥。” 寒锦走出殿门不久,身上的魔气便渐渐散了出来,好在华胥大乱的事情来的突然,消停的也突然,这路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只要捏了隐身的诀,挑个偏僻的小路走,便可悄然离开华胥了。 此番回华胥,虽然没有多久,可也足够她看出许多问题,神母不太过问国政,大权旁落,玉锦性子温和,易受人摆布,而沈清没有实权,国中之事更是有心无力,便让那长老有了可乘之机,制造大乱,还险些将消息散布到三界之中,分明想颠覆华胥大权。 今日这毒瘤不除,他日必成后患,凭寒锦的性子,不直接杀他已经算是格外开恩,若今后他还敢有什么动静,那真的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如今沈清手握大权,她办事雷厉风行,必能在短时之内让华胥恢复元气,稳固华胥族的大权,所谓用人不疑,她相信沈清的品性,更不猜忌沈清的血脉,这便是她对沈清最大的信任和尊重。 想来神母听闻玉锦回来的消息,病很快就能好吧。 当务之急,还是要不惊动任何人,将玉锦找回来,不然,整个华胥,连同女娲那里都会跟着翻天。 到了华胥的仙障附近,寒锦也不再隐身,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唤回了凉山,两人匆匆离开。 两人前脚刚走,沈清便从不远处的假山后走出来,眼中满是疑惑,眉头深深皱着。 身后侍神匆匆跑来:“姑姑,您在这呢!神母醒了,说要见您呢!” 沈清点头,迅速折返,却还是疑惑的回头望了望方才寒锦消失的地方。 玉锦是从来称神母为婆婆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孟婆流氓 凉山在寒锦身后,轻声问道:“夫人,接下来去何处?” 寒锦顿住,她心中着急,可也未曾细想过,玉锦失踪,连贴身的丫头都找不到她,那她八成是被谁给掳走了。 可玉锦那样温和的性子,能得罪谁呢? 谁会如此大胆敢动华胥的国主呢,而且谁有这个机会能进入华胥将她绑走呢? 实在是没有头绪,寒锦烦躁的扶额,她也不知该去何处,索性将云彩停在半空,坐下来苦思。 这三界,要想不惊动任何神仙找个人,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听说七重天上有面天水镜,能洞察世间事,但若是想找玉锦的话就得在天水镜前一处一处的找,太过耗时;凌霄殿上的护法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两位神将也能帮忙,但寒锦身份特殊,不能去;阴司地狱之中,地藏王菩萨座下有只神兽,名叫谛听,这谛听想知道什么事,伏在地上,听一听,便可知晓,如今看来,她只能去一趟地狱,去求谛听帮忙了。 打定主意,云头忽然俯冲而下,凉山一个不稳险些跌下去,堪堪稳住身形,方问:“夫人,这是要去?” “去地狱。” 凉山应了一声,手上捏了个飞碟,放了出去。 要想下地狱,阴司是必经之地,一想到上次跟那神经一般的摆渡人在忘川上浪费了那么久的光景,寒锦就心有余悸,在还未到忘川时就在心中不住的念叨,千万别浪费时间,千万别浪费时间! 在忘川边上等了等,听见空旷的河边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摆渡人撑船来了。 见了寒锦,摆渡人明显一顿,显然也是想起了上次的事情。 摆渡人载过无数生灵亡灵过忘川,想上次载寒锦那般乱七八糟不堪回首的经历实在不多,以至于鲜少记住客人相貌的摆渡人,愣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寒锦干笑了两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上了船,凉山紧随其后。 摆渡人淡淡应了一声,便默默撑船,船行河面,只有哗啦啦的流水之声,静谧的要命。 忽然河面上传来的幽幽的歌声,哀婉,带着无尽的思念,每一声,每一个曲调,都叫人听了不禁心中哀伤。 她这厢心中跟着难过,转头看凉山无动于衷,便道:“你跟你家神君是不是一样,都这么冷淡?” 凉山一愣,不明白寒锦怎么没来由的问这话,满脸疑惑。 “不是他冷淡,是他听不懂。” 摆渡人适时开口,寒锦更是不理解,怎么听不懂,多凄婉的歌声啊。 “这是忘川女的歌声,只唱给有情之人听。” “有情之人?那听不懂的就是无情之人喽?” 摆渡人摇摇头:“非也,听不懂的,只是心中没有所爱罢了。” 寒锦似懂非懂点点头,看凉山也老大不小了,感情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有啊。 不过这是凉山的私事,她也没多在意,更不会追问,便又沉浸在忘川女的歌声之中了。 她还没听够的时候,船便靠了岸。 凉山的声音在寒锦耳边如从铜锣震得她回过神,惊的往后一缩。 “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夫人,靠岸了。” 寒锦一看,可不就是靠岸了,便赶紧起身下了船。 凉山看了看寒锦的脸:“夫人,您擦一下吧。” 寒锦不明所以,“擦什么?” “脸。” 脸?脸怎么了,直接说得了呗,真是惜字如金,深得他家神君真传! 抹了一把脸,手上竟全是泪水,她有些呆愣,方才,听忘川女的歌声,竟然把她给听哭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可回想起来当时她像是被那歌声带入了进去一般,那悲伤,那苦楚,那满心的思念和离别的不舍,就那么在她心中一点点汇聚成了泪水,从眼中涌了出来,不知不觉,竟然流了满脸。 不好意思的变了个手帕擦了擦,继续向地狱前行。 一路上,经过枉死城,越过血池,又路过了几座阎王殿,寒锦莫名觉得这里有些冷清,听闻阴司和地狱亡灵来往不绝,鬼哭神嚎之声不绝于耳,甚为凄厉惨绝,可如今一路走来,并未见有多少亡灵,也未听见什么鬼哭神嚎。 如此想来,好像上次来时,也是这样,整个阴司,冷清的不成样子...难不成,三界最近亡灵锐减? 寒锦也未多想,便已经来到了遗忘殿,殿外便是奈何桥,一座长长的木质板桥上空荡荡一个鬼影都没有,看上去十分古老,有些摇摇欲坠,但意外的十分结实,桥下便是忘川的下游,河水一片灰暗,死气沉沉。 桥上一老婆婆倚在桥栏上打瞌睡,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面前摆着一个桌案,上面是几只瓷碗,旁边是一口空空的大锅,汤勺在锅底躺着。 想来这位便是孟婆了。 寒锦并未打算吵醒孟婆,便悄声从遗忘殿前经过。 谁料那孟婆大喊一声:“站住!” 寒锦脚步一顿,回头往桥上看去,哪里还有孟婆的影子,疑惑的回过头,那孟婆却突然站在她面前,将她惊的往后一闪,险些叫出声来。 好在这孟婆慈眉善目的,不然寒锦真难保自己会不会出手。 凉山也有些警觉,一个箭步上来挡在孟婆和寒锦之间。 孟婆年迈,脸上的皱纹纵横,眼睛几乎快要被耷拉下来的眼皮挤成一条缝,可看上去还是蛮有精神的。 那一双小眼睛将凉山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撇了撇嘴摇头:“样貌平平,命格平平。” 说完拍了拍凉山的胸膛,更是摇头:“啧,胸前也是平平,这辈子,也就是平常命了!” 说完绕过凉山,凑到寒锦面前,凉山要出手拦住,被寒锦抬手制止了,孟婆好歹是阴司的一位主神,想来也不会如何的。 ......当然...如果孟婆没直接将手抓在寒锦胸上的话... 凉山瞬间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迅速转过身。 寒锦的脸顿时红透,迅速闪开,护着胸口瞪着孟婆:“我看您德高望重,怎能如此无礼!” 孟婆还保持着方才抓寒锦胸的姿势,五指弯了弯,回忆着方才的手感,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 寒锦的脸更是红的要命,竟然青天白日的被一个老太太给吃了豆腐!这她找谁说理去! 看着寒锦那悲愤的眼神,孟婆咯咯笑了两声:“小丫头,都是女人,你怕什么!” “都是女人也不行啊!”女人就能这么明张目胆的下流吗! 即便是重烨,也不能,不能... 孟婆摆了摆手:“罢了,我就是给你算算命,你这小丫头胸脯不小,心胸怎么这么狭隘,想的都是些污秽之事,啧啧啧...” 凉山在旁边恨不得自戳双耳... 寒锦咬紧牙关,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别动手,千万别动手,传出去打了个老太太她真是没法混了,千万别动手! 寒锦终于觉得将这怒气压了下来,不由分说绕开孟婆便走。 才走出没几步,便听后面传来一句:“小丫头,你这情路,很坎坷吧?” 脚步一顿,有些迟疑,又听见:“求之不得,得之不近,近之不喜,喜之将离,离之恍恍。” 寒锦回过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走吧!” 孟婆却又在勾起寒锦兴趣的时候开始吊她胃口,寒锦恨的牙直痒痒,可无奈,她转回身,对孟婆拜了三拜:“方才是我大惊小怪了,请孟婆不要怪罪!” 孟婆精明的眼睛看了看寒锦,得意的扬了扬眉,点了点头:“罢了,既然你态度这么好,我老婆子就给你说说,你这情路。” 寒锦赶紧抬头,凑进了孟婆,便听老人家神秘兮兮道:“你跟你所爱之人,已经过了求之不得,得之不近的阶段,你二人已到了心中相互欢喜,十分亲近的程度,我说的对也不对?” 寒锦连连点头:“对,对,您说的太对了。” 孟婆看了看寒锦的面相,皱了皱眉,“可惜啊,可惜。” “什么可惜?求孟婆明示啊!” 寒锦有些焦急,见孟婆的神色没有了方才的轻松之色,心里不由的跟着一紧。 “可惜了你们这段情缘,到了这里,也就要结束了,便是喜之将离,离之恍恍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知所云 孟婆年迈,脸上的皱纹纵横,眼睛几乎快要被耷拉下来的眼皮挤成一条缝,可看上去还是蛮有精神的。 那一双小眼睛将凉山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撇了撇嘴摇头:“样貌平平,命格平平。” 说完拍了拍凉山的胸膛,更是摇头:“啧,胸前也是平平,这辈子,也就是平常命了!” 说完绕过凉山,凑到寒锦面前,凉山要出手拦住,被寒锦抬手制止了,孟婆好歹是阴司的一位主神,想来也不会如何的。 ......当然...如果孟婆没直接将手抓在寒锦胸上的话... 凉山瞬间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迅速转过身。 寒锦的脸顿时红透,迅速闪开,护着胸口瞪着孟婆:“我看您德高望重,怎能如此无礼!” 孟婆还保持着方才抓寒锦胸的姿势,五指弯了弯,回忆着方才的手感,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 寒锦的脸更是红的要命,竟然青天白日的被一个老太太给吃了豆腐!这她找谁说理去! 看着寒锦那悲愤的眼神,孟婆咯咯笑了两声:“小丫头,都是女人,你怕什么!” “都是女人也不行啊!”女人就能这么明张目胆的下流吗! 即便是重烨,也不能,不能... 孟婆摆了摆手:“罢了,我就是给你算算命,你这小丫头胸脯不小,心胸怎么这么狭隘,想的都是些污秽之事,啧啧啧...” 凉山在旁边恨不得自戳双耳... 第二百一十六章 煞星出世 寒锦咬紧牙关,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别动手,千万别动手,传出去打了个老太太她真是没法混了,千万别动手! 寒锦终于觉得将这怒气压了下来,不由分说绕开孟婆便走。 才走出没几步,便听后面传来一句:“小丫头,你这情路,很坎坷吧?” 脚步一顿,有些迟疑,又听见:“求之不得,得之不近,近之不喜,喜之将离,离之恍恍。” 寒锦回过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走吧!” 孟婆却又在勾起寒锦兴趣的时候开始吊她胃口,寒锦恨的牙直痒痒,可无奈,她转回身,对孟婆拜了三拜:“方才是我大惊小怪了,请孟婆不要怪罪!” 孟婆精明的眼睛看了看寒锦,得意的扬了扬眉,点了点头:“罢了,既然你态度这么好,我老婆子就给你说说,你这情路。” 寒锦赶紧抬头,凑进了孟婆,便听老人家神秘兮兮道:“你跟你所爱之人,已经过了求之不得,得之不近的阶段,你二人已到了心中相互欢喜,十分亲近的程度,我说的对也不对?” 寒锦连连点头:“对,对,您说的太对了。” 孟婆看了看寒锦的面相,皱了皱眉,“可惜啊,可惜。” “什么可惜?求孟婆明示啊!” 寒锦有些焦急,见孟婆的神色没有了方才的轻松之色,心里不由的跟着一紧。 “可惜了你们这段情缘,到了这里,也就要结束了,便是喜之将离,离之恍恍啊。”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头也不回 沈清一愣,本以为寒锦回来是探望神母,寻找玉锦的,她嘴上虽然说了寒锦两句,可心里还是觉得寒锦不会那般冷血的。可寒锦开口居然是兴师问罪,这也罢了,可她在意的,一不是神母的身体,二不是玉锦的下落,而竟然是她最不该关心的华胥! 沈清的眼神沉了下来:“寒锦,你究竟是回来干什么的?” 寒锦的冷笑更深:“我回来,是来看华胥的笑话的。” “你!好你个寒锦!算我看错了你!” “咳咳,小清啊,谁在外面?是阿锦回来了吗?” 神母的声音细微,但躲在角落的寒锦和沈清还是听见了,寒锦眼神微动,细不可查,沈清带着失望和怒意扫了寒锦一眼,拂袖离开。 寒锦连忙对着沈清的背影道:“我这就走,不必说我来过。” “你放心,即便你真的想来,我也不会让你出现在神母面前。” 沈清走的决绝,头都不回。 寒锦微微叹了口气,从角落里走出,大步向华胥正殿走去、 走出几步,寒锦略略想了想,念了个诀,摇身一变,将身上大红的曳地长裙变为了玉锦平日爱穿的淡色衣裙,变了面镜子对着整理好神情重梳了发髻,又隐去了身上的魔气,虽然魔气只能隐去一个时辰,但也足够了,深吸了一口气,方向华胥大殿走去。 路上碰见了众多四处寻找玉锦的侍神,一见玉锦好端端的回来了,差点喜极而泣,“国主!您终于回来了!您去哪了,整个华胥都快翻遍了,还派出许多族人在三界里寻您,都找不到,整个华胥都快翻天了!神母知道您失踪之后更是一病不起,您可终于回来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找到谛听 去地狱的路上,寒锦心神不宁,脑海中回荡的全都是孟婆那惋惜的声音:“这煞星,快要将你们二人的姻缘,切断喽...” 煞星...为何会有煞星? 孟婆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难道这得之不易的感情,真的马上要分散了吗? 恍惚间,凉山在前面道了声:“夫人,到了。” 寒锦回过神,抬眼,被一片火红晃了眼,这一片红竟然比她身上的衣裙还要晃眼,这便是地狱火映出的火红光亮,整个地狱不见天日,唯一的光源便是这地狱火,冲天的光亮足可见地狱火燃烧熊熊,将里面关押着的有罪之魂燃烧炙烤的哀嚎声不断,声声凄惨。 凉山对守门的鬼差报明来意,鬼差放行带路,一行来到了地狱最深处。 入眼是一个空旷的巨大的山洞,可又不像山洞,因为实在太过宽阔,四周没有墙壁,上下皆是地层,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依靠什么支撑起来的。 再向里走去,便是大片妖冶的彼岸花,火红火红的,如同一片火海,即便是地狱火在这彼岸花周围熊熊燃烧也不会被比下去。 忽然她看见花丛中一抹白,那白色的东西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呼噜。 鬼差脸色尴尬,上前恭敬的唤了声:“尊使,有客到访。” “呼噜~呼噜~” 鬼差脸上布满了黑线,无奈又唤了一声,可那鬼差口中的尊使根本听不见似的。 无奈,鬼差只好小声说:“咳,菩萨您来了!” 只见那一抹白蹭一下坐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蜷着后腿坐在地上,垂首做恭敬状,仿佛刚才睡得死死的根本不是他。 多少年了,唯独这招管用! 鬼差感动的恨不得回去给地藏菩萨烧几柱高香! “尊使,有客至。”