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杀出长安开始》 第一章 坑你哥啊 “咚咚咚!” “兄长开门,是我!” 熟悉的呼唤声将刘范从沉思中拉出来,他刚刚一直在梳理时下的处境。 作为益州牧刘焉的长子,汉室宗亲,他觉得自己还是大有可为的。至少在眼下李傕郭汜二人暴虐操控下的长安城内,依然是有很多人心向刘汉的。 只要他运筹得当,瞅准时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挽大厦于将倾,必然也能搏出一番伟业。 最不济,还能回益州继承家业。 俊逸的面容上浮现微笑,刘范慢悠悠的将门扉打开,“遇事不要慌。” 门刚打开,青年呲溜一下便钻了进来,关门前他还反身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后,才缩回来把门扉掩上。 刘范也不理他,自己转身往厢阁回走,来到案几后稳当落座,才抬头看向他,准备听他说话。 刘诞与他面容有七分相似,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历史上他也是兵败后受牵连被杀,所以对他刘范莫名多了些包容。 而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刘范对他那荒诞的行事风格也算有些了解。 双肘环抱撑在案几上,在刘范对面跪坐下来,刘诞小声兴奋道:“兄长,大事已成!” “何意?”神经跳动,听他这么说,刘范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其实自从到这里,刘范就已经很小心的去避开些事情。历史上他这个时候应该是正在积极联系马腾,里应外合攻击李傕郭汜,但刘范知道,现在时机并不成熟,需要等一等。 可是看到刘诞忽然抓起自己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样子,刘范心里愈发不安。 “我联络上了外援!征西将军马腾已经答应与我等里应外合了!” “嗡!”脑袋瞬间嗡嗡作响,刘范随即感觉呼吸不顺,甚至隐约间出现了耳鸣。他看到刘诞欢笑着,叽里呱啦的说了很多,但他只记住了一个马腾要攻长安。 事实上,马腾决定攻长安才是这次灾难的开始,错让刘范等人以为看到了机会,联络刘焉里应外合。致使最终蜀中援助的五千精锐叟兵,尽皆战死,刘范兄弟二人也身首异处。 “兄长,还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以你的授义,向父亲发出求援信,请他派兵前来援助!”最后刘诞又高兴的补充一句。 艹! 大意了。猛地紧握拳头,刘范血气翻涌。前身把自己回益州继承家业的路堵死了! “兄长怎么样?”明显感觉到刘范浑身都开始蓄力,刘诞出言邀功嘚瑟:“有没有发现你弟我才是运筹帷幄的惊世大才!” 深吸数口气,刘范努力压住内心锤死他的冲动。 迅速调整心态,刘范需要判断形势,再做决定:“此事你还与哪些人商议了?” 刘范此时已经开始祈祷着他能够在城内联络上些有实力的人物,这样即使不能成功,能保住命也不错。 闻言,刘诞想了想,如实道:“分别还有侍中马宇、前凉州刺史种邵!” 呼吸再次一窒,刘范手指死死地攥着案角,他隐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说好的里应外合,到最后,联系的人里面只有自己这左中郎将勉强算个武官。其余人,一个是天子身边的近侍郎官,一个还是前凉州刺史,现如今的闲散人员。 合着说好的一同举事,其他人都是动动嘴皮子,只有我去拼命? 闭上眼,神思电转,刘范必须说点什么改变现状才行,“如此说来,此次里应外合便是只有我一人有兵马?” “是的!有父亲兵马支援,兄长必将一呼百应。”眸中亮着精芒,刘诞下意识压低声音:“届时兄长仿昔日周公之事也未尝不可!” 眯眼看着他,刘范深吸一口气,终究是自己亲弟弟。他只能尽量筹谋,缓和潜藏的危局。实在不行杀出长安城,或许还能自由点。 “其他我先不论,但你可曾想过仅我一人率兵是否有些单薄?为何不再添些人?” 凝神思索片刻,刘诞缓缓点头,颇为赞同,“兄长所言合理,仅凭一人行事确实有些弄险。” “所以说,你先让马侍中与种申甫先去找其他人,最后我们再决定加不加入!” 当下,刘范对着刘诞循循善诱起来。一来,他需要稳住刘诞别再惹乱子;二来,他也需要时间去想对策。 如今马腾已经决定进攻长安,就说明这件事已经要发生了,很有可能在历史车轮的推动下,他还是要不可避免的被卷入这场漩涡中,但这次他需要做足准备。 “好!”认真颔首,刘诞也迅速道:“我再去联络一番!” “不过益州那里,我已经向阿翁书信求援了,他届时若是派兵前来,我等该如何应对?”随后刘诞又忧虑起来。 “从益州发兵至关中少说也得月余时间,此事我来沟通便可。”刘焉的五千叟兵算是一股极其精锐的战力,刘范还指望他们在关中搅动风云呢。 其实刘范也揣测过很多次。马宇作为侍中,参与此事必然是受到了少年天子的密令,刘协可不是省事的主。至于种邵,则是因为国仇家恨,其父种拂在之前反攻长安时战死,他参与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这个起事的团队里,他与刘诞才真的是干的最起劲的局外人。 接下来,刘范细致的同刘诞叮嘱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才放他告辞离去。作为治书御史,刘诞若是用的好,也能成为他的一大臂助。 送走了刘诞,刘范回到屋舍内,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的瞬间可把他的心脏都吓出来了。原本他以为只要他不去联系马腾,就不会有后来兵败被杀的事。 可今日他才知道,原来正真的诱因来自宫内。历史上的他也是被蛊惑的棋子。不过这一次,刘范可绝不会再那么轻易就战死的。 虽然不确定是否能改变历史,但他还是尝试着去做。先稳定局势,不走漏消息。而后积攒力量,再相机行事。 接下来他的目标就是宫内宿卫,因为左署郎卫里有一人,他可是觊觎了很久。 ------------------------------------------ 兴平元年,马腾从陇右来朝,进屯霸桥。时腾私有求于傕,不获而怒,遂与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前凉州刺史种劭、中郎将杜禀合兵攻傕,连日不决。--《后汉书?董卓传》 第二章 卑职徐晃 左中郎将与五官中郎将、右中郎将并为三署中郎将,归光禄勋辖下,掌禁宫宿卫与三署郎的训练、督核。 刘范能够做到左中郎将,当然是得益于他刘汉宗亲的身份。 自前汉起,三署郎将多由外戚及天子宗亲任职。而刘范虽然名为左中郎将,但手上其实并没有多少可用的心腹兵卒。 一来,他并非那些勇猛善战之辈,所以鲜少吸引豪士投效;二来,原先的他并不喜好军事,所以对于兵卒将校的收拢与任命都不甚上心。 因此,若真让眼下的刘范去调动禁军,同李傕郭汜作战,恐怕顷刻就被覆灭。 好在刘范平日为人不算刻薄,本着中郎将乃左署主将的观念,众郎卫遵令行事都是可以办到的。那么接下来,刘范就要从改造他们依令行事的观念开始。 说起来,能入禁宫充作三署郎卫的,出身大多也都是三辅的良家子。他们大多都是生在京兆、河南等地,对皇权心存敬畏,对刘汉还是忠心耿耿的。 从府邸出来,刘范一路向未央宫走去。董卓当年将天子和文武百官从洛阳迁徙到长安后,刘协就一直居住在未央宫。而作为护卫天子安全的禁卫军,左中郎将的郎署自然也是在未央宫内的。 前汉时郎将甚至是可以居住在禁宫的,光武后才改制。 有左中郎将的身份在身,守卫宫禁的执戟郎们自然不会对刘范有所阻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未央宫,未央官署就在少府旁。今日并非刘范当值,他只是要前往官署巡视一遍。 却恰巧在少府外的殿阁前撞见了右中郎将训斥执戟郎,原本在宫内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上官训斥下属本就无可厚非。寻常人都不会去插手。 正当刘范准备装作没看见继续走过去的时候,却无意间听到那中郎将的话语,不由停下了脚步。 扭头朝声源处看去,只见那里数名执戟郎随同一名卫长模样的人,正低头接受着中郎将的训斥。那中郎将刘范倒也认识,算是自己的搭档,杜禀。 与前身一样,出身权贵,无甚本事但蒙皇家看中,若在和平年代也能官运亨通举族荣宠,然而在这样一个乱世,中庸不是罪,却也只有被淘汰的命。 “徐晃,莫要怪本将没有提醒你,在这宫内宿卫绝非你白波军时可肆意行事的,宫廷内规矩森严,若触犯规矩轻则身首异处,重则灭族之灾。好好约束你的武卒!” 迈着脚步向那边走去,刘范目光只是从杜禀身上轻轻掠过,便将目光全部集中在那名壮汉身上。 徐晃、徐公明,魏五子良将之一。 在曹姓宗族与夏侯家族将星云集的情况下,徐晃依旧能以五子良将的身份跻身魏名将行列,其自身的勇武与战略绝非寻常人可比的。 只是刘范不清楚他为何会出现在禁宫内,担任三署郎卫,或许此时的他还是一心向汉,想稳稳当当的走郎署入仕途也未尝可知。 “杜中郎将好大的火气,今日又是哪个不开眼的触了中郎将的霉头。”朗然出声,刘范人未到,声先至。 闻言,杜禀也只是扭头朝着刘范看了看,随后抱拳礼貌客气一下。刘范也同样抱拳回礼,他知道这些个权贵大多是看在刘焉的面子上,毕竟谁不知道今后有没有避难到益州的时候。 “伯常,你乃左中郎将,你且与他们说说禁宫制度罢。”伸手指了指徐晃等人,杜禀一脸嫌弃的向刘范说道。 听他如此说,刘范也是如平常一样,点点头,目光扫过徐晃几人。面上看不出喜怒,道:“都说说罢,是何事惹得杜中郎将如此恼火?” “回禀左中郎将,我等方才巡查时于未央宫后殿发现一人鬼祟,卑职一时紧张,大声呵斥下,惊扰了宫内贵人,所以才遭杜中郎将训斥。” “那鬼祟之人抓到了么?”默默颔首,刘范继续询问。 闻言,徐晃刚毅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羞愧,“我等正待欲追,恰逢杜中郎将赶到,一时耽搁,便让那贼人走脱了!” “这么说你们不仅没有抓住贼人,还无端惊扰了宫内贵人休憩?” 尴尬点头,徐晃也并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见他这样,刘范也是心下了然。徐晃这波人,是前段时间才刚调入左署为郎的。 他是河东杨县人,目前是杨奉的麾下,而杨奉前段时间在李傕收拢三辅兵马的时候,又主动率兵投靠了他。所以,此时徐晃算起来也可以说是李傕的人。 难怪杜禀会对他们这般不待见,至于这徐晃恐怕也只是想在宫内混个三署郎的资历,日后路也更宽些。虽说如今汉廷飘摇不定,但对于底层的小人物却依旧是高高在上的。 “我若记得不差,你叫徐晃,河东杨县人,数日前才入的我左署为郎吧?”停顿片刻,刘范瞧着低头的徐晃幽幽说道。 浑身轻颤,徐晃也没想到刘范会记得他,“正是卑职!” 其实在任何时候,三署郎官都算是个肥差,属于天子禁卫军,一旦立下功勋,就会有很大机会得到升迁。只要功勋足够,在这个时间点,一跃成为比两千石的骑都尉都有可能。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刘范扭头看向杜禀,笑道:“既然这些人归我左署管辖,杜中郎将不妨将其交于我来处置,我定不会轻易饶恕他们。” 眼眸瞬间眯起,杜禀看着笑呵呵的刘范,兀自沉吟数息,才缓缓开口:“伯常是想庇佑这些人么?” “杜中郎将说笑了,我岂是那等护短之人。”当下,刘范只是笑着回应。 眼珠来回滚动数下,终究杜禀还是忍不住将刘范拉到一旁,轻声低语道:“伯常当知晓,这徐晃很有可能便是那李傕的人!” 点点头,刘范不置可否,“此事我心下亦有忖度。” 见刘范依旧一副君子淡然神情,这次杜禀终于急了,旋即附耳轻声道:“那伯常可知,方才马侍中从后殿出来,恐怕被此人瞧见了!” 一语话落,刘范瞳眸骤缩。 第三章 兄长,我谈妥了! 杜禀的话,传递给刘范的信息太多了! 首先,杜禀为何要单独与他提起马宇,其次作为手握禁军的右中郎将,为何今日对他如此和颜悦色。而刘范,他今日若不是左中郎将,又恰好想收拢徐晃,才不会插手此事! 见刘范神色波动,杜禀才稍有缓和,“伯常,此事非同小可,希望你谨慎行事。” 慎重看向杜禀,刘范觉得马宇或许已经与他说了什么,勉强点头示意,“此事我已明白,此处人多眼杂,我先行将他们带走,免得当真惊扰到陛下休憩。” 默默颔首,杜禀也同意刘范的想法。 扭头看向身后的徐晃等人,刘范面容恢复冷淡,“尔等触犯大错,我本欲严惩,奈何杜中郎将求情,我便暂缓片刻。现在与我统统回到左署静候处置!” 悄然松开紧握着铁戟的手,徐晃深深看了眼杜禀后,才看向刘范拱手回应,“遵命!” 随后,徐晃领着数名卫卒迅速低头离去。 看着他们远去,刘范也不多做停留,拱手朝杜禀一礼,面上再次浮笑,“如此,某也同杜中郎将告辞了!” “某方才所言,望伯常能够慎重!”见刘范依然在笑,杜禀面色凝重再次提醒道。他们谋划的可是惊天大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走漏消息。 “某省的!”再次致谢后,刘范才转身离去。 瞧着刘范远去的挺拔身影,杜禀面上浮现一抹忧虑。其实刚才侍中马宇来寻的正是他,商议的便是外联马腾攻长安的事。因为他还有些犹豫,所以并没有答应马宇。 不曾想,匆匆离去的马宇却正被徐晃等人撞了个正着。害怕事情败露,杜禀连忙绕了出来。其实刚才的情况,杜禀是想顺势处死徐晃几人的。 左中郎将署阁 一名体格健壮的汉子,领着数名卫卒默默矗立在阁舍廊下。 半晌,其中一名汉子幽幽说道:“大兄,我看咱们这中郎将似乎挺顾及情分的,方才那杜中郎将对我等可就差动手了。” “我看他那恼羞成怒的样子,若不是咱们中郎将及时赶到,说不得真有我们一番好受。”闻言,汉子的同伴也插话道:“你说刘中郎将为何要帮助我等?难道是...” “闭嘴!”随着一声低喝,众汉子的目光都循着徐晃的视线投向署阁廊前。 只是一眼,汉子们纷纷低头拱手,“中郎将!” 双手背负,刘范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在徐晃面前停下脚步,“你随我进来!”说罢,自顾推门走了进去。 深吸一口气,徐晃也不怂软,将铁戟随手递给同伴,便昂首挺胸的跟了进去。 跟着刘范一同来到中堂后,才见他停下脚步。徐晃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矗立在那里。 悄然转过身目视徐晃,刘范问道:“知道我为何唤你进来吗?” “卑职不知,请中郎将示下!”低头颔首,徐晃沉稳回应。 “因为你比别人聪明。”不待徐晃反应,刘范盯着他继续道:“方才杜中郎将的姿态想必你也看清楚了,否则也不会紧握着铁戟不松手。所以,你知道刚才我的言行对你的意义极大。” “不知中郎将需要某做什么?”默默抬头,徐晃对上刘范的目光。 看见他终于抬头,刘范嘴角也浮现笑容。自顾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到旁边的木架上,刘范转身走到上首的案几后,稳稳端坐下来。 目光平视徐晃,淡淡道:“告诉我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瞬间捏住拳头,待余光瞥见刘范放在一旁架上的佩剑,徐晃又缓缓松开拳头,低头沉声开口:“某其实看的不真切,只瞧见一个侍中模样的人从后殿迅速离去。距离太远来不及辨认。” 顿了顿,看着依旧盯着自己的刘范,徐晃补充道:“不过看体型,某猜度可能是马侍中。” “所以你既然辨认出那是马宇,却又大声呼喊,其实就是想引出杜禀?” 迅速低头拱手,徐晃开始有些紧张了,“卑职不敢,只是本能反应而已。” 没有回应,刘范冷笑一声,“我不论你敢还是不敢,但是你应该知道,你已经被右中郎将盯上了。” 瞬间抬头,徐晃目光紧盯刘范,同时拳头也再次紧握起来。刘范难道是想以此事要挟他。 一时间,署舍内的气氛有些紧张。 然而刘范似乎并没有将他的动作放在眼里,只是淡淡瞥了眼他紧握的拳头,就又看向他,轻笑开口:“你以为我若想拿你,你当真可以走出这左中郎署苑吗?况且即使你能走脱,门外你的同伴也可以吗?” 面色一怔,半晌,徐晃才似认命般的松开拳头。 低垂着头颅,徐晃有些泄气,“刘中郎将到底想让我如何做?” “其实很简单。”面上再次浮现笑容,刘范抬手指向一旁的木架,“这把剑随了我五年,我之所以救下你,是因为欣赏你的勇武。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你作为左署郎卫期间,只能听从我一人命令!” 面色复杂的看着刘范,徐晃没有动。 而刘范也仿佛料到了他的反应,又继续道:“这只是你我间的君子协定,他日我若不为左中郎将,亦或者你不在三署郎。此约定便自动作废,这期间就权当是你对我救命之恩的报答。” 无奈苦笑,徐晃竟找不出理由反驳。 “那敢问中郎将,若是右中郎将故意针对我,我又该如何呢?” “他不会针对你。”刘范摇头回答,“他做什么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会参与。如此他若敢出手,我必让他不好受。”看着徐晃,刘范又道:“这也算是某给你的一份庇佑!” 沉吟许久,徐晃最终还是默默上前拿下木架上的佩剑,拱了拱手,在刘范的点头下缓缓退出署舍。 待徐晃走后,刘范才长长舒了口气,刚才真是惊险万分。他原本只是想唬一唬徐晃的,却不想这家伙捏起拳头就要干,吓得他差点就怂了。辛亏刘范急中生智,用门外的同伴们性命唬住了他。 其实说来,也是徐晃不想惹事的心理在起作用,虽然他能杀了刘范,但杀死一位官至左中郎将的汉室宗亲,后果也是他无法承受的。所以徐晃只能选择暂时屈服。 而刘范还没有从拉拢徐晃的喜悦中回过劲来,便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只听“咣”的一声,署阁的门被撞了开。 刘诞一脸兴奋的快步走到刘范跟前,努力压抑不让自己大声。“兄长,我谈妥了!” 第四章 一文一武 署阁内的气氛诡异的很安静,刘范看着刘诞,刘诞也愣愣的看着他。 半晌,刘诞才不适应的收敛喜悦心情,看眼刘范讪讪道:“兄长,你用这般眼神看着我作甚?” 神情冷漠,刘范有些不想问,“你谈妥了什么?” 他怕再次听到让自己窒息的回答。 “我已经与马侍中谈妥了!”见刘范询问,刘诞也旋即喜悦起来。 快步来到刘范案几旁,刘诞随意的屁股搭坐在木阶的横栏上,看着他,有些激动,“方才我与少府署舍勘核简牍时,马侍中亲自来同我说。”再次压低音量,“杜中郎将已经答应与我等一同起事了!” 治书御史,掌选明法律者为之,属少府。 所以说刘诞应该是深谙大汉法律的。“仲宣,你可知汝如今是在行何等大事?” “我当然知晓!”见兄长发问,刘诞也面露肃重,“我身为汉室宗亲,为陛下前驱,赴汤蹈火,当再所不惜!”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乃陛下旨意?” 面色微怔,刘诞还当真没有质疑过马宇的真实性,当下有些不确定道:“马宇身为天子贴身侍从,当不会假传旨意于我等。” “有诏书吗?” 默默摇头。 “有手谕吗?” 再次摇头,这一刻,刘诞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也就是说既无诏书又无手谕,仅凭马宇一面之词,你我二人就将身家性命托付与他,是否过于草率了?” 沉默不语,良久,刘诞才再次看向刘范。“那兄长以为你我当如何行事?” “首先,你需要让马侍中从陛下处获得诏书,否则即使我等与马寿成里应外合,城内的汉室忠臣也不一定会与我等一同起义! 其次,此事关乎你我身家性命,在我没有点头同意前,你万不可将我泄露出去,而且你往后与马宇联络时,需留神他日常与何人接触,严防他将此事泄露!” 慎重点头,刘诞回应,“某省得!” “还有。”缓缓收回前倾的身体,刘范状若无意问道:“方才马侍中寻你称杜禀愿意加入此事,可有什么其他条件?” 眸光一凝,刘诞沉声,“他说杜中郎将想让兄长处死名为徐晃的几名宿卫!” 神色了然,果然杜禀还是不放心徐晃,想要借助自己的手除去这个后患。看着自家兄长眉宇间的凝重,刘诞有些茫然,原先他只以为徐晃是个普通宿卫而已,如今看来恐怕是他把事情看简单了。 “兄长,此事可是有何不妥?” 摆摆手,刘范没与他说徐晃的事情,而是直接道:“此事先且不用理会,方才我交于你的事情,你先去办,而且一定要密切关注那马宇动向。” 见刘范面色慎重,刘诞心有疑惑却也没有问出口。而刘范之所以会有顾虑,也是出于安全考量。一个在中宫的侍中居然在与人商议大事时被人撞见,刘范都害怕他在家里说的话都不保险。 终究是兄弟间相处久了,刘诞见刘范一脸忧虑,当下也笑着玩笑道:“兄长,你说有你我一文一武两位俊才襄助,此番大事是不是成功的可能更高了些?” 愣愣瞧了会刘诞,刘范面上也浮现笑意,“你是不是文才我不知道,不过我应该担得起武才的称呼。” “嘿!兄长话可不能这般说,若不是我前后沟连,你岂能在此等大事中展露身手?”说着刘诞伸手揽住刘范起身的肩膀,嬉皮笑脸道:“你往后富贵了可别忘了你弟弟我啊?” “去去去!”顺势将刘诞推开,刘范难得与胞弟调笑几句,“你不坑害我就不错了!” “那怎么可能,就算有危险,也是我为兄长马前卒啊!”刘诞笑答。 “你且将我交代你的事办好再说。”面上浮现笑容,经刘诞这么一说,刘范脑海中也浮现出幼时领着弟弟四处惹事的场景,“千万记住了,先劝说马宇从陛下处拿到诏书,才能再与他说其他事情。至于徐晃的事,暂且你无需回应,必要时候我自会出面!” “兄长放心吧,我知道如何去做。”笑着回应两句,刘诞打开门扉,边往外走,边道:“我办事你放心,再说还有你替我兜底,我无所畏惧。” “仲宣。” “何事?” 半只脚踏出门槛,刘诞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突然叫住自己的兄长。 “从小到大,好像你惹的所有事都是我替你处理善后的?” “不然还有谁?”白眼反问一句,刘诞便直接丢下刘范,自顾扬长而去。 “就特么该让旁人把你给捶死!” 看着刘诞离去的身影,刘范恨恨说道。接着嘴角却不自觉又浮现笑容,似乎他惹的大多数祸事,都是自己挑的头。 摇头不再理会,接下来,刘范的主要任务就是整合徐晃及麾下众人实力,虽说左署宿卫并非都听命于自己,但作为益州牧刘焉的长子,他多少还是有些追随者的。 加上徐晃数十名同乡,如今刘范手上可用的兵卒也有近一校四百人。而作为禁宫的宿卫,他们都有一个优势就是装备精良。相比于这个时代其他步卒,这群宿卫兵皆是身着皮甲兜盔,配利刃、弓弩和长戟。 当然利刃、弓弩不随身,只是常备在郎署中,但作为三署郎的这些宿卫都是要求必须会使用的。毕竟作为皇家禁卫军,对他们的要求是严苛的。 而刘范在整顿训练郎署宿卫的同时,皇宫外,侍中马宇的府上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热情的将客人引入府内,马宇如今也高兴非常。 紧紧把住身旁肃重文士的手腕,马宇满脸绽放笑容道:“申甫,在我多番斡旋下,此事终于也有了定论!” 文士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但闻听马宇这番话,他也是眉梢微挑,迅速意动道:“侍中的意思是,此事已经谈妥了?” “哈哈哈!先不说此事,你我对饮,今日幸甚,当与申甫通宵达旦!” 说罢,屋舍内边响起觥筹交错的欢谈畅饮之声。 而屋舍外,一直侍奉在外的马府管事,微不可查的朝着马宇后院瞄了眼后,便陷入了沉默凝思。 第五章 意外 后宅内 侍中马宇与前凉州刺史种邵举杯对饮,相谈甚欢。 这一夜,马宇与种邵高谈阔论,纵论当今天下大势,种邵也是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最后二人一致认为李傕郭汜这等贼匪出身的人物,绝对难成大事,必将在义旗高举的时候,如云烟一般被吹散在尘埃里。 今夜的交谈对于马宇而言,自有一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畅快之感。仿佛长久以来积蓄在胸中的宏伟抱负这一刻,终于有了实现的途径。 他与种邵谈如何勘定叛乱,如何匡扶汉室,接下来又该怎样中兴大汉,一桩桩,一件件,似乎在他的脑海中镌刻了很久,又好像是临时起意,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展望。 刚开始种邵还稍微收敛些,与他浅薄的聊着,等到酒至尽兴后,他也与马宇纵论起来,引吭高歌抒发内心的畅快之情。 酒逢知己,二人竟是这般饮酒纵论,毫无顾忌直至后夜才抵足相眠。 然而当马宇二人睡去后,马府的侍从管事,忧心忡忡的往后宅去了一趟后,却悄然变得喜上眉梢起来。支开了周围的人,那管事悄悄打开马府的侧门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 当刘范如前几日一样在左署内精心训练宿卫的时候,刘诞却是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甫一见他神情,刘范心中便猜测恐怕出事了。迅速招呼徐晃继续训练,他领着刘诞快步来到署阁内。 一边走着,刘诞嘴里不断念叨着,“祸事了,祸事了!” 瞥了他一眼,刘范还是很慎重的阻止他随口乱说,直到阁舍内,才沉声开口:“是不是马宇出了问题?” “正是!”眉头紧蹙,刘诞焦急非常,“正如兄长所料,马宇自从得了杜禀允诺后,行事就开始放纵起来,昨夜更是将种申甫引到了屋内,与他彻夜饮酒交谈。” “可是将事情泄露了?”刘范面色凝重,意外还是发生了。 忧虑凝重摇头,刘诞却是格外苦恼,“然而今日马宇府上却并未有西凉兵登门!” “那你为何如此着急?”闻言,刘范也面露疑惑。 “因为据细作回报,他府上的管事昨夜曾偷偷出过府!” 迅速皱眉,刘范神色微凛,“那马宇可知此事?” 摇摇头,刘诞面露无奈,“他与种申甫昨夜宿醉,到现在估计都还没清醒。若不是兄长令我密切关注他,我可能也会疏忽此事。” 眉宇凝滞,左手环腋,右手摩挲着下颌,刘范沉思片刻,才幽幽判断道:“恐怕那管事是半夜外出告密的,但没有确凿证据,旁人并不会信他一面词。” 旋即刘范迅速扭头盯着他,“你先前说的马宇从陛下处得到了诏令,那贵重物品可是在他手中?” 眼神圆睁,刘诞被提醒下也迅速想起,“是的,那诏令正是在他手上!” “那就对了!”自顾点头,刘范直接道:“恐怕那管事起了背主之心,不仅想将马宇告倒,还想将他置于死地,而后侵吞他的家财!” 不可思议的瞪圆眼睛看着刘范,刘诞有些震惊,“兄长又怎么知道此事?” 斜了他一眼,“看多了就能想到了。”也不与他多废话,当下刘范直接果断道:“你迅速遣人去摸准那管事动向,想必他现在正潜伏在马宇府上,准备伺机盗取证物。我去召集心腹,前去马宇府上将他缉拿!” “兄长要遣郎将宿卫前去马宇府上拿人?”闻言,刘诞震惊外加有些激动。 “当然不是!”横了他一眼,“宿卫的人我岂能随便就放心,率领家中的心腹扈从前去。你别说其他,速去办你的事情!” 接着,刘范直接交代了些刘诞需要注意的事情后,兄弟二人就分头行动起来。 其实按理说,三署郎卫的装备是最精良的,若是能率领他们去缉拿贼人,必然是可以手到擒来,不需要任何担忧的。 只是,以他目前对郎卫的控制力,还是很难保证不走漏风声的。 来到左署庭苑,刘范瞧着正在一丝不苟训练卫卒的徐晃,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将他唤到了一旁。 “中郎将!”躬身拱手,徐晃自从答应替刘范办事后,就直接被他任命为郎中,掌管所有的郎卫训练事宜,也算是颇受重用。 目光平静的看着徐晃,刘范稳声出言:“公明,我现在要出宫做一件私事,身边没有可信得过的扈从,我想你随我一起,你如何想?” 神情迅速肃重,徐晃沉默看着刘范。明显他有些犹豫不决,他并不愚笨,之前答应刘范的是在他任职左中郎将时,只听从他调遣。虽然现在他是,但这却超出了公职,他答不答应都是两说。 其实以他的出身能够得到刘范这等宗亲贵族赏识,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若是之前,他定然义无反顾的投向刘范的麾下。只是经过杜禀之事,他目睹刘范的冷静反应后,是有些担忧的。 他担心以刘范的城府,可能早已同杜禀的事情有关联,却没说出来。 他地位微薄,并不想卷入到这场纷争中。不管他们在做什么,只要他恪守本分,不出意外他郎官任期满后,还是可以调回军中的。 可一旦牵扯到他们的事情里,恐怕就很难轻易脱身了。 单手紧握腰间的佩剑,犹豫许久,徐晃低头,正准备拱手致歉,却不料目光恰好落在腰间的剑柄上,拱手的动作为止一顿,徐晃沉默了。 良久,徐晃才抬起头,看向刘范,“这些日子多得中郎将照顾,某深感恩情,其实晃一直有个疑问,为何中郎将当日要救下我,还愿意折节与我相交?” 是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徐晃并没有感受到刘范的压迫,基本都是如当日约定那样的君子交流。纵使刘范与他地位天差地别,但其依旧愿意折节下交。 在眼下他徐晃还只是无名小卒的时候,说实话,徐晃对这不感动肯定是假的。只不过,他还是在为不清楚刘范结交的原因而惶恐,他无法说服自己。 面上浮现温和笑容,刘范目视着他,微笑诚恳道:“因为我想给你展现自己的机会!” 第六章 先手 徐晃最终还是跟着刘范一起出了未央宫,终究应了那句话,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这个时代有本事的人太多,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被人看中,有展示自己的机会。 当年徐晃在郡中为胥吏的时候,也许想过安安稳稳过日子,今后成为一方县长便算是荣耀宗族了。可当他被杨奉裹挟参加白波军,一路尸山血海走过来后,他的想法变了。 如今的天下已经不再是多年前的大汉,州郡各地时常会有豪强蛊惑着流民造反,徐晃知道真正危害天下的并不是黔首。 他们不懂识文断字,不知临阵军机,无兵甲、无粮草,仅凭一身血肉如何能掀起滔天巨浪。 或许当年的黄巾之乱确实是流民起义,而之后的许多暴动,恐怕就很难再发现流民的身影了,毕竟他们起事时都能及时获得兵器与粮食,若没人引导,那是断不可能的。 所以见过的越多,心智就会越发成熟。 刘范出身宗亲,父亲坐拥一州之地,又待人宽和,有大志,而且对自己欣赏有加。与其平白浪费了这份机缘,徐晃以为倒不如追随他搏一搏。 因此,在刘范说出其立志中兴汉室的想法后,徐晃就义无反顾的追随了他。 当然,这次他只是跟着刘范一起出去办私事,可是替上峰办私事也就意味着成为他的附庸了。 “刘君,某当真需要佩戴手弩吗?”出了未央宫,身着便服的徐晃,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掂了掂腰间的手弩,向刘范询问道。 手弩是从左署库房内带出来的,作为左中郎将官署,兵库房里是有预备部分管制兵械的,就好比手弩这类杀器。 弓弩在大汉是明令禁止随身携带的,虽然大汉尚武,但那也只是局限在士子配剑的情况,且剑作为君子六艺,大多数人都是会些防身技巧的。所以并不能算作是危险兵器。 而弓弩则不同,须知善用弓弩的射手在战斗中起到的作用是极大的。 “有备无患。”一边走,刘范一边回应徐晃,“我知公明勇武,然而外出行事,还是要留些防身的东西,若无意外当然无需用上。” 默默点头,徐晃不再多言。心思细腻考虑周全的人,往往都会让人产生一种无条件的信任感。 出了未央宫,等候在里巷的刘诞迅速探出脑袋,招手吸引刘范过去。 瞥了眼徐晃,见刘范点了点头,他也不再多说,直接道:“人已经打探清楚了,还在马宇府上,我让细作盯着。”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数十名扈从,“这是从庞大兄族中借调的心腹扈从。” 默默点头,庞羲是他的妻子庞氏的族兄,与刘家是通家之好,也算是刘范的自己人。 当下,那领头的扈从,拱手行礼,“少君!” 目光扫过众人,刘范面色威严颔首,算是回应,“此番我遣你等行事并非以左中郎将之名,而是以私人名义。所以行事过程中,你等必须谨遵我之号令,我言动手,便不得有丝毫犹疑!” “吾等省的!”俯首拱手,扈从汉子也是爽快利索之人。 见状,刘诞也从旁略显激动的询问道:“兄长,我等何时行动?” “你不参与此事,回到宫内,我有要事交付你!” “兄长怎可如此?”闻言,刘诞瞬间急了,他可是等着这事等了很久的。 没有废话,刘范直接附耳对他轻声说了几句,只见刘诞瞳眸来回滚动数次后,化作一声无奈叹息,“既然兄长有此安排,我去便是!” 笑着安抚了他两句,刘范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汝身系重大!” 不再抱怨,刘诞迅速离去。 徐晃与旁侧瞧见刘范庇佑胞弟的举动,也不由眼前微亮,懂得庇佑亲人的主君,至少是有感情的。 而刘范并没有管徐晃的想法,迅速看向众扈从冷淡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也不多赘言。防止贼人走脱,我意分四队人分别堵住马府四门,其中我领两名扈从与公明走正门,余下诸位四散到其他各们,务必保证不能让人走脱。” “少君,是否多带些人,四人是否足够?”面露顾虑,扈从头领有些不放心。 轻轻摆了摆手,刘范神情放松,“宽心,他府上没有人能斗得过我。” 刘范话落,那扈从长不再多言,只是多看了眼其身旁的沉默壮汉。而徐晃虽然依旧沉默不语,却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 不再浪费时间,既然刘范已经计定,众人也不再耽搁,迅速行动起来。 少顷,侍中马宇府门前 咚咚的敲门声,直接把马府的门房小厮都惹怒了,“谁啊!这般不知礼数!” 打开门扉,门房看见门前矗立的四人,并未瞧见什么官府着装,当下,语气也颇为不善,瞥了他们一圈冷冷道:“你们找谁?” “我等想寻马侍中!” “可有拜帖?” 见刘范摇头,那门房也会冷笑一声,随即敷衍道:“稍等,我去与主家禀报!” 门房做事也算谨慎,虽然辨别不出这人的来路,但也不去得罪,先问出有无名刺拜帖,待确认与家主不熟后,便放下心来,随意敷衍两句。 然而,正当他准备关门的时候,人群中一壮汉,忽然伸手挡住了门扉闭合。 “你干什么!”瞬间瞪大眼眸,门房高声呵斥起来,同时他也用力想要关上门。可是,任凭他如何使力,门扉却只是纹丝不动。 “你等是何人?此乃侍中府邸,你等想造次不成?” 没待他继续呵斥,徐晃已经使出力气将大门推开。门房也被巨力推的后退数步,踉跄跌坐倒地,瞬间他更怒声喝斥起来。 “放肆,马贰休得喧哗!”循声,宅院里匆匆跑出一管事模样的人。 与此同时,厅堂内一人也踱步出来,“何事喧哗?” 声音威严略带不满。 而此时,刘范领着人也已经走进了府内。迎面对上马府管事,在看了眼台阶上的马宇,刘范轻轻点头,“动手!” 一语落下,身旁一道身影迅速飞出,向那管事闪去! 第七章 诏令到手 在前来的路上,指引者就已经向刘范等人描述了马宇府上管事的容貌。 所以刚才众人进入马府后,环顾下来,刘范直接就看出这个急匆匆跑出来呵斥的人,正是马宇的管事。所以二话不说,直接下令动手。 而这名管事似乎也是心里有鬼,初始气冲冲的跑出来,一看刘范等人的神态,就下意识感觉不妙,转身往掉头就想跑。 可惜他遇上的是徐晃,大跨步,只是数息,徐晃就追上了他,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肩甲,徐晃猛的用力向后一拉扯,这管事就直接被拽的倒飞回来。 “咚!”的一声,被痛摔在地上,后方两名跟上来的扈从迅速出手,将他拿下。 双手被反缚,只是眨眼间,这名管事就被擒拿住了。 而此时,马宇也终于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刘范,错愕询问:“左中郎将,这是何意?为何突然闯入府中,缉拿我的管事?” “家主救命,这些歹人想要坑害与你!”情知自己小命微不足惜,那管事直接往刘范等人身上泼脏水,污蔑他们想要对马宇下手。 至于马宇自然是认识刘范的,毕竟刘范作为左中郎将,有内外兵权,正是他拉拢的最佳对象,他又岂能不认识。当下,他并没有急于怒斥,而是想等着刘范给出答案。 踱步来到管事跟前,刘范也不废话,甩手就是一巴掌,“马侍中,有时候做事一定要小心些,我等这可是将身家性命交付你手上的。” 前面刘范自顾动手扇管事时马宇还有些皱眉,可当他听到刘范的后半句话后,眼神却瞬间变了,惊疑不定的看着刘范,“伯常此言何意?” 而此时,在厅堂原本候着的客人,种邵也走了出来。看着庭院的情况,再加上恰好听见刘范的话,当下他也有些忐忑,“伯常突然造访,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打了侍中府上管事,此事难道有何隐情?” 扭头看向种邵,刘范笑了笑,“申甫言语也无需这般委婉,我且不提你为何此时会出现在马侍中府内,我只想告诉二人,小心隔墙有耳!” 瞬间,面色惊变,马宇与种邵对视数息。才扭头不确定瞥眼管事后,看向刘范,“伯常难道知道些什么?” “哼哼,那就要问你府上的这位管事了!” “你放肆!我对家主忠心耿耿,你不过是仗着手握兵勇,想胁迫我家主听你差遣!”刘范刚说完,那管事已经怒斥起来,即便嘴巴还火辣辣的疼,但他还是朝着马宇表着忠心,“家主,你不用管我,奴婢死不足惜,万万不可让此人奸计得逞!” “啪啪!嘭!” 当下,刘范对着他又是左右两巴掌,然而对腹一脚。瞬间那管事身体蜷缩,闷哼一声,痛的说不上话来。而台阶上,马宇同种邵也纷纷皱起眉头。 “伯常,有事你先且说来,否则冒然与我府上殴打管事,似乎有些过了?”在管事的一番有心激将下,马宇和种邵对刘范的行为开始滋生不满。 踏步走上台阶,刘范在二人的注视下,兀自靠到他们身边,只用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昨夜你与申甫彻夜对饮是欢愉了,可你曾知晓你这管事半夜潜出府宅告密了!” “你怎知我们...”话说一半,马宇也是眸瞳圆睁,“你派人监视我!” “你现在在意的不应该是件事。”低声回应,刘范将目光投向管事,“而是要确认我说的对与不对!”悄然踏出一步,刘范嘴角冷笑,“而且,我要重新估量二人能力与今后合作的可能了!” 此言一处,马宇和种邵也是同时色变,刘范作为此次里应外合的最大倚仗,没了他,他们的计划都将会落空的。 踏前一步凑到刘范身边,马宇看了眼管事,面露忧虑小声道:“伯常是不是弄错了,这管事在我府上多年,怎会出卖与我。” 扭头看了看他,刘范再次轻笑,“既然马侍中问了,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说着,刘范附耳,小声道:“你不如问一下后宅的小妾,说不定会有答案。” 瞬间,马宇面色青白相加,神色阴晴不定,看了看刘范,又瞥了眼那管事。而管事脸都已经被刘范扇肿了,只能含糊不清的挣扎着还想向马宇说些什么。却是无人搭理。 沉吟许久,马宇才让仆人前往后宅将侍妾唤来。等侍妾被仆人带到,还不等马宇发问,那侍妾已经哭号着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的向他求着饶。 原来这侍妾因为姿容美貌,进府没多久,就被管事盯上了。偏生这侍妾水性杨花,管事只是稍稍一撩拨,二人就直接暗通款曲。于是,明面上一个是管事,一个是小妾。私下里,两人早已如胶似漆。 而这管事与侍妾勾搭后,也渐渐滋生出侵吞马宇财产的念头,于是昨夜听到马宇同种邵的交谈,便生出了告密的心思。 听着侍妾述说,马宇的表情可谓是精彩到了极致,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见他一脚踢开那侍妾,余光瞄见刘范腰间悬挂的佩剑,怒上心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抽出佩剑,将她当场刺死! 紧接着,他还要再去刺那管事。刘范这个时候才终于伸手拦住,“此人,你还得与我留着,我还审一审。” 面色迅速凝肃,任由刘范拿下他手中的剑,马宇也是颇为尴尬,讪笑道:“不曾想某一时不察,险些就良成大祸,还望这并没有影响到我与伯常间的合作。” 缓缓摇头,“侍中也无需如此,合作我自会再斟酌,但侍中手上若当真有能被查出的证物,而你又不能保住的,还望不要牵连我。” 瞳眸迅速来回滚动,马宇与种邵相互对视。他之所以邀种邵前来商谈,就是因为手握着天子诏书。准备好生谋划一番,可经过这件事让他又觉得诏书放在自己手上,也许并不安全。 犹豫片刻,马宇还是转身回到内宅,取出一方锦帛,慎重的交到刘范手上。 捏着锦帛,刘范迅速放入衣襟内,并未多言,慎重的同二人颔首后,直接率人撤走了。 第八章 兵争 刘范从马宇手上拿到诏令后,就迅速出了侍中府。 庞羲的扈从等人也不多言,见刘范从马宇府宅出来后,便各自散去。尤其是在长安,数十名汉子聚集在一起是很容易引起京兆尹衙门的注意的。 扈从们迅速散开,那马府管事也交到了徐晃手上。徐晃身材健硕,拎着一个管事就仿佛拎着小鸡似的。后颈的衣领被徐晃提留着,管事瑟缩着脖子。 刘范瞥了他一眼,让徐晃别费力气,松开任他自己走。 双手被捆缚着,管事也是一脸愁云,鼓胀着嘴咕哝几下后,含糊不清道:“这位贵人你就饶了小人一命吧,我愿将我的财帛尽数奉上,请贵人饶命。” 上去一脚直接踢在他的屁股上,管事向前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哪里来的废话,赶紧走!”徐晃仿佛一个押送囚犯的胥吏,凶横的让人敬畏。 面上挂起微笑,刘范也不说放了他,只是冷冷道:“你若识趣,将告密的人告诉我,我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闻言,管事面色也是迅速凝重,他其实也看出来,恐怕眼前这位凶狠的贵人和马宇的谋划是有牵扯的,而此人行事也极为稳妥,为了杜绝后患,他怕是一定要从自己的嘴里套出向谁告了密。 那人也不是不能说,只不过他需要衡量这中间的价值,至少确定可以保命,他才会说。 而刘范瞧着他的模样,心知他不会轻易开口,他也不着急,先把他带回三署再说。 一行三人,在刘范刻意隐匿行踪的情况下,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很快便回到了左署,作为做中郎将,他自然是有权限,带领一两个人进入左署的。只是当他,领着徐晃进入左署后,才发现左署的气氛颇为凝重。 左署庭院,数十名左署郎默默的矗立在空地上,双手握拳死死的盯着署舍方向。连刘范领着徐晃归来都不曾察觉。 轻轻咳嗽一声,刘范发出响声,众郎官才意识到他回来。 朝着署舍方向看了眼,刘范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你等为何不去训练,拥挤在这里作甚?” 当下,一名刘范之前在左署的扈从凑了过来,轻声道:“中郎将,今日你离开郎署后,右中郎将突然带兵冲了进来,说要缉拿贼人。”瞥了眼徐晃,他继续道:“接着便下令麾下郎官们将徐郎中的同伴尽数拿下了。” 圆眸一瞪,徐晃捏着拳头当下就要冲过去。刘范扭头看了他一眼,徐晃只得强自隐忍下来。随后,刘范瞧远处的郎署望了望,又问道:“现在仲宣是不是在里面?” 面色讪讪,那扈从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右中郎将来了没多久,刘御史便赶了过来,当下便以大汉的律法驳斥起右中郎将,有他出头,徐郎中的同伴等自然不可束手待缚,于是双方便僵持在郎署内。” 说罢,他怕刘范迁怪他们不上去帮忙,又补充道:“我等原本意欲上前襄助刘御史,只是他不肯,称我等若是参与,事情就会演变成左右郎署间的冲突,不宜扩大,于是我等只能等候在此。” 环顾众人愤慨的面色,刘范淡淡一笑,随即怒喝:“右署的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管他老什子冲突,左右,与我冲开郎署舍门,我看今天谁敢放肆!” “嘭!嘭!” 随着刘范一声话落,早已紧握拳头在郎署门旁矗立的郎官们,迅速将门扉冲开。 当下,刘范一马当先,昂首挺胸大跨步的走了进去,身旁徐晃也阴沉着脸紧紧相随。 门外的响动,门内杜禀等人自然也是听见了,所以,当刘范等人冲进来的时候,杜禀也恰好转身看向了门口方向。 只见刘范领着近百名郎卫傲然走了进来,目光直接从杜禀身上掠过,刘范先上下打量了番刘诞,见他无恙,目光才扫向其身后其他卫卒。最后,目光才重新落回杜禀身上。 “杜中郎将好大的官威啊,竟然冲到我左署内来拿人,当真以为我左署无人了吗?” 一声怒斥,跟随刘范一同进来的卫卒们纷纷抽刀,他们早已经将战刀握在手上准备拼命了。 “刘中郎将,那日徐晃等人惊扰的贵人向我问罪,我今日是奉贵人之命前来拿人的!” “好一个贵人之命,那我想知道是哪位贵人可以不经过廷尉就能缉拿我左署的卫卒!”怒眸呵斥,刘范言辞犀利,“敢问右中郎将有缉拿的文书吗?若是没有,你凭什么拿人!” 面色阴晴不定,杜禀看着刘范,冷言警告:“贵人旨意,还请伯常莫要自误!” “杜中郎将,且不说你是欺人太甚,你我同为三署郎将,你不经过我许可就率兵冲进我郎署里要拿人,你还将我放在眼里吗?”再次呵斥,此刻的刘范毫无和颜悦色可言。 目光在刘范与刘诞间来回逡视,杜禀的神情彻底阴沉下去,冷冷地看着刘范,“我并非与伯常职位纷争,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希望伯常谨慎些为好!” “我的事情,我自然心里有数。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冷眸看着杜禀身后手持刀兵的数名健壮汉子,刘范神情冷漠。 若只是单纯的争执倒也算了,只是当他进来的刹那,这些刀兵森严的健壮卫卒落入眼帘后,刘范的心态就转变了。 杜禀是在借机兵争,是的,或许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收杀左署卫卒的准备了。尽管他们之前隐约上还是合作关系,可他先动了心思。 那他刘范也不是好相与的,“今日杜中郎将在我左署是绝对带不走人的,不过我念在往日情分,也不与你冲突。从这署阁离开后,我便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默默与刘范对视数息,杜禀知道今日恐怕难以成功,当下只得忍气吞声,向刘范拱了拱手后,领着部从灰溜溜的离去。 而当左署的郎官都讥嘲离去的杜禀等人的时候,刘范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马宇的管事。因为他脑海里已经计划愈发完善。 第九章 准备交手 看着杜禀离去的身影,众卫卒嘲讽一阵后,才渐渐安静下来。 环顾署舍,此时在这里的都是左署里的精锐,从军候、屯长、队率到什长,基本上有些职务的都在这里。 深吸一口气,刘范看着他们,震声道:“诸位,今日我刘范再在这郎署内重申一次,无论何人入我左署为卒,都是我刘范的袍泽。在这里,只有我能惩罚你们,别人,谁也不行!” 气氛肃穆,所有人都眼神灼灼的盯着他。 “公明的诸位同伴,虽是新入郎署不久,但那也是我认可才加入的!多日相处下来,我等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岂能是他区区右署跑来,说拿人就拿人的!从今往后,再犯我郎署者,共诛之!” “犯我郎署者,共诛之!”当下,刚刚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众卫卒纷纷震声呼喝起来。 这一瞬间,左署郎卫的步卒们士气高昂,团队凝聚感极强。 数次震呼后,众人的激动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刘范便让徐晃先安排他们继续训练,强大自身。 转眼间,署舍内就剩下刘范兄弟二人。 瞧着依旧捏着拳头,有些激动的刘诞,刘范翻了翻白眼,“你在干什么?” “兄长方才鼓舞士气的话有些熟悉,不知援引何处!”不断喃喃念叨着,刘诞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 这就是大汉的强盛,远诛敌酋,虽然热血,却并不为人广知。破胡侯陈汤当年那句话也只是写在呈给元帝的奏章里,而后人也正是赞叹这句话中巍巍大汉的气魄,才多有传颂。 没有与刘诞一起回味陈汤这句话的韵味,刘范直接将衣襟里的锦帛拿出来,丢到他手上,冷道:“核对一下,这是不是真的!” 低头展开手中的锦帛,刘诞眼眸迅速大睁,抬头看了眼刘范,旋即又低头仔细核验了绢帛上印章、字迹的真伪。 良久,才抬头看向刘范,肃重道:“是真的,字迹乃天子亲笔,印章也是当今皇印。” 作为治书御史,刘诞不仅对律法精通,对天子的文字与印章也有研究,毕竟天子有些手谕他们都是要核验真伪的。 伸手从他手上拿回锦帛,刘范点点头。 “我原以为你是去帮马宇逮捕那管事,并告知他事情泄密的,没曾想,你竟然连诏书也带回来了。” “这物件拿在自己手上才安全。”瞥了他一眼,刘范淡淡解释一句,“还有我交代你的事情,可曾办妥?” “已经打探清楚了!”闻言,刘诞点点头,“杜禀的右署有卫卒四百人,郎中两人的,每三日轮换一次,而他本人会每五日休沐一次,基本上每次休沐他都会出宫。应该是去找乐子的。” “上次他休沐是什么时候?” “昨日。”刘诞迅速回应,“所以先前我让人去右署散布你出宫的消息后,他来不及仔细打探情况就带人冲了过来。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想趁你不在,将徐晃等人缉拿走的。” 原来在刘范等人向马宇府邸动手的时候,刘范正是指使他回来向杜禀故意泄露消息的。目的就是在左署内,制造出一种一致对外的矛盾。 显然,现在的效果已经达到。 不过刘范的布局才刚刚开始。 “兄长,那徐公明当真值得你这般厚待吗?”此时,刘诞也小声问出心中隐藏许久的困惑。 而就在此时,外面也响起了徐晃洪亮的声音,“中郎将,事情已经安排妥了。” “进来吧!”没有多犹豫,刘范直接让徐晃入内。 阁舍内是吸音的,在外面基本上是听不到里面的谈话,所以徐晃也并不知道刘诞在说自己。不过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毕竟他已经开始准备在刘范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了。 躬身拱手行礼,徐晃嗡声道:“回禀中郎将,卫卒已经尽数安排训练,我已甄选出十数名好手,皆是郎署中为众人钦服的汉子,领着他们一同训练。” 徐晃只说他甄选出了人,却并没有说如何甄选,若不是他自己有足够实力,击败这十数人,他们又怎么甘心听从他的安排,去带领卫卒训练。 军中以强者为尊。 而刘范也没有问他是怎么选的,只是笑着点点头。见状,徐晃也是心下叹息,果然刘范是早就看出他的实力了。稍微停顿一下,徐晃又抱拳道:“还有一事,我已经从那管事口中得知了他告密的人!” “哦?”眉梢轻挑,刘范也有些惊喜,“让我猜猜是不是告诉了宫内某个小黄门,让他禀告少府田芬?” 面露错愕,徐晃拱手呐呐,“正是!” 当下,他也有些惊奇,不曾想刘范竟然已经猜到了。 点点头,刘范依旧微笑,“是他便对了,少府乃侍中主官,这管事若想掀翻马宇,必须要从田芬这里入手。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搜集证据便被我拿下了。” 说着,刘范嘴角却又浮现一抹笑意,“不过,眼下我有一个更好的想法,让他将这个外通勾连的罪名扣到杜禀的头上!” 闻言,徐晃与刘诞俱是一凛。 “中郎将要对杜禀下手?”徐晃心下有些惊叹,原以为刘范会等机会再对杜禀出手,不曾想,他是报复都不待隔夜的。 目光直视刘诞,“仲宣你去教他怎么说。记得我让你探查的杜禀休沐行程的吧?” 神情肃重,刘诞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后,认真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随着徐晃一同下去。 而刘范则是一个人默默摩挲起手中的锦帛,其实对付杜禀、马宇这些人都很简单,他最担心的还是尚书台里的那一位,刘范还不敢确定能不能从他手上讨到便宜。 与此同时 尚书台署舍,一名中年正拿着一份麻布密信,默默的看着。半晌,缓缓合上手中的麻布,中年轻轻捋了捋颌下胡须,深邃的眼眸仿佛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当下,只见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束手矗立的田芬,幽幽出声:“田少府将此物交与我不知意欲何为?” 第十章 战事爆发 中年的一席话问出,田芬表情瞬间局促紧张起来。 “贾尚书坐事台阁,素来多谋善断,芬不才,初遇此事有些慌神,还望贾尚书明断。”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贾诩并没有再回应田芬。而田芬见状也迅速拱了拱手,退出了尚书台。作为西凉军的首席智囊,贾诩此人在士人心里可是比李傕郭汜更让人害怕。 当初王允等人计除董卓后,原本朝廷依旧有恢复的迹象,可不曾想,在贾诩的建议下,原本准备逃窜的李傕郭汜直接收拢西凉兵,反攻长安。导致长安原先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而这等决定皇庭兴衰的大事,幕后的推手正是这位凉州文士,贾诩、贾文和。 所以如今长安城内的世家及朝廷公卿都知道,似李傕郭汜这般的西凉莽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像贾诩这样见惯生死的西凉毒士。 田芬从尚书台离去后,贾诩才又默默拿起那块麻布端详了片刻,眉宇间若有所思,半晌,摇头喃喃自语数句后,又放了回去。 而这些身在左署的刘范并不知道,此刻的他正在积极准备着其他事情,徐晃负责训练兵卒,刘诞负责教导管事如何去构陷杜禀,而他则要为众人想好退路。 其实如今的局势已经很明了,天子刘协想要摆脱李傕郭汜的辖制,但又没有兵马可用,于是便借着马腾与李郭二人矛盾的机会,怂恿侍中马宇联络各方,企图里应外合破灭李郭二人的威胁。 这其中,刘范原本作为益州牧刘焉长子,是最值得诱惑的,历史上,也确实如此。可是如今的刘范,作为后来人既然已经知道这次政变会死,他肯定不会选择掺和其中。 所以,他选择在不干扰这段历史的情况下,借机混出城外。 这之前,他要先将后期的事情交代好,如历史上一样,他联系了妻兄庞羲,庞家作为河南本地的豪族,在京城内也是有些关系的。刘范让人将庞羲约了出来,并没有与他说其他的,只是将妻儿先送到庞氏宗族里去,顺道给刘诞的妻儿也安排了一下。 历史上,刘诞其实并没有明确参与此事,但后来还是受了刘范牵连,被逮捕斩杀了。虽然这中间,刘诞可能也只是个送信的,但掌权者一旦发现谋逆可不问是否参与,只要有亲属关系都得诛连。 安排好这些事情后,刘范便暂且回三署郎等候了。 兴平元年二月,征西将军马腾率兵出郿县,屯兵灞桥,正式与长安城内李郭决裂,新旧两股西凉军正式开始碰撞。 消息一出,长安城内瞬间产生骚乱,李傕郭汜迅速召集樊稠、李蒙等原董卓麾下将领前来商议。这一日,长安城内兵马调动频繁,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开始戒严,没有官方文书,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长安城。 当日,少府辖下一位名为马宇的侍中告病休沐。城门下,一名身着儒士服准备出长安的文士,因为没有朝廷的文书,被滞留在了长安城内。 城外马腾军作乱,未央宫内同样戒备森严。 三署郎将同时被光禄勋邓泉聚集召开皇宫警戒守卫廷议,由于此番马腾军来势汹汹,据传金城的镇西将军韩遂也要率兵前来。两股数万兵马的厮杀对决,胜负着实难料。 所以宫内也是人心惶惶。但作为光禄勋他的主要职责还是在守护天子刘协的安全。 而借着此番廷议的机会,刘范倒是恰好与一人打通了关系,不是旁人,正是副车中郎将李暹。李暹作为李傕的子侄,原本是被任命为奉车都尉,说是归光禄勋下辖,其实就是为了监察宫内情况。 作为李傕的子侄,为了体现自己的不凡,他便让李傕任命他为副车中郎将,位同三署郎将。因此原本光禄勋麾下权势最大的三位中郎将,也演变成了四位。 李暹作为副车中郎将更是有拱卫看护天子的权力,所以刘协很难从李傕的手上逃脱。 出了厅堂,刘范笑呵呵的同李暹攀谈,在刘范的故意追捧下,他二人倒是相谈甚欢。而李暹也对这个益州牧长子颇为欣赏,毕竟他是少有几个能看出自己才华的人。 “伯常,你我同在宫中为郎将,理当互相照抚才是,往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 “副车中郎将不愧是西凉当代豪杰,身上的豪爽气概不得不让刘某佩服!教我看,车骑将军诸位子侄中,也唯有副车你能统领大军!” “噤声,噤声!”说是噤声,可李暹说话的音量却一点不小,丝毫没有担心被人听到的意思,反而随着刘范的话,面上笑容愈发灿烂。 见他这般模样,刘范自然也明白他已经很受用了。当下,他又笑呵呵的同李暹继续寒暄着,很快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李暹还约定时间,要宴请刘范去府上好好畅饮纵论一番。 对此,刘范自然也是满口答应。 最后,由于李暹并不需要在宫内司职郎卫巡守,他便现行离开了未央宫。而刘范也同时转身往三署方向走去,作为三署中郎将,他自然是要回到署舍办公的。 只是当他,刚刚回到未央宫官署署舍院落门前,便瞧见右中郎将杜禀环抱臂膀立在门扉旁,冷冷的看着他。 见到他,刘范也是稍微愣神,“杜中郎将等候在此可是有时要同我说?” 冷漠看着他,良久,杜禀才闷声出言:“马宇的事情我已知晓。如今马征西已经在城外集结大军,你却在宫内讨好李傕的子侄,我不知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杜中郎将这是何意?你我虽然同为三署郎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才好,我与你可没有多少干系,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前几日,你我还争执过,我岂能与你有勾连!” “你!”瞬间面色震怒,少顷,杜禀又恢复如常,眯眸看着他一会,冷冷闷哼一声,甩手自顾走开。看样子,他似乎领会到了什么。 不过矗立在原地的刘范,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 人物记错了,少府是田芬、廷尉是宣璠,已经修改,不好意思。 本书已经签约,喜欢的书友可以投资,收藏,推荐啦! 第11章 乱起 杜禀回到右署后,左思右想,他还是感觉不对。如果刘范是故意和他撇清关系的话,至少应该私底下留个联络的方式,可是他什么也没有。 从马宇处得到的消息是,刘范带人去他府邸上,揭发了管事告密的大事,随后又从他手上拿走了诏命。也就是说,现在刘范才是内应诸人中的核心人物。 只有他存在,才能证明,众人的动作是为了解救天子,而不是趁势作乱。 因此杜禀不得不选择相信刘范,否则他所做的一切将毫无意义,即使他内心还是想吞并刘范的部曲。 只是鉴于眼下长安局势不明,因此杜禀选择先行蛰伏。 不过杜禀选择了蛰伏,宫外的两人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马宇府上,种邵在意图冲出城门被阻拦回来后,就一直寄居在马宇的府邸上。知道自己可能出不去后,种邵就开始怂恿马宇发动兵变。 趁着长安城还没有彻底封死前,联合杜禀、刘范等人一同杀出去。而经历过管家事件后,一直自我舔舐伤口的马宇也颇有意动。 于是在杜禀休沐的前一天,马宇托人给他带了个口信,让他休沐时出来与他商议一下后续的事情。而杜禀也正忧虑事情的进展,便迅速答应了。 待杜禀休沐当日,双方约定在长安城内的一家酒肆里碰头。 大汉尚武,豪侠之士也喜好饮酒,所以长安城内很早就有了规模较大的酒肆馆舍。用来接待各地商客,有北疆羌胡的,也有南方吴越的,帝国各地只要身份没有问题都可以来长安游历。 酒肆是关西第一世家,杨家的产业。当然其中也有皇室和其他各大家族的参与,牵着势力太多,否则也不能在长安屹立这么久。 而长安城里,也唯有杨家这样的历经两汉的世家大族,才有能力支撑起这间酒肆的经营。在肴山以东,或许袁氏的名头最响亮,但在这关西,还是杨家底蕴最厚。 因此这长安城的酒肆里,也很少会有人闹事,安全能够得到很好的保障。 而今日的酒肆,不仅有马宇和杜禀秘密约见,还有刘范和李暹相约同饮。自从官署内与刘范一见如故后,李暹就一直心心念念邀请他共饮美酒,加深感情。 索幸今日两人都得闲暇,在李暹的再三邀请下,刘范便答应来酒肆里痛饮一番。 阁厢内,刘范与李暹推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作为长安的顶级酒肆,规模庞大,高三层,屋舍近百间,若非杨家背后支撑,没人敢经营。 而刘范之所以答应李暹来酒肆,就是想感受一番这里喧闹的氛围,体会一下西凉勇士的豪迈情怀,毕竟在这里,两人都能无拘无束。 而正当双方你来我往,喝的起劲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间传来大量军卒奔腾呼喝的声音。 同为军中将领,即便有些微醺,二人对这类事情也都是十分敏感。当下,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默契的停下手中杯盏,相继起身准备出去查探。 然而还未待二人出门,就听见楼道内响起,兵卒浑厚的警告声,“廷尉办事,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一听到廷尉的名号,看热闹的看客们尽管很好奇,也迅速向后缩回身子。反而是刘范二人,倒是来了兴趣,连忙打开阁舍门扉,探出头看看。 “廷尉办案...” 兵卒还没有说话,便瞧见身前一枚腰牌递了过来,面色一愣,伍卒核验了腰牌后,恭敬递还给了刘范,也闭嘴不再呵斥,迅速向前赶去。 “随身携带,办事方便!”笑呵呵的将腰牌重新塞回腰带里,刘范同李暹笑着解释一句。 而李暹正手摸腰牌的动作也悄然收回,笑吟吟的看着刘范,他愈发觉得刘范这人眼力活泛,是个可以深交的人。 而随着一通兵卒呵斥清道后,楼梯口处,才有一名中年率领近百名廷尉兵卒涌上来。而当先那中年,李暹与刘范皆是认识,不是旁人,正是廷尉卿宣璠! 没想到作为九卿之一的廷尉卿居然亲自来拿人! 目光碰撞,宣璠路过李暹二人时,只默默与他颔首示意后,便匆匆掠过。不多时,远处某间阁舍内便响起了怒斥和反抗的声音。 “宣廷正,我乃侍中马宇,无少府卿文书和陛下旨意,你们不能拿我!” “我乃右中郎将杜禀,我看今日谁敢动我!” 争执间,还隐约听到阁舍内传来宝剑出鞘的声音。此刻,李暹与刘范也是惊讶的互相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走了上去。 侍中倒是无所谓,右中郎将杜禀的声音,却着实让李暹有些反应不及。 而待两人来到阁舍门口的时候,只见杜禀正手持着宝剑与廷尉的伍卒对峙着,面色凝重而冷峻。 “刘范!”甫一瞧见刘范,杜禀便瞬间怒喝出来,他还以为是刘范出卖了他们。 好在马宇正在他身侧,目光在李暹二人面上扫过,马宇伸手拉了拉杜禀,当下,杜禀哼哧两声不再言语。 而此时赶到的李暹已经同宣璠攀谈起来。 “宣廷尉,不知这二位犯了何错,要劳动你亲自来缉拿?”李暹作为李傕的侄子,在如今的长安城内也是颇有权势的。 即便宣璠职位比他高很多,但还是客客气气同他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李中郎将不要为难在下。” 笑呵呵的回应着,宣璠不想与李暹起冲突。 面色凝重,此时李暹一旁的刘范也开口道:“堂堂的两千石官员,廷尉说拿人就拿人,连文书都没有。况且且这杜禀还是右中郎将,当着副车中郎将的面,宣廷尉是不是有些过了?” 神情微凛,宣璠瞥了眼刘范,沉吟片刻,原本不欲道出原因的他,还是叹息了一声,轻轻道:“是尚书台的意思。” “我就说!”闻言,刘范却好像松了口气,心下大定似的说道:“既然是尚书台的意思,那我等也不敢阻拦了!” 听着刘范的话,宣璠也暗自舒了一口气,准备下令拿人。 “且慢!”却不料一直沉默的李暹忽然开口喝止。 第12章 杜禀逃 李暹突兀的出声后,阁舍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的脸色都十分精彩。 尤其是杜禀,从惊慌到愤怒再到冷眼旁观,直到此时的惊疑不定。方才当刘范站出来替他们说话时,他也只是冷眼旁观,对于刘范可以营救他们这件事,他并没报希望。 果然当宣璠说出来尚书台三个字的时候,杜禀已经彻底失望了。可是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伏法的时候,李暹却突然站了出来。 李暹的阻拦,同样让准备抓人的宣璠也错愕非常,“李中郎将想要何为?” 神色平静,李暹与宣璠对视,“宣廷尉,并不是在下要故意阻拦你公干,只是作为凉州军出身的将领,我以为我们抓人还是要讲究证据的,不能随便缉拿,尤其是尚书台这等中枢台阁,更应当严谨些!” 面露难色,宣璠纠结的看着李暹,能够做到廷尉,他也不是愚笨的人。自己方才都说了奉尚书台的命,李暹还要横加阻拦,这明摆着就是对台阁里的那位有意见。 而此时,刘范也在李暹身边,小声劝道:“李中郎将,宣君既然奉台阁钧令前来拿人,必然是文和公的意思,同为凉州军,怕是不便阻拦的。” “同为凉州军怎么了?”横他一眼,李暹冷言道:“我凉州豪士无数,难道还非要为他一文士之命是从?况且,我这乃是为了凉州军着想,若给长安百姓留下胡乱抓人的印象,我凉州军往后还如何在长安立足。” 李暹说的冠冕堂皇,宣璠也看出来,他其实就是不想卖贾诩这个面子。 “李中郎将,此事确实有些不妥,怎么说贾公当年也挽救了数万凉州军卒。功绩冠绝天下,万不能与他起了纷争。”眼见李暹越对贾诩不悦,茶艺大师刘范就越火上浇油,“再说了,纵使今日你拦下宣君,他日台阁一纸文书,还是会来缉拿他们的!” “他敢!”瞪起眼眸,听着刘范的话,李暹格外直烈,“昔年的功绩难不成还能够他吃一辈子不成,如今大敌当前,不思杀敌御贼,却想着捉拿宫内人!怎么当真以为这皇宫内外都是他的一言堂?” 说罢,李暹直接从腰间拿下自己的腰牌,抛给杜禀,道:“此乃车骑将军亲赐予我的腰牌,西凉军尽皆识得,但凡再有凉州兵为难,出示此腰牌,他必不敢乱来。” “多谢李中郎将,今后杜某必唯中郎将马首是瞻!”杜禀当下也顺承回应起来。 傲然的瞥了眼刘范,李暹余光瞄了眼宣璠后,又继续说道:“待会我回去后,自会向叔父禀报此间缉拿宫内要员之事。”说完,他才再次看向宣璠,意有所指道:“还请宣廷尉暂不行缉拿,通融我等回返片刻。” 说罢,李暹也不走,就对立着宣璠冷冷站着。见状,宣璠也是尴尬非常,终究胳膊拗不过大腿,纵使被撤职,他也不敢在这个时间段得罪有李傕撑腰的李暹。 当下,他只能讪笑着,错身让开位置。而他一让位,率领的众廷尉兵卒也纷纷停手。于是,宣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暹带着杜禀及马宇等人离去。 出了酒肆后,李暹也不多做停留,他得先回李傕处,向他控诉贾诩在宫内只手遮天的罪行。他既然决定借此次大战机会扬名,就绝不能错失了先机。 李暹与杜禀二人告辞后,便拉着刘范边走边商量着往将军府去。 这些时日若不是刘范一直看好他,鼓励他,他也不敢想着借助这次马腾攻长安的机会来扬名。就像当初李傕抓住机会反攻长安一样,不搏一搏,如何能成为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而李暹走后,手里拿着他的腰牌的杜禀,却生出了别样心思。 身旁看着刘范被李暹裹挟离去的马宇,时下也不由感叹道:“伯常看似与我等无牵扯,其实暗地里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上次是马府中缉拿管事杜绝泄密的隐患,这次是酒肆中言语激将从廷尉手中救下他们。 此时同样看着刘范二人离去身影长久无声的杜禀,却兀自捏了捏手中的腰牌,幽幽道:“约定好一起举事,我等却处处倚仗伯常,与其在城内起不到丝毫作用,不如我等先出城外与马寿成汇合,替伯常造势。” 眼神轻凛,马宇瞥了眼杜禀,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瞳眸滚动来回衡量。 见状,杜禀又继续怂恿道:“而且眼下我等恐怕已经暴露,与其等着尚书台来捉拿,不如先出了城去,免得连累伯常。” 当下,马宇也是一愣,衡量半晌,才果决点头。于是,接下来二人商议好约定的碰头地点后,便各自散去。 马宇回府上收拾物件同时带上种邵,杜禀回右署召集扈从郎卫,这样他才能有机会安全从长安脱身。 与此同时,尚书台官署 安静的阁舍内,一名家奴模样的管事,正在拼命的朝着上位的中年文士磕着头。 “令君饶命,令君饶命!小人只是一时色迷心窍,才想着贪墨主家的财产,可他真的在密谋通敌城外,小人愿以性命作保。还有那右中郎将杜禀。” “咚咚咚!”又是一连串的叩首,马宇管事又说道:“是左中郎将刘范和他的弟弟治书御史刘诞,他们抓了我,逼迫我先构陷杜禀的。” 此刻,受尽酷刑的管事,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而就在贾诩发觉自己可能被人错误引导方向时,门外廷尉宣璠的通禀声也传了进来,旋即,贾诩眉头凝重起来。 而此时车骑将军府外 李暹刚从李傕处告状出来,刘范正陪着他一道往回走。突然迎面飞奔来一名左署的卫卒,朝着刘范便是一拱手,大声道:“中郎将,大事不好了!” “休得慌张!”低声怒斥他一句,刘范瞥了眼李暹后,才沉声问道:“何事如此紧张?”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那卫卒干涩道:“右中郎将杜禀,刚刚集结郎署兵卒,逃出城了!” “什么!杜禀他逃出城了!”当下,刘范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眸与李暹对视后,惊呼道。 第13章 追杀 震惊中带着不敢相信,刘范表现的好像自己听错了,还扭头与李暹对视一眼,见他同样面露错愕,才面色一变,确定下来。 “混账东西,枉我还替他说情。”此时刘范面上流露出极度愤慨的神情,看向李暹,“李中郎将放心,我定将他追回,如此贼人,我必杀之!” 面色阴沉,不待李暹回应,刘范直接朝着卫卒震喝:“你迅速返回左署,让徐晃集结所有卫卒,披甲佩刀负弩,传我将令,右中郎将杜禀反叛,即刻发兵追杀!” “遵命!”卫卒面色一凛,拱手应命随即转身迅速离去。 面色难堪,此时刘范才向李暹拱手,致歉:“同署为郎将多年,我也不曾料到杜禀竟会是此等人。方才酒肆中扰乱李兄,范深感歉意。但请兄放心,吾必定将其追回,绳索绑缚送到你面前!” “伯常也无需如此。”语气低沉,李暹也是神情凝重,“腰牌终归也是我给与他,错不在伯常,只伯常此去务必要将其缉拿,若其反抗,汝可当场格杀,一应罪责回来后,我替你弥补!” “谢李兄!”拱手抱拳,在李暹的注视下,刘范迅速离去。 待刘范离去后,李暹早已经面色铁青,杜禀逃了,用的自己的腰牌。虽然当时酒肆中李暹是随意抛给杜禀的,但须知道,那是李傕亲自授予他的子侄和亲信的,代表的权力也是信任。 若这次因为杜禀把腰牌丢失了,对他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损失。所以他刚才叮嘱刘范的时候,直接让他格杀杜禀,毕竟那腰牌对他太重要了。 而离开李暹的刘范也是迅速往未央宫内奔去。马腾在长安城西,杜禀等人想要出城与他汇合,必然走的是西城门。 长安的西部城门有三个,分别是西北的雍门,正中的直城门和西南从未央宫向西开的章城门。直城门出去直面建章宫,往西还需绕行,雍门在北,那么杜禀若想尽快出城,走的必然是未央宫内章城门。 所以,刘范此时奔赴的就是章城门。 等到刘范抵达的时候,刘诞已经领着徐晃等人在那等候许久了。互相颔首示意,刘范一边在卫卒的辅助下穿戴上甲胄,一边听着刘诞的汇报。 “少府田芬自从收到麻布密信后,就一直惴惴不安,我按照兄长的要求将管事扣押数日,终于在昨日,田芬耐不住性子开始寻人,我便寻机将管事放了出去,让他把消息带给田芬。 后来我遣人关注他的行踪,这厮果真先向贾文和告了密,所以,今日廷尉的人才能准时赶到酒肆。”说话间,刘诞也是钦佩的看向刘范。 利用小小一个管事,直接将尚书台的目光都吸引到杜禀、马宇的身上,而他们则趁此机会迅速整顿兵甲,偷偷运输出未央宫。 摆摆手,刘范言简意赅,“这些我都知道了,否则我也不会约李暹一起出现在酒肆。”整理好腰带佩剑,戴上兜盔,刘范又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杜禀为什么还没有到?” 不错,刘诞与徐晃并不是接到刘范将令赶过来的,而是在刘范叮嘱下,早先就埋伏在章城门附近,等待杜禀率人从这里遁走时,他再率兵顺势追杀出去! 面色微微凝重,听到刘范问话,刘诞也有些着急起来,“我已经收买了右署的几个卫卒,他们肯定会引导杜禀往章城门走的,再说,这就是最近的门。按理说,他们也应该来了才对!” 而就在刘诞疑惑的时候,章城门口也传来兵甲哗哗作响的声音,杜禀终于在万众期待下,率领数百卫卒及马宇、种邵等人出现在城门下。 迅速出示腰牌,守城校尉是曾追随过李傕的将领,也见识过他的亲信腰牌,当下,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迅速放人出城。 先行出城的是马宇、种邵等一众文士的,已经都到城门口下,杜禀也不再着急了,索性就让他们先走。然而,正当队伍行进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从后面转来一声震喝。 循声看去,来军兵甲整齐,领头将领更是披盔贯甲,长枪倒持来势汹汹。 “城门都尉听着,杜禀勾结城外叛军,我奉命追杀,无关之人速速避退!” “混账!刘范,某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甫一瞧见刘范,杜禀瞬间怒火中烧,他早便对刘范不满,眼下都快要出城了他还要追杀过来。 此情此景,杜禀火爆脾气也直接迸发出来。 “噌!”的一声抽出腰间战刀,杜禀怒喝一声,“众儿郎,随我杀!” 话落,还有一半未撤走的右署郎卫旋即追随着杜禀反身向刘范杀去。 “来的好!”见杜禀反杀过来,刘范也丝毫不弱,怒喝一声,握着长枪直接奔着杜禀就冲了过去。 “砰!” 随着一声兵铁交鸣响起,章城门下迅速爆发激烈的战斗。左右郎署素来积怨深久,此刻在这里也算是真正引爆了。卫卒们拼命的嘶吼着交战着,内心都憋闷着一口怒气。 而在刘范与杜禀交战的时候,一旁的城门尉也彻底呆住了,左右中郎将,他都认识,也知道宿怨已久,却不料在此刻,在这里打了起来。 然而,杜禀匆忙集结的右署兵卒终究不是准备充足的左署郎卫的对手,不多时,兵卒们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杜禀也在与刘范的缠斗中被刺伤了手臂,当下,右署卫卒被左署郎卫压制着,不断朝城门外退去。 可就在刘范率领左署郎卫准备趁势追杀杜禀出城的时候,忽然背后传来奔腾的马蹄声,扭头看去,刘范心下陡然一震。 是李暹! 此时他骑乘骏马,率领数十名骑卒,向城门处飞奔而来。 面色阴晴不定,刘范瞥了眼身旁的徐晃,接收到他的暗示,徐晃也默默捏紧了手中的大斧,二人此刻都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一直愣怔没回过神的城门尉,也突然站出来挡住意欲追杀杜禀的刘范等人。 “左中郎将,无将军文书或者腰牌,你不能从此门通过!” 第14章 城外战(4k求收藏、推荐!) 李暹的忽然到来让刘范也有些猝不及防,在没有确定他此行目的之前,刘范还是强自按下心里的紧张感。 作为副车中郎将,李暹麾下有骑卒可以使用,虽然数十名骑卒形不成多大规模的战力,但机动性方面是远非步卒可比的。 迅速来到刘范身边,“伯常,我回官署后才想起腰牌被那杜禀带走后,你恐怕很难出城门,所以我便连忙赶了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开,三署郎办事也是尔等可以耽误的?小心我砍了你们的脑袋!”话落,就在刘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暹已经朝着那城门尉怒眸呵斥起来。 都尉是追随李傕的老人,自然是认识李暹的,闻言吃瘪的闷哼几声,拍马屁拍到到马腿上了,当下,连忙招呼着手下众门卒让开通道。 而此时刘范也反应过来,一脸感激的看向李暹,他这次是真的感激,“李中郎将,思虑周全,是范疏忽大意了!” “伯常无需如此。”翻身下马,李暹把缰绳递到刘范手上,说道:“如今城外动荡,追击贼人本就危险,若不是我有守卫陛下职责在身,又岂能让你冒险。此马乃我从西凉带出的名驹,便送与伯常,望你马到成功!” 单手握枪抱拳,刘范振奋拱手,“中郎将高义,范必不负所望!” 说罢,刘范接过马缰,纵身上马,再向李暹拱手抱拳,随后才率领众兵卒向城外追去。 负手矗立原地,李暹看着刘范渐渐远去的身影,兀自低吟:“我如此待伯常,伯常当为我效死力了!”说罢,他又瞧着那些兵甲整齐的郎卫,不由感慨道:“不曾想伯常为我竟是动用了如此精锐。” 当下,感慨万千,矗立良久,李暹才转身缓缓向回走。 而此时已经从长安城内脱离出来的刘范众人,却整体陷入了沉默。人群中,刘诞与徐晃默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是的,有时候人的运气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原本精心计算的事情每一步开展的都很顺利,可谁也没有料到居然在最后一步出了岔子,然而就在众人进退维谷的时候,有人亲自赶来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 犹豫了许久,跟随刘范身边一同往前奔走的刘诞,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了句,“其实李暹此人还是挺好的!” 默默点了点头,徐晃没有出声,却也是沉默的附和了一下。 单手擎着马缰,刘范目光盯向远方,半晌,嘴角浮现笑容,“他那是怕死,城外已经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他又丢了腰牌不得不想方设法找回,所以才会加倍笼络我。” “你们当真还以为他那么好心?”悠悠冷笑一声,刘范又道:“我若是死了,就真的没人替他追回腰牌了。” 再次互相对视一眼,徐晃和刘诞都没有说话。 说起来,他的腰牌之所以丢失,还不是某人的功劳。如今竟又是凭着这丢失的腰牌,还得了好处。也不知最后李暹想通这所有的事情后,会不会对这个世界失去信任。 “兄长,那接下来我们如何做,是寻找杜禀他们一同汇合吗?”稍微收敛一些心神,刘诞不再说李暹,而是将目光关注到接下来的行动中去。 闻言,徐晃也扭头看向刘范,等待他的指示。虽然他们这五百人的郎卫军在任何地方都属于精锐,但关键是他们身上并没有携带多少军粮。 本身就是佯装追击,携带军粮就不现实,又因为身上携带了兵甲、佩刀、弓弩,所以根本携带不了多少干粮,只够他们三天食用的。 其实按照正常脚程来算,他们三天时间其实是可以赶到灞桥与马腾军汇合的。 但是刘范并不想去找马腾,一来他们原本与马腾联络的前提就是在长安城内作内应的,如今出了城,若再去寻马腾,也就只能沦为一部兵马,起不到多少作用。这不是刘范想看到的。 二来,在刘范的推算中,自己用马宇管事摆了贾诩一道后,他不可能不施行报复的,而贾文和的招数他还不是太清楚,所以,目前他们这股兵力只有游击战才是最稳妥的。 “暂时先不能与杜禀汇合,我想用不了多久,长安城内就会有追兵出来,方向应该是会向马腾长平观方向。所以我们此时应该避开那里,直接向他的后方阵地郿县撤离。” 神色微动,刘范判断出口,徐晃与刘诞也是一惊,他们还真没有想过长安城内的西凉军会追出来,经过刘范这么一分析,他们才觉察出有这个可能性。 而在刘范等人分析形势的时候,长安城内,针对城外马腾军的战略部署也展开了。 车骑将军府 眼下西凉军中实力强劲的几大军阀都在堂内,上首位李傕端坐那里。没有办法他是这些人中,实力最强劲的,毕竟董卓当年引以为豪的飞熊军旧部就是他统帅的。 所以论兵卒精锐程度,整个西凉军中,也就李傕最有发言权。不过随着西凉军重新占据长安后,各将领也在不断扩充自己手上的军队,实力也都各自有所提升。 环顾堂内众西凉军将领,李傕沉声开口:“马寿成先前向我求官,我本欲给予的,奈何诸位不同意,如今他兴兵来攻,还请各位给出办法来。” 话落,下方一名雄壮汉子当即嗡声说道:“仅凭他的本事,就想做左将军,我樊稠是第一个不服。” 樊稠话语出来,端坐在他对面的郭汜,默默瞥了他一眼,也同样稳声道:“马寿成在西凉连韩文约都斗不过,当年也不过是相国招徕准备利用的豪强罢了,他并没有资格与吾等平起平坐。” 时下,郭汜是后将军,樊稠是右将军。而马腾当时仗着手握兵马,身上却没有半点反攻长安的功劳,就想封左将军与郭汜、樊稠同列,他们是说什么也不愿答应的。 “眼下他马寿成因为不满我的回复,兴兵攻城,你二人看当如何御敌?”见二人依旧对马腾不满,李傕留着心眼,为了削弱两人实力,便准备将对于马腾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 闻言,樊稠看了眼李傕,随即嗡声开口道:“我去就我去,区区一个马寿成难道我还怕他不成!” 微微蹙眉,此时郭汜却打缓和道:“马腾兵力不弱,又与韩遂合兵一处,但凭樊将军我觉得恐怕不好对付,不如由车骑将军率领我等与他们开战,我们也好死命作战!” 瞧了眼郭汜,李傕并没有回应,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文士,“文和以为呢?” 话落,堂内诸将的目光都纷纷看向这个身材消瘦,却总是半眯眼眸的中年。当初若不是他力劝李傕收拢残兵反攻长安,说不定,现在堂上的这几位早已经身首异处。 所以对他的话,众将都会认真考虑。 沉吟片刻,贾诩才缓缓稳声道:“后将军所言,虽然有利于对战争取胜,但并不利于稳定长安。” 目光环顾一周,贾诩轻幽开口:“诸位应当知道,其实长安城内的世家对我西凉军,还是有抵触的,若城内大军尽出,万一有宵小之辈出来生乱,我等失了长安,一切就都空了。” 眉宇微凝,贾诩一席话,说的三人尽皆皱眉。纵使董相国当年执政时,那么提携关东士子,到最后还是被他们联盟攻打,何况如今是他们这些并没有多少底蕴的军阀。 对于自己的斤两,他们还是知道的。 “长安城内风平浪静,哪里有文和说的那么玄乎?”当下,郭汜轻笑着同贾诩说道。 微笑看着他,贾诩知他并不甘心,于是将马宇府上管事检举他通敌城外,后来刘范、杜禀叛逃出城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席话落,堂内三人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郭汜低头沉默,半晌,再没有出言质疑。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贾诩,遂向李傕道:“既然文和已经将话说到这般,我等若再不出战便显得怯懦了!此战,我与樊稠领兵出战,若是战胜,望稚然不要吝惜表功!” “那是自然,此战若二位得胜,我必向天子表奏功勋!” 看着面上挂着笑容的李傕,郭汜并没有他那样高兴,而是扭头看向贾诩,默默道:“若是吾等不敌,还请文和能及时发现,告知稚然及时发兵援助。须知,我等本为一体!” 轻轻颔首,贾诩神色稳重,“将军放心!” 见他点头应诺后,郭汜面色才稍微好看一点。他不是不相信李傕,只是真怕这厮到时候还抱着消耗他们实力的想法,在城楼上坐观成败。 当然,他们此战也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去的。 此事便决定下来,郭汜、樊稠回去稍微准备一下,就可以动身发兵迎敌了。 至于李傕此时倒是一脸轻松,看向贾诩略有好奇的问道:“不知那走脱的刘范等人,文和是如何处理的?” 微微轻笑,贾诩抬手轻轻捻着颌下短须,道:“此时应该已经快要有结果了吧!” 同时间长安城外,距离长平观三十里处 两股兵马互相对峙着,双方的神色都是十分凝重。 其中一方正是刚刚从长安城内逃出来的刘范等人,长平观距离长安城只有五十里,也就是说他们赶出长安只走了二十里的路程,就被西凉军追上了。 而西凉军这次为了追他们,也算是下了狠劲,竟然派出了近千的骑兵出来。 这也是刘范没有想到的。 目光冷冷的在对面西凉军将领的脸上扫过,刘范沉声,“李中郎将,我只是想返回益州,并不想在这场长安大战的动乱中战死,难道这都不能被放过吗?” 默默握着手中的战刀,李蒙冷漠的看着刘范,“刘中郎将,并不是我不想让你活命,而是你的所行让文和忌惮,他使我来拿你回去!” 李蒙,武威郡姑臧县人,与贾诩同乡,当初随樊稠、王方一同加入李傕反攻长安的队伍,因为功勋不够,战胜后只得了抚军中郎将的职位。 此番原本是要参与长平观之战的,只是在临行前贾诩让人捎信给他,请他出来办件事。还特意叮嘱他带领一千骑兵,现在看到刘范本人,李蒙倒是松了一口气,此人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凶猛。 而此时对面的刘范听到李蒙的话后,面色已经彻底冷下了。贾诩终究还是不愿意放过他,说来也是,似贾诩这类谋士最喜欢与人较量过招的。 尤其是现在稳坐尚书台的他,在自己手上吃了这个闷亏,想用他的头颅来祭旗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无法接受! 其实,刘范也很无奈,之前他都已经打算好了向南走,避过他们战争,迂回撤到郿县再说。可是,世事难料,他还没有走多远,马宇、种邵却是领着杜禀他们自己寻了过来。 原来,三人一合计,天子的密诏还在刘范的手上,要想在马腾的军中有地位,就必须手握密诏才能对他们发号施令,所以他们又回身来找刘范一行。 于是,两方再一合并,时间再耽误了会后,就直接被李蒙的骑兵部追了上来。 “我与文和公素来无仇,且如今马腾来攻,车骑将军胜负难料,我父乃益州牧,往后将军若想去西川避难,我亦可为引荐,现在放我一马,又何必赶尽杀绝!”当下,刘范陈述厉害不断搬出利益得失来劝说李蒙。 而李蒙听着他的话也不由陷入沉思,身处乱世谁都要为自己的性命考虑,贾诩也不一定能帮他一辈子。 目光在刘范众人身上来回横扫,半晌,李蒙冷声道:“你可以走,他们必须留下!” “刘伯常!我等乃奉天子命行大义,岂能因为身死就向贼人委身。”当下,杜禀忽然震声大喝起来,说着他扭头看了眼刘范,冷笑一声,“同为中郎将,我瞧不起了!” 说罢,杜禀直接高举大刀朝着李蒙便冲杀了过去。 只留下刘范顿在原地目瞪口呆。 第15章 硬仗 随着杜禀一阵话落,他已经率兵冲向了对面李蒙的骑兵方阵中。 而李蒙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突发意外,反应不及之下,他也只是下令麾下仓促出战。 由于骑兵并没有奔出多远,所以在还没有发挥出骑兵冲锋优势时,双方就碰撞到了一起。没有多余废话,甫一碰撞,双方就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杜禀虽然在宫内一直与刘范不对付,但作为右中郎将,他本身还是具备一定勇武的,在他的激励下一众兵卒也拼杀的格外用命。 后方,刘范看着与西凉军疯狂战斗的杜禀,眉头兀自皱了起来。杜禀贸然冲出,其实刘范是恼怒的,打乱了他的缓兵之计,说白了,刘范是在拖延时间。他已经派使者去联系了马腾。 可杜禀还是冲了出去。终归杜禀并不知道他的计划,而他与李蒙酣战的决绝,让刘范也不由动容,那是赴死的神情。 他来真的! 瞬间,刘范面色凝重,杜禀是在替他断后。此时,马宇也挤过众人来到刘范身边,从腰间拿出一枚腰牌递给他,马宇深沉道:“伯常这是右中郎将让我交给你,他说不想欠你的,这一战,他与你算是两清!” 眼角微缩,刘范沉默看向马宇手中的腰牌,那是他从李暹手上骗过来的。这才让杜禀他们能从长安城内安全脱身,伸手从马宇上手拿过腰牌,这一刻,刘范面色复杂。 与此同时,前方大战的杜禀却忽然扭头朝着刘范方向怒喝起来:“刘伯常,你当真想要在这群西凉贼子手下乞求活命吗?还不快走!” 一声震喝,刘范这边徐晃、刘诞等人皆是惊醒。杜禀在断后,目光复杂的投向刘范,众人等待他的命令。 而此时,马宇也同样出声道:“伯常,你部军卒悍勇,若无我等拖累,必然可以从容撤离!带上诏令赶紧走吧!” 说罢,他仰头爽朗大笑,“申甫,今日我等被追迫至此,已然成了拖累,我辈之人惧他西凉贼子吗?” “我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看我前去取那贼将首级!”同样豪迈大笑,种邵当即抽出腰间宝剑,震声回应。 言毕,不待半分犹豫种邵持剑便冲了上去。见状,马宇也同样一边往前冲一边恣意高喝,“明犯强汉者,必诛!!杀!” 眼看着马宇、种邵二人相继冲了出去,大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刘范当下也是一声叹息,有些无语,难怪这几人历史上起事会失败,一点谋划都没有。 深吸一串鼻息,刘范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在徐晃、刘诞的注视下,缓缓举起手臂。眼下时机这么好,他只要撤,就一定可以安全脱身。 这不是胆怯,这是战略性撤退。 拨转马头,刘范目光看向西方。他还要回益州继承家业。 “去他么的!”低骂一声,刘范猛的兜转马缰,单臂擎枪直至前方,震声爆喝,“儿郎们,别让右署的人比了下去!随我杀!” “杀!!” 随着刘范一声震喝,整个左署郎卫军爆发出悍天的杀意! 方才那一瞬间,所有人其实既无奈又期待刘范下令杀过去。虽然撤离最保险,可堂堂大汉七尺热血男儿,临阵脱逃岂能甘心。此刻纵使战死沙场,众郎卒也尽是一身豪胆! “公明,你我兵分两路,从两侧迂回侧翼包抄,莫要直接冲杀过去,先以弓弩强射,再以战刀厮杀,切记杀人夺马!”当下,刘范一遍向前冲,一边极速吩咐道。 “遵命!”听着刘范的命令,徐晃也是面色一凛,神情肃穆异常。 随后,二人分别率领两百余名郎卫,向两翼包抄过去。而此时战场中心的李蒙正被杜禀纠缠着,根本没有办法察觉到外围的异样。 虽然杜禀身上已经多处受创,却依旧厮杀的疯狂无比。 时间紧迫,刘范率领众郎卫迅速抵达位置后,也不废话,只冷漠看眼对面的西凉军屠杀右署卫卒后,便震声喝道:“抬弩,放箭!” “咻咻咻!” 一声令下,数百枚弩箭犹如流星一般极速射出,接着又是弩箭卡槽声,弩弦崩射声,如此往复数次,尽千枚弩箭被射出后。 原先端坐在战马上的西凉军已经倒了一大半。 由于西凉军皆是骑兵,卫卒都是步卒,此时虽然混战厮杀在一起,但弓弩的射杀都是抬高爆射过来,所以攻击的目标都是西凉骑卒。 数巡弩箭射尽,刘范也不耽搁,当下直接大喝:“弃弩、抽刀夺马,杀!” “杀!!” 随着哗哗的弃弩声,射尽的弓弩都被丢在了原地,毕竟厮杀惨烈,弓弩带在身上不方便不说,甚至比丢在原地更容易损坏。于是,数百左署郎卫在左中郎将的率领下,嘶吼着朝着前方的西凉军冲杀过去。 而眼见着大量骑卒中箭倒地,或者瘫软在马背上,右署的卫卒们也纷纷振奋起来,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西凉兵拽下,自己翻身上马。 同时,深处战中的李蒙也感受到外围的变故,当下,目眦尽裂,怒喝着与杜禀疯狂厮杀起来,原本就身受数创的杜禀,此时又哪里受的住李蒙的狂暴击打。 抵挡不住下,他只能节节败退,而战场上后退就是死亡。 大刀狂暴劈砍而出,李蒙巨力下直接劈断了杜禀手中残破的大刀。 “噗!”刀锋砍在杜禀的肩胛上,李蒙面露凶残,迅速抽刀。 刀刃直接顺接杜禀的喉管划过,鲜血四溅,杜禀瞬间失去了生机。 “杜禀!” “中郎将!” 当下,周围惊呼呐喊声四起。而马宇和种卲也眼中血丝密布,怒吼一声,不管不顾的朝着李蒙厮杀过去。 可是,他二人终究只是文人,战斗中,简单保命尚且可以,若是战场厮杀又哪里是李蒙的对手。 只是数合,二人便被李蒙生擒。 此时,刘范勉强赶到,见状,二话不说爆喝一声,便直奔李蒙攻杀过去。 第16章 战争的残酷 “杀!” 声嘶力竭的疯狂大吼着,刘范已经忘记这他第几次用嘶吼来提升胆气了。 其实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沙场作战,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也只是紧张,杀人下不去死手。不过这也已经开始适应了,然而对战李蒙他还是有些发憷的。 毕竟之前与杜禀的对战,双方都以比斗为主,并没有以命相搏,可眼下杜禀却是刚刚就死在这里,由不得刘范不心惊。 然而他必须要跨过这道坎! 李蒙还非当今猛将,若他都不能面对,今后如何面对天下的名将们。 长期的枪法功底,加上多日来的打熬苦练,如今的刘范不说跻身战将行列,但对上一个李蒙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砰!” 一声巨响,刘范的长枪与李蒙的大刀相碰撞,二人面上皆是露出惊讶神情。 纵使刘范对李蒙的勇力已经有了些心里准备,却不想他还是超出了预估,迅速调整呼吸,使身体坐稳,刘范咬咬牙紧握枪杆企图压下虎口的疼痛。 而对面的李蒙此时也是面色凝重的看向他,他原以为刘范也是同马宇等人一样的文士货,却不料他似乎还有些基础。 毕竟之前与杜禀缠斗已经消耗了一部分体力,此时对上刘范,想拿下他似乎有些棘手。 李蒙面色凝重,而刘范也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姿势,虽然方才试力,李蒙的反馈让他有些紧张,但他也不是没有准备,余光已经看向逐渐向这边靠近的徐晃。 攥了攥长枪,刘范再次爆喝一声,与李蒙再次厮杀开来。刀枪拼杀,双方皆是发狠用命,没有丝毫保留,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就比谁能多坚持一口气。 四周的喊杀声从刘范的耳朵中消失,此时他眼观六路,精神极度集中,余光所掠之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但凡有丝毫的机会,就马上对李蒙发动攻击。 眨眼间,相互拼杀了近五十招后,刘范才缓缓从忘我状态中退出来。对面,李蒙面色早已凝重不成样子。 “刘中郎将,你现在离去,我依旧愿意放你走!”他不想再缠斗了,他已经隐隐感受到了危机。 “已然杀到这部田地,现在说走,恐怕即使我想走,我手下的儿郎也不会走!”舔舐着嘴角,刘范身上战甲也早已经沾上鲜血,脸上的血水还在流动,他却没有时间去擦拭。 眼眸里尽是疯狂,刘范一眨不眨的盯着李蒙,“今天你我二人,恐怕有一个必须要留在这里!”缓缓抬起长枪,刘范语气冰冷,“要怪就怪贾文和吧!” “猖狂!当真以为你吃定了我!”圆眸大喝,李蒙也到了几近疯狂的边缘,疯狂挥动长刀,直接与刘范再次厮杀起来。 罡风卷夹着枪势,剑芒掩映着刀光。 不得不说,当两人的战力旗鼓相当的时候,即便明知这二人是弱鸡,而他们的对决却还是能让人有种高手对决的感觉。 再次厮杀数十回合,两人都开始大口喘着粗气。刘范面色苍白凝重,李蒙则赤目疯狂,龇着嘴,西北莽汉的凶狠此刻也展露出来,“刘范,既然已经杀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否则你是打不赢我的!” 仰头朗声疯狂大笑,刘范终究是体能有限,即便李蒙先前已经消耗了不少,此时却还是比他更持久。 目光冷视着李蒙,刘范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嚣张的,即便他这时候已经有些力竭了。瞳眸迅速圆睁,刘范直接震声怒吼而出:“公明,动手!” 爆喝出口,狂笑的李蒙也是面色一变,随即一股危机感从背后袭来,毫不犹豫,他直接回刀向后格挡过去。 “嘭!吱~” “咔嚓!” 巨斧携带千钧力道,重重的劈在李蒙的战刀上,只是坚持的数息,早已磨损不堪的战刀当场断裂。 “嘭!”巨斧紧接着轰击在李蒙的身上,大力之下,他直接被带着倒飞了出去。 惊恐的瘫坐在地上,胸腔内骨尽皆断裂,嘴里开始不断往外溢血,身体开始抽搐,嘴巴张合着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纵马上前,刘范毫不犹豫,一枪刺出,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李蒙的身体迅速不再抖动。 而李蒙一战死,聚拢在这周边的西凉军卒,瞬间都慌了神。 “李中郎将死了!” 随着一阵阵惊呼,西凉军卒瞬间产生了哗变,此刻,骑兵强大的机动性能也体现的淋漓尽致。剩下的几名李蒙军候,二话不说,直接压着马宇二人往回狂奔。 李蒙战死,这就是他们的功劳了。 从凉州一路厮杀出来,他们都很现实,功劳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李蒙战死那是他命不好。 看着大量的西凉军瞬间作鸟兽散,刘范一时间也是唏嘘不已。 “中郎将,他们把马宇和种邵也带走了!”目光看着远方,徐晃神色凝重。 默默的看着疾驰远去的余寇,刘范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办法,追不上了,那是他们活命的本钱,不会交给我们的。这里距长安太近了!” 深吸一口夹杂着血腥味的粘稠空气,刘范当即震声喝道:“迅速打扫战场,收拢战马,更换完好战刀,拿回弓弩!” “遵命!”瞬间,众郎卫迅速拱手,清理起战利品。 其实他们此战最大的战利品也就是西凉军的战马了,由于弓弩的攒射优势,许多西凉骑卒在被射死后,胯下马匹并没有事。 然而交战时,场面混乱,马匹走脱的也不在少数。勉强收拢,寻回了近两百匹战马,至于兵卒,由于杜禀率先冲击过来,他麾下死伤最为惨重,近三百人,如今只剩下不足五十人。 而左署的郎卫也战死了近五十人,但存活下来的大多数都是带伤,一番战斗下来,麾下步卒死的死、伤的伤,之前出城时的激动与兴奋此时也都消失不见。 身上衣甲破裂,胳膊绑着绷带,刘诞兀自来到刘范身边,看着尽是断臂残骸的战场,喃喃道:“兄长,战争真的很残酷!” 第17章 对峙 扭头看着衣甲破损,面色疲惫的刘诞,刘范刚才战斗时竟是忘了自己这个胞弟。 此刻见他一脸喟叹的样子,也不由感慨道:“战争就是很残忍,一将功成万骨枯,并不是说的假话。今日你也算经历的这份残忍,往后切莫再以兵事轻易许人。” “唯!”低头颔首,此时刘诞也发现,当初他仅仅因为几句交谈就答应马宇里应外合的事情是多么的荒诞。 兵道诡谲,生死事大。 不再管刘诞,刘范一边搓揉着肩胛,一边四处行走安抚受伤的众郎卫。方才虽然与李蒙对战时,杀的悍勇,但现在却是浑身酸痛。不过他还是强忍着疼痛,先行安抚起受伤的武卒。 毕竟将来很长一段时间,这些人都将会是自己的心腹扈从。 “中郎将,那些战死的袍泽我们怎处置?”当下,徐晃来到刘范身边轻声询问。 正常情况下,战场上战死的袍泽最后都是有辅兵打扫,抬回去掩埋的,但眼下局势紧张,长安城内的西凉军随时可以追杀出来,所以徐晃也不确定是否要在此地多逗留。 看了眼战场上的众人,刘范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让没有受伤的卫卒们把战死的袍泽集中起来,战场凶险,就地掩埋吧,也算可以安歇了。” 虽然刘范下令是没有伤的人去收拾,但战场凶险,有些轻伤的又岂会只是待在一旁看着,于是在四百多人的配合下,战死的儿郎都被集中掩埋了。 生死事大,古人讲究入土为安。纵使不能风光大葬,也不想被随意抛尸荒野,毕竟战场上随时都有可能战死,大家也想有保障。所以,在掩埋完尸体后,麾下众人的归属感明显也增强许多。 他们看刘范的眼神里也渐渐浮现了光芒,或许那就是信仰。 处理完琐事后,刘范率先翻身上马,环顾左右,神色肃穆道:“今日的袍泽在此长眠,我深感悲伤,然而既从军就注定会马革裹尸。 大丈夫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如今李傕、郭汜诸贼猖獗,我等势弱,往投马腾必然为其所欺,吾意先回益州集结大军,反杀回来,诸位可愿相随?” “吾等愿誓死相随!”刘范话音刚落,徐晃等一众人毫不犹豫的震声呼和起来。 且不说刘范本就是上官,要带他们走的也是活路,就是这连日来的严苛训练加之刚才的死命之战,已经让所有人都明白,刘范是一个可以让他们放心追随效命的将主。 “好!”大喝一声,刘范也不啰嗦,兜转马头便要朝西方奔驰。 然而就在刘范等人刚准备出发的时候,西面方向忽然扬起了大量烟尘,紧接着大量的马蹄声轰隆而来,看阵势应该是不下千人。 领头一人胯下白马,手握战刀,很远便有一股悍勇气息逸散出来。 看着他们缓缓靠近,刘范的眼眸也渐渐凝重起来。马腾的援军来了。 来将纵马驰骋,距离刘范还有数百米远的时候,便已经开口询问:“对面可是左中郎将当面,我乃征西将军麾下校尉,特奉命前来接应中郎将!” 说话的同时,那将领只是抬手令身后骑卒停下,自己却孤身一人赶了过来。 目光打量着这位勇武青年,刘范面色凝重,及至两人相对,才拱手抱拳回应,“在下便是左中郎将刘范,敢问阁下名姓?” “征西将军麾下校尉庞德!” 心中一凛,果然是他。其实刚才看他来时的那股气势,刘范就猜到可能是白马将军庞德。眼下确认了,反倒并无多少惊讶。 微不可查的瞄了眼身旁的徐晃,刘范看向庞德问道:“不知庞校尉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再次拱手,庞德礼数周全,“左中郎将先前派人向征西将军求援,我便是将军派来接应中郎将的。” “仅凭你这千余骑兵,我等方才可刚刚杀败西凉军的千人骑兵部。”庞德话落,一旁的徐晃却莫名的补充一句。或许作为刘范麾下的头号战将,他觉得这个时候他需要站出来。 目光上下打量了翻徐晃,庞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颔首道:“看到我等来迟了,既然如今追兵已经杀退,中郎将便随我一道回去吧!” “你这是在胁迫我吗?”语调平淡,刘范看着庞德冷冷道。 “在下不敢。”迅速拱手低头,庞德稳声回应,“在下也是奉命行事,望中郎将不要为难在下。” “呵,马寿成果真厉害,仗着手握兵马,这是想要称霸关中吗?” “请中郎将慎言,征西将军只是想入京勤王,剿除叛逆!”闻言,庞德连忙替马腾解释起来。 “混账!入京勤王的他,便是这般对待天子使者的吗?”一声震喝,再次令庞德变色。 拱手惊疑不定的看向刘范,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从皇宫出来的贵人,在凉州长这么大,杀人的事情没少干,但应对贵人该用什么礼仪,他是不知道的。 当下,庞德有些慌乱,眼珠滚动了数下后,随即翻身下马。朝着刘范矗立拱手,“粗鄙之人,不懂礼数,还请天子使者息怒。” “哼!”冷漠轻哼一声,刘范没有理会,轻夹马腹,缓缓向前行去。见状,徐晃与刘诞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面上虽冷漠淡定,但心下却是颇为无奈,刚刚经历一波大战的郎卫们并不适合此时和马腾军产生冲突。所以,他只能先狐假虎威,希望马腾军中没有聪明人。 后方,庞德面色惊疑不定,却也不敢造次,就这样心怀忐忑的跟了上去。 兴平元年二月中旬,征西将军马腾联合镇西将军韩遂在长平观下与右将军郭汜、后将军樊稠正式摆兵对峙,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而征西将军马腾中军大帐也迎来了此行最大的倚仗,天子禁宫亲卫军将领左中郎将刘范一行。 宽敞的中军大帐门口,马腾、韩遂等西凉将领尽皆在内,营帐帷帘掀开。 门口处,一名俊逸青年在数名悍卒的拱卫下,昂首矗立,目视前方的傲然震喝:“征西将军便是如此恭迎天子使者的吗?” 第18章 囚禁军营 刘范一声断喝,直接在中军大帐中传荡开来,使得周围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波人乃是从长安城出来的天子使者。 营帐内,马腾与韩遂对视一眼,迅速起身迎了出来,他们其实还并不知道刘范等人过来。因为刘范拦下了庞德想要派人通禀的行为。 快步来到营帐门口,马腾扫了一圈面前数人,又将目光投向庞德。 当下,庞德只得讪讪介绍道:“将军,此乃左中郎将刘范与治书御史刘诞两位天子使者。” 此时刘诞也有样学样,昂首挺胸的跟在刘范身侧,目中无人的样子,丝毫不将马腾等人放在眼里。 眼眸微微皱起,马腾面色凝重,拱手向刘范,询问道:“敢问刘中郎将,马侍中和种刺史二人人在何处?” 听马腾如此问,刘范面色瞬间哀伤起来,低头喃喃忧伤:“出长安后,我等被李傕的追兵赶上,在半道发生了激战。右中郎将杜禀战死,马侍中与种刺史被俘。唉!” 一声悲伤叹息,道不尽无数辛酸。 见状,马腾也同样面露戚戚,有些唏嘘,大战尚未开启,未曾想已经有一人战死,两人被俘。而其身旁的韩遂则是面色凝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出口询问道:“敢为尊使,那陛下的密诏?” 眼角轻缩,刘范依旧面色哀伤,愤恨道:“那诏令在马侍中身上,却是被他们夺了去,我敌之不过,只能放弃!” “唉!如此倒是可惜了!”闻言,马腾面露遗憾,有些惆怅。 反观韩遂则是面色更凝重的在众人身上逡视了片刻后,又问道:“那刘中郎将之前联络益州牧发兵援助的事情,如今可有回信了?若需要兵卒接应,万望及时说,我等也好做准备。” “对对!”当下,马腾也附和起来,“听马侍中当初曾说,刘中郎将曾向刘益州借叟兵五千,叟兵精锐,若是能来当为我军一大臂助。” 面露凝重,刘范忧愁回道:“先前我倒是与益州颇有联系,只是这几日从长安杀出,匆忙混乱间,却不知父亲的兵卒可曾派出。” 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当下,马腾连忙说道:“此事不急,刘中郎将可以先在营中休整几日,我等遣人再联系益州,届时若有兵卒来援助,恰好可用作奇兵!” 马腾说的头头是道,刘范当下也没有去否绝什么,只是默默点头附和。于是接下来,双方又简单交谈了一些事情后,马腾便让庞德引刘范等人去休整了。 至于庞德,最后其实有些欲言又止,但无奈刘范以身边没有善战将领,请征西将军遣良将护卫,正愁没有机会监视他的马腾当即便将庞德派遣了过去。 而随着马腾等人不再管他们后,刘范等人也获得了一定物资和时间上的补充。 刘范临时营帐中 右手握拳锤击左掌,刘诞不断来回走动,良久,还是停下脚步,看向刘范面露焦急之色,“兄长,这马寿成明显就是想囚禁我们,难道我们就只能束手就擒吗?” 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战刀,刘范抬头瞥了眼刘诞,没有说话,又继续擦拭起来。 “我就不明白了,先前在营外你对那庞令明还圆眸怒斥,甚是强横,怎么入了军营就变得如此软弱了!” “刘少君,中郎将应当有他自己的想法,你且莫要焦急!”见状,一直端坐在下方侧案的徐晃开口劝说起刘诞。 “公明对那庞令明怎么看?”见徐晃开口,刘范忽然问起了庞德。 眉宇略微思索,徐晃凝神道:“此人能屈能伸,从迎接中郎将一事可见,他比那马寿成或许还有些城府。至于沙场征战,我不曾亲眼见,不好置评,但想来应当不差。” 嘴角浮现笑容,刘范也颇感兴趣道:“那公明以为这联军中,谁最难缠?” “韩遂!”面色凝重,徐晃果断回应道,“韩遂此人心思玲珑,看事情都能抓住要点,从他与中郎将的几句问话中,便可看出,他只是将中郎将当做可以利用的人而已!” “是啊兄长,难道你没有看出他只是想利用父亲允诺的那些叟兵吗?”当下,刘诞也同样焦急的看向刘范,想要提醒他整件事情的严重性。 意外的瞧着刘诞,刘范没想到,这胞弟倒不是很笨。 面上依旧淡淡微笑,刘范幽幽回应刘诞道:“我不仅看出他想利用父亲援助的五千益州叟兵,我还看出他连我也想利用一下。”说着,刘范嘴角浮现笑容,“我还是愿意配合他的利用。” 目光看向徐晃,刘范又再次笑道:“至于进入大营后为何突然温和起来,那是因为我们本就势不如人,与其被他们教训一顿后,再乖乖低头,到不如现在就示之以弱,等到他们意料之外的时候再突然发难,反而更容易脱身。” “唉!”当下,刘诞也无奈的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刘范主位的木阶上,忧伤抱怨起来:“没曾想刚从长安城内杀出来,又成了马腾军的阶下囚。” 默默的看着感叹的煞有介事的刘诞,刘范当下无语,这句不应该是我感叹才对吗? “那中郎将先前之所以在军营外怒斥庞德,是因为?”神色凝重,徐晃直觉刘范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无的放矢。 面上再次露出笑容,刘范看着徐晃,他不得不感慨,武将间的直觉是何其敏锐。恐怕徐晃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庞德有压服,收拢的意思了。 当下,刘范也不避讳,笑呵呵说道:“庞令明此人,只是看看便知道他为人桀骜不逊,出身西凉缺少约束,若不以大势将其慑服,恐怕很难有正常交流。” “而且只有让他心存敬畏。”说着刘范又幽幽笑起来,“才能让韩文约以为我只是出身高贵,自视甚高的世家子!” 一番话落,徐晃也眉梢微扬,若有所思起来。 而就在徐晃与刘范在大帐中刚刚交流完事情,营帐外也传来了庞德的通禀声,“刘中郎将,郭汜、樊稠今日阵前邀战,韩将军请您一同对阵!” 第19章 一派胡言 听到庞德的呼唤,刘范并没有多少惊讶,终于韩遂还是对自己下手了。 “此事我已知晓,有劳庞校尉了!”稳声回应了下帐外的庞德,刘范开始穿戴起战袍,配上腰剑。身旁刘诞面色也凝重起来,“兄长,你当真要去,刀剑无眼,我觉得那韩遂可能是要利用你。” 笑着看向刘诞,刘范悠悠道:“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神情一愣,稍倾,刘诞才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他,“那你为何还要去?” “谁说我去了就一定是他韩遂在利用我呢?”调整好腰带配剑,刘范嘴角浮现一抹莫名笑意,“两军阵前,也并非只有战将悍卒才能逞强,我身为天子使者怒斥逆贼当为大义!” 一时语凝,刘诞有些错愕的看着刘范,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兄长是想在阵前怒斥郭汜贼军?” 嘴角微扬,刘范一副深不可测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你准备一下,到你上场了。” 闻言,刘诞瞬间错愕,愣愣的怔在原地,思考着刘范话语间的意思。 而刘范已经不再看他,而是扭头看向一旁的徐晃,“公明,让你准备的竹木喇叭制作好了吗?” “属下寻了数名能工巧匠,专门按照中郎将指示,以黄钟为模样,制作出了喇叭。”当下,徐晃拱手抱拳回应。 闻言,刘范安心的点点头后,便迈步径直朝外间走出去。身后徐晃紧随身侧,刘诞下意识的跟着,却一直拧眉思索着。 出了营帐,庞德正默默矗立在那等候着,见刘范昂首挺胸的走出来后,也不敢多说什么,自从上次被他以天子使者身份怒斥后,庞德行事小心了许多。 尤其是刘范告诉马腾没护卫,他就被派遣了过来;郭汜城外叫嚣,韩遂出战竟还要邀请刘范一起。 如此种种愈发让庞德觉得,似刘范这样的贵人,真的不是他能得罪的。西凉胡羌混杂,常年被大汉置偏僻之地,这让身长在那里的人多少都有些自行惭秽,不敢真的与中原贵族做比较。 当然,这也是因为庞德他没有经历董卓时代,对汉廷还是有心理上的畏惧。 刘范一行人出来后,便有左署郎卫的武卒们抬着硕大的筒木喇叭走了出来,庞德看了眼,也没有多问,随后一群人,直接向辕门方向走去。 那里马腾与韩遂已经率精锐等候许久,见刘范前来,互相寒暄了几句后,就直接出发了。 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国与国之间每次大型交战,其实是要列阵对阵的,期间会有舌辩、斗将等环节,来博弈双方的气势。 其实这种习惯,现在的战场上用的已经渐渐少了,自从汉初三杰韩信以兵法谋略制胜楚霸王项羽后,大兵团作战已经逐渐将阵前斗将给取代了。 不过,这次是两股西凉势力间的对决,出于互相展示肌肉的想法,他们进行了一次阵前对话。 数万大军的军阵,以步兵为主,整个战场旌旗飘荡,战马嘶鸣,一派肃杀景象。 这是近年来关中地区最大规模的一次较量,双方皆是兵强马壮,相比与当年董卓一人制霸关右,而今的关西各方势力都是互相不服气的。 显然马腾是不服气李傕的,这一战,便是决定关西走向的大战。 两军阵前,双方主将矗立。 李傕军阵前,郭汜居于正中,左侧是猛将樊稠,右侧是一名消瘦中年儒士,虽说中年,但鬓发却已经虚白,不过眼眸中的深邃却让人胆寒。 从郭汜频频侧首的动作来看,这名文士在他中间的地位并不低。 马腾军阵前,韩遂与马腾并列,韩遂年岁较长又颇有谋略,原本马腾是歉让他来做此次主将的,只是刘范来了后,直接在马腾的另一侧停下,于是马腾就自动成为中心主将。 双方各自站定,对面郭汜率先喊道:“马寿成汝为征西将军,本应为陛下分忧剿除西凉胡羌之患,却私自率兵扰乱三辅。天子仁德不忍心见关中罹难,你若现在退去,我依旧可向天子禀奏免除你的罪责!” “乱臣贼子!”郭汜话刚刚说完,马腾便直接开口怒喝道:“王司徒计除董卓后,尔等宵小本应该归降,安顺为良民,却不想尔等乱臣贼子私自将兵攻打长安。 长安乃帝王都城,岂能遭受尔等如此谋逆。挟天子以自重,西凉军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我马腾今日就要代天子讨伐你们!还我大汉百姓一个安宁平和的生活!” 马腾怒斥郭汜等人,从他的角度来看,今日向李傕郭汜发动战争,完全是为了解救天子的忠义之举。 “叛乱贼子休得嚣张!”当下,郭汜也是震眸怒喝,“尔区区胡羌贼子,大汉天子怜悯与你,才敕封你为征西将军,不想你不思报国还胆敢妄起刀兵,我今日奉天子旨令前来征剿你这贼子! 诸位西凉儿郎听着,马腾韩遂无天子令,擅自起兵,乃叛逆不臣,天子有令,凡我大汉子民皆可以讨伐之!” 随着郭汜借助天子命令的话语一出,马腾军的西凉兵卒也迅速议论起来,往日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大汉的军队,为天子而征战。虽然一直叫嚣着要诛灭长安城内的叛逆,但正真轮到拿出天子诏令的时候,却又拿不出正式诏书。 所以此刻,马腾军的一众儿郎其实是有些没有底气的。 当下,马腾也一时语噎,不知道如何回答。反倒是一旁的韩遂面色淡定,侧首看了看身旁另一边的刘范,轻笑道:“刘中郎将,还烦请你替我等佐证,倒底谁才是朝廷叛逆!” 看了眼韩遂,刘范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后抬手轻轻招了招,只见郎卫一众武卒迅速将先前准备好的喇叭抬了过来。 翻身下马,在徐晃、刘诞的陪同下,缓缓来到一处高地。拿着喇叭口,刘范轻轻吹了吹,听了听声响后,才稳声直言道:“对面的,一派胡言!” 第20章 攻守之势 刘范话语一出,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旌旗被风吹的猎猎作响,战场上除了马匹偶尔喷薄出的鼻息,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两军的所有军卒都在侧耳倾听,等待着这个青年说话。 轻轻咳嗽一声,刘范也没有让他们久等,当下,直接开始说道:“董仲颖当年不遵守天子诏令擅自闯进洛阳,此事天下人尽皆知。前凉州刺史,种邵、种申甫便是彼时的使者,他可以佐证! 而后入洛阳后,董卓祸乱朝纲废立天子,乃违逆天家之大不敬之罪!仅凭此事,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先少帝含冤而死,当今天子乃汉家唯一正朔,其命令当为天下所奉行。 天子年幼受董卓禁锢,王司徒不愿见天家受此屈辱,设下计谋,惩戒董贼!此事本应当是天下人之大幸!举中国之百姓,皆翘首盼长安,期望能有好的生活,黎民能够安居乐业。 然而你等西凉军,贪恋权势,利欲蒙心,枉顾天下百姓,置关中苍生再次陷入苦难,攻入长安挟天子以自重,尔等当真对得起这大汉子民的称呼吗?尔等对得起祖辈世代戍守西凉的功业吗?尔等这是在替先人、替祖上蒙羞!” 一番怒喝,整个战场上更加安静。 由于刘范使用的是特制的筒木喇叭,所以说话的声音特别大,加上他的发言铿锵有力,此时竟让对面听得有些振聋发聩。 面色沉重,从刘范第一句说董卓起,郭汜就想反驳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加之身侧的这位也一直没有啃声,所以郭汜也不敢胡乱驳斥。 当下,郭汜谨慎的向身旁文士询问道:“先生,你看我等该如何回应对面?” 文士面色冷静,自始至终看不出丝毫表情波动,只是默默的看着对面说话的青年,良久,才幽幽说一句,“看来此人就是文和所说的刘伯常了。” “是那宫内逃出的左中郎将、刘焉长子?”闻言,郭汜也是一愣,立即反应道。 文士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半晌,才回道:“此人言语激昂却不报名姓,怕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稍微沉吟片刻,“你问他是何人!” “放肆!对面何许人也竟然敢这般言语欺辱当今天子,当真以为天子年幼,善待苍生,我等就不敢动刀兵了吗?”随即,郭汜直接怒喝出口。 眉宇轻凝,刘范深深看了眼对面郭汜身旁的那文士。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看到了那文士,只是隔着太远,根本看不清楚。原本他以为可能是贾诩,只是后来再想贾诩应该要镇守长安,不会跟来。 然而,能够代替贾诩充当此战的军师,此人绝不简单。随着郭汜这句问话出口,刘范已经猜度到那文士是何人了。 稍微思量片刻,刘范扭头看向身旁的刘诞,“仲宣,到你了!” 微微一愣,刘诞略微错愕了片刻后,也不忸怩,直接抓起喇叭对着对面就喊道:“我乃治书御史刘诞,你有何不服,皆可向我反问,按大汉律法尔等就是乱臣贼子!” 刘诞一席话喊出,对面郭汜也是一愣,再次扭头看向文士,然而还没有等他说话,对面的刘诞又再次喊了起来。 “按汉律,将军用兵以兵戈当有朝廷御令!尔等没有,所以尔等当初兵攻长安,就是名正言不顺的反贼作乱!昔年董卓入洛阳尚有情可愿,乃大将军何进所令。可尔等入长安,应谁人邀请?没有!所以尔等就是反贼!” 震声怒喝,要说引用汉律来怼这些大头兵,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刘诞的对手。 “按汉律,将军册封当有战功,有功业,自光武帝中兴大汉以来,非云台二十八将,大汉鲜少有封将军者!”深吸一口气,刘诞越说越起劲。 “如此,尔等有何德何能被敕封为将军,敢问有何战功?有何功业?难道是反攻长安!攻入长安,杀害大汉公卿吗?尔等不是反贼又是何人!” 言辞犀利,这一刻,面对这些根本不懂律法的边鄙汉子,刘诞说的格外振奋。反观郭汜军阵,随着刘诞一句句被喇叭扩音出来的震喝质问,军阵的气氛愈发消沉。 然而,刘诞显然还没有说完。 此刻,只见他撸了撸袖子,一把抓过喇叭说话口,再次大声道:“尔等乱臣贼子,窃取高位,操控天子,妄图染指汉室江山!然而,大汉悠悠四百年岂是尔等宵小之辈可以玷污的! 当今天子虽然年幼,却也有宏图大志,卧薪尝胆到如今,就是等待这一天,等待我西凉有见识,有胆魄的将军站出来,代替他来讨伐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当下,刘诞直接对着马腾二人大喝一声,“征西将军马腾、镇西将军韩遂听令!” 闻言,韩遂与马腾俱是一愣,好在韩遂心思玲珑,稍微停顿,便迅速拱手轰然回应,“末将在!” “吾乃天子亲命使者,携天子诏令,特令你二人将西凉义兵,剿杀乱臣贼子李傕郭汜!” “末将遵命!” 一串话落,战场之上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说着自己是奉天子令,来诛灭马腾叛军的郭汜军,这一刻,却是悄悄的没了声音。 而此时,就连刘范也不得不钦佩的看着刘诞,没想到这货平常行事荒诞,真到关键时刻,做事也是够果决的! 眼下,经过他这么一渲染,郭汜与马腾之间的大战已然避无可避! 同样,对面在这边刘诞说完所有话后,面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了。郭汜扭头冷声看向身旁的文士,语气森寒道:“文忧先生,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们击败他们!” 眸瞳深邃,看不清到底在想什么的李儒,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数息,才幽幽出声,“对方已经先声夺人,我军此番对阵已然占据下风,但却必须要挽回大势。令传令将官,阵前宣读天子诏令,以堂堂大阵压迫对方!” 顿了顿,李儒又冷冷道:“将之前俘虏的马宇、种邵羁押出来,当三军之面,判为逆臣,斩杀祭旗!” 第21章 夺势 随着李儒的决断出来,郭汜没有丝毫犹豫,全部都照办。 立即安排宣导官站到大军阵前,当着两军的面宣读起尚书台起草的天子讨伐凉州叛逆马腾、韩遂的诏书。 一通诏令宣读下来后,郭汜、樊稠军的士气也渐渐回升起来,方才对面的气势如虹,也变成双方旗鼓相当的样子。 马腾军 刘范听着对面宣读的同时,眉头也迅速蹙起,目光在刘诞身上看了看,随后扭头朝着一旁的徐晃轻轻附耳说了几句后,便见徐晃神情一凝,迅速下去准备。 最后,刘范又看了眼不远处矗立的庞德一眼,才缓缓转回身。而他这一眼,却让庞德浑身一颤,跟刘范接触几次,他始终没能看透他,此刻见他看来,也是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刘范的动作,马腾与韩遂虽然皆看在眼里,但此时他们都无暇顾及。面色凝重,马腾侧首向韩遂低声询问:“文约,如此下去,我等恐怕未战先怯了!” 目光不断瞥向刘范,韩遂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低声回应道:“先别急,再等等。” 与此同时,对面郭汜军在宣导官宣读完诏令后,队伍忽然从中散开,后面摇摇晃晃押出两辆囚车。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囚车上。 而这边,刘诞看到囚车时,也是面色一愣,没来由他心里忽然突突了两下,下意识问向刘范,“兄长,他们在做什么?” “杀人立威!”语调冰冷,刘范眯眸冷视前方,尤其是郭汜身旁的那名文士,此时对方也在看他。隔着空气,两人的目光碰撞到一起,仿佛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沉默良久,刘范才又开口说道:“待会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冷静,记住,一切都有我在!” “兄长?”面露疑惑,刘诞奇怪的看着刘范。 刘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冰冷的看着对面。而此时,对面被让出来的两辆囚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囚车停下,两侧并拢便形成了一方高台,四周木阶迅速拼接,台面上两名身负枷锁的文士傲然矗立其中。囚犯的身后各自跟随着两名刀斧手,扛着大刀犹如小山一般,默默矗立着。 后方木台上,方才宣读诏令的宣导官,再次捧出一方绢帛,大声读道:“天子仁德,凡罪犯者只诛杀首恶,不惩从犯。今有,侍中马宇、种邵二人勾结城外叛军,意图霍乱长安,经廷尉查实,证据确凿!令当即斩首,以儆效尤!” “是马侍中!”当下,马腾与刘诞俱是惊呼出声。 伸手紧紧抓住刘范,刘诞手臂在轻轻颤抖,“兄长,他们要斩杀马侍中祭旗吗?” 没有回应他,刘范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喇叭大声喝道:“乱臣贼子!尔等霍乱朝廷,杀戮公卿,早已引起长安民怨,天下人恨不得食肉寝皮!今有高士,马君与种君挺身而出,拨乱反正,我辈儿郎岂能怕死!” 豁然从衣襟内抽出一份绢帛诏书,刘范再次大声震喝:“我乃左中郎将刘范,奉天子诏令,锄奸剿贼!左署郎卫何在?随我杀敌!” 话落,不知何时回来的徐晃,直接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刘范。接过缰绳,刘范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单手擎枪,扭头看向一旁的马腾,“此战我为先锋,只从将军这里借一人!” “何人?” “南安庞令明!” 面色微微一怔,马腾看了眼不远处的庞德,思虑片刻,遂微微颔首。当下,刘范直接扭头看向庞德,断喝道:“庞德,当日你说如何骁勇我不曾见。今日可敢率部随我冲锋!” “有何不敢!”瞬间昂首,庞德挺胸抬头,抬起大刀便翻身上马,“本部出列!” 一声震喝,跟随庞德南征北战的一校精锐骑兵迅速从军阵中走出,沉默肃重的立在庞德身后。手持大刀,战袍猎猎,庞德策马直接来到刘范身旁,“刘中郎将既然相邀,庞某陪你杀戮一场又有何妨!” “哈哈哈!”仰头朗然大笑,此刻刘范豪气干云,“今日便让着天下人看看,我刘伯常之兵锋!”长枪直指前方,“儿郎们,随我杀!” “杀!!” 一声断喝,千余骑兵直接向前冲锋而去! 战场上瞬间传荡起激烈的喊杀声,而对面的李儒看到这边刘范的反应,眼眸微微亮了亮,随即却是狠绝低沉道:“动手!” 随着李儒一言吐出,郭汜也是还不犹豫的下令。刀斧手闻令,也没有丝毫动容,抬手挥刀劈砍而下,鲜血四溅随后两个人头滚滚落地。 自始至终,马宇与种邵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之前被俘虏后,一直喝骂不止,所以早已被西凉兵堵住嘴,虐待的没有丝毫力气了。 目光冷冷的看着对面冲过来的刘范等人,李儒嘴角浮现冷笑,“临阵冲锋,企图搏回气势,胆魄倒是不错,只可惜你遇到了我!” 而刘范及左署众人,眼见着马宇等人人头落地,自然是个个目眦欲裂,刘范也直接怒声嘶吼道:“尔等逆贼,残害忠良,我刘范与尔等不死不休!” “杀!!” 气势再次攀升,此刻,刘范率领的千人骑兵队竟爆发出撼天的杀气。目视着他们,郭汜表情有些凝重,虽然他已经率兵出来列阵抵挡了。 但刘范的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是让他有些心悸的,这种悍杀之气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 大刀向前倾压,郭汜酷冷大吼,“冲锋!” 瞬间,其身后的大队西凉骑兵犹如离弦的利箭一般飞射出来! 而对面刘范见他们终于冲锋后,当即爆喝一声,嘶吼道:“抬弩!放箭!” 一声令下,数百名急冲在前的左署郎卫,纷纷抽出手弩,对着前方就是一阵激射。两向对驰,西凉军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在骑兵冲锋的时候,射出手弩。 当下,毫无防备的西凉骑兵纷纷被弩箭爆射栽倒落地。 一时间,前方冲锋的西凉骑卒倒了一大片,先锋军出现了不小规模的混乱。 而此时,刘范又大声断喝道:“跟着我,不要掉队!” 话落,他与徐晃直接带头侧转方向,迅速向右侧偏移。而跟着一道的庞德碍于军令也只得跟着一起转了向。 于是,场面就直接演变成,马腾韩遂的联军和郭汜军面对面! 第22章 浑水 刘范先锋军的一避让,瞬间,后方的马腾与韩遂就慌了。 马腾当即怒斥,“他这是在作甚么?故意引战吗?” 而其身旁,一直面色凝重的韩遂则悄然浮现了笑容,幽幽呢喃道:“我果然没有猜错,伯常非常人也。”当下,他也不解释,扭头看向马腾,直接道:“寿成,趁敌军混乱,发兵出战!” 言罢,韩遂也不待马腾反应,迅速抽出腰刀,向前倾斜大喝一声,“三军听令,准备迎敌!” 马腾错愕的看着他,半晌才跟着抽出战刀,他作为此战的主帅,攻击的将令自然是要他来下达。只是他还是不理解,刘范先前喊的那般声嘶力竭,为何会只是一波怒射就转向了。 他不理解,但韩遂却看得很通透。其实当刘范先前在阵前向对方大喊怒斥的时候,韩遂就已经有些察觉了,他觉得自己或许低估了刘范这个人。 联想之前庞德所说,韩遂猛然醒悟,或许,刘范就是故意让庞德转述给自己,他这个骄纵的权贵子弟的形象。 而他实际的能力在与郭汜军一次又一次的博弈、夺势的交锋中,也终究展露了出来。韩遂其实也看出来刘范心思很缜密,之所以示弱,就是想迷惑自己让他上场,从而借此机会来扬名。 而他与对面的交锋,又成功让对面误判,怀疑他在自己这边隐瞒了什么。对面那位文士定然是这般猜度的,否则也不可能临时将两名俘虏押上来祭旗。 而两名俘虏被杀,更激起了刘范的大义形象,在受命与天子诏令的加持下,气吞山河,随后在众望所归下率兵,气势足以睥睨一切。 韩遂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刘范竟能将人心与大势,运用的这般纯熟。 这样让他很欣赏,只是当他见到刘范要一怒率兵亲自冲阵的时候,却微微蹙了蹙眉头,他觉得心思缜密的人不应该暴躁冲动的。 这样的人能成楚霸王,却成不了汉高祖。 然而刘范接下来的反应,又直接让韩遂改变了看法。没曾想他看起来喊的撕心裂肺,临战之时,竟然直接变了挂。恐怕不仅是他,就连对面的文士,也没有预料到。 同一时间,对面认为刘范已经被激怒,即将落入陷阱的李儒,嘴角刚刚浮现笑容,就兀自僵住了。刘范居然临阵转向了! 刚才的大义凛然、杀贼报国呢! 然而,此刻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细纠刘范的爱国情怀了。前锋郭汜军已经同韩遂、马腾的大军冲撞到了一起,眼看着就要被侵吞。 李儒迅速调整军力,令樊稠立即率本部前去支援郭汜,眨眼间,原先只是少量先锋军试探的临阵小规模战斗,直接演变成双方的大战。 随着双方兵力的大量涌入,整个战场喊杀声震天,到处都是兵铁交鸣的响声。 其实目前双方的军力是相当的,战况也是焦灼的,但李儒手上还有一支杀器没有用。由李傕侄子李利率领的两校整编飞熊军,一直没有出战。 作为当年董卓用来击败关东群雄的精锐部队,飞熊军一旦投入战场,必然会扭转整个战场的形势。 而此时李儒还在等机会,他要一击命中,眼光毒辣如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发现敌人的薄弱点。 与此同时,率领兵卒已经脱离战圈中心的刘范,正默默的打量着战场上的情况。 当下,庞德也缓过劲来,迅速来到刘范身边,焦急道:“刘中郎将,为何我等不与敌军直面拼杀?” 斜了他一眼,刘范继续观察局势,倒是一旁累的不轻的刘诞解释道:“我们就这一千多人,冲杀郭汜大阵,连浪花都掀不起一个,你想送死,我们还不想呢!” “那刘中郎将刚才为何那般激动!”瞪眸看着刘诞,庞德又撇了眼刘范,他感觉自己脑子似乎不够用了。 回了他一个白眼,刘诞瘪瘪嘴,走到一旁,懒得同他解释了。 而那边跟随在刘范身边一同看着陡坡下战况的徐晃,也只是扭头瞧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迅速观察着战场局势,对着刘范建议道:“中郎将,我军若此时杀人敌军后阵,或许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看着下方,刘范凝眸沉思,并没有急着决断。大战之前他就不断猜测着战场上可能发生的情况,好在大体都没有超出他的预测,眼下也成功撤离到陡坡后方暂避。 唯一的变故,就是郭汜军临阵杀了马宇二人。 这让刘范也感受到郭汜身旁的文士的狠辣,西凉军中能有如此地位又狠辣的文士,除了贾诩,恐怕就只有那一位了。昔日董卓的谋主,李儒。 而如今李儒在郭汜阵营,刘范就不得不酌情调整策略。 李儒既然能辅佐董卓一路走到当初的霸主位置,就绝不会是浪得虚名之辈。 轻吸一口气,刘范幽幽道:“若我所料不差,对面手里必然还压着一支精锐,在等待战机。” “如今战况都焦灼成这般,郭汜、樊稠都纷纷上场,他们又怎么会还有后手!”当下,没人搭理的庞德,悄然来到刘范身边,听他这么说,随即发表出不同意见。 扭头看着他,半晌,刘范微笑了。 “令明不信,要赌一赌?” “中郎将想要如何?” 战场上,随着四大主将韩遂马腾、郭汜樊稠纷纷上场,整个战局厮杀也进入白热化的状态,杀戮与惨叫,爆吼与呼号,不断在上空回荡。 军阵后方,李儒所在的中军方向,有一支精锐骑兵,一直待命不动。 然而某一刻,战场前中方忽然出现异动,一群铁骑携带着烟尘,直接向郭汜军的左侧冲击过来,看形势似乎是想切断前后军联系。 骑兵突然冲击进来,左阵兵卒根本抵挡不住,瞬间出现溃败。 当下,中军处的李儒,眼眸微动,只待那股骑兵稍微深入后,忽然单臂一挥。 刹那间,隐藏在暗处的飞熊铁骑突然从后方冒出,直奔那股骑兵而去。 然而,还没等两股骑兵相遇。 飞熊铁骑刚走的后方突然掀起漫天烟尘,又一支狼骑,在一名白马将军的率领下,直奔中军冲杀过去。 那白马将军悍勇无比,一时间,竟无人可挡! 第23章 厮杀 此时的庞德内心很惊讶,他真的没有注意到这支飞熊铁骑的存在,偌大的战场上,这支铁骑刚才隐藏的毫无声息。 若不是刘范谨慎,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支骑兵或许只是斥候或者督军的辅兵而已,可当刚才这支狼骑冲锋时爆发出的悍天杀气,足以震慑所有人。 庞德甚至相信,这样一股精锐,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疯狂挥舞着手中战刀,他不能让这支精锐影响到征西将军的大战,作为西凉少数的几位勇士之一,自恃勇武的他刚刚就与刘范赌了个斩将夺旗的军令。 若郭汜军当真有后手,那他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中军账下的那人斩杀! 在庞德勇武的加持下,近千西凉狼骑犹如箭矢一般,直直的向李儒所在的位置杀去。一时间,郭汜军后方因为这突然的变故,也混乱起来。 李利手握大刀看着近在咫尺的刘范等骑兵,又扭头看了眼不断向李儒逼近的狼骑,当下,只得狠狠怒喝一声,“回身护卫李先生!” 一声话落,两校飞熊铁骑迅速调转方向,向后方李儒那边奔去。 而此时,中军处李儒也是面色一片铁青,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二次了,果然短暂的接触,终究是不能准确洞察一个人的。 其实刚才刘范率众脱离战场后,李儒就一直在防备他,据他的了解,刘范作为汉室宗亲,此次又参与攻打长安的义举,不可能对马宇等人的死置若罔闻的。 所以他一直在等刘范先动,只要先解决刘范这个不确定因素,那其他的如马腾、韩遂军都是轻而易举可攻破的。 因此,当刘范出现在战场,直奔方才马宇处斩的地方去时,李儒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让李利率飞熊铁骑去剿灭他。可惜,没想到刘范他居然宁愿冒险用自己为诱饵,也要留一个后手。 此时从后方冲杀过来的庞德军已经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即使李儒下令李利不要来救援自己,他麾下的飞熊军也不会听的。追随董卓多年,李儒在他的这支心腹精锐军中威望极高。 飞熊军不会坐视李儒陷入危险而不理的。 而随着飞熊军回援,刚才对刘范建立起的围杀局势也迅速破灭。此刻没有外敌干扰的刘范部,就仿佛蛟龙入海一般,在西凉军的步卒中迅速穿插。 刘范长枪挑动,不断击杀沿途阻拦的西凉兵,身旁徐晃就好像开路的坦克似的,挥舞手中的大斧凶残的杀戮着。 这一刻,猛将在冲锋陷阵中的优势也体现了出来,徐晃手持大斧人挡杀人,根本无人胆敢阻拦。到最后,众西凉军卒见这股骑兵不求杀敌,只是想奔刚才的祭旗处去。军卒们索性各自散开,放任他们朝那边赶。 当下,在刘范的率领下,一众卫卒也不敢纠缠,迅速赶到方才处斩马宇二人的地方。此时二人的尸首还荒弃在木台上,刘范迅速翻身上台,用麻布将二人包裹起来。 放置在马背上,随后再次翻身上马,带着二人的尸首向外围冲杀去。 相比与刚才冲杀进来的悍勇,此时众郎卫军却都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一时间,众人的神情也十分凝重,面上也没有暴怒,有的只是不苟言笑。 在刘范的率领下,冷酷的朝外围杀去,此刻的他们比刚才更加冷血,入眼敌人皆为死尸! 凝重的怨气随着这队骑兵,刚才让道的西凉兵更是不敢再阻拦,纷纷争先恐后的避让起来。 相较与刘范这边的凝重,庞德则开始承受起无尽的压力。 随着飞熊军的回援,先前还杀的一往无前的庞德及麾下狼骑也立即滞还了下来。精锐的飞熊军不仅在战力、装备上碾压他们,连战斗素养也不是他麾下的狼骑可以比拟的。 只是一个照面,原先还杀气腾腾的庞德部就迅速萎了下去。 面色凝重异常,庞德在奋力砍杀几名飞熊军骑卒后,也切身感受到这股精锐那悍不畏死的气势和丰富的战场搏杀经验。 战斗的气势、兵卒的士气或许可以培养可以激发,但搏杀经验若没有无数次生与死间的战斗,是根本没有办法积累的。 而庞德在战斗中明显感觉到这群铁骑骑兵的精锐,绝不是他眼下这千余人可以抵挡的。不舍的看了眼远处李儒的中军大纛,庞德无奈叹息一气,当即喝令一声,率领麾下骑卒撤离。 然而飞熊军也并非好相与之辈,岂是让他庞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存在。 在李利狂暴的嘶吼声指引下,飞熊军紧紧咬着庞德这股军队,不松口,任凭庞德如何厮杀逃遁,他们就是追着不放。 眨眼间,庞德多年聚拢来的八百精锐狼骑在飞熊军的消耗下,已经死伤过半,看着一个个狼骑被飞熊军追逐致死,庞德也是目眦尽裂,可他却没有丝毫办法。 当下,他只能大吼着断后,挥舞手中的大刀不断的击杀源源不断靠拢过来的飞熊军。 而飞熊军就好像永远也杀不完一样,杀死一个就会有另一个杀来,终于,庞德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见过这样的追杀模式,就像西凉苍原上,群狼围攻猎物一样,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雄壮的猎物被群狼精疲力竭的耗死。 这一刻,庞德有些后悔了,他就不应该质疑刘范,不应该与他立下军令状。 现在好了,他不仅没有斩将夺旗,反而还身陷囹圄,走脱都难。 “啊!!”就在庞德用尽全身力气爆吼而出,准备拼命的时候。忽然有一道箭影从他的面前疾驰而过。 “噗!” 利箭直接命中他跟前那名飞熊军的眉心,豁然扭头看去,此刻,刘范单手端着手弩,战袍猎猎,策马立在不远处,就仿佛救世主一样。 “庞令明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 话落,刘范左臂微抬。身后哗啦啦声响起,只见一众郎卫整齐的端举起手弩。 见此情形,方才还杀气盈天的飞熊军士气顿时为之一窒! 第24章 就当报恩 毕竟先前临阵冲锋时,刘范的一手弓弩突袭还是让郭汜军损伤不少的。 因此对于忽然抬起的弓弩,飞熊军本能反应的顿了一下,而这一顿却给早已疲乏庞德众人,有了个喘息的机会,迅速与飞熊军拉开距离。 眨眼间,庞德部便汇入到刘范等人的身后。 端着手弩默默看着他们,刘范面无表情,“我劝你等还是回去照顾好中军的主将。”抬眼朝他们望了望,刘范幽幽道:“这点距离,中军大纛下可是很危险的!” 话落,只见刘范等人身后,不远处的高坡上,一名健壮汉子正手握一张强弓,呈拉弓满弦状态,箭矢直指远处的大纛下。 当下,李利面色大变,旋即放声喝道:“护卫中军!” 一声断喝,瞧见那强弓手的飞熊军纷纷色变,迅速调转方向,朝着中军大纛下奔去。 而此时,徐晃拉着强弓,正龇牙咧嘴的抽着气,见众飞熊军都撤了后,才“嘣”的一声松开弓弦。 “咻!” 接着只见利箭携带着劲风,稳稳的扎在中军大纛下的木板上。 此刻兵荒马乱的,方才又是来回恶战,徐晃一时脱力,却是失了准心。 老脸也不好意思红了一下,徐晃耸耸肩,讪讪道:“旌旗飘荡,颇影响视野!” 面上浮现笑意,刘范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目光再次向远处大纛下望去。此时,大纛下那名文士也正在望着他。 两人互相对视了数息,刘范忽然咧嘴一笑,大手一挥,冷喝下令,“撤!” 紧接着一众骑卒在他的率领下,在郭汜军的后方,中军主将的瞩目下从容撤退。 默默看着刘范的一举一动,自始至终李儒的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然而掌心沁出的汗水还是证明了他刚才有一瞬间的紧张。 面色涨红,李利来到李儒身边,低头羞愧道:“先生!” “此事与你无关,是我小看了他!”面色沉稳,李儒并没有因此迁怒李利,而是深吸一口气,迅速转身,观察战场,再次开始洞悉弱点,指挥郭汜军作战。 远处,刘范率人行出一段距离后,也在一处山丘上停下了脚步。默默看着下方厮杀惨烈的战场,刘范怅然叹了口气,“此战后,关中大地怕再也无安宁之日。” 刘诞、徐晃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战场,神色复杂也不知说些什么。 而庞德倒是目光注视着刘范,张了张嘴,数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道:“刘君难道不准备率军再加入战斗了吗?” 扭头看着他,刘范平静的摇摇头,“不加入了,这不是我们这点人能扭转的。” 说完,刘范又不再说话。 良久,庞德再次忍不住询问道:“那刘君接下来要去哪里?” “准备先去郿县。”向西方眺望一眼,刘范兀自说道,“令明,还是护送我一起过去吧!” “刘君...” “毕竟你还欠我一条命!” 说道嘴边的话就这样僵在那里,庞德错愕的看着刘范,他万万没想到刘范居然现在就挟恩图报起来。 面色如常,刘范依旧看着下方,“眼下战局凶险,你这区区数百人起不到丝毫作用,还不如护送我前往郿县,我父援助的五千精锐叟兵估计就在那里,届时,你若想再回来也不迟。” “可我还未尝向征西将军请示。”当下,庞德面露纠结。刘范的要求其实也并不算过分,眼下的关中大战后必然混乱,一千人总比四百人更安全。 “先前征西将军阵前亲口将你派与我调遣,此刻大战尚未结束,按将令,你依旧需听从我的调遣。”稍微停顿片刻,刘范又慢条斯理道。 “你放心,这只是你我间的君子协定,等到你送我到达郿县,亦或者我遇蜀中接应的援军。此约定便自动作废,这期间就权当是你对我救命之恩的报答!” 面色一怔,庞德还没回应,旁边的徐晃就先愣住了,为何他感觉这句话如此熟悉。 诡异的瞥了眼庞德,徐晃低头沉默不语。 余光瞧见徐晃的动作,刘范面上浮现会心的微笑,此刻,他也不心急,就默默的等着庞德的决断。 半晌,庞德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单手握刀向刘范抱拳,道:“如此,某便遵守约定护送刘君往郿县!” “唉!”随着庞德一语落下,人群中忽然有一人惆怅的叹了口气。 当下,所有人都看向他。徐晃也抬起头环顾众人,面色坦然解释道:“我只是感慨一下时局艰辛,诸君不易罢了!” “公明,心存天下,我早看出来了。这样,此行你便做前军,替我等开路如何?”笑吟吟的看着徐晃,刘范温和的说道。 幽怨的看着他,半晌,徐晃才拱手领命,下去整顿军卒去了。 没再去管他,刘范又笑呵呵的同庞德畅快的交流起来,不多时,众人开始动身向西进发。 