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传》 第1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http://.biquxs.info/

一阵清脆的响铃划破寂静的天空,原本静悄悄的街市瞬间变得热闹嘈杂起来,学校铁制的大门张开大嘴,吞吐着人群。 简珍和同班的玲玲一起往外走着,身后是一片嘈杂的声音,不停有人讨论着考试云云。现在已经是高三的简珍听到“考试”脑中就立马绷紧了一根弦,眼看高考近在眼前,对考试这个词大家多少都会有些敏感,二十岁的花季年龄却是整天坐在一堆试卷里,任谁对会觉得苦闷无聊。 简珍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排满了整个天空,一层一层的好像堆在一起的脏棉花一样。不时有几道闪电划破天际忙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雷在耳边隆隆响起,震得鼓膜难受。一阵冷风吹来将简珍的长衫中鼓鼓的灌满了风,简珍拉了拉衣服一面加快了脚步。 突然有一道闪电将天空撕开一个大口子,伴随着隆隆的响声,豆大的雨点霎时从天空中滴落下来,急而猛烈。狂风嘶吼着,仿佛要将大地也撕出个口子一般,狂风夹杂着暴雨打在人的身上。一阵“嘀嘀”的车喇叭声从身后传来,简珍还未来得及反应,后面一辆摩托车就以120码的速度地从路中奔过来,简珍回头的瞬间便被车子擦了一下撞到路边。就在落地的瞬间,简珍看到眼前出现一道金光渐渐向她靠近,愈来愈强烈,最终将她包在了其中。 简珍感到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好似悬在了半空一般。昏沉之中,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不停的呼唤简珍:“你是楚雅馨,代替她,代替她完成……” 待简珍醒来耳边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声,简珍的意识渐渐清醒,勉强的睁开了双眼,华美的丝绸衣袖上面绣着牡丹,在阳光下闪闪的反射着耀眼的光辉;透过屋顶琉璃瓦的缝隙丝丝阳光打到地面上,在地面留下一片斑驳的光斑,就如同夜晚浩瀚的星辰。 穿越了!这是简珍的第一反应,可是身体好像在下坠一般。 不是好像!简珍发现自己真的是正从半空中坠落,发生了什么!想她第一高中重点班的高材生,刚一穿越难道就要被摔死吗? 地面上围观了许多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英雄救美”。 简珍在心中大骂:“你们古代没有女士优先,好歹也应该懂得怜香惜玉吧!这么多大男人看我一个弱女子摔死在这,悲哀啊!” 远处,人群之外一个青衣男子突然腾空而起,他轻轻一跃便跳到一个人肩上,双脚在那个人的肩头轻轻一点依次扫过一排人的肩头,便借力飞到了简珍身边,双手托住将她揽入了怀中。在场的人无不惊叹,不仅是因为英雄救美这一场景,而是男子仅借点地之力便能腾空三丈之高,如此高深的内力修为普天之下也是难得一见。 简珍倒在男子的怀抱里,男子身上传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他的五官精致,举手投足之间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潇洒的英姿,仿佛是遗落在那世俗间的明珠。男子的眼中泛起温柔的涟漪,好似蓝宝石般的瞳仁定定地望着简珍。 两个人借着轻功在半空中缓缓的落了下来。落地的那一刻男子的手似是无意般的很自然地从简珍的腰间抽了回去。简珍脸一红这才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还是古今通用的。简珍从21世纪来都对这行为有些受不了,更何况是古代女子。 简珍挣脱男子的怀抱推了他一把,脸红得像片晚霞,“谢……谢谢你。”说完简珍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开,才跑了不过十几步,简珍的眼前忽然一黑,接着失去了知觉。 身后的男子忙跑上前去扶住了简珍,看着昏迷中的简珍脸上泛着些许红晕,有些娇羞可爱。 男子的小厮急急地跑过来,看到自家主子盯着怀中女子的目光中出现难得的温柔,竟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半晌他才弱弱的叫道:“黄……公子……” 男子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简珍,之后一秒钟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对身后的小厮吩咐道:“袁安,去找个客栈。” “公子,这……”袁安有些为难的样子,磨磨蹭蹭地不肯挪步。 见袁安犹犹豫豫的不肯挪步,男子的火气莫名的就生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凌厉,“还不快去!” 第2章 梦中恐是曾相识 http://.biquxs.info/

简珍昏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女孩,小小的人儿脸上满是天真,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欢笑堆满了那张稚气的脸。她一边跑一边朝着身后的男孩喊:“靖岭哥哥你来追我呀,追不到,追不到,呵呵……” 身后的小男孩也不甘落后似的跑的更快了:“雅馨妹妹你等等呀,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两个人奔跑嬉闹,欢乐的笑声充斥在园中的每一个角落。 旁边,两人的父亲在一起品茶,看着两个孩子玩得那么开心,脸上也多了几分笑纹。其中靖岭的父亲开口道:“这两个孩子到是玩得来,等长大了说不定……”他看向对面的人,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突然画面一转,还是这两个人只是好像都长大了些已是漂亮的少男少女了。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女孩从男孩手中接过一串冰糖葫芦,咬一口含在嘴里,甜得好似不舍得咽下。 “雅馨妹妹,几年后我一定要娶你。” “靖岭哥哥,我也要嫁给你。” 突然画面又一转,两个人站在湖心的亭子上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里面的雅馨好像气愤至极对着身旁的靖岭大喊:“司徒靖岭,你们一家人为什么要陷害楚家,现在我父亲被贬官,差一点就流放去了北疆!我恨你,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走呀!”说完脸上已是泪痕满满。 “雅馨,你听我说呀,这件事我也是无可奈何的我劝过父亲,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对我有恩我不能忤逆他呀,我……”靖岭话还没说完,楚雅馨便将内力运送到掌间,朝着靖岭拍过去。 楚雅馨抱着自己的头似是疯狂的怒吼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最后这声音被一句句放大直到震耳欲聋,简珍猛然被惊醒,靠着床坐起来,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刚才的那些是梦境吗?为什么偏偏给人那么真实的感觉,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简珍使劲摇摇了头,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不要去想了。 简珍环顾四周,看了看屋内的陈设,实木的置物架、镂空的白瓷、精致的帷幔……一切古色古香的建筑都证明着这里真的是古代。还有刚才的跳楼和救自己的陌生男子,想到他简珍的脸有些发烫。 简珍下床来到梳妆台前,半是莫名半是好奇地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人果然不是自己原来的样貌,镜中人一副娇小瘦弱的身躯,穿着一身百褶如意月裙,手臂上还缠着一条细长的披帛。头发绾成一个简单却不失精致的百合髻,发间斜斜的插了一根孔雀步摇簪,簪子上垂下点点流苏,随着头部的轻轻晃动闪出点点光芒,耀眼,却不刺目。 还好,看样子是一个还没出嫁的闺阁小姐。简珍轻轻叹了口气,灵魂来了可肉体还留在了21世纪,一个灵魂与另一个肉体的结合。也不知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叫什么,以后她们两个就是一个人,自己要代替她生活在这里完成他的人生。 想着简珍又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刚要低下头却又突然如梦惊醒,镜子里的人不就是刚才自己梦中的楚雅馨吗!难道刚才的那些真的不是梦? 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体内好像有气息在乱窜,简珍用力抱住头眼前却一幕幕不断涌现出画面。 “靖岭,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 还有简珍穿越来时的那个声音也不断响起:“你是楚雅馨,代替她,代替她完成……” 简珍抱着头疯狂地捶打半天,直到头没那么痛了她才缓缓放下手。简珍试着去回想一些楚雅馨以前的经历,竟然每一件都是历历在目。属于楚雅馨的记忆回来了,以后她是楚雅馨,她们两个已经真正的相融成为一个人了,一个人,拥有两世的记忆。前世她是简珍,这一世她是楚雅馨!以后她都将是楚雅馨。 身体内不停的有气息在四处逃窜搅得楚雅馨(记忆回来了,以后简珍都称楚雅馨)五脏六腑像是都要揪成一团一样疼得不行。楚雅馨意识到这是自己体内的真气,由于灵魂的更换导致肉体内真气的流窜,如果不及时处理后果恐怕会很严重。 楚雅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靠着记忆用内力修复着体内的真气,由于前世的记忆楚雅馨做起来丝毫不觉得生疏反而很顺手。楚雅馨端坐在床上试图着缓缓的去控制体内的真气,一点点的将他们逼回五脏六腑归回自己的原位。 “噗!”随着一口黑血的喷出,楚雅馨顿时觉得胸口气顺了很多。楚雅馨用帕子擦擦嘴角,将床前收拾成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楚雅馨深深吸了一口气,“进来吧。” 是今日救下楚雅馨的男子,出于礼貌楚雅馨微微屈膝行了一个见面礼:“多谢公子今日救了我,日后定当报答公子。” 男子挥了挥手:“助人为乐原是应该的,姑娘不必言谢。敢问姑娘芳名?” 在古代女孩子的闺名是不能随意告诉陌生人的,看眼前这人倒有些放荡不羁,楚雅馨有些犹豫着看着眼前的人,男子摇着扇子一副放荡公子的样子站在那里……罢了,他今日救了自己一命,就算是回报吧。 楚雅馨道:“小女子楚雅馨,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他潇洒地一挥扇子:“逍遥。” 逍遥?楚雅馨嘴角一抽,算是姓逍名遥吗?楚雅馨皱皱眉,此人还是避着点的好,招惹了什么是非她可担待不起。 “逍……逍遥公子,我已经出来多时了家中高堂恐会担心,恕我失礼先行一步了。”不等他回答楚雅馨就微微颔首行了一礼然后快速的走开了。 “雅馨姑娘!”听到他在后面唤自己,楚雅馨还是停下了脚步稍微顿了顿。 “姑娘今日怎么会……” 楚雅馨知道他要问自己跳楼的事,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人生在世难免有些不如意,不过请公子放心,现在雅馨已经想通了,断不会再做那种傻事了,告辞。” 男子望着楚雅馨离去的背影心中默念:“后会有期。” 楚雅馨飞快的出了客栈,望着客栈的招牌心中默念:“愿后会无期。” 袁安在一边看见自家主子出神良久,上前一步提醒道:“公子,出来一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男子看了一眼窗外,牡丹花盛开了,在金色夕阳的照映下映衬出一种介于红与粉之间的绚丽色彩,颇有几分娇艳。回过头却看见地上的一个香囊,男子望着楚雅馨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定是走得急不小心掉了。”他将香囊捡起来放在手中抚摸了一番然后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第3章 楚家,天子恩怨 http://.biquxs.info/

拥有了一切的记忆,楚雅馨走在这小城的街道上,看着陌生的城市。不仅是她,真正的楚雅馨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骥城。 楚家祖籍京城,家中更是世代将帅层出不穷,是有名的将帅之家。但楚家人也并非是一般的习武世家只会舞刀弄棒,楚家的家训是文武双全。 楚家男子皆是三岁开始读书,五岁便开始习武一生之中诗词歌赋、刀枪剑戟一个都不会落下;楚家女子虽然也会习武但只是学习简单的武术用于强身健体和防身,相比之下楚家女子更注重于才学和妇德。 楚家之中父慈子孝,长幼嫡庶尊卑分明,家中尽是一片祥和景象。正因如此楚家在京城也算得是一个名门望族,很多官家小姐都希望能嫁进楚家这样一个知书达理的家族,也有无数男子上门提亲…… 楚家第五世嫡长孙楚天二十岁那一年对商家的大小姐一见钟情,楚天便去请求父亲去商家提亲。半年后后,商家大小姐嫁入楚家,与楚天两人恩爱异常。一年后商小姐怀孕生下了楚雅馨。 后来楚天入仕为官,血战疆场曾经立下一个个旷世奇功,圣上赏识官至大司马,可以说是几乎纵览了整个军权,这时候商小姐也怀上了第二胎生下一个男孩取名楚奉。在别人看来楚天的一生已经圆满了: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仕途顺利。这一切无不为朝中官员所羡慕。但楚天从未得意张扬反而对圣上心存感激为人处事更加低调,本以为人生就会如此幸福的刚走完,但天有不测风云。 敌国集结了四十万大军突然对我国边境发起进攻,短短数日连攻下我朝边境六座城池,一时间朝内人心惶惶。皇帝急召楚天点兵三十万挂帅出征。 我朝近年来连年战乱,国力渐有衰退之势,三十万大军已是极致,若非情况危急当今圣上断不会做出此举。 敌我实力虽然相差悬殊,但楚天一直有“常胜将军”之称,此次他仍是信心满满,只淡淡对皇帝说了一句“臣定不辱命”便跨上马出征了,甚至没来得及回家和妻女告别。 谁承想大军刚到北疆就受了埋伏,三十万大军死伤过半,只有楚天和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卫兵侥幸逃了出来。就在大家都以为已经无力回天之时,敌国却突然撤兵退出了我南朝国边境,连同之前抢夺的六座城池也一并归还。 就在大家既欢喜又疑虑之时突然有人站出来,说在敌国退兵前夜曾看见楚天与敌军将领见面两个人密谈一个多时辰。 好坏消息接踵而来,朝中众人都被砸得有些回不过神来,一向忠心的大司马会背叛朝廷? 就在这时靖岭的父亲司徒厉率先参奏,一道奏折递上龙案,参楚天手握重兵意图不轨,勾结敌国谋反叛国。皇帝震怒,一道圣旨贬了楚天的官。楚天险些被流放,一些老臣出面求情,这件事辗转反侧近两年,最终皇帝免了楚天的流放改为贬至骥城为县令。 那天靖岭到了楚家,但是楚雅馨没有见他,她恨司徒家如此谋害,连一个见面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他。靖岭每日让丫鬟给她带来书信,楚雅馨从丫鬟手中接过信,转身将它丢进火炉中,眼看着它一点点化成灰烬,连同自己正在一点点破碎的心。 现在,这里就是骥城。三日之前楚家迁至骥城衙门落户。 第4章 忽闻悲风调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回忆起那一段记忆不禁伤感。楚雅馨抬头看了看天向家中走去。 到了家门口,楚雅馨远远地就看见碧儿在焦急的东张西望,碧儿一看即看见她就如同久旱见甘霖一般,激动地跑了过来,弯着腰大口的喘着粗气:“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老爷夫人刚才还在派人四处找你呢。” 看着自小服侍自己陪着楚雅馨长大的碧儿,想起这一次楚家出事连累了她,楚雅馨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楚雅馨拉起她的手柔声道:“碧儿,带我去见父亲母亲吧,免得他们两个继续担心。” 碧儿领着楚雅馨来到楚天夫妇的房间,她轻轻推开门。母亲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在不停地拭泪,好像在向父亲抱怨着什么。父亲背对着门,楚雅馨看不到父亲脸上的表情。 商小姐一看见楚雅馨半是欢欣半是担忧,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她:“馨儿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快把我和你爹急死了。” 楚天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岁月的磨砺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又经过这次无故贬官几日之间似是苍老了许多,不知何时两鬓早已斑白。楚天看向跟在楚雅馨身后的碧儿:“碧儿,你先下去吧。”碧儿应了声是就退了下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看到父亲忧心忡忡的样子楚雅馨就知道要有大事发生,然父亲才被贬官圣上难道真的会赶尽杀绝,不会……父亲毕竟曾经立下过不世大功。难道是……楚雅馨面带微笑地看向父亲心中却早已是转了千百个心思。 “馨儿,爹不能不告诉你,你和靖岭这辈子终是有缘无分你们俩个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楚雅馨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想到父亲一开始就会开门见山地说这个话题,眸色一暗,脸便垂了下去。虽然她并不想什么靖岭,但是真真的楚雅馨在骨子里对靖岭有一股执着,她还念着靖岭,只要一提到靖岭她原本的思想就会执着地冒出来,她也控制不了。 楚雅馨看着父亲,柔柔的说:“父亲放心,这件事女儿清楚以后不会再想他了。只是爹爹找女儿就只为了这件事?”楚雅馨复又抬头望向楚天,目光里分明带着质疑。 楚天重重的叹了口气:“今日午后有圣旨传来,皇上令官家女子入宫为秀女待来日侍候圣驾。馨儿你…各项要求都符合也在其中。爹知道你不愿,但是皇命难违,你若不去恐怕会连累了楚家老小。”说罢楚天垂下了手,母亲也在一旁垂泪不止。 楚雅馨呆立在那里恍如是挨了一个晴天霹雳,一切到来得太突然。 “我……”楚雅馨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楚雅馨看向父母,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老了?父亲当年驰骋疆场的英姿飒爽全然哪里去了,如今只剩下那略驼的腰身和满头数不尽的白发;母亲曾是京城第一美女,家中的巨变令她天天以泪洗面,皱纹爬满了额头。如今的他们哪里还经得起一点折腾? 半晌的沉默,楚雅馨心里一番挣扎下了决定:进宫去,无论是否得宠至少父母的日子会好过些。 楚雅馨看着父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愿进宫。” 母亲此时早已是泣不成声,父亲也流下了眼泪,颤抖着说:“好,那你留在家先学习几日礼仪,半个月后,入宫。” 从父母的卧房走出来,这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楚雅馨眼睛生疼,她赶忙抬起手来遮挡住阳光,虽然如此,阳光还是从他的指缝中打到脸上,显出斑驳的影。 碧儿见楚雅馨出来便迎了上去,扶着她到了廊下的亭子里,待楚雅馨坐稳,碧儿忍不住问道:“小姐,老爷夫人对小姐说些什么呢,竟说了这样久。” 楚雅馨没有回答碧儿,她绞着一撮头发抬头望着天。以前从未发现原来天是这么美丽,碧蓝如洗一般清澈,不知道皇宫里的天是不是和外面一样呢? 楚雅馨喃喃:“碧儿,真舍不得你呢。” 碧儿被楚雅馨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小姐您去哪碧儿就更您去哪,碧儿这一生都不会和小姐分开的!” “傻丫头,难不成你能不嫁人,跟着我一辈子?” 碧儿坚定地点头,“碧儿这辈子都不嫁人,碧儿要陪着小姐一辈子,小姐去哪碧儿就跟到哪,碧儿这辈子都跟定小姐了。” “傻碧儿,等你真的到了嫁不出去的那一天,心里还不怨死我吗?” 碧儿一脸狐疑:“小姐今天怎么了?动不动就嫁来嫁去的。” 楚雅馨摇了摇头:“我要进宫,选秀女。” 碧儿一怔:“选秀女?”碧儿心里是知道的,自家小姐是最讨厌拘束和规矩的,何况是皇家规矩。小姐以前就曾说过“纵使荣华富贵,此生断不入宫门半步。将来定要寻一如意郎君带我云游四海,生活在青山绿水中。不求荣华名利,但求每日与他一起游西湖美景,赏落日黄昏,看碧波荡漾,两心相知相许……”如今却要为了家族,为了皇帝的一句话毁掉自己的梦想,任是谁都不会好受的。 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是碧儿自己知道小姐从未把自己当成奴才,其实这么多年一来他们一直都情如姐妹。 碧儿眼中噙满了泪水,紧紧的抓住了楚雅馨的手。 楚雅馨也知碧儿伤心,将被碧儿握住她的手反搭到自己的手背上拍了拍,希望自己手心的温度能给予她一些安慰和鼓励。其实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把她当成妹妹看,处处想着她,她知道她也是。 “碧儿你放心,如果哪一天我得宠了,有了位分之后……我一定会接你去宫里和我一起享荣华富贵,不会忘了你的。” 碧儿小声抽泣着:“小姐,真到了那一天碧儿一定会去陪你的,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碧儿会去做小姐的左膀右臂,帮小姐在宫里生存下去。” 楚雅馨将碧儿拥入怀里,果然只有碧儿懂得自己真正的心思。 半月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入宫之日。母亲亲自来为楚雅馨梳妆,母亲是一个极会打扮的人,素手穿梭之间就已经绾好一个随云髻,如云鬓般的发髻正中插上两朵粉蓝色的绢花,刚好与粉蓝色的襦裙相呼应。绢花一侧斜斜地插一根羊脂色茉莉小簪,顿时为发髻增色不少。 楚雅馨从镜中看到母亲,母亲的双眼因为近日不停的流眼泪已经哭肿,鬓边也多了些白霜,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碧儿也在一旁不停地擦着眼泪。楚雅馨明白,奉儿只有七岁,家里只有她一个长女,她这样一走,父母膝下就显得凄凉了许多。 母亲塞给楚雅馨一袋银两,这宫里的弯弯绕绕她也不是全然不知,嫔妃的荣耀主要取决于皇帝恩宠,但刚进宫时都少不得要一番打点。 “馨儿这些你拿着,进了宫会用得上的。” 楚雅馨接过了钱,没有拒绝,她明白这是母亲对女儿的心意和嘱咐。两个人握着手都是热泪盈眶,在礼官的不停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楚雅馨又转头看了一眼母亲,心一狠转头跑上了轿子。 她知道若一回头必定再不舍得离开。 五日的舟车劳顿终于到达了南朝国都城——临周。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叫卖声、吆喝声、妇女拌嘴、孩童玩耍……一切无不显示出这个作为东方大国的都城所具有的勃勃生机。 金色的夕阳洒落在城中,砖块和瓦砾都因这夕阳的照耀而显得光彩熠熠。这样的夕阳就像是她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一日所见到的,还有那名挥着扇子潇洒不羁的男子…… 礼官在较外问道:“姑娘是否找个客栈歇息几日,调养下身子再进宫?” 楚雅馨又看了一眼这繁华的街道,事已至此再多留恋也是无益,回头看向礼官:“不用了,进去吧。” 南朝的皇宫很大,从外城到内城,再到内宫,走了半个上午终于到了秀女院。 秀女院是安置未经过殿选的秀女的宫殿。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这秀女院算不上华丽,却是个清静雅致的好地方,每一条凤凰在腾飞之前无不都是在这秀女院里蛰伏过一段时间的。 秀女院中一位位纤腰束素、娉娉袅袅的美人在院落中来回走动,姿态妍丽,动作姿势皆是体现了最美的一面。 在来的一路上楚雅馨都已做好了打算,最好凡事都不张扬,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因此在来之前就已经设法将内力隐去,不会让人觉察到,楚雅馨早就听说了这一次的秀女之中有大将军的女儿林瑟玲。 楚雅馨内心思衬,在一群秀女中想要脱颖而出最重要的是两点:第一点是家世,出身功臣之家或者是朝中重臣;二是才情,擅长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才女身上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不免人注意多看几眼。这两点之中只要有其一就有九成可能会入选。至于姿色,未免稍逊一筹,帝王从来就不缺有姿色的女人。 礼官将楚雅馨引导她的房间,楚雅馨塞给礼官一块银子,道了声谢,那礼官便也退下了。 楚雅馨在房间内走了一圈,房间不算太大,但好在清净雅致,到有着一种浓郁的书卷气息,很像大家闺秀的闺房。 床帐是粉红色的,到是和自己家中的床铺相似。看着床角缀着的金线流苏,楚雅馨不禁有些触景生情。 将东西安置妥当,楚雅馨收拾好房间,寻思着在房间里也是闷得慌,倒不如出去转转。 秀女院内房间的门都是从里面向外推的,门还尚未完全打开,楚雅馨便听到门外有人一声尖叫。楚雅馨动作一顿,意识到好像不好了。 果然,楚雅馨刚才正好撞上了从门前经过的一个秀女。被撞的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看到了台阶的边缘,身体前后摇晃了几下,差点就从台阶上摔下去。幸而她身后的另一个秀女眼疾手快的及时将她扶住了。虽无大碍,在场的人都被这惊险的一幕吓出了冷汗。 楚雅馨刚才本想要出手相助,但楚雅馨注意到她在台阶边缘时虽然身体在不停前后摇晃,可是能看出她在努力使身体保持平衡向前倒,一看便是一位习武之人,而且是功力不浅。即使刚才没有那另外一位秀女在后面的那一扶,她也不会真的摔倒。 秀女会武功的本就不多,肯定是出身将帅之家,而又能有如此修为的,只怕只能有一人了。 被撞的秀女抬头看了一眼楚雅馨,目光有几分阴冷,她后面的人对着楚雅馨大声喝道:“你知不知道你撞了林瑟玲小姐,林大将军的女儿,还不赶紧道歉!” 楚雅馨白了那个秀女一眼,真狗腿。楚雅馨本来性子有几分刚烈,是一个有傲气的,她刚欲发作突然想到楚家现在的处境,林大将军在朝中现在正是风光的时候,若是再得罪了林家对于现在的楚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林瑟玲倨傲地问:“这是谁家的秀女呀,这么不懂规矩。” 楚雅馨压下性子道:“我叫楚雅馨,家父楚天。方才是我不好,不知道林小姐在门外冲撞了林小姐,给小姐赔罪了。”说完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就是那个刚被贬了官的楚天,怎的楚天被贬了官竟连规矩都不懂了,教出的女儿如此不知礼数!” 楚雅馨袖子内的拳头早已攥紧,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还望林小姐口下留德。” 林瑟玲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个音调,“怎的?方才不是还说要给我赔罪吗,要是你真有诚意那就给我在这里跪一个时辰,我便接受了你的道歉,本小姐也不久不追究你的无礼和你父亲的管教无方了。” 楚雅馨的火气突然升起,如蚂蚱一般乱窜。上有国法,下有家规!你林瑟玲不过是一个将门之女,无名无分,又凭什么说追究二字! 旁边是一脸得意的林瑟玲和旁边那些准备看笑话的秀女。楚雅馨知道一旦跪了便会被众人认为是软弱可欺,以后就会成为众人欺凌的对象,要是不跪就是得罪了林瑟玲和林家。 楚雅馨转而看向林瑟玲铿锵有力地说:“我不跪!” 林瑟玲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秀女竟然敢对她这样说话,就一点都不畏惧她的身份和林家的势力?林瑟玲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不跪,你可想好了,这是你自己选的。”话语中颇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楚雅馨出身楚家从小学过武,习武者耳聪目明,很好地捕捉到了林瑟玲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林小姐可知何为秀女?” 林瑟玲一时没有跟上楚雅馨的思维,秀女?这和她不跪有关系吗? “秀女自然是入宫待选的官家女子,殿选之后就会成为嫔妃或王妃,当然了有些没福的还是一介平民女子。” 最后这一句话摆明了是说给楚雅馨听的,要是连这句话都听不懂她就白活了这十几年。只不过现下楚雅馨听到这句话并不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林小姐可知待选秀女实是属于后宫,是相当于无品级的后宫嫔妃,统归后宫管理。” “这还用你说,本小姐自然知道……”林瑟玲虽然张扬跋扈但是她并不笨,知道自己中招了,她心里暗骂楚雅馨一声。 楚雅馨心里暗笑,道:“既然如此,林小姐也承认了这一点。同为秀女林小姐没有任何权力可以对其他待选秀女随意体罚。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秀女院既处后宫,赏罚自然有皇后娘娘处理。” 林瑟玲暗道失算,还想要说些什么补救的话,楚雅馨根本不给她机会,接着说,“莫不是林小姐认为自己可以代替皇后惩罚众人,还是认为自己根本不必理会皇后娘娘?知道的是妹妹得罪了姐姐引得姐姐不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姐你藐视尊上,目无皇后,那岂不是坏了姐姐的名声。” 林瑟玲此时恨得牙根痒痒,若是就这么走了传出去她的面子就全没了,可是楚雅馨说的都是事实也让人抓不住错处。原本想为难一下她,现在却把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起来,谁都不肯让步,丢了自己的面子。旁边的一群秀女也都是胆小怕事的,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说话。 正在僵持之际,一阵轻柔的声音传过来,“两位姐妹,在下苏锦太史令苏秦之女,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何苦闹得不痛快,不如给我个面子两位和好如何?” 楚雅馨和林瑟玲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有打算,但是事情闹得太僵总归不好,既然有人站出来铺了台阶那自然是要顺着走下去。两个人就草草的做了一个和好,也只是做给 外人看的罢了,楚雅馨心里更明白梁子都结下了怎么会轻易和好。 第5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http://.biquxs.info/

待林瑟玲带着一群秀女走远,楚雅馨心中也舒了一口气,细细地打量起身边的苏锦,刚才并未太注意她的容貌,如今仔细看来也是一个绝色的美人:一身紫绡翠纹裙,分明是最普通不过的服装却能在她身上穿出不一样的气质。她梳了一个较为简单的螺髻,发髻上并无过多的金玉装饰只在“螺壳”底部簪了两朵淡蓝色的鲜花,一朵盛开正怒,另一朵还有些含苞待放开的娇羞。这一大一小两朵花仿佛点睛之笔,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清爽、落落大方。即使是简单的打扮却仍藏不住她傲然脱俗的气质。 苏锦回过头缓步走向楚雅馨道:“没关系的,她不过是仗着她父亲狐假虎威罢了,到是你敢和她如此我倒是敬佩你几分呢。” 楚雅馨笑了笑,原本是想做一个透明人的现在这一闹自己倒是出名了,真可谓事不随人愿。不过楚雅馨不后悔刚才所做的事,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选秀之事可以躲,但是不能任由林瑟玲那样欺辱! 苏锦看着眼前的人,一身傲气傲骨,虽为女子却又几分男儿气概。 “刚才妹妹想来也有些受惊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秀女院边的御花园看看,也当是给妹妹压压惊。”苏锦说道。 楚雅馨心知今日的众多秀女之中唯有苏锦敢出面说话,这样也算是得罪了林瑟玲,这种事换做是别的秀女是断断不会这么做的。楚雅馨本来不愿再与旁人牵扯太多,但是今日苏锦为自己解了围,答谢还是需要的。 楚雅馨笑道:“自当与姐姐同去。” 御花园中的夏日景色最美的地方当属御湖。湖面上开满了莲花,香气扑鼻,阵阵的凉风中都带着荷花的沁香。几页扁舟飘在水面上,蓝天白云,假山绿水交相辉映。鱼儿倏忽而现倏忽而逝更是为这御湖平添了不少乐趣。 天空也是特别的蓝,蓝的透彻,蓝的纯净,能然人想到一切纯洁而又美好的东西。 楚雅馨看着园中的景色心情放松不少,贪婪地享受眼前的一切,吸着风中那永远不散的花香,望着湖面偶尔划过的水鸟露出发自内心深处的微笑。 正当开心之时前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女子打扮甚是华丽。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和苏绣的月华锦衫。头发绾一个圆心髻,髻前是贵重的金箔首饰,几丝碎发垂在脸侧被风一拂颇有几分楚楚动人弱柳扶风之态。 三人正撞上之时都是一愣,那女子身后跟着的小丫鬟反应到快,对着楚雅馨和苏锦大声喝道:“大胆,你们是谁,见了容嫔娘娘还不行礼问安!” 楚雅馨看了一眼那个丫鬟,心道一个奴才便敢如此嚣张,定是狐假虎威,看来这个容嫔娘娘不是个什么善主。 楚雅馨和苏锦对视一眼一起行礼:“臣女秀女楚氏,臣女秀女苏氏见过容嫔娘娘,娘娘万福。” 容嫔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容颜姣好,又想起最近皇上总是不召见自己。又是一批秀女,等这一批秀女入选之后宫里人就更多了,皇上心里哪里还会有自己,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愤愤的。 “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此次殿选的秀女,一个小小秀女怪不得如此没规矩,见了主位娘娘都不知行礼,你们可知罪?琴雨,将她们两个带下去好好教教宫里的规矩,最好令这两位秀女终身难忘。” 楚雅馨心里直呼不妙,容嫔最后几句话说的咬牙切齿,开来她这是想要处理了自己和苏锦,让她们两个见不到皇上倒是去见见阴间的阎王。 楚雅馨心里转了转,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娘娘不可如此,请听臣女一言。” 容嫔冷冷的看着两个人。琴雨见娘娘不做声便道:“大胆!娘娘旨意你也敢反驳?”容嫔对琴雨挥了挥手,“琴雨你先退下,本宫倒要看看她能玩什么花样,难道这皇宫的规矩都是摆设吗?” 楚雅馨见容嫔挥退琴雨,心中稍微放下心来。 楚雅馨微微一笑道:“娘娘说的极是,臣女阻止娘娘不是因为私心,正是为了皇宫里的规矩。”容嫔略有讽刺地一笑,楚雅馨看在眼里接着道,“娘娘,如果臣女没记错的话,我朝律法有条令:凡为秀女者即待选妃嫔,不得私自许配成婚,待选期间无圣旨凤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扣留,体罚,赐死待选秀女,如有违者,斩。不知娘娘可还记得?” 容嫔心里暗暗叫道失算,没想到眼前的人看似软弱,说话却是一击击中软肋。容嫔强撑着气场:“就算如此,本宫可以饶过你们,但刚才你们确确实实的冒犯了本宫,不知这又该何解?” 楚雅馨转头看向苏锦,自然是要两个人配合这场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样容嫔才能更容易被糊弄过去。苏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朝楚雅馨轻轻点点头,上前一步道:“娘娘道的是,只是这法外不外乎人情,臣女两人刚入后宫不识娘娘尊驾,只是娘娘一看便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人,这想来定是不会计较臣女等的无心之失吧。”说罢微微屈身行了一礼。 容嫔自嘲地一笑,真是小看了她们俩。好一个“无心之失”,好一个“宽容大度”,好两个伶牙俐齿的秀女,她们都已经这么说了,若自己再要罚他们也只会显得自己没有风度,与小小秀女计较传出去的话自己的名声必然受损,如此是不得不放她们了。 “苏秀女说得对,本宫自然是大度的,不会与两位妹妹计较,两位妹妹回去吧,只是这以后可要注意,这皇宫里的规矩不是摆设,今日是遇到了本宫不计较,明日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琴雨,扶本宫回去。” “娘娘……”琴雨本想再说什么却被容嫔瞪了回去,“……奴婢遵命。” 琴雨又瞪了楚雅馨和苏锦一眼,扶着容嫔走远了。 看着走远的容嫔楚雅馨对她到是有几分鄙视,脸皮厚的真是不一般,顺着铺好的台阶走下来还不忘夸自己大度,也不知道这样昧着良心说话日后会不会有报应。到是苏锦也是一个有分寸的,刚才一番话也是给了容嫔一个台阶,若是令她太下不了台于她们两个都没有好处。今日这一番也是提醒了楚雅馨日后要更加小心。 经此楚雅馨和苏锦两个人也都没了心情,一起离了御花园返回秀女院去了。 晚上用过膳后,楚雅馨坐在妆台前卸下了头上的钗环首饰,将一头青丝如瀑般散下。 林瑟玲,是林大将军的独女。大将军与大司马在我朝分掌兵权,父亲被贬后大司马的位置一直空着,这兵权军权现在都由林武这个大将军一手掌管,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加之林瑟玲是独女,林大将军对这个女儿十分宠爱,几乎是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家里的人脉和资源将来都会给林瑟玲,所以此次林瑟玲可以说是势在必得。 苏锦,她是太史令苏秦的嫡女,太史令掌管史书库书,也负责为皇帝拟草诏书,苏家也算是个书香世家,受家庭熏陶苏锦从小饱读诗书四艺精通,也称得上是才女。 楚雅馨分析了今天两个人的身世,林瑟玲已经和她交恶了,以他那张雅跋扈的性格只怕日后她会想尽办法来报复自己。楚雅馨已经打定主意,对于林瑟玲她要学会忍。 楚雅馨望向窗外的,月朗星疏,微风习习滑过窗前的纱帘,如此美景……良辰美景奈何天!楚雅馨心中重重长叹一声,她不求富贵荣华,只愿天能遂人愿便好。 转眼入宫已经有小半月了,几日来楚雅馨都躲在房间里面。 楚雅馨懒懒的坐在妆台前,百赖无聊的挑着首饰一个一个的试,不好的又一个一个的从发上拿下来。楚雅馨不喜欢做女工来打发时间,以前在家中的时候就总被嬷嬷骂女红做的一点样子都没有,所以一到练习女红的时间她和碧儿就会趁着嬷嬷不注意偷偷溜出府去到城郊去放风筝。 楚雅馨叹了一口气,来到床边拿过来针线盒开始刺绣,来到了宫里这几天倒真有点长夜漫漫的感受,不然在以前她绝对不会主动碰这些东西的。 “咝,咝……”不小心被针扎到以后楚雅馨至倒抽冷气,用嘴允着手指,愤愤地把这些东西都丢到了一边。 苏锦笑盈盈的走了进来,看见楚雅馨的样子赶忙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没事,刚才不小心碰到了。”楚雅馨赶紧用被子盖住了刚才做女红的手帕,她可不想让苏锦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作品。 苏锦看到被子下面露出一角手帕,心里明白了几分,并未继续理会楚雅馨的手,而是站起来环顾四周看了一圈:“嗯,你这房间虽然偏了一点但是清静雅致,也是个好地方。最近没什么事最好少出去,外面可不是那么太平的,你这儿倒也是个置身事外避祸的好地方。” 说着这话,苏锦心里已经对楚雅馨有了猜测。这几日楚雅馨都龟缩在房间里不出去,更不与秀女处理关系。要么就是她的性子太过寡淡,要么……就是她刻意而为……不愿入宫。 楚雅馨并不知道苏锦其实是来试探自己的,她心里感到奇怪,这几天自己并未出门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那自己也不会一点不知呀,总会有人来通知的。楚雅馨疑惑地看向苏锦:“外面怎么了?放生什么大事了吗?” 苏锦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去:“没什么,只是林瑟玲总带着几个人在秀女院里面找茬,闹的大家都有些烦。” “哦。”楚雅馨看了一眼苏锦,这算什么事?她们两的房间隔的并不近,她跑过来就是跟自己说这么几句无聊的话?总是觉得苏锦身上隐藏了什么,但是楚雅馨却觉得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去深究,苏锦的周围总是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让人有些生畏。 苏锦又看了看楚雅馨的房间转头就要走,楚雅馨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苏锦:“等一下!” 苏锦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楚雅馨。 楚雅馨有些为难,斟酌了半天用词,略显艰难地问道:“你愿意入宫吗?”苏锦一愣,楚雅馨接着问,“你愿意入宫为妃吗?”苏锦转过身去:“愿与不愿很重要吗?”她说的那样风轻云淡,楚雅馨却捕捉到了她转身的一瞬间嘴角扯出的一丝无奈带着哀伤。 楚雅馨又试探着问道:“那你就没有想过要争取一下,为了自己的幸福去争取改变?” 苏锦感觉到心里某一块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楚雅馨刚才的话又何尝不是自己的伤。心,有些隐隐发痛。不!不可以这样!苏锦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既然如此又何苦执着?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纷纷扰扰都已成了历史,与其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倒不如尝试另一条路,或许你可以弥补一点你的内心。”苏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番话即是回答了楚雅馨也是提醒了自己,说到最后她的眼中已经有了泪花。 楚雅馨望着苏锦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命就真的改不了吗?这就是女人的命吗?不过是家族扶摇直上的阶梯罢了。”苏锦是,林瑟玲是,这秀女院的所有秀女有何尝不是呢,就连自己……也是为了楚家才进的宫。 楚雅馨坐回床上抱住双腿蜷缩在角落里。昨晚的那个梦想起来仍是历历在目,难道是上天在暗示她什么? 楚雅馨身着华服,满头珠翠,金色的刺绣和映射着七色光的琉璃头饰无不彰显着身份的贵重。楚雅馨在一个不见尽头的天梯上艰难地爬着,身上的华服和头上的珠翠此时都成了她的累赘使她每走一步都变得格外沉重,格外艰难。天梯的顶端是一个凤冠,栩栩如生的金凤凰盘旋在上面,金光闪烁。一万层的天梯,自己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那闪着耀眼光芒的凤冠。手指刚刚碰触到冰凉的金子,脚底一滑,跌入了万丈的深渊。 凤冠、天梯、深渊,这三样东西联系起来是什么,楚雅馨不敢再想下去,准确地说,她不愿再想下去。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终有一天会入宫,并且会为了那样一个位置与其他的女人争得头破血流。 在秀女院的几日间楚雅馨没少受林瑟玲的小把戏。众位秀女一起孤立她,房间被人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弄得乱七八糟……楚雅馨都是一一忍下来,只要不是触及原则的问题楚雅馨不会与林瑟玲计较。 这一日,楚雅馨躲在房间里看书,听到外面一阵阵的嘈杂声。起初楚雅馨并未在意,以为又是林瑟玲带着人在找茬,可是后来越听越不对劲,楚雅馨好似听到了林瑟玲声嘶力竭的吼声。楚雅馨放下书卷,走出房间一看,秀女院里满院的狼藉,一群小太监和侍卫正带着家伙到处搜房,林瑟玲则站在一旁破口大骂,但是,显然没有人理会她。 内务府的副总管李鸿站在一旁,楚雅馨便走过去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见过公公。”边说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公公,今日这是怎么了?” 李鸿连忙扶起楚雅馨道:“姑娘折杀老奴了,不过是昨日在龙阳宫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刺客,皇上下令要搜宫彻查此事。” “刺客?皇宫禁内防卫森严怎么会有刺客轻易的混进来?”进来之后却不伤人只是在龙阳宫旁边转几圈,这事是不是太蹊跷了?后半句话楚雅馨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转了几个念头。 楚雅馨还没来得及多想,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布包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大叫道:“副总管,不,不好了!” “慌什么,怎么回事?” 只见小太监颤抖着双手打开布包,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凤印——皇后之印。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人都静悄悄的,甚至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李鸿缓缓走上前去打开那枚印章,“皇后之印”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乓”的一声李翔鸿把那枚印章扣在原处,底下的小太监身子都有了几分晃动。李鸿厉声问道:“这是在谁的房间搜到的!” 小太监颤抖着身子,结结巴巴道:“回副总管,是,是在,是在……” “说!”李鸿大声喝道。 “是在,林姑娘房间。” 林瑟玲?她不会笨到这个地步,就算是有再大的狼子野心也不会在还是一个秀女的时候就明目张胆的去觊觎皇后之位,私刻皇后印章,一旦被发现便是死罪,除非她真的是蠢到家了。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林瑟玲的身上。 林瑟玲顿时有些慌乱,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又何曾见过如此场面。林瑟玲此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要说这个凤印是自己的打死她都不会承认。既然是有人陷害又有谁会看上她一个小秀女就算家世再好终是未成定局,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李鸿心里也知道林家的势力得罪不得,只怕到时候上面的人还会力保林瑟玲,真如此自己反倒是要倒霉。 “这…带回去,交给总管处理。” 楚雅馨心里暗笑,这李鸿倒是个聪明人,看得懂这后宫的弯弯绕绕,这次的事多半是后宫阴私,这个时候树立威信和性命比起来倒是不那么重了。其实以他的身份,这件事大可以自己处理了,就这么把这件事交给总管威信肯定会降低,但是来日不论是上面还是林家追究下来他都可以逃脱这个责任。 林瑟玲被他们带走后整个秀女院人心惶惶,谁都不能保证这把大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凤祥宫中。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手中把玩着一颗夜明珠,眼里倒是满不在意的看着底下跪着的人。 “你是说林氏私刻凤印?” “是,是李鸿在她的房间里搜出来的,他也打开看了,上面确确实实写着的是皇后之印。只不过李鸿一句都没多问就交给了大总管陆涛,再没过问此事。”底下跪着的探子回禀道。 “哼,他倒是个聪明人。你下去自己领一锭金子。” “是,奴婢告退。” 后宫每个嫔妃在前朝都会有自己的家族势力。皇后明白,现在林家在朝堂上步步紧逼,嚣张跋扈。皇上虽然有意要除去林家但是林家根基过深,缓缓而治也要个两三年,在这两三年里皇上是不会动林家的甚至还会把林家继续捧上天。她了解皇上。 这样想着,皇后缓缓放下了夜明珠对身边的宫女说:“昳晓,你去龙阳宫探探口风,另外告诉我们下面的人这件事情不要插手,懂了吗?” 昳晓接下命令退了下去,她跟着皇后多年自然明白娘娘的心意。 龙阳宫。 南朝国皇帝皇浦轩浩坐在龙案前批阅着奏折。拿过一份兵部密奏,皇浦轩浩的眉头渐渐紧锁起来。 此时小太监上来禀报:“启禀皇上,内务府总管陆涛前来请示皇上林秀女一事该如何处理。” 皇浦轩浩将那份奏折摔在了地上,声音低沉的怒嚎道:“告诉陆涛林瑟玲一定要保,不管用什么理由一定要让别人心服口服,要是这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的话他这个总管就做到头了!” 陆涛在殿外就已经听见皇浦轩浩在里面的一阵吼声,暗暗的擦了一把汗,看来这一次还真的是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李鸿这个小人,当初变着法的骗自己接下这件事,现在他自己倒是置身事外了。 小太监一脸无奈的走了出来,他相信刚才皇上的那一声吼外面的这位大人一定也听见了。小太监干笑了两声:“呵呵,皇上还在处理军务,大人请回吧。” 陆涛讪讪笑了两声很知趣的离开了。一面往回走心里一面盘算着,既要保住林瑟玲还要昂天下人心服口服,不得不说皇家的事情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天之后消息传来,林瑟玲被打了十大板除此之外再无重罚。一大早陆涛就带着林瑟玲和皇后的懿旨到了秀女院传旨。 “皇后懿旨。兹有秀女林氏仿凤印之势刻成私印,虽是勿入宫闱不识凤印本貌,但仍难逃冒犯之罪。念其无心之失处杖刑十大板,日后杜绝再议此事。” 林瑟玲站在一旁面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无力,两个宫女自一旁紧紧的扶着她,看样子这十大板倒是真的打了。皇后懿旨上说那枚印章只是林瑟玲的私印,只不过是刻得有些像凤印。可是当日李鸿打开时楚雅馨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上面刻的的确是皇后之印,皇后最后说了此事严禁再议,那便是上面的意思要禁口。 看着林瑟玲那样狼狈的回到房间楚雅馨突然动了一丝怜悯之心,虽然是上面保着她,可那枚凤印却十有八九是别人陷害的,她也算平白无故遭了一场横祸。想了想楚雅馨鼓起勇气拿起一瓶伤药走向林瑟玲的房间。 到了林瑟玲的房间,眼前的景象确实是在楚雅馨的意料之外。平日里林瑟玲的房间总是人来人往,巴结她的修女一拨接着一拨,可以说是门槛都要被踏破,但是今日她遭了祸却是门可罗雀了。 林瑟玲原本是无力地躺在床上见楚雅馨进来她强撑着坐了起来,脸上还装出一副高傲满不在乎的表情,冷冷的对楚雅馨说:“你来干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那抱歉,让你失望了请回吧。” “我只是来给你送点药,这是我们楚家的秘方,对于外伤很好用,你试试吧。” 林瑟玲冷笑一声:“哼,我之前害你吃了不少苦我才不信你会那么好心真的帮我。你滚,滚呀!”林瑟玲拎起一个枕头摔倒楚雅馨的脚边。 楚雅馨彻底怒了,忍了林瑟玲这么多天,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林瑟玲!你别不识好歹!你荣耀之时人人巴结,今日你落难了可有一个人念及旧情来看你?你别以为是她们趋炎附势,你想想你平时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任谁都是看不惯的,她们巴结你也只是为了在宫里自保而已!你难道就不知道反省反省自己吗?” “反省?”林瑟玲冷哼一声,“我就算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不用捡这个时候在我面前装慈悲,想要显示你楚雅馨的高尚品格来给我雪中送炭是吗?告诉你,本小姐不需要!不要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一定能够中选,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楚雅馨看着林瑟玲冷笑一声,“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的话,我感激不尽。” 楚雅馨把一瓶药重重地放下,在檀木桌上敲下沉闷的一声,“要我放在这里了,用不用,随你。” “你想用所为的姐妹情感动我吗?别太天真了,宫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心,你这样惺惺作态的慈悲根本不会有人去看。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即使你入了宫也得不到幸福,你只会在宫里痛苦一生!” 楚雅馨漠然地看了林瑟玲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6章 龙颜一悦终身误 http://.biquxs.info/

转眼间半月已过,烈日炎炎仍是挡不住南朝国宫内一片喜气洋洋的忙碌的景象。 今日乃是殿选之日。 林瑟玲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日她打扮的更是娇艳。一身百花曳地裙,裙摆上娇艳艳的花朵衬得她愈发迷人。头发梳成一个她自创的琵琶髻,据说灵感是来源于“犹抱琵琶半遮面”这句诗,髻上插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格外醒目;一副金镶红宝石耳坠在耳畔垂下。 这日,所有的秀女都穿戴整齐细细打扮一番来到院中等候传召。楚雅馨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一袭素雪绢云形千水裙,纯白色的纱裙上只用点点丝线绣上几个海棠花瓣,加上一个简单的一字头,发间只插几只银素簪,在不失礼的前提下尽量不引人注意的装扮。 楚雅馨来到院中廊下一盆海棠花前,海棠花开得正好,花朵繁茂,翠绿的叶衬着鲜艳的红花。 “猩红鹦绿极天巧,叠萼重跗眩朝日。” 楚雅馨双手小心地折下一朵花凑在鼻前嗅了嗅,幽幽的清香闻起来令人舒服。楚雅馨喜欢的是那种淡淡幽香不轻易示于人的花朵,虽艳但无俗姿,只淡淡幽香独立世间。海棠花便是楚雅馨最喜欢的花之一。 苏锦走过来轻拍了拍楚雅馨的肩膀:“在想什么呢?这样入神。” 楚雅馨转头看向苏锦,今日她的打扮着实费了一番心思。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两根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子在头顶斜上方绾出一个小髻,髻上插一个银质四蝶步摇。余下的头发自然地垂下来,又仔细地挑了两撮垂在胸前,额前垂下几丝碎发更有楚楚动人之感。一袭岚媛青绿百褶裙,炎炎夏日这碧绿之色更让人舒服,手臂上缠上一条细长的粉蓝色披帛,手上是一对淡绿色的翡翠镯。比之林瑟玲的娇艳华贵炎炎夏日苏锦的打扮倒是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清爽之感,有那么几分冰肌玉骨的感觉。 “你今日打扮得倒是极美,想来定会得到皇上青眼。你……”楚雅馨话还没说出口就咽了回去,从苏锦那一日的话中楚雅馨能够感受到她也是不愿入宫的,可是如此用心的打扮若说不愿是谁也不信的。想来苏锦或许有什么不愿说的事情楚雅馨也不是那种喜欢窥探他人隐私的人,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你今日怎么打扮得如此素净!”苏锦看着楚雅馨一身素净的银饰,再加上一身素雪色的千水裙,除了头上的一根翡翠簪子还带些颜色几乎都快要是披麻戴孝的打扮。 楚雅馨拉了拉苏锦的袖子小声说道:“我不想入宫。” 苏锦面上一紧,抬头环顾四周,见并无人注意她们,便拉着楚雅馨来到一个僻静的走廊的拐角处。楚雅馨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好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在苏锦的强大气场之前她总是有些不由自主的畏惧。 “你可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你是要掉脑袋的,你忘了我那日跟你说的话了吗?” 楚雅馨抬起头倔强的望着苏锦:“我没忘,但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既然这么选择了那我就会用不后悔的去做。” 苏锦叹了口气,她知道眼前的人是一个聪明人可偏偏就是个倔脾气,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死心眼,就算是撞了南墙她也不会回头,甚至还会撞碎墙继续走过去。 楚雅馨也知道这个决定是她两世的灵魂共同作出的决定,甚至是今世的灵魂占了绝大部分。她虽然有一点倔,但是比不上真正的楚雅馨,真正的楚雅馨灵魂里有着的是一种执着。 楚雅馨仍然倔强地瞪着苏锦,苏锦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再强迫你,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命是不由自己的,纵使你如此小心躲藏万一皇帝注意到了你一还是一样逃不过去,到那时你……” “我知道。”楚雅馨道,“但是我总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试一试,不尝试就那样被迫接受的事我做不到。” 苏锦缓缓开口:“我尊重你的选择,毕竟生命是自己的不是吗?”两个人沉默着相对而坐,各自看着外面的风景。 一阵悦耳的声音传来:“哟,两位姐姐抛下众位姐妹倒是独自来寻了这样一个清凉的地方,好生舒服。” 楚雅馨和苏锦同时回头,来人也是一个秀女,生的娇小白皙,手中拿着一把六菱纱扇,一袭苏绣月华锦衫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教虚髻上斜斜地插一根珍珠碧玉步摇更是给人一种清秀之感。 “在下礼部尚书之女夏若烟见过两位姐姐。”边说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苏锦笑道:“夏妹妹客气了,这炎炎夏日我们两个不过是寻个凉快地偷偷凉罢了。在下苏锦,太史令之女,这位是楚雅馨,妹妹称呼她楚姐姐便可。” 夏若烟柔柔行了一礼:“见过楚姐姐。” 楚雅馨也站起来行了一礼道:“妹妹客气了,一起过来坐吧。” 突然秀女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三人齐齐回头只见门口走来一个太监高声唱到:“传秀女林瑟玲、易冰、木蒨…等八人觐见。”那八个秀女连忙整整衣妆跟着那太监走进了内殿。 时间一点点过去里面没有任何消息,秀女们一个个心里都不免开始打起了鼓,紧张都是显而易见的。 楚雅馨、苏锦和夏若烟三个人继续坐在廊下聊着闲话,看起来三个人都是毫无紧张感。又过了一会儿小太监又传走了几拨秀女,楚雅馨看到夏若烟有些坐不住了,不停地朝门口的方向张望额头上也有些细密的汗珠沁出。楚雅馨和苏锦对视着笑了一眼。 楚雅馨开口道:“妹妹在外面坐的时间有些久了妆都有些花了,不如回去补补妆吧可莫要在圣驾前失了仪态才好。” 夏若烟的脸上神色有些复杂,看向一旁的苏锦。 苏锦道:“妹妹,楚妹妹说的是快去吧。”夏若烟这才应了一声匆匆告辞。 楚雅馨和苏锦相视一笑,只是这笑里包含的东西却有些不尽相同。 又一个太监进来传人,苏锦的名字也在其中,楚雅馨对着苏锦笑了笑:“去吧,祝你能够如己所愿。” 苏锦也回了楚雅馨一个笑容,心里却尽是苦涩。如己所愿?恐怕是今生都求不到了吧,还是不要如己所愿的好…… 看着苏锦离去的背影里颇有几分决绝的意思,楚雅馨的心里也算是百感交集。她们两个骨子里应该都是一样的,都不愿意入那高墙之中的吧。明明是不愿却要强迫自己去做,想来苏锦的心里一定要比她更加难受。 秀女已经被传走了一拨又一拨,已经是夕阳西下了。秀女传召的顺序都是按照家世排列的,楚雅馨看看四周与她一起的不过还有寥寥三四个人面上都是紧张的神情。终于又来了一个小太监面上的神情已经不如前面那几个恭谨,傲慢的对楚雅馨五个人叫道:“跟我走吧。” 龙阳宫的正殿,这里是皇帝平时上朝和举行重大庆典以及秀女选拔的地方。 楚雅馨一行五人进入了龙阳宫的正殿,上座上坐着皇上皇后和太后三人。隔着珠帘,楚雅馨只依稀觉得那个身形有几分眼熟,却总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皇浦轩浩坐在龙椅上抿了一口茶,似是打量着玩物一般的打量着底下的秀女。前面的贵女已经选完了对后面这些没有什么家世的女子皇浦轩浩显得有些兴趣缺缺。 一旁司礼房的太监开始唱名:“山西巡抚之女元菱年十八…” 元菱上前一步行了一个万福大礼道:“臣女元菱见过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许是因为第一次得见天颜过于紧张的缘故,元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原本动听的声音变得有积分尖锐刺耳。 皇浦轩浩坐在上座上不说话也不叫起,皇后看着一旁的皇浦轩浩的表情也没有叫起。元菱低着头心里越发紧张,身形也开始打晃。 太后看着底下身形打晃的元菱心里很是不喜,叫了声:“起。”元菱起身时身子一颤差点摔倒。太后皱着眉头道:“当真是个不稳重的,没见过甚世面。”元菱听到这话身子颤得更厉害了,太后道,“带下去吧,殿前失仪,以后就别来参选了。”这是剥去了元菱终身参选秀女的权力。 元菱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道:“臣女拜别皇上、皇后、太后娘娘。”说罢由小太监领着下去了。元菱刚下去后旁边的两个秀女就齐齐晕了过去。也难过自晨起就只进了一餐,又是安排在最后,现在晚膳时间都过了两餐没用又在烈日下暴晒,体质弱撑不住也是难免。皇浦轩浩眉间露出明显的不喜朝旁边的司礼太监问道:“这两个是谁?” 司礼太监翻了一下册子随即答道:“回皇上,是河南知府荀大人的女儿荀芷蕊和吕县县令周大人的女儿周晴。” 皇浦轩浩表情冰冰的对着思礼太监道:“同样赶出宫去永世不得参选。” 楚雅馨听到皇浦轩浩的话心里一喜,永世不得参选?就在楚雅馨准备立刻晕过去的时候皇浦轩浩后面半句话让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另外荀博和周雨泽教女不善,脱了官服,给朕滚回老家去。” 天子情绪系了千千万万人的前途性命。楚雅馨不敢那父母的性命再去冒险只好继续坚挺的立在那里。 处理了周晴和荀芷蕊司礼太监继续唱名道:“骥县县令楚天之女楚雅馨年十六…” 楚雅馨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臣女楚雅馨见过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表现的中规中矩,既不出彩也不失礼,其实这种最不容易引起上面三位的注目。 楚天?楚雅馨?皇浦轩浩身子不自觉的略略前倾了一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再看看珠帘下面的人身形确实有几分相像,真的是…… 皇后自始至终都看着皇浦轩浩,直到看到皇浦轩浩眼中的那一丝光皇后知道,底下的人是要有福了。 见皇浦轩浩不语皇后开口问道:“可会些什么?”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作为一个官宦家庭的女儿什么都不会的话说出去倒是贻笑大方了。楚雅馨深吸了一口气,明明这么中规中矩的怎么还会被注意?既然皇后开口了那就必须要表演一项拿的出手的,否则就是不尊凤驾,搞不好还会连累楚家。楚雅馨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真正的楚雅馨是琴棋书画都拿的出手的,而且自己前世也学过琴两世加起来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臣女闲时习过琴。” 皇后请示般的看向太后,太后点点头,旁边的宫人们便抬上来一架琴。太后看向楚雅馨道:“上前给哀家弹一首听听。” 楚雅馨行了一礼走到琴前,略思索了一会手指开始弹拨,清脆的琴音响起。楚雅馨集中全部注意与情感于琴上,一勾一挑,全都付诸了感情,手指在琴上灵活跳动如行云流水一般,恍惚间一首潇湘水云已经弹出,清脆的音符如淙淙流水一般从楚雅馨的指下流出,每一音每一句都令人陶醉其中。 曲调缓缓下落,一曲毕,楚雅馨离开琴桌后退两步行了一礼。座上三人都是恍如如仙境走了一遭一般。皇浦轩浩最先回过神来,不想她的琴艺竟是这般精湛,忍不住大声赞了一句:“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楚雅馨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一阵失神,当初她弹给靖岭听时,靖岭也是如此赞她的。一瞬间,楚雅馨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故作羞涩一笑:“臣女谢皇上夸奖。” 皇后看向皇上道:“皇上,这位妹妹琴艺如此精湛,皇上的意思是……” 楚雅馨听到皇后这话心里已知这次恐是逃不过了,皇后也真是贤惠,闲着没事竟然喜欢往自己夫君的怀里塞女人,这样的女子楚雅馨还是头一次见。 皇浦轩浩看向下面低着头的楚雅馨,一身素净的美好似刚出水的芙蓉一般清丽,对上皇后的目光,轻轻启齿吐出两个字:“才人。” 皇后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才人?不过是一个县令的女儿,就算要封也最多是一个常在罢了。皇后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楚雅馨说话,转而看向一旁的太后。太后玩弄着一个荷包并不言语,她的儿子她清楚,皇帝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想必是真的看上了这个秀女,一个县令的女儿也成不了气候,儿子也难得有中意的人,既然如此她自然不会阻挠,到时候再破坏了母子感情就不值许多了。何况只是一个才人,也并不是太过分。 皇后看太后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于是笑盈盈地对皇浦轩浩道:“是臣妾遵旨。” 楚雅馨微微闭上眼,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明明做了这么多,可是为什么上天就不能遂一回自己的心意,偏要让自己卷入皇宫这是非之地中? “臣女谢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一番规矩的谢恩后楚雅馨由宫人带领着出了龙阳宫。 出了龙阳宫楚雅馨意外地看到苏锦还在门外等着自己,于是楚雅馨挥退了身旁的宫人朝着苏锦走过去。 苏锦看着楚雅馨一脸纠结的表情问道:“如何?” 楚雅馨苦笑了一声:“才人。想选的没选上,不想选的倒是偏偏选上了。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喜欢捉弄一下我们这些凡人?” 苏锦听到这个答案也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本朝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县令之女身份不甚贵重,入选则应从采女或常在做起。怎的楚雅馨会一跃成了才女?难道是真的得了皇上青眼?若真是如此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倒算不得什么。 苏锦拉起楚雅馨的手一同望秀女院走,看向楚雅馨一脸的苦相便道:“怎么,被皇上选中不高兴?看看那些没选上的就知道我们有多幸运,从此就可以陪王伴驾了,不是吗? ” 楚雅馨听到这话面上一紧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我还以为你会和别人不一样。” “是与不是很重要吗?记住你现在已经是天子嫔妃了,从今以后人前人后你都必须这么想。以后的日子怕是会千难万难的,但是现在你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否则以后你只能是为人鱼肉。” 楚雅馨纠结着,虽然极不愿意承认,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她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了苏锦所说的事实。楚雅馨在心中默默的念道:“楚雅馨,你命该如此,靖岭只是你的一场梦,今生今世忘了他吧,从今以后你便是天子妃嫔了。”胸口猛烈的撞击着,好像是在回应着她什么。楚雅馨抬头道:“苏锦,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在告诉你,更是在提醒我自己。”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迎着那一轮夕阳,楚雅馨看见苏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金色的光芒之中。 楚雅馨心中默念:“还是谢谢你。” 第7章 苏氏苦衷(一) http://.biquxs.info/

苏家,一个书香世家。苏家世代男子也都是为官者居多,但都是一些言官史官,说白了也都还是一个读书人。像这种家庭的女儿一般都是六艺精通的才女,才女有才女的傲气,读书人也有读书人的讲究。苏家的女儿一般不会参加选秀进入后宫,就算是真的被征了去,家里人也会动用家族势力和各种方法逃过选秀。 但是到了苏秦这里……就在选秀圣旨传至苏府当天。 “爹,女儿不想入宫,以爹爹的本事一定可以帮女儿的。女儿虽然算不得六艺精通可也是也是有着才女之名,以女儿的才貌足可以找一个自己心仪的如意郎君过完一生,又何苦去后宫为那一个大了女儿十多岁的男人争得头破血流,爹爹……”苏锦跪在地上拽着苏秦的衣角不停地抽泣着,眼泪早已哭花了脸上的红妆,头发也松散了,几根钗环摇摇欲坠得挂在发间,显得略有些狼狈。 苏秦长袖一甩,兜住空气的声音沙沙地响起,苏锦应声挥倒在地。 苏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纤草都已经告诉我了,你经常在半夜偷偷跑出去见一个男人。我没有去调查那个男人的身份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苏锦瘫倒在地上,“纤草?”自己平时最信任她对她也如亲姐妹一般,她竟然会出卖自己?苏锦后背一阵生凉,转而望向目光冰冷的父亲。难道纤草一开始就是父亲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父亲……苏锦此刻宁可是自己聋了瞎了,听不到这些话,看不见父亲冰冷的目光,这样自己也许还可以继续活在自己臆造的美好生活中。可刚在父亲的那些表现就像一把利剑,直直的朝自己奔来,彻底撕碎了她的幻想,更是伤透了她。 苏秦看见苏锦那似有怨怼的目光,心里似是有些松动,叹了一口气看向苏锦。 “你不必那样,皇命不可违,我既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苏家好。你可知抗旨不遵的罪名?我也是无能为力,我会派人去给那个男子送些银两,足可以帮助他日后衣食无忧,你放心去就好了。” 苏锦在一日之间接连接受了如此之多的打击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冷哼一声,不顾理智的说了出来:“为我好?爹爹可曾知道女儿心里盼望的是什么,爹爹若真是为女儿好就不会将女儿推入那坟墓。我倒不知道在爹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苏秦横眉顿时竖起,目光冷冷地射向苏锦:“你别不识好歹!你一个孤儿我肯养你十几年你应该知足了!如今让你入宫是到了你报答的时候了,进了宫就可以扶持苏家在朝中的势力,这就算是你对苏家的报答。” 苏锦听到“孤儿”这两个字全身的毛孔突然都收缩了一般,猛地打了一个寒噤。 苏锦仔仔细细看向眼前被自己叫了十多年的父亲的人,确实,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像他的。 “孤儿,孤儿……哈哈哈……孤儿……”苏锦几乎失去了理智的狂笑了起来。 苏秦看着眼前的“女儿”,或许说是工具更为恰当,他一开始也只是在把她当一枚棋子培养而已:“没错,你是我以前在战场上捡来的遗孤,根本就不是什么我的嫡长女。” 苏锦依旧笑着,满是辛酸的笑,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从小总是严格要求自己学习却从来不曾给过自己一个笑容,一点鼓励,一丝关心和安慰或是一句温暖的话语;为什么都是一母所生,父亲却偏爱小妹。自己曾经傻傻的告诉自己:父亲是爱自己的,只是他不太善于表达感情;或者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再努力一点、再进步一点父亲一定会夸奖自己的。 以前的日子都是那镜中月,水中花,不过是自己的自欺欺人罢了。 她就一直活在自己幻想中的世界里,他一直把父亲与幻想中的那个父亲看作是一个人。但是现实中,真正的那个父亲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自己。 原来自己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从小把自己培养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是为了日后为苏家赚取利益。真是讽刺! “我是谁!”苏锦朝着苏秦大声地怒号出失去理智的声音,“我究竟是谁!” 苏秦看了一眼眼前近乎要疯狂的“女儿”,让她一下子收那么多刺激,万一真的刺激疯了,那自己十几年的心血和谋划就都白费了。 “我并不知道太多,只知你的父亲原是一位将军,后来被人诬告陷害含冤死在了战场上,至于你,只不过是机遇巧合正好被我捡到了。” 苏锦依旧笑着,不停地笑。这一切听起来本就像是一个笑话,可苏锦却偏偏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苏秦看着神智不清的苏锦,对一边的纤草吩咐道:“带小姐下去,好好地看着她,入宫之前不能再出岔子了,否则拿你是问。记住,闭紧你的嘴!” 纤草慌忙地点点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姐,平日的小姐温婉有礼、端庄大方,可今日的小姐疯狂的模样,她是有责任的。纤草走到苏锦面前想要扶起她,却不料被苏锦一把推开,那样大的力气她差点摔在了地上。 “走开,我不要你这种人来服侍我。”苏锦厌恶的看了纤草一眼,自己撑着地面,吃力地站了起来。 纤草的心猛地一收,她知道小姐说的都是实话,自己确实是背叛了小姐。这么多年以来小姐对自己的好自己都记着,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可以有选择的话她不会去做这样的事……纤草心里一阵阵愧疚,她低着头跟在苏锦身后送她回到了房间。 苏锦的房外已经被府兵守住了,除了苏秦的命令苏锦是不能出来的。这是苏秦把她软禁了。 苏锦坐在窗边倚着床头,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自己究竟算什么?一个孤儿一个弃婴,一个被人利用了十几年的棋子,十几年来自己对于苏秦百般讨乖,他竟然对自己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那么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伤自己的心,他当真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自己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进宫,争斗,然后一步步帮助苏秦走上更高的位置?不!既然不能选择做主自己的人生,那也要苏秦的谋算不能得逞,十几年来的算计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这种滋味足可以弥补自己心中的伤痛。 一条白绫悬在房梁上,苏锦一步步地走上去,手,碰触到白绫并且渐渐攥紧,指甲已经划破掌心渗出了血丝。头慢慢的伸进去,脚下的力量越来越小。 “苏秦,纵使不要这条命我也断不入宫,绝不让你的计谋得逞。”喃喃说完这一句,苏锦蹬开了脚下的凳子。一阵阵的窒息涌上头顶。 “啪!”一阵瓷器的碎裂声。 “小姐!快来人呀!来人,小姐想不开了!” 家丁七手八脚的一阵忙乱将苏锦救了下来。约莫一刻钟以后苏锦醒了过来。睁开朦胧的双眼却看见苏秦正坐在床边,苏锦慌忙起来叫了一声:“爹爹,女儿见过……” “啪。”清脆响亮的一声耳光。苏锦抬头,苏秦冷冷地说:“你的命当初是我救的,它就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轻易拿走它。告诉你别想用死来解脱,你死了我就让你那位如意郎君好看。” “不要!”苏锦大声的喊了出来,现在的自己一天之间已经失去了一切,于她而言天凌已经是自己的全部,是她唯一的牵挂,“我,不会再寻死了……我,还会进宫去按照你的布局去完成,但是我只求你一件事求你千万不要去找他的麻烦,求你……”苏锦扯住苏秦的衣袖近乎是哭着哀求道。 “你对他倒是真的一往情深,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你想得那么爱你,但愿你不是自作多情了。”苏秦说完就甩开苏锦快步离开了房间。 苏秦走后,纤草走上前为苏锦倒了一杯茶递了上去,“小姐……” 苏锦看了一眼纤草,眼底是深深的厌恶,手一挥,茶杯应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纤草应声跪下。 “你走吧,入宫之时我是不会带你的,我最讨厌背叛主子的人,趁着我对你还有些情分,自己走吧。”苏锦看着地上的碎裂的茶杯,像极了此刻自己的心,都被人无情的打碎成了无数片。苏锦别过头,不再去看纤草。 “小姐……”纤草的声音颤抖着似是哭出了声。 “下去!” 门被重重的关上,苏锦的眼泪无声的落下。 初次的相识只因在那茫茫人海中的一瞥便看到了风流出尘的你,一袭白衣,仿佛置身红尘之外。 再次相见我却以最狼狈的姿态倒在你的怀里,可你对我的微微一笑,却仿佛有万千雪莲花在那一刻盛开。虽然你告诉我你只是一介书生,可我觉得你的气度品性绝不会一辈子只是一介寒门。我把心中所想告诉了你,希望你对自己有信心,你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我更想日日见到你。”你不知道那一刻我的心跳的有多快。 每次你让门卫给我悄悄递一个小木簪,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跑出府去,只为看一眼你那摄人心弦的双眸。 “天凌,你我情分已尽,今生终是有缘无分,我只盼来生能够再次从人群中捕捉到你那瞬间的目光。为了我今生好好的活下去吧。为了你,我愿意去承受这一切。”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苏锦在纸上挥笔写下这几个字,笔尖顿住,泪水混着墨水,晕开了字迹。 在我心里从此永远有个你,终究再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位置。 第8章 花开花落无人知 http://.biquxs.info/

一天的选秀结束,用过晚膳后秀女院仍是一片热闹的。一群人都在收拾东西,选上的准备搬宫,没选上的收拾东西两日后出宫。至于选上的这群人的位分,虽然殿前也说过但是一切要等圣旨下了以后才能算数。 林瑟玲这几日愈发趾高气昂了,楚雅馨那日在廊下听见几个秀女私下讨论过,据林瑟玲自己说选秀那日皇上封她为婕妤了。 楚雅馨当时心下一惊,婕妤位居正五品,从四品嫔位便可以掌一轩主位,林瑟玲才刚入宫便得了一个如此之高的位分还是皇上亲口封的,这显然是皇上在有意抬举她。虽然说这多半是为了她的家世,但是不得不说皇上恐怕对他有意。 按实来说,入宫,楚雅馨是千般不愿的,但是一切已经成定局了。她,楚雅馨必须入宫,而且今生今世都要在皇宫里过一辈子,即使是无意于圣宠和后宫之争,但是身在后宫就不能对宫里的动向不管不问。 楚雅馨略思衬了一会便向着苏锦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苏锦穿着一身寝衣,头发用几支素银簪子随意绾成一个髻,还垂下那么一两撮头发在身后。苏锦慵懒的靠在床边看书,看见楚雅馨来倒是不见外,对楚雅馨一摆手道:“来了,随便坐吧。” 楚雅馨走到床边,拉开一个凳子坐了下来,靠近一看,苏锦读的竟然是《孙子兵法》。楚雅馨打趣道:“女儿家家的净看这些兵书做什么?” 苏锦从书中抬起头来,顺势将书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谁说女子就不能读兵书了,读这些兵书看的不仅是用兵之道,换一个角度你还会发现很多,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楚雅馨连忙正色,差一点就忘了来意。她看向苏锦小心的说:“我今日听两个秀女说皇上封林瑟玲为婕妤了。” 婕妤?苏锦暗暗思衬着,从四品嫔位便可以掌一轩主位,正五品婕妤……虽说不是一步登天可也差不多了。都是平常途径选的秀女按理说皇上不该如此,就算林家…… 苏锦想到此处抬头看了一眼楚雅馨道:“放心吧,圣旨还没下现在说什么还都是空的,等两天以后就都会揭晓了。你怎么突然会对这些关心起来了,你……” 楚雅馨倒也没什么大的反应道:“既然命该如此那我就认了。宫我可以进,但是这恩承不承还是可以有我自己的权利。” 苏锦心里一叹,果然是一个倔强的脾气,其实不管从自己还是从楚雅馨的角度来说,她都不希望楚雅馨真的住在宫里一生无宠。可是这些东西都是由不得人的,谁知道皇上是什么心思。 皇上的心思!苏锦突然好像抓到了什么:“对了,你的才人之位是皇上封的还是皇后和太后请封的?” 楚雅馨嗫嚅着答道:“皇后倒是说了几句不过是皇上封的,好像封了之后皇后还有点不高兴,太后一直都没有说话,反正怪怪的。” 苏锦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毕竟这样的局面对自己而言是有利的。 “放心吧,许是今日秀女大都是浓妆艳抹的再加上炎炎夏日你这素净的打扮反而让皇上感到舒服许多。你不必太担心。” 楚雅馨点点头一副笃定的样子:“嗯。” 苏锦一叹,虽然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可是终究还没经过世事,在她心里还是少女的那份柔弱和单纯占了上风,否则就不会如此轻易的相信人了。苏锦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知道一些事情和道理了。 “你不该就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真到了后宫如此轻易的信任换来的只会是背叛,我尝过被人背叛的滋味。那种滋味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所以我宁可负天下人也绝不让天下人负我。” 楚雅馨被苏锦说的有些不寒而栗,她再一次认识了眼前这个女孩。十八岁的妙龄少女却有着极深的城府和一身与年龄不相符的狠辣稳重。楚雅馨不知道的是就在选秀圣旨传到苏家的那一天,苏锦那一天所经历的事让她一下子长大了。 苏锦毫不避讳的直视着楚雅馨的眼睛,她想让眼前的少女明白。 “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前朝有一梁贵妃梁婉眉本是梁家罪臣之女,梁家在朝中惨遭陷害却不得平反梁婉眉自请入宫选秀。入宫之后梁婉眉得圣上青眼,圣上对其宠爱有加封贵妃,梁贵妃收到的恩宠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时的后宫几乎成为了虚设,圣上眼中除了梁贵妃在装不下第二个女子,遂爱屋及乌重查当年梁家之案,半年之后梁家得以平反,梁贵妃的父亲官复原职且封一等公,世袭罔替,三代不降。” 楚雅馨的心猛的一抽,入宫承欢替父平冤。梁家当年之情景又与我楚家何其相似! 苏锦将这个故事绝对不是无意,她是在暗示她可以学梁贵妃一样入宫为家族平反。可是她怎知我楚家是背负着冤屈的,朝野上下皆以为是父亲背叛了朝廷。幕后之人父亲至今也只是猜测不能确定。难道只是猜测? 楚雅馨不敢在往下想了,匆匆的就与苏锦告了个别离开了。苏锦在身后对着楚雅馨说:“这几日去与那些选中的秀女们结交一下吧,日后也好有个伴。” “谢谢了。” 进宫去争宠吗?这样的确是可以为我楚家平反的,可是,头又疼了起来。楚雅馨低下头一叹:“楚雅馨,你为何就放不下对靖岭的执念呢?” 算算日子,这几日圣旨差不多就该下来了,日子还是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去,只是出乎楚雅馨意料的是夏若烟主动过来找她了。 一进门夏若烟就有些小心的向楚雅馨亲切的凑过来:“楚姐姐,我来看看姐姐姐姐不会嫌弃我吧?” 楚雅馨认为苏锦说的还是有道理,无论承不承宠结交一些宫嫔还是有必要的,日后也不会太难过。楚雅馨微笑着亲切地对夏若烟说“哪会?来妹妹快来坐。” 夏若烟有些拘谨的坐下笑着对楚雅馨道:“还未恭喜姐姐入选,今日就算是来给姐姐贺一贺了。” “多谢妹妹了,我也要贺妹妹入选呀。不知皇上给了妹妹什么位分?” 夏若烟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羞涩的一笑道:“皇上乃是一国之君,风流潇洒,妹妹不敢奢望,只是一个常在罢了。” 楚雅馨见她羞涩的样子,又听她刚才的一番形容,觉得她好像是真的喜欢皇上一般。要说这也难怪,皇浦轩浩今年也不过是刚到而立之年,当初先帝在时皇浦轩浩还是三王爷的时候就是当时天朝第一美男子,无数女子为其倾慕。看来这位夏常在是掉进了“爱的漩涡”了。 楚雅馨心里一叹,“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也不知道像夏若烟这样的女子的爱慕到了皇帝的眼里会是什么。 送走了夏若烟楚雅馨坐在妆台前暗自思衬着。 夏若烟这一次来也给楚雅馨带了一个消息,夏若烟告诉楚雅馨这一次入选的秀女之中还有一位宇文氏,闺名唤作宇文慧琪。宇文家也是京城中的名望之家,宇文慧琪的父亲宇文博是朝中的兵部侍郎,也是手握实权的重臣。只是不同于林瑟玲的骄纵跋扈,宇文慧琪处事谦和待人有礼,更有大家女子的温婉风范,据说这一次宇文慧琪也得了一个不低的位分。 第二日内务府的总管陆涛来宣读圣旨,秀女院的秀女齐齐跪下接旨。 林瑟玲才被册为从六品容华只是得了一个封号“玥”,赐居在华阳轩。有封号的容华其尊贵程度可以与没有封号的婕妤相比,虽说是如此,可是等级上终究差着一级,若是见了那些没有封号的婕妤还是照常要行一个万福大礼。 苏锦被册为正七品贵人住在春芳轩;夏若烟被册为正八品常在住在嘉熙轩;还有两位修华木蒨、宇文慧琪分别住在紫蝶轩,镜月轩;一位贵人易冰住在绿绮轩,一位采女罗莹住在静怡轩。 “……楚雅馨册为才人,暂居秀女院原处。钦此。” 若说前半句话令众人都嫉妒羡慕不已的话,后半句话一出众人皆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偷偷的瞥向楚雅馨。 “臣妾谢皇上恩典。”一群秀女,不,是一群新进的妃嫔一起谢恩。 楚雅馨一下呆愣在了原地,众人行完礼起身之后楚雅馨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蹲在那里。 苏锦走过来将楚雅馨摻起,楚雅馨目光空空的、有些呆滞的望向苏锦:“苏锦,我……” 苏锦安慰的拍了拍楚雅馨的肩膀。 林瑟玲得了此次册封之中最高的位分,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回房间,目光一瞥却看见了立在那里的楚雅馨。林瑟玲走着淑女步伐来到楚雅馨的眼前,楚雅馨冷冷地看着林瑟玲,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杀死。林瑟玲围着楚雅馨和苏锦身旁转了一圈,目光打量着楚雅馨“啧啧”的叹了两声。 “虽说算不得什么美人但终归还有那么几分姿色,可惜了!本就家世寒微好不容易入选了这还没侍奉过皇上就被皇上废弃了,真是可惜了呀。” 苏锦扶稳楚雅馨后退了一步行了一礼,看着林瑟玲道:“见过玥容华。” “你倒是知礼,本容华日后不会为难你的。” 众人见到这一番场景心里都嘀咕了起来,苏锦为了楚雅馨与林瑟玲也有几分过节这也是秀女院人尽皆知的事,如今苏锦主动请安莫不是要向林瑟玲示好? 苏锦行完礼站住毫不避讳的直视着林瑟玲道:“嫔妾给容华请安为的是宫中的规矩。只是还请容华慎言,楚才也人是后宫的姐妹只是这后宫里一时没挪出合适的宫殿,楚妹妹在这秀女院暂住几日罢了。这‘废弃’二字除了皇上、皇后和太后之外,又岂是容华可以轻易说的?” 林瑟玲心中恨恨的,真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自己刚被册为容华之时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言语间算计她来落她的面子,自己一个没留神竟然又被她算计了。林瑟玲看着苏锦不怒反笑。 “贵人当真是伶牙俐齿,只是这日后在后宫里这姐妹相处的时间还多着呢,贵人还是要好生珍重才是,可千万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才好。”说完林瑟玲瞪了苏锦与楚雅馨两人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锦搀扶着楚雅馨回到了房间。因为和林瑟玲有过节的原因所以林瑟玲便让内务府将楚雅馨的住处换成了秀女院里面一个偏僻又阴暗潮湿的屋子里。 回到房间后楚雅馨靠在苏锦的肩膀上,一开始是默默地流泪后来是小声抽泣,再后来就变成了嚎啕大哭。楚雅馨的心里在无数遍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霸占了她的自由又将她扔在这里不管不顾,如果是这样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放她出宫?为什么! “好了,别哭了。”苏锦拍着楚雅馨的肩膀安慰道。 楚雅馨从苏锦的怀里抬起头来不停地抽泣着:“苏锦,我,我以后该怎么办?我要一直就这样老死在秀女院吗?” 苏锦也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既然封了才人皇上的心里应该是有楚雅馨的,可是如今这形势苏锦也看不透了。 “没事的,虽然没有赐居但是已经封了名分你已经是正式的妃嫔了,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的,你先讲这里当成宫苑暂且住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派人来帮帮你的,放心吧。”苏锦强做安慰,她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楚雅馨一边应着一边继续哭,终于到了晚上,哭了一天,也哭累了,楚雅馨便迷糊着睡着了。苏锦叹了口气替楚雅馨盖好被子悄悄退出了房间。 房间外面夜色如洗,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天空中央,皎洁的月光为皇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苏锦抬头看着一轮明月低声喃喃道:“皇浦轩浩,皇上,你究竟是何意?” 第9章 静夜幽兰锁清秋 http://.biquxs.info/

一天以后,楚雅馨偷偷躲在门缝里目送着一个又一个人离开秀女院。直到所有人都走光,楚雅馨推开门来到院子里。偌大的秀女院突然变得空荡荡的没有人气一般,原本院中栽种的几棵四季常青的松柏在此刻显得有些萧条冷清。 日子就在这样的寂静中一晃而过,离册封那日已经有一个月了。楚雅馨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天空是一片碧蓝如洗,几只飞鸟偶尔在上空飞过,自由自在的样子让人心生羡慕。楚雅馨低声喃喃道:“爹,娘,你们还好吗?” “开饭了!”一阵粗鲁的叫声打断了楚雅馨的思绪。 负责给楚雅馨送膳食的小凯子端着食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右手翘着兰花指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那一副拜高踩低的嘴脸让楚雅馨感到恶心。楚雅馨跑过去一看,食盒里装着的只有一个馊馒头和一盘剩菜,那味道一闻根本就不能吃。楚雅馨忍不住皱了皱眉。楚雅馨知道御膳房该有的是不会少的,多半是让那些宫女太监克扣了去孝敬他们主子了。 小凯子很明显的看到了楚雅馨的那一皱眉心里满是不屑,都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能有的吃就不错了竟然还嫌东嫌西。 “怎么,你不吃,那本公公我就端走了。”说着他作势甩了一下衣袖就要往外走。 楚雅馨急忙跑上前去拉住他的袖子顺便往他手里塞了一只步摇:“公公,您看……”见钱眼开,像他们这样的宫里多了去了。 小凯子垫了垫手中的步摇立马转笑道:“才人小主客气了,照顾小主是奴才分内的事。” 楚雅馨给了他一个笑容,心里却是把他骂了千万遍。见钱眼开的东西!那只金梅步摇还是进宫那一日母亲亲手为她戴上的,楚雅馨由记得这金梅步摇是母亲的嫁妆,以前母亲是最喜欢这只步摇,进宫那日母亲给了她,现在这只步摇是楚雅馨对宫外的家人的唯一念想。 小凯子收下步摇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第二天来送膳的却是一个脸生的小宫女,楚雅馨见她长得也清秀。她一进来把食盒放在桌子上行了一礼道:“才人小主,午膳已经送来了您慢用。”说罢就欲往外走。 “等等。”楚雅馨此时心中尽是疑惑,昨日小凯子明明收了自己钱财怎的今日却没来送膳,“怎么是你来给我送膳,小凯子呢?” “回小主,凯公公三日前就被后宫的一位娘娘点名要了去,昨个去上任了,内务府重新指派奴婢来给小主送膳。” 楚雅馨心里暗暗啊骂道:好你个小凯子,克扣了我一个月的膳食份例,找了新主还要在我这骗走一个步摇,真是个势利眼的东西。楚雅馨看着眼前的小宫女纯真的眼神和那局促的模样一切都在显示她不像是个坏人。 “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调过来的?” “回小主,奴婢芮儿,是刚进宫的。” 刚进宫的,难怪,她大抵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否则可能就不会对自己这样了,也会像小凯子那样吧。世态炎凉,人心多变这也怨不得。楚雅馨苦笑一声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芮儿应了一声便退下去了。楚雅馨打开食盒一看份例内的菜只少了几道,大多数还是都在的而且也没有变质。楚雅馨对这个芮儿的好感倒是多了几分。 第二天芮儿来送饭时目光有些躲闪,楚雅馨发现这一日的饭菜比昨天少了几道,而且味道也不如昨天的好。 一连几日芮儿饭菜的数量一日比一日少,质量也一天比一天低。楚雅馨在想芮儿应该也是发现了她现在的处境,所以学着大多数人一样从中克扣些好处,可是楚雅馨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应该是芮儿每次来那不自然的总是躲避楚雅馨的目光,而且楚雅馨问她什么她都是支支吾吾的不说。 又过了几天楚雅馨的伙食标准又回到了以前小凯子在的那时候,只不过每次在食盒里楚雅馨都会发现几文铜钱,有时候是几钱或是几两碎银子。楚雅馨一开始觉得奇怪后来转念一想,芮儿? 这一天芮儿来送膳,楚雅馨看芮儿总是低着头躲躲闪闪的,食盒一放下就急着往外跑。楚雅馨看着芮儿有些怪怪的,试探着叫道:“芮儿?”芮儿还是低着头闷闷的不说话。 “芮儿你怎么了,怎么总是低着头,把头抬起来。” 芮儿摇摇头,头低的更低了。楚雅馨走到芮儿跟前微微俯下身子看向芮儿。芮儿这才微微抬起头来。楚雅馨这一看倒是吃了一惊,芮儿的脸上有好几块淤青显然是被人打了。 “芮儿这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你告诉我。” 芮儿突然哭了起来,泪水决堤一般的流了下来:“我,有几个太监要我克扣你的份例去孝敬他们,我不肯就与他们起了争执,他们,他们就……” 楚雅馨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宫女竟然这样帮自己这一个失势了的才人,原来这宫里的人并不都是坏的。 楚雅馨突然一把抱住了芮儿,拍着她的肩膀道:“谢谢你,那些银子也是你放进去的是吗?” 芮儿靠在楚雅馨肩上点了点头,抽泣着说:“其实你长得很像我早亡的姐姐,那天我看到你就想到以前我姐姐,那时候我们家穷,为了我,她把自己所有的口粮都剩下给我吃最后她自己却饿死了。所以,所以……” “好了。”楚雅馨拍着芮儿的后背安慰道,“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我会照顾你的,我一定会的。”说到最后楚雅馨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坚定。 楚雅馨将芮儿安慰了一番,送走芮儿之后便开始思量之以后的路,想了半天楚雅馨心里暗暗的做了一个决定,为了芮儿,为了楚家。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才能满足她的这一切要求,唯有成为了他的女人她才能保护芮儿,保护楚家,更可以让自己摆脱现在这种境地。 皇上!只有皇帝,成为了皇帝的宠妃她才能做到这一切。 这一夜是楚雅馨进宫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夜,在这一夜,楚雅馨开始了真正的算计。 楚雅馨倚身坐在床边,外表看似平静心中却早已是算计了无数。 仔细算来离册封那日已经有近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楚雅馨被困在秀女院对外面的情况全然不知,这便是淡出后宫的后果,也是她目前想要踏出第一步面临的最大困难。 楚雅馨首先盘算了一番后宫里自己熟知的人,只有林瑟玲、苏锦、夏若烟和芮儿。林瑟玲与自己早已是死敌,只要她不来找楚雅馨的麻烦楚雅馨就阿弥陀佛了。夏若烟吗,当日册封旨意一下她就立刻跑到林瑟玲的身边百般讨好,全然忘了以前在楚雅馨这里是如何百般讨乖,这种见风使舵的人不想也罢。 至于苏锦,这近两个月来苏锦也没有任何动静,从来也没有派人来帮衬过楚雅馨。楚雅馨也不怪苏锦,毕竟后宫不是一个好混的地方,而且是一个最不能以正常思维想问题的地方。管你国色天香、倾世倾城若是皇帝看不上眼这辈子也还是老死宫中。两个月于后宫而言恐怕早已是沧海桑田,如今苏锦大概过得也不是那么舒坦,无暇顾及到楚雅馨。 芮儿又只是一个刚进宫的小宫女,人微言轻,在宫里有没有人脉,她能得到的只不过是一些最简单最浅显不过的消息。 如今想要复出当初的做法却导致了今日最大的难题,想来想去也只能靠自己去做。不过楚雅馨不怕,后宫中的经营所有人都是从零开始的,即使是起步晚一些楚雅馨也有信心能追上。 如今最实际的问题便是银、子!想要得宠就必须先见到皇上,没有人帮衬就得自己去打探消息;无论是通过芮儿打探还是自己亲自探听都是需要银子来打点关系的,皇宫里见钱眼开的人多了去了,这种人只能使用银子去等价地买来消息。可是楚雅馨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才人的份例本来就不算高又被人一再克扣,平时的吃穿用都成问题,哪里会有那些银子。若是只靠芮儿必然是杯水车薪,楚雅馨决定明日亲自去一趟内务府尝试着能不能要出些份例银子来。 第二日楚雅馨穿戴整齐以后往内务府走去,一路上楚雅馨已经想好了,委屈肯定是会受一点的,但是自己毕竟有着名分他们应该不会太放肆。 到了内务府,那总管陆涛先是一脸狐疑的盯着楚雅馨看了一会,楚雅馨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过了一会陆涛那张严肃紧绷的脸慢慢松弛了下来并逐渐露出了笑脸。 “原来是楚才人,有失远迎,不知才人到此有何贵干?” 楚雅馨看了一眼陆涛有些犹豫道:“不瞒公公,这个月的份例……” 不待楚雅馨说完,陆涛就连连点头道:“有,有,小主您稍等。”说完便转身进了内室。楚雅馨估摸着陆涛应该是去库房取份例了,便四处看了看。内务府不愧是掌管内宫事务的地方,楚雅馨看着偌大的房间里无数的内监和宫女各自忙上忙下,虽忙碌却是井井有条。有的在侍弄花草;有的在清点账本;有的在打扫庭院……几乎没有人因为楚雅馨的到来而分心。 正看着陆涛从内间走出来了,楚雅馨连忙迎上前一笑道:“公公。” 陆涛将一包银子放在楚雅馨手上,约莫有十两多,脸上由一开始的笑容慢慢转为不屑,很轻漫地说:“这是小主您的份例,您收好了。” 楚雅馨不是个傻子,陆涛的态度她自然看得出来,世道如此,楚雅馨这样安慰着自己,勉强挤了一个笑脸道:“那我先告辞了,公公留步。”说完急匆匆的离开了内务府。 陆涛傲慢的看着楚雅馨离去的背影,一挥手招来守门的小太监吩咐道:“记着,以后这位主再来就说我不在,总之把她打发回去就是了。” 楚雅馨出了内务府对着门口啐了一口,十两银子?才人虽然位分不算高可月银也有五十两。真是世态炎凉,眼见自己不得宠就一个个的都来作践她,早晚有一日我楚雅馨会让你们都跪在我的裙下。 楚雅馨走着走着又来到了那日的御花园,秀女大选的时候原是夏日,现在两个月后都已经快要入秋了。那天与苏锦一起来御花园时正是生机正旺,一片郁郁葱葱、百花争艳的景象,而今深秋落叶纷扬却是一片凄楚萧条景象。 楚雅馨慢慢地走到御湖边坐下,那一日的御湖上有满湖的莲花,幽香清雅;今日只有满湖的落叶和一片的肃杀。楚雅馨不禁有着物是人非的感慨。 一小簇菊花突然进入了楚雅馨的视线,楚雅馨见那菊花在秋风中飘摇的模样不禁升起一丝女儿家的感伤,于是蹲下身子用指甲轻轻拨弄着这一小簇菊花,自顾着喃喃道:“菊花,你们为何非要开在秋日?若是开在春夏之际可不是少受了这许多冷风?” “春日里天气暖和,开在春日固然是好,只是这菊花高洁不愿随波逐流罢了。” 一个洪亮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楚雅馨背后突然响起,楚雅馨的心中猛地一抽,回过头,眼前这一件明黄色的袍子已经显示了一切。 “臣妾才人楚氏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嗯,起来吧。” 楚雅馨暗暗咬牙,本来一直计划着可是今日皇帝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这虽然省了功夫,但是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呀。若是第一次不能留个好印象,那今后岂不是彻底完了? 皇浦轩浩打量着楚雅馨一袭素裙显然是有些旧了,三千青丝上更无一丝金玉装饰,惟有一根木簪和一朵鲜花。这一日的打扮恰似她殿选那一日一般,虽都是一身的素净可是更显出水芙蓉之色。这样的素净站在一片萧瑟的秋日里反而让人有一种怜爱感。 “你喜欢菊花?”皇浦轩浩随口问道。 楚雅馨调整好心态应答道:“菊花不与百花争艳,虽不是嫣红夺目却独有一种气节,臣妾只是一时心生感慨因而有此一话。” “嗯。”皇浦轩浩点点头,人如花,花亦如人,“带朕去你的住处坐坐,喝口茶。” 楚雅馨琢磨着秀女院里这儿也不远于是便应下了。整个过程中由于准备不足楚雅馨的心里总是发虚都不敢抬头看皇浦轩浩一眼。 来到秀女院楚雅馨恭敬地将皇浦轩浩带到了她的房间里。皇浦轩浩一进门四处环顾了一下眉头紧锁起来,这样一个屋子又小又偏不说还阴暗潮湿的,一个女孩子根本就不能住在这种地方。当日下那样的旨意,却不想让她在这种地方一住就是两个月。 皇浦轩浩走到椅子前,他身边的人连忙扶着他坐下。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眼前的人柔弱的样子让他有些动了恻隐之心。 “这就是你的房间?” “回皇上,是。”楚雅馨坦然的答道。 楚雅馨刚才在路上已经想好了,既然撞上了就不如改变策略,不避讳这一切让皇浦轩浩对自己生出怜悯之心,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皇浦轩浩看见楚雅馨一副坦然的样子心里倒多了几分好感,如果是其他后宫的女子早就扑到他的怀里哭诉自己如何委屈,让他做主。 “秀女院这么大现在又只有你一人住,你为何不搬去一个好一点的房间?” 楚雅馨认为在这种时候把一切实话实说效果反而会更好:“回皇上,当初秀女刚入宫的时候秀女院的嬷嬷们分配上下、打点居处,臣妾便被分至此房间。如今不搬走,一是因为皇上的圣旨要臣妾暂居原处不用挪动;二是,继续住在这,自己就觉得还似刚进宫时一般,便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皇浦轩浩听楚雅馨的话中分明是有些酸涩的,问道:“你可是在怪朕当初独独没有赐恩与你?” 楚雅馨低下头道:“臣妾不敢。” 皇浦轩浩心里暗暗笑道,女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敢,心里恐怕早把他骂了千百遍。 楚雅馨见皇浦轩浩不说话,便把茶杯递到跟前道:“皇上请用茶。”楚雅馨闻到皇浦轩浩的身上有种淡淡的香,这味道楚雅馨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皇浦轩浩掀开杯子喝了一口,到了嘴中好似意识到什么不对,勉强着咽了下去。 “怎么是白开水?” 楚雅馨慌忙跪了下来,他知道皇帝平时都是喝茶,从来不会喝白开水的。可是茶叶,自从她留在了秀女院以后,内务府从来就没有送来过份例内的茶叶,从哪弄茶叶给他喝? “回皇上,前日臣妾这里的茶叶喝完了,这几日却忘了去内务府领取,还请皇上恕罪。” 忘了领?对于后宫的这些事皇浦轩浩也未必全然不知,定然是内务府的那群人克扣了她的份例。 “既如此,无妨。抬起头来,一直都低着头,朕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楚雅馨缓缓将头抬起,当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楚雅馨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心中想要尖叫的冲动。逍遥?那日在街上救了她的人。站在皇浦轩浩旁边的领事太监正是那日在街上跟着逍遥的袁安。那日楚雅馨知道他报的是假名,她也知道他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却不想他的真实身份是如此的贵重,而且阴差阳错自己还成了他的妃子,想起那日他对自己的态度楚雅馨的心里有着一种预感。 “皇上恕罪。”楚雅馨慌忙低下头道。她要在这个男人的心理打造出一个形象,她要尝试着掌握这个男人的心。 “哦?”皇浦轩浩的语气颇有几分玩味,“爱妃何罪之有?” 楚雅馨故作慌乱的道:“那日,臣妾在街上…对皇上不敬,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恕罪”这话自他进屋她就说了好多遍了,皇浦轩浩愈发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可爱。那日在街上不知道他的身份,如今知道了,好像是有些懊悔当日的举动呢。 皇浦轩浩起身道:“好了,朕还有政务要忙,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臣妾恭送皇上。” 目送着皇浦轩浩一行人走远,楚雅馨的心中长舒了一口气,逍遥?皇浦轩浩?还记得那日想着“愿永不相见”原来他竟是皇上。不过这样也好,也许自己早就在她心里有了印象,以后办事就会容易得多。 不管是逍遥还是皇浦轩浩,你,都是皇帝。 楚雅馨默默仰望天空,也许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就算她可以错乱时空来到这里,也无法改变某些事实。 这日午后就有公公来传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才人楚氏,文静贤淑深得朕心,特晋为从七品美人,赐居静兰轩偏殿,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楚雅馨接下圣旨,虽然迁宫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这样就升了一级还真是她没有想到的。 第10章 看似无争本相争 http://.biquxs.info/

第二天一早楚雅馨就由内务府带着迁到了静兰轩。静兰轩外远远的就有一个宫女迎了上来。楚雅馨注意到这个宫女年纪较长,穿着打扮并不似平常的一般宫女一般着蓝色素花宫装,而是穿了一身翠绿莎纯裙;发髻也不似寻常,没有梳宫髻,而是梳了一个反绾髻,髻上簪了两朵金质的绢花蝴蝶,看打扮倒似是小半个主子。这样的人不是一宫的掌事姑姑也必是一个大宫女。 及到了楚雅馨跟前,她深蹲一下行了一礼道:“奴婢静兰轩大宫女琉月见过小主,小主吉祥。” 楚雅馨看琉月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她应该就是自己殿里的大宫女了。楚雅馨用手虚扶了琉月一把道:“姑姑请起,有劳姑姑领路了。” 进了殿中,站在殿下的宫人太监们自动分成两列,给楚雅馨让出一个宽阔的过道。楚雅馨由琉月扶着坐上了偏殿里的主位上,待楚雅馨坐稳底下的宫人太监又恢复了队列,琉月也下去站在他们前面,众人皆是低头垂首一副准备好聆听教导的模样。 “琉月。” 琉月应声跪下,她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跪下。琉月开始汇报道:“启禀小主,奴婢琉月,现为静兰轩大宫女,掌西偏殿大小事宜。静兰轩主位是陈昭仪,东偏殿住着李贵人。西偏殿现有小太监三人:小清子、小康子、小丁子。” “奴才小清子、小康子、小丁子给小主请安,愿小主长乐金安。”说罢三人齐齐的磕了一个头。 琉月继续说道:“另有宫女两名:碧香、芮儿。” “奴婢碧香、芮儿见过小主,愿小主万福金安。” 芮儿!她怎的会在这里?楚雅馨向底下一看芮儿果然和众人一起跪在地上,而且并未露出什么异样之色。 楚雅馨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目光从底下人身上一一扫过。 “先说说原来在哪里当差,自身上都有什么本事长处没有?” 琉月是掌事的大宫女,她首先回到:“回小主,奴婢原是在宫里伺候先帝的熙太嫔,太嫔殁了以后就有内务府调配到静兰轩。” 余下的几个人也都一一禀报了,芮儿自是不用说。碧香原是尚衣局的,只是她说自己会些武功,宫里懂得武功的武功的可是不多,即时会武又如何要入宫当个宫女,这个碧香要留些神了。小清子、小康子和小术子也都一一禀过了。小青子原是在御花园里做洒扫的,小康子和小术子都是内务府刚调教出来的新人。 楚雅馨轻咳了一声,看着底下的人道:“今后你们便是我的人了,我最看重的便是‘忠心’二字,在我手下做事只要勤快认真,把自己分内的事做漂亮了,赏赐我是不会吝啬的。” “是。奴才、奴婢明白了。” 楚雅馨将六个荷包给了琉月,琉月将它们一一分了下去,荷包里的银子虽然不算多可是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笔横财了。 楚雅馨留下了琉月两个人在屋子里,把其余的人都挥了出去。楚雅馨打量着琉月,心里也有着打算。在宫里过日子身边得有一两个亲信可靠的人,像琉月这种大宫女就是最好的人选。 “琉月姑姑,在宫中呆了几年了?” “回小主,奴婢在宫里待了十年了”。 十年呀,对于一个深宫女子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楚雅馨自然明白。 “姑姑入宫年久,肯定对宫闱之事是了解的,以后姑姑还要多提点我。我现在可是要去拜访一下主位的陈昭仪?” “是。”琉月见楚雅馨略有几分踌躇之色忙补充道,“小主放心,昭仪娘娘平日里素喜佛法,为人也和善,小主放心去就是。” “嗯,琉月先给我梳妆吧,换一身衣服再去。” 楚雅馨缓步走到妆台前坐下,镜中的人依旧是不变的容貌,只是已经长开了,容貌比之以前也更加好看了。楚雅馨轻轻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刘海,透过镜中看到琉月正在后面挑选衣服。 楚雅馨转过来看着琉月手中拿着几件衣服,楚雅馨仔细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都不合适,不是太亮眼招摇,就是太规整呆板。 “琉月,别挑了,这些衣服都不合适,去把我带来的那件撒花烟罗衫找来,回来再给我梳个堕马髻。” 对着镜子收拾打扮了一番,弄好后,楚雅馨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将发间的一个金步摇摘了下来,又换上了一个素海棠绢花插在原处。检查身上再无不妥之处,便搭着琉月的手向殿外走去。 陈昭仪虽然避世宫中,但是皇上对其是较为看重,因为陈昭仪育有大皇子,皇上每月总会到陈昭仪这里来几次,一来也是来询问一下大皇子的功课,再顺便看望陈昭仪。虽然不是专宠独宠可也是在宫里屹立不到的。 正想着便到了正殿,一股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檀香多为礼佛之人所用,看来琉月说的没错,这陈昭仪果然是一个信佛的礼佛之人。都说佛家无争,可是楚雅馨不由得想起了康熙帝的德妃。德妃一生也是信佛礼佛,在宫里人人都称颂德妃贤良,可是背地里,算计、夺嫡、收买人心一样也没有少干过,甚至最后还是成为了后宫里的赢家。 进了殿里,陈昭仪的表现并不热情。她唤来宫女给楚雅馨上了一盏茶,便兀自坐在那里念起了佛经。 楚雅馨看着这位昭仪娘娘:穿着简单素洁又不失端庄大方,里面衬着一件苏绣月华锦衫,外面套着一件淡黄色的开胸衫,衣服首饰都不花哨,花纹都很少。头发向上梳成一个云朵状,绾一个云髻,髻前装饰着金钗花钿,显得丰盈优雅。脸上只是淡淡地敷了一层脂粉,不贴任何的金箔花钿却仍是能看出那与生俱来的绝代风姿。 楚雅馨看这陈昭仪一点不急的表情,心里就将她的用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楚雅馨于是也并不急着搭话,坐在那里慢慢的喝着茶,等着这位昭仪娘娘开口。满殿的檀香味道清冽,这也让楚雅馨的心更加静下了几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陈昭仪眯着眼睛看着底下的楚雅馨依然端庄自若,心里有几分欣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那这第一关就算她过了吧。 “楚美人的定力倒是好,本宫信佛,佛家凡事都讲一个‘缘’字,世间缘分牵错交综,本宫觉得与妹妹很投缘呢。” 楚雅馨见陈昭仪主动开口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也便知自己过了她的“面试”,便顺着陈昭仪的话说道:“娘娘和善,嫔妾也十分喜欢与娘娘呆在一起,嫔妾若真得娘娘若此,那也是嫔妾的福气。” 陈昭仪在上座看着楚雅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妹妹是个聪明伶俐的人,有空可以过来陪陪本宫,本宫常年礼佛,这静兰轩平时也是少有人来访,怪冷清的。” 话说至此,楚雅馨已经可以肯定这位陈昭仪虽然避世,但是绝对是一位不容小觑的人物,她的生活也不仅仅是一天到晚的守着青灯古佛这么简单。楚雅馨莞尔一笑对陈昭仪道:“娘娘过誉了,娘娘聪慧自然胜过臣妾百倍,嫔妾也盼着娘娘偶尔能指点一二。” 陈昭仪轻轻闭上眼睛,转着手中的佛珠,故作淡泊的说道:“本宫向来不会插手宫中之事,只知道在静兰轩吃斋念佛,供奉佛祖罢了。”说完陈昭仪将眼睛睁开一个缝偷偷观察着楚雅馨的反应。 楚雅馨并没有发现陈昭仪正观察着她的反应,但是她也知道,陈昭仪这句话是三分真七分假,也是对她态度的一个试探。楚雅馨立刻蹲下行了一个全礼道:“娘娘睿智,佛家之道能够修身养性,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却能让人懂得很多东西。嫔妾虽然愚钝,但是其中道理嫔妾愿意陪娘娘一起参悟。” 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楚雅馨也经过无数宫斗电视剧和小说的熏陶,凭直觉她知道这种在宫里名为避世无争的人,实际上应该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在韬光养晦,不过是蛰伏的时间长了一点,一旦有了好的时机,她们还是会重新站出来。这种人,往往是真正的主角和最后的赢家。楚雅馨觉得自己或许就是陈昭仪的一个时机,抓住她,应该不会有错。将来未知如何,但是在短时间内她是会护得自己周全的。 陈昭仪看见楚雅馨明确的摆出了自己的态度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她从座位上走下来亲自扶起了楚雅馨。 “美人有此心最好,今日本宫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楚雅馨看陈昭仪也确无再留之意,也不讨人嫌,便道:“听闻隔壁还住着李贵人,那嫔妾便去看望一下贵人姐姐。” “慢着。”楚雅馨行完一礼正欲退下,陈昭仪却突然叫住了她,“李贵人这几日病着也不见人,都住在一个宫里也不急在这一时,美人还是先去拜见皇后娘娘和媌贵妃,回来再去看望李美人即可。” 楚雅馨来不及多想陈昭仪的话,先应着出了正殿。楚雅馨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耀眼得刺目……楚雅馨抬起手遮住这刺目的阳光。从今天就开始了吗?自己今后也会成为后宫中的一个,算计,算计,还是算计。这太阳只有一个,可是多少人都盼望着这太阳的恩泽。 琉月看见楚雅馨站在那里迟迟不肯挪动,似是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琉月叹了一口气,琉月在这宫里待了这许多年,她又何尝不知道?当初她跟着太嫔娘娘刚进宫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发呆,当初太嫔娘娘千般的不愿还是不得已的要去算计,要去设计对手,最后看着她们一个个的倒下。自己跟着太嫔娘娘二十多年,亲眼看着太嫔娘娘,看着太嫔娘娘有一个纯真的少女变成了一个谈笑之间就可以无形置人于死地,如此一般的轻车熟路的算计的宫廷宠妃。 太嫔有六皇子,在当时的夺嫡的时候太嫔并非没有胜算,只是她自己倦了,她厌烦了无休止的算计,于是甘心的辅助当今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帮助当今皇上皇浦轩浩夺得了皇位,之后自己只求了一个太嫔的位份退居在宫里整日的念经修佛。 太嫔死之前奄奄一息的时候,琉月就在她的床边,她抓住琉月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眼中流下两行泪来。她对琉月说:“月儿,本宫这一生是罪恶的。现在仔细想想,有多少人死在了本宫的手上。先帝的贵妃、淑妃、还有黄氏和朱氏,还有那无数的宫人太监。本宫之所以当时退出夺嫡,是因为本宫觉得自己实在是罪孽深重,可是我还得保住我的六皇儿,所以我帮助皇后成功搬倒了二皇子和四皇子,让他的儿子当了皇帝。事成之后我才发现我又害了几条人命。我躲在宫里日日念经,我想为黄氏她们超生,为自己赎罪。可是,本宫这几日总做梦,梦见自己满手都是血,而且黄氏她们都来追着我,她们不肯饶了我,要我索命。月儿,我真的怕,我怕自己死了以后连阎王都不会放过我。”说完太嫔又是一阵不住的咳嗽。 “不,不,娘娘您不会的,这些都不是您的错。”琉月很想告诉娘娘,这些都不怪她,她也是被逼的,要怪就怪这个不公的世界,要怪就怪这个无情的皇宫。可是都没用,琉月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娘娘在自己的怀中断了气。 “不!娘娘,小姐!”琉月不住的摇晃她的身子,可是熙太嫔,那双美丽的眼睛在没能重新张开。琉月感到了一股撕心裂肺一般的痛,她从小陪着小姐长大,后来跟着小姐进了宫,她陪小姐走完了她这短暂的仅有三十多岁的一生。她懂小姐的苦,懂小姐的无可奈何,她更是看见了小姐在扳倒黄氏的那一晚是如何的害怕的睡不着觉……可是小姐没有办法,弱肉强食这就是后宫的生存之道。 娘娘走了,棺木已经下葬,但是琉月没有随着娘娘一起去,她跟着娘娘一辈子,她知道娘娘心里唯一放不下的东西就是六皇子,所以她要继续呆在宫里,他要替娘娘看着六皇子长大,看着六皇子成家……将来她百年之后,她会到地下告诉娘娘六皇子过得很好,六皇子很聪明…他过得很幸福。 琉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思绪从往事中拉了回来,眼眶已经有些潮湿。何其相似,她在楚雅馨的身上好像看见了当年小姐的影子。琉月走到楚雅馨跟前,轻轻扶住了楚雅馨。 “小主…” “琉月。”楚雅馨也将心情调整好,开始思索着陈昭仪刚才的那一番话,“陈昭仪刚才所指皇后为媌贵妃是为何?” “小主,昭仪娘娘刚才说的话十分合理,嫔妃入后宫先拜见皇后娘娘本是礼数,咱们现在应当赶快去,至于媌贵妃和皇后娘娘,奴婢边走再边向您回禀。” 第11章 凤仪万千苦相争 http://.biquxs.info/

琉月在宫里年久,这宫里的东西,明里的暗里的自然是都知道不少的。一路上,琉月徐徐地向楚雅馨说着宫中的形势,楚雅馨也认真地听着不时的也做着分析。 宫里势力盘根错杂,大小党派无数。如今势力最大,争斗最激烈的就是皇后和媌贵妃。皇后一派中有冯昭仪、孙容华。尤其冯昭仪是皇后的心腹。而媌贵妃一派有舒婕妤、玥容华(林瑟玲)和孙良瑗。两方势力均衡,高低只在两点。其一,宫中争宠不在人多,关键还得看皇帝;其二,媌贵妃眼里揉不下沙子,喜怒无常,所以依附她的人大都是家里有些资源,但是在宫里却不得宠的,到媌贵妃这里来寻庇护的。而皇后则不同,身为国母自然要有容人之量,而且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她还会将依附自己的妃嫔们推荐给皇帝,用她们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琉月继续说道:“媌贵妃娘娘虽然善妒,但她也有固宠的本钱。贵妃娘娘有一位公主宜家。宜家公主今年才四岁,乖巧懂事也很得也很得皇上喜爱。” “宜家。”楚雅馨笑笑,轻轻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楚雅馨看向一旁的琉月莞尔一笑道:“宜家。公主这名字道是颇有意境,看来贵妃娘娘对这个女儿的寄托真是不小。倒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琉月在一旁轻轻点头没有言语。 楚雅馨转过头来莞尔道:“还请姑姑继续赐教。” “不敢当,小主,其实势力这东西其实随时都可以培养,此次庆历五年的这批秀女就是最好的人选。”琉月突然压低了声音,“尤其是…小主您。” 楚雅馨心里有些惊讶,但是碍于在路上来来往往的宫人众多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眼神像琉月表示了一个不解。 楚雅馨自知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美人,就连一个正经主子都算不得。可是琉月在宫里年久,自然不会也似这样认为。家世有时决定了后宫里人的前途,例如就像县令,县令之女入宫之时身份不甚尊贵,可是自己这位主子一入宫就是一位才人,只与皇上见了一面就成了美人,这样的实力不容小觑。 “小主确实只是一个美人,可小主的家世不同,若是有权有势家族的女儿进宫那位分必不会太低,至少也是正七品贵人,可这种主子入选得宠大都是因为他们的家世拉拢或制衡母家,至于皇上真的有几份心意那也不好说了。可小主不同,小主家世并不显赫,如此入选承宠大都是皇上自己的心意与母家关系不大,如此小主虽入宫位分低微可将来的潜力是无可估量的,说不定将来皇上也会对小主母家爱屋及乌。” 楚雅馨听着琉月一席话也确有道理,何止是家世不显赫,父亲才被贬官,就算说成是罪臣之女也不为过。 楚雅馨同时也认识到现在自己可能已经成为了各宫主子们注意的对象,明枪暗箭是少不的了。从今天起不管拉拢也好,嫉妒加害也罢,今后自己都要做好准备。 行走间已经到了凤祥宫门口。两个人在门口停下,琉月为楚雅馨整理好衣襟,一边在楚雅馨耳边说道:“小主待会见到皇后娘娘要小心行事,万不可太过大意,得罪了皇后娘娘的话,今后小主的日子就不会安生了。” 楚雅馨握了握琉月的手小声道:“嗯,放心吧,皇后是后宫主位,我懂得分寸。” 小太监已经进去传话了,片刻之后一个宫女从里面出来,行了一礼将楚雅馨和琉月迎了进去。 正殿之中,皇后端坐在凤座上。穿着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头发耸在头顶梳成一个锥髻,用珠翠作成孔雀开屏妆饰于髻前,作一个繁复美丽的孔雀开屏髻。眉目间有着不可侵犯的气势。眼神中不怒不喜,两道弯弯的柳叶眉,眉心用脂粉化成一个桃花的眉妆。楚雅馨稳步走上前方露出一个最为得体恭敬的笑容向皇后请安。 “臣妾美人楚氏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说完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皇后面上一片和蔼,立刻招呼身边的昳晓将楚雅馨扶起来。楚雅馨看这宫女的穿着打扮不似寻常,应该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大宫女,这样的人可不是她一个美人就能够轻易使唤的。 “多谢姑姑。” 昳晓跟在皇后娘娘身边这么多年身份自然也非同一般,对于楚雅馨的这一敬也很是受用的接下了。昳晓右手虚扶了楚雅馨一把,带着笑容并不急的说道:“小主客气了,奴婢昳晓,小主可直唤奴婢名字。” 楚雅馨微笑着点了点头,昳晓也退回了皇后的身边。宫人搬上来一张绣花椅子,楚雅馨微笑着坐了上去。 待到楚雅馨坐下后皇后才悠悠的开口道:“美人晋封可要羡煞后宫姐妹了,到底你也是一个有福的。” 楚雅馨也不往心里去,毕竟这都是开头必有的客套话,也就顺着皇后的话说:“多谢娘娘。娘娘洪福齐天,嫔妾有岂敢比拟娘娘。” 两个人就这样扯了一段家常话,东一句西一句的,楚雅馨也觉得累得慌。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一个小宫女小跑着进来了。 “参见皇后娘娘,见过楚美人,禀娘娘,莲,莲采女跌入御湖中,殁了。” 莲采女!楚雅馨心里一震,之前听人说起过。莲采女是打皇后这儿出去的宫女,只是却不是皇后举荐的,而是她自己背着皇后迷了皇上。本来皇后强压着硬是不给她位分,皇帝也只是一夜留情,过后也不作他想,结果谁知道一个月后她检查出有了身孕,为着皇嗣,帝后这才封她为采女。 楚雅馨小心的观察着皇后的反应,皇后便显得极为镇定,对昳晓示意了一个眼神,接着便挥手让报信的宫女退下了。 “昳晓,吩咐下面传本宫旨意‘莲采女身怀龙裔,为我南朝有功之人,本宫亦对其爱之怜之,悉心照顾。但怎奈天不遂人愿,莲采女不幸落水母子俱亡,莲采女不保皇嗣亦为罪过,着贬为庶人宫外葬置。’本宫待会再亲自去安排,下去吧。” 昳晓应着退了下去,楚雅馨望着皇后那一副淡漠的样子心里突然有几分冷,一个人就这么死了,死了之后还要贬为庶人,莲采女定然会被拉到乱葬岗去,就连入土为安这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一个人的一生死后却只有这样寥寥的几句话,就好像一片落入水中的雪,激不起半分波澜。在这个皇权至高无上的世界,人命显得多么渺小,莲采女的经历当真是应了那句“自古帝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想着楚雅馨的眼神有些空洞的望向前方,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皇后看着楚雅馨失魂落魄的样子,“楚美人这是怎么了?”皇后语气中带着关切。 楚雅馨急忙收回心里的想法,强扯出一个微笑起身行了一礼道:“回娘娘,臣妾只是昨晚没有睡好,因而今日有些恍惚,还望娘娘恕罪。” “那就好,回来宣太医给妹妹开几副安神的药。”皇后微笑着道,“对了,美人可知道莲采女?” 楚雅馨心里转了转,觉得皇后这话闻得到大有深意,自己刚进宫还是少说多听是为上策。于是便答道:“臣妾刚进宫中,对于这些琐事还不甚知晓,只记得恍惚听人提起过莲采女好像怀着龙裔。” 皇后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原是本宫身边的近身宫女,只是本宫认错了人,谁能想到她竟然背着本宫去勾引皇上,还怀上了龙裔。本宫原是想顺水推舟的,可是她心气太高,不愿让本宫推,这才有了今日,只可惜了那个孩子才四个月大就被她的亲娘给害死了。” 皇后一番话说得异常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就好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自身紧要的事。楚雅馨猜测这莲采女的事说不定还有皇后的手笔在其中。这样狠厉的人若与她为敌至少在今日是万万不可的。至于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如今先顾眼下,在宫中先站稳才是真的。 楚雅馨起身行礼道:“娘娘,嫔妾明白莲采女之祸全在自身,但嫔妾不会做第二个莲采女,还望娘娘成全。” 楚雅馨一席话说得诚恳,面上也尽是恭谨之色,皇后对这位楚美人很是满意,立马叫了起。两人也算是正式确立了关系。 又话了一会家常,楚雅馨见皇后面上略有疲惫之色便起身领着琉月告退了。皇后也没有挽留,派昳晓亲自送楚雅馨出了凤祥宫。楚雅馨知道皇后这是给了她极大的面子,她也对昳晓客客气气的。 直到两个人出了凤祥宫,楚雅馨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阵风吹过,楚雅馨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楚雅馨扯了扯衣服,对一旁的琉月说:“起风了呢,咱们回去吧。” 两个人慢慢的走在石子路上,各自都是若有所思的低着头。楚雅馨的心里深处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撞击着,似是在对她所做的选择有不满的反抗。楚雅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声:楚雅馨,你这又是何必呢? 正行走至一个转角处,一个小太监突然从楚雅馨的身后窜了出来,并狠狠地撞到了楚雅馨身上,力气还不是一般的大。楚雅馨虽也会些武,但是这毫无征兆的一撞她也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子随着重心踉跄着向前方倒去,可谁知在转角处又突然走来一队轿夫,眼看自己就要扑在轿夫的怀中,楚雅馨心知嫔妃与男子不洁可是论处的大罪。幸而楚雅馨有着点武术的功底,于是右脚急忙一使力,顿时将整个重心又拉到了后方,琉月刚好从后面跑过来,楚雅馨便稳稳地倒在了琉月的怀中。楚雅馨这才舒了一口气。 可是那边厢,几个轿夫也是被吓的不轻,左扑右撞,已然乱了方寸,往前走的往前走,往后退的往后退,较辇已经快要摔下来。 坐在较辇上的人本来是在闭目小憩,这下也被惊了起来,神色中带着极度的不悦,微微打了个哈欠,慵懒的问道:“怎么回事啊,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了?” 说这话时一队的轿夫宫女已经跪了一地,身子颤抖着,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不小心被主子揪出了什么毛病,那就倒大霉了。 楚雅馨看见较辇上的女子,轻盈优雅的身段斜斜地倚在较辇上;一头乌黑细密的青丝被绾成一个凌云髻,软银轻罗百合裙更显的姿态柔美,远望看来就像是要跃起凌空的仙子一般。绝美的容色与陈昭仪难分伯仲,相比陈昭仪的素净,眼前的女子更多几分妖娆妩媚,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楚雅馨上前一步,正欲行礼参拜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座上的是什么人。较辇向来就只有正五品嫔位以上可以乘坐四人抬的小较辇,正二品妃位以上可以坐八人抬的大较辇,位分越是高,较辇的装饰也就越华贵以彰显身份,这到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皇后的凤驾也不过是十个人抬的大轿子,较辇上面装饰凤凰图案,可是眼前这位……说成僭越到也不为过。 琉月毕竟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见楚雅馨呆愣着不知该如何称呼便趁着上前扶住她的姿势在她耳边轻道了一声:“媌贵妃。” 楚雅馨俯下身子来行礼到:“嫔妾美人楚氏见过贵妃娘娘,愿娘娘吉祥。” “怎么回事?”媌贵妃语气里透着慵懒,眼皮更是抬也不抬一下,当真是这万千荣宠的娇纵。 楚雅馨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陈恳些道:“回娘娘,方才嫔妾被小太监冲撞,不想竟无心惊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楚雅馨偷偷看向媌贵妃,媌贵妃脸上并无怒色。 媌贵妃缓缓开口道:“妹妹既然都说了是无心,那姐姐再要重罚未免显得不近人情;若是不罚,那宫里的规矩就成了摆设,难免会遭人议论,既如此,那便小惩大诫,罚一个月月俸吧。” “哈…”说罢媌贵妃又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这会子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呢,走吧。” “恭送贵妃娘娘。” 望着走远的较辇,楚雅馨攥紧了袖子里的手。罚俸虽不算不得是什么重罚,但是这明显是媌贵妃给她的一个下马威。 再看看远去的队伍。请安?弄这么大的排场哪里是去问安,只怕是给皇后添堵去了。 楚雅馨看了看身后的琉月道:“回去吧。” 第12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http://.biquxs.info/

到了静兰轩,远远地便闻见一股淡淡的香味。待进了院内以后香味便愈发的浓了,楚雅馨看着站在一边出来迎接他的芮儿,便问道:“咱们院里这是什么,竟有这样的清香?” 小清子满脸是遮不住的喜气,笑盈盈的上前来讨赏:“小主,是海棠花,皇上刚派人送来了好些海棠,说是小主喜欢,要留着给小主赏玩的。” 楚雅馨一听面上竟有些微红,她没想到皇浦轩浩竟然会对自己的话这样上心,那天他问她喜欢什么花,她便随口道‘海棠’不想这样一句话他竟然一直记着。 轻轻踱步到一盆海棠花前,楚雅馨右手轻轻托住那一朵花儿细细观赏,花蕊中浮出淡淡清香,正是那“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这白海棠有着梨花一样的雪白,这白就连多少佳人都要自愧不如;淡淡的清香如梅花一般,又有着高洁的品格。 琉月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小主,起风了,还是进屋吧,别着凉了。” 楚雅馨搭着琉月和芮儿的手走进了内殿,到妆台前坐了下来。琉月和芮儿在后面为楚雅馨卸掉厚重的钗环首饰,换上家常的便装。芮儿一手拿着刚取下来的簪子笑嘻嘻的说:“皇上当真是疼爱小主呢,这等细微的事都放在心上,以后咱们跟着小主可是有福享喽。”说着朝琉月挤了挤眼睛。 楚雅馨又想起那日在街上与皇浦轩浩相遇的场景,假意嗔道:“胡说什么呢,再胡说我便打发了你,省得你这张嘴一天到晚的给我闯祸。” 芮儿一听连连假意求饶,屋内的气氛顿时欢快不少。 楚雅馨忽然想起之前陈昭仪说的李贵人,便转过身来对琉月吩咐道:“我记得陈昭仪说李贵人还在病中,你带些礼物去偏殿看看李贵人,替我问候她,再转告李贵人说等她病好了我一定亲自去拜访。” 琉月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琉月正欲退下忽然听得外面的小太监高声唱到:“皇上驾到——” 楚雅馨赶忙在琉月和芮儿的搀扶下来到殿外接驾。 刚一出内殿皇浦轩浩就带着一行随从宫人走了进来,皇浦轩浩今天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团龙密纹的金黄色刺绣袍子更显的英俊精神。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吉祥。”楚雅馨行礼道。 皇浦轩浩没有叫起,而是径直走到了楚雅馨跟前,两只手挽起楚雅馨的手,轻轻地把她扶了起来。殿里这么多的宫人,任是哪一个都没见过皇上如此带待过一个妃子,一时间都是又惊又喜。 楚雅馨身体像是触电了一般,脸红的发烫,浑身的肌肉瞬间都僵硬了起来,楚雅馨轻轻地把手从皇浦轩浩手中抽了出来缩在袖子里。 进了内殿,楚雅馨退到座位下面,低着头请皇浦轩浩上座。 皇浦轩浩看着眼前的人儿脸上已经烧成了一片红霞,就像初春之际刚刚开放的花朵,反而露出些少女特有的羞涩的美,让人看着不自觉的就会生出怜爱之心。 皇浦轩浩向底下的楚雅馨伸出手来。楚雅馨望着那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掌,但是看着就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楚雅馨缓缓伸出了手,搭上了那只宽厚的手。楚雅馨的手刚刚放上去,就被来自皇浦轩浩的力量紧紧地握住了。 “朕送给你的海棠花可看过了,还喜欢吗?”皇浦轩浩轻轻拨开楚雅馨额前的碎发,轻柔地小声问到。 楚雅馨轻轻别过头去,尽量不去接触皇浦轩浩的眼神。她害怕皇浦轩浩对自己这么好,一旦再看到他那双眼睛,自己就会不受控制的陷进去。 “多谢皇上,臣妾很喜欢。”楚雅馨心里还保存着一份清醒,那是她心中永远不会忘怀的事。 皇浦轩浩皱皱眉头道:“你说话的语气让朕感到很是生分,非要这样吗?可还记得那日在街上相见的场景,那日的你才是真性情、洒脱的你。” 听到皇浦轩浩说到那日相遇的场景,楚雅馨的心中也不禁彭然一跳,那日的相见又何尝不曾有过心动的那一瞬间。那是少女情怀中的特殊的那一刻。当她落入他怀中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清香便已经侵入她的心底深处。那一刻、那一瞬间的感情是真正纯粹的。后来她成了楚雅馨之后便有了靖岭,有了选秀这件事,当皇浦轩浩这个身份被皇帝取代后,她心里对他的感情开始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今日皇浦轩浩的一番话却陪着唤醒了楚雅馨从进宫之日起就深深埋在了心底的那一丝渴望。 “皇上,臣妾……”楚雅馨抬起头,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睛望着皇浦轩浩,眼神中有着犹疑之色,像一只左右摇摆的秤砣,迟迟不肯做下决定。 “从朕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朕便喜欢上了你的真性情。记得那日在宫外,朕就有了今日的心思。”皇浦轩浩极尽温柔的向楚雅馨缓缓道出。 楚雅馨静静听着皇浦轩浩所说的这些,其实他的心思那日在宫外楚雅馨也已经看出了一二,当时她不知道他的身份她也不愿多生事端就匆匆的离开了。谁知道竟会成为一段缘分。 见楚雅馨还有迟疑只色,皇浦轩浩不由分说一把将楚雅馨拉到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的拥住楚雅馨。楚雅馨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有些手足无措,却也没有反抗。 皇浦轩浩拥着楚雅馨脸上涌起淡淡的笑容。 但这一拥却让楚雅馨更加的清醒过来! “你喜欢海棠花,朕明日便让花房把海棠都送到你这儿来。可好?”说着这话时,皇浦轩浩已经悄悄地握住了楚雅馨的手。 楚雅馨知道若是此时皇浦轩浩真这么大张旗鼓的把花都送到这静兰轩来,只怕自己以后的日子就会不好过了。虽然只是几盆并不名贵的花,可是这后宫女人的醋,有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芝麻粒都会激发出来,这样一来自己少不得要树敌。对于刚刚踏入后宫的人来说,这种情况是极其可怕的。稍有不甚,恐怕毁掉的不仅是自己的一辈子,还有整个家族。 楚雅馨柔柔的道:“皇上,您有待臣妾的这份心臣妾便已知足,若在这样大张旗鼓的,只怕会引来六宫侧目,臣妾不愿看到这样。” 皇浦轩浩点点头,后宫里的弯弯绕绕、算计来去他也未必全然不知,楚雅馨说的话他也确实明白,此时如果做得太过也只会为她招来祸患,于是也将这件事作罢了。他也看出来楚雅馨的聪慧、识大体的一面,作为皇上来说,这样的妃子是值得去宠的。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皇浦轩浩眼睛深处就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楚雅馨眼底也是不带丝毫感情。 就这样坐了不知多久,外面传来了一阵推门声。袁安推门走到底下俯身候着。 “什么事?”皇浦轩浩忍不住开口问道。 “回皇上,前朝李尚书求见。” 楚雅馨轻轻推了皇浦轩浩一把道:“国事要紧,皇上快去吧,别让李大人等急了,臣妾这里不要紧。” 皇浦轩浩点点头,起身整了整衣服,转身对楚雅馨说:“朕明日再来看你。”楚雅馨点点头,皇浦轩浩领着袁安和一行宫人离开了静兰轩。 “臣妾恭送皇上。” 送走了皇浦轩浩,楚雅馨心中突然就像一块久悬的石头落地了一般,有些释然。 从决定进宫的那一刻起楚雅馨就没想过会真正地到皇帝的爱,她也读过史书,也知晓历史。 陈后主抱得了张丽华为心头最爱可是却是国破家亡、魂短温柔乡;隋文帝独宠独孤后最终却是错立了隋炀帝,亲手打下的万里江山就如此二世而亡;唐玄宗独爱杨贵妃,却害得佳人香消玉殒,只留他一人孤独世间。 千古有情爱的帝王无不如此:抱得佳人归,江山送于人。 所以一开始楚雅馨就不曾奢望过,可是进了宫,一切来的这样快、这样好。就在刚才那一瞬楚雅馨的心差一点就要沦陷了,只是皇浦轩浩的那一拥让她想起了靖岭的怀抱,固执的执念又令她清醒过来。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她幼年时就在府中许下的愿望。 楚雅馨曾经一直以为会陪她白首不相离的人是靖岭,直到司徒家与楚家在朝堂上开始为敌的那一天楚雅馨心里就清楚地知道:不可能了!现在她进了宫,这个愿望会不会成为一个永久的奢望呢?楚雅馨望着皇浦轩浩离去的方向,你真的能给我希望吗? 琉月看见楚雅馨望着皇浦轩浩离去的方向久久凝视着,眼睛都不肯挪动一下,心里有了隐隐的担忧。 “小主……”琉月走到楚雅馨跟前轻轻地唤了一声,“小主回去吧。” 楚雅馨回过神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并未注意到一旁的琉月欲言又止都的样子,跟着琉月一起回了内殿。 坐在书案前,楚雅馨提起笔来画出了一幅花鸟丹青。画面中,两只小鸟蹲憩在树枝上,翅膀交叉在一起,相互依偎在着在风雨中。画中的意境无限美好。 楚雅馨放下笔端详了一会儿,右上方还空出了一小块地方,用来题字是最好不过的了。楚雅馨提起笔来,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画面上皇浦轩浩和靖岭的两张脸同时在纸上跳跃着,一个英俊硬朗,一个帅气体贴,两个小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楚雅馨展开微笑。 楚雅馨突然赌气一般的把画卷起来扔在了一边,又回到书案前坐下,好半晌楚雅馨又看了看也是不舍得这样好的一幅画,于是便捡了起来,收在了屉子的最底层。 “小主?”芮儿敲门走了进来。楚雅馨慌忙收回思绪,问道:“有事吗?” “回小主,夏贵人来了,说是要和小主叙旧。” “夏贵人?我不认识什么夏贵人呀?” “就是刚入宫时的夏常在,扬州知府的千金,夏若烟。” 夏若烟,短短两个月未见就已经从正九品常在升到了正七品贵人,后宫之事还真的是瞬息万变的。看来这夏若烟也很得皇浦轩浩的欢心呢,否则以如此家世又怎会升的这么快。想到这里楚雅馨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按着说,这夏若烟现在还比楚雅馨要高出半级,虽是见了面不用行大礼,可这宫中的礼数还总是要全,楚雅馨可不想让人在这方面捏着把柄去说三道四,到是不值了。 “快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夏若烟就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一身湖蓝色的百褶裙,上下两端都坠着流苏,到是更衬得身段婀娜。头发松松的绾一个元宝髻,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的。 楚雅馨心中暗暗苦笑了一声。到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了这情感的滋养,夏若烟现在整个人都显得不同了,浑身上下也散发出一种气场来了。 “见过夏贵人。”楚雅馨微微晗首行了一个见面礼。 按照正常的来说像这样只差半级的夏若烟也应该稍稍回应一下,以示礼貌。可谁知夏若烟竟然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径直从楚雅馨身边走过,自己坐到了座位上。很明显根本就没把楚雅馨放在眼里。 楚雅馨也稍稍有些惊讶,一是因着她只前和夏若烟的关系;二是现在皇浦轩浩正在她身上明白的花了心思,就算是后宫里真要有人刁难,可是一个只比她高了半极的贵人……算起来这差事好像怎么也落不到她的头上。 楚雅馨看着夏若烟的模样也不是真的来叙旧的,也就不跟她客套了,直接问道:“夏贵人,不知道今日到访所谓何事?” 夏若烟一副目中无人的高傲样子简直比起在秀女院时那个娇羞的小女孩判若两人。楚雅馨也感慨,后宫,真的是一个会改变人的地方。 夏若烟让侍女将东西拿上来,面上微笑道:“我今日是来和姐姐晋封之喜的,怎的?姐姐不欢迎妹妹?” “怎会?贵人要喜欢可长来坐坐。” “不了,我还忘了告诉姐姐,我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姐姐可要恭喜妹妹?” 这么快就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皇浦轩浩子嗣不多倒是真挺风流。楚雅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道:“恭喜妹妹了。” 夏若烟抚摸着小腹站了起来,看着楚雅馨有些傲慢地道:“好了,妹妹要先回宫安胎,就不陪姐姐说话了,妹妹先走了。”说完便带着宫女扬长而去了。 楚雅馨突然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不是因为夏若烟的变化,而是,帝王,是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的。 “来人呀。”楚雅馨唤道。 芮儿和琉月两个人应声走了进来。楚雅馨平复好心绪缓缓道:“芮儿,我刚升美人加之迁宫各宫都应该有些赏赐,你去库房清点一下,我这殿里一定要是干净的。” 小清子一溜烟地跑进来行礼道:“小主,德妃娘娘身边的兰竹姑姑来了” 兰竹是德妃身边的人,一共的掌事姑姑,有着正五品的品衔,虽是奴才实际比她们这些低品级的妃子还要风光一些。 楚雅馨正欲出去迎接,小术子又跑进来禀道:“小主,慧妃娘娘身边的帘青姑娘来了。” 一个德妃一个慧妃,两个掌事大姑姑,琉月在宫里年久,这一下连她都犯了难。楚雅馨这一次不论先迎了哪一个都是得罪了另一方。 楚雅馨在宫里来回踱步,对着小术子吩咐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小术子,你将帘青姑娘请进正殿等候,芮儿也和他一起去,琉月、小清子和我去迎兰竹姑娘,小术子和芮儿你们两个把帘青姑娘带进来时走慢些,尽量拖延些时间,我和琉月尽快把兰竹解决再赶回来。” 两队人马朝着各自的方向快奔,楚雅馨和琉月、小清子在离门口只有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各自整理了一下衣服喘了几口气才向宫门口走去。 兰竹看到楚雅馨以后俯身行了一个礼,“见过楚美人。” 楚雅馨微笑着虚扶了兰竹一把,“身子有些不适,让兰竹姑娘久等了。” “德妃娘娘命奴婢将几匹上好的织花锦送给美人,娘娘说小主新晋美人也应多制几件衣衫。” 琉月接过几匹锦布,楚雅馨摸了摸对兰竹说:“当真是上好的布料,多谢德妃娘娘费心记挂着,还烦请姑娘代我谢过德妃娘娘,哪天我一定亲自去拜访德妃娘娘。” 兰竹行礼退下,楚雅馨目送兰竹离开,直到确定她看不到自己后立马吩咐:“琉月把布匹送到库房,小清子赶紧随我回正殿!” 那边芮儿和小术子引着帘青不紧不慢的走着,两个人故意和帘青攀谈以求移开她的注意力拖延时间。芮儿一声一个帘青姐姐,“帘青姐姐你的皮肤保养得真好,一定有什么秘诀吧,能不能教教我呀。” 小术子在一旁听道芮儿的腔调简直快吐了,想去撞墙的心都有。小术子心里暗暗想幸亏这两个人走的不是一个门,一个是在静兰轩南门,另一个是在东门,要是两个人撞在一起的话那他们可就真的不能活了。 小术子和芮儿几乎是以蜗牛的速度将帘青带到了正殿。帘青一路上便觉得不对劲,两个人刻意和自己套近乎就算了他们的速度好像是越走越慢,帘青满腹狐疑总觉得是有些什么猫腻。 楚雅馨从南门小跑回来没有直接进正殿,而是直接从小门进了内室,又从内室出来到了正殿。这个时候芮儿和小术子刚好把帘青带到正殿,帘青看到楚雅馨从内室出来只以为她刚才是在小憩,需要梳头上妆,也就没做多想。 帘青也是慧妃派来送礼物的,楚雅馨接过帘青拿来的龙涎香,如法炮制了一番对兰竹客套话,好不容易也送走了帘青,所有人都常常舒了一口气。 楚雅馨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像今日之事若是偶然也就罢了,怕只怕是德妃慧妃联起手来刁难她,宫里党派复杂,一不小心得罪了一方以后的日子只怕都会活在刀刃上了。 楚雅馨挥退了众人,让琉月跟着自己进了内殿。 待琉月关上店门后楚雅馨开口道:“琉月,宫里党派复杂,你给我讲讲可好?” 琉月点点头道:“为首的两派皇后和媌贵妃今早已经和小主说了,剩下的还有德妃和慧妃,德妃一派有和婕妤和木修华(木蒨,此次庆历五年入选秀女之一);慧妃一派倒是人数甚少只有容嫔一个。这四个人都是各自水火不容,自成一党,小主也要仔细应对才是。” 容嫔?那日在御花园刁难她和苏锦的女子,听闻后来她一直缠绵病榻,已经一个月没有在后宫露面了,这样一来慧妃岂不是势单力薄了? 四派相争,听这架势宫里可不是一般的热闹,看来这戏是少不了了。今日已经见过了皇后和媌贵妃,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主。 林瑟玲现在倒还是容华,只是依附了媌贵妃。这也难怪媌贵妃之父是禁卫军统领,而林瑟玲的父亲是大将军,两个人抱在一起更多的不过是家族利益,各取所需罢了。 “那苏贵人现在如何?” 琉月答道:“苏贵人只侍寝一次晋了修华,可是此后就一直抱病,没有再侍寝过。且苏修华进宫到现在对任何嫔妃都是淡淡的,就连对皇后娘娘也是如此。” 楚雅馨点点头,也难怪,苏锦也是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出身也不差,想来会是心气高了些。可是楚雅馨又转念一想当日在秀女院之时苏锦在她面前表露出的是一种纠结矛盾的心理。楚雅馨觉得有必要之时应该去看看她。 琉月继续缓缓说着,楚雅馨听着皇后和三妃的经历。皇后与皇浦轩浩已经是十余年的夫妻,总是有恩情在,这地位轻易不可撼动;德妃与慧妃都是皇浦轩浩在王府时就此后在身边的老人,而媌贵妃…却是庆历元年大选时的秀女,初入选时就封了婕妤,庆历三年封了贵妃。如今皇贵妃之位空缺,媌贵妃在后宫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难怪媌贵妃气势如此之盛,也难怪众人对媌贵妃都是敢怒不敢言。 楚雅馨觉得好像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复杂的形式,颇有些头痛。琉月也看出楚雅馨的烦躁,便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让楚雅馨早些休息。 楚雅馨让琉月退了下去,自己吹灭了蜡烛上床躺了下来。 入宫之后楚雅馨必须要面对这些复杂的形势,如何在四派之中左右逢源便是一门极高深的学问,楚雅馨认为自己的功力还远远达不到,多看多听才是在宫里自保的好法子。 第13章 苏氏苦衷(二) http://.biquxs.info/

苏锦斜倚在软榻上憎恶的看着眼前的纤草,嫔妃入宫都要带一个娘家的丫鬟,苏锦也是不得已才带了纤草进来,这一切当然也是苏秦算计好的。纤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买通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藏在她身边当眼睛用,想到这儿,苏锦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憎恶。 “滚开!”苏锦一甩手,将一旁纤草手中的茶杯挥到了地上,发出一阵瓷器脆裂的清脆的声响。 纤草慌慌忙忙的收拾地上的碎片,她知道小姐恨她,也知道小姐的气从何而来,更知道是自己亏欠了小姐,所以到了春芳轩以后,这几日以来小姐有意无意的发脾气她都小心翼翼的去顺着她。 苏锦看了一眼纤草,感觉有她在身边她时时刻刻都被苏秦监视着一般,浑身的不自在,于是对着纤草冷冷道:“收拾完了就下去,没我的吩咐就不要进来伺候了。” 看着纤草唯唯诺诺的样子,苏锦的心里突然也很不是滋味,毕竟纤草也是从小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几曾何时,她们也在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无忧无虑的闺阁生活。心一软,便道:“你先下去吧……小心伤了手。” 纤草颇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苏锦,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泪光,带着复杂的情感就这样看着苏锦。 苏锦的心终于还是软了,温柔的对纤草说道:“下去吧。”纤草这才退了下去。 苏锦目光柔柔的望向窗外的几棵秋海棠,九月间的季节,秋海棠已经开放。几朵娇嫩嫩的小花儿,赛雪一样的白,不染一点世俗的污秽,怒放的海棠有着贵妇一般高洁的姿态。 搬进春芳轩已经半月了,从十日前新晋的妃嫔便开始侍寝,可是十日了皇浦轩浩至今都没有召幸过她,苏锦这心中有些没底。从开始侍寝的第一日起皇浦轩浩就先召幸了家世最高的玥容华林瑟玲,第二日又是宇文修华,再依着家世高低一个个的召幸,可是都十日了连几个家世比她低的才人都召幸过了,怎么算也应该轮到她了。 自从知道了苏秦并非自己生父并且这么多年都在利用她的那一刻起苏锦就决定入宫,然后等自己有了足够的宠爱就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公开她和苏秦并非血亲的关系,之后反身狠狠的给苏秦一个耳光。 正思索之间一个纤草敲敲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苏锦望着窗外的海棠,并没有去看纤草。 纤草倒是没有在意自家主子的冷淡,脸上是遮不住的喜气,激动地说道:“小主,司礼房的公公来了!” “当真!”听到“司礼房”三个字苏锦一下子便兴奋了起来,司礼房是掌管着宫中妃嫔侍寝的地方,司礼房的人来了,自己今晚多半是要侍寝了,“快请进来!” 果不其然,外面的人一进来便给苏锦带来了她最愿听到的消息。 “贵人小主,皇上今晚点了小主侍寝,小主先收拾打扮着,过了戌时会有车较来接小主去龙阳殿。” 苏锦令纤草打赏一包银子与那太监,自己也连声谢过。 已经酉时了,离戌时还有一个时辰,苏锦来到妆台前,准备悉心打扮一番。纤草也笑盈盈的跟了上去,准备着为苏锦梳妆。 苏锦看着镜中的自己默默在心里地说:“天凌,今夜我要去侍寝了,既然进了宫我就要往前看,我就必须要侍寝,否则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我便无法生存下去。你放心,即使是把身交给了皇浦轩浩我的心仍然是你的,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我相信你会理解我所做的一切的。” 默默地对天凌说完这些话苏锦心安了不少,开始打量着妆盒。苏锦想了想,晚上还是要些艳丽点的装束好,于是便让纤草梳一个抛家髻。纤草得了命令便动起手来,只见手指在发间穿梭、编制,不一会儿一个抛家髻就编好了。头顶盘成一个小发髻,余下的头发则垂在身后,纤草还别出心裁的在两耳侧各留了一小撮头发,一边编了三条细长的辫子垂在身前,更显得脸型纤瘦了不少。 苏锦打量着一盒子的珠钗首饰,略思衬了会儿,翘起纤纤玉手在簪子上依次点过,最终落在一对金海棠珠花步摇上面。苏锦轻轻拿起一对步摇,在发髻斜后方左右两边一边插上了一个,步摇是用红玉雕成一朵海棠花,四周用翡翠雕刻成绿叶装衬着,簪子上面又垂下来三条宝玉流苏,搭配精细煞是好看。 紧接着挑出两对碧玉玲珑簪,这簪子是用羊脂玉打造的,也是一边各两只,簪在发髻前方的两侧。然后又将一个红珊瑚番莲花钗插在发髻最前的正中央。之后再戴上一对珊瑚耳挂,与上方的发饰相呼应。最后又涂上胭脂口红,向镜中一看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娇艳的美人儿。 苏锦又转身挑选纤草呈上来的衣饰,选中了一件青烟紫绣游鳞拖地长裙,衣裙在行走时就如同日光下的湖面粼粼闪闪,像极了鱼游动是身上的鱼鳞闪烁的光,所以才叫游鳞拖地裙,外面套上薄薄透明的烟萝纱衣,整个人顿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气质。 终于到了戌时,较辇到了春芳轩门口,接了苏锦望龙仪殿去了。一路上坐在较中,苏锦的内心就如同波涛起伏的大海一般,久久不能平静,既憧憬又畏惧。 到了龙阳宫,苏锦由太监引着进了内殿。龙仪殿是我南朝国最为庄严肃穆,最为神圣的宫殿。龙仪殿的正殿是皇上平时上朝的地方,偏殿和是皇帝批阅奏折和休息的地方。进了内殿之中,皇浦轩浩正端坐在桌前批着奏折,见太监引着苏锦来了也不抬头只道:“苏贵人你先坐那儿吧,待朕先把奏折批完。小顺子,退下吧。” 苏锦踱步到床边轻声坐下不敢扰了皇浦轩浩,同时心里也有点生气,她如此的费心打扮,皇浦轩浩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过了一刻钟,皇浦轩浩还没有停下手中的笔,苏锦注视着皇浦轩浩,蜡烛的光亮映出他脸部轮廓那刚劲的线条,单从五官是轮廓上看,皇浦轩浩的长相普天之下万里挑一。苏锦今日是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皇浦轩浩,皇浦轩浩于她而言却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皇浦轩浩依旧埋头在奏折之中,好像早就忘了一旁还有一个美人儿正眼巴巴的等着他。苏锦看了看皇浦轩浩那依旧专注的样子小声打了个哈欠,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刻钟就再也忍不住一阵阵的困意袭来,靠在床边,迷迷糊糊的自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锦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肩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看见是皇浦轩浩站在自己面前。苏锦赶忙站了起来想要行礼参拜,皇浦轩浩却伸手扶住了她。 “朕昨夜奏折批的太晚了,让你在这等了一晚。” 苏锦怀疑自己没有听错,皇浦轩浩的语气中竟然带着歉意,他可是皇帝! “袁安,传朕旨意,春芳轩苏贵人晋为修华。” “谢皇上。”苏锦平静的谢恩下内心却是疑惑重重。皇浦轩浩这算什么,就这样晋了修华,算是对她昨夜的补偿吗?可是他是帝王! 昨日的车较又载着苏锦回到了春芳轩。苏锦打赏了两个抬较的太监,满面忧心的回到了寝殿。纤草喜气洋洋的出来相迎看到的却是苏锦满面的愁容。小心翼翼的问道:“小主,昨夜如何?” 苏锦淡淡道:“晋了修华,过会儿圣旨就会来了。” “真的!恭喜小主!”纤草面上是遮不住的喜气,可是苏锦径直回了寝殿,她在意的是皇浦轩浩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日的请安大家不再把矛头都指向楚雅馨,因为大家又有了新的话题,苏锦获晋修华,少不得被那些人在言语上刁难一番。 经过几次请安楚雅馨渐渐发现舒婕妤和和婕妤两个人简直就称得上是找茬专业户,如果没事她们俩就故意找事,还真是乐此不疲。两个人虽非同一党派,但在这种情况很好地向所有人诠释了什么叫做“摒弃门户之嫌”。 “妹妹真是好福气,想必是有些功夫的,比之楚美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是呀,妹妹要再加把劲生个皇子这可就赶上姐姐我了……” “楚妹妹,听闻你和苏修华情同姐妹关系一向很好,楚妹妹你可要加把劲了,别难望其项背才好。” 楚雅馨偷偷地看了苏锦一眼,苏锦并没有反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楚雅馨正想着自己该如何圆这场戏的时候苏锦突然开了口:“两位婕妤姐姐开玩笑了,妹妹偶得皇上垂怜不过侥幸而已,又怎比得上在座的各位姐姐,更可况妹妹幼时读书见孔圣人有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妹妹一直谨记。” 和婕妤和舒婕妤两个人被呛得一句话说不出。 请安离开之时,媌贵妃在苏锦身后幽幽道:“好一个苏修华,当真是伶牙俐齿,难怪皇上会如此赏识。” 苏锦回身对着媌贵妃行礼,“若说口齿伶俐宫中娘娘当是数一数二的,嫔妾实在惭愧。” 楚雅馨佩服苏锦的处变不惊,无论大家如何刁钻的问法她都能镇定自若一一化解。直到请安结束大家对这位苏修华都是颇有些敢怒不敢言。 第14章 苏氏苦衷(三) http://.biquxs.info/