那鬼差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位,便是我们地狱的尊使,地藏菩萨座下神兽,谛听。” 谛听蹲坐在那里,恭敬虔诚的对着彼岸花海中间的那座莲台,一听不是菩萨来,背影明显晃了晃,又要倒下睡觉。 从背影看,这像是只大白老虎,但听闻谛听是地藏菩萨座下神兽,在众多神兽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角色,肯定不会那么俗气的真的是只大白老虎吧。 鬼差一把扶住谛听,借机在谛听耷拉着的耳边咬牙道:“你这都睡几年了,你再不干点正事菩萨就要怪罪了!” 一听鬼差将菩萨搬了出来,谛听周身一震,无奈,缓缓的转过身,半睁着眼视线飘忽的看着寒锦和凉山。 接着寒锦便听见了那慵懒的声音:“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啊?” 寒锦看着谛听这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不悦,但还是上前道:“谛听尊使有礼了,在下寒锦,想请尊使帮忙寻个人。” “寻人?不管,自己寻去,三界大了去了,本尊使没空给你寻人,走吧走吧!” 谛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往外撵人,寒锦眉毛一横,一个箭步上去揪住了谛听的耳朵,顿时谛听便疼的哎哟哟叫唤,“你放手!快放手!” “你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宁可睡觉也不肯帮我这个忙啊是不是!”寒锦提着谛听的耳朵就是一顿吼,震的谛听耳朵都疼。 谛听顿时龇牙咧嘴的抬爪子去扒寒锦的手:“你轻点喊行不行啊,本神使从来不帮谁寻人,这天上地下丢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本神使破了这个例,那以后找我来寻人的岂不是要把地狱踏穿!”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因为她怕 寒锦面露难色,若是不尽快找到玉锦,只怕华胥就会大乱,此时神母无法主持大局,沈清又不能服众,若是此时华胥出了内乱,那就糟了! 她上前作揖:“神使,此事实在耽误不得,请神使通融通融吧!” 谛听翻了个白眼,“丢了个神仙,又不是丢了个不会说话不会找路的人偶,别人都没这么焦急呢你瞎急什么” “我当然急!若是不尽快把她找回来,那华...”寒锦的话说到嘴边顿时刹住,看谛听没什么反应,才稍稍安心些。 谛听伏在莲台旁边,抬着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彼岸花的花瓣,懒散的问寒锦:“说啊,接着说,你能说服我,我就帮你找。” 寒锦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当真,我谛听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谛听的眉扬了扬:“说吧。” “我...”寒锦的手捏住袖口,有些难以开口,有些心里话,想说,却不是那么好说的。 看着寒锦的神情,谛听眼珠转了转,屏退了周围的鬼差,眼睛闪着好奇的光亮,对寒锦道:“不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得满意,我就帮你。” 寒锦不假思索便点了头:“好!” “我知道你要找谁,但是我不懂,你为何要以她的名义替她收拾烂摊子,还要苦苦寻她?”谛听眯起眼睛,像是在探究着什么:“你不是很憎恨她吗?” 寒锦微微一顿,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朵彼岸花上,花朵盛开的妖冶火红,让她想到了当年父亲的头颅被生生割下来那一刻,从他脖颈上喷薄而出的鲜血,像极了面前的彼岸花。 她缓慢有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传来:“因为我怕...” 怕玉锦像当年的父亲一样,在她力不能及的时候,永永远远的离开了她。 “怕?怕什么?” 第二百二十章 不知所述 “误会?我怎么不觉得这是误会?” “我请姑娘来,是有要事相商。”冥王小心翼翼走上前,生怕寒锦再动手,伸手让位道:“姑娘请坐,听本王细细说来。” “细细说就不必了,我没功夫听,你就简明扼要说。”寒锦听有正事,便也收敛了怒气,坐了下来。 冥王坐在寒锦对面,十分诚恳道:“简明扼要,就是,阴司易主,本王正在寻找新的冥王,只要法力过关,皆可称为候选者,不知姑娘可有意做冥王?” 冥王?她连华胥国主都不做,才不屑于做冥王。 见寒锦神色中带着不屑,冥王试探着问:“莫不是姑娘你在天界是大神级别的人物?” “那倒没有。” 冥王哦了一声。 “我只不过是华胥的国主而已。” 冥王继续要哦,突然发觉不对,惊讶的喊:“华胥?你说的是东海那个,那个华胥?” 寒锦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华胥。” 冥王叹了口气:“唉,果然,这年头,法力稍微高强的都有高就,不会愿意来我这偏僻之所,可惜了我这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能与天界华胥平起平坐的阴司啊!” 这几句话说的,寒锦都险些动心,只是她连一个七万子民的华胥都管得天怒人怨,若是统领一个如此庞大统领三界轮回的阴司,那肯定三界都会为之大乱。 还是罢了,想想这后果就可怕。 况且她一心追求自由,即便做冥王再怎么自由,也都还是被冥王这个头衔限制着,就好比她头上的华胥国主印,一日在她这里,一日她就要肩负起守卫华胥的责任,如同套上了枷锁,她一点都不自由。 冥王在那边假装着伤心难过,一边偷瞄着寒锦的反应,结果大为失望,她竟然丝毫都没有动摇的意思。 怎么一个一个的都不愿意做冥王呢!真是的! “冥王的意思我已经了解,我开门见山的回答,不浪费各自的时间,这冥王,我不做,冥王还是另寻高人吧。” 也不等冥王说话,寒锦起身便向门口走去。 “姑娘,请你再考虑考虑,本王很有诚意的!”冥王起身追了两步,被寒锦抬手逼停。 “我还有急事,就不叨扰冥王了,告辞。” 与此同时,外面跑进来个鬼差在冥王耳边道:“禀报冥王,方才来了位天界的神君,法力甚高,已经请到了殿中喝茶。” 冥王大喜,往日他一年一年的等,都等不来一个法力高强的,今日一来就是两个,不论,都是十分令人振奋啊! 十分器重的拍了拍小鬼差的肩膀:“去领赏!” 小鬼差大喜过望颠颠跑了出去。 冥王对寒锦道:“既然姑娘真的没有兴趣,那便让本王尽地主之谊,亲自送姑娘出去吧。” 寒锦心中翻了个白眼,变脸好快! 本来寒锦想拒绝,转念一想也好,毕竟她不认路…… 一路送冥王还是有些不死心,啰里啰嗦给寒锦讲阴司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体察民心,如何如何自由自在,寒锦听的耳朵快起茧子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各一方 “误会?我怎么不觉得这是误会?” “我请姑娘来,是有要事相商。”冥王小心翼翼走上前,生怕寒锦再动手,伸手让位道:“姑娘请坐,听本王细细说来。” “细细说就不必了,我没功夫听,你就简明扼要说。”寒锦听有正事,便也收敛了怒气,坐了下来。 冥王坐在寒锦对面,十分诚恳道:“简明扼要,就是,阴司易主,本王正在寻找新的冥王,只要法力过关,皆可称为候选者,不知姑娘可有意做冥王?” 冥王?她连华胥国主都不做,才不屑于做冥王。 见寒锦神色中带着不屑,冥王试探着问:“莫不是姑娘你在天界是大神级别的人物?” “那倒没有。” 冥王哦了一声。 “我只不过是华胥的国主而已。” 冥王继续要哦,突然发觉不对,惊讶的喊:“华胥?你说的是东海那个,那个华胥?” 寒锦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华胥。” 冥王叹了口气:“唉,果然,这年头,法力稍微高强的都有高就,不会愿意来我这偏僻之所,可惜了我这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能与天界华胥平起平坐的阴司啊!” 这几句话说的,寒锦都险些动心,只是她连一个七万子民的华胥都管得天怒人怨,若是统领一个如此庞大统领三界轮回的阴司,那肯定三界都会为之大乱。 还是罢了,想想这后果就可怕。 况且她一心追求自由,即便做冥王再怎么自由,也都还是被冥王这个头衔限制着,就好比她头上的华胥国主印,一日在她这里,一日她就要肩负起守卫华胥的责任,如同套上了枷锁,她一点都不自由。 冥王在那边假装着伤心难过,一边偷瞄着寒锦的反应,结果大为失望,她竟然丝毫都没有动摇的意思。 怎么一个一个的都不愿意做冥王呢!真是的! “冥王的意思我已经了解,我开门见山的回答,不浪费各自的时间,这冥王,我不做,冥王还是另寻高人吧。” 也不等冥王说话,寒锦起身便向门口走去。 “姑娘,请你再考虑考虑,本王很有诚意的!”冥王起身追了两步,被寒锦抬手逼停。 “我还有急事,就不叨扰冥王了,告辞。” 与此同时,外面跑进来个鬼差在冥王耳边道:“禀报冥王,方才来了位天界的神君,法力甚高,已经请到了殿中喝茶。” 冥王大喜,往日他一年一年的等,都等不来一个法力高强的,今日一来就是两个,不论,都是十分令人振奋啊! 十分器重的拍了拍小鬼差的肩膀:“去领赏!” 小鬼差大喜过望颠颠跑了出去。 冥王对寒锦道:“既然姑娘真的没有兴趣,那便让本王尽地主之谊,亲自送姑娘出去吧。” 寒锦心中翻了个白眼,变脸好快! 本来寒锦想拒绝,转念一想也好,毕竟她不认路…… 一路送冥王还是有些不死心,啰里啰嗦给寒锦讲阴司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体察民心,如何如何自由自在,寒锦听的耳朵快起茧子了。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四十八章 冥王之位 怎么还没走到外面啊,还要多久啊! 终于,走到了寒锦认识的地方,阴司冥王殿大殿。 寒锦顿觉解放的同时眼前一亮,那坐在正殿中挺拔的墨色身影,不就是重烨了么? 她激动的刚要冲上去,却被旁边的冥王抢了先。 “哎呦这是哪阵风把天界的神君都吹到阴司来了!真是让我这阴司蓬荜生辉啊!” 冥王这一副嘴脸让寒锦不禁打了个寒战,咦~真酸。 重烨抬眼,视线略过冥王,看见了后面的寒锦,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寒锦假装没看见,偏过脸往殿门口走去。 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此时冥王也已经到了重烨面前,重烨起身,对冥王行礼。 寒锦视线悄悄瞄着重烨,没想到不可一世的重烨竟然也知道对人行礼啊! 冥王虽然看着年轻俊郎,实则与重烨的祖父同辈,重烨对他行礼并无不妥。 倒是寒锦,一见面就讲冥王打了,实在是无礼,好在冥王不与寒锦计较,倒也是个性子随和大度的神。 只听冥王问:“敢问这位神君,怎么称呼?” 重烨薄唇微动:“重烨。” 冥王沉吟了两声:“重烨……重烨……嗯?重烨?!你是老天君的……” 重烨神色微不可察的冷了冷,玄机平静答道:“正是。” 冥王突然变得十分为难,踟蹰了半晌,一转头看见了还未挪到殿门口的寒锦,连忙大喊:“姑娘留步!” “啊?”寒锦似是后知后觉的答了一声,慢悠悠回转过身,疑惑的望回去:“不知冥王还有何事?” 冥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拍大腿道:“嗨!方才啊,本王才记起来这阴司没介绍完全,容本王再给姑娘介绍介绍吧。” “哦?”寒锦装作惊讶,悄悄对重烨眨了眨眼睛,方正色道:“那请冥王说来听听。” 冥王咬了咬牙,神秘莫测的靠近了寒锦两步,压低了声音道:“阴司掌管三界生死轮回,谁生谁死,都是冥王一句话的事,这便是做冥王,最大的好处。” 谁生谁死,都是冥王一句话的事…… 寒锦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脑中耳中轰鸣声一片,震荡,杀伐,血光一瞬间充斥在眼前。 那一颗被割下来的头颅在她的眼前滴滴答答的流着血,那一双死难瞑目的双眼死死的瞪着…… “姑娘,姑娘?” 寒锦回过神,看着满眼期待的冥王,不假思索的点了头。 “这冥王的位子,我要了。”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多思无益 “真的吗?真的啊!!唉呀妈呀那太好了!本王终于解脱啊不是,终于后继有人了!” 冥王大喜过望,恨不得抱着白无常转三圈。 白无常倒是淡定,冥王的话,无疑只有最后一句掌管生死打动了寒锦。 不过…… 白无常有些犹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姑娘若是今日有空,咱们今日就把冥王之位交接一下吧?”冥王搓着手,内心无比激动,他终于要自由了,这个烂摊子终于要甩出去了啊哈哈哈! 重烨远远看着寒锦神色异常,便也不再任由她游戏,上前询问她:“你怎么了?” 寒锦抬眼看了他一眼,扯了一个苍白的笑容道:“没事。” 他皱眉,却也不追问,执起她的手:“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冥王在旁边看了看寒锦,看了看重烨,又看了看他们两人拉着的手:“你们,你们原来认识啊?” 重烨转头对冥王点头:“冥王,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拉着寒锦欲走,被冥王拦住。 “唉留步留步!”冥王讨好的笑着:“神君方才你也听见了,这位姑娘答应我接任冥王之位了,这交接也不麻烦,不会耽误太久的,不如先办了正事再走?” 寒锦突然回过神,点头道:“对,我要做冥王!” 重烨有些防备,冥王与天君,华胥国主,以及其他各方神主不同,阴司是掌管三界六道生死轮回的枢纽脉门之界,各方神主都盯着阴司若阴司易主,必然要有各方神主见证,否则谁都不会认。 今日冥王想私下给阴司易主,分明是不想让各方神主知道,难不成,阴司出了什么问题? 思及至此,重烨更不能让寒锦做这个冥王,他认真看着她:“出嫁从夫,为夫不许你做冥王。” 寒锦的眉头才皱起来,倒是冥王先炸了,“什么?你们俩是夫妻!!怎么不再说!” 冥王顿时无措的直挠头:“怎么好不容易碰上的机会,竟然还是夫妻,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一日之内来两个法力高强的,原来是逗我玩的!” 寒锦挣开重烨的手:“不行,这个冥王之位我要定了。”转头对冥王道:“冥王,怎么交接!” “交接什么啊交接,走吧走吧,赶紧走,白无常!送客,回来接着下棋!” 冥王胡乱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内殿,寒锦不明所以向前追了两步被白无常拦住,“姑娘,夫人,请回吧。” “你们冥王有病吗,怎么突然会改变主意!” 白无常自从听闻寒锦已经出嫁,看她的神情便淡定了许多。 “姑娘,你打也打过了,我们冥王不过是晃了姑娘一下,算扯平,今后不会再打扰姑娘,请回吧。” 寒锦也无言以对,重烨上前拉住她:“走吧,回去。” 无奈,只好随重烨回去。 白无常静静看着寒锦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酸涩。 路上,寒锦怎么也琢磨不明白,明明冥王都那么兴高采烈的要将冥王之位传给她,怎么一听见她是重烨的夫人就立刻变脸了? 方才重烨自报家门之后,冥王也是立刻变了脸色。 她看了看一旁紧紧握着她手的重烨,心中暗想,为什么连她一个魔族都可以做冥王,重烨一个神子却不行?就连跟重烨扯上关系的人也不行? 思索无果,倒是她的目光被重烨注意到,淡淡问:“怎么了?” 寒锦赶紧转回视线,心虚的看着路,沉默的走。 重烨也不问,只紧了紧握着寒锦的手,道:“多思无益,你只管相信我就好。”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五十章 不过也好 来时本是她一人,回去时变成了相携的两人,摆渡人一边心疼自己的小船,一边一下一下的撑着竹蒿。 