默默摩挲着下颌,刘诞若有所思的看着与庞德相谈甚欢的刘范,似乎这副琴瑟和鸣的场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很熟悉,甚至刘范说的有些称赞的话都是一样的。 凝神细思片刻,刘诞忽然眼睛一亮,迅速抬头看向前方的徐晃,随即神色一怔,又默默看了眼一旁笑的正欢快的庞德,眼神中流露出同情。 而随着他们走后,长平观下的马、郭两方的大战,也渐渐接近了尾声。有了李儒全神贯注的居中指挥,郭汜军就仿佛猛虎插上了翅膀一样,凶猛而且迅速。 精锐的飞熊军,总能在马腾、韩遂军最薄弱的地方,发动袭击,一点点击溃他们的防线。 最终,双方势均力敌的战局,在郭汜军滚雪球般的优势慢慢积累下,大战最后雪崩了。 马腾、韩遂军大败,只得躲回大营里,独自舔舐伤口,而郭汜、樊稠军则士气大盛。 中军大营的营帐中 马腾怒不可遏的拍打着身前的案几,咆哮怒吼着,“竖子刘范,竟然胆敢临阵欺我!故意将敌军引诱过来!日后若让我再遇见他,我定叫他好看!” “嘭!”一脚踢翻胡凳,马腾继续咒骂,“还有那庞令明,必然早就与他互生龌龊!” 第26章 武功苏氏 长平观在长安以北,背靠泾水,往北就是左冯翊。 关中昔年被称之为三辅之地,分别是京兆、扶风和左冯翊。以渭水与泾水及长安城为界限,长安为中心点,渭水以南长安及其东部为京兆;渭水以北泾水以东为左冯翊;最后长安以西和泾水西南则为扶风郡。 而扶风郡的郡治则是槐里,沿着渭水一路向西分别是槐里、武功、郿县到陈仓。 从长平观向西南方向走,穿过茂陵便可以抵达槐里,作为扶风郡对阵长安的第一城,若马腾战败必然是要退到槐里的。 所以刘范等人若在槐里休整,必然是会遇上马腾的。而眼下,即便马腾战败,他也是可以轻易对付刘范这千余人的,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刘范直接绕过槐里一路沿着渭水一路向西,往武功县进发。 而由于刘范的人从长安出来的时候,本就没有携带多少干粮,虽然后来在马腾军营中仓促补充了一些,但后来由于庞德部的加入,导致原本徐晃准备的三日干粮瞬间减少了一半。 加之战场上一番厮杀,众兵卒都消耗极大,撤出长平观后,刘范也没有压制大家用食物来缓解精神压力的举动,导致此时千余人的队伍已经开始断粮了。 刘诞确认完粮食储备后,面色难堪的来到刘范身边沉默不语。瞥了他一眼,刘范作为主将自然知道目前队伍面临的窘境,良久,刘范沉声询问,“剩下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神情凝重,刘诞小声回应道:“众袍泽节衣缩食,恐怕也只能维持半日的,之后大家都要饿着肚子。” 扭头不舍的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小槐里,刘诞眼神来回转动,随后压低声量道:“兄长,不如我等趁夜假装匪兵去小槐里劫掠一趟,否则再往前就只能到武功县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已经确认过了,武功县并不富裕,而且如今关中有粮食的大多都在坞堡内藏着,城邑内根本拿不出多少,而且如果攻击城邑,我部损伤也会惨重。” 眉宇凝重,刘范也知道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但小槐里距离槐里实在太近了,一旦被长平观退回来马腾军盯上,他们就很难脱身了。 沉吟片刻,刘范又道:“先前让你打探的武功当地豪族,你打探的怎么样了?” “武功当地的豪族当属苏氏,乃昔年大将军卫青麾下平陵候苏建后裔,其后代定居武功,多以武功人自居。” 眉头微皱,刘范面色愈发凝重,“这么说来,苏氏在武功也算是一等一的豪族?” “不错,苏氏在武功经营多年,有自己的坞堡,虽然攻打起来比较困难,但对于我等而言,应当是没有丝毫问题的。”说罢,刘诞兀自咽了咽口水,有些慎重道:“兄长想要攻苏氏坞堡?” 默默看着前方,刘范没有回应刘诞的询问,眸光中神彩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武功城外,苏氏坞堡 作为武功本地经营多年的豪族,苏氏在这里营建了自己的坞堡。其实原本苏氏只是以村落居住的,后来黄巾之乱,各地盗贼蜂拥而起,苏氏为了保证自身族人的安全,便在良田的周围,营建了一处坞堡,供族人避难所用。 这么多年下来,苏氏宗族也发展到数百户近千人的规模,坞堡内屋宅林立,坞堡的安全也有宗族内青壮自发组织的卫队防守。而且苏氏作为平陵候的后人,崇尚勇武,当代族长在坞堡内也豢养了良马。 在关中养马其实是大家族极其常见的事情,而且大家族中有能出数百匹骏马,也能成为家族的一份保障。甚至在扶风这一带,都能有些威势,宵小轻易不敢来犯。 而似苏氏这般的大家族,每一代都很注重培养人才,当代苏氏青年一代中就有苏则,以学问操行闻名于乡里,郡府也曾举荐他为孝廉和茂才,朝廷征召他去任职,他都没有去。 如今关中大战,苏家作为武功第一豪族,苏则作为代表则被县令邀请到城邑内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事宜。 武功县县寺官署 马腾韩遂的大军已经在长平观下驻扎了很久,他们与长安的大战再所难免,然而此战不论谁胜谁负,都必然会对关中产生深远的影响。 若马腾韩遂胜,关中又将遭受大乱,虽说李傕、郭汜军也猖獗,但早在中平年间就在凉州联合胡羌造反的韩遂又岂会是什么好人。对于他们,关中人也并没有抱有希望。 至于长安军战胜,那他们将马腾韩遂军驱逐出三辅后,必然还是会在扶风郡搜刮一遍的,那时候没有马腾的威慑,他们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面对这样的窘迫时刻,武功县令也拿不出好的主意,只能邀请县内的大家族们一起商议商议。 厅堂中所有人都面色低沉,良久,上首位县令幽幽叹了口气,“昔年董卓在时,西凉军还不敢这般放肆,没曾想他一死,西凉军没了约束,可是害惨了我关中百姓。” 当下,堂内一众豪绅也是垂头丧气,颇有些无可奈何。人都是这样,当环境变得更恶劣的时候,总会想起之前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即便那时候也是不如曾经的和平时期。 互相幽怨叹息了一会后,见也没人能说出点有效建议后,县令只得将目光投向下首位一名面色肃重的青年,期待道:“文师,对于此事你以为如何是好?” 青年人面色板正,肃眉正目,一看便是耿直之人,环顾四周一圈唉声叹息的豪绅,当下,直言不讳道:“诸君纵使在此哀怨到明日,也不会对事情有丝毫影响和改变。 眼下,既然大战已经爆发,我等就应当勠力同心,好好想出解决的办法。而不是回想以前的时光,他时候的事对如今的局势是没有丝毫臂助的。” “那不知文师有何想法,尽管说来,若是可行,我等尊苏家为首一同御敌也未尝不可!”闻言,人群中一名豪绅立即说道。 以苏家在武功的能量与实力,只要他愿意伸头,中豪绅也是愿意躲避在他的羽翼下,享受庇佑的。这也是此次,县令邀请苏则前来的原因,大家都知道苏家有实力,苏则也刚正有清名,所以都想着苏家这次能站出来庇护大家。 皱着眉头环顾众豪绅,苏则心下有些不悦,其实苏氏作为武功县第一大族,有自己的坞堡,若是严密防守,基本上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苏氏不仅是武功的苏氏,似乎更成了武功县所有豪族的苏氏。 每当遇到什么难题的时候,武功县的豪族都会联合起来把苏氏推到前面,其实作为武功望族,苏氏有这个能力与资本去做这个代言人。 可如果这些豪族们每次遇到事情就把你推出来,没事之后,又不愿意将利益割舍出来让出功出力的苏氏去恢复损失,那么久而久之,苏氏宗族内也是会有怨言的。 如今苏则作为苏氏代言人,族人知他耿直,所以来时特意叮嘱了他,这次一定要让武功县的所有豪族都拿出点东西,否则,苏氏这次就固守坞堡算了。 轻吸一口气,苏则环顾四周,面色凝重,语气深沉,“苏氏作为武功县首屈一指的豪族,每当县邑百姓需要我们的时候,苏氏自然是责无旁贷。 但多次挺身而出也让苏氏宗族消耗过大,此番面对的是关中两大西凉军阀,我意县内各族都能有兵勇和物资贡献,这样,应对贼兵寇城的时候,我等倒是会多些底气!” 而随着苏则的一席话出口后,县寺内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眼看着气氛陷入了凝重,一心想解决事情,又害怕各族直接撂挑子的县令,只得讪笑的看向苏则,劝说道:“文师,如今大敌当前,不如你与族人商议一番,先由苏氏起头,后面各族再陆续筹集物资如何?” “县君,贼敌攻略县邑时,出面抵挡的应当是县府的众劲卒,而非吾等各族子弟、今日我既在此地与诸君商议,便已然担负起我苏家作为武功一族的责任,还请县君莫要强人所难!” 苏则一同直言回应,直接让县令也闭口不言。 而随着他闭口不言,这场关于武功县应对西凉军攻城的堂议也不欢而散。对于,苏则所说的西凉军危害,各族只是嗤之以鼻,完全不予理会。 摇着头从武功城离开,苏则需要回坞堡向族人把事情交代清楚。这一次,恐怕武功县是很难团结到一起的了。 出了武功城,向东数里地便是苏氏的坞堡,由于苏氏在武功经营多年,所以坞堡建造的极为稳固,没有数倍兵力是很难攻下的。 所以苏则其实并不是很担心,坞堡内的族人会受到怎样的危害。然而当他回到坞堡后,族中的卫长却给他递了封信件,看过信件后,苏则面沉似水。 信上说他们是从长安撤出来的禁卫军,由于没有携带足够的干粮,想要从苏氏坞堡内暂借一些,待日后他们必然归还。 其实这个时代,豪族在城外的坞堡也时常会受到一些外来的匪贼恐吓,索要粮草、财帛,不过却没有人像他们这样,以宫内禁卫军的名义求取粮草。 通常都是不给就打。 对此,苏则颇为惊奇,随即招徕族中卫长,询问后,才知道这是傍晚一名将领射在坞堡门楼上的。看着绢帛最下方,落下的左中郎将印,苏则犹豫许久,还是决定见一见他们。 这封信当然是刘范让徐晃投射到苏氏坞堡的,其实之前他也想过直接攻入坞堡内,掠夺一番就走,但后来左思右想,刘范还是放弃了。 终究刘范还是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他眼下需要的是名声。以他目前的实力和名声都不足以支撑他在关中割据,并不是他没想过占据八百里关中,但这个操作的难度太大。 且不说如今关中有李傕、郭汜、樊稠、马腾、韩遂等多个西凉大军阀,就是连后期张横、梁兴这些跟着马超一起造反的西凉八部,如今都是各自手握数千兵马霸占一方。 与其在这里用这些匪贼一起争夺荒芜的关中,他还不如先留下一波美名,让关中百姓在经历过三辅之乱的痛苦后,再深刻感受到曾经为大汉怒反李傕、郭汜的左中郎将刘范是如何的仁德与爱民。 如今他联合马腾高举义旗,同李傕郭汜做恶斗的壮举,虽然还没有传扬开,但等到李傕、郭汜、樊稠等人因为权力开始互相攻伐祸乱关中,导致民不聊生的时候,大家就会想起他刘范的好。 想起他刘范的军队纵使饥寒交迫也不愿私自攻打坞堡的事迹,那个时候,才是他刘范携大势席卷关中的时候。 苏则既然想要见一见刘范,自然很快就派遣族中的卫长去联络他们,刘范的绢帛书信里也留下了联络地点,他们就在苏氏坞堡外的一个小庄子上。 准确的来说,他们并不在庄子上,而是在庄子外。当庄子里百余户乡民发现外面来了大量骑兵悍卒的时候,他们也是吓的不轻,还以为西凉军的贼兵来了。 可是等他们心惊胆战的躲藏在屋中,将粮食隐秘的藏匿好之后,才发现这些骑卒似乎并没有入庄子的意思,而是在庄子外围停了下来。 于是乡里的三老便在族中青壮的陪同下,来与刘范等人接触,一番交谈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是从长安出来的天子禁卫军。 出于敬重,三老号召乡民为禁军将士们筹集些干粮,供大家食用,却被他们的主将刘中郎将拒绝了,一番了解后,众人才知晓原来这左中郎将正是大汉宗亲,益州牧刘焉的长子! 当下,乡民对这股仁义之军,更是敬重不已,纷纷组织贡献干粮和饮水,让他们解决疲乏。最后,刘中郎将实在拗不过热情的乡民,只得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而当苏则在坞堡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神情微怔,良久,才面上浮现笑容,决定天明再亲自前去拜访。 第26章 侨札之谊 庄子距离苏氏坞堡并不远,苏家乃当地大族,不仅有良好的族学,还时常会庇佑一些周边的乡民。 所以周边的庄子都是以苏氏坞堡为中心,对于苏氏的族人也多有亲厚。 刘范和武卒们接受乡民的馈赠勉强充饥后,就再也没有打扰他们了。按照刘范的军令,军卒中胆敢有自私入庄户者,定斩不饶。 于是近千兵卒就在庄子外的空地上,燃着篝火休整起来。 拨弄着身前的篝火,刘诞盯着火苗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旁刘范与徐晃并肩坐着,良久,徐晃开口道:“中郎将,若是明日苏氏坞堡不愿给予我们粮食,我们就真的要断粮了。” 看着他忧虑的眼神,刘范回头看了眼不远处安宁的庄子,“那你想纵兵劫掠这些庄户吗?” 摇摇头,徐晃叹息一气,低头道:“可是如今关中混乱不堪,我等若只是礼敬苏氏,晃以为他们并不一定会领情。” 长吐一口气,刘范伸手拍了拍徐晃的肩膀,道:“公明你还是不了解豪族,有时候他们是宁愿耗费一些财物,也不愿得罪我们这类流军的。” “况且我也并非流军,而是义兵。”轻轻捶着肩膀,刘范自顾道:“若他苏氏想继续在武功乃至关中成为望族,他就必需要有这乐善好施的觉悟。” “兄长,此一招当叫以势屈人。”忽然,侧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刘诞抬头说了句。 笑吟吟的看着他,刘范点点头,随后他便起身朝庞德走去。扎营前,刘范对郎卫军是足够放心的,担心会出事的也就庞德麾下的这些西凉兵,所以刘范特意与他强调了,一定要约束好部卒。 默默看着刘范离开的方向,刘诞盯着他背影怔怔出神,忽然间,他发现这个兄长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刘诞心里产生怎样的变化,刘范不知道,他此刻正在与庞德交流着。 “怎么样,众袍泽都还适应么?”看着庞德忙碌,刘范轻笑问道。 连忙转过身,庞德拱手朝刘范行礼后,挠了挠脑袋,耿直道:“都还挺好的,中郎将可能有所不知,当初在西凉时大家伙也都是饥一餐饱一餐过来的。” 听着庞德的潜意识也就是想让刘范知道,他麾下兵卒并不会因为挨饿而动乱。对此,刘范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稍倾他又好奇的问道:“先前与谈及凉州键勇之士,只听你说那韩遂麾下有一名为阎行的勇将,却不知征西将军帐下如何?” 闻言,庞德稍微怔了怔,半晌才幽幽回应道:“若说西凉勇将,那阎彦明倒确实有些本事,若是豪迈,征西将军家的少将军说来倒也不差。” “哦?”眉梢微挑,刘范似乎颇感意外,“那不知此番他可是随马征西一道来的?” “这。”稍微想了想,庞德不确定道:“按照年岁,他还是不允许从军的,不过西凉儿郎少年便纵马杀敌。少将军倒是也不弱,此番或许他会自己跟过来也不一定。” “唔!”刘范看起来似乎有些失落,看着夜空,兀自呢喃道:“这次若能遇见他,或许也算是件幸事。” 默默看着刘范,庞德并没有说话。他与马腾也只是从属关系,更别说马超了,实在是谈不上熟悉。说起来,那马超小小年纪,却狂傲的没边,在西凉谁都不放在眼里。也多亏有马腾和他自身的一些豪勇为倚仗,否则迟早要出事情。 不过,见刘范不再聊马超,他也并没有多提及。接下来,刘范稍微安抚了一下众人后,便各自休息了。 翌日 天还蒙蒙亮,刘范就已经勒令军卒整顿衣甲,准备离开了。而庄子中的三老见刘范的军队,当真一夜秋毫无犯后,也是既惊叹又感慨。告别时,他还说他替刘范引荐苏家的俊贤苏则互相认识,但被刘范婉拒了。 如今的刘范虽然流离关中,但他的地位并不比苏则低,所以没有必要去刻意怎样,只要他行的踏实就可以。 而当刘范率领众人离开庄子,路过苏氏坞堡的时候,却发现坞堡下,已经有一行人矗立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身着儒服,肃目正面苏则看见刘范率兵过来后,也悄然踱步,向他走了过去。抬手止住身后军卒,刘范翻身下马,简单整理了一下着装,也向着苏则走去。 二人相见,互相通了名姓后。 苏则率先开口,“昨夜从城内归来后,听族人说中郎将率兵来到武功,本想着连夜前去拜访,但又怕惊扰伯常休息,所以才在今日与坞堡下等候。怠慢之处,还请伯常见谅!” “无妨!”当下,刘范爽朗笑着摆手回应,“文师无需如此,我从长安出来,奉陛下诏命往益州将兵出击西凉贼众,路过贵庄,听闻文师贤名,想着结交一番。” “伯常之名,则亦是久有耳闻。如今陛下受困于李傕郭汜之手,伯常能在此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实乃当世豪杰,也是我辈敬重的楷模。”说罢,苏则向后方一指,朗然道:“此乃些许粮秣,还请伯常不要嫌弃,权且当我敬重伯常的义举所赠!” 见状,刘范也是眸光一亮,面上浮现笑意,此刻他对苏则颇为欣赏。于是,接下来二人自然是一番相谈甚欢,最后在苏则的邀请下,刘范率领麾下的兵卒直接进了坞堡内休整半日。 至于,苏则与刘范则是从天下大势谈道治理州郡,越聊越投缘,或许苏则也没有想到,他只是认为有志向的刘范,居然能够有如此开阔的大局观和韬略。 而刘范也发现苏则此人好像还是个能文能武的全才,行事有原则,他如今麾下正好欠缺一个文士,倒是想把他拉拢进来。 所以二人聊的很是投缘,直到最后,刘范麾下众人都休整完毕,精神抖擞准备出发。 刘范又从身上把腰带拿下赠与苏则,道:“昔年,郑公子侨与吴国公子札,一见如故,互赠缟纻以为纪念。今某身无长物,便以此带赠与文师,希望你我的友谊可以长久!” 第27章 嚣张的马超 侨札的典故,刘范想起了周瑜与鲁肃的故事,他们也是借粮结缘。 而现在用在他与苏则之间,似乎也是恰到好处。难怪古人时常会用抵足而眠,把手言欢之类的来表达两人间感情的深厚。 随着刘范将缟带拿出来后,苏则看向他的目光也变了,或许原先他对刘范是欣赏和敬重较多,但此刻他应该是真的是把刘范当做生平的好友来对待了。 小心的将腰带收好,交给身后的侍从,苏则看着刘范,“伯常,此一去巴蜀也不知何时才能在回来?” 单手杵着腰间剑柄,刘范笑的洒脱,“文师放心,关中百万黎民还等着我来拯救呢,等我回益州整顿完毕后,我必再杀回来,还八百里天府之地一个盛世祥和的天下。” 听刘范这般说,苏则也是豪气顿生,“好!届时伯常军中若需一刀笔小吏,某必欣然追随!” “岂能让文师那般屈才!”笑着与苏则说着,刘范明白苏氏宗族在武功,如果没有灭族的危险,他是不会跟着自己一同去益州的。 于是两人相互聊着,苏则一路相送数里后,终于还是被刘范劝停了下来。拱手做别,刘范翻身上马领着众人一路向西。 看着刘范远去的背影,苏则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心情,这么多年难得遇上像刘范这样能够激起他心中波澜的人,只可惜家族羁绊,现如今的动乱关中,他很难追随刘范闯荡天下。 而在苏则感慨着不能追随刘范的同时,槐里城内有一少年却郁闷难当。 捂着被老爹抽的疼痛不已的屁股,马超心里郁闷的不行,他才刚刚赶到槐里就遇上从长平观退下来的马腾大军。马腾之前应董卓招揽,率兵前来的时候屯驻的是郿。 后来兵进长安的时候便将马超放在那里留守,只是马超天生好战的个性,在郿县根本待不住,于是就偷偷跑了过来。恰好赶上了马腾战败,火没出撒,于是马超直接就挨了一顿教训。 愤愤不平的回到自己屋舍,马超越想越憋屈,一把抄起屋内的长枪,“不行,我得去找那个刘伯常算账!”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教训,马超倒是将责任都推到刘范的头上。他已经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刘范临阵变卦,才导致马腾战败,以至于自己挨了顿打。 所以,他必须要找到刘范,把他抓回来将功折罪。 说走就走,马超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召集百余名亲卫扈从,直接骑上马,奔着西方便追了过去。 沿途一路打探,终于在武功县附近,马超听到了些关于刘范的消息。 作为刘范在关中少有的好友,苏则从刘范走了之后,便让族中人适时宣传起左中郎将路过武功县不取百姓一物的仁德事迹。 一来是为刘范扬名;二来是希望后续不管是马腾还是郭汜他们从武功县路过的时候,都能效仿刘范行事收敛。 可惜,苏则终究是错误估算了西凉军对仁义的理解。 当天下午,苏氏坞堡外,就有一名健壮少年率领数百骑兵,矗立在堡门口,叫嚣着让堡内的族长开门让他们进去补给。 皱着眉头看向这群西凉军装扮的骑卒,苏则神情凝重,对方看起来可能是故意来苏氏坞堡找麻烦的。 单手扶着墙垛,苏则开口询问下方的马超,“小将军稍等片刻,我让族人将干粮从城上系下,坞堡狭小,不便转圜,将军不如就在城外就食吧?” “噌”的一声长枪向坞堡上一挑,马超旋即瞪眸,“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不够资格入你坞堡内就食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攻破你的坞堡?” “小将军息怒,并不是我不愿开门迎奉,只是坞堡内实在杂乱,不便与将军使用!” “哼哼。休要与我巧言令色,我可是听说了,那刘伯常就曾入你坞堡就食,为何我却不能!你这分明就是小瞧我,看我今日不攻破你坞堡!” 苏则一听对方这口吻,便知道他是刘范的仇人,当下,内心也不由叹了口气,似乎他与刘范交好的有些草率了。 于是,苏则只能尽量与马超虚与委蛇,说些求饶或者转移注意力的话。 因为他在马超围困坞堡之前,就已经让人外出向武功县和刘范他们报信去了。当然向刘范报信只是苏则紧急时刻胡乱抓的一根稻草,倒是武功县府的求援,是他期盼的。 终究坞堡还是易守难攻的,马超尽管叫喝的凶横,但真正攻坞堡的动作,倒是一直没有展开。同时,苏则在摸清他意图后,也谎称已经遣人去寻刘范了,让其来同他当面赔礼道歉。 马超脑子也不好使,在加上自恃勇武,竟然就真的吃着坞堡系下来的干粮,在外面等着。 随着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苏氏坞堡还没有等来援军后,苏则的面色也随着天色阴沉了。刘范有没有赶来他不知道,但武功城恐怕是真的不会有援兵了。 一时间,苏则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而就在马超又开始叫嚣着要攻城的时候,从西方忽然有数骑疾驰了过来。 领头一名壮硕将领手持巨斧,对着马超拱了拱手,不待他回应,就直接道:“我家中郎将说了,在这里大战影响坞堡乡亲们休息。再往西五里,有一处空地,我家中郎将就在那里等你!有胆量你就跟来!” 说完,不待马超说话,徐晃调转马头就往回跑了。 而马超也是愣了一下后,直接怒了,“混账!安敢小觑我!某岂能怕你!”说罢,一声怒喝,奔着徐晃就追了过来。 前方一直担心他不会追过来的徐晃也暗暗咋舌,这小家伙当真是猖狂的不可一世。 于是,苏则就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叫嚣的厉害的数百骑兵,咻的一下就从眼前消失不见。 马超追着徐晃跑了大概有五里地,果真出现了一片空地。 此刻,空地前方只有一股数百骑的队伍,立在那里,当先一名青年将军,横枪立马,默默等着他到来。 第28章 擒拿马超 缓慢停下坐骑,马超目光不断逡视四周,手握镔铁枪,此时他倒是谨慎起来。 周边天色已经暗沉,夜幕悄然降临,黑色开始笼罩空地的四周。空气也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马匹不时的鼻息喷薄声。 “你便是刘范?”看向前方横枪立马的青年,马超扬了扬下巴问道。 没有立即回应,脚下微用力轻夹马腹,刘范缓缓向前挪动数步,“家中大人没有教你言语礼仪吗?” 语调平静,刘范的话在夜幕下,清晰的传入马超的耳朵里。 嘴角嗤笑,马超毫不在意,镔铁枪直指对面,语气傲然:“长这么大,凡是说我无礼的外人都已经死在我这杆铁枪下了。你要不要试试?” 言语轻蔑,马超此时竟也开始激将起刘范来。 嘴角浮现笑意,刘范也不恼怒,“如此说来,你长这么大,也没挨过打就是了?” “呵,能打我的还没出生!”不屑反斥一声,马超又激将道:“费什么话,说了比斗,我人已经来了,你都不敢过来,不曾想你居然这般胆小!” 听着马超嚣张的激将法,刘范握着长枪,枪尖对着他摆了摆,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让你父亲来!” “混账!”瞬间瞪眸,方才还心存谨慎的马超,此刻却是怒了,刘范的话又让他想起被马腾胖揍的经历。言语中夹带着恨意,马超呼吸开始粗重,眼神开始冰寒。 瞧着马超忽然变化的情绪,刘范也是稍微愣了愣,心下暗自忖度着其发怒的原因,嘴上却没有丝毫停下,“马寿成与我平辈论交,你也只能算我晚辈,我若与你动手,岂不是以大欺小。” “放肆!”豁然长枪抬起,马超神色恼怒的盯着刘范,“尔三番两次的羞辱与我,当真以为我会惧怕你这区区数倍之敌吗?” “不怕么?”嘴角浮现讥笑,刘范压低着长枪,随意荡了荡,“那你过来呀。”接着他又嗤笑一声,“难道你以为我对付你还会设置陷阱?” “竖子猖狂!”刘范话语一出,马超直接震怒,让人讥讽就算了,居然还被小瞧了,他马超何曾受过这般轻辱,“你在找死!” 言语多重反激下,暴躁易怒的马超直接怒了,长枪猛地向前一戳,爆吼而出,“贼将受死!” 当下,马超率领一众数百骑兵直接冲锋了过来。犹如苍狼狩猎,马超的气势着实不凡,即便刘范知道他有保障,此刻也不免有些心惊。 于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刘范忽然兜拽马缰,作势就要撤走。见此情形,带头冲锋的马超顿时眉梢微挑,猜他定是被自己的气势吓怕了,猛地加紧马腹,马超急声怒叱,“贼子哪里走!” 话语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噫唏唏”一连串马落陷坑的嘶鸣声响起。 瞬间,马超面色大变,猛力兜拽马缰,想要让栽倒的坐骑重新立起来,然而还没等他怒吒驱使坐骑起身,他胯下嘶鸣的骏马就直接哀鸣一声,抽搐起来。 同时马超也是眼神呆滞,就在刚才的刹那,数十枚箭矢携带着劲风直接射向他的坐骑,随后它当场横死,而大腿被压在马下的马超刚刚抽出身,便有一杆长枪疾刺而来。 枪尖透着冰寒,紧紧贴着他的颈部,抬头望向冷默矗立在跟前的刘范,马超怒眸相对,“卑鄙小人!” “作为一军主将,连常规的激将法都忍受不了,还想纵横天下,简直可笑。”冷冷说了一句,擒拿住这样的马超,刘范并没有多高兴,“左右,将他绑起来!” 闻言,身旁一直等候的徐晃等人迅速上前,将他绑缚。期间马超自然是奋力反抗,但挨了徐晃一顿暴揍后,也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再动弹。 待绑缚完毕,马超抬头再次看向刘范,“说好的你我对战,你却使阴谋诓骗我!” “战场之上,奇谋百出,你作为主将不能明断,难道还想敌人告诉你前方有陷阱?”冷漠看着他,刘范也不介意多说两句,“临敌对战,若不能谨慎明断。”枪尖直指地上断气的骏马,“下次死的就不是一匹马,而是三军将士!” “我不会向你讨饶,我父乃征西将军,你不敢杀我!” “嘭”! 话落,刘范直接一脚踹向他的腹部,巨力使马超直接栽倒在地。而刘范却是冷漠看着他,“没用的东西,临阵战败,不思己过,竟然妄图以父亲的权势来保住性命,我真替马寿成悲哀!” 倒坐在地上,马超抬着头看着他,良久,闷头从地上站起来。 刘范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才转身离开。看见他就这样离开,马超内心似乎又升起了不甘,大声喊道:“那你现在就杀了我!” “咻!” “中郎将!” 话音落下,眨眼间刚刚转身准备离开的刘范,毫不犹豫的举枪就刺了过来,枪势携带着劲风,仿佛要穿透马超的心脏。然而在长枪即将洞穿马超的时候,却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此时马超也惊恐的向后退了半步。 眼声冰冷的看着马超,刘范语气森寒,“莫说你现在只是个没有名声的小子,纵使你日后真的能纵横关中,若是惹怒我,我照样宰了你!” 神情凶狠,语调绝冷。这一刻,不可一世的马超终于紧张的滚动一下喉结,他能感受到枪尖就抵在他的胸口,已经渗透衣甲,刺痛使他浑身都激灵起来。 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只有一个人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时,才能内心懂得害怕。马超与刘范对视数息,最终羞愧不甘的低下了头。 而此时,刘范才看了眼一旁的庞德,冷冷收回长枪,随后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离去。 看着刘范远去的身影,庞德也幽幽叹了口气,这位中郎将的脾气还真是凶横。当下,他也只能无奈眼睁睁看着徐晃等人,将马超及其扈从押走。 至于,临走前马超看他那的憎恨眼神,庞德更是百口难辩。 第29章 赚开郿县城 在马超心里,恐怕庞德已经是完全投效刘范了,即使以后他回到马腾身边,恐怕也不会被马超所见容。 而马超终究是马腾的长子,若不能为马超所容,庞德又还有什么再回去追随马腾的必要。 刘范后来再没有同马超多说其他,已经没有那个必要,毕竟马超的价值也使用的差不多了。刘范先前之所以念叨着马超,其实就是想借其手,让庞德彻底死心,然后带走,没有什么是被故主猜忌更让人心寒的。 所以对于刘范而言,马超只有两个作用,一是让庞德死心,二是帮助他顺利进入郿县城。 是的,刘范接下来势必要进入郿县城补充物资。顺道等待蜀中派遣来的精锐叟兵,从时间上推算,刘焉派遣的叟兵应该快要到了。 其实刘范之前诓了马腾,早在他从长安出来前,就已经让刘焉从益州发五千叟兵来援助了,而率兵的将领也是追随刘焉多年的校尉孙肇。 而按照进程,孙肇此时应当已经率兵出了秦岭要往郿县来了。 毕竟先前刘范与他约定的汇合地点就是郿县。郿县作为马腾之前的屯军地点,自然是再安全不过的。终究谁也没有想到,马腾、韩遂会在郭汜、樊稠的手上败的这么快。 如今刘范与马腾也已经断了联络,想要再借着他的名义混入郿县可能性很小。幸好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从郿县私跑出来的马超,追着自己就赶了过来。 对于这个送上们的人质,刘范当然欣然笑纳。将马超及其众扈从捆绑好,刘范一路拖着他们向郿县赶去。 马超等人跟着奔走下,刘范并没有放缓速度,就是故意在消耗这些人的体力,让他们没有力气生出其他心思。 至于马腾的追兵,刘范目前并不担心,历史上是因为马宇的管事告密,谋事泄露后,刘范等人先逃往槐里。郭汜樊稠后率军突袭长平观,才导致马腾仓促大败。 而这一次,双方是正面对决,又有刘范从中搅乱了一阵,即便马腾他们败了也没有到溃不成军的地步,所以,短时间内,他们并不会追击过来。 郿县 起源周朝,为郿邑,《诗大雅》中说“申伯信迈,王饯于郿”,到了汉朝后便设立了郿县。当年董卓从洛阳撤回长安之后,就将郿县修建成了坞堡,城池坚固可谓是易守难攻。 所以后来郿县成了很多人选择屯兵的好地方,马腾在董卓死后抵达关中,便选择在郿县屯兵以观察长安局势。 如今,郿县也算是都在马腾军的控制范围内。 而从马腾和韩遂发兵往长安后,郿县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前方的消息了,所以数日前,少将军马超才率领扈从私自奔逃了出去。 只留下此行主簿傅干,留守在郿县。 傅干作为北地郡名士壮节侯傅燮之子,也算是凉州少有的青年才俊。傅燮当年作为汉阳太守,在凉州刺史耿鄙不听劝阻非要发兵攻打王国叛军的战斗中,壮烈牺牲了。 当年,傅干随官,年十二岁。后来,朝廷念傅燮忠义,加封他为壮节侯。 而马腾当年原本是傅燮麾下的军司马,在那场大战后,也在西凉乱军大势的携裹下,加入了反叛大军中,从那以后马腾与韩遂两人就成了老搭档。 但相比与韩遂在金城只手遮天的行为,马腾在凉州倒是颇有些名声。后来,也寻找到了傅干,尽心尽力的供养庇护他,直到如今傅干成长为马腾军中的行军主簿。 当天空的渐渐泛起鱼肚白时,说明夜晚即将离去,崭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郿县城外却迎来了一股数百骑的不速之客。 此时正是天色朦胧也是守城戍卒最困顿的时候,当发现城外忽然多出一支兵马时,城门中候也是愣神后,才大声喝止:“来者止步!” 闻言,城下行来的队伍稍微停顿片刻,便有一人,迅速策马冲了出来,朝着城上放声怒喝:“速开城门!少将军受伤了,急需入城休养!” 此言一出,方才呵斥的城门中候也是面色一变,瞳眸滚动却还是坚持道:“让少将军出来说话!”刚才喊话的人他认识,是马腾军中校尉,庞德。 “混账!”骤然怒叱,庞德震声大怒,“我乃校尉庞德,奉将军之命连夜护送少将军回来养伤,你等若再耽搁,征西将军怪罪下来,你们都得死!” 一席话落,那城门中候额头也微微沁出汗渍,显然马超可能受伤不轻,“可否让我多看一少将军?” 闻言,庞德也不废话,单手一摆,迅速有武卒将昏迷马超抬了上来。城门中候定睛仔细看去,此时他正紧闭双眼躺在木架上,一动不动。 而此刻距离开城门却还有半个时辰。城门中候有些急了,开城门违抗军令,但不开有可能会真的耽误马超医治。 马超若是出了事,那他就真的麻烦了,当下,城门中候咬咬牙,“开城门,迎少将入城!” 随着中候一声令下,城门缓缓开启,数百骑从在庞德率领下,抬着马超迅速向城下走来。然而,当众人临近时,城门中候旁一名青年却忽然小声说道:“军候,情况不对,这些人都是手握腰刀,时刻准备作战的姿态。” 眸光陡然一凛,城门中候再一看,果然如此,当下,急喝道:“有诈!关城门!” 然而,吊桥已经放下,城门也开了一半,哪里还有关上的可能,当下,庞德身旁的刘范瞬间祭出手弩射死门卒后,震声爆喝:“攻城!” “杀!”瞬间,数百骑卒在刘范、庞德的率领下,向城门内冲去。同时不远处,也出现一名汉子,率领数百骑,呼号着向此处冲杀过来。 见状,城门中候面色大变,当即抽出战刀,朝着身旁青年喊道:“子敬,速去通知傅主簿,其余人随我下城御敌!” 而城门中候率兵冲下去后,那被唤作子敬的青年,眸光闪烁后,也迅速向城内隐去。 第30章 法孝直 城门中侯率领兵卒冲下城楼的时候,刘范已经带人冲开了城门,冲进了城内。 一杆长枪在手,深深刺进那名阻挡在身前的兵卒,抵着他一路向前滑行数十步,左右其余兵卒走惊住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从城门上下来的中侯也兀自咽了咽口水。 互相对视,刘范眼神冰冷,“左中郎将刘范,奉天子令接管郿县,不想伤及无辜,再征西将军没有回来前,城内一切都需听我安排!” 说完,刘范扭头看了眼刘诞。只见他稍微愣神后,便迅速从衣襟里拿出锦书,大声宣读起来。眼声游离不定,城门中侯犹豫了片刻,才缓缓低头拱手。 于是接下来庞德安排人开始接管城防,等徐晃率兵赶来的时候,刘范才带着他们一起向县寺进发。此时天色已经明亮。 郿县的百姓们恐怕都没有想到,一觉醒来,整个县城就换了个掌权者。 而在刘范率兵前往县寺会见傅干的同时,方才受城门中候所令前去报信的青年却只是打发了一名随从去县寺后,便自顾向着一家宅院奔去。 宅院不算大,在郿县也只是勉强算个官宦家邸,不过这间宅邸的公子与他却是颇为投缘。 沾着清晨露水,青年轻轻叩响这间门扉。不多时,门栓响动,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看着青年一脸迷惑,道:“孟屯长。” 还没等门僮继续询问,孟达就极速开口:“孝直起身了没有?我有急事寻他。” “少君,还在休息,尚未起身。” “来不及了!”一把推开门僮,孟达焦急的往屋内走。他与门僮口中的少君是多年好友,所以对宅子的布局陈设也十分清楚,挤进屋子后,没有多耽搁,他直奔后宅。 后宅院落中的一方屋舍门扉紧闭,庭院中正有仆人在打扫。见他冒冒失失冲进来,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已经疾步推开门扉,冲进屋内,“孝直,祸事了。” “你做甚么!大清早的,我不用睡觉的吗!”紧接着,屋内便传出法正怒气冲冲的呵斥声。 法正,郿县名士法真的后人,其父法衍曾任司徒掾、廷尉左监。法家也算是郿县当地的名士豪族。而法正与孟达少年起便为知己好友,所以孟达才敢硬闯法正卧房。 看着气喘嘘嘘张眼呼着粗气的孟达,法正怒瞪了一眼后,也无奈的自顾穿起服袍,“孟子敬,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说点有用的消息,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出事了,孝直!” “能出什么大事,最大不过郿县易主了。” 脸色瞬间变幻,孟达更是结巴道:“这还不算大事?” 掬起一捧清水轻轻敷面,法正拿起布巾擦擦干,面上也颇有意外,“当真易主了?” 见孟达疯狂点头,法正倒是绕后兴致,“如此时节,敢从马寿成手中夺城的,想来也是个狠角色。”看着孟达,法正凝眉,“对方多少人?” “数百人,可能也近千人。我看不真切。他们劫持了马孟起,将他打晕,在城门开启前半个时辰赚开了城门。现在恐怕已经兵进郿县县寺了。” “有趣!”低头整理起服袍,法正笑了,“若当真如你所见,对方只有千余人。那他们有何倚仗仅凭这千余人敢来巧夺郿县?” 凝神细思,法正沉吟片刻,眸光微亮,“那么我已经猜到马寿成联合的长安内应是谁了。” 面色一惊,孟达也是意外,“马腾在长安城当真有内应?” 笑吟吟看着他,法正幽幽道:“不仅有内应,而且他还让这个内应请求援兵相助了。” 眼珠在瞳眶中来回滚动数下,孟达还是没想明白,半晌,看着法正,问道:“是谁?” 斜了他一眼,法正没好气,道:“益州牧刘焉长子,左中郎将刘范!” “是他!”面色一动,孟达想了想似乎确实有可能,稍倾,他也想通了什么,向着法正又问道:“那你说刘益州也会派兵来关中?” 点点头,法正没有回应他。 而此时孟达却已经浮想联翩,早先他就和法正讨论过关于关中今后的走向问题。法正判断,关中并不会有长久安宁,因为西凉军阀割据太多,朝廷根本掌控不住。 眼下有天子在长安,倒是勉强可以维持安宁。若有一日,天子东归,这关中必然大乱。当时,法正也曾说过,最佳的避难地点其实是益州。 “孝直,那我们不如借此机会交好刘范,为今后避难益州留条后路。”思索片刻,孟达迅速建议道。 行到案几后端坐下来,法正端起案上侍从刚奉上来的茶汤,轻轻呷了一口,不紧不慢的摇了摇头,“不急,此事我们不能操之过急。” “那等到他们接应的益州兵一到,就用不上我们了!”法正稳如泰山,孟达却是急不可耐。 摇摇头,法正眸中仿佛散发着智慧似的,“他们既然选择赚开城门,就说明与马寿成其实已经生了嫌隙。而他们此时应该是暂借郿县避难,准备等候援兵。若援兵久久不能至,他们必然会与马寿成碰面。若援军数日即达,我等即便此时贴上去也毫无用处。” “孝直是想其与马腾纠葛时,献出一二良谋,来搏取往益州的进身之资?”眸光微亮,这句话,孟达听懂了。 而法家孟达与法正紧张商议着郿县易主后,他们投向的问题时,郿县的县寺中,刘范也率人赶了过来。 县寺的厅堂极宽阔,毕竟当年董卓准备用它来养老。修建的时候,就使工匠加大了规模。 刘范没有闲暇欣赏这县府的豪奢,当他率兵抵达时,傅干已经领着一众县吏在门口恭迎了。向刘范行礼,陈述完郿县情况后,刘范就迈步直接向堂内走去。 进入堂内分宾主落座后,大马金刀端坐在上首位的刘范才看向傅干,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 傅干身为马腾的主簿,却如此配合,显然他是有自己考量的。 “我只想问中郎将,是否当真携带了天子诏令?还有你对征西将军如何看待?” 第31章 接管郿县 其实刘范也预想过,傅干之所以能默默配合,肯定是因为他心里有份信仰,比遵从马腾的命令更重。 这也是刘范之前为何一定要让刘诞从天子那里拿一份诏令出来,在如今的天下没有天子的诏令,行事是名不正且言不顺的。 瞥眼刘诞,他也马上将锦书从衣襟内取出来,交到傅干的跟前。 看着纹龙金丝锦帛诏书,傅干也同样慎重无比,退后一步,恭敬朝着锦书长揖行礼后,傅干双手展开平举头顶,刘诞将锦书放置他手上。 之后,傅干才抬头,缓缓展开锦书看完内容,默默折叠起来,放置刘范身前的案几上。 “刘中郎将既然奉陛下诏令,与征西将军里应外合,为何来郿县城时不曾携带将军的文书?” “马征西在长平观同郭汜、樊稠的大军决战,我也只不过在阵前宣读了陛下的诏令。彼时我手中只有数百人,与战况根本起不到丝毫裨益,所以我选择先行回到郿县后方,接应蜀中援军的同时替征西将军稳固后方。” 瞥了眼刘诞,示意他将锦帛收起,刘范沉稳的同傅干解释起缘由。傅干作为马腾留在郿县的行军主簿,也算是他的心腹,若能得傅干相信并支持,刘范在郿县会更舒服些。 眉宇间凝思片刻,有天子诏令在手,傅干也潜意识会选择相信刘范。 “既然刘中郎将要接手郿县,那为何要击晕孟起,须知他乃征西将军长子,有戍守郿县的职责,若不能得他支持,中郎将恐怕也不能全数掌控郿县城。” 傅干言外之意,就是想让刘范先放了马超,毕竟马腾在郿县城内的旧部还是信任马超的。 闻言,刘范看着傅干,忽然笑了一下,“其实彦材应当知晓,以孟起的性格若放任不管,这郿县城内必然会乱。所以,我之想法,暂时约束其行动,待确保郿县安全后,再将其释放。” 沉吟数息,傅干看了看刘范,又环顾四周兵卒,最后也默默的点了点头。 于是,在傅干同意暂时交接郿县后,刘范迅速安排刘诞跟着他一起将城内的事务尽数熟悉,而后安排人更换掉重要岗位。 与此同时,刘范也不忘将郿县本地的豪绅召集起来,询问一下他们城内的情况,这是他的习惯,汉末时期人才辈出,说不定在某个不起眼的城邑内就能遇上一位可用的贤才。 只不过可惜的是豪绅们要么极力推荐本族的青年,要么就连连摇头,避开与刘范的牵扯。最后,刘范敲打了一下他们,便放了各自离去。 接着刘范又拿起县寺内,在籍的各胥吏、尉率名录查看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用的人才。这就像是游戏中占领城池后,搜索在野名将一样,如今刘范的地盘小,所以他只能很用心的去寻找。 苍天不负有心人,就在刘范以为郿县大概真的没有可用之才的时候。郿县城尉率登籍名录里的一个人名,却让他心头升起涟漪。 城门曲屯长,孟达! 孟达此人熟悉三国的人都知道,在历史上也算是有过几笔记载,先是追随刘备驻守上庸,后因关羽兵败又投降曹魏,最后在诸葛亮诱导泄密下,被司马懿急行军斩杀。 孟达其本身才能如何,刘范暂且不需去管,但他有一名好友法正,却是刘范此时急切需要的。 法正作为后期刘备入蜀的肱骨之臣,深得器重,就连刘备伐吴战败,诸葛亮还曾感叹,“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 而法正自从追随刘备后也是战绩卓着,被刘备引为谋主,其才能可见一斑。 由于孟达的出现,让刘范迅速想起了这位避难益州的大才,原本刘范以为至少回到益州后才能收拢一些干吏良才,却不想竟让他在此地遇见,当下刘范自然不会放过如此难得的机会。 于是刘范迅速遣徐晃亲自去将城门尉麾下的曲屯长孟达唤了过来。 由于是徐晃亲自拿人,孟达也迅速被他从家中捉到县寺来。 孟达后来从法正家中出来后,回了城门处看过,见城门已经被庞德接管后,他索性就直接回了家中暂避。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即便在家中,他还是被刘范的人抓了住。初始他还以为刘范军法森严,是要惩处逃犯以儆效尤。 后来才知道,只是刘范忽然要见他。 虽然不明白刘范为什么特意要寻找自己,但眼下整个郿县都得听刘范的,孟达自是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双手抱拳,身体呈大礼躬曲,孟达头埋得很低,杵在大堂中央向刘范行礼。 看着执礼甚恭的孟达,刘范大抵上也确认了,他恐怕就是历史上的孟达。 “免礼吧。”笑着与孟达招呼,见他抬头,刘范也上下打量起这个稍显稳健的青年,“我乃左中郎将刘范,奉天子令前来郿县甄选武才,听闻你颇通武略,所以将你唤过来试一试。” “回禀刘中郎将,在下微末才能,恐入不得中郎将法眼。” “你也无需自谦,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说罢,他扭头向身旁的徐晃斜了斜眼。徐晃会意,两步行到孟达跟前,粗犷着声音,抱拳一礼,“孟屯长,还请赐教!” 当下,孟达也是一愣,连忙看向刘范,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拒绝。徐晃就已经向孟达出手,仓促下,孟达只能出手抵挡。虽说孟达有些防身的拳脚功夫,可那又怎么比得上战场厮杀数年的徐晃,只是数十招,孟达便被徐晃拿下。 反手被羁押,孟达单膝叩在地上,抬头看向上首的刘范,面色惊疑不定。 他想开口解释两句,却不料话未出口,上首位的刘范已经勃然大怒,“混账!是谁与我说的,孟达乃是郿县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此等身手竟也敢称俊才,左右与我拖下去砍了!” 惊恐的盯着刘范,孟达瞬间慌了,当下脑海中心思电转,直接对着刘范大喊道:“刘中郎将息怒,我有一好友,绝对可称才俊!” 第32章 好说话的法正 闻言,拉扯着孟达就要往外走的徐晃也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刘范,似乎在看他怎么说。 而刘范此刻却是眉头微微蹙起,单手拿着书简朝孟达点了点,“你别告诉我就是那位同你一道名为俊贤的法正。” 心下咯噔,孟达瞪眼瞧着刘范,艰难的滚动下喉结,连忙解释道:“中郎将切莫误会,法孝直是有真才实学的!”唯恐刘范不相信,孟达还信誓旦旦保证,“中郎将可以让我带人亲自将他请过来,我与他感情极好,他定能让中郎将满意!” 上下打量着孟达,刘范面色犹疑,“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你与他都将接受严惩!” “中郎将放心,孝直才干我最知道!”见刘范语气缓和,孟达也赔笑的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表情严肃的摆了摆手,刘范示意他下去。而孟达也是连忙看了眼徐晃,在他的威严笼罩下,讪笑着退出了厅堂。看着上方的刘范微微颔首,徐晃也会意的点点头,转身跟了出去。 此刻,刘范面无表情的脸上才逐渐展露笑容。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终究孟达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青年,在凶狠的武力压迫下,他只能迅速选择保命的方式。 从县寺出来后,孟达一直低垂着头,身后跟着数名健硕的郎卫汉子。孟达已经看到他们腰间挂着的手弩了。他看来是没有逃跑的机会。 法正家中 看着眼前刚被自己送走没多久的好友,法正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孝直,你说若是有贵人忽然看中你是种什么感受?”脸上舔着笑容,孟达龇着一口大白牙盯着法正。 眉梢微蹙,法正有些不确定,“你向左中郎将投诚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嗔怪着来到法正身边,从他手上拿下书简,“你哪次说话我不是照办的,这次是因为我城门卫中做事干练,得到了左中郎将的赏识,于是我就顺带举荐了你!” 怀疑的看着孟达,这些年相处下来,他是什么性格,法正是最清楚不过的。虽然孟达做事干练,但下决定前总是会瞻前顾后、摇摆不定,不可能这么果决的。 “你现在同我说实话,说不定我还能分析出点原因,否则当真见了左中郎将就迟了。” 法正话落,孟达也是面色一苦,当即委屈的向他大倒起苦水。 半柱香后,法正也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摸了清楚。眼眸中包涵思索,法正凝重说道:“我观这前后事,他刘范似乎是奔着我来的。” 兀自一愣,方才还委屈无比的孟达也忘了再装样子,“难道是季谋公曾经得罪过他!”瞬间惊起,孟达连声道:“不行,孝直,你我赶紧收拾一下,现在就逃出去。” “眼下整个郿县四门紧闭,如何逃?”摇摇头,法正没好气,“就算我们逃出去,不能入蜀中避难,难道去西凉?”悄然吐一口气,法正冷静分析,“还有可能就是他真的想征辟你我二人为其效力!” 豁然瞪眼,孟达不可置信,“哪有这般征辟人的!” 轻轻抖了抖衣袖,法正昂然起身,边向城外踱步边道:“是与不是,你我去看看便知。” 连忙紧跟在法正身边,孟达不断念叨,“孝直这可不能儿戏,若当真有仇你可要记得让我先跑啊。别最后你感觉自己惊才艳艳,却把我给害惨了。” 没有理会他,法正一边思索着与刘范的会面,一边向外走。而走出院落,郎卫的武卒靠过来后,一直小声嘀咕的孟达也乖乖的闭上了嘴。 不多时,二人在武卒的引领下,来到了郿县的县寺中。 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当听到门口处传来响声,刘范连忙快步走回到案几后,抄起一本竹简装模做样的看了起来。 稍倾,法正二人在郎卫的带领下进入厅堂,拱手作揖向上首位的刘范行礼,“郿县法正见过左中郎将!” 闻言,脊背挺正端坐在案几后的刘范,微微侧首看了眼说话的法正,故作威仪道:“免礼吧。你便是法孝直?” 缓缓直身,法正冷静的看向刘范,面上浮动着笑容,“正是!” 法正身材消瘦穿着服袍,此时不卑不亢的昂首矗立堂中,倒别有一番儒雅。 “我听你好友孟达说,你是你们郿县少有的青年才俊。本中郎将平素也极其喜爱俊贤才子,你可愿入我军中,替本中郎将效力?” 说完,堂上忽然安静了。 而刘范也愣住了,先前他其实已经有腹稿,准备先考核一番法正,再勉强将他收入麾下,怎么现在直接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然而就在刘范想着再说点什么补救的话的时候,让他与孟达皆是错愕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法正躬身再次作揖,微微俯首,语气诚恳道:“法正愿入中郎将麾下效力!” “吱”刘范猛地握紧手中竹简,不可思议的看着法正,心下已经开始自我怀疑起来。难道现在的谋士这么好招揽的?就算之前他诓骗徐晃、庞德这两个武夫都花了不少心思啊! “孝直,某可不是在同你玩笑。你既不问我入为何职,又不问我将要行何事,你就这般贸然答应,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面上带着微笑,法正默默看着刘范,淡定回应道:“我以区区白身入为中郎将麾下,至多不过一文属掾吏而已,纵使想有高官厚禄,中郎将恐怕也给不了我。 至于所行何事。如今关中大战,所行莫过于兵事。而中郎将麾下良将悍卒充沛,又岂需我一区区文士冲锋陷阵。那么,所供职位当是跟随中郎将左右,行临机决断军事之职责。” 怔怔的看着法正,听他一番话,刘范直接愣住了。 而法正见刘范状态,也不以为意,微笑请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正先行退下了!” 下意识张了张嘴,刘范看着他,想再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能点点头。 而法正却在转身离去前,又看向刘范,建议道:“中郎将下次阅读,其实可以把书简拿正了再看的。” 闻言,刘范一低头,瞬间脸红。书简拿倒了! 第33章 马腾将至 尴尬肯定是有些尴尬的,甚至那边一直矗立在侧的徐晃都不忍直视的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不过刘范终究是刘范,只见他轻轻咳嗽一声后,便直接将手中的书简放在案几上。直身跽坐而起,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法正,深情而诚恳,“方才听闻先生前来,一时失态,仓惶间失礼处还请先生海涵!某若能得先生辅佐,实乃如鱼得水!” 当下,整个厅堂再次安静下来。法正面上隐约浮现的笑意也缓缓退散,孟达则是直接呆住了,怔怔的看着上首位的刘范。 唯有徐晃此刻悄然低下头,发自内心的暗叹道,刘范果然没让他失望!放眼当今天下,能将姿态间转换做到如此自然,措辞用语使用的如此撩拨人心,也唯有他刘中郎将了! 此时再看法正,方才面上的笑容早已收敛,神色肃重的看向刘范,躬身拱手再深深揖礼后,才缓缓退步至门扉处转身离去。 见他走后,孟达也回过神来,匆匆拱手一礼后迅速追了出去。而徐晃竟不知何时,早就从厅堂内消失不见了。 环顾空无一人的厅堂,刘范才长舒一口气,瘫坐下来。辛亏刚才反应及时,没有在法正面前失态,对于自己刚才那番饱含情感的告白,刘范还是颇为满意的,看那法孝直的反应就知道了。 而此时,县寺外 孟达终于追上了法正,脚步紧紧跟在他身边,回过神来的孟达早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孝直,真没想到啊,堂堂的汉室宗亲,左中郎将竟然会这么看重你!” “其实你我都一样的。”法正一边谦逊着回应,脚下一边又因为兴奋下意识加快频率。 不过孟达却并没有感觉到异样,依旧紧跟在法正身边,自顾感慨,“孝直,刘中郎将今后或许是继承益州牧的存在,蒙他看重,你今后的前程不可限量啊!没想到你尚未出仕的白身,竟会有如此大的机缘!” “子敬,你想的太远了。”停下脚步,法正看着孟达想用言语劝说他冷静一下,可他却没有发现,他从出县寺开始到现在手臂一直是微颤的。 孟达一愣,而法正又迈步急速朝前走去,数息,孟达才又迈步朝他背影追去。 “孝直,你是不是想丢下我!现如今富贵了,就要相忘了?我可告诉你,我也是很有本事的!” 长街上,一道身影追逐另一道身影不断前行,那是青春对于未来前程的美好憧憬与向往。 青年法正与孟达开始规划起自己美好将来的时候,青年的刘诞已经开始苦哈哈的做起了杂务事。郿县署衙县寺里,刘诞跟着傅干足足奔波了大半日才勉强将城内的情况掌握清楚。 捶着酸痛的肩膀,刘诞来到刘范身边,抱怨道:“兄长,你是时候得招揽些良才干吏了,总不能这些政务的事情都交给我一人来处理吧?” 亲手替刘诞斟杯热茶,刘范温声宽慰,“你在坚持坚持,不是现在手上的人手不够么?你看徐公明和庞令明他二人哪个看起来有你机灵?”伸手拍拍他肩膀,“有些事情,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呐!” 得意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刘诞也自顾傲娇,“并不是我自夸,兄长我同你说罢,你这数千人的队伍现如今,少了谁也少不了我!” “所以说你才是我们队伍核心的存在,待回到益州,我定在阿翁面前好好褒奖你一番。” “真的?”听刘范这么一说,刘诞瞬间又喜滋滋的乐呵起来,全然忘了他刚才是来找刘范诉苦的事。 “不过我让你联络孙肇的事情,可有眉目了?”稍倾,刘范凝声问道。 面色肃穆,刘诞也慎重起来,“斥候我已经尽数安排出去了,帛书都缝制在亵裤内,防止被外人截获而导致事情泄露。” 默默点头,“此事还是必须要谨慎些。如今我等能否成功进入蜀中的依仗就是孙肇与他的五千叟兵了。” 面色一变,刘诞惊疑,“兄长的意思是我等入蜀此事可能会受到阻拦?” “不是可能是一定,你我原本留在长安便是为了辖制蜀地的父亲,若你我遁去,朝廷将会彻底失去对益州的掌控,不管是李傕的西凉军还是长安的公卿都不会让你我离去的。”顿了顿,刘范又叹了口气,“而且我如今恐怕已经被贾诩、李儒等人都忌惮住了,他们会不遗余力的截杀我!” 面色悄然变幻,刘诞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刘范,怎么听他这么一说,眼下关中最危险的就是他们这波人了。 而不待刘诞再发问,外间整顿完城内西凉兵的庞德也大步走了进来,拱手抱拳,“中郎将,城内的凉州兵我已经尽数说服,城内有三千兵卒,其中有一千凉州兵愿意听从中郎将调遣。 另外一千西凉兵,选择不反抗也不效力,我已经派人将他们的兵甲尽数收缴,暂且扣押在封闭军营内。至于剩下的一千人,属于郿县本地步卒,在公明的协调下已经尽数归降。” 默默点头,城内原先有两千马腾留下的西凉军,如今一半选择顺从,一半拒绝投降,刘范只能羁押他们,若是处死必然会引起其余西凉兵甚至庞德的反弹。 虽然这可能是个隐患,但目前也只能这么处理。不过好在西凉兵也属于外来户,在这里没有很深的根基,所以只要防护得当,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随后,刘范又与庞德交代了一些对于收拢来的西凉兵的整编事情。当一切交代的差不多的时候,却见徐晃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迅速抱拳,徐晃直接汇报起来,“中郎将,前方斥候来报,马腾韩遂军在槐里再次败给了郭汜樊稠军,眼下已经率大军向西逃窜过来。恐怕已经行至武功,很快就抵达郿县了!” “这么快!”豁然起身,刘范也是面色一惊,连忙道:“赶紧让人去请法正、孟达前来,我等要商议紧急军情!” 一声应诺,徐晃、庞德连忙下去布置,二人互相对视,眼中尽皆凝重。 而刘诞此时却是一愣,心想:“法正、孟达是何人?不是说我才是唯一吗?” 第34章 驱虎吞狼 武功城外 关中的大战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不仅长安,其他各郡县的城邑也都纷纷紧闭城门,严防乱兵滋扰。 如今的关中治安已经远远不如以前了,似郭汜、马腾这类大军阀的争斗虽然少,但各地的小军阀却是层出不穷,而由这些小军阀争斗遗留的流军就会不定时攻击城邑。 因此,关中郡县对这些被大战淘汰下来的流兵,是最深恶痛觉的,而每当关中有大战爆发的时候,各郡县都会默契的紧闭城门,固守不战。 然而这一次,败军似乎并没有像先前一样,他们从槐里溃败后,就一路向西急行,即便是路过武功城也并没有停下来攻破城池烧杀抢掠一番。 正当武功县上下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从槐里赶来的名义上的郭汜朝廷军,却要求县令打开城门,放众兵卒进入。 大军矗立武功城外,郭汜、樊稠中间停着文士李儒,不放心的向西方望了望,郭汜有些担忧,“先生,我等真的不用追逐马腾军么?若让他在郿县站稳脚跟,我们再想攻破可就难了!” 轻轻捋了捋颌下胡须,李儒面色淡然,“先不着急,若我所料不差,郿县城此时应当并不在马腾的控制中。他若赶去,必然踌躇,攻与不攻也是两说。我等若逼迫急了,想来他也并不会攻郿县,而是直奔陈仓。” 神色一怔,郭汜稍微思量片刻后,也不由眯眸轻声道:“先生的意思是那郿县城可能已经被刘范占据了,此时马腾前去,双方必然会产生争斗。” 瞥了他一眼,李儒微微颔首,“刘范此子虽然年岁不大,但却有些奸猾,若是拒守郿县,马寿成若想拿下他恐怕得费一番功夫。” 闻言,两侧的郭汜、樊稠俱是领悟的点点头,坐视别人争斗是他们擅长的。接着,武功城大门打开,郭汜才策马先前,领着众人缓缓入城。 对外,李儒的身份是被隐藏的。 而在武功城迎入郭汜等人的时候,郿县城十里外,马腾、韩遂也接到了来自郿县城的最新情报。刘范趁着拿下马超的便利,在昨日清晨时分,诈开了郿县城门,迫降傅干等一众城内掾吏,如今郿县城已经尽数为刘范掌控。 “混账!”骤然爆喝,马腾真的怒了,他之所以这么努力的驱兵向郿县城来,就是因为这里还留有他的从属掾吏以及大量军资,足够补充他在此地重整旗鼓与郭汜军决战。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这个刘范居然直接抢占了郿县,让他失去了根基,“这刘伯常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与我西凉军不死不休吗?” 面色沉重,此时马腾身边的韩遂面上也有些凝重。欣赏刘范的年轻胆识归欣赏,但是在大战之时私自攻占城池,危害到他的利益就有些不对了。 眼珠来回滚动,数息,马腾还是扭头看向韩遂,“文约,如今郭汜军也不再追逐,不如你我联军攻下郿县,这样也好有补充,否则陈仓距此颇远,再奔袭过去恐怕儿郎们会坚持不住的。” 面色难堪,韩遂沉吟许久,没有出声,最后还是眼角微眯,摇头阴沉道:“并不是郭汜他们追不上,而是他们是故意想让我们攻打郿县,好让他们坐收渔利。” “他们在我等后面,我等才刚刚得知郿县被占据,他们又岂能知晓?” “你忘了他们半日策反槐里的事了?”面对马腾疑问,韩遂只是轻轻回了句,便将他的话头都堵住了。 当下,马腾神色凝重。经韩遂这么一提醒,又让他想起了槐里城的恐怖,原本他们以为大军屯驻槐里后,能够有短暂的修养时间,却不想,只是半日,原先对他们战战兢兢的槐里豪族,就好像背负灭族灾难似的,发疯的攻击他们。 导致深夜的槐里城一片混乱,为防止受到更大的损失,马腾韩遂只能连夜从槐里城撤了出来,而对当夜从槐里城撤出时面临的三面追击,马腾依然记忆犹新。 郭汜军中有恐怖的存在。 沉默良久,马腾再次看向韩遂,“那你说我们该如何做?” “越过郿县继续向西!” “继续向西!”眼眸圆睁,马腾有些不理解。 “不错!”沉稳点头,韩遂眸光深邃,“他们之所以放任我等前来郿县,恐怕起的就是驱虎吞狼的心思,让我等来攻打郿县,待我等损兵折将拿下残破的郿县后,他们再随后掩杀,我等必将惨败。” 瞥了眼面色阴沉的马腾,韩遂继续,“因此我等若不想被他利用,就先假意越过郿县往西边的陈仓去,彼时他们若想继续追击就得自己去拔出郿县这颗铆钉,否则他们也不知道这郿县会不会与我等已经暗中有了约定。” 一语话落,马腾也是眸光闪烁,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韩遂的提议。 马腾韩遂在城外的商议,郿县城内的众人并不知道,此时郿县城的县寺内,一众人等也是眉宇轻凝,面色都捉摸不定。 正襟危坐在上首案几后,刘范目光扫过堂内众人的神态,最后也是轻轻咳嗽一声,“孝直方才语言,马腾韩遂并不一定会攻击郿县,诸位怎么看?” 闻言,徐晃与庞德对视一眼,虽然各自皱眉但还是保持着沉默。 刚才的备战廷议中,他二人是将自己积极准备的事情都汇报给了刘范。只是轮到法正的时候,他却说韩遂并不一定会让马腾来攻击郿县。 接着法正从韩遂自身利益,以及他们与郭汜军间的敌对关系,分析出马腾可能会率大军越过郿县。诱导郭汜军抵达郿县,而后双方在陈仓附近展开决战。 如此一来,他们原先准备应对马腾的所有策略都有可能扑空,但法正分析的又似乎很有道理,所以一时半会,二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驳斥。 至于刘范,对法正的分析也不置可否,而是看向他继续询问道:“那孝直可有应对之策?” 面上露出淡淡笑容,法正似乎也预料到会有此问,当下幽幽轻语:“某有一计,金蝉脱壳!” 第35章 金蝉脱壳 法正的话语一出,堂内众人却是神色各异,徐晃、庞德面上略显错愕,孟达眸光微亮,刘诞则是满脸质疑,只有刘范依旧微笑的看着他。 “孝直若有良策,可自顾道来,我等洗耳恭听。”面上挂着笑容,刘范看着法正,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计谋似的。 心下微微慎重,法正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个在刘范面前证明并展示自己的机会。 躬身拱手向刘范,“其实此时我军本可稳居郿县城内,坐观城外两军对垒,但城内兵卒着实不足,只要城外有一方对我军起了觊觎之心,便可能是场灭城之战。所以,与其在城内被动待援,到不如寻机潜出城去,相机行事!” 听到出城,众人再次面色变幻。尤其是刘诞,此刻仿佛变成鼓气包,他费了很大精力才刚掌握城内政务和布置,不曾想现在就又要撤出去! 可是主将刘范没有开口反驳,一众人也不敢有微词。终究刘范在众人间的威信早在转战的这段时间内,便已经建立的很稳固。 见刘范没有质疑,众人也不曾诘难,法正心下的紧张情绪也稍微舒缓一些,接着他再次陈述道:“所以在下以为,不如就趁着双方眼下都犹疑的机会,收拢城内一切可用资源,尽数带走! 而后暗中与孙肇校尉汇合,增加我部实力后,便可以从关中从容撤退。毕竟,此番大战说来终归是马腾与郭汜这两大军阀间的战斗,我等其实并不能起到多大作用。只要不对两方造成威胁,想来他们也不会对我等穷追不舍。” 话落,徐晃等众人也都陷入深思当中。其实人的思维都是固定的,当你拥有一座城池的时候,你想的最多的就是固守城池,而不会是弃城而走。毕竟若没有一定的战略眼光,是很难做出大的取舍。 其实由此也能看出,法正虽然年轻,胆子却是很大。 而就在一众人思索法正的策略可不可行的时候,刘范却是看着法正,微笑出声:“若是我等从郿县撤走,孝直与子敬也一同跟随吗?” 神色凛然,法正倒是没有多少犹豫,“吾等自当追随!” “那二位的家眷是留在城中,还是随同一道呢?”刘范依旧微笑询问。 闻言,法正却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才缓缓道:“我二人名声浅薄,即便追随中郎将出走,想来那马腾重新占据郿县后,也并不会对我等家眷动手。” 听他这么回答,刘范却是首次不认同的摇了摇头,“某还是放心不下,既然二位选择追随我一道,我就有必要确保你二人家眷的安全。否则,只将你二人家眷留在这险地,我却是心有不安的。” 当下,法正与孟达互相对视一眼,也连忙拱手称谢。 其实法正之所以选择不带家眷,是因为他知道家眷一旦带上,必然会拖累行军速度。原本刘范麾下皆是骑兵,来去如风,若因为家眷的拖累,机动受到影响,对刘范的撤离会有很多掣肘。 而法正也想着西凉军即便攻下城,也应该不会对他与孟达这两个无名之辈的家眷进行追究,所以就并没有一起带上。可刘范却是考虑到了,说明刘范对他们是重视的。 虽然这其中可能有些刘范在防备他们的意思,但大体上,刘范所受到的限制是大的。或者说,以他二人此时的身份,并不足以使刘范如此照抚的。 但刘范却照顾上了,所以刚出道的法、孟二人还是很感动的。 轻轻摆了摆手,刘范并没有与二人就这些事情多矫情,毕竟他本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稍微停顿了片刻,刘范也开始决断,“此事某还是比较倾向与孝直的策略。 毕竟我刘范也不是喜欢被动挨打的人。既然这两方都心怀鬼胎,想利用我来消耗对方,那我就直接让他们扑空。等到他们试探攻击的时候,才发现我不在城内,那时纵使这郿县鸡肋,也会让他们争的头破血流。” 说着,刘范也幽幽笑了,“而且,出了郿县城,偌大的八百里关中,我等何处去不得。”眉宇间浮现算计,刘范又自顾说,“说不定,我还能瞅准时机,给他们来个狠的,让他们涨涨记性,我刘伯常也不是好算计的!” 面色肃穆,当下徐晃、庞德心下也是微凛,追随刘范这么久,确实他好像并不是肯吃亏的主。 当下,刘范既然已经拍板,众人自然也不会有多少言语。于是,徐晃、庞德再次下去整顿兵马,法正、孟达一边回去带上家眷,一边劝说些郿县当地有些本事的青年随他们一起入蜀。 毕竟,这次若真的入蜀,多些同乡他们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只是眨眼间,整个厅堂就又剩下刘诞和刘范兄弟两人。委屈的看着刘范,刘诞闷闷不乐,“兄长,你不是说我才是整个队伍中最重要的么?” “仲宣,你要这般想。”缓缓来到刘诞身边,刘范语重心长道:“整个队伍中是不是唯有你才是把情况掌握的最清楚的?也只有你才能联络上孙肇,旁人谁可以? 别的不说,就徐晃、庞德他们这些只懂整军的糙汉子,能同你相比吗?你也别看法孝直方才说的头头是道,可不也是拖家带口,需要你一路照抚吗?所以说,谁也离不开你的!” 旋即梗直脖子,刘诞觉得自家兄长说的似乎有道理。拍拍屁股站起身,刘诞颔首符合,“经兄长这般说,我愈发觉得责任重大,如此,我得立即去清点物资和联络孙校尉!” 于是,在刘范的注视下,刘诞又充满干劲的快步向外走去。 而此时城外,马腾韩遂的大军也已经从郿县前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并没有留做停顿,一路向西。此消息也迅速被传递到武功县,当下,李儒迅速催动郭汜大军向郿县赶来。 临近黄昏,郭汜的大军终于抵达郿县城外,看着旌旗招展,卫卒林立的郿县城楼,李儒眺望了眼西方,眸瞳也深深顾虑起来。 第36章 二虎竞食(4k求推荐、收藏啦!) 马腾韩遂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攻打郿县,他们向西边去了,那里还有一座坚城陈仓。 再次扭头看向郿县,李儒神色凝重,“可是这郿县城该怎么办?” 半晌,李儒幽幽叹了口气,终究是他小瞧了韩文约。马腾行事直率,定是不会想到攻打郿县的危害的,也只有韩遂这等老奸巨猾之辈,才会在此时收缩兵力,稳步不动。 目光同样凝重,郭汜默默看着西方,“先生,这郿县城我打还是不打?” “有什么好打的,城内也就数千人,若让马腾他们跑了,我们此行的战绩就会折损大半。按我说,咱们也弃了这郿县城,追着那马腾等人杀过去!” “可若是这马腾与郿县城内暗中有了约定呢?” 一语问出,樊稠也哼哧两下闭上嘴,不再鲁莽。郭汜瞪了他一眼,接着才又看向李儒,轻声询问,“那先生觉得我等该如何做?” 眸光深邃,李儒也不废话,直接道:“兵分两路,右将军樊稠领兵继续向西拖住马腾,后将军与我继续留驻郿县,今夜寻觅机会,突袭攻城。”说着他又扭头紧盯着樊稠,“你记住了只需拖住马腾便可,无需爆发大战。” “遵命!” 终究李儒在董卓时代积威太深,面对他的冷脸下令,两人连声应诺不敢造次。 暮色渐渐降临,郿县城也格外的安静,今夜城楼上岗哨的卫卒又换成之前答应了投效刘范的西凉兵。 手中握着长戈,被重新替换上来的西凉曲长,脸色并不友善,“说是一视同仁,还不是更照顾他原先的老部下,夜了便让我等来。” “我方才听那庞令明的亲从说,好似今夜他们要庆功。” “呸!”曲长朝地上啐了一口,恨恨道:“我原先还敬他是个英雄,如今看来也是趋炎附势之徒。” 当下,两人一边抱怨着,一边盯着远处郭汜军的大营。 而此时郿县的县寺后院,刘范及其从属正肃立堂内。环顾众人,刘范凝声开口,“诸位,此战虽然我等目前并未受到攻击,但防止接下来有倾覆的危险,我决定率领大家连夜撤离郿县。” 众人神情肃穆,刘范说着他们听着,没有任何人质疑。 “公明,郎卫是否安排妥当?” “已经尽数补充完装备,更换了刀兵甲胄箭弩。” “令明,西凉军招揽情况如何?” “目前只有三百人愿意追随,加上我本部儿郎总共有八百凉州儿郎愿意追随中郎将!” 微微颔首,刘范没有多言,目光投向孟达,“听闻子敬拉拢了一批县中豪杰,眼下有多少人手?” “禀中郎将,加上府中扈从有近两百名健儿,个个都是豪勇之辈。”当下,孟达拱手回应,言语中颇有些硬气。 其实说来也是,原先他手上没有人手,不敢有野望,如今他有数百名汉子,自然也想有展现自己的机会,所以表现的更有斗志。 看着孟达斗志昂扬的样子,刘范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转向一旁的刘诞,问道:“仲宣,此间千余人的物资粮秣后勤补给可都要倚仗你了!” 这句话一出,无形凸显了刘诞的重要性,当下,刘诞努力的挺了挺胸膛,昂然朗声道:“兄长尽管放心,我已经尽数准备妥当!” 微笑颔首,刘范接着又看向法正,“孝直的事情安排如何了?” 淡然颔首,法正向刘范敬重回应,“我已经按照中郎将的意思,以确保郿县城安全为由,将傅彦材囿禁在府宅中,一时间,恐怕不能轻易出来。至于马孟起我也令人绑缚,关进了后间厢房。” “如此一来,吾等走后。城内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意外发生。”单臂轻抬,刘范冷眸肃声,“诸位听令,人衔枚马裹蹄,半个时辰后从南门撤出郿县城。” “遵命!”当下,众人尽皆应诺。 半个时辰后 郿县城南城门附近,一支一千五百多人的队伍,缓缓打开城门,向城外走去。城头留守的是孟达叮嘱过的不愿离开的郿县兵卒。 属于时代特有的乡土情结,这些郿县长大的儿郎,并不想背井离乡。但也不会阻碍同乡追逐富贵的梦想,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孟达等人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刘范等人走后,郿县城也变得愈发安静。 其实这些郿县的儿郎都明白,等今夜过后,明日又将会是西凉那位傅少君执掌县城了。只要这一夜安然无事便可,可很多事情往往都是不能如人所愿的。 在刘范等人撤离郿县城数个时辰后,夜半已过,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明的时候,郿县城北部,一支数千人的队伍缓缓向城下摸去。 城楼上的西凉军曲长已经靠着城垛呼呼大睡起来,等了好几个时辰,不见刘范麾下前来巡城的他,直接抱着长戈就进入了梦乡。 正当他梦中准备欢愉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一阵惊诧,“什么人!” 瞬间惊醒,曲长先是恼怒的看向身旁的同伴,接着似乎想到什么,哗啦一下站起来看向城下,当即变色惊变,“快!速速通知中郎将有敌袭!” “咚咚咚!”紧接着城楼上的战钟也敲响。瞬间,安静的郿县城开始躁动起来,到处都混乱起来,而当戍守的西凉兵奔至县寺发现县寺内早已空无一人的时候,更是七魂丢了三魄。 连滚带爬的奔向傅干的府宅,而当自顾在府宅中焦急的傅干,被突然闯进来兵卒告知城内的刘范军早已撤离后,也是面色大变! 迅速稳定心神,傅干接着也获知刘范并没有带走城内所有物资。 他开始迅速调集人手,去北城增援。安排人前去大营,将庞德先前囚禁的不愿降服的近千西凉兵释放出来,纷纷授予武器,让他们赶紧登上城楼抵抗。 同时,傅干立刻安排人在郿县县寺内,到处翻找马超的身影。按照刘范留给郿县的装备人手,傅干也算是看明白,他是想让郿县的西凉兵自己来抗击郭汜军! 所以作为城内主将的马超,他必然是不会带走的! 果然,众人在县寺的后厢房内,发现了被捆绑在梁柱上,麻布堵住嘴的马超。傅干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将他解救下来。 甫一拿下麻布,马超便破口大骂,“混账刘伯常,竟然敢这样欺辱我,彦材你看罢,我定要叫他碎尸万段!”说着,抖开身上的系绳,马超依旧盛怒无比,“彦材,你告诉我那刘伯常现在何处,我要与他决斗!” “他跑了!” “跑了?”瞪大眼眸,马超不可思议。 苦涩点头,傅干也是无奈,“城外郭汜大军攻城,他率领余部跑了!” “混账!他岂能如此!”当下,马超勃然大怒,“那现在城内守军几何?” “大概还有两校我凉州儿郎,此时正在城楼上殊死抵抗!”傅干忧心忡忡道。此刻,他其实也同样犹豫,他不知道该劝马超率领大家撤离,还是留下来抵抗。 所以,一时半会,他也无法开口。 然而,以马超的火爆性格,却从来没有撤离的说法,当下,马超直接对外怒吼,“来人!取我战甲长枪,但凡有可战之卒,皆随我城楼搏杀!” 一声怒吼,马超的豪勇,却是直接带动了众西凉儿郎的豪迈士气。二话不说,迅速有人捧上他的战甲长枪,马超一边着甲,一边虎虎生风的向北城奔去。 而此时北城上早已杀的不可开交,由于曲军候的大意,当城上戍卒们发现郭汜军的时候,他们已经兵临城下。纵使曲君侯迅速指挥抵挡,郭汜的先登军,还是迅速向城楼上攀爬而来。 由于抵挡的匆忙,多处豁口不断被先登军爬上来。双方士气也颇有差距,因为缺乏领军主将的指挥,此时城楼上的西凉军都有些势弱,甚至有溃散奔逃的趋势。 然而就在那郭汜军的先登校尉,以为就要轻松拿下郿县城的时候,忽然从城下冲上来一名手持长枪的贯甲青年。此人一出现,方才士气低迷的西凉军迅速振奋起来! “少将军!” 随着马超一步步向先登校尉逼近,那校尉也感受到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尽威压。眼看郿县城就要攻下,此时纵使马超表现的威势再强,他也要搏一搏! 嘶吼一声,校尉挥舞手中长刀便冲了上去。然而,只是五个回合,他便被马超一枪挑飞大刀,长枪洞穿胸膛,当场刺死在城楼上! 随着他被马超挑杀,整个城楼上,瞬间爆发出惊天的呐喊声!西凉军的士气也攀升到了极致,迅速压制住郭汜的先登军,继而开始反攻! 而城下,冲锋到一半,即将抵达城楼下的郭汜军援兵,也在中军校尉的率领下,默默停下了脚步。因为,此刻城楼上不断有郭汜军的兵卒摔下来,惨呼声也此起彼伏。 天色渐渐明亮,当马超长枪挑死城楼上残留的最后一名郭汜军后,郿县的城楼上又重新站满了马腾麾下的西凉兵。 长枪杵地,马超俯视下方纵马列兵的郭汜,冷冷道:“刘伯常已经逃出郿县城,如今,这城已经重归我马超之手!尔等若想送死,尽管来攻!” 傲气的话语,夹杂在清晨的露水中,显得格外霸道。 而城下郭汜面色难堪至极,先前中军校尉禀报城楼情况后,他就赶了过来,也亲眼目睹了马超的勇猛。厮杀战场半生,他能看出来,想拿下马超这千余人并不容易。 扭头看向身旁面色同样凝重的李儒,郭汜不知道该说什么。多年领兵,虽然无甚谋略,但此刻他也知道他们又被刘范算计了。 不仅是他们,还有马腾。 而此时,在郿县与陈仓中间,距离郿县四十里,马腾韩遂临时停驻处。一名斥候正急速的向马腾汇报着,“属下出城时,少将军已经占据优势,替将军守住了郿县城!” “刘伯常居然弃了郿县城,被我儿孟起重新夺回。”目光从傅干派来的信使身上挪开,马腾看向韩遂,有些兴奋,“文约,眼下正是好机会,趁着郭汜大军被纠缠在郿县,只要我等回身反杀过去,其两面受敌,必然溃败!” 从军多年,马腾不会设谋,但临战军机他还是能敏锐洞悉的。 眼珠在眼眶中来回滚动,说实话,韩遂此时也有些心动,率军从金城千里迢迢赶来,却一直都被郭汜樊稠压着打,说实话,这让他这位曾经叱咤陇西的豪杰很不爽快。 虽然他也知道可能被刘范算计了,但诱惑力却也同样巨大,沉吟许久,韩遂轻咳一声,沉声回应道:“孟起贤侄骁勇,乃我西凉不可多得的健儿,我等不能弃他于不顾,儿郎们随我们一同杀回去,与贼子郭汜决战!” 随着韩遂的一番发言,大军迅速定下了东归反攻郭汜军的战略。 不论郭汜军,还是马腾军,此时他们的决定已经与刘范没有多少关系了。因为他早已经出了郿县境,进入秦岭山脉,只要寻一处山道穿过去,就能抵达益州。 目光从孟达、法正的面上扫过,刘范温声道:“如今已经出了郿县,你等也算安全了。孝直与子敬,先行率领家眷撤往益州吧,我带着公明再回去找找机会!” 面色一变,孟达与法正俱是惊讶,盯着刘范,“中郎将这是何意?我等留下,让家眷先行便是!” 看着二人坚决的神情,刘范稍微犹豫了下,又道:“那就让子敬护送家眷撤离,孝直随军参谋!”摆摆手,打断想说话的孟达,刘范凝声,“此乃军令!” 最后,孟达只得带上家眷随着继续向西撤离,而刘范则率兵回身伺机寻找机会。 与此同时,郿县城外郭汜军大营 军师李儒私人营帐中,飞熊军的将领李利,正躬身听着他吩咐。 眸中闪烁着寒芒,李儒语气阴沉,“你率领飞熊军绕过郿县城,一路向西,定要将那刘范截杀,此子断不能流入蜀中。” 第37章 挑事 郿县往西约二十里,有一处秦岭北麓黄土台原,当地人称之为“五丈原”。 五丈原山脚往南走便是褒斜谷道口,因此斜谷峪关也是入蜀的途径之一。 其实从关中入蜀地,有多处山道。一处是从散关往陇右走官道入益州,一处是从陈仓走故道,另一处则是走褒斜谷入汉中,还有一处就是由槐里往汉中的傥骆道。 由于斜谷道距离郿县较近,孟达等人也颇为熟悉,便准备从这条道入蜀。而分开后,刘范也没有耽搁,直接率领众人向渭水北岸的北原行去。 北原地处陈仓与郿县间,相比与渭南与秦岭间的狭长地段,渭北才是关中的主要土地,而北原之地更是郿县往陈仓的必经之地。马腾韩遂反攻郿县的大军刚刚返身,没走几步就只能在北原停驻,因为樊稠的大军就在北原下。 北原马腾军大营 马腾面色有些不善,原先的喜悦之情早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文约,他们这些长安的兵马装备实在太优良了,我们的儿郎根本不是对手!” 此时,韩遂也神色阴郁。当他们在北原瞧见樊稠的时候,既然已经决定反攻,双方遇见都没有什么好犹豫的,韩遂直接让马腾率军冲上去干了一仗。然而即便他们兵力是樊稠的两倍,却依旧被他给抵挡了回来。 双方的兵甲差距太大,马腾韩遂这边的西凉儿郎身上基本上都没有甲胄,所以,互相骁勇厮杀的时候,两三名儿郎才能兑掉他们一个人。 这么大的战损,让马腾与韩遂都犹豫起来。眼下是他们在急着攻打樊稠,而他只是一味保持着防守姿态,这更让马腾等人束手无策。 紧握着腰间战刀,马腾在大帐内来回走动,有些急躁,“原本以为我等是敌不过郭汜、樊稠的联军,却不想,如今连他樊稠一部我等都无法攻下。”说完,马腾却是面色格外肃重,“文约,此次你务必要助我回攻郿县搭救孟起!” 而就在韩遂眉宇凝结,沉思不决的时候,帐外突然有一名西凉斥候送来一份绢帛,“将军,这是左中郎将刘范差人送来的密信。” 互相对视一眼,韩遂接过斥候手中封蜡的密信,拆开后,只见上面写道:“午时后,樊稠军乱,彼左右夹攻。” “是何人送信来的?是否可靠?”表情犹疑,马腾看完密信不由询问。 “乃原先庞校尉麾下的军候,我识得那人。” 再次对视,马腾与韩遂依旧怀疑,但也迅速整顿起兵马,密切关注樊稠军的情况。 樊稠军后方五里处一道斜坡后 手里握着有一半牙印的干粮,刘范屁股随便搭在一块石头上,抬手环指下方不远处的樊稠军大营,“公明,倘若有朝一日,我使你领兵十万,你可敢替我扫荡天下?” “莫说十万,只需给我万人,我就敢带着他们替你扫平关中!” “嘿,没成想你徐晃还挺猖狂。”笑呵呵打趣一句,刘范又扭头看向一旁啃着干粮的庞德,“令明,你敢不敢?” 摇摇头,庞德沉声老实道:“我不想在关中作战,不过中郎将若能给我一万铁骑,我敢兵出肴函,同山东豪杰们斗上一斗!” “你倒是敢想,我要是有一万铁骑,我也敢去单挑袁、曹。”笑着怼了一句,刘范一口包下手中的干粮,接过法正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两口,余光却瞄着他。 干完水,刘范抹一把嘴,看着法正,“孝直为何忧虑?家眷皆已送走,打完这一仗,让马腾与郭汜他们再斗起来,咱们也该撤了!” 张了张嘴,法正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又不知道如何说,最后只能点点头。其实,刘范之所以送家眷们先走,就是因为行军时家眷中有人念叨过。按照正常情况,像法正他们这种,一半投效一半避难的追随,刘范是完全没有必要理会的。 不过,刘范还是致仁致义,没有让法正开口,自己就决断带着他们,并护送他们先行撤离。 法正是聪明人,也是恩怨分明的人,终究他到现在都没有为刘范立下过什么功劳,所以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随意拍拍法正肩膀,刘范吃饱喝足后,转身朝坡下走去,熟络的与一众兵卒们打起招呼。身后法正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将他方才提到的袁、曹二公深深记在心里。 半柱香后,斜坡下,刘范扫视众人,朗声道:“如今征西将军与樊稠鏖战僵持在此处,我等作为大汉天子亲兵,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我决定率领诸位偷袭樊稠军粮仓。 大军行进最重要的便是粮食,樊稠军也不例外,如今樊稠将军队停驻在这北原之下,欲与征西将军对峙,想打持久战,可我却偏偏不让他这般做,放他一把火,让他知道厉害!” 众将听令,刘范随即震喝,“我令,仲宣与孝直率领八百弟兄在北部山丘后,制造出烟尘漫天的架势,你二人是知道如何选择地带,掀起烟尘的!可有问题?” “谨遵将令!”当下,刘诞法正同时拱手。 见状,刘范又笑着看向徐晃、庞德二人,“待北方烟尘漫天,樊稠以为北方鲜卑来临的时候,你二人随我,率领四百郎卫,迅速向樊稠后营突进,记住,只要逼近八百步,就火弩射出,趁其不备,烧了他后军营帐!” “遵命!”二人迅速应诺。 午时许,正在樊稠军埋锅造饭的时候,忽然北方的天空中升起漫天烟尘,声势之浩大,若是鲜卑怕有不下数万之众。当下,樊稠震惊不已,而马腾韩遂却是对视一眼,迅速下令兵卒准备。 而就在樊稠忧心北方胡人南下时候,忽然又感觉到大营后方有异响,随即后方就传来戍卒惊呼,“敌袭!” “轰!”紧接着,后营突然多处燃气大火,火焰依次连接,火势越来越旺! 当下,直接有胆小的戍卒,放声大呼:“鲜卑人南侵了!” 于此同时,北原上马腾韩遂的大军也同时俯冲下来,刹那间,整个樊稠军大营,一片混乱! 任凭樊稠如何嘶吼制止都已经无法平息,无奈之下,樊稠只能率扈从向西退撤。然而这一撤,便让他撞见了纵火的刘范等人。 旋即目眦尽裂,樊稠疯狂怒吼,领着部众就向刘范追杀过去! 第38章 战樊稠 当樊稠第一眼瞧见刘范的时候,也是猛地的愣了下,而当他反应过来这青年正是那日在两军阵前捣鬼的刘范后,瞬间就怒了! 当下,他也立即明白,就是这厮在伏兵偷袭大营! 于是,樊稠怒吼着朝刘范追杀过去,身后扈从连忙跟上。 看着怒气冲冲杀来的樊稠,刘范嘿嘿一笑,也不与他纠缠,当即断声低喝:“撤!” 随后,徐晃、庞德等人二话不说,直接操控着战马转身遁逃。 樊稠在后面疯狂的追赶,刘范领着他一路向东,期间还不忘扭头看看樊稠追到哪了。而樊稠胯下良驹也是行动飞快,一直缀着刘范几人不放,身后兵卒都被远远的抛开。 扭头看了数眼,徐晃也不由吐槽,“此人已经穷追我等十里地,难道真的这般痛恨我等?” “中郎将,不如我们回身与他斗一斗吧!”庞德也开始建议道。 扭头再看眼樊稠,刘范眉梢也从方才挑事后的嘚瑟,变成不爽。稍倾,刘范深吸一口气,朝身后大喊,“樊稠,你当真以为我怕你吗?” “不怕,你就停下来一战!”樊稠丝毫不怂,直接震声回应过去。 “好!”闻言,刘范也是一声震喝,气势上他从来不输。然而,紧接着他直接侧转方向,偏离了大军撤离的大道。 后方樊稠瞬间便明白了刘范的意思,这是要避开兵卒,来一场斗将。西凉汉子也是耿直,当下就追着刘范而去。待几人来到一处高坡,刘范吁的一声,勒住马缰缓缓停了下来。 手中握着大刀,樊稠一人策马,缓缓向刘范靠拢来,眸中的怒意,说明他对刘范已经恨到了极致。从长平关起就是此人在捣乱,今日他必要除之。 看他这副样子,刘范心下小声嘀咕一句,“放弓弩射死你个脑残!”终究行事光明磊落的刘中郎将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震声呼道:“樊稠,听闻你是西凉军中第一猛将?” 荡了荡手中的刀刃,樊稠只是冷眼看着刘范,不说话。其中挑衅、轻蔑的意味格外明显。 “中郎将,某愿出战与他比斗!”见状,自诩刘范麾下第一将的徐晃直接拱手请战。 “某也愿出战!”紧接着,庞德也请战。 看了他两人一眼,刘范却是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你二人不是他对手,我去吧!” 当场愣住,徐晃与庞德纷纷看着他,仿佛在问他心里有没有点数。接着,却只见刘范手握长枪,面色平淡目视前方的樊稠,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二人替我压阵,我若不敌,你们一起上!” 既然来到汉末这个时代,刘范总要体验一下沙场斗将的豪迈,大喝一声策马杀出。见他挺枪跃马而来,樊稠也是眸光波动,大喝一声来得好,随即挥舞起手中长刀与他战了起来。 只一个过招,樊稠与刘范间的实力差距就体现了出来。枪尖与刀刃激烈碰撞后,两马相错,刘范身形陡然踉跄数下,而樊稠则是纹丝不动。 只听樊稠调转马头后,当场仰头哈哈大笑,大刀点了点刘范,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怕打死你!”闻言,刘范只是冷冷一怼,便又纵马冲了过去。 随后,两人你来我往过了有二十个回合后,刘范一招后仰倒背躺在马背上堪堪避过樊稠的横劈大刀。再次起身,刘范毫不犹豫的大声吼道:“一起上!” 闻言,早已蓄势待发的徐晃、庞德也是迅速策马冲了上来,一左一右,直接对樊稠发动起攻击。樊稠瞪大眼眸,还没有来得及怒喝无耻,就已经被二人打的左支右绌,招架不住。 待稍微稳定局势,勉强抵挡下来后,樊稠也怒喝道:“刘伯常,你以多战少,算什么好汉!” “战场之上变化多端,是你轻敌!”闻言,刘范心下暗叹,汉末的猛将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樊稠虽不显史书,但历史上却是因为勇武被李傕忌惮而刺杀的!而那李傕可是与吕布斗过数十回合不显败绩的人。 瞪大铜铃眼,樊稠怒气冲冲的瞪向刘范,想反驳两句,却绕不过刘范。于是他也只能干瞪眼,而此时随着徐晃、庞德的加入他的处境极为艰难。 刘范可不同他讲什么武德。 趁着徐晃二人斗的他无心旁顾的时候,他在一旁瞅准机会,不时给上那么一枪。 总是能让樊稠惊慌的满头大汗,甚至有些苦不堪言,随着混战的僵持,樊稠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有的是徐晃的斧伤,有的是庞德的刀伤,而最多的却还是刘范冷不防刺过来的枪伤。 猛然大喝一声,樊稠用尽全身力气,横扫荡开三人的合力一击后,再也忍受不住的嘶吼道:“你们三人鏖战我一人,我不打了!” “那就单打独斗!”当下,刘范理直气壮的回应,“你二人闪开,看我挑杀他!”。 方才徐晃、庞德二人与樊稠打的筋疲力竭时,刘范可一直都在侧旁恢复着,此刻他竟是凶狠的嚷嚷起来。 “你!”当下,樊稠也是一时气结,“世上怎会有你这等无耻之徒!” “少废话!”刘范纵马挺枪直接又与樊稠鏖战起来,而樊稠只能继续郁闷的陪练喂招。此时,他也看出来了,这刘范就是拿自己练手呢!方才徐、庞二人一出手,他便知道自己中计了。 而此时后方溃兵与马腾追兵的喊杀声也传了过来,樊稠虽是莽汉,却也懂得局势,面色阴晴不定,盯着刘范,不敢再吭声。 “回去收拢残部,挡住马腾追兵,再与郭汜汇合,还能有些筹码,再晚可就什么都没了。”长枪指了指后方,刘范挑唆完樊稠去打马腾,便率领徐晃等人扬长而去。 斗了一阵,他感觉还是干不过樊稠,索性先撤了。而樊稠想了想,也转身结阵,收拢起溃兵。惶恐退散后,众兵卒知道北面并非胡人南下,于是在看见樊稠后也都缓缓停下了溃逃。 而当刘范心情愉悦的领着众人往南走的时候,忽然迎面奔来一名浑身浴血的孟达同乡。 第39章 截杀 刘范脸色难堪,面前的汉子他认识,正是当日跟在孟达身边,颇受倚重的郿县乡勇。 滚鞍落马,汉子都来不及顺口气,就立即禀报道:“中郎将,子敬带领家眷队伍在斜谷峪口遇到了西凉铁骑的截杀!我来时弟兄们仍在殊死抵抗!” 闻言,刘范眼眸闪烁,旋即阴沉无比,“确定是西凉精锐铁骑?” “正是!”那汉子惊恐的咽了咽口水,“那骑卒皆是披甲执锐,见着我等就要杀。子敬还与那骑将狠斗了一场,后来对方人数太多,他便领着大家躲到山林中,遣我来报信。” 面色低沉,刘范点头低吟,“恐怕是郭汜的飞熊军!” “飞熊军?”面色一怔,庞德格外敏感,“他们怎会去褒斜谷?难道专门是为了截杀我们?” 脸色暗沉的点点头,刘范没有多言,而是看向汉子继续问道:“那子敬与孝直的家眷可能安全?” 悲伤摇头,汉子也略显羞愧,“当时太混乱,我也不敢确定,只知道子敬是拼死保护着的!” 神色难堪,刘范深吸一口气,看着汉子沉声叮嘱,“你自此往北走,绕过山坳法孝直就在那里,你去把消息告诉他,来两人,护送他一道。”说罢,刘范直接大喝一声,“其余人跟我走!” 再次持枪纵马,刘范领着众人向褒斜谷方向疾驰而去。 徐晃神色凝重,有些顾虑看向刘范:“中郎将,我们需不需要再等等,万一这汉子是受人迫害故意说辞呢?” 缓缓摇头,刘范轻声叹息,“那汉子仓促奔来,肩甲后襟掉落都不知道,身上的血污还散发着血腥味,现在我等赶去说不定还能有点用,再去迟些,我怕真的伤了子敬与孝直的亲人就不妥了!” 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刘范抬手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等小心些便是了,但是此等情况却容不得犹豫耽搁,我不想因为我的犹疑,让友人痛失亲人。纵使今后,你等亲人遇到此情况,我也会如此!” 话已经说到这里,徐晃也不再多言。其实他也是顾忌与樊稠恶斗这么久才刚停下,还没得到休整,再这样杀过去,大家会吃不消的。 只是刘范说的也有道理,若换做自己的亲人,谁又不着急。 当下,众人也都无言,纷纷骑乘着战马向褒斜谷急行而去。 秦岭,褒斜谷关口 依靠着错杂的山势,此地属于关中连接汉中险隘要塞,寻常时候为防止流寇作乱,也都是有兵卒核查的,只是如今关中混乱,关下的盘查也大多成了一种形式。 只是孟达率领数百人从这里过的时候,由于声势过于庞大,与那城关都尉产生了纠葛,而正是这段意外的纠葛,让急行而来的飞熊军直接追上了他们。 其实,刚开始李利也不知道孟达等人就是从郿县出来的,来到关隘后他还特意以朝廷的名义询问了一下,左中郎将有没有从此处路过。 城关都尉自然是如实应对,却不料这话被孟达听到了,心急的他见这群人旗帜鲜明,甲胄在身,看着就像是朝廷的禁卫军,于是便主动上去攀谈,希望他们能打声招呼。 可是让孟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群人不仅不是来追随刘范的,反而是来追杀他的。 当即双方就爆发了激烈的打斗,而飞熊军的威势也着实骇人,孟达只能一边组织乡勇抵抗,一边带着家眷们往山林中撤。 而没有截杀到刘范的李利本就心中怒火难平,刚好将怒气全部都发泄到孟达的头上。双方厮杀的极为惨烈,纵使孟达与李利难分胜负但乡勇们战力是比不上飞熊军的。 不断有乡勇在自己面前倒下,孟达第一次感受到,厮杀竟然会这么残酷。 冷血的督促着飞熊军不断向山林靠近,李利舔舐着嘴角,眼神有些疯狂,他要用这些人的脑袋,来警告追随刘范的人,违抗朝廷的旨令必死无疑! 而就在李利下令飞熊军,准备对山上数十人的窝藏点进行最后围剿的时候,下方有军卒匆忙奔跑了上来,“将军,有数百骑兵向关隘处靠近!” “遣曲军候前去阻拦,其余人继续围剿生擒山上的逆贼!”当下,李利关注力全都放在山上孟达这群余党身上。若不是孟达方才说他们是刘范亲自送来的,李利才不会费这么大功夫选择生擒这些人,来要挟刘范。 随着山下的飞熊军不断向掩体靠近,孟达环顾人群中自己和法正的亲人,面色发苦,“是我无能连累了大家,待会我会冲下去挡住他们片刻,你们趁此机会,能逃走就逃吧!” 说罢,孟达也是面色绝决,紧握宝剑大喝一声就冲了下去。 缠斗瞬间就爆发了,良久,就在李利盯着已经显露出疲态的孟达,准备上前将其擒拿的时候,忽然后方有兵卒连滚带爬的跑了上来。 “李中郎将,前去拦截的曲军候被对方当场斩杀了,如今他们已经杀到关下来了!我们...”说着,兵卒语气颤抖,应该是害怕极了。 而李利也是面色迅速变幻,兀自滚动一下喉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闲心在管这孟达的困兽之斗,李利当即率领部从往山下冲去。 与此同时,刘范已经率领众人,杀到斜谷关下,看着满地的老弱妇孺的尸体,还有些即便断臂也都死死咬住一名飞熊敌兵赴死的郿县儿郎,他的心情低沉到了谷地。 孟达与法正在郿县的这一群同乡亲朋好友算是被屠杀了个干净。 稍倾,山上李利也率领余部飞熊军匆匆赶来,当瞧见刘范时,他也是神色一惊,在看看他浑身浴血的样子,李利心下有些不安,但还是震声喊道:“刘伯常,我原以为你已经逃了,还想着可惜,没想到你现在居然亲自送上门来了?” “李儒当真要将事情做绝?”眼神冰冷,刘范盯着李利森寒问道。 “先生的谋划岂是你能参透,今日你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再回去了!”李利冷眼狞笑,看着四周围拢的飞熊军越来越多,他的胆气也涨了上来。 第40章 血战 先前刘范率领众人冲杀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杀敌,只是一心想着先到关下查看情况。 所以,飞熊军兵卒伤亡并没有多少,而此时当他们围拢过来的时候,双方兵力上的优劣也明显呈现出来。 环顾四周,大约有近千名飞熊军,人数相当于郎卫的两倍,从未央宫将这帮弟兄带出来后。这次是他们面临的最严峻的一次战斗。 装备兵器上没有优势,战斗经验与凶残程度上也没有优势,反而人数上还只有别人的一半。 看着李利逐渐勾起的嘴角,刘范也幽幽倾吐了一口浊气,笑道:“弟兄们,看来这次是一场硬仗了,对面那狗一样的家伙似乎在等着我投降呢。你们说我们是战死还是投降呢?” “战!”轰然爆喝,众郎卫个个手握缳首刀没有丝毫停顿犹豫。 战意在不知不觉,已经悄然凝聚。 身后徐晃也默默握紧了手中大斧,说实话,自从跟随刘范以来,他还真没有经历过像今日这样,数倍与己的精锐强敌。 往常大多时候,要么是骑兵偷袭,要么是弓弩射杀,还真没有堂堂正正的打一波硬仗。 听着郎卫们的爆吼声,刘范笑着摆了摆手中的长枪,低声笑道:“公明与令明可曾后悔,今日随我前来似乎是回不去了?” “大丈夫从军杀敌,战死方为归宿!”当下,庞德畅快的朗声回应道。 而徐晃则是握了握手中大斧,目光已经在逡视猎物了,“伯常,杀吧,今日看我杀翻这些西凉狗贼!” 嘴角一扯,庞德斜了他一眼,也不好多说什么。 仰头朗声大笑,刘范单枪前指李利,“狗一样的东西!今日我先杀你,再去杀那李儒!也好让天下人知道,敢动我刘范的人,都得死!” “杀!!” 一声爆喝,刘范及其麾下郎卫瞬间冲了出去。飞熊军卒们也是征战多年的老卒,纵使如此,见到刘范等人这悍天杀意也不由凝重许多。 当下,斜谷峪口关下爆发了最激烈的战斗,双方都是豪勇舍生忘死之士,厮杀时只知道将对方置之死地,根本没有想着活着,或者完好无损的活下去。 徐晃、庞德两人更是犹如疯魔,遇见飞熊军就劈砍,招招致死,毫不留情。飞熊军虽然精锐,但骤然面对这两个强悍狠辣的角色,也有些胆寒的,渐渐惜命的飞熊军卒中有人开始刻意避开他二人。 终极李利并不是李傕,没有激起飞熊军战斗意志的情况下,飞熊兵也会惜命的,五人或者十人共同围攻。如此,徐、庞二人刚开始的残暴突袭,也斩杀了不下三十名飞熊军。而此时又替众郎卫纠缠住了不下五十人飞熊军。 虽然飞熊军还有死伤,但已经远没有刚开始时阵亡的迅猛了。随着飞熊军战死的数量稳定,徐晃、庞德也被纠缠住,大量的飞熊军扑向郎卫。 初始其实还有人存着斩杀敌将立功的念头,向徐晃庞德发动过攻击,但眼见扑上去的都被二人凶狠斩杀后,一部分飞熊兵卒也望而却步了,转而以击杀郎卫作为功勋的获得方式。 于是,郎卫们的压力猛增,尤其是面对单个体能都基本与自己相当的飞熊军,郎卫的压力越来越大,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消耗战只会使得郎卫越战越少。 刘范疯狂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同李利厮杀在一起,他并非厉害的武将,方才与樊稠酣战本着磨炼自己的想法,在徐晃、庞德压阵下,打的肆无忌惮。 以至于此时面对李利这等不入流的武将,他竟不能彻底压制。 刘范疯狂的同时,李利也是满头大汗,刘范这些人杀得太过凶残。不仅仅是刘范,连同他麾下的这些人,都和不要命一样的厮杀。这样战斗下去,即便他可以获胜,恐怕也会是惨胜。 甚至李利都有些担心,会不会拼到最后,这些飞熊军见伤亡太大,直接弃了他自己溃逃了。 飞熊军虽然勇猛,却也不是不怕死的存在,毕竟他李利原本就不是飞熊军主帅,只是暂时提领。若跟着他都会战死,那只要还想活命的就肯定会有其他想法。 当下,李利也爆喝出声,眼珠开始赤红,心里担心的不行,他也要和刘范拼起命来,这个时候,就看谁能先将对方的主将斩杀。 只要主将战死,另外一方必然溃退。 李利抱着这样的想法,刘范又何尝不是。双方,你来我往厮杀的是浑天黑底,到最后,刘范的长枪被李利以胳膊刺穿为代价,挑飞后,他二话不说直接纵身冲向李利,两人就这样肉搏了起来。 而打到这种程度,李利也是个狠人,抓着刘范的衣襟就扭打了起来。双方你一拳我一拳,拳拳到肉,招招要害。虽然都疼的直哼哧,但就是没有一人愿意松手。 一拳捶在刘范的下巴上,打的他嘴角溢血,李利粗喘气,“现在我放你走,你我罢战可否?” 挥手一拳直接锤在李利的眼角上,打的他眼冒金星,刘范吐了口血水,“我去你大爷的,现在想不打了,劳资拳头白挨了!” 接着双方你来我往,只打的不可开交。 虽然在李利的对战中,刘范稍微沾了点优势,但整体的战斗情况,还是郎卫们死伤严重。 “再不来劳资就要死在这了!”骤然扬天怒吼,刘范似乎已经打的准备换命了。 而就在他这一声嘶吼过后,斜谷关口下忽然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声,随后就见一名健壮将领,率领大量雄壮兵卒,吼叫着冲杀过来。 两军交战,只是瞬间,方才还占据优势的飞熊军就被杀的溃不成军。 在步战方面,这股援军的战斗力简直惊人! 眼看刘范还有援军,李利当即惊慌失色,爬起来就想跑,刘范伸手抄起身旁的死人的战刀,就朝他后心扎了过去。 当下,李利横死现场。 与此同时,那援军将领也急速来到刘范面前,单膝叩地,临阵请罪! 二话不说,刘范直接战刀架在他脖子上,语气森寒,“何故如此迟缓?” 第41章 报复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刘焉派来协助刘范的孙肇及其率领的五千叟兵。 作为刘范家臣的存在,孙肇对营救世子不利这事,自是羞愧,当下低着头也不吭声,任凭刘范发落。 眼神微寒,刘范盯着孙肇,“我在问你原因,不是让你过来受死的。” “由于属下不甚熟悉秦岭山道,所以从故道转至褒斜谷道口时,绕错了道路,因此耽搁了时辰。属下无能,请世子降罪!”再次颔首,孙肇瓮声请罪。 眼眶中瞳眸滚动,刘范沉默数息,并没有真的对孙肇动手,而此时,后方也穿来了马蹄奔腾的声音,刘诞领着庞德余部也赶了过来。 场上的飞熊军也多已经被叟兵们擒拿,即便有几个奔逃到上林中,也被熟悉山林战斗的叟兵给捉拿了回来。纵马疾驰到刘范身边,刘诞迅速反身下马,“兄长!” 看着鼻青脸肿嘴角都溢出血的刘范,刘诞也是惊慌无比,连忙抓着他的手臂左右查看起来,“没事吧,你受伤了没有?” 龇牙咧嘴抽吸两口气,刘范低喝道:“别乱扯!” 讪讪收回手,见自家兄长还能这般中气十足的呵斥自己,刘诞也知道他应该是没事的。随即扭头,刘诞冷眸盯着孙肇,“孙校尉,从蜀中发兵至此已经将近有一月之久,我就是爬也能爬来了吧!” “在下办事不利,请少君治罪!”冷汗流淌,孙肇再次向刘诞请罪。 冷哼一声,刘诞语调冰寒,“幸亏我兄长无事,否则你十条命也抵不来!” “在下知错!”闻言,孙肇连忙认错。 “算了,眼下不是追究罪责的时候。”摆摆手打断刘诞的问责,刘范看向孙肇,“你也是追随我父的老人了,我想你并无害我之心。至于此事到底是谁在暗中算计,我会蜀中后,必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先去整顿兵卒吧!” “遵命!”当下,孙肇连忙拱手起身去处理事情。 看着他远去,刘诞也面露忧色,看向刘范,“兄长觉得益州其实有人不想让你我回去?” 微微颔首,刘范冷漠道:“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我若返回,终究还是会牵扯出一些人的利益的。” “那我们?” 摆摆手,“此事暂且不用管。”刘范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道:“孝直人在何处?没有同你一道前来吗?” “他在同乡的引领下上山去了。” 互相对视一眼,刘范交代了徐晃一声后,二人也迅速朝山林中走去。 此时,山腰丛林中,气氛有些凝重,所有人都低头沉默着,孟达面露羞愧,双膝跪在地上,面色极其悲愤,看着一旁的法正,声音哽咽,“孝直,是我无能,没能保护好老夫人!” 呆呆的跪在泥地上,法正双目无神的盯着,面前躺着老妇人,妇人手里握着利剑,喉颈处还有一道血痕,闭眸躺在地上,她已经自刎而死了。 “咚咚咚”随着刘范等人极速奔上山后,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怔怔的愣住了。呆愣数息,刘范瞬间满脸怒火的瞪向孟达。再看此时的孟达,身上衣甲尽损,浑身血污,脸上满是刀痕,胳膊、大腿上还流着血。鏖战了这么久,他也已经尽力了。 扭头瞥了眼刘诞,他也会意,连忙唤过来随军医匠前来替孟达包扎。 默默矗立在法正身后,刘范并没有上前安慰,只是沉默的等候着他冷静下来。心下幽幽叹息一声,终究他还是没能来的及。 老夫人的性情太刚烈了,她是实在不忍心见孟达与敌人再鏖战下去了,若不是因为她,恐怕孟达也早已经逃遁离去。孟达虽口口声声说他无能,可这种情况下,能一直坚守在老夫人身边不离不弃,已经算是他对法正情谊最好的诠释。 所以,法正并没有怪他,也不会去怪他。怪只怪这个遭天杀的乱世,匪贼掌兵,民不聊生;怪只怪现如今这无能的汉帝,军阀割据,残害苍生,他却无能为力! 数个时辰后,一直跪地不语的法正动了,刘范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刘君,我想将家母安葬回郿县!” “应当如此,老人家魂归故土也能安息了。” 点点头,法正没有说什么,自顾的弯腰想要将老夫人,背起来。伸手拦住了法正,刘范轻轻道:“还是我来吧,你身体瘦弱,若万一有个失足,对老夫人也不好。我替你背负。” 说罢,不待法正多言,刘范亲自上前将法正母背到了山下,放置在早已准备好的车案上,用草席简单的覆盖上。 此时,周围的气氛也格外凝重,徐晃、庞德两人沉默的站在一旁,没有吭声。不远处,孙肇正在教训那群桀骜的飞熊军。 沉默许久,刘范还是开口道:“奔波奋战了这么久,大家先进些吃食,补充体力。其他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 说罢,一众汉子也不再多言,各自沉默散去,默默吃起干粮。 拿着干粮和水壶,刘范来到法正身边,递给他,“喝点水吧。”接过水,默默喝了起来,法正不是矫情的人,有些事情其实在做抉择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只不过一时间心里还很难接受。 “子敬被医匠们抬下山后就昏了过去。”一边吃着干粮,刘范一边絮叨的说着。好像与他交代些事情,又好像与他聊着家常。“西凉骏马太多,来去如风很难辖制,其实到了蜀中就安全了。基本上不会有贼匪作乱。” 沉默的听着,法正也不回话,许久,才从口中蹦出一句,“多谢!” 愣了片刻,刘范忽然咧嘴笑了,法正应该是在感谢他一路奔袭、死战以及一直的陪伴。没有多说什么,刘范一口吞掉手中的干粮,伸手抄起一旁插在地上的长枪。 看了眼法正,微笑道:“到了蜀中,记得多做些好事!” 说罢,枪尖挑起一旁的兜盔,随意夹在腋下,刘范单手持枪,迈着步伐向外走,“徐晃、庞德,随我去杀李儒!” 一语话落,刘诞与孙肇皆是面色惊变。 第42章 将计就计 当刘范说出要去复仇的话后,刘诞与孙肇的惊慌不已。 孙肇的任务是来接应刘范,辅助他攻打长安,如果不行,是要护送他一路回蜀中的。所以面对刘范忽然说要回去杀人这件事,他觉得有些冒险的。 而刘诞则是不理解,他真的有些不明白。当得知法正亲友遇到截杀,兄长奋不顾身赶过来与贼兵殊死搏斗已经算的上是仁至义尽了。 如今关中局势混乱非常,而且眼下的他们恐怕也已经成为李儒、韩遂都忌惮的存在,若再返身回去,那随时都会有凶险。 连忙上前,拉住刘范,刘诞瞪大眼眸,“兄长,你不能去!报仇随时都可以,待我等回蜀中整顿完毕兵马,在杀回来也是一样的!” 默默看着刘诞,刘范心中暗自叹息。刘诞想的太理想化,并不是回到益州,就能一定能顺利接手益州的。没有根基,没有拥戴,他刘范很难慑服益州各族。 纵使被奉为益州之主,想统聚巴蜀大权再杀出来也需要很久。 显然,他刘范等不了那么久!所以,在进入益州前,他必须建立起以自己为核心的团队。如今他麾下似徐晃、庞德这样的武将已经有了,但谋士如法正这样的却并没有诚心归附。 而谋士的归附,不像武将,想真正收服一位智谋之士,如果没有共同的信念去吸引他,就要有足够的诚意去感动他。 曹操之所以能够收拢那么多谋士,就是因为他有兴复汉室的形式;而刘备即使一直都宣扬自己要匡扶汉室,招揽诸葛亮时也是三顾茅庐感动他的。 而他刘伯常如今能给到法正的不多,要想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干那种与天下为敌的大事,就必须要做一件让他刻骨铭心,结草衔环来报答的恩情。 所以,刘范要去搏一搏。 一来,他要给法正一个他永远拒绝不了的恩情;二来,他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敢不断挑衅他刘范的人,不管是谁都没有好下场! “此事我自有计较,而且我只是去寻觅机会,若真不可为,我也会退回来!”安慰了刘诞一句,这句话也同样说给法正听,刘范毕竟要给自己留点退路。 他知道此行去杀李儒并不简单,若不能成功,他也不会胡乱搭上自己的性命。 没等刘诞再说,刘范已经看向孙肇,“三日后,我若还不回来,你就立即护送,仲宣及大家回返蜀中。” “兄长,我要同你一起去!” 拿开刘诞的手,刘范看着他,笑了,“放心,你兄长我何时吃过亏!记住,你的使命在益州,跟了我这些日子,你应该也学到了很多,益州需要你!” 说罢,刘范直接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出发!” 随后,徐晃、庞德二人迅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这次,刘范没有带上其他人,人多了反而不容易行动,有徐晃、庞德二人护卫,即便不能突袭李儒,他也可以全身而退。 怔怔矗立在原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刘范,刘诞沉默了许久,他在思考刘范刚才那些话的意思。而也是思考,越是对比,他才越发现,他与兄长真的是很难相提并论的。 深吸一口气,刘诞思考了很久,最后,他还是转身来到法正的身边。此时法正也同样怔怔的望着刘范远去的方向独自沉默。 “孝直,你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圈子了,我现在大概也算看出来了,兄长为了你已经拼命了!” 沉默许久,法正有些茫然,轻声呢喃,“或许法正并不值得他这般做。” “不论值得还是不值得,他都已经做了!”再次深吸一口气,刘诞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了他,“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方式能够侧面帮助到兄长!” 怅然的姿态微微收敛,法正身上的气势隐隐开始变幻,良久,法正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睿智的光芒,轻声低语,“仲宣一语惊醒梦中人,或许我可以做些什么!” 再次抬头看向北方,法正的神态却是焕然一新。 而刘范率领徐、庞二人离开斜谷关后,就一路向郿县东部行去。途中,刘范还换上了从飞熊军俘虏身上拔下来的飞熊军战甲,打扮成他们模样。 跟随在刘范身后,徐晃有些不自在,“中郎将,我们该如何混进郭汜军的大营中呢?” 默默沉思,许久,刘范才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庞德,幽幽道:“此事还要看令明的!” 当下,庞德也是浑身轻轻一颤,感觉有些不妙。 --------------- 郿县城外,郭汜军大营 郭汜已经围攻郿郿县城整整一日了,虽然他在这一日中,不断发起对郿县城的攻击,但最后都被城上的马超以悍勇无比的姿态硬生生杀了下来。 然而多次的攻城战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此刻,郿县城上的西凉军已经不足千人了,而且还是个个带伤的,郭汜相信,只要他再攻击几次,就一定可以攻破郿县。 虽然,西部已经传来樊稠请求援兵的军令,但郭汜还是觉得攻下郿县才是重中之重,所以并没有搭理他。 而就在郭汜谋划着再过段时间就攻打郿县的时候,大帐外忽然有卫卒禀报,有郿县马超的亲卫前来投诚,想要里应外合,献出郿县城。 得知此事,郭汜也是一愣,当即就让人将他带进来。 看着面前有些眼熟的马超扈从,郭汜隐约记得他应该是在马腾军的军营中见过他,“你何人?此番前来又为何事?” “回禀将军,我乃马超麾下军司马,多日跟随他一同抵抗将军攻城,如今我再也忍受不住了,特意偷偷潜过来,向将军投诚,约定今夜时分,我打开城门放将军等入城!” “哦?”面上露出怀疑,郭汜看向来人,“那你的计划如何?且细细说与我听?” 接着那自称马超军司马的人便将计划尽数说与郭汜听,而郭汜也当场直接拍板,就按照他的约定来,最后,在郭汜封官许爵的拉拢下,那军司马才被人带出军营。 而当他走后,独坐大营的郭汜却是嘴角冷笑,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与此同时,在郿县的南城门楼上,一株突然射进来的书信也被卫卒呈到了马超面前。 第43章 成熟的将领 郿县县寺 马超握着手中的绢帛,眉头紧皱,这是刚刚南门守卒从城楼上拿下来的书信。 内容很简单,就是告诉马超郿县守不住了,让他今夜从西门突袭,他会想办法把人引到东门。 仔细看完书信上的内容,傅干神色也颇为凝重,“此人书信中并没有述说任何缘由,只是告诉我等如何行事,却不知其中有没有诈。” 马超同样低头沉默,良久,才悠悠道:“可时下的情况是,郿县城我们确实守不住了!” 同样叹息一声,傅干面色凝重,他又何尝不知道,在郭汜军疯狂的攻击下,郿县城早已经摇摇欲坠了,若不想办法突袭,恐怕真的要困死在这城内了。 “难道是城外的征西将军派人送来的书信?”沉吟良久,傅干不由疑惑道。或者说,是郭汜军使出的疑兵之计,可眼看着今夜再强攻一次就能够破城,他们真的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的。 想到这里,马超索性一狠心,果决道:“今夜就按照信上的指示,我等今夜突围!”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但不走西门,走南门!” 闻言,傅干也是一愣,沉默许久,也默默的点了点头。 马超的想法是对的,虽然不能完全信任这绢帛上的内容,但又要选择突袭,那就不如换个城门,这样反而还能有足够的应变机会。 而在郿县城内马超、傅干商量着今夜的突袭计划的时候,城外郭汜军的中军大帐中,也同时迎来了今夜战前会议。 简单的向李儒述说了,先前有城内马超军司马前来投诚的事情。郭汜高深莫测的看了眼李儒,微微眯起眼眸,幽幽道:“文优先生,以你之见,那军司马的提议是否可行?” 低眉忖度,稍倾,李儒才抬起头,看向郭汜,轻声回应道:“此提议听上去颇有诱惑,但也有可能是诈降计!不过...” “不过我们断然不会上当!”当下,李儒还未说完,郭汜就颇为得意的说道起来,“看来我与先生的想法是一样的,那小贼看起来虽然眼熟,但我一眼便看穿他那是诈降计! 其不过是想引诱我等在北城门外蹲守他约定的时间,等待他开城放我等进入,而同时他们却会趁这个机会,偷偷溜出城外去。” 拧眉看着说的头头是道的郭汜,李儒此刻也不好打断,其实刚才他想说,这般拙劣的诈降计,又似乎有些不甚合理。可惜,他还没有说出口,郭汜便意气风发的说出了他的兵发谋略见解。终究郿县城内并没有多少守军,即便不能拿下马超,也并不会对大军有多大影响。 毕竟,眼下的目标就是攻克郿县,占据这个要塞,然后徐徐西进,将马腾和韩遂打出关中。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李儒也不会展出了驳斥郭汜。 余光瞥见李儒也默默陷入沉思,郭汜也为自己卓越的军事见解,自鸣得意了一会,才大手一挥道:“本将军已经决定,今夜兵分两路,一路有文优坐镇大营,率军盯死郿县北门,若当真有人开城投诚,文优自行裁定! 而另一路则是由我率领,迂回到郿县的南城门,若郿县城内当真是诈降计,他们必定会借着开城门时间从南门遁逃,所以,我在那里必然能将马超小儿生擒!” 郭汜一番论断,当下,众人也都不再多说什么。 郿县外西北丛林 丛林距离郭汜军大营与郿县城都不远,恰好可以观察到两边的情况。此时,正有三个人摸着黑暗,默默蹲在丛林中。 瞅了瞅还没有动静的郭汜军大营,徐晃皱了皱眉头,看向一旁的庞德,小声嘀咕,“你是不是把消息递错了,怎么郭汜军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我可是按照中郎将的交代,一模一样说的。”斜了他一眼,庞德也没好气,“我倒是怀疑你书信有没有真的送到马孟起手中,不然这郿县城怎会也没有动静?” “胡说!”瞪大眼眸,徐晃梗起脖子,“我可是亲眼看见,那戍卒拆开书信后,急忙往城楼下奔跑的。” “都消停点!”此时,一直盯着郭汜军营的刘范也开口了,“主要看郭汜军中有没有异动,如果李儒也没有看出缺陷的话,郭汜必然会自恃勇武,率兵出来围城。不管是按照约定,还是有自己的想法也好,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其实刘范最担心的还是李儒会谨慎些,阻拦住郭汜,只让他以大势,直接发动对郿县城的攻击。至于,郿县城内的马超,只要他不自己来一波谋略操作,按照指引从西门突袭,成功出城与马腾汇合问题应该不大。 这也算是他以庞德的情谊,送给马腾的最后一点回馈了。 只不过,他永远也想不到马孟起是何许人也,岂能为人所教?他有自己的想法! 而有这个想法的显然不止他马超一个,郭汜将军也同样胸有韬略。 于是,在三人默默等待半个时辰后。郭汜军的大营终于有了动静,没有人喧马鸣的响动,只有影影绰绰的身影,在表示这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人衔枚马裹蹄,郭汜率领这一波精锐就这样悄悄的绕过郿县城,向南门方向缓缓摸去。而在郭汜率兵卒走后,大营的前段也涌上来大量的兵卒,开始谨慎的盯着郿县城,观察情况。 见此情形,刘范眸光闪烁,迅速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递给庞德,在这位凉州人的带领下,三人直奔郭汜军营而去。 大营行帐 李儒手握一卷书简,虽然低头看着,但深深拧起的眉宇,却说明他并没有看进去内容。 飞熊军从奉他命令前去截杀刘范到现在已经有一整天了,可他却没有收到一丁点的消息,纵使他不相信飞熊军会败在刘范的手上,但整日的杳无音讯还是让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已经被此事烦扰了一整天,连先前郭汜做战略部署时,他其实都不能沉下心细细思量。 而就在李儒不断揣度着飞熊军情况的时候,帐外忽然有卫卒,低声禀报,“先生,有飞熊力士回营,请求拜见!” 第44章 李儒死! “快让他们入内!”闻言,李儒也激动的从案后站了起来。 快步绕过案几,李儒目光紧盯着营帐门口。稍倾,营帐帷帘被人缓缓掀起,三名身着飞熊军衣甲的汉子,低头走了进来。 三人俱是健硕,身上杀气凛然,符合飞熊军的气质,却一直低着头,火光昏暗下,不到跟前李儒都很难瞧清他们。 没有在意他们的靠近,李儒只是问出一直牵挂的问题,“可曾截杀住那刘伯常?”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张抬起的刚毅脸颊! 瞳孔骤缩,李儒惊恐的盯着面前的青年。同时,另外两名青年也早已经闪身来到他身边,手握匕首默默抵在李儒的咽喉处。 来人正是刘范三人! 嘴角浮现淡淡笑容,刘范很满意李儒的反应。他也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面容消瘦的中年,如刀削般的脸颊上,一双眼眸颧突的明显。 细长的柳叶眉,搁置在这个留有八角山羊胡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别扭。只能说如今的李儒过于消瘦,若是脸颊圆润,再多些血色,想必也会是个风度翩翩的俊贤士人。 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会李儒后,刘范才绕过他,来到上首位的主座端坐下来。而李儒也逐渐恢复镇定,他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放声呼救。 默默转身,看向独坐主位的刘范,李儒有些意外,“军营森严,我很想知道仅凭飞熊军服,你是如何混迹进来的?” 随意抖开案上的一卷书简,刘范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也不看他说道:“识得此物否?” “李傕的亲从腰牌!”神情微怔,半晌,李儒才讪笑摇头,“难怪临行前文和特意叮嘱我,要小心你刘伯常,我以为你只是有些智略而已。” 抬头看他,刘范笑了,“所以你以为我会返回巴蜀后,才敢邀兵回战?” “是我小瞧了你。”面露苦笑,李儒有些无奈,“你的心思谋划急智确实非常人可比。” “倒是多谢先生赞扬了!”微笑着将书简卷起来,刘范朝着李儒扬了扬,“这卷春秋我收下了,就当是你给我的一点补偿。” 默默看着他,李儒没有应答。如果只是几卷书简就能让刘范放过自己,李儒能给他写出一整车书来。只可惜,李儒知道今日他必死无疑! “其实说来你能扶持董仲颖从西凉一武夫成为权倾天下的权臣,这份功绩,即便千秋万载之后,恐怕也不会被后人所津津乐道。” 刘范倒是不急不缓的同李儒八卦起了陈年旧事,仿佛在帮他做身前的回忆。 “董公原本就是我凉州当代的豪杰人物,昔年皇甫将军也对他有爱护之意,只可惜,后来入了洛阳,时局纷乱让他也迷失了自己,迷失了关西人多年来的夙愿。” “关西人的夙愿?”冷笑一声,刘范从主座上站起来,看向李儒,“仅废立天子事就足以抹杀你西凉军入京勤王的所有功勋!将尔等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刘范如此说,李儒也没有反驳,不过神情也惆怅了起来,“当日我便劝过不可妄自废立天子,他却不听,说什么有袁太傅支持,他只有手握权柄才能站稳脚跟。只可惜,袁隗那等老奸巨猾之辈,又何曾真的为他想过。 果然后来,袁氏兄弟举兵山东,关东豪杰云集响应,那时他才幡然悔悟,不应该多贪恋这短短几年的权势,只可惜,大势已去,天下名望已不再洛阳。” 默默看着似乎在说着生平遗憾事情的李儒,刘范并没有打断他。 “有些可惜!”听到这里,刘范也兀自点头附和两句,“董仲颖可能是关西这些年来,最聚合人心,也最有机会使关西崛起的存在,不过他最后还是迷失在权力的欲望之中。” 面露悲伤,李儒再次长叹一息,相比与董卓后几年,当初在洛阳的董卓也是意气风发,想要成为霍光第二的,只可惜,他终究还是看轻了山东的世家望族们。 “董公的身死确实让人惋惜。”点头认同,李儒此时竟也像和老友交心一样。沉默看着着刘范,似乎既期待又觉得不现实,“不过,伯常若能让关中再兴,也不枉我关西人这百余年的前仆后继!” 嘴角冷笑,刘范轻睨李儒,“纵使你口若莲花,今日也不能激起我对你有丝毫认同感!更枉论你那可笑的志向!我只在乎追随我的人!” 摇头讪笑,李儒闻言也是早有预料,“伯常言过了。看到今日的你,我李文忧也明白,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将来的天下你才是真正的主角。” “很可惜,你明白的太迟了!”将手中的匕首,放在身旁的案几上,刘范看着李儒,认真道:“从公,我身为汉室宗亲,你欺凌少帝,当诛。从私,我身为回蜀之人,你多番阻截,当除!于公于私,在我这里,你都是活不下去的。” 目光冷漠的看着李儒,刘范只将匕首放在案几上,“我没有杀读书人的习惯,你自尽吧!” 见状,徐晃与庞德也是格外小心谨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儒。谨防他突然暴起,用匕首杀死刘范,而同归于尽。 而李儒握起匕首,淡淡惨笑,“我本以为,纵使我死了,也能为凉州清理出一片无后顾之忧的退路,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这天下贤才辈出,并不是我能解决的完的。” 缓缓将匕首横在脖颈上,李儒有些遗憾,“我死后,凉州军恐怕就会失控。文和虽然智谋深远,但多求自保,想来并不会为凉州而尽全功。还希望伯常能够,念在同为关西奋斗的情分上,给凉州留一份机会。” 没有回应,刘范自顾走到营帐帷帘下,默默的等着,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利刃划过喉咙,身体咕咚倒地的声音。 刘范才冷漠瞥了一眼,掀起帷帘迈步走出大营。 此时,郿县外,两股西凉军已经喊杀震天! 第45章 法正一谋 李儒死了,这个从董卓兵入洛阳开始,就一直为司隶众士族忌惮的存在,今夜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军营中。 其实当初董卓被王允、吕布合谋杀死后,李儒的斗志就已经没有了,只不过内心留存的一丝不甘,让他一直坚持到现在,到西凉大军再次屹立在关中的,执掌朝廷。 可惜,如今的西凉军已经远没有董卓时代有凝聚力了,凉州终归偏僻,一旦这些武夫登上高位后,就会迅速迷失自己。 先前他都是凭借一股毅力在坚持着,而当他亲眼目睹刘范这类青年才俊的崛起,他又那么无能为力的时候,李儒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太累了。 一个当年在洛阳掀起惊涛骇浪的谋士就这样安静的消逝在关中大地上。 郭汜军营依旧很安静,所有的戍卒都引颈向远处的郿县城看去,他们已经攻打郿县一天了,如今也该有个结果,所以大家都很期待。 而他们期待的时候,也都忘记了中军帐内的李儒。 刘范领着二人拱手从中军帐内退出后,便自顾向后方行去。飞熊军在西凉军中的地位,是其他军中兵卒根本无法比拟的,所以,当三名飞熊军在军营中行走时,别的不认识的兵卒,只能敬畏的远远看着他们,不敢盘问。 跟在刘范身后,徐晃与庞德都是低垂着头颅,倒是刘范一直昂首挺胸的,仿佛他真的就是这军营中的一份子一样。 偷摸从军营翻出,三人猫道山坳中丛林中,寻到先前拴好的马匹,刘范领着他二人又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郿县城南门 当郭汜率领大军赶到南门的时候,果真发现马超领着兵卒从城内撤离出来后,也是格外的惊喜,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从军多年的一波预测当真可以这么准。 所以瞧见马超他们出来的时候,郭汜可谓是意气风发,当即大喝一声,就率领大军冲向了马超。 而从郿县南门出来的马超也面色突变,他真的没有料到,居然从南门出来也会遇到敌军,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城内出了奸细,可是仔细一想,他这个决定除了傅干谁也没有告诉过。 至于傅干同他还算是相近,并没有坑害自己的可能,毕竟他也是随着大家一起从郿县撤离的。当下,马超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挺出长枪,对着敌军就是一声怒吼,“贼人奸诈,随我冲杀出去!” 话落,马超率先策马冲杀出去,身后一众骑卒也纷纷追随。 那边郭汜见到马超想跑,也是丝毫不姑息,当即震声大喝,“莫要走脱了马超,儿郎们随我杀!” 紧接着,只见郭汜率领着大军,迅速向马超冲去。从他看到自己谋略成功开始,就已经变的兴奋至极了。 然而,他虽然心情激动,但马超却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即便此时发现被郭汜率兵拦截住了,马超依旧骁勇无比,祭出长枪不断挑杀沿途的敌军。 面对这样强悍的马超,纵使郭汜喊杀声震天,一众戍卒还是默默的向左右后退,在他们的眼里马超已经成了魔鬼,为了自己的性命,他们恐怕不会也不敢再冒然阻拦马超的。 于是马超本就犹如一支锋利的箭矢,硬生生的穿透了郭汜军仓促又薄弱的包围圈。由于双方都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在此时出现,而且郭汜也赶来的时间也并不巧。 马超其实已经出城了一半,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郭汜军的包围也就显得可笑了。 马超率领麾下一路向西奔逃,郭汜此时正在兴奋头上,率领兵马一直穷追不舍。前方马超奔袭,后方郭汜追逐,这两人在这一刻,似乎互相杠上了。 两股西凉军,沿着渭水河畔一路向西奔袭而去。 身后,刘范率领两人默默的矗立着,看着杀的起劲的两股兵马,刘范不由惆怅的叹了口气,“都说西凉军悍勇,如今我算是明白了,因为除了悍勇,就没有其他的了!” 此时,刘范也还是一脸郁闷,都告诉了他们两方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可惜,他们不但没有想好了去做,反而还各自有了自己的想法。 郭汜也就算了,马超这个没有脑子的粗人,居然也学会了思考? “唉!”长叹一息,刘范也已经无力再吐槽,当下,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自顾向斜谷关方向走去。任由他们杀吧,自己还得赶紧回蜀中继承家业呢。 而就在刘范想着回到斜谷关,带上大部队一起回蜀中的时候。原先在斜谷关下等候的众人,却早已经消失不见。 渭水河畔 刘诞抬头看了看天空悬挂的明月,又看了眼身旁的法正,心下有些微寒,“孝直,你当真决定要这么做?” 默默看了他一眼,法正面无表情,“与其让这群寇匪继续祸乱关中,倒不如让他们尝尝死亡的滋味。” 扭头再次看了眼,映衬着月光泛起点点银白的渭水,刘诞不自觉打了一个轻颤,再次看向法正时,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隐隐间他只觉得,似法正这种睚眦必报的人,才是最恐怖的。 先前刘诞只是建议下法正,看他有没有什么卓越的计谋,可以让嚣张的西凉军,长一个记性,同时给想要突袭西凉军大营的刘范起到些帮助。 之后,法正就直接想到了水淹之法。借着月色直接在渭水狭口修筑了堤坝,让麾下的叟兵不停的囤积渭水。须知,渭水是关中最大的活水,只需阻塞数个时辰说不定就会蔓延淹没整个周边平原。 感受着大地的震动,刘诞看向法正的眼神愈发惊恐,西凉军果然来了。 原先法正下令要囤积渭水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太理解,此时,他终于明白了,法正是算到了西凉军会向郿县南方来! 身体不由瑟缩,刘诞此时也终于明白刘范为什么会对法正那般重视了,这样一个真正运筹帷幄,善设奇谋破敌的谋士,可是比凶猛的战将还要难得的。 大地震颤的声音,渐渐接近。 与此同时,马超与郭汜也同样察觉到了异样,前方的渭水何时筑起那样高的堤坝了?隐隐还有浪涛冲击? 第46章 水淹三军 堤坝的高度,其实并不能让马超等人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水浪冲击的声音却仿佛惊雷一般在众人的心中炸裂开来。 喉结兀自滚动,马超缓缓扯住缰绳,紧张而凝重的看着前方的堤坝。扭头看一眼,身后不远处同样矗立的郭汜。 原本两人其实都没有什么感觉,但当双目汇聚到一起之后,郭汜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惊芒。 当即震声嘶吼道:“撤!” 此言一出,整个战场顿时就散乱了起来。而郭汜也是迅速调转马头,想要往回走。他这一往回走,马超也迅速反应过来,兜转马头,就准备脱离战区。 然而此时在远处堤坝侧旁的法正却是早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又怎么会轻易让他们走脱。 当下,冷眸扫视前方情况,就在马超等人往回走的时候。法正也是冷言清喝出口:“决堤,放洪!” 轰隆! 洪水犹如噬人的猛兽一般,疯狂的涌向那群人,速度之快,根本让人躲闪不及。马超与郭汜只是堪堪转动身躯,还没来得及催动胯下战马向前奔跑,就被迎面而来的洪水冲溃了。 冰冷的洪水也带着刺骨的寒冷,无情的冲刷着每一个来不及躲避的西凉兵卒。或者说,在场的每一个西凉兵卒,都被这股滔天洪水给冲击的毫无招架之力。 惊吓与惨呼声在夜里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突然袭击,而且西凉军又几乎都是旱鸭子,遇到大水,当真就是灭顶之灾。 看着下方惨呼不止,奋力挣扎却得不到救援的西凉兵卒,刘诞面色都惨白了起来。难怪当初刘范会那般忌惮贾诩,如今看来,当一名文士真的狠下心来时也是极其恐怖的。 余光从法正冷静到没有丝毫动容的脸庞上挪移下来,刘诞真的有些抑制不住的心底发寒。当下,他只能不去看法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常:“孝直,我们是否可以撤离了,否则兄长回来后,瞧不见我们也是一种麻烦。” 闻言,法正也只是扭头瞥了他一眼,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下方陷在泥潭中的郭汜等人,“其实现在杀下去,能够对这群西凉兵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咽了咽口水,刘诞不敢回答。而法正却依旧冰冷的看着下方,半晌,才嘴角轻笑轻蔑出声:“也算是他们沾了运气,若不是时机不对,此处的所有人,都得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只让周围人尽数胆寒,甚至从某种层面来说,法正的冷血姿态直击刘诞以及其他人平淡的内心。 他们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冷血的人。 法正因为刘范不在的缘故,没有让刘诞率兵去追杀。而距离洪水冲击西凉军溃不成军的东方不远处,有三人则目瞪口呆的看着此处的景象。 徐晃已经呆住了,他从没有见过洪水会冲击出这般阵仗。庞德也懵了,作为凉州人,他此刻甚至有些悲伤,西凉的这些州郡儿郎们太惨了。 此时此刻,唯有刘范的目光远远的注意到堤坝上人群中,那个矗立在众人前面的青年。那个往日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儒士,刘范不知道这样的计谋是不是真的发自他的内心。 其实历史上正真用到水淹敌军的计谋都不是受到好评的。历史上,曹操围困下邳恰逢水势上涨,他直接引泗水灌溉下邳城,致使全城被淹,整个下邳都寖泡在一片汪洋中,最后他虽然胜了,但在徐州的名声是越来越差了。 而另一个三国知名的水淹就是关羽襄樊的水淹七军,这场水灾也是由于连日的暴雨才导致的最后洪水冲垮联军大营。纵使这样,关羽此战也颇遭人诟病,无视生命。 毕竟水淹七军不仅是当时的一点点胜利,还有水漫平地之后,流下的泥沼隐患,冲毁的民房良田,以及洪水过后死尸腐烂可能爆发的瘟疫等等。 这些都是用了水攻后无法预估的灾难,甚至于在刘范的认知中,水淹之计,若不是迫不得已或者恰逢其会,是很少有人会主动设计的。 然而今日法正就主动设计了,这是灾难,是对生命的一种无视,刘范有些惊讶,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刘范在考虑,自己是不是有些地方没看透法正。 怔怔的看了许久,三人才各自收回心思,徐晃庞德同时看向刘范,“中郎将,这法孝直真的好狠毒,如今西凉军已经溃不成军了,那我们还继续回蜀中么?” 其实,这是一个极其有必要的问题。不论是徐晃还是庞德,他们都要知道刘范的重心在何地,而且他对法正的态度看法也极为重要。 于是,在问出问题后,两人都默默的观察着刘范的反应。 良久,刘范才缓缓出声,“既然西凉军已经溃不成军,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在此处游荡了,待孝直此处事毕,我等也好离开了。” 刘范如此说,徐晃、庞德心中瞬间明了。 虽然不能看出来刘范今后的发展重心是在益州还是在关中,但可以知道的是,目前的法正在他的心中是很有份量的。至于今后,则看法正将来的表现。 若依旧优秀且行事狠辣,那就一定会继续被倚重。若只狠辣,却不能展现价值,久而久之,法正也会被其他人所取代。 而随着刘范决定领着众人返回后,法正也同时让刘诞下令众叟兵撤离现场。 只留下马超与郭汜的人马在泥潭中,苦苦挣扎。 翌日天明,马超与郭汜才从泥潭中缓缓走出来,这一夜,在他们的心中留下深深的恐惧。 卓越谋士有时候真的比他们厉害狠辣的多。而当郭汜正感叹谋士重要的时候,从大营中飞奔过来一名军卒,面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郭将军,李先生自刎了!” 眼眸陡然睁大,郭汜绝对不会相信,那个如今凉州系众将士的精神约束,李儒居然自刎了! 那个纵使董卓被刺杀后,西凉军慌做一团,他依旧可以帮助大家崛起的人物,自杀了! 第47章 关中战毕(4k求推荐、收藏!) 渭水之滨 渭水与秦岭间,有一块狭长的平原,渭水北部是郿县,想要从郿县前往蜀中,必须要渡过渭水,抵达秦岭在关中的关塞口。 而后经由褒斜谷、故道、傥骆道等山道,进入汉中,由汉中转入蜀中。当然也可以穿过散关,从陇西走武都过白水关、蒹葭关进入益州。 刘范选择的是从郿县经过汉中进入益州。不过在这之前,刘范还要陪着法正一起将其母亲安葬。 渭水河滨一处向阳的环水丘陵斜坡上,刘范沉默矗立在法正身旁,法正正盯着面前的墓碑,缅怀过去。许久,法正才长舒一口气,幽幽转身,对上刘范的眼神,点了点头,随后二人并肩走下丘陵。 下了山顶后,法正忽然停下脚步,在一旁行走的刘范也察觉了异样,当下,同样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孝直突然止步,不知为何?” 拱手双臂平端伸出朝着刘范恭敬长揖一礼,法正面色肃穆,“法正,为报一己私仇,险些酿成遗祸关中百姓的千古罪事,望主公惩罚!” “无妨,其实我也能理解。”习惯性的展露微笑,刘范正准备劝慰法正几句时,却徒然止住了话头,眼眸逐渐睁大,刘范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有些紧张,却强自镇定,“孝直方才称呼我为主公?” 点点头,法正并没有否认,抬头冷静的看着刘范,“正虽无甚才学,但所幸也曾通读过兵法,领略过策略,如今,家母也永远留在郿县。正既然要继续随中郎将一同入蜀,必然也需有份信仰。 虽不知中郎将是否看的上正,但从此以后,正愿尽个人微薄之力,助中郎将完成宏图霸业。中郎将若是不弃,正从此以后便以主公从属自居!” 激动的拖住法正的手臂,刘范面上已经笑的像绽开的花一样,开心的盯着法正,刘范有些言语无措,“好!好!我得孝直,犹如昔日高祖得张良也!” 微微轻震,法正将身子伏的更低,“微末之人,不敢比肩留候,只愿为主公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好!有孝直相助,我心中大定!”连忙用力将法正托扶起来,刘范看着他心中也是欢喜非常。 这一刻他真的体会到什么是收获的喜悦,他先前的辛苦都没有白费。他对法正的重视,也最终转化成法正对他的投效了。 而法正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现如今的他,第一个获得认主的从属。包括之前虽然追随自己来回征战了很多次的徐晃和庞德,他们也只是称呼自己为中郎将。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从属的称呼,且已经发生了事实上的主从指挥关系,但徐晃和庞德从正名的角度来说,刘范并不是他们的君主。 说句实在的话,就是假如刘范有一天战死了,徐晃、庞德二人若有更好的去出,也可以另投明主。像历史上,吕布在白门楼被杀后,追随他从长安一路杀出来的张辽,最后也还是投了曹操。 而倘若张辽认了吕布为主公,在吕布战死后,他就需要追随吕布的后裔。可惜,吕布并没有嫡子,所以也很难评判张辽的行为是否得当。 不过相比与张辽,另一位同样由于徐州战败而归降曹操的关羽,则有自己准确的主从关系。 那就是刘备!作为关羽的主公,刘备若是战死,又没有子嗣,他其实可以一直为曹操名义下的朝廷效力的。但刘备若是活着,那么无论相隔多远,他都要重新去投奔到刘备的麾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法正从这一刻开始,就正是成为刘范的家臣附庸,他与刘范的关系也变成了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存在。 领着法正,刘范精神振奋的从丘陵上下来。 而下方矗立的众人,在瞧见刘范眉宇间的喜悦时,也是纷纷错愕,毕竟他们也很难理解,为何刘范随着法正上山祭奠一番法正的亡母后,就忽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翻身上马,刘范环顾一眼周边众人,直接扭头看向法正,问道:“孝直认为接下来,我等是继续向西搅乱凉州军内战,还是直接进入秦岭返回蜀中呢?” 沉吟片刻,法正才面色肃穆,道:“属下以为,如今主公在关中的名声已经积累了许多,可若想以现如今的名声,就在关中建立一番基业,恐怕也是困难的。 所以,正建议,不如趁着此时我军有关中战胜之余威,入汉中战张鲁,与益州疏通关系,方为眼下应当重视的!” 默默颔首,刘范也觉得关中已经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而此时,在场的众人则早已经呆住了,滚动着眼眸,在刘范与法正之间来回逡视。方才法正对刘范的称呼,他们可都是听见了,在这个时代,虽然主从间也有这份称呼。 但像法正这样的文士,是很少会对一个中郎将用出这样的称呼的。若当真用上了这个称呼,就只能说明,他与刘范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主从协定。 这一变化,让追随刘范征战数次的徐晃与庞德心下有些不是滋味,毕竟他们才是追随刘范出生入死最多的人,却没想到刘范麾下第一臣属的身份倒是被法正捷足先登了。 至于法正的好友,孟达则是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与法正乃同乡,少年时便知道他的理想与报负,却不曾想昔日傲气睥睨天下英雄的法孝直,竟率先拜了主。 无数的问题隐藏在心中,孟达并没有出声,他知道眼下并不是询问的时机,待到二人都有闲暇的时候,他一定还会与其重叙志向。 而在场的这么多人中,唯有一人,对这个结果并没有什么意外。那便是刘诞,在他看到刘范为法正奋不顾身的时候,他便知道法正最终肯定会被刘范给降服。 因为从长安应对马宇开始,刘诞还从未见过刘范对待其他任何人,有比对法正还要用心拼命的。包括徐晃和庞德,纵使刘诞此时也看出来他二人是难得的将才,也不知道当初刘范是怎么发觉他二人的。 但并不妨碍刘诞一路见证,刘范是如何收拢这两人进入麾下的。而相比与收拢他两人,从认识、交好再到施恩这一连串过程中,刘范真的是煞费苦心,所以,法正感刘范的知遇之恩,刘诞是丝毫不奇怪的。 法正的一番言论下来后,刘范虽然看到众人脸上都是神色各异,却都没有人提出异议,于他便直接决断,领着众人从褒斜谷进入汉中。 与此同时 在刘范领着大部队从斜谷撤离的时候,在郿县城外的郭汜军也尽数脱离了水泽的灌溉,洪水退去后,那些没有被冲走的兵卒也都勉强的活了下来。 