这一日,苏锦在寝殿内百赖无聊的做着女红。自从上一次侍寝位分是晋了,可是皇浦轩浩却没有任何意思和表示。苏锦买通了一个太医,谎称她抱病,不能侍寝。她想看一看皇浦轩浩会作何反应,可是已经半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皇浦轩浩的心也早就冷下来了,看来这次是自己失策了。 苏锦抬头望了望窗外,已经快到深秋了,百花杀尽,如今宫里也只余下菊花了。苏锦放下手中的绣线,唤道:“来人。” 纤草推门走了进来,看着苏锦面上心情还不错,轻轻舒了口气。 “小主,有什么吩咐。” “陪我去御花园的暖室走走。”暖室也是御花园的一部分,是人工建造的一个巨大的透明棚子,面积几乎占了整个御花园的十分之一,暖室得人工调控温度四季如春。暖室之中假山湖泊、花草鸟兽一应俱全。 “是,奴婢先为小主更衣吧。” 一番梳洗,穿好衣服以后,苏锦带着纤草还有宫里的月瓷一起到了御花园中。秋季的御花园虽是百花杀尽一片萧索,但暖室中正是一片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的场景。假山御湖、花草鸟兽勾出一幅天然的春景图。 苏锦穿行在百花丛中,只觉得有身在“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诗中的意境一般。 行走到花丛深处,小路弯曲回折。隐隐的前方转角处露出两个身影来,还有细细的谈话声。苏锦小心的靠近,只听见其中一个穿着一般的人说道:“王爷,这件事既是皇上亲口定下的,那王爷预备何时去一趟何家……” 苏锦听着两人的谈话,旁边在说话的人看样子像一个随从,只怕又是哪个王公贵胄,自己身为修华,还是避开为好。苏锦正想退出去,一旁的月瓷却毛手毛脚的踢起了一块石子。前面两个人听到声响回过头来,像是在谈论什么事情被惊到了,大声问道:“什么人!” 苏锦心知躲不过了,正欲上前行礼,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均是一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神态…… 一旁的纤草也是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弱弱的叫道:“天凌公子……” 苏锦站在原地,眼神中有着浓浓的欣喜,往前迈了一步刚想要扑上前去,可是心中有一丝念头闪过,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转而又被疑惑所代替,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小步。她认识的天凌是一个布衣书生,平民百姓,可是如今怎么会锦衣绸缎的出现在皇宫里?还有,刚才那个人唤他“王爷”,怎么会这样? 她看了看身后的纤草,纤草缓过神来,看向两个人道:“小主,奴婢和月瓷先回宫给小主准备午膳,奴婢告退。”说罢领着一头雾水的月瓷小跑着离开了。对面人身边的侍从也行了一礼道:“王爷,奴才先退下了。” 只剩下了苏锦和天凌两个人了,两人注视着对方,眼中都是复杂的神情,谁都没有先走出这第一步,开口说这第一句话。 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鸟儿从上空飞速的盘旋离开。苏锦缓缓朝着天凌走了一小步。 “刚才那个人称你为‘王爷’,天凌?呵,天凌……天子之弟,凌郡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当今皇上的七弟,凌郡王,皇浦轩弘吧。” 不等身前的人答话,苏锦就后退了三步,行了一个万福大礼,高声道:“见过凌王爷。” 天凌,不,是皇浦轩弘眼中闪烁着什么,嘴唇轻轻嗫嚅了几下,却终是没能开口。 苏锦站起身来,心中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有悲伤,还有一种莫名的气愤,就好像是被人玩弄了一般。 或许是爱得太深,所以无法接受这样的欺骗,纵使是没有恶意的。 苏锦终于知道那天在皇浦轩浩身上感到的熟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他们是同胞兄弟,那么一切都说的过去了。 “锦儿,别这样,我……”皇浦轩弘上前抓住苏锦的手却被苏锦一把甩开,就好像是什么令她深恶痛绝的东西一般。皇浦轩弘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锦,他知道她后来进了宫,还成了修华,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们还能再见,而且是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场合,见了面苏锦居然会对他有着一种仇怨。 苏锦的眼睛看着皇浦轩弘,她不在意他是天凌还是皇浦轩弘,也不是因为当日分明可以,可是却这样不顾她任由她进了紫禁城,而是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山盟海誓,他竟然还在隐瞒,还在欺骗不肯对她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她无法容忍一个自己付出了全部感情的男人,却一直在欺骗自己。 “当初你我曾经有过山盟海誓‘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你可还记得?”说完苏锦自嘲般的一笑“可是你却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肯对我坦白,或许当日我就是你凌王爷在街上偶遇的一个女子,你只是把我当做青楼女子一样玩弄罢了,可你知道吗,若不是因为你,我也未必会进这紫禁城这座牢笼。” “锦儿,当日我真的是有说不出的苦衷,可是无论怎样你要相信不管是天凌还是皇浦轩弘,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苏锦有些讽刺的一笑,道:“真心?你若有真心当日怎会任我进宫而不顾?若是真心,那你今日便带我走,离了皇宫这牢笼。” 皇浦轩弘的眼睛突然暗了下去,缓缓地转过身去,道:“皇兄已经为我赐婚,是太傅何大人的女儿何莹,婚期就订在下月十六。抱歉……我不能。” “你要成亲了?”苏锦只觉得心隐隐发痛,视线也已经模糊,皇浦轩弘在视线中已经若隐若现,原来这世间真的是无情不似多情苦。苏锦迅速的用手帕抹去脸上的泪,转而笑道,“恭喜王爷,到时嫔妾会派人送去贺礼。” “锦儿,我……”皇浦轩弘似是有些激动地上前一步,走到苏锦眼前。 “王爷慎言,如今我也算是你的嫂嫂,‘锦儿’是只有你皇兄才能唤的。” 苏锦用手抵住皇浦轩弘的胸膛,眼中淌下两行泪来,轻轻吟道:“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说完手一用力,将皇浦轩弘推开十几步远,笑道,“王爷,如此,您可满意?” 皇浦轩弘不顾一切的冲上来,一把将苏锦抱入怀中,紧紧地拥着。苏锦缓缓的闭上眼,这怀抱真的好温暖,可是以后它就属于别人了,她,再也无法感受到了。苏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力挣脱了皇浦轩弘的怀抱,将他推开。苏锦后退三步,行了一个如见面时一般的大礼道:“王爷保重,嫔妾告退。” 皇浦轩弘站在原地看着苏锦离去的背影,瘦小的背影中带着悲伤,可是却透出一股坚毅。看着那身影渐渐与花丛融为一处,分不清是花还是佳人。两行晶莹的珠子掉落下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再见之日早已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曾经的山盟海誓,如今只有两心各自的相思与哀痛,各自怀揣着一颗受伤的心却止不住的思念。 苏锦离了御花园的百花园,漫无目的地在园子里游荡着。想起刚才的一幕幕,眼角的湿意不自觉地又漫了上来。曾经,她的向往便是能寻一个如意郎君,两个人如诗中所说一般“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可如今,真正疼你爱你的人不在你身边,而让自己付出了全部感情的那个人却已经背叛了你和要别的女子成亲,人生最大的悲哀也莫过如此吧。 苏锦想起一首诗:“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往日吟诵也直觉语法精妙,此时此刻,设身处地她终于能够体会到词人写作之时是有多大的哀伤。 苏锦看向平静的御湖,那波澜不起的湖面恰似一面铜镜,映出了自己此时已经碎成了无数瓣的心。苏锦游逛着向寝宫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觉得这宫中深深的幽巷好冷,好长,好像永远都走不完一样,冷的只让人觉得深到了骨髓里。 到了寝殿里,纤草为苏锦端上了午膳,她看着苏锦近乎机械的将饭菜送进嘴里,然后轻嚼几口再机械般的咽下。她不敢上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隐约觉得和天凌少爷有关。当然,她还不知道天凌就是皇浦轩弘。 整整一个下午苏锦只是坐在床边,不停地绣着那一副鸳鸯图。就像一台机器一样不知疲倦、不知停顿。手中不停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纤草在一旁看见自家主子这一下午的反常行为,心里揣测着是不是天凌少爷说了什么话可是又不敢开口问。天已经渐渐黑了,殿内的光线开始变得灰暗,针线活再做下去是会伤眼睛的。 “小主……”纤草轻轻唤道。 苏锦手中的动作略微一停,接着又继续开始机械般的运动。 “明日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小主不如早些休息吧。” “嗯。”苏锦口里应了一声却并不停下手中的活,“再有几针就好了。”又绣了几针,苏锦剪掉线头端起来看了看,很精致的绣工,一对鸳鸯也绣得栩栩如生。一幅完整的鸳鸯图。 纤草在一旁笑着道:“小主的绣工真好,这鸳鸯简直栩栩如生呢。” 苏锦轻笑了一声:“好看吧。纤草,给我把剪刀拿来。” “小主……”纤草想着苏锦为何突然要剪刀,心里有些不对劲,还是慢腾腾的把剪刀递给了苏锦。苏锦反手接过剪刀,“刺啦”一声,就将一幅鸳鸯绣图从中间劈开。 “小主!”纤草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家主子怎么会如此,辛辛苦苦绣了一个下午,就这样毁了。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纵使再美也不过是瞬间的泡泡,转身就会破灭。如今亲手了解了,也算是对得起彼此。”说完苏锦把这一方绣布往一边一扔,躺到了床上。 纤草为苏锦盖好被子,默默地将地上的针线东西收拾好,心里的疑问愈发的深,怎么会与天凌少爷见了一面就变成了这样? 苏锦在被窝里偷偷的抽泣,她恨,她很这个世界为何待她如此不公,就连丁点幸福的片刻都不肯给她,曾经她以为天凌会是上天对她的恩赐,今时今日她才明白,这个世间就算是神也是那么的不公。 “苏秦,皇浦轩弘,皇浦轩浩……你们所有的人,是你们把我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假以时日我定要你们偿还!” 第15章 宫心处处不无计(一) http://.biquxs.info/

早上,楚雅馨懒懒的从床上起身,离给皇后请安的时辰还早着,一群小宫女在琉月和芮儿的带领下,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进入寝殿,一副恭敬的神态等待楚雅馨上前洗漱。 楚雅馨略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眼前一张张的生面孔,觉得心里很是不舒服,一下子要被这么多眼睛盯着,就好像是坐牢一样。 “琉月和芮儿留下来伺候,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女们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子和架子上,有序地退了出去。 “大早上的看见这么多人心烦的很。” 楚雅馨坐到妆台前,一面由着芮儿在手上脸上涂着一层又一层的脂粉,一面注视着镜中,看着琉月在身后为自己梳头。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将整个头部都弄好了。 楚雅馨看了看镜子,琉月和芮儿都是懂分寸的明白人,为她打扮得很合体。琉月为自己梳了一个朝云髻,上面点缀着几个珍珠坠子,边上斜斜地插一根镂空兰花珠钗,显得大方而不张扬,给人一种端庄的感觉。脂粉涂的也并不浓艳,只是一层淡妆,素雅一些,倒也秀美。 发髻已经梳好了,芮儿端着几件衣服站在后面挑选着,只见这每一件都是极美的,无论从做工、衣饰还是纹样来讲都是一等一的工艺。芮儿几乎都要有些眼花缭乱了,于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问道:“小主,这每一件都这么好看,芮儿的眼睛都要花了,还是小主自己挑件喜欢的吧,不然我这眼睛就该累的看不见了。” 琉月在一旁打趣道:“死丫头,等那一日让你挑来自己穿的时候怕是挑花了眼也愿意吧。” 楚雅馨在一旁不语的微笑,看着两个人的样子。 芮儿做出一副不依的样子,跺着脚道:“小主,琉月姑姑这样打趣奴婢,小主可要为奴婢做主呢。” 楚雅馨看芮儿一副娇羞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我看琉月说的倒是没错呢。”殿内顿时欢笑声成了一片。楚雅馨用手指抵住下颚,眼神在芮儿手中的几件衣服中扫过,轻轻摇了摇头。 “芮儿,这几件衣服都不好,太娇艳、太张扬了。”芮儿收拾起一堆衣服刚想出去放在最上面的那件蓝色襦裙一下子吸引了楚雅馨的眼球,蓝白相间的刺绣花纹精致无比,“等等,芮儿就拿你手上最上面那件来。” “是。”芮儿将这件衣服留下,收拾好其他衣服送去库房。 看着芮儿抱着一堆衣服蹦蹦跳跳的跑出去,楚雅馨将琉月拉到身侧问道:“我记得嫔妃入宫是都可以带一个娘家的丫鬟做陪嫁,而且嫔妃晋升都是可以派人向娘家送礼物问候的,可有此事?” 琉月想想了想,有些明白楚雅馨的意思,答道:“是有这样的规矩。只是小主娘家住得远些,只要派个人去就可以了。” 楚雅馨点点头,略思衬了一会,对琉月道:“你现在趁着嫔妃还未给皇后娘娘请安之时去回皇后娘娘,就说我图个方便把两件事并做一起办了,也算是将之前的补上来。现在就去。” 琉月应了下来,就急匆匆的往凤祥宫的方向走去。这边芮儿已经进来了,为楚雅馨将衣服换好。 出了寝殿,行不多时就到了凤祥宫。楚雅馨来到正殿之中才发现现在这个时辰不过才来了四五人,皇后正坐在风座上与他们闲话着家常。楚雅馨稳步走到大殿正中央,规规矩矩的给皇后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楚雅馨顿了一下,眼神轻轻扫过身边的几个人,又接着道,“嫔妾给各位姐姐请安。” 皇后温和的叫了起,对楚雅馨柔柔的一笑说道:“楚美人今日来得早,人还没到齐呢,正好先把这几位姐妹介绍给你认识一下,虽说有些你已经见过,今日还是重新认识一下,以后大家都在宫里一同侍奉皇上,彼此要好好相处。” 说罢,皇后指着右手下方的一个女子道:“这位是冯昭仪,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向冯昭仪讨教。” 楚雅馨看这位冯昭仪,保养十分得当,看起来也左不过才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若非知道她是已经十二岁的和煦公主的生母,断然猜不出她今年已经三十有五了。 楚雅馨蹲身行了一礼道:“见过昭仪娘娘。” 冯昭仪坐在座上朝楚雅馨微笑着点了点头,样子极为亲和的开口道:“妹妹起来吧,妹妹以后可常去姐姐处坐坐。” 楚雅馨微笑着道:“承蒙娘娘不弃,嫔妾定当常去叨扰娘娘,只要娘娘不嫌烦就好。” 楚雅馨偷偷瞥向皇后,皇后只是微笑着静静的听着他们两个人寒暄,丝毫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皇后又将孙容华、和婕妤、舒婕妤一一介绍,楚雅馨向她们一一问安寒暄了一阵,这才各自入座。 过了一会儿,嫔妃都陆陆续续的到齐了,其中苏锦和林瑟玲以及当时和楚雅馨同一批入选的秀女也来了。苏锦进来时,楚雅馨看到了她,并向她示意了一个微笑。苏锦也见到了,回给了楚雅馨一个淡淡的笑。楚雅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觉得苏锦的笑容有些惨淡,明明是笑着,却好像有着极苦涩的东西在心中。 林瑟玲进来时也看到了楚雅馨,两个人四目相对,林瑟玲眼中有着极大的不屑,楚雅馨知道她现在是媌贵妃的人,自然气盛。楚雅馨并没有和她针锋相对,而是四两拨千斤,规矩的行了礼没有丝毫漏洞,饶是林瑟玲有心要找茬也抓不住把柄。果然林瑟玲看到楚雅馨的样子本来想好的话愣是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气鼓鼓的走开了。 还有夏若烟,木蒨,宇文慧琪……夏若烟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愤恨的瞪了楚雅馨一眼才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一个月的身子还没有显怀,可夏若烟走到哪里都要使劲挺起肚子,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身上皇恩浩荡一样。 楚雅馨心里苦笑一声。宫中妃嫔有孕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是傻子都知道的事情。夏若烟如此招摇过市,只怕是会惹来更多人恨她。 木蒨和宇文慧琪刚入宫是都是修华,如今木蒨晋了容华,木容华。宇文慧琪虽然没有晋位但得了一个“姌”的封号,身份自然也贵重了许多。木蒨现在虽是依附德妃,但两个人还是相视一笑,友好地打了招呼。宇文慧琪给人的感觉更是平易近人,丝毫没有架子,两个人也打了招呼。 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嫔妃都陆陆续续的到齐了,只剩下慧妃、德妃和媌贵妃三人还迟迟未到。楚雅馨偷偷看向皇后,皇后只是继续若无其事的和其他人话着家常。 舒婕妤就坐在楚雅馨正对面,舒婕妤盯着楚雅馨看了半天,嘴里发出一阵啧啧声。楚雅馨被她看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恨不能躲开她的目光。 “啧啧,楚妹妹当真是芳华绝代,否则不会在那般落魄之时见到皇上一面还能让皇上念念不忘。” “听闻楚妹妹当时淡妆素裹,不施粉黛,只一杯白开水就换来了一个美人之位呐。”和婕妤也跟着起哄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舒婕妤是媌贵妃的人,而和婕妤却是德妃的人,宫中三妃一向不和,但这一次面对楚雅馨她们是无声的达成共识,枪口对外一致欺负新人。 楚雅馨不知道这些事是怎么传到后宫中的,她必须不留痕迹地反击回去,否则今后就会被人认为是软弱可欺。 “两位婕妤姐姐说笑了,嫔妾蒲柳之姿又怎及两位姐姐倾国倾城,皇后娘娘更是母仪天下,这绝代芳华应是形容皇后娘娘的,嫔妾可是当不起。”楚雅馨心中轻蔑,倾国倾城?褒姒倒是倾国倾城,倾覆了国家,倾覆了社稷,不过红颜祸水而已。 皇后自始至终观察着整个局面,对楚雅馨的回答很是满意,点到为止,皇后知道自己应该出来扮一扮和事老的角色。 “好了,后宫同为姐妹,楚美人晋封大家也应一同高兴,和婕妤、舒婕妤,万万不要伤了后宫的和气。” 半刻钟以后,宫门口的小太监就高声唱到:“慧妃娘娘到,德妃娘娘到——” 众人听到声音都起身候着,不一小会儿,两个人迈着优雅的步伐一起进了大殿。这时候,众人一齐行礼道:“见过慧妃娘娘,德妃娘娘。” 一群美人的声音凑到一块自然是悦耳动听的。 两个人都各自叫了一声起,接着向前走了一步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楚雅馨看着两个人的行礼,慧妃还好,德妃的礼节就有了些许草草的味道,并不是那么十分的规范。 大家起身以后看到今日的慧妃顿时惊讶,下巴颏都快要碰到地上了,楚雅馨赶紧往人后躲,希望让苏锦和宇文慧琪遮住她。 因为今天慧妃穿的是一件岚媛蓝色襦裙,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刺绣,就连下摆都同样缀了两颗珍珠。 一个小小美人居然敢和慧妃撞衫,这可是大不敬之罪。楚雅馨猜测绝不是偶然,宫里制造的衣衫都是供给各宫主子的,绝不会出现有两件一模一样的襦裙。 楚雅馨迈着小步准备再后退一步,后面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拍在楚雅馨肩上,楚雅馨猝不及防被推了出去,楚雅馨心里想着完蛋了,这下真的要死了。好在楚雅馨的手胡乱挥舞的时候一边抓到了一个胳膊,楚雅馨顺势使力站了起来。楚雅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差一点就要摔一个狗吃屎了。 这边一下子出了动静慧妃和德妃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这边看,慧妃看到楚雅馨时与众人的反应一般无二,德妃虽然也显得有些惊讶但是反应明显淡了很多,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这楚美人当真是大胆,居然敢和慧妃娘娘穿一样的衣衫,该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这话是林瑟玲在后面说的,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楚雅馨默念你到底是有多恨我呀。 楚雅馨立刻跪下请罪,“请慧妃娘娘恕罪,此事纯属偶然,嫔妾并不知娘娘今日也会穿这件衣服,臣妾……臣妾纯属无心之失,请娘娘恕罪。” 皇后在上面等着慧妃的反应,这件事可大可小全要看慧妃怎么想,如今这样她也不好说什么。 “一件衣服而已,楚美人何必害怕,本宫倒觉得这是缘分,美人起来吧。”慧妃的反应出乎大家的意料。 德妃在一旁道:“妹妹如此恐是不合规矩吧。” 皇后立马接过话道:“这法外不外乎人情,一件衣服而已,都是自家姐妹何必为此伤了和气。再说这宫里的衣物向来都是由织造房制成,这次出现了两件一模一样的宫装怕是织造房的人忙中出错。昳晓,回来你去织造房一趟提醒一下他们的管事,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本宫定要拿他们织造房问罪!” “是。” 所有人见此也都收了声音,德妃慧妃两人这才落座。 两个人入座以后,楚雅馨打量着慧妃和德妃。德妃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十分骄傲的女人,自成一股气场。相比之下,慧妃就显得平和了许多。一双自然上挑的丹凤眼懒懒的打量着殿中,手中把玩着一颗羊脂玉佩,似乎是并不怎么对这些女人的事上心。 慧妃原名叫做罗素滢,是当今圣上的表妹,是太后娘家的一个侄女,与皇帝也算得上是半个青梅竹马了。皇帝弱冠以后就由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瑾妃做主,把罗素滢纳进了王府,圣上登基以后就册她为慧妃。 德妃上下打量了楚雅馨一番,倚靠在椅子上懒懒的问道:“听闻后宫又多了一位姐妹,想必就是楚妹妹吧。” 楚雅馨立刻起身给德妃行礼,“嫔妾新晋美人楚氏见过德妃娘娘,娘娘吉祥,”楚雅馨略微停顿了一会觉得有些不妥,又略略侧过身子对着慧妃,“见过慧妃娘娘。” 慧妃点点头,德妃眼中含着轻漫不屑,“妹妹起来吧,皇上也是好眼光,慧眼识珠呢。” 德妃的话里听不出赞美倒是越听味道越怪,楚雅馨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谢恩起身。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媌贵妃却迟迟不到,楚雅馨看坐在高座上的皇后,身子还挺得笔直,只是眼神会不自觉的望向大殿门口的方向。一时间,众人的话题也都有些干巴巴的,这戏,快唱不下去了。 第16章 含情欲说宫中事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环顾众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 也不知有过了多久,楚雅馨渐渐有些快熬不住了,偷偷的看向皇后,皇后已经攥紧了手帕,只是脸上还挂着微笑。楚雅馨又望向坐在她对面的苏锦,苏锦只给了楚雅馨一个淡然的眼神,再没有其他的示意。 大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等看清来人不免又是一阵失望。来的人不是媌贵妃,而是凤祥宫的大太监常康。 常康弓着身子走了进来,朝各位妃嫔行了一个礼,对着皇后道:“禀娘娘,贵妃娘娘宫中的主管吴明来了。” 皇后缓缓开口道:“宣。” 吴明走进来后倒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宰相门房还有七品官,到底主子得宠,连奴才的腰板都跟着硬了。 “启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晨起不适,再来凤祥宫的路上突然晕厥了过去,怕是不能来给娘娘请安了,故奴才特来向皇后娘娘告罪。”嘴上说着告罪,语气里可是一点请罪意思都没有。 众人都偷偷看向上面的皇后,底下的易贵人忍不住先开了口小声嘀咕道:“贵妃娘娘还真是娇贵,连请安这种大事都能只打发来一个太监了事,当真是不像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这大殿里的人还是无一例外的都听见了这一句话,虽然心里都是默默赞同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发出一个赞同的声音。皇后坐在上面装作没听见,楚雅馨看向这位易贵人,面熟得很。楚雅馨突然想起她和自己是同一批的秀女,是刑部郎官的女儿易冰。 吴明斜着眼看了易贵人一眼,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和娘娘禀明,像这种人早早除去了也罢。 皇后没有理会易贵人,脸色和缓了些,她见吴明这样一幅模样,也知道媌贵妃今天铁定是不来了,既然有个台阶顺着走下去就是了,总好过没有,也省的面子上挂不住,传出去了反而更丢人。 “媌贵妃怎么样了,可请太医去看过有无大碍?” 吴明看皇后如此这般急忙回道:“回娘娘,刚刚贵妃娘娘在半路上昏厥了现在正在回宫中的路上,太医奴才也已经着人去请了。想必有着皇后娘娘的挂怀贵妃娘娘定能无恙。奴才替贵妃娘娘多谢娘娘。” 皇后心里冷笑一声,无恙?巴不得她病死了倒好,省得自己一天到晚活在屈辱上。虽是如此想的,面上还是挂着微笑对吴明说:“好了,媌贵妃既然身子不适本宫就免了她十日的晨昏定省,让她在宫里好生将养着,你退下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眼不见心为净,楚雅馨心里想着,皇后大概是巴不得天天见不到那个媌贵妃。 吴明退下去以后,一旁的和婕妤突然“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顿时众人的目光都齐齐的向她射去,她却不紧不慢,笑盈盈的看向皇后道:“娘娘,您看这贵妃娘娘晾了咱们这么一大群姐妹在这儿,自己晕在了半路,贵妃娘娘这身子也真是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在贵妃娘娘心里的分量还不够,想着皇后娘娘也不能让贵妃娘娘打起精神呢……” 她适时的止住了话,又用带着些请示和讨好的眼神看向德妃,德妃很不留情面的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和婕妤笑容一僵,接着便低下头去不再言语了。 楚雅馨把一切看在眼里。这和婕妤是德妃的人,不过今天这件事她可做的真不够聪明。先别说是今天所有人都被媌贵妃晾了半天,她想落皇后的面子,就没想想把德妃的面子也顺带着拖了下来。 一阵子的沉默,大家都愤恨的盯着和婕妤,这一下子,她算是犯了众怒了。和婕妤也有些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番话的不妙,心里有些慌乱,不停地喝茶掩饰自己的慌乱,幸而皇后没有发作。 慧妃慵懒的捋了捋鬓发,幽幽开口道:“和婕妤此话差矣,既然大家都为后宫姐妹,和睦相处,多等这一时三刻谁又会在意?更何况皇后娘娘本就贤德大度,自然是更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上的事了。” 楚雅馨跟着众人一起起身行礼道:“皇后娘娘贤德,福泽六宫,实乃嫔妾等人之福。” 皇后微笑的对众人叫了起,然后略带着呵斥的口吻对和婕妤道:“和婕妤,六宫同为姐妹,以后这种伤和气的话就不要说了。”接着又转向众嫔妃道:“今日本宫乏了,大家都退了吧。” “臣妾告退。” 皇后坐在上面目送着一群如花儿般的女人一个个走出凤祥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身体仿佛瞬间被抽空了,重重的靠在椅子上。 一旁的昳晓急忙上前辅助皇后,关切的问道:“娘娘没事吧。” 皇后看着从她出阁之日就跟着他的昳晓,无奈的摇了摇头。或者说,媌贵妃的这种戏码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看了一眼昳晓对她说:“本宫没事,你先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昳晓虽然不放心,但是娘娘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这种时候确实让娘娘自己静一静会比较好。 皇后看着昳晓推下去的背影,轻轻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那一年,她十五岁,是定国公的小女儿刘语莹,那一日行走在大街上,他对她一见钟情,那几日,她每天都能收到来自他的鲜花和书信。她想着他俊朗的面容,清澈的眼眸,心里不自觉地荡漾起幸福的涟漪,她的心已经悄悄地决定了什么。一个月后,他就跑到她的府上来向她表白求亲。他温润如玉一般的瞳仁打动了她,她渴望着将来能和这样的男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一生只一人,她羞涩的答应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是皇上的三皇子。可是那时的她心中都是满满的爱的幸福,她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就改变什么心思,也没有想过他的身份就会改变他们两个之间的什么东西。她那是只有一颗追求爱的少女之心,纵使父亲不愿,母亲阻拦,她还是依然牵着他的手,进了他的三王府,做了他的三王妃。 一开始,婚后生活就如她想象的那一般美好。 第一年——他带着她去田野上策马奔跑,她不会骑马,他给教她;她从马上摔下来,他护着她。他们一起走遍京城的名山好水,赏美景、品生活,过着神仙一般快活的日子。他看她的眼神中,有着无尽的、浓浓的爱意,那感觉就像是捧在手心上的一块珍宝。那时的她也好天真,整日里与他一起吟诗作画,风花雪月,心里觉得生活要是能够一直这样下去,一生就好像永远停留在此时,那该有多么幸福。 她高兴地告诉父亲和母亲她嫁给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那个男人是那么疼爱自己。可是,父亲摇摇头说她傻,母亲叹口气道她痴。帝王之家的男子怎会没有三妻四妾? 终于,母亲的话验证了。男人总是多情的,生活也不能一直沿着预想的轨道行走下去,终要有他的曲折和突起。 第三年——他迎娶李氏进王府。他看她的眼神中的疼爱便少了一半,她知道,那一半,给了李氏。她虽有失落,可她不怪他,或许这样他会高兴。 第五年——他又迎乔氏进门。那以后他对她的怜爱已经少之又少,可是她依旧理解他的行为。她知道,作为皇子的他要有他的三妻四妾,要有他的政治婚姻来帮助皇浦家坐定天下。 第六年——他的表妹罗素滢又嫁给了他。他留给她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他们之间已经成了真正的“相敬如宾”彼此就好像是对方生活中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心酸,可是她从没有抱怨过一句,因为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烦恼。 第十年——四年以来,无数姬妾美女进入王府,她们大都有着家世背景,也有对他有利的家世。她和他除了在重大节日后再无见面。她还不得不在一群年轻的女人中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那时的她顶着一个王妃的名号,可是却得不到他的宠爱了。日日斜倚熏笼坐到天明,纵使望穿秋水,也已经等不来他。 第十三年——他登基做了皇帝,她名正言顺的做了皇后。可是进了宫,做了皇帝,他身边又多了许多女人,他需要更多的政治婚姻来巩固江山,可是要说一份真情没有,她不信。那富丽堂皇的凤祥宫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座冰冷的冷宫,只是因为缺少了他。 第十五年——又一批新的秀女入宫了。她与他已经是十五年的夫妻了。十五年对一个女人而言,那是一生中最为美好的一段时光却是匆匆而过,多少蹉跎。纵使荣华富贵山珍海味如何?纵使今日母仪天下做了这皇后如何?就算掌管后宫大权又如何?在她看来,终是抵不过他的一心真情与怜爱。 如今的他可还能记得她的闺名,语莹?轻轻的张开眼睛,泪,已经落满了脸颊,弄花了胭脂…… 即使强若武则天坐拥天下一代女皇,心底也是真心希望能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与自己共同分担。 第17章 苏氏苦衷(四) http://.biquxs.info/

从皇后宫中退了出来,楚雅馨默默地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等候着。 果然,不到一刻钟,楚雅馨就看到远远地一袭碧绿衣衫,苏锦。楚雅馨快走了几步上前,等到两个人还差几步远时却又都停了下来。 楚雅馨规规正正的行了一个礼节道:“美人楚氏见过苏修华,修华吉祥。” 苏锦微微颔首道:“妹妹客气了,快请起吧。” 两个人周全了一番礼数之后才开始肩并肩的在回廊上漫步。走了好一会儿,苏锦却一直不说话,虽然苏锦性子本来冷淡但今日这番样子却给人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觉。 “你没事吧?”楚雅馨略有些担忧道,“方才在凤祥宫里看你好似有些不对劲,刚才也一直不说话。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呆在秀女院,后宫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你,还好吧?” 苏锦低下头去,玩弄着指甲道:“放心吧,我没事。” 两个人沉默着又走了一段,楚雅馨开口道:“今天媌贵妃的事,你怎么看?” “媌贵妃……是人总有身子不舒服的时候,这人越是娇贵就越容易生病,有些事情虽是不好搬到明面上说,但今日媌贵妃这一个身子不爽快到底是有几分真几分假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心照不宣罢了。” “是呀。只是方才在皇后宫里那易贵人也太莽撞了些,这些话心里明白就好又何必说出来反而让人落了口实。毕竟他一个贵人,贵妃也不是人人都可以随便议论的,到底名位的高低差别在。” 顺着回廊又走了一会,九曲回肠的小路穿梭在御花园的山石之间,走在其中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这易贵人,”苏锦缓缓开口道,“之前一个月你不在后宫之中,有很多事情你都还不知道。这易贵人也是不怎么得宠的,自从入宫以来皇上统共就召见她侍寝了一次。加上易贵人本身性子就不够稳重,我劝你别和她有太多来往,幸而你今天在皇后宫中没有开口,小心着哪一天招来祸患。” “嗯”楚雅馨点点头,“多谢,以后我会注意的。” 苏锦抬头:“如今你已入后宫,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楚雅馨喃喃道,“我能有什么打算,生死祸福不过都是皇帝的一句话罢了。”楚雅馨停了一下,她决定暂时先不要把自己之前曾经在宫外见过皇浦轩浩的事情告诉苏锦,她怕苏锦会多想,“你呢,这一个月你就已经晋了修华,想来皇上一定很喜欢你吧?” 不知为什么,楚雅馨总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心中隐隐的有些很不是滋味,很奇怪的感受。 苏锦抬头望了一眼天,眉目间尽是道不出的愁意。“惨绿愁红”说的也不过是这番光景吧。 “虽说晋了修华,可皇上也统共之召幸过我一次罢了,之后也就在没有提及了。”爱的人背叛了她,可她却还要去费力讨好一个她不爱的人,这种感觉真的是让人心力交瘁。这后半句苏锦没有说出来,可是却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听起来多么讽刺的一个故事! 楚雅馨只以为苏锦是在为了少得皇浦轩浩召见而伤感些便作安慰道:“无妨,今后我也在宫中了,好歹我们两个还能互相照应着帮个忙不是?” “是呀。”苏锦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没有开口,两个人岔开话题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说着话间已经到了苏锦的春芳轩,两个人都停了下来。楚雅馨微微屈膝道:“修华请回吧,妹妹改日再登门拜访。” 见面分开之时都要行礼,这是全了宫中的礼数,更是规矩。 苏锦微微一颔首道:“妹妹慢走。” 苏锦目送楚雅馨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蜿蜒的小径上,心中一横,脸上突然多了几分坚定的神色。 “纤草,跟我回寝殿!” 听到主子突然凌厉的语气,纤草心中惴惴不安,带着未知祸福的复杂心绪跟着苏锦回了寝殿。 “小主……”苏锦刚坐下,纤草就在一旁弱弱的开了口,她心中总为自己的背叛背负着深深的内疚和良心的谴责,她想就算真的要惩罚,她认了! 苏锦看着一旁颤巍巍的纤草开了口,没有严厉,语气却是连纤草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柔和。 “纤草,你还记得我们两个小的时候吗?我总是嘴馋,老是想着西街点心铺里的绿豆糕,可是爹要我在家里练习女红,总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许我出门,你就偷偷地把我们两个都装扮成府里小厮的模样,带着我从后门溜出去买绿豆糕吃,你还记得吗?后来爹发现了我们两个偷偷跑出去,他很生气。可是每次你都挡在我身前,替我挨骂,替我受罚,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那时候你跟我说‘你是我的姐姐,我会保护你的。’”说到这里,苏锦的声音哽咽了。 小时候点点滴滴的小事两个人从来没有忘记过,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那些过往的记忆渐渐被尘封了起来。苏锦刚才的那一小段话就像是一把钥匙,将那把锁打开了。儿时两个人之间的记忆顿时全部涌进了纤草的脑海,每一次欢乐,每一次痛苦,一起挨骂,一起受罚……那是在她眼中苏锦不是小姐或主子,而是她的姐姐,她想要保护的姐姐。 “小姐!”纤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早已是泣不成声,“小姐,奴婢对不起小姐。其实早在三年前奴婢就已经知道了小姐身世的真相,是老爷告诉奴婢的。老爷那时候对奴婢说出了他的想法,他说如果事成小姐就能进宫享受荣华富贵,就能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了。而且老爷当时还拿奴婢的父母做要挟,所以,所以奴婢一时糊涂就答应了……之后,奴婢就把小姐的日常起居的每一件事都一一的向老爷汇报。” 虽然早已知道了真相,但是听到纤草亲口说出事情的始末,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还是再次涌上了苏锦的心头,胸腔中有着烧灼的愤怒。 “所以,天凌的事情一开始你也告诉爹了对不对!” “没有,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小姐遇到天凌少爷以后奴婢有时也常常不安,在想当初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于是在一开始关于天凌少爷的一切奴婢都向老爷隐瞒了,你们的每一次见面奴婢都没有告诉老爷。可是老爷到处的眼线很多,后来老爷自己发现了这件事,老爷还曾经质问我,后来我担心父母的安危,就把天凌少爷的事都说了……奴婢到现在想想都觉得很对不起小姐,小姐你责罚奴婢吧,奴婢甘愿领受。”纤草伏在地上,身体因为抽泣不住的颤抖。 苏锦盯着纤草瘦弱的身躯良久,寝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苏锦缓缓从座位上走下来,来到纤草身前将她扶起。纤草的脸上满是泪痕。 苏锦直视着纤草的眼睛:“既然你以前所做也是逆心而为,今天你愿意为以前的错误赎罪吗?” 纤草重重的点头。苏锦明白,这重重的一点头,便是承诺。 “那我现在,便要你为我做一件事。”苏锦伏在纤草耳侧,小声的吩咐着,纤草也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着,并且眉毛已经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小主,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苏锦轻拍一下纤草的肩膀,“放心吧,无论怎样,我都是一定要做的。你要帮我,这有这样,我的危险才会变得低一些。” “小主,天凌少爷……不,凌郡王他……” 纤草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苏锦摆摆手,示意她下去准备。 苏锦内心是倔强的,若非亲眼所见,她说服不了自己,她也不会死心。 第二天一大早,纤草变便到内务府,报告苏修华一早得了急病。内务府得知此消息后便将苏锦这几天侍寝的牌子撤下了。 苏锦事先买通了一个太医,让他谎称自己得了急病,只有三天的时间,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抓紧。结果如何,三天之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来人。”苏锦轻轻唤道。 应声推门进来的人是纤草。纤草走到附近的面前,行了一个屈膝礼,“小主。” “传我的话,本修华病中最近病情愈发严重身子沉重,所以,春芳轩这几日闭门谢客。” “奴婢明白。”纤草行了一礼退下便到后面去安排。 “苏修华病了?”楚雅馨听到这个消息着实吃了一惊,“病情如何?太医说可严重?”楚雅馨看着眼前来禀报的芮儿颇是关切地问道。 “太医院方面并没有太多的消息,只是今日苏秀修华宫中传来消息,说苏修华这几日病情愈发沉重,所以春芳轩这几日闭门谢客后宫嫔妃一律不接见。” 听到这个消息楚雅馨的眉头不禁紧锁了起来。 “小主。”芮儿在一旁提醒道,“小主,苏修华病重又不见客咱们要不要请人送去点礼物慰问一下?” 楚雅馨点点头,这倒也是,表面的形式要走不说,毕竟两个人也算得上是姐妹。 “芮儿,你差人将宫里那只上好的千年人参送到苏修华那去,就说我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是。”芮儿领命以后退了下去,可是楚雅馨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几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春芳轩中苏锦卧在坐榻上。已经两天过去了,这两天宫中的嫔妃除了偶尔会差人送来一些补品和礼物慰问之外,还没有人亲自过来。毕竟苏锦入宫这一个多月以来可以称得上是安分守己、默默无闻了。自从封了修华之后已经两个月不曾见过皇浦轩浩了,后宫新人辈出,她们自然不会把心思放在自己这样一个不算得宠的修华身上。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苏锦便起身开始收拾。 胭脂卸掉,口红擦去,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重新换上一个简单的发髻。脱去原来的华服,换上一件素净的普通宫装…… 大约一炷香之后,一切换装完成,苏锦站在纤草面前,俨然一个普通宫女的样子。 “小主,宫门口那里的奴婢一切都打点好了,这个你拿着。”纤草塞给苏锦一个荷包。 苏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宫中的腰牌和一些碎银。苏锦对着纤草微笑着点点头。 看到这一丝微笑,纤草的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就好像久悬的一块石头在今天终于落地。曾经,因为那件事情,她对苏锦,心中有满满的愧疚,如今这一笑让她明白,一切都已经过去,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那一个微笑足以说明一切。 “小主到了宫门口如果有人问起,你就拿出这块腰牌,就说是德妃娘娘宫中的人,要出去为娘娘办事,想必宫门口的人不会阻拦,如再遇到什么事情用这些银子打赏一下下人,他们自然放行。”纤草一边为苏锦整理着衣襟,一边再次交代。 苏锦淡淡应了一声。 苏锦紧张地走在御花园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全然顾不得欣赏眼前如此美妙的春色,就连脚步也变得有些慌乱,苏锦深呼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脚步变得平稳,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去为主子办差的宫女一样。苏锦最担心的还是有人会认出自己,毕竟当了这一个多月的修华,各宫各室出入也不算少,所以她尽量低下头,用手帕遮住脸,装出一幅伤风受寒见不得风的样子。 一路躲躲闪闪好不容易走到了宫门口,苏锦深吸一口气拿出腰牌,稳步走到了城门下。 “什么人!”守城门的两个侍卫架起双刀将苏锦拦在城门前。 苏锦拿出腰牌,尽量让自己的气势显得理直气壮。 “我是德妃娘娘宫中的宫女,娘娘的娘家有急事,需要出宫一趟,你们还不放行。” 侍卫们看见德妃宫中的腰牌也不再阻拦,撤去双刀为苏锦让出一条道路来。 出了宫门苏锦就直朝着凌郡王府的方向直奔而去,没错,今天就是凌郡王皇浦轩弘的大婚之日。 宫中的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纤草会找一个和她体型差不多的宫女躺在床上继续替她装病,以防有嫔妃的突然探视到访。而她,苏锦,必须要看着皇浦轩弘在她的面前亲自拜堂成亲,她才会死心,才会踏踏实实地断了这个念想。 第18章 爱而不得空悲叹 http://.biquxs.info/

深秋的风已经带着些凛冽,苏锦已经顾不得寒风划过她的脸上那时的疼痛,只是不停的朝那个方向跑着…… 一国之都,街道繁华,行人摩肩接踵。京城之大,苏锦的腿不知不觉间已经失去了知觉,不知是被冷风吹得,还是跑得太久。 足足跑了半个时辰,苏锦在一群又一群的人海中费力奔跑着,好不容易才能挤出一条路来。 凌郡王府,红绫、灯笼、红衣、人群……四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管家正站在门口迎接来来往往恭贺的宾客、接受礼物礼单……凌郡王大婚,来往恭贺之人皆是在朝廷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锦在门外张望了一番,却没有找到皇浦轩弘的身影,刚欲进去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穿着一身宫女打扮,门口的人不会放行。 苏锦在怀中摸了摸,拿出纤草给自己的荷包,里面大概有三十两碎银子。苏锦攥着荷包转头跑向一家布庄,在那里买了一身富贵公子哥的衣帽,又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换了行头。等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不早了,马上就快要到晌午了。 苏锦迈开大步重新跑回凌郡王府。到了门口,管家盯着苏锦狐疑的看了一眼。 苏锦随口道:“在下是王大人府中的掌事,王大人今日恰好公务缠身脱不开身,所以令在下来恭贺凌郡王大婚之喜,礼物在后面,稍后就会有人抬来。” 管家犹疑了好一会才对苏锦道:“那,里面请。两位新人已经开始拜堂了。” 听到管家最后一句话,苏锦心中一震,慌忙就像内堂跑去。 屋内已经传出拜堂的声音。 “一拜天地!” 苏锦呆立在门外,看着皇浦轩弘和新娘转过身来对天行拜。 皇浦轩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朝着苏锦的方向看过去。当四目相对之时,皇浦轩弘的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苏锦眼中噙满了眼泪,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王爷。”一旁的嬷嬷小声提醒道。 皇浦轩弘回过神来,目光从苏锦的身上滑过,不曾有过半刻的停留,只是木然地转身,继续和新娘对拜,行完了礼。 苏锦矗立在风中,任眼泪肆意的淌着,心中就好像千万把刀绞一般。 皇浦轩弘再没有往苏锦这边看一眼。 苏锦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笨,明明知道他心里已经没有自己了,何苦还要跑出来,就是为了亲眼看到他行礼成亲,亲眼看着皇浦轩弘如此作践自己的一片真心,将她的自尊捏得粉碎。 明知道剪不断,理还乱,却还是无法抑制那一般滋味在心头蔓延。” 最后苏锦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了宫,只知道后来她一回到宫里就倒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原本的装病这一下子倒变成了真病,不仅如此还发了一夜的烧。 至少这样后宫的人便不会怀疑了,自己病成这样还偷偷出宫,说给谁听都不会信的吧,苏锦颇有些自嘲的安慰了自己一通。 “皇浦轩弘,皇浦轩浩,苏秦,你们记住有一日我定要将自己所受的痛苦屈辱一丝一毫都不少的还给你们,我不会就这么认命,我会让你们痛苦一生!” 储秀宫中。 “底下的人可看清了?”一个美丽女子正对着面前的棱镜画眉,听到丫鬟的汇报画眉的手顿了一下,险些将眉画偏。 “千真万确。”底下站着的人一脸笃信的模样说着,“小成子亲眼看见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拿着腰牌出宫了,一开始小成子只觉得这个人眼熟,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人就是苏修华。” “好了,下去吧。帘青,赏他些银两。” “多谢娘娘!”小丫鬟领过帘青手中的一包银子,欢欢喜喜的谢了恩,一溜小跑的跑了出去。 女子转过身来,那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浑然天成的一身慵懒气质,不是慧妃又会是谁! 一旁的帘青走上前来扶住慧妃的手,轻声道:“娘娘,苏修华擅自离宫此事本就可疑,要不要奴婢找人盯着她?” “不用。”慧妃抬起小臂制止了帘青的话,“咱们现在在宫里剩下的人手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排到了凤祥宫和德妃以及几个重要嫔妃那儿。苏锦不过一个刚晋的修华,又不得宠,她这种人本宫还不太放在眼里。” 帘青听着慧妃这一番话,心中暗道这样做未免太轻敌了,她总觉得这个苏修华不是善类。娘娘这么多年已经熬过来了,若被一个修华扰乱了全局未免太不值。 “可是娘娘……”犹豫再三,帘青开口道,“娘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奴婢总觉得这苏修华绝非善类,万一被他影响到我们……” 慧妃在殿中来回的轻声踱步。 进宫被封贵人,侍寝一次就晋修华,晋了位分皇帝却又两个月不闻不问,如今偷偷出宫……如此种种拼凑起来,似乎这苏锦的身上的确有着什么不简单的地方。但是这一切却连不成一条完整的链子,到底是什么呢…… 慧妃不禁微微蹙起了双眉,转身对帘青道:“派两个人去盯着她,记住人手不要多,两个人就够了,什么也不要做,苏修华有什么特殊的举动来向我汇报即可。” “是。”帘青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慧妃波澜不惊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转眼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帘青是慧妃的心腹,从小服侍慧妃,慧妃的性子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所以即使是那一瞬间的异样也被帘青收尽了眼中。 “对了娘娘。”帘青突然说道,“三日之后就是四皇子的十二岁生辰了,咱们要在宫中摆宴到时候各宫嫔妃都会来祝寿,咱们……” “是呀,本宫的思懿……马上就十二岁了,快了,就要快了……”慧妃喃喃着,想到儿子脸上自然少不了为人母的担忧和欣慰。 “娘娘。”帘青看到慧妃的样子赶忙道,“皇上已经下旨,这次四皇子的生日宴就在咱们储秀宫附近的百晏堂办,所以此次宴会的场地布置以及饮食就交给了咱们储秀宫来办。皇上也说,皇儿的生日宴交给他母妃来办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皇上当真是这么说的?”慧妃脸上透露出欣喜。 “奴婢可不敢假传皇上的旨意。”帘青故意说道。 “娘娘,场地布置已经安排人在开始做了,娘娘可要过去看看要添些什么?对了,宴会上的饮食奴婢也已经拟出了清单,明日开始就会督促着膳房开始做了,娘娘看看要不要做些改动?” 思懿的生日宴会上皇子妃嫔齐聚,在这样的场合不仅热闹而且危险。后宫里的阴谋算计在这样的场合上是最容易付诸行动的。 “当然,思懿爱吃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慧妃将手搭上帘青的胳膊,“但是多余的东西本宫也绝不能要,思懿的生日本宫绝不允许那些人把脏东西带进来,污了思懿的眼睛!帘青,和本宫去看看。” 静兰轩中。 “三日后四皇子生日宴?”楚雅馨看着眼前的芮儿,心中惊讶不已,“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来告诉我?” 芮儿心中也是一片疑云。皇子生日宴会是大事,可是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告知自己。或者说楚雅馨身边所有的人之前都被蒙在鼓里,她也是今日去内务府领茶叶的时候偶然间听到内务府总管嘀咕了一句,上前一追问才知道三日后是四皇子的生日宴。 芮儿将心中的疑问说与楚雅馨听了。 楚雅馨听后第一反应便是“人为”!自己被人算计了。芮儿和另外几个小宫女都是今年刚入皇宫,对于这些事情都是毫不知晓,而那些大宫女太监们平日也都忙碌,平白无故地谁也不会想起这么个日子。这种事情应该是早在一个月前的准备阶段就应该宫禁皆知。而这个人居然可以封锁住自己身边所有人的消息,且不说此人是谁,但是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在宫中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想到这里,楚雅馨不禁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小主,只剩下三天时间了,这么匆忙,我们怎么准备生日宴的礼物呀?”芮儿也不由得焦急起来,在下面来回直跺脚。 楚雅馨明白芮儿焦急的来由。琉月曾经和自己说过,各种宴会不仅是皇家享受天伦之乐,也是各位嫔妃在皇上跟前露脸的好机会。绝大多数嫔妃都会在这一天从礼品、打扮、祝福……等各个方面精心准备以求博得皇帝的注意来争宠。如今只剩下三天准备时间,的确是匆忙了些。 “别急。”经过刚才一番分析楚雅馨的头脑已经冷静了一些。她第一次去拜见陈昭仪的时候陈昭仪就曾经提点过她,如今之计也只好再向陈昭仪求助了。楚雅馨对芮儿道,“去把琉月叫过来,我要去正殿拜见昭仪娘娘。首先要弄清楚下手之人的目的到底只是我一个人……还是整个静兰轩。” 芮儿领了命令一刻不敢耽误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琉月就被叫了进来。 楚雅馨问了琉月几句,果然琉月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楚雅馨梳了妆,领着琉月一起到了正殿。再次进到正殿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闻着令人的心情舒缓不少。 陈昭仪今天仍是一身素净的家常打扮,头发松垮的绾成一个髻,看见楚雅馨丝毫没有架子,让宫女给楚雅馨赐座看茶,两个人不再像上次那样静默不语,而是聊起了天。 楚雅馨主动开口道:“嫔妾这次来是想问问娘娘四皇子的生日娘娘准备了什么礼物,嫔妾也好讨教一二。” 陈昭仪听到这话似乎是有一点点意外,“本宫的礼物不过是一些书画、文房四宝之类。怎么,美人的礼物还没准备好?” 楚雅馨听到这话后背不禁冒出了冷汗。四皇子生日的事陈昭仪知道,想想也是皇子生日每年都有,陈昭仪是宫里的老人了,又怎么会不知道?刚才自己一时情急竟没有想到这一点。自己今年才刚入后宫这种事情自然不知,看来……楚雅馨甚至不愿往下想。 陈昭仪看出了楚雅馨的不对劲,脑中不断思考着为何谈及礼物楚雅馨就成了这样。 “怎么了?” 陈昭仪一声发问将楚雅馨拉回了现实。 “娘娘……”楚雅馨犹豫再三还是将事实全部告诉了陈昭仪。 “原来是这样……”陈昭仪沉思良久道,“你先回去准备礼物,时间已经不多,想准备些什么别出心裁的礼物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要中规中矩的不要失了礼数就好。生日那天你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不要刻意追查幕后之人,凭你现在的本事也是查不出来的。就算真的查出来了,你也是斗不过她的。记住,在宫中生存要学会忍耐和装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在宫中永远适用。” 楚雅馨听着陈昭仪的话,眼下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楚雅馨意识到自己已经真正踏入了后宫的漩涡之中,从今天起要懂得时时防备。 谢过陈昭仪一番后,楚雅馨回到偏殿,吩咐他们准备一些珍稀古玩作为礼物,想来也不会失礼。 陈昭仪望着楚雅馨渐行渐远的背影,转头问身边的宫女:“绿痕,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做的?” 绿痕是陈昭仪的心腹,此刻也望着楚雅馨离去的背影道:“奴婢不敢胡乱揣测。” “宫里能做到这些的人并不多呀……”陈昭仪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声…… 第19章 宴会风波(一) http://.biquxs.info/

第二日早上,楚雅馨早早到了凤祥宫给皇后请安,楚雅馨心事满怀。皇子公主的生日并非年年都会举行宴会,只有在整数岁或者有意义的年岁是才会举办。芮儿直至昨日才提醒她准备四皇子生辰的贺礼,楚雅馨刚刚迁宫,琉月或许是事情太多没听到消息,但是底下的人不可能一个都没有想起来,楚雅馨越是细想就越觉得不寒而栗。 楚雅馨偷偷地打量众人,坐在凤祥宫里的一个个都是笑容满面,姐妹和睦的样子,楚雅馨实在是猜不到到底谁会对她如此陷害。 今日最难得的是媌贵妃竟然没有姗姗来迟,随着众人一起进了凤祥宫。待众人都落座之后媌贵妃对慧妃说:“三日后就是四皇子生日了,不知慧妃妹妹准备的怎么样了?” “不劳贵妃娘娘费心了,妹妹自会好好准备,一定不会出现任何的不妥之处。”慧妃一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她是在警告众人不要在皇浦思懿的生日宴上闹出什么事情来。 众人沉默了一瞬,心里都各自打着算盘,四皇子生日宴宴请后宫众人,皇上定会出席。各种宴会庆典都是后宫妃嫔争宠的最好时机。 媌贵妃一边嘴角上挑,笑容中带着邪媚,想要一个风平浪静的宴会?慧妃怕是不能如愿以偿了。 “若本宫没有记错思懿今年是十二岁了吧。”皇后问道。 “没错,劳皇后娘娘挂心了。” 德妃轻蔑一笑:“四皇子都十二岁了,听书房的师傅说还是顽皮的很,一天到晚书都背不下来只会掏鸟蛋,慧妃妹妹,你也该多管教管教四皇子,别让他带坏了本宫的思宇。” 慧妃狠狠地剜了德妃一眼,德妃捅的正是她的痛处,更何况为人母怎能受得了别人说自己儿子的坏话。 “二皇子若真是刻苦读书、心无旁骛,德妃姐姐又怎会如此担心,思懿心性善良,男孩子贪玩了些倒也不碍事。对了,本宫那日经过书房听见二皇子在那里背书,诗经中有几个地方这字都读错了,姐姐有空还是回去好好教导二皇子吧。” 德妃和慧妃两个人唇枪舌战,凤祥宫外远远都能闻到火药味。 “若有些生僻字那是师傅没有教好,思宇自然是师傅怎么教就怎么读,又和思宇何干,本宫这几日倒是想着在宫外给思宇找一个更有学问的夫子替掉现在这个师傅。” “妹妹倒是也有思懿新师父的人选。” 楚雅馨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往往几个回合自然是维护自己的孩子,最后竟然把不是都推到了两人的师傅身上,楚雅馨默默地替那个背黑锅的师傅感到默哀,好好的学者不在宫外读书写诗,非跑到宫里来淌这趟浑水。 到了九月三十,四皇子皇浦思懿生日当日,百晏堂中一片热闹景象。 慧妃早早的就到了现场盯着底下的人布置场地安排饮食。帘青带人拿着银针将每一道菜都试过了毒,确保一切无虞。 四皇子早上来了百晏堂之后就一直在百晏堂里的小花园中玩耍,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四皇子自幼便显得比同龄的孩子笨一些,心智远远没有达到十二岁该有的。这会子皇浦思懿正在花园的一个小角上爬树。底下跟着他的嬷嬷太监一个个急得直叫却又无可奈何。 “四皇子危险,快下来呀!” 可是皇浦思懿只顾着玩,根本就不听那群嬷嬷太监的话,卯足了劲直往树顶爬,大有一股“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气势。 突然整个树猛地一颤,皇浦思懿一个没抓住就从树上摔了下来。幸而是屁股先落地,就那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宫人太监赶忙围上去对着皇浦思懿安慰、询问有无受伤。 突然从两米的高空坠下,就这样生生的屁股着地,皇浦思懿只觉得自己的屁股火辣辣的生疼,好像摔成了几瓣一样。疼痛和委屈一下子随着眼泪涌了出来,皇浦思懿也不管四周的宫人,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一小会,皇浦思懿突然看到站在一旁坏笑的三皇子皇浦思泓,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皇浦思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皇浦思泓跟前一边抹掉刚才的眼泪一边大声质问道:“刚才是不是你干的?!” 皇浦思泓只比皇浦思懿大半岁,可是在身高上却足足高了皇浦思懿一个头还要多一点,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不屑的说:“切,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再说是你自己没抓稳从树上掉下来的又与我和干?” “你!” 皇浦思懿的心智远不及皇浦思泓成熟,此时被他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气鼓鼓的眼睛发泄心中的愤恨。 “四皇子和三哥讲话可要有礼貌,这么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的三哥可太失礼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远处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等那人走近一看,正是舒婕妤,三皇子的生母。 一个三哥已经把皇浦思懿呛得说不出话来,如今看着这一唱一和的母子皇浦思懿心中更是没了主意,一个没忍住又放起嗓子开始大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舒婕妤鄙视的看了皇浦思懿一眼,果然是心智发育有些问题,十二岁的孩子了遇见事就只会哭。 舒婕妤拉起皇浦思泓的手道:“皇儿,咱们到正堂去,别理他。” 舒婕妤和皇浦思泓刚想要走,后面慧妃已经循着哭声找了过来。慧妃布置好宴席后发现不见了皇浦思懿,于是询问了宫人就到小花园里来找皇浦思懿,老远便听见思懿的哭声,慧妃来不及多想,循着哭声一路小跑了过来。 看到哭得不成样子的皇浦思懿慧妃一阵心疼,顾不得旁边的舒婕妤母子两人,一把将思懿揽到自己怀里,拿出手帕为他拭去脸上的泪。 “思懿,没事,母妃在这,有什么事和母妃说,不哭了哦。”慧妃话语中尽是一个母亲的慈祥。 皇浦思懿看到母妃顿时心安不少到时听了哭,抽抽搭搭地说道:“三哥,三哥和舒母妃欺负思懿。” 舒婕妤心里咯噔一声。本想打完就跑,也只是看着皇浦思懿出出丑,没想到慧妃来的这么及时,该死…… 既然跑不掉了舒婕妤干脆反客为主,掌握主动权,一只手拽着拉着皇浦思泓故作镇定的给慧妃问了安。 “参见慧妃娘娘。” “参见慧母妃。” 皇浦思泓也很聪明,跟着母妃乖巧的给慧妃问了安。 慧妃放开皇浦思懿盯着舒婕妤和皇浦思泓缓缓站起身来,眼神中不再是刚才的慈祥而是透露着一股阴森。 看到这眼神,饶是舒婕妤也在心中打了个寒噤,一旁的皇浦思泓到底只是个孩子,更是吓得后退了一步。 “娘娘别误会,嫔妾领着三皇子从这经过正好看到四皇子从树上摔下来,想来四皇子是吓着了才会说是嫔妾和思泓干的,娘娘应明鉴。” 舒婕妤心里盘算着,慧妃在这节骨眼上并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于是先掌握住主动权。 果然,慧妃突然朝着身边的宫人厉声呵斥道:“怎么搞得!四皇子为什么会从树上摔下来,你们这群人是怎么照顾四皇子的!” 慧妃故意发这么大的火气也是做给舒婕妤看的。宫人们齐刷刷的跪下,其中四皇子的奶娘壮着胆子说:“回娘娘,四皇子刚才要去爬树奴婢们阻拦不住,谁知四皇子会从树上摔下来,奴婢们有罪。” 慧妃听着奶娘的话,瞥了一眼舒婕妤。舒婕妤故意表现出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好像真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舒婕妤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不管怎么样,气场不能输。 慧妃思量再三,觉得现在并不是对舒婕妤下手的好时机。一来舒婕妤依附媌贵妃,近来媌贵妃又更得圣心,所以舒婕妤才会如此胆大包天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舒婕妤不过是媌贵妃手下的小卒而已,但现在并不是撼动媌贵妃地位的时候,;二来,今天是思懿的生辰之日,她不想毁了儿子的生日。 “今天所有跟着四皇子的人都有照顾不周之罪,每个人去苦役库领十记板子再回来!” 慧妃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大家撑着颤抖的身子迟迟不敢动弹。 “母妃……”皇浦思懿扯住慧妃的衣角轻轻摇晃着,一双大眼睛如水一般清澈,“母妃,不关他们的事,饶了他们吧。” 说完,皇浦思懿向舒婕妤那边看了一眼,转而又用乞求的眼神看向慧妃。 慧妃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欣慰,看着皇浦思懿清澈的眸子,慧妃为儿子的善良感到一丝安慰。 “今日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本宫就饶过你们,以后再犯决不轻饶。” 跪在地上的人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口里直呼着谢恩,大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慧妃俯下身来轻轻摸了摸皇浦思懿的额头,温柔慈祥的声音道:“思懿到前堂去玩吧,一会母后就过去。” 看着皇浦思懿跑远之后慧妃缓缓站起身来,恢复往日那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 舒婕妤拉着皇浦思泓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皇浦思泓已经感到微微的疼痛却没有吱声。虽然猜测慧妃不会将自己怎样,可真到了这当口,舒婕妤的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可是在明面上她依旧撑着气场,一副清者自清的样子。 “妹妹。”慧妃扶了扶头上的碧玉簪子,缓缓开口道,“今日之事我可以全部忘记,以后亦不会再追究,希望妹妹也是。一会儿皇上就会来了,妹妹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嫔妾自然明白。”舒婕妤双膝微微弯下,朝慧妃行了一礼。 慧妃的语气虽然慵懒,可是舒婕妤却能感到其中传来的无形的压迫感,慧妃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气场令她无法抵抗。 慧妃满意的一笑,扶着帘青转身向正堂走去。 舒婕妤在后面愤恨的喘了一口粗气,等到慧妃走远也拉着皇浦思泓向正堂走去。 两个人走后不远处假山的后面一个人慢慢现身走了出来,朝着两个人远去的方向神秘的一笑。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宫女。 “娘娘,咱们要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一会在宴会上安静地看戏就好。” “娘娘英明……。” 第20章 宴会风波(二)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已经带着礼物来了正堂,皇室家宴也是讲究个尊卑分明。皇后的凤座和皇帝的龙椅摆在最上面。各宫嫔妃再按照位分依次坐下来。 楚雅馨四处环顾了一圈苏锦还没到,再看自己的座位正好安排在了宇文慧琪,姌修华的身边。 楚雅馨看看宇文慧琪,宇文慧琪也看看楚雅馨,四目相对,两人友好的相视一笑。 落座之后楚雅馨便于宇文慧琪聊起了家常。谈笑之间楚雅馨发现宇文慧琪的性子也恬淡的很,宇文慧琪说,当初若不是为了顾及家族荣耀她未必会进宫。楚雅馨听到这话突然对宇文慧琪升起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两人相互间的一种惺惺相惜。 楚雅馨和宇文慧琪就这样一言一语的聊着,仿佛是手帕交一般。 过了一会儿慧妃从后面的小花园里进来,几秒之后舒婕妤就跟着从后面进来了。看舒婕妤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楚雅馨心里暗暗想着这两个人怕是刚才在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相比之下慧妃脸上的表情有太正常了,根本不像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楚雅馨一回头正好看到宇文慧琪的侧脸,楚雅馨这才发现宇文慧琪面部的线条非常柔和,就像是流水一般。其实单独拿出宇文慧琪的五官中的任何一个都算不上是十分精致,但组合到一起却有着惊人的美丽。楚雅馨不禁想起苏锦,苏锦就属于那种冰美人,细看她脸上的每一个器官都像是用刀雕刻上去的一般精致,不同于宇文慧琪柔和的美,苏锦的美是一种棱角分明、孤高清傲的。 没过多一会儿苏锦也来了,就坐在楚雅馨的对面,两人相视之时楚雅馨惊异地发现苏锦比自己上次见到的时候憔悴了许多,虽然抹了胭脂但仍能看出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楚雅馨向宇文慧琪点头示意了一下,悄悄起身绕到苏锦面前,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前几日听说你病了却没腾出空去看你,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苏锦看着楚雅馨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笑却没有笑出来,表情十分奇怪。 “没什么,偶感风寒罢了。深秋时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也是常事。” 楚雅馨看着苏锦恍惚的神情也不敢再问什么,又悄悄绕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怎么了?苏修华没事吧,听说她前几日大病一场,我看她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对。” “没什么,”楚雅馨笑笑解释道,“苏修华说她病已经好多了,只是昨晚有些没睡好。”楚雅馨替苏锦这么解释着。 宇文慧琪看着眼前故作轻松笑容的楚雅馨淡淡的一笑没有再追问什么。 楚雅馨又向四周看看,嫔妃已经基本到齐了,大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话。除了一个人——媌贵妃还没到。夏若烟正在一群嫔妃的簇拥下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算来夏若烟的身孕已经有两个月了。头三个月正是最不稳当的时候,今天这个场面…… 楚雅馨看着夏若烟,想起宫里前几日纷传的一件事。 南朝国地气时候所致并不产牛,因此宫里也少能吃到牛肉,前几日御膳房刚花高价从别地购来了一批牛肉,御膳房总管让他们先拿出一部分牛肉包了水晶小笼包。因为夏若烟怀着身孕不敢怠慢,所以头一份小笼包就送到了夏若烟的嘉熙轩。 小太监呈上小笼包之后夏若烟就夹起一个送到口中,送饭的小太监还寻思着讨个赏,故意立在下面没有走。谁知道夏若烟刚嚼了一口就把包子全部吐了出来,抱着桌角干呕连连。那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不敢言语。 原来夏若烟吃不得牛肉,一吃就会吐。夏若烟不爱吃桂花糕御膳房是知道的,但是牛肉这东西南朝国本就少有,因此谁也不知道夏若烟还有这个忌讳,这一次御膳房还巴巴的把头一份牛肉送到了嘉熙轩。 夏若烟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走到送饭的小太监面前,迎面就是一个巴掌,把那小太监彻底打蒙了。 “清荷,把他送到司刑房去!” 司刑房是宫中关押犯了重罪的宫女太监的地方,这小太监只送了一趟吃的,平白无故的就被发落去了司刑房。事后夏若烟还曾派人狠狠地教训过御膳房,这件事情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了夏贵人恃宠而骄。 楚雅馨感叹,这夏若烟初得宠不久怎能如此跋扈嚣张,就是媌贵妃和皇后也不能轻易把御膳房上下都训斥个遍,何况御膳房是管着六宫饮食,这事御膳房本是好意,无心之失罢了,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只是夏若烟如此未免失了人心。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殿外的小太监高声唱到。 众人听到“皇上”急忙整理衣袖、领子、头饰,起身准备迎驾。当听到“贵妃娘娘”四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慧妃的脸色最难看。今天是皇浦思懿的生辰,而在来参加宴会之前皇上还和媌贵妃在一起,这不是明晃晃的在打自己的脸吗!慧妃此时心里已经骂死了媌贵妃,无奈又不能发作,只能咬着牙心里暗暗咒骂。 “参见皇上,皇后,贵妃娘娘。皇上皇后万岁平安,贵妃娘娘万安。” 随着皇浦轩浩一行三人踏入殿中众位妃嫔齐齐下跪请礼问安的声音响起,二十几个女子的声音凑到一起如同黄鹂夜莺的鸣叫一般清脆悦耳。 皇浦轩浩今天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高兴,对众人道:“都起来吧。” 皇浦轩浩和皇后落座后众位嫔妃才回到自己座位上,慧妃是四皇子的生母和媌贵妃并排坐在皇后下的第一席位置,德妃就降到了第二席的位置,屈居在慧妃之下。 楚雅馨坐下后看到皇后似是无意般的朝着她一笑,楚雅馨也回给皇后领会的一笑。 那日去凤祥宫皇后已经和楚雅馨两个人商定,皇后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楚雅馨是她的人但会在暗地里保护她,关键时候祝她一臂之力,这样与皇后而言是更有利的。楚雅馨也答应了,这样不仅不会在一进宫就得罪其他三派而且有了皇后暗中的庇护在宫中会更加安全。 皇浦轩浩落座后宴会正式开始,各位妃嫔都纷纷送上自己的礼物,为的也是在皇浦轩浩面前赚一个好印象。 皇后送的是顾恺之的《凫雁水鸟图》,这幅画是顾恺之的真迹。平静的湖水映着岸边的青山,岸边生长着各种花草树木,两只鸿雁栖息在池塘边,一直眼神平静的看向前方,另一只却一直张望着远处,似是急于飞向天空。 德妃送了一把长命锁,取一个长命百岁、平安吉祥的好意头,“愿四皇子平安吉祥,早成大器。” “多谢德妃姐姐了。”两个人即使是送寿礼,言语往来之间仍旧是浓浓的火药味。 陈昭仪送上一套文房四宝和一把宝剑,“希望四皇子文武双全,早成大器。” 慧妃一一答谢过后微笑着收下了这些礼物。 该轮到楚雅馨了,楚雅馨总感觉有一道来自上面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她却不敢抬头去与那道目光对视。楚雅馨命人拿上了自己准备的观音像,说了祝福词之后逃一般的回到了座位上。 礼物献完之后丝竹歌舞声便开始响起。 “鱼恋水,水上莲,叶儿相依偎;水绕山,山上树,藤儿紧紧缠;风念天,天上云,鸟儿怜嬉戏。 君若许妾弃天下,妾必报君永生世。” 深秋的风带来些许寒意,楚雅馨端起手边的酒杯,缓缓饮入一杯桂花酒,身上略微有了些暖意。 听着歌妓轻柔婉转恍若天籁的歌声,楚雅馨示意琉月斟了一杯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婉转入心的歌声加上又连着急饮了两杯,楚雅馨此时已经有了朦胧的醉意。如此歌声,自己一个女人听了都觉得心里小猫抓似的痒,更何况男人? 楚雅馨无意地一抬头,看到的情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皇浦轩浩果真如自己料想一般略眯着眼睛,眼神中充满着捕猎般的兴趣;意料之外的是方向好像偏了些,皇浦轩浩眼神所到并不在舞台中心的歌妓身上,似乎是朝着自己这边的嫔妃席位。 几乎是一瞬间,楚雅馨仿佛受了惊吓,慌忙低下了头,端起手旁的酒杯,借着饮酒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慌乱不安。 琉月看向自家小主,刚才她的确感受到似乎总有一到来自上方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方向,但那目光却不像是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在楚雅馨身上。她作为宫女的身份是不可以直视皇上皇后的面部,尤其是眼睛,所以她也一直不敢抬头看。刚才她一直以为是皇后在观察楚雅馨,但以刚才小主的反应来看应该是…… 琉月适时地走上前去道:“小主,您有些醉了,奴婢扶您去外面醒醒酒吧。” “好。”楚雅馨晃晃悠悠的起身,身形有些不稳。其实之前是有些醉意,但刚才那一瞬她早已经被吓清醒了,只是想找个借口从这里逃开。 直到耳边的丝竹之声渐渐淡去楚雅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才明明没有做什么,可皇浦轩浩那一眼却让她心慌的厉害。 楚雅馨心中一叹,她本来可以像宫里所有女人一样把他在心中视如佛神,可敬、可畏、可求平安富贵。但宫外的那一次相遇注定了楚雅馨无法以平常嫔妃之心待他。半月前皇浦轩浩到静兰轩去看她时也曾说过:“你和别的女人不同”不知皇浦轩浩心中是否也如她一般难以放下。 仅是一秒钟后,楚雅馨就在心里狠狠的嘲笑了自己一顿。 他是皇上!是坐拥万里疆土的帝王! 那天皇浦轩浩去看她,她当时的确被他恳切的言辞打动,可当皇浦轩浩转身离去的瞬间她就已经后悔了方才的决定。她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就放下心中的戒备? 在她决定踏入后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诫自己:“皇上可以利用,可以虚情假意,但绝不能去爱!”这是她曾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话,只是因为皇上突然变成了皇浦轩浩,变成了那日街上的翩翩公子,所以在阵前打乱了她的阵脚。 人都道“温柔乡即英雄之冢”殊不知“帝王怀亦红颜殇地” 楚雅馨陷入了沉思…… 琉月垂手站在一旁,看着楚雅馨的脸上由迷茫到回忆到惆怅再到决绝坚定,琉月苦涩的抿了抿唇角。 楚雅馨双脚悬空坐在湖边的玉石栏杆上,双眼透过湖面看向远处的一团云雾。 约摸过了一刻钟,楚雅馨站起身来,轻轻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对琉月笑道:“回去吧” 两人回席之时楚雅馨看到一个小太监正扶在皇浦轩浩耳边说些什么,皇浦轩浩面色暗了暗,“朕有些酒醉,想回宫休息一下,皇后继续陪大家饮宴吧,别因为朕扫了大家的兴。” 皇后朝皇浦轩浩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 皇浦轩浩领着侍从匆匆的离开了百晏堂,皇浦轩浩一走众人没了表现的对象都显得有些兴趣缺缺,只闷头吃饭,偶尔看几眼歌舞。只有皇后和冯昭仪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几句话。 媌贵妃不停地哄着宜家公主,公主不过四岁,换了个地方只新鲜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吵闹着要回宫,媌贵妃只得一边将好吃的喂给公主一边给公主讲几个小故事哄着她。 慧妃照看着四皇子皇浦思懿,舒婕妤则嘱咐皇浦思泓多吃些,有子女的人心思都放在了皇子公主身上,所有人都不说话,一时间宴会显得有些尴尬。 德妃突然开口提议道:“嫔妾看着看众位姐妹歌舞看的也乏了,不如请皇后娘娘带大家去百晏堂的湖边逛逛。现今湖边花园的菊花开的最好,大家一起赏菊如何?” 皇后微微笑着,“德妃的主意倒是好,各位妹妹意下如何?” 众人自然是点头答应,由着皇后安排就是了。 第21章 宴会风波(三) http://.biquxs.info/

皇后领着所有人走在最前头,后面的嫔妃紧跟着皇后来到了百晏堂的花园湖。之所以叫花园湖是因为整个花园建造在一个庞大的湖中半岛上,花园一半连着陆地,一半深入湖中。 虽是秋日,可皇后依旧命人准备了几艘小船,喜欢赏花的就留在湖边赏花,喜欢游水的可以撑着小舟在湖面上戏耍,湖心还有一个亭子,皇浦轩浩赐名为荷花亭,夏日在亭上赏花最好,秋日也可到亭上看看风景,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德妃、慧妃、冯昭仪、舒婕妤和媌贵妃都要照顾皇子公主,几位皇子公主年纪都小为了安全起见留在了岸上。楚雅馨、苏锦和宇文慧琪几个人留在了园子里赏花,其余的嫔妃就由皇后领着往湖上泛舟去了。 楚雅馨站在宇文慧琪身旁笑问道:“修华不去湖上玩吗?” 宇文慧琪笑笑说:“我本不会游水,小时候有一次溺在了水里到现在还有些怕水。” “是我唐突了。”楚雅馨福了福身,假意请罪。 “美人何须如此,不知者无罪,更何况你我不过聊家常而已,何必如此小心。”宇文慧琪作势将楚雅馨扶了起来。 楚雅馨起身的时候转头看到夏若烟站在湖岸边,有些向往的看向湖中心的几页小舟。 “夏贵人自小生长在水边很喜欢戏水,只是她现在有着身子不能下水玩了,否则肯定会跟着德妃去湖心荷花亭的。” 宇文慧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楚雅馨转头略有些狐疑问道:“修华如何知道的?” 宇文慧琪略微一怔,紧接着笑道:“其实我和夏贵人也算是亲戚,她的外祖母是我们宇文慧琪家一支中的一位小姐的姑母,按照辈分顺下来我还应该叫她一声姨母呢,这些都是听我母亲说的。我母亲也曾嘱咐我让我们入宫后彼此照应着点,只是两人不过儿时见过一面,再相见时都已不认识了还是会有些尴尬。” 楚雅馨听着,不禁被这复杂的关系逗乐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夏贵人,我记得她比你还小两岁,你到要反过来叫她姨母……”楚雅馨笑个不停,宇文慧琪作势要过来捶打她,楚雅馨连忙求饶,“好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笑了,饶了我吧。” 楚雅馨故意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宇文慧琪,一脸求饶的意思。宇文慧琪反被她的这番样子逗乐了,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两个人抱在一起笑成了一团。 “你们看,这菊花开的真好呢。”一个声音传来,两人回头一看是苏锦,连忙招呼她过来一起赏花。 “黄菊开时伤聚散……”苏锦轻轻掐起一朵菊花,对着中心橙色的花蕊轻轻吟道。 原本一句轻吟,可偏偏宇文慧琪耳朵灵敏,笑着打趣道:“苏修华好文采,只怕是这女儿家的怀春病又犯了呢。”宇文慧琪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楚雅馨调皮的眨眨眼睛,楚雅馨淡淡一笑,并不拿苏锦开玩笑。 苏锦身上原本留着的些许病气这一下也已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心头所念的不愉快也被短暂的抛在了脑后。 三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倒是愉快的很,嬉闹了一会渐渐远离了湖边的人群,走在清幽的小径上赏着花。 走着走着苏锦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突然拦住了宇文慧琪和楚雅馨,食指抵在唇间示意两个人不要说话。楚雅馨和宇文慧琪默契地一起点点头,苏锦领着两个人绕到一座假山后面。楚雅馨和宇文慧琪向外探出一点头查看,原来是媌贵妃领着宜家公主正在假山斜前方的花架下面玩耍。 媌贵妃一向手段狠辣,对于新晋妃嫔尤其不客气,最喜欢就是杀一儆百,震慑妃嫔,以往每年新进宫的妃嫔都会有一两个被冠以各种罪名惨死在媌贵妃手中。她们这一次的新晋妃嫔中媌贵妃至今还没有处置任何人,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平时尽量不和媌贵妃正面相碰在宫中不论做什么都绕着媌贵妃的贵妃宫走。苏锦还曾经告诉她,那一次楚雅馨走了大运撞上了媌贵妃的銮较却没有丧命是走了大运。楚雅馨和宇文慧琪不禁向苏锦投去感激的一眼,苏锦淡淡一笑,随她们两个一起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媌贵妃的动静。 媌贵妃从花架上轻轻掐下一朵菊花,蹲下身来举着花在宜家公主的面前来回摇晃笑着说:“宜家喜欢吗?” 宜家公主撇撇嘴,本就胖乎乎的小脸蛋更圆了几分,噘着嘴说:“宜家不喜欢这些花,花瓣就像小四头上的乱毛一样。” 小四是宜家公主养的一条小狗,通体都是又长又卷的黑棕色毛,只是在前额上生着像女子的四瓣梅花状一样的白斑,当时宜家只有两岁半,在给它起名字的时候认真数了数它额前的白斑,“一,二,三,四……你就叫小四了!”宜家也总喜欢欺负小四,将它一头打理好的长卷发揉成鸡窝似的一团乱麻。 宜家看看眼前的菊花,花瓣又细又长有些微卷的堆在一起,就像是刚被她蹂躏完的小四的脑袋。 “宜家不喜欢呀,那可怎么办呢?”媌贵妃微微嘟着双唇,右手的食指抵在下唇上,将半个指尖咬进嘴里,就像是被人抢了玩具生气的孩子一样,赌气般的坐在那里。 过了几秒钟媌贵妃的嘴角漾起一抹微笑,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儿,随后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向一边的草丛里奔去欣喜地叫着:“啊,母妃知道了!” 宜家一脸不解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母妃在草丛里东翻西找,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而后又背对着她坐在草丛之中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媌贵妃又重新从草丛中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满脸是漾开的微笑。待走到宜家跟前轻轻俯下身来略有调皮的语气说着:“宜家,猜猜母妃弄了什么好东西,猜中了就是你的哦。” 宜家看见母妃的手背在身后等不及的跑过去就要抓,媌贵妃逗弄着宜家跑跳着玩闹了好一会才把手从后面伸出来,还不忘说一句,“这次是母妃让着宜家的哦。” 媌贵妃手上拿着的是一个花环,三根菊花的藤条缠绕交织在一起,花藤上原来的菊花每一株都只留下花蕊和最内层的一小圈花瓣,其余的花瓣全被摘下来,和草丛中的淡紫色野花以及绿色的常青叶混入一起,像编辫子一样把花瓣和野花编进三根藤条里,整个花环是一种色彩的完美混合的融入。 躲在假山后面的楚雅馨三人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的赞叹了一番。 宜家用力地一跳,伸手将花环抢了过来,拿在手中轻轻的抚摸了一番,然后就像捧着公主的王冠一样小心翼翼的戴在了头上,摇晃着脖子问:“母妃,好看吗?” “好看,”媌贵妃蹲下身子,轻柔地将宜家额前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我的宜家不管戴什么都是最美的……” 直到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楚雅馨从假山后再次探出头来,媌贵妃和宜家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舐犊之情当真可以令一个女人如此可爱…… “你们说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媌贵妃吗?”楚雅馨望向苏锦和宇文慧琪,三人皆是对视不语。 还是宇文慧琪先回过了神,一手拉着楚雅馨一手拉着苏锦,笑嘻嘻的道:“好了,别再想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一会皇后娘娘她们从湖上回来,发现不见了我们三个人就不好了。”三个人这才恢复了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快要走回湖边的时候突然三人听到了一声惨叫,声音十分熟悉。 宇文慧琪的面色有些难看,朝楚雅馨和苏锦有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夏贵人。”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湖边的方向跑去,楚雅馨自小随父兄习武,内力虽不深厚却也有了父兄的一半,此刻早已将苏锦和宇文慧琪甩在了身后。待她赶到湖边的时候都已经是气喘吁吁,竟也出了一身的汗。楚雅馨看到德妃慧妃在一旁指挥着,不停地有宫人跳入水中在搜寻着什么,楚雅馨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楚雅馨略微整理了刚才跑掉的衣衫走到德妃慧妃跟前行了一礼,慧妃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示意她平身。 “娘娘,发生什么了,嫔妾刚才好像听到了尖叫声。” 此时苏锦和宇文慧琪也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看到德妃慧妃急忙停住行了一礼。德妃抬手示意她们两个也起来,眼神转而朝着湖中张望,转过头来对楚雅馨三人说:“夏贵人方才失足溺入水中了。宫女太监们都在下去救人呢。” 深秋时节湖水已经微冷,跳进去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哆嗦着身子颤抖个不停,动作都像被放了慢镜头一般,磨磨蹭蹭的始终没有靠近夏若烟。 此时湖心荷花亭上的妃嫔也都撑着小舟回来了,船上的木容华木蒨生在水边熟识水性,看到夏若烟在岸上落水更是直接跳进了水中去救人。 楚雅馨满腹疑惑,宫中妃嫔彼此之间肯舍命相救者几乎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彼此心中其实都巴不得对方早早的去西天报到,这木蒨怎会如此奋不顾身的去救夏若烟? 苏锦伏在楚雅馨耳侧轻声道:“她们两个人是同乡,自小一起长大的。” 楚雅馨听着还是有些糊涂,如果两个人真的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进宫之后也并没有听说这木蒨和夏若烟的感情有多好,两个人平时更是不怎么来往的。楚雅馨还想要问什么,可是看眼下的情形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所有人在水下忙碌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木蒨将夏若烟从水中拖了上来。 木蒨一手环住夏若烟的腰,只剩一只手费力的划着水,几乎是一寸寸的移向岸边。等到了岸边已是精疲力尽,就连爬上岸的力气都没有了。木蒨抱着夏若烟在水中挣扎了几次想要爬上来可都因为力气不足一次又一次重新滑入水中,九月的秋风已经有些凉意,人若长时间泡在湖水里是会被冻坏的。岸边有两个小太监想要把她们两个拉上来,但是水中两个人的身子都十分无力,单凭着在岸上生拽是拉不上来的。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水中两人的样子颇有些狼狈。 楚雅馨实在看不下去了,跑过去推开岸边的两个太监,俯身拉住木蒨的手,先将体内的内力输入木蒨的体内让她的身子不至于被冻僵。 木蒨一握住楚雅馨的手便觉得有一股暖流从楚雅馨的掌心传来缓缓流入她的体内,身上顿时就暖和了起来,一边紧闭着双眼唇色发青的夏若烟脸上也有了血色。木蒨吃了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人,如此的深藏不露。此刻木蒨也来不及多想,趁着手脚刚暖和过来有了些力量顺着楚雅馨的力一鼓作气地爬上了岸边。 木蒨将怀中的夏若烟放下来,让她以舒服的姿势平躺在枯黄的草地上。 “血!” 不知道是谁眼尖,第一声叫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循着尖叫声齐齐地射向夏若烟的小腹,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大腿不断留下,在草地上留下一片耀眼炫目的红色的血花,源源不断从她的小腹流出的鲜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大家示意着一个幼小生命的消逝。 深秋时节溺入冰冷的河水中对孕妇的身体本就是不轻的损害,偏偏夏若烟刚才没能被及时得救上来,整个身子在冷水中泡得久了,小产,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快请太医!时间紧迫,就将夏贵人移到离这儿最近的储秀宫,快!”德妃向皇后请示后,一群宫人围上去手忙脚乱的将夏若烟抬起,德妃转而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慧妃道,“慧妃妹妹,本宫如此安排你不会有意见吧?” 慧妃露出招牌式的慵懒笑容道:“人命关天,妹妹又怎会对这些小事斤斤计较?姐姐放心安排就是。”虽然表面上说的谦恭但慧妃缩在长袖中的手渐渐握紧,明明可以直接去百晏堂的偏殿,德妃却要将人移到她宫里,居心可疑! “妹妹如此善识大体那自然是好,咱们快跟上去吧。” 慧妃盈盈行礼,对德妃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德妃走后她盯着德妃的背影恨恨地暗自咒骂着,随后又小跑着追了上去。她必须要紧紧的盯着这一整个过程不能让任何人有见缝插针的机会。 第22章 宴会风波(四) http://.biquxs.info/

夏若烟被一群小太监由百晏堂移至储秀宫,皇后命人急召所有太医至储秀宫为夏贵人保胎。所有人都聚在储秀宫中。 夏若烟此时躺在床上昏睡着,嘴唇微微有些青紫,脸色苍白,小腹下方仍在不停地流血,整个下半身浸透在“血泊”之中,看着颇有几分吓人。 太医围在夏若烟床前给她灌下无数止血汤药,艾草、黄芪更是用了不少,可是血却仍然无法止住。夏若烟双目紧闭就像是要将所有的泪化作血水一次性流干,太医简直束手无策。殿内的血腥气越来越重,即使有着层层帘幔的遮挡,不少人还是被这血腥味熏得遮住口鼻连连后退,就连生产过的妃嫔都被吓住了,想着当年生产之时也不曾有过这般的血腥气,殊不知这是一个即将离开的小生命对这个世界的满腔怨念执着。 太医跪了一地,一遍遍的重复着“臣等无能”。 楚雅馨心中有几分难受,看来这次夏若烟的孩子是真的保不住了。失子之痛对一位母亲来说,撕心裂肺已无法形容。 人群中突然让出了一条道路,刚换下湿漉漉的衣衫、弄干头发的木蒨从后殿走进来,她一步步的目光中透着些许担忧些许坚定,待走到皇后跟前对着皇后行了一礼说道:“请娘娘允许臣妾进去看看。” 皇后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点下了头。 木蒨谢过了皇后径直朝着帘中走去,当帘幔被掀开的那一瞬,漫天的腥涩席卷而来,所有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木蒨恍若未闻,继续朝着夏若烟的床边走去。 木蒨在床边的一角坐了下来,轻轻拉过夏若烟的一只手,注视着夏若烟的脸颊,两片薄唇微微张合张合轻轻地吟唱着。 “吾本是,荷花女,衷肠未诉泪如雨。 君若看到荷花泪,可知荷花几多苦? ……” 殿外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无比熟悉的旋律,她们小时候人人都曾经唱过这首传遍整个南朝的童谣。 “…… 吾本是,荷花女,一片芳心请记取。 他年荷花盛开日,朵朵带去吾祝福。” 听着这童谣,一幕幕儿时往事涌上楚雅馨的心头。 她十岁时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用两串冰糖葫芦做了交换让那些街头的孩子交给她唱,学会之后她兴奋地冲到司徒府上找到靖岭一边拍着手一边围着他转着圈唱给他听。一开始靖岭只是听着,后来两个人一起拍着手你一句我一句的一起唱了起来……他们当时都隐约明白歌词的意思但是谁都不挑破,就那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唱着,每一句都会增加一分心底隐隐的激动和欢乐。 木蒨的歌声突然变换,将陷入回忆的楚雅馨再一次拉回现实当中。 “鱼恋水,水上莲,叶儿相伴随;水绕山,山上树,藤儿紧紧缠;风念天,天上云,鸟儿怜相戏。 君若许妾弃天下,妾必报君永生世。” 这是今日宴会之上歌姬唱的那首歌,木蒨只听了那么一遍,唱得音调轻柔婉转,与歌姬所唱的调子没有半分出入在意蕴之上反而更胜一筹,楚雅馨也不得不佩服木蒨在音乐方面的绝佳造诣。但楚雅馨弄不明白木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先是唱童谣,唱着唱着又突然变成了这首歌。 轻柔的歌声再次戛然而止,停顿之后紧接着的是木蒨的尖叫。 “太医!太医!” 众人都有一瞬间的错愕,所有的太医回过神便提起医药箱向帘幔的后面一路小跑着奔去。皇后好几次颇有些担忧回头望向帘幔内,想要看到可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床上的夏若烟睫毛急速的颤动着,如在花丛中颤抖着翅膀忽而受惊的蝴蝶,平静后她的眼睛缓缓张开,说是张开其实是半张半合着眼帘半垂,原本应是极美的样子,可木蒨看出夏若烟的眼神空洞,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渐渐地有了焦距。 “蒨……木容华。” 木蒨原本升起希望的眼神中的火种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很快她又重新打起精神拉着夏若烟的手关切的问,“你还好吧,感觉怎么样?” 夏若烟似是无意的将右手从木蒨的掌中抽了出来下意识的抚向自己的小腹,“多谢容华关心,我很……”一个好字还未来得及吐出夏若烟的手已经落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可落到的地方不是自己意想中的如小山丘般的隆起而是渐渐正在散去,小腹变得越来越平坦。 夏若烟突然想到了自己刚才落水的一幕,孩子,孩子呢……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夏若烟一把抓住木蒨的手在掌心中紧紧地攥着,眼神同时带着希望和祈求望向木蒨,她好像听到木蒨给她一个肯定的声音,告诉她刚才她的感觉是错的,她的孩子还在。 木蒨将视线从夏若烟的小腹上移开,扭过头去强忍住眼眶中早已盈满的泪水。夏若烟的手心已经渗出黏湿的汗水和指甲划出的血水,木蒨感受到了从夏若烟手掌上传来的那混杂着血与泪的哀痛,她不敢转过头去看她,她不敢讲这个残忍的真相亲口告诉她,她怕她一旦向她承认她就会瞬间崩溃,她太了解她。 夏若烟上身已经从床上倾起,攥着木蒨的手越来越紧,强迫着木蒨与她对视。木蒨转过头来,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夏若烟的右手,“别想了,休息一会吧。” 夏若烟全身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尽,瞬间瘫软倒在了床上,涣散的瞳孔呆滞地望向床顶,没有木蒨预想中的放声痛哭和泣泪长嚎,只是不停的重复着“孩子,我的孩子……”。 夏若烟哭不出来了,确定了结果之后她反而失去了在未知时刻的那份悲痛恐惧,现在她有的反而是一种释然,一种如同在地狱中挣扎的人突然放手,那是一种绝望的坦然,剩下的只是一颗再也无法点燃的如死灰的心。 木蒨看到夏若烟眼中那生命之力的火苗的渐渐熄灭,只剩下点点火星在风中飘摇,她已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太医冲进来看到这般景象齐刷刷的跪了一地,医正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双手搭上夏若烟的脉搏。她体内的气息正在四处乱窜,胎相微弱若非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出,孩子已经没了。 帘幔外皇后问身边的侍女,“昳晓,去通知皇上了吗?” 昳晓行了一个礼上前扶住皇后的手答道:“奴婢刚才已经派人去了,想来皇上一会儿就会到了。” 听到“皇上”很多人眼睛一亮,双眼骨碌碌地转着,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楚雅馨默默叹了一声,后宫的女子真是可怜,一天到晚心里只剩下算计。 慧妃静立在一旁,面部紧紧的绷住略有些不悦之色,宽大袖子下面的手早已攥紧,已经是在极力的忍耐着。皇浦思懿的十二岁生辰,慧妃费尽心思小心翼翼的安排着,本以为如此周密的安排不会再出生什么意外,结果还是没能防住那一群女人的心思。她绝不相信夏若烟会是自己失足落水的,这件事情绝对是策划已久在今日让夏若烟滑胎,除掉了一个将来的隐患;皇浦思懿的生辰之日好好的庆生之喜也被冲的一丝不剩,搞不好宫里还会有流言蜚语,四皇子命中克弟这些难听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帘幔后面突然又一阵腥气传来。德妃!慧妃恨恨地想着不正是德妃提议去湖边赏菊,出事之后也是德妃最先做出反应,让人把夏若烟移到她这来的吗,德妃这是明摆着要在今天这种日子脏了她这块地方好给她难受! “母妃,我刚才没有吃饱,我想回去吃点心,可以吗?”皇浦思懿跑过来抓住慧妃的袖子轻轻摇晃着,清澈的大眼睛中一眨一眨,仿佛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慧妃安抚着摸摸皇浦思懿的头,说道:“思懿乖。” 说话时慧妃看向皇后,皇后也感受到了慧妃的目光,转过头来发现媌贵妃、舒婕妤、德妃和陈昭仪也在以同样的目光看着她,都在等她的一句话。 皇后轻咳了一声,说:“有皇子和公主的都先领着回宫去吧,别让小孩子看见了不好的东西。” 今天二皇子皇浦思宇因为身子不适并未随德妃参加宴会,所以德妃只得继续在这儿守着。 其余人谢过恩后媌贵妃、舒婕妤和陈昭仪等人都领着皇子公主离开了,唯有慧妃只是差乳母将皇浦思懿送回他的住处自己仍守在这里。 “慧妃,你怎的不去陪陪四皇子?” 慧妃眼底深深的幽怨射向德妃,转瞬又被她很好的掩饰起来,对皇后笑着说:“臣妾担心夏贵人的情况,更何况夏贵人如今在臣妾宫中臣妾也应该尽地主之谊照顾好夏贵人呀。” 慧妃话里有话,德妃把脸转向一边没有看慧妃,皇后也故意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笑道:“那就辛苦妹妹了。” 第23章 宴会风波(完) http://.biquxs.info/

“皇上驾到!” 慧妃嘴角微微上扬,刚要说什么,听到这声音立即敛了神色,随所有妃嫔跪地迎接。 皇浦轩浩神色匆匆,似乎是好不容易才从前朝抽出身来,刚一进门叫了声“起”伸手扶起皇后问道,“夏贵人怎么样了?” “夏贵人在湖边赏花时失足落水,在水中受了凉,怕是动了胎气现在还在昏迷中,夏贵人方才还……见了红……”皇后还没说完,帘幔后面一个太医冲了出来扑倒在皇浦轩浩面前,“皇上,夏贵人醒了,只是……龙胎有些不好。” 楚雅馨悄悄注意着,皇浦轩浩的脸上不见哀怒,平静的犹如一滩万年死水。 “贵人方才溺水收凉又受惊,胎气大动才晕厥过去情况的确有些不好,贵人先下虽已苏醒可……” “尽力保住龙嗣。” 皇浦轩浩语气平淡,似乎即将夭折的这个小生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一般。也许是天太冷,楚雅馨在听到这话时竟打了个寒战,身上蓦然升起一股寒意。 “皇上,皇上……”一个宫女从帘幔中跑出来跪在皇浦轩浩面前,“皇上,木容华请皇上进去看看夏贵人。”说罢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皇上……”皇后望着皇浦轩浩欲言又止。 皇浦轩浩犹疑一瞬后淡淡道:“朕进去看看夏贵人。” 皇浦轩浩朝着帘幔内走去,皇后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皇浦轩浩摆摆手示意皇后在这里领着妃嫔在外面等着,皇后在皇浦轩浩身后对着他的背影微微福了下身,继续和众人在帘幔外等着。 帘幔之中木蒨对准夏若烟的合谷、内关和膻中三穴点下去,这三个皆是护住心脉以续生机的大穴。此时几位太医在一旁已经看呆,但看到木蒨点的都是救命的穴位也不去拦她,任由她去点着,他们心里都明了此时这位夏贵人是自己求死,如此情况就算神医妙手、华佗在世也是回天无力。 皇浦轩浩掀开一层又一层的纱帘,迎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像帘幔深处走去。 木蒨的眼睛已经哭肿,看到皇浦轩浩进来,悄悄起身退到了一边却并未离开。虽然早有准备可当看到夏若烟空洞的眼神和她身下的那一片殷红时皇浦轩浩的心还是猛地颤动了一下。 皇浦轩浩记起了那一夜,他因朝政心情不好喝了闷酒独自一个人走在御花园的楼宇之中,走着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何处,抬头一看“嘉熙轩”三个鎏金大字在月关映射下显得格外柔和,嘉熙轩里住的是谁?他记不大清了,他的后宫中有三宫六院可他除了几个高位妃嫔的寝宫之外其余的都不记得了,他有太多妃子,多到他自己都已经忘记有多少了了,每次家宴时他总是会望着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围着他不停地转。 他迈着摇摇晃晃的醉步进了嘉熙轩,所有的宫人包括夏若烟看见他这样进来时都吃了一惊。后来究竟怎样的过程他不记得了,只是第二天一早醒来时他已经和夏若烟行完了夫妻之礼,夏若烟缩在床的一角紧紧地攥着被子像一头受惊的小鹿。昨夜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真的是记不起来了,只是看着夏若烟眼中的隐隐惊慌,他好像真的把她吓得不轻。 皇浦轩浩此时已经酒醒,独自起身穿好了龙袍去朝阳殿上朝去了,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夏若烟,那本来就是他的妃嫔,他做什么都是光明正大的! 回到龙阳宫后皇浦轩浩向礼官询问了夏若烟的出身,只是京城六部一个扬州知府的女儿,家世并不高。扬州知府偏居一方,不在京城在朝堂上,更没有可以为他所用的势力,夏若烟,他不必去宠。渐渐地他淡忘了这个人,淡忘了那夜的事,直到那一天…… 夏若烟的侍女来求见他,告诉他夏常在已有近一月的身孕。他当时正在案上批着奏折,听到这话时他的笔一滞,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夏常在是谁?半天后他的脑海中才渐渐有了她依稀的模样轮廓,他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那夜被他临幸后就弃在角落中的夏常在。 为了皇家血脉,为了后宫安定……为了种种理由,他晋封她为贵人,可这些理由中偏偏没有一个是因为她。 偶尔有空或者路过他都会去嘉熙轩看看,不是为了她,而是想起嘉熙轩里还有自己未来的一个儿子或女儿。那时的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玩物,一个生子的工具,甚至在他进来的一刻前他仍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想起每次他去的时候她眼中都会闪着异常明亮的光芒,脸上也会泛起一酡红晕,那时的她真的是娇羞可爱,但为什么他却没有发现呢? 皇浦轩浩再次看着躺在鲜血中的夏若烟,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心中的一块地方正在慢慢松动。 “夏贵人,朕来看你了。”皇浦轩浩俯身在夏若烟的耳边轻轻唤道。 夏若烟只身行走在一片荒漠中,沙漠大得无边无际无论她怎么看也望不到边,无论她怎么走脚下永远是一片黄沙,极度缺水的她虚脱的昏厥了过去,昏迷中只觉得耳畔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回荡,似是在呼唤着她,原本涣散的瞳孔再次渐渐聚焦。是皇上!是皇浦轩浩!夏若烟骤然清醒,低声喃喃,“皇上……”木蒨在一旁看的又欣又喜,夏若烟生机已复了!木蒨紧紧捂住嘴巴无声地流着眼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了眼前的两人。 “是朕,朕来看你。”皇浦轩浩有些怜爱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皇上……”夏若烟万分激动,一股巨大的力量使她努力抬起身子扑向皇浦轩浩的怀中,“对不起皇上,臣妾没能保住孩子。”夏若烟嘴唇不停的颤动着,提到孩子再次伤心的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朕不怪你,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再生一个。” “真的吗?” “朕为天子,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 夏若烟苍白的脸上露出神往的幸福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夏若烟突然再次昏厥了过去,脸上仍挂着笑容。皇浦轩浩轻轻将夏若烟放回床上,转头看到了早已泣不成声的木蒨。木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中含着泪说:“多谢皇上,您救了若烟。” 皇浦轩浩心中一愣,是自己的出现让夏若烟返还了生机吗?其实这本就是他欠她的。皇浦轩浩不再说什么,摆摆手朝外面走去。木蒨用帕子擦干眼泪也紧跟着皇浦轩浩走了出去。 皇后看到皇浦轩浩走出来,急忙上前问道:“皇上,龙嗣……” 皇浦轩浩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底下的妃嫔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皇浦轩浩听着有些烦躁不悦。皇后察觉到皇浦轩浩的感情,对众人说:“折腾一天也都累了,大家都回去吧。” 众人退下后皇后才试探着问皇浦轩浩,“夏贵人她……” “命保住了。”皇浦轩浩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皇后突然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好像跟着他这么多年她发现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让宫人把夏贵人移回嘉熙轩吧。”皇浦轩浩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只剩皇后一个人在原地呆愣着。 三日后,宫内传遍一个消息:夏贵人疯了。 “夏贵人真是可怜,平白无故丢了孩子现在又疯了,这辈子大概是没有指望了。” “像她这样这辈子大概就等着老死宫中吧。” 宫人们叽叽喳喳的谈论着,宫里的消息就是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比光缆的速度还要快。 楚雅馨坐在宫中听到这消息时吓了一跳,急忙召芮儿去宫中打听。芮儿带回来的消息是夏贵人那日回到嘉熙轩醒来后便神志不清,心智如同三岁孩儿一般,太医诊断,是由于大悲大喜交替刺激使得精神受损才会至此。 大悲大喜?丧子之痛是大悲,大喜又是从何而来?楚雅馨想起皇浦轩浩那日独自进入帘幔内待了不短的时间,夏若烟的大喜是否就是皇浦轩浩? 楚雅馨很想去看一看夏若烟,可不知为什么几次都走到了嘉熙轩门口却没有进去的勇气,只能每次在门外悄悄看着木蒨每天陪夏若烟荡秋千、给她讲故事、陪她一起玩耍……看着木蒨温柔耐心的笑容楚雅馨也不忍心进去打扰她们两个,只好悄悄躲在门外看一阵再悄悄的离去。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宫人禀报说木蒨日日都会去嘉熙轩陪着夏若烟,楚雅馨猜测她们两个的过去,却从不去问,她觉得如果有一日木蒨不介意她知道了总会自己来告诉她的。木蒨不是一般人这点楚雅馨几乎可以肯定,那日她在为拉住木蒨的手为她输内力的时候就能感受得到。楚雅馨还从那日储秀宫内的太医口中听说木容华懂医楚雅馨就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对于这样一个深藏不漏的人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再怎么探查也是枉然,反而会引起她内心的抵触。 第24章 无情还似多情 http://.biquxs.info/

又是新的一天,不过这一天唯一不同的是殿中忙忙碌碌的气氛,皇浦轩浩派贴身太监过来传了话说今晚他会留宿静兰轩偏殿,也就是楚雅馨处。 天还没有黑,楚雅馨坐在榻上翻看着一本《诗经》,看着琉月上下吩咐打点,芮儿在一旁指着一个打翻了盘子的宫女骂她笨手笨脚。 “你看你,毛手毛脚的,要是待会皇上来了冲撞了皇上可怎么是好,皇上第一次留宿咱们小主这要是被你毁了……” 楚雅馨听着芮儿越说越来劲,变得简直夸张的离谱,楚雅馨看着一屋子忙的团团转的人心里暗暗发笑,瞧这琉月和芮儿倒是比自己都急倒像是皇浦轩浩今夜要临幸她们似的,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好了别忙活了,都下去吧。” “小主……”芮儿吃惊的张了张嘴巴。宫中人尽皆知,皇帝第一夜的留宿对于以后的恩宠意味着什么,怎么能够不仔细安排装点一番? 琉月看了楚雅馨一眼,想着楚雅馨心中定是已经有了主意不需要他们如此费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于是便将所有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芮儿、琉月和小清子三个人在内殿伺候着。 小清子是宫里分给楚雅馨的,原来是在御花园做洒扫的,前段日子楚雅馨留心观察着内务府给她派来的小清子、小康子、小术子和碧香四人发现小清子是个忠心可靠的,小康子、小术子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这个碧香小动作不断,楚雅馨打算找个机会打发了她,再将从家里接来的碧儿顶替她的位子。算算从她上次往家中带信已经有一个月了,骥县虽然偏远,可算着时间也估摸着快回来了。 “小主,皇上今晚到静兰轩歇息,小主多少总要做些准备的。”琉月在楚雅馨耳畔小声提醒。 楚雅馨“嗯”了一声,轻轻点点头。毕竟她还要皇浦轩浩为楚家平反,这是一条十分艰难的道路,要想到达终点就必须先得有皇浦轩浩的宠爱,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楚雅馨看看窗外天已经快要擦黑,西方的天已经开始昏黑起来。皇浦轩浩大概要等到一两个时辰后才会过来。 “琉月,给我上妆吧。” 头一次侍寝宫里一般都会派一个老嬷嬷来教导并且帮忙梳妆,不至于让侍寝的妃嫔手忙脚乱。楚雅馨将老嬷嬷换了进来,很是客气地对老嬷嬷行了一礼,“有劳嬷嬷。” 这位老嬷嬷也和气的很,赶忙给楚雅馨回了一礼,“小主折杀老奴,唤老奴桑兰即可。”两个人并未过多的寒暄。芮儿和小清子早已在里面烧好了一桶热水,楚雅馨进到里面褪去衣服,缓缓滑入水中,整个人泡在热水中,自足底向上升起一股热流漫遍全身。 楚雅馨脑中思绪纷杂,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臂。今夜她就要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另一个男人了吗?靖岭又会做何感想?一瞬后楚雅馨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早已入宫,靖岭又与他有何干? 沐浴熏香后,楚雅馨坐定在妆台前,桑兰开始为楚雅馨梳妆。琉月、芮儿两个人在一旁帮忙。忙忙碌碌好一阵子桑兰长呼一口气,“好了。” 楚雅馨看着镜中的人,朱唇半张,面色红润,眉眼传神,容颜姣好。楚雅馨一瞬的愣神之后朝着自己的红唇狠狠的咬了下去。楚雅馨你记住你和他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只能讨好,不可动心! 一番梳洗打扮之后已是一个时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漆黑,算着时辰皇浦轩浩应该快到了。楚雅馨静坐在床前等待着,心中是筹谋、不安、紧张……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皇上驾到!” 楚雅馨站起身来,真到了此刻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起来吧。” 皇浦轩浩看着眼前的人儿,面容娇羞可爱,不禁抿了抿嘴角。 楚雅馨看到皇浦轩浩眼角眉梢透着疲倦尽是案牍之劳。天下苍生,家国百姓……所有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头,既然如此劳累为何自古帝王从不肯让出半点权势呢?楚雅馨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楚雅馨道:“皇上看起来很累了。” 皇浦轩浩笑道:“没什么,多批了几本折子让你等久了吧?” 他们两个早已见过不知三四次,真到了现在并不像普通的妃嫔第一次侍寝与皇帝相见时的紧张期待的氛围,反倒有几分熟人见熟人,老乡见老乡的感觉。楚雅馨有些郁闷,自己算是白打扮了。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很快又被掩饰好。 床前点着一对红烛,烛火由明渐暗,楚雅馨躺在床的内侧双手绞着被子的一角,皇浦轩浩斜卧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正津津有味的读着。楚雅馨不敢出生声,只一直盯着皇浦轩浩看。 蜡烛一截一截的短了下去,渐渐的楚雅馨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实在是困的不行,楚雅馨看了一眼仍在看书的皇浦轩浩,轻轻翻了个身掩嘴打了个哈欠就要睡觉。 “困了吗?” 一股强大的力量扯住楚雅馨的手,将她揽到自己怀中。楚雅馨蜷缩在皇浦轩浩的怀中一动不敢动,瞬间就被吓得清醒了过来。楚雅馨躺在皇浦轩浩的怀中不敢出声,皇浦轩浩含笑看着楚雅馨的样子没有出声。 两人将这个姿势静静的保持了很久。 从皇浦轩浩身上楚雅馨闻到一如他们初见时的那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清楚的听到来自另一颗心脏的强劲有力的跳动声,隔着胸膛让人感到一种心安,楚雅馨紧绷的神经再次松弛了下来。 “你愿意吗?” 楚雅馨笑道:“愿意什么?” “愿意把你自己交给朕吗?” 楚雅馨睁大眼睛,没有料到皇浦轩浩会问这样的问题,对于一个嫔妃来说这个问题或许多少有些荒谬。 楚雅馨歪着脑袋问:“我可以说不愿意吗?” 皇浦轩浩的目光从楚雅馨的头顶掠过,停留在似乎无限遥远的地方。 楚雅馨迟迟没有得到答复,心中有些七上八下,很后悔随口问了刚才那样一个问题,他可是皇帝!不是那日在街上与他嬉笑的逍遥公子! “可以……” 皇浦轩浩那一瞬的声音透着无尽的苍老,似乎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蹒跚老者。楚雅馨觉得有些心酸,再次扭头去看时皇浦轩浩已经恢复了常态,楚雅馨简直在怀疑刚才那一瞬是自己的错觉。 “我想要宠一个真正爱我的女人,我一直在寻找……” 为什么要把这话说给她听,楚雅馨心中暗想,我不可能做你想要的那个人了,你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一切。 “我想,我不会。” 皇浦轩浩眯着眼问:“为什么?你回答的这么肯定?” “因为,”楚雅馨毫不避讳地说,“因为你是皇上,情感是相互的付出,陛下的身份注定了陛下不可能将我视作你的全部,所以陛下自然也换不来我的全部。” “那如果朕愿意许你朕的全部呢?”皇浦轩浩轻轻勾起嘴角。 真的可能吗?楚雅馨不信,皇浦轩浩是帝王身边有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谁又能保证那些女人不会有走近她心里的那一个?哪怕只是走进了一点点,他的心就不能算是一颗完整的全部。 “皇上……啊……” 楚雅馨话还没有说完皇浦轩浩就已经翻身将楚雅馨压到了身下,两颗急速跳动的心正在慢慢接近…… 第二日楚雅馨醒时皇浦轩浩已经离开静兰轩上朝去了,楚雅馨轻轻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皇浦轩浩这个该死的!楚雅馨暗暗骂道。 “来人。” 琉月听到喊声掀开床帐问道:“小主醒了吗?奴婢服侍小主起身吧。” 楚雅馨懒懒的坐了起来问道:“皇上呢?” “恭喜小主。”琉月跪下说,“皇上刚才上朝去了临走时吩咐总管太监晋小主为修华了,想来圣旨很快就会到了。” 修华吗?想起昨夜楚雅馨的脸仍是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虽然没有真心,可那毕竟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琉月抿嘴偷笑了下:“小主,小主虽是昨夜侍寝可今早仍要按规矩想皇后娘娘请安,还是早些起来梳妆吧。” 楚雅馨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手上却是已经麻利的起了身。琉月将准备好的一件蓝紫色素裙递上来,楚雅馨穿上看看了对这条裙子很满意,既简洁又大方,至于保暖,她的内力足可以冬抗严寒、夏解酷暑倒也不是太在意,冷了驱动内力身上就会暖和的多。发髻梳好,妆上好后楚雅馨叫上芮儿和琉月准备到凤祥宫去给皇后请安。 刚到外殿小清子就跑了进来笑呵呵的行礼问安。琉月在一旁笑骂道:“猴崽子,看你这满脸笑呵呵的又有什么喜事来讨赏啦?” 小清子一脸的委屈,“姑姑这可是冤枉我了,是小主的喜事,皇上的圣旨来了!” “真的!”琉月和芮儿在一旁听到这话也不禁乐了起来,笑嘻嘻的看着楚雅馨。 楚雅馨轻咳一声,假意嗔道:“笑什么,还不去把传旨的公公请进来。” 小清子夸张的做了一个遵命的姿势,一溜烟地跑了下去。片刻,一个人拿着圣旨走了进来,楚雅馨认出这是皇浦轩浩身边的袁安,皇浦轩浩竟然会排他亲自来传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美人楚氏温恭持厚,贤良淑德,深得朕心,故晋为修华。钦此。” 楚雅馨跪地谢恩,从袁安手中接过圣旨,心中万千滋味既是欣喜又是抗拒。 待送走了袁安楚雅馨捧着圣旨竟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因为你是皇上,情感是相互的付出,陛下的身份注定了陛下不可能将我视作你的全部所以陛下自然也换不来我的全部。” ——“那如果朕愿意许你朕的全部呢?” 昨夜皇浦轩浩的话还犹在楚雅馨耳边萦绕,楚雅馨不明白皇浦轩浩何至于给她这么高的位分?难道真的是为了昨晚的话吗? “小主……” 楚雅馨将圣旨递给琉月,眼中看不出喜怒,“好生收着,咱们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第25章 宫心处处不无计(二) http://.biquxs.info/

等到了凤祥宫中嫔妃已陆陆续续到了大半,楚雅馨以修华的身份重新给各宫嫔妃问了安。楚雅馨看得出那些女人在受楚雅馨的礼时面上是笑靥如花,实际上眼神中有嫉妒有怨恨,还有鄙夷的轻视……楚雅馨只装作未见依旧盈盈行礼,不会让人在礼数上抓住半点把柄。 请安时皇后、媌贵妃、德妃、慧妃四个重量级的人物并未多言,到是其他人叽叽喳喳说了不少,少不了对楚雅馨的冷嘲热讽、笑里藏刀。也是,人家四个都是大boss,有什么话自然是安排了底下的人替她们说,有权有位就是不一样。 “这之前几日楚修华给皇后娘娘请安一向是最勤勉的一个,怎的如今晋了修华反倒来得晚了?”一声软绵绵的声音里句句带刺。 楚雅馨顺着声音看过去竟是容嫔,楚雅馨入宫后就听说容嫔一直病着,如今出来瞧着还是有几分病色,人也消瘦了些,可唯一不变的是这张不饶人的嘴。楚雅馨心里一叹当初还是秀女就已经得罪了这位主,对于别人别人还可以拉拢、笼络人心,今后想和她和和气气是大概不可能了。 楚雅馨道:“娘娘见谅,只是宫中碰巧有些琐事一时难以脱身所以耽误了些时刻。”说完楚雅馨转而向皇后行了一礼,意思是请皇后原谅。皇后微微笑着示意楚雅馨起身,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楚雅馨想,既然皇后已经说了不怪罪,你们这群小兵还能说什么。 和婕妤在一旁帮腔道:“容嫔娘娘有所不知,今早楚修华来迟并非有意,只是清晨圣旨传到静兰轩耽误了些时辰。” 听到和婕妤的话众人心里都有些不舒服,这位楚修华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县令之女出身,进宫短短两三月就已经爬到了修华之位,听闻今早的圣旨还是皇上身边贴身的袁安公公去传的圣旨,可见皇浦轩浩是有多抬举这位修华小主。 容嫔冷嗤一声:“圣旨又如何,难不成楚修华有了圣恩庇护就敢藐视皇后娘娘吗?” 楚雅馨笑道:“臣妾心中敬重皇后娘娘又怎会有藐视一说?只是今日来迟了些确实是嫔妾之过,嫔妾刚才也已经向皇后娘娘请过罪,皇后娘娘大度,并未怪罪嫔妾。容嫔娘娘如此尊重皇后娘娘,想必哪一天圣旨传到了娘娘的珺芳宫,以娘娘对皇后娘娘的尊重也必会撂下圣旨来给娘娘请安,嫔妾今后一定以娘娘为表率,勤勉侍奉皇后娘娘。” 楚雅馨一番话说的容嫔哑然,悻悻地瞪了楚雅馨一眼。楚雅馨不与她们正面争执,采用四两拨千斤的方法看似什么都没听懂,实际上恰到好处的化解她们的刁难,时不时还会让她们碰一两个软钉子却又抓不到什么把柄。 媌贵妃冷冷地一句,“最近宫里一下子就新晋了两位修华,还真是喜事不少呢。” 林瑟玲接过媌贵妃的话说道:“可不是的,楚妹妹,当真是后生可畏呢,当日同处秀女院之时嫔妾就已经看出楚妹妹定非凡俗之辈,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呢。” 楚雅馨看向林瑟玲,目光不卑不亢,一如当日在秀女院时一样。楚雅馨当日不怕林瑟玲,今日更不会向她服软,假以时日必定奉还。 皇后坐在上座看着底下你一言我一语、刀舌枪唇的女人们,再看到楚雅馨不慌不忙地应付心里暗暗的赞许着,若是没有这份本事也不会得皇浦轩浩如此赏识,看来自己没有选错人。 媌贵妃、慧妃、德妃三人也都是冷眼看着楚雅馨,并没有故意刁难也没有出面解围的意思,只是在看楚雅馨如何应付这一堆女人。她们想过无数可能,但楚雅馨的表现的确超出他们的意料。不少人看到楚雅馨并不是一个吃亏的主遂也不再刁难她,渐渐地将话题转向了别处,再次作出一副和和睦睦的气象。 苏锦、宇文慧琪和木蒨对着楚雅馨盈盈一笑,似是在恭喜。楚雅馨也回以她们两个一个笑容,似乎在说“同喜同喜”。 自从夏若烟落水一事后因为夏若烟楚雅馨和木蒨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联系,盟友不能说,但在这宫里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朋友了。那日楚雅馨给木蒨输内力,木蒨接受楚雅馨的内力同时又为夏若烟点穴保命,两个人都深知彼此隐藏的一些秘密,相视一笑,似是有着一种默契。 苏锦在秀女院时和夏若烟关系也不坏,尤其那日殿选时和楚雅馨一起三人还坐在一起闲聊了一会,交情还是有一点的,此刻与木蒨也算得上再次通过夏若烟相交。宇文慧琪性子恬淡,在宫里并不争宠,所以几乎与所有人都不交恶,四个人在一起也能算是相处融洽。 好不容易熬到了请安结束,楚雅馨拉上苏锦、宇文慧琪和木蒨只恨不能快些离开。 宇文慧琪看到楚雅馨这幅样子打趣道:“我看你刚才和那一大群的女人倒是显得应付自如,怎的现在倒是着急忙慌着要逃,敢情刚才那气场子是硬撑出来的。” 楚雅馨忙还嘴:“还说呢,刚才看见那么一大群女人你也不帮着我点,净让我一个人去应付,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呀,现在还好意思在这笑话我,要不你去试试?” 宇文慧琪呵呵的笑着,“不敢不敢,嫔妾可不敢得罪楚修华呢。” “如今咱们四个同为修华,平起平坐,我可担不起呢。”楚雅馨笑说。 苏锦微笑道:“刚才不是我们三个不帮你,一个是刚才那情形我们三个实在不好插话;二是,单看皇后的神色就知道她不会放任容嫔和和婕妤两个人为所欲为,真到要紧时候皇后一定会出手,而且帮的一定会是你。有了皇后这个保障,所以我们两个也就没那个开口的必要了。” 楚雅馨一叹:“放心吧,我没有怪你们两个的意思。倒是苏锦你呀,看着刚才坐在那里没精打采、默不作声的,实际心里看得比谁都清楚。” 楚雅馨一句无意的感叹却刺得苏锦心中一痛。她是不是真的太过成熟了?明明只有十八岁,她只比楚雅馨大一岁而已。楚雅馨聪慧可以应付那一群如花的女人,也可以有有骄纵任性、耍小女孩脾气显得孩子气的时候,可为什么相比之下她的心就好像要老了二十多岁,就像是深谙宫闱之事的深宫老妇一般? 不一样的经历注定了不一样的心境。从小父母的疾言厉色容不下她的任性;得知身世真相后更苏府的生活容不得她任性;进了宫步步为营,性命容不得她任性;当在那个男人那里尝到了背叛与欺骗的滋味她告诉自己不能任性!她这一生注定无法依偎在那一个怀抱里肆意的撒娇,哪怕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一回! 苏锦眼神暗淡,木蒨低头不语,宇文慧琪绞着手帕玩也不说话,楚雅馨觉得气氛好像被自己无意间弄得有些尴尬,于是“嘿嘿”的傻笑两声,赶紧搜肠刮肚地寻思着赶紧找个什么话题。 “对……对了,夏贵人她怎么样了?” 楚雅馨不说还好,一提夏若烟木蒨好似更加闷闷不乐,楚雅馨觉得问得好像有点太突兀了,木蒨不答也是正常。楚雅馨正想着给自己找个什么台阶下木蒨开口了:“她,还是老样子,完全忘了以前的事情,我每天去陪她她也只缠着我陪她做游戏玩。” 苏锦听了这话眼神中反倒流露出一丝向往,“忘了也好,忘却世俗的烦恼只剩一颗如初生婴孩般纯洁的心灵活在这世上,不会伤人也不会被伤,难道不也是一种幸福吗?至少在这宫里她比你我活得更快乐。” 木蒨点点头,与夏若烟而言,忘却也许是最好的解脱。宇文慧琪轻声一叹,似乎也是颇有感触。 “不如我们四个一起去看看夏贵人吧!”楚雅馨有心想要缓解一下沉重的气氛,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讲笑话,故意变着法的逗她们两个人笑。 三个人也被楚雅馨的精灵鬼怪逗笑了,苏锦伸出一根手指头朝着楚雅馨的眉心虚点一下,笑道:“你呀!” 楚雅馨做了个鬼脸,不服气的道:“你什么你呀,你才比我大一岁,这语气就好像是我娘亲一样。” 宇文慧琪站在楚雅馨身旁看着两人打趣道道:“年纪倒不是很要紧,辈分大就成。” 楚雅馨将手从苏锦臂上移开顺势在宇文慧琪脸上轻轻一掐,“好呀,你也来打趣我,真说辈分夏贵人还是你的表姨母呢。” 木蒨想起夏若烟当初曾经跟她说不要跟宇文慧琪为敌,原本她以为是夏若烟已经和宇文慧琪私下结盟,原来是有着一层亲戚的关系。说起来她和宇文慧琪幼时好像通过夏若烟见过一面,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想必宇文慧琪也早就不记得了。 “到了,”木蒨轻声提醒三人,“若烟现在神智只若三岁孩童,如果有所冲撞冒犯三位请不要见怪。” 楚雅馨三人含笑点下头,苏锦道:“放心吧,我们与夏贵人都有交情在,怎会怪她?” 木蒨释然一笑,领着三个人走进了嘉熙轩。楚雅馨、苏锦和宇文慧琪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嘉熙轩,并不熟悉宫里的路径,木蒨带着三人绕来绕去进了嘉熙轩西北角上的小花园里。 第26章 若烟如碧喜相逢 http://.biquxs.info/

花园内高大的梨树下,秋千架上,一名女子走在秋千上高高荡起对着一旁的宫女笑着喊,“你们看,我荡得好高!呵呵……”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心中,清澈、纯洁……仿佛这世间最美的天籁。 木蒨轻轻唤道:“若烟……” 夏若烟看到木蒨欢快地从秋千上跳下,一旁的宫女喊道:“贵人,小心啊……”夏若烟回头冲那宫女做了个鬼脸,一蹦一跳地扑进了木蒨的怀抱,“姐姐,你今天来的好早,陪若烟荡秋千吧。” 木蒨宠溺的摸了摸夏若烟的头,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扑在她的怀里撒娇。 ——“好姐姐,你帮我做一点功课好不好,今天的功课太多了做不完先生会骂我的……” ——“蒨姐姐,七里香的枣泥糕好吃吗?我爹娘不让我出府玩,下次你帮我带一点好不好,一点点就行……” ——“蒨姐姐,陪我玩嘛,我一个人好闷呀。一会也行!蒨姐姐最好了……” 想起往事木蒨眼角泛湿,声音有些哽咽,“你今天有没有听绿萝的话好好用早膳呀?” 夏若烟嘟着嘴支支吾吾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今天早上不饿……吃的少了点……只少了一点点哦。”夏若烟用手比量了一个“一点点”的意思。 楚雅馨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宫女叫绿萝,夏若烟当初也并没有从娘家带丫鬟来宫里,夏若烟落水后木蒨不放心,怕原来那几个宫女会趁夏若烟神志不清就不仔细照顾,就把自己贴身宫女之一绿萝给了夏若烟,让绿萝照顾她。 “绿萝,你说。” 绿萝上前一步对木蒨回禀道:“会木修华,今天早上小主急着出来荡秋千玩,只用了一口水晶包就跑出来了。” 木蒨板起脸一脸认真地说:“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你这不爱吃早饭的毛病怎么总是改不掉呢,和你小时候一样。以后你要再不吃早饭我就不来陪你玩了。”木蒨说完作势就要离开。夏若烟拉住木蒨的袖角来回摇晃,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木蒨,“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姐姐你就陪若烟玩一会吧,一会也行……” ——“蒨姐姐,陪我玩嘛,我一个人好闷呀。一会也行……” 木蒨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夏若烟眼里满是欢欣雀跃,木蒨无奈道:“以后不准了,知道吗?” “知道了!”夏若烟点头如捣蒜一般,连连发誓。 “过来。”木蒨拉过夏若烟的手走到楚雅馨三人面前,“这几个人你还记得吗?” 夏若烟摇摇头,往木蒨身后缩了缩。 “这几位都是姐姐的朋友,以后她们也会陪若烟一起玩的,若烟不要怕。”木蒨安抚的摸摸夏若烟的手,夏若烟看向木蒨笃定的眼神,不再那么害怕,往前挪了一步,“姐姐是好人,姐姐的朋友也是好人。姐姐疼若烟,姐姐的朋友也会疼若烟对吗?” 木蒨点点头,往前推了夏若烟一把,夏若烟对着楚雅馨、苏锦和宇文慧琪三人行礼:“若烟见过几位姐姐,姐姐好。” 楚雅馨看着夏若烟的样子,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心中那个第一次见到的羞涩的夏若烟,再见时盛气凌人的夏若烟,一时间都与眼前的人重叠起来。失去了记忆,却变得如此纯真,看似是老天夺去了她的过往,其实老天是再用另一种方式保护着她,给了她一颗天使的心。 楚雅馨咧开嘴对着夏若烟极尽友好的一笑,她想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善意。苏锦和宇文慧琪也都挂上了友善的笑容,对于这样一个如水般清澈的人儿,她们无法对她有丝毫厌恶,无论她之前怎样,但现在的她是世间最纯最美的化身。 得到了楚雅馨三人友好的回应,夏若烟高兴得简直要手舞足蹈,上来一把拉住她们三个,“姐姐们陪若烟一起荡秋千好不好?”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含笑点头。 梨树下,秋千架上,伴随着高高荡起夏若烟清澈的笑声再次响起,木蒨、楚雅馨、宇文慧琪、苏锦,四个人在后面轮番推着夏若烟向高处荡去。每荡高起一寸夏若烟的笑脸都会又绽放一分,仿佛朵朵洁白梨花绽开在她的身旁…… 梨花满天簌簌而落,洁白的花瓣落满了一地,落在了在场五个人的肩头、心上。 “小主,”小清子不知何时跑来,伏在楚雅馨耳边低声道,“小主,碧儿姑娘已经到了静兰轩了,小主可要回去看看?” 楚雅馨点点头,“你先回去安排,我随后就到。” 楚雅馨轻轻踱步到木蒨身边小声说:“她真美。”一句没有阿谀奉承没有虚情假意,而是发自内心深处最真诚的赞美。 “谢谢你,她听到一定很开心。”木蒨望着秋千架上的人儿,纯洁如新春含苞待放的花蕾轻叹道,“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一辈子守住这份美丽……” “会的……你和她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木蒨凝视着前方不语,显然并不想回答楚雅馨的这个问题。楚雅馨一叹:“想必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宫里有点琐事,我得先回静兰轩了。” 木蒨点点头,“嗯。以后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多来看看她,其实,她很怕孤单。” “会的,我走了。” 楚雅馨不忍心破坏此刻这幅仙境般美好的画面,可又必须得回去打点安排。 走出嘉熙轩后楚雅馨后头望向那满天洁白的簌簌落花,心中有些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等了一个月,碧儿终于从骥县赶来了,之前的一个月她身边有琉月有芮儿有小清子还有苏锦和宇文慧琪甚至是木蒨,她相信她们可毕竟相识未久,真到了危机时候她永远都是一个人孤身奋战的感觉。碧儿自小同她一块长大,从今以后她身边就有了一个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人了,这于她在宫中的安全无疑是多了一重保障。 回到静兰选时楚雅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脸泪痕朝着她扑来的碧儿。 碧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噙满着泪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处说起,最终都只化成了一句:“小姐……” “碧儿,”楚雅馨伸手轻轻为碧儿拂去泪水,“当初我说过我如果进了宫一定会接你来跟我享福的,看,我这不是把你接来了。” “小姐,”碧儿摇摇头,“小姐,如果可以碧儿宁愿一辈子也不享这福,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呆在这太苦了,如果可以碧儿根本不希望小姐来这里。” “嘘。”楚雅馨一根指头抵上了碧儿的唇,环顾一眼殿内的人,琉月看到楚雅馨的眼色,领着所有的宫人都退了下去。 碧儿不解地看着楚雅馨,一秒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真笨!碧儿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来的这一路上同行的老嬷嬷们没少给她讲宫里的规矩,自己真是都听到猪脑子里去了!刚才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是会害死小姐的,小姐从小最随性自由,在这样的地方,又是活得多辛苦呀。 碧儿垂下了头,眼里再次噙满泪水,半是心疼半是悔恨。 楚雅馨似是看出了碧儿心里所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刚才殿里的那几个都是我贴身服侍的人,她们不会到处乱嚼舌根的。你刚来宫里好多事情慢慢就学会了,一切都会习惯的。” 是呀,一切都会习惯的。她楚雅馨随性自由又如何,她简珍来自二十一世纪又如何?在这深宫大院里除了习惯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不习惯,就会是死。 “真的没事吗?刚才那几句话不会害了小姐吗?” “嗯。没事的。”楚雅馨嘴上说着,心里却想起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丝画面,碧香的脸在听到碧儿的一番话后竟是透着一种异样的光彩。但是楚雅馨不想现在就告诉碧儿,或许是觉得不应这么快就让她认识到深宫的残忍,或许是让她自己去感受融入会对日后更好…… 楚雅馨叹了口气,“碧儿,或许我不该接你来的,我自己就算了,这是命,可我不该把你也带到这虎狼窝里来跟我一起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不!”碧儿回答的异常决绝,“小姐正如你说的这里是危险,所以碧儿才要留下。一个人只有一双眼睛一颗心,能够感受到的危险远不及两双眼睛两颗心一起。小姐,来的路上两个老嬷嬷给碧儿讲了很多,在这宫里生活就像在悬崖上过独木桥没什么两样,两个人彼此搀扶着走过去,多一个人就分担一份危险也避免一些危险。” “嗯。”楚雅馨心疼的说,“终究还是苦了你。” “小姐,碧儿不苦!能和小姐在一起就是甜!” 碧儿的话句句铿锵有力,字字击在楚雅馨心头,敲起一阵涟漪。 “还有,以后在宫里就不能叫我小姐了,要叫小主,何况我已经担不起‘小姐’这二字了。” 纵使三分真七分假的情谊可她与皇浦轩浩早有了夫妻之实,怎还当得起“小姐”二字?过去的楚小姐是司徒靖岭的,今日的楚修华是皇浦轩浩的。 “小……小主和皇上……” 碧儿想问却终没能问出口。 “对了差点忘了。”碧儿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楚雅馨,“这是老爷让奴婢交给小主的。” 楚雅馨接过信封对碧儿说:“先下去休息吧,这几日你先不用急着来服侍我,让琉月和芮儿带你熟悉一下宫里的情况,你一定要用心学,不要因为一时疏忽日后得罪了哪位娘娘,恐怕到那时我也是有心无力。” 楚雅馨拆开信,是父亲嘱咐他万事小心,并将楚家在京城积攒的一些可信人脉资源给了她。 楚雅馨将芮儿喊进来带碧儿去她的房间休息。碧儿恍惚间有了一种错觉,此时此刻的的小主与以前的小姐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十月转眼已快要过去了,这近一个月碧儿已经学好了各种规矩,开始日日跟在楚雅馨身边服侍。近一个月皇浦轩浩也没有召见过楚雅馨,各宫妃嫔都出奇的老实,没有任何人再来向她这个新晋的修华找茬,日子过得平淡安稳。楚雅馨每日叫了木蒨,有时会和苏锦或宇文慧琪一起去嘉熙轩待一待,陪夏若烟玩玩游戏、荡荡秋千,日子就像回到了在府中每日玩耍的时候一般。有时觉得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楚雅馨的的身心在这一段时间内都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心上的铠甲也脱了下来。 但是楚雅馨忘记了宁静往往是暴风雨的前兆,尤其是在她卸下了心中的防备之时便给了人机会狠狠一击。 第27章 曾是故人来 http://.biquxs.info/

十月三十,这一日楚雅馨午膳用得颇为油腻,过了一个时辰了胃里还是涨涨的不舒服,难受得只想吐。 “呕……”楚雅馨一阵干呕,胸口也是闷闷的。 “小主,要不奴婢陪您去御花园走走吧,散步消食会舒服很多。” 楚雅馨拍拍胸口结果碧儿端过来的茶水漱了漱口,果然贪心遭报应,多吃了点好东西也会如此。 “好吧。” 秋风十月菊花也所剩不多,靠近静兰轩御花园内一片肃杀景象,除了枯枝落叶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看的。楚雅馨搭着碧儿的手,漫无目地闲逛着,不为看什么风景,活动一下胃中确实舒服不少,只是胸口仍是闷闷的。 一袭红色长袍闯进了楚雅馨的视线,那抹嫣红刺痛了她的眼。 “靖、靖岭少爷……”碧儿已被惊得语无伦次。 楚雅馨立在原地纹丝未动,心中有什么在翻腾着。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深宫之中再次遇到他。进宫前的不见一半是为了恨,一半是为了忘记他能够更决绝地走,进了宫她从未想过还能再见他,这深深内宫除了皇浦轩浩又怎会有一个外男进入?可是今日他却以这样突然的出现打破了她内心好不容易才累积起的一点平静。 “参见司徒大人。”楚雅馨微微屈膝行礼,既礼貌又生疏,就好像是一个陌路人一般。行完礼后楚雅馨看向司徒靖岭,意思是,该你了。 “臣见过……” 靖岭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了,三四个月前听闻她以才人身份进宫,不知现在可有变化? 碧儿也已经缓过神来对着靖岭行礼道:“司徒大人,这位是皇上新晋的楚修华。” “臣见过修华小主。” 修华吗?已经位居正六品了,想必很得皇帝宠爱吧?对呀,她现在已经是皇浦轩浩的妃嫔了,他再也无权对她抱有任何念头了,如今是她为君,他为臣;她为尊,他为卑。一时间靖岭心中竟泛起无尽的酸楚。 “不知司徒大人为何会出现在御花园中,后宫重地貌似不是男子可以随意进入的?” 楚雅馨的一句话说的风轻云淡,就好像眼前的人真的只是初见,真的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殊不知她那风轻云淡的表面下掩盖着的是同样的无尽心痛。 靖岭看到楚雅馨那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心中猛地抽痛,强作镇定道:“是皇上赏臣到御花园走走。” “哦?是吗?” “臣不敢期满……小主。” 一个“臣”,一个“小主”,楚雅馨听在心头直觉无限讽刺,命运可真是个会捉弄人的家伙,曾经他们相互依偎在彼此怀中,如今再见他们却以君臣相称。胸口再次一阵憋闷,体内真气涌动,喉咙间涌上腥甜。进宫后楚雅馨一直将体内的真气压制隐藏的很好,今天,她失控了。楚雅馨压回喉间那丝腥甜,面上挂上笑容。再痛又如何,那也没有当她知道司徒家陷害楚家那一刻的心痛! “是便是吧,与我也无干,只是虽说皇恩浩荡,但内宫重地妃嫔众多,大人还是不要多逗留的好,以免招惹是非。” “臣……有话想对小主说。” “可我无话与大人说。”楚雅馨回答的干脆决绝,不去看靖岭眼底越来越深的绝望,也不去管自己那颗隐隐作痛的心。 “雅馨……”靖岭几乎是在哀求,哀求她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哀求她不要表现得如此不在意,哀求她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 “请大人自重!我是皇上的楚修华,不是大人的情人!大人应该唤我小主、修华小主、或楚修华都可。” “修华?难道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你何苦这样执着,伤了自己,也伤了……我。” “伤了你?”楚雅馨面上尽是怒色,几乎是尖叫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司徒家将楚氏一族陷害至此,楚家扪心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司徒家的事!司徒靖岭,你搞清楚到底是谁伤了谁!” 到底这还是他们两个之间解不开的结,亦是楚雅馨心中一个解不开的结。 可当年他被父亲派遣去边境查阅军队,回来时此事就已成定局无力挽回,那夜他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他也问过父亲同样的话“楚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们司徒家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回应他的却是清脆响亮的一个巴掌,“你记住,不是因为谁对不起谁,这朝堂上的事本就不需任何理由,有人要楚家亡,仅此而已!” 那日他在父亲的书房跪了一夜,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本交好的两家会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家族的兴衰存亡却能被父亲如此轻易的一笔带过;他想不明白今后该以何种身份去见雅馨;他想不明白太多太多的东西…… 早上司徒厉从内室走出来看到的便是这番神情空洞跪了一夜的儿子。靖岭看见司徒厉走出来叫了一声,“父亲。”声音却沙哑低沉。司徒厉叹了一口气:“孽缘呀!”说罢拂袖而去,只留下靖岭一人仍跪在原地。 是后来母亲出来跪在地上,哭喊着求他不要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他才呆滞的起身回了房间,之后的三天水米未进。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楚家没有错,司徒家也没有错,父亲更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错就错在楚家和司徒家卷入了六王夺嫡这一宫廷密谋之中无法脱身。所以他们的家族,他们的爱情,也不过是宫廷斗争上万牺牲品中的其中之一罢了。 “雅馨……”靖岭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在卑微的恳求,“你就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可以吗?我不奢望你能够原谅至少不要让我们因为误会而彼此越走越远。”靖岭已经是把自己放在了最为卑微的位置上,他此刻只求楚雅馨能给她一个机会。 楚雅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像是讽刺的嘲笑,“我已经进宫,即使没有误会,你觉得你、我,”楚雅馨用手指指自己和靖岭,“你觉得我们还会有可能吗?” 靖岭被这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事实的确如此。就算今日他解释清了一切,她也无法回到他这里来,他们仍会越走越远。不!这样至少可以让雅馨不再恨自己,至少他今后可以了无遗憾地接受她已经离他越来越远的事实,至少……至少自己内心的愧疚可以少一些,不会再夜夜折磨得自己无法入眠。 楚雅馨看着靖岭面上的纠结痛楚,终究还是不忍就这样残忍地终结一切。 “好,不过既然你想解释我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只需要我问你答,回答我这三个问题。第一,当初是不是你父亲司徒厉鼓动众臣并且游说他们一起上柬参楚天大将军谋反?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是。”靖岭宽袖下的手紧握着直到指节发白但仍是忍不住的颤抖。 楚雅馨心下一阵凉意升起,攥紧了手帕。 “第二个问题,将我父亲流放是不是也是司徒家出的主意?” 靖岭紧紧咬住下唇,艰难地吐出:“是。” 当时父亲本想上书将楚家满门抄斩,是他不顾一切阻拦了下来,因为不论再如何被贬,只要雅馨还能活着,他就有希望能求得她的原谅和谅解,他不想、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雅馨就这样在自己父亲的笔下送了一条性命。所以在当时万般无奈的情况,他不得已提出将楚天流放,免其家眷之死。他知道如果有一天雅馨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恨他,但只要她还活着,哪怕她不原谅他,只要她还活着,那一切他都愿意承受。至少他还可以看着她恨自己,看着她生活下去。 靖岭的一句话就犹如一把利刃插在了楚雅馨的心头上,不仅插上去,还不停的转动刀柄,剜着他的心。楚雅馨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抽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幸亏碧儿在一旁及时地扶住了她。楚雅馨站定之后挥挥手示意碧儿退下。 靖岭看到楚雅馨这幅脸色苍白的样子,心中亦是宛若收凌迟之刑一般心痛难忍,想要上前一步去扶住她,终还是无力的垂下了手,呆立在原地。 “好,最后一个问题……”楚雅馨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勇气在问下去。 “此事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楚雅馨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她甚至宁愿此时靖岭不要回答她,或者哪怕跟她撒个谎她都会选择去信他的谎言。 靖岭很想否认,但男人的尊严让他无法开口说谎,半晌后他才艰难地吐出:“有。”这一个有字仿佛就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他身形竟一时不稳晃了几晃。 “很好。”楚雅馨绝望的闭上双眼,眼中是如死灰一般的寂静,“司徒靖岭那你还有什么资格来向我乞求原谅!你亲手毁了我的一切,不仅伤了我,更伤了我的家人!就一句‘请你原谅’你觉得就足以能够弥补我和我的家人所受的种种伤害吗!你告诉我,一个把我伤的透彻的人我又该怎样去原谅他?你告诉我呀!”楚雅馨愤怒的咆哮着,眼中的泪水肆意流淌,仿佛再无止境。 “噗!” 一口鲜血从楚雅馨嘴角喷涌而出,溅到靖岭那殷红的长袍上,竟看不出是血色还是衣服,只是却在楚雅馨的白裙角上留下一朵嫣然血花。 “小主!” “雅馨!” 碧儿和靖岭两人同时上前,一前一后扶住了楚雅馨。 “滚开!”楚雅馨掌间蓄力一掌拍在了靖岭的左肩上,“别碰我。” 楚雅馨的眼中满是绝望,其实之前的内幕不论是楚家还是司徒家,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两家人都想要瞒着她,父亲也只道是自己一时失言见罪于圣上。可她不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大小姐,她早就从靖岭反常的举止言行、从街头巷尾闲聊的老妇、从茶楼酒肆人们的闲谈中猜到了一切,知道了所有。家人们小心翼翼地隐瞒,楚雅馨不忍让家人更伤心,于是就装作不知,每日只在无人的时候默默垂泪,心痛万分。 楚雅馨心里明白却从来不敢找来父亲或母亲问问到底是真是假,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不是不能问,而是不敢问。不问,事实之上还会存有一层温情的薄纱,至少看得朦胧,心里还能够抱有一些幻想,纵然不切实际,可却足够给心一个自我安慰,哪怕是自欺欺人理由。 今日的三个问题是她压在心中许久的一块石头,她宁愿靖岭说三个谎话来哄她骗她,她会信。可靖岭竟然就这样毫不留情的将一切真相处道,撕破了最后的那一层薄纱,只留给她了满目的疮痍。 靖岭紧握住双拳,垂头站立在原地,左肩上传来阵阵剧痛。楚雅馨刚才一时间气急攻心体内气息紊乱,刚才那下意识的一掌掌风扫了出去竟用了十成十的内力,靖岭被这一掌拍得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三尺之外才踉跄着站稳了脚步。幸亏靖岭内力深厚,楚雅馨这一掌下手虽然重了些但毕竟打在肩膀上,并未伤及五脏六腑。可是即使如此,心还是那么剧烈的疼,就算怎样也忍不住的疼。 “小姐,你别吓碧儿呀,小姐……” 靖岭抬头,只见楚雅馨伏在树旁干呕不止,丝丝血迹不时从嘴角滴落,就像是在呕血一般。靖岭再次垂下头去,死死咬住唇不忍再看。 雅馨自小跟着他和她父亲一起习武内力绝对已是非常人所能及,从小雅馨都能很好的控制住体内的真气,不论受伤难过都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体内真气乱窜的情况。这样一个内力极强却又极能隐忍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痛彻心扉才能让她如此的无法自控?司徒靖岭,你究竟伤了她多深…… 楚雅馨觉得体内真气有些不受控制的乱窜,胸口阵阵恶心,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吐出来了一般难受。碧儿内力低微尚不足自保,更别提为楚雅馨运攻了,此刻只能拍着楚雅馨的后背干着急却使不上力。 “我来。” 靖岭一步步走了上来,将内力运到双掌之上。楚雅馨嫌恶地看了靖岭一眼,靖岭手上的动作一顿,那样的眼神他从未见过,她真的就那么恨他,对他就那么讨厌吗? 楚雅馨冷冷的吐出:“我不用。”她强撑着离开大树,踉跄着脚步向前走去,一步一晃,就像在风中飘摇的纸片,真气乱窜,此时楚雅馨的身体十分虚弱。 楚雅馨突然之间一动不能动,身体被定在了原处。三丈外的靖岭施展轻功,仅眨眼之间就已经飞跃到楚雅馨面前,将掌中运好的真气飞快送到楚雅馨体内。靖岭控制真气进入楚雅馨体内在她体内流动,与她体内的真气相逼,最终将它们逼回原位。 完成了这一切楚雅馨的身体又恢复了正常,看了一眼默默后退的靖岭。 靖岭眼中的神色愈加暗淡,漆黑的瞳仁中满是夜的死寂的痛苦。 “雅馨,你何必……我知道你这样并不快乐……” “不,只要你不再出现我就很快乐,很幸福。我已经是修华,皇上待我很好,我也已经侍寝过了,我爱皇上,我爱皇浦轩浩!而你……以后若是再见,你伤我父母害我族人,你我便是……仇人。”说完楚雅馨搭上碧儿的手,摇摇晃晃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靖岭的肩簌簌颤抖,雅馨,就只留给他这样一个坚定决绝的背影,这比承受任何酷刑都更令他难以承受。 靖岭无力的转身,向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两条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一个渐入深宫,一个远离宫城,却都是一样虚浮无力的脚步。 楚雅馨从转身后就一直挂着微笑,不停的笑着,可是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反而是一片死寂,强烈的对比令这一抹微笑显得诡异恐怖。 碧儿的声音哽咽起来,“小姐,碧儿知道你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样……是会憋坏身子的……” “不。”楚雅馨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我一点都不难过,他陷害我父亲险些灭我楚氏一族,从今天起我对他只有恨。我又为何为一个自己恨的人而难过?” 碧儿不再作声,这种事情就是心里的结,别人再如何劝导也终是徒劳。 十米外的假山后面,一袭金黄色的龙袍渐渐现身在阳光下,凝视着楚雅馨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袁安轻声唤道:“皇上……” 皇浦轩浩转身扫向身后跟着的一群宫女侍卫缓缓开口:“今日之事不的外泄半字,如有违者……” 皇浦轩浩没有继续说下去所有的宫女侍卫却皆是一颤,皇浦轩浩手段绝对狠辣,如果真的有人违背了他的命令那么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28章 福祸两相依 http://.biquxs.info/

龙阳宫,皇浦轩浩的寝殿内。 “该死!” 一堆摞得如小山般高的奏折随着这一声怒吼噼啪的落了一地。皇浦轩浩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一份奏折,指节因为用力太过而显得略有些发白。 袁安刚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凌乱的场景,想必是前朝又发生了什么事才惹得皇浦轩浩如此大动肝火。袁安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一会袁安才轻轻踱步走到皇浦轩浩跟前,将手中的茶水端上,“皇上,喝口茶消消气吧。” 皇浦轩浩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地吞下了两大口茶水,这才觉得胸口少了些憋闷。 袁安看着皇浦轩浩手中紧攥着的奏折问道:“皇上,出了什么事了?” 袁安不仅是从小伺候皇浦轩浩和他一起长大的,也是皇浦轩浩登基后亲卫营的首领,皇浦轩浩最近身的侍卫。平时朝政上的事情有些还少不得亲卫营去做,所以皇浦轩浩有时也会和他商量计策,朝政之事对他这个宫中的首领太监来说并不是秘密。 “探子密报六王爷最近在朝中开始大批量拉拢官员排除异己,而且林家和何家也都有暧昧之意,再这样下去朝中恐怕就没有一个朕的亲信了,到时六王一旦起兵,朕怕……” 皇浦轩浩将手中的奏折撕成两半丢了出去,眼中尽是怒气。 “贵妃娘娘和玥容华……”袁安有些难以置信。 皇浦轩浩心中也叹了口气,选妃只是本来就是为了拉拢这些大家族,所以不仅从这几个世家中挑选妃子,还给了极高的位分和宠幸,看来这姻亲也不是绝对可以依赖的保证。 其实六王有夺嫡之心皇浦轩浩很早就看出来了,他这位实际比他还要小一岁的六叔叔心高气傲,绝不是一个能够屈居于人下的人。所以他也早早做好了准备,四年前迎娶了禁卫军统领何氏之女封为贵妃,还生下了一个宜家公主,所以当年六皇叔就暂时放弃了拉拢何家的想法,转而指向大司马楚天。 当年他还未来得及做拉拢楚家的举动,本来担心楚天会被皇叔收买,谁知楚天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六王爷,誓死只效忠皇上一人。皇浦轩浩正为楚天此举高兴打算依靠楚天在朝中与六王叔对抗,可是这一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关于楚天叛国的流言就如潮水般袭上了朝堂,六皇叔带领朝臣不停向他施压,纵然他拼尽全力也只勉强保住了楚天的性命。楚家的没落可以说是六王叔折断了他一只翅膀,并正式向他宣战了。 皇浦轩浩现在想要赢就必须先要稳住何氏林氏两家,并且想办法重新启用楚天,为今之计只能依靠后宫来制衡前朝了。 “袁安,把地上这些收拾了吧,传话下去朕今夜留宿贵妃宫中。”皇浦轩浩吩咐道。 “是。”袁安跟着皇浦轩浩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袁安唤来两个小太监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地面,自己去贵妃宫传旨了。 皇浦轩浩坐在龙椅上玩弄着手上的翠玉扳指若有所思的道:“楚雅馨……” 想到刚才御花园中的那一幕皇浦轩浩觉得胸口有些气闷,心里很不舒服。不论怎样楚雅馨,那都是他的女人,作为皇帝这简直就是一件奇耻大辱,但是他现在必须帮她隐瞒。可是为何心中除了不快还有一种别样的情愫?是啦,纵使选她入宫是早就计划好的启用楚天的第一步,可谁知他们竟然还有着宫外的“一面之缘”,原本计划好的利用好像也在不知不觉间掺上了点滴真情。 司徒靖岭……刚才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好像曾经是很亲密的,只可惜司徒家已成了六皇叔的傀儡,他们两个……那么一瞬间,皇浦轩浩甚至有些感谢他那心怀不轨的六王叔。 静兰轩中,楚雅馨盘坐在榻上细细调理着体内的真气,但不知为何腹腔中的真气总是不畅,楚雅馨甚至无法很好的控制它们在腹腔中游走。 楚雅馨收回双手敛住身上的内力,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碧儿因为不能帮楚雅馨疗伤本来就很着急,无奈内力低微使不上力,于是就端了热汤在一旁守着。汤凉了就再热一热,总之一定要让小主一恢复过来就喝上热热的肉汤。也不知道热了几回,碧儿干脆从小厨房里搬过来一个小炭盆,将汤煨在上面保持着温度。 看到楚雅馨停止运功碧儿连忙捧着热汤送了上去。 “小主,快喝了,可以暖身子的。” 刚才穿着单衣在御花园里折腾了那么长时间的确吹了不少冷风,刚才倒是不觉得,现在被碧儿这么一说楚雅馨到真觉得身上凉嗖嗖的。 楚雅馨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将一碗肉汤喝了下去,好像是要将所有的不快发泄到吃的上一样。喝完又将碗重重的放回了木案上,重新躺回床上钻进暖暖的被窝里,过了一阵子,浑身上下终于又暖和了过来。 碧儿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将碗碟送出去,楚雅馨突然起身抱着床头干呕了起来。 “小主!”碧儿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到楚雅馨身边为她轻轻拍打着后背,上下理顺着。可饶是这样楚雅馨仍不见任何好转,反而越呕越厉害。 “小主……”碧儿这下是真有些害怕了,楚雅馨从小习武身体硬朗,别说是病了就连伤风感冒的次数都是数的过来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楚雅馨向今天这般如此不适,“小主,小主……这可怎么办,要不要传个太医来看看呀?” “不用了。”楚雅馨擦擦嘴角,“不过是午膳用的油腻来不及消化,加之一时气急攻心,体内真气有些逆流导致的不舒服罢了,用不着请太医。” “可是小主……”话还没说完,楚雅馨再次干呕了起来。 琉月从殿外走了进来,正好看到楚雅馨倒在床边干呕,急忙奔了上来同碧儿一起轻轻拍打着楚雅馨的后背。 “小主这是怎么了?” “小主……”碧儿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好在还是及时的打住了,靖岭少爷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想到这里碧儿继续说道,“姑姑,小主午膳用的油腻了些下午胃就一直不太舒服,刚才去御花园走了走也不见好,方才又突然干呕了起来……” 琉月担忧地道:“小主,这胃肠的毛病可不是小毛病,不若请太医来看看吧。” “好吧。”本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琉月并不知道内情,楚雅馨不能告诉琉月靖岭的事情也没法和她解释,索性就答应了下来。 待到太医背着小药箱子颠颠的跑道静兰轩来已经是快三刻钟(古时时间单位,一刻钟约为现在10分钟)之后了,楚雅馨也不觉得方才那么难受了,靠着两个软枕卧在榻上,碧儿和琉月芮儿守在一旁。 太医跪在床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臣太医院正六品医正张焉见过楚修华,修华吉祥。” 太医院能排来一个正六品的医正来给她这个修华请脉可以说是丝毫没有怠慢的,看来有着皇浦轩浩的恩宠他们终究不敢放肆。楚雅馨竟然不知不觉间想起了在秀女院的那段日子,心底自嘲的一笑,现在想想竟也觉当初的日子无限美好。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得不到时想着拥有,可当真正拥有了,却又怀念那些一无所有的日子。 楚雅馨打量了张焉一番,张焉跪在地上礼仪姿势标准,没有丝毫差池,是个懂规矩的人。 “起来吧。” 张焉站起身来,脸上谄媚的笑着,只是却并不让人感到那是明显的奉承,到好像是发自内心的崇拜赞美。 楚雅馨心里暗暗赞许,这张焉绝对是个人物,看来这六品医正也不仅仅是靠医术换来的。楚雅馨给碧儿使了个眼色,碧儿领会,对着张焉说:“小主今日肠胃有些不舒服,总是恶心呕吐,还烦请太医为修华小主把下脉。” 楚雅馨点了下头,碧儿上前将丝帕打在楚雅馨的手上。张焉走到楚雅馨跟前跪下把脉。 从张焉的手一搭上楚雅馨的手腕就感受到了这副身体内的充盈的真气,脉象强劲有力,真气浑厚。而且,最重要的是从脉象上看这真气还被主人压制了六七分,这位修华小主究竟有着多深的内力呀。 想他堂堂六品医正也曾给多宫娘娘小主把过脉,有内力修为的不少,可有着如此修为的却不多。他曾经给玥容华请过脉,林大将军之女修为竟不及这位修华的二分之一。这位小主要是发起力来,拍死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医,恐怕就跟拍死一只蚂蚁一样一样容易吧…… 想到这里,张焉心虚的抬头看了楚雅馨一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更是看得他浑身冷汗直冒。这位小主盯着他的眼神中透着寒意,那里面是再明显不过的警告。 楚雅馨刚才就已经想过,深厚的内力通过隐藏可以瞒过身边所有的人,却唯独瞒不过一个高明的医师,所以这一次请脉不论派来的是谁,都必须要想办法把他变成“自己人”。 楚雅馨寒冷的目光是为了告诉张焉怎样才是在宫中的生存之道,通过刚才短短一段时间楚雅馨已经看出这张焉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惜命的人,所以她刚才故意放出了一些真气,将内力在一瞬伪装的比原来高上了两倍,这也是一种威慑。 张焉慌忙低下头,微微蹙着眉头,装模作样地诊着脉,左手悄悄地探到颈后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左右轻轻扭动了几下,确定自己的脑袋还安然无恙的待在脖子上。 楚雅馨微眯上双眼,任由张焉继续将手搭在自己的腕上装模作样的诊着脉,她毕竟要给人家一个缓冲的时间。 张焉在心里衡量了一番,怎么办?若是悖了这位修华的心意自己将来的饭碗,恐怕命也难保,在他张焉眼里人生在世绝对是小命第一!家里更有几十口人等着他这满脑袋的医术养活全家,若就这么送了自己的脑袋是不是有些太不值了?不能名垂青史怎么的也要有个轰轰烈烈的死法。对,这小命今天不能丢! 张焉作出决定刚想将那只已经搭在玉体上很长时间的手收回,突然右手的三个指头下传来异感,张焉再次仔细地去感觉。脉象搏动流利,犹如滚珠圆滑,是滑脉!喜脉! 张焉的一颗小心脏顿时就从谷底升到了巅峰,这是转祸为福了,今天原来是老天爷在有意眷顾他,只不过在正式赏赐他之前先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跟着这位有了身孕的小主不仅仅小命保住了,日后再升个官发个财也未可知呀!他今天一定是撞了大大的狗屎运了! 张焉渐渐快要松回去的手突然又抓了上来,楚雅馨狐疑地看着张焉的表情由凝重转为犹豫,又犹豫转为抑郁,再有抑郁一瞬间到狂喜,一张脸短时间内变化出这么多的表情,筋肉来不及反应,面部有些抽搐。 楚雅馨满脸疑惑地看着张焉,张焉似是感受到楚雅馨的注视,抽回右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恭喜小主!” 看着张焉那张笑开了花的灿烂脸庞琉月、碧儿两个人皆是不解,楚雅馨看到那笑容竟有种想过去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她费了心思用强大的内力对他施压,逼他妥协,他这倒是什么反应! “恭喜小主,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什么!”殿内的三人异口同声地喊出。 第29章 无情还似有情(二) http://.biquxs.info/