寒锦心中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没什么精神,忽而听见了缥缈的歌声,似是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飘荡。 她环顾四周,却没看见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鬼。 只好回头问摆渡人:“来的时候也听见了,这河里还有会唱歌的婴灵?” 摆渡人扫过去一眼,指了指,“不是婴灵,是她。” 顺着摆渡人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女子将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上,幽幽的盯着寒锦,歌声,便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她在唱歌?” 寒锦仔细听了听,歌声十分哀婉,带着深深的思念和伤感,叫人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凄凄然。 摆渡人像是看出来她正要问似的,便直接自顾自的说道:“她是这忘川的河神,不知什么时候,被爱人遗弃在了这里,成了游荡在忘川无法转生的孤魂野鬼,冥王见她可怜,便封她做了这里的河神。” 寒锦疑惑:“河神不应该是你才对吗?” “我自然也是忘川的河神。” 摆渡人似是叹了口气,很轻,却也很凝重。 “连河水里的婴灵,都是这里的河神,忘川,由我,忘川女,以及成千上万的婴灵守护。” “忘川是阴司唯一的入口,你连我都打不过,如何能守护忘川?” “我们,全凭身上的怨念,守护着忘川。你可知怨念有多可怕,它能蚀人心魄,压制法力,若是将三界之中的怨念集结起来,恐怕整个**八荒都抵挡不住。” 摆渡人幽幽道:“我,忘川女,连同这不计其数的婴灵,在这忘川守护了不知多少年,早已与忘川融为一体,成了忘川的一部分,忘川不竭,我们不灭,我等不灭,忘川不破。” “那若有一日,你们都离开忘川了,是不是这阴司的入口也就无人守卫了?” 摆渡人没有回答,怎么可能有那一日呢,怎么可能呢。 没有得到回应,寒锦便道:“若有一日,我做了冥王,我一定会让你们重获自由,获得新生的,重烨,你给我做个见证!” 重烨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被寒锦一觉,流转回来,看着寒锦,淡淡道:“然而冥王不肯把位子传给你。” 一盆冷水泼下来,寒锦顿时蔫了。 转而她又精神抖擞挥了挥拳头:“我不管,总之我一定要当冥王!” 重烨也不再反驳她,直到船行到岸边,他伸手要接寒锦下船,寒锦撇了撇嘴,略过他的手,从船上跳到了岸上,扬长离去,重烨轻笑,转身去追他。 此时有新来的魂魄渡河投胎,摆渡人便载着魂魄向对岸而去。 而早已走出很远的寒锦飞奔回来,经过重烨身边时带起一阵风。 望着已经远去的船,寒锦失望的叹了口气。 重烨转身看她:“怎么了?” 她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重烨:“本来是去看三生石的,可怎么就给忘了呢?” 重烨淡笑着上前拉了她的手:“今生你都已然是我的夫人,说明前世必定缘分很深,来世必定再续前缘,三生石看与不看,没什么妨碍。” 寒锦想了想,好像也对便也不再惦记着三生石的事,只开始惦记如何才能成为冥王。 离开了阴司,寒锦有些茫然,她已经是重烨的夫人了,这以后,怕是要和重烨住在一起了吧? 可重烨在天界,她居无定所,她也不会跟着重烨回华胥,重烨自然也不能跟着她四处飘荡,他们俩成了婚,可没法生活在一处,也实在有名无实了些。 不过也好,这样也不会有谁知道她已经和重烨成婚了。 “重烨!” 前路被一个身影拦住,寒锦抬眼看去,听这甜腻中带着愤怒的语气,就知道,怡安来了。 怡安泪眼婆娑的望着重烨,颤着嗓子问他:“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要娶这个魔物!” 寒锦汗了一汗,方才还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结果这会儿的功夫,怡安竟然知道了。 不过怡安是怎么知道的? 好奇疑惑之际,寒锦戳了戳重烨:“你看看,你可真有手段,总能惹的姑娘为你流泪。” 重烨幽幽回望寒锦一眼。 怡安见重烨根本不理他,便哭着上前,声声泣泪:“你我分明有婚约在先,你怎能忤逆天君和我父神的决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寒锦看了看重烨,没想到他原来是有婚约的啊,不过他不顾婚约还能娶寒锦,她心里莫名有点喜滋滋的。 只听重烨道:“天君做不了我的主,你父神更不能。” 拉着寒锦,重烨并未给怡安说话的机会,便从她身边走过,怡安气的心口起伏,可也没法辩驳,转身恨恨看着重烨和寒锦的背影,她大声喊道:“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有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你们安生!” 寒锦心中嫌恶了一下,怡安神女虽说曾经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好歹还有个端庄的样子在,如今听闻重烨成婚,竟丝毫不顾及形象,能说出如此狠毒的话来,温婉的样子连装都不肯装一下了。 想来这些年装的也十分辛苦了。 她被重烨拉着,边走边问:“怎么她这么快就知道你我成婚了?” 重烨淡然道:“我说的。” “你说的?你什么时候说的?” “在你去阴司的时候,我去向天君禀报此事,顺便传昴日星君在天界公布了一下。” “什么!”寒锦惊喊一声,现在整个天界都知道了! 那得多不好意思啊! 况且重烨的身份这么特殊,万一被天界众神知道他娶了魔族,一定会影响到他的! 思来想去,寒锦还是觉得不妥,重烨此举实在太过草率了。 “重烨,不如,不如咱们...”寒锦正酝酿着,劝重烨和离算了,反正什么都没做过,她也不会连累重烨,重烨也不会觉得亏欠了她,现在和离还来得及,尽管她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到了。” 重烨打断了寒锦的话,忽然蒙住了她的双眼,“你知道我带你来的,是何处吗?” 寒锦摇摇头,方才她也没注意,以为是到了女娲殿,可想想好像并不是这个方向,被重烨蒙住双眼前视线一扫而过看见了一座神殿,却没看清是哪里。 她的手覆上重烨的,感觉到的语气中的喜悦,这也是她第一次觉得重烨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她也跟着高兴。 “是哪里?” 他慢慢将手放开,寒锦眼前渐渐明亮,一座十分巍峨宏大的神殿展现在她眼前。 这座神殿没有天君的凌霄殿那般金碧辉煌,没有龙宫那般璀璨耀眼,却十分的庄重夺目。 殿前是整块的白玉石铺就的层层台阶,殿门口八根几人都环抱不过来的柱子左右各四根,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八只妖兽。 寒锦走上前去看了看,竟觉得这八只妖兽与先前在北荒收服的那些十分相似。 惊讶的看了重烨一眼,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对寒锦的表情也十分满意。 “这便是北荒那八只妖兽,这殿门前正好缺几根柱子,便将他们封印成了柱子,为我镇守神殿。” 寒锦不由得惊叹了一声,想不到重烨法力如此深厚,封印妖兽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重烨是不会将这八只妖兽封在这如此重要的天界的。 只是有些不太对.....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五十一章 求求您了 想不到这家的神君有礼,这家的侍神也如此有礼! 本来便是重烨有错在先,寒锦来是理亏三分,被待为上宾,她更是不好意思,待那侍神走进内殿,寒锦转头看着重烨,“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这等着吧。” 重烨装作疑惑:“方才你不是应了那侍神,要四处看看?” 寒锦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人家只是客套客套,哪能当真呢,况且他们没计较你非要把那八只妖兽封在殿前就不错了。” 重烨笑了一声,转身便向内殿走去。 “哎哎哎你去哪里!”寒锦唤了重烨几声。 他头也不回道:“应主人之请,四处逛逛。” 寒锦看了看四周,也没什么人,重烨走了她也不想在这里干巴巴坐着,索性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走进内殿,与迎面走来的几个仙女相遇,寒锦刚要让路,便见那几个仙女停下脚步,整齐的站在了边上,对重烨和寒锦微微躬身颔首道:“神君,夫人。” 寒锦心中暗叹,这里的侍神竟然比女娲殿中和华胥的侍神还要谦恭,对待客人都这么有礼! 拽了拽重烨的袖子,寒锦凑到重烨耳边:“这里住的到底是哪位神君啊?” 重烨但笑不语,带着寒锦接着四处走。 正殿时青白两色,内殿便不单单是这两个色调,正殿庄严肃穆,内殿便能看出是个清幽之所,可供休憩赏玩。 楼阁山石,长廊楼阁,飞碟花鸟,无一不是景致,让人顿觉轻松自在,没了方才那般拘束。 寒锦轻轻呼了口气,欣赏着四周,喃喃道:“若我也能住在这样的神殿里,定是每日都欢欢喜喜的。” 重烨垂眸看着一脸向往的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望着整个内殿的风景,缓声道:“若你喜欢,你便是这里的主人。” 寒锦撇了撇嘴,“我可没这个好福气,这可是别人的神殿,况且咱们是来赔罪的,一会儿这的神君来了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然你这毫不客气的样子不挨打才怪呢。” 重烨一笑,转头看着她:“这家的神君不会打我,就是不知这家的主母会不会打我,那若是将那八根柱子封在你我长居的殿前,你会否不满?” 寒锦摇了摇头:“不会啊,看着挺气派的,八只妖兽给我看家,我放心。” “那便好了,这殿里的夫人也不会打我了。” 寒锦嗤他:“你又没见过这殿里的夫人,你怎知她不会打你,就算不打你,训斥一顿总免不了的。” “我怎么没见过,我当然见过。”重烨笃定的看着寒锦:“这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寒锦闻言四周看了看,貌似就只有她自己,茫然的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寒锦有些懵:“这家的夫人,是我?” 见重烨点了点头,寒锦顺着这个答案往下想,“那...这家的神君,就是你?” 重烨笑开,“终于开窍了。” 寒锦惊讶的慢慢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重烨,有转身看了看这宽阔的内殿,不敢置信的望着重烨,“我?我是这里的夫人?” 重烨不可置否的点头。 “哇哈哈哈,这也太...太...”寒锦一时语塞,重烨笑着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喜欢么?” 寒锦认真点头:“喜欢,很喜欢。” 到这时她才明白为何那些侍神都那么恭敬有礼,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神殿是重烨的,竟然还抱团跟着重烨逗她。 她还那么没见识的跟重烨夸他们来着,哎呀真是丢脸。 见寒锦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重烨也知道她是有些窘迫了,便唤了一声:“凉山。” 便有一青衫侍神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重烨身后,寒锦早就察觉到了这个凉山一直跟随在重烨左右,便也没多惊讶,但若是法力低微些的神,是根本不会发觉凉山的。 凉山恭恭敬敬站在重烨身后,低眉垂目对着重烨和寒锦躬身:“神君,夫人。” 寒锦赶紧应了一声,重烨点过头,凉山方道:“神君,夫人的贴身侍女已经安排好了。” 话间,便有两个小丫头从廊下追逐着跑了过来,笑声如清泉般清亮。 跑到重烨和寒锦面前两个小丫头才站住脚,脆生生的唤了声:“神君,夫人!” 这两个丫头着实可爱,个头才到寒锦的肩膀,绿发盘成两个发髻在小脑袋瓜上,格外的活泼可爱,灵动的绿眸眨巴眨巴的望着寒锦,似是带着无限的生机,稚嫩的脸颊满是少女的活泼可爱。 寒锦看了不禁心生喜欢,对着她们招了招手,“过来过来。” 她们便乖巧的走到寒锦面前,寒锦捏捏两个小丫头的小脸,柔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我们没有名字,族人都叫我闹闹,叫我姐姐静静。” 两个丫头里看起来更活泼一些的丫头先开了口,将该说的都说完了。那个沉稳一些的丫头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因为话头被妹妹抢了,便什么都没说。 寒锦注意到那个安静的想要说话,便问她:“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安静的丫头眼中亮了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有些伤感道:“夫人肯收我们做侍女,实在感激不尽,但若是夫人给我们取了名字,便是我们一生一世的主子,夫人若是将我们抛弃了,我们失去了主人,最终就会因为主人的离去郁郁而终。” 她抬头认真的看着寒锦:“夫人,若您要收留我们,那请您不要给我们取名字了。” 寒锦看了看重烨,他表示全听寒锦的,她便皱了眉,这可如何是好? 无奈,她只好又看向重烨:“其实吧,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不用贴身侍女伺候的。” 还未等重烨说话,那个活泼的丫头便扑上前抱住了寒锦的腿,仰着脖子泪眼汪汪的看着她:“夫人,您要给我们取名字也好,您以后要抛弃我们也好,可求求您不要让我们回去!我们不要回去,求求您留下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会做,我们肯定伺候您周全,夫人求求您了!”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五十二章 留下她们 寒锦疑惑的抬头问凉山:“把她们送回去会受苦吗?” 凉山迅速看了重烨一眼,得到了重烨的许可,便答:“她们是夜叉族的一对孤儿,在夜叉族中生活...较为艰难。” 这时那沉默的丫头上前去掰那活泼丫头的手,便怒斥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就算咱们饿死在族中,也不能找一个终究会将咱们抛弃的主子!听我的话,咱们回去!”说着,也留下了隐忍的泪水。 “我不!我不回去!我不要在族中挨饿受冻!姐姐你不要让我回去!”活泼的丫头已经满脸的泪痕,又抬头可怜楚楚的望着寒锦:“夫人,求求您,收下我们吧!” 寒锦纠结的看向重烨,他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根本不打算帮她解围。 罢了,寒锦一咬牙,心一横,不就是收两个侍女吗,收就收吧! “好了别哭了,你们留下吧。” “真的?”两个丫头不约而同一脸难以掩饰的惊喜,方才的悲伤顿时烟消云散,兴高采烈的对着寒锦一拜:“多谢夫人收留!” 寒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圈套了呢? 重烨闷笑出声,连不苟言笑的凉山都跟着勾了勾唇角。 寒锦认命的闭了闭眼,羞愤的恨不得赶紧躲起来。 竟然被两个小娃娃给骗了,而且重烨还不帮她! 真是没天理了! 寒锦刚要开口问重烨,就感觉一双手臂将她环抱住,两个温暖的小身躯紧紧抱着她,眼角带着泪光,闷声道:“夫人,多谢夫人能收留我们,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们当牛做马都会报答夫人的恩情。” 