虽然夜间洪水冲击过来时的声势极为浩大,兵卒们当时也很是慌乱,但在发现没有后续伏兵攻击之后,众人也都迅速开始寻找可以活命的傍身之物。 以致于在浪潮退出后,郭汜麾下的兵马损失的并不严重。虽然他也把马超给追丢了,但这却已经不再是他关注的焦点了。洪水冲击后的郭汜,一心只想着回到中军,去亲眼看看李儒是否真的死了。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智谋深远,做事稳妥的人,会忽然选择自刎而死,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都达不到当年董公的能力与气度,都不值得他效力么。 郭汜不知道答案,只知道当他回答大营后,看见已经毫无生机躺在那里的李儒时,他的脑子嗡的一声震动了许久。李儒真的死了! 而之后,又有兵卒向他禀报,李儒曾差遣李利率领飞熊军出去过,后来飞熊军一直没有回来,直到他领兵出战后,才有三名飞熊军卒匆匆赶回来。 郭汜知道,那三个飞熊军或许才是李儒真正自刎的原因。可惜,此时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给他答案。 怔怔的呆坐回中军大帐中,郭汜第一次发现,中军大帐竟然也会有这么冷清的时候。昔年追随董公的时候,每次营帐议事时,他麾下的能人勇将是何其多! 幽幽叹口气,郭汜此刻认定就是李儒觉得李傕差董卓太远,才失望的自刎的! 而就在郭汜独自一人端坐中军大帐,暗自神伤的时候,忽然帐外传来粗犷的大声嚷嚷的声音,“郭阿多,听说你在郿县大败了?哈哈哈,你可知道某一人在西边独挡了马腾韩遂联军的攻击!一群乌合之众,也想与我等并列!” 大手掀开营帐帷帘,樊稠得意洋洋的走了进来。而他甫一进来,就骤然感觉到气氛的压抑。往日至少两人端坐的中军大帐,此时只剩下郭汜一人沉默的坐在那里。 目光扫视一圈营帐,樊稠又看向郭汜,呐呐出声:“不就是败了一仗,何必这般愁眉不展,我等也并非第一日从军,有何悲伤的。”说着,樊稠忽然眉梢轻挑,似乎想到了什么,“是不是败的太惨,被李先生给训斥了?” 笑呵呵的挤到郭汜身边,作为昔年董卓系的将领,他们互相间多少还是有几分袍泽情分的。 默默的看了他一眼,郭汜又再次陷入了沉默。见他这样,樊稠也察觉到了事情的诡异,瞳眸微微张开,樊稠盯着郭汜,“郭阿多,先生人在何处?你别告诉我你把先生惹怒离走了?” 同样作为董卓系的将领,如今能够将他们凝聚到一起的除了李儒,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剩下的则都是粗鲁的武夫,对谋略根本一窍不通,所以对李儒他们是既害怕又敬重还依赖的。 抬头看了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樊稠,郭汜面色发苦,目露悲伤,“先生自刎了!” “郭阿多,你最好别把先生得罪死了,否则谁也救...”没等郭汜回应,樊稠就凭着自己的猜测念叨着说个不停,然而只说到一半,他就硬生生的止住了话头,满脸惊悚错愕的看着郭汜。 “郭阿多,你在说什么?”瞪大眼眸看着郭汜,樊稠是真的被这句话给惊到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劲来。兀自滚动了一下喉结,樊稠说话有些艰难,“为何要自刎?” 苦涩摇了摇头,郭汜也想知道答案。可惜他回来晚了,并不知道。 怔怔的看着郭汜,半晌,樊稠才又问出第二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儒死了,他们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向西攻击,还是带着李儒的尸体,迅速返回长安。 良久,经过剧烈思想斗争后的郭汜,咬咬牙,道:“继续向西攻击,将马腾韩遂打出关中,只有将他们驱逐出关中,关中才能安宁下来。而凭借此战的功勋,我们才好在后面与李稚然的争夺中,占据优势。” 盯着张大嘴巴的樊稠,郭汜冷冷一笑,狞声道:“先生之所以自刎,大有可能是觉得我等不能辅佐了,所以才决定从苦难中解脱。而我却要告诉李儒,他李稚然不行,还有我郭阿多吗,没有必要去选择身死!” 郭汜的一番说辞,也激起了樊稠掩藏内心的斗志。击败马腾韩遂证明自己的想法,也瞬间迸发出来,没有废话,樊稠当即同意了郭汜的建议。 而郭汜樊稠麾下的精锐本就是装备了长安最精良的兵甲,先前对战马腾韩遂的时候,就一直强势击破他们。如今,再当他们携带滔天怒气发动攻击的时候,韩遂马腾是根本无力阻挡的。 迅速被郭汜樊稠击溃,韩遂马腾向陈仓溃逃而去,郭汜樊稠又继续追击,马不停蹄,在陈仓双方又展开了一场大战,马腾联军再次大败。 最终韩遂以同为凉州将领的名义邀请樊稠攀谈交情,后来樊稠则念在同乡的份上,放马腾韩遂等人从关中撤离。 至此,从兴平元年初掀起的关中战乱,正式结束。这是一场战役的结束,却也是三辅动乱的开始! -------------------------- 遂、腾走还凉州,稠等又追之。韩遂使人语稠曰:“天下反覆未可知,相与州里,今虽小违,要当大同,欲共一言。“乃骈马交臂相加,笑语良久。--《后汉书董卓传》 第48章 汉中褒中(4k求月票、收藏!) 汉中,顾名思义,汉水之中。 春秋战国时,汉中境内为南郑地。周平王二十一年,褒国被庸国所灭,南郑为庸国所有。周匡王二年,楚庄王联合巴国、秦国击败庸国,分割庸国土地而置汉中郡。 因此汉中又称“褒汉之地”。 太祖高皇帝当年也是受封汉中王,以汉中为根基,兵出山东击败楚霸王项羽而一统天下的。 而汉中郡在大汉这四百年时间内,发展的也非常不错,由于四周环山,周边地势险峻,汉中平原基本上没有频繁的战争,所以在这片土地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所以,在这样安逸的氛围下,就很容易有道教这类教派滋生出来。 而张鲁所奉行的“五斗米”教,也在这片土地上,有很广泛的传播。说起来,张鲁的教派其实是祖传的。从他的祖父,张陵开始,就诞生了五斗米教。传至张鲁的手上时,已经是第三代五斗米教,张鲁也被当地教众奉为“系师”! 相较于中平年的“太平教”,“五斗米教”的传播范围并不算广泛,而且蛊惑人心的力量也并没有那么强。 但是张鲁的五斗米教,经历三代人的积累,却已经有了整体的完善规范。以张鲁在汉中实行的政教为例,五斗米道信徒入道,需交五斗米。 张鲁自称“师君”。来学道者,初称“鬼卒”,受本道已信,则号称“祭酒”,各领部众;领众多者为“治头大祭酒”。教法是教民诚信不欺诈,令病人自首其过;对犯法者宽宥三次,如果再犯,然后才加惩处;若为小过,则当修道路百步以赎罪。 又依照《月令》,春夏两季万物生长之时禁止屠杀,又禁酗酒。他还创立义舍,置义米肉于内,免费供行路人量腹取食,并宣称,取得过多,将得罪鬼神而患病。 所以,张鲁在汉中的治理其实都是依附在整套完善的教众管理上,让百姓用信仰去遵循行事准则。对于统治者而言,这样的方式其实也是他们想看到的。 只要能够约束住民众,让他们没有反抗的心思,统治者就乐得安然无恙。 然而这样的信仰也只能勉强让安居的百姓不去造反,却不能调动起整个国家的发展动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只是统治者愚民的手段而已。 或许对于张鲁这样的人来说,这就是一种信仰。但没有见到张鲁本人,不与他接触,谁也摸不准情况。 秦岭的山道虽然有很多人往来走过,却依旧险峻狭窄,近六千人的队伍,在山道上通行,也很是缓慢。 从长安带出来的五百郎卫,如今也只剩下两百多人。刘范将他们全都交给了刘诞统领,作为自己的胞弟,虽然他战力不行,有时候也很能惹事,但刘范依旧还是要罩着他,因为只有他,才是目前自己唯一放心的人。 虽然刘范知道如今的刘诞已经完全对他形成了依赖,但他还是想让刘诞有自己独立统帅的能力,毕竟,若真到了身死族灭的关键时刻,他还是要为老刘家留点东西的。 至于,后来陆续认主法正、徐晃、庞德、孟达等人,刘范则还有其他安排。 是的,在法正认刘范为主公后,孟达和他聊了一次后,也自己跑到刘范身前,跪下来说要认主,终究孟达也是个有点能力的人物。刘范便也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而徐晃、庞德两人得知孟达也认主后,瞬间也慌了神,虽然面上看起来云淡风气,却在夜晚的时候,意外的在刘范的休憩的营帐中巧遇了。 既然互相撞破了,两人也不扭捏,尽皆向刘范表露了心迹。毕竟他们都已经选择追随刘范一起进入益州,本来从心理上已经认可了他,与其等到日后刘范深居高位了再认主,不如就在他尚未成长起来的微末之际,认他为主公,今后也好多份情谊。 于是,刘范就这样走着走着,莫名多了四个从属。虽然只是简单的称呼转换,眼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等到抵达蜀中后,他们的用处就会体现出来。 单手握着马缰,刘范一边看着周边的崇山峻岭,一边不住的感慨,“蜀道难,难与上青天!有如此险峻地势,我正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信念让一个人,要选择六出祁山!” “六出祁山?”随同在刘范身侧,法正也是悄然凝眸,“主公所言的可是陇右武都郡那里的祁山?若用出祁山来形容,那不就是从巴蜀出来么?主公以为,我等从益州杀出来要六次?” 翻了他一眼,刘范没有好气,“杀出来六次,杀个三次杀不出来,我就自己躺在益州享福了,还杀个甚么劲。” 点点头,法正也同样附和道:“似如今关中这些鲁莽之辈,主公若三次都杀不出来,倒也不如守着益州算了。” 横了他一眼,刘范也气不打一处来,自从他认了主之后,说话是越来越随意了,原先还知道尊卑,说话时都会尊重一些,现在好了,一抓住机会就随口调侃两句,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敢抛弃他了? 没有再理会法正,刘范直接抬头朝着前方喊道:“子敬,前路如何?我等还有多久抵达汉中?” “启禀主公,我等已经行了一半路程了,很快就要抵达褒中了。主公且放心,抵达褒中后,我定为你破开城门!”扯着嗓子,孟达斗志昂扬的保证着。 不同于法正,孟达三人自从认了主后,就好像打了鸡血似的,做事都很有冲劲,甚至有时候,他们明明商量着到汉中后的行动方案,就直接演变成分割地盘,各自争夺着自己要攻夺的地盘。 看着孟达认真严肃的回应,刘范微微弯起嘴角,满意的笑了。而一旁窥破他心思的法正也不多言,只是扭头与身后的孙肇攀谈起来。 孙肇虽然是刘焉任命的叟兵校尉,但抵达关中后,他的一切行动都必须要听从刘范安排。而刘范也丝毫不客气,直接以救援不及时的罪责,剥夺了他的兵权。只让他统领本部的八百人。 其余四千多人,刘范让孟达统领八百,徐晃统领两千人,剩下的交由庞德,加上他原本的六百多人,也有将近两千人。 以至于,现在孙肇的主要任务也直接演变成护卫刘范及刘诞安全的了。 听闻法正询问自己问题,孙肇想了想,下意识的瞥了眼前方的刘范,见他没有异样,才缓缓点头说道:“其实张鲁家人与主公也有些关联的。” 孙肇口中的主公,自然不是刘范,而是他老爹刘焉,等到日后他的便宜老爹背疮发作病死后,这些人就要自动转认他为主了。 默默前行,刘范并没有多余表示,当下,孙肇又继续说道:“其实那张鲁的阿母,有驻颜之法,偏又生的姿容俊丽,所以主家也对他颇为照顾。” 点到为止,说道这里,孙肇也恰到好处的闭上了嘴。露出一副懂得人都懂的表情,而此刻,法正也是心领神会默默的撇了眼身旁的刘范。没曾想,刘益州这一大把年纪,可以啊! 孙肇说的隐晦,其实就是张鲁的母亲,长得美丽漂亮,深得益州牧刘焉的宠爱,连带着张鲁也能有高官厚禄。但这只是内部情报,外人其实鲜少有知道的,而刘焉也不是孟德兄,看到遗孀就恻隐心泛滥。 “汝妻子吾养之!”似秦宜禄的儿子秦朗,孟德兄也是视如己出的。 不过对于这样的事情,刘诞却是一脸淡定,甚至听着也有些恻隐心悸动。目光飘向远方,似乎在他年轻的心灵,埋下了一颗父亲播种的种子。 一番心领神会后,法正也将话题重新拉回了眼下的局势。 “也就是说,张鲁如今私下里其实应当是以刘益州为尊的?”凝眉细思,法正说出这样的判断。 皱着眉头,孙肇看了眼法正,又瞥了瞥刘范,语气有些不确定,“张公祺虽说是遵循主家的差遣,可这些年主家也并没有怎么差遣过他,当初也是主家授意他前来占据汉中的。” 面色微动,法正眼眸微眯,有些喃喃,“这般说来,其实张公祺在汉中,可能已经滋生出自大的心理,若不能降服他,恐怕他并不会轻易妥协的!” 扭头看向刘范,法正面色有些凝重,“主公,我曾听闻这张鲁其祖上三人,都是信奉‘五斗米教’的,正以为他可能在汉中实行的便是五斗米教的教规,若是如此,恐怕会颇得民心。” 嘴角微微浮现笑容,刘范看了眼法正,“孝直以为那张公祺很难对付?” 凝重摇头,法正并没有喜色,“还请主公谨慎,那张鲁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好对付!” 笑笑不说话,刘范对张鲁其实有些了解,张鲁作为一名五斗米教的教众,最后能够那么配合的向曹操投降,还是说明他是欺软怕硬的。 当初,刘璋接手益州的时候,他觉得刘璋太暗弱,没有资格命令他,所以,才不会听从他的命令。而且本来他在汉中的地位,说白了是靠牺牲才得到的,凭什么刘璋上位了之后,就想指挥他,换做谁都不会乐意。 不过,张鲁违背刘璋与其决裂这都是后来的事情,和此时的刘范并没有多少关系,甚至与在张鲁那里,刘范世子身份与生俱来的威压,就要比刘璋强太多。 而且,刘范之所以淡定,不仅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是更是他知道在汉中这个地方,他有一个绝妙的内应。 三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卖主求荣的人物,就是汉中人,而且卖主卖到最后,连曹操都看不下去了,攻破汉中后,所有投降的都赦免,唯有杨松,曹操让人将他斩了。 所以,有这样一个猪队友在,刘范攻入汉中真的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在众人边走边商议的赶路的情况下,时间也过的很快,队伍很快就抵达了进入汉中的第一个城池,褒中! 褒中作为斜谷道进入汉中的要塞城池,也被张鲁驻守了大量兵马。 而褒斜谷也是有此得名。 临近褒中,孟达也是格外兴奋,向刘范请示一番后,就直接率领八百部从,来到褒城城楼下喊门。 而城上的守将远远瞧见他们这一波人过来的时候,已经先将城门关闭了。 “城上的人听着,我们乃益州牧长子,左中郎将队伍,奉天子诏令,返回益州,尔等开启城门,让左中郎将通行!” 面色一惊,城楼上披带盔甲的校尉模样的人,也是颇为紧张,“实在抱歉,近来关中战乱,奉张君师指令,封闭城关,等待关中战乱平息,才能允许军队入城!” 默默捏了捏腰间的剑柄,其实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校尉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从傥骆道入汉中的都已经有数万之多,褒斜谷也从没有关闭城门的规矩。 汉中虽然地势险峻,但交通不便,难于中原交流,时间久了成为中原嫌弃的偏僻之地,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太平盛世,很少有人愿意进入汉中的。因此,汉中对外来流民,一直都是积极收拢的。 这不仅是汉中的政策,也是益州整体的政令。 接着战乱的机会,不断收容流民进入,充实并开发广袤的汉中、蜀中平原。 而眼下,校尉之所以关闭城门,是因为他收到了来自南郑的密令。 原先他不知道原因,但当刚才,孟达报出出身后,校尉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愈发紧张。 而城下孟达听到城楼上的回应后,也是面色一愣,随即扭头看向身后的刘范,心下早已狂喜,“机会来了!” 同样听到他的回他,跟在孟达身后的徐晃,更是直接撸了撸胳膊,就准备攻城了。 只有,殿后的庞德不清楚情况,引着脖子,急切的端瞧着。 至于,刘范从卫卒处得知,褒中城的城门守卫不愿意打开城门后,依旧笑的淡定,扭头看向法正,刘范轻松写意,“此事便交给孝直你了!” 第49章 声东击西(4k求推荐,收藏) 当刘范向法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在心底想好了,要把攻夺褒中的战事交给他来做。 法正先是一愣,随后也不推诿,当下便拱手接下了刘范的军令。 “正,谨领中郎将军令!” 此时,刚刚从前方赶回来的徐晃与孟达也恰好见到了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挤到法正身边,笑呵呵的恭维起来。 目光投向远处的褒中城,法正面上挂着微笑,听着徐晃二人追捧的话,良久,他才轻轻咳嗽一声,“二位说的确实在理,正乃风姿卓越的青年才俊,的确不适合与那守将对阵厮杀。” 沉吟片刻,“如此倒是需要一位足智多谋的将领,替我去与那守将对阵,叫开城门了!” “孝直,此等事情我来便可!”连忙挤到法正身前,孟达拍拍胸脯,“区区一个褒中城守将,何须劳驾公明与孝直出马,我一人便可应付!” 点头同意,“旁他且不说,子敬的本事我是知晓的,对付一个城门守将,应当是没有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一旁满怀斗志,还想着与孟达争一争的徐晃,顿时就偃旗息鼓了。原先他还想这好歹是法正首次指挥夺城,多少应该稳重些。 不说眨眼夺下褒中,但最起码应该是不想有战败的可能。孟达毕竟年轻,领兵经验又少,若是他徐晃也郑重保证一番,为稳妥起见,法正或许会让他领兵邀战也说不准。 可此时听见法正声音后,徐晃也是死了这条心,终归他二人是同乡知己,互相照抚也无可厚非。 见徐晃不再争抢,孟达眉宇中也升起了得意之色,终于,法孝直得势了,他也跟着要富贵起来了,“孝直,你且放心,褒中城交给我,我必定将其拿下!” 昂首挺胸,孟达斗志昂扬的保证道。法正看着他,微微颔首,也不激动,不知是相信他的话,还是本就没打算指着他夺城,只听他幽幽回应道:“褒中城守将既然选择关闭城门,必然是不想让我等入汉中。 因此你若不能将其引诱到城外来,我军强攻恐怕也会伤亡颇大,毕竟你也看见了,褒中城,险峻坚固,我军攻城器械都不完备,为将士们性命着想,你当好生谋划一番!” 缓缓点头,孟达深以为然,“孝直此话乃金玉良言,攻城攻的便是个战略,我辈读书人当以兵法为要,为减少损伤,我得想些激将的法子!” 说着,孟达一边低头沉思,一边向他的部从走去,攻城毕竟还需要将士们用命,他得把这件事说开,与将士们一起商议商议! 默默看着孟达离去的背影,徐晃虽然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多说,毕竟法正与孟达的关系就摆在那里。而此时,同样笑吟吟看着孟达离去的法正,却悄然转过身子看向徐晃。 面上依旧挂着笑容,法正笑的人畜无害,“公明以为,这褒中城容易攻下吗?” 身体紧绷,虽然徐晃知道法正已经将攻城的任务交给了孟达,但出于领军将领的操守,他还是诚实的回应法正,“若单论强攻,这褒中城算是坚城一座,想要攻下,怕是困难!恕晃妄言,子敬终究经验不足,攻城之事,晃或许比他更为合适!” “哦?”笑吟吟的看着徐晃,法正语调微扬。当下,徐晃也是稍微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拱手请战道:“徐晃愿向先生请战,攻褒中城!” “好!那便让你攻城!” 肃重的神色忽然一窒,徐晃怔怔的看着法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向法正再确认一下,而法正仿佛知道他的意思似的,只是微笑着对他颔首点了点头。 面色瞬间大喜,此刻,徐晃只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当即挺直腰板,向法正拱手保证,“晃必不辜负先生期望,一定拿下褒中城!” 看着徐晃激动的样子,法正却是摆了摆手,轻声道:“你不是攻城,我有一项大事,需要你去做。此战乃主公交于我的首次指挥,我岂能当真只凭着,自己的亲疏来任命将领,你之责任比子敬可要重要百倍!” 面色瞬间肃重,徐晃郑重的看着法正,“晃愿赴汤蹈火,誓死拿下褒中!” 伸手勉励的拍了拍徐晃的肩膀,法正才缓缓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只说的徐晃眸光闪烁,异彩连连。 法正如何与徐晃交代事情先且不提,但褒中城下,孟达已经开始同麾下儿郎们商议起,叫阵褒中城的事情来了。 当得知孟达作为此战先锋攻打褒中城后,其麾下的一众将领也是兴奋异常,毕竟从军入伍就是为了搏一个功勋,好封妻荫子的,若久久不能上场作战,那着军营入的也没有多少意义。 而当孟达与他们说这些事情后,其麾下的众人自然是个个兴奋异常,其中一名军司马,郤揖则直接建议孟达城下叫骂,羞辱张鲁,让城上守将不堪折辱,必然会开城下来决战。 对他这个建议,孟达也是颇为赞赏,于是稍微休整片刻,孟达便直接率领八百健卒,列队褒中城下,对着城楼上的守卒,就放声喝骂起来。 听到城下的喝骂,褒中城的守将,原本是不愿意搭理的,但作为汉中的大族,杨柏又有自己的骄纵,尽管他不想与刘范交恶,但还是得硬着头皮走上城楼与城下对峙。 “城上听着,如今益州乃刘州牧主政,尔等都是刘州牧的子民,我主左中郎将乃皇室宗亲,深受当今天子器重,此番回益州是召集兵马,攻伐关中西凉逆贼的,而等此时拒不开城门,难道是想与朝廷为敌吗?尔等莫不是也同那李傕郭汜一般乃是乱臣贼子?” 一声声呵斥,只说的城楼上的守卒,都变得面色尴尬起来。他们本身就觉得自己是益州偏僻出身的人,相比与关中人,少了些底气,若不是汉中乃当年高皇帝龙兴之地,他们真的觉得汉中几乎与蛮荒之地无异了。 只是对大汉一直保持着强烈归属感的汉中子民,今日却被人指着鼻子,骂自己是乱臣贼子,悖逆天子的造反之徒。 众兵卒的目光一时间都集中到城楼上主将杨柏的身上,杨家作为汉中的大族,同时杨柏也是褒中的主将,此次下令关闭城门的主使者,大家都希望从他的口中能够获得答案。 面色变幻不定,杨柏后脊背的冷汗已经流下来了,他杨家在汉中是大族没错,可相比与刘范,那只能说是微不足道,若想于刘氏作对,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他之所以敢关闭褒中城门,拒绝刘范入汉中,并不是他的意思,而是听从了上面的命令。终究如今的汉中并不是在刘氏的手中,即便刘焉的益州牧,名义上是掌控汉中的。 但换句话说,刘焉能够在益州安稳待这么多年,不遵循朝廷调令,也是因为名义上这汉中是被米贼占据的!从某种情况来说,刘焉以米贼为借口,不遵从朝廷指令的借口,正在逐渐演变成事实,汉中的米贼或许真的要不尊朝廷旨令,甚至开始不尊益州牧旨令了! “尔等若为朝廷使者,当持节持仗,尔等既无节仗,又无诏令,让我等如何相信你!汉中郡之收容逃难来的百姓,不放任手持兵刃的军队入关,若想入关,需朝廷诏令!” “混账!尔等区区城关守将,居然胆敢向朝廷尊使,左中郎将,讨要诏令,尔等以为自己是何等身份?若想看诏令,让张公祺前来,只有他才有资格接诏令!” 闻听,杨柏的话,下方叫喊城门的孟达当场就怒了。作为刘范的臣属,他自有一种主辱臣死的共同进退心,杨柏区区的守关尉就敢质疑他们的合法性,这不是真不真的问题,而是颜面的问题! “师君此时正在南郑主事,恐怕没有时间来向尊使,核验身份,若尊使想要入关,还请再等等罢!” 听着城上的回应,孟达再次气恼,这些人分明就是不想开关放行,还推说什么诏令的事情。孟达只是想想便知道,他若真的把诏令给他们瞧了,他们又会说不知诏令真假,不敢开城门! 如此推脱下去,根本没有个头。当下,孟达身旁的郤揖也凑了过来低声道:“孟校尉,我看着城门尉就是不想替我等开城,与其这样与他一直干耗着,不如我等直接开骂,让他受不了屈辱,自己出城来与我等决战!” “你有什么好办法?”挑眉看了眼郤揖,孟达有些期待道。 当下,郤揖朝孟达拱了拱手,直接对着城上的汉中军讥讽道:“甚么劳什子师君,益州谁人不知那张公祺的汉中是如何得来?还不是靠美色迷惑刘州牧得来的!叫我说,那张公祺不是去传道的,是在教授汉中人如何迷惑君主吧?” “哈哈哈哈!”郤揖一番话出,身后的一众益州叟兵,尽皆仰头大笑。其实,张鲁与刘焉的关系,只能说是不是秘密的秘密。平常时刻,张鲁没有与刘焉翻脸,大家都不谈胡乱说,但张鲁若真的与刘氏反目,那谁还会顾忌这些,直接挑出什么难听骂什么。 毕竟,如今他们追随的是刘范,益州将来的主人。他张鲁若真想割据汉中,还要问一问,小刘大人,他乐不乐意才行! 郤揖的一席话后,城上包括杨柏在内的所有汉中兵卒,面色都黑了下来。虽然他们平时也觉得张鲁凭着母亲,在州牧刘焉那里获得官职有些不齿,但真正拿出来嘲讽却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毕竟张鲁在汉中传播的五斗米教,还是颇得人心的,至少百姓们在他这种施政方式下,饥饿的时候,还能有些吃食充饥,所以对张鲁,大家谈不上崇拜,但还是有些尊敬的。而此刻,这群从关中来的人,就城下当面羞辱,着实让人不能忍受。 于是,汉中兵卒,直接不管不顾的朝着城下也痛骂了起来,双方你来我往,骂的也是很难听。不过这些军卒们,知道的高层八卦终归是稀少的,骂道最后也就演变成,“缩头乌龟”、“朝廷逃兵”之类的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羞辱词汇。 双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门上下,一起对骂着。 而杨柏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褒中两侧的山林中,在这平静无风的褒中,树影却偶尔会梭梭晃动两下,只是动静他过微弱,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与此同时,孟达部列阵的后方,刘范悄然来到法正身边,看着骂的正欢实的他们,也没有问徐晃去了哪里,而是盯着孟达身旁出谋划策的那军司马,眯起眼眸幽幽道:“子敬麾下,方才喝骂张公祺的那段话,倒是有些意思的,不是孝直如何看?” 幽幽盯着郤揖的背影,法正嘴角浮现笑意,淡淡回应道:“主公且放心,目前的他还掀不起风浪,既然主公要回归益州,这些该跳出来的小角色,迟早还是会跳出来的,我们要的是抓住后面的人。” 依旧面上含笑的看着前方的骂战,对于法正的回答,刘范并没有再回应,半晌,才悠悠道:“孝直此计为‘声东击西’?” 与刘范对视一眼,法正微笑颔首。 刘范也兀自点点头,“此计用在此处,倒着实有些巧妙,我观那守城的将领也是个平庸之辈,想来遣公明前去,定能够将他拿下,只是,如此是否对子敬有些不公了?” 笑呵呵的同法正榆椰起来,刘范话出,法正也是看了眼前方骂的起劲的孟达,无奈轻笑,心下也是安慰:就当是郿县卖好友的补偿吧。 而此时,孟达正激动万分的在城下骂着汉中军卒的时候。 忽然褒中的城关上,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一群身着刘范军服的兵卒冲了上来。 人群众,他看见徐晃竟赫然手持大斧在那! 第50章 汉中往事 徐晃的出现让孟达怎么也没有想到,整日的快乐瞬间就消失了。扭头看眼身后的法正,只见他真默默的抬头看天。 一声叹息,孟达眼神幽怨无比,倒是刘范见他瞧过来,还颔首回应了一下。 而此时褒中城楼上,徐晃已经手持大斧左右击杀起身边的敌军。终归汉中的戍卒久未经历战事,在徐晃这样的猛将攻击下,纷纷败退,眼看着同伴被轻易斩杀,他们哪里敢继续往前上,只是纷纷后退。 戍卒们一旦后退,城楼上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战力可言,很快褒中城都尉杨柏就被众人顶到了前面。手中握着战刀,杨柏面色凝重的看着徐晃,徐晃的勇猛刚才他也是看见了的。 兀自滚动一下喉结,杨柏紧盯徐晃,“汉中百姓在张师君的教导下,安居乐业,有义舍、吃住,而刘州牧在益州却大肆营建宫殿,行僭越之事,阁下若为汉臣当与我等一同抵抗逆臣!” 荡了荡大斧上的血液,徐晃看了眼杨柏,嘴角微扬,“你的话听起来很有信仰,可惜我先一步遇到了中郎将,否则我说不定也会成为像你一样,保境安民的骑都尉。” 看着杨柏,徐晃面无表情,语气清冷,“现在投降,我或许可以向主公求情,免你死罪。我家主公奉天子诏令返回益州,并无杀戮你汉中百姓之意!” “我。”眼神凝重的看着徐晃,杨柏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抱歉,我为家族所累,可能...” “咻!”杨柏话说道一半,只感觉一阵劲风袭来,随即一柄携带浓重血腥味的大斧就出现在他的颈脖下,斧刃冰凉让他瞬间脚底生寒。 “我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不知道刘中郎将能否接受?”当下,杨柏毫不犹豫的找了个借口。此刻性命攸关,他哪里敢玩什么宁死不降的把戏。 默默收起手中的大斧,徐晃朝身旁的扈从看了眼,见状,那扈从迅速领着人下去将城门打开。而后,徐晃又看着杨柏,淡淡道:“在中郎将决断之前,还请你与麾下儿郎放下手中的兵刃。” 二话不说,杨柏连忙放下手中的战刀,双手摊掌满脸堆笑的看着徐晃,“不知壮士尊姓,在下杨柏,汉中杨氏子弟,若有闲暇可多多交流!” 徐晃方才那雷霆一斧,直接让杨柏认清了形势,他不是那种愿意听自己废话的人。而杨柏也机敏,连忙道出身份,期望徐晃能够看在家族的面子上,不要砍他。 冷冷斜了他一眼,“河东徐晃!”说罢,徐晃便直接转身离去,对于杨柏这样的人,他是没有丝毫兴趣去了解的。 城门外,当褒中城楼上的喊杀声停下来后,刘范就与法正对视一眼,催动胯下战马,缓缓向城门下走去。 “主公!”见刘范过来,孟达也拱手行礼,不敢当面埋怨,随后他便抬头,直接不看法正。 身旁,法正看着孟达的举动,也是无奈的笑了笑。作为多年好友,法正知道孟达真的与自己闹掰是不可能的,只能说他心中有怨气,一时半会肯定是不愿意搭理自己。 当下,法正也没有多言,只是随着刘范身边,小声商议起进入汉中后的事情,“主公,攻下褒中后,我等就算真的进入汉中了!不知主公接下来是打算直接回益州,还是先平定汉中?” 抬头看了眼上方的褒中城门,刘范有些感慨,“没想到褒中作为关中入汉中的门户要隘,张鲁居然让这样一个人前来驻守,还企图让他将我阻挡在汉中之外,可见他真不是个守城之主!” “主公是想趁机夺下汉中?”闻言,法正眸光微亮,有些意动。 “再看看罢。”刘范倒是没有直接定死,而是犹豫道:“先看看张公祺其人如何,若当真如汉中人所言,以道教统领汉中,深得民心,那我就不杀他,带走他即可。若只是贪恋权势,又无真才实学的,我就直接将他剁了,汉中富饶之地,岂能荒废在他的手上。” “主公明见。”听完刘范的话,法正却又稍微犹豫了一下,“在下斗胆揣测,若张公祺只是一心向道,汉中诸事实则为别人所掌,我等又该如何呢?” 没有回应,刘范扭头幽幽看了眼法正,沉默半晌,才缓缓道:“若牵扯益州,则直接占据汉中,将此事查清楚,回到益州后,有些事情,我是定要与他们清算的。若只是汉中小打小闹,斩了罪首即可。” “正明白!”点头回应,得到刘范的指示,法正后续行事才能更收放自如。 此时,刘范也已经率领众人缓缓来到城门口,徐晃也从城上走下来,矗立在城门侧等候着他。端坐马上,刘范停下脚步,看着徐晃笑着赞赏道:“公明勇武,不战而迫降褒中,某得公明,如高皇帝得樊哙也!此战,公明首功,赐千金,增兵五百!” “谢主公!”当下,徐晃抱拳轰然称谢! 刘范的当众封赏,直接让庞德、孟达等一众将领眼红不已。入益州第一战,徐晃就立下了首功,获得了奖赏,让他们这些人怎么不羡慕。而越是见到这样的景象,孟达越发恼怒,法正的安排,此时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不论法正有没有在看他,都侧着身子背对着他。 余光瞥见孟达的小动作,刘范也没有在意,而是再次策马向城内县寺行去。 徐晃在攻下褒中城后,就立即安排人手去接管县寺了,此时,刘范也在戍卒引领下,径直向县寺行去。 抵达县寺后,刘范悠神栽栽的自顾端坐到厅堂主位上,刘诞则又跑前跑后的梳理起城内各种事情,好在有孙肇帮助他,他不久前又在兵卒中发掘了个机灵的小子,扶风人名叫苏宁。 有苏宁的帮助,刘诞处理起褒中城内的事情,倒是简单了不少。 而在刘诞处理城内政务的时候,刘范在县寺厅堂内也等到了他要等的人。看着下方恭敬的跪在堂内杨柏,刘范淡淡发问:“你便是杨柏?” “正是在下!”连忙抬头看向刘范,杨柏迅速和盘托出自己的家族,“我乃汉中杨家子弟,受家族荫庇混的个褒中城都尉的差事,原本左中郎将返回益州,我是想要大开城门,率众出来迎接的。只是不曾想收到南郑军令,不得放中郎将入关,所以才关闭城门的!” “这么说来,是有人下令让你关城的?” “正是!”不等刘范再问,杨柏便连忙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是张师君的弟弟,中郎将张卫!那张卫仗着自己的兄长是汉中师君,手握兵权,胡乱对我等下令,我早便看他不悦了!” 余光见刘范没有反感,杨柏当即又继续说道:“那张卫本身本事没有多少,狗仗人势的威风倒是耍的不少,我杨家乃汉中大族,岂能受他这般恶气,今日纵使左中郎将不归益州,他日我也要率领兵卒与他对阵!” 默默看着杨柏的义愤填膺,刘范心下也不得不感叹,不愧是汉中名士杨松的弟弟,这种颠倒黑白,见风使舵的本事,当真是让人叹服的。 朝着杨柏抬抬手,“杨都尉且起身罢,听闻你的一番话,我也是感慨良多,如今天下似你这般遇见不平事敢仗义执言的人不多了!你且放心,只要你有心,不论你是不是杨家子弟,我都会支持你!” “多谢中郎将!末将必肝脑涂地!” 点头应承,刘范又接着道:“某初到汉中,不知杨都尉可否与我讲一讲汉中这年发生的事情?” 听刘范向自己问起汉中的事情,杨柏顿时也来了精神,毕竟他生长在汉中,对汉中的事情,他还是有所熟悉的。 “其实说起汉中的事情,还要从当年的黄巾作乱说起。左中郎将可能有所不知,当年中原各州被黄巾蛾贼搅乱的混乱不堪的时候,在我们这益州也诞生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何人?”闻言,刘范倒是真来了兴趣。若说益州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莫过于当年的马相造反自称天子,杀了益州刺史郤俭,后来才有自家老爹请旨入益州的。 难道在民间其实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坊间轶事? 见刘范来了兴趣,杨柏说的便更起劲了,当下他便抑扬顿挫道:“不是旁人,正是纵横巴汉的五斗米大系师,张修,张师君!” “张修?”当下,刘范也有些发懵了,五斗米道难道不是张鲁家传的? “不错,正是张修!此人当年在黄巾贼众兴风作乱的时候,也在巴汉之地掀起了一场轰动一时教众聚义的大事!张修起家自巴郡,精通巴地的巫术,后来乘乱传教至汉中后,竟是趁着天下混乱,聚众想占据汉中!彼时他在汉中可是影响极大!” “张修曾经还占据过汉中?”闻言,刘范更是惊讶了,他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 “不错,以张修当时在汉中的影响力,若真的准备充分,必然可以一举拿下汉中!只可惜,他还没有来的及起事,便被当时的汉中太守苏固给驱逐了!”说着,杨柏竟似乎还有些替他惋惜的意思。 “后来张修返回了巴郡,应该是继续传道的,直到刘州牧统领益州,他才被朝廷照抚,成为了巴郡的别部司马!”悄悄瞧眼刘范,杨柏小心翼翼道:“后来的事情,想必中郎将也曾有所耳闻,刘州牧以别部司马张修和督义司马张鲁一起前来攻打汉中太守苏固!” 偷偷瞄眼刘范,见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当下,杨柏又继续说道:“由于张修在汉中深厚的教众支持,所以苏固在抵挡他的关键时刻,被人暴露了藏匿位置,最后苏固战死。张修重新占据了汉中。” 说道这里,杨柏语调又顿挫起来,“可是谁曾想到,张修占据汉中没多久,甚至说教众才刚刚形成,便被张鲁袭杀了,紧接着张鲁就继承了五斗米教的师君位置,一直到如今。” “这么说来,其实张鲁并不是这五斗米教的创建人?”皱着眉头,刘范也有些晕乎了。按理说,张鲁被道家奉为祖师,应该他才是道教的创始人才对,没想到他居然有可能是窃取别人的! 张修此人刘范倒是也曾听说过,却没想到他才是正宗的五斗米教。其实,按照事实来说,张鲁确实是道教的创始人,其祖父张陵在蜀地青城山时就开始创建道教了。 不过,从张鲁这里算起,他应该是五斗米教和道教的集大成者,既继承了张修在汉中的五斗米教,有以鬼卒、祭酒之类的来统治教众,他算是道教在汉中的传播者! 摇了摇头,刘范没有再去纠结五斗米教到底是张鲁还是张修的了,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在眼下的汉中郡上,“如此说来,其实如今张公祺在汉中推广五斗米教,让他这位汉中师君影响力更广了?” “是的!”凝重点头,作为汉中人,杨柏自然也能深刻体会到这些年来汉中民众的变化。随着张鲁将道教的教义糅合到五斗米教当中后,百姓不仅能享受到五斗米教的治病、施善,更能接触到理论教义。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已经形成了一个系统性的教派! 当下,听着杨柏的述说,刘范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或许他先前真的是小瞧了张鲁! 一个能够袭杀夺取别人教义据为己有,并将之扩大宣扬,而后用思想和言语来蛊惑千万教众跟随的人,恐怕确实不简单! 眼下刘焉尚且在世,他还不敢怎样,若有朝一日,刘焉病故,恐怕他张鲁就真的是汉中的一方之主了! --------------------------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秋七月,巴郡妖巫张修反,寇郡县。--《后汉书·灵帝纪》 熹平中,妖贼大起,三辅有骆曜。光和中(公元178-183年),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修。骆曜教民‘缅匿法’。角为太平道,修为五斗米道。--《三国志·张鲁传》注引《典略》“ 第51章 军中形势 从杨柏处得知了汉中近几年的近况后,刘范就没有再与他继续礼贤下士了。直接让人领着他下去,先寻一处署舍安顿下来。 终究杨柏是汉中的杨家子弟,刘范要想在汉中诸事顺利,还是需要杨家协助的,所以他也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 其实杨家在汉中的势力也确实广泛,文士除杨松为张鲁倚重的重臣外,武将除了杨柏外,还有杨昂、杨任以及一些名声不显杨家子弟。 由此可见,杨家在汉中影响力颇深。所以,刘范并没有对杨柏动手,再说,这样的角色还不值得他去动手抹杀。 面色凝重的看向身旁的法正,刘范如今大多数事情,都要与他一起商议,“如此看来,张鲁在汉中的统治力已经非比寻常!” 缓缓点头,法正也是肃重,“其实说起来眼下的时机,也还算好,若再让他经营几年,汉中怕是更难拿下。而今的汉中,还多以张修的五斗米教为主,虽说张鲁掺杂了道教的教义,但影响应当还没有深远。正以为,汉中的寻常百姓,还未到听他蛊惑来对抗朝廷的地步!” 默默思索片刻,刘范也是颔首,“确实,对于眼下的我来说,张鲁还勉强可以解决。不过,若能得益州助力,那他就顷刻可以覆灭!” “所以,主公是想先从阳平关入蜀,还是在汉中与张鲁斡旋?” 摇了摇头,刘范面容认真,“在进入益州之前,我必须要手上握有力量,否则,很难应对益州的纷杂局势!”他虽然老喊着回益州继承家业,但这份家业却并不是那么好继承的。 其他不说,单是益州本土势力和刘焉扶持起来的东州势力间的平衡,就是个很微妙的存在。而他作为新入关者,既不能太强势,也不能毫无还手之力。 刘焉如今之所以能稳控益州,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灵帝亲封的益州牧;二是他入蜀当时斩杀了十数位本土豪族,震慑住了他们。 再加上他从政多年,积攒强大的名望,可以从容征辟名士;还有一手扶植起的东州兵,所以,手握军政的刘焉在益州称王称霸。但他刘范回去,就未必可以。 一来,他名不显,势不强;二来,渐渐稳定的益州本土势力与东州系势力,并不一定会轻易接受他这样一个没有根基的外来户统治。 换句话说,相比于刘范的统治,他们若能扶植起一个暗弱一点的君主来管辖益州的话,是不是可以给各自势力有充足的发展空间。 所以,刘范在进入巴蜀之前,必须要在汉中造出声势,而后携带大胜之势,挺进巴蜀,以强势的姿态,拿下益州牧的继承权,之后,再有人犯上作乱的话,刘范便可从容平定,逐个减除。 “恕在下多嘴,其实主公完全可以先派人向刘州牧求取援兵,再通过汉中的战争,将这些兵力转化成自己的,最后综合汉中的兵力,进入巴蜀后,也会是势不可挡的!” 面对刘范的执拗,其实法正的建议还是可行的。只不过在外人看来,刘范也还是靠他父亲扶持起来的继承者,颜面上有些过不去。 幽幽看了眼法正,刘范莫名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其实他能理解法正的想法,既然手中有刘焉的资源,为什么不直接用出来。这样既轻松,又有效。 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像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是的,法正是看到了孙肇率领五千叟兵翻身越岭赶来援助了。可他不知道,孙肇这区区五千善于山地行走的叟兵,从巴蜀赶到关中前后,足足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已经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这五千叟兵中,本身就已经存在了问题。这些兵马竟还是刘焉亲自指令派遣过来救援他长子的!这其中的成份就更耐人寻味了! 所以,当初孙肇抵达关中后,刘范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当阵斩了他,夺了兵权。可最后,还是没有去做,终究他不清楚这五千人中到底有多少真正效忠刘焉,又有多少与巴蜀本土系牵扯不清。 或许,只是其中几个司马军候,又或者这其中有一半都是各族掺杂的! 这些事刘范都默默的隐藏在心里,并没有同外人说起。而知道这些,也只有他与刘诞兄弟二人,所以,刘范把郎卫的精锐兵卒留给了刘诞。 希望可以帮助到他。 “有些事情其实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突兀的说出这么一句话,刘范没有再继续法正的话题,而是迅速起身,去见外间巡视的徐晃、庞德。 至于法正在听到这句话后,眸中凝重更深,他思维敏捷,早便察觉到刘范不正常,此刻通过他对提案的否决。法正已经大致猜出问题的根源,孙肇的五千叟兵果然有问题。 出了县寺,刘范迅速寻到了徐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刘范笑了,“此番攻城公明立下首功,若能回到巴蜀,我必好好封赏你!” 笑呵呵的拱手回应,“主公先前城门下已经赏赐过来,其他封赏待日后立新功再赏赐也不迟!” “你倒是自信的紧。”微笑回应他,刘范也没有反驳,“怎么样兵卒整编,融练的怎么样了?” 听刘范这么询问,徐晃面色却悄然凝重了些,颔首轻声回应,“大体上所有的军卒都是敢战的,只是,晃发觉,在真正作战的时候,还是有一部分兵卒会自动聚集在一起,形成固定的团体,互相照应,并没有整体的作战协同!” “是吗?”眉梢微挑,刘范不动声色,“大概有多少人喜欢抱团?” 稍微凝眉思索片刻,徐晃如实回应,“大概有五百人的样子。” 点点头,刘范又道,“那下次作战,公明可以尝试让他们作为先锋,奋勇登先!” 颔首听着刘范的建议,徐晃也觉得有必要这样一下,毕竟,他已经将这些兵卒打乱重编了,但临战时,还是会出现抱团的现象,就说明这些人其实并没有融入在整个叟兵的队伍中的。 见徐晃若有所思,刘范便不再打扰他,稍微勉励几句后,便自顾离开了。 有些事情,眼下的他并不适合去做,毕竟作为将来要接手益州的州牧长子,若无凭无据,仅仅是因为怀疑就擅自坑害,巴蜀健儿。这谣言若是传扬出去,会极其不利于他往后在益州执掌政权,笼络人心的。 好在徐晃这里只有五百人,若是多了还真不好解决。这点人,刚好借着接下来的大战,去消耗掉。排除异己后,这股精锐的叟兵,才会真正成为他刘范臂膀,追随他征战巴蜀。至于法正提议的再邀请援兵过来,那还真不知道要甄别到什么时候了。 从徐晃处离开后,刘范就来到了孟达处,其实通过简单的一次攻城作战,刘范观察到了很多东西。首先,队伍中存在不稳定因素是确定了,其次,就是将领中还有些人需要注意。 这其中,就属孟达所部的行军司马,郤揖。 此人,刘范后来寻人暗中打探了一下,不是旁人,正是昔年的益州刺史郤俭之子!而郤俭当年由于在益州大肆敛财,导致益州民众暴动,黄巾贼帅马相就趁势而起,斩杀了他,自立为天子。 其实,在这之前,朝廷已经收到了关于益州刺史郤俭敛财的检举,所以当时刘焉就借机让灵帝册封他为益州牧、监军使者,前来益州逮捕郤俭。可是没想到,他还没到益州,郤俭就被黄巾军给攻杀了! 而从某种角度去看,刘焉或许是郤揖的杀父仇人,但这似乎又显得太明显。所以,刘范想做了解后,再行判断。 与孟达一番寒暄后,刘范也直接开门见山询问道:“此番攻下褒中,子敬也有不少功劳,若不是你言辞激烈,深深的吸引城楼上守军的注意,公明也不可能那么容易,突入城关的!” 闻言,孟达倒是难得的红了红脸,谦让道:“主公误会了,此番倒并不是在下功劳,而是某麾下军司马郤揖所献的建议。” “不想子敬领军才这么短时间,便发现了军中良才!看来子敬颇有识人之明!”听孟达的话,刘范语气诧异,仿佛对他麾下的这位郤揖并不关心,反倒是对他的识人之明颇为欣赏。 当下,孟达竟羞涩一下,想谦虚却又不愿说,于是又道:“其实某也擅长作战,只是没有机会,若得了机会,在下一定不会让主公失望!” 笑着拍了拍孟达的肩膀,刘范没有多说什么,“大军刚刚进入汉中,往后有的是仗打,子敬只需好生统领部卒,必然有机会立下功勋的!能从麾下发掘贤才,子敬也算是有功劳的!” 嘿嘿笑着,孟达挠了挠头,憨笑道:“其实我只是看这郤揖为人机敏,有些本事,便提拔他作了军司马。” “先前他何职?” “曲屯长。”孟达笑着回应,“如今恰逢战事,有才能的人,当被拔擢,按照他原先军职,想要升上来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我见他可用,便将他提拔起来了!” 说着,孟达又干笑一下,讪讪道:“其实我也是看他能够聚拢一帮同心的儿郎,所以,我认为此人有些能力,便将他提拔。” “聚拢一帮儿郎,难道一整屯都唯他是从?”不动声色,刘范再次询问。 闻言,孟达点点头,认真道:“确实是的,他那百人屯,最为团结。能做到这般,我想任职军司马也不会太差。” 再次点头,问到这里,刘范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免得让孟达心生怀疑。若他开始觉得郤揖有问题,带着排除异己的想法去领兵,那这支兵马,他永远也带不好。 同样的道理,这也是刘范不把军中形势告知各领兵将领的原因。 既不让他们有心理负担,又不使隐藏的人心生紧张。其实有时候,很多事情也可以变相去看的,当原本的使命,在一场场出生入死洗礼后,也有可能会消散。 所以,这是刘范目前有最大把握转换并掌控的军队,他不希望出现太多战力损失。而郤揖此人,刘范心中已有判断,百余人以其为核心,恐怕都是他这些年招徕的。 混在叟兵队伍中目标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刘焉,更或者是等待强大后,寻当初的巴蜀本地豪族复仇。但他跟巴蜀本土势力应该不会有太多牵扯。 益州绵竹 自从当初益州从事贾龙将刘焉引入巴蜀为州牧后,刘焉就一直将益州的治所设立在绵竹。而在绵竹,他也建造了宏伟的宫殿,和大量的车马仪仗。 享受着帝王般的出行待遇,过着逾越礼节的尊贵生活,这些都是刘焉自己通过努力得来的。而这努力中的一个代价就是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留在京中作为质子。 虽然如今刘璋被他从长安骗了过来,但刘焉真正想要的还是刘范。毕竟随着一天天的衰老,他也感受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而他百年之后,这偌大的益州基业,若交给刘璋去继承,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绵竹宫殿中,刘焉长叹一声,负手矗立在大殿的门下,默默看向北方,心中满是感伤,数月前他收到长子的书信,要派兵增援长安,同马寿成里应外合,驱逐李傕、郭汜这些西凉贼子。 他二话不说,便派手下心腹校尉,孙肇率领五千蜀地精锐叟兵前去支援。其实也谈不上支援,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希望孙肇能够将刘范安全接回来,继承他益州的基业就好了。 只是这一去月余,关中到如今还没有传回消息,着实让刘焉有些焦急。 而就在他心忧关中的时候,一名健硕武将却快步走了过来,匆匆行了一礼,便迅速道:“牧伯,关中传来消息,世子已经从长安脱离出来,在郿县挑起了马腾与郭汜的斗争,如今恐怕已经从斜谷入关了!” 面色瞬间大喜,刘焉惊喜不已,当下连忙道:“快、快!派兵入汉中接应我儿!” 第52章 谋夺南郑 绵竹的事情如何进展,身在汉中的刘范并不知晓。在褒中简单确认了军营情况后,便立即开始让刘诞安排人手后勤,准备发兵向南郑去。 如今刘范麾下动辄以数千人行军作战,军械粮草是要保证充足的,不像原先的千余人,有时候粮草不够,还可以从城外坞堡乡民手中借调一些。但数千人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刘范必需要攻下城邑做补给。 刘诞在进入褒中后,就开始整理城内的物资,招募壮勇,准备转战了。作为刘范临时的行军主簿,这段时间下来,他也积攒了不少经验。 正规军作战,民夫兵勇运输后勤,闲暇时候,稍加训练,还可以用以巡逻、监守、运输等任务。 如今关中混乱,在这种乱象驱使下,很多没有生计的流民汉子还是愿意投身军中,做一些打杂的后勤事务,这样勉强也可以混个饱饭。 刘诞趁着整军的这段时间,从褒中的百姓以及三辅来的流民中,拣选出了近千人的辅兵,正好可以用上后续的战斗后勤运输。 “公安,接下来中郎将可能要攻打南郑,物资方面,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一边看着手中的名册,刘诞一边同副手苏宁说道。 苏宁出身扶风郡,三辅的汉子,为人少言,行事稳重,所以很得刘诞的倚重。 “少君,南郑乃汉中第一城,中郎将若想攻下他,恐怕仅仅凭借手中现有的兵马有些困难的!目下褒中城内筹集的粮食,足够大军半月之用,但若僵持在南郑城下的话,恐怕并不利于战事。” 默默点头,苏宁的话也有着实让刘诞多了几份谨慎,“此事我回与中郎将商议的,你且去筹集军粮,继续征募壮勇便是!” “遵令!”躬身退出,作为刘诞的副手,他的很多事情都是苏宁在替他跑腿的。 而署舍中,刘诞稍微思索了片刻后,也去寻找到刘范。 县寺后堂,刘范正在同法正商议攻打南郑的事情,瞧见刘诞悄然走来后,也默默停下了动作,看向他,“仲宣,可是有事要说?” 拱拱手,刘诞颔首道:“兄长,我方才大致筹算了一下,以我军目前的兵力,凭借褒中筹集的军粮,只有半月可用,若南郑不能迅速拿下,很有可能会出现败绩!” “那仲宣的意思是?” “兄长不如先向西攻下阳平关,而后再转向东攻击南郑,这样确保了后路稳定,便可无忧的与张鲁对峙了。” 看着刘诞,刘范沉吟片刻,才道:“拿下阳平关,恐怕损耗会不小,届时再打南郑,就有些困难了!” 面色微凛,刘诞并没有想到这些,他只是从稳妥的角度来考虑,“只是,若不能下阳平关,我军仅仅凭借褒中一地,一旦被张鲁重新夺回,就会很危险?” 叹了口气,刘范再次看向刘诞,幽幽道:“其实,我若猜度不错,我等回归益州的消息,传回绵竹后,父亲当回派人前来接应的!” 眼眸瞬间微眯,刘诞与刘范沉默对视数息,半晌,刘诞低头沉默不语,朝着刘范拱了拱手,稳声道:“既然兄长有了决断,我就先且回去做事了。” 默默点头,看着刘诞离去的背影,刘范目光复杂,其实让他背负巴蜀内斗这样一个沉重负担,不知道是好是坏。倘若他只像刘璋一样,做一个表面光鲜亮丽,被人供捧的益州公子,想来日子也会过得不错吧。 可惜,掌权者的烦恼不仅仅只是对外战争,还有内部的争权夺利。 瞧着刘范莫名的伤感起来,法正并没有开口,依旧沉默的等待着,等刘范大致回复神思后,他又继续说起攻夺南郑的计划。 南郑作为汉中的第一大城,城池坚固,易守难攻。 若想轻易攻夺南郑,没有足够的兵力,只能设奇谋去巧夺,而夺南郑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如何将张鲁引诱出来。张鲁作为目前汉中五斗米教的精神领袖,一旦他被擒拿,五斗米教就会不攻自散。 而五斗米教溃散后,脆弱的汉中政权就会变的不堪一击,接着再辅以益州牧刘焉的名义,执掌汉中也是轻而易举的。 “按照孝直的推测,张公祺此人的心思,其实主要还是放在道教的传播上了?至于统领汉中是他附带的行为?若是如此,我以益州牧伯的名义,遣使者让他让位,是否可行?” 笑着摇头,法正有些无奈,“那张公祺虽然醉心传道,但以主公目前的声望,想让他不战而降,恐怕还是有些困难的!” 讪讪笑了笑,刘范也没有恼怒,“那孝直如何以为这张公祺就会相信那杨柏的话?” 面上挂着微笑,法正看向刘范,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样子,“并不是张鲁会相信杨柏,而是杨柏会让张鲁相信他!杨家作为汉中大族,子弟多掌握军中兵权,其他且不说,仅杨柏、杨昂、杨任三兄弟就有不少扈从了。再加上杨松从旁侧应,张鲁想不听都难。” “那杨柏若是心生歹念,坑害我等呢?” 眉梢微挑,法正含着笑意看向刘范,“若是如此,岂不是正如主公所想了吗?” 两人对视数息,接着,纷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杨家在汉中已经做大,若想彻底掌控杨家,不寻找借口接触他们的兵权,恐怕怎么也不能让人放心。 若杨柏一直主动配合,刘范战后还很难动手,但若杨柏不配合,那战后,杨家必然要实力大减。至于杨柏是否配合法正的计谋,那都是无关紧要的。毕竟,他本身就只是其中的一环而已。 而此时,从褒中逃遁出来的杨柏也成功来到了张鲁的府邸中。 烟雾缭绕,熏香弥漫,杨柏作为驻外的将领,还是首次进入张鲁的府邸,然而此番事关重大,他也不得不向张鲁禀报。 张鲁闭目养神端坐在主座上,下方首位,张卫默默矗立。 瞥了眼张卫,杨柏滚动一下喉结,紧张道:“师君,刘范从关中归来,夺下褒中,接下来可能要攻打我南郑城了!” 第53章 南郑反应 熏香的厅堂内,张鲁缓缓睁眼,看着面前的杨柏,轻轻摆了摆服袍,“刘伯常从关中杀回来了?” 连忙点头,杨柏一脸紧张,法正让他唆使张鲁,将南郑的兵力分散出去,然后在城内为内应,约定时间,城头点火为号,打开城门后,刘范就率大军杀进去。 但杨柏并没有按照他的指示来做,他把刘范大军杀到褒中的消息直接告诉了张鲁,并向他说出了刘范下一步准备攻占南郑的计划。 然而让杨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急匆匆向张鲁说完这些事情后,张鲁表现的却极为淡定。 微微抬起闭阖的眼睑,张鲁瞥眼侧旁矗立的张卫,幽幽出声:“公则以为刘范意欲攻我南郑有几分可能?” 默默撇了眼杨柏,张卫沉吟片刻,说道:“倘若我是刘范的话,拿下褒中后,我应该会夺下阳平关,与蜀中取得联络,这样进可攻退可守。至于攻打南郑。” 说着,张卫咧嘴一笑,“南郑乃汉中第一坚城,若不能有数倍与我守军的兵力,恐怕很难攻的下。” 张卫这番话出口,杨柏顿时面容变幻,圆眸在张鲁与张卫间逡视,“师君与中郎将,难道是不相信我吗?” 淡淡撇了眼杨柏,张卫也是不想得罪杨家,便开口解释了一句,“并不是不相信杨都尉,只是贼人狡诈,怕杨都尉因为失了褒中城,一时心急中了敌人的反间计。” “并非如此!”当即反驳,杨柏语调扬起:“此事乃是我亲耳从刘范与法正交谈中听得,阳平关坚固,他们攻打阳平关会损兵折将,还不一定能够功成,所以,刘伯常的意思就是想一战破南郑,省的多费周章!” “一战破南郑!”嘴角嗤笑,张卫面露不屑,“没曾想他刘伯常还没有多大的名气,就敢出此狂言,当真视我汉中诸将如无物么!” 躬身向张鲁,张卫有些恼怒:“启禀师君,卫愿率领兵马出城迎战那刘伯常!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在关中侥幸逃生,在汉中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摆了摆手,张鲁从始至终都是闭目养神的,直到张卫说要出城应战,他才动了动,瞥眼杨柏,张鲁也并没有责备什么,而是缓声温和道:“我张鲁自问在汉中这些年,爱护百姓,传道治病,从未有伤害汉中百姓的事。 今日他刘伯常若非要将兵来犯,我也无话可说,但我本就不争之人,他若来攻,攻便是了。我自守着南郑,岿然不动。待其失了锐气,便会自动退去了。” 语气淡淡然,仅仅数语张鲁便把临战闭城不出,冠冕堂皇的修饰出来。最后,他还不忘照顾一下杨柏的颜面,说了句,“待阎圃与杨松来了商议后,我们再做决断。” 说完,不待杨柏继续说,他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见张鲁已经不愿再听自己多言,杨柏只能讪讪的从他的府宅中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府中。 而杨柏走后,张卫也迅速差人将阎圃与杨松唤了过来。阎圃作为张鲁的功曹,平日里很多事情张鲁都要与他商议。而杨松作为张鲁的主簿,掌管汉中郡内的一切文书,又因为出身杨家,所以地位颇高。 这两人也是张鲁最为倚重的智谋之士。郡守府中,当张卫将刘范的事情,与两人述说后,二人也尽皆沉默起来。 杨松面色有些难堪,似乎也有些羞愧,杨柏作为这其中的传信人,居然还天真的人为刘范真的会来攻南郑,让他的脸上也没有了光彩。 至于阎圃则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良久,才抬头看向张鲁,不确定道:“师君,刘伯常若当真要攻打南郑,肯定能获得州牧支持,占据大义,如此我等其实很难阻挡。可若其不打南郑,又何必让杨都尉回来,与我等说这些白费口舌的话呢?” “阎功曹的意思是刘伯常是真的要打南郑?阳平关我们就不管了?”阎圃话一说完,一旁的杨松便出声呛了起来。在他看来,阎圃这是故意在调侃他杨家子弟。“以在下之见,刘伯常就是在转移我等注意力,他其实是想攻打阳平关的!” “阳平关?” “不错!”当下,杨松自信满满,“他若想往蜀地必然要走阳平关,而又担心我南郑会出兵协驻阳平关,所以,他才想迷惑我等驻守南郑!” 躬身朝张鲁一揖,杨松似乎想努力挽回杨家的颜面,“师君,南郑城高池厚,刘范纵使来攻也不可能轻易攻下。与其将全部兵力都驻守在南郑,倒不如派遣良将率兵往阳平关,向其展露实力。说不定还能将他拿回来,一起商议商议。” 默默颔首,张鲁听到了心里,杨松总是能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的不是斩杀也不是击败刘范,他其实是想和刘范好好谈一谈的。 毕竟日后刘范若接管益州,他也还想继续在这汉中传道教民。只是不知道刘范愿不愿意,所以,他想和他谈谈。 “杨主簿所言,颇合我心意,南郑坚固,不论刘范是否真来,都是可以坚守数日的。既然如此,便令杨昂率领三千兵卒增援阳平关,留下左中郎将,请他来南郑一晤。 另遣杨任率领三千兵卒,前去夺回褒中,张卫掌南郑所有兵马!至于杨柏,此番车马劳顿,就先在府中歇息些时日吧!” “遵命!”张鲁主意已定,众人也不再多言,便各自领命回去了。 虽然阎圃依旧觉得不妥,但看着杨松阴沉的脸色,他也不好再多言。于是,应对之策便这样定下。 至于脸色阴沉的杨松,他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杨柏住处,将他痛骂一顿后,才愤愤离去。 杨柏府中 遭受杨松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后,杨柏也是怒不可遏,方才无论他怎样向杨松解释,他都听不进去。 最后还以“竖子”、“蠢才”等羞辱他一番后才离去。 紧握着拳头,双目赤红,此时杨柏心里一个疯狂的念头悄然升起。 第54章 南郑之战 杨柏真的被杨松羞辱的动了肝火,作为杨松的亲弟弟,他一直自诩为杨家子弟中武略最为出众的才俊。 而杨昂、杨任,之前甚至都是没有独领一军的机会的,可是没想到,这次他们借着褒中失守的契机,忽然从张鲁手中获得了独自领兵的权力。 虽然汉中的精锐兵马都在张卫的手上,但其他普通兵卒,基本都是各族子弟在掌握。而这些杨家子弟中,谁掌握的兵力充足,谁就有机会成为杨家的军事上的话事人。 而成为杨家青年一代话事人,将来就很有可能运用家族的资源,被推上将军的位置。 莫说如今的汉中,就连军职泛滥的长安,能被册封为将军的也就寥寥几人而已。因此,若真能混成将军级别的人物,那对个人乃至杨家的意义都会不同。 而这样的机会,原本应该是他杨柏的,可褒中的变故,让他失去了这个机会。但是,杨柏出于公心还是如实将刘范的计划告诉了张鲁。 可惜,张鲁他们并不相信。 甚至通过这次变故,杨柏能明显感受到,张鲁以及杨松等人都竟然开始轻视他! 这是杨柏万万不能接受的,原本想用一颗真心让大家警醒,却不料到最后,换来了无情的嘲讽,在这种反差压迫下,杨柏恶向胆边生。 他决定与刘范合作,与其委屈自己承受这些人的嘲讽,不如临机倒戈,引刘范大军入城,让张鲁知道自己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也让兄长杨松明白,他的弟弟并不是无能之辈,而是忠肝义胆的壮士,是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 逐渐在心底盘算起方案,杨柏既然决定与刘范合作,就一定要做点事情出来。毕竟,刘范作为将来的益州之主,投靠他还是大有前景的。 南郑城内杨柏想着怎样接应刘范,南郑城外,刘范的兵马也从褒中出发,趁夜向南郑摸去。 队伍最前段,孟达心情有些忐忑,上次在褒中没能立下功劳后,他就一直不曾与法正说过话,或许法正为了弥补互相间的关系,这次让他作为先锋军,前来攻打南郑城。 作为将领,他自然知道南郑城在汉中的意义。相比与褒中,南郑才是汉中的真正核心,换而言之,只要攻下南郑,汉中基本上就算平定了。 同样若能拥有攻下南郑的功劳,那可比褒中大的多。 所以,孟达既有些兴奋,也有些忐忑。兴奋的是,忽然这么大的功劳落到自己头上,他怕自己受不了;忐忑的是,他也怕这次法正又坑他。 其实,按照刘范白日分配任务时的神情来看,他面色之肃穆,也让孟达侧面感受到了任务的艰巨性。 因此,孟达有六成以上的把握认为,这是一场血战。 跟随在孟达身边,郤揖也有些紧张,“校尉,中郎将除了让我等为先锋攻打南郑城,可还有其他任务交代了?” 郤揖有些不放心,从心底里,他觉得南郑真的不容易攻下。 默默摇头,孟达面色肃穆,“并没有,攻打南郑虽然艰巨,但若当真能攻克,那功劳也会巨大无比,此次是我等的机会,不能事事都让他徐公明比下去了!” 凝面颔首,郤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在孟达领着先锋军,一路胆战心惊的向前挺进的时候,队伍的大后方,庞德却是一脸郁闷。先前褒中县寺安排分工前,庞德就曾向刘范请战过,他想做先锋。 毕竟徐晃得了攻下褒中的功勋后,可没少在他面前嘚瑟,尤其是大军在褒中城内军营驻扎的时候,徐晃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耀武扬威穿梭在各个军营间,当着他与部从的面,对军营的布置煞有介事的点评着。 其中显摆的意思太过明显,就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褒中城是他第一个登上城楼夺下来的。对此事,庞德以及他麾下的众儿郎也早就坐不住了! 于是,在刘范露出想要攻打南郑的意向后,庞德就是第一个请战的,可惜,刘范并没有允许他的请战,而是让孟达做了先锋,他作为辅军第二批次攻城。 这让庞德心中有些郁闷,深怕孟达一个猛劲直接把南郑打下来,他就只能跟在后面收拾战场了。面色恹恹,庞德内心其实期待孟达打不下来的。 而刘范麾下的另一名战将,徐晃,则被他派到去做了件好大事。策马气喘吁吁的从无尽的黑夜中摸了回来,徐晃来到刘范身边,“主公,南郑城内白日果真有兵马调动!” “出了几波,分别是向哪几个方向的?”双手擎着马缰,刘范沉声询问。 “有两波,一波是向西阳平关的方向,另一波是向西北,褒中城的方向。”说罢,徐晃也有些余悸道:“辛亏主公下令大军一路南下,避开了两波人马。” 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法正,刘范眉宇思索,“孝直觉得那杨柏是当真按照指示,蛊惑张鲁分兵出城来阻击我军了么?” 眉头同样皱在一起,法正听到徐晃的军情后,就已经开始默默揣测了,良久,他才幽幽道:“杨柏其人看似懦弱,在褒中城时唯唯诺诺,但我以为他内心还是有杨氏子弟的骄矜的! 若只凭借我寥寥几句,他就心甘情愿的为我军出力,我觉得此人不能轻信。然而,若是不是这般原因,那就有可能是南郑城内出了什么意外。” 说着,法正眉梢微微上挑,抬头微笑道:“或许他被人误解了!” 闻言,刘范也是悄然一愣,此刻他又联想到之前,郿县时,马超与郭汜的神奇操作,想了想,刘范也不禁笑了,“若杨柏当真在南郑城内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待我入南郑,我定要替他主持公道的!” 瞬间欢快的笑了起来,法正也是打趣,“若真能入城,杨都尉可算是主公的大功臣了,主公应当着重嘉奖他!” 接着,二人又互相聊了起来。只不过,法正很巧妙的隐藏了眼底的忧虑,其实他还有个可能吗,没有说出来,就是南郑城内有智者存在,看穿了他的谋划,派兵出来只不过是将计就计! 若真是遇上这等人物,法正也只能再想办法,只不过,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小心点。稍倾,他又让身边的扈从,赶去先锋军提醒孟达万事小心。 而被法正这突然的一提醒,孟达更是心底紧张的不行,不停的派出斥候,前去打探南郑的情况。 大军从褒中一路向南走,其实抵达巴蜀山脉后,有米仓道可以前往巴郡的,这也是汉中,一直与巴蜀紧密联系的纽带所在。当然,此时的米仓道必定有张鲁的兵卒驻守的。 而刘范也并没有打算从米仓道进入巴蜀,队伍贴着巴蜀山脉的北侧,一路向东挺进。或许在张鲁的想象中,刘范若来攻南郑,最有可能出现的是西城,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南城。 其他人如何想,暂且不知,但南郑城的守城主将,张卫是这么认为的。自从张鲁将南郑的所有兵马大权都聚集到他一人身上后,他就不断让人在西城门加固城防。 虽然杨柏的话,可信度很低,但张卫作为主将考虑的还是很全面的,为防万一,他还是派兵加固了城防,还另外加派了人手。 毕竟作为一城的主将,只要此次南郑不出问题,往后在这南郑的军方,杨家就再没有插手的余地了。先前,虽然张卫也是南郑的主将,但多少还受杨家的一些掣肘。 此次,恰好借着机会,张鲁直接将杨家在南郑的兵权借故调离出去,南郑也彻底成为张氏兄弟的自留地了。 单手握着剑柄,张卫沉默眺望着西方,挺拔的身躯,仿佛在宣誓着这个南郑从今往后就姓张了,不再有刘或者杨之类的存在。 这次,杨家为了杨柏的失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仅派出兵力增援阳平关和重夺褒中,更失去了南郑的军事权。杨家作为汉中大族,经营多年,这一次,可谓是损失惨重。 据说,杨松白日就直接冲进杨柏的府上将他痛骂了一顿,而后就闭门不出,再也没有往日的嚣张。至于,杨柏也是大门紧闭,似乎有些一蹶不振的意思。 面上浮现笑容,张卫其实甚至有些期待刘范能来,南郑城池这般坚厚,纵使他来了,也不可能轻易夺下的。那样,等他粮草殆尽后,再退或者再妥协商议,那战后他张卫就又增添了几分功劳了。 踱着步子,在城楼上再巡视一趟,张卫就准备回去休息了。等了一整天,刘范都没有到来,而南郑城西也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所以张卫断定,刘范不会来了。 确认城防没有问题后,张卫也回到了府上休息。 此时,南郑城西南方正有一支兵马迅速向南门靠近。 兀自滚动一下喉结,孟达已经从斥候传回的消息中,听到了很多信息。南郑城守军在加固城防,有些是西城门,即便深夜上面还是人影灼灼,来回忙碌。 而且南郑城坚固无比,仅仅这八百人的先锋军,根本不可能攻的下,甚至连一朵浪花都不一定掀的起来。随着距离南郑城越近,斥候探得的消息越详细,孟达的面色就越低沉。 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些气馁了。至于法正之前,遣扈从告诉他,抵达南门外后,高举三根火炬,作为城内接应的信号。这件事,孟达就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后半夜,孟达领着先锋军终于抵达南郑南城外。 远远看着城楼上火光下矗立的甲士,孟达也是面色发苦,却还是对着部从打气道:“大家先稍作休息,清晨时分,我等突袭南郑城,彼时对方无防备,轻易可破!” 说完,孟达又望了眼南郑城,低垂着脑袋,不想说话。 倒是身旁的郤揖默默过来提醒了他,“校尉,先生交代的举火为号,要不要试一试?” 随意摆摆手,孟达也是无语,“小心些,遣一名机敏的军卒,前往东南角,举火为号!” “喏!”闻言,郤揖连忙下去安排。 不多时,在南郑城的东南角,黑夜中突然亮起了一处鬼火。稍倾,熄灭了,紧接着,又亮了起来,如此反三次。这个时代,荒野白骨忽然生出一堆鬼火,其实是常见的。 毕竟,战乱年代,荒郊野外随处可见一堆白骨。 而就在城外三次鬼火结束后,南城门上忽然有一束火把左右摇曳了三下!这一突兀回应,瞬间引起了城外众人的注意。 震惊的看着向自己禀报城楼异状的郤揖,孟达不敢相信,“难道城内真的有人接应?” 紧张滚动一下喉结,郤揖也有些不知所措,“不如先看看动静再说。” 而就在郤揖话音落下,南郑南城门楼上忽然响起了打斗声,直接火光照耀人能看见的光亮下,一群好手,直接将戍守的兵卒都擒拿了。 紧接着,南门缓缓开启,从城内飞出一骑。迅速来到孟达身边,来人正是杨柏,孟达认识他。 “孟校尉,我已经夺下南门,快随我入城!” 瞳眸瞬间骤缩,孟达有些不敢相信,扭头看向郤揖。见状,郤揖小声道:“他本人前来,想必不会有诈,我紧随其身侧,若有诈,我第一个斩杀他!” 闻言,孟达也不再犹豫,当即喝令一声,率领麾下兵卒迅速冲向南城门。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后方紧随的庞德注意,当下,他二话不说也跟着冲了进去。 数息后,孟达看着被麾下接管的南城门,一时间,竟感觉格外的不真实,他真的没有想到,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夺下南郑。 而此时,得知消息的张卫,也第一时间,率领守军从城内冲了过来。 见张卫冲杀过来,孟达也是丝毫不惧,当即大喝一声,提刀便与他战到了一起。原本未战之前,二人各自心里都是有些发憷的,担心对方是个勇猛战将。 可是互相拼了一刀后,二人竟各自发现,似乎可以一战? 第55章 下南郑 战场捉对厮杀的时候,谁也料不到会遇见怎样的对手,就像潘凤没想到会遇上吕布一样,堂堂河北名将,就仓促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了。 在这样的乱世中,其实作为武将,是既期待遇上猛将,又害怕对阵的猛将的。汉家尚武,猛将总是被人偏爱的。但是,战力平凡的人,也还是害怕会遇上猛将的。 若当真突然遇上了如吕布一般的存在,那横死当场也是令人悲伤的事情。 好在,今夜张卫与孟达都是实力相当的对手,二人你来我往间,竟斗的有声有色。张卫手握大刀,孟达同样兵器为刀,刀锋卷映着寒芒,兵铁交鸣声在夜空中爆响。 两人对战这种事情,其实也要看人的,如果一方强悍无比,双方实力悬殊,或许结果也显而易见,坏就坏在,两个人实力相当这的情况。 双方互相拼杀几十招后,却发现谁也拿不下谁,可眼看着再又十几招就能击败对手,于是又卯着劲,互相酣战起来。于是,两个原本不如流的战将,此时竟也打的有声有色。 让周围的兵卒都不禁暗自感叹,平常没看出来,自家将领竟是有鏖战敌将数百合的战力。 而在张卫与孟达鏖战的时候,双方的兵马也都战到了一处,相比于南郑城,只有张卫这么一个将领,孟达身后,可是有庞德紧随的。 因此,在他冲进来与张卫酣战到一起后,庞德也率兵冲了进来。夜晚黢黑,到处都是喊杀声,城内局势也格外混乱,于是庞德便直接在人群中厮杀起来。 庞德的战力是强悍的,当他介入当战斗后,先前还势均力敌的两股军队,忽然间就有一方开始溃败了。张卫被孟达纠缠着,根本脱不开身,军卒们再面临庞德这样强势的突击,瞬间就败逃起来。 毕竟战场上遇上这么强横的将领,都是意味着对方就是敌军将领,而将为一军之胆,眼见敌军将领都这么凶猛,那些群龙无首的兵卒再不逃跑还等着什么。 兵卒们顺着大道或者里巷,开始四处乱窜,迅速抓住汉中兵卒,庞德直接让他带着自己往郡守府方向赶去。他的思路很清晰,要想控制南郑,就要先控制住张鲁。 周围兵卒忽然产生的溃败,也让身处孟达战斗漩涡中的张卫很是惊疑,“不要慌乱,守住要道,等待援军,敌军没有多少人!” 可是任凭他如何的放声嘶吼,周围该奔逃的戍卒还是奔逃,黑夜中其实很难分的清晰,与其留在这里冒着被斩杀的风险,大家还不如先逃散再说。 这就是汉中长久不经历战事的弊端。 一旦真的面对战事时,习惯安逸的汉中兵卒,下意识的都会选择避而不战,尤其是在这个主将被限制的时候,看见身边有同伴后退,他们就也会跟着后退。 兵卒的后退让张卫分了心,而他这一份心,就直接让孟达抓住了机会,大刀顺势劈砍在张卫的刀杆,而后刀刃抵着刀杆,一路滑下去。眼看就要切断手指,张卫无奈之下只能迅速松开手,大刀顺势从手中脱落。 而斗战中失了兵器,就是只待宰的羔羊。见张卫大刀落地,孟达也是眼疾手快,一个刀锋直接横划向张卫,迅速后仰,躺在马背上,张卫堪堪避过孟达的大刀,不料他还没来得及抬身,就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 紧接着,张卫就被一只大手提了起来。纵马从张卫身边疾驰而后,孟达单手抓住张卫的衣襟,直接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后仰倒背,张卫没有地方借力,于是只能被孟达这么摔到地上。 重重摔在地上,张卫手肘撑着地,刚想爬起来,孟达的大刀就迎面袭来,直接架在他的颈脖上。怔怔盯着孟达,张卫有些不甘心,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甘心,孟达嘴角也浮现笑容,“战场上只有胜者才有发怒的资格!” 随着孟达一声喝擒后,迅速有兵卒上前来将张卫捆绑住,而得知张卫被擒拿后,汉中众兵卒更没有抵抗的心思,纷纷选择了投降。 此时,刘范也在徐晃的拱卫下,率领后续队伍进了城。甫一瞧见孟达擒住一名敌将,刘范也是意外非常,“子敬,此番不仅破城还生擒了一名敌将,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喜滋滋昂首挺胸,孟达握刀朝刘范抱了抱拳,“谢主公!”说罢,他直接扭头,也不看法正。此番动作自然也落入刘范的眼中,当下,只能无声摇了摇头,继续道:“那子敬留在此处接手城防,公明、孝直随我一道入郡府!” “遵命!”闻言,徐晃、法正纷纷颔首应命。 刘范瞥了眼被兵卒擒着的张卫,看了眼徐晃,“公明,将他也带上吧。”随后,张卫被徐晃直接单手提上了马,众人缓缓向郡守府行去。 躬身一直到刘范远去,孟达才喜上眉梢,连忙谓身旁的郤揖道:“迅速接管城防!” 与此同时,汉宁郡守府 郡守府的大门已经被兵卒重开,庭院内灯火通明,虽然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有些明亮,但庞德还是令人点着火把,仔细搜索郡守府的每个角落。 当他冲进郡守府的时候,张鲁已经消失了,询问了府上的扈从管事,也并没有人知道他的去想。对此,庞德也是恼恨不已,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却让对方跑了。 稍倾,庞德数次搜查为果后,刘范已经率人赶了过来。当他从庞德处得知,张鲁已经从郡守府逃离后,神情也有些意外。 稍微思量片刻,在询问完庞德前来的时间和孟达攻入城的时辰后,刘范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按理说,庞德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冲进郡守府,张鲁不可能有机会逃走的。 默默与法正对视一眼,法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来回忖度思量了许久后,刘范隐约有了想法,恐怕是还有人提前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先一步前来迎走了张鲁。 眼角微微缩了缩,刘范凝思片刻,嘴角忽然露出微笑,旋即朝着身后人群喊道:“杨柏何在?” “属下在!”迅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杨柏连忙来到刘范跟前,“中郎将有何差遣?”方才入城时刘范并没有想起自己的接应功劳,难道现在是要给自己表功了? “此番你接应有功,战后我回绵竹必向州牧禀明你的功劳,你便等待升迁吧!” “多谢使君!”闻言,杨柏喜上眉梢。 “无需言谢!”笑着摆摆手,刘范稳声道:“我也久闻杨氏乃汉中望族,此次一见,果然不凡,不知族中可还有其他人,我定要当着他们的面好好赞扬一番杨都尉!” 眼眸瞬间亮起,杨柏当即连声道:“有的,使君请随我来!”说啊,杨柏迅速转身,单手前引激动的领着刘范一行人向杨松府上赶去。 面上掩饰不住喜悦,他终于有机会向杨松证明自己了! 一行人迅速来到杨松府上,此时天才蒙蒙亮,杨松府上却已经鸡飞狗跳,恐怕他也知道南郑失守的消息,此时应当在准备行囊,留着逃命同。 “咚咚咚!” 府们被敲响时,整个杨府都瞬间安静了,从厅堂内快步走出来,杨松惊疑不定的对着大门喊道:“何人在门外?” “是我!大兄!” 面色一动,杨松自然能听出来杨柏的声音,他正想着谁能护送他安全出城,却不想杨柏就赶来了。他还为先前责骂杨柏的事情而愧疚呢。连忙上前,打开门扉,杨松正准备向杨柏致歉,却被眼前的一幕吓愣住了。 呆呆的环顾门外的一众汉子,杨松滚动一下喉结,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刘范的身上,以为这个青年不仅仪表不凡,而且气度明显就是这群人的头领。 深吸一口气,杨松瞥了眼杨柏后,只是默默的看着刘范。 面露微笑,刘范只是轻轻一句,“你便是杨松?” 眉头一凝,杨松盯着刘范依旧不说话。而一旁的杨柏却是心下震惊,刚才他并没有提及杨松的名讳的,想到这里,杨柏忽然内心忐忑起来。 “正是!”点头回应,杨松也不否认,“不知公子寻我何事?” “想问你一个人的去向。”杨松爽快,刘范也不扭捏。 “我并不知道师君人在何处,我也只是刚刚得知南郑城破,还没来得及与师君汇合。”刘范说问个人,杨松的第一反应便是张鲁。 可刘范却摇了摇头,依旧微笑淡淡道:“不是张公祺,而是阎圃!” 话落,杨松神情陡然变化,随即凝重的看向刘范。他虽然贪财,但能做到杨家话事人的位置,也并非愚笨之辈。刘范的意思很容易猜测,张鲁可能被阎圃接走了。而他作为南郑大族,又与阎圃相处日久,一定知道他们会躲在哪里。 “怎么,你不知道吗?”面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也平淡正常。刘范似乎并没有胁迫他的意思。 “如今南郑已经拿下,张公祺再怎么也逃不出益州的,你若告知我他们可能的去处,我便上表朝廷为你嘉奖。” “公子,我与公祺主从一场,若只为了名利就将其供出,是否有些过于残忍了,恕松很难从命!” “你不是害他们,而是在救他们。你要知道,如今汉中兵荒马乱,倘若他二人遇到乱匪,被截杀了,你岂不是罪过更大。”顿了顿,刘范又道:“如此,我再加你金千斤,益州珍奇宝物一箱,如何?” “这。”面露为难之色,犹豫许久,杨松才不确定道:“如今兵荒马乱,公祺与我至交,我也不忍心见他罹难,为安全起见,我只能道出大概位置,至于能不能寻到,松实在不知!” 微笑颔首,刘范就静静的看着杨松,等待他说话。 再稍微犹豫片刻后,杨松终于还是向刘范说出了方位。 南郑,城东道观 汉中作为五斗米教兴盛的传教圣地,不仅张鲁,当初张修在开始布道时,就有南郑子民营建了许多道观。后来张鲁统领南郑后,更将道教发展成了汉中主要政教。 用道义来约束百姓,用教条来惩戒罪犯,甚至有些罪恶较轻的人,是要自己主动来道观内虔诚忏悔的。所以,在南郑城四方,都设立了道观。 夜间通常没有人,只有白日的时候才开门。而此时,东城的道观内,却又一盏烛火幽幽亮着,道坛蒲垫上,正端坐着一人。其身旁跟随着一名文士,面色紧张。 良久,文士收回不断朝外面张望的目光,扭头看向依旧在闭目养神打坐的张鲁,终于有些气垒道:“师君,此地恐怕不安全,我想我们还是寻一民宅暂时避一避吧!” 单手掐着指决,张鲁紧闭双眸,半晌,才幽幽回应,“天师道人会庇佑我等的,那刘范行阴谋诡计,最后必将受到惩戒!” 无奈的看着依旧沉浸在天师道中的张鲁,阎圃也是内心纠结,其实他也是后半夜才想明白杨柏有可能说的是真的,只是当他想趁夜去杨柏府上核实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杨柏已经不再家中。 当时,他便想到杨柏可能因为被激怒的缘故真的倒向了刘范。于是二话不说,阎圃就立即赶往张鲁府上,将他先一步带了出来。毕竟受张鲁举荐为功曹,他也算是张鲁的故吏,对张鲁的提携恩情他还是感恩的。 只是无奈张鲁陷在道教中太深,纵使五斗米教真的为稳定汉中做出了很大贡献,但面对外界强兵攻击时,也还会脆弱不堪的。 幽幽叹息一口浊气,就在阎圃觉得道观内不保险,想要再劝说张鲁离开时,道观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兵刀夹杂着脚步,只是听着动静便能明白外面这大队的人马恐怕是来抓捕他们的。幽幽叹了口气,阎圃有些遗憾,终究杨松还是倒向了刘范。 而此时,率领兵卒赶到道观外的刘范也朗声喊道:“五斗米道系师,张公祺师君可在观中?” 此言一出,道观内张鲁也同时睁开了眼。 第56章 善后 刘范的称呼让道观内的张鲁也是心弦一动,其实相比于太守,他更希望别人能够承认他师君的身份。 不同与汉中官员百姓,对他师君的敬称,汉中以外的人若真的心甘情愿的称呼他一声“师君”,这是很让他满足的。 显然,刘范抓住了张鲁心灵上的需求点。 表情异样,阎圃扭头看向张鲁,作为汉中少有的几名忠诚智者,他虽然感念张鲁的知遇之恩,但从心里他也清楚,张鲁对天师道是痴迷的。 “师君,观外呼喊的人恐怕是刘伯常!” 微微颔首,浑浊的眼眸中带有一丝犹疑,张鲁开口,“子茂,你说这刘伯常是否也是认可我师君之身份的?” 张了张嘴,阎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暗自叹息声,回应道:“师君,刘伯常是否认可师君身份,属下不知,但如今南郑已经尽入其手却是事实!” “这么说来,我如今,只有投降与他了?” 低头沉默,阎圃不再回应,其中意思不言自明。见状,张鲁也露出无奈的笑容,“看来,我是真的败了!终究还是五斗米道太浅,否则再经营数年,教众之力也足以抵挡他了。” 闻言,阎圃依旧没有回答。而张鲁也没有再多赘述什么,自顾抖了抖袖袍,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踱步上前,将道观的大门缓缓打开。 此刻,道观外随着刘范一道前来的有数百精锐兵卒,其中徐晃更是手握大斧,似门神一般矗立在他的身侧。 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身着藏黑色服袍,面容姣好,眉须精修的青年,刘范也不由啧啧称奇,张鲁其实比他还大上不少,但观其面容,竟保养的似青年一般。果真,其母好养生,有少容的传闻是真的。 想必这一家子都是驻颜有术。 面上浮现笑容,刘范和煦的看着张鲁,“其实我只是从关中归来,路过汉中入巴蜀而已,张师君以五斗米教治理汉中,百姓安居乐业,无需与我生出这般隔阂的。” 右手平端,左手背负,张鲁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缓缓走下台阶,面色泰然的看向刘范,“世子从关中而来,鲁不知是否为身侧又有凉州兵勇,鲁不知是否受了胁迫,所以不敢擅开城关,以防我汉中百姓受兵祸牵连。” 微笑颔首,刘范听着张鲁的解释,也不反驳,只是附和,“师君心念百姓,汉中子民有师君挂念,难怪能够生活的如此安逸,此事,吾回返绵竹后,必然向家父禀明,替师君表功!” “世子谬赞!”张鲁虽说潜心道教,但能混到跟随张修一同攻打汉中,并取而代之的地步。有岂会是不识时务的人,当下见刘范以礼相待,他也很礼貌的回敬。 于是双方你来我往的寒暄几句后,刘范作为外来户,竟主动邀请张鲁回到郡守府内详谈。 从刘范这一自然的信号,众人也都看出,他根本没有将张鲁作为敌人对待,或许,张鲁的实力根本都是入不了刘范的眼中的。 随着张鲁跟着刘范再次回到郡守府后,南郑的局势也算彻底平定了下来。安排孟达、庞德去接管汉中的兵卒,徐晃去甄选其中精锐,挑选补充进入刘范军中。 通过两次的攻城战,叟兵中冥顽不灵的人都基本上被剔除了,包括徐晃和庞德各营中的健儿都被重重筛选过,要么服从左中郎将的将领,要么奔着各自校尉的勇武选择归顺。 如今刘范麾下已经有四名校尉,分别是徐晃、庞德、孟达、孙肇,至于他们各自统兵的数量还是有不同的。徐晃本部两校兵卒外兼领两校,也就是他有四校可调动兵卒。 按汉军制,一校八百人,徐晃以校尉之名,手握近乎中郎将级别的三千兵卒,这就是首位追随刘范的将领的优势。显然,徐晃一直是刘范麾下最为信赖的存在。 至于庞德,补充完他本部的八百骑兵后,刘范又补给了他一校步卒,也就是他麾下有一千六百多人。最后孟达也由原先的一校八百人,增加到一千人。剩下的被剔除的叟兵都又重新回到孙肇的麾下,还有数千人的样子。 看着手下又重新聚拢起来的一千叟兵,孙肇也是满脸无奈,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叟兵的成分复杂。可惜,这些人原本从军就有替巴蜀各族潜藏入军中的意思,孙肇也没有办法去得罪那么多人。 如今好了,刘焉的长子,将来的益州牧,还没入巴蜀就已经将这些人剔除干净,想必,日后他再入蜀地恐怕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如今的刘范却是正忙着与汉中诸俊贤沟通感情。 郡守府厅堂中,此时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有端坐主位的益州牧长公子刘范,有关中俊贤法孝直,还有如今依旧是汉宁郡守的张鲁,以及他的弟弟张卫,郡功曹阎圃、郡主簿杨松、都尉杨柏。 端起手中酒樽,刘范环顾一周,爽朗欢笑,“吾看了,汉中在诸位贤达的治理维护下,近年来是百姓富饶、安居乐业,此功绩,我代表益州牧敬诸位一樽!” 说罢,一众人也纷纷端起酒樽附和着喝了起来。 撩起袖袍,三巡酒过,刘范也渐渐开始进入正题。扭头看向一旁作陪张鲁,刘范笑容温和,“当初公祺奉家父之名,随张修司马一同前来攻夺汉中,不曾想,这一眨眼竟在汉中蹉跎了这许多岁月。” 幽幽叹息一声,张鲁眼中迷茫,似乎也陷入了回忆,“想当初,鲁奉牧伯之命,前来汉中传道,却不想那张修贼心不死,竟赫然发动了对苏固太守的攻击,袭杀他后,直接侵占了汉中。 我念在牧伯对我的多年照顾,便纠集义士将他剿除,后遂奉牧伯之命戍守汉中数载,伺机接应世子回归益州,如今公子既然已经安然回来,我也可以回到蜀中与家人团聚了。” 此时恢复平静的张鲁,与刘范说话也是条理清晰,直接将自己占据汉中的举动归结为等候刘范归来,把夺取汉中的责任都丢给了死去的张修。 当下,刘范也是眼眸一亮,张鲁能被刘焉派遣来同张修一起攻打苏固,还是有原因的。仅仅他这份敏锐的政治责任推卸的本事,就是普通人所不具备的。 确实,虽然汉中被攻打下来了,真正的归属权也在刘焉的手上,但名义上,却是张鲁在替刘焉背负这个阻断通塞,巴蜀不能朝贡朝廷,奉朝廷旨意了。 刘焉也可以在益州顺理成章的称王称霸。可是,派遣人马攻打朝廷任命的汉中太守这件事,他刘焉不想认,那他张鲁又想认吗?当然他也不想,所以,他就直接把这个责任甩给了张修。这样,他与刘焉谁也没有责任。 最多他担负一个阻隔刘焉向北朝奉汉廷的责任,但到底是不是刘焉他自己不想奉朝廷,这却又是不得而知的事情了。 向张鲁举起酒樽,刘范笑了,“公祺这些年,辛劳,某再敬你一樽!”见状,张鲁也连忙举樽对饮,几杯酒下肚后,张鲁也有些微醺,毕竟他平日都不怎么饮酒的。 笑呵呵的看着他,刘范脸色微红道:“公祺,你之辛劳,我已知晓,如此说来,这些年你戍守汉中,当真是功不可没,我必须要向父亲表奏你的功勋。一郡太守已经不足以弥补你,你若愿随我回归巴蜀,我必向父亲推举你为益州道教系师!” 此言一出,脸色通红的张鲁也是瞳眸瞬间睁亮,盯着刘范一眨不眨,也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缘由,张鲁身体一歪,一把抓住刘范伸出的手,紧紧握着他。 “伯常,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盯着张鲁的眼神,刘范一脸真诚,“旁人不知留守在外的苦,我刘伯常又岂能不知,这些年,我留在京中为质,早已经深知其中煎熬了。公祺之功劳,我最知道!” “好!”陡然大喝一声,张鲁另一只手举起酒樽,直接就往嘴里灌,“伯常实乃我知己,我愿与伯常同归去!” 说罢,张鲁直接倒地,睡了过去,一夜的奔波加上酒醉,他也彻底进入了梦乡。迅速有扈从上来将张鲁抬走,厅堂上又恢复了安静,此时,众人都脸色陀红,大家似乎都看出来刘范是个大度且大方的人。 于是,接下来趁着刘范醉眼迷蒙,杨松也是迅速凑到他的身边,左一杯又一盏的对饮起来,而刘范似乎也对他颇为看重,同他推杯换盏。 至于其他人,似张卫自有孟达作陪,阎圃虽然只是偶尔举起酒樽小酌几口,但法正却是喜欢同他聊些事情。 所以,此时堂内大家各有各喝酒的对象。唯有杨松、杨柏两兄弟一直围着刘范喝着,伸手勾住杨柏肩膀,刘范手指着他对,杨松道:“杨主簿,我与你说实话,此番若不是令弟及时倒戈,我军岂能这般轻易的进了南郑。此战,杨柏当居首功!” 点头欢笑,杨松瞥了眼杨柏也心下喜悦,如今张鲁倒台,今后汉中想必也会成为刘范的自留地,若杨家能攀上他这根高枝,以后有的是飞黄腾达的机会,“公子说的极是,我先前也与杨柏交代了,只要是公子义兵到来,一定要开城门迎接!” 手指点点杨松,刘范打了个酒嗝,“你说的对!整个益州都是我父的,小小一个汉中,我又岂会放在眼里,况且你可知道。”说着,刘范下意识的凑近杨松,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我此番回归益州是携带当今天子密诏的!” 眸瞳瞬间睁亮,杨松与杨柏对视一眼,当即挨着刘范,连忙小声询问道:“不知天子给与公子的密诏中,到底有何旨意?” 手撑着地板,杨松努力让自己成为刘范的支架,经过先前与张鲁的一番推杯换盏,杨松可以确定,刘范肯定是醉了。否则他也不会将如此天大的事情告诉他的。 “欸噫!”连忙摆了摆手,纵使喝醉,刘范都好似要强迫自己不能胡说一样,看着杨松,刘范讳莫如深,“天子旨意,我岂能随便乱说!” “公子这是说的又是哪般话?吾弟杨柏开门让公子入城,我又助公子抓住了张公祺,对公子而言,我兄弟二人是将身家性命都托付与公子了,难道公子还不愿相信我等?这。”说着,杨松低头,独自伤感起来。 “欸!杨主簿说的这是哪般话!”仿佛是被杨松激将到,刘范伸手拍着杨松肩膀,“我自是相信你兄弟二人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而且眼下困难重重,我又岂能不小心呢! 既然你诚心想要知道,你兄弟二人也替我做了许多大事,我便将此事告知你二人也无妨!”当下,刘范又压低声音小声道:“此番我回益州,乃是奉天子之命,将益州之兵,入京讨伐不臣!” “奉天子令,进京勤王!”闻言杨柏面色陡变,低声惊呼道。 杨松也是惊疑不定,眼眸左右晃动,他努力平复心情。从前汉起,凡是能够奉天子令,进京勤王的,最后都是荣华富贵传世代的。甚至有的只是简单的从龙之功,就能让家族崛起了。 远的不说,就是弘农杨氏,虽然立家业是高祖时期的杨喜,但真正让杨家崛起的却是汉安帝时期,杨震站队明确后获得的升迁,从那以后,杨家累世三公,正式成为关西顶级豪族。 这也是杨松所追求的,兀自滚动一下喉结,杨松盯着刘范,紧张又小声问道:“方才听公子言语,眼下似乎还有困难,不知是何困难?我兄弟二人愿赴汤蹈火!” “你们?”眉头微皱,刘范左右看了看他们,随后摇头,“你们不行,你们差的还太多,虽说杨家乃汉中大族,家族殷实,但比上蜀中大族,你们还差很多,很多钱。” 而一听到钱,杨松瞬间瞳眸锃亮! 第57章 再出发 刘范的话瞬间燃起了杨松心下的悸动,原先他还忖度刘范缺的可能是什么兵马良将名谋之类的,可刘范却醉酒嘟囔着缺钱! 想来也是,他刘范在长安多年,刚回到益州,名望微薄,若手上再没有兵马钱粮,如何压服益州各族。如今,他麾下兵卒数量战力已经较为可观,那么真正让他烦恼的就剩下钱粮了! 而说到钱粮,他杨松就瞬间腰杆硬气起来了,他如今就剩下钱了,一边扶着刘范,杨松一边小声询问,“不知公子眼下缺多少财帛?在下或许可以筹措一二。” “你?”斜眼瞧了瞧他,刘范面上醉红,嗤笑一声,带些讥讽声,“并非我瞧不上你,而是你要知道这笔钱粮是为我筹备嫡系军队用的,能够提供这笔钱粮的人,将来我若勤王成功,你知道他最低的官职么?” “是何官职?”滚动喉结,杨松兀自紧张。 “嘿嘿,最低大司农!” 话落声停,杨松心下却是惊涛骇浪,最低九卿起步,这是曾今的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眼眸逐渐明亮,杨松紧盯着刘范,呼吸逐渐开始急促。 “公子若不嫌弃,杨家愿倾尽家财,助力公子匡扶汉室!” 凭借杨松的聪明,他能看出来这是一种投资,而且风险并不是很大的投资。因为即便刘范今后不能成为匡扶汉室的大人物,但在益州这片土地上,他刘家必将称王。 所以,只是瞬间,杨松便下定决心,要赌一把刘范,赌一个杨家的未来前程。 “不不不!”连忙摆手,刘范大着舌头,似乎酒劲已经上头,还没有说出拒绝杨松的话,就直接到头睡了过去。 互相对视一眼,杨松兄弟默契非常,当即唤来侍从,将刘范送至后堂休息,再与众人礼敬招呼后,便相携离去了。而刘范既然休息了,整个宴请也就结束了。 张卫、阎圃二人各自眉宇凝重的往回走,至于孟达与法正则是默契的相视一笑,纷纷起身,向刘范休息的后堂走去。 郡府后堂 刘范正喝着卫从递过来的醒酒茶汤,听着身旁刘诞的禀报。 “汉中由于近年来,鲜少有战争,张鲁又宽厚治下,所以百姓还算安居乐业。从郡府户籍简犊上记载,郡有九城,户五万七千三百四十四,口二十六万七千四百二。”认真的向刘范汇报。 刘诞如今已经养成进入城池后,就自动接管城内政务的习惯,所以在刘范率领众将领接收南郑的时候,刘诞就已经开始接手郡守府了。 清水轻轻敷在面颊,刘范点头回应,“这么说汉中有二十六万人,若是征募两万左右的兵卒,有问题吗?” 眉头微凝,刘诞也沉吟起来,以十三抽一的比例来征兵,也不是没有,如果短时间,也没有问题,但时间久了,仅仅以汉中的百姓是无法供养军队长期作战的。 “兵卒征募倒是可以,但没有足够的钱粮,很难支撑起儿郎们行军打仗!”刘诞想了想还是将最根本的问题,告诉了刘范。 “前期的钱粮问题我已经解决,如果我后续以战养战会不会减少损耗?” 刘范问题再出,刘诞也是愣了愣,即使两万人的初期钱粮也是很大一笔资财,如果没有长期的积累,很难有人拿得出手的。“不知兄长想如何获得这初期钱粮?若是劫掠汉中豪绅的话,此举并不理智。” “你且不用管我如何获得,我只问你,此策是否可行?” 沉默片刻,刘诞内心换算了一阵后,点点头,“应该是可以的。只要初期资财足够支撑大军渡过一个月,汉中后期的赋税征缴后,是可以供应军队使用的。而且”说着刘诞也顿了一下,“如果我们回到蜀中从父亲手中,应当能接手到一定补给!” 兄弟二人互相对视,良久,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其实他们之所以,入蜀前要精打细算,就是怕军队入蜀后,侵占巴蜀豪绅的财富,被他们以此为借口抵制。不过刘诞想的是,有刘焉在他们还不敢那么猖狂,以刘范目前手中的兵马实力,等到刘焉百年后,还不是稳稳的接手益州了。 可刘诞不知道的是,刘焉很可能在今年就会病故。而那个时候,才是兄弟几人最难熬的时候,刘范若想强势压住各郡县,益州的豪族必然会联合起来抵抗。 除非他像刘璋一样,受大家供奉成为一个名义上的益州之主,放任世家豪族无尽扩张。 显然,刘范并不会允许豪族,在他的眼底肆意妄为的。 所以,知道入蜀后的艰难,刘范才不停的做准备。他要做到,即使刘焉没来的及将益州的一些权力移交给他,他都有足够的底气与实力去接收这些。 而就在兄弟两人商议着入蜀后的事情时,法正与孟达也纷纷来到了刘范的屋舍。 “事情谈的如何?”瞧见法正进来,刘范直接向他询问。 微笑点点头,法正自然知道刘范问的是什么。从杨松府上得知张鲁位置出来后,刘范就与法正交代了阎圃的事,汉中可以没有张鲁,但必须要有阎圃,只有让阎圃诚心归降辅助,汉中才能成为稳定的大后方。 “阎子茂确实有些才干,我与他简答交谈了些治理州郡的事情,他都能对答如流,并且将汉中的民户、赋税烂熟于心,此人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能臣干吏。主公,若想稳定汉中,还需此人鼎力相助才是。” “那我让你转达他的话,他是否答应了?” “以郡丞职责梳理汉中事务,兹事体大,他想回去再想想。” 刘范在宴请前,就已经向法正交了底,以汉中郡丞的事务来拉拢阎圃。说起来郡丞,其实与郡守无异,张鲁一旦从汉中离去,汉中必然会被刘范名义上接手,而他虽然会成为汉中太守,但并不会长时间留在汉中。 所以,治理汉中的事情,最后还是落在郡丞的头上。至于何时能成为,位列两千石的郡守,那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最迟,刘范接管益州后,他必然会成为两千石郡守。要快点的话,等刘范在益州站稳脚跟后,阎圃说不定就能得到提升。但前提是,阎圃这次选择了追随刘范。 对此刘范也没有再说什么,阎圃虽然他想要收入麾下,但碍于张鲁的面子,他并不能现在就去他握手言欢。这样如果阎圃本人并不乐意的话,他会同时与两人都交恶,这并不符合眼下的利益。 所以,刘范先以张鲁为主,辅以试探阎圃的意思,若他已经伸出橄榄枝,阎圃都不愿接着,那也没必要继续去强迫他。毕竟,作为将来的益州之主,别的不说,益州的人才还是充足的。 目光再次看向孟达,见他看来,孟达也会意,当下笑呵呵道:“张公则已经答应投效主公,愿为主公继续戍守汉中。让张公祺与其他人随主公归蜀即可。” “有子敬出马,我着实放心了许多!”当下,刘范也终于笑了起来。环顾众人,说道:“酒宴上我已经以天师道诱惑张公祺随我归蜀,他也心动允诺,此事后续便由不得他了。 稍后,仲宣安排些郎卫贴身保护张公祺及其家属。公明与令明已经奉我之命,在重新整编汉中军队了。同时你以郡守府的名义,安抚汉中各县邑,一切如旧。再以书信通知褒中与阳平关,杨昂与杨任,暂且驻守,无需返回。” “那杨家当如何处置?”听刘范这般安排,刘诞不由询问,杨家终究是汉中大家族,若不能妥善安抚,恐怕会生出变故。 嘴角浮笑,“再等一等,过一会杨家就会有人联系你的!” 目光不解,刘诞听着刘范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似乎通过他言语间的意思,待会杨家会有好事联络他一样。而就在刘诞疑惑时候,他的副手苏宁,却遣侍从急匆匆来唤他。 眉头微皱,刘诞看向苏宁,他行事稳重,若没有紧急重大事情,通常是不会寻他的。迅速走出去,与门外的苏宁交头接耳了一会后,刘诞就一脸懵逼的握着一份簿册走了进来。 怔怔的来到刘范身边,刘诞将簿册递给他,犹然没有回过神来,“杨家差人送来一本簿册,愿意将杨家这些年积攒的钱粮尽数资助给我军,数额巨大,还请兄长过目!” 接过簿册,刘范只是一眼,也不可思议睁大眼。杨松这次真的是下血本,连续翻动数页,刘范也不由喟叹,杨松这是在赌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吗? 说起来杨松虽然贪婪,但投资眼光还是极其准确的,能够根据细微的风向变化,迅速选择阵营,这种人,只要不让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其实也还是可以留着的。 毕竟,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扬了扬手中的簿册,刘范挑眉轻扬,“有了这些,我们进入蜀中还有什么顾虑吗?” 摇摇头,刘诞再也无话可说。 将簿册交到他手中,刘范笑道:“稍倾你亲自领人到他府上拜会,告诉他,我酒醒后一定会去他府上拜访。还有,以我的名义向他允诺,回到益州后,我必向朝廷表奏,加封他为关内候!” 眼眸一亮,众人皆是心中震荡。刘范出手不可谓不阔绰,杨松居然仅仅凭着财帛就能获得侯爵,这样的奖赏,在以往是绝对无法想象的。可刘范作为益州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有这个资格这么说。 富贵富贵,杨松此次,真的将富变成了贵! 南郑的大致方针已经定下,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完善了。刘范当天下午就前去杨松府上与他把手言欢了,杨松也励志要为刘范的大业添砖加瓦。 对此,刘范自然是张开双臂欢迎。并决定将汉中官府经营的盐铁、以及各类财货商道都交给杨松管理,成立司署。用刘范的话说,这就是将来就任大司农职位前的历练。听他这么说,杨松可是一身干劲,发誓要替刘范积累大量财富出来。 解决了杨松,刘范之后又与阎圃交流了几次。回去考虑一段时间后,阎圃最终还是选择了刘范,毕竟他家小也都在益州,刘范又能给予他足够的平台,他能实现自己价值便足够了。 搞定了杨松、阎圃后,刘范也就等着其他各县邑的消息传回了。军中,徐晃与庞德已经完成了整编,并开始训练军卒。 徐晃兵力扩充到了五千,庞德兵力扩充到了三千,孙肇两千,孟达以此战首功,兵力直接扩充到三千。一跃成为与庞德平起平坐的军中第三将。 而刘诞的亲卫军也在刘范的精选下,重新补足到五百人。虽然只是五百人,但其精锐程度却是丝毫没有减弱,反而由于刘范兵源的增多,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都是机灵勇猛敢战的健儿。 同时,刘范已经开始授意刘诞有意识的招募些孤儿,开始从小培养忠诚度,将来留作大用。 数日后,刘范陆续收到汉中各郡县呈上的奏报,赋税,确定汉中完全平定后。刘范开始整顿兵马,向阳平关进发。 杨松投向刘范后,他便直接书信杨任、杨昂二人,归降刘范。而两人也是很听话,一个驻守褒中,一个驻守阳平关,都没有率兵回返南郑。 然而就在刚才,阳平关传来消息,有蜀中将领率兵攻打阳平关,杨昂有些守不住了。 于是刘范当机立断,任命阎圃为郡丞依旧治理汉中,孟达为校尉领兵三千驻守南郑,其余人张鲁、张卫、杨柏等皆随行入蜀。 次日,刘范率领万人军队,向阳平关进发。以张卫为先锋,徐晃为中军,庞德为后军,法正为军师,迅速向阳平关挺进。 与此同时,阳平关西 看着摇摇欲坠,即将被攻破的阳平关城关,赵韪神情格外凝重。先前与阳平关守将杨昂对话的时候,对方称左中郎将已经拿下了汉中,不日便会抵达阳平关,让他稍等数日。 赵韪当然以为他是故意拖延的,可连日来的攻城所得到的消息都是这个,却让赵韪也不禁犹疑起来! --------------------------------- 大司农:掌诸钱谷金帛诸货币。郡国盐官、铁官本属司农,中兴皆属郡县。--《后汉书.百官志三》 注:汉中人口引自《后汉书.郡国志五》 第58章 阳平关 从南郑一路往西,越过沔阳后,有定军山,走过定军山后,便正式进入入蜀的山道。 经过定军山时,刘范默默矗立在那里,看了许久,平静的山峦,翠绿葱茏,从初春到仲夏,刘范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数月。 从长安城内的紧张筹谋,到关中战场的穿梭博弈,再到兵入汉中,大军入蜀。 这一路走来,刘范身边聚拢的人越来越多,麾下的兵马越来越强,刘伯常的名声也越来越大,直到此刻,他才能真正有底气的说要回益州继承家业! 驻足看了定军山良久,或许这个时代,不会再有定军山战事的波澜壮阔了。 “此山地势险峻,独扼咽喉,易守难攻。若汉中爆发大战,此山必是屯兵要地!”随着刘范一道,见他一直盯着定军山看,法正也不由评论起来。 扭头看了眼法正,刘范笑了笑,随即猛地夹起马腹,手握鞭绳遥指定军山,“此山风水不错,百年后我若不能出川,就将我葬在这山上!哈哈哈!” 说吧,刘范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默默看了眼远处依旧安静矗立的定军山,法正内心隐隐有种羁绊,似乎他对这里也曾有期待。摇摇头,不再去想,法正轻夹马腹迅速跟上了刘范。 走过定军山便正式上了入蜀的山道,金牛道! 秦惠文王更元九年,以“石牛粪金”为宝,赠金牛予蜀王,西蜀五丁引金牛成道,故名金牛道。后来秦相张仪、司马错引大军从金牛道攻灭蜀国。 那之后,金牛道便成了汉中与蜀中交通的要道。沿金牛道一路向西,便可抵达阳平关。 阳平关,又名白马城、尽口城,始建于西汉。 北依秦岭,南临汉江和巴山,西隔咸河与走马岭遥遥相对,雄踞于西通巴蜀的金牛道口和北抵秦陇的陈仓道口。与汉江南、北的定军山、天荡山互为犄角之势,是汉中盆地的西边门户,同时也是巴蜀通往关中的北端前沿,地理位置十分险要。进可攻,退可守。 往西可达陇右,往北走陈仓故道可达关中,往东可入汉中! 所以阳平关乃是益州掌权者必争之地,昔年刘焉私下派遣张鲁往汉中,待其杀死苏固夺下汉中后,阳平关也顺理成章的被张鲁占据,于是,刘焉只能禀报朝廷,道路阻塞,不能通行。 其实阳平关虽然名义上被张鲁占领,但刘焉是一直可以使用的,毕竟张鲁的家小都在益州,他的官职也是益州牧刘焉册封的。所以,刘焉实际上是掌控金牛道的管控权的。 可此次赵韪从绵竹奉命率军赶来的时候,阳平关却封锁了城关,不让通行! 甫一看见这种情形,赵韪心里就咯噔起来,刘范可能在汉中出了意外,虽说巴蜀都在传言张鲁意图窃取汉中自立,但到现在他也都还没有表现过什么异常,所以,刘焉也并没有将传言当真。 可是此番,世子刘范若在归蜀的途中出现了意外,那他张鲁就脱不开干系。 因此,当赵韪被拒在阳平关外的时候,他是格外紧张的。一来他无法得知关内的具体情况;二来,若汉中当真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也没有办法迅速应对。 阳平关下,赵韪再次率兵叩响关门,“杨昂,无论张鲁做何抉择,希望尔等都不要自误。刘州牧乃先帝亲赐的益州牧,汉中归属益州,张鲁如今是乱贼反臣。你若开关放行,我定向州牧求情,宽恕与你,但若是耽搁了时间,惹得州牧恼怒,你杨家根本担待不起!” “赵中郎将!”面色纠结,杨昂也是心下郁闷,前日才收到汉中传来的消息,刘范正式接管汉中,下令各城邑关塞紧闭城门,不得随意放人入汉中。尤其是巴蜀的军队。 虽然杨昂不清楚刘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族兄杨松的书信中说的很清楚,刘范是有大志向的人,让他务必以刘范的军令为准。 “汉中如今确实已经被左中郎将接管,是他下令让我关闭关城,不久后他会亲自率兵归蜀的!” 心下荡漾,杨昂话中说的率兵归蜀瞬间激起赵韪心间的波澜。能够从长安城脱身,又在关中挑唆战争,现在更轻兵拿下汉中,如今的刘范怕不再是昔日在长安的热血宗亲公子了! 赵韪是第一批跟随刘焉一同入蜀的功臣,当年在长安时,他也见过刘范。相比于刘焉的其他诸子,作为长子的刘范,着实多些稳重与昂扬。至少,其身上与生俱来的皇族宗亲嫡长子的气度是旁人所没有的。 只是结合目前的情况再判断,刘范或许真的变了。 犹豫不定,半晌,赵韪才重新抬头看向杨昂,“那左中郎将是如何拿下汉中的,难道是张鲁拱手相送的?” “左中郎将先奇袭了褒中城,而后在大家都以为他会先打阳平关的时候,他选择了夜袭南郑,张师君没有防备,南郑城一战而破。如今整个汉中已经被左中郎将接手,张师君也将随他一同返回蜀地。” 面露惊讶,听着杨昂的转述,赵韪只觉得不可思议,刘范的战略意识明显更强烈。他此行不像是归蜀,反倒有种攻入益州的感觉。 先占据汉中以为根基,而后率兵入巴蜀,打压各方不顺服势力,成功从刘焉的手中接过益州。这难道是回来同刘焉争夺益州了? 眸光惊疑不定,赵韪此时反倒有些不敢进攻阳平关了。 而在他不敢进攻关城时,阳平关后方,刘范已经率领张卫、徐晃进入关内。大军交给了刘诞、法正统帅,刘范先一步来到阳平关。 有张卫引导,先锋军畅通无阻的进入了阳平关。 在众人的拱卫下,刘范大步走上城关,看着城下军卒林立的益州兵,刘范嘴角轻笑,“赵中郎将,别来无恙!” 瞳孔骤缩,赵韪紧盯着关上的刘范,良久,才呐呐回道:“赵韪奉命,前来迎接世子归蜀!” “善,身后都是你的嫡系部卒,可以随意调遣吗?”闻言,刘范微笑问道。 第59章 绵竹大火 声音沉稳,语调舒缓,意思却格外的耐人寻味。 赵韪策马立在关下,抬头望着城上的刘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身后的部卒是他的不错,但称不称的上是心腹却很难说,这些兵卒战斗力是有的,算是巴蜀的精锐,对敌作战也是没有问题的,可关键就在于这些人其实并不全部听从他的命令。 赵韪虽然是巴西人,却因为他当初最早辞官追随刘焉入蜀,才颇得刘焉信任,所以能够手握一支兵马。 其实如今刘焉手上的主要战力有两部分构成。一个是刘焉招拢的东州兵,这股精锐由刘焉麾下另一名将领吴懿掌握。吴懿同样是当初就追随刘焉入蜀的将领,因为其父与刘焉交情深厚。 刘焉当年还让三子刘瑁迎娶了他的妹妹。可见刘焉对吴懿的信任,而这吴懿也是东洲兵的领军人物。 至于他赵韪则是巴蜀军的领军人物,虽然他手下有不少军卒,但这些都与巴蜀各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平时迎战外敌倒是无所谓,一旦内部有变故,那这些兵卒就很难说了。 而通过对刘范之前行为的了解,赵韪也在揣度,他是不是想如刘焉当初一样,震慑一下蜀中各族。所以,此刻赵韪也不敢回答。 看着赵韪欲言又止的样子,刘范笑了,“赵中郎将,我父近来可好?久在长安,多年不见他,我也颇为想念!” 闻言,赵韪心下暗舒一口气,连忙道:“州牧在绵竹一切安好,只是时常思念世子,如今你回来,明公心里应当也安定了!” 兀自点头,刘范扫了眼赵韪身后的大军,又道:“阳平关狭小,我看你此番携带兵卒不少,就先让兵卒城外休整,你自行入关吧!” 终究刘范将是未来的益州之主,赵韪稍微停顿一下,便颔首回应,“遵命!” 接着,赵韪下令大军休整,自顾领着几名扈从上了阳平关。 阳平关上,赵韪见到了刘范。 默默打量着这个与刘焉有七分相似的俊朗青年,从他身上,赵韪仿佛看到了当年刘焉为冀州刺史、南阳太守时的气概,那是一种上位者的气魄。 若没有早年的那些经历,刘焉也不可能一入益州就杀伐果断,迅速平定了益州。 须知当年黄巾曲帅马相作乱的时候,虽然席卷各州郡,但很快就被益州从事贾龙击败。贼首一死,群龙无首下,刘焉抵达益州迅速开始招抚叛卒,加上征募东州兵,刘焉短时间就组建起了自己的军队。 而益州从事贾龙,则被刘焉拜为校尉,统领着巴蜀本地兵马。接着,刘焉将治所定在绵竹县,兵卒招拢完毕后,他先派张鲁前往汉中,隔绝朝廷通道,然后直接寻借口,斩杀了蜀中豪族王咸、李权等十余人,瞬间益州震动! 然而,通信被阻,朝廷根本无法得知益州消息。一时间,举州震慑,刘焉以雷霆之势掌控益州。这样的政治手腕,当初也是惊呆了赵韪等一群人。 至于后来董卓之乱时,受司徒赵谦劝说,起兵再次反对刘焉的贾龙与任岐则被他轻松击败,自那以后,益州便成为独立与汉廷的存在。 眼看着今日刘范的强势姿态,赵韪仿佛想起了曾经,那个敢做敢杀的刘君郎。 “世子此番从长安脱困,可喜可贺,实乃上天对明公的庇佑!”微笑着与刘范寒暄一句,赵韪想先缓和一下气氛。 但刘范却并没有与他叙旧的想法,当下开门见山道:“赵中郎将随我父多年,无需这般客气,唤我伯常即可。我之所以唤你上城,只问你一句,州中情况如何?” 面色迅速凝肃,赵韪收敛笑容,瞥了眼刘范身旁的徐晃,见他没有离去的意思,便心知此人恐怕是刘范的心腹。于是,赵韪也不扭捏,稍微思忖片刻便直接道:“益州豪族林立,本地各族久居巴蜀,可能欠缺约束,但都是尊敬明公的,将来也会听从公子的命令!” 摆摆手,刘范也不废话,再次发问:“我只问你,今日你率领的这些人,能否随你反击益州豪族?” 神色变幻,赵韪滚动一下喉结,盯着刘范,他有些紧张。刘范太直接了,刚见面就告诉他要对付益州豪族,这是已经做好充足准备的意思。 “公子,益州豪族近些年对州牧颇为敬仰,你可惜先了解一番,再做后续定夺!” 斜了他一眼,刘范没有多解释,“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单手搭在城垛上,冷漠看着城下益州兵,“我知道你是巴西人,虽说追随父亲,但与巴蜀豪族应该还是有联系的。 今日我与你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想让你转达一下诸位巴蜀豪族,若能继续听命,我保证他们家族富贵,但若是起什么歪心思,那我希望他们不要后悔。益州,过去、现在、将来都只能有一个声音!” 面色惨白,赵韪低头拱手应诺,不敢有丝毫忤逆。仅仅交流几句,他已经感受到刘范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了。不同与刘焉的成熟稳重,刘范身上展现的更是一种锋芒毕露。 然而从某种方面来说,目前益州似乎正需要这样一位领袖。赵韪心下纷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需要立即回归绵竹向刘焉禀报此事。毕竟,刘焉对他的信任,比刘范肯定是多的。 “你先在关内休息两日,待我后续军队抵达,我们便出发往绵竹!” 拱手应诺,赵韪也不敢多言。 而就在赵韪在阳平关心惊胆战的等待着刘范的后续军队的时候,在绵竹县却突然发生了一场意外。 刘焉从当初进入益州开始,为了压制蜀中人,特意将治所安置在绵竹。至于原先治所成都,则安排人过去慢慢渗透。原本刘焉是想着,等益州一切安排稳定。益州部众全部降服,他才将治所迁过去。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长子即将回过巴蜀的时候,绵竹城内忽然燃起了一场熊熊大火,将他这些年的积攒尽皆烧毁! 绵竹一场大火后,刘焉也不得不开始考虑,益州治所的问题! 第60章 迁治成都 绵竹作为时下的州牧治所,无疑是益州最大的城邑。 而刘焉当初之所以选择将治所定在绵竹,一是因为原先的刺史治所,雒被黄巾军霍乱的残破不堪;二也是他刚上任益州牧,不敢太深入益州腹地。 所以他选择了定治所在绵竹,绵竹城池坚固,不易攻占。后来刘焉又加固了绵竹的城防,在绵竹城内修筑了宫殿,增加了车马行仗。 为此,当初荆州刘表还上书朝廷参奏过他。 不过既然绵竹城高池厚,又有东洲兵卒拱卫,刘焉后来也便将绵竹城当做州治所来营建了。 可惜,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直接烧毁了刘焉的所有部署。 怔怔的看着被大火焚毁的宫殿以及车马仪仗,刘焉矗立在府城外,心情莫名的复杂。 轻声小步来到这个鬓发微白的掌权者身边,庞羲面色凝重的小声劝慰道:“明公,绵竹城破旧,此番大火也恰好可以迁移治所了!” 扭头看了他一眼,刘焉轻叹,“恰逢伯常自关中归来,绵竹突发火灾,这是上天在向我示警吗?益州是要易主了?” 面色陡然变幻,庞羲心下惊愕,“明公岂能如此做想,纵使伯常归益州,那也需明公提携才能执政的,益州百姓岂能离开明公!” 讪笑摇头,刘焉面露无奈,“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早年四处奔波,身上留下了太多顽疾,如今已然到了岁数,怕也无甚时日了。” “明公慎言!” 摆手打断庞羲的话,刘焉直接道:“你也无需宽慰我,原先伯常在长安,我心不能安,如今他既回益州,我也无甚牵挂了。”默默看着犹然冒着余烟的宫殿,刘焉有些惋惜,“可惜,我此生恐怕没有这个命了!” 说罢,他只是惆怅叹息一声,便目光投向不远处几步走来的数人。 “明公,殿宇大火,此乃不详之兆,还请明公速速迁移治所!”当年一绒须文士,快步向刘焉走来,口中同时说道。 “南和,我正欲遣人还你前来,询问个中缘故呢!”来人名叫张裕,蜀郡人,精通以天象变化附会人事,预言吉凶。说着,刘焉将目光也投向起身旁的另文士,“文表,怎不见仲直,难道他你不曾通知他?” 闻言,中年文士连忙拱手,“回禀牧伯,我已经差人去寻仲直了,他正游历广汉,想来得到消息后也会尽快赶来的!” 点头明白,刘焉又看向其身旁另一人,“那彦英以为绵竹大火,是上天给予我什么样的启示呢?” 闻言,被问到的青年,也连忙拱手恭敬回应道:“在下学艺不精,不敢妄言,但愚以为,迁徙治所当为上策!” “定祖公也是如此意思吗?”微笑颔首,刘焉看着何宗问道。 何宗蜀郡郫县人,师从绵竹名士任安学习图谶、天文推理之术。同门师兄弟,还有杜琼、杜徽等等。在绵竹,任安的名气极大,所以,刘焉想知道他的想法。 欠身拱手,何宗有些尴尬道:“老师近日不在绵竹,外出访友了。” 目光再从杜琼、杜徽身上扫过,见他们也没有表达出其他意见,刘焉心下也清楚,恐怕他们都是想让自己迁徙治所的。 只是当初益州刺史治所雒城都还处于残破状态,要想重新迁移治所,就只能有蜀郡的郡治成都了。 默默看了眼王商,刘焉当下也是直接问道:“文表,你且安排下去,数日后,治所迁往成都。府城掾吏皆随我西迁!” “遵令!”闻言,王商立即颔首应诺。 随后,见刘焉不再说话,众人便纷纷拱手告退了。 重新转身看向还飘着余烟的宫殿,刘焉双手背负,面色复杂。身旁庞羲犹豫了许久,还是凝重低声开口:“明公,此番若迁往成都,东州与蜀地的矛盾就更无法调和了!” 幽幽长叹一气,刘焉忽然感觉有些无可奈何。“我又何尝不知道,此时并不是迁往成都的时候。此一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压制住巴蜀旧豪族!” 面色凝重,庞羲也不知道怎么劝慰。他也不过是月前,才率领刘范、刘诞的家眷,偷偷迂回进入益州的。对益州情况虽然了解不深,但由于刘焉的信任,他还是知道许多内幕的。 从刘焉入主益州开始,他就在不遗余力的打压本土豪族。因为益州闭塞,本土豪族原本就不是很听从官府命令,往年还时常有豪族躲在背后,唆使益郡板楯蛮造反的事情。 所以,刘焉想要益州长治久安,就必须将这些一直以来生活在益州本土的豪族打趴下才行。其实,他如今手下东州兵与巴蜀本土豪族,已经不相上下。 只要再稍微等段时间,寻个合适的机会,就一定可以将益州本土世族征服。那样,他刘焉这一脉,就真的会成为蜀地的王。 “明公,其实伯常从关中回来,借此机会迁治所于成都也未尝不是好事?” 豁然扭头盯着庞羲,刘焉眼眸微眯。对视数息,庞羲依旧认真,慎重道:“难道明公不觉得,伯常相比与曾经变了很多吗?或许在长安的这些年他真的成长了!” 目光若有所思,刘焉没有说话,许久,忽然嘴角一笑,挥一挥衣摆,“罢了,无论如何,这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样!” 绵竹大火,导致益州牧治所被毁,在益州众从属掾吏的规劝下,益州牧刘焉决定迁治所往成都。消息一出,整个益州都没有震荡,须知,刘焉因为手握东洲兵,在益州一向是行事强硬的。 不曾想,此次他竟然屈服与一场火灾了。 与此同时,在绵竹东北方入蜀的要道上,有一座险关,名为葭萌关。 这座关的县长不是旁人,正是出身汉中的南郑人祝龟。而祝龟当年是由张鲁发掘,举荐给刘焉,受刘焉征辟,被任命为葭萌长的。 当汉中被刘范接管,州治所要迁往成都的两个消息,一同传到葭萌关时,祝龟就彻底懵了。 ---------------------- 太守张府君奇之,曰:“吾见海内士多矣,无如祝龟者也。”州牧刘焉辟之,不得已,行,授葭萌长。--《汉中耆旧传》 第61章 发兵绵竹 阳平关继续往西走,是葭萌关,过葭萌关,就算正式进入益州腹地了。 葭萌关是广汉郡的门户,广汉郡是益州为数不多的几个大郡之一,另外几个是蜀郡、巴郡、犍为郡。而这几个郡也是益州最出人才的地方。 不过祝龟倒是汉中南郑人,汉中与巴蜀还是有些区别的。 原本作为汉中文士,他是不愿意进入蜀地的,可惜张鲁把他举荐给了刘焉。而刘焉为了让手下多些非巴蜀系的麾下,就非要征辟他。无奈之下,祝龟只得从了刘焉,被任用为葭萌长。 说起来他这个葭萌长也算是张鲁与刘焉间的一个纽带,既有着汉中人的身份,又是刘焉征辟的属官。两边都沾了点关系,所以夹杂中间,也算是有些价值。 可如今汉中突然被刘范接手,刘焉要离开广汉郡,这一系列的变故,就让祝龟有些失措了。接下来,他该何去何从? 还没等祝龟想清楚,葭萌关外,刘范的大军就已经抵达了。 张鲁作为当初举荐祝龟的人,亲自叩开了关门,看着军容整齐的刘范军,祝龟也知趣的打开了关门,放刘范大军入了关。 让杨昂继续驻守阳平关,刘范带着赵韪一起返回蜀地,然而赵韪手中的益州兵却被他滞留在了阳平关外。刘范以汉中局势不稳为由,让孙肇接手了赵韪的军队。 只让他率领百余名扈从跟着一起回来。 城关上,祝龟恭敬的向张鲁、刘范行礼,“左中郎将回归益州,牧伯当心下大慰!恰逢治所乔迁,当好生贺喜一番。” “治所乔迁?”听着祝龟恭维的话,刘范就发现了异样。 面色讪讪,祝龟原本就是想告诉他的,“不久前传来消息,绵竹突起大火,殿宇烧毁,刘益州决定迁治所往成都!” “去成都了!”刘范尚未开口,赵韪却是圆眸惊疑。 默默撇了他一眼,刘范心知他恐怕知道些什么,当下却并没有点破,只是颔首点头,接着又与张鲁、祝龟两人互相交流寒暄了会,便各自散去休憩。 时间留给兵卒们在关内休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物资补充,接下来,进入巴蜀,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时间和地点休整了。 葭萌关,署舍 刘范看着赵韪,也不兜圈子,“方才祝龟言治所迁往成都,我观你面露惊讶,可是这其中有何隐情?” “世子聪慧。”朝刘范拱礼,赵韪并不隐瞒,“当初明公入益州时便定下了打压本地豪族,威慑州郡的基调,所以,这些年来,牧伯都是手握东洲兵和让我执掌巴蜀兵,来压制益州豪强的。” 眉头微皱,“听你的意思,你其实并不能代表益州豪族?” 面露干笑,赵韪稍微有些尴尬,“世子恐怕不知道,益州仅仅巴郡一地,豪族就有十数家,加上蜀郡、广汉、犍为,岂能我一人就代表的完。” 眸光渐渐凝重,刘范声音低沉,“这么说来,你其实最多只能代表巴郡豪族,很可能还只是部分?” 讪讪点头,赵韪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食指轻轻捏着眉心,刘范也感受到事情的复杂与棘手,“那你知道这益州其他几郡的豪族代表都是哪家么?” 面色微楞,赵韪犹豫片刻,才小声道:“其实韪知晓的也不甚详细,只能简单与世子说一说,还望世子今后能多有照抚。” 摆摆手,刘范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你但说便是,我自会庇佑你。” “喏!”稍微酝酿一下,赵韪才又继续道:“巴郡其实很大,有巴西和巴东之分,我出自巴西,而巴西知名的人物也有许多,阆中的周群、周仲直,西充国的谯岍、谯荣始,还有程畿、程季然,都是一时俊杰。至于巴东,名士虽然不多,但有一豪族严氏,严颜也颇有才干。 而这仅仅只是巴郡,若是广汉,则有更多,远的不说,只是绵竹的大儒任安,整个益州随他求学的名士就有数人,有杜琼、杜伯瑜,蜀郡成都人,杜微、杜国辅,梓潼涪县人;何宗、何彦英,蜀郡郫人。这些都是跟随任安学习的士子。 还有广汉郡内的贤才,如绵竹人,秦宓、秦子敕;郪县人,王商、王文表,都是如今州中知名贤达,更有彭漾、尹默等后起才俊。而任家的任夔也被认为是眼下广汉的勇武俊贤,有将才。 至于蜀郡的贤才就更是繁多了,方才的杜琼、何宗且不说,但是蜀郡的大族张家,就有无数贤才,像精通图谶的张裕、名扬蜀郡的俊才张松,以及其兄张肃,还有名士张裔,以及被誉巴蜀良将的张任。这些都是巴蜀的宗族人才。” 絮絮叨叨细数了一大堆人名后,赵韪才松口气,停下话头看向刘范。 而此时刘范早已面色深沉,赵韪说的这些人中,有的人他知道,有的人即使他不知晓,但恐怕也是蜀汉后期大臣的先人。就好比那个谯岍,刘范就联想到蜀汉后期一名士,谯周。 至于,张松、严颜、张任这些人,刘范听到他们名字时都是身体轻颤的。 深吸一口气,益州果然是不简单的,目光盯着赵韪,刘范又追问道:“说了这许多人,难道益州就没有善战的将领了吗?” 神情一愣,赵韪也反应过来,原来刘范已经直接开始考虑作战的问题,当下,他犹豫了一下,才道:“若说战将,倒也有几人,还算不错。像刘溃、泠苞、邓贤等人,都能算作益州军将领。还有就是刚才说的,严颜、张任、任夔。” 眉宇轻拧,益州的将领倒是没什么,但是这其中的豪族却比较难缠。 “如此说来,这群人现如今都跟随我父,往成都了?” 表情一怔,赵韪面色凝结,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若明公留人在绵竹接应世子的话,恐怕有人会随同留下。” “留人接应我?”嘴角嗤笑,刘范闻言不屑,“益州如今还有谁愿意留下来接应我的?” 说道一半,刘范笑容逐渐消失,瞧着外面忙碌的刘诞身影,刘范觉得,或许绵竹真的有人留下来接应他!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刘璋这个憨憨! 当下,刘范直接震声吼道:“仲宣,带上郎卫随我即刻前往绵竹!” 第62章 嚣张 绵竹 作为益州近年来的治所,虽然经历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但整体的规模还是留存着的。 这些年,刘焉将治所定在绵竹,也将这座城邑打造的繁华了许多。此时,虽然听闻州牧府要迁往成都,但整个绵竹城还是稳定的。 望着外面忙碌的众人,刘璋心中颇为感慨,想当初他回到绵竹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以奉车都尉的名义,从长安来到益州,说是奉诏前来晓瑜刘焉,其实就是刘焉向朝廷骗回个儿子的把戏。 后来他既被滞留在了益州,而长安朝廷也鞭长莫及。 说实话,刘璋在绵竹生活的这几年,其实并不开心,至少在他看来没有当初跟着兄长与仲兄的时候开心。在这里,每个人对他都是满脸堆笑,但又是浅谈即止。 他基本上没有朋友,有的只是一些他看不清真实想法的恭维者。还有就是父亲刘焉,一直带给他的无形压力,刘璋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 “公子,如今绵竹骚乱,州牧既然决定迁治所往成都,为防止绵竹再出现其他意外,在下还是建议公子紧闭绵竹各城门,待局势稳定后,再放行!” 说话的是名年轻的青年,身材颇为健硕,看起来也是勇武之辈。 “你的意思是让我关闭四门,封锁我兄长回归的道路?”刘璋微微挑眉,“王冲,你身为广汉郡的才俊,莫要行那离间策,如此倒是让我不甚瞧上你!” “难不成璋公子此时还顾念兄弟情深?”刘璋刚说完,身后就有一道声音传来。皱起眉头,在绵竹这么久,用这种语气同自己对话的着实不多。 如今,兄长回归益州,父亲迁治所往成都,这些人是觉得自己已经失势了,所以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么? 扭头看向来人,年轻的面容上多是倨傲神色,两人互相对视,许久,来人才嘴角弯起轻笑,平视刘璋,道:“刘益州率领掾吏臣属都撤往成都,倒是让璋公子留在这里守卫绵竹。” “汉南,休到无礼!”当下,青年身旁一相仿年岁的汉子,打断他,道:“璋公子乃奉命迎接左中郎将回归!” “迎接左中郎将回归?”扭头瞧了他一眼,李邈呵呵摇头低笑起来,“左中郎将回益州,还需迎接?恐怕大军不日就抵达绵竹了!” 戏谑的看着刘璋,李邈作为广汉郪县李家子弟,如今也算是广汉郡知名的青年才俊,对于此番刘范回归,广汉各家还是有些顾虑的。 扭头看向方才插嘴的汉子,李邈幽幽道:“绵竹一场大火,也不知是不是刘益州故意避开左中郎将所为?毕竟迁往成都后,在场诸位都有损失。” 面色难堪,任夔横了眼说话李邈,低头也吭声。他当然知道,治所迁往成都,对任家意味着什么。任安作为益州知名大儒,又是绵竹人,州中想要求学的人,都争着来投奔绵竹任家。 可一旦州治所迁移到成都,任家必然会失去以前的声势,而且,成都的张家也是当地大族,定然不会允许任家前往成都扩张。所以,刘焉迁治所往成都,众多广汉郡人中任夔是最不甘心的。 若是治所一直在绵竹,任夔都曾预想过将来能官至何位了!可治所一旦迁徙,他的未来就谁也说不准了。 默默看了眼身旁的同伴,那青年瞧见任夔的眼神,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向刘璋道:“璋公子,以在下之见,左中郎将如今既然已经拿下汉中,不如公子就向牧伯建议他驻守汉中如何?” “公子且放心!”未等刘璋回应,王甫便立即说道:“只要公子愿意,都无需家兄同意,我等诸益州士子就联名向刘益州谏言,留左中郎将在汉中,公子驻守绵竹!” 凝眉看着王甫,刘璋有些琢磨不透,王甫与李邈是同乡,皆是广汉郪县人,其兄王商更是治中从事,在父亲面前很有话语权。 而他此刻却建议自己留驻绵竹!其中利弊和后果,都是刘璋要琢磨的。 其实方才李邈的目无尊卑,让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悦的。虽然他从未将自己当成是益州继承人,但感受到刚才的那种无礼,刘璋还是心下不爽的。 沉吟不语,刘璋留守绵竹,刘焉其实还给他安排了名东州兵将领吴懿,不过他刚刚让吴懿去布防绵竹城,此时恰好不再身边。所以,面对益州青年的肆无忌惮,他不好发怒。 见刘璋沉吟不语,刚刚安静下来李邈又说道:“某观公子此时竟然还犹豫不定。左中郎将入蜀损失最大的难道不是公子吗?眼下,广汉诸家皆相聚于此,知公子温仁,因此共推公子当政。 如今左中郎将尚未入巴蜀,公子在我等广汉士族支持下,尚且有一搏之力,待日后,左中郎将若入巴蜀,再做些大事。往后益州哪里还有公子的容身之所,届时,若长安再诏令州牧遣送质子。公子以为刘益州会送谁人耶?” 神色一变,刘璋盯着李邈,面上变幻不定。 见刘璋依然犹豫,李邈再次添油加醋道:“请公子试想。若左中郎将来巴蜀后,忽然发觉公子在巴蜀比其更得民心,出于权谋,公子认为左中郎将当如何做?” 当下,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冲也悄悄出声议论道:“想当初,当今天子登基前,何皇后嫡出的那位才应该是正统吧!” 声音极小,只有此间几人能听见,而他此言一出,一旁的王甫就连忙瞪他一眼,低声呵斥,“噤言!休得妄言!” 讪讪闭上嘴巴,但此刻气氛却诡异的安静起来,方才滔滔不绝的众人,也都默默的等着刘璋的决定。 或许刘璋之前并没有与刘范争夺益州的想法,但是经过他们这一番唆使,相信刘璋意志会有动摇的。毕竟,相比于纵兵入蜀的刘范,刘璋更好控制。 凝眉思索了许久,就在刘璋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整顿完绵竹防务的吴懿也快步走了过来。 拱手朝一众广汉俊贤行礼后,吴懿朗声开口:“公子,我已经安排妥当,绵竹四方城门都已经安排兵卒戍守,维持城内稳定。往梓潼方向,我也已经遣人去打探消息了,左中郎将一旦回归,我等必然能够得到消息。” “善!有子远办事,我自是放心的!”笑着称赞一句吴懿,刘璋心情也放松起来。 而随着吴懿的到来,方才还侃侃而谈的众广汉士子,都纷纷拱手告辞。 站在刘璋身边,默默看着李邈、王甫、任夔等广汉当代青年才俊离去的背影,吴懿面色忧虑,瞥了眼刘璋,欲言又止。 似乎是感受到了吴懿的想法,刘璋笑着道:“子远,你说我在他们眼中就真的那么温仁吗?” 张张嘴,吴懿想说是刘范的战绩让他们胆怯,何况他此番回归巴蜀还带了近万军队,是人就知道他来者不善。而且,他们的目的可能也并不纯粹。 扭头憨笑看了眼吴懿,刘璋呵呵道:“其实我也挺想兄长的,记得幼时他年长些,倒总是放任众兄弟们胡闹,然后他去收拾烂摊子。” 面上浮现笑容,吴懿作为最早追随刘焉入蜀的一批人,其父与刘焉交情深厚,他自然也是认识刘范的。印象中,那是个醇厚仁德有气节的世家公子! 而在刘璋与吴懿等着刘范赶来绵竹的时候,刚才离去几人也来到了一间院落中,互相商议起来。 “有吴子远在,我等很难劝服刘季玉的!”甫一开始,任夔就急不可耐开口道。 虽然任夔与王冲都算作将领型的人物,但相比于吴懿,他们不仅领兵经验不足,手上的兵马也不是对手。因为巴蜀的兵马,已经被赵韪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又跟着刘焉去了成都,他们手上的兵勇,根本没有多少战力。 关系到整个广汉郡以及他们自己的将来,不仅他任夔急,王甫与王冲也同样着急。 眼神变幻数次,王冲也急道:“若不能抓住此次机会,我等想代表家族,步入官场的机会就会彻底失败!” 面色凝重,众人尽皆沉默不语。不错,他们之所以想勾起刘范与刘璋的争斗,就是想在二人争锋的时候,择主而从。这种机会登上牧府的,可比日后被新任州牧征辟去的走的更远。 毕竟,从龙之功由古至今都很受上位者信任。 良久,一直没说话的李邈却兀自冷笑,低声道:“倘若实在难办,我们就联络李孙德,让他从中谋划,我等暗中相助。” 神情变幻,众人看着李邈,心下有些没底。李邈说的李孙德他们当然知道是谁,而且也一定会帮助他们,可是一旦他牵扯到这件事当中来,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葭萌关往蜀中,一路要向西南走,过剑阁,再经过涪县、梓潼县后,才能抵达绵竹。所以一时半会,刘范不可能抵达。 “诸位且放宽心,数个时辰后,我等再去蛊惑一番刘季玉。刘范纵兵而来,刘益州都选择避其锋芒,他岂能不心慌!”不管怎样,刘焉迁往成都,是为了避开刘范这件事。在李邈的口中已经被坐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数个时辰过去,日头也渐渐西沉。 黄昏降临,刘璋还没有等到刘范的消息,此时的他也有些惆怅,按理说,刘范若得知自己在绵竹等候他,他应该会很快赶过来的! 而就在刘璋犹豫不决的时候,李邈等人又再次来寻他。这次,他们直接将刘璋堵在了县寺的大堂内,吴懿也同样被他们堵留在了堂上。 没有再与刘璋虚与客套,李邈直接同刘璋宣扬起刘范不会到来的谣言,“公子,并非我危言耸听,左中郎将既然在汉中占据了基业,他又怎会轻易前来巴蜀腹地呢。 而且据我得到的消息,左中郎将已经投效了西凉军,否则他怎会这么轻易的就从关中脱离回来。他此番回来就是要抓捕刘益州与你父子二人回长安请赏的!” “李邈,你放肆!吾父兄岂是你能污蔑的?”震声呵斥,刘璋有些恼怒。 见状,李邈依旧不依不饶,“我且与公子你明说了,今日就是左中郎将当面,我也敢与他对峙此事。如今,巴蜀人尽皆知的事情,唯有公子你还被蒙在鼓里罢了!” “你!”怒眸瞪着李邈,刘璋下意识想反斥,心下却暗生疑重。 刘范难道真的变了?长安西凉兵重围,他如何走脱?回归巴蜀为何要先拿下汉中! 思虑万千,就在刘璋犹疑不定的时候,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道爽朗豪迈的声音! “嚯?是什么大事巴蜀人尽皆知,却让我弟蒙在鼓里?” 面色一喜,这声音刘璋再熟悉不过,连忙看向门口处。此时,只见两人跨着大步向堂上走来。 当先一人仪表不凡、端的器宇轩昂,无视左右错愕看来众青年,刘范直接迈步走向主位后,战袍一甩,刘范转身,虎目扫过堂内所有人,朗声震喝:“我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当堂欺我刘伯常之弟!” ------------------------ 《华阳国志》:李邈,字汉南,刘璋时为牛鞞长。先主领牧,为从事,正旦命行酒,得进见,让先主曰:“振威以将军宗室肺腑,委以讨贼,元功未效,先寇而灭;邈以将军之取鄙州,甚为不宜也。“先主曰:“知其不宜,何以不助之?“邈曰:“匪不敢也,力不足耳。“有司将杀之,诸葛亮为请,得免。久之,为犍为太守、丞相参军、安汉将军。建兴六年,亮西征。马谡在前败绩,亮将杀之,邈谏以“秦赦孟明,用伯西戎,楚诛子玉,二世不竞“,失亮意,还蜀。十二年,亮卒,后主素服发哀三日,邈上疏曰:“吕禄、霍、禹未必怀反叛之心,孝宣不好为杀臣之君,直以臣惧其偪,主畏其威,故奸萌生。亮身杖强兵,狼顾虎视,五大不在边,臣常危之。今亮殒没,盖宗族得全,西戎静息,大小为庆。“后主怒,下狱诛之。 第63章 刘范之威 刘范的出现让堂内的众人都陷入了震惊,谁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就连刘璋也是一阵愣神后,才缓缓上前,向刘范作揖憨笑,“兄长!” 朝着他点了点头,刘范继续用目光扫视堂内的几位年轻人。倒是一旁的刘诞在刘璋向他行礼的时候,笑呵呵用胳膊夹住了他,“小胖墩,在巴蜀过的怎样啊?有没有想仲兄?” 无奈的看着向自己直挑眉的刘诞,刘璋环顾一下堂内众人,略显羞涩,“仲兄,诸位州中俊贤都看着呢?” 趾高气昂的拍了拍刘璋的肩膀,刘诞却是坦然环视堂内的,朗声道:“说罢,这堂内是否有人欺负过你?告诉仲兄,我替你出口气。” 纠结的看着刘诞,刘璋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刘诞见他这副表情,却是直接瞪眸,震声道:“难道你还不信?”挺直腰杆,刘诞傲然,“我只告诉你,莫说这益州,就是如今这大汉,只要有人胆敢欺负你,你尽管同我说,我让兄长替你出气!” 理直气壮的话,让刘璋一阵错愕,感情说半天你也是仗着兄长呢。半晌,才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刘范,而他只是纹丝不动,虎目扫过堂内众人,刘范嘴角讥笑,此时也终于开口。 “我在关中时,便听闻巴蜀俊才繁多,如今看来倒是真的有不少!”目光依次在李邈、王甫等人面上扫过,刘范笑的愈发淡然,“不过如今我既然入蜀,诸位做为巴蜀的豪族子弟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表示的吗?” 面色微微轻颤,李邈张了张嘴,看着刘范,想说句狠话反驳一下。 不料,刘范却是抢先说道:“你们也不要与我放出什么狠话来,先前在梓潼,有人意欲驳斥,现如今还被羁押着。” 眼角轻颤,李邈滚动喉结,紧张的盯着刘范,“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 “李福!听说是梓潼当地的豪族,索性我瞧他不爽,便拿下了!”浑然无意的回答着李邈的话,刘范却将强势嚣张展露无遗。 稍倾,刘范才目光瞥向李邈,幽幽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我方才瞧你似乎是有话说?” “在下李邈,字汉南,广汉郡郪县人。”默默瞧着刘范,半晌,李邈才继续道:“不知左中郎将今日会抵达绵竹,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斜了他一眼,刘范心下冷笑,面上却是摆摆手,古井无波道:“无妨,这么说,你与那李福并没有什么关系了?” “没有关系!”连忙肯定回答,犹豫一下,李邈还是说道:“只是李福乃梓潼豪族,左中郎将初至巴蜀就这般妄囚州中士族,是否有些过于残忍了?” 幽幽盯着他,刘范忽然嘴角露出了笑容,“没想到,你倒是个心忧巴蜀士子的贤才。我做事恐怕无需你来教吧?” 左右打量了一众几人,刘范嘴角讥笑,“就凭你们几个,难道还想离间我兄弟情深?” 此言一出,李邈等人尽是面色变幻。刘范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果决,狠辣,难对付的多。 说罢,刘范嘴角讥笑,只盯着李邈,道:“若你们中有豪勇之辈,可以当场就对我动手。我还多些敬意!” 紧握拳头,任夔想要冲出来,却被身旁的王甫拉了住,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王甫向门外望了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任夔也猛然惊醒,他们在门外安排的卫从,可都无声无息消失了! 刚才,他们只关注了刘范进来后的强势,却根本没有细想他是怎么在没有发出大动静的情况下走进来的。 仅凭着这份悄无声息,就足以说明,刘范应该手握一支战力卓绝且装备精良的部从,而且很有可能这支部从,还携带了弓弩。否则,很难解释外面那些戍卒,连呼喊都没来得及,就被当场击杀。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各家招募训练的扈从,对州牧可能忠诚度不够,但对各家还是很忠诚的。当下,任夔兀自滚动了一下喉结,看向刘范的眼神也变了。 余光见任夔被身旁的王甫拦住,刘范也将目光投向了他,“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刘范明知故问,而王甫也丝毫不怯懦,拱手作揖,道:“在下广汉郪县,王甫王国山,未能出城恭迎世子,还请世子降罪!” “郪县王家?”眉头微动,关于郪县王家王商乃治中从事之事,刘范先前还是有所耳闻的,此时再看这王甫的行为,刘范也不得不感慨,不论何时大族还是善于见风使舵的。 遇到强则弱,遇弱则强。他刘范表现的强横了,豪族才会顺从;若同刘璋一样,恐怕也是被规劝唆使的处境。 “正是!”躬身拱手,王甫表现的颇为恭敬。 一时半会,刘范也找不到任何发飙的机会。默默打量着他,刘范道:“听闻王文表乃益州治中从事,你王家也算是我父在益州的得力助手了?” “不敢当世子称赞,王家为刘益州分忧是应该的!” 点点头,刘范也没有反驳,“你这么说,其实也没有错,不过,既然知道你是王家的人。”环顾一周,刘范面上终于露出笑容,“那么在场的诸位,我也就放心了!” 见刘范忽然露出笑容,方才还胆颤心惊的众人,瞬间也都放松下来。李邈也大起胆子开始与刘范寒暄起来,刘范此时似乎心情也好了许多,开心的同他们交流着绵竹的情况。 当听到众贤达抱怨刘益州将治所迁往城都后,刘范也是面露遗憾。