琉月和碧儿脸上满是惊喜,瞬间的惊讶过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楚雅馨紧紧侍寝一次就有了身孕,嫔妃一旦有孕,就代表有能力在复杂的后宫涡流中站稳脚跟,将来孩子出生,不管是男是女都能在宫中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楚雅馨脸上却是有惊无喜,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能笑出来。一个月前?真是她第一次侍寝,也是她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侍寝。 可就这一次的侍寝,她有孩子了!今天靖岭先突然出现,然后又送来这个孩子,老天爷是想提醒她吗?提醒她已经为人妻母,提醒她与那个男人再无可能,提醒她斩断心中的那丝牵念…… 见楚雅馨沉默不语,面上也不见欣喜,张焉的心中噗通通的打起了小鼓,这位小主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呀? 楚雅馨低垂着眼帘,琉月和碧儿在一旁看不到楚雅馨眼中的神色,也不知楚雅馨究竟在想些什么。 “小主……”碧儿试探着唤了一声,提醒楚雅馨张焉还跪在下面。 楚雅馨看了碧儿一眼,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事情还没做完。 楚雅馨看着底下跪着的张焉,“张太医,我当真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微臣从医近十年,这孕妇的喜脉确信不会误诊。”张焉说的信誓旦旦。 楚雅馨点头笑道:“很好。那么本修华的胎既是由太医诊出的,不如张太医就一并负责了本修华的身孕,不知张太医可愿意?” 张焉听到楚雅馨这么说生怕她反悔一样,慌忙叩头,嘴甜地说:“能为修华效劳微臣深感荣幸,唯恐求之而不得,又岂敢不愿?”一番话间不仅奉承了楚雅馨还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楚雅馨对着碧儿使一个眼色,碧儿将一个装着银子的荷包塞到了张焉手中,“这是小主请大人喝茶的。” 张焉忙笑着收下,心里暗喜,今天不仅命保住了还白捡了些银子,看来老天爷对他还是不错的!今晚回家他得好好给菩萨上柱香,谢谢菩萨保佑呀。 楚雅馨想着张焉刚才的油嘴滑舌,颇有几分警告地说:“大人一定要好好照顾本宫与孩儿,不要忘了今日所说。”楚雅馨重重的强调了“今日所说”四个字,意思在明显不过。 张焉拿到银子还乐呵着,也不管楚雅馨嘴中的警告,一边笑着应下,一边说着“微臣告退”向殿外退去。 待到看着张焉离开静兰轩之后楚雅馨松了口气,身子也软了下来,慢慢滑进了又软又暖的被窝里。 楚雅馨对琉月道:“琉月,你去龙阳宫告诉皇上吧。” 琉月欢喜地应下,跑了出去。 “太好了小主,这可是大喜事呀。”碧儿那高兴的样子就像是自己有了一般,在地上蹦蹦跳跳的。 碧儿刚才那位张太医那一脸标准的奸臣式的谄媚笑容,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小主,刚才那位张太医,奴婢有些担心,这人不知能不能靠得住。” 楚雅馨说:“放心吧,这人看似胆小、爱财惜命可直觉告诉我他不是普通人,何况是人都会有弱点,他还有着妻儿老小,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的。他心里明白,如果一旦这样做了就算他自己逃得掉,也是为他的家人亲手掘了坟墓。” 碧儿又问道:“小主,又何必一定要隐藏内力,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况宫中很多娘娘小主也都有些内力修为,并非是小主独一份,实在是没必要隐藏。” 楚雅馨叹道:“碧儿,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进宫不仅仅是为了保住父亲母亲的性命,我更想为父亲洗刷冤屈,所以,势必要在宫中走出一条路来。这条路上可能会踏过无数尸体血腥,所以我必须有所筹谋。松柏坚硬挺拔可却过刚易折,正因为人们知道它的坚硬,所以会毫不留情的将所有所需目标指向它,导致它最终的断折。所以我也必须让我的对手们感受不到来自我的威胁,这样我才能更加平稳容易的走下去。” 碧儿愣了愣,没想到小主竟是做了这样的打算,这将会是一条充满艰辛的道路! 楚雅馨连着说完这一串的话只觉得身心俱疲,挥挥手示意碧儿退下。楚雅馨扯了扯被角,让自己更暖和些。 迷迷糊糊的许是睡了一会,楚雅馨觉得小腹中有东西在动,有着一种跳跃的感觉,是孩子吗? 楚雅馨轻轻抚过小腹,嘴中喃喃:“你来得太快了,也太意外了,让我措手不及。数年前我曾经遐想过有一天你的到来,只可惜当时我以为你会姓司徒,可事实你却要姓皇浦了。” 楚雅馨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毁掉这个孩子,可是转而又狠狠地骂自己,为什么不能要他?难道是为了司徒靖岭?可他是你的仇人! 可是楚雅馨真的无法这么快就接受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的存在提醒着她,她是如何被逼入宫选择了这条她从不想经历的道路! 楚雅馨内心有两个声音在不停的争辩呼喊着,楚雅馨此刻真想把自己撕扯成两半,这样就不必再左右为难。 楚雅馨内心再次想:这是皇浦轩浩的孩子!可另一个声音有蹦出来呼喊道:不,这孩子将来是姓皇浦,可这也是她楚雅馨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这更是她的孩子! 是呀不管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他的身上都留着她的血,他都是她十月怀胎所生,他都是她的孩子! 楚雅馨再次抚过自己的小腹,动作相较上次更是流露出拳拳爱意,有着对这个小生命的无限期盼。 龙阳宫内。 “什么,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太医已经诊断过了,恭喜皇上。”小太监一脸谄媚地笑着,嘴上更是和抹了蜜一样甜。 皇浦轩浩挥挥手:“退下吧。” 皇浦轩浩已经而立之年,子嗣在历代帝王中虽说不算多但总不是一个没有。皇子有四个,陈昭仪所出大皇子皇浦思季,二皇子皇浦思宇为德妃所出,三皇子皇浦思泓为舒婕妤所出,四皇子皇浦思懿便是慧妃所出;公主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媌贵妃的宜家公主,一个是冯昭仪所出的和煦公主。个数并不多,但儿女双全,若说真有什么遗憾,那便应该是说皇后无子。 其实皇浦轩浩心里明白,除了新婚头两年之外他与皇后的房事便少之又少,有时半年他都不会去皇后房中。皇后刚嫁给他那是也不过十六,按年龄来说两年内没有怀孕并不奇怪。所以他并不怎么怪皇后,反而对她有些隐隐的愧疚,是他让这个女人没了依靠。 可是楚雅馨怀孕了?他与她之间有的也仅仅是那一次而已。想起那仅有的一晚,皇浦轩浩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 他又要做爹了!虽然不是第一个孩子,但想起来仍是那么的令人兴奋喜悦。 孩子,他刚没了一个孩子。夏若烟的孩子走了,楚雅馨的孩子来了,那么这是否是上天对他的一种补偿呢?是否是在提醒着他珍惜呢? “皇上……”袁安在一旁看到皇浦轩浩的脸上因为这个孩子而闪过的惊喜不禁内心叹息,到底是因为宫外那一日,皇上对楚修华存了利用的心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动了情,“恭喜皇上。” 皇浦轩浩在喜悦中想着赏楚雅馨些什么,本想晋一晋她的位份,思索了一瞬后又觉得不妥。楚雅馨一月前才刚晋修华,而且入宫以来侍寝不多却屡次升迁,放在后宫众人眼里是嫉妒,放在朝臣眼里是祸水。日后还要通过楚雅馨重新启用楚家,所以楚雅馨在后宫中必得平安,前朝中也不能落下话柄。 不能太赏,又不能不赏,想了想后皇浦轩浩对袁安说:“传旨,楚修华赐号‘璐’,嘉其有孕之功……袁安你再去库房挑些稀奇珍玩送去静兰轩。” “是。”袁安顿了顿,“皇上,那今晚……” 璐修华有孕,又刚得封赏,作为皇上他今晚的确应该去静兰轩看看,可是如今的朝中形势何家和林家是燃眉之急,必得先拉拢过来才好。楚天也要启用,可是那便是要稳住林何两家之后才能缓缓图之。 “仍去贵妃宫。”皇浦轩浩的声音冰冷且不带感情,刚才的欣喜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空间中的错觉。 袁安内心一叹,这才是平时的皇上,喜怒不形于色的皇浦轩浩。 静兰轩。 楚雅馨轻轻翻了个身,掩嘴打了个哈欠,揉着睡得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睡了一个下午,看到琉月和小清子立在门外,楚雅馨起身叫道:“进来吧。” 琉月和小清子沉默着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却都有些古怪。 看见两个人都低着头不说话,楚雅馨随口问道:“告诉皇上了吗?” 琉月点点头,“告诉了……” 琉月欲言又止,看看小清子,小清子又看琉月,两个人看来看去就是不肯先说一句话。 楚雅馨发现了两个人的异样,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问道:“怎么了?” 小清子小心翼翼的说:“小主,皇上已经下旨嘉奖小主有孕,赐了小主‘璐’的封号……只是,皇上今晚宿在了贵妃宫里。” “哦。”楚雅馨微笑着,心底却闪过一丝黯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两个不用这样。” 琉月和小清子仍然低着头不语,他们知道嫔妃哪有一个是不在乎这种事的,更何况楚雅馨今日刚查出有了身孕皇浦轩浩却宿在了别处,说是羞辱也不为过。自家小主还能笑出来,不给他们做奴才的脸色看已经是难得了。 楚雅馨笑着说说:“我饿了,你们两个快去给我准备晚膳,别在这哭丧着脸了,快去快去!” 将琉月和小清子推出殿外后,楚雅馨“啪”地关上了门,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楚雅馨缩在床脚,双手环住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 皇浦轩浩,你若是不喜欢我那也又何必要我?你若是喜欢我,如今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又何必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细细想来,皇浦轩浩对她的羞辱从很早就已经开始了,从那日街上的轻挑,到入宫后将她放在秀女院两个月不闻不问,再到现在更是在整个后宫面前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告诉后宫众人,即使她楚雅馨怀着身孕在他皇浦轩浩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皇浦轩浩,我恨你!司徒靖岭,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的人!” 第30章 但愿人长久 http://.biquxs.info/

琉月进来时便刚好听到了楚雅馨这声怒吼,一时间怔怔愣愣的,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小主恨皇上?这也说得过去。那司徒靖岭……司徒大将军司徒厉的公子,司徒靖岭!琉月被自己的推断吓到了,小主是否还与其他人有着什么恩怨私情的纠葛? 楚雅馨看到琉月,瞬间又恢复了平静,静静的看着琉月。 琉月回过神来,“小,小主……晚膳,奴婢已经准备好了……小主用膳吧。” 楚雅馨点点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松散的发髻和衣襟,从还呆愣的琉月身边走了出去,琉月这才慌忙跟上。 楚雅馨晚膳是拼命地吃,用了几乎是平时的两倍的饭。 碧儿、芮儿、琉月、小清子,四个人在一旁早已看呆。小主有了身孕,一人吃两人补,能吃一些是正常的,可是,这也来得太突然了吧。 楚雅馨就像是跟这些饭菜有仇一般,夹起一块青菜狠命的嚼,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完全没有一个妃嫔娘娘该有的吃相,把一腔不满都发泄在了饭菜上。 他们要羞辱她,她偏要过得好好的,不仅自己要吃饱,孩子也要吃饱!有了身孕后宫那一群女人还指不定怎么来挤兑她,她才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在这里伤心! 用过晚饭,楚雅馨匆匆洗了个澡就,重新钻回了碧儿提前用汤婆子暖好的被窝里。 由于睡了一个下午,所以当楚雅馨进了被窝之后并不怎么困,翻来覆去的又想到了靖岭。楚雅馨怕惊动了殿外守夜的碧儿,悄悄起身踱步到窗前。推开窗,那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地挂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月中影影绰绰,传说那是月中的吴刚伐桂,嫦娥思夫。楚雅馨盯着圆月,恍惚间从哪轮明月中看到了自己。 宽阔的湖面上,男子撑着一叶小舟朝着湖心亭而来,唇角微微上挑,勾起幸福的微笑和憧憬。女子在湖心亭中赏莲,目光却总是不自觉的眺向远方,当看到那一叶缓缓而来的扁舟,整个面庞上荡漾起夏日荷花般的清洁笑容。当男子弃船登上亭子女子迎过去,两人十指相扣,双目间温情脉脉,说不尽的缠绵…… 司徒府中…… “雅馨,我是不是错了……”靖岭站在司徒府的院落中,凝视着那一轮圆月喃喃道。 一件披风搭上了靖岭的肩膀,“靖岭,夜深了,快回去睡吧。”恍惚间,靖岭竟觉得是雅馨为他搭上衣服,激动的回头,迎上的却是母亲那双满含担忧的眸子。 靖岭系好披风,问:“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叶夫人叹息:“我见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跟娘说说。” “娘……” “嗯。” “娘,我今天进宫,遇到雅馨了。” “什么!”叶夫人简直不敢相信,“她,她现在是后宫妃嫔,深居内宫,你怎会见到她?” 靖岭神色黯然,“我去龙阳宫参见圣上,圣上赐我到御花园的小殿中陪他品茶,我中途离席方便,不想在御花园里迷了路,结果,就正好碰到了在御花园中的雅馨。” 叶夫人嘴唇张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看儿子这幅失神的样子问道:“你们……雅馨,她说了什么吗?” 靖岭垂下头,神色痛苦,“她说,她恨我!她恨我们司徒家!娘,我当初是不是错了,我不应该让父亲那么做的,娘,我该怎么办……” 叶夫人拍拍儿子的肩膀,安慰道:“雅馨是个敢爱敢恨的孩子,是我们司徒家欠了他们的,她恨我们也是应该的。但娘相信,雅馨这孩子的恨只是一时的,等过段日子楚家好过了,她会原谅你的。还有……这件事你不要怪你爹,你爹也是被朝堂形势所逼,要怪,只能怪两家人站在了不同的立场……” 靖岭垂着头,叶夫人后面的话他没有听进去,只在反复想着“雅馨真的能够原谅我吗?”可今日,楚雅馨的眼神,那样的厌恶,她离去时的背影那样的决绝。 叶夫人看着失神的儿子,感叹儿子真是爱得太深、爱的太痴,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正是因为爱得太深,所以爱有几分伤就有多痛,叶夫人觉得现在一切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靖岭,听娘的话,忘了雅馨吧。雅馨是个好姑娘,可她注定是人中龙凤,你是捆不住她的。你们之间将来能像陌生人一样便是最好的结果了。时间,时间会抹平一切的。” 靖岭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痛得他几乎痉挛,时间,抹不平的。转身看向苍老的娘亲,靖岭含泪答道:“娘,我会去尝试……” 今后只能期许和你同站在这月光下,便足矣。 同一夜,贵妃宫中,皇浦轩浩抱着媌贵妃斜倚在床边。 宜家公主在一旁瞪着气鼓鼓的小眼睛,“父皇偏心,只抱母妃,不抱宜家!” 皇浦轩浩哑然失笑,将宜家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坐着,疼爱的捏捏宜家肉嘟嘟的小脸,“咱们宜家又胖了。” “父皇,”宜家突然跳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说,“宜家不胖,宜家很苗条的!”说着还不忘用手比了一个很窄的宽度,“就像这样!” 皇浦轩浩拍着媌贵妃的手笑道:“咱们的宜家这么小就懂得臭美了,长大了以后一定和她母妃一样,是个美人。” 媌贵妃羞赧一笑,起身抱起宜家,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宜家,父皇该休息了,明日父皇还要上朝,母妃送宜家去睡觉好不好?” 宜家懂事的点点头,“父王要休息了,那宜家也去睡觉,不会吵到父王的。” “宜家最乖了。”皇浦轩浩在宜家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明天父皇给你个好玩的东西。” 宜家拍着小手。媌贵妃请示的看了皇浦轩浩一眼,皇浦轩浩点点头,媌贵妃便将宜家抱去了她的房间。 在皇浦轩浩面前,媌贵妃没有了平日的骄纵,只是一个依偎在丈夫怀里的一个普通的小女人。 皇浦轩浩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出去眼中有着惋惜眷恋,宜家是他的小女儿,乖巧懂事、鬼灵精怪的确又不失可爱。媌贵妃是他的爱妾,不管在别人面前如何,在他面前永远是百依百顺、情意拳拳。 只可惜,他是皇帝,她是贵妃,身份血脉代代传承,无法改变,想必等宜家长大后,终有一天也会遇到他们二人这般的无奈,只因她的身份,只因她是公主。 将宜家哄睡之后,媌贵妃重新回到殿中。 媌贵妃走在皇浦轩浩身边,食指轻轻拂过皇浦轩浩微皱的眉头,“皇上,有什么烦心事吗?臣妾看您今天好像有些闷闷不乐。” 皇浦轩浩看看媌贵妃,她心思很细,每次都能发现他细微隐藏起的情绪。皇浦轩浩想了一瞬,决定这件事情不瞒着她,而要她帮他。 “前朝动荡,六皇叔在朝中拉拢朝臣、排除异己,朕在朝中心腹不多,这样下去,朕恐怕会有变故。” 媌贵妃低头略思索了一瞬,转而抬头直视着皇浦轩浩的双眸说:“皇上放心,无论何时何家都会是皇上永远可以信赖依靠的家族,臣妾与皇上荣辱一身,何家也与皇上荣辱一体!” 媌贵妃一字一顿,字字铿锵,要将这份承诺牢牢地烙在皇浦轩浩的心中。 皇浦轩浩有那么一瞬间的震颤。 “休息吧。”皇浦轩浩拥着媌贵妃一起躺到了床上。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心中却是各有打算。 皇浦轩浩盯着床顶的帷幔,心中有些愧疚,一直以来他利用女人来达到了太多的目的,他是不是做错了呢? 媌贵妃将头紧紧贴在皇浦轩浩胸前,感受着来自他胸膛中健硕有力的跳动,心中泛起隐隐的担忧。 当日何家形势复杂,是她自愿进宫,可父母并不赞同,父亲本已打算依靠六王爷却因为她的一意孤行不得不打乱计划,如今父亲终是没能在继续忍下去。媌贵妃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她愿意用生命去爱护的男子。她知道今日这个决定一旦做下,她将面临的是什么。不仅仅是与父母的反目,还有与整个何家以及朝堂上六王势力的对抗,但她从不后悔,只因为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她最爱的丈夫,为了她最疼的女儿。 蜷缩在皇浦轩浩的怀里,媌贵妃渐渐睡了过去——他们一家三口在一片草原上,没有金砖玉瓦,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锦缎丝绸……有的只是一座简单的茅草屋,一顿顿普通的山间野菜,一条条粗布麻衫,可是却有着无比的充实快乐。失去了一切外物的干扰,一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皇浦轩浩会采下路边的野花为她簪上,她会为他缝补绣花……晚上两个人抱着宜家,互相讲着故事,就这样平淡却又幸福的过着…… 梦中,媌贵妃的唇角溢出了微笑。 第31章 宫心处处不无计(三) http://.biquxs.info/

第二日楚雅馨起了个大早就开始梳洗打扮。今天去给皇后请安肯定少不了她的事,想想都有些发愁。匆匆用完早膳,楚雅馨带着碧儿和芮儿去了凤祥宫。 楚雅馨去的很早,殿中几乎还没有几个人,楚雅馨勾起唇角,这便是她想要的,占据了主动权,省的一下一大帮子都朝她扑过来,这样来一个应付一个总要轻松些。 走进正殿,楚雅馨俯身给皇后请安,皇后温柔地叫起。楚雅馨在抬头的那一瞬对上了皇后的目光,明明噙着笑意,却不知为何让楚雅馨感到不寒而栗。 楚雅馨一下子想到了莲采女,莲采女的死虽无实证可十有八九就是皇后所为,莲采女怀有龙裔皇后照样敢在宫里光明正大的下手。楚雅馨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皇后无子,再想到皇浦轩浩子嗣并不多,这必定是皇后对有孕的妃嫔心有芥蒂,她怎么把这点给忘了。昨晚她计划了大半夜,想着谁今日会对她有所刁难,又该如何应对,可算了半天她竟然漏算了这个后宫中最大的人——皇后。 楚雅馨强装镇定地坐在木蒨身边,心里思量着今天的计划得变一下了,最重要的不是当那群女人的唇枪舌剑。现在想要再来装傻有些太晚了,那就只能在皇后面前暗示自己的忠心。 对面偏上方坐着冯昭仪,冯昭仪为人倒是很好,几乎不与宫中嫔妃有任何争执口角,所以存在感也十分弱。若不是因为她还有个和煦公主,后宫中几乎都要忘记了这个人。 冯昭仪很亲切的一笑:“楚……不,现在应该叫璐修华了,本宫看你也是头次有孕难免辛苦些,怎么样,这几天可有什么不适?” 楚雅馨感受得到冯昭仪并没有敌意,回以她一个同样善意的笑容,“谢昭仪娘娘关心,嫔妾这几日倒觉得还好,只是好似能吃了些。” 冯昭仪笑着打趣道:“怀孕时便是要多吃多补,将来生出来的孩儿才能白白胖胖的惹人疼爱。” 楚雅馨低下头羞赧一笑,脸上泛起点点红晕。 皇后在上座看着两个人一言一语的聊着,嘴角的笑意更深,眸中却散发着越来越浓重的寒意,“璐修华,你头次有孕一定要万事仔细,还能这么早来给本宫请安,倒也是难为你了。” 楚雅馨听到这话心中骤紧,赶忙站起对着皇后行礼,言辞恭敬道:“娘娘此话臣妾不敢当,为娘娘请安乃是臣妾分内应尽职责,何况臣妾敬爱皇后娘娘又怎会不身体力行?每日能给娘娘请安臣妾不觉劳累,反倒心中快乐。” 皇后眼中的寒意渐渐退去,一丝笑意漫上眼眸。倒不是真的因为这三言两语的好话,而是楚雅馨能够这样紧张,至少说明她现在还是忠心的,这是个聪明人。 楚雅馨跪在地上,心中猜度着皇后的心思。楚雅馨之所以如此急切地表明自己的忠心,也是因为自己怀孕的时期绝对需要皇后的保护,皇后应该也能猜到,现在就要看她楚雅馨这一宝押得如何。 “起来吧。本宫知道妹妹的心意,不过姊妹间一句玩笑,妹妹不必当真。” 听到皇后笑盈盈的声音楚雅馨起身,终于松了口气。 冯昭仪在一旁道:“皇后娘娘便是爱打趣咱们姐妹,璐修华怕是当了真,娘娘还不好好安慰一下璐妹妹。” 皇后对着冯昭仪笑骂道:“就你话多。昳晓,将本宫殿中的玉如意赐给璐修华,希望璐修华能安心养胎,好为皇家开枝散叶呀。” 楚雅馨故作羞涩的一笑,冯昭仪在一旁打趣道:“娘娘您看,璐妹妹害羞了呢!” 皇后笑笑不语,楚雅馨回头一看,林瑟玲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楚雅馨感觉林瑟玲横眉竖目的样子,简直恨不得吃了她。 林瑟玲确实是想把楚雅馨生吞活剥了,想当初在秀女院时楚雅馨就曾经给过她难堪,现在更是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想她玥容华进宫已经半年位分不升不降,皇浦轩浩每月总会到她这里宿几夜,恩宠在宫里也算是不错的,可奈何她的肚子也总是不见动静,皇浦轩浩也就没提过要晋她的位份。可如今一个县令、罪臣之女入宫不仅位份上快要赶超她,最重要还有了身孕!一想到这里林瑟玲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恨不得上去狠狠的扇楚雅馨两个耳光,把自己受的这些屈辱全都扇回去! 楚雅馨看着林瑟玲一腔怨恨,面部表情简直是丰富到精彩。楚雅馨疑惑地盯着林瑟玲,自己是和她有些过节,可也不至于转变成这样一幅深仇大恨的样子吧?一瞬后楚雅馨明白了,林瑟玲在意的是她如今的恩宠和孩子。林瑟玲到现在还只是容华,与她只差着半级,想想任谁大概也不会好受。 想明白后楚雅馨倒有几分暗喜,越是看到林瑟玲这一副深宫怨妇的样子她就越是幸灾乐祸的开心。楚雅馨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变态”,不过想想,有时这样变态一下也是蛮不错的。 林瑟玲瞪了楚雅馨一眼,想到皇后还坐在上座,于是强压下心中情绪,先全了礼数给皇后请了安。 待到林瑟玲行礼起身后,楚雅馨站起来微微屈膝对着林瑟玲行了一个小礼。其实两人只差着半级,行礼与否规矩并不明确,楚雅馨如今行这一礼只是不想落人话柄罢了。 林瑟玲对着楚雅馨微微颔首,显然对她这一礼还是受用的很,心理上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林瑟玲回了礼后仍捏腔拿调地说:“璐修华怀着身孕,身子娇贵,这一礼我可不敢受。” 楚雅馨微微一笑道:“玥容华此话差矣,正因为有着身孕所以才更要行礼,让孩儿从小在腹中就做个知理的人。”楚雅馨看着林瑟玲,她因为自己有孕心里不舒服来针对她,她还偏要多提自己的身孕,气死她! 林瑟玲愤恨的盯着楚雅馨,却又不好当着皇后的面发作,只好咬着牙根,一字一顿地说:“那就先在这里预祝璐修华能顺、利、生、产。”能不能生下来可不是我说了算,更不是你说了算! 楚雅馨也听出了林瑟玲的言外之意,她一定不会让人伤害到她的孩子,一定! 皇后在上面看着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内心一叹。玥容华说得对,楚雅馨想要平安度过这九个月顺利生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近宫里最好能有些事情将大家的注意力分散一些。这样想着,皇后脸上又挂出了和事老的笑容,“好了,两位妹妹都落座吧。昳晓,上茶。” 林瑟玲和楚雅馨互相瞪了一眼,这才偃旗息鼓,暂时休战。 “媌贵妃娘娘到——” 随着门外太监的唱声,媌贵妃搭着贴身宫女的手走了进来。待到殿中的时候给皇后缓缓行了一礼,动作挑不出差错,可态度却是再明显不过的敷衍,透着几丝不耐和挑衅。 皇后看着气焰嚣张的媌贵妃,勉强一笑,让媌贵妃落了座。 媌贵妃身份地位尊贵不说,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更是非同一般。待到媌贵妃坐下后,在场的所有人按照惯例再次起身给媌贵妃行礼。媌贵妃眼神淡淡扫过跪了一地的妃嫔,最终视线落在了楚雅馨的身上。楚雅馨平静地目视着前方,好像丝毫没有感受到媌贵妃并无善意的注视。 媌贵妃盯着楚雅馨,迟迟没有让众人起来,不少人的身子已经开始打晃,两只脚做着支点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画着圆。可是楚雅馨有着身子却丝毫不见异样,身形依然稳定,丝毫不晃。 媌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对着众人叫了一声:“都起来吧。” 二皇子近一个月来一直缠绵病榻,德妃衣不解带地照顾二皇子,皇后便将德妃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去了,今日德妃依旧没有来。慧妃今日身体抱恙,也没有来。整个过程中,媌贵妃偶尔看向楚雅馨的肚子,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并不出声。 媌贵妃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皇浦轩浩的孩子,轩浩会因为这个孩子而感到快乐,她不能轻易抹杀掉他的快乐。媌贵妃做不到,也不可能对楚雅馨笑脸相迎,只能尽量克制着不去看她。 林瑟玲气鼓鼓的瞪着楚雅馨,但是看见媌贵妃和皇后都没有开口,皇后似是有意在护着楚雅馨,但她毕竟是媌贵妃的人,媌贵妃今日摆明了不想对楚雅馨怎么样,林瑟玲也不好再出口刁难。 德、慧二妃都没有来,媌贵妃不发一言,皇后微笑的看着众人。几个大人物要么未到,要么沉默,底下的嫔妃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家常,一场请安就这样在表面的和睦之下掠了过去。 楚雅馨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本来今天是做好了一场舌战的准备而来,结果她预料中的人除了林瑟玲之外,德妃、慧妃未到,媌贵妃,尤其是媌贵妃竟然丝毫没有对她言语上的刁难。楚雅馨想起方才媌贵妃眼中掠过的若有若无的惆怅,百思不得其解。她觉得这个女人是一个很复杂的结合体,面对皇浦轩浩可以温侬软语,面对女儿宜家可以调皮可爱、返璞归真,面对后宫妃嫔可以心狠手辣,可今日对她……楚雅馨不解地摇了摇头。 或许媌贵妃在皇浦轩浩和女儿面前展露的才是最真实的她,而行走在后宫中,她只不过是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那面具紧贴着面庞,令人看不出真假。 女人也只有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才会如此吧。楚雅馨细细想着,似乎在皇浦轩浩面前她从未百分百的展露出那个真实的自我,而在靖岭面前,她却一直都无法有任何掩饰。 楚雅馨内心怅然,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了那日的恨意,那一天她真的是被一连串的事情砸的回不神来,一时之间萌生了浓浓的恨意。可真到冷静下来后,她却发现她无法再恨起来,终究……可真的就爱的这么深吗,即使是被背叛,也能忍受? 出了凤祥宫,楚雅馨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回静兰轩。碧儿和芮儿跟在楚雅馨身后保持着两个身子的距离,亦步亦趋的跟着。芮儿想要上前去问问,却被碧儿拦了下来,碧儿伸手拉住芮儿,摆了一个“不必”的口型。芮儿还是有些不放心,看看碧儿,再看看楚雅馨,觉得碧儿从小和小主一起长大一定了解小主的性子,于是只好又退了回来,继续和楚雅馨保持着两个身子的距离跟着。 碧儿看到楚雅馨眼神中的迷茫,猜到她大概又想到了靖岭少爷,昨日午后那一幕犹在眼前,碧儿回想起来只觉得心悸。 第32章 含情欲说宫中事(二)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在御花园中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走到一座宫殿前,抬头一看,嘉熙轩三个大字映入眼中。宫门大开着,楚雅馨向院内望去,院子里一片萧索,想起那日的漫天梨花,楚雅馨带着好奇走了进去。 上一次来的时候,楚雅欣是由木蒨带领着走到后边的小花园中,这一次,楚雅馨凭借着记忆,沿着弯弯曲曲的蜿蜒小路,走了好一阵子。 曲径通幽,越往里走,冬日里的寒冷萧索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春日般的温暖,道路两旁也渐渐生出绿色。等到真正到了夏若烟荡秋千的那个小花园中便是温暖如夏日,到处都是盛开的梨花。第一次来的时候楚雅馨只以为是宫人们用熏炉升温,将梨花在冬日里都催开了,现在细细看来,这竟然是一个人工建造的温室花园,四季如春,梨花在这里将会永永远远地开下去,漫天雪白将会绵延千万年。 楚雅馨感叹道,也不知木蒨是如何令人做到的,在古代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必得是个心思奇巧的人,想出的奇巧的办法才行。 完全行进至花园中,楚雅馨便听到一串银铃儿般的笑声,在宫中这样的笑声多么难得,那是洋溢着满满的快乐、如梨花般洁白纯净的笑。楚雅馨犹记得前生听到过的一句话“小时候,笑是一种快乐;长大后,笑是一种表情”。等到真正长大后人情世故、尔虞我诈,就算是面上挂着微笑谁又知心底是多少的辛酸? 绿萝在秋千架下仰头看着高高荡起的夏若烟,不时的上去推她一把,让她荡得更高些。每推一下夏若烟伴随着尖叫的笑声都会响起,一边带着害怕,一边又带着调皮欣喜。 绿萝看到楚雅馨,停下来给楚雅馨行了一礼,楚雅馨摆摆手示意绿萝先退下。绿萝低头向后退了几步却没有离开,始终令夏若烟保持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楚雅馨淡淡一笑,也没有勉强,走到夏若烟的身后轻轻的推着秋千。看着这无忧无虑的人儿,楚雅馨觉得自己也放松了许多,卸下了身上的面具,只想和她一起欢笑。 夏若烟感觉身后的力道不对,转过头来,看到楚雅馨时脸上立刻荡开甜美的笑容,“姐姐,你来了。” 楚雅馨笑着点点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夏若烟:“木蒨姐姐呢,今日怎么没有来?” 夏若烟的嘴瘪了瘪,脸上的笑容淡去,“蒨姐姐刚才来待了一刻钟不到就走了,还说这几日有事,恐怕几天都不能来看我了。”夏若烟看着楚雅馨,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脸上又有了笑容,“楚姐姐以后每天来陪若烟好不好?” 楚雅馨笑着还没有回答,夏若烟就立马甜甜的说:“谢谢楚姐姐,楚姐姐以后一定要天天来哦。”楚雅馨食指虚点了夏若烟的额头一下,笑骂道,“真是个机灵鬼。” 楚雅馨下意识的抚过自己的小腹,喃喃着,“若是他以后也能像你现在这样就好了。” 夏若烟并没有听到楚雅馨喃喃自语,自己往秋千左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那一小块地方示意楚雅馨坐下和她一起玩。楚雅馨没有拒绝,过去坐在了夏若烟身边。两个人轻轻地荡着,夏若烟在一旁像个小鸟一样不停地聒噪,跟楚雅馨讲着这个那个好玩的事情。楚雅馨看向漫天梨花,只觉得心中的某一块柔软的地方受到了触动,往事一幕幕止不住的涌上心头…… “若烟。” “嗯?” “你还记得皇上吗?你蒨姐姐可跟你提过皇浦轩浩这个人?” 夏若烟不说话,低着头,像是在搜索着记忆中的片段,半晌不说话。楚雅馨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木蒨并没有告诉夏若烟,只是夏若烟曾经爱得太深,纵使忘记了一切,可是提起皇浦轩浩她任然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执念。 夏若烟垂着头,脑海中四是有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一个男子,一袭青衣,满头乌黑长发似锦缎一般,轩然而立……夏若烟觉想要再细细去回忆便会觉得头痛难忍,于是半晌后她放弃了探寻,无力地摇了摇头。 楚雅馨一手抓着秋千架子,一手搭住夏若烟的手,“若烟,你大概不记得皇帝了,你木蒨姐姐有没有告诉你我们都是皇帝的妃嫔呢?” “……”夏若烟没有答话。 楚雅馨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喜欢的人并不是皇浦轩浩,而是另一个人,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曾经我们两个私定终身,互相许下了‘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誓言。你一定很好奇既然我们两个这么爱彼此那为什么我还会进宫吧?”楚雅馨继续自问自答,“因为他父亲做了对不起我父亲的事,他的家族陷害了我们楚家,所以我和他之间就有了家族仇恨,所以我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了。但这不是我进宫的原因,如果我不进宫的话我就是抗旨不尊,就会连累整个楚家,所以我才走进了这宫城。时至今日,我仍然忘不了我心中的那个人,我不能爱他,但我也无法恨他,我不知道该怎样定义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或许,我们就应该做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见、不闻、不问,是不是就是最好?” 夏若烟似是走进了楚雅馨所描述的故事中,喃喃地问了一句:“那皇上呢?” “皇上?”楚雅馨重复了一遍,自嘲地笑了一下,“皇上,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爱他。其实,那一日在客栈里见到他的时候,我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反正,心里很复杂……既想亲近,又想逃跑。” 夏若烟听的仿佛呆住了,怔愣愣的看着楚雅馨,眼中似有甜蜜,似有踌躇,似有担忧。 绿萝隔得较远,听不清这边的谈话,碧儿和芮儿站在秋千架旁不过一两步远,一切都听的清清楚楚。碧儿面色平静,小主心里的话今天总算说了出来,以后心里大概会好受很多。芮儿面上虽然强装镇定,但还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小主是被贬的大司马楚天之女,朝堂上当日司徒家带头参奏楚家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司徒大人唯有一子一女,听小主刚才所述,那人应该就是司徒将军的独子,司徒靖岭!芮儿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大跳,猛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尖叫出来。 碧儿看了芮儿一眼,眼神中带着寒意,震慑芮儿不要出声。碧儿想了想,小主再说这些话之前并没有支开芮儿,想来也是有意让他知道的,但是碧儿还是选择先吓唬住芮儿,别让她惊动了一旁的绿萝。 楚雅馨摸了摸夏若烟的头,似有抱歉地说:“今日本不该和你说这些的,应该让你全部彻底地忘掉,但是……希望你不会怪我。” 楚雅馨起身告辞离开,夏若烟却还坐在秋千架上,口中只呢喃的重复着,“皇浦轩浩,皇浦轩浩……” 楚雅馨离了嘉熙轩,转身看向身后的碧儿和芮儿两个人,最终将目光落定在芮儿身上。芮儿只觉得背上如同针扎,不知不觉竟是一身冷汗。 “若是想问什么就问吧。” “奴婢……不敢。”芮儿声音颤抖着,“小主……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司徒靖岭……” “是。”楚雅馨回答的干脆,芮儿只觉得腿肚子发软,难不成嫔妃私通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在自家小主身上? “小主,您……和,和司徒大人……”芮儿期期艾艾地问道。 “芮儿,”楚雅馨难得的郑重,“刚才我对夏贵人说的都是我心中的话,我相信你听到了,我也相信以你的聪明前因后果都能联想着猜到,但是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楚雅馨,现在是南朝国皇帝的璐修华!” “是。” “芮儿,你可还记得你在秀女院时对我说过的话,把我当做你的姐姐?” 当日秀女院时许下的诺言犹在耳畔——“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我会保护你。” “我会把你当做我的姐姐一样,护你周全。” 芮儿的神色坚定了几分:“奴婢记得,奴婢明白!” 楚雅馨叹了口气,看着芮儿坚定的目光遂不再说什么,三人沉默地走回了静兰轩。 走到宫门口楚雅馨看到立在门外的袁安,心咯噔一下就沉了下去。 袁安看到楚雅馨回来俯身行了一礼,“见过璐修华,皇上已经在里面等候修华多时了。” 楚雅馨点下头,朝袁安客气的回了一礼,“多谢公公,我这就进去。” 可真正迈步之时却是步步踌躇。楚雅馨感觉自己现在很害怕见到皇浦轩浩,很想逃避。尤其是昨天见到了靖岭,又马上查出有了身孕,可他居然宿在了另一个女人处,让她的身孕成了公众的笑柄。那他今日来算什么,对昨晚的解释和补偿吗? 第33章 局中之人难自明 http://.biquxs.info/

以蜗牛的速度走了进去之后,楚雅馨看到皇浦轩浩正靠在躺椅上看着书,神色中透着悠闲。楚雅馨觉得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谁让他是皇上楚雅馨在心里默念:我忍,我忍了。 “参见皇上!臣妾令皇上久等了,实在该死!” 皇浦轩浩放下书卷,前后晃悠着躺椅,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地道:“爱妃快请起,爱妃如今有着身孕怎好如此辛苦?” 知道我有身孕你还让我跪这么久!知道我有身孕作夜你还宿在了媌贵妃处!楚雅馨简直要被气疯,觉得今日的皇浦轩浩简直就像是被人掉了包,嘴巴非常欠扁!好吧,你是皇上,我忍,我还忍了! 楚雅馨强装平静地站了起来,看着皇浦轩浩笑得乐不可支的脸,简直想要扑上去“啪啪”扇他两巴掌。 “爱妃这是怎么了?一副想要吃了朕的样子。”皇浦轩浩微微挑眉笑着说,十足的放荡公子的模样。 楚雅馨微微一愣神,今日的皇浦轩浩恰如她那一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人,不是皇上,不是其他人,而是逍遥。回想起那一天的一幕幕,他那放荡不羁的模样,或许那才是真正的他,卸下了朝堂之上盔甲武器的他,脱下了披着坚韧外袍的他,生活中,红尘中的他。楚雅馨笑笑,其实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一个他站在权力的顶峰,另一个他游戏在红尘之中。 楚雅馨看着皇浦轩浩一脸不羁的笑容,倒觉得自己没有刚才那么想要扁他的冲动了。 “臣妾岂敢?皇上莫开玩笑,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随便栽赃嫁祸个什么名头给臣妾,那臣妾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皇浦轩浩停下了晃荡的躺椅,走到楚雅馨面前,将楚雅馨半是强迫半是搀扶地拖到躺椅前,双手按住楚雅馨的肩膀使她坐下。 皇浦轩浩是天子之尊,普通的嫔妃怎么可以被皇帝这样搀扶传来出去实在有违礼数,若是被皇后和太后听到了,这两人怕是更要不高兴。楚雅馨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无奈皇浦轩浩力气甚大,楚雅馨也不愿意动用自己的内力被人察觉,所以被皇浦轩浩死死地按在椅子上。 “坐着,听朕说。”皇浦轩浩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楚雅馨只得乖乖坐着。 “朕昨晚去了媌贵妃那里。” 楚雅馨恨恨地瞪着皇浦轩浩,不停的扭动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皇浦轩浩手上逐渐加力,将楚雅馨牢牢的钳制住。 楚雅馨愤怒的瞪了皇浦轩浩一眼,把头转向一边,表示自己不想再听。 皇浦轩浩两个指头又将她的头扳正,“朕开始的确是想要来看你的,但是朕这么做也有真的无奈,朝堂后宫,千丝万缕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是个聪明人,朕相信你能明白朕的苦衷。” 楚雅馨面带微笑,心中越是低落,面上笑得越是灿烂,“臣妾不明白,况且臣妾只是一界后宫区区妇人,上有皇后太后和各位姐姐们,臣妾从不敢认为自己是一个聪明人。” “你!”皇浦轩浩按着楚雅馨肩膀的两只手也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量。楚雅馨觉得肩膀被皇浦轩浩勒得生疼,但面上仍是笑容明媚,不肯露出半分难过之意。 皇浦轩浩凑到楚雅馨的面孔前,两人之间不过只剩一寸距离,楚雅馨听得到皇浦轩浩沉重的呼吸,那气息吹拂在楚雅馨的脸上,惹得楚雅馨面上一阵麻酥酥的有些痒。 皇浦轩浩低声道:“朝堂之上内忧外患,六王早有夺嫡造反之意,而外面,北部的匈奴、羌族虎视眈眈,而朕在朝堂上亲信势力并不多,唯有以后宫牵制朝堂。你是楚天的女儿,朕相信,这些话楚天一定对你讲过,所以朕没有必要瞒着你。” 楚雅馨沉默着不说话,以后宫牵制朝堂,这是所有帝王惯用的权术伎俩,在帝王的后宫中,能得到真心相爱的嫔妃寥寥无几,女人不过就是用以完成雄图霸业的一颗又一颗的棋子。这后宫里,媌贵妃是、林瑟玲是、皇后是……那她楚雅馨又何尝不是?楚雅馨望向皇浦轩浩,目光深邃,仿佛要洞穿世间的一切真相,看清滚滚的历史潮流。 “那我呢?”楚雅馨问道。 “你可还记得朕那晚对你说的话?” ——“我想要宠一个真正爱我的女人,我一直在寻找……” ——“因为你是皇上,情感的付出是相互的,陛下陛下的身份注定了陛下不可能将我视作你的全部,所以陛下自然也换不来我的全部。” ——“那如果朕愿意许你朕的全部呢?” 当日皇浦轩浩的话还萦绕耳畔不绝,可楚雅馨那一日也已经说过,她绝对不可能成为他的全部,他们彼此的心中,不管人也好物也罢已经承载了太多太多,没有足够的空间可以留给对方。皇浦轩浩的心中,装的是家国天下,是黎民百姓;而她楚雅馨的心中,或许,只存留着那少女情怀的最初一刻,看起来渺小微不足道,而实际上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她整个内心。 楚雅馨一字一顿地说:“臣妾那一日也已经跟皇上说过,皇上付出不了自己的全部,自然也换不来他人的全部。人心本无尊卑,本无贵贱,只是人为的分出地位等级,但唯有情感的付出,做不得假,即使贵为帝王也无法控制。” “朕知道你内心所念是什么!但朕会证明给你看,这个孩子,便是第一步。” 楚雅馨听到这话心下一惊,皇浦轩浩的语气中分明是一切了然于胸,十足的帝王决断的语气,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他是皇帝,如果真的知道了一切,他没有理由去容忍宽恕这一切,杀伐决断向来是皇帝所不缺少的东西。 皇浦轩浩此时已经离开了楚雅馨的身体,走到敞开着的窗边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只可惜就是再如何“决眦入归鸟”看到的除了红砖绿瓦的宫墙便无其他,除了阴谋权术,剩下的只余人心凉薄。 楚雅馨看着皇浦轩浩的背影,只觉得他的身影此时无限渺远,仿佛独立于红尘之外,更显得凄凉孤单。楚雅馨的心猛地一揪,皇帝的龙椅岂是常人能坐的?一旦坐上了,就注定了永生永世的孤单,因为处在那个位置上,轻易的相信任何人换来的结果都有可能是一个国家的衰颓。 冷风从窗子刮了进来,楚雅馨觉得身上起了凉意,顺手拿过一旁衣架子上的一件对襟长裙披在了身上。转头看到皇浦轩浩仍然立在床前,任由冷风吹打自岿然不动,似是在与冷风进行着一场无形的搏斗较量。楚雅馨顿觉有些心酸,拿起衣架上的狐皮大氅,轻手轻脚地走到皇浦轩浩身后将披风搭在他身上,“风大,皇上还是把窗子关上吧。” 皇浦轩浩没说什么,但是看到有些瑟瑟发抖的楚雅馨还是掩上了窗户,转身将楚雅馨带到屋内暖和的地方。 琉月在一旁看着心中越发想不通,看皇上对小主的样子很是关爱,细节之处也能留心得到,可那一日小主的两句呐喊却是字字真切的落在了琉月的耳中。小主为何会说她恨皇上,还有司徒大人……琉月不敢再往下想,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本应属于黑暗中的东西,即使看到了,也不能将它置于阳光下,必须小心翼翼的藏于更为黑暗的地方。 碧儿呈上来一盘点心,皇浦轩浩和楚雅馨两个人开始像一对普通帝妃一般用点心,两个人绝口不提刚才的事,仿佛那一段争执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用过点心后,楚雅馨拿起针线盒子开始绣着一个小布球,楚雅馨并不怎么会做女红。但是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一切都会不一样,母亲的天性使楚雅馨总想着为这个小生命做些什么。她跟宫里的老嬷嬷请教过,先从这些简单的小玩意做起,先练好了手,再给孩子绣几件像样的衣服。 皇浦轩浩拿着一本书在一旁的躺椅上看着,不自觉得就将目光落到了楚雅馨的小腹上,眼神中出现了少有的柔和,含着些许的殷殷期盼。楚雅馨感受到了皇浦轩浩的目光,心中也对这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暗含期待。 过了半个时辰,皇浦轩浩令袁安摆驾回龙阳宫批折子。楚雅馨带领着宫里的宫人跪地恭送圣驾。皇浦轩浩伏在楚雅馨耳畔轻声道:“今日你能为朕吃醋……朕很高兴。”楚雅馨一愣,自己吃醋? 看到楚雅馨的样子皇浦轩浩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脚步轻快地上了銮驾。待到皇浦轩浩一行人走远,楚雅馨还在风中跪着,没有反过味来。她吃醋?她什么时候吃过皇浦轩浩的醋!不可能!可是刚才还因为他昨晚宿在媌贵妃处引发的一场争执又算什么?楚雅馨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难道自己刚才真如皇浦轩浩所说,是在吃醋? 碧儿看到楚雅馨迟迟没有起来,以为小主又因为皇上想到了靖岭少爷而伤神,于是走过去将楚雅馨从地上搀起,小声道,“小主,别再多想了。”楚雅馨没有做声,任由碧儿将自己半搀半拉回了内殿,心里还在不停想着: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真的为皇浦轩浩吃醋…… 第34章 琉璃碧瓦锁清秋 http://.biquxs.info/

傍晚,内务府传来消息,皇浦轩浩今夜仍是在媌贵妃处留宿。 楚雅馨听到消息后心中闷闷,有种被骗之后的愤怒。皇浦轩浩这么做算什么,白天才和他信誓旦旦的说了那一番话,晚上就立刻跑去了别的女人那里投怀送抱,男人当真都是薄情寡义的家伙。楚雅馨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块抱枕捶打着,一边打心中一边暗骂:皇浦轩浩!皇浦轩浩!薄情寡义! 碧儿和琉月看到自家小主如此样子,都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碧儿看到楚雅馨这副样子,心中莫名的有些酸楚,靖岭少爷给小姐带来的伤痛已经注定是一生一世的了,如今会不会再添新愁?亦或是多一份幸福欢乐?碧儿觉得,希望结局会是后者。 琉月在一旁绞着手中的手帕,心中暗暗思忖着,小主对皇上究竟是怎样的意思?似恨还爱,还有一个司徒大将军,琉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都要想爆炸了。 楚雅馨抱着枕头捶打了半天,觉得手上渐渐没了力气,肌肉有些酸胀这才停下手来。楚雅馨刚想要让碧儿端一杯茶上来,眼睛一抬却发现琉月和碧儿端着茶杯正站在远处,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楚雅馨一开始不解,后来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中的枕头,这才恍然醒悟过来,顿时双颊微红又羞又恼,将枕头甩手扔到了一边。她在干什么?白天皇浦轩浩才说自己为他吃醋,她还死犟着不肯承认,可如今她又干了什么?听到皇浦轩浩宿在了别的女人处,心中竟然会有一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对他的行为失望气愤,难道她这不是在吃醋吗?一瞬间楚雅馨的心就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一般砰砰乱跳。 楚雅馨伸手盖住自己微红的双颊,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懊丧,她怎么会这么没出息这么不争气? “你们先下去吧。”楚雅馨不想被下面的人看到她这番内心纠结的模样,朝碧儿和琉月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琉月福福身退了下去,而碧儿依旧留在原地没有动。待到琉月离开房间关上门之后,碧儿才轻轻踱步到楚雅馨的身边。 碧儿轻轻发问:“小主刚才是在想皇上吗?” 楚雅馨有种心事被人窥探的后的隐隐不安,接过碧儿手中的茶水喝了两口,掩饰着内心的想法。 “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来的意料之外,让我措手不及,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小主,”碧儿轻叹了口气,“碧儿不知道小主想的是什么,但碧儿想,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日子也能有个盼头。” 楚雅馨点点头,她知道碧儿这么说也是为了提醒她,要考虑爹爹和娘亲在宫外的处境,只有她楚雅馨在宫里得宠风光了,爹娘在宫外的日子才会更加好过。 看着碧儿短短月余就已经一副沉稳持重的样子,楚雅馨不禁一阵心酸。后宫,真是一个磨练人的地方,月余时间,于此地便成长了十年的心智。碧儿和她都已不再是当初府里的两个嬉笑打骂、任意妄为的小女孩了,一举一动必得顾及自身性命和家族荣宠。 这一夜,楚雅馨有史以来第一次度过了一个彻底的无眠之夜。第二天一早,琉月进来为她梳妆时都被她眼下的黑眼袋吓了一大跳。 “小主这是怎么了?昨夜可是没有休息好,怎的眼下这么大的乌青?” 楚雅馨苦笑两下,昨夜她对着那一轮满月坐了一整夜,脑海中往事今朝就如同放电影一般一幕幕划过,靖岭与她的相知相许、山盟海誓,皇浦轩浩对她的一言一语、或笑或嗔……纵使山盟海誓也终会有“山无棱,天地合,与君绝”的这一日,又何况是宫中这虚无缥缈的丝丝真情,她究竟该不该抓住这根纤细,有看似随时会被扯断的情丝呢? “小主,内务府刚才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今早身体不适,各宫免了今日的请安。”芮儿在帘子外低声向楚雅馨禀报。 “知道了,下去吧。”楚雅馨挥退芮儿。 楚雅馨在平日的打扮化妆上并不怎么上心,所以此刻坐在镜子前任琉月随便摆弄着。琉月也知道楚雅馨的脾气,平日只要没有要紧的事情就会给楚雅馨梳一个略微简单但又不失精致的发髻,插上一两个珠花也不会觉得累赘。 楚雅馨心中对于要不要去凤祥宫探望皇后这件事上纠结万分。一方面如果去的话,自己现在有着身孕,宫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一动不如一静来的安全;另一方面皇后那边昨天早上好不容易才消除了一点隔阂,若是不去皇后恐怕会认为她恃宠而骄,便会对她的孩子再次生出芥蒂,这也是楚雅馨不愿看到的。 “去凤祥宫。” “小主……”琉月颇有几分担忧,“小主,皇后娘娘今日既是身子不适想来也不会接见妃嫔,更何况小主现下怀着身孕,总是要小心呀。” 楚雅馨站起身来理理衣襟,“皇后娘娘十有八九不会见我,但今日这一趟我必须得去,只需要让守门的太监将我的心意传到,否则昨日之功就会前功尽弃。”楚雅馨照照镜子,全身上下再无不妥之处,对琉月道,“走吧。” 因为楚雅馨有了身孕,皇后昨日特意下旨赏了一辆较辇,出行可以乘坐较辇免些劳累。楚雅馨淡然坐上较辇行走在宫中,居高临下的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嘲讽……楚雅馨对于所有的目光一概不予理睬,淡然而过。 楚雅馨让凤祥宫的太监进去通传,过了一会一阵脚步声传来,出来的是皇后的贴身侍女昳晓,楚雅馨心想,果然,皇后不会见她了。但皇后既然派昳晓出来也足以证明她今日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皇后也算是收到了她的意思。 “小主见谅,皇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实在是不宜见客,害小主在这冷风口等着了。小主如今有着身孕,身子金贵,皇后娘娘特地嘱咐奴婢一定要仔细送小主出去。”昳晓行礼笑道。 楚雅馨微微颔首回礼,“姑姑客气了,皇后娘娘体贴无比,已经赏了较辇,我又怎敢再有所抱怨?” 楚雅馨回身上了较辇回返,虽然面没有见到,但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为了让皇后知道她还有这么一份心意,不会恃宠而骄,这就足够了。 走到一半,碧儿从老远跑过来,楚雅馨忙对轿夫喊了一声,“停!”碧儿顺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的,楚雅馨心想,莫非有什么急事? “小,小主……皇上身边的袁安公公,刚才传来旨意,皇,皇上要小主到龙阳宫,见驾。” 楚雅馨闻言心中咯噔一声,龙阳宫不仅是皇浦轩浩日常起居住所,更是皇帝每日处理朝政、上朝的地方,南朝有规定,后妃不得干政,所以后宫妃嫔除了皇后偶尔之外少有到龙阳宫的。皇浦轩浩如今传她去龙阳宫又是何意?联想起昨日的事,楚雅馨心中不安起来,可圣旨不能违抗,耽误了一刻便是罪。 楚雅馨对着轿夫催促道:“快!去龙阳宫。” 虽然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金銮殿的模样,可真身临其境楚雅馨还是为眼前这一切所震撼。金阶玉瓦、白玉栏杆,琉璃铺就一条直通龙阳宫正殿的大路,白玉砌成一座跨越御河的拱桥;正殿是皇浦轩浩平时上朝的地方,宫殿气势磅礴、富丽堂皇,一个正殿就有十人高,站在殿前会发自内心的感叹道人类卑微生命的渺小,在这金殿前人人都能够心甘情愿的为这伟大折服自己的膝盖;一切的一切无不显示着一个东方泱泱大国的天朝气象,繁荣绮丽。 “小主来了,皇上已经等了好一会子了,小主快进去吧。”袁安福了福身子,对楚雅馨道。 楚雅馨心中重又走起了钢丝,皇浦轩浩究竟为何要将她召到这龙阳宫来?尽管如此想可楚雅馨一不想落人口舌,而不愿得罪了皇浦轩浩惹得他不快,于是还是一面疑惑着一面加紧了脚步往偏殿走去。 楚雅馨进入偏殿时,皇浦轩浩正伏在龙案旁批阅奏折,楚雅馨挪动了几步没有走上前去,而是在一个“安全”距离外站着,绝不会看到不该看的。 皇浦轩浩拿起一封奏折展开,对着奏折开始批阅。楚雅馨见皇浦轩浩时而微微蹙眉、时而驻笔沉思、时而奋笔疾书,再看看他身旁,左手边放着一摞已经批阅好的奏折,右手边还摞着足有半人高的未批阅的奏章,楚雅馨不禁一声叹息,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只每日看这些奏章就是一项同时考验智慧和耐心的活。一封奏折便是一方小朝堂,皇帝大臣以笔为利刃,在这一方宣纸上斗智斗勇。 第35章 宫心处处不无计(四) http://.biquxs.info/

殿中寂静的吓人,楚雅馨的声声呼吸好似都被凸显地无限放大。皇浦轩浩抬头淡淡看了一眼楚雅馨,瞥向一旁的椅子,“有着身孕的人了,坐吧。” 楚雅馨动了动站得有些发僵的腿,勉强挪步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下意识的搭在小腹上,看向工作中的皇浦轩浩。皇浦轩浩神情专注,眉头微蹙,嘴角不时噙起一丝笑意,似在笑自己,又似在笑那群迂腐不化的老儒生们。楚雅馨静静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弧度。 皇浦轩浩又挥笔写完了一行批注,停下来转了转酸痛的脖子。 “爱妃在笑什么?” “啊?”楚雅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收敛了笑意答道,“没什么,没什么……” 皇浦轩浩抓起手边的一封奏章递给楚雅馨,“这个,你看看。” 楚雅馨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行礼道:“本朝有规定,后妃不许参政,臣妾身份低微,更不敢开如此先河。” 皇浦轩浩双眉一蹙:“你是在怪朕给你的位份太低?” “臣……臣妾不敢。” “那便看!” 楚雅馨盯着皇浦轩浩手中的奏折,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接与不接都是个不是。 “怎的?朕许你看的旁人又能如何?” 楚雅馨苦笑一下,是不能如何,大不了就是被人骂成红颜祸水、狐媚惑主、祸乱朝政呗。楚雅馨犹豫了一瞬,接过了皇浦轩浩手中的奏章。 “臣楚天启奏皇上,今天下大势,朝政不稳,北有匈奴,南有羌族虎视眈眈,此正内忧外患之际。六王系圣武皇帝遗子,不思为人臣之礼节,不念为人长之亲情,已是司马昭之心。为今之计为有安内才能攘外,平六王之乱,清其党羽,重在林、何两族之态,此二人顺之,则事半功倍。安抚朝堂,笼络人心,缓缓图之,以解六王之隐患。朝堂安定,君民一心,则可挥师北上南下,宏图霸业亦指日可成。臣既为汉家臣子,愿为皇上奔走,效犬马之劳,助皇上图得千秋霸业!” 楚雅馨读完心中竟还有几分震撼,父亲如今偏居骥县,心中仍有如此宏图,更是对皇浦轩浩抱有期望。楚雅馨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父亲,他既贬你,你又何必如此守着心中那份执念的愚忠不肯放手呢? “你父亲仍有此心朕很是欣慰。” 楚雅馨抬头看着皇浦轩浩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皇浦轩浩心下一震,有些不忍去直视那满是凄楚的笑容。 “那皇上今日又究竟为何召臣妾而来呢?” 楚雅馨漫不经心地看着皇浦轩浩,皇浦轩浩则凝视着手中的笔,事到如今不如就挑明了一切,为了楚天她会帮他的吧。 皇浦轩浩拿起手边的另一份奏折递给楚雅馨,“你再看看这个。” 楚雅馨眉头微皱,不愿去接,刚才那封传出去勉强可以算是父亲的家书,可这封…… “看!”皇浦轩浩的语气果断决绝,帝王的威严顿时生出,强大的气场压迫着楚雅馨接下了那封奏折。 “臣密奏皇上,六王爷日前在府中邀各路总兵、将军等人,以宴会为幌在府中密谈,林大将军、禁卫军总领何将军亦在其中,臣恐六王之心已有反意,望皇上早作准备。” 方才父亲的折子中也提到林、何二氏,林家自然是林瑟玲的父亲林大将军,何家……半晌后楚雅馨方才忆起媌贵妃姓何,媌贵妃之父便是禁卫军总领何翔。想起皇浦轩浩这几日总是留宿媌贵妃处,对其宠爱有加,一阵释然后楚雅馨的心中是更多的凄凉惨淡。身为帝王,他的情爱到底有几分真心呢? 六王欲反,敌国虎视眈眈,南朝现在的确是处在内忧外患,腹背受敌的困境中,想当年父亲被贬也是因为牵涉到了六王夺嫡的案子中,还有司徒家也是……想到这里楚雅馨赶忙停住,不再深入去想,她怕一旦再想下去靖岭又会回到她的脑海中,实际上,现在就已经来了。 楚雅馨低着头紧抿着唇,默不作声。 皇浦轩浩凝视了楚雅馨半晌,猜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身为一国之君,他自小接受帝王教育,面对朝中上百名大臣他都可以从容不迫,能够轻易洞察他们内心所想,阴谋诡计也好、蝇头小利也好,在他面前都能够轻易地被一览无余,可唯独面对楚雅馨的时候,他却看不透她的内心,看不懂她的真正所求。楚雅馨那种想要抓紧却犹豫着偶尔一松,时紧时松,让他内心患得患失。 楚雅馨低着头渐渐恢复了冷静,皇浦轩浩不是一个昏君,他不会轻易地允许妃嫔干预朝政,楚雅馨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直视着皇浦轩浩一字一顿地说:“请皇上明示,想要臣妾做什么?” 皇浦轩浩心中又喜又叹,喜她如此聪慧,叹她如此聪慧。 “六王如今在朝中的势力不少,由盛的是司徒一家,林家何家如今都是墙头草,这些都是手握重兵的人,所以朕必须要扶持自己的势力夺回部分兵权才有能够和他们抗衡的资本。” “皇上放心,如今林何两家虽未明确表态,但他们的女儿都在宫中,即使不能帮皇上他们也不会反过来帮六王害了他们的女儿去。”楚雅馨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安慰皇浦轩浩,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多少的信心,朝堂之争为了一己私欲、高官厚禄而不惜牺牲儿女幸福的人历朝历代难道还少吗?她都知道的皇浦轩浩也肯定知道吧,她应该是说了句废话吧。 皇浦轩浩听到这话却显得少了些忧虑,楚雅馨想毕竟人还是愿意听到希望的吧,即使那希望渺茫,但也应该能够给人一些支撑着走下去的动力。 “朕打算……重新调你父亲回京,帮朕重掌兵权。” 楚雅馨听到这话一惊,手上的奏折掉到了地上。 皇浦轩浩倒是没有在意,起身捡起了奏折一边道:“早在朕贬楚天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有朝一日会再召他回来,让他重掌兵权,并非一时兴起。” 楚雅馨定定神问道:“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先贬再升费此周章?” “当日是六王叔与匈奴首领勾结做了那么一出戏,只为了让你父亲身败名裂。当日朕也是在事后才发现六王叔的阴谋,但当时形势六王叔和司徒家领头弹劾,步步紧逼,朕只好无奈之下先保住你父亲的性命,又让朝中一些老儒生出面讲讲仁义道德,为楚天求情,免其性命改为贬黜,这也是不得已的缓兵之计。” “所以皇上才会特意让我入选进宫?给我高的封号,让旁人都以为我受尽荣宠?”楚雅馨神色中含了一丝不甘,一丝凄楚。 皇浦轩浩沉吟一会,答道:“有一部分原因。” 楚雅馨苦笑两声,心中半是凄苦半是悲愤。原来女人都是一样的命运,她楚雅馨也不过是如此,朝堂上制衡的棋子,皇浦轩浩手中的一个工具而已。还有宫外的那一次相遇……楚雅馨猛然醒悟,似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挂上了更为嘲讽的笑容。 “皇上要臣妾做什么,还请明白告知。” 皇浦轩浩看到楚雅馨的神色,原本想说的话又被重新咽回肚中,沉思了一瞬说:“做朕的宠妃,为朕生下孩子,必要时为朕做一些事情,但是要让全皇宫全天下都知道朕对你的宠爱。” “就这么简单?” “是。只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朕宠爱你,等你在诞下皇子有功,朕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爱屋及乌’,彻查楚天当年一案,为他洗脱罪名,重新调他回京述职。” “那媌贵妃和玥容华呢?林家和何家呢?” “林家朕已有意除之,这次只要他们能保持中立就好,至于何家朕已安排妥当。” 靠媌贵妃安排吗?楚雅馨满心嘲讽,两夜留情便能换得何家的忠诚,皇浦轩浩你真是打得好算盘!楚雅馨又想起媌贵妃,那样一个聪明骄傲的女人,竟然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被皇浦轩浩利用,皇浦轩浩,你可忍心?夜夜与身边的人同床异梦,难道你就不觉得累? 楚雅馨真想大声地问出来,但是问了又有何意义,就如那日的事情,还不如不知道真相,在心中继续存留着幻想,即使是自欺欺人也好过就那样被人无情的将希望打碎,那种滋味楚雅馨已经在一个男人身上尝过一次了,她不想再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尝试第二次,她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强勇敢。 “臣妾谨遵皇上安排。”楚雅馨行礼,眼中满是寒冷。 皇浦轩浩张口欲说什么,终还是无力地挥了下手对楚雅馨说:“回去吧,你有着身孕别累着了。朕会下旨让媌贵妃照顾你的龙胎,一则她生育过更为稳妥,二则,她不会伤你和孩子” 媌贵妃不会伤她和孩子,是因为媌贵妃心里有皇浦轩浩,不愿伤害皇浦轩浩喜爱的女子和孩子。可日日守着,还得殷勤照看,这让媌贵妃那样骄傲的女人情何以堪呢,有会给她内心带来多少伤痛,皇浦轩浩你可曾想过?就这样无尽的索取和利用一个女子对你的真心,你可会感到羞愧? 等到楚雅馨离开,皇浦轩浩看着外面的蓝天幽幽一叹,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终于还是选择了这个最坏的结果。本来他想要等到楚雅馨对自己有了真心时再寻找时机慢慢告诉她,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只以利益捆绑她,恐怕到头来也是伤了她。但转念一想,利益的捆绑又是会比真情更为牢靠,能让两个人自始至终站在一起,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因祸得福呢?但愿如此。 第36章 含情欲说宫中事(三) http://.biquxs.info/

回到静兰轩之后,楚雅馨吩咐琉月去请张焉来请脉,自己则随手拿起一本书倚在榻上翻看着。 楚雅馨细细回忆起方才在龙阳宫内皇浦轩浩与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们两人现在算是达成了协定,说得难听些无外乎就是蛇鼠两端,各有依靠罢了。皇浦轩浩想要通过她调回楚天,借此来巩固他在朝堂上的势力;而楚雅馨也是想要借皇浦轩浩为父亲平反,两人的利益产生了一个交点,那便是楚天。 楚雅馨想得出神,有些愣愣,以至于张焉提着药箱一进来看见的就是靠在床边,书拿反了,正在发呆的楚雅馨。站在一旁的芮儿同张焉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芮儿掩嘴轻咳了一声,楚雅馨方才惊醒。楚雅馨看看芮儿,又看看张焉,似有所懂的点点头。两人被楚雅馨看的不好意思,同时撇过头看向别处。 楚雅馨收起玩笑的表情,对张焉说:“烦请张太医为我请平安脉,看看我的孩儿是否安康。” 张焉跪下膝行到楚雅馨身前请脉,楚雅馨闭上眼睛静静地坐着,到是张焉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不安。 芮儿在一旁看得着急忙问道:“张太医为何蹙眉?可是我家小主的身子有何不妥?” 张焉放下手道:“并无什么大的不妥,只是胎相略有些不稳……”张焉瞅了芮儿一眼,楚雅馨道:“无妨,说吧。”张焉道:“小主恕臣直言,这是心病。小主最近五内郁结、神思忧虑、伤感郁结于心内,导致气血不畅,这是大大地伤身伤神,对胎儿最是不利,会影响到胎儿在母体内的发育。所以还望小主一切宽心,少思索,少担心。” 让她不忧虑、不思索?怎么可能!以后日日要和皇浦轩浩唱着夫妻恩爱的曲目,怕是到时候更要日日抑郁了。楚雅馨瞟了芮儿一眼,芮儿识相的低着头,微微后退了一步。楚雅馨对张焉低声说:“若本宫自己活血通络如何?” 张焉道:“不可!小主现在已是有孕之身,经络气血不同于寻常,之前小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运功试图打开腹部经络已对胎儿造成了伤害,切不可再私自运功。” 楚雅馨一听这话算是彻底郁闷了,自己一身修为现在却丝毫用不得,眼下的情况就算是她自己不想忧思皇浦轩浩也能变着法的找出事来让她忧思。 楚雅馨摆摆手对张焉道:“有劳张太医了,太医请回吧。”又对芮儿说,“送张太医出去。”两人相视微微点头一起出了内殿。 楚雅馨倚在床边心里想着皇浦轩浩,想着媌贵妃,想着宫中那一张张笑颜如花的红颜,想着自己……只觉得身心俱疲,干脆顺势倒在床上,拉起被子呼呼大睡,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烦了。 一觉起来早已过了午膳时间,楚雅馨此时也没了食欲,满心满脑子都想着以后要怎么和皇浦轩浩装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样子,越想就越发的头痛。 贵妃宫。 “今皇后凤体有恙,贵妃何氏品行端正,温婉贤淑,善识大体,现令媌贵妃暂理六宫事务,位同副后,另将修华楚氏之身孕托于尔,望尔悉心照料,不负皇恩。” “臣妾接旨。”媌贵妃强忍住颤抖的手,结过手谕,待送走了传旨的太监后脸立马垮了下来。转过身,心中像是有千把刀在插,鲜血滴滴却只能留在心间,不能外泄。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对你的心意你一点都看不出吗?还是你从未真正在意过我?泪水晕花了胭脂顺着脸颊流下,媌贵妃轻轻印去泪痕,转过身,依旧是高贵端庄的贵妃娘娘。 宜家远远地跑过来,媌贵妃顺势抱起向她扑来的宜家,将宜家肉嘟嘟的小手放在脸颊上蹭了一蹭,“宜家要有小弟弟小妹妹了,高兴吗?” 宜家左手轻轻戳了戳媌贵妃的肚子,问:“这里吗?” 媌贵妃轻笑,宜家这么小倒是什么都知道,“不是,是璐娘娘,但那也一样是宜家的弟弟妹妹呀。” “母妃高兴吗?” 媌贵妃无限辛酸却尽量装出一副发自心底的笑容,“当然了,那是你父皇的孩子。” 宜家狐疑地盯了媌贵妃一瞬,转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母妃高兴,宜家就高兴!” 媌贵妃在宜家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眼中有泪。她真的高兴宜家如此懂事,也真的心疼她如此早慧,要早早的看到宫里这么多肮脏的东西。 “走,和母妃一起去看看璐娘娘。” “小主,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让贵妃娘娘来照顾小主的龙胎。还有德妃、慧妃娘娘午后一起向内务府递话声称身子不适,近几日两宫不见客。” 楚雅馨听着琉月的汇报,心中早已有了思量。如今媌贵妃得宠,正是和皇后斗得最厉害的时候,德妃慧妃自然是想要坐山观虎斗,好从中收取渔翁之利。加上现在前朝形势复杂,或许他们的了家族授意也未可知,如今这般形势干脆就躲在自己宫里称病不出,倒也不失为一招好计策。 碧儿从殿外快步跑进来,“小主,贵妃娘娘来了。” 楚雅馨一愣,本以为媌贵妃会尽力躲着她,能不见则不见,没想到她自己来了。 “快!出去接驾!” 楚雅馨出了内殿,媌贵妃已经带着宜家公主走了进来。 “参见贵妃娘娘。” “免了,有身子的人不必行礼了。” 楚雅馨还是行了一个礼,起来后看向媌贵妃身旁的宜家公主,宜家公主脸上带着些婴儿肥,肉嘟嘟的很是可爱,楚雅馨不禁朝她友善地笑笑。 宜家也比划着像模像样地给楚雅馨行了一个礼,“宜家见过璐娘娘。” 楚雅馨后退两步微微颔首,“嫔妾怎敢当公主此礼。” 媌贵妃盯着楚雅馨的小腹看了半晌,眼中有些伤神,楚雅馨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娘娘……” 媌贵妃回过神来,淡淡的一笑,“没什么,本宫今日来只是想让你安心,本宫会帮你护住这个孩子……” 楚雅馨垂下头,媌贵妃心中的痛处她懂得,一个女人所受到的伤害最痛的不是千刀万剐,而是来自那个她最爱男人的伤害和不在乎。 “嫔妾明白,谢娘娘。” 媌贵妃看着楚雅馨,顿觉一阵酸楚,不愿再呆下去,拉着宜家的手便离开了。坐在软较里,媌贵妃轻轻捂住脸,一颗泪水从她的指缝滑落,滴在轿子下铺着的羊绒毯上,一切都无声无息,好似从未发生过。 “母妃……” “母妃没事。”媌贵妃轻柔的抚抚宜家的头,“以后对璐娘娘好一点,知道了吗?” “嗯。”宜家虽不明白为什么,但也只能郑重的点头。 媌贵妃撩起帘子看向外面,琉璃砖瓦,锁住的是这一生的自由,就连那爱情都变得虚无缥缈的不真实。皇浦轩浩想要楚天回京的心她又如何不知,楚雅馨和那孩子只怕是他为了接楚天回京的一个理由。皇浦轩浩需要何家的支持来震慑六王爷她也同样知道,皇浦轩浩的夜夜留宿只是为了换取何家的忠心她也明白。但那是她深爱着的男人,她愿意被他利用,甘愿被她利用,即使明白那颗心究竟想的是什么,可只要他在她的身边的那一刻她就会觉得世界是美好的。 楚雅馨远远地望着媌贵妃离去的方向,心中是难言的苦涩,深宫高墙,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泪恨垒成,不知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幸福,想到自己也将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高墙之中,楚雅馨心中便涌起淡淡的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已入初冬,楚雅馨却觉得胸口闷闷,整个人都要喘不过气来,心中像是压着一块大大的石头。 “去嘉熙轩。” 小清子和碧儿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楚雅馨,碧儿说:“小主,外面天已经有些凉了,更何况小主还有着身孕,还是少出门为妙。” “嘉熙轩有暖室,现在整个皇宫恐怕没有比那里更加暖和的地方了,更何况隔得也不是太远,和我去就是了。” 小清子和碧儿不好再说什么,为楚雅馨披上披风,仔细地跟着楚雅馨去了嘉熙轩。 “楚姐姐——” 楚雅馨刚进门,夏若烟就飞扑上来,钻到楚雅馨怀里,撒娇似的蹭蹭楚雅馨的衣服,“姐姐又来看若烟了!这几日木姐姐都不来,若烟可是要闷坏了。” 楚雅馨四下张望了一番,除了侍候的绿萝之外就只有一个粗使的小宫女,宫里再没有其他人了,想来那原来的宫女都被木蒨遣散了,也是为了保护夏若烟吧,毕竟只留下这一个心腹绿萝可以保证夏若烟的相对安全。 夏若烟的头在楚雅馨身上蹭来蹭去,楚雅馨护着小腹轻轻推开了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若烟要当姨娘了哦。” “真的吗!”夏若烟显得兴奋异常,凑过来轻轻摸着楚雅馨的小腹,“这里有一个小孩儿?” 楚雅馨点点头。 夏若烟摸着摸着突然觉得头一阵疼痛,脑海中有零碎的记忆片断闪过,是一滩血,一滩殷红殷红的血迹印满了床铺,一个女子在床铺上双目紧闭痛苦地呻吟着。夏若烟摇摇头,眼前又划过一张冷艳的面孔,右手持刀对着她一直微笑,还有一个信封……夏若烟抱住脑袋,只觉得头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炸开,一个黄色的信封和包裹在她眼前总是挥之不去,夏若烟不停地甩着脑袋想要把这些东西都甩出去,终于身体摇摇欲坠,如一张纸片般,晕倒了过去。 “若烟,若烟,你怎么了!”楚雅馨一把扶住夏若烟,心中暗暗后悔,怕是她刚才想起了什么,之前小产对她的刺激那么大,刚才摸自己的肚子时怕是又受了刺激。楚雅馨将夏若烟扶到床上躺下,对绿萝吩咐好生照顾之后便和碧儿、小清子一同退了出来。 走在回宫的路上,小清子后怕的摸摸胸口,与碧儿说着,“夏贵人刚才那样子可是吓死人了,我的心当时差点都没跳出来,还担心小主会被连累着有什么闪失。” 楚雅馨心中暗叹,失去那个孩子对夏若烟的刺激真的是太大了,就算是失忆了,潜意识里还是记得那个孩子。楚雅馨抚过自己的小腹,心中暗道:孩子你放心,娘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你的! 第37章 万寿宫宴(一) http://.biquxs.info/

迎面走来两个小宫女,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马上就要万寿节了吧。” “是呢,到时候宫中会设宴席宴请群臣及家眷,后宫女眷也要参加的。” 楚雅馨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真的!那到时候我可要贿赂一下总管,让他派我去宴席上伺候,趁机看看前朝的大臣们都长什么样。” “肯定是一群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他们说新上任的司徒将军是个美男子,长的仪表堂堂,要是能亲眼看到就好啦……” “哎哎,我也可听说这位司徒家的公子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不过人家可不一定能看上你。” “你呀……呵呵……” 楚雅馨瞬间失了神,“宴请群臣吗……” “小主,小主……”小清子上前搀住了楚雅馨,“小主,赶快回宫吧。” 回到静兰轩后楚雅馨有些坐卧不安,白天两个小宫女的话还在耳畔回荡,宴席上是免不了要和靖岭撞见的,但是这宴席她不能不去。不仅仅是因为其意义的重大,更是因为她答应了皇浦轩浩要好好做他的宠妃,那么半月后的万寿节宴席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可以让皇浦轩浩同时向内宫和朝堂宣布他有了一个宠妃,并且可以刻意告诉他们他有多爱他的宠妃,这于他的计划而言是重要的一步。 推辞不得,到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是到时候靖岭和她……楚雅馨不敢再做想象。 越是不想到来的这一天来的便越快,转眼间已是万寿节前夕,宫内一片忙碌,但人人脸上有都透露着希望和期待。宫女太监们里走外走做着手中的活计,等着万寿节那天普天同庆的赏赐;嫔妃们一个个精心准备,一遍遍检查确认,期待着明天的宴席上能够出一把风头让皇上记住自己…… 楚雅馨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雪不算很大却下了一整天,明天就是万寿节,这场雪,是瑞雪吧。 第二天一早楚雅馨早早的起来,由琉月和碧儿、芮儿三个人一起为楚雅馨梳洗打扮。今日是皇浦轩浩要让群臣认识她的日子,自然要费上一番心思好好打扮。 一个松松挽起的朝云髻,鬓边簪上两朵绢花,髻顶两颗颗圆润的宝石珠子随着流苏垂在发间,随着头部的晃动会发出如潺潺山泉流水一般叮叮咚咚的响声。眉不画而自黑,胭脂淡着,镜中的女子美丽又不失端庄,微微隆起的小腹也显出了一个初为人母的紧张羞涩。 琉月为楚雅馨穿上轻便又保暖的一件素绒绣花袄,衣领袖口都缝着上好的兔毛,那毛摸上去又滑又亮,穿在身上又显几分俏皮。 “都准备好了吗?” 小清子答道:“小主放心,一切妥当,皇上此刻还在上朝,各宫小主娘娘都要到万寿宫等候,皇上下朝后自会带着朝臣及家眷过去。” 楚雅馨扶正鬓角的簪子,搭上小清子的手道:“走吧。” “皇上驾到——” 皇浦轩浩这时候不应该正领着群臣去万寿宫吗,为何会到静兰轩?来不及多想,楚雅馨赶紧跪下接驾。 “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皇浦轩浩轻轻抚着楚雅馨的手。楚雅馨内心一颤,那一瞬间仿佛触电一般。 “皇上怎么过来了?”楚雅馨借着机会将手从皇浦轩浩手中轻轻抽了出来,对碧儿招手道,“上茶。” 皇浦轩浩的眼神微不可见的暗了暗,将手背到了身后,“不必了,朕是有点不放心你,所以让袁安领着大臣们先去了万寿宫,朕过来陪你一起走。” 原来如此,皇浦轩浩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楚雅馨以宠妃的身份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看,一国之君连众大臣都能抛下,只为一个女人。 两个人出了宫门,皇浦轩浩上了帝王专用的御辇,楚雅馨则上了妃嫔用的小较辇。两个一大一小的轿子由宫人抬着晃晃悠悠的前行着,楚雅馨心里默默筹划着一会在众大臣和后宫妃嫔面前要如何演这样一场戏,不能让人看出有半分虚情假意。事到如今也已顾不得在后宫树敌,既然她要配合皇浦轩浩演这样一场戏,那么皇浦轩浩就一定会保证她在后宫的安全,这是他们两人达成的协定。 皇浦轩浩靠在较辇上正闭目养神,脸上透着几丝疲倦之色。楚雅馨看到皇浦轩浩放松之后面部线条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凌厉,而是一种柔和的,如潺潺小溪沁人心脾的感觉。楚雅馨突然有些心疼,心疼皇浦轩浩的日夜操劳。 较辇行至万寿宫前,轿夫统一停下了步伐,可是皇浦轩浩却迟迟没有下来。楚雅馨转头看到皇浦轩浩呼吸匀称,已经睡着了。楚雅馨在小清子和碧儿的搀扶下下了较辇,又用手势示意抬着轿辇的轿夫们轻些落较,以免将皇浦轩浩弄醒。 楚雅馨轻轻走到较辇前,轻轻推了皇浦轩浩两下,“皇上,皇上……皇上,万寿宫到了。” 回复楚雅馨的是一阵轻微的鼾声。 楚雅馨又不敢大声喊,怕把里面的妃子大臣引出来,于是只好凑到皇浦轩浩耳边,甚至能感受到皇浦轩浩轻微的鼻息扑到她的脸上,有些微微的痒。 “皇上……” “嗯?……” 皇浦轩浩张开眼,眼前却是一张精致的面庞,一双灵动的眼睛与他在一瞬间四目交对。空气瞬间凝固,时间好像就静止在这一刻。一旁的小清子和碧儿呆看着,谁也不敢上前去打破这寂静。 “皇上”楚雅馨回过神来退后了几步,“皇上万寿宫到了。” “嗯。” 皇浦轩浩理了理冠帽缓步走下较辇,平淡的对楚雅馨说:“进去吧。” 楚雅馨站在原地,一只小兔子好像被揣进了她的心里,蹦蹦崩直跳个不停。刚才她甚至看到了皇浦轩浩每一个细微的毛孔,不知自己此刻的脸是否是一片晕开的红霞。 “爱妃,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跟上来?” 楚雅馨搭上碧儿的手,这才朝皇浦轩浩走去。到了皇浦轩浩面前,皇浦轩浩将一只手展开在楚雅馨的身前,楚雅馨呆愣愣的看着那只手,犹疑了半天,才不得不将另一只手交到了皇浦轩浩的手上。楚雅馨的手白皙、娇小,皇浦轩浩的手粗壮有力,两只一大一小的手掌紧紧交握着,楚雅馨免不了又是一阵红脸。 小清子在一旁看着满腹的疑虑,自家小主明明已经侍寝过了,怎么还像个刚入宫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般。 楚雅馨从小清子和碧儿的眼中看出了两人的疑虑,有一种秘密被人窥探了的感觉,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那一夜侍寝她是被迫的,她没得选,所以心中脑中并无半点其他,整个过程中,她大半时间是紧闭着双眼任由皇浦轩浩摆弄,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皇浦轩浩似是感受到了楚雅馨的不自在,在她耳边轻声道:“别紧张,戏要演得自然放松,待会你也要好好学学怎么把戏演的柔情蜜意。” 楚雅馨定了定心神,是呀,她楚家一门的荣耀安危如今都要靠她这场戏了。 万寿宫内群臣带领着家眷已经落座,皇后领着众妃嫔也已经到齐,如今只剩下全场的主角皇浦轩浩了,不,还有他身边的楚雅馨,璐修华。 靖岭在来到皇宫之后便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满脑子雅馨的影子挥之不去。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听说她已经怀孕了,是呀,是皇浦轩浩的孩子,她已经怀了皇浦轩浩的孩子!这句话似是一个响雷般在靖岭的脑中炸开,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 当后宫众人到了以后靖岭不停地在一群女人当中搜寻着那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只是一圈又一圈的徘徊却始终一无所获,她身体不舒服不能来了吗? “皇上驾到——” 靖岭跟随着众人一起下跪行礼,可是明黄龙袍旁却多了一个身影,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看到楚雅馨躲在皇浦轩浩的身后,小腹微微挺起,既羞涩又紧张。那一刻,他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满腔激愤和哀伤,他握紧拳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使得胸膛剧烈起伏。 楚雅馨,雅馨,雅馨…… 靖岭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这个名字,丝毫不知身旁的众人何时早已起身。他一抬头,对上的却是父亲司徒厉的目光,那目光里透着凌厉责备还隐藏着丝许无奈。 在众人山呼万岁的朝拜声中楚雅馨多少有些不自在,自己这样算是“沾了光”连带着受了后宫众人的朝拜,到是皇浦轩浩似乎都忘记了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在小心翼翼陪他演戏的人。皇浦轩浩和楚雅馨两人都落了座,一个坐在上方,一个坐在一群妃嫔之中的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中。 楚雅馨坐在下座,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射向她,其中似乎还夹着异样,她整个人都被后宫所有人的含仇带恨的目光刺了个千疮百孔。楚雅馨脑中一瞬间就划过了一个词“众矢之的”,用来形容她现在,包括以后在后宫的处境都再合适不过了。 “来人,在朕的旁边加一个座位。” “皇上……”皇后看了楚雅馨一眼,想要对皇浦轩浩说什么,却被皇浦轩浩一个手势挡了回去,到嘴边的话就生生的又咽回肚子里。 皇后坐在皇上的右手边,宫人们就把搬上来的桌子放在了皇浦轩浩的左手边,略比皇后的位置低了一些。皇浦轩浩皱了皱眉却没有再说什么。 皇后自始至终盯着的不是宫人们抬上来的那张桌子放在了哪里,而是在看楚雅馨。楚雅馨被皇后盯得浑身不自在,没有勇气与皇后对视。 靖岭在大臣席中静静坐着,只是默默向酒杯中倒酒,送到嘴边一饮而尽,然后再到,再喝,静静的看着那边席间发生的一切,静静地关注着那个他可望却不可及的梦。 雅馨,这般的宫廷,你活的又怎能真正快活? 第38章 万寿宫宴(二) http://.biquxs.info/

皇浦轩浩看着宫人刚搬上来的桌席沉思了一会,转而露出笑容,“璐修华!” “臣妾在。” “坐到朕身边来。” “皇上……谢皇上。” 皇浦轩浩的一句话此刻当真是满堂皆惊,一个小小修华凭什么有资格坐到皇帝的身侧,几乎与当朝皇后同起同坐。 靖岭低头沉默着,只是将手中的酒杯攥得更紧,用力的关节略有些发白。 楚雅馨尽量装着既欢喜又故作沉静的样子坐在了皇浦轩浩左下方,这是他们两个需要配合的戏码,皇浦轩浩已经做了他该做的,现在应该轮到她了。 楚雅馨剥好一颗葡萄,拿在手中却迟迟没有送给皇浦轩浩,因为他看到了席间的那个人,殷红的长袍格外地醒目,此刻也正看着他,眼中是盈盈的哀伤眷恋。 楚雅馨回头看向皇浦轩浩,那一瞬间她的视线模糊了,皇浦轩浩的脸与靖岭的脸重叠在一起,楚雅馨想起入宫前她总是会想今天这样剥好了葡萄,一颗一颗的送到靖岭的嘴中。 歌舞开始了。 楚雅馨终于起身,将手中这颗犹豫已久的葡萄送到了皇浦轩浩嘴边。 “皇上,甜吗?”楚雅馨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顺势倚在皇浦轩浩怀里,头一侧,眼角的余光瞟向席间。 皇浦轩浩还未吃就淡笑着,仿佛那真的是一颗甜到人心的葡萄,“当然。”可是眼底却是深深的冷意。 靖岭猛地灌下一口酒,眼神晦暗不明,刚才那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亲眼看着他心爱的女人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而他,只能躲在这里看着,只能看着,连一点情绪都不能变现出来。于是酒水便一口一口的灌下去,唯有一醉解千愁。 楚雅馨看到了靖岭灌酒如灌水的样子,心中不忍,转过头,对上的却是皇浦轩浩久久注视着的目光。楚雅馨的心跳瞬间又快了起来,刚才来时路上的一幕幕又在楚雅馨脑中放电影一样的过着,两人相视之时的场景又在此刻重现。四目相望,谁也不去躲避,由时间就这样静静淌过。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两个人的心,除了靖岭,还有右侧的皇后和媌贵妃。歌舞分散了人们部分的注意力,但惟有这三个人,目光始终看向那里。 媌贵妃故意将宜家公主弄到眼前,把葡萄一粒粒剥好了喂给她吃,葡萄吃完又剥桃子,媌贵妃一刻不停的忙碌着往宜家嘴里塞东西,眼里却渐渐有了晶莹,一闪一闪的。 “母妃……” 宜家人小,却早慧得很,今日席间自从父皇和璐娘娘一起来了之后母妃的样子就有些不正常,母妃一定是看到父皇和别的娘娘一起出入,所以伤心了。 德妃慧妃还有林瑟玲冷冷的看着上方,目光扫过楚雅馨,眼神中带着一丝幽怨凌厉。 木蒨守着夏若烟坐着,时刻照顾着她。苏锦和宇文慧琪两人不时地说几句话,剩下的妃嫔也都三三两两的搭着话,不时朝皇浦轩浩和楚雅馨这边望一眼,似是若有所思一般,又将目光移开。 席间,面对着皇浦轩浩和靖岭还有后宫的一群女人,楚雅馨只觉得身心俱疲,无力应对,便借口更衣带着碧儿遛了出来。 碧儿扶着楚雅馨的手缓缓的走着,楚雅馨也没有说去哪里,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楚雅馨揉了揉发痛的头,满脑子都是不断浮现的人脸,越想头越痛。 “好些了吗?” 一双粗糙的大手按上楚雅馨的太阳穴,一阵清凉从头部蔓延开来传至全身,整个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楚雅馨想起了皇浦轩浩的手,也是一双粗壮结实的大手,指间还有练功留下的茧子。 “这是我们司徒家的秘方,最能醒神。” 楚雅馨听到这话猛然转身,靖岭站在她的身后,手中还拿着一瓶药液。 “怎么是你,你到这来干什么?” 楚雅馨瞬间冷下的脸让靖岭的心也冷了大半。 “我看你好像不舒服,就跟着你出来了。” “我的事不要你管!” “雅馨,”靖岭按住楚雅馨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与自己对视,“雅馨,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你在后宫过得根本就不快乐,你喜欢的人其实不是皇浦轩浩,是我!你喜欢的人是我!你骗得过所有人,也骗不过你的心。” “人各有志,人人的向往不同,实现了便是快乐,进了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享受荣华富贵,你又怎知我不是真正的快乐?” 靖岭摇着楚雅馨的肩膀,“荣华富贵从来都不是你想要的,我知道,你向往的是一份平凡的生活。你以为我看不懂吗,刚才席间,皇后、四妃、无数的妃嫔,他们哪一个不是笑里藏刀,哪一个不想置你于死地!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你向往的生活吗!” “靖岭,我已入宫,你何苦还要苦苦纠缠不肯松手呢。就算我心里真的还有你,那又如何?这就是我们两个的命,我们命中注定有缘无分,放手吧……” 靖岭疯狂地摇晃着楚雅馨的肩膀,“不可能,我不信,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了皇浦轩浩,说呀!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 楚雅馨看到靖岭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楚雅馨内力没有靖岭深厚,此刻有着身孕更是不能运功,只能像个纸片人一般,任靖岭摇摆。 楚雅馨苦涩的一笑,她也迟疑了,皇浦轩浩的一笑一动,两人相处时的场景此刻都无比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她不敢说不爱,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问,她真的不爱皇浦轩浩吗? 楚雅馨感到胸中闷闷的,是说不出来的苦。此时楚雅馨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一般给皇浦轩浩,一般给靖岭。可是她不能,放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必须要做出选择的二选一。 楚雅馨再一次的挂上了微笑,这次却是灿烂的微笑。她伸出手将靖岭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使它们离开她的肩膀。 靖岭呆呆的,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楚雅馨,眼中是逐渐蔓延开来的绝望。 楚雅馨微笑着说:“我知道,我现在的生活的确很幸福,很快乐。”楚雅馨低头看了一眼微微隆起的小腹,转而笑看向靖岭。 靖岭眼中闪烁了几次,终究还是无力的垂下了头。他低头不敢再去看楚雅馨的眼睛,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睛在他心中一直是最美的,可是他如今倾尽一生却也得不到。 看着靖岭呆呆离去的背影,楚雅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冬日呼啸的狂风如凛冽的刀子一般打在楚雅馨脸上,有些生疼。不知何时,楚雅馨的两颊已经挂上了两串水帘。 楚雅馨赶忙伸手抹去泪水,她知道这样做无已深深伤害了靖岭,可是在眼下她没得选。快刀斩乱麻,如今斩断这情丝,也希望靖岭能够早日放手,不要再苦苦守着这份执念,真能如此于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席间暂时保持着一片喜气洋洋的祥和景象,宫中妃嫔大都出身朝廷高官之家,万寿宫宴遍邀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席间隔着歌舞,大多数妃嫔都能够见上家人一面,或遥遥举杯对饮一杯,一年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一杯酒圆了这亲情。 林瑟玲、皇后、媌贵妃、德妃慧妃……他们都与对面的亲人遥遥相望,可是楚雅馨却没这么幸运,父亲被贬,早没了参加宫宴的资格,也不知母亲与弟弟在家过得可还好吗? 这么想着,难免触景生情,楚雅馨也是端起了酒杯。 媌贵妃隔着宴席望向父亲何将军,眼神中包含着千言万语。何将军却装作未见,转身与身边的几位大臣说着话。媌贵妃鼻头一酸,端起酒杯,借喝酒掩饰过去。 苏锦冷冷的看着对面的那个她所谓的父亲,他把她当成一个利用的工具,没有丝毫怜惜他与她之间早已是恩断义绝了,可还有一丝养育的情意在? 苏秦亦是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听闻她在宫里并不怎么得宠,怪不得是那个人的孩子,就算再怎么也是个飞不上枝头的麻雀,枉费了他这么多年的心血。 眼的余光一瞥,苏锦不可避免的看到了皇亲席上坐着的皇浦轩弘,那俊朗的模样当真与皇浦轩浩有着五分相似,他身边坐着他刚过门不久的福晋太傅何大人的女儿何莹,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皇家盛典,何莹一副娇羞的样子小鸟依人般缩在皇浦轩弘身边。 苏锦只觉得这一幕刺得她眼睛生疼,赶忙移开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与一旁的宇文慧琪交谈。皇浦轩弘看到苏锦心里满是愧疚,虽说她已进宫,可自己终究是辜负了她,不管怎样都是伤了她的心。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深爱着她,宫外每一次偷偷摸摸的见面,她谨小慎微的样子,想要和他亲近却羞涩难当,不敢主动对他说什么……他自小见惯了宫中女子的圆滑,像苏锦这样未经雕琢的朴素美,正是他最为欣赏也最难看到的。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切可以让他重新选择,他断不会像今日这般把两个人都逼上绝路。 何莹斟满一杯酒递到皇浦轩弘唇前,皇浦轩弘看着苏锦,苏锦也正好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唇畔的那杯酒上。皇浦轩弘先是抿了一口,接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何莹的脸红了红,似是在欣赏皇浦轩弘饮酒时举手投足间的英气,苏锦看的出来,何莹是真心喜欢皇浦轩弘。 皇浦轩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胸中膨胀着苦涩与无奈。人人皆道他们门当户对,夫妻恩爱和顺,一对逍遥眷侣,谁又知道他心中的苦,那才是真正说不出只能憋在心中一个人默默品尝的苦涩。 皇浦轩弘将酒杯伸到何莹桌前,何莹给皇浦轩弘又斟满了一杯,皇浦轩弘端过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苏锦看着皇浦轩弘的样子,有种直觉告诉她,他过得并不快乐幸福。 苏秦看苏锦频频望向凌亲王,突然明白了几分,皇浦轩弘只怕就是当日的天凌了。苏秦向苏锦旁边的纤草递了个眼色,纤草点点头,示意苏秦一切妥当。 苏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会就该是各个妃嫔献上寿礼或表演才艺的环节了,今天苏秦在这她必须要拿出至少六七分实力,否则会引起苏秦的怀疑。 席间皇浦轩浩和六王爷两个人频频举杯遥遥一敬,然后各自干掉一杯酒。 楚雅馨看见六王爷名分上是皇浦轩浩的六皇叔,实际上比皇浦轩浩还要小上几岁,看着更年轻。两人频频举杯之间楚雅馨都好像能够感受到这两个男人之间隐隐的火药味。 林瑟玲的父亲还有媌贵妃的父亲也都不时和六王爷对饮一杯,看得出来几个人关系不错。 皇浦轩浩看了媌贵妃一眼,媌贵妃低下头没有正视皇浦轩浩的眼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第39章 万寿宫宴(三) http://.biquxs.info/

歌舞退场,皇后首先拿出准备的寿礼,是一张绣着金龙出云花样的屏风。金色的丝线混着银线绣成栩栩如生的金龙,半条龙身盘旋在紫云当中,也应了“紫气东来”的祥和之意。 皇浦轩浩显然对这份寿礼很是满意,皇后亲手绣成加上寓意吉祥,一份寿礼能做到如此已经很能令人满意了。 接着媌贵妃在宜家的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宜家晃着小脑袋频频点头。“去吧。”媌贵妃轻轻向前推了宜家一下,宜家抱着一个大盒子走到了台中央。 “父皇。”宜家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小木台,木台上摆着的是一排栩栩如生的泥人,正中央略大的一个正是皇浦轩浩,皇浦轩浩右手边是笑容端庄的皇后,左手边是牵着宜家手的媌贵妃,宜家手中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剩下的妃嫔也都按位分排在两侧,形态各异,苏锦、木茜、宇文慧琪几个人三三两两在一起耳语,舒婕妤俯下身摸皇子公主的头,陈昭仪手中拿着一串佛珠,慧妃对着镜子扶鬓边略有松散的发簪,楚雅馨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羞涩的站在一旁…… “这是儿臣自己捏的,送给父皇做寿礼,父皇喜欢么?” 皇浦轩浩看那一排泥塑个个精雕细琢,每个人的发丝都根根清晰,表情也各不相同,或喜或笑或嗔,眉眼间生动传神。泥人捏完后上了颜色,妃嫔们头上的金玉装饰无论是镂空的还是针线密织的纹路都分毫不差,衣服饰物上了颜色也更加逼真。整个画面呈现了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摆泥人的小木台上刻了一行字:家和万事兴。 皇浦轩浩的眼角眉梢爬满笑意,那也是一个做父亲对子女的欣慰,“宜家,到父皇这儿来。” 宜家公主托着小木台走的极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摔坏了这番对父皇的心意。 皇浦轩浩一手结果宜家手中的泥塑,另一手将宜家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父皇很喜欢,宜家做的真好看。” 皇浦轩浩又看了一眼泥塑和小木台上刻的字,抬头对媌贵妃道:“你肯定也帮了她吧。” 媌贵妃的笑有些干巴巴的,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点子都是宜家想的,泥人也都是她自己捏的,臣妾只是在眉眼处帮她修改了一些,大部分都是宜家自己完成的,皇上这次可要好好赏宜家呢。” 皇浦轩浩点点头,“需得你改的才能如此传神。”又低头将一个葡萄塞进宜家嘴里,话语间尽是宠溺,“宜家想要什么赏赐?” “宜家想要父皇配宜家玩……玩过家家。” 在场的人都是一声轻笑,皇浦轩浩丝毫不介意,“好,父皇以后一有空就陪宜家玩过家家,好不好?” “嗯!” 皇浦轩浩疼爱的掐了一下宜家的脸,“宜家就坐在父皇身边好不好?” “好!宜家喜欢陪着父皇。” 楚雅馨痴痴的看着皇浦轩浩和宜家公主,在这一对父女间他恍若又看到了平常百姓之间的亲情。记得她幼时也喜欢让父亲抱着,喜欢让父亲扮大马给他骑,父亲也都会依着她,对她从来都是满满的宠爱。 楚雅馨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这个叱吒风云的男子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甘为女儿付出的父亲。 这样的皇浦轩浩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变得更加容易亲近,更像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皇后在一旁笑着对宜家说:“宜家做的泥人儿真漂亮,下次单独给娘娘捏一个好不好?” 宜家微笑着答应,只是眼中早没了刚才对皇浦轩浩那般的亲昵。 慧妃让四皇子皇浦思懿表演了一套剑法,舒婕妤也不甘落后,让三皇子皇浦明浩舞了一段拳法,德妃弹奏了一曲古琴醉渔唱晚,有孩子的妃嫔也都让皇子公主们献上一份心意。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女,皇浦轩浩也都夸奖了他们,只是始终没有超过宜家的那一套小泥人。 宜家自幼在一群兄弟姐妹中就更得皇浦轩浩的宠爱,宜家本身的确乖巧懂事,但是子凭母贵,应该也与媌贵妃和她背后的何家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皇后看着一群表演的皇子公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牵强,心中的伤口被人无意中一下又一下的戳中。如果她也能有一个孩子,那么她就不会像今日这般,皇浦轩浩或许也能对她多谢关心照顾…… 轮到苏锦了,苏锦起身盈盈行礼道:“臣妾想要为皇上献上折腰一舞,容臣妾片刻去更衣。” 皇浦轩浩点点头。 待苏锦换好衣服回到场上,所有人都为之眼前一亮。苏锦的舞裙是特制的,翻立领的设计凸显出苏锦的脸型以及五官线条的柔美;腰间一条丝带紧紧束着,显得那腰身只堪一握,长长的水袖拖到地面;裙子的下摆设计尤为费心思,下摆十分宽大,褶皱很多,一圈上缀满了宝石流苏,每一颗宝石都反射着日光,熠熠生辉。 音乐响起,苏锦开始了一曲折腰舞,音乐先是舒缓,苏锦的脚步也轻快悠闲,舞动长长的水袖,似是演绎着闺阁之中舒心平淡的日子。 渐渐的,音乐节奏逐渐加快,苏锦的舞步也开始变得急促,水袖舞动的更为有力,美目流转间顾盼生辉。 音乐达到高潮,苏锦随着节奏快速的旋转,下身褶皱的裙摆伴随着转动“哗”的全部打开。大家这才发现原来她的裙摆间也做了手脚,裙子的每一个褶皱间都藏着刺绣图案,静止时看只是一条普通的舞裙,当舞裙在转动时打开,上面的刺绣展开来,原来是一幅百鸟朝凤的刺绣图。 长长的两条水袖似是有了灵性,围绕着苏锦翩翩而飞似两只蝴蝶,苏锦的半个面庞都被淹没在水袖当中。 苏秦从听到苏锦说“折腰舞”这三个字起,心中没有片刻宁静。天意如此,该来的总是会来。苏秦看到苏锦一曲折腰跳的如惊鸿起舞,当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苏锦不顾众人是怎眼的目光,惊讶、赞赏、妒忌、甚至是仇怨,她跟着音乐不停地转着圈,全心投入到此物当中,转着转着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不由得悲从中来。 母亲早亡,自小她就被父亲逼着学习各种东西,还专门给她请了一个女先生教她琴棋书画,刺绣女红,那位女先生很了不起,可以说是六艺女红样样精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才女。她让苏锦叫她秦老师,可当时她在苏锦心中就是一个完美的仙女。 父亲让她学了很多东西,可是却偏偏没有让她学舞。那一日她在后花园里偶然看到秦老师在跳舞,苏锦从来没有学过舞蹈,不知道秦老师跳的是什么舞,但是小小的她那时就觉得i跳舞时的老师是最美的,秦老师的一笑一颦,挥舞着的长长水袖是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后来她去求父亲,想让他请一个老师教她跳舞。没想到苏秦刚一听到“跳舞”两个字就横眉冷竖,十分坚决地告诉她:“不可能!”当时父亲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她从此再不敢提这件事。 可是有些念头一旦出现了就会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飘荡,越是刻意去忘记得越牢。后来她实在忍不住了,就偷偷跑去求秦老师,求她教她跳舞。 秦老师答应了。 从那以后每天他都会偷偷的和秦老师练上半个时辰的舞蹈,秦老师把毕生所学都毫无保留的教给了她,她进步的也很快,秦老师说她是一块跳舞的好材料。 那天秦老师教她跳折腰,秦老师说,“折腰舞易学难精,如果你能学好的话要记住,折腰是要跳给自己心爱的男子看的舞蹈。” 她学会了,并且学的很迅速。但是从那以后,秦老师就再没有出现过。 苏锦眼角划过一滴泪,随着她的旋转落在裙摆上。 折腰舞是要跳给心爱男子看的。 天凌,入宫前那一次,我曾答应你要跳折腰给你看,当时我食言了,今日我兑现了我的承诺,只是看的人却不是你,而是一个叫做皇浦轩弘的王爷。 皇浦轩弘借着喝酒掩饰着自己微红的眼眶,他知道苏锦今日的折腰是为何而跳,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心痛愧疚。 苏秦随着苏锦的舞步已经无法从回忆中走出来,苏锦的舞蹈和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跳舞时的苏锦和她是最像的。 音乐源源不断,苏锦已经连续转了不知多少圈,场上的人开始拍手叫好,皇浦轩浩显然也对苏锦的舞蹈十分欣赏。 楚雅馨却从苏锦的舞蹈中看出了一股浓浓的哀伤,似乎在无声的哭诉着什么。 一曲毕,众人恍惚在仙境中游走了一圈。皇浦轩浩轻拍了两下手:“好呀,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苏修华一折腰之舞可于当日飞燕合德跳掌上舞,梅妃作惊鸿一舞相媲美。” 苏锦低头缓缓道:“臣妾怎敢比作飞燕合德,不过蒙皇上不弃罢了。” 皇浦轩浩笑道:“苏修华不必过谦。” 苏锦行了一礼,默默退回席中。 第40章 万寿宫宴(完) http://.biquxs.info/

大部分妃嫔的寿礼都送完了,皇浦轩弘给楚雅馨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到你了。 楚雅馨心领神会,这次的寿礼她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要让皇浦轩浩有足够的理由对她这份礼物爱不释手,再进一步对她宠爱有加。 “皇上,臣妾……” “啪!呕……” 楚雅馨刚刚开口就被下面传来的声音打断。林瑟玲不知怎么打翻了茶杯,此刻正摸着胸口,跑到一旁的一棵树下干呕着。 楚雅馨心里咯噔一下,林瑟玲这个样子,该不会是…… “玥容华,你这是怎么了?”皇后皱着眉头,样子略有些不悦,心里暗想,她该不会是…… 一直坐在林瑟玲旁边的陈昭仪也开口了:“是呀,刚才还好好的呢……莫不是,有喜了?” “啊?”众人一片唏嘘。 林瑟玲十指顺着胸口,有些羞涩,但目光中却带着几分肯定。 媌贵妃看看皇浦轩浩,转身压住内心的愤恨苦涩,对众人说:“看这样十有八九是有了,快宣太医吧。” 林瑟玲娇羞的坐在位子上,回答着身边妃嫔们的问题。什么最近有没有想吃酸呐,月事多长时间没来了,这几天身子有没有不舒服呀…… 楚雅馨尴尬的站在原地,这一下子弄得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瑟玲的样子不像是刚刚才知道自己怀孕,怕是太医早就诊过脉了,只是得了林瑟玲的命令故意压下未报罢了。林瑟玲是想要在万寿节这一天好好地出一把风头。不得不说,她这一招也确实妙,不费任何心思准备寿礼,只这一个消息就将全场的焦点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楚雅馨悄悄观察着皇浦轩浩的反应,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皇浦轩浩的眼中有喜悦之色,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哪个做父亲的会不喜欢呢? 太医到了,诊脉之后确是喜脉无疑。 林瑟玲已经掩饰不住面上的喜色,后宫众人虽然心里想法各异,但脸上的表情都是出奇的统一,那高兴劲就像是知道自己怀孕了一样。 楚雅馨在心里轻叹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呀“玥容华,你有着身孕今后要格外仔细些,以后你的饮食朕也会排专人单独照看。”皇浦轩浩说这话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喜悦,反而是一种平淡。 “多谢皇上。” “传旨,玥容华有孕晋为婕妤。” “谢皇上隆恩!谢皇上隆恩!” 林瑟玲简直已经是欣喜若狂。一旁席上的林大将军也捋了一把胡须,微笑着点点头。 楚雅馨看了看身后碧儿手中的那份寿礼,那是她用各色琉璃宝石珠子,把它们一个个打磨成六棱形,再把打磨好的琉璃珠子穿线编织成的一个琉璃瓶,有点像现代的手工艺品。各色琉璃在眼光下会映射出七色光,其实完全是利用了现代物理的知识。但这个琉璃瓶楚雅馨编了拆拆了编好几遍,的确是费尽了心思,如今不仅有些失落。 “璐修华,朕还没看你的寿礼呢。”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嘴角挂着少有的微笑,很暖的微笑。 楚雅馨心里一瞬间觉得有些暖暖的。 林瑟玲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一瞬间冷了许多,林大将军林萧脸上的微笑也瞬间垮掉了,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转到了楚雅馨这里。 楚雅馨从碧儿手中接过盒子,“这是臣妾的寿礼。” 盒子一打开顿时就有七彩光从盒子里面射出来。 “哇……”众人惊叹之余不禁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皆是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 楚雅馨将琉璃瓶从盒中小心的拿出来,放在一旁宫女早就准备好的托盘上。琉璃瓶也是放在一个檀木的小台子上,只不过台子的后面加上了一条白布。打磨成六棱形的琉璃珠子每一个上面都折射着一道七彩的小彩虹,所有的珠子一起折射了太阳光线,又在后面的白布上显出一道大的七色彩虹。 皇浦轩浩拍着手,好奇激动和惊喜几个词都写在脸上了。楚雅馨瞬间觉得皇浦轩浩为了演这场戏也是蛮拼的,平时近乎面瘫的他竟然能一下子把那么多表情在脸上反应出来。 皇浦轩浩拍手叫道:“好!竟然能够造出这番奇景,爱妃是如何做到的?” 楚雅馨道:“臣妾闲时翻阅古书,偶然发现了这样一段记载,于是就按照书上所讲的原理制了这样一个琉璃瓶,其实是利用了太阳光,将每一颗琉璃珠打磨成六个面,六个面就会分别折射阳光,汇聚到一起就成了一条彩虹,众多这样的琉璃珠就会将折射的光线汇聚,在后面的白布上就会显现出一条大彩虹。” “哦,原来如此……” “这璐修华真是聪明呢,竟能做出这么精巧的玩意,可不是一般人呢……” “是呀,是呀……” 底下的大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楚雅馨不禁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的笑容,在宫里很少能见到如此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楚雅馨的笑容里带着阳光和向上的活力,没有那些心机算计。 靖岭看着那七色的琉璃瓶,有些伤神,雅馨果然聪明,能造出这样奇妙的东西,只是,让雅馨费尽心思的,为的却是博另一个男人一笑,不是他。 林瑟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本以为她可以轻松成为这次宴席上的焦点,没想到皇浦轩浩竟会如此偏心。 众人看着这位璐修华,皇上已经知道了玥婕妤有孕,可还是执意要看璐修华的寿礼,可见这位璐修华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呢。 “唉,你们知道吗,这位璐修华姓楚,是楚天的女儿呢。” “难怪,都说虎父无犬子,大司马的女儿肯定不会差。” “诶,你小声点,楚天现在已经被贬了……” “那又怎么样,我才不相信大司马会叛国,定是有人陷害忠良,又是些莫须有的罪名……” …… 底下的大臣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楚雅馨停在心中无限安慰,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皇浦轩浩也听到了,两人默契的对望一眼,相视一笑。楚雅馨心里暖暖的,有那么多人相信她父亲是清白的。 六王爷“啪”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落在桌面上,大臣们顿时噤了声。 皇浦轩浩道:“今日朕双喜临门,各位都应痛饮三杯!” 众大臣们赶忙应着“对呀,是呀是呀”举杯一起干了三杯。后宫嫔妃们也跟着举杯,每人又喝了三杯。 宴席散后皇浦轩浩在楚雅馨耳边耳语了几句后就和林瑟玲一起去了她的华阳轩。皇浦轩浩去华阳轩大家都没觉得怎么样,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他在楚雅馨耳边的那几声耳语却让很多人的警惕心陡然竖起。 不得不说楚雅馨和皇浦轩浩今天这一场戏配合得很好,楚雅馨心中偷着乐,在这里也可以磨练磨练演技,等将来哪一天回去了,我就朝着演员这条路发展了。 楚雅馨还在那里偷着乐呵,皇后、媌贵妃以及后宫妃子都不自觉得把目光落在楚雅馨身上。 皇后和媌贵妃眼中燃起的先是愤怒嫉妒,一瞬之后又转于无奈。皇后和媌贵妃都是了解皇浦轩浩的人,她们两个心里都很清楚皇浦轩浩想的是什么,所以能做的只能是尽力压下女人的那点嫉妒心。 楚雅馨看看天空,已经天黑了,月亮高高悬挂在夜空,月光打在地上,将人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楚雅馨将较辇打发回去了,自己搭着碧儿和小清子的手慢慢往回走。 那一抹嫣红再次闯入楚雅馨的视线。 楚雅馨微笑着行礼:“见过司徒大人。” 那笑容当真是疏远极了,刺得靖岭阵阵心痛。明明今天看到了她和皇浦轩浩是那么默契,两人相视一笑的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可他就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雅馨,哪怕就当她生命中的一个路人吧,能默默地看着她也是好的。 “参见璐修华……方才席间还未恭贺修华有孕之喜,特来赔罪。” “不必,大人客气了。” “……” “若是大人没有什么事就请早些出宫吧,内宫乃妃嫔聚居之所,大人一个外男在赐逗留多有不便,别招惹了什么是非闲话才好……” 一阵风吹过,楚雅馨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微臣告退。”靖岭躬身行礼,抬头看见楚雅馨在风中有些瑟瑟发抖,转身解下了自己的披风,“已是初冬,修华怀有身孕千万要保重身体,莫叫……莫叫皇上挂心才是。”说着将自己的披风递给了碧儿。 碧儿接过披风,从后面为楚雅馨披上。楚雅馨犹豫了一瞬,接过了披风的带子,在身前系好。 “微臣告退。” 看着靖岭在自己面前三叩九拜,楚雅馨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待到靖岭转身离开楚雅馨鼻头一酸,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小主……”碧儿忧心地唤了一声,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当真是造化弄人,小姐和靖岭少爷是那么般配的一对佳人,可偏偏天妒良缘,非要这么棒打鸳鸯,折磨这样两个人。但愿小姐能早日真正放下靖岭少爷,从皇上那里寻得一些寄托吧。 楚雅馨抬头看着那一轮明月,泪水又重新回到眼眶里。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她和靖岭现在就像极了那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两个人注定无法同时出现在一片天空下。 “雅馨……” 楚雅馨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转头一看是苏锦稍微松了口气。 “你怎么也在这?” 现在楚雅馨在苏锦面前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压迫感,苏锦也感觉到楚雅馨没有了与她一开始相处时的小心,她的身边反而也渐渐地形成一种气场来,这是这个后宫给予她的算是一件礼物吧。 “回去也没什么事做,索性趁着月色四处走走。”苏锦道。 夜色很暗,苏锦也没有看到楚雅馨哭得微红的眼眶和鼻尖。两个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你今天的折腰舞跳的真好看。” “……那是我的女先生教我的,她对我特别好,特别疼爱,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只是那日我学会并且跳完这曲折腰之后,她就再没有出现过。” “……” “我倒是很想她呢,总想着有机会见到她,再看她跳一次舞,她跳舞的时候就连天上经过的飞鸟都会忍不住停下来驻足观看。” “难怪你的舞蹈里会透着思念和哀伤。” 苏锦心里一惊,楚雅馨竟然看出来了!连她都看出了她那一曲折腰之中含着浓浓的哀思,皇浦轩弘你可曾看出?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了,所以你也一定看不出! 静兰轩已经到眼前了,楚雅馨朝里面张望一眼发现袁安站在门外。 苏锦微微一笑,“你该进去了,我走了。” 楚雅馨走进寝殿,皇浦轩浩正倚在一张贵妃榻上看书,楚雅馨走过去行礼问安,“参见皇上。” “起来吧。” 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今天她做的真的很好,好到超出他的预料,他那几下鼓掌并不是做戏给众人看,而是真心为她的智慧喝彩。 楚雅馨被皇浦轩浩盯得有些不自在,见他不说话一时间有些尴尬。 “皇上不是在玥婕妤那么,怎的过来了?” “怎么,朕过来你不高兴?” “不,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皇浦轩浩看到楚雅馨紧张的语无伦次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竟然很享受这种感觉。 “只是有些意外。”楚雅馨低着头闷闷地说。 “去陪了她一会,心里想着你今天做的不错,就像过来看看。” “哦。” 看楚雅馨的样子,皇浦轩浩突然间又想起了她和司徒靖岭,两个人在席间遥遥对望的样子……皇浦轩浩胸膛忽然间剧烈地起伏。 “朕先走了。” “皇上……”楚雅馨看到皇浦轩浩突然脸色铁青,心中隐隐害怕,想要说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皇浦轩浩飞也似得逃出了静兰轩,他生怕再呆一会儿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楚雅馨疑惑的看着皇浦轩浩离去的背影,她进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刚才她也没说错什么话呀,怎么皇浦轩浩一下子就成了那样?难道他今天在宴席上看出了什么?应该不会的…… 皇浦轩浩坐在御较上,眼前总是有那个挥之不去的画面,还有那一日楚雅馨和司徒靖岭两个人在御花园被他看到时的场景,两个人…… “啪”皇浦轩浩手上的玉扳指瞬间碎成了几瓣。 “皇上……”袁安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行走着。 “没事,回龙阳宫。” “是。” 第41章 罗带同心结未成 http://.biquxs.info/

万寿节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冬至。冬至节那一天,按照惯例所有的妃嫔以及有品级的诰命夫人还有亲王王妃等人都要到仁寿宫给太后请安。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宫里会连着热闹上半个多月。 今年的雪下得早,冬至前已经下了一场小雪,老天应该是觉得不够过瘾,冬至这一日早上起就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楚雅馨望着满天的雪花,像极了嘉熙轩那漫天飞舞的梨花。 小清子从雪里跑进来行了一礼,“小主,这雪下得太大,到仁寿宫的路上的积雪还没有扫通,小主还需要等一会才能动身。” “无妨,幸而皇上赐了较辇,你先下去吧。” 终于可以动身了,碧儿将一个兔毛大氅披风披在楚雅馨身上,“小姐,有着身孕的人了,万不要着了凉。” 冬至这一日诰命夫人进宫,给太后请安之后还可以到各宫妃嫔出,也就是说可以探望自家女儿。母亲之前也是正三品诰命夫人,只是父亲出事后母亲的诰命也一并被去了去。一想到别人又可以一家团圆,而自己却难见父母一面,楚雅馨心中很不是滋味。 到了仁寿宫,嫔妃们按照位分在廊下站成一排,各位诰命夫人也按照品级排在妃嫔的后面。 司礼太监唱道:“太后有旨,请各位小主,夫人如内室觐见——” “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身体康健,福泽万年。”众人在地上跪成几排,一起说着祝词。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平和,让人听着便心生宁静。 楚雅馨悄悄打量着太后,当真是国母风范,雍容华贵四个字都已经不足以形容。太后的眉眼之间传递给人的是一种淡然祥和,浑然天成的贵气。 “璐修华,玥容华。” “嫔妾在。”两个人一起出列行礼。 “快起来,你们两个现在都是有着身子的人,万事都要仔细,早日给哀家生几个小皇孙呀。”太后笑得十分慈祥,给人就像一个祖母般的感觉。 每个人按照位分品级给太后请安行礼后分别送上自己的冬至贺礼,楚雅馨心想太后年纪大了在宫中喜欢念佛,又不好送那些金玉首饰的,于是便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和一座玉菩萨,太后看了之后果然很喜欢。 一串的请安下来,看得出太后也有些乏了,到底年纪大了,精力多少都会有些跟不上。 皇后也看出来了,于是便道:“太后看起来也乏了,不如臣妾等就先退下吧。” 太后点点头,“人老了,到底是不比从前了,你们都回去吧。” 出了殿门,看见的是已经候在廊下的亲王们,男女有别,生工之内更是讲究,所以分成两拨向太后请安。 皇浦轩弘带着何莹也立在一群人之中。苏锦看了皇浦轩弘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何莹一脸疑惑的看着苏锦,又看看皇浦轩弘,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敢承认。 皇浦轩弘让人先将何莹送回王府,从仁寿宫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发现了苏锦身边的纤草,纤草因着皇浦轩弘七绕八拐的到了御花园的一个小湖旁边。这个湖的岸边很窄,四周围满了假山,只留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人要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皇浦轩弘在纤草的带领下穿过假山,苏锦看着皇浦轩弘两人相对着默默无语。 皇浦轩弘在心中一遍遍的默念,他不断告诉自己她已经是皇兄的女人了,他不应该再对她抱有任何幻想了。 “还未恭贺王爷新婚之喜,在此贺过。” “……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个的。”皇浦轩弘眼神一暗。 “万寿席间看的出来王妃当真是对王爷上心,她一定很爱你吧。”苏锦讽刺一笑。 “……” “那你爱不爱她呢?” “她是我的妻子……我……” “那你还爱不爱我呢?” “我……”皇浦轩弘很想告诉苏锦,可那一个“爱”字始终在喉间打着转,卡在那里。 “我那日的折腰一舞是跳给天凌看的,这是我曾经答应他的。你觉得我跳得怎么样?” “你……跳的很好。” “很好?呵呵,真是讽刺。连不相干的人都能看出我那一曲折腰含的是多少情伤,想必你是看不出的,因为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苏锦大声咆哮。 “不是的,我……” “如果你心里还有我的话当初你为什么不想办法阻止我进宫?如果你心里有我的话你就不会娶了何莹,婚礼那日我不顾一切跑去王府,你给我的却只是冷漠的一瞥。” 苏锦步步逼近,皇浦轩弘不得已向后退,“乓”的一声皇浦轩弘撞上了假山。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细弱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皇浦轩弘看到何莹,情急之下推了苏锦一把,“莹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苏锦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皇浦轩弘,眼神中充满了受伤。他竟然为了何莹推她?苏锦转头用带有敌意的目光直视着何莹的眼睛,“没错,就是你看到的这样,那又怎么样,你去皇上那里,你去告发我们两个呀!” “你!”何莹咬紧嘴唇,肩膀止不住的簌簌颤抖。 “我?我怎么了?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告发了我们两个,那你的好王爷也就性命不保了。”苏锦玩味地一笑,嘴角勾起一抹邪恶。 何莹哭着跑开了,皇浦轩弘想要去追,苏锦早就一把拉住皇浦轩弘的手将他紧紧拽住。 “你太过分了!”皇浦轩弘使足力气一把甩开苏锦的手,苏锦被这力道甩到了假山上,“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只是单纯的喜欢我而已,她有什么错?你这么对她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我残忍?好一个怜香惜玉的凌亲王”苏锦失声疯狂地大笑起来,“那我呢?我喜欢你又有什么错?你这么对我难道就不残忍吗!” “你变了……” “是!我变了,我变得自私冷血,我变得丑陋残忍……我变了,可是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是你!皇浦轩弘。你化名天凌想来在宫外也没少过风流佚事吧,偏偏那时候我就是个傻子,还把心放在了你身上,你明明看得出来我对你是动了真情的!如果你对我无意为何不早早离去,趁着我还没有显得那么深,如果你对我有意,又为何眼睁睁看着我进宫却无动于衷,偏偏那时候我已经陷了进去,再也出不来了,高高在上的凌亲王,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有意思吗?好玩吗……”苏锦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说不尽的哀伤,和着两行泪一起滚落下来。 看到苏锦这一副样子,皇浦轩弘于心不忍地扭过头去,“我要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呵呵,你让我好自为之,我懂了。” 此时,两双眼睛正在缝隙处偷偷地向里面张望。 “娘娘……咱们要不要告诉皇上?” “人家一片痴情也不容易,干嘛要告发她?” “那咱们是……” “诶,刚刚看见凌亲王妃从里面哭着跑出来,你说他们两个这样子看着也真是叫人难受,不如咱们帮帮他们吧。”说着,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点点头,拔高了声音叫道:“是谁?谁在那里面?” 苏锦和皇浦轩弘还有站在另一个角落里的纤草三人顿时慌了神,两个人环顾四周一圈都是假山,两个躲藏之处都没有。苏锦的目光落在了中心的那个小湖上,“你会游水吗?” “嗯。” “谁在里面呀,再不出来就要进去了。”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锦手指着湖面,皇浦轩弘立马会意,憋了一口气,扑通跳进水里沉到了水底。 苏锦抹了把眼泪,迅速调整自己的表情回到正常,搭着纤草的手朝着通往外面的缝隙走去。此时外面的人正好也进来了。 “参见德妃娘娘。” “平身。” 德妃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锦问道:“本宫刚才似乎听到这里有男人的声音呀。” 苏锦微笑,“娘娘说笑了,这里就一直只有我和纤草两个人,我在和纤草讲怎么做南瓜糕呢。” “是吗?”德妃故意四下张望,目光落在水面上,此时水面上恰巧冒出一小串气泡。 苏锦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得想办法赶紧把德妃弄走,否则恐怕皇浦轩弘在水下撑不了多久。 德妃又假装欣赏风景似的左右看看,过了一会才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里环境倒也不错,蛮清静的,行了,本宫就不打扰你们主仆两个说悄悄话了,告辞。” 苏锦行礼道:“嫔妾刚才也是想回宫去了,娘娘若是不嫌弃,不如臣妾陪娘娘一同回去可好?” 德妃并未回身,径直朝着外面走去,对苏锦道“走吧。” 苏锦回头看了一眼水面,转身赶紧追上了德妃。 楚雅馨走在回静兰轩的路上,后面叶夫人追了上来,叫了楚雅馨好几声,楚雅馨本不欲再和司徒家的人有任何瓜葛,但看叶夫人一把年纪在后面跑得辛苦,不知不觉也就放慢了脚步。 罢了,朝堂之争都是男人们的事情,说到底女人也不曾参与过半分,叶夫人在楚雅馨幼时对她是拿半个女儿看待的。 楚雅馨转身回头,叶夫人刚好追了上来。 楚雅馨问:“夫人有什么事吗?” “听闻修华小主有了身孕,妾身今日来也是想恭喜小主,还备了礼物祝小主能早日诞下龙子。” “多谢夫人了。” “璐修华……”叶夫人吞吞吐吐道,“不知小主是否介意,妾身能否到小主宫中坐坐。” “自然可以。”楚雅馨想叶夫人大概是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碧儿,扶着叶夫人。” 进了静兰轩楚雅馨请叶夫人落了座,并让琉月奉上上好的西湖龙井茶。 “夫人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叶夫人犹豫了半晌没有开口,楚雅馨静静地等着。突然叶夫人起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楚雅馨大惊,连忙起身道:“夫人这是干什么,冬日里地上太凉,夫人快起来。” 碧儿伸手去扶叶夫人却被她挣脱了。 叶夫人流下两行老泪,哭道:“小主,妾身求求您了,帮帮靖岭吧。” 碧儿神色一惊,看向一旁的琉月、芮儿和小清子,三个人倒也神色自若,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楚雅馨挥退了宫人,只留碧儿一个人在殿内伺候着。叶夫人跪在地上,双目灼灼地看着楚雅馨。 “碧儿,先扶夫人起来。” 叶夫人再次挣脱碧儿的手执意跪着,“小主,老身求求你了,靖岭自从上一次参加宫宴回去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抑郁成疾,看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问他什么他也不说。我是他娘,我知道他是心病,是痴情病,求小主帮帮他。” 楚雅馨眼神闪烁,别过头去轻声道:“我又如何帮得了他。”“小主有些事情你怕是误会了,朝堂之事确是与靖岭无干,他父亲瞒着他做了所有事,事后靖岭还在他父亲门前跪了一天一夜……我知道有些事终究是我们司徒家对不起你,但是靖岭一片痴心他没有错呀!他,他……在这么下去他的命就该没了,他一直都不让我来找你,这次是我借着给太后请安的机会偷偷来的……” “别说了!”楚雅馨打断叶夫人的话,“……碧儿,扶夫人起来。” 叶夫人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身子打着摆,眼睛还直直地看向楚雅馨这边。 楚雅馨心中的确不忍,别过头去泪水也在眼眶中打转,半晌楚雅馨道:“我给他写封信吧,夫人,事已至此其实我再多说也是无用,只能劝他早日放手罢了。” 叶夫人垂目不语,即便如此她也要为了儿子试一试。 一刻钟后叶夫人带着楚雅馨写好的书信离开了,楚雅馨把琉月、芮儿和小清子都叫了进来。 “刚才你们也都看见,我相信你们是聪明人也都猜到了,若你们有人想到皇上或者皇后那里去举报我我毫无怨言。” 琉月首先跪下,“奴婢誓死效忠小主!” 接着另外两个人也都跪下,“奴才(奴婢)誓死效忠小主。” 楚雅馨起身一一将他们扶起,“有你们,是我在这宫里存活的最大保障,我很感激你们能够对我如此忠心,今后不论如何,我绝不会抛下你们不管的。” 司徒府。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稀,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绝。 靖岭还记得你我幼时一同跟师傅学习这首卓文君的诀别诗的时候你曾说过‘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今后我若是得了一心人无论如何不会与她诀别’那时候我们还很天真,你我谁都不会想到今日之事,更不会想到今日你我之间会是如此尴尬,到了今日早已是物是人非。靖岭,人的一生并非只有情爱,执念太深只会伤了自己更伤了你所爱的人。听我一言,你我之间再无可能,早日放手,不要再这样下去,伤人伤己。 曾经卓文君将这首诗赠给司马相如,今日我将这首诗赠给你,希望你今后能努力加餐,勿念妾,你我从此情爱长绝。” 靖岭念完这一封信双手颤抖,大滴的泪打在信纸上。 “与君长绝,与君长绝……与君长绝!雅馨,你当真是好狠的心。世间多少人求情不得忘情不能,这撕心裂肺的滋味谁能知道。我忘不了你,我忘不了你!” 第42章 宜室宜家宜天下 http://.biquxs.info/

龙阳宫内,媌贵妃带着宜家公主给皇浦轩浩请安。皇浦轩浩将宜家揽在怀里轻轻逗弄着。 “朕听闻前几日你母亲身体一直抱恙,没能入宫参加万寿宴和冬至节,你们母女两个一年没有见到面了吧。” “是。” “朕特许你父亲明日陪同你母亲一起入宫省亲,也让宜家见见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好不好?”皇浦轩浩轻轻捏了一下宜家肉嘟嘟的小脸。 宜家显得很是兴奋,“好呀好呀,宜家好久没有见过外祖母了,每次看见外祖父也是在宴席上,宜家都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呢。” “看咱们的宜家,到是记着见外祖父和外祖母呢。”皇浦轩浩把宜家放在膝盖上轻轻颠着,逗得宜家止不住的咯咯笑。 皇浦轩浩看向媌贵妃:“你回去准备一下吧。” 媌贵妃点头应下了,半点高兴的神色未见。皇浦轩浩是要她趁机说服他的父亲,这有谈何容易,父亲那倔脾气她还不了解?那是个认准了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午后宫人来报何将军和何夫人已经进宫,媌贵妃便带上宜家在正殿中等候着。 皇宫足有一个城那么大,媌贵妃和宜家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父母在宫人的带领下进了正殿。 “参见贵妃娘娘。”何将军夫妇一起下跪给媌贵妃请安。 宜家挣脱了媌贵妃的手飞奔到何夫人身前,“外祖母,快起来,宜家可想外祖母了。”转身又同样扶起了何将军。何家老两口都对这个懂事的外孙女疼爱的不行。 “母亲……”媌贵妃紧紧握住何夫人的的手,眼中含了泪花。自己已经是一年没有见过娘亲了,娘亲果然是大病初愈,面色还有些憔悴,带着些许病色。 “娘亲身子可好一些了,我瞧着还是有病色。” “不碍事了,只是大病初愈身子虚空,多吃两副补药就好了。”何夫人眼中同样带了泪花,但却是无限的欣慰,看到女儿在宫中过得很好,外孙女如此乖巧可爱,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宜家一直拉着外祖父的手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外祖父,将军和大将军一样吗?” “外祖父,为什么你们男人也要穿红色的衣服呢?” “外祖父……” “……” 媌贵妃用手帕为母亲和自己拭去眼角的泪痕,看着宜家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宜家呀,有你小时候的聪明劲。”何夫人笑着说。 媌贵妃摇摇头,宜家比她们还要聪明得多“宜家,别缠着外祖父了,陪外祖母去宫里玩玩,母妃有话和你外祖父说。” 宜家拉着何夫人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外祖母,宜家带你去看看母妃宫里的梅花,可好看了。” 宜家出去之后何将军的脸立马冷了下来,“你有什么事?如果是劝我的话就不必说了。” 媌贵妃挥退了寝殿内的宫人。 “爹!”媌贵妃噗通一下跪在何将军面前,“爹我求你了,他不禁是皇上也是您的女婿呀,于公于私您帮他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女儿是真心爱他的,求您帮帮他,帮帮女儿吧,爹!” “你不必再说了,我也是为你好,你爱他,可是他爱你吗?你看看这后宫多少女人,别的不说就那位璐修华,皇浦轩浩有多宠她。”何将军叹了一口气,似乎也是在感叹女儿情路坎坷。 “璐修华有孕在身,自然应该多照顾些……” “这都是借口,一个男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女人,那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相信你比我更明白。别以为我在宫外什么都不知道,皇上完完全全都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来制衡咱们何家。你贵为贵妃,可你父亲又是个什么官职,一个正五品的禁卫军统领,手下不过千八百个人,皇上迟迟不给我升官,这说明他忌惮咱们何家,早晚有一天会除之而后快,难道你想看到兔死狗烹的悲剧也发生在咱们何家吗?” “爹,你有没有想过,禁卫军人数虽少可个个都是精兵,是关系到皇上安危的最后一层保障,这个职位只有皇上最信任的人才能够被放心交托,皇上这是信任你呀爹……” 媌贵妃已经泣不成声,在夫君和父亲之间今天她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这样一个选择,无论选择了谁都会伤了另一方,她能做的只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你不用多说了,我心意已决!”何将军冷哼一声,将袖子一甩背过身去。 “爹,你饱读诗书,翻开史书看看,历朝历代亲王大臣谋朝篡位哪一个最后不是身败名裂,南朝如今百姓安居乐业,王气正盛,真要造反你们又能有几分把握?” 回应媌贵妃的依然是父亲冰冷的脊背。 “既然如此……爹爹就请恕女儿不孝了。”媌贵妃擦干泪痕,缓缓站起来,声音中带着坚定,“如果父亲执意不肯帮助我的夫君的话,那么我也不会让父亲伤害我的夫君的。” 何将军用颤抖着的手指指着媌贵妃,声音轻颤,“你……你想要让何家毁灭吗?” “不,我只是要用我的方式来阻止爹爹,真正要把何家领向毁灭的人是爹爹。” “你!” 父女两个人对视着,目光都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火药味。 “母妃!我们回来了!”宜家还未进屋声音就远远传来。两个人赶忙转换情绪,装作一副正常聊天的模样。 宜家飞进屋就要往媌贵妃身上扑,何夫人在后面一把拉住了宜家,宜家的小脸在外面冻得红扑扑的,何夫人为她将头上身上的积雪弹去,又把宜家带着寒气的披风取下,何夫人的动作做得很慢很仔细,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疼了宜家的样子。 “好啦,去找你母妃吧。” “外祖母……”宜家转身又为何夫人弹去身上的积雪,取下她的披风,何夫人蹲下来由宜家摆弄着。最后宜家在何夫人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何夫人眼中有了泪花,媌贵妃也是,两个女人心里都是深深的欣慰,她们的宝贝儿真的很懂事。 媌贵妃身边的李诚进来行了一礼:“娘娘,时间到了,老爷和老妇人该回去了。” “娘亲,”媌贵妃拉着何夫人的手,“女儿看你还有病色,回去一定要好好调养,女儿过会会派人送些补品给你,你一定要好好调养身子……” 母女二人眼中含泪,不舍告别,在宫人的再三催促下何夫人才上了轿子。媌贵妃立在雪中,一直看着轿子渐渐走远,最后在风雪中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宜家扯了扯媌贵妃的袖子抬头说:“母妃别哭了,明年外祖父外祖母还回来看母妃的。” 媌贵妃流下两行泪,明年?明年此时恐怕是再也不得见了。媌贵妃蹲下来摸着宜家的小脸蛋,“宜家,去给你父皇请个安吧,告诉父皇外祖父外祖母已经离宫了。” “母妃不去吗?” “母妃……”媌贵妃心如刀绞一般,她不敢再去面对皇浦轩浩,每当和皇浦轩浩面对面是她都会对父母产生一种深深的愧疚感,“母妃身子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宜家带母妃想你父皇问安好不好?” “嗯。”宜家点点头,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为媌贵妃拭去脸上的泪痕,“母妃不哭了。” “好,母妃不哭……快去吧。” 等到宜家走远媌贵妃转身对贴身侍女黎春说:“准备较辇,本宫要去凤、祥、宫。” “娘娘……”黎春转身离开去安排,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黎春是媌贵妃从娘家带来的,自小同媌贵妃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又怎能不心疼她。 龙阳宫里皇浦轩浩在低头批阅奏折,楚雅馨在一旁为他磨墨。 “何家夫妇这么快就离宫了,看来劝说没有成功。”皇浦轩浩对楚雅馨说。 劝说?楚雅馨这才明白过来,名为探亲实是为说服何将军,皇浦轩浩这是在利用媌贵妃。楚雅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同为女人此时此刻她能够设身处地的想到媌贵妃心中的苦。楚雅馨低头沉默着,她怎么忘了皇浦轩浩是一个不会动情的人,皇浦轩浩后宫所有的女人大概都是他的棋子吧。楚雅馨想着,墨也磨得有些心不在焉。 皇浦轩浩停笔看向楚雅馨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起刚才宜家公主过来时候的样子,宜家公主应该像皇上,很聪明也很早慧。” 皇浦轩浩也沉默了,这次何家之事不知道会不会对宜家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凤祥宫内,皇后从座位上起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媌贵妃。 “妹妹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自家姐妹有话直说便是。” 媌贵妃坐在位子上,犹豫了半天竟不知如何开口。 “臣妾想请娘娘帮一个忙……希望娘娘能帮臣妾……用娘娘母家的势力在朝堂上给我父亲下一些绊子。”媌贵妃略低着头,求别人对付自己的父亲,她可真是一个好女儿。 皇后听后到是平静的很,淡淡问道:“为何?” “为了,皇上……臣妾知道皇上一直都是很敬重皇后娘娘的,娘娘也一直深爱着皇上……如今臣妾只想尽微薄之力帮助皇上。” 皇后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一个对她最有威胁的女人。 “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到联合别人去害自己父亲的女儿。” 媌贵妃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帮了你本宫又有什么好处?” “娘娘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好处,但是皇上却会收获一份大礼,一份能让他开心的礼物。” “好,本宫答应你。” “多谢娘娘,那臣妾告退了。” 媌贵妃慢慢退了下去,可是一出凤祥宫她就再也无法忍住,心中深深的自责、内疚,临近崩溃的边缘,她能看到她未来的命运。她痛苦,但她不后悔,如果再做一次选择,她依然会这么选。 昳晓端详着手中的信,心中略有疑惑,“娘娘,您为什么要答应媌贵妃?干脆就让何氏谋反,到时候媌贵妃一定会被株连,那您的威胁就不存在了。” 宫中的龙涎香正在燃烧,烟雾在宫殿上方缭绕,隐隐约约盘出一条龙的形状。 皇后轻声道:“本宫突然觉得媌贵妃也挺可怜的,其实本宫帮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这也毕竟是帮了皇上。把信送给我父亲,他就会明白该怎么做。” 皇后盯着香炉中袅袅上升的香烟陷入了沉思。 细细想来这么多年媌贵妃虽然看上去傲慢跋扈,可实际上从未在后宫干过什么乌烟瘴气的事情。她曾经下令处死的两个贵人和一个才人的确都是行为不端,其实杀了她们也是肃清了后宫。在有些时候她甚至会主动站出来将那些棘手的问题全都揽下,帮助皇浦轩浩稳定后宫,丝毫不在意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狠辣的名声。 第43章 宫心处处不无计(五) http://.biquxs.info/

已近年关,皇后拿着账本在与皇浦轩浩商讨今年春节的安排以及相应的开销问题,媌贵妃抱着宜家公主和楚雅馨恰好都来凤祥宫请安,也就一并留下来在旁边喝茶。 袁安慌里慌张地跑进来,顾不得礼数大喊道:“皇上不好了,太后娘娘中毒了。” “什么!”在场的五个人同时起身,神色各异。 皇浦轩浩沉默了一会对余下的四个人说:“去仁寿宫。” 仁寿宫中已经到了不少的妃嫔还有皇子公主,太后在床上躺着昏迷不醒,太医正在为太后诊脉。 皇浦轩浩的神色中带着明显的担忧焦急,等太医诊完脉后一把将太医揪到眼前询问太后的情况。 据太医禀报太后是因为误食了有毒之物才会如此,还好所食不多,已经没有大碍。 “咳咳。”太后在床上开始剧烈的咳嗽。皇浦轩浩亲自将太后扶起来坐着,还细心的在太后身后加了两个靠枕。这是楚雅馨第二次看到皇浦轩浩如此有人情味的一面。 “母后您感觉怎么样了?太医说您是中毒了。” “中毒?”太后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哀家怎么会中毒呢。”的确,在宫中谁都没有理由毒害太后,更何况太后整日吃斋念佛,对于后宫之事几乎是不管不问。 “太医说您是误食了有毒之物,您好好想想最近都吃了些什么?”皇浦轩浩话语间是浓浓的关怀。 太后的侍女辛桐回禀道:“太后娘娘每日的膳食都是内务府专门负责,日日相同,应该不会出现差错,至于小点心之类……太后娘娘这几日曾吃过冬至节后宫娘娘们送来的一些点心。” 皇浦轩浩转身看向立在床边的一众妃嫔,那眼神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皇浦轩浩转身问袁安:“后宫妃嫔都到齐了吗。” 袁安略微点了几下道:“回皇上,各宫小主听闻太后有疾都赶来探望,现在已经到齐。” 皇浦轩浩眼神扫过众人,冷冰冰的似是含了冰刃一般,“谁冬至节曾给太后送过点心不管是吃的喝的还有香料都包括,站出来。” 几个人向前走了一步,楚雅馨看到有德妃、冯昭仪、宇文修华、李贵人还有几个采女。德妃送的是一盘亲手制作的梅花糕,冯昭仪送的是一瓶自酿的桂花酒,宇文慧琪送的是一盒上好的西湖龙井茶,李贵人送的是自己做的团圆饼,另外几个采女送的是一盘上好的檀香。 楚雅馨看看这几人,任谁也不会蠢到去毒害太后。 皇浦轩浩传来太医将这几样物品一一进行验毒。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禀皇上,这盘梅花糕有毒,此毒无色无味服食之人极难察觉,常常可以杀人于无形。” 皇浦轩浩突然伸手将一盘梅花糕挥到地上,啪的一声,精致的珐琅盘碎成了两半,所有人都应声跪下。 “德妃,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臣妾并没有给太后娘娘下过毒。”德妃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头高高昂着,毫不避讳的直视着皇浦轩浩的眼睛。 皇浦轩浩像是气急,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臣妾没有做过,定是有人诬陷。”德妃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皇浦轩浩怒极反笑,“好呀,你倒是拿出证据,证明有人诬陷你或者你有其他方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德妃沉默着,整个仁寿宫此刻都是一片寂静。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寂静。 “皇上,臣妾有证据证明德妃娘娘是清白的。”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是苏锦,苏修华。 苏锦!楚雅馨心内一片震惊,苏锦为什么会站出来为德妃说话? 苏锦神色平静,缓缓叙述说:“冬至节那一日臣妾在来仁寿宫的路上看到了德妃娘娘身边的兰竹,兰竹手里拿着一个食盒看她的方向应该是要往仁寿宫走。臣妾看到一个小宫女突然从路边冒出来,上前与兰竹两人说这什么,兰竹中间还曾打开了食盒盖子给那个宫女看。兰竹离开后那个小宫女显得慌里慌张的,臣妾觉得有些奇怪就上去问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叫茵儿。臣妾当时并未多问,只是联想起今日之事忽觉得有些蹊跷。” 皇浦轩浩眉头紧皱,“茵儿?这个宫女是谁。” “臣妾当时并未多问,后来,臣妾恍惚记得好像在玥婕妤宫中曾见过这个宫女。” 林瑟玲!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汇聚在她的身上,林瑟玲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解释,她宫里的宫人很多,她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一个叫做茵儿的。 皇后跪在众人前面,德妃摆明了是有备而来,见皇浦轩浩不出声皇后问道:“兰竹?” 兰竹出列答道:“奴婢在。” “苏修华所说可属实?” “奴婢那一日的确遇到茵儿,茵儿与奴婢是同乡,茵儿问奴婢拿的是什么,奴婢看她实在好奇的样子就打开食盒盖子给她看了一下,至于茵儿期间是否下毒,恕奴婢大意,没有注意到。”兰竹言语流畅,楚雅馨一看便是有所准备。 皇后轻声询问皇浦轩浩:“皇上可要传召那名叫做茵儿的宫女来当面对质?” “传!” 一群人跪在地上等待着,外面大雪纷飞,屋内的地砖更是冰冷刺骨,楚雅馨渐渐觉得一股寒气从膝盖一直向上蔓延,膝盖是刺骨的疼痛。她不能运功来御寒,只能硬扛着,她用手护住腹部心想不能让孩子出事。 皇浦轩浩对太后嘘寒问暖,询问她是否还觉得有不舒服,太后摇摇头看向跪了一地的人对皇浦轩浩说:“叫她们先起来吧。” 皇浦轩浩一回头看到跪了一地的众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楚雅馨。楚雅馨脸色苍白,嘴唇冻得有些发乌,不时地打着寒噤,双手环在腹部紧紧地护着。皇浦轩浩心头猛地一颤,“都起来吧。” 门外传来侍卫的吆喝声,众人回头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来。 茵儿被侍卫拖进来,噗通跪在地上,茵儿身上还带着门外带着的残雪,身子不住的颤抖。 兰竹出列静立在一边等着与茵儿对质。 皇浦轩浩用眼神示意皇后,皇后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茵儿。” “冬至那日你可曾见过兰竹。” “没……”茵儿抬头看到皇浦轩浩威严的神情又慌忙低下头,“……见过。” “那你可曾打开兰竹手中食盒盖子查看里面的点心?” “是。” “你有没有向点心里下毒!” 皇后句句紧逼,茵儿话语间全是颤音。 “……奴婢是下了毒,可是!可是这都是玥婕妤指使奴婢的,不干奴婢的事呀!求皇后娘娘饶命,求皇上饶命!”茵儿跪在地上噗通噗通的磕头如捣蒜。 林瑟玲身子晃了两下,幸亏被身后的婢女清荷即使扶住,林瑟玲脸色瞬间苍白,指着茵儿大叫道:“你胡说!污蔑本婕妤可是死罪,本婕妤连你是谁都不认识又怎么会指使你去下毒!” 茵儿停止磕头,膝行到林瑟玲面前抓着她的裙摆哭求道:“婕妤,你不能这样见死不救呀,虽然茵儿伺候婕妤时间不算太久,可茵儿是忠心于婕妤的呀,否则怎么敢帮婕妤犯这种杀头的死罪,如今奴婢落难婕妤怎能弃奴婢于不顾呀。”茵儿声泪俱下。 林瑟玲气的脸都快绿了,但是自己却找不到一点证据,毫无还手之力。 “你胡说!你……” “够了!”皇浦轩浩怒喝一声,眼神冰冷地看向林瑟玲,“玥婕妤,朕真的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居然会毒害太后。念在你有孕在身,朕就对你从轻发落一些,从今日起你就待在华阳轩,不要再出来了。” “皇上……臣妾冤枉啊!”林瑟玲眼中有了泪水。 皇浦轩浩扭过头去,不再看林瑟玲。林瑟玲知道一切已成定局,皇浦轩浩已经信了,谋害太后的罪名就仅仅是禁足,已经是很轻的处罚了。 林瑟玲被侍卫架了下去,口中不仅大呼冤枉而且还咒骂着苏锦和德妃,只可惜她的声音终还是无力地飘远,知道众人再也听不到了。 局势如此逆转,本来想要等着看德妃笑话的一群人此刻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德妃与皇浦轩浩对视一眼,安静地立在原地。 楚雅馨心里明白别说是林瑟玲如今怀有龙胎,就算是平时她也绝对不会蠢到去毒害太后,这件事情蹊跷大着。也许正是因为林瑟玲怀有身孕,皇浦轩浩又对她表现得不太重视,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她出手,可是她都能想到,皇浦轩浩难道想不到这些吗…… 事情已经有了结果,皇浦轩浩服侍太后休息下,众妃嫔也都在皇后带领下离开了仁寿宫。 楚雅馨出了仁寿宫之后就快步走在众人前头,因为她要故意甩开一个人——苏锦,苏修华。今天令楚雅馨更加想不明白的是苏锦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为德妃说话。何况世间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一唱一和的摆明了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今天的仁寿宫就是她们首映的舞台。楚雅馨不知道苏锦在何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投靠了德妃,震惊之余更觉得心寒。 苏锦望着楚雅馨快步离去的背影心中黯然,依附德妃原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因为那一日恰好被德妃抓住了把柄,不得已而为之。 第44章 夜来幽梦忽还乡 http://.biquxs.info/