这话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寒锦听了心中顿时柔软下来,动容的抱了抱她们小小的肩膀,这两个孩子,不知道究竟经历过什么,她们或许和她一样,都沉浸在没有父母的悲伤和思念之中,但她们却比她更不幸,为了活下去,还要学会逢场作戏,察言观色,可原本,她们也是爹娘手中的宝贝啊。 心疼的拍了拍她们单薄的背,寒锦轻声安慰:“放心吧,有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了。” “嗯!”两个丫头重重点了点头。 “好了,还没给你们取名字呢,静静和闹闹不好听,叫你们什么好呢?”寒锦认真想了想,“方才你们一路嬉笑着过来,我就觉得你们的声音好听,妙音一般,不如就叫妙妙和音音吧。” “好!”两个丫头终于有了名字,高兴的眼中都有了神采。 却是这时,重烨的眉头紧了紧,道:“不如换个名字吧。” 寒锦摇头:“我想名字很费劲的,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怎么能轻易改呢。” “不如我帮你取个更好的。”重烨不依不饶。 寒锦皱眉:“怎么方才你不帮我,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你又跳过来要给她们取名字?我不管,这是我收的丫头,就叫妙妙音音!”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仙君有礼 想不到这家的神君有礼,这家的侍神也如此有礼! 本来便是重烨有错在先,寒锦来是理亏三分,被待为上宾,她更是不好意思,待那侍神走进内殿,寒锦转头看着重烨,“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这等着吧。” 重烨装作疑惑:“方才你不是应了那侍神,要四处看看?” 寒锦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人家只是客套客套,哪能当真呢,况且他们没计较你非要把那八只妖兽封在殿前就不错了。” 重烨笑了一声,转身便向内殿走去。 “哎哎哎你去哪里!”寒锦唤了重烨几声。 他头也不回道:“应主人之请,四处逛逛。” 寒锦看了看四周,也没什么人,重烨走了她也不想在这里干巴巴坐着,索性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走进内殿,与迎面走来的几个仙女相遇,寒锦刚要让路,便见那几个仙女停下脚步,整齐的站在了边上,对重烨和寒锦微微躬身颔首道:“神君,夫人。” 寒锦心中暗叹,这里的侍神竟然比女娲殿中和华胥的侍神还要谦恭,对待客人都这么有礼! 拽了拽重烨的袖子,寒锦凑到重烨耳边:“这里住的到底是哪位神君啊?” 重烨但笑不语,带着寒锦接着四处走。 正殿时青白两色,内殿便不单单是这两个色调,正殿庄严肃穆,内殿便能看出是个清幽之所,可供休憩赏玩。 楼阁山石,长廊楼阁,飞碟花鸟,无一不是景致,让人顿觉轻松自在,没了方才那般拘束。 寒锦轻轻呼了口气,欣赏着四周,喃喃道:“若我也能住在这样的神殿里,定是每日都欢欢喜喜的。” 重烨垂眸看着一脸向往的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望着整个内殿的风景,缓声道:“若你喜欢,你便是这里的主人。” 寒锦撇了撇嘴,“我可没这个好福气,这可是别人的神殿,况且咱们是来赔罪的,一会儿这的神君来了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然你这毫不客气的样子不挨打才怪呢。” 重烨一笑,转头看着她:“这家的神君不会打我,就是不知这家的主母会不会打我,那若是将那八根柱子封在你我长居的殿前,你会否不满?” 寒锦摇了摇头:“不会啊,看着挺气派的,八只妖兽给我看家,我放心。” “那便好了,这殿里的夫人也不会打我了。” 寒锦嗤他:“你又没见过这殿里的夫人,你怎知她不会打你,就算不打你,训斥一顿总免不了的。” “我怎么没见过,我当然见过。”重烨笃定的看着寒锦:“这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寒锦闻言四周看了看,貌似就只有她自己,茫然的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寒锦有些懵:“这家的夫人,是我?” 见重烨点了点头,寒锦顺着这个答案往下想,“那...这家的神君,就是你?” 重烨笑开,“终于开窍了。” 寒锦惊讶的慢慢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重烨,有转身看了看这宽阔的内殿,不敢置信的望着重烨,“我?我是这里的夫人?” 重烨不可置否的点头。 “哇哈哈哈,这也太...太...”寒锦一时语塞,重烨笑着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喜欢么?” 寒锦认真点头:“喜欢,很喜欢。” 到这时她才明白为何那些侍神都那么恭敬有礼,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神殿是重烨的,竟然还抱团跟着重烨逗她。 她还那么没见识的跟重烨夸他们来着,哎呀真是丢脸。 见寒锦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重烨也知道她是有些窘迫了,便唤了一声:“凉山。” 便有一青衫侍神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重烨身后,寒锦早就察觉到了这个凉山一直跟随在重烨左右,便也没多惊讶,但若是法力低微些的神,是根本不会发觉凉山的。 凉山恭恭敬敬站在重烨身后,低眉垂目对着重烨和寒锦躬身:“神君,夫人。” 寒锦赶紧应了一声,重烨点过头,凉山方道:“神君,夫人的贴身侍女已经安排好了。” 话间,便有两个小丫头从廊下追逐着跑了过来,笑声如清泉般清亮。 跑到重烨和寒锦面前两个小丫头才站住脚,脆生生的唤了声:“神君,夫人!” 这两个丫头着实可爱,个头才到寒锦的肩膀,绿发盘成两个发髻在小脑袋瓜上,格外的活泼可爱,灵动的绿眸眨巴眨巴的望着寒锦,似是带着无限的生机,稚嫩的脸颊满是少女的活泼可爱。 寒锦看了不禁心生喜欢,对着她们招了招手,“过来过来。” 她们便乖巧的走到寒锦面前,寒锦捏捏两个小丫头的小脸,柔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我们没有名字,族人都叫我闹闹,叫我姐姐静静。” 两个丫头里看起来更活泼一些的丫头先开了口,将该说的都说完了。那个沉稳一些的丫头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因为话头被妹妹抢了,便什么都没说。 寒锦注意到那个安静的想要说话,便问她:“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安静的丫头眼中亮了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有些伤感道:“夫人肯收我们做侍女,实在感激不尽,但若是夫人给我们取了名字,便是我们一生一世的主子,夫人若是将我们抛弃了,我们失去了主人,最终就会因为主人的离去郁郁而终。” 她抬头认真的看着寒锦:“夫人,若您要收留我们,那请您不要给我们取名字了。” 寒锦看了看重烨,他表示全听寒锦的,她便皱了眉,这可如何是好? 无奈,她只好又看向重烨:“其实吧,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不用贴身侍女伺候的。” 还未等重烨说话,那个活泼的丫头便扑上前抱住了寒锦的腿,仰着脖子泪眼汪汪的看着她:“夫人,您要给我们取名字也好,您以后要抛弃我们也好,可求求您不要让我们回去!我们不要回去,求求您留下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会做,我们肯定伺候您周全,夫人求求您了!” 寒锦疑惑的抬头问凉山:“把她们送回去会受苦吗?” 凉山迅速看了重烨一眼,得到了重烨的许可,便答:“她们是夜叉族的一对孤儿,在夜叉族中生活...较为艰难。” 这时那沉默的丫头上前去掰那活泼丫头的手,便怒斥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就算咱们饿死在族中,也不能找一个终究会将咱们抛弃的主子!听我的话,咱们回去!”说着,也留下了隐忍的泪水。 “我不!我不回去!我不要在族中挨饿受冻!姐姐你不要让我回去!”活泼的丫头已经满脸的泪痕,又抬头可怜楚楚的望着寒锦:“夫人,求求您,收下我们吧!” 寒锦纠结的看向重烨,他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根本不打算帮她解围。 罢了,寒锦一咬牙,心一横,不就是收两个侍女吗,收就收吧! “好了别哭了,你们留下吧。” “真的?”两个丫头不约而同一脸难以掩饰的惊喜,方才的悲伤顿时烟消云散,兴高采烈的对着寒锦一拜:“多谢夫人收留!” 寒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圈套了呢? 重烨闷笑出声,连不苟言笑的凉山都跟着勾了勾唇角。 寒锦认命的闭了闭眼,羞愤的恨不得赶紧躲起来。 竟然被两个小娃娃给骗了,而且重烨还不帮她! 真是没天理了! 寒锦刚要开口问重烨,就感觉一双手臂将她环抱住,两个温暖的小身躯紧紧抱着她,眼角带着泪光,闷声道:“夫人,多谢夫人能收留我们,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们当牛做马都会报答夫人的恩情。” 这话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寒锦听了心中顿时柔软下来,动容的抱了抱她们小小的肩膀,这两个孩子,不知道究竟经历过什么,她们或许和她一样,都沉浸在没有父母的悲伤和思念之中,但她们却比她更不幸,为了活下去,还要学会逢场作戏,察言观色,可原本,她们也是爹娘手中的宝贝啊。 心疼的拍了拍她们单薄的背,寒锦轻声安慰:“放心吧,有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了。” “嗯!”两个丫头重重点了点头。 “好了,还没给你们取名字呢,静静和闹闹不好听,叫你们什么好呢?”寒锦认真想了想,“方才你们一路嬉笑着过来,我就觉得你们的声音好听,妙音一般,不如就叫妙妙和音音吧。” “好!”两个丫头终于有了名字,高兴的眼中都有了神采。 却是这时,重烨的眉头紧了紧,道:“不如换个名字吧。” 寒锦摇头:“我想名字很费劲的,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怎么能轻易改呢。” “不如我帮你取个更好的。”重烨不依不饶。 寒锦皱眉:“怎么方才你不帮我,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你又跳过来要给她们取名字?我不管,这是我收的丫头,就叫妙妙音音!”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五十四章 对峙长老 重烨眉头皱的更深,“还是...” “不行!听我的!”寒锦抱着两个丫头,眼睛一等嘴巴一横,就是不听重烨的。 他也无奈,只好听她的,任由她将两个丫头带去了一边叙话。 眼中多了一丝不安,又重合了,若是再这么下去... “神君,长卷上神请见。” 凉山的话将重烨的思绪拉了回来,本来今日他打算谁也不见,但一听是长卷,重烨便收敛了情绪,嗯了一声道:“请他到我书房。” 凉山应下,去正殿请长卷。 重烨转身对寒锦柔声道:“我有些事,你先和她们在这里逛逛,” 寒锦正心疼这两个丫头心疼的不得了,这会也没工夫管重烨去哪里便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他见状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离去。 若她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平安顺遂,他做什么都值得。 寒锦摸了摸方才被他揉过的地方,脸上红了一红,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含笑。 长卷早已在书房等候,见重烨推门进来,也未起身,此刻他们还是同等位分的神,不需要过多礼节,况且,对与重烨,即便他成了战神,长卷也绝不会起身拜他。 修长的手指拖着茶杯,杯盖在杯沿挡了一挡,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方抬眼看着已经坐在案后的重烨。 重烨像是没看见他一般,兀自执笔描画着什么,重烨的画技自然比不过精心钻研书画的长卷,然在天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一幅画落笔,长卷只扫了一眼,便顿时了然。 不懂声色注意着重烨,只见他落笔之后便认真看着画,最终长卷还是忍受不住,开了口:“你可知你画了什么?” “你可知我画的是什么?” 重烨忽然抬眼,看着长卷,那眼中的疑问是真真切切的,有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伤痛。 指尖一动,画纸便从案上飘到了长卷手上,他定定看着画上的满脸疮疤的人,忽然抬眼问他:“你是谁?” “重烨。”对方答。 “我知道,我问你,你是...哪个重烨?”是冥王重烨,还是神君重烨? 重烨眼神一动,手指缓缓握成了拳,这话,终于让重烨对多日以来的猜测,有了隐约的答案。 长卷手上的纸被捏出了褶皱,“你到底,是哪个重烨?” 重烨抬眼看着外面的天色,日落,月升,他的眼中有那么一瞬的失神,待他再转过眼来时,那眼神中,已多了一份历经磨难的沧桑。 他幽幽开口:“我是冥王,重烨。” 长卷一震,惊诧不已,画纸直接被他攥成了一团,口中胡乱的喃喃:“不可能,不可能!分明只有我才能......你怎么可能也......” 重烨眯了咪眼,从长卷的反应中,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他忽然唤了一声:“画神!” 长卷下意识抬头看他,却忽然慌乱的避开重烨视线,怎么这么大意,竟然被重烨看出来了! 重烨心中明了,此时的长卷,虽以书画闻名三界,却还不是天界的画神,对这个称呼有反应的,就只有跟他一样,重新回到一切原点的,画神长卷。 略一回想先前长卷对寒锦的百般关照,再一想当年的长卷本是和重烨一样,恨透了魔族,是不该对身为魔族的寒锦如此热络上心的,便可知,他一定知道什么,而且,一定是想改变什么。 重烨跟长卷一样,也在试图改变着什么,他提前了明华殿的出现,故意疏远玉锦,就是为了再也不要重蹈覆辙,再也不要伤害寒锦。 他的计划,已经有了成效,寒锦没有成为玉锦的替身,而是光明正大的成了他的夫人,从此以后,她会很幸福,再不会受伤害。 那边长卷无法置信的思索了半天,却也不明白为何重烨会一起回到过去,但他明白,重烨必定会在他和寒锦之间插上一脚,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不能得到寒锦的心,那他还不如直接死了。 不如直接,将这三界毁了。 定了定神,长卷看着重烨:“你不该娶她。” 重烨回看长卷,眼神冰冷:“那谁该娶她?你?非天?还是那个还没死的狄獴?” “你可知你当年为何命数变换,避开了那个本该灰飞烟灭的劫数?”长卷沉下目光,眼神中多了几分恨意。 重烨确实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他从出声便知命中有一大劫,但因为寒锦的出现,硬是逆转了他的命数,让他避开了那个足以灭顶的劫数。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巧合,可长卷的眼中分明在告诉他,这其中还有缘由。 