见他这副表情,李邈顺势建议道,“其实绵竹并没有多少损失,再修整一番,作为益州治所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对此刘范也深以为然,当即就要出去勘察一下绵竹的情况。闻言,李邈连忙自告奋勇要引着刘范去巡视一圈。 而当一行人即将走出县寺大门的时候,刘范却兀自停下脚步,看着比自己先迈半只脚出门的李邈,眉头深皱。 当下李邈心下猛地咯噔:我艹! 第64章 名动广汉 此时李邈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却硬生生的僵在那里,许久,才讪讪收回脚步。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聪明入王甫已经看出了问题的根源。而此时李邈额头上也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低头俯手默默矗立在一旁。 对面,停下脚步的刘范就这样沉默看着他,仿佛是在等众人酝酿情绪,越是这种时候,作为掌权者的刘范越迟开口,众人的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的。 “说到底,应该还是诸位觉得我刘伯常不够分量,所以生出了轻视怠慢的心思?” 半晌,刘范终于开口。然而这一开口,却让一众广汉才俊心头猛跳,滚动一下喉结,一直准备着的王甫,连忙拱手回应,“世子误会了,我等盼望世子归来,犹如久旱期盼甘霖一样,怎会不重视呢?” “是吗?”扭头看向说话的王甫,刘范不置可否。 “千真万确!”紧声应答,王家不愧是能在刘焉身边站稳脚跟的家族,应对掌权者的无名之火,总是能抓住关键点。“不瞒世子,我等先前就已经在商议,世子回归蜀中后,我广汉各家族为表达诚意,需要奉献哪些东西。方才,大家已经有了决断。” “哦?”微微挑眉,刘范看着王甫,饶有兴致,“你等待如何?” “此番为恭贺世子回归巴蜀,我郪县王家愿出粮万石、馈千金以慰劳世子及诸位将士!” 眸中浮现意外,刘范不由上下打量起这个年轻的王家子弟,不知道该说他是审时度势还是迫于淫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这番表态后,刘范不会再轻易对付郪县王家了。 端详许久,刘范不再看他,又重新将目光投向李邈。见状,李邈也连忙躬身拱手:“郪县李家也愿意出粮万石、赠千金以犒劳世子的此行的辛苦!” 眯眼瞧着他,刘范并没有回应,当下,李邈也十分紧张,“世子,如今绵竹大火,牧伯又迁治所往成都,蜀郡局势不明,若广汉再不稳当,恐怕会滋生变故!” “你在威胁我?” “不敢!”迅速低头,李邈只是想让自己体现的有价值。 盯着俯首不语的李邈,半晌刘范才再次出声,“今日我来绵竹心情尚佳,尔等乃州郡贤才,我亦不想平添仇怨,今后州郡安定还要仰仗诸位!” “谨遵世子之命!”当下,众人纷纷拱手低头,恭敬应诺。 笑着扫视他们一眼,刘范没有再停顿,敲打一番就可以了。随后,刘范率先迈步朝外间走去。 身后,刘璋与刘诞对视一眼,只见他眸中皆是嘚瑟之意,侧昂着下颌对着刘璋,仿佛在说:看,我兄长多牛! 翻了翻白眼,刘璋也懒得问他。弄得就跟谁还没个牛气的兄长似的! 见刘范再次迈步,众人这才连忙迈步跟了上去。这次李邈明显小心了许多,细致的向刘范介绍起目前绵竹的情况,王甫在一旁补充。不时还会称赞几句刘焉在绵竹这几年的政绩。 走着走着,刘范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刘诞,“仲宣,你差人去告诉那李孙德的族人,让他们准备东西来赎人!” “遵命!”闻言,刘诞当即拱手,转身就去办了。 等刘诞走后,刘范又若无其事的走动起来,但气氛却变了。 李福是梓潼豪族李家的子弟,其父李权当年在广汉也算是个人物,曾做过临邛县长,只可惜在刘焉入蜀的时候被当做典型斩杀了。 所以先前他们唆使李福的时候就知道他肯定会出手的,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刘范行事居然会这么果决。此刻,他们随着刘范走出县寺,也亲眼瞧见了他带来的这群兵卒的健硕,以及装备兵甲的精良。 对刘范,他们已经没有半分忤逆的心思。 不像当年刘焉入蜀,无兵无权无人才,一切都要仰仗巴蜀士族的支持。所以,那时候,各郡豪族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刘焉为奉他们为上宾,好好拉拢他们。 毕竟,那时候,除了黄巾乱贼,谁敢胡乱杀害州中豪族。可是,刘焉敢。他隔绝了朝廷,直接将益州分离了出去,大肆杀戮州中不顺服他的豪族。美其名曰,整顿州郡。 可纵使再整顿州郡,也不能一次性杀死数十家豪族。这种事情,若在以前,刘焉定然会被朝廷降罪,缉拿往京都问罪的。可惜,他没有!从那个时候起,其实巴蜀的士族已经开始意识到,刘焉才是这巴蜀的天。 而今日刘范入蜀的局势,比刘焉当年可是好了很多倍!前有刘焉积威,后有大军倚仗,面对这样的益州世子,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 遗憾的是,李福与刘氏有宿怨,否则应该也会早降。 犹豫片刻,身旁的王甫还是向刘范建议道:“世子,李家与我广汉名士秦子敕颇有交集,当年牧伯杀害其父,就已经引起子敕抵触,若世子再对其不依不饶,恐怕有所不妥!” “秦子敕?”没有微亮,对于益州如今已经成名的几个名士他还是有所了解的。王商与秦宓他都有留心过,“不知他如今是否在绵竹?” “应当在的!”王甫回应。 “那我等去拜访他如何?顺道拜访一下定祖公。” 定祖是任安的表字,作为州中大儒,任安极受人敬重。闻言,一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任夔,任夔也纠结的看着刘范,明显,任安并不希望被人打扰。 可是刘范脾性难知,他也摸不着。而且刚才众人都表态的时候,任夔并没有说什么,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事惹恼了刘范。 而就在一众人,犹豫要不要引刘范往任安府宅时,不远处一名文士,缓缓走了过来,朝刘范拱手揖礼后,文士直接说道:“梓潼杜微,奉先生之命,前来向世子告罪。而今州郡诸事繁杂,世子无需抽暇拜会,任家一应事务皆由任夔做主。” 话语落下,众人尽皆凛然。 任安的态度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是整个广汉甚至巴蜀士林的风向的。显然,对于这位年轻的州牧世子,任安是欣赏的! 王家、李家献粮,大儒任安传信! 短短数日,疾行入绵竹,迫服郡中诸才俊,刘范在广汉一举打响了名声! 第65章 扑朔迷离 刘范抵达绵竹并成功与广汉的士族达成和解的消息,迅速开始在巴蜀传播起来。 益州虽然占地广袤,但主要的人口和人才地还是在广汉、巴、蜀、犍为等郡,广汉作为益州的门户大郡,又有大儒任安加持,广汉士林的态度,其实就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益州士林的态度。 从关中归来的益州牧长子,以雷霆速度兵入绵竹,成功被当地士族所接纳。 这些年刘焉在蜀中的统治其实已经渐渐稳固,只是他手上的东洲系一直在分割益州系的利益,而刘焉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属于东州系,所以益州士族对他,还是有些排斥的。 不过刘焉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收获,州中的世族子弟基本都被他征辟了,像前汉司空何武的后人何宗、安帝朝的将作大匠王堂的后人王商,以及蜀郡大族张裕、巴郡名儒名望仅次董扶、任安的周舒之子周群都已经聚拢到他的身边。 只能说,以大汉目前国情与刘焉目前的影响力,只能暂时让这些有名望的世族高门为他效力,还不足以影响到益州本土年轻的一代人。 毕竟,刘焉的年岁与资历摆在那里,他不会主动去拉拢那些各郡县才冒头的青年才俊,他没那个需求,也没有那个必要。 但刘范与他就不同,从刘范进入益州开始,就代表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新一代益州力量,终将会把旧的取代。而原本那些指望父子相残,再做观投资的各家族,恐怕也要失望了,刘范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 从他不声不响拿下汉中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接手益州全盘的准备。当大军从葭萌关一路南下,经过涪县、穿过梓潼,抵达绵竹的时候,广汉的各家都明白,益州新的时代来了。 徐晃自从被刘范任命为麾下第一将暂时统领部从后,治军格外严谨。大军沿途对益州百姓良田是秋毫无犯,纪律森严的队伍,让广汉各县邑人民也没了抵触心理。 安排大军在绵竹城外驻扎,徐晃便同法正、庞德、赵韪等一行人,进入城内拜见刘范。 其实大军抵达绵竹的时间也就比刘范晚了一天而已。听闻行军路上,徐晃治军严谨,刘范自然免不得又是一番赞扬。随后,他又介绍了吴懿与徐晃、法正等人认识。 对于吴懿,刘范没有什么不放心,当初他能追随刘焉一同来益州,就表明了他的态度,而刘焉能将他留下来协助刘璋留守绵竹,也同样说明了对他的信任。 互相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刘范便开始步入正题,瞧着法正,刘范开门见山,“如今我军已经抵达绵竹,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的,但我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刘范如此说,法正其实面色也有些凝重,按常理来说,像益州这么大的州,出现政权更迭的时候,是不应该这么安静的。 不论是与刘焉有仇隙的,还是心怀异志的豪族,都应该乘乱挑起骚乱,对刘焉父子不利。可到如今,州郡一直很安宁,没有丝毫变故。可越是这样的安稳,越是让法正心里不安。 “主公,如今定祖公已经名义上认可了你,在广汉郡应当不会再有意外。若说意外,我想应该会在巴蜀其他地方。”这些时日,法正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我推测,可能最终的变故会发生在主公进入成都的时候!” 眼眸晃动,刘范若有所思,“你是说,若有人暗中布置,他们会在成都发难!” “正是!”慎重点头,法正凝声道:“绵竹大火,正赶上主公从汉中入蜀,这其中恐怕未免也太过巧合了。而刘益州又选择了迁往成都,说起来,成都其实并不算刘益州的根据地。他多年经营的基本盘,应该是在这里!” 指了指地下,看着法正的动作,刘范神情也悄然变幻。其实,法正说的没错,刘焉这些年在益州经营的根基确实应该在绵竹或者说是广汉。 此刻,他才忽然明白为何任安会那般好说话,而为何王甫、李邈等郡中大族,只是感受到他真是实力后,就选择妥协了。其实他们只是在观察刘范而已,他们在待价而沽,确定刘范值得投资后,他们就义无反顾成为刘范的拥戴者。 毕竟,作为益州本土豪族,他们肯定知道,州中会有反对刘范的声音产生的。 默默思量着,良久,刘范才谨慎道:“孝直所言不得不虑,父亲迁徙治所此举,恐怕是在为我做铺垫!” 这个时候,刘范也渐渐明白过来。虽然历史上,绵竹同样大火,刘焉也迁治所往成都,但两种情况因素却不一样。 毕竟刘范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战死,刘焉不需要向益州豪族妥协,为刘璋铺路去将治所前往成都。然而,此番刘焉却依然将治所迁了过去,那原因只有一个,他还是在为儿子铺路。 不过这次不是刘璋,而是刘范,他在为刘范聚拢州中反对的豪强,让这些想要复仇,或者说准备动荡益州的异志者,全部暴露出来,然后一网打尽,替刘范扫清障碍。 长舒一口气,刘范面色凝重,经过法正的启发,他似乎也看到了整件事情背后的深层用意。或许,大多数人都还以为这是一场自然灾害。 甚至有部分厌恶刘焉的人,会认为这就是上天对刘焉的惩戒。 不过对于刘范而言,这可能真是一场,老父亲为长子的政治谋划。 豁然起身,既然已经大致揣测出刘焉的用意,刘范也不再纠结,当即朗声喝令:“众将听令!” “末将在!” “即刻整顿大军,半个时辰后,发兵往成都。”环视场上众人,刘范冷声道:“此番,赵韪留守绵竹,吴懿为左先锋,庞德为右先锋。徐晃统领中军迅速向成都挺进!” 目光紧盯着赵韪,刘范面色肃重,“此番我将你留在绵竹,意义重大,关键时刻,你当知道该如何做!” 闻言,赵韪瞬间眼角微缩,低头拱手应诺! 第66章 一名青年 从绵竹往西南走,先经过什邡县,便抵达益州刺史的原治所雒县,越过雒县就是广汉最后一座城邑,新都。过新都就出了广汉郡,直接抵达成都。 刘范下令军队起行后,庞德、吴懿就迅速开始整顿兵马准备行动,徐晃也回到军营中整军。 同时刘范也没有闲着,他亲自前往绵竹各家族的宅邸,征辟先前的那些青年才俊。 任夔、王冲、王甫、李邈这些人依次都被他征辟,纳入麾下,虽然他们心里不愿意,但眼见着披坚执锐的甲士就那么硬生生的立在门口,他们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目光扫过王甫等人,刘范心情大好,“汉南,不知绵竹是否还有其他青年才俊,我也好一并征辟了。” 苦着脸,李邈敢怒不敢言,半晌,只能如实道:“还有彭漾、尹默等人,尚未弱冠,却已经有些俊才的风评。” “唔!”稍微沉吟,刘范不禁停顿,“既然尚未弱冠,我就先不叨扰了,待日后加冠,郡中当会举孝廉的。”顿了顿,他又开口,“那郡中还有其他知名的将领么?” 默默摇头,此时一旁的王甫也补充道:“郡中的可用的将领基本都让刘益州招用了。” 闻言,刘范也没有办法,既然都被刘焉招用,他就不去劳费那个心思了。 让刘诞整顿准备一下,他们也要启程往成都去了。 以李邈为首的一众广汉士子还是有些紧张的,刘范此次将他们带上,其实主要目的,恐怕是为了防范绵竹动乱。毕竟有他们相随,王家与李家应当是不会再参与骚乱的。 没有照顾他们的心情,刘范将他们带回县寺后,就与法正继续商量事情去了。 待刘范离去后,李邈与王甫对视一眼,犹豫了下,道:“国山,方才为何不告诉世子实情?” “我何曾未说实话了?”瞪了他一眼,王甫没好气,“如今这位世子脾气秉性都还不曾摸清,若让那位掺和进来,万一惹怒了他,我等都得丢掉性命!” 看着王甫薄怒的样子,李邈想了想,也不再多言。 而此时刘范也寻到法正开始商议具体事宜,“从绵竹往西南走,可以直接越过什邡,抵达雒县。不过据传当年雒县遭受黄巾破坏孙氏惨重,我们恐怕也无需再好费时间,在那里停留。 直接穿过雒县,直奔新都,走出新都后,就是成都了。虽然你先前曾与我分析过,成都可能有风险,但具体情况如何,我们却依旧无法预估到!” 点点头,法正神色肃重,“按常理,刘益州当年招抚黄巾,雒县应该是稳定安全的。加之新都有是小地方,所以,可能爆发危机的只有成都。” 眉头皱起,刘范也是一脸凝重,可是成都他已经让人反复探查过了,蜀郡张家虽然很强大,但张裕与张肃都已经投效刘焉了。同样有良将之称的张任,也对刘焉忠心耿耿,他根本找不出存在的问题! 同样,法正也是眉头紧锁,看着刘范,“蜀郡说起来局势很乱,到如今连郡守都没有!” 眼眸一睁,刘范面露错愕,“蜀郡作为益州大郡,竟然没有郡守的吗?” 此时刘范也有些错愕了,难道自己的便宜老爹在益州已经这么有威慑,连一郡太守,都能悬置不任命的? 面露纠结,法正颇为无奈,叹息一气,“并非没有太守,而是蜀郡之府君还不曾前来上任!” 瞳眸瞪的更大,此刻,刘范更惊讶了,什么人这么大面子,没来上任,刘焉居然就一直等着,按照刘焉益州牧的秉性,直接任命一个不就行了? “那这蜀郡郡守是何方人物,竟能让父亲就这般甘愿等他?” 听刘范这么问,法正也肃穆慎重起来,“此人或许主公还曾见过,不是旁人,正乃当年与何颙、何伯求一起谋刺董卓的荀氏俊贤,荀公达!” 噌的一下从位上站起来,刘范竟直接厉声喝问:“他为什么不来!朝廷的旨意他也敢不遵从吗?混账!我得去捉拿他!” 心脏蹦蹦直跳,刘范有些激动,荀攸荀公达居然还做过蜀郡太守,这还能让他给跑了? 心下一阵无奈,法正只得耐心劝说,“并非公达不愿过来,而是荆州交通阻塞,他过不来!如今蜀郡诸事,暂有郡丞代管。” 低头来回在堂内踱步,刘范一颗心已经飞到荀攸的身上了,这位曹魏的五大谋士之一的人物,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手的。至于,法正随口带过的掌郡中事的郡丞,他已经没有丝毫兴趣了。 当下,刘范便迅速通知刘诞安排起来,他需要迅速抵达成都,从刘焉手中接收到益州的权威,而后请命往荆州去接蜀郡太守!堂堂一名大郡太守,居然久不赴任,刘范不能忍! 队伍从绵竹出发,直接略过什邡,穿过残破雒县,刘范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做什么仁义之师的宣扬了。 可是,他越是这么急着想去成都,就越是有意外会发生。 新都,城郊大道 刘范及麾下众从属被新都的一名青年拦住了脚步。甫一瞧见他,跟随在刘范身边的李邈竟是眉梢下意识的都抖了抖。 眯眸看着双手展开,横拦在自己道前的青年,刘范有些无语,“你为何要拦我去路?” “左中郎将见谅!”拱手朝刘范,青年神情果决,“成都你不能去!此行你若往成都,你与刘益州便落入了旁人的圈套,极有可能有性命危险!与益州而言,你二人任何一人有了闪失,对益州百姓都是不幸!” “还性命危险!”轻声嘀咕,李邈摇头讥笑,这货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耸人听闻。 而刘范听他如此说,却不由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你是何人?” --------------------- 事垂就而觉,收颙、攸系狱,颙忧惧自杀,攸言语饮食自若,会卓死得免。弃官归,复辟公府,举高第,迁任城相,不行。攸以蜀汉险固,人民殷盛,乃求为蜀郡太守,道绝不得至,驻荆州。--《三国志.荀攸传》 宁本南阳人,其先客於巴郡。宁为吏举计掾,补蜀郡丞,顷之,弃官归家。--《吴书》 第67章 暗流 面对这样一个青年,刘范也起了兴趣。 成都可能有危机,这是法正在出发前就帮他分析好的,也是刘范心底清楚的。只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法正,还没有其他人向自己提过这份谏言。 不论是其他人没看出来,还是不敢说,都侧面烘托出眼前这个青年的眼光与心性。至少他身上有一种忠直敢谏的性格,这让刘范很欣赏。 昂首挺胸看着刘范,面对询问,青年并没有胆怯,朗声回应,“广汉人王累,一心为公子与牧伯着想,请公子明断!” 青年话语一出,刘范脑海中也瞬间有了印象。王累,益州牧刘璋的从事,当年刘璋迎接刘备入蜀的时候,就是此人以死相谏。可惜,最后还是没能阻止。 默默看着一脸英勇就义表情的王累,刘范不由笑了,“我若不听你之谏言,你待如何?” 再次昂首,王累一梗脖子,“那公子就从某的身体上跨过去!” “休得放肆!”一旁李邈当即出声呵斥,“此乃郡国大事,公子自有决断!子索,还不速速退下!” 昂首瞥了他一眼,王累自岿然不动。 若有深意的斜了眼李邈,刘范不仅没有动怒,反倒笑道:“王累、王子索,很好,我今日知晓你了!从现在起,你被我征辟了,我军中尚缺一名行军主簿,你便暂代吧!” “我为劝谏公子而来,岂能贪图富贵名利,累绝不会屈从!”正当众人惊愕的时候,王累倒是率先反对了起来。 瞄了眼刘诞,刘范轻轻一颔首,他当即大手一挥,便有数名郎卫上前,直接将梗在路当中的王累架了走。对此,刘诞也是分外乐意,终于他不用再干杂活了。 悄然向刘范靠了靠,刘诞轻声问道:“兄长,王累此人不知是否可靠?不如我再观察一段时日?” 冷漠点头,“他如何安排,你自己斟酌便可。至于可靠方面。”瞥了眼一旁的李邈,刘范幽幽道:“总比谎言欺我之人要可靠许多!” 瞬间,李邈头埋的更深,方才刘范那一句王子索唤出口时,他就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果然,刘范是在意的。可李邈他也没想到王累真的会跑过来觐谏,这人说话一向直率,若无意中激怒了刘范,岂不是大家都得遭殃。 只是看此时刘范的心情似乎还不错,李邈才敢颤声请罪,“子索乃寒门才士,往日我等也往来不多,所以先前公子提问,邈一时不察,见他遗漏了。” 冷哼一声,刘范也不看李邈,“此类事情可一不可二,我刘伯常可是最不喜被人欺瞒,若是下次,可没有现在这样听你解释的机会了!” 说罢,不待李邈道谢,刘范便策马离去。后方,李邈长舒一口气,后背也惊出一身冷汗,对于刘范他心底又多添了份小心。 而在刘范军队不断向成都逼近的同时,成都城内也是风云诡谲。 不久前,益州牧才将治所迁徙到成都。蜀郡的百姓还没有适应,又听闻益州牧长子左中郎将,率万人从关中一路杀到成都来。 坊间消息,左中郎将此番是奉天子诏令,回益州缉拿刘州牧,返回长安听候责问的! 这段消息,在蜀郡传的可是神乎其神的,尤其是成都城内的人,都想着要不准备收拾东西逃离了,免得被州牧父子相争牵扯了进去。 成都城内,一处院落 院落不大,却也安静,搁在以前倒也不算什么,但在如今的成都,也能算作一份不错的房舍。随着刘州牧迁治所来成都,成都城可谓是一天一个样。 院落中一名雄壮青年,双手背负,在庭院来回踱着步子。一旁,两名青年也是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良久,其中一人恳切出声,“并不是我等逼迫你,而是你也听到了。城内到处都在传刘焉父子相争,你当年也是郡中豪侠,如今又是此地主官,我等若不依你又有何人可倚?” 听他说话,魁梧青年也是一脸为难,“并非我不讲义气,只是如今城内局势不明,我等若冒然行事,失败后,再无退路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若要等到局势明朗,恐怕我等也被刘氏父子击杀了!”当下,另一名青年也肃穆出声。 纠结看着他,魁梧青年也是进退两难,“娄君,你怎也如此逼迫与我?” “兴霸,并非我逼迫你!而是事实如此,你我虽生于巴郡,但终归是南阳士,多年客居此地,若非沈君相助,又岂能有如今这般滋润。受人滴水恩,当涌泉相报,既然如今沈君有此请求,我等为其放手一搏,又有何不可?” 看着甘宁,娄发神情动容,他与甘宁皆是南阳同乡,昔年避难客居来到巴郡。颇得巴郡豪族,沈氏的照顾。而当年刘焉清理益州的时候,杀戮的数十豪族其中就有沈氏。 于是如今得知成都,刘焉父子将会相残,沈弥就连忙联系上甘宁、娄发二人。 而此时恰逢甘宁在蜀郡诸事不顺,刘焉的州府迁到成都后,这些世家大族,对他这个豪族后进,身上还有劣迹的郡丞,多少有些看他不起的意思。 于是,好友娄发便劝他跟着沈弥一同举事。 犹豫许久,甘宁还是慎重道:“如此,再容我些时日,我先去探听还有无其他退路,若有,我等也好全身而退,若无,我便也弃了这官随沈君一道也罢!” “有兴霸此言,我心中大定!”闻言,沈弥面露大喜,甘宁的勇武他可是清楚知晓的! 随后,三人再寒暄片刻后,甘宁也就告辞离去了。 而待他走后,沈弥才笑容满面的看向娄发,“此次多亏了娄君相助!” 斜了他一眼,娄发也兀自叹了口气,“想当初兴霸是何等人物,如今见他困在这繁杂案牍间,我当真不忍。以他的才干,只是差个机会!” “所以,此番就是个天大的机会!”当下,沈弥接话道。 目光默默盯着沈弥,娄发面色逐渐肃穆,认真开口询问,“沈君确定诸家都已经商议稳妥?” ------------------- 王累,找不到表字,就从说文中摘了个“索”字。 累,一曰大索也。——东汉·许慎《说文》 第68章 中计了! 沈弥并没有与娄发多交代其他。娄发能帮助他,终归还是因为他想改变自己的处境。 可他沈弥不一样,他肩负的可是家仇国恨,他需要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匆匆离开院落,绕过兜转的里巷,沈弥在一处府宅的后门停了下来,轻轻叩响门扉,少时,里面探出一小厮,抬头看了眼他,让开身子放他进去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跟踪后,才合上门。 而沈弥则轻车熟路的循着小道,来到一间安静的阁舍外,隔着窗扉,沈弥瞧见里面的身影后,低头颔首恭敬唤了声,“先生!”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闻言,阁舍里也传来回应,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沈弥依旧恭敬。 “已经安排妥当了!只要先生给的消息没有问题,此番就一定有所成果!” “哼!你以为我会诓骗你等?待益州骚乱一起,得势的终究还是你们这些拼命的人!” “先生言重了,若能有那一日,吾等必奉先生为州郡之尊!” “我岂是看重那些虚名之人?”冷哼一声,阁舍内安静了一会,又继续道:“参与人员可有名录?递与我查验一番,看是否有异心者混入其中。” “先生思虑周全!”说罢,沈弥从衣襟内缓缓摸出一份绢帛,透过窗扉递给他。 里面文士,接过绢帛,只是大致看了看后,便又递还回来,“消息已经确定,明日晌午队伍会抵达成都北门,由北大道入州牧府,沿途你可设下埋伏,若是事成,只待旗帜一举,州中各郡必然云集响应!到时候,我自会现身助你!” “多谢先生!”面露激动,沈弥恭敬的朝那文士再次躬身。 之后,沈弥又说了几句承诺的话后,才拱手缓缓告辞。走出府邸,沈弥信心满满,这可是他耗费了许久才搭上的线,若不是这位其貌不扬,性格孤僻,沈弥还真的不一定能接触上他。 而就在沈弥走出府邸,心中自顾兴奋的时候。阁舍中被他寄予厚望的先生,却默默的提起笔,将方才绢帛上的人名一字不落的誊写在案几的纸张上。 刚写完没多久,外间就有一伟岸青年推门走了进来,见他端坐在案前,青年也是满脸无奈,“子乔,州牧迁来成都这样的大事,你为何不去迎奉呢?须知,当时州中才俊济济一堂,刘公还特意提及你!你让我好生难做啊!” 将纸张小心折贴好放入衣襟内,青年抬起头看向伟岸青年,“纵使我去了又能有何益处呢?” “至少可以让刘公知道你的学识,而后从容出仕啊!” “从刀笔小吏做起吗?” 瞬间僵住,伟岸青年看着面前这个满眼尽是桀骜的弟弟,也是一脸无奈,许久,只能长叹一声,拂袖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案几后青年低头理了理衣襟,再抬头,却是满脸自信笑容,幽幽轻语,“不鸣则已,一鸣必要惊人!” 成都城外 随着队伍距离成都越近,刘范的心情反倒开始紧张起来。毕竟,他是与刘焉已经多年未见,他不知道再见面时,还能不能迸发出骨肉亲情来。虽说他继承了原主所有的感情与经历,但多年不见,多少会有些生疏。 似乎是看出了刘范的紧张,一旁的刘诞此时倒是没心没肺的调笑起来,“怎么兄长看起来似乎很紧张的样子?不会是怕挨父亲训斥吧!” 咧嘴呵呵的笑着,刘诞与刘璋对视一眼,仿佛都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从小到大,刘焉一直对长子刘范都极为严格,相比于刘范,他们可算是舒服轻松的多。 毕竟不需要他们来继承家业,而将这一支发扬光大的责任也不在他们头上!所以,临近成都,倒是他兄弟二人反而轻松了许多。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刘范紧张的真正原因,但也并不妨碍他们自娱自乐。 而一旁的徐晃见状,倒是站出来建议道:“诸公子入城,牧伯或许会亲自相迎,不使刘公劳累,不如先在城外扎营休整,明日再行入城?” “公明此言合理,且先城外安营扎寨,明日再行入城!遣人将此事也告知城内,免得父亲久等!” “遵命!”当下,徐晃也迅速安排起队伍,并沟通与城内沟通相关事宜。 日头悬挂在西山,天色逐渐开始昏暗,暮色即将降临。 成都城内也渐渐安静下来,暮色笼罩下,各处宅子内燃气点点星火。夜晚总是故事最多的时候。 一方院落 此时整个庭院占满了人,大概有数百人的精壮汉子,个个手持利剑,默默看着上方的青年。 青年不是旁人,正是白日就开始集结人手的沈弥,此刻,他身旁也站着两人,一人是日间的娄发,另一个则是益州豪侠华忠。 既然决定动手,沈弥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目光投向娄发,沈弥声音低沉,“兴霸确定不来了吗?” 摇摇头,娄发面色也颇为难堪,“还没有他的消息,由于不确定他的想法,我并没有告诉他具体位置。” 默默点头,沈弥没有再多说什么,终究这涉及到他复仇的私事,甘宁不愿舍命相随,他也无话可说。 “诸位,明日会有一场恶战,吾等身为义士,剿除奸贼,义不容辞!为防止情况有变,我意先埋伏与道左,待明日午时直接杀出!可愿随我一道?” “吾等愿随!” 主意已定,沈弥些不再矫情,当即大手一挥,率领娄发、华忠二人向设伏地带赶去。 在埋伏点就位后,众人便安心的等待起来,刺杀这种事,往往都是惊险而寂寞的。 一夜过去,成都城内安然无恙,沈弥重新打起精神期待着今日的行动。突然,有一人从后方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沈弥正欲惊呼,却被一人连忙制止。 惊喜的看向甘宁,娄发颇为意外,“兴霸你怎么来了?” “事情有变!”扫视沈弥、娄发二人,甘宁语速极快,“你二人立即随我撤离!情报有误,沈君你恐怕中计了!” 第69章 入成都 “怎么可能,那张松丑陋无比,多年不受家族待见,我给他机会展示才能,他为何叛我?”沈弥不敢置信的向甘宁反问。 他是经过重重筛选,才将成都世家内应人选,定在张家的张松身上的。盛传张松容貌丑陋,身材短小,虽有才干,却终不能出成都。所以,沈弥才坚信这对张松来说也是个绝佳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纵使张松那般尊容,竟还会设计诓骗他。 “你如何知晓我中计了?” “牧府刚刚传来消息,今日上午左中郎将会率诸公子入城,让郡府各司妥善准备。我便知那张子乔怕是诳了你!”迅速告知沈弥真相,虽然他之前便不相信传闻,内心也颇为抗拒随沈弥一同起事。 但真当他知晓沈弥等人却是遭了算计后,他又阻挡不住心中的那股豪勇义气,所以,他只能舍了这郡丞的职务,随沈弥等人一同返回巴郡。 “他为何要陷害与我?”沈弥实在不甘心。 “无非名利尔!你们恰好是他的晋升之资。”简单解释一句,甘宁急促道:“时间紧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推测那张子乔必然还有后手!” 说话间,甘宁拉起沈弥,当下就要撤离。而此时街道上已经出现大量的牧府兵卒,戍卒们开始清理接到确保今日迎接世子回归顺利。 面容惊变,沈弥扭头与娄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向甘宁。牧府的卫兵已经开始清场了。虽然他们躲藏的地方不易发现,但到时候若张松告了密,他就肯定会暴露。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被卫兵围杀,现在才是最好的脱身几乎。 紧握手中的镔铁戟,甘宁无奈的看了眼沈弥、娄发,“已经来不及了,看来左中郎将入城的时间提前了!” “那怎么办?”神情低颤,娄发紧张问道。 环顾一圈,甘宁轻吐一口浊气,“没有办法,只能突袭!” “这么多人,恐怕很难走脱。”沈弥忧虑道。 “甘君与沈君等诸位先走吧,此处交由我来应付!”此时,旁边一直沉默的豪侠华忠开口道。 他此言一出,甘宁也不由多看他几眼,“此举九死一生,义士当真要如此?” “我受沈君恩惠多年,只恨无以为报,如今既然有机会,自当赴汤蹈火!” 点头回应,此刻甘宁也不矫情,直接道:“那待会我等悄悄撤离,一旦被发现,迅速分开,义士往南门,我等往西门!” 轰然拱手,华忠眉头也不皱一下的应了下来。 大道上的卫兵渐渐开始多起来,由于州牧念子心切,所以牧府上下都将此事看的极为重要。拱卫州牧及诸位公子安全的事,当然也不容忽视分毫。 此事刘焉特意交代庞羲认真对待,而他也是一大早就开始驱兵前来勘察场地了。而就在庞羲率领卫兵勘察到一处距离牧府颇近的民宅附近时,忽然传来兵卒大声呼喝的声音。 紧接着从民宅中涌出数百名手持兵刃的汉子,当下,庞羲面色大变,立即下令逮捕击杀。而这些人仿佛也早就做好逃生的准备,只是一个照面,就迅速四散逃开。 而这股骚乱也惊动了牧府中的刘焉,被人搀扶着走出牧府,刘焉得知情况后,也是满脸阴郁。庞羲自然知道是自己办事不利,当下请了罪后,就立即遣人追捕! 至于刘焉则就站在牧府门前,等待着。其实并不是他不想回牧府,而是最近他背部的旧疾又犯了,每挪动身体都很疼痛。但为了向益州文武表露他对刘范的重视,他还是咬着牙,决定亲自出来迎上一迎。 以此来打破州郡近日盛传父子不和的谣言,同时也告诉益州各家族,刘范就是他指定的继承人,益州纵使没了他刘焉,他刘家依旧是这片土地上的天! 益州牧刘焉早早在牧府门前等候的消息,也迅速传到州中各官员的府上,原本还准备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再去的益州群臣,连忙小跑赶向牧府。 王商、张裕、周群、张肃、吕常等一众牧府的从属掾吏,纷纷赶到,恭敬的分两侧站立。 刘焉作为父亲和益州牧能够出府迎接儿子们,已经是天大的礼节了。 此时,刘范也已经在蜀郡都尉张任的引领下,缓缓进了城。防止刘范遇到危害,刘焉特意让蜀郡都尉张任前去接应护卫。而刘范在得知对方是张任后,也与其互相寒暄起来。 于是在张任眼中,这位益州牧长子不仅气度非凡,为人还十分和蔼,短时间接触下来,他对刘范的好感度是噌噌往上涨。 这位州牧长子似乎对武事颇感兴趣,与他聊的话题大多离不开郡中何人最为勇武,何人最知兵事?张任自然也是如实应对,将郡丞甘宁的勇武同刘范说了。 只不过,州牧长子听了后,似乎有些不相信,反复向他确认数次后,才不再询问。也不知是不是他哪里说错了话,左中郎将随后一路上就只捏着缰绳,不说话。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心思。 一行人在张任的引领下,很快便抵达了州牧府,隔着很远,刘范便瞧见刘焉领着一群人,在大门前等候。连忙翻身下马,刘范领着两个弟弟一路小跑着来刘焉面前。 二话不说,咕咚一声便叩在了地上,“不肖子范,数年未曾侍奉父亲身侧,请父亲责罚!” “起身吧,起身吧!”连忙上前将刘范搀扶起来,双手捧着刘范的手臂,上下打量了许久,刘焉才笑呵呵的顾左右言道:“我儿回来了。诸位,我儿终于也完好回来了!” 好像一位期盼已久的老人,在看见长子荣归故里后,高兴的向熟人们炫耀一般,此时的刘焉不是什么权倾一方的霸主,只是个单纯盼长子回归的老父亲。 当下,一众臣属自是纷纷恭贺。 接着宾主尽欢,刘焉在刘范与刘诞左右搀扶下,缓缓回到牧府中。 而当众人刚刚分主兵落座后,中郎将庞羲便急匆匆的走进来,禀报道:“郡丞甘宁随着先前的刺客们弃官逃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尤其刘范,眼眸瞪的浑圆! 第70章 伯常百里追兴霸 甘宁的弃官而走着实让人始料未及,至少刘范是错愕的。他原本还打算拜见完刘焉后,就去寻找他的,没想到还没等到他去,人家就走了。 努力稳住心神,余光瞄向刘焉,刘范知道眼下还轮不到他开口。 微微皱眉,刘焉听到甘宁的名字时,有些不悦,身为宗亲州牧,他对门第出身还是极其看重的,似甘宁此人,能做到郡丞已经是他选贤拔擢了,不曾想他竟然还不知足。 “甘兴霸也参与此事了么?” “目前无法确定,但甘宁今日并没有来州牧府,先前有人看到刺客人群中似乎有他身影,不过其好友娄发是被确认参与了的。”庞羲将调查情况如实回应。 面色难堪,在长子回归当天就出现这个纰漏,作为父亲的益州牧刘焉,心情着实不美丽,环顾堂内众人,“诸位可有知晓甘兴霸为何会参与到此事中的?” 闻言,一众属吏纷纷低头,即便心中有猜想,但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也不愿去说。 而此时人群后方,从事张肃身边的一名身材短小样貌普通的青年,却兀自挺直了腰杆,右手轻轻伸入衣襟内,拿出一物后,看向上首位,正准备开口。 “父亲!”见众属吏不开口,刘范倒是率先拱手站了出来,“儿多年不曾侍奉父亲身侧,导致父亲身有诸多烦忧,今日儿既归来,愿为父亲解决烦忧!” 说着,刘范踏步行至堂中,轰然向刘焉请道:“启禀牧伯,左中郎将请命率兵追拿甘兴霸!” 面露错愕,刘焉默默看着刘范许久,又扭头向左右看了看,见刘诞、刘璋皆无反应,才悠悠道:“既然我儿有此请,吾便授你此任。着中郎将刘范、庞羲,率部捉拿甘宁!” “遵命!”当下,刘范以及侧旁的庞羲同时拱手。 揖礼后退数步,刘范才转身离去。而他甫一出厅堂,候在门外的法正等人就迎了上来,“主公,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对于刘范进去这么短时间就出来,众人还是心下紧张的。 摆摆手,刘范没有多解释,“我现在需要出去追一人,孝直、公祺等先在此处,稍后州牧恐会召见。汝等妻儿吾已经着人安顿了,不用担心。” 说完,刘范觉得实在不能再耽搁了,直接大步向牧府外走去,边走边向身旁的庞羲询问,“他们有多少人?甘宁向哪个方向去了!” 同样疾步跟着刘范,庞羲与他早便相熟,连忙道:“我部在南城只擒住了豪侠华忠,据闻西城门也有人遁走,想必他们是往西去了!” 斜了他一眼,刘范又继续问:“成都往西是何处?” “蜀陇山地,翻过蜀陇便是犍为,从犍为的牛鞞可以乘舟船顺渝水入巴郡!甘宁乃巴郡人士,此番弃官想必也是奔巴郡而去!” 点头示意,刘范此时已经走出牧府,门外的徐晃等人也迎了过来,“主公!” “令明,立即率领骑卒沿成都西南方向,向外五十里范围严密搜查,务必找到甘宁的行踪!找到后,将他捉拿回来!” “遵命!”二话不说,庞德迅速出城调动兵马。 而此时徐晃也迁来了刘范的战马,翻身上马,刘范看了眼庞羲,“孟易,下次我若问你,不确定的事情,不要再与我说了!” 言罢,刘范高喝一声,纵马疾驰而去。后方,徐晃策马紧随其后。 看着刘范渐渐远去的身影,庞羲怔怔出神,因为他方才的不确定,刘范就要散开骑兵,大范围搜捕甘宁的踪迹。而作为此事的责任人,他应该向刘范汇报准确方向的。 幽幽叹了口气,庞羲发现,刘范似乎真的变得和以前不同了。此刻,他也不知该欣喜还是该忧虑,好在为时不晚,他还可以努力,毕竟有妹妹在中间,刘范不可能弃他不用的。 迅速收拾心情,庞羲也快步策马追了上去,刘范刚才并没有说不让他随行! 与此同时,成都西部蜀陇山地一处山林中。 一群人散七倒八的躺在树荫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喝着水。仰头将手中的水囊内的水,大口灌进肚子,甘宁抹了一把嘴,大呼一声痛快! “兴霸,为何我等不走广都循江水南下,一路往巴郡岂不方便?”身旁娄发忍不住疑惑问道。 “先不急,我需要判断刘益州对我等的态度,若只是一带而过,我等走哪个方向回去都没有问题。可若是,州郡缉拿,我等就得另谋他法了。” 忽然瞪大眼眸,沈弥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道:“若是州郡缉拿,兴霸难道是想联络州中豪杰行一次大事么?” 看着兀自激动的沈弥,甘宁终究还是没有回绝他,只是淡淡道:“只能相机而动!” “对,相机而动!”当下,沈弥很激动。甘宁也不好说出自己原先的想法,若是州郡榜文缉拿,他就只能借助沈弥的豪族人脉,去隐匿返回巴郡。只是此刻沈弥颇为激动,他倒是不好扫兴。 “幸亏我当时不曾将名册交与那张松!”想着沈弥也不由冷哼一声,想起张松故意以他为饵这事,沈弥就气愤异常。多亏他谨慎,只是给他看一眼,并没有让他去联络。 可沈弥从没有想到,张松有过目不忘之能! 而就在众人歇息的时候,山下有汉子迅速跑了上来,气喘吁吁道:“沈君,成都城内突然派遣大量骑兵,开始往我等所在的西南方向密切搜查!” “怎么会这么大动静!”瞬间从地上站起,甘宁惊疑不定,他之所以敢在山地休息,就是觉得刘焉并不在意他们,反正刺杀也没有成功。可没想到,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 迅速思忖,甘宁当机立断,“南面去不成了,继续往西,去牛鞞,走渝水回巴郡!”当下,众人迅速动身。 从成都出来数十里,在往牛鞞数十里,甘宁不信追兵会追他百余里! 而此时,出了城外的刘范迅速探听到了甘宁等人的踪迹。数百人行动,想不被人注意很难。 当下,刘范二话不说,策马就往甘宁方向追去! 第71章 国士待我 刘范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来到益州的第一件事,竟是百里追人。 当他率领部从抵达蜀陇山地后,甘宁已经带人撤走了。站在甘宁原先站立的地方,刘范正好可以隐约看到远处成都的轮廓。 “主公,此处地势不错,隐蔽与此地眺望,成都平原的情况倒是一览无余。” 沉默良久,刘范更坚定了要拦住甘宁的想法。 “所以你知道我为何要这么急着追上甘兴霸了么?” 神情变幻,徐晃不由动容,跟随刘范越久,他越能发觉刘范的神秘。似甘宁这样,未尝一见的人,他都能发现对方的能力。徐晃也不得不内心感叹刘范犹如天助。 从他到庞德,再到法正、阎圃、王累,这些人都是起用于微末时,而徐晃与他们接触下来,竟发现他们都是能力突出之辈。如今这个甘兴霸也同样如此。 原本从受人白眼的蜀郡辞官后,他可能就只能回乡里再次蛰伏了。而气血方刚的青年,又有谁会愿意自己长久无人问津,他定是心中不甘的。 可若他归从刘范,人生或许就要从此改写了! 默默颔首,徐晃也对甘宁有所期待,“我等是否继续追?” “追!”深吸一口气,无论追到哪里,他都要把甘宁给追回来,“传令孟易,让他率领蜀中兵卒,搜索这片山陇!” “主公以为他还会躲在山里?” “以防万一!”刘范一边朝山下走,一边回应徐晃,“正常情况他并不会躲在山里,但先前消息称,他率领的皆是步卒,或许潜藏在山脉,伺机而动!” 对找到甘宁,刘范是丝毫不敢大意的。甘宁胆略不同常人,有时候可能会做出惊人之举,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刘范将多种情况都考虑到。足见其对甘宁的重视。 可惜的是,甘宁并没有对他生起足够的戒备,依旧是率领众人翻过山陇,往牛鞞县赶去。牛鞞县在渝水之滨,从那里只要搭上舟船,顺水而下,就能躲开追兵的追捕。 由于知晓后面有追兵,一众人倒是跑的极快,遮遮掩掩数个时辰竟然已经看见了牛鞞县城的轮廓。 手支着一棵树干,娄发气喘吁吁的抱怨道:“我等又不曾当真刺杀成功,何必要这般穷追不舍!” 听他说话,甘宁也眉头紧皱,心中惴惴不安,几人中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就是沈弥。他既然被张松诱导了,就也就有肯能将把柄遗留在张松手上。 而张松可能想借今日迎接刘范的机会,向刘家父子献上州中暗中谋划的豪族名录,以此来博取晋升之资。此刻甘宁也算想明白了,张松并不是只检举刺杀,否则不会费这般周章。 唯有替州牧根除益州豪强隐患这泼天大功,才足以让张松这等世家子弟扬名! 暗暗愤恨,可惜他甘兴霸既无世家出身,又不能得遇明主,否则定要让州郡乃至天下都知我名姓! 而就在众人稍微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后方隐约有数骑朝他们奔来! 面色陡然惊变,甘宁当即大喝一声,“戒备!”众游侠纷纷握紧兵刃,盯着对方。 “沈君,恐怕是蜀郡的追兵,待会你先走,我在此地拖住他们!” “兴霸,官军凶险!”闻言,沈弥也是一脸紧张。 冷眸掠过前方数骑,甘宁冷静,“无妨,只数名骑卒,我足以应付!” 说话间,远处那十数名骑兵已经飞驰而来。 当先一名青年挺拔健硕,面有俊容,一双虎目在人群中来回扫荡,最后将目光落在甘宁身上。 “甘宁、甘兴霸可在对面!出来说话!” 人群中魁梧的甘宁,手握镔铁戟,盯着青年默默走了出来,余光瞥了眼他身旁的雄壮汉子,昂首挺胸道:“某便是甘宁,阁下何人?” “我是何人?”青年笑了一声,随即翻身下马,手握缰绳,递向甘宁笑道:“我是来为兴霸送行的!只怪归来太晚,兴霸之志向,无缘成就!” 目光扫过随着刘范动作,一同下马的众人,甘宁已经开始推测他的身份,“你既为我送行,为何不敢自报姓名?” “行为仓促,怕兴霸觉得吾失了礼数!”拱手揖礼,刘范和煦微笑,“在下刘范字伯常!” 一语话落,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刘范,包括甘宁也同样不可思议的看向他。无论如何甘宁也想不到益州牧的长子追来给自己送行!他要是能得州牧世子如此看重,他还弃个劳什子官! 滚动喉结,甘宁强自按下心中跳动,当下,手忙脚乱的放下镔铁戟,先是朝着刘范揖礼,又觉得这身装束行揖礼有些失礼,又变成了躬身抱拳礼。 “甘宁见过刘公子!” 笑着将甘宁虚托起,刘范右臂平端,左臂背负,看着甘宁开口询问:“听闻兴霸要从郡守府,弃官回乡了?是不愿与我同城相待吗?” “并非如此。”当下,甘宁迅速组织语言,“郡府政事紧要,宁一介粗鄙武夫,因不能周全胜任,所以从郡府弃官而去!” “若州府再以军事征辟兴霸,不知你是否能留下来?”刘范眯眼微笑着向甘宁询问。 面露纠结,甘宁不知道刘范为什么这么看重他,硬要他留下。此刻,甘宁丝毫不怀疑刘范是想捉拿他。毕竟两人的身份云泥之别,他甘宁不值得这么麻烦。但他却知道何为国士之礼。 刘范不远百里亲自前来挽留。甘宁真的不知该如何拒绝。踌躇许久,甘宁只得看了眼身后,“宁此番是为护送友人回乡,还请公子见谅!” “我可以遣人护送汝之友人归乡!”此时,刘范哪里肯给甘宁走脱的机会。 刘范的话封死了甘宁的退路,先前友好交流,甘宁也只是礼节性的说了自身不足。此时,再想反驳,却会显得刻意了。 同时听他果断的回应,甘宁心下也不由喟叹,刘范挽留他意志之坚定,恐怕他寻任何理由都没用! 少年时甘宁也曾想过,有朝一日得遇明主,他定也能出将入相。而这一刻,年轻的甘宁仿佛也看到了后来的雄兵百万,万家灯火。 拱手朝刘范深深揖礼,“粗鄙之人蒙公子看重,以国士待我,甘宁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第72章 赠衣衣之 甘宁的回应,让刘范既惊喜又意外,他没有想到甘宁会这么容易就投效了。 按照他心底揣测,似甘宁这等顶尖猛将,可能会桀骜许多,然而并没有。在刘范做出礼贤下士,诚心邀请的举动之后,甘宁就顺从了。 不是甘宁有多容易降服,而是刘范没有意识到他在这个时代的地位。 说白了,即便放眼整个大汉,身份比刘范高贵的能有几个?出生于刘范相近,权势能比拟刘范的又有几个?恐怕找不到! 汉室宗亲、益州牧长子,挟天子诏出长安,破关中、定汉中,战功赫赫,未尝败绩!关键是他还足够年轻! 一个年轻敢战的益州之牧,将来会到怎样的高度,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想! 所以,面对这份差距,这等诚意,甘宁其实也没有理由拒绝!况且原本他就没想着弃官! 双手兜住甘宁的手臂,刘范笑的合不拢嘴,“快快起身!我有兴霸相助,大事可成矣!” 无论怎样,此时的刘范是极开心的,留住甘宁可以说是他进入益州后,最大的收获,比接管益州还要开心。 “公子,那我的诸位好友?”缓缓直起身,甘宁不忘后方沈弥等人,侧身向刘范请示。 目光扫过前方的沈弥等人,刘范稍微迟疑片刻后,就直接朗声挥手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放他们离去!”说着扭头看向一旁徐晃,“公明,你安排几人护送他们往牛鞞乘舟船去!” “诺!”身旁,徐晃转身便开始安排。 当下,甘宁见刘范并没有提起留下他们的意思,便知晓他们要再次分别了,终究是朋友一场,甘宁也走过去与他们寒暄叮嘱。 而此时徐晃也安排完毕来到身边,目光盯着前方叙旧的甘宁,刘范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遣人通知孟易,暗中派人去牛鞞。你知道我要什么?” 面色一凛,徐晃瞬间颔首,低声回应,“属下明白!” 目光看向前方,刘范面容毫无波澜,而此时,甘宁也与沈弥道完了别。他是不可能归顺刘范的,倒是娄发在甘宁的挽留下,随他一同留了下来。 对此,刘范也是笑着表示欢迎。接着,徐晃便安排两名兵卒,引领着沈弥等人往牛鞞去。顺便,他们的马匹让给了甘宁。 待沈弥等人走后,刘范也看向甘宁,笑道:“兴霸,随我一同返回成都吧!” “敢不从命!”微笑拱手,甘宁同样翻身上马。 对于沈弥的事情,刘范没有询问,甘宁也没有多说。沈弥自己复仇心切,甘宁能挺身而出将他护送出蜀郡,已经仁至义尽。终究这个世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愿与刘范冰释前嫌,甘宁也不可能一直护着他。 于是,在刘范的率领下,一行数骑向成都疾驰而去。 而等他们刚刚从山道进入蜀中平原,从山林中就涌出一窝悍卒,向牛鞞方向匆匆赶去。 牛鞞将要发生什么,甘宁不知道,刘范也不过问,此时两人正热火朝天的聊着。对于甘宁,刘范又很多想了解,他最想知道的是甘宁是不是真的勇猛无比。 索性,这次他将徐晃带在了身边。于是,耐不住好奇的刘范,趁着休息的时间,让甘宁与徐晃角力了一番,结果自然是不分胜负。 然而即便如此,也让比试两人都心下震惊不已。武人都是桀骜的,尤其是本身就身负勇武的人,对于同为武将的其他人,没比试前,他们都是从内心瞧不起对方的。 而他们又不像文人,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里怎样都觉得自己文冠天下。武人间的不服,也许一场比试就会互相化解了。 此时,徐晃对甘宁多了份认同,而甘宁对徐晃也平添了几份敬重。 只有刘范砸吧着嘴,总感觉两人打得不够尽力。可以抄起兵器再恶斗一场,对此,两人极有默契的没搭理他。 休息了一阵后,众人又重新启程往成都赶去。 约莫一个时辰,刘范就领着甘宁等人抵达了成都城外。而刘范却兀自先在城外停了下来,甘宁等人虽然好奇,但也不便多问。 良久,城内才匆匆跑老一人,手里提着硕大的行囊。小跑来到刘范跟前,双手递上,喘息道:“郎君,你要的衣物!” 伸手接过行囊,刘范笑呵呵朝管事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甘宁,笑道:“兴霸,此番再入州府,就与以前不同了。崭新的生活,当有新的面貌,这是照我的身长缝制的蜀锦衣物,你换上他随我入城吧!” “这!”瞬间面露惊讶,甘宁连忙摆手拒绝。刘范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想必是府上替他缝制的衣物,没想到他送给了自己,此刻甘宁虽然非常感动,但他真的不敢接下这份重礼。 “呐!说到底,兴霸还是不想诚心追随与我了?”当下,刘范嗔怒玩笑道,“速速将服袍换上,锦衣甘兴霸,也不枉我奔袭百里挽留!” 木讷的被刘范将行囊塞到手上,甘宁迟疑了许久,见刘范可能真要发怒了,他才苦着脸把衣袍换上。 由于刘范的身形与甘宁相仿,身材高大,稍欠些魁梧,而宽松的服袍被甘宁穿上后,竟更显得器宇轩昂了些! 躬身向着刘范深深揖礼后,甘宁才重新挺直身板。上下打量了一番甘宁,刘范不住颔首,“好一个锦衣甘兴霸!” 说吧,翻身上马,领着众人往城内走去。 城门尉的人早便得了招呼,州牧长子回城,一个个站的笔挺,从刘范身上扫过后,皆是羡慕的看向他身旁锦衣青年! 随着刘范率领众人策马进入城内,两侧的百姓也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锦衣郎君好生英武,我怎从未见过!” “慎言,这位郎君可是前些时候才上任的郡丞!” “这般年轻竟是郡丞般的人物了!着实才干非凡呢!” “那还用你说,传闻,刘益州公子是出城百里将他追回的!” 听着两侧的低声赞叹,甘宁目光投向侧前方的刘范,默默握紧手中的缰绳,深吸一串鼻息,挺直脊背! 第73章 牵扯 鲜衣怒马少年时,锦衣御马逛成都。 甘宁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跨着青骢马,身穿蜀锦绸缎,器宇轩昂的走在州府的大道上,受万众瞩目。 这种满足感,是甘宁前半生从未感受过的。 有时候人越向往什么,就越容易被什么感动。蜀锦为帆,行必铃动,少年时的甘宁就渴望被人瞩目,惊艳的感觉。期待了这么多年,终于,他实现了自己梦想。 这一刻,甘宁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刘范待他的厚恩,是任何珍稀宝物所不能达到的,甘兴霸生与天地,当以凭此腔热血报明主知遇之恩。 随着刘范一路行到州牧府,此时州牧府中人也都散去,毕竟刘焉迎接长子回归的行为出来后,就已经向州中士族传递了信息。刘伯常乃益州的继承者。 刘范当先翻身下马,身后甘宁、徐晃纷纷跟随。整理了一下衣袍,刘范迈步就要往牧府内走,后方甘宁忽然叫住了他。 面露扭捏,甘宁显得有些惭愧,躬身向刘范请罪,“刘君以诚心待我,而我却未报公子以实情。宁惭愧!” “兴霸何出此言?”眉梢微挑,刘范想到了什么。 “先前宁护送回乡之人,乃巴郡豪族子弟沈弥,其原本意欲今日刺杀明公父子。是宁方才隐瞒了,请公子责罚!”再次俯首,甘宁诚恳道。 “这。”神情一愣,紧着刘范旋即轻呼起来,“兴霸糊涂啊!”在甘宁错愕的眼神下,刘范才追悔遗憾道:“那沈弥若与我父子有怨,他会不会背信与我?如此我所安排的护送兵卒,岂不危险!” 当下,甘宁面色微变,瞳眸也眨烁起来,刘范说的话他却没有想到。若是如此,他岂不是害了,刘范的卫卒。 而此时,刘范也连忙呼道:“速速传令孟易,务必要赶在沈弥翻脸之前,拦下他们,若其当真翻脸,不停劝阻,缉拿回来再说!” 言罢,一名传令兵匆匆离去。 看着他离去,刘范也不由叹息一声,“范初入益州,却不想州中豪士如此不见相容,往后怕是少不得一场恶战!” 说话间,牧府内得到刘范回来消息的刘诞也迅速迎了出来。甫一瞧见魁梧的甘宁,刘诞也不由楞了一下,兄长只出去一趟不知又从何处骗了个猛将回来。 对刘范的蛊惑之能,旁人不知,刘诞是门清。从徐晃到庞德再到眼前这位,恐怕都免不得被兄长一阵诱骗加恫吓,最后还心有凄凄的追随效力。 简单与甘宁点头示意一下,刘诞迅速来到刘范身旁,“兄长,你可算回来了!” 见他急匆匆出来,刘范便知道,他走的这段时间可能出了意外,“是否出了意外?” 瞥了眼甘宁,见刘范并没有避着他的意思,刘诞迅速小声点头道:“不是我们,是益州大族张家。” “谁?” “张松!” 眉梢微挑,刘范也恍然想到这个人,张松历史上可是一手谋划了刘备入蜀的人物。站在刘璋的角度,刘范对他这位益州本土大世族子弟,说不上有多少好感。“他行了何事?” “他手上有一份名录,说是与今日行刺我等的人有关!” 面色一变,刘范眼神闪烁,瞬间他的脑海中也联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孝直说了什么?” “不错!”连忙点头,刘诞咽了一下口水,“孝直先生,就这份名单的真伪与张松交流了几句后,就保持了沉默。于是,我也不敢表态了。” “孝直沉默了!”眼眸微眯,刘范默默思忖起来。行刺之事是存在的,益州也确实存在一股反对刘氏父子的豪族势力,毕竟当年刘焉杀孽很重,不可能说舒缓就舒缓的。 只是这份名单若有蜀郡大族张家提供出来,其中牵扯就有些深了,到底张松是想借花献佛,还是向借机排除异己。这其中就耐人寻味了。想必法正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才没有对张松给予的名单妄下论断。 毕竟他如今代表的可是刘范的利益。作为首位认主刘范的从属,法正在刘范麾下是当之无愧的首席文士存在。像这种刘范不在的时候,遇到问题,麾下众人都会听从他意见的。 显然,刘范已经养成这个习惯。 扭头看向身后的甘宁,方才刘范与刘诞交流,虽然没有避着他,但作为新投入刘范麾下的他,还是自觉的回避了些,所以,他只隐约听到了一个张松的名字。 “兴霸,牧府中可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且先回府上休整,待晚些时候,我自向父亲禀明,调你入我麾下!” 拱手应命,既然已经答应效力刘范,该如何行事,自然也听从他的调遣。不过稍微迟疑了一下,甘宁还是道:“公子若事有牵扯沈君,可随时唤我,宁从不逃避!” 面上和煦一笑,刘范伸手拍了拍甘宁手臂,“放心,此事我自有判断,待我先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说话,刘范便同刘诞一道走了州牧府。 牧府大堂,此时气氛稍微有些沉闷。原本今日是迎接刘范回归的大日子,却不料他入牧府还没有坐稳,就请命出去追人了。 于是,接着一众州中臣属就听着刘范与张鲁互相尬聊了几句后。纷纷推脱,公府事务,请辞离去了。最后,堂上就剩下了刘焉、张鲁、以及刘范带回来的一行人。最后,蜀郡张家的才士张松也没有走。 而后,刘焉便与张松交流了起来,张松也如实的说出了今日行刺的事情,说他如何潜入贼人中间,与他们虚与委蛇,窃取他们的名录,此刻才冒死来告知州牧与左中郎将的。 对他此举,刘焉自是赞扬不已,毕竟作为张家的知名才士。在益州名士圈子中,张松的名气可不小,刘焉也很早就知道他,只是他一直不露面,如今露面恐怕是存着投效刘范的心思。 对此,刘焉自然是无所谓。他还巴不得刘范回到益州后,能迅速建立起自己关系脉络。 不过,他与刘范的谋士法正似乎交流的并不顺畅,此时双方都沉默不语。 稍倾,随着门外的脚步响动,刘范爽朗的声音已经传来,“听闻子乔有今日行刺人员的名录?” 第74章 乱象渐生 声音落下,刘范也昂首阔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视一圈,直接锁定在身材短小的张松身上。 其实之前刘范入城的时候,张松也有在人群中,只是可能他实在太普通,不能引人注意,所以刘范根本没有关注到他。至少相比于其身形伟岸的兄长,张肃,他是不吸引人的。 不过,此时特意关注张松后,倒是能很快发现他。 “某在汉中时,便曾听闻益州有郡县张子乔有过目不忘之能,久便向往,今日一见,却是想领教一番。” 起身作揖行礼,听着刘范的夸赞,张松嘴角浮动着微笑,倒是没有谦让。见他这样,刘范心中也明白,他今日怕也是带着毛遂自荐的心思来的。 “京中多贤才,松蜀郡偏僻之人,怕比不得中原才俊之士。” “子乔过谦了。”瞧着张松半晌才幽幽冒出的一句,半敬不敬的话,刘范也开始转移话题道,“既然子乔有过目不忘之能,想必那名录也是你一眼阅览后,记在心中的了?” “不错!”点头承认,张松并没有否认,“彼时,巴郡沈弥寻到我,想要趁中郎将回归蜀郡的机会,行刺杀之事。我知其心思不在小,便与其虚与委蛇,以获取其手中所有情况。” 说着,张松也指了指放置在法正身前案上的纸张,“从中我知晓,那沈弥不仅想在成都行谋逆之举,还想联络州中其他豪族,趁着牧府权力更迭之际,在州中掀起叛乱。而他所联络的那些豪族名录,也都被我誊写在纸张上。方才孝直也看过了。” 看了眼法正,见他微微颔首,刘范也笑着哦了一声,拿起纸张,展开看了一会,又抬眼眼看了看张松,忽然笑了一下:“都说子乔过目不忘,不知此时还能否说出这上面的人名吗?” 面色如常,张松稍微回忆一下,开始依次说起名录上的名字。微笑看着张松一字一顿的说着,刘范才终于确认这不是他故意编造,也不是事先就准备好的。 若是事先准备好,他必然随口就直接将这些名字念出来了,只有先前不曾准备,仓促间回忆的反应,才算是真是的。 笑着将纸张重新放回法正的案上,刘范才又朗声道:“似子乔这般才能出众之人,正是州中紧缺的人才,不知你可愿入州牧府为官,我愿向州牧举荐你!” 微笑朝着刘范拱手,张松道;“松闲散惫赖惯了,恐怕不适应牧府生活,此番只是想将消息告知左中郎将与牧伯而已。既然二位已经知晓,松便返回了!” “这,子乔这又是何必呢!”面露错愕,刘范仿佛没有想到张松会拒绝似的,“如今正是牧府缺乏贤才之时,子乔何不就此留下,我等一起经营州郡,也未尝不可啊!” 然而,刘范越是挽留,张松的告辞的行为就越坚决。“不了,益州贤才何其多,又怎缺我张松一人,在下委实不能胜任,还请牧伯与公子见谅!”说完,张松躬身一礼,后退数步,转身便要离去。 连忙紧紧跟随张松身侧,刘范表现的极为不舍,“子乔此番献名录之功,乃是大功一件,我必能向父亲为你求得名利!你又何苦非要离去!” 单手背负,张松并没有停下往外走的脚步,尽管刘范就缀在他身侧。微不可查的撇了他一眼,张松内心也是郁闷,刘范这人说挽留的话,连个准确的职位都不抛出来,让他怎么答应。 第一句他可以当做是客套,第二句竟直接道出了名利,虽然张松内心纠结,但好在三辞三让,已经完成了两步,只要他最后一挽留,张松就能答应了。 然而,直到刘范追着张松一路走到牧府门外,都还没有说出第三句挽留的话。躬身揖礼,在张松正准备辞别的时候,刘范终于开口了。 “子乔,此番回去会讲经授学吗?” 一句话,直接把张松给问愣了。他从没有想到,此刻刘范居然问的是这个问题,顿了半晌,张松才囫囵道:“松才疏学浅,可能要先多读写书籍,再想其他!” 恍然点头,刘范似乎明白了。而看他这副反应,张松却连忙拱手做别,逃也似的离开了。 直到张松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刘范才悠悠转身回州牧府,迎面法正恰是微笑看着他,“主公为何不将张子乔挽留下?” “那你又为何不先答应与他之合作呢?”没有回答法正,刘范反问一句。 表情一怔,法正也是摇头轻笑,颇感无奈:“他张家乃蜀郡望族,我岂敢轻易与他达成约定,若是当中有何陷阱,我岂不成了坑害主公与牧伯的罪人。” 摇头笑看着他,刘范一脸无奈,“你啊,瞧不上那张松欺人伪善就算了,还非要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咧嘴一笑,法正跟着刘范身后向牧府大堂走去。是的,以法正的聪慧,他自然能够看出张松两面三刀的性格。从刘范未入巴蜀起,他估计就开始运作这件事情了。 一边唆使着沈弥谋划着动乱益州的行动,一边暗中观察刘焉诸子的情况。若刘范如刘璋一样暗弱,他就放任沈弥去作乱,然后自己挺身而出,替他解决叛军,一举打响名号。 可如果刘范极为强势,他那就直接做第一个投效的巴蜀世族,成为刘范在益州的倚仗! 而眼下的情况也确实如此,刘范若强制留下张松,他从此就会成为刘范麾下位列第一的益州系谋士,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可惜,刘范并没有如他的算计,将他挽留。 张松带着怎样的不解与无奈返回府上,刘范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从此刻开始,益州境内被压抑的动乱,恐怕真的要开始了。 “主公匆匆出城,将那甘壮士追回了么?”跟在刘范身侧,法正兀自问道。 扭头看了他一眼,刘范有时候真的不乐意和这些聪明说话,什么都能猜到,一点成就感都没有。闷闷点了点头,“追上了,试了下勇武,可能略胜公明一筹。” “这般厉害?”面露惊讶,法正是真的惊讶,徐晃可以算是到如今为之,他见过最厉害的将领了。否则,褒中城,法正也不会让他去突袭。而今,刘范说那甘宁竟然比徐晃还厉害。法正不免怀疑,刘范是不是为了强行挽尊,故意吹嘘的。 斜了他一眼,“怎么,不信?” “不是。”摇了摇头,法正幽幽道:“我只是在想他这么厉害,为何非要追随主公呢?” 狠狠瞪了他一眼,刘范直接大步向厅堂走去,他不想再搭理这厮。 甫一进入大堂,刘焉询问的目光便投了过来,“方才,我看你似乎并不是很想留下张子乔的意思,你是瞧不上他吗?” 微笑躬身作揖,“会父亲的话,并非孩儿瞧他不上,只是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前,张家还是不招惹的好。” “唉!”听长子的话,刘范也幽幽叹了口气,此刻的他似乎也有些后悔当年自己进入益州时,手段是否太过凶狠了。“昔年,我若不强杀那数十家豪族,想来如今益州也能一团和睦的。” “父亲此言差矣!”微笑解释,刘范对刘焉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彼时形势不同,当初父亲初入益州,若不能迅速震慑益州本土豪族,何意平息乱民作乱,何以安定州郡,抚慰百姓?” “所以说在孩儿看来,正因为父亲以最快的速度平定益州,才让益州百姓这些年安居乐业,过上物阜民丰的好日子。” 默默看着刘范,良久,刘焉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似乎比当年纵马入巴蜀时更开心,因为他知道,这之前他的所作所为,都能被他儿子所理解。 即使全天下的人不理解他,只要他的儿子能理解他,他就足够了。 缓缓从坐塌上站起来,刘焉看向那边一直同他聊天的张鲁,笑道:“公祺,我对你的道教竟格外感兴趣了,不妨与我详细说说如何?” “明公之命,敢不从尔!”当下,张鲁满脸喜悦的起身躬礼。只要能传播道教,他就很开心。何况还是益州牧刘焉。 在侍从的搀扶下,刘焉缓缓向后宅走去,行至一半,忽然又停下脚步,扭头转身看向刘范,又扫了眼刘诞、刘璋。最后目光落在刘范身上,“我老了,州郡的事务太繁杂,不要来叨扰我。”说罢,又指了指主案,“喏,印绶在案上,你自己用吧!” 说完,刘焉就自顾优哉游哉的往后宅走去。 只留下刘范等一众怔神的人,楞在原地。数息,法正才快步,走过来,激动道:“恭喜主公,执掌益州!” 法正,真的很激动,他虽然想过刘范肯定会接受益州,但没有想到会这么迅速且顺利。刘焉几乎只是寥寥数语,就将整个益州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了刘范手上。 不仅是法正,此时徐晃也不停的滚动喉结。刘范开始执掌益州了,他的人生要走向辉煌了。而众人中,唯有刘诞一脸委屈的来到刘范身边,耷拉着脸,郁闷道:“兄长,你不是说要在父亲面前替我表功的么?” 看着刘诞幽怨的眼神,刘范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放心,我何时骗过你!你看现在父亲不是将州牧印绶交于我了么?我回头就向父亲陈述你之功劳,用印绶加盖一份奖励给你!” “嘿嘿!”闻言,刘诞旋即转忧为喜,嘿声笑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刘范环顾堂内,心下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这些人跟随自己一路杀过来,如今,终于也算给他们有个交代了。 默默看了眼案上的州牧印绶,刘范并没有伸手去拿,而豁然转身,朗声震喝:“诸君,去我府上议事!走!”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待瞧见刘范率先大步走向门口时,又都默契的跟了上去。顷刻间,方才还矗立数人的益州牧府大堂内,空无一人。 刘范在成都当然有他自己府邸,毕竟他都已经成家立业了,不可能再和刘焉住在一个府上。所以,他退出了州牧府。 而作为益州牧长子,他的私人府邸也极为宽阔。当初从长安杀出来前,他就已经让庞羲,带着他与刘诞的妻儿一同撤了出来。 如今,她们也都在府上了。 先前城外他便通知的是府上管事刘安,取了件衣袍送出来给甘宁的。 随着刘范回府,那些跟随刘范一起来成都的人,也都纷纷前往他的府上集合。王甫、李邈、王冲、任夔,以及王累,都默默来到了刘范府上。再加上,刘范身边原本的法正、徐晃、庞德、甘宁、吴懿、庞羲以及受邀前来的张任。 当然,还要刘诞、刘璋,这俩货现在又如同小时候一样,跟在自家兄长后面,寸步不离。 环视满堂的俊贤,刘范这一刻,真的很开心。 “诸位,今日我刘伯常初次回到成都,往后诸事还要仰仗诸位!” “愿为中郎将效命!”当下,众人很自觉的恭敬回应起来。 对此,刘范倒是无所谓,毕竟这才是他的起点。微笑环视众人,刘范正欲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不料外间直接本来一名卫卒。 甫一见他,甘宁眼角猛的轻跳,这人不是旁人,恰是先前刘范前去邀请沈弥回来的斥候。 默默瞥了眼一旁矗立不语的庞羲,刘范当即皱眉询问,“你为何浑身是伤?为何人所伤?” 不顾满堂的目光,那传令兵,急促道:“启禀中郎将,我前往牛鞞城时,那沈弥已经逃脱了!他不仅怒斥甘郡丞不讲义气,还扬言要返回巴郡,集结豪族人马,反抗牧伯!” “混账!尔敢!”当下,刘范震声怒喝,“他当真以为我刘伯常是没有脾气的么!令明,立即遣精骑追上他,就地格杀!” “遵命!”庞德迅速转身离去。 而此时,牛鞞县外渡口的舟船上,沈弥也是怒不可遏,“刘伯常欺人太甚!我定要叫他好看!” 第75章 准备 刘范让徐晃传信庞羲暗中拦住沈弥,当然是想让他将事情问清楚,而庞羲在知道刘范追回了甘宁后,对沈弥倒也多了点套路。 让手下的人装作一群**,对沈弥等人各种盘查,沈弥身上的衣物都被拖到角落扒了一遍。导致沈弥对刘范愈发的痛恨。 再加上亲眼目睹,甘宁被刘范诚挚邀回成都,而他却遭受一群乱兵的搜查折辱,于是沈弥将责任都怪到刘范头上。怪他有眼无珠,不能识人,看不出他沈弥的才干,只目光短浅的看上甘宁这等粗鄙武辈。 他沈弥乃巴郡豪族,岂能被甘兴霸比下去,刘范瞧不起他,回归巴郡后,他一定要策划反动,给狂妄的刘范一个教训。 沈弥如何对刘范痛恨,他不知道,也不会在意。庞羲回来的时候,已经将他从他身上搜到的名录转交给了刘范。可怜沈弥,还自以为一句行商豪族的简单谎言,就把庞羲骗过去了。 通过庞羲提供的人员摘录与张松的再对比,刘范也可以确定,眼下益州有多少豪强是准备暗中发动叛乱的。至于沈弥这样一个导火索,刘范倒是真没有放在心上。 历史上,就算有甘宁参与的叛乱,都能被平息,更何况现在。而他刘范也正需要一场波及整个益州的动乱来树立威名,不如就借着这次铲除豪强的机会。 刘范府邸 当沈弥怒斥刘范、甘宁的消息传回后,身为他好友的甘宁面上也有些挂不住,纠结的看向刘范,甘宁想请罪。 而刘范却率先义正言辞的说道:“兴霸,你且放心,既然你已经如我麾下,以后无论发生何事,都有我在!区区一个沈弥,居然也敢羞辱我麾下爱将,他怕是不想活了!” 请罪的动作一顿,甘宁惊讶的看着刘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反倒是刘范说完这一段暖人心的话后,环顾堂内众人,又继续道:“诸位,方才也都看见了。州郡内还是有不服从我刘范的豪强存在。”嘴角冷笑,刘范毫不客气,“你们也知道,我也并非什么任人拿捏的良善之辈,既然他们想作乱,我就让他们也知晓我的厉害!” 豁然转身回到主案,刘范郎然震声,“此番回归益州,徐晃功不可没,我将另表其为中郎将。另,表庞德为骁骑校尉掌骑兵,甘宁、张任为校尉掌弓步兵,王冲、任夔为别部司马掌兵。王累为主簿、王甫、李邈为从事。” 刘范并没有任命法正,他如今还需要法正在身边出谋划策,所以不想让他离开。倒是法正很无所谓,作为刘范最倚重的谋士,他又岂会担心前程。 毕竟这一众文士中,谁也没有他厉害。 而随着刘范的一番封官许愿后,众人的精神明显振奋了起来,尤其是之前随着刘范一同来成都的李邈等人。原本他们就是奔着出仕来的,如今能作为刘范潜邸之臣,他们自然兴奋不已。 包括张任,此时也是眼神灼灼的盯着前方的刘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想到他只是在入城时接应了一下,就被刘范赏识看中,纳入麾下。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机遇。 稍倾,待众人面色都渐渐恢复平静后,刘范才继续震声说道:“父亲既然将益州诸事交付我来处理,我自然也将担起这副重任。州郡政事自然有牧府的掾属计吏操持,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稳定州郡局势,确保州郡安宁!诸位可愿与我一道?” “愿与中郎将同进退!”闻言,众人轰然回应。 刘范若想迅速在益州建立名望,就只有作战,想凭借治理获得声望,没有个五到十年,是很难看出政绩的,而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刘范清楚,众从属也明白,他与益州境内抵触的豪强势力必然会有一战。 而这一战,是刘范扬名的机会,也同样是众潜邸属臣崭露头角的机会。 “很好!”目光从众人的面上扫过,刘范神色肃重,“诸位都是聪明人,当知道这一场战斗,将会引起多大风浪,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提前准备。 首先,公明将以中郎将职务,正式统兵五千,由汉南与其配合。其次,令明骁骑营骑兵数需扩充至两千,征集州郡骑卒,严加训练。 甘宁弓弩营、张任步卒营各三千人,王冲、任夔别部各八百人。一应兵马器械所需,由子索与国山协助调配,仲宣出面梳理个中关系!” 目光看向刘诞,这段时间来,刘诞对后勤调配这方面事情已经很熟练了,而进入益州后,作为益州牧之子的他,也不能再从事这类事务,于是,与各司衙门沟通,掌用州牧印的事情,便成了他的主要工作。 与其说他成州牧府掌印的,倒不如说刘范对他最为信任。 以治书御史的身份掌印,不仅正当,更显的严谨,对于刘范的这份信任,刘诞自然是心领神会的,微微扬了扬下巴,刘诞心里嘚瑟,兄长他什么事能缺得了我? 归于麾下属臣的事务安排完毕后,刘范才开始对庞羲、吴懿两人进行安排,其实他两人与刘氏已经分不开了。两人的妹妹分别都已经与刘范和刘瑁联姻了,所以他们自动成为刘氏最忠实的支持者。 正因为如此,刘焉才放心的将东洲兵的兵权交接到他二人的手上。而如今成都城内外,兵卒戍卫也都是他二人在负责,刘范也不打算更改,只是叮嘱他们多注意些就不再插手了。 至于像赵韪那样,剥离他的军权,刘范并没有那么做。剥离赵韪,是因为刘范知道,赵韪如果手握近万,益州兵卒,很容易被豪强唆使的。 所以,他将赵韪剥离了开。 可即便是这样,敏锐的益州豪强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广汉郡广汉县 一处建筑规模颇大的宅邸中,一名身材健硕的汉子,正手握着一封书信,与堂内的一名文士装扮青年商议着什么。 第76章 乱起 明亮的厅堂内,汉子握着手中的书信,神情有些亢奋,“仲法,这是个机会,我等若抓住这个机会,必然可以带领家族走上世族行列!” 默默看眼面前的兄长,郑度脸色平静,“兄长,当真以为仅凭这些零散势力,就能掀起州郡动乱?” “有何不可?”滚动一下喉结,郑晖却不以为意道:“且不闻当初权倾天下的董卓死后,便是那李傕郭汜之流,如今都可以加封将军,开府位同三公!似他们这般西凉莽夫都能凭借手中兵刀搏得朝堂富贵,我等也未尝不可!” “可是左中郎将却是从他们间从容退回来的!”面色肃重,郑度作为与王累齐名的广汉士子,他的眼光可不是郑晖可比的。 身体轻震,听郑度这般说,郑晖也不由凝重起来,半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信,面露犹豫,“那这书信之事?” “不做理会。”神情笃定,郑度并没有坐观成败的意思,“此事就当我等不知,我郑家与刘益州父子又无世仇,何必徒冒风险。且不闻那牛鞞城外,刘伯常百里追贤。甫一回益州便做出如此求贤举动,试问如今州郡中有识之士谁不蠢蠢欲动,又何必再这般铤而走险!” 默默点头,听郑度一番说辞后,方才还颇为激动的郑晖也悄然冷静下来。或许,郑家确实不应该参与到这场动乱中。 而同时段,益州各郡豪强基本上也都收到了类似的密信,有的选择置之不理,而有的则保持沉默选择观望,当然也有原则积极参与的。 距离蜀郡较远的巴郡,就有数家豪强有异动,而当年刘焉来益州时,杀戮巴郡豪族也是最多的。像阆中的王家、江州豪族孟家,垫江的黎家以及宕渠的李家都开始有不同程度的筹谋。 除了巴郡,犍为、广汉都有豪强躁动。 而每个郡的豪强躁动其实都是有人在牵引的,就像巴郡,地域广阔,当然需要有个领头人站出来。而这个当之无愧的人选,就是在成都举事未成功的沈弥。 说起来,沈弥胆敢私自混入成都,企图通过刺杀刘氏父子来颠覆整个益州政局,也是因为他背后有巴郡数家豪族支持的缘故。 若没有这些人的暗中支持,恐怕沈弥也并不敢对刘焉生出想法。只能说,时机实在是太巧合了,当初结交的豪士甘宁混迹成为蜀郡郡丞。绵竹阁一场大火,州牧府迁往成都,又恰逢益州牧诸子从关中归来。 种种巧合凑到了一起,才让沈弥生起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的念头。按照他的规划,只要能将刘焉或者刘范诸兄弟刺死,他就是胜利。 只是他没有想到,蜀郡的世家大族张家竟然如此没有胆魄,纵使一个在族中不受待见的丑陋青年,都不敢放手一搏,可见,蜀郡对刘焉而言,真的是随时可以掌控的地方。 此次过后,沈弥对蜀郡的世家也是鄙夷非常。 不过,沈弥既然敢谋划刺杀刘焉的事情,就再不会顾忌其他亡命大事。虽然还没有回到巴郡,但沈弥已经开始积极联络巴郡各县邑豪强,筹备造反的时间。 而在这之前他还要联络,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如果有他帮助,此事成功的概率就会大许多。 广汉梓潼县 不算奢华的宅院内,一名青年负手抬头看着院落中的古槐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他负在身后的手中却握着一封书信,内容他已经看过,此时,他还在犹豫到底改如何抉择。 书信是从阆中寄来的,内容也是涉及泼天的大事,但一旦成功,整个益州都将会掀起变幻。 看着树梢上的乌鸦将食物反哺到鸟巢中老鸦的口中后,再次扑棱棱飞走,出去寻觅食物。青年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间内,提笔开始书信。 而随着他的这封书信,在未来,将会掀起波及整个益州的动乱。 绵竹县寺 赵韪自从被刘范滞留在绵竹,奉命替他守住绵竹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一来,他手上并没有多少兵卒,二来,他对刘范入蜀到如今,整个益州依旧风平浪静,内心纵使惴惴不安。 不是他期盼着刘范父子出事,只是觉得这或许是益州本土豪强,联合起来最后放手一搏的机会了。若这次机会他们都不抓住,依旧就再也不要想着从刘范手中翻盘了。 驻守绵竹的这些日子,他也并没有闲着,是不是就去任安的府上拜访一下,虽然不遭人待见,但多听听名士们的见解,对他的思路开拓总还是有益处的。 而就在赵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找不出什么问题的时候,绵竹另一位名士,秦宓终究游历归来了。甫一回来,他就前往任安的府上,与他畅谈了许久,虽然赵韪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通过秦宓出来时的脸色,他知道,或许,秦宓带回来的消息和想法,经过任安分析后,结果并不是很理想,当下,赵韪更加忧虑起来。 而赵韪在绵竹忧虑的同时,葭萌关,张卫更是如坐针毡。 县寺中,祝龟看着时不时就要站起来来回转两圈的张卫,也是一脸忧愁,“公则,纵使你在此地拉上一盘磨,那也是无济于事啊!” 眉头深皱,张卫看了眼祝龟,脸上却挤不出笑容,只有焦急,“元灵,我此时真的没有心思同你玩笑。左中郎将,往成都已经有半月之久,为何还不递消息过来呢?” “前几日张师君不是刚传回来消息吗?刘益州已经将州中大权,交付到左中郎将手上。你作为早期投效的人,必不会吃亏的!” “我不是贪图他那封赏!”摆手打断祝龟的话,张卫神色格外凝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驻守在葭萌关,防备的到底是什么?左中郎将这么久不传回来消息,我是怕会有意外!” 而张卫话音刚落,门外就匆匆跑来一名戍卒,急促道:“中郎将,大事不好了,斥候传来消息阳平关下的益州兵开始向我葭萌关逼近!” 第77章 兵啸 葭萌关下 大量的益州巴蜀兵卒开始出现,从绵竹被赵韪带出来后,他们就一直被滞留在阳平关外。 当初刘范刚刚进入巴蜀,对他们不放心,经过赵韪的居中调解,他们倒也可以理解。然而,随着刘范与赵韪离去的时间越来越久,众巴蜀兵卒心理上也开始出现反弹。 广汉郡供应的军粮也开始减少,主将赵韪又不知去向,最后,他们内心的顾虑转为惶恐的时候,他们就极其容易受蛊惑。更遑论他们中间,本身就有巴蜀豪族的子弟在内。 庞会此时也有点紧张,虽然说平日仗着家族的余威,在军营中没少逞强斗狠,可真的让他站出来学那陈胜吴广,他还是有些怯场的。 “李兄,我等当真要唆使弟兄们过来闹事么?”队伍中间,庞会有些胆怯的四处张望了会,忍不住朝身旁壮硕的汉子说道。 目光扫了他一眼,李异神色冷峻,“赵中郎将往蜀中数日未归,我等作为副将的难道连过问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再说,你看阳平关现在给予我们吃的都是些什么糟糠,如此下去,弟兄们怎么受的住?” 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庞会其实想说阳平关给的军粮还不错,只是军粮官故意减少了米粮而已。然而他不敢说,他也并非痴傻,作为副中郎将之一的他,很容易就猜到减少用粮的命令是谁下的。 不是李异,又能是谁! 显然这次又是他在弄鬼,只是不知道这次他想将问题闹多大。 军营从军的汉子都是朴实的,谁能够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替谁卖命。如果李异能够让他们不再挨饿,他们自然会选择跟着他一起干。毕竟李异又是巴蜀人,勇武名声也不错,号召力还是有的。 当然,这些人中肯定有李异的亲信扈从,他们扮演着带头者的角色,所以,整个军队才会迅速组织起来,由副将李异接替主将赵韪的位置,指挥大家伙去讨说法。 说是讨说法,换到别的守将眼里,那就是兵啸无疑。急匆匆冲出葭萌关,张卫看着远处乌泱泱一片的巴蜀兵卒,两颊的冷汗直接流了下来。 终于,巴蜀兵造反了! 此时,随张卫一同赶来的祝龟也是脸色惨白,“公则,这可如何是好?近万的巴蜀军,我们根本守不住的!” 盯着越来越近的军队,张卫咬着牙,闷声道:“不管什么情况,这里不能出乱子,整个益州都没有出问题,绝不能在我这里产生问题!” “可,他们人真的很多!” “人多怕什么!”扭头狠狠的看向祝龟,“葭萌关城高池厚,只要固守待援,他一万没有攻城器械的步卒,根本破不开我们!”迅速吸一口气,张卫此时冷静异常,“你立即书信一封,遣人送往绵竹,请赵中郎将前来稳定局势。还有,派遣灵敏斥候,翻过山峦,往汉中,请孟子敬派援兵前来相助!” “好!我这就去办!”连忙点头,祝龟平日里只知撰文着书,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此刻听见张卫吩咐,他连忙就去做了。而张卫至少是领过兵的将领,还能有几分临阵不乱的底气。 当李异等人缓缓靠近关城方向的时候,张卫也大声呼喊了起来,“何人领兵?为何大军逼近我葭萌关,有何事情都可以先商量!” 闻言,人群中的李异缓缓走出,抬头看向楼上,“我等乃巴蜀郡兵,前些时日被滞留在阳平关下,如今军中儿郎思念家乡亲人,还请将军放我等过关!” 眉头轻皱,张卫心下凝重,造乱的贼将很狡猾,完全不说什么具体物件,只说出这模糊的东西。这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替他们解决,唯一办法,只能开关放行。 可这万余兵卒,一旦进入益州腹地,对如今益州局势都有可能产生根本性的改变。 深吸一口气,张卫也喊道:“尔等乃赵中郎将麾下,没有他或者刘益州的军令,恕在下不能擅自放你等出关!” “这么说,我们现在是有家不能回了?”根本没有想着怎样才能真正通过葭萌关,李异此刻就是在故意挑起兵卒们的抵触情绪。 一旦众人的抵触情绪被激起,甚至不用李异下令,各部悍卒就可能直接请命攻城。 “凭什么不让我等回乡?”李异刚问完,张卫还未开口,兵卒中就有人叫嚷起来,“我等辛苦戍卫关塞,如今你等外人掌权,我等有家也不能回了吗?” “吃不饱,睡不稳,如今连回家都不准!兄弟们,反了这贼官!” “杀贼官!” 随着一人带头喊起,周边的兵卒都跟着呼喊起来,:“杀贼官!”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巴蜀郡兵与葭萌关守军已经形成了对立。一脸苦涩,张卫此刻才体会到被以多欺少的无助。若是他此刻手握数倍与李异的大军,他直接就杀出关去,打个痛快。 可惜,如今葭萌关只有寥寥千余人,驻守都成困难,哪里还有杀出去的资格。 “城上的守将听着,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你若不开关放人,我就下令攻城了!”抬手压下众人的呼号,李异开始对城上的张卫宣战。 而他也是利用这一天的时间来制造简易的攻城器械。 焦头烂额,张卫刚想问李异能否再等等,就见他直接率兵回撤,根本不给商量的机会。仿佛每一步都是预先设定好的,而张卫则是全程在配合他进行! 葭萌关下局势已经开始紧张起来,关内的轻骑信兵也迅速向绵竹奔去,然而在梓潼县的时候,却被当地县府都尉给拦截了住。 绵竹与葭萌关其实相聚并不算远,快马沿途无耽搁,半日应该就能将消息传到,可一旦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恐怕这辈子也别想传出去。 信卒被梓潼县城门中候,带入一间驿站馆舍饮茶解渴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而这名城门中候,不知多久后,却大摇大摆的从馆舍内又走了出来。 继续来到城门口,盘查往来行人。 第78章 战起葭萌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葭萌关外的天色就黑了下来。 传令兵纵使星夜疾驰,返回葭萌关恐怕都要到次日白天,那个时候,若能带回州牧的军令,或者赵韪亲自赶来,那么,事情也可以迅速平定。 可若是没有这些,那葭萌关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依靠在关楼的门阁前,张卫抬头默默看着夜空,半晌,忽然对身旁的祝龟道:“元灵,你说倘若我当初随兄长一起回归巴蜀,不贪图这建功的机会,会不会就不用陷在这囹圄地了?” “我还想当初不应刘益州的征辟呢,可那样有用么?没可能的!”同样仰头看着天,祝龟道默默数起了星星,“我曾听老人们说过,天上的星其实代表的就是一个人的命格,若能找到对应的,说不定就能预测明日的祸福了。” “你说你,当初为何不学些星象图箴的本事!” 轻声嘁了他一句,祝龟不再搭理他,继续数起自己的星星。 良久,同样看天的张卫,忽然幽幽开口,“我原先其实冥冥中有种感觉,我之人生不应该如此!” 噌的一下坐起来,祝龟眼神灼灼的盯着张卫,“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希望?” 默默摇了摇头,张卫又继续道:“可惜遇到左中郎将后,似乎都变了。” 又懒懒的躺会原地,祝龟决定不再搭理张卫。 夜空上,星河璀璨,点点闪烁,仿佛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如星光一样,有自己的闪亮处。 只不过在不同的时间点,他发光的亮度不同而已。 千余人抵挡近万人的攻击,还都属于巴蜀系郡兵。无论张卫有怎样的统兵之能,恐怕最多不超过三轮,葭萌关就会被攻陷。 张卫已经能预料到结果,但他还是得守在这里,因为战场上,临战脱逃是死罪。 夜晚渐渐过去,当黑色开始逐渐消散时,张卫也晃晃脑袋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城关下,又再次靠拢过来的黑压压人群。 张卫长吐一口浊气,“说好的一整日,如今时辰还未到,尔等就要攻城了吗?” “笑话!”大声冷笑,当先的李异,自信的瞧着张卫,“我就是摆开阵势告诉你,时辰一到,你若不开门,我就攻城!” “我明白,某观阁下勇武不凡,不知可敢报上姓名来?”昨日交流,张卫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让你死个明白,广汉郡副中郎将李异!你若聪明赶紧献关投降,我还能饶你不死!” 没有搭理李异,张卫却是扭头看向身旁的祝龟,“可听闻过此人?” 默默思索片刻,似乎是在记忆中搜寻,许久,祝龟面色陡然变化,惊疑不定道:“当年刘益州初入巴蜀的时候,曾斩杀过数十家豪强,其中就有一姓李家,不知是不是他!” 祝龟喜欢着书撰文,州郡志记载的事情,都曾看过。所以,此刻才会忽然联系起这件事。而听他这般说起,侧旁的葭萌关尉却是摇了摇头,道:“那李权有一子,名为李福,如今居住在梓潼县。我倒并不曾听过他李异这号人物。” 眉头微拧,张卫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料还牵扯出刘焉当年的杀债来。默默思忖着,良久,张卫突然圆睁,他想到了件令他惊恐的事情。倘若那梓潼的李福知道葭萌关有乱兵反叛,故意隐瞒不报,会怎样? 呼吸渐渐急促,越是这样想,张卫就越发紧张起来。 而时间在紧张与等待中不断流逝,当时辰来到昨天约定的点时,绵竹依旧没有消息传过来。张卫和祝龟也都放弃了等待,握紧手中的缳首刀看向城下。 “时辰到了,你们依然不愿意开门吗?”抬起大刀问了句,而楼上并没有回应,见状,李异随即大喝下令:“攻城!” 话落,身后密密麻麻的巴蜀兵卒,纷纷向前涌去。站在关楼上,看着如蚁附而来的敌军,张卫心下亦是震颤,“放箭!雷石滚木,阻挡叛军攀爬!” “咻咻咻!”大量的箭矢,从关楼上射出,然而就仿佛细雨落入湖面一般,只稍微掀起些涟漪,就迅速回归平静。 近万巴蜀兵依旧前仆后继的向关城方向靠近。 “轰隆隆!”滚石、檑木从关城上被推下来,倒是砸死了不少叛军,但也只是阻碍片刻,随着后续的兵卒不断补充,攻城兵又开始继续向上攀爬。 “浇灌火油!”眼见着依旧有大量叛军向城头攀爬而来,张卫终于喊出了最后的防御方式。 滚烫的火油沿着关楼城垛被倾注浇灌下来,正在攀爬的叛军触碰到这一股火油后,纷纷惨叫坠落,大量在攀爬的兵卒,开始从关墙中部掉落下来。连带着下方的叛军都被砸伤,灼烧。 火焰迅速在城楼下蔓延开,无数的叛军深陷火海中,无法逃生,到处都是惨叫声。 后方,李异见已然不能再攻,旋即下令收兵。准备第二轮攻势。而关楼上,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叛军,张卫也颓丧的长舒了一口气。 “公则,他们下次攻来前,我们能等到救援吗?” 沉默许久,张卫没有回答祝龟,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此刻他内心已经有七成确定,绵竹不会有援军来的。 看着下方,张卫沉声开口:“再等等吧,说不定能等来援军!” “按我说,就直接率兵冲出去,斩了那作乱的主将,搅乱他们!”当下,葭萌的都尉恨恨说道。 众人看向张卫,他并没有开口。 而此时,成都城外 一队近两千人的骑兵,出了城门后,迅速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领头的是名手握战刀的青年将领,其胯下白马神骏非常,也同样惹眼。 骑兵远去扬起漫天烟尘,此时城楼上矗立的两人中,那名俊逸青年,幽幽开口,“若不是张公祺提及他胞弟尚在葭萌关,我险些将阳平关的万余郡兵忘记了!” “只是此时才遣令明疾驰援救,不知还赶不赶的上。”当下,青年身旁的文士却幽幽说道。 默默看着北方,刘范没有回答,其实在阳平关他留了后手的。 第79章 州郡震荡 葭萌关 当张卫看见城下叛军再次在李异的组织下,向城关靠拢过来时,心中早已思虑万千的他,最终咬了咬牙,狠狠道:“元灵,你留守城池,我带兵冲出去,若能击杀贼人,此战必胜!” “公则!万不可冲动!”面色大变,祝龟盯着张卫,有些紧张,听他的语气,明显就是想以身犯险,同对方搏一次。对此,身为汉中人祝龟,自然不愿见到张卫这样,“我们再等等,你不是说援兵很快就到了吗?” 努力说服张卫不要冒险,祝龟还将希望寄托在援兵身上。 摇摇头,张卫无奈苦笑,“不会有援兵了,其实你应该也能想到,这群叛军在此地有近半月之久,都没有暴动,为何会在兄长传回左中郎将接手益州的消息后,突然反叛? 肯定是巴蜀腹地有人不满左中郎将掌权,所以煽动的叛乱,而因为旧怨的缘故,梓潼很可能也参与了其中,所以,消息是传不到绵竹的。为今之计,只有我从正面杀出去,前往阳平关与杨昂汇合,集结汉中军队,说不定还有几分胜算!” “可你此时冲出去,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啊?” 目光再次看向城下,张卫幽幽开口,“其实并不一定,机会还是有的。”他又看向葭萌关尉,“届时关门洞开,我冲出去后,关外的乱军也一定会蜂拥进来。 那李异威望不足,定然控制不住。届时你们只要固守,待李异进关,同为广汉郡人,他也并不会要了尔等性命!” 又扭头看向祝龟,“此番出关突袭,我有五成把握,你是留在此处,还是与我一道?” “留在此地作甚,我可不想为乱军驱使!”轻蔑的瞥眼城下的李异乱军,祝龟直接道:“我随你一同冲出去!” 见他如此决绝,张卫也不再强求,当下,迅速安排亲从,调集骑兵,准备兵甲。 稍倾,就在城外李异下令攻城的时候,葭萌关城门突然大开,张卫率领数百骑从直接冲了出来。 而见到关门洞开后,一众巴蜀兵卒,仿佛看到绝色美女一般,疯狂的向门口冲去。 至于张卫从关内出来后,就特意寻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稍作停顿。果然,混乱的巴蜀军并没有人在意他。 逡视战场,张卫目光赫然锁定,李异所在处,随后大喝一声朝李异冲杀过去。同时,李异也自然瞧见,张卫朝他杀了过来,当即组织兵卒迎战。 反观直奔而来的张卫却突然大喝一声,“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一声震喝,包括李异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电光火石,李异也突然反应过来,难道巴蜀军中还有刘范的人! “混账!”而就在众人惊疑的时候,李异身旁不远处,一名军司马陡然咒骂起来,“你不应该此时暴露我!” 虽然咒骂,但同时他也迅速挥刀看向身旁乱军,瞬间,整个中军一片混乱。李异更是七魂吓走六魄,他哪里能想到,在巴蜀军中居然还潜藏着张卫的人! 那汉子手握一把缳首刀,厮杀的甚为悍勇,周围的戍卒,一时不察,竟被他们当场斩杀了不少。愤怒的挥动手中的战刀,郤揖恼火的看向张卫,他居然现在就暴露了! 是的,郤揖就是刘范安插在巴蜀军中的内应,相比与孙肇,一直默默无闻的郤揖更容易悄无声息的混入巴蜀军中。近万人的兵卒,就算有人造反,他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 显然,李异对不熟悉的郤揖,只是平庸的忽略过去了。 可此刻他的忽略,却同样带了严重的后果。李异所在的中军开始迅速混乱,突然暴起的身边同伴,对另外不熟悉的同伴动手,原本互相间就不熟悉的叛军队伍里,更加惶恐起来。 面对李异处突然爆发的骚乱,庞会犹豫了一下,直接嘶吼了一声,随着人潮一起涌进了葭萌关,有他带头,其余,茫然的众兵卒都争先恐后的往葭萌关内冲。 一刀劈死身前的巴蜀乱兵,郤揖恶狠狠的看着向他靠拢的张卫,朝地上重重啐了一口,“你坏了我的好事!” 舔着脸笑呵呵的来到郤揖面前,当初在南郑与孟达恶斗时,他是认识郤揖的,所以,之前的战斗中他也发现了个内应,“大家都是替左中郎将做事,何必斤斤计较!” 冷哼一声,“我才不是为他做事!”说罢,郤揖握着战刀,在数百位好手同伴的拱卫下,直奔李异杀去。 眼见郤揖气势汹汹的杀过来,再在周围兵卒遁逃的气氛烘托下,李异没有多犹豫,也直接纵马向葭萌关内飞奔过去。 李异骑马,他诚心想跑,除非张卫舍命去追,否则很难拿下。愤愤看着李异逃遁,郤揖看向张卫更加不爽,“若不是你捣乱,他必定会被我斩杀!” 嘿嘿来到郤揖身边,张卫出声安慰道:“你想他不进入益州腹地,如何能引起其他人的躁动呢?” 横了他一眼,郤揖没有说话,默默看了眼葭萌关,随后两人纷纷收兵往阳平关赶去。 尽管李异冲进葭萌关的时候,身形有些狼狈,但他也算是成功占领了葭萌关。迅速在庞会的配合下,接管城防,李异用了几天时间重新整编了军队,并且联络上梓潼。 而益州腹地,巴蜀郡兵暴动攻占葭萌关,即将兵寇成都的消息,也迅速传播开来。 此消息一传开,整个益州瞬间就轰动起来。首先,是巴郡江州豪族沈弥,直接攻略县寺,宣布不服从益州牧政权父子移交。 同时,阆中豪强王澹、江州豪强孟彪、垫江豪强黎景,纷纷站出来反对牧府政权父传子的情况。更有宕渠豪强李凑攻夺县邑后,开始发兵向周边县邑滋扰! 一时间州郡各地告急的简牍就像雪片一样飞向成都府,成都城内,虽然刘范预料到会有豪族作乱,但牧府内的掾曹官吏们并不知道。 像王商、张裕、张肃、吕常等人都已经急得焦头烂额,而汇集在州牧府上的他们,却并没有等来益州牧刘焉,迎接他们乃是左中郎将刘范! 第80章 发兵北上 刘焉将州郡政事交付给刘范这件事,益州牧府内的众从属都是知晓的,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此番州中大乱,刘焉竟然都不出面。 笑着与众人颔首致意,刘范缓步走入州牧府,径直走向主位,淡定的坐了下来。 见状,众人也是神情各异。而随着刘范的到来,王甫、李邈、王累等众人也都纷纷走进了州牧府大堂。 作为州牧的首席从事,见刘范落定后,王商率先站出来拱手道:“世子,如今州中纷乱,若牧伯将政事都交付与你,还请你拿个主意出来。” “文表协助我父治理益州多年,不知对眼下事有和高见?”没有冒失的独断专行,刘范先询问起王商的态度。 “回世子,此番动乱,巴郡豪强颇多,却也有数位,我也算认识,若世子不愿百姓受难,商意以牧府征辟这些人为官!” 微微挑眉,刘范未置可否,“你识得的都有哪些人?” “垫江黎景、阆中王澹、江州孟彪,这些都是郡县少有的贤才,若能招为州府用,于益州百姓也算是有益无害!” 并没有应答,刘范目光看向王累,“将这些人名誊录下,以便后续劝降。”说完,也不看王商惊愕的表情,刘范再次扫向堂内,“其他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闻言,张裕与王商对视一眼,连忙站了出来,道:“恕在下失礼,听闻州郡动乱,裕观世子神情,似乎早已胸有定计!州郡已数年未动刀兵,还请世子慎重!” 点点头,刘范看着张裕颇为意动,“久闻南和善图谶,还请你与我看一看,此番我之运道将如何?” 眼神惊疑不定,感受到刘范语气中的冰寒,张裕却犹然义正言辞道:“刀兵凶险,还请世子辩清局势再行用兵!” 眼眸微微眯起,刘范饶有兴致的打量起张裕,举大汉十三州图谶学说最昌盛的就属益州,而益州也最不缺会图谶的人才。 说白了,在刘范看来图谶就是根据事情的好坏来附加品评。如果侥幸预测对了一两次,那图谶学说就能迅速被传播,认可。不过,刘范可能对这个并不在意。毕竟眼下的他还用不到天象图谶来替他谋得什么东西。 “这么说,你是不看好这次平叛了?”语调幽幽,刘范反问张裕。 闻言,张裕也老奸巨猾,道:“若世子将郡国精兵,辅智谋之士,自然可以无往不利!” “那南和先生可有智谋之士举荐?”兀自挑眉,刘范问道。 恭敬的朝着刘范揖礼,张裕神情肃穆且正式,“正所谓内举不避亲,世子若想在益州率兵作战,裕倒是可以举荐族弟子乔。其人自幼聪慧,熟读兵法韬略不说,还有过目不忘之能。 少年更是游遍巴蜀各郡山川,对川蜀地形图舆,了如指掌。若有其在身侧随时顾问,世子此番征战州郡必然旗开得胜!” 一番义正言辞,张裕直接将他的族弟张松举荐了出来。 饶有兴致的看着张裕,这老匹夫难道真的懂些观察气运之道?否则,何必将他族中子弟往自己这里硬推呢。 虽然刘范对张松的感观一般,但并不妨碍他对目前蜀郡最大豪族张家实行暂时安抚的策略。 “原来是子乔,数日前,我在州府多次挽留他,他都不愿留下来助我。此番若能助我平定州郡动乱,我必向牧伯表其功勋!还请南和替我多规劝些他,若愿为我效力,牧府大门永远向他敞开!” 语气诚恳,言辞真切,若未亲眼瞧见当日情形的,肯定就信了。 显然,张裕是信了,当下,再次恭敬拱手揖礼,朗声替张松承诺下来后,就稳稳的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悄然瞥了眼王商,张裕暗自心下得意,今后在牧府上,张家还是比王家多一人。 而此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吕常也拱手出列,恭敬道:“敢问世子,此番征讨州郡不臣,不知意欲率领哪些郎将?” 吕常是当年护送刘焉入蜀的将领之一,后来道路阻隔,他便滞留益州,在刘焉身边听用,也属于东洲兵的将领之一。 对他,刘范倒是没有什么想法,而且既然话题也已经打开,刘范索性就直接道:“此番,我意以庞羲、徐晃驻守蜀郡,甘宁、吴懿、张任、王冲、任夔等随我一同出战!” 刘范话语落下,堂内众人却是神色各异。其实这些人中,有外来的也有巴蜀的,至于谁最后能在此战中立下大功,那就各凭本事了。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刘范便直接道:“既然诸位都无异议,此番出战,文表居中协调粮草兵械。子索、国山、汉南等人皆随行。”说着,刘范悄然从主位上站起身,目光扫向堂内众人。 “还有,我既然替父执掌州郡,就不希望诸位吝惜熟识人才,如文表方才言,州郡中凡有贤达之名,无论贵贱,我都可拔擢任用,望此战后,诸位能替我举荐些人才!” 说完,刘范就在众人的恭送下,迈步向外走去。 而他在牧府中与众人交代诸事的时候,左中郎将府中,法正已经按照之前的商议,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庞德骑兵先锋已经出城,中军有刘范亲自率领,甘宁、张任、王冲、任夔随行,吴懿为后军,负责殿后。此番,刘范其实算是故意给中军四人平等竞争的机会,他并没有故意偏袒谁。 不过作为校尉的甘宁、张任明显就比较激进一些,大军刚刚开动,他二人就已经开始向法正请战了。 很可惜,有一个爱出风头的君主,他们恐怕没有机会打起这首战了。刘范一从牧府回来,就迅速纠集人马,出兵北上。第一城,他要先拿下绵竹。 而此时绵竹城内,赵韪也收到了来自梓潼的书信,叛军从葭萌关出来,先拿下梓潼,然后就占据涪县不动。明面上是等待阆中叛军汇合,实际上是在暗中劝降赵韪! ---------------------- 吕乂,字季阳。父常,送故将刘焉入蜀,值王路隔塞,遂不得还。--《三国志·卷三十九·蜀书九·董刘马陈董吕传第九》 第81章 策反 梓潼县阻隔阳平关郡兵暴动,攻夺葭萌关的消息,对整个广汉郡的局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改变。 郡治绵竹由于没有及时收到消息,不能针对此事展开有效部署。 当绵竹方面察觉到葭萌关的异样,派人前去查探时,叛军已经拿下梓潼,向涪县进逼,以至于,在广汉郡府得到消息,调动兵卒准备迎战的时候,涪县都已经被攻克下来。 最后,赵韪只能拥兵固守绵竹,阻止这股祸及大半个广汉郡的动乱,继续向蜀郡蔓延。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叛军的魔爪已经向他伸展了过来。 绵竹城内 当叛军攻占涪县的消息传过来后,整个绵竹都紧张了起来。往日鲜少搭理赵韪的郡中名士,杜琼、杜微等人都纷纷列席了赵韪的紧急堂会。 环顾堂内众人,赵韪神色颇为凝重,“诸位,驻守在阳平关下的郡兵暴动了,如今已经在叛军将领的的率领下,连克梓潼、涪县两人,进逼我绵竹!诸位可有办法?” “赵中郎将,成都是否已经知晓。”当下,身为成都人的杜琼开口询问。 “我已经禀报牧伯,只是眼下军情紧急,诸位也知道,这股兵马乃是当初戍守绵竹的郡兵,由我执掌,只是前些时候奉命接应世子时,被暂且滞留在了阳平关,如今竟造了反!” 赵韪的话也在提醒堂上众人,这股叛军并不是流民,而是装备了兵甲的郡兵。 “那敢问中郎将,这股叛军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准备继续攻我绵竹么?”数息,梓潼人杜微也沉声询问道。 摇了摇头,赵韪其实与他有同样的担忧,“目前只是停在涪县,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若想知道具体动向,还需再等消息或者直接沟通!” “那怎么说这股叛军曾经也是赵中郎将的麾下,不如中郎将出面与他们交涉一番,询问清楚情况如何?”当下,绵竹县尉杨怀仗着名士都在场,斗胆向赵韪建议起来。 而他们这般开口请求后,杜琼等人都默默盯着赵韪看,似乎对这个提议也颇为赞成。 默默瞥了眼杨怀,赵韪脸色露出难堪,毕竟与叛军交涉祸福难料,他又岂能表现出主动积极的神态。凝重的看向杜徽等人,见们也一脸诚恳的看着自己。 于是,赵韪不情愿道:“既然如此,我便冒险走上这一遭,那接下来绵竹就由杨怀都尉驻守,一应事务尽可与伯瑜、国辅二位商议!” 当下,杜琼二人也连忙起身拱手领命。 接下来,赵韪带着绵竹众人的期待,独自前往涪县与叛军洽谈。 涪县与绵竹相距并不远,骑乘跨马数个时辰便可抵达,赵韪抵达涪县的时候,涪县城的守将高沛,似乎早已经知道他要来一般,提前打开了城门。于是,赵韪就这样畅通无阻的进入了涪县城。 摸了摸衣襟内的书信,赵韪内心忽然有些紧张,他也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他竟真的会来涪县与叛军进行沟通。 “中郎将,可算是来了!先生已经等你多时了!”迎面来的高沛与赵韪也算是认识,同杨怀一样,他二人分别是绵竹关与涪水关的守将。 面色凝重,赵韪只是点头回应了一下,“这么说,这里面的事情都是那位一手推动的了?” 笑而不语,高沛深深看了眼赵韪后,才边引路边道:“其实此等大事,单凭一个人其实是很难成功的。我等从之,也不过是想搏个富贵出身。” 没有回应,赵韪知道参与此事的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目的。但能够将这些杂乱的需求,通过某种方式糅合到一起,爆发出的能量将是不可思议的。 见赵韪目露凝思,高沛也不再多说,领着他一路走到县寺后偏僻的署舍门口,才停下脚步,轻轻叩响门扉。待听到里面回应后,高沛才单手推开们,将赵韪让了进去。 迈步走进屋舍,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背影,背对着他,正专注的看着悬挂的舆图,似乎是感受到赵韪进来,看图的青年,才转过身子看向他,微笑开口,“赵中郎将,别来无恙!” 瞳孔微聚,赵韪沉默的看着他,并没有回应。虽然他心里之前有过预想,背后的人可能与李福有关系,但当他真正看到这个年轻的青年时,赵韪还是忍不住愣住。 单手背负,轻笑的等待着赵韪,李福似乎早就料到赵韪的反应。 许久,赵韪才沉声说话,“你年岁轻轻,此事凶险,你又何必呢?” “人生于世,当以孝为先。乌鸦尚知反哺,若连杀父之仇都不思去报,岂不连禽兽都不如?”语气平淡,李福与赵韪说话的时候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幽幽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神态,赵韪知道,劝他放弃是没有可能的了。 “刘益州父子乃朝廷亲命之牧伯,又身份尊贵,你又何必以卵击石呢?”赵韪还想再劝。 闻言,李福不由轻笑,转过身,又看着舆图,道:“其实我原本也不想如此,只是有些人太过狂妄了,将近万郡兵弃于关下,当真以为,巴蜀无豪杰了吗?” 说着,李福又转头看向赵韪,笑道:“据我所知,身为安汉人的赵君似乎在如今的益州牧府中,也并不甚受重视的?” 面色冷清,赵韪没有回答他。 “似乎刘君郎更信任那些狂妄的东洲兵多些呢。”语调调侃,李福好像并非有注意到赵韪逐渐难堪的脸色一般,“从洛阳一路追随入蜀的护卫之功,到头来只获得个不待见的区区武职。窃为赵君而惋惜!” “你到底想怎么样?”面色铁青,赵韪盯着李福冷声询问。 面上依旧挂着微笑,李福忽然身体前倾向赵韪探过去,轻声道:“我想共举赵君为将军!” 神色陡然变幻,赵韪惊疑不定的看着李福。 而李福却并没有管他,继续说道:“如今广汉郡大半已经拿下,巴郡有阆中、宕渠、垫江多处响应,犍为也有谋划。时下局势,只少一巴蜀有名望之人为将军!” 第82章 临战 静静的看着李福,虽然赵韪面上没有反应,但心里早已惊涛拍岸。 身为武将的终极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封侯拜将,这一刻,赵韪突然发现梦想距离自己竟然如此的近。 “将军只是一个开始,因为目前我们需要一名将军站出来引领大家,等到广汉、巴郡、犍为的力量整合完成后,以大半个益州,围歼蜀郡,只不过反掌之事。” 继续蛊惑着赵韪,李福已经将他引进到将军的身份中去,“届时举州郡之兵攻伐成都,一战可定。而后,循旧事,隔绝汉中,不与朝廷相通。若干年后,益州属谁当一目了然!” 兀自滚动一下喉结,跟着李福言语一路臆想过去的赵韪,猛地惊醒过来,向后退了两步,盯着李福,“你无须白费口舌,我与刘公,绝无贰志!” 大步向门扉走去,即将跨出署舍,赵韪又扭头看向李福,肃穆沉声,“我劝你最好收手,否则最后落得个家破身死也徒增悲哀!” 说完,赵韪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去。毕竟,他本就是大汉郎官,正经的良家子出身,若非难以挽回,他不会冒然从贼的。 而看着赵韪离去的背影,李福却嘴角勾起微笑,幽幽呢喃,“祝你好运。” 出了涪县县寺,赵韪没敢有停顿,谈判已经破裂,他得迅速回归绵竹布置防务。纵马向绵竹疾驰,没多久,绵竹城就出现在赵韪的视野中,为了不耽搁时间,隔着很远,赵韪就呼喝城门中候开门。 可当他抵达城下方时,绵竹城门依旧没有打开,怒眸看向城上的杨怀,赵韪呵斥:“杨怀,你为何不开城门!” 复杂的看了眼赵韪,杨怀又抬手向其身后指了指,凝声回应,“赵中郎将,远处那股尘土因何而起?” 面色惊变,赵韪连忙扭头向后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丘后,隐隐约约扬起大量尘土,范围庞大,却又似故意压着动静。“是叛军攻来了!快,开门放我入城!” 纠结的看着赵韪,杨怀抬手一挥,身旁又押上来一名青年,正是那日给他送信的人! “中郎将,在你走后县府的卫卒抓住了一名梓潼的细作,他将事情都交代了!” “混账!”瞬间震怒,赵韪也立即反应过来,“你们被他蒙骗了!” “时局紧急,无论中郎将是否被叛军策反,我已与两位杜君商议了,此时不能开门放你入城!” “胡闹!你这是想困死我吗?”闻言,赵韪面色大变。 而此时后方忽然有数十骑向他飞驰过来,领头的正是李异,只见他隔着老远就大喊道:“将军,先生请你速速回返商议下一步对策!” “混账!尔敢!”这一刻,赵韪哪里还不明白,他被李福骗了!所谓的洽谈只是个幌子,目的就是把他从绵竹城内诓出来,只要他一出来,就根本没有再回去的可能! “将军,时局已定,还是回去与李先生商议行事吧!”当下,作为赵韪曾经的副将,李异诚恳建议道。 李福说的没错,相比于赵韪,他们的威望并不够引领巴蜀豪族联军。而且,从问罪的角度考虑,他们也需要有个人顶在前面去做首恶! 冷冷扫视他,赵韪又不甘心的回头看了眼绵竹城楼,心里叹息,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兜转缰绳,赵韪朝着涪县驰骋而去。 而此时从成都出来的刘范,还并不知道他留守在绵竹的将领,已经因为个人的一时贪念,落入了别人设下圈套。 从成都出来,大军一路向北,先过新都,再到雒县,之后抵达绵竹。 而这一路上,刘范听了此行的军事向导张松,滔滔不绝的形势分析。从天时分析到地利,最后还要结合巴蜀的谶讳学说,分析一波人和。 只说的,刘范以为自己只是领着大军出去转一圈一样。 寻个由头将张松打发出去巡视各营,刘范在营帐中独自思忖起后续的行军路线,平叛顺序。按照张松的描述,和他自己收集的信息来看,如今益州的叛军,主要有两个组成部分。 一是当初受过刘焉屠戮的地方豪族,另一个是,集聚在巴郡山陇间的土着蛮卒。而这些土着的反叛理由很简单,就是想要闹事拿好处。 即便没有豪强的反抗,这群板楯蛮一年半载都要乱上一次,掠夺些财物,好躲回山里继续生存。而蛮兵问题也是既棘手,又容易解决的,说白了。 对着些人,刘范稍微给他们些好处,他们就会自己散去。可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下次有人闹事,他们还是一样会参与进来。 只有,找到合适的人,将他们都掌控住,才能杜绝以后再出现这些麻烦的问题。 可刘范手上并没有这样的人才,而那些益州世族子弟,显然也不适合或者做不好这样的事情。所以,刘范对于收拢山峦蛮兵还是有些头疼的。 不过还没等他思索出解决地方土族的方案,关于绵竹守将赵韪被策反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一时间,刘范也有些茫然无措。 赵韪作为当初追随刘焉一同入蜀的元勋,他真的没有想到,这样的人,会选择参加叛乱。 赵韪同李异一起返回涪县没多久,从成都率骑兵赶来救援的庞德就抵达了绵竹,从杨怀处得知赵韪反叛的消息后,庞德迅速令人传信给了刘范。 而庞德根据之前的指令,在绵竹稍做休整后,就率领骑兵部,沿着涪水一路南下,抢先夺下平阳乡。依照广汉郡的地形,想要继续拿下南部三城,就必须经过平阳乡。 拿下阳平后,叛军只能选择在广汉北或者巴郡与自己开展,从聚拢势力的角度来说,他们一定会将兵力集中起来,也就是说屯聚在梓潼的叛军就只能沿着山道撤往阆中,进入巴郡。 而此战刘范的目的就是将这股叛军逼入巴郡,借助扫灭豪强的威势,震慑巴郡各地的土族蛮夷兵。 于是,在庞德抢先拿下平阳乡的两日后,刘范也率领大军抵达绵竹,广汉之战一触即发。 第83章 初次交锋 刘范率领大军抵达绵竹后,杜琼等人也都迎了出来。相比于赵韪在时,广汉的士子基本都列席了绵竹县寺。 秦宓、周群、五梁等之前没有出现的人,都出现了。 绵竹县寺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目光在秦宓的面上扫了扫,刘范饶有兴致,这位被誉为益州第一辩才的人物,终于还是露面了。 “听闻子敕乃广汉名士,为何时至今日才肯现身?” “左中郎将乃刘益州长子,军政事务繁忙,宓岂敢叨扰!” “子敕倒是好辩才!”兀自轻笑,刘范轻声问道:“吾听闻子敕乃广汉名士,不知这广汉可还有人比肩与你?” “坊间追捧罢了。”颔首微笑,“我益州能人异士无数,大儒首推定祖公,而后似今日堂上诸位弟子,伯瑜、国辅、德山等皆各郡青年俊杰,及至本郡不乏青年才俊,如郪县李伟南、李永南兄弟,广汉县彭永年亦不失为个中翘楚。中郎将若是想招庭纳俊,这些俊郎皆可一试!” 听着秦宓述说着广汉的俊贤,刘范点着头,下一刻,兀自抬起头看向秦宓笑道:“若舍广汉,其余州郡便无人可用了?” 轻笑摇头,秦宓微笑道:“其余州郡之贤才则更是数不甚数,旁他暂且不提,只阆中一地,便有《尚书》大家谯岍、谯荣始,郡中名吏黄权、黄公衡,程畿、程季然等等。 更有阆中俊贤,马氏兄弟,马勋、马盛衡,马齐、马伯承,姚伷、姚子绪,尽是扬名巴郡的青年才俊,如此种种皆是益州俊达贤能,中郎将又何惧无人可用!” 嘴角擎笑,刘范瞥了眼一旁的王累,他当场已经将这些人的名姓记录下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熟知益州各郡的青年才俊的,非秦宓这样喜欢辩论又有闲暇游览州郡的人,还真没有办法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人。 包括其中提到的黄权、程畿、彭羕都是刘范有印象的人物,所以,对于秦宓提供的这一系列名士,刘范还是很感激的。 “久闻子敕广交州郡英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你所说的这些才俊,我都会拔擢任用,绝不叫明珠蒙尘。”说着,刘范盯着秦宓亲切道:“益州牧府中,有一祭酒从事空悬已久,不知子敕可否为牧伯效力?” 默默看着刘范,秦宓沉吟不语,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益州今后就是刘范的。但由于此时的刘范地位不足以招揽秦宓,所以就托以州府职务,但归根结底最后还是为他效力。 秦宓方才滔滔不绝说了那许多,终了还是避不开刘范的招揽。 轻幽吸纳一口气,秦宓低头揖礼,“宓粗鄙之人,无甚才学,若牧伯相召,自当为州府效力,不敢报私!” “好!”伸手虚扶起秦宓,刘范朗然大笑,“能得子敕相助,州郡之事,吾愈发放心了!” 转身回到主位坐下,刘范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此番我入益州,本不愿掀起刀兵,只可惜州郡有异心者不容,既如此,我也只能将兵击之,还州郡以清明!” “叛贼无道,我以王师伐之,请子敕为我作檄,传檄州郡。此番征剿,我只约法三章,敢随叛军作乱者,视叛贼论;敢资助叛军者,抄家灭族;敢藏匿叛贼者,杀无赦!” 话语落下后,刘范有缓缓起身朝堂下众文士揖礼,“此番,我亲自领兵,与贼军作战,州郡之事恐不能照料,城邑安宁还请诸君多有费心。战后,范必有厚报!” “愿为中郎将效劳!”见刘范如此礼敬,以秦宓为首的一众文士,也纷纷躬身应诺。 相比于他们之前的猜想,刘范性格似乎稍微好一些。 见秦宓等人并没有提出异议,接下来刘范与他们简单叮嘱一些事情后,便让他们下去各司其职了。堂内,又重新剩下刘范从成都带来的人。 目光看向李邈、王甫,刘范微笑:“想不到,兜兜转转,这么快我们就回来了!” “中郎将乃益州之希望,返回绵竹只是必然!”听刘范的话,李邈拱手呼应。 “嚯,汉南却是个妙人,昔日我刚入益州时,汉南似乎对我还颇有成见的?” “昔日无知,不明中郎将志向,今日既已入幕府当为中郎将思虑!” 笑吟吟的看了会李邈,刘范也不再调侃他,虎目扫过众人,“且不论先前诸位是因何聚集到我幕府之中,从现在起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击败这股叛军,震慑益州诸郡!” 目光再次看向李邈,刘范径直道:“汉南,我以你为此战使者,出使涪县,邀战对方将领出战。”顿了一下,刘范幽幽,“我若猜的不差,对方如今应该已经将赵韪推举为主将。” 神情诧异,吴懿看向刘范,颇为意外,“赵韪那当初追随牧伯入蜀之人,岂能如此轻易便被叛军所惑?” 摆摆手,刘范有些叹息,“人最怕的就是诱惑,且不论那支叛军本就是赵韪率领,仅称雄巴郡的诱惑就足以使得他贪冒风险!身为巴郡人,他恐怕早就对偌大的巴郡觊觎已久了!” 随着刘范的话幽幽出口,众人也悄然反应过来,赵韪当初虽然是随刘焉一同入关,但他本身就是巴蜀人,相当于回乡发展的。 这与吴懿、吕常等外地异乡来益州的是不同的,他们没有根基、人脉,当赵韪有,而且可以迅速建立起稳固的脉络,这样,在足够的利益诱惑驱动下。身不由己也会演变成甘之如饴。 而当刘范差不多安排完准备事情后,堂内气氛又开始变得热烈起来。甘宁与张任互相对视一眼后,率先迈步走了出来,“中郎将,某自从归入中郎将麾下以来,寸功未立,此番征讨叛军,宁愿请为先锋!” “杀鸡焉用牛刀!”当下,张任也拱手出列,“区区贼兵,某愿替中郎将击溃,甘校尉所部弓弩手颇多,留待日后时机合适时再上场也不迟!” 默默看着互相争执不下的两人,刘范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第84章 斗将 “你二人皆是我心腹爱将,我着实难以抉择~!”面露为难,刘范看着两人,有些无奈和犹豫。 “中郎将,我只请两千兵马,便可破涪县城!”当下,甘宁拱手轰然出声。 看了他一眼,张任也是一咬牙,嗡声道:“我只需一千五百人,便可拿下涪县!” “公义!”圆目盯着张任,甘宁嗡声,“叛军数万之中,军中无戏言,你莫要因为争一时之长短而枉顾将士们性命!” “我心中自有估量,只不过兴霸,你一直不曾从兵事,当真有把握凭两千兵卒,拿下涪县么?” 梗起脖子,甘宁正欲继续争辩。一旁的法正却恰时开口道:“两位校尉既然各有把握,何不相约阵前邀贼将来一场厮杀,若胜了自然便是此番讨伐军之先锋了!” 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应声,“便依孝直所言!” 翌日 作为使者的李邈传来了消息,涪县的叛军主帅愿与刘范阵前一晤。对方也给出约定,此番不宜大动干戈,只是阵前宣战。 刘范也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令王甫留驻绵竹,刘范率领其余人向往涪县方向去。 涪县与绵竹相距大约有百里,相比于绵竹南临沱江北守陇关,涪县则居于涪水以北,背靠山陇。两处也被当地人称为绵竹关与涪水关。 因此绵竹与涪县,各有沱水与涪水护城。而涪县继续往北走过蜿蜒的山道后,便是背靠巴郡山脉的梓潼县,梓潼往北是剑阁,往东是阆中。 然而巴郡山脉虽然不像秦岭、汉中南岭,那样险峻南行,但也是山道崎岖,交通不便。所以涪县其实算作是,由北入蜀地的关城。只要破开涪县、绵竹,往成都就是一路平原。 同样,从绵竹发兵北伐,也是进入涪县后才是真正的巴蜀山地战。 战前对阵,双方将地点定在了距离涪县三十里处的平原地带,那里没有起伏的山峦,不容易设伏兵,且遇紧急军情,可迅速撤往涪县。 在甘宁、张任、王冲、任夔的护卫下,刘范领着法正与叛军将领赵韪、李福正式碰面。 看着远处阵营中被众人拱卫在中间的赵韪,法正也是感慨良多,“昔日阳平关时,主公那样言语激他,他都不曾叛变?何故此时反倒从了贼!” “豪强们允诺给他的足够多!”默默看向赵韪,刘范也颇为感慨,其实赵韪说起来倒是有种临战被黄袍加身的感觉。其实,站在刘范茶艺的角度,他完全可以斥责赵韪,为何不绕开绵竹,自行往成都去与他汇合。 可扪心自问,刘范又不得不说一句,凭什么? 刘焉给他的并不多,可他却付出了很多。从军多年,两鬓微白,到头来,新君继位,他又成了前朝旧臣。新君若是倚仗他还好些,可新君并不是手下无将之人,麾下猛将多人,谋士侧立,他老旧之人,如何能有前景? 所以,这种情况下,赵韪受人蛊惑,放手搏一场也无可厚非。 “伯常,别来无恙!”双方碰面,赵韪率先出声。 “不曾想旬月之间,你我已经各有阵营了。”看着赵韪,刘范面色复杂。 “既然已各为其主,我便也不与你矫情。此番你赢不了我的!”冷静目视刘范,赵韪语调平静。 “为何不是你不能成功呢?”听赵韪的话,刘范也笑了,“你我军力相当,我又身负大义,你何以认为,区区叛军定能胜我?” “你父子无道,残害州中贤达,我身为巴郡人,当为州郡出头。而今,巴郡诸县响应,你又不得支持,如无根之萍,活不长久的!” “你是说话手下没有贤能可用吗?” “舍去那徐晃、庞德,你又有何人可用?”眸光在刘范两侧来回扫荡,赵韪奇怪他身侧并没有徐、庞二人。 震声朗然大笑,刘范笑的欢快,“你的意思是,我除了徐晃、庞德,麾下就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吗?” “不错!”爽快回应,确认徐晃、庞德不在后,赵韪更是硬气了三分,“伯常,难不成你随便拉出一名蜀郡计吏,就可以当那战将使用?”说罢,赵韪又是哈哈大笑。 而此刻,刘范余光瞄向,甘宁、张任,两人脸色已经铁青,紧握手中兵器,强忍着怒意。 “这。”语气凝噎,刘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我看人之眼光,是不会出错的!” 怔怔看着他,赵韪方先是安静了片刻,接着传来哄堂大笑,高沛、李异等将端坐在马背上,早已笑的前仰后翻。 甚至连一旁不苟言笑的李福,也微微弯起嘴角,轻声调侃道:“刘君郎竟会将州郡交于此子。” “不如让你认为的猛将出来,我们斗上一番吧!”笑的得意忘形,李异朝着刘范远远的喊道。 微微皱眉,赵韪正准备呵斥他,却不想对面刘范回道:“你们应该不是我们的对手!” 到嘴边的话,停了下来,李异等人也停止了笑声。良久,赵韪才皱眉冷漠开口,“伯常这是也想要斗将证明自己一番?” 赵韪与刘范接触并不多,先前一直感觉他很狂妄,但彼时有徐晃、庞德再次,狂些也能容忍。而今两人都不在这,他说话竟也不知道收敛,当真以为随意的州郡吏卒就能斩杀统兵将校了? “若是真要斗,倒也无妨,我们各出三人,斗上三阵便是!” “好!”一声脆应,赵韪决定给刘范一个教训,让他以后做事收敛点。接着,他便将高沛、李异、庞会三将派了出去。 而刘范这边,则是甘宁、张任、王冲三人,相比甘、张,在广汉王冲的名气竟还更大些。当庞会知道自己对战的是王冲时,也是一脸苦闷,忧伤。他更想,对战瞪圆眼,看上去还有些傻的甘、任二人。 不过,自认为捡到便宜的高、李二人又岂会让给他。 互相通禀了姓名后,高沛率先策马向手持双戟的甘宁冲去。 然而只是一个回合,吼叫声还回荡在空中的高沛,就被甘宁斩于马下! 四周诡异的很安静。 第85章 涪县之战(4k求推荐、收藏) 临战之前,刘范还特意叮嘱甘宁,行事低调些。 可惜,他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不仅是他,张任似乎也同样气血翻涌,出手狠辣。只是三个回合,就将李异挑落马下。 惊慌的看着手持长枪的张任,李异眼神里只有恐惧,“你是何处人?绝不可能是益州人士,刘伯常他使诈!” “蜀郡人张任!”语气冰冷,张任原本不打算回答李异的,只是他提到刘范使诈,他才不得不回应一下。 瞬间瞳孔睁大,李异觉得不可思议,他真的没有听说过,蜀郡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不可能!”双手撑在地上,李异疯狂的向后退缩,努力隔开不断靠近的张任,“蜀郡,我根本没有听过你的名号,你肯定是冒充的!刘伯常先前就是无耻的在欺骗我们!” 一边倒退,一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李异都没有顾得上重新捡起兵器,就放声嘶吼道:“刘伯常使诈!故意隐藏将领,诱导我等上当!” 怒指远处的刘范,李异双眸喷火,“无耻小人!我不!” 然而他“服”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张任长枪洞穿了胸口,瞳孔不断放大,伸出的手渐渐坠落。长枪抽出,李异也如同烂泥一样瘫软倒地。 见此情形,那边正和王冲纠缠的庞会,哪里还敢逗留,奋力扯拽缰绳朝着本阵就疾驰而去。连给王冲吆喝两声,装腔作势的机会都不给! 惊恐的瞪大眼眸,赵韪与李福同时滚动了一下喉结,他们已经自动忽略了急速奔来的庞会,只呆呆的看着手握双戟的甘宁和枪尖滴着血的张任。 这两人实在太猛了,不说李福,就赵韪活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战场上斗将会这么快分出胜负,甚至自己方的武将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砸吧了几下嘴,刘范看着策马立在前方的三人有点吃味,尤其是对王冲,刚才他应该和甘宁、张任一起上去的。那样的话,现在迎着三军瞩目,策马横枪气势如虹的猛将就有他一个了。 轻夹马腹,刘范缓缓来到,三人身边,瞥眼地上早已凉了的高沛、李异,嘴角浮现笑容,喃喃说道:“死在他二人手下,你两也不算亏!” 抬头看向对面,刘范再次朗声,“如何,还要继续斗吗?” 沉默许久,赵韪才勉强稳住心神,开口回应:“战场之上,岂能以斗将判定输赢,伯常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手上的兵卒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哦?”语调微扬,刘范发问,“你还想再试试么?” “难不成你以为两军阵前靠偷袭取得的斗将胜利,就真的是胜利了?”声带嘲弄,赵韪作为主将,岂会不懂大战前三军士气的关键。 稍倾,不等刘范回应,他便抬手朗声道:“今日你偷袭,害我二将性命,我必不会放过你。两军交战,当列阵相迎,我若战你,必以堂堂正师!待我回涪县整顿兵马,与你再战!” 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说完后,赵韪才下令退往涪县,其实,此次碰面双方都没有带多少兵马。只不过,赵韪担心继续耗下去,有被甘、张二人斩杀的风险,所以才托词离开。 “伯常,我在涪县等你!”临终,赵韪还不忘丢出一句话,挑衅刘范去攻他。 而像来牙尖嘴利的刘范,这次却并没有反驳,只默默看着他退了回去。 缓缓来到刘范身边,法正同样目视着赵韪等人离开,“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怎么,还真怕我们敌不过他们?”扭头瞥了眼法正,刘范语气轻松。 “我只是觉得刚才,那么好的机会,若使甘兴霸冲上去,必能将贼将斩杀!” “不急!”轻描淡写的回应,刘范又幽幽补充一句,“现在你应该相信,甘宁真的很厉害。” 说罢,刘范丢下法正,笑呵呵的同甘宁、张任说笑起来。瘪瘪嘴,法正也无奈,自己只是玩笑一句,似乎刘范还记在心上了。 自己这主公,当真不算什么大心眼呢。 朗声猛夸了甘宁、张任一顿后,刘范也不忘勉励王冲几句,毕竟对面将领算是落荒而逃的。接下来,他的目标就是沉重打击一下,这股叛军的嚣张气焰。让他们不得不选择撤往阆中,集结巴郡乱兵。 相比于,一个一个县城攻打下去,刘范更多的还是想以大战,奠定胜利。 接着,刘范率领大军,继续向涪县推进,直至抵达涪水边才停下脚步安营扎寨。而涪县城楼上的守军,也能看见刘范大军的抵达。 双方对战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一场正面对战,即将打响。 行军大营 刘范在命人将张松制作好的沙盘摆出来后,终于他这位行军向导也有了展示自己的机会。 伸手指点着沙盘,张松滔滔不绝的说道:“涪县,依涪水环城而建,背靠山陇,往北山道蜿蜒,虽不陡峭,但道路复杂,极易埋藏伏兵。 我军若想继续往北夺回梓潼、葭萌,涪县必须拿下,而且涪县往北的山道,还需清理,否则若有叛军伏兵,当为一大难。” 摆摆手,懒得听张松继续废话,刘范直接问道:“子乔可有破敌之策,还请道来?” 轻轻捻着颌下短小的山羊须,张松沉吟片刻后,才高深莫测道:“我有一策,可使中郎将轻易破城!” “计将安出?” 听着刘范急切的语调,张松缓缓并出两指,指向涪县外的涪水上游,幽幽道:“中郎将可在此处筑堤蓄水,待水位高涨之际,直接决堤泄洪。彼时,涪县汪洋一片,叛军不攻自破!” 得意的捻着胡须,张松心下喟叹,自小熟读的兵书,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火攻与水攻可是最简单有效的破敌方式。 然而在他自鸣得意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整个中军大帐中,出了他,竟没有一个人附和。甘宁、张任虽说勇武不凡,但也颇通兵事。虽然张松水攻的计策他们没想出来,但看他二人的样子,似乎并不太想用此策。 至于刘范则早已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法正,说起来,水淹三军此等有伤人和的计策,法正之前也用过,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沉默片刻,法正也缓缓开口,“子乔此策有伤人和。”目光看向刘范,“我并不建议采用此策!” 面色稍微有些难堪,张松没有立即驳斥法正,因为他知道法正在刘范这里的地位,闷头低声,张松开口问他,“那孝直可有何妙策?” 缓缓摇头,终究法正经历的战事也并不算很多,用计方面也不敢太弄险。 “我只有个大概的想法。”瞥眼甘、张二人,法正继续道:“此战甘张二位校尉,阵前斩将声威大震。那赵韪嘴上不说,其实恐怕心里极想用二位人头,震慑三军。所以,我意诱其出城,分而攻之!” 互相对视一眼,二人面色微动,迅速看向法正,“请先生试言!” 当下,法正也不扭捏,迅速开口:“我知兴霸善水,可于今夜子时引精兵囚水渡河,潜伏与涪县外山林中。今日我军大肆伐木,待明日,可使公义率本部兵卒,正面渡江。彼时,若二位是叛军将领,见那情形,将如何抉择?”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同时脱口而出,“半渡击之!” “不错!”点头肯定,法正继续道:“敌军必然会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渡河的公义身上,说不得还会集结大军出城,拦截公义。而此时。” “我便可率领伏兵冲出,杀他个措手不及!”当下,甘宁瞳眸发亮,兴奋接话。 “只是此策有些过于倚重兴霸,不知是否有困难?”而见甘宁已经看出谋划,法正也说出自己的顾虑。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顾虑。甘宁却丝毫没有将这放在心上,瞬间挺起胸膛,昂扬道:“我正愁先前杀的不够痛快,如此机会,我正好尽情厮杀一番!” “此谋凶险,兴霸且不可逞一时之勇!”闻言,刘范也不由轻声提醒。 “哈哈哈,中郎将尽管放心,他赵韪在我眼里什么也不算。若平地两军对垒,只需百骑,我敢劫他大营!”说罢,甘宁又是豪迈抱拳,“此番我只选精兵八百,便能堵住他涪县城门!” 扭头看向张任,甘宁朗然,“公义,你若渡河来援,需多久?” 肃穆沉吟,张任轻声道:“保守,半个时辰!” “好!我替你挡住一个时辰!”当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把攻夺涪县的事情敲定了。 无奈看着,各自振奋的两人,刘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才,经甘宁豪迈一语,他才又想起,甘兴霸也是百骑劫曹营的狠角色。 而这次又是他们的首战,不打出一番声势来,今后如何与徐晃、庞德争锋。 摇头轻笑,此时,法正也目光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决断,再看甘张二人期待的眼神,刘范不由笑道:“孝直此谋,颇有昔年淮阴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妙,既然兴霸与公义自告奋勇,此战便如你二人所议,设谋夺城!只我有一令,若战不可逆,你二人绝不可死战,必须从容退出。否则军法从事!” “遵命!”闻言,甘宁、张任轰然拱手应诺。 于是,攻略涪县的计划,就在张松沉默的注视下,悄然进行起来。 翌日 涪县城楼上的叛军戍卒们,看到的依旧只有对面刘范军营在打造木筏和攻城器械。 对此,主将赵韪昨日都已经给予了准确的评价,就算他们将器械打造出来,也不可能顺利攻下涪县城的。涪县城高池厚,内有五千守军,岂会被轻易拿下。 待到数次攻城败退后,他们就会清楚的认识到战争的残酷。甚至赵韪都放出话来,只要对面胆敢白日渡河,他必率兵出城半渡击之。 所以,众戍卒还真的不惧怕他们攻过来。 于是,在涪县城头无所谓的态度下,刘范军大营,终于开始出现大量兵卒,在一名持枪校尉的率领下,来到河边。 瞧见对岸这番情况,戍卒们也迅速向主将赵韪禀报。匆匆来到城楼上,当赵韪真的看到对岸准备渡河的时候,也是稍微错愕了一下。 “这厮是否太过嚣张了些?当真以为我军不敢出城,竟选择白日渡河!”赵韪身旁,庞会有些恼火。他认识那持枪青年,正是昨日挺枪刺杀李异的人。 事后庞会曾仔细回忆过,当时李异若不是被那持双戟的吓唬住,落下马来逃跑不及,又怎会让这持枪青年占得便宜。此结论,后来赵韪也是认同的。他们一直认为这持枪青年,应该不强。 毕竟,他不像那持戟青年,一回合就斩杀了高沛。可他们却根本没有想过,李异是看见高沛被杀,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他一枪挑下马的! 只是,有时候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认为的,并不会面对事实。 “混账!竖子猖狂,当真以为我怕了他不成!”猛然断喝,赵韪当即下令,“庞会,整顿兵马,待其半渡时,我率兵出城将其击杀,你留守城内!” “将军,区区小贼,岂需你来。庞会,请命出战!”闻言,庞会也拱手请战。 摆摆手,赵韪正欲严词拒绝,却被一旁的李福插话道:“将军乃三军主帅,不宜轻动,此战还是由庞会去吧!” 扭头看眼李福,三军主帅一词,赵韪很受用,最后便依言让庞会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对面刘范军中那持枪汉子,竟然真的开始下令渡河后,城楼上的庞会也是摩拳擦掌,就等着冲上去捞取战功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张任率军渡河到一半的时候,涪县城门轰然打开,领头一名将领提着大刀叫嚣着便向张任方向冲来。 只是狭窄的城门大道上,他率领的这波兵马,还没有冲出多远,从不远处的城墙脚下,突然冒出来一彪人马。 领头那猛将,手持双戟,高大魁梧,一头扎进出城的兵卒中,只杀的庞会所部是人仰马翻! 第86章 仓皇北顾 当魁梧身影出现的刹那,庞会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噩梦。 惊恐的张大嘴巴,盯着那双戟飞舞的青年,庞会下意识就想转身往城内逃,可惜城门狭窄,又逢兵卒涌出,所以整个城门下一片慌乱。 此时,再看甘宁,就犹如一根钢针般,狠狠的楔入叛军的队伍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猛将袭击,巴蜀郡兵直接就慌乱了起来,从身叛军都为了活命吃饭,哪有什么信仰可言。 只是稍微抵挡了一下,见无法挡住这疯狂的猛将,涪县的叛军竟开始四散逃窜。 先前,庞会还可以装作照顾不及,此刻他却不能再无动于衷了,否则,他率领的这一部兵卒将彻底溃散。 “奸贼放肆!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有胆量两军阵前,正南交锋!” 扯着嗓子,庞会一边喊,一边做势要往甘宁出杀去。然而,可能是人潮汹涌的原因,他却越走越远。 尽管甘宁在努力向他靠近,可甘宁发现他与庞会的距离,纵使保持和原来一眼,缓神数息,甘宁才愕然明白过来,不屑冷哼一声,他又埋头在叛军中厮杀起来。 那边已经渡河一大半的张任,紧握长枪,看着甘宁厮杀的畅快他也羡慕的紧,“再快些,我们要迅速支援甘校尉!” 而此时,后方的刘范才刚刚令人排上后续木筏,远远瞧见张任都快要靠岸了,刘范不由砸吧了几下嘴,幽幽无奈道:“恐怕都用不着后续援军了!” 笑着斜了眼刘范,法正此时倒是真心感慨,“主公识人之明当真是正平生仅见,似兴霸、公义这两位勇猛战将,在未遇到主公前,竟是州郡胥吏。”连连摇头,法正感慨不已,“根本不敢想象!” 撇撇嘴,刘范没有搭理他,而是迅速搭乘上木筏,向涪县方向行去,虽然只要张任上岸后,拿下涪县基本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刘范还是要确保事情不会发生意外。 后续部队顺着涪水不断向涪县靠近的同时,涪县城上的赵韪也早已回过神来,当下,领着扈从就冲了下来。不过当他发现大量兵卒拥挤在城门处时,就知道,此战他已经败了。 遥看甘宁在人群中所向披靡,赵韪轻声叹息后,迅速对上正从城上下来的李福,“孙德,涪县城恐怕守不住了!我们需要立即撤离。” 眉宇森寒,李福呛声,“赵韪,从交战到现在你一次未曾出战,导致我军溃败成这副模样吗,难道这就是你多年来的领兵经验吗?” 惊愕的看着李福,赵韪有些恼怒,然而他还是强忍住了,此时他不宜与李福翻脸,之前嘲讽刘范的话犹然回荡在耳边,他绝对也没有机会选择投向他。 握刀抱拳,赵韪闷声回应,“我在此处阻拦敌军,你速速回去收拾,若真阻挡不住,我等只能选择撤离!” “儿郎们,随我杀!!”说罢,不待李福再说话,赵韪怒吼一声,率领麾下所部,疯狂的向甘宁所部冲去。尽管赵韪城府已经很深,但从军多年的他被一名尚未弱冠的青年如此质问,心中终究有些火气的。 于是,这股火气就全部发泄在甘宁身上。 而甘宁这样的好战分子,见赵韪朝他杀过来,也没有丝毫耽搁,奔着他就杀了过去。 排开众人,随着两名执意要对战的主将相遇,城门下也爆发了激烈的战斗。赵韪兵卒加入的同时,也逐渐压制住甘宁所率领精锐的锋芒。见此,庞会自然是十分开心。 兴奋吼叫命令兵卒围剿甘宁部的时候,却根本没有顾忌到,他的后方,张任已经手握长枪,向他疾驰而来。 “杀!!” 随着张任猛一声怒吼,数千援兵,直接对庞会发动起攻击。 陡然惊慌失措,庞会此刻竟也才想起,他出来是为了拦截渡河张任部的! 眼看张任不断向自己靠近,庞会也彻底失去了稳重,直接伸手划拉身旁的兵卒,让他们去阻止张任过来,可他越是如此,就越增加众人对张任的恐惧。 不断瑟缩着向两侧退去,众兵卒竟然直接把张任通往庞会的那条道给让了出来。此刻,庞会真的是肝胆俱裂,尤其是张任那寒芒刺背的枪尖,直晃得庞会毫无战意。 “你不要再过来了!一切都是赵韪逼我做的!”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庞会的呐喊中充满了彷徨,“我现在要想世子投降,你不可以杀我!” “咻!噗!” 长枪携带着劲风,枪尖直接穿透了庞会咽喉,嘴巴呜咽,庞会的眼瞳逐渐睁大,死死的盯着张任,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嘴角的血水止不住的流淌,方才还神气十足的人,渐渐就失去了生机。 如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随着庞会被当场刺死,他率领的部从也是瞬间慌乱,都没有了抵抗的想法,争相逃离此地。 而庞会一死,整个战斗的关键点又集中到赵韪那里。同时,在城内,刚刚策马赶来的李福,亲眼目睹了庞会就那样被一枪刺死后,心中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当下,他也不再管什么战斗局势,放声朝着赵韪大喊,“赵将军上马,速速撤离!”他不能没有赵韪,若没有赵韪,他很难控制巴郡力量。 他与赵韪其实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谁也离不开谁。赵韪需要他去联络巴郡各族势力,他需要赵韪去统领各族兵马,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二人是不会轻易放弃对方的。 闷哼一声,一直咬着牙与甘宁厮杀的赵韪,根本没有时间回应他。辛亏甘宁是一直战斗到现在,有些脱力了,否则他赵韪也很难抵挡。 当下,寻甘宁一处破绽,赵韪一击大刀横扫,将他逼退后,二话不说,转身迅速奔向李福递过来的战马,翻身上马。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高喝一声,“走!” 接着,以他二人为首,大量涪县郡兵迅速向北城跑去。 逃出北城后,二人不曾丝毫犹豫,继续往北向梓潼县仓惶逃去。 此战,刘范军大胜! 第87章 追亡逐北 赵韪与李福骑乘战马,又熟悉城内逃生道路,所以很容易就从涪县逃了出去。 不过,此次拿下涪县没有采用张松的水灌之法,刘范还是很欣慰的。其中最兴奋的当然还属甘宁,这一战,他算是头功。 领兵冲锋拦截住涪县叛军出城,成功给后面张任的援军争取了时间机会。因此,即使张任挑杀了庞会,此战的首功还是算在了甘宁的头上。 而经过这一战,甘宁、张任二人也彻底奠定了他们在刘范幕府中比肩徐晃、庞德的地位。此战过后,王冲、任夔二人也对他们礼敬了许多。 武将间的服气就是这么简单,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阵斩贼将的就能得到其他将领的尊重。 显然,甘宁、张任两人做到了。 涪县县寺 刘范大致看了会涪县城内的简牍情况后,便让王累自己拖下去处理了。同时,他又吩咐了兵卒,往绵竹将杜微、杜琼、五梁等人都拉过来。后面他准备都让这些人开始从县令做起。 