华阳轩内,林瑟玲被侍卫一把推进殿中,两个侍卫立在了门口,一动不动如两尊雕像一般。 林瑟玲在床上躺了一上午,眼神呆滞无光。身边的宫人都被遣散了,只余下她贴身的宫女雅音。 转眼间到了中午,御膳房将午膳送了来,竟是些馊坏的饭菜。雅音端着饭菜朝着离开的小太监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又有些心疼的看着林瑟玲。小主本就是无端遭祸,如今还怀着身孕,这种饭菜怎么能吃得下去? 雅音挑挑拣拣,将两个没有坏的馒头放在靠近林瑟玲的位置,“小主,吃一些吧。” 林瑟玲看到那些饭菜,心中不甘、恨意、无奈、委屈……千百种情绪一起涌了上来,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林瑟玲努力的抬起头看向屋顶,眼泪就又流回了眼眶。 “不能哭,哭是懦弱的表现,哭了只会让敌人高兴。” 雅音心疼地说:“小主,您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肚子里的小皇子和小公主考虑考虑呀,孩子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孩子?林瑟玲轻轻抚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林瑟玲一遍遍的抚摸不停告诉自己要笑,要开心,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一定要保住孩子。 林瑟玲瞳孔渐渐有了焦距,她心里清楚明了这是德妃和苏锦一起配合的一场戏就是为了致她于死地,目的没有达到恐怕他们不会罢休。林瑟玲明白自己现在自己最要紧的任务就是保住这个孩子,等到孩子降生,这也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林瑟玲起身抓起两个馒头就往嘴里塞,她要保住这个孩子,抱住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雅音,”林瑟玲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的妆台屉子里还有不少首饰,交给门外的侍卫和送饭的太监,打点一下,无论如何我要保住我的孩子。” “哎!奴婢遵命!”雅音几乎是哭着说出这一句话的。 华阳轩中一片悲调凄惨,那边静兰轩中楚雅馨也同样是闷闷不乐。 琉月进来送点心看到楚雅馨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忍不住上前问道:“小主这是怎么了?奴婢曾听闻这玥婕妤在秀女院是便和小主有些过节,今日她遭了祸小主怎还闷闷不乐?” 楚雅馨一想到林瑟玲的事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对琉月说道:“玥婕妤没有毒害太后,皇上爱母心切怕是没有看出来,但整个后宫对这事恐怕都是心知肚明,可她却无故早了这样一场横祸,没有任何征兆就被人陷害到如此地步,琉月,我怕,我真的怕有一日我也会像她一般无故被人陷害连累楚家满门。” “小主不会。” “为何?”楚雅馨见琉月说的十分笃定的样子。 “因为奴婢看得出皇上心中有小主,奴婢在宫中三十余年了,断然不会看错。” 楚雅馨苦笑,就因为这个?不过假象而已,那是因为她和皇浦轩浩约定好的在演戏而已,更何况伴君如伴虎,想想父亲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楚雅馨摇摇头挥退琉月一个人睡下了。 寂静的夜总会让人联想到很多的东西,皇宫中的夜晚更是静的吓人。空荡荡的永巷之中只余下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是水面的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 “小心火烛——小心火烛——”两个一胖一瘦的更夫的声音在空旷的永巷中一遍遍回荡。 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从两个人的身后快速飘过。 胖更夫警觉地一回身,身后依旧是一片空旷。 “哎,”胖更夫用手中的梆子捅了捅瘦更夫,“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后面。” 瘦更夫打了个哈欠对胖更夫不耐烦地说:“能有什么呀,这大半夜的又没有个人,你见了鬼啦?快走快走,巡完这一圈好回去睡觉,这什么破活呀,大半夜困死个人了。” 胖更夫显得还是有些不安,“可我刚刚真的感觉到背后有东西,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一起飘过去了。” “味道?”瘦更夫很无情地嘲笑,“你那鼻子呀也就会问个烧鸡味,你还能闻出什么呀?” 瘦更夫拍了拍胖更夫的肩膀,“哥们,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快回去吧。” 黑漆漆的影子又一次从胖更夫的身后飘过,胖更夫猛地转过身去,身体开始有着颤抖,“喂,哥们,我真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个死胖子,你……”瘦更夫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因为一个白衣黑发的女子站在他面前,不,准确地说是飘在他面前的上空,女子脸色苍白,嘴角还滴着血,一双手的指甲足有一尺长。 “鬼呀!”胖瘦更夫一起大喊了一声,锣和梆子丢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回跑。 第二天一早宫中纷纷扬扬,人们见了面都只有一句话,“你听说了吗,昨晚两个更夫被鬼魂吓疯了。”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早上整个皇宫上下每个人都无一例外的知道了这个消息。 真正见过鬼的只有昨夜的两个更夫,可每个人都描述的绘声绘色,仿佛自己当时真的在现场见过一样。 所有人在短短一个早上的时间达成一个共识:宫里闹鬼了! 这皇宫已经有几百年了,鬼神之说也纷传了几百年了,每朝每代都少不了闹鬼的事情。 皇浦轩浩听到这个消息更是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雅馨早上也听到了这个消息,鬼?她楚雅馨从来都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鬼,有的顶多也就是装神弄鬼的人罢了。 倒是碧儿显得有些担心,“小主虽不信鬼神,但是小主现在有着身孕还是避讳着些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万一真沾上了什么那对小皇子可不好呀。” 楚雅馨点点头,宫中传言四起还是少沾惹是非这倒是真的。 “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到了凤祥宫楚雅馨坐下后听到的也是关于闹鬼一事的讨论。楚雅馨看到德妃和苏锦站在一起,两人好似在说些什么,而宇文慧琪一人站在人群外,显然没有兴趣参与这场讨论。 “怎么,她们聊得那么热火朝天你就一个人这么站在外面?”楚雅馨走到宇文慧琪面前打趣道。 宇文慧琪淡淡一笑:“我不信鬼神。” 楚雅馨说:“我也不信鬼神,只是宫里的嬷嬷总说我现在怀着身孕,要我多注意一些。” “应该注意的其实是人而并非鬼神。” 楚雅馨还想说什么,此时皇后到了正殿。所有人都停下来给皇后请安。 皇后坐下后扫视下面对众人道:“今早宫中穿出闹鬼的消息相比大家也都听说了。” 皇后话还未完底下又响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听宫人说那两个更夫都被吓疯了呢……” “是呀,我也听说了,说是从冷宫里跑出来的阴魂呢……” 皇后在上位轻咳了两声,人群肃静下来,昳晓高声道:“春儿,上茶。” 众人接过茶抿了一口,皇后又接着道:“本宫是想告诉大家,世间鬼神之说皆是谣传,大家不要信以为真。” 德妃慧妃淡淡的没有反应,易贵人嘀咕道:“听说那女鬼厉害得很,一双手指甲足有三尺长,遇到人便会戳穿人的喉咙。” 媌贵妃冷哼一声:“本宫便从来不信鬼神,只有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才怕鬼上身吧。” 楚雅馨皱了皱眉,又是这个易贵人,上次便是她不知轻重地在背后说媌贵妃的不是,这易贵人未免也太沉不住气。 “好了,”皇后打断众人的话,“按你们所说真正见过那鬼魂的就只有两个已经疯了的更夫,旁人又如何得知那女鬼容貌的?不过是宫人们添油加醋的谣传罢了。这事以后不许再提。” 交代完这些请安便散了,楚雅馨和易贵人两个人落在众人后面,待出了凤祥宫刚好碰见正坐上较辇的媌贵妃,两个人一起给媌贵妃请安。 媌贵妃盯着易贵人看了很久才让两个人起来。 两天过去皇后的禁止不但没能使这流言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内容也被人们口口相传完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一日楚雅馨在龙阳宫伺候皇浦轩浩笔墨,皇浦轩浩低头批着奏折,边写边问楚雅馨:“朕这几日恍惚听宫人们都在讨论什么冷宫的冤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雅馨手中没有停下磨墨,对皇浦轩浩说:“宫中最近流言纷传,起因是因为两个更夫夜半在永巷遇到了女鬼结果回去被吓疯了。现在人们穿的版本大都是这女鬼是冷宫里的冤魂,因为无端小产失了孩子被打入冷宫,死后便化作厉鬼在宫中游荡报复。” 皇浦轩浩手中的笔并未停,“深宫之中哪朝哪代没有过这样的事,不过是以讹传讹,不必理会。” “皇上,”楚雅馨略思索了一会接着说道,“臣妾觉得今年宫中有些不太平,年关将至却闹出这么多事来……” “怎么,你也信这些都是鬼神所为。” “臣妾从不信鬼神,正是因为如此臣妾才觉得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皇浦轩浩的笔尖略有停顿,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一个小的墨点,“无论怎样等过了年再说吧。” 楚雅馨点点头,看向屋外飞扬的大雪,今天是二十。再过十天就是除夕了。 第45章 笙歌舞乐波涛凶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这一日依旧来龙阳宫伺候皇浦轩浩笔墨,忽然间瞥见角落里放着一张琴,楚雅馨的眼睛亮了一亮,她自小习琴自然看得出来这张琴年代久远。皇浦轩浩看到楚雅馨的动作减慢,抬头问:“怎么,你喜欢那张琴?” 楚雅馨说,“看得出那是把好琴。” 皇浦轩浩放下笔,“上去试试?” 楚雅馨愣了一下,弹就弹,她又不是不会弹。 楚雅馨坐在琴桌前,手指拨弄了几下琴弦,音色清脆,果真是好琴。就在楚雅馨犹豫弹什么的时候,一曲凤求凰的笛声悠扬响起,皇浦轩浩拿着笛子兀自吹奏起来。楚雅馨看着皇浦轩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动琴弦,和皇浦轩浩一起琴笛合奏。 一开始楚雅馨的琴声犹豫小心,到了后来两个人的合奏堪称完美,至少琴曲相和听着有那么几分意思了。 年关将至各宫都忙碌着准备过年的事情,又过了三五天女鬼这件事慢慢的沉了下去,大家都各自忙着手头的活计,没有人再有闲心议论这件事了。 一切都热热闹闹的准备着,转眼就到了除夕之夜,晚上照例会有家宴,楚雅馨此时已经开始显怀了,行走起来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方便。从万寿节到现在,这将近一个月来皇浦轩浩几乎日日都会传楚雅馨去龙阳宫。其实楚雅馨去了也无非就是给皇浦轩浩磨墨而已,皇浦轩浩好像每时每刻都有批不完的奏折。但在外人看来早已红了眼,现在放眼后宫谁又能的如此恩泽,日日得以出入龙阳宫。楚雅馨知道这就是皇浦轩浩的目的,故意营造出的假象。楚雅馨自然也要配合着皇浦轩浩宴席,一副备受雨露滋润的样子。 除夕家宴,这是同样至关重要的一场宴席,席间皇浦轩浩和她还会继续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楚雅馨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这戏要再演五个月,等到腹中的孩子生下来皇浦轩浩就会借此理由把父亲召回京城。 宴席开始,皇浦轩浩嘱咐皇后将楚雅馨的位置安排的靠前一点,理由就是因为他现在身怀龙嗣,是皇家的有功之人,皇后自然不会拒绝皇上,于是楚雅馨就又坐到了皇浦轩浩身边,仅次于皇后之下。 因为是家宴所以没有那么拘束,席间歌舞升平,还有不少妃嫔亲自献艺以求博得皇浦轩浩欢心。 今日除夕家宴不少带着病的妃嫔也都出来了包括容嫔和陈昭仪。容嫔,自楚雅馨晋封美人以来就一直听说容嫔卧病在床,三四个月来都没有见过她,今日一见容嫔已经彻底傻了眼。 楚雅馨挺着小腹坐在皇上皇后的下方,皇浦轩浩的样子明显对她很是上心。容嫔本就还带着病,被楚雅馨如此一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捶着胸口猛劲地咳嗽。 容嫔想起那一日楚雅馨还是秀女时便在御花园中冲撞她,心里怒火又旺了几分。容嫔心里想着,就算再怎么得宠现在也还只是个修华,她可是堂堂嫔位,何况自己还有慧妃罩着。楚雅馨嘛,一个小小修华得宠还如此张扬,不必自己动手,恨她的人可多着呢。 楚雅馨狠狠地剜了楚雅馨一眼,楚雅馨直视容嫔的目光,不卑不亢,反而带着几分气场,倒是先把容嫔给吓了回去。 底下舒婕妤正弹着琵琶,一曲梅花三弄弹得也是极为精妙。 舒婕妤一曲毕后是满堂喝彩,皇浦轩浩的鼓掌则显得有些敷衍。舒婕妤本来微笑满面的脸在看到皇浦轩浩的反应后笑容也就渐渐褪了下来。 “皇上……”舒婕妤犹犹豫豫的,似乎有话想说,“皇上,玥……” 楚雅馨看准时机将一杯酒送到皇浦轩浩嘴边,笑容极尽甜蜜,“皇上,这是臣妾让人酿的桂花酒,皇上尝尝。” 这便是楚雅馨与皇浦轩浩两个人现在的默契,既然是一起搭戏的演员总要帮忙救一下场,在舒婕妤一个玥字刚说出来的时候皇浦轩浩的眉头便皱了皱,楚雅馨猜皇浦轩浩一定是没有放林瑟玲出来的意思了。 皇浦轩浩抿了一口酒问道:“舒婕妤想说什么呀。” 舒婕妤也知道皇浦轩浩态度刚才摆明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自找无趣了。 “臣妾是说……呵,来的路上臣妾看到今夜月色很好,不赏月当真是可惜了。” 皇后道:“今日天气太过寒冷,赏月怕是会让给位姐妹受了风寒,皇上,依臣妾之见不如将赏月安排在元宵节,到时候在御花园暖棚摆上宴席供大家赏月如何?” “皇后考虑得很周到,就照你说的办吧。” 皇浦轩浩又饮了一口酒对着楚雅馨笑道:“朕记得璐修华殿选之时便弹了一首潇湘水云,琴技精湛,今日再给朕弹一曲可好?” 皇后笑容一僵,转过头去沉默不语。 楚雅馨表面上微笑,心里却暗暗骂着皇浦轩浩,他这样也太过火了点,非要她成为众矢之的他才心满意足吗?转而想到那一日与皇浦轩浩的琴笛合奏,皇浦轩浩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宫人已经将琴抬了上来,楚雅馨不弹也得弹了。 楚雅馨略思衬了会儿,对皇浦轩浩说:“皇上,琴音单调,不如请宇文修华同臣妾来一曲琴笛合奏。” 楚雅馨与宇文慧琪相视一笑,宇文慧琪点点头。楚雅馨知道今日宇文慧琪也是准备了笛子来表演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如此一来她两人琴笛合奏,既给了宇文慧琪机会也分散了大家的敌意,日后谈起来这件事大家也不会只把矛头指向她一人。 宇文慧琪从宫女手中接过笛子,用眼神询问楚雅馨,楚雅馨示意她开始。 宇文慧琪将笛子靠在唇边,轻轻吐气音律缓缓而出。楚雅馨一听是一首长相思,楚雅馨便立马拨奏琴弦跟上宇文慧琪的节奏,两个人琴曲相合,不时对望一眼,倒也十分有默契。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道。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何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皇浦轩浩静静聆听着这一首长相思,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对相思之情的拳拳之心。女子斜倚着门框,盼望着男子归来的一幕场景被深深刻在此刻他的脑海里。 一曲毕,皇浦轩浩对皇后说:“皇后以为如何呀?” 皇后笑道:“女儿家的心意都在曲里了,难道还要臣妾再跟皇上说吗。” 皇浦轩浩转过头微笑不语。 夏若烟在下面拍手拼命地鼓掌,嘴里含着一块牛乳糕含含糊糊地说:“楚姐姐和宇文姐姐真厉害!弹得真好听!” 众人齐齐给了夏若烟一个不屑的大白眼,夏若烟到是自娱自乐,全然不顾大家鄙视的目光左手拿着桂花糕,右手拿着牛乳糕一起往嘴里塞,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叫:“真好吃……”,那大快朵颐的样子简直标标准准的吃货一枚。 皇浦轩浩唇畔勾起一抹笑容,“来人呀,将江南新贡的蜀锦赏给璐修华和宇文修华一人四匹。” 慧妃在下面说道:“这蜀锦闻名天下,不仅仅是因为蜀锦的刺绣精美,更是物以稀为贵。蜀锦的刺绣全都是川蜀一带特有,一幅刺绣前后要用晕针、铺针、滚针等十数道工艺程序,讲究针脚整齐,线片光亮,紧密柔和,车拧到家。全因其工艺复杂因而产量极少,可谓是千金难求一匹。采供局在今年春节前一共就进贡了八匹蜀锦,两位妹妹可真是好福气,一首曲子千金难换呢。” “两位妹妹这曲子弹得可真好听,当真是情意绵绵。”慧妃的话间酸气弥漫。 媌贵妃摸摸宜家公主的头说:“璐修华的琴技精湛,宇文修华的笛声悠扬,本宫这几日正好想要为宜家找一个师傅教她弹琴,璐修华若是不嫌辛苦常来本宫宫里来坐坐,顺便指导宜家一下可好?” 宇文慧琪和楚雅馨行了一个礼致谢,楚雅馨道“嫔妾怎担得起贵妃娘娘如此夸奖,指导公主,嫔妾实不敢当,但公主若有兴趣嫔妾愿意陪公主一起练习。” “那便辛苦璐修华了。” 媌贵妃当着众人的面明明白白地向楚雅馨抛出了橄榄枝。 楚雅馨和宇文慧琪行礼之后便各自退回了座位上,台上歌舞又再次响起。 夏若烟在那里大快朵颐之余也不忘和人分享,她抓起一块牛乳糕送到她右手边的木蒨嘴边,“蒨姐姐你尝尝,这牛乳糕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木蒨吃下那块牛乳糕,的确很香很甜,那味道就像是小时候吃到的一模一样。 夏若烟又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到她左手边的和婕妤嘴边,“你也尝尝,可好吃了。”和婕妤斜睨了夏若烟一眼,伸手打掉了她手中的桂花糕,“多谢,我不爱吃这个。” 人们多在看场上的歌舞没有人注意这边,夏若烟看见掉在地上的桂花糕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就像是养的小猫小狗被人给扔到了地上一样。 “你不要吃告诉若烟就好了,干嘛要把桂花糕扔了!那么好吃的东西,你把它扔了……” 夏若烟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把桂花糕捧起来,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和婕妤轻蔑地看了夏若烟一眼,转头把目光投向歌舞。夏若烟把桂花糕在手里抚摸了一番之后放到了桌子上。 今日就连夏若烟都来了,但是只有一个人没来——玥婕妤林瑟玲。皇上将她禁足不许出华阳轩一步,除夕家宴前夜,皇后也只是和皇浦轩浩象征性地提了一句,皇浦轩浩没有任何反应,皇后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把林瑟玲叫来。 楚雅馨想,林瑟玲本是媌贵妃的人,今日席间媌贵妃并没有为林瑟玲求情,反而向楚雅馨抛出了橄榄枝,媌贵妃当着众人的面表明了她的态度,林瑟玲现在算是成了媌贵妃的一枚弃子。 华阳轩中林瑟玲将被褥枕头扔了一地,披头散发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女鬼。 “凭什么!连夏若烟那个疯子都去了,为什么本婕妤不能去!本婕妤还有身孕,这是他们皇浦家的血脉,他们凭什么不让我去!凭什么!凭什么!……”林瑟玲一边尖叫咒骂一边砸东西,不管什么东西摸到了就砸。 “小主,你冷静一点呀……小主!啊!”一个瓷器在清荷脚边碎裂,碎片溅了一地,有一片飞到了清荷的胳膊上,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迹。 “滚!你们都给我滚!一个个都只会落井下石!滚!” 林瑟玲几乎疯癫,停下了手,不再砸东西,仰头大笑,笑得凄惨无比,听到的人都浑身发毛。 门口的两个侍卫终于忍不住了,狠砸了两下门粗着嗓子吼:“大半夜的鬼嚎什么,听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给老子闭嘴!” 林瑟玲真的停了下来,不哭不闹呆呆地坐在床上,样子比刚才还要吓人。 “小主……”清荷扑到床前,一把抱住林瑟玲,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在府中的时候夫人也总是这么安慰小姐的,“小姐您别这样,您肚子里还有孩子呢,那也是您的孩子呀。” 林瑟玲眼神空洞茫然,喃喃道:“清荷,我当初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宫,我是不是错了。” 清荷抱着林瑟玲一句话不说,只希望能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来温暖小姐此刻那冰冷的心。 林瑟玲突然抓住清荷的手,“不!我没错,我还有孩子,清荷你说得对,我还有孩子!生下这个孩子我就可以翻身,如果是个皇子的话我一定还可以母凭子贵的,对不对?” “对,对!小姐现在一定要好好养胎,这样才能有翻身的机会。” 清荷好不容易将林瑟玲哄睡了,小姐自从被禁足了之后不时就会变得疯疯癫癫,她现在也只希望这几个月能赶快过去,小姐只要生下皇子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 第46章 心意终相通 http://.biquxs.info/

初三这一天不少娘家在都城妃嫔都被允许回家省亲半日,楚雅馨这些娘家隔得远的人也只能羡慕的看着了。 每次一到这种时候楚雅馨都会想起楚家以前的辉煌时候,造化弄人,现在的楚家早已不是三四年前的那个楚家,可以在都城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楚雅馨现在的目标就是尽快完成和皇浦轩浩的约定,帮助楚家重新回到以前的辉煌时代。 楚雅馨在静兰轩里待着,若不是身边还有琉月、碧儿、芮儿这些人,她真的会有种回到了一个人独守在秀女院是的感觉,也是这般空荡荡的院子。 陈昭仪带着大皇子会娘家省亲了,就连东偏殿的李贵人也会娘家了,平日里本就不算太热闹的静兰轩这一下变得更加冷清。 外面的路上还留着未化干净的残雪,偶尔几个宫人从雪地上走过,留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弱声响,房檐上还挂着冰柱,皇宫变成了一座冰宫,寂静的吓人。 碧儿端上来一盘点心,看到楚雅馨在那儿发呆,“小姐是想老爷夫人了吧。” “是呀,爹娘在那里也没有一个亲朋,这年一定过得很冷清。”楚雅馨挂心得很。 碧儿狡黠一笑:“小姐放心吧,还有小少爷呢,他可是最会逗老爷夫人开心了,有他在老爷夫人一定不会寂寞的。” “是呀,奉儿最是鬼灵精怪,从来都不肯用功读书的……” 楚雅馨塞了一块点心在嘴里,又开始回忆起以前的往事。奉儿机灵聪敏,不论什么一学就会,可偏偏就是不肯安静坐下来看一会书。不知道经此一事之后奉儿会不会懂事一些,好好念书,不要让父亲母亲再挂心了。楚雅馨还是希望有朝一日楚家能回到京城,能为奉儿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也能让他们一家在这个时候团圆一日。 “怎么,一个人闲着发呆?” 突然闯入楚雅馨耳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皇浦轩浩不知何时带着袁安悄悄的就进来了。 “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浦轩浩的声音依旧的冷淡。 “皇上这时候怎么过来了。” “怎么,你是说朕来的不是时候吗?”皇浦轩浩说,“过年朕会停朝七天,也是给那群大臣们放个假。朕想着你现在一个人怕是有些闷,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楚雅馨狡黠一笑:“闷的人是皇上吧,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都回家省亲了,皇上是无处可去了吧。” “也差不多吧。”皇浦轩浩也讪讪笑了两声,楚雅馨说的也没错。 楚雅馨就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看着皇浦轩浩,这还是他第一看见皇浦轩浩在和人开玩笑,并且可以笑得这么放松。在楚雅馨的印象里皇浦轩浩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全身上下都是戒备的铠甲,平时就连笑都是分寸刚好,嘴角上扬的弧度不会多一分少一分。 “干嘛这么看着朕?”皇浦轩浩似乎是感受到了楚雅馨那打量稀有物种的目光。 “没什么,”楚雅馨轻笑,“只是觉得今日的皇上,嗯……有点可爱。” “可爱?” “笑起来很好看,和平时的笑都不一样,是那种真正的笑,一点都不勉强的那种,不像是皇上了,倒像是那日街上的逍遥公子……”楚雅馨说到这里感到不自在,又将剩下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皇浦轩浩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和他说话,在这宫里他听到最多的不是阿谀奉承就是唇枪舌战,很少听到如此真心的话语,这种话他只在幼时从母妃的嘴中听过几次,后来…… “跟我走。”皇浦轩浩一把拉住楚雅馨的手。 “去哪?” “去仁寿宫,陪朕一起去给母后请安。” “啊?我?皇,皇上……臣妾好像不太合适吧,臣妾……” “这宫里现在就剩这么几个人了,数来数去好像也就你位分最高了,再说你有着我们皇浦家的血脉,难道不该去给太后请安吗?走吧。”皇浦轩浩拉着楚雅馨的手,楚雅馨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一个男人手掌的温暖,那种暖很让人心安,让你感觉什么都不必害怕。 太后还倚在床上和辛桐聊天,见皇浦轩浩牵着楚雅馨的手进来了两个人声音戛然而止。楚雅馨很不好意思地挣脱了皇浦轩浩的手。 皇浦轩浩并未在意直接到太后的床前询问太后的身子,楚雅馨在后面跟上去给太后请了安。 “四个多月了吧。” “是。” 太后点点头,眼里含笑,“真好,哀家又要多一个孙儿了。” 一个?太后为何绝口不提林瑟玲的身孕? 皇浦轩浩扶着太后说:“母后,儿子今日带着璐修华来给母后请安,也是让母后先看看您未来的小孙儿呀。” “嗯,”太后轻叹了一口气,“今日皇子公主都出宫了,这宫里呀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还好皇帝和璐修华有心来看望哀家。” 楚雅馨行礼道:“孝敬太后是臣妾应尽的本分,若太后不嫌弃臣妾愚笨,臣妾愿意经常来陪伴太后。” 太后朝楚雅馨招招手,楚雅馨行到太后床前。太后拍拍自己身边,示意楚雅馨坐到床上。楚雅馨有些犹豫,用询问的目光向皇浦轩浩请示,皇浦轩浩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楚雅馨这才拘谨地坐下。 太后拉住楚雅馨的手。从手上褪下一个翡翠镯子套到楚雅馨手上。 “这镯子是上好的翡翠雕琢的,成色极好,现在宫里想要找到这般成色的翡翠也难了,哀家把它送给你。” “太后,这……”楚雅馨抓住镯子想要摘下来,无奈手心上带着汗怎么也撸不下来。 太后按住楚雅馨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孩子,带着。哀家很喜欢你这孩子,这镯子就当是哀家给未来小皇孙的见面礼了。” “……是,那臣妾就替小皇子收下了。” 皇浦轩浩一直微笑着看着这边,“难得母后喜欢你,你就好好收着吧。” 辛桐在一旁道:“太后放心,奴婢看璐修华的肚子这么尖,将来一定是个小皇子。” 太后问皇浦轩浩:“皇帝觉得呢?” 皇浦轩浩看看楚雅馨的肚子,眼底漾起了笑意,“儿子觉得无论男女都好,将来都会是儿子的心肝宝贝。”皇浦轩浩说这话时转过头去看楚雅馨,楚雅馨与皇浦轩浩四目对视,空气中似乎是浮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太后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捂嘴轻笑了一声,楚雅馨的脸唰的红了。 “太后笑什么?” “哀家是替皇帝高兴。”太后笑着看皇浦轩浩,皇浦轩浩此刻显得竟颇有些孩子气,“儿臣有什么母后好高兴的。” 太后收住笑道:“好了,哀家乏了,你们两个就先下去吧。” “那母后好好休息,儿臣明日再来看望。” 皇浦轩浩为太后盖好被子,压好被角,之后拉着楚雅馨一起行礼告退。 出了仁寿宫楚雅馨轻轻问了一句:“看得出皇上一定很爱太后娘娘对不对?” 皇浦轩浩浅笑,没有回答楚雅馨反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朕今日为何要带你来仁寿宫吗?” “因为宫里各位娘娘都回娘家了,皇上找不到别人了吧。” “是吗?那你知道你手上那个镯子的来历吗?” 楚雅馨摇头。 “那是母后入宫时的嫁妆之一,是朕的外祖母亲手给母后戴上的,外祖母当时说希望母后能过得幸福,就像这翡翠镯子一样,幸福的心是清澈透明的。” 楚雅馨听了有些慌忙的去撸手上的镯子,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可收不起。皇浦轩浩按住了楚雅馨的手,和太后刚才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你不必觉得惶恐,朕看得出来母后真的是喜欢你,母后信佛,或许这就是佛家讲的缘分。母后这一生在宫里并没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她这半生都是为了我,为了让我坐上那个位子她过得很苦。现在,她是把这份祝福送给了你,你好生收着就是了。” “太后娘娘……” “母后很疼朕,小时候每一个夜晚她都会陪着朕,给朕哼儿歌哄朕睡觉,为此父皇曾经埋怨她,说她这样会惯坏了男孩子,父皇也不满母后因为朕冷落了他,当时母后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华,和你现在一样。父皇不久有了新欢,母后把所有的爱与希望寄托在朕的身上,她想让我将来过上最好的日子,不必看别人脸色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所以她宁愿苦了自己。十三年,整整十三年的努力,母后帮朕挣到了这个位子,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苦。” 楚雅馨静静地听着,真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太后娘娘是一个好母亲。 “皇上为什么要和臣妾讲这些?” 皇浦轩浩自嘲的一笑,“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就想找个人说一说,或许就像你说的,朕今天真的是找不到别人了吧。”皇浦轩浩说这话的时候有着浓浓的悲哀,身边似乎是被笼罩了孤独的乌云,楚雅馨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他也是血肉之躯,需要一个怀抱一个安慰。 “放心吧皇上,”楚雅馨停下来,皇浦轩浩疑惑地回头,迎上的是楚雅馨给予的一个深深的拥抱,楚雅馨感觉到皇浦轩浩身上很冷。皇浦轩浩愣在了原地,半晌他伸出手,颤抖着慢慢地搭上了楚雅馨的背也拥住了楚雅馨,楚雅馨将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久到她认为她的体温足够温暖眼前这具冰冷的身子,“皇上,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臣妾说,臣妾知道你需要不是任何意见,只是一只耳朵,一个能够听你说话的人,一个听过之后就能忘记的人,臣妾愿意做那个人。” 皇浦轩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着,多久了,多久了他没有听过如此感人的话,没有遇到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的孤独的人。皇浦轩浩使劲拉住楚雅馨已经松开一半的手,一把又将她扯进了怀里。 “皇上……” “嘘,别说话,让朕抱一会,就一会儿。” 楚雅馨放松了身子,任由皇浦轩浩紧紧拥着。 皇浦轩浩的力气很大,楚雅馨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皇上……臣妾……孩子要喘不过气了。” 皇浦轩浩松开了楚雅馨,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小腹,眼里有一个父亲的慈祥。 “皇上,外面冷,臣妾陪您先回去吧。” 两个人的声音就这样渐渐远离,在寒冬里看起来温暖了许多。冰霜总会有融化的一天,春天的到来只是早晚而已。 第47章 年年元月时 http://.biquxs.info/

从除夕到元宵,这半月来宫里还算得上是风平浪尽,一年下来大家也都想消停一会,过个好年。元宵节早上,妃嫔和宫外的王妃、诰命夫人等会和冬至那日一样,照例要给太后请一次安。 楚雅馨在仁寿宫外看到了叶夫人,叶夫人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太好,楚雅馨颇有些担心,难道是靖岭又出了什么事? 请安出来之后叶夫人已经在外面等着楚雅馨,叶夫人恭敬地行礼,“见过璐修华。” 毕竟是长辈,小时候叶夫人待楚雅馨也很好,楚雅馨亲自扶起叶夫人,“夫人请起,我看夫人神色不太好。” “谢小主关怀,家里有些事情操心了。”叶夫人面容憔悴,岂是简单的操心二字就能搪塞地过去?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叶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楚雅馨说:“夫人不如先去我那里坐坐。” 静兰轩。 楚雅馨伸手请叶夫人上座,“夫人请坐。” “多谢璐修华。” “夫人是有什么心事吗?”楚雅馨问。 叶夫人坐下,犹豫着开口道:“多谢小主那一日的信,靖岭看过之后病情到时好了些,只是……” 听到靖岭好了些楚雅馨也松了口气,听到叶夫人的后半句话楚雅馨心又悬了起来,“只是什么?” “只是靖岭这几日一直都有些怪怪的,妾身也说不上来是那里不对,只是觉得他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不一样?楚雅馨疑惑,她的信字句斟酌,尽量能够不伤到靖岭,她已经尽力做了,难道靖岭还是放不下吗? 楚雅馨尽量安慰道:“夫人不必多虑,想来是靖岭已经决意放下,所以整个人没有了以往的包袱。”楚雅馨说,即使这个理由连她都说服不了。 叶夫人点点头,但愿如此。 送走了叶夫人楚雅馨却开始忧心,靖岭她是了解的,楚雅馨只怕万一靖岭一个想不开走了极端的路。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楚雅馨抬头,发现皇浦轩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站在她面前。 “皇上为什么每次进来都没有声音,也不让人通传一声。”楚雅馨起身行了礼,挥手让碧儿上茶。 皇浦轩浩有些没好气地道:“不是朕悄无声息,是你想事情想得太专注没有注意到朕!” 楚雅馨故意轻叹一声,“不过是有些想家了。” 皇浦轩浩依旧冷冰冰的语气,“朕刚才看见司徒府的夫人从你这儿出去了。” 楚雅馨一下子有些慌乱,急忙解释,“那个……叶夫人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请安之后臣妾看她有些不舒服,所以就请她过来小坐一会。” “朕记得当初是司徒家的人带头弹劾你父亲,你竟然不介意?” 皇浦轩浩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雅馨,楚雅馨一时语塞,大脑空白一片,竟然想不出任何理由。 “臣妾……司徒家和楚家其实在之前交情一直很好,臣妾小时候也常去司徒府玩……叶夫人对臣妾很好,把臣妾当女儿一样看待,朝堂的事说到底和女人无关,所以臣妾想着,还是不要因此迁怒了叶夫人。” 楚雅馨一口气说完,才敢悄悄去看皇浦轩浩的眼睛,她心里暗示自己,其实她没有说谎,只是隐瞒了一部分真相而已。 皇浦轩浩盯着楚雅馨看了一会才将目光慢慢移开,“难得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皇浦轩浩脑中却清晰地浮现出那一日在御花园中的所见所闻。 “今晚在御花园暖室安排了宴会赏月,你记得要早点去。” “是。”见皇浦轩浩主动岔开话题楚雅馨长长舒了一口气,菩萨保佑。 暖室四季如春,在这里举行宴席守着鲜花绿叶,心情的确放松些,不少人早早地就已经到了。 皇上皇后上座之后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准备好开始宴会,皇后对大家说:“从万寿节以来就一直不断的有宫宴举行,大家日日参加也都有些厌了,所以今夜才把宴席安排在御花园,让大家能够守着这青山绿水心情愉悦放松些。” 众人一起行礼:“皇后娘娘思虑周全。” 皇后笑道:“要谢还要谢谢皇上成全。” “多谢皇上。”众人又是一阵行礼。 落座之后大家开始用餐赏月,楚雅馨有着身孕,饮食菜谱与众人不同,有专门的人负责。 楚雅馨夹起一块杏仁酥,杏仁养胎,是御膳房特意为楚雅馨做的。楚雅馨夹起一块放到嘴里,杏仁磨成粉醇香浓厚,配上面粉牛乳入口即溶。楚雅馨一连吃了五六块。 德妃和和婕妤在聊天,不时往楚雅馨这边瞥一眼,淡淡地笑着。 楚雅馨又含了一块杏仁酥在口中,突然一阵甜腥味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涌上楚雅馨的喉咙,腹中一阵绞痛。楚雅馨紧紧攥着衣袖,疼痛使她的面部表情开始变得痛苦,楚雅馨双手挥舞着向后抓碧儿的手。 碧儿尖叫:“小主你怎么了?小主!” 随着碧儿的尖叫一口鲜血从楚雅馨嘴中喷涌而出,四座皆惊。楚雅馨看向上座的人,那袭明黄色的龙袍猛然起身,然后楚雅馨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时刻她下意识地扶向自己隆起的腹部。 “娘亲!”一个可爱的胖娃娃在朝楚雅馨挥舞着他肉嘟嘟的小手,一张婴儿肥的脸上挤满了笑容。 楚雅馨揉了揉眼睛,问,“孩子,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吗?” “娘亲,你来呀。”胖娃娃朝楚雅馨招手,楚雅馨不自觉地跟着他往哪个方向跑去。 楚雅馨拼命地奔跑,可是孩子好像也在向后退一般,无论她怎么加速也碰不到那个孩子。 一抹嫣红出现在楚雅馨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和向前的去路,楚雅馨惊呼,“靖岭,你怎么在这里?” “雅馨。”靖岭声音低沉,轻轻低唤她。 “靖岭你先让一下,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楚雅馨把靖岭往边上推了一推,想要继续去追孩子。 “雅馨,”靖岭反手拉住了楚雅馨的手腕,双目漆黑,里面是浓重的哀伤,“雅馨你骗我。” “骗你?我何时骗过你?”楚雅馨试图挣脱靖岭的手,她第一次发现靖岭的力量那么大,大到足以掌控她。 靖岭的双眼浑浊晦暗,“你曾经答应过我这辈子只嫁给我一人,你骗了我,你不仅嫁给了别的男人你还和他有了孩子,你骗我。” 楚雅馨一面挣扎一面解释,“靖岭你听我说,这件事情真的是阴差阳错,我们原本谁都不想这样的……” “你骗了我,我要你付出代价,我要带走你的孩子,这是对你最好的惩罚。”靖岭笑得邪恶,楚雅馨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不,靖岭我求求你不要带走我的孩子,”楚雅馨反抓住靖岭的手乞求道,“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呀!你不要带他走……”楚雅馨话未说完靖岭就已经化作一阵烟雾消失在楚雅馨面前。 楚雅馨往前方看,那个胖娃娃也正在一点点的变得透明消失。 “不要!孩子!”楚雅馨拼命往前跑,使劲地一抱,抱住的却只有烟雾。 “不要,靖岭不要,孩子……” 楚雅馨胡乱挥舞着双手,摇着头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沁出。 “不要!”楚雅馨大喊一声,从床上惊醒,“不要,靖岭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你在说什么?”皇浦轩浩疑惑地问楚雅馨。 楚雅馨回头才发现皇浦轩浩正守在她床前,太医也在,楚雅馨想起刚才的梦,心里无限的恐惧。 “璐修华,你感觉怎么样?”皇浦轩浩问道。 楚雅馨一低头,尴尬地将手从皇浦轩浩胳膊上移开。 “靖岭?你刚才在喊靖岭?”皇浦轩浩问楚雅馨,因为那一日御花园中的场景再一次在他脑中出现了。 “我……”楚雅馨语塞,脑中慌忙编理由,“臣妾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要带走我的孩子。” 皇浦轩浩把楚雅馨拥进怀里,“放心,那只是梦,没事了。”皇浦轩浩没有再问。楚雅馨倚在皇浦轩浩怀里,梦中的一切好像都那么真实,靖岭恨她,靖岭要带走她的孩子,楚雅馨很害怕,害怕梦里的一切在某一日会变成现实。楚雅馨拥着皇浦轩浩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皇浦轩浩一怔,继续拥着楚雅馨。 “皇上……”楚雅馨用力推开皇浦轩浩抱着床边呕吐起来,胸口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向外倾泻。琉月从床后面拿来痰盂给楚雅馨接着。 皇浦轩浩大叫:“太医!” 张焉正在开方子,听到皇浦轩浩的喊声立刻放下东西,小跑着进了内室,看到楚雅馨的样子立刻跪下。芮儿也跟着跑进来,看到楚雅馨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跑到琉月身边询问情况。 皇浦轩浩冷冷的看着张焉,“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焉冷汗顿时出了一身,芮儿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张焉抹了一把汗开始说:“回皇上,小主可以说是中了毒,臣刚才查验过小主吃的所有食物,发现杏仁酥中的杏仁粉被换成了桃仁。杏仁与桃仁略有不同,只是磨成粉后确实要行家细闻细辨才能分出。杏仁性温能够补气安胎,桃仁则属寒性,常人服食无碍只是孕妇吃了确实会伤胎,本也不碍事,因为这桃仁伤胎也要日就生效,不巧的是这几日小主肠胃有些羸弱,只是被桃仁同时伤到了肠胃才会呕吐不止,方才也是因为二症并发所以小主才晕了过去。” 皇浦轩浩转头对袁安道:“查!去给朕查为何璐修华所食的杏仁粉会变成桃仁!” 楚雅馨听到张焉的话脑子里一直在不停的思索,她现在的饮食是由媌贵妃排了专人负责的,难道会是媌贵妃?亦或是她人借刀杀人? “来人,去贵妃宫把媌贵妃请来。”皇浦轩浩道。 楚雅馨隐隐觉得此时不会是媌贵妃所为,应该是她人借媌贵妃之手。 “皇上,臣妾觉得此时未必是贵妃娘娘所为,还请皇上一会千万不要冲动。” “为什么你敢这么肯定?” “臣妾也不知道,是直觉吧,亦或许是女人见那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 皇浦轩浩沉吟了一会,他从来都是一个不相信直觉的人,要他相信必须要有证据。 媌贵妃在宴会上看到楚雅馨晕过去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皇浦轩浩亲自把楚雅馨的胎交给她,若是龙胎出了半点闪失她自然是首当其冲,难逃干系。皇后?德妃?慧妃?媌贵妃还没想出答案就已经到了静兰轩。 看到皇浦轩浩牵着楚雅馨的手细心询问,媌贵妃犹豫了一瞬才迈步进了殿中。楚雅馨看到媌贵妃进来有些慌张的将手挣脱出来。媌贵妃非常爱皇浦轩浩,这一点同为女人她看得出来,媌贵妃的爱是愿意为皇浦轩浩做任何事的,楚雅馨不想再帮着皇浦轩浩去伤害这个痴情的女子。 皇浦轩浩看到楚雅馨如此反应也没有说什么,将手也收了回去,整理了一下衣襟。 皇浦轩浩询问跪在下面的媌贵妃,“媌贵妃,朕将璐修华的龙胎托付给你照顾,如今璐修华的饮食中被人掺上了伤胎的桃仁,你又该当何罪?” 媌贵妃叩头,“臣妾照料不周,是臣妾的罪过,但此事绝不是臣妾所为,望皇上明鉴,臣妾愿意找出下毒之人,也是还臣妾清白。” “朕给你三日时间。” “是,臣妾一定找出真凶。” 媌贵妃退下后楚雅馨沉思良久,这般痴情的女子当真是世间少有。 楚雅馨疲惫地说,“皇上,臣妾想要休息了。” “那朕先走了。”皇浦轩浩看了楚雅馨一眼,目光中颇有深意。 张焉还跪在原地,楚雅馨看到他和芮儿偷偷交换了几个眼神,楚雅馨问张焉:“张太医,本宫的胎可是确保无恙?” “娘娘放心,桃仁虽伤胎但娘娘只服食了这一次且分量不多,只要再细心调养几日对胎儿是没有影响的。” 楚雅馨点点头挥退了张焉,让芮儿把他送出去。楚雅馨看着芮儿和张焉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48章 夜半鬼魂(二) http://.biquxs.info/

第二日宫里到处又流言四起传的沸沸扬扬,宫女太监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扎堆在一起讨论,互相交换版本。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璐修华差点小产。听人说是因为饮食里被下了毒……” “什么下毒呀,我跟你们说吧是女鬼作祟!除夕之前宫里出现的那个女鬼是冷宫里的孤魂,她原是先帝的一个妃子后来怀着孩子被打入冷宫,先帝并不知道她怀了孕,在冷宫里没吃没喝,她的孩子就那么活活的惨死在腹中!” “那她成了鬼魂岂不是要专门找有孩子的妃嫔下手吗,那这么说之前夏贵人的孩子就是被女鬼害死了,现在璐修华怕是被那女鬼给盯上了。” “这也不一定,现今宫里怀着孕的可不止璐修华一位,还有那位被禁足的玥婕妤呢,那女鬼找谁还不一定呢……” “大白天不干活都在这干嘛呢!以后谁要再被我看到罚两个月月俸!”宫里管事的一阵吆喝宫女太监立马散开。 静兰轩里楚雅馨听着碧儿给她汇报从外面听来的各个版本,楚雅馨心里惊叹,这哪是后宫?简直就是娱乐八卦杂志的编辑部吧。这宫里的人每一个到了现代都饿不死,真是做娱乐编辑的好材料,现在流传的版本多的都可以出一本主题八卦杂志了。 “有说是后宫阴私,有说是仇家寻仇,还有说是小主为了争宠故意演戏,还有说是女鬼害人……” 楚雅馨额头上多出三条黑线,竟然会传成是女鬼作祟,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会信鬼才怪。看来他们这一群人简直是太闲了,居然能变出这么多的版本,而且前因后果逻辑通顺,不做娱乐编辑去写写小说也可以呀。楚雅馨在心里默默吐槽,珍爱生命,远离八卦。 “小主,奴婢觉得这件事好像有些蹊跷。” 楚雅馨吐完槽的确是该想想正事了,琉月刚才说的话其实也很有道理,这个方面楚雅馨也有想过。 琉月接着说,“年前宫中就开始纷传鬼怪,因着年关忙碌渐渐被人们淡忘了,现在流言不仅没有石沉海底反而愈来愈盛,而且矛头开始指向怀孕女子,奴婢觉得……小主是否应该有所防备。” 楚雅馨赞同琉月所说,鬼神之说不会无缘无故就在宫中盛传,怕是有人会在幕后主使来一个借鬼杀人。 芮儿跑进来禀道:“小主,苏修华来了。” “请进来,”芮儿跑出去后楚雅馨对琉月说,“苏锦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是德妃的人了。” 琉月宽慰楚雅馨,“良禽择木而栖,后宫里想要生存真的依附有权有位的人这也不算什么,自保而已。” 琉月话音刚落苏锦就已经在纤草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听说你中毒了,我挂心得很所以过来看看。”苏锦让纤草把几颗千年老参交给了琉月。 “多谢了,你还记得来看我。”楚雅馨对于苏锦不声不响地投靠了德妃的事情还是有些心存芥蒂,语气显得有些生硬不是那么自然。 苏锦叹了一口气,“你是在为我悄无声息地投靠了德妃生我的气吧。” “怎会?宫里求生自保,所做的任何事情不过是为了活命。”楚雅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的的确确是怪着苏锦。 “我本也不想如此的,只是我也有我不得已的苦衷,我……”苏锦几乎都要将真相脱口而出。 “不必多说,”楚雅馨不等苏锦说完就打断了她,“我不想知道你的隐私或苦衷,你虽然投靠了德妃但我们两个之间任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我选择相信你,知道你不会害我这就足够了。” 苏锦沉默了一瞬,德妃让她做了很多事情,其中的隐情多多少少她也猜到一点,的确是不便多说。 “那你好好休息吧,放心你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先走了。” 三日之后楚雅馨去给皇后请安,三日来流言愈盛,版本也越来越多,不少人现在都在宫中烧香拜佛请求菩萨保佑了。 “今日把大家叫来是想要商议一件事情,”皇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宫里最近鬼神之说再次纷传,本宫今日叫来大家也是想要大家谈谈对此事有何看法。” 媌贵妃首先说:“本宫从不怕鬼,臣妾以为狐鬼神怪本就是人们以讹传讹,世间哪里会有什么鬼怪,更何况皇宫是天子居地,就算是真有,哪个孤魂野鬼敢到这来作祟。” 和婕妤立马说:“贵妃娘娘常得皇上召幸自是有龙气护体不怕这些,嫔妾等哪能和娘娘一样?皇后娘娘臣妾还听说这次的鬼魂可厉害了呢,宫中法师都镇不住呢。” 媌贵妃讽刺一笑,“和婕妤这话倒是怪本宫独占了恩宠,放心,本宫下次见到皇上一定劝皇上多到婕妤那儿去,只是本宫看婕妤如此害怕鬼怪,只怕是心中有鬼吧,这皇上的龙气不知道还管用吗?” 和婕妤被媌贵妃呛得说不出话来,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媌贵妃,媌贵妃会给她一个不屑的白眼。 楚雅馨刚才一直留心着媌贵妃的举动,今日媌贵妃难得没有和皇后唱反调,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雅馨猜媌贵妃一定也听到了有关女鬼的不少传言,这么说应该也是为了保她楚雅馨的孩子。 “据说这次的女鬼是专门冲着有孕女子来的。”不知道是谁嘀咕了这么一句下面顿时又炸开了锅,那些女人你一眼我一语,楚雅馨觉得这些人简直太八卦了。 德妃嘴角微微一挑,慧妃坐在那里沉默不语,这件事自始至终这两位都没有参与到这次的事件中来。 “好了!”皇后在上座吼了一嗓子,下面顿时鸦雀无声,“本宫叫你们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不要轻信宫中那些鬼神谣言,那都不过是小宫女小太监们闲时打发时间编的故事而已,你们这些主子也跟着说这些话,就不怕掉了自己的身份!” 楚雅馨看到几乎是大半的人都低下了头,殿里安静得可怕。 “好了,”皇后语气和缓了些,“回去都理理自己宫中的舌头,告诉宫人们私下里不许再惹事生非。” 这次请安之后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谣言依旧盛传,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一日的夜早早到来了,外面轰隆隆的雷声伴着闪电把整个黑夜瞬间照成了白昼。 “小主,”琉月抱着一个汤婆子进来,“小主暖暖脚吧。今年冬天也真是奇怪,外面竟然下起雨了。” 楚雅馨看看外面果真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是雨夹雪而已,“今年冬天没那么冷,所以才会下雨呢。” 有一个闪电划过,光亮在一瞬之间刺得人眼睛生疼,之后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 琉月说:“这几日宫里流言半分未退,要真是信了他们的,这样的天气倒真觉得可怕呢。” 碧儿在一旁得意洋洋地道:“小主自小就不怕打雷闪电,不像一般的闺阁小姐那般,越是这样的天气小姐越是兴奋还想出去玩呢。” 楚雅馨心里想本姑娘来自二十一世纪怎么会像这个时候的小女孩那么幼稚,打雷闪电不过就是几个电荷撞车了呗。楚雅馨笑道:“琉月你想象一下这天空就是舞台,闪电是耀眼的灯光,打雷是阵阵鼓声,雨点就是舞女轻快的脚步。” “小主这想法真有意思,这么想也好。”琉月觉得楚雅馨脑子里偶尔会装着一些异于常人的想法。 “爱妃倒是有情趣得很。”皇浦轩浩从门外进来时就刚好听到楚雅馨那一番想象,皇浦轩浩想起她之前做的那个琉璃瓶,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有时真的会有很奇妙的想象力,完全不像是这里的其她女子。 楚雅馨很惊讶,外面下着雨皇浦轩浩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风尘仆仆地赶来。 “参见皇上。” “起来吧,朕看外面打雷闪电的,想起女孩子好像都怕这些又担心孩子所以想到你这儿来看看,没想到是朕多虑了。” 就这么简单?楚雅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这句话后她内心两个声音在挣扎,一个相信,一个认为他另有图谋。 楚雅馨请皇浦轩浩上座,奉了茶水和点心,皇浦轩浩吃了半天的点心也没有再说什么事,楚雅馨这回彻底地相信皇浦轩浩,内心也有些小小的感动。 这一夜皇浦轩浩留在了静兰轩,楚雅馨有着身孕,皇浦轩浩就谁在了平时吃点心的小炕上。 外面的夜依旧漆黑鬼魅,闪电和雷声断断续续,黑暗一直未被打破。 华阳轩中。 外面雷声轰响,林瑟玲打翻了碗筷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腹部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她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撕扯成两半,林瑟玲下意识的呻吟着:“孩子,孩子……” 清荷端着一盆水从外面进来,看到林瑟玲的样子一瞬间婚都被吓掉了,脸盆打翻在地上流了一地的水,水流到殿外,汇入雨水之中。 “小主!小主!来人,太医!”清荷拼命晃林瑟玲的身子,看到林瑟玲的下身已经有了血迹,裤子上绽开了几朵血花正怒放着,“啊!太医!” 门外一高一矮两个侍卫满腹牢骚互相抱怨着,“玥婕妤现在也不得宠,咱们摊上着这么个差事也真是倒霉。” “诶,谁说不是呢。” 清荷突然的尖叫声把两个人的耳朵差点震聋。 一高一矮两个侍卫踹了一脚门拔剑进了殿中,“瞎叫什么!再叫信不信……”两个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地的血迹下了回去,两个人手里颤颤巍巍都快要拿不住剑,高个子问矮个子说:“怎,怎么办……” 矮个子也慌了神,浑身抖得厉害,“兄弟,我,我晕血!快去禀报总管叫太医,我……要晕了。”矮个子顺着门框滑下去倒在地上,高个子顾不得那么多跑进雨中大喊:“玥婕妤小产了,太医!” 楚雅馨站在门口,伸出手接住屋檐上落下的小水珠,感受冰凉的水珠从指间划过带来的凉丝丝的清爽。 “进屋吧。”一个温暖的大衣从后面披在楚雅馨的肩膀上,阵阵暖意从后面传来,楚雅馨回头看见皇浦轩浩挺拔的身姿。 “皇上……”楚雅馨承认,她的心此刻跳得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快,这种感觉就像是那日在街上初遇皇浦轩浩之时一般,少女的怦然心动,就像此时此刻她的感觉。 皇浦轩浩握住楚雅馨的双手,一阵暖流传至楚雅馨全身。皇浦轩浩紧紧握着眼前人儿这双冰凉的手,凉的让人心疼。 第49章 夜半鬼魂(三) http://.biquxs.info/

“皇上,不好了!”一个从雨中匆忙跑来的小太监打破了这一美好的画面,“皇上,玥婕妤快小产了!” 此时天空中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了很久很久,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晃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楚雅馨听到之后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小产?宫中传言索人孩子性命的女鬼所指的竟不是她,而是林瑟玲。 “朕要去看看。”皇浦轩浩松开楚雅馨的手,准备走进雨中。楚雅馨猛然又拉住皇浦轩浩的手将他拉了回来,“皇上,我也要去。” “你有着身子,外面还下着雨雪,你的身子怎么能这么不爱惜。” “皇上,让我去吧,就让我去看一看。”楚雅馨语气里全是恳求。皇浦轩浩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了,“袁安,拿两把伞来,给璐修华好生打着。” 楚雅馨一进华阳轩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一如夏若烟小产那一日,楚雅馨觉得空气中充斥着压抑,整个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皇浦轩浩察觉到楚雅馨的异样,问道:“你还好吧。”楚雅馨摇摇头继续往内殿走去。 林瑟玲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太医和嬷嬷端着水盆里里外外来回不停地跑着。嬷嬷将一盆血水泼在殿外的地板上,一瞬之后就被雨水冲刷得毫无痕迹。林瑟玲流了很多血,楚雅馨心知这个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 太医跪在地上向皇浦轩浩回禀:“皇上,玥容华此次小产原因十分蹊跷,臣细细询问了小主身边的宫女,据宫女声称玥婕妤今日晚膳时还好好的,就寝之前却骤然胎动以至小产。而臣为娘娘诊脉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臣思量再三如今的解释只有两个,一是小主在极短的瞬间有打的情绪波动例如受惊过度,导致胎动小产;另一种可能就是小主可能服食了一些慢性伤胎的药,有些慢性药每日所食分量微乎其微,需要经年累月才能见效,并且这种药即使每日诊脉也无法发现。” 皇浦轩浩听了太医的话之后吩咐太医开几个方子帮助林瑟玲恢复身体,再没有交代其他。 不会是骤然受惊,这一定不是意外,是个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局。简直令人匪夷所思,林瑟玲已经被冤禁足,腹中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即使真的生下皇子也未必能够翻身,为何还会有人为了她大费周章布了如此大的一个局。楚雅馨全身顿时寒意直升,这深宫居然会可怕到如此地步。 楚雅馨转头看向皇浦轩浩,相比之下皇浦轩浩的反应镇定的过分,那个孩子虽未初生可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就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说他真的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要人知,于这一点上他是一个好帝王,却不能是一个好丈夫,更难做一个好父亲。 “皇上……”楚雅馨紧紧抓住皇浦轩浩的手,企图得到一点真实的温暖,“之前宫中谣言四起紧接着玥婕妤就失了龙胎,虽然不可能真的是什么鬼神所为,但臣妾觉得其中必有联系。幕后之人会不会再对臣妾和孩子下毒手也未可知,望皇上能够彻查此事,臣妾才能安心。” 皇浦轩浩四下环顾了一圈,看到门口还躺着一个矮个子侍卫,便示意袁安过去把他叫醒。皇浦轩浩故意避开回答楚雅馨的问题,楚雅馨松了手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矮个子醒了之后什么也没说,立即跪在地上就磕头,口里不停重复着,“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皇浦轩浩问:“玥婕妤小产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呀皇上,皇上饶命。” 楚雅馨问:“那你为什么会晕倒在这里。” “小的,小的……小的晕血,求皇上饶命,璐修华饶命。” 楚雅馨白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晕血,真没出息! “既然如此按照太医的推测便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但是真如太医所说慢性药物就算是诊脉也真不出来,那就更是无从查起了。” “皇上!”林瑟玲的贴身宫女清荷从里面跑出来跪倒在皇浦轩浩面前哭得不成样子,一个劲的磕头如捣蒜,“求皇上一定要为我家小主做主呀,小主一定是被人下毒陷害,小主之前一直都好好的也并没有受到什么惊吓。那一下奴婢只是出去给小主打水准备洗漱,回来之后就发现小主晕倒在地,皇上一定要为小主做主呀。” 楚雅馨问:“你们家小主之前可曾听说过宫中的流言?” “小主尚在禁足与外界消息不通,奴婢曾听宫人们说过,只是奴婢想小主尚在禁足怕小主听过之后也只会徒增伤悲担忧所以不曾告诉小主,所以小主一直不知此事。”清荷都已经快要哭成了泪人,伤心的样子楚雅馨都有些不忍看。 “你先起来吧。”楚雅馨说。 清荷不肯起身依旧跪在地上磕头,楚雅馨看向皇浦轩浩,皇浦轩浩依旧不为所动,没有任何反应。楚雅馨有些火了,皇浦轩浩你到底还是不是肉体凡胎的人,为什么会一点变化反应都没有! 楚雅馨上前亲自搀扶起了清荷,“起来吧,你先进去照顾你家小主,我和皇上商议一下。” 清荷看了皇浦轩浩一眼哭着跑了进去,楚雅馨转过身面对着皇浦轩浩,就在刚才,她刚刚升起温度的心被皇浦轩浩又亲自浇灭到了冰点,她又看到了皇浦轩浩正常的那一面,冷血,无情。 “玥婕妤的事你是打算推到女鬼身上是吗?”楚雅馨在刚才看到皇浦轩浩一系列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决定,他对林瑟玲现在不管不问,就连真相都懒得去寻找,林瑟玲的孩子就这么白白的没了。 皇浦轩浩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了楚雅馨的说法。 楚雅馨后退三步行了一个万福大礼:“臣妾告退。”楚雅馨艰难地起身,已经五个月的肚子让楚雅馨身子笨重了很多,楚雅馨倚着碧儿和琉月的手离开了。 皇浦轩浩眼中一片黯然。 “孩子!你们还我孩子!”林瑟玲凄厉的叫声从帷帐里穿出来,就算是世间最为悲凉的东西也抵不过林瑟玲此时的一声惨叫。 皇浦轩浩撩开帘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原本是雪白色的床单此刻整个被染成了嫣红色,林瑟玲抓着一双绣好的小鞋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清荷的安慰在林瑟玲此刻的悲伤面前显得是那么无力。 皇浦轩浩放下帘子默默退了出去,“袁安,去德妃宫。” 这一个雷雨交加的夜皇浦轩浩跑过了三宫,最终那一晚他留在了德妃宫,直到第二日早朝的时候才从里面出来。 楚雅馨从华阳轩出来后天上的雨夹雪变成了豆大的冰雹。楚雅馨回到静兰轩躺下,听着屋外肆虐的风声雷声和噼啪的冰雹声,心里再没了一个时辰之前的心境。那呼啸的风不再是伴奏的乐器而是挥舞着利爪的恶魔;雷声不再是有节奏的鼓点而是老天对人世的不满是愤怒的倾诉;冰雹打在地上不再是舞女轻快的舞步而是悲怨的眼泪落在地上敲出的寂寥。 楚雅馨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她感受到了今年冬天从未有过的寒冷,是深入骨髓的寒冷,是冷透了人的心的严寒。 “皇浦轩浩,你就是一个冷血动物。” 夏若烟的孩子没了,林瑟玲的孩子没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她楚雅馨的了?楚雅馨害怕,她看不到眼前这个局究竟有多大,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掉入了她人的算计,这个后宫里还有什么等着她? 第二日玥婕妤小产的消息一出所有人对于女鬼就更加深信不疑了,现在这个话题已经成为人们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聊天内容,他们现在讨论的是玥婕妤会不会也像夏贵人一样受不了失子的打击疯掉,还有就是女鬼会不会继续把毒手伸向宫中如今仅剩下一个怀着身孕的璐修华。 “我们来下注吧。我押一两银子赌玥婕妤会疯。” “好呀,我押二两银子赌她不会疯。” “我也下注,我也下注……” 楚雅馨让小清子轰走了那些趴在宫墙旁边议论纷纷的人,现在她害怕听到这些,她面对着一个未知的但是能力巨大的敌人,她不敢保证自己还有没有能够自保的能力。 今天楚雅馨再去皇后宫里请安的时候发现皇后言语间的态度已经不似上次那般强烈,媌贵妃也是一样。楚雅馨苦笑,这种事情三人成虎,一次两次不足为信次数多了恐怕是连她们两个如今也都信了。 “如今玥婕妤小产的原因不明,皇上的意思是毕竟是宫墙之内的事情稍加遮掩也就过去了,若是传到宫外去让老百姓知道了宫中闹鬼恐怕是会引起骚乱。”皇后说。 楚雅馨听到这话知道皇后是在传达皇浦轩浩的命令了,皇浦轩浩已经打算把这件事情推到流言上面,林瑟玲的孩子就这么白白的没了。 皇后又对楚雅馨说:“璐修华,如今宫中有身子的妃嫔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回去之后万事一定要仔细,龙胎万万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本宫这里有两床宫外必安大师开过光的被子,你拿回去盖着也好保个平安。”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间关切之情甚浓。 媌贵妃起身行礼道:“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会照顾好璐修华的龙胎。” “那就有劳妹妹费心了。” 在回各宫的路上易贵人和几个采女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你们说这女鬼竟然这般厉害,先后害死了夏贵人和玥婕妤的孩子,她的怨气一定很重呢。” “是呀是呀,我这几天在殿里天天供奉观音像,我就怕怨气这样重的女鬼害完了龙胎不够还要再把怨气加在咱们的身上,那可就糟了。” 易贵人点点头,“我也应该回去供奉一下殿里的菩萨,千万别被鬼缠上了才好呢。” 两个人这次是毫不避讳的大声说着,楚雅馨想,大概现在宫里对这件事情已经是默认了。 第50章 酒后真言(一) http://.biquxs.info/

媌贵妃从凤翔宫里出来正好听到易贵人几人的议论,媌贵妃在易贵人身后开口道:“易贵人也未免太小心了,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咱们姐妹都不怕这鬼魂,唯独易妹妹怕成这样,难不成易妹妹是做了什么咱们姐妹们都不知道的亏心事所以才怕成这样。” 楚雅馨在媌贵妃后面紧接着她出了凤祥宫,看到易贵人一干人正在给媌贵妃行礼问安。 易贵人位分低微但是今日却毫不客气的和媌贵妃回嘴,“贵妃娘娘此言差矣,这孤魂野鬼毕竟不是人这鬼魂都是不识好歹的,并不识的什么好坏人,嫔妾觉得娘娘也应该小心一些才是,这女鬼既是冷宫里出来的冤魂她必然是会恨位分高由年轻美貌的人,娘娘如此绝代容色国色天香,那女鬼定然妒忌娘娘。” 媌贵妃对易贵人道:“大胆!你胆敢诅咒皇后娘娘!” 媌贵妃反咬易贵人一口且速度如此之快,易贵人辩驳道:“臣妾哪敢诅咒皇后娘娘,只是如今宫中谁不知道女鬼害人,臣妾只是好心提醒各位娘娘。” “若说绝代芳华,国色天香这可都是形容皇后娘娘的词,易贵人难道你是藐视皇后娘娘?”媌贵妃看了一眼跪着的易贵人很是不屑。 易贵人已经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臣妾,臣妾并非此意。” 楚雅馨摇了摇头,易贵人的性子不够沉稳太能招惹是非,前面她几次在言语上对媌贵妃有所不敬都侥幸逃了过去,她竟然还不知道收敛,媌贵妃手上如今有着协力六宫之权,今天易贵人怕是就没那么幸运了。 果然,媌贵妃对身边的太监道:“传本宫旨意,易贵人藐视皇后,不守宫规屡次犯上,将易贵人发配到司刑房,永世不得回宫!” 易贵人顿时瘫坐在地上,司刑房,那是宫里关押犯错宫人的地方,所有的人进了司刑房都是生不如死。 “不要,不要……贵妃娘娘嫔妾知道错了,贵妃娘娘饶了嫔妾吧,嫔妾以后再也不敢了。”易贵人抓住媌贵妃的裙角乞求着。 媌贵妃俯身在易贵人耳边轻声道:“贵人不是害怕鬼魂吗,司刑房里多得是惨死的人,最后都化成了孤魂野鬼,贵人去正好可以练一练胆量。”媌贵妃甩开易贵人的手对旁边的太监说,“带下去!” 楚雅馨觉得易贵人虽然有错但是罪不至此,发配到司刑房去是对她精神上的折磨,在那里面用不了多久她的精神就会崩溃的,在宫里人命当真就如此轻贱。 楚雅馨走上前给媌贵妃请了一个安。 媌贵妃眼中没了刚才的凌厉霸气,她问楚雅馨:“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太狠毒了?” “嫔妾不敢,刚才,的确是易贵人先冲撞了娘娘,娘娘这么做也是易贵人咎由自取。”楚雅馨说。 媌贵妃一笑,“你心里恐怕不是这么想的吧。本宫今日发落她不仅仅是因为她冲撞了本宫这么简单,她这种性格的人本就不适合待在宫里,至于发落她的原因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媌贵妃领着一队宫人离开了,楚雅馨还留在原地发呆,媌贵妃刚才那几句话颇有深意而且还带着隐隐的无奈。 自从那一日回去之后楚雅馨的所有饮食皆用银器以确保饮食安全,皇后也免了楚雅馨每日的晨昏定省让她在宫里安心养胎。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划过去,转眼已经半个月了,楚雅馨的孩子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皇浦轩浩也没有提过要接林瑟玲的禁足。 楚雅馨在宫中躲了半个月没有出门,出人意料的是关于女鬼的传言反而渐渐石沉大海,再没有在宫中溅起半分波澜,所有宫人对此事闭口不谈,仿佛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般。 皇后和媌贵妃对此事现在皆没有态度,再去凤祥宫请安的时候再也没有人会用这个话题来挑事,它就这样在大家的视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楚雅馨至今没有猜出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也没有想明白那个幕后之人为何会突然收手。 琉月劝楚雅馨宫中的所有事情本就不是都能想的明白的,有些事情可能本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在宫中生存还是要向前看。楚雅馨觉得琉月说的也没错,渐渐地也就放下了这件事。 经此一事之后宫里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易贵人被送去司刑房,皇浦轩浩最近对慧妃和皇后稍微看重一些,媌贵妃也不逊色,只是德妃最近有些失意了。 这一日楚雅馨正在殿里用午膳,皇浦轩浩带着袁安来了静兰轩。 “皇上来得正好和臣妾一起用午膳吧。” 皇浦轩浩坐下之后楚雅馨为他夹了不少菜,皇浦轩浩没有吃几口菜反而把着一壶酒喝个不停。楚雅馨见状挥退了伺候的宫人,“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皇浦轩浩闷闷地说:“是朝堂上的事。” 楚雅馨猜大概就是六王的事了,但是楚雅馨不想听,皇浦轩浩对林瑟玲的举动令她有些寒心。 “皇上别说了,后宫不得干政。” 楚雅馨想要起身,皇浦轩浩把楚雅馨按回椅子上,“是你自己曾经说过愿意做那个听朕说话的人,你忘了?” 楚雅馨想起那日,她不知为何就鬼使神差地说了那些话,话既然已经说了那就只能兑现,“皇上说吧,臣妾听着。” 皇浦轩浩饮了一口酒有些自顾自地说:“朝堂上六王步步紧逼,朕本想先拿下林何两家让皇叔孤立无援,等到那时候再下手会容易的多,现在看来来不及了。” 楚雅馨听到后有些紧张,在现代她看了不少史书,玄武门之变,靖难之役……皇家为争夺皇位向来无所不用其极,兄弟反目,亲人变成仇敌也比比皆是。夺嫡之战险象环生,失之分毫就有可能会沦为阶下囚,成王败寇不过如此。楚雅馨现在与皇浦轩浩是一体的,如果皇浦轩浩有一日真的沦为阶下囚,那么,她,包括后宫所有的妃嫔也都会一样受辱。 “朕打算冒险一试,成败皆在此一举。” 楚雅馨问:“皇上打算如何?”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朕要派人刺杀六皇叔、林氏还有何氏。” 各个府邸都有府兵护院,想要偷偷潜入刺杀的确不易,但一旦成功皇浦轩浩便再无威胁,此举风险大胜算同样大,无异于赌博。 “皇上,这样太危险了,一旦刺杀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事到如今朕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说到底那也是皇上您的亲叔叔,就一定非要闹到鱼死网破,这般的不可收拾吗?”楚雅馨想问一问在这皇宫里还有没有那么一丝的骨肉亲情,妃嫔之间相互勾心斗角也就算了,可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呀。 “朕扪心自问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皇叔的事情,是他自己他不知足,刚愎自用,一心想要夺了朕的位子,朕这么做完全是被他逼的。”皇浦轩浩直视楚雅馨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寒冷。 楚雅馨起身想要离开,皇浦轩浩从后面一把抱住她,“不要走。”楚雅馨浑身触电一般,她看不到皇浦轩浩的表情,但奇妙的是楚雅馨竟然一点都不想反抗。 “不要走,你是这个宫里唯一能够听朕说话的人了。”皇浦轩浩喃喃着,浓烈的酒气从皇浦轩浩口中传出熏得楚雅馨直想咳嗽。 “皇上,您喝醉了,宫里有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还有那么多的妃嫔,少臣妾一个,根本微不足道的。”楚雅馨纠结了一会还是试图从皇浦轩浩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皇浦轩浩抱得很紧,楚雅馨害怕会动了胎气于是也不敢再用力。 “不要走,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不一样……你是第一个敢和朕那般说话的人,你也是第一个对朕说愿意做倾听朕的人,这些你都忘了吗?”皇浦轩浩双手环住楚雅馨的双肩愈发用力。 “如果皇上愿意这些话后宫里所有人都可以说给皇上听,不是她们不想说,只是她们不敢这么说,您是皇上,不是一般人家的夫君。”楚雅馨说。 皇浦轩浩将头靠在楚雅馨的肩膀上,在楚雅馨的耳边轻轻呵道:“朕不管,朕喜欢你。” 楚雅馨脑子里就像是一阵响雷劈过,皇浦轩浩的这一句话让她彻底乱了阵脚,是真的吗? 楚雅馨的声音带着微不可见的颤抖,“皇上……你说什么?” “朕从在宫外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已经喜欢上你,谁知道你竟然会是楚天的女儿,后面的种种都是因缘际会,朕在布置这个局的时候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可能,可独独你的出现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皇浦轩浩好像是没有听到楚雅馨的话,趴在楚雅馨的肩头继续说着。 “你不信吗?”皇浦轩浩在怀里摸索了一番,拿出一个东西,“你看。” 一个精致的粉色荷包在皇浦轩浩的手中吊着,悬在楚雅馨眼前,楚雅馨知道,她的心里防守在那一刻已经溃不成军了。那是她入宫前一直挂在身上的荷包,是靖岭在她十五岁生辰时送给她的,那天回到府上之后她发现腰间不见了荷包,再也没能找到,原来是那一日不知何时何地她无意间失落了荷包,而皇浦轩浩有意拾起了荷包。 一个小小的荷包,此刻承载着两个男人的心,就这样悬在楚雅馨眼前。靖岭已是过往,那她又是否应该珍惜眼前? 第51章 酒后真言(二) http://.biquxs.info/

“朕是真的喜欢你,朕本来是打算利用楚天的女儿将他官复原职助朕扳倒六王爷,可是后来朕想,楚天的女儿是朕计划中的一个棋子,楚雅馨是朕喜欢的人,朕又怎么能利用自己喜欢的人呢?所以朕早就改了计划,朕只要扳倒了六王爷那么楚天自然就可以洗刷掉身上的冤屈,而你,从朕知道你的身份那一刻起,你早就不在朕的计划里了。” 楚雅馨鼻头酸酸的,心里动容却又不十分相信,皇浦轩浩说的是真的吗?一个皇帝真的会对她动情吗? “那你为何还要我陪你演戏?”楚雅馨问。 皇浦轩浩笑道:“这是朕的另一个计划,一个能让你喜欢上我的办法,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你不要拒朕于千里之外,朕只是想能多一些和你相处的机会而已。” 楚雅馨觉得自己很没用,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控制不住,还是让它从眼眶里跑下来了,好在此刻她是背对着皇浦轩浩的,他应该看不到。 皇浦轩浩在楚雅馨肩头自顾自的说着,突然看见楚雅馨的右脸颊上有晶莹的东西滑过,皇浦轩浩轻轻伸手拭去楚雅馨的泪水,“你怎么哭了?” 楚雅馨别过头去抹了一把脸,“你如果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把我丢在秀女院两个月?两个月!你知道那两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不停地自欺欺人,自己和自己讲话,有时候回到她们的房间里假装她们还在的样子和她们讲话,这些你都知道吗!”楚雅馨哭得鼻子有些囊,说话都带着些瓮声瓮气。 “对不起,”皇浦轩浩极为痛苦地说,“当日朝堂之上他们对楚天还是有所忌惮,他们听说朕纳你入宫为妃生怕会为此再给楚天任何喘息翻身的机会,所以他们联名上书要朕赶你出宫,当时尚未册封,为了平息朝堂朕就只好先给你名位将你安置在秀女院,等到朝堂上风波过去了之后再接你进后宫。而且那一段时间朕也是在重新计划如何对付六王爷。” 楚雅馨看过不少宫斗剧也好,史书也好,她知道朝廷上想要拔出一方势力有多难,想要制定一个周密可行的计划也是要大费一番功夫。原本已经万无一失的计划,就因为她的出现令皇浦轩浩的计划不得不全部打乱从头再来,这背后皇浦轩浩又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她楚雅馨真的就值得他这么做? 楚雅馨记得那一日跑出客栈以后她默默许愿永不再见,可当真的再见心中为何还存着那么一分喜悦,一分期待。 入宫之前的那一段日子她常常做梦,梦中除了靖岭就是那日的逍遥公子,梦中是一遍遍地回放着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即使是那么少的片段依旧被仔细地在梦中放大。 皇浦轩浩不看楚雅馨的反应接着说:“那日你与朕是在御花园中偶遇,可是你不知道,朕那日正是想去秀女院看你,因为前朝已经没有威胁,朕想装着偶然经过秀女院然后进去看你,之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你接进后宫。没想到会在御花园里刚好看到你,朕当时就想一定是老天爷看到了我的诚心。接你进宫之后朕一面急着想要见你一面又必须顾全大局不能去见你,因为如果朕遂了自己的心意不仅会令你在后宫成为众矢之的,朝堂上也会再起风波,你知道朕那个时候内心有多煎熬痛苦吗?其实朕的心早就已经给了你,只是你还一直不知道而已。今天,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把这一切都告诉你,雅馨,我知道你心里还没有我,但是答应我,尝试一下,试着把心也交给我好吗?” 楚雅馨内心挣扎痛苦,泪水止不住的流下,她竟不知道这个男人在背后默默为她做了那么多。他每日焦灼,想见而又不能得的时候是多么煎熬痛苦,他默默付出而她却对他冷言冷语的时候他又该是多么伤心,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流泪哭泣。她早已经在无意间伤了他。 “皇浦轩浩,我这辈子已经伤过别人一会,也彻彻底底地被人伤过一会,我的心现在早已是千疮百孔。如果你有朝一日会将今日给我的所有都收回去,那么我宁愿就从未得到过。”楚雅馨流着泪对皇浦轩浩说,她不知道她这满目疮痍的一颗伤透了的心还能否承受得住再一次的背叛。这最后一根稻草还能否加注在已经快要累垮的骆驼身上? “不会的,永远不会的,”皇浦轩浩说,“朕只会给你更多更好的,永远不会收回,雅馨……答应我吧。” 楚雅馨沉默了一会,伸手接过了皇浦轩浩手中的荷包,将它紧紧地攥在手里,这份情谊她接下了,“皇浦轩浩,正如我说的,我伤过一个人,我不想再伤一个人……希望你也不要再做一个伤害我的人,我现在仍然害怕,仍然不敢接受,但是我愿意给彼此一个尝试的机会。” “我愿意!”楚雅馨大声地喊出来,心里终于释然,今日她终于能够坦然面对心中这份隐藏已久的情感,她的心不再像浮萍一般漂泊无依,她终于为它找到了一个家。 楚雅馨反身抱住皇浦轩浩,已经很久很久她没有感受到一个男人的怀抱,她几乎都要忘记这种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安全,令人踏实。楚雅馨此刻觉得即使天塌下来也会有一个人帮自己挡着,而自己就可以无忧无虑地依偎在一个安全的怀抱中,直到长长久久。 挺着的大肚子将楚雅馨和皇浦轩浩两个人中间隔出一个小小的距离,皇浦轩浩轻轻抚向楚雅馨的肚子。 楚雅馨低声说:“你的孩子。” “不,是我们的孩子。” “臣妾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不会让惨剧再次发生了。”楚雅馨将自己的手放在皇浦轩浩的手上。 “放心吧,咱们的孩子不会有任何问题的,相信朕。”皇浦轩浩身子略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 楚雅馨扶住皇浦轩浩,“你喝醉了,臣妾扶你去休息吧。” 皇浦轩浩的困劲已经上来了,整个人倒在楚雅馨怀里,楚雅馨使了使劲,皇浦轩浩重的惊人,楚雅馨把守在殿外的碧儿、琉月、小清子都叫了进来,四个人一起手忙脚乱地把皇浦轩浩移到了床上。 楚雅馨挥退他们,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皇浦轩浩,熟睡的他有些像个孩子,憨厚可爱。楚雅馨的食指轻轻拂过皇浦轩浩的脸颊,“你能给我一个未来,是吗?” 楚雅馨伏在皇浦轩浩的胸膛上,听着那一声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脸上的笑意渐渐荡开。 过了一会,碧儿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简直是乐开了花,自家小主终于和皇上捅破了那层朦胧的窗户纸,两个人终于心心相交了。 楚雅馨一睁眼就看见碧儿偷着乐开了花的样子,“碧儿,你瞎乐什么呢?” 碧儿连忙敛住笑容,可这笑怎么也收不住,反而越笑越开心,“奴婢是替小主高兴呢。” 楚雅馨低头一笑,带着几分羞涩。 碧儿道:“天色也不早了,奴婢伺候小主休息吧,小主今日和皇上聊得有些晚了呢。” 楚雅馨的手指在荷包上来回摩挲,荷包的边缘和丝线已经有些褪色,想来皇浦轩浩是拿在手里像她这样抚摸了好多回。 碧儿开心地说:“小主如今也算得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看到楚雅馨手中的荷包碧儿顿了一顿,这荷包是靖岭少爷送给小姐的,小姐她…… 楚雅馨知道今日她和皇浦轩浩在殿中所说的话他们在门外虽然不能全部听到但也差不多了,楚雅馨问碧儿:“碧儿,我这么做是不是很对不起靖岭?” 碧儿为楚雅馨盖好被子说:“小主就别多想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小主应该好好珍惜眼下,别再为了过去的事情折磨自己了。小主心里是喜欢皇上的,小主自己身在局中是当局者迷,可是奴婢看得出来。皇上也喜欢小主,这奴婢更看得出来,所以小主以后就不要再想靖岭少爷为自己徒增烦恼了。” 楚雅馨看看皇浦轩浩,脱下鞋子轻手轻脚地在他的旁边躺下。碧儿见状悄悄退了出去。楚雅馨躺在皇浦轩浩旁边,听着皇浦轩浩沉重的呼吸声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外面天光大亮,楚雅馨睁开眼身边早已不见了皇浦轩浩。 “来人呀。” 芮儿推门进了殿中。 “皇上呢?”楚雅馨问。 “皇上一早就起身上朝去了,皇上看小主睡得熟所以吩咐奴婢们不要惊动了小主。” 楚雅馨不得不佩服皇浦轩浩的自控能力,昨夜他喝了那么多酒今日还能若无其事地去上朝,如果她不说应该没有人会相信皇浦轩浩昨夜在她这里大醉一场,就算她说了,别人看皇浦轩浩的样子也未必会信她的。 第52章 两心相知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看到外面天已经大亮,立刻从床上下来跑到妆台前颇有些怪罪地问芮儿:“都什么时辰了,快给我梳妆去给皇后请安。” 芮儿回禀道:“小主,今个一早就又旨意传来,皇后娘娘身子不适今日各宫不用去请安了。” “这样啊,”楚雅馨记得好像皇后已经不止一两次因为身子不好免了各宫的请安,看来皇后的身子似乎是有些弱,“皇后娘娘的身子好像经常不舒服,可是有什么隐疾?” “皇后娘娘的身子的确不是太好,据说是娘胎里就带的弱症,隔三差五的就容易害病,几乎是天天都离不开药,只不过有时候会格外重一些几天都下不了床。” 难怪皇浦轩浩会给媌贵妃协理六宫之权,皇后身子不好的时候媌贵妃就会全权负责六宫之事。 “对了小主,”芮儿脸上喜气洋洋的,“皇上走之前说今天中午回过来用午膳,小主可要好好准备一番呢。” 午膳?楚雅馨想着御膳房每顿的菜式几乎都差不多,一成不变的,皇浦轩浩吃了这么多年大概也有点吃腻了,不如弄些新鲜的菜式。 “芮儿,去吩咐小厨房准备一下,一会我亲自下厨给皇上做几道点心。” 芮儿得了命令一溜烟地跑了下去,楚雅馨想到了古代这么久古代的菜她差不多也都尝过了,不如给皇浦轩浩做一些现代的点心,他没有吃过的。 楚雅馨小时候娘亲就教她做饭烧菜,娘那个时候对她说:“想要留住男人的心就先要拴住男人的胃。”楚雅馨一直记着,所以学得也很认真,今日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楚雅馨在小厨房里转了几圈,想了半天哪些菜是现代有而古代没有的,食材还不能太挑剔,必须是利用现在的条件能够做出来的。 楚雅馨偶然看到厨房里的紫菜,原本是放在水里泡着的,可是不知道是哪个宫人的疏忽水早就干了,一盆紫菜被晾成了紫菜干,样子就像海苔一样。 有了!楚雅馨将紫菜干拿出来,晾干的紫菜很有韧性不容易弄断。楚雅馨对碧儿吩咐道:“去煮一锅米饭来,再弄一些蔬菜水果切成丝。” 水果!楚雅馨有对琉月道:“宫里有的所有种类的水果每样拿两个来。还有蜂蜜,白糖!” “芮儿,你去外面找些冰来,没有冰就弄些雪来。”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楚雅馨到底要干什么,只能按照楚雅馨的吩咐去照做。 一个上午的忙碌之后楚雅馨端上三盘菜品,所有人围着这三盘菜看,惊奇得不得了。 “小主,这个米饭怎么还可以这么做呀?” 楚雅馨得意地说:“这个呀,叫寿司。” “寿司,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呀。” 楚雅馨心想这是千八百年以后才会有的东西,你们听说过就怪了,“额……这个是我自创的菜,我给它起名叫寿司。” “哇塞,这水果这样子看起来就很好看,让人一看就想吃。” 楚雅馨继续解释说:“这也是我自己发明的吃法,叫水果沙拉。” 芮儿一脸的佩服,“原来小主让我拿冰块是用来冰镇水果的。” 楚雅馨只把水果在冰里轻轻滚了一下,这样口感更好,也不会太凉,冬天吃太凉的终归对肠胃不好。 “那这个又叫什么?” 最后一道菜是用黄瓜和五花肉做的,这个也是楚雅馨在现代的食谱上看到的,“这个名字叫心。” “心?!” 楚雅馨不再解释,催促琉月和芮儿,“后面还有几道菜呢,你们两个快去拿,一会皇上就该来了。” 楚雅馨和碧儿把所有的菜一一摆好,碧儿说:“小主要不要去更个衣,刚从厨房出来身上还有油烟味道,这样接驾恐怕皇上会不太高兴。” 楚雅馨低头闻闻,身上确实有很重的油烟味,楚雅馨刚放下餐盘外面就响起:“皇上驾到——” 楚雅馨咬咬牙,皇浦轩浩怎么来得这么快,她还没换衣服呢,衣服上全是葱花味,这下要丢人了。 皇浦轩浩还未进殿就已经闻到了饭菜香味,勾得人口水直流。皇浦轩浩扶起楚雅馨,鼻子轻轻嗅了嗅。楚雅馨轻轻推开皇浦轩浩后退了几步。 楚雅馨低着头声音很小,“皇上别闻了,臣妾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净是油烟的味道,别呛到了皇上。” 皇浦轩浩很是惊讶,“这些饭菜都是你做的?”后宫里的女人这么多,没有一个人为他亲自下过厨,就连皇后和太后也不曾有过。 皇浦轩浩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将楚雅馨拉在怀里紧紧抱着,“无妨,朕喜欢这种气味,有家的味道。” 楚雅馨开心地一笑,拉着皇浦轩浩到餐桌前,“皇上快来尝尝臣妾的手艺。” 皇浦轩浩看向一桌子的菜,基本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楚雅馨看出皇浦轩浩的疑惑,将他按在椅子上,“皇上肯定没有见过这些菜,这都是臣妾自己研究出来的吃法,皇上先尝尝,您一边吃臣妾一边给您介绍。” 皇浦轩浩夹起一块“心”问:“这是什么吃法?” “这是把五花肉剁成肉泥,将黄瓜切成圆片,在中间掏出一个心形然后将肉泥塞进去,看起来就像人的心脏,所以叫心。” 皇浦轩浩尝了一口,黄瓜的清淡正好解了五花肉的油腻,吃起来满嘴清爽。 楚雅馨看到皇浦轩浩喜欢吃的样子开心得不得了,一样样接着给皇浦轩浩介绍。 “这个叫寿司,是用阴凉干的紫菜,在上面抹一层厚厚的米饭,然后在把蔬菜水果切成丝卷在里面,吃起来口感丰富,可好吃了呢。” “还有这个,这个叫水果沙拉,是把水果洗好后在冰里滚一下,然后切块拼盘,最后在上面浇上蜂蜜吃起来冰冰甜甜的……” “还有这个……这个……” 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开心地样子,小嘴巴兴奋地根本停不下来,样子就像一个可爱的孩子。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这么开心地为他做这么多,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自己心爱人为自己做的饭菜,不管吃什么都是甜的。 楚雅馨见皇浦轩浩筷子渐渐停了下来,有些心虚地问:“皇上不喜欢这些菜的口味吗?那臣妾立马让御膳房重新做一份午膳送来……” “不是,”皇浦轩浩拉住楚雅馨的手让她坐下,“只是从来没有人为朕做这么多这么好吃的饭菜。” 楚雅馨低头小声说:“御膳房的厨娘们一定做得比这些更好吃……” “不,”皇浦轩浩打断她,“你做的菜是朕吃过的最好吃的,因为这是你亲手做的,不过答应朕,以后别这么辛苦自己了,你还有着身孕呢。” “嗯。”楚雅馨乖巧地点头。 “朕今天真高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来看你。” “皇上以前哪一次不是光明正大的来静兰轩?” “不一样,以前朕来总担心你会不高兴轰朕出去。” 楚雅馨破涕为笑,“你是皇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你轰出去。” “可是朕听说民间夫妻吵架的时候不是经常有妻子把丈夫轰出门吗?” 楚雅馨笑了没有说话。 又是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里,在地板上打出斑斑驳驳的影子。 “打吃!”楚雅馨兴奋地叫道,“皇上输了。” 皇浦轩浩郁闷地盯着棋盘,一个下午他和这个女人从诗词歌赋比道琴棋书画竟然样样都输,总不能让他一个大男人再和她比打架吧。 楚雅馨好像看穿了皇浦轩浩的心思,冲皇浦轩浩眨眨眼睛,“皇上难不成想和臣妾比打架?那可有些胜之不武,传出去让人笑话一国之君居然和小女子比打架!” 皇浦轩浩郁闷地说:“算了,朕认输。” “事先说好的,皇上输了就要把皇上刚才写的那些书画留下来,算是送给臣妾的。愿赌服输,皇上可别不高兴呀。” “一开始若不是为了逗你开心朕也不会和你玩,结果还输得这么惨。” 楚雅馨抱着皇浦轩浩写的一沓书画准备放到屉子里,开屉子的时候皇浦轩浩却眼尖,看到了屉子最上面放的那一幅画。 “那是什么?给朕看看。” “不给!”楚雅馨慌忙用手中的一沓纸压在屉子里,“不给你看!” 皇浦轩浩邪恶地一笑,眨眼之间就到了楚雅馨眼前。楚雅馨心里叫,忘了他会轻功的! 皇浦轩浩不费力气地就从楚雅馨手里抢过了那幅画,楚雅馨作势要去抓,皇浦轩浩便故意把画纸举过头顶,楚雅馨气鼓鼓地瞪着他,欺负我长得没你高是吧! 皇浦轩浩直接忽视楚雅馨一脸的愤怒,拿着画纸一个空间移动又坐回了床上,铺开画纸细细端详起楚雅馨的画来。 楚雅馨见皇浦轩浩看得仔细,脸不自觉地红了红,跑过去一把把画抢了过来。这是楚雅馨那日画的那副图,两只鸟儿在枝上相互依偎,旁边还有楚雅馨的题字“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楚雅馨抢过来把画纸折了几折塞在袖子里,故意对皇浦轩浩大声说:“一幅画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皇浦轩浩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伸手搂住了楚雅馨,这画里浓浓的情意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楚雅馨和皇浦轩浩并肩而坐,一想到袖子里的画她就觉得既对不起皇浦轩浩也对不起靖岭,当初画这幅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脸不停地在画纸上跳动,最终她也没能做出选择。 一阵轻轻的推门声,袁安进来在皇浦轩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皇浦轩浩拍了拍楚雅馨的手道:“朕要去处理前朝的事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楚雅馨乖巧地点头送走了皇浦轩浩心下却是一阵担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是六王谋反的事情皇浦轩浩应该不会避讳她,难道是局势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53章 江都行宫(一) http://.biquxs.info/

过了这三五日皇后的病终于好了些,今日各宫都来给皇后请安,楚雅馨挺着快七个月的肚子行走显得有些笨拙。 楚雅馨刚一坐下就听到容嫔在一边和几个妃嫔含酸捏醋地说:“哟,这璐修华如今可真是辛苦,都这么大的肚子了还是抓着皇上不放,这身子可是要累坏了,还吃得消吗?” 楚雅馨脸色暗了暗,装作没有听见喝了一口茶。 和婕妤凑到楚雅馨跟前说:“璐妹妹这几日可千万记得要回去提醒皇上,妹妹如今都七个月了皇上还是少去妹妹那好,万一皇上一个没忍住,倒叫妹妹丢了小皇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和婕妤最后得不偿失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楚雅馨放下茶杯一脸坦然对和婕妤说:“妹妹多谢姐姐提醒,妹妹如今快要生产皇上挂心得很,所以多去看了嫔妾几次,这也是人之常情。妹妹已经答应皇上,会为他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所以就不劳姐姐替妹妹担心了。” 和婕妤冷哼一声,“那就祝妹妹能够如愿以偿了。” “贵妃娘娘驾到——” “参见贵妃娘娘。” “都起来吧,”媌贵妃亲自到楚雅馨面前虚扶了她一把,“本宫一直负责照料着璐修华的龙胎,如今璐修华快要生产本宫也希望她们能母子平安,你们都明白了吗?” “嫔妾明白。” 楚雅馨感激地看了媌贵妃一眼,媌贵妃微微一笑又转过身对容嫔和和婕妤说:“两位妹妹也挂心着璐修华的龙胎呢,本宫也希望早日看到两位妹妹为皇上诞下龙子,为皇家开枝散叶呢!” 和婕妤和容嫔此刻的脸色黑得堪比包公,宫里谁不知道她们两个都是打王府里就一直伺候皇浦轩浩的老人,容嫔一直未孕,和婕妤以前在王府时倒是怀过一个孩子,只是后来不幸失足小产,之后也再没能怀上过,媌贵妃一句话看似无意倒是戳中了她们两个人的痛处。 “嫔妾一定以娘娘为榜样。”容嫔咬牙切齿地回道。 媌贵妃不理会她们两人,此时昳晓也已经扶着皇后从内殿走出来了。楚雅馨看着皇后病虽好了但人看着憔悴了不少,脸上还有些病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也不是那么好。 皇后道:“本宫病了这几日后宫的事情都交给媌贵妃去管了,听闻你们也是和睦相处本宫心里很是安慰。” “皇后娘娘慈恩,臣妾等备沐娘娘恩德。”众人再次起身行礼。 楚雅馨身子笨重,勉强跟着众人行了一个又一个礼。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别一次又一次行礼反倒显得大家生分,何况本宫也要照顾到璐修华的身孕呀。” 皇后微笑着看向楚雅馨,楚雅馨也是在是蹲不下去了,腿肚子都开始发软,便只站着给皇后行了一个小礼,“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好了,你坐下吧,你有着身孕为皇家开枝散叶如今可是咱们朝的有功之人。” “皇后娘娘这几日在病中恐怕有所不知,璐妹妹现在不仅是有功之人更是有福之人呢,皇上如今可是疼璐妹妹,几乎是天天地往静兰轩跑,看得我们姐妹可都有些眼热了。”又是容嫔,刚刚受了媌贵妃的教训此刻又在皇后面前挑拨搬弄是非。 楚雅馨看向皇后,皇后在宫中多年想必这点小小的伎俩她还不放在眼里。 果然,皇后道:“璐修华如今有着身子皇上挂心小皇子多去看看她也是应该的,后宫同为姐妹大家可千万别吃了醋。” “臣妾谨记。”后宫里大大小小的礼数就是这么麻烦,楚雅馨不得不再次起身强撑着随众人给皇后行礼。 “好了今天就这样,大家都散了吧。” “臣妾告退。” 楚雅馨觉得腿肚子发软,站在那里双腿都直打颤,楚雅馨第一次如此痛恨后宫繁琐的礼节,真是苦了她。 回了静兰轩之后楚雅馨回想今天在凤祥宫的所有事情,皇后嘴上说着后宫和睦心里肯定会有些不痛快,设身处地的话,若是楚雅馨是皇后必然会对有着身孕的妃子多多少少心存芥蒂。 今日和婕妤和容嫔一唱一和,两个人虽然不是一个党派但是这从来都不是阻挡她们一起刁难对她们有共同威胁的人。 楚雅馨无端地觉得一阵心累,心上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就连呼吸都会费很大的劲,让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感觉疲惫不堪。 “小主,”琉月进来禀道,“小主皇上来了。” 楚雅馨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琉月说:“你去告诉皇上就说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不能接驾,请皇上回去吧。” “小主……”琉月迟疑了一瞬还是出去了。 片刻之后又响起推门声,楚雅馨问:“皇上走了吗?” “你是在刻意躲着朕吗?” 楚雅馨听到是皇浦轩浩的声音鼻子一酸,“臣妾没有,臣妾今天的确身子不适,皇上请回吧。” 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楚雅馨转过身来,皇浦轩浩看到的却是楚雅馨已经哭化了妆的脸。皇浦轩浩看到楚雅馨哭一下子就没了主意,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女人。 “你别哭呀,怎么了,告诉朕。” 楚雅馨抱住皇浦轩浩,“皇上,臣妾想出宫,我不想再住在皇宫里了。”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楚雅馨抽抽泣泣地问:“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说过你爱我,那如果让你为了我放下这荣华富贵放下这至尊无上的权利,如果要你陪我去宫外做一对普通的布衣百姓你愿意吗?” 皇浦轩浩默不作声,楚雅馨在心里嘲笑自己,果然,她或许就不该问这个问题,皇浦轩浩从来都不是一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皇帝,或许他那日说的也都是醉话,他根本就不爱她,只是那种隐隐的喜欢,他根本不会为她做出任何牺牲。楚雅馨默默地松开了皇浦轩浩,重新躺回床上。 “臣妾失言了,臣妾身子不适不能陪皇上,皇上请回吧。” 皇浦轩浩看了楚雅馨良久,楚雅馨翻过身子背对着皇浦轩浩,皇浦轩浩迟疑了一瞬开口道:“朕愿意为你放下权利,但是权利能够放下,放不下的是责任……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楚雅馨默默地听着,他是皇帝,他也想做个千古一帝,他身上背负着黎民百姓,他没有权利为自己而活,更没有多余的时间能为她而活,终究是她自作多情了些,她应该像所以帝王身后的女人一样,默默的支持、成全他。 皇浦轩浩离开了,楚雅馨陷入了沉思,皇浦轩浩或许爱她,但是他的身份注定背负了太多太多常人无法负担的东西,骨子里留着的血脉注定了他脱不掉的责任,她应该理解他的。 春天快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皇浦轩浩准备带着后宫所有的妃嫔去南边的江都行宫,那边已经是春暖花开的仲春。 楚雅馨已经七个月了,对于这次去江都行宫她还是颇有些担心,毕竟车马劳顿也要走上五六天,她现在的身子实在是不适合长途跋涉。 “皇上,臣妾有些担心……” “放心吧,朕会派太医院几个医术最好的太医随着你的车较一起走,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立马让他们给你看看,一路上有他们照顾五六天应该不成问题。” 楚雅馨乖巧地点点头,皇浦轩浩都已经这么做了,她没有任何理由再担心了,她应该相信皇浦轩浩的安排。 “那皇上此次要离开朝廷一段时间就不怕六王爷他……” “朕已经安排好了,这次六王叔会随朕一起到江都行宫,而朝廷的大臣们会驻守在京城,这次朕要借这个机会除去他们。” “皇上安排就是了,臣妾相信皇上定能一举得胜。” 楚雅馨把一个橘子重重地放在皇浦轩浩的手里,皇浦轩浩接过楚雅馨的橘子攥在手里。 楚雅馨道:“但是臣妾还有一句话要告诉皇上,皇上如果下定了决心就一定要一举拿下不能给六王以喘息的机会,一旦斩草不能除根将来必定后患无穷。”如果要绝情就做一个绝情到底的人吧。最后一句话楚雅馨没有说出口,她这几日想明白了很多,皇浦轩浩身为一国之君该绝情时如果心慈手软反而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后宫里的所有人。如今她是皇浦轩浩的妃嫔,依附皇浦轩浩而活,她能做的就是理解支持他,为他出谋划策。 皇浦轩浩握住楚雅馨的手,“怎么?你不是嫌朕杀了自己的亲叔叔太过无情了吗,如今想通了?” 楚雅馨点点头。 皇浦轩浩欣喜,雅馨终于理解他了。 “帝王总有帝王的不得已,你能理解朕,朕真的感到很开心了。” 楚雅馨直视皇浦轩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臣妾以后会一直支持皇上,会帮助皇上。”楚雅馨字字铿锵,仿佛是要把每个字都烙到皇浦轩浩的心底。 第54章 江都行宫(二) http://.biquxs.info/

仲春之日,御驾起行,率领着后宫一众宫人妃嫔浩浩荡荡地向江都进发。 皇家出行走的是官道,坐的都是马车,御马训练纯熟,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尽管如此仍然还是少不了颠簸,楚雅馨第一次发现不仅坐汽车会晕车坐马车也同样会。 “停!” 楚雅馨从车上跑下来扶着路边的一刻大树干呕不止。 为了方便照顾皇浦轩浩将楚雅馨的马车安排在龙驾凤驾之后,楚雅馨的马车一停后面的人自然是走不了了,皇浦轩浩听到动静从马车里下来,轻轻给楚雅馨拍着后背。 “怎么了,没事吧?” 楚雅馨虚弱地摇摇头,这古代的路虽说是官路可也毕竟是土石路,比不得现代平坦的柏油大马路,她身子都快被颠得散架了不说居然还会晕车。 皇浦轩浩把太医叫过来给楚雅馨把脉,太医回禀并不碍事,只是一路上道路颠簸可能多少有些惊动了胎气。 皇浦轩浩拉着楚雅馨往前走,“去朕的御驾上,朕的御马更好,走得平稳些。” 后面的妃子早已经撩开马车的帘子询问外面的动静,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楚雅馨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挣脱皇浦轩浩,皇浦轩浩却刻意使了力气,似是在告诉楚雅馨别想挣脱,乖乖跟着朕走就是了。 容嫔放下帘子生气地说:“狐媚精,她楚雅馨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罪臣之女,仗着肚子里的皇嗣便如此勾引皇上!” 琴雨隔着轿帘劝道:“娘娘别生气了,为她生气伤了娘娘的身子便不值了。不过这璐修华说来也奇怪,怀孕的嫔妃恨她的人可应该是多了去了,宫里那么多孩子不保的,怎么就璐修华的孩子一直到现在还好好的?” 容嫔冷哼一身:“你相信之前女鬼的说法吗,人比鬼可厉害多了,走着瞧吧!” 太后的凤驾在皇后的凤驾之前,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后都看在眼里,璐修华似乎是想要挣脱但是皇帝紧紧地抓着她,如此看来便是皇上动了真心了。 “唉!”太后轻叹一口气,自己的这个儿子呀…… 林瑟玲虽在禁足,但是宫里的规矩,所以这次林瑟玲也跟着出来了。林瑟玲的马车是最小最简陋的一个,走在大部队的最后面。林瑟玲一路上坐在马车里一句都不曾言语过,与她而言如今去哪里都一样,她没了孩子,皇浦轩浩也一直未曾提起要解她的禁足,如今出来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到另外一个囚笼而已。 五日颠簸之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江都行宫。楚雅馨站在新的宫室前抬头仰望,“玉、露、宫。” “这是皇上特意为小主挑选的宫室,这名字是皇上起的,这宫匾上的字也是皇上亲自题的,小主,这可是皇上的恩宠呢,小主当真是有福之人呐。”负责送给妃嫔到居处的太监给楚雅馨介绍着,一边恭维楚雅馨。 碧儿笑嘻嘻地说:“玉露宫,这名字倒是好听得很。” 楚雅馨道:“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还请公公代为答谢皇上。” 楚雅馨进去了之后才发现这玉露宫皇浦轩浩只赐给她一个人独居,陈昭仪和李贵人各自都被安排到了别处。宫里鲜花盆栽错落有致,不算太过华丽但是清静雅致,楚雅馨也很是喜欢。 “朕让人安排的布置,可还喜欢吗?”皇浦轩浩从门外悄无声息地进来。 楚雅馨回头忘了行礼惊讶的问道:“皇上亲自让人布置的?” “是呀,朕想着你原来在静兰轩的布置猜到你大概不喜欢太过奢华的,想着这些花草清雅,对咱们孩子也有好处,便让人这么布置来了。” “臣妾还以为皇上是舍不得花钱所以才让人弄了些花花草草的来糊弄臣妾呢。” 皇浦轩浩在楚雅馨鼻子上方轻轻刮了一下,“你呀。” 楚雅馨“得寸进尺”接着道:“皇上下次来可要让人通报一身,每次进来都悄么声的,臣妾被吓着了不算什么,可是要吓着孩子了那心疼的可还是皇上自己。” 皇浦轩浩道:“好好,是朕的不是,吓着小皇子了,下次朕一定改。好了,朕前朝还有事就先走了。” “恭送皇上。” “小主,”皇浦轩浩前脚刚走小清子就跟着后脚进来了,“下面的人禀报,二皇子这几日路上害了风寒,现在在床上高烧不起呢。” 楚雅馨听了之后十分疑问,“二皇子不是在来江都之前才刚刚好了风寒,如今天已经渐暖,这一路来江都更是暖意融融,二皇子怎么会突然又染了风寒呢?” 小清子四下环顾见只有碧儿、芮儿和琉月三个人便说:“奴才曾听德妃娘娘宫里的几个人说闲话,皇上只一个多月以来对皇后、贵妃、慧妃三人都不错,只是不知为何唯独冷落了德妃,德妃为了争宠所以才如此……” 太可怕了,德妃是二皇子的亲生母亲,为了争宠竟然不惜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后宫里人性真的就能扭曲至此吗? 楚雅馨对小清子说:“这件事心里明白就好出去别乱对别人说。” 小清子道:“奴才明白。” 媌贵妃的甘泉宫中。 “皇上到江都行宫来还带上了六王爷,看来皇上是准备动手了。”媌贵妃闭上眼睛,眼角轻轻滑下两行泪珠,“父亲,这次女儿对不起父亲了。” “小主,难道咱们就没有别办法了吗?” “除此之外,无路可走。”短短的八个字透着入骨的无奈和情伤。 到了行宫之后的一切平静地出奇,楚雅馨知道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了。 芮儿跑进来禀报,“小主,贵妃娘娘带着宜家公主来了。” “快请进来。” 宜家一进来就扑到楚雅馨跟前给楚雅馨请安:“见过璐娘娘。” 楚雅馨之前受媌贵妃之邀经常回到贵妃宫给宜家公主弹上几首曲子,交给她弹琴,慢慢的宜家也很喜欢楚雅馨了。楚雅馨也发现宜家真的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看似天真烂漫实际内心聪慧的很。 楚雅馨疼爱地捏捏宜家的小脸蛋接着给媌贵妃请安,“参见贵妃娘娘。” 媌贵妃对宜家说:“宜家先到外面去玩一会,母妃有话和你璐娘娘说。” 宜家蹦蹦跳跳跑了出去,楚雅馨静静等着媌贵妃开口。 “已经七个多月,再过不久就要生了吧。” “多谢贵妃娘娘这七个多月来的照顾,孩子才能平安的待到现在。臣妾感激娘娘恩德,来日若有机会定会报答。” “不必,”媌贵妃说,“本宫也只是完成了皇上交给本宫的使命……只是本宫不知道还能否亲眼看到这个孩子出生,向皇上复命……” “娘娘何出此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媌贵妃扑通一声跪在楚雅馨的面前,楚雅馨慌忙去扶,一旁的碧儿和琉月也跑过来要扶起媌贵妃。 “娘娘快起来,我怎敢受娘娘如此大礼。“媌贵妃甩开碧儿和琉月的手跪着对楚雅馨说:“本宫今日有一事要求璐修华,宜家这孩子修华也看到了,她的确很聪明。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修华教授宜家琴艺,也算得上是宜家的师傅,本宫希望修华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宜家,照顾好她,有可能的话将来为她找一个好夫君,让她一辈子能有个终身的依靠……求修华看在本宫照料你们母子七个月的份上答应本宫!” 楚雅馨一时之间没有听懂媌贵妃的话,媌贵妃道:“璐修华若是不答应本宫今日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楚雅馨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嫔妾答应娘娘就是了,娘娘快起来。”媌贵妃这才起身。 宜家这个时候刚好跑进来,媌贵妃牵住宜家,“宜家马上就要有一个小弟弟了。” 宜家想了想说,“我想要小妹妹。” 楚雅馨笑了出来,“好,那璐母妃就给宜家生一个漂亮的小妹妹!” 媌贵妃蹲下来,拉着宜家的手说,“宜家记住,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妹妹,你是姐姐不可以让妹妹受欺负。宜家也要听璐母妃的话,给小妹妹做个榜样,知道吗?” 宜家很郑重地点头,“母妃放心吧,宜家一定做到!” 媌贵妃转头对楚雅馨说,“今日多谢璐修华,那本宫和宜家就先回去了,璐修华保重。” 琉月和碧儿还在原地凌乱,楚雅馨心中却明白了几分,不禁涌起了淡淡伤感。 六日之后。 “小主,皇上让人传了话来,六王爷遇到了刺客,不幸中箭身亡,京城中林大将军和何将军两个人都下了大狱。”琉月细细陈述着,生怕漏掉了一点东西。 “真的!太好了……”楚雅馨心中抑制不住的高兴,不知道是为皇浦轩浩高兴还是为楚家高兴。 “那司徒家如何?”楚雅馨问道。 “皇上降了司徒厉的官,可是却升了司徒靖岭将军的官职。” 芮儿道:“这父子两人同朝为官且同出一脉,应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对,怎会子荣父损?” 琉月摇摇头。楚雅馨这下子也猜不懂皇浦轩浩的用意了。 第55章 江都行宫(三) http://.biquxs.info/

小清子躬身进来禀报:“苏修华到了。” “知道这是为何吗?”苏锦边走进来边道,“我听说了,司徒靖岭与司徒厉父子在是否支持六王一事上意见分歧,司徒靖岭一力反对父亲投靠六王,可司徒厉并不听儿子的劝说,所以司徒靖岭转投向皇上,帮助皇上一起平了六王,所以才解体了林瑟玲父亲的班。” 靖岭他居然会帮着皇浦轩浩一起对付自己的父亲?楚雅馨突然想起靖岭那日对她所说。 ——“我会证明给你看。” 难道靖岭是为此才这么做来向她证明自己的清白?都不重要了,楚雅馨转念一想,如今的她只想全心全意地守着皇浦轩浩,在后宫过好自己的日子。 苏锦在楚雅馨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最近总是容易跑神。” 苏锦说:“你怀着身孕尤其月份大了之后也是辛苦,这也很正常。” 楚雅馨问:“你怎么来了?” 自从苏锦投靠了德妃以后两个人之间不自觉的还是生出了芥蒂,说到底楚雅馨对这件事还是有些在意。 “没什么,”苏锦见楚雅馨有些冷淡的样子便道,“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看看你,那我就先走了。” 苏锦走后楚雅馨问琉月:“皇上现在在干吗?” “皇上现在在朝阳殿处理后续事宜。” “备些点心,我要去看看皇上。” 进了朝阳殿楚雅馨见袁安不在殿外也就没让人通传,让碧儿和琉月等在殿外,自己拿着食盒进去了。 “你用思宇做幌子,是想要提醒朕最近对你太过冷落了吗?” “臣妾不敢,臣妾知道皇上再生臣妾的气,可是臣妾都是按照皇上吩咐去做,臣妾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 楚雅馨在屏风外听到殿内传来隐约的人语声,听得并不真切,楚雅馨停下脚步偷偷隔着屏风往里面看,德妃跪在下面正和皇浦轩浩说着什么,殿内一个人也没有,气氛有些紧张。楚雅馨停住脚步,有些不敢再往里走,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不应该进去。殿中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楚雅馨能够听清两个人的谈话。 “你真的不知道?”皇浦轩浩质问道。 “臣妾不知,”德妃好像毫无恐惧,“令玥婕妤禁足、除掉玥婕妤的孩子,这些都是皇上的吩咐,臣妾不过是照着去做罢了。” 皇浦轩浩反笑道:“好一个朕的吩咐,朕让你想法子打掉玥婕妤的孩子,可你却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朕何时让你给太后下过毒,朕又何时让你在宫里散播流言,朕更没有让你给璐修华下毒!” 楚雅馨身型一晃,差点没有站稳,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妃冷冷一笑:“皇上给臣妾的命令是要臣妾办好此事且不能让后宫众人发觉,臣妾散布流言就是为了制造迷雾,让大家都信以为是鬼怪所为,至于给璐修华下毒,那也是为了使鬼神之说更能令人信服。” “所以你提前去太医署查了璐修华的脉案,给她下了桃仁粉?” “没错,臣妾问过太医,一次服食并不会造成小产,何况玥婕妤的胎最后也打掉了,臣妾没有脱离一开始的目的。总之,臣妾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皇上的命令而做,臣妾自认为没有做错一件事。” “你!” 楚雅馨在屏风外听得一清二楚,她踉跄了几下,难怪,难怪宫中的流言当初来的汹涌却在林瑟玲滑胎之后突然就石沉大海,难怪皇后和媌贵妃后来对压制流言只是默不作声,原来她们后来都知道了这幕后是皇浦轩浩在指使,难怪当日在华阳轩皇浦轩浩会那样平静,他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难怪……当时一切想不通的事情都有了解释,楚雅馨当时一直在猜想幕后之人究竟是谁,谁能有那么大的能力,她忘了,放眼整个皇宫能做到如斯地步的只有一个人,皇浦轩浩! 皇浦轩浩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把她作为他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她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皇浦轩浩从一开始就在骗她,骗子! 楚雅馨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肚子开始剧烈的抽痛,孩子好像在不停地踢她。 皇浦轩浩和德妃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当看到楚雅馨的那一刻皇浦轩浩心里害怕到了极点,雅馨一定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 疼痛渐渐吞没了楚雅馨的意识,她昏过去之前没能看到皇浦轩浩冲过来抱着她大声叫她“雅馨!” “来人!把璐修华挪回甘露宫,传太医!雅馨,雅馨……”皇浦轩浩抱着楚雅馨的身体轻轻摇晃,楚雅馨没有任何反应。皇浦轩浩转身看了德妃一眼,那眼神令德妃浑身上下不寒而栗。 “臣妾告退。”德妃行礼之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玉露宫中。 皇浦轩浩挥手把两个景泰蓝的茶杯甩在了地上,碎片溅落在张焉双膝旁边,差一点就要扎到他的膝盖。 “别和朕提什么胎气大动,她的胎已经七个多月了,无论如何要抱住龙胎,否则朕要你们的狗头!” 张焉磕头如捣蒜,“微臣一定尽力。” 芮儿从里面跑出来看了张焉一眼递了个眼色道:“小主醒了,张大人快进去看看吧。” 张焉就像得了救命符一般飞也似地溜了进去。 楚雅馨躺在床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伤心,愤怒,背叛,阴谋……这些全都在楚雅馨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看错了皇浦轩浩,其实皇浦轩浩才是整个后宫里最大的幕后人,皇后、媌贵妃、德妃慧妃,任何一个人,都在皇浦轩浩的掌控之中,但楚雅馨不能相信皇浦轩浩竟然会亲自下令杀了自己的孩子,那她的孩子呢? 皇浦轩浩从外面走进来,楚雅馨翻过身去不愿意见他。皇浦轩浩坐在床边轻轻问道:“雅馨,你今天都听到什么了?” “臣妾什么也没有听到。” “不要骗朕了。” 楚雅馨翻过身来,“既然如此皇上可否告诉臣妾,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是怎样的感觉?” 皇浦轩浩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歉意,“你应该明白的,朕若是让林瑟玲生下孩子,一旦是个男孩那么林瑟玲就在宫中站稳了脚根,林家在宫里就有了依靠,到时候想要除去林家会难上加难。朕要除去朝中六王的实力,那日你不是还曾告诉朕要绝情就要绝情到底,这话可是你说过的?” 楚雅馨道:“六王是皇上的叔叔也就罢了,六王与先帝并非一母所生。可那个孩子是皇上的亲骨肉,他又何其无辜,还没来到这个世上就被他的父亲亲手杀死。皇上,是不是无论什么人只要有一日挡了你的路你都会毫不留情,一点都不介意踏着亲人的尸骨上位吗!” 皇浦轩浩猛然起身:“够了!朕还是皇帝,朕宠爱你,你不要太放肆!” 楚雅馨讽刺一笑:“这才是真正的你,一个天威不可犯的皇帝。宠爱?不过是宠而不爱,你不过是看我是楚天的女儿吧。我真傻,就然会相信一个皇帝会真正爱上我,能给我一丝纯粹的爱和温暖。臣妾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皇浦轩浩甩袖而去,楚雅馨目送他离去留下两行泪来。她楚雅馨前世一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爷看不惯,这辈子才会这么惩罚她。她每爱一个男人,为他付出一片真心,最终换来的都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老天爷注定不给她幸福,那为何当初还要让他们相遇?为何当初要对我那么好,之后又伤我那么深?为什么! 真心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物品,说给就能给,说拿回就能拿回来,一旦遗失了就再也无法拿回,只能折磨了自己。她楚雅馨又犯了什么罪过,要收两次这般的折磨,一次比一次痛苦,一次比一次被伤的更深。 苏锦!德妃受皇浦轩浩的命令,而苏锦配合德妃演戏不可能一无所知,她们一个个都在欺骗她,背叛她。楚雅馨曾经以为苏锦在这个宫里算是她的好姐妹,如今看来……楚雅馨终于明白苏锦那一日来说的“放心,你的孩子不会有事。”她一早就知道了是皇浦轩浩在背后导演着这场戏,可她也选择了对楚雅馨隐瞒。这宫里究竟还有一个人是可以相信的吗! 半个月了,皇浦轩浩一直都没有来过,楚雅馨懒懒的赖在床上,任谁来也不见。 “琉月,前朝有消息了吗?皇上如何处置林何两家?” 琉月犹豫了一会,吞吞吐吐地说:“皇上赐了林何两位将军鸠毒一杯……何氏株连三族。” “那媌贵妃岂不是!” 琉月点点头,“贵妃娘娘今日黄昏将会在司刑房被杖毙。” 为何林何两家同为六王的帮凶可发落却不同,媌贵妃那么真心对待皇浦轩浩,皇浦轩浩就真的忍心将他处死? “林何两家都依附六王爷,只是林将军到底还是心有疑虑,在最后时刻摇摆不定没有真正帮到六王,而何将军却是死心塌地甚至将禁卫军都交给了六王爷……皇上也只是按照律法秉公办事。”琉月继续说道。 楚雅馨看看外面,已经快到黄昏了,楚雅馨对碧儿和琉月说:“给我梳头,我要去司刑房。” 皇后宫中。 昳晓端上一杯茶水,皇后轻抿了一口茶,“说吧。” “皇上赐媌贵妃,杖毙。” “她也实在可怜。” “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媌贵妃请娘娘帮忙拖住她父亲,娘娘为何反而推波助澜呢?” “只有这样何氏一族才能真正无法回头,媌贵妃……就算是本宫对不起她了。本宫知道她很爱皇上,那么就让她为皇上付出吧。” “娘娘的母家定国公大人这次在平定六王时立了功,皇上一定不会薄待了娘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媌贵妃,这次是本宫对不起你了。 慧妃宫中。 帘青说道:“恭喜娘娘!” 慧妃盈盈一笑,将一只金钗扔给了来报信的小太监。 “本宫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媌贵妃一死就只剩下德妃了,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何况她还有个三皇子,为了思懿本宫必须要做!” 第56章 江都行宫(四) http://.biquxs.info/

司刑房。 媌贵妃卸下钗环妆饰,一身孝衣。褪去往日的万丈光芒,此刻的媌贵妃更显得楚楚可怜。宜家拽着媌贵妃的衣袖哭成了一个泪人,“母妃,母妃不要走,宜家不能没有母妃,母妃!” 媌贵妃也哭了,她蹲下来爱怜地摸摸宜家的头,她的女儿那么乖巧可爱,那么聪慧伶俐,可惜她不能亲眼看着她长大,不能看到她长成大姑娘出嫁的那一天了。 “宜家乖,”媌贵妃哽咽,“以后母妃不在了你要听璐娘娘的话,她会替母妃照顾你的。宜家记住,要笑着活下去。” “不要!宜家谁都不要,宜家只要母妃,母妃不要走!”宜家死死地拽着媌贵妃的衣袖,宫人在身后想要拉走宜家,可是宜家的力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两个宫女都没能把她从媌贵妃身边拉开。又一个太监在后面加了一把力气,宜家最终还是没能抓住媌贵妃,指尖从媌贵妃的衣袖上滑落,在半空徒劳地挥舞着。 楚雅馨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楚雅馨从宫人的手中牵过宜家的手。媌贵妃看到楚雅馨眼中泪光闪烁,“谢谢你还能来送我,记得你那一日答应我的事情,替我好好照顾宜家,我死而无憾。” 楚雅馨问媌贵妃:“你不怨吗?” 媌贵妃哭着,可是眼睛里没有恨,“我不怨,六王对父亲有知遇之恩,父亲这么做是为了全当年的恩情,我不怪他。” “那皇浦轩浩呢?” 媌贵妃一字一顿道:“我爱他。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身为皇帝也必须要遵守律法,我从来不曾怪过他。” “可是他一直在利用你,利用你牵制你父亲,利用你在后宫为他做事,难道你就一点不怨他?”楚雅馨问。 媌贵妃笑着摇摇头,“你爱过一个人吗?当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你情愿为他做任何事情,情愿被他利用,情愿为他付出,哪怕是为他牺牲自己的生命也都毫无怨言。我爱他,我爱皇浦轩浩,他与我而言不仅仅是皇上,更是我的夫君,是我最爱的男人。他爱不爱我都不要紧,只要我深爱着他,就已经足够。我觉得我没有白来这人世间走一遭,我尝到了这世间最刻骨铭心的爱。” 楚雅馨的眼角有些湿濡,世间竟然会有这般痴情的女子,皇浦轩浩,她的一片赤诚真心你可受得起?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日,是吗?” “是。”媌贵妃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楚雅馨的这个问题,“在家族和爱人之间,我选择了爱人背叛了家族,所以我的死也是向家人赎罪,从一开始我做出决定开始,我就已经预想到会有今天,但是我没有退缩过,只是因为我心中那份爱,即使皇浦轩浩敲开我的骨头吸允我的骨髓,我也情愿被他伤害。” 楚雅馨不再说话,在这样一个女子面前她觉得自己太渺小,是那么卑微。 媌贵妃目光扫视一周之后,还是落在了宜家身上,楚雅馨说,“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宜家的。” 媌贵妃笑着,两腮却印着泪痕,“若如此我便可以放心去了,只可惜不能再见他一面了。”媌贵妃转身对身后的宫人说,“行刑吧。” 三个粗壮的大汉手里提着刑棍,每一根都有三尺那么厚,只是看着便让人触目惊心。媌贵妃平静地趴在地上,三个大汉卯足了力气,挥起刑棍就要落下去。 “慢!”楚雅馨冲着三个行刑的大汉大叫一声,刑棍及时停在了空中,楚雅馨转头对媌贵妃一字一字地道,“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媌贵妃摇摇头苦笑,眼里满是酸涩,“他不会来的。” 楚雅馨快速地对琉月说:“去朝阳殿请皇上来,如果他不来你就告诉他,如果皇上今日不来的话从此见不到的不止贵妃娘娘一人。” “你这是何必呢?” 楚雅馨看着琉月小跑着离去,转身低低地说:“我只想圆了你的愿望,顺便……也解了自己心中的结。” 三刻钟之后皇浦轩浩到了,媌贵妃的眼中迸射出异样的光彩,是无限的欣慰、欢喜、满足…… 皇浦轩浩平静地走到媌贵妃眼前,无悲无喜,眼中波澜不惊。媌贵妃重重的跪下给皇浦轩浩磕了三个头,“朱弦断,明镜缺,朝露夕,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能最后见到皇浦轩浩一面,楚雅馨想至少媌贵妃离开这个世间的时候至少不会带着遗憾离去。 媌贵妃磕完三个头俯身在地上良久,半晌后她起身对身后的人说:“行刑吧。” 一刑棍突然打在媌贵妃的膝盖弯处,媌贵妃痛苦地跪下,之后便是噼噼啪啪的板子。媌贵妃疼得满地打滚,嘴角渗出血迹,每一板子都打得她身体疼痛到抽搐痉挛,她依旧嘴角带笑,无论怎样一直看向皇浦轩浩,眼里是她最后要告诉皇浦轩浩三个字:我爱你。 宜家努力想要挣脱楚雅馨的手,哭喊着扑向母妃。媌贵妃看着宜家,默默摆出一个口型,“宜家不哭。”楚雅馨捂住宜家的脸,手指变得湿濡,那是宜家不断的泪水,楚雅馨也不忍地别过头去不再看。皇浦轩浩与媌贵妃四目对视着,就像是一块寒冰一般,从他的眼里看不出半分不舍或是愧疚哀伤。 媌贵妃最终是含笑咽了最后一口气。 楚雅馨哽咽着对皇浦轩浩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今日,可她一直都在无怨无悔地帮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她傻!她爱上了这世间最无情的男人!一个只会利用她,伤害她的男人,不配得到她如此深沉的爱!皇浦轩浩你不配!” 楚雅馨的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地吼着。 突然楚雅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腹中一阵阵的疼痛袭来,她的身体快要痉挛。 宜家看到楚雅馨的裤脚上顺着留下来好多血,失声大叫:“血!血!父皇……璐母妃流血了!” 皇浦轩浩转身,看到楚雅馨的身下已经有了一小滩血泊。 琉月和碧儿一左一右扶住楚雅馨,碧儿哭个不停,嘴唇都在颤抖,琉月哭喊着大叫:“太医!太医!” 甘泉宫里,楚雅馨的床外放置了一道屏风,太医在屏风外跪了一地,产婆在里面忙忙碌碌。 “使劲!小主使劲呀!” 楚雅馨跟着产婆的节奏用力,可是血越流越多,楚雅馨觉得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抽空。 “呀!这可怎么办呀,小主是早产而且是逆产,孩子的脚先下来了!” “水!干净的布!小主大出血了!” “太医!快叫太医想办法!” 屏风内的产房已经乱了套,楚雅馨突然早产,而且并非顺产,孩子的头一直下不来,产婆和太医都熟手无策。 皇浦轩浩在殿外坐着,眉头越皱越紧,殿里面一阵阵喊声传出来,传到皇浦轩浩的耳朵里,此时他心烦意乱,媌贵妃死时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媌贵妃的眼神,楚雅馨歇斯底里的吼叫,哭花脸的宜家……他是不是真的做的太过分了?他完全可以留媌贵妃一条性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终于传出“哇”的一声啼哭,皇浦轩浩立刻站起来,似是劫后余生般的感觉,“太好了,太好了。” 孩子的哭声仅一声之后就没了动静,皇浦轩浩顾不得那么多,飞快跑进殿内,两个产婆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皇浦轩浩心内一阵狂喜,是双胞胎! 产婆使劲拍打着两个孩子的身子,“哭呀,快哭呀!” 皇浦轩浩迟疑地走上前去,两个孩子面色乌紫,早没了呼吸。 产婆扑通跪下道:“皇上,是两位小皇子,只是,只是这……” 皇浦轩浩怒声喝道:“太医!” 张焉跪着膝行到皇浦轩浩眼前回禀道:“皇,皇上,小主孕中多次胎气大动,心情起伏较大,导致孩子气血不畅,加之孩子月份不足还是逆产,所以,所以……” 楚雅馨看着屋顶,目光空洞无光。 皇浦轩浩拉着她的手唤道:“雅馨,雅馨,没关系的,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楚雅馨面无表情,轻轻甩开了皇浦轩浩的手翻过身去,“臣妾累了,皇上请回吧。” 皇浦轩浩走后楚雅馨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绷断了,楚雅馨失声痛哭起来,皇浦轩浩在门外听到楚雅馨的哭声,那样悲凉凄惨,皇浦轩浩心内一阵阵隐隐作痛,那哭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孩子!我的孩子!皇浦轩浩,我恨你!”楚雅馨悲凄的哭喊声传入皇浦轩浩的耳中,皇浦轩浩顿住了脚步,眼中竟然有些湿濡。 “袁安,传朕旨意,五皇子赐名念,六皇子赐名歉,厚葬。” “是。” 圣旨传到凤祥宫,皇后接下旨意显得心事重重。 昳晓问:“娘娘,媌贵妃已经走了,这璐修华的孩子也没生下来,娘娘为何还显得这般心事重重?” 皇后展开圣旨又看了一遍,“你看皇上给这两个孩子取的名字,皇浦思念、皇浦思歉。皇上对楚雅馨和这两个孩子是又念又歉,皇上心里已经有了璐修华,这可是大忌呀。” 昳晓道:“自古帝王少情爱,皇上可能是觉得璐修华刚失了孩子对她有些愧疚。” 皇后轻叹一口气,皇上的愧疚和怜悯就足以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 第57章 江都行宫(五)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枯坐在床角,她已经哭不出来,眼泪早已经干涸。她的孩子已经来到这个世上,可是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又离开了。 碧儿走进来看到楚雅馨这一番失魂落魄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楚雅馨问碧儿:“父亲母亲还不知道吧。” 楚雅馨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是那么无力,好似随时都会随风飘散而去。碧儿非常害怕,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小姐,不哭不闹,却丝毫生气都没有。 “骥城离江都很远,消息不通,老爷夫人应该还不知道。” 楚雅馨点点头,“不要让他们告诉父亲母亲,他们知道的话也跟着伤心。” 碧儿扶着楚雅馨躺下,“小主躺下歇会吧,奴婢会吩咐下面人的。” 楚雅馨喃喃道:“其实孩子没了也好,他们两个不用到宫里来受这些罪,还不如去了西天,逍遥快活。” 碧儿轻点头,眼中含泪,“事已至此小主别想太多了,先把身子养好。” “媌贵妃的后事怎么样了?” “皇上下旨厚葬了贵妃娘娘,追封谥号,加以尊荣。毕竟是罪臣之女,皇上也算是很厚待贵妃娘娘了。” 楚雅馨讽刺地一笑,“媌贵妃已在九泉,一晚孟婆汤下去就什么都忘了,皇浦轩浩若真有心为何不在媌贵妃在世的时候,不过是让活着的人看看他的宽容慈悲。” 碧儿没说话。 楚雅馨又问:“那宜家公主如何安置?” “宜家公主年幼皇上想要在宫里为宜家公主再找一位养母,只是皇上也疼爱宜家公主,现在公主暂时和皇上一起住在朝阳殿。” 皇浦轩浩亲手杀了媌贵妃,宜家又怎能再安然住在他的身边,日夜看到父亲想起他是如何亲手杀了母亲,这对宜家的心灵也是不小的伤害。媌贵妃临走之前将宜家托付给楚雅馨。楚雅馨想起媌贵妃之前为她所做的一切,其实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一日,唯一让她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所以她才如此费心周全,为宜家安排了一个归宿。 楚雅馨声音有些嘶哑,对碧儿吩咐道:“你去禀报皇上,贵妃娘娘走之前曾把宜家公主托付给我照顾,请皇上尊重她的遗愿。” 皇浦轩浩听完碧儿的禀报点点头,“回去告诉璐修华朕允了。” 媌贵妃在临死前就已经为宜家安排好了归处,她必然经过了一番苦心打算,楚雅馨刚失了孩子,不如就让宜家在她的膝下安慰她,替他做些补偿吧。 几日过后楚雅馨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能够下床走动了,便领着碧儿、琉月一起去朝阳殿接宜家到玉露宫。 出了宫门,楚雅馨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鎏金的大字“玉露宫”。金风玉露一相逢,或许你我的相逢本就是个错误。 楚雅馨在碧儿和琉月的搀扶下颇有些勉强地给皇浦轩浩行礼。宫人把宜家从内室带了出来,皇浦轩浩张开怀抱,“宜家!” 宜家看到皇浦轩浩后瞳孔骤然收紧,一双眼中充满恐惧连连后退,宜家退到楚雅馨身前抓到了楚雅馨的衣摆,拽着楚雅馨的袖子躲到楚雅馨的身后。 楚雅馨摸摸宜家的头,轻声说:“宜家乖,没事的。” 楚雅馨抬头看皇浦轩浩,皇浦轩浩默不作声收回了手,眼神有些黯淡。楚雅馨说:“皇上,贵妃娘娘生前最后把宜家托付给了臣妾,臣妾就把宜家带回玉露宫了……皇上以后还是少见宜家吧。” 皇浦轩浩装作漫不经心道:“也好,本来朕是想再留宜家几日,既然这样就让她跟着你会玉露宫吧。” 楚雅馨摸摸宜家的脑袋,宜家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看到自己的母亲死在父亲手中,换了谁都受不了,只怕以后心里会有阴影。亲情这东西看似牢不可摧实际却很脆弱,一旦打破了一点缺口就是终身难以修复的。 皇浦轩浩看到楚雅馨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人也憔悴了很多,皇浦轩浩心中隐隐发痛,是他对不起她,害她失了孩子。 “臣妾告退。”楚雅馨行完礼正欲退下却又被皇浦轩浩叫住。 皇浦轩浩迟疑了一瞬,挤出几个字,“……回去多休息些。” 楚雅馨看着皇浦轩浩,眼中分明写着不用你假情假意地关心。皇浦轩浩知道楚雅馨一定在想,他连自己的亲女儿都可以不顾,对她定是虚情假意。 楚雅馨带宜家出了朝阳殿一直快步离开,楚雅馨知道,对宜家来说在这个地方每待上一秒都是窒息地压抑。 等到彻底离开朝阳殿的宫墙一段路到了御花园的一个偏僻角落,宜家突然就崩溃地哭了起来,越哭越凶,哭声撕心裂肺。 楚雅馨停下来任由宜家大哭,有些情绪在心里憋着太久人会受不了的,反不如哭出来,发泄之后就会舒服很多,这一点宜家是幸运的,至少她还能够哭的出来。 楚雅馨蹲下来,用手帕轻轻为宜家擦了擦泪水。 “璐母妃……宜家,宜家没有母妃了,母妃死了,以后宜家就成了没人疼的孩子了……”宜家一边哭一边抽抽泣泣地说。 “谁和你说的?” “我听宫里的宫人们说的,她们说以后我就成了没人疼的孩子了。” “好了,不哭,”楚雅馨把宜家抱在怀里,她心疼宜家,此刻她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宜家的母妃死了,死就是去很远很远的天上,母妃以后还会在天上看着宜家,她依然爱宜家。宜家也不是没人疼的孩子,母妃不能在宜家身边陪着宜家,可是宜家还有璐母妃呀,璐母妃以后会像宜家的亲母妃一样疼爱宜家,陪着宜家,好不好?” 宜家的一双小杏仁眼此时已经肿成了核桃,宜家点点头,依旧抽噎不断。楚雅馨抱着宜家,她们两个是同病相怜的人,一个没了孩子,一个没了母亲,以后她会把宜家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照顾,她们两个互相去填补对方生命中残缺了的那一角。 “走,璐母妃带宜家去玉露宫,以后宜家就和璐母妃住在一起。”楚雅馨牵着宜家的手慢慢地走着,宜家一边走一边抹去脸上的泪水,母妃生前曾经对她说过,要笑着活下去。宜家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那比哭还要难看,但是楚雅馨觉得那是世间最美的笑容。 她们现在站着的地方离花园里的桃花林很近,楚雅馨便牵着宜家到了桃花树下。花园的一角桃花正嫣然开放,粉红的一片恰似天边的云霞。 “宜家过来,”楚雅馨带着宜家站在桃林中,“宜家背过诗经吗?” “嗯。” “那宜家会背桃夭吗?” 宜家点点头开始背诵。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宜室宜家,所以母妃给宜家取了这个名字,”楚雅馨说,“你看这桃花开放,灼灼花朵,蓁蓁绿叶,嫣然美丽,生生不息,宜家就要像这桃花一样,这是母妃对宜家的期望。” 宜家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和楚雅馨一起望着漫天飞舞的桃花。 楚雅馨让琉月她们把玉露宫的偏殿打扫出来,又派了两个人去照顾宜家,原来照顾宜家的奶娘也跟着宜家过来了,宜家把她的那只狗小四也一起带来了,楚雅馨安排她们一并住下还专门派了一个人照顾小四。 楚雅馨让人在寝室里供上了一尊观音像,每日除了照顾宜家就是诵经念佛,希望那两个孩子可以早登极乐。 “思歉,思念,你们父皇对你们是又念又歉,可是母妃不能原谅他,我很想,但就是做不到,你们若是在天有灵就到母妃梦里来,告诉母妃究竟应该怎样面对你们的父皇……” “璐母妃。”宜家在帘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宜家这几日在玉露宫行事说话都极谨慎小心,楚雅馨猜这些大抵都是奶娘教给她的,小孩子突然没了母亲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也难免害怕。 楚雅馨和善地笑笑,朝宜家挥手让她过来,“宜家在玉露宫住得还惯吗?” “很好,”宜家有些小心地说,“奶娘告诉我以后在璐母妃这里要听话懂事,要少挑剔不能任性耍脾气。” 楚雅馨笑着轻轻捏了一下宜家的脸,“宜家的母妃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的母妃,宜家不必刻意做什么,只要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了,我也会像母妃一样包容宜家,宠爱宜家。” “真的吗?”宜家的眼睛亮了几分,楚雅馨点点头,宜家开心地笑了出声,“母妃!”一个吻就落在楚雅馨的脸上。楚雅馨惊喜又开心,宜家就像是她的孩子,她一定会好好疼她。 “汪!”小四从外面飞进来扑到宜家怀里,小四用自己长着长长毛的脑袋去蹭宜家的脸,宜家被它弄得痒痒的,咯吱咯吱地笑出了声。 第58章 江都行宫(六) http://.biquxs.info/

到江都行宫已经一个多月了,自从小产之后楚雅馨再没见过皇浦轩浩,皇浦轩浩倒也来过几次,只是都被楚雅馨以各种借口躲过去了。现在的玉露宫里无论是楚雅馨还是宜家都无法面对皇浦轩浩,那便避而不见就是最好了。 楚雅馨在玉露宫里窝了一个月除了偶尔去绿梵楼看看夏若烟有时也会碰上木蒨,除此之外不见任何人。 木蒨给夏若烟在绿梵楼里也扎了一个秋千,江都天暖,梨花早就开了,木蒨也让人种了不少在绿梵楼。夏若烟每日依旧和绿萝玩闹,在梨树下荡着秋千。 “真羡慕她呀,什么都不管不问,日子里只要有吃有玩便开心。”楚雅馨看着在秋千上高高荡起的夏若烟眼中流露出难掩的羡慕。 夏若烟玩累了,跑到楚雅馨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楚姐姐,你好久没来了。” 楚雅馨笑笑,替夏若烟轻轻擦去脸上的汗迹,“姐姐之前有事不能来看你,但是姐姐心里想着你呢,所以一得空就过来看你了。” 夏若烟看到楚雅馨平平的小腹有一瞬间的错愕,接着盯着楚雅馨的肚子狐疑地看了一会,“姐姐瘦了呢,上次姐姐来的时候肚子还是挺挺的。” 楚雅馨的神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轻轻抚摸着自己已经平坦的腹部,“是呀……姐姐瘦了……姐姐看你最近定是贪嘴了吃胖了许多。” 夏若烟嘿嘿地傻笑了两声。 楚雅馨从碧儿手中接过一盒糕点递到夏若烟面前,“姐姐知道你喜欢吃好吃的,姐姐给你带来了许多,快吃吧。” 夏若烟连连点头,一心扑在了糕点上。 绿梵楼离玉露宫并不远,回宫的时候琉月问楚雅馨,“小主有没有觉得夏小主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奴婢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些不同了。” 楚雅馨回想一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是在疑心什么?” 琉月说:“夏小主的心智现在是如三岁孩童一般,之前奴婢有一次听绿萝姐姐说夏小主捡起一块掉到地上的桂花糕就要往嘴里塞,幸好被绿萝姐姐发现,及时从她手里把那块糕点抢了下来。方才奴婢见夏小主在吃咱们送去的桂花糕时,那桂花糕的一角沾了些东西,夏小主很自然地把一小角掰下来了,奴婢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楚雅馨想了一会道:“或许是木蒨和绿萝教给她不要吃脏东西呢?不会有什么事的,大抵是你多心了。” 琉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一日楚雅馨去绿梵宫的时候木蒨恰好也在,楚雅馨进去的时候好像恍惚看到木蒨和夏若烟两个人在干什么事情,见到楚雅馨进去两个人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夏若烟看到楚雅馨后立刻跑过来扑到楚雅馨怀里叫着姐姐,木蒨则转身对自己的宫女和绿萝说了几句什么。 楚雅馨轻轻推开夏若烟,“若烟,姐姐今天又给你带了水晶小笼包,快进去吃吧。” 夏若烟欢欢喜喜地抓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脸色略微变了变,有些为难,夏若烟偷偷瞄了楚雅馨和木蒨一眼接着一口将包子塞进嘴里,直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吃完一个之后夏若烟又去抓第二个,一直吃了四个夏若烟跳起来拍拍肚子,意思是饱了,然后拖着绿萝去绿梵楼后面的梨树林里玩耍了。 楚雅馨特意用牛肉做馅料,夏若烟失忆之前最讨厌吃的两样东西一样是桂花糕,一样是牛肉,其中牛肉最甚。失忆之后夏若烟居然连口味也忘记了,最爱吃的糕点就是桂花糕,所以楚雅馨今天特意拿了牛肉包来,就是想看看夏若烟究竟会有何反应。 木蒨朝着夏若烟离去的方向张望,楚雅馨拉着木蒨的手说:“咱们也一起去后面吧,绿梵楼的梨花开的可好看了,咱们一起去荡秋千。” 木蒨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地道:“好……好呀,一起过去吧。” 楚雅馨拉着木蒨一起到绿梵楼后面,果不其然看到夏若烟正抱着一颗梨树在吐,刚才吃的包子都被她拼命地吐了出来。绿萝还在一旁为夏若烟轻轻拍打后背,之后拿起一个小铲子挖土,想把这些东西掩盖过去。 楚雅馨回过头看木蒨,木蒨的手在楚雅馨的手腕上松开,木蒨的脸色很难看,楚雅馨问:“你们两个还打算瞒我多久?” 夏若烟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楚雅馨之后脸色变得发青,绿萝也呆住了,手里的铲子“彭”的掉到了地上。 “没想到这都能被你发现,看来我和若烟还是低估你了。”木蒨说。 夏若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木蒨,木蒨说:“既然璐修华已经发现了那我们就告诉她吧,若烟,说不定会多个人帮你,也未可知呀。” 楚雅馨觉得有些寒心,夏若烟失忆她从未怀疑过半分,她把夏若烟,把木蒨,把她们两个当做知心朋友来对待,虽然她知道木蒨身上有她自己的秘密可她也从未介怀,没想到这却彻彻底底是个骗局。 木蒨准备了一会,似是在犹豫着从何说起。 “对不起,我们两个是瞒了你一件事,但是我们两个并不是一直在骗你,若烟她之前真的失去了记忆,只是后来那一次她突然就受刺激突然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便恢复了记忆,但是我们两个一直没有敢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除了我们两个就只有绿萝知道。” “为什么?”楚雅馨问。 “因为若烟的失忆包括小产都是被人算计的。” 木蒨一句话犹如晴天响雷,楚雅馨一时不能反应过来,“若烟小产明明是因为失足落水,怎么会是被人算计的呢?” “若烟的确被人算计,只是那个人的计谋并没有得逞,被若烟及时发现了。” 楚雅馨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是谁?” “是慧妃,”夏若烟走过来接着说,“我当时在湖边看景,脚下不小心猜到一块石头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本来也只是身子晃了两下没有大碍,但是在我打晃的那一瞬间有人在我身后轻轻使力推了一下,这我才会落到水里。 后来我小产了……在我昏迷醒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皇上,皇上转身离开之后我便闻到了一股异香,之后就没了知觉,我想应该就是那个香味让我失忆的。” “没错,”木蒨说,“当时我也确实看到一个小宫女拿着手帕给若烟擦了擦汗,当时我并未在意,后来若烟和我一说我便更可以肯定是那个宫女做的。只是当时我一心担心若烟,并没有在意那个宫女的容貌,如今就算是再见也是认不出来了。” 楚雅馨依旧听得云里雾里,“那你怎么就知道是慧妃做的。” “小产半月前,我在宫里发现一个宫女总是鬼鬼祟祟的,她本是负责打扫寝殿的,却总是偷偷地往厨房溜,我开始以为她是去厨房偷东西就让绿萝盯紧她。绿萝那一次看到她又偷偷地溜进厨房了,绿萝就悄悄跟在她后面想要捉赃,谁知道绿萝进去之后看到的是她正往我的安胎药里下东西,绿萝当场让人把她拿下,带回去给我审问。我对那宫女动了刑才逼她说了实话。” 夏若烟说道这里情绪显然有些激动,绿萝连忙递上来一杯茶水,夏若烟喝了口水心情平复了些又继续说,“那名小宫女供出来她是慧妃一早就安插在嘉熙轩的,我怀孕之后慧妃就指使她每日在我的安胎药里下药,每日所下分量不多,只要我连续吃上一个月必定滑胎。那名宫女还交出一封信和一个包裹,那封信上是她和慧妃签订好的协议,她帮慧妃做事慧妃会保证她家里人的安全,一辈子荣华富贵,包裹里是慧妃赏她的金银珠宝。我让人把那名宫女押到柴房里看管,谁知她竟然咬舌自尽了。慧妃在宫中一直地位稳固,何况还有四皇子,无凭无据皇上也不会治慧妃的罪,所以我决定还是先把这件事压下不提。谁承想四皇子生日宴前几日不仅那名小宫女咬舌自尽,那包裹和信封也失踪了。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木蒨点点头,“瞒着你我们两个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所以我们也不敢贸然告诉你。” 楚雅馨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么庞大的信息量,缓过神来,楚雅馨道:“你们两个放心,我与你们相识一场也是把你们当姐妹看待,这件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夏若烟和木蒨对视一眼,木蒨说:“我们两个的打算是,让若烟继续装作失忆,我暗中查找收集证据,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找到那个宫女拿到慧妃的证据就能够为若烟找回公道,若烟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恢复记忆了。” 楚雅馨细细分析了一番,“既然包裹和信件原来是放在你宫里丢失了,那就说明你宫里一定还有慧妃的人。” 木蒨说:“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所以若烟失忆之后我才把她身边的人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一个知根知底的绿萝服侍她。” 三个人商量了一番决定保密的同时暗中寻找证据。回宫时碧儿和芮儿搀着楚雅馨慢慢地往回走。楚雅馨又将今天在绿梵楼所闻细细回想了一遍。 如果说那个小宫女真的是慧妃所派去的,那慧妃怎么会让她把证据堂而皇之地戴在身上。那个宫女如果不是蠢到了极致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把这封信和包裹交给家人、信任的人,或者是把它们找个地方藏起来都会安全得多,就这样岂不是太容易暴露了? 第59章 江都行宫(七) http://.biquxs.info/

玉露宫外,宜家焦急地朝着楚雅馨回来的路上张望,看到楚雅馨之后宜家从老远的地方飞扑到楚雅馨怀里。 “宜家怎么了?”楚雅馨往宫里一看,看到袁安站在殿外心里就明白了。 “父皇来了。”宜家说。 “宜家怎么不在里面陪陪父皇?” “我……我害怕,就找了个借口跑出来在宫门口等璐母妃。” 楚雅馨叹口气,媌贵妃的死在宜家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皇浦轩浩想要修复这父女情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楚雅馨牵着宜家走进殿,宜家躲在楚雅馨的身后不肯出来,楚雅馨也不强迫她。 皇浦轩浩把玩着手中的泥塑,那是万寿节时宜家送给皇浦轩浩的寿礼,一排泥人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皇浦轩浩细细端详着泥塑,眼中流露着不易被人察觉的一丝惆怅,但是楚雅馨看到了,她心里庆幸,皇浦轩浩总算是没有断绝七情六欲,他心里对宜家还有愧疚。 “宜家,”楚雅馨把宜家拉到前面,“给父皇请安行礼。” “父皇安好。”宜家行了礼,只是总给人一种怯生生的感觉。 楚雅馨在后面轻轻推了宜家一下,“去找父皇。” 宜家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着楚雅馨,楚雅馨点点头,宜家才朝皇浦轩浩走过去。 楚雅馨知道皇浦轩浩是真心疼爱宜家的,那日万寿宫宴她在皇浦轩浩的眼中鲜少地看到了温情,舐犊情深,不仅仅是因为媌贵妃的缘故,宜家本身就乖巧可爱。 楚雅馨之所以想要帮皇浦轩浩修复他们之间的父女情也是为了宜家,公主的一生,将来是否能嫁得一个如意郎君,都要看皇浦轩浩对她的宠爱,楚雅馨是为了宜家,也是为了让媌贵妃能在九泉下瞑目。 皇浦轩浩那一个布老虎逗着宜家玩,楚雅馨看到宜家眼中的恐惧不安渐渐消退了,慢慢地有了放松的欢乐。 楚雅馨一叹毕竟还是小孩子,只要你对她好她也会回报你等同的情感。 一刻钟之后袁安来禀报前朝有事情,皇浦轩浩便离开了。皇浦轩浩走的时候宜家已经蹦蹦跳跳地和他告别,相比之下楚雅馨的表现就十分冷淡。 待皇浦轩浩走后碧儿立刻进来,“小主,苏修华来了。刚才因为皇上在这,苏修华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了。” “不见。” 这一次的事情怎么说都有德妃的原意在里面,苏锦如今已经是德妃的人,这次的事情也有参与其中,楚雅馨实在是不想再见她,就算是见了也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去面对,接着做朋友?她楚雅馨做不到。做敌人?大家毕竟相识一场不至如此,不见是最好了吧。 楚雅馨让奶娘带宜家下去玩,自己转身欲进内室。 “为何不见我?是不敢见吗?” 楚雅馨一回头苏锦已经到了她面前。 “今日很累想要休息而已。” 苏锦此刻大约也觉得尴尬,轻咳了一声说:“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皇上从你这儿出去了,皇上的脸色似乎很不好。” 楚雅馨说:“刚才袁安进来禀报,许是前朝有什么烦心事吧。” 苏锦皱眉,“你还要和我打哑谜吗,你失子之后皇上一个月都没来你这里几次,是你在怪他吧。皇上给五皇子和六皇子赐了名,一个叫念,一个叫歉,皇上的心意再明显不过了。” 楚雅馨转过头去,“我问过张太医,太医说我这次小产固然是在短时间内急火攻心五内郁结,可早在这之前中毒就早已伤了胎。” “你是在怪德妃在怪我是吗?这样也好,这件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原不是皇上的本意,是德妃从中做了手脚,添柴加火才把事情弄得这么大。诬陷林瑟玲包括给你下药这些都是德妃自作主张,并非皇上本意,所以你中毒之后皇上才会一直冷落德妃。” 楚雅馨直视苏锦的目光,眼睛中竟然带了一些恨意,苏锦被她的目光吓得后退一步。 楚雅馨质问苏锦:“所以这件事都是德妃的算计,德妃是幕后元凶你也是她的帮凶吗!” “不是的,”苏锦急忙解释,“这件事情是德妃瞒了所有人包括我包括皇上,这些都是她手下的心腹宫女去办的,我事先并不知情。这些也都是时候我在德妃宫中,从德妃的话语间揣摩出来的。” 苏锦一说,让楚雅馨本来快要淡下去的伤口再次复发,楚雅馨觉得心中某一块地方很痛。 “我入宫以来从未得罪德妃,与她交集甚少,她为什么要如此狠心!” 苏锦道:“三妃与皇后都是聪明人,媌贵妃的结局她们早就料到,媌贵妃一倒,她们余下三人就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形式,你平时与皇后一向亲厚,德妃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自然急着要打击其他两方的势力,宫中生存,弱肉强食,这些都是常事。” 楚雅馨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不管怎样此时与德妃脱不了干系,以后,你我还是少来往吧。小清子,送客。” 傍晚时分,楚雅馨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看着底下的张焉问道:“张太医,本宫的身子究竟如何。” 张焉搭着楚雅馨的脉搏,眉头紧锁好像在思考着极为复杂的问题。 “小主,”张焉思衬着说,“微臣刚才又细细的诊断过了,娘娘在初次怀孕之时因为心里情绪大的波动以及强行运功就已经伤了胎儿,只是那时胎儿还小因此看不出什么,后来娘娘误食桃仁粉,臣前几日又细细查看过那些被动了手脚的杏仁糕,发现不仅仅是杏仁被换成了桃仁那么简单,桃仁粉中还夹着一种奇怪的药,臣查阅古方发现此药对胎儿大有损伤,会让胎儿在腹中发育之时肺部出现病变,这样一来胎儿一生下来呼吸到空气就会引起肺部的不适从而使婴儿窒息而死。” “那本宫是早产,生产之前也曾受过刺激晕倒于此无干吗?”楚雅馨身子前倾,她急于向张焉求证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并无太大干系。” 楚雅馨往后一倒,身体就像是在瞬间被人抽空。她恨了这么久,怨了这么久,居然恨错了人,老天爷真是在和她开玩笑。 楚雅馨手上不知不觉地用力,一串佛珠被她生生扯断,珠子噼噼啪啪落了一地,声音清脆曼妙,倒像是一首弹奏的曲子。 碧儿、芮儿和琉月三个人赶紧去捡,小清子也在一旁帮忙。 张焉看楚雅馨的样子有些害怕,拿起医箱道:“微臣告退。” 芮儿拾起一捧珠子将它们放入桌子上的琉璃盒子里,这些都是上好的檀木和玛瑙珠,扔掉可惜,要送回内务府去让他们重新穿好了再送回来。 张焉行礼之后便弓着身子往外走,芮儿一转身脚下刚好踩到了一颗玛瑙珠,芮儿脚下一滑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碧儿、琉月和小清子各自都在角落里捡珠子,离芮儿都有十几步的距离,楚雅馨也是一惊。琉月反应最快,当即朝芮儿跑去但是还没到芮儿跟前,眼看就来不及了。 众人并没有听到预料中的一声落地的响声,再回头看时,芮儿已经稳稳地落在张焉的怀里。芮儿身子半斜着,张焉一只胳膊从后面托住芮儿,把芮儿拉进他怀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殿内一片沉寂。 楚雅馨用手帕掩起嘴轻咳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芮儿轻推了张焉一把借力站了起来,张焉待芮儿站定后也慌忙的撤了手。 张焉转过身朝着楚雅馨的方向慌慌张张地说了一声“微臣告退”,之后便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芮儿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反应过来,脸还是红扑扑的。 楚雅馨和琉月同时盯了芮儿一瞬,神色复杂各异,接着又很快把目光移开。 楚雅馨起身让芮儿和碧儿留在玉露宫,自己带着琉月、小清子去了绿梵楼。 看到木蒨和夏若烟,楚雅馨把上一次心中的疑问告诉了她们两个人。木蒨和夏若烟听着楚雅馨的分析都陷入了沉思,木蒨眉头紧锁,偶有舒展之后又再次皱起眉,到底这件事情的疑问太多了。 楚雅馨又说:“现如今我们用不着先想这么多,先找到证据才是要紧。” “若烟在来江都之前在嘉熙轩找到了那封信的一角,只是这一角信上的内容无关紧要不能作为证据,所以我们还是要继续找其他的证据。” 夏若烟说:“只是咱们现在在行宫,事情发生在宫里,行宫之间恐怕不好办,如果是在嘉熙轩我还能找到些许证据,在这里……” “没关系,”楚雅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我们努力一定可以的。” 夏若烟和木蒨受了楚雅馨多少的感染,眉头也渐渐舒展了不少。 离了绿梵楼,楚雅馨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心里的疑问更多了,到现在她对夏若烟和木蒨的过往还一无所知,木蒨也不是一个平庸之辈。 第60章 江都行宫(七) http://.biquxs.info/