长卷将手上的画纸展开,抚平那些被他捏出来的褶皱,这画上的丑八怪,本该有张倾动三界的容貌,然而却变成了这一副模样,最后还因魂魄衰竭而亡,一切都只为了面前的这个所谓深情的神仙! “你的命数,不是被寒锦逆了,是转到了她的身上,她给了你全部的爱,而你,给了她命中的劫,她的死,即便不是你的本意,却皆是因为你。” 指尖轻轻抚过画上那人满是疮疤的脸,她本不该受这一劫,却最终被重烨害了。 重烨震惊的说不出话,手微微的颤动,眼中的震惊难以言说,心中绞痛,她...她的死,竟然都是因为他...... 不,他不能接受长卷的说法,当即坐定,凝神入心,心入三界,看见了自己的命盘,忽然见命中的煞星不知何时悄悄移动了一些,靠近了另一个星宿,认真一算,那星宿,竟然是寒锦。 那颗煞星,竟然真的转向了寒锦!虽然并未真的靠近她,但,那一丝微微的移动,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动了意念,重烨的眉头拧在了一起,胸口一阵震荡,他想让那颗煞星转移回来,可就如同曾经他的母神耗尽心力想将那颗煞星移除去一般不起任何作用,反而还将重烨反噬,煞星光亮一闪,重烨的嘴角便溢出了鲜血,接着口中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长卷一惊,赶紧起身去看,重烨艰难的睁开眼,神情痛苦的抓住了长卷的袖子,长卷下意识将他甩开,他便从椅子上滑落到了地上,痛苦的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寒锦突然推开门,看见了长卷将重烨甩开,又见重烨一脸痛苦无比,还有大片的血迹,顿时来了怒意,冲上前将长卷一掌打开。 长卷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生生接下了她的这一章,顿时胸中一震,血气翻涌上来。 强忍着伤,刚要解释,便见寒锦俯身紧张的唤着重烨的名字,她转头怒视长卷:“长卷,你怎能出手如此狠毒!” 寒锦护重烨心切,根本没心思再理会长卷,将重烨扶了起来便往外走,边走着,边柔声对重烨道:“重烨你忍着点,我这就带你去疗伤。” 长卷嘴角扯了一抹无奈又讽刺的笑,曾经是他讨厌她,如今重来一次,要变成她讨厌他了。 倒也公平。 忍住的血气终于在此刻涌了上来,长卷喷了一口鲜血,强撑着向外走,用衣袖胡乱擦了一下嘴角,踉跄着扶着墙缓缓离开。 背影孤独又寥落。 凉山见了受伤昏迷的重烨,赶紧要上前扶着重烨,被寒锦制止:“你在门外给我护法,我给重烨疗伤,谁也不许进来。” 凉山认真点了点头,送寒锦进了寝殿,便在门外把守。 寒锦将重烨扶到榻上,让他盘腿坐好,口中不住的说着:“重烨你别吓我,我马上给你疗伤,你挺住,你不会有事的!” 寒锦坐在他对面,掌心运起疗伤的法术,就要向重烨身上送去,忽然一只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她一惊,抬眼看去,重烨竟然已经醒了。 她惊喜道:“重烨你醒了!你先忍忍,我给你疗伤。” 重烨重重喘了两口气,手上一用力将她拉进了怀中,她扑进他的怀中,一双手紧紧抱着她,似缱绻,似留恋。 寒锦窝在重烨怀里闷声道:“重烨,你先将我放开,等我给你疗...” “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会。” 寒锦也不知重烨怎么了,才几个时辰不见,声音竟然沙哑了许多,而且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重烨,你...” “别说话,我抱一会就好了。” 重烨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软的身子,万分留恋,万分疼惜,却又万分无奈。 寒锦有些无措,但是重烨既然醒了她就安心了许多,或许是重烨最近太累了吧,她有些心疼他,缓缓抬起了手,回抱住了他。 过了许久,寒锦听重烨呼吸平稳下来,以为他睡着了,便想扶他躺下休息,一动却发现重烨的手臂还是那么紧的抱着她,没有丝毫的放松。 重烨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皱眉无神的望着不知何处,许久许久,忽然怀里的人一动,似是要抬头,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他以为她睡着了。 若是她睡着了,他就可以拖延一日,或许晚一日做出决定,还能多和她温存一日。 她却没睡。 寒锦小心翼翼的想抬头看他,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他清晰的声音:“我们和离吧。”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五十四章 微微叹息 寒锦的动作一滞,眼眶忽然红了,她扯着嘴角,自嘲的说着:“你看你,受伤了还不忘吓唬我。” “我是认真的,咱们和离吧。” 重烨笃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寒锦再也装不出淡定和玩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定定看着他的脸。 重烨的神情中没有丝毫的痛苦或是无奈,更没有不舍。 她颤着声问他:“可我们才,才刚在女娲大神面前许了婚约...” 重烨闭起双眼,不再看她,“明日,再去女娲大神殿中,和离。” 和离两个字,说的坚决果断,毫不迟疑。 他是铁了心的。 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胡乱抹了一把,不甘心的问他:“是不是长卷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你若是有什么误会或是在意的地方你说,我可以给你解释,我跟长卷什么都没有,跟其他人更没有过,我这一颗心里就只...” “够了!”重烨闭着眼,厌烦的皱起眉,“出去。” 寒锦不敢置信的看着重烨,伸手要去拉他的袖子,声音委屈哀求:“重烨......” “出去!” 他加重了声音不容质疑,寒锦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收了回来。 缓缓从榻上下来,又缓缓走到殿门口,手搭上门的那一刻,寒锦回头看着脸色平静的重烨:“重烨,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玩物,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踢开?” 他不做声,寒锦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个冷漠对她不屑一顾的神子,那般的高高在上,那般的冷清疏离。 对了,重烨的性子就是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奢求他会有什么改变! 她还是太天真了,重烨娶她,不过是为了羞辱她,让她知难而退罢了。 “重烨,你对我,总是有不同的模样,可我现在已经看不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我已经领教了你给我的教训,我不该再动本该放下的心思,是我高攀了,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后井水不犯河水,保重。” 她忍着泪水转身,打开门那一刻,始终在外面守着的凉山看见了泪水纵横的她的脸,愣了愣,凉山讷讷问:“夫人,您...您这是...” 寒锦吸了吸鼻子,“以后我不是你们夫人了,你们神君在里面,自己进去看吧。” 说完,绕开他,寒锦决然离去。 凉山心中惦记重烨,可还是在进门时回身看了一眼寒锦离去的方向,有些担忧。 重烨还是方才盘腿坐着的样子,一动未动,眼睛失神的望着她离开的门口,凉山过来的时候轻声唤了一声:“神君,夫人走了。” “派人护着她,她的消息随时禀报给我。” 凉山垂眸应道:“是。” 漫漫长夜,寒锦无处可去,她不知道重烨到底是怎么了,他的真心她看见了,他的冷酷她也见识了,可这两种情绪会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便让她全部领教,也真是算她倒霉了。 嘴角扯着冷笑,笑自己蠢,笑自己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伤感的。 她已经得到过他的宠爱了,也如愿的和他成为夫妻了,千年的黄粱大梦,也该知足了。 说不定是重烨大发善心,才给了她这么个圆梦的机会吧。 罢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寒锦仰头想让泪倒流回去,可这越蓄越多的泪,怎么也不肯如她的愿,一滴一滴都从眼角落了下来,泪光落下,清冷的月映在她的眼中。 玉兔此刻正在专心致志捣药,便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一转头,寒锦抱着一坛子酒,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 玉兔常年沉浸在这馨香的药草味道之中,猛然嗅到了别的味道,还如此浓烈,顿时捂住了鼻子大喊:“寒锦!你要撒酒疯去别处!别污了广寒宫的药香!” 寒锦嗤嗤笑了两声,一把抓住玉兔的耳朵,将他丢进了怀中抱着的大酒坛。 “寒锦!你这个疯子!咕噜咕噜...救...咕噜咕噜...我不会......” 直到玉兔没了声响,寒锦才后知后觉的将手伸向酒坛子里,胡乱摸了摸,摸到了那毛茸茸的东西,五指一拢,便将她抓了出来,提着耳朵一看,就见一只双眼迷离的兔子醉醺醺的看着她,眼睛眨巴眨巴,打了一个大大的隔,把自己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寒锦一看,也笑了,“哈哈哈,酒,好喝吧!” “嗝!好个嗝!屁!”玉兔胡乱挥着毛茸茸的爪子,一句话三个字,打了两个嗝,寒锦又被逗的大笑起来。 笑声惊动了广寒宫中潜心钻研新口味月饼的仙子,匆忙出来看,便见一醉女拎着一只醉兔,相对着大笑,疯了一般。 “你们两个发什么疯!”赶紧上前将玉兔夺了下来,另一手扶住要倒下的寒锦,仙子体弱,被寒锦这么一靠险些没站稳,强撑着扶着寒锦倒远处的桌前坐下。 寒锦手上还提着那大酒坛子,半个身子伏在桌上,脸色微红,眼神微醺,看着眼前广寒仙子重叠交错的身影,胡乱摆了摆手:“仙子,好久不见,我来看你,嘿嘿嘿...” 看着傻笑的寒锦,仙子的柳眉微微颦起,寒锦虽是在笑,却流了泪,眼底尽是伤痛。 转眼看了看月华之下刚刚建好不久的明华殿,心中了然三分,仙子用帕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今晚便在我这住下,有什么话酒醒之后再说吧。” “不行!”寒锦一把抓住仙子的手腕,猛然抬起脑袋,直勾勾盯着仙子,将她看的有些无措,“怎,怎么了?” 寒锦十分严肃的脸,迅速又笑了起来,指着仙子笑个不停。 “你看把你吓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寒锦见仙子不做声,翻了个白眼,举起手上的酒坛就要往嘴里灌酒,被仙子慌忙拦住:“别喝了,你看你都合成什么样子了!” 争执间,酒坛摔落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哗啦一下酒水洒了一地,酒香顿时飘散开来,仙子怀中的玉兔打了个嗝,大喊一声:“好酒!再来一坛!” 寒锦附和:“再来三坛!” “对!再来三坛!” 玉兔和寒锦此刻不知哪里来的默契,大笑了起来。 仙子一脸愁容,拉住了寒锦胡乱摆弄的双手:“阿锦,你到底是怎么了?” 寒锦视线迷离的看着仙子,似是认真的在想:“对啊,我这...是怎么了?” 想了想,忽然笑了神秘兮兮的将仙子拉到跟前,悄声道:“我成婚了,你不知道吧?!” 仙子脸上一喜:“这是喜事,你何故如此......” 话还未说完,便见寒锦脸上瞬间换了神色,泪顿时落了下来,“可才两日的功夫,他就不要我了,明日,就是明日,我们要去和离了。” 仙子看了看下面的明华殿,终于明白了些,可以她对重烨神君的了解,绝不会做出如此始乱终弃的事来。 “阿锦,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寒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总之他不要我了,若是和离了,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了。” 她伏在了桌上,声音压抑,忍着抽泣,“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了...可如今竟然......若不爱我,为何要如此待我...” 看着寒锦如此伤心欲绝,仙子也十分担忧,她若是因为此事一蹶不振,该如何是好? 她本就没有母亲,还失去了父亲,剩下的血亲或多或少都伤了她,唯独剩下重烨这一根救命的稻草,却还是断了。 寒锦她,是否还能承受得住这种伤痛? “今后,你有何打算?”仙子轻声问。 寒锦埋着头,一声不吭,叫仙子有些害怕,生怕她真的失去希望,半晌终于听她答:“我的打算就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行,只要能彻底的离开他,忘记他。” 说完寒锦真的起了身,大有浪迹天涯绝不回头的架势,仙子赶紧拉住她:“你先别急,等你酒醒,想去哪里都行,今晚你先在我这里住下,离开的事咱们明日再说。” 寒锦挣开仙子的手,脚步虚浮的往外走,什么都听不进去,仙子又欲拉她,却看见她的脚直接拌在了殿门的门槛上,眼看就要从门口跌出去,那外面可是上百层的石阶,寒锦摔下去起码要三日动弹不得! 仙子正要飞身去拉她,却见一个墨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眨眼的功夫,寒锦便从眼前消失了,仙子赶紧出了殿门,见一抹墨色的身影抱着什么匆匆回了明华殿,便悄悄松了口气。 被放在桌上正四仰八叉躺着的玉兔又打了个嗝,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咂了咂嘴。 寒锦昏昏沉沉的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她能清晰的听见头顶传来的呼吸声,还有耳边嗖嗖的风声,还有那有力的砰砰的心跳声。 暖暖的怀抱让她十分贪恋,双手不自觉便将其抱住,口中喃喃:“重烨...” 抱着她的人微微一震,旋即又急速往回赶,最终将她稳稳放在榻上,细心给她盖好了被子。 掌心轻轻抚过他的脸,带了许多温存。 正欲收回手,却被一双小手紧紧拉住,那躺在榻上的人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无神的看着眼前的身影。 寒锦仔细辨认了半天,才确定,这个人是重烨,她本能的抓着他的手不放,可怜兮兮的哀求他:“能不能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接着,一根手指在她眉心微微点了一下,她便再也提不起精神,缓缓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只是最后,她听见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五十五章 怡安挑衅 今日的金乌不知怎么噶外晃眼,寒锦睡得正香,却被窗子透进来的光晃的皱了眉。 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寒锦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坐起身,头好痛! 她揉了揉脑袋,才想起来,昨晚好像喝了很多酒,本来是想去找广寒仙子叙叙旧,谁知竟然醉倒在她那里了,也不知给仙子添了多少麻烦。 