至于涪县的县令,刘范目前是交给王累与李邈兼管的。李邈作为此番的传檄令使,刘范当然也给了他相应的补偿。 同样,这也是为了收拢郪县的李朝、李邵兄弟二人的心。毕竟,王甫的兄长王士已经受其书信邀请,动身从郪县来到了绵竹。再多拐些青年才俊过来,刘范自然是乐意的。 如今恰好是刘范清理州郡的时候,顺道征辟任用一批有能力的青年才俊,授予举孝廉的恩情,往后也更好的稳定统治。 安排完涪县的事情,刘范才又开始讨论起对赵韪、李福,后续的追击问题。 此时,堂内只剩下刘范、法正以及甘宁、张任、王冲、任夔等将领,当然,还有已经很沉默寡言的张松。 目光看向张松,刘范面露微笑,“子乔,接下来攻打梓潼,你可否为我等讲述一番梓潼城的状况呢?” 再次让人将沙盘抬上来,张松对着沙盘简单概述了一下梓潼周边的形势。 梓潼严格来说是一个地处山脚下的城邑,西南面是山陵土丘,虽然不高,但也蜿蜒崎岖不如平原便利。往东北方向则皆是山道,蜀地山岭地形,山势起伏,唯有两条山道,分别通向北方的剑阁与东方的阆中。 而阆中其实与北方的葭萌关有一条西汉水相连,所以,阆中是巴郡的重要城邑。历史上,刘备夺下益州后,张飞就一直屯兵阆中。 默默听着张松说着巴蜀的地形,刘范谨慎的分析局势,“如此说来,梓潼是金牛道通往蜀地的要城,那么阆中就是通往巴郡的要城。” 默默点头,张松如实回应,“不错,从葭萌关一路向西南走可如巴蜀,沿西汉江南下,可入巴郡。” 至于从南郑南走米仓道进入巴郡的事情,张松就没有再说,目前也并没有涉及到那里。 听着张松的解释,刘范也不由陷入沉思,会不会葭萌关的兵卒已经有一部分被派往了阆中。原先他还有些犹疑,为何只是在关外留了一万巴蜀郡兵,这些豪强就真敢造反。 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葭萌关的位置很重要。 拿下葭萌关,西进广汉、蜀地,顺江南下直入巴郡腹地。选择多,就意味着机会多,再加上一万郡国兵支撑,简直是天赐良机。如果是刘范造反,他可能也同样会选择这次机会。 “如此说来,其实阆中才是核心,我军现在有些被诱入深处的意思了?”想了会,刘范不由瞠目笑道。 梓潼与阆中临近,有山道直通;而从涪县往阆中,则要绕开山路,兜一个圈子,才能从南进入阆中。如果真是暗中偷袭阆中的,那涪县也有可能会被突袭拿下,叛军再由涪县一路西进,攻入成都,则一切战斗就结束了。 所以,刘范眼下为了不让叛军走涪县,只能从涪县继续向北追,攻打梓潼。 “那么眼下,我军剩下的路线就只有一个,攻略梓潼了?”眉头微皱,法正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妥。目光有些担忧,看向刘范,“如此单一的选择,我军若继续攻击,梓潼会不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正是战场上的危机意识,显然像法正这样的谋略者赋有这种敏锐嗅觉的。 眉宇轻拧,刘范没有答复,看向张松,“子乔以为如何?” 躬身作揖,张松也拿捏不定,“有些麻烦,虽然李福与赵韪两人不足为惧,但如先前子敕所言,阆中俊才繁多。只担心其中有人与李福勾连,以阆中、梓潼为双饵,引诱我军,就有些麻烦了!” 深以为然,经张松这般提醒,法正也想起来,当日秦宓在绵竹时,可说了一大串阆中俊贤的名字,此时再想起,也不由让人心生顾虑。 法正面色凝重,堂内甘宁、张任等众将也是面色不善,他们并非痴傻,又岂能不知这其中蕴含的可能。上兵伐谋,两军交战,未虑胜先虑败。唯有如此,乃能百战不殆。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脸庞,看着他们凝重的面色,不知为何,刘范就颇有些得意。 眼见,刘范不仅没有担忧,反而露出笑容的神色,法正也是一脸懵。迷惑的开口询问,“主公此时竟还能笑出?难道还以为我等是多虑了?” 幽幽从主位上站起来,刘范潇洒的整理一下衣袍,在众人一眨不眨的瞩目下,缓缓抬起手,遥指东南方,幽幽道:“所以说,有时候有位智谋深远的主公还是很有必要的!”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刘范终于继续说道:“你等难道忘了,我还有一员大将?” “庞令明!”瞬间,法正眼眸锃亮。 “传令!”此时刘范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朗声下令道:“传令庞德从平阳乡,往东北疾驰,越过充国,直接杀入阆中,数日后我要与他会猎阆中!” “遵命!”闻言,侧旁的亲卫令从兵迅速领命,下去传令。 此刻,只剩下堂内一众人眼神灼灼的盯着刘范! 第88章 谋划梓潼 目光平稳的扫过一众盯着自己的从属,刘范尽量让自己保持的淡定。 他不开口,众人也是内心各有想法。法正确实有些意外,但也迅速就平复了心情。张松则对刘范更加谨慎,毕竟按照目前刘范表现出来的能力,都应该清楚招揽他的意义。可刘范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招揽的倾向。 至少在对待甘宁、张任与他三人间,刘范对他是稍微冷淡的。所以,张松变得沉默少言,开始留心观察情况。 剩下的四名将领,则都对刘范这神乎其神的谋划,表示震惊。不想王冲、任夔可能收敛些,甘宁直接就朗声称赞起来,“中郎将深谋远虑,能入中郎将幕府麾下,宁倍感荣幸!” “中郎将威武!”闻言,张任也连忙嗡声称赞起来。 于是,堂内剩下的众人也纷纷跟风称赞起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刘范故作淡然的摆摆手,笑道:“你们无需如此,长远谋划也是我应尽之义。” 沉默看眼刘范,法正心下佩服,自家主公这份无耻的劲头,不减郿县时分毫。 不知道法正内心所想,刘范接着就将后续的行动计划安排出来。庞德会奉命赶往阆中,那他们就可以直奔梓潼。拿下梓潼后,广汉郡内的叛军基本上就解决完毕。 葭萌关方面,他已经暗中与阳平关取得联系,得知张卫带着祝龟、郤揖一同投向了阳平关后,他就当机立断让孟达向阳平关增兵,等梓潼方面消息,一旦梓潼拿下,就两面夹击攻下葭萌关。 而葭萌关其实本身也算是半空虚状态,叛军没有足够的兵力驻守葭萌,所以,但部分兵力还是分散到梓潼、涪县一带,甚至阆中方向他也有部分人马。 因此,接下来广汉真正的争夺点还是放在梓潼。不过,有了涪县的经验,梓潼守军绝对会对严防死守城池,不会再有半分疏忽大意。 默默瞥了眼法正,刘范直接道出了问题的关键,“此番若想拿下梓潼,恐怕会比涪县困难数倍!” 点头同意,法正其实也明白,战场上像赵韪、李福这样的敌军主将逃遁是最麻烦的,因为他们会汲取经验,更改防守方式,有针对性的迎接后续的战斗。 换句话说,就是赵韪与李福不会再那么好骗了。 也是就是说,即使刘范真的当着他们面,大摇大摆的渡河结阵,他们都不会再有任何行动,除非张任率兵攻城,否则赵韪无论如何都不会动的。 “在主公手上吃了亏的赵韪、李福确实很难再会轻易出来与我等交手,可若是强攻梓潼,我军也会伤亡惨重,这并不符合我军的宗旨。”眉头紧锁,法正也迅速思忖着应对之法。 “其实若真要针对梓潼城内的守军,也不是没有办法!”法正思量许久,忽然自顾开口道:“梓潼守军之所以不会再出来,就是因为他们惧怕我军再有什么陷阱。其中甘宁、张任二人校尉,恐怕已经成为对面忌惮的人物。 而两军交战时,一旦一方有被敌军忌惮的存在,就会自动成为战争的焦点所在。那么同时若针对这个焦点,我们虚晃一道,让敌军误以为得知我方主力位置,再诱惑他们进入圈套的话事情就会容易多了。” 厅堂内沉默无声,所有人都默默思索着法正策略的可行性,其实众人只要不痴傻都能明白,法正是能敏锐洞察事情关键点的人才。这样的人才,可能将自己的弱势转化为优势,也可以洞悉敌人优势中的漏洞,将其利用反制。 就像先前攻击涪县时一样,在直到对方被甘、张二人阵斩敌将的威势吓到后,就利用敌将愤怒又不服气的弱点,以看似目中无人的渡河方式来激怒对方,从而产生吸引注意力后的突然袭击。 显然,这次法正的想法也如出一辙,与其让对方胆战心惊一直忌惮我军两大战将是否会突然杀出,倒不如直接将甘张二人暴露在对面的视线下。这样,在确保能够针对他们的隐患都消除或者得以控制的情况下,敌军就很容易做出错误判断,采取下一步行动。 “看孝直的意思,似乎你已经思索出了针对梓潼的战法?”眼神微动,刘范有些惊喜与意外的看向法正。 而法正既不应声也不否认,只是默默注视着甘张二人。 互相对视一眼,甘张二人也很是果断,当即拱手应声,“先生只管言语,有需要我二人的地方,我等义不容辞!” 当下,法正才缓缓轻笑开口,“此番需要两位付出的地方,恐怕会比较艰难!” 心下轻颤,甘宁、张任的面上还是勉强挤出笑容,现如今其实他们很少在作战部署时看到法正的笑容。而他的笑容也可能就真的意味这次任务比较艰苦,他都不好意思了。 笑吟吟的看着刘范,半晌,法正才酝酿差不多说道:“其实此番很简单,我想用的方法就是两面夹击,虚实结合!” 一语道出,法正先是停顿一会,待众人消化一会后,他才开始缓缓说出计划。 梓潼城内 当刘范法正已经开始谋划攻占梓潼的时候,赵韪与李福两人也没有闲着。从涪县溃逃来的散兵,不断被赵韪收拢着,加上梓潼原本就有的两千守军,如今赵韪也勉强能够凑起近五千人的队伍。 当然,从涪县他本身也带出了两千人,虽然城门下将领厮杀的惨烈,但真正兵卒的伤亡却是不多。加上收拢来的千余散兵,赵韪又重新掌控了五千郡兵。 不过,这些郡兵的实力,那就只能说是一般般了。 而在赵韪收拢兵卒的同时,李福也在紧密的联系阆中方面,当初葭萌关起事的时候,他可是同时联系了梓潼、葭萌、阆中三方的。 如今葭萌关当时的将领李异、庞会已经双双战死,阆中的将领也应该做点表示了,毕竟他拿下葭萌后,可是从那边抽调了三千郡兵前往阆中支援的。 而李福之所以愿意且敢如此信任阆中那位的原因,是因为他两人其实有着相同的惨淡身世。是的,阆中的主事者不是旁人,正是当年随李权一道被杀的王家的王咸的子弟。 “王澹如何说?他是派兵前来援助还是,让我等去阆中汇合?”与李福分别端坐在案几两侧,赵韪面色有些焦急的说道。 沉默的看着手中的书信,在涪县的时候,李福就已经书信与阆中联系了,只是那时候,他还是信心满满让王澹率兵来涪县,他们很快就击败刘范,然而大军长驱直入攻入成都。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李福并没有击败刘范,反而被刘范给打的损伤惨重。 幽幽叹息口气,李福摇头,“王澹信中说,巴中已经有数个县邑起事,声势颇为浩大,此战若想胜利,就必须现在巴中大好基础,而后在率兵杀入成都。” “巴中声势浩大?”眉头微皱,赵韪有些不好的预感,“那他可曾说目前其在巴中诸多势力中的地位如何?” 缓缓摇头,李福面色同样难堪,“并没有,只是提到了江州沈弥似乎不久前在成都刺杀过刘焉父子,如今也是巴东一带名气最盛的人物。” “刺杀过刘焉父子?”眼神异样,不仅是赵韪不信,连说出此话的李福都有些不信。兀自对视着赵韪,李福面色越发凝重,“似刘范此等人物,刺杀他不成功的人竟然还能活到如今?” 而且还活蹦乱跳,掀起州郡叛乱的,这让李福不得不产生怀疑。到底是沈弥说了谎,还是王澹说了谎。 神情阴沉,赵韪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刘伯常我虽接触不多,但刘君郎我却是知晓的,他并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物。” 对于刘焉的脾性,赵韪还是清楚的。即使他现在疾病缠身,但越是这个时候,他就应该越狠辣果决替长子扫除障碍才对。可他却并没有,而是任由沈弥遁逃跳脱。那么原因只有一个,这件事是被刘范允许的。 “你的意思是,此事背后可能有刘伯常的影子?”不知不觉间,李福对待刘范也慎重了许多。 “不得不防。”面色肃穆,赵韪并没有否认,“倘若背后真的是刘伯常在策划这一切,那巴中的起事恐怕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我等还需今早联络王澹将事情说清楚,而后想出对策!” 慎重点头,李福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不是三番五次在李刘范那里吃亏,李福或许还是原先那个轻视他的样子。只是,经历了两次轻敌的惨痛教训后,他是绝不会再犯第三次错误的。 而就在梓潼城内,李福与赵韪秘密商议着接下来应该对待的事情的时候。 从涪县方向,数股大军分不同批次的开始向梓潼方向靠拢过来。 领头一名手持长枪的壮硕青年,跨着蜀地的山岳矮马,身后也尽是精锐步卒,只看一眼能知道,这是支训练有素的巴蜀武卒。 ---------------------- 焉上书言米贼断道,不得复通,又讬他事杀州中豪强王咸、李权等十馀人,以立威刑。--《三国志·卷三十一·蜀书一·刘二牧传第一》 第89章 虚则实之 千余名巴蜀的汉子,在张任的率领下,不断向梓潼县靠近。 而这支有规模建制的巴蜀军,自然也引起了梓潼城守军的注意,尤其梓潼主将赵韪。当赵韪得知率领这支兵马的是张任的时候,内心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经过数次交锋,赵韪对于张任的能力自然有了解。所以,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也迅速将手中的兵马集中起来,准备应对张任接下来可能发起的挑衅。 然而张任却并没有如他所料,他没有对梓潼发起攻击,而是从梓潼西侧绕行过去,来到梓潼城的北方,往葭萌关的山道上,扎下了营帐。 对于此事,赵韪也是凝重非常,他没有想到,张任会直接越过梓潼,驻扎在往葭萌的山道上。这样一方面会隔断梓潼与葭萌的联系,一方面会给梓潼北方增添压力。 虽然赵韪与李福当初商议的就是放弃葭萌,可真当葭萌与梓潼隔绝的时候,赵韪才清楚发现,原来葭萌其实挺重要的。 只是还没有等赵韪方面对张任所部做出什么应对策略,刘范麾下大将甘宁就率领兵卒占领了梓潼通往阆中的山道口。这一举动,直接引起了梓潼城内的密切关注。 看着甘宁呼喝着人们在梓潼通往阆中的山道中安营扎寨,李福面色一片铁青,许久他才沉声与身旁的赵韪交流。 “刘范如今麾下大将,张任、甘宁一个堵住北面,一个堵住东面,难道真的想将我等困死在这梓潼吗?” “从阆中传来的消息看,沈弥在巴中营造的声势太庞大了,刘范肯定是惧怕我等前往巴中后,坏了他的好事!” 赵韪终归是浸淫州郡事务多年,对时局也有一定敏锐的把控力,刘范怎么说也是益州名义上的继承人,他的眼光绝不应该忽略沈弥的。所以,赵韪基本上可以肯定,问题就出在沈弥那里。 “也就是说刘范是害怕我等前往巴中后与沈弥连成一体,难以收拾?” 点点头,赵韪坚信不疑,“定是如此,刘范肯定是想借此番机会拿下巴中,但巴中势力冗杂,如今随同起事的已经有数十方县邑,如此,我等若再如巴中,团结郡中力量,对他而言,可是极其的不利。所以,他必然不会轻易放任我等从梓潼走脱的!” 赵韪一分析,李福也觉得其中颇有道理。终究是跟随了刘焉多年的老人,赵韪对这位益州牧的手段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而虎父无犬子的话,也并非一日之言,刘范此人也算接触了几次,此人城府心机也不是一般的深重。 所以,李福对于赵韪的说法,也是深信的。 刘范既然不是简单人物,就绝不会轻易放任沈弥嚣张的,所以,将他们围堵在梓潼,也是无可厚非日的。 “如此说来,我军是否接下来,要击败甘宁所部,向东进发进入阆中?” 沉默凝思许久,赵韪摇头:“若我军向东,恐怕就会真的落入对方的圈套中了!” 眸光悄然变化,李福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刘范之所以这么布置,其实就是为了让我军去攻打东边的甘宁,然后损失惨重?可甘宁分明就是他麾下将领中,最强的存在啊?” “这既是刘范的高明之处,他故意将甘宁派往东边,就是想让们认为,东边是他主要防守的地方,从未让我们担忧退往阆中的路被断绝,从而奋力攻打东方。而他暗中或许已经在梓潼东部,埋伏下了重重伏兵!” “怎么可能,我等一直监察,都不曾发现东城外有伏兵的踪迹!” “难道孙德忘了,当初在涪县突然冒出来的甘宁伏兵?” 面色一凝,李福面色难堪,涪县时甘宁伏兵突然冒出来时,当真是将他吓了一跳,他也根本没有料到,刘范军竟何时布置下了伏兵。 “那依照你的意思,我等该如何做?”面色深沉,李福询问赵韪。 “如何做,我只是提出建议,具体时候执行,还需孙德你参谋参谋。”赵韪人老成精,率先撇开责任,“我分析这么多,其实无非就是在考虑,是不是刘范将兵马中心压在了东面,若是真的,那我军就可以发动全力主攻起本部,只要其本部击溃,所有的谋划都成泡影。” 嘿嘿冷笑,赵韪仿佛参透了真理,“其实他们都没意识到,他们能够施展谋略,分兵攻击的核心,就是刘范的存在。若刘范被我军击溃,那他们再多的兵马,也只有逃遁的命!” 眸光一亮,李福眼神灼灼的盯着赵韪,这一刻,他也觉得赵韪才是抓住问题关键的那个人。 “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军就不管东北两侧,直接发兵攻击刘范本部?” 点点头,赵韪眼中流露出精明,“不错,但这之前还是要试探一番,要通过我军观察刘范部时,刘范部的反应和甘宁部的反应来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神情一愣,半晌,李福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也并非愚笨,赵韪既然已经将话说的这么明白,他自然也是懂得,若刘范当真存着误导他们攻击甘宁部的心思,那么他本部就不会留守太多兵马。 那么面对梓潼守军的突然袭击,他们就很可能是强装镇定反击一波,然后在发现事不可为的时候,迅速撤离。那个时候,他们将直面的就只有溃败。 所以,只要强攻刘范军就一定可以判断出敌军的虚实。可想明白此事后,李福也陷入了纠结中,“如此说来,将军是要出城对刘范军发动攻击么?” 神情略微不自然,赵韪也稍微显出一些尴尬,“刘范奸诈,其实我军最好的方式还是以守待攻!” 沉默许久,李福也并没有反驳,“那我等就只在此地等着?” 继续尴尬,赵韪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样接话了。犹豫许久,他才不确定道,“其实,我们可以派遣一支兵马尝试突袭!” 眸光微亮,李福也觉得此策稍微靠谱些。暗自寻思了片刻后,他也说道:“作战之事还是全凭将军做主!” 见李福没有阻拦,赵韪当下也基本上心里有了谱子。 半个时辰后,梓潼城西城门外,一队有五百人组成的陷阵队伍,缓缓从城墙上缆绳坠落出城。由于梓潼城往西没多远就是荒山,没有人居住的地方,基本上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刘范也并没有派兵围困。 一方面刘范自己也想着围三阙一,万一李福或者赵韪心中害怕,自己开城跑了,那也给他减少了不少麻烦。只不过,赵韪显然并不会在没有尝试的情况下,就轻易认输。 于是,在刘范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名军中司马率领五百人的先锋军,向刘范行辕偷偷摸索过去。此刻的刘范军大营,毫不知情。 刘范军大营内,他正与法正商议梓潼可能实行的攻击策略的时候,忽然听闻西北方喊杀声四起。迅速奔出大营,刘范也发现有梓潼兵卒前来偷袭。 当下,刘范奋力嘶吼,指挥着兵卒反击,只不过,庞大的刘范大营似乎兵卒并不是很充分,用了很久时间,才将这股梓潼城的偷袭兵卒击溃。 而这一切,自然都被南城上伫立的赵韪与李福看了进去,沉默良久,赵韪犹疑不定,“有可能是他故意表现给我们看的!” 眯眸盯着骚乱渐渐平息的刘范行辕,李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幽幽道:“将军说的在理,但将军就不想证明一下,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么?” 此言一出,赵韪的表情也是精彩至极,他其实内心也一直不认可刘范,他觉得他并不是个英明神武的君主。不然,他反叛刘范的事情就是个笑话。 所以,当李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隐藏在他内心的某根弦也被拨动了。沉默良久,赵韪终于嗡声道:“我军其实可以再派出一队兵卒偷袭,他们定不会想到我军还会二次偷袭。” “我只是担心,将军若一直持续不攻击,一旦对方揣摩出我军试探的意思,全军后撤,我军就吃亏了!”李福幽幽说出自己想法。 听他这般说,赵韪依旧不愿决断,而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先前被他派往北城与东城试探张任与甘宁的军司马也差人回来禀报。北城、东城反击十分强硬,瞬间斩杀偷袭兵卒,若非逃生过快,恐怕都得丧命在那里。 这一句话的到来,着实让赵韪浑身一震。 甘宁、张任果然不是疑兵,而是刘范真是安插在两侧城门的堵截军卒。当下,赵韪也思量万千终究抵不过,李福突然冒出来的一句,“战机稍纵即逝!” 于是,赵韪一横心,当即点齐兵马,向城外刘范大营冲杀过去。没有甘宁、张任的辅助,他刘伯常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果然,当赵韪的大军突然杀到刘范行辕前的时候,刘范大营中一片慌乱。而中军帐中的刘范,在看到赵韪杀过来后,也是面色大变,仓促指挥兵卒抵挡几下未果后,他就直接率兵向后撤离! 眼见他想要撤离,赵韪更是眸光大盛,当即大喝一声,率领大军紧紧追着刘范身后,向涪县方向的丘陵山道中扎去! 第90章 谋之且射毕 梓潼以南往涪县的山道上,周边多少高低起伏的丘陵,平常时司空见惯,倒是没有人会有别的想法。 至少此时的赵韪并没有多想,当他率兵突袭毫无防备刘范军营,发现他们只能勉强抵挡一阵就不得不溃散败去的时候,赵韪满脑子想的都是他要扬名了。 是的,此战只要击败刘范,他就真的会一举成为益州知名人物。 或许可以和刘焉相提并论的人物。要知道,在益州能够与刘焉拿来比较的,就已经说明此人有传及州郡的影响力。显然,赵韪若能成为这样的人,他就更有资格在巴郡掌控局势。 所以,此刻对于追杀刘范,赵韪可谓是用心无比。他不是什么举世名将,也不是什么皇室宗亲,他只是个有点追求的益州士族子弟。当初刘焉要避难益州的时候,他选择了跟随。 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在刘焉的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回归益州,衣锦还乡荣耀乡里的机会,可是当这份机会从刘范的身上消失的时候,赵韪就知道他必须要为自己前半生的投资再搏一搏。 于是,他在涪县被李福坑骗的时候,并没有恼羞成怒,也不是宁死不从。只是带着沉默和遗憾正式改弦易辙加入到反对刘氏父子统治的队伍中来。 从心理上,他安慰自己,不是他想反叛刘焉。他也没有办法,是李福逼得他走投无路。他只能从贼,所以,当一个人一旦从内心骗过了自己,那他从此就不会再惧怕任何人。 此时的赵韪想的就是,如何抓住刘范,击溃他,让刘范乃至整个益州都知道,他赵韪是能力极强的! 兵卒从梓潼南城一路向涪县方向撤,山道崎岖,此时刘范的人马从军营遁逃出来后,赵韪才清楚看见,其实他军营中,果然是没有多少兵卒的。 坚定自己判断的准确性后,赵韪就更加疯狂的追逐刘范。如今,在他眼中,刘范已经是刀俎上的鱼肉,等着他去切割了。 有赵韪率领,梓潼兵卒气势如虹,嘶吼着追着刘范的溃兵攻杀。 穿过山道,翻过丘陵,转过陡坡,眼见刘范的逃兵渐渐被赵韪逼到一处峡谷道口时,赵韪冷峻的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里有处峡谷道口的。 看着道口被前部溃逃兵卒拥挤堵住的刘范只能转头面对自己的时候,赵韪这一刻,心情可谓是美好到了极致。 “伯常,放弃吧!此处道口狭窄,你逃不过去的!” 面色冷漠,刘范并没有回给赵韪笑容,“我想知道甘宁、张任,分别堵住阆中、葭萌两处大道,你不去攻伐,为何要来进攻我的营寨?” 轻松恣意的荡了荡手中的战刀,赵韪看着刘范,有些好为人师,“伯常当真以为,兵书上的‘伐谋’是每次都能成功的吗?”摇头叹息,“你还是没有认清你自己,你的强大不是在与你本身,而是在与你出身。因为你刘氏宗亲的身份,所以能聚拢许多能人替你效劳。 然而他们终究只能替你效劳,却不能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而当你因为孤傲,失去这些人的帮助后,你将变得很平凡。平凡到你连我都不一定能斗得过!” 沉默看着侃侃而谈的赵韪,刘范知道这或许是他这些年来最高兴的时候,因为他可能战胜了一个他以前内心从来都不敢比较的存在。 “所以,你认为我派遣甘宁、张任堵住阆中、葭萌的通道口,就是故意为了逼你出去攻击?” “不然呢?”嘴角轻笑,赵韪颇为得意,“他二人乃你麾下大将,不放在手上使用,难道是故意放出去,做幌子。以你自己为诱饵?” “为什么不可以呢?”嘴角弯笑,此刻刘范依旧淡定,“其实有时候算无遗策也是分人的。” 淡淡一句话,没有威胁与恫吓,但落入赵韪的耳朵里,却好似千钧威压。眼眸迅速圆睁,赵韪绝不相信这是刘范的谋划,呵呵冷笑数声,赵韪讽刺开口,“事到如今,刘公子竟然还这么自以为是么?” 冷眼环顾四周,赵韪语调轻蔑且不屑,“今日就算你当真有伏兵,没了甘宁与张任,你也绝难是我对手!” 空气瞬间凝固,刘范的警示并没有让赵韪慌乱,反而让他生出了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决气势。看着他,刘范身旁的法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默默瞥了眼一旁的刘范,最后还是闭上嘴,并没有开口。 互相对视,许久,刘范一直枪尖朝地的右手,动了动,摆了摆枪尖,他默默看着赵韪,“其实说这么多,你还是觉得我没有这个魄力引你出来是不是?” “并非我低估你刘伯常,而是我确实没有看见过你出手。大汉男儿谁不向往纵横沙场,若想提领一州,你没有勇武怕是很难服众。”正色回应刘范,赵韪并没有躲避,“纵使君郎,当年也是历任郡守、刺史,到后来的九卿,最后才进位益州牧伯。” 摇头感慨,赵韪语重心长,“并非我瞧不上你,你还太年轻,偌大的益州不是你能担负起的!” “好一个为益州百姓着想的巴西豪族子弟!赵韪,你跟随我父这些年,难道从来就没有发现他身上的某一处特点吗?” 面色一愣,赵韪怔怔看着刘范,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抖擞长枪,刘范缓缓抬起枪尖直指赵韪,笑道:“那你听好了!自我父起,我刘氏一脉,今后行事,必将‘谋之且射毕’!” 瞳眸瞬间聚缩,随着刘范话音落下,赵韪身后两侧源源不断的出现大量兵卒。分别由王冲与任夔率领,只是数息,就已经将赵韪所部团团围住。 弓弩手在后,步卒精锐在前,王冲与任夔居中指挥,兵甲森严,令行禁止。此刻,这股精锐兵卒带给赵韪的冲击不亚于方才刘范的那一句,“谋之且射毕”! 而此时,在刘范身侧的法正,早已经眼眸放光。他刚才只用瞬间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刘范就是在告诉赵韪,从刘焉开始,他刘范想要做的事,都会去谋划,并且将其谋划完成! 这句话不仅嚣张还足够狂妄,若是刘焉此时说出这句话,别人会觉得他嚣张;但换成刘范说这句话,就多了份狂妄! 然而此言虽然狂妄,但此情此景下,其震慑效果却不是一般的强大。 面色铁青的环顾四周,赵韪真的没有想到,他这次竟又陷落到刘范的谋划当中。此时此刻,他才幡然悔悟,为何刘范会看不上他。 比之刘焉,刘范不仅有谋划还有闯劲,这样的人物,绝不会是局囿在巴蜀这一州之地的。而他的目光只盯在了巴蜀,所以他跟不上刘范的目光与野心了。并不是刘范不用他,而是刘范知道即便是用他,也只能用在巴蜀。 所以,刘范对他并没有那么上心。他要培养的是能够追随他一道横扫天下的人物。 可惜,此刻赵韪醒悟的太晚了。他已经踏上与刘范背道而驰的道路后,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手中握着大刀,赵韪默默看着刘范,许久,才幽幽叹息一声,“今日我才骤然醒悟,似刘君郎那般的人物,岂能轻易将心血随意让人。纵使亲子,也不该如是。现在,我懂了!” “可惜,你懂的太晚了!”长枪直指赵韪,刘范声音冷漠,“念在你追随我父多年,我放下手中兵刃,兵卒降者不杀,只诛你这首恶!” 摇头惨笑,赵韪黯然看着刘范,“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伯常行事依旧如此霸道!刚才,你只要再稍微诱骗我一些,我或许就下马投降了!” “我不想欺骗你!既然事已至此,如实相告是我给你的尊重!” “哈哈哈!”仰头朗然大笑,赵韪大刀直指刘范,“能够从当今天下才俊的口中听到一份尊重,也不枉我赵韪追随君郎多年!不过,既然尊重,何不给个痛快!” 目光紧盯刘范,赵韪大声吼道:“你我战上一场如何?” 默默端详着他,半晌,刘范缓缓摇头。赵韪面色一黯,以为他要拒绝,当下也是讪笑,确实刘范没有必要与他比斗的。只不过,他内心想死的更有尊严一些。若干年后,刘范必将是名动一方的人物,甚至比肩光武也未尝可知。所以,赵韪也想留个名。 “你不是我的对手!” 愕然抬头,赵韪盯着刘范,错愕中夹带着不敢置信,此刻,他仿佛又发现了刘范身上又一个特点。 见他这副模样,刘范却是摇摇头,喃喃自语,“说了你还不相信!” “驾!”当下,一声清喝,刘范挺枪纵马,直奔赵韪而去! 面色错愕,赵韪连忙举刀迎战,然而只是一回合,他便面色大变,刘范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强劲的攻击力加上甄熟的枪法,远远超乎了赵韪的预估! 带着对刘范的无尽惊讶,赵韪淹没进了历史的长河中。 第91章 广汉定 从来到汉末的那一刻起,刘范就察觉到自己的体魄在一天天完善,加上原本良好的身体素质。 从刚开始时,遇到热血时刻,身体就好似被点燃一般,到如今经历过多次熬练打磨,刘范已经可以甄熟的调节身体,确保必须的时刻发挥出最佳的状态。 当初,初上战场时他还以为是心血来潮,后来才渐渐明白,每一场厮杀都是他对身体的熟悉,而这熟悉的过程也是重塑体质增强体能的过程。如今他虽说比不上顶级猛将,但像赵韪这种出身太仓令的文职武将,刘范对上他基本是毫无悬念的。 赵韪被当场斩杀,整个峡谷道口前一片安静,当长枪从赵韪的胸膛抽出来后,刘范挺枪立马虎目横扫四周,声音威严洪亮;“中郎将赵韪,不遵牧伯指令,反叛作乱。今奉益州牧之令,诛杀恶首,军中受蛊惑兵卒,放下刀兵,皆可免死!” 一语话落,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许久,才渐渐散去。而梓潼的巴蜀郡兵,也面面相觑,互相观望了一会,又看看前方躺在地上的赵韪,再看看身后围的水泄不通的弓步兵。终于,有人率先将手里的刀仍在了地上。 而随着一个人带头,剩余的人也陆续放弃抵抗,毕竟没有没有主将支撑的散兵在面对围困时,是很难组织起有效反击的。 朝着王冲与任夔看了眼,两人也会意,连忙上前开始收拢整顿降卒。长舒一口气,看着场面渐渐稳定,刘范一个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正如赵韪所想,他的目标是从巴蜀杀出去,而不是困守益州。若只是单纯的想割据益州,那他可以凶横的使用各种强压政策,用血淋淋的人头,来告诫益州百姓,他刘范才是益州的霸主。 但若是他还想着以益州为根基,就必须要转化方略,一味的刚猛或许只会适得其反,刚柔并济才能真正体现出一位年轻益州掌舵者的气度。 所以,刘范选择只诛杀首恶赵韪后,重新降服收纳巴蜀兵卒。 终究,这些兵卒一旦出了巴蜀,就一定会成为他刘范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或许在益州,他们间还会有些利益纠葛,但只要出了益州,那他们将会自动以益州兵的身份抱团。从而在刘范的带领下征战天下,横扫对抗大汉各州强兵。 因此,这些以后都是刘范的力量,他不会随意杀戮。 而梓潼城中 赵韪追杀刘范出梓潼后,就没有差人回来传递过消息,也不见他们有返回的动静。于是,李福内心也逐渐生出了不安。 随着赵韪离开的越久,李福的心境就越发不能平静。终于,李福派向甘宁、张任营寨试探的第二波兵卒也穿回了消息。 “两部营寨虽然杀气凛然,但似乎后续乏力,当退兵退出营寨数里外后,营寨主将就不再追杀,又会重新返回营寨驻守!” 瞳眸来回晃动,李福的呼吸逐渐急促,听着斥候的消息,他心里升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再加之赵韪一直没有回归。神色开始凝重,尽管李福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重视谨慎刘范了,可他还是没有想到,刘范宁愿冒险以自己为饵,都要将他们诱出城。 是的,之前李福也想过城外三方,刘范看起来最弱,因为先前的战斗中猛将的强悍已经深深烙印进他们的内心,所以,在面对刘范、甘宁、张任三方比较的时候,他们下意识的选择了刘范。 其实他与赵韪已经很谨慎了,先试探了一波刘范行辕,又确定甘、张两营寨的态度后,才决定对刘范营寨发动攻击。企图以最简单的方式,缉拿刘范,解决战斗。 可惜,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刘范早已经将伏兵埋伏了出去。真的就以本部八百人,来承受梓潼城的突袭,引诱赵韪进入埋伏。 兵行险招,不仅刘范弄险,就连甘宁、张任也十分危险,一旦赵韪与李福有一人坚定决心要往阆中汇合,那他们二人将承受极大的攻击。 那个时候,甘张根本是抵挡不住的。 试想,举城五千守军,一起向一条道口冲杀过去,纵使敌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恐怕也无法抵挡到援兵支援的时候。 长吐一口浊气,李福目光深邃的看向南城外,良久,才冷声下令扈从准备巴蜀矮马,从东门出城,迂回绕行葭萌关。李福也是行事果决,一旦发现问题,就立即动身,绝不拖延。 而当李福从梓潼撤离数个时辰后,刘范也率领大军来到梓潼城下,只是让王冲简答的叫了个城门,便有城门中候老实的将城门打开。此时,刘范也悄然明白,李福看来逃了。 领着大军进城,刘范迅速接管梓潼,同时传令甘宁、张任可进入城内补给军需,同时传信涪县,让绵竹的俊贤们前来梓潼。另外,刘范又派出斥候,开始向葭萌、阆中方向进行打探。 虽然李福逃出了梓潼城,但刘范问了一圈下来却并不知道他具体逃向了何处,所以,他要先确定李福的动向,在决定如何去做。 益州诸豪强中,如今唯有李福与他接触的最多,也了解的最深。所以,刘范对他还是有一定防备的,倘若李福真的与其他豪族搅和到一起,以他对刘范的了解必定会引起其他豪强的谨慎,那样,对于刘范后面解决巴郡豪族问题,就是个大麻烦。 因此,刘范现在要确定的就是李福的去想。 一边在梓潼城内休整,一边等待杜微等绵竹俊才抵达,涪县后来刘范留给了李邈暂代县令职务,终究他与王甫是早期选择支持他的广汉人。 刘范就是想用他二人告诉益州各郡县的贤才,只要他们愿意投向他刘范,那他就不会吝惜任用,这也是刘范吸引益州才俊的方式。 杜琼、杜徽、五梁三人是任安弟子,在绵竹时刘范就曾亲自拜访过任安,并从他那里得到了杜琼三人的招揽权。其实,这说起来也是个简单程序的认可。 作为任安弟子的他们,若有老师任安的指派跟随刘范一同治理州郡,他们就不能再故作清高,不应州府征辟,所以,杜琼他们如今都已经算是被刘范征辟出来的人才。 而这三人中,杜微还是梓潼人,所以,此番刘范在考察完杜微的能力后,就任命他暂代梓潼县令职务,至于杜琼、五梁二人继续跟在他身边。因为梓潼刘范并没有动用太多武力,所以用梓潼人杜微来治理比较合适。 对此,杜琼二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如今早期追随刘范的王甫、李邈等人都开始步入仕途,他们也明白只要安心跟着刘范,迟早也能得到机会。而这中间,只要本身的能力稳定,行事妥帖没有疏漏,就可以了。 随着梓潼逐渐稳定,刘范将目光也投向了葭萌关。 先前他考虑李福去向,所以比较顾虑到底是先去葭萌关还是先去阆中。不过,当杜微等人来了后,刘范就明白州郡地域完成性对于本土士族也同样重要。 也就是说,葭萌关作为广汉郡内的一个县邑,若没有被刘范平定,就表示广汉一直是不完整的。而有时候,一郡之地会因为仅仅一座县邑内错综复杂的牵扯,倒是最后全盘的反覆。 好比历史上吕布趁着曹操攻打徐州时,兵入兖州的情况,占据了兖州大部分地区的吕布,到最后被只有三个县城在手的曹操反攻成功了。初期,曹操的战力并不能压制吕布。甚至缺少兖州大士族支持的曹操,只能与吕布勉强僵持。 可曹操就是在这个僵持的阶段,一步步的联络错综复杂的人脉,不断扭转各县邑的心思。到最后,凭借数次战胜将吕布一鼓作气驱逐出兖州。 因为,同一个州郡内,各县邑内或多或少都会存在些亲疏远近的关系,而这层关系一旦走动起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 于是刘范决定率先对葭萌关展开攻击,而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葭萌关方向,也传来了消息,李福逃到了葭萌关,已经在葭萌关内集结兵力。 当下,刘范二话不说,迅速集结兵马向葭萌关赶去。同时他快马传信葭萌关外的张卫率兵,进逼关城施加压力,意图两面夹击,将李福堵死在葭萌关。 然而,当刘范率兵抵达葭萌关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张卫已经占据了葭萌关。 葭萌关内 张卫也是一脸唏嘘的向刘范禀报情况,原来他率兵威慑葭萌关没几日,就发现城关上的情况不对,城上守军不仅少了,还大多换成了葭萌当地的乡人。于是,驻守葭萌多年的祝龟,就直接大胆向城上呼喊。 果然,这一喊,城头上的乡民也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开城门将张卫等人放进了关。原来李福来到葭萌关根本就没有打算驻守葭萌,而是想来集结兵力。紧接着,他就顺着西汉水一路向南,率兵往阆中去了。 于是,眼下的情况就成了刘范被李福引到了葭萌,大军太多舟船不足无法顺水南下。又只能返回梓潼,走山道前往阆中! --------------------- 明天上架,求大家订阅支持呀! 第92章 阆中局势 葭萌关中 张卫面色有些羞愧,作为刘范安排在关外监视李福的人,没成想李福逃了他都不知道。所以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而刘范也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摆摆手,笑着安慰道:“无妨,原本我也想夺下葭萌关的,此番他自己先逃了,倒是让我省去了兵卒损伤。”瞥眼祝龟,“你与元灵依旧镇守葭萌关,只是此番我已没了后手,若再遇险情,就只能你先顶住了!如此你可敢领命?” “卫,愿令将令!”拱手抱拳,张卫轰然应诺。 笑呵呵看着张卫,刘范欣然起身,“如此葭萌关留给公则我便放心了。” 向祝龟点点头,既然李福不在此地,刘范也得迅速返回梓潼,准备进攻巴郡阆中的事宜。兀自迈步向外走,刘范边走着边随口问道:“郤揖此番可曾随你一同返回葭萌了?” “没有,他与我回到阳平关后,就直接往汉中投子敬去了。”犹豫了会,张卫又道:“不过他走之前,曾与我说过,他与中郎将之间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他也证明了自己,后面也不想牵扯进来,所以,他宁愿去汉中。” 笑着点点头,刘范并没有解释。郤揖是先益州刺史郤俭之子,当年在益州想来也是煊赫一时的人物,只可惜,郤俭后来被州中作乱的黄巾杀害。他也从此跟着没落。不过后来黄巾贼马相等人,还没有等益州牧刘焉前来平定,就被益州从事贾龙派兵给击溃了。 这件事在郤揖的心里,恐怕也留下了不小的怨愤。很明显,益州豪强当时有能力击溃黄巾,却放任他们妄为,杀害郤俭,所以,郤揖对益州的豪强们并不待见。 所以不论郤俭是因为当年在益州横征暴敛被黄巾杀害还是由于其他原因,郤揖对豪强有怨气那是肯定的。于是,先前刘范寻郤揖沟通的时候,就指使他暗中潜入巴蜀郡兵中,以备后续谋划。不过,刘范也没有想到,郤揖这颗暗子会那么快就用上。 如今,郤揖也证明了他对刘范并无恶意,原本就只是混迹在巴蜀郡兵中而已。对此,刘范却是未置可否。到底是原先想潜伏军中伺机暴动,后来看到自己强势霸道,又打消了念头。或者其他原因,刘范并不去过问,以他目前的能量根本造不成影响,倒是有时需要他,还能用用。 郤揖的事情,刘范也只是一带而过,在确定葭萌关没有其他事情后,他就迅速率兵返回了梓潼。 抵达梓潼后,刘范就马不停蹄的召集麾下众人,商议进攻阆中的事情。 阆中作为巴郡几个重要的县邑之一,经济文化实力一直都很强,阆中也有不少州郡知名的贤才。不仅如此阆中地理位置也很优越,四面都有城邑连接,又是巴中北上西进的门户。 所以在阆中一直都有很多大姓存在,而这些大姓也是阆中能够成为巴中大城的依仗。不过,当阆中遇到危机的时候,城内大姓间的关系就颇为复杂起来。 阆中城县寺 自从先前沈弥在江州掀起动乱后,各地县邑都有不同程度的响应,原本王澹还想再潜伏一段时间,毕竟刘焉太强势,先辈既然已经身死,若能换取家族昌盛他也可隐忍。 所以先前大部分益州豪族都将目光盯上性格温仁的刘璋,因为只有刘璋上位,各地的豪族才有机会在安逸的环境下迅猛发展。相比于个人情感,部分眼光长远的豪强子弟还是注重家族未来的。 显然,王澹与李福之前都是这样的,只是当刘范以强势的姿态挺进巴蜀后,一切的幻想就破灭了,旬月间拿下汉中,率兵万人直入益州,这是刘璋远远比不上也做不到的。 而接下来的一路通畅直达成都更是让州郡心有异志的豪强们心下难安,刘范他强势了,如此下去刚熬走一个凶横的刘焉,又来个强势的刘范。 长此以往,益州豪族何时能站起来? 于是,沈弥在成都刺杀刘焉父子就成了引燃整个益州豪强反抗情绪的导火索。李福迅速联络上王澹,同时唆使李异率领一万广汉郡兵暴动,迅速夺下葭萌关后,梓潼、涪县顺势拿下。 于是汉中被隔绝,而后葭萌消息迅速抵达阆中,王澹也开始起事,王澹一动连接着江州的孟彪、垫江的黎景、宕渠的李凑、以及汉昌的朴胡等人纷纷暴动。 其中汉昌县的七姓夷王朴胡更是声势浩大,常年习惯与造反的他,还联络了宕渠的賨人首领杜濩,賨人凶猛为巴蜀原住民,中原也以板楯蛮称之,所以他们是股不可多的战力。 而今日阆中县寺内就是关于賨人的讨论。 县寺大堂上一名青年高居首位,左右两侧也是两名年岁相仿的青年,其中一人年岁稍长,面色沉稳,也是王澹一直关注的对象。 “如今孙德率兵进入阆中,也为我等带来了刘伯常的最新情况。”环顾众人,王澹朗声,“刘伯常自关中来,战至今日,无一败绩,且思谋沉稳,我以为其乃当下最强之敌。因此联络宕渠杜濩之事,恐怕不能再耽搁了!” 王澹话落,下方众人皆是沉默。而他也不尴尬,轻咳一声,看向那名年长青年,“公衡以为,我等当如何?” 黄权作为阆中大姓黄家子弟,王澹起事时他并没有激烈反抗,但也没有表态支持,一直都是中和的态度。而王澹为了向外人表露他的影响力,起事后,就一直对黄权示好,但黄权并没有吭声。 唯一一次提出微词的就是王澹提议联合七姓夷王朴胡,引宕渠的賨人首领杜濩率兵前来阆中一同作战。为州郡安宁,黄权表示了反对。 而彼时缺乏大势支撑与得力人物支持的王澹,只能将提议掩藏了下去。而此番又率兵两千从葭萌而来的李福,却让王澹有了重新提议的机会! ------------------ 宕渠县“古賨国也,今有賨城。县有渝水,夹水上下,皆賨民所居”。--《水经注》 第93章 兵临阆中 原本起事的时候,王澹手上只有数百名豪侠壮勇,但后续李福又从葭萌关给他输送三千郡兵,才让他在阆中彻底站稳了脚跟。 而这其中的代价就是劝说葭萌关当时的副中郎将庞会参与造反,庞会是巴郡阆中人,与王澹有旧,所以,王澹有劝说他的优势条件。 其实当时王澹也犹豫过,但后来听李福说他会将刘范主力吸引到广汉,让他在阆中安心发展,等到刘范真的攻到阆中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是数月甚至半年之后,那时候他早已将巴中的各县势力聚拢起来。 成为巴中反抗刘焉父子的主力将帅。 可惜,李福太无能,不仅没能抵挡住刘范一个月,还让麾下好不容易云集的高沛、李异、庞会等将纷纷战死。辛亏他此次来阆中前,向将葭萌关的两千驻兵抽调过来,否则王澹才不会搭理他。 而在王澹的计划中,若想统一巴中势力,黄权与杜濩是缺一不可的。 眉头微皱,当王澹说要再次召集议会的时候,黄权就知道他还想着引入賨人的事情。賨人虽然实力不弱,但并不好管理,若不能有良将率领,很难发挥出应有战力不说,还会滋扰当地百姓。所以,黄权并不想让賨人进入阆中,即使是为了对付刘范。 “賨人难以辖制,一旦产生矛盾,会对我阆中产生极大破坏,还请王君多加思量!” “公衡,如今乃非常时刻,我等若不引入賨人作战,如何抵挡的住那刘伯常的兵锋。”面露忧虑,王澹又压低声音道:“听闻他刘伯常之暴虐丝毫不亚于其父!” 面色一肃,黄权瞥了眼李福,见其不否认,当下,他也低下了头,不再反驳。终究,他也没见过刘范,并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而王澹见他不再吭声,当即面露喜悦,朗然笑道:“来人速速递消息给杜濩,告诉他可以率兵入阆中了!我与他共谋大事!” 一语话落,堂上出了黄权,其余青年也皆是忧心忡忡。 出了阆中县寺,黄权有些埋怨的瞪了身旁青年一眼,“季然,方才你为何不出言阻拦,賨人之危害,你当知晓的?” 闻言,程畿也是面露苦笑,“公衡,他若当真铁了心要征召賨人,有那李孙德在,我等当真可以阻拦住么?”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阆中就这般毁了啊?” 无奈摇头,程畿不再与黄权争执,无奈叹息一声,:“昔年我就说入州府为掾吏,你非要蛰居郡县以观时势。如今好了,时势有了,我等也困顿于时势之中了!” “唉!”长叹一气,黄权也颇为无奈,“其实若那刘伯常当真有英雄之资,如今中州混乱,我等也未尝不可出仕辅佐与他!” “现在才想起来说这番话!哼。”瞪眼看着他,程畿有些气结,“我听闻郪县的李家、王家兄弟,都已经成为他幕府邸臣了。还有那绵竹定祖的诸位弟子,似乎都已经为其所招募,我等怕是都快要没机会了!” “如此迅捷?”瞪大眼眸,黄权一脸不可思议。 斜眼横了横他,程畿也是与他相熟,此时才心有埋怨,当初非要故作清高,不入州府,现如今连投效的好时机都赶不上。 半晌,程畿才又幽幽道:“如今只能先看看局势,再看看谯荣始与马盛衡的意思了。” 默默点头,黄权也无奈,“眼下也只能如此。望荣始与盛衡能与你我想到一处。” “放心,他二人也并非愚笨,岂能不知其中轻重!”宽慰了黄权一句,两人就迅速消失在阆中的县寺外。 而此时,县寺中王澹已经喜笑颜开的同李福,炫耀起来,“孙德你看罢,有賨兵相助,我必能将那刘伯常击溃,到时候,在联合巴中其他郡县豪强。你出广汉,走犍为,会师成都,平分巴蜀,从此这益州就是你我的地盘了!” 仰头畅快大笑,王澹已经将后续的美好生活都规划好了。 “刘范此人,心思深沉,有勇有谋,且谋划深远,我们还需多加谨慎!” “孙德,你是否被那刘范吓破了胆?”斜眼瞧着李福,王澹面露不屑,“我即将手握的乃是賨兵,賨兵,他刘伯常不知,难道你李孙德也不知吗?这可是我巴蜀极其强悍的战力!” 面色凝重的看着王澹,李福心中逐渐升起忧虑。王澹的状态不对,此时他的心态以及状态,就和当初他策反赵韪后,在涪县初次碰见刘范时的心态一样。 对刘范没有重视,只有不屑一顾,这并不是好苗头。 而王澹见到李福眉头紧锁,也不再乐意与他交流,直接转身就离开了。 虽然李福提前几天来到阆中,但他并没能够引起阆中主将王澹对刘范的足够重视,阆中城并没有增加对外的城防布置。 不过,这祥和氛围却被一道从西充传递来的紧急军情给打乱了。 西充国位于阆中南方,同一样属于西汉水江滨的城邑,也算是阆中深入巴中的门户,可就在不久前,西充国外却出现了大队骑兵! 是的,骑兵! 在这个山地颇多的巴蜀地带,骑兵罕见的程度,不亚于中原人见到了大象。 骑兵的出现瞬间引起了王澹的警惕,迅速组织兵卒增加城防守备,面色有些难看,他向李福询问过骑兵问题。而李福却并不知道刘范还有骑兵存在。 虽然骑兵在丘陵山地无法发挥如平原上的冲击威力,但其强大的机动性,却是步卒无法克制的。惊恐于骑兵出现的同时,梓潼方向的山道上也传来了消息。 大量兵卒沿着山道向阆中袭来,人数近万,队伍的长龙即便矗立在阆中外的山丘顶,也一眼望不到尽头。 刘范攻阆中的军队,来了! 阆中县寺内,王澹再次召集紧急廷议。王澹给出的想法是派兵埋伏在山道两侧,待刘范大军通过时,伏兵杀出,杀他个措手不及。 然而,未等黄权等人反对,李福就率先站出来阻止! ---------------------- 感谢潇洒走1恛的万币打赏!好吧,我后期加更一章,先记账哈。 第94章 试探 “刘伯常诡计多端,为防备遭其谋算,我军当以静制动,等待其到来后在针对其布置作出应对方案。”厅堂上李福慎重的同王澹述说着原因。 然而,虽然他神情严肃,语气诚恳,但落在王澹的眼里,却并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并没有当即反驳李福,王澹环顾堂内众人,首先还是看向了黄权,“公衡以为,是否可出城伏击,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面色沉稳,黄权思量许久,才缓缓开口,“如今,敌我兵力装备不明,无法判断刘范是否会清扫山道两侧丘陵。若贸然行动,确实有反被攻击的风险。与其冒险承受这份风险,在下以为,或许如孙德所言,固守阆中更为安全。” “这么说来公衡也不赞成主动出击了?”面色已经开始有些阴沉,“这么说来,我等非要等到那刘范在城下安营扎寨后,才可与其对战?” 沉默不语,王澹此言一出,却暗含了些许影射的味道在里面,李福与黄权都没有接话。 少顷,王澹也冷笑一声,又幽幽说道:“先前公衡不还是担忧賨人进入阆中后,会对本县造成骚乱么?如今大敌当前,公衡倒是没有这份忧虑了?” “正如王君所言,如今大敌当前,賨兵前来恰好可以被用作对付刘范的手段。原先时候,阆中安定,賨人无所事事,必然会滋生混乱。眼下,恰好有事可做,賨人必无暇生事!” 冷哼一声,黄权解释的没有问题。但作为阆中的主将,自己出城作战的提议被连番驳斥了,王澹无论如何都是不开心的。接下来他也不再说起执意出兵的事情,开始着手布置城防。 虽然不能出城教训刘范,王澹很不甘心,但他也不想此时就与李福、黄权二人都产生嫌隙。 而阆中城内没有动静,城外的人倒是急的抓耳挠腮起来。 郁闷的挠了挠颈背,庞德一把将手中大刀杵在地上,朝着阆中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废物东西!连出城突袭都不敢!” 庞德是真的有些急了,从成都发兵到现在,他除了突袭拿下平阳乡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战绩了。反观跟随刘范身边的甘宁、张任,阵前斩将,攻城夺县,一桩桩大事做的好不威风。而他庞令明只能干看着,这让他如何不着急。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单独领兵对阆中施压,只要阆中城内的守将敢出来,庞德就有把握当场将他斩杀,可这家伙倒好,缩在城内动也不动,只顾着增加城防,胆量倒不是一般的小。 愤愤盯着阆中城,庞德只能将麾下斥候四散出去,争取多打探些情报。城内守军不出战,他也毫无办法,只能做些辅助工作。诱敌出城还是得等到刘范抵达阆中。 而刘范大军从梓潼出发后,也是一路飞速,直奔阆中而来。领头的开路先锋不是旁人,正是张任,作为蜀地战将,张任对于山地作战还是颇有心得的。开路的同时,不断派发出巴蜀山岳兵去搜查山峦两侧是否有伏兵。 也幸亏王澹没有出来,否则刘范还没有抵达阆中,恐怕作为先锋将领的张任又要立下头功了。有了张任的细致先锋,后方军队行进无忧,一路直奔阆中城下。 阆中城头,王澹刚刚指挥兵卒,将大量的雷石滚木、火油弓矢搬运上城墙上,就有斥候来报,梓潼山道方向出现兵卒动向。 迅速来到了望台,朝梓潼方向看去,过去那边的山道上已经人头攒动,是刘范的先锋军已经抵达阆中地界了。面色难堪,王澹心底还是不悦,刘范这分明就是急行军。倘若他先前依自己谋划,在山道设伏,必然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惜,现在再说这些已经都是徒劳。 默默看着张任率领先锋军占据有利地形,刘范军的先头部队开始安营扎寨,与阆中城遥遥相对,看来刘范准备来一场持久战。 而闻听刘范大军已经赶到的李福、黄权等人也迅速来到城上。看着远处暗瘾扎寨的张任部,以及后方源源不断走出山道的刘范军,众人都知道大战真的要来了。 “孙德,按照他们这样的行军速度,我若断定他们乃急行军,你可有异议?”声音冰冷,王澹这次都没有再看李福,只是目视前方开口发问。 沉默低头,李福也没有吭声,刘范军的行军速度太快了。 而在阆中城楼上众人观望刘范军的时候,刘范也率领中军走出了山道,来到行辕前,刘范策马伫立,手握鞭绳指向前方,笑道:“孝直,你推测,我几日可拿下此城?” 同样微笑策马立在刘范身旁,法正看着远处的阆中城,稍微思索片刻,便笑着答道:“当不足旬月,不然再耗下去就要入秋了。主公应当是不喜冬日作战的!” 扭头看眼法正,刘范兀自笑了,鞭绳点了点法正,他摇头笑的格外开心,“不错,被你法孝直说中了,冬日苦寒,我不作战!” 说罢,刘范扭头朝身后喊道:“公义,此地交由你负责,我去阆中城下会一会老友!” 闻言,正在指挥兵卒安营扎寨的张任隔着老远包拳应诺,朗然欢笑,刘范随即纵马向阆中城下奔来。 而阆中城上,王澹等人也瞧见勒远处有数十骑,向此地奔来。扭头看向李福,见他神情肃穆的点点头。众人心下知道,来人恐怕就是刘伯常了。 未等众人调整好心态,已经纵马来到城下的刘范,便高声呼喊起来,“城上的人听着,让李孙德出来说话!”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后,尽皆将目光投向李福。而李福也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 看见城头上出现一模糊人面,刘范估摸着大概就是李福了,兜拽缰绳,刘范笑看李福,“孙德数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中郎将乃英雄豪杰,何必挖苦在下!” “哈哈哈!”仰头朗笑,刘范好不在意,“我此番数百里赶来,**问一声老友,谁敢置喙?孙德如今阆中城内情况如何?某可有机会?” 刘范此言一出,李福身侧王澹等人面色皆是惊疑不定。 第95章 嫌隙 刘范一句可有机会,却着实将整个城墙上的气氛都凝固了。且不论王澹等人作何想,李福此刻也是面色惊变。 连忙朝着城下大喝,“中郎将也是即将执掌一州军政之人物,岂能行那污蔑之事!” 看着城上突然怒斥的李福,刘范也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却无所谓笑道:“孙德言之有理,我将来乃执掌州郡的人物,且不能如此。” 面上挂着笑容,刘范这番回应反而更让王澹等人生疑。而此时,城下的刘范也没有闲着,笑呵呵的又朝城上喊道:“益州牧乃朝廷任命,你等固城自守,属于叛逆,既然如此,我也不与你等多言,待我军马整顿完毕,便率兵来攻!若你等人中有人诚心悔过,也可遣人与我交涉,我自会宽容处置!” 说罢,不等城上李福回应,刘范便兜转马缰,直接离去。 只留下城上一众人等,眼神游移不定。许久,一直沉默不语的阆中主将王澹率先开口,“孙德,听那刘伯常方才言语,你与他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如你所说的苦大仇深?” “他那是简单的离间计,向你我等城内众人的关系。”沉声开口,李福一眼便看出了刘范的目的。 没有回应,王澹只是看着李福,半晌,才幽幽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侧旁黄权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没有多言,纷纷下了城楼。 目光复杂的看着城外渐渐远去的刘范身影,李福幽幽长叹一气,刘范之行径,竟与传说中的高皇帝别无二致。 经他这么一闹,阆中城内怕是再也不能拧成一股绳了。原本王澹在城内就不是一言九鼎的存在,如今若再因为此事与他生出嫌隙,处处怀疑,那后面就更容易落入刘范的圈套。 李福如何头疼,刘范不去管,此时的他,倒是惦记起城楼上的其他人了。方才一眼看去,城楼上除了李福外,还至少站立了数名仪表不凡的青年。先前秦宓就曾说过,阆中俊贤还是不少的。 有黄权、程畿、谯岍、马勋等人,皆是巴郡人才,此番拿下阆中不是最重要的,让这些人归顺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孝直觉得方才,我一番挑唆之言可有瑕疵?”想了想,刘范问起法正刚才的表现。 “其实我若没有看错,主公原先并没有想起离间城内李福与王澹的关系,只是经过李福那一声断喝才临时起意。” 斜眼瞧了瞧他,刘范瘪瘪嘴,“孝直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笑着拱手致歉,法正也不再撩拨,“其实我觉得方才主公的言语可稍微再大胆些,离间计要的就是虚实结合,若都是虚的,也不能使人相信。主公若方才无意间透露出葭萌关的安排,岂不更能让城内互相怀疑?” 眸光一凛,刘范若有所思的看着法正。确实,他在葭萌关其实留下了后手,不是旁人正是甘宁,原本他想让甘宁率领精锐水卒,走葭萌关循西汉水一路乘舟急下,在必要时候,突袭阆中城。所以一直不曾将此消息流露半分,倒是法正刚才这一说,让他忽然觉得,其实若真将葭萌之事模棱说出,说不得待甘宁出现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刚才你为何不早说!” 说罢,刘范直接丢下法正,纵马回返营寨去了。留下法正一人在风中独自凌乱。 刘范中军营帐 有张任主导安营扎寨事宜,刘范去阆中城下浪荡一圈回来,事情基本上都安排妥当了。看见迎上来的王累,刘范也不啰嗦,“粮草能够支撑几日?庞令明联络上了没有?” 当初嚷嚷着誓死不屈从于权贵的王累,此时手捧着书简,一边跟在刘范身边,一边禀报道:“梓潼粮草在连番大战下损耗颇多,山道狭窄不易运输,沿途损耗颇重,抵达阆中后,恐怕只能坚持一月。 若这之后,不能有秋收粮食补充,我军可能就会进退维谷。另外庞校尉的骑兵部已经联络上,由于巴蜀丘陵地带,不利骑兵作战,他的骑兵部,在此地并不能发挥优势,最多呈威慑姿态。” 颔首示意,刘范直接道:“传令庞德,骑兵分散开,阆中城东南两处城门都交由他负责。让他从今日起,每夜子时前于阆中城外,燃起篝火三堆。子时一过即刻熄灭。另传训西汉水上游,让甘宁部顺水飘荡些布衣物件下来,切记隐匿行踪!” “遵命!”当下,王累迅速下去安排。如今刘诞回归成都后,他正式成为刘范的随军大管事,所有后勤对接的事情,刘范都交给了他来做。 而此时,刚刚赶到刘范身边的法正,细细品味着刘范的安排,若有深意的笑了起来。 阆中城内,自从刘范抵达城外后,整个阆中城气氛就变得越来越压抑,不论是阆中的大姓豪族还是城内的普通百姓,都知道,益州牧长子率兵打过来了。 其实当初王澹控制阆中城的时候,城内并没有什么变化。大家以往怎么做,还是照旧。城门未封闭,没有强征兵卒粮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如今,刘范大军袭来,四方城门紧闭,城内的局势就莫名紧张起来。 阆中府衙 自从刘范兵临阆中已经过去三日了,他依旧只是安营扎寨在城外,并没有主动攻城。这种情况让身为城内守将的王澹,心烦意乱。 煎熬过两个黑夜后,王澹终于忍不住了,他觉得阆中城内暗地里肯定有什么事情背着他在偷偷进行。所以他再一次召开阆中城应敌廷议。 冷眸环视堂内众人,王澹声音清冷,“刘伯常兵临城下已经三日,既不攻城也不斗将,他到底意欲何为?” “其实闭城不战与我军而言未必就是坏事,其兵卒众多,粮草损耗极大,只需月余必然退兵!”当下,沉稳的程畿回应王澹。 “嘭!”猛地一拍案几,王澹面色难堪,“坚守再久我也不惧,我就怕城内有人心怀不轨,想要勾结外贼!” 话落,王澹直接从衣袖中甩出一抹麻布。 只见上面赫然写道:“篝火失,事必行!” 第96章 生疑 素白的麻布上,用黑墨写的字。即便上面因为融水,字迹已经有些不太清晰了,但文字的内容还是清楚的表达出来。 “从三日前,东南城门楼上的戍卒就发现,城外的骑兵会在每夜的子时左右燃起篝火,而过了子时后就会立即熄灭。每夜皆是如此,似乎是在刻意传递某种信号!”声音冰冷,王澹冷眸扫视堂内诸人,随即又用手指了指厅堂地上的麻布,继续开口。 “而就在昨日,巡城的卫卒又从护城河的水渠中,发现了这绢写有文字的麻布。麻布原本塞在腐木之中,寻常人很难发现,或许因为浸泡日久,其中有快腐木中间断裂,才让卫卒发现了其中的麻布。经过辨认,此桑麻产自关中,如今我益州只有刘伯常的军中才会有关中的桑麻!” 说道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一切就好像是不言自明了。城外的刘范军,通过渠水腐木的方式,传递消息,联络阆中城的内应,同时消息还会继续沿着水渠,飘出城外,传递给城南的庞德骑兵部。 而这个顺西汉江而下的藏信木若是从上游下来,那是否可以揣测,下汉水的上游其实还有一支隐匿的伏兵! 想通这一切后,王澹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也是极其恼怒。不管他当初起事也好,后来面对刘范大军压境也罢,都没有想过对城内的士绅豪族动手,而他们却在这紧要关头,私自通敌,企图出卖你自己保全性命! 如此行径,让一心为大家着想的王澹又如何不生气! “此事何人所为,现在站出来,我权当不曾发生过,眼下我等大敌乃城外刘范兵马,我也不想妄动刀兵。”冷眼扫视,王澹再次出言提醒。 而尽管他这样说,堂内众人依旧沉默不语。良久,李福看着局势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便率先开口调和,“会不会是刘伯常故意设计的离间计?” “若是你的离间计会将汉水上游的伏兵也暴露出来么?”王澹只是反问一句,李福便不再吭声。若是离间计,以牺牲伏兵为代价,那就有些大了。虽然李福觉得这手笔,刘范或许也能做出来,但此时却不能与王澹来就此事争执。 “而且,我若推测不假,当真有内应的话,必然是堂上诸位当中的某一位。否则刘范不敢如此信誓旦旦的等待。”半晌,王澹又自顾说道,“我只是警告诸位,莫要忘了唇亡齿寒,尔等既然已经选择支持我,久不应该朝秦暮楚。否则,即便在城破身死的最后一刻,我也要诛杀内贼!” 见堂内众人依旧不说话,王澹的耐心似乎也用的差不多了,正在她准备爆喝怒斥发难的时候,忽然有令兵前来通禀,阆中城外刘范要求会见主将王澹。 闷哼一声,王澹环顾众人,没有在发难,起身自顾向城墙上走去。临走前,给了李福一个眼神,李福会意,待他出了大堂后,也迅速出去,在县寺外追上王澹。 “孙德,如今阆中城内局势诡谲,这些大姓豪族,我已经不能再相信。而今,我只有相信你,待我率领他们前往城楼上时,你率兵将各大族的族人全部缉拿,我看他们能刷出什么花样!” “万万不可!”面色惊变,李福连忙出声阻止,“若是如此,岂不是逼着他们反抗?” “那我问你,若不如此,他们当中若真有人反叛通敌,你可有办法制约?” 低头沉默,李福不再言语。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手段!若今日我能渡过此次危机,事后再与他们陪不是,也可以。若我连这次都渡不过,又何必在乎这些大族迁怒与我!”拍拍李福肩膀,王澹作为胆敢站出来造刘焉反的人,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人物。 随后,王澹就领着堂内的众大姓豪族一同上了城墙。 看着下方策马立兵的刘范,王澹并没有好脸色,“数日龟缩不敢战,今日刘世子怎么敢出来了?” “我来看看王君的头颅是否尚在,别到时候我来取时,你已经身首异处了。”刘范得知今日甘宁按照约定将中部断裂的藏信木顺水入城后,就主动率兵出来迷惑王澹。 心下冷笑,王澹面上却依旧爽朗,“那刘世子尽管放心,阆中城我已经全盘掌控,无论内外,无人可以逃出我的视线!” 王澹话落,城下方才还欢笑的刘范,忽然面色清冷下来,许久,才渐渐恢复笑容,看着城上的王澹,意味莫名说道:“是吗?那还是要恭贺王君了,阆中固若金汤好啊!” “哈哈哈,刘世子不必恭贺,我早就等你来攻了,可你迟迟不来,难道是怕了某?放心,我王澹不杀无胆鼠辈的!” “那还请王君后面小心行事了!”说罢,只见城下刘范挂着一张脸就迅速策马离开了。 笑吟吟看着城下的刘范渐渐远去,王澹朝地上轻轻啐了一口,不屑讥讽:“只知暗施手脚的无胆鼠辈!” 接着,他又转身扫视身侧众人,意味深长说了句,“吾此刻宣布,阆中城已经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事情只能听我一人之令!” 说罢,不待众人回应,他便直接拂袖转身离去。 而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城下有各家族的亲信扈从急匆匆的跑上城楼,禀报李福带领兵卒将各家的族人全都逮捕集中了起来。 当下,黄权等人尽皆色变! 面色惊疑不定,听闻此事,黄权心下是又惊又怒,危急关头,王澹竟然用族人来要挟他们。目光扫视众人,黄权语调冰寒,“诸位,若吾等之中当真有人联络了刘范,万望好自为之。莫要坑害了其余众人。” 互相对视,良久还是没有人站出来,众人心下更是疑惑不已。方才刘范的表情,明眼都能看出他应该在阆中城内是有内应的。 “会不会是李孙德?”就在众人疑虑丛生的时候,忽然人群中有一人小声说道。 一瞬间,整个城墙都安静了。 是夜,当东南城门戍卒发现城外并没有燃起篝火,正准备将异常禀报王澹时,却忽然听到巨大的轰隆声传来! 第97章 混战 轰隆声夹杂着大地的震颤,即便久居蜀地,没有经历过大规模骑兵冲锋的巴蜀戍卒,此刻也赫然反应过来城外的逡巡数日的骑兵冲来了! 一瞬间,整个阆中城仿佛都被点燃! 阆中县府,王澹正想着对付刘范的方法,却不想,忽然有戍卒前来禀报,东南城门外骑兵出动了!闻言,王澹也是惊怒交加,豁然起身,“果然那刘伯常会在今夜行动!孙德,你我分兵...” 然而还没等王澹说完,西城楼上传来“咚咚咚”的敲钟声。当下,王澹与李福面色大变,西城外的刘范军开始发动攻击了!紧张的与李福对视一眼,王澹滚动一下喉结,此刻他并没有急着安排,而是默默等待着什么。 “咚咚咚!” 果然,没有多久,北城也传来鸣钟声,西汉水上游果然有伏兵! 没多久,西北二城的戍卒令兵也迅速跑了过来。 “将军,西城外刘范大军开始向城墙逼近,恐怕是向趁夜突袭阆中城!” “将军,北城外西汉水上舟船火光连片成江,一眼望不到尽头,葭萌关方向有大量水军顺游而来!” 面色惊疑不定,王澹想过刘范一直按兵不动,可能就是在等待一个机会。可他没想到,刘范等的机会竟然会是今夜。 目光横扫李福,王澹也是果断,“孙德,军情紧急,你不能与我一样上城作战。城内其余家族我不信任,你留守城内,看住他们。东南骑兵只是声势浩大,却无法攻城,北城亦如是!我率兵往西城,只要拦住刘范,天明后这阆中依旧是我的!” 说罢,不等李福再说,王澹迅速率兵离去。而李福停顿了一下,也迅速整理军队前往城内准备看管各大族的族人。 与此同时各城门的钟鸣声也惊起了城内各家族的家主,王澹的圈囿政策虽然让各家主行事束手束脚,却也侧面加强了各家族的敏锐性。 迅速从家中出来,程畿首先向黄权的府上跑去,他比黄权要焦急,因为他年幼的长子程郁已经被李福掳去。王澹为了防止这些豪族叛变,只囚禁他们的宗族亲人,并未限制他们本人的人生自由。 美其名曰战斗凶险,怕众贤达分心,所以特加强兵以看护。 “公衡,今夜四面围城怕是有大事要发生!”神色紧张,程畿甫一瞧见黄权,就立即开口紧促说道。 面色同样凝重,黄权沉声,“刘伯常谋略深远,他将人心运用到了极致。我回来后,思量了许久,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李福是内应。然而如今种种迹象以及今夜的大军异动,都在暗示城内一定有内应。若我等豪族中无内应,李福也不是,那必然会互相猜忌产生矛盾!” “当真会火并?”面露惊恐,其实程畿也想过大不了与他李孙德拼了。 缓缓点头,黄权面色深沉,“我想你也已经将平日依附与你程家的豪侠都集结起来了。” 没有吭声,程畿沉默不语。 “所以说,这种时候,谁也不会相信对方的!” “可是我还不敢下决定与王澹、李福反目。” “会有人让你决断的!”黄权话落,那边匆匆跑过来一人,不是旁人,正是阆中城内大姓马家的当代俊贤,马勋。看见黄权二人已经汇合,马勋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城内大乱,我等不能再讲族人放置在李孙德的手上,他们反叛州牧,若我等此时不做些什么,待城池真被攻破的时候,就是同谋大罪!” 互相对视一眼,程畿与黄权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公衡、季然,我等不能再隐忍下去了,如今我已经联络姚君,再加上荣始,我等五家联手一定能从李孙德的手中夺回族人!” 内心不断忖度,阆中城内五大族,黄、马、程、谯、姚,此时都已经对王澹的囚禁政策产生不满,这是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我弟马齐与姚君之子姚伷都在羁押人群中,我等可暗中联络他二人为内应,我等在集结手中豪侠,救出族人后,就直接打开东南城门,放骑兵入城,将这阆中城彻底搅乱!” 面色一凛,黄权神色凝重,盯着马勋,“盛衡,你与我如实说,你是不是刘伯常的内应!” 瞪大眼眸,马勋顿时震喝,“荒唐!我怎会是他的内应!我只不过是见如今城内局势混乱,想要自保罢了!你要知道我等今夜若不行动,让那李福拿了功劳,不管怎样,我等都无法从刘范那里获得益处。” “你还是认为李孙德是那个内应?” “无论他是不是内应,我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手上。只有自己争取,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目光盯着黄权,马勋直言不讳,“难道你黄公衡想成为毁家灭族的罪人吗?” 沉默不语,黄权不再多言。 而此时,城外的刘范不断让兵卒擂鼓鼓舞士气,夜晚阆中城上空,回荡着轰隆的鼓声和将士们的撕心裂肺喊杀声。 狠狠的抹一把脸上的血迹,王澹一直怒骂不止,当他赶到城楼上的时候,刘范军中兵卒已经暗暗用绳索系着城墙攀爬了上来。阆中的守城军卒,根本来不及运用守城物资,就与敌军展开了仓促搏杀! “刘伯常,无耻之徒!”震声爆喝,王澹真没有想到,刘范竟然不当当正正攻城,选择偷袭作战! 然而他的呐喊声,只能迅速淹没在厮杀的声潮中,也多亏了他及时给城楼上补充兵卒,否则遭受刘范突然袭击的城门还真的不一定能防守的住。 不断有兵卒的惨叫声传荡开,王澹也早已经厮杀的满身浴血。 而就在他咬紧牙关,誓死要将这群攻城贼军击退的时候。 阆中城内,县寺方向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烈火夹杂着黑烟即便在夜晚,都能看到浓浓的黑烟腾空而起。面色一怔,王澹瞬间愣住。 可城内的局势却并没有就此停歇,紧接着城内喊杀声骤然响起,城内暴动了! 而城外的刘范看到城内忽然升起火光时,嘴角也不由浮现了笑容,上钩了! 第98章 阆中破 熊熊大火照亮了阆中城内,一大半地方,尤其是阆中署衙附近,亮如白昼一般。 手握利剑,李福面容阴沉的看着面前率领众多豪侠的马勋等人,“马盛衡,没想到暗中联络刘范背叛阆中各族的人是你!” 冷声嗤笑,马勋毫不在意,“李孙德,事到如今你还要血口喷人,我阆中各家族荣辱与共,岂会当真有人联络刘伯常,背弃盟约,让家族遭受无妄之灾。反倒是你,三番两次在王澹耳边危言耸听,缉拿我诸家族人,用以要挟。” “哼!”不屑冷笑,马勋神情讥讽,“当真以为我阆中各家是你晋升的垫脚石?与其被你这等无耻小人利用,倒不如直接投向刘范,还能落得个临阵倒戈的名声!” “事到如今,你竟还狡辩抵赖与我!”冷眼看他,李福先是冷哼,接着似是想到什么,横扫马勋及其众人后,神色忽然连番变幻,语气也瞬间凝重,“盛衡,你当真不曾勾结刘伯常?” “废话!若不是你想劫持我等族人为自己邀功,我等何至于此?”震声怒喝,马勋已经不想与他再多啰嗦。 火光掩映着李福变幻不定的面容,此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环顾众人,“盛衡及诸位,若当真不曾联络刘范,我等可能误会了!是有人告诉我你等当真有刘伯常之内应!” 表情一愣,马勋先前也是忧心胞弟马齐的安危,没有多想,此时面对李福突然这么一说,好像他也是遭人诱导,说是李福暗中投靠了刘范,想用阆中豪族头颅来博取功勋。 当下,两人神情皆惊疑不定。 “那为何当初刘范,兵进阆中的时候,你要阻止王澹设伏?”稍倾,马勋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他也并非无智之人,只不过他将李福来阆中城后的种种所为与谣言比对后,才认为李福就是内应。 “当初在涪县、梓潼时,我就是因为轻视了刘范,才导致赵韪、高沛等人战死。彼时刘范兵进阆中,人数兵马都未知,若冒然行动,万一落入陷阱,我等还如何抵御他!” 闻言,李福迅速说出他的原因。 “那你为何要缉拿我等族人,不是胁迫我等又是为何?”脸色变幻,马勋再问。 “此乃王澹的想法,彼时城内谣言四起,皆言阆中有大姓家族投向了刘范,王君怕尔等中有人趁势作乱,所以临时派我看护起来。我又不曾限制尔等的自由!” 眼眸瞬间骤缩,马勋执剑对着王澹的手都稍微落了下来。扭头扫视黄权等人,看样子,他似乎被李福说动了,此刻有些犹豫该不该暴动了! 看了他一眼,黄权幽幽叹息一气,踏步而出,一把稳住马勋渐渐落下的手臂,“盛衡,眼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目光投向李福,黄权面露无奈,“其实原先我等就应该信任你的,只可惜,我等还是小觑了刘伯常!他这一招离间计,着实高明!以暴露葭萌关上游伏兵为代价,将我也彻底诓骗了进去。” 是的,黄权是个聪明人,不管当初的李福劝谏王澹固守城池,还是后来扣留各家族族人,他都觉得这是临战可以有的反应。但葭萌关上游的伏兵,还是给他留下了深深的芥蒂。其实当时王澹在县寺抛出麻布的时候,他犹然怀疑这只是刘范故意迷惑城内的离间计。 只不过,当今夜四方受敌之际,他真的听到北城门有葭萌关水军顺水南下的消息后,也是愣了很久!葭萌关真的有伏兵!那城内就可能真的有内应。而能够与葭萌关有密切联系的,就只有从葭萌关率兵赶来的李福了! 所以刚才马勋建议各家族一起联合向李福施压的时候,黄权并没有阻拦,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此时城内火光滔天,四处都是呐喊奔逃厮杀的声音,包括四方城门也是钟鸣声里夹杂着吼叫声。 局势已经演变到不可控制的地步,此时此刻,他们若想有最好的结果,就是击杀李福,开城门方刘范大军入城,彻底倒向他! 眸光陡然凛冽,李福紧盯着黄权,“公衡,你我并无仇怨,你又何必将事情做绝?” “孙德,并非我要如此。”抬手指了指阆中城,黄权神情肃穆,“而是这城内有我等的妻儿老小,有我等祖辈基业,我们不能就眼睁睁看着他断送在自己的手里!” 神情凝重,李福沉默看着黄权,并没有回应。 “所以。”面露苦涩,黄权也有些羞敛,“在眼下这个情况,我等必须将暴动,进行到底,还望你能理解!” 默默握紧手中宝剑,李福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冷静与其对视,片刻,黄权骤然高喝一声,“动手!”瞬间,数百名游侠好手,在各自豪侠头目的带领下,向李福率领的卫兵冲击过去。 场面瞬间混乱不堪,阆中县寺门前,爆发出惨烈到极致的厮杀。 李福手握宝剑,一边怒咤,一边奋力厮杀,自始至终都没有向黄权说过半句软话。当黄权按住马勋落下的手臂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与这群阆中豪族间已经无法调和。 此刻的他只后悔当初与王澹商议时,没有征调这些阆中名士往梓潼去相助,否则,哪怕有一两人能够在关键时刻,支持他一下,事情都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终究,他对于整个阆中而言,只是个外乡人! 城内的厮杀惨烈,城楼上的拼杀也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状态,当刘范瞧见城内有大火燃起时,就迅速下令张任率本部为先登,攻上城楼,占据优势! 而随着张任的参战,阆中城内的守军节节败退,原先还是势均力敌的场面,迅速就演变成一边到的局势,正逐渐向碾压的趋势进发。 而随着城楼上阆中守军被碾压的攻势,城内的变故,同样成为了这场攻城战最大的意外。随着黄权决定正式暴动,豪族的扈从也迅速奉命往东南城门赶去。 不多时,东南城门内便传来铁骑踏城的轰隆声! 第99章 接踵而至 手持大刀,庞德一马当先,当看见城门洞开的刹那,庞德就毫不顾忌的冲了进来。 自恃勇武的他也并没有在意城内是否有伏兵,或者说,急于立功的心态,让庞德直接忽略了其中存在的危险。 而事实上阆中城也并没有带给庞德危险,当大量骑兵冲进阆中城,借着月光与火光在城内奔驰的时候,所有的阆中兵卒早已经惊掉了胆魄。 黑夜无边,他们只觉得似乎到处都是攻入城内的骑兵。 西凉的高头大马让初次见到他们的巴蜀儿郎心生恐惧,那持刀猛将更是一言不合挥刀就砍,惊慌加上恐惧,城内戍卒望风而降。 当庞德率领骑兵出现在阆中县寺的时候,李福已经战死当场,城内的战斗声也渐渐小了下来,局势已经被黄权控制住。 单手持刀,庞德端坐马上,纵使夜晚,白马大刀的庞令明也是显眼异常。默默打量了圈在场青年,庞德没有发现与他相似的勇武者后,直接将目光落在了黄权身上。 拱手朝庞德揖礼,黄权不卑不亢,“阆中黄公衡,见过校尉,王澹、李福造反,我等聚集族中扈从数百,趁中郎将与王澹搏杀之际,攻破县府,开门献城!” 冷漠环顾现场,庞德点点头,“你等功劳我自会向中郎将禀报,现在你暂代县令职务,负责安抚城内乱兵豪族。”手指黄权,庞德临时安排道。追随刘范这么久,他也早学会稳住局势的策略。 任命现场领头说话人为最高掌管,一来能够让他们放心,二来能够迅速稳定局势。 连忙拱手应诺,此时黄权并没有推辞,眼下他也需要迅速整顿兵卒,安抚城内各族,收拢人马,待阆中平定后与刘范再度交涉。 等了一会,见黄权没有提出什么别的要求后,庞德心下知道他是准备后面同刘范谈判。 于是,他也不再多管。问清楚目前阆中各城门的情况后,庞德率先向北城赶去,相较与西城兵卒众多的刘范部,庞德更应该先支援北城的甘宁。 而此时,北城的甘宁也是一脸抑郁,望着城楼上不断射下来的火矢,他心情当然不甚美丽。其实按照他原先的打算,从上游循舟船,趁夜突袭到阆中城下后,他率领一队精锐,直接攀墙杀进城内,夺下城门。 虽然这样有点冒险,但甘宁觉得凭借他的勇武还是有四成的胜算。 只可惜,刘范并没有采用他的策略,而是直接让他明火执仗,似乎是故意想让城内知道他们是从上游顺流南下的。 所以,此时西城喊杀声震天,他这里只能尴尬的躲避箭矢。 城楼上的守将都尉也不痴傻,既然明知道有敌军夜袭,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靠近,索性还在他们没有靠近之前,便下令用弓弩射击逼退。 于是就有了现在甘宁部进退两难的局面,而就在甘宁面露愁容,准备咬牙率一波敢死队突袭的时候,忽然城门内响起了躁动声。紧接着他便看到城楼上一片慌乱,随后没多久,阆中城的北城门就缓缓打开了。 谨慎的盯着洞开的城门,许久,才看见一人,持刀策马缓缓走出,胯下葱白骏马,昂首挺胸下,火光映照间端的英武非常。 “对面何人领兵?我乃庞德,北城已破!率兵入城!” 说罢,不待这边的甘宁接话,庞德就兜转马头离开了。只留下长刀立马的神武背影,和后方甘宁那羡慕到死的瞩目。 狠狠的搓揉了一顿自己的脸颊,看着庞德渐渐消失的身影,甘宁只能大喝一声,率领兵卒迅速入城。方才那白马长刀出现的瞬间,他便隐约猜到那是庞德。 当初他还心中疑惑,庞德为何喜欢骑乘白马,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因为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白马长刀真的是太吸引人了! 暗暗下定决心,甘兴霸以后也要陆地锦衣骏马,水上锦帆风铃,定要让一里之外就能分辨出来!此刻,甘宁真的羡慕嫉妒恨呐! 而打开北城门后的庞德,并有多想,毕竟他已经习惯了白马长刀纵横来往。留下部分兵卒接应城外军队入城后,他直接又向西城方向奔去。西城才是今夜战争的漩涡地带,若不是王澹将城内的大部分兵力都投入到西城,他们也没有办法这么轻易夺下其他城门。 其实王澹考虑的也是正确的,东南北三城只是骑兵、水卒,根本不利于攻城,之所以叫嚣不断,也不过是为了呼应西城的攻势罢了,只要他击退西城的攻击,其余三门不攻自破。 可是他永远没有想到,真正的溃败是从城内开始的。 随着城内县寺方向燃起汹汹大火,王澹的心也基本凉了一半,因为他知道城内的大姓士族们暴动了,不管其中到底有没有刘范的内应,他们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此刻,纵使他能击退刘范,再反身入城平定了暴动,恐怕也是元气大伤。 先前他以为,只要控制住这群大姓的族人,他们就会投鼠忌器,可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是选择站出来搏一搏。而这场博弈中,他王澹是彻底输了。 愤怒的将利剑从一名敌军的胸膛内抽出,王澹环顾惨烈的城头,目光盯向那个提枪朝自己走了的魁梧青年。此刻,他也是豪迈狂妄,长剑直指青年,“刘氏父子暴虐凶残,杀戮巴蜀生命无数,尔等依旧执迷不悟,总有天会后悔的!” “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敢狺狺狂吠!”眼神冰冷,张任提枪就朝王澹杀去。 只不到十个回合,张任便一枪将其手中利剑挑飞,长枪在手,枪尖直指王澹,冷眼寒声:“乱臣贼子,何不早降!” 冷冷看着张任,王澹手上已经没有兵器,不能与他拼命,但听张任说着早降的话,他的眸中却陡然闪过一抹疯狂。一把抓住张任的枪尖,大喝一声,“誓死不降!” “噗!”枪尖洞穿胸口,王澹随即失去了生机。 皱眉看着自杀了的王澹,张任觉得自己功劳少了一半。 随着王澹战死,城楼上的抵抗也迅速衰弱下来。而那边手持大刀一路杀到城楼上的庞德看到死在张任枪下的王澹,也是悔恨非常,就不应该先去救援甘宁! 而随着庞德的加入,城楼上的局势迅速稳定下来。拿下城楼后,张任立即令扈从打开城门,迎城外的刘范入城。 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刘范嘴角浮现笑意,瞥了眼身侧的法正,“传令子索,让他整顿物资,大军进驻阆中!” 随后,刘范在众人的拱卫下,缓缓入城。 进入城内后,甘宁也同样赶到了西城,当下,目光扫过甘宁、庞德、张任,刘范笑容温和,轻抖缰绳,缓缓向县寺行去。 阆中县衙 大火已经被扑灭的,暴动也停止,城内的喧嚣也没有了,只有来往忙碌的豪族扈从身影。 县衙门口,黄权等人列成一队恭敬的等候着。不多时,一群人在一名俊逸青年的率领下,缓缓策马而来。 隔了大概有五十步,刘范翻身下马,众人尽皆下马。随着他一同朝县寺这走来。 “阆中罪民见过左中郎将!”当下,在黄权的带领下,一众阆中大姓士族纷纷俯跪在地,谦卑的向刘范请罪。 连忙伸手搀扶起为首的黄权,刘范同时看向其他人,宽声道:“诸位快快起身吧,我知诸位也是受了贼人逼迫。如今王澹、李福尽皆伏法,诸位也莫要自责了!” 随着刘范的宽慰,众人也顺势起身。此时黄权也连忙说道:“大战之前不能替中郎将击溃乱贼,临战才能伺机而动,延误战机之事,还请中郎将宽宥!” “无妨,无妨!”笑呵呵的抓着黄权的手,刘范心下也不得不感叹语言的艺术,只是寥寥几句就将自己从贼的事情遮掩成无奈之举,顺道还抬了一下临阵反戈的功劳。 如当年牧野倒戈,临阵倒戈最多只能算战后免除纠责,却怎么也不该算作功劳里的。 可黄权的话虽然也没有提及功劳之事,但话里话外的续功之意,却让人有种不言自明的提示感。若刘范想诚心拉拢他们,此战后这些人多少都得封赏一些。最不济,也不该受到惩罚。 至于在刘范设计离间计迫使城内人心背离之前,这些人为何不挺身而出,高举义旗开门迎奉他进来,阆中城内的这些大姓士族们此时却是闭口不言。 心中并没有存着将脸面撕破的想法,刘范笑呵呵的宽慰了一阵众人后,便在黄权的引领下,看了眼被阆中士族豢养的豪侠刺杀的李福的尸体。 看见李福年轻的身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刘范内心也是感触良多,若不是刘焉与李福有家仇,或许多少年后,他李孙德也能在益州或者其他州郡发光发热。 没办法,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常。在另一个时空,李福最后也算是国之栋梁的存在。 内心稍微替李福惋惜数息,刘范让人将他好生安葬后,便直接随着前往黄权的府宅。 由于阆中署衙被大火焚毁,目前已经不能停驻,黄权便主动请缨,将黄家的宅子贡献出来,用作刘范的临时修驻地点。对此,刘范倒是并没有表示反对。 于是在黄权的引领下,众人又陆续前往黄家的府宅。 作为阆中的大姓,黄家在阆中城内占地颇广,也有数个宅邸,所以,黄权只是将家族最大的宅子让了出来,族人们倒是都转移到别的地方。 同样,程畿、马勋的人也将族人转移到各自的家族的私宅中。他们则孤身跟随在刘范身边。 黄家刘范临时驻地 从宅邸被临时征用后,整个黄家就已经被兵卒,里外详细的搜查的数遍,如今宅子内也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作为刘范的行军总管,王累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大本营确定,然后才开始慢慢梳理城内的情况。而这中间也是他熟悉城内情况,与城内县丞、掾曹接洽的时间。 等刘范领着一众人回到驻地,稍微休整片刻,王冲、任夔也将城内局势尽数掌控后,关于阆中城及城内众士族接下来的走向话题才正式展开。 厅堂内,眼下阆中城内的各大家族纷纷列席,有黄家的黄权、程家的程畿、马家的马勋、马齐、谯家的谯岍、姚家的姚伷。 看着众人,刘范面上始终挂着微笑。他已经与王累核实过了,这些人都是先前秦宓推崇的贤才,“诸位当知晓,我此行的目的,如今阆中已重新回归我之掌控,诸位身为阆中人,有何诉求可尽管与我提。” 良久的沉默与安静,刘范并没有先开口表扬夸赞他们一番,只是开门见的询问各家的要求。这种态度,开上去很友善,但其中是否暗藏杀机谁说不准。 终究,刘范的凶名,巴中还是有所流传的。所以,此刻尽管刘范声音温柔,但还是没有哪家敢率先开口。 见众人都低头不语,刘范先看向黄权,笑问道:“方才入城,公衡一直左右奔波,此时安顿下来,你可有何诉求啊?” 闻言,一直不说话的黄权直身跽坐,向刘范俯首说道:“戴罪之人,不敢求赏赐,只求中郎将赦免责罚,若能戴罪立功,当感激不尽!” 面上毫无波动,刘范已经挂着微笑,朝着黄权摆摆手,“公衡无需如此,尔等之功劳,也自是铭记在心,今夜若无尔等相助,我又岂能轻易入城!往后治理阆中乃至巴蜀,某都还需仰仗诸位,今夜借此机会,有何要求尽管提出便是!” 沉稳俯首,黄权依旧不接话。 目光带着微笑,刘范从他身上扫过,看了眼一直入老僧入定般的程畿,随后又看了看面色威严,沉默不语的谯岍,最后将目光落在欲言又止的马齐身上。 当下,刘范笑了,“承伯,我观你数度欲言又止,可是内心有何话先说,今夜机会大好,但说无妨。” “不敢隐瞒世子,在下确实有话想说。”闻言,马齐顺当的接起了话。 第100章 賨兵 马齐的声音出口,整个厅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其兄马勋更是面露惊慌,一边看了看刘范,一边回首对着他低声呵斥,“承伯,休得放肆,此处岂有你说话的份!” 闷哼一声,马齐似乎并不服气兄长的论断,“我乃也策应的主力,若没有我,众家主又岂能轻易成功。如今,我却竟成了不可说话的人了?” 怒眸瞪他,马勋正欲再呵斥,却不想刘范已经笑呵呵的摆起了手,“盛衡无需如此,承伯既然有话想说,那便让他说就是了,吾等都是为了州郡,心中有所感所想,无需藏着掖着。” “中郎将实乃爽朗之人!”昂首看着刘范,马齐一脸正色,“不像这些大姓主家子,行事瞻前顾后,想搏命却又惜身。” 饶有兴致的看着马齐,刘范忽然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产生了兴趣,“那按照承伯所言,何人才算爽朗之人呢?” “爽朗之人,让如中郎将一般,直言不讳。今日既坐与堂内,众人开诚布公,内心所想畅所欲言便是,若有什么不同见解,也可互相了解,商讨。为何要隐匿于心中,徒惹他人猜忌!” 眼眸微亮,刘范轻声赞扬,“承伯,所言不虚!” 昂首环顾众人,马齐也不再遮掩,目光灼灼的盯着刘范,张口渴望道:“我想知晓,若我从此替中郎将鞍前马后,有朝一日,能否得见中原繁华?” 眉梢轻扬,嘴角轻笑,刘范看着马齐,此刻当真有些意外。原本他寻找贤才,都是按照历史上的名人来按图索骥的,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忽然涌出了一个想法,为何他不能培养一个名流青史的人才? “承伯此言何意?巴郡的生活难道你不喜欢吗?” “并非不喜欢。”缓缓摇头,马齐面色认真,“只是我年岁尚轻,不想这一辈子就圈囿在这一州之地,若有机会,我想追随中郎将,南征北战,纵览天下大好河山!” 爽朗欢笑,不知为何,看着马齐稚嫩脸庞上满是认真的神情,刘范真的很开心,因为他仿佛看到了少年郎壮志在胸,昂首抒志让人心动。 “你若当真有此想,我身侧尚缺一名亲卫扈从,你可愿为?” “中郎将能否带我领略九州风华?” “驰骋中原,饮马沧海!” “某愿往!”当下,马齐直接出列,行至堂中向刘范行大礼参拜。 笑呵呵受了马齐的礼敬,从此以后,他身边也多了个牵马执蹬的亲从。待马齐从中堂回到自己座位上后,厅堂内又再次陷入了安静。 原以为马齐会询问刘范对于中州的情况,只是没想到,最后他只是以自己年轻的心态,表达对未来的渴望。此刻,场面又变的诡异起来。 不过相较于之前,此时的刘范心情倒是不错。原本他也以为马齐这个愣头青是众大姓士族推出来趟雷的,不过显然他高估了这些人的凝聚力。 目光幽幽扫过各自心思的众人,刘范首先将关注点落在马齐身旁的马勋身上。 “盛衡,你马家也算是阆中大姓了,对于我今后对阆中乃至巴郡的治理,你可有何建议?” 面露苦涩,马勋郁闷的看了眼马齐后,才将目光投向刘范,拱手俯首道:“中郎将乃大汉宗亲,又奉天子诏令返回益州,州郡有中郎将统领,必将一派繁荣,马家从此以后愿唯中郎将马首是瞻!” 笑吟吟的看着马勋俯首表态,刘范点了点头,自顾道:“你马家的心意我懂了,我军中尚有一掾曹职位空缺,今征辟你为仓曹掾,你可愿为?” “愿为中郎将效犬马之劳!”拱手应命,马勋也不愚笨,这个时候就只有紧紧抓住刘范大腿这一个选择。 点点头,马家解决后,阆中世家的联盟阵营已经瓦解,接下来,只要逐个击破,就可以了。目光投向黄权,刘范笑道:“听闻公衡乃今夜拨乱反正的主要力量。正因为有你的步步为营,才能使得众士族凝聚在一起,迅速击败李福?” 连忙俯首,黄权心下微凛,他是聪明人,刘范言语虽然表达的是夸奖的意思,但其中隐含的暗语,黄权却是迅速明悟。 “不敢当中郎将谬赞,权之所为皆是应尽职责。” 谦逊一句,黄权就停下了话头,不知道是不是内心衡量,半晌后,才又缓缓开口,“中郎将,某有一困惑不知当讲不讲?” “当说无妨。”刘范忍着不当讲你就不要讲的冲动,抬手大度的让他说道。 “中郎将日后,若兵出益州,我等益州豪族还能否成为中郎将之肱骨?” 瞬间安静,厅堂上再度没有了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刘范。作为益州本土豪族的世家子,堂上众人自幼读书识字,也是家族中的佼佼者,益州局势已经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又岂能看不出新任益州牧的远大志向。 只是相比于刘范的宏图大志,他们为家族考量,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够将家族发扬光大。诚然,以马齐现在的方式,确实能够得到刘范的看重与任用。但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投资,没有人知道,刘范的将来会是这样。 倘若有朝一日,刘范成为了中原霸主,登顶了权力巅峰,他们这些偏居与益州偏僻之地的士族能不能为前期的投资,获得收益。能不能追随刘范的脚步,将家族带向另一个辉煌。 并不是他们目光短浅,相反,他们目光已经很长远了。如今刘范才刚刚从益州起势,谁都不知道他将来能走多远,甚至有可能益州刚刚稳定,众人正准备放手大干的时候,刘范突然遇刺被杀。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们举族追随刘范能够承受的。 因为到那个时候,其他本土豪族就会趁势崛起,将他们取代,这个时代,不进则退,没有家族是一成不变,等着前人让路的。所有后面的家族,都是在积攒底蕴,可能这个家族现在有当世枭雄能够率领家族崛起。 但若干年以后,当别的家族在无数岁月的沉淀与积累,影响力与权势完全超越你的时候,就是他们侵吞你的时候。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对于当今天下,唯一一个不容易被人彻底取代的就是刘氏家族,因为刘家已经成为了整个九州的一种象征。国姓,已经不简简单单是个家族的概念。 融入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刘姓在大汉是有群众基础的。 不过,其他个地方的小家族却是需要自己去一步步奋斗,却争取。 所以,此时阆中的众巴郡家族,也代表着整个巴蜀士族群体的倾向,他们需要刘范的表态,不管今后会演变成什么模样,但现在他们需要刘范说出他们益州本土士族照抚的承诺。 深吸一口气,刘范环顾四周,“诸位,公衡此言恐怕也是尔等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问题。我刘伯常到底是在利用大家,还是向带领大家?” 面露微笑,这一刻,刘范极其洒脱,“那我现在就告诉诸位,我刘伯常是来实现大家!” 目光愣神,众人尽皆不明所以,刘范说的概念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面露笑容,刘范并没有卖关子,直接继续道:“我口中的实现,不仅仅是诸位的实现家族的崛起,也是诸位实现人生的意义,同样也是我刘伯常的自我实现! 诸位可以在巴郡,经营家族,举为州郡官员,若干年后,慢慢让家族开枝散叶,数百年乃至数千年后,让各自家族成为巴蜀大姓。可那样又能怎样?出了益州,你们还是巴山蜀民,永远也得不到中原的认可!” 深吸一气,刘范声音逐渐洪亮,“然而诸位可以寻借口,这是为了家族繁衍,隐蔽在巴蜀,可子子孙孙百十代之后呢?当尔等的子孙成为巴蜀大族,出川后,依旧不被中州认可,该当如何? 他们是否会迁怒祖辈,迁怒先辈?怪先辈们胆小怕事,不敢出巴蜀,与天下争?倘若从此刻开始,你等就为后辈做出表率,兵出巴蜀,争锋天下,以后中州大地,还有谁人再敢小觑巴蜀,小觑益州?嗤我等为蛮荒之地?” 目光如炬,刘范从黄权等人面上挨个扫去。此刻,方才还忧虑异常的众人,面色已经变的凝重无比。甚至先前投向刘范的马齐,此时已经握紧拳头,胸膛起伏,就差大喊一声,“杀出益州!” 稍等片刻,刘范让这份沉默去酝酿一阵情绪后,他才缓缓再次开口道:“诚然,我当初从关中返回益州的目的,一来是看望家父,二来是率领众益州豪士,杀出益州,争锋与中原! 如今中州动荡,奸贼把持朝政,正是我辈青年,拨乱反正,勤王扬名之际。若只将余生困守与这一州之内,我以为倒不如,放手一搏,换他个万古流芳!” “马齐愿誓死追随主公,征战天下!”当下,马齐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抱拳,朝着上首位的刘范大声喊道。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追随刘范一路杀到现在的堂内其他扈从,也纷纷拱手抱拳,大声高喝。 数声呼喝过后,整个厅堂的气氛也被推向了高潮。 待众人呼喝声停下后,刘范才重新凝视黄权,“我并不强迫你等,只不过给你等一个选择而已。毕竟,我也不知道我将来会走到何等地步。或许只能成为执掌益州的牧伯,亦或者会有更大的成就。但无论如何。” 目光从堂内众从属的面上一一掠过,刘范语气真挚,“那些从一开始就相信并且追随我的人,我不会让们失望的!” 说罢,刘范也不再等黄权回答,直接起身,回去休息了。 随着他离开,一众刘范从属也纷纷离开。最后,堂内只剩下黄权等一众阆中士族,良久,黄权长叹一口气。 用不知惆怅还是无奈的语气道:“诸位都且各自回府吧,与家中长辈再商议商议,各自家族的前程,各自决断。” 一夜无话。 而经历了辅兵民夫的一夜整理后,次日清晨,阆中城又恢复了原先那安静平和的模样。一切仿佛没有变化,街道被清理的很干净。偶尔还有身着巴蜀郡兵服饰的兵卒,列队巡逻。 关闭多日的城门也终于打开了,城门口又重新出现了盘查的卫卒,只是城门旁的公榜上,多了几份新的榜文。 益州牧长子、左中郎将接管阆中以及巴郡,若有亲友在巴郡其他叛贼县邑手中的,赶紧联系他们,说不得还能避开战火宰乱。 陷入混战的阆中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除了重新修缮的县府,甚至都看出来还有战斗过的痕迹。 黄府、刘范临时驻扎地 昨夜与黄权等人说完那番话后,刘范就径直去休息了。城内的事情,自然有手下的人去操心,等到他今晨起身。在院落中呼吸着阆中安静的空气时,他便知道阆中已经稳定了。 至于,黄权等阆中士族的事情,他并没有多担心。昨夜他也并没有说谎,这就是个互惠互利的事情。他需要这些士族的帮助,这些士族需要一个可以投资的对象,可以带领他们家族走上新阶段的雄主。 如果刘范都不可以,将来的人也不会成功。 而还没等刘范洗漱完毕,马齐就前来禀报,阆中各家族联袂而来,同时带来了大量的财帛物资以及族中人手。 闻言,刘范微微一笑,一切尘埃落定。 阆中城内的事情,随着众士族将家中的资财、人才尽数贡献出来而落幕。刘范继广汉后,在益州另一个大郡巴郡,也建立起了稳固的统治根基。 当刘范从容的与阆中各家了解巴郡诸县的事情,准备接下来的事情的时候,从宕渠方向传来消息。賨人首领杜濩,联合宕渠叛军首领李凑,发兵向阆中袭来。 闻言,一众方才还在刘范面前谈笑自若的阆中俊贤,瞬间脸色阴沉。就连向来沉稳的程畿也不由眉宇凝重起来! 第101章 賨兵可用 当刘范看见黄权等人的表情后,内心也莫名咯噔了一下。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清楚賨兵,甚至对汉末益州的精锐兵卒也知之甚少。叟兵,也只是当初孙肇率领他们前往关中救援的时候,他才知晓的。 而这支叟兵如今也成了刘范军队的核心。 是的,刘范如今手中的军卒的核心正是这支叟兵。在汉中的时候,刘范让庞德、徐晃、孟达,不断去稀释这支叟兵的中的杂乱成分,如今基本上已经算是完成忠诚于刘范的军队了。 徐晃手上有五千兵卒,一般是由精锐叟兵组成。后来甘宁、张任加入,他又从中调出一千叟兵,分别授予了他二人。说起来,刘范没有私心,但他其实开始时还是偏袒了甘张二人。 不过,他们后来的勇武也证明了刘范的偏袒没有错。 终究是历史留名的人物,刘范若能用细微的照顾换来他们感激,他也是乐意去做的。 而同样二人手下叟兵的出色表现,也佐证了其巴蜀精锐的名头。所以,到目前为止,在刘范的心中,巴蜀的精锐只有叟兵。 可此刻,当堂内众人提及賨兵的时候,面色尽皆浮现凝重神色,却让刘范有些不解。 看着刘范困惑的表情,黄权第一个反应过来,向其解释道:“中郎将可能有所不知,賨兵又被中州称为板楯蛮,乃巴郡有名的勇武悍卒。当年高皇帝,便是凭借賨人的勇猛战力,征战关中与中原的!” 面色悄然凝重,若只说賨人,刘范还没有什么概念,但当黄权说道板楯蛮的时候,刘范内心也是微微惊颤了一下。 众所周知,板楯蛮在东汉末可是益州造反的常客。 不仅因为益州苛政,更因为板楯蛮,右手持驽、左手持盾的攻击作战方式,一直都是杀伤力很强的存在。再加上他们擅长山地作战,朝廷的官兵根本没有办法征服。 到最后,天子也只能下令安抚。 不过如今益州归属州牧统治,賨人也成为州郡的子民,往常朝廷管不到的地方,在益州本土还是能够协商解决的。昔年朝廷为宦官当权时,下放到地方的苛捐杂税迫使賨人不得不反抗。 如今刘焉执掌益州,倒是对待当地战力不凡的賨人和叟人都还不错。至少在蜀地,叟人还是遵从刘焉调遣的。不过巴郡的賨人,与汉中的关系更为亲近。 当初拿下汉中的时候,刘范若从南郑的米仓道进入巴郡,说不得也能碰到賨人。只不过,他从金牛道入蜀,就与巴郡的賨人没有了干系。 从黄权处得知这群賨兵就是传说中的板楯蛮的时候,刘范两眼都冒光,下意识舔了舔嘴角,刘范紧盯着黄权,“公衡说这群賨人当年还是随高皇帝征战中原的先锋军?” “正是!”黄权看着刘范亮芒的眼睛,主动解释道:“昔年高皇帝为汉王时,就是范三候提议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并亲自率賨人击败当时的秦地三王,咸阳以西的雍王章邯、咸阳以北的翼王董翳、咸阳以东的塞王司马欣。 成为高皇帝雄踞关中,以强秦之势与楚霸王项羽争夺天下。后高皇帝为表范目之功勋,陆续加封其为建章乡侯、慈凫乡侯、渡沔县侯,从此巴中便留传着‘亡秦范三侯’的美名。” 眸光微亮,刘范知道刘邦起于巴汉,却还真不知道出汉中的谋划是当地巴人提供的。其实说来也对,若非当地生存日久的巴人,又如何在艰险的峰谷间跋山涉水,突入关中。 身体悄然直起,刘范盯着黄权,“那此番这群賨人又是因何被王澹邀请过来的呢?” “王澹知賨人乃巴中精锐,所以特意以出宕渠为诱惑,允诺其等击退中郎将后,所占之地,皆为賨国!” 眼角轻跳,刘范也不得不佩服王澹打的一手好算盘,他这是在慷他人之慨。将原本就不一定属于他的巴中,提前瓜分给賨人。而賨人久居山中,必然不会与他争夺山林之外的地方,若周边无山陇围绕,恐怕也不会聚集居住。 于是,王澹既让賨人出兵出力,又将自己不需要的山林地段送给了他们。 “王澹打的正是一手好算盘。”嘴角冷笑,刘范再次看向黄权,“那眼下公衡可有何破解之法?” “中郎将想征賨兵以为用?” 点点头,刘范并没有隐瞒,“既然賨兵悍勇已久,如今中州混乱,无强兵难以自持,此等賨兵当以大用!” 眉宇凝思,良久,黄权才看向程畿道:“此事季然或许有办法。” 听到黄权提到自己,程畿也无奈抬起眼睑,瞥眼黄权,又看向刘范,轻声凝重道:“其实公衡所说的办法,我也只不过与汉昌大姓句氏,影响的乃是当地的夷民。但若与宕渠的賨人交涉,恐怕还得从賨邑候杜濩处入手!” “賨邑候杜濩。”轻声呢喃,刘范知道恐怕这也不是可好相与的角色。甫一提到他的瞬间,刘范就想起了历史上诸葛亮七擒孟获的典故。 可此时的情况与那时也有所不同,诸葛伐南蛮时,各处南蛮四散,他用七擒七纵的方式,既是让南蛮从心底服气,也是让孟获自己主动把这些南蛮召集过来。否则他想短时间内击溃各洞主,蛮王几无可能。 而眼下,刘范要征服的其实就只有一个賨邑候杜濩。 相比与野性难驯的孟获等南蛮兵,賨人在巴中多年,与汉人接触也有多年,信义追求方面也远非南蛮可比。 “我若想降服杜濩,诸位可有何办法?”环顾满堂文武,刘范沉吟开口。 此时,堂内不仅有阆中的黄权、程畿等人,还有广汉的李朝、李邵、郑度等人。李朝、李邵兄弟是被李邈书信邀请来的,而郑度、郑晖兄弟是被王累书信邀请来的。 同为广汉县人,王累对郑度这位同乡还是很看重的。 安静良久,刘范将目光投向郑度,这个被王累誉为广汉之谋的青年,“仲法,我听子索多番推崇与你,不知此事你可有何妙策?” 微微颔首,突然遭刘范点名,郑度只是不卑不吭,“回中郎将,若想收服杜濩,当先降服其麾下从属。杜濩以賨邑候之名,有大义,却并不一定乃賨人之最勇者。賨人好勇,若以强者余约斗,胜负定筹,或许可以降服其众。” 圆眸轻睁,刘范颇为诧异,“仲法的意思是,我们只要与他约定比斗,战胜之,就能获得他的效力?” 见郑度点点头,刘范在环视堂内其他人,竟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当下,他也有些怀疑人生,难道巴汉民风凶悍已经至此? 扭头看向法正,他也无奈干瞪眼回视。刘范遂又看向程畿,“季然以为此议如何?” 闻听刘范再问,程畿凝思许久,才认真道:“或可一试!” 当下,刘范再也无话可说。 宕渠属巴中,北靠巴山,南靠江汉。所以这里的原住民既能上山射猎,又能与江水中捕猎,是以弓弩板楯的使用,对他们而言,只是生活中的常事。 所以,在兵甲尚且不算健全的这个时代,板楯蛮是汉朝皇庭也头痛的存在。 但事情总是会有两面性,作为和平年代,造反名单上的常客,若能在战争年代征召上战场,恐怕能创造出更多令人惊艳的战绩。 刘范没有想到,进入蜀中后,招揽勇士的最佳方式竟然还是勇士。 辛亏他来益州之前招揽了徐晃、庞德,来巴蜀后又拿下了甘宁、张任,否则他还真不一定有信心敢和杜濩约战。 当杜濩率领賨兵从宕渠北上来到充国附近的时候才知道,王澹在阆中的叛变已经失败了。当初轰轰烈烈的反刘范运动,只用了不到半月时间就被平定了。一时间,杜濩也不知道该不该打道回宕渠。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阆中来的信使,让他决定留下来再看看。 杜濩军营帐 营帐内气氛有些凝重,相比于当初从宕渠出发时的意气风发,此时杜濩及其从属众人都面色不好看。尤其是当初跳脱最欢实,叫嚣着机会来了的李凑,此刻也耷拉着脑袋闷闷坐在一旁。 瞥了眼耷拉脑袋郁闷不言的李凑,杜濩知道他恐怕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只能将目光投向比其更稳重的李虎。作为宕渠的第一勇士,杜濩对李虎还是格外看重的。 “武勇,如今那刘伯常邀我等斗战,我要不要答应他?” 看一眼杜濩,李虎身材魁梧壮硕,却并只是莽夫之勇,也是宕渠少有的聪慧之人。沉吟片刻,李虎才缓缓开口,“当初王澹起事巴中的时候,声势浩大,所有人都被他唬住了。其实现在想来,是我们大意了。” 说着李虎不由看了眼李凑,有些无奈,“当初我等起事也是不知巴中具体情况,如今既然已经知道王澹被刘伯常顷刻覆灭,广汉举郡皆定。我等也未必要与他死磕到底。” “武勇的意思是,我等借此机会降了刘范?”眼神闪烁,杜濩作为賨邑候,他其实不是很想投降刘范的。 与杜濩交好多年,李虎自然知道杜濩的想法,只见他轻轻摇头,肃穆道:“刘伯常虽说是汉室宗亲,但我等在宕渠生活日久,不与他为难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便利,岂能轻易投降与他。” 见杜濩面色稍微缓和,李虎才继续道:“只不过,若想再续范候故事,我等可能就得多付出些了。” 眸光闪烁,作为賨邑候,杜濩当然知道李虎口中的范候的事迹。那也是当年追随高皇帝名留史册的人物。如今杜濩虽然生活安逸,宕渠称霸,但他的梦想也是成为像范候一样的人物。 “不知我等需要付出什么?”杜濩忍不住开口询问。 “賨人的未来与你我的热血。”看着杜濩,李虎目光坚定,“从目前刘伯常的成就与能力来看,他是唯一有可能重复当年高皇帝旧事的豪杰。聚巴汉之兵,北出秦关,坐看天下!” 瞳眸瞬间眯起,杜濩呼吸有些急促,这也是他为什么交好李虎的原因,宕渠那么多人,只有李虎目光看的足够长远。 “可如今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刘伯常又要与何人争夺天下?” 缓缓摇头,李虎微笑看着杜濩,“君候有所不知,中州局势早已纷乱,自董卓迁都长安以来,肴山以东的中原豪杰恐怕早就互相争斗起来。如今的朝廷也不过是西凉人手中的朝廷而已,中州大族,似袁家此等望族,恐怕早已不认了!” 目光凛然,杜濩面色深沉,“你的意思是,天下将乱,跟随刘范或许是个机会。” 互相对视,李虎默默点头。 数日后,充国县外平地。 刘范率领麾下勇士前来,对面杜濩也同样带领賨兵精锐迎战。 看着对面尽皆跨坐与高头大马上的刘范部,杜濩也不由吞咽了下口水,自幼在宕渠长大的他,还没从未体验过,骑乘高头大马驰骋沙场的快感。 目光扫过杜濩等人,刘范眼中也颇为火热,只是简单外型查看,刘范就被杜濩及李虎那魁梧的身板吸引了,有这样健壮的体魄,不是精兵也是能炼成精兵的胚子。 扭头看向甘宁,刘范轻声叮嘱:“兴霸仔细些,我观对面之人,也颇有几分勇武,比斗之事,点到为止,不可用命。” 同时间,杜濩阵营中,杜濩也盯着对面目露凶光的甘宁,对身旁的李虎道:“对面那汉子看起来也并非善茬,武勇与其打斗时,万不可轻敌,若实在不能敌。退回本阵来,我也自有应对那刘伯常的办法。” “君候放心,某自有计较。” 言罢,两人从各自的阵营中走出。互相抱拳通了性命后,没有废话,直接虎吼着就开始打斗起来。 而当两人打斗一起,刘范眸中也是精芒爆射,心下只有一个词:賨兵可用! ---------------------- 汉末,张鲁居汉中。魏武定汉中,祖父虎(李虎)与杜濩、朴胡、袁约、杨车、李黑等移于略阳,北土复号曰“巴人”。--《华阳国志.卷九.李特雄期寿势志》 第102章 比试 李虎人如其名,作战凶猛,犹如猛虎一般,纵使与甘宁对战,气势上犹然能不落下风。 看着两人的搏斗,方才还面露轻视的张任等后方众人,也个个面色凝重起来。 甘宁的勇武,相处这么久,他们是再清楚不过的。自从被刘范任用到军营中做事,甘宁也仿佛重新找回了天性,整日好勇斗狠,刘范麾下的诸将领都被他斗了个遍。 除了骑战稍逊庞德,行军布阵不如徐晃外,甘宁在刘范麾下勇武这方面是得到公认的。连一向自负枪法卓绝的张任,在面对甘宁双戟的暴虐攻击,也不敢丝毫大意。 可眼下,这名賨人中的勇士,却凭借手中的狼牙棒与甘宁斗的旗鼓相当,短时间,恐怕很难分出伯仲。 亲眼目睹着两人焦灼的战斗,张任、庞德等人神情肃穆的沉默起来。原先面上浮现的若有若无的轻视,此刻也尽皆幻化成慎重。 原以为甘宁便是巴蜀最强,却不想,天下豪杰却是格外多。这李虎也绝非泛泛之辈。 眸光闪烁,刘范有些兴奋,他原以为李虎能与甘宁颤抖五十回合不落下风,就算的上是战将之姿了,却不想,他似乎有冲锋猛将的水准。 神色凝重,虽然看起来自己一直对李虎发动攻击,但甘宁自己清楚,李虎虽然防守的有些吃力,但他的体力消耗并不算大。 临战前,郑度曾告诉过他,賨人久居山林,实力强劲且习惯久战,若不能迅速将其击败,越往后拖,对他越不利。因此,即使此时的甘宁士气如虹,但若是无法击溃李虎,最终还是会被他耗死。 “賨人的勇士难道只能防守,连与我奋力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吗?”一击逼的李虎倒退数步,甘宁深吸一气,平稳心神,朝着李虎激将道。 眸光轻拧,李虎盯着甘宁,甘宁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让他感受到压力的人物。而随着甘宁的一席话落,李虎身后的賨人队伍也小声骚动起来。 李虎与甘宁刀戟相搏,心中知道谁更强些,可后方的賨人兵卒却不会管这些,在他们眼里,李虎作为賨人第一勇士,不能迅速击败甘宁,就是在丢賨人部落的脸面。 “武勇,不要再与他拖延了,速战速决,我看那汉子也没有什么力道了!”良久,賨人的首领杜濩也沉声开始劝说李虎。虽然他知道李虎也有难处,但賨人称霸宕渠多年,岂能将颜面折在此地。无论如何,还是要拼命与汉人博一搏的。 深吐一口浊气,李虎盯着甘宁,面色凝重,“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如果汉人都是如你一般,我賨人若想崛起几无可能。” “你也超出了我的预料。賨人中能出你这等勇士,看来注定賨人在这个时代是有机会的。” 微微轻笑,李虎没有接话,“不过我并不相信,汉人中都是如你一般的勇士!杀!”猛然断喝,李虎深吸一气,手持狼牙棒首次主动向甘宁发起攻击。 双手紧握铁戟,甘宁猿臂如指,灵动挥舞,搁挡劈刺砍。迅速化解李虎攻势的同时,瞳眸如针不断寻觅机会,伺机反攻。 又数十招拼杀下来,李虎也同样奈何不得甘宁,而他本身的气力却已经消耗了太多。瞅准机会,甘宁与李虎身位相近时,右手铁戟突然横扫出去,李虎大惊,连忙后仰避开。说时迟,那时快,甘宁左手铁戟竟同时以极其刁钻角度刺向李虎。 上身后仰,李虎已经失去重心,底盘根本没有办法腾挪,眼见就要被铁戟刺到,李虎眸光一横,牙一咬,直接将狼牙棒甩了出去。与此从事,方向力道加速了他后仰倒地。 面色变化,甘宁只犹豫半息就迅速做出决断,放弃了这个刺向李虎的绝佳机会。 “轰隆!” 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满地灰尘,这场令人咋舌的勇武对决,随着李虎的倒地也最终落下帷幕。 甘宁手握铁戟,猿臂舒展直指李虎。手肘撑地,李虎盯着甘宁,心有不服却又无法吭声。 场面一度很安静,半晌,賨人队伍中才骤然传来呼喝声,“尔等仗着铁戟利刃,与我大兄对战,当然占了便宜,我不服!” 李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上前将李虎搀扶起来,怒目瞪着刘范,一副对方使诈的不甘心。看着他,李虎数度欲言又止。 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刘范笑道:“那要怎样你才能服气?还有你服气了,也能代表身后的賨人勇士们都服气吗?” 表情一怔,李凑扭头看向杜濩,数息,杜濩点点头,李凑才又看向刘范,昂首挺胸喝道:“当然!” “那你说还要怎么比?” 目光从刘范身边众人扫过,李凑顿了顿,昂然道:“让我从你的麾下中挑一人出来,比试拳脚棍棒,赢了,我就服你!” “那你想选谁?” 目光从刘范身边一次掠过,李凑首先将白马长刀的庞德排除出去,又将郑度等文士掠过,最后锁定了人群中那个骑着蜀地矮马的持枪青年。 由于其骑着蜀地矮马,高度上比骑着高头大马的刘范等人稍微矮了一点,又身材看起来并不算魁梧,倒有种文弱书生的气质,而他手上却持着枪。 当下,李凑手一指张任,震声喊道:“就那名持枪青年!” 扭头看了眼张任,刘范又看向李凑,幽幽建议道:“要不你换一个吧?” “不用,就他了!我看他手握长枪,想来也有几分本事,我正好练练手!” 扭头看向张任,刘范听得都有些尴尬,“公义,你?” “中郎将放心,我留他全尸便是。”说话间,张任已经翻身下马,持枪走向李凑。 回头迎上张任,甘宁也有些讪讪,“公义,要不就算了吧,我看他也是无心的...” 甘宁啰啰嗦嗦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张任扭头一个锋利的眼神止住了。讪讪耸耸肩,甘宁颠颠的往刘范所在的后方跑去。 眼神冰冷,张任盯着李凑,缓缓抬起长枪。 “蜀郡张任。” 目光轻眯,李凑看着张任的这份气势,脸色也不甚好看,抓着狼牙棒,抱拳回应,“巴郡李凑!” 隐隐中,他感觉自己可能选错了对手。 “阵前比斗,点到为止!”可李凑也是个机灵人,感觉不对劲,连忙趁着没有打斗前,约定道:“你我只是棍棒较量,我也并非勇武之人,你等既然无趁手兵器,用长枪作木棍也无妨,当不可刺我,否则便算使诈,不得作数。” “锵!”李凑话落,张任直接脚尖轻踢杵在地上的枪端,长枪倒置,以尾端朝前,对上李凑,“这样可以吗?” 默默点点头,李凑想说不行,但没好意思开口。 “杀!!” 下一刻,二人同时怒喝,战到一处。狼牙棒碰撞上长枪杆,双方皆是动作一滞。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各自使出本事,打斗起来。 看着能与怒气值不低的张任打斗的不相上下的李凑,刘范再次惊到了,没想到小小的宕渠县,竟然能出这两位勇猛之士! 而同时间,賨人队伍中杜濩也是一脸凝重,他賨人中最强的两位,竟然都不能力克刘范麾下战将,若刘范手下都是这等猛将,他再斗下去也没有意义。 “武勇,刘伯常麾下能人倒是不少。”沉声与身旁的李虎商议起来。 面色同样肃重,李虎颔首回应,“除去此人和方才那持戟汉子,那白马长刀的汉子也绝非等闲。眼下,我等比拼勇力,恐怕难以取胜。” “你有何想法?” 微微凝眸,李虎低声道:“我们可以与他们比试箭术,我賨人自幼善射弓弩,而他今日带的这几人看来都是勇士,但并不一定善射,所以,比射术,我等或许会赢!” 眼神闪烁,听着李虎的建议,杜濩也颇为意动,沉吟许久,才点头小声道:“此策或许可行!” “若是如此,当立即叫停比斗,否则就来不及了。”看了眼场上被张任打的左支右绌的李凑,李虎也是一阵头大。 “且慢!” “嘭!” 恰在杜濩叫停比斗的同时,张任一枪杆抽在李凑的臂膀上。龇牙咧嘴,李凑强忍着痛楚,朝刘范叫嚣道:“这一棍不算,若不是君候呼喊,我岂能分心,我若不分心,他根本触碰不到我分毫!” 目光掠过李凑,刘范直接盯着杜濩,面上笑容只有和善,“杜君候此时叫停比试,是不是后悔方才的承诺了?”点点头,刘范说着不在意的话,“方才的局势,却是贵賨人勇士有些处于下风。若是君候出面要求休憩片刻,我也能理解。” 面色不善盯着刘范,杜濩冷哼一声,“我并非毁诺,也并非怕了你。只是觉得你此番既然敢来比斗,定也是带足了精兵猛将,若持续这般比斗下去,也只是我吃亏罢了。与其这样毫无意义的比斗,不如来一场我賨人真正擅长的如何?” 嘴角擎着笑意,刘范也不恼怒,“賨邑候打算比什么?” “比射术!”见刘范发问,杜濩也不扭捏,直接说出来。 眉梢微挑,刘范嘴角笑意依旧未消,“比射术?”顿了顿,“那这次比试人选可还需要听从你的选择?” 目光再次扫视刘范身边众人,杜濩直接道:“这次算我让你的,我们还让李虎出战,你们人选随便!” “那既然如此,我也一事不烦二主,兴霸你再去会会賨人勇士!” “遵命!”当下,甘宁轰然抱拳,向李虎走去。 眉头再次皱起,李虎与杜濩对视一眼,冥冥中李虎忽然觉得好像哪里又不对了。 “你想怎么比试?”看着李虎,甘宁直接开口询问。 “箭术高绝者,能百步穿杨。我不知你本事如何,某自有习射弓弩,对目标的敏锐性不同与常人。”遥指远处一树梢飘荡的落叶,李虎迅速拈弓搭箭,弦落箭出,射出的箭矢直接穿透一片即将飘下的落叶,钉在树木上。 顿时,賨人中一片欢呼。 不得不说,李虎的剑术确实厉害,寻常人谁能有这分本事。 嘴角浮现笑意,李虎手上却没有听,只见他边说边道:“一人五支箭矢,看谁射中的叶片最多!” “笃笃笃!” 话落,李虎手中的五支箭矢已经尽数射出,纷纷穿击落叶,钉在树干上。没有一支箭矢虚发。 得意的将弓箭交到甘宁的手上,李虎笑吟吟的看着他。 默默弹了弹弓弦的松紧度,甘宁又抬头看了眼远处的树木,深吸一口气,“李君百步穿杨之箭术,放之益州恐怕也少有人能及。宁虽不才,却想试试,若不能及还望诸位不要笑话。” 说罢,甘宁单手伸出,迅速有从卒将箭矢递上来。目光紧盯着远处的树木,拈弓搭箭,对着树木,深吸一口气,强弓顷刻间被拉满。瞬间,甘宁身上迸发出一股善射者的气势。 见状,李虎等一众人也是心下大惊。 “咻!笃!” 弦落箭出,利箭直奔树木射去,然而出乎众人预料的是甘宁的这一箭根本没有射中任何树叶,只是重重的射在了远处的树干上。只震的树梢的树叶扑梭梭的往下掉,却没有一个在箭矢上。 “哈哈哈哈!”当场,众賨兵仰头欢快大笑。 然而下一刻,只见甘宁目光横扫散落的树叶,猿臂灵动,迅速拈弓搭箭,只是数息剩下的四枚箭矢尽数射出。 “笃笃笃笃!” 四枚箭矢全部击中树桩,再看箭矢箭头,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每枚箭矢上竟至少都有三片落叶! 四枚箭矢上的树叶加在一起,竟是李虎所射中的数倍! 一时间,整个空气都安静了! 所有人仿佛都停止了呼吸,震撼于甘宁的箭术与眼力。 滚动一下喉结,良久,杜濩才艰难开口,“我还想...” “哗哗哗!”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说完话,刘范处却突然响起哗哗声,再定睛看去。此刻刘范正单臂微抬,身后数百军卒尽皆手持弓弩,冷冷对着众賨兵! 第103章 兵精将勇 从开始就一直很和颜悦色的刘范,此刻终于变得冷漠起来。 神情凝重的看着刘范,杜濩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此时李虎也缓缓向杜濩身边靠拢,互相对视一眼,杜濩面容肃穆。 “刘中郎将这是何意?”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默默晃动一下手腕,刘范面色如常,“刚才看兴霸两人比试弓箭才想起,原来我早年也是善用弓弩起家的。” “左中郎将这是想用弓弩强制胁迫我么?” “賨邑候此言差矣。”刘范摇头,嘴角微弯,“只是想让賨邑候认清楚现状,你部賨人作乱在前,我不计较已经很是宽容了。可你若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诿不从。我刘伯常,还是更喜欢信仰忠义的部落首领。” 面色阴晴不定,杜濩目光来回扫视,他想发怒,但对面明晃晃的手弩锋矢就这样对着自己的賨地儿郎,杜濩此时还是有些投鼠忌器的。 盯着刘范,杜濩还想再多些挣扎,“那依照左中郎将的意思,我该怎么办?”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面上终于露出笑意,刘范瞧着杜濩,眼中有神。 看着刘范那侵占贪婪的眼神,杜濩心下已经明白,他是真的看上自己这股賨人勇士了。 低头暗自叹息,再抬起头,杜濩却是眼神坚定,“左中郎将想要招揽我賨人为兵,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同样需要你的承诺!” “什么承诺?”喜怒不显,刘范反问道。 “我賨人骁勇善战,乃巴中精锐,自古就不习惯被规矩束缚,若中郎将想用我賨人为先锋,也需用我賨人为将,领别部,否则,我賨人绝难与常规汉卒兵马混融。” “可以。”点头应允,刘范同样解释道:“賨民有自己的习惯,我可以理解,賨民也更相信自己部落的首领,所以,以你賨人为将,我可以答应。也可以允其领别部自居,但不能脱离全军大营外。你们可以有自己的营帐,但大军作战时,你賨人部必须遵守军规,否则军法从事,我也不会允私情!” 点头同意,杜濩也懂得军中规矩,“既然从军,遵纪循令,自然是必须的。”顿了顿,杜濩又继续道:“还有我賨人立功后,是否与汉人同等奖赏?” “军中赏赐,一视同仁。” “好!”杜濩也是爽快人,见刘范说话不含糊,他陆续问了几个关于賨人福利的相关问题后,也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我只有一个请求,还请中郎将不要拒绝。” “愿闻其详。”面色如常,刘范颔首聆听。 “若日后,我賨兵随着中郎将出巴中,征战天下后,若有朝一日,麾下众賨人儿郎,思乡情切,不愿四处流亡,还中郎将能够放我等回归故土,老死山林。” 眉头微皱,刘范觉得老死山林,这话说的有些狠绝了,到底是怎样的状态,才能让热血征战的賨人豪勇,选择寂寥无闻的老死山林。如此晚景,是否过于凄凉。 “我不知賨邑候为何会有此请求。”面色肃重,但我可以向你允诺,“只要将来在没有外敌,没有战争的情况下,你賨人勇士无论是想回归山林,还是领兵为将,我都不会阻拦,支持你们的选择。” “多谢中郎将成全!”闻言,杜濩终于俯首拱手朝刘范长揖行礼。 连忙翻身下马,刘范快步走到杜濩身前,一把拖着他的手臂,笑容满面,“我得賨邑候,如高祖得范目矣!” “粗鄙之人,岂敢与范三侯相比。”谦逊低头,杜濩向刘范说着谦让的话,心里却是默默轻震,刘范之志,果然不再小。眼下天下动荡渐起,身为刘氏宗亲,言语间笑谈高皇帝,其野心不可谓不大。 倘若在安平盛世,刘范这句如高祖的言语,传至朝堂,恐怕定会被言官们扣上顶,谋反篡逆的罪名,至少也是大不敬,去爵削为平民的处罚。 可如今,天下混乱,汉廷天子连自身都难保,又哪里还有心思来管外面有谁在自比高皇帝呢?甚至,他可能还巴不得宗亲里生出个了不起的人物,来替他扫清寰宇,还大汉天下一个太平。 紧紧的抓着杜濩的手,刘范开心的说着体己话,好一番把手言欢后,刘范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杜濩的手臂,扫视一众賨人兵勇喟叹道:“久闻賨人勇士颇多,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以賨人儿郎们如此强健的体魄,战场上必定是斩将夺旗的先登勇士,有众賨人儿郎相助,我刘范无忧矣!” “中郎将谬赞了,賨人也只是徒有勇武而已。行军作战,还当以巴蜀百战精兵为主。”讪讪与刘范退让这,杜濩发现,这刘中郎将,一旦熟络后,那好听的话就仿佛不要钱似的,不断向你招呼过来。 若不是看他眼眸中的精芒一直盯着李虎二人,杜濩差点都要信了他的邪了。 “如此说来賨人中勇士应该有很多了,那么向李虎这类的豪勇之士,恐怕也有不少,不如賨邑候就将他归于我麾下如何?”图穷匕首见,待刘范一番铺垫过后,终于将魔抓伸向了李虎。 面色发苦,杜濩无奈的看着刘范,心里组织了千百个拒绝的理由,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此时刘范的手又靠了过来,恐怕又准备把手言欢几个时辰。 “我賨人中虽然豪勇之士,但如李虎这般,有勇有谋的勇士,迄今为止,也没有几个。”眼看刘范手就要抓过来,杜濩连忙改口,“但是,如果中郎将当真看中了他,我便让他率领賨兵追随中郎将,如此也算是让他的满身才能有了用武之地!” 一把抓着杜濩的臂膀,刘范用力拍了拍,忍不住赞叹道:“賨邑候如此深明大义,实在令某感到钦佩,你尽管放心,日后我必待賨兵儿郎为心腹,让賨兵的名号响彻中州!” 眉梢轻抖,杜濩一听到响彻中州这句话,心下忽然就咯噔一下,因为中州这个概念太大了,仅凭他现在手上的这些賨兵,是根本不够的。 果然,还没等杜濩开口婉拒。刘范已经继续开口说道:“不过中州各路兵马众多,天下精兵也不少。像那丹阳精兵、庐江上甲等等,都是各地的精锐勇士,若想在与这些同属精锐的兵卒中争锋出头,人数少了恐怕很难杀出名气。” 悄然看着杜濩,刘范自己解释,“呐,賨邑候,我这并非是让你增兵啊。我只是觉得若賨兵儿郎们真的出巴蜀作战,多些袍泽,总归也是多个人照应的,这样闯荡出名气的可能性或许也大一点不是?” 默默看着刘范,杜濩已经无奈了。原本他是想着将手上的这三千賨兵先给李虎率领,跟随刘范打几场仗看看,若刘范果真待他们不错,賨人儿郎们又有机会出人头地,那他再考虑继续招募賨人儿郎助战。 可现在刘范直接以袍泽多,方便相互照应为由,激起杜濩内心对于賨人儿郎的关心。终归这些賨人儿郎都是他的邑民,是受他庇佑,为他供养的。若因为自己的决断,让他们陷入绝境时,只能战死沙场。 那样,即便刘范给他再多的补偿,杜濩还是内心难安的。 幽幽叹了口气,杜濩严重怀疑这话还是不是刘范一开始就想好了的,“此次我率领了三千賨人儿郎过来,我把他交给李虎率领,让李虎先跟随你作战。待我回賨邑后,再征募两千勇士,让李凑率领他们来投奔与你。这样你麾下就有五千賨兵,也算是股不若的军力,希望中郎将能够好生待他们!” “賨邑候高义!”当下,刘范震声叹呼,“今日賨邑候如此助我,他日,我必数倍报答。”郑重的朝杜濩揖礼,刘范发自内心的感谢,“賨邑候此举,对我而言,犹似雪中送炭般及时,范感激不尽!” 同样郑重揖礼,杜濩面色也是肃穆,“我如此做,也是为了賨民的未来着想。不管将来中郎将在中州闯出多大的名头,只希望,届时能够赋予我巴中賨民一份安逸的生活环境。” “君候放心,某竭尽全力去做!”再次揖礼,随后两人又说了些话后,杜濩便很果决的让李虎率兵跟随刘范一起。他自己带着李凑两人,返回了宕渠。 而得到良将李虎以及三千賨兵的相助,刘范心情振奋。并没有再回阆中,他直接就率兵进入了西充县。 西充县距离阆中并不愿,就在阆中的南方,二十里地。当刘范率领大军出现在西充县城下的时候,城内的守将直接就打开了城门。从绵竹一路杀过来,当刘范三日内攻下阆中的消息在巴郡传开后,原先可能还有心观望的巴郡豪绅全部无条件倒向了刘范。 毕竟,刘范父子才是益州真正的牧伯君主。 进入西充县后,刘范迅速整顿兵马,庞德、张任都被他安排回阆中调兵去了。按照刘范的意思,阆中的所有兵马物资钱粮以及人手都要跟着他一起动。 此次进入巴中,刘范最大的收获就是阆中城内的黄权等人,若说整个巴郡让他能清晰记得并惦记的有哪些人。黄权算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巴中的名将严颜。 刘范打探过,严颜此人是阆中严氏子弟。年轻时同甘宁一样在江州闯荡,不过严颜的名气比当时的甘宁可是大很多,年轻是严颜算是江州的一方大豪侠。 汉末尚武,青年们总有年轻气盛的时候,而这时候也是崇尚游侠的时段。所以很多后来出名的将领年轻是都曾做过豪侠。像徐庶那样不出名的游侠,后来只能改投门路,做谋士。 像甘宁、严颜这样的就是另外一种,闯出偌大名堂后,州郡也会择贤任用。而这前提,就是他们出身豪族,识文断字。 在这个时代,读书识字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能够通晓兵法、经文的人,在任何地方都是受人待见的。而相比与甘宁的本身热血豪勇,严颜更突出的特点则是起自身的忠义耿直。 因为忠义,他为豪侠时,身边聚拢了不少勇士,因为耿直他又时常会得罪一些人,虽然出身严家,但在官场上走的也并不顺畅,只能以武职博取功勋,或许若干年后也能熬成江州郡守之类的人物。 不过那时候,他也算是到头了。如果,年轻时他就能遇上明主,热血激荡下,说不定也能成为名流青史的人物。 巴郡的反叛以江州的最为凶猛,沈弥作为江州的本土豪强,从成都后来后,就立即联系上了江州的另一位大姓孟家的孟彪。 而他两人还有一名年轻时的好友,临县垫江的黎景。也就是说,沈弥在江州与孟彪约定好起事的时候,垫江的黎景也跟着他们一起发动了叛乱。 彼时作为江州都尉的严颜根本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沈弥、孟彪联手击溃,驱逐出了江州。而后退到垫江后,又被黎景拒之城外,最后,严颜只能灰头土脸的来到安汉县。 安汉作为巴郡中仅次于阆中、江州的大县,城内的豪族也有不少。其中就包括赵韪的赵家,还有大姓陈家、范家、阎家。 刚开始李异、庞会反叛的时候,赵韪并未反叛,而当初安汉也是得益于赵韪早期就投奔了刘焉,首批屠戮益州豪族中并没有安汉人。 所以,此次益州豪族反抗,安汉并没有参与。后来赵韪参与叛乱后,赵家也迅速与他撇清的关系,并没有勾连,接着严颜便退到了安汉。 如今安汉城,以严颜为主将,大姓陈氏俊贤陈实为辅。一同应对南方的叛军攻击。 而就在严颜思索如何越过垫江,击溃江州叛军的时候,北方西充县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支精锐兵卒! ---------------------- 阆中县郡治。有彭池大泽,名山灵台,见文纬书谶。大姓有三狐、五马、蒲、赵、任、黄、严也。 南充国县和帝时置。有盐井。大姓侯、谯氏。 安汉县号出人士。大姓陈、范、阎、赵。--《华阳国志》 第104章 严颜 烟尘从北方的天空徐徐升起,原本干净的巴郡上空也被蒙上一层阴霾。 益州牧长子刘范从关中归来的消息,早在数月前就传遍益州。起初的传言是父子不相容,刘范奉天子令前来缉拿刘焉回长安问罪。 后来又传言,刘焉父子在益州牧的位置上,想要父死子继,将益州做成他刘家的。虽然这个天下本身就是他老刘家的,但益州九郡,设郡守管理多年。突然回到州牧统御时代,个别有野心的豪强当然是不甘心的。 更何况刘焉属外乡人,统领益州期间,还启用了大量的东州士人,极大的侵占了益州本土士人的权益。于是那些当年被刘焉强制武力镇压的豪强,自然是不服气的。 虽然严颜的严氏也算巴郡的大姓,但他不在阆中多年,并没有受到太多家族的掣肘。至少相比于陈实,他还是轻松的。 不过,面对西充县方向突然扬起的烟尘,身为垫江主将的严颜也有些担忧的。 安汉城墙上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与一名面相板正的青年,负手矗立,目光皆看向北方的烟尘,眉宇中都是凝重。 良久,长衫青年沉声开口:“希伯,这股兵卒是来攻夺我安汉的吗?” 默默看着渐渐扩大的黑点,严颜面色也犹疑不定,“很难说,王澹占据阆中已经有些时日。前几日有阆中的乡人带过来消息,李福也从北方领了两千兵卒入了阆中。阆中为巴郡要城,城墙坚厚。 刘伯常可能难以攻克。而这股兵马,要么是他分出来取安汉的,要么就是王澹想迅速拿下安汉,打通阆中江州一线。形成对抗刘范的战略纵深。” “不是前几日西充国方向有消息传来,曾出现刘伯常的骑兵部么?”陈实也说出了自己困惑,“按理说,有骑兵在手,他是可以在南部滋扰并追杀王澹分兵的。” “可盛先也别忘了。”严颜点头,却也说起了另一个因素,“宕渠的賨邑候可是答应了王澹的合作,率兵去支援了!” 话落,陈实面色瞬间凝重起来。王澹积极联合巴中势力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之所以连上江州,就是因为他的积极联络,让江州的沈弥、孟彪不乐意,所以就放任安汉搁在中间大家各自玩各自的。 这也是陈实看不上这些没落豪强作乱的原因,其实当初刘焉斩杀这些豪强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祖父辈,行事过于嚣张。刘焉想用他们震声当地其他豪族,才下的手。 可即便他们宗族付出了那般血的教训,他们还是不懂得收敛。难怪当初刘焉要挑他们下手,其他的宗族太听话,也犯不上动手。 像军伍中一样,上官们搞定了挑刺的刺头后,整个队伍就安静了。 “希伯此言难道是说这股兵马可能杜濩的賨兵?”面色阴晴不定,陈实盯着严颜,心下忽然变的紧张起来。 而原本没有想到賨兵的严颜,经过他这么一提起,心里也兀自蹦出了担忧。賨兵善战,而且攻城攀岩也很有本事,若当真是他们来攻城,严颜很难守住安汉城。 深吸一串鼻息,严颜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从发现北方有烟尘袭来的时候,他就迅速调集兵卒,搬运守城物资,来到城楼上,做着战前准备。 其实他之前想的是,不论刘范还是王澹的兵马,他都可以先抵挡一阵,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后,再待价而沽。当然,若是王澹实力不堪,轻易就被击退,他是根本就不会考虑投降的。 可若是刘范率大军前来,严颜就得慎重考虑一番了,毕竟从关中一路杀到安汉的益州牧长子,怎么看都是前途远大的。 摇了摇头,严颜甩掉了内心不真实的想法。阆中城高池厚,刘范就是有数万兵马,只要王澹死守住,他也无法这么短时间内就攻占的。 毕竟刘范率兵进攻阆中的消息,传到安汉才没过几天。 随着黑影越来越近,对方军容也越来越明显,严颜与陈实的面色都变得难堪起来。 “希伯,那好像真的是賨兵。” 声音低沉,陈实心里很沉重。作为巴中本地人,他当然也知道賨兵的实力,往年板楯蛮作乱的时候,连官府害怕的。打起损兵折将不说,有时候不去征剿,驻守城池,他板楯蛮还自己来攻城掠夺财物。 官府,打又打不过,只能报到京都,等待朝廷派兵。可这一来一回,中间的这些岁月里,巴郡周边的这些县城,可没少受板楯蛮的欺负。 幽幽叹一口气,严颜也有些不能理解,“賨兵那么桀骜,杜濩岂会是听命王澹的人物,他怎么会选择来攻打这安汉城呢?” 严颜实在不能理解,毕竟賨人居住在山林,他们也不常驻城池,攻下安汉城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攻城可是要损兵折将的,王澹难道是推杜濩当益州牧了? 在严颜与陈实心情沉重的时候,賨民装束的大军也迅速向安汉城下靠近。领头一名青年将军,在一名猿臂桀骜的青年与賨人穿着的魁梧青年拱卫下,缓缓来到城下。 看着两人恭敬的跟在青年的旁侧,城楼上的严颜,心中再次升起了先前被自己否决的想法。扭头看了眼陈实,严颜喉头有些干涩。 对上严颜投来的目光,陈实也有些莫名其妙,虽然兵卒是賨民,但率兵的不是賨人。而王澹麾下,阆中城似乎也没有此等气度的青年。“莫非这率兵的是李孙德?” 可陈实听说李福尚且未曾加冠,怎么会有这等凌然的英武气息。 “安汉守将何人?” 没等严颜开口,城下的领军将领就率先呼喊起来。滚动一下喉结,严颜盯着下方的刘范,语气凝重暗藏些许紧张,“阆中人严颜,阁下是何人为何率兵兵临安汉城下?” 瞬间愣住,刘范呆呆的看着城上说话的严颜,一时间脑袋似乎都没转过来,严颜竟然这么容易就遇到了?可扭头再看看一旁,侧仰着下巴,张狂不可一世的甘宁,再想想张任,刘范似乎又觉得可能还真的就这么简单。 “左中郎将刘范,奉牧伯之命,前来巴郡征剿叛军!” 话音落下,城楼上的两人也愣住了。陈实是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是刘范,严颜是没有想到真的会是刘范。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意外。 “阁下莫要诳我等的未曾见过刘中郎将,几日前才听闻他刚刚抵达阆中,怎会如此短的时间就兵临安汉?况且你所率的乃賨兵,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賨邑候已经答应与王澹合作了吗?” 瞧着城上说话的陈实,刘范有些意外,“阁下又是何人?” “安汉陈实!” 心下了然,刘范也想起来了,在绵竹的时候,秦宓倒是同他提过巴中的贤才,除了阆中有数个外,在安汉也有个人陈实陈盛先,也算是州郡千里贤才。 兀自颔首,刘范朝陈实喊道:“你便是陈盛先吧,我在绵竹时,听子敕提及过你。想你陈家也是安汉大姓,你又有满腹才学,州郡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的!” 再次与严颜对视,陈实愈发疑惑,严颜眼神中却已经有几分相信了。只是他还是不能理解,刘范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阆中杀到安汉来。还同賨兵搅和到了一起。 若是再让兵卒休整几日,那他拿下阆中岂不是只有两三日的时间? 如此惊人的攻城掠地速度,这是在复刻当年淮阴候,连克齐地七十城的战绩么! “阁下声称自己是刘中郎将,可据我所知,刘中郎将与賨人并无瓜葛,为何你率领的却是賨兵?”盯着刘范,严颜问出自己的疑惑。 扭头看了眼李虎,刘范无奈耸耸肩,向严颜回道:“我兵进巴郡,抵达阆中三日左右就破关入城了。每几日,賨邑候便率兵来了,我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也深觉与我有缘,便将手下的三千賨人勇士托付与我,回宕渠再行招募两千勇士助我!” 指了指身旁的李虎,刘范无奈道:“我身边的这位就是賨人勇士,李虎、李武勇。你若是不信可以询问他!” 瞪大眼睛,差点惊掉下巴的陈实,机械的在刘范与陈实见逡视,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震撼的心情。而严颜也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刘范,似乎这位益州牧长子,颇善兵事,自己这满腹兵书,恐怕又派不上用场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是无处施展才华的时候,他就越觉得自己没用,没机会。可他却并不知道,只要自己努力坚持,机会说不定就在眼前! 无奈看了眼刘范,李虎操着流利的巴蜀腔同城上的严颜解释一句后,严颜与陈实尽皆沉默了。也不再发问。 良久,陈实才不确定的再次询问,“阁下当真是刘中郎将?我等并非不相信,只是身系举城数万百姓安危,不得不谨慎些,不知刘君可有其他实物凭证?” 小心翼翼的同刘范说着话,其实陈实说出“刘君”的时候,就说明他内心已经说服了自己,这就是刘范。 听着城上陈实的问话,刘范稍微顿了顿,单手伸向怀内,摸出一块娟帛,朝城上扬了扬道:“这是我巴中时,定祖公让国辅等人捎与我的赠言。私人物品,本不愿展示,你若有意,可拿去一览!” 说罢,身旁的亲从迅速上前,将绢帛拿着,跑到城下,将其放入吊篮中。随着吊篮,帛书被送到城上。展开帛书,当陈实、严颜看到上面的文字与印章时,面色却是陡然惊变。 当下,陈实抬头看了眼刘范,迅速将绢帛折叠好,放回吊篮内,缓缓系下去。互相对视一眼,严颜开口对下方的刘范道:“左中郎将请稍等,某这就令人开城门,请中郎将大军入城。” 默默颔首,严颜的反应,似乎都在刘范的预料之内。淡定的接过亲从送回的帛书,刘范折叠好,重新塞回衣襟内。全程也并没有很谨慎,倒是城上的陈实与严颜看的口干舌燥。 刘范给他们看的哪里是什么任安的赠言,那是当今天子的勤王剿贼诏令! 他们自幼便长在巴蜀,哪里见过天子的诏令!刚才陈实捧着绢帛第一眼瞧见内容的时候,差点吓的掉在了地上! 此时,他们还哪有什么质疑可言。无论是谁冒充刘范,也根本拿不出这等惊天证物,除了他自己。 城门被迅速打开,严颜与陈实也匆匆下城,率领城内兵将胥吏快步走出来。 恭敬的躬身揖礼,严颜看着刘范,眼中满含敬重,“严颜有眼不识中郎将,得罪之处,还请世子恕罪!” 翻身下马,笑呵呵的虚托起严颜的手臂,刘范盯着他,“严君尽职恪守城池,本就是忠义之举。我又岂会怪罪!”拍拍严颜坚实的臂膀,刘范笑的愈发开心。 “我观严君身材魁梧,臂膀有力,想来也是勇武之辈。我麾下恰有几名,好勇斗狠之人,往后你可与他们多多切磋!” “颜表字希伯,蒙世子不罪,日后也十分愿意与诸位勇士切磋。”躬身拱手,严颜终归是官场沉浮的数年,只要有机会,他还是愿意争取的。 认真的点点头,刘范再次拍拍严颜的臂膀,笑的很开心。 随后,他又与陈实寒暄几句后,就直接率领众人进入了城内。 身后,甘宁看着前方时长被刘范顾问的严颜,面色依旧桀骜。瞧着他的样子,一路同行的李虎也是无奈,甘兴霸此人看起来还是很在乎被君主重视的。 显然,刚才刘范没有介绍甘宁,让他心情不美丽了。毕竟,先前与李虎同行的时候,刘范可是一路称赞甘宁的,否则他也不会侧仰着下巴,仿佛落枕似的。 而前方刘范与严颜一番欢快的交流后,也终于将话题引入了正轨,“我听闻江州贼势盛大,不知希伯可有破敌之策?” 第105章 较劲 当刘范对严颜问出对付江州攻略的时候,众人也都知道,正真的考验来了。 不仅严颜肃穆,李虎与陈实也表现的很慎重。这是他们首次在刘范麾下参与军事行动,见证刘范的作战部署和寻机建立功勋是他们迫切需要做的。 表情严肃,严颜久在江州,对这边的情况还算了解,当下稍微犹豫片刻,便直接开口:“垫江乃渝水、汉水、潜水,三江汇流的节点,此地舟船便利,属于巴中通往巴东的要塞转折地。 也是连接江州与巴中的枢纽城邑,若想从大江循水东进,入荆州,那么拿下垫江、挺进江州是必须要做的。” 见刘范默默聆听没有提问,严颜便继续说道:“垫江如今被当地豪强黎景占据,黎氏乃当地大姓,而垫江除了黎氏还有龚氏、赵氏两大姓。其中龚、赵两家与安汉也有渊源。若想攻破垫江可以先从这两家入手,待时机成熟后,再发兵攻夺。” “龚、赵二姓与安汉大姓也有关系?”看眼陈实,刘范向他确认道。 点头表示实情,陈实也如实回道:“如希伯所言,垫江的龚扬、赵敏与安汉的龚家、赵家都有不浅的关系。其中龚谌乃如今安汉龚家的家主,至于赵家。”小心的看眼刘范,见他面色如常,陈实便继续道,“至于赵家则是先前赵中郎将的家族。” “不过自从得知赵中郎将参与叛军后,赵家就与他断绝关系了,如今赵家也是维系安汉城稳定的主要力量,还请左中郎将莫要迁怒与他们。” 