回到玉露宫之后碧儿和芮儿拿着扇子给楚雅馨扇着风,琉月和小清子从殿外走进来,楚雅馨说:“芮儿,我记得前几日小厨房做的杏仁糕挺好吃,你去看看还有没有了,没有的话催着他们做些来。” 芮儿脸色变了变,“上次的事……小主怎么还想着吃这个。” “只是嘴里突然就想着这个味了,无妨,你下去拿吧。” 看着芮儿退下后,楚雅馨低声问琉月:“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琉月点点头,小清子上前一步向楚雅馨回禀。 芮儿去小厨房的时候他们正在做着杏仁糕,马上就要做好了,芮儿便在小厨房里多呆了一会,亲自盯着他们把杏仁糕做出来。 芮儿捧着杏仁糕回到殿里的时候琉月和小清子已经退下了,楚雅馨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芮儿。芮儿觉得殿里的气氛怪怪的,莫名的便觉得心虚。 楚雅馨对一旁的碧儿道:“你去把张太医叫来,就说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让他来了之后先在廊下等候。” 碧儿应声退下了,离开时碧儿意味深长地看了芮儿一眼,芮儿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有些发毛。 芮儿强打起一个笑脸道:“小主,杏仁糕来了,我在后面亲自看着他们做的。” 芮儿放下杏仁糕,楚雅馨捏起一块放进嘴里,“这杏仁糕入口香甜,松软可口得很,只是我咽下去时却是苦的。” 芮儿心里发慌,双手绞着手帕,“小主……” “你还叫我一声小主,还不肯对我说实话吗?”楚雅馨拿着一块杏仁糕对芮儿说。 “小主……”芮儿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对不起小主。” “你是德妃的人,是吗?” “是……只是奴婢不知小主是如何知道的。” 楚雅馨嘴角一勾,“你在我宫里没有露出半分马脚,只是我怀孕之时的所有饮食都是皇上专门拨过来的一个御厨负责的,那个御厨专门在我的小厨房里为我做菜。可是我吃的杏仁糕居然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桃仁糕,你说如果不是那个御厨要害我会是谁呢?” 芮儿跪在地上,“可以进出静兰轩的不止奴婢一人,何况静兰轩还住着陈昭仪和李贵人。” “没错,但是那个御厨既然是受皇上嘱托自然是万事格外小心,除了我身边亲近的人又有谁能够下得了手?” “你早就开始怀疑了?”芮儿有些难以置信。 “没错,”楚雅馨说,“从那次之后我就怀疑是我身边的人出了问题。碧儿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自是不必说,琉月之前是服侍先帝妃嫔的自然也不会与德妃她们有什么瓜葛,小清子从一进宫就在御花园做洒扫,与德妃也没有什么瓜葛。但是你,你的确是前年进宫的,但是你在去秀女院之前在德妃宫里当过三个月的差,你当初只和我说你是刚刚进宫的,为什么你从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 “奴婢……奴婢只是怕小主您多心。”芮儿还试图解释。 “上次去绿梵宫之后我便一下想明白了,慧妃在各个宫里都安排了自己的人只怕德妃和皇后也是如此,你一开始去给我送膳便是德妃安排的,之后你又突然出现在静兰轩也必定是德妃安排的。当时我虽然没有问你,可是仔细想想就知道,若非是德妃安排,你一个新进宫的小宫女,又被派去秀女院,如果没有德妃暗中帮助你怎么可能突然被调到嫔妃宫室伺候,这难道不是很可疑吗?如此看来把我所食的杏仁粉换成桃仁粉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楚雅馨斜睨了芮儿一眼,芮儿跪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了。 “没错,你说的全都是正确的。” 楚雅馨心如刀割一般,曾几何时这个女孩有那样灿烂的笑容,有那般美丽的心。 ——“其实你长得很像我早亡的姐姐,那天我看到你就想到以前我姐姐,那时候我们家穷,为了我,她把自己所有的口粮都剩下给我吃最后她自己却饿死了。所以,所以……” ——“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我会照顾你的,我一定会的。” 曾经的许诺还犹在耳畔回荡,可是此刻却告诉她,这个曾经被她付出过真心的小妹妹,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设计好的局,是一个阴谋,而她就傻傻地一直把算计自己的人当做亲姐妹一般。虽然早就知道了真相,可当亲耳听到芮儿承认的那一刻她还是难以接受。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做妹妹看,平时对我也格外厚待,一定以为我背叛了你、欺骗了你,其实事实也不过如此,事到如今我已无话可说。但是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但是有一句话我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很想我早亡的姐姐,我一直把你当做姐姐看,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原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德妃当时把那桃仁粉交给我,只说这东西会让你吃了之后出现不适最多昏迷几日,我也没想到德妃居然骗我。做了就是做了,事情是我做下的,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但是我不会和你去指证德妃的。求小主赐奴婢一死。”芮儿叩头趴在地上。 “为什么?”楚雅馨痛心疾首,“你宁肯一个人承担一切也不肯供出德妃,她真的是给了你多大的好处吗!” 芮儿面上一片坦然,“我没有收她任何钱财,这些是我欠她的。” 楚雅馨问芮儿:“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就真的那么想要求死吗?” 芮儿直起身来,平视前方,大有壮士赴死的豪迈之气。楚雅馨简直不敢相信这和她日日相处的芮儿会是同一个人。 楚雅馨转过头去平复了一下心情。 “有最自然当罚,你是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 芮儿跪在下面静静地等待着楚雅馨接下来的发落,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承受得住。 “既然如此,本修华决定……” 芮儿闭上眼睛,整个人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终于要解脱了吗。 “将静兰轩宫女芮儿赐予太医张焉为妻!” “什么!”芮儿睁大眼睛,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你怎么可能……” 楚雅馨微微笑起来,“我说过,我是真的帮你当做妹妹,我不会让你死。但是你在宫中一日就难逃德妃的控制,所以我擅作主张替你做了这个决定,怎么样,对我这个决定可还满意?” 芮儿热泪盈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跪在地上拼命叩头。 “好了,别磕了,再把头磕破了,新娘子怎么能带着伤成亲呢。”楚雅馨走到下面亲自扶起芮儿,又朝门外喊了一声,“碧儿!” 碧儿走进来,身后跟着的一个人正是张焉。楚雅馨把芮儿的手交到张焉的右手上,“张太医,我可是把芮儿交给你了,你今后可一定要好好待她,不知道张太医可愿意?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张焉慌忙扯着芮儿跪下来,“谢小主!谢小主!微臣一定好好待芮儿……决不让她吃苦。” 张焉说道最后目光里带着坚定,他转头看向芮儿,芮儿也转头看向他,两个人相视一笑,正如那一日在玉露宫里两人四目相视之时一般。 琉月和小清子从殿外也进来了,两个人皆道“恭喜恭喜”,小清子还道:“什么时候成亲,一定要请我们去喝喜酒呀!”芮儿和张焉两个人相视,喜极而泣。 楚雅馨看着底下的两人心里是无限的欣慰,其实早在很早以前楚雅馨和琉月就已经发现,每每张焉来请脉的时候芮儿都会在一旁,而且总是会送张焉出去,一开始楚雅馨也只是猜测。直到那一日芮儿不小心滑倒,看到张焉的反应那一刻起,楚雅馨就已经肯定了内心的猜想,这两个也是一对有情人,既然如此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成全了他们两个,到时候芮儿出了宫,德妃也不能再那她怎么样了,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张焉和芮儿都是跟着楚雅馨过来江都的,两个人的家人都不在这边,成亲那日楚雅馨回了皇后,得到皇后的准许让两个人在宫里办了一场喜事,规模不大。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好在是在行宫,讲究少了些。楚雅馨尽力将两个人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楚雅馨带着宜家和玉露宫以及静兰轩跟来的所有的宫人都到了,大家为他们两个送上了一份祝福。 婚礼结束之后楚雅馨回了玉露宫,楚雅馨面上没了喜色反而更见忧郁。 琉月问道:“小主这是怎么了,芮儿的事情解决了,小主好像却并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楚雅馨说,“我为芮儿高兴,但是又为自己悲哀,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芮儿,她和张焉的婚事虽然仓促了些,但是两个人是两情相悦真心对待彼此的,和她们一比,我也就只空剩下一个修华的名头了。” “小主不要这么伤感,奴婢看得出,其实皇上心里是有小主的,只是小主和皇上之间好像有些误会。小主,既然苏修华来已经说明了五皇子和六皇子的事情与皇上没有关系,小主何不原谅皇上呢?这样僵持着是苦了皇上,更是苦了小主自己呀。” 琉月说的这些楚雅馨都知道,只是一个月的僵持,如今要她先放下身段去示弱,楚雅馨觉得她做不到。 琉月劝道:“奴婢知道小主性子倔,知道小主在想什么,可是皇上究竟是皇上,让皇上向小主先服软那是不太可能的,小主既然是皇上的妃子,那么向皇上服个软认个错又有何妨呢?” “琉月,”楚雅馨拉过琉月的手,“谢谢你,你成熟稳重,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碧儿虽然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可她年纪还小,还有几分小孩子心性,幸好还有你了。” 琉月紧紧握住楚雅馨的手,“小主这么说便是折煞奴婢了。” 楚雅馨摇摇头,“琉月,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的伤痛,皇浦轩浩他也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可是我却忘了考虑他的感受。” 琉月说:“小主只是一时太过伤心钻了牛角尖,如今小主能明白过来就好,改天,小主还是去向皇上认个错吧。” 楚雅馨点头,她之前的确是太莽撞了,错怪了皇浦轩浩。 第61章 江都行宫(八) http://.biquxs.info/

第二天一早外面太阳正好,江都地气暖和,花儿早早地就被催开了,姹紫嫣红的甚是好看。 楚雅馨在心里犹豫了半天,她应该去找皇浦轩浩道个歉认个错,可是见了他应该怎么说呢,她道歉之后皇浦轩浩又会原谅她吗,会不会又怪她这么多天来对他的误解?楚雅馨越想心里越乱,越想越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小主,”碧儿在一旁看楚雅馨老半天了,“小主拿着这书半天了也不翻一页,小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没什么,”楚雅馨撂下书,心一横,不管那么多了,就算皇浦轩浩不接受她的道歉最起码她自己心里可以做到问心无愧,“碧儿,陪我去朝阳殿!” 江都行宫的布置一改宫殿宏伟壮丽之风,整个行宫修建的就像一个大花园,假山重叠,花草繁茂,在高大茂盛的树杈之间隐隐露出宫殿的一角。树木不是用来装饰宫殿的,相反,宫殿是融在草木之中的。 在行宫里沿着树荫下的小路走着,路边的花香由微风阵阵带来,倒也神清气爽。花草上未干的晨露打湿了楚雅馨的鞋面。 眼看就要到朝阳殿了,楚雅馨停下脚步,遥遥望着这一座隐蔽在树木中的高大宫殿,不管那么多了,走! 楚雅馨深吸一口气,准备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第一步。 “小主,大事不好了!” 楚雅馨做好准备,卯足了劲要迈开这第一步,这突入起来的一声嚎叫吓得楚雅馨身子朝前一踉跄,一口气没上来,自己把自己给呛着了不说还差点摔个狗吃屎。 “咳咳,咳咳咳……”楚雅馨猛咳不止,碧儿帮他捶打后背也无济于事。 “小,小主,”小清子跑到楚雅馨跟前,看到楚雅馨这幅样子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弓着身子站着,一副认错的样子。 “呼——”楚雅馨长舒一口气,终于缓过来了,楚雅馨很不满地问小清子,“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也不怕冲撞了人。” 小清子连连认罪,“是,奴才有罪……小主,夏贵人……殁了。” “什么!”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碧儿问:“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殁了?” 小清子回道:“奴才也不知,是木容华身边的宫女到咱们玉露宫来找小主,小主不在宫里奴才这才寻了来,木容华吩咐那小宫女请小主到绿梵楼去,别的她一概不说。” “去绿梵楼!” 碧儿回头看一眼朝阳殿,“小主……那皇上那……”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看看若烟要紧!” 楚雅馨一声令下两个人便扶着楚雅馨一路小跑着往绿梵楼去了。 绿梵楼中依旧是往日生机勃勃的景象,树木繁茂,花草众多。 未完全消散的晨雾打湿了花丛中流连的蝴蝶的翅膀,也打湿了夏若烟微翘的睫毛。 夏若烟安详地躺在花丛中,双目紧闭,双手交叠打在腹部,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又想那个孩子了吗? “木蒨,”楚雅馨看到木蒨扑上前去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木蒨,若烟怎么会这样,昨天我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回事啊!” 楚雅馨摇晃着木蒨的衣袖,木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昨天有人走漏了风声,若烟恢复记忆的事情被那个人知道了。”木蒨目光灼灼地看向楚雅馨。 楚雅馨松开木蒨的衣袖,木蒨的目光里似是要迸射出怒火,楚雅馨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你,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做的吗?” “我看过了,昨天内务府给绿梵楼送来的花全都是兰花和百合,这两种花本身没什么,只是若烟自小就闻不得兰花气味,闻久了,自然就气绝身亡。”木蒨说。 楚雅馨问木蒨:“这件事入宫之后可有任何人知道?” “没有,就连若烟自己对此事都不是很清楚。” “既然如此又有谁能知道用夹竹桃可以害若烟呢?内务府每日给各宫各室配送花草,若无特别的要求和忌讳都是随意分发的,或许这只是个意外呢?” 木蒨听了楚雅馨的话之后的确平静不少,楚雅馨说得对,她刚才是急昏了头,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怀疑楚雅馨。 “我知道你是一时情急,关心则乱,”楚雅馨说,“若烟的死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逝者已逝,生者还要好好的活下去。” “都不重要了,”木蒨轻轻抚过夏若烟的双颊,将一朵百合放进夏若烟手中,“若烟本就不适合这宫里的生活,当初是她太任性不听劝。我能费心护得她一时的周全却护不了她一世的周全,既然如此就让她这么安心地走了吧,若继续留在宫里以后不知还会吃多少的苦。” 楚雅馨叹口气:“你能这样想也是最好,在宫里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那么对外如何说?” “我会如实向皇后娘娘禀报。”木蒨一字一顿,楚雅馨总觉得她心里还有什么东西在隐瞒。 “给你讲个故事吧。”木蒨的双颊已经落满了眼泪,声音缥缈地有些不真实,就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十几年之前,在扬州那样一个美如画的人家仙境,那里有很多美丽的事物,有小桥流水,有青山绿树,家家有花,户户傍水,还有一个县衙门。老百姓民风淳朴,很少有人到县衙击鼓,而那个衙门里的大院就长着一个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只是这个小姑娘家中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也没人陪她玩。 有一天这个小姑娘碰到了一个和她年岁相近的姐姐,那个姐姐是府中厨娘的孩子,姐姐性子很冷淡,看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都带着仇视,小姑娘每天都去找这个姐姐,并且缠着姐姐要姐姐陪她玩。姐姐对她一开始就感到很不屑,可是一日日的经不住小姑娘的死缠烂打,姐姐就同意了陪小姑娘玩。姐姐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小姑娘,只是小姑娘太可爱了,天真的眼神让姐姐原本那些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就这样姐姐一直陪着小姑娘长大了,小姑娘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姐姐也变成了一个窈窕淑女。 有一天小姑娘问姐姐,为什么从来没听姐姐提过她的父亲? 姐姐说,姐姐也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姐姐的父亲在姐姐小的时候就死了。 又过了几年小姑娘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小姑娘对姐姐说,爹爹跟我说我的年龄可以参加今年的选秀了,我想进宫去当妃子,她们说皇宫里可好看了,金砖碧瓦,就连地上都是玉的。我也想去看看,要是能做皇上的宠妃那我们家就能光耀门楣了。 姐姐听到这话之后很无情地打破了小姑娘的美梦,姐姐对小姑娘说,你不能去!宫里没你想象的那么好,那里面是荣华富贵更是阴谋诡计,你根本不适合去皇宫里。 小姑娘听到这话居然很生气,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去,那我就偏要去。 后来有一次小姑娘无意间知道了姐姐的身世,姐姐的父亲原来是朝中正三品官员,姐姐是大官和厨娘的私生女,现在那大官要回来接姐姐回去认祖归宗,并且要让姐姐参加今年的选秀,把她送进宫里去。 小姑娘知道后很生气,她就跑去质问姐姐,她觉得姐姐是怕她进宫之后会和姐姐争宠,所以才百般阻挠。小姑娘气急了,说要和姐姐绝交。姐姐来不及解释小姑娘就跑开了。 看,女孩子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脆弱,说破就破了。 之后小姑娘如愿以偿进了宫,姐姐也进了宫,她们两个之间就形同陌路了……” 楚雅馨问:“那个小姑娘就是若烟吧?” 木蒨点点头,“小姑娘就是扬州知府的女儿,姐姐就是工部侍郎木大人的女儿。” 原来如此,这就是夏若烟和木蒨的过往。两个从小相伴的姐妹为了这皇宫形同陌路,好在最后她们两个能够及时悬崖勒马,在夏若烟临死前的几日间两人总算圆了这一生的姐妹情分。 楚雅馨离了绿梵楼之后心里的感受愈发强烈,夏若烟的突然离世告诉她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有怎样的意外等着自己,所以一定要牢牢地抓住今天。 “碧儿,去朝阳殿!” 这一次楚雅馨不再犹豫,她要向前去抓住自己的人生,不要再留下一生的遗憾。 悠扬的笛声从朝阳殿中飘扬而出,楚雅馨听着那笛声,凄凉哀婉,一曲写尽相思的凤求凰被吹得撩人心弦。 楚雅馨走进朝阳殿,皇浦轩浩双目轻闭吹着笛子,眉目之间传递着忧愁伤感,楚雅馨从没见过这样的皇浦轩浩。 皇浦轩浩的身边的桌上还放着一把琴,楚雅馨的鼻头一酸,那是她之前弹的琴,她与皇浦轩浩约定演戏之时两个人经常在一起演绎琴笛合奏。 第62章 江都行宫(九) http://.biquxs.info/

泪水顺着楚雅馨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到地上。楚雅馨示意碧儿不要上前,自己轻轻地走到琴前坐下。楚雅馨双手拂过琴弦,跟着皇浦轩浩弹奏起来。 皇浦轩浩笛声,声声道尽相思。突然皇浦轩浩笛音一变,是那日宴饮时的曲子。 “水绕山,山上树,藤儿紧紧缠;鱼恋水,水上莲,叶儿相伴随;风念天,天上云,鸟儿怜相戏。 君若许妾弃天下,妾必报君永生世。” 楚雅馨立马拨动琴弦,跟着皇浦轩浩的曲调走。楚雅馨这次生生都回应着皇浦轩浩的相思,你若是山上树,我愿做树上藤,你若是水上莲,我愿做莲边叶,你若是天上云,我愿做云中鸟,你若能为我放弃天下,我愿永生永世和你长相厮守。 一曲毕,皇浦轩浩睁开双眼,笛声渐渐散在空中。楚雅馨停下动作,只余琴声回荡。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情谊,都包含在了刚才的一支曲子里,不用再多言语已是两心相印。 皇浦轩浩拥楚雅馨入怀,这一晚,楚雅馨便没有从朝阳殿出来。 再回到玉露宫时,玉露宫上下皆是一片欢喜,楚雅馨终于没有辜负了玉露宫这个名字。 湘琪阁中,苏锦倚在榻上,德妃拿住了她的把柄如今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是受制于人,不过苏锦不认为自己会永远被德妃拿住,总有一天她会摆脱现在这个状况,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罢了。 皇浦轩浩隔三差五也会叫她过去陪伴,伺候笔墨,但是从来没有让她侍寝也没有晋她的位分。但是眼下在宫中除了怎么活下去,让她心心念念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纤草?” 纤草从门外走进来。 “苏府那边怎么样了?” “小主放心,奴婢从中周全,老爷并没有发现什么。” “那就好,你去和太医院报个病,就说我今日偶感风寒,让他们把我侍寝的牌子撤下来。” 纤草下去安排了,苏锦遥望窗外的蓝天白云,老天保佑,今天的事情一切顺遂。 江都行宫,碧水阁中。 慧妃似弯月般的双眉一挑,极富趣味地说:“偶感风寒?这一招苏修华可是用了不止一次了,排咱们的人看住她,今天晚上她肯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候来禀报本宫。” “是。” 夜幕无声无息地降临,天色渐渐暗下,四下寂静的夜有些吓人。 “吱呀”一声响起,打破了这黑夜的沉寂。 苏锦蹑手蹑脚地从湘琪阁中走出来,四下环顾一切安全,便朝着约定好的地点去了。 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双亮晶晶的双眼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 碧水阁里。 “办得好!你下去自己领一锭金子吧。” 底下的人谢恩告退。 帘青上前一步问道:“娘娘,这苏修华位份不高且无子嗣,娘娘为何要在她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 “本宫后来想了想,你上次所说也不无道理”慧妃分析着,“苏锦已是德妃的人,此人城府极深,若不提早除去将来必成大患。” 帘青赞许地点头。 “帘青,你看今夜的月色这么好,去请皇后娘娘和德妃,咱们叫宫女打上灯笼一起去花园里散步,赏月。”慧妃笑得邪媚。 帘青会心一笑:“奴婢明白。” 苏锦一路小心谨慎,终于到了约定好了的地方,苏锦轻声唤道:“轩弘?轩弘?” 一个漆黑的人影从一边的假山上跳了下来。 苏锦高兴极了,扑向皇浦轩弘紧紧拥住他,“太好了轩弘,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我,你今天约我出来就证明你心里还有我,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吗?” 苏锦抱着皇浦轩弘的腰,将头贴在皇浦轩弘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心爱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知道,那心里是有她的。 “苏锦……”皇浦轩弘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锦,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谈情说爱的,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句话,你我之间从此以后只有叔嫂之谊,再无半分男女之情。” “为什么?我不信!为了那个何莹吗!”苏锦一把抓住皇浦轩弘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你听听,你听听我的心跳,它跟着你的心一起跳,这里面是有你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皇浦轩弘甩开苏锦的手,“可我心里早没了你,这里面现在装着的是我的王妃,一个真心爱我的叫何莹的女子。” “不可能,你撒谎,你不会就这么轻易忘了我的。” 皇浦轩弘看着苏锦无奈极了,“你已是皇兄的女人,安心做好自己便是,我也要做好我的王爷。” “你是在在意这个吗,”苏锦紧紧握着皇浦轩浩还是的手腕,“那你知不知道我还一直为你守着身子,你皇兄从来就没有要过我!” “怎么可能?”皇浦轩弘摇头,“你明明侍寝过了,而且还晋了位分……” “是,那一夜你皇兄是召我去侍寝,”苏锦说着不自觉地就流下两行泪,“可是那一晚他批了一整夜的折子,我一个人趴在桌边睡了一夜,晋我的位份不过是他有些愧疚而已,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召我侍过寝!知道了这些,你心里还能忘了我吗?” 皇浦轩弘犹豫了一瞬,转而目光又坚定了起来,他今日若是不做这个负心汉那他和苏锦之间就会一直藕断丝连纠缠不清,既然他不能给苏锦什么不如还给苏锦自由,也不用让他辜负两位女子的一生。 “我说过忘了就是忘了,我的心里现在早已没有了你,有的只是我的王妃,何莹。”皇浦轩弘说得坚定而决绝。 “不!你撒谎!”苏锦双手抱头,使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一句。 就在苏锦与皇浦轩弘对话的同一时刻,花园一旁的小路上。 慧妃和德妃一左一右走在皇后身侧。 慧妃对皇后说:“娘娘,您看今夜的月色多好呀,咱们平时在那深宫大院里哪见得这样满天的繁星,说起来还是宫外好些。” 德妃在一旁呛到:“慧妃这话跟咱们姐妹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在皇上面前说,免得让皇上以为妹妹不喜欢宫里,后悔当初进宫了呢。” 慧妃回道:“德妃姐姐别生气呀,妹妹我这不过是就事论事,皇宫里当然是好,可论起这花草树木还是行宫里的漂亮许多。” 皇后斜睨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宫中各派一向不和,慧妃今日突然此举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得小心些,别中了这两个人的阴谋诡计才好。 迎面两掌红亮的大灯笼,三个人看到皇浦轩浩急忙行礼请安。 皇后上前问道:“皇上今日也出来赏月吗?” 德妃和慧妃往四周一看,不远处就是玉露宫,心里顿时明了。皇上日理万机的哪有赏月的那个闲心,是又冲着美人来了才是真的吧。 皇浦轩浩看到德妃和慧妃也在,呵呵干笑了两声说:“是呢,朕也是看着今日月色好所以才出来走走。” 慧妃立刻接着,“皇上那不如和臣妾们一起吧。” 皇浦轩浩往旁边的玉露宫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说:“也好。” 四个人刚要往前走就听到玉露宫的方向传来一阵尖叫声,所有人顿住了脚步,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皇后喃喃说:“这么晚了……怎么回事呀?” 德妃也有些疑惑,今天慧妃一直表现得太过反常,德妃转过头去看慧妃,慧妃上前一步说:“皇上,皇后,臣妾觉得咱们不如过去看看。” 那正是玉露宫的方向,皇浦轩浩点头,领着一行人过去了。 众人刚才那一声本就听得不甚真切,等到了眼前除了灯火通明的玉露宫之外什么也没有。 慧妃正欲领着众人往那边草丛走之时玉露宫里突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和乒乒乓乓的物品落地声。皇浦轩浩对后面三个人说:“走,进去看看。” 慧妃无奈跟着皇浦轩浩进了玉露宫,心里恨得牙根痒痒,眼看就要成功结果却功亏一篑了。 玉露宫里。 楚雅馨原本在宫里拿着一个肚兜在绣,进宫之前她是从来不碰这些的,只是怀孕的时候跟着嬷嬷学着给孩子做一些肚兜之类的,后来发现这也是个打发时间的不错选择。 殿门被轻轻推开,今日原是碧儿值夜,楚雅馨低着头继续手中的活计问:“碧儿,有什么事吗?” 可是却迟迟没有得到回答,楚雅馨一抬头,看到的却是一抹嫣红。“啪”的一声,楚雅馨手中的绣架掉在了地上,“靖岭!你怎么会来?” “嘘,”靖岭将食指抵在唇间示意楚雅馨小声,“我听说五皇子六皇子一出世就夭折了,心里挂念你,一直找机会混进来想要看看你。” 本来已经忘怀淡却的伤再次被靖岭的几句话揭起,它们就被那么赤裸裸地晒在日光下。本来她原谅了皇浦轩浩,对于靖岭她选择了忘怀,可是为什么他一出现她的心就像被扔进了石子的湖面,再也无法平静。 “我现在很好,我已经和皇浦轩浩和好了,谢谢你的关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还是赶快离开吧。”楚雅馨双目低垂对靖岭说。 靖岭的样子很受伤,“雅馨,你在赶我走……你刚才说你和皇上又和好了……恭喜璐修华,微臣是白担心一场了,那微臣走了……” “等一下!”楚雅馨叫住靖岭,靖岭有些激动,回身之时长袍摔到桌上大落了一个茶杯,一声脆响,茶杯碎成了瓷片。 “我之前让叶夫人给你的信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靖岭眼中还未来得及闪烁的火花又被瞬间熄灭。 “放下吧,忘了我,在宫外找一个好姑娘早日成家立业,为司徒家传承香火。”楚雅馨说。 第63章 江都行宫(十) http://.biquxs.info/

靖岭眉目低垂,眼睛黯淡死寂如黑夜一般,“小主的话,臣会听从……” “靖岭,往事已成过去,我们都不是过去的少男少女了,世事弄人也好,阴差阳错也罢,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我们不必再纠缠于过去,最重要的是眼下。两家的冤仇我已放下,你也不必再耿耿于怀。如今我已经在宫里找到了我的未来,我也真心希望你能早日找到陪你走完未来的那个人。” “我忘不了,我怎么能忘!曾经我们两个携伴而游,在山水之间许下了此生不弃的誓言,你让我如何能放下!”靖岭越说越激动,失手将身边的书架打饭,实木的书架落地激起一声闷响,上面的书本瓷器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一个小花瓶朝着楚雅馨飞过去,楚雅馨生产后身子虚弱功力大不如前,一时间来不及反应,靖岭看到之后运用轻功眨眼之间飞到楚雅馨身边把楚雅馨拉在怀里,又用轻功飞快回到原地。花瓶在楚雅馨刚才站着的地方碎成碎片,楚雅馨倚在靖岭的怀里还惊魂未定。 “大胆!你们在做什么!” 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楚雅馨回头,看到的是皇浦轩浩领着皇后、德妃和慧妃站在门口,在门外值夜的碧儿被两个宫人押着。 楚雅馨从靖岭的怀里挣脱出来,想要解释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解释起,就只能木讷地站在原地。 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和司徒靖岭两人,目光中似是有怒火迸出。楚雅馨不敢去看皇浦轩浩的眼睛。 靖岭跪下对皇浦轩浩说:“臣与璐修华是清白的,还请皇上明察。” 慧妃在后面暗喜,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没抓到那个苏锦倒是抓着了楚雅馨,一样能打压了皇后的气焰。 慧妃对着靖岭大声斥道:“逆臣贼子,事实就摆在眼前你有什么好冤枉的!璐修华,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糊涂呀……” “够了!退下!”皇浦轩浩厉声道。 皇浦轩浩轻轻向前一步走到楚雅馨面前,皇浦轩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以往每一个正常的日子里一般,看不出喜怒。 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要人知,于这一点上他是一个好帝王,却不是一个好夫君。 “皇上,”楚雅馨急忙解释道,“皇上臣妾没有,这一切都是一个误会,臣妾……” “来人,”皇浦轩浩道,“先把司徒靖岭带下去关押起来。” 靖岭被拖走了,楚雅馨看着皇浦轩浩,她在求他,求他给她一点信任,求他心里还有一丝真爱,求他不要给了她希望又去亲手毁灭那星点希望的美好。 皇后上前想要为楚雅馨求情,“皇上……璐修华如何处置?” 皇浦轩浩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雅馨,“打入冷宫,现在行宫先把她禁足关押,回宫之后在挪去冷宫。”皇浦轩浩说完这些转过身去背对着楚雅馨,只留给她一个冷峻的后背。 楚雅馨身体像是被抽空,瞬间瘫坐在地上。不会的,昨天早上他们两个才刚刚和好,他们一起琴笛合奏,心意相通,一起享受阴阳瞬间的美好,他对她说过他爱她。可是现在他对她连一点点的信任都没有,他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认为她背叛了他。 楚雅馨仰天大笑起来,帝王当真薄情,口口声声说着的爱,也不过如此!也只有她楚雅馨这种傻瓜才会相信皇浦轩浩口里的那个爱字,她真是世上最笨的人。 皇浦轩浩带着一众人离去,玉露宫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只是在宫门口多了些平日没有的侍卫。 苏锦和皇浦轩弘躲在草丛里,直到皇浦轩浩走远之后才敢出来。苏锦狐疑地朝玉露宫看过去,宫外多了许多侍卫,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皇浦轩弘压低声音对苏锦说:“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既然这缘分本就是一场错误,今日,我只想了解这错误。” “了解?”苏锦冷笑一声,“你休想,我苏锦的心没有那么卑贱,你想拿就拿,想扔就扔!” 皇浦轩弘低沉着声音怒吼:“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就是因为你变了!你在宫里和德妃一起干的那些事情我并非一无所知。禁足玥婕妤,打掉她的孩子,还想要害璐修华的孩子,我真的觉得你变得好可怕,你早已不是我在秦淮河畔认识的那个你了,我真的特别害怕现在的你,苏修华,善自珍重吧!” 皇浦轩弘留下这一段话之后便施展轻功飞出了宫墙,苏锦望着皇浦轩弘离去的背影,两滴泪顺着她的双颊滚落下来,滴答落在土地里。 不,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苏锦不相信她刚才所听到的那些话,她不相信皇浦轩弘真会如此绝情,她不信! 第二日璐修华被禁足的消息就已经在宫中传开,苏锦费劲了心思才打听到是皇上抓到了璐修华与男子私通,一气之下把她打入冷宫。苏锦觉得很对不住楚雅馨,若不是她,皇浦轩浩也不会去玉露宫,也是她又一次对不住楚雅馨。 苏锦带了些点心去玉露宫,好在皇浦轩浩虽然禁了楚雅馨的足但是还允许人探望。 楚雅馨看到苏锦颇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出事了特地来看看你。” 楚雅馨真觉得世事反复无常,没想到现在最先来看她的居然还是苏锦。 “对不起,”苏锦说,“我给你带了些糕点,你来尝尝吧。” 楚雅馨说:“不用说什么对不起,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楚雅馨望着那盘糕点却迟迟没有动弹。 苏锦笑笑,自己先拿起一块吃了起来,“这盘糕点是我亲手做的,就算是给你赔罪,吃了它我们两个以后就真的两不相欠了,重新做朋友吧。” 楚雅馨看着苏锦吃下一块之后才拿起一块咬了下去,这点心甜甜咸咸的,就像她这两年的生活,既有欢笑也有泪水。 楚雅馨没有多留苏锦,苏锦也很识趣的没有多待就走了。 苏锦走后玉露宫便更冷清了许多,总觉得缺了什么。 “碧儿,”楚雅馨问,“今天怎么没听到小四和宜家在院子里玩?” 碧儿回道:“小主,皇上昨晚已经把宜家公主接去朝阳殿住了。” “也好,”楚雅馨喃喃着,“她和皇浦轩浩父女之间的心结已经纾解,去了朝阳殿宜家也能好好的长大。” 碧儿似乎很是不满,“小主之前何苦要帮宜家公主和皇上,如今皇上和宜家公主父女重归于好,对小主更没什么顾虑了,小主何苦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楚雅馨被碧儿问住了,是呀,当初她一心告诉自己应该帮皇浦轩浩,可是却忘了问一问为什么,如今又被皇浦轩浩伤的体无完肤,可她只想着宜家能有一个好去处。 “都不重要了,我这后半生就等着老死在冷宫中,”楚雅馨转身拉住碧儿的手,“只是委屈了你,当初我把你接近宫里,却要你和我一起担着这祸事。” 碧儿哭着说:“小主,碧儿进宫来就是为了陪小姐,帮小姐一起分担,小姐去冷宫,碧儿就陪着小姐去冷宫,碧儿心甘情愿,只要能和小姐在一起就好。” “碧儿……”楚雅馨抱着碧儿哭泣不止,皇浦轩浩遣散了一众宫人,如今她的身边只剩下碧儿。 一月后,圣驾返回京都。 一来一回,人事早已不同。媌贵妃不在了,楚雅馨也成了马上要入冷宫的妃嫔。和来时的众星捧月大不相同,楚雅馨的身边只剩下碧儿和两个冷冰冰的侍卫。 同为禁足之中,林瑟玲的位分高于楚雅馨,楚雅馨这次成了整个队伍之中垫底的人选。 林瑟玲看到楚雅馨之后啧啧一声:“这不是璐修华吗,怎的到了这了,不应该是在皇上的御驾之后享受着众星捧月吗?” 楚雅馨冷冷斜视林瑟玲一眼。 林瑟玲继续说:“还记得在秀女院的时候我和你打的那个赌吗,当日虽未成赌,可现在看来,我赢了。当日你我一个入宫时最为显赫,一个最得皇上宠爱,谁能想到呀,竟然都落到了今日这般田地,失子失宠,咱们两个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吧?”林瑟玲一阵疯笑,楚雅馨冷冷看着她。 “玥婕妤,你我既然处境相同又何苦处处为难,不肯放过。” “不不,我哪敢和璐修华比呀,”林瑟玲在楚雅馨耳边轻声说,“璐修华您可是马上要进冷宫的人,嫔妾比不得呢。” 楚雅馨不再和林瑟玲废话,转身上了马车。林瑟玲还在原地狂笑不止。 来时还是初春,走时已是盛夏。马车外烈日炎炎,连柳树也无力地垂下了叶子,没有一丝清凉的夏日,总将是难熬的。 马车一路颠簸摇晃地走着,楚雅馨已经毫无感觉,像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现在唯一还放心不下的就是靖岭,他本是好心好意来看她却无辜卷入了后宫的阴私之中。 没错,楚雅馨已经确定那日皇浦轩浩的驾临绝非偶然。就在看到靖岭抱着她的那一幕时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而慧妃的变现未免太“热情”了些,而皇后和德妃在这期间一言不发,很显然是两个人都看出了慧妃的意图所以刻意避险,谁都不想连累到自己。 楚雅馨感叹世间凉薄,她和皇后见的协定不过是以利益捆绑,真到了这种时候皇后只能是弃车保帅,谁还会管她的死活? 第64章 遇刺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正想着时,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接着外面响起一阵乒乓嘈杂的声音。楚雅馨掀开车帘往外看,他们正走在一个山坳里,一群蒙面的杀手拿着武器从山上冲下来,直冲着一行车较扑了过来。 这群人眼神凶狠,招招要人性命,皇浦轩浩随行带了许多侍卫,都难敌这群人,很快他们就杀到了众嫔妃和皇浦轩浩的车较前。皇浦轩浩身为一国之君,马车边围着的都是一等一的大内高手,拖住这群杀手不成问题,皇后守着皇浦轩浩自然也无大碍。 但后面的众妃嫔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尤其越到了后面侍卫就越少,楚雅馨和林瑟玲的车较边就只有两个侍卫。 四个蒙面人朝着楚雅馨和林瑟玲的马车扑过来,轻而易举地就干掉了那两个侍卫,地上一片血泊。 楚雅馨和林瑟玲跳下马车,一个是大将军之女,一个是大司马之女,两个人出身一等一的武学世家,武功自然不会太差。两个人此刻紧紧贴在一起,背靠背和四个蒙面人僵持着。 四个蒙面人围成一个圆圈,将楚雅馨和林瑟玲围在圈内,四个人看见她们两个刚才那一跳就知道她们两个都是身怀武功的,只是不知道她们功力深浅到底如何,所以一时不敢妄动。 林瑟玲对楚雅馨说:“看不出来呀,璐修华居然也有如此武功,之前我倒不是小看你了,只是你在宫里故意隐藏内力到底是何居心!” 楚雅馨反问她:“那又如何?” 林瑟玲吼道:“少废话!那就拿出你的功夫,保命要紧!” 一个蒙面人首先朝着林瑟玲扑了上来,林瑟玲挥拳招架,一拳抵在他的手腕上。剩下的三个蒙面人也紧跟着一起扑向楚雅馨。 楚雅馨将多日来的压抑和情绪全都化作力量,一拳一脚朝着黑衣人打去,把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迸发出来。 一个蒙面人挥着刀朝楚雅馨的头顶劈去,楚雅馨正与另一个高个子蒙面人纠缠,高个子死死钳住楚雅馨的双手给同伴争取时间。眼看刀就要落下,楚雅馨手势立变,张开虎口利用长长的指甲朝着高个子的双眼戳去。高个子一时分神手上减了力气,楚雅馨立刻挣脱双手,使尽力气将眼前的蒙面人一脚踢开,自己接着一个后滚翻滚开。 那个挥刀的矮蒙面人扑了个空,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之后起身继续扑向楚雅馨。 只要一打起来,男人本性里的嗜血和残暴就会显露出来,就会越来越疯狂地一次次进攻,不死不休。 楚雅馨不知道和这两个蒙面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两个挥刀过来招招都是朝着致命的地方。 楚雅馨左右招架着两个人的同时进攻,就算楚雅馨内力再高终究也是个女子。双拳难敌四手,楚雅馨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对两个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难以应付。 高个子的蒙面人看准了楚雅馨动作减慢,招式之间的漏洞,飞起一脚朝着楚雅馨的小腹猛踹过去。这一脚力道着实不轻,楚雅馨被踹飞老远摔在马车旁。 本就是生产后不久刚出月子,楚雅馨的腹部经不起这么一踹,疼痛感顿时蔓延全身,楚雅馨身体快要痉挛,趴在地上没有力气起来。 两个蒙面人步步逼近,楚雅馨看向林瑟玲那边,她也被两个蒙面人缠住,更不用说过来援救自己了。 眼看高个子的刀锋落下,楚雅馨咬住牙,使出所有力气向另一边翻滚躲过了高个子的刀刃。那高个子仍不肯放过,刀锋跟着楚雅馨横扫,楚雅馨的一头及腰长发被他生生扫去一半。 楚雅馨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注意寻找高个子的漏洞。腹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些,楚雅馨抓住时机飞起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踢高个子的下三路。 高个子蒙着面,但楚雅馨依然能看到他上半部面孔的扭曲。也许真的是疼得太厉害,啪的一声,高个子手中的刀落在地上。 楚雅馨以最快的速度捡起刀,朝高个子的心脏一刀刺去,高个子就以抽搐的面孔倒下,躺在一地的血泊里。 楚雅馨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杀人,父亲曾经对她说过,战争是世间最大的无奈,每一个的生命都不应该随随便便被夺走。楚雅馨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荡,我杀人了吗?不!我是为了自保! 矮个子看到同伴被杀以更加凶狠愤怒地姿态举刀超楚雅馨冲过来,楚雅馨跳起来又是一刀刺向矮个子的心脏。 乓的一声,矮个子也以同样的姿势倒在高个子的旁边,两个人身下是被血浸得湿濡的土壤。 楚雅馨看着两具尸体,心里没了之前的害怕,就像每一个上战场的士兵必须经过的一样,楚雅馨对尸体和死亡已经不再恐惧。 楚雅馨从矮个子手中夺过刀回头寻找林瑟玲。 那边围着林瑟玲的两个蒙面人看到同伴被杀更急于干掉林瑟玲,找找阴险致命,林瑟玲内力不如楚雅馨,此时也已经被两个人逼到角落里。 “接着!”楚雅馨大喊一声把刀扔给林瑟玲,林瑟玲接过刀之后丝毫不犹豫,一刀抹了两个人的脖颈,两人同样双双毙命。 楚雅馨往队伍的前边看,突然一声尖叫传过来,楚雅馨循声看去,太后身边的两个侍卫被蒙面人干掉,两个侍女在太后身前颤颤巍巍地护着太后。 太后年老,身子弱些,因此她的马车走得格外慢,渐渐地就落在了队伍的后面,楚雅馨还记得太后给她那一只镯子的恩情,拿着刀朝太后身边赶去。 林瑟玲一把抓住楚雅馨的手臂,“你要去哪?” “你难道没看到太后被两个黑衣人给围住了吗!” “别管那么多了,逃命要紧!” 楚雅馨甩开林瑟玲的手,“你先走吧。” 楚雅馨施展轻功,瞬间飞到了太后身前。林瑟玲望着楚雅馨的背影无奈一叹,胸口隐隐作痛,刚才被那两个蒙面人一脚踢中了胸口,不知体内现在有没有瘀伤。 林瑟玲看了看手中的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也只能忍着痛冲向前面的人群里。 楚雅馨拿着刀挡在太后身前,两个蒙面人看到楚雅馨之后毫无犹豫地就冲了上去,楚雅馨挥刀刺死其中一个。另一个蒙面人看到这番情景有些犹疑地后退了一小步。 旁边的蒙面人看到同伴被伤纷纷赶过来支援,一时之间围过来三四个人,原来的那个人看到同伴多了气势瞬间又涨了起来,斜睨着楚雅馨好像在说,四对一,你死定了。 四个人将楚雅馨团团围住,楚雅馨毫不犹豫,挥起刀就朝着其中一个刀疤脸的砍去。刀疤脸伸出手臂挡住了楚雅馨的刀,楚雅馨用力向下压,他便用力向下抬,两个人僵持在那里。后面一个蒙面人见此情景拿剑在背后刺向楚雅馨,楚雅馨听到他的脚步声,朝着罗圈腿诡异一笑,瞬间撤回力气,脚下一个旋转转到了刀疤脸身侧。刀疤脸原本一直在使劲向上抬楚雅馨的刀,楚雅馨突然一撤力他便踉跄着往前扑,正好撞在后面来的蒙面人的剑上。 后面来的蒙面人看到伤了自己的同伴慌忙抽回剑,然而为时已晚,刀疤脸也倒在地上长眠了。 剩下的三个人又围住楚雅馨,眼睛里比刚才多了几分警惕。 楚雅馨往斜后方看了一眼,向确认一下太后是否安全,眼神收回的瞬间看到了车队前面的皇浦轩浩,隔得很远,但楚雅馨确定他也看到她了,而且他好像还有些着急担忧,似乎在往她这边赶,楚雅馨一时间迷迷糊糊,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吗?皇浦轩浩怎么会担心她? 蒙面人看到楚雅馨失神的一瞬间,抓住时机举起剑刺入了楚雅馨的右肩。 楚雅馨感到自己的肩膀上一片湿濡,一朵血花在她的肩头怒放。楚雅馨转过头又去寻找皇浦轩浩的身影,他好像更着急了?楚雅馨朝着皇浦轩浩绽开嫣然一笑,意识却渐渐模糊,真好,皇浦轩浩,这次你欠我的了。 第65章 皇浦轩弘番外 http://.biquxs.info/

凌王府。 “王爷,莹儿做了莲子羹,您尝尝吧。” 皇浦轩弘盯着书本的眼睛一眨不眨,“放在那吧,我一会就吃。” 何莹走后皇浦轩弘将一整碗的莲子羹倒进了痰盂里。 他本就不喜欢何莹,娶她不过是为了迎合皇兄的心意,减少皇兄对自己的忌惮以求平安生存罢了。 第二日,何莹又端着一碗鸡汤到皇浦轩弘的书房里。 “王爷,尝尝莹儿今日熬的鸡汤吧。” “放那吧。” 何莹走后一碗鸡汤又进了痰盂。 第三日,何莹拿着做的桂花糕到皇浦轩弘的房间里。 “王爷,总是看书伤眼睛,歇一会吧,莹儿做了桂花糕。” “放在那就行了。” …… 第十五日。 “王爷……” “放那吧。” “是。”何莹的声音有些委屈。她日日送来的点心皇浦轩弘从来连正眼看都不看一眼,她知道这些点心最后都被皇浦轩弘扔掉了,可是她仍旧天天做了送来,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打动皇浦轩弘的心,可是皇浦轩弘的心就真的是铁打的吗? 皇浦轩弘听出何莹今日的话里情绪有些不对。一抬头看到的正好是一双伤痕累累的手。 “你的手……”皇浦轩弘问。 何莹慌忙把手藏在身后,“切菜时不小心割到了。” “今天做了什么,拿来给我尝尝吧。” “是!莹儿今天做的是王爷最喜欢吃的脆酥饼。”何莹的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兴奋。 皇浦轩弘拿过一个饼干咬了一口,味道甜甜的,口感酥脆,这种点心最重要的就是掌握火候,否则就难以做出又脆又酥的口感。 “挺好吃的,你费心了。” 何莹简直都要喜极而泣,“王爷喜欢就是莹儿最大的欢喜了,莹儿明天还给王爷做!” “明天就别做了,”皇浦轩弘说,“先回去让丫鬟给你上点药,把手上的伤养好再说。” 何莹欢喜地留下眼泪,这么多天总算听到皇浦轩弘的一句关怀之语。 皇浦轩弘知道何莹在出阁之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是嫁过来之后才学着做东西给他吃,为此好几次割伤了手,这些府里的下人都曾给他禀报过。 而苏锦……听说她在宫里与德妃联手,给璐修华的饮食中下毒,诬陷玥婕妤令她禁足,这样的苏锦变得可怕,变得他都要不认识了。 明天皇浦轩弘就要和皇上一起去江都行宫,下人禀报说何莹在房间里忙上忙下为他收拾衣物行装。 皇浦轩浩擎着一本书,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记得在他小的时候母妃很疼爱她,父皇日日都回来陪他玩,亲自手把手的教他写字,这些殊荣是其他的皇子可望而不可即的,所有的皇子都眼红他的恩宠,更是因为他有一个得宠的母妃。 那一日父皇见他在书房里写字,父皇看到他在反复写一个皇字。 “为什么一直写这个字?”父皇问他。 他把小嘴噘扑到父皇怀里,哭诉着委屈,先生要他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先要从这一个皇字开始练习,可是他无论怎么写都写不好,先生总是要他重写一遍又一遍。 他眨巴着眼睛问:“父皇,什么样的字才算写得好?” “来,”父皇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在纸上挥毫写下了四个字。父皇的手很大很大,而且上面还布满了老茧,硌得他有些难受。 父皇握着他的手,一瞬之后,皇天厚土四个字就出现在纸上。 他不懂,就问父皇皇天厚土是什么意思。 父皇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天厚土,便是这天下江山,弘儿明白吗?” 他摇摇头,他听不懂父皇说的,只知道扑到父皇怀里撒娇,父皇轻轻叹了一口气可还是带着他去玩了。 躲在门后的母妃却很高兴,他当时还不明白。等到他再长大了一些,才开始有些懂得那四个字的意思。他把父皇写得那四个字小心翼翼地收好,每日都要时不时的拿出来细看一番。 渐渐地他从那四个字里看出了父皇此生的志向与抱负,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开始无比用功读书学习,只是觉得心底有着隐隐的信仰。 母妃常在他面前说:“我的弘儿将来一定是要当皇帝的。” 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把这句话放到心上过,当不当皇帝无所谓,他只想永远孝敬父皇就足够了。 可是那一日,他亲眼看到母后被一群侍卫粗暴地拖走,亲耳从父皇口中听到了“打入冷宫”四个字,他还看到一旁一群女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父皇想要把他交给齐修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抚养,他哭着跪在父皇面前,求父皇不要这么做,他愿意一个人住在书院,每日读书学习。 从那以后他发了疯的读书,他知道以前他可以任性,可是如今母妃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没有任何权利再去任性,他早已失去了这份资格,以前的他可以依靠母妃,如今的他只能靠自己。 可是即便如此,父皇对他的宠爱也再不似从前,见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还立了齐修华的儿子为储君,父皇曾经对他说那个位子将来有一天会是他的,虽然他从未真正想过要坐那个位子,但父皇态度的转变依旧让他心寒。他听宫里的人说爱屋及乌,说他是被母妃连累了。可是他知道母妃从来就没有犯过错,那个从母妃枕下搜出的巫偶是齐修华派人栽赃嫁祸的,可是就算他再怎么说父皇也是不会相信的,上天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他十九岁的那个冬天,父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全宫上下一片震动,齐修华的儿子以储君的名义顺利登上了皇位。他知道,他不会再有安生日子过了,只因为他母妃曾是先帝最宠爱的女人,而他,曾是先帝属意的储君人选。 于是他向刚刚登上皇位的皇兄告假,去秦淮河畔游历,体察民情。 只是皇兄的疑心从未消过,这一次的赐婚就是为了牵制住他,因为何莹的父亲是皇兄的亲信心腹。 只是原本只是一桩政治婚姻,原本两人可以永远相敬如宾到老,只是谁知道何莹居然动了真情,这原本就是一场不该有情的婚事…… 皇浦轩弘从回忆中跳出来,发现眼角竟有些湿濡,他本无意争抢,只是帝王总是多疑的,六王的谋反更加使皇兄愈发警惕。 若是他珍惜眼前人,是否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呢? 皇浦轩弘走进何莹的房间,何莹兴冲冲地拉过皇浦轩弘给他看。 “王爷,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衣物,这些是鞋子。” 何莹打开箱子,里面尽是皇浦轩弘的衣衫鞋袜。 “怎么尽是些我的衣物,你的呢?” 何莹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王爷,王爷要带我去吗?” “当然,你是我的王妃,难道我还能把你一人留在京城?”皇浦轩弘拉过何莹的手轻轻拍了几下,“收拾下自己的衣物吧,女儿家的出门总要好好打扮一番,别给本王丢了脸面。” 何莹全身触电般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自从嫁过来之后皇浦轩弘从来没有碰过她,和她连肌肤之亲都不曾有过,今天是第一次,而且是皇浦轩弘主动的。何莹的脸红的像天边的一片霞云。 看着皇浦轩弘已经离去的背影何莹还沉醉在刚才小小的甜蜜之中,虽然皇浦轩弘喜欢的人不是她,可她一直对他好他也会感动的,也会对她好。 娘说过夫妻间的恩爱情谊不过是你对我好一分我就偿还你一分甜蜜,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无不是如此。 第二天一早何莹上了马车,皇浦轩弘在前面骑马走,他们跟在队伍的中央往江都行宫去。 旁边就是妃嫔的马车,何莹掀开车帘刚好看到对面的马车上苏修华也掀开帘子朝她们这边看,只是她看的不是她,而是他,是骑马走在前面的皇浦轩弘。 何莹一阵失落,她知道,苏修华才是皇浦轩弘真正喜欢的人,她知道却不敢声张。看着苏锦含情脉脉的目光她觉得心无比刺痛,她不敢再去看皇浦轩弘的眼神,慌忙放下帘子。 一旁的丫鬟觉得奇怪问道:“王妃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 何莹支支吾吾,“没事,给我倒杯水。” 何莹想苏修华在看皇浦轩弘可是皇浦轩弘不一定也在看她呀,昨天他还拉自己的手呢。 何莹边喝水边想,心里舒服了许多。 到了行宫之后皇浦轩弘和何莹的房间比王府小了很多也简陋了一些,随行而来的丫鬟仆人只有那么几个,差不多的何莹都亲自动手。 地脏了,她亲自扫,花枝长歪了,她亲自修剪,皇浦轩弘饿了,她亲自下厨……何莹用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照顾皇浦轩弘用整颗心对他。 皇浦轩弘不聋不瞎,他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何莹做的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觉得心里的某块地方似是有所松动。 若说找一个能够相夫教子陪伴一生的妻子,何莹做的当之无愧,若不是他心里还有一个苏锦或许他也会爱上她的吧。 皇浦轩弘看着何莹扫地的背影默默离开了。 晚饭时间何莹摆满一整桌饭菜,皇浦轩弘看到时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呀,我向府里的老嬷嬷请教,她们说这些菜都是你平日爱吃的,所以我就跟她们学着做了来。好多菜都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你来尝尝。”何莹拉着皇浦轩弘坐下,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的碗里。 看见皇浦轩弘没有动筷何莹夹起菜送到皇浦轩弘嘴边,皇浦轩弘犹豫了一下,吃了下去。 “好吃吗?”何莹眨巴着大眼睛巴巴地看着皇浦轩弘。 皇浦轩弘点点头,“好吃。” “真的,”何莹高兴的就像是一个得了夸奖的孩子,“那你再多吃点。”何莹又往皇浦轩弘的碗里夹了许多菜,笑眯眯地看着皇浦轩弘吃下去,脸上洋溢一片幸福。 这一夜皇浦轩弘终于和何莹行了夫妻之礼,睡梦里何莹抱着皇浦轩弘喃喃说:“我知道你爱的不是我,我会努力做得更好,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皇浦轩弘还没睡,他看着睡梦中娇憨可爱的何莹,心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或许他真的应该学会面对自己的情感,告别过去,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第二天皇浦轩弘让人给宫里的苏锦递了信,要在晚上见她一面。皇浦轩弘决心今日一见便要斩断过去,快刀斩乱麻。 何莹知道他是进宫去见苏锦了,这一夜何莹一直枯坐在床边,她在等皇浦轩弘回来。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终于熬不住了,倚在床边睡着了。 皇浦轩弘回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令何莹立马清醒过来,她冲上前去抱住皇浦轩弘,好像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又离她而去,她就再也无法抓到。 皇浦轩弘已经很疲累了,他低声安慰何莹说:“你放心,都结束了,从今以后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你了。” “真的吗?”何莹眼泪汪汪地问皇浦轩弘。 “真的。”皇浦轩弘的声音很轻却让何莹感到莫名的心安,那种感觉令她无比踏实。 从今以后他就是她的了,皇浦轩弘,他的整个人从身体到心,都是属于她何莹的了。他的心里只有她,而她也是。 第66章 冷宫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觉得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她的神智清醒,想要跳出这黑暗,可是眼皮却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见到一丝的光明,似乎总有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朕不管,朕喜欢你。” ——“不要走,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不一样……” “吃饭了!”伴随着这阵声音紧跟而来的是一片明亮,有些刺眼,瞬间照进楚雅馨的一片黑暗里。楚雅馨勉强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破陋的屋顶,有一小束光从屋顶的漏洞里打在地面上。 若是下雨那里会漏雨吧,楚雅馨想着。 楚雅馨轻轻动了动身子,一阵撕裂的疼痛传遍五脏六腑。对了,她受伤了。剑刺入她肩膀的那一幕在楚雅馨眼前浮现出来,她记得太后被她护在身后没有受伤,这样就好,太后曾经待她不薄。 当时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一群二三十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招招都是致命而来,楚雅馨思来想去,现在能对皇浦轩浩下如此杀手的恐怕都是些六王的余部尚未被剿清,想要替六王报仇来的,那么她是楚家的人,那些杀手如此恨她倒也是不无道理了。 楚雅馨侧过头查看右肩上的伤,被敷上了些金创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她毕竟救了太后的命,就算皇浦轩浩绝情太后也总不会不管不问的。 楚雅馨再次试着动了动身体,习惯了疼痛的感觉之后慢慢靠着墙坐起来。 这里就是冷宫了吧。楚雅馨环顾这间破旧的屋子,除了一张简陋的搬床和几根木板凑合钉起来的桌子上面放了一套简单的茶具之外就只剩下一扇满是破洞的木门。家徒四壁,环堵萧墙也不过如此吧。 楚雅馨的目光落在门口,一个侍卫模样打扮的人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那人长得倒也是仪表堂堂,身高八尺,气度不凡,一双自然上挑的丹凤眼生得极好。 楚雅馨很想下床无奈身子实在是使不上力气,只好对那个侍卫说:“谢谢你,帮我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吧,我受伤了使不上力。” 那个侍卫点点头,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并且把里面的饭菜都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好。 “谢谢,”楚雅馨觉得这侍卫人很好,长得也是相貌不凡不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刘璧。” “哪个璧?” “璧玉的璧。” “有匪君子,如圭如璧,是个好名字。” 刘璧略一低头,“谢小主夸奖,微臣是这里的侍卫。” 楚雅馨听到小主这两个字心里莫名的一阵刺痛,“不用叫我小主了,我叫楚雅馨。” “雅馨姑娘,”刘璧说,“我先走了。” 刘璧把门关上,屋子里又陷入一片黑暗,楚雅馨这才发现已经傍晚了。 身后的墙潮湿发凉,楚雅馨觉得伤口愈发疼得厉害,楚雅馨忍着疼下床走到桌子前。 饭菜自然是没有以前的山珍海味,粗茶淡饭但是干干净净楚雅馨就已经很知足了。 剑刺入右肩,楚雅馨的右手只要微微一抬就吃痛的要命。看来她是要练就一副左手拿筷子的本事了。 楚雅馨夹起的菜无数次从筷子上掉下去,她只能一遍一遍再夹起来,一块菜送到嘴里的过程往往要掉下去三四次,一顿简简单单的饭一直吃到天全部黑透。 天黑之后破陋的房顶上倒是透过一丝月光照进屋子里,楚雅馨看看屋内,简陋的几件家具一眼能看得清清楚楚,屋里没有灯或者蜡烛,仅有几缕从屋顶漏洞里洒进来的月光,勉强倒也能起到照明的作用。 楚雅馨在屋里来回踱步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第一次感到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整个人好像都不受大脑的控制了。 没事可做,楚雅馨在桌前枯坐了一会只能重新回到床上躺着,身下的被褥潮乎乎的,阴湿的冷气透过皮肤直钻到骨头里。这冷宫里的一切从墙壁到被褥好像都是潮湿的,这倒让楚雅馨想起了当初她独自留在秀女院那时,没想到转了一个大圈,到头来还是回到了起点。唯一比当时好些的就是现在还有小半月才入秋,至少不会那么受罪。 楚雅馨受了伤的右肩愈发疼痛。楚雅馨只能侧过身子躺着,让右肩不要贴在潮湿的被子上勉强能够好一些。 楚雅馨闭上眼睛,尽量想象自己是谁在玉露宫或者静兰轩中松软的蚕丝被上,但是身体的疼痛一阵阵提醒着她,想象构起的美妙世界与现实的距离那么近可偏偏又是遥不可及的。 身下实在是难受睡不着,楚雅馨干脆起来,看着月亮枯坐着。第二天早上楚雅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倚在墙上睡着了。醒了之后才觉得身上冷得厉害,楚雅馨立刻下床,逃开潮湿的被褥坐到桌前。 楚雅馨现在开始有些后悔,她当初为何要躲开蒙面人的剑锋,若是让他一剑刺死她那她现在就不必在这里受罪了。 人就是如此,明明知道有时候活着是苦可还是挣扎着想要活下来,殊不知有时活着的痛苦远胜于死亡是的一瞬间。 楚雅馨隐约记得在昏迷之前好像看到皇浦轩浩在很着急地向她跑来,一瞬之后楚雅馨又嘲笑自己,那一定是昏迷前产生的幻觉,皇浦轩浩是谁?冷血无情的君王怎么会为了她一个小小女子惊慌失措。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楚雅馨回头,刘璧带着一个包袱进来。 “雅馨姑娘,昨天我看到这里没有灯,所以今天给你带了些蜡烛和火柴来,晚上能将就着用。” 楚雅馨从刘璧手中接过包袱,一打开里面装着的蜡烛足够它半月用的了。 “用完之后我会再送来的。”刘璧说。 “谢谢你。”楚雅馨说话的声音竟然带了几分哽咽,在宫里待久了,人心凉薄见得多了,如今愈发觉得这一分的雪中送炭极为可贵。 刘璧看到楚雅馨红了眼眶一时间慌乱不已,“雅馨姑娘……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楚雅馨擦了擦眼泪说,“谢谢你,刘大人。” 刘璧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我叫你雅馨姑娘,你也叫我刘璧吧。” “谢谢你,刘璧。” “那,那我先走了。”刘璧没等楚雅馨回答就木讷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就像是被人上了发条一般。 楚雅馨收好蜡烛,又把火柴仔细放在一个不会受潮的小盒子里。 曾经她万千荣宠,以为真的找到了可以托付此生的人,没想到到头来什么都不曾剩下,只留给了自己一身的伤害。 楚雅馨推开门走到门外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是一个孤零零的小院,隔着宫墙还能够听到一边的房屋里发疯妃嫔的疯笑声。院子很小,透着一股荒凉气氛,院中央有一口井,以后所有的用水都要从这口井里取。这方小院里唯一的点缀就是院子两边各有一棵终年常青的松柏还有墙角的一小簇野海棠。以前,海棠是楚雅馨最喜欢的花,可是现在,楚雅馨早已没了那个闲心雅致。 楚雅馨从井里打了一点点水上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天阴沉沉的,气氛压抑的人难以喘息。 人都说冷宫的宫墙之外就不是皇宫了。隔着两道墙,外面隐约传来人语声和小贩的吆喝声,楚雅馨想即使是隔得这样近,她这一辈子大概是逃不出这皇宫了。 外面的天愈来愈黑,乌云压顶。楚雅馨又回到小屋里,屋外的凉风从屋顶和木门的缝隙破洞里呼啸进来,屋内比屋外还要湿冷。 明明是上午可是外面的天黑得就像是晚上一样,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天际,恰如林瑟玲小产的那个夜晚。楚雅馨觉得浑身从头到脚的寒冷,更冷的是心里。 外面雷声闪电不断,屋内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楚雅馨点上了一根刘璧拿来的蜡烛,坐在桌前看着烛火在风吹下摇曳,企图在这微弱的烛光里找到一点温暖。 黑暗沉沉地压过来,裹夹着冰冷的雨滴,冷风从每一个缝隙钻到屋子里,侵入楚雅馨的毛孔,她将自己蜷缩成蚕茧,仍抵不住透入骨髓的冷意。 又是一个沉闷的响雷,外面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落了下来。屋里也跟着响起啪嗒啪嗒的交响乐曲,楚雅馨一抬头,一滴水珠正好打在她的眉心上。 这屋顶能漏下来月光自然也会漏雨,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一点。 又一声啪嗒响,眼前的烛火被雨水打灭,昏暗的光亮终于熄灭,屋内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楚雅馨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看着屋内下的小雨打湿了本就潮湿的被褥,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她身上…… 楚雅馨浑身被雨水淋了个透,就在这滴答的声音中趴在桌前昏昏睡了过去。 梦里她梦到许多,有过去在楚家时无忧无虑的闺阁生活,有她和靖岭偷偷私会是的羞涩场景,还有她进宫后的种种…… 一切画面都如潮水般被卷走,只剩下皇浦轩浩和靖岭两个人留在原地。 第67章 冷宫(二) http://.biquxs.info/

“雅馨。”靖岭微笑着向楚雅馨招手,那笑暖洋洋的,似乎能融化寒冷。 皇浦轩浩向楚雅馨伸出手,宽厚粗大的手掌上有薄薄的茧子。 楚雅馨犹豫了,她应该抓住谁? “雅馨……” “雅馨……” 皇浦轩浩和靖岭的身影渐渐变得缥缈,极不真实,一点一点远离楚雅馨。 楚雅馨伸手想要去抓住他们却一次又一次扑了个空。 “不要!不要走!皇浦轩浩,靖岭!你们回来!”楚雅馨一遍遍直喊到声嘶力竭,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空旷持久的黑暗,“不要……” 楚雅馨转醒过来时外面的天已经放晴,楚雅馨却觉得头仿佛有千斤重,伤口也疼得厉害。 “雅馨姑娘,雅馨姑娘吃午饭了。” 遥远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天边传来,楚雅馨勉强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晕影,皇浦轩浩? “雅馨姑娘……” 刘璧看到楚雅馨趴在桌子上情况好似有些不对,再一看湿漉漉的地面顿时明白楚雅馨应该是淋了雨了。 刘璧轻轻碰了碰楚雅馨的额头,瞬间又收回了手。怎么会这么烫?她身上还有伤,刚来的时候就在这里昏迷了三天,如今肯定是伤口又复发了。 刘璧想要扶楚雅馨起来,却被楚雅馨一把抓住双手。 “皇浦轩浩?你来了……”楚雅馨喃喃了一句就又闭上双眼昏迷过去,抓住刘璧的手也松了下来。 皇上?刘璧心里说不出来为什么可就是一阵不舒服。 刘璧想要扶起楚雅馨可是楚雅馨昏得不省人事,她身上有伤刘璧又不敢用力,干脆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刘璧将楚雅馨抱在床上一松手,摸到底下湿漉漉的被褥,心里一阵心疼,昨晚她一个姑娘又受了伤是怎么睡在这样的地方? 刘璧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楚雅馨的身上,又看了看她身底下潮湿的被褥转身去了院子里。 刘璧在院子里找了几株草药熬成药水给楚雅馨灌了下去。冷宫的条件简陋,现在能不能扛过去就要看她的意志了。 楚雅馨记得刚才好像看到了皇浦轩浩,睁开眼睛,眼前还是冷宫,自己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吧。对了刚才她做梦,梦见皇浦轩浩和靖岭一个个都离她远去,他们最后都化作云烟随风散去。楚雅馨一想到这里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她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 楚雅馨看到她身上的披风,这是宫中侍卫服制中的披风,是刘璧? 看见桌子上的饭菜楚雅馨扯下披风到院子里,天已经放晴,刘璧蹲在在院角的草丛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楚雅馨又看了看手中的披风,走到刘璧身前用左手把披风递给他。 “刘大人,你的披风。” 刘璧看到楚雅馨之后很是惊喜,“你醒了,太好了雅馨姑娘,我本来以为你还要过一阵子才能醒,我看到这有些草药就过来采些,熬成汤药可以帮你的伤快些好起来。” “谢谢。”楚雅馨说,“身上的伤容易愈合,心底的伤是治不了的。” 刘璧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对了,你还发烧吗?”刘璧伸手想要去摸楚雅馨的额头,手刚抬到空中又放了下去。 楚雅馨看到刘璧的这一举动,微不可见地后退了一小步说:“已经没事了,我自小习武身子比一般人好些。” 刘璧点头,抓着手中的草药。 “那我去把这些草药熬了吧。” 看着刘璧离开的身影楚雅馨若有所思。 楚雅馨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是有些微烫,楚雅馨又回了小屋。头有些晕,她很想睡觉,可那湿漉漉的被子她实在是不想碰,就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再醒来的时候床上的被褥都消失不见了,楚雅馨到院子里一看,两颗松树之间系上了一根绳子,上面正晒着她那潮湿的被褥。而刘璧正拿着一根粗粗的木棍子来回捶打被子。 楚雅馨就站在屋门口一直看着,知道刘璧一回头看见楚雅馨,楚雅馨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刘大人,辛苦你了,还是让我来吧。” “不,不用了……”刘璧说,“雅馨姑娘不如搬个凳子出来晒晒太阳……对你的身体也好。” 楚雅馨微眯着眼睛,全身上下都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让人觉得骨头都酥了。楚雅馨记得自己自从入宫之后好像再也没有过这种全身心放松的感觉了。 楚雅馨瞥见一边还在忙碌的刘璧,眼睛转了转,问道:“刘大人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刘璧听到这个问题略有黯然,“我父亲早亡,母亲也在两年前的饥荒里死了,如今家里只剩下一个小妹。” 楚雅馨急忙道歉,“对不起,说道你的伤心事了。” “无妨,”刘璧努力做出一个笑脸,“如今我只想好好照顾小妹,在宫里多赚些银子好给她置办些嫁妆,将来能给她找个好人家。” “你对妹妹真好呢。”楚雅馨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了奉儿和家中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可还安好?皇浦轩浩原本想要召父亲回京城,只是父亲自己不愿意回来,说想要在那一方小县城里安安静静的养老,楚雅馨知道父亲并非真正放下国家大事,只是厌倦了朝廷上党派之争,所以愿意偏安一方做个县令。如此对父母自然是好,只是奉儿正是读书的年纪,只怕会耽误了他的前途。 楚雅馨想到这里又叹一口气,自己如今已是这般境地还如何能帮奉儿谋划前途。 “雅馨姑娘为何叹气呢?” 楚雅馨苦笑:“叹自己命途多舛,也是想念家中亲人。” “姑娘的父母还健在吗?”刘璧问。 楚雅馨点点头。 “那便是好的,”刘璧停下手中的活眺望遥远的天空,“父母在总还有个念想,可我的父母……” 楚雅馨安慰刘璧说,“都说人死了之后灵魂是会升入天堂的,刘大人的父母此刻或许正在天上看着大人呢。” “真的吗?” 楚雅馨点头,“我母亲从小就这么跟我说的。” 刘璧望着湛蓝的天空,眼里闪烁着什么东西。 这一夜楚雅馨睡在蓬松暖和的被窝里,被褥间有阳光的味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楚雅馨仍旧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次碰疼了伤口。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一开始声音很小,楚雅馨仔细听,笛声是从宫外传进来的。 楚雅馨从被窝里坐起来,因为她听到的正是那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子——凤求凰。是靖岭! 楚雅馨胸膛剧烈的起伏,扯着伤口一阵阵的疼。靖岭在外面吹笛子,这代表他是安全的,皇浦轩浩并没有拿他怎么样,楚雅馨又重新躺回去。既然知道靖岭没有被自己连累那她也就没什么好愧疚的了,他们两个这一次算是又扯平了。 笛声一直不断,靖岭似乎要一直把这笛子吹下去。楚雅馨听着笛声,手指开始不自觉得跟着做弹拨的动作。等到楚雅馨自己发现时又赶忙把手收了回去。 悠扬的笛声响了一夜,楚雅馨直到后半夜才在这笛声中睡了过去。 第二日刘璧来时,看到的便是顶了两个熊猫眼的楚雅馨。 刘璧关切地问:“雅馨姑娘昨夜没睡好吗?要不要我今天再把被子晒一晒?”刘璧以为是昨天的被子晒得不够,到了晚上又发潮。 楚雅馨连忙摆手,“不用了……就是,昨晚伤口有些疼所以没怎么睡好。”楚雅馨信口胡诌,只要不让刘璧知道靖岭就行。 刘璧放下手中的东西轻轻动了动楚雅馨的右臂,“这样疼吗?” “疼。” “那这样呢?” “疼。” “这样?” “还是疼。” 楚雅馨怕刘璧怀疑,不管真疼假疼她都喊得和真的一样。 刘璧看着楚雅馨的手臂眉头渐渐皱起来,最后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看来比我想象的要严重,明天我再帮你弄些药来。”刘璧皱着眉说,“对了,我今天给你带了些衣物来。” 楚雅馨看他刚才放下的那些衣物,料子一般,但是做工并不简陋,和宫女的衣服差不太多。 楚雅馨问刘璧:“你从哪弄来这么多衣物?” “我……我的一个老乡,在内务府管事,我和他要的……”刘璧说话有些支支吾吾,“你放心,这些衣服虽然没有你之前穿的那些华美但是穿着绝对很舒服……”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雅馨说,“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楚雅馨说要换衣服,刘璧便赶紧离开了。 楚雅馨身上的衣服还是从行宫回来那日时就穿着的,衣服上有血迹而且这好几日也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 楚雅馨换上其中的一件浅粉色襦裙,奇怪的是尺寸居然刚好合适。楚雅馨又把剩下的几件衣服一一比量了一下,全部都和她的尺寸一丝不差。 楚雅馨盯着一堆衣物若有所思,她也从来不曾告诉过刘璧她的尺寸,会是巧合吗…… 第68章 冷宫再遇 http://.biquxs.info/

龙阳宫里皇浦轩浩依旧在批着那些永远都看不完的折子。 慧妃带着皇浦思懿来给皇浦轩浩请安,皇浦轩浩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对思懿也没有怎么亲近。 慧妃看到皇浦轩浩的样子心里有几分窝火,也不再自找没趣,待了一小会就告退离开了。 慧妃走到屏风后面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脆脆的“父皇”,慧妃转身,看到宜家从里面的小屋跑出来扑到皇浦轩浩的怀里,皇浦轩浩放下笔顺势抱起宜家在怀里。 慧妃喘一口粗气,拉着思懿气呼呼地走出去。 宜家坐在皇浦轩浩膝盖上问:“父皇,璐母妃什么时候回来呀。” 皇浦轩浩轻轻刮一下宜家的鼻头,“傻宜家,璐母妃回娘家探亲了,自然要好久以后才能回来。” 宜家小嘴一嘟,“可是宜家想璐母妃了,她不在都没有人陪宜家玩。” “不是有小四陪宜家吗?” “小四最近老是往皇后娘娘宫里跑,都不陪宜家玩了。” 皇后宫里?皇浦轩浩隐约想起皇后宫里好像也养了一只小狗,和小四正好是一公一母,皇浦轩浩不禁哑然失笑。 “父皇笑什么?” 皇浦轩浩把宜家举起来,“以后小四不陪宜家玩,父皇陪宜家玩好不好呀?” “好!父皇和我拉勾。”宜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 皇浦轩浩也伸出小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宜家满足地看着自己的小手,蹦蹦跳跳地离开,去后面和宫女们一起踢毽子了。 皇浦轩浩摇头轻叹,这个小机灵鬼。 一个侍卫从外面进来,跪在下面。 “怎么样了?”皇浦轩浩冷声问。 “一切正常,请皇上放心。” 冷宫里的日子过得似乎漫长,又似乎格外的快,每夜都会有笛声陪楚雅馨入眠,刘璧也会天天过来帮着干一些活,楚雅馨手臂上的伤也在缓慢的愈合。 楚雅馨左手拽着绳子,吃力地试图将打满水的桶从井里提上来。 “扑通”一声,走到一半的水桶又重新掉了下去。楚雅馨赶忙扯住绳子的另一端,懊丧不已,充满了挫败感,若不是身上有伤,以前像这种活她怎么会放在眼里。 楚雅馨喘了两口粗气,站起来继续和一桶水作斗争。 楚雅馨费力将水重新拉回上次的地方,楚雅馨感觉水桶好像越来越轻,天哪,不会是桶破了吧!楚雅馨俯身查看,水桶好好地悬在半空,滴水不漏。 楚雅馨猛然回头,一双手抓住了她身后剩下部分的绳子,顺着手看上去,正是那千万年不曾变过的嫣红。 楚雅馨一惊,手上撤了力气,呆愣在原地。 靖岭抓着绳子,轻松地把一桶水提上来倒在一旁的水缸里,之后又提一桶水,再倒进缸里……直到原本空空如也的水缸里映出楚雅馨的影子。 “够了。”楚雅馨抬手制止住靖岭,“你怎么会来。” “我在宫外勘察了几日,冷宫里平时几乎没有侍卫走动,所以抓住机会想来看看你是否还安好。” 靖岭放下桶打量着楚雅馨,楚雅馨有些无地自容,如今的她已经落魄狼狈到如此地步,早已不是从前的璐修华了。 靖岭的眼里是深深的疼惜自责,他没想到雅馨竟然受了如此重的伤,他没能保护好雅馨。一瞬间之后靖岭的满腔自责又化为了愤怒。 楚雅馨知道他在想什么,靖岭想的这些她曾经也想过,只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过徒增烦恼,与其如此不如踏踏实实过好眼下。 “你不必怪皇浦轩浩,是我自己为太后挡下这一剑的,与他无干。” 靖岭眼中的光熄灭,“雅馨,从你进宫之后再看到你的那几次起我就知道你其实已经把心给了皇浦轩浩,只是你自己还不愿意相信,我知道你一直在怨我,我不怪你,可是事到如今皇浦轩浩对你如此冷酷绝情,你还要处处为他说话!你知道……” “我知道!”楚雅馨打断靖岭,靖岭的话一句句都像是在剜着她的心,将她刚刚快要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无情的扒开,“靖岭自从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就再没怨过你,皇浦轩浩是帝王,他冷酷、他无情、他算计……这些我一开始都知道,是我自己活该,明明知道是什么样的下场也要飞蛾扑火。到今天,我从未怪过任何人,伤是我自己弄的,这冷宫……我进来也是应该的。” 靖岭的头低垂着,是他的错,若不是他冒险去找雅馨就不会给雅馨带来这番祸事,或许雅馨现在还是后宫的宠妃,雅馨该怨的人不是皇浦轩浩,应该是他。 “你走吧,”晚饭时间快到了,楚雅馨怕刘璧会突然过来,到时候看见靖岭就解释不清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若是真为了我好就从此将我从你的生命里抹去,当然,我也会如此。” 靖岭站在原地,脊背挺地笔直可是头却低垂着,双手在宽大的袖子里紧紧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楚雅馨提起桶往屋内走去,靖岭在身后突然抓住楚雅馨的右手。 “雅馨,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是我害了你,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皇宫,我们两个隐姓埋名去过寻常人的生活,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弥补我之前犯下的罪过。”靖岭的声音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恳求。 楚雅馨闭上双眼,不让眼泪从里面流出来,她知道这么多年了,靖岭从未放下过心中的执念。 “你我都不是寻常人,寻常百姓的生活对于我们来说太过遥远了,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我相信你可以为了我放弃一切,不要高官厚禄,不要荣华富贵,可是你想过吗,我们两个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我们的父母怎么办,我们的家人怎么办?司徒家和楚家上下几百口人可能都会受到牵连这些你想过吗!” 靖岭默不作声,只是抓着楚雅馨的手仍不肯松开。 “靖岭,”楚雅馨哽咽,“放手吧,人能选择一切,唯独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和命运,即使我们能放下一切虚名,但始终放不下的是血脉。你我的身体里留着司徒家和楚家的血,我们不能因为一己之身而连累了整个家族。” 靖岭看着楚雅馨,微微摇头,眼里是绝望中的乞求。楚雅馨别过头去狠心一甩,甩开了靖岭的手,跑进屋子里关上门,看一眼院里的靖岭,之后靠在门上无声地流泪。 靖岭亲眼看着楚雅馨一步步离他远去,他跪在地上,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无能。他自小习武,战场杀敌他从来不曾畏惧,可唯独面对雅馨,他才觉得自己的力量是那么渺小,远远不足以保护她。 靖岭默默地看着楚雅馨的屋子良久,雅馨,你等着,有一日我会再回来,那时的我会是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保护你!靖岭起身,飞檐走壁离开了。 楚雅馨在门缝里看到靖岭离去才打开门走出来,望着靖岭离去的方向,一只落队的孤雁飞过。 楚雅馨的右肩又觉得一阵疼痛,刚才甩开靖岭是不小心扯开了刚长好的伤口。也许是太疼了,两滴泪打在地上,湿了楚雅馨脚旁的一小块土地。 “雅馨姑娘怎么了?” 楚雅馨双手在脸上胡乱摸了两把,转身对刘璧笑着说:“没事,刚才沙子不小心迷了眼了。” “那姑娘进屋吃饭吧。” 刘璧从屋里出来时看到一旁水缸里有着满满的一缸水,他来送午饭的时候缸里还是空的,刘璧一阵狐疑,雅馨有伤在身,再怎么也不可能做到。 刘璧走到井边仔细查看,井边的地上除了楚雅馨的脚印之外还多了一排杂乱的脚印,看那大小应该是个男人的脚印,男人…… 龙阳宫里,一个侍卫跪在地下。 “最近如何?” “回禀皇上……一切正常。” 这一夜楚雅馨一直在等待,那日日准时的笛声今日爽约了。一直等到天亮,楚雅馨也没能等到那笛声。这样也好,楚雅馨自我安慰道,或许靖岭是真的放下了。 春芳轩里。 纤草快步跑进来,苏锦从榻上起来急切的问:“如何?” “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今天晚上酉时三刻皇上会经过御花园的御湖旁去皇后宫里。” 苏锦眼睛一亮:“好!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只是小主……”纤草颇有几分忧虑,“皇上是要去皇后娘娘那里,小主从皇后的手里把皇上截过来,皇后她……” “我本就是德妃的人,帮着德妃打压皇后你说德妃是不是欠我一个情呢?” “奴婢明白!” 苏锦做到妆台前,镜中的人笑得妩媚,苏秦、皇浦轩弘你们一个个都背叛我,我迟早有一天会要你们好看! 酉时二刻,苏锦在皇浦轩浩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今天晚上苏锦的打扮费了好一番心思,苏锦将她的女先生离去之前赠与她的那件折腰舞裙拿了出来,这件裙子好就好在轻薄飘逸,桃粉色的轻纱罩在裙摆外面,而裙子的上身在腰间有一圈小流苏,衣领处恰好露出性感的锁骨。再配上苏锦梳成的望仙髻,唇不点而自红,眉不画而自清。 纤草在前面放哨,苏锦紧张地等待着。 酉时三刻,纤草在前方的草丛里拼命向苏锦打手势,苏锦点头示意,纤草猫着身子从草丛里悄悄溜了回去。 苏锦定下心神,长长的水袖一挥开始跳起折腰舞。苏锦想过皇浦轩浩对她的影响并不深刻,而唯有她那一日跳折腰舞的时候感到了皇浦轩浩眼神里确有赞赏,所以苏锦决定赌一把。 第69章 冷宫(三) http://.biquxs.info/

那一日苏锦在席间跳舞时只拿出了六分的实力,今天她全身心的投入到其中,苏锦一舞跳出了十分的妖娆、十分的妩媚、十分的轻盈。 皇浦轩浩朝御湖边走来,远远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身影在翩翩起舞。舞裙上轻薄的舞纱随风飘起,似乎是把那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腰间一小圈流苏随着舞者的旋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旋转小轨道,整个一圈腰间的流苏又转出一个大圈,愈发显得跳舞之人腰肢纤细,仿佛那细细的腰只堪一握。 皇浦轩浩忍不住走近,世间没有哪个帝王会是清心寡欲的,皇浦轩浩眯着眼睛,舞者的每一个身姿每一次甩袖他都不愿意错过。 一舞闭,苏锦故意朝着湖面上眺望了好一会,之后才姗姗转过身,看到皇浦轩浩苏锦立刻下跪行礼,将惊讶、无意两个词语很好的诠释出来。 皇浦轩浩伸手拉起苏锦,“爱妃方才一舞甚妙!远胜那日万寿席间!” 苏锦再次行礼请罪:“那日席间因由外男在场故而不敢跳出折腰一舞的真正精髓含义,臣妾犯了欺君之罪,还请皇上赎罪。” “无妨,”皇浦轩浩再次伸手扶起苏锦,“折腰一舞系的是情之所在,朕不怪你。” “谢皇上。”苏锦起身时故意打了个寒噤。 皇浦轩浩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到苏锦身上,“穿的这么少别着凉了,朕送你回宫。” “谢皇上。”苏锦对着皇浦轩浩盈盈一笑,皇浦轩浩也呵呵笑了起来。 凤祥宫里,皇后指挥着一群小宫女做好一桌宵夜。 “这个包子放这边……” “那个茶放皇上那边,还有这个茄子皇上上次说好吃放得离皇上近些……” “这个放这边……” 皇后一边安排一边朝宫门口张望,这都酉时四刻了,皇浦轩浩也该来了。 昳晓慌慌张张跑进来,伏在皇后的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 “奴婢是听袁公公说的,苏修华的样子明显就是有备而来,在半路上把皇上……劫走了。” 皇后重重的一拍桌子,一个酒杯被拍落在地下。 昳晓也是一副气极的样子,说:“一个修华也敢这样明目张胆的不把娘娘放在眼里,娘娘,这事可不能忍!” 皇后怒极反笑,“修华?谁不知道她背后是德妃,媌贵妃和璐修华刚走这些人就忍不住了。皇上现在在春芳轩干嘛呢?” “据来报的人说春芳轩灯火通明的,苏修华正给皇上跳舞呢。” “媌贵妃已经死了,本宫决不能再让慧妃和德妃这两个人也踩在本宫的头上撒野。她要跳,本宫就让她跳个够!”皇后朱唇上挑,笑得邪魅妖艳。 一连着五六日,皇浦轩浩日日都召苏锦去侍寝,白天还时常让苏锦陪在书房伺候笔墨。隆宠之盛绝不亚于当初的璐修华,几日之后又由修华直升到了婕妤,宫里的人一时间又都红了眼。 楚雅馨在屋前懒洋洋地晒着初秋的太阳,刘璧又送来午饭,楚雅馨没有进屋,依旧微眯着眼坐在门口。 刘璧检查了一下被褥,把它们又搬出来晒,楚雅馨住的房间背阳,被褥容易受潮,所以刘璧每两三日就会来帮楚雅馨晒一次被褥。 楚雅馨看着刘璧忙忙碌碌的身影,虽然天气已经微凉下来,可是刘璧的额头上还是排出了豆大的汗珠。 “刘大人,”楚雅馨对刘璧说,“你不必对我这么好,我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人,曾经我有两个自己的孩子,可是他们抛弃我,一出生就早早离去,曾经我以为我有最爱自己的爱人,可最后他们一个个背叛我,离我而去。如今的我,早已是一无所有,不值得你这么做。”楚雅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真的是深深的绝望,那种被人所背叛所抛弃的感觉,至今她都无法忘怀。 “雅馨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世界遗弃了你,而是世界眷顾你。外面的世界复杂,人心叵测,生活在那里人随时都有可能受伤,而世界看似将你一起在这里,却是给了你一个安全的环境。不要自怨自艾,只要心够纯净,在哪里还不都是一样的吗?” 楚雅馨的胸膛好似被什么东西冲击着,“如果是被你所爱的人背叛呢?你为他付出所有,他却对你的一片真爱不屑一顾,甚至不惜利用你的爱,利用完之后却又狠狠地将你弃如敝履,你可能这样轻易地说放下?” “世间的一切放不下的只有执念,贪婪是执念,势力是执念,爱恨也是执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我也有我的执念,关键就看能不能放下。就像是割去腐肉一般,虽然割掉的过程会很痛,但是只要能坚持住,割去之后换来的就是一身轻松。” 楚雅馨听着刘璧的话,眼底不自觉地湿濡,这个场景何曾相似,她曾经也是这样劝靖岭,可到头来放不下的居然还是她自己。若说靖岭执念过深,那她又何尝不是呢,她所拥有的执念并不比靖岭少多少。她苦苦劝靖岭要放下,可她自己又何曾放下过。 “若是真心爱一个人,那么即使被她伤得体无完肤,心里依旧是甜的,因为爱的付出从来不需要理由,亦不需要回报。”刘璧喃喃说了这样一句,声音并不大,可却一字一句落在了楚雅馨的心底,同样熟悉的一句话,媌贵妃临死前也曾这样说过。 ——“你爱过一个人吗?当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你情愿为他做任何事情,情愿被他利用,情愿为他付出,哪怕是为他牺牲自己的生命也都毫无怨言。” 媌贵妃的话犹在耳畔,楚雅馨不禁问自己,她的爱真的是爱吗,抑或只是自己心底一份放不下的执念,她能做到如媌贵妃一般吗? “你说得对,”楚雅馨擦擦眼角,抬起头,迎着天空上一轮骄阳,“他从来也没有许诺过我什么,或许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自己的一番臆想罢了,既然梦破了,也是时候该放下了。”楚雅馨迎着那一轮骄阳,微微眯起双眼。 刘璧看着楚雅馨神情复杂,似高兴,似悲怆。 刘璧干笑了几声,突然想起什么,在布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苹果递到楚雅馨面前。 “你还有伤在身,吃些水果能有利于伤口愈合。” “你说得对,女人不一定要依附男人而活,这世界上没有了谁,日子还是会一样的过下去,谢谢你。”楚雅馨接过刘璧手中的苹果。 刘璧的眼神暗了下去。 楚雅馨咬了一口苹果又问:“宫里现在有橘子了吗?” 刘璧的眼睛又亮了亮,“你若喜欢吃我可以去找。” “那倒不必了,”楚雅馨喃喃,“只是有些想吃橘子酸酸甜甜的味道了,什么时候宫里上贡的橘子到了你帮我拿两个来就好。” 刘璧点头。 楚雅馨环顾四周,住进来这么多天了,她还从未好好打量过这个院子,之前只觉得破败不堪,如今再换一种心境去看,倒也清净简单。 刘璧说:“其实冷宫和其他宫室一样,甚至比其它宫室要大得多,有许多小偏殿。你这个小院就是单独隔出来的,外面是冷宫的大院,你想出去看看吗?” “今天就不必了,我想一个人再静一静。” 刘璧点头,放轻脚步离开。楚雅馨咬着苹果,心里还在想今日刘璧所说的话,爱得太深、恨的太过,甚至有时是一个人的内心,都是执念。执念一日不化解,生活就不会坦荡安然……或许真的是时候放下了。 其实在这之前,楚雅馨曾一直怀疑过刘璧的居心,可是今日她想通了,就算他真的是宫里谁派来的又怎么样?正如她今日自己所说的,如今的她对于宫里的那些人来说已无半分利用价值,她只想在这方小院里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如此,不管刘璧是谁,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正午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初秋的天气也因为这阳光温暖不少,楚雅馨轻轻动了动右臂,想来再有月余肩膀上的伤就能够好起来了。 楚雅馨朝刘璧离开的方向望去,一盏红色的木门将这个小院与外面很好地隔绝开来,楚雅馨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带着对外面的好奇,她虽居冷宫可却从不知真正的冷宫究竟为何种模样。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楚雅馨仍被眼前的画面所吓到。 一座正殿立在院落中央,虽也是琉璃砖瓦但早已被风雨腐蚀地不成样子,辉煌不再,留下的只余荒芜凄凉。 院中两颗高大的树下形成一片树荫,几个女子或坐或卧在树荫下,口中喃喃呓语,显然没有人注意到楚雅馨。其中一个女子拿着一片镜子的碎片,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脸便开始狂笑不已。 “哈哈……哈哈哈……我是最美的,皇上今夜一定会召幸我的,你们还不快来参拜我……哈哈……” 在树荫下睡觉的女子没有搭理她,另一个坐在不远处的人说:“你以为你是谁呀,皇上早就不想再见你了,今晚侍寝的人肯定是我。” “你胡说!”女子将手中的镜片掷了出去,恰好落在与她说话的那个女人头上,锋利的镜片在她沾满灰尘的额上留下一道异常醒目的殷红血迹。 “你弄伤我!皇上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疯女人!” “你才是疯女人!” 两个人抱在一起厮打成一团,旁边的人全然不曾理会,仍旧独自呓语着,说的无非都是皇上的召幸。 第70章 兰淑仪 http://.biquxs.info/

进了冷宫的女子最终无一不是这样的命运。 楚雅馨看到一旁的角落里,阳光下,蜷缩着一个已经垂垂老矣的女子,白发苍苍,枯瘦如柴。她颤巍巍的手伸向阳光,口里还模糊地叫着:“皇上……” 楚雅馨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这个人的样子,若不是先帝早年的妃子,那边应该是先帝的先帝的妃子,可怜竟也能在冷宫里活到现在,楚雅馨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对死亡的恐惧。 生活从来都是无情的,先给了她们无限风光,却在下一秒将她们打入地狱,就在即将到达地狱门口之前,阎王却拦下了她们,不许她们走奈何桥、喝孟婆汤,不让她们忘却一切转世轮回。而是悬在天上地下之间,不人不鬼的活着,受生活无穷无尽的炙烤折磨。 楚雅馨打了个冷战,刚刚迈出的脚开始往回缩,一阵淙淙流水般的琴声就在此时传来,似在诉说着哀怨。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这是戚夫人见罪于吕后受舂米之刑时所吟唱的,却因此惹得吕后大怒,将戚夫人做成了人彘。 楚雅馨以免觉得有些寒栗,一面又有些好奇,琴声歌声是从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的,楚雅馨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位女子有着多大的哀怨才能将这首琴曲唱出当年戚夫人吟唱之时的韵味。 楚雅馨凭着一股好奇心,迈出她的小院,循着歌声的方向而去。本来还担心会遭到一些神志不清的人的袭击,可是楚雅馨一路走过去似乎从未有人注意过她。 楚雅馨在十几个人中穿行而过,停在了一所房屋之前,房屋一如冷宫中的一切破败,门掩着,里面不停传出哀哀琴歌之声。楚雅馨侧耳细听,一拨一挑之间,琴声满含委屈愁怨,一唱一和之中诉尽无限悲苦。 楚雅馨亦是弹琴爱琴之人,却不想在冷宫中还会有这样好的琴声,本打算看一眼就离开的她却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歌声戛然而止,弹琴的女子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看着楚雅馨,就像是一只在保护自己领地,生怕会遭受到他人侵犯的小兽,“你是谁?你来做什么!” 楚雅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冷宫之中无粉黛可施,无金银可戴,可是眼前的女子眉目美颜,气韵雍容,仍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气质,仿佛即使在悬崖边上也要傲然而立的兰花。此刻的傲然与方才弹琴的哀婉女子,怎么都无法相信是同一个人。 楚雅馨一时间看愣,全然没有理会眼前女子的问题。 “你是谁!”女子又问了一遍,楚雅馨回过神来,看眼前的人倒也不像是二八年华,更何况也没听说过皇浦轩浩有几个进冷宫的妃子,她好像才是头一个,那眼前的人应该就是先帝的妃嫔了。 “我……”楚雅馨刚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说,璐修华这个称呼早已不属于她,如今的她被人抛弃无人可依,她又是谁呢,“……我叫楚雅馨。” 楚雅馨犹豫了一瞬,还是说出了这个答案。眼前的女子站起身来,绕着楚雅馨走了一圈,打量着她的上下,“我从前不曾见过你……你是新皇的妃子?” “从前是……现在,已不是了。”楚雅馨说。 “何必计较于一个称呼,从前的事情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现在是不是又有什么要紧,只要你心里觉得自己还是,那你便是,没人能左右你心里的想法,”女子停下来对楚雅馨说道,“我是先帝的兰淑仪。” 兰淑仪?这封号倒是很衬她的人。 “现在告诉我你的称呼吧。” 楚雅馨犹疑了一瞬,艰难地吐出:“璐修华。” “你便是那位璐修华?” “你,知道我?”楚雅馨感到很是诧异,她既是新皇妃嫔,且兰淑仪又一直住在冷宫,又怎么可能知道她? 兰淑仪哈哈大笑起来,“你真以为冷宫就是与世隔绝吗?我虽居于此可是后宫的事情我从未曾远离过,前一段时间满皇宫里人人都知有个璐修华惹得皇帝不问六宫,我又岂能不知?” 楚雅馨很不想再提及以往的事情了,过去的两年里一切不过都是背叛和虚伪,在她身边的情爱也好、风光也罢,不过是南柯一梦,如今早已梦醒,再想起那些事只会让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骂自己的愚蠢。 兰淑仪见楚雅馨双目微垂,神情似是晦暗,猜想道一定还有什么隐情是宫中所不知道的。 “好了,过去的事情了你也不必太过介怀,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踏踏实实地去过你的后半生,一切只当从头开始。” 楚雅馨不语,今日这种话她早已听了千百遍,不管是刚才刘璧对她说的,她自己告诉自己的,还是刚才兰淑仪对她说的。 兰淑仪问:“如今的皇帝可是先帝的三皇子皇浦轩浩?” 楚雅馨点头。 “新皇登基不过三五年的时间,这冷宫里也好多年没有进来新人了,你,是头一个。果真自古帝王都是薄情寡义,没有一个好东西!只是可怜了我的弘儿……” 弘儿?皇浦轩浩的皇子行的都是思字辈,而先帝诸子行的是轩字辈,弘……凌亲王皇浦轩弘?没错,凌亲王不到弱冠生母就被打入冷宫,没了生母庇佑在这后宫风云诡异的争斗中自然是势单力薄,因此原本储君的第一人选最终也只是一个亲王。 “你是凌亲王皇浦轩弘的生母?” “没错,看来你听过我的一些故事。人人都道我当时设下巫蛊之术诅咒齐修华和她儿子,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巫蛊之术,栽赃嫁祸我的人很高明,一招就能置我于死地并且不留下任何马脚。”兰淑仪双拳握紧,长长的指甲镶嵌到了肉里渗出丝丝血迹可她却浑然不觉。 “你是说有人栽赃嫁祸你?”楚雅馨曾听说过,这是前朝的一件大案,只因犯的是巫蛊之术的禁忌又牵扯到毒害皇嗣,因此闹得整个都城沸沸扬扬。 “没错,别人不知道可我心里明镜一样。先帝诸子众多,可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只有我的弘儿和齐修华之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和太后,她们母子两个人自然是要无所不用其极地来对付我们,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们居然联合熙嫔刚用巫蛊来栽赃,真的是把命都赌了上去。” 原来如此,再想想皇浦轩浩那日从太后宫里出来之后对她说的那些话,一切都解释的通了。熙嫔应该就是如今已经逝世三年的熙太嫔。楚雅馨略微垂着头不说话,神色倒是很平静。 “你好似一点也不惊讶。”兰淑仪说。 楚雅馨扯扯嘴角,“自古帝王无不如此,从后宫到朝堂,能坐上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手里是干净的,那上面都是仇敌的血、朋友的血,甚至是家人的血。皇浦轩浩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感情,就是他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以此登上皇位,我也一点都不奇怪。” 兰淑仪盯了楚雅馨一瞬,转而仰天哈哈大笑起来,齐姬,皇浦轩浩,你们两个听到这句话了吗! 楚雅馨静静地看着兰淑仪接近疯狂的笑,笑到最后竟变成了哭。兰淑仪重又坐回琴桌前,抚琴而奏,依旧是刚才的那首曲子,依旧是刚才的哀婉凄切,依旧是声声对儿子的思念。只有在此时她才会变成和刚才的凌厉怨毒的样子截然不同。 弹完一遍之后兰淑仪停下来问楚雅馨,“你可会弹琴。”虽然是个问句,可语气里分明是肯定。楚雅馨点头,兰淑仪让出座位,站起来看着楚雅馨。 楚雅馨坐到琴前却一时失了神,一把琴,承载了她太多复杂的感情,如今再坐到琴前她只觉得有说不尽的沧桑。 靖岭的心心相知,皇浦轩浩的琴笛合奏,此时此刻楚雅馨拨动琴弦,弹得依旧是那一曲凤求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肩膀上的伤还未好,手臂的移动一阵阵撕扯着伤口疼痛,只是更疼的地方却在心里。一首曲子,今日再弹,心境早已不同,凤求凰,却是早已凤去台空江自流。 兰淑仪在一旁看着楚雅馨,当听到一曲凤求凰从楚雅馨的指下流出之时,兰淑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一曲毕,楚雅馨转过头对兰淑仪说:“你放心,我早已心如枯井,只是凡事有始有终,既然开始于这首曲子那我便要用它来结束。从今以后我与皇浦轩浩再无半点干系,今日之后的我再不是从前的我,我的生活从此有一个新的开始,今后,我只为自己随性而活。” 兰淑仪点头,“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我看你的右手……” 楚雅馨微微遮掩住受伤的右肩,淡淡道:“只是不小心抻到了,这几日有些疼罢了。”兰淑仪与太后有如此深仇大恨,楚雅馨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为救太后受了伤。好在她之前待在手上的翡翠镯在进来之后就不见了,应该是被那些太监们偷偷撸了去换酒喝了。 兰淑仪听说了皇浦轩浩在回宫路上遇刺的事情,只当是楚雅馨为了就皇浦轩浩受伤,不愿再提,所以也就没有再问。 “我这里还有两瓶上好的伤药,治疗跌打扭伤是最好不过的了,你拿回去用吧。” “不必了,其实……”楚雅馨还没来得及拒绝,两个玉瓶就飞到了她手中,“多谢了……” 第71章 中秋节(一) http://.biquxs.info/

兰淑仪的药确实很好用,楚雅馨回去之后在伤口处涂抹了一些,凉丝丝的感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直到全身上下都觉得神清气爽,疼痛好似的确减轻了不少。 楚雅馨知道,手臂上的伤恢复了之后以她的轻功逃出皇宫绝不成问题,只是一来是因为刘璧,二来,心无所依,即便逃了出去也还是一样,心即已死,天大地大,不再会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刘璧再来送晚饭的时候,楚雅馨对他说,“我今天出去了。” “你看到外面那些人了?”刘璧有些惊讶,却闻得小心翼翼,她生怕楚雅馨会接受不了那些突然的刺激。 “见到了。”楚雅馨说得很平静,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我还看见了先帝的兰淑仪。刘璧,你给我讲讲宫里最近都有哪些大事吧,我不想向外面的那些人一样,到死了却还只想着皇上。” 刘璧便将宫里近来的大小事情都讲与楚雅馨听,从苏锦晋为婕妤,德妃受皇浦轩浩冷落,还有凌亲王妃怀孕……所有他知道的事情都一件件讲给楚雅馨听。 楚雅馨听了,就只当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只有当哪一日她真正对这些事情没有反应了,她才能说,自己是真正放下了。 七月流火,很快就迎来了中秋节。宫里对于这中秋节的重视程度仅次于新年、万寿和元宵。一场家宴是免不了的,除此之外每年还会想些新奇的点子大家一起玩乐。 往年的中秋活动都是由媌贵妃和皇后去办,今年皇浦轩浩却把这件事交给了皇后、德妃和慧妃,让她们三个人商议着办。宫里的人看热闹的同时也一边猜测着,皇浦轩浩这个决定会不会让宫里弄出三个中秋节来。 楚雅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沉默了,她发现她到现在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皇浦轩浩,其实不如说皇浦轩浩从未打算让人了解,他在人前从未展现过自己的真性情,楚雅馨想,或许她自认为了解的不过是皇浦轩浩众多面具之中的一个。 楚雅馨猜不透皇浦轩浩的想法,她和宫里的女人想的是一样的,皇浦轩浩就真的不怕这三个人给他弄出来三个计划、三个方案、最后搞出三个中秋晚宴。 楚雅馨正愁眉思索之际却又转念一想,宫里就算是闹个天翻地覆,现在又干她何事,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身在其中的参与者,这也不正是她最初打听宫里事情的目的吗。 其实不单单是为了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楚雅馨更是怕如果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问,在这冷宫里只怕真的会疯掉。兰淑仪在冷宫里已经待了五六年不止了,可她没有丧失理智,是因为她的恨,这股恨的力量驱使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疯掉,她虽在冷宫里可是知晓宫内的一切事情,是为了找机会能够去报复,可以说正是这一股恨意使她得以保全。 凤祥宫里,皇后端坐在高位上,德妃和慧妃在底下各居一侧。皇后看看两人开口问道:“今年的中秋节,皇上的意思是要咱么姐妹三个商量着办,两位妹妹有何想法不如都说一说。” 慧妃说:“既然是老祖宗的规矩,那这家宴还有赏月、品月饼自然是少不了了。” 德妃白了慧妃一眼,很不屑地说:“妹妹说的这些,恐怕就是傻子都知道,皇后娘娘叫咱么姐妹两个来是想要些新奇的点子,而不是听这些老祖宗的规矩。” 慧妃不理会德妃,不急不缓地说:“皇后娘娘,臣妾的意思是,正是因为这些东西年年都有,所以大家不免都觉得乏味,咱么不如在这些玩意儿上弄出些新意来。” “哦?”皇后双眉微微上挑,身子前倾,饶有兴味的样子,“妹妹相比是有了好点子才敢这么说的吧。” 慧妃微微一笑,虽然心里很是得意,但是面上表露地很有分寸,“娘娘恕臣妾妄言了,臣妾想着这家宴上的大流程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自是不能更改,只是这细枝末节之处倒是可以有些奇巧。臣妾想不如让御膳房将今年的月饼做的特殊些,娘娘派人写上一些行酒令,随机放在十个月饼里,谁吃到了就要按照酒令上的内容,或作诗或探亲,变戏法也好,不拘什么,只是要大家能凑在一起乐呵乐呵就是了。” 皇后思索了一瞬,微微点头,“慧妃这法子本宫觉得倒是可行,”皇后又转过头去问德妃,“妹妹觉得如何。” 德妃盈盈一笑,“娘娘觉得好那自然便是好的,臣妾听从娘娘安排。”德妃说完之后瞪向慧妃,谁知道她又要玩什么花样! 慧妃平静地与德妃对视,意思好像在说,我真的只是为宫里的中秋节出个点子而已,你爱信不信! 皇后坐在上面静静地看着底下的两个人在无声之中的剑拔弩张,皇后轻轻一笑,气氛瞬间被打破。 慧妃看向皇后,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显出疲累的样子,“慧妃呀,这几日宫里的事情不少,这本宫的身子你们也都是知道的,本宫想着这点子既然是你出的,那不如就交给你来做吧。” 慧妃的预感果然实现了,皇后这是想要自己干干净净地撇开干系,不过也无妨,交给她来做或许还会更方便一些,慧妃笑着接下了命令。 皇后又对德妃说:“皇上说了,这次的事情是要咱们姐妹三个一起来办,既然慧妃已经接下了宴会的点子,那这场地的布置事宜就交给德妃妹妹吧,妹妹觉得如何?” 德妃自然是不得不从,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仍要笑着接下。 皇后看着德妃和慧妃两人淡淡的笑着,慧妃提出的点子必然是有所图,慧妃显然是思虑筹谋了很久,既然如此,她自然是要撇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事情都叫给她们两个人去做,自己就在这里坐山观虎斗,如果能在收个渔翁之利的话就是更好不过了,那就要看她们二人的本事了。 一切就这么安排下来了,离中秋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筹备工作就这么紧张忙碌,却又井井有序地展开了。 中秋那日早上刘璧给楚雅馨送来了一碟月饼,楚雅馨接过月饼,圆形的饼象征的是团团圆圆。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滋味,她楚雅馨今日也算是终于尝到了。 楚雅馨掰开一块月饼细细地品尝着,甜甜的,就如同家人团聚在一起时的感觉。 刘璧说:“今晚宫里要照例举行家宴,御膳房准备了好多月饼,我去的时候里面忙忙碌碌的,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也没人理我,我看这盘月饼被单独放在外面,趁没有人注意就偷偷给你拿了来。” 楚雅馨咽下一口月饼问:“他们不会发现吧?到时候再给你按个盗窃的罪名就完了。” “放心吧,”刘璧眼睛亮了亮笑得有几分狡黠,“就算是他们发现少了一碟月饼,管事的人也只会责备下面的宫人办事不力,何况每每这种时候御膳房的人忙得都恨不能分身,谁也不能保证每个忙中出错的时候,真落到了哪个人头上,那人也只能是吃个哑巴亏了。” 楚雅馨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道:“看你平时老实厚道的,原来是这么坏的一个人,我倒真有点可怜御膳房的那些人了,不知道是谁要为你被这个黑锅了。” 楚雅馨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刘璧竟低下了头,好似真的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眼里的光也熄灭了。 楚雅馨以为刘璧生气了,慌忙解释:“我就是开个玩笑,不是真的说你……唉,你这人真不幽默,连个玩笑都开不得。” 刘璧声音有些嘶哑,“你吃吧,我先走了。” 楚雅馨吃完一个月饼之后,觉得应该拿去给兰淑仪分点,两个人在冷宫里也是相识一场,更何况上次兰淑仪还给了她两瓶那么好的伤药,投桃报李,她也应该去和她分享一下。 楚雅馨小心翼翼地把月饼藏在怀里,生怕出去的时候被那些女人看见抢了去。到了兰淑仪门前,她依旧在吟唱戚夫人的那首歌,今天是中秋,她只怕是比楚雅馨更思念宫外家人和儿子。 楚雅馨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去,小心地把一碟子月饼从怀里掏出来。兰淑仪一曲毕抬头看楚雅馨,“你还知道过来看看我,开来我上次那两瓶上好的金创药是没扔到无底洞里去。” “娘娘就别笑话我了,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还给你带了这个哦。”楚雅馨晃了晃手中的月饼。楚雅馨想兰淑仪在这里一直以先帝的淑仪娘娘自居,想来她这么叫她,她也应该高兴吧。 兰淑仪果然眉开眼笑,招呼楚雅馨到她身边坐下。楚雅馨把月饼递给兰淑仪,兰淑仪接过一个掰开吃了起来。 “我已经有七年没有吃过月饼了,今日吃起来还是和以前的味道无半分差别。” 楚雅馨想起刘璧前几日和她说的事情,很兴奋地一件件转述给兰淑仪听,还特意告诉她何莹怀孕的消息。 “娘娘你要当奶奶了!” 兰淑仪欢喜地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听说凌亲王和王妃一直恩爱非常,娘娘您就放心吧。” 兰淑仪点头,喜极而泣。 楚雅馨拿起一块月饼,掰开,刚要送进嘴里却看到似乎有一个小纸条之类的东西在里面,楚雅馨偷偷瞄了一眼兰淑仪,兰淑仪眼尖,早就已经盯着楚雅馨手里的月饼。楚雅馨只能大大方方地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却是一个小纸条,纸条上写着:舞剑助兴。 楚雅馨狐疑地盯着纸条,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兰淑仪看了看,目光移向远方,“宫里又要有好戏了。” 第72章 中秋节(二) http://.biquxs.info/

黄昏之时,御膳房总管在月饼被呈上之前最后一遍来检查,按照祖制的规矩,家宴之时不论位分高低,每个妃嫔、宗师面前都会呈上一盘月饼,一盘为四个,摆放成两层。 这位总管在宫里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笑面虎”,别看平时对谁笑眯眯的,一副和蔼可亲样子,可一旦有宫人犯了错,他绝不手软,有时候甚至会亲自鞭打犯错的宫人。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数到第四十个的时候,总管的手指却点了个空。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少了一碟月饼!”笑面虎一阵吼,所有宫人立马齐刷刷跪在地上,身子吓得发软。 “早就说明白了,这次加上入宫参加宴会的宗亲一共是四十人,为什么会少做了一碟!这统计是谁负责的!” 一个小太监颤抖着膝行出列,“是,是……是奴才。” 笑面虎凑到那个小太监跟前,依旧是那副惯有的笑眯眯的样子,“小康子,是你呀……”小康子早已说不出话来,全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笑面虎折磨人的功夫是出了名的,这回落在他手里,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得很惨。 笑面虎的笑开始变了,渐渐地变得瘆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因为这种笑往往是笑面虎要大开杀戒之前的标志。 小康子颤抖着说:“总管……说不定是忙中出乱,奴才愿意补救……应该来得及……” “真的?”笑面虎将信将疑,“现在离宴会开始只有半个时辰了。” “奴才保证,总管只要把几个做糕点的人交给我安排就行。” 笑面虎犹豫了,这一盘月饼不是关键,主要是怕上面会怪罪下来,如今即使杀了他也无济于事,自己只怕也会受到牵连,不如就让这小康子顶上去,说不定也能糊弄过去,真有什么就拿他来做替死鬼。 笑面虎走后,小康子瞬间就瘫软在地上,刚才可以说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不仅仅他,所有人此刻也都是身子发软。 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们再拖延,小康子赶紧镇定下来,安排她们各自去调面、备馅、起灶、生火。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离宴会开始只剩下一刻钟了,一盘月饼就这样被赶前赶后地赶了出来。 笑面虎看着小康子笑:“看不出来,你小子倒是真有两下子,这次就当你是将功赎罪了,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小康子连连叩头谢恩,笑面虎笑着离开了。 宴会开始,一个个纤腰束素,婷婷婀娜地舞女上场,轻歌曼舞,让人好不快活。 这次的宴会场地安排和布置是由德妃操办,德妃将场地选在了望月亭,是宫中最高的地方,阁楼之上立了一个面积不小的亭子,亭子高高拔起,仿佛是悬在空中,四周围上一圈木栏杆作为保护,站在上面仿佛是伸手就能够到天,所以得名望月亭。中秋既是要赏月,那么选在这个地方也是合情合景的。 场地的布置没有太多金玉繁华,亭子中间留出了大块空地供歌姬舞女表演。 笑面虎带着人一桌桌呈上月饼,待摆放完毕之后皇后笑着说:“姐妹们都尝尝今天的月饼,里面可是有惊喜呢。” “惊喜?娘娘不会在月饼里给咱们姐妹藏了金镯子吧!”容嫔顺着皇后的话打趣。 皇后笑,“倒也差不多。” “那臣妾便要先来看看,皇后娘娘究竟是给咱们姐妹准备了什么惊喜。”容嫔说着,咬了一口月饼。 皇浦轩浩在皇后耳边轻语:“朕让你们三人商量着办,你们给朕出了些什么新奇的点子?” 皇后掩嘴轻笑:“皇上待会儿就知道了。” 皇浦轩浩无奈地正过身子,等着看皇后葫芦里买的药。 先帝子嗣不算太多,再出去死的、伤的、削爵囚禁的,剩下的王亲贵胄不过只有几人。先帝二子,皇浦轩青,如今的庆亲王,还有他的王妃和一女霖雨。先帝七子皇浦轩辞,如今不过弱冠之年,尚未成家,其次就是先帝四子凌亲王皇浦轩弘,去年刚刚娶了王妃,如今王妃已经怀有身孕。 相比后宫女子那边浩浩荡荡的气势,亲王席这边未免显得冷清,凌亲王和王妃还未到,席间只坐着皇浦轩辞和庆亲王及王妃女儿。 皇浦轩浩朝亲王席间那边看了两眼,随口问道:“凌亲王和王妃怎么还没来?” 庆亲王笑着说:“皇上还不知道轩弘吗,如今他的王妃有了身孕,都快被轩弘当成菩萨供着了,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虽说这王妃只有四个月的身孕,可轩弘每次出行的时候必定亲自驾马车,他总是嫌弃那些车夫的技术不好,怕颠了王妃,伤了胎气。” 皇浦轩浩笑着摇头,轻叹了口气,“这个轩弘!” 皇后在一旁打趣道:“这四弟以后只怕是成了惧内的呢。” 众人一片哄笑。苏锦喉中却有些发涩,笑得干巴巴的。 容嫔突然“咦”了一声,从嘴里抽出一张小纸条,展开之后上面写的是:行酒令,作诗一首。 冯昭仪笑着对皇后说:“臣妾本以为皇后娘娘真的在月饼里藏了些什么宝贝首饰要赠予臣妾们呢,原来是要见我们出丑呢。” “冯昭仪打趣了。” 皇浦轩浩说:“你们这点子想得到不错,很是新奇,皇后辛苦了。” “臣妾不敢居功,”皇后看看慧妃说,“这可是慧妃的点子,这场地是德妃布置的,臣妾只会躲懒偷闲罢了。” 皇浦轩浩将目光转移到容嫔身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容嫔起身施施然行了一礼,对皇浦轩浩和皇后说:“臣妾不通文墨,今日献丑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可要答应臣妾不能怪罪呢。” 皇浦轩浩哈哈一笑,“你尽管说就是了,没人敢责怪你。” 容嫔复又行了一礼,略一思衬,开口轻吟。 “日暮西垂,皎月出云,伊人独倚望月楼。 明月皎皎,清风瑟瑟,无人会,登临意。 望月亭上说望月,相思楼前诉相思。 又到花好月圆日,每逢佳节倍思亲。” 容嫔略带娇羞地看向皇浦轩浩,皇浦轩浩抚掌而笑,“好诗呀,你既思念家中亲人,朕就允许你母亲明日入宫觐见,与你叙一叙母女之情。” 容嫔十分欢喜,悄悄瞥了慧妃一眼,接着忙不迭地向皇浦轩浩道谢。 大家看到容嫔在皇浦轩浩那里讨到了甜头,一个个都着了急,拼命地吃月饼。有的甚至把月饼挨个掰开,寻找里面的小纸条。 和婕妤将碟子里所有的月饼一一掰开,里面除了馅料还是馅料,期待中那一点点白色始终没有出现,和婕妤显得有些沮丧,咬着月饼,食不知味。 皇后解释道:“这一次不是每个人的月饼里都有纸条,本宫只放了十张纸条在里面,这可是要看各位妹妹的运气了。” 宇文慧琪随手掰开一个月饼,一块白色的小角显露出来,慧妃盈盈笑着,“妹妹好彩头呀。” 宇文慧琪礼貌地朝慧妃微笑一下,低头展开纸条,上面写着:表演一项自己擅长的才艺。 宇文慧琪在众人的目光下吹奏了一曲箫曲,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吹得竟是凤求凰。皇浦轩浩听到宇文慧琪的曲子浑身一个激灵,猛然抬头却发现眼前的人不是楚雅馨,而是宇文慧琪,他的冉修华。皇浦轩浩一时间竟有无限酸楚涌上心头。 宇文慧琪在除夕宴上也吹了一曲箫,是与楚雅馨琴箫合奏的。在那之前他和楚雅馨刚刚在龙阳宫里品箫弹琴,他们一起合奏一曲凤求凰。 德妃和慧妃都轻蔑地看着宇文慧琪,这首凤求凰源于何处宫里人都心知肚明。楚雅馨刚去冷宫不过月余,宇文慧琪就这般按捺不住,急于顶替楚雅馨的位置,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 宇文慧琪吹着箫,脑中却是思绪纷乱。上一次她吹箫是在除夕宴上,皇浦轩浩赏了她和楚雅馨几匹蜀锦吹的小心谨慎,看起来是一视同仁,可她总觉得皇浦轩浩心里在意的是楚雅馨,而她不过是沾了楚雅馨的光而已。宇文慧琪越想越是气愤,凭她的容貌、家世,哪一点不强过楚雅馨千万倍,为什么每次在她身边的时候自己就只能成为一个陪衬。 宇文慧琪想着,如今楚雅馨已经进了冷宫,再无回天之力,是苍天看到了她的诚信,代她给楚雅馨的惩罚!这一次,她无论如何要做到最好!她要让皇浦轩浩看到,没有楚雅馨的琴,她的箫声一样是摄人心魂的。 宇文慧琪的一首凤求凰连绵不绝地吹着,好似气息有无限长。皇浦轩浩面上没有反应,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宇文慧琪的凤求凰吹得只是有其型而无其神,远不及楚雅馨那日的琴曲,情意绵绵。 皇浦轩浩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众人谁都没有留意到。 宇文慧琪吹完之后皇浦轩浩面色微有不悦,宇文慧琪心里砰砰直跳,眼睛发亮,期待着皇浦轩浩的反应。 皇浦轩浩转过头去对皇后说:“难为你和德妃慧妃了,辛苦布置宴会。” 三人微笑着说不辛苦。宇文慧琪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带着几分颓败,悄悄退回了座位上。 慧妃用眼角余光瞟着席间,德妃和苏锦眼前的月饼一直没有动,慧妃心里暗暗赞道,倒真是两个聪明人。 其他人迫不及待地找到纸条,上来表演了才艺,只是皇浦轩浩一直都显得有些兴趣缺缺,虽然鼓掌喝彩一样都没少,可明显是带了几分敷衍。 第73章 中秋节(三) http://.biquxs.info/

十张小纸条快要被抽完了,德妃的贴身宫女帮她把月饼全部掰开,没发现纸条之后德妃才开始咬着月饼吃起来。 慧妃有一瞬间的惊讶,把目光转向苏锦。 木蒨这一次也抽到了纸条,不过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皇浦轩浩今日是没有什么兴致了,所以表现地中规中矩,也没有引起皇后和德慧二妃的敌意。 木蒨凑到苏锦跟前轻声说:“你的月饼怎么还没有吃?这最后两个纸条必定是在你的月饼里了。” 苏锦看向一边的席间,皇浦轩弘和王妃的坐席依旧空着,苏锦默默叹一口气,只怕是躲不过了。 舒婕妤扒拉着手指头,一个个数下来,冲着苏锦说:“苏妹妹,我看剩下的纸条必定是在你的月饼里,你倒也沉得住气。” 苏锦微微浅笑,随手掰开离手边最近的一个月饼,果不其然,里面就有一张小纸条。 苏锦依旧保持着笑,打开纸条的那一瞬,笑容却僵在了脸上。纸条上写着,做折腰舞一曲。 苏锦偷偷看向皇后和慧妃,两人皆是一片坦然之色,苏锦偷偷剜了她们一眼,又默默哀叹,她之前得宠必定是得了皇后和两妃的记恨了,只怕她们要的,不仅仅是一曲折腰这么简单。 苏锦又偷瞥皇浦轩浩,好在宇文慧琪的一曲凤求凰让皇浦轩浩想起了楚雅馨,自那之后就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既如此,她马马虎虎地跳几下,糊弄过去也就是了。 苏锦想皇浦轩浩行礼,皇浦轩浩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苏锦随着音乐的节拍踢踏、拍手、扭腰,舞步轻盈,舞姿曼妙,眼波似水,腰肢似柳。虽然之前想着是马马虎虎地糊弄过去,可是折腰一舞对她有着非凡的意义,一旦跳起来,就会不自觉地陷进去。 看着沉醉舞蹈的苏锦,皇后的脸色略有些难看,苏锦好似一跳折腰舞真个人都会显得不同,皇后又偷偷瞥了皇浦轩浩一眼,好在皇浦轩浩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皇后的心略微安了不少,又期待着慧妃接下来的戏码。上一次苏锦在皇浦轩浩去凤祥宫的半路上把他截走的事情她还记得,她相信在这一角度上,慧妃绝对会与她同仇敌忾。 德妃狠狠地剜了慧妃一眼,苏锦早已是她的人,慧妃这是摆明了在向她挑衅。再看看苏锦,德妃心里有隐隐的担忧,她的直觉告诉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在苏锦的舞蹈进行到高潮的时候,一个宫女领着一队人上来奉茶。领头的宫女在上到望月亭的台阶上明显地停了一下,征询性的目光看向慧妃,慧妃端起桌上的酒盏,在鼻尖嗅了嗅,接着一饮而尽。 领头的带着小宫女们走上了台阶,她们上到亭子的时候,苏锦裙摆张开,一圈接着一圈的旋转,此刻她已经偏离了舞台的正中央,旋转到了较为靠近边角的地方。 领头的脚下被地上铺的羊毛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身子向前倾倒,一杯茶水洒在地上。但所有人看到,那名宫女却是朝着苏锦身上倒去,与其说是倒,不如说是扑,领头的宫女很明显是用了力气的。 苏锦在急速旋转之时,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都来不及做出最及时有效的反应。结果就是,苏锦被领头的宫女撞飞,两个人抱着一起飞出了栏杆外。 满座皆惊,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然站起,“来人呀!” 苏锦和宫女是互相抱在一起飞了出去,到了空中之时宫女使出全身的力气,不惜自己下坠的更快,向下蹬了苏锦一脚。两个人都在以更快的速度落向地面。宫门外皇浦轩弘亲自驾着马车,他小心翼翼,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就绕一个大圈过去,尽量让马车走得平稳,让坐在车里的何莹少受些颠簸。 “弘,”何莹挑开帘子轻声道,“不必如此小心,我的身子还受得起这些颠簸,你若再这么绕圈子绕个不停只怕咱们到明日天亮都到不了皇宫了。” 不知何时起,何莹不再称呼皇浦轩弘王爷,而是轻轻地唤一声弘,满眼都是柔情蜜意。 皇浦轩弘笑道:“我可舍不得让你和孩子受了颠簸,心疼的可是我。” 何莹看到皇浦轩弘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何莹掏出手帕,轻轻为皇浦轩弘拭去汗渍。 皇浦轩弘一只手从缰绳上松开,搭到何莹为他擦汗的那只手上,轻轻握了握。 何莹羞赧一笑,也没有收回手,任由皇浦轩弘握住,心里是已经化开的幸福,甚至还带着几分骄傲。 父亲曾对幼年的她说过,你长大之后是一定要嫁给帝王之家的,因为你是定国公何氏的女儿,即使嫁的不是皇帝也会是王亲贵胄。可是你要知道,帝王之家最是无情,想要和皇家的人过一辈子,很容易,但想要皇家的男子爱你一辈子,踏踏实实地守你一辈子,却难比登天,不要去奢望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 何莹现在很想去大声地告诉父亲,她做到了!他的女儿做到了!她不仅得到了弘的爱,更拴住了弘的心,从此以后,他的心里眼里只剩她一个人,哦,不对,还有他们的孩子。 何莹痴痴的看着皇浦轩弘,眼底荡着深深的笑意。 好不容易走完了那么一段“漫漫长路”,两个人下了马车,并肩走进宫里。皇浦轩弘搀扶何莹缓缓地走着,平时少话的他却絮叨个不停。 “你说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希望是个女孩,和你一样聪慧美丽。” “……但如果是个男孩也不错,我让他继承我的亲王爵位……我教他射箭骑马……” “还要教他琴棋书画……我们的孩子可不能只是个鲁莽的武夫,要文武双全才好……” “如果是女孩的话,那就得你来教了……女工这些我可不太擅长……” “累不累……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 何莹一直静静地听着皇浦轩弘碎碎地念叨着,浅浅笑着。听到弘最后一句话,何莹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何莹依旧哈哈大笑,“你现在……就像一个在碎碎念的老头子……哈哈哈……” 皇浦轩弘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伸出食指在何莹眉心轻弹了一下,“你呀,有你这么说自己夫君的吗?” 何莹紧紧搂着皇浦轩弘的胳膊,笑得愈发甜蜜,“就算你变成了糟老头子我也要你。” 皇浦轩弘心里也甜丝丝的,就像是偷吃了百花蜜。 两个人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走着,走到了望月亭下。亭上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声自上传下来,何莹似是嗔怪地说:“我们定是来晚了,都怪你!” 皇浦轩弘竟也不反驳,顺着何莹说:“好吧,都怪我,我们还是赶紧上去吧。” 皇浦轩弘刚刚跨步,一种本能的直觉令他抬头,何莹跟着抬头。两人恰恰看到苏锦坠楼的一幕。 苏锦清扬的裙摆在此刻就如同蝴蝶张开的翅膀,那一瞬间,美得竟有几分不真实。 皇浦轩弘来不及多想,那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他回望何莹一眼,见何莹给的是肯定的目光,毫不犹豫,施展轻功,飞身上去接住苏锦。 几个妃子趴在栏杆边,见苏锦被救,先是长吁一口气,接着心里又有些别扭,苏锦刚才若是被摔死,皇上身边就又少了一个争宠的人了。 皇浦轩浩目力很好,坐在座位上便能看到一切,但看到皇浦轩弘救起苏锦时,皇浦轩浩眉梢轻挑,未发一言。 苏锦在皇浦轩弘的怀抱里稳稳的落地,他很贪恋眼前这短暂的温暖,倒在皇浦轩弘的怀里,迟迟未起。 何莹浑身颤抖,手指着前方,轻声唤道:“弘……她,她……” 苏锦离开皇浦轩弘的怀里,两人同时顺着何莹守着的方向看去。把苏锦推下来的宫女狠狠摔落在地上,没有任何缓冲,脑浆迸裂,七窍流血。 死有余辜!苏锦心里大喊!只是这样一来就死无对证,那她也只能是运气太差,自认倒霉了。 何莹看着一地的五彩斑斓,鲜血和脑浆混在一起,她身子一软,竟就要向后倒去。 “莹儿……”皇浦轩弘亦是出于另一种本能,松开苏锦,运用轻功,瞬间移动到何莹身后接住她软倒下来的身体。 苏锦的心猛地抽痛,刚才何莹唤他“弘”,她从未这样换过他。 皇浦轩浩带着一种妃嫔下了望月楼,一场宴会就如此这般草草结束。 回到龙阳宫之后,皇浦轩浩脸上的微笑渐渐冻结,一丝怅然一闪而过。今日的宴会上一个个女人细侬软玉,可惜都不是他想要的。说是新奇的点子,皇浦轩浩知道,不过是她们争宠的手段而已,除了诗词歌舞再无其他,千篇一律。 皇浦轩浩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书格子里的那个琉璃瓶上,万寿之后他给这个瓶子取名为琉彩瓶。 就像这个瓶子一样,楚雅馨的心思永远玲珑奇巧,若是她在,这宴会应该就不会这么索然无味了吧…… 第74章 谣言 http://.biquxs.info/

第二日宫里流传开了一个东施效颦的故事,不是讲真正的东施,而是在讽刺宇文慧琪。如今宇文慧琪在宫里已经成了不自量力、东施效颦的代表。都说她妄想学从前的璐修华一般,想要独占皇上的心,却反倒自取其辱。 这场比试德妃和慧妃可以算是打了个平手,德妃在殿里仔细思索那日宴会上的细节,苏锦的坠楼是早有谋划,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可她的直觉总是不安。 德妃又把宴会上每一个人,他们表演的内容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德妃猛然站起,吓了旁边的宫女一跳。 那日皇后说她藏了十个纸条在月饼里,苏锦是最后一个掰开月饼,最后一个表演的人,在此之前所有人的月饼都已经被掰开,一共加起来只有九张纸条,那么第十张哪去了? 德妃又坐下来,仔细回想慧妃和皇后的一举一动,慧妃一个疑惑的眼神在她眼前一扫而过。 她知道了! 慧妃原定的计划应该是来个一箭双雕,将她和苏锦统统拉下水,所以当慧妃看到她面前的月饼里并没有纸条时,眼中才会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因为慧妃本就布好了局,即使她这边出了什么意外,苏锦也一定跑不掉,所以她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转而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苏锦。 该死!慧妃,是你先出了手,那本宫就只好接招了! 楚雅馨又搬了张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晒得全身懒洋洋的。进入冷宫已经两个月了,楚雅馨从一开始的愤恨、悲怨、一切的无法接受如今都已经被她坦然接受。 坦白来讲她在冷宫的日子过得并不算糟,刘璧隔三差五会给她送点好吃的来,无聊了就去找兰淑仪聊聊天,兰淑仪从前也是饱读诗书。两个人从琴棋书画聊到天文地理,从天文地理聊到古今名人,又从古今名人料到当朝大事,兰淑仪就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有时候楚雅馨不得不承认,她佩服兰淑仪。 没有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冷宫里的日子反而过得平淡舒心,日子如同细细的流水,波澜不惊地流过。 刘璧今日来给楚雅馨送东西的时候,楚雅馨看出他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反正给人的感觉就是心里一定是藏了什么事了。 “刘璧?” “嗯。” “刘璧,你怎么了?” “我没事。”刘璧放下饭菜就跑开了,只留下楚雅馨一个人在原地凌乱。他今天是怎么了? 楚雅馨叹了一口气,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看他们这些男人的心思才是难以捉摸、阴晴不定,皇浦轩浩、刘璧……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楚雅馨嚼了两口饭菜,觉得一个人吃也实在没什么滋味。冷宫里供应饭菜都是一个时辰,楚雅馨就夹出一碟子菜里唯有的两块肉丁,翻出前几日刘璧给她的三块桂花糕,抱着碗筷去了兰淑仪那里。 兰淑仪看见楚雅馨,放下自己的筷子又是叹息:“这冷宫里的日子数你过的最好,饭菜里日日有肉不说,隔三差五的还能享受享受娘娘待遇,我们这群人可就没这个福气啦。” 楚雅馨嘿嘿地傻笑,“娘娘别生气呀,我这不是都给你带来了吗。” 楚雅馨不等兰淑仪说话就厚脸皮地坐在她对面,把自己碗里的两块肉夹给兰淑仪一块,又把两块桂花糕放到兰淑仪碗里,自己咬着剩下的一块。 兰淑仪盯着楚雅馨看了一瞬,把一块桂花糕重新放回楚雅馨碗里。 “这肯定又是你那小侍卫偷偷送来的吧,人家对你的一番心意我可不敢随便糟蹋了,这一块就当是你请我尝尝,我再吃多了可是说不过去。” “娘娘!”楚雅馨半是嗔怪半是娇怒地喊了一句,“娘娘说什么呢!” 兰淑仪挑挑眉,“怎么,那个小侍卫对你的心思你真看不出?我可是听外面的那群人说了,他每次来给你送饭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像是偷吃了好东西一样乐得不行。” 楚雅馨沉默地啃着桂花糕,不接兰淑仪的话茬。 兰淑仪一本正经地说,“冷宫时日漫长,你若真的熬不住,想给自己的日后找个归宿也是情理之中,若是错过了这一个,只怕就再也没有了。”最近宫里的事情兰淑仪已经从外面的人口中有所了解,她这一番话也是真的为了楚雅馨好。 楚雅馨说:“娘娘,我是怎么进的冷宫,抱着什么样的心进的冷宫,您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至于刘璧……”楚雅馨苦笑,她太累了,已经被两个男人伤害了两次,她不觉得自己还能勇敢到再去尝试第三次,“不可能……” 兰淑仪叹气,“我能看出来你这一个月是真心待我,我也才对你说句真心话,你若是不听,我也没有办法,我已经做了我所能做到的。” 回去之后的一个下午楚雅馨都在打水,从井里提上一桶水倒进门前的大缸里,借着劳作挥洒汗水,分散心神。 刘璧来时,看到楚雅馨满头大汗地在提水,飞奔过来要从她手上接过水桶。 楚雅馨费力抬上来一桶水,刘璧急忙跑过来,接过水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楚雅馨的手。楚雅馨浑身如触电一般,手本能地缩回。 刘璧眼中闪过一丝怅然,扑通一声,一桶水掉回井里,溅了刘璧满脸的水珠。 楚雅馨急忙掏出帕子递给刘璧,刘璧接过帕子沉默地擦了脸,却没有将帕子还给楚雅馨。 气氛尴尬到了冰点,楚雅馨突然笑起来,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你不用担心我啦,我的伤早就好了,不信你看,”楚雅馨指着快要满的大缸,“这些都是我一下午做的,厉害吧!” 刘璧看着楚雅馨,眼中似有东西在闪烁,却是一言不发。 楚雅馨强撑着笑,笑到她脸都酸了仍不肯停下,因为兰淑仪之前说的那些话又开始在她脑里一遍遍回放,不知怎的,楚雅馨现在竟然害怕和刘璧独处。 就像她无法看透皇浦轩浩内心所想一般,细细想来,她对刘璧从未有过真正的了解,她从不知道他内心所想。 刘璧向前走了一步,楚雅馨竟然本能地向后退却。刘璧眼中黯然,将帕子放在井口处,转身离开。 刘璧的背影显得瘦削,脊背却挺得很直,楚雅馨觉得,此刻的他真的是像极了一个人。 刘璧仍旧天天来送饭,只是不再似从前一般和楚雅馨谈笑,他在楚雅馨跟前的话越来越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总是看他这一副样子,楚雅馨也跟着提不起精神,每天去兰淑仪那里晃几圈,也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到最后兰淑仪实在受不了,楚雅馨再次推门而入的时候,兰淑仪冷冷地说:“别再让我看到你那一张苦瓜脸,影响了我的心情。” 楚雅馨捏了捏自己的脸,很懊丧地低下了头。 “你们最近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没精打采的,像是蔫了的花生一样。” 楚雅馨问:“不久我一个吗?外面的那些人天天一个样,哪来的第二个?” 兰淑仪似笑非笑,“我说的当然不是外面的那些女人,而是外面的一个男人。” 楚雅馨的脸竟红了红,却也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冷宫里的人一个个都看得明白,那小侍卫这几日来的时候总是蔫头蔫脑,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他和你摊牌了?还是你没答应他?” “娘娘!”楚雅馨真心觉得兰淑仪有时候还真不像是个女子,说这种话从来都不会害臊,“他什么也没和我说。” “那你们两个还都这个样子,”兰淑仪的眉头微蹙,轻声喃喃,“难道是因为那个……” 楚雅馨耳聪目明,听到兰淑仪的自言自语,一瞬间就蹭到了兰淑仪的右手边坐着,眨巴着两只最天真无害的大眼睛,“娘娘,您一定知道什么吧……”楚雅馨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笑嘿嘿地看着兰淑仪。 兰淑仪转过头去,硬邦邦地说:“不、知、道。” “娘娘,娘娘……”楚雅馨摇着兰淑仪的胳膊竟撒起娇来,兰淑仪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只能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不过是你让我的说的,听了之后你得受着。” 楚雅馨眨眨眼睛,“谢谢娘娘!” “那小侍卫日日给你讲宫里的趣事,可是东施效颦的故事他怕是没给你讲过吧?” “东施效颦?”楚雅馨不解,“这是宫里的事情吗……” “前几日中秋节的时候宫里举办家宴,皇后、德妃、慧妃三人商量着办出了一个宴会,在月饼里塞了小纸条,谁吃到了带有纸条的月饼就要按照纸条上的内容表演一个节目,”兰淑仪缀了一口茶,继续说,“冉修华宇文慧琪,我想你了解她应该比我多。她在宴会上用箫吹了一曲凤求凰,皇上虽然没有明着发作,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皇上自从听了那一曲凤求凰之后就很是不痛快,宴会最后也早早解散了。自那日之后宫里就流传起东施效颦的故事,说宇文慧琪是不自量力,妄图取代璐修华在皇上心里的位置,更有人看到皇上在龙阳宫里把玩琉彩瓶,更加猜踱说,皇上心中始终放不下璐修华,迟早有一日璐修华还能从冷宫里出来。” 楚雅馨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兰淑仪看着楚雅馨,似是在欣赏她脸上煞是精彩的表情变化。 半晌之后楚雅馨站起来说:“谣言终究是谣言,我对皇浦轩浩而言已无任何利用价值,他不会有那么好心。” 第75章 表露心迹 http://.biquxs.info/

傍晚刘璧送来饭菜,楚雅馨已经习惯了他这几日的沉默,刘璧放下东西以后,楚雅馨正等着刘璧像以往一样沉默地转身离开,可是刘璧却迟迟未动,如一尊雕像一般立在原地。 楚雅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试探着唤了一声,“刘璧?” 刘璧嘴唇轻颤,双手紧紧握拳,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 “雅馨……” 楚雅馨一愣,刘璧从前一直都是客气有礼地唤她雅馨姑娘,这般唤过她的男人,世间只有两个。 楚雅馨不知道怎样回答,该不该回答,便淡淡地“唔”了一声。 “你的伤可好全了?” 楚雅馨松了口气,笑道:“放心吧,全好了!你看我那天挑了一缸水你就该看出来了,我受伤之前身体的底子可是很好的呢。” “雅馨……你的伤已经好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以我们两个的轻功和我对宫里侍卫的了解,我们可以轻而易举的逃离,我带你到宫外去找一个地方安家,我带你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刘璧的身体轻轻发颤,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忍不住地颤抖,是怕雅馨会拒绝他,还是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这两个多月以来的奢望。 “你在说什么……”楚雅馨微微发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刘璧。 “雅馨……我喜欢你!从你进冷宫的第一天起我就爱上你了!我娘早逝,但她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得,那就是如果有一天能遇到一个姑娘让你一见倾心,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好好保护她。见了你之后我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我娘以前说得这句话,我相信我的心,我爱你!” 刘璧的身体依旧颤抖,楚雅馨也跟着颤抖,多少个日夜,她不是那么后知后觉的人,只是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不愿再去面对任何情感,所以是她自己一直在抗拒思考这个问题,她也在一直自欺欺人。 “不,不……”楚雅馨摇头,仍旧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 “雅馨,答应我吧……”刘璧的声音更像是在恳求。 楚雅馨闭上眼,对刘璧说:“你不是不知道,我是皇浦轩浩的女人,而且是被他废弃,已经打人冷宫的女人。我配不上你。” “不!”刘璧的声音几乎都在颤抖,“你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你聪慧、美丽,你坚强、隐忍,你有太多太多的好,只是从前拥有你的人却不懂得珍惜你。一个不懂玉石的人错把美玉当成顽石丢掉,但这不代表美玉就真的只是一块石头,美玉的光芒总会有人赏识,只是前面的人太不懂得珍惜!” 楚雅馨痛苦地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刘璧的话,即便如此,刘璧的一字一句还是结实地打在了她的心上。 “雅馨……” “够了!”楚雅馨睁开眼,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大人唤错了,请唤我雅馨姑娘。”楚雅馨站起来,对刘璧一字一字地说,“今生我已对男女之情彻底死心,你若愿意我依旧可以叫你刘璧,把你当朋友,当哥哥看待都可以!我也不会走的,如果我真的一走了之,那我的家人呢?你让我将他们置身于何地?以后也请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否则就是将彼此都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了。” 刘璧说:“我不是想逼你什么,我只是想……” “我累了,想休息了!”楚雅馨打断刘璧的话。 刘璧低下头,终究,他还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楚雅馨看着刘璧离开的背影,摇摇晃晃,每一步似乎都走得格外艰难沉重,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楚雅馨流着泪,直到刘璧离开小院,院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楚雅馨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瘫软在榻上无力地哭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何哭泣,是因为心中的伤疤又被揭起,为自己的爱而不得而哭,还是在为刘璧的爱而不得而哭。 刘璧走出冷宫,回头望向那一片低矮地屋子,短短的几步距离变成了难以跨越的天堑。 他今日是不是太鲁莽了?可是他怕!他害怕失去雅馨,他想要保护雅馨!以前他从未奢望过能够正大光明地走到雅馨身边陪着她,本以为只要她能一直不离开,他可以为她守一辈子的冷宫,做一辈子侍卫,在她身边默默照顾她一辈子。 可是最近他越来越不安,或许是因为宫里的谣言,或许是因为皇上最近召他询问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或许是因为皇上在看琉彩瓶是的那一抹怅然……总之,他觉得雅馨似乎在以微不可见地速度离开,会离他越来越远,甚至消失在他生命里。 他怕!他不想让雅馨再受伤害,不想让她离开他,所以他选择了今天的做法。他是在赌,赌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雅馨心里究竟有没有他,可惜,他输了。输了也无妨,即使雅馨不接受,可他仍会继续付出,这是他心甘情愿的。 接连几日,刘璧每天来的时候楚雅馨都缩在床上,闷闷的,也不出声,也不下床。 刘璧也不介意,放下东西之后有时给她如往常一般讲讲宫里的趣事,有时打声招呼就离开。楚雅馨等到刘璧离开之后才会慢吞吞地下来扒拉几口饭菜。这几日心情不好,她也格外没有胃口。 刘璧再次打开门进来的时候,楚雅馨依旧如往常一般缩在床上。刘璧从布袋里掏出四五个贡橘放在桌面上,楚雅馨看到橘子,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中秋之后宫里的贡橘上来了,内务府的管事里有我的同乡,我去找他要了些橘子,今日就带了这么多,你若吃着好吃我明日再去找他要些。”刘璧见楚雅馨低着头,以为她还在为那日的事情生气,转身准备离去。 楚雅馨低着头,眼里有些湿濡,半个多月前她偶然间提了一句,后来再想起来这件事又怕给刘璧添麻烦,所以一直没有提,没想到刘璧一直放在心上。 “等等……”楚雅馨眼眶红红的,鼻子有些囊,说话能听出明显的鼻音。 刘璧又意外又欢喜,回头喜悦地看着楚雅馨。 “谢谢你……刘璧。”楚雅馨怕被刘璧看到她在哭,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刘璧笑了笑,转身合上了门。 楚雅馨剥开一个橘子,一瓣一瓣扔进嘴里,贡橘有些酸,可她偏偏就是爱吃酸的。 楚雅馨一个接着一个地吃,转眼间五个金黄的大橘子就只剩下了两个。楚雅馨伸手,刚拿起橘子手里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她一个人就这么全吃完了,也不拿去点给兰淑仪,好像有点不太好……不知是不是很久没有吃的缘故,楚雅馨就是觉得今天的橘子好吃地不行,又实在是有些不舍得把它们分出去。楚雅馨盯着两个圆溜溜的橘子发了半晌的呆,最后还是一咬牙,把两个橘子全都揣在怀里,小跑着去了兰淑仪那里。 兰淑仪看见楚雅馨笑呵呵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是又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了。 楚雅馨把两个橘子一字摆在桌子上,兰淑仪瞅了一眼,问:“又是那个小侍卫带来的吧,不过就拿两个可是有点太小气了。” 楚雅馨讪讪笑了两声,“我先尝了两个,觉得好吃才拿来给娘娘的。” 兰淑仪缀了一口茶,“我不爱吃橘子,你自己吃就是了。倒也难为了那侍卫,我记得他叫……刘璧?都已经在你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了还这么执着。” 楚雅馨咽下一个橘子瓣,幽幽地望了兰淑仪一眼,“我现在真有点怀疑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兰淑仪哈哈大笑起来:“你真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别忘了我可是在冷宫待了七年了,别的不敢说,这偌大一个冷宫如今还算得上是我的地盘。” 楚雅馨心里不服气地说,占着一个冷宫有什么可炫耀的,也就是个土霸王嘛。 兰淑仪似乎是看透楚雅馨的心思,对她说,“别小看了这冷宫,这里每天有人从外面进来,进进出出的侍卫更是不少,正是因为它容易被人忽略,所以在这里经营才会更加的容易。否则我何以见得能够待在这里就知道宫里的大小事情呢?” 楚雅馨瘪瘪嘴,兰淑仪凑到楚雅馨耳边笑道:“是不是感觉你在我面前就像一个没有心机的孩童一样?” 楚雅馨不服气地反驳:“反正这是在冷宫里,有心计也没人斗去!” 兰淑仪盯了楚雅馨一瞬,你迟早会出去的,只是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人贵有上进之心,碌碌无为的一生就如蝼蚁,我在这宫里已经待了半辈子了,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的积累才能够达到的,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给你。” 楚雅馨专心致志地吃着橘子,做出一副我没听到的样子。 兰淑仪一阵叹气,有时候她居然觉得楚雅馨就像是她的女儿一般,她悉心教导,女儿,却不肯听她的。 第76章 意外现身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再来的时候,兰淑仪把她领到了她睡觉的内室。楚雅馨虽然经常到兰淑仪这里,可每次也都只是在她的外室坐坐,两个人都是在外面聊天,这也是楚雅馨第一次进到兰淑仪的内室,免不了东张西望地多看两眼。 这一看,楚雅馨的心里对兰淑仪更是多了几分敬重。她的内室干净整洁,全然不像是一个生活在阴暗冷宫里的人。她的房间里没有金玉、没有香粉,唯一多的就是书。除了靠着床的那一面墙,其他三面墙整个成了书格子,就连门的两边那一点空着的墙也都放着书。 “娘娘……”楚雅馨张大了嘴巴,细细一看才发现,这些书不是那些无聊消遣的奇异故事,全都是《史书》、《国策》、《左传》一类的书。 楚雅馨随意抽出一本书,书页泛黄,书角微微翻卷,可见主人是时常拿来翻阅。书里还有兰淑仪写的批注、见解,楚雅馨粗粗看了两眼,便已经被震撼。 兰淑仪说:“这些是我在这里七年来攒下的书,我知道许多话我对你说你听不进去,有空不妨多来我这里看看书,最少你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心静。” 楚雅馨这一次再不敢轻漫,很郑重地向兰淑仪点头。 接下来一连着十几日,楚雅馨常常是窝在兰淑仪的寝室里看书。刘璧每日送来三餐时经常是抓不到楚雅馨的人影,又担心她饿着,刘璧只得每次去兰淑仪那里叫楚雅馨回去吃饭。 楚雅馨总是应答一通却不舍得离开,她看的不仅仅是书的内容,还有兰淑仪批注在一旁的见解。细细地看过之后她才发现,兰淑仪的批注字字句句见解独到,无论是治宫、治国、治家,她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体会。楚雅馨这几日可以说是受益良多。 刘璧在兰淑仪寝室外的窗户上敲了两下,楚雅馨手里捧着书,大声叫道,“就来了!”刘璧在外面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楚雅馨在里面依旧没有动静,刘璧无奈地又轻叩了几下窗户。过了一会儿门突然被打开,楚雅馨从里面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 “这苦差事以后我可是不干了。”刘璧皱着眉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对楚雅馨说。 “行了,看你这点出息,以后我抓紧点还不行吗。宫里最近又有什么好玩的事说给我听听?”楚雅馨歪着头问。 刘璧低着头好像是思索了一会,抬头道:“没有。” 楚雅馨好像有些失落,不过立马又活蹦乱跳,“那我给你说说我看的书吧。” 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的走回去,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刘璧给楚雅馨讲宫里的趣事。刘璧一路上沉默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反倒是楚雅馨叽叽喳喳地一路说个不停,“诶,你小时候家里送去读过书吗?”楚雅馨问。 “家里穷没有那么多钱,比不得那些大家的公子小姐,不过父母倒也送我去读了几天的私塾,我现在也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几个常用的字罢了。” “我今天又在兰淑仪那里看了好多的好书,不如以后我教你读书吧!”楚雅馨显得兴致勃勃的。 “真的可以吗?”刘璧睁大眼睛似是有五分惊,五分喜。 “当然了,我在这里闲着也是没事做,日后慢慢教你也好打发时间。” 楚雅馨一句日后,一句慢慢的,刘璧心里不自觉地漾起甜蜜,“我们快点回去吧,一会儿饭菜就该凉了。” 两个人推开门走进小院里,楚雅馨看到里面屋子的门还开了半扇,略有些嗔怪地说,“你看你,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出去之前又忘了关门了吧!” 刘璧的神情却显得异常严肃,“我记得出去之前关了门的。” “还狡辩!”楚雅馨说,“门又不会自己打开。” “门是不会自己打开……”刘璧喃喃着。 皇浦轩浩端坐在屋子里,看着远处的两个人走来,一个嘻嘻哈哈侃侃而谈,一个微微而笑,画面和谐的让人觉得有些刺眼。皇浦轩浩攥紧袖子下的手。 楚雅馨小步跑进房间里,刚得意地想转头教训刘璧,却突然僵愣在了原地。皇浦轩浩端坐在椅子上,白衣黑发,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即使处在如此简陋的低矮草屋子中,也丝毫掩盖不了他身上超然脱俗的气质,好似一阵风吹过,他就会化成烟雾,随风而去。 刘璧也走进来,看到皇浦轩浩的那一刻,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似乎一切早都在预料之中,但真正来临之时,还是那样令人难以接受。 皇浦轩浩看着刘璧,刘璧也看皇浦轩浩,楚雅馨觉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觉得两人之间隐有对峙之势。一瞬之后,刘璧屈膝跪下,向皇浦轩浩请安。 “微臣参见皇上。” 皇浦轩浩的目光从刘璧身上移开,又来看楚雅馨,皇浦轩浩的目光在楚雅馨的右肩上停留了一会儿。楚雅馨并未叩拜,而是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前,施施然行了一礼,“民女参见皇上。”无悲无喜,无怨无憎。 皇浦轩浩看了刘璧一眼。刘璧眼中隐隐有痛苦之色,只是一闪而过,被掩饰的很好,“微臣告退。” 皇浦轩浩站起来,走到楚雅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楚雅馨保持双手交叠的姿势屈膝跪下,大声道,“民女参见皇上!” 皇浦轩浩捏住楚雅馨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楚雅馨目光平静,就好像眼前的人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路人。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的眼睛,目光中带着压迫,“你再说一遍!” “民女参见皇上!”楚雅馨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度,比上一次更加响亮更加坚定。皇浦轩浩眼里似有怒火烧起,就在楚雅馨以为他要发作之时,皇浦轩浩却突然撤开手,袖子一甩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楚雅馨看着皇浦轩浩欣长的背影,此刻背对着他,刚才装出的平静早已烟消云散。楚雅馨满腔的愤怒却无处发泄,为什么!为什么皇浦轩浩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她以为从此以后他就要在冷宫里度过一生了,她以为从此以后她不会再问及后宫的任何事情,她以为从今以后的生命终于可以由自己一回,不再受人世间的牵牵绊绊,她以为她可以忘记过去一切的痛苦,在这一方小院里重新开始……可是,为什么!皇浦轩浩会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心里刚刚存起的一点点平静,再次打得粉碎!为什么皇浦轩浩总是让她的生命变得那么的不如意,那么的痛苦! 皇浦轩浩转过身来,楚雅馨低下头,皇浦轩浩说:“我知道,你在恨我。” “民女不敢,皇上一代圣明之君,又岂是民女能够随意怨恨的?民女无意,也不敢冒犯天威!” “民女,民女,你说够了没有!别忘了你是朕的女人!” 楚雅馨倔强地看着皇浦轩浩,“从你下那一道圣旨将我打入冷宫之时起,是你废除了我的身份,我早已不是你的女人,如今的我已是自由之身。” “没错,朕是废除了你的身份,但别忘了,你现在还在宫里!宫里的一草一木,哪怕一个宫女一个老妪,都是属于朕的。”皇浦轩浩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雅馨,语气中是不容置疑和冒犯的权威。 “那如果是一具尸体呢?”楚雅馨的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皇浦轩浩一把将楚雅馨从地上拽起来,把她逼退到墙角,眼中似有哀戚似有痛苦似有愤怒“难道你就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做朕的女人?” 皇浦轩浩的双臂将楚雅馨环在墙角,动弹不得,楚雅馨扭过头去,不肯与皇浦轩浩对视。 皇浦轩浩瞥到离他们两个仅一步远的床铺,皇浦轩浩将楚雅馨推倒在床上。楚雅馨惊恐地看着皇浦轩浩,“你要做什么!” 皇浦轩浩邪恶地一笑,“你我都是行过夫妻之礼的人了,你说我要干嘛呢?”皇浦轩浩扑到楚雅馨上方,按住楚雅馨的肩膀。 楚雅馨觉得右肩刚刚长好的伤口处有一阵撕裂的痛感,楚雅馨顾不得管这些,手脚并用地朝皇浦轩浩挥去,想要驱赶他。皇浦轩浩按着楚雅馨的肩膀丝毫不松手,楚雅馨用脚踢他,他就用膝盖压住楚雅馨的小腿,令楚雅馨动弹不得。 楚雅馨还在拼命地挣扎,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自小习武且武功不弱的她被皇浦轩浩牢牢钳制住,丝毫动弹不得。皇浦轩浩从未在楚雅馨面前表露过他的武功,这是楚雅馨第一次意识到皇浦轩浩的力量居然如此强大,强大到足以控制她。 楚雅馨还在继续挣扎,皇浦轩浩的兴味却越来越浓,力气也越来越大。 皇浦轩浩的动作不见丝毫温柔,反而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望。右肩的伤口有种被撕裂的痛感,楚雅馨眼中隐隐泛起泪花,但她倔强地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第77章 真相大白 http://.biquxs.info/