忽听门外有窃窃的声音,寒锦皱眉,走到门前,一把将门打开,两个半大的身影直接跌了进来,寒锦手快,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丫头拎住,才不至于面朝地的摔进来。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看着手上拎着的两个笑嘻嘻的绿发绿眸的丫头,寒锦心中有些疑惑。 忽然又有些惊喜,难不成,重烨他后悔了,所以让这两个丫头来请她回去? 妙妙音音被寒锦放开,恭恭敬敬的站着齐声道:“我们是来伺候夫人梳洗更衣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寒锦四下看了看,怎么没见仙子,玉兔也不见了? 妙妙音音面面相觑:“夫人一直在这里啊,我们当然知道了。” “嗯?”寒锦一想,月宫上可从不见日光啊,难不成这里不是广寒宫?疑惑的走出门去,仔细一看,这哪里是广寒宫,这分明是明华殿的内殿! 她更疑惑了,转头问她们:“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分明记得,昨晚是在广寒宫来着。 “夫人您怎么了?这里是您和神君的神殿,您当然在这里了。”妙妙音音更懵了,夫人难不成一觉醒来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金乌,转头又看了看她昨晚住的房间,十分不解,难不成是她记错了,她根本没离开过明华殿? 或许是做梦了吧,那...昨日重烨说要和离,是不是也是梦? “重烨呢?” “神君今日一早就被天君传去商议要事去了,走前嘱咐夫人不要到处乱跑,还有...还有...” 妙妙掰着手指头,重烨一早上嘱咐了好几件事,但是...好像没怎么记住... “还有神君嘱咐您以后不许喝酒,若有人来访一概不见。”音音赶紧补上,妙妙重重点头:“对,就这几件事。” 喝酒,她昨晚果然喝酒了,那和离的事情,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突然见她期待重烨回来,又害怕他回来。 她想见他,可又怕他回来若是提起和离的事,她又会伤心。 思索了半晌,她也想不出到底如何是好,倒是妙妙音音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寒锦:“夫人,您昨晚醉酒,今早我们给您准备了些清淡的白粥小菜,赶紧去吃些吧。” 寒锦摸了摸肚子,昨晚到现在的确是什么都没吃,也有些饿了,便也不再多想,先去用膳。 偏厅落座,妙妙摆好碗筷,音音呈上饭菜,寒锦一看,说是简单的白粥小菜,可也花费了些心思。 白粥里有稀碎的肉末,吃着咸淡适中,也不腻人,青菜都是以高汤煮过,再清炒的,虽然看似简单,做起来却不那么容易,而且十分清淡,寒锦昨夜喝了那么多酒,腹中空空,吃这些清淡又不乏味的饭菜是正好。 抬头看着一旁一脸期待的妙妙和音音,寒锦喝下粥,吃了菜,寒锦抬起头,认真道:“很好吃。” “夫人爱吃就好!”妙妙和音音终于送了口气笑着应答,这饭菜上的功夫也没白费。 “呀,神君夫人怎么早膳就吃这样东西啊?” 一个甜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寒锦转眼看去,竟然是怡安,她什么时候来的! 怡安风姿万千的走到寒锦跟前,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摇了摇头:“啧啧啧,堂堂神君夫人,吃的饭菜比凡人还不如,连我养的裘犬都比你吃的好。” “你!”还未等寒锦还口,妙妙就先忍不住了,作势就要冲上去理论,好在音音眼疾手快将妙妙拉住。 怡安不屑的扫了妙妙音音一眼:“重烨到底有多不待见你啊,给你分了两个这么小,这么不懂规矩的小丫头?” 寒锦对音音道:“你们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用过来。” 妙妙不甘:“夫人!她!” “下去!” 寒锦一声令下,音音赶紧将妙妙拉了出去。 怡安得意的笑了两声,寒锦也不在意,不紧不慢的将饭菜都吃光,方起抬头对外面的侍神道:“今日是谁值门?” 侍神赶紧答道:“是,是小神。” “混账!跪下!”寒锦这一声,用了几分威压,连怡安都觉得有些压迫之感。 那侍神吓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寒锦坐在位子上,视线冷冷扫过怡安,又看着地上的侍神,问:“你可知你所犯何事?” 怡安好整以暇的看着热闹,心想,这寒锦不敢对她怎样,就开始拿自家的侍神出气,看着真是可笑。 正要坐下,寒锦转头怒视怡安:“慢着!” 怡安一愣:“怎么了?” “你是客,我是主,我没让你坐,你就不许坐!” 怡安尴尬的保持着半坐不坐的姿势,嗤了一声,坐了下来,不屑的回望寒锦:“我偏要坐,你能奈我何?” 寒锦眼睛一眯,只听咔嚓一声,怡安坐着的椅子塌了,怡安没有防备,直接跌在了地上,十分狼狈。 那侍神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怡安慌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寒锦大喊:“混账!你竟然如此对待本神女!” “我有我的待客之道,我不让你坐,你就老老实实给我站着,否则就给我滚出去!” 寒锦不留情面,怡安气的银牙咬了嘎吱嘎吱响,可一想今日来的目的,她只好忍住,只要重烨一回来,有寒锦好看的! 怡安平复了心情,哼了一声,站到了一遍。 寒锦这才转过头对地上跪着的侍神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小神...小神不该不向您禀报有客到。”听着寒锦带着威压的声音,方才还笑出声的侍神顿时战战兢兢起来。 “错!你错有三,你值门,却将外人放了进来,这是之一,外人进来你不加阻拦,更不差人禀报,这是之二,外人在前,你却不知错在何处,还敢偷笑,这是之三。你竟然不顾明华殿的安危,贸然让一个外人进入内殿,若是放进来一个图谋不轨之徒,后果你可有想过!你可知罪!” 那侍神被说了冒了冷汗,连连叩首,“小神知罪!小神知罪!” 怡安在旁边怒视寒锦,她这一口一句外人,分明就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简直欺人太甚! 寒锦神色有些缓和,抬手指着怡安对侍神道:“记住了,这样的,以后来明华殿,你就是拼上老命,也得给我拦在门外,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让她进来乱咬人,万一染上什么毒,你担待不起!” “寒锦!你再说一遍!你一个魔族竟然敢如此说本神女!我看你是不想在天界好好待下去了吧!” 怡安冲上前来就要和寒锦动手,寒锦霍然起身,周身带起凛凛的气浪,猛然抬起手,修长细白的手化成了焦黑的利爪,长长的指尖离怡安的眼睛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怡安刹住脚,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若是她再往前一步,她的眼睛就被直接刺穿了。 寒锦不紧不慢开口,“这次放你一马,以后,最好吸取教训,记住了么?” 这话,像是对那侍神说的,却更像是对怡安说的。 怡安竟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与此同时那侍神也吓傻了,闻言回过神赶紧叩首:“记住了,多谢夫人开恩,多谢夫人开恩!” “下去吧。”寒锦满意的歪着嘴角笑了。 那侍神便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间。 寒锦的手还停在怡安面前,嘴角挂着冰冷的笑容,“怡安神女是外人,我也不好治罪,可擅闯我明华殿,终究要受些惩罚,你说,我是划花你的脸呢,还是挖了你的眼呢?” 儿时怡安故意给她指错路,还用灵虫险些害她性命的事,她可是都还记得呢,这仇,她绝不会忘。 怡安紧张的喘气:“寒锦!你敢动我!疯了不成!你若是伤了我,整个西海和天界都不会放过你!重烨也不会原谅你的!” 寒锦的手微微向前动了一动,怡安吓的惊叫起来,想躲却不知怎么根本动不了,只能看着那尖利的爪子堪堪停在自己的眼前。 只听寒锦无所谓的声音响起:“重烨原不原谅我,是我们的事,毕竟我是他的夫人,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至于西海和天界,我不在乎,更不怕。” “一家人?呵呵...”怡安忽然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冷笑着对寒锦道:“你以为你真的能和他成为一家人?你可知道今日他被天君传去所为何事?” “何事?” “自然就是让重烨休了你!” “不可能!” “不可能?你以为你一个卑贱的魔族,真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分量,重烨可是老天君嫡子,是集万千天资和尊崇于一身的神君,是迟早要做天君的神子,你以为凭你的身份,能做他的夫人,成为日后的君后?简直妄想!” 怡安咧着嘴冷笑着,脸上全是得意,叫寒锦看着心烦意乱,难不成,昨晚重烨是真的说了和离?而怡安说的话,便是和离的理由? 见寒锦有些动摇,怡安接着道:“待重烨回来,必定要带你去解了婚约,将你抛弃,你身为一个魔族,若是不想耽误重烨的大好前程,就识相一点,别再缠着他,切莫为了一己之私害了重烨!” 寒锦一愣,会吗,她和他在一起,是害了他吗? 自始至终,她都从未想过,若是和他在一起,他会如何。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一百五十六章 长卷来访 重烨眉头皱的更深,“还是...” “不行!听我的!”寒锦抱着两个丫头,眼睛一等嘴巴一横,就是不听重烨的。 他也无奈,只好听她的,任由她将两个丫头带去了一边叙话。 眼中多了一丝不安,又重合了,若是再这么下去... “神君,长卷上神请见。” 凉山的话将重烨的思绪拉了回来,本来今日他打算谁也不见,但一听是长卷,重烨便收敛了情绪,嗯了一声道:“请他到我书房。” 凉山应下,去正殿请长卷。 重烨转身对寒锦柔声道:“我有些事,你先和她们在这里逛逛,” 寒锦正心疼这两个丫头心疼的不得了,这会也没工夫管重烨去哪里便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他见状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离去。 若她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平安顺遂,他做什么都值得。 寒锦摸了摸方才被他揉过的地方,脸上红了一红,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含笑。 长卷早已在书房等候,见重烨推门进来,也未起身,此刻他们还是同等位分的神,不需要过多礼节,况且,对与重烨,即便他成了战神,长卷也绝不会起身拜他。 修长的手指拖着茶杯,杯盖在杯沿挡了一挡,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方抬眼看着已经坐在案后的重烨。 重烨像是没看见他一般,兀自执笔描画着什么,重烨的画技自然比不过精心钻研书画的长卷,然在天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一幅画落笔,长卷只扫了一眼,便顿时了然。 不懂声色注意着重烨,只见他落笔之后便认真看着画,最终长卷还是忍受不住,开了口:“你可知你画了什么?” “你可知我画的是什么?” 重烨忽然抬眼,看着长卷,那眼中的疑问是真真切切的,有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伤痛。 指尖一动,画纸便从案上飘到了长卷手上,他定定看着画上的满脸疮疤的人,忽然抬眼问他:“你是谁?” “重烨。”对方答。 “我知道,我问你,你是...哪个重烨?”是冥王重烨,还是神君重烨? 重烨眼神一动,手指缓缓握成了拳,这话,终于让重烨对多日以来的猜测,有了隐约的答案。 长卷手上的纸被捏出了褶皱,“你到底,是哪个重烨?” 重烨抬眼看着外面的天色,日落,月升,他的眼中有那么一瞬的失神,待他再转过眼来时,那眼神中,已多了一份历经磨难的沧桑。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该娶她 他幽幽开口:“我是冥王,重烨。” 长卷一震,惊诧不已,画纸直接被他攥成了一团,口中胡乱的喃喃:“不可能,不可能!分明只有我才能......你怎么可能也......” 重烨眯了咪眼,从长卷的反应中,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他忽然唤了一声:“画神!” 长卷下意识抬头看他,却忽然慌乱的避开重烨视线,怎么这么大意,竟然被重烨看出来了! 重烨心中明了,此时的长卷,虽以书画闻名三界,却还不是天界的画神,对这个称呼有反应的,就只有跟他一样,重新回到一切原点的,画神长卷。 略一回想先前长卷对寒锦的百般关照,再一想当年的长卷本是和重烨一样,恨透了魔族,是不该对身为魔族的寒锦如此热络上心的,便可知,他一定知道什么,而且,一定是想改变什么。 重烨跟长卷一样,也在试图改变着什么,他提前了明华殿的出现,故意疏远玉锦,就是为了再也不要重蹈覆辙,再也不要伤害寒锦。 他的计划,已经有了成效,寒锦没有成为玉锦的替身,而是光明正大的成了他的夫人,从此以后,她会很幸福,再不会受伤害。 那边长卷无法置信的思索了半天,却也不明白为何重烨会一起回到过去,但他明白,重烨必定会在他和寒锦之间插上一脚,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不能得到寒锦的心,那他还不如直接死了。 不如直接,将这三界毁了。 定了定神,长卷看着重烨:“你不该娶她。” 重烨回看长卷,眼神冰冷:“那谁该娶她?你?非天?还是那个还没死的狄獴?” “你可知你当年为何命数变换,避开了那个本该灰飞烟灭的劫数?”长卷沉下目光,眼神中多了几分恨意。 重烨确实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他从出声便知命中有一大劫,但因为寒锦的出现,硬是逆转了他的命数,让他避开了那个足以灭顶的劫数。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巧合,可长卷的眼中分明在告诉他,这其中还有缘由。 长卷将手上的画纸展开,抚平那些被他捏出来的褶皱,这画上的丑八怪,本该有张倾动三界的容貌,然而却变成了这一副模样,最后还因魂魄衰竭而亡,一切都只为了面前的这个所谓深情的神仙! “你的命数,不是被寒锦逆了,是转到了她的身上,她给了你全部的爱,而你,给了她命中的劫,她的死,即便不是你的本意,却皆是因为你。” 指尖轻轻抚过画上那人满是疮疤的脸,她本不该受这一劫,却最终被重烨害了。 重烨震惊的说不出话,手微微的颤动,眼中的震惊难以言说,心中绞痛,她...她的死,竟然都是因为他...... 不,他不能接受长卷的说法,当即坐定,凝神入心,心入三界,看见了自己的命盘,忽然见命中的煞星不知何时悄悄移动了一些,靠近了另一个星宿,认真一算,那星宿,竟然是寒锦。 那颗煞星,竟然真的转向了寒锦!虽然并未真的靠近她,但,那一丝微微的移动,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动了意念,重烨的眉头拧在了一起,胸口一阵震荡,他想让那颗煞星转移回来,可就如同曾经他的母神耗尽心力想将那颗煞星移除去一般不起任何作用,反而还将重烨反噬,煞星光亮一闪,重烨的嘴角便溢出了鲜血,接着口中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五十八章 咱们和离 长卷一惊,赶紧起身去看,重烨艰难的睁开眼,神情痛苦的抓住了长卷的袖子,长卷下意识将他甩开,他便从椅子上滑落到了地上,痛苦的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寒锦突然推开门,看见了长卷将重烨甩开,又见重烨一脸痛苦无比,还有大片的血迹,顿时来了怒意,冲上前将长卷一掌打开。 