神色了然,刘范也重新想起来,原来安汉的赵家是赵韪的宗族。不过刘范也回应的很大气,“赵韪并非叛乱,而是受乱军胁迫,当日我曾与他阵前对话,他最终愿以死谢罪。此事,人死事毕,绝不会牵连到赵家的。” 随着刘范的一番话出,陈实也不由安舒了一口气,安汉各家其实都有关系,若刘范当真不容与赵家,那包括陈家在内的其他家恐怕都会受到影响。毕竟赵韪追随刘焉这些年,安汉各家也借着他的风,扩充了不少红利。 如今赵韪倒台,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刘范就已经杀到,所以,大家都希望刘范能大事化小,只要他不愿意追究,没有人会自己站出来找不自在的。 “若是如此,某愿为世子劝服龚、赵两家,让他们派遣族人联络垫江的分支,待一切安排妥当后。世子再派兵轻松拿下垫江城!” 当听闻刘范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后,陈实也主动请缨,表示愿意替刘范将龚扬、赵敏两人拉拢过来。对此,刘范自然是交口称赞,欣慰的褒奖陈实一番后,就见他神情振奋的下去联络城内大姓家族了。 而安汉县寺内又重新回归了安宁。 目光从甘宁的面上轻松掠过,刘范又将目光放到严颜的身上,“看来希伯对垫江的了解还是深厚的。如今有希伯提议,盛先执行,垫江的豪族龚、赵两家,恐怕也很快就会投入我之麾下。那么接下来主要的事情就是对付那个黎景了。不知关于此人,希伯知晓多少?” 稍微沉吟片刻,严颜才缓缓开口,“黎姓乃巴中大姓,在巴蜀本土乡民中影响颇深,当初刘州牧入益州的时候,就是黎家豪强在垫江带头截断三江船运,公器私用,侵占州府大量资财,才被牧伯下令缉拿斩杀的。” 原来黎景的父辈们在郤俭时期跟着他一起侵占州郡资源,贪墨财物习惯了,所以当郤俭被杀,刘焉就任州牧,整顿州郡的时候,他们不适应,选择了反抗。 还想凭借自己本地豪族的人脉优势,继续享受福利,只可惜他们遇到了刘焉,一个历任雒阳令、冀州刺史、南阳太守官至九卿的汉室宗亲。反抗随即就被血腥镇压了,根本没有掀起丝毫涟漪。 可黎家作为垫江一霸,又怎能忍下这口恶气,于是趁着刘范回归益州,沈弥从中稍微牵头,黎景就率领族中扈从已经这些年倾尽家财招募来的游侠们一起,占据垫江,意欲效法賨民割据自治。 不过在严颜看来,这次恐怕也是一场徒劳的挣扎罢了。 “那希伯觉得,此番黎家再次作乱,想要得到什么?”听着垫江黎家当年的遭遇,刘范也不得不感叹,这巴蜀当地的豪族还真是有头铁的。 沉吟许久,严颜倒是认真思考起刘范问题的答案,“其实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黎家就是想继续保持他在垫江的独特地位。像现在这样,江州与巴郡都没有办法管到他们,垫江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听从黎家的安排。” “哦。”语调微扬,刘范不置可否,点点头,:“那他黎氏也是想瞎了心。”顿了顿,刘范也不看严颜错愕的眼神,依旧自顾道:“我想垫江今后没有黎氏,在场的诸位有人能做到吗?” “甘宁可以!”还未等严颜开口劝说,那边的甘宁已经抱拳轰然请战,目光扫过严颜,甘宁直勾勾的盯着刘范,“中郎将,某愿望扫平垫江黎氏!” “甘校尉,黎氏在垫江的贼势颇大,若有不慎,恐被其等反伤。还请兴霸莫要冲动,一切事情都可以从长再议论。” 淡淡撇了他一眼,甘宁也不同严颜多说,依旧抱拳向刘范,“中郎将,某愿立下军状,若十日之内不能拿下垫江,请军法从事!” 意外盯着甘宁,刘范有些惊讶,“兴霸当真要立下军令状,目前你本就是我麾下战绩最佳的将领。”扭头扫眼严颜,“若再立下如此大功,怕是连公明都需敬你三分了!” 轰然抱拳,听刘范这般说,甘宁更是心下亢奋,朗声震喝道:“甘宁愿为中郎将扫平一切阻碍!” 扭头看了看严颜,刘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悄然叹息一声,肃穆道:“也罢!兴霸有此壮志,我便以兴霸为先锋,对垫江发动攻击!此战若能拿下,兴霸必是首功!” “谢中郎将!”朗声回应,甘宁挺直腰板,默默斜睨了眼严颜,依旧桀骜。 第106章 甘宁战败 进攻垫江的事就这样确定了,由甘宁率领先锋军,拿下垫江,作为刘范兵进江州的前哨。 而甘宁本人对于拿下垫江也是信心百倍,至少在看见严颜的气势被自己压制的时候,甘宁是满意的。从进入安汉县开始,刘范就对严颜赞赏有加,这样一直自诩刘范平顶巴郡第一功臣的甘宁很是介怀。 从涪县一路打过来,甘宁逢战必先,功劳也是最大的,眼看拿下垫江平定江州后,就开始论功行赏了。却突然冒出来个严颜,很可能动摇他平定益州首功的地位,甘宁当然要主动请缨,奠定第一功臣的地位。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刘范一边等甘宁攻占垫江的消息,一边等陈实对安汉城内各家族的劝说。安汉城内的龚、赵两家答应的是很痛快的,陈实只是稍微一接触,表达刘范的意思后,他们就迅速表态愿意为左中郎将效劳。 不过垫江的两家分支则要慢慢联络,毕竟如今垫江在黎景的控制下,出入都变得严格起来。尤其是阆中的被拿下的消息传递过去后,黎景迅速联络了江州,做好应对防范。 幸好两家与垫江往来密切,在垫江城还没有封城之前,他们就将消息传递了进去,现在就在等垫江城内分支的回应。 在这期间,刘范留在阆中的兵马也不断抵达安汉城。西充县刘范让杜微暂代县令职务,梳理安顿西充县。至于阆中,刘范则将城内大姓豪族都征辟随军。阆中县令由王累暂代,任夔掌兵,马勋为县丞,整合阆中余留的豪强势力。 至于刘范军的行军主簿则有程畿担任,经过几番考较刘范也发现程畿此人似乎更适合随军主簿的职务。至于黄权,刘范暂时让其以参军的身份随军。谯岍则被刘范一封书信,直接送到了成都。 擅长《尚书》的他,想来在成都也能与众大儒们有更好的交流。 随着庞德、张任率领大军抵达安汉,刘范的智囊法正也一同抵达了。这些天刘范身边的顾问一直都是郑度,虽然郑度筹划也事情也颇为稳妥,但刘范有些事情还是只能与法正商议。 法正来到安汉后,就被刘范请到署舍内,商议了许久,数个时辰后,法正才面色凝重的从署舍内走出来。迅速走出县寺,法正开始部署后续事情。 而垫江城外甘宁也已经率领賨兵兵临城下。 城楼上黎景面色阴沉,賨兵的突然到来,让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賨人一直居住在宕渠,与垫江同在一条山陇之北,对于宕渠賨人的习性黎景还是知晓的。 往年作乱的时候,賨人会占据山陇,接触垫江,从水路纵横的垫江获取益州其他郡县的财货物资。所以黎景知道賨人也是无利不起早的土着民,有时候一些简单的利益就能将他们收买了。 也正因为知道这点,黎景当初才会建议王澹拉拢賨民,这样阆中就有足够的实力对抗刘范。而他们也能借此机会发展巩固根基,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賨民恐怕已经被刘范拿下。 “甘校尉,垫江城高,我賨民不善攻城,不如先等待城内传递消息出来,我等再行动!”看着甘宁势在必得的神情,李虎有些担忧。 自从刘范先赞扬后冷落甘宁开始,李虎就明显感觉到甘宁对战功的渴望。而有时候,越是渴望某种东西,就越容易陷入其中。 盯着垫江城楼,甘宁摆了摆手,“无妨,大军攻城当一鼓作气,若长久等候,容易丧失锐气。我已决定,修整半日后,便对垫江城发动攻击!” “甘校尉!”眼眸瞪大,李虎拱手向甘宁,“大军攻城作战,切不可意气用事!攻城艰难,若事不利,恐怕会伤亡惨重!” 扭头深深看了眼李虎,甘宁沉吟片刻,才又道:“那此战由你在正面发动攻城吸引敌军注意,我率领数百名精锐水卒,从水下潜入城内。里应外合,发动突袭,一战破城!” “甘校尉!”抱拳拱手,李虎还准备再谏言,却见甘宁就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最终他犹豫了片刻,没有再驳甘宁的面子。拱手领命,“某这就去挑选善水的军卒。” 宕渠临近水流,不乏水性不错的賨人,平时用不上水战,这次甘宁提出奇袭的策略,李虎便将他们从中剥离出来。 而甘宁接掌他们后,就开始突击整顿起来,当夜甘宁率领他们猫出大营。垫江城上的守军也没有发现城下敌军的异常。 翌日,当李虎率领大军一步步向垫江靠近的时候,黎景也吓了一大跳,他也没想到賨兵居然敢率先发动攻城战。也不知刘范到底给他们多少好处,让他们这么拼命。 然而终究黎景与賨人接触也不少,并没有因为他们选择攻城而慌乱。反而见賨民只有三千人就敢攻城,也不见刘范麾下其他兵卒,黎景倒是生出了几分警惕的心思。 賨民虽然悍勇,但也是珍惜自己性命的。不可能用这三千人就想攻下垫江,所以其中肯定还会有其他的暗手。对刘范好用奇兵这件事,黎景也是知晓的。 于是在喝令城楼戍卒谨慎防备的同时,黎景又派遣城内游侠四处巡视,尤其是护城河等与外界有联络的地方,都严加防守。 当城外賨兵发动攻城战没多久后,城内果真爆发了战斗,有一处护城河道内,涌现出一群精锐兵卒。幸亏被巡查的游侠及时发现,当信号传递过来的时候,黎景也迅速安排兵马前去支援。 而原本想凭借突袭夺下垫江城的甘宁,不仅没有起到奇袭的效果,还被迅速赶来支援的城内守军压制住了气势。虽然甘宁悍勇,但在大量城内军卒围困的情况下,他也很难夺势。 终究甘宁攻的太急了。 思虑不周下,被敌人守株待兔逮了个正着。眼看拿下垫江无望,甘宁亲自断后,让众賨民水卒先行撤离后,他才跳入水中遁逃出城。 此战,甘宁由于鲁莽大意,致使随他行动的賨兵折损大半。甘宁身上也多处受伤。 而甘宁还未回到大营,安汉城外收到消息的骑兵部已经在庞德率领下,直奔垫江! 第107章 刺奸 垫江城的突袭战,爆发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迅速。 甘宁急功近利的心思,让他错误预判了战场的局势,同时在明面是也暴露了目的。 倘若他一起开始只是让李虎陈兵垫江城下,做出意欲攻城的样子,他自己则潜入城内对垫江城进行破坏。说不定,黎景猝不及防下,还真有可能被他打开城门。 放大军冲入城内,那样黎景也没有挽回的机会。 只可惜,甘宁想着用李虎从正面攻城牵制住黎景,吸引垫江城的注意。可他却没有想过,以三千兵卒攻打城池,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刘范,都是他甘兴霸。没有数倍兵力,谁敢轻易开战。 而恰恰这兵力不成比例这一点,非但没起到牵制吸引的效果,反而让黎景心生疑虑,对垫江城内部派遣兵卒进行了巡查。 因此,甘宁此番突袭失败的主要原因还是出在了他心急,轻敌上面。 他以为黎景会和之前的城邑守将一样,看到大军攻城瞬间就慌了。只会迅速调集兵马去守城,并不会做其他不知。如果像先前那样,甘宁率领的是刘范的兵马,或许黎景还真的会慌。 可他没想过,他这次率领的是賨兵。黎景对賨民并不陌生,虽然会错愕,但却不会恐惧。毕竟賨兵并没有刘范入蜀一来数战无败绩的势头唬人。 若是打刘范旗帜的兵马,说不定黎景还真被唬住了。只可惜,甘宁欠缺考虑,心急下,突袭的方略过于仓促,被黎景窥出了破绽。 甘宁的这场战败,也是他追随刘范麾下以来,第一次战败。相比与攻城的失利,甘宁对于这场仗的不甘心更重。虽然身上多处受创,但回到军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李虎商议率兵再次突袭垫江城。 中军大营中 李虎面沉似水,看着一边接受军医包扎,一边滔滔不绝说着接下来的战略的甘宁。 “武勇,刚才那次突袭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不过这次我一定可以成功!”盯着李虎,甘宁一脸笃定道:“你且试想,谁能料到在一场突袭后,会再次发动突袭!多的我不说,我敢肯定城内的黎景定然不会有防备!” 见李虎依旧不回应,甘宁也不尴尬,径直说道:“而且这次只有我率领死士,潜去城内夺城,你只需在城门伏击埋伏好就行。到时候,打开长门,你迅速率兵冲进来,小小垫江城,数十可定!” 默默看着说的振奋的甘宁,半晌,李虎似乎也觉得就这么不回应,恐怕也不妥,于是他开口道:“甘校尉,兵卒折损,攻城不利,我也很难过。我也想迅速拿下垫江城,但某还是想提醒你,校尉乃一军主将,不应该数度将自己置信险地的。若兴霸依旧执着,我有权行使副将的职责。” 兀自停住话头,甘宁盯着李虎,两人目光碰撞,这一刻,谁也不让着谁。 任由医匠将伤口包扎好,离去后,甘宁才再次开口,“武勇,这次是决心不愿支持我了?” 摇摇头,李虎也再次轻声委婉回应,“甘校尉当明白,眼下你怒气上头,不应该再次出战。需要先冷静一下,我们可以借此机会等城内消息,或者咨询安汉城的左中郎将也未尝不可。” “你的意思,就是在质疑我的统兵作战能力了?”面色清冷,甘宁看着李虎,神情逐渐有些冷漠。 “并非如此!”面露无奈,李虎此时也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我只是想让我军能以最小的伤亡拿下垫江。毕竟原本我賨民勇士人数就不算多!” 悠悠盯着李虎,甘宁没有回应。 良久,忽然站起身,晃动了几下臂膀,感觉没有什么大碍后,就自顾捡拾起自己的衣物,开始穿戴起来。面色微变,李虎盯着甘宁的举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待甘宁穿着完毕后,也不与李虎说话,就自顾向营帐外走。李虎连忙拦在他的面前,神情有些凝重,“甘校尉,某方才所言实乃肺腑之言。若无妥帖策略,我真的不建议再次发动突袭!”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么?” 语气一滞,李虎看着甘宁眸中隐隐浮动的怒意,握了握拳头,低头没有吭声。 “让开!今天就算中郎将亲自来了,我也要二次突袭,将那黎景狗头斩下,拿下垫江城!”骤然大声,甘宁直接对李虎怒喝起来。 深吸一口气,李虎依旧不动。 “你让开,我大不了不率领你賨兵,我有自己百人扈从。”说话间,甘宁也缓缓后退半步,握紧拳头,看样子想要与李虎动手。 皱眉看着甘宁,李虎知道,正是这次甘宁亲从护卫死伤大半,才激起了他心里复仇的怒火,可两军对战,又岂能意气用事。 张了张嘴,李虎想要再劝说。却忽然听闻帐外令兵前来禀报,安汉的庞德率领骑兵部抵达了大营外。 看了眼甘宁,见他也松开拳头冷哼一声,李虎也缓缓放下手,随后二人一前一后,前去迎接庞德。 行辕外 当端坐在白马上的庞德,瞧见身着常服的甘宁时,也是眉梢微微挑动。身为行伍将领,领兵作战时,大多是甲胄在身,有时夜晚休息时都可能带甲而眠。似甘宁这样嗜战的将领,通常都是甲胄不离身的。 若是脱了下来,答案只有一个,他身上受伤了,需要脱下甲胄接受包扎。 翻身下马,庞德大步来到甘宁身边,略感意外的问道:“兴霸这身装束,难道是身上负伤了?” 面沉点点头,甘宁沉声回应,“先前尝试一次突袭,失败了。受了些小伤,我正在谋划再次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点头示意自己听着,但庞德的眼角却微缩起来。他此番前来是带任务来的,不过来之情,他觉得事情不算严重,只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此刻他心下却也慎重起来。因为事情的发展,正按照来之前,法孝直与他说的方向走。 目光瞥了眼一旁的李虎,见他也不多话,庞德才抓住甘宁的手,一边颔首,一边携着他一道往中军帐内走去,“兴霸且先不急着再次攻城之事,我此番奉命前来,是为你带来一人的。” 疑惑看着庞德,甘宁满脸困惑。 而庞德也不解释,领着他自顾向营帐内走去。等到众人都进入营帐落座后,甘宁又急不可耐的催促起庞德,“令明,有何事,你速速说罢。我还要去攻夺垫江城,立功呢!” 抬手安抚了一下甘宁,庞德满色冷峻,扫视帐内几人,稳声道:“我此番奉主公之命率领骑兵前来主要有两个目的。其一,是辅助大军攻夺垫江。” 看眼甘宁、李虎,见他二人都没有反应,庞德又继续道:“其二。就是将左中郎将新任命的刺奸带到此地!” 话音落下,甘宁、李虎皆面色惊变! 惊愕的盯着庞德,甘宁有些不确定,环顾帐内几人,最后又将目光盯向庞德,“令明,你可莫要与我玩笑。事情怎会如此巧合?” 无奈笑对,庞德也是无可奈何,“观兴霸的反应,想来应该也知道刺奸的职责,如此我便不多解释了。”当下,庞德对着帐外喊道:“承伯,你也入帐来吧!” 话落,一名青年身着锦衣束服,胸口护心镜,腰悬一柄短刀,缓缓走了进来。 拱手向庞德揖礼,随后又拱手向甘宁、李虎一礼,温声开口:“刺奸马齐奉主公之令前来监察校尉甘宁军中事。还请二位多多照顾!” 面容僵硬,甘宁与李虎都忘了回应。刺奸职位从王莽时期开始,当初王莽为了加强对军队的掌控,特意设立了刺奸来监察军队,拥有惩处军中范错的将校的权力。 后来光武续汉后,又延续了王莽的刺奸政策。将军属下,可设立左右刺奸,主罪法。类似与后世的锦衣卫,不过军中刺奸监察权限目前只局限与军队里。 对于刘范突然设立刺奸,若是之前,甘宁肯定也就一笑了之,他还没犯过错,刺奸对他而言,就形同虚设一般。然而,对此刻的他来说,却是一把可以要了他命的利刃。 “怎么会这样!”瞪大眼眸,甘宁无法接受,扭头看向庞德,他想申诉。 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庞德表情同样慎重,盯着甘宁,面色沉冷,“兴霸最好不要有什么过激举动,想不主公设立此职位的初衷也并不是为了针对你!” 握紧拳头,数息,甘宁又无奈松下,最后颓唐的瘫坐在席榻上。身旁的李虎,此时同样面沉似水。此刻的他,心情也格外凝重,其实平日里,刘范真的派个刺奸过来,他也能约束麾下賨兵遵纪守法。 可恰恰在甘宁冒险突袭战败的这个节骨眼,战死数百名兵卒的责任,是需要有人来承担的。显然这位新上任的刺奸,并不会手下留情。 此时,进入大帐后就一直说话的马齐也终于开口了。目光在甘宁、李虎的面上依次扫过,马齐微笑道:“按照行军作战伤亡罪法论。两位初抵达垫江城,未曾打探清楚情况,未曾做好充分部署,就仓促发动对垫江城的攻击。 导致数百兵卒丧生,我有理由认为你二人此战领军不当,为我军后续着想,我将对你二人进行缉拿,收权,留看处理。” 豁然抬头,甘宁、李虎尽皆盯着马齐,而马齐却面色依旧如常,继续说道:“此战甘宁作为主将,有急功近利、战场不查之重责。依照军令,收甘宁领军校尉兵权,留军,自省。” “不可能!你凭什么这么处置我?”当即反驳,甘宁根本不承认马齐的处罚。 默默拿出怀中的印绶,甘宁瞳眸也瞬间缩起,盯着马齐,“这是中郎将的印绶?” “主公有令,刺奸代其行事,有先斩后奏之权责。甘校尉若有何不服,可以待他率兵前来时再做辩驳。” 当下,甘宁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而马齐并没有管他,目光看向李虎,同样沉声冷面道:“李虎作为此战副将,对战败亦有不可推卸之责任。依法令,暂停李虎调兵作战之权责,留待军营,自省。” 闻言,李虎扭头看眼甘宁,又抬头看向庞德,最后只能泱泱点头默认。 见状,一直沉默矗立的庞德,也缓缓松开握着剑柄的手。看向低头不语的甘宁、李虎,庞德也颇为无奈,“二位事已至此,也就不要再自顾伤怀了。还是各自思量接下来有没有好的谋划,等到主公来时,向他献策,或许可以将功折罪。” 又扭头看了眼一盘兀自挺立,面无表情的马齐,庞德也无奈叹息,“随着主公陆续击败巴郡各县豪强,麾下兵马越来越多,设立刺奸监察军队是必不可免的,往后,你我多加谨慎罢!” 说罢,庞德也不再管暗自神伤的甘宁、李虎,大步走出中军大帐。开始整顿兵卒,随着马齐以刺奸身份暂停甘宁、李虎职务后,庞德就成为这数千人唯一将领。 他需要迅速整合军队,让这些兵卒重新振奋起来。 而各部賨兵在得知李虎因为之前攻城的失利,被暂停调兵权力后,也都无话可说。默默接受着庞德的安排,当然这与李虎中间走出来与众賨兵们嘱托一番也有一定关系。 毕竟进入军营,就应该遵守规矩,战胜奖赏,失败就得接受惩罚。好在李虎只是不能调兵,日常领兵、训练兵卒还是没有问题的。 对此,众賨人儿郎便也就无所谓,开始听起庞德的安排。 这样数日后,在将安汉事情处理完毕的刘范,也终于率领大军抵达垫江城下。 抵达的当天,刘范并没有责怪甘宁。反倒是看见他一身伤势后,就直接列阵垫江城下。 对着城上的黎景,刘范放声怒喝:“尔伤我麾下大将,可曾想过是什么后果!” ---------------------- 刺奸:官名。东汉定制,大将军及将军等属下置刺奸,主罪法。 第108章 刘范的强势 刘范一声怒喝,直接将城楼上的黎景给叱懵了。 怔怔看着策马而立的刘范,黎景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好像是甘宁主动攻击他的,他被迫防守城池,难道也不对了? 可惜,刘范显然不会听他说那么多。 喝问的声音在空中飘荡数息后,刘范又继续震声道:“我乃左中郎将,奉天子之命。回益州,聚义兵,锄奸剿贼!今尔等受奸人蛊惑,谋乱造反,若有敢于拨乱反正者,吾既往不咎!” 震喝声飘荡在垫江的上空,城头上的垫江兵卒都默默的听着,黎景闻言也是面色变幻不定。因为刘范的这番说词,之前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提出来! 是的,在攻略涪县、梓潼甚至阆中的时候,刘范都没有奉天子命的宣言。 如今他突然说自己奉天子命,一时间,黎景竟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了。于是讷讷的愣在原地,许久,才想起来驳斥。 却不料下方的刘范又再次震喝了起来,“黎氏乃垫江暴民,尔等无需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数日后,我将率兵攻城。届时,希望有豪勇胆识的人,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说罢,不待黎景反驳,刘范就兜转缰绳,策马离开了。 看着一群人随着刘范离开的背影,黎景也兀自愣住了神。刘范表现的也太过霸道了,刚从安汉赶过来,就到垫江城下放狠话,恐怕他根本就没有将黎景放在眼里。 原本遇到这样的情况,黎景应该是怒不可遏的,可此刻的他却面色豁然凝重了不少。 因为刚才刘范说他是奉天子诏令来的,这他虽然没有拿出证物,但也从侧面解释了他这一路杀过来的势如破竹的原因。 他有大义在手! 而他刚才的话,也让黎景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其实垫江城内虽然他黎家势力庞大,但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毕竟还有巴郡的大族赵家与龚家的分支。 面对刘范强势的警告,他们会不会反水,黎景心里也有些琢磨不透,他已经决定稍后就与各家碰面商议一下。 而城外刘范则已经率领麾下兵卒回到大营,甫一进入军营,甘宁就颠颠的迎了上来。 并没有急着与甘宁打招呼,刘范只是继续往前走,进入中军大帐。 跟随他后面,众人也一路进入中军大帐。此时,中军帐内也是人员众多,武将有庞德、张任、王冲、李虎、甘宁等,文士有法正、郑度、黄权、程畿等。 此刻,众人尽皆沉默,等着上首位的刘范说话。 而刘范则是默默摩挲着手中的虎符印绶,目光环视帐内众人,最后落在甘宁的身上。而甘宁和他对视一段时间后,也羞愧的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刘范也终于开口道:“兴霸作为我麾下大将,不论他因何受伤,都不是我刘伯常乐意接受的。因为在我看来,若不是他黎景拒不开城,我军又怎会伤亡,所以,我刚才决定攻破垫江后,要严厉惩戒黎家!” 一番说辞,只说的一众文武各自懵逼,尤其是新来的黄权、程畿等人,他们不是李虎这样的沙场将领。一时间,饱读诗书的他们,却是绕不清楚,刘范他迁怒黎景的道理在哪。 可他们那里又知道,刘中郎将要迁怒别人的时候,又哪里会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刘中郎将的认知就是,我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不错,你也得憋着。 相较与黄权两人的懵逼,追随刘范颇久的庞德就显得淡定多了。单手杵着刀柄,昂首跨立杵在堂中,没有丝毫波动。 环顾帐内众人,见他们都是神色各异,刘范却毫不为意,只是幽幽转了一圈,才冷漠道:“所以我决定攻打垫江,你们有何谋划,尽管说来。” 话落,甘宁眼眸一亮,连忙侧步就准备禀报,却不料被刘范直接伸手拦了下来。 “兴霸你就不要说了。”说着,刘范还看向马齐,问道:“甘校尉的罪责,我已经知悉,你做的不错。目前先剥除甘宁领兵之责,留在军营内自省一月。” “中郎将,我有一策!”当下,甘宁则是吓得连忙说出来。 只不过,刘范还是摆手打断他,“你既然领兵冒失,就应该为此事接受惩罚。马齐作为刺奸,做出的决定无可厚非。眼下,你并不适合参与军议。”说着,刘范直接朝外面喊道:“来人,将甘校尉请下去好生休息!” “中郎将!”瞪大眼眸,甘宁不敢置信,他从来没有想过刘范有一天对他会这么绝情。难道这他是眼看着巴郡即将平定,益州没有多少战乱,是想卸磨杀驴了么。 眼神中充满太多疑惑,甘宁有很多话,想询问刘范,可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也只能默默跟在扈从军的身后,颓丧的退了下去。 面色复杂的看着甘宁沮丧的样子,法正有些纠结的看了眼刘范,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后还是没有说。 而此时,刘范的身上也由冰冷恢复成淡然,目光投向陈实,刘范并没有等众人的意见,就自古开口询问:“垫江城内赵、龚两家联络上了么?” 面色一肃,陈实连忙拱手回应,“这段时间都在一直联络,已经接触上了,不过赵敏与龚扬都还有些犹豫,不敢轻易答应中郎将的提议。” 嘴角浮现冷笑,“这垫江的本土豪强还真是我见过,最有骨气的豪强呢。”轻飘飘的说出一句话,却使得黄权、程畿等人周人俱是一凝。 稍倾,刘范又继续说道:“既然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那你就告诉他,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他,若我攻破垫江时,他们犹然不做行动的话,后果他们自负!” 神色凝重,陈实默默点头应诺。 而一旁黄权与程畿也是低下头,不知心里庆幸当初及时在城内策应了刘范破城,还是觉得现在才发现原来刘氏父子的戾气都不是一般的轻。 他们想的没有错,刘范与刘焉其实一样,骨子里就有汉皇宗亲的傲气与冷血,他不会轻易向任何无关紧要的人施加太多善意。尤其是他还提前派人联络的,刘范对于这些平庸的人,只会向前走一步,若他们不过来,那他就不会在留有什么好印象了。 没有在乎黄权、程畿的想法,刘范既然决定对垫江城发动攻击,就绝不会等着他们自己开城门。毕竟,刘伯常并不是那种将希望都寄托在外人身上的人。 扭头看向法正,刘范语气淡然:“孝直,攻略垫江,此次你觉得要多久?” 面色一愣,法正忽然想起之前在阆中的时候,刘范与他说的攻破阆中要多久。他以为至少得本月的时间,刘范却用事实向他证明了。只要筹谋得当,攻下阆中,只需数日。 此刻,再次听到刘范的询问,法正也忽然愣了一下。 半晌,才不确定道:“主公难道这次还能数日间就可将垫江拿下?” 嘴角浮笑笑容,刘范笑吟吟的看着他,也不点头,也不否认。许久,才幽幽道:“此事,我也说不准,或许可以看机会呢?” 话落,刘范直接扭头向庞德道:“令明,明日黎明,你率领麾下骑兵部,向垫江以南进发。” “我是为了迷惑垫江城内守军么?”闻言,庞德也拱手询问道。 幽幽摇头,刘范轻笑,“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让你率兵监视住江州,你知道那里有谁的?” 凝眸思索,陡然,庞德浑身轻颤,盯着刘范惊疑不定。 骑兵急行如风,最适合千里追击和远距离监视,而刘范为了让江州内人不能提前逃脱。居然让他现在就去监视江州,而江州城内他与刘范共同知晓的人,只有一个,是沈弥! 正是那个当初在成都筹划刺杀刘范父子的江州豪强。 后来刘范碍于甘宁的面子,放他一马。但到底是放他一马,还是让给他故意回到巴郡,掀起州郡叛乱,让刘范逐个击破,从容破敌的,庞德此时也看不清楚了。 可他现在清楚一件事,刘范让他监视江州,就意味着,刘范这次是绝对不会放过造反了的沈弥的。 微不可查的瞥了眼刘范身旁的法正与马齐,庞德迅速调整心态,拱手应诺。 而此时,他内心也升起了一股念头,或许甘宁因为战败罪责恰好被突然任命的刺奸马齐惩罚这件事,并不是巧合了。 默默将心思收起,庞德不再胡思乱想,拱手向刘范保证后,就迅速下去整顿兵马准备前往江州。 而随着庞德离去,刘范麾下能够胜任攻城任务的大将,就只剩下张任与李虎了。 默默看着李虎,刘范脸上的笑容让他心生敬畏,虽然不知道甘宁为何会被驱逐出权力中心,但李虎已经感觉到这其中隐藏这巨大的隐情。 “賨邑候当初将武勇交于我的时候,也曾说过,武勇乃是賨人中不可多得的智勇双全的勇士。听闻之前兴霸兵临垫江城下后,就急不可耐的想要攻城时,武勇是劝阻过的?” “回禀中郎将,是的。垫江城池不弱,若冒然进攻,恐怕也会伤亡不少,所以我曾劝阻甘校尉不要冒然发动攻击,这样这会孙兵折将!” “可是后来他要带兵潜入垫江城内时,你却是并没有再阻拦了的。” 身体轻颤,李虎连忙躬身拱手,“当时甘校尉已经与我怒目相视,毕竟他是一军主将,我若多次驳逆他,恐怕会造成军中不和,有伤大军士气!” 看着俯首很低李虎,刘范幽幽笑了起来,“賨邑候说的不错,你确实是有勇有谋的人才。不过有些事情,希望你用在正道上,既然已经归入我麾下,就应该知道,怎么做事。而不是只想着你那賨兵。若是如此长久以后,你等恐怕再也无法得到我麾下其他各部的支援。” 面色一凛,刘虎长揖行礼。刘范这是在敲打他,不错当时他虽然看出来甘宁领兵入城是有极大危险的,但他出于自保的本能,并没有再执意劝阻。 也辛亏是甘宁发动了这次奇袭,若换成其他稍微武力不足的将领,恐怕就得全部折在垫江城内了。那样他李虎或许就会成为刘范倚仗的大将了。 很可惜,李虎的小心思并没有成功。而他也不知道刘范是否窥破,不过他没有点出来。 倒是李虎此刻才突然顿悟,他已经不再是代表他自己,而是代表他所率领的賨兵了。为了賨兵今后能够更好在刘范麾下作战,获得及时的后勤补充,李虎必须要考虑与其他部的相处。 显然今后甘宁是不会一直率领他的賨兵部的,这支賨兵还是会交给賨人率领。之前甘宁与他争锋的种种,都是做为刘范麾下战将的意气之争。 而这个时候,李虎也明白,是他陷入了甘宁激起的第一战将的较劲中去了。 甘宁肯定自诩自己是刘范麾下的第一将,那么他自然会对李虎保持敌意,而李虎在面对这种敌意的情况下,也会下意识的将甘宁当做对手,所以才会在感知某些不太确定的危险情况下,放任甘宁去施为。 眼下他明白了,后面也不可能在与甘宁争了。他的主要心思也要放到如何率领賨兵,扩大战果,建立起賨兵在刘范麾下独具一格的地位。 李虎虽然决定不再与甘宁相争,但他却并没有想过。甘宁是因何激起争强好胜的心思,刘范又为何会派遣他来随甘宁一起。 这些都已经被李虎忽略了,但却是客观存在,导致眼下局势的因素。 不过,此时没有再提及此时,也就再没有关于此时的疑惑。 而就在刘范中军大帐商议进攻垫江城的时候,垫江城内黎景也成功将众家族聚拢到了一起。 垫江黎家的府宅 如今垫江在黎景的控制下,他嫌弃垫江县寺太过破旧,还不如他家的府宅奢华。索性便将垫江的议事中心定到自家的宅邸中来。 当龚扬与赵敏等一众垫江豪族都落座后,黎景也并没有可到,直接开口问道:“诸位以为这垫江城容易攻破吗?” 第109章 围三阙一 黎景的话问出口,厅堂内许久没有声音。 龚扬低眉顺眼,只是沉默不语,赵敏默默瞥了他一眼,也不并未多言。 目光从垫江众豪强的身上扫过,黎景最后还是将注意力落在龚扬与赵敏的身上。赵韪随刘焉入蜀初期,赵家获得不少益州牧府的庇佑,所以,如今赵韪虽然身死,可赵家在垫江还是有不小的根基。 知道赵家根基颇厚的黎景也对他们更加关注,瞧着赵敏,黎景也算是直言不讳惯了,当下,直接问道:“赵韪先前就是被刘范斩杀的,此番刘范来攻,想来赵家是不会资敌的吧?” 默默看了眼黎景,赵敏停了好一会,才皱眉沉声回应,“安汉的赵家与垫江的赵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只不过当初赵韪在世时,对垫江赵家也顺带照抚过。此事,我也自会有思量,就不劳烦黎君费心了。” 笑呵呵的看着他,黎景也不尴尬,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赵韪的死,挑出来。迫使赵敏不好轻易投向刘范,否则对比赵韪之前的照抚,他赵敏就显得忘恩负义了。 在黎景的印象中,赵敏也是好面子的人。 而挑唆过赵敏后,黎景又将目光投向龚扬,毕竟作为垫江前三大家族之一。龚家在这里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不过对龚扬,黎景就相对而言客气了许多。 “这些年龚家与我黎家亲密合作,好不容易才把垫江龚家经营的有些起色。想来,龚君也不会轻易就向刘范低头的吧?”笑容和谐,黎景似乎只是说着自己的见解,“毕竟,再向刘范低头,垫江龚氏恐怕真的就永远也不是安汉的对手了。” 抬起头,龚扬与黎景对视许久,才认真点点头,“事情如黎君所言,我垫江龚家对投向刘范还是需要考虑的。” 面上露出笑容,黎景听到他这般回答,心下也算安定下来。只要在他看来,目前这两家并没有,反叛垫江投效刘范的动机。 于是接下来,黎景又为后期填充了些美景蓝图,又允诺各家大量利益后,才结束此次笼络会议。而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回到府上后不久,在一处小别苑中,方才黎景咨询的两位重点人物龚扬、赵敏却悄悄会到了一起。 此时,龚扬没有了黎府时,同他应对那般信誓旦旦。而是,愁容满面的看着赵敏,“赵家可曾受到了安汉主家的书信了?” 看了他一眼,赵敏沉默点点头。 又是一声叹息,龚扬才道果真如此。神色愈发凝重,龚扬有些为难,“那你对此事怎么看?” “陈盛先说刘伯常有大义在手,我觉得恐怕是他从关中带回来了什么信物!若他当真有此物在手,我等还当早做打算,否则城破之日必然家破人亡!” 既然龚扬已经询问,赵敏也如实的同他商议起来。毕竟两家也属于世交,在垫江城内互相扶持走到现在,有些事情他们两家一起合作才更容易有结果。 点头认同,龚扬听着赵敏的话,也觉得颇有道理,“龚湛在家信中也说的很清楚,刘范在阆中的时候,就私下灭杀了王澹满门。虽然王氏在阆中影响很大,但还是被铲除了。其他各家族,虽然没有死伤多少,才财帛却是损失了七成,而且所有家中俊才都被刘范征辟随军了。” 稍微顿了顿,龚扬又继续说道:“听说只有马齐当场认了刘范为主公,才使得马家幸免于难。不过从今以后,马家算是彻底绑在刘范的战车上了。” 沉吟半晌,赵敏才幽幽回应,“也就是说,倘若我等这次只是在刘范即将攻下垫江时,才与其为内应,恐怕事后就会引来刘范的报复?” 看着他,龚扬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紧接着,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龚扬才抬头,面有决断,“所以我们为了大势,还是得和刘范联络!” 点点头,赵敏也这么认为,“只能选择他,毕竟他才是名义上的益州继任者。黎景随强,也有江州为援,但依旧是抵挡不住,整个益州大势压迫的。” 点头认同,稍倾,龚扬却兀自叹了口气,幽幽有些无奈,“只可惜,此番后,我等恐怕又很难与安汉主家抗衡了。” -------------------- 随着城内对城外刘范的妥协商议,城外的刘范也决定对垫江城施压。 采用了郑度的围三阙一的方法,拥有足够兵力的刘范,直接向黎景亮起了肌肉,企图同声势逼迫城内的守军军心动荡。 原本法正提出的是再次用奇谋,攻夺垫江,但被刘范给否决了。不是刘范觉得他的方案不可行,只是他觉得他才刚刚因为甘宁奇谋的失利,惩处了他,此时,自己再用奇谋并不是太合适。 所以相比于法正的奇谋,刘范决定采用郑度的阳谋,以大势压迫垫江城试一试。 只是刘范不知道的是,法正提出的奇谋策,其实和甘宁这几日思索出来的一样。或许他真用了法正的奇谋策,会让甘宁更有认同感。不过,他们还是错过了这个增进互相感情的机会。 其实甘宁自恃勇武,用谋总喜欢涉险。法正思维天马行空,总会想到些别人不敢想的奇谋,只要能抓住机会,他就能攻击出最大的伤害。 所以,有时候甘宁与法正之间还是有些契合的。 不过这次他们并没有这个惺惺相惜的机会。刘范采纳了郑度的机会后,就直接让张任、王冲分别率兵围困住了垫江的东西两城。 他自己亲自坐镇垫江北城门,只给黎景留了一个往江州方向逃跑的城门。 当三路大军将垫江三面围困的时候,垫江城内也瞬间骚动了起来。垫江的守军,大多是垫江城内的豪族私兵部曲填充起来的。所以,有什么事情,他们会第一时间禀报自己的家主。 于是,当刘范的三路大军列阵三门外的时候,黎景、龚扬、赵敏等人就迅速接到通知,上城楼上产看起情况。 而看见城下军容整齐的刘范军后,黎景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在黎景领着城内众人在垫江城楼上,观察四周情况的时候,城外的刘范大营中,刘范也在默默观察他们的情况。 矗立中军大帐前,刘范身边矗立了数人。默默要看着城楼上,急促闪现又消失的人群,刘范嘴角轻扬,“你们说,这围三阙一的阵势当真能惊摄到城内的豪族么?” 法正作为刘范的心腹,闻言,倒是毫无顾忌,笑着开口回应起来,“豪族们能否被震慑住,某不知晓,不过方才瞧那黎景上下城楼的匆忙样子,他恐怕是有些被惊吓到了。” 笑着斜睨了眼法正,他倒是并没有因为刘范未采用他的计谋而怏怏不乐,相反看到刘范麾下能有擅长阳谋的人与他奇正相辅,他还是极其开心的。 没有与法正饶舌,刘范目光扫过其他人。这次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试探下这些所谓的巴郡贤才的能力。其实刘范也不是很相信历史记载的,有些事情,传播了若干年后,很可能他知道的那段历史已经变样了。 诚然,能够在史书上留下传记的人,绝不会是无名之辈。但一些一笔带过的人物,或许也不过是生不逢时,没有遇到明主,错失展示自己的机会而已。所以,刘范是很喜欢,容易这个时代,去发掘这个时代未知的乐趣。 见他目光扫过来,一众俊贤也各自心领神会。当下,黄权率先开口,“兵者,以大势可压人。中郎将以围三阙一的古困城法,对黎景施加的是内心的威压。熟读兵书的人,都知晓,围三阙一就是先秦时期,攻城的常见战法!所以,此阵势摆出来,黎景会明白中郎将的用意的!” 笑着点头,刘范并没有对黄权的回应,做出评价,依旧侧耳聆听,似乎是在等着其他人的回答。 于是,程畿也拱手回答起来,“黎家在垫江只能算是豪族,若不是江州动荡,那沈弥、孟彪与其也是好友,否则他黎景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控制住垫江城。城内的豪族,我以为也不会对他有多么崇高的敬意,只不过是相互依存的关系。所以,围三阙一的大势,不仅会冲击黎景的自信,还会沟通其他家族的心思。” 待程畿说完,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到陈实的身上。毕竟,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是与垫江城内家族交流过的人。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陈实也诚实的剖析道:“目前安汉的赵家与龚家都已经各自书信,派遣家中亲从与垫江城内的分支沟通过。想必,城内的两家也已经知道,安汉的情况,以及听闻过中郎将的威名。如今在见城外围三阙一,恐怕也知晓中郎将的决心,所以,用不了多久,城内必然会出现变故!” 看着陈实笃定的回答,刘范兀自笑了,此刻,他忽然觉得身边有很多谋士也还不错,毕竟他们能分析出很多自己并不一定能看明白的东西。 就好比眼下的情况,刘范虽然知道围三阙一对城内会有压迫,却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战斗经验可以借鉴参考。可身边的这些文士却很厉害,他们能把这其中的情况都解释的很清楚。 甚至,刘范听一听,就能明白这其中的奥妙所在。 等一众人都说的差不多的时候,提出此谋划的郑度才缓缓开口,“围三阙一,其实严格来说,是一个从心理上击溃敌人的战法。先秦战时,攻城数日不下,城外伤亡无数,城内焦灼烦躁。 攻城者便会选择围三阙一的方式,让城内厌恶战斗的兵卒将率,借机遁逃。很多时候给予生的机会,才能让人愿意放手一搏。今日我军在这垫江城外围三阙一,就是想个黎景这样的机会。” 面露微笑,郑度轻甩袖袍,又继续幽幽道:“诚然,如今的垫江城在黎景的掌控下,但相比与中郎将的威名以及战绩,他黎景简直不值一提。所以他心里必然是没底的,而这份没底,在初期的时间段会让他想着联络城外援军。 那么他的援军会是谁?显然,江州的沈弥、孟彪部,可是等待是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再加上些外在压力,比如说大军围城。那么为了让自己更稳妥,或者说,更有效的保证自己的实力。 黎景最大的可能就是,迅速从垫江撤出去,保证兵力不失,这样,即便往江州投奔沈弥等人,也会更多的掌控主动权,或者说有更多保命的资本!” 眼眸微亮,刘范有些意外的看向郑度。其实,郑度之前说出围三阙一的计谋时,刘范就已经敏锐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机会,只是他与黄权等其他人一样,并没有往后面的事情的去细想。 或者说,即便想到黎景可能会出城往江州奔逃,却并不会将前后的因果关系想这般细致。毕竟,按照郑度现在的这种分析,他是在算定黎景会逃出垫江后,才献出此策的。 这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谋划方式,让刘范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不错,那个人就是诸葛亮。了解三国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遗憾,倘若丞相能够稍微用些奇谋,不那么稳扎稳打的话,或许有生之年也能看到还复旧都的盛况。 不说击败强魏,光复大汉,但占据关陇,兴复强秦之势,却是很有机会的! “仲法的谋划原来思量如此深远,有你为我臂助,拿下垫江想必无需担忧了。”笑着赞扬了郑度一句,刘范是发自内心的感受。 因为他忽然觉得郑度或许就是那个被淹没在历史车轮中的益州名谋。 以前刘范就好奇,为什么益州那么大的州郡,就不能出一个知名的谋士,此刻,他才明白,并不是没有出,而是这位谋士在历史上并没有选择出仕刘备。 终究刘焉父子经营益州数十年,还是留下很大情分的。 至少在人心方面,有很多益州人并不愿意再追随那劳什子仁义刘皇叔的。 第110章 势强 郑度的智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个时代,筹划士的正规思路。 从先秦到如今,两军作战最常规的就是对垒,交战,决出胜负。 或许春秋战国时期,还会讲究礼仪,会两国比拼阵前士气,通过车驾、斗将等方式来提升各自的士气。可随着战国后期,各国间的利益矛盾越来越尖锐。 资源争夺越来越激烈,战争的模式也开始,由堂堂之师演变成胜者为王。以战果来决定战争的输赢,通过最后的伤亡比较,来确定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或许春秋时期,国君霸主们在以多欺少、乘人之危等方面都会选择退避,但等到宋襄公一战大败后,仁义的宋国一蹶不振后。国家以及国君可能已经不再代表的是正义,他们唯一执着的只有通过战争掠夺的利益。 从那以后,战争也渐渐演变成掠夺资源的方式。 秦商鞅用法令、爵位,激烈秦兵奋勇杀敌,秦军才得以兵出函谷关。正是这样的军功制度,才让秦国在兵出山东,统一天下的进程中,走在了别人的前面。 秦末更是割据混战不断,没有固定国体的军阀间的争斗,则越来越没有规矩可言。唯一遵循的就是胜者才配拥有一切这个准则。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下,用兵者采用奇谋的越来越多,将战争看成了一场博弈,搏赢了就一本万利,从次成功崛起。搏输了,就功亏一篑,沦落流民四处逃窜。 而真正以正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人确实是越来越少了。终究,以思虑周全的谋划去作战,既伤神,又费力。最后可能还会在中途发生意想不到的意外,根本得不偿失。 因此,想郑度这样的人越来越少。而也正因为越来越少,这样用兵以正的人,通常都是被人所敬重的。像这个时代的荀文若、诸葛孔明,都算是一丝不苟的正师。 而在郑度说完自己用此谋划的出发意图及形成方式后,周边的众人也都沉默了。包括法正在内,都沉默了许久,没有再提出什么其他异议。 毕竟,这种已经将很久之后的事情都构思了完整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再来补充其他。 于是,接下来,法正也笑着告知刘范,“只需静候城内佳音就可以,主公这番布置,想必很快就能引起城内的动荡。” 而就在营帐内众人说笑着城内叛乱时,垫江城内跟在黎景身后巡视四城情况的龚扬、赵敏也都是面色凝重。 黎景内心对于刘范的害怕又增添了一个程度,虽然之前刘范声名在外,他却并没有个具体概念,但现在随着刘范将大军分部在城门三面后,就直观给到黎景一个强大的视觉冲击。 终究,在强大的军事实力面前,任凭他黎景有多大的自信,都一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好歹黎家在垫江也经营多年,黎景就算内心已经开始害怕,但他还是向搏一把,实在不行再率领扈从逃往江州。 然而黎景虽然是这么想的,但随他一道的龚扬等垫江豪族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像黎景一样,刘范强大的军事实力已经冲击起他们的心灵。 在明知黎景不能击败刘范的情况下,城内豪族已经开始都蠢蠢欲动了。相比于刘范进城后,再大献殷勤,此时夺取城池迎接刘范或许会获得更多的利益。 而人群中的龚扬和赵敏也都感受到了这种气氛,比起其他豪族,他们知道的可能更多,所以就更加不会错失这次大好机会。 后方,龚扬悄悄与赵敏对视一眼后,也瞬间领会互相眼神中的意思。 待黎景领着众人寻查完城楼情况后,也面色沉重道:“诸位,你等也瞧见了,刘范已经派遣大军将三面城墙都围堵住了。如今我也不能确定往南的城门是不是陷阱,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出南城抵达江州,我们就会安全了。 我不敢保证诸位都能够随我一同抵达九江,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诸位留在垫江,破城后必将成为刘范手中待宰的羔羊。与其将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诸位不如随我一道冲出去!” 深吸一口气,黎景面色肃穆,语调朗然,“诸位若不想让家族多年积攒的财物、人力都成为刘范的财产。此次是个绝佳的机会,杀出垫江城,抵达江州后,我等进可攻,退可往荆州。 待到机会成熟时,再来寻他复仇,也未尝不可。与其窝囊的苟活在别人淫威下,不如挺起胸膛率领家族做一场奋勇搏斗!”说罢,黎景抱拳环顾众人,“诸位,半个时候后。我等县寺集合,若想为家族搏一次的都可随我同行!” 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黎景率先返回府宅,调集兵马,准备对城内不听话的豪强进行围剿。 从刘范目前表现出来的势头看,其为人过于强势,黎景自忖在他这里恐怕占不到丝毫便宜。与其将城内不愿撤离的豪强财物留给他刘范,黎景不如先将这些家斩杀,搜刮他们财物,一并带走。 所以他才会约定众人一个时辰后,在县寺集合,那时候,不论这些豪强是否愿意随他撤离。他都会对他进行警告。以前,他想称霸垫江所以不想得罪这些当地的豪强,如今他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撤离。就没有必要去管其他的了。 而在黎景心里打着自己小算盘的时候,龚扬和赵敏却早已经行动起来。 迅速集结家族部曲,按照之前的约定,龚扬觉得只是开门放开黎景,恐怕很难得到刘范的宽容,若想家族依旧能够在当地矗立,还是需要有自己的功劳的。 于是在龚扬的提议下,他率领部曲将黎景拿下,赵敏负责劝说其他人,让他们也能认清现实,一起追随刘范,这样投向刘范的时候,或许就可以获得更好的优待。而且,劝说成功这些人,也会变相的减少黎景手上的力量。 所以,在黎景没有抵达县寺的时候,赵敏已经开始积极与各家进行沟通了。 ------------------------ 郑度的智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个时代,筹划士的正规思路。从先秦到如今,两军作战最常规的就是对垒,交战,决出胜负。 或许春秋战国时期,还会讲究礼仪,会两国比拼阵前士气,通过车驾、斗将等方式来提升各自的士气。可随着战国后期,各国间的利益矛盾越来越尖锐。 资源争夺越来越激烈,战争的模式也开始,由堂堂之师演变成胜者为王。以战果来决定战争的输赢,通过最后的伤亡比较,来确定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或许春秋时期,国君霸主们在以多欺少、乘人之危等方面都会选择退避,但等到宋襄公一战大败后,仁义的宋国一蹶不振后。国家以及国君可能已经不再代表的是正义,他们唯一执着的只有通过战争掠夺的利益。 从那以后,战争也渐渐演变成掠夺资源的方式。 秦商鞅用法令、爵位,激烈秦兵奋勇杀敌,秦军才得以兵出函谷关。正是这样的军功制度,才让秦国在兵出山东,统一天下的进程中,走在了别人的前面。 秦末更是割据混战不断,没有固定国体的军阀间的争斗,则越来越没有规矩可言。唯一遵循的就是胜者才配拥有一切这个准则。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下,用兵者采用奇谋的越来越多,将战争看成了一场博弈,搏赢了就一本万利,从次成功崛起。搏输了,就功亏一篑,沦落流民四处逃窜。 而真正以正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人确实是越来越少了。终究,以思虑周全的谋划去作战,既伤神,又费力。最后可能还会在中途发生意想不到的意外,根本得不偿失。 因此,想郑度这样的人越来越少。而也正因为越来越少,这样用兵以正的人,通常都是被人所敬重的。像这个时代的荀文若、诸葛孔明,都算是一丝不苟的正师。 而在郑度说完自己用此谋划的出发意图及形成方式后,周边的众人也都沉默了。包括法正在内,都沉默了许久,没有再提出什么其他异议。 毕竟,这种已经将很久之后的事情都构思了完整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再来补充其他。 于是,接下来,法正也笑着告知刘范,“只需静候城内佳音就可以,主公这番布置,想必很快就能引起城内的动荡。” 而就在营帐内众人说笑着城内叛乱时,垫江城内跟在黎景身后巡视四城情况的龚扬、赵敏也都是面色凝重。 黎景内心对于刘范的害怕又增添了一个程度,虽然之前刘范声名在外,他却并没有个具体概念,但现在随着刘范将大军分部在城门三面后,就直观给到黎景一个强大的视觉冲击。 终究,在强大的军事实力面前,任凭他黎景有多大的自信,都一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好歹黎家在垫江也经营多年,黎景就算内心已经开始害怕,但他还是向搏一把,实在不行再率领扈从逃往江州。 然而黎景虽然是这么想的,但随他一道的龚扬等垫江豪族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像黎景一样,刘范强大的军事实力已经冲击起他们的心灵。 在明知黎景不能击败刘范的情况下,城内豪族已经开始都蠢蠢欲动了。相比于刘范进城后,再大献殷勤,此时夺取城池迎接刘范或许会获得更多的利益。 而人群中的龚扬和赵敏也都感受到了这种气氛,比起其他豪族,他们知道的可能更多,所以就更加不会错失这次大好机会。 后方,龚扬悄悄与赵敏对视一眼后,也瞬间领会互相眼神中的意思。 待黎景领着众人寻查完城楼情况后,也面色沉重道:“诸位,你等也瞧见了,刘范已经派遣大军将三面城墙都围堵住了。如今我也不能确定往南的城门是不是陷阱,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出南城抵达江州,我们就会安全了。 我不敢保证诸位都能够随我一同抵达九江,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诸位留在垫江,破城后必将成为刘范手中待宰的羔羊。与其将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诸位不如随我一道冲出去!” 深吸一口气,黎景面色肃穆,语调朗然,“诸位若不想让家族多年积攒的财物、人力都成为刘范的财产。此次是个绝佳的机会,杀出垫江城,抵达江州后,我等进可攻,退可往荆州。 待到机会成熟时,再来寻他复仇,也未尝不可。与其窝囊的苟活在别人淫威下,不如挺起胸膛率领家族做一场奋勇搏斗!”说罢,黎景抱拳环顾众人,“诸位,半个时候后。我等县寺集合,若想为家族搏一次的都可随我同行!” 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黎景率先返回府宅,调集兵马,准备对城内不听话的豪强进行围剿。 从刘范目前表现出来的势头看,其为人过于强势,黎景自忖在他这里恐怕占不到丝毫便宜。与其将城内不愿撤离的豪强财物留给他刘范,黎景不如先将这些家斩杀,搜刮他们财物,一并带走。 所以他才会约定众人一个时辰后,在县寺集合,那时候,不论这些豪强是否愿意随他撤离。他都会对他进行警告。以前,他想称霸垫江所以不想得罪这些当地的豪强,如今他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撤离。就没有必要去管其他的了。 而在黎景心里打着自己小算盘的时候,龚扬和赵敏却早已经行动起来。 迅速集结家族部曲,按照之前的约定,龚扬觉得只是开门放开黎景,恐怕很难得到刘范的宽容,若想家族依旧能够在当地矗立,还是需要有自己的功劳的。 于是在龚扬的提议下,他率领部曲将黎景拿下,赵敏负责劝说其他人,让他们也能认清现实,一起追随刘范,这样投向刘范的时候,或许就可以获得更好的优待。而且,劝说成功这些人,也会变相的减少黎景手上的力量。 所以,在黎景没有抵达县寺的时候,赵敏已经开始积极与各家进行沟通了。 第111章 抹灭黎家 骑兵大概有近两千骑的规模,这在巴蜀是极其罕见的。大量的骑兵奔驰,引起大地震动,距离很远都能感受的到。 黎景率领部曲族人走出了垫江,行到半道,发现刘范还没有派兵追过来。 心里顿时就安定了许多,看来刘范是不准备对他赶尽杀绝的,毕竟黎景觉得他与刘范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刘范没必要将他得罪死,可他不知道的是,刘范进入巴郡后,必须要杀人立威的。 阆中的人才他要收拢,沈弥属于当初刺杀的罪首,那么剩下来,在巴郡兴风作浪的豪强势力中,他黎景作为首恶之一,下场就只能和王澹一样,灭族。 抬头向南方看去,黎景估算着还有多久能够抵达江州。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不仅没有看到避难江州的希望,反而看到了袅袅烟尘从南方缓缓袭来。 仿佛黑云压城一般,随着烟尘不断靠近,黎景也感受到大地的震动。 “快,让人去查探一下是何情况!”瞪眸大喝,黎景立即发觉了不对劲。 于是,没多久,就见前去查探的斥候一脸惊恐的奔跑回来,直接摔倒在黎景面前,语气紧张且急促,“家主,是骑兵!有大量骑兵!” “骑兵!”瞬间,浑身轻颤,黎景也不敢相信。巴蜀之地,从来没有过大规模骑兵作战的先例,只是数息,黎景就明白过来,是刘范骑兵部。 “他的骑兵怎么会出现在江州方向?”喃喃自语,黎景实在想不明白,刘范的骑兵为什么能从他的前路杀来。 然而时局已经让他来不及思索了,于是黎景只得仓促大喝道:“结阵,迎敌!” 闻言,一众黎家部曲宗族兵也迅速行动起来,青壮轻年迅速冲到了前面,将各自的族人挡在身后。 虽然黎景此番迁徙的队伍有数千人众,但其中能战的兵卒恐怕只有千余人,并且装备也并不是很精良。 不过,此时黎景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期望以一己之力,成功阻止这场突然袭击。 终究黎景还是没有弄清楚,骑兵冲锋到底有多么厉害。当数千骑兵连成一线,直直的向他们冲杀过来的时候,包括黎景在内所有的人都是惊恐的。 白马长刀的庞德策马在前,身后跟随着骑兵军阵。轻轻一抬手,身后的众骑兵就自动分开,将黎景等人包围起来。 盯着庞德,黎景面色难堪,“阁下是何人?” “南安庞德!”摆了摆手中的战刀,庞德冷漠回视黎景,“奉左中郎将之命,前来截杀你!” “我与你并无多少仇怨,放我离去,我将此间的财物尽数交于你。”眉宇灵动,黎景想着法子蛊惑庞德,“与其在此处互相拼个两败俱伤,不如你拿了好处,各取所需。” 幽幽瞧着黎景,兀自,庞德忽然嘴角嗤笑。摇头看着他,庞德一脸揶揄,“你莫不是以为我杀了你后,这些财物就不是我的了?” “我等可以与财物同归于尽!”面露狠绝,黎景看上去有几分搏命的意思。 再次冷笑,“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斩杀你。你若死了,我也好交差,可你若不死,我回去后无法同主公交代。所以,无论如何,你我二人今日必须要死一个。” 神情凝重,黎景兀自滚动一下喉结,盯着庞德,又重新道:“我观你也并非益州人士,往后追随刘范麾下也不一定可以得到重用。与其等到你失去价值的时候,才被弃如敝帚,不如现在就保存实力,留待以后更大的机会!” 安静的盯着黎景看了好一会,庞德才幽幽出声回应,“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诛杀你!” 呼吸一窒,黎景沉默看着庞德,良久无言。 “放下武器,随我回垫江城。你或许会死,但你的族人恐怕还能活几个。”看着黎景,庞德忍不住劝说道。 而庞德这么一劝说,黎景更是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方才他向庞德讨饶被无情拒绝后,就已经心有不忿了,现在又让他回垫江自首,这分明就是在他的人格上无情的践踏。 作为垫江最强的豪族,即便是撤离,他黎景也要死得骄傲。 当下,猛吸一口气,黎景直勾勾盯着庞德,对身旁众人呼喊道:“布阵!迎战!” 见此情形,庞德也是幽幽叹息一声,大手一挥,冷漠震声下令,“左右冲锋,片甲不留!杀!” “杀!!” 随着庞德一声令下,方才还静止的骑兵瞬间雷动,骏马在骑卒的操纵下,一往无前的向黎景率领的家族部曲冲杀过来。 瞪圆眼,看着连人带马不断在瞳孔中扩大的西凉骑兵。所有初次面对这份惊险的黎景部曲,都呆呆的愣住了,然而骑兵冲锋却并没有丝毫停顿,迅速冲散他们摆出的阵型。 外围的部曲被冲散后,整个黎景宗族军队就在骑兵的恐吓下,瞬间呈现雪崩的姿态。 大量的族中胆小的人,掉头开始逃跑,巴蜀之地,实在很难见到这么疯狂的骑兵冲锋。 震惊加上恐惧,促使他们根本没有犹豫,就立即转身遁逃。 眼看着宗族部曲一旦溃逃就会彻底沦为骑兵猎杀的猎物,黎景也陡然放声嘶吼呵斥起来,“不准逃!各部结阵,组织抵抗!” 胡乱的战场上,人嘶马鸣,根本没有人在听黎景的。 骑兵趁势追杀,所有逃跑的都没有办法幸免于难,惨叫声不断传荡在空中。赤红双眼,黎景死死的盯着不远处,正挥刀屠杀黎氏部曲子弟的庞德,大吼一声,直接率领部曲亲从朝他冲杀过去。 余光瞥见有人直奔自己而来,庞德也丝毫不惧,冷笑一声,荡了荡大刀上的血水,双脚夹起马腹,就奔着黎景冲了过去。 “西凉贼子,我与你不死不休!”一边奔跑,黎景一边大声呐喊壮大士气。 “咕咚、咕咚。” 马蹄践踏在大地上,庞德白马长刀一眼不发,就这样死死的盯着黎景,二人临近,庞德手臂鼓胀,猛然高喝一声,刀势携带着劲风,直接劈向黎景。 “砰!” 巨响声响彻战场,随后只见黎景被庞德骑兵冲锋下的刀势,直接带的倒飞了出去。 手中战刀崩裂,黎景随即被拦腰斩杀! 双手持刀杆,庞德当即一个雁回反杀,直接将黎景的头颅砍下。 “咚!” 硕大的头颅飞天而起,随后滚落在地,整个战场突然安静了那么一下。 血水顺着大道的锋刃缓缓滴落,庞德面色冷漠异常,环顾四周,只是冷声下令,“奉左中郎将令,反叛无归附心之逆贼,杀无赦!” “杀!!” 再次怒声高喝,一众骑卒在庞德的激励下再次疯狂的屠杀起黎景的参与部曲和宗族余党。 鲜血染红了大地,到处都是惨叫求饶的声音,然而这个战乱的年代,既然他黎氏一族选择了反叛,就必须承受反叛所带来的后果! 屠杀大约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整个大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环顾四周犹如人间炼狱修罗场般的景象,庞德呼吸这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脸上变态的血红色才慢慢褪去。战场作战,只有闻到血腥味会兴奋的战将,才能真正活到最后。 显然,庞德与他手下的这支骑兵部,就是这样的狼骑。 “校尉,接下来怎么办?”此时一名亲从向庞德询问道。 “遣人往垫江告知中郎将,其余人分两波,打扫战场和挖坑埋人。”看着尸横遍野的现场,庞德心下没有丝毫波动。从西凉一路厮杀出来,他如果连这点狠劲都没有,就不配成为这支骑兵的主将。 慈不掌兵,这是他从成为什长的那一刻就知道的事情。 战争是残酷的,冷血是必须的。 亲卫迅速策马向垫江城赶去,向刘范禀报此处的情况。而庞德也寻到了一处水源地,开始清洗身上的血污,饮水解渴。 鏖战是最消耗体力和精神力的,庞德虽然已经习惯了战场厮杀,见惯了身死,但一次性屠杀数千人,他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也不知道刘范是看重他骑兵的机动能力,还是知道他麾下西凉兵悍勇有狼性。不过无论如何,此战之后,庞德在刘范麾下冷血将军的称谓恐怕是再难消除了。 如今随着刘范麾下的将领越来越多,每个人的特点也逐渐清晰起来。徐晃是令行禁止、军纪严明,甘宁是骁勇善战、先锋大将,张任是蜀地枪王、步战稳固,而他庞德恐怕就是冷血杀戮、疾行如风。 消息迅速被送到垫江城,当得知黎景已经被灭杀后,所有人都震惊,唯有刘范面色淡定的点点头,挥挥手让信使退下后。 正在看着巴蜀地舆图的刘范,才不轻不重问了句,“诛杀黎景满门是我下的令,诸位有不满的可以站出来。” 堂内一众人,包括黄权、程畿在内,尽皆沉默,许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当下,刘范才又抬起头,目光从黄权、程畿、龚扬、赵敏等人身上扫过。 “我可以允许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贼人胁迫,但并不会宽容你们在明知我意思后,还另做选择。你们只需记住,益州,只有一个声音。现在是如此,将来也是如此。” 心下惊颤,黄权等人尽皆颔首沉默,不敢多言。刘范这是在敲打他们,并不是他不敢杀诛杀他们,只是不想将巴郡血洗的太严重。以目前刘范刚柔并济的手段来看。 他急需要的是团结的益州,若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给他惹事,恐怕下场也会和黎景一样。 灭族! 暗自滚动一下喉结,黄权也是聪明人,当下直接拱手朗声高呼,“吾等愿唯世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愿唯世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当下,其余众人也纷纷跟着表起决心。 嘴角弯起弧度,看着众人表决心,刘范也并没有打断他们的话。 待他们说完后,才举起舆图,幽幽问道:“接下来,我军要攻略的就是江州城,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一番话问出,方才呼喊的起劲的众巴郡俊贤,都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环顾一眼,尽皆低下头的龚扬等人,刘范弯起的嘴角,弧度愈发大了些,无奈摇头,刘范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郑度。 此刻,郑度也是眉头紧锁。见刘范目光望过来,也是先拱了拱手,才皱眉开口,“江州城高池厚,且两股叛军互相配合,中郎将想要拿下它,恐怕并不容易!” 听了郑度的顾虑,刘范又扭头看向法正,希望从他那里获得些有用的情报。 而法正也是面露凝重,拱手向刘范致歉道:“主公见谅,正对江州情况也不甚熟稔,又并非临战窘境,可想方设法应对。如今,只是针对江州的话,我也并没有预先谋划出方略。” 幽幽看了眼法正,刘范颇为无奈,法正虽然擅长奇谋,但大多是临战时的随机应变,真正要运筹帷幄的话,还是稍微欠缺些火候。 这方面郑度虽然强一些,但他对攻略江州似乎还有些隐忧。通过他眼神中的稍许闪躲,刘范还是能很敏锐的察觉到的。 默默瞧了眼郑度,刘范并没有当堂追问他,而是同法正如絮叨家常一般,“江州乃巴郡核心,若不能攻下江州,巴郡也不算全克。亦不能打通巴郡往东的荆州水路。唉,我麾下竟没有这等可以解忧的贤才了么。” 兀自撇了他一眼,法正又瞄了瞄欲言又止的郑度,最终还是他直言轻声说道:“其实主公麾下也并非没有熟悉江州情况的将领,似那严希伯对江州也算熟悉。” 看着他,刘范微微一愣,随后,又停顿一会,笑道:“你不说,我倒是险些忘了。希伯曾经在江州为将,对江州的情况应当是了解的。此战当以他为主将。” 刘范话音刚落,一旁迟疑许久的郑度,终于也幽幽开口:“甘兴霸校尉当年也在江州生活过多年,或许也会有攻江州的策略。” 第112章 甘宁认主 郑度的话语落下,厅堂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刘范,不是他们不想说出自己对于攻打江州的见解,只是初次加入刘范麾下的他们都知道,刘范有一爱将与江州的叛军关系匪浅。 是的,虽然众人来到刘范麾下不久,但他们都知道刘范对甘宁的看重。而甘宁本身的实力,也确实值得这份看重。 只是他们现在实在摸不清楚刘范对于江州的态度,若是如黎景一样,直接灭族,那他们还能放手施为。若刘范还要照顾甘宁的心里,那他们若误伤了沈弥,不仅会让甘宁记恨,说不定还会得刘范的迁怪。 所以,他们在刘范询问计策的时候,也是不敢说出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 而郑度这一番代表大家的话,问出来后,众人也都期待起刘范的表态来。 至于刘范也是稍微愣了愣,目光扫眼众人期待的眼神,才恍然回过神来,原来众人是担心甘宁与沈弥之间的事情,所以不敢提出建议。 辛亏他提前对江州的事情就进行了布局,“眼下兴霸尚且在自省期,攻打江州的事情,与他并无关系。至于沈弥,当日在成都胆敢刺杀我父,仇隙便已经结下,诸位也无需顾忌,该如何便如何。我等主要目的就是拿下江州。” “遵命!”纷纷拱手,有刘范这么一句话,众人也都来了精神。 与此同时,垫江城某处别苑,甘宁托举着石锁,打熬气力打熬到浑身脱力后,才将石锁放下,接过娄发递来的巾帕,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看着好友这些天一直郁郁寡欢,娄发也终于忍不住惆怅叹息宽慰起来,“中郎将之所以禁止你领兵作战,他的心思你难道现在还不明白吗?” 闷闷坐在石凳上,甘宁斜了眼娄发,嗡声嘟囔,“起初我是不忿的,等后来攻下垫江,我也想明白了。他是怕我与沈弥相遇,不忍心下手。” “是啊!”长声喟叹,娄发挨着另一个石墩也缓缓坐了下来,“想当初沈君待我等也算友善。我且问你,若战场当真相遇,你能忍心将其斩杀么?” “我。”甘宁原本想脱口而出自己能,可话到嘴边,还是停了下来,没有说出去。 “所以啊,这才是我认识的兴霸。任凭战场上多骁勇,最终还是逃不过“义气”二字。”说着,娄发也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再次回神,幽幽出言:“不过我们与沈君选择了不同的路,人生也由此变得不同。” 扭头看眼娄发,甘宁沉默良久,也兀自叹息一声,没有回应。 半晌,他才又主动开口,“其实我觉得中郎将完全没有必要这般做,直接下令使我不参与江州作战便可,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是在照顾你的感受!”娄发耐心解释起来,“你且试想,若中郎将只下令你不准参战,你固然会遵守,但内心是否会因此产生不满?虽然你目前的不满对中郎将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但他还是重视你的感受。说明他并不想与你产生隔阂。作为君主,能够替臣下做到这份照顾,中郎将之心思可谓细腻如丝。” 说着,娄发又盯着甘宁看了好一会,才幽幽道:“其实兴霸你可曾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随着中郎将在益州一城一地的攻克,他的名声越来越响,决定投效他麾下的能人异士,越来越多了。” 点点头,甘宁没有再问,但意思很明显,他也知道这个情况,只是不知道娄发想表达的是什么。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如果等中郎将彻底征服益州,我等再以从属的身份入幕他府上为臣,是否就晚了?” “你想现在就效仿法正等人,认他为主?”眸光来回闪烁,甘宁拿捏不定,“可我们虽然名义上没有认主,但我一直都是主公侍之的!” “还是有区别的。”娄发摇摇头,“主公之词,不仅在称谓,还在与退路。既已认主便无退路,我等之所以到现在都不愿认其为主,是否内心还藏着留一份退路的想法。” 抬手止住甘宁的话头,娄发继续说道:“你也无需与我佐证什么,我只问你,以你度人,你觉得我们如今是认定要追随左中郎将一路到底的人吗?” 沉默许久,甘宁缓缓摇摇头。 “所以,为了今后打算,我们当早做决断。” “为何是现在?” “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眯眸盯着甘宁,娄发头一次觉得自己揣摩出了刘范的心思,“眼下明面上是在惩罚你,其实他是在庇佑你。若你此时顺势以感激涕零的模样,认他为主,必然会增加你在其心中的分量。而且这份量,只比张公义重,绝不会比他低!” “你是说张公义也会认主?”略感意外,甘宁没有考虑过张任的抉择。 “那你觉得呢?”并没有准确回应,娄发也是反问了甘宁自己,甘宁其实很聪明,只不过眼下处在当局者迷的境地,只要替他疏通了前后,他自然能够想明白。 果不其然,甘宁只是沉吟少许后,眼眸就开始眯瞪起来,心里也开始琢磨。 他与张任几乎是同时投效刘范的,功劳也相近,虽然他自认比张任更勇武些,但并没有足够的战绩来佐证。所以,从甘宁的角度看,他与张任在刘范心中的地位是平等的。 那么按照娄发的分析,若张任率先向刘范认主,那平衡的天秤必然会向张任倾斜。而且作为刘范入蜀后,首个认其为主的益州人,必然会被刘范诚心相待,毕竟这是一种风向标。 就像当初法正认刘范为主一样。本来一群人,大家都是同样的称呼和关系,但其中突然有个人改变了称呼,必然会在这个团体中起到关联反应,其他人也会迅速做出调整改变。 毕竟,从众心理是人类依赖性的最真实体现。 沉吟许久,甘宁最终做出了坚定的决定,长舒一口气,“回忆往日,自从中郎将遇到我起,就对我格外恩重,而我却自恃矜持,想要等他掌握权柄后,再行认主,可正如你所说,我甘兴霸,平生注重信义,如今真到了关键时刻,却怎么还退缩了。如今刘君为了我之感受,行此照顾之举,我当铭记恩谢。借此机会,我向其表达决心也未尝不可!” 说罢,甘宁豁然起身,转身往别苑去。 眼下一身臭汗,他要沐浴更衣,熏香配囊后,才登门去寻刘范,认他为主。 半个时辰后 垫江县寺 刘范拿下垫江后,并没有居住在黎氏的宅邸中,只住进了简陋的县寺中。一来,他不想养成奢靡的风气;二来,这些看似奢华的装饰,对他而言,都一样简陋。 县寺厅堂中,刘范正单手捏着眉心,默默搓揉着。 刚才他为攻打江州定下基调后,众俊贤又开始七嘴八舌的献计献策起来。甚至,自诩垫江名谋的龚扬还献出了上中下三策,刘范直接一个都没听进去。 反倒是黄权关于,先扼守江州水路的建议,让刘范颇为意动。此番他攻打江州,必然是想斩草除根的,可若是决心要灭掉沈弥,就不好启用甘宁的。 但甘宁又是他麾下唯一擅长水战且悍勇的将领,所以刘范是既想用他,又害怕与他产生隔阂,不利于以后作战。 而正当刘范忧心忡忡,思忖着该如何封锁江面的事情时,忽然有胥吏前来禀报,甘宁在县寺外求见。 面露疑惑,刘范心生怀疑,难道是方才堂上议的事已经传到他的耳中,他这是来主动请缨的。点点头,让侍从将甘宁带进来。 而当刘范第一眼瞧见甘宁时,就愣住了。 束发配冠,锦衣华服,脚踩锦靴,如此正式的这身装扮,也不像是请战的样子啊。 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刘范莫名有些紧张,心下暗自嘀咕,“这货不会是恼羞成怒,要辞别自己吧!” “兴霸,你何事穿着如此郑重?”抖动衣袖,刘范连忙上前,虚浮起甘宁长揖前倾的身体。 “在下惭愧,请中郎将宽恕!” 心下瞬间咯噔,刘范瞪着甘宁,兀自滚动一下喉结,“完了,这货要跑路!” “兴霸何必如此,你有何请求,只需道来,我定会妥善满足你的!”伸手抓住甘宁的小臂,刘范此刻真的有些紧张。自己只是设计了一个不让他上场作战的谋划,难道他就觉得不受重要,要弃我而去。 身体微微轻颤,甘宁抬起头,盯着刘范,眼角已经泛起泪光。 见他如此,刘范更是心下拔凉,干涩的咽了咽口水,刘范也是哽咽道:“兴霸,你想怎样......” “主公!” 咕咚一声跪倒在地,甘宁此刻已经泣不成声,“甘宁该死,一直以来甘宁都桀骜自负,完全没有理解过主公的苦衷。是甘宁鲁莽了,从今往后,主公怎么说,甘宁就如何做,绝无二话!请主公不弃,留甘宁在军中效力!” 以首抢地,甘宁深深俯跪在地上,声音哽咽,身体抽搐。多年追寻明主,如今得遇明主,他却不知珍惜,若今日真让刘范对自己失望了,那他甘宁也无颜面在留在刘范身边了。 足足愣了许久,刘范才回过神来,连忙弯腰将甘宁扶起来,不待甘宁说话,刘范直接给他来了个熊抱。 “兴霸,你可知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扶着他双肩,刘范与其对视,许久,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我一直都知道,只要我不负卿,卿必不会负我!” 缓缓后退一步,甘宁再次单膝口气,拱手抱拳,“甘宁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好啊!”连忙上前再次将他搀起,刘范早已经笑的合不拢嘴,“我得兴霸,大业可成矣!” 随着甘宁成功认主,刘范当然是高兴非常,当即下令大摆宴席,邀请麾下众人再聚一堂。 当堂上,刘范与甘宁再次确立了主臣关系。 宴席上,唯有一人闷闷不乐,那就是张任,全程眼神幽怨的盯着甘宁,仿佛甘宁抢走了他的爱情一般。 而甘宁虽然瞧见他眼中的幽怨,却自顾得意的很,甚至还数度挑眉挑衅他,惹得张任豪饮美酒数坛,最后自己把自己给灌醉了。 连带着后来,刘范商议起攻打九江城的安排事宜,都把他给漏了去。 按照原先的提案,甘宁重新领兵,挑选军中善舟船游水者数千人,组建水军训练江船作战技能。此番不仅是为了堵住江州叛军逃跑路线,更是为了后期顺水东进,兵进荆州做准备。 而此举,甘宁也正式成为刘范麾下,除了徐晃、庞德以外,自己独立领军,有完全临战决断权的独立将领! 也就是说,从今日起,甘宁正式成为同徐晃、庞德这两位勋从元老一样的存在。 地位在刘范的军中是超然的,今后随着刘范升迁,这三人必将随之升迁。成为刘范麾下最强臂力。 而随着甘宁正式认主,一股关于是否认主刘范的讨论,也在一众益州士子中激烈的讨论开。 一部分人认为,此时认主刘范,与法与情都不太合适,于法刘范并非益州牧,于情刘范也只是个青年,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认主。所以,部分固板益州俊贤,是不愿意认主的。 而另一部分,已经通过甘宁看到认主刘范后,能获得的好处增幅及地位提升,认为此时认主刘范是最合适的时机。 不过就在一众士人讨论是否认主刘范的时候,宿醉一场醒来后的张任,肠子都悔青了,当天就跑到刘范面前哭着要认他为主。 而随着张任认主,王冲也迅速认主,最后连刚加入的严颜,也觉得机不可失,顺势认了刘范为主。 于是这群武将全都认了刘范为主,相比之下,益州士人群体依旧独立在外,在这种境况下,文士中也有一人溜到了刘范面前。 第113章 兵围江州 来寻刘范的不是旁人,正是他军中的行军主簿程畿。 程畿乃阆中才士,素来与黄权交好,只不过,相交与黄权的临机权变,程畿更是个稳重踏实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刘范才将军中主簿要职交于他手。 而程畿也很是感谢刘范的赏识与提拔,一路上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出过半分错。 对他,刘范平常也不吝赞扬的。 尤其是领着众人巡视军营,考校到程畿行军事务时,每每见他对答如流,刘范都会顾左右笑着称赞他。久而久之,程畿对于刘范的好感度也与日俱增。 相比与黄权还想等机会证明自己后再投效,程畿作为阆中并不算太强的小族子弟,他觉得此时的刘范是个不错的机会。于是,在甘宁认主后,程畿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率先向刘范投诚。 看见程畿来到自己的署舍时,刘范也在意料之中,以他对程畿的信任与照顾,程畿若再不表示些东西,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程畿也很坦诚,进入刘范署舍后,也没有扭捏做作,迅速伏地向他颔首称臣。 上前将程畿扶起,刘范自然也免不了一番勉励,只不过相比与甘宁,他少了些激动。随后,刘范又与程畿商议了些今后的发展规划,才让他离去。 而程畿也很心满意足,在他看来,一直悬在心上的一颗石头,也随着这次认主,彻底放了下来。刘范对他很照顾,他也一直感激,但碍于益州士子的不表态,他也没有立即认主。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要刘范最后顺利的接手了益州,成为州牧。今日跟随他的这些人,都会成为他的麾下臣属。不过那时,稍微包含了些被动的成分在里面,但认主刘范是不可避免的。 既然注定要成为刘范的臣属,程畿就在想为何不先建立起良好关系,省的今后与大量的后加入者竞争。 如今刘范的团队还是初起状态,一切都还是需要人手的,此时程畿的加入无疑能对他起到极大帮助,而这份帮助也会在日积月累中转化为资历与功劳,将来也会走的更远。 相比于后期投效的人要经过不懈努力,竞争淘汰掉许多对手,才能走进刘范的核心团队。眼下,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黄权他们有家族羁绊,所以会顾虑,但程畿没有,他可以用自己的将来去搏一把。 而这一搏成功的几率,目前看来已经超过了六成。 程畿选择了刘范,刘范也相信了他,当即交代程畿去准备兵械粮草,大军在垫江整顿数日后,就要发兵前往江州。 江州作为巴郡的沿江大城,城池坚固,交通便利,自古就是益州入荆州的门户。而这里也会有很多荆州乃至中原来益州避难的士族。 有些没落的小家族,为了避免家族在乱世中被乱兵攻破或者被大豪强吞并,索性就迁移到益州来,积攒实力,待日后东山再起。 其中,荆州南郡枝江县人董和就是这个群体的佼佼者。 不过如今的他在江州还十分低调,家族刚刚迁徙到江州不久,还没有彻底融入江州的士人圈子,所以,沈弥、孟彪的起事并没有算上他。 或者说董和可能也并不看好他二人的起事。 随着刘范在巴郡攻城拔寨的势如破竹,更是验证了董和对于此番益州叛乱的猜想。当初沈弥回到江州上蹿下跳的时候,他就好奇,这样的人物,是怎么活着从成都回来的。 此时,他也算想明白了,是刘范故意将他放回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掀起波及整个益州的豪强叛乱,而刘范也恰好借机清洗州郡内不服的豪强,收拢郡县散落的俊贤人才。可以预见,此次扫荡益州州郡过后,刘范手握的实力将彻底超过刘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益州之主。 虽然刘范之前的名声不显,但来到益州的这段时间,董和听到人们议论最多的就是益州牧长子刘伯常。 这样的人物,放置中原也是能与各路豪杰斗上一斗的存在。 如今他在益州的名声已经要完全建立起来,沈弥也孟彪的未来也几乎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江州城内 沈弥其实之前收到过黎景的求援信,但他没有仓促出兵,而是想让黎景先消耗一波刘范兵卒,再发兵救援。这样黎景加入江州,一不能影响江州的格局,二还能增强实力。 可是让沈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再次等来黎景的求援信,就收到了斥候的禀报,黎景率领宗族撤往江州的路上,被刘范麾下的骑兵尽数剿杀,一个不留。 这一举动不仅惊住了沈弥与孟彪,更震慑住城内的一众其余豪族。他们真的没有想到,刘范会做出这样狠辣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刘范对待叛军只是诛杀首恶的,就想阆中与涪县一样,诛杀的只是王澹和李福。剩下的黄权等人家族,并没有受到危害。 可通过这次残忍的杀戮,让江州城内心怀侥幸的小豪强们都知道,刘范真的会灭族。即便他不会灭族,但他手下的西凉狼骑会。 所以,在刘范还没有正式发兵攻打江州的时候,江州城内就弥漫起一层恐惧的阴霾。 不得不说,刘范此次屠戮黎景满门,对江州乃至整个巴郡起到的震慑效果极大。 不像刚开始就树立肆意杀戮的形象,刘范这一波杀戮威慑,是在即将拿下巴郡的前夕开始的,显然这次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当孟彪派遣军队赶赴现场的时候,整曲的斥候都愣住了。黎景的数千人被斩杀殆尽,地上的鲜血积成了血泊,久久不能散去。 往来江州的行脚商人路过当地的时候,也是捏着鼻子,匆匆离去。随后,这则消息就被带到了江州,迅速传播开了。 所有人都明白,巴郡以后再也没有黎氏一族。 至于这其中存在的杀戮与残暴,似乎并没有人会特殊关注,毕竟如今世道乱了,反叛州府的下场,就是抄家灭门,甚至说这是罪有应得。 而等江州城外庞德率领的骑兵抵达后,整个江州城也彻底封闭了起来。 一场关于巴郡重镇江州的攻夺战打响了。 沈弥孟彪在得知黎景宗族被残忍杀害后,就密切关注北方动向,一发现庞德骑兵部的踪影就迅速下令关闭了城门。 城门关闭后,他们也没有闲着,迅速纠集人手搬运守城物资上城楼,雷石滚木、火油弓弩等等。 看起来,沈弥是决心打一场江州攻防战的。 虽然刘范从涪县一路杀来的战绩颇为亮眼,但沈弥也对他发动攻城鏖战做过测算,他与孟彪一致认为刘范麾下是不擅长攻城的。 所以,沈弥觉得只要能守住江州月余,待益州再生变故,他定然还是有机会的。 能够成为江州豪族,当年高瞻远瞩多次照抚甘宁、娄发等人的江州大族之主,沈弥又岂能真的是毫无谋划的人。 即便是当初在成都行刺,沈弥也是自认为联络了蜀郡最有权势的大族,行动十拿九稳下,才决定放手一搏的。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他还是侥幸逃了出来。 其实当时若不是甘宁从中阻拦,他说不定冒险一搏,真的可以击杀刘焉、刘范,最不济经过那次刺杀,刘焉必然会受到惊吓,一命呜呼。 至于后面,他也已经备好了战马,事情一旦有变故,他便会单骑直接逃出成都。可没想到后面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刘范成为了其中最大的变故。 既让他刺杀刘焉失败,又让他拉拢甘宁的行动崩盘。最后,他不仅没能杀死刘焉,更丢了本来可以用作麾下大将的甘宁。 所以沈弥会带江州后,即便知道刘范可能还在利用他,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起事。毕竟,在刘焉父子政权更迭的节骨眼起事,才是事情能成功最有可能的机会。 否则,再往后面,恐怕只能等到刘范身死,益州政权再次更迭的时候了。 所以,沈弥起事了。 不过,尽管他对刘范已经予以很大程度的预估,却还是低估了他的实力。从成都北上,先攻广汉再下巴郡,在沈弥这里,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军事行动,刘范只用了月余时间,就彻底完成。 如今,再看兵临城下的庞德部,沈弥真的有些后悔了。 他应该主动出击,不应该固守江州,积蓄实力再发动战斗的。 不过,好在沈弥积蓄实力的这段时间内,他也并没有闲下来,而是积极联络各方势力,尤其是蜀郡和犍为郡的豪强宗族,唆使他们参与暴动。 蜀郡可能比较艰难,但犍为郡有数县都与蛮族关系匪浅,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们也会忍不住心动的。 到目前为止,沈弥已经收到了比较好的反馈。 在原先的计划中,再有一个月,蜀郡、犍为郡就会传来消息,不过如今刘范大军先到,沈弥也就只能先将他阻挡在江州城外。 只要成功拖住刘范,待西部的事情一爆发,刘范必然慌乱阵脚,到时候沈弥再趁势追杀,必然能够大获全胜,再度拥有整个巴郡,甚至是益州各郡县的共主。 庞德抵达江州数日后,刘范也率领大军抵达了江州城外。 此番刘范麾下文臣武将极多,有法正、郑度、黄权、程畿,武将有甘宁、庞德、张任、严颜、王冲、李虎等等。 其中甘宁按照先前的约定,独立组建水军,训练水卒,这期间,涪县、阆中、安汉、垫江的所有战船都被征用,成为甘宁的水军基础。 虽然初起的条件比较简陋,但甘宁很开心,终于他也有了自己的别部,一直属于他自己的军队。同时,甘宁也期待着拿下江州后,能招募更多熟悉水性的汉子进入麾下。 甘宁率领水军封锁江州江面的同时,庞德已经将骑兵四散出去,江州城外围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情况都被打探的一清二楚。 不停的骑兵岗哨寻查,江州城内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随后,刘范下令麾下,张任、严颜、李虎、王冲等人四面围城,将整个江州城围的水泄不通。此战针对江州的意味格外明显,城内的沈弥、孟彪也尽皆面色阴沉。 为了更有效的拿下江州,刘范特意将严颜一方留下自己身边,加上各位谋士的出谋划策,拿下江州势在必行。 甚至,期间黄权还想刘范流露过想要领兵出战的想法,虽然历史上,黄权确实是文武双的人才,但刘范还是以他不熟兵事为由,拒绝了。 终究,黄权与他还是有些隔阂的。 而在江州局势逐渐紧张的同时,益州西部,蜀郡与犍为郡内也是暗流涌动。 犍为郡 随着江州多次书信劝说,附加上丰厚的财帛利诱,原本居住在山林深处的各族宗主,都默默的聚集到了一起。 刘范在广汉、巴郡战况极好,一路势如破竹,甚至其中还有县城望风而降,但江州的书信中也解释的很清楚,那是因为刘范集结了全部的蜀郡兵马,他从汉中带来的军队,以及蜀郡本身的郡国兵都被他带走了。 如此机会,千载难逢,只要犍为各家联合起来,一路北上定能直接攻克成都。 当年犍为太守任岐因为刘焉杀益州豪族事,还出兵反击过,只是时机不对,如今或许正是最好的机会。在沈弥的蛊惑下,众犍为豪族,蠢蠢欲动。 而此时,在成都州牧府的大堂中,正有一青年,皱着眉头批阅着案上的奏牍。 稍倾,一面色沉稳青年手握一份书信,快步走到青年身边,拱身递上信函,“少君,巴郡传回来的书信。” 抬头接过书信,青年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即兴奋的噌的从座位上站起,面露喜悦盯着来人,刘诞开心不已,“公安,兄长进入巴郡后连克阆中、西充、安汉等数县,甚至收复了宕渠的賨邑候!” “恭喜左中郎将!”苏宁躬身道喜。 “此乃大捷!”兴奋的将书信递给苏宁,刘诞笑灼颜开,“速速将此书信呈与父亲,让他也欣喜一番!” 第114章 犍为异动 刘范率兵离开成都后,益州的事情大都交付给了刘诞处理,作为刘焉的二公子,又有长子委任,在政务方面自然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毕竟身为益州牧的刘焉在州牧府内,得知刘诞在处理州郡事务,都没有做任何更改。 隐约间,他就是在向外人透露,益州的权柄,他已经决定交给儿子们了。 刘范平定州郡叛乱,刘诞处理州府内政,一内一外,可谓是稳定益州最大的保障。还有刘璋,在益州广交各豪族首领,用刘范的话来说,就是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两位兄弟虽然能力一般,但好在州郡中有许多能人辅助,像刘焉之前征辟的王商、周群、张裕、吕常等都在牧府中帮助刘诞处理政事,稳定局势。 实在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还有刘焉可以咨询。 不过到目前为止,益州还没有发生什么天下的意外,毕竟刘范出征以来,捷报频传,州郡形势迅速稳定,局势一片向好,刘诞只需处理一些寻常的州郡事务。 而这些州郡事务,州牧府掾曹都批注过,刘诞只需选择认定,加盖州牧印章就可以了。 不过即便事情不难,但责任也是巨大,刘诞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因为自己的疏忽,耽误了兄长的大事。 所以,每当刘诞遇到什么影响州郡的大事的时候,都会首先向刘焉咨询,而不是等那些掾曹们去私下禀报。而那些掾曹在尝试几次私下向刘焉谏言无果后,也逐渐将重心都放在刘诞身上。不再去想着心思钻营刘焉的事情。 对于呈给刘焉的奏牍,刘诞有时候自己送过去,有时候因为抽不开身,就让从属苏宁送过去。苏宁由于行事稳重,一丝不苟,所以如今已经被刘诞引为左膀右臂,在牧府中都有一定面子。 由于刚刚收到巴郡消息的时候,刘诞正在思索犍为以及蜀郡隐藏危机的处理方案,一时间也不想断了思路,于是就将书信交于苏宁,让他送往州牧府呈给刘焉。 苏宁作为刘诞的亲信,自然早已经获得刘诞从刘焉处特获的州牧府通行腰牌,进出牧府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于是,刘诞又继续思考处理犍为、蜀郡危机的方法,苏宁代他将书信送去给刘焉过目。 不多时,刘诞处理事务的署舍中,走进来两人。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高大,身着戎装,面色一丝不苟,正是刘范留在成都的大将徐晃。另一人则是他的妻兄庞羲。 拱手向刘诞行礼,徐晃率先开口,“少君唤我等前来,可是有事要部署?” 沉默颔首,刘诞扫眼徐晃、庞羲,二人与他都是老相识了,所以并没有什么生疏。将手中的奏牍递给徐晃,刘诞沉声,“犍为的细作传来消息,近来山中部落族群异动频繁,恐怕有部落首领受人蛊惑,想要趁机作乱!” “此时作乱?”面露诧异,庞羲有些不解,“如今左中郎将大胜在即,此时作乱,就不怕中郎将携大胜之势,灭了他们的宗族吗?” “他们是在赌。”看完简牍,徐晃也同样面沉似水,“主公毕竟还没有拿下江州,而江州作为巴郡南部的核心,一日不拿下,主公就一日不能算平定巴郡。在加上巴郡城高池厚,若守将固守不战。 主公强硬攻城必定会损失惨重,而且这期间,一旦其他地方出现混乱,整个益州局势将会再次出现变故。” “其他地方混乱?区区一个犍为混乱,似乎并不能影响伯常平定益州的步伐,只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听着庞羲的话,徐晃不置对错,目光重新投向刘诞,“少君以为如何?” “事情有些棘手。”眉宇深皱,刘诞有些拿捏不定,“其实说实话,兄长率兵平定广汉、巴郡已经达成了想要的效果,接下来,各郡只要好生安抚,就可以稳定住了。而后再安稳发展数年,益州必将成为天下最富足的大州,到时候重出秦关,天下无人能及。” 点头颔首,刘范要率领大家杀出益州这件事是早就定好的基调。 “所以说,我其实最想要的是犍为郡依旧保持骚动,但不暴动,只要能维持到兄长回来,他自然有办法迫使西南这帮蛮族降服。毕竟他连賨人都已经降服了。” 再次点头,对于刘范的能力,他麾下的臣属信任,而随他一起长大,又追随他一路从长安杀出来的刘诞更是坚信无比。 正是这种对于兄长的无条件信任,才使得无论刘范吩咐什么事,刘诞都会照做。而同样是这种倾心侍兄的诚意,也让刘范对刘诞有百分百的信任。 当初,率兵从长安城内杀出来的前夜,兄弟二人曾促膝长谈一宿。 刘诞问刘范,“这么多年他惹事生非,一直是兄长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兄长有没有怪过他。” 刘范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摇摇头。 后来,刘范又问刘诞,“明日从长安城内冲出去,九死一生,问他有没有后悔跟着自己一起行这鲁莽大事。” 刘诞同样笑着摇摇头,不过那笑容在刘范看来,太憨。 之后,兄弟二人从幼年的趣事聊到回归益州后的将来,一直到很晚很晚才睡去。 不过,从那时起,刘诞就知道,这辈子他就是刘范背后最坚实的后盾,无论兄长走到什么地方,身处什么境地,他都会生死相随。 所以,那之后,刘诞不断的提升自己的能力,领兵作战的经验,处理政务的能力,他想成为刘范最引以为豪也最放心的大后方。 从最初进入益州的惶恐到如今处理州郡大事都能井井有条,刘诞已经比当初在长安时的毛头小子,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甚至,用刘范的话,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弟弟了,学会了自己找活干。 “所以,有件事我想请公明相助!”咬咬牙,刘诞看着徐晃,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我想请公明陈兵广都,威慑犍为郡,让犍为的部落蛮族不敢轻易北上!只要威慑住他们,待数月后,兄长回归,是战是和自然也会重新有论断。” “少君是想等主公回来再解决。”徐晃明白刘诞的意思,可也同时皱眉,“不过蜀郡乃主公根基所在,若我率兵离去,成都出了问题,我恐怕是救援不及的!兹事体大,还请少君慎重!” 拱手抱拳,徐晃知道刘诞也是想尽量减少益州有生力量的损耗,只是贸然将他调离成都,若真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还真不一定可以及时回援。 “城内还有庞大兄照应,公明尽管放心,再说,若蜀郡当真出了意外,我与庞大兄固守城池,外人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攻下成都。公明也只是屯兵广都,旬日便可抵达成都,无需太过担忧!” 默默点头,广都与成都相距不过五十里,急行军半日便可抵达,徐晃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按照刘诞的安排,率兵前往广都。 徐晃作为刘范麾下第一大将,是刘范进入益州后明面上的底牌之一,同时徐晃治军严谨,麾下兵卒战力强悍,成都乃至蜀郡的各路豪强都不敢轻易冒险。 传闻就曾有一家蜀郡小豪强,率领数百人到他军营前,嚷嚷着要投军。在徐晃三次拒绝劝阻后,依旧不依不饶下,直接被徐晃当场斩杀了。 当时消息还引起了蜀郡不小波动,数家豪族颇有微词,而州牧府对此事的回应,只是简答张贴了一张榜文,就不了了之。 从哪之后,蜀郡的人都知道徐晃的军营不得擅闯,而且还受州牧府认可庇佑。 所以,一些纵使有异动心思的宵小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毕竟,一旦被徐晃盯上,可能就真的是灭族之灾。 然而,如今徐晃率兵从成都撤走,南下广都。得到消息的蜀郡各地,瞬间就活跃起来,犍为接壤西南山林,自古就是蛮族叛乱的根源地。 一旦州郡大军向南迁徙,嗅觉敏锐的各豪族就知道,西南的蛮族可能又要搞事情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徐晃南下,也给了一众蜀郡小豪强,翻上墙头,迎风倒的机会。 徐晃走后,庞羲也加强了成都城内的戒备,往来盘查变得更加严格,卫兵巡逻也增加了一倍。相比与犍为的山林蛮族,在成都生存的各族豪强,虽然习惯了见风使舵,但在刘范打破广汉、巴郡的这般大好形势下,也不会头脑发热轻易作乱的。 所以,成都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安稳的。 而此时数百里外的犍为郡郡治武阳县 武阳作为犍为郡的治所,这里也是最接近蜀郡平原的地方,而武阳当地的大姓也很多,其中最为知名的当属杨家。 作为犍为郡的郡治,武阳的家族,自然也都对如今益州局势了如指掌,相较于如今,数年前刘焉入蜀时屠杀益州豪强的强势,刘范率兵攻克益州一城一地才是真正的强龙的。 多年来益州本土豪族都认为只有益州人才能治理益州,但真正当有外部强敌进入益州的时候,他们也会好生掂量后再做决断的。 前提是他们与现在的益州牧府没有仇恨,不过,很巧的是,他们与刘焉还确实没有矛盾。有矛盾的是当初犍为太守任岐。 当年任岐为犍为太守时,是和贾龙一起平定益州马相的黄巾治之乱的,功劳巨大,可刘焉进入益州后,不但没有封赏,还大肆收拢黄巾乱兵以及逃窜来的东州兵,最终导致,贾龙等人感受到强烈的危机压迫,才奋起反抗,攻击刘焉。 最后,任岐与贾龙皆被诛杀,刘范镇压下这股益州最强的本土势力后,就改用怀柔策略安抚其其余家族。本地豪族摄于刘焉的淫威,又不曾受到太多压迫,索性就这样将就着过了下来。 不过当传言刘范要进入益州后,益州部分豪强就开始异动起来,尤其是当初受刘焉迫害的豪强,若不联合起来反抗。那么今后他们的家族就难有出头之日,所以益州才会暴动四起。 只是相比于其他地方,武阳的家族都还是极其明智的。 武阳作为犍为的郡治,也是郡中俊贤游学的主要地方。 此时武阳大族杨家的厅堂中就有数名年轻人,对眼下的犍为的局势发表看法。 其中一名青年,身着儒士服,神色飞扬,对州中局势点评不断,“我以为刘伯常拿下江州后,就会成为益州百余年来,名望最大的青年。再加上其从京都出来,以及本身的宗亲身份,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公举,如此推崇那刘伯常,莫不是已经想投效与他了?”闻言,上首位的青年,笑呵呵的同儒服青年调笑起来。 轻抖服袍,儒服青年也不气恼,自顾开口回应,“他五德山能够那般年岁就追随刘中郎将,我又为何不可?” “可我听说那刘中郎将麾下可是已经有不少各郡县的贤才了?五德山乃定祖公高徒,你?”盯着儒服青年,主位的青年瘪嘴摇摇头。 “杨季休!”当下,儒服青年圆眸瞪他,有些恼怒,“你无心仕途,又何必揶揄与我,我只是不想输给他五梁罢了!” “罢了罢了。”见状,屋内一直不没出声的另一名青年,开口劝说起来,“公举与季休都少言几句,如今那左中郎将还不曾拿下江州,犍为已经暗流涌动,我等眼下应该考虑的是如何稳定局势才对,其他都是以后的事情。”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才停下争执。 说话之人,其实并不能算犍为本土人,其家族是从北方迁徙过来的。不过,其家族尊贵,虽然是迁徙,但在犍为乃至整个益州都还是受人尊敬的。 青年名叫张续,乃留候张良的八世孙,祖父张皓乃顺帝时期的大司空,父亲乃名守张纲。 张家在武阳名声极大,张续也是的犍为知名的俊贤,又比杨洪、费诗二人年长,所以,他们还是很听张续的话。 第115章 攻克江州 张续开口后,杨洪与费诗都停下了争执,而是目光尽皆看向他。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张续就知道他们一定又是想让自己那主意。当下虽然无奈,但还是开口自顾陈述道:“如今犍为郡北数县动荡倒不是很激烈,真正曾在危险的还是蜀郡蜀国的汉嘉。” “你是说汉嘉的黄元?”眉梢轻挑,杨洪看向张续,若有所思。黄元汉嘉时下俊杰,为人桀骜不逊,时常纠集郡中豪侠横行滋事。 若不是汉嘉有大儒王谋、王元泰稳定局势,说不定黄元早就领着热血豪侠们造反了。 眉头轻皱,费诗面色有些凝重,“你的意思是元泰公已经没有办法压制住这黄元了?” 摇摇头,张续并没有否定,只是无奈,“元泰虽然可以引导黄元从善,却无法起到压制作用。黄元年轻气盛,正是理想伟大的时候,若在受人蛊惑引诱,必然会举兵起事的。” “我听闻那黄元与蛮兵交好,若当真率兵往成都杀去,恐怕成都方面也很难抵挡!”面色深沉,杨洪虽然没有现在就立即出仕州牧府的打算,但他内心里还是期待州郡能够安定无事。 “那既然如此,我等应该怎么做?”当下,费诗也问出了自己的顾虑,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让他感官不错的青年将领,费诗自然是不想刘范政权破灭的。 摇摇头,张续也面色凝重,没有办法,“犍为何事会爆发动乱,我等都尚且琢磨不透,岂能将心思再分到黄元身上。如今,我等也只能静观其变,不然。”目光投向杨洪,张续幽幽,“季休若有想法的话,倒是可以凭杨家威势,趁势而起,统御犍为,此事后,杨家必将成为犍为最强的家族。” 张续话落,杨洪也是连忙看向费诗,摇头严肃回应,“杨家本就没有参与州郡政变的习惯,即便是我,也不能改变这则习惯。还希望公举,你能够理解。” 无奈苦笑,费诗也温声回应,“季休无需如此,我虽看好刘伯常,但尚且还没有到义无反顾的地步,如今局势变幻莫测,我岂能让杨家置身险地。有家族倚仗,待到日后平定,我等出仕州郡也不会有问题。” 点点头,见费诗没有强求,杨洪也稍微心下安定了些,“其实刘伯常身上的前景,我也同样看见了。只是他现如今还没有平定巴郡,距离犍为又距离很远,我也不清楚成都方面的意思,倘若后面机会合适,我也说定会劝说家族襄助与他,毕竟,这对今后家族发展也有很大的好处。” 笑呵呵的颔首回应,杨洪能将话说道这个地步,费诗已经很满意了。 犍为郡眼下还处于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江州城已经进入到狂风暴雨的摧毁中。 江州城下 看着第一波试探攻击的兵卒缓缓从城上退下,刘范扭头向身旁的严颜询问,“希伯,江州城的守军的战力与你预料的可有出入?” 摇头回应,此战是严颜奉命试探江州城军事实力的第一战,“刚才城上的作战与我先前在江州时的并没有多少出入,兵卒战力既没有减弱也没有增强。” 也就是从侧面佐证了江州城内在用兵方面,并没有其他的后手。通过此次试探,刘范麾下的众人也开始推测,江州在应对刘范大军攻城方面,做了哪些部署。 行军作战这么久,众人也不是无智的孩童,心里也都清楚,两军对战,要么从兵法谋略上给对方设陷,要么以强悍兵卒击溃对方。 眼下从江州守卒的表现来看,沈弥在用兵方面并没有其他部署,也就是说,他可能在兵卒以外的其他因素上,对刘范军施加了影响。 “若沈弥没有设法调动兵卒,伏兵作战,那么他就有可能在利用人心。”同样听着严颜的回答,侧旁的法正说出了自己的揣测。 “那孝直以为他会对那部分进行谋划?”刘范也不兜圈子,直接询问起法正的判断。 “外部谋划有两个方面,一是主公如今麾下从属的忠心,二是蜀郡、犍为郡可能爆发的问题。” “我相信麾下的诸位!”摆摆手,刘范直接否定了法正的第一个提议,想着第二个问道:“蜀郡和犍为郡即便会有问题,对如今的巴郡似乎也起不到决定性帮助吧?” 默默看着刘范,无论他是真相信麾下众人,还是故意让麾下这些益州士族安心,法正都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挑明。当下,他也顺着刘范的问题思索道:“其实如今想来,能够产生影响的可能就是犍为与蜀郡都爆发了动乱!” “旁他且不说,犍为郡临近西南蛮族,若受人蛊惑很容易就发动叛乱,再加上如今冬季即将到来,为了存储些冬季的粮食,他们说不定真的会接受外因的蛊惑,率领部落族人,走出山林,杀向州郡。” 稍微顿了顿,法正继续剖析,“至于蜀郡方面,有徐晃与庞羲两位率兵驻守,我以为很难发生什么惊天的变故。且听闻仲宣公子如今处理州郡事务已经井井有条,蜀郡安稳的功劳有他一大半。” 点头同意,刘范同样觉得蜀郡和犍为方面是不可能出现什么问题的。 “其实无论蜀郡和犍为发生什么意外。”说着,刘范目光盯着江州城,“只要我迅速拿下江州,一切的变故都是虚妄的!” “诚如主公所言,的确如此!”颔首回应,法正也认为刘范说的话很有道理。 “所以。”目光盯着江州城,刘范嘴角浮现笑容,“我军应该可以对江州城发动全面攻击了!” 眉头轻扬,法正有些意外的看着刘范,“听主公的意思,似乎还有后手?” 笑着扭头看了法正一眼,刘范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一旁的程畿,问道:“季然,先前交代你办的事情,可曾准备妥当?” 闻言,程畿也连忙躬身拱手回道:“先前在阆中时主公便有所交代,吾自是与他叮咛嘱托了。后来主公的亲自拜访,也让他深受感动,决定率领族中擅技者随军行动,从安汉来时,我已经按照主公要求,着他领人督造了,日前刚刚完工!” “好!蒲大师果然不曾让我失望!”面上瞬间堆起笑容,刘范笑的极为开心,当下,直接兜转马头,向大营后方疾驰而去。 “此地由希伯暂代,稍等片刻,我替你取来绝佳好物!”声音传到严颜耳中的时候,刘范已经策马扬长而去。 身后,法正等人也是一脸茫然的紧追不舍。 刘范身旁,程畿也是笑容满面,其实他早就知道事情的进度,就等着刘范询问的时候,他才说出来。此时看来,刘范果然对这件事极为重视。 辛亏当初随军时,程畿没有随意放弃他们。 随着刘范一番疾驰,一行人迅速来到大营后方,临时搭建的一处木棚旁。只听棚内此时还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蒲大师!”还没有今日木棚内,程畿便高声呼喊了起来。 闻言,一名赤裸上身,臂膀健硕的少年,哒哒哒的跑了出来,定睛一眼,不仅之前的程主簿,还有一群士人一起,少年也面色慌乱起来,连忙转身又跑回棚内。 接着,棚内最响的敲击声,停了下来,不多时,刚才那名少年,领着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中年壮汉,快步走了出来。 看见他出来,程畿也连忙上前几步,笑着介绍道:“蒲大师,这位刘州牧世子左中郎将,你见过的!” 连忙躬身长揖,中年汉子有些拘谨道:“蒲风见过刘世子,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无妨!”笑呵呵上前虚浮起蒲风,刘范看了一旁的少年,“不想只是旬月不见,蒲少郎又健壮了不少,想来以后也能成为如你父一般大师匠人!” 挠挠头,一旁年轻的蒲元嘿嘿憨笑,也不知道拱手道谢。 倒是蒲风恨恨瞪了他一眼,低声轻斥,“休得放肆!还不向世子道歉!” “无妨!某并不在意那些虚礼!”刘范摆摆手,免了蒲元的行礼。 当初拿下阆中的时候,刘范与程畿的一次无意交谈中得知,蒲姓竟然是阆中的大姓,而蒲家也是巴郡为数不多专攻墨家的家族。随即,记忆中某位人物被想起的刘范就连忙让程畿去查询一下蒲家是不是有一名叫蒲元的人。 果不其然,蒲元正是当代蒲家家主蒲风的长子,深得蒲家的墨学传承,不仅对冶炼,对器械制作研究也有极大的天赋。得知消息后,刘范直接就前往蒲家拜访,诚恳邀请他们随军效力。 碍于刘范的热情,以及当时阆中拿下后,全城各族的自保心理,蒲风便答应了随刘范军一起在军中效力。当然,他的主要任务不是作战,而是为大军制作必要的攻城器械。 而当初在出发往垫江之前,刘范防止耗时日久,于刺奸问罪甘宁作战不利的事上,出现变故。便着令蒲风先行打造了攻城器械,只不过,没想到拿下垫江会那般顺利,而这些器械也被一起带到了江州来。 “我先前曾让季然授意你,设计一些投石车出来,不知你制作的怎样了?” “回禀世子,已经制作出五架投石机,可连轴转,最大限度弹射一百枚投石!” 眼眸一亮,刘范再次露出笑容,“如此说来,这投石机已经可以投入使用,最大可投掷五百枚巨石?” “不错!”点头回应,蒲风也没有隐瞒,“五百没有投石后,我再重新更换轮轴,下次还可以使用!” 听蒲风的话,这投石车使用五百次后居然还能循环再使用,刘范简直高兴的不行。当即就下令军卒将此处的攻城器械全部运送到江州城下。 当严颜瞧见被刘范运送归来的投石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他根本没有想到,刘范居然还藏有此等利器。 滚动一下喉结,严颜有些紧张,“主公,我等接下来要用投石车攻城么?” “不错,先调试一下投石车的精准度。然后上油罐,投掷火球!”语气冰冷,刘范没有感情的说道。 而此时城楼上驻守的沈弥也迅速跑到城垛旁,一眨不眨的盯着城下被缓缓推出的投石车。兀自咽了咽口水,沈弥终于有些慌了。 “刘范竟然有投石车,如此大的攻城器械,我...我....我恐怕抵挡不住!” 沈弥刚刚自言自语完,就听到“咻”的一声的破空声,划过长空画出一道弧线,飞跃城头。 “轰隆!” 城内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城内民众抱怨,尖叫的呼喊声。 而呼喊声才刚刚升起,接二连三的巨石就陆续从空中抛射进来,瞬间,整个江州城内一片骚乱,所有的人都在惊呼,奔跑。 渐渐,随着巨石开始准确的砸向城楼,城上的兵卒也慌乱起来,有的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兵卒蜷缩着身子,躲在城垛后面,动也不敢动。 然而紧接着却是一段时间的安静,正当众人疑惑的时候,忽然从空中出来巨响,呼呼的风啸声夹杂着浓烈的酒水味,直接砸落在城墙头上。 “咔嚓!” 酒坛破碎散发浓烈且刺鼻的酒味,在沈弥困惑不明的情况下,城上陆续砸落了数百只酒坛后,投掷的动作再度停了一下。 随后,沈弥就看到一团火球突然出现在眼前,且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轰!” 火球落地,整个城头瞬间燃烧了起来,毫无办法阻挡,大火将江州城楼迅速吞噬。 而其余各城门外的刘范军,看见北城起火,不约而同的都发起了攻城战。 只是瞬间,整个江州城,四处喊杀声震天,到处都在作战。 尤其是北城门上,一片火海里,兵卒的惨叫声,伴随着巨石不断轰击城墙的巨响,时不时还有抛射入城内的。 终于,在四方被攻的压力下,城内终于有迁移来的豪强游侠冒险打开了城门。 --------------------- 阆中县郡治。有彭池大泽,名山灵台,见文纬书谶。大姓有三狐、五马、蒲、赵、任、黄、严也。 第116章 成都巨变 城外的突然攻击,不仅让城上的守军产生极大压力,更让城内的各族豪强心情慌乱。随着刘范在巴郡作战的逐渐深入,他对待巴郡豪族的态度也逐渐微妙起来,从阆中开始招拢大部分投降豪族,安汉和平拿下,倒是没有生事。 可攻打垫江的时候,当地豪强黎景作为叛军头目,就直接被刘范给灭族了! 这对江州城内的豪强来说,是影响极大的,甚至他们私底下都在揣测,这是刘范在释放一种信号,越往后他对豪强的宽容度将会越小。 而这样的宽容度随着刘范战事的继续顺利,也会变的更加严苛。 甚至,豪强们已经开始人人自危,就算他们没有出手帮助沈弥、孟彪,刘范攻下江州后也不一定会放过他们。 而就在江州城内一众豪强人心浮动的时候,江州城上就突然爆发了激烈的大战。伴随着大战还有巨石从城墙上空被抛射进来,而且北城楼上也迅速燃起了大火。 江州城内的小豪强可能不清楚,但从荆州迁徙来此的董和却是瞬间明白,刘范制造出了投石车! 这种攻城利器,他也是在当年黄巾动乱的时候,听郡中有见识的才俊说的。 昔年黄巾作乱,中州动荡,中原大地上,许多城邑由于没有防备,被蛾贼乘机拿下,而同时朝廷也没有预备足够的兵马。 所往往朝廷以数千兵马对战数万乃至数十万蛾贼都能取得胜利的倚仗就是投石车! 大量的投石车直接轰塌被蛾贼占据的城邑,火球夹杂着巨石,让毫无纪律的黄巾部众瞬间就自乱了阵脚,不需要朝廷军出动多少兵卒。 黄巾军内部就因为恐惧而互相争斗,逃脱,厮杀,到最后投降的投降,逃离的逃离,数十倍与官军力量的黄巾守军就这样败了。 如此战绩,在各州郡也是广为流传。士人们每每提及当年的黄巾之乱,就不由想起这场战争兵器带来的震撼。 时至今日,当投石车再次运用到巴郡的城池攻坚战中来的时候,董和也清晰感受到城内益州民众的慌乱,那种对未知,对可能是传说中天罚的恐惧。 而董和在看到这些情况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明白刘范赢了。于是为了不让自己在刘范进入江州后,外来宗族继续陷入被动状态,董和果断联合江州城内的其他外来士族扈从,发动突袭战,夺下城门放刘范军进入。 北城战斗激烈,又有投石和大火燃烧,董和就让江州本地的小豪族联络了东城外李虎部。 毕竟李虎属于宕渠的賨人部,管事外人与他们间的生意往来,还是江州本地小豪族与他们间的千丝万缕关系,都值得此时向他们示好。 东城楼上,李虎正率领賨兵与江州东城守卫酣战的时候,忽然瞧见城内涌现了大量持兵豪侠,在一名持剑文士的率领下,直接冲了过来。 对着江州城的守军就攻击,如此内外夹击,江州的守军哪里承受得住,没用多久,东城门就李虎率兵拿下,城东的守卫也被他当场斩杀。 随后,李虎与董和碰面。董和也并没有与他兜圈子,直接说明自己的意图,想要与李虎抱团。而李虎也是聪明人,当场就答应了董和的条件。 接着,在董和的指引下,李虎一面率兵攻打江州县府,一面领兵突袭北城门,企图拿下城门放城外的刘范大军入城。 当你李虎率兵赶到北城的时候,沈弥堪堪从城墙上撤离下来,麾下众人尽皆狼狈,这场大火不仅烧死了他大量麾下,也沉重打击了他麾下众兵卒的士气。 所以李虎率领賨兵突然杀到时,沈弥是完全懵逼的,甚至当双方都打起来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城内有豪强叛变了。 瞄准目标,李虎直接奔着沈弥杀去,自身勇武强悍的他,在沈弥的扈从当中杀的也同样是势不可挡,眼看着李虎不断朝自己杀来,沈弥也开始慌了。 事情发展的太快,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遭遇投石和大火袭击部曲,恐惧低落的心情还没有恢复,没想到就迎来賨人军队的攻击。 “你们跟着刘范不会有好结果的,帮助我,我将巴郡以东全部奉送给你们!”情急之下,沈弥直接大声呼喊,向李虎抛出诱人的条件。 而李虎就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操持着手中的狼牙棒,不断击倒沿途的沈弥扈从,向他一步一步靠拢过去。 眼看着李虎不断向自己靠近,沈弥也猛然爆喝一声,高举手中大刀,呼号招呼着就向他李虎冲了过去。 此时此刻,他已经放弃了妥协念头,只求能够率领众扈从一股作气拿下他。 随后,数十名身手矫健的豪侠在沈弥的率领下,围着李虎便缠斗起来。 可是这一缠斗,沈弥瞬间心中哇凉,李虎的悍勇竟是在众人围剿他的时候,突然爆发了起来。这股战斗力,直接让沈弥压力剧增。 在经历几次即将被李虎格杀,又被扈从豪侠舍命救下来的情况后,沈弥心底的豪气终于消失不见。扭头就要遁逃。 可李虎从进入刘范麾下以来,都没有立过什么卓越战功的他,又怎么甘心让这贼将就这么轻易的逃脱了。当下,爆喝一声,周围正剿杀江州叛军的精锐賨兵扈从也迅速涌了过来。 迅速将阻拦李虎的沈弥扈从拦截下来,让李虎去追逐沈弥,此等情况下,沈弥又哪里逃脱的掉! 一柄巨大的狼牙棒直接将沈弥砸倒在地,而沈弥此时也是心生死志,拼着被李虎狼牙棒砸死的危险,都要坎上李虎一刀。 见此情形,李虎也知道没有办法生擒沈弥,当即加重手中力量直接轰击在沈弥的脑袋上。脑浆迸溅,沈弥面目全非,横死当场! 随着沈弥当场阵亡,江州城内不属于其嫡系的部曲也迅速骚乱起来。加之賨兵们厮杀也极为悍勇,巨大的压力下,江州城的豪族部曲纷纷弃刀投降。 随着这些人弃刀投降,江州城的北门也迅速被賨兵们打开了。 城外 刘范正领着严颜众人默默等着城楼上的火势减弱下来,可没想到的是城楼上的大火还没有熄灭,城门倒是先打开了。 面面相觑,刘范也是一脸懵逼,这次他也没有在城内安排内应啊! “是賨兵!”当下,有眼见兵卒指着前方开门的賨兵喊道。 “难道是李虎已经拿下东门!”清楚瞧见賨兵样貌后,刘范也不由喃喃自语,“以他们兵力拿下东门还勉强可以,但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再次拿下北门,恐怕城内有人接应。” 与法正对视一眼,刘范的疑惑同样也是法正颇为谨慎的地方,“賨人在巴郡久居,能够认识江州城内的豪强也不足为奇,恐怕李虎敢联络上城内内应,还没来得及禀报主公,大战就发生了。正以为,可以先使严希伯入城看看。” “主公,末将愿入城一探究竟!”闻言,一旁的严颜也拱手开口。 犹豫的瞄了眼江州城,就在刘范准备遣严颜入城查探的时候,城门下李虎手握滴着鲜血狼牙棒,走了来。 “禀报中郎将,賨兵顺利拿下江州城!请中郎将入城!” “请中郎将入城!” 轰然震喝,一众賨兵此刻尽皆昂首挺胸,斗志昂扬的等待刘范入城。 见此,刘范才悄然放下戒备,策马缓缓向城内行去,前头严颜却是主动率领悍卒为先锋。 大军陆续进城,城头上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余烬在燃烧着,城内还能听到喊杀声,四面八方,具体不知道从哪个方位传来。 来到李虎身边,刘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战,武勇当为首功!” 往城内走,不多时,一名持剑文士,领着数百名矫健豪侠,压着一人向刘范走来。 甫一瞧见那文士,刘范眼神一亮,他知道,眼前这人应该就是此战拿下江州的关键。 持剑文士也不拿捏,倒持剑柄,跨步走到刘范跟前拱手抱拳,“南郡人董和见过左中郎将!” 心下了然,刘范此刻也算是明白李虎为何能够轻易拿下江州了,有诸位蜀汉前中期名臣的帮助,李虎想不拿下江州都难。 “幼宰无需多礼!”伸手将董和虚浮起来,刘范笑容满面,“此战辛亏幼宰从中斡旋,否则绝难有如此大的胜利!” “不敢当中郎将谬赞!”董和虽然有些诧异刘范竟能知晓他的表字,但显然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于是董和直接将话题转向那位被看押的士子身上,“中郎将,此人便是与沈弥一同反叛的孟彪!” “董幼宰,贪生怕死之徒!”恶狠狠瞪了董和一眼,孟彪直接瞪着刘范,“刘贼,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定不会沦为你之刍狗!” 皱眉瞥了他一眼,刘范抬手挥了挥,“一刀砍了,灭族!” “噗嗤!” 话落,严颜眼睛眨也不眨的一刀结果了孟彪,随后,转身率领亲从卫队,前往孟氏、沈氏家族,屠戮满门。 默默看着全程冷淡的刘范,董和心下微凛,虽然已经知晓刘范杀伐果断,却也没有想过,刘范在军中竟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虽然他身后跟随着不少文士装扮的人,但在刘范下令屠杀孟氏与沈氏的时候,竟没有一人站出来劝阻。董和相信这些人中,肯定是有巴郡人存在的。 没有管董和在想什么,照例,刘范又笑着与董和寒暄起来,“我在垫江时,便听希伯说江州有一文士董幼宰有大才。今日一见,幼宰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闻言,董和心下也算明白,原来是严颜向刘范推荐了他,难怪刘范会知晓他这个荆州迁来的人。悄然间严颜在董和心中的亲近感也提升了不少,再看其在刘范麾下的受用程度,似乎与李虎比较起来,他更适合合作。 董和心里暗自想着,众人也很快抵达县寺。 在刘范领着众人入城的时候,其余人也都迅速前往四城们传檄受降,放城外的刘范军入城了。得知沈弥、孟彪伏诛的江州兵,也很识时务,并没有怎么奋死抵抗,迅速就接受了左中郎将的招抚。 城门打开,城外的张任、王冲等人也纷纷率兵涌入城内。 有刘范军入城,城内的治安瞬间就好了很多,喊杀声也停了下来。民夫壮勇被喊出来清理战场,城楼的大火也被扑灭,城内的百姓又恢复了安宁的生活。 由于刘范麾下文士实在不少,他进入城内就只要做个甩手掌柜,其他的事情,程畿等一众文士,自然会将其处理完毕。 而随着刘范拿下江州,也同时意味着他正是平定了巴郡。 下一步,他要做的就是,一面令甘宁水军巡将东进,拿下沿江的其他城邑。不过这些城邑都没有豪强反叛,只要打着牧府旗号的船队抵达后,想必不需要作战,就可以收复了。 刘范自己则准备率兵向西进,听闻犍为郡最近有些骚动,他打算从犍为路过的时候,顺道将其平定,再看看能不能再捞一些名臣之类的。 然而,还没等刘范发兵向犍为去,成都就有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到刘范的手上! 江州县寺堂内,众文武矗立,上首位刘范端坐在案几后,手上握着一份书信,面色沉默,许久不出声。下方众人也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方才信使赶来通报时,分明是八百里加急军报,可刘范看完后,却一直沉默不出声。下方众人虽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敢问。 手中握着书信,刘范抬头扫视众人,“孝直、季然留下,其余众人先且退下!” 神情肃重,众人纷纷低头告退。 而法正也是眸光闪烁,待众人走后,缓缓来到刘范身边,“主公,可是有何大事?” 伸手接过刘范递来的书信,只是一眼,法正眸瞳骤缩!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但涉及的事情却极其严重。处理不好,会直接危整个益州。 “益州牧刘焉遇刺了!” 第117章 奔袭 艰难的滚动一下喉结,法正真正看完书信上的内容,才将其递给一旁的程畿。 小心看了眼刘范,法正凝眉分析,“信上并没有说牧伯是否遇害,我以为当无大恙,只是...只是观书信笔迹乃二公子亲笔,观其遣词用语。”眉头紧锁,顿了数息,法正才继续,“纵使牧伯没有大碍,此事对二公子之打击恐怕极大,正以为他很难在安心梳理州中事务了!” 面色凝重,刘范并没有反驳法正的说法。 此时,一旁的程畿也同样看完书信内容,面上阴晴不定,瞳眸滚动,数度欲言又止。 瞥了眼程畿,刘范抬手,“季然有何想法尽可直言。” 拱手揖礼,程畿神色也是肃重,“无论情况到底如何,此时成都的事情,才是稳定益州的关键。而主公想要将牧伯遇害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就必须在消息传递出成都之前,出现在州牧府!” 脑袋飞速运转,其实刚看到书信内容的时候,程畿脑海中就闪现出了许多可能。 包括刘焉是被刘诞刺杀,刘诞想要夺权谋取益州的想法。 但看到刘范与法正都没有流露出关于这方面的想法后,程畿也并非将这个设想提出来。于是按照刘焉正常遇刺的逻辑来推理,刘范或许会在此事上因祸得福。 前提是他能稳住刘焉死后的益州。 众所周知,益州牧刘焉的身体近来并不是很好,甚至说有点油尽灯枯的意思。 当初绵竹大火后,州郡内各豪族间就隐隐开始传着刘焉即将病故的消息,正因如此私底下一个个豪强才摩拳擦掌,想要趁机发难。 只是豪强们也没有想到,强势的刘范进入益州后,影响力直接超越刘焉,同时随着刘焉的可以低调隐居幕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范的身上。 但程畿知道,益州真正的牧伯却还是刘焉。也唯有刘焉,才是汉廷任命的益州牧,拥有正当掌控政权的大义。 “季然此言不无道理!”同样参透个中关键的法正,瞥了眼程畿,也对刘范建议道:“成都如今乃益州州治,若彼处生乱,州郡必然动荡不安。主公如今虽声名渐起,但也需及时控制住局势!” “所以孝直的建议也是想让吾返回成都?”刘范向法正确认。 闻言,法正也并没有否定,点点头,面色深沉,谨慎的看了眼刘范,低声道:“还请主公恕我冒犯之罪。依照牧伯先前身体之情况,此番纵使免于大难,恐怕所剩时日也无多。为今之计,只有主公返回成都,才能稳住局势。” 眉梢挑动,程畿不动声色的观察的着刘范得表情。 只见他面色阴沉,双手握拳,紧紧抵在案几上,许久,才长舒一口气,“孝直、季然所言乃长远之见,我也必须要返回成都。只如今巴郡局势堪堪稳定,若仓促返回成都,时候会让州郡再次陷入动荡中?” “主公且放心。”拱手出声,程畿也开口:“巴郡经过主公此番攻城拔寨,逐个击破,不顺服牧伯豪强已经尽数拔出。如今又有賨邑侯襄助,又有公衡以及吾等为主公效力,纵使战乱方休,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现大的变动!” “不错!”点头附和,法正也是神色严峻,“眼下主公需要做的就是尽快从牧伯手中接过益州的权柄,否则多耽搁一日,就会有多一分意外发生。而如今牧伯遇刺的消息也并没有传开,主公当趁此时返回成都。待消息传开时,主公已经接掌益州,纵是有人心有不满,也只能忍着。” 拱手向刘范,法正语气诚恳,“为州郡数万生民计,还请主公速速返回成都,接管益州!” “请主公速返成都!”同样拱手附和,程畿也是面色严峻。 没有立即附和,刘范凝眸沉思,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有些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躲也躲不掉,既然如此,我勇敢面对此事便是!” 豁然起身,刘范缓缓踱步至厅堂门口,目光投向西方,神情肃穆而郑重。 “原本我以为平定江州后,可以好好休整一番。至少有父亲在,我暂时可以安心的发展州郡。”默默负手矗立,刘范怔怔出神,“如今看来,恐怕我并没有这个停歇的命!” 豁然转身,刘范目光扫向法正二人,“成都情况紧急,宗族安全皆系于成都,吾必须立即驰援成都。我意立即率领庞德部,轻骑赶往成都,孝直随行。季然与希伯留守江州,陈盛先安抚安汉,垫江留龚扬、赵敏。 另公义率兵驻守垫江,董幼宰为其参军。其余兵马由黄公衡暂领监军,李武勇率领,郑仲法为主簿,随后军向成都进发!” “遵命!”互相对视一眼,程畿与法正立即下去安排。 待两人匆匆离去后,刘范依旧矗立在门外,默默远眺成都方向。 说真的,刚才他接到书信的瞬间是有些震撼的,刘焉遇刺对于他乃至整个益州都是天大的大事,而原以为自己已经拥有最好的开局的刘范,此时也有些惆怅起来。 他真的没有想到刘焉会在这个时候遇刺,历史上刘焉是在绵竹大火后,又收到长安长子刘范与次子刘诞身死的消息,感觉基业无望后,才背疮迸发,病死的。 原本刘范心里有些担忧,刘焉还会和历史上一眼病死,可当他从长安回来后,发现刘焉身体并没有太多病变后,他也渐渐放下了心。 确实,人到老年身体会逐渐衰弱,但如果外部没有激烈因素干扰,也并不一定会立即病死。 如今的刘焉就是这样安心闲适,将州郡事务全都交给儿子们,自己整日呆在牧府中与张鲁研究着道家学说,心情宁静,所以背疮也没有病发的机会。 可这次遇到刺杀,刘焉必然是受到了极大惊吓,甚至有可能就是身边人动的手,刘诞都亲笔书信快马送过来,说明此人刘诞也没有想到。话句话,这次刺杀,不仅打乱了刘范的节奏,也同样打乱了刘焉与刘诞的节奏。 所以,作为老父亲刘焉的长子,众弟弟们的长兄,刘范此时必需要扮演好顶梁柱的角色,返回成都撑起这份局面。 刘范布置下去后,法正与程畿也迅速开始派发政令。 刘范的左中郎将印绶在法正的手上,由程畿起草文书,法正加盖印章,每一份任命迅速从江州署衙中传了出去。 得到命令的众人也没有多问,立即安排麾下部曲,联络搭档,向自己需要驻守的地方赶去。城外正在布控渗透江州的庞德也同样收到了刘范的军令,当即将骑兵招拢起来,庞德先行赶回江州面见刘范。 厅堂中,刘范已经脱下宽松的服袍,换上轻夹,绑腕束脚,身旁站着法正,同样一身劲装,见庞德赶到,不等他行礼,刘范直接开口,“令明,骑兵聚拢情况如何?可否立即启程?” “骑卒部曲已尽数待命,主公只需一声令下,吾等必往!”拱手抱拳,见刘范慎重,庞德也迅速回应,并未多问。 点点头,得到庞德回应后,刘范也不做停顿,当先迈步走出县寺,身侧庞德、法正左右相随,门口处一众刘范卫从也不含糊,紧跟着他行动。 翻身上马,刘范领着一众人直接出了城。 县寺官署,程畿得知刘范率领法正、庞德离去后,也是幽幽叹了口气,虽然他极力劝说刘范回成都,但成都到底情况如何,他却并不清楚。 只希望一切都能赶得上,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尽力为刘范稳定住巴郡的局势。 众人出了城后,在城外遇见了等候多时的黄权等人。 见刘范策马而来,黄权等人连忙躬身拱手行礼。缓缓停下,刘范抬手虚扶一礼,扫视黄权三人笑道:“此番江州战毕,巴郡也算是彻底平定了。这其中公衡你的三位各有功劳,回返成都后,我会依照功勋向牧伯禀报,予以嘉奖。 而今牧伯召我返回成都,我便将此间事情全权委托给你三位,望三位多多上心,我在成都等你们归来,大摆宴席,庆祝此战顺利!” “谨遵中郎将之令!”当下,黄权等三人拱手应诺。 刘范环顾三人,微笑点了点头,再向三人抱拳后,便直接纵马离去。法正、庞德紧随其后,后方黄权三人默默看着刘范远去的身影。 良久,黄权才幽幽感叹道:“也不知成都发生了何等大事,中郎将要如此急匆匆的赶回去。” 身旁郑度默默看了眼黄权,只是沉默不语。另一侧李虎也幽幽瞥了眼黄权,转身就去集结大军,按照刘范的指示向成都赶去。 成都益州牧府邸 熏香缭绕的殿室内,气氛格外沉闷,侍奉的奴仆,低着头不敢发出丝毫动静。蜀锦玉珠点缀的厢房卧榻旁,一名医者模样的老者,闭眸号完脉后,缓缓收起床榻上老者的手臂,掖进被子里。 见状,一旁矗立陪同的胖墩青年,张嘴就准备询问。却被老者摆摆手打断了,医者将自己的工具收进医疗箱后,领着木箱缓缓退出了殿室。 胖墩青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走出殿室后,青年便迫不及待询问起来,“医令,不知父亲情况如何?” 没有深皱,老医者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脉象紊乱,气息不稳,纵使转醒过来,恐怕...恐怕也无多少时日。少君还是尽快通知世子回来吧。牧伯此番虽以自身博弈避开了行刺,但背疮崩裂,毒素侵入肺腑,只怕很难熬过这个冬天!”说罢,老医匠也长叹一声,拱手作别。 拱手回应,刘璋面色几乎凝结成冰。眉宇中浓浓的忧愁怎么也化不开,不多时,一名青年缓缓来到刘璋身边,面色同样凝重,“少君,为今之计,恐怕需要你暂时撑住局面!” “唉!我也只能暂时撑起片刻,最终还是要等兄长回来!”说罢,刘璋满目顾虑的看向牧府署舍方向,“君嗣,此事还是要摆脱你从中多多斡旋,待兄长返回后,我定会为你表功!” 复杂的看眼刘璋,张裔还是拱手应了下来。 待张裔走后,刘璋也是目光复杂的再次看向署舍,轻声呢喃,“仲兄啊、仲兄,此事到底是不是你故意为之呢?”许久,刘璋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又回到刘焉的殿室内,悉心照料起来。 而此时被刘璋数次提及的仲兄,刘诞。 此刻正一个人呆呆的端坐在议事厅堂主座的台阶上,整个厅堂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人目光放空呆呆的看着门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厅堂门外,数名文士互相对视几眼,一番窃窃私语后,也都叹息一声,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走进厅堂,而是转身离去了。 益州牧刘焉遇刺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数日,尽管可以隐瞒,但还是瞒不住这些几乎每日都在牧府办公的臣属。 事情是这样,二公子刘诞在接到巴郡传来的世子大胜战报后,就让手下亲信文士孙宁送往牧伯的殿室里。由于州府政务都已经由二公子代替,作为他的亲从,苏宁当然也有自有出入州牧府邸的腰牌。 而当日苏宁凭借腰牌与军报送信进入刘焉的殿室后,却突然暴起,从信简中拿出匕首,刺向州牧。辛亏州牧年轻时也有几分勇武,左避右闪躲过行刺,用尽气力与苏宁拼杀数招,在众扈从及时赶来营救后,将刺客苏宁当场杀死! 事后,州牧直接下令封锁消息,再说完召奉车都尉刘璋入殿后,就晕了过去。 而奉车都尉刘璋奉命进入殿室后,也是惊愕非常,当下他的反应也格外迅速,立即联络上了庞羲,让其调集亲卫军前来护卫。 也是这个时候,刘璋才知道就在数个时辰前,刘诞刚刚下令让徐晃率兵离开了成都。 整件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联系前后事的庞羲也不敢大义,连忙以护卫刘焉安全为由,解除了刘诞的兵权。 而刘诞得知刘焉被苏宁行刺后,也是瞬间呆滞。许久,才想起写书信给刘范,此时刘范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第118章 成都风云 刘范收到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往成都赶,从巴郡到蜀郡,骑乘快马,昼夜不停下也很快就能抵达成都。而成都这边,由于刘焉被行刺后,庞羲在刘璋的配合下,接触了刘诞的兵权。而刘诞也并没有怎么解释,只是默默的端坐在牧府的大堂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刘诞的沉默,让原本应该暗流涌动的成都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成都,达官显贵聚集地 一处占地宽阔的府邸后宅,有间厢房,此时里面正端坐着两人。两人身着服袍却并非儒服,反倒与张鲁所穿着的道袍有些相似,但又没有他的样式浮夸。 此时两人正端坐在书房的案几两侧,皆是闭眸沉思,许久,其中一人才缓缓睁开眼,不多时对面的青年也睁开了眼。 互相对视一眼,先睁眼的青年率先开口发问:“彦英,情况如何?” 闻言,对面青年也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他,“南和以为如何?” 面对何宗的反问,张裕也并没有扭捏,凝眉缓缓摇了摇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道:“气运起伏动荡,很难窥探出兴衰。” 眼角微缩,张裕盯着何宗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数息,才微微轻笑道:“彦英,如今说话也会兜圈子了!” 目光平静的看着张裕,何宗也同样微笑,“难道南和推演的与我有所不同?” 面色一僵,张裕先是一愣,随后才悄然摇头轻笑,“彦英如今当真是比以前圆滑了许久!”笑谈数语后,张裕才认真说道:“我倒是推演出刘仲宣的气运并没有多大动荡!” 眸光逐渐凝重,何宗面色肃穆的看向张裕,“南和也看了刘仲宣?” 见何宗严肃起来,张裕也慎重点头,“我先推演了成都局势,而后又分别看了看刘焉父子的气运。刘君郎虽然命不久矣,但其诸子似乎并没有影响。” 张裕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何宗,见其面色阴晴变幻不定,张裕心中也大致有了数,估计何宗的推演和自己也差不多。 “彦英,推演的结果如何?” “巴蜀气运大盛,有龙兴之势!” 瞬间沉默,张裕与何宗对视良久,纷纷闭口不言。许久,张裕才又沉声开口:“如此说来,这大盛之气运恐怕就是刘伯常了!” 点点头,何宗没有否认,“刘伯常乃汉室宗亲,又有益州为基业,纵观当今天下,地位与战绩能与之比肩的并没有几个,恐怕大气运者就是他。” “那此番刘君郎的遇害,难道真的与刘仲宣无关?”停顿片刻,张裕忽然开口问道。 默默看着他,良久,何宗才避重就轻道:“既然气运起伏不定,恐怕刘伯常归蜀后,并不会与他有纠葛!” 何宗论断一出,张裕也不再言语。半晌,才喃喃自语道:“不过此番成都恐怕还是会有一番风雨!” 附和点头,何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院内关于巴蜀将来气运的对话,就这样隐藏在暗流下,悄无声息。但得知成都变故部分豪强,却纷纷急不可奈的躁动起来。 随着徐晃部撤离成都,原本在庞羲压制下的成都就并不是很稳定,再加上不知从哪里流传出了益州牧刘焉遇刺,整个成都迅速动荡起来。 其实真正有见识的人也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荡,这些之所以躁动不安的人,大多都是成都的富豪,大姓,因为他们看不清局势,像旧历一样,以为每次州郡掌权者更迭,只要起来闹一闹,就能获得官府安抚并允诺好处。 这几日,成都奢豪聚集的府邸区内,不断有扈从奔波,豪侠聚拢的情况。 其中大姓郭氏与杨氏最为热闹。 郭氏豪宅 两名身着蜀锦,披着裘袍,锦衣玉带豪奢汉子,各自倚着一方榻座,并列靠着。半晌,其中一人看着对面络腮中年,嗡声嚣张开口,“杨兄,牧府中的消息想必你也知道了!” 大腹便便的杨雄也只是斜睨他一眼,点头轻哼一声,不屑道:“怎么这次你郭凡想要挑头?” 闻言,络腮中年满是赘肉的脸上的笑容都挤到了一起,“我也是看往常都是杨兄带头,如今我也想出一份力不是!” “我看你是觉得如今城内戍卒不多,向赚一波狠的!” 杨雄说完,郭凡更是笑着摆手,“杨兄言过了,我郭氏也是出人出力的,此事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谁家出的人多,到最后自然得到的多些!” “你纠集了多少人?”微微闭眸,杨雄没有再看郭凡。 闻言,郭凡也压低声音,自信满满笑道:“八百人!” 微微抬起眼睑,杨雄心下有些震惊,“你将郭氏的所有力量都押进来了?” 按理说,一个豪族佃户加上扈从私曲最多也就四百人,剩下了就可能是平日里豢养的门客豪侠,像杨氏这样成都的大姓,也就四百人的样子。至于郭氏,最多也就四百人的样子,若是纠集八百人手,必然是倾尽了所有。 舔了舔嘴角,郭凡笑的有些狰狞,“这等时候,不搏一搏,又如何有机会!” “你想怎么做?”表情严肃,杨雄坐直身子,认真的看着郭凡。从郭凡的态度中,他知道,郭凡是来真的。而抓住每次机会,也是杨氏擅长的,虽然这次让给郭氏,但也不代表他杨氏不会出力。 “如以前一样,先以豪侠在城内滋事,与官府爆发矛盾,反向压制官兵,待成都的戍卒抵挡不住,我等在祭出私兵部曲,协助官军平定暴动,乘机掠取财帛!” “那你是想将游侠尽数散出?” “不错!”点头承认,郭凡直接反问,“杨氏准备出多少人?” 思量片刻,杨兄伸出三根手指,“我杨家助你三百人!” “好!有杨兄相助大事可成!”闻言,郭凡拍案而起,面上极为喜悦,“我也已经联络其余几家,各家游侠聚拢在一起,最后应该有千人。如此规模的豪侠滋事,必然会让官军疲于奔命,届时我等坐收渔利。” 随后郭凡与杨雄简单交代了一点事情后,就直接离开了杨家。而杨雄看着郭凡兴奋离去的身影,也默默衡量着此事的得失。 往常,私下在城内纵兵滋事的大事,都是由杨家带头的,后来各家才跟着陆续放出人,最后官府平定不及,只得通知各受损豪族,用自己宗族的私兵部曲自行平叛。 而后,豪右宗族才借机掠取财富。 昔年成都有名的奢豪,杨伯侯、郭子平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成功壮大宗族,一步步将宗族扩张成为本土庞大的势力。 因此作为他们后人,郭凡自然也是想效仿先人的。杨雄也同样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他才不想眼睁睁看着郭凡一人独吞果实。 虽然心有不甘,但刚才已经答应了郭凡,杨雄也没有办法毁诺。郭氏也并非小族,正拼将起来,最后也只是两败俱伤。 而郭凡离开杨家后,也迅速的纠集人手,开始爆发动乱。 当日傍晚,成都城内开始有百姓向官府告状,有游侠私闯民宅,掳掠乡民财物。随着一则举报兴起,陆陆续续不断有游侠开始作乱。 成都北部尉署衙 昏暗的火光下,年长的北部尉面色铁青,堂内一众尉署从吏也沉默不语。 许久一名成都本地的吏卒恶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这群混账东西,又开始滋事了!” 上方老尉长瞥了他一眼后,也低头沉默并没有呵斥。 一时间署堂再次陷入了安静,数息,胥吏中一名贼曹装扮的青年,向方才轻啐的中年疑惑问道:“为何说又开始滋事了?” “还不是那些大姓豪族想借机生财!”纷纷说了一句,中年也没有解释。 还是上首的北部尉看了眼贼曹,叹了口气说道:“捷之有所不知,此乃成都的旧俗,每当城内有大事发生,必然游侠率先滋事!” “都尉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为之?”闻言,纪胜也是面色惊变,他是安汉人,汉初纪信的没落后裔,素来敬仰先祖,以其为榜样。 数月前由于仰慕刘范的威名,从安汉来到成都,恰赶上刘范北上平叛,纪胜便托人投了北部尉。而北部都尉见他家世清白,又有些能力,便将委任他为尉署贼曹,专管缉拿之事。 数月间,他也是尽职尽责,没有漏过一个冤假错案。 老都尉也是将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成都还是需要有本事的人来巡护的。 不过,他在成都生活的时间短,还不知道成都豪族的这个恶习。 “正是!”老都尉轻叹一口气,“成都城内的大姓豪族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壮大的!” “是城内的豪族!”面色惊讶,纪胜此时才得知此事。 老都尉幽幽叹了口气,最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纪胜思忖许久后,面色涨红有些恼怒,“这群豪族平日里享受着州府的庇佑,危难之时,不思报效,竟引导游侠作乱来从中截取好处,此等大姓与盗贼何异!” 瞪大眼眸,纪胜当堂怒斥,却并没有人能够给他回应。环顾四周,纪胜有些气馁,“诸位难道就宁愿眼睁睁看着这群大姓祸害百姓么?” “捷之!”最后还是老都尉出言劝阻起纪胜,“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族贼实力强硬,往常县府郡府都奈何不得,此番州府虽迁徙来成都,但兵力却比之前更少,我以为这次到最后,州府还是得下令,豪族自己率领私兵平乱!” “他们蛊惑游侠暴动的,为何还要他们来平乱?” “捷之需知道,他们也向府衙报了案!” 猛的一拳捶在左掌,纪胜气息起伏不定。看着他,老都尉仿佛看到了当年义愤填膺的自己,许久,才又叹息一声,幽幽凝声道:“我最担心的还是州府内出了什么大事!” 