皇浦轩浩伏在楚雅馨的肩头,粗重的喘息着。楚雅馨能够听到皇浦轩浩阵阵的喘息声,能够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皇浦轩浩咬住楚雅馨的耳垂,楚雅馨觉得耳朵被咬得生疼。当皇浦轩浩进入楚雅馨身体的那一刻,楚雅馨再也忍不住,挂在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在此刻终于坠落下来,带着楚雅馨体温的热度,滴在皇浦轩浩的脸上。 皇浦轩浩的动作一滞,迟疑地抬起头,看到楚雅馨泪痕交错的脸。皇浦轩浩向着楚雅馨的唇印去,就在他即将要吻到楚雅馨的时候,头的方向一错,落在了楚雅馨的肩旁。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涌来,楚雅馨再也忍不住。 楚雅馨感到皇浦轩浩双手的力度似乎在慢慢撤去,压住她双腿的膝盖,力气也轻了许多。楚雅馨知道,现在她完全能够挣脱皇浦轩浩,但那种一阵阵席卷而来的屈辱感,令她顾不得去反抗。 皇浦轩浩将手从楚雅馨的右肩上移开,盯着楚雅馨看了一会儿,翻身下了床。 楚雅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没有动,没有说话,泪水依旧在肆意地流淌,刚才的挣扎和皇浦轩浩的折腾好像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皇浦轩浩背对着楚雅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眼中晦暗不明。 楚雅馨看不到皇浦轩浩的表情,似乎他留给她的永远只有一个背影,永远都是那么遥远。 楚雅馨对皇浦轩浩的后背大喊:“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特意过来羞辱我吗!” 皇浦轩浩沉默着,楚雅馨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我怎么忘了,你是皇帝!在你眼中恐怕只有价值和利用两词,来羞辱我只是你顺便做的事吧!只是我不明白,事到如今的我还有什么值得你能够去利用的地方。”楚雅馨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皇浦轩浩回头,看到楚雅馨的右肩是一抹嫣红,映着楚雅馨嘴角那一抹嘲笑,仿佛是要笑尽世间一切的贪嗔痴爱。 皇浦轩浩盯着楚雅馨的右肩,摇着头自言自语,“不是已经完全好了吗?”楚雅馨低头,看到果然伤口裂开,整个右半边的衣袖又被染成鲜红。 楚雅馨毫不避讳地嘲讽,“你居然也能够关心我的伤口,真是难得!” 皇浦轩浩的嘴唇张了张,楚雅馨说,“你不要以为这个伤口代表了什么,太后她老人家赠予我一只镯子,对我也算有恩,我只是在报答太后的恩情,与你,无关!” “我会等你伤好了以后再来。”皇浦轩浩留下这样一句话,就施展轻功,离开了院子。 楚雅馨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蜷缩成一团,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瞳孔毫无焦距,此刻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刻,当刘璧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楚雅馨竟觉得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让她睁不开眼。虽然有阳光照在身上,可是楚雅馨却觉得浑身上下是冰冷冰冷的,是从心底透出的寒意。楚雅馨又往墙角缩了缩,将身子蜷缩得更紧。 “你来了,刚才你应该一直都没有离开吧……”楚雅馨像是在对刘璧说话,可是更像在自言自语,“你看到了,其实我根本不值得你去喜欢,之前我说的时候你一直不肯相信,现在你看到了,我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本来就是脏的……面对他,我没有丝毫力量反抗……” 刘璧垂下眼眸,神色尽是黯然,声音细如蚊蝇,“你……不脏……” 刘璧向着楚雅馨走去,楚雅馨却猛然将自己蜷缩的更紧,惊恐地喊:“不,你不要过来!你别过来……” 刘璧听话的停住了脚步。 “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为什么要把我所有的幸福都在片刻间化为乌有,为什么……你只会利用我,只会伤害我,你从来不曾真正的爱过我……可是我真傻,居然会为了你一次又一次的付出,不惜将自己弄的千疮百孔……皇浦轩浩,你为什么不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为什么还要出现……我恨你!皇浦轩浩,我恨你!我恨你!皇浦轩浩……” 楚雅馨的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距地看向远方,口中只喃喃重复着一句话。 刘璧想要上前去安慰,可是却突然觉得,现在来自于他的一切的安慰对于楚雅馨而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雅馨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所遭受的一切屈辱,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就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他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又有什么资格配去谈爱? 楚雅馨呆呆地做了许久,裹在身上的被子有些松,楚雅馨看到呆立在那里的刘璧,突然间清醒过来,扯住身上的被子又往墙角缩了缩,像极了一只惊恐的小兽。 刘璧立刻转过身去,“你先把衣服换好,我等一会再把晚饭给你送来。” 楚雅馨忘了刘璧看不见,只点点头,刘璧出去之后好一会,楚雅馨才把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拿衣服。看着再次撕裂的伤口,楚雅馨苦笑,居然这样把自己又弄伤了,真是不值。 等晚上刘璧再来的时候,楚雅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楚雅馨端坐在桌前,等到刘璧把所以饭菜摆好之后,楚雅馨淡淡地问:“是皇浦轩浩派你来的?” 刘璧的手抖了一下,盘子差一点被打翻。楚雅馨抬头看他,目光中分明已经是十足十的肯定“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刘璧不说话,楚雅馨接着说,“你可以骗我,我会信你。” 半晌之后刘璧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是。”说完之后刘璧身子晃了两下,虚浮着往后退了几步,好似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很好……”楚雅馨喃喃重复着,最后竟笑起来,“原来都是假的,我的生活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原来我一直都生活在你们的计谋和谎言里……很好……我真傻,若不是又皇浦轩浩的命令,你怎么可能频繁来往冷宫却又不招惹一点闲言碎语,怎么可能会找到那么多料子不错,又正好合我尺寸的衣服,又怎么会对萍水相逢的我如此照顾,只怕是避之不及才对吧?” “不是,其实我……”刘璧想要辩解,却一时语塞,雅馨说的句句都是实情,若不是皇浦轩浩的命令他不会到冷宫来照顾她,若不是皇浦轩浩的命令他不会在一开始对一个冷宫的妃子如此上心照顾。 “其实这样也挺好,”楚雅馨闭着双眼,强忍着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说,“你既然是奉命而来,履行好你的职责就是,我也不会再觉得自己欠你什么,咱们两个之间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楚雅馨在一开始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她说服了自己那颗受伤多疑的心再去相信一次,没想到,到头来伤的还是她自己。 “皇浦轩浩派你来既是照顾我也是监视我,所以他才会这么巧,恰好在我的伤刚刚好全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来了,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可利用的工具罢了。”楚雅馨自嘲地笑起来,“这一年多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雅馨,”刘璧说,“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若你现在同意,我依旧可以带你远走他乡,我们找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我不求你能够接受我,只要我能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一辈子。” 楚雅馨盯着刘璧的眼睛,想要从那里面看出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反倒是觉得愈发地看不懂人心了。究竟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皇浦轩浩派他故意说这些话来试探? 都不重要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再去深究当初究竟是为何开始的又有何意义,不过是徒增伤感,感叹人心悲凉。 “刘璧,”楚雅馨说,“你当日说的话是真是假我已不在意,但是我的选择不会变。当日皇浦轩浩将我从他的棋盘上踢开时,我们或许还有机会能够走脱,但今日我又重新回到他的棋局间,这虽非我愿我选,但你觉得,以皇浦轩浩的性格,他会允许一枚对他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私自离开吗?我不愿意做树荫庇护下娇嫩的花朵,那也不是我楚雅馨!你懂吗?” 刘璧点点头,他懂。雅馨就像是那凤凰,非梧桐不栖。她独自一人在空中飞翔,与风雨搏斗,哪怕是遍体鳞伤,除了她心中认定的梧桐树,她也不会停下来栖息。而他,不过是她飞翔途中遇到的一个枝桠罢了。 刘璧知道,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楚雅馨这短暂的休息是给她提供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默默地守护她。 楚雅馨一方面想让自己的伤快点好起来,一方面又希望能再拖一两个月,对于皇浦轩浩,楚雅馨自己也说不出那种复杂的心理。 刘璧依旧一天三四趟的来,两个人都绝口不提那件事情,像之前一样相处。唯一的不同就是两个人的话都少了。楚雅馨这几天总是懒懒的赖在床上,刘璧来时她就冲着他点一下头或者笑一笑,身子懒懒的不想动,也懒得去说话。 第78章 风波又起 http://.biquxs.info/

皇浦轩浩身手敏捷,如飞燕一般轻巧地在屋宇间穿梭,一瞬之后就回到了龙阳宫的寝殿内。 皇浦轩浩刚刚落定就听到屋外有阵阵嘈杂声。 和婕妤带着贴身宫女在门外和袁安理论,宫女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显然和婕妤是有备而来。 “皇上今日身子不舒服,早早歇下了,娘娘请回吧。”袁安弓着身子,做出一副请的样子。 和婕妤气恼地跺了一下脚,心存侥幸地朝里面叫了一声:“皇上!” 皇浦轩浩在寝殿里叹了一口气,从前朝到后宫,没有一个是能让他省心的东西,难为袁安在外面守了那么久了。 和婕妤见没有反应,气呼呼地瞪了自己的宫女一眼,两个人转身欲要离开。皇浦轩浩突然从里面拉开门,装作一副起床气很重的样子,懒洋洋地问:“谁呀?” 袁安给皇浦轩浩行礼,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和婕妤又惊又喜,转身一下子扑到皇浦轩浩的怀里,娇嗔道:“臣妾还以为皇上真的不想见臣妾了。” 皇浦轩浩笑而未语,目光落到宫女手中的食盒上,和婕妤连忙道:“臣妾给皇上备了宵夜呢,皇上今日可要与臣妾一醉方休。” 皇浦轩浩笑盈盈地将和婕妤引进了内室,和婕妤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满面春风的,紧随着皇浦轩浩进去。 和婕妤摆开酒菜,给皇浦轩浩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举起杯子送到皇浦轩浩唇边,“皇上,臣妾敬皇上一杯。”和婕妤说话的声音酥酥软软,自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皇浦轩浩毫不犹豫地喝下了唇边的酒。 和婕妤笑得更加妩媚动人,再次斟满一杯酒,先是自己轻轻抿了一小口,接着递到皇浦轩浩唇前,眼睛似是摄人心魂,“皇上,再喝一杯……” 皇浦轩浩接过酒杯,上面还留着和婕妤刚才印上的唇印和湿濡的气息,皇浦轩浩抬头看,眼前的人影似乎和另一个人重叠在一起,同样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诱惑,皇浦轩浩印上杯壁的唇印,缓缓饮下。 几杯酒饮下后,皇浦轩浩的眼神更加朦胧,眼前的人越看越像,浑身又燥热不已,拉着和婕妤进入帷幔深处。 一室旖旎之中,皇浦轩浩对着和婕妤喃喃:“雅馨……” 和婕妤一惊,动作停住,却看到皇浦轩浩依旧继续,似乎刚才的那一瞬间只是她的幻觉。 第二日醒来之时,皇浦轩浩还睡在和婕妤身边,和婕妤看着皇浦轩浩俊朗的面庞,心中愈发惴惴不安,昨夜那一声呢喃此刻在她耳中被无限放大,尽管她克制自己不去想,可那个念头总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皇浦轩浩好像做了一个美梦,唇角勾起笑意,缓缓睁开眼时,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另一张面孔! 和婕妤极尽柔媚道:“皇上,您醒了,臣妾伺候您起身吧。” 皇浦轩浩瞳孔骤然缩紧,眼前的人为什么和他昨晚看到的不一样?皇浦轩浩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又看了看和婕妤,他不会记错,他昨晚看到的明明就是雅馨!难道是……皇浦轩浩把目光又转向和婕妤。 和婕妤被皇浦轩浩几番来回目光扫视得毛骨悚然,手竟然都在微微颤抖。和婕妤攥了攥拳头,伸手向皇浦轩浩,“皇上……” 和婕妤的手在半空中被打落,皇浦轩浩冷冷地说:“你先回去吧。” 和婕妤讪讪的,丝毫不敢磨蹭,收拾好之后立刻离开龙阳宫。在回宫的路上,和婕妤的脑里依旧会不时跳出皇浦轩浩作夜的那声低喃。 “雅馨,雅馨……”这个名字好熟悉。 身后的小宫女香儿听到和婕妤一路的低喃,禁不住上前问了一句,“娘娘,您怎么总是念叨这个名字呀?” 和婕妤随口问,“你知道这是谁的名字吗?” 香儿歪着头思索了一瞬,竟答道:“就是已经被打入冷宫的璐修华,楚雅馨。” 楚雅馨!和婕妤觉得胸口似乎是被她气出一口淤血,几个月未见,她倒是已经忘了这个人!她不是已经进了冷宫吗?狐媚子!居然还能让皇上念念不忘,那她昨夜岂不是做了她的替身,皇浦轩浩根本就把她看做了那个贱人! “贱人!贱人!……”和婕妤碎碎念地咒骂着,突然又停下了脚步。皇上如果真的对她还念念不忘,难保有一日她不会再次跑出来,虽然已经进了冷宫,但这世上的事情没有绝对的一万,就怕万一! 和婕妤之前小碎步走得很快,香儿只能在后面低头小步紧跟着,此刻和婕妤突然站住,香儿一个猝不及防,撞在了和婕妤身上。 和婕妤回头冷冷地看了香儿一眼,香儿浑身直打颤,却听到和婕妤冷冷地说:“去冷宫。” 香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小主,那地方阴气太重,听说还时常有鬼魂出没,咱们……” 和婕妤恶狠狠地瞪了香儿一眼,香儿立刻噤声。和婕妤道:“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 日已上三竿,楚雅馨继续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样子真是痛苦。躺久了也难受,可是,可是!让她起来的话更难受! 就在楚雅馨翻来覆去之际,门突然被人踹开,楚雅馨一个骨碌坐起来,却看见和婕妤以十分骄傲的姿态踏进来,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的样子。楚雅馨一时间愣住,和婕妤为什么会来?皇浦轩浩不会派她来,更不会让她这么大摇大摆地来,既然如此,那边是来者不善。 香儿朝着楚雅馨大呵:“还不给婕妤娘娘请安!” 楚雅馨回过神来瞪香儿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人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你连犬都算不上,居然在这儿对我如此大呼小喝! 和婕妤笑道:“香儿,人家好歹也是做过几天娘娘的人,怎可如此无礼?” 香儿朝楚雅馨撇撇嘴,样子很是不屑。楚雅馨彻底火了!狗仗人势的东西! 和婕妤对楚雅馨道:“不过刚才香儿说的也对,璐修华以前好歹也在宫里待过,怎的忘了见了妃嫔要行礼?” 楚雅馨想了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如果这个礼不行,那就会被她抓住错处,更加有的放矢了。楚雅馨下床蹲下身子,对着和婕妤盈盈行礼,“见过婕妤娘娘。” 和婕妤却并不急着让楚雅馨起来,围着楚雅馨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又一圈,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楚雅馨翻个大白眼,你以为你是老和尚吗?左三圈右三圈的。 毕竟伤还没好又……楚雅馨的体力大不如前,坚持了一会之后身子就开始打晃,身子在半空一圈又一圈画着圆。 和婕妤嘴角露出一个很满意的笑,对楚雅馨道:“起来吧。” 楚雅馨咬牙切齿地说:“谢娘娘!” 和婕妤“啧啧”赞道:“真是一代美人呀,瞧这容貌这身段,说成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应该也不为过,只可惜,进了冷宫了。” 楚雅馨冷冷地看着和婕妤,她是来干什么的,若果是要落井下石,那随便,说完了就赶快滚! 和婕妤似乎是故意和楚雅馨对着唱反调,围着她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离去的意思,“璐修华想当年也曾独宠后宫一时,荣宠之盛无人可及,想来也是有几分手段的,可惜却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不知心里会作何感想?”和婕妤轻轻一笑,接着说,“我猜你一定不甘,一定还想着有机会能够出去。” 楚雅馨冷冷地看着她,突然和婕妤的语气骤然变冷,“跪下!” 楚雅馨犹豫了一下,听话地跪下。和婕妤忽然把手搭到楚雅馨的右肩上,楚雅馨心里一惊,和婕妤开始用力捏楚雅馨的肩膀,边使劲边笑,“我记得璐修华进冷宫之时可是挂了彩的,这冷宫里缺医少药的,也不知道好的如何了,本宫来帮璐修华查看一下。”和婕妤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甚至五官都快要扭曲。 楚雅馨咬着唇,一声不吭,沉默地忍受着逐渐加重地痛。楚雅馨终于明白了那个道理,即使她身怀武功,身手不凡,可在这皇宫内院里她无力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忍过这一时或许还能够等到风平浪静,如果连着一时都忍不过,那她就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 丝丝殷红将衣服染成了血纹,和婕妤看着那嫣然怒放地血花,笑得邪魅。 “香儿,掌她的嘴!” 和婕妤凑到楚雅馨耳边轻轻呵道:“此时此刻你是不是很想想我讨要一个理由?那我就告诉你,不需要理由!你已经不是璐修华,不过是宫里苟延残喘着的,连奴婢都不如的人,我想要你的命,想羞辱你也好,不会有人过问,因为你现在不配……” 楚雅馨紧闭着双眼,她心里知道其实和婕妤说的没有错,宫里的人就是这么势利,拜高踩低,现在对于她们,对于皇后、德妃、慧妃包括和婕妤而言,她楚雅馨不过就是贱命一条。楚雅馨突然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和婕妤,和婕妤竟然一时间被吓到,微不可见地往后退了一步。 第79章 风波又起(二) http://.biquxs.info/

和婕妤醒过神来,对楚雅馨更加恼怒,对香儿大叫:“香儿,掌她的嘴!狠狠地打!” 香儿抡圆了一巴掌,还未打下来就已经疼得嗷嗷叫。刘璧从门外飞身进来,抓住香儿的手腕,香儿未曾习武,手腕被刘璧勒得生疼。 和婕妤打量了刘璧一番,“大胆!小小一个侍卫居然敢阻挠本宫!” 刘璧依旧没有放手,香儿的眼里都出来了泪,刘璧对着和婕妤道:“还望娘娘手下留情。” “你一个小小的侍卫凭什么这么的对本宫说话?反了!真是反了!” 楚雅馨看到香儿眼泪汪汪的样子也实在有几分不忍,“刘璧,放开她吧,她也是听主子的吩咐办事。” 刘璧犹豫了一下,将香儿甩到和婕妤身后。 和婕妤哈哈大笑:“璐修华真是好本事,这一身功夫不仅仅是迷了皇上,现在都已经到了冷宫了,还能让男人一个个都为你神魂颠倒。”转而又看向刘璧,“本宫今日还非打不可,你敢拦我?” “臣不敢,只是皇上曾有过命令,不许人擅闯冷宫,娘娘今日若非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宫里人尽皆知,臣担心娘娘会得不偿失。” “你!”和婕妤被刘璧的话一时噎住,刘璧说的也没错,她若是真的闹起来反而给楚雅馨机会见到皇上,“哼!来日方长,你们等着。”说完一甩袖子,领着香儿离开。 刘璧上前扶起楚雅馨,楚雅馨撑着刘璧的手,吃力地站起来,“谢谢你。” 刘璧摇摇头,眼里满是心疼。楚雅馨避开刘璧的目光,故意说,“不知道今天她为什么会突然来,按理说后宫众人早就应该忘了我才对。” “这件事情需要我告诉皇上吗?” 楚雅馨闷闷了半晌,低声说,“不用了。” 刘璧轻轻抚上楚雅馨的肩膀,楚雅馨立刻缩回去,刘璧心疼地说:“我去帮你再弄些伤药。” 刘璧刚要离开,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对楚雅馨说,“昨天皇上传我去问话,询问你的伤好没好,你……我可以和皇上说要再等一两个月。” 楚雅馨已经躺下,思索了一瞬说,“我的伤不可能拖着一辈子不好,该来的总是会来,过几天你就告诉皇浦轩浩……就说我的伤已经好全了。” “可是你今天才……”刘璧看到楚雅馨肩膀上再次渗出的丝丝血迹,心疼不已。 “就照我说的做吧。” 从夏末到秋末,楚雅馨在冷宫里已经待了整整三个月了。晚上,楚雅馨在灯下玩弄着一根银簪,头顶上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砖瓦偶尔碰撞的声音。楚雅馨叹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这一天终于到了。 皇浦轩浩稳稳地落在地面上,楚雅馨懒懒地说,“参见皇上。” 皇浦轩浩问:“你的伤好了吗?” “托皇上的鸿福,皇上日日记挂着,又怎敢不快点好起来?”楚雅馨语气里嘲讽的意味十足。 皇浦轩浩一脸平静淡漠,恍若未闻,“若是你的伤好全了,希望你能去帮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皇浦轩浩坐下后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啜了两口茶,缓缓开口道:“自从六王的势力被铲除之后,朝中还有不少六王的余部,那一次从江都行宫回来时遭遇刺杀就是六王的余党所做之事,这几个月来,朕已经将朝中六王的势力全部拔除干净。”楚雅馨静静地等待皇浦轩浩的下文,皇浦轩浩继续说,“但凡事都有利弊两面,朕清除六王的势力,倚仗的是外戚之力,也就是定国公刘氏、典侍罗氏还有京畿禁卫统领赵氏。” 楚雅馨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正是皇后、德妃还有慧妃的母家吗? 皇浦轩浩啜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这正是弊端所在,朕要用他们拔除朝中的某方势力,就必然要给他们足够的权力,而权力这东西,给出去容易,想要收回来就太难了。现在他们三个都自成一股势力,在朝中逐渐坐大,朕怕他们会成为第二个、第三个六王。他们三方看似是各不相干,但其实他们间的关系很微妙,三个女儿都在宫中,既彼此争斗又互相取利。朕已经尽力在宫中平衡皇后、德妃和慧妃三方势力,但这种事情很难说。朋友的敌人能够成为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却是朋友。现在的情形来看,只要他们三方中任意两方结成盟友,朝堂之上都会再次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楚雅馨听完反而笑了起来,对着皇浦轩浩盈盈行礼,“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国家兴,谋臣亡。皇上当真是好谋算,恭喜皇上了!” 皇浦轩浩紧紧握着茶杯,楚雅馨突然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抬头时,一个茶杯已经在皇浦轩浩的手中碎裂。楚雅馨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皇上对臣妾说了这么多,皇上想要臣妾做什么还请明白示下。” 皇浦轩浩顿了顿,说,“朕要你出宫替朕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是要体察民情,看看宫外老百姓的生活究竟如何。第二件事是,在宫外搜寻刘氏、赵氏还有罗氏三家的罪证,家中子弟的各种罪行,凡是可以定罪的都要。若是有什么其他的朕会再来具体通知你。” 楚雅馨站起身,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皇浦轩浩的眼睛,“非我不可?” “非你不可。” “为什么?” “第一件事情朕其实可以派官员心腹去做,但是你也知道,中央大员下去视察的时候,各地方总会做出一副国泰民安的假相,派去的人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第二件事情如果派朝中的人去做必然会打草惊蛇,引起他们三家的警觉。所以,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非你不可。” “那如果我不愿意呢?”楚雅馨问。 皇浦轩浩重新啜了一口茶,道:“朕已经下了一道圣旨,召你父亲回京述职,以后他就留在京城做官,楚家一家也不必再待在那偏僻蛮荒之地,你弟弟也可以进御书房,得到最好的教育。” 楚雅馨瞪皇浦轩浩,皇浦轩浩一片泰然地与楚雅馨对视,就好像他真的是施恩做了一件好事。 “臣妾谨遵皇上旨意!”楚雅馨说得咬牙切齿。 外面风声呼啸,两个人相对无语,默默地坐着。 楚雅馨看着皇浦轩浩,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她很想问问皇浦轩浩,究竟有没有真正爱过她?当然他说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利用她的一个计?楚雅馨犹犹豫豫,几次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可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人面对面静静地坐着,皇浦轩浩啜着茶,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也不想打破这份寂静。楚雅馨偶然看一眼皇浦轩浩,心中亦是滋味复杂。 ——“不要走,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不一样……”皇浦轩浩的话再次回想在楚雅馨耳畔。皇浦轩浩带她去拜见太后,皇浦轩浩给她讲他小时候的事情,皇浦轩浩陪她下棋聊天……楚雅馨努力回忆过去和皇浦轩浩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努力试图去辨别那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皇浦轩浩装出来的。 皇浦轩浩坐着小口啜完了一壶茶,起身道:“你准备一下,两天之后朕会派刘璧递来消息,吩咐你具体如何去做,你若有需要也可以让刘璧帮你完成任务。”说完,皇浦轩浩便施展轻功飞身离开。 楚雅馨回到床上躺着,低声喃喃,“都不重要了,为了楚家,我必须这么做。” 第二日楚雅馨带着上次刘璧给她带来的贡橘去了兰淑仪那里。一进门,兰淑仪就冷冷地看着她,“难为你还记得我。” 楚雅馨叹气,在这冷宫里的事情想要瞒过她还真的不容易。楚雅馨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娘娘,我这不是来给你道歉了吗?道歉礼我都拿来了,娘娘可千万要收下。” 兰淑仪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有时候真觉得不可思议,我对你居然会觉得又束手无策的感觉,看来真的是人老了,心也变软了。” 楚雅馨笑嘻嘻地蹭到兰淑仪跟前,“娘娘哪里老了,不信现在和我到院子里走一圈,我保管人人都说咱俩是姐妹。娘娘本来就是菩萨心肠,又哪里需要变软呢。” 兰淑仪似乎是极力忍着,但还是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呀。” 楚雅馨立刻把两个橘子掰好塞进兰淑仪嘴里。 兰淑仪吃了几口之后便停下来,盯着楚雅馨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真的放不下皇浦轩浩?” 楚雅馨使劲咽下一瓣橘子,说,“我是放不下他,但是我已经不爱他了,我对他只有恨!” “因爱生恨,没有爱又怎么会恨,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他,只是你自己不自知罢了,你不还是答应了他吗?” 楚雅馨道:“那是他用楚家上下的命在要挟我!” 兰淑仪又是叹气,楚雅馨打趣道:“娘娘今日怎么总是叹气,这可和您以往的样子大不相同呢。” 兰淑仪没好气地白了楚雅馨一眼,还不是替你操心! 第80章 出宫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含着瓣橘子,犹豫了半天,问:“娘娘,我一直都想问您一个问题,当初如果不是皇上、太后设计陷害,你不会进冷宫,也就不会和凌亲王母子分离这么多年,你恨吗?” 兰淑仪遥遥望向远方,似乎是陷入了一个很遥远的回忆,半晌之后才道:“怎么能不恨?一开始的那两年我的确是在疯狂的恨他们,所以我在冷宫里费尽心机组织了一个情报组织,可以为我打探宫里发生的大大小小地事情。过了两年之后,冷宫里终日的孤寂渐渐打磨了我的性子,我开始觉得恨也无用,凌儿小时候就和我说过,他不愿做太子,更不愿做皇上,他说那样太辛苦了,他情愿做个逍遥王爷,和心上人相伴一生。后来我想,凌儿现在已经得偿所愿,我这一生没有得到真正的爱和幸福,难道也要把我的凌儿逼上那个位置,同样忍受这般煎熬吗?皇浦轩浩是做了皇帝,可那又怎样?压在他身上的是千斤重担,怎及我的凌儿逍遥快活,他坐上了那个位子就注定了要一生一世孤独,他不敢去爱,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这就是对她们母子两个的惩罚。我的情报组织现在已经不再去打探皇浦轩浩的事情了,我主要是派他们去把凌儿的生活情况报告给我,我能知道我的凌儿现在过得很好,还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做了父亲,我已经很满足了。” 楚雅馨听得怔怔,口中喃喃道:“终其一生得不到真正的幸福……或许不是不爱,而是爱了却不敢说呢……”楚雅馨心中好似又燃起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兰淑仪道:“好久没弹琴了,过两天你就要走了,今天再给我弹一曲?” 楚雅馨坐到琴前,手指轻抚,依旧是那首凤求凰,只是这次,兰淑仪听到后只是叹气。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同一时刻,龙阳宫中也传出悠扬的箫声,低低倾诉一曲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第二日刘璧带来消息,定国公刘氏在江南搜刮民脂民膏,新建了一座私宅,其规格可堪比行宫,大有僭越之嫌。刘璧和楚雅馨两个人按照皇浦轩浩的安排,乔装出宫,一路南下,沿路体察地方民情,到江南地区搜集刘氏罪证。 晚上,楚雅馨在灯下收拾好包袱,其实就是几件衣物,盘缠的事情交给刘璧,自然是去和皇浦轩浩要。 楚雅馨在小屋里走了两圈,四处看看,住了三个月的地方,突然离开,居然还有些不舍得。 楚雅馨在灯下静静地坐着,脑中思绪漫游,楚雅馨也不管它们,任由脑袋胡思乱想。屋顶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和砖瓦碰撞声,楚雅馨愣住,皇浦轩浩吗?他怎么又来了。 当皇浦轩浩真正出现在楚雅馨的面前时,楚雅馨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居然还有些高兴,他是来跟我告别的?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明天就启程出发。”楚雅馨的语气不再像前几次那么强硬。 “朕已经把盘缠路费交给刘璧了。” “嗯。” “……你们一路小心。” “嗯。” “若是遇到危险不要贪图那些小利,还是先保住命要紧。” “嗯……” 楚雅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越到后面声音渐渐开始哽咽。 第二日一早天刚朦朦亮,晨雾未散,刘璧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就来了,楚雅馨昨晚并未睡好,半夜总是会醒,所以此刻也已经起身。 “现在正是早晚两批侍卫交班的时间,我们现在逃出去不会有人发现。” 楚雅馨肩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刘璧伸出一只手来给楚雅馨,“我拉着你能把一部分力借给你,你的伤还没好不宜过度用力的。”楚雅馨犹豫了一瞬,把手交给了刘璧,刘璧拉着楚雅馨的左手,两人一人背着一个包袱跃上了冷宫的墙头。 冷宫是整个皇宫离外面最近的地方,此刻跃上冷宫的墙头,楚雅馨清晰地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几个小商贩已经支好了摊子在吆喝着买早餐,劳作的人扛着锄头往田间地头去干活,小孩子在长辈的催促下起身,背着书包去上私塾,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楚雅馨一时不忍下去,向着远处使劲眺望。 刘璧也不催促楚雅馨,早晨有着朦朦胧胧的雾气,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屋顶上站着两个人。 楚雅馨心里激动澎湃,对着刘璧说:“走!” 两个人到了车马行,楚雅馨问:“我们要租两匹马吗?” 刘璧笑笑,“不是租,而是买,买一辆马车。” 看着刘璧拿出那么多银子结账,楚雅馨道:“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一点也不心疼,不花白不花!”楚雅馨又拉着刘璧到街上买了两身行头,吃了顿早餐,这才开始赶路。 刘璧在外面驾车,楚雅馨坐在马车里数银子,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暗道:皇浦轩浩倒是不小气,银子给得够多,就算他们是一路游山玩水吃吃喝喝也足够了。 “有钱就是好呀!” 马车渐渐驶离了城区,隐约能够嗅到郊外野草的香味,这种味道在皇宫里是闻不到的。楚雅馨撩开车帘子往后看,繁华的街道已经消失不见,宏伟的皇宫在晨光下越来越小,直到消失成一个黑点不见。 楚雅馨对着天空大喊:“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我离开皇宫了!” 刘璧在前面听到楚雅馨的叫喊一阵心酸,那个皇宫到底给她留下了多少不美好的回忆。 吼了两嗓子之后,楚雅馨觉得心情舒畅,干脆从马车里钻出来,和刘璧并排坐在外面的横木上。刘璧一手握着缰绳,将身子向左边挪了挪,在右边给楚雅馨留出一个空地。 楚雅馨从刘璧手里抢过马鞭,轻轻在马儿屁股上甩了两下。 “今天真高兴,我终于从皇宫那个大牢笼里逃出来了,皇浦轩浩倒是阴差阳错地办了件好事。” 刘璧笑了笑,“别高兴得太早,咱们要一路南下到江南,路还远着呢,那些盘缠虽然说是足够了,但也要省着点花,万一路上遇到些意外要用钱怎么办?” “知道了,以前到没见你这么啰嗦。”楚雅馨朝刘璧吐吐舌头,刘璧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最近一个个见到我都是这副摸样,好像我是不可雕的朽木,好歹高兴一下嘛。”楚雅馨恶趣味突然发作,凑到刘璧跟前笑眯眯地说,“笑一个嘛。” 楚雅馨的鼻息拂在刘璧脸上,刘璧脸上一阵麻酥酥的痒感,脸瞬间红成一个大红灯笼。楚雅馨身子缩了回来,自己自言自语说:“真不禁逗……” 刘璧不再说话,楚雅馨把头扭向一边,故意去看道两侧的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已经到了秋末,树叶都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立在那里,看久了很是乏味。楚雅馨又慢慢把头转回来,偶尔挥着马鞭轻轻甩在马儿身上。 秋高气爽,天都显得那么高,偶然成群结队的鸟燕飞过,留下一片喳喳声。 往前走了一个上午,楚雅馨才觉得腹中空空,虽然是有银子,但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楚雅馨第一次觉得有钱没地花原来也是这么苦恼的一件事。 刘璧听到楚雅馨肚子的咕咕叫声,抿嘴轻笑了一下,“郊外通常都会有些农家居住,咱们两个一会找个农家解决一顿午饭应该不成问题。” 行不多久,楚雅馨和刘璧看到远处空中升起一缕袅袅炊烟。似乎是受到暗示一般,楚雅馨的肚子叫得比之前更为响烈,一声连着一声。 楚雅馨想要掩饰尴尬,忙指着远处的那一缕炊烟,对刘璧说,“那边应该有户农家,我们快些走吧。” 楚雅馨甩了甩马鞭,较为用力的地挥在马儿的屁股上。刘璧牵着缰绳,控制着马的方向,一会儿工夫,两人就快来到了农家前。 这户农家是在地势较为低洼的山坳里,在远处时只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走近了才听到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鞭炮声响过后,只见满天满地都是飞舞着的一片火红,映着站在屋前女子的嫁衣,天地间红得令人炫目。 女子的手紧紧地与身边的男子交缠在一起,男子长得很结实,看起来有些憨憨的,但是看着女子时却是满目的柔情似水。 三间低矮的茅草房,房前屋后挂满了火红的灯笼,两个人牵着手,缓缓朝屋内走去。屋外门边站着一个女孩,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女孩拍着手轻哼起歌谣。 “天上的风儿吹,地上的人儿追,火红的嫁衣啊,凤凰红烛高高挂起…… 天上的鸟儿飞,水中的鱼儿追,火红的嫁衣啊,妹妹眼波流转的美…… 天上的云儿飘,山上的花儿随,火红的嫁衣啊,你就要成为我的妻……” 第81章 兰儿 http://.biquxs.info/

女孩儿一边哼唱,一边将手中的花瓣朝着两位新人洒落,“花开并蒂,永结同心!” 女子看向男子,盈盈一笑,尽是满目温柔,对男子低声说:“花开并蒂,永结同心!” 男子握着女子的手紧了紧,也跟着重复道:“花开并蒂,永结同心!” 两位新人相视着一笑,走进了屋内。三间低矮的简陋茅屋,并不影响两个人此刻的心境。 女孩注意到了楚雅馨和刘璧,跑到他们的马车前,笑吟吟地问,“两位哥哥姐姐,今天是我姐姐和姐夫的婚礼,你们可愿意下来喝一杯喜酒?” 楚雅馨对女孩展露笑容,“那我们先要恭喜你的姐姐和姐夫了,祝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女孩点头,“我会转告给我的姐姐姐夫的,哥哥姐姐还是下来喝杯喜酒再走吧。” 楚雅馨看到女孩如此热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身上带的干粮吃完了,本来也是想要来讨些饭菜吃,麻烦你了。” 女孩儿连忙挥手,“不麻烦不麻烦,今天是我姐姐大喜的日子,两位哥哥姐姐能够恰好路过我家门口也是有缘,也希望哥哥姐姐能够一起见证我姐姐的婚礼。” 楚雅馨侧头看向刘璧,刘璧跳下马车,将手伸给楚雅馨,楚雅馨拉着他的手轻轻一跃也跳下了马车。 女孩儿引着刘璧和楚雅馨走向屋内,女孩边走边问,“还不知道两位哥哥姐姐怎么称呼?” 楚雅馨刚刚想要开口,刘璧就抢在她前面回答,“我叫刘璧,她叫……林馨。” “璧哥哥!馨姐姐!”女孩儿甜甜地叫道,“我叫阿兰哥哥姐姐唤我兰儿便好。” 兰儿热情地把楚雅馨和刘璧两人招呼进屋,楚雅馨进屋后四处环视,屋内只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些许酒菜。旁边的那间茅屋是两位新人的新房,而厅内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再无一人。 兰儿有几分不好意思,面露窘色,对楚雅馨和刘璧说:“馨姐姐,璧哥哥,家里条件有限,你们就将就一下吧。” 楚雅馨摇摇头,转而又问:“你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兰儿对楚雅馨和刘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哥哥姐姐先坐下吃吧,一边吃兰儿一边给你们讲。” 楚雅馨和刘璧分别坐在桌子对面,兰儿坐在另一边,先给楚雅馨和刘璧各自斟了一杯酒,浊酒里漂着星星点点的浮渣,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缓慢沉降到杯底,兰儿将一个很长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姐姐和张大哥从小就互相喜欢,算到今天,已经整整十三年了。张大哥四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后来因为家里穷吃不上饭,父亲在他六岁的时候也死了。张大哥成了孤儿,年纪小小又无法耕种自食其力,便靠着吃百家饭长大。不过张大哥是一个有志气的人,几年以后他长大,便开始自食其力,或者到城里去帮人家做活,或者自己种地,总之是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吃饭了。 我姐姐在八岁的时候就对张大哥生了倾慕之心,那时候他看到张大哥,一个小小的人儿,在寒冬腊月里脸蛋冻得通红,可是依旧在邻居家的院子里做活。冷了就在原地蹦蹦跳跳,对着双手哈几口气。姐姐当时就被张大哥的坚韧意志给打动了,她时常偷偷从家里拿些饭菜和馒头送给张大哥。 那时候姐姐九岁,我也就刚刚一两岁吧,那两年正赶上天大旱,又闹饥荒,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经常是揭不开锅。娘发现姐姐偷偷把粮食送给张大哥吃的时候非常生气,甚至还用皮鞭抽了姐姐一顿,骂她吃里扒外,还威胁她以后不许再和张大哥见面。 姐姐没有听娘亲的话,她一直都是个乖孩子,但是那一次,她第一次忤逆了爹娘的意思。她依旧偷偷跑去见张大哥,爹娘看粮食看的紧,她就省下自己的口粮给张大哥吃。我还记得那一阵子姐姐都瘦得不成样子了,一张尖瘦的小脸上两只眼睛显得格外的大,见到粮食就直放光。 在那一段时间里,我既心疼姐姐,又可怜她和张大哥。后来又过了几年,灾旱总算过去了,张大哥也已经长大成人,能够自己赚钱独立生存,姐姐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张大哥自从开始工作之后,每天去城里帮人做工,晚上回来耕种,不分白天黑夜的辛苦劳作,就是想要能够攒下足够的钱来娶姐姐。 他们两个其实早就心心相印,私定终生。我时常看到姐姐和张大哥相会,两个人在夜晚静谧的月光下坐在草垛旁静静地望着天空那一轮圆月,两个人喃喃私语,说着一些体己话。我很羡慕他们,也真心替姐姐和张大哥感到高兴。只是他们的这些事情始终没有告诉我的父母,两个人见面总是在夜晚,偷偷摸摸的。 有一天,姐姐觉得两个人不能再这么下去,她迟早要嫁给张大哥,两个人要光明正大的成为夫妻,相爱相守一辈子,所以她带着张大哥到家里来见父母。 但是父亲和母亲剧烈的反映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母亲甚至砸了东西,把张大哥赶出家门,还对姐姐放出话,如果姐姐执意要和张大哥在一起的话,那她就不认姐姐这个女儿,母亲要他们两个人断绝来往。姐姐很痛苦,一面是爱人,一面是亲人,张大哥是她的一生挚爱,至死不渝,而父亲母亲是生她养她的人,对她更是有教养之恩。 那一段时间我时常看到姐姐独自在无人处悄悄抹泪,整日以泪洗面。她也不敢再去见张大哥了,因为母亲的那个命令,她既怕母亲伤心,也怕张大哥会难过。那一段时间,他们两个人都很痛苦,很矛盾。 张大哥心疼姐姐,他不想姐姐再为了他而这么痛苦下去,那一次她主动和姐姐提出,不如他们就此分手。姐姐听到之后只是哭得更凶,他知道,张大哥这么做,努力推开她,只是想要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张大哥又多做了好几份工作,他知道,母亲之所以不同意这门亲事,是因为他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有没有能力能够给姐姐带来幸福的生活,姐姐跟着他不能披金戴银,不能享受绫罗绸缎,而是要跟着他一起受苦、一起劳作。他想要努力赚更多的钱,能给姐姐办一个体体面面的婚礼,能让姐姐在婚后过上幸福的生活,能让她在嫁给自己之后做一个衣食无忧的人。 我好几次又看到姐姐跪在母亲的房门口,苦苦哀求着母亲,求她能够答应她和张大哥的婚事,姐姐告诉母亲,她不怕吃苦,她愿意和张大哥一起吃苦,除了张大哥,她这辈子不会再嫁给其他人。母亲一开始是苦口婆心的劝,后来就变成了又打又骂。 我偷偷跑去见张大哥,告诉他姐姐所受的辛苦和内心的折磨煎熬。张大哥甚至让我去劝姐姐,让姐姐和他分手,他不想再看姐姐这样痛苦下去。 生活总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京城的叛军作乱,把城郊这一带也搞得乌烟瘴气。叛军所过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姐姐收拾好我和父亲母亲的包袱,准备带着我们逃到外边去躲一躲。母亲在这个时候又起了倔劲儿,执意不肯走,除非姐姐答应从此和张大哥一刀两断,绝无来往,否则她宁愿死在叛军的刀下。 形势所逼,姐姐不得已含泪答应下来。张大哥知道以后没有怪姐姐,他淡笑着对姐姐说,赶紧离开吧,千万要小心避开叛军,照顾好自己……” “叛军真的太厉害了,所过之处就如风卷残云,尽是一片狼藉。 父亲母亲带着我和姐姐逃离京郊,但是我们还是没能逃离叛军的魔爪。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小队叛军,他们贪恋姐姐的美貌和我们包袱里的金银,想要据为己有。 姐姐誓死不从,父母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就这样被糟蹋,我们一家四口人拼命抵抗……最后……父亲母亲都成了叛军的刀下亡魂,换来了我和姐姐的清白和性命。 我和姐姐拼了命逃出来,父母死了,家被叛军烧毁了,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在田间野地里徘徊。 张大哥在这个时候又出现在我和姐姐身边,没有过多的言语,却给人依靠,让人踏实。他帮我和姐姐一起安葬了父母,陪姐姐守完三年的孝期。” “这三年的日子里,张大哥无时无刻不陪在姐姐身边,默默守护着,替她分担痛苦和泪水。 十年的苦恋,三年的守护陪伴,十三年后的今天他们终于走在一起。这是经历了多少风雨、多少泪水、多少辛苦才换来的结果。 张大哥是孤儿,我们的父亲母亲也都去世了,所以今天他们两个的婚礼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只能尽力,给予他们我全部的祝福。看到两位哥哥姐姐的时候我很开心,能够多两个人来见证他们的情感……” 第82章 意外发现 http://.biquxs.info/

兰儿回忆起往事,情绪激动,时不时要停顿一下,等到平复好心情再接着说下去。尤其是讲道父母遇害的那一段,兰儿的声音哽咽,不愿多说。这一段故事虽然讲得断断续续,但是楚雅馨和刘璧都很耐心地在听,听到后来,两个人也不由自主地伤感起来。 楚雅馨听完后沉默了良久,她对兰儿说:“你姐姐他们两个人一起走过这么多,或许这个仪式对他们来说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他们彼此的心里早就装满了对方。我们的见证在他们眼中并不重要,但我们很幸运,能听到并且见到你姐姐和姐夫的这样一段爱情,我相信这是世间最真的情感,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兰儿又给楚雅馨和刘璧各斟满了一杯酒,楚雅馨盯着酒面,里面好像映出那张如玉的脸庞,只是永远不见喜怒,就连笑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一杯粗劣的浊酒下肚,楚雅馨整个人才觉得暖和了不少,楚雅馨喃喃着说:“其实真的很羡慕你姐姐,张大哥是他这辈子的良人,能在她身后默默守护也能在她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不离不弃。人生在世,若能得到这样的爱人,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刘璧听到这话瞟了楚雅馨一眼,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雅馨,其实我一直都在暗处默默守护着你,你却不明白我的心意,你的心里早就已经被盛满,再留不下一点位置能够给我。 吃完饭之后兰儿想要留下楚雅馨和刘璧在这里住一天,楚雅馨笑着拒绝了,今天是人家姐姐姐夫大婚的日子,他们两个外人怎么好在人家家里过夜。 兰儿见楚雅馨和刘璧坚持,也就不再勉强,给楚雅馨和刘璧装上了一些干粮水果,“我看两位哥哥姐姐应该是赶路的,这些给你们带上,一路上用得着。” 楚雅馨和刘璧不好意思再收兰儿的东西,兰儿却很坚持,两人只能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雅馨看了刘璧一眼,刘璧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交给楚雅馨,楚雅馨把钱袋塞给兰儿,“今天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我们既然来吃了酒席,这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礼金,你可不能不收呀。” 兰儿握紧手中的钱袋,含着泪向楚雅馨点头。 林馨姐姐和刘璧哥哥一开始就看出了他们家境窘迫,这一带银子足够他们三个人吃上十年八年了,林馨姐姐用这样的方式把钱给她,既帮助了她和姐姐,也维护了她们的自尊。 楚雅馨和刘璧向兰儿告辞,两人跃上马车,楚雅馨依旧坐在刘璧驾驶位置的旁边。楚雅馨扬鞭拍马,刘璧驾驶着马车,两个人一路向南远去。 兰儿在背后一直看着两个人远去,手里的一袋银子愈发变得沉甸甸的。 “真羡慕兰儿的姐姐和姐夫,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楚雅馨说着。 “若是能有心爱人的真心守护和陪伴,即使万苦千难,也知道有一个人会帮你分担,会替你扛,这样的生活,即使是苦里也是掺着甜的。兰儿的姐姐和姐夫,他们的爱情已经算得上是轰轰烈烈,虽然这场平民间的爱情并不会被载入史册,虽然在那些达官贵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但与他们而言,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平民百姓,他们所拥有的轰轰烈烈,就是彼此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默默的守护和静静的陪伴,他们会这样一生相伴,携手走到白头。” “这样的爱情是全天下女子都想要拥有的,一个能够守护你陪伴你用一生一世来爱护你的男人,可惜老天爷不是那么公平的,幸运不会降临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有的恋人能够相知相爱相伴一生,可是有的……注定得不到最终的幸福……”楚雅馨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与皇浦轩浩呢?靖岭呢?是不是,她楚雅馨注定这辈子得不到幸福,只能一个人孤独终老。 一路上刘璧沉默无语,自从离了兰儿家,楚雅馨看出来刘璧一直心事重重。 “怎么了?是不是看到兰儿想起你妹妹了?” 刘璧看楚雅馨,有些欣慰有些惊讶,“我那日偶然提了一句,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 楚雅馨笑嘻嘻的,“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记性还是不错的。怎么?我说的不对?” 刘璧点点头,眼里露出一丝惆怅,“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妹妹到现在也没有嫁人,孤身一人,我很担心她。” 楚雅馨朝着刘璧挤挤眼睛,“放心吧!”楚雅馨笑得狡黠,“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做‘假公济私’?咱们连萍水相逢的兰儿一家人都帮了,更何况是你妹妹?皇浦轩浩是皇上,这点银子在他眼里,恐怕也是九牛一毛了。等咱们到了前面的镇子里找个车马行,寄一些银子回去给你妹妹,保证她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你看怎么样?” 刘璧的神情有几分犹豫,好像在问楚雅馨真的可以吗? 楚雅馨不回答他,只是狡黠一笑,马鞭一扬驱策着马儿更快地跑起来。 日头已经开始渐渐西斜,楚雅馨和刘璧必须要赶在日落前到达下一个城镇里,找到一个投宿的地方。 等快到了城里楚雅馨钻进马车,从行李中分出一袋银子。楚雅馨在手里反复掂了掂,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一进城,楚雅馨就立刻打听车马行的位置,两个人直奔着车马行而去。楚雅馨把一袋银子交给伙计,吩咐好了送到哪里去,交了钱之后又再三嘱咐了几句。 从车马行里出来,楚雅馨问刘璧,“这回你的一桩心事应该了了吧?” 刘璧很真诚地说:“雅馨,谢谢你。” 楚雅馨很男儿气地拍上刘璧的肩膀,笑道:“咱们两个就不必说谢了,反正花的也不是我自己的银子,不心疼的。” 刘璧双目灼灼地看着楚雅馨,楚雅馨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中浮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楚雅馨突然别过头,将手从刘璧肩膀上快速撤回,故意很大声地说:“我们快去找个客栈吧,天都快黑了!” 楚雅馨这次没有和刘璧并肩坐在外面,而是一个人钻进了马车里,透过帘子打量外面的街道行人。 吆喝声、叫卖声,妇人催促孩子回家的喊叫声,街坊邻居的拌嘴打架声,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人生本就是如此,皇宫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她已经厌倦了,如今这番俗世景象才是她心底最为向往的东西。 楚雅馨正看着,一群极不和谐的人闯入视线。几个中年的大汉围成一团,对着地上的一个小孩拳脚相向。那孩子身上衣衫破旧褴褛,头发乱蓬蓬如鸡窝,也不知多少时日不曾洗过了。他努力把身子蜷缩成一团,护住自己的五脏六腑不被打伤。而那几个中年大汉更是毫不留情,又打又骂,丝毫不曾怜惜地上的人只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儿。 “住手!”楚雅馨未曾多想便朝着那群中年汉子大喊,几位大汉停住了动作,循声朝着楚雅馨这边看来。 楚雅馨不顾刘璧的阻拦,跳下马车,径直走到地上的小孩旁边,轻轻把他抱在怀里,爱怜地抚摸着他的头。 “你们太过分了!他还只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真的犯了什么过错,你们也不能这样对他。” “我们过分?”其中一个大汉指向自己的鼻子,又指着楚雅馨怀中的小男孩,“他这一个月偷了我们邻里三四只鸡,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有什么野兽晚上出没,大家都被吓得不轻,后来才发现居然是这个小贼!小小年纪的就不学好,打死了也活该!我们这是替他的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他!”那大汉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指着楚雅馨怀中的小男孩仍旧不停地咒骂。 楚雅馨扶着小男孩站起来,看到他脸上的块块淤青更是心疼得不行,她曾经也有过自己的孩子。 楚雅馨想到自己的那两个孩子,更是对眼前的这个孩子多了几分怜惜。 “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定是家中遭了变故无法谋生,偷你们的鸡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你们也有孩子,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孩子也流落街头,被人如此打骂欺辱,你们心里又会是什么滋味!” 大汉极不耐烦地一挥手,“别扯这么多没用的,老子的孩子好好的在家里待着呢!你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想这么过去了?没门!我们邻里损失的那几只鸡又怎么算?我们还都指望这那鸡下蛋,好能换几个钱养家糊口!” 楚雅馨从兜里掏出一袋碎银子,故意放在手中掂了几下,那大汉的眼睛便不听使唤地跟着楚雅馨的银袋上下走动。楚雅馨一把将银子扔给大汉,“这是我替这孩子换给你们的,足够赔你们的鸡,这孩子我就带走了。” 几个大汉一拥而上,哄抢着那几块散碎银子。楚雅馨带着小男孩快步回到马车上,刘璧驾起马车,三个人快速离开了现场。 楚雅馨在马车里翻出走之前准备好的药箱,拿了面部沾上药水轻柔地给小男孩脸上的伤口上药。 第83章 无需多言已自喻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刚刚碰上小男孩的伤口,他浑身就猛地往回一缩,楚雅馨轻柔地问:“疼吗?” 小男孩咬咬牙,倔强地摇头。 楚雅馨欣慰地一笑,尽量把动作放得再轻些,同时一边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的父母家人呢?” 小男孩的目光澄澈,盯着楚雅馨一言不发,只是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 “你的父母亲人都不在了?”楚雅馨接着问,“你有名字吗?” 对面的小人依旧摇头,楚雅馨摸摸他的头,尽是疼爱,“真是可怜的孩子,我还有个弟弟,比你要大一些,他今年应该十三岁了……你也做我的弟弟好不好?我给你取个名字。” 小男孩澄澈的眼中有了光芒,带着迫切的希望。 楚雅馨笑笑,“我不知道你原来姓什么,既然做我的弟弟,那便跟着我姓楚吧,我弟弟叫楚奉,那你就叫……楚喻,喻儿?怎么样?” 楚喻急速地点头,对这个名字很是认可。 楚雅馨高兴道:“以后我便是你的姐姐了,叫姐姐。” 楚喻张开嘴,半天之后才艰难地吐出:“姐……姐……” “你不会说话?”楚雅馨惊讶,“还是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所以忘记了应该怎样讲话?” 楚喻颓丧地垂下头,楚雅馨将他的小脑袋抬起来,对着他灿烂一笑,“没关系,我来教你!” 刘璧在马车外低声道:“雅馨,我已经重新找好了一家客栈,今晚我们可以在这里留宿。” 楚雅馨答应了一声,带着喻儿进了客栈,向老板先要了一桶热水,对喻儿笑着说:“一会先给你洗个澡,好好打扮打扮,当我的弟弟可得有个像模像样的装扮。” 喻儿甜甜地一笑,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亲人呵护的感觉。 楚雅馨带着喻儿去梳洗,喻儿一开始竟然还很不好意思当着楚雅馨的面脱衣服,楚雅馨禁不住偷笑,“你个小孩子哪里还有这么多讲究?” 喻儿依旧拽着自己的衣服不肯脱,楚雅馨不得已缴械投降,“好吧,我出去,你自己洗总可以了吧。” 楚雅馨摇摇头,无奈地走出屏风外面。刘璧正好端了饭菜进来,楚雅馨也觉得正好饿了,便开始吃了起来。 刘璧有些嗔怪道:“你今日行事也太莽撞了,这孩子来历不明的谁又知道留在身边是福是祸,咱们可不是真的出来游山玩水的,搞不好是会有危险的,咱们两个都会武功,遇上什么事情还好说,可是你若带着一个孩子……” 刘璧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楚雅馨示意他噤声,小心翼翼地朝屏风里面望了一眼,看到喻儿在里面安安静静地洗澡,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楚雅馨低声道:“喻儿也是实在可怜,小小年纪的没了父母,还要在大街上被那群人打骂欺辱,今日若不是你我,恐怕他此刻早已经被那群人打死了。毕竟也是人命一条,若是看不见也就罢了,见到了又怎么能不出手相助一把?何况喻儿本身就很招人怜爱,比我弟弟少不了多少呢……” 楚雅馨声音越来越低,刘璧知道她是又想起楚家了,刘璧有些懊丧,他本来是不愿意再让楚雅馨想起过去那些伤心的事。 屏风里面刚好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楚雅馨会过神来,对刘璧说:“你把衣物送进去吧,喻儿说我是女的,不准我看他洗澡呢。” 刘璧不禁一笑:“还真是人小鬼大。” 刘璧帮喻儿穿戴好衣物,拉着他从里面走出来。楚雅馨着实被吓了一跳,喻儿洗去了脸上的血污,原来是一张白皙的面孔,蓬乱如鸡窝的头发也被梳成发冠,一看便是一副少年君子的模样。 楚雅馨又惊又喜,跑过去抱住喻儿,“原来我们喻儿洗干净之后是这么俊美的一个少年君子呢,”转而朝刘璧一眨眼睛,“都要把你比下去了呢。” 刘璧淡淡一笑,楚雅馨牵着喻儿到桌前,把好吃的鸡腿、鱼肉这些一股脑地全塞到喻儿的碗里,又让刘璧去多拿些饭菜来。 喻儿大概也是饿了好几天了,吃得狼吞虎咽,楚雅馨看了又是心疼,轻轻为他拍打后背道:“慢些,别噎着了。” 喻儿眨着大大的眼睛看了楚雅馨一瞬,放下碗,把盘里剩下的一个鸡腿夹给楚雅馨,楚雅馨摇头轻笑,“姐姐不饿,你先吃吧。”喻儿又再次埋头吃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少年,楚雅馨是打心底里的怜爱他,只恨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刘璧又送了些饭菜进来,看着狼吞虎咽的喻儿,朝楚雅馨使了个眼色。 楚雅馨会意,刘璧便先行出去,楚雅馨又看看吃得无暇顾及其他的喻儿,轻声道:“姐姐出去一下。”喻儿点点头,视线始终没有从那一堆饭菜上挪开。 楚雅馨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又从门缝中看了喻儿一眼,确保不会被喻儿听到之后才转身看向刘璧,“怎么了?” 刘璧仍不放心,又朝内望了一眼,这才低声说道:“我方才进去送衣物时隐约看到喻儿的后背有好几处伤疤,我记得最清楚就是有一处烙印和几处鞭痕,他看到我是显得很慌张,立即转身,很显然不想让我看见他背上的伤痕,”刘璧的声音在此压低,“你应该知道,如果他只是在街头小偷小摸,不会有人狠毒到用鞭子或者烙铁来对付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最严重的也不过就是我们那日看到的拳脚相向罢了。这样的伤痕背后肯定有原因,而且他不愿让人看到他的伤痕,他也一定在遮掩什么,我猜想,他的来历绝不是那么简单。” 楚雅馨眉头紧锁,的确,正如刘璧说的那样,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即使偷了多贵重的东西也不会有人会用烙铁和鞭子这么狠毒的手法,况且这些东西在寻常百姓家里本就不多见,多半是宫内的刑罚才会有。 喻儿刚才不愿意让楚雅馨帮他洗澡,恐怕也不仅仅是男女之别那么简单,他可能也是不想让楚雅馨看到他背上的伤痕,正如刘璧所说,喻儿在向他们两个掩饰他的过去。 楚雅馨不禁又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喻儿在里面吃得正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楚雅馨问:“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样,把喻儿留在我们两个身边是否会有危险?” 刘璧摇头:“不好说,我们两个这次出宫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而且今日才不过是第一日晚,就算朝中真的有人要做什么动作也不会如此迅速……暂时把他带在身边,短期内应该不会有问题。” 楚雅馨眉头紧锁,之前答应皇浦轩浩为他做事有很大一部分是她想早日逃离皇宫,所以皇浦轩浩交给她的任务她从未去细想,如今听刘璧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这里面的危机四伏,远没有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刘璧说:“如今朝中形势严峻,各方势力复杂,我们此次出宫更是要谨慎小心。” 楚雅馨点头,之前是她太过疏忽大意了。 刘璧接着说:“这孩子是你救下的,如今我还是尊重你的意见,他是去是留,全凭你一句话。” 楚雅馨内心无比纠结,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一个小小的孩子真的会给他们两个带来危险,更是怜惜喻儿,楚雅馨道:“让他先跟着我们吧,让我尝试着去了解他的过去,若真到那一日……我们再下决断吧。” 刘璧点头,两个人推门进入房间。喻儿已差不多吃了个七八分饱,对着两个人甜甜一笑。 楚雅馨指着刘璧对喻儿说:“这是喻儿的哥哥,喻儿叫哥哥。” 喻儿张大嘴巴努力想要说出,可是看样子不管再怎么努力,半天之后也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 楚雅馨重复:“哥——哥——” 喻儿依旧像刚在那般努力地想要发生,可是依旧是徒劳。楚雅馨刚才仔细观察喻儿的表情,感觉他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可能真的是很久没跟人说话,所以已经忘记了应该怎样发声。 “算了,以后姐姐一点一点教喻儿,喻儿不用着急。”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结了账,刘璧驾车,楚雅馨和喻儿坐在马车内,继续向南前行。 走到郊外,楚雅馨掀开马车的帘子,指着湛蓝的天对喻儿说:“这是天空,喻儿跟我念,天——空——” 喻儿依旧很努力地模仿楚雅馨的发声,楚雅馨把喻儿的手放在她的声带处,让喻儿能清楚地感受到发声时声带的震动,“天——空——” 喻儿努力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楚雅馨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之后又让喻儿把手放到他自己的声带处,好让他能找到感觉。 喻儿将手轻轻停在自己的声带处,静静地停了一瞬,楚雅馨耐心地等着。片刻之后喻儿再次张开嘴巴,发出的声音虽然微弱,音准也不是太好,但是楚雅馨已经能够明白的听出“天空”两个字。 喻儿欣喜若狂,手指放在自己的声带处又尝试了一次,这一次楚雅馨听到了真真切切的两个字! 楚雅馨显得比喻儿自己还要欢喜,又立刻指向马车外的一棵松树,对着喻儿念:“松——树——” 喻儿已经掌握了发声的技巧,只是一瞬之后就跟着楚雅馨念了出来,发音吐字已经基本像正常人一般。 第84章 浮云游子意 http://.biquxs.info/

反正是走在郊外,楚雅馨干脆用钩子把较帘挂起来,一路上指着山山水水、花鸟鱼兽,看见什么她就教什么,喻儿也学得极快,到后来楚雅馨只说一遍的东西他也能跟着重复下来。 刘璧一边驾车一边听着车内两个人的教学,一想起喻儿身上的伤痕他心内仍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一路上刘璧都只是用背影对着楚雅馨和喻儿,楚雅馨想起刘璧的话,指着刘璧对喻儿说,“喻儿已经会说话了,这是刘璧哥哥,喻儿快叫哥哥。” 刘璧回头,却从楚喻的眼里读到了一瞬间的戒备。楚雅馨依旧指着刘璧,对喻儿重复,“哥哥。” 楚喻有恢复了以往的神态,对着刘璧叫了一声哥哥,远没有叫楚雅馨时的那般亲切。 刘璧盯着喻儿看了一瞬,对楚雅馨微微一笑,转过头继续驾车。 楚雅馨以为刘璧还在为喻儿的身世而担心,又怕喻儿会不自在,故意把话题岔开,问道:“刘璧,我们今天是要去哪里过夜?” 刘璧沉吟了一瞬,道:“再往前走,就到骥县了。” 骥县?楚雅馨失神,父母在骥县过得可还好?奉儿有没有调皮惹祸?有没有用功好好读书?有没有…… 喻儿扯了扯楚雅馨的袖子,楚雅馨回过神来,苦涩地问:“还有多久才能到?” 刘璧看了看天色,答:“大约一两个时辰,下午我们就能到骥县。” 骥县,楚雅馨曾经无数次在梦中看到父母在骥县中的场景,无数次思念,无数次幻想……如今真的要到骥县了,楚雅馨竟然不敢回去。骥县于她而言不仅仅有父母家人,还有皇浦轩浩的影子。 皇浦轩浩一道圣旨,他们全家不得已迁到了骥县;在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是皇浦轩浩将从空中坠落的她救下;就在她刚刚接受家族命运的现实,皇浦轩浩一道圣旨又把她召进了皇宫;皇浦轩浩与她达成秘密协议,只要她肯帮他演戏,他就会帮楚家平凡,调离骥县,回到京城。 她怕,怕回到骥县之后皇浦轩浩就会如影子一般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怕走在茶楼酒肆之间会想起皇浦轩浩将坠楼的她救起,怕与父母谈话之间会想起皇浦轩浩那一道圣旨,怕一旦想起了就难以放下。皇浦轩浩好像在她生命的每一个点滴中都烙下了他的身影,楚雅馨努力想要忘却,却始终无法做到。 楚雅馨看看喻儿,再没了教他的心情,只是一个人盯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三年前她从骥县出发,也是这样坐着马车,一路颠簸,只是三年前她走的是管道,而今日和刘璧走的是乡间偏僻的小路。 一个时辰说短不短,说长,却又过得很快。颠簸之中,楚雅馨已经到了骥县的城墙下。 刘璧在城下停住,楚雅馨依旧在望着窗外的景象发呆,曾经,她也是从这条路出来,沿着一直北上,到了皇宫。 刘璧问:“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楚雅馨迟疑了一瞬,似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刘璧已经明了楚雅馨的心思,没有再多说什么,驾着马车,径直来到骥县衙门前。 楚雅馨早已将较帘放下,外面的人看不到马车内的楚雅馨和喻儿。 刘璧塞给守门的衙卫一块银子,“麻烦官爷进去向县令通报一声,就说有故人来访。 衙卫将信将疑地看了刘璧一眼,又看看刘璧身后的马车,最后掂掂手中的银两,转身进了内堂。 楚雅馨从马车里面将较帘掀起一个小缝,偷偷地朝外看。三年过去了,骥县的衙门、这里的街道,就来路边摆摊的小贩都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还是昔日景象。 楚雅馨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便禁不住朝门内张望。方才进去通报的衙卫在父亲耳边说着什么,父亲一脸狐疑,脚步却是丝毫未满地赶了出来。 看到父亲,楚雅馨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一跃跳下马车。 楚天赶出来,看到站在马车前的女儿,一时间也是失神,眼里竟渐渐有了泪花。 三年未见,父亲的鬓边又多了许多白发。楚雅馨再也克制不住,扑进父亲的怀里入三岁孩童般嚎啕大哭。 楚天拍拍楚雅馨的后背,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才从何说起。三年了,三年的宫廷生活,馨儿都经历了什么?楚天现在能够给予她的,只有一个父亲的宽厚肩膀。 刘璧将喻儿从马车上扶下来,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一老一少相拥而泣。 楚雅馨哭了老半晌,才想起来刘璧和喻儿都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从父亲的怀里出来。 刘璧上前一步轻声道:“楚大人,外面人多眼杂,不如让雅馨先进屋。” 楚天这才注意到刘璧和站在他身旁的孩子,也来不及多问,先带着他们进了内堂。 楚雅馨回头看刘璧,刘璧对她微微一笑,牵着喻儿跟在她后面走着。 楚雅馨这几日好似认识到了一个全新的刘璧。以前在冷宫时,刘璧日日给他送来饭菜,给她讲宫内外的趣事,当时她只觉得刘璧心地善良,谈笑之间风趣幽默,总是缠着他讲些故事。这几日来她看到刘璧一路上小心呵护她,行事周到缜密,在她还未做之前就已经为她安排部署好了一切。这样的刘璧让人觉得心安,事事皆可依靠,就像是结合了靖岭和皇浦轩浩两个人的长处。楚雅馨每每看着刘璧总觉得既熟悉,也陌生。 商小姐在房间内听到消息,此时也早已赶到内堂。一进内堂,楚雅馨立刻跪下,朝着父母磕了三个头,语声哽咽,“女儿不孝,三年来未能在父母膝下尽孝,反让父亲母亲担忧了。” 楚雅馨和娘一番问候,只觉得娘这三年又苍老了许多,眼角眉梢间都是抹不去的沧桑,心内又是一阵酸涩。 楚天到底是久战沙场的将帅,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细细打量着刘璧和这个小孩童。刘璧为人坦荡,任由楚天打量,喻儿却有些不自在,低着头,只往刘璧的身后缩。 楚天指着刘璧问楚雅馨:“这两位是……” 楚雅馨擦干眼泪,忙向爹爹介绍了刘璧和喻儿。 楚天对着刘璧点点头,谦谦君子,如圭如璧,人如其名,倒是不差。楚天似乎对喻儿的事情表现出很大的兴趣,楚雅馨见状也就详细地告诉爹爹她是如何在街头遇到喻儿,如何将他认作弟弟带在身边,如何教他重新说话,还告诉爹爹喻儿天性很是聪慧。 楚天听后点头微笑不语,商小姐却是拉着女儿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生怕一眨眼,女儿就又会从她身边走掉。 楚天问:“雅馨,你怎么会突然……到骥县。” 楚雅馨猜到爹爹是想问她怎么会离开皇宫,楚雅馨相信她当年被皇浦轩浩打入冷宫之事并不隐秘,事关皇家颜面,甚至在当时还传得沸沸扬扬,爹娘也一定知道了此事。 楚雅馨便道:“此事说来话长,爹爹不如先让刘璧和喻儿下去休息吧,他们两人一路也辛苦了。尤其是刘璧,这一路都是他在驾车。” 楚天对着刘璧一拱手,“辛苦了,让下人带刘公子和喻儿下去洗漱一番,解解风尘奔波之苦。” 刘璧谦逊地还了一礼,一手牵着喻儿,跟着仆从下去。 楚雅馨看刘璧的背影,心内又是一阵叹息。 商小姐突然说:“这刘公子倒是很不错,为人坦荡也很稳重,没有辜负他的名字。” “娘!”楚雅馨怕娘想到别处,急忙开口打断了她。 商小姐轻笑一声,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楚天问:“馨儿,你怎么会从冷宫出来,难道是皇上他……” 楚雅馨眸色一暗,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皇浦轩浩的耳语,靖岭的忏悔,还有刘璧那日的表白,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这三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与她而言,早已是沧海桑田。如今想要从头说起,却无法看到尽头的起点究竟是和模样。 楚雅馨喃喃着说:“皇浦轩浩他……他和我达成了一笔交易,我这次出宫的确是得到了他的允许,但只是为了帮他办一些事情……他……我们两个各取所需罢了。” 楚雅馨犹豫着,没有把事情的始末全部告诉爹娘,她害怕爹娘担心,却也害怕爹娘被朝中心怀不轨的人再次暗算。 “最近爹爹在朝中如何?皇浦轩浩对我楚家的态度可有改变?” 楚天好像是在认真的思索了一瞬,接着道:“最近朝中的确不太平,六王夺嫡之心日渐显露,朝中势力也开始渐渐分化。只是皇上最近,对我楚家没有任何动作。” 楚雅馨感到不可置信,皇浦轩浩曾经对她说过,他对付六王最大的把握便是楚家,如今六王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皇浦轩浩如果真的要打压六王,不可能对楚家一点示意都没有!何况这也是他们两个的交易。 是了,正因为是她们两个的交易,她没有完成皇浦轩浩规定的任务,皇浦轩浩也就不会先去兑现他的诺言。他果真是一笔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一切未成定局,楚雅馨也不敢对爹娘多说什么,只宽慰爹娘放心,皇浦轩浩终有一日会想起楚家的好的。 第85章 白云藏密事 http://.biquxs.info/

楚天叹气,他也曾经给皇上上了多道奏折表明心意,可无奈皇上丝毫回音都没有,他也只能是坐在家中干着急。 商小姐不管父女两个讨论的朝廷大事,见两人说完了,带着楚雅馨到房间里洗漱。 商小姐亲自给女儿洗澡,当楚雅馨褪去衣物,商小姐看到楚雅馨右肩上缠着绷带,上面还引出殷红血迹。商小姐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想要去摸,又怕碰疼了楚雅馨的伤口,只停在半空中。 楚雅馨低下头看自己的伤口,这一剑是她为了保护太后被刺客刺伤的,昏迷前皇浦轩浩那一脸紧张的神色再次浮现出来,楚雅馨自嘲地一笑,把这些念头都赶走。 楚雅馨用左手握住娘停在半空的手,“娘,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我是楚家的女儿,难道还会因为这点小伤小痛哭哭啼啼吗。” 商小姐笑了起来,眼中却有泪水滚下。她不知道馨儿这三年来都经历了什么,受到了多少苦楚,可唯一令她欣慰的是,女儿,的确是长大了。 商小姐解开楚雅馨的绷带,用浴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伤口周围。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皮肉正在长好,所以不免会有些痒。楚雅馨几次想要伸手去抓,商小姐都拦下她,用浴巾很小心很轻柔地擦,即清洁伤口,又缓解了痛痒。 第二日,楚雅馨刚起身便听到乓乓的敲门声,爹爹在门外低声唤她的名字。 楚雅馨见爹爹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敢怠慢,急忙起身去开了门。 楚天进屋之后开门见山地对楚雅馨说:“我昨晚偷偷去看过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楚雅馨不解,喻儿如今算是爹爹的义子,爹爹既要去看又何必偷偷摸摸? 楚天道:“他长得很像一位故人。” “故人?是谁?”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应该是姓白。” 白?楚雅馨努力在脑海里思索,楚家历代世交,朝廷重臣,楚雅馨把她所能想到的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依旧没有想起任何姓白的人。 “白家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没落了,曾经的白家也是风光无限,如今的大将军已经是林氏一族,十几年之前,这个位置是属于白景昂的。白家当年在朝中的势力远胜于现在的林氏、何氏,以及所有朝臣武将当中的任何一族,真可谓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楚天啜了一口茶,在杯中袅袅升起的缕缕茶香之中回忆起往事。 “彼时楚氏一族才刚刚崭露头角,在朝中虽有自己的势力却远不如白家。朝廷上下无人能与白家抗衡,但是君臣之间的游戏规则自古便是如此,待到这般时日,功高震主,皇帝不会再留白家。那时皇上还是三王爷,先帝也已经年老,想要对付白氏一族,却总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便想要先选好下一任的国君,将这个任务交给后继之君来完成。” 楚雅馨忍不住插话:“既然如此,为何白家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没落,以至于今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是诸位皇子想要争储位,所以先下手为强?如果他们能够除去白家这样一个氏族,那便是毫无疑问地向先帝证明了他们的实力,皇储之位自然也就无忧。” 楚天轻叹一口气:“的确如此,那人是为了皇位而来,却不是皇子。” “是谁?”楚雅馨心里有隐隐的预感,给予向爹爹求证。 楚天环顾四周,又颇为谨慎地向屋外看了两眼,压低了声音说:“六王。” 楚雅馨心内一惊,虽然早有预感,可是她还是对这个事实感到难以接受。六王比皇浦轩浩还要小一岁,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兄弟,彼时的六王不过是二十出头,一个王爷,怎么可能有如此本领,能够除去早已在朝中根深蒂固的白氏一族? 楚天的声音愈发低沉,继续说道:“六王早在先帝一朝就已经有篡位之心,只因他生母位分颇高,他又一向自诩天资聪慧无人能敌,狂傲自大,就连先帝都未曾真正放在眼里。六王甚至,他作为一个王爷,皇帝的手足,皇帝只会防他,却不可能真正用他,更不可能把权力交在他手中。为了得到足够的力量,他在几年前就派人秘密与敌国联络,希望敌国君主能助他登位,而他给敌国的报酬就是西北六郡。西北六郡,那是整个南朝国数一数二的粮仓,敌国自然满心欢喜地答应。六王和敌国君主秘密拟定了一份协议书,两个人都在上面画押,作为两人交易的凭证。六王本想要等到新帝登基,朝政未稳的时候再出手,只是,白景昂无意之间发现了那份交易书,窥破了六王的秘事,并且偷走了六王与敌国之间的书信往来和凭证,六王不得已通知敌国国君将计划提前,联合敌国势力,先灭了白氏一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白氏一族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屠杀,白家上上下下五百多口人在一夜之间几乎被人杀光,白府也因此成了一片废墟。六王屠了白氏一族,翻遍白家上下都没有找到他丢失的信件的东西,六王怕事情已经败露,本想借此机会一举攻进皇宫,比先帝让出皇位。可是就在他们筹谋之时,宫内传出噩耗,六王的生母感染恶疾,突然暴病离世,按照祖制规矩,六王必须只是一人前往黄陵,为生母守孝三年,就和民间子女为父母披麻戴孝一般,三年之内只能日夜守着陵寝,什么事情都不能做。等六王守完三年的孝,回到宫中时,新帝已经登基,朝政稳定,六王的计划无法实施,只能重新蛰伏,寻找新的时机。 先帝也不是昏君,白氏一族惨遭屠门,先帝派人去仔细调查,所有一切的证据都显示是敌国所为,但先帝依旧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一点,最后把怀疑的对象锁定在六王的身上。苦于证据不足,先帝不管在如何怀疑也只能是猜想,无法查办六王,便把这件事情作为自己的遗愿之一,交给下一任皇帝去做。” 楚天讲了许久,楚雅馨静静地听着,一边做出自己的分析,“既然爹爹也已经说了,白氏一族惨遭屠门,为何还说喻儿是白家后人?” 楚天重新将茶壶倒满,饮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白家当时有一个人逃了出来,就是白景昂的孙子白密。屠杀当夜,白密的乳母抱着他悄悄从后门逃走,白密因此成了这次屠杀中白家唯一的幸存者。后来六王也发现有一个漏网之鱼,严令部下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在六王守孝的三年间他的部下从未懈怠过,明察暗访,竟然在第二年真的找到了已经六岁的白密。六王和他的部下都抱着狗急跳墙的心理,竟然下令严刑拷打一个六岁的孩子,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信息,找回丢失的信件和物品。我想喻儿身上的烙印和伤痕应该就是那是留下的。后来不知道六岁的白密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也从狱中逃走了,当时六王还未出孝期,有心无力,最终还是让白密跑了。如果白密没有死,算来,今年也应该十三四岁了,喻儿的年龄也很相称。我曾经和白将军打过交道,在我见到喻儿的第一眼时便觉得他眼熟,昨晚我又偷偷去观察,他的相貌,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白将军,若说他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大概没有人会相信。我猜想,他应该就是白密。” 楚雅馨已经被惊得缓不过神来,好半天她才问道:“这些事情父亲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楚天叹一口气:“白氏一族有一个远亲,他姓赵,算是白将军的表弟,虽然血缘关系并不亲厚,但是两个人性格志趣相投,更是知己好友,六王有关事情的始末白将军曾经全部告诉了这个表弟。因为他们两人寻缘关系并不亲厚,加之表弟姓赵不姓白,所以他幸运地逃过了那夜的屠杀。听说了白家满门被屠的消息之后,这位表弟就预感自己的大限将至,将这些事情全部写了下来,命一个心腹藏好,在他死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事实真相公诸于世。因缘巧合,那封信流转到了我手上,我看过之后亦是难以描述的震惊,还有心悸和后怕,那封信我看过之后就烧了,留着它在,迟早有一日白氏一族满门被屠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这件事情我一直埋在心底,快十年了,如今,也是该拿出来的时候了。馨儿,你要明白,只要一日没有见到白密的尸体,六王就一日不会放弃对他的搜寻和杀戮,将他带在身边意味着什么,我想我不用再说了。” 楚雅馨皱眉思索着,白密…… 楚天道:“如果把他继续带在身边就必然会承担一定的风险,馨儿,你……”楚天没再继续说下去。 楚雅馨看爹爹,觉得事情已经不好再隐瞒了,实话对楚天说:“爹爹,如果喻儿真的是白密,他手里就一定会有六王谋反的证据吗?” 楚天摇头,当日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小儿,事实究竟如何谁又能得知。 楚雅馨压低声音道:“不瞒爹爹,如果他手中真的有证据,反而对女儿有利。女儿这次出宫的目的,就是为了搜集六王及其手下党羽的罪证,皇上可以借此来缓缓清除六王在朝中的势力,如果这样打算,最快也要三四年的时间,而且处理起来会很复杂棘手。爹爹定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若是能拿到这份证据,那六王的威胁就不存在了,六王一死,他手下的人不过都是些墙头草罢了,到时,皇上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化解这场战乱。” 第86章 风起平地,浮萍无依 http://.biquxs.info/

楚天听着女儿的话,字里行间,都细细为皇上打算了周全,也不知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依我看,”楚天说,“毕竟当年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知道的可能性很小。” 楚雅馨依旧皱眉思索着,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她又应该怎么去问喻儿。刘璧曾经说过,喻儿对身上的伤痕很介意,当初的事情必定给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阴影,旧事重提,不知道会不会给喻儿带来伤害。 “谁!”楚天突然冲着门口大叫一声,迅速掠到门口四处张望。 楚雅馨跟了上来,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看不出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楚雅馨安慰道:“青天白日的谁敢在门外偷听,爹爹或许太过紧张了。” 楚天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再次嘱咐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万不可让第三个人知晓。” 楚雅馨郑重地点头,楚天又朝四周张望了一眼,踱着步子离开了。 楚雅馨坐在桌前,看似在发呆,实际是在考虑应该如何向喻儿开口。 楚雅馨来到喻儿休息的房间,找遍四处却不见喻儿人影,最后在床上发现了一个信封。 楚雅馨心里隐隐不安,拆开信,是喻儿拙笨的笔迹。 “姐姐,对不起,喻儿骗了你。我以前的名字的确是叫白密,我是十年前惨遭灭门的白家的唯一幸存者,我流浪街头十几年,为了生活,我偷过东西,和恶狗抢过食物……我一直以为我会这样一直活下去,知道有一天像所有的乞丐一样,肮脏地死在路边。 就在我已经对生活绝望的时候,姐姐你出现了,你不嫌弃我的肮脏,不嫌弃我身上的恶臭,认我做你的弟弟。姐姐,我真的把你当做我的亲姐姐,但是抱歉,我偷听了你和父亲的谈话。我是白家的后人,但我的确什么也不知道,当年我还太小。但是姐姐,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会掌握那些证据。我走了,我不想让姐姐为难,我要去帮姐姐找到那些你想要的东西。 姐姐,从你救我那一日起,世上已经没有白密,只有楚喻,我是姐姐一生的弟弟,一世的亲人。 楚喻” 楚雅馨看着信,喻儿的笔迹笨拙如同刚学写字的孩子,楚雅馨却感到难以名状的温暖,半是心疼,半是不舍地嗔道:“真是个傻子。” 楚雅馨急忙跑去门口询问衙卫,衙卫告诉楚雅馨,喻儿在清早出去了,说是想要出去透透气,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楚雅馨颓然,喻儿打定了主意要走,是不想让她左右为难。楚雅馨转身,魂不守舍地往回走,却发现不知何时,一抬头,刘璧已经站在她身前。刘璧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楚雅馨,楚雅馨强忍着不愿意在刘璧面前表现出自己脆弱的那一面,紧握着的手在宽大的袖中簌簌直颤。 刘璧轻声唤:“雅馨。” 这一声轻唤却让楚雅馨再也无法伪装,靠在刘璧肩头哭得浑身颤抖。楚雅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哭,只觉得心内有无限的委屈和伤心,到达了她能够承受和装载的极限,如今,终于爆发出来。 楚雅馨真的很想时光静止在这一刻,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依靠在刘璧宽厚的肩膀上,心内是莫名的心安,这一瞬间,她有了一种可以依靠的安全感,她很贪恋这份感觉和温暖。 哭完之后,楚雅馨又觉得很是难为情,刚才自己不由分说地就扑到刘璧的怀中一顿大哭,不知道被人看到了又会说些什么。 楚雅馨捏着手中的信纸,低声对刘璧道:“喻儿走了。” 刘璧说:“喻儿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他姓白。” “不!”楚雅馨抬头,对着刘璧的目光,“他姓楚,他是我楚雅馨的弟弟!” 刘璧的嘴角噙起一丝笑意,“你说得对,他姓楚。” 说完这些,楚雅馨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再去看刘璧,只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刘璧紧跟在楚雅馨后面,也是不发一言,对楚雅馨刚才的行为更是不问,刘璧知道,雅馨难过和脆弱时需要一个肩膀,他愿意做那个肩膀。 到了房间门口,楚雅馨停下脚步,转身对刘璧说:“爹娘的意思是想让我在骥县养好伤再走,但是我怕耽搁久了会不安全,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会和爹娘打招呼,明日我们就启程,我要去找一个人,爹爹说他也在江南。” “好。”刘璧回答地干脆,甚至都没有问楚雅馨那个人是谁。 楚雅馨说:“你先回去吧。” 刘璧略一迟疑,点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楚雅馨看着刘璧的背影,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贪恋来自男人的温暖,可是过去的一切都清楚地告诉楚雅馨,男人是最不可靠的,男人高兴时给你温暖,不高兴时将你伤得体无完肤,弃如蔽履。从进冷宫的那一刻起,楚雅馨就已经告诉自己,万事万物要靠自己。与其贪恋手边那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散的温情,倒不如从来不曾有过那东西。 楚雅馨的眼神突然变得决绝,是的,刚才她错了,她不应该去贪念那一个肩膀和那一份依靠的温暖。楚雅馨转身,脚步异常坚定地走进房间。 楚雅馨刚刚坐下,娘就走了进来,楚雅馨忙起身。 楚雅馨说:“娘,我回来怎么没有看到奉儿?” 商小姐笑道:“你爹把奉儿送去了城郊的学堂,十天才回来一次,那的先生是一位举人,是个很有学问的人,骥县的孩子都争先恐后的去找他拜师呢。” “奉儿如今知道肯学了就好。” 商小姐点头,楚雅馨抚过娘鬓边的白发,心里一阵心酸。商小姐握住楚雅馨的手,欣慰道:“等三天后奉儿就该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楚雅馨低着头,眼中渐渐有了泪水,很抱歉地对娘说:“娘,我明天必须启程,这次出宫是有很特殊的任务,如果逗留久了恐怕会有危险。” 商小姐心疼却也无奈,知道女儿自小倔强,定好的事情绝不会改变,也只能是趁着现在,能和女儿多呆一会是一会。楚雅馨也觉得很对不起爹娘,只能尽力安慰娘。 第二天一早,天尚未大亮,空气中带着朦胧的晨雾,楚雅馨和刘璧并排坐在车前的横木上,楚雅馨和爹娘道别,将头上的一根簪子取下,留给爹娘和奉儿当个念想之物。 爹把一只鸽子交给楚雅馨,有事情可以让飞鸽送信回来,楚雅馨小心地把鸽子放好。 爹娘又再三叮咛嘱咐一番之后,楚雅馨和刘璧驾着马车离去。 楚雅馨一半的身子坐在车上,双脚悬在半空,时不时地踢踏着。 楚雅馨说:“我已经让爹爹帮忙打听好了,我们去江南,找一个姓姚的铁匠,问他一些事情。” 刘璧点头,依旧目视前方,专心地驾着马车。 楚雅馨歪着脑袋去看刘璧的神情,一片淡然,楚雅馨问:“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那个人,要问他什么事情吗?” 刘璧道:“你想告诉我时自然会告诉我,你若是不便告诉我,问了,也只会让你为难。” 楚雅馨转过头,有些闷闷的,捡起一块石子,朝着路边狠狠地扔了下去。 马车颠簸,加上楚雅馨和刘璧走的都是乡间泥泞坑洼的小路,所以走起来并不顺畅。头几日,楚雅馨每天的身子都像是被颠得散了架一般,到后来几天也就慢慢习惯了。 自从那日目送刘璧的背影离开,楚雅馨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思,一路上尽量和刘璧保持距离。但旅途是在是漫长无聊,身边只有这么一个人,楚雅馨是在闷得不行还是得拉着刘璧东拉西扯地说着闲话。两个日一路颠簸,行进了快一个月,已经到了秦淮河畔。 晚上,两个人找了家客店投宿。 刘璧说:“秦淮河是南北方的分界,过了河,我们就到了南方的地界,离江南就又近了一步。” 自小楚雅馨便听说江南是个好地方,不仅景美,那的人更美,是个家家傍水,户户有花的好地方。楚雅馨在闺阁之中,每每读起那些描写江南景色的诗句便觉唇齿留香,自小生长在北方的楚雅馨对江南更是有一种向往。 两个人在柜前存放行李,那掌柜的却把他们两个人当成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小夫妻,笑着道:“江南的山水滋润养人,最适合你们这种小夫妻去游玩了。” 楚雅馨和刘璧两人皆是一愣,刘璧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竟有几分羞赧。楚雅馨向那掌柜的嗔道:“掌柜的你乱说什么呢!我们两个什么时候说过我们两人是……夫妻的!” “哟,对不住,”那掌柜的急忙道歉,“看两位郎才女貌,只以为是一对小夫妻呢,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别往心里去。” 楚雅馨重重哼了一声,从掌柜的手中夺过一把钥匙,大步流星地朝房间走去。刘璧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接过另一把房门钥匙,唇畔的笑意更深。 第87章 江南剑影伤心人 http://.biquxs.info/

晚上,楚雅馨反而睡不着了,想着离江南更近了,心里既急切又恐惧地矛盾着。离那真相越近,却没有去揭开它的勇气了。时隔多年,不知道那位姓姚的人如今是否还健在。 楚雅馨干脆披衣起身,推开窗户,望着满天繁星。漫漫银河之中,繁星无数,每一颗星星之间都隔着一点距离,看起来并不遥远,却永远无法靠近。 世间万事万物莫不如此,没有谁可能一辈子守着谁,不如独来独往,倒也自在逍遥。 楚雅馨隐隐听到鸽子的咕咕叫声,没有多理会这些,不知道是父亲给的小鸽子饿了,还是谁家养的鸽子晚上飞了出来。 守着窗口吹了好一阵的冷风,楚雅馨的右肩隐隐有些疼痛,伤口还未好全,吹不得冷风。楚雅馨没有关上窗,继续让冷风吹着自己,直到肩膀的疼痛剧烈起来。楚雅馨告诉自己:看到了吗,即使你疼你伤,也不会有人来管你! 楚雅馨合上窗子,慢吞吞地躺下,迷迷糊糊地也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刘璧来询问楚雅馨是否启程继续往南走。楚雅馨有一瞬的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跨过淮河上的这座石拱桥,楚雅馨和刘璧已经正式进入江南地界了。 楚雅馨一路上闲极无聊,只能拉着刘璧闲话。 “我从小就一直向往江南,总觉得这里应该是一个美如仙境的地方,可是真到了江南我却没了那份感觉。江南的天总是阴雨连绵,和在画中看到的雨景是完全不同的,身上会一直黏腻腻的,想出汗都出不了,远不如在北方的时候,热了就出一身大汗,出过汗后身上就是清清爽爽的。其实人就是这样,总是把没有体验过的事物想象的太美好,心里无限向往地扑上去,可若真的体验到了,却发现其实远不如自己原来所拥有的,只能可惜,再也回不去了。满抱希望而来,最后却只能失望而归。” 以前对于楚雅馨的小唠叨,刘璧大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很少说什么。楚雅馨本来也不想刘璧能回答她,只是觉得能对着一个人说几句话可以是沉闷的旅途欢乐一些。 刘璧难得地开口,对楚雅馨说:“万事万物都有它的两面性,江南天气你难以适应,可不能因此就否认了江南的美丽。在你到江南之前,你看到的是它的美丽,你到了江南之后,能够体会它的天气,尽管不太如你的意,但是你的的确确认识到了一个全面的江南,而不是只存在于纸上,缥缈不实的几句话语。” 楚雅馨一时怔愣,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璧说得没错,只存在于纸上、话语间的江南是一个虚构的空间,到了这里感受到的才是真正的江南,并不是江南不够美丽,只是人们把它幻想的太过美好。这种过错不应该归咎到江南景色的身上。江南的一草一木从未给过人们失望,只是人们对它的期望太大了。 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几下,楚雅馨被颠回了现实,一抬头,四周多了许多蒙面人。 楚雅馨的脑中突然炸开,翻身从马车中抽出两把长剑,递给刘璧一把。 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她从江都行宫回宫的路上,也是这样一群蒙面人。 楚雅馨和刘璧背对背紧靠着,借助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优势进行防守。不管是谁扑上来,对高处的人作战都会处在不利的一面。 楚雅馨和刘璧凭借着这点优势击退了几个蒙面人,但几个蒙面人也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相互之间低声几句,声音太低,楚雅馨听不真切。只见一瞬之后,八个蒙面人同时冲上来,在到刘璧和楚雅馨面前时身子突然一低,朝着马车的横梁砍去。 横梁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冲击,瞬间断成两半,楚雅馨和刘璧各自朝着左右方向一跃,轻盈地跳下马车,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八个蒙面人见他们两个分开,以最快的速度分成两拨,将他们两个分别困住,防止他们在回合。 楚雅馨顾不得肩膀上的伤口还未好全,只能拼尽全力抵挡挥来的每一剑。刘璧亦是分身乏术,边打边撤,尽量向楚雅馨这边靠近。 楚雅馨明白,以一敌四,打得越久,她的体力会消耗地越快,如果不速战速决,那她更会处在被动不利的局面。 楚雅馨想起离开骥县是爹爹交给她的楚家剑谱,那上面有一式,据说可以以一当十,在千军万马中杀出血路。楚雅馨幼时曾好几次偷看父亲练习此式,只是拿到剑谱后楚雅馨还没来得及练习。 如今父亲舞剑的身影犹在眼前,十几年未曾练过,楚雅馨没有把握她能否一击即中,但目前这是她唯一的胜算,如果再继续耗下去,她今日一定会葬身此地。 楚雅馨努力摒弃一切的杂念,按照记忆中的样式挥舞长剑,剑出如流星闪烁,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楚雅馨的动作渐渐与记忆中的重合。所有人只见四周寒光闪闪,却无法判断执剑之人究竟在何方。 只听见一声轻响,其中一个蒙面人的喉咙前出现一道血痕,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接着,其他三个人也像第一个人那般,瞪大了眼睛,笔直地倒下。 与刘璧纠缠的四个人听到动静,朝这边一看,顿时吓丢了魂,四散奔逃,顾不得什么刺杀的任务了。 楚雅馨全身的力气好像被瞬间抽空,双腿竟然绵软,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量。楚雅馨用剑撑住地面,绵软地坐下,喉间似乎又腥甜的味道。 刘璧也被砍伤了,胳膊上被剑刺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在楚雅馨身边。 “雅馨,你怎么样?” 楚雅馨连说一句没事的力气都没有,她摇了摇头,头又好像似乎没有动,楚雅馨也不知道刘璧看见了没有。 刘璧顾不得自己胳膊上的伤,只查看楚雅馨有没有受伤。楚雅馨轻轻推开刘璧,“你受伤了。” 刘璧淡淡地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安慰楚雅馨道:“只是皮肉伤,你有没有受伤?” 楚雅馨撑着剑,无力地说:“我没事……只是体力突然消耗太大……你先别管我了,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吧。”楚雅馨的声音绵软无力,每说一句话都要大口地喘息。 刘璧查看四周,马车的横梁被砍断了,四具尸体横在地上。突然一道金属光泽闪过来,刘璧从一具死尸身上看见一块腰牌,刘璧来不及多想,只先把他身上的腰牌拽下来揣进怀里。 江南多雨,泥泞地草地里有不少小水洼,刘璧颇为吃力地起身,到一个清澈的小水洼前汲了些水把伤口洗净,又从衣服的内衬里撕下一块布条,用作绷带在伤口处缠了几圈。 刘璧解下随身携带的水壶,打满水,又跌跌撞撞地回到楚雅馨身边。楚雅馨浑身没有力气,刘璧把水送到楚雅馨嘴边,楚雅馨勉强喝了几口。 “我自己缓一会就好了……你自己先调息一下……别管我了。” 刘璧犹豫了一瞬,最后点点头,只有他先恢复好才能保护雅馨,他们必须要在日落之前找到住宿的地方,江南夜间多下雨,他们绝不能在这荒郊野外待一宿。雅馨现在的身体肯定骑不得马,只能靠马车。 刘璧盘腿静坐下来调息。楚雅馨不愿意多麻烦刘璧,尽量聚集体内真气,但楚雅馨发现她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目等待恢复体力。 楚雅馨渐渐觉得身下一片濡湿,楚雅馨却不敢睁开眼去看,其实她心里早有预感。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刘璧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转头看楚雅馨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倒像是睡着了。 刘璧悄悄膝行到楚雅馨身后,将自己的真气输给她,帮雅馨恢复体力。 楚雅馨没有听到刘璧走过来的响动,直到身上传来一股暖流,楚雅馨知道,是刘璧。楚雅馨伸手打断了刘璧,“你也受伤了,别再乱用真气……你若是恢复了,不如先去把马车修理一下……我们晚上也好找个地方投宿。” 楚雅馨低着头,刘璧没有看到她煞白的脸色。刘璧把水壶放在楚雅馨身旁,自己到旁边灌木丛里捡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开始修理马车。 楚雅馨坐在原地,她能感受到身下一点一点正在消逝的东西,折磨着她的心神。 约摸又过了一个时辰,刘璧一边收拾着零碎物件,一边对楚雅馨说:“马车修好了,雅馨,我们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到前面的村子里,你也可以在那里养伤,咱们过几天再走。” 楚雅馨没有答话。 刘璧转头时,看到的是楚雅馨坐在一滩血迹之中,她原本淡蓝色的裙角、衣袂此刻全都变成了一片鲜红,映出雅馨格外惨白的脸。 雅馨!刘璧扑到楚雅馨身前,眼中有怀疑、痛苦,全身几乎都在颤抖,刘璧的手颤抖着蘸起一点血,这是从雅馨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是从她身体下流出来的。 “雅馨……你小产了……”刘璧难以置信地喃喃,怎么可能?雅馨在冷宫里待了两个月,出宫一个月,什么时候她有了身孕?怎么不可能!出宫前几日,皇浦轩浩曾去过冷宫很多次,或者,或者在进冷宫之前,都不是没有可能。 第88章 江南剑影伤心人(二)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依旧紧闭双目,脸色惨白得吓人。 “雅馨!你睁开眼看看我!”刘璧去晃楚雅馨的肩膀,此时此刻他真的明白了什么叫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真的害怕雅馨从此就不会再睁开眼睛。 楚雅馨在刘璧的摇晃下清醒了些,费力地抬起像是灌了铅一般沉的眼皮,刘璧焦灼的目光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楚雅馨对着刘璧扯开一个笑脸,刘璧却只觉得那笑格外惨淡,有些瘆人。 刘璧什么都顾不得了,拦腰抱起楚雅馨,楚雅馨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刘璧把楚雅馨放到马车上,在她身下铺了软软的羊羔毛,确保马车行驶的过程中不会颠伤雅馨。刘璧则不顾刚才再次扯裂的伤口,驾着马车拼命疾驶,雅馨的生死可能就在这一瞬之间,刘璧一想起来嘴唇就忍不住地哆嗦,只能更加用力地挥鞭。 那平原上的一缕炊烟于刘璧而言就是此刻所有的希望,找到人家就能找到城镇或者村子,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医师。 刘璧驾着马车横冲直撞地闯进村子里,抓到人便问那里有大夫。一位好心人领着刘璧到了他们村子里最有名望的医师家门口。 刘璧打开车门,十分轻柔的把雅馨抱出来,楚雅馨的双颊已经不见一点血色,身下却是如火如荼的红。 领路的人本以为是刘璧淌血的胳膊需要大夫包扎,看到楚雅馨的样子也不禁吓了一跳,人命关天,再不敢耽搁,急忙跑到门前帮刘璧叩门。 药童打开门后,刘璧匆匆对那人道了一声谢谢,抱着楚雅馨飞快地向屋内掠去。 一个鹤发仙骨的老医师出来,刘璧看那医师的样子颇有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扑通一声跪在医师面前,“大夫,我求您救救……我娘子!她从马上坠下来小产了,生死垂危,望大夫施以援手!” 老先生看到楚雅馨的样子也不敢怠慢,急忙扶起刘璧,吩咐几个药童把楚雅馨带到屋内准备医药救治。刘璧也想跟着进去,老先生把他拦在了门外,“女子小产,大污大晦,况且我看你的手臂也伤的不轻,让我的药童先带你到一旁包扎一下。” 一个小药童过来对刘璧做了一揖,道:“先生请随我到这边包扎伤口。” 刘璧不好忤逆老先生,只能强压下急迫,在门外等待。 刘璧手臂上本只是本剑划了一道口子,刚才有些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所以血流不止有些吓人。小药童熟练地先给刘璧敷了些止血的草药,之后又捣了一些消炎的药草敷在伤口上,麻利地缠好了绷带。 药童包扎完后对着刘璧又做了一揖,抱着药杵继续去一旁捣药。 刘璧心里焦躁难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一方小茅屋里来回地踱着步子,时不时朝屋内张望急眼。 “雅馨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刘璧在心里对自己不停地说。 那扇门终于打开,老先生走出来,接过药童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刘璧急忙冲上前去,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冒失,向老先生先行了一礼,急切地问:“雅……我娘子如何了。” 老先生狐疑地打量着刘璧:“你娘子会武功,而且修为不低。” 刘璧急忙解释:“没错,她父母年轻时都是走镖的,我带着她到江南投奔亲戚,路上遇到劫匪打劫我们的财务,我们在和土匪纠缠打斗的时候,她不小心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老先生面上有些释然,赶忙说:“你娘子已经没事了,只是……那孩子与你们的缘分终究有些浅,只可惜是个男胎,都已经三个多月了……”老先生叹息着轻摇了摇头,“不过你娘子的身子依然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才能恢复。” “这是自然,多谢先生!”刘璧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交到老先生手中,老先生推脱着不肯收,刘璧诚恳道:“这是我求医问药的诊费和药费,何况先生救了我最珍贵的东西!先生当得起。” 老先生推诿不过,也就只好收下,“两位的身子都需要静养一些日子,若是二位不嫌弃,老身这里刚好有一间空屋子,可以让二位住些时日,等伤养好了再走。” 刘璧思衬着这村子里也没有客栈,住在医馆里也算是妥帖,今日那群人被打跑,想必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有事的。刘璧对着老先生作揖道:“多谢老先生。” “不敢当,老身姓公孙,这村子里的人都叫我公孙大夫。待会我吩咐药童把炖好的鸡汤拿来,你们小两口一人喝一碗。”公孙先生说完便踱着步子出了屋子,刘璧立刻冲进屋内,楚雅馨倚着几个软枕坐在床上,目光空洞无神。 “第二次了……”楚雅馨低声喃喃。 刘璧一时间竟不敢上前,犹豫着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雅馨?” 楚雅馨目光渐渐有了焦距,抬头看向刘璧,“刘璧,我又没有了一个孩子……我是不是没有做母亲的资格,其实在我使出那一招之前,我的肚子就痛了一下,当时我心里就有预感……我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我的三个孩子都没能保住,这个孩子,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刘璧嘴唇张了张,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又觉得所有的安慰对于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来说都显得那么苍白。 楚雅馨强压着哽咽,“大夫有没有说,这孩子多大。” 刘璧说:“三个月。” 三个月!那是在她进冷宫之前,就已经带上了这个孩子,她原本还以为……楚雅馨抱过一旁的枕头,把脸深深地埋在里面,身子都在忍不住颤抖。 刘璧知道雅馨在哭,她是个顽强的女子,即使是再顽强的女人也无法忍受接二连三的丧子之痛。 楚雅馨恨皇浦轩浩,也更恨她自己! 半晌之后,楚雅馨才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整个枕头已经湿了大半。楚雅馨对刘璧说:“我知道你每隔几天就会给皇浦轩浩写信汇报情况,这件事情,不要告诉皇浦轩浩,他没有资格知道!我知道,皇浦轩浩派你跟着我,既是保护,也是监视,但是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他。”楚雅馨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鼻子有些堵,说话的声音有些囊,有些沙哑。 刘璧点头。他此刻真的恨自己!一次次看着雅馨处在痛苦之中,可是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 “雅馨,对不起……”刘璧神色很是痛苦。 楚雅馨说:“这不干你的事,你不必自责……是我自己没本事,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 刘璧立在原地,这种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雅馨,只能紧紧握住双拳。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刘璧用力过猛,血又流了出来。 楚雅馨看到刘璧的伤,有些自责,“你的手臂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无事,刚才已经上过药了。” 楚雅馨说:“刘璧,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虽然我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离开了,但是,我想为他立一个衣冠冢,但是他也没有任何衣物,我提前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不曾为他做过什么衣衫鞋袜,我想……我那天穿的衣服上有他的血,不如就用那件衣服……”楚雅馨声音哽咽到难以说下去。 刘璧急忙答应她:“好!那件衣服我会帮你保存好,等你身体好了我陪你一起,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个孩子下葬。” 楚雅馨努力控制住声音的颤抖,对刘璧说:“既然下葬立碑,就不能没有名字,”楚雅馨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摸到的却是一片平坦,“我想让这个孩子跟他的母亲姓,就叫……楚错,他的产生也许本就是源于一个错误,现在,他不必活下来承担这份错误,也许是好的。” 刘璧含着泪说:“好!我会去安排。” 楚雅馨点头,疲倦地说:“我累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刘璧默默退下,为楚雅馨把门掩好,免得冷风吹了进来。 傍晚时分,公孙先生已经让人把那件空屋子收拾出来,刘璧把包袱安顿好,从怀里掏出白天的那块腰牌。圆形的腰牌做得很精细,有着繁复的花纹和金箔的装饰,正面的中央是一个硕大的“六”字。看来这群人是六王手下的杀手,应该是六王听到了什么消息,派人来追杀他们。 窗外一直鸽子咕咕叫个不停,停在窗口上来回踱着步子。 刘璧趁院内无人注意,立刻把鸽子抱了进来,从鸽子腿上取下小纸条,这是皇浦轩浩的指令。 “继续寻找姓姚的铁匠,一有消息立刻回复。” 雅馨说的没错,他一直和皇浦轩浩保持联系,每隔三五天这只鸽子就会循着他的气味飞来,把皇浦轩浩新的指令交给他,他再把这几日的情况汇报给皇浦轩浩。这一个多月他一直以为自己隐瞒地很好,没想到还是被雅馨发现了。 第89章 江南剑影伤心人(三) http://.biquxs.info/

刘璧看完后把纸条立即放在蜡烛上烧毁,摊开纸砚,犹豫着难以下笔。鸽子在桌上咕咕叫着,来回踱步,似乎是在催促刘璧。最终,刘璧挥笔写下一行小字:路遇六王人马伏击,二人皆受轻伤,需停顿休养数日。 鸽子用嘴梳理了一会羽毛,见刘璧还提着笔,似乎是已经等得极不耐烦,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不停地挥打翅膀。 刘璧把鸽子抱起,将纸条卷号,塞进他腿上绑的小信筒内,走到窗边,见院内无人,把鸽子方向高空。 鸽子咕咕叫着,在上空打了几个旋,就一路朝北飞去,这封信大概两日内就能到皇浦轩浩的龙案上,再等两天皇浦轩浩的回信就会到他手里了。 药童端来一碗鸡汤,请刘璧趁热喝下,刘璧接过鸡汤,问道:“敢问小先生,我……娘子她的身体大概几日后才能恢复,我们还急着赶路。” 药童蹙眉道:“女子小产最为上身,虽不是正式生产,也要坐一个月的月子好好将养,否则日后是会落下病根的,所有师傅才会给二位单独收拾出房间,等过几日夫人能下地了也要搬过来,那边是师傅的急诊室,若是来了什么其他的病人总不能没有地方安置。” 刘璧谢过小药童,却是心事重重。 这一晚,楚雅馨一直枯坐到深夜。过去的一幕幕就这样跳到她眼前。 儿时不谙世事的天真,与靖岭的甜言蜜语;入宫后的算计,和皇浦轩浩的秘密交易;出宫后虽然提心吊胆,但一路也有风景可看,还算是不错的日子。 儿时与靖岭海誓山盟,相许一生,原本以为会重千金的诺言,可最终也只是化为一阵烟雾,随风而散。如今她和靖岭,若是再相见,大约也只剩下彼此折磨了吧。 还有那个冰冷的皇宫,楚雅馨对那个皇宫,对那里面的人,是深深的厌恶。皇后的心口不一,德妃的毒辣凌厉,慧妃的城府极深,林瑟玲的轻傲张狂……还要皇浦轩浩的冷面冷心。楚雅馨恨那里面的每一个人。 南下的这一路中,刘璧的小心关怀,处处周到的呵护,楚雅馨都看在眼里,所有她才自责,她对不起刘璧,更不值得刘璧如此地付出。 她更对不起她的三个孩子,如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话,究竟是这三个孩子与她的缘分太浅,还是她前世造的孽太多,老天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 楚雅馨枯坐着,脑子里纷纷扰扰,一团乱麻,她可以在白天所有人面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一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这个时候她可以尽情的伤心,因为没有人会看到。 想着以前的事情,楚雅馨忍不住又哭起来,她知道所有人都已经入睡,所有只能尽量压低声音,小声地抽泣。楚雅馨越哭越伤心,到最后难以控制,哭声渐渐大了起来。 刘璧突然闯了进来,楚雅馨还未来得及抬头去看他一眼,刘璧已经冲到床前,将楚雅馨揽在怀里,“雅馨,我在这里……你若想哭就靠在我肩头哭,我永远在这里……” 楚雅馨再也忍不住,紧紧抓住刘璧,伏在他肩头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我所有的孩子都保不住,他们一个个都离我而去,我想怪皇浦轩浩,可是孩子在我的肚子里,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我究竟应该怪谁,刘璧,告诉我,我该怪谁……” “谁也不怪,怪只怪天意弄人……”刘璧的声音颤抖着。 楚雅馨哭累了,伏在刘璧的肩头睡了过去。刘璧轻轻扶楚雅馨躺下,为她盖好被角。 “雅馨,我只能为你做这些,在你需要一个肩膀的时候我愿意随时出现,我愿你帮你分担痛苦难过,雅馨……” 刘璧跪在楚雅馨的床榻前,“雅馨,今晚我会守着你,在你任何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 第二天早上已经日上三竿,楚雅馨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头痛欲裂,是昨晚哭得太厉害了吗?昨晚!楚雅馨突然惊得清醒过来,脑中闪现过她伏在刘璧肩头痛哭的场景,最后……她睡着了? 楚雅馨想要起身,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顺着看过去,只见刘璧跪在塌前睡得正香,一只手还紧紧压着楚雅馨的被角,怕她夜里把被子掀开着凉。 楚雅馨一阵内疚心酸,怕惊了刘璧,又小心翼翼地躺下去。 刘璧的头从床边上滑落下来,刘璧猛地惊醒过来,第一时间转过头看向雅馨。 “雅馨,你醒了……” 楚雅馨声音有几分嘶哑,“醒了。” 刘璧慌忙起身,道:“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东西,你定是饿了,等我再去问公孙大夫要一帖药来,你吃过饭再把药喝了。” “等等,”楚雅馨唤住刘璧,“我不饿,你先别去了,我想和你说说话。” 刘璧回到床边,跪坐在楚雅馨床前,楚雅馨靠着两个枕头坐了起来,刘璧压了压楚雅馨的被角,怕她受了风。 刘璧看着雅馨静静地等着她开口,楚雅馨反而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丧子之痛又一次打碎了她的坚强,她只是想有个人陪在身边。 睡了一夜,楚雅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角,刘璧立即递给楚雅馨一杯水。 楚雅馨握着茶杯,啜了一小口之后将茶杯放在手里把玩,“我昨天听到鸽子叫声了。” 刘璧顿了一下,说道:“楚大人送的那只鸽子我已经喂过了。” 楚雅馨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刘璧抿住嘴唇,半晌,说道:“皇上昨天来信了,让我们继续去寻找那个姓姚的铁匠。” 楚雅馨道:“你没有告诉他吧?” “没有,”刘璧知道雅馨说的是什么事情,接着说,“我只说我们两个人都受了一些皮肉伤,需要找个地方将养几日。” “皇浦轩浩的回信需要几天?” “不出意外,后日会来。” 楚雅馨点点头,“谢谢你刘璧,你帮我隐瞒这件事也是翻了欺君的大罪,我……”楚雅馨只觉得,亏欠刘璧的情分,她这一生一世也还不完。 刘璧替雅馨掩好被角,打断了她的话,说:“雅馨,你不必说什么,你要说的我都懂,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你若真觉得欠了我的人情,那就先记下吧,以后再一并还给我。” 楚雅馨赶紧捧起茶杯啜了一口,偌大的杯口遮住了她滑下泪水的一瞬间。 过了好久,楚雅馨才把茶杯放下,对刘璧说:“我饿了。” 刘璧起身去厨房为楚雅馨拿吃的。门一关上,楚雅馨就用被子蒙住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刘璧一日送了五六次鸡汤来,楚雅馨每次都喝几小口就放在一旁,剩下的时间就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直到半夜,楚雅馨依旧在床上枯坐着。 第二天刘璧更勤地送来鸡汤,楚雅馨喝得却比昨天更少。刘璧心急却又没办法,只能去找公孙大夫,公孙大夫宽慰刘璧,女子小产伤身伤心,只要自己能想开,过了这道心理的坎也就无妨了。 刘璧仍是不放心,央求公孙大夫想想办法,公孙大夫无奈,只能给楚雅馨开了一些开胃养神的药,又嘱咐药童炖一些软软的肉糜粥,让刘璧哄楚雅馨吃一些。 刘璧谢了公孙大夫,自己到厨房里帮药童做活,亲自看着火候。 刘璧捧着煎好的药到诊室中,楚雅馨依旧保持那个姿势枯坐着,刘璧轻声道:“公孙大夫开了新的药,你多少喝一点吧。” 楚雅馨不想喝,便对刘璧道:“放那里吧。” 过了好长时间,楚雅馨回头,刘璧依旧捧着药站在床边,双手已经被烫得通红,楚雅馨嗔道:“你真是一个傻子。” 楚雅馨从刘璧手中接过药,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全部吞了下去。 刘璧接过空碗高兴得不行,脸上都是笑意,“药童正在炖肉糜汤,半个时辰之后我再给你端来。” 楚雅馨看着刘璧的背影,嘴角尽是酸涩,方才喝下的那一碗药真的是好苦。 半个时辰刘璧又端了肉糜汤来,楚雅馨不喝,刘璧便一直端着不走,楚雅馨被他磨得没了性子,使劲喝了大半碗。 楚雅馨看着窗外,眼见着曙色渐落,疏星渐明,一轮圆月渐渐升起,冰盘如昼。 院子里的鸽子偶尔咕咕几声,便会惊得楚雅馨一阵心乱。 楚雅馨在满天的繁星中找到了北斗七星,楚雅馨看着它所指向的北方,是一片笼罩在夜色中的森林,心内一片迷茫。北斗七星能指明身体上的方向,它能指明心灵上的路吗? 楚雅馨现在常常会想,她当初究竟为什么答应了皇浦轩浩一个又一个无理的要求,死心塌地地去为他的江山社稷完成任务。皇浦轩浩给了她一个承诺,她便觉得欠了他的情,可是这只不过是她们之间的一个公平交易,各取所需罢了,她又何必耿耿于怀? 即使从前真的有什么,她舍命救了太后,也该还清了皇浦轩浩的情,她现在要去完成的,是他们之间的公平交易,她要好好的完成。 楚雅馨心里渐渐明朗,有了目标,她就会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去做。 第90章 江南剑影伤心人(四) http://.biquxs.info/

第二天一早,刘璧来给楚雅馨送鸡汤,一位小药童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意思,村中有一个妇人得了急病,正在送来的路上,公孙大夫需要腾出急诊室来治疗,所以请夫人先挪去公孙大夫为两位准备好的房间。” 楚雅馨听到药童叫她夫人,先是一愣,有些狐疑地瞅了刘璧一眼,刘璧有些难为情,只能努力用眼神示意雅馨不要声张。 公孙大夫从外面进来,对楚雅馨行了一揖,“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好在夫人已经将养了几日,现在挪动也不甚打紧,人命关天,还望夫人谅解才是。 楚雅馨听到公孙大夫也称呼她夫人,心里更加疑惑。 公孙大夫说:“在下让药童收拾好房间了,两位住在一起也方便刘公子照顾夫人。” “我们住一个房间?”楚雅馨失声喊出,接着又看向刘璧。 刘璧不能让公孙大夫看出什么破绽,只能硬着头皮对楚雅馨道:“娘子,我们赶紧搬过去吧。” 听到刘璧称自己“娘子”,楚雅馨惊讶生气,但却突然明白了几分,一声不吭地点了下头。 公孙大夫作了一揖,道:“多谢两位体谅。” 刘璧抱起楚雅馨,楚雅馨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刘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 终于到了房间里,刘璧将楚雅馨安顿好,赶紧打发走了药童,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低着头来到床前。 “对不起雅馨,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我只能谎称我们两个是……夫妻,我跟他们说我们是去江南投奔亲戚的,路上遇到了劫匪打劫财务,所以你才……” 楚雅馨低着头不吭声,刘璧的头垂得更低了,对于雅馨,他把她视若珍宝,更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来不敢轻慢亵渎。 楚雅馨终于抬起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刘璧说:“我不怪你,当时情况紧急,你这么做是对的。” 刘璧的头微微抬起,说:“雅馨你放心,晚上我就睡地上,你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就好。” 楚雅馨微不可见地点头。 院内传来咕咕的鸽子叫声,两个人都被惊起,楚雅馨看刘璧,刘璧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一直白鸽便从窗外飞进来,停在刘璧肩膀上。 刘璧朝院子里张望一番,立刻把窗子闭紧,这才从鸽子腿上取下纸条。 刘璧看了之后默默地不发一言,楚雅馨见刘璧的反应忍不住道:“皇浦轩浩写了什么?我要看看。” 刘璧把纸条递给楚雅馨,楚雅馨展开,上面是皇浦轩浩刚劲的字迹,简短有力:“略作调养,六日之后出发。” 楚雅馨把纸条换给刘璧,刘璧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火烧了纸条。 两个人都是一阵沉默,楚雅馨和刘璧心里都明白,五日之后,依照楚雅馨的身体状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上路的。 刘璧想不如先劝住雅馨,再回信向皇浦轩浩推诿,为雅馨再争取些时日,无论如何,也要雅馨出了月子才行。刘璧思索着开口道:“雅馨……” 楚雅馨打断刘璧的话,“不必说了,按照皇浦轩浩说的去做,你这几日收拾东西,六日之后我们出发。” “雅馨!”刘璧对楚雅馨又气又恼,气恼她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只是为了皇浦轩浩,“公孙大夫说过,你现在的身体是气血两虚,这一个月内必须要用心调养才能恢复,我可以想办法托词,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个月再走难道不行吗?” “父亲在家时就常常说过,一个月对于风云诡变的朝堂来说,意味着太多沧海桑田,一个月,六王足够秣马厉兵、发动政变了,我等不得,朝廷更是等不得。”楚雅馨说这话时都没有直视刘璧的眼睛。 刘璧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怒火在升腾,忍不住大喊:“那不是你的朝廷又与你何干!”喊完之后刘璧便觉得后悔,雅馨心里始终有皇浦轩浩,皇浦轩浩的朝堂,又怎会与她无干,说到底,他终究什么都算不上。 楚雅馨心里一震,刘璧也把她给问住了,是呀,她又何必如此替皇浦轩浩着急,担心他的安危?楚雅馨很快掩饰好,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也是我们楚家的家训。” 刘璧颓然,“对于你,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顺着你的心意,尽力护你周全。” 楚雅馨心头又涌起愧疚。 刘璧木然地走到桌前,铺开笔墨纸砚,边写边道:“谨遵圣意,六日后,出发。” 楚雅馨心内如同刀绞,受着一刀刀的凌迟之刑。直到信鸽被刘璧放飞,楚雅馨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好像也被抽光。 刘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房间,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到了夜里,刘璧和楚雅馨待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外面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雨,刘璧抱着剑坐在椅子上,楚雅馨靠着枕头坐在床上,两个人都无话,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 地上已经铺好了一套铺盖,这是刘璧今晚睡觉的地方,刘璧把被褥铺在挨着楚雅馨床的地方,方便夜间随时照顾楚雅馨。 外面一开始还只是无声的绵绵细雨,蜡烛少了三分之一,外面的雨点渐渐大了起来,打到屋顶、院子里,发出噼啪的响声,蜡烛又燃了三分之一,外面的雨猛烈地砸向地面,声音大的吓人。 几声“嗒嗒”声突然格外清晰地响起在楚雅馨耳畔,刘璧从座位上跳起,楚雅馨看过去,几滴雨水从屋顶上滴滴答答地落下,刚好打在刘璧坐的椅子上。 “这屋子一定住了很久了。”刘璧随意说道。 刘璧找了一块抹布,把椅子上的水渍擦干净,又去院子里寻了一个木桶,放在椅子上接住从上面漏下来的雨水。 刘璧转身,坐到另一个椅子上,好巧不巧,不到一会,另一个椅子上方也滴滴答答“下起了雨”。刘璧如法炮制,依旧拿了一个木桶来接着水。 两个椅子都被木桶占领了,刘璧没处可坐,只能来到铺好的被褥上,未解衣物,直接就躺下了。 楚雅馨看着刘璧走来走去,喉咙里卡着几句话,却一直没能说出来。 外面已经下了一夜的雨,屋顶也漏水了,即使是坐着,楚雅馨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微的潮湿,何况江南的天气本就是潮的,楚雅馨能够想象到刘璧身下的难受。在冷宫的那两夜,她也曾睡过潮湿的被褥,知道那种感觉,身下的冰冷一点点进入你的身体,渗入你的骨髓,如同整个人置身于冰窖之中。 刘璧的左臂上依旧缠着绷带,只是血迹已经微不可见了。 楚雅馨迟疑了很久,开口对刘璧说:“地上太潮了,你身上还有伤,不如……上来睡吧。” 刘璧听到这话先是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答道:“不、不用了,我们习武之人,身体,还是很好的,何、何况,男女授受不亲……” 楚雅馨不想再欠刘璧的人情,看到他为了她去睡潮湿的地板,楚雅馨柔声道:“刘璧,你去倒两碗水来。” 刘璧不解,但是楚雅馨的声音格外轻柔,刘璧更是从来不会违背了楚雅馨的意思,便照着楚雅馨说的,去倒了两碗水来。 楚雅馨接过一碗水,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刘璧起初看到楚雅馨的动作,立刻把头转向一边,后来见楚雅馨里面穿着衣物,也就不再扭捏,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楚雅馨要做什么。 楚雅馨使劲缩到床的内侧,把一碗水放在自己双脚的外面,又接过另一碗水放在上身外面,抬头对刘璧说:“君子之约,以两碗水为界,我睡在里面,你睡在外面,绝不过界,如何?” 刘璧见雅馨已经把话说道了这个份上,也就不再拒绝,依旧穿着衣物躺到床边。楚雅馨把被角递给刘璧,刘璧接过来,把被子盖在身上。 两个人都穿着衣物,中间还隔着两碗水,楚雅馨也相信刘璧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君子,不会趁人之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前半夜,两人谁也没有谁,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楚雅馨身子还虚弱,熬到后半夜就没了精神,渐渐地睡了过去。 刘璧却依旧清醒,听着楚雅馨匀称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依稀看着楚雅馨有些苍白的面孔,心里好像撞进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刘璧伸出手,想要为楚雅馨理一理鬓边的碎发,手在半空却突然停住了。 刘璧突然翻身朝着床外躺着,他不敢再去看里面酣睡正香的佳人,他怕再多看一眼,今夜便会失去理智。雅馨信任他,相信他的为人,才会提出两碗水的君子之约,他将雅馨示若珍宝,更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如果做了,就是玷污了他最为宝贵的东西。 刘璧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他知道,今夜他将要注定无眠了。 第二日天刚破晓,刘璧就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洗漱。洗漱完之后他又给雅馨打好了水,把两个人用的毛巾并列搭在架子上。看着两天并肩而坐的毛巾,刘璧心里有一种小小的满足。 楚雅馨在床上猛地一翻身,两碗水全部撒了出来,楚雅馨感受到身下的水,猛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刘璧并不在床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楚雅馨把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一抬头刚好对上刘璧的目光,楚雅馨尴尬地说:“看来是我先过界了。” “没关系,”刘璧笑得促狭,“我已经起床了。” 楚雅馨呵呵地干笑了几声,又看到已经打湿的杯子,懊悔不已。 刘璧看看窗外,对楚雅馨道:“没关系,外面已经放晴了,拿出去晒一晒就好了。” 楚雅馨只能抱歉地说一声:“麻烦你了。” 第91章 江南剑影伤心人(五) http://.biquxs.info/

剩下的四天时间里,刘璧寸步不离地在房间里照顾楚雅馨,楚雅馨又向公孙大夫讨了很多补气血的药,让刘璧熬好了之后,她全都一股脑地喝下去。 江南的雨夜是经常的事情,夜来坐在床上,卧听细细雨声,不来就是江南人家的一点小小情趣。只是这几日却奇怪的很,一连几日都是白日晴天,晚上下雨,连着五天,没有一日例外。南方的天气本就变化无常,加上雨是下在晚上,不影响白天的劳作,因此没有人理会,但是对楚雅馨和刘璧来说,就完全不一样。 每逢下雨,屋顶那两三处就会漏水,刘璧不会修理屋顶,曾去找公孙大夫提了一次,也不知是老人家记性不好还是太忙,总之,一直没有人来修理屋顶。 有了第一晚的先例,楚雅馨便更不好意思让刘璧谁在地上,两人每天晚上不脱衣服,同榻而眠,中间放着两碗水为界。 楚雅馨身体虚弱,到了夜晚总是睡得沉沉,刘璧夜里也很克制自己,所以两人睡了五个晚上,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反而因为刘璧的坦荡,互相也没有觉得有那么难为情。 这几日,刘璧总会有意无意地在楚雅馨面前提到让她多休息些时日,楚雅馨听到也只做没听到,总是默不作声的,刘璧也只能一边叹息,一边帮楚雅馨收拾包裹,尽量打点精细。 第四日上午,刘璧试探着想要和公孙老先生辞行,没想到老先生医者仁心,坚决不同意现在放他们离开,宁肯不要他们的住宿食费,也坚持要楚雅馨在医馆调养好身子才肯放他们离开。 刘璧回到房间里,无奈地跟楚雅馨重复了一边公孙大夫的话,刘璧心里其实有一点小小的庆幸,若是能借着公孙大夫的由头让楚雅馨多休息几日,他也是求之不得。 楚雅馨听后,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老先生是医者仁心,是在为我的身子着想。”刘璧刚要忙着附和,想劝楚雅馨干脆就留下,没想到楚雅馨紧接着说:“但是我必须走!” 楚雅馨倔强地看向刘璧,刘璧心中默默叹气,雅馨这倔强的性子真是从没变过,她能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来,心里就一定有了办法,刘璧语气中有几分无奈地问:“老先生不肯放人,我们怎么走?” 楚雅馨狡黠一笑:“我们怎么从宫里出来的,就怎么从这里出去。” “不行!”刘璧立刻反对,“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在夜里出行,更何况你也根本用不了轻功。” “不是还有你吗?我多穿点没有问题的。” “不行!”刘璧冷冰冰地回答。 “刘璧……” “不行!” “刘璧……”楚雅馨竟然抓起了刘璧的衣角,有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刘璧看到雅馨这般样子,立刻缴械投降,“好吧,好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一百个也行!” “一切听我的安排。” “好!” 第五日的下午,刘璧让楚雅馨下午多睡一会,他们要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行动。 等到楚雅馨睡着之后,刘璧悄悄带上钱,走出房间。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趟,趁着没有人注意,赶着来时的马车偷偷溜出了医馆。 刘璧向村民打听哪里有卖兽皮毯子、哪里有卖女人衣物的。刘璧拿着银子,给楚雅馨买了两件厚实的棉衣,又买了两张羊毛毯子,找了一个地方把马车好好修整了一番。 刘璧把一张羊毛毯子铺在马车里的座位上,另一张叠好了放在上面,两件棉衣也整齐的叠好了放在旁边。 刘璧赶着马车回到医馆附近,在外面先转了一圈,最后把马车拴在医馆东墙边的一棵大树上。刘璧围着医馆走了一圈,发现只有这东墙最矮,而且这里正好有一颗大树,方便拴马和遮挡。 做完这一些,刘璧又趁着院子里没人的间隙,悄悄溜回了房间。 见雅馨还在房间里睡得正香甜,刘璧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自己抱着剑,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外面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刘璧点起一根蜡烛,把包裹等东西收拾整齐,放在桌子上。楚雅馨也早已经醒了,两个人相对而坐,只等着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时候再行动。 楚雅馨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根蜡烛越来越短。 刘璧说:“阴阳颠倒,亥子交替之时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我们就等那时再走。” 楚雅馨点头。 刘璧说:“你若是熬不住,可以先睡一会,现在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到时,我会叫醒你。” 楚雅馨摇头,依旧盯着桌上的那根蜡烛看。 刘璧由着楚雅馨,自己开始闭目养神。 楚雅馨已经快要忘记了时辰,只是眼看着那根粗粗的红蜡烛越来越短,已经快要燃尽了。 刘璧突然睁开眼,对楚雅馨道:“时间到了!” 楚雅馨立刻站起来,“别忘了带上父亲给的鸽子。” 刘璧说:“放心一切我都布置好了。” 刘璧背上包袱,把右手伸给楚雅馨,楚雅馨犹豫了一瞬,握住了刘璧的右手。刘璧领着楚雅馨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来到东墙下面。 楚雅馨向上看,东墙并不太高,还不到两人的高度,如果在平日肯定没问题,只是眼下……楚雅馨苦笑一下,转而看向刘璧,意思是,我就只能靠你了。 刘璧微妙地一笑,两步走过来,直接将楚雅馨拦腰抱起。楚雅馨又惊又吓,刚想尖叫,又意识到不能这么做,只好闭紧了嘴巴,用手去捶打刘璧的胸膛。 刘璧低声说:“别动,我带你飞过去。” 楚雅馨这才想起,她之前答应刘璧,一切听他的安排,又为刚才自己想到了别处又羞又恼,只好低着头不去看刘璧。 刘璧抱着楚雅馨,小心翼翼,就像是抱着自己毕生最爱的珍宝,双手不敢太用力,怕勒疼了雅馨,又不敢不使劲,怕摔倒了雅馨。 刘璧深吸一口气,抱着楚雅馨向后退了几步,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到了墙壁上。 楚雅馨紧紧抓着刘璧的衣服,刘璧在墙上站稳之后又向下纵身一跃,落地无声,两个人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刘璧看着如小鸟般依偎在自己怀中的雅馨,一时间竟不舍得放下,只想就这么永远地抱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楚雅馨见刘璧久久不放她下来,轻轻踢了两下腿,在刘璧的怀里挣扎了几下。刘璧这才回过神来,抱着雅馨走到马车前,直接把她抱紧了车内柔软的羊毛毯上。 “车上有棉衣,还有羊毛毯,别冻着自己,你的身体还虚。” 楚雅馨听话地点头。刘璧放下轿帘,捡了两块大小适中的石头压住两角,这样就不会吹进去冷风。 刘璧解开拴马的绳子,又不敢立刻驾车,怕声音会惊醒别人,这能先赶着马车慢慢地走,直到刘璧觉得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才上车,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楚雅馨拿过一件棉衣,在黑暗中摸索着勉强穿上了衣服,不肥不瘦,刚好合她的尺寸。楚雅馨记得在冷宫中时,刘璧曾给她送过很多衣物,现在想来,定是在当时得了皇浦轩浩的吩咐,那些衣服也都一如她现在穿的这件这般合身,难为刘璧能一直记得她穿衣的尺码。 楚雅馨扯过羊毛毯,把自己裹在里面,身子一点也不觉得冷。楚雅馨想:这就是刘璧的好处,事事都能为她考虑的周全。楚雅馨就在一片暖意里睡了过去。 等楚雅馨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早已天光破晓,她和刘璧已经到了郊外。 楚雅馨轻轻叫了一声:“刘璧。” 刘璧应了一声:“雅馨你醒了,马车里有水还有吃的,你若是饿了渴了,自己拿着吃就行。” 楚雅馨翻开车座,下面是一个储物的箱子,果然里面放着两壶水和很多吃的。楚雅馨喝了一口水,刘璧从外面递进来一个包裹,楚雅馨好奇地接过,拆开一看,原来是她小产那日穿的那件裙子。淡蓝色的衣裙,下摆是如火如荼的红,将整件裙子染作了两种色彩。 楚雅馨黯然伤神,默默地将衣服重新包起来。 车子突然停止了颠簸,刘璧掀开轿帘,对楚雅馨说:“到了。” 楚雅馨朝外面张望,前面是一片树林,四周是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地。 刘璧说:“走了一路,我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比较适合。” 楚雅馨下了车,抬头看去,约摸已经快到了中午。 刘璧从另一个车座下拿出一块木板做的墓碑,上面写着“楚氏雅馨爱子楚错之墓”。刘璧把墓碑递给楚雅馨,又拿出一把很小的铁锹,走到车前,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楚雅馨。 楚雅馨又四处环顾,最后走到一颗大树下,对刘璧说:“就这里。” 刘璧二话没说,立刻就开始开工。楚雅馨插不上手,抱着衣服和墓碑站在一旁,开始打量起墓碑上遒劲有力的字迹,她从来不知道刘璧的字也写得这么好,绝对不输给皇浦轩浩。 第92章 江南剑影伤心人(六)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看看正在干活的刘璧,又看看手中的墓碑和衣物,又想起马车里的水和食物,她甚至不知道刘璧是在什么时候就已经默默为她准备好了这一切。 刘璧挖好了一个不算太大的坑,楚雅馨先将墓碑放在一旁,把包着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捧起一抔黄土,盖在衣服上。楚雅馨用手捧着黄土,把衣服盖住了之后,刘璧又把上面的土填好,堆起一个小土丘。 楚雅馨把墓碑插在土丘前,跪在楚错的坟前。三年来,从入宫那一日起,她已经流过太多的眼泪,泪腺早就已经干涸,只有心还在默默地滴血。 楚雅馨沉默地跪在坟前,刘璧沉默地站在一旁,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可是楚雅馨能感觉到,此时此刻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替她分担痛苦,陪她一起伤痛。 跪了一会,楚雅馨沉默着想要站起来,因为身子还虚弱,起来时踉跄着差点跌倒,刘璧眼疾手快,立刻从后面扶住楚雅馨,楚雅馨就势倒在刘璧的怀里。楚雅馨这次没有急着挣脱起身,一直停着,轻轻依靠在刘璧怀里。刘璧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身体都快要僵硬,过了好久,楚雅馨轻声说:“谢谢你,刘璧。” 楚雅馨慢慢离开刘璧的怀里,回头看了一眼衣冠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车。如果说她和皇浦轩浩之间还有什么斩不断的牵念的话,唯一的就是这个孩子,如今孩子没了,她正好可以斩断一切,做完六王这件事后,她和皇浦轩浩就再无关系。 刘璧赶忙收了东西跟上,驾着车继续往江南赶,约摸再有五六天的路程就能感到。 一路上刘璧都小心照顾楚雅馨的身体,虽说如此,可到底楚雅馨的身子太虚,路上还是着了风寒。 因为有一夜他们是在是找不到可以投宿的人家,只能在一个破庙里过了一夜,楚雅馨因此着了风寒,还发了一夜的高热。刘璧至今想起来还为此事自责不已。 楚雅馨蜷缩在羊毛毯子里,刘璧在前面驾着马车。突然天空上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楚雅馨立即惊起,是皇浦轩浩的信! 楚雅馨一咬牙从温热的被窝里钻出来,去问刘璧要皇浦轩浩的纸条,见刘璧一副被惊的目瞪口呆样子,楚雅馨更是好奇。 楚雅馨读完之后,却变成了和刘璧神同步的表情。 “五日之后,朕会驾临江南行宫。” 楚雅馨心里似乎有一种遥相呼应的感应般,心突突直跳。信鸽飞到这里大概需要一日半,也就是三天之后,皇浦轩浩就会来到江南行宫和他们会合。 楚雅馨努力是自己平静下来,用理智告诉自己,皇浦轩浩的到来只会使他们的计划更加容易完成,有百利而无一害,可她就是说服不了自己。 “我,我们……大概还有几天,才能到?”楚雅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说话居然变得结结巴巴的。 “两天。” 刘璧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也只能对楚雅馨无奈地说:“你还没有出月,凡事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明知道即使说了也没有用,但刘璧还是忍不住嘱咐。 楚雅馨脸色苍白,一脸倦容对刘璧说:“我知道了,你驾车吧。” 楚雅馨重新缩回羊毛毯子里,脑中思绪纷杂。 “皇浦轩浩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人的面前!”楚雅馨在心里千百遍怒吼。此时此刻,她心里反而不想那么快到达江南,希望马车能在半路上出些小故障。 楚雅馨盯着马车窗户上的一角往外看了半晌,突然猛地坐起来:早晚都要做的事情又何必拖拉躲避!早一日完成她就能早一日和皇浦轩浩彻底撇清干系! “刘璧!”楚雅馨朝马车外面喊,“快点走!我要早日找到那个姓姚的铁匠!” 刘璧眼里闪过光亮,又很快熄灭,他高兴雅馨能够跨过自己心中的那道障碍,又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快。 刘璧策马扬鞭,仅仅用了一日半的时间就到了江南的乌苏小镇,楚雅馨和刘璧四处打听铁匠铺子,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姓姚的铁匠。 楚雅馨有些心灰意冷,距离那件事情已经十年了,十年时间有着太多不确定的变数,生老病死、乔迁移居……这些都是有可能,像他们这般找人本就是大海捞针。 刘璧鼓了鼓精神,故作轻松地安慰楚雅馨:“没关系乌苏镇虽然不大,但是这里居住的老百姓很多,或许那位姓姚的先生现在岁数大了,不打铁了,在家里含饴弄孙也说不定。好在镇子不大,实在不行我们就挨家挨户的找,只要他还在这,总会找到的。” 楚雅馨听了刘璧的话,到真有了一点信心。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有时别人的安慰不过是把你心里所想又重复了一遍而已,可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总会让人有一种无条件的信赖。 刘璧又说:“今日我们刚到乌苏镇,已经找了半日了,还是先找一个客栈安顿下来,等明日再接着找。你的身子如今受不得累。” 被刘璧这么一说,楚雅馨到是真觉得有些累了,想着找人也不是这一日两日的功夫就能轻易找到的,于是就只好作罢,依着刘璧,先去找了一家客栈。 刘璧先送楚雅馨到她的房间,楚雅馨也是在是疲累了,刘璧一走就立刻倒头大睡。 第二日早上,楚雅馨觉得小腹有些隐隐疼痛,楚雅馨顾不得那么多,强忍着和刘璧出去找了一个上午。两个人从小镇的南边开始不管是店铺还是民宅,挨家挨户地进去询问打听。转眼已经到了中午,两个人依旧一无所获。 楚雅馨颓然,没了精神上的支撑,身体上的疼痛就愈发强烈,楚雅馨只觉得额头上阵阵冷汗冒出,腹中犹如刀绞。 刘璧被楚雅馨的模样吓到,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雅,雅馨,你怎么了?” “肚子……好痛。” 刘璧顾不得大街上人来人往,直接抱起楚雅馨,用轻功越过人群,飞回客栈。一面把楚雅馨抱回房间,一面嘱咐店小二打热水、请大夫。 此刻疼的那股劲已经过去了,楚雅馨觉得略微好了些,挤出一个笑脸安慰刘璧:“没事,已经好多了。” 刘璧为楚雅馨盖好被子,那了一条毛巾仔细地替楚雅馨拭去额头上的汗。刘璧转身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眼角撇到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信封。 刘璧上前拿起信封,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写任何署名和收信人,一定是有人可以放在这里的,刘璧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楚雅馨看到刘璧站在桌前很长时间一动不动,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刘璧?” 刘璧回过神来,把信封塞到袖子里,立刻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水,转身对雅馨笑道:“给你倒杯水。” 楚雅馨狐疑地看着刘璧,刘璧把水递给楚雅馨,楚雅馨看到刘璧鼓起的袖口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刘璧,你袖子里是什么?” “没什么……” “拿给我看看。” “雅馨……你身子还没好。” “刘璧!” 刘璧承认,对于楚雅馨的嗔怒撒娇,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去拒绝,只能乖乖地把信封交给楚雅馨。 楚雅馨把信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上面没有署名和任何信息,信封厚厚地鼓起来,里面应该装了不少东西。楚雅馨狐疑地拆开信封,里面放了厚厚的几张纸。 有一张纸是单独放在里面,和剩下的一沓区分开来。楚雅馨首先打开那长单独的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楚雅馨的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姐姐!我是喻儿!看我的字是不是写得比以前漂亮了好多!我偷偷学的! 姐姐,原谅我之前的不辞而别,我对姐姐说过,姐姐想要的东西,我会想办法帮姐姐拿到。 姚铁匠大概十多天之前去世了,还好我去的及时,在他还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拿到了姐姐想要的证据。这些都是姚铁匠亲口说的,他还在后面画了押。姚铁匠已经下葬,喻儿能帮姐姐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喻儿很想姐姐,姐姐想不想喻儿呢?嘻嘻,不过喻儿现在还不能和姐姐见面,姐姐要等着喻儿,等喻儿出人头地地那一天一定会去找姐姐。” 喻儿的字写得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歪歪扭扭的,楚雅馨读着信一会哭一会笑。 “难怪我们找不到他,原来姚铁匠已经过世了。”刘璧喃喃着,那厚厚的一沓纸就是姚铁匠的证词,后面按了手印,铁证如山。 想到喻儿小小年纪,不知道究竟李静了多少辛苦才找到了姚铁匠,楚雅馨一阵心酸。 证据已经拿到,现在需要立刻把这些东西交给皇浦轩浩,刻不容缓! “刘璧!把父亲送的鸽子拿来,我要写信给父亲,证据已经拿到,也好让他放心。” 刘璧依言把鸽子交给楚雅馨,为楚雅馨摊开笔墨纸砚。楚雅馨凝神想了一会,给父亲写了一封信。楚雅馨把信卷好,绑在鸽子腿上,把鸽子交给刘璧。刘璧推开窗子,把鸽子放了出去。鸽子在低空打了几个旋,径直朝着北方飞去。 楚雅馨目送着鸽子走远,立刻道:“我们去江南行宫!” 刘璧担心楚雅馨的身子,却也知道拗不过她,只好依着她。 第93章 丝丝缕缕难割舍 http://.biquxs.info/

两个人驾着马车飞奔,仅仅半日功夫就到了行宫所在的城镇上。 “行宫已经到了,我们今夜休息,明日再去见皇上总可以吧。”刘璧无奈地对楚雅馨说。 楚雅馨咬咬牙,要想完成她的目的,最好是在晚上去见皇浦轩浩,但是今晚未免太过仓促,父亲那边也还没有回信,看来只能略作等待。 “好吧,”楚雅馨答应道:“那就休息一晚。”父亲的鸽子能万里传书,速度很快,明晚大概就能收到父亲的回信,到时再去见皇浦轩浩。 晚上,楚雅馨已经脱下衣物,准备就寝,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楚雅馨心里一紧,忙问:“是谁?” “雅馨,是我,”刘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你睡了吗?” “已经躺下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过来问问你的身子怎么样,这几日还吃得消吗?” “我没事,你放心吧。” “……那你好好休息。” 刘璧的身音低沉黯哑,楚雅馨总觉得不对劲,刘璧好像是藏了许多心事一般。 楚雅馨一叹,她和刘璧谁不是各自藏着心事呢?这几日她时常会头晕,有时候好好地站起来眼前就会突然一片漆黑,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好几次都差点出事,只是她一直瞒着刘璧,怕他担心,也怕他知道了以后一定要她休息,耽误了计划。 第二天傍晚,父亲的书信果然到了。楚雅馨展开小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句:“为父已经年老,六王一平,朝堂之内已无用武之地,不如偏安一方,静养天年。落叶归根,倦鸟归巢,为父支持你所做的一切决定。” 短短几句,楚雅馨读来却只觉得无限心酸。 楚雅馨已经让刘璧想办法通知了皇浦轩浩,入夜之后他们两个悄悄潜进行宫。 有了皇浦轩浩事先的打点吩咐,今夜行宫里的侍卫巡逻都松散了许多,数量也比平时要少。刘璧带着楚雅馨兜兜绕绕,顺利地躲过所有的侍卫,来到皇浦轩浩的住处。 不过月余,再见到皇浦轩浩,楚雅馨只觉得恍若隔世,心里没了之前的忧虑,真正见到了反而坦然起来。 楚雅馨跪下给皇浦轩浩行礼,“民女参见皇上!” 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一隔月余,她似乎看起来瘦了许多,脸色也憔悴了不少。皇浦轩浩顾不得生气她的称呼,身子往前一倾又突然顿住,只赶紧让刘璧扶她起来。 楚雅馨也看皇浦轩浩,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变,从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出任何喜怒。 “民女不负皇上所托,已经拿到六王谋反的证据。” 皇浦轩浩随口道:“拿来吧。” “只是民女现在还不能把它交给皇上!” “为何?”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眼中晦暗不明。 “民女搜集这些证据是因为和皇上的交易。” “不错,朕许诺你事成之后让楚天官复原职,楚家依旧可以沿袭以往的富贵荣华。还有……你心里当然都知道。” 楚雅馨知道皇浦轩浩所指。 “但是民女现在要请皇上改变许诺给民女的条件。” 皇浦轩浩眼神骤紧,“你说什么!” 楚雅馨依旧不疾不徐:“民女请皇上收回之前的承诺,重新赐给民女一个承诺。” 皇浦轩浩的嘴角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挥手对一直跪在旁边的刘璧冷冷地道:“你先下去。”刘璧偷偷看了一眼楚雅馨,感受到皇浦轩浩在上面射下来的冰冷凌厉的目光,刘璧只得退下。 待刘璧离开房间之后,皇浦轩浩冷冷地问楚雅馨:“你想要什么承诺。” 楚雅馨深吸一口气,终于到了这一刻了,楚雅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楚雅馨努力告诉自己:平静下来! 楚雅馨缓缓道:“第一,请皇上允诺家父楚天仍为骥县县令,请皇上承诺永不降罪,让父亲在偏远之地安养晚年;第二,请皇上允诺,废民女为庶人,此生此世再不入紫禁城半步,还民女自由之身。第三,给静兰轩的宫人们都安排一个好去处,不要因为我连累了他们,还有,碧儿本就是我楚家的人,希望皇上把她放回楚家。” 皇浦轩浩突然将手中的茶杯砸下来,杯子在楚雅馨的旁边碎成瓷片,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楚雅馨身上。 皇浦轩浩大怒:“你是在用手中的筹码赌博!你以为朕没了这些就真的不能料理六王吗!你当真以为你那了那些证据就能有必赢的胜算吗!” 楚雅馨淡淡道:“不。” 皇浦轩浩怒气更盛,伸手勾起楚雅馨的下巴,凑到楚雅馨面前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杀了你?” “怕。” “怕?”皇浦轩浩怒极反笑,仅仅捏住楚雅馨的下巴,“难道做朕的女人就那么不堪?你宁肯冒着死的风险也不愿意?” “是。” 楚雅馨心里已经是一片死水,波澜不惊,她今日来本就是抱了必死的信念。 “好!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你!”皇浦轩浩捏着楚雅馨下巴的手用力一推一松,楚雅馨就跌倒在地上,皇浦轩浩大喊:“来人呀!” 刘璧应声闯进来,跪在地上向皇浦轩浩大喊:“皇上三思!皇上,雅馨她怀……” 楚雅馨狠狠地瞪刘璧,刘璧看着楚雅馨,楚雅馨眼神里分明写着,如果你敢告诉他,我就立刻去死的字样。刘璧又沉默地低下了头。 楚雅馨立刻接过话说:“不错!东西就在我的怀里,杀了我,你轻而易举就能拿到这些东西。” “你!”皇浦轩浩看到刘璧不顾一切冲进来的样子更加怒火中烧,对着刘璧大吼:“滚出去!” 刘璧不敢违背皇浦轩浩的旨意,楚雅馨又不让刘璧说出她怀孕小产的真相,刘璧沉默了一瞬,只能退了出去。 皇浦轩浩背对着楚雅馨,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楚雅馨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抽痛,抬头去看皇浦轩浩,却只看到他笔直的背影。 半晌之后,皇浦轩浩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你说的条件朕都答应你。” “皇上真的允诺?绝不反悔?” “朕为天子,一言九鼎。” 楚雅馨冷笑:“口说无凭,还望皇上立下字据,盖上金印。” “你!” 皇浦轩浩转过头怒视着楚雅馨,楚雅馨毫不客气地抬头看着他与他对视,楚雅馨又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从皇浦轩浩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悲怆,再仔细去看时又恢复了正常。楚雅馨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像皇浦轩浩这种七情六欲不上面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情绪。 “民女没有逼迫皇上,是江山社稷重要,还是皇上的个人情绪重要,这两者孰轻孰重,相必皇上比民女更清楚。”楚雅馨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皇浦轩浩说的没错,她就是在赌,赌皇浦轩浩对这天下安危的重视。 “好!”皇浦轩浩快步走到书桌前,一刻钟之后丢给楚雅馨一个纸团。 楚雅馨展开,上面是皇浦轩浩的承诺,最后盖上了皇浦轩浩的私印,楚雅馨笑了起来,怎么也止不住地狂笑。 皇浦轩浩冷冷地问:“六王谋反的证据呢?” 楚雅馨妩媚一笑:“不在我身上。” “你!”皇浦轩浩怒目圆睁,简直是想要扑上去吃了楚雅馨。 “皇上别急,”楚雅馨笑着说,“皇上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张良管仲之谋,民女一个小小弱女子不得不防,等民女安全离开江南,两日之内,自然会有人把东西交给皇上。” 皇浦轩浩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楚雅馨,“好,朕放你走,两日之后如果拿东西没有出现在朕的龙案上,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当然!民女绝不敢欺瞒皇上!” “你走吧。” 跪了太久,楚雅馨的双腿都已近酸麻,好不容易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转身,楚雅馨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脑里嗡嗡作响,楚雅馨心里大叫不好。 以前只要站一会就好了,这次因为跪的太久,楚雅馨眼前一黑,身体重心就开始不稳,摇摇晃晃向后倒去。皇浦轩浩刚好站在楚雅馨身后,楚雅馨就势倒进了皇浦轩浩怀里。 皇浦轩浩被楚雅馨吓到,看着她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心里慌乱害怕到手足无措。 “雅馨……”皇浦轩浩轻轻呢喃一声。 楚雅馨神智依旧清醒,虽然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但依旧挣扎着从皇浦轩浩怀里出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摇摇晃晃地样子就像是风中的浮萍。 这一次,皇浦轩浩主动跑上前从后面抱住楚雅馨,扶着她。 略微等了一会,楚雅馨眼前又渐渐清晰起来,楚雅馨使尽力气把皇浦轩浩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离去,摊开手掌,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粉色的流苏穗子。 刘璧一直等在门外,见到楚雅馨出来,脸上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皇浦轩浩都答应了,我们走吧。” 刘璧抓住楚雅馨的手,带着她纵身一跃,几下就飞出了行宫。 皇浦轩浩颓然地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流苏穗子,眼中晦暗不明。 刘璧带着楚雅馨回到客栈,楚雅馨立刻开始收拾包裹,“我们明天早上就回去。” 刘璧低着头不语。 第94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问:“我要回楚家,你呢?” 刘璧黯然:“父母早亡,小妹月前也已经嫁人,我……无处可去。” 楚雅馨沉默了一瞬,她不可能放着刘璧不管,可是……楚雅馨犹豫了一瞬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刘璧苦笑一声:“从我们两个第一天看见开始,我们两个这一生就注定捆在一起,不仅仅是我个人所愿,也是我的任务。” 楚雅馨用怀疑地眼光看着他。 刘璧解释道:“从你一进宫开始,皇上让我一生做你的影子暗卫,不论你走到哪,我都要跟着你,保护你。我对天发过毒誓。” 楚雅馨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刘璧一直在暗处做她的影子护卫,她竟然浑然不觉。还有,刘璧说是皇浦轩浩命令他的。 “毒誓是他让你发的?” “是,”刘璧说,“但是后来,我也是完全自愿保护你,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换你的生命。” 楚雅馨别过头去,为什么要在现在让她知道这些?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可是偏偏这个时候道出的事实又让她剪不断理还乱。 “雅馨,”刘璧道,“我情愿一生一世跟随你,保护你,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你现在没有了皇浦轩浩,但是你还有楚家,还有父母,倦鸟归巢,你还有巢可贵,而我,连可以归去的巢穴都没有。” 楚雅馨又慢慢地把头转回来,她刚才已经亲手斩断了有关皇浦轩浩的一切,无论如何,这个人从今以后都和她的生命无关了,她现在累了,楚家是她可以避风的港湾,父母是她可以依偎的大树,可是刘璧却没有退路。 楚雅馨疲累地说:“刘璧,继续做我的影子护卫吧。” 刘璧眼中闪过惊喜,“雅馨,我定会护得你一世周全。” 楚雅馨说:“我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刘璧和楚雅馨收拾好包裹,楚雅馨让刘璧以最快的速度策马,回到骥县。 回去比来时快很多,两个人只走了二十天就到了骥县。 楚雅馨一路上比来时沉默了许多,也不和刘璧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地看着路边的景色。 花草树木比来时更萧瑟,路边就连一点绿色都没有了。 终于到了骥县衙门,楚雅馨提着的最后一口精神也松懈了下来,摇摇晃晃地晕倒在了门前。 再醒来时,楚雅馨看到了熟悉的一切,熟悉的粉红色床帐,熟悉的檀木书桌,熟悉的壁画,还有熟悉的人…… “娘……”楚雅馨声音有些嘶哑。 “傻孩子。”商夫人一边拭去眼角的泪痕,一边端来一碗鸡汤,“小产完身子还虚,就到处跑来跑去,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楚雅馨撑着胳膊坐起来,“娘,刘璧都告诉你们了?” “你还没进家门就昏倒在门口,我们怎么可能不问?” 楚雅馨说:“不告诉你们也是不想你们担心。” 商夫人小声问:“皇上知道吗?” 楚雅馨摇头:“告诉他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牵扯不断。” 商夫人叹了一口气,也算是默认了楚雅馨说的。 回到家里的日子说不上又多好,但也平淡舒心,父母每日都会来看看楚雅馨,命人炖了很多补品,过了半个来月,楚雅馨经常头晕、眼前发黑的毛病也没有了。 日子一天天的滑过,如流水般平静,平淡到无趣,无趣到幸福。 北方的秋日阳光很足,楚雅馨上午就到院子里的秋千上去晒太阳,下午在房间里写写画画,还去院子里练习武术,楚雅馨把父亲给的那本剑谱重新拿了出来,从第一页开始一招一式地练习,晚上就读写书打发时间,日子过得也充实快乐。 不知不觉之间,一个月已经过去了,刘璧也已经在楚家住了一个月。 晚上,楚雅馨正在卸妆,商夫人来看楚雅馨,楚雅馨亲切地和娘问好,却感觉到娘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好像装了一些心事。 楚雅馨试探着问了几次,娘才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馨儿,跟你一起回来的刘公子已经在咱们家住了一个月了。” “是呀,怎么了?”楚雅馨问。 “你可知道一个外男住在楚家后宅,终究是要惹人闲话的,你爹和娘的耳朵里,这几日都听了不少闲话,有些说的还很难听……” “爹娘难道是要赶刘璧走?”楚雅馨跳起来问。 商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坐下,“我和你爹爹不是过河拆桥的人,我们也知道这位刘公子对你有大恩,在冷宫是就对你多加照顾,出宫后更是几次舍命救你。况且,馨儿,你难道就真的看不出刘公子的心意吗?” 楚雅馨沉默着,不肯回答娘的话。 “馨儿,刘公子对你的情意我们楚家人是还不完的,你这三年来经历了什么娘不全知道,但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娘知道你和皇上动了真情,但是你既然不想回宫,有些事情还是要早作打算。” 楚雅馨冷笑:“皇浦轩浩已经给我写下了承诺,堂堂九五之尊,若是出尔反尔是会遭天下人耻笑的。” 商夫人摇摇头,“馨儿,你在宫里住了三年,皇家的事情你懂得应该比娘多,若是皇帝想,什么都没有用,皇帝的一句话就是最大。皇上若是对你余情未了难保不会再来。” 楚雅馨笑了,“娘,您错了,我承认曾经真的爱过皇浦轩浩,但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楚雅馨苦笑,“皇浦轩浩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商夫人叹息:“娘只和你说这些,刘公子是个不错的人,你还是个姑娘……总之,爹娘只是希望你这一辈子都能幸福平安。” 楚雅馨沉默不语,商夫人叹了一口气,“你早些休息吧。” 商夫人离开后楚雅馨却睡不着了,娘的话一直在她的脑子里打转。 因为晚上没有睡好,楚雅馨第二天起得很晚,日上三竿时分才懒懒地爬起来收拾好。推开门,满满的阳光洒下来,找的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楚雅馨像以前一样,慢悠悠地晃到秋千上,享受着阳光浴,在秋千上慢慢地晃着,一前一后地踢踏着腿。微风拂过,将楚雅馨的衣袂轻轻扬起又软软落下。快到正午时分的太阳最暖,风也最多,楚雅馨在暖暖地微风里坐着,身边是簇拥而开的花朵,就如同秋日里的花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刘璧的身影突然闯进楚雅馨的视线,刘璧提着一桶东西,来来回回地忙碌。 “刘璧。”楚雅馨轻唤。虽然刘璧也住在楚家,但是楚雅馨一直躲在房间和这一方小花园里,这一个月来,楚雅馨也是第一次看到刘璧。 刘璧忙擦了一把汗走过来,楚雅馨问:“你在做什么?” “楚大人和夫人说你喜欢花,我想今年的天气暖和,秋天花谢的也晚,所以想种些秋海棠好给你赏玩。”刘璧一边说话,手里还提着一桶花肥。 楚雅馨心里一抽,“海棠花……”她最喜欢海棠,皇浦轩浩曾经说要把皇宫里所以的海棠都移到她的静兰轩给她赏玩。 刘璧见楚雅馨出神,轻轻唤了一声:“雅馨?” 楚雅馨抬头,眼里竟然有了莹莹泪光,刘璧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为什么。 “没事,”楚雅馨抹了抹眼泪,“风沙迷了眼睛,你去忙你的吧。” 刘璧依旧回到花田里忙忙碌碌,楚雅馨的眼睛随着刘璧的身影转来转去,脑里又出现了母亲的那几句话。皇浦轩浩真的不会死心吗? 楚雅馨甩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专心地晒着自己的太阳。 波澜不惊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虽然娘的那几句话偶尔会困扰楚雅馨一段时间,但是从那以后娘就再也没提过,楚雅馨想起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渐渐迎来了第一场冬雪。 碧儿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是皇浦轩浩忙着料理六王顾不上,还是根本就不想履行他的允诺。 楚雅馨披着披风,抱着一个手炉在院子里的廊下看雪,大雪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下。 楚雅馨伸手接到一片雪,瞬间就在掌心就化成雪水。 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给楚雅馨匆匆行了个礼,“小姐,前堂来了贵客,老爷夫人让小姐赶紧去前堂。” 楚雅馨问:“什么贵客还需要我去接待?” 丫头说:“奴婢不知道,只是帮老爷夫人传话。” 楚雅馨满腹疑问地跟着丫头到了前堂,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玉树临风,傲然而立。 楚雅馨的心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皇浦轩浩坐在正座上,爹爹和娘亲坐在下面。楚雅馨一进去,父亲立刻起来,对楚雅馨说:“馨儿,参见皇上。” 楚雅馨看了皇浦轩浩一眼,皇浦轩浩端坐在上座,啜了一口热茶。 皇浦轩浩轻咳了一声说道:“六王之乱已平,朕从江南行宫打算一路微服私访回到京城,也算是体验民间疾苦,体察民情,今日偶然路过骥县,看到县城之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大有太平盛世之景,朕心里欣慰,故而来看看楚大人。” 六王之乱已平?楚雅馨在心里暗暗嘲讽,皇浦轩浩下手到是够快的,连自己的亲叔叔也能如此的不留情面,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躲在后宅深闺,外面发生的事情她丝毫不知,看来她以前还是低估了皇浦轩浩。 楚天赶忙向皇浦轩浩谢恩,商夫人也跟着楚天跪拜,楚雅馨站在最后,看见爹娘都下跪行礼,也跟着跪了下去。 皇浦轩浩连忙起身,亲自扶起了楚天。楚雅馨在后面看着,心里冷言冷语:算你还有点良心! 第95章 水火两难容 http://.biquxs.info/