长卷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生生接下了她的这一章,顿时胸中一震,血气翻涌上来。 强忍着伤,刚要解释,便见寒锦俯身紧张的唤着重烨的名字,她转头怒视长卷:“长卷,你怎能出手如此狠毒!” 寒锦护重烨心切,根本没心思再理会长卷,将重烨扶了起来便往外走,边走着,边柔声对重烨道:“重烨你忍着点,我这就带你去疗伤。” 长卷嘴角扯了一抹无奈又讽刺的笑,曾经是他讨厌她,如今重来一次,要变成她讨厌他了。 倒也公平。 忍住的血气终于在此刻涌了上来,长卷喷了一口鲜血,强撑着向外走,用衣袖胡乱擦了一下嘴角,踉跄着扶着墙缓缓离开。 背影孤独又寥落。 凉山见了受伤昏迷的重烨,赶紧要上前扶着重烨,被寒锦制止:“你在门外给我护法,我给重烨疗伤,谁也不许进来。” 凉山认真点了点头,送寒锦进了寝殿,便在门外把守。 寒锦将重烨扶到榻上,让他盘腿坐好,口中不住的说着:“重烨你别吓我,我马上给你疗伤,你挺住,你不会有事的!” 寒锦坐在他对面,掌心运起疗伤的法术,就要向重烨身上送去,忽然一只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她一惊,抬眼看去,重烨竟然已经醒了。 她惊喜道:“重烨你醒了!你先忍忍,我给你疗伤。” 重烨重重喘了两口气,手上一用力将她拉进了怀中,她扑进他的怀中,一双手紧紧抱着她,似缱绻,似留恋。 寒锦窝在重烨怀里闷声道:“重烨,你先将我放开,等我给你疗...” “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会。” 寒锦也不知重烨怎么了,才几个时辰不见,声音竟然沙哑了许多,而且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重烨,你...” “别说话,我抱一会就好了。” 重烨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软的身子,万分留恋,万分疼惜,却又万分无奈。 寒锦有些无措,但是重烨既然醒了她就安心了许多,或许是重烨最近太累了吧,她有些心疼他,缓缓抬起了手,回抱住了他。 过了许久,寒锦听重烨呼吸平稳下来,以为他睡着了,便想扶他躺下休息,一动却发现重烨的手臂还是那么紧的抱着她,没有丝毫的放松。 重烨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皱眉无神的望着不知何处,许久许久,忽然怀里的人一动,似是要抬头,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他以为她睡着了。 若是她睡着了,他就可以拖延一日,或许晚一日做出决定,还能多和她温存一日。 她却没睡。 寒锦小心翼翼的想抬头看他,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他清晰的声音:“我们和离吧。”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五十九章 终于开窍 想不到这家的神君有礼,这家的侍神也如此有礼! 本来便是重烨有错在先,寒锦来是理亏三分,被待为上宾,她更是不好意思,待那侍神走进内殿,寒锦转头看着重烨,“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这等着吧。” 重烨装作疑惑:“方才你不是应了那侍神,要四处看看?” 寒锦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人家只是客套客套,哪能当真呢,况且他们没计较你非要把那八只妖兽封在殿前就不错了。” 重烨笑了一声,转身便向内殿走去。 “哎哎哎你去哪里!”寒锦唤了重烨几声。 他头也不回道:“应主人之请,四处逛逛。” 寒锦看了看四周,也没什么人,重烨走了她也不想在这里干巴巴坐着,索性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走进内殿,与迎面走来的几个仙女相遇,寒锦刚要让路,便见那几个仙女停下脚步,整齐的站在了边上,对重烨和寒锦微微躬身颔首道:“神君,夫人。” 寒锦心中暗叹,这里的侍神竟然比女娲殿中和华胥的侍神还要谦恭,对待客人都这么有礼! 拽了拽重烨的袖子,寒锦凑到重烨耳边:“这里住的到底是哪位神君啊?” 重烨但笑不语,带着寒锦接着四处走。 正殿时青白两色,内殿便不单单是这两个色调,正殿庄严肃穆,内殿便能看出是个清幽之所,可供休憩赏玩。 楼阁山石,长廊楼阁,飞碟花鸟,无一不是景致,让人顿觉轻松自在,没了方才那般拘束。 寒锦轻轻呼了口气,欣赏着四周,喃喃道:“若我也能住在这样的神殿里,定是每日都欢欢喜喜的。” 重烨垂眸看着一脸向往的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望着整个内殿的风景,缓声道:“若你喜欢,你便是这里的主人。” 寒锦撇了撇嘴,“我可没这个好福气,这可是别人的神殿,况且咱们是来赔罪的,一会儿这的神君来了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然你这毫不客气的样子不挨打才怪呢。” 重烨一笑,转头看着她:“这家的神君不会打我,就是不知这家的主母会不会打我,那若是将那八根柱子封在你我长居的殿前,你会否不满?” 寒锦摇了摇头:“不会啊,看着挺气派的,八只妖兽给我看家,我放心。” “那便好了,这殿里的夫人也不会打我了。” 寒锦嗤他:“你又没见过这殿里的夫人,你怎知她不会打你,就算不打你,训斥一顿总免不了的。” “我怎么没见过,我当然见过。”重烨笃定的看着寒锦:“这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寒锦闻言四周看了看,貌似就只有她自己,茫然的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寒锦有些懵:“这家的夫人,是我?” 见重烨点了点头,寒锦顺着这个答案往下想,“那...这家的神君,就是你?” 重烨笑开,“终于开窍了。”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六十章 送走他们 寒锦惊讶的慢慢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重烨,有转身看了看这宽阔的内殿,不敢置信的望着重烨,“我?我是这里的夫人?” 重烨不可置否的点头。 “哇哈哈哈,这也太...太...”寒锦一时语塞,重烨笑着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喜欢么?” 寒锦认真点头:“喜欢,很喜欢。” 到这时她才明白为何那些侍神都那么恭敬有礼,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神殿是重烨的,竟然还抱团跟着重烨逗她。 她还那么没见识的跟重烨夸他们来着,哎呀真是丢脸。 见寒锦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重烨也知道她是有些窘迫了,便唤了一声:“凉山。” 便有一青衫侍神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重烨身后,寒锦早就察觉到了这个凉山一直跟随在重烨左右,便也没多惊讶,但若是法力低微些的神,是根本不会发觉凉山的。 凉山恭恭敬敬站在重烨身后,低眉垂目对着重烨和寒锦躬身:“神君,夫人。” 寒锦赶紧应了一声,重烨点过头,凉山方道:“神君,夫人的贴身侍女已经安排好了。” 话间,便有两个小丫头从廊下追逐着跑了过来,笑声如清泉般清亮。 跑到重烨和寒锦面前两个小丫头才站住脚,脆生生的唤了声:“神君,夫人!” 这两个丫头着实可爱,个头才到寒锦的肩膀,绿发盘成两个发髻在小脑袋瓜上,格外的活泼可爱,灵动的绿眸眨巴眨巴的望着寒锦,似是带着无限的生机,稚嫩的脸颊满是少女的活泼可爱。 寒锦看了不禁心生喜欢,对着她们招了招手,“过来过来。” 她们便乖巧的走到寒锦面前,寒锦捏捏两个小丫头的小脸,柔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我们没有名字,族人都叫我闹闹,叫我姐姐静静。” 两个丫头里看起来更活泼一些的丫头先开了口,将该说的都说完了。那个沉稳一些的丫头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因为话头被妹妹抢了,便什么都没说。 寒锦注意到那个安静的想要说话,便问她:“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安静的丫头眼中亮了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有些伤感道:“夫人肯收我们做侍女,实在感激不尽,但若是夫人给我们取了名字,便是我们一生一世的主子,夫人若是将我们抛弃了,我们失去了主人,最终就会因为主人的离去郁郁而终。” 她抬头认真的看着寒锦:“夫人,若您要收留我们,那请您不要给我们取名字了。” 寒锦看了看重烨,他表示全听寒锦的,她便皱了眉,这可如何是好? 无奈,她只好又看向重烨:“其实吧,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不用贴身侍女伺候的。” 还未等重烨说话,那个活泼的丫头便扑上前抱住了寒锦的腿,仰着脖子泪眼汪汪的看着她:“夫人,您要给我们取名字也好,您以后要抛弃我们也好,可求求您不要让我们回去!我们不要回去,求求您留下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会做,我们肯定伺候您周全,夫人求求您了!” 寒锦疑惑的抬头问凉山:“把她们送回去会受苦吗?”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六十一章 妙妙音音 凉山迅速看了重烨一眼,得到了重烨的许可,便答:“她们是夜叉族的一对孤儿,在夜叉族中生活...较为艰难。” 这时那沉默的丫头上前去掰那活泼丫头的手,便怒斥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就算咱们饿死在族中,也不能找一个终究会将咱们抛弃的主子!听我的话,咱们回去!”说着,也留下了隐忍的泪水。 “我不!我不回去!我不要在族中挨饿受冻!姐姐你不要让我回去!”活泼的丫头已经满脸的泪痕,又抬头可怜楚楚的望着寒锦:“夫人,求求您,收下我们吧!” 寒锦纠结的看向重烨,他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根本不打算帮她解围。 罢了,寒锦一咬牙,心一横,不就是收两个侍女吗,收就收吧! “好了别哭了,你们留下吧。” “真的?”两个丫头不约而同一脸难以掩饰的惊喜,方才的悲伤顿时烟消云散,兴高采烈的对着寒锦一拜:“多谢夫人收留!” 寒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圈套了呢? 重烨闷笑出声,连不苟言笑的凉山都跟着勾了勾唇角。 寒锦认命的闭了闭眼,羞愤的恨不得赶紧躲起来。 竟然被两个小娃娃给骗了,而且重烨还不帮她! 真是没天理了! 寒锦刚要开口问重烨,就感觉一双手臂将她环抱住,两个温暖的小身躯紧紧抱着她,眼角带着泪光,闷声道:“夫人,多谢夫人能收留我们,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们当牛做马都会报答夫人的恩情。” 这话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寒锦听了心中顿时柔软下来,动容的抱了抱她们小小的肩膀,这两个孩子,不知道究竟经历过什么,她们或许和她一样,都沉浸在没有父母的悲伤和思念之中,但她们却比她更不幸,为了活下去,还要学会逢场作戏,察言观色,可原本,她们也是爹娘手中的宝贝啊。 心疼的拍了拍她们单薄的背,寒锦轻声安慰:“放心吧,有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了。” “嗯!”两个丫头重重点了点头。 “好了,还没给你们取名字呢,静静和闹闹不好听,叫你们什么好呢?”寒锦认真想了想,“方才你们一路嬉笑着过来,我就觉得你们的声音好听,妙音一般,不如就叫妙妙和音音吧。” “好!”两个丫头终于有了名字,高兴的眼中都有了神采。 却是这时,重烨的眉头紧了紧,道:“不如换个名字吧。” 寒锦摇头:“我想名字很费劲的,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怎么能轻易改呢。” “不如我帮你取个更好的。”重烨不依不饶。 寒锦皱眉:“怎么方才你不帮我,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你又跳过来要给她们取名字?我不管,这是我收的丫头,就叫妙妙音音!”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六十二章 整治魔界 寒琢明白,他身为狄獴的一缕魂魄,对魔界,也是有着不逊于魔族的归属感,所以他能理解寒锦迫切希望魔界和平的心愿。 他看着寒锦充满希冀的双眼,认真的点了点头:“阿锦,你放心,不论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我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寒锦欣慰的点了点头,寒琢的性子和狄獴很像,但却又和狄獴不同。 狄獴认定了什么事情,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会放弃,他固执,手段狠辣,但心中也有一片净土,那里柔软,干净,藏着他心底的秘密。 寒锦直到这时才明白,当年守在夜青身边的寒琢,或许便是狄獴心中的那片净土吧。 短暂的欣慰过后,露台之下的纷乱没有丝毫的平息,反而愈来愈惨烈,鲜血,尸体,火光,惨叫,眼鼻耳能感知到的,只有无尽的杀戮。 寒琢沉着视线看着下面互相厮杀的魔族,心中一片苍凉。 许是受了狄獴的影响,他心中竟然有些悲戚。 魔族,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振臂高呼一声:“众魔听令!” 站在露台之上,寒琢沉稳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魔界,回荡在每一个魔族的耳边,呼声过后,魔界竟死一般的寂静,众魔族纷纷仰头,望着映红了的天幕下,一个高大凛冽的身影立在露台之上。 如同遥不可攀的星辰,闪着光芒。 寒锦在寒琢身后,悄悄抬起了手,手掌凌空对着寒琢的背,掌心之中,有淡淡的光晕流出,接着贯入了寒琢的体内。 寒琢并未发现,高呼之后对着下面的魔族朗声道:“如今魔界,内忧外患,尔等却与同族厮杀!魔族尊严何在!荣耀何在!” 寒琢的声音如同贯入了无穷的力量,震撼了每一个魔族的内心,杀红了的双眼渐渐恢复了平静,纷纷看着自己染着鲜血的双手,和身边倒下的同族尸体,悔意涌上心头。 寒锦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只有魔尊,才有这般的能力,能重振整个魔界的威风,才能稳定整个魔族的心魄! 底下眼尖的魔族忽然喊了一声:“火将军!火将军是咱们的魔尊!” 其他的魔族纷纷去看,果然是努力平息战乱的火将军,火将军终于镇压了叛军了! 魔族汇聚到了露台之下,目光虔诚,握拳锤在心口,向寒琢颔首。 这是魔族对魔尊最高的崇敬,是他们对寒琢最高的肯定。 寒锦松了口气,想必这个火将军也是魔族心之所向,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俯首称臣,看来她选对了人。 