是的,州府内发生的意外,他们作为底层小民还并不知道,只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后,按照以往的惯例,官府必然是发生动荡了。否则,也不会放任他们自己平乱。 而如今能够引起成都牧府动荡的事情其实也并不多,像牧伯去世、州牧刺史更迭、政变军变都会有游侠作乱。 老都尉此言一出,署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还是纪胜率先开口,这次他没有再义愤填膺,而是看向一旁的九尺壮汉,“大都,我欲匡扶城内暴动,挽救民众与水火,你可愿助我!” 纪胜面前,那九尺大汉,虎目绒须,双臂肌肉耸起,他与纪胜素来交好,此刻看着他,嗡声回道:“为乡民梁义不容辞!” “好!”当下一声大喝,纪胜也很是振奋,“有大都相助,我等至少可以挽救许多百姓的家破人亡!”说罢,纪胜大手一挥,“大都,走!” 话落,纪胜手握腰刀,大步向署舍外走去。身后,如小山一般的成梁默默跟随着。 城内此时虽然深夜,但依旧乱糟糟的一片,到处都响起哭喊声,刀兵拼杀声,以及官府军卒大声呵斥的声音。而一听到有军卒呵斥,这些游侠就瞬间遁逃,也不与官兵交手。 辗转城内别处,继续作案。 有的人数较多的乱匪,见官兵较少的话,就直接与对方拼杀起来。 纪胜与成梁出了北部尉后,很快就在西门附近遇到了一伙强硬的贼人。在纪胜的呵斥下对方并没有退缩,而是与他针锋相对起来。 随后,双方就缠斗在一起。 不过,终究纪胜只有他与成梁二人,虽然成梁勇猛异常,但也耐不住围斗。 怒眸呵斥这些贼人,纪胜身上多处被创,“尔等贼子,必受天戮!” 闻言,贼首桀桀笑了声,抽刀就要与他对战。 然而就在此时,从街道的尽头,忽然有数骑疾驰而来,沿途之人纷纷避让,贼首也是面色惊疑! ---------------------- 大姓有柳、杜、张、赵、郭、杨氏。豪富:先有程郑、郄公,后有郭子平。奢豪:杨伯侯兄弟。--《华阳国志》 第119章 雷霆之势 (这两天放假刚回来,琐事比较多。等忙完了,每天码字还更,休假一周,后面几天肯定会还更!)刘范收到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往成都赶,从巴郡到蜀郡,骑乘快马,昼夜不停下也很快就能抵达成都。 而成都这边,由于刘焉被行刺后,庞羲在刘璋的配合下,接触了刘诞的兵权。而刘诞也并没有怎么解释,只是默默的端坐在牧府的大堂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诞的沉默,让原本应该暗流涌动的成都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成都,达官显贵聚集地 一处占地宽阔的府邸后宅,有间厢房,此时里面正端坐着两人。两人身着服袍却并非儒服,反倒与张鲁所穿着的道袍有些相似,但又没有他的样式浮夸。 此时两人正端坐在书房的案几两侧,皆是闭眸沉思,许久,其中一人才缓缓睁开眼,不多时对面的青年也睁开了眼。 互相对视一眼,先睁眼的青年率先开口发问:“彦英,情况如何?” 闻言,对面青年也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他,“南和以为如何?” 面对何宗的反问,张裕也并没有扭捏,凝眉缓缓摇了摇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道:“气运起伏动荡,很难窥探出兴衰。” 眼角微缩,张裕盯着何宗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数息,才微微轻笑道:“彦英,如今说话也会兜圈子了!” 目光平静的看着张裕,何宗也同样微笑,“难道南和推演的与我有所不同?” 面色一僵,张裕先是一愣,随后才悄然摇头轻笑,“彦英如今当真是比以前圆滑了许久!”笑谈数语后,张裕才认真说道:“我倒是推演出刘仲宣的气运并没有多大动荡!” 眸光逐渐凝重,何宗面色肃穆的看着。 刘范收到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往成都赶,从巴郡到蜀郡,骑乘快马,昼夜不停下也很快就能抵达成都。而成都这边,由于刘焉被行刺后,庞羲在刘璋的配合下,接触了刘诞的兵权。而刘诞也并没有怎么解释,只是默默的端坐在牧府的大堂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诞的沉默,让原本应该暗流涌动的成都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成都,达官显贵聚集地 一处占地宽阔的府邸后宅,有间厢房,此时里面正端坐着两人。两人身着服袍却并非儒服,反倒与张鲁所穿着的道袍有些相似,但又没有他的样式浮夸。 此时两人正端坐在书房的案几两侧,皆是闭眸沉思,许久,其中一人才缓缓睁开眼,不多时对面的青年也睁开了眼。 互相对视一眼,先睁眼的青年率先开口发问:“彦英,情况如何?” 闻言,对面青年也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他,“南和以为如何?” 面对何宗的反问,张裕也并没有扭捏,凝眉缓缓摇了摇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道:“气运起伏动荡,很难窥探出兴衰。” 眼角微缩,张裕盯着何宗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数息,才微微轻笑道:“彦英,如今说话也会兜圈子了!” 目光平静的看着张裕,何宗也同样微笑,“难道南和推演的与我有所不同?” 面色一僵,张裕先是一愣,随后才悄然摇头轻笑,“彦英如今当真是比以前圆滑了许久!”笑谈数语后,张裕才认真说道:“我倒是推演出刘仲宣的气运并没有多大动荡!” 眸光逐渐凝重,何宗面色肃穆的看着。刘范收到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往成都赶,从巴郡到蜀郡,骑乘快马,昼夜不停下也很快就能抵达成都。而成都这边,由于刘焉被行刺后,庞羲在刘璋的配合下,接触了刘诞的兵权。而刘诞也并没有怎么解释,只是默默的端坐在牧府的大堂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诞的沉默,让原本应该暗流涌动的成都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成都,达官显贵聚集地 一处占地宽阔的府邸后宅,有间厢房,此时里面正端坐着两人。两人身着服袍却并非儒服,反倒与张鲁所穿着的道袍有些相似,但又没有他的样式浮夸。 此时两人正端坐在书房的案几两侧,皆是闭眸沉思,许久,其中一人才缓缓睁开眼,不多时对面的青年也睁开了眼。 互相对视一眼,先睁眼的青年率先开口发问:“彦英,情况如何?” 闻言,对面青年也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他,“南和以为如何?” 面对何宗的反问,张裕也并没有扭捏,凝眉缓缓摇了摇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道:“气运起伏动荡,很难窥探出兴衰。” 眼角微缩,张裕盯着何宗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数息,才微微轻笑道:“彦英,如今说话也会兜圈子了!” 目光平静的看着张裕,何宗也同样微笑,“难道南和推演的与我有所不同?” 面色一僵,张裕先是一愣,随后才悄然摇头轻笑,“彦英如今当真是比以前圆滑了许久!”笑谈数语后,张裕才认真说道:“我倒是推演出刘仲宣的气运并没有多大动荡!” 眸光逐渐凝重,何宗面色肃穆的看着。刘范收到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往成都赶,从巴郡到蜀郡,骑乘快马,昼夜不停下也很快就能抵达成都。而成都这边,由于刘焉被行刺后,庞羲在刘璋的配合下,接触了刘诞的兵权。而刘诞也并没有怎么解释,只是默默的端坐在牧府的大堂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诞的沉默,让原本应该暗流涌动的成都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成都,达官显贵聚集地 一处占地宽阔的府邸后宅,有间厢房,此时里面正端坐着两人。两人身着服袍却并非儒服,反倒与张鲁所穿着的道袍有些相似,但又没有他的样式浮夸。 此时两人正端坐在书房的案几两侧,皆是闭眸沉思,许久,其中一人才缓缓睁开眼,不多时对面的青年也睁开了眼。 互相对视一眼,先睁眼的青年率先开口发问:“彦英,情况如何?” 闻言,对面青年也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他,“南和以为如何?” 面对何宗的反问,张裕也并没有扭捏,凝眉缓缓摇了摇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道:“气运起伏动荡,很难窥探出兴衰。” 眼角微缩,张裕盯着何宗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数息,才微微轻笑道:“彦英,如今说话也会兜圈子了!” 目光平静的看着张裕,何宗也同样微笑,“难道南和推演的与我有所不同?” 面色一僵,张裕先是一愣,随后才悄然摇头轻笑,“彦英如今当真是比以前圆滑了许久!”笑谈数语后,张裕才认真说道:“我倒是推演出刘仲宣的气运并没有多大动荡!” 眸光逐渐凝重,何宗面色肃穆的看着。刘范收到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往成都赶,从巴郡到蜀郡,骑乘快马,昼夜不停下也很快就能抵达成都。而成都这边,由于刘焉被行刺后,庞羲在刘璋的配合下,接触了刘诞的兵权。而刘诞也并没有怎么解释,只是默默的端坐在牧府的大堂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诞的沉默,让原本应该暗流涌动的成都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成都,达官显贵聚集地 一处占地宽阔的府邸后宅,有间厢房,此时里面正端坐着两人。两人身着服袍却并非儒服,反倒与张鲁所穿着的道袍有些相似,但又没有他的样式浮夸。 此时两人正端坐在书房的案几两侧,皆是闭眸沉思,许久,其中一人才缓缓睁开眼,不多时对面的青年也睁开了眼。 互相对视一眼,先睁眼的青年率先开口发问:“彦英,情况如何?” 闻言,对面青年也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他,“南和以为如何?” 面对何宗的反问,张裕也并没有扭捏,凝眉缓缓摇了摇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道:“气运起伏动荡,很难窥探出兴衰。” 眼角微缩,张裕盯着何宗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数息,才微微轻笑道:“彦英,如今说话也会兜圈子了!” 目光平静的看着张裕,何宗也同样微笑,“难道南和推演的与我有所不同?” 面色一僵,张裕先是一愣,随后才悄然摇头轻笑,“彦英如今当真是比以前圆滑了许久!”笑谈数语后,张裕才认真说道:“我倒是推演出刘仲宣的气运并没有多大动荡!” 眸光逐渐凝重,何宗面色肃穆的看着。刘范收到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往成都赶,从巴郡到蜀郡,骑乘快马,昼夜不停下也很快就能抵达成都。而成都这边,由于刘焉被行刺后,庞羲在刘璋的配合下,接触了刘诞的兵权。而刘诞也并没有怎么解释,只是默默的端坐在牧府的大堂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诞的沉默,让原本应该暗流涌动的成都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成都,达官显贵聚集地 一处占地宽阔的府邸后宅,有间厢房,此时里面正端坐着两人。两人身着服袍却并非儒服,反倒与张鲁所穿着的道袍有些相似,但又没有他的样式浮夸。 此时两人正端坐在书房的案几两侧,皆是闭眸沉思,许久,其中一人才缓缓睁开眼,不多时对面的青年也睁开了眼。 互相对视一眼,先睁眼的青年率先开口发问:“彦英,情况如何?” 闻言,对面青年也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他,“南和以为如何?” 面对何宗的反问,张裕也并没有扭捏,凝眉缓缓摇了摇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道:“气运起伏动荡,很难窥探出兴衰。” 眼角微缩,张裕盯着何宗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数息,才微微轻笑道:“彦英,如今说话也会兜圈子了!” 目光平静的看着张裕,何宗也同样微笑,“难道南和推演的与我有所不同?” 面色一僵,张裕先是一愣,随后才悄然摇头轻笑,“彦英如今当真是比以前圆滑了许久!”笑谈数语后,张裕才认真说道:“我倒是推演出刘仲宣的气运并没有多大动荡!” 眸光逐渐凝重,何宗面色肃穆的看着。刘范收到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往成都赶,从巴郡到蜀郡,骑乘快马,昼夜不停下也很快就能抵达成都。而成都这边,由于刘焉被行刺后,庞羲在刘璋的配合下,接触了刘诞的兵权。而刘诞也并没有怎么解释,只是默默的端坐在牧府的大堂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诞的沉默,让原本应该暗流涌动的成都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成都,达官显贵聚集地 一处占地宽阔的府邸后宅,有间厢房,此时里面正端坐着两人。两人身着服袍却并非儒服,反倒与张鲁所穿着的道袍有些相似,但又没有他的样式浮夸。 此时两人正端坐在书房的案几两侧,皆是闭眸沉思,许久,其中一人才缓缓睁开眼,不多时对面的青年也睁开了眼。 互相对视一眼,先睁眼的青年率先开口发问:“彦英,情况如何?” 闻言,对面青年也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他,“南和以为如何?” 面对何宗的反问,张裕也并没有扭捏,凝眉缓缓摇了摇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道:“气运起伏动荡,很难窥探出兴衰。” 眼角微缩,张裕盯着何宗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数息,才微微轻笑道:“彦英,如今说话也会兜圈子了!” 目光平静的看着张裕,何宗也同样微笑,“难道南和推演的与我有所不同?” 面色一僵,张裕先是一愣,随后才悄然摇头轻笑,“彦英如今当真是比以前圆滑了许久!”笑谈数语后,张裕才认真说道:“我倒是推演出刘仲宣的气运并没有多大动荡!” 眸光逐渐凝重,何宗面色肃穆的看着。刘范收到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往成都赶,从巴郡到蜀郡,骑乘快马,昼夜不停下也很快就能抵达成都。而成都这边,由于刘焉被行刺后,庞羲在刘璋的配合下,接触了刘诞的兵权。而刘诞也并没有怎么解释,只是默默的端坐在牧府的大堂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20章 清剿 由于成都城内的守军并没有多少,又需要留下精锐兵力,驻守州牧府。所以成都城内一旦发生动乱,牧府的兵卒只能在将领的率领下,有针对性的去攻击危害较大的乱兵。 而剩下的乱兵依旧可以在城内四处纵火,对城内设施房屋进行毁坏,牧府却无法解决。 时间一久,为了缓解民众的恐慌情绪,府衙就只能放手让当地大姓调动自己家族的私兵部曲,去平息这场动乱。而大姓们又会趁此机会,侵吞小户,扩大自己的势力。 于是这次郭凡看到了刘焉遇刺的机会,就大胆利用骚乱,企图使郭氏一跃成为比肩甚至压过杨氏的存在。 不过,这次的成都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四门,让百姓逃离,县衙连夜下发公文让大姓招兵。郭凡与杨雄等了一夜都没有等到县府的公文,却在天明的时候得知,成都城的四门被关闭了。 杨家宅邸 郭凡眉头深皱,盯着杨雄看了许久,才沉声出言:“四方城门突然关闭,也不知牧府在想何方法?” 大刺刺的喝着酒吃着肉,杨雄嗤笑一声,“能想什么办法,城内兵卒稀少,昨夜连小股叛乱都无法平定。如今牧伯又遭人行刺,整个牧府群龙无首,自保尚且来不及,如何能够有多余精力管理其他事情?” 瞥了眼杨雄,郭凡没有吭声,杨雄为了这次不被郭氏比下去,最后也投入了与郭氏相等的人手,所以郭凡并不会怀疑杨雄在这其中耍猫腻。 只是这次州府反常的关闭四方城门,让郭凡心里还是升起了忐忑,“那他们为何要关闭四门?” “还能为何?防止城外的流寇得到消息,冲进城内呗!”仰头喝掉盅内的酒水,杨雄大着舌头说道,“徐公明撤走,成都附近守军极少,维持城内稳定尚且不够,如何能守住贼人攻击。你且放心吧,他们之所以还没有下达文书,恐怕是仓促间都还没有稳定局势!” 捏着手里的酒盅,杨雄嘴角浮现笑容,一边摇晃,一边勾笑,“你也无需着急,须知这局势越是混乱,对我等就越是有利。届时,我等只需坐收渔利即可!” “我只担心会有变故?” “有何变故?周边根本没有军队可用,徐公明之所以被调遣出去,就是为了防守犍为的蛮族动乱,眼下成都,任谁来都没有办法挽救。只能依靠我等豪族!” 幽幽叹了口气,听杨雄说的如此信誓旦旦。郭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身寻一处席榻,默默端坐了下来。 然而自斟自饮没多久,忽然从门外急匆匆闯进来一名杨府扈从,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后,就对杨雄急促禀报道:“家主,州牧府有请!” 喝着酒的动作为止一顿,杨雄斜眼看向扈从,“你说什么?” “牧府令兵来请家主前往州牧府议事!” 缓缓放下酒盅,杨雄与郭凡对视一眼,“州牧府来人了?” “正是!” 豁然从席榻上站起身,杨雄盯着扈从,有些犹疑不定,“他们可曾说为何召唤我?” 扈从摇头。 杨雄再扭头看向郭凡,“难道是想正式邀请我等加入其中?” 刘焉的牧府政权是新近才迁徙到成都的,由于之前不再这里,他们不熟悉成都城的规则也情有可原。难道这次成都城内暴动后,牧府明白了局势,选择了妥协? 盯着郭凡,郭凡也是一脸茫然,许久,杨雄才喃喃出声,“难道我们此番当真弄巧成拙,吸引了牧府的注意?若被牧府招揽,以后前途也是无可限量的!” 以前他们这些大姓豪族,之所以敢滋生动乱,也是因为成都并非大城,也不是州治,所以短暂的动乱,并不能引起牧府注意。然而这次牧府就在成都,如此,他们或许就真的入了牧伯的法眼。 “我们一道去看看?” “我不曾受牧伯邀请,怕是不便前往。”郭凡肃穆回道。 “禀郭家主,郭家也有令兵邀请!”闻言,那传讯扈从也连忙说道。 听他这般说,郭凡也是愣住了楞,才又看向杨雄,诧异道:“为何我突然感觉牧府是故意让我等集中过去呢?” 郭凡突然的话让杨雄也兀自一愣,“你的意思是牧府想将我等一网打尽?”思索片刻,杨雄有些不确定,“牧府没有足够的兵力,只能示弱,然后趁我等大意时,召唤我等前去,将我等一网打尽!” 眸光锃亮,杨雄与郭凡对视着,沉默许久,郭凡才凝声低沉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牧府去还是不去?” 眼珠来回晃动,杨雄迅速思索对策,“牧府征召不得不去,但我们也得做好防备。使族中优秀青年掌握部曲兵卒,若你我不能归来,让他们立即率领私兵部曲攻击城门,撤往城外!” “城内守备空虚,为何不能攻击牧府?”郭凡发问。 “若牧府当真敢在城内发难,就说明他们有制服我等豪绅的底气,与其在城内提防随时可能爆发的不稳定因素,不如先出城,留好后路再做打算!” 听着杨雄的解释,郭凡也没有多言。 沉吟许久,郭凡才颔首附和,“确实应当做好准备。不过牧府内能够做出此等决策的难道是那几位?” 眯眸对视,杨雄与郭凡同时沉默。 “若真是他们在操控!”杨雄冷笑,“倒是有些赶尽杀绝的意思。” 成都大姓豪族也就那么几家,数年前属郭子平与杨伯侯最为出名,可近年来,张家等其他大姓家族有了崛起的态势。尤其是张家,随着迎奉州牧入成都开始,张家渐渐有跻身蜀郡第一家族的趋势。 不过其底蕴尚且还不足以支撑其迅速扩张,且如今成都资源有限,又有刘焉带来的一批东州士人的融入,势必要侵蚀本土豪族的利益。 “张家此番若当真选择谋算我们。”默默看着郭凡,杨雄眸光闪过一丝狠辣,“大不了最后我们玉石俱焚!” 神色微凛,郭凡听懂了杨雄的意思,他是想到最后把张家也落下水。可话说回来了,同样在成都生存了这么就,张家如果真的向刘氏父子卖了其他大姓豪族,到最后狗急了还跳墙,谁也落不得好处!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牧府见一见?” 随后二人商定,先将宗族中的事情安排妥当,在随着卫从一起前往州牧府。 此时的成都城内依旧混乱,但比之昨夜,白日的混乱稍微减弱了些。毕竟今晨的城门关闭,让城内滋事的豪侠也心中产生了顾虑。 当部分游侠在街道上,看见杨雄与郭凡跟着卫兵一起往州牧府走去的时候,游侠团体内部就开始传递起消息来。 杨雄、郭凡作为此次成都动乱的最大后手,两人若是在牧府的蛊惑下,投向了州牧。那么被困在城内的这许多豪侠就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城内的一处民宅 数名身材健硕的豪侠集聚在院落内,各自手中握着擅长的兵器,众汉子眉宇横峰,看起来都不是善茬。为首一名青年亦是魁梧异常,此刻默默端坐在上首的椅榻上。 “华大兄,杨雄与郭凡前往州牧府,他们是不是要出卖我等?”听闻沿街游侠的禀报,作为成都游侠作乱的指挥所的院落内,也开始激烈的讨论。 此次郭氏之所以敢在成都发动动乱,就是因为获得了成都城内豪侠头目华忠的支持。而华忠正是当初跟着甘宁、沈弥一起行刺刘焉的,后来在城内豪侠接应下,顺利脱身。 经过那件事后,华忠一举成为城内最富盛名的豪侠。 后来,沈弥知道华忠没有失败,就将成都的所有资财都留给华忠打理,又不断给他传递消息,联络蜀郡人脉。 有沈弥在背后支持,华忠不及能暗中联络各大豪强,更凭借自己一身胆气,成功慑服了城内其他游侠,成为成都豪侠第一人。 “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宜妄下定论!”华忠眉宇也是凝重,但他还是出言安抚众人,“我等游侠在城内行事,也是为了大义。他杨雄与郭凡本就与我等连为一体,失了我等,他们也必然会被刘氏父子清剿。况且如今成都城内,并没有人能让那两位豪族家主屈服!” 一众游侠见华忠说的信誓旦旦,也都渐渐放下了心,说起来他们是沈弥的门客,但一直以来都是华忠在资助豢养他们。如今到了庸人之际,华忠又在城内与大家一同赴险,所以,只要华忠还在城内他们就会安定许多。 而另一边,杨雄与郭凡也已经被牧府卫兵引入州牧府。 州牧府中 兵卒陈列,甲胄鲜明,丝毫没有因为刘焉遇刺而产生的惶恐,更掾曹胥吏又开始重新穿梭处理州郡事务。往来侍从又忙碌的穿梭起来,甚至还有言语说笑,时不时互相比划的将率。 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象,若不是城内的动乱是杨雄与郭凡一手策划的,他们说不得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被别的豪族坑了。 互相对视一眼,杨雄侧首小声对郭凡叮嘱一句,“形势不明,小心应对!” 而在两人互相通气的时候,他们也随着卫兵的脚步,来到牧府的一处署舍门前。 署舍外矗立两位卫从,见杨雄二人被带来,卫从亲兵也转身进入禀报。 不多时,在门外等候郭、杨二人,就错愕的看见,州从事王商、掾曹张裔、从事周群、张裕、何宗等一众人,陆续从这间寻常的屋舍内走出来。 瞪大眼眸,杨雄与郭凡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难道刘焉并没有遇刺,他们得到的都是假消息? 然而容不得他们多想,这群人走后,方才进去通禀的亲卫也走了出来,让他们进去。 怀着忐忑的心情,两人走进牧府。 只见上首一名青年正默默饮着茶,低头看着案上的简牍。听到响动后,才抬头看了眼他们,缓缓将茶盏放下,面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而此时进入屋舍的杨雄两人,早已经呆住。怔神许久,杨雄才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俯首叩地,恭敬行礼,“豪绅杨雄见过左中郎将!” “豪绅郭凡见过左中郎将!”当即,郭凡也跟着行礼。 “起身吧!”轻轻抬了抬手,刘范露出微笑,“不想两位家主还识得某!” “当初刘益州与牧府前迎左中郎将归来时,鄙人有幸一见,深深为左中郎将之英姿所折服!今日一见,才明白左中郎将乃日月之辉煌!” “杨家主倒是有一番巧舌。”笑呵呵说着杨雄,刘范依旧与他们寒暄着。 双方闲谈数语后,杨雄才忐忑询问道:“不知左中郎将寻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幽幽打量着杨雄,刘范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其实没有什么大事。说起来,杨家主与郭家主应当也都知晓,昨夜城内突然爆发动乱,我手上兵卒有限,又需要拱卫牧府。所以,希望两位家主能够率领宗族内的私兵部曲替我平息动乱!事后,我必会报答!” 刘范话落,杨雄与郭凡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激动。 数息,杨雄更是激动的拱手向刘范,朗然震声回应:“请左中郎将放心,为牧府稳定局势也是我等城内豪族义不容辞之事。今日纵使左中郎将没有吩咐,我也应决定召集族中私兵部曲,攻打这些作乱的贼子!” “好!”肃然起身,刘范目光横扫杨雄二人,“如今正值危机时刻,能得两位家主相助,我心大定。待局势稳定后,我必为二位请功!” 轰然抱拳拱手,杨雄两人也是义愤填膺,“左中郎将请放心,我等必然让城内清肃!” 接着,刘范又与他们寒暄勉励一番后,二人此志得意满的踏步走出署舍。 而等他们离开州牧府后,刘范的署舍内,法正的缓缓走了进来。 见他进来,刘范方才的笑容也早已消失,淡淡询问道:“公明何时能够抵达成都?” 第121章 震惊州郡 是的,刘范从抵达成都得知情况的那个时辰起,就派人去将徐晃召回。 原本刘诞是因为担心犍为动荡,才安排徐晃屯驻广都防备着的。可现在刘范已经回归成都,对他而言犍为的动乱根本就不是威胁,反而可能是他顺势平定犍为的借口。 就像这次成都城内的动乱,若不是杨雄、郭凡耐不住寂寞,选择搏一搏,刘范还真不能确定,他何时才能有机会对成都城内这些根深蒂固的豪族动手。 “快马数个时辰抵达广都,传递军令后,已经返回成都!”闻听刘范询问,法正恭敬作答,“按照脚程计算,徐公明的队伍在午时左右便可抵达成都!” 点点头,刘范又道:“目下先稳住城内局势,让这些大姓豪族不至于狗急跳墙,待公明回来后。我再寻他们一一清洗!” “不过我有些担心,成都城内的其他大姓豪族,会不会顾念昔日情分,向郭杨两家通风报信!”顿了顿,法正面露忧虑,“毕竟如今城内,主公手上的力量并不足够!他们一旦联合起来反扑,我们就有倾覆的危险!” “呵,孝直如今倒也学了规避风险!”笑着同法正揶揄,刘范面上露着淡淡的自信,“这也是我特意将他二人招徕牧府,亲自拜托他们平乱的原因。” 嘴角浮现笑意,“成都的这些大姓豪族互相间本就不甚亲善,平素里偶尔还有些利益之争,如今若想让他们舍弃眼前利益,去为一些尚且没有发生的危机而冒险。我想他们怎么也不会达成一致的!” 眉宇闪烁,法正看着刘范。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已经很大程度上高估着刘范的谋划布局能力,但此刻,法正还是不由惊叹刘范对于时局的洞悉和利用。 甚至有些法正看起来日常存在的东西,都能被他作为因素谋划在内,这种谋篇布局的大局观,着实让法正学到了。 或许再成长十数年,他也能达到刘范的程度,但很明显,现在的他并没有这个能力。 余光瞥见法正略有崇敬的眼神,刘范并没有在意,面上淡淡轻笑,“而且就算他们当真能达成一致,我也并非不是没有防备的!” 话落,屋舍外响起了庞德的禀报声音,法正眸光瞬间一亮。 稍倾,庞德被刘范唤了进来,朝法正点了点头,庞德便拱手向上首的刘范禀报道:“主公,吾已经秘密让骁骑营的将士都潜入城内了。只要有异动,随时可以动手!” 点点头,刘范依旧沉稳,“让将士们多多熟悉城内布局,孟易掌握的城内暴动情况,也及时传达给将士们,一旦有变故,先行剿灭可能动荡的势力。” “遵命!”当下,庞德肃穆应命。 而一旁的法正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刘范的后手就是庞德以及其麾下的数千骁骑营精锐,虽说这些儿郎擅长骑战,但真正真刀真枪与对方步战,他们也是丝毫不惧的。 况且大姓豪族的私兵部曲战力又能有多少? 真的要发生战斗,骁骑营即便不能将他们击败,但防守到徐晃率兵前来也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这成都城内的局势都已经在刘范的掌握之中了。 庞德缓缓退出署舍后,屋舍内又陷入安静中,出神默默想着事情,许久,刘范似乎才又想起来法正,看向他问道:“孝直以为平定城内动乱,下一步我该如何做?” 刘范此言一出,法正也悄然愣住。 其实法正内心是期待刘范早日接掌益州牧职位的,这样他作为原从勋部地位也能水涨船高,可这种话却不能现在说出口。虽说他是看着刘范一步步从无到有的,但这同时也让法正心中不断增加对刘范的敬畏之情。 如今的刘范已经远远不是当初从长安杀出来,一无所有的汉室宗亲,此刻的他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手握天下第一大州,益州。 乃是当今天下青年人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而随着地位的崛起,刘范自身的威势也渐渐凝聚起来。这也只是法正,与他朝夕相处,换做另外的人,就像先前的杨雄与郭凡,直接被这头雄狮的震慑的俯跪在地。 作为大姓家主,他们也有自己的矜持与骄傲,可当他们看到名动州郡的刘范就风轻云淡的端坐在席榻上时,电花火石间他们已经感受到了惶恐。随即就不由自主俯地叩首。 这也是法正渐渐不敢同刘范玩笑的原因。 收敛心神,法正细细思量,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刘益州如今昏迷不醒,即便是醒了恐怕也很难处理政务。虽说先前牧伯曾将益州权柄交于主公,但主公若想名正言顺统领益州,还需遣使者入长安获得朝廷任命!” 眉头迅速皱起,这也是刘范的顾虑所在,“如今朝廷在李傕郭汜的掌控之中,纵使我派遣使者入朝,恐怕也很难得到朝廷的认可。况且当初我是从长安杀出来,你是知道的?” 沉默点头,法正当然知道刘范当初从长安出来的时的窘迫。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已经身在益州,掌握益州兵马,长安朝廷若想得到天下认可,就必须要拉拢我益州。只是,当初主公以天子诏奉命从益州杀出,如今再回返以期获得长安认可,恐怕有些困难!” “此事我又何尝不知。”面露忧愁,此时的刘范在考虑的并不是益州牧的职位,而是掌控益州后,如何以大义之名出蜀的问题。 其实刘范知道,在过个几年,李傕郭汜就会在长安公卿的挑唆下,内部爆发矛盾,最终导致天子东归,那个时候,也是朝廷最动荡的时候。 原先刘范是打算在那个时候兵出秦岭,横扫关中恢复强秦之势的。 而且那个时候他还手握天子诏令,占据大义,横扫残破的关中,极其简单。可若他想手握天子诏令,一直与长安朝廷保持敌对,就必须在这期间的数年内,承受没有朝廷认可的益州。 如今的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州牧的职务还没有父死子继的传统,等到后期州郡政权稳固与一人之手后,天下群雄都默认后,又是另一会事。 所实话,其实参照原先的历史,州郡政权父死子继的风气,还真是从益州这边率先开始的。刘璋可以说是第一个没有凭借自己能力,就顺利接掌州牧职位的人物。 而刘璋后,孙策、袁绍、刘表等人,都将州郡转变成家族私属的基业。 事实上,刘范此番无论是否得到朝廷认可,他继承州牧职位后,必将也开启州郡牧伯世袭的风气。 “主公,若长安朝廷不认可我等,我等或许可以合纵连横,联络其他势力。向朝廷上表,也未尝不可!”思索片刻,法正悄然建议。 闻言,刘范也是眼眸微亮,经法正这么一提醒,他脑海中似乎也诞生出一个想法。 署舍内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而就在署舍内刘范思索今后发展的时候,杨雄与郭凡也回到府中,纠集了人手,准备借助豪侠的能量,对成都城内部分平日里不服管教的小家族进行攻略。 有了牧府的认可,杨雄与郭凡的底气也是十足,行事前都是昂首挺胸的。 而成都城内的豪侠头目华忠也收到了杨雄二人的消息,当下众游侠都佩服起华忠的决断,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发动行动。 可是在他们正准备发动袭击小豪族的时候,忽然在南城门爆发了一场冲突。 原来是北部尉的贼曹纪胜,率兵与游侠们产生了矛盾。 其实按照之前游侠与官府对立的情况,这种矛盾是直接动刀子较量的。可随着杨雄与郭凡顺从牧府的意志,游侠们也不好再与其爆发大规模冲突的。 宅院中,华忠得知情况后,也是一头恼火,但从亲从口中得知,那纪胜身边有一员猛将成梁,有万夫不当之勇,城内的游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眼下,双方都还僵持在那里。 得知消息后,华忠也没有办法,只得迅速率人向纪胜所在的南城门赶去。 而当他们到达南城门后却发现纪胜不仅有成梁为臂助,还有数百名健壮汉子为扈从,在南城门四处攻打游侠群体。 华忠当即大怒,抄起兵器就与成梁战到一起,然而数十汇合却不见胜负。 不仅如此华忠在停歇的时候,纪胜还骂骂咧咧说他们这群游侠一个也活不成!而在刚才短短的交手中,华忠就已经敏锐发现,这群人绝对是群刀口舔血的狠人。 再联想到纪胜与游侠爆发冲突到现在,官府的治安兵都没有赶来平息动乱,华忠瞬间将矛头指向了杨雄与郭凡二人。而此时,二人也率领族中私兵部曲赶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南城门下集结了数千人。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心中有疑惑的华忠率先开口,“杨家主,现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最好能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眉头深皱,杨雄心有怒意的盯着华忠,虽然他们私下有商议,但这种事情又怎么好拿到台面上来说! “你等游侠作乱,如今为官府兵卒围剿,走投无路,还想妄图将我等牵扯下水,我岂能如你所愿!” “噌”的一声抽出宝剑,杨雄盯着华忠,“我劝你还是尽快束手就擒吧!我尚且可向牧府请愿饶恕你等!” 恶狠狠盯着杨雄,他们刚刚赶到不清楚情况,可华忠已经与成梁等人交手数次,深切体会到这群人的勇武。而且听纪胜的语气,背后若没有军队支持,和内应协作他们不可能这么有底气。 此刻,华忠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杨雄他们卖了自己! “杨雄!”环顾四周围拢的数千人,华忠恶从胆边生,瞥眼纪胜等人,对杨雄冷冷道:“如今你我加在一起有数千人,而今他们也被我等团团围住,为了表示你的诚意,我们联手将他们斩杀!否则我等合作便到此为止!” 瞳眸晃荡,突然听华忠这般说,杨雄也是惊疑不定! “实话与你说,我感觉这群人是军中武卒,而且个个都是好手!若你们不曾联合府衙围剿我等豪侠,那么就有可能我们被人算计了!” 再次惊诧,虽然杨雄此时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但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盯着华忠,许久,杨雄才沉声开口,“华大豪,我素来敬重你在成都的信义,你也莫要在此危机时刻,将我杨家拖下水!你等造反,我根本不知情!” 瞬间,眸中喷发怒火,华忠死死盯着杨雄,“混账!你此时这般说,难不成是想反水么?” 华忠的震声怒喝,直接将矛盾推向了高潮。 “华忠,你也莫要血口喷人!”手指纪胜,杨雄振振有词,“我杨家为人如何,纪贼曹素来知晓,你此时再怎么裹挟我一起也没有用!” “混账!”瞬间大怒,不论此时纪胜是不是与杨雄串通过。杨雄他已经反水,不认他们豪侠群体,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儿郎们,随我杀!” “杀!”一声震喝,瞬间数百游侠直奔杨雄率领的私兵部曲攻杀过去。 原先两股将合作掠夺城内小族产业的势力,当街就开始爆发了火并!而后方纪胜与成梁互相对视一眼后,领着众人悄悄撤离。 那边华忠已经率领豪侠与杨雄郭凡两人杀红了眼,双方都觉得对方在故意反水。此时杨雄甚至已经想明白,华忠就是联合官军一起将他作为幕后谋划人的事情给暴露出来。否则为何要当街喝问! 辛亏他杨雄小心谨慎矢口否认了一切,如今两方战斗起来,最后就看谁的实力更强劲了。 双方一致在南城门附近战斗,随着战斗的彻底爆发,在城内其他地方的两方势力也纷纷集结过来,加入战斗。 战斗从晌午一直打到午后,就在两方要分出身负的时候。 一直紧闭的南城门却忽然“吱吱”的打开了,城门外,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率大军列阵城门下! 第121章 名望 是的,刘范从抵达成都得知情况的那个时辰起,就派人去将徐晃召回。 原本刘诞是因为担心犍为动荡,才安排徐晃屯驻广都防备着的。可现在刘范已经回归成都,对他而言犍为的动乱根本就不是威胁,反而可能是他顺势平定犍为的借口。 就像这次成都城内的动乱,若不是杨雄、郭凡耐不住寂寞,选择搏一搏,刘范还真不能确定,他何时才能有机会对成都城内这些根深蒂固的豪族动手。 “快马数个时辰抵达广都,传递军令后,已经返回成都!”闻听刘范询问,法正恭敬作答,“按照脚程计算,徐公明的队伍在午时左右便可抵达成都!” 点点头,刘范又道:“目下先稳住城内局势,让这些大姓豪族不至于狗急跳墙,待公明回来后。我再寻他们一一清洗!” “不过我有些担心,成都城内的其他大姓豪族,会不会顾念昔日情分,向郭杨两家通风报信!”顿了顿,法正面露忧虑,“毕竟如今城内,主公手上的力量并不足够!他们一旦联合起来反扑,我们就有倾覆的危险!” “呵,孝直如今倒也学了规避风险!”笑着同法正揶揄,刘范面上露着淡淡的自信,“这也是我特意将他二人招徕牧府,亲自拜托他们平乱的原因。” 嘴角浮现笑意,“成都的这些大姓豪族互相间本就不甚亲善,平素里偶尔还有些利益之争,如今若想让他们舍弃眼前利益,去为一些尚且没有发生的危机而冒险。我想他们怎么也不会达成一致的!” 眉宇闪烁,法正看着刘范。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已经很大程度上高估着刘范的谋划布局能力,但此刻,法正还是不由惊叹刘范对于时局的洞悉和利用。 甚至有些法正看起来日常存在的东西,都能被他作为因素谋划在内,这种谋篇布局的大局观,着实让法正学到了。 或许再成长十数年,他也能达到刘范的程度,但很明显,现在的他并没有这个能力。 余光瞥见法正略有崇敬的眼神,刘范并没有在意,面上淡淡轻笑,“而且就算他们当真能达成一致,我也并非不是没有防备的!” 话落,屋舍外响起了庞德的禀报声音,法正眸光瞬间一亮。 稍倾,庞德被刘范唤了进来,朝法正点了点头,庞德便拱手向上首的刘范禀报道:“主公,吾已经秘密让骁骑营的将士都潜入城内了。只要有异动,随时可以动手!” 点点头,刘范依旧沉稳,“让将士们多多熟悉城内布局,孟易掌握的城内暴动情况,也及时传达给将士们,一旦有变故,先行剿灭可能动荡的势力。” “遵命!”当下,庞德肃穆应命。 而一旁的法正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刘范的后手就是庞德以及其麾下的数千骁骑营精锐,虽说这些儿郎擅长骑战,但真正真刀真枪与对方步战,他们也是丝毫不惧的。 况且大姓豪族的私兵部曲战力又能有多少? 真的要发生战斗,骁骑营即便不能将他们击败,但防守到徐晃率兵前来也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这成都城内的局势都已经在刘范的掌握之中了。 庞德缓缓退出署舍后,屋舍内又陷入安静中,出神默默想着事情,许久,刘范似乎才又想起来法正,看向他问道:“孝直以为平定城内动乱,下一步我该如何做?” 刘范此言一出,法正也悄然愣住。 其实法正内心是期待刘范早日接掌益州牧职位的,这样他作为原从勋部地位也能水涨船高,可这种话却不能现在说出口。虽说他是看着刘范一步步从无到有的,但这同时也让法正心中不断增加对刘范的敬畏之情。 如今的刘范已经远远不是当初从长安杀出来,一无所有的汉室宗亲,此刻的他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手握天下第一大州,益州。 乃是当今天下青年人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而随着地位的崛起,刘范自身的威势也渐渐凝聚起来。这也只是法正,与他朝夕相处,换做另外的人,就像先前的杨雄与郭凡,直接被这头雄狮的震慑的俯跪在地。 作为大姓家主,他们也有自己的矜持与骄傲,可当他们看到名动州郡的刘范就风轻云淡的端坐在席榻上时,电花火石间他们已经感受到了惶恐。随即就不由自主俯地叩首。 这也是法正渐渐不敢同刘范玩笑的原因。 收敛心神,法正细细思量,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刘益州如今昏迷不醒,即便是醒了恐怕也很难处理政务。虽说先前牧伯曾将益州权柄交于主公,但主公若想名正言顺统领益州,还需遣使者入长安获得朝廷任命!” 眉头迅速皱起,这也是刘范的顾虑所在,“如今朝廷在李傕郭汜的掌控之中,纵使我派遣使者入朝,恐怕也很难得到朝廷的认可。况且当初我是从长安杀出来,你是知道的?” 沉默点头,法正当然知道刘范当初从长安出来的时的窘迫。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已经身在益州,掌握益州兵马,长安朝廷若想得到天下认可,就必须要拉拢我益州。只是,当初主公以天子诏奉命从益州杀出,如今再回返以期获得长安认可,恐怕有些困难!” “此事我又何尝不知。”面露忧愁,此时的刘范在考虑的并不是益州牧的职位,而是掌控益州后,如何以大义之名出蜀的问题。 其实刘范知道,在过个几年,李傕郭汜就会在长安公卿的挑唆下,内部爆发矛盾,最终导致天子东归,那个时候,也是朝廷最动荡的时候。 原先刘范是打算在那个时候兵出秦岭,横扫关中恢复强秦之势的。 而且那个时候他还手握天子诏令,占据大义,横扫残破的关中,极其简单。可若他想手握天子诏令,一直与长安朝廷保持敌对,就必须在这期间的数年内,承受没有朝廷认可的益州。 如今的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州牧的职务还没有父死子继的传统,等到后期州郡政权稳固与一人之手后,天下群雄都默认后,又是另一会事。 所实话,其实参照原先的历史,州郡政权父死子继的风气,还真是从益州这边率先开始的。刘璋可以说是第一个没有凭借自己能力,就顺利接掌州牧职位的人物。 而刘璋后,孙策、袁绍、刘表等人,都将州郡转变成家族私属的基业。 事实上,刘范此番无论是否得到朝廷认可,他继承州牧职位后,必将也开启州郡牧伯世袭的风气。 “主公,若长安朝廷不认可我等,我等或许可以合纵连横,联络其他势力。向朝廷上表,也未尝不可!”思索片刻,法正悄然建议。 闻言,刘范也是眼眸微亮,经法正这么一提醒,他脑海中似乎也诞生出一个想法。 署舍内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而就在署舍内刘范思索今后发展的时候,杨雄与郭凡也回到府中,纠集了人手,准备借助豪侠的能量,对成都城内部分平日里不服管教的小家族进行攻略。 有了牧府的认可,杨雄与郭凡的底气也是十足,行事前都是昂首挺胸的。 而成都城内的豪侠头目华忠也收到了杨雄二人的消息,当下众游侠都佩服起华忠的决断,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发动行动。 可是在他们正准备发动袭击小豪族的时候,忽然在城门西部爆发了一场冲突。 原来是北部尉的贼曹纪胜,率兵与游侠们产生了矛盾。 其实按照之前游侠与官府对立的情况,这种矛盾是直接动刀子较量的。可随着杨雄与郭凡顺从牧府的意志,游侠们也不好再与其爆发大规模冲突的。 宅院中,华忠得知情况后,也是一头恼火,但从亲从口中得知,那纪胜身边有一员猛将成梁,有万夫不当之勇,城内的游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眼下,双方都还僵持在那里。 得知消息后,华忠也没有办法,只得迅速率人向纪胜方向靠拢过去。 是的,刘范从抵达成都得知情况的那个时辰起,就派人去将徐晃召回。原本刘诞是因为担心犍为动荡,才安排徐晃屯驻广都防备着的。可现在刘范已经回归成都,对他而言犍为的动乱根本就不是威胁,反而可能是他顺势平定犍为的借口。 就像这次成都城内的动乱,若不是杨雄、郭凡耐不住寂寞,选择搏一搏,刘范还真不能确定,他何时才能有机会对成都城内这些根深蒂固的豪族动手。 “快马数个时辰抵达广都,传递军令后,已经返回成都!”闻听刘范询问,法正恭敬作答,“按照脚程计算,徐公明的队伍在午时左右便可抵达成都!” 点点头,刘范又道:“目下先稳住城内局势,让这些大姓豪族不至于狗急跳墙,待公明回来后。我再寻他们一一清洗!” “不过我有些担心,成都城内的其他大姓豪族,会不会顾念昔日情分,向郭杨两家通风报信!”顿了顿,法正面露忧虑,“毕竟如今城内,主公手上的力量并不足够!他们一旦联合起来反扑,我们就有倾覆的危险!” “呵,孝直如今倒也学了规避风险!”笑着同法正揶揄,刘范面上露着淡淡的自信,“这也是我特意将他二人招徕牧府,亲自拜托他们平乱的原因。” 嘴角浮现笑意,“成都的这些大姓豪族互相间本就不甚亲善,平素里偶尔还有些利益之争,如今若想让他们舍弃眼前利益,去为一些尚且没有发生的危机而冒险。我想他们怎么也不会达成一致的!” 眉宇闪烁,法正看着刘范。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已经很大程度上高估着刘范的谋划布局能力,但此刻,法正还是不由惊叹刘范对于时局的洞悉和利用。 甚至有些法正看起来日常存在的东西,都能被他作为因素谋划在内,这种谋篇布局的大局观,着实让法正学到了。 或许再成长十数年,他也能达到刘范的程度,但很明显,现在的他并没有这个能力。 余光瞥见法正略有崇敬的眼神,刘范并没有在意,面上淡淡轻笑,“而且就算他们当真能达成一致,我也并非不是没有防备的!” 话落,屋舍外响起了庞德的禀报声音,法正眸光瞬间一亮。 稍倾,庞德被刘范唤了进来,朝法正点了点头,庞德便拱手向上首的刘范禀报道:“主公,吾已经秘密让骁骑营的将士都潜入城内了。只要有异动,随时可以动手!” 点点头,刘范依旧沉稳,“让将士们多多熟悉城内布局,孟易掌握的城内暴动情况,也及时传达给将士们,一旦有变故,先行剿灭可能动荡的势力。” “遵命!”当下,庞德肃穆应命。 而一旁的法正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刘范的后手就是庞德以及其麾下的数千骁骑营精锐,虽说这些儿郎擅长骑战,但真正真刀真枪与对方步战,他们也是丝毫不惧的。 况且大姓豪族的私兵部曲战力又能有多少? 真的要发生战斗,骁骑营即便不能将他们击败,但防守到徐晃率兵前来也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这成都城内的局势都已经在刘范的掌握之中了。 庞德缓缓退出署舍后,屋舍内又陷入安静中,出神默默想着事情,许久,刘范似乎才又想起来法正,看向他问道:“孝直以为平定城内动乱,下一步我该如何做?” 刘范此言一出,法正也悄然愣住。 其实法正内心是期待刘范早日接掌益州牧职位的,这样他作为原从勋部地位也能水涨船高,可这种话却不能现在说出口。虽说他是看着刘范一步步从无到有的,但这同时也让法正心中不断增加对刘范的敬畏之情。 如今的刘范已经远远不是当初从长安杀出来,一无所有的汉室宗亲,此刻的他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手握天下第一大州,益州。 乃是当今天下青年人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第123章 犍为兵乱 城门突然大开,让城内的众人都始料不及,杨雄与华忠也各自震惊。 方才还打的火热的众人,纷纷停下了手,默默看着城门口。此时,只见一名身着甲胄的青年,手持大斧,脚胯青骢马,缓缓向城内行来。 游侠中眼尖的人,已经低声惊呼起来,“徐晃!” 徐晃标志性的大斧,是众游侠都熟知的,所以,当众人的目光一集中到他的大斧上后,就立即明白这位束甲持兵的魁梧汉子就是传说中的徐晃。 面露震惊,众游侠纷纷向华忠聚拢,同时众大姓豪族扈从也纷纷向各自家主靠拢。 紧张的滚动一下喉结,杨雄与郭凡被自家的私兵部曲挤到了前面来,看见徐晃以及其身后的甲士,他们也是腿脚瑟瑟发抖。 随着徐晃大步向内走,围堵在南城下的游侠与私兵也不断朝后退。 甲士跟在徐晃身后,纷纷涌入城内,对游侠与私兵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眼看局势即将要到剑拔弩张的状态,杨雄壮了壮胆,朝着徐晃大声呼喊道:“徐中郎将这是何意?我乃城内大姓杨家家主杨雄,协助州牧府平定游侠作乱,莫要伤了自己人!” 默默看着他,徐晃并没有回应。 紧张瞧了眼杨雄,郭凡在一旁小声嘀咕,“难道我们真的被算计了?” “胡说!”怒眸瞪向郭凡。 然而不待他多说,郭凡却已经语气急促道:“我胡不胡说且不论,你看那纪捷之已经不见踪影了!” 郭凡话落,杨雄目光也迅速在人群中搜索一圈,果然看不见纪胜的身影,当下,杨雄心下咯噔,暗道不妙。 与此同时,游侠与私兵的背后也响起了脚步奔腾、兵甲晃动的声音,当下,众游侠与私兵面色大惊,惊恐不已的盯着后方。 只见一群身着军营衣甲手持刀兵的数千精壮汉子在骁骑校尉庞德的率领下,轰隆向城门处赶过来。 当见到庞德率领的这数千精锐悍卒后,杨雄与郭凡的心彻底凉了。 虽然他不曾见过庞德,但刘范麾下两员原从心腹大将,一人持刀,一人持斧,在成都乃至蜀郡几乎是人尽皆知的。 此时徐晃已经出现,那这名手持大刀的魁梧汉子也无需多言,除了白马将军庞德,又能是谁?而能够驱使这两人率兵行动的人,除了名震益州的左中郎将刘范,还能有谁? 苦涩的看着庞德,杨雄哭丧着脸,都有些张不开嘴,“左中郎将,何故要这样对待我二人?” 默默看着他,庞德原本并不打算回应,不过看着众人都盯着他,还是冷冷回了一句,“主公有言,任何阻碍州郡安宁的存在都应该被抹除!” “可我已经向世子投诚了,他为何也不肯放过我?”实在心有不甘,杨雄再次开口询问。 “到底是否诚心投效,你心里清楚。倘若你以为仅凭些花言巧语就能骗过主公,我想你还是太天真了!” 张了张嘴,杨雄还想辩驳也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垂丧着头叹息一声,杨雄摇头惋惜,“悔不该听这郭凡蛊惑!” “你胡说!”瞬间瞪大眼眸,郭凡听杨雄的话,心里就立即警惕起来,他还真怕这杨雄临死前反咬他一口,将黑锅都甩给他,“你杨家在成都多年,哪一次,不是你们挑的头?” 郭凡丝毫不让,索性事到临头,他直接将黑锅抛给杨家,即使这次是他郭凡起的头。 “你!”瞪眸看向郭凡,杨雄都有些语塞,“你怎能如此胡言!” “我胡言!你敢说以前的动乱不是你杨家谋划的?” 当下,郭凡也不示弱,直接同杨雄争辩了起来。 而庞德与徐晃只是默默看着他们,半晌,待他们争吵累了,徐晃才嗡声开口,“奉主公之令,剿杀城内叛贼!” “骁骑营奉主公令,剿杀城内叛贼!”同时,庞德朗声呼喊出来。 “杀!!” 即便杨雄与郭凡费劲口舌,但庞德与徐晃根本没有给他们丝毫机会,当即大声喝令率兵冲杀了上去。 面色惊恐,杨雄与郭凡没有想到徐晃与庞德一点缓和时间都不留,当下也是惊恐非常,连忙率领私兵奋死抵抗。 可私兵与中军悍卒终究还是有区别的,在精锐兵卒的打压下,私兵游侠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杨雄、郭凡被庞德当场斩杀,华忠被徐晃一斧子劈成了两半。 而随着领头将领的阵亡,整个叛军也迅速瓦解,游侠们有的跳脱想要逃窜,都被围拢在外围庞羲所率领的弓弩兵当场射杀。私兵们见家主被杀,也都纷纷丢掉兵器抱头鼠窜,但见到乱跑的私兵都被当场砍杀后,一个个都乖乖的抱头蹲了下来。 至于游侠也有蹲下来受降的,不过被后来赶到的纪胜与成梁尽数带走了。 最后是虐杀还是收为己用,就不得而知。不过那些投降了的大族私兵都被集中到了一起,全部用绳索捆绑起来。 这边的事情都交给庞羲处理,徐晃率领兵卒从庞羲的手上接过了成都城的城防后,开始与庞德两人分别率兵,清扫城内残余豪强。 此次,包括杨郭两家在内,凡是参与到城内作乱的豪强,不管在成都有多深的根基,都被牧府大兵举族收押。 大量的宗族子弟与族中私兵,被羁押到城外军营。 与此同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城内不断爆发游侠斗杀事件。那些被纪胜收缴的游侠在严刑逼供下,将城内所有游侠藏匿地点以及游侠依附的势力,连根拔起。 虽然这次触动了成都城内许多大族的利益,甚至部分在牧府供职的掾吏家族都受到影响。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表示反对。纵使刘范已经打开府门,让人们可以随意进入州牧府伸冤。 可是并没有! 随着城内大量的游侠被剿杀,那些游侠平日里暗中掌管的情报项目,以及城内各色势力,各大姓豪族、牧府官绅的私下消息渠道,都被一股莫名的势力接管。 对于这股势力的来路,无人知晓,也无人敢问,只知道他们与刘世子的关系匪浅。但凡遇到与军队有冲突的人和事,只要对方的头目打声招呼,军营就会自动放人并移交。 因为有人见过这些出面的人都身穿蜀锦,所以暗地里人们都称呼他们为“锦衣使者”! 城门突然大开,让城内的众人都始料不及,杨雄与华忠也各自震惊。 方才还打的火热的众人,纷纷停下了手,默默看着城门口。此时,只见一名身着甲胄的青年,手持大斧,脚胯青骢马,缓缓向城内行来。 游侠中眼尖的人,已经低声惊呼起来,“徐晃!” 徐晃标志性的大斧,是众游侠都熟知的,所以,当众人的目光一集中到他的大斧上后,就立即明白这位束甲持兵的魁梧汉子就是传说中的徐晃。 面露震惊,众游侠纷纷向华忠聚拢,同时众大姓豪族扈从也纷纷向各自家主靠拢。 紧张的滚动一下喉结,杨雄与郭凡被自家的私兵部曲挤到了前面来,看见徐晃以及其身后的甲士,他们也是腿脚瑟瑟发抖。 随着徐晃大步向内走,围堵在南城下的游侠与私兵也不断朝后退。 甲士跟在徐晃身后,纷纷涌入城内,对游侠与私兵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眼看局势即将要到剑拔弩张的状态,杨雄壮了壮胆,朝着徐晃大声呼喊道:“徐中郎将这是何意?我乃城内大姓杨家家主杨雄,协助州牧府平定游侠作乱,莫要伤了自己人!” 默默看着他,徐晃并没有回应。 紧张瞧了眼杨雄,郭凡在一旁小声嘀咕,“难道我们真的被算计了?” “胡说!”怒眸瞪向郭凡。 然而不待他多说,郭凡却已经语气急促道:“我胡不胡说且不论,你看那纪捷之已经不见踪影了!” 郭凡话落,杨雄目光也迅速在人群中搜索一圈,果然看不见纪胜的身影,当下,杨雄心下咯噔,暗道不妙。 与此同时,游侠与私兵的背后也响起了脚步奔腾、兵甲晃动的声音,当下,众游侠与私兵面色大惊,惊恐不已的盯着后方。 只见一群身着军营衣甲手持刀兵的数千精壮汉子在骁骑校尉庞德的率领下,轰隆向城门处赶过来。 当见到庞德率领的这数千精锐悍卒后,杨雄与郭凡的心彻底凉了。 虽然他不曾见过庞德,但刘范麾下两员原从心腹大将,一人持刀,一人持斧,在成都乃至蜀郡几乎是人尽皆知的。 此时徐晃已经出现,那这名手持大刀的魁梧汉子也无需多言,除了白马将军庞德,又能是谁?而能够驱使这两人率兵行动的人,除了名震益州的左中郎将刘范,还能有谁? 苦涩的看着庞德,杨雄哭丧着脸,都有些张不开嘴,“左中郎将,何故要这样对待我二人?” 默默看着他,庞德原本并不打算回应,不过看着众人都盯着他,还是冷冷回了一句,“主公有言,任何阻碍州郡安宁的存在都应该被抹除!” “可我已经向世子投诚了,他为何也不肯放过我?”实在心有不甘,杨雄再次开口询问。 “到底是否诚心投效,你心里清楚。倘若你以为仅凭些花言巧语就能骗过主公,我想你还是太天真了!” 张了张嘴,杨雄还想辩驳也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垂丧着头叹息一声,杨雄摇头惋惜,“悔不该听这郭凡蛊惑!” “你胡说!”瞬间瞪大眼眸,郭凡听杨雄的话,心里就立即警惕起来,他还真怕这杨雄临死前反咬他一口,将黑锅都甩给他,“你杨家在成都多年,哪一次,不是你们挑的头?” 郭凡丝毫不让,索性事到临头,他直接将黑锅抛给杨家,即使这次是他郭凡起的头。 “你!”瞪眸看向郭凡,杨雄都有些语塞,“你怎能如此胡言!” “我胡言!你敢说以前的动乱不是你杨家谋划的?” 当下,郭凡也不示弱,直接同杨雄争辩了起来。 而庞德与徐晃只是默默看着他们,半晌,待他们争吵累了,徐晃才嗡声开口,“奉主公之令,剿杀城内叛贼!” “骁骑营奉主公令,剿杀城内叛贼!”同时,庞德朗声呼喊出来。 “杀!!” 即便杨雄与郭凡费劲口舌,但庞德与徐晃根本没有给他们丝毫机会,当即大声喝令率兵冲杀了上去。 面色惊恐,杨雄与郭凡没有想到徐晃与庞德一点缓和时间都不留,当下也是惊恐非常,连忙率领私兵奋死抵抗。 可私兵与中军悍卒终究还是有区别的,在精锐兵卒的打压下,私兵游侠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杨雄、郭凡被庞德当场斩杀,华忠被徐晃一斧子劈成了两半。 而随着领头将领的阵亡,整个叛军也迅速瓦解,游侠们有的跳脱想要逃窜,都被围拢在外围庞羲所率领的弓弩兵当场射杀。私兵们见家主被杀,也都纷纷丢掉兵器抱头鼠窜,但见到乱跑的私兵都被当场砍杀后,一个个都乖乖的抱头蹲了下来。 至于游侠也有蹲下来受降的,不过被后来赶到的纪胜与成梁尽数带走了。 最后是虐杀还是收为己用,就不得而知。不过那些投降了的大族私兵都被集中到了一起,全部用绳索捆绑起来。 这边的事情都交给庞羲处理,徐晃率领兵卒从庞羲的手上接过了成都城的城防后,开始与庞德两人分别率兵,清扫城内残余豪强。 此次,包括杨郭两家在内,凡是参与到城内作乱的豪强,不管在成都有多深的根基,都被牧府大兵举族收押。 大量的宗族子弟与族中私兵,被羁押到城外军营。 与此同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城内不断爆发游侠斗杀事件。那些被纪胜收缴的游侠在严刑逼供下,将城内所有游侠藏匿地点以及游侠依附的势力,连根拔起。 虽然这次触动了成都城内许多大族的利益,甚至部分在牧府供职的掾吏家族都受到影响。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表示反对。纵使刘范已经打开府门,让人们可以随意进入州牧府伸冤。 第124章 惊恐 益州牧府要在城外召开刑罚大事的消息,已经在成都城内外传开了。 上到牧府中的曹掾大吏,下到乡间贩走的氓首小民,都知道成都城外今日会有大事发生。 寒风凛冽,旌旗飘荡,成都城外的校场上,很早就集结了各色各样的人,有凑过来看热闹的流民,有成都城内的世家子弟,还有郡县下属的升斗小吏。 他们来这的主要目的就是观摩一下州府的政治动向,跟着领导走,从古时候就已经存在。 只有参悟了牧府中州中上吏们的心思,才能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存活下去,甚至步步升迁,走向人生巅峰。 身着制式衣甲的牧府兵卒,腰间挂着战刀,单手杵着刀柄,十步一哨,五步一岗。 虽然世子允许众人观看,但徐晃还是做好了警备工作,进入场地的看客都被卫兵搜过身,确保身上没有可以暴动的兵器后,才放心让他们进入。 随着场地内民众渐渐聚集,气氛也变的热烈起来,虽然寒风凛冽,但架不住看官们期待的。场地内嗡嗡作响,随处都是民众们议论的声音。 约莫午时左右,高台上押出来数名囚犯,这些人身着白麻衣,披头散发,双手被束缚,低垂着头,似乎都是被饿了多日,走路都是身后兵卒架着推搡着往前进的。 在身侧戍卒的压制下,囚犯们依次列开,陈列在高台上。见到他们被兵卒押解出来,高台下原本喧嚣的气氛也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 随着这群谋逆之人被羁押上来,场地的气氛也逐渐肃穆起来,不多时,一群身着甲胄的将校拱卫一名青年,大步登上高台。 青年站定,众将率分列左右,前方有一文士手托一份诏书,缓步行到高台最前方,展开手中诏令对着下方,便开始朗诵起来。 “兹益州牧世子左中郎将范,讨伐州郡不臣之际,有宵小作乱,行刺州牧。至此危急存亡之际,州郡城内,世代受府城庇佑之大姓,不” 益州牧府要在城外召开刑罚大事的消息,已经在成都城内外传开了。上到牧府中的曹掾大吏,下到乡间贩走的氓首小民,都知道成都城外今日会有大事发生。 寒风凛冽,旌旗飘荡,成都城外的校场上,很早就集结了各色各样的人,有凑过来看热闹的流民,有成都城内的世家子弟,还有郡县下属的升斗小吏。 他们来这的主要目的就是观摩一下州府的政治动向,跟着领导走,从古时候就已经存在。 只有参悟了牧府中州中上吏们的心思,才能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存活下去,甚至步步升迁,走向人生巅峰。 身着制式衣甲的牧府兵卒,腰间挂着战刀,单手杵着刀柄,十步一哨,五步一岗。 虽然世子允许众人观看,但徐晃还是做好了警备工作,进入场地的看客都被卫兵搜过身,确保身上没有可以暴动的兵器后,才放心让他们进入。 随着场地内民众渐渐聚集,气氛也变的热烈起来,虽然寒风凛冽,但架不住看官们期待的。场地内嗡嗡作响,随处都是民众们议论的声音。 约莫午时左右,高台上押出来数名囚犯,这些人身着白麻衣,披头散发,双手被束缚,低垂着头,似乎都是被饿了多日,走路都是身后兵卒架着推搡着往前进的。 在身侧戍卒的压制下,囚犯们依次列开,陈列在高台上。见到他们被兵卒押解出来,高台下原本喧嚣的气氛也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 随着这群谋逆之人被羁押上来,场地的气氛也逐渐肃穆起来,不多时,一群身着甲胄的将校拱卫一名青年,大步登上高台。 青年站定,众将率分列左右,前方有一文士手托一份诏书,缓步行到高台最前方,展开手中诏令对着下方,便开始朗诵起来。 “兹益州牧世子左中郎将范,讨伐州郡不臣之际,有宵小作乱,行刺州牧。至此危急存亡之际,州郡城内,世代受府城庇佑之大姓,不”益州牧府要在城外召开刑罚大事的消息,已经在成都城内外传开了。上到牧府中的曹掾大吏,下到乡间贩走的氓首小民,都知道成都城外今日会有大事发生。 寒风凛冽,旌旗飘荡,成都城外的校场上,很早就集结了各色各样的人,有凑过来看热闹的流民,有成都城内的世家子弟,还有郡县下属的升斗小吏。 他们来这的主要目的就是观摩一下州府的政治动向,跟着领导走,从古时候就已经存在。 只有参悟了牧府中州中上吏们的心思,才能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存活下去,甚至步步升迁,走向人生巅峰。 身着制式衣甲的牧府兵卒,腰间挂着战刀,单手杵着刀柄,十步一哨,五步一岗。 虽然世子允许众人观看,但徐晃还是做好了警备工作,进入场地的看客都被卫兵搜过身,确保身上没有可以暴动的兵器后,才放心让他们进入。 随着场地内民众渐渐聚集,气氛也变的热烈起来,虽然寒风凛冽,但架不住看官们期待的。场地内嗡嗡作响,随处都是民众们议论的声音。 约莫午时左右,高台上押出来数名囚犯,这些人身着白麻衣,披头散发,双手被束缚,低垂着头,似乎都是被饿了多日,走路都是身后兵卒架着推搡着往前进的。 在身侧戍卒的压制下,囚犯们依次列开,陈列在高台上。见到他们被兵卒押解出来,高台下原本喧嚣的气氛也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 随着这群谋逆之人被羁押上来,场地的气氛也逐渐肃穆起来,不多时,一群身着甲胄的将校拱卫一名青年,大步登上高台。 青年站定,众将率分列左右,前方有一文士手托一份诏书,缓步行到高台最前方,展开手中诏令对着下方,便开始朗诵起来。 “兹益州牧世子左中郎将范,讨伐州郡不臣之际,有宵小作乱,行刺州牧。至此危急存亡之际,州郡城内,世代受府城庇佑之大姓,不”益州牧府要在城外召开刑罚大事的消息,已经在成都城内外传开了。上到牧府中的曹掾大吏,下到乡间贩走的氓首小民,都知道成都城外今日会有大事发生。 寒风凛冽,旌旗飘荡,成都城外的校场上,很早就集结了各色各样的人,有凑过来看热闹的流民,有成都城内的世家子弟,还有郡县下属的升斗小吏。 他们来这的主要目的就是观摩一下州府的政治动向,跟着领导走,从古时候就已经存在。 只有参悟了牧府中州中上吏们的心思,才能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存活下去,甚至步步升迁,走向人生巅峰。 身着制式衣甲的牧府兵卒,腰间挂着战刀,单手杵着刀柄,十步一哨,五步一岗。 虽然世子允许众人观看,但徐晃还是做好了警备工作,进入场地的看客都被卫兵搜过身,确保身上没有可以暴动的兵器后,才放心让他们进入。 随着场地内民众渐渐聚集,气氛也变的热烈起来,虽然寒风凛冽,但架不住看官们期待的。场地内嗡嗡作响,随处都是民众们议论的声音。 约莫午时左右,高台上押出来数名囚犯,这些人身着白麻衣,披头散发,双手被束缚,低垂着头,似乎都是被饿了多日,走路都是身后兵卒架着推搡着往前进的。 在身侧戍卒的压制下,囚犯们依次列开,陈列在高台上。见到他们被兵卒押解出来,高台下原本喧嚣的气氛也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 随着这群谋逆之人被羁押上来,场地的气氛也逐渐肃穆起来,不多时,一群身着甲胄的将校拱卫一名青年,大步登上高台。 青年站定,众将率分列左右,前方有一文士手托一份诏书,缓步行到高台最前方,展开手中诏令对着下方,便开始朗诵起来。 “兹益州牧世子左中郎将范,讨伐州郡不臣之际,有宵小作乱,行刺州牧。至此危急存亡之际,州郡城内,世代受府城庇佑之大姓,不”益州牧府要在城外召开刑罚大事的消息,已经在成都城内外传开了。上到牧府中的曹掾大吏,下到乡间贩走的氓首小民,都知道成都城外今日会有大事发生。 寒风凛冽,旌旗飘荡,成都城外的校场上,很早就集结了各色各样的人,有凑过来看热闹的流民,有成都城内的世家子弟,还有郡县下属的升斗小吏。 他们来这的主要目的就是观摩一下州府的政治动向,跟着领导走,从古时候就已经存在。 只有参悟了牧府中州中上吏们的心思,才能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存活下去,甚至步步升迁,走向人生巅峰。 身着制式衣甲的牧府兵卒,腰间挂着战刀,单手杵着刀柄,十步一哨,五步一岗。 虽然世子允许众人观看,但徐晃还是做好了警备工作,进入场地的看客都被卫兵搜过身,确保身上没有可以暴动的兵器后,才放心让他们进入。 随着场地内民众渐渐聚集,气氛也变的热烈起来,虽然寒风凛冽,但架不住看官们期待的。场地内嗡嗡作响,随处都是民众们议论的声音。 约莫午时左右,高台上押出来数名囚犯,这些人身着白麻衣,披头散发,双手被束缚,低垂着头,似乎都是被饿了多日,走路都是身后兵卒架着推搡着往前进的。 在身侧戍卒的压制下,囚犯们依次列开,陈列在高台上。见到他们被兵卒押解出来,高台下原本喧嚣的气氛也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 随着这群谋逆之人被羁押上来,场地的气氛也逐渐肃穆起来,不多时,一群身着甲胄的将校拱卫一名青年,大步登上高台。 青年站定,众将率分列左右,前方有一文士手托一份诏书,缓步行到高台最前方,展开手中诏令对着下方,便开始朗诵起来。 “兹益州牧世子左中郎将范,讨伐州郡不臣之际,有宵小作乱,行刺州牧。至此危急存亡之际,州郡城内,世代受府城庇佑之大姓,不”益州牧府要在城外召开刑罚大事的消息,已经在成都城内外传开了。上到牧府中的曹掾大吏,下到乡间贩走的氓首小民,都知道成都城外今日会有大事发生。 寒风凛冽,旌旗飘荡,成都城外的校场上,很早就集结了各色各样的人,有凑过来看热闹的流民,有成都城内的世家子弟,还有郡县下属的升斗小吏。 他们来这的主要目的就是观摩一下州府的政治动向,跟着领导走,从古时候就已经存在。 只有参悟了牧府中州中上吏们的心思,才能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存活下去,甚至步步升迁,走向人生巅峰。 身着制式衣甲的牧府兵卒,腰间挂着战刀,单手杵着刀柄,十步一哨,五步一岗。 虽然世子允许众人观看,但徐晃还是做好了警备工作,进入场地的看客都被卫兵搜过身,确保身上没有可以暴动的兵器后,才放心让他们进入。 随着场地内民众渐渐聚集,气氛也变的热烈起来,虽然寒风凛冽,但架不住看官们期待的。场地内嗡嗡作响,随处都是民众们议论的声音。 约莫午时左右,高台上押出来数名囚犯,这些人身着白麻衣,披头散发,双手被束缚,低垂着头,似乎都是被饿了多日,走路都是身后兵卒架着推搡着往前进的。 在身侧戍卒的压制下,囚犯们依次列开,陈列在高台上。见到他们被兵卒押解出来,高台下原本喧嚣的气氛也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 随着这群谋逆之人被羁押上来,场地的气氛也逐渐肃穆起来,不多时,一群身着甲胄的将校拱卫一名青年,大步登上高台。 第125章 俊贤 想以怎样的姿态入幕刘范麾下? 杨洪突如其来的问题,把费诗也问愣住了,他之前只是想借助黄元作乱的机会,把自己引入到刘范的幕府中,后续在凭借自身的才干发光发热。 可此刻面对杨洪突然的发问,费诗也不禁思考起来,他又为何不能以更佳的姿态进入刘范的团队中呢? 要以更好的姿态进入刘范的视线,就必须要做出些事情让刘范关注到。若在平时,还真的很难有机会让他展示自身,或者很难有事情让刘范的目光投向武阳来。 然而,此刻却是有了。 黄元聚拢越嶲郡的蛮族作乱,只要他能恰到好处的利用这次机会,就肯定能获得刘范的重视,这比只因为老师是任安,就被打包收入麾下的五梁要好的多。 静静的看着杨洪,半晌,费诗面上的怒意才渐渐消散,自顾寻一处席榻,费诗端坐下来。也没有再与杨洪争执,只是沉默的思考着。 见他这样杨洪也幽幽轻舒一口气,其实他与费诗同属犍为人,虽然费诗乃犍为郡南安县人,但他多年在武阳游学,交友数年,两人也算是志同道合的友人。 杨洪目前还没有出仕入幕官署,局限自己的想法,所以,有时候他与费诗会因为所考虑的角度不一样而发生争执。不过,通常都是杨洪获胜。 毕竟他在局限之外,很多时候只有旁观者才是最清楚事情本质的人。 因此,费诗常常是被杨洪点醒的,就好像这次一样。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杨洪才悠哉悠哉的轻抿了口茶铭,笑容满面的看向费诗,“方才还能言善辩的公举兄,此时竟兀自变的沉默寡言许多?莫不是哪里不适?” 横了他一眼,费诗没有吭声。 嘿嗤一笑,杨洪幽幽放下茶盏,娓娓道:“其实你想获得刘伯常的认可很简单,就是在他来征讨黄元之前,将黄元击败。这样,刘左中郎将来时,必然会对你刮目相看。” 再次横他一眼,半晌,费诗才嗡声开口,“说起来轻巧,若黄元真那么容易击败,我还要等到现在?” 笑着摇头,杨洪一边笑,一边拿起身旁的图舆,“所以说,平日闲来无事的时候,让你多看些兵法谋略,少看些大儒的治国之论。那些知识在百年前或许有用,在如今早已无用了!” “季休又要胡言!”低声清喝,费诗紧张的盯着杨洪,害怕他又冒出什么放浪形骸的言语。平日里杨洪与费诗酒酣尽兴的时候,总是要高谈阔论,评点诸子百家一番,那言乱也就酒后胡言。 若放出与旁人知晓,又少不得要站出来几家学说传人,对杨季休口诛笔伐。 不过杨洪却是很无所谓的摆摆手,“此间只你我二人,公举又何必过于谨慎。”笑呵呵的用手掌抚平舆图,杨洪盯着案上的舆图瞧了瞧,忽然咧嘴一笑,就在费诗疑惑的时候,杨洪的问题倒是先问了出来。 “公举可知这几日张大兄为何不来我府上了?” 眸光微聚,费诗凝神思索,片刻后,瞥了眼杨洪,若有所思,“季休的意思是张大兄也在准备迎奉左中郎将之事?” 用手指点了点费诗,杨洪笑的欢快,“你也就是木讷了些,其实不笨!” 翻了他一记白眼,费诗没有接话。杨洪也无所谓,嘿嘿笑了声后,又继续道:“若我猜的不错,张大兄比你精明些,他应当集结了人手,准备待率兵前来时,出兵援助!” “你是说,张大兄想用兵入幕左中郎将麾下?” “不然呢?”反问费诗一句,杨洪这次倒是没有再调侃他,而是自顾剖析道:“你口中的做中郎将,如今虽然还挂着此职务,但与这益州大地,其权柄与州牧早已无异。且不说刘益州前番传出遇刺的消息,即便不曾遇刺,此次他平定巴郡归成都后也必然会正是接手益州。 只不过中间陡然生出这等意外,让其接手益州显得略微仓促了些。不过,这反而更能削弱刘君郎在益州的影响力,让他刘伯常迅速成为益州百姓心目中的英雄!” “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刘世子设计的?” 摇摇头,杨洪并没有承认费诗的话,“可能性极小,我只能说,刘益州此时与此其实于刘伯常而言,好坏参半,很难确定是否有他的影子。” 眼眸微眯,费诗若有所思。不过一旁杨洪却没有给他思考的事情,当下话锋一转,直接摆手道:“方才所言才真是胡言乱语,刘君郎若在刘伯常将少了许多后顾之忧,完全没必要行事这般仓促。所以牧伯遇刺,必不可能与他有关。” 说罢,也不待费诗说点什么附和的话,杨洪又继续道:“所以,在眼下这个时段,能够替刘伯常安抚州郡者,必然会受到起青睐与重用。因此,你觉得张大兄该如何做?” 眸光一凛,费诗几乎下意识回答,“纠集人马驻兵汉郡境,但有动静,率军奋勇而出,战将夺功!” 咧嘴呵呵笑着看费诗,杨洪揶揄道:“所以,你现在要如何做?” 眼角微缩,费诗语气也低沉下来,“劝说张大兄主动出击,设奇谋,一战而破黄元。那么我与张大兄将平分这份功劳!” “不错!”豁然起身,杨洪用颇为欣慰的眼神看着费诗,仿佛就在说孺子可教,“那接下来只要好好谋划怎么对付那黄元就可以了!”手指着案上的舆图,杨洪微笑,“从舆图上你可有何所得?” 盯着案上的舆图看了许久,缓缓摇头,“兵法之事,我并不擅长,季休若有何高见,不如就直接与我道来,我也好做筹谋安排。” 摇头无奈轻笑,杨洪也不再与费诗斗嘴,而是手指一处汉嘉往蜀郡的峡口,“此处地势狭窄,黄元为人勇猛而无备,若在此处设伏,必然可以将其擒拿。而黄元乃是联军核心,其被擒拿,蛮族群龙无首,必然溃散,大战不战而胜!” 想以怎样的姿态入幕刘范麾下? 杨洪突如其来的问题,把费诗也问愣住了,他之前只是想借助黄元作乱的机会,把自己引入到刘范的幕府中,后续在凭借自身的才干发光发热。 可此刻面对杨洪突然的发问,费诗也不禁思考起来,他又为何不能以更佳的姿态进入刘范的团队中呢? 要以更好的姿态进入刘范的视线,就必须要做出些事情让刘范关注到。若在平时,还真的很难有机会让他展示自身,或者很难有事情让刘范的目光投向武阳来。 然而,此刻却是有了。 黄元聚拢越嶲郡的蛮族作乱,只要他能恰到好处的利用这次机会,就肯定能获得刘范的重视,这比只因为老师是任安,就被打包收入麾下的五梁要好的多。 静静的看着杨洪,半晌,费诗面上的怒意才渐渐消散,自顾寻一处席榻,费诗端坐下来。也没有再与杨洪争执,只是沉默的思考着。 见他这样杨洪也幽幽轻舒一口气,其实他与费诗同属犍为人,虽然费诗乃犍为郡南安县人,但他多年在武阳游学,交友数年,两人也算是志同道合的友人。 杨洪目前还没有出仕入幕官署,局限自己的想法,所以,有时候他与费诗会因为所考虑的角度不一样而发生争执。不过,通常都是杨洪获胜。 毕竟他在局限之外,很多时候只有旁观者才是最清楚事情本质的人。 因此,费诗常常是被杨洪点醒的,就好像这次一样。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杨洪才悠哉悠哉的轻抿了口茶铭,笑容满面的看向费诗,“方才还能言善辩的公举兄,此时竟兀自变的沉默寡言许多?莫不是哪里不适?” 横了他一眼,费诗没有吭声。 嘿嗤一笑,杨洪幽幽放下茶盏,娓娓道:“其实你想获得刘伯常的认可很简单,就是在他来征讨黄元之前,将黄元击败。这样,刘左中郎将来时,必然会对你刮目相看。” 再次横他一眼,半晌,费诗才嗡声开口,“说起来轻巧,若黄元真那么容易击败,我还要等到现在?” 笑着摇头,杨洪一边笑,一边拿起身旁的图舆,“所以说,平日闲来无事的时候,让你多看些兵法谋略,少看些大儒的治国之论。那些知识在百年前或许有用,在如今早已无用了!” “季休又要胡言!”低声清喝,费诗紧张的盯着杨洪,害怕他又冒出什么放浪形骸的言语。平日里杨洪与费诗酒酣尽兴的时候,总是要高谈阔论,评点诸子百家一番,那言乱也就酒后胡言。 若放出与旁人知晓,又少不得要站出来几家学说传人,对杨季休口诛笔伐。 不过杨洪却是很无所谓的摆摆手,“此间只你我二人,公举又何必过于谨慎。”笑呵呵的用手掌抚平舆图,杨洪盯着案上的舆图瞧了瞧,忽然咧嘴一笑,就在费诗疑惑的时候,杨洪的问题倒是先问了出来。 “公举可知这几日张大兄为何不来我府上了?” 眸光微聚,费诗凝神思索,片刻后,瞥了眼杨洪,若有所思,“季休的意思是张大兄也在准备迎奉左中郎将之事?” 用手指点了点费诗,杨洪笑的欢快,“你也就是木讷了些,其实不笨!” 翻了他一记白眼,费诗没有接话。杨洪也无所谓,嘿嘿笑了声后,又继续道:“若我猜的不错,张大兄比你精明些,他应当集结了人手,准备待率兵前来时,出兵援助!” “你是说,张大兄想用兵入幕左中郎将麾下?” “不然呢?”反问费诗一句,杨洪这次倒是没有再调侃他,而是自顾剖析道:“你口中的做中郎将,如今虽然还挂着此职务,但与这益州大地,其权柄与州牧早已无异。且不说刘益州前番传出遇刺的消息,即便不曾遇刺,此次他平定巴郡归成都后也必然会正是接手益州。 只不过中间陡然生出这等意外,让其接手益州显得略微仓促了些。不过,这反而更能削弱刘君郎在益州的影响力,让他刘伯常迅速成为益州百姓心目中的英雄!” “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刘世子设计的?” 摇摇头,杨洪并没有承认费诗的话,“可能性极小,我只能说,刘益州此时与此其实于刘伯常而言,好坏参半,很难确定是否有他的影子。” 眼眸微眯,费诗若有所思。不过一旁杨洪却没有给他思考的事情,当下话锋一转,直接摆手道:“方才所言才真是胡言乱语,刘君郎若在刘伯常将少了许多后顾之忧,完全没必要行事这般仓促。所以牧伯遇刺,必不可能与他有关。” 说罢,也不待费诗说点什么附和的话,杨洪又继续道:“所以,在眼下这个时段,能够替刘伯常安抚州郡者,必然会受到起青睐与重用。因此,你觉得张大兄该如何做?” 眸光一凛,费诗几乎下意识回答,“纠集人马驻兵汉郡境,但有动静,率军奋勇而出,战将夺功!” 咧嘴呵呵笑着看费诗,杨洪揶揄道:“所以,你现在要如何做?” 眼角微缩,费诗语气也低沉下来,“劝说张大兄主动出击,设奇谋,一战而破黄元。那么我与张大兄将平分这份功劳!” “不错!”豁然起身,杨洪用颇为欣慰的眼神看着费诗,仿佛就在说孺子可教,“那接下来只要好好谋划怎么对付那黄元就可以了!”手指着案上的舆图,杨洪微笑,“从舆图上你可有何所得?” 盯着案上的舆图看了许久,缓缓摇头,“兵法之事,我并不擅长,季休若有何高见,不如就直接与我道来,我也好做筹谋安排。” 摇头无奈轻笑,杨洪也不再与费诗斗嘴,而是手指一处汉嘉往蜀郡的峡口,“此处地势狭窄,黄元为人勇猛而无备,若在此处设伏,必然可以将其擒拿。而黄元乃是联军核心,其被擒拿,蛮族群龙无首,必然溃散,大战不战而胜!” 第127章 蜀郡太守 武阳城外。 大军列阵,兵甲森严,刘范居中,身侧分别是法正与郑度,而后才是徐晃与李虎。 原本刘范是准备将徐晃留在临邛驻防越嶲兵的,但黄权主动请缨,刘范见他一直想领军作战,便准许了他。让徐晃调拨了两校兵卒与他,驻守在临邛县,顺道负责对接越嶲洽谈的事情。 默默盯着武阳的城门,一路上谈笑生风的刘范,此时竟也变得深沉起来。 或许不是他故作深沉,而是看到武阳城,他又重新想起了自己得知犍为俊贤后,心中陡然跳出的悸动。 是的,刘范不是因为真的求贤若渴才赶忙奔赴犍为的,而是源于内心初起的那种忐忑。 在他觉得胜券在握,益州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忽然从犍为冒出了几个人,大乱了他的节奏。虽然这人或许并没有恶意,但他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这也是刘范忐忑的原因,这种对未知的心悸是刘范不愿接受的。 所以,他为了隔绝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他迅速率兵抵达了武阳。 这几人必须要在他的掌控之下。 武阳县乃犍为郡治,犍为太守得知刘范率兵前来,也不敢有丝毫不敬,连忙大开方便之门,将他们迎进去。 而随着刘范被顺利迎入武阳,关于峡谷山道大捷的消息也同样被郡守得知。 张续等人从峡谷道口回来后,并没有将截杀黄元的事情禀告给郡守。初始听闻这个消息,郡守也是一愣,数息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郡中的俊贤义士所为。 虽然他很想将这份功劳揽在自己头上,但眼下刘范都已经问起,显然也知晓了些眉目,索性郡守也知道,郡县中若有贤才被刘范看重,带在身边,以后州府里也算有同郡之人了。 郡守反应很快,迅速从刘范的只言片语中获取信息,将这件事情与郡中的几位贤才纷纷对应上。 “世子说的此人,我知道,正是武阳县贼曹张续。其人善交友,家中亦豢养不少豪侠,平日里多行义事,想必此事便是他联合郡中其他几位俊杰一同做的!” “世子说的此人我亦知晓,南安费公举,出身费氏家族,在南安也算中等豪强,少年时这费诗便与五梁齐名,后来五梁往绵竹拜在定祖公门下,费诗才声名独占。在下,听闻那五德山如今也在世子麾下效力,想来此二人今后也能成为世子的左膀右臂。” “此人我最清楚不过,武阳杨氏杨季休!此子我看着长大,少年是便聪慧不凡,亦有奇志,我曾听数人言过,此子不醉心仕途,想来,必是有大抱负之人,否则也绝难有如此洒脱之举!” 默默看着郡守述说着与自己提到的每个人都关系匪浅,刘范终于选择了沉默。 而原本滔滔不绝的郡守,见刘范停下不再说话后,也有些讪讪的闭上了嘴。 见他终于闭上嘴,刘范才重新转移话题,了解了些犍为郡中政务。犍为属于益州内介于平原与山地的大郡。它既不像蜀郡多以平原为主,又不像牂牁、南中深陷山地丛林。 犍为既接壤平原的蜀郡,又连接南部的牂牁等郡,更向东连接江州,有通渠大江的便利,所以,犍为郡在益州也是极其重要的大郡。 按照现在整个益州的人口与农业的发展,广汉、巴、蜀、以及犍为,就是益州最主要的组成部分。 不过好在刘范抵达益州与平定州郡叛乱的时间都太短暂,南中各郡都还没有感受到这位年轻益州牧的政治方略,并未觉得有压迫,所以并没有自己动乱。 而事实上,益州真正有动乱的其实就是与平原县邑有密切接触的两族山民。 一个是巴郡的賨民,一个是越嶲叟人。 至于南中深山的那些少数民族,其实常年在山中为生,只要他们不捣乱益州平地上的县邑,州府以往都不带搭理他们的。 毕竟在这个时代,那里都是不毛之地。 而后来蜀汉丞相之所以要南征,一是问了征募兵力,二是问了维持大后方的长治久安。 正如其出师表中所言,“天下三分,益州疲敝。”举一州之力,与天下相抗,若不能促进生产,就只能掳掠人口。如同孙权掳掠山越人作战,丞相也要掳掠这群悍勇的蛮族作战。 只可惜,那个时候的益州已经不仅疲敝,甚至有些积重难返了。 纵使孔明又经天纬地之才,也无力回天。 然而,今时今日刘范的情况却与他大不相同,刘范正赶上了一个最佳的人口培育期和人才吸引期。如今中原三辅大乱,流民四起,只要他能迅速稳定益州,后面就不担心没有人迁徙过来。 按照历史发展,这段时期,益州是整个天下最安定,最宽和的地方。 在荆州刘表时不时还要与江东与荆南作战,但在益州,刘璋一家独大,治理有本土士族相助,用兵有东州兵作战。一手握书,一手持刀,益州安逸且稳定。 所以,益州今后也注定会成为天下最吸引贤才避难的地方。 了解完犍为具体情况后,刘范知道并没有什么大动乱,就开始将目光投向费诗等人。 郡守很爽快的就将杨洪的地址告诉了刘范,还自告奋勇的要替刘范带路,不过被刘范婉拒了。 刘范让徐晃率领军队直接先包围了武阳杨氏,自己再不紧不慢的向那里走。 突然被军卒包围,杨洪也是震惊,但早已与费诗、张续等人侯立在府门口的他,还是低头等待着刘范到来。 跨坐骏马上,刘范远远瞧见府门口站立的数名青年后,只是数息,便翻身下马,快步向他们迎去。 而一直关注大街动静的杨洪等人反应也很是迅速,连忙躬身拱手长揖,“恭迎世子!” “免礼免礼!”连忙伸手虚托起众人,刘范展开双臂,扶住领先那一人,“久闻季休异于常人,今日一见着实不凡!” 突然被刘范热情的抓住手,杨洪也是面露讪讪,“世子谬赞,微末之能,愿效犬马!” “好好好!”眸光锃亮,刘范眉眼含笑的看着杨洪,没想到这杨洪倒是个妙人,“听闻峡谷山道一役,季休出谋划策,居功至伟?” “不敢谈论功勋,拙劣谋划,主要还赖将士用命!” “不错!”欣慰点头,刘范同样感慨附和,“良谋配以精锐,作战必然可胜。”紧紧握着杨洪的手,刘范不由感慨,“我得季休,如高祖得子房矣!” 话落,空气陡然为之安静,刘范也察觉到异样,盯着杨洪,只见其微微侧目瞥向一侧的张续,当下,刘范也随口询问:“季休何不与我引荐诸位贤达?” 闻言,杨洪便开始介绍起来,“此乃费诗、费公举,与世子麾下五德山乃同县人,颇有才干,愚以为将来可为一方牧守。” “好!公举风度翩翩,面容刚毅,当得干吏之名!”听着杨洪的介绍,刘范也同时点评着。 接着,杨洪又将刘范带到张续面前,轻咳一声,介绍道:“此乃张续、张子继,乃汉初留候之后!” 眸光一愣,刘范当下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自己称赞杨洪的时候,他表情有些怪异。一不小心,直接将杨洪比作别人祖宗了。 然而,刘范又是何许人也。当即,极其自然的把住张续的手臂,瞪大眼眸,惊异不已道:“阁下便是留候之后,范身平最敬仰之人便是留候,如今得遇其后人,范此生无憾矣!” 面对刘范突然将自己先祖抬的如此高,张续也丝毫发作不得,当下,只能推笑谦虚,“先祖荣光,不肖子孙,倒是失了先辈声名!” “张君此言差矣,先辈之荣光,我等后辈可以敬仰,却也无需执念与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也不能确定,将来我等能走到何地步。”紧紧抓住张续的手臂,刘范表现的激动不已,“难怪我感觉与子继似曾相识,原来冥冥中,你我竟有这份渊源,当好生长谈一番!” 一席话,连捧带拉顺盖,倒是让气氛变得没有更尴尬,接着,刘范就拉起张续,主动朝杨家的府宅厅堂内走去。 作为如今益州最具权势的人,刘范当仁不让高居主位,下方一众人才分宾主落座。在刘范的授意下,张续倒是挨着刘范附近落了座。 随后,在刘范的引导下,众人倒是寒暄了好一会,最后刘范才开口询问起张续,峡谷山道截杀黄元的始末。 闻听刘范发问,张续自然不敢欺瞒,将整件事情的过程都与刘范说了一遍。其中包括费诗久仰刘范威名,杨洪出谋献策,他出人出兵,三人一拍即合,合力设伏峡谷山道,拦截了越嶲叛军。 “如此说来,此番你三人都是战胜不可或缺的关键!”微笑环视三人,刘范欣慰。 三人闻言倒是连忙声称不敢,其实实情也确实如此。如果没有费诗执意要投效刘范,杨洪也不会献出计谋,而没有杨洪的计谋也就没有张续率众行动,没有这次行动,越嶲叛军也就不会被拦截在峡谷山道。 “既然此番三位都有功勋,不知诸君想要何封赏呢?”笑着从三人面上扫过,刘范目光却是先落在费诗身上,“此番我既然知晓公举心意,本当重用,但目下军中缺少一主簿,不知公举可愿屈就?” 眸光一亮,费诗瞬间振奋起来,其实行军主簿的官职不大,但其却能与主将密切相处,更能参与到行军作战中。换句话说,刘范作为主将,让他做主簿,就是想招拢他费诗做心腹了! “粗浅之人,承蒙世子看重,在下愿为世子军中主簿!” “好!”笑呵呵点头,刘范没有意外,接着目光看向张续,“听子继方才所言,似是颇擅兵事,不若你再招拢些游侠勇士,组建一别部,领别部司马如何?” 眉梢一挑,张续也是兴奋,别部司马不仅是正式军职,还有自主权力,可临机作战,有很多机会获得升迁,刘范这着实是在照顾他。 “蒙世子不弃,续愿领此职!” 瞥了眼激动的张续,刘范不以为意,似乎觉得招揽张续,只是为了拉拢费诗、杨洪而顺势为之。可他若是知道,张家将来会有一名叫张翼的,就不会这么想了。 此时刘范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杨洪身上,面带微笑,刘范盯着杨洪,这次他倒是没有直接报出官职,“季休谋划无双,不知可愿入我帐下为官?” 看着刘范的笑容,只是数息,杨洪便干脆回应道:“洪愿为世子效劳!” 没有丝毫的拖迭与犹豫,杨洪仿佛早就想投效刘范一般。 “好!”朗然开怀,杨洪的应承,并没有让刘范意外,“如此季休便为我随行参军!” 随着刘范一锤定音,杨洪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对于杨洪,刘范是多了些心眼的,杨洪既没有表现出如费诗那般的热忱,又没有像张续似的耿直,刘范有理由怀疑他是为了家族才被迫追从的。 就好像当初的黄权、谯岍等人,当他们正式进入牧府,发现刘范麾下人才济济的时候,他们才会感受到紧张,才会努力表现自己。而刘范就是要让他们先进入自己麾下,再说其他。 随着三人陆续归顺到刘范帐下,厅堂内的气氛也变的热烈起来,互相聊着近来的趣事。越嶲那边已经交给黄权去对接,刘范只要等消息就好了。 不过既然闲谈,刘范就免得想起那个犍为的郡守。 向杨洪了解了些关于他的事迹后,刘范也唏嘘不已,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惊艳才学的,郡守出身中等豪强,凭借自身努力能走到今日位置,也算是一方翘楚。 不过既然聊起犍为郡守,众人就不得不提起那位远在荆州的蜀郡太守! ----------------------- 张翼(?-264年),字伯恭,益州犍为郡武阳县人。三国时期蜀汉将领。历任梓潼、广汉、蜀郡三郡太守,出任庲降都督,后随诸葛亮和姜维北伐,官至左车骑将军,领冀州刺史。初封关内侯,进爵都亭侯。 第128章 亲迎 蜀郡作为益州人口最多,平原地段最广阔的大郡,其太守一直都是益州的重要官员。所以历来蜀郡太守都是被益州各方所关注的,自从多年前的黄巾动乱后,蜀郡太守就一直空悬。 一是因为刘焉的刻意阻塞,二是蜀郡太守确实影响颇大。没有朝廷任命,益州本土士人是很难名正言顺治理蜀郡的。 所以,那时候,刘焉就并没有扶持新的蜀郡太守上位。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存有自己的小心思,蜀郡太守的职位空悬,反而可以吸引外界的贤才来益州。毕竟益州安逸,又有蜀郡此等富庶郡县为官,任何一位想要逃世避难的贤才,都会觉得蜀郡是好的选择。 因此,作为聪明人的荀攸便主动请缨为蜀郡太守。 而作为颍川荀氏,继荀爽后在朝廷的代表,荀攸的请求,只要不过分,必然能得到朝廷士大夫的应允。荀攸的蜀郡太守任命很快就下来了,而他也欣然准备赴任。 可不曾想的是荀攸从荆州入益州的时候,被道路阻塞了,无法通行,只能滞留在南郡。 其实说起来是荆州牧刘表好客,知晓荀攸在刺董事件中颇有建树,于情于理,他都需要与荀攸见一面。不仅可以向颍川荀氏示好,而且也能保住八俊的“惜贤”之名。 不过简单接触后,刘表也发现了荀攸的非凡才干,于是他便起了截留的想法。作为荆州牧,他若想拦住荀攸,轻而易举。 何况此时益州也并不安定,在刘表集结三五中原文士摆宴诗会的好意下,荀攸顺理成章的被滞留在了荆州。而荀攸也想着稍微等几日,待益州局势稳定了再赴任蜀郡。 可荀攸这么一耽搁,按照原先历史,后面直接在小叔荀彧的劝说下,成了曹操的谋主。 虽然也实现了其自身价值,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过那与益州就没有丝毫关系了。而如今刘范既然来到这个时代,这种事情是绝不允许发生的。 作为汉室宗亲,刘中郎将一向秉持着替汉家伸张正义、规矩法度的宗旨。 武阳杨氏的厅堂内 众人一番交流后,也逐渐熟络起来,渐渐也都敢表露些自己的想法了。作为早便想与刘范有所交流的费诗,此时也主动咨询起刘范对益州今后的发展规划。 费诗作为政治属性不错的干吏,若说奇谋良策,可能不如法正等人,但要事谈及治理百姓,他能说出来许多施政良策。 “敢问世子,州郡平定后你打算如何治理?” 费诗的问题,倒也让毫无准备的刘范愣了一下,数息,才微笑回道:“州郡治理事,自当以百姓安居乐业为重,鼓励百姓农桑、生育,益州稳定,外寇难入,百姓也都想过安稳日子。所以后续益州数年的方略必然是与民休息。” 听刘范如此说,费诗也是频频点头,他深深觉得刘范说的对。 “世子能有如此想法,乃州郡百姓之福。”费诗一边附和,一边道:“稳定州郡战事后,也唯有安定民生才可以使益州长治久安。益州广袤而富庶,世子也还年轻,只要先将根基经营踏实,今后必然大有作为!” 盯着刘范,费诗说的意气风发,而侧耳倾听的众人也并不觉得突兀,甚至心中同样微微泛起波澜。 因为刘范确实很年轻,年轻到平定益州后,都不用多想,他也肯定要发兵出蜀,做些传扬天下的大事。 益州并不是他从刘焉手上安稳接过来的,刘范的益州,可以说是他一城一地打下来的。 年轻的益州牧,凭借着其强悍的军事实力,硬生生折服了巴蜀所有不服的豪绅,而经历其父子二人这样强势镇压的益州,才会是长治久安的益州。 很多时候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不服从文化管教,但你若是有足够的实力击败他们。他们就会顺服你,认可你,并听从追随你。 显然,益州的本土豪强就是这样。 如今的刘范已经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了他们。后面只要让益州的本土百姓生活的安居乐业,就一定会获得他们的支持。而这份支持在战争发动,需要他们支持的时候,也会迅速征募到足够的兵员。 成为刘范征战天下的真正大后方。 所以,刘范对益州这块地方很看重,也很期待。 “天府之国,物阜民丰。”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公举如此说,倒是让我平添了几分自信。其实我也相信,只要我辈之人勠力同心,益州珍馐美玉、良臣名将也必将为天下所知!”笑着点头,刘范说着自己对益州今后的期待。 听刘范如此说,厅堂的众人也纷纷拱手回应,“愿追随世子使益州名扬天下!” 当下,刘范仰头朗声欢笑,众人也都跟着爽朗的笑,厅堂一派君臣相宜的景象。此刻,这些州郡青年,在年轻益州牧的带领下,仿佛看到了将来的锦绣河山。 人生于世,谁不想为这个时代做些事情。纵不能流芳百世,也想能福泽一方。 所以刘范的话,极大的激起了众人心中的那份愿景。而一个有愿景的团队,就会有无穷尽的动力,因为每个人都向一个方向用力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如今巴蜀已然平定,世子也降服巴郡賨人,只要再与越嶲夷王达成一致,益州基本上就可以宣布平定了!”稍微安静后,法正作为刘范的首席文士,笑呵呵的说着目前的情形。 既然气氛已经被烘托到这里,法正索性就直接将话题展开,大家也能聊一聊。 法正说完,一旁的郑度也颔首接话,“其实越嶲夷王也好接触,当初刘益州与越嶲叟人的关系相处的本就不错,还曾向他征兵数千。如今只因其新夷王高定,初掌大权,静极思动,所以才会受黄元蛊惑。 眼下黄元也已经被截杀,州郡再次恢复安定,那高定想必也知晓世子的厉害,只要世子再稍加安抚,并允诺招募其叟人为心腹精锐,那高定必然欣然俯首,听从牧府调遣。” 郑度这么一说,众人也纷纷点头,其实到了眼下这个阶段,益州已经可以说是平定了的。 巴郡动荡被平定,越嶲夷兵作乱被扼杀回去,并没有对州郡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刘范为了昭示自己对蛮夷的安抚仁政,必然不会派兵剿除。 甚至有些得不偿失。所以接下来,只要好生商议,州郡这一切就算稳定住了。 “其实说起来,此番高定与黄元联合意图寇境的事情,越嶲夷王说不得还并不知道此事。”稍倾,杨洪幽幽笑道:“越嶲郡在犍为以南,汉嘉地处犍为以西,归蜀郡属国。高定能在汉嘉出现,说明他越嶲夷兵原先想法应该并不是北上犯境。否则何必舍近求远?” 稍微愣神,刘范看了眼杨洪,杨洪会意,迅速差侍从将舆图悬挂起来,与众人端瞧。 众人盯着舆图看了一会,还当真是如杨洪所说,越嶲郡的地理位置,并不可能发兵从汉嘉出的! “那这么说来,这次越嶲叟人与黄元联军,说不定就是那高定临时起意,然后还出了纰漏?”说着刘范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恐怕那越嶲夷王只是派遣高定率人往汉嘉去一趟,与当地邛人有些联络的,他倒好经不住蛊惑,与黄元联合发兵意图攻略临邛城邑,导致最后损兵折将不说,还惹得牧府不满。 恐怕回去之后,这高定少不得要挨越嶲夷王的训斥。 摆摆手,刘范打断也各自发笑的众人,“此事我已经交给公衡去处理,想必联络完汉嘉的事情,若再要与越嶲夷王有联系,他也还是要过来的!” 犍为郡郡境广袤,横跨大江两侧,北临巴蜀平原,南接高原山地,越嶲、牂牁都有接壤,若想与他们对接,最后还是要从犍为路过。 “此事也并非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事情,如今既然有犍为的诸位俊贤在,我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犍为郡今后,诸位以为由何人任郡守治理起来比较妥当?” 刘范话语落下,厅堂内也安静了下来。此时众人也稍稍反应过来,难怪刘范没有将他们召集到郡府去商议,而是在杨氏的厅堂内谈论。 其实现在的犍为太守也不能说不行,但是犍为作为益州关键的大郡,郡守不能文武双全,恐怕很难使该郡得到良好的发展。现如今的郡守虽然治理上没出过问题,但也没有特别的政绩,再加上犍为接壤蛮夷,时长有蛮夷作乱,由他这么一直管理下去是不妥的。 “犍为作为州中比较特殊的大郡,寻常人恐怕很难治理,但若说道治理州郡,在下以为州从事王商或可胜任!” “文表!”看着提出参考意见的郑度,刘范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摇摇头,“文表虽然擅长政务,但并不擅长军事,若当真让他治理,遇到蛮夷作乱,恐怕也不能很好解决!” “那黄公衡如何?”当下郑度再建议。 摇摇头,刘范再次否定,“公衡年岁太浅,尚未经历过大风浪,若再历练数年,或许可以,此时还不甚妥当。” “那徐公明呢?”再次提议,郑度作为益州人,对目前刘范麾下的人才都是了解的,“以徐晃、王甫为搭档,驻守治理犍为,想必就算有蛮族作乱,也掀不起大风浪!” 郑度这么一说,刘范倒是愣住了。 王甫作为早期追随者,被刘范留在绵竹驻守治理,这段时间也算是井井有条,其政治才能是没有问题的。忠诚度也经得起考验。再加上徐晃驻兵,犍为说什么也乱不起来的。 不过,这个组合有个弊端就是,一旦外部出现战争,徐晃所部一旦调走,犍为郡就立即会出现动荡。所以,刘范一直想找个既懂得政治又知兵事的人过来。 并不要求他可以冲锋陷阵,只要会调兵遣将就足够。 而在刘范犹豫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法正,却幽幽开了口,“启禀主公,我倒是有一人,不知主公愿不愿用?” “哦?”语调微扬,刘范迅速精神起来,“孝直所荐何人,且速速说来?” 拱手揖礼,法正面露微笑,“蜀郡太守,荀攸、荀公达!” 一瞬间,整个厅堂都愣住了。 蜀郡太守荀公达的名字,堂上的众人并不陌生。因为每次朝廷有新任命的蜀郡太守,益州各大家族都会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他的为人。 毕竟蜀郡太守,在没有州牧之前,算是益州的一方大员了。 不过荀攸的名声,益州众人还是了解的,不仅其出身颍川荀氏,更因为其曾在帝都有过任职。须知,这个时代即便是庞大如袁家,若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也很难由家族支撑送往帝都任职的。 想曹氏宗族那么多人,也只有曹操一人能在皇宫任职。 荀攸若没有过人才能,怎么可能被荀氏送去皇帝身边任职。所以,若真是让荀攸来接手这个犍为郡,那真是丝毫不用担心了。 以荀攸的才能治理一郡绰绰有余,再加上他的谋略,蛮族恐怕反还造出声就被他扑灭了。 眸光闪动,当法正提及荀攸后,刘范真的是意动非常。 荀攸无论是从年龄资历,才干能力都足以胜任,而且还是蜀郡太守,只要进去益州,刘范有的是办法让他投效。 “嘭!”的一声,思索良久,刘范猛的拍了声案几,豁然起身,面露气愤,“那刘景升实在可恶,荀公达乃我益州蜀郡太守,他刘景升居然不顾皇命,将其扣留!作为益州儿郎,此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决意,亲自前往荆州将我益州蜀郡太守迎回来!” ------------------- 事垂就而觉,收颙、攸系狱,颙忧惧自杀,攸言语饮食自若,会卓死得免。弃官归,复辟公府,举高第,迁任城相,不行。攸以蜀汉险固,人民殷盛,乃求为蜀郡太守,道绝不得至,驻荆州。--《三国志.荀攸传》 第129章 循江东进 刘范一声怒咤,吓得堂内众人,尽皆惊疑不定。尤其是刚刚同意效力刘范的费诗,面上先是惶恐、紧接着错愕、而后才是复杂。 而相比与他们,法正则淡定多了。默默的端坐在案几后,目光扫过一众人,眼神中尽是安抚,仿佛在告诉他们,这是基本操作,安心坐下。 待刘范一番慷慨陈词、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后,法正才又重新开口,“那主公打算何时去荆州,此事要不要在商议商议?” 圆眸看着法正,刘范表现的义愤填膺,“如此岂能再行耽搁!”此刻的刘范已经进入了演员的忘我境界,“他刘景升无故扣押我州中太守,兹事体大,我若非州郡有事,早便去荆州与他理论了!如今已决计不能再耽搁了,我这就得准备一番,不日启程!” 说着,刘范匆匆起身,似乎就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讨人之旅。 看着方才说的好好的世子,忽然说起要人的事,就站起往外走。堂内一众人虽然跟着站起来,但也纷纷面露懵逼,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都投向了法正。 尤其费诗最是疑惑,他内心还是认为刘范应该不是特意为荀攸如此的。 对上费诗投来的询问目光,法正也干笑解释着,“主公素来求贤若渴。”说着,法正也有些不自在,目光扫向郑度,“一切都是为了州郡,仲法,你说是不是?” “对,对,一切为了州郡!”当下,接收到法正讯号的郑度也跟着附和起来。 随后堂内众人的互相呵呵笑着做别,说着什么“一切为了州郡”的话。 待法正、郑度等人离开后,杨洪等人才长舒一口气。 费诗也有些感慨,“不曾想世子为人竟是这般洒脱,率性,只可惜我无那荀公达的名望才能,否则当也能得世子这般看重。” “公举莫要灰心,那荀氏乃颍川大族。有此名声不足为奇,以公举才干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的。”作为好友杨洪倒是安慰起了费诗。 “不曾想到头来,我竟还要你这厮安慰。”斜眼杨洪,费诗调笑。 而杨洪却是眸光深邃悠长,半晌,才喃喃道:“从此之后,你我二人恐怕必须得相互扶持了!” 面色微凛,费诗盯着杨洪,“季休的意思是这刘世子麾下竞争会越发激烈?” “不错!”点点头,杨洪认真道:“以刘世子如今的年岁,所达到的成就,再加之今日求贤若渴的姿态,其麾下今后聚拢的人才将会越来越多,竞争也会愈发激烈。” 听着杨洪的叙述,费诗默默颔首,以刘范的成绩,今后绝不会偏安西南一隅的,将来他若出蜀,带谁出去,这其中学问可就大了。他和杨洪两人,至少要有一人跟随。 才能确保在今后的扩张中不掉队。 杨家,费诗与杨洪商议着将来的事情。这边刘范已经开始安排起益州的事情了。 初听闻刘范要远赴荆州时,徐晃也是一片茫然,等法正简答解释后,他又稍微安定了些。 只要刘范不是发疯现在就要攻打荆州,一切都还不算太严重。不过好歹也是个去荆州玩耍的机会,徐晃又怎能放过,当下,徐晃俯首拱手,嗡声肃穆道:“主公,荆州局势不明,危机四伏,你若要去,身侧必须要有一护卫随行,晃愿随行!” 瞪眼瞧着徐晃,法正有些被气笑了,现在刘范前往荆州,虽然不是好的决定,但在冬季来临这个时间段,勉强还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可你徐晃跟着凑什么热闹。 此刻益州刚刚平定,就你还准备四处晃荡? 法正没有开口,刘范就幽幽盯着徐晃看,许久不说话,只看得徐晃一阵发毛后,才缓缓收回眼神,轻笑冷哼,“公明,你当真想去?” “卑下只是担心主公安全,但何去何从皆听从主公安排,晃绝不多言半句!” 冷哼一声,听到徐晃这么见势的回答后,刘范才不与他追究。 “我走后,你留兵驻守犍为,我会调遣王甫来处理犍为政务,王商、张裔为州中从事,孝直、仲法都会留在益州,有什么事,你多与他二人商议。令明、公义分别驻守蜀郡与巴郡,州中一旦出现变故,你等皆需听二人调遣。” “遵令!”当下,徐晃连忙低头拱手领命。 法正、郑度也纷纷拱手应诺。 接着刘范又道:“我会带着李虎与我同行,其作为賨兵主将,我需要多接触。” “主公!”刘范话落,徐晃连忙拱手,面露担忧,“李虎出身賨民,虽归附主公,但难保其心生贰志,主公不宜与他单独同行!” 笑吟吟看着徐晃,刘范知道他也是关心,不过李虎的谋略与勇武不下甘宁,不将他收拢麾下,好好利用,着实有些可惜了。 “你且放心,我不会让他率賨兵护卫我的,他单独随行。到江州后,我再唤上希伯,随我同行,待抵达巴东后,自有兴霸护送,如此组合在荆州,应当可以全身而退了!” 刘范说完,徐晃也不再多言。 若是连甘宁、严颜、李虎这三人组都不能将刘范从荆州带出来,那他荆州当真是龙潭虎穴了。而徐晃所知道的荆州军事,也就那样,甚至他刚才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去就足以搞定了。 毕竟刘范本身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而事情决定后,徐晃对安全评估没有意见后,法正、郑度对刘范此行的风险又做了一番评估和推断,仔细预测了刘范在荆州可能遇到的危险。 然后将应对的方法告诉他,最后,刘范带着众人殷切的期待,终于踏上了前往荆州的旅程。 此番刘范从武阳出发,顺江东下,先到江州,再往秭归。当然他此行是极其低调了,外界根本不知道刘范已经悄悄离开了犍为,都以为刘范还在犍为防备州郡动乱。 而随着刘范离去,先前在杨洪府上的诸人,都纷纷被法正派遣军卒,邀请进入军中供职了。 对于此事杨洪和费诗都有心理接受,毕竟他们作为刚进入刘范帐下的人,还是没有得到完全信任的。 武阳发生的事情,刘范已经无从知晓,他已经在李虎和五百精锐扈从的拱卫下,从武阳乘舟船南下了。 沿江南下抵达南安,后便转向东进抵达僰道,之后一路向东,过江阳,就能抵达江州。 由于顺水舟船的缘故,从武阳到江州其实很迅速,当刘范率领李虎登陆江州的时候,严颜与董和都是懵的。 江州县府内 董和看着刘范,一脸诧异,“世子不是回到成都了么?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如果不是董和这个时代没有变身的术法,董和真要怀疑刘范是不是什么妖怪变得。 “所以你怀疑我并非本人?”而刘范听到董和的询问,倒是和他小幽了一默。 可惜董和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当下连忙躬身拱手口称不敢。见董和紧张的样子,刘范也微笑摆手解释道:“我从江州返回成都后,稳定叛乱,又南下犍为,平定叛军后,才过来的。” 错愕的看着刘范,董和停顿了很久,才将刘范说的这些事情挨个串联起来。他实在没想到这些说都要说一会的事情,竟然被刘范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解决了。 一旁听着董和答案的严颜,同样目瞪口呆,“那此番世子又返回江州意欲何为?” 逐渐收敛面上的嬉笑,刘范认真盯着严颜,“我即将奔赴荆州,迎一人回来,希伯可愿与我同行?” “迎人?”严颜再次懵逼,当他听到刘范说迎人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刘范与荆州联姻了。可是后来一想,这么大的事情,刘范不可能决定的这般仓促。 “世子想要迎接何人?”倒是一旁的董和若有所思的询问起来。 “荀公达!” 闻言,董和迅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而严颜则依旧是一脸茫然。毕竟他久在益州,对中原的名士并不是很了解。 “世子若想迎荀公达,恐怕有些难度。”董和稍微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荀公达在中州颇有名望,而刘景升又是好名之人,他若是知晓荀公达路过荆州,必然会为其践行。而此举,刘景升必然就知道了荀公达的才干!” “刘表现如今在荆州境地如何?”闻言,刘范也是微楞。 经董和这么一提醒,刘范才忽然想起来,刘表此时也不过是刚刚执掌荆州没多久。数年而已,最多只到了刚刚统领荆北的地步。 刘表的荆州刺史,是因为孙坚讨董时北上南阳,顺道杀了荆州刺史,后来朝廷派他来接管荆州。而刘表单骑入荆州后,联合当地大族,也算是稳定了荆北。 后来再在李傕郭汜占领长安的时候,刘表鸡贼的遣使承认长安朝廷,于是李傕郭汜就顺势拜刘表为荆州牧,镇南将军,假节,并督交、扬、益三州军事。 这样刘表名义上的权力可谓是极大的,甚至用天下第一大诸侯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也是后来刘表总是对交、扬、益三州,指手画脚的原因。 “他刘景升好贤才,难道我刘伯常就不好了?”然而对于刘表,刘范始终不屑一顾,一来是他年轻的确不小了,二来,严格算起来,刘范与刘表还是同辈的。刘范有什么怕他的? 说不定,多年以后刘表死了,他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看到自己还要叫声世叔呢。 “世子当然也是求贤若渴的,不过刘景升若有收拢贤才之名,他就不会轻易放任荀公达离开!” “荀攸乃朝廷任命的蜀郡太守。”嘴角冷笑,刘范面露讥讽,“他刘景升若不是用什么卑劣手段,荀公达自请的蜀郡太守,又怎会不来任职!” 见刘范如此说,董和也不再多言,心里也明白刘范是执意要将荀攸迎回来了。当下,董和扭头看向严颜,严颜也同样看向他。 两人的对话,他都听在耳朵里,对于刘范的目的也算有了认识。于是,严颜也不扭捏,直接拱手躬身,“颜愿随世子左右拱卫周全!” 点点头,刘范并没有多说什么,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没有什么好更改的。 “希伯走后,巴郡诸军事,多与义公商议,其他事情就烦请幼宰都操心了!” “属下职责所在,不敢称劳!”连忙躬身应诺,面对刘范的烦请董和还是不敢当的。 见状,刘范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作为这个时代的统治者,刘范有一种天然的权力优势,或许他思想上没有那么专治,但他处的环境已经让他在慢慢改变。 随后,刘范又简单与董和交代了几句后,便领着严颜一同踏上继续东进的舟船。 在巴东还有甘宁等着他,不过如今的甘宁已经成为水军最高将领,刘范恐怕不能带着他随意游走荆州,但以其为倚仗威慑荆州还是可以的。 刘范上次回归成都的时候,甘宁就已经顺势拿下了枳县、朐忍,准备攻打鱼复。而之所以说要攻打鱼复,是因为鱼复本身也是一座关隘。 鱼复古庸国,《左传》十六年鱼人逐楚师是也。扞水有扞关。《史记》曰,楚肃王为扞关以拒蜀。 鱼复原本是楚人用来抵御蜀人的,后来高皇帝统一天下后,这座关隘也随之废弃,鲜少被用上。倒是成了蜀地防范楚地的关隘,而楚地则在秭归重新建立了关隘。 虽然鱼复这座关隘又被重新用上了,但对于甘宁来说,拿下他还是极其简单。 当刘范抵达鱼复的时候,甘宁已经开始整修鱼复,准备抵御荆州可能涌过来的突然袭击。 刘范的突然到来,让甘宁也错愕了一下。 鱼复县寺中 甘宁激动的看着刘范,神情稍微有些兴奋,“主公此时抵达鱼复,可是准备谋划攻夺荆州了?宁愿请为先锋!” 无语看着一脸期待的甘宁,刘范现在也终于明白什么叫战争狂热分子了。 “若让兴霸此时进攻荆州,拿下江陵,你有几成把握?” 第130章 秭归 刘范一声怒咤,吓得堂内众人,尽皆惊疑不定。 尤其是刚刚同意效力刘范的费诗,面上先是惶恐、紧接着错愕、而后才是复杂。 而相比与他们,法正则淡定多了。默默的端坐在案几后,目光扫过一众人,眼神中尽是安抚,仿佛在告诉他们,这是基本操作,安心坐下。 待刘范一番慷慨陈词、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后,法正才又重新开口,“那主公打算何时去荆州,此事要不要在商议商议?” 圆眸看着法正,刘范表现的义愤填膺,“如此岂能再行耽搁!”此刻的刘范已经进入了演员的忘我境界,“他刘景升无故扣押我州中太守,兹事体大,我若非州郡有事,早便去荆州与他理论了!如今已决计不能再耽搁了,我这就得准备一番,不日启程!” 说着,刘范匆匆起身,似乎就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讨人之旅。 看着方才说的好好的世子,忽然说起要人的事,就站起往外走。堂内一众人虽然跟着站起来,但也纷纷面露懵逼,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都投向了法正。 尤其费诗最是疑惑,他内心还是认为刘范应该不是特意为荀攸如此的。 对上费诗投来的询问目光,法正也干笑解释着,“主公素来求贤若渴。”说着,法正也有些不自在,目光扫向郑度,“一切都是为了州郡,仲法,你说是不是?” “对,对,一切为了州郡!”当下,接收到法正讯号的郑度也跟着附和起来。 随后堂内众人的互相呵呵笑着做别,说着什么“一切为了州郡”的话。 待法正、郑度等人离开后,杨洪等人才长舒一口气。 费诗也有些感慨,“不曾想世子为人竟是这般洒脱,率性,只可惜我无那荀公达的名望才能,否则当也能得世子这般看重。” “公举莫要灰心,那荀氏乃颍川大族。有此名声不足为奇,以公举才干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的。”作为好友杨洪倒是安慰起了费诗。 “不曾想到头来,我竟还要你这厮安慰。”斜眼杨洪,费诗调笑。 而杨洪却是眸光深邃悠长,半晌,才喃喃道:“从此之后,你我二人恐怕必须得相互扶持了!” 面色微凛,费诗盯着杨洪,“季休的意思是这刘世子麾下竞争会越发激烈?” “不错!”点点头,杨洪认真道:“以刘世子如今的年岁,所达到的成就,再加之今日求贤若渴的姿态,其麾下今后聚拢的人才将会越来越多,竞争也会愈发激烈。” 听着杨洪的叙述,费诗默默颔首,以刘范的成绩,今后绝不会偏安西南一隅的,将来他若出蜀,带谁出去,这其中学问可就大了。他和杨洪两人,至少要有一人跟随。 才能确保在今后的扩张中不掉队。 杨家,费诗与杨洪商议着将来的事情。这边刘范已经开始安排起益州的事情了。 初听闻刘范要远赴荆州时,徐晃也是一片茫然,等法正简答解释后,他又稍微安定了些。 只要刘范不是发疯现在就要攻打荆州,一切都还不算太严重。不过好歹也是个去荆州玩耍的机会,徐晃又怎能放过,当下,徐晃俯首拱手,嗡声肃穆道:“主公,荆州局势不明,危机四伏,你若要去,身侧必须要有一护卫随行,晃愿随行!” 瞪眼瞧着徐晃,法正有些被气笑了,现在刘范前往荆州,虽然不是好的决定,但在冬季来临这个时间段,勉强还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可你徐晃跟着凑什么热闹。 此刻益州刚刚平定,就你还准备四处晃荡? 法正没有开口,刘范就幽幽盯着徐晃看,许久不说话,只看得徐晃一阵发毛后,才缓缓收回眼神,轻笑冷哼,“公明,你当真想去?” “卑下只是担心主公安全,但何去何从皆听从主公安排,晃绝不多言半句!” 冷哼一声,听到徐晃这么见势的回答后,刘范才不与他追究。 “我走后,你留兵驻守犍为,我会调遣王甫来处理犍为政务,王商、张裔为州中从事,孝直、仲法都会留在益州,有什么事,你多与他二人商议。令明、公义分别驻守蜀郡与巴郡,州中一旦出现变故,你等皆需听二人调遣。” “遵令!”当下,徐晃连忙低头拱手领命。 法正、郑度也纷纷拱手应诺。 接着刘范又道:“我会带着李虎与我同行,其作为賨兵主将,我需要多接触。” “主公!”刘范话落,徐晃连忙拱手,面露担忧,“李虎出身賨民,虽归附主公,但难保其心生贰志,主公不宜与他单独同行!” 笑吟吟看着徐晃,刘范知道他也是关心,不过李虎的谋略与勇武不下甘宁,不将他收拢麾下,好好利用,着实有些可惜了。 “你且放心,我不会让他率賨兵护卫我的,他单独随行。到江州后,我再唤上希伯,随我同行,待抵达巴东后,自有兴霸护送,如此组合在荆州,应当可以全身而退了!” 刘范说完,徐晃也不再多言。 若是连甘宁、严颜、李虎这三人组都不能将刘范从荆州带出来,那他荆州当真是龙潭虎穴了。而徐晃所知道的荆州军事,也就那样,甚至他刚才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去就足以搞定了。 毕竟刘范本身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而事情决定后,徐晃对安全评估没有意见后,法正、郑度对刘范此行的风险又做了一番评估和推断,仔细预测了刘范在荆州可能遇到的危险。 然后将应对的方法告诉他,最后,刘范带着众人殷切的期待,终于踏上了前往荆州的旅程。 此番刘范从武阳出发,顺江东下,先到江州,再往秭归。当然他此行是极其低调了,外界根本不知道刘范已经悄悄离开了犍为,都以为刘范还在犍为防备州郡动乱。 而随着刘范离去,先前在杨洪府上的诸人,都纷纷被法正派遣军卒,邀请进入军中供职了。 对于此事杨洪和费诗都有心理接受,毕竟他们作为刚进入刘范帐下的人,还是没有得到完全信任的。 武阳发生的事情,刘范已经无从知晓,他已经在李虎和五百精锐扈从的拱卫下,从武阳乘舟船南下了。 沿江南下抵达南安,后便转向东进抵达僰道,之后一路向东,过江阳,就能抵达江州。 由于顺水舟船的缘故,从武阳到江州其实很迅速,当刘范率领李虎登陆江州的时候,严颜与董和都是懵的。 江州县府内 董和看着刘范,一脸诧异,“世子不是回到成都了么?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如果不是董和这个时代没有变身的术法,董和真要怀疑刘范是不是什么妖怪变得。 “所以你怀疑我并非本人?”而刘范听到董和的询问,倒是和他小幽了一默。 可惜董和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当下连忙躬身拱手口称不敢。见董和紧张的样子,刘范也微笑摆手解释道:“我从江州返回成都后,稳定叛乱,又南下犍为,平定叛军后,才过来的。” 错愕的看着刘范,董和停顿了很久,才将刘范说的这些事情挨个串联起来。他实在没想到这些说都要说一会的事情,竟然被刘范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解决了。 一旁听着董和答案的严颜,同样目瞪口呆,“那此番世子又返回江州意欲何为?” 逐渐收敛面上的嬉笑,刘范认真盯着严颜,“我即将奔赴荆州,迎一人回来,希伯可愿与我同行?” “迎人?”严颜再次懵逼,当他听到刘范说迎人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刘范与荆州联姻了。可是后来一想,这么大的事情,刘范不可能决定的这般仓促。 “世子想要迎接何人?”倒是一旁的董和若有所思的询问起来。 “荀公达!” 闻言,董和迅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而严颜则依旧是一脸茫然。毕竟他久在益州,对中原的名士并不是很了解。 “世子若想迎荀公达,恐怕有些难度。”董和稍微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荀公达在中州颇有名望,而刘景升又是好名之人,他若是知晓荀公达路过荆州,必然会为其践行。而此举,刘景升必然就知道了荀公达的才干!” “刘表现如今在荆州境地如何?”闻言,刘范也是微楞。 经董和这么一提醒,刘范才忽然想起来,刘表此时也不过是刚刚执掌荆州没多久。数年而已,最多只到了刚刚统领荆北的地步。 刘表的荆州刺史,是因为孙坚讨董时北上南阳,顺道杀了荆州刺史,后来朝廷派他来接管荆州。而刘表单骑入荆州后,联合当地大族,也算是稳定了荆北。 后来再在李傕郭汜占领长安的时候,刘表鸡贼的遣使承认长安朝廷,于是李傕郭汜就顺势拜刘表为荆州牧,镇南将军。 此番刘范从武阳出发,顺江东下,先到江州,再往秭归。当然他此行是极其低调了,外界根本不知道刘范已经悄悄离开了犍为,都以为刘范还在犍为防备州郡动乱。而随着刘范离去,先前在杨洪府上的诸人,都纷纷被法正派遣军卒,邀请进入军中供职了。 对于此事杨洪和费诗都有心理接受,毕竟他们作为刚进入刘范帐下的人,还是没有得到完全信任的。 武阳发生的事情,刘范已经无从知晓,他已经在李虎和五百精锐扈从的拱卫下,从武阳乘舟船南下了。 沿江南下抵达南安,后便转向东进抵达僰道,之后一路向东,过江阳,就能抵达江州。 由于顺水舟船的缘故,从武阳到江州其实很迅速,当刘范率领李虎登陆江州的时候,严颜与董和都是懵的。 江州县府内 董和看着刘范,一脸诧异,“世子不是回到成都了么?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如果不是董和这个时代没有变身的术法,董和真要怀疑刘范是不是什么妖怪变得。 “所以你怀疑我并非本人?”而刘范听到董和的询问,倒是和他小幽了一默。 可惜董和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当下连忙躬身拱手口称不敢。见董和紧张的样子,刘范也微笑摆手解释道:“我从江州返回成都后,稳定叛乱,又南下犍为,平定叛军后,才过来的。” 错愕的看着刘范,董和停顿了很久,才将刘范说的这些事情挨个串联起来。他实在没想到这些说都要说一会的事情,竟然被刘范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解决了。 一旁听着董和答案的严颜,同样目瞪口呆,“那此番世子又返回江州意欲何为?” 逐渐收敛面上的嬉笑,刘范认真盯着严颜,“我即将奔赴荆州,迎一人回来,希伯可愿与我同行?” “迎人?”严颜再次懵逼,当他听到刘范说迎人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刘范与荆州联姻了。可是后来一想,这么大的事情,刘范不可能决定的这般仓促。 “世子想要迎接何人?”倒是一旁的董和若有所思的询问起来。 “荀公达!” 闻言,董和迅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而严颜则依旧是一脸茫然。毕竟他久在益州,对中原的名士并不是很了解。 “世子若想迎荀公达,恐怕有些难度。”董和稍微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荀公达在中州颇有名望,而刘景升又是好名之人,他若是知晓荀公达路过荆州,必然会为其践行。而此举,刘景升必然就知道了荀公达的才干!” “刘表现如今在荆州境地如何?”闻言,刘范也是微楞。 经董和这么一提醒,刘范才忽然想起来,刘表此时也不过是刚刚执掌荆州没多久。数年而已,最多只到了刚刚统领荆北的地步。 刘表的荆州刺史,是因为孙坚讨董时北上南阳,顺道杀了荆州刺史,后来朝廷派他来接管荆州。而刘表单骑入荆州后,联合当地大族,也算是稳定了荆北。 后来再在李傕郭汜占领长安的时候,刘表鸡贼的遣使承认长安朝廷,于是李傕郭汜就顺势拜刘表为荆州牧,镇南将军。 第131章 李严 刘范没有让所有人都随他一同登岸,只是领着严颜及几名扈从登了岸。 其实他完全可以从关隘处,直接进入荆州,但为了见一见秭归的李严,他还是决定登上来看一看。 毕竟若后面真的在荆州产生什么矛盾,刘范还要依赖李严能够给他撤退的道路留下一丝缝隙。 而这就需要他亲自同李严交心,这样才能显示出足够的诚意。 一来是李严本身的才干就值得刘范去说服,二来从历史上看,李严在曹操兵临荆州后,选择了投向益州,说明他本身的倾向就是刘汉正统的。 所以,在刘范与刘表之间,他或许也会有衡量。刘范相信似李严这等聪明的人,一定也会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而刘范作为益州将来的州牧,李严会慎重对待他的。 领着数人一直往城门方向走,秭归是设立在沿江边上的一座城池,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胜在临江,水路运输便利,也是大江上往来行旅客商选择停驻的地方。 这个时代露宿野外并不安全,尤其是山峦连绵的荆益交接,时常会有山蛮出没,劫掠露宿野外的商队,而后迅速遁入山林。遇到这种事,即使报了当地县府,县府也会觉得麻烦,敷衍了事,不会特意替商旅追回损失。 所以来往商客大多宁愿多花费一些财帛,也不愿意住宿在野外。 久而久之,秭归城就成了联络东西的紧要城池。其实这些沿江的城池基本上都有这样的功能,从荆州往益州沿水路逆流进发的时候,往往都是一日抵达一城,所以城池的设立有地势的原因,也有便利的原因。 城门下刘范将伪造的符传交给验核的城门兵卒,再塞些钱财后,就顺利的被放进了秭归城。 由于往来商客以及定居在秭归当地的民众多年经营,秭归城内也是颇为繁华,走在秭归城的大街上,刘范也不由感慨,“若是天下没有战乱,那么所有的百姓都能这样安享太平了。” “如今天下动荡,皇庭不威,诸州郡各自为政。也不知这样的安稳日子能过几天。”跟在刘范身边,严颜不由感慨。 其实像秭归这样的江边城池,严颜是最有感触的,毕竟他在江州待了太多年,是亲眼见着江州一日日繁华,到最后叛乱四起,百姓苟存的凄凉状态的。而他也被驱逐出了江州城,虽然后来跟随刘范拿下了江州。 当严颜看看的也还是战争后的满目疮痍,直到他离开江州之前,才稍微感觉到江州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与安宁。 而当时严颜心中生出的唯一想法就是一定要追随这位有能力与魄力的雄主让州郡安宁下来。 “主公乃汉室宗亲,又奉天子诏令,当今天下最能知天子意思,得汉室想法的唯有主公。而主公如今也年轻气盛,未来还大有作为。我相信只要有主公在,必不会让这些百姓流离失所的!” 幽幽瞧了眼严颜,刘范也笑着打趣道:“怎数日不见,希伯也学会了阿谀奉承?” “颜绝非阿谀奉承,而是相信主公!”拱手抱拳向刘范,严颜目光中流露着坚毅,刘范看着的样子笑容也逐渐收敛,盯着严颜瞧了一会,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刘范原先一直觉得他在为自己努力,知道这个时候,他才陡然发现,似乎不经意间他身边的人虽然因为不同的理念聚拢到了一起,但渐渐都开始向一个目标共同奋斗起来。 为百姓,为天下。 这个在原先刘范看起来庞大且触不可及的理念,如今似乎也开始逐渐融入到他的日常生活中来了。 一边往前走,刘范一边陷入了沉思。 其实刘范原先的想法就只是单纯的争霸天下,毕竟在这样一个时代,这么好的身份和机会,他不争一争多少有些可惜的。 可是等到此时他才逐渐发现,自身所具备的权势越大,自己担负的责任和使命就越重。 隐约间他感觉自己似乎要逐渐开始被束缚住了,不是被辖制,而是一种对黔首百姓的责任束缚。只是对于眼下的刘范而言,还暂且局限在益州而已。 刘范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这种束缚,只是感觉的不明显,而且以让的心性,正当自己有足够能力的时候,保一方太平也是未尝不可。 所以,刘范一直都没有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每次大多都是在像现在这样遇到麾下满含期待的目光的时候,他会稍微感慨,伤怀一下。 每个人终归都要变成自己曾经厌恶的那个。 随着刘范兀自感慨,众人的脚步也渐渐来到秭归城的县府门前。停下脚步,刘范抬头瞧着稍显破旧的秭归城县府,不由感慨,“李正方,果真还是勤俭的人。” 而在刘范说这句话的时候,身旁恰好经过两名县府吏卒模样的人物,正小声窃窃私语说着闲话。 “你说这李县令是真的不走运,上任县君把秭归城的好处捞完了,他来了。现下这秭归一穷二白,还面对益州兵的恫吓。唉!”说话那名吏卒叹息摇头。 身旁另一位吏卒也同样面露叹息,“我感觉李君比上任县君可是好多了,怎的就这般不走运呢!” “嘿!还能为何,襄阳城内没有人呗,若是有人又哪里会让他来接这个苦差事!” 说话间,两人直接略过刘范几人,走进了县府。 只留下刘范一众人默默矗立在原地,半晌,身旁的严颜皱眉轻声开口,“主公,听方才这两名吏卒言语,那李正方现下的处境似乎并不顺畅!” 默默点头,刘范也悄然醒悟过来。确实,秭归县府的破旧不可能是李严才来的这几日就弄成的,肯定是上一任留下的。可上一任若真的是优秀干吏,刘表就不会将他调走了。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上一任是关系户,而且是贪婪的主,不但没有将秭归经营的怎么样,反而将县府的好处大多劫掠过去,所以才会有现在秭归县府这般破旧不堪的样子。 亏得刚才刘范还以为李严勤俭不奢靡,原来他也是受害者,扭头看了眼严颜,“将拜帖送到县府上,就说江州严氏前来拜访!” “喏!”闻言,严颜连忙将拜帖从衣襟拿出来,走到县府门口,递给了门卒。 门卒自然也早就瞧见这几个在府门前盘桓许久的陌生人,当下打开名刺稍微看了看后,才转身向县府内走去,不多时,那名门卒才走出来,将名刺递还给严颜,点头道:“县君有请,诸位请进吧!” 收好名刺,严颜回首看向刘范,微微颔首后,刘范跟着严颜一同进去,将扈从留在外面接应。毕竟一份名刺进入一两个人无所谓,若是多了就有些变相瞧不起对方。 虽然这名刺是江州严氏,递上名刺的人也是严颜,但严颜还是稍微落后了刘范半个身位,跟随在他的身侧。 “希伯。”跟随着县府的吏卒身后,刘范侧首与严颜小声交代,“待会会见李严的时候,你先出面,待确认其并无恶意后,我再出面与其交谈后续的事情!” “属下明白!”颔首应承,严颜自然也知道刘范此次行动事关重大,他也不敢马虎。 秭归的县府并不大,在吏卒的引导下,没有多久,众人就抵达了县衙厅堂。 甫进入厅堂,包括刘范的在内的众人都愣住了。 因为厅堂内并不只有李严一人,准确的说,除了上首位端坐的青年外,在下首位还有一名儒服中年微笑端坐在案几后。 见严颜等人进来,李严也并没有起身相迎,而是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简,看着严颜问道:“你等是来自江州的?” 面色一怔,严颜有些错愕,但多年的官场沉浮还是帮他磨炼出了一点应变能力。当下,严颜微不可查的向前半步,躬身向上方的李严揖礼回道:“江州严颜见过李县君!” “严颜?”话音刚落,李严还没有开口,下首那位文士便已经皱眉发问,“据我所知,严颜乃江州大豪,颇有名气,好像还投效了那刘伯常。你确定你便是严颜?” 瞳孔迅速缩起,猝不及防的发问,把严颜一下子僵住了。 当下,身旁的刘范也面堆笑的向刘阖揖礼,开口:“不敢欺瞒这位先生,我等确实来自江州严氏。” 刘阖眉头微皱,而不待他呵斥,刘范先自报了家门,“在下范柳,乃严家主府上门客,此番严君来投刘荆州正是出自在下建议。” 目光瞥向严颜,见他没有说话,刘阖心下也暗忖这青年深浅,“那你且说,为何要来投我荆州?” 自此颔首揖礼,刘范笑道:“如先生方才所言,严君乃江州大豪,委身投了那刘范,已然是瞧得上他,但不想这刘家子空有虚名,毫无识人之明。严君一身才干无处施展。又听闻刘荆州广招俊贤,颇有名望,所以我建议严君来投刘荆州!” 末了刘范还笑呵呵特别谦卑的向刘阖问了句,“在下方才之所以斗胆,只是觉得先生仪表不凡,想来定是州中了不起的人物,所以一时鲁莽,还望先生见谅!” 笑呵呵捋了捋颌下的胡须,刘阖特别满意刚才刘范说的话,眼神还不由瞥了眼李严,仿佛在说,你看我说刘范不被州中士人认可吧! 颔首点头,刘阖并没有回答刘范的问题,只是故作高深道:“尔等也算走运,今日遇见了我,刘荆州那边,我自会与尔等引荐的。” 瞬间瞪大眼眸,刘范表现的格外喜悦,当下,连忙躬身朝刘阖行礼,口中也不住念叨,“多谢先生!” 满意摆摆手,刘阖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这上面,而是转移话题,直接说道:“荆州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只想知道那刘伯常其人到底如何?” 闻言,刘范神色先是一愣,随后立即支起身子,义愤填膺起来,“若说那刘范,我当真有无数言语同先生说!” “你且慢慢说来!”见刘范手足并用的样子,刘阖连忙抬手稍微安抚了一下他激动的情绪。 点点头,刘范似乎也受到了刘阖安抚的信号,“那刘范根本就名不副实,他从关中进入益州后,就开始穷兵黩武,大肆凌虐州中士人,豪强士人不堪受辱,纷纷揭竿而起!而他却仗着手握强兵,四处作战,如今益州已经被他弄的一团糟,民不聊生!” 刘范说的起劲,唾沫星子差点都飞出来了。惹侧后方严颜则扭头向一边,假装没听见。 不过提问的刘阖倒是听着津津有味,笑容满面的摆动衣袖,刘阖换了个姿势,顺道又瞄了眼李严,仿佛在向他炫耀一般。 不过李严的面容让并没有出现沮丧,反而有些疑惑,因为刘阖坐在一侧,可能恰好只能看见刘范,但他坐在上首位,却将堂内的严颜的反应尽收眼底。 其他人倒算了,可严颜的反应让李严心下陡生疑惑。 然而刘阖并没有给他时间去质疑,此时他竟对青年的刘范愈发感兴趣,“那你说说,似刘范这般的人,能统领好益州么?” “统领益州?”面露冷笑,范柳丝毫不给刘范面子,“似他这种世家子弟,能治理一县一城就不错了,还妄想统领益州。按我说,益州这样富庶的大郡,就应该由像先生这般智慧之士来治理!”说罢,刘范随口又带了句,“只要先生职位足够!” “呵,你还担心我方才在诳你?”笑吟吟的戳破范柳试探官职的小心思,刘阖并没有恼怒,而是再次轻抚胡须,昂然自信介绍道:“我乃如今的荆州别驾刘阖!治理益州偏僻之地,足以!” 眸光骤缩,别驾基本上属于州中仅次与州牧的官职。而刘范惊讶的不是这别驾职位,而是刘阖此人,如果他记得没错,刘阖此人正是历史上记载的刘表派遣到益州唆使甘宁等人谋反的荆州别驾! 当下,刘范面色陡然变幻,不见丝毫笑容,“动手!” 第132章 为了大汉 刘范的问题,倒是把甘宁给问住了。攻下江陵有几成把握? 江陵乃南郡重镇,有刘表麾下大将蔡瑁驻守,且不说江陵城防坚固,舟船横江,就算是以奇谋攻下江陵,若没有后续兵员补充,粮草兵械供给,也很难在江陵站稳脚跟的。 因为江陵作为南郡要城,一旦被夺,刘表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派兵攻击夺回是必然的。 面露讪讪,甘宁虽然有把握能够拿下江陵,但现在遭刘范这么一问,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确实有些鲁莽了。当下,低头哼哧几声,也没有回答出刘范的问题。 仿佛看出甘宁的窘迫,此时刘范才又重新开口:“所以,我以你为水军大将,是想你统御兵卒作战的,而不是争一时之勇。虽然我知道你跟随我作战这么久,都是依令行事,但今后若有机会,你还是要掌握兵马,独立作战的!” “宁谨记!”拱手抱拳,甘宁也明白刘范的良苦用心,他是想让自己成为统帅而不是战将。 其实甘宁文能提笔安州郡,武能上马战敌寇。已经算刘范麾下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其脾性终归还是差了些,刘范只要再好好雕琢些时日,使他临战可以进退有据,不轻易犯险。将来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 见甘宁不再嚷嚷着要进攻荆州后,刘范才结束刚才的话题,环顾四周,问道:“鱼复的防务安排的如何了?” “回主公,鱼复昔年乃是楚人防备蜀人进攻的关隘,如今年久失修,若重新启用为关隘,还需好生修缮一番。” 点点头,刘范没有对修缮鱼复多做评价,只是招呼道:“一应修缮当以拱卫州郡安稳为要,荆州如今稳定已有数年,对益州也颇为觊觎。当年,刘景升就曾向朝廷参过牧伯逾矩的表文,如今我父兵重,其必有不轨之心。此事还要靠兴霸多多提防!” “主公且放心!有我在鱼复口,刘景升半个军卒也莫想放进来。若非举州之兵,我必替主公将之拒于关门之外!”闻言甘宁面色肃穆,拱手轰然。 刘景升那个老东西他早就看着不顺眼了,先前他攻下鱼复的时候,刘表就派人过来策反他。说话什么以他的才干,可以统帅数万大军为一方都督,没有必要为黄口小儿刘范的爪牙。 一通话说的甘宁是火冒三丈,当即将那使者胖揍了一顿,丢进大江里,让他自己游着回去。从那之后,甘宁对刘表的印象就没有好过。 先前,他还对这位有“八俊”之名的汉室宗亲比较看好,多少与主公刘范也算是同宗,可没曾想这厮竟然这般没脸没皮,于是,甘宁就再也不给他好脸色看。 “有兴霸驻守鱼复口我定然是放心的,只不过,我若是往荆州,兴霸恐怕就要多操心了!”微笑看着甘宁,刘范说出此行的目的。 “主公要前赴荆州!”瞪大眼眸,甘宁一脸不敢置信,再看看刘范身后的李虎与严颜,甘宁眉头也蹙了起来,“主公,荆州局势难料,有何要事非要你亲自前往?” “荆州如今滞留一人,乃我蜀郡太守!” “滞留一人,主公一封文书,通州郡递交与他,谴起送来便是!”甘宁甫一听闻,只觉得刘范有些兴师动众了。顿了顿,甘宁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竟险些忘了,昔日我在蜀郡时便曾耳闻,新任的蜀郡太守乃中州名士,出身大家族。似乎还是颍川士子!” 看着甘宁逐渐瞪大的眼眸,刘范也笑呵呵的点头,“不错,颍川荀氏,荀攸、荀公达!” “不曾想竟是荀君!”当下,甘宁也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怎么兴霸与公达乃是旧识?”见他这样,刘范倒是好奇。 摇摇头,甘宁讪笑,“我又怎会识得荀君呢,我只是感慨,荀氏乃名门,难怪主公会亲自前往。主公求贤若渴之心如此,将来必定能有聚拢一大批天下人才!” 哈哈朗笑起来,刘范有些以外的瞧着甘宁,“兴霸这是也感受到压力了么?” 干笑低头,甘宁竟罕见的脸红了红,“粗鄙之人承蒙主公看重,将来又要托意重任,实不敢轻易松懈。主公麾下今后也将人才济济,我若一直止步不前,总有一日会被后来者居上的!” “哈哈哈!”仰头朗然大小,刘范伸手拍了拍甘宁的臂膀,“兴霸能有此想,我心甚慰!” 对于甘宁,刘范自然是希望他能越来越好。所以他能有这个觉悟,刘范也很开心,至少说明他麾下的这些人都是同他一起在期待未来的。 “宁虽不才,却也知荣辱,逢主公青睐,必当努力争先,绝不退缩!”躬身拱手,甘宁再次向刘范表明志向。 接下来,刘范又勉励甘宁几句后,才将话题重新转回荆州,“兴霸在鱼复也有多日,可曾打探到荆州方面的状况?”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刘范在前往荆州前,自然要对荆州情况做充分的了解。 稍微沉吟片刻,甘宁也将这几日收集到的荆州情报,说与刘范听,“自刘表入驻荆州以来,不断联合荆襄当地的大族,收用蔡瑁、蒯良、蒯越等为爪牙,荆北已经在这些世家的帮助下,稳定了下来。 但宁以为,刘景升手上并没有多少实权,若真正涉及这些大姓家族的存亡,刘景升必然会丧失权柄。至于荆南更是与荆北早已貌合神离,张羡历任荆南三郡太守,在荆南根基深厚,如今更是长沙太守,各郡军政大多由他决断。 刘景升很难掺和上。不过自从朝廷,表其为镇南将军督南方诸州军事后,他就对荆南跃跃欲试。甚至还妄图进攻我益州!” “这么说,刘表如今是准备攻打荆南了?” “不错,有细作传回消息,他在整顿军备,似乎有对南方用兵的意图。” 沉吟不语,刘范没有多少什么。因为历史上,这时候恰好赶上刘焉病死,刘表顺势遣荆州别驾刘阖策反了沈弥、娄发等人,从而引发了益州后续的一些列问题。 “那秭归方面有何动静?”既然准备进入荆州,刘范自然要了解秭归城的情况。 听到刘范询问,甘宁面色并不好看,颇有些凝重,“秭归城已经开始严密盘查往来行客了。” “为何?荆州内部出现变故了?”闻言,刘范有些诧异。 摇摇头,甘宁面容严肃,“乃秭归城县令下发的政令,严密盘查往来行人。有可疑人物一律移交官府。自从我攻下鱼复后,秭归明显比先前严密多了!” 眉梢微挑,刘范有些意外,“这么说来,秭归严查竟是出自这县令之手?此人难道是荆州哪位大姓家族的弟子,才有此实力,号令一县!” 再次摇头,甘宁眉宇中也颇有些敬佩,“此人并非大族子弟,而是南阳小族李氏子弟,名唤李严、李正方,年岁也并不是很大,行事却是极为稳妥!” 闻听甘宁的回答,刘范眼眸忽然就睁大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刚进入荆州就能遇上贤才。李严历史上是与诸葛亮同时被刘备任命为辅政大臣的人物,其能力也在长期任职中得到认可的。 而刘范却在这个时候,碰上了这位尚未发迹的俊贤。那还不是囊中之物。 “当真是李正方?” “正是,他也只是数日前,我攻略枳县等沿江城邑时,被临时调遣过来,接替原先县令的。” “原来是临危受命!”