皇浦轩浩让楚天和商夫人重新坐下,目光却一直在楚雅馨身上游移,上上下下地来回打量。一个多月了,她似乎胖了些,面色也红润许多,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想起楚雅馨那日在行宫突然踉跄晕倒在他的怀里,皇浦轩浩仍觉得心悸。 楚雅馨一直低着头,不肯与皇浦轩浩对视,楚雅馨在心里默默道:皇浦轩浩你个混蛋!你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楚雅馨觉得皇浦轩浩命中注定要和她过不去,每每她好不容易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的时候,皇浦轩浩都会适时地出现,提醒她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楚雅馨这次却是越想越害怕,娘那一日的话隔了许久又重回耳畔,如果皇浦轩浩真的翻脸不认账怎么办?可他又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楚雅馨回宫?一定是为了报复!让她日日守着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的人,还有装着吴侬软语,难道不是对她楚雅馨最大的折磨吗? 楚雅馨第一次开始认真地考虑一些事情,必须要想办法断了皇浦轩浩的后路,让那件噩梦一样的事情永远变成不可能! 楚雅馨站在下方浑身不自在,就好像是自己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那里任由皇浦轩浩打量一般,楚雅馨总觉得皇浦轩浩能窥探到她的心事。 楚天在下方轻咳了一声,皇浦轩浩这才道:“雅馨姑娘也请坐吧。” 楚雅馨捡了一个最下位的角落里坐下,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偌大的大堂里只坐着他们四个人,无论在哪个角落,都能很容易地被坐在上面的皇浦轩浩看到。 皇浦轩浩和楚天两人不时言语几句,说的也都是有关骥县的管理整治、风俗民情。皇浦轩浩说着话,目光却总是往楚雅馨这边扫来扫去。 楚雅馨真的很想站起来告退,但是碍于爹娘的面子,只得忍下来,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坐在那里。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楚雅馨终于等来皇浦轩浩一句“朕乏了”,楚雅馨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紧接着听到父亲说:“还请皇上不要嫌弃下官的寒舍,今天就在这里将就一宿。” 楚雅馨心里一沉,不停地祈祷皇浦轩浩拒绝。 皇浦轩浩将手中的折扇一挥,道:“有劳楚大人了。” 楚雅馨此时此刻早已经在心里抽了皇浦轩浩千八百鞭子,一边抽一边无声地呐喊:抽死你!抽死你! 爹还想领着皇浦轩浩参观后花园和花田,楚雅馨好不容易借着解手的理由溜了出来,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大门一关,乖乖地躲起来。 楚雅馨随手抓过一本书,倚在床上看了起来,外面突然想起砰砰的敲门声,楚雅馨心一沉,只听到外面的人说:“雅馨,你在屋里吗?” 是刘璧!楚雅馨送了一口气,放下书来给刘璧开门。 一开门,楚雅馨迎上刘璧的脸,立刻把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又朝着花田那边张望,确定没人,扯着刘璧的袖子赶紧把他拽进了房间。 刘璧被楚雅馨神秘兮兮的样子弄得摸不着头脑,楚雅馨砰地关上门,潇洒地一回身问:“找我什么事?” 刘璧从来没见过楚雅馨这番模样,就像是被惊呆了,讷讷地问:“雅馨,你、你怎么了。” 楚雅馨道:“最不该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又出现了!” 刘璧反应了好一会,不可思议地说:“皇上?” “对!” “怎么会?” “他老人家心情好,微服出巡!偏偏巡到了骥县来!” 楚雅馨看刘璧自从进屋起就是一幅被吓呆吓傻的表情,便问:“对了,找我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前些日子种的海棠开花了,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知道了,我会去看的。” 刘璧起身准备告辞,楚雅馨去给他开门,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楚雅馨连忙把刘璧按回座位上,竖着耳朵趴在门上听两人谈话的内容。 “楚大人家里的花田到了秋日依旧花草繁盛,这景色丝毫不必春日里逊色。” “小女颇爱花草,所以花田里四季都种着些应季的花草。” “哦?是吗?” 楚雅馨心里有些愤愤不平,那是刘璧前几日刚种下的,是为了给我看的,倒被你先瞧了去! 直到听不到两个人的声音,确保两人走远了,楚雅馨才打开门,有些冷冷地对刘璧说:“可以走了。” 刘璧好像看出来楚雅馨在为什么闹别扭,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楚雅馨重重地关上门,对着墙上的壁画许愿:“皇浦轩浩!希望你明天就滚蛋!”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一整天没有小丫头来叫楚雅馨,楚雅馨松了一口气,让厨房把晚上的饭菜送到房间里来。楚雅馨自己多少吃了一些,上床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楚雅馨懒懒地起身,昨晚的饭菜已经被丫头收拾走了,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粉色的流苏穗子。 楚雅馨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跑到桌前紧紧地抓住穗子。这个穗子是她去江南行宫见皇浦轩浩那日所穿衣物上的装饰,回来之后楚雅馨才发现衣服上的穗子掉了,楚雅馨一开始还以为是走路不小心掉了,从来没有在意。 楚雅馨立刻想到皇浦轩浩,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人,没想到是掉在了皇浦轩浩那里。皇浦轩浩晚上进来过她的房间?楚雅馨突然意识到,她竟然毫无知觉,皇浦轩浩夜里都在她的房间做了什么她也浑然不知。楚雅馨一阵心惊,推开门,狠狠地把手中的穗子扔了出去。皇浦轩浩究竟想做什么! 刘璧正好从门前走过,穗子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怀里。楚雅馨看到刘璧,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楚雅馨没有心情招呼刘璧进屋坐,刘璧也看出楚雅馨心情不好,毫不在意,跟楚雅馨打了一个招呼,把穗子还给她,自己就踱着步子离开了。 楚雅馨唤来一个小丫头,让她把娘请过来。 楚雅馨开着门,坐在桌前等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穗子出神,脑子里面思绪纷乱。 商夫人在小丫头的搀扶下来到楚雅馨的房间,还未进门就看到坐在桌前发呆的楚雅馨。 旁边的小丫头轻咳了一声,楚雅馨回过神来,赶忙上前迎娘进屋。 商夫人立在原地一动未动,对迎上来的楚雅馨严肃地问:“馨儿,你真的不想再进宫?” 楚雅馨一愣,呆呆地说:“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商夫人看了两眼身后的小丫头,几个丫头很识趣地退下。商夫人拉着楚雅馨进了房间,关上门,两个人在桌前相对而坐。 “娘?” “馨儿,你真的对皇上无情?此生不想再入宫?” “是!” 商夫人突然叹了一口气,“皇上今日推脱身子不适,仍然要继续留宿,这一住不知又要住几日,皇上和你父亲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问起你,娘是怕……” 楚雅馨摊开手掌苦笑,“我已经知道了。” 商夫人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一件衣服上的饰物,之前遗失了,女儿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今天早上这穗子突然出现在我房间,我想,应该是皇浦轩浩干的。” 商夫人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感到难以置信。 “皇浦轩浩不想放过我,他想继续折磨我,利用我!” 商夫人沉默了许久,犹豫着开口道:“眼下有一个办法……只是……” 楚雅馨问:“什么办法?” “嫁人!” 商夫人两个字犹如石破天惊,楚雅馨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娘……” 商夫人叹息:“娘知道这么做你可能不愿意,但是要想真正逃离皇家只有这一个办法,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馨儿你只有这一个出路,嫁了人,即使是皇上也拿你无可奈何。” “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嫁给谁?” 商夫人沉默。 楚雅馨想起曾经她问刘璧,她欠了刘璧这么多的情该如何去还,连楚雅馨自己都只怕她日后还不起。 ——“雅馨,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你若真觉得欠了我的人情,那就先记下吧,以后再一并还给我。” 是呀,欠刘璧的情分她总是要还的,不过早晚而已,可是她欠刘璧的太多太多,又怎是能还得起的,若说真要有什么办法,恐怕只能是以身相许。她楚雅馨不聋也不瞎,刘璧的心意她看的清清楚楚,只是一直在装糊涂。 嫁给刘璧是理大于情,或许刘璧给不了她轰轰烈烈的爱情,但可以给她平静的生活,她不会再像之前的三年那般,日日提心吊胆地活着。刘璧也会很照顾她的感受,两个人之间可以说话聊天,相互做个伴儿。虽然她现在并不是真正地爱刘璧,但是两个人像朋友一样相处,相敬如宾。至少,白头偕老也不是那么难。 楚雅馨看着娘,“嫁给刘璧?” 商夫人长叹一声,道:“馨儿,不管你做下的这个决定是否真心,有些事情娘都想告诉你。女人这一生会碰到很多不一样的男人,有的男人像火,有的男人如水。很多女子在年轻时都渴望像火一样的男人,轰轰烈烈地燃烧,痛痛快快地去爱,但是无论多大的火团,总会有燃尽的那一天,夫妻之间也就没有情分可言了;像水一样的男人或许不是你的最爱,但是他能给你平静的生活,细水长流,两个人至少可以白头偕老地走下去,厮守一生。” “那爹是娘的火还是娘的水?” 商夫人浅笑,“你爹年轻时是我的火,现在是我的水。” “难道女儿就不能也找到一个既是火又是水的男人?” 商夫人笑着摇头,“很难。我和你爹年轻时都是火,两团火碰在一起,轰轰烈烈地燃烧,但有时火焰太大,也难免会灼伤对方,但是我和你爹是幸运的,生活的磨难及时地磨平了我们身上的棱角,去掉了我们内心的灼热,现在我们彼此都是对方的水,陪着对方相厮相守,眼看一辈子也快要走完了。” 楚雅馨沉默着,商夫人也不逼她,离开时对楚雅馨说,“馨儿,你再好好想两日,娘也希望你剩下的一生能过的顺心。” 第96章 之子于归难言归 http://.biquxs.info/

那天之后楚雅馨真的日日在思考,每天坐在秋千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刘璧从楚天和商夫人那里多少听到些口风,时常偷偷躲在花草后面看楚雅馨,楚雅馨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和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这美丽的画面好像能一直延续千万年长。 有一次楚雅馨偶然看到了刘璧,楚雅馨把刘璧叫过来问:“皇浦轩浩走了吗?” “听楚大人说明日就会走,临周城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楚雅馨点点头,轻轻晃起秋千。 “刘璧……” “恩。” “刘璧。” “恩。” “刘璧,”楚雅馨鼓起勇气说,“我们成婚吧。” 刘璧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雅馨,但又从楚雅馨的眼神里看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刘璧浑身几乎紧张到颤抖,结结巴巴地重复:“成婚?” “是!成婚。”话已经说出来了,楚雅馨也不觉得怎么别扭了,干脆放开了和刘璧把一切都说清楚,“我不想再回皇宫,唯一的办法就是嫁人,嫁了人皇浦轩浩就拿我无可奈何了。” 刘璧眼中闪烁起光芒又暗了暗,“就因为这个?” 楚雅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斟酌着道:“你对我很好……我相信你会照顾我一辈子,我爹娘也很接受你……娘跟我说,女人一生中总会遇到几个男人,有的像火,能陪你在年少时光轰轰烈烈地燃烧,有的像水,你给你平静的生活,和你厮守一生。我现在也不敢说皇浦轩浩是不是我的火,但是我想,你应该是我的水,能够照顾呵护我一世。” 刘璧嘴唇张了张,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楚雅馨说:“我希望你嫁给我不是为了还我人情。” 楚雅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得格外阳光灿烂:“当然不是!我不瞎也不聋,你对我点滴的好我都看得到,像你这样的人值得我托付一生。” 刘璧直视着楚雅馨,眼中闪烁着光芒。楚雅馨故意笑:“难道你不愿意娶我?还是嫌弃我嫁过人,生过孩子?” 刘璧赶忙说:“不是!我当然愿意娶你!”我只是怕你心里没有我,即使成婚,我也走不到你的心里。最后几句话刘璧没有说出来。 “既然你同意,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会告诉爹娘,皇浦轩浩一走我们就成婚,我想就不要太张扬,请几个亲近的亲戚朋友就好了,要不要派人把你小妹接来?” 刘璧想了想,“不用了,小妹已经嫁人,住的很远,接她过来恐怕要等大半个月。” “那就这么定了!最慢也就再等个三五天,按照我们老家的风俗,这几天新郎和新娘是不可以再见面的,有事你就找我爹娘商议,我先回去了!” 楚雅馨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尘土,脚步轻快地走回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楚雅馨全身的力气就好像被抽光,顺着门框滑到地上,抱住膝盖蹲在原地。楚雅馨的老家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风俗,刚才为什么顺口就编出了那样的谎话,连楚雅馨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天皇浦轩浩果然离开了,走之前又望着楚家门前凝视了一瞬。楚天隐瞒得很好,皇浦轩浩丝毫不知道楚雅馨已经在准备嫁人。 第三天,也就是皇浦轩浩离开的第二天,楚家上下就开始准备,楚天和商夫人在拟定宾客的名单,楚家祖籍本就不在骥县,再按照楚雅馨的要求,删删减减,只剩下了二十个亲朋好友。 商夫人到城里的裁缝铺里找了一位手艺极好的老师傅,花了两天时间给楚雅馨赶制出一套嫁衣,给刘璧做了一件婚服。商夫人又找了一个珠宝铺的老师傅,同样花了两天时间,给楚雅馨赶制了一套出嫁时戴的首饰。 一定好名单,楚天就派人分别送了出去。 第四天衙门里开始到处张灯结彩,门前院里都挂满了红帐和灯笼,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第二天就要举行婚礼。 头天晚上商夫人到楚雅馨房里,帮楚雅馨试穿嫁衣首饰,楚雅馨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穿嫁衣,之前嫁入皇家为妾,不过是一个身份地位的才人,就连册封礼都没有。如今终于像一个平常百姓家的女儿,穿上嫁衣,在父母亲人的陪伴下风风光光的出嫁。 “这不是梦吗?”楚雅馨喃喃。 商夫人又是疼爱又是怜惜地摸摸女儿的头,只希望以后的日子,都能苦尽甘来吧。 外面响起砰砰的敲门声,商夫人促狭地笑:“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楚雅馨拉住了娘,“别开门……我跟刘璧说大婚之前两个人不能见面。” 商夫人虽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去给刘璧开门。 楚雅馨朝门外喊道:“这么晚了,有事吗?” 刘璧说:“明天就要成婚了,想要来看看你。” 商夫人闻言,朝楚雅馨挤眉弄眼地笑。 楚雅馨说:“我在试嫁衣呢,你先回去吧。” “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早些休息。” 刘璧离开之后,商夫人从后面扶着楚雅馨的肩膀坏笑,“小两口还没结婚便已经浓情蜜意了。” “娘!”楚雅馨嗔怪了一声。 商夫人看着镜中的女儿,点唇为朱,妩媚动人,忍不住感叹,终于能够亲眼看着女儿出嫁,“我的馨儿穿上嫁衣是最美的。” 楚雅馨也看镜中的自己,一袭火红的嫁衣衬得整个人更为妩媚,楚雅馨竟觉得镜中的人好陌生。 楚雅馨借口说自己累了,要好好休息攒足精力,半送半推地把娘送了出去。楚雅馨关上门飞快地脱掉嫁衣,换上宽松的衣服休息。 第二日一早楚雅馨是被鞭炮爆竹的声音惊醒的,因为刘璧也住在府上,所以就省去了迎亲这一环节,两个人只需要在正午的时候拜堂,然后排着给亲友敬一杯酒就可以了,所以楚雅馨本来还打算可以偷些懒,晚点起,现在开来是没法赖床了。 楚雅馨爬起来穿好贴身的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按照每日的惯例梳洗。楚雅馨拿起胭脂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妆容发髻自然不能像平日那般。楚雅馨不会梳女子出嫁的发髻,也不会画女子出嫁的妆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商夫人领着一个老妪进来,看到楚雅馨已经准备梳妆,商夫人向楚雅馨介绍身后的老妪:“馨儿,这是李嬷嬷,专门给女子梳出嫁的发髻、画出嫁妆容的,昨夜娘走得匆忙,忘记告诉你了,快来见过李嬷嬷。” 楚雅馨起身给李嬷嬷行了一个礼,“有劳李嬷嬷了。” 李嬷嬷连忙回礼,让楚雅馨坐定准备梳妆打扮。 楚雅馨坐在妆台前,茫然地盯着前方,任由李嬷嬷随意摆弄她的头发。 大概快过去一个时辰,李嬷嬷叫一声“好了”,楚雅馨才仔细盯着镜中看自己的头发,这才感觉到头上戴着重重的首饰,只把脑袋往后坠,脖子都有些酸痛。 “好重。” 李嬷嬷笑着解释:“女子出嫁一生只得一次,这发髻装饰都是最繁复但也是最华美的,不仅要带金银首饰,梳头的时候也要用假发辅助,所以额外重些。” 楚雅馨苦笑着没有说话,对着镜子转了几下脖子,确保脖子真的还没有被压断。楚雅馨又开始仔细欣赏起自己的发髻,的确足够复杂,但也足够美丽,看着倒是颇有几分宫里的样式。楚雅馨随口问:“嬷嬷以前在宫里伺候过?”问完之后楚雅馨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后悔没有封住自己的嘴巴。 李嬷嬷笑呵呵地回答:“老身曾经在宫里伺候了三十余年,专门为行册封礼的主子们梳头,前几年到了年龄,刚刚被放出宫来。” 见李嬷嬷的样子,楚雅馨只好笑着说:“嬷嬷在宫里伺候过,能得嬷嬷为我梳出嫁的发髻,真是不胜荣幸了。” 李嬷嬷相比也听过不少这样的恭维话了,淡淡一笑没再接着说,只是提醒楚雅馨闭眼,为她扑上脂粉。 李嬷嬷又叫一声“好了”,被李嬷嬷折腾了快两个时辰,楚雅馨也没有心思再看,吉时已经快到了,楚雅馨再另外几个丫头的服侍下换上了嫁衣。 楚雅馨看看房间里的水漏,离吉时仅差一刻钟了。李嬷嬷上下打量楚雅馨,好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片刻之后觉得再无不妥之处便对楚雅馨道:“新郎官已经在外面等候了,可以起身了。” 后面两个小丫头立刻扶着楚雅馨,一个丫头替她们打开房门,楚雅馨在丫头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刘璧就在门外等候,刘璧今日也换了新郎官的衣裳,整个人也是装在一片大红之中,有匪君子,如圭如璧,仪表堂堂,气度非凡,今日的刘璧显得格外精神。 刘璧看着楚雅馨从里面轻移莲步缓缓向他走来,眼前的人儿从头到脚都是一片火红,像极了秋日里的枫叶林,一张圆润的鹅蛋脸,饱满的额头被些许刘海遮住,一双眼睛大大的,鼻梁高挺,嘴唇上一点胭脂,显出无尽风情万种的妩媚。楚雅馨朝刘璧浅浅一笑,刘璧被楚雅馨的美丽惊艳,愣在原地也忍不住心神摇曳。 旁边的两个小丫头忍不住笑起来,楚雅馨轻咳了一声,刘璧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迎上前来抓住楚雅馨的手。 楚雅馨的手白嫩娇小,就如绸缎般柔滑,刘璧抓着这双手,忍不住对着楚雅馨笑,心里更是充满了爱怜。 第97章 惆怅之心有谁知 http://.biquxs.info/

刘璧有些羞赧地一笑,楚雅馨也觉得没什么,反正在座的都是至亲的亲友,便对着刘璧安慰一笑。刘璧在礼官的提示下拉着楚雅馨的手去给客人挨个敬酒。 楚雅馨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但刘璧还是不肯让楚雅馨喝酒,总怕她喝酒再伤了身子,席间所有的酒刘璧全都帮楚雅馨挡下,替楚雅馨喝掉。客人本就不多,刘璧酒量也不差,两桌排着喝下来依旧面不改色。 宾客都起哄,嫌刘璧太偏心,对新娘子太好,日后可是要把新娘宠坏的,哄闹着非要楚雅馨喝一杯才肯算完。 楚雅馨拿起一杯酒对刘璧小声说:“我身子都已经好了,喝一杯也不妨事的。” “抿一小口就好。” 楚雅馨点头,对着众人举杯示意,首先干了一杯。众人叫了声好,也都跟着楚雅馨干了一杯。 楚雅馨喝下去才发现这酒原来很烈,想着刘璧刚才替自己和了那么多,楚雅馨既佩服刘璧的酒量,也有些担心刘璧的身体。 好不容易敬完了酒,本来应该两个人入洞房了,结果被宾客哄闹了好一阵子两个人才得以脱身。 离开大堂楚雅馨立刻吩咐下人烧一晚醒酒汤送到她房间里。刘璧喝了不少酒,脚步也有些虚浮,楚雅馨小心地搀扶着刘璧回了房间。 天已经擦黑,屋里点起了两根凤凰花烛。 楚雅馨扶刘璧到床上坐下,把下人端来的醒酒汤耐心地喂给刘璧喝。 喝完之后刘璧依旧盯着楚雅馨,楚雅馨有些晕乎乎的,礼已经行完,婚也成了,那么他们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刘璧凑到楚雅馨脸前,楚雅馨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抚过她的脸颊,麻麻酥酥的痒。 刘璧慢慢靠近楚雅馨的唇,想要去亲吻她。楚雅馨心里砰砰直跳,下意识地与刘璧的唇错开。刘璧的动作猛地停住,转过去,撑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楚雅馨觉得自己刚才那么做好像有些对不住刘璧,又怕刘璧生她的气,轻轻叫:“刘璧?” 刘璧麻利地从床上搬下一套被褥在地上铺好,刘璧说:“今晚我睡地上,你父母也不会起疑。”说完刘璧连衣服都未脱,径自躺了下去。 楚雅馨默默地脱去外面的嫁衣,卸下头上沉重的钗环首饰,穿着里面的贴身衣物躺下。 刘璧侧过去躺着,背对楚雅馨,楚雅馨盯着刘璧的背影默默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楚雅馨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刘璧已经换好普通的衣物,把地上的被褥全部收拾好放进柜子里,看不出一点痕迹。 刘璧见楚雅馨醒了,端了一杯温水给她,“醒了,一会我们该去给爹娘叩头。” 楚雅馨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刘璧口中叫的爹娘就是她的爹娘,刘璧已经改口了。 楚雅馨收拾好,和刘璧一起去前堂给父母奉茶问安,楚雅馨一直偷偷地看刘璧,刘璧侍奉的小心谨慎,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 楚天夫妇含笑看着两个人,无限欣慰。 回房间的路上,楚雅馨一直沉默着,刘璧告诉她花田里的海棠花还开着没谢,新的一波反而开了起来,花团锦簇的,好看的紧。 楚雅馨在秋千架前停了下来,刘璧问她:“荡秋千吗?” 楚雅馨点点头,在秋千上坐了下来。刘璧从后面轻轻推着,楚雅馨高高地荡起来,在空里轻轻地踢踏着腿。 刘璧的大手宽厚有力,轻轻落在楚雅馨的背上。 旁边的桂树已经花谢凋落,泛了黄的树叶也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就如同一场花树叶雨,叶片落在楚雅馨的裙上和刘璧的肩膀上。 荡了半天,楚雅馨在秋千上说:“刘璧,我累了,不想荡了。” 刘璧撤了力气,抓住秋千绳子,秋千立刻停了下来。楚雅馨从上面跳下来,往房间里走去。 楚雅馨在门前顿住脚步,回头,刘璧依旧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眼神深邃。 楚雅馨语气软了下来,对刘璧说:“进屋吧。” 那一瞬间,好似整个浩瀚星河落入了刘璧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每天三餐楚雅馨和刘璧都要和父母一起用饭,因为奉儿去学堂读书,隔十多天才能回来,因此只有他们四个人,围坐在一个不大的小圆桌前用晚饭。 刘璧在席间也不拘谨,和爹娘侃侃而谈,大方自如,看得出爹娘也很喜欢刘璧,反倒是楚雅馨咬着筷子时常出神,倒像是有些格格不入。 刘璧和楚天又开始一轮交换意见,楚雅馨咬着筷子出神,他们两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楚雅馨耳朵里。 楚天首先叹道:“骥县面积狭小,土地贫瘠,而且人口稀少,很多土地都无人开垦,每年的粮食收成都远远达不到供应人口所需的数量。吃不上饭,很多青年壮丁就会背井离乡到别处谋生路,剩下的都是老幼妇孺,如此往复就成了恶性循环,这也是历来骥县县令最为头疼的问题。” “农桑乃立国之本,国无农而不立,百姓背井离乡不过是因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过不几年,人口就会增长,土地能够被开垦,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么说你有办法了?” “战国时期商鞅变法使秦国在七国之中立于不败之地,商鞅变法中有一条重要的内容,就是奖励农耕。” “骥县不是咸阳,这农耕应如何具体奖励?” 刘璧犹豫了一瞬,楚天爽朗一笑:“女婿不必多虑,这只是你我一家人间的闲话罢了。” 刘璧接着说:“将所有税收降到最低,免费发给百姓农具、耕牛、种子。五人一伍,十人一什,秋收之后,奖励每什收成最多的农户收成的百分十之。第一年大家尝到了甜头,第二年就会争相开垦荒地,播种作物,不出四年,骥县的人口就能翻一番。” “妙啊!妙!”楚天赞许地拍手。 刘璧谦虚地笑笑:“当然,在前两年骥县的税收会入不敷出,还有搭上农具、耕牛、种子,还有额外的奖励这些费用,所以,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自古有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凡是都有风险,何况这些所谓的风险不过是一点钱财而已。” 楚雅馨的耳朵里飘进两个人的对话,楚雅馨暗暗吃惊,以前从不知道刘璧竟然懂得这么多,在她面前,刘璧大多时候都显得木讷,看不出来,刘璧竟也有侃侃而谈的一面。看得出来,爹爹对刘璧也很欣赏。 刘璧突然停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楚雅馨碗里,轻声说:“别出神了,快吃。” 商夫人看到这里终于也笑了起来,刚才她听到刘璧和丈夫之间的对话,知道刘璧是一个有才之人,可这些并不是她最看重的,作为母亲,她是希望女婿能真心实意地对女儿好。刚才楚雅馨发呆她也看见了,可是她故意没有出声,就是想看看刘璧有没有真正把馨儿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他们两个没有选错人。 晚饭过后,楚雅馨和刘璧告别父母,回到房间。 刘璧手脚麻利地在地上打好地铺,楚雅馨也熄了蜡烛,爬到床上,可是却睡不着。 楚雅馨侧躺着,对着刘璧的后背。 “刘璧?” “恩。” “睡了吗?” “还没。” 楚雅馨郁闷,刘璧每次和她独处的时候都惜字如金一般,从来不会像刚才在席间那般侃侃而谈。 “我睡不着,如果你不困的话,想和你聊聊天。” “恩。” “刚才看你侃侃而谈的样子,连爹爹都很欣赏你,你居然懂那么多!” “小时候上过几天学,有些东西是自己后来看书学到的。”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话很少!”楚雅馨咬着牙,终于说出了这一句。 刘璧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雅馨是生气?责备他?还是什么别的?刘璧恨不得雅馨再说一遍,让他一个字一个字琢磨里面的语气和意思。 楚雅馨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刘璧的回答,楚雅馨沮丧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算了,我睡了。”楚雅馨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隔着被子,楚雅馨的声音闷闷的。 “等等!”刘璧几乎是不经思考地喊出这句话,“等……我怕错过了今天就再没机会说了,雅馨,很多话藏在我心里很久了。” 楚雅馨一动不敢动,静静地等着刘璧的下文。 刘璧已经转过身,只是楚雅馨刚才也翻了个身,此刻刘璧对着楚雅馨的后背。 “每次和你单独在一起,我、我都会很紧张,我害怕说多了会招你烦,会出错,会惹你不高兴……我知道我那种样子一定很呆笨,不会讨你的喜欢,但是、但是我把你看成是我生命中,不,是比我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我可以不要你喜欢我,我只想以这种方式能够一直守护在你身边,护你一世周全……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来容纳我,所以我也不敢奢望,所以,所以……”刘璧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楚雅馨已经听不清了。 楚雅馨悄悄拭去眼角的一滴泪水,轻声骂了一句:“笨蛋!” 第98章 惆怅之心有谁知(二) http://.biquxs.info/

刘璧没有听到楚雅馨在被子里的那一声“笨蛋”,盯着楚雅馨的背影黯然神伤,过了一会,又默默地翻过身去。 日子好似和成婚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一点区别就是楚雅馨做什么身边都多了一个人。以前早上是楚雅馨一个人去给爹娘奉茶请安,现在是和刘璧一起,以前是楚雅馨一个人荡秋千、晒太阳,现在是刘璧在后面推着她荡秋千,和她一起晒太阳,以前是她一个人练习剑术,现在是刘璧陪着她练,以前是她一个人谁在房间里,现在,是地上多了一个人睡觉。 自从那天晚上听过刘璧的话,楚雅馨每晚都睡得不踏实,常常会偷偷去看睡在地上的刘璧。 又是一个晚上,外面纷纷扬扬飘起了大雪,楚雅馨推开窗子,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刘璧在屋子里生好炭火,帮楚雅馨暖了一个汤婆子。 晚上无事可干,楚雅馨和刘璧早早地熄了蜡烛。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楚雅馨都能够清楚地听到雪压断树枝的声音。楚雅馨去看刘璧,刘璧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 “刘璧……”楚雅馨咬咬嘴唇,“上来睡吧,地上太凉了。” 刘璧看楚雅馨,看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外面雪太大……地上太凉……”楚雅馨又重复了一遍。 刘璧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去倒水,楚雅馨一把拉住刘璧,“去哪?” “倒一碗水。” 楚雅馨低声说:“不必了。” 刘璧有些不可置信,他从未奢望过有今日。刘璧的大脑还没有发出指令,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的躺到床上。 夜晚外面的风声呜呜地响,刘璧的身体内似有一团火苗在升腾。他对雅馨的爱慕已经太久太久,多日来的同屋不同塌,他的身体已经渴望了太久。 刘璧靠向楚雅馨,楚雅馨没有动,刘璧又向楚雅馨靠近了一点点,楚雅馨别过头去装睡,依旧没有动。 刘璧一个翻身,将楚雅馨压在了身下。刘璧的呼喘沉重,头伏在楚雅馨的肩头,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他的渴望。 屋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屋内一袭春意,一室旖旎。 第二日早上,楚雅馨睁开眼,眼前便是一幅如玉君子图。刘璧一手拄着头,侧身躺在旁边,深情款款地看着楚雅馨。楚雅馨一下子红了脸,男人和女人的本质不同,就是在这种事情上。 两个人梳洗好之后,依旧去给爹娘请安。路上楚雅馨问刘璧:“现在和我在一起还紧张吗?” 刘璧笑得促狭:“更紧张了。” “为什么还紧张?” “因为更珍视你了。” 楚雅馨故作生气地别过头去,刘璧摇了摇楚雅馨的胳膊,楚雅馨表示依旧不原谅,刘璧无奈地说:“马上就到爹娘的卧室了。”楚雅馨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头。 今日是奉儿从学堂回来的日子,楚雅馨在爹娘的房间里看到奉儿。奉儿如今已经长大,足足比楚雅馨高出了一个头还多,眉眼之中,英气十足,真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奉儿和刘璧只在成婚那日见过一面,奉儿先和刘璧互相见了礼。楚雅馨打趣:“奉儿怎么没给姐夫备份礼物呢?” 奉儿笑着作揖道:“是奉儿疏忽了,下次一定给姐姐和姐夫补上双份的大礼。” 楚雅馨问了奉儿在学堂的情况,奉儿在学堂也很勤奋,每日读书骑射,一样也没有落下。楚雅馨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弟弟,心里无限欣慰。 楚雅馨三人给父母请安之后,楚雅馨拉着楚奉和刘璧来到习武的院子里,楚雅馨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把剑扔给奉儿,“只听你说在学堂里如何勤奋刻苦,光说可不行,今日我要考考你。” 楚雅馨自己也取了一把剑,话音未落,便已经拿着剑朝奉儿刺去。 楚奉不慌不忙地挡开楚雅馨的剑,先是退让了三招,对楚雅馨喊道:“那奉儿可就不客气了。” 楚奉挥剑朝着楚雅馨主动进攻,楚雅馨见招拆招,完美地躲开了楚奉的剑锋。楚奉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楚雅馨朝着破绽之处进攻。楚奉的剑迎面刺来,在到楚雅馨身前时,楚奉猛地一转手腕,用剑柄将楚雅馨手中的剑打飞。 剑从楚雅馨的手中脱出,飞到空里,楚雅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刘璧飞快掠上前扶住楚雅馨,待楚雅馨站稳,又腾空而起,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剑,和楚奉你来我往又比试起来。 楚雅馨在一旁都快要看呆,两个人的招式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最后只能看到两个人在一片剑光之中一来一往,楚雅馨甚至无法找到剑的位置。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个高手之间的过招分外激烈,楚雅馨只听到“哧”的一声,两把剑摩擦到一起,同时在对方的喉骨前停住。 楚雅馨拍手大叫:“好!奉儿果真大有长进!” 奉儿扔掉剑,对着楚雅馨和刘璧拱手作揖,道:“姐姐,姐夫,得罪了!” 刘璧拱手还了一揖,楚雅馨毫不在意地走上前,对奉儿道:“我的武功已经荒废许久,奉儿何时能打得过你姐夫才算是进步!” “奉儿一定努力!”奉儿对着刘璧嘿嘿一笑,刘璧上前拍了拍楚奉的肩膀。 楚雅馨上前拉开两个人,对奉儿笑道:“这只是武试,就算你过关了,文试就等着让爹娘去考你。” 楚奉拍拍胸脯,自信地道:“放心吧,这可难不倒我。” 奉儿还有先生布置的功课要做,和刘璧楚雅馨道了别,会自己的屋子去做功课了。楚雅馨和刘璧出了习武场,拐到一边的花田里溜达着。 已经下过了好场雪,就连海棠花也已经谢光了,花田里只剩下缕缕梅香沁人心脾。昨夜下的雪还未化,天地之间一片素白,连着雪白的梅花,看久了反而让楚雅馨有些眼花。 楚雅馨揉了揉眼睛,对刘璧说:“一下雪这梅花和雪都融为一体,反倒看得我眼花。” 刘璧将楚雅馨的披风紧了紧,笑道:“那又有何难?还有一两个月就开春了,一开春我就移植些红梅到这院子里来,明年保准让你看到红艳艳的梅花。” 楚雅馨笑,一路踢踏着路边的积雪,偶尔使坏,扔几个雪团到刘璧身上。刘璧一开始还忍着,后来也揉了几个雪团来报复楚雅馨,两个大人毫无形象地在雪地里打滚、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冬天的活动少,赏雪也早就赏够了,人大部分时间都是闷在屋子里,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两个月,刚一开春,天气暖和了一些,楚雅馨在屋子里就待不住了,天天嚷嚷着要去街上逛逛。 刘璧架不住楚雅馨天天软磨硬泡,捡了个晴好天气的日子,和楚雅馨一起带了个丫鬟一起去街上逛街。 楚雅馨到了街上看着什么都新鲜,女孩子家的玩意,买!脂粉,买!衣服,买!就连冰糖葫芦都全买了。那个卖冰糖葫芦的捧着楚雅馨给的一大块银子老半天回不过神来,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揣上银子笑呵呵地走了。 只是苦了刘璧和那个小丫鬟,两个人的双手早已经没了地方,只恨不能脖子上也挂一个袋子。楚雅馨扛着插了二三十串冰糖葫芦的稻草棒在前面大踏步走着,边走边吃,简直大快朵颐。 楚雅馨在屋子里憋了一个冬天,看到小摊就扑上去,人多的地方,只要有热闹看她也不落下。 刘璧和小丫鬟在后面提着许多东西,还有照看物件,走的格外慢一些,不知不觉楚雅馨就拉开了他们两个一大段距离。 楚雅馨看到一个小摊上的玉簪格外精致,整个簪子是用一整块玉雕成,簪身上雕刻成花的藤蔓,绕着簪子一直往上爬,在簪顶开出两朵并蒂海棠。楚雅馨喜欢的不得了,向老板询问了价钱,一摸身上,才想起钱都放在刘璧那里,而刘璧早就被她甩开,此刻不见踪影了。 楚雅馨在簪子上抚摸一番,朝老板抱歉一笑,离开去找刘璧。 因为街上的人实在太多,楚雅馨只能看到无数个人头攒动,大声喊刘璧也没有得到回应,楚雅馨一想,反正都在骥县里,也丢不了,就放慢步子,慢慢地朝前溜达。 楚雅馨不知不觉间就溜达到了一个很僻静的湖边,因为天还比较冷,湖边没什么景色可看,所以人很少。楚雅馨溜达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想要先回衙门。一转身,一把折扇挡在了楚雅馨面前。 楚雅馨顺着扇子看上去,却是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楚雅馨的原本的笑脸立刻垮了下来,冷冷地对着那人问:“你怎么在这里?” “普天之下都是朕的土地,朕为什么不能来?” 楚雅馨回退两步,对着皇浦轩浩微微屈膝:“皇上当真是好兴致,又到骥县来微服私访?” 皇浦轩浩收回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楚雅馨:“不错!” 第99章 凤求凰,凤囚凰 http://.biquxs.info/

刘璧看到皇浦轩浩也是吃了一惊,远远地先朝皇浦轩浩作了一个揖,刘璧想要上前来,却被楚雅馨制止住,“刘璧,你不要过来,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皇浦轩浩眉毛一挑,盯着刘璧看了一瞬:“刘璧?” 刘璧拱手答:“是,草民参见皇上。” 皇浦轩浩转身对着楚雅馨,目光中似有询问。楚雅馨把头一扬,对皇浦轩浩说:“不错,是刘璧,也是我的丈夫!” “你的丈夫?” “不错!我和刘璧两个月前在骥县衙门里成婚,父母宾客皆是证人。” 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和刘璧,有些愠怒,楚雅馨毫无畏色地看向皇浦轩浩。皇浦轩浩突然笑起来,口中喃喃着:“很好,很好……” “楚雅馨,朕今日来就是要你回宫!” 刘璧和楚雅馨听到这话,两人俱是一惊,刘璧看向楚雅馨,楚雅馨大喊:“皇浦轩浩你疯了吗!你难道就不能放过我,非要折磨我吗!你别忘了,你曾经亲手给我写下字据,还我自由之身,我此生永不再入宫,身为一国之君,你难道就是这样朝令夕改,言而无信的吗!” “不错,”皇浦轩浩毫不在意地一笑,“朕是曾经答应过一个楚雅馨。” “什么叫一个楚雅馨?” 皇浦轩浩缓缓道:“朕半月前到京郊狩猎,在山上遇到了一个猎户,这个猎户姓楚,他有一个女儿,刚好也叫楚、雅、馨。” 皇浦轩浩顿了顿,看到楚雅馨惊慌、难以置信的样子似乎很是满意,接着说道:“朕在山上临幸了楚雅馨,已经册封她为正三品昭仪,楚昭仪,不日之后,朕就会将她以昭仪之礼迎回宫中。” 京城离骥县不过百里,而京郊与骥县更是只隔了几十里,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子,楚雅馨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愤怒地朝着皇浦轩浩喊:“我不去!就算死,我也不会再和你回宫!” 皇浦轩浩风轻云淡地说:“不去?你不会死,但是他!”皇浦轩浩的手中的折扇一扫,指向远处的刘璧,“还有你的父母族人,他们会替你去死。” 刘璧站在远处望着楚雅馨,眼中是弄弄的哀伤。楚雅馨和刘璧遥遥相望,楚雅馨觉得很对不起刘璧。 皇浦轩浩继续说:“相反,只要你入宫,他们会跟着加官进爵,楚家一族的生死荣辱,只要你的一句话。” 楚雅馨收回目光,冷冷地直射向皇浦轩浩:“折磨我就这么令你愉快吗?” 皇浦轩浩摇头,“这不是折磨,是我们的交易,朕要你入宫,是要你为朕办事的。” “什么事?” “朕之前就曾经说过,拔除朝中某些党派在后宫的势力,这点,只能由后宫的人去完成。” 楚雅馨缓缓闭上眼,她终究还是逃不过,也许这就是她的命,无论如何,都无法斩断她与皇浦轩浩之间的这段孽缘。 楚雅馨再睁眼时,正好碰上刘璧的目光,和她一样,是浓重的哀伤与绝望。楚雅馨知道,这一次她又欠了刘璧一个情,一个天大的情,一个她此生再也无法偿还的情。 皇浦轩浩冷哼了一声,长袖在楚雅馨和刘璧之间一甩,冷冷道:“朕会派人通知你的父母,准备好你入宫的事宜,五日之后,就会有人抬着全服贵嫔仪仗接你入宫。” “我还有一个要求!”楚雅馨在皇浦轩浩离开之前大喊。 “说。” “刘璧和我一起进宫,依旧做我的影子护卫,碧儿、琉月和小清子依旧做我的近身侍婢。” 皇浦轩浩看了刘璧一眼,片刻之后,冷冷的声音落下,“准。” 皇浦轩浩负手而立,背对着楚雅馨渐渐走远。楚雅馨全身的力气好像都已经被抽光,踉踉跄跄地后退,扶住身旁的一棵大树。楚雅馨蹲下身来,抱住膝盖,把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止不住的簌簌颤抖。 刘璧失神地走到楚雅馨眼前,楚雅馨不敢再去看刘璧,把头埋在膝盖里,对刘璧说:“刘璧,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 刘璧沉默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能安慰雅馨和他自己。楚雅馨闷闷地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刘璧没有反对,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楚雅馨也不知道一个人蜷缩在那里多久,湖面上的冷风吹得她手脚麻木,楚雅馨眼前渐渐暗了下来。直到天全都黑透,楚雅馨才一路摸索着,踉踉跄跄地回到衙门。 商夫人命人烧了热水,让楚雅馨洗了一个热水澡,楚雅馨这才觉得有了知觉,整个人才像是活了过来。 这一晚上,楚雅馨没有看到刘璧。第二天一早,楚雅馨的房间就被官兵团团包围住,不准楚雅馨踏出房间半步。 第二天傍晚,商夫人带着一些点心来看楚雅馨,两个官兵竖起长枪将商夫人挡在门外。楚雅馨听到是娘的声音,对门外的那两个官兵喊:“她是我娘,来给我送点心,让她进来吧。” 两个官兵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放行了。 楚雅馨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发呆,娘来了也没有任何反应,娘拉着楚雅馨的手哭道:“这次又是为什么,就不能不去吗?” 楚雅馨望着窗外,天边残阳如血,楚雅馨淡淡道:“我认了,这就是命。” “刘璧呢?” “刘璧在他原来的房间里,门外也是一群官兵把守,和你这里一模一样。” 楚雅馨心中冷笑,皇浦轩浩当真是好算计,把他们两个分开软禁,想逃都逃不了。 商夫人只待了一小会就被门外的官兵催促着离开,门一关,楚雅馨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屋子里没有蜡烛了,平日里都是府里的丫鬟在傍晚时送来,替楚雅馨把灯点好,可是这些官兵不知道。 楚雅馨一动不动,在黑暗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门突然被打开,一套凤冠霞披被端到楚雅馨面前,楚雅馨恍惚,原来明日就要进宫了。明日是二月二,龙抬头,皇浦轩浩让她在这个日子回宫,也算得上是煞费苦心了。 进来的官兵对着楚雅馨行了一礼:“参见楚昭仪,明日卯时三刻仪仗会到衙门前,请娘娘提前装扮好。” 门再次被关上,楚雅馨手指抚过冰凉的珠玉,丝丝凉意从指尖传到全身。 楚雅馨无意间看到房间角落里放置依旧的琴,自从回到楚家之后,她再未弹过琴。楚雅馨走到琴前信手弹奏起来,先是一曲凤求凰,又是一曲长相思。楚雅馨的琴声哀怨悲愤,凤求凰亦是凤囚凰,重重的凤冠霞帔之下,锁住的是她毕生的欢愉自由,从今以后,能够剩下的,就只有长相思了。 第二日一早,楚雅馨就听到外面的礼乐炮声,鞭炮放了一串又一串,噼噼啪啪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楚雅馨对着镜子梳妆,楚雅馨给自己涂上张扬明媚的红唇,眼角和眉梢用眉笔向上描画,整个人都显得凌厉狠辣。 楚雅馨对着镜子默想:他日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皇浦轩浩赐给她正三品昭仪的位置,那么回宫之后她就不会再手软,今时今日,她要换一换了。 楚雅馨一个人穿上衣服,梳好头发,带上沉重的凤冠霞帔。送来的一套首饰楚雅馨一个不落地插在头发上,顿时觉得脖子都要断掉,这份沉重她都快要负担不起。 楚雅馨没有把头上的簪子取下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一步一步坚定地朝门口走去。 打开房门,门前一条红毯直通到衙门之外,两列礼兵整齐地站在红毯两边,随着这一条红色,一直到衙门外,楚雅馨甚至连和家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楚雅馨踏上红毯,一步又一步,从容地向外走,身后宽大的大红色衣摆上用金丝线绣着凤凰,在红毯上摇曳,旖旎出一地令人目眩的金黄。衙门外迎接她的是全副的昭仪仪仗,铺天盖地的红绸和象征皇家的明黄在空中飞舞。一行队伍一直从街头排到街尾,足有几百个人,全都穿着喜庆的红衣红帽。一个十人抬的明黄大轿子停在楚雅馨面前。楚雅馨回头,在人群中看到偷偷拭泪的爹娘,看到已经比父亲还高大的奉儿,看到楚家的管家奴仆,可唯独没有看到刘璧。也许刘璧现在正藏身某处尽职尽责地做他的影子暗卫,也许皇浦轩浩不放心,想让她先回宫之后再让刘璧回去。 楚雅馨转身,在下人的搀扶下坐进了轿子。 队伍最前面的司礼官敲了三下锣,队伍开始向北出发。 骥县离京城只有百里,在一番敲敲打打的声音当中,楚雅馨颠簸了两日两夜,第三天一早,楚雅馨再次进入了南朝国的皇宫。 一片金砖玉瓦、琉璃宝石之中,楚雅馨步步坚定地走向皇浦轩浩。 正四品以上的妃嫔要入皇室族谱,册封是亦要行册封礼,位分越高,册封礼的规模就越大,不仅后宫众人,就连朝廷大臣也要到场。 第100章 琼楼玉宇不胜寒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跨上漫长的台阶,走到殿前,先给皇上和皇后行礼叩拜,接着是祭祖,名入族谱宗碟。一番叩拜之后,楚雅馨转过身面对着朝臣和后宫众人,三品以下的妃嫔和大臣都要给楚雅馨叩拜大礼,三品以上的则无须行礼。 妃嫔和大臣分站在两侧,楚雅馨先朝左侧的妃嫔们看去,一群女人之中又多了几张新面孔,接着是右侧的大臣,靖岭嫣红的长袍又进入楚雅馨的视线,楚雅馨慌乱地躲过,没有与靖岭对视,从正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接受完众人的行礼,册封之礼就算完成了。朝中的大臣全部离开,皇浦轩浩带着后宫众人回到凤祥宫。楚雅馨在凤祥宫内重新以楚昭仪的身份对皇后行了三叩九拜大礼,和后宫众人重新见过礼。一番折腾之后已经到了傍晚时分。皇浦轩浩因为前朝有政事已经提前离开了,皇后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便让所有人告退了。 楚雅馨在礼官的带领下去往新的住所,璐修华变成楚昭仪,为了避讳他人闲话,皇浦轩浩没有让楚雅馨再回静兰轩,而是另赐给楚雅馨玉宇宫。 楚雅馨站在宫门口前,打赏给太监一些银子,独自立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玉宇宫”三个大字出神。 琼楼玉宇,只是高处不胜寒,楚雅馨久久不敢走进宫内。 楚雅馨听到里面一小阵嘈杂声,琉月、碧儿、小清子三个人领着一众宫人迎了出来。三个人皆是面带喜色,泪眼盈盈。三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楚雅馨身前,身后的宫人也都扑通跪了一地。 小清子直磕头,“娘娘回来了为何站在宫门口却不进去?” 碧儿和琉月泪眼盈盈地看着楚雅馨,楚雅馨看到三个人也是眼眶一红,上前一个个把他们三人扶起。 碧儿和琉月拉着楚雅馨进了宫内。 碧儿说:“皇上下旨,将玉宇宫赐给娘娘独居,娘娘以后就住在玉宇宫的正殿。” 楚雅馨环顾殿内,到处都是金银玉石,奢华无比,相较静兰轩的那个小偏殿简直是天上地下,可是楚雅馨看着这金碧辉煌,,只觉得冰冷。 大殿和里面的寝室用一个大大的山水屏风隔开,外面是用于接待客人,里面才是休息的地方。 楚雅馨他们绕过屏风来到内室,楚雅馨拉着碧儿和琉月的手问:“你们怎么样,我离宫这些日子皇浦轩浩可有为难你们?” 碧儿擦了擦泪,说:“皇上待我们都很好,一开始我们都守在静兰轩,每天打扫屋子,一个月之前皇上说要接娘娘回宫,就把我们先调到玉宇宫,在这里每日布置打扫,等着娘娘回来。” 楚雅馨说:“那就好,皇浦轩浩总算没有食言。” 琉月抽泣了几声,哽咽道:“娘娘瘦了。” 楚雅馨拉过她们两个人的手搭在自己手上,用力握紧,楚雅馨安慰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互相安慰过后,琉月和小清子给楚雅馨一一介绍了玉宇宫的宫女和太监,人数足足比原来做婕妤的时候多了一倍多。楚雅馨知道这些人里面肯定不乏各宫安插进来的眼线,她这次如此大的阵仗回宫,只怕宫里恨她的人会更多。楚雅馨也懒得多费精神,只是简单地训了几句话,就让他们各自去干自己的活。 等到一群宫人们全部退下,楚雅馨对琉月和小清子说:“这些人里肯定有各宫的眼线,你们平时多留意这些,另外,我近身的事情还是由你们三个来做,不许旁人插手。” 琉月和小清子全部答应下。外面天已经擦黑,小清子和琉月给殿内点上了灯。楚雅馨朝窗外望了一眼,廊下似乎站着一个人,楚雅馨问:“那是谁?” 碧儿看了一眼,回道:“娘娘是张太医,他得知娘娘今日回宫,来给娘娘请脉的。” “张焉?” “是。” “算他有心,”楚雅馨对碧儿说,“去叫他进来吧。” 碧儿小步跑了出去,楚雅馨问:“芮儿现在怎么样了?” 琉月笑着答:“芮儿与张太医可好着呢,现在两个人都有孩子了。” “当真?”楚雅馨也替芮儿高兴,当初冒险把她托付给张焉,如今看来当初她是没看错人。 碧儿正好在这时候领着张焉从外面进来,张焉给楚雅馨请了安。 小清子笑着说:“大伙刚才还在说张太医喜得贵子,张太医什么时候也该给大伙发点喜糖。” 张焉对楚雅馨道:“芮儿如今在家中照顾孩子,她也很挂念娘娘,得知娘娘今日回宫,特地嘱咐臣,不管多晚,一定要先来给娘娘请了脉,否则晚上不让臣回家呢。” 楚雅馨笑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已经两个多月了。” 楚雅馨点点头,“女孩也不错,将来乖巧懂事,能体贴父母的心意。” 张焉谢过,膝行到楚雅馨前道:“臣为娘娘把一把脉。” 楚雅馨把手伸给张焉,张焉搭上楚雅馨的脉搏,眉头渐渐皱进。 “娘娘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娘娘……”张焉看了楚雅馨一眼,“您刚刚小产过不久。” 内室里只有碧儿、琉月、小清子还有张焉四个人,如今张焉已经是她的人,楚雅馨也就没有必要隐瞒,淡淡说道:“本宫是带着龙胎进了冷宫。” 四个人皆是一惊,碧儿忍不住道:“小主为何不告诉皇上?” 楚雅馨苦笑:“我也是直到这孩子没了的时候才知道,告诉皇浦轩浩又有何意义。” 楚雅馨转头对张焉道:“我希望此事不要传出这个屋子。” 张焉十分严肃地道:“是,臣遵旨。只是娘娘的身子依旧虚弱,小产至今仍未恢复,臣需要开一些药给娘娘,帮娘娘将身子调理好。恕臣直言,娘娘接连小产两次,尤其这一次对身体的损伤很大,臣怕,娘娘以后诞育龙嗣恐怕会……” 楚雅馨淡淡道:“张太医看着开药就是,至于这身体如何……我也早就不在乎了。” 张焉行了礼,默默退出内室。张焉退到屏风之外,扑通一声突然跪下,里面的四个人全都听到了张焉喊的“参见皇上”。 楚雅馨心中一惊,急忙带着琉月三个人接驾。楚雅馨一出内室就看到张焉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皇浦轩浩的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楚雅馨心里咯噔一下,皇浦轩浩在这里站了多久,他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楚雅馨故作镇定地给皇浦轩浩行礼请安,皇浦轩浩直直地盯着楚雅馨,一直没有叫起。楚雅馨见状自己起身,对着张焉和琉月他们道:“你们都下去吧。” 楚雅馨委委屈膝,对皇浦轩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皇上请到内室。” 皇浦轩浩跟着楚雅馨进了内室,琉月带着所有人退下,顺便关上了殿门。 皇浦轩浩直直地盯着楚雅馨,目光好像要把她刺穿。 楚雅馨故作镇定地问:“皇上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皇浦轩浩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雅馨,直接问:“你小产了?” 果然他都听到了,楚雅馨已知避无可避,毫不避讳地直视皇浦轩浩的眼睛,回答:“是!” “什么时候!” “两个半月前。” “两个半月前?”皇浦轩浩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突然皇浦轩浩脸色一沉,带着怒气,“就是那次刘璧告诉朕你们两个都受了伤,需要休息几日再出发?” “不错!”楚雅馨急忙说,“你不必迁怒于刘璧,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 楚雅馨回答的风轻云淡,就好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皇浦轩浩愤怒地抓住楚雅馨的肩膀,低声地咆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朕!” 楚雅馨的肩膀被皇浦轩浩抓得生疼,楚雅馨强忍着疼痛,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你不配。” “朕不配?”皇浦轩浩猛烈地抓住楚雅馨的肩膀摇晃,“那是朕的孩子,是皇浦家的血脉,你居然说我不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的话,当初,当初我就不会让你去冷宫,至少,我不会派你去宫外,我……” “够了!”楚雅馨粗暴地打断皇浦轩浩,甩掉皇浦轩浩的手,“当日是因为什么我才进了冷宫你比我更清楚,就算当时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就会赦免我?难道你不会认为我腹中的孩子是个野种?不会一气之下把我们母子两个人都杀死吗?皇浦轩浩,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事情到了现在,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皇浦轩浩喃喃着:“不,不是这样的,如果你告诉我我,我不会让你们五日后就出发,我会再等一个月,我会让你把身子调养好,当时六王还没到非反不可的地步,一个月我等得起,我不会……” 楚雅馨将皇浦轩浩的手指一根根地从她的肩膀上掰开,冷冷地说:“皇上,您怕是自作多情了,我当日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想早点完成和你之间的交易,早点摆脱你而已,就算你不下命令我也会这么做。” 当日在行宫里的对话又浮现在皇浦轩浩的耳畔,皇浦轩浩疯狂地吼:“我不信!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我不信我没有资格!” 皇浦轩浩将楚雅馨推到床上,死死按住楚雅馨的肩膀,楚雅馨使劲全身力气挣扎也无法摆脱皇浦轩浩的控制。楚雅馨越是挣扎,皇浦轩浩征服的欲望就越强烈,皇浦轩浩在她耳畔轻声道:“朕要告诉你朕有没有这个资格。” 皇浦轩浩的动作丝毫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像是一头急于征服雌兽的雄狮,无论楚雅馨如何挣扎、撕扯,皇浦轩浩都不管不顾。 皇浦轩浩的动作突然一滞,呆呆地望着楚雅馨的右肩。一条丑陋的伤疤如同蜈蚣一般爬在洁白的玉体上,贯穿了整个右肩胛,看得人触目惊心。皇浦轩浩停了下来,双手颤抖着去触碰那一条疤痕,就在刚刚碰上去的一瞬,手就被楚雅馨打了下来。 第101章 双花并蒂,一枝难容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停止了抽泣,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的伤疤,又看向皇浦轩浩,讽刺一般地笑:“是不是很可怕,很吓人?” 皇浦轩浩默默地从床上退下来,背对着楚雅馨,低声说:“对不起。” 楚雅馨嘴角的笑越发浓烈,是无边的讽刺嘲笑。楚雅馨从一旁的衣架上扯下一件裙子飞快地穿好,用嘲讽的语气对皇浦轩浩说:“皇上不必如此,刚才太医说的话想必皇上一定听到了,臣妾两次小产,已经不可能再为皇上诞育龙嗣了,以后晚上皇上大可不必再来玉宇宫。” 皇浦轩浩回过身,嘴唇嗫嚅着,楚雅馨说:“皇上放心,臣妾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会帮皇上办好您吩咐的事情。” 皇浦轩浩的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屋外走去。 楚雅馨在后面大声喊:“臣妾恭送皇上!” 直到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楚雅馨再也忍不住,蜷缩在角落里哭得浑身颤抖。 第二天早上,楚雅馨以楚昭仪的身份到凤祥宫给皇后请安。再到凤祥宫,已经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媌贵妃已死,皇后座下的位置坐着的人变成了德妃,慧妃次之,苏锦已是从四品嫔位,还有了封号,是莹嫔娘娘了,木蒨、宇文慧琪、冯昭仪、陈昭仪等人的位分依旧不变。六王在前朝垮台,皇浦轩浩顺道清理了依附六王的势力,林大将军也已经垮台,如今林瑟玲被贬为常在,继续留在宫中。 楚雅馨以新的身份和他们一一见了礼,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后宫里就又添了一位新人,是此次平六王的有功之臣定国公刘氏的侄女,被封为正七品赵贵人,不用说,肯定是皇后的人。 定国公本来与六王之间频频有暧昧往来,但是在最后的一段时间刘氏一反常态,坚决站在皇浦轩浩这一边,与六王划清界限,最后居然还成了平定六王的有功之臣。这其中的变数,不知道是皇后的安排,还是刘氏真的醒悟,楚雅馨这才明白皇浦轩浩为何刚刚灭掉六王就对刘氏有了杀心。 媌贵妃一死,看似皇后少了一个劲敌,但是德妃和慧妃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只是如今朝堂之上定国公刘氏做大,皇后在后宫的地位也难以撼动。 等到众人都到齐了之后慧妃说:“二月二,龙抬头,终于是开春了,整个冬天姐妹们也都闷坏了,皇后娘娘,御花园里的花已经开了一波,娘娘不如带着姐妹们去赏赏花,大家也找个由头乐一乐。” 皇后看了众人一圈,大家都对慧妃的意见纷纷表示赞成,皇后这才开口说:“既如此,本宫就邀请众位姐妹明日到御花园去赏花。” 众人一番谢恩,皇后也没什么事情,就打发大家早早地回去了。 出了凤祥宫,楚雅馨问琉月:“如今宜家公主如何?” “宜家公主一直由皇上亲自教养,皇上对宜家公主疼爱超过了任何一个皇子公主,好在是个公主,也没什么影响,所以后宫众位娘娘也不反对,宜家公主一直住在龙阳宫的偏殿。” 楚雅馨知道皇浦轩浩对媌贵妃有愧,逝者如斯,皇浦轩浩也只能把所以的亏欠加倍地补偿在宜家的身上。 楚雅馨想起明日的赏花就隐隐不安,如今她已经是楚昭仪,无论皇后、德妃还是慧妃都不可能再收容她,现在在宫里,她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战。 第二天,楚雅馨如约来到御花园里。楚雅馨来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三三两两地扎在一堆里说着话。见到楚雅馨,不少人都转过头来对楚雅馨行礼,楚雅馨叫了起之后,又给皇后、德妃和慧妃行礼。 二月份的花已经不少,大家也没了拘束,四散开自己赏着花。楚雅馨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走了几步,时隔半年,御花园一点都没有变。 楚雅馨走着,问道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楚雅馨循着香味找去,竟是一小片的茶花。宫内以前是没有茶花的,这一小片不过十余株,应该是刚刚引进到御花园里栽种的。 大红色的茶花姿态婀娜,芬芳馥郁,若说牡丹的美是雍容华贵,那茶花的美就如同潺潺流水一般,虽不惊艳,但却能一直留在人心里。 楚雅馨的手还未碰到最上面的一朵茶花,就被一只手突然抢先。楚雅馨抬头,看到的居然是宇文慧琪,楚雅馨有一瞬间的错愕。记得在冷宫时她就听说过宇文慧琪的不少事情,刘璧当时还对楚雅馨说宇文慧琪的城府极深,当时只不过当了一句闲话来听,如今看来,倒也未置可否。 楚雅馨淡淡一笑:“姌修华,好久不见。” 宇文慧琪微微屈膝,给楚雅馨行了一礼,“不敢当,娘娘如今已是楚昭仪,嫔妾岂敢高攀。” 宇文慧琪的手始终停留在那一朵茶花上抚摸,楚雅馨毫不在意地说:“修华也喜欢茶花。” “当然,”宇文慧琪说着,手指摘下了那朵被她抚摸已久的花,放在手心把玩,“这是名贵的宝珠山茶,极难种植,这花虽然娇贵,但绝对值得人细心呵护,宝珠山茶不仅可供观赏,药用价值也极高,同时是一味名贵的中药。” 楚雅馨看着宇文慧琪,淡淡道:“修华当真博学,想来也应该是爱花之人。” 宇文慧琪道:“嫔妾爱花,但却从不种花。” “为何?” 宇文慧琪笑笑没有回答,向楚雅馨行了一个礼,“嫔妾告退。” 楚雅馨看着宇文慧琪向另一边的几个人走去,在走了几步之后就随手扔掉了手中的花。楚雅馨真的感到了一种危机,她现在越来越看不透宇文慧琪了,就比如刚才,她总觉的宇文慧琪有什么目的,可是她的一切表现又太过正常,让她难以揣测到什么。 楚雅馨看到前面的一大群人突然骚动起来,接着就听到有人高声唱道:“太后娘娘驾到——” 楚雅馨慌忙跑上前去,跟在众人后面一起行礼。 皇后上前扶住太后,询问了几句太后的身体,太后微笑着对众人叫了起。楚雅馨隔着许多人看去,觉得太后的气色还不错,想来身体也挺康健。 不知道人群里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太后娘娘的花!” 众人纷纷朝楚雅馨看过来,楚雅馨不明就里,被所有人审视得浑身不自在,一低头,看到脚下刚好踩着被宇文慧琪丢掉的那朵茶花。楚雅馨慌忙移开了脚,刚才急着跑过来给太后行礼,却没有注意看脚下,看着这朵已经快被踩烂的宝珠山茶,楚雅馨想起刚才有人大叫太后娘娘的花,楚雅馨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扑通一声跪下,想要开口解释。 德妃却抢在楚雅馨之前大声呵道:“陈昭仪!这是太后娘娘亲手种下的宝珠山茶,你把这花摘下来也就罢了,居然还扔到地上踩在脚下,你目无太后,该当何罪!” 楚雅馨慌忙向太后解释:“太后娘娘恕罪,这花不是臣妾摘下的,臣妾刚才跑过来给太后娘娘请安,未曾留意脚下,还请娘娘恕臣妾无心之失。” 楚雅馨偷偷在人群里寻找宇文慧琪的身影,只见宇文慧琪在人群里对楚雅馨扬起一个胜利者的笑容。楚雅馨知道,这个时候即使她说是宇文慧琪做的也不会有人信,反倒会说她是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所以只能先让太后相信自己是无意的,撇清自身的干系。 楚雅馨以谦卑的目光看向太后,太后看了看被楚雅馨踩烂的茶花,又看看众人,皇后似乎是想要开口,但是又犹豫着没有说。 太后说:“罢了!哀家相信楚昭仪是无心之失,何况这所有的花都是生于大地,长于泥土,最终也要回归大地泥土,只是早晚而已。楚昭仪既是无心的,哀家也不再追究,起来吧。” 楚雅馨谢了恩,起身看了一眼宇文慧琪,宇文慧琪的表情是显然的难以置信,楚雅馨也不再去理她,跟在众人后面陪太后一起赏花。 太后毕竟年纪大了,体力不支,赏玩了一会就已经很疲累,皇后问:“太后可是太累了,不如先回宫休息吧,这院子里的花还要开好长时间呢,太后以后再来看也是一样的。” 太后点头轻叹,“人老了,玩不动了,哀家就先回宫了,你们接着玩。” 所有人一起跪下来恭送太后,太后突然转过身指着楚雅馨说:“楚昭仪,你跟哀家来,哀家有话和你说。” 众人皆是一愣,除了皇后,太后很少有对后宫的嫔妃特别亲近,楚雅馨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又转身给皇后行了一个礼,跟着太后一起离开了。 太后宫离这边的御花园很近,只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太后带着楚雅馨进入内室,挥退了所有下人。楚雅馨乖乖地跪在下面,半低着头。 太后问:“你知道为何哀家今日没有责罚你?” 楚雅馨斟酌着字句说:“太后宽仁,恩怨分明。” 太后摇头,“哀家今日不罚你,不仅仅是因为你那日为哀家挡那一剑。” 楚雅馨不敢说什么,只跪在地上等太后的下文。 第102章 红颜殒命木偶劫 http://.biquxs.info/

“你和皇帝……”太后叹息一声,“儿女债,儿女债,如今也轮到哀家头上了。” “太后何出此言?” 太后拉住楚雅馨的手说:“你这丫头身上有股聪明劲,哀家喜欢你这股聪明,皇帝也喜欢你,哀家知道有很多事情……你只要答应哀家一件事,在宫里,有些事情你要学会用心去看,眼睛往往会蒙蔽你,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是你只要用心去看,就不会错。” 楚雅馨说:“臣妾记下了。” 太后说:“哀家不是要你记下,而是要你做到。” 楚雅馨沉默了一瞬,说:“臣妾会尽力的。” 太后说:“古人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过慧易损,这话不全对,但也不全错,女人过于聪慧了,往往会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哀家还是那句话,要用心。” “臣妾记下了。” 太后轻叹一声:“哀家累了,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楚雅馨行礼告退,碧儿一直等在太后宫外,见楚雅馨出来,赶紧上前扶住楚雅馨。 碧儿愤愤地说“小姐,碧儿都看到了,今日的事情明明就是那宇文慧琪!她……” “行了!”楚雅馨打断碧儿,见碧儿有些委屈的样子,又接着说,“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说出来没有人会信,碧儿你记着,在宫里一定要稳重行事才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碧儿瘪瘪嘴,说:“碧儿记下了。” 楚雅馨接着说:“今日之事,宇文慧琪的确出乎我的意料,我才刚刚回宫,她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害我,以后,我也不会对她手软了。” 这几日皇浦轩浩依旧天天都来,但每次都是在上午或者中午来用膳,略坐一会就会离开,从未曾在玉宇宫过夜,楚雅馨本就不愿意看到皇浦轩浩,也知道皇浦轩浩天天到玉宇宫来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所以也比较满意现在的状态。 玉宇宫的正殿后面有一小片花田,和骥县的那一片花田有些相似,花田里也搭了一个秋千,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和假山。楚雅馨无事的时候就会跑到后面的花田里,坐在秋千架上晒太阳,倒有些像是在骥县的时候。 楚雅馨坐在秋千上轻轻踢踏着腿,只有碧儿一个人陪在旁边,琉月和小清子都被楚雅馨派去做事了。楚雅馨对碧儿说:“我有些饿了,你去看看小厨房有没有绿豆糕,如果没有你就在那看着他们做完了,直接给我拿过来。” 碧儿应了一声退下去,楚雅馨笑起来,小厨房里没有绿豆糕,他们现做最快也要两盏茶的工夫。 楚雅馨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轻声叫道:“刘璧?” 没有人回应。 楚雅馨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回应。 楚雅馨跳下秋千,又叫了一声,“刘璧,你在吗?”回应楚雅馨的只有微弱的回声。 楚雅馨朝着人工湖走去,在湖边站住,转过身来,背对着湖面。楚雅馨张开双臂,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任由整个人靠着惯性倒向湖面。 那一瞬间很快,楚雅馨的身体还没有沾到水,就听到耳畔“猎猎”的响声,楚雅馨倒在刘璧的怀里,刘璧脚尖点过水面,带着楚雅馨飞到了地面上。 楚雅馨看着刘璧得意地笑:“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就不怕我真的不在?或者皇上依旧把我困在骥县?” 楚雅馨摇头,“不怕,如果真的能死,对我也是一种解脱。” 刘璧扶着楚雅馨站直就要走,楚雅馨一把拉住刘璧,小声问:“你还怪我吗?” 刘璧背对着楚雅馨,楚雅馨看不到刘璧的表情,心中只能隐隐忐忑。 “我,不怪你。” 楚雅馨的眼眶一热,有眼泪夺眶而出,楚雅馨的身体簌簌颤抖,“刘璧,对不起……” “不必说了,我都懂你,如果换做我是你,我也无法做出更好的选择。” 刘璧转过身来看着楚雅馨,“我的初心不会变,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楚雅馨喉中如同卡了一块石子,让她刚在准备好的那些话无法说出口。 刘璧好像看破了楚雅馨的心思,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楚雅馨抹干眼泪,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妇人之仁,她不能忘了这次回宫的目的,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要让皇浦轩浩后悔! 楚雅馨冷静了一会,再抬起头时除了眼眶有些微红,已经看不出异样。 楚雅馨对刘璧说:“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好!” “可你还没问是什么事?” “无论什么我都会听你的。” “如果这件事有生命危险呢?” “我帮你!” 楚雅馨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楚雅馨你记住了!以前的楚雅馨已经死了,你现在是楚昭仪! “德妃宫、慧妃宫离我这里都很近,我要你假装刺客到她们宫里去转一圈,只要吓唬到她们,让她们相信真的有刺客就可以了。你放心,你是我的暗卫,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会拼尽全力保你。” 刘璧冷静地说:“这件事不难办,什么时候?” “明天。” “好!” 刘璧纵身一跃,消失在楚雅馨看不到的黑暗里。楚雅馨坐会秋千上,心不在焉地荡着。 德妃和慧妃平时互不相容,若是只有一个人信誓旦旦,另一个人肯定会怀疑对方,就会唱反调,只有同时让她们两个都相信,才能让皇浦轩浩和皇后相信。朝廷刚刚平定六王,说不定民间还有他的余党,按照皇浦轩浩的性格,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楚雅馨正想着,碧儿端着绿豆糕跑过来,一顿抱怨:“小厨房那群人真是太不像话了,我方才去说娘娘要吃绿豆糕,他们居然说绿豆和面粉都没有了,现打发了两个人去内务府领,平时都干什么去了,真该把他们都弄到司刑房里学点规矩!” 绿豆是楚雅馨提前偷偷倒掉的,至于面粉没有了倒还真是巧合,楚雅馨咬了一口绿豆糕,味道还不错,虽然是赶着做出来的,口感一点也没有差。楚雅馨说:“算了,这绿豆糕做的还不错,回头你找个机会警醒他们几句就是了。” 碧儿点点头,楚雅馨问:“琉月和小清子回来了吗?” “刚回来,小主让他们去干什么了呀?” 楚雅馨笑着说:“让他们准备一场好戏,我们明天就等着看一场漂漂亮亮的大戏。” 碧儿一头雾水,见楚雅馨没有多说的意思也就不再问,给楚雅馨再递了一块绿豆糕。 慧妃宫和德妃宫离玉宇宫只有几百步,若是那里出了什么动静,楚雅馨坐在宫里很快就能听到。 从早上开始楚雅馨就一直留心着那两边的动静,楚雅馨问琉月和小清子:“都办好了吗?” 琉月和小清子都保证在无半点差错。 已经快到中午了,还没有听到动静,楚雅馨坐在宫里纳闷,难道刘璧失手了?还是出了什么别的意外? 楚雅馨正胡思乱想着,碧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叫道:“不好了娘娘!宫里有刺客!” 楚雅馨和琉月、小清子三个人相视一笑,碧儿看着三个人一头雾水,楚雅馨上前拉住碧儿的手小声说,“这就是我们今日要看的好戏。” 碧儿看着楚雅馨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一时间还有些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别急,先等我们的人回来。” 楚雅馨话音刚落,刘璧就突然出现在四个人面前。 碧儿和琉月、小清子三个人一起惊叹:当真是来去无踪! 刘璧麻利地脱下一身刺客的行头,再次躲入黑暗中。 楚雅馨把衣服塞到碧儿手里小声说:“快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烧了,千万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碧儿赶紧抱着衣服跑了出去。 楚雅馨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物,对琉月和小清子说:“走,我们也出去凑个热闹。” 楚雅馨出了玉宇宫,一看这阵仗还真不小,德妃、慧妃、皇后,就连皇浦轩浩都过来了。楚雅馨上前分别给几个人请了安。 皇浦轩浩问:“你怎么也来了?” 楚雅馨郁闷,她就不该来吗?虽然这么想,楚雅馨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说:“臣妾在宫里就听到这边的动静,所以过来看看。” 德妃和慧妃两个人口径一致,都一口咬定有刺客。德妃说:“臣妾宫里有一个小宫女已经被打晕了,幸亏被过往的宫人看到了,刺客这才逃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德妃和慧妃两个人的家族,这次在平定六王的事上也出了不少的力,两个人都很容易地想到刺客会不会是六王的余党。 皇后对皇浦轩浩说:“此事颇有蹊跷,若真的是六王的余党进宫刺杀,没有可能直接奔到后宫里对嫔妃们下手。” 皇浦轩浩皱着眉,似乎是在思考六王的同党中是否有漏网之鱼。 楚雅馨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上前一步行礼说:“皇上无论这个刺客是受何人指使,潜入宫中就一定图谋不轨,刺客想必那刺客还没有逃远,臣妾建议立刻搜宫,逮捕刺客,以稳定后宫人心。” 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神色复杂。楚雅馨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就是要皇浦轩浩下令搜宫。 “传朕旨意,关闭皇宫六门,所有侍卫出动,一个宫一个宫地搜查,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楚雅馨这才起身,道:“谢皇上。” 皇浦轩浩遣散众人,“都立刻回到各自的宫中,侍卫搜宫时,所有人都要积极配合。” 众人应了声是就急急忙忙赶回自己宫里去,毕竟宫里有很多贵重的东西,还是要亲自看着侍卫们,不要被他们弄坏了。 楚雅馨也回到玉宇宫,冷眼看着一群侍卫东翻西找,整个宫里被弄得一团乱麻。 小清子从外面跑进来,伏在楚雅馨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楚雅馨问:“皇上怎么说?” “皇上下旨,赐了姌修华一条白绫。” 侍卫们折腾了好一会,没有找到什么,也就离开了。 小清子说:“皇后娘娘刚刚也下旨,明天早上的请安后宫所有人都必须要到。” 楚雅馨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对琉月吩咐道:“你们把宫里好好收拾一下。” 楚雅馨一个人来到秋千旁。宇文慧琪死了,但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甚至连一点痛快的感觉都没有,是她一手策划了今日这一场戏,如今圆满落幕,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毒了,令人把那两个巫蛊木偶藏在宇文慧琪的床榻上。 楚雅馨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做得很好,你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天早上,楚雅馨和众人一起到凤祥宫请安。皇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木偶摔在地上,楚雅馨看着地上那个眼熟的木偶,心里一片麻木。 “姌修华居然在宫中行巫蛊之术,企图谋害皇上!如今姌修华已经被皇上赐死,本宫希望后宫姐妹以此为戒,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谨慎着些!” 说完这些,皇后就解散了众人,大部分人几乎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来,大家都是懵懵懂懂,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丝毫不知,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楚雅馨在这里面做的手脚。 第103章 暗香浮动人不定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回到玉宇宫,皇浦轩浩已经在宫里等候多时,楚雅馨平静地向皇浦轩浩行了礼,皇浦轩浩复杂地看着楚雅馨,半天之后叫了声起。 楚雅馨起身后坦然地看着皇浦轩浩,心里想:反正你叫我回来就是要清理后宫的,如今我这么做了,你难道不应该欢呼雀跃吗。 皇浦轩浩没有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楚雅馨倚坐在榻上啜着茶,如今这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就该想想接下来的棋应该怎么走了。 后宫党派无数,几乎没有像她一样落单,孤军奋战的人。唯一一个就是舒婕妤,自从媌贵妃死后舒婕妤就没了靠山,但是舒婕妤有三皇子,三皇子已经快成年,舒婕妤也不必再依附他人过日子。楚雅馨把所有人过了一遍,倒真觉得颇有些铜墙铁壁,无处下手的感觉。楚雅馨想不如先等上一小阵子,宇文慧琪刚死,她若是动作太过频繁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那时候就麻烦大了。 楚雅馨叫来琉月,说:“我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主,”琉月颇有几分担忧,“如今皇后娘娘是敌是友还不分明,小主就这样去了,会不会……” 楚雅馨说:“正是因为不知道是敌是友,所以我才要去探清楚虚实,下一步才好应对。” 琉月释然,说:“奴婢和小主一起去。” “不用备鸾较,我走着过去,正好活动一下。” 楚雅馨搭着琉月的手,沿着御花园弯弯曲曲的小径走,楚雅馨不愿意走宫里的大路,只捡着御花园里僻静的小路走,人少、情景,而且花草多,空气也好。春日间百花齐放,处处花团锦簇,暗香浮动。 楚雅馨深深吸了一口气,缕缕暗香全被吸入鼻子里。楚雅馨突然听到有隐隐的嘈杂声,楚雅馨隔着花丛,隐隐看到两个人影站在湖边似乎是在争吵着什么。 楚雅馨仔细辨别,认出来那两个人是和婕妤和新封的赵贵人,两个人似乎起了冲突,旁边也没有宫人伺候。 楚雅馨忍不住停下来悄悄地观察,和婕妤好像是讽刺了赵贵人几句话,赵贵人的脸色很是难看,有些下不来台。 楚雅馨想,和婕妤虽然位分不高,但也是皇浦轩浩身边的老人,她那张毒辣刁钻的嘴楚雅馨以前就不只见识过一次,赵贵人又是个新人,难免会觉得有些难堪,只是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么僻静的地方单独在一起,旁边连一个宫人都没有。 楚雅馨越发觉得不对劲,悄悄往前挪了几步。只听见赵贵人突然邪魅地笑起来,对着和婕妤行了一个礼,楚雅馨断断续续地听到她说:“姐姐……争宠……妹妹来教教姐姐……” 和婕妤还是一头雾水,赵婕妤已经悄悄靠近湖边,突然扯开嗓子大叫了一声:“救命!”然后一个纵身,跳进湖里。和婕妤被赵贵人突然吓到,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连忙喊人来救赵贵人。 楚雅馨躲在花丛后面偷偷看下了整个过程,赵贵人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四处的宫人听到喊声都跑过来救人。楚雅馨感叹,不得不说,赵贵人也真狠得下心来,这初春时间湖水还冰凉,这个湖的深度足以淹死人,她这招栽赃嫁祸可真是把命都赌进去了。 赵贵人是皇后的表妹,心自然是向着皇后,而和婕妤是德妃的人,这件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关键还是要看皇浦轩浩的态度。 楚雅馨悄悄退回小径上,这条路本身就僻静,来往的人极少,楚雅馨低声吩咐了琉月几句,看琉月跑开以后,楚雅馨使出轻功几乎是飞一般地到了凤祥宫,楚雅馨必须要赶在报信的宫人之前到皇后那里去探出皇后的态度,说不定这件事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皇后听到宫女来报楚昭仪拜见,心里极为复杂,楚雅馨如今以昭仪的身份回宫,足可以见皇上对她放不下,如今她也无法确定楚雅馨是敌是友。 皇后转念一想,楚雅馨回宫之后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动作,唯一的一点就是除掉了宇文慧琪,皇后了解楚雅馨行事的风格,绝对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也猜到那日赏花的事情是宇文慧琪做的,楚雅馨应该只是报复。而宇文慧琪是德妃的人,因为这件事德妃就会和楚雅馨结下梁子,那么就只剩下她和慧妃两个人。听闻她还是秀女的时候就得罪了容嫔,容嫔又是慧妃的人。这么算来算去,如果楚雅馨不想自立门派的话,唯一最好的选择就是她皇后。 皇后想了想对宫女说:“请楚昭仪进来,昳晓,准备上茶。” 楚雅馨进了大殿,皇后在上面偷偷观察着楚雅馨。 其实皇后方才考虑的那些,楚雅馨也都想到了,所以她选择第一个来找皇后,试探皇后的心思,于理来说,皇后没有理由拒绝她,她绝对能帮得上皇后大忙,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女人的嫉妒心发作,皇后无法容她。 楚雅馨一进来,恭恭敬敬地给皇后行了一个礼,既表示了谦卑但是又不显得过分讨好。 皇后看得出楚雅馨的态度,心里明朗了几分,赶紧让昳晓把楚雅馨扶起来,让小宫女上了茶。 楚雅馨看到皇后如此,也打消了几分顾虑,如今她和皇后不能说是依附,她如今已经是楚昭仪,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对皇后唯命是从,只是相互利用罢了,两个人交好,彼此都能从中获利。 楚雅馨刚刚坐定,外面一阵嘈杂,就有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楚雅馨心里想:来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汇报道:“禀娘娘,赵贵人失足落水,小产了!” 两个人听到这消息俱是一惊,楚雅馨难以置信,赵贵人知道自己怀孕了还会用这种方法来诬陷和婕妤?如果不是苦肉计玩得太过,就是她自己根本也还不知道。 皇后急急忙忙问:“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救上来,挪回偏殿了。” 赵贵人一直跟着皇后住在凤祥宫的偏殿,皇后打发了小太监,立刻让昳晓着人去请皇浦轩浩,皇后看着楚雅馨抱歉一笑:“本宫要去看看赵贵人。” 楚雅馨急忙起身说:“臣妾和娘娘一同去。” 皇后没有反对,楚雅馨跟着她到了偏殿。 殿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楚雅馨看到和婕妤紧张地立在一旁。 皇后看到赵贵人的样子,对着所有人呵斥:“怎么回事!赵贵人好好地怎么会落水!”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楚雅馨也跟着众人下跪。 照顾赵贵人的贴身宫女哭着说:“奴婢不知,小主刚才本来是和和婕妤娘娘一起去御花园赏景,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湖边,小主说有些冷,让奴婢回来取件披风,奴婢取了披风,回去的路上听到小主落水的消息。” 皇后转过身,对着和婕妤怒斥:“和婕妤!你怎么解释?” 和婕妤慌忙叩头说:“此事与臣妾无干,还望娘娘明察。” “赵贵人一向稳重谨慎,何况她自小怕水,从不轻易靠近水边,怎么可能会失足落水,除了你还会有谁?” 和婕妤想要解释,可是却百口莫辩。楚雅馨知道,等一会赵贵人醒了之后就会一口咬定是和婕妤推她入水,不管和婕妤怎么解释都没有用。“皇后刚刚想要发作,只听到德妃的声音传进来:“皇后娘娘别急,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有搞清楚,娘娘若是着急下结论,冤枉了好人,那可就损了皇后娘娘贤惠的名声。” 德妃施施然走进来,皇后暂时压下怒气,对德妃冷冷地说:“事发的时候只有和婕妤一个人在场,如果不是她干的,难道是赵贵人自己跳下去的吗?” 德妃不屑地撇撇嘴:“这谁又说得准。” 皇后大怒:“德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婕妤跪在地上,支棱着耳朵听着皇后和德妃的对话,德妃是她的主子,如今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德妃,德妃是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德妃扫了一眼里面,帷幔紧闭着,赵贵人还没有醒,太医也没有出来,德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和婕妤,“和婕妤,你有人证或者物证,证明你自己的清白。” “当时赵贵人说有体己话要和嫔妾说,嫔妾就让贴身宫女去了别处,一个人和赵贵人在湖边聊天,嫔妾……”和婕妤自己都已经说得底气不足,赵贵人早就算计好,提前支开了她们身边的所有人,到时候只要她一口咬定,和婕妤连解释都无法解释,和婕妤的声音带了颤音,“嫔妾没有证据,但真的不是嫔妾做的!” 和婕妤看向德妃,此时此刻,德妃是她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德妃挑了挑眉毛,对皇后说:“臣妾觉得此事疑点颇多,皇后娘娘也已经说过,赵贵人自小怕水,那肯定会绕着有水的地方走,两个人怎么可能会在湖边聊天。” 皇后也不甘示弱,“赵贵人的侍女说了,她们原本是在御花园里赏花,后来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 “不知不觉?”德妃不屑道,“你个怕狼的人会不知不觉走到狼身边吗?” 皇后话锋一转,“这就要和婕妤了,既然是她筹谋推赵贵人入水,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她引到湖边。” 和婕妤拼命叩头,口中喊着“臣妾冤枉”。 德妃有些鄙夷地看了和婕妤一眼,但是她必须得抱住她,这关乎到她的面子,不能让皇后随随便便就把她的人处置了。 德妃问和婕妤:“是约赵贵人出去的,还是她约的你。” 和婕妤老老实实地回答:“是赵贵人约嫔妾去御花园,说是有话要对嫔妾说。” 皇后立刻反唇相讥,“你和赵贵人不睦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主动约你出去。” 和婕妤急忙说:“臣妾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臣妾想冤家宜解不宜结,所以想着要是能趁着此机会和赵妹妹和解,以后在后宫里就多了一个姐妹,所以臣妾就去赴约了。” 和婕妤说的都是场面话,楚雅馨从她们的对话里渐渐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赵贵人与和婕妤不睦,两个人不管是谁先约了谁,这一次见面肯定都是各怀心思,想必和婕妤也有她原本的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实现,赵贵人就已经落水。 双方争执不下,楚雅馨躲在不起眼地角落里观察着,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两方都陷入了僵局,皇后一口咬定是和婕妤推了赵贵人,德妃和和婕妤两个人就是死不承认。 里面跑出来一个太医,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太医跪下说:“赵贵人醒了,只是孩子保不住了。” 皇后对着德妃示威一般地笑起来,“赵贵人已经醒了,谁是谁非,很快就会有结论了。” 皇后领着众人进到内室,德妃回头看了和婕妤一眼,和婕妤忙不迭跟上。 赵贵人躺在床上,整个人脸色煞白,眼角还犹有泪痕。 皇后握着赵贵人的手先是轻声安慰了几句,接着问道:“赵贵人今日有无人推你落水,告诉本宫,本宫一定替你做主。” 赵贵人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和婕妤,带着哭腔说:“是和婕妤,她推的我!皇后娘娘,臣妾的孩子!” 皇后放下赵贵人的手,厉声道:“和婕妤,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德妃说:“是非黑白不能仅凭一日之口,既然没有人证,那么自然是赵贵人怎么说都可以了。” “你!”皇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赵贵人已经这样了,拿到说是赵贵人推和婕妤入水会有人信吗?” 楚雅馨回头看了一眼琉月,琉月点头示意楚雅馨一切都安排好。楚雅馨这时候立刻站出来,对着皇后和德妃行了一礼,从容地说:“臣妾有人证。” 德妃挑挑眉毛说,“哦?当时赵贵人和和婕妤两个人的贴身宫女都不在现场,楚昭仪的人证从哪里来的?” 楚雅馨不疾不徐地说:“嫔妾就是人证。” 第104章 暗香浮动人不定(二) http://.biquxs.info/

皇后把目光转到楚雅馨身上,后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赵贵人紧紧抓住皇后的手,都看着楚雅馨。 楚雅馨接着说,“臣妾今早听说皇后娘娘身子有些不适,带上贴身侍女琉月想来给皇后娘娘问安,臣妾平时不喜热闹,所以捡了御花园里最僻静的一条小路走,结果就正好撞见了和婕妤和赵贵人。臣妾隔着花丛,看到和婕妤和赵贵人好像在争吵,因此臣妾未敢上前,只是在花丛里躲着,臣妾看到和婕妤和赵贵人争吵越来越激烈,后来……”楚雅馨顿了顿,所有人都万分紧张,直勾勾地盯着楚雅馨,楚雅馨接着说,“臣妾看到和婕妤用力把赵贵人推下水,之后看赵贵人挣扎了一会才喊人来救。臣妾看到之后就立刻往凤祥宫赶,正好看到皇后娘娘从正殿出来,嫔妾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皇后后背松弛了下来,看着和婕妤说:“和婕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和婕妤无法辩解,只能用求助的眼神去看德妃,德妃冷冷地盯着楚雅馨,“既然楚昭仪早就知道事情的本末,为何现在才说出来?” 楚雅馨看了皇后一眼,低下头不慌不忙地说:“嫔妾本不欲做多嘴多舌之人,想着在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嫔妾刚才看到两位娘娘为此事争执不下,又觉得自己若是真的隐瞒了真相做人就昧了良心,所以这才把事实说出来。” 德妃冷笑:“你真的怕昧了良心?” 楚雅馨不理会德妃的嘲讽,接着说:“德妃娘娘若不相信,嫔妾已经叫了几个当时在御花园附近打扫的宫人来,娘娘尽可盘问。” 楚雅馨看看琉月,琉月将几个小宫人带了上来,三个人口径一致,都说是在打扫的时候看到和婕妤推了赵贵人。 和婕妤最后只能看着德妃,乞求德妃还能救救她。 皇后步步紧逼,问德妃:“你觉得呢?” 德妃看了看皇后,又看着和婕妤,最后挂上得体的微笑说:“本宫也只是想着证据不足,不要冤枉了好人,既然人证充足,和婕妤反了宫规,自然应当惩处,臣妾虽然与和婕妤交情好些,但也绝不会徇私枉法。” 德妃话音刚落,皇浦轩浩就走了进来。大家急忙请安,皇浦轩浩问:“怎么回事?” 皇后简单利索地把事情地始末讲给皇浦轩浩听,包括和婕妤一开始不肯承认,到后来楚雅馨出面作证。 皇浦轩浩问:“龙胎呢?” 皇后遗憾地说:“没能保住。” 皇浦轩浩默不作声,皇后请示地问:“皇上,和婕妤……” 皇浦轩浩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和婕妤,视线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在楚雅馨的上方停留了一会,淡淡地说:“和婕妤谋害龙嗣,拖下去杖毙。”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楚雅馨还是打了个冷战,媌贵妃就是被杖毙的,那个过程的痛苦她亲眼目睹了一次,还不如一杯毒酒、一条白绫来得痛快。 和婕妤被拖下去的最后一瞬,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德妃,德妃到最后都不去看她。 楚雅馨在心里默默哀叹,和婕妤至死还在想着德妃能够救她,德妃刚才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护她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如今证据充足,又怎么可能再替她说话,只恨不能能和她划清界限,这一招弃车保帅是最不得已的,但也是最常见的。 处理了和婕妤之后皇浦轩浩就匆匆离开了,前朝还有一堆大臣等着他召见,皇后也让众人都散了。 楚雅馨和琉月沿着来时的那条小径返回去,琉月在楚雅馨耳畔轻声说,“奴婢刚才留心观察着那赵贵人的反应,似乎她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你也看出来了?”楚雅馨勾起一抹嘲笑。 “是,”琉月说,“奴婢悄悄去问了太医,太医说赵贵人的月信一向不准,所以她自己也不知道。” 楚雅馨嘲笑:“她是想用苦肉计,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这下子孩子没了,倒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楚雅馨问:“那几个人证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那三个人都是奴婢的同乡,奴婢已经给了他们银子,安排他们出宫回乡。” 楚雅馨满意地点头,琉月做事一向都很稳妥,不会出什么岔子。 楚雅馨喃喃着说:“宇文慧琪和和婕妤都没了,德妃的臂膀已经被全部砍断了,只剩下一个本就不忠的木容华(木蒨),一个没手没脚的人了。” 琉月小声提醒:“娘娘别太大意了,德妃娘娘还有二皇子呢。” 楚雅馨想想也是,不能给德妃喘息的机会,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但转念一想,德妃一倒,皇后和慧妃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痛踩落水狗,本来这三个人中皇浦轩浩对德妃就是最冷淡的,到时候德妃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至于以后的舞台,就是皇后和慧妃两个人的主场了,她不过是个小配角而已。 楚雅馨突然想起来,今日和婕妤出事,德妃都亲自赶来了,苏锦不是德妃的人吗?她为什么没来? 楚雅馨问琉月:“莹嫔今日为何没来?” 楚雅馨一句话看似问得没头没脑,但是琉月明白楚雅馨的意思,“莹嫔娘娘三个月前就与德妃少来往了,如今,已经不是德妃的人了。” “她和德妃翻脸了?”楚雅馨有些难以置信,“那她是怎么晋升为嫔的?” “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宫里人说,莹嫔好像给皇上献了一个什么计策,皇上亲自下旨,晋升她为嫔位,还赐了莹的封号。” 莹?晶莹剔透,八面玲珑,苏锦的确是这样的人。苏锦又是给皇浦轩浩献了一个什么计策能换得一个嫔位?楚雅馨越想越烦乱,就暂时放弃了思考。反正都在后宫里待着,以后肯定会知道的。 琉月吞吞吐吐地说:“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娘娘既然要帮皇后,为何不在一开始就站出来作证,反而要等到两个人争吵半天,又让奴婢找来那三个人,如此多费了许多周折。” “我的确是要帮皇后,”楚雅馨说,“但是我也要防她,我是习武之人,我懂得暗器永远比手中的长剑更能置人于死地,如果我一开始就站出来,所有人都会明白我的意图,德妃会有针对地来应对我的所有证词,皇后也会认定我只是急于想她表明忠心才撒谎,她会觉得我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我在那样的时候站出来,不仅德妃,就连皇后也都无法确定我是否真的看到了,这样皇后就会知道她有把柄抓在我的手上,若真有一日她要下手,也会有所忌惮。” 琉月轻叹:“小主和以前不同了呢,做事情思虑如此周全,奴婢……” 楚雅馨自嘲:“是不是觉得我变得心狠手辣,步步为营,和那些深宫妇人没什么区别了?” 琉月很认真地说:“奴婢是高兴,小主想在宫里活下去,想要站住自己的一片地,这些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有时候多想一些,是有利无弊的。” 楚雅馨突然生出一种苍老的心态,一下子折腾了两场大戏,楚雅馨还真觉得有些累,这几日让张焉给内务府和太医院报了病,躲在宫里懒得出门。 刚刚用过午膳,楚雅馨在花田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荡着秋千,转眼间她回宫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她的成绩不少,休息几天也是应该的,皇浦轩浩不会拿这个说事吧? 楚雅馨突然在心里大骂自己一声:变态!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居然会丧心病狂地去想皇浦轩浩! 楚雅馨努力自我催眠,不想皇浦轩浩,我不认识他……不认识他…… 楚雅馨的催眠倒真的是颇有成效,在暖洋洋地日光下倒真的把自己成功催眠,坐在秋千上,倚着秋千旁两根铁链睡着了。 “娘娘,娘娘……”楚雅馨感觉有人在轻轻推自己,楚雅馨很不耐烦地打开那只手,嘟囔了一句,“睡觉呢,别动。” 那只手果真收回去了,没再推楚雅馨,楚雅馨满意地嘟嘟嘴,接着去会周公。 过了一会,楚雅馨又被人推了几下,楚雅馨还想像刚才一样把那个人的手打开,谁知道一碰上那只手反而被它紧紧握住,楚雅馨神智还未完全清醒,身子就先下意识地跳起来大叫:“是哪个色狼,光天化日之下敢对本昭仪动手动脚。” 楚雅馨跳起来,脚部有些不稳,打了两个晃,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拉着她的手的不是别人,正是皇浦轩浩。楚雅馨又羞又窘,急忙把手抽了回来。看到琉月和小清子还站在旁边,楚雅馨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襟,给皇浦轩浩行了个礼,问道:“皇上这时候过来,用过午膳了吗?” 皇浦轩浩很无语地看着楚雅馨,楚雅馨看琉月和小清子两个人也是面色古怪,楚雅馨疑惑,她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小清子偷偷翻着白眼往天上看,楚雅馨跟着他往上看,这才发现天边的朵朵晚霞,娇艳似火。楚雅馨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了一个下午了,刚才她居然还问皇浦轩浩有没有吃午饭,真是丢人丢大饿了,楚雅馨恨不能扇自己两个耳光,然后把刚才说的话再给吃回来。 皇浦轩浩一直不说话,楚雅馨呵呵笑着演示尴尬,对皇浦轩浩说:“皇上,臣妾刚才,刚才是问你用过晚膳没有。”说完楚雅馨又有想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晚膳都是天黑十分才用,如今天还没黑! 楚雅馨顿觉得尴尬无比,难道真的是睡了一个下午把人给睡傻了?怎么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智商滑到没有下限的地方去了。 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反倒心情大好地说:“还没用过晚膳,离晚膳时间还有一小会,不如就在你这儿顺便用了。” 楚雅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般,嫔妃像她刚才那么说,都是在委婉地留皇帝在这里用晚膳。楚雅馨无比郁闷,却还只能装着笑脸。 琉月和小清子愉快而且迅速地跑下去准备。 两个人一走,楚雅馨脸上的笑立刻垮下了大半,不再理会皇浦轩浩,一个人自顾自地坐回秋千上。 第105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http://.biquxs.info/

皇浦轩浩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个花花草草身上审视过一圈,最后视线转回来,问楚雅馨:“像吗?” 楚雅馨没好气地问:“什么像什么?” “这儿想不想你在骥县的那个家?” 楚雅馨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觉得像,但是被皇浦轩浩这么一说,知道了是皇浦轩浩特意安排的,楚雅馨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排斥,立刻从秋千上跳下来,“晚膳应该准备好了,皇上到殿里用膳吧。” 皇浦轩浩的眼神暗了暗,和楚雅馨走到殿门口的时候,皇浦轩浩拦住了楚雅馨。 楚雅馨有些戒备地看着他,皇浦轩浩抬起一只胳膊,楚雅馨依旧看着他。皇浦轩浩说:“朕是皇上,你是昭仪。” 楚雅馨明白了,玉宇宫里大大小小几十双眼睛盯着,她还得像以前一样,继续和皇浦轩浩演戏。楚雅馨抬起手,挽上了皇浦轩浩的胳膊,皇浦轩浩用力把楚雅馨拉近,楚雅馨无法反抗,只能面上装着满面春色的样子。 用膳的时候,楚雅馨时不时地给皇浦轩浩夹上一筷子菜,眼神里却是冰冰冷的。 好不容易用完了膳,楚雅馨冷冰冰地看着皇浦轩浩,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该走了!楚雅馨不想皇浦轩浩留在这里过夜,一点也不想! 皇浦轩浩也郁闷,来待了小半天了,眼看就快休息了却突然要他走,他也总得像个好一点的理由。 皇浦轩浩把袁安叫进来,说:“朕想出去散步消消食。” 袁安说:“皇上,外面下雨了。” 楚雅馨和皇浦轩浩一起往窗外看,还真的是下雨了,只不过刚才两个人在殿里吃得太“专注”,谁都没有注意到。 皇浦轩浩又问:“有没有哪位大臣递折子上来?” “没有,”袁安接着说,“皇上安心休息就是了,若有什么事情奴才会第一时间禀报皇上。” 楚雅馨用眼睛剜了袁安无数刀,他是皇浦轩浩亲信中的亲信,如果不是皇浦轩浩真的没告诉他,那就是他在装傻。 皇浦轩浩也不好再说什么,摆摆手挥退了袁安。楚雅馨知道,皇浦轩浩今夜是不可能再离开玉宇宫了。皇帝休息时帷幔外都有一群宫人守着,她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皇浦轩浩偶然间看到墙上挂着的琴,楚雅馨顺着皇浦轩浩的目光看过去,又僵硬地扭开了脖子。 皇浦轩浩说:“好久没听到你弹琴了,今日再弹一曲如何?” 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楚雅馨不可能说不。碧儿把琴取下来放置好,楚雅馨坐到琴前,手指轻轻抚摸过琴弦,但却久久没有开始弹奏。 皇浦轩浩说:“就弹凤求凰吧。” 楚雅馨微微一笑,拨动琴弦,弹的却不是凤求凰,而是长相思。 皇浦轩浩的表情僵了僵,直到楚雅馨弹完,皇浦轩浩才把所有宫人都赶到内室外面,皇浦轩浩问:“你弹的是长相思?你的相思是什么。” 楚雅馨笑,“有很多,但是他们都不在宫里。” 皇浦轩浩的面色一沉,楚雅馨满不在意地继续笑,直到她的脸都笑酸了。 有宫女在外面隔着门报告时间,委婉地提醒他们两个应该休息了。 楚雅馨看了皇浦轩浩一眼,脱去外面的衣服,只穿着寝衣钻到被窝里。 皇浦轩浩看到楚雅馨躺下,也脱去了外面的衣服,同样穿着寝衣躺在楚雅馨的旁边。 夜里,楚雅馨突然惊醒,皇浦轩浩把她压在身下,肆意地放纵着自己,楚雅馨不敢喊叫,怕会惊醒了门面宫人,只能无声地挣扎。楚雅馨的心里其实明白,一切的挣扎不过都是徒劳,皇浦轩浩的力气远比她大得多,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挣脱的。虽然知道,但是楚雅馨还是在挣扎,试图做出一些努力。 耳鬓厮磨之间,皇浦轩浩粗重的喘息声和一句话一起落入楚雅馨的耳中。 “你早就已经是朕的人了,你的第一次都是属于朕的,又何必反抗?” 楚雅馨一怔,渐渐停止了挣扎,皇浦轩浩说的没错,她这幅躯壳早就已经是肮脏不堪的了,没有什么必要再去守身如玉。 楚雅馨停止了挣扎,如一根木头一般躺着,眼神呆滞,任由皇浦轩浩摆弄。 皇浦轩浩看到楚雅馨的样子之后更加生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楚雅馨觉得疼痛感从全身袭来,她也说不清楚了,只是浑身都疼痛到麻木。 皇浦轩浩一直折腾到天亮,直到袁安在门外轻声提醒他到了该上朝的时间,皇浦轩浩才撇下楚雅馨,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楚雅馨依旧呆滞茫然,听到碧儿在门外的轻唤声,楚雅馨才醒过神来,拖着沉重的身子起来,穿好贴身的衣物,让碧儿她们进来伺候梳洗。 碧儿看见皇浦轩浩早上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想要问问楚雅馨,看到楚雅馨的样子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从那次以后,楚雅馨不在意皇浦轩浩每天是早上来、中午来还是晚上来,皇浦轩浩是否在玉宇宫里留宿也都随便,不过是晚上装一晚上的木头,任由皇浦轩浩摆弄而已。 楚雅馨也再不去后面的花田里荡秋千,闷了就在屋子里看书,要么就去御花园里僻静的地方走走。 离皇浦轩浩上一次留宿在玉宇宫已经有两天了,楚雅馨看皇浦轩浩今日好像没有来的意思,派碧儿去把张焉请了过来。 楚雅馨让张焉给自己把完了脉,楚雅馨问他:“张太医,本宫的身体有没有再次受孕的可能?” 张焉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臣有一个办法,大概有五成把握,只是所用的药材药性凶猛,有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还不敢贸然给娘娘用药。” 楚雅馨朝张焉勾勾手指,张焉凑上前去侧耳细听,楚雅馨小声说:“本宫要你开一副药,彻底断绝这种可能。” 张焉震惊地看着楚雅馨,却也知道不该问的事情不能问,张焉尽量斟酌着说:“娘娘,这种药微臣可以开,只是太过伤身,还请娘娘三思!” 楚雅馨淡淡道:“本宫已经思过了,你是太医,知道本宫如今怀孕的可能还不到百千分之一,不过是再开一副药,彻底抹杀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而已。” 张焉应允,“明日微臣会把药送来。” 楚雅馨叮嘱:“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张焉刚刚走,小清子就跟着进来了,楚雅馨问:“什么事?” 小清子低声说:“奴才刚才听到一个消息,今日早朝皇上将刚刚行过弱冠礼的三皇子册封为泓郡王,赐封地,但是比三皇子年长的二皇子却迟迟没有得到封赏。 皇家规矩,皇子满二十,行过弱冠之礼之后就可以册封王位、赏封地,以后可以不必再居住在宫里。很显然,这是皇浦轩浩给德妃的态度。楚雅馨勾起嘴角,“皇上表明了态度,没想给德妃什么好脸色,虽说如此我们还是要小心提防,记得让我们在德妃那边的人时常过来汇报德妃的情况。” 虽说有皇后和慧妃,皇浦轩浩也表明了态度,但是楚雅馨还是隐隐地有些不放心,德妃毕竟在宫里带了十几年了,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若是这么轻易地就一蹶不振,那当真是笑话了。 楚雅馨起身理了理衣角,对小清子说:“本宫也要去看望一位故人了。” 小清子立刻上前扶住楚雅馨,问道:“娘娘要去哪?” “莹嫔娘娘。” 楚雅馨真的是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计策,能从皇浦轩浩那里换来一个从四品嫔位。 苏锦依旧住在原来的春芳轩,见到楚雅馨来,苏锦似乎有一点吃惊,但很快掩饰好,给楚雅馨行礼问安。 楚雅馨上前亲自扶起了苏锦,“大家都是姐妹,本就无须这么多的礼节。” “娘娘如今已是昭仪,圣人有云,礼不可废。” “算了,”楚雅馨说,“今日只是过来找你叙叙旧的。” 楚雅馨看似热情,但是苏锦在后宫里也待了这么久了,看得出来楚雅馨表面上热情,其实比起以前很是客气疏远。 苏锦拉着楚雅馨进了内室,楚雅馨转身对一众宫人说:“你们先下去吧,本宫与莹嫔妹妹说些体己话。” 小清子应了一声是,苏锦宫里的人一个没动,都偷偷地去看苏锦的眼色,苏锦对纤草点头示意,纤草这才领着他们退了下去。楚雅馨心里按赞,苏锦对这些下人驾驭得很好,所有人对她都是既敬又惧的样子,看来这嫔位还真的不是浪得虚名。 宫人们一退下去,苏锦直接开门见山,“你和我之间也不必再弄些弯弯绕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 楚雅馨笑起来,这还真不太像当初的那个苏锦了,楚雅馨说:“我今天来主要是贺喜你晋升嫔位。” 苏锦挑挑眉毛,“你想问这个?” “好奇。” 苏锦想了想,觉得告诉楚雅馨也没什么大碍,反正她现在也已经不是德妃的人,与楚雅馨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这个故事如果真的讲起来会很复杂、很长,你有耐心听完?” 楚雅馨说:“对于好奇的事情我从来都不缺耐心。” 苏锦说:“其实,我并不是御史苏秦的亲生女儿。” 楚雅馨有几分惊讶,没有表露出来,接着听苏锦往下说。 “你还记得那一次晚上,就是万寿宫宴结束之后,我和你一起往回走的那次,我曾经和你提起过我的女先生,其实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那你的亲生父亲是谁?” “我的亲生父亲是已故的户部尚书,程志,就是说,我其实应该姓程,程锦。苏秦和我的生父同朝为官,但是两个人在有一次处理某件朝事的时候意见相左,两个人起了争执本也没什么,只是苏秦善妒,从那以后就视我爹为最大的仇敌,想方设法地在朝中给他下绊子。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爹和苏秦同时遇到了我娘,我曾经给你讲过,我娘琴棋书画、音律舞蹈样样精通,不仅是美女,更是一代才女。两个人都想我娘表露心意,当时我娘很为难,不管答应了谁,对另一个人都是一种伤害。所以苏秦和我爹又开始了新一轮争斗,我爹是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只是对我娘好,细心照顾她,而苏秦却在朝堂上暗下黑手,诬告我爹谋反,要将他终身监禁。这个时候苏秦逼着我娘在我爹和他之间做一个选择,他本来以为我娘肯定会选择他,没想到我娘宁愿陪着我爹去坐牢,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同享荣华富贵,而那个时候,我娘已经怀上了我。苏秦是一个报复心极重的人,爱而不能,所有的情感都成了恨,他先是逼死了我爹,在我娘生下我之后又逼得我娘无处容身。我娘只能把我交给我外祖母,一个人跑到了外地。我娘走后,苏秦又派人来把我抢了过去,收留在苏家,做他的大女儿,他那时候就已经带有目的,要我长大后进宫争宠,为他赢得皇恩、加官进爵。我娘在外地待了两年,躲过了风头,想要回来接我,却发现我已经被苏秦抢走。她争不过苏秦,也不想我小小年纪受到伤害,所以乔装打扮进了苏府,做我的女先生,一直教我读书写字、琴棋书画,直到我学会跳折腰舞的第二天,她离开了苏家。” 楚雅馨消化着庞大的信息量,难怪苏锦以前从不在她面前提自己的家人,偶尔提到也很生硬,语气很不自然。 “所以,这和你给皇浦轩浩献的计策有什么关系吗?”楚雅馨问。 “当然有关系,”苏锦笑起来,“当初我被苏秦逼着进宫那一日就发过誓,我一定要在宫里出人头地,然后再回过头狠狠地扇苏秦一个耳光,让他把欠我爹我娘的东西全都还回来。” 第106章 心相印,馨淑妃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试探着问:“你告诉皇浦轩浩什么?” 苏锦提起往事情绪激动,丝毫未曾防备地继续说道:“我进宫之后一直小心培养了一批忠于我的侍卫,加上在苏府的一些老人儿,我让他们在苏府里悄悄地为我打探消息,拿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苏秦与六王暧昧来往的书信,还有六王党羽的名单。我如实告诉他我的身世,他答应我将我的户籍更改过来,让我认祖归宗,这样不仅仅我获利,他也不会再怀疑我的居心。” 苏锦嘴角勾起嘲笑,“你说这些东西换一个嫔位,是不是很值?” 楚雅馨一惊,难怪皇浦轩浩当日的动作如此迅速,在拿到楚雅馨给他的证据之后,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平定了六王。楚雅馨之前在骥县里久居深闺不出,回宫后对于前朝的事情也不甚了解,所以并不知道六王的事情在朝中牵扯到了多少人。 楚雅馨小心地问:“苏秦现在如何?” “苏秦?”苏锦呵呵笑道,“抄家流放,诛灭九族。” 苏锦,不,是程锦,一直在笑,笑得愈来愈浓烈,可楚雅馨却看到那笑里浓浓的哀伤。即使报复了苏秦,可是这一生,苏锦的心中都会背上沉重的枷锁,一生一世都无法解脱。 楚雅馨叹了一口气,苏锦挑挑眉,“你叹气?是在可怜我吗?” 楚雅馨急忙说,“不是,只是联想到了自己的一些伤心事。” “如果是,那最好,我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我以后是不是应该叫你程锦了?” “不需要,叫我莹嫔就好。” 楚雅馨站起身来,对苏锦说:“我先回去了。” 待楚雅馨走后,纤草不禁问苏锦:“娘娘,您刚才为什么不顺势投靠楚昭仪,如今她在宫中的风头可是无人能及的,更何况你们两个之前有些交情,你若开口,她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苏锦回头望了纤草一眼,又转过头凝视着楚雅馨离去的方向,道:“如今她的确是炙手可热,可正是因为如此,靠得太近,反而容易被灼伤,不如保持一定的距离,似是而非,她也会想办法来拉拢我们的。” 楚雅馨一路上沉默地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上空飞快掠过的鸟雀,眼前依旧会浮现出苏锦的笑。 或许报复并没有人想象中的那么令人痛快,对于不相干的陌生人也许不会觉得,但是对于曾经至亲的人,被他们背叛的痛只是一时的,会随着时间淡去,但是报复他们之后心理上所承受的痛却会是一世的。 靖岭的背叛,司徒家的背叛,曾是她这几年来久久难已释怀的事情,她心里一直在怨恨靖岭。否则,当日在御花园中两人相遇,她不会对靖岭说那样的狠话;靖岭在得知她小产之后来看她,她不会明明自己都没有放下却劝靖岭放手;靖岭潜入冷宫,想要带她远走高飞,她不会违背自己内心最深处那声呐喊而拒绝靖岭。年少时的种种早已情根深种,这么多年,虽然已经不再爱,但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靖岭。 楚雅馨随手摘下小径边的一朵蒲公英,对着它沉思。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曾经怨过、恨过,她恨靖岭,恨司徒家,但是那种恨又有什么意义呢?让她去像苏锦那样报复,让司徒一家也被诛灭九族、亲手害死靖岭吗?到那时候她内心是不是也会背负着内疚、悔恨、不安的枷锁过一辈子?既然恨没有意义,那就不如忘却恨,选择宽恕。 爹娘已经在骥县安顿下来,准备安享晚年。奉儿文武双全,也已经长大,他们现在过得也都很好,远离官场,给他们的是一种新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楚雅馨心内终于释然,对着掌心毛绒绒的一团用力地吹一口气,一大团蒲公英瞬间散开成无数片小小的“降落伞”,摇摇摆摆地飞向空中。与司徒家,与靖岭之间过去的一切恩恩怨怨不如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压在心中已久的大石头终于在今日碎裂,楚雅馨顿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 楚雅馨刚才一直在想事情,所以并没有太注意脚下的路,遇到岔路口就下意识地右转,此刻左右看看,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嘉熙轩前。楚雅馨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就走了进去。 进到里面之后楚雅馨才发现古怪,夏若烟已经离世很久,嘉熙轩内久无人居住,但却依旧干净整洁,楚雅馨下意识地去寻找木蒨的身影,在夏若烟的秋千上看到了木蒨。木蒨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空里是簌簌而落的花瓣,就如同夏若烟坐在那里一样。 楚雅馨示意小清子先退下,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秋千前。木蒨抬起头对着楚雅馨浅笑,“你来了。”没有丝毫意外,就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不知不觉地就走到这来了,顺便进来看看,没想到嘉熙轩还是这么干净,我原以为早就破败了呢。” 木蒨说:“我日日都派人过来打扫。” 若烟、若烟,楚雅馨想,是不是夏若烟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在人世间只存在了短短十几年,就如同烟雾一般,美丽的一瞬之后就要随风散去,烟消云散了。 楚雅馨说:“听说自从若烟死后你就和德妃少来往了?” “是?” “为什么,”楚雅馨虽然已经知道,但还是有些不解,“你之前不是查出慧妃陷害若烟吗?宫里能与慧妃抗衡的,唯有皇后与德妃两个人,你为何反而疏远德妃?” 木蒨黯然,“若烟生前树敌太多,虽然那件事情是慧妃做的,但是德妃之前在明里暗里也做了不少事情,何况,我之前投靠德妃本来就是场面上的事情,德妃从来没有真正信任我,所以我干脆就和她们全部撇清关系,我不信,凭着我自己,就不能为若烟报仇!” 楚雅馨说:“可你这样会很难,连你自己能不能在后宫里立足都很难说!” 木蒨浅浅一笑,对楚雅馨说:“所以,你今天来了不是吗?” 楚雅馨一怔,“你什么意思?” 木蒨淡淡说:“如今放眼后宫之中,若是论宠爱,谁人及得上你楚昭仪?皇上不惜大费周折,找了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女子,让你李代桃僵,从冷宫里重新回到后宫,赐玉宇宫给你独居。琼楼玉宇,何等荣耀风光。” 楚雅馨微怔,现在后宫所以人的看法应该和木蒨刚才所说一般无二。 木蒨接着说道:“没有子嗣,但是既有宠爱,又有名位,回宫不到一个月就击垮了德妃,你可知如今你的锋芒,就连皇后、慧妃都要忌惮三分。我自认为,投靠你,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虽然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帮我,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拦我。” 木蒨说完,静静地看着楚雅馨,楚雅馨有些难以置信,木蒨早已把一切洞察清明,未等楚雅馨开口就将一切主动说了出来。 楚雅馨思索了一瞬,说:“好,投靠我,我会在适时的时候给予你所需要的帮助,但我需要的时候,你也要为我做一些事情。” 木蒨一口答应下来,楚雅馨看着漫天花雨簌簌而落,有一瞬间的恍惚。 木蒨说:“楚昭仪先回去吧,你我现在越少来往,对以后行事越有利。” 楚雅馨知道木蒨说的不错,并未推辞,直接告辞了。 回到玉宇宫之后,碧儿端上一碗药,低声说:“这是张太医送来的新方子。” 楚雅馨盯着那碗药看了好一会,捧起碗,皱着眉头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这几天楚雅馨开始着手准备给太后的贺礼。半月之后就是太后的寿辰,去年因为太后身子不舒服,嫌折腾着做一次寿太累,所以就取消了。今年太后的精神状态不错,又恰好是六十的整寿,皇浦轩浩特意下令,一定要办得喜庆热闹,博太后老人家的欢心。 楚雅馨想既然是六十大寿,意义非凡,加之太后对她有些恩情,所以这寿礼一定不能马虎。楚雅馨叫了碧儿、琉月、小清子,四个人一同商量,最终决定楚雅馨亲手绣一幅长寿图。 决定了之后四个人就开始动手,小清子去内务府领了一块布料和丝线,碧儿和琉月在一旁理丝线,楚雅馨开始动手绣。 前几天皇浦轩浩来了几次,看到楚雅馨忙忙碌碌的样子,只是略微坐了一会就离开了,后面几天就几乎没来打扰楚雅馨。 楚雅馨专心致志地绣着,每天早上起来,用过饭之后就开始绣,一直绣到中午,用一点东西之后再一直绣到晚上。因为要绣一幅足有两米长的大图,任务很紧,所以楚雅馨每日从早绣到晚,忙忙碌碌,终于在寿宴的前一天傍晚绣好了。 碧儿和琉月都对楚雅馨的手艺赞叹不绝,这幅绣着山水的绣品其实暗藏玄机,画面里所有的山山水水是楚雅馨提前勾描好的,连在一起看,连绵不绝的山水就组成了“长命百岁”四个字。 楚雅馨和琉月、碧儿还有小清子仔仔细细地将绣图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放到礼盒里装好,等到明天楚雅馨亲自献给太后。 楚雅馨把绣图交给琉月保管一夜,再三叮嘱她一定要看好,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在上面动手脚。 连着忙了十多天,楚雅馨已经累极了,此刻终于大功告成,精神放松下来,积攒了多日的困劲也一下子反了上来,楚雅馨掩嘴打了个哈欠,翻倒在床上,上下眼皮直打架。 楚雅馨对琉月含含糊糊地吩咐:“都下去吧,我要睡了。” 碧儿忙道:“小主还没用晚膳呢,吃过饭再睡吧。” “不吃了。” 琉月又问:“小主明日要穿什么衣服,奴婢今晚准备。” 楚雅馨此时已经半睡半醒,含含糊糊地说:“随……便。” 琉月、碧儿和小清子三个人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掩好门,小清子和琉月去做自己的事情,留碧儿在门外守着楚雅馨。 约摸晚膳过后的时刻,皇浦轩浩来玉宇宫,只看到一众宫人接驾,并未见楚雅馨,皇浦轩浩问琉月:“你们娘娘呢?” 琉月恭敬地答道:“娘娘连日赶制为太后娘娘准备的寿礼太过劳累,早已经睡下了。” “这么早?” “是,娘娘晚膳都没有用,寿礼做完之后直接就睡了。” 皇浦轩浩示意宫人都起来,“各自去忙吧,朕进去看看楚昭仪。” 碧儿和琉月仍不太放心,跟着皇浦轩浩一直到内室外面,楚雅馨摆摆手,把袁安和她们两个人都留在门外,一个人进了内室。 皇浦轩浩放轻脚步声,生怕惊醒了楚雅馨,悄悄来到楚雅馨床榻前,看到楚雅馨呼吸匀称,睡得正香甜,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笑。 楚雅馨在梦里梦到一片薰衣草的花田,嘴里喃喃着:“真漂亮。” 皇浦轩浩俯下身,在楚雅馨的唇畔轻轻印下一个吻,起身时,眼角眉梢都是无尽的欢喜。 “看来你是累坏了,不过应该是做了一个好梦。”皇浦轩浩喃喃道,“我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楚雅馨犹在梦中毫无知觉,皇浦轩浩轻声退出了房间,对袁安吩咐道:“回龙阳宫,批奏折。” 第二天一早,楚雅馨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琉月已经把昨晚挑好的衣服递到楚雅馨面前。楚雅馨看了看,琉月做事果然稳重,衣服的款式、眼色选的都很好,美丽,但是不明媚张扬,很适合今天这样的场合。 虽然太后年纪大了懒得折腾,但是皇浦轩浩还是执意要把太后的六十大寿办得热热闹闹的。后宫所有人全部参加,朝中六品以上官员也尽数出席。 宴会的地点设置在银安殿,是内宫与外朝交接的宫殿,平时也经常在这里举行一些重大的仪式,殿内香焚宝鼎,花插金瓶,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宴会一开始就如同平常一样,所有妃嫔和大臣依次给太后叩拜祝寿问安,接着就是红袖舞女,一场又一场的歌舞。这一次太后的寿辰,皇浦轩浩特地命令内务府排了好几段新的曲子,与平时常看的那些不同,大家也都看的有滋有味。 一段歌舞之后,就到了后宫嫔妃献礼的环节,一般来讲有的人会送礼品,有的人会现场表演一段才艺,博太后换心一笑,这个时候也是最热闹有趣的时候,大家一边欣赏才艺,一边品鉴宝物,不亦乐乎。 皇浦轩浩首先拿出寿礼,是一个足有一人一人之高的红珊瑚。皇浦轩浩令人将珊瑚抬到殿中央,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片唏嘘,红珊瑚价值连城,一株手掌大小的珊瑚就足以买下一座城。像这样通体殷红,足有一人之高的珊瑚绝对是世间罕有,独一无二的。 皇浦轩浩起身给太后行礼道:“儿臣知道母后信仰佛祖,这红珊瑚是佛家的吉祥之物,乃是无上的法器,儿臣将此株珊瑚献给母后,愿母后安泰顺遂!” 皇浦轩浩的语气诚恳,太后很是欣慰地亲自扶起了皇浦轩浩,看到太后对红珊瑚啧啧称赞,皇浦轩浩也很是高兴,令人把珊瑚送到太后宫中去。 皇后笑道:“皇上孝心,如此贵重的红珊瑚,岂不让接下来的众位姐妹们的礼物都黯然失色了?” 太后笑笑:“礼物无论轻重,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哀家自然都会喜欢。” 接着是所有嫔妃献寿礼的时间,因为看到皇浦轩浩心情大好,不少人都选择表演才艺,能同时讨到皇上和太后两个人的欢心,一箭双雕。 陈昭仪同样信佛,与太后也算是志趣相投,陈昭仪送给太后一串佛珠舍利,太后同样也是示若珍宝。 皇后送给太后的也是一件佛像。因为知道太后信佛,所以大家大都投其所好,很多寿礼都是一些佛具。一开始太后还仔细地鉴赏一番,到后来看得多了,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想扫了大家的行,所以还是笑呵呵地收下。 慧妃弹了一曲琵琶,曲毕,皇后笑着对皇浦轩浩和太后说:“皇上,母后,臣妾听着这慧妃妹妹的琵琶弹得当真是一绝,远胜于刚才内务府安排的那些歌舞。” 太后点点头,赞许道:“的确不错,哀家也听过不少琵琶,慧妃弹的,的确算是上乘。” 皇后接着说:“母后刚才还直夸内务府排的曲子不错,如今和慧妃妹妹一比,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大家心知肚明,今日席间,德妃一语未发,皇浦轩浩也未提起德妃,德妃眼看是无望了,如今宫里就剩下皇后和慧妃了,两个人今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掐上了。 皇后见皇浦轩浩和太后都不接话,急忙解释说:“臣妾是想,不如让慧妃妹妹抽空去内务府调教一下那些乐妓们,给她们传授一些琵琶的精髓,日后让内务府再排出几个更精益的曲子来,想必母后也会更喜欢。” 慧妃面上继续微笑,趁着皇浦轩浩和太后没留意,狠狠地剜了皇后一眼,让她去调教乐妓?她好歹也是高门大户之家的女儿,贵为妃位,让她去调教乐妓,那她岂不是成了乐妓的头子? 太后把玩着陈昭仪送的舍利不语,很明显这种事情她不会管,让皇浦轩浩来决定。过了一会,皇浦轩浩说:“慧妃,你闲时可以多去内务府的乐坊走走,略微给她们指点一二,若是她们排出了好的曲子,母后高兴,朕算你一功。” 慧妃笑盈盈地领命。 地下所有的人都支棱着耳朵,从四面八方收集信息,生怕漏听了一个字,做了错误的判断,日后会得罪这两个人。 楚雅馨如今已经是昭仪,按照位分排下来,很快就轮到了她。 楚雅馨站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太后行了一个礼,琉月和碧儿在楚雅馨身后将一幅绣图展开,足有两米长,一米半宽。 太后眼前一亮,包括皇浦轩浩和皇后,三个人身子都微微前倾,仔细地注视着。 楚雅馨缓缓道:“这是臣妾绣了十多天方才绣成的寿图。” 太后不禁拍手叫好,“这图上绣的是我南朝国的山水百川,气势磅礴,可哀家仔细看,这展翅的鸟儿像是一个撇,这地面像一条横,中间的大树是一条竖,旁边蜿蜒而过的河流像一捺,连起来就想是一个‘长’字,这山山水水连在一起,倒像是几个字。” 楚雅馨急忙说:“太后慧眼,正是‘长命百岁’四个字,臣妾在构图时将这四个字融入山水之中,图中有字,字里是图,希望太后娘娘长命百岁,寿考绵鸿,希望我南朝国江山千秋万岁,世代永存!” 太后赞叹,对皇浦轩浩说:“楚昭仪当真是一双巧手。” 皇浦轩浩说:“不仅仅是巧手,更是巧妙的构思,儿臣以前也从未见过像这般将字画融为一体的精美绣图。母后还记得儿臣曾给您看过的七彩琉璃瓶吗?那也是出自楚昭仪之手。” 太后笑道:“果真是奇思妙想,与众不同。” 楚雅馨忙道:“臣妾不敢当太后娘娘如此盛赞,不过是闲时多翻了几本闲书,偶然从书上看到的。 皇浦轩浩笑着点点头,并未说什么,太后转头对皇浦轩浩说:“楚昭仪如此用心,哀家想着总要赏楚昭仪些什么,只是哀家平日里久居宫内念佛,也不知该赏些什么,不如皇帝就替哀家赏赐楚昭仪些东西。” 楚雅馨偷偷去看皇浦轩浩,皇浦轩浩手中把玩着酒杯,沉吟不语,楚雅馨见状,上前一步想要行礼推却,皇浦轩浩唇畔突然勾起一抹笑意,对楚雅馨说:“楚昭仪接旨。” 楚雅馨就势跪下听旨。 “晋楚昭仪为正二品淑妃,赐号馨。”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楚雅馨自己都吃了一惊,她两个月前才刚刚以昭仪的身份大张旗鼓地回宫,过了两个月皇浦轩浩又立刻晋她为淑妃,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皇后听到“淑妃”两个字后身子一颤,想要和皇浦轩浩说什么,嘴巴张了张,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正二品四妃之中惠妃最大,淑妃次之,再便是贤妃,德妃最末,慧妃实际上是从二品妃位,只是得了一个同音不同字的封号,如此一来楚雅馨便一跃成了众妃之首,仅次于皇后,虽然同为正二品,就连德妃如今见了她也都要恭恭敬敬的。 出了坐在上方的皇后和太后,所以人都起身给楚雅馨行礼道喜,楚雅馨还有些懵,晕乎乎地叫了一声:“起。” 楚雅馨缓了一缓,又对着太后行了一个礼,她知道今日是太后在有意抬举她。太后冲着楚雅馨和善一笑,命人把楚雅馨绣的寿图送到她的寝室里挂起来。 就在楚雅馨站在殿中行礼的工夫,宫人们已经手脚麻利的把楚雅馨的座位移到了下方第一个,坐在德妃和慧妃之前。楚雅馨再回到桌位上,众人都已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后宫里的每一次高位晋升都是一场局势的变化,楚雅馨的半路出现打破了原本众人等着看皇后和慧妃两个人互相撕咬的戏码,不少人心里的小算盘暗中拨得嗒嗒响。 宴会结束之后,楚雅馨乘着鸾较回到玉宇宫,一路上吹了些风,楚雅馨也渐渐想明白了。皇浦轩浩晋她的位分,是为了让她更方便地行事,如今她已经是众妃之首,对抗德妃和慧妃就会方便的多。皇浦轩浩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楚雅馨,要快!能给的条件皇浦轩浩都给她了,接下来就要看她楚雅馨自己的本事了。 回到玉宇宫后,内务府又按照淑妃的份例给楚雅馨拨了一些工人,楚雅馨照例打发她们去做粗活。 楚雅馨刚刚回到玉宇宫,屁股都还没坐热乎,袁安就带着皇浦轩浩的口谕来,要楚雅馨到龙阳宫见驾。 楚雅馨又急忙跟着袁安到了龙阳宫。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龙阳宫了,楚雅馨一进屋就偷偷地大量皇浦轩浩的屋内,就连陈设的物件都几乎没有改变,但是楚雅馨一眼就看到,离皇浦轩浩最近的那个书架子上摆着楚雅馨做的那个七彩琉璃瓶。 皇浦轩浩正在桌前批着那些好像永远都批不完的奏折,楚雅馨问了个安,立在那里等着皇浦轩浩。 皇浦轩浩批完手头的奏折,问楚雅馨:“你知道朕今天为什么要升你为淑妃吗?” 楚雅馨冷冷地说:“知道。” 皇浦轩浩未再说什么,从一旁的书架上取出一纸诏书,对楚雅馨说:“朕打算把你弟弟楚奉调入京城军中效力,先封他为正五品郎中令,如何?” 楚雅馨微倾着身子向前看,诏书上已经盖上了玉玺,她愿与不愿都已经无可奈何了。 皇浦轩浩举起手中的诏书到楚雅馨面前,“这是封你弟弟为正五品郎中令的诏书,”皇浦轩浩把诏书交到一旁的袁安手里,袁安拿着诏书立刻下去安排。 袁安走后殿中就只剩下楚雅馨和皇浦轩浩两个人,楚雅馨问:“你是要拿奉儿做人质?” 皇浦轩浩淡淡道:“朕曾到骥县微服私访,听闻你弟弟在骥县郊外拜了一个名师,学有所成,也是一个略有名气的少年英豪了,难道这样的人不应该为朝廷效力吗。” 楚雅馨一字一顿地说:“人各有志,皇上如此,可问过奉儿自己愿不愿意做官?”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好男儿志在四方,不为朝廷效力,难道要窝在家里种一辈子地吗?” 爹已经轻旨不再入京为官,皇浦轩浩不能驳了爹的面子,所以就只能把奉儿弄到京城里。一旦奉儿到了京城为官,就算是牢牢攥在了皇浦轩浩的手里,皇浦轩浩随时可以用奉儿来威胁她。 皇浦轩浩转身在书架前抚摸着七彩琉璃瓶,楚雅馨呆呆地看着那个七彩琉璃瓶,想起她当初编那个瓶子的时候满心欢喜,虽然拆了编,编了拆,但是丝毫没有不耐烦,一定要要求做到最好。 皇浦轩浩很久不说话,楚雅馨也立在原地不动,半晌,皇浦轩浩回头对楚雅馨摆摆手,“回去吧。” 楚雅馨回到玉宇宫,碧儿凑上来问:“小姐,皇上叫你去说什么了?” “皇浦轩浩已经下旨,让奉儿入京城军营中效力,封他为正五品郎中令。” 碧儿欢喜道:“那小姐和公子就可以在京中团聚了!” 楚雅馨苦笑,碧儿看楚雅馨的表情不对,这才反过神来,如此一来,公子不就成了皇上手中的人质了吗?碧儿不再说话,给楚雅馨端上一杯茶。 楚雅馨喝了一口茶,细细思索着,如今她已经是众妃之首,做事情也不需要再瞻前顾后,是时候该雷厉风行一些了。 第107章 自古帝王多薄幸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把木蒨找来,想接着夏若烟的事情查下去,揪出慧妃的一些错处。无奈实在没有足够的证据,慧妃又十分谨慎,身边就如同筑上了铜墙铁壁,楚雅馨安插在慧妃宫里的人也打听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无论楚雅馨怎么使劲也无法抓到慧妃的尾巴。 木蒨皱着眉头思索,“不可能的,慧妃怎么可以把一切做的这么干净利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楚雅馨赞同木蒨的说法,从她刚刚入宫的时候,慧妃身边就只有容嫔一个人,而容嫔已经缠绵病榻好几年了,可以说,慧妃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孤军作战,但是她依旧能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楚雅馨开始感叹,此人不容小觑!之前四派相争之时,慧妃行事最为低调,因此相信很多人都和楚雅馨一样,有时候甚至都要忽略慧妃的势力,然而今日看来,慧妃是一直都是在以静制动。 楚雅馨对木蒨说:“我们之前都把慧妃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她连着都能给你我留下蛛丝马迹,有迹可查的话,那她就白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木蒨颓然,但却无法反驳楚雅馨的话,事实也的确如此,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眼看线索中断,一筹莫展,为若烟报仇似乎就要成为可望不可即的事情。 两个正愁眉思索之际,碧儿端着一盘糕点进来。楚雅馨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让小厨房做过吃的了,只随口对碧儿说:“放那吧。” 碧儿没有放下盘子,犹豫着说:“娘娘,这是慧妃派帘青送来的,说是慧妃家乡特产的酥糕饼,其中混有药材粉末,多食可以强身健体,今日慧妃的娘家差人送来,慧妃送来给娘娘尝尝鲜。” 楚雅馨与木蒨面面相觑,慧妃突然示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木蒨说:“慧妃这是在向你示弱?” 不可能,楚雅馨想,慧妃不会是这样的人,极有可能是这盘糕饼上有什么猫腻。碧儿依旧端着糕点站在原地,楚雅馨突然想起木蒨懂得医术,便示意碧儿把东西放在木蒨面前。 楚雅馨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猫腻?” 木蒨看了一眼,捏起一块糕点凑到鼻前闻了闻,立刻放回原处,楚雅馨关切地问:“如何?” 木蒨淡淡道:“是致死的毒药。” 楚雅馨一惊,碧儿赶紧把一盘东西从桌子上拿下来。木蒨急忙说:“没关系,这种毒药只有在服用之后才会起效。” 碧儿愤愤,“慧妃心肠居然如此歹毒,”说着就想要把糕点扔掉。 楚雅馨阻止了碧儿,碧儿不解,楚雅馨示意她先别多问,碧儿也只好乖乖地站在一旁。 楚雅馨继续问木蒨:“这种毒药真的有那么厉害?” “人误食之后先是腹内绞痛,接着会四肢抽搐,肌肉无力,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楚雅馨和碧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雅馨镇定下来,仔细一琢磨,这件事却不像是慧妃的行事风格。慧妃一向都是稳中求进,凡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就不会轻易去做,更何况是这种直接在糕点里投毒,类似于赌博一般的方式。正常的人都不会吃慧妃送来的这份糕点。 楚雅馨问木蒨,“你有没有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木蒨也对楚雅馨的想法表示赞同,楚雅馨翻来覆去,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但是依旧无法看出慧妃是否还在后面设计了一个连环圈套。 木蒨想了想,宽慰楚雅馨:“或许此事不是慧妃所做,糕点是帘青送来的,也许投毒的事情慧妃并不知晓,只是她手下的哪个心腹急着替主子出头,擅做主张。” 楚雅馨也颇为接受木蒨的说法,毕竟这种事情在宫里也不是没有的。楚雅馨又仔细想了想,对碧儿说:“你先把糕点让张太医看一下,瞧瞧上面究竟是什么毒,这糕点不是能强身健体吗?容嫔正在病中,给她正合适,你就说是慧妃送给本宫的,但本宫念着她在病中,所以全部赏给她,看着她吃下去之后你再回来。” 碧儿领命下去之后,木蒨斜睨了楚雅馨一眼,淡淡说:“你这一招借刀杀人当真是妙计,我记得你在秀女院的时候曾与容嫔有过过节。” 楚雅馨满不在意地一笑,“的确,不过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今天的事情推到她头上,也纯属是巧合,因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慧妃的东西她肯定要吃。无论下毒是否是慧妃亲自安排,今日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了,那我就不能无所作为,何况,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无论怎样,最后对我们两个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难道不是吗?” 木蒨默认楚雅馨的话,如今的楚雅馨早已不是之前的璐修华了。 木蒨起身想要告辞,楚雅馨留住了她,邪魅地笑着说:“何必现在就走,不如再等等,一起演一出好戏。” 木蒨重新坐下,和楚雅馨面对面地互相看着。 琉月端上来一碗汤药,看了木蒨一眼,对楚雅馨说:“娘娘,这是张太医新开的补药,嘱咐小主一定要趁热喝下去,若是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楚雅馨看着琉月手中的碗,她心里清楚,这就是她之前问张焉要的那副汤药,楚雅馨尽力装着若无其事地说:“拿来吧。” 楚雅馨接过汤药,蹙着眉头一口气喝完,放下碗,楚雅馨轻声道:“好苦。” 木蒨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张太医开的,当真是好药呢。” 楚雅馨笑笑,“不过是我身子虚,张太医一直给我开着补药喝。” 木蒨笑笑,不再说什么。 两个人话音刚落,就有小太监来报,说容嫔中毒。 楚雅馨和木蒨相视一笑,来了! 楚雅馨立刻让小清子去禀报皇浦轩浩,楚雅馨就是想把这件事情闹大,这样才能连着把慧妃一起拖下去。 容嫔靠着慧妃住,慧妃宫离楚雅馨这里很近,若是现在立刻赶过去未免落了刻意。楚雅馨和木蒨两个先整理了一番妆容,耽误了些许时刻,直到碧儿回来,在楚雅馨耳边低语了几句,楚雅馨赞许地一笑,这才带着琉月和碧儿一起往容嫔住处走去。琉月面色略有迟疑,最终还是跟着楚雅馨走了。 等到她们两个来的时候,慧妃还有冯昭仪已经赶到,楚雅馨心里暗喜,慧妃来了! 慧妃见到楚雅馨目光冷冷,带着些许敌意,楚雅馨丝毫不畏,如今她已经贵为淑妃,后宫众妃之首,如今再相见,行礼的就应该是慧妃,而不是她! 果然,慧妃虽然满脸的不情愿,但依旧还是给楚雅馨恭恭敬敬地行礼,楚雅馨接受了慧妃的礼,接着又微微屈膝,向皇后示意。 皇后看着楚雅馨,眼中喜忧参半,从现在来说,忧已经大过了喜。 楚雅馨看到容嫔卧在床上,已经无法辨认出是否还有呼吸的痕迹,容嫔床头的桌子上,一碟糕点和一碗汤药并排放着。楚雅馨回头偷偷去找碧儿的目光,碧儿回应楚雅馨一个肯定的眼神,楚雅馨会给碧儿一个眼神,示意她可以先行离开,楚雅馨这才凑上前去装模作样地问:“这是怎么了?” 皇后说:“容嫔中毒了。” “中毒!”楚雅馨大叫,“皇宫禁内,怎么可能有人敢下毒!是什么东西?” 皇后指指桌上并排放着的碗碟,“容嫔毒发之前吃了这两样东西,如今太医还没有过来,究竟是哪一样东西导致中毒,本宫现在也不清楚。” 楚雅馨故意顺着皇后手指的方向看去,故作惊讶地说:“那是臣妾送给容嫔的,不可能!皇后娘娘,臣妾绝对没有下毒!” 楚雅馨扑通一声跪下,皇后狐疑地看着楚雅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主动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楚雅馨说:“糕点是慧妃派人送来的,说是慧妃家乡的特产,其中以药材入食材,能强身健体。臣妾这几日刚好有些肠胃不适,也不敢随便乱吃这些东西,臣妾想着容嫔已经缠绵病榻数年之久,这东西可能更合容嫔的身子,就让宫女去太医院抓了一副补药,连同慧妃的糕点一起让人送了来。糕饼只在臣妾宫中停留了片刻便被送走,臣妾根本没有给糕饼下毒的时间。” 慧妃脸色十分难看,楚雅馨言下之意,那糕饼上的毒是她下的。那糕点的确是她父亲今日送来的,她也的确送了一份给楚雅馨,不过是想试探她的态度,谁成想竟然会牵扯出一桩人命案子。 皇后这才明白楚雅馨的用意,她是先要揽过来,然后再全部推到慧妃身上。皇后心中此时也激战不已,慧妃是她一直以来的敌人之一,但是真的要帮楚雅馨除掉慧妃吗?如今楚雅馨日渐坐大,如今已经成为后妃之首,若是助她再除掉慧妃,那不等于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以后楚雅馨在宫里就更加为所欲为,后宫岂非是要成为她的地盘? 见皇后久久不说话,楚雅馨心里也有些不安,难道皇后决定不帮她?但是慧妃和皇后是一直以来的死对头,皇后真能在这个时候摒弃前嫌?何况赵贵人落水的事情,皇后还依旧被她楚雅馨拿捏在手里,此事倒戈,似乎并不太可能。 皇后久久不语,太医也一直未到,楚雅馨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事情按照她原先预设的轨道进行。 终于两位太医姗姗来迟,皇后吩咐他们二人细细检查这两份食品,最后两位太医一致得出了结论:糕饼有毒! 慧妃仍不死心,问太医:“那补药呢?就一点问题没有?” 其中一位太医答道:“这份补药本身很适合容嫔娘娘的身体,是滋补的佳品,只是这药中有一味药材,恰好与糕饼中所下的毒相撞。” 皇后问:“是两者相克吗?” “非也,”太医又开始咬文嚼字地解释,“两者并非相克,而是相辅相成,这补药中的药材遇到这毒,反而加速了毒药在体内的循环,使得毒性更加凶猛,在短短时间内便可置人于死地。” 补药是张焉给碧儿的,碧儿在来之前悄悄告诉楚雅馨,楚雅馨想着如此一来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慧妃的那盘糕饼上,是是非非,真真假假,能够给混淆她们的视听,就算真的追究下来,自己也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而已。 “如此说来,这糕饼的确有毒,但是这补药也并非全然没有问题。”皇后轻声说了一句。 楚雅馨一惊,难道皇后全然不顾忌,想要顺势来个一石二鸟,同时把她和慧妃一起拉下去,当真是失算! 就在楚雅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的时候,皇浦轩浩在此时赶到。楚雅馨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跟着所有人一起木然地行了礼。 皇浦轩浩的目光扫向众人,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容嫔,面皮已经微微发紫。 皇浦轩浩沉声问:“怎么回事?” 皇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刚才两位太医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给皇浦轩浩听。 皇浦轩浩静静地听着,眉头微蹙,皇浦轩浩的目光扫过慧妃和楚雅馨。楚雅馨心中一团乱麻,脑中还未思索出好的办法。 皇后说完之后,皇浦轩浩问她:”皇后怎么看?” 皇后斟酌着说:“毒在糕饼上,但是这碗汤药也脱不了干系,臣妾看……这两个人……” 皇后及时停下来,请示地询问皇浦轩浩。 皇浦轩浩又转过身问太医:“这碗汤药真的有如此大的作用?” 太医在皇浦轩浩面前不敢说假话,结结巴巴地说:“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这份毒药的药性很凶猛,也许药入体内,两者还未相遇,毒药就已经先发作,所以……” 皇后和慧妃的脸色,楚雅馨意识到情况有些改变,但目前她并不能做什么,只好静观其变。 皇浦轩浩冷冷地对太医说:“你们应该知道,朕从来不愿意听‘也许’。” 两个太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其中一位大胆的太医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说:“臣以为,容嫔娘娘的症状,应该是服食了糕饼之后急毒攻心,所以汤药还未来得及起作用便已经毒发身亡。” “果真如此?”皇浦轩浩挑眉问。 “是!”两位太医异口同声地说。 楚雅馨立刻说:“臣妾的确没有下毒,臣妾送汤药给容嫔是出于好心,至于那糕点……臣妾相信,慧妃也定是一时糊涂。” 慧妃立刻跪下,向皇浦轩浩哭叫道:“臣妾冤枉,糕饼是臣妾父亲送来的,臣妾也吃了许多!” 皇后看出皇浦轩浩的意思,立刻调转矛头,“慧妃可有没有确定,自己手下有没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娘娘就认定毒是在臣妾宫里下的?下毒只需要一瞬的工夫,一盘糕饼,经手过多少人,多少人碰过,想来没有谁能说得清楚,何况臣妾若是要下毒,为何偏偏要下在自己的糕饼里,这不是太过愚蠢了吗?” 皇后也的确无法反驳,只好看向皇浦轩浩。皇浦轩浩目光冷冷地扫向众人。 慧妃和楚雅馨两个人丝毫不肯退让,僵持到这一步,也有些在楚雅馨的意料之外。 “朕……”皇浦轩浩开口。 突然,众人身后扑通一声,所有人回头,慧妃的心腹,贴身宫女帘青跪倒地上。楚雅馨看着帘青,心内明了。 果然,帘青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直呼着“饶命”。皇后厉声询问帘青,帘青跪在地上抽抽噎噎地说:“毒是奴婢背着慧妃娘娘下的,娘娘心软,凡事都退让,但是奴婢看不得主子受委屈,想着也许没有淑妃娘娘了,娘娘的日子就能好过些,娘娘让奴婢送糕饼来给淑妃娘娘,本来是想和淑妃娘娘和好,是奴婢偷偷在里面下了毒,不想这些糕点被转送到了容嫔娘娘这里,都是奴婢一时糊涂!” 帘青哭得浑身颤抖,皇浦轩浩面无表情地说:“帘青以下犯上,心术不正,企图谋害淑妃,拖出去杖毙。” 帘青被人拖下去,口里直呼着饶命,其实是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楚雅馨暗赞,好一个忠仆! 皇浦轩浩继续把目光转向慧妃,慧妃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 皇后想要为慧妃求情几句,却被皇浦轩浩用眼神制止。楚雅馨也屏住呼吸,期待着皇浦轩浩对慧妃的处置。 “慧妃管教下人无方,罚俸两个月,闭门思过半个月。” 慧妃领命谢恩,皇后说:“可怜了容嫔,好好的人儿就这么走了……楚昭仪的汤药,这……” 皇浦轩浩面上有些松动,说:“楚昭仪也难逃其咎,就和慧妃一样,罚俸两月,闭门思过半月,也省的有人说朕偏袒后宫。” 皇后好像是松了一口气,这一次,她也算得上是一箭双雕了吧。 两个人同时被带回自己的宫室,楚雅馨刚刚踏进宫门,身后的两扇红木大门就被重重关上,门外有侍卫在把守。宫里只剩下楚雅馨和几个贴身宫女太监。 碧儿提前离开慧妃宫了,小清子也不知就里,一下子慌了神,反倒是见楚雅馨一副平静坦然地样子进了内室。 琉月故意落在后面,低声对他们两个人说:“放心吧,只是禁足半月,我能看得出来,是皇上走过场给后宫其他人看的,没有什么大事的。” 琉月成熟稳重,年纪也较长,所以碧儿和小清子对琉月十分信任,听到琉月如此解释,两个人也放心了许多。 楚雅馨一直在内室里倚在榻上看书,待到午膳的时候,碧儿和小清子一人拿着一个食盒,满脸幽怨地进来了。 琉月见他们两个人脸色难看,怕楚雅馨看到不高兴,忙问:“这是怎么了?” 碧儿一下子爆发,连珠炮似的开骂:“内务府那群狗奴才也太不像话了,小主刚刚被禁足,他们就送了些酸馊的饭菜来!当真是一群见风使舵的人!他们算什么东西呀?狗仗人势!皇上不是只禁足半月走个过场吗?怎么到真的像是进了冷宫一样!” 琉月听到碧儿后面说道皇上,又提起冷宫,怕楚雅馨听到之后想起伤心的事,连忙用眼神制止碧儿。碧儿到最后也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楚雅馨淡淡地说:“这比冷宫要好得多。” 碧儿连忙说:“奴婢不是有意的,小主可不要生气。” 楚雅馨一笑,“我生什么气?我不吃饭到时没什么,只是委屈了你们了。” 小清子和琉月连忙跪下,琉月说:“奴婢与小主同甘共苦。” 楚雅馨一一扶起他们两个,“只是半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楚雅馨看向窗外,“禁足了也好,落个清静,可以很长时间不用再看到后宫那一张张脸了……不过谁要是想在这个时候来踩我一脚,那她就打错算盘了!” 琉月捡了几个合楚雅馨口味的菜端到楚雅馨面前,楚雅馨摆摆手,“你们拿去吃吧,我身子好,三五日不吃东西都没事的。” 碧儿和琉月都不肯,但也实在是拗不过楚雅馨,琉月只好让小清子把这些饭菜放到小厨房里热着,等着楚雅馨什么时候想吃,随时都可以拿来吃。 楚雅馨有些疲累地揉揉眉心,说:“你们都下去吧,这几日正好难得清闲,都好好地歇歇。” 碧儿和小清子退了下去,琉月留了下来。琉月俯身跪坐在塌前轻声安慰楚雅馨:“娘娘,奴婢今日能看出来,皇上心里是有娘娘的,处罚只是迫于无奈,毕竟宫里的妃嫔各个身后都有家族势力在,有些事情,面上要做得过去,皇上禁足娘娘也是为了堵住后宫众人的悠悠之口,人言可畏呀。” 楚雅馨眼望着上方,呆呆地出神,“我不怕流言,也不怕禁足,我……”楚雅馨说,“我不后悔做过的每一件事。” 琉月轻叹一口气,“娘娘,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今日之事,的确是娘娘操之过急了。” “我知道,”楚雅馨喃喃道,“我就是想早日把事情都做完,这样我就可以把一切都放下了。” 琉月是个聪明人,虽然楚雅馨从来没有对她们说过与皇浦轩浩之间的一些弯弯绕绕,可是琉月凭着两个人的表现和偶然交谈之间的只言片语早已经猜出了大概。她知道楚雅馨的放下指的是什么,因为知道,所以更加担忧。 禁足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闲来无事,楚雅馨日日到正殿后面的那片花田里,坐在秋千上发呆。楚雅馨曾经想过从此不再来这片花田,但是那日在宫里面漫无目的地晃荡,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这里,又鬼使神差地在秋千上坐了下来。楚雅馨发了半晌呆,既然已经破例了,楚雅馨也想明白了,不过是几件死物而已,又何必斤斤计较?所以这个秋千就又成了楚雅馨发呆度日的好伙伴。 春风阵阵拂过,整个大地都跟着绿了起来,春困秋乏,楚雅馨也格外懒得动弹,常常在秋千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碧儿把饭菜送到花田里来,楚雅馨扒拉了几口,食不知味。 “碧儿,今天是第几天了?” “小姐,第七天。” “才第七天?”楚雅馨有些难以置信,才七日,为何她已经生出了度日如年的感觉,比在冷宫里是的日子还要难熬。是了,在冷宫的时候,刘璧日日回来给她讲一些趣事,她还会经常去找兰淑仪闲话唠嗑,在她那里蹭书来看,日子一天天的,的确是很快。 刘璧现在还在她身边吗?楚雅馨觉得,一定在,只是她不想再叫刘璧出来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每一次的相见都不如不见。 碧儿实在是忍不住,对楚雅馨说:“小姐,你这么日日坐着发呆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找些事情做,打发一下日子?小姐的武功,若真是觉得闷了,不如趁半夜偷偷溜出去,也没有人能发现的。” 楚雅馨摇头,“身子懒怠得很,什么都懒得做,若是逃出去玩,被人发现了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就这么发发呆也挺好的。两个月的时间,慧妃能受得住,我凭什么就受不住?” 碧儿瘪瘪嘴,不再说什么,静静地站在楚雅馨身旁陪着她。 楚雅馨眼看着一轮红日从围墙的一角上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亮,最后转到西边的墙角上又落下,一轮红日,终是耗尽了光与热。 又过了几天,楚雅馨开始觉得想要做些什么了,在宫里翻找到了一些花种子。楚雅馨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应不应季,一股脑地全部在花田里种了下去,日日去给它们浇水施肥,倒也找到些事情做。 大半个月过去了,楚雅馨日日待在花田里,人都晒黑了,可是精神头却比刚开始足了不少。 楚雅馨提着一个小水壶,嘴里咿咿呀呀地胡乱哼着歌,碧儿和琉月见她又要去花田,也就不管她,两个人依旧做着手头的衣服。 楚雅馨拿着花洒,在那一小方地上来来回回转着圈地洒水。已经快十日了,埋在土里地种子依旧没有动静。 第108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http://.biquxs.info/