她放下了手,脚步有些踉跄,宁锦赶紧扶住了她,轻呼出声:“阿姊,你没事...” 寒锦抬手不让宁锦出声,不要让寒琢分心。 宁锦咬了咬唇,她分明看见阿姊把体内的大半灵力都给了寒琢,阿姊这些年的修为,竟这么白白送给了寒琢,却还不让寒琢知道。 寒琢满意的看着下面的众魔族,这次内乱,是因狄獴突然被杀而起的混乱,所以一旦有一个民心所向的魔尊出现,魔界很快就会恢复本来的模样。 但这还不是寒琢的目标,他最终的目标,是要将魔界统治成与天界平起平坐,不再受天界压制的一方魔境。 谁说天界就是净土,魔界就是污秽? 他偏不信,他要让三界看看,魔界,也是有血性,有感情,知冷暖的一方乐土! 接下来的几日,寒锦在寒琢身边看着他渐渐将魔界重新整顿,将狄獴信任的魔族全都换了下来,又选拔了一批魔族中的翘楚,用来辅佐他。 接着重建魔族大城,当年大战之后,魔界的大城就一片凋敝之相,狄獴做了魔尊,更是只尚武,不关注族人死活,寒琢接手的魔族,实际上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寒锦看着这个魔界,从本来生机勃勃,变为了后来的一片凋零,又在寒琢手中一点点恢复元气,她希望,寒琢能将魔界变回从前的样子,不,甚至更好的样子,变成那个没有拘束,让她感到无限温暖的样子。 只是可惜,有生之年,她看不到了。 寒琢从外面回来,看着坐在纱帐后的倩影,微微一笑,撩开薄薄的轻纱,坐在她旁边。 如今的寒琢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他的大手伸到她面前,帮她整理了额前凌乱的碎发,坐在她面前,不用抬头便能和她对视,终于不用再高高的仰望着她,不知怎么心中莫名的高兴,终于能和她一样了,此时看她,才知道,原来她这么美。 寒锦回过神,看着寒琢,有些晃神,火将军本来的样貌完全受体内寒琢魂魄的影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如今在她面前的清秀少年,和当年她还是夜青时的寒琢,一模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 不知不觉,竟红了眼眶。 那个时候,他们都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受了太多的折磨,若是她此次真的能保证未来不变,那有很多人,都不必再受罪,便也不会有那么多痛苦的记忆了吧。 至少寒琢以后回想起来时,不会想到那些苦难了。 他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阿锦?怎么了?” 寒锦回过神,擦了擦眼角:“我看你短短几日就将魔界搭理的井井有条,实在自愧不如。” 他腼腆一笑:“你是华胥国主,我跟你哪能比。” “呦呵,长大成人了还学会客套了呢!” 两人之间,一个小身影突然冒了出来。 宁锦冲寒琢翻了个白眼,哼不就是做了个魔尊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寒琢目光闪过一丝得意,伸手按住了宁锦的脑袋:“长大了自然懂事,比你总也长不大没脑子强!” “你!”宁锦挥舞着手脚要打寒琢,奈何她的小手小脚太短,被寒琢按着脑袋根本碰不到他! 看着他们俩这么打闹,寒锦无奈的笑了笑,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啊。 “阿姊!快帮帮我啊!” 宁锦欲哭无泪,挣脱了寒琢的手,扑到寒锦怀中:“阿姊你偏心!你让寒琢长大成人,还给寒琢这么大的事情做,还夸他,我不服,我不高兴!”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等着你 寒锦含笑抱着她:“好好,我也给你找事情做,但是你是神女,长大还是要你自己慢慢来。” 宁锦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寒锦:“真的?阿姊你说话算话?” 寒锦点点头:“当然,我何时骗过你。” “那阿姊你也会夸我吗?”宁锦一脸期待。 “你这么笨,能做什么事情!阿锦头疼都来不及,还夸你?”寒琢在旁边不屑的嘲笑宁锦。 气得宁锦狠狠踢了寒琢一脚,用了十成的力,一点都不留情,寒琢嗷一声蹿起来,抱着腿痛呼:“宁锦!你个疯婆子!” 宁锦白了他一眼:“哼,活该!” 接着又问寒锦:“阿姊,你会不会夸奖我?” 寒锦好笑的看着寒琢抱着腿蹦,回头摸了摸宁锦的头:“当然会。” “那我一定会好好做事的!不会让阿姊失望的!” 看着宁锦憧憬的眼神,寒锦心中突然有些酸涩,宁锦能在华胥独当一面的那一天,怕是也看不到了。 寒琢并没有停留多久,虽然跟宁锦吵的不可开交但公事繁忙,很快便走了。 宁锦见寒琢走了,忍了忍,还是问:“阿姊,你将法力传给了寒琢大半,那你怎么办?” 微微有些惊讶,寒锦以为宁锦不会太注意这个事情,没想到这些日子宁锦一直记在心上。 “我没事,寒琢他需要强大的法力,我只是助他一臂之力,至少要让他在魔界里是最强的才行。” 她低头拍拍宁锦的头:“你不要吃醋哦,你是神女,起点比寒琢高,只要努力就能修炼出深厚的法力来,到时候,常来看看寒琢,必要的时候,要出手帮他。” 宁锦认真的点点头,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孩子气,十分严肃的回答:“阿姊你放心吧,你嘱咐的事情我都会记在心上的。” 寒锦放心的点点头。 寒琢和宁锦这两个孩子,好像只有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那么疯闹,一旦认真起来,都不含糊,这是最令寒锦放心的事了。 “嗯,你去看看寒琢干什么了,我休息一会。” 宁锦知道寒锦给寒琢了大半法力,料想寒锦一定十分疲乏,便不再缠着她,乖巧的点点头,退到了纱帐外,去找寒琢了。 寒锦见宁锦走了,迅速起身,匆匆向魔宫走去。 当年寒锦被狄獴找到,吸取了魔气送上了天界,紧接着狄獴便将吸取魔气的法术销毁了。 如今还没发生当年的事,如此说来,那记载着洗去魔气法门的通魔卷,应该还在魔宫的最顶层放着。 只要她找到了通魔卷,就能将当年的事情重演一遍,以前还会照旧进行,她会伤,会死,而其他人,都会好好的活下去,当然还有重烨。 所幸,狄獴还未发现通魔卷的存在,所以她很轻松的便找到了,当年没找到的第三十二卷。 寒锦紧紧握着这卷轴,通魔卷第三十二卷,记载着魔界的禁术,能使魔族洗去魔气,或成人,或成神。 她是半神半魔,所以洗去了魔气,一定会成神。 将通魔卷收好,她的心情没有一丝的轻松,因为这便意味着离别。 找到了通魔卷,她便要跟寒琢道别了,这一别,再相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阿锦?” 寒锦回头,寒琢追了上来:“宁锦说你在休息,怎么来魔宫了?” 她想尽量装作淡然,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寒琢看着她表情怪异的抽搐了两下,担心的问:“怎么了?” “没,没怎么。” 寒锦抿了抿唇,叹了口气,该说的终究要说,该分别终究要分别。 “寒琢啊。”寒锦停下脚步。 “嗯?”寒琢也跟着停下,目光温柔的看着她:“怎么了?” “你,你把魔界打理的很好,我也放心了,我还要安置宁锦,所以就不...” “阿锦。”寒琢的脸色突然沉重了起来,将她的话打断:“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们两个拖累了你,你要将我们推开我毫无怨言,但是,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对我们隐瞒,若我们能帮上你,也不要拒绝好不好?” 寒锦赶紧摇头:“我不是嫌你们拖累,我只是,只是希望你们能有更好的归宿,在我离开之前,至少要...” “你要去哪里?”寒琢敏感的捕捉到了寒锦的话,她要走?她为什么要走,她要去哪里,远不远,去做什么,还回来吗? 一时间,他突然想问好多问题。 “我,我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寒锦笑了笑,上前拍了拍寒琢的肩膀:“看把你吓的。” 寒琢狐疑:“真的?很快回来?” “嗯!”她认真点头,她已经尽力装作最真诚的样子,心里想着寒琢千万不要看出什么端倪。 寒琢皱眉看着她,半晌,终于松了口气,点头道:“好,那我等你回来。” 寒锦也松了口气,他相信就好,相信就好。 她知道,寒琢是最不喜欢别离的,但是她也不想,若是可以,她想一辈子陪在寒琢身边,像从前一样看着他成长,但是她没有这个机会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一抬眼,看见了从远处跑来的宁锦,宁锦扑在寒锦怀中:“阿姊,你要去哪里!” 寒锦没回答,而是转头对寒琢道:“寒琢,事不宜迟,我这就要走了。” 寒琢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心中突然很闷,他很想开口留她,可他也知道,寒锦一定是有十分要紧的事,不然不会这么匆忙的安置他和宁锦,他的挽留只会让寒锦困扰,倒不如痛快一些。 而且她答应他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那么他只要等着她就好了。 寒锦拉起宁锦的手,两个身影相携着想魔族的大城走去。 寒琢没有去送,她只是出个门而已,这么一送,倒像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 他抬了抬手,想在她离开的那一刹那拉住她,但是他没有。 最终他只是将手扬了起来,向着她的背影挥了挥。 寒锦,你一定要回来。 我等着你。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百六十四章 华胥相见 寒锦始终没敢回头,她知道身后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在追随着,她不能回头,怕被寒琢看见她眼中的泪水。 寒琢不喜欢离别,寒锦也不喜欢。 若是非要有这一天,她宁愿承受永别之苦的,只有她一人。 宁锦忽然觉得有雨滴落在了手上,抬头一看,却看见了寒锦哭红了的双眼。 她慌张起来:“阿姊,你怎么哭了?寒琢气你了?你等着,我去找他算账!” 宁锦撸起袖子就要往回走,被寒锦一把拉住:“别回去,我一会就好。” 看着寒锦红红的眼眶,宁锦有些心疼:“阿姊,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不放心。”寒锦随便擦了擦眼睛,“没事了,咱们还会回来看他的。” “嗯,阿姊要是想他了,就时常来看看他。”宁锦拉着寒锦的手,好在宁锦年幼,没有看出寒锦的异常。 “阿姊,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寒锦不再流泪,顺了口气,答道:“华胥。” “华胥?听说是娘亲的故乡,娘亲的娘亲好像在那里生活呢。”宁锦想了想,当时玉锦想把她送到华胥来着,但是她不喜欢华胥那样刻板的地方,于是便来到了寒锦身边。 直到后来的许多年,宁锦都在庆幸当年选择了寒锦,而不是其他人。 短短的三年,抵过她一生中的任何一段时光。 “那是咱们的婆婆,到了华胥,记得叫婆婆。”寒锦提起婆婆这两个字,神色便有些复杂。 她惦记,她担心,但是她不想面对华胥神母,心结,解不开。 此番去华胥,还是要将宁锦亲自送到神母身边,不然她不放心。 终究免不了要相见。 驾云飞往华胥时,经过了北荒的那一片山峦,任行就在这些山峰中的一个里,奄奄一息的蜷缩着。 想到任行,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她不能再拖延了,任行也没时间等了! 站在华胥的大雾之外,寒锦问宁锦,“能看见路吗?” 宁锦眨了眨眼睛:“能啊,就一条笔直的小路嘛。” 寒锦点了点头,拉着宁锦走进了茫茫的大雾之中。 这大雾是华胥特有的仙障,只有华胥族人放能安全通过,外人只有持有华胥赠出的名帖方能进入,其他的谁想进入华胥,首先就会迷失在这一片大雾之中。 走出大雾,宁锦无聊的眼神才终于闪起了亮光。 “哇,阿姊,这里就是华胥啊?”这里竟然比天界还要鼎盛几分啊,完全不输于天界的富丽堂。 寒锦有点疑惑:“以前没来过这里吗?” 小丫头摇摇头:“我不喜欢去全是陌生人的地方。” 心中一酸,寒锦想起当年宁锦小小的一个孩子,是怎么从女娲殿跑来锦绣宫的?又是抱着如何的心情接受她这个从未谋面的姐姐的? 将宁锦留在华胥,她还这么小能适应吗? 感受到寒锦担忧的视线,宁锦抬头望着她:“阿姊,你怎么了?” 寒锦摇摇头:“没事,待会我们要去见婆婆,婆婆是位很好很慈祥的长辈,对晚辈很和蔼,但是她老人家身体不好,不要惊了她。” 宁锦重重点头:“嗯,记住了阿姊。” 一路上,遇见了不知多少的华胥侍神,被无数惊诧的目光注视着,寒锦不以为意,倒是宁锦有些局促起来。 小小的宁锦还不知道,华胥根本不待见她的三姐。 而且还是在华胥的国主再次失踪的当口,这位不受待见的国主如此大张旗鼓的回到华胥,分明是来夺位的。 宁锦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她看得出这些侍神眼中的不愤,看得出他们眼中对阿姊的厌恶。 她昂首挺胸的拉着寒锦的手,瞪着大眼睛回敬这些侍神。 寒锦无所谓的捏了捏宁锦的小手,心中是满满的感动。 拉着宁锦一路走到了华胥殿中,早已有侍神通传过华胥神母。 神母得知寒锦回来,紧忙命侍神推着她去迎,才到华胥殿,便看见了那一身妖红的身影。 老人的眼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苍老的脸颊也有一丝忧伤的情绪,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话。 那双苍老的手向前伸了伸,想要在下一刻拉住那个红色的人儿,可那个人就那么站在殿门口,不进不退。 寒锦握着宁锦的手微微有些用力,宁锦抬头疑惑的看着她,却发现自家阿姊紧紧抿着唇,垂着眼,甚至都不抬头去看。 宁锦又侧头看看,前面隔着一个空旷的大殿的地方,一位苍老却慈祥的老婆婆正满眼期待的望着寒锦。 寒锦至今都没法面对神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她不想埋怨谁,也不恨谁,但是她就是不想再靠近这里,不想再靠近那个,她曾经真心以为疼爱她的婆婆。 华胥神母就在那里等着,可寒锦始终都没有动,甚至不肯抬头看她一眼。 最终,还是宁锦拉了拉寒锦的手:“阿姊,怎么不走了?” 寒锦才终于收回了思绪,抬起了眼,对上了神母哪期盼的眼神。 很快的,她又将视线别开,拉着宁锦向前走去。 走到神母身旁,屈起膝盖跪了下去。 “参见神母。”声音淡淡,带着几分疏离。 神母本来见她走来,心中还多了几分欣喜,却在听见寒锦如此冷漠的声音之后,眼中的希望褪了下去。 神母勉强笑着,伸手要将寒锦拉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寒锦没有让神母的手触碰到她,默然起身,顺势将宁锦送到了神母伸出的双手中。 神母神色有些尴尬,但还是握住了宁锦的肩膀。 宁锦很懂事,乖乖的叫了一声:“神母。” “你是...”神母看着宁锦的样子,皱了皱眉,忽而眉头舒展开来,有些惊讶的看着寒锦:“这是小宁儿?” 这是她女儿九河神女流落在外的第四个女儿? 寒锦点点头:“是。” “好啊,好啊,阿锦回来了,小宁儿也回来了,好啊。”神母万分感慨的摸着宁锦的头发肩膀,眼神更加沧桑,却有了更多的温暖。 女儿九河神女一生有四个女儿,长女女娲和幺女宁锦乃感应天地而孕,次女和三女是与前魔尊相恋而生。当年大战之后,九河神女耗费了毕生的法力才保住了天地运转,天地感动,故而让她受孕生下宁锦,可宁锦降生之后,九河神女便神隐而去,生死不明,这成了华胥神母心中的痛。 神母便只能将这四个外孙女视作做亲近的人,可寒锦身在魔界,宁锦更是下落不明,两个孩子她不能见,还曾为此神伤了许久。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四个外孙女就凑齐了。 华胥神母怎能不激动,怎能不高兴!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