突然一袭长衫站到楚雅馨面前,殷红如血,楚雅馨的手僵住,头也不敢抬起。知道身前的人轻声唤了一声“雅馨”,楚雅馨才僵硬地抬起头与来人对视。 又是一年,靖岭的脸上多了许多风霜,那是军营和沙场的寒风在他脸上留下的印记,他比以前更加成熟了。 楚雅馨手中的花洒掉落,砰地一声同时惊醒了两个人。 楚雅馨回过神来,微不可见地后退一步。靖岭看在眼里,满是哀伤。 “雅馨……” 楚雅馨想叫一声“靖岭”,可是如同被鱼骨哽住,怎么也发不出声。又是一年,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从皇宫到了江南,回到骥县,兜兜转转一圈之后,又回到了这一座座宫墙之中。虽然只有一年未见,可楚雅馨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隔着沧海桑田。 靖岭见楚雅馨一直不说话,头渐渐低下,声音微不可闻:“雅馨,你还在恨我,还在恨司徒家吗?” “不。”楚雅馨说。 靖岭惊喜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雅馨,闪烁着难言的喜悦之光。 楚雅馨说:“司徒厉已经被贬官,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我也已经想通,决心放下过往的仇恨,我亲眼见到,仇恨只能给一个人带来痛苦和无休止的折磨,我不想也成为那样日日活在仇恨之下的人。” 靖岭惊喜地说:“雅馨,你原谅我了?” 楚雅馨沉默地点头,其实从一开始,就未曾恨过,只是曾经爱得太深,所以无法接受那般的伤害。 “太好了!”靖岭欣喜若狂,上前一把抓住楚雅馨的手,“雅馨,我们走吧,我带你离开。” “去哪?” “去哪都可以,我不要官位,你不要嫔妃的名位,我们一起去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隐居。” 楚雅馨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问靖岭:“你是如何进来的?” 靖岭指着花田北边的那堵围墙,“我天天在附近观察,昨天这边的侍卫就已经撤走了,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单独留下了这么一堵墙无人把守,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今日见还是没有人把守,就翻墙进来了。” 楚雅馨听完,心里反而沉甸甸的,靖岭一直关心着她,得知她陷入困境之后便来天天在宫外守候,只为找到一个机会能来见她一面。靖岭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初心,而她,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楚雅馨了,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她可还接受得起? 楚雅馨握着靖岭的手渐渐松开,靖岭害怕地更加用力抓紧,终还是被楚雅馨挣脱了出来。 靖岭漆黑的星眸里满是浓浓的哀伤,“雅馨……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不,”楚雅馨眼中噙着泪,“我说过,我早就已经原谅你,我无法释怀的是我自己。” 靖岭摇头,“我不懂。” 晶莹的泪珠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楚雅馨哽咽着说:“靖岭,我没有你一直想象的那么好,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楚雅馨了,你知道吗,就在禁足之前,我刚刚害死了一条人命,不,之前还有一条……回宫之后,我已经害了很多人,我这双手,”楚雅馨颤抖着伸出双手,“这双手上早就已经满是鲜血,肮脏不堪,从前的楚雅馨早就已经被人杀死了,现在的楚雅馨是京郊猎户的女儿,她配不上你……” “不!”靖岭握住楚雅馨的手,用自己的大手将楚雅馨一双白嫩的手包裹住,用力给她温暖,止住她的颤抖。 “你没变!你依旧是楚雅馨,你还是你自己!你还是我最爱的雅馨,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不会变,你永远都是你……” 楚雅馨一直锁在内心的压抑情感,被靖岭几句话瞬间击溃,一股脑地全部涌了出来,泣不成声。 靖岭更加用力地握住楚雅馨的手,轻声问:“雅馨,我知道你在宫里过得不快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些从来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我相信你心里依旧有一块位置是留给我的对吗?我带你离开皇宫,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雅馨,跟我走好吗?” 靖岭说道最后,自己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他害怕雅馨会再一次拒绝他。 楚雅馨泪眼朦胧,有些茫然地看着靖岭,“真的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愿意就一定可以!我们去南方,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从此只有门前的青山流水,山上的小桥人家,还有你和我两个人。” 楚雅馨心动了,伪装坚强的壳子被撕开,一时间难以愈合,她有些贪恋温暖,想要抓住靖岭。 “雅馨,雅馨……”靖岭唤着,“雅馨,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靖岭几乎是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地位恳求,楚雅馨哽咽着,“我答应你。” 靖岭欣喜若狂,用力抱紧楚雅馨,难以掩饰的喜悦从他身上透露出来。快四年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他常常在暗处偷偷注视着雅馨的声音,他努力想要追赶到她,紧紧抓住她,可惜她有着凤凰的翅膀,展翅翱翔,一日千里。一千多个日夜,终于在今日,他终于赶上了,紧紧抓住了他梦寐以求的人。不管在这四年里她经历过了什么,是否已经改变,他都不管,因为她依旧是他最爱的人。雅馨受过的伤,他会在日后小心帮她抚平,雅馨心里的痛,他愿意和她一起承担,只求日后能够长相守,不分离。 楚雅馨伏在靖岭肩头,瓮声瓮气地问:“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靖岭拥着楚雅馨的肩膀说:“放心吧,我已经打探过,这堵北墙的侍卫是被人撤走了,至少这几日,这里应该都无人把守。匈奴袭扰我国北疆,皇上派我三日后出征,出征前夜我来接你,你出宫后先一个人慢慢地往北走,一个月后,我班师回朝就去追你,我们就可以一起远走高飞。” “好。”楚雅馨未加思索,下意识脱口答道。 靖岭已经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喜悦,紧紧拥着楚雅馨,半晌后,靖岭依依不舍地放开,“此地不宜久留,雅馨,我要先回去安排这件事,你也要抓紧收拾好东西,两日后午时我来接你。” 靖岭翻墙飞掠而去,楚雅馨依旧留在原地怔怔地缓不过神来。楚雅馨摸摸自己的肩膀,刚才靖岭的手就放在这里。楚雅馨扶着秋千架坐下,脑中回味着刚才的片段。 靖岭说要带她走,她答应了?离开皇宫吗?楚雅馨环顾四周,到了边际,是四四方方的墙壁。 一直到夕日欲颓,碧儿来把楚雅馨带回了内室休息。楚雅馨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碧儿,碧儿又惊又喜,“小姐真的要和靖岭少爷走吗?” 楚雅馨摇头,“我不知道。” “可是小姐已经答应靖岭少爷了呀。” 楚雅馨茫然,“是呀,我当时答应他了。” 碧儿帮楚雅馨盖好被子,欣喜地说:“小主不必想太多,今日和明日先好好休息一下,到时候就跟着靖岭少爷一起去宫外生活吧,这不是小姐从小就一直想要的吗?” 是了,楚雅馨幼年曾许下一个愿望,就是能和靖岭一起在山水之间做一对神仙眷侣。只是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人事纷扰,他们两个真的还能如从前一般吗?楚雅馨不敢说,也不敢想。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是人世间最大的无可奈何,若真的能不改初衷,需要付出的是无比巨大的勇气。 第二天,楚雅馨醒的很早,呆呆地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碧儿捧着一个盒子进来,有些奇怪地嘀咕,“神神秘秘,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雅馨看碧儿手里拿着的盒子雕花精致,应该是个不错的东西,便问碧儿:“这是什么。” 碧儿说:“今天早上我在院子里发现了这个,就在院子正中央躺着,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还没有的,应该是半夜有人送进来的,可是我弄了半天也打不开,小姐你看看,这盒子上应该是有什么玄机。” 楚雅馨接过盒子,这个盒子是紫檀木雕成,外面刷上一层厚厚的包浆金漆,描摹的图案花纹是在包浆里裹着的。盒子上面挂了一把小金锁,没有钥匙。 盒子既然是半夜被刻意送进来的,那么就说明有人想让她看见这盒子里的东西,如果有钥匙,不可能不给她,那就说明这盒子根本就不需要钥匙来打开,上面应该是藏着什么机关。 楚雅馨把盒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也没有看出任何的不妥之处。 碧儿眼珠子骨碌碌地一直跟着楚雅馨手中的盒子转来转去,碧儿眼前一亮,突然说:“小姐,你看这盒子上的花纹!这里好像有一点点凸起,像是一个字!” 楚雅馨顺着碧儿手指的位置看去,是一方牡丹花丛的图案。花丛之间隐隐约约显出一块凸起的“木”字。一个“木”字线条柔和,和花丛间的百花纹路融在一起,若不细细观察,很难看出其中隐隐的凸起。楚雅馨用指甲轻轻去扣那一小块凸起,楚雅馨指甲一按下去,那一块线条立刻变了颜色,楚雅馨用指甲顺着走完这一个“木”字的纹路,“啪”的一声,小小的金锁自动打开。 楚雅馨充满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香囊,是曾经靖岭送给楚雅馨的,后来又被皇浦轩浩捡到,复又还给楚雅馨的那个香囊,后来楚雅馨只身进入冷宫之后,这个香囊就不知所踪。是靖岭送来的?楚雅馨疑惑。楚雅馨又观察这个盒子,盒身很深,可是这一层大概只有盒子深度的三分之一。楚雅馨又用手去扣盒底,果然底下还有一层。 楚雅馨把香囊拿出来,翻开上面的那一层盒底,下面躺着一只晶莹的玉镯,是当初太后送给楚雅馨的,也是在楚雅馨去了一趟冷宫之后,回来就找不到了。 楚雅馨心里一惊,似乎下面还有一层,可是楚雅馨却没有勇气再去翻开。 碧儿认出这只玉镯和香囊,也很是惊讶,碧儿说:“下面好像还有一层。” 楚雅馨颤抖着翻开下一层,一封书信上面躺着一小堆种子。 楚雅馨拿出信,是皇浦轩浩的笔迹。 “这些东西很早之前就想还给你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索性一起送来给你。这些花种是宫里花匠精挑细选的,每一个都能开出美丽的花。司徒靖岭依旧是平西大将军,后日会率领十万大军出师西征。希望这些花种能在玉宇宫里开出最美的花。” 楚雅馨紧紧握住掌心的花种,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皇浦轩浩真的知道!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她和靖岭的一切,原来皇浦轩浩早就已经知晓了一切。楚雅馨终于知道那道宫墙外撤走的侍卫是怎么回事了,其实那是皇浦轩浩准备进来的,只是被靖岭抢先一步占了个便宜。 楚雅馨心头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何种滋味。皇浦轩浩一直都是站在高处俯瞰全局,她小心的隐瞒,不想原来他早就知道一切。 所有,那次看到靖岭和她在一起,把她打入冷宫,或许,皇浦轩浩那时候是真的很生气。因为知道一切,所以更容易相信,更加愤怒。 那后来呢?又为什么要把她从冷宫里接回来?是因为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她,只是看中她的利用价值吗?楚雅馨这么告诉自己,可是她心底却不肯相信,尤抱着一些希冀,因为她曾经见到过,皇浦轩浩并不是想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酷无情,他也有他善良温柔的一面。比如在宫外的戏谑,进宫之后,看到他对宜家的好,对太后的孝顺……所以楚雅馨依旧在心底抱有一份美好的幻想。 皇浦轩浩信中说的很明确,他不会对靖岭做什么,靖岭依旧可以征西遇敌,得胜归来之后可以加官进爵,功成千古,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一片大好的锦绣前途。只要她楚雅馨在后宫里安安稳稳地帮皇浦轩浩做事,皇浦轩浩不会亏待靖岭的。 可是如果他们两个真的私奔了呢?楚雅馨毫无疑问地相信,皇浦轩浩会震怒,会下令追捕他们两个人。她和靖岭即使逃了出去,也无法比翼双飞,他们是在出逃,甚至到最后他们会没有办法养活自己。人常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真的还能相爱如初。 退一万步讲,即使是现在,他们还相爱如初吗?他们两个人中间现在已经隔着沧海桑田,如今的他们,不过是心底存着的年少时的那一份美好,只可远观,不能近往。 如今真的让楚雅馨走,楚雅馨问自己,她无法放下这里的一切。碧儿、琉月、小清子……她这一走就又是弃他们于不顾,她们在宫里没有了靠山,就只能任人宰割。 还有奉儿,皇浦轩浩已经派人在接他来的路上,不日之后也会到达。她这一走,奉儿将会身处险境。还有父母,还有叶夫人,还有司徒家和楚家上上下下的人,他们都会受到牵连。 当初楚雅馨没有和靖岭走,如今他们两个也无法走,当初有多少的理由,如今只会多,不会再少。 楚雅馨把花种留在外面,其他东西一件件重新放回盒子里,把盒子锁在柜子里。 楚雅馨穿好衣服,拿着小铁锹和花种,慢悠悠地朝后面的花田走去。 楚雅馨一个月前种的那小片土地,如今已经是光秃秃的。楚雅馨把土重新翻了一遍,早已看不到那些种子,大概早已经在土地里腐烂了。 楚雅馨把土重新松了一遍,把种子种下,轻轻拍好土,又撒了不少水。 楚雅馨蹲下来,静静地看着那方土地,只要播下了种子,总是会期盼着它们开出美丽的花朵,结出圆满的果实。 楚雅馨有些累了,起身到秋千上坐着,最近整个人的精神都松懈,成天懒洋洋的,也格外容易劳累。 楚雅馨静静地望着湛蓝的天空,风轻云淡,人生若是也能这般就好了。 第二天,楚雅馨依旧在花田里泡了一整天。 傍晚,碧儿见楚雅馨依旧倚在床边发呆,碧儿惊叫道:“小姐怎么还在发呆,今天晚上靖岭少爷就又来了,小姐怎么还不收拾一下东西?” 楚雅馨语气平淡地说:“我不走了。” 碧儿失声问:“为什么?小姐真的不走了?” 楚雅馨说:“我不走了,更不能走。”楚雅馨看着碧儿,“我若真的走了,你们怎么办,琉月和小清子怎么办?奉儿,爹爹,还有娘怎么办?我是一走了之,可是留下了受苦的却是你们。” 碧儿眼里有了泪花,哽咽着:“可是小姐留在这里真的太苦了。” 楚雅馨看着碧儿说:“我不怕苦,留在这里也无所谓,在我重新回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再出去,如果我真的和靖岭一走了之,那也是害了他。” “是因为皇上送来的那个盒子吗?” 楚雅馨摇头,又点头,“是,也不是。” 楚雅馨拍拍碧儿的手,“不用担心我,我留下来,也是有我自己的原因,我……我也不是那种能够潇潇洒洒一走了之的人。” 碧儿问:“小姐真的想好了吗?如果真的错过了这一次,可能就会后悔一辈子。” 楚雅馨坚定地点头,“我想好了,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到了约定的时刻,夜深人静,楚雅馨在花田里等着靖岭。昨日刚刚种下的种子,有些着急的,已经破土而出,冒出一个细嫩的尖芽。 靖岭轻轻一跃,翻过墙壁,来到楚雅馨面前。 靖岭拉住楚雅馨的手,“雅馨,时间紧迫,我们快走吧。” 靖岭拉楚雅馨,楚雅馨却未动。靖岭回头,看到楚雅馨身边没有任何包裹细软,靖岭疑惑,转瞬之间恐惧就已经袭上心头。 “雅馨……” “对不起,”楚雅馨说,“靖岭,对不起,我不跟你走了。” 楚雅馨的声音很低,靖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雅馨,你说什么?” “我说……”楚雅馨深吸一口气,甩脱靖岭的手,“对不起!” 楚雅馨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靖岭难以置信,“雅馨,为什么?你不能出尔反尔!你答应了我的!” 楚雅馨于心不忍,别过头去,不敢看靖岭的眼睛。 “为什么?” 楚雅馨咬着嘴唇说:“因为你,因为我,因为楚家和司徒家所有的人。” “不!雅馨!” 楚雅馨闭着眼说:“靖岭,还记得你我第一次在宫里相见吗?你那时候就说要带我走,我没有答应你,今天我也不能答应你,不仅仅因为楚家和司徒家几百口人,更是因为你和我,今日的你我还是当初的那个少男少女吗?我们迟迟不肯放下,只是因为得不到。相信我,我们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把彼此放在心底,保留最初的那一份纯洁爱恋,小心地珍藏起来,或许是再好不过了。” 靖岭眼底浓浓的哀伤已经溢出来,楚雅馨不忍去看,楚雅馨继续对着旁边的空气说:“靖岭,你还有锦绣的前程在等着你,我希望你这次征西能杀敌平乱,报效国家,回来之后你会加官进爵,名垂千古。而我,只会拖累你,我们两个在一起只会给彼此带来更多的痛苦。” “我不信!”靖岭大喊,“我不信!你还是爱上皇浦轩浩了是不是!我曾经问过你,你说是,我今日再问你,他不辨是非把你打入冷宫,他利用你达到他的政治手段,他给你带来那么多的伤害,你还爱他吗?” 楚雅馨咬着嘴唇,下巴都在颤抖。若是说不爱,靖岭一定不会死心,楚雅馨僵硬地扭过头,躲闪了半天,终于对上靖岭的目光,艰难吐出:“爱。”一个爱字就仿佛用尽了楚雅馨全身的力气。 靖岭不甘心地摇着楚雅馨的肩膀问:“你到底爱他什么!” 楚雅馨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些力气,楚雅馨说:“我爱他,不需要任何理由,为他做所有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他从来没有强迫过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就如同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一样,我也愿意为他去做任何事情。” “那我呢?”靖岭疯狂大笑,“你就要我为他去卖命,保护他的国家,做所谓的‘忠臣’?去保护一个强了我心爱女人的人吗!” “不!你保护的是自己的国家,你保护的不仅仅是南朝国,更是司徒家,更是在保护我,保护你自己,有国才有家,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去为抢了我女人的人卖命吗?”靖岭语气之间满是嘲讽。 楚雅馨张着嘴,却无法说出话来。靖岭心里的哀恸,她能理解,更是深深地体会过,可她无法做出更好的选择。皇浦轩浩送来的东西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她执意抛下一切和靖岭离开的话,皇浦轩浩会不择一切手段拆散她们两个人,甚至是杀了靖岭,永除后患。 楚雅馨心口如同阻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无法呼吸。 “靖岭,”楚雅馨艰难的开口,“我知道你忘不了我,亦如我也忘不了你,但是我会把你的这份情谊一直藏在心里,小心翼翼地保存,知道我老去死去的那一日,我希望你也可以向我一样。” 靖岭垂下眼睑,神色晦暗,“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说了,我就照你说的去做就是了,明天,我……我会出征的,我会亲手斩杀敌人。” 靖岭说完,头也未回地飞出宫外。 楚雅馨瞬间瘫软在地上,久久不能站起。 一件黑色的衣服下摆再次出现在楚雅馨的视线里,楚雅馨以为是靖岭去而复返,抬起头,看到的却是皇浦轩浩。 楚雅馨讽刺一笑:“你刚才又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看好戏?” 皇浦轩浩眉毛一挑,“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在?” “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吗?站在高处俯瞰全局的陛下!”楚雅馨踉跄着站起来,“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为难楚家和司徒家的人,也不要对靖岭有任何不公,这已经是我最好的奢求。” 皇浦轩浩说:“朕为天子,一言九鼎,那封书信上白纸黑字,你可以把它们好好收起来,将来作为证据。” “多谢提醒,”楚雅馨嘲讽道,“我会好好收着的。” 楚雅馨撑起全身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还没走几步,眼前一阵眩晕,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楚雅馨的身子软绵绵地如同一张纸片一般飘落下来,皇浦轩浩如同光的速度一般,瞬间掠到楚雅馨身后,从后面托住了楚雅馨。 楚雅馨的脸色有些苍白,皇浦轩浩抱起楚雅馨,楚雅馨身子轻飘飘的,真的就如同一张纸一般,皇浦轩浩生怕一阵风就好把楚雅馨从他手中吹走。 皇浦轩浩把楚雅馨送回内室,对于皇浦轩浩的突然驾临,琉月和碧儿都惊讶异常。皇浦轩浩嘱咐她们两个人照顾好楚雅馨,另外,不能对任何人说他今日来过的事情。 琉月和碧儿两个人频频点头答应,皇浦轩浩回头看了楚雅馨一眼,转身飞掠而去。 皇浦轩浩是偷偷到玉宇宫的,这件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所以皇浦轩浩不能光明正大地把御医叫到玉宇宫去给楚雅馨诊脉。 皇浦轩浩知道张焉是楚雅馨的心腹,信任之人,所以皇浦轩浩偷偷召见张焉,安排他第二日午时蒙混入玉宇宫给楚雅馨诊脉。 芮儿得知楚雅馨被禁足之后日日在家中着急,可是又使不上劲,如今得了这个机会,张焉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第110章 千里音讯难相传 http://.biquxs.info/

较辇一步一晃慢悠悠地走着,碧儿跟在较辇旁,对楚雅馨说:“皇后娘娘如今也是会装老好人,一心想为自己博一个贤良的名声,只是……小主,皇后何必要选秀?” 楚雅馨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你没听出来吗?皇后刚才的话句句都是绵里藏针,其实就是在讽刺我生不出孩子。” “小主都已经怀……”碧儿及时打住话头,看了看旁边的轿夫,接着说,“小主打算如何应对。” 楚雅馨玩弄着手上的翡翠镯子,说:“如今后宫的确是太冷清了,皇后说的没错,死的死疯的疯,剩下的大都也都是些不受宠的,皇后是不想看到我一枝独秀的局面,所以想要选些新人进来,一则分散皇浦轩浩的注意力,二则可以培养她自己的势力来打压我们。” “皇后娘娘之前不是已经弄了一个赵贵人进宫吗?还不是一样不得宠爱,只要皇上的心思在娘娘这里,皇后再怎么安排也是白费心机。”碧儿嘟着嘴说。 碧儿低声,小心翼翼地说:“小主,要不我们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让皇上替我们做主,去回了皇后娘娘。” 楚雅馨眼神一扫,碧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悻悻得不再说话。 楚雅馨沉默不语,赵贵人落水小产之后听说也是神志不清,皇后应该也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才急于要培养自己的势力。皇浦轩浩会答应吗?楚雅馨自嘲,他肯定会答应,男人都是一样的,更何况还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有美人入怀,他又怎会拒绝? 傍晚,皇浦轩浩来到玉宇宫,楚雅馨知道皇后已经把选秀的事情告诉皇浦轩浩了,所以从用晚膳开始,楚雅馨就没给过皇浦轩浩一个笑脸。 用过晚膳,皇浦轩浩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要留下来,楚雅馨却千方百计地想把皇浦轩浩推走。 皇浦轩浩渐渐感觉到楚雅馨今天的不对劲,知道了,却也摸不着头脑,今天他好像没惹到她吧?这是他的皇宫,凭什么让一个妃子把他给赶出去! 楚雅馨看皇浦轩浩一直赖着不走,阴阳怪气地说:“臣妾身子不便,不能伺候皇上,皇上还是早些去和皇后娘娘商量着,何时选些新人进宫,也好伺候皇上。” 皇浦轩浩一愣,接着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开,“原来你一个晚上给朕脸色看就是因为这个。” “皇上笑什么?能多选些姐妹来,伺候皇上开心了,臣妾也高兴。” “此话当真?”皇浦轩浩眯着眼睛,盯着楚雅馨笑,“既然淑妃如此大度,那朕明日就去告诉皇后,选秀的事情不必取消了。” 楚雅馨一下子还没转过弯来,告诉皇后不用取消了?那就是说皇浦轩浩今天已经和皇后取消了选秀的事情了? 楚雅馨有些不好意思,嗫嚅着,“皇上……真的不选秀了?” 皇浦轩浩哈哈大笑,“看你的醋坛子都快打翻了,我还哪里敢选什么秀,这皇宫的宫墙可是经不起醋泡的。” 突然被皇浦轩浩戳穿,楚雅馨不乐意了,嘴硬地说:“我又没有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着你不准去选秀。” “是是是,”皇浦轩浩说,“是朕自己不选的。” 皇浦轩浩的表情渐渐收起了嬉笑,盯着楚雅馨,十分严肃地说:“其实我是真的不想选秀,后宫清清静静是我最想看到的,如果真的要选,肯定是要选功臣世家的女子,到时候前朝后宫纠葛不清,烦心的事反而会多了起来。” 楚雅馨别过头去默不作声,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的侧脸,接着说,“其实当皇上有时候真的很累,明明不喜欢这个妃子,却不得不为了拉拢她的家族去宠她,若是只给名位倒也好办,可是你还必须要经常和她同塌而眠,民间夫妻所说的同床异梦也不过如此吧,皇上也是人,也渴望能和自己心爱的女子长相厮守,所以这个秀,我是真的不想选。” 皇浦轩浩对着楚雅馨深情款款,楚雅馨心里也忍不住松动,回过头,对上皇浦轩浩灼热的目光,楚雅馨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呼吸。 皇浦轩浩向楚雅馨伸出手,楚雅馨想都没想,自然而然地送出了自己的手,两个人十指瞬间交扣在一起。皇浦轩浩轻轻一拉,楚雅馨便温顺地倒在了皇浦轩浩的怀里。皇浦轩浩紧紧搂住楚雅馨,体内的欲望在燃烧。 楚雅馨轻轻推了皇浦轩浩一下,小声说:“不可以。” 楚雅馨微微凸出的小腹抵上皇浦轩浩的身子,皇浦轩浩强忍住体内的渴望,手从楚雅馨的肩膀轻轻松开,扫过楚雅馨鬓角的碎发,轻声说:“你要早日给我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会的。” 皇浦轩浩后退了一步,看着楚雅馨说:“朕今晚就不留在玉宇宫了,免得出什么意外。” 楚雅馨一下子羞红了脸,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的双颊爬上红霞,心花怒放。 楚雅馨送走了皇浦轩浩,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今日皇浦轩浩对她说了一番心里话,当皇帝其实并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痛快,就连羡煞天下所有男人的后宫佳丽三千,有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仔细想想,其实还不如民间一个普通的富贵公子哥的日子逍遥自在。 第二日,张焉来给楚雅馨请脉,楚雅馨颇为紧张,一直盯着张焉。 张焉说:“娘娘之前伤了身子,按说眼下并不适合生育,但是娘娘自幼习武,体质也与一般人有些不同,所以并无大碍,但是怀孕期间仍需要处处小心,饮食衣物臣都会亲自检查,以确保娘娘的安全。” 楚雅馨听后松了一口气,这个孩子真的承载了她对未来的希望,她想要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 张焉说:“娘娘的身孕已经三个月了,皇上现在还没有让太医院公开娘娘的身孕,大抵也是想要保护娘娘和娘娘腹中的胎儿,免得有些小人起了邪念,到时候防不胜防。” 楚雅馨点头,“这个道理我明白,不会怪你和皇上的。” 送走张焉之后,琉月从外面回来,楚雅馨之前派她去打听一下慧妃的情况。 进来之后,楚雅馨问:“慧妃这两月来如何?” 琉月把从外面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楚雅馨。 “慧妃禁足这两个月,据她宫里的人说,一直是不急不躁,不哭不闹,日日入常一般。” 楚雅馨暗赞,不愧是慧妃,处变不惊,像是她一贯的处事风格。 “慧妃同小主一日解了禁足,但是到现在已经好几日了,皇上一次都没有去过慧妃宫,也从来没有召见过慧妃。” 楚雅馨有些疑惑,“皇浦轩浩只是明摆着在给慧妃脸色看,但是慧妃自己为何也不争宠?” 琉月摇头,过了一会,又突然想起什么,“据她宫里的人说,慧妃这几日一直都陪着四皇子,好像是在教四皇子读《周易》。” 楚雅馨不禁感叹,这倒真的是一个聪明人,知道皇浦轩浩对她已经生了厌恶,所以再如何争宠也是无用,可是四皇子是皇浦轩浩的亲生骨肉,在如何,皇浦轩浩也不会对四皇子不闻不问,只要四皇子能讨得皇浦轩浩欢心了,那么她复宠就是迟早的事情了。慧妃如今躲在宫里不出门,一来避免了外面的闲言碎语,二来也少惹祸端,别人就算真的想有什么动作,也找不到由头。 楚雅馨看,想在短时间内抓到慧妃的错处看来是不太可能了,那不如就改变一下策略。四皇子年级尚小,可是二皇子已经成年,眼看就要到了授爵位的时候了,楚雅馨一直担心德妃会借着二皇子东山再起,既然慧妃这块硬骨头啃不动,那不如暂时放一下,先料理了德妃,让她彻底完蛋,也算是有始有终,彻底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琉月暗示性地告诉楚雅馨,禁足时下毒的人也有可能是德妃。 楚雅馨让琉月在德妃宫和二皇子的住处安插耳目,随时向她报告德妃和二皇子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经过这次慧妃的教训,楚雅馨意识到“没事找事”的制造麻烦,有时反而会把自己拖进麻烦里,不如就死盯着敌人,每个人都不是圣人,不可能每一件事情都做到完美无缺,只要找到了对方的缺失之处,便有了击倒对方的筹码。 还记得当初楚雅馨刚进宫的时候,身边还有不少皇后和三妃的耳目,后宫的每一股势力都要属于自己的一个“情报集团”。楚雅馨自从回宫后就一直在培养自己的耳目,如今各个宫室里已经都有了几个人,楚雅馨每天可以了解到各个宫室发生的大事,里面人的任何一个特殊举动,如今都已经逃不出楚雅馨的掌握了。 楚雅馨如今已经不是刚入宫是的那个楚雅馨了,现在的她足可以和皇后和其余二妃一较高下。 因为张焉叮嘱过楚雅馨,怀孕期间一定要多休息,所以楚雅馨尽量把事情都交给琉月和小清子去办,自己又跑会床上去补觉。 铁马冰河突然闯入楚雅馨的梦里,楚雅馨仿佛看到了前方沙场上的厮杀、血腥。靖岭手持长剑,身先士卒,率领部队冲入敌人的腹地。鼓声、号声、嘶喊声响彻天地,楚雅馨闻到浓浓的血腥弥漫的气味。 一刀一剑,一出一回,如此便轻易结束了一个人的性命。眼看着不停有人从马上坠落下来,楚雅馨心急如焚,踮起脚尖不停地眺望,在万里疆场中寻找靖岭的身影。 即使是在盔甲护身之下,也依旧是那一抹嫣红的长袍。 靖岭骑在马上,长剑挥舞,便有人在他眼前倒下。楚雅馨目不转睛地看着靖岭,眼睛跟着他的长剑来回挪动。 突然,一阵棉帛撕碎的声音隔着千军万马、雷雷鼓声清晰地传入楚雅馨的耳朵。敌人的长剑滑过靖岭的右臂,那一抹嫣红被撕出一个口子,鲜血涌出,又被衣服吸干,分不清是衣服的红还是血的红。 敌人的长剑不肯轻易放过,接着一个转身,劈向靖岭的头部。靖岭一个俯身,趴在马背之上,长剑只砍下靖岭的一缕头发。 楚雅馨失声惊呼,奋力想要朝着靖岭跑过去,可是眼前的千乘万骑不停呼啸奔过,阻止了楚雅馨的步伐。 “不要!”楚雅馨惊呼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差一点就要摔到地上。 皇浦轩浩拉住楚雅馨的手,将她重新拽回到床上。 楚雅馨看到皇浦轩浩,立刻清醒了七八分,知道刚才的是一场梦,可是却无比心悸。 “又做噩梦了?” 楚雅馨点头,大口喘着粗气。 皇浦轩浩递过来一方丝帕,楚雅馨这才发现自己满头都是冷汗。接过皇浦轩浩的丝帕,楚雅馨胡乱擦了几下。 皇浦轩浩接过楚雅馨手中的丝帕,为她细细擦干鬓角的汗水。楚雅馨惊觉,转过头,对上皇浦轩浩格外柔软的目光。 楚雅馨突然扑进皇浦轩浩的怀里,紧紧抓住他。楚雅馨想问靖岭在前线的情况,可是她不敢开口,只能紧紧地抱着皇浦轩浩,感受来自他的那一点温暖和心安。 皇浦轩浩不明就里,但依旧拥着楚雅馨安慰她:“没事的,只是一个梦。” 楚雅馨也在心里不停地重复,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 楚雅馨靠在皇浦轩浩怀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念头始终在楚雅馨脑海里盘旋,但楚雅馨一直没能张口。 “张焉说你已经三个月了,我想等再过半个月,就告诉六宫你怀孕的消息,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的。” “嗯。” 门外面响起脚步声,皇浦轩浩问:“什么事?” 袁安低声说:“前朝几位大人有事情要禀报皇上。” 楚雅馨离开皇浦轩浩的身体,轻轻推了他一下,“皇上前朝有事,快去忙吧,臣妾没事。” 皇浦轩浩起身,对楚雅馨说:“如果有什么是就让宫人去告诉我,我会过来的,或者你也可以去找我,从今以后朕许你特权,可以不必请旨,自由出入龙阳宫。” 目送着皇浦轩浩离开,楚雅馨从床头柜子里取出那个三层的小盒子,打开第一层,里面静静地躺着靖岭送的那个荷包。 楚雅馨把荷包拿在手中细细抚摸,荷包的边缘已经有些褪色,但是中央绣的那一朵海棠花依旧明媚。 碧儿走进来,看到楚雅馨手中的荷包,轻声问:“小姐在想靖岭少爷吗?” 楚雅馨点头。 “靖岭少爷如今在前线杀敌,小姐若是放心不下,可以给靖岭少爷写一封书信,我们的人可以送去。” 楚雅馨盯着荷包看了很久才说:“不必了,若是送去书信,反而会让靖岭放不下,也就不能心无旁骛地上阵杀敌了。” 楚雅馨翻开下一层,拿出翡翠手镯,套在自己手上,又接着翻开第三层,是皇浦轩浩写的那封书信。 “奉儿现在怎么样了?” “少爷现在在京郊附近随军队一起操练,可能是为了保护少爷,皇上好像暂时还没有让少爷上战场的意思。” 楚雅馨沉思了一瞬,来到书桌前,思量片刻,给奉儿写了一封书信。 楚雅馨把信交给碧儿,“把信送给奉儿,问他想不想上阵杀敌。” “小姐的意思是……” 楚雅馨望向窗外四四方方的蓝天,轻叹了一口气,“圈养的只能是鸟雀,只要真正翱翔在无边无际草原上的,才是雄鹰,好男儿志在四方,如果奉儿想要去前线报效国家,我会和皇浦轩浩求个情,让他也有机会建功立业。” 碧儿点头,小心地收好了信。楚雅馨看着碧儿离去,心想着奉儿自小和靖岭玩的也不错,若是他也到了前线,战场杀敌之时,两个人也能相互有个照应,她也能心安许多。 晚上,碧儿从京郊回来,带回奉儿的口信,“少爷说他愿意上阵杀敌,只是奈何无人引荐,正准备要托人带信给小姐呢,”碧儿笑道,“小姐和少爷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要想奉儿上战场,必须要去求皇浦轩浩,皇浦轩浩可以用足够充分的理由让奉儿得到这个机会,但是楚雅馨唯一担心的就是提到前线,皇浦轩浩难免会多想。 楚雅馨问:“皇上现在在那里?” 琉月答道:“皇上现在还在龙阳宫里批折子。” “这么晚了还在批折子?”楚雅馨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的天,皇浦轩浩不会从中午回去之后就一直批到现在吧?楚雅馨吩咐琉月:“让小厨房立刻做些糕点,本宫要去龙阳宫给皇上送些夜宵。” 少顷之后,楚雅馨换好衣服,小厨房那边的东西也已经做好。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楚雅馨带上琉月和小清子两个人,以防路上有什么不测。 楚雅馨的较辇在龙阳宫门前落下,却刚好撞上迎面走来的皇后。 皇后看到楚雅馨,动作一僵,脸上的迟疑一闪而过,皇后和蔼地笑着问楚雅馨:“这么晚了,皇上召淑妃妹妹来做什么?” 楚雅馨不能直接说皇浦轩浩赐给她随意出入的特权,怕会更加惹来皇后的妒恨,只好嘿嘿一笑,道:“是臣妾家里有些事情,想要来求皇上开个恩典,也不知皇上能不能答应。” 皇后轻呵一声,“妹妹如今恩宠之盛无人能及,但凡是妹妹有所求的,皇上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呢?” 楚雅馨不想多与皇后纠缠,只好对皇后行了一个礼,恭敬地说:“娘娘取消,臣妾实不敢当。” 皇后虚扶了楚雅馨一把,说:“入夜了霜露重,本宫还是尽快回宫吧,妹妹也要仔细自己的身子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楚雅馨行礼,皇后其实是在隐喻地警告她,不要留在龙阳宫过夜。 昳晓扶着皇后上了凤较,行过一段路程之后,昳晓附在皇后耳边低声道:“娘娘,奴婢怎么觉得淑妃看起来胖了些。” 皇后讽刺一笑:“雨露恩泽,山珍美味,能不胖吗?” “奴婢说的不是这个,”昳晓压低声音说,“淑妃她会不会又……怀孕了?” 皇后皱着眉头,“皇上十日有七八日都留在她的玉宇宫,这倒真是……看她之前死掉的那两个孩子,如果她真的再生下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皇上都会及其看重,她的地位就更稳固了,到那时,我们自身恐怕都难保,再想对付她,就真的难办了。” 楚雅馨提着食盒进去,把琉月和小清子两个人都留在外面。 皇浦轩浩看到楚雅馨来,吃了一惊,半天才缓过神来,把所有宫人都挥退,颇有些欣喜地说:“都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楚雅馨放下食盒,把里面的饭菜糕点一盘盘端出来,便布置边说:“我听宫人说你从中午回来就一直批折子到现在,正好小厨房做了点糕点,我就带了点来给你吃。” 皇浦轩浩停下手中的笔,到餐桌前和楚雅馨面对面坐下,楚雅馨夹给他一块糕点,“你尝尝这个。” 皇浦轩浩接过来放在嘴里,丝丝缕缕的甜蜜都融化在舌尖上,在唇齿间萦绕盘旋,直到心底。 楚雅馨放下筷子,看着皇浦轩浩,把事先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拿出来,“今日奉儿给我来信了。” 皇浦轩浩停了一下,看了楚雅馨一眼,又接着夹菜,“朕把他安排在京郊的军营里,嘱咐那里的贺兰将军多多照顾他,” 楚雅馨夹一块糕点放到皇浦轩浩碗里,笑着继续说:“奉儿在心里都告诉我了,他也十分感谢皇上的照顾,只是……”楚雅馨偷偷瞄了皇浦轩浩一眼,“好男儿志在四方,奉儿听说前线开战,心里也焦急万分,总想着能征战沙场,为国效力。” 楚雅馨顿了顿,说:“儿时爹爹常常教导我和奉儿,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父亲已经年老,更希望奉儿能继续替他为国效力,为君分忧。” 楚雅馨看着皇浦轩浩,皇浦轩浩一口气吃完碗里的东西,放下碗筷,对上楚雅馨的目光,皇浦轩浩笑道:“我本来是怕你不肯,所以才没有让楚奉去前线,既然如今你都替他求情,那我自然是乐见其成,明日我就拟一道诏书,让楚奉以副将的身份去往前线杀敌如何?” 楚雅馨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皇浦轩浩甜甜笑道:“皇上放心,奉儿定会不负皇上众望的。” 皇浦轩浩对着楚雅馨笑:“今晚你自己过来,可是要留下?” 楚雅馨故作生气地别过头去,“才不是。” “好啦,好啦,便是你要留下我也不敢让你留在这,朕派人送你回去吧。” 楚雅馨想起来时皇后的那番口气,连忙说:“不必了,琉月和小清子在外面等着呢,我自己回去就好。” 皇浦轩浩也不强求,把楚雅馨送到宫门口,看着较辇载着楚雅馨往玉宇宫去了。 皇浦轩浩一个人回到寝室,把所有宫人都打发在外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桌子上的糕点发呆。 去前线?前线是司徒靖岭。雅馨究竟是为了楚奉,还是为了司徒靖岭? 楚雅馨又给奉儿去了一封信,信的大意就是让奉儿到了那边之后能和靖岭相互照顾,彼此有个照应,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来信告诉她。 奉儿接到皇浦轩浩圣旨当天就收拾好行装,马不停蹄地赶往北边的晏城前线,楚雅馨有着身子,皇浦轩浩怕她出宫不安全,楚雅馨就派碧儿代她去送一送奉儿。 奉儿快马加鞭,仅仅四日就到了晏城。楚雅馨受到奉儿的第一封信,想她报了一个平安,告诉楚雅馨他已经安全到达晏城,靖岭在这里也很好,一切平安。 楚雅馨的肚子一天天的打了起来,皇浦轩浩向后宫众人公布了楚雅馨怀孕的消息,此消息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楚雅馨怀孕,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楚雅馨在后宫的恩宠本就无人能及,如今有了身孕,不少人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时颓然地倒在椅子上,“昳晓,淑妃又怀孕了,那日你猜的居然是真的。” 昳晓扶住皇后安慰道:“娘娘不必太过担心,这个时候有人比您更急,二皇子已经弱冠授子爵,三皇子和四皇子今年也都十七了,这个时候应该有人更恨淑妃。” 皇后点头,“如果淑妃真的生下皇子,皇上和太后肯定还会晋她的位分,到时候,这后宫就真的要是她的了,就连我这个皇后,恐怕也要退位让贤了,可惜本宫没有孩子,眼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拉拢那些皇子的生母,只要她们都站在我们这边,她淑妃想要改朝换代,也没那么容易。” 昳晓颇有些担忧,“只是舒婕妤和慧妃……拉拢她们两个人只怕是有些难。” 皇后扬起脸,十足地自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她淑妃一枝独秀,只要是恨她的人,都会是我们无条件的盟友。” 第111章 德妃不得,淑妃难恕 http://.biquxs.info/

前方战局并不明朗,胜负迟迟未分,敌方总是挂出免战牌,已经接连一个月关门避战,如此,我军便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朝廷上下日日都在盼望前线的消息。楚雅馨也很着急,奉儿从那以后一直没有给她寄来第二封信,或许是前方战事过于繁忙,奉儿无暇写信,楚雅馨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在等来奉儿的信之前,楚雅馨先等来了德妃宫的一个消息。楚雅馨安插在德妃宫的耳目悄悄向小清子汇报,二皇子最近总是日日傍晚出宫,有一次那人冒险跟了出去,发现二皇子每日出宫不是去别的地方,正是去了京城有名的妓院,醉红楼。 小清子把消息汇报给楚雅馨,楚雅馨先是奇怪,二皇子好歹也是天家子嗣,好端端的,怎么会迷恋上青楼。后来仔细一想倒也理解,二十岁的男儿,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青楼那种地方,只要尝试过一次,谁会不留恋呢? 楚雅馨吩咐小清子,派一个稳妥的人到宫外醉红楼去打听好二皇子喜欢的是哪个姑娘,把她们赎出来,在京城找个地方安排下来,好吃好住地款待着她们。 小清子领命退下,琉月问:“皇子品行不端是大罪,一旦被发现就有可能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小主是要向皇上揭发此事吗?” 楚雅馨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不!正好相反,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皇上,但是我会去告诉德妃。” 琉月疑惑:“小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小主正好可以趁此打压德妃和二皇子的势力。” 楚雅馨轻轻摇了下头,“后宫中那个嫔妃身后没有强大的家族,这些高位的妃嫔就更是这样了,如今我独承恩宠,皇后已经开始不满,想要拉拢后宫众人一起来对付我,德妃她们因为以前对皇后心存芥蒂,现在还不能下定决心,如果我想皇上告发了此事,反而会逼着德妃去投靠皇后,那么她背后的家族势力就会为皇后所用;相反,我把这件事情告知德妃,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有把柄拿捏在我手里,你想想又会怎么样?投鼠忌器,就算她不帮我,也绝对不会再站到皇后的那边去,如果我生下的是个女儿,她甚至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希望我能够帮她的儿子登上皇位。” “小主之前不是怀疑小主被禁足时,给您下毒的人正是德妃吗?” “是,”楚雅馨说,“但那也只是怀疑,我们谁都拿不到确切的证据,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我们就只能当做这件事不存在。” 琉月点点头,楚雅馨说的的确是后宫生存的真理,可转而又担忧道:“小主就这么把人赎走,二皇子去了找不到人,一定会起疑心的。” 楚雅馨笑,“那样也好,让二皇子先好好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这种事情就算是在害怕,也只能藏在心里,那我们就等明天再去告诉德妃,今天就让二皇子常常彻夜难眠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小清子来回话,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楚雅馨起身,不紧不慢地梳洗打扮好,用过早膳,楚雅馨乘着较辇,大摇大摆地来到德妃宫。 楚雅馨现在比德妃要高上小半个级,德妃亲自到宫门口来迎接楚雅馨。 昨晚思宇哭着跑来找她,和她承认了他日日出宫是去青楼和一名心仪的女子相会,又把那女子突然被人赎走,人间蒸发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她。她震惊之余也恨儿子的不争气,但也只能安慰思宇,一切她都会处理好。 此刻德妃神情复杂地看着楚雅馨,她这般大摇大摆,显然是有备而来,思宇的事情会不会就是和她有关? 楚雅馨看到德妃神情有些恍惚,满意地笑了一下,“怎么,德妃不请本宫进去说话吗?” 德妃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楚雅馨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来到德妃宫的正殿,楚雅馨故意对琉月说:“本宫有些体己话想和德妃姐姐说,你带着人先下去吧。” 琉月应了一声是,楚雅馨带来的人都跟着退了下去,琉月看了一眼德妃身边的宫人,由兰竹带着头,一个个站得笔直,显然不听楚雅馨的命令,明摆着在告诉楚雅馨德妃才是她们真正的主子,倒真是一群忠心的好奴才! 楚雅馨看着琉月领着一半人下去,又看了一眼德妃,德妃挥手对身后的人说,“你们都到殿外候着吧。” 楚雅馨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对德妃道:“昨日,我宫里的琉月出宫去买东西,在街上遇到儿时的一个姐妹,两个人小时候玩得很好,琉月得知她的那位姐妹如今在醉红楼里求生,便自己出钱,替她的姐妹赎了身,如今安置在一座宅子里。” 德妃脸色略有些难看,楚雅馨很欣赏德妃脸上变换的阴云,伏在德妃耳边轻声说:“这名妓女是谁,德妃姐姐应该明了。” 说完,楚雅馨从德妃身前退看,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德妃的反应。 德妃宽大袖子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拳头,脸上的表情格外凝重。半晌后,德妃抬起头直视着楚雅馨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你究竟想怎么样?” 楚雅馨勾起笑容,“我一向是与人为善,人常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一直觉得深有道理,从前我与德妃姐姐之间有些不愉快,所以今日我便是来拿出和解的诚意的,”楚雅馨看着德妃说,“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皇上,也不会向任何人说,而且我还知道二皇子……很是喜欢那名女子,我会替二皇子好好照顾她,金屋藏娇,不会再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德妃死死地盯着楚雅馨,目光中闪烁着难言的隐忍,德妃突然后退一步,对着楚雅馨屈膝行礼道:“多谢淑妃娘娘。” 楚雅馨上前虚扶起德妃,“德妃姐姐不必谢,妹妹今后希望能和姐姐和睦相处,亲如一家。” “自然。”德妃答道。 楚雅馨满意一笑,道:“本宫该回宫喝安胎药了,告辞了。” 楚雅馨走后,德妃突然长袖一甩,桌子上的茶杯甩落一地。 兰竹小心翼翼地靠近德妃,低声询问:“娘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二皇子刚才还派了人过来,那小厮说二皇子如今在宫中坐立不安,心里也实在害怕。” “也怪思宇不争气!”德妃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你地说,“去查!到底是谁教坏了二皇子,竟然教会他去青楼那种地方!查出来,给本宫打断他的狗腿,拔了舌头,赶出宫去!” 兰竹唯唯诺诺的应下,娘娘正在气头上,这些话也要捡着轻重来听。 德妃一阵咆哮之后,心情冷静了许多,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了一会,对兰竹吩咐道:“派我们的人在京城里秘密地搜索,淑妃虽然在宫里得宠,可是在宫外面并没有多大的势力,人应该就被她藏在京城里,只要我们找到那个女人,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娘娘,”兰竹小心地凑到德妃耳畔,轻声说,“娘娘,把柄现在是握在淑妃手里,我们何必大费周章地去找那女子,直接对淑妃下手,一了百了,岂不是少了许多周折。” 听了兰竹的话,德妃显然有些心动,在殿里来回地踱着步子,眉头紧皱。 杀了楚雅馨,的确,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不禁思宇面临的威胁可以立刻消失,她在后宫也可以轻松很多。但是如果真要这么做,必须要筹备的万无一失,这将会是一盘前所未有的棋,不能有一丝疏忽,一子错,百步错,到时候赔进去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她和思宇两个人的姓名。这步棋风险极大,但如果筹谋得当,一旦赢了,那么皇后和慧妃从此也不敢再轻易与她相争,后宫之地,前朝皇位,她都可以一一拿到。 这是一句风险极大的棋,但也是一局一劳永逸的局。德妃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这步棋,需要慢慢地布置,不能心急,等到一切安排好了之后,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楚雅馨今日来的目的就说明她还不想与她翻脸,否则她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德妃猜测,楚雅馨现在在意的应该是皇后,她此行应该是不想让她站到皇后的阵营一起对付她,这又有何难?先行缓兵之计,找到合适的机会再下手,一举拿下。 德妃舒展开来的眉心渐渐露出笑意,那笑意从眉头蔓延到眉梢眼角,一直在眼中展现出来浓浓的笑意。 兰竹看到德妃微妙的表情变化,不禁也抿嘴笑起来,“娘娘定时心中有妙计了,淑妃才在宫里待了几年,那里是娘娘的对手,娘娘,我们何时动手?” “不急,”德妃缓缓道,“这是一盘大旗,我们需要做好人事,静等天时地利,告诉底下的人,一定不能心急,我们现在不能明着对淑妃下手,引起轩然大波,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兰竹见德妃神情认真,也十分严肃地应下,照着德妃布置地下去安排。 德妃望着天边,嘴角勾起邪魅地笑容,“楚雅馨,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楚雅馨回到玉宇宫,碧儿高兴地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小主,事情办得如何?” 琉月笑眯眯地和碧儿说:“娘娘亲自出马,还能有不成的道理?” 碧儿和琉月互相看着,不由自主地噗嗤一声同时笑了出来,楚雅馨假意嗔了她们两个一句:“一天到晚没正行的,快去干活去。” 碧儿动作夸张地行礼,口里道:“奴婢知错。” 楚雅馨也不禁被她逗得笑了起来。 三个人笑作一团,好不容易笑够了,门外突然又响起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楚雅馨先是一愣,接着又惊又喜,是宜家的声音! 宜家领着一个宫女进来,止了笑容,对身后的宫女摆摆手说:“你先去门外等着,我有话和淑妃娘娘讲。” 宫女应了一声是,乖巧地退了下去。 楚雅馨看宜家举手投足之间已经俨然是一副主子气派,对待下人也是不怒自威,看来皇浦轩浩亲自调教的女儿,果然是不一般。 宜家小步走到楚雅馨面前,端正身子,微微屈膝,口中叫道:“给淑妃娘娘请安。” 楚雅馨上前挂下宜家的鼻头,一把把她拉起来,笑嗔道:“小大人一般,装着正经样子。” 宜家小嘴一撅,揉揉自己的鼻头。 楚雅馨拉过宜家来上下打量着,宜家长高了许多,今年七岁,也开始出落地亭亭玉立了,“让娘娘好好看看你,长得高了,也漂亮了。” 听到楚雅馨的夸奖,宜家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撅着的小嘴也放了下去,笑嘻嘻地说:“璐母妃也漂亮了。” 楚雅馨轻轻一摇头,对宜家说:“错了,母妃不是璐母妃,是馨淑妃,馨母妃。” 宜家小嘴一嘟,“新母妃,旧母妃,什么嘛,不管,以后叫你母妃怎么样?” “当然可以,叫什么都行,只是不能再在人前叫璐母妃了,这是忌讳,知道吗?” “知道!” 楚雅馨摸摸宜家的头,满是疼爱,她是真的愿意把宜家当成亲女儿来疼爱。宜家朝着楚雅馨嘿嘿一笑,那一笑,楚雅馨恍惚间看到了媌贵妃的身影,不禁一阵心酸。 楚雅馨怕在宜家面前被看出来,更勾起宜家的伤心事,赶紧找了个话题,问宜家:“刚才进来的时候在笑什么?” 宜家神神秘秘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眼前晃了晃,“你猜?” “猜不到。” 宜家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我隔着帘子看到你们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那样子,我也就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了。” 果然,快乐是会传染的,不需要任何理由,有时候看到别人笑,即使不知道为什么,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起来。 宜家走后,一直等在门外的小清子才进来,楚雅馨问:“德妃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小清子回话:“德妃开始四处派人在暗中调查,想要找到那女子的住处。” 楚雅馨一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任德妃想破脑袋,只怕也想不到那女子依旧住在怡红楼里。”楚雅馨对小清子说,“一定要打点好老鸨,平时不要让她从房间里出来,告诉老鸨,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要她整个怡红楼都关门大吉。” 小清子认真地应下,楚雅馨摆摆手让他下去做事。 楚雅馨有些疲累地靠在床边,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算起来,离奉儿去前线也有一个月了,到现在一直没有再来书信。 第112章 年年战骨埋荒外 http://.biquxs.info/

楚雅馨心中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那种隐隐的不安一直搅扰着她,时常窜出来,就搅得她坐卧难安,楚雅馨也说不出来究竟为何感到不安,又不敢向皇浦轩浩提,只能尽力地安慰自己。 如今宫中慧妃安心教子,德妃保持中立,皇后孤掌难鸣,楚雅馨也轻松了许多,按照张焉的要求,少出门,在宫里静心养胎,张焉建议楚雅馨没事可以侍弄些花草,怡情养性,对胎儿也好,楚雅馨便又开始日日往花田里跑。 因为前一段时间疏于照顾,花田里的花苗死了几株,楚雅馨把歪倒的几颗扶正,仔细地给它们浇水施肥。 这一日,楚雅馨还在花田里泡着时间,左手拎着一小桶水,右手拿一个小碗,来来回回地往花上洒着水。每一株上方滴几滴,滴完一遍再从头来一遍,来来回回地打发着时间。 “小姐!小姐!” 碧儿的声音远远传来,楚雅馨眉头略皱,碧儿还是这么不稳重,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了,有时候还是像在府里一样。 听着碧儿的语气颇带着欣喜,楚雅馨猜到是有什么好消息让碧儿如此欣喜若狂,但楚雅馨依旧努力绷着脸,“碧儿!忘了我和你说的话了,你现在是玉宇宫的大姑姑,遇事要稳重些。” 碧儿急急忙忙奔到楚雅馨跟前,这才匆匆行了一个礼。楚雅馨倒也不是真的计较碧儿对自己行不行礼,只是想磨一磨碧儿那不稳重的性子。见她早就已经眉飞色舞的样子,楚雅馨轻叹了一口气,问:“又有什么好消息了?” “信!奉少爷来信了!” “真的!” 这下换做楚雅馨欣喜若狂,把手里的小碗顺手一扔,小桶顺势滑到手腕间提着,还没等碧儿把信拆开就直接从她手里一把抢了过来。 楚雅馨直接撕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碧儿在旁边垫着脚使劲瞄信上的内容,虽然看不到,但脸上依旧是喜滋滋的。 楚雅馨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渐渐僵住,双手突然无力低垂下,水桶从她腕上滑落,一地的幼苗瞬间被洪水所淹。信纸也从楚雅馨的手间滑落,在空中打了个旋,飘飘悠悠地落在了一地水里。 碧儿不解,本能地顺着去捡起信纸,“小姐,怎么回事?信里说什么了?” 碧儿再低头去看,墨迹已经被水晕花,看不清上面本来的字迹。 “小姐?” 碧儿伸手在楚雅馨眼前晃了晃,楚雅馨的瞳孔涣散,似乎已经没有了焦距,双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楚雅馨木然地把头转向碧儿,眼神飘忽,却像是在望着极为遥远的天际,“靖岭……靖岭……奉儿说,靖岭死了……” “不,不可能的,”碧儿不停地喃喃重复,似乎是在安慰楚雅馨,“不可能,靖岭少爷武功那么高强,怎么可能会死,绝对不可能的,小姐不要相信……小姐现在有身孕,没准是宫里的哪个女人假造的信件,想要来害小姐和孩子,小姐不要上当,要保护好小皇子……” “奉儿说,”楚雅馨紧紧咬住颤抖的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说靖岭是在大战之中中了敌人的圈套,被敌军四五十人围攻,身中万箭而亡。” “不会,”碧儿的眼泪已经簌簌落下,却还在安慰着楚雅馨,“小姐不能伤心,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楚雅馨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碧儿在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喃喃着说:“万箭穿心而亡,被敌人围攻……也是被敌人围攻,这和我那天做的梦一模一样……靖岭他被一群人包围,上面还有弓箭手……” 楚雅馨近乎痴癫地自言自语,碧儿被楚雅馨的样子吓到,拼命地叫喊她的名字,想要唤醒她的神智。 “万箭穿心,万箭穿心……”那一瞬间,楚雅馨仿佛回到了靖岭死前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无数把长刀刺向靖岭,空中是漫天的箭雨洒落,对着靖岭,也对着她…… “不!”楚雅馨嘶声裂肺地对着北方一声喊叫,全身的力气在瞬间后被抽空,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碧儿及时从后面托住楚雅馨,否则楚雅馨直接晕倒在地上,孩子就真的不保了。碧儿托着楚雅馨,只觉得沉甸甸地无法承受,她用尽力气也无法挪动楚雅馨。 “小清子!琉月!”碧儿大声喊,片刻之后,小清子和琉月听到喊声,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看到楚雅馨晕倒在地,皆是一惊。 “怎么会这样?”琉月急忙问。 “琉月姑姑……”碧儿嗫嚅一声,“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快先把小主抬回内殿,请太医来才是!” 小清子立刻上来和碧儿一起挪动楚雅馨,琉月跑去叫小太监们过来帮忙。五六个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生怕磕着碰着楚雅馨,好半天才把楚雅馨挪会内殿,几个人都已经满头大汗,浑身也已经湿透。 琉月拉着张焉一路小跑过来,此刻也刚好赶来。 张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拉到楚雅馨床前,张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呼吸,接着搭上楚雅馨的脉搏,屏气凝神,仔细地诊断。 所有人都跟着屏住气息,目光都集中在张焉身上,没有人敢出声,生怕会扰乱张焉为楚雅馨诊断。 突然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忘记去请皇上了!” 琉月这也才想起来,急忙指派一个宫女去请皇上来,就说淑妃娘娘突然晕倒了。 小宫女走后,琉月悄悄挪到碧儿身边,低声问:“娘娘究竟为何而晕厥?” 碧儿想了想,这件事情琉月本也就知道,何况就是瞒也是瞒不住的,便道:“奉少爷从前线带来家书,司徒将军战死,小主她……毕竟和司徒将军相识一场,一时间伤心过度。” 琉月点头,“一会皇上来了千万不要让皇上知道,皇上问起来我们就都说不知道,是娘娘一个人在花田里昏厥过去,如果皇上要解释的话,还是等娘娘醒了之后,让她亲自告诉皇上,总比我们在这里想破脑袋胡编乱造要好得多。” 琉月说的句句在理,碧儿应下来,这件事情是皇上和小姐还有靖岭少爷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要不要对皇上坦白一切,这要看小姐的意思,她们不能替小姐擅自做主,若是弄巧成拙,反而不好。 楚雅馨双眉紧锁,额头上冷汗不停冒出,睫毛不停地颤抖。 碧儿为楚雅馨拭去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自家小姐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皇浦轩浩听到消息果然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看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的楚雅馨,皇浦轩浩的心猛地一沉,抽痛起来。 皇浦轩浩从碧儿手里抢过手绢,小心地拭去楚雅馨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淑妃……雅馨,朕来了。” “怎么回事?淑妃为什么会突然晕倒?”皇浦轩浩对着众人质问。 所有人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碧儿离楚雅馨和皇浦轩浩最近,便直起身子按照之前和琉月商量好的那一套说词回了话。 皇浦轩浩将信将疑,却也知道碧儿是楚雅馨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便也不再追究,只等着楚雅馨醒来再询问。 楚雅馨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全是靖岭,而是和她一起玩耍的靖岭,长大后发誓要娶她回家的靖岭,战马之上英姿飒爽地靖岭,中万箭身亡的靖岭……一幕又一幕在楚雅馨脑中翻来覆去地重复。 楚雅馨恐惧到了极点,想要赶快逃离,可是这一幕又一幕挥之不去,她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身在其中,亲身经历着一切,明知前方是怎样的惨剧,却还不得不沿着这条已经预定好的路线继续向前行走,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折磨她的心智。 靖岭就在眼前,他笑着,温润如玉,对楚雅馨绽开灿烂阳光的笑容。楚雅馨伸手,轻轻抚摸上靖岭的脸颊,想要把这笑永永远远地留住。 突然,靖岭的面目在一瞬之间变得狰狞,疆场厮杀,刀枪无眼,楚雅馨亲眼看着靖岭在自己眼前一点点远离,最终化成泡影。 刚才想要逃离,可是现在,楚雅馨又真的想将靖岭留住,永永远远地留下来。可是,靖岭已经去了天国!楚雅馨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这一残酷的现实。眼前的一切在顷刻间化为乌有,身边渐渐被黑暗所吞没。 楚雅馨惊恐地伸出手想要挽留刚才的一切,可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好像这个世界已经在远离她,然而她本来属于的那个世界似乎在召唤她。 楚雅馨突然睁开双眼,瞪得老大,眼神直勾勾的。 “淑妃,淑妃?你醒了?” 淑妃?对淑妃就是她,楚雅馨转过头,正对上皇浦轩浩关切的目光。 “淑妃,你怎么样了?” 楚雅馨抓住皇浦轩浩的一只胳膊,刚要开口,却看到床两边站立整齐的一排排宫人侍卫。此刻他是皇上,她是淑妃。 张焉上前来重新为楚雅馨把脉,对皇浦轩浩道:“娘娘刚才情绪起伏太大,此刻脉象有些不稳,不过并无大碍,只要喝几副药就会好的。” 皇浦轩浩点头,看出楚雅馨好像有话要说,便挥退了所有的人。 直到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皇浦轩浩轻唤:“雅馨,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面对如此敞开心扉的皇浦轩浩,楚雅馨反倒不知该如何将靖岭的事情说出口,心里矛盾、愧疚、不安……一时间竟是五味杂陈。 好一会后,楚雅馨开口道:“我今天收到了奉儿的来信,奉儿说前方的战事很紧张,他自己也受了几处刀伤,军中的战士也是日日将尸体成堆地运出军营外,我……”楚雅馨噎住,再也说不下去。 皇浦轩浩听到“战事”两个字,脸色暗了暗,微微正过身子,显得有些凝重。 楚雅馨知道,皇浦轩浩这样聪明的人,肯定明白她已经知道了靖岭阵亡的消息。 皇浦轩浩说:“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也是怕你知道后会伤到胎气,如今看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靖岭死了……是吗?”楚雅馨问,奉儿不会骗她,但听到皇浦轩浩亲口说出那个字她才敢真正的相信。 “是,”皇浦轩浩说,“我已经追封他为忠烈侯,让人把他的棺木在那边风风光光地下葬。” 楚雅馨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当那句话从皇浦轩浩的嘴里说出的那一刻,就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靖岭真的已经永永远远地离开她,离开这个世界了。 “叶落归根,为什么不把靖岭的尸身运回京城下葬?” “如今天气炎热,从前线回来至少也要三五天,尸身在路上就会腐烂发臭,在那边下葬也是不得已,何况,这样也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楚雅馨没有在说什么,的确,跳出她本身的感情,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不论从哪一个方面,皇浦轩浩这样处理都是最好的,可惜的是,她就是无法说服自己的感情。靖岭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而她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难道那一晚真的是靖岭托梦给她吗? 皇浦轩浩安慰道:“战争总是会有流血和牺牲,你放心,我会嘱咐那些老将军,让他们照顾好奉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你也不要再想太多了,安心养胎,生下一个平安健康的宝宝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楚雅馨也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打仗总是会死人,今日侥幸逃生,明天也许照样逃不过。可是楚雅馨无法说服自己。 等她再次抬头,皇浦轩浩已经离去,外面日头渐渐西斜,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日。 前方战事吃紧,皇浦轩浩来玉宇宫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每日大半的时间都在龙阳宫里和大臣们商讨作战的计划。偶尔来几次,楚雅馨也能看出他眼角眉梢之间掩藏不住的倦意。楚雅馨也实在心疼皇浦轩浩,不想他在朝政疲累之余还要来费心思安慰她,便努力装出一副已经想开了的样子,尽力让皇浦轩浩在她的宫里能有一段宁静放松的时光。 皇浦轩浩有时候也会告诉楚雅馨奉儿在前方的表现,斩杀了敌将,冲锋陷阵立了奇功,这些皇浦轩浩都会一一说给楚雅馨听。楚雅馨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便出现了奉儿在战场上骁勇的身姿,作为姐姐,她感到欣慰。 这日散朝之后已是傍晚,皇浦轩浩满目倦容地走进玉宇宫,楚雅馨迎上前去,给皇浦轩浩讲一些轻松有趣的东西。 皇浦轩浩摊开掌心给楚雅馨看,里面竟躺着一块青色的心形石头,楚雅馨好奇地问:“哪里弄来的?” 皇浦轩浩淡淡一笑:“方才来的时候经过御花园,突然发现这块石头,觉得挺有趣的,就捡来送给你。” 楚雅馨捧在手里细细地看,对皇浦轩浩笑:“我喜欢。” 楚雅馨的肚子又打了许多,已经六个月了,只剩下三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 楚雅馨收到了奉儿的第三封来信,楚雅馨看过之后却无法平静。奉儿说他隐约觉得靖岭的死有些蹊跷,并且这些日子奉儿发现几位中军将领都和皇浦轩浩有秘密的单线联系。 楚雅馨开始疑虑,奉儿并没有明白地说明他为什么会怀疑靖岭的死因蹊跷,而中军将领与皇浦轩浩的秘密联系和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吗? 所有的问号一个个地打在楚雅馨的脑子里,可是却无法得到解答。 楚雅馨可以去问皇浦轩浩,可是她不愿意这么做,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有种隐隐约约地预感,这件事情好像和皇浦轩浩有着脱不掉的联系。 晚上,楚雅馨躺在贵妃榻上打着哈欠,小清子走进来,伏在楚雅馨耳畔低声言语了几句。 楚雅馨咬牙切齿道:“可恶!我知道那老鸨靠不住,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中用,德妃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小清子答道:“德妃的人在街上的脂粉铺子里看到了景姑娘,之后便跟着她回了怡红楼,老鸨还想把人藏起来,然而已经藏不住了,现在德妃已经知道景姑娘的藏身之处,德妃的人手现在轮流守在怡红楼外面,抢人是早晚的事情了。” 德妃的人现在已经把怡红楼给看死了,想要在把那女人转移到别的地方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那么这颗棋子就已经没有了她的利用价值。 楚雅馨问:“二皇子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小清子皱了皱眉头,“应该还没有,二皇子如今住在宫外的府上,况且德妃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而且没有十足的把握,依奴才看,德妃不会让二皇子现在就知道。” “是了,”楚雅馨懒懒地说,“德妃那么疼爱二皇子,自然是要等把一切都料理干净之后,再让她的儿子来高高兴兴地跟心爱的女人团聚了。” 楚雅馨起身对小清子吩咐道:“你派个人去宫外找二皇子,别的不用多说,就问他一句话,他想让景姑娘思还是让景姑娘活,让我们的人把他引到怡红楼去,让他见一见他朝思暮想的景姑娘。” “让二皇子见景姑娘?”小清子大惊,“那我们前段时间的心思不都白费了吗?” 楚雅馨勾起嘴角,“既然德妃已经发现了,那么我们藏是藏不住了,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今夜让他们两个人缠绵恩爱醉生梦死地痛痛快快来一场,明日一道参二皇子行为不检的奏折就会送上龙案,届时,老鸨就是最好的证人。” 小清子恍然大悟,急忙拿着楚雅馨的命令下去办事了。 楚雅馨想,既然德妃这么急于找到这位景姑娘,就说明德妃根本无心与她结盟,既然如此,这种事情也强求不来,做不了朋友,那便是敌人,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也许不能完全打倒德妃,但是让二皇子永远失去皇位的继承权,这对德妃来说,无意是最大的绝望,哀莫大于心死,到时候,也就无须她再额外在德妃身上花什么心思了。 二皇子正在府中对着一幅美人画像出神,手中摩挲着一枚荷包,满心满眼都是景儿甜甜的笑容。 突然管家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皇浦思宇不悦地皱眉,“什么事?” 老管家激动地说:“门外有个人,口中称自己是景姑娘的故人,说要见一见皇子。” “什么!”皇浦思宇顾不得手中的茶杯跌落,大步地跑向外面。 皇浦思宇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粗布麻纱,脸上的面巾刚刚摘下,似乎很不愿意被人看到他的真实面目。 “你是谁?”皇浦思宇问,“你真的认识景儿?” “是,”那人回答道,“小的侍奉自家主子之名来问二皇子一句话,不知二皇子是想要景姑娘死,还是想要景姑娘活?” 皇浦思宇的瞳孔骤然缩紧,紧紧抓住眼前人的衣领,“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家主子说了,若是二皇子希望景姑娘活,那我家主子愿意成全二皇子,让小的带二皇子去见景姑娘一面,如果二皇子想要景姑娘死的话……” “怎么样?”皇浦思宇抓住对方衣领的手更加用力。 “我们主子说,既然二皇子都已经不在乎景姑娘的死活了,那景姑娘是死是活也就和二皇子没有关系了。” “你们把景儿怎么样了!”皇浦思宇似乎已经想要生吞了眼前的人。 那人依旧不慌不乱,“小人只是奉命来问二皇子,究竟想景姑娘死还是想景姑娘活。” 皇浦思宇的眼神略有迟疑,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你真的会带我去见景儿?” “千真万确。” 皇浦思宇的手彻底松开,替那人把衣领扯平,急切地说:“快带我去见景儿!” 那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二皇子请跟我这边来。” 皇浦思宇跟着那人走,却渐渐发现两旁的店铺、街道渐渐变得熟悉起来,如果在热闹一点,如果再加上几个路边的小吃摊,这不正是通往怡红楼的路吗? 皇浦思宇突然立定,狐疑地问:“你真的带我去见景儿?” 那人道:“二皇子安心,小人若是骗您便遭天打五雷轰,二皇子请。” 等到怡红楼门前,皇浦思宇就发觉有些不寻常,楼外面多了许多来回转悠的闲人,还都是些生面孔,看似是在无所事事,可好像又都在偷偷地注意着什么。 那人好像发现了皇浦思宇的心思,微不可见地笑,对皇浦思宇说:“二皇子不必疑惑,这男人都一样,见了漂亮姑娘没有几个还能走的动路的,只是这猫儿虽馋,可是没有钱,尝不到腥,天天趴在这门口,能偶尔看看也是点小小的满足。” 皇浦思宇被那人半是哄半是推地带进了怡红楼,两个人最终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却不是平时景儿的房间。 那人对着皇浦思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便退了出去,直到推开门的前一刻,皇浦思宇还在不停地思索究竟是谁派那个人来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可是当推开门后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儿之后,一切的疑问都被抛到了脑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几日好似已经过了千万年长。 景儿看到皇浦思宇先是一愣,接着眼泪便簌簌落下,梨花带雨地扑到皇浦思宇的怀了,诉说着这几日的委屈。 皇浦思宇搂着美人儿,又是怜爱,又是心疼,两个人将攒了多日的话都说给对方听。 夜已渐深,两个人的言语声也低了下来。 这一夜的翻雨覆雨,心神荡漾,当真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第二日,景儿满面娇羞,问皇浦思宇:“你明日还回来吗?” 皇浦思宇这才猛然间清醒过来,昨日他是被一个陌生男子带过来的,那男子还口口声声说是奉了自家主子的命令 第113章 君心换我心 http://.biquxs.info/

难道会是圈套?可是一夜已过,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那人把他带来之后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皇浦思宇百思不得其解,眼看快到了早朝的时间,皇浦思宇来不及多想,急急忙忙地赶去早朝。 早朝之上,皇浦思宇浑浑噩噩,满脑子还是景儿的一颦一笑,直到皇浦轩浩的一声怒斥,他才回过神来,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皇浦轩浩看到二皇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把手中的奏折直接扔到了皇浦思宇脚下。 “看你做的好事!堂堂皇家血脉,居然回去青楼那种地方鬼混!你的心里还有没有礼义廉耻,还有没有皇浦家的祖宗了!” 皇浦思宇全身汗毛竖起,猛地打了个寒噤,满脑子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这下完了! 皇浦轩浩怒气不减,依旧对着皇浦思宇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底下的大臣也都跟着紧张,大气不敢喘。大家心里都明明白白,按照祖宗家法,二皇子品行不端,从此以后就彻底与皇位绝缘了。 皇浦轩浩也是一副怒其不幸,哀其不争的表情,似乎也是被二皇子气得不轻,扶着龙案,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袁安颇有些担心地上前扶住皇浦轩浩,皇浦轩浩对着下面众人无力地轻轻一摆手,袁安心领神会,跑到大殿正中高唱“退朝”。所有人三叩九拜之后,便一起退了下去,二皇子也夹在人群之中出去,如同喝醉一般,深一脚,浅一脚,未出宫去,而是直接朝着德妃宫的方向去了。 楚雅馨在宫里读诗经给肚子里的小宝宝听,楚雅馨记得孩子到了六七个月之后就可以听到外边大人说话的声音了,所以每天都会自己读半个时辰的诗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母妃可是想宜家了?”宜家笑着从帘子后面跳出来,“宜家可是听到了母妃在日日念叨我,所以这就来了!” 楚雅馨轻轻刮向宜家的鼻头,“小机灵鬼。” 宜家丝毫不生疏客气,直接跑到楚雅馨身边坐下,轻轻摸向楚雅馨的小腹,“淑妃娘娘博学多识,可想好了要给小皇子起个什么名字?” 楚雅馨笑着问:“宜家只想要小弟弟不想要小妹妹?” 宜家眉头略皱起来,“要是个小弟弟,我还可以欺负欺负,要是小妹妹的话,我还得把好看的首饰玩具分给她,不太划算。” 楚雅馨点向宜家的眉头,“你呀!人小鬼大。” 宜家冲楚雅馨吐吐舌头,做了个调皮的鬼脸。 “正好你来了,”楚雅馨把诗经塞到宜家手里,“快读几首诗给你的小弟弟听,正好也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功课。” 宜家拿过书来仔细端详了一会,迟迟没有发声。楚雅馨刚想打趣她是不是第一个字就不会读了,可是却看到宜家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泪光,楚雅馨吓了一跳,赶忙递上手帕。 宜家接过手帕,哽咽着说:“谢谢璐母妃。” 楚雅馨一愣,却没有责备宜家叫错称呼。 “我在想,我母妃当年可能也是像璐母妃这样,日日翻看着诗经,才给我取了‘宜家’的名字,母妃最爱诗经里的桃夭这一篇,她说希望我将来嫁得一个如意郎君,能够宜室宜家……” 楚雅馨轻拍宜家的肩膀,把她娇小的身躯揽进自己怀里。宜室宜家,这应该是所有女子共同的希望和追求,媌贵妃或许已经知道自己今生无法如愿,所以给女儿取了这样的名字,希望女儿能够代替她完成。 “宜家,”楚雅馨轻声说,“宜家不要哭,母妃虽然离开人世了,可是她并没有离开你,她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守护你,她不希望看到你伤心流泪,你哭,她也会跟着伤心,你伤心,她会比你更难过,所以不要哭,要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母妃看到你开心,她也会跟着你开心的。” 宜家的哭声低了些,抬头望着楚雅馨,泪眼婆娑,“真的吗?” 楚雅馨无比坚定地点头。宜家这才抹去眼泪。 楚雅馨说:“虽然母妃不能陪着宜家一起长大,可是宜家还有父皇啊,还有璐母妃,父皇一样疼爱宜家,璐母妃也会照顾你,将来有小弟弟陪你一起玩不好吗?” “不,我要小妹妹。”宜家说。 “为什么又要小妹妹了?” “我要带小妹妹一起玩,让小四来和小妹妹一起玩。” “好,那璐母妃就给宜家生一个小妹妹。” 过了一会,宜家已经和刚来时一样,又是有说有笑的了。 宜家说:“其实宜家今天来是想告诉娘娘一件事。” 宜家把偷偷听到的有关二皇子的全部消息都告诉了楚雅馨,“二皇子下朝之后就直接去了德妃娘娘的宫里,父皇这次真的被二哥气得不轻,下朝之后在宫里躺着一句话也不说,我去父皇也不理我,只是让袁安出来告诉我到别处去玩,娘娘,我有些担心父皇的身体。” 楚雅馨听后,内心突然涌起一阵阵的愧疚,皇浦思宇毕竟是皇浦轩浩的亲生儿子,她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宜家见楚雅馨出神发呆,连着唤了她好几声。 楚雅馨问:“你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父皇发了好大的火,二哥魂都吓丢了,听他们说,二哥是真心爱那个妓女,什么是爱?” 楚雅馨想了想,“爱一个人就是希望能和他一直在一起,希望他快乐、健康、幸福、平安……就像你喜欢小四那样,你就希望小四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不希望看到小四生病,不希望看到它无精打采。” “那我就是爱小四了?” “嗯……也不能这么说,”楚雅馨对宜家说,“爱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有时候大人也不能完全搞明白,或许等你长大之后,你就能真正明白什么是爱了。” 宜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嬷嬷进来催促宜家该回去了,宜家跟楚雅馨告了别,口中还喃喃着:“长大了就会明白……” 爱究竟是什么?楚雅馨觉得,她并不能给出宜家明确的答案,或许她自己也不是那样十分的清楚明了,她爱靖岭,爱皇浦轩浩,也爱刘璧,但是那种爱感觉又都是不同的。楚雅馨越想反而越糊涂起来,究竟她的爱是什么? 一直到晚上,楚雅馨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第二天一早,一道圣旨传遍宫内外:削去二皇子皇浦思宇亲王爵位,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 皇浦思宇跑到龙阳宫内对着皇浦轩浩哭求,不奢求皇浦轩浩能够原谅他,只希望皇浦轩浩不要迁怒与景儿。 “父皇,儿臣知道败坏了皇家的名声,可是儿臣是真的喜欢景儿!” 皇浦轩浩冷冷地说:“你回去吧,好好闭门思过。” “父皇,求您千万不要伤害景儿!”皇浦思宇最终还是被侍卫拖了下去,苦苦的哀求声变得那么缥缈无力。 傍晚,楚雅馨几番思量之后来到了龙阳宫。 皇浦轩浩看到她,问:“你都知道了?” “是,”楚雅馨说,“二皇子年少气盛,一时不稳犯了错处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谁都有一段年少气盛的时候,可是偏偏他不行,他出生在皇家,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一个错误,可能就会毁了他的一生。” 楚雅馨沉默,最终鼓起勇气问:“那位景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皇浦轩浩默不作声,楚雅馨黯然,但她知道她无权责怪皇浦轩浩的心狠手辣,毕竟这件事情是由她一手促成的。 皇浦轩浩未曾看出楚雅馨的这一番心思,只是劝她早些回去休息,安心养胎,前朝后宫的一切他都会打理好。 楚雅馨回了玉宇宫,但却是满心的愧疚。 二皇子应该是真心爱那位景姑娘的,否则不会在自己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跑去哭求皇浦轩浩饶了景儿。虽然景儿是一位妓女,可是皇浦思宇却没有把她当成低贱的妓女,平等的用他一个皇子的心去交换一颗同样的心,以心换心,心心相印。不论富贵荣华,不论高低贵贱,或许这样的爱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爱。 楚雅馨回宫后做过的每一件事情都从未后悔,可唯独这一件事情,她后悔了,她这次拆散了一对真正有情的人,棒打鸳鸯,或许是真的会受到上天的责备的。 对于小清子汇报的德妃那边的所有动作,楚雅馨也都只当做未曾听到,只是嘱咐琉月和小清子她们一定要做好防范工作,其余的,由着德妃就是了。 德妃听到那道圣旨的那一刻,踉跄着后退,眼前一黑,差一点就晕厥了过去。 兰竹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住德妃,德妃这才好不容易缓过来。兰竹急忙扶着德妃坐到椅子上。 “不可能!这下该怎么办,思宇,思宇这辈子就要完了,一个永远不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活着还有什么盼头!”德妃伏在桌子上哀泣。 兰竹道:“娘娘别伤心,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二皇子如今被罚闭门思过,娘娘要替二皇子拿主意才是呀。” 德妃身子伏在桌前,头突然抬起,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一定是她。” “谁?” “淑妃!除了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一定是她!她如今也怀孕了,所以便急于铲除本宫的思宇,将来好为她的儿子让路,一定是她!” 德妃霍然起身,“既然她敢对我的儿子下手,那也就别怪我了!兰竹,告诉我们的人,随时做好准备,等着我的命令!” “是!娘娘想怎么办?” 德妃邪恶地笑着,“她不是想让她的儿子当皇帝吗?我偏不让她如意。” 楚雅馨提着食盒坐在较辇上,八个轿夫抬着较辇,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龙阳宫的方向走去。 楚雅馨坐在较辇上闭目养神,心里想着一会见到皇浦轩浩要多安慰他一些,二皇子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难以放下,对此,楚雅馨内心是有愧疚的。 突然楚雅馨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她整个人的重心失去了平衡,不停地左右摇摆。楚雅馨慌忙睁开眼睛,却看到前面打头的两个轿夫立在那里晃晃悠悠,重心不稳,下一秒就要摔倒的样子。 左边的轿夫先摔了出去,整个轿子的左半边下坠,楚雅馨也跟着往下滑,眼看就要摔下去,这时候右边的轿夫也倒了下去,整个较辇恢复短暂的平衡之后开始竖直下落。楚雅馨身子笨重,使不上轻功,只能用双手紧紧护住腹部,眼睛紧闭,不抱任何希望地跟着较辇向下坠下去。 较辇轰的一声砸到地面上,楚雅馨却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疼痛,过了好一会,依旧没有反应,怎么回事? 楚雅馨试探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皇浦轩浩的怀中稳稳地躺着,八个轿夫七仰八叉地躺了一地,较辇也摔成了两半,楚雅馨看了心有余悸,紧紧抓住皇浦轩浩的衣服。 碧儿和琉月踹了那两个轿夫一脚,跨过满地的人跑到楚雅馨跟前,也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皇浦轩浩动作轻柔地将楚雅馨轻轻放了下来,交给琉月和碧儿。转过头,脸色铁青地对着八个轿夫。这八个人早已爬起来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皇浦轩浩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说!你们是怎么伺候淑妃的!朕不相信,好好的人走路能够平白无故地摔倒。” 几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皇浦轩浩冷哼一声,“袁安,把他们八个全部带到司刑房去,一个一个的审讯,朕就不相信,他们的身子会是铁打的!” 袁安领命,带着几个人把那八个轿夫脱了下去。 楚雅馨一直站在皇浦轩浩的身后看着,知道这八个人被拖走,楚雅馨隐隐地感到小腹一阵坠涨,一阵一阵的疼痛感袭来,楚雅馨不禁呻吟起来。 皇浦轩浩回过神,急忙扶住楚雅馨,“雅馨,你怎么了?” 楚雅馨艰难地吐出:“皇上……臣妾……好像要生了……” 所有人一阵慌乱,皇浦轩浩二话不说,直接将楚雅馨拦腰抱起,双脚点地使出轻功,朝着龙阳宫飞去。 “碧儿,去请太医!” 碧儿看着飞快离去的皇浦轩浩,先是愣了一下,又急急忙忙和朝着太医院跑去,琉月和其他人则紧跟着皇浦轩浩朝龙阳宫去。 疼痛感一阵阵袭来,越来越剧烈,楚雅馨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小汗珠。 第114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一) http://.biquxs.info/

皇浦轩浩回过神,急忙扶住楚雅馨,“雅馨,你怎么了?” 楚雅馨艰难地吐出:“皇上……臣妾……好像要生了……” 所有人一阵慌乱,皇浦轩浩二话不说,直接将楚雅馨拦腰抱起,双脚点地使出轻功,朝着龙阳宫飞去。 “碧儿,去请太医!” 碧儿看着飞快离去的皇浦轩浩,先是愣了一下,又急急忙忙和朝着太医院跑去,琉月和其他人则紧跟着皇浦轩浩朝龙阳宫去。 疼痛感一阵阵袭来,越来越剧烈,楚雅馨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小汗珠。 皇浦轩浩把楚雅馨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塌上,看着楚雅馨无助地呻吟,皇浦轩浩心如刀绞。皇浦轩浩蹲坐在楚雅馨身前,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雅馨,雅馨看着我……对不起雅馨,都是我的错……雅馨你一定挺住……” 楚雅馨全身都被疼痛包围,完全没有了听觉的意识,只觉得好像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响。 琉月带着所有的侍卫气喘吁吁地赶过来,皇浦轩浩忍不住大喊:“太医呢?” 一还没喘过气的人又立即跪下,琉月说:“碧儿刚才已经带着人跑去请了,奴婢们怕娘娘这边需要人照顾,所以就先跟了过来。” 皇浦轩浩看着琉月点点头,琉月起身,又吩咐几个小宫女太监,手脚麻利地烧好了一大桶热水,在塌前架起了屏风,一切准备就绪。 接产的几个嬷嬷先太医一步赶到,看到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也不废话,立刻涌到楚雅馨身边查看情况。 其中一名产婆跪下说:“女子生产大污大秽,还请皇上移步。” 宫中其他妃嫔生产时也都是这样,可这一次,皇浦轩浩却真的不想走,他想陪在楚雅馨身边,陪她一起痛。 见皇浦轩浩纹丝不动,另一个产婆又跪下来说了一遍同样的话。皇浦轩浩依旧不动。 最后琉月跪下来,哽咽着说:“皇上的心意奴婢知道,娘娘也一定明白,但即使是普通百姓家里生产,丈夫也要到屋外等会,何况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身系天下万民,还皇上到外殿等候吧。” 皇浦轩浩这才被袁安等人半搀半推地出了内室。 碧儿此刻也已经带着张焉跑了过来,两个人来不及喘口气便直接冲向内室,张焉立刻给楚雅馨把脉。 皇浦轩浩在外殿能听到里面乱作一团的声音,产婆的叫嚷声,碧儿琉月时断时续地哭声,还有楚雅馨的惨叫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没有人从里面出来,皇浦轩浩依旧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皇浦轩浩如同被放到了炙热的火上烤灼一般,担心着楚雅馨的同时,心内也是无比自责。当初他那么急着对雅馨用强,其实就是怀了私心,想让她早日怀孕,希望能用这个孩子来拴住她的人和心,有了孩子,她就不得不留在宫里。如今看来,女人生产所要经历的不仅仅是难以想象的痛苦,还有九死一生的险境,早知如此,当初他宁愿不要那么做,不要孩子,只慢慢地去感动雅馨就好。 张焉从里面跑出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在皇浦轩浩的面前,“皇上,娘娘从较辇上摔落,受了很大的惊吓,胎气大动,加上胎儿本不足月,凶多吉少,臣冒死请问皇上,如果真的无法两全,皇上是要保大人,还是要保孩子。” 皇浦轩浩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皇浦轩浩将双手紧紧握拳,对张焉说:“如果淑妃出了任何意外,我要你们整个太医院的人陪葬。” 张焉磕了一个头,“臣明白了。”未有多言,转身又冲进去。 皇浦轩浩已经无法克制自己,全身都在抖,是害怕,是恐惧,他第一次这样紧张害怕,即使是与六王搏斗到了生死关头之时也未曾有过现在这般的恐惧。原来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死,而是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皇浦轩浩转身对着产房内撕心裂肺地大喊:“楚——雅——馨——” 产房内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怔,楚雅馨的身子猛地一抽动,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 “楚——雅——馨——” 又是一声传来,楚雅馨努力睁开双眼,皇浦轩浩在叫她,是,是皇浦轩浩。楚雅馨又看向四周,碧儿、琉月,数不清的陌生人脸,上面都挂着一样担忧的表情。 楚雅馨开始用力,一直守在那里的产婆惊喜地大喊,“快了!头快出来了!” 所有人脸上一阵惊喜,接着更加紧张。 “小主用力!” “娘娘用力啊!” “小姐,使劲!” …… 楚雅馨使出所能够的全部力气,对着屋顶长啸一声,接着瘫软在床上,再也没有力气。就在昏睡前那朦胧的一刻,楚雅馨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我的孩子……”楚雅馨喃喃着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看到的是龙阳宫的景象和皇浦轩浩充满自责忧虑的双眼。 “皇上……我在龙阳宫?”楚雅馨声音嘶哑。 皇浦轩浩掩藏好眼中的情绪,开心地对楚雅馨说,“是!我们有女儿了!” 楚雅馨看向一旁,奶妈正抱着小孩逗弄。楚雅馨颤抖着伸出手,“孩子……” 奶妈急忙把孩子递给皇浦轩浩,皇浦轩浩抱到楚雅馨面前,“看,是个女孩,长得多可爱。” 孩子早产了一个多月,长得瘦瘦小小的,但是很精神。楚雅馨轻揉孩子粉嫩的小脸蛋,孩子也瞪着滴溜溜圆的大眼睛,朝着楚雅馨咯咯的笑起来。楚雅馨又惊又喜,孩子又朝她接着笑。 “孩子看到母亲果然亲,”皇浦轩浩说,“她知道你为了把她带到这个世上有多不容易。” 楚雅馨说:“没有那个女人会不高兴做母亲,孕育出一个新的小生命,很神奇,很伟大而且幸福。” 皇浦轩浩低垂双眸,小声道:“雅馨,对不起……” 楚雅馨打断了他,“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现在有了孩子,我很高兴。” “谢谢你,雅馨。” “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楚雅馨看着皇浦轩浩说。 皇浦轩浩微微皱眉沉思,时而又摇摇头,看样子是一定要给孩子起一个最好的名字。 楚雅馨看一会孩子又看一会皇浦轩浩,觉得皇浦轩浩这番样子很是可爱,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孩子听到楚雅馨笑,也跟着咯咯的笑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拍打着。 皇浦轩浩的眉头舒展,“孩子这么爱笑,不如就叫悦吧,皇浦轩悦。” “悦?平安喜乐,一生愉悦。”楚雅馨去逗弄宝宝,“轩悦,也很好听。” 皇浦轩浩见楚雅馨不反对,便叫来袁安,让他去向六宫传旨。 袁安进门来接了皇浦轩浩的吩咐,接着又在皇浦轩浩耳边低语了几句。 袁安走后楚雅馨看皇浦轩浩有些不悦,眼中带着凌厉。 皇浦轩浩说:“那几个抬轿子的轿夫招供了,说是受了德妃指使故意为之,当真是阴毒之极!居然还想要害咱们的孩子!” 楚雅馨想起二皇子的事情,心里有些愧疚,这件事情上德妃是有错,可是归根到底还是她先下了手。一个母亲,为了给儿子报仇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楚雅馨不自觉脱口而出道:“其实她也可怜,二皇子犯了错,她也是跟着着急,一时糊涂而已,既然我和孩子都已经平安,不如就饶她一次吧。” 皇浦轩浩冷哼一声:“她可怜?思宇会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管教好,如今事发,反倒要怪到别人的头上来了。” 楚雅馨沉默了一瞬,试探着问:“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皇浦轩浩轻叹一口气,楚雅馨看似狠辣凌厉,其实内心还是存着善良,这样很好,但也不好,在这宫里,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但这一次,皇浦轩浩也念着思宇的面子,总不能真的把德妃这个生母打入冷宫。 皇浦轩浩说:“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你放心,我不会杀了她也不会打入冷宫,以后就让她在宫里老老实实地待着。” 楚雅馨点头,皇浦轩浩的意思应该是要架空德妃,在宫里养起来。 “好了,你不要再多想了,安心休息吧。” 楚雅馨乖乖地躺下,对皇浦轩浩说:“皇上前朝有事就先去忙吧。” 皇浦轩浩轻轻吻向楚雅馨的额头,“你现在身子不方便挪动,就先在龙阳宫里住着吧,等出了月子以后再走。” 楚雅馨想要拒绝,但看到皇浦轩浩的眼神又不忍拒绝,想必他已经安排好了,楚雅馨便点点头。皇浦轩浩这才露出笑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内室。 楚雅馨留在龙阳宫,头两日后宫的人并没有怎么在意,毕竟楚雅馨是正好在龙阳宫时早产,何况龙阳宫本就不是嫔妃能够久待的地方,所以大家都想最多四五日,楚雅馨就会被挪回去。 可是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十天,小半个月都已经过去了,楚雅馨依旧稳稳地住在龙阳宫内室,日日躺在皇浦轩浩的塌上。 楚雅馨这几日身子依旧虚,还不能轻易下床走动,只听到每天来了一拨又一波的大臣商讨着永远聊不完的国事。 楚雅馨把悦儿抱在怀里逗弄着,外面是皇浦轩浩和大臣们的声音。 “皇上,北方战事吃紧,司徒将军死后军中一直人心不稳,更有许多心怀不轨之徒居然在暗中散布谣言,说司徒将军是皇上所杀,军中流言蜚语不断,军心浮动,岌岌可危。” “臣启皇上,楚奉将军在军中一直极力弹压流言,然而收效甚微,许多老将彼此之间也颇有微词,军中上下难以团结一心。” “臣启皇上……” 楚雅馨在里面能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言语声,楚雅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军中竟然纷纷流传靖岭是被皇浦轩浩所杀,难道真的是空穴来风,还是别有用心之人另有所谋? 楚雅馨手中的动作停下来,呆呆地出神,脑子里一直都是靖岭的死。 悦儿在楚雅馨的怀里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奶娘过来小声提醒楚雅馨,“公主饿了,该喂奶了。” 楚雅馨把悦儿递给奶娘,奶娘接过悦儿,抱到一边喂奶,楚雅馨坐在床上依旧直愣愣的。 皇浦轩浩挂着疲惫的笑容走进来,楚雅馨不自觉地用含着怀疑地眼神看向皇浦轩浩。皇浦轩浩察觉到楚雅馨的一场,脚步一顿,面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皇浦轩浩停了一瞬,重新挂上笑容,问楚雅馨:“悦儿呢?” “奶娘抱到后面喂奶了。” 皇浦轩浩走到楚雅馨床边坐下,为楚雅馨掖了掖被角,“那一堆大臣们天天来吵,当真是烦人的很。” 楚雅馨试探着问:“前方战事如何?奉儿最近也一直没有来信,我有些担心他。” 皇浦轩浩说:“前方的确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但你放心,朕现在已经拜楚奉为一军主帅,全军上下的士兵都会保护他的。” 楚雅馨点头,皇浦轩浩显然不愿意多说的样子,楚雅馨也就不再问。皇浦轩浩转而问楚雅馨今日的胃口怎么样,吃的东西有没有吐,悦儿闹不闹了…… 晚上皇浦轩浩回到内室,楚雅馨往里挪了一小块地,皇浦轩浩隔着被子和楚雅馨躺在一张塌上。 楚雅馨在黑暗中犹豫了好久,说:“我听说最近宫里的流言蜚语不少,都是……关于我的,我想,要不然我就……” 楚雅馨话还未说完,耳边开始响起皇浦轩浩轻微的鼾声。这几天日日早朝晚朝地连轴转,皇浦轩浩的身子确实已经是累极了。楚雅馨又往里挤了挤,给皇浦轩浩留出更大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皇浦轩浩一起身便又匆匆忙忙地赶到正殿去上朝。 皇浦轩浩离开前对楚雅馨说:“你这几日若是精神好些了,觉得闷的话就让宜家过来过来陪陪你吧,她这几日吵着想要过来看你,我怕你刚生产完身子虚,所以一直没让她过来,你若是叫她,她只怕高兴地第一时间就冲过来了。” 楚雅馨点头答应。 楚雅馨虽然住在龙阳宫里,可是一天下来几乎捉不到皇浦轩浩的影子。 楚雅馨也真的是闷得慌,拍宫女去叫宜家。果然如皇浦轩浩所料,宜家脚下就如同长了弹簧,不到一刻钟就已经飞了过来,两只手环在胸前,抱着一堆布玩偶,整个人几乎都被埋在玩具堆里,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移动的玩偶山。 楚雅馨哭笑不得,“宜家,你这是要摆摊吗?” 宜家撅着小嘴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拿给妹妹玩的!” “妹妹才生下来几天呢,大部分时间还在睡觉,还不会玩玩具呢。” “我拿的玩具妹妹一定会喜欢的。”宜家说得十分肯定。 楚雅馨也不想再打击宜家,由着她把那一堆玩偶塞满悦儿的小床。 悦儿正好醒着,倒也真的很给宜家面子,居然用手去抓那只布老虎,呵呵地笑起来。 宜家歪着小脑袋和悦儿对着互相笑,宜家说:“终于知道父皇为什么给妹妹取个名字叫悦,原来是个爱笑的小家伙。” 楚雅馨抿嘴一笑,“你倒是知道你父皇的心意。” 宜家呵呵一笑,“以前龙阳宫就父皇和我两个,父皇有日日上朝,我一个人有时候也怪闷的,现在有母妃和妹妹就好啦,我可以天天来陪你们了。” 楚雅馨笑道:“你以为我们就住在龙阳宫了吗,最多也就是十天半个月而已。” 宜家冲楚雅馨眨眨眼睛,“还不是父皇一句话吗?” 楚雅馨哭笑不得,真是个小人精。 宜家抱着悦儿逗个不停,看见一个小人抱着一个更小的小人,楚雅馨忍不住笑起来。 楚雅馨一天到晚躺在床上摆着手指头倒计时这三十天。有时候数着数着,有关靖岭的念头会突然冒出来,并且固执地停留着,任凭楚雅馨如何驱赶也是挥之不去。后来楚雅馨开始冷静地试图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 如果靖岭真的是皇浦轩浩设计杀死的,那么皇浦轩浩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为了她?但是靖岭正在边关打仗,大敌当前,前方形式紧急,皇浦轩浩身为一国之君,不会连这一点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但如果不是皇浦轩浩所为,为何军中又会凭空穿出这样的流言?仅仅是奸臣小人的离间之计吗? 楚雅馨这几日有听到不少皇浦轩浩和大臣们之间的对话,军中的这一流言并没有被压制下去,军心涣散,前方战局也是一败再败,如今北方匈奴已经夺走了我们的两座城池,形势十分危急。 几次晚上皇浦轩浩回来是,楚雅馨都想从他的嘴里探听一些消息,但是看到皇浦轩浩满身疲惫的样子,又实在是不忍开口,就这么一拖再拖,楚雅馨见到皇浦轩浩的机会似乎也越来越少,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 看着悦儿每天好似都在长大一点点,楚雅馨的三十天也马上就要过完了,今日已经是最后一天。 楚雅馨命令碧儿开始收拾包裹,碧儿问:“我们明天要回玉宇宫吗?” 楚雅馨说:“皇浦轩浩还没开口,但我不能不识趣地一直赖在这,之前是因为月子里不好挪动,再继续赖在这就说不过去了,只怕一些大臣的折子就会跑到皇浦轩浩的龙案上了。” 今日皇浦轩浩回来的略微早一些,楚雅馨对皇浦轩浩提起准备回玉宇宫,皇浦轩浩的动作一滞,楚雅馨赶紧说:“毕竟有祖宗家法,我一个妃子在龙阳宫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之前因为坐月子还勉强说得过去,现在如果再住下去,只怕会有大臣给你上折子,说我狐媚惑主,是个妖妃了。” 皇浦轩浩目光松动了些,淡淡道:“明日我让袁安送你回玉宇宫。” 其实楚雅馨的内心也有些不想走,她总觉得在这龙阳宫里,她可以找到有关靖岭死亡蹊跷的蛛丝马迹,然而理智告诉她,她必须离开。 第115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二) http://.biquxs.info/

碧儿问楚雅馨:“小姐真的要去前线吗,皇上说的对,沙场刀枪无眼,小姐若真是去不如带上碧儿一起去吧,路上也能照顾小姐。” “皇上这次去前线是去杀敌,不是去游山玩水,”楚雅馨边收拾包裹边说,“皇上肯带着我,已经额外开恩,毕竟我会武功,真到了战场上也能帮上些忙,那些大臣们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不能说什么,若是再带上了你,反而让那些文臣抓住了把柄,到时候再说我妖媚惑主,说皇上是昏君,那就罪过可就太大了。” 碧儿嗫嚅了半晌,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这次去……是不是就想查出有关靖岭少爷的死因?” 楚雅馨整理东西的手一顿,一个粉色的荷包顺着滑落下来,碧儿想要去捡,楚雅馨却抢先她一步,自己把荷包拾起来。碧儿还是看到了,那是靖岭少爷送给小姐的荷包。碧儿心里叹了口气。 楚雅馨本身不喜贵重的金玉饰物,到了战场上更是用不到这些,所以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那个荷包。 碧儿看出楚雅馨心意已决,知道自己也劝不动她,只能帮她收拾些用得着的东西。 楚雅馨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两个包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等待下午的出发,快马兼程,四日之后就可以到达晏城前线。 宜家听到消息后跑到玉宇宫,眼里泪光闪闪似乎有不舍。 楚雅馨轻轻拍着宜家的小手,“宜家不哭,宜家已经是大人了,淑妃娘娘这次出去,还要把妹妹交给宜家照顾,宜家一定要当一个好姐姐。” 宜家十分郑重的点头,“母妃放心,宜家一定会和皇祖母一起,照顾好悦儿妹妹,等到母妃回来那天,看到的一定是一个白白胖胖的长高了长大了的妹妹。” “父皇和母妃会把宜家和妹妹交给皇祖母照顾一段时间,宜家也一定要好好听皇祖母的话,不要让皇祖母生气,另外,平时多陪陪皇祖母,没事情也不要去其他娘娘的宫里玩,如果有什么事情立刻去请教你皇祖母,知道吗?”楚雅馨嘱咐道“宜家全都记下了!”宜家重重地点头,向楚雅馨作出承诺。 楚雅馨揉揉宜家的头,真希望悦儿长大之后也能像宜家这般乖巧懂事。 宜家得了楚雅馨的嘱咐,一刻不敢多耽误,立刻带着妹妹和一干的奶娘收拾东西搬到太后宫中。 午饭楚雅馨只用了一点点,刚过晌午时分,皇浦轩浩便整齐装束来接楚雅馨。 皇浦轩浩已经披上铠甲,腰中佩戴着宝剑,一双剑眉更是让他显得英姿勃发,恍惚之间,楚雅馨仿佛又看到了那日在宫外所见到的逍遥公子。 楚雅馨有一瞬间的失神,当日街头的相遇,如今想起来一切历历在目,仿佛都还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是横在她和皇浦轩浩之间的,已经是太多太多无法改变的东西。 皇浦轩浩伸手在楚雅馨面前晃了晃,楚雅馨回过神,对皇浦轩浩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皇浦轩浩轻轻点头,“外面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楚雅馨不敢再看皇浦轩浩那深邃的目光,仿佛他早已将一切看透。 到了宫门外,所有的嫔妃已经站成两排准备好给皇浦轩浩送行。高高的玉台阶之下,整齐地列着成千上万的大军,从宫内一直排到宫外,似乎一直列到了城门口,蜿蜒数千米。楚雅馨只能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数不清究竟是多少人,多少兵器,多少刀戈剑戟。 皇浦轩浩将手中的宝剑高高举过头顶,朝着下面成千上万的大军高喊,“击退匈奴,誓死卫国!” “击退匈奴,誓死卫国!” “击退匈奴,誓死卫国!” “击退匈奴,誓死卫国!” …… 一阵阵山呼海啸的声音排山倒海般袭来,楚雅馨内心也不禁汹涌澎湃,扬起了无限的热情与斗志,骨子里的鲜血已经开始沸腾。 她杀过人,可是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她见过无数的刺客死斗,可是从来没有感受过这般正气凛然,排山倒海的气势。 皇浦轩浩跨上马一声“出发”,浩浩荡荡的大军开始向北而行。 楚雅馨这次是以嫔妃的身份随侍在皇浦轩浩身边,一开始,军中无论是将士还是士兵,免不了对此都有些微词,皇上不愧是皇上,后宫三千佳丽无限风流,就连打仗还要带上女人。 可是楚雅馨不是一般的后宫弱女子,他这次出来穿着的是小袖狭身,便于活动,颇有男子样式的服装。楚雅馨不骄矜不做作,平时骑在马上跟随皇浦轩浩身侧,与众位士兵一统前行,同吃同住,同饮同睡,颇有几分男子的豪爽气概。 士兵们渐渐开始接纳了楚雅馨的存在,甚至说,她本来就是士兵中的一部分。当她跨上马的那一刻,纵马飞奔,身上闪现出的是男子的英姿飒爽之气。楚雅馨驭马的技术,就连很多将士都自愧不如。 渐渐的,人们忘记了楚雅馨本来的身份,几个大胆的士兵甚至开始和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哥俩好起来。 前方战况紧急,大军星夜兼程,短短四日之间便已经到达了晏城前线。 皇浦轩浩在他的大帐篷旁边,给楚雅馨安排了一个小的帐篷。楚雅馨这次来本就是有所目的,与皇浦轩浩日的在一起,反而没有办法办事情,所以对皇浦轩浩的这个安排也很是满意。 皇浦轩浩只把楚雅馨送来,匆匆的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隔着两层布,楚雅馨能够清楚的听到,皇浦轩浩的大帐篷中不停的有人来来往往,语声不绝,说的也都是有关于这次打仗的事情。 楚雅馨这次是轻装简从的跟着皇浦轩浩而来,身边只有两个随身的包裹,只稍稍收拾一下就好了。 待楚雅馨坐定之后,帐篷外突然响起沙哑的一声“姐姐”。 楚雅馨立刻跳起来,跑到帐篷外,果真看到奉儿站在门前。 奉儿的眼角眉梢染上沧桑,恰如靖岭当年一般。北地苦寒,春风不度玉门关,又想起沙场的刀剑无眼,楚雅馨格外心疼,急急忙忙把奉儿拉进了帐篷。 “听他们说皇上这次出来只带了姐姐一个人,而且一路上对姐姐也极是照顾。” 楚雅馨沉默了一会儿,“是我求他带我来的。” “姐姐不远万里跑来,可是为了靖岭哥哥的事情?” 楚雅馨不说话,显然算是默认了。 “其实,我能看出来,皇上对姐姐极好……”奉儿轻叹一口气说,“当日,我与靖岭哥哥两人分别领一队人马出城迎战,我那边的厮杀也十分激烈完全不知道靖岭哥哥那边都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回到营地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抬着靖岭哥哥的尸首将他送回,他的身上还插着两支毒箭,我请军医来看过,那上面的毒,都是北方匈奴所用的,毒性凶猛,十分阴险,只要是沾上了一丁点中毒者必死无疑。” “那你为何又说怀疑此事与皇上有关?” 奉儿沉思了一瞬,继而说道:“那日我经过赵将军和马将军的帐篷,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些什么靖岭将军已死,可以向皇上回禀,还有‘密奏’,隔着帐篷我听得并不真切,可当时我心下就已经起了怀疑,靖岭哥哥武艺超群,更是可以在千军万马中取人性命,更何况他身为一军将领,所有的士兵自然会不惜生命来保护他,我盘问当时的士兵,敌人一共只发了两支毒箭,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他胸口上,姐姐你要知道,进门磕个武艺超群,他身边的那些贴身的士兵也都是个个百里挑一,不说以一当百,起码以一当十是没有问题的,他们又都是靖岭哥哥的辛苦,敌人的箭矢从高空射落,如此长的距离,不会没有反应的时间,关键时刻,为何没有任何人冲上去保护靖岭哥哥,靖哥哥自己也没能躲避开那两支箭?所以我怀疑此事只怕另有蹊跷。” 楚雅馨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虽然早已经知道靖岭死去已成事实,可是当她脚下踏上这片靖岭曾经洒过鲜血的土地,听到奉儿讲述他死时的情况,她的内心依旧恐惧、悲愤。 楚雅馨静静地听着奉儿的分析,努力让自己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就算如此,战场上形式多变,万一靖岭中了敌军的圈套,被敌军包围,与其他人散开了呢?”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奉儿继续说,“那日他们把靖岭哥哥的遗体抬回来,我看到……”奉儿小心地看了楚雅馨一眼。 楚雅馨微微闭上双眼,“你说吧,我能受得住。” “我看到靖岭哥哥双目仍瞪得老大,眼中神色复杂,有悲愤、伤心、留念,还有一股难以置信……后来我又偷听到赵将军和马将军的谈话,所以才有了这样一番猜想。” 楚雅馨只觉得心中剧痛,靖岭死时竟是那般痛苦,死不瞑目。 奉儿看着楚雅馨,忧心,却也无奈,“在外人看来,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杀了领兵的大帅,但是如果真是皇上做的,个中缘由,我想姐姐不会不明白。” 是呀,楚雅馨当然知道,皇浦轩浩早就知道她和靖岭之间的一切,却一直隐忍不发,若说之前是为了利益有所顾忌,那么到了今天这般田地,他还能放心地把数十万大军交付给靖岭吗? 楚雅馨闭着眼睛,肩膀都在忍不住的颤抖,其实都是因为她,一切的一切如果没有她的出现,这些都不会发生。 奉儿抱住楚雅馨,努力安慰道:“姐姐,现在的一切都还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一切未成定论,姐姐这次来不也正是为了把一切都调查清楚吗?” 楚雅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她知道奉儿和靖岭自幼亲厚,在靖岭死去的这件事上,奉儿的伤心不会比她少,如今他们两个需要彼此安慰,互相搀扶,一起去探索那个真相,让九泉之下的靖岭能够安息。 楚雅馨对奉儿说:“这几天我会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你现在还是早些回去吧。” 奉儿点头离去,楚雅馨开始思索应该从何下手。好在她来时已经和军里不少士兵都已经混熟了,通过他们可以先找到那场战役中跟随靖岭的士兵,得到一些当时的情况。 楚雅馨每天无事时都会去军队操练的地方或马厩里转一圈,和士兵们说说笑笑,代替皇浦轩浩慰问他们,有时候兴起也会和他们一起切磋一下武艺。楚雅馨身上有许多男儿般的豪气,军营里不少士兵都开始喜欢上和她聊天说话,探讨兵器刀法。 楚雅馨看似每天只是在和士兵们聊闲话,其实是在先取得他们的信任,之后再委婉地从他们口中探听到楚雅馨想要的消息。 几日下来,楚雅馨得到一点消息,参加过那场战争的士兵都说他们被敌军冲散,后来就看到马上的靖岭被敌军团团围住,不得脱身。可当楚雅馨问起靖岭身边贴身保护的士兵以及他们后来是否平安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楚雅馨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刚掀开帘子,却看到一袭白衣坐在她的塌上,楚雅馨急忙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挤出一个笑容,“皇上,事情都处理完了?” 皇浦轩浩沉默不语,只定定地看着楚雅馨。楚雅馨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只觉得皇浦轩浩正在一点点撕碎她伪装的面具。就在楚雅馨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皇浦轩浩突然把头一偏,轻笑,“是呀,事情刚处理完,过来看看你,听说你和军里的士兵们打得一片火热?” 楚雅馨松了一口气,歪着脑袋一本正经的说:“我这不算是在帮你赢得军心吗?” 皇浦轩浩微笑不语,楚雅馨看着他,眼前突然又浮现出靖岭的脸,楚雅馨呼吸一滞,急忙侧过头,生怕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好在皇浦轩浩没有多待,门外的士兵禀报赵将军求见,皇浦轩浩就急急忙忙地离开,回到他自己的营帐。 楚雅馨刚坐下,突然想起刚才士兵说的是赵将军,奉儿也曾经提到过这个赵将军。楚雅馨跑出帐篷,看向皇浦轩浩的帐篷那边,两个人影在灯下谈论着什么。 楚雅馨左右看看,她和皇浦轩浩的帐篷紧挨着,中间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刚好可以一个人侧身站在里面,而那里正好放着皇浦轩浩的睡塌,有床板遮挡着,她也不会被他们两个人发现。楚雅馨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偷听得更舒服一点。 两个人从排兵布阵谈到敌我态势,又从阵法布置谈到军心稳定,楚雅馨听到最后直犯困,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并没有她想要的。 最后赵将军行礼告退,楚雅馨也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什么都没有偷听到,楚雅馨不免失望,想到明天还要继续打探消息,楚雅馨决定什么都不管了,先蒙头大睡一觉才是真的。 楚雅馨起身准备去吹灯,突然看到灯座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楚雅馨四下环顾,帐篷外并没有任何人。楚雅馨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抽出来,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想知道司徒靖岭真正的死因,明日子时城外小树林见,只有你一个人来。没有落款,只说让楚雅馨一人前去。 会是谁?去还是不去?此去又会有多少未知的风险? 第二天,楚雅馨顶着一对黑眼圈起身去了营地里晃悠。因为昨日没睡好,所以今天精神有些恹恹的,懒得搭理人,脑子里依旧是昨日那张纸条,纸条她已经销毁,可是上面那两行字在楚雅馨脑子里挥之不去。 楚雅馨一抬头,忽然看到一个身影,隐隐约约之间有说不出来的熟悉。 楚雅馨努力回忆,可是无法找到明确的答案,楚雅馨不自觉地跟上那个身影。前面那个人似乎有所察觉,猛然间转过身来,眼里升腾着杀气。可当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是一愣。 男子眼中的杀气转瞬即逝,一双眼睛中隐隐泛着泪光,“姐姐?” 楚雅馨从眼前这人魁梧的身姿和俊朗的五官之间隐约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几乎是难以置信地轻唤:“喻儿?” “姐姐!真的是你!我是喻儿!” 喻儿跑过来跪在楚雅馨身前,哭着道:“姐姐!喻儿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这里见到姐姐!” 楚雅馨身子一颤,轻轻抚上了喻儿的头,还犹记得喻儿当日给她留的那封信,对她说他会等到出人头地之后再回去找她。 和喻儿在军营里重逢,楚雅馨说不上是何种滋味,又高兴,却更多的是心酸,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曾经以为能够淡忘的事情,其实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楚雅馨搀扶起喻儿,问:“喻儿是来参军打仗的?” “是!喻儿曾经说过,衣锦还乡的那一天一定会去找姐姐,报答姐姐的救命之恩,所以喻儿来参了军,希望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喻儿做得对,保家卫国,本就是你作为男儿应尽的责任。” 喻儿听到楚雅馨的夸奖,眉眼间多了笑意,转而问道:“姐姐怎么会在军营里?” 楚雅馨一愣,“我……姐姐是和皇上一起来的。” 皇上?喻儿疑惑地看向楚雅馨,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却急于向楚雅馨求证。 “其实……姐姐救你的那一次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微服出宫,姐姐其实……其实是皇上的淑妃。” 喻儿的手轻轻颤抖,说不出心中是何种滋味,姐姐居然会是皇家的人,是当今皇上的妃子。听闻皇帝这次来只带了一个妃子,那必定就是姐姐了。可是皇上是灭了他全族的人啊……喻儿神色挣扎痛苦,楚雅馨也不忍,轻轻松开了喻儿的手。 突然集结的号角响起来,奉儿后退一步,对楚雅馨行了一礼之后快速跑开,楚雅馨留在原地只余下满心的苦涩和无奈。 第116章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http://.biquxs.info/

夜间,楚雅馨躺在塌上翻来覆去,约摸到了子时,悄悄起身穿好衣服,将一把小匕首贴身藏好。楚雅馨想过,对方既然指明了让她一个人过去,那么她带再多的人也没有用,因为她在明处,对方在暗处,也许那人会压根不出现。 营帐内的篝火已经熄灭了大半,楚雅馨放轻脚步,悄悄地溜了出去,仔细辨别了一下城外树林的方向。远远地一团黑色阴影,很好找到,楚雅馨顺着小路一直走进林子里。 深夜时分,林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楚雅馨能够听到自己脚下猜到树叶的窸窣声。 楚雅馨走了两步,约摸还没有完全进入到林子深处就停了下来,静静等待那个人出现。 一个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在前方,背对着楚雅馨。他一袭黑衣,仿佛要融入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了。 楚雅馨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谁?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名黑衣男子并未转过身来,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有关司徒靖岭的一切。” 隔着两步的距离,楚雅馨不敢再靠近,只能继续问那名男子:“你究竟是谁?” 那男子悠悠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男子突然转过身来,身边升腾起杀气,“我可以带你去见司徒靖岭!” 楚雅馨本能地向后跳开,男子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软剑,剑锋直指楚雅馨而来。 对方的动作太过迅速,楚雅馨虽然向后跳了几步,想要去摸怀里的匕首,可是时间来不及,根本躲避不开。眼看剑就要刺穿楚雅馨的喉咙,楚雅馨没有闭上眼睛,反而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那把剑。 突然一个身影扑到楚雅馨面前,用身体替楚雅馨挡住了剑锋,那把剑就直直地刺入了他的身体里。 楚雅馨还未回过神来,待看清楚来人的面孔时,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刘璧!” 对面的黑衣男子显然也很惊讶,“你居然带了人来?” 刘璧的身子软软向后倒去,楚雅馨扶住他,和他一起缓缓蹲了下来,将刘璧抱在怀里。 刘璧此刻躺在楚雅馨的怀里,胸前鲜血直流,唇畔却噙着一丝笑意。 楚雅馨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滴到刘璧的脸上,刘璧的手动了动,却没能抬起来。刘璧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对楚雅馨说:“雅馨,我真高兴,我依旧能够保护你,雅馨不要哭,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影子暗卫,保护你,为你而死,是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从回宫之后刘璧就一直在做她的影子暗卫,永远躲在黑暗之中默默地守护着她。他是那么安静,以至于楚雅馨甚至都要忘记了他的存在。可是在楚雅馨最危难的时刻,刘璧却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遮挡一切。 “刘璧!刘璧……”楚雅馨的哭喊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在黑暗的天空上方盘旋,“不要!刘璧我不许你死!” 刘璧努力抬起手,一点点靠近楚雅馨的脸颊,楚雅馨忙凑到他身前,让他的手能够碰到她。 “好好……好好的……和皇上……在一起……”刘璧最后一丝气息已经消失,手无力地垂落到地上。 楚雅馨的身体簌簌发颤,抬起头,对着无边的黑暗长啸一声:“不——” “啪啪啪”三声鼓掌,楚雅馨愤怒地转头,正对上一双迷人的丹凤眼。 之前的那个黑衣男子退到了这女人身后,可是周围有多出许多黑衣人,将楚雅馨团团包围起来。 “德妃?”楚雅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德妃眯着眼睛,笑看着楚雅馨,“德妃娘娘生病了,如今在宫中闭门养病,谁也不见。” 难怪,德妃使用了这样的法子偷偷溜出来,这般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来取她的性命。楚雅馨在心里冷笑,她的面子还真的不小。 楚雅馨讥嘲道:“德妃娘娘当真是看得起我,如此费心安排,想杀我,那就来吧!” 德妃摇摇头,指指自己身边的十个黑衣人,“我现在想要杀了你,就想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但我向来是一个守诺的人,答应别人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像那种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我一向是最瞧不起的。” 楚雅馨冷笑一声,“你想干什么?” 德妃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当然是像纸条上所说,告诉你真相啊。” 楚雅馨唇边仍是讥嘲,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想要听。 德妃似乎是看出来楚雅馨内心所想,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司徒靖岭的死与皇浦轩浩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楚雅馨被刘璧压在身下的那只手紧紧握住匕首,她能感觉到指关节的“嘎嘣”声。 “为什么?你为什要这么做!” 德妃的神色瞬间变得冷酷,“为什么?为了让你痛苦!你让我们母子不好过,还思宇失去皇位,我自然不能看着你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只有你痛苦了,我才会高兴。” 原来如此,这一切孽果,竟然都是她亲手种下的,可是……楚雅馨的声音都带了颤抖,“你为什么要杀靖岭?” 德妃仰面哈哈大笑,笑得面部狰狞恐怖,“淑妃啊淑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与司徒靖岭的恩恩怨怨,其实我就知道了,我更知道了,只有他死了,你才会伤心欲绝,事实证明,我想的一点都没错。” 她一直都在错怪皇浦轩浩,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她才是背后的始作俑者,是杀死靖岭的凶手。楚雅馨不停地重复,“原来都是因为我……” “不错!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司徒靖岭,刘璧,他们都是为你而死,你若是真的爱他们,你就跟着他们去吧,和他们一起去死,去地下向他们忏悔!” 德妃的声音如同魔咒在楚雅馨的耳畔重复,楚雅馨举起自己的右手,看着那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颤抖着将它拔出来。 德妃在一旁冷眼看着。 楚雅馨闭上眼睛,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所有人的死也都是因为她,不如早日结束这一切,她也不必再在痛苦中煎熬…… 楚雅馨心一横,用力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 “彭”的一声撞击声,一块飞来的石子把匕首从楚雅馨的手中打落。 奉儿带着士兵匆匆赶来,楚雅馨看着被打倒泥土里的匕首,只觉得心如死灰,生无可恋。 德妃的手下十分慌张,迅速围在一起,将德妃护在圈子的中心。 奉儿对士兵吩咐道:“抓活口。” 接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厮打声,几个死士见无可挽回,纷纷服毒自尽,士兵们抓住了瑟瑟发抖的德妃。 奉儿看到地上刘璧的尸体先是吃了一惊,但又很快恢复镇定,吩咐士兵将刘璧的尸身抬回去,他自己则搀着楚雅馨往回走。 楚雅馨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任由奉儿摆弄,口中不停喃喃:“是我……都是因为我……” 皇浦轩浩听到树林里凄厉的喊声便从梦中惊醒,披上衣服匆匆跑出营帐,看到奉儿架着楚雅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楚雅馨神色漠然,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皇浦轩浩赶紧上前帮忙搀住楚雅馨。 回到营地后,奉儿把看到的一切都禀告给皇浦轩浩,并且把德妃带到他面前。 皇浦轩浩看到德妃,一时间竟然惊愕到难以出声。德妃刚才还在瑟瑟发抖,此刻真见到皇浦轩浩反而平静下来,不吵不闹,安静地跪在地上。 皇浦轩浩身子开始微微发颤,最终还是想到思宇,对楚奉无力地摆手:“先把她带下去看管好。” 皇浦轩浩进到楚雅馨的帐篷里,楚雅馨呆呆地坐在床边,好似是在发呆,可是身边却有一股浓重的悲怆将她笼罩。 皇浦轩浩坐过去,将楚雅馨抱在怀里。楚雅馨没有反应,没有抗拒,没有顺从。 “雅馨,我知道刘璧已经死了,他是为了保护你而死,但是你不能让他的死变得毫无意义,你更应该好好地活下去,活得幸福,这才是刘璧想看到的。” 楚雅馨伏在皇浦轩浩肩头轻轻抽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是我害死了他们……德妃说的没错,他们其实都是被我逼死的……都是因为我……” “不!”皇浦轩浩用力地说,“不是因为你!一切自有命数,只不过你恰好赶上了那些巧合而已!”皇浦轩浩字字有力,想要砸到楚雅馨的心里。 楚雅馨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真的吗?” “真的!” 皇浦轩浩搂住楚雅馨,心疼地说:“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你也不会再痛苦,相信我,很快的……” 楚雅馨神智有些模糊,听到皇浦轩浩的这话,脑中出现德妃狰狞的面孔,皇后笑里藏刀的样子,慧妃城府极深,心机深重…… “不,”楚雅馨喃喃着,“你骗我,不会的……” “会的!真的会的!我已经向敌军下了决战书,明日中午会在晏城外决战,一战定胜负,这场战争马上就会结束,”皇浦轩浩又伏到楚雅馨的耳边低声说,“到时候一切都会结束了。” 楚雅馨觉得眼睛哭得有些有些肿胀的疼,勉强抬起眼,看到皇浦轩浩坚定的目光,心也跟着莫名的松了下来。 皇浦轩浩扶着楚雅馨躺下,安慰她道:“快睡吧,好好的睡一觉,到明天中午起来,一切都会结束了。” 楚雅馨脑中一直紧绷的弦在皇浦轩浩的低语中竟然真的松弛下来,安然地睡了过去。 楚雅馨在梦里看到战场,看到杀人,看到血流成河。 “万岁!万岁!万岁……”一阵阵山呼海啸的声音自梦里传来,渐渐变得真实,楚雅馨在一声声呼喊中渐渐转醒,这才发现喊声不是梦里的,而是外面的营地里传来的。 他们又开始操练了,楚雅馨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 皇浦轩浩雄浑有力的声音:“战必胜!攻必克!出发!” 楚雅馨猛然惊坐起来,昨晚皇浦轩浩说的话出现在她脑海里,今天是他们与敌军的决一死战,以此一战定成败、论英雄。 楚雅馨突然觉得有些心慌,跳起来,昨晚睡前的衣服没脱,此刻也顾不上梳洗打扮,楚雅馨直接冲出帐外,在皇浦轩浩的马前跪下:“请皇上让我一起跟随大军作战!” 皇浦轩浩眉头微蹙,似有些不满地看着楚雅馨。楚雅馨倔强地坚持,刘璧死了,靖岭死了,她想陪着皇浦轩浩,在这最关键的生死关头。 皇浦轩浩召来四个士兵,吩咐道:“把淑妃娘娘带回帐篷里,好好照顾,朕没有回来之前不许让淑妃离开帐篷。” 楚雅馨被四个侍卫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带着离开,楚雅馨一直望着马上的皇浦轩浩,他的俯视着他的军队,他的土地和天下。 “出发!” 随着帐篷的帘子被放下,皇浦轩浩彻底被隔绝到楚雅馨的视线之外。 楚雅馨回到帐篷,对上镜中的自己,这才发现此刻是多么的狼狈。 她打来水洗了把脸,换下昨天的衣服,坐在镜子前重新梳了个头。可是不论做什么,楚雅馨都觉得心里难以宁静,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日头渐渐到了正上空,楚雅馨心里的那种不安愈发强烈,楚雅馨想要去倒水喝,却失手打碎了杯子。 楚雅馨想要出去,可是四个士兵每次都礼貌但又很强硬地把楚雅馨拦了回来。 楚雅馨重新回到床前坐下,静静聆听自己的心跳。突然,心头一阵绞痛,楚雅馨再也无法等待,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跨上一匹马朝着营地外面飞奔而去。 还未到晏城城郊,楚雅馨便听到得得的马蹄声,一开始只是一两声与她的马儿的啼声呼应着,后来渐渐的越来越多,成了一阵气势磅礴,排山倒海般的呼啸。 楚雅馨勒住缰绳,远方的大军渐渐靠近,皇浦轩浩坐在马上,走在最前面,面带着胜利的微笑,日光在他身边打出一圈金色的光晕,使他整个人都更显得气宇轩昂。 待到走近,楚雅馨才发现皇浦轩浩的右边衣袖上带着血迹,右臂扎着绷带,但还源源不断地有血流出。 楚雅馨策马奔到皇浦轩浩身边,皇浦轩浩对着楚雅馨扬起微笑,温暖而又踏实。 楚雅馨轻轻扶上皇浦轩浩的伤口,心痛万分,“你受伤了。” “被敌军的乱箭不小心射中,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匈奴已经被我们彻底打跑,从今以后,边关的百姓都可以安居乐业了。” 楚雅馨有些哽咽,“你是一个好皇帝。” 皇浦轩浩在楚雅馨耳边低声说:“以后我也会是一个好夫君。” 楚雅馨听得心里暖暖的,眼泪却更加无法控制地往下流。 她和皇浦轩浩并驾而骑,两人一左一右,回到营地。 营地里少量驻守的士兵也都已经听闻捷报,此刻一切到营地外欢呼雀跃地迎接返回的兵将们。 所有人都在呼喊着万岁,共同分享胜利的喜悦。 一场战争,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数十年的平安,活下来的战士互相拥抱哭泣,感谢老天,也感谢自己。死去士兵的尸体将会在城外被焚化,从此融化入皇天后土,继续守护这片大地。 突然有人失声大叫:“皇上!” 楚雅馨转头,看到皇浦轩浩的嘴唇有些乌黑,人在马上打了几个晃,一头栽了下来。 楚雅馨失声尖叫,下马跑到皇浦轩浩身旁,将他抱起在怀里。 皇浦轩浩的嘴唇乌青,双目紧闭,脸色很是难看,红中透着些紫黑。 “皇浦轩浩!皇浦轩浩!皇浦轩浩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楚雅馨的声音颤抖。 楚雅馨的哭喊真的起了作用,皇浦轩浩吃力地张开眼睛,与楚雅馨对望着,此时此刻,两个人的眼中真正的只有彼此。 一位将军面色难看,迟疑着对楚雅馨说,“皇上中的那只剑上可能被淬了毒。” 楚雅馨不顾一切,疯狂的大喊:“解药!你们都去给我找解药!找不到解药,救不了皇上,本宫让你们陪葬!” 突然人群间起了骚动,楚雅馨听到有人说:“这种毒无药可解,当年靖岭大将军也是中了敌军的这种毒箭,毒发身亡。” 楚雅馨凌厉寒冷的目光射向那名士兵,对方立刻噤了声,皇浦轩浩抓住楚雅馨的手,楚雅馨回头,看着皇浦轩浩,眼中含泪。 皇浦轩浩吃力地说:“雅馨……我……我希望下辈子能够继续找到你,再听你给我弹一遍……长……相思……” 楚雅馨拼命摇头,“我不要,我要现在就给你弹,我要你立刻就好起来……” 皇浦轩浩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有成功,抓着楚雅馨的手突然撤去了力气,垂落到泥土里。 楚雅馨呆呆地看着皇浦轩浩慢慢合上眼睛,感受他正在一点点消散的生命。 楚雅馨呆呆地看着皇浦轩浩,看了许久,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在心里一辈子。 突然,楚雅馨面上挂起微笑,对着皇浦轩浩说:“你真狡猾,想用这种方式把你留在我心里一辈子,长相思,长相思,生命太短可是相思太长,今生今世我不会再相思,但,我愿意配你一起去地下,朝夕相对,自是不必再相思。” 楚雅馨从怀中抽出昨夜的那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缓缓躺倒皇浦轩浩旁边,依偎在他的怀里,唇畔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旁边的将士一阵惊呼,一对帝妃双双死亡,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奉儿从人群外挤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是皇上所拜的主帅,也是楚雅馨的弟弟,大家好像突然找到了救星,把请示的目光纷纷投向楚奉。 楚奉定了定心神,一字一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秘不发丧,以免匈奴再起歹心,先将皇上和淑妃娘娘的尸体安置好,大军拔寨,火速回京,请求太后懿旨处理此事。” 士兵将楚雅馨和皇浦轩浩两个人并排放在一张木塌上,暂时放在楚雅馨原来的帐篷里。 楚奉来到帐篷里看着两人并排躺着,双手依旧紧牵。 楚奉去探皇浦轩浩的鼻息,似乎是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再去探楚雅馨的鼻息,却是丝毫没有。 楚奉的手在空中颤抖,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们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甚至超出了原来所有的计划。如今,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皇浦轩浩曾经交代过他,如果出了任何意外,一定要先回到京城,请示太后的懿旨。 大军连夜拔寨,火速返京。 尸体不能停搁太久,绝不能超过七日,楚奉带着一小队人马星夜兼程,带着楚雅馨和皇浦轩浩的尸体先回京城。到第四天的晚上,楚奉带着两个人出现在太后宫中。 太后看到皇浦轩浩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反应,可是看到楚雅馨时却惊骇地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奉跪在地上回答道,“姐姐并不知道皇上是假死,当时看到皇上离世伤心欲绝,居然挥刀自杀,当时我还尚未赶回营地,等我回去时看到的就已经姐姐和皇上两个人并排而躺,姐姐她……”楚奉说不下去了。 太后摇头又叹气,“这丫头道真的是没有辜负我皇儿的一片痴情。” 楚奉哭求道:“皇上本就是假死以遁世,可姐姐不明真相,如今却真死了,求太后指点,该怎么办?” 太后探了探楚雅馨的鼻息,从呼吸上来看,的确已死,但是已经四日过去,尸体却没有丝毫的异味和腐烂。 太后对楚奉说:“按照皇上的心思,不会没有想到这些,你姐姐虽然挥刀自杀,可是四日过去尸体没有丝毫异味,也不腐烂,其中恐怕也有蹊跷,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按照原来的计划先进行下去,将他们两个安排好之后先把皇帝唤醒,或许他有办法唤醒你姐姐。” 楚奉对太后连磕了三个头,太后摆摆手,“说到底,还是皇帝亏欠了楚丫头的,你赶紧下去准备吧。” 第117章 曲终人散,相思寄春风 http://.biquxs.info/

一日之后,举国缟素,圣武皇帝皇浦轩浩与敌军交战之中不幸身中毒箭,毒发身亡。孝仁太后下令全国范围内哀悼,天下守三年国丧。同时太后拿出先帝遗旨,扶持陈昭仪所出大皇子皇浦四季为新帝,陈昭仪为太后,孝仁太后为孝仁太皇太后。新帝初登大宝,恐不熟悉政务,故宰相王文,大将军楚奉和孝仁太皇太后一同辅政。 淑妃病逝,追封为圣慈皇后,与圣武皇帝同葬陵寝。 另一边,一辆破旧的小马车载着皇浦轩浩和楚雅馨到了京郊一座偏僻的山中茅舍。 张焉用针刺激皇浦轩浩的穴位,其实皇浦轩浩是假死遁世,张焉为皇浦轩浩开了一副九死还魂药,和一份魂归丹。九死还魂药吃下时如中毒一般,其实是让人陷入昏睡,进入一种假死状态,如今用银针刺激特定穴位就可以唤醒皇浦轩浩。 随着张焉最后一针扎入,皇浦轩浩悠悠转醒,第一眼便看到躺在他身旁的楚雅馨,双目紧闭,唇畔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只是胸前有一朵血花。 皇浦轩浩一惊,急忙问张焉:“雅馨她……怎么回事?” 张焉把事情意义告诉皇浦轩浩,皇浦轩浩紧紧握住楚雅馨的手,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喃喃道:“如果早知道你对我用情如此之深,我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以假死来试探你。” 张焉知道皇浦轩浩吃的是九死还魂药,所以猜测另一份魂归丹多半是给楚雅馨吃了,但是他不敢确定,所以只好先唤醒皇浦轩浩,得到求证后在唤醒楚雅馨。 果然,皇浦轩浩说:“张太医,那副魂归丹被我偷偷下在雅馨的饭菜里,当时也是为了预防沙场刀枪无眼除些以外,不想她竟然会,好在有那魂归丹,还要辛苦张太医再把雅馨救醒。” 张焉开始给楚雅馨施针。魂归丹,顾名思义能够唤回人的魂魄。只要吃下魂归丹,七日之内不论身受何等重伤,魂归丹的药效都能护住心经肺脉和几个重要的器官不受损。 有了魂归丹的功效加上张焉的针灸,三日之后的下午,楚雅馨重新睁开眼睛。 午后的阳光斜斜射进屋子里,打在楚雅馨的床头,楚雅馨恍惚起来,原来天堂里也有阳光的吗? 楚雅馨缓缓坐起来,胸口隐隐的疼痛。我还能感到疼?楚雅馨摸摸自己的身体,我还活着? 楚雅馨环顾四周,一个简单但却布置温馨的小屋,门口有一条潺潺小溪流过。 张焉端着一碗药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楚雅馨,一时间又惊又喜,差点打翻了一碗药。 “皇上!皇上!”张焉顾不上斯文地大叫。 皇上?楚雅馨盯着张焉,他在叫皇浦轩浩?怎么可能?皇浦轩浩不是已经死了吗? “说过很多次了,我已经不是皇上了,以后叫我皇浦公子。”声音低沉,略带了些责备不悦。 楚雅馨心头一阵莫名的抽痛,皇浦轩浩……他还活着…… 皇浦轩浩缓步进入房间,看到楚雅馨是两人俱是一愣,四目交对,目光胶到了一起。 张焉见状捂着嘴偷笑,悄悄地退到角落里放下药碗。 楚雅馨傻傻地问:“你还活着?” 皇浦轩浩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咧嘴笑问楚雅馨:“你觉得呢?” “我也活着?” “当然!” “可是我们不是……” 皇浦轩浩不急不缓地说:“淑妃和圣武皇帝都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房间里的是皇浦轩浩和楚雅馨。” 楚雅馨愣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问:“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皇浦轩浩微笑着默认。 楚雅馨猛然想起决战前夜皇浦轩浩对她说的那些话,那时候她神智本就混乱,只以为皇浦轩浩是在安慰她,现在想来,才知道皇浦轩浩当是的那一句“很快就会结束了”原来竟是别有深意。 淑妃和圣武皇帝已死,世上只有楚雅馨和皇浦轩浩了。 皇浦轩浩坐到楚雅馨身旁紧紧抱住她,把头埋在楚雅馨的发间,感受她的芬芳。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问我愿不愿意陪你一起出宫,做一对平凡普通的布衣夫妻吗?” “记得,”楚雅馨怎会不记得,“当时你没有回答我,但是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太多割舍不下的东西,当时我甚至觉得很伤心很难过。” “可是自从那天以后,我常常会想起你的这句话,有时候好好的在批奏折会想到,和大臣们议事时会想到,睡梦里也会想到,我开始渴望,我希望有一天真的能把它变成现实。” 楚雅馨简直难以相信,她每日看到的皇浦轩浩都是那么从容,心里装着江山万民,她自己都知道那日说了傻话,所以从那以后就再没提过,再没想过,可是没想到却被皇浦轩浩放到了心上。 楚雅馨突然有些心酸,柔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皇浦轩浩似乎是仔细想了想,“很久很久之前,第一次实施计划的时候是我借那次机会把你打入冷宫,并且派刘璧去照顾你。我本想先把你安置在冷宫,过个一年半载,后宫众人就会把你淡忘,而我可以利用这一年里的时间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安排妥当,到时候再随便得个什么‘恶疾’就可以和你一起到宫外生活,但是那一阵子六王闹得厉害,朝廷里的大臣也不安分,如果就这样把皇位传给大皇子,六王必定会趁机造反,其实我怕的不是他造反,毕竟他也是我们皇浦家的人,如果他真的贤能,我让出皇位又何妨?但是六王生性暴虐,所以皇位决不能落到他的手里,所以我只能暂时搁置计划。” 楚雅馨听着,心里酸楚万分,那样的日子,前有狼,后有虎,龙椅与皇浦轩浩而言是一个火炉,日日炙烤着他,那样的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我发现计划无法实施,可我又太过思念你,想把你放到身边,其实是我太自私了吧,所以就编了那样一个谎话把你从冷宫里重新骗出来,其实我本来并没有真的打算你能帮我拿到什么证据,只是想用这个由头把你骗出来,可是我没想到会再次伤害到你,我……” 楚雅馨握住皇浦轩浩的说,轻声说:“你不用解释,也不必自责,现在,我都懂你。” “看到你在宫里步步维艰,尤其是那晚,德妃居然会追到前线来刺杀你,我就更加明白,宫里对你来说绝不会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所以我决心用最直接最干脆的的方式,以死遁世。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我挥刀自杀,”皇浦轩浩将楚雅馨握着他的右手送到唇边亲了一口,“我本来的计划是假死,等到京城里丧事办完之后再让楚奉把真相告诉你,知道这件事情真相的只有太后、你弟弟还有我给下一位皇帝留下的两位辅政大臣,到时候你可以选择跟我一起避世隐居,或者继续在宫里做太妃。” “你其实是在赌博,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贪慕虚荣,或者是心里根本就没有你,那你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就不怕变得一无所有?” “事实证明我没有猜错,但我还是错了,我不该用这种假死的方式来检验你对我的真心,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提前把一切都告诉你。” 楚雅馨依偎在皇浦轩浩怀里,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惊愕、喜悦、心酸、伤感,一下子全都聚集到一起。 “好在我提前给你的饭菜了掺进了魂归丹,这才让张焉能够就会你的性命,否则我真的会一辈子都活在内疚里。”皇浦轩浩紧紧搂着楚雅馨,如同抓住自己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 楚雅馨抬起头,问皇浦轩浩:“我们现在在那里?” “山里,”皇浦轩浩朝门外一指,楚雅馨果真看到青山绿水,“从此以后你我与青山绿水相伴相随,你愿意跟着我,一个现在已经一无所有的人吗?” 楚雅馨将双手合到嘴边,对着门外大喊:“我愿意——” 喊完之后,楚雅馨只觉得心情舒畅,多日以来心中的阻塞抑郁一扫而空。 张焉在这里又呆了半个月,帮楚雅馨把身子调理好,青山绿水之间人的心情畅快,病自然也好的格外快。 半月之后,楚雅馨彻底大好,张焉便向楚雅馨和皇浦轩浩告辞,楚雅馨朝着张焉喊:“记得好好待芮儿!” 张焉在竹筏上对着楚雅馨拱拱手,撑着竹筏顺游而下。 张焉走后,皇浦轩浩把楚雅馨领到屋后的小湖边,微波粼粼,碧波荡漾,荷花清香阵阵飘来,水面上荡着一叶小舟,皇浦轩浩笑问楚雅馨:“想不想到水上玩?” 楚雅馨点头,和皇浦轩浩一起上了小舟。 皇浦轩浩乘船,楚雅馨去够湖里的莲花,皇浦轩浩却故意使坏,撑着船眼看到荷花眼前的时候又突然改变方向,楚雅馨几次扑了空,气鼓鼓地瞪着皇浦轩浩。 皇浦轩浩转身摘下一朵荷花砸到楚雅馨身上,楚雅馨接过荷花,望着花蕊有些出神。 皇浦轩浩觉出楚雅馨有些不对劲,放下船篙坐到楚雅馨身旁。楚雅馨说:“宜家和悦儿她们现在还在宫里。” “是啊,母后现在在照顾她们两个,如果你想他们的话,我们可以把她们从宫里接过来,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生活。” 楚雅馨摇了摇头,“让他们在宫里快快乐乐地长大吧,以她们的公主之尊,将来找到一个喜欢的男儿嫁了。” “这样也好。”皇浦轩浩道。 楚雅馨和皇浦轩浩静静地坐着,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静静地享受着湖光山色。 皇浦轩浩又在屋旁的地上开垦了一小片菜园,两个人在里面种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真像是过上了普通农家百姓的生活一样。 这一日,楚雅馨放下水桶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看着皇浦轩浩播种施肥,略带些笨拙的样子却也十分可爱。 楚雅馨道:“真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梦一样,害怕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皇浦轩浩过来捧着楚雅馨的脸,深情道:“这不是梦,这是我们以后每天都会有的日子,是永远的。” 皇浦轩浩手上的泥蹭了楚雅馨一脸,楚雅馨悄悄地才从旁边湿湿的地上抓了一把泥,突然拍到皇浦轩浩的脸颊上。 皇浦轩浩愣了一下,楚雅馨已经咯咯笑着逃跑。皇浦轩浩也顺手抓起一把泥,追着楚雅馨不依不饶。 楚雅馨咯咯的笑声和不时的尖叫在山谷间回响。 两个人玩累了,在大石头上并肩坐下,皇浦轩浩问楚雅馨:“你还觉得是梦吗?” “我依旧觉得这是一场梦,不过,”楚雅馨唇角勾起一抹笑,“我希望永远都不会梦醒。” “不会的……”皇浦轩浩喃喃重复着。 楚雅馨每天早上都会在晨起时分先去外面的山谷里摘一大捧花回来,插在屋里的素色白瓶里,放在窗口。每天白瓶里都会换上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花枝,每一枝都是楚雅馨精挑细选过的。 果然山中时日飞快,他们刚来时是盛夏,此刻,楚雅馨裹着被子缩在屋子里的火炉旁,只从窗户向外看那漫天的飞雪。 皇浦轩浩从外面进来,抖抖衣服,弹落上面的积雪,楚雅馨赶紧把一个小手炉塞给皇浦轩浩。皇浦轩浩微微一笑,又重新塞回到楚雅馨手里,“我不怕冷,你抱着吧。” 楚雅馨也不再和皇浦轩浩客气,自己重新把手炉抱进怀里。 不下雪的早上,楚雅馨也会出去,在山谷里摘几枝梅花回来插着,如果下雪,皇浦轩浩是不让楚雅馨出去的。好在梅花的花期长,一次折回来的花枝,上面的梅花能开好几天,总能坚持到雪停的时候。 楚雅馨畏冷,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春天一到,就再也憋不住了,成天跑到山谷里疯玩,摘花、打鸟,偶尔还能捉上一两只野鸡。 这一日,楚雅馨带着两块捡到的黄绿色的圆形石头兴冲冲地回来,却看到皇浦轩浩手中拿着一封信,眉头紧蹙。 楚雅馨心里一惊,谁会给皇浦轩浩写信呢?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楚雅馨上前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皇浦轩浩看着楚雅馨,满脸都是抱歉的神色,楚雅馨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宰相王文给我写信,说大皇子继位之后一改之前的样子,纵欲声色,不理朝政,太皇太后也管不住他,几位大臣和太皇太后有了废帝的想法,希望能让我回去……” 楚雅馨手中的两颗石头早已掉到了地上,不无讽刺地说:“让死去的圣武皇帝回去重登大宝吗?” “当然不是!”皇浦轩浩急忙解释,“他们是想让我回去决定是否废立新君,在暗中帮助也观察一下新帝是否能够担得起一国之君的位子。” “如果担不起呢?”楚雅馨问。 皇浦轩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两个人一站一座,沉默了半晌。 突然,楚雅馨朝皇浦轩浩微笑起来,“你回去吧,毕竟他们是你的儿子,我在这里等你,早去早回。” 皇浦轩浩惊喜万分,没想到楚雅馨这么容易就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屋外立刻冲进来几个人,楚雅馨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穿了便服的侍卫,几个人对着皇浦轩浩齐齐行礼,“恭请公子上路。” 皇浦轩浩看楚雅馨,楚雅馨对他微笑,“我在这等你。” 皇浦轩浩有力地说:“雅馨,十日!最多十日我就会回来!” 楚雅馨点头,目送着皇浦轩浩一点一点消失在她的视野。 楚雅馨瘫坐在地上,愣愣地坐了半天。这终究还是一场梦,而且这场梦醒的比她预想的早了太多,皇浦轩浩这一回去,想要在脱身便是难如登天。王文那群大臣不会甘愿辅佐一个昏君,而皇浦轩浩,也不可能置天下于不顾。他身上流着皇浦家的血,他的血脉就已经注定了一切。 楚雅馨扶着床边吃力地站起,漫无目的地朝外走去,走到了屋后的小湖边上。 张焉当初便是顺着这条水路离开的,皇浦轩浩曾经和她说过,这湖水往山下是一条河,顺着这条水路可以到达许多城市。那时候皇浦轩浩还说,若是楚雅馨在山上玩腻了,想要下山,他就领着她从这里漂流而下,顺着这条水路,走到哪就玩到哪。可是如今,楚雅馨苦笑,只怕只能她一个人来走了。 楚雅馨回到屋内,收拾出几件舒适的衣物和一点点首饰银子,包成一个包裹。 来到皇浦轩浩习字的书桌前,楚雅馨摊开纸张,磨墨浸笔:皇浦轩浩,原谅我的不辞而别,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很久,不用去找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随心而行,天地辽远,我总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 皇浦轩浩,这段日子我很开心,虽然短暂,但却真实地存在过,感谢你给了我这样一段快乐时光。 我知道,你是展翅的雄鹰,注定不会一辈子困于一个小小山谷之中,你的心中有天下,你,是属于天下万民的。而我,不过天下千千万万人民中的其中一个。 如果可以,让我再有生之年看到一个国富民安,四海臣服的南朝国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我也相信,天下终有一日会是这般的天下。我在天下万民之中,只要天下太平,我就是平安喜乐的。 楚雅馨将纸铺平,压在砚台之下,其实她也不确定,皇浦轩浩究竟还能不能再回到这里来,他是否会看到这封信。 楚雅馨收拾好东西,最后深情地看了一眼这个给过她最快乐时光的小茅屋,窗前白瓷瓶里的花依旧盛开着,只是它们终究会谢,花开再美,也不过是一瞬。 楚雅馨锁好门,来到湖前,跳到小舟上,解开系在岸边木桩上的绳子,把竹篙放在船上,任由小船随着水势漂流而下。 去哪里,楚雅馨也不知道,正如她给皇浦轩浩留下的那封信中所说的,她想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能够再遇到一个喜欢她的人,能够包容她过去的一切的人。 日头开始西斜,夕阳中,一叶小舟顺流而下,带着过去的种种和无尽相思驶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