嘴角浮现笑容,刘范承认他之所以亲自来荆州是有赌的成分,他觉得只要这一趟能除了荀攸之外,多拉一个人回去,他就是赚到了。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未踏足荆州地界,就已经碰到一个不亏本的了。 所以,这让刘范如何不开心。 抑郁的看着兀自发笑的刘范,甘宁内心是无语的,他明明在与刘范说着边境糟心的事情,没成想这位年轻的主公还开心的笑了起来。 似乎瞧见甘宁郁闷的表情,刘范淡定的摆摆手,轻声安抚道:“兴霸莫要这般哭丧着脸,难道只许你年纪轻轻为至中郎将,就不允许别人为一方县令了?而且似李正方这般的县令,才可以称之为对你的最好磨炼。若竟是那些庸碌之辈,将来如何能有所成就!” 刘范这么一番义正言辞后,甘宁也愣住了,脑袋里稍微过了过,似乎感觉刘范说的有道理,但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而刘范却没有管甘宁的情况,见他大眼眨嘣了半天,也没回上一句话,便知道,他已经被说服了。 “既然秭归的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接下来,我便准备过去看一看,鱼复城就留给兴霸你来防守了,你可否胜任?” “宁必不辱使命!”轰然抱拳,有先前刘范扯出的锻炼他的预防针,现在的甘宁倒是更容易接受些。当下,他也没有反驳,直接应允了下来。 不过甘宁虽然不跟随过去,但刘范还是从他麾下挑选了百余名精通水性的好手,备在身边,以留后用。 从鱼复出发,乘坐舟船没有多久,就能抵达秭归城下。 秭归城是一座建设在大江边的城池,其实往东去,已经属于平原地带,虽然有丘陵,但向夹江两侧的险峻山势已经没有了。 大江水一往无前,千里江陵一日还并非没有根据的,从巴蜀往荆州乘坐舟船确实便利。 至少在这个交通还多数一来脚力的时代,舟船是迅速的。 秭归县在江面狭窄处设立了一处关隘,以前是用来防备西边巴郡的蛮兵肆虐,如今倒是恰好被用上了,成了荆州防备益州的屏障。 自从李严调遣到这边来任县令后,秭归就开始不断修缮。 秭归城县寺 厅堂中一名青年正盯着手中的绢帛紧蹙眉头,下首位的案几后,端坐一名文士,身着常服,笑吟吟的看着。 许久,下方的中年见上位的青年似乎是看完手中的绢帛的内容,微笑缓声开口:“正方,牧伯的意思我也让你知晓了。接下来该如何做,你心里当清楚的吧?” 纠结的看着中年,李严面露苦涩,“刘别驾,牧伯难道非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对益州动手么?如此传出去,恐怕会为天下人所不齿。” 眼眸微张,刘阖冷冷盯着李严,“正方,牧伯也是为了州郡百姓着想,你岂能如此说?益州本就易守难攻,牧伯既然奉天子令,督南方诸州军事,自当有所作为。 那刘君郎在益州,不尊朝廷,行事逾矩,早就不是汉廷臣子了。如今恰好趁其病危之际,发兵攻夺益州,也替当今天子解决一个心腹大患。” “可别驾又如何知道那刘君郎病危了呢?”李严还是不放心,“我观那甘兴霸攻城拔寨的威势,益州境内并不像传言中那般乱糟糟的。” “这只是表象而已。”刘阖对着李严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我在益州的暗探已经向我禀报,巴蜀各郡如今是动乱四起,刘范为了平定动乱在郡县疲于奔命,刘焉更是坐守成都都能被刺客行刺,如今已经命垂一线了!” 瞬间瞪大眼眸,李严不敢置信:“竟这般严重了?” 幽幽瞥了他一眼,刘阖颇为得意,“我岂能诓骗你不成?”瞧着李严逐渐相信的样子,刘阖才又继续说道:“所以说,如今的益州早已经混乱不堪。此番牧伯调遣你过来,就是想有意提拔与你!好好监查益州情况,待时机成熟,荆州水军,沿江西进,直捣成都!” 见刘阖说的信誓旦旦的样子,仿佛攻破益州就在明日似的。李严心中原先浮现的不安,也稍微落了下来,他先前也是害怕荆州谋划益州,会反受其害。所以想提醒刘表慎重行事,如今听刘阖这般说,李严也无话可说。 而在秭归县府中,两人商议的同时,秭归城外大江渡口边。一名青年携带数名汉子,悄然踏上了这属于荆州的土地。 第133章 进入南郡 刘范没有让所有人都随他一同登岸,只是领着严颜及几名扈从登了岸。 其实他完全可以从关隘处,直接进入荆州,但为了见一见秭归的李严,他还是决定登上来看一看。 毕竟若后面真的在荆州产生什么矛盾,刘范还要依赖李严能够给他撤退的道路留下一丝缝隙。 而这就需要他亲自同李严交心,这样才能显示出足够的诚意。 一来是李严本身的才干就值得刘范去说服,二来从历史上看,李严在曹操兵临荆州后,选择了投向益州,说明他本身的倾向就是刘汉正统的。 所以,在刘范与刘表之间,他或许也会有衡量。刘范相信似李严这等聪明的人,一定也会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而刘范作为益州将来的州牧,李严会慎重对待他的。 领着数人一直往城门方向走,秭归是设立在沿江边上的一座城池,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胜在临江,水路运输便利,也是大江上往来行旅客商选择停驻的地方。 这个时代露宿野外并不安全,尤其是山峦连绵的荆益交接,时常会有山蛮出没,劫掠露宿野外的商队,而后迅速遁入山林。遇到这种事,即使报了当地县府,县府也会觉得麻烦,敷衍了事,不会特意替商旅追回损失。 所以来往商客大多宁愿多花费一些财帛,也不愿意住宿在野外。 久而久之,秭归城就成了联络东西的紧要城池。其实这些沿江的城池基本上都有这样的功能,从荆州往益州沿水路逆流进发的时候,往往都是一日抵达一城,所以城池的设立有地势的原因,也有便利的原因。 城门下刘范将伪造的符传交给验核的城门兵卒,再塞些钱财后,就顺利的被放进了秭归城。 由于往来商客以及定居在秭归当地的民众多年经营,秭归城内也是颇为繁华,走在秭归城的大街上,刘范也不由感慨,“若是天下没有战乱,那么所有的百姓都能这样安享太平了。” “如今天下动荡,皇庭不威,诸州郡各自为政。也不知这样的安稳日子能过几天。”跟在刘范身边,严颜不由感慨。 其实像秭归这样的江边城池,严颜是最有感触的,毕竟他在江州待了太多年,是亲眼见着江州一日日繁华,到最后叛乱四起,百姓苟存的凄凉状态的。而他也被驱逐出了江州城,虽然后来跟随刘范拿下了江州。 当严颜看看的也还是战争后的满目疮痍,直到他离开江州之前,才稍微感觉到江州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与安宁。 而当时严颜心中生出的唯一想法就是一定要追随这位有能力与魄力的雄主让州郡安宁下来。 “主公乃汉室宗亲,又奉天子诏令,当今天下最能知天子意思,得汉室想法的唯有主公。而主公如今也年轻气盛,未来还大有作为。我相信只要有主公在,必不会让这些百姓流离失所的!” 幽幽瞧了眼严颜,刘范也笑着打趣道:“怎数日不见,希伯也学会了阿谀奉承?” “颜绝非阿谀奉承,而是相信主公!”拱手抱拳向刘范,严颜目光中流露着坚毅,刘范看着的样子笑容也逐渐收敛,盯着严颜瞧了一会,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刘范没有让所有人都随他一同登岸,只是领着严颜及几名扈从登了岸。其实他完全可以从关隘处,直接进入荆州,但为了见一见秭归的李严,他还是决定登上来看一看。 毕竟若后面真的在荆州产生什么矛盾,刘范还要依赖李严能够给他撤退的道路留下一丝缝隙。 而这就需要他亲自同李严交心,这样才能显示出足够的诚意。 一来是李严本身的才干就值得刘范去说服,二来从历史上看,李严在曹操兵临荆州后,选择了投向益州,说明他本身的倾向就是刘汉正统的。 所以,在刘范与刘表之间,他或许也会有衡量。刘范相信似李严这等聪明的人,一定也会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而刘范作为益州将来的州牧,李严会慎重对待他的。 领着数人一直往城门方向走,秭归是设立在沿江边上的一座城池,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胜在临江,水路运输便利,也是大江上往来行旅客商选择停驻的地方。 这个时代露宿野外并不安全,尤其是山峦连绵的荆益交接,时常会有山蛮出没,劫掠露宿野外的商队,而后迅速遁入山林。遇到这种事,即使报了当地县府,县府也会觉得麻烦,敷衍了事,不会特意替商旅追回损失。 所以来往商客大多宁愿多花费一些财帛,也不愿意住宿在野外。 久而久之,秭归城就成了联络东西的紧要城池。其实这些沿江的城池基本上都有这样的功能,从荆州往益州沿水路逆流进发的时候,往往都是一日抵达一城,所以城池的设立有地势的原因,也有便利的原因。 城门下刘范将伪造的符传交给验核的城门兵卒,再塞些钱财后,就顺利的被放进了秭归城。 由于往来商客以及定居在秭归当地的民众多年经营,秭归城内也是颇为繁华,走在秭归城的大街上,刘范也不由感慨,“若是天下没有战乱,那么所有的百姓都能这样安享太平了。” “如今天下动荡,皇庭不威,诸州郡各自为政。也不知这样的安稳日子能过几天。”跟在刘范身边,严颜不由感慨。 其实像秭归这样的江边城池,严颜是最有感触的,毕竟他在江州待了太多年,是亲眼见着江州一日日繁华,到最后叛乱四起,百姓苟存的凄凉状态的。而他也被驱逐出了江州城,虽然后来跟随刘范拿下了江州。 当严颜看看的也还是战争后的满目疮痍,直到他离开江州之前,才稍微感觉到江州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与安宁。 而当时严颜心中生出的唯一想法就是一定要追随这位有能力与魄力的雄主让州郡安宁下来。 “主公乃汉室宗亲,又奉天子诏令,当今天下最能知天子意思,得汉室想法的唯有主公。而主公如今也年轻气盛,未来还大有作为。我相信只要有主公在,必不会让这些百姓流离失所的!” 幽幽瞧了眼严颜,刘范也笑着打趣道:“怎数日不见,希伯也学会了阿谀奉承?” “颜绝非阿谀奉承,而是相信主公!”拱手抱拳向刘范,严颜目光中流露着坚毅,刘范看着的样子笑容也逐渐收敛,盯着严颜瞧了一会,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刘范没有让所有人都随他一同登岸,只是领着严颜及几名扈从登了岸。其实他完全可以从关隘处,直接进入荆州,但为了见一见秭归的李严,他还是决定登上来看一看。 毕竟若后面真的在荆州产生什么矛盾,刘范还要依赖李严能够给他撤退的道路留下一丝缝隙。 而这就需要他亲自同李严交心,这样才能显示出足够的诚意。 一来是李严本身的才干就值得刘范去说服,二来从历史上看,李严在曹操兵临荆州后,选择了投向益州,说明他本身的倾向就是刘汉正统的。 所以,在刘范与刘表之间,他或许也会有衡量。刘范相信似李严这等聪明的人,一定也会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而刘范作为益州将来的州牧,李严会慎重对待他的。 领着数人一直往城门方向走,秭归是设立在沿江边上的一座城池,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胜在临江,水路运输便利,也是大江上往来行旅客商选择停驻的地方。 这个时代露宿野外并不安全,尤其是山峦连绵的荆益交接,时常会有山蛮出没,劫掠露宿野外的商队,而后迅速遁入山林。遇到这种事,即使报了当地县府,县府也会觉得麻烦,敷衍了事,不会特意替商旅追回损失。 所以来往商客大多宁愿多花费一些财帛,也不愿意住宿在野外。 久而久之,秭归城就成了联络东西的紧要城池。其实这些沿江的城池基本上都有这样的功能,从荆州往益州沿水路逆流进发的时候,往往都是一日抵达一城,所以城池的设立有地势的原因,也有便利的原因。 城门下刘范将伪造的符传交给验核的城门兵卒,再塞些钱财后,就顺利的被放进了秭归城。 由于往来商客以及定居在秭归当地的民众多年经营,秭归城内也是颇为繁华,走在秭归城的大街上,刘范也不由感慨,“若是天下没有战乱,那么所有的百姓都能这样安享太平了。” “如今天下动荡,皇庭不威,诸州郡各自为政。也不知这样的安稳日子能过几天。”跟在刘范身边,严颜不由感慨。 其实像秭归这样的江边城池,严颜是最有感触的,毕竟他在江州待了太多年,是亲眼见着江州一日日繁华,到最后叛乱四起,百姓苟存的凄凉状态的。而他也被驱逐出了江州城,虽然后来跟随刘范拿下了江州。 当严颜看看的也还是战争后的满目疮痍,直到他离开江州之前,才稍微感觉到江州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与安宁。 而当时严颜心中生出的唯一想法就是一定要追随这位有能力与魄力的雄主让州郡安宁下来。 “主公乃汉室宗亲,又奉天子诏令,当今天下最能知天子意思,得汉室想法的唯有主公。而主公如今也年轻气盛,未来还大有作为。我相信只要有主公在,必不会让这些百姓流离失所的!” 幽幽瞧了眼严颜,刘范也笑着打趣道:“怎数日不见,希伯也学会了阿谀奉承?” “颜绝非阿谀奉承,而是相信主公!”拱手抱拳向刘范,严颜目光中流露着坚毅,刘范看着的样子笑容也逐渐收敛,盯着严颜瞧了一会,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刘范没有让所有人都随他一同登岸,只是领着严颜及几名扈从登了岸。其实他完全可以从关隘处,直接进入荆州,但为了见一见秭归的李严,他还是决定登上来看一看。 毕竟若后面真的在荆州产生什么矛盾,刘范还要依赖李严能够给他撤退的道路留下一丝缝隙。 而这就需要他亲自同李严交心,这样才能显示出足够的诚意。 一来是李严本身的才干就值得刘范去说服,二来从历史上看,李严在曹操兵临荆州后,选择了投向益州,说明他本身的倾向就是刘汉正统的。 所以,在刘范与刘表之间,他或许也会有衡量。刘范相信似李严这等聪明的人,一定也会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而刘范作为益州将来的州牧,李严会慎重对待他的。 领着数人一直往城门方向走,秭归是设立在沿江边上的一座城池,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胜在临江,水路运输便利,也是大江上往来行旅客商选择停驻的地方。 这个时代露宿野外并不安全,尤其是山峦连绵的荆益交接,时常会有山蛮出没,劫掠露宿野外的商队,而后迅速遁入山林。遇到这种事,即使报了当地县府,县府也会觉得麻烦,敷衍了事,不会特意替商旅追回损失。 所以来往商客大多宁愿多花费一些财帛,也不愿意住宿在野外。 久而久之,秭归城就成了联络东西的紧要城池。其实这些沿江的城池基本上都有这样的功能,从荆州往益州沿水路逆流进发的时候,往往都是一日抵达一城,所以城池的设立有地势的原因,也有便利的原因。 城门下刘范将伪造的符传交给验核的城门兵卒,再塞些钱财后,就顺利的被放进了秭归城。 由于往来商客以及定居在秭归当地的民众多年经营,秭归城内也是颇为繁华,走在秭归城的大街上,刘范也不由感慨,“若是天下没有战乱,那么所有的百姓都能这样安享太平了。” “如今天下动荡,皇庭不威,诸州郡各自为政。也不知这样的安稳日子能过几天。”跟在刘范身边,严颜不由感慨。 第134章 江陵局势 刘范一声动手落下,身后的严颜迅速行动。 不过刘范没有下死命令,严颜也是机警的人,只是上前一把堵住刘阖的嘴,随后一个手斩将他劈晕过去。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李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 刘阖被击晕,瘫倒在地上,严颜已经不知何时闪到李严的身边,虎视眈眈盯着他。厅堂中,刘范倒是没有动,只是双手背负笑吟吟的看着李严。 努力调整心态,李严冷漠盯着刘范,冰冷出言,“你到底是谁?需知今日就算杀了我,你也出不了这秭归城!” 并没有回答李严,刘范弯腰拿起案上的酒盅,自顾饮了一口,“方才口水都说尽了,才将这货的身份套出来。没想到这么久了,荆州的士人们还这么目中无人!” 默默盯着刘范,李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但他不敢确定,因为有些不切实际。 不过刘范并不知道李严所想,喝了点酒水润润喉头后,刘范就将目光投向李严,笑道:“猜猜我是谁?以你的聪慧,说不定已经有了判断!” 滚动一下喉结,方才还淡定的李严此刻竟莫名的紧张起来,“你...你是刘伯常?” “果然有些本事!”笑呵呵回应,刘范虽然没有承认但他的话已经变相说明了身份。 当下,李严的内心只有无尽的震惊,他真的没有想到。刘范会在这个时候来荆州,而同时来荆州的这位若真是刘范,那么之前刘阖所说关于益州的一切的都假的! 心思百转,这一刻,李严很难想象,他面对的真的就是益州的年轻州牧,刘范! “在下听闻益州并不安定,世子怎会有心情来荆州的?”强自按下心头的各种不安,李严努力让自己分辨出刘范的真实身份。 “益州不安?”笑呵呵的看了眼李严,刘范再次来到刘阖案几旁,对着严颜摆摆手,严颜立即会意,将刘阖拖到一旁,抽下他的腰带,绑缚起来,脱下刘阖的麻袜再塞到他的嘴里。同时刘范也自顾坐到刘阖位置上,淡定的挑拣着案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不知正方是何时得知益州不安定的?” 微微凝眉,李严回想了一下,回道:“大约是半个月前,我刚赴任秭归时,还听闻益州动荡,广汉、巴郡豪强作乱。” “那时候啊!”侧着脑袋稍微想了片刻,刘范点点头,“那个时候或许正是我刚好平定广汉,攻略巴郡的时候,说州郡动荡也不为错!” 表情一愣,李严在来回思量后,陡然睁大眼眸看向刘范,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世子的意思是只这半月时间,你便平定了州郡叛乱?” 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点头,刘范还好奇的看了眼李严,反问一句,“不然呢?” 刘范这句话问出,直接将李严噎的说不出话来,硬生生楞在那里。 而刘范则是不管他,自顾自的吃喝,这近些天到处奔波,刘范还真的没吃上一顿好的。 许久,上首位的李严才消化完这惊人的消息。目光再次看向刘范时,已经变了,“那如此短的时间,世子便来秭归,难道是想对荆州开战了么?” 吃饱喝足后,大呼一声爽快,从衣襟内掏出蜀锦帕,抹了抹嘴后,才看向李严,笑道:“那正方觉得我此行来秭归的目的是为何呢?” 摇摇头,李严很诚恳,“我虽然不知道世子的具体目的,但我可以肯定世子应该不会做攻击荆州此等不智之举!” 看着李严信誓旦旦的认真样子,原本已经收敛的笑容的刘范,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摇头向李严,刘范感慨,“没曾想我刘伯常未至荆州,名声倒是提前传了过来!”兀自盯着李严,刘范发问,“正方很怕我攻打秭归么?” 面色凝重,说实话,此刻李严心里说不慌是假的。毕竟他赴任秭归没多久,甘宁就率领水军攻占了鱼复,与他隔江对峙。原本紧张的局势,让李严已经开始戒严盘查起来。 后来刘阖来了说,刘范的益州一团糟,李严心里好不容易升起一丝情形,没想到现在就被这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了。 李严不知道刘范的武略有多厉害,但他明白,此时刘范若要攻打秭归,必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因为秭归这座城,实在是内部空虚的太多。 默默看着刘范,李严并没有回答,许久,刘范才又终于开口,“实不相瞒,我此番之所以来秭归其实就是奔着正方来的!” 突然愣住,李严怔怔看着刘范,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刘范话中的意思。 而刘范也并没有让多等,直接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如正方所知,益州如今刚刚平定,州郡县百废待兴,而我又年岁太轻,无法吸引州郡中的世家豪族名士效力,所以,如今我益州可用的人才捉襟见肘。 而就在此时,我听麾下有人说,秭归县令李正方乃少有的干吏之才,却被刘景升用到秭归来做替罪羊。为了不让正方这等青年才俊明珠蒙尘,我便特意赶赴秭归一趟,想请正方随我一同回益州,我必让正方有一展所学的机会!” 说罢,刘范更是起身来到厅堂,朝着上方的李严长身揖礼。吓得上方的李严也赶忙起身回礼,方才不知刘范身份现在知道他就是益州将来的牧伯,李严还如何敢受他大礼。 只不过,李严虽然下意识的回了刘范的礼,但此时他的脑袋还是蒙的,因为他根本就想不明白,刘范为什么会特意为他来到秭归。即便不是为他,但能说出方才那一番话,也说明刘范是个求贤若渴的人。 而他李严空有一身才学,在刘景升这里却怎么也得不到重用,如今有了刘范这么好的君主,让他李严如何不心动。 然而心动归心动,李严也是有城府的人,当下,只见李严面露恭敬微笑,向着刘范道:“世子过誉了,严不过粗鄙书生,当不得人如此赞扬的!” 刘范一声动手落下,身后的严颜迅速行动。不过刘范没有下死命令,严颜也是机警的人,只是上前一把堵住刘阖的嘴,随后一个手斩将他劈晕过去。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李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 刘阖被击晕,瘫倒在地上,严颜已经不知何时闪到李严的身边,虎视眈眈盯着他。厅堂中,刘范倒是没有动,只是双手背负笑吟吟的看着李严。 努力调整心态,李严冷漠盯着刘范,冰冷出言,“你到底是谁?需知今日就算杀了我,你也出不了这秭归城!” 并没有回答李严,刘范弯腰拿起案上的酒盅,自顾饮了一口,“方才口水都说尽了,才将这货的身份套出来。没想到这么久了,荆州的士人们还这么目中无人!” 默默盯着刘范,李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但他不敢确定,因为有些不切实际。 不过刘范并不知道李严所想,喝了点酒水润润喉头后,刘范就将目光投向李严,笑道:“猜猜我是谁?以你的聪慧,说不定已经有了判断!” 滚动一下喉结,方才还淡定的李严此刻竟莫名的紧张起来,“你...你是刘伯常?” “果然有些本事!”笑呵呵回应,刘范虽然没有承认但他的话已经变相说明了身份。 当下,李严的内心只有无尽的震惊,他真的没有想到。刘范会在这个时候来荆州,而同时来荆州的这位若真是刘范,那么之前刘阖所说关于益州的一切的都假的! 心思百转,这一刻,李严很难想象,他面对的真的就是益州的年轻州牧,刘范! “在下听闻益州并不安定,世子怎会有心情来荆州的?”强自按下心头的各种不安,李严努力让自己分辨出刘范的真实身份。 “益州不安?”笑呵呵的看了眼李严,刘范再次来到刘阖案几旁,对着严颜摆摆手,严颜立即会意,将刘阖拖到一旁,抽下他的腰带,绑缚起来,脱下刘阖的麻袜再塞到他的嘴里。同时刘范也自顾坐到刘阖位置上,淡定的挑拣着案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不知正方是何时得知益州不安定的?” 微微凝眉,李严回想了一下,回道:“大约是半个月前,我刚赴任秭归时,还听闻益州动荡,广汉、巴郡豪强作乱。” “那时候啊!”侧着脑袋稍微想了片刻,刘范点点头,“那个时候或许正是我刚好平定广汉,攻略巴郡的时候,说州郡动荡也不为错!” 表情一愣,李严在来回思量后,陡然睁大眼眸看向刘范,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世子的意思是只这半月时间,你便平定了州郡叛乱?” 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点头,刘范还好奇的看了眼李严,反问一句,“不然呢?” 刘范这句话问出,直接将李严噎的说不出话来,硬生生楞在那里。 而刘范则是不管他,自顾自的吃喝,这近些天到处奔波,刘范还真的没吃上一顿好的。 许久,上首位的李严才消化完这惊人的消息。目光再次看向刘范时,已经变了,“那如此短的时间,世子便来秭归,难道是想对荆州开战了么?” 吃饱喝足后,大呼一声爽快,从衣襟内掏出蜀锦帕,抹了抹嘴后,才看向李严,笑道:“那正方觉得我此行来秭归的目的是为何呢?” 摇摇头,李严很诚恳,“我虽然不知道世子的具体目的,但我可以肯定世子应该不会做攻击荆州此等不智之举!” 看着李严信誓旦旦的认真样子,原本已经收敛的笑容的刘范,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摇头向李严,刘范感慨,“没曾想我刘伯常未至荆州,名声倒是提前传了过来!”兀自盯着李严,刘范发问,“正方很怕我攻打秭归么?” 面色凝重,说实话,此刻李严心里说不慌是假的。毕竟他赴任秭归没多久,甘宁就率领水军攻占了鱼复,与他隔江对峙。原本紧张的局势,让李严已经开始戒严盘查起来。 后来刘阖来了说,刘范的益州一团糟,李严心里好不容易升起一丝情形,没想到现在就被这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了。 李严不知道刘范的武略有多厉害,但他明白,此时刘范若要攻打秭归,必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因为秭归这座城,实在是内部空虚的太多。 默默看着刘范,李严并没有回答,许久,刘范才又终于开口,“实不相瞒,我此番之所以来秭归其实就是奔着正方来的!” 突然愣住,李严怔怔看着刘范,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刘范话中的意思。 而刘范也并没有让多等,直接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如正方所知,益州如今刚刚平定,州郡县百废待兴,而我又年岁太轻,无法吸引州郡中的世家豪族名士效力,所以,如今我益州可用的人才捉襟见肘。 而就在此时,我听麾下有人说,秭归县令李正方乃少有的干吏之才,却被刘景升用到秭归来做替罪羊。为了不让正方这等青年才俊明珠蒙尘,我便特意赶赴秭归一趟,想请正方随我一同回益州,我必让正方有一展所学的机会!” 说罢,刘范更是起身来到厅堂,朝着上方的李严长身揖礼。吓得上方的李严也赶忙起身回礼,方才不知刘范身份现在知道他就是益州将来的牧伯,李严还如何敢受他大礼。 只不过,李严虽然下意识的回了刘范的礼,但此时他的脑袋还是蒙的,因为他根本就想不明白,刘范为什么会特意为他来到秭归。即便不是为他,但能说出方才那一番话,也说明刘范是个求贤若渴的人。 而他李严空有一身才学,在刘景升这里却怎么也得不到重用,如今有了刘范这么好的君主,让他李严如何不心动。 然而心动归心动,李严也是有城府的人,当下,只见李严面露恭敬微笑,向着刘范道:“世子过誉了,严不过粗鄙书生,当不得人如此赞扬的!” 第135章 先生 刘范一声动手落下,身后的严颜迅速行动。不过刘范没有下死命令,严颜也是机警的人,只是上前一把堵住刘阖的嘴,随后一个手斩将他劈晕过去。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李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 刘阖被击晕,瘫倒在地上,严颜已经不知何时闪到李严的身边,虎视眈眈盯着他。厅堂中,刘范倒是没有动,只是双手背负笑吟吟的看着李严。 努力调整心态,李严冷漠盯着刘范,冰冷出言,“你到底是谁?需知今日就算杀了我,你也出不了这秭归城!” 并没有回答李严,刘范弯腰拿起案上的酒盅,自顾饮了一口,“方才口水都说尽了,才将这货的身份套出来。没想到这么久了,荆州的士人们还这么目中无人!” 默默盯着刘范,李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但他不敢确定,因为有些不切实际。 不过刘范并不知道李严所想,喝了点酒水润润喉头后,刘范就将目光投向李严,笑道:“猜猜我是谁?以你的聪慧,说不定已经有了判断!” 滚动一下喉结,方才还淡定的李严此刻竟莫名的紧张起来,“你...你是刘伯常?” “果然有些本事!”笑呵呵回应,刘范虽然没有承认但他的话已经变相说明了身份。 当下,李严的内心只有无尽的震惊,他真的没有想到。刘范会在这个时候来荆州,而同时来荆州的这位若真是刘范,那么之前刘阖所说关于益州的一切的都假的! 心思百转,这一刻,李严很难想象,他面对的真的就是益州的年轻州牧,刘范! “在下听闻益州并不安定,世子怎会有心情来荆州的?”强自按下心头的各种不安,李严努力让自己分辨出刘范的真实身份。 “益州不安?”笑呵呵的看了眼李严,刘范再次来到刘阖案几旁,对着严颜摆摆手,严颜立即会意,将刘阖拖到一旁,抽下他的腰带,绑缚起来,脱下刘阖的麻袜再塞到他的嘴里。同时刘范也自顾坐到刘阖位置上,淡定的挑拣着案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不知正方是何时得知益州不安定的?” 微微凝眉,李严回想了一下,回道:“大约是半个月前,我刚赴任秭归时,还听闻益州动荡,广汉、巴郡豪强作乱。” “那时候啊!”侧着脑袋稍微想了片刻,刘范点点头,“那个时候或许正是我刚好平定广汉,攻略巴郡的时候,说州郡动荡也不为错!” 表情一愣,李严在来回思量后,陡然睁大眼眸看向刘范,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世子的意思是只这半月时间,你便平定了州郡叛乱?” 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点头,刘范还好奇的看了眼李严,反问一句,“不然呢?” 刘范这句话问出,直接将李严噎的说不出话来,硬生生楞在那里。 而刘范则是不管他,自顾自的吃喝,这近些天到处奔波,刘范还真的没吃上一顿好的。 许久,上首位的李严才消化完这惊人的消息。目光再次看向刘范时,已经变了,“那如此短的时间,世子便来秭归,难道是想对荆州开战了么?” 吃饱喝足后,大呼一声爽快,从衣襟内掏出蜀锦帕,抹了抹嘴后,才看向李严,笑道:“那正方觉得我此行来秭归的目的是为何呢?” 摇摇头,李严很诚恳,“我虽然不知道世子的具体目的,但我可以肯定世子应该不会做攻击荆州此等不智之举!” 看着李严信誓旦旦的认真样子,原本已经收敛的笑容的刘范,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摇头向李严,刘范感慨,“没曾想我刘伯常未至荆州,名声倒是提前传了过来!”兀自盯着李严,刘范发问,“正方很怕我攻打秭归么?” 面色凝重,说实话,此刻李严心里说不慌是假的。毕竟他赴任秭归没多久,甘宁就率领水军攻占了鱼复,与他隔江对峙。原本紧张的局势,让李严已经开始戒严盘查起来。 后来刘阖来了说,刘范的益州一团糟,李严心里好不容易升起一丝情形,没想到现在就被这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了。 李严不知道刘范的武略有多厉害,但他明白,此时刘范若要攻打秭归,必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因为秭归这座城,实在是内部空虚的太多。 默默看着刘范,李严并没有回答,许久,刘范才又终于开口,“实不相瞒,我此番之所以来秭归其实就是奔着正方来的!” 突然愣住,李严怔怔看着刘范,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刘范话中的意思。 而刘范也并没有让多等,直接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如正方所知,益州如今刚刚平定,州郡县百废待兴,而我又年岁太轻,无法吸引州郡中的世家豪族名士效力,所以,如今我益州可用的人才捉襟见肘。 而就在此时,我听麾下有人说,秭归县令李正方乃少有的干吏之才,却被刘景升用到秭归来做替罪羊。为了不让正方这等青年才俊明珠蒙尘,我便特意赶赴秭归一趟,想请正方随我一同回益州,我必让正方有一展所学的机会!” 说罢,刘范更是起身来到厅堂,朝着上方的李严长身揖礼。吓得上方的李严也赶忙起身回礼,方才不知刘范身份现在知道他就是益州将来的牧伯,李严还如何敢受他大礼。 只不过,李严虽然下意识的回了刘范的礼,但此时他的脑袋还是蒙的,因为他根本就想不明白,刘范为什么会特意为他来到秭归。即便不是为他,但能说出方才那一番话,也说明刘范是个求贤若渴的人。 而他李严空有一身才学,在刘景升这里却怎么也得不到重用,如今有了刘范这么好的君主,让他李严如何不心动。 然而心动归心动,李严也是有城府的人,当下,只见李严面露恭敬微笑,向着刘范道:“世子过誉了,严不过粗鄙书生,当不得如此赞扬的!” 再看刘范却是豪迈的挥挥手,看着李严面色认真道:“正方也莫要与我这般歉让,我知正方才干,此番也是特意为正方而来,若正方还算看得上某,就好生考虑一番,若是实在不愿,某也并不强求!” 神情逐渐肃穆,李严默默看着刘范,其实刚才他是想着与刘范三辞三让,学着其他名士那样提一提自己的身价,只可惜刘范似乎看重的并不是名气,而是他的才能,虽然李严不知道自己何事显露了才能让刘范知晓的。 恭敬向刘范揖礼,李严也没有托大,“世子能够专程为严,进入这秭归城一趟,严感激不尽!但严恪守本分,纵使投效世子也不愿用手中的秭归城作为晋升之资本!” 欣赏的看向李严,此刻,刘范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汉代读书人的骨气,“正方所言乃是常理,某前来秭归也并不是为了一城一地之事。说句狂妄的话,似秭归这等城邑,某翻手可下!” 肃然挺胸,听到刘范对秭归城这般不屑的言论,李严也终于相信,恐怕真的是自己某方面的才干被刘范看重了。 躬身拱手,表现的依旧不卑不亢,“严才能浅薄,能得世子如此重视实乃荣幸之至,不过言严还有数语想要询问世子?” 笑吟吟的看着他,刘范其实也料到李严会向他发问的,因为这是每个文士准备投靠新主公所必须确认的。毕竟,你也不知道这位主公将来会怎样,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位主公能否与自己有一样的三观和目标。 如果双方目标都是一样的,那么即便这位主公身上有瑕疵,他也会自动忽略的。 就好像荀彧他可以忽略曹操身上的任何缺点,只要他一直坚持匡扶汉室的理想,荀彧就会追随曹操的脚步一路走到黑。 然而很可惜,这对本应该名流青史的伙伴,最后还是各自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是荀彧不懂的理解容忍吗?不是。 当曹操由原来的汉室能臣一步步向权臣甚至僭越皇权的位置走去后,荀彧已经再无法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曹操还是当初那个曹操,他是为了匡扶汉室,剿灭天下的大诸侯而不得已聚拢权柄的。 那一刻,荀彧的信仰崩塌了,毕生追求的东西,忽然在一夜之间都变了,所以,荀彧无法接受继续为曹操效力。他宁愿选择与没落的大汉一同沉沦。 后世人读到这段历史时,总是会不由感叹荀彧太执拗,为他而惋惜。可又有谁知道,那样或许对荀彧而言,才是一种解脱。 就像此刻的李严一样,如果他不能确定刘范与他的理想是一样的,他也很难说服自己完全投效。 “敢问世子,平定益州后,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厅堂中刘范单手背负,稍稍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实不敢相瞒正方,某对益州接下来的规划就是安稳局势,让州郡的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能够看到每一个大汉子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就是我所向往的。” 说着,刘范面上也露出哀伤的神色,隐隐间似乎竟能看到泪滴垂落,长叹息一声,刘范喟叹,“只可惜我身为汉室帝胄,不能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实在有愧于先祖。” 以手扶额,刘范无尽感伤,“如今益州民生都如此艰难,又怎敢想象天下其他州郡,我大汉黎民到底生活在怎样的水火热中呢!” 同样叹息,刘范这一席话,似乎说的李严也颇为感触,当下李严略显惆怅感慨道:“是啊,相比于先辈的安宁盛世,如今的大汉真的是满目疮痍。假使有能力让一方安宁平静,也不失为一方百姓谋福祉。” “正方能有此想,我心中亦是多有感触!此时才发现,原来正方与我的理想不谋而合!”默默看着李严,刘范目光中流露出真诚。 看着刘范的神情,李严也沉默了。 有时候并不是别人对你有多大帮助才帮助到你,真正让你沉默的或许就是认同感。 刘范一声动手落下,身后的严颜迅速行动。不过刘范没有下死命令,严颜也是机警的人,只是上前一把堵住刘阖的嘴,随后一个手斩将他劈晕过去。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李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 刘阖被击晕,瘫倒在地上,严颜已经不知何时闪到李严的身边,虎视眈眈盯着他。厅堂中,刘范倒是没有动,只是双手背负笑吟吟的看着李严。 努力调整心态,李严冷漠盯着刘范,冰冷出言,“你到底是谁?需知今日就算杀了我,你也出不了这秭归城!” 并没有回答李严,刘范弯腰拿起案上的酒盅,自顾饮了一口,“方才口水都说尽了,才将这货的身份套出来。没想到这么久了,荆州的士人们还这么目中无人!” 默默盯着刘范,李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但他不敢确定,因为有些不切实际。 不过刘范并不知道李严所想,喝了点酒水润润喉头后,刘范就将目光投向李严,笑道:“猜猜我是谁?以你的聪慧,说不定已经有了判断!” 滚动一下喉结,方才还淡定的李严此刻竟莫名的紧张起来,“你...你是刘伯常?” “果然有些本事!”笑呵呵回应,刘范虽然没有承认但他的话已经变相说明了身份。 当下,李严的内心只有无尽的震惊,他真的没有想到。刘范会在这个时候来荆州,而同时来荆州的这位若真是刘范,那么之前刘阖所说关于益州的一切的都假的! 刘范一声动手落下,身后的严颜迅速行动。不过刘范没有下死命令,严颜也是机警的人,只是上前一把堵住刘阖的嘴,随后一个手斩将他劈晕过去。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李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 刘阖被击晕,瘫倒在地上,严颜已经不知何时闪到李严的身边,虎视眈眈盯着他。厅堂中,刘范倒是没有动,只是双手背负笑吟吟的看着李严。 第136章 稚童 其实李严心里早便有了预料,刘范不可能因为他而特意来到秭归的。 所以当刘范告诉李严,他是想前往荆州接回蜀郡太守荀攸顺便查探一番荆州情况后,李严内心是可以接受的。 作为一个格局触及整个天下的君主,刘范不可能也不应该只将目光放在益州一地,所以他选择迎接荀攸这个举动,就是在说明他将来一定是要走向中原的。 而这一举动,也让李严内心更加认可自己对刘范的投效。 “世子,如今荆州局势分为南北两块,刘景升治理的荆北如今是一片兴盛,大有四处扩张的趋势。自从数年前,刘表遣黄祖伏杀孙坚后,整个荆北都凝聚起一种目空一切的姿态。” 李严说道荆北如今的情况也忍不住摇头,荆州现在有一股空前的盲目自信,尤其是当击退董卓的天下名将,殒命在荆州的时候。 初始,刘表还假惺惺,内心有些惶恐,但到后来,他发现越来越多的中原士人开始避难荆州后,刘表也渐渐明白在这个时代只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才能让各方信服。 所以,荆州的军事实力在这短短几年内,迅速发展,蔡瑁、张允等纷纷被任命,荆南也被刘表派遣黄祖、刘磐等人辖制,荆州可以说名义上都已经在刘表的手中握着。 而刘表在掌握荆州后,也开始向周边扩张,在豫章太守周术病故后,任命诸葛玄为豫章太守。再加上历史上,这个时候,刘表又遣刘阖策反甘宁,企图染指益州。 种种迹象都表明,刘表以及荆州众人,在这个时候是极其有扩张想法的。 不过他们遇到了刘范,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如此看来,这刘景升自从进入荆州后,诸事也着实顺利啊!想来还是要让他知晓一下这天下英雄的厉害的。” 默默看着刘范,李严从他的脸上读到了一种莫名的自信,但一联想到刘范到现在的骄人战绩,李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说。 没有在意李严的想法,刘范只是微笑,“听正方的刚才意思,如今荆州乃是刘表的一言堂了?” 摇摇头,见刘范没在军事上多做炫耀,李严也迅速凝神认真道:“刘表虽然为荆州牧,但荆州也绝非他一言堂。旁他且不论,这几年荆南与荆北也多是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至于荆北也并不是一片祥和的。刘表之所以能迅速平定荆北叛乱,也是联姻了荆州大族蔡家得到的。而蔡家又与荆州其他几大家族关系交错,所以,各家族便都出力协助他,才使得荆州迅速平定的。” “那荆北有那几家大姓呢?” “分别是蔡家、蒯家、黄家和庞家!”没有丝毫停顿,李严随口便说了出来,“蔡家有蔡瑁、蒯家有蒯越、蒯良,黄家有黄承彦以及旁支黄祖,庞家则有名士庞德公!” “如此一来,刘表倒是尽得荆州大姓的支持了!”眼眸微眯,此刻的刘表,刘范忽然也觉得棘手起来。 “其实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听刘范的话,李严竟意外的反驳了一句,“其实荆州还是有不少小家族并没有完全依附刘表的,像宜城马氏、宛城文氏、枝江霍氏以及宜城的向家,都被四大家族打压着,并没有获得好的出路。” 眉梢微微轻扬,刘范眼眸中也露出了异样的神采,仅仅方才李严的寥寥数语,刘范已经想到了好几个人,马良、文聘、霍峻、向朗。 这些可都是后期追随刘备的得力人物,而且此时刘范脑海中也酝酿出一个令人兴奋的想法,既然这些宗族都还没有完全投靠刘表,那为什么他不能来拉拢呢? 何必要等到若干年以后,让刘备来捡这个漏子。 下意识一手击掌,刘范的目光中竟显出了些许贪婪,看着刘范的眼神,李严迅速撇开,假装自己没看见。不过刘范倒是没有向他避讳什么,而是自顾兴奋说道:“既然荆州还有这么多不喜欢刘表的,那这些都是我的机会!” 默默看了眼刘范,李严也只能点头,“确实如此,若世子当真能够与这些宗族建立良好关系,往后若想进入荆州就会容易很多!” “大善!”高兴的再次击掌,刘范喜悦的朝李严行礼,“此番若无正方谏言,我当很难有如此明确之思路。若今后能巧下荆州,正方当居首功!” 连忙拱手谦让,李严口称不敢,“荆州之事严不过说些皮毛而已,其中关键还需世子去谋划,严不敢有丝毫居功!” 当下,刘范又捧着李严的手臂,朗然欢笑。 接下来,刘范又与李严聊了些荆州的事情后,便在他的掩护下,从秭归县府中走了出去。 刘阖被严颜用麻布袋子套困了进去,然后再将府门外的扈从招进来将他拖出去。而县府内的衙役见,刘范与李严相谈甚欢,也不敢多问,只道是什么没眼劲的奴婢,听到了不该听的被处理掉了。 在这个时代,虽然说百姓都能有自己的生活,但一些豪绅家族还是会蓄养一些私奴的。李严虽然不是宛城豪族,但来秭归身边带一两个奴婢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所以,只要在秭归县府里,确定东西是从县君的眼皮底下搬出去的,一般都不会有不长眼的去检查什么。 除非昨日从荆州来的那么什么州府别驾,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样子,一众县府胥吏早便看他不爽了。莫说这麻袋里不一定是他,即便知晓是他,一众吏卒恐怕也会当不知道。 不过,无论是不是他,刘阖都已经被运出了县府。 随后,刘范与李严又把手言欢了几句后,也从县府中走了出去。 拿着李严给的文书,刘范扛着刘阖这个活物,顺利的从秭归城走了出去。行到渡口的甲板上时,刘阖也终于被晃醒了。 甫一睁开眼,便瞧见刘范、严颜等人蹲在自己面前。 “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对我动手!” “啪!”伸手就是一巴掌,刘范侧头看着他,不说话。 陡然瞪大眼眸,刘阖看起来极其不可思议,手指着刘范,“你...你胆大包天!竟然敢...” “啪啪!”正抽反带又是两巴掌,刘范此刻完全诠释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见刘阖终于不再说话了,刘范才一边抓起刘阖的衣摆一边自顾开口,“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与武夫讲道理,与文人动武!所以,很抱歉!” 双手撑着膝盖,刘范从地上站起。 刘阖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低头俯视刘阖,刘范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我?”顿了顿,刘范嗤笑一声,“就是那个你看不起的人。” “你...你是...”还没等刘阖惊讶的喊出声,就被一旁的严颜再次敲晕了过去。 轻轻凑到刘范身边,严颜低声询问,“主公,此人怎么处置?溺水淹死?” 斜了他一眼,刘范没好气,“你当真以为我让你将他带出来,就是为了出这口气?” 低头闷不吭声,严颜虽然心中就是这么想到,但也没有傻到说出来。 “差人将他送到鱼复,让甘宁看押起来,此人既然敢唆使李严对付益州,就一定在益州内还有暗子。告诉甘宁,待我回来后,我要知道此人在益州的所有暗子!” “喏!”迅速正色拱手,严颜此刻也有些佩服起刘范的心思缜密。 确实,刘表能够派他来益州唆使暴动的事情,自然也会将益州埋伏的暗子都交给他,而现在抓住他,也正是借这个机会,挖出刘表埋在益州的这些暗子的最好机会。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刘范也不再操心其他事情了,回头看了眼秭归城,当即便率领众人登上舟船,循着大江一路东进。 秭归城头上,李严看着渐渐远去的刘范这一群人,兀自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今日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其实说来刘范与刘表如今都算是气势最盛的时候,在谁的麾下都能有所作为。其实李严心里早便有了预料,刘范不可能因为他而特意来到秭归的。 所以当刘范告诉李严,他是想前往荆州接回蜀郡太守荀攸顺便查探一番荆州情况后,李严内心是可以接受的。 作为一个格局触及整个天下的君主,刘范不可能也不应该只将目光放在益州一地,所以他选择迎接荀攸这个举动,就是在说明他将来一定是要走向中原的。 而这一举动,也让李严内心更加认可自己对刘范的投效。 “世子,如今荆州局势分为南北两块,刘景升治理的荆北如今是一片兴盛,大有四处扩张的趋势。自从数年前,刘表遣黄祖伏杀孙坚后,整个荆北都凝聚起一种目空一切的姿态。” 李严说道荆北如今的情况也忍不住摇头,荆州现在有一股空前的盲目自信,尤其是当击退董卓的天下名将,殒命在荆州的时候。 初始,刘表还假惺惺,内心有些惶恐,但到后来,他发现越来越多的中原士人开始避难荆州后,刘表也渐渐明白在这个时代只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才能让各方信服。 所以,荆州的军事实力在这短短几年内,迅速发展,蔡瑁、张允等纷纷被任命,荆南也被刘表派遣黄祖、刘磐等人辖制,荆州可以说名义上都已经在刘表的手中握着。 而刘表在掌握荆州后,也开始向周边扩张,在豫章太守周术病故后,任命诸葛玄为豫章太守。再加上历史上,这个时候,刘表又遣刘阖策反甘宁,企图染指益州。 种种迹象都表明,刘表以及荆州众人,在这个时候是极其有扩张想法的。 不过他们遇到了刘范,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如此看来,这刘景升自从进入荆州后,诸事也着实顺利啊!想来还是要让他知晓一下这天下英雄的厉害的。” 默默看着刘范,李严从他的脸上读到了一种莫名的自信,但一联想到刘范到现在的骄人战绩,李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说。 没有在意李严的想法,刘范只是微笑,“听正方的刚才意思,如今荆州乃是刘表的一言堂了?” 摇摇头,见刘范没在军事上多做炫耀,李严也迅速凝神认真道:“刘表虽然为荆州牧,但荆州也绝非他一言堂。旁他且不论,这几年荆南与荆北也多是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至于荆北也并不是一片祥和的。刘表之所以能迅速平定荆北叛乱,也是联姻了荆州大族蔡家得到的。而蔡家又与荆州其他几大家族关系交错,所以,各家族便都出力协助他,才使得荆州迅速平定的。” “那荆北有那几家大姓呢?” “分别是蔡家、蒯家、黄家和庞家!”没有丝毫停顿,李严随口便说了出来,“蔡家有蔡瑁、蒯家有蒯越、蒯良,黄家有黄承彦以及旁支黄祖,庞家则有名士庞德公!” “如此一来,刘表倒是尽得荆州大姓的支持了!”眼眸微眯,此刻的刘表,刘范忽然也觉得棘手起来。 “其实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听刘范的话,李严竟意外的反驳了一句,“其实荆州还是有不少小家族并没有完全依附刘表的,像宜城马氏、宛城文氏、枝江霍氏以及宜城的向家,都被四大家族打压着,并没有获得好的出路。” 眉梢微微轻扬,刘范眼眸中也露出了异样的神采,仅仅方才李严的寥寥数语,刘范已经想到了好几个人,马良、文聘、霍峻、向朗。 这些可都是后期追随刘备的得力人物,而且此时刘范脑海中也酝酿出一个令人兴奋的想法,既然这些宗族都还没有完全投靠刘表,那为什么他不能来拉拢呢? 何必要等到若干年以后,让刘备来捡这个漏子。 下意识一手击掌,刘范的目光中竟显出了些许贪婪,看着刘范的眼神,李严迅速撇开,假装自己没看见。不过刘范倒是没有向他避讳什么,而是自顾兴奋说道:“既然荆州还有这么多不喜欢刘表的,那这些都是我的机会!” 默默看了眼刘范,李严也只能点头,“确实如此,若世子当真能够与这些宗族建立良好关系,往后若想进入荆州就会容易很多!” “大善!”高兴的再次击掌,刘范喜悦的朝李严行礼,“此番若无正方谏言,我当很难有如 第137章 师说 作为一个格局触及整个天下的君主,刘范不可能也不应该只将目光放在益州一地,所以他选择迎接荀攸这个举动,就是在说明他将来一定是要走向中原的。 而这一举动,也让李严内心更加认可自己对刘范的投效。 “世子,如今荆州局势分为南北两块,刘景升治理的荆北如今是一片兴盛,大有四处扩张的趋势。自从数年前,刘表遣黄祖伏杀孙坚后,整个荆北都凝聚起一种目空一切的姿态。” 李严说道荆北如今的情况也忍不住摇头,荆州现在有一股空前的盲目自信,尤其是当击退董卓的天下名将,殒命在荆州的时候。 初始,刘表还假惺惺,内心有些惶恐,但到后来,他发现越来越多的中原士人开始避难荆州后,刘表也渐渐明白在这个时代只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才能让各方信服。 所以,荆州的军事实力在这短短几年内,迅速发展,蔡瑁、张允等纷纷被任命,荆南也被刘表派遣黄祖、刘磐等人辖制,荆州可以说名义上都已经在刘表的手中握着。 而刘表在掌握荆州后,也开始向周边扩张,在豫章太守周术病故后,任命诸葛玄为豫章太守。再加上历史上,这个时候,刘表又遣刘阖策反甘宁,企图染指益州。 种种迹象都表明,刘表以及荆州众人,在这个时候是极其有扩张想法的。 不过他们遇到了刘范,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如此看来,这刘景升自从进入荆州后,诸事也着实顺利啊!想来还是要让他知晓一下这天下英雄的厉害的。” 默默看着刘范,李严从他的脸上读到了一种莫名的自信,但一联想到刘范到现在的骄人战绩,李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说。 没有在意李严的想法,刘范只是微笑,“听正方的刚才意思,如今荆州乃是刘表的一言堂了?” 摇摇头,见刘范没在军事上多做炫耀,李严也迅速凝神认真道:“刘表虽然为荆州牧,但荆州也绝非他一言堂。旁他且不论,这几年荆南与荆北也多是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至于荆北也并不是一片祥和的。刘表之所以能迅速平定荆北叛乱,也是联姻了荆州大族蔡家得到的。而蔡家又与荆州其他几大家族关系交错,所以,各家族便都出力协助他,才使得荆州迅速平定的。” “那荆北有那几家大姓呢?” “分别是蔡家、蒯家、黄家和庞家!”没有丝毫停顿,李严随口便说了出来,“蔡家有蔡瑁、蒯家有蒯越、蒯良,黄家有黄承彦以及旁支黄祖,庞家则有名士庞德公!” “如此一来,刘表倒是尽得荆州大姓的支持了!”眼眸微眯,此刻的刘表,刘范忽然也觉得棘手起来。 “其实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听刘范的话,李严竟意外的反驳了一句,“其实荆州还是有不少小家族并没有完全依附刘表的,像宜城马氏、宛城文氏、枝江霍氏以及宜城的向家,都被四大家族打压着,并没有获得好的出路。” 眉梢微微轻扬,刘范眼眸中也露出了异样的神采,仅仅方才李严的寥寥数语,刘范已经想到了好几个人,马良、文聘、霍峻、向朗。 这些可都是后期追随刘备的得力人物,而且此时刘范脑海中也酝酿出一个令人兴奋的想法,既然这些宗族都还没有完全投靠刘表,那为什么他不能来拉拢呢? 何必要等到若干年以后,让刘备来捡这个漏子。 下意识一手击掌,刘范的目光中竟显出了些许贪婪,看着刘范的眼神,李严迅速撇开,假装自己没看见。不过刘范倒是没有向他避讳什么,而是自顾兴奋说道:“既然荆州还有这么多不喜欢刘表的,那这些都是我的机会!” 默默看了眼刘范,李严也只能点头,“确实如此,若世子当真能够与这些宗族建立良好关系,往后若想进入荆州就会容易很多!” “大善!”高兴的再次击掌,刘范喜悦的朝李严行礼,“此番若无正方谏言,我当很难有如此明确之思路。若今后能巧下荆州,正方当居首功!” 连忙拱手谦让,李严口称不敢,“荆州之事严不过说些皮毛而已,其中关键还需世子去谋划,严不敢有丝毫居功!” 当下,刘范又捧着李严的手臂,朗然欢笑。 接下来,刘范又与李严聊了些荆州的事情后,便在他的掩护下,从秭归县府中走了出去。 刘阖被严颜用麻布袋子套困了进去,然后再将府门外的扈从招进来将他拖出去。而县府内的衙役见,刘范与李严相谈甚欢,也不敢多问,只道是什么没眼劲的奴婢,听到了不该听的被处理掉了。 在这个时代,虽然说百姓都能有自己的生活,但一些豪绅家族还是会蓄养一些私奴的。李严虽然不是宛城豪族,但来秭归身边带一两个奴婢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所以,只要在秭归县府里,确定东西是从县君的眼皮底下搬出去的,一般都不会有不长眼的去检查什么。 除非昨日从荆州来的那么什么州府别驾,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样子,一众县府胥吏早便看他不爽了。莫说这麻袋里不一定是他,即便知晓是他,一众吏卒恐怕也会当不知道。 不过,无论是不是他,刘阖都已经被运出了县府。 随后,刘范与李严又把手言欢了几句后,也从县府中走了出去。 拿着李严给的文书,刘范扛着刘阖这个活物,顺利的从秭归城走了出去。行到渡口的甲板上时,刘阖也终于被晃醒了。 甫一睁开眼,便瞧见刘范、严颜等人蹲在自己面前。 “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对我动手!” “啪!”伸手就是一巴掌,刘范侧头看着他,不说话。 陡然瞪大眼眸,刘阖看起来极其不可思议,手指着刘范,“你...你胆大包天!竟然敢...” “啪啪!”正抽反带又是两巴掌,刘范此刻完全诠释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见刘阖终于不再说话了,刘范才一边抓起刘阖的衣摆一边自顾开口,“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与武夫讲道理,与文人动武!所以,很抱歉!” 双手撑着膝盖,刘范从地上站起。 刘阖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低头俯视刘阖,刘范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我?”顿了顿,刘范嗤笑一声,“就是那个你看不起的人。” “你...你是...”还没等刘阖惊讶的喊出声,就被一旁的严颜再次敲晕了过去。 轻轻凑到刘范身边,严颜低声询问,“主公,此人怎么处置?溺水淹死?” 斜了他一眼,刘范没好气,“你当真以为我让你将他带出来,就是为了出这口气?” 低头闷不吭声,严颜虽然心中就是这么想到,但也没有傻到说出来。 “差人将他送到鱼复,让甘宁看押起来,此人既然敢唆使李严对付益州,就一定在益州内还有暗子。告诉甘宁,待我回来后,我要知道此人在益州的所有暗子!” “喏!”迅速正色拱手,严颜此刻也有些佩服起刘范的心思缜密。 确实,刘表能够派他来益州唆使暴动的事情,自然也会将益州埋伏的暗子都交给他,而现在抓住他,也正是借这个机会,挖出刘表埋在益州的这些暗子的最好机会。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刘范也不再操心其他事情了,回头看了眼秭归城,当即便率领众人登上舟船,循着大江一路东进。 秭归城头上,李严看着渐渐远去的刘范这一群人,兀自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今日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其实说来刘范与刘表如今都算是气势最盛,正值用人之际的时候,无论在谁的麾下都能有所作为。只不过刘范更年轻,将来可能会更有所为,谁又不想有更好的未来呢。 不过,无论是不是他,刘阖都已经被运出了县府。随后,刘范与李严又把手言欢了几句后,也从县府中走了出去。 拿着李严给的文书,刘范扛着刘阖这个活物,顺利的从秭归城走了出去。行到渡口的甲板上时,刘阖也终于被晃醒了。 甫一睁开眼,便瞧见刘范、严颜等人蹲在自己面前。 “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对我动手!” “啪!”伸手就是一巴掌,刘范侧头看着他,不说话。 陡然瞪大眼眸,刘阖看起来极其不可思议,手指着刘范,“你...你胆大包天!竟然敢...” “啪啪!”正抽反带又是两巴掌,刘范此刻完全诠释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见刘阖终于不再说话了,刘范才一边抓起刘阖的衣摆一边自顾开口,“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与武夫讲道理,与文人动武!所以,很抱歉!” 双手撑着膝盖,刘范从地上站起。 刘阖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低头俯视刘阖,刘范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我?”顿了顿,刘范嗤笑一声,“就是那个你看不起的人。” “你...你是...”还没等刘阖惊讶的喊出声,就被一旁的严颜再次敲晕了过去。 轻轻凑到刘范身边,严颜低声询问,“主公,此人怎么处置?溺水淹死?” 斜了他一眼,刘范没好气,“你当真以为我让你将他带出来,就是为了出这口气?” 低头闷不吭声,严颜虽然心中就是这么想到,但也没有傻到说出来。 “差人将他送到鱼复,让甘宁看押起来,此人既然敢唆使李严对付益州,就一定在益州内还有暗子。告诉甘宁,待我回来后,我要知道此人在益州的所有暗子!” “喏!”迅速正色拱手,严颜此刻也有些佩服起刘范的心思缜密。 确实,刘表能够派他来益州唆使暴动的事情,自然也会将益州埋伏的暗子都交给他,而现在抓住他,也正是借这个机会,挖出刘表埋在益州的这些暗子的最好机会。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刘范也不再操心其他事情了,回头看了眼秭归城,当即便率领众人登上舟船,循着大江一路东进。 秭归城头上,李严看着渐渐远去的刘范这一群人,兀自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今日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其实说来刘范与刘表如今都算是气势最盛,正值用人之际的时候,无论在谁的麾下都能有所作为。只不过刘范更年轻,将来可能会更有所为,谁又不想有更好的未来呢。不过,无论是不是他,刘阖都已经被运出了县府。随后,刘范与李严又把手言欢了几句后,也从县府中走了出去。 拿着李严给的文书,刘范扛着刘阖这个活物,顺利的从秭归城走了出去。行到渡口的甲板上时,刘阖也终于被晃醒了。 甫一睁开眼,便瞧见刘范、严颜等人蹲在自己面前。 “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对我动手!” “啪!”伸手就是一巴掌,刘范侧头看着他,不说话。 陡然瞪大眼眸,刘阖看起来极其不可思议,手指着刘范,“你...你胆大包天!竟然敢...” “啪啪!”正抽反带又是两巴掌,刘范此刻完全诠释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见刘阖终于不再说话了,刘范才一边抓起刘阖的衣摆一边自顾开口,“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与武夫讲道理,与文人动武!所以,很抱歉!” 双手撑着膝盖,刘范从地上站起。 刘阖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低头俯视刘阖,刘范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我?”顿了顿,刘范嗤笑一声,“就是那个你看不起的人。” “你...你是...”还没等刘阖惊讶的喊出声,就被一旁的严颜再次敲晕了过去。 轻轻凑到刘范身边,严颜低声询问,“主公,此人怎么处置?溺水淹死?” 其实李严心里早便有了预料,刘范不可能因为他而特意来到秭归的。所以当刘范告诉李严,他是想前往荆州接回蜀郡太守荀攸顺便查探一番荆州情况后,李严内心是可以接受的。 第138章 见面 刘范的问题,让方才还在憧憬,拿下夷陵后,对荆州就可以平推的严颜、李虎二人纷纷愣住了。 错愕的看了眼刘范,李虎眉梢微蹙,脑海中已然思索起来,方才他只觉得这夷陵地势险要,只要拿下这座关隘,就一定可以凭地势之险,直扑荆州大地。 可他却并没有想过如果拿不下夷陵该怎么办? 确实,夷陵既然作为荆州西边的要塞,就肯定会有大将和重兵把守,若想强攻,没有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兵力,恐怕很难拿下。然而,战损一旦过大,就很难在荆州正面战场有压倒性优势。 或许如何拿下夷陵,确实是兵进荆州需要提前考虑的。 李虎皱眉思索的同时,严颜也眉头紧锁。刘范方才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严颜也根本没有想到夷陵攻不下的结果。 而此时盯着夷陵山道远远看去的严颜,此刻心下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若守住夷陵,在峡谷筑堤,一夜之间恐怕就会水淹整个夷陵山道。 再凶残一些,若在干燥时节,直接寻火种,一把大火,从山道烧去。任他多少兵马,统统叫他有来无回。 然而这个想法严颜此刻并不敢与刘范说,因为如果益州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有可能在夷陵山道扎营的很可能就是刘范所率领的益州军。 见两人在自己的一番话后,都陷入了沉思,刘范倒也没有打断他们。 只是默默随着舟船的远去,盯着夷陵怔怔出神的看。 他在想,历史上发生的有些事情,真的让后人都不敢轻易相信。袁绍那么强河北,居然给中原疲敝不堪的曹操击败了。曹操举天下之力,即将一统的时候,竟然败在了赤壁。 而这夷陵之战,倘若历史上刘备在夷陵大胜,是不是真的有顺势南下而灭吴的可能。 毕竟,当时的刘备代表的乃是大汉。 除了被献帝禅让的魏国,东吴在刘备的兵锋所指下,恐怕很难坚守的住。 而东吴一旦灭亡,北方篡汉的曹丕又不得人心,届时玄德公振臂一呼,中原百姓恐怕真的要赢粮而影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可惜,好不容易熬死汉末所有英雄的刘备,终究还是在夷陵兵败,含恨而终。 而在刘范思绪飘远,兀自感叹世事无常的时候,一直思索拿下夷陵方略的李虎也终于开口了。“其实想拿下夷陵也并非不可。” 此言一出,立马将刘范的神思也拉了回来,与严颜一样,两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严颜性子较急先开口询问,“不知武勇有何妙策?” “妙策不敢当!”微笑颔首,李虎才娓娓道来,“其实我所想的也并不一定可以成为妙策。只是偶然想到,所以说出来谨供参详。” 李虎言语谦逊着,倒也并没有停下话头,恭敬朝刘范看了眼,见刘范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才又开口说道:“其实我方才思得的一策,说起来也并不能称之为妙策,反而有些弄险! 往常我在山林中狩猎,遇到野兽群体攻击的时候,我并没有与他们拼死决战,而是尝试分散他们。使数人绕行至群兽后方,燃起篝火,分散其精力,使其不能全心迎战,而后在寻觅良机,将其击溃!” 李虎说完,严颜眸光却是一亮,豁然顿悟道:“武勇所言此策可是相仿孙子之围魏救赵?”李虎一愣,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严颜就自顾补充解释起来。 “以优势兵力,突袭进入荆州境内,拿下南郡重镇,吾姑且就将其定为江陵。不管江陵有无可能一战而下,荆州腹地必然慌乱,襄阳方面也不会坐视不理,甚至说如原先那样只盯着夷陵。 而这样一丝丝小小的松懈就必然会给夷陵方面创造机会,借此机会,大军奋力攻克夷陵,待俯冲整个荆州的大势形成后,所有的坚城都是徒劳的!” 长吸一口气,严颜睁着眼眸默默看着李虎,对于李虎,严颜又多了几分敬重。 至于李虎看见严颜突然变得敬重的眼神后,也尴尬不知所措的将头扭到一边,毕竟这些都是他严颜自己脑补出来的,李虎可什么都没说。 按照李虎原先的意思,就是派遣兵卒进入南郡境内,滋扰暴动,扰乱夷陵后方,说不定有机会。可严颜直接就将滋扰的对象定在江陵,一场只是突发奇想的闲谈。 陡然间,似乎就真的演变成对荆州的战略谋划。 眼眸微微眯起,刘范似乎也在思索严颜说的是否可行,不论将来能不能用的上,但可以肯定的是,刘范已经将这一策略划入后期可能开展的谋夺荆州军事行动中去了。 幽幽吐出一气,良久,一直没有对李虎策略做出评价的刘范也终于开口道:“此事先且放下吧,待日后有机会,我再着急州中俊贤好生参谋一下。” 闻听刘范都已经将事情定论了,李虎与严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稍倾,刘范又继续道:“接下来我们即将抵达江陵,届时会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人,我都无法判断。但我需叮嘱你二人一句,万不可鲁莽冲动,即便我受些许言语讥讽,你等也不可造次!” “这!”互相对视一眼,李虎与严颜的眸中尽皆露出为难神色,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刘范的,可若是刘范遇到被讥讽的情况都不动手,那还算什么护卫。 见二人半晌不回应,刘范扭头扫了他们一眼,似乎也明白他们的意思,“我自是知道你二人心系与我,但事有轻重缓急,我等如今在荆州地界,若是当真出了大事,不得不暴露时,我自然会让你二人动手!” 再次对视一眼,见刘范已然把话撂在了这里,他二人也不能不识趣,纷纷拱手应诺。 从夷陵沿水路往南走,过荆门山和虎牙山后到达夷道城,经过夷道城后,便是江陵。 江陵作为荆州第一大港口城市,沿江的码头船坞,让初次登陆这里的刘范等人都默默吃了一惊。 刘范的问题,让方才还在憧憬,拿下夷陵后,对荆州就可以平推的严颜、李虎二人纷纷愣住了。错愕的看了眼刘范,李虎眉梢微蹙,脑海中已然思索起来,方才他只觉得这夷陵地势险要,只要拿下这座关隘,就一定可以凭地势之险,直扑荆州大地。 可他却并没有想过如果拿不下夷陵该怎么办? 确实,夷陵既然作为荆州西边的要塞,就肯定会有大将和重兵把守,若想强攻,没有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兵力,恐怕很难拿下。然而,战损一旦过大,就很难在荆州正面战场有压倒性优势。 或许如何拿下夷陵,确实是兵进荆州需要提前考虑的。 李虎皱眉思索的同时,严颜也眉头紧锁。刘范方才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严颜也根本没有想到夷陵攻不下的结果。 而此时盯着夷陵山道远远看去的严颜,此刻心下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若守住夷陵,在峡谷筑堤,一夜之间恐怕就会水淹整个夷陵山道。 再凶残一些,若在干燥时节,直接寻火种,一把大火,从山道烧去。任他多少兵马,统统叫他有来无回。 然而这个想法严颜此刻并不敢与刘范说,因为如果益州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有可能在夷陵山道扎营的很可能就是刘范所率领的益州军。 见两人在自己的一番话后,都陷入了沉思,刘范倒也没有打断他们。 只是默默随着舟船的远去,盯着夷陵怔怔出神的看。 他在想,历史上发生的有些事情,真的让后人都不敢轻易相信。袁绍那么强河北,居然给中原疲敝不堪的曹操击败了。曹操举天下之力,即将一统的时候,竟然败在了赤壁。 而这夷陵之战,倘若历史上刘备在夷陵大胜,是不是真的有顺势南下而灭吴的可能。 毕竟,当时的刘备代表的乃是大汉。 除了被献帝禅让的魏国,东吴在刘备的兵锋所指下,恐怕很难坚守的住。 而东吴一旦灭亡,北方篡汉的曹丕又不得人心,届时玄德公振臂一呼,中原百姓恐怕真的要赢粮而影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可惜,好不容易熬死汉末所有英雄的刘备,终究还是在夷陵兵败,含恨而终。 而在刘范思绪飘远,兀自感叹世事无常的时候,一直思索拿下夷陵方略的李虎也终于开口了。“其实想拿下夷陵也并非不可。” 此言一出,立马将刘范的神思也拉了回来,与严颜一样,两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严颜性子较急先开口询问,“不知武勇有何妙策?” “妙策不敢当!”微笑颔首,李虎才娓娓道来,“其实我所想的也并不一定可以成为妙策。只是偶然想到,所以说出来谨供参详。” 李虎言语谦逊着,倒也并没有停下话头,恭敬朝刘范看了眼,见刘范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才又开口说道:“其实我方才思得的一策,说起来也并不能称之为妙策,反而有些弄险! 往常我在山林中狩猎,遇到野兽群体攻击的时候,我并没有与他们拼死决战,而是尝试分散他们。使数人绕行至群兽后方,燃起篝火,分散其精力,使其不能全心迎战,而后在寻觅良机,将其击溃!” 李虎说完,严颜眸光却是一亮,豁然顿悟道:“武勇所言此策可是相仿孙子之围魏救赵?”李虎一愣,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严颜就自顾补充解释起来。 “以优势兵力,突袭进入荆州境内,拿下南郡重镇,吾姑且就将其定为江陵。不管江陵有无可能一战而下,荆州腹地必然慌乱,襄阳方面也不会坐视不理,甚至说如原先那样只盯着夷陵。 而这样一丝丝小小的松懈就必然会给夷陵方面创造机会,借此机会,大军奋力攻克夷陵,待俯冲整个荆州的大势形成后,所有的坚城都是徒劳的!” 长吸一口气,严颜睁着眼眸默默看着李虎,对于李虎,严颜又多了几分敬重。 至于李虎看见严颜突然变得敬重的眼神后,也尴尬不知所措的将头扭到一边,毕竟这些都是他严颜自己脑补出来的,李虎可什么都没说。 按照李虎原先的意思,就是派遣兵卒进入南郡境内,滋扰暴动,扰乱夷陵后方,说不定有机会。可严颜直接就将滋扰的对象定在江陵,一场只是突发奇想的闲谈。 陡然间,似乎就真的演变成对荆州的战略谋划。 眼眸微微眯起,刘范似乎也在思索严颜说的是否可行,不论将来能不能用的上,但可以肯定的是,刘范已经将这一策略划入后期可能开展的谋夺荆州军事行动中去了。 幽幽吐出一气,良久,一直没有对李虎策略做出评价的刘范也终于开口道:“此事先且放下吧,待日后有机会,我再着急州中俊贤好生参谋一下。” 闻听刘范都已经将事情定论了,李虎与严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稍倾,刘范又继续道:“接下来我们即将抵达江陵,届时会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人,我都无法判断。但我需叮嘱你二人一句,万不可鲁莽冲动,即便我受些许言语讥讽,你等也不可造次!” “这!”互相对视一眼,李虎与严颜的眸中尽皆露出为难神色,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刘范的,可若是刘范遇到被讥讽的情况都不动手,那还算什么护卫。 见二人半晌不回应,刘范扭头扫了他们一眼,似乎也明白他们的意思,“我自是知道你二人心系与我,但事有轻重缓急,我等如今在荆州地界,若是当真出了大事,不得不暴露时,我自然会让你二人动手!” 再次对视一眼,见刘范已然把话撂在了这里,他二人也不能不识趣,纷纷拱手应诺。 从夷陵沿水路往南走,过荆门山和虎牙山后到达夷道城,经过夷道城后,便是江陵。 江陵作为荆州第一大港口城市,沿江的码头船坞,让初次登陆这里的刘范等人都默默吃了一惊。 第138章 阻拦 码头的骚动自然也吸引了刘范的注意,循着动静众人的目光都焦聚了过去。 只见宽阔的码头渡口处,一艘舟船缓缓靠岸,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处理了不少文士,两侧有壮硕的家丁站着岗哨。 周围过往的商旅百姓都被阻拦在道左,倒是引起了一些人的小声嘀咕,但在这个权贵的世界里,百姓纵使心有不忿也不敢随意发泄的。 百姓的愤懑无人知晓,但舟船上下来的一行人,一看就出身官宦世家。虽然几人衣着朴素,但身上的与生俱来的上层诗书礼教孕育下的气质是无法改变的。 当先一名中年,身着儒服,随朴素有褶皱但浣洗的十分干净,可见其人也是个严肃认真的人。而随着他下船,身后也跟着两名少年和两位少女。 少女生的端庄秀丽,颇有大家闺秀的教养,而少年则是仪表堂堂,堪称人中龙凤。少年身边还缀着一名稚童。 错愕的看了眼刘范,李虎眉梢微蹙,脑海中已然思索起来,方才他只觉得这夷陵地势险要,只要拿下这座关隘,就一定可以凭地势之险,直扑荆州大地。 可他却并没有想过如果拿不下夷陵该怎么办? 确实,夷陵既然作为荆州西边的要塞,就肯定会有大将和重兵把守,若想强攻,没有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兵力,恐怕很难拿下。然而,战损一旦过大,就很难在荆州正面战场有压倒性优势。 或许如何拿下夷陵,确实是兵进荆州需要提前考虑的。 李虎皱眉思索的同时,严颜也眉头紧锁。刘范方才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严颜也根本没有想到夷陵攻不下的结果。 而此时盯着夷陵山道远远看去的严颜,此刻心下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若守住夷陵,在峡谷筑堤,一夜之间恐怕就会水淹整个夷陵山道。 再凶残一些,若在干燥时节,直接寻火种,一把大火,从山道烧去。任他多少兵马,统统叫他有来无回。 然而这个想法严颜此刻并不敢与刘范说,因为如果益州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有可能在夷陵山道扎营的很可能就是刘范所率领的益州军。 见两人在自己的一番话后,都陷入了沉思,刘范倒也没有打断他们。 只是默默随着舟船的远去,盯着夷陵怔怔出神的看。 他在想,历史上发生的有些事情,真的让后人都不敢轻易相信。袁绍那么强河北,居然给中原疲敝不堪的曹操击败了。曹操举天下之力,即将一统的时候,竟然败在了赤壁。 而这夷陵之战,倘若历史上刘备在夷陵大胜,是不是真的有顺势南下而灭吴的可能。 毕竟,当时的刘备代表的乃是大汉。 除了被献帝禅让的魏国,东吴在刘备的兵锋所指下,恐怕很难坚守的住。 而东吴一旦灭亡,北方篡汉的曹丕又不得人心,届时玄德公振臂一呼,中原百姓恐怕真的要赢粮而影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可惜,好不容易熬死汉末所有英雄的刘备,终究还是在夷陵兵败,含恨而终。 而在刘范思绪飘远,兀自感叹世事无常的时候,一直思索拿下夷陵方略的李虎也终于开口了。“其实想拿下夷陵也并非不可。” 此言一出,立马将刘范的神思也拉了回来,与严颜一样,两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严颜性子较急先开口询问,“不知武勇有何妙策?” “妙策不敢当!”微笑颔首,李虎才娓娓道来,“其实我所想的也并不一定可以成为妙策。只是偶然想到,所以说出来谨供参详。” 李虎言语谦逊着,倒也并没有停下话头,恭敬朝刘范看了眼,见刘范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才又开口说道:“其实我方才思得的一策,说起来也并不能称之为妙策,反而有些弄险! 往常我在山林中狩猎,遇到野兽群体攻击的时候,我并没有与他们拼死决战,而是尝试分散他们。使数人绕行至群兽后方,燃起篝火,分散其精力,使其不能全心迎战,而后在寻觅良机,将其击溃!” 李虎说完,严颜眸光却是一亮,豁然顿悟道:“武勇所言此策可是相仿孙子之围魏救赵?”李虎一愣,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严颜就自顾补充解释起来。 “以优势兵力,突袭进入荆州境内,拿下南郡重镇,吾姑且就将其定为江陵。不管江陵有无可能一战而下,荆州腹地必然慌乱,襄阳方面也不会坐视不理,甚至说如原先那样只盯着夷陵。 而这样一丝丝小小的松懈就必然会给夷陵方面创造机会,借此机会,大军奋力攻克夷陵,待俯冲整个荆州的大势形成后,所有的坚城都是徒劳的!” 长吸一口气,严颜睁着眼眸默默看着李虎,对于李虎,严颜又多了几分敬重。 至于李虎看见严颜突然变得敬重的眼神后,也尴尬不知所措的将头扭到一边,毕竟这些都是他严颜自己脑补出来的,李虎可什么都没说。 按照李虎原先的意思,就是派遣兵卒进入南郡境内,滋扰暴动,扰乱夷陵后方,说不定有机会。可严颜直接就将滋扰的对象定在江陵,一场只是突发奇想的闲谈。 陡然间,似乎就真的演变成对荆州的战略谋划。 眼眸微微眯起,刘范似乎也在思索严颜说的是否可行,不论将来能不能用的上,但可以肯定的是,刘范已经将这一策略划入后期可能开展的谋夺荆州军事行动中去了。 幽幽吐出一气,良久,一直没有对李虎策略做出评价的刘范也终于开口道:“此事先且放下吧,待日后有机会,我再着急州中俊贤好生参谋一下。” 闻听刘范都已经将事情定论了,李虎与严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稍倾,刘范又继续道:“接下来我们即将抵达江陵,届时会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人,我都无法判断。但我需叮嘱你二人一句,万不可鲁莽冲动,即便我受些许言语讥讽,你等也不可造次!” “这!”互相对视一眼,李虎与严颜的眸中尽皆露出为难神色,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刘范的,可若是刘范遇到被讥讽的情况都不动手,那还算什么护卫。 见二人半晌不回应,刘范扭头扫了他们一眼,似乎也明白他们的意思,“我自是知道你二人心系与我,但事有轻重缓急,我等如今在荆州地界,若是当真出了大事,不得不暴露时,我自然会让你二人动手!” 再次对视一眼,刘范把话都撂下了,二人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当下纷纷拱手应诺。 从夷陵沿水路往南走,过荆门山和虎牙山后到达夷道城,经过夷道城后,便是江陵。 江陵作为荆州第一大港口城市,沿江的码头船坞,让初次登陆这里的刘范也升起小小的惊讶。 与想象中的混乱不同,江陵的甲板、渡口、船坞,虽然都是人来人往,但很有秩序,周边还与稀疏的酒肆小贩,看着往来商旅的叫卖吆喝,安逸的生活,竟莫名有种太平盛世的感觉。 “去岁的江州码头也与现在这幅情形差不多!”走在刘范的身边,严颜看着略显繁华的景象,同身旁的刘范吃味道。 瞥了他一眼,刘范嘴角浮笑,“希伯这是在埋怨我给江州带去了灾难?” 兀自错愕,严颜愣了数息,也是否认的极快,“当然不是!某如此说只是感慨世事无常,江州往后会发展的越来越好,而这江陵也不知何事会真正的稳定下来!” “那希伯觉得我等到底要不要与这刘景升为敌呢?”走着走着,刘范忽然问起严颜对刘表以及荆州的看法。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严颜的眼界,他想说应该打,但看着眼前的繁华,他又不忍心用战争来摧毁。于是,面对刘范的提问,他只能低头沉默不语。 半晌没有听到严颜的回应,刘范扭头掠了他一眼,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没有怪罪。 良久,待众人走到渡口的市肆尽头时,刘范才幽幽开口,“对不对荆州用兵,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而是要看天下,看刘表有没有能力守住这份繁华,若其无能只能让百姓陷入战乱,我等替他守卫这片宁静也未尝不可!” 刘范话语落下,严颜与李虎的神情也悄然为之变化。的确,依刘范这么说,他们是为了维护荆州百姓的安宁才这么做的。师出有名,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太重要了。 严颜与李虎心有所想的时候,江陵城内前来接应刘范等人的严家管事也带人赶了过来。 恭敬朝刘范行了揖礼后,管事才与严颜小声交接起来,“家主,江陵城最近局势比较混乱,镇南将军与东边的扬州似乎有些矛盾,导致江陵城内人心惶惶。” 眉头一皱,严颜颇为意外,同样小声询问道:“难道是镇南将军与江东开战了?” “并非江东,而是扬州的豫章郡,镇南将军任命的豫章太守被朝廷任命的驱逐回来了!” “豫章太守?”严颜愈发疑惑,他久在益州,还真不清楚豫章郡的关键。扭头看眼身旁的刘范,二人说话虽然声音很小,但也并没有可以避开刘范。 见严颜目光投来,刘范眉梢也微微挑动两下,若有所思道:“那镇南将军任命的豫章太守是何人?” 刘范问话,管事自然不敢不回,当下也小声回道:“乃先荆州掾属琅琊人诸葛玄!” “诸葛玄?” 严颜一脸疑惑,但刘范的面色却陡然变换起来,眸中异彩连连,瞳眸在眼眶中不断来回滚动,许久才稳定心神,小声询问道:“那他们现在抵达江陵了吗?” 摇摇头,管事倒是一脸凝重,“虽然没有抵达江陵,但荆州各地已经许多人涌进了江陵城!” “诸葛玄竟有这般大的名气?”闻言,刘范也不由愣住。他之所以特意打探诸葛玄也只是因为诸葛亮的缘故,却并不知道诸葛玄在荆州还会有这么大的人脉。 “并非为了诸葛玄,而是豫章太守!”管事终归是严颜安排在荆州的主事人,消息打探的也是透彻,“诸葛玄从豫章太守的位置被击退回来后,朝廷任命的豫章太守似乎也有些问题。” 神情一愣,刘范有些错愕,印象中豫章后来是被孙策传檄而定的,但这个时候,到底是什么问题,刘范倒是想不起来了。 “有何问题?” “并非那豫章太守有问题,而是其麾下的从事丹阳人笮融有问题。”说着,管事也压低声音,道:“如今坊间都在流传,丹阳笮融虽好佛,却不修佛,豫章太守朱皓必然会遭他毒手!” 闻言,刘范瞳眸顺价缩起,其实方才说道笮融他就有些印象了,再说道朱皓他就彻底明白了。 朱皓的父亲乃汉末三杰之一的朱儁。 但朱皓与其父朱儁一样都是耿直的寒门子弟,为人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待人真诚而友善,然而在这个时代没有心眼的人就最容易受伤害。 历史上朱皓就是被笮融所杀,豫章郡也被笮融夺了去。 然而这对于朱皓或许是不幸,但对于荆州各大族,则又可以让人蠢蠢欲动起来。 自从刘表被任命为镇南将军后,他对江南的军事就格外关注,不管是东边还是西边他都想插上一手。 毕竟这时候的刘表还是很意气风发的。 “这么说来,荆州各族集聚到江陵,其实就是想从诸葛玄的身上侧面打探出豫章的消息,好运用家族的力量以及刘景升的军令,占领豫章?” “事实想来就是这样!”管事点头,认可了刘范的判断。 判断被管事认同后,刘范也再次眯起眼眸细细思索起来,半晌,才轻声低语道:“如此说来,我等在这个时间点抵达江陵,似乎正赶上了一场大戏开幕。” 眸光闪烁,严颜对上刘范投来的眼神,若有所思:“主公的意思是想乘此机会,在荆州搅动一番风云?” 嘴角浮笑,刘范悠悠盯着他,“难道希伯不觉得这个冬天给荆州搅动的热闹点更有趣吗?” 第140章 谋划 码头的骚动自然也吸引了刘范的注意,循着动静众人的目光都焦聚了过去。 只见宽阔的码头渡口处,一艘舟船缓缓靠岸,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处理了不少文士,两侧有壮硕的家丁站着岗哨。 周围过往的商旅百姓都被阻拦在道左,倒是引起了一些人的小声嘀咕,但在这个权贵的世界里,百姓纵使心有不忿也不敢随意发泄的。 百姓的愤懑无人知晓,但舟船上下来的一行人,一看就出身官宦世家。虽然几人衣着朴素,但身上的与生俱来的上层诗书礼教孕育下的气质是无法改变的。 当先一名中年,身着儒服,随朴素有褶皱但浣洗的十分干净,可见其人也是个严肃认真的人。而随着他下船,身后也跟着两名少年。 年长少年生的仪表堂堂,眉目俊逸,身材顷长,仅那副姿容也堪称人中龙凤。少年身边还缀着一名稚童,拽着他的衣袂,不敢吭声。 后方还有两名头戴斗笠,纱巾遮面的少女,缀在中年身后,随着他们缓缓登岸。 而岸上也已经有数人等候在那里,见中年下船,当先一青年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开口问候:“蒯家蒯祺,奉家主之命前来迎接诸葛公返回襄阳!” 默默点了点头,中年并没有太多表情,看着青年淡淡问道:“是异度让你来的么?” 面色一怔,显然中年说中了青年的来意,当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回先生的话,族叔虽在镇南将军身边从事,但对先生一直多有牵挂,所以,此番听闻诸葛公返回襄阳,就立即传信族中,令在下前来迎接。” 淡淡笑了笑,诸葛玄未置可否,随意摆了摆手,“罢了,有异度与子柔在,你蒯家必将在荆州有一席之地。你且回去吧,此番从豫章归来,与我也算是一种解脱,我不愿参与州中事,或许会与庞德公一般归隐山林了!” “先生!”面露经验,蒯祺连忙抬头看向诸葛玄。 蒯越之所以派他前来迎接诸葛玄,就是想提前截住这位琅琊诸葛氏的名士。 刘表好名士,天下人几乎都知道。所以,诸葛玄作为琅琊的名士,从豫章归来后,必然会被刘表引为座上宾。 而蒯家想要在今后的荆州事务中,一直保持与蔡家不相上下的局势,就必须竭力拉拢一切可能成为刘表政事参谋的人。 军队方面,刘表被表为镇南将军后就已经将蔡瑁提为军师,在军中有先天优势,那么蒯家就只能从政治下手,治理州郡的事情上,蒯家必须占有足够分量。 此番即便诸葛玄不愿将豫章的情况告诉蒯家,也绝不能让他们告诉蔡家。所以,此次蒯祺来的首要目的就必须与诸葛氏建立良好关系。 而从现在的情况看,诸葛玄似乎是并不想参与荆州宗族角力,但蒯祺还是不放心。抬头看着诸葛玄,蒯祺想再说些什么。 恰逢江面一阵微风拂过,原本跟在诸葛玄身后头戴蓑笠的少女,面巾被吹拂起来,少女的容颜瞬间吸引了蒯祺的注意,当下眸光瞬间锃亮。 似乎察觉到后方的骚动,诸葛玄扭头看去,此时年长少女已经将纱巾重新放下,转回身,诸葛玄看着蒯祺微微皱眉,“你且回去告诉异度,待我返回襄阳后自会寻他,此时将我堵在码头怕是不妥!” “蒯祺不敢!”连忙躬身拱手,听出诸葛玄语气中的不悦,蒯祺连忙告罪让开道路。 于是,诸葛玄便在一众家丁的护卫下,向江陵城走去。 远处,刘范默默看着码头发生的一切,并没有急着凑上去,待诸葛玄离开后,才对一旁的严家管事盘问道:“方才那青年你可知是哪家子弟?” 点点头,管事倒是对江陵城的情况摸得很熟,“数日前刚刚抵达江陵的蒯家子弟,听说名叫蒯祺!” “蒯家子弟?”眼眸微眯,刘范若有所思,“蒯家乃荆州大族,在州郡各地应当都颇有实力,怎会对一个带着少男少女的中年毕恭毕敬!” 细细思量片刻,刘范也豁然顿悟,当下小声呢喃道:“恐怕此人就是那诸葛玄!” 神情微愣,一旁的严颜与李虎面面相觑,他们还真不知道刘范是怎么判断出那中年就是诸葛玄的。他们也不好问。 而且问了刘范也不一定说,难道告诉他们,是因为看到比自己还帅的少年,才觉得那少年就是诸葛亮,然后猜测那中年就是诸葛玄的? 当然不可能! 刘伯常神机妙算,料事如神,人称小诸葛的存在,岂能这般落自己的面子。 “此事我等暂且不论,先入城再说!”当下,刘范也不再纠缠此事,招呼一声,领着众人就往江陵城内走去。 江陵城作为南郡的郡治,也是荆州沿江最大港口城市,城内贸易发达,沿街商铺市肆繁多,有南来北往的商贩吆喝叫卖,俨然是勾连南北东西最大的城邑。 行走在江陵的街道上,刘范也不得不感慨,难怪当初,刘备借了孙权一个南郡就再怎么也不愿意归还了。这么具有军事、经济意义的重镇,谁还谁是傻子。 后来所谓的关羽失荆州,主要的也是丢失了江陵城,这样一座核心城池丢了,也就意味着荆州丢了。此时,还是汉末初期。 待到在后期,中原被吕布、袁术、刘备、曹操再搅乱几年,而后大量的避难人士涌入荆州、江南,恐怕江陵城会更加繁华。 “这么繁华的一座城池,也不知道刘表对其是否重视?”一边走,刘范心中一边想着,“不知这南郡太守是谁?” 刘范问题问出口,严家管事也迅速开口回应,“回世子,而今南郡太守乃镇南将军外甥,张允。” 眉梢微挑,听到名字刘范瞬间就想起了张允这个人。历史上也正是张允与蔡瑁沆瀣一气,隔绝刘琦与刘表的见面,才导致刘宗继任荆州,曹操不战而下荆州。 虽然刘范知道张允没有什么本事,但一想到他在刘表的阵营,心情瞬间就舒畅了许多,“这么说来,这江陵城的军事全部过张允管辖?” “并非如此。”严家管事却是摇摇头,“还有蔡家的蔡中也手握一支兵马,当初蔡瑁为南郡太守时,他便提拔了蔡中,而后蔡瑁升迁往襄阳为军师后,却把蔡中留在了江陵。” 右手夹在左腋下,刘范缓缓摩挲着下颌,饶有兴致的思索起来,“如此说来,刘表如今其实已经开始遏制荆州本土宗族的发展了?” 张允严格来说其实是刘表的外甥,所以刘表才能放心将南郡交给他。至于后期如何同蔡瑁搅和到一起,那也是在刘表年老体衰,没有精力的情况下。如今的张允,恐怕还是很想在刘表面前表现的。 刘表既然能够单骑入荆州,就说明他有自己的雄心和胆魄,当初倚仗荆州宗族,是为了平定叛乱,确立荆州牧的位置。 现在通过向长安朝廷进贡,刘表已经被册封为荆州牧、镇南将军,这也同样给了他解决荆州宗族问题,成为真正权柄荆襄的话事人的决心。 所以,刘表理所应当要削弱蔡瑁的兵权,将其从南郡太守的位置上调离,名义上是胜任为军师,其实是收缴了他在南郡的权力。 究其原因,还是蔡瑁所在的蔡家在荆北的势力太过庞大,而且刘表续弦的夫人就是蔡氏,当初为了政治,现在州郡稳定,他自然要鸟尽弓藏了。 这是老刘家的传统。 而江陵的情况对眼下的刘范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让刘范突然意识到的一点是,既然刘表在防备蔡家,是不是说明他也同样在防备蒯家了呢? 那么荆北四大家族,蔡、蒯、黄、庞,是不是都在不同程度受到了刘表的遏制了? 刘范自己在益州遏制当地宗族扩张的时候没有感觉,此时作为局外人,看荆州的政治斗争倒是看的格外起劲。 “如此说来,那此番诸葛玄回归襄阳,或许就是荆州四大家族重新洗牌的时候。” 几年前由于蔡家抓住机会,直接与刘表建立姻亲关系,全力支持刘表平定荆州。如今,随着刘表正式成为荆州之主,蔡家也在荆州成了最庞大的势力。 其实如今荆襄的宗族势力,蒯、黄、庞三家加起来才能勉强与蔡家相抗衡,毕竟刘表起步初期,太多依赖蔡家,导致蔡瑁、蔡中、蔡和等蔡家子弟,纷纷出仕,手握兵权。 现在俨然已经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而蒯、黄、庞三家虽然有实力与蔡家抗衡,但他们之间目前还并没有一个中间的扭带,能将三家都联合到一起。所以,目前情况还是蔡家一家独大。 同样在历史上,诸葛玄率领的诸葛氏的入驻荆州才真正成为是联络三家的纽带。 诸葛亮的大姐嫁与蒯家青年才俊蒯祺为妻,诸葛亮二姐嫁给庞德公之子庞山民为妻,诸葛亮本人则迎娶了黄承彦的之女黄月英为妻。 诸葛氏一家,成功将荆北三大家族蒯、黄、庞三家联系到一起。 码头的骚动自然也吸引了刘范的注意,循着动静众人的目光都焦聚了过去。只见宽阔的码头渡口处,一艘舟船缓缓靠岸,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处理了不少文士,两侧有壮硕的家丁站着岗哨。 周围过往的商旅百姓都被阻拦在道左,倒是引起了一些人的小声嘀咕,但在这个权贵的世界里,百姓纵使心有不忿也不敢随意发泄的。 百姓的愤懑无人知晓,但舟船上下来的一行人,一看就出身官宦世家。虽然几人衣着朴素,但身上的与生俱来的上层诗书礼教孕育下的气质是无法改变的。 当先一名中年,身着儒服,随朴素有褶皱但浣洗的十分干净,可见其人也是个严肃认真的人。而随着他下船,身后也跟着两名少年。 年长少年生的仪表堂堂,眉目俊逸,身材顷长,仅那副姿容也堪称人中龙凤。少年身边还缀着一名稚童,拽着他的衣袂,不敢吭声。 后方还有两名头戴斗笠,纱巾遮面的少女,缀在中年身后,随着他们缓缓登岸。 而岸上也已经有数人等候在那里,见中年下船,当先一青年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开口问候:“蒯家蒯祺,奉家主之命前来迎接诸葛公返回襄阳!” 默默点了点头,中年并没有太多表情,看着青年淡淡问道:“是异度让你来的么?” 面色一怔,显然中年说中了青年的来意,当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回先生的话,族叔虽在镇南将军身边从事,但对先生一直多有牵挂,所以,此番听闻诸葛公返回襄阳,就立即传信族中,令在下前来迎接。” 淡淡笑了笑,诸葛玄未置可否,随意摆了摆手,“罢了,有异度与子柔在,你蒯家必将在荆州有一席之地。你且回去吧,此番从豫章归来,与我也算是一种解脱,我不愿参与州中事,或许会与庞德公一般归隐山林了!” “先生!”面露经验,蒯祺连忙抬头看向诸葛玄。 蒯越之所以派他前来迎接诸葛玄,就是想提前截住这位琅琊诸葛氏的名士。 刘表好名士,天下人几乎都知道。所以,诸葛玄作为琅琊的名士,从豫章归来后,必然会被刘表引为座上宾。 而蒯家想要在今后的荆州事务中,一直保持与蔡家不相上下的局势,就必须竭力拉拢一切可能成为刘表政事参谋的人。 军队方面,刘表被表为镇南将军后就已经将蔡瑁提为军师,在军中有先天优势,那么蒯家就只能从政治下手,治理州郡的事情上,蒯家必须占有足够分量。 此番即便诸葛玄不愿将豫章的情况告诉蒯家,也绝不能让他们告诉蔡家。所以,此次蒯祺来的首要目的就必须与诸葛氏建立良好关系。 而从现在的情况看,诸葛玄似乎是并不想参与荆州宗族角力,但蒯祺还是不放心。抬头看着诸葛玄,蒯祺想再说些什么。 恰逢江面一阵微风拂过,原本跟在诸葛玄身后头戴蓑笠的少女,面巾被吹拂起来,少女的容颜瞬间吸引了蒯祺的注意,当下眸光瞬间锃亮。 似乎察觉到后方的骚动,诸葛玄扭头看去,此时年长少女已经将纱巾重新放下,转回身,诸葛玄看着蒯祺微微皱眉,“你且回去告诉异度,待我返回襄阳后自会寻他,此时将我堵在码头怕是不妥!” 第141章 脱身 刘范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在鹿门山碰到荀攸,他以为至少要到襄阳城内,刘表待客的驿站里,才能找到荀攸。 如今让他在鹿门山就碰到荀攸,刘范当真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不过看荀攸的表情,刘范也不由疑惑,这荀公达是不是被后世过誉了,看他神态似乎并不像算无遗策的人。 然而,此刻倒是没人在意刘范的神情变化。 诸葛玄已经被一句颍川荀氏深深吸引了,当下连忙向荀攸行礼,“琅琊诸葛玄,见过公达!” “荀氏八龙”的名声在中原可是广为流传的,荀氏据传乃先秦荀子后裔,本就有典籍传家,而且近年荀氏又人丁兴旺,在这个成长靠宗族的时代,家族兄弟越多就越有势力。 荀爽一辈,八个兄弟,荀家本就当地大族,在加上近几十年的蓬勃发展,早已经有颍川第一大族的趋势。所以面对荀攸,诸葛玄还是比较尊重的。 “久闻琅琊诸葛氏声名,今日一见,也算有缘。”面对诸葛玄的客气,荀攸也礼敬的回捧一下。 他并非荆州人士,也还没有下定决心久居荆州,但看诸葛玄时下的姿态,似乎是决定将其分支落户在荆州,对于这位即将加入荆州籍的士族,荀攸自然想着礼敬回应。 双方都见过礼后,庞德公便单手捧着诸葛玄的手臂,一同迈步往山上屋舍中走去。身后向朗、刘范等一众人跟着,在庞德公看来,或许是因为这些都属于晚辈,或许是他只顾着高兴与诸葛玄畅谈了。 不过在众人随同转身一起往山上走的时候,刘范忽然注意到荀攸眼神深邃的看了他一眼。 心神瞬间一凛,刘范有些惊讶,难道刚才自己盯着荀攸的举动,竟然被他察觉了? 若真是如此,荀攸的洞察能力就有些恐怖了。 不过这也只是荀攸与刘范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旁人没有特意关注他们的,也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会意。 跟在刘范身边,虽然旁人不关注刘范,但李虎是时刻关注他的,尤其是当庞德公说出荀攸的身份后,李虎就全身心的等着刘范的指示,毕竟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就是荀攸。 不过,刘范终究是经历过大风浪的,即便猎物荀攸就在眼前,他已经不动声色,淡定如常。甚至刚才李虎还看见荀攸与刘范之间互相对视的深深一眼。 “公子,接下来该如何做?”低声靠近刘范,李虎在其耳边轻声询问。 缓缓摇了摇头,刘范也低声回应,“静观其变。”顿了顿,刘范又向李虎补充一句,“寻机下山派人联络上希伯,让他带兵过来!” 眸光一震,李虎微不可查的瞥了眼刘范,默默点点头,后退半步不再言语。 而交代完李虎事情后的刘范,就和没事人一样,继续面上挂着笑容与一旁的徐庶颔首致意。 此时,队伍也分成了好几个聊天群,第一个自然是诸葛玄与庞德公的,第二个则是司马徽和向朗的。 作为水镜先生的弟子,向朗从襄阳不辞而别时,司马徽当然是心头气愤的,不过正当徒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向朗一句诚恳而简单的抱歉,就让司马徽自然而然的原谅他了。 终究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弟子,怎么也要宠着。低声询问了一些向朗家族中的事情,得知他全部处理妥当后,司马徽才停下话头。 然而一旁的徐庶却不停的左右走动,深怕司马徽看不见他就围在身边。瞥了眼徐庶,司马徽幽幽叹了口气,指了指他对向朗道:“此人乃颍川徐元直,随公达一同前来,乃我同郡人,想拜入我门下。我考察他这数日,见他似乎有些慧根,便准备手下他,往后巨达对他稍微照抚些!” “谨遵师长命!”恭敬拱手应诺,向朗接收到了司马徽的授意。 原来徐庶先前并不是司马徽的弟子,难怪他自称水镜先生门生的时候,徐庶一脸无所谓,弄半天,他是自封的水镜先生弟子。 而一旁的徐庶哪里会管向朗是怎么想,当下直勾勾的盯着司马徽,惊喜道:“德操先生当真愿意手下我了吗?” 斜了他一眼,司马徽轻捋胡须,淡淡回应徐庶,“我也是见你还算有慧根,才勉强手下你,若你在我门下还继续惹是生非,我定将你驱逐出山门!” “不会的,不会的!”连忙摆手保证,徐庶激动的手足无措,扫一圈,见似乎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分享,徐庶直接抱着刘范的手臂,惊喜道:“伯常,你听到了吗?我终于可以学习兵法韬略了!” 被徐庶抱着胳膊来回晃动,刘范也是闭眼无奈,半晌,才努力挣扎开徐庶,无语道:“德操先生答应收你为徒,你就高兴的忘乎所以。我方才承诺教授你剑术,也没见你这么激动么?” 讪讪缩回手臂,徐庶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刘范,憨直道:“毕竟你怎么能和名扬天下的水镜先生比呢?” 悠的瞪大眼睛,刘范侧头怒视徐庶,仿佛在无声质问。而徐庶也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当下连忙打个哈哈,又转到向朗身边,与这位他先前得罪的师兄攀起关系。 经过徐庶这么一搅弄,方才还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也打开了。司马徽也同样注意到刘范这位面容俊逸的持剑青年,扭头看了眼刘范,见他也不卑不亢的向自己颔首示意。 司马徽神情一怔,稍倾,面上才浮现笑容,看着刘范问道:“阁下气度非凡,又手持利剑,身材孔武有力,不知来自何处,与诸葛氏有何渊源?” “哈哈!德操不提,我险些都忘了介绍这位范柳小友了!”司马徽话落,在前方与庞德公交谈的诸葛玄也转过身来,看了眼刘范,对司马徽及庞德公等人笑着介绍起来。 “范柳小友乃巴郡侠士,与我在江陵城郊外相遇,彼时我等正遭一群山匪围攻,幸得伯常与武勇出手相救,后来交谈中得知他二人也要前来鹿门山,我便顺道一起捎过来了。”诸葛玄说的笑呵呵的,但言语间却已经将刘范要来鹿门山这件事情抖了出来。 而他一说出刘范等人也是要来鹿门山,作为鹿门山主人的庞德公自然也就不免要出面过问几句,“不知伯常二人,来我鹿门山意欲何为?莫不是受人之托,前来送信的?” 当下,众人全都停下脚步,目光集中到刘范身上。环顾四周,刘范面上挂笑,从容淡定,并没有丝毫慌乱,“回庞德公的话,我二人此番来鹿门山,确实是受人所托,但此时尚且不便说出来?” “哦?连我这位鹿门山山主都不能告知么?”微微挑眉,庞德公的颇为意外,毕竟鹿门山是他庞家的地盘,而他又是鹿门书院的院长,居然都没有资格知道刘范二人前来的目的,那还有谁可以知道? 扭头看了眼司马徽,庞德公指了指他,对刘范问道:“那你是专程来寻水镜先生的吗?” 面色凝重,刘范缓缓摇头。 见此情形,方才还气氛不错的众人,瞬间就都沉默了。原本他们都以为刘范二人是奔着来鹿门山求学的,庞德公与水镜先生呢则以为是诸葛氏的好友,所以双方都没有在意刘范。 此刻,当混在队伍中的刘范突然被不经意揭破后,整个群体都开始产生排斥效应。 向朗、徐庶默默向司马徽身边靠了靠,诸葛亮拉着诸葛均也悄然与刘范保持起距离。见众人开始下意识远离自己,刘范只能长叹一口气,幽幽道:“其实原本我相等诸位进入山门后,在私下寻庞德公述说的。但眼下话既然已经敞开了说,我便也不再隐瞒。我此次来鹿门山的目的就是受友人所托,前来拜会荀公达先生!” 刘范话落,众人皆是愣神,尤其是庞德公与司马徽更是一脸错愕,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从对方的眼中,似乎都看到了质疑。这青年人是不是将他们当成傻子了? 荀攸并不在鹿门山居住,一直在襄阳城内,今日若不是有事前来拜访,诸葛玄他们来的又巧,这叫范柳的青年是根本碰不到荀攸的。 然而这青年却说是专程为荀攸来的! 当下,庞德公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去。冷冷的盯着刘范,一言不发,仿佛是在无声的质问。而刘范却并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荀攸。 默默对视数息,良久,荀攸终于开口了,“敢问阁下你所说的友人我可认识?” 刘范摇头。 “那我可与他有何约定?” 刘范再次摇头。 “那你为何笃定我此刻就会听你的呢?” 语调平和,荀攸问出了他心中所想,其实先前庞德公在介绍他的时候,众人都惊讶的时候,荀攸就敏锐的捕捉到刘范神情的异常。在加上后来的一些浅薄信息分析,荀攸已经从内心开始判断,这位青年侠士恐怕是有事情同自己说。 然而让他不明白的是,这样想要隐瞒所有人,与自己进行交流的人,到底所为何事?而且冥冥中,荀攸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名青年,但始终想不起来。 深吸一口气,刘范盯着荀攸,冷静沉稳回应,“因为这是你的责任!” 一语落下,四周众人尽皆懵逼,唯有荀攸眸中陡然爆出精芒。隐约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你这是在拿吾等消遣么?”语气冰寒,虽然庞德公一想心平气和,但作为荆州大族庞氏代表人物。有人在他的山门内,这么忽悠自己的贵客,他也不免怒上心头。 “庞德公,且慢!”未待庞德公唤人前来将刘范等人叉出去,荀攸却先一步抬手止住了他,幽幽盯着刘范,荀攸眸中逐渐清明,“或许这位公子真的是来寻在下的!” 荀攸话落,众人皆惊。庞德公更是一脸错愕,震惊的看着荀攸,庞德公有些无措,“公达无需替他转圜,我庞氏在荆州这片土地上,并不惧怕任何人。只要你不认识他,我定让卫从将他驱逐下山!” 扭头看向庞德公,荀攸露出微笑,“这位公子或许我必须要认识一下!”再次确定自己要与刘范交流,见状,庞德公也终于不再多言。 方才气氛紧张,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荀攸后两次用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公子。唯有一旁全程凝神观察的诸葛亮,微微眯起了眼眸,仔细的打量起刘范。 有荀攸作保,庞德公也不再为难刘范,在诸葛玄的转圜下,众人一同上了山,庞德公、司马徽、诸葛玄这三位老友,自然是互相畅聊起来。 而荀攸则让人寻了一处僻静院落,领着刘范与李虎一同向小院里面走去。 院落门口,李虎止住脚步,荀攸看见他的举动,扭头看了眼刘范,见他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迈步往院内走,此刻荀攸心下更加确定此人的身份。 进入院落,两人也没有停顿,刘范直接推开屋舍门扉,荀攸随后而入。 院落屋舍内 荀攸与刘范分别跪坐在案几两侧,刘范也不客套,拿起案上的茶具,就自顾烹起了茶。 荀攸则默默的看着他,也并没有急着开口,等到刘范的热茶烹好,各自一盏后,刘范才轻轻呷了一口,看着荀攸笑吟吟开口,“公达,莫非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 点点头,荀攸并没有回避,“心中有所忖度,但不敢确认。” “为何不敢确认?”依旧微笑反问,刘范看起来气定神闲。 稍微犹豫一下,荀攸还是如实回应道:“因此此时或许公子并不应该出现在荆州!” “呵呵呵。”低声轻笑起来,刘范抬眼看着荀攸,“以前有人与我说荀公达洞若观火,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我却是信了。” 仰头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刘范盯着荀攸,认真道:“旁人如何想我不管,但我此行的目地就是让我的蜀郡太守脱身!” 第142章 勇武之士 刘范的一句话,直接让荀攸愣住了。内心不断将这句霸气侧漏的话,与眼前的青年互相重合。其实方才荀攸就觉得刘范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怎么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不过刘范刚刚的这句话,“帮助我的蜀郡太守脱身!”直接表明了他的身份,他就是益州牧长子,刘范、刘伯常。 其实说起来,荀攸与刘范多年还曾见过。那时候他是皇帝身边的侍郎,而刘范则是皇宫的左中郎将,双方虽然没有交集,但也有过匆匆一面的机会。 所以,荀攸一直觉得刘范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此时荀攸的脑海中,才将这位面容刚毅且自信的青年,与当年那位身披甲胄,满面愁容少年相互重合。 而这之前他根本无法将二者联系起来。毕竟那是的他只是身陷囹圄的质子,而如今的刘范已经成了制霸益州的英雄人物。 不过刘范刚才那一句,“这是你的责任的!”却是真真切切的点醒了荀攸。他荀公达处事这么就,没有辜负过任何人和事,唯有向朝廷请命的蜀郡太守这件事,他没有尽到责任。 如今,这位益州牧的长子过来要带回他的蜀郡太守了! 面上露出轻微苦笑,荀攸内心其实有些感动,虽然同为刘氏宗亲,但荀攸知道,刘表嫉妒刘焉独占益州已经很久了,所以他从荆州路过想要借道往蜀郡的时候,直接被刘范拦截了下来。 而刘表为了留住他也可谓是煞费苦心,将这些年辛苦招拢来的中原文士,宋忠、王粲等人尽数放了出来,说什么群贤毕至,饮酒嘱文。 将荀攸一留在这荆州就是数月,彼时又恰逢益州动荡,荀攸索性便在荆州暂时居住下来。本想着等益州局势稳定后,在前往蜀郡赴任,却不想刘范直接过来捉他回去了。 “世子能够顾及远在荆州的下臣,攸很是感激,可如今我在荆州的处境并不理想,行动是受刘表所遣的扈从监视的,又哪有那般容易脱身!”幽幽说出自己的无奈,荀攸如今在荆州也是相当于被刘表软禁的状态。 今日若不是他拜访的是鹿门山,刘表派遣的扈从碍于庞氏的威压不敢造次,否则也定是要跟着上来的。 眉头逐渐皱起,刘范也才意识到荀攸的处境,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艰难。原来刘范想的是刘表用文人的手段留住了荀攸,加上益州战乱,荀攸也有自己不愿意去的成分在内。 此时再看,恐怕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甚至刘范此刻都开始怀疑,历史上刘阖前往益州策反甘宁等人是不是早有预谋的? 没有想当然的大包大揽,在荀攸面前,刘范还是要树立不冲动,行事稳重的良好君主形象的。 沉吟片刻,刘范才再次开口询问,“那公达对于某与益州的感官如何?” 刘范问完就默默的等待荀攸的答案,这个时候,他首先要确定的就是荀攸的态度,如果荀攸还没有决定前往益州,那刘范做再多的准备也是徒劳。 刘范的话问出后,屋舍内便悄然安静了下来,两人的呼吸也很平稳,所以此刻的环境内,几乎没有任何外在响动。 目光锁定刘范,良久,荀攸才平稳回应道:“蜀郡太守职务,乃我向朝廷请命的,既然如此,我自然是要往蜀中赴任的。” “公达之所以选择蜀中是因为想要去安稳的蜀地避难吗?”不动声色,刘范平静追问。 “当今天下动乱渐生,起先我求蜀郡太守职务,确实是为了躲避中原战乱而行的。”不知荀攸是准备与刘范交心,还是本就没打算隐瞒,当下直接与刘范说出自己的前后想法。 “那现在公达应该也知道若随我入蜀中意味着什么?”放在案几下,刘范缩在衣袖内搁置在膝盖上的手暗自攥了起来,面上却依旧平静的等着荀攸的回答。 看着刘范的面容,荀攸神色仍然古井无波,许久,才微微颔首,回应道:“我自知晓往蜀郡的意义,如方才世子所言,为蜀郡太守乃我之责任。” 没有推脱自己不去蜀郡,也没有说不做蜀郡太守,荀攸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唯一漏掉的就是他并没有表达是否听从刘范调遣的意思。 安静许久,刘范才又露出微笑,“说了这么久,其实倒是我疏忽了,似公达这般的智者,应当知道我所要表达的意思。” 眼角微颤,荀攸面上不动,心下却是有些凛重,他这一连串避重就轻的回答,终于要让刘范失去耐心了。其实从荀攸洞悉刘范身份开始,他就清楚自己将无可避免的前往益州。 甚至从刘范亲自赶来的这份举动,荀攸也敏锐感知到刘范已经开始具备上位者,求贤纳士的姿态与心态。不过,刘范还是太年轻了,荀攸有些不放心。 历经洛阳与长安,两大都城的变故,荀攸对一些老谋深算者的心思了解的可谓是极其透彻。 平日里笑呵呵的都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真正动起手来,这些人绝不留退路。 仅荀攸见识过的就有李儒、王允和贾诩,这三人,一个阴毒、一个隐忍、一个深沉。平日里基本上都是不显山露水的,但在关键时刻,总会一击而中。老谋深算之能,甚至可以让局势彻底翻盘。 当年若不是李儒阴毒鸠杀了皇子辩,山东群雄联合太傅袁隗足以使天下局势逆转。后来若不是王允隐忍离间,董卓的手下的西凉军至少可以稳定控制关西数十年。最后,若不是翻手为云的贾文和,西凉余孽叛军恐怕也很难重新攻占长安。 而这些人,在发动谋划前,都只是默默无闻的文士,甚至,在荀攸看来,他们还曾与自己一道相谈甚欢过,这种前后对比,让荀攸内心产生怀疑,刘范如此年轻能不能斗过那些老东西。 尤其是现在面对的刘表这等声名传扬中原的汉室宗亲,随着刘焉去世,刘表也成为汉室宗亲中最有能力的一个。虽然汉廷还在扶持扬州牧刘繇,但似乎并没有刘表的风头强劲。 不过说到风头强劲,还是面前这位益州牧长子更强势些,从他能出现在荆州,出现在自己面前来看,益州的叛乱问题估计已经平定的差不多了。 深吸一口气,悄然收敛心思,荀攸冷静说道:“如今天下局势纷乱,益州乃避开纷扰,最佳地点。世子雄才,数月间平定叛乱,令在下佩服,但不知出了益州后,世子能如何?所以攸不敢轻易开口。” 眼睑微抬,刘范盯着荀攸,似乎是想看透他内心的心思,然而荀攸的淡定,还是让刘范只能获得表面的意思。 “这么说来,其实公达是顾虑我并不一定会是刘景升的对手了?”嘴角浮笑,刘范盯着荀攸,意味深长,“若我能在公达面前证明我的能力,公达是否就要随我一同前往益州了?” “此是自然!”荀攸其实原本就打算跟着刘范一同回益州的,但两句交谈下来,倒是激起了刘范的好胜心。 “好!”豁然起身,刘范盯着荀攸,“公达乃颍川名士,说出去的话当信守承诺,今日我若能将你从刘景升这荆州境内带走,是不是你往后就追随与我?” 眼角微眯,荀攸有些不好回应,刘范一起一落间,说的话虽然相似,但味道却都改变了。 默默与刘范对视数息,荀攸终究抵不住皮糙肉厚的刘伯常,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当下,只见刘范仰头朗声大笑,“好!有公达允诺,我刘伯常就算是举益州之兵前来,也要将你带回去!”说罢,刘范直接大步走出屋舍,对院外的李虎唤道:“武勇,你且入内!” 李虎闻言,迅速进入院落,“世子有何吩咐?” “立即差人下山,通知希伯率众前来接应。还有让希伯传讯兴霸,水军东进三十里,逼近秭归城,另私信告诉李正方,说我等不日将循江西归!” 一连串的命令,刘范并没有压低声音,尽皆让屋内的荀攸听了去,当系,荀攸也是神色惊疑不定,他还真没有想到,刘范这一路走来,竟然做了这么多准备。 而此时,李虎早已经下去安排。走山路对他来说,尤其似鹿门山这等宽阔的山道,对他来说,只需半个时辰便能来回,而且不带喘气的。 李虎走后,刘范也重新转回屋内,笑吟吟看着荀攸,“实不相瞒,此次之所以来荆州,就是为了公达而来,世人皆称公达乃荀氏贤才,唯有我知道,公达胸中韬略比之昔日留候也不逞多让,既然有此能力,何不助我再兴大汉!” 眸光圆睁,荀攸不可思议的盯着刘范,他没有想到刘范竟然会有这样庞大的心思,“如今汉室风雨飘摇,谁也不知道天子在长安会维持这样的局势多久,伯常这是要率兵攻入长安吗?” 面上的笑意一直不曾减少,刘范直盯着荀攸,“身为汉室宗亲,若连我这等青年都不为汉室奔走,天下又有几人会有匡扶汉室之决心!” 神情瞬间肃穆,荀攸此时也早已起身,默默盯着刘范,对视许久,才长舒一口气,喟叹道:“似伯常这般年岁,又有如此为汉室之心境者,当今天下难寻矣!” 朗然笑着摆摆手,刘范知道荀氏对汉室的看重,比别的家族还要重,所以,刘范只要表达出身为汉室宗亲立志匡扶汉室的心态,必然会获得荀攸的好感。 而刚才他已经用模棱的方式获得荀攸的口头允诺,只要再给他描绘出一幅盛大的汉室中兴的美景,刘范相信,荀攸一定会心之所向,九死而不悔。 “方才我之所以向让公达随我回蜀中,也是出于此想,如今益州叛乱方定,这是需要贤达能士辅佐稳定之时,若公达能早一日替我将益州稳定,我便可以早一日兵出巴蜀,向关中而去!” 这个时候,刘范才又重新将话题绕回到引荀攸回益州的事情上来。这让原本还有些不满的荀攸,瞬间从内心对自己进行了自我攻略。 此刻,对于刘范的感官,荀攸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见荀攸面色变化,刘范也知道自己的效果已经达到了。而刘范也不给荀攸冷静的机会,当下直接对荀攸道:“既然如此,接下来公达可能就要随我一同下山,而后往益州去了。这之前,我等或许应该向庞德公等诸位贤达作别!” “伯常此言,合乎时宜!”当下,荀攸也迅速点头认可了刘范的想法。 接着荀攸便随着刘范一同走出了院落,与庞德公、司马徽等人交流了一阵,便提出离去。 当荀攸说出下山的时候,庞德公与司马徽也是一阵错愕,正常像荀攸这样很久才来山上一次的人,是很少会这般急匆匆的选择下山。 然而今日素来冷静的文士,荀攸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不过荀攸终究是颍川荀氏力捧的俊贤,即便庞德公对他这样来回匆匆的表现,感觉失礼。但还是礼貌的让他离去了。 最后,在庞德公、司马徽等人深邃的注视下,荀攸与刘范两人相携下山,若不是荀攸没有表现出半点被胁迫的意思,庞德公都怀疑是不是刘范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不过,人群中诸葛亮却是面色复杂的看着刘范远去的身影。因为刘范走之前,曾询问诸葛均要不要随他一同下山,而诸葛均也很想跟他一起,但被老臣持重的诸葛玄给婉拒了。 然而这个过程中,诸葛亮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毕竟他内心的猜测若是成立了,诸葛均跟着刘范或许比跟着他和诸葛玄一同寄人篱下,更有前途。 最后碍于诸葛玄的要求,刘范并没有带上诸葛均,只是交给他一块玉珏,叮嘱他有一日若想来巴郡,凭着信物找到鱼腹口的水军将领,就能联络上他。 就这样,刘范与荀攸下了山。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山脚下正有一群荆州的勇武之士等着他! 第143章 同往 鹿门山在襄阳东南侧,与岘山隔着汉江遥相对应。 当年破虏将军、乌程侯就是登临岘山,观察襄阳城防布局的时候,被黄祖设伏谋杀的。 一时间,天下震动。毕竟,当年山东诸侯,会盟讨伐董卓,唯有孙破虏战绩最为亮眼,也被时人誉为继皇甫嵩后,大汉又一军中大将。 只可惜,奉袁术命攻打荆州时,被刘表派遣大将黄祖射杀了。而那一战后,也彻底奠定了刘表制霸荆襄的局面。后来袁术眼看南下荆州无望,只能从南阳撤离,东进汝南。 鹿门山下,山道旁,一行五六人,皆是少年,最大的看起来也不及弱冠年龄。个个身着褐色袄子,手中拎着根打磨光亮的烧火棍,熙熙攘攘的从山道上走过。 当先一少年,眉宇青涩,却是壮实,单肩扛着棍子,嘴里叼着根野草,抬手指着汉水另一边岘山,神色倨傲道:“二三子,知晓那是什么地方吗?” “我等在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哪里知道那是什么山!”一行人应当是同样,个个身材板实,似乎是从外地来奔襄阳来的。 “按我说,这大冷天,还不如寻出山坳烤火,非要跟着大郎一起跑这么远来襄阳作甚!”人群中不免有少年抱怨。 “你懂个甚么!”衔草少年呸的吐掉口中的野草,瞪了那说话少年一眼,“那山名叫岘山,当年破虏将军与刘荆州便是在此山大战的!” “这般厉害!”人群中顿时有人惊叹,“那大郎你是不是亲眼瞧见!” “说什么胡话,大郎当时才多大,怎么可能瞧见。怕也是听旁人胡乱编造的吧!” “哈哈哈!”随着一名少年,无情揭露,顿时众少年笑作一团。 当下,众人便嬉戏打闹起来,末了被众人口称大郎的少年,一副你们不懂的样子,又朝身旁的大山指了指道:“那你们知道此山叫声什么吗?” “嘿!我说大郎,咱不是说好来襄阳投军的么?你怎么指一座山问一座?” “哼,说了怕吓尔等一纵。”少年扬了扬眉,似乎认识这座山便与有荣焉的样子,“此乃鹿门山,乃名士庞德公隐居的山,二三子若能得庞德公教诲,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嘁!”一众少年无趣的摆摆手,直接忽略了他后面那句话。 隐居名士岂能轻易看上他们这些乡里少年,更不用说什么教授学识了。 而就在一众少年打打闹闹的时候,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群人正围着两人,僵持着。 为首少年,迅速猫下身子,一众少年也同样谨慎,匍匐在土丘后面,少年缓缓向山脚下挪去。 围着的两人身后正是上山的道路,其中一人文士打扮,另一人随手握利剑,但面向也不似恶人。反倒是一众围着数人,腰悬刀兵,昂首挺胸甚是嚣张。 悄然凑到壮硕少年身边,其一名同伴,小声问道:“那两人是不是遇到山匪了,我看那装束像极了文士打扮。” 默默点头,壮硕少年也看出了不同,“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围着他们的数人腰悬刀兵,不是山匪也是凶恶之人,我们小心为妙。” “倘若我等救下那两名文士,他们会不会带我等上山拜见庞德公!” 忽然少年中,一人突兀出声,内容倒是让几位少年俱是愣住。壮硕少年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眸中意味难明。 沉吟许久,壮硕少年才低声开口,“那围困悍卒不过十余人,我等若出其不意,突然发难或许真能拿下,但我担心弟兄们会有受伤的。若是你们有谁因此伤亡,我会义阳后很难向你等父母交代!” “大郎说的这是哪般话,我等此番出来就是为了搏一个富贵前程,若不敢用命,何事能成?”还是方才建议的少年,他说完一众斗志昂扬的少年也附和的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当下,壮硕少年也下定决心,“既然大家都做好搏命的准备,那我也不再多劝,我等自幼熬练,如今也该派上用场了!” 再次看向场上,壮硕少年仔细观察片刻后,沉声道:“对方十名武卒,一人领头,总共十一人,我等只有六人。若是硬碰,相当于每人要对付两个敌人,所以此战,只能智取不能正面冲突。” “大郎,你说如何安排,我们都听你的!”当下,众少年都已壮硕少年为主心骨。 点点头,壮硕少年似乎也是出谋划策惯了,闻言也没有推诿,“我们要分散他们注意力,三个人潜伏绕到对面,从背后出来,表现的一定要嚣张,最好让他们觉得你们不好招惹。这样他们才会分出至少一半的人去应对。 然后我领着剩下两人,纵身冲上去,直接擒拿他们的头领,这样就可以将他们克制住。但是此举,两边都并不安全。我现在还不知道那头领模样的人,武艺如何,若短时间内不能拿下,吸引注意力的三人就可能有危险!” 面色凝重,这是山里打猎常用的分而破之的方法,只是,山林野兽即便兽王,攻击性也是有限,大家都能合理评估战力。可前方十一人,他们不知道战力如何,万一其中有厉害的角色,他们就可能尽数覆灭了。 “大郎,你说罢,拿下那头领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左右!”神情肃穆,壮硕少年并没有托大,冷静回答,随后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 同乡六人,他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人,因为此事遇难,“而且我也不敢肯定,救下那两人后,我们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壮硕少年,眼眸精芒,他也在估算此战的得失成本,“但是如果那持剑青年能够出手,我等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机会!” 默默观察许久,半晌,那少年才咬咬牙沉声道:“事情已经到这个程度,再想其他已然无用,诸位,此次一搏,各自谨慎,若能成功,看那两人装束,至少金银财帛不会少我等的!” “大郎,那便干吧!终究这鹿门山下,搭救文士定然比眼看他们被那群悍匪欺凌的强!” 闻言,壮硕少年狠狠点了点头,接下来众人便分头行动起来。 而那边,被一群汉子围着的两人,也分别皱起眉头,目光在领头的汉子身上扫过。荀攸面色有些难堪,“王队率,难道我下了鹿门山就必须要按照你们的规矩来么?” “公达先生勿怪!”青年头领神情沉稳,面对荀攸的质疑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耐烦,“如今天下动荡,盗贼四起,虽然荆襄之地受镇南将军庇佑,但我也不知会不会突然冒出一股贼人! 所以,为了先生安全起见,在下以为先生拜访完庞德公后,还是先返回襄阳城内比较好!在下奉镇南将军指令,这也是为先生周全考虑!”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属于挟持么?”冷眸盯着王威,荀攸面色难堪,“我乃朝廷任命的蜀郡太守,有官身在身,你一个小小军中队率,就胆敢限制我的行动?” “在下不敢!”再次躬身,王威虽然是荆州人,但也知道荀氏在颍川的名气,再者文士在这个时代,天生就有高人一等的地位,所以王威并不敢对荀攸放肆,“先生乃蜀郡太守之事在下也知晓,只是镇南将军有言,先生既然在荆州,一应安全事务都必须在下负责,否则出了差错,在下难辞其咎!” “刘镇南的吩咐并不是你放肆的理由!”愤怒瞪眸,荀攸真想直接回怼,劳资不待你荆州了,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那样不仅不能让王威放弃,反而可能加重刘表对他的监视,“但你也要知道,我若向刘镇南述说你的不敬,你也会因此遭殃!” 当下,荀攸换一种思路,开始假借刘表的威势来恐吓王威。面色犹疑不定,王威终究只是名底层队率,根本接触不到刘表那样的州郡大人物,此番能够将看着荀攸的这份美差交到他手上,王威已经很开心了。 可是荀攸乃颍川出了名的智谋之士,他王威又如何奈何的了。 正在王威犹豫思索如何稳住荀攸的时候,目光忽然瞥向其身旁的俊逸青年,遂拱手道:“公达先生来时,仅一人,下山时却有两人,而以我观察,此人也并并非荆州人士。所以,先生接下来的行动,在下实在不敢轻允,不如回了襄阳城后,询问过上吏,在下再陪同先生外出如何?” 默默看了眼王威,荀攸没有回应。余光瞥了眼刘范,只见此时的刘范并没有开口阻拦,也没有出声辩论,只是手握利剑,冷静的沉默不语。 刘范如此行为,倒是让原先还不曾在意他的王威,频频皱起眉头。按理说,他们这十数人,在襄阳城外数里处,护卫颍川名士荀攸的安危,不应该出现危机才对。 可看着刘范的淡定从容,王威隐隐有些不安起来,看他那般样子,似乎是吃定了自己这十数人。王威从军数年,虽算不上一军悍将,但自身勇力他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不过,这些似乎并不为这持剑青年所在意,似乎他一人就能掀翻在场的十数人似的。 刘范不动作,王威内心暗自揣测,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目光在刘范与荀攸身上来回逡视,王威想试一试刘范的身手,但也不敢随意发难。 正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忽然从背后传来一阵爽朗讥讽声,“怎么这么多人,围着两位文士,你们是想人多欺负人少么?” 话音一处,瞬间吸引了包括王威在内所有人的注意。 眉头微皱,对面来了五名身材壮硕的少年,个个手持长棍,看面相似乎还会有备而来,足足接近己方一半的人手,王威也没有想到今日只是稀疏平常的护送荀攸来鹿门山竟然会出现这么多问题。 “你们是什么人?我乃镇南将军麾下队率,奉军令办事,不干尔等的事,你等退去我不追究!”单手缓缓握向刀柄,王威出言警告。 然而对面的五名少年,似乎并没有听懂一般,脚步丝毫不慢,继续向他们靠近。 面色陡然变幻,王威盯着对方,神情有些凝重,握紧战刀准备脚步稍微挪动,却又停了来,当即震声下令,“去八个人上去将他们拿下!” 八对五,人数上的优势可以产生胜利,此处再有他和剩下的两名汉子留守,应该也能确保万无一失。王威话落,八名健卒也纷纷应命向前冲去。 而就在八名健卒冲出与对方五名壮硕少年缠斗的时候,另一侧一名壮硕少年直接从草丛中纵身而出,当即手中烧火棍甩出,直接击中一名健卒。 自己则直奔王威而去,同时口中低喝,“动手!” 这一声自然是对一旁持剑的刘范喊得,他的同伴正在为他拖延时间,他当然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帮助。 闻声,刘范只是稍微愣神,便迅速拔剑对上剩下的一名健卒,而那名被击倒的健卒也忍着疼痛踉跄粘起来,抽出战刀二人合力攻击刘范。 这边壮硕少年早已近身与王威缠斗起来,贴身作战,拳拳到肉,根本不给王威拔刀的机会,尝试数次无果,王威好歹也是军中出身的汉子,岂能被这少年比下去。 当下也不再想着抽刀,径直抡起拳头与少年对轰起来。 一时间两人打得鼻青脸肿,但少年却不能立即将王威拿下,另一边少年同伴那边也是被八名健卒压着打。此刻,局面也重新僵持起来。 面色逐渐变的焦急,局势若再继续僵持下去,他们很可能会被这群持刀自称军卒的十数人斩杀。 而就在命悬一线之际,一直沉默寡言的刘范骤然爆发起来,手中利剑格外凌冽,逼得两名持刀健卒左支右绌,大有难以抵挡的架势。 见刘范突然发威,壮硕少年精神一震,也爆喝一声大力攻击起来。当下,王威两颊汗液不断流下。 于此同时,襄阳南不远处,寻到严颜的李虎,正与他一同往鹿门山疾驰而来! 第144章 强势 鹿门山上 荀攸离开后,庞德公也没有太多的依依不舍,只是略微有些唏嘘。 想这样一位名动中原的颍川荀家贤才,居然因为一时的行差踏错,被刘景升滞留在荆州无法脱身。 说甚么道路阻隔,难往益州基本上都是托词,只不过是刘表见荀攸满腹才学,又觉得自己身为一方牧伯,有这个资格招揽荀攸,才会擅做主张的将他留在荆州。 终究如今的汉廷还在长安,中原士人又不认可西凉人手中的朝廷。无处栖息的众士子,都会选择暂且依附在刘氏宗亲麾下。 刘表便成为这其中的佼佼者,所以,此时应该是刘表人生中风头最盛的时候。 而就在庞德公与诸葛玄、司马徽感慨世道离乱,汉室衰颓的时候,忽然从山下急匆匆跑来一名卫从,喘着粗气,向庞德公禀报道:“先生,荀公达一行人在山下遇到贼人伏击了!” “什么!”当场惊起,庞德公盯着报信的卫从,“竟然有人胆敢在山门下,袭击荆州军!速速调集山中扈从,下山支援!” 再次与诸葛玄等人对视一眼,庞德公面色凝重,“若公达在鹿门山下遇难,我等恐怕脱不开干系!此事我必须得遏制!” “难道是刘镇南想假借庞氏之手?”稍倾,司马徽眯眸幽幽说道。 众所周知,刘表招揽荀攸数次,都被他以任命在身给拒绝了。而刘表这几年在荆州顺风顺水,几乎可以用一方诸侯来称呼他。却屡屡在荀公达处吃瘪,但碍于荀氏的名望,又不能明着动怒。 否则会被天下士人抨击。 所以他将荀攸放到鹿门山来,假借庞氏之手除去心头恨。毕竟他若在鹿门山下遇害,庞氏必然将会承担大部分责任! 神情变幻不定,庞德公眼珠不断晃动,司马徽的一句话,让他背脊发寒,这些年来,他隐居山林不受刘表征辟估计已经很让他不满意了。此番正好借着荀攸的手,将他一起给废掉。 越联想,庞德公心下就越发紧张。 当下,他也顾不得其他,迅速领着山中扈从往山下奔。而方才获得消息的徐庶等人早已经先一步往山下去了,徐庶原本就是游侠,有些武艺,再说荀攸的身边还有他的剑术老师刘范。 他可不想这位还没教两招的剑术老师,莫名其妙就被贼人杀害了。当下他率先向下奔去,作为他的师兄,向朗也跟着一起下去。而作为他剑术师兄,诸葛均也同样跟着跑了下去。 与此同时,山下的打斗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在刘范暴起发难后,两名持刀健卒根本无法招架,很快就被刘范挑落战刀,割破手腕。鲜血顺着手腕不断溢出,两名健卒闷声不吭的盯着刘范。 刘范冷眼扫视他二人,也不怜悯,只冷漠道:“我不想伤你二人性命,若还敢有异动,就别怪我无情了!” 说罢,他便准备提剑去帮助身旁的少年。少年看样子也就十五六的模样,只是长得壮硕,却是与气力已经稳定的王威打的不相上下。 而就在刘范准备出手的时候,少年猛然一声爆喝,双腿用力从地上蹦起,手肘为前导,整个身体犹如炮弹一般,直接撞向王威。 骤然爆发,王威反应不及,刚才又分心刘范似乎要提剑杀来,正好让少年撞了个满怀。 “嘭!”的一声巨响,两人倒地后,少年反应极其迅速,伸手直接抽出王威腰间的大刀,一个转手便当场架在王威的脖子上。随后,少年朝着前方厉声高喝:“都给我住手!” 一声断喝,五名已经身上多处受创的少年,终于躲过了健卒们即将发起的总攻。健卒们扭头,却见他们的队率王威正被少年持刀架在脖子上。 当下,一众健卒手握战刀,放过五名少年同伴,只缓缓向他靠近。 “都别动!”一个翻身,少年从王威身上起来,兜手将他从地上拽起,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的看着对面的几个健卒,“再敢上前我就宰了他!” 闻言,众健卒投鼠忌器,纷纷停下脚步。 而此时被少年挟持的王威倒是开始安抚起少年,“我方才说了,我乃镇南将军麾下,此次奉命办事。我看你武艺不凡,若是愿意助我押送,我必向镇南将军举荐你!” 王威一来也是感慨少年的武艺精湛,二来也是想拖延时间,等山上的救援下来。 他们身为刘表的军卒,虽然在鹿门山下遇袭是件不光彩的事情,但庞氏也绝不会见死不救,坐视贼人嚣张。所以王威在等,只要鹿门山的援救下来,他们就可以转危为安。 “少废话!”不过王威显然错估了少年的胆识,大刀勒着王威的脖子,少年看着对面直接喊道:“让他们把刀都放下!” 眼神闪烁,王威并没有听他的,而是继续开口劝说,“少年郎,你现在收手,我尚且还能帮你遮掩过去,若再错下去,就很难挽回了!” “废什么话!”手臂用力,刀锋切入王威颈脖的肌肤,感受到刀刃的冰寒和伤口的疼痛,王威连忙对一众还在犹豫的健卒吩咐道:“先将刀兵放下!” 众健卒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乖乖的将刀兵放在了地上。而少年也很快使眼色,让同伴将刀兵缴获,收缴战刀的同伴一人两把,迅速来到少年身边。 见同伴都靠拢到自己身边,少年也长舒了一口气,多瞄了他们几眼,只是身上挂了伤,并没有缺胳膊断腿。 一把将王威推到对面的人群里,少年嗡声说道:“我等也并非滥杀无辜之人,路过此地,只是想出手相救而已。你等若不为难,我们现在就走!” 搓揉着颈脖,王威冷冷盯着几个少年,并没有色厉内荏,反倒依旧保持着冷静,“我知道少年郎都喜欢仗义出手,我之部卒也没有伤亡,他日你若想投奔镇南将军,还可来寻我。到现在你等依旧可以离开,但你背后这两人,要留下!” 眉头微皱,少年原以为他们一番打斗已经征服了这位自称镇南将军属下的男人,但听他这番话,少年明白,似乎他们根本救不走两人。 扭头为难的扫过荀攸、刘范二人,少年心有不甘的质问王威道:“此地乃鹿门山,你等在次强制羁押士子,难道就不怕被荆州俊贤知晓,怒斥你们吗?” “亏得你还知道此地是鹿门山。”嘴角冷笑,王威气势稍涨道:“既然鹿门山下,我等都敢动手,那足以说明我等真的是奉镇南将军令的。只你见识的少,以为我等人多,便是在强迫他二人了?” 眸光惊疑不定,少年与一众同伴尽皆沉默,说实话,动手之前他们都是这么想的。毕竟鹿门山下,士子求学的圣地,他们肯定想当然的认为士子才是受鹿门山庇佑的,可没想到,似乎这群手持刀兵的汉子才是真正的官军。 而就在少年及一众同伴纠结的时候,一直没有站出来的刘范也终于开口了,“此事确实是我二人与对面这几人间的矛盾,多谢诸位少年郎君出手相助。”说着刘范目光也看向壮硕少年,“方才交战时,某见郎君身手不凡,可愿告知姓名,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倒持战刀少年轰然向刘范回礼,嗡声道:“某素来见不惯以多欺少的事,既然今日插手此事,便敢报出姓名。”回身向对面的王威,少年朗声喊道:“义阳魏延与诸位同伴,今日得罪了!” 魏延一句名姓报出来,同行众少年尽皆昂首,丝毫没有惧色。对面王威看着,心下倒是颇为赞赏,其他更多情绪便没有了。 而在场众人中,情绪起伏最大的肯定就是刘范。捏着剑的手,似乎因为用力过猛,都有些发白。不断平复心情,刘范努力不让别人看出他的异样。 原本荆州一行的目的,只为接回荀攸,没曾想,先结交了李严、诸葛氏,后收徒徐庶不说,眼下竟然让他撞见了还是一张白纸的魏延! 魏延,知道三国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么一个人。蜀汉五虎上将后第一大将,受刘备器重,镇守汉中,子午谷奇谋。 桩桩大事,都足以说明此人在军事上不可多得的才干。不曾想,这个时候就让刘范幸运的碰见了!现在,既然让刘范碰见了,那他魏延就绝对没有跑掉的可能。 目光盯着王威,刘范并没有与魏延攀感情,而是从侧面切入,“荀君乃颍川名士,当有自己的行动自由。按照阁下的意思,今日我等若不随你,难道就要殒命在此地么?” 神色微凛,王威没有方才对待魏延时的看好,只是冷冷盯着刘范,对这个持剑青年,他一直很戒备,“是否身死我不知道,但你们绝对不能从此地随意离开!” 眼角微动,方才刘范的话一半说给王威听,一般则是说给魏延听的。颍川名士这个噱头,足以让魏延冒险继续留下来,原本在王威不断强调自己是镇南将军麾下的语境下,魏延其实内心也想着见好就收。 可刘范的一句颍川名士瞬间又激起魏延要留下来的想法,毕竟名士在这个时代还是被很多人推崇的,如果魏延能够保卫名士安全,只要被他稍微在士林中称赞那么几句,将来就会有很好的前途了! 神色变幻数次,魏延盯着王威,似乎也估量了得失后,才开口说道:“既然荀君都说了不愿意随你一道,你又何必强求呢?” 眉头皱起,王威瞧了眼忽然插嘴的魏延,又看向刘范,心下悄然凝重。方才他并没有意识到刘范的话其实并不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此刻魏延开口了,他才明白过来,刘范在间接向魏延透露荀攸的身份。 而颍川名士的吸引力,足以是魏延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子,放手一搏。 面色有些难堪,王威盯着刘范,语气不善,“阁下这般说话,是不是觉得当真吃定我这十数人拿你没有办法了?” 眼眸眯起,刘范也没有笑容,“我只是问出了我心中所想,阁下既然奉刘镇南之命,前来羁押天下名士,自然有千百种办法使我等束手就擒,但你就不怕这样会失了天下人心么?” 再次皱眉,王威此刻已经明显感觉到被说不过对面这俊逸青年,虽然他已经很小心谨慎,但似乎对方回答的每一句话都能切中要点,并制造舆论压力。 没有办法,王威只能迅速绕过这个话题,“你到底是何人?此乃荀君与刘镇南之间的君子约定,何时轮到你在此地指手画脚了?” 迅速将矛头对向刘范,王威此言一出,魏延也陡然惊醒过来,他也没想到这持剑青年竟然和颍川名士不是一路人!此刻,魏延的脑袋也有些不够用了。 按照王威的描述,他应该是刘镇南的属下,荀君作为颍川名士,那就是荆州的座上宾,所以这王威等人就可能是刘镇南派前来保护荀君的,那最后,这持剑青年又是谁? 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范的身上。 此时荀攸看向刘范的目光也凝重起来,毕竟他的身份并不能被外人知晓的。 而就在一众人等着刘范解释的时候,山上得知消息的徐庶等人也匆匆跑了下来。 “放肆!鹿门山,尔等竟敢劫持荀君!”甫一出现,徐庶就持剑对着手握刀兵的魏延等人一阵呵斥。几人迅速将荀攸拱卫起来,朝刘范点了点头,与魏延几人对峙起来。 见此情形,魏延也是一脸懵逼。方才还质问刘范身份的他,此刻真的有些搞不清楚,到底这些人谁是好人了? 看从山上下来的几人的神态,他们分明是认识刘范的。那方才王威询问刘范身份的时候,他又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这一刻,魏延也是一脸蒙圈,他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作为整件事情的核心人物,刘范并没有让魏延疑惑多久,缓步走出来,刘范盯着王威,冷静而强势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 第145章 击退 刘范一句话出口,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迅速就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都投向他。 向朗、徐庶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以他二人的智略,又岂能看不出刘范是另有身份的人,只是他们不想戳破而已。 毕竟从刘范的行为举止,以及原先身边那位扈从来看,他在益州的地位极高。 不是益州牧刘焉其他诸子,就是益州某郡顶尖家族的嫡子。原本他不说,大家都当不知道,心照不宣也就算过去了,但此刻他若说出来,知晓其身份的人,恐怕就要被迫与益州建立起一份联系了! 终究现在刘镇南与益州方面的关系并不算好,他们身在荆州,还是需要恪守本分,不能私自与益州贵族频繁接触的。 然而让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刘范的真实身份却超出拉他们的认知。 既非刘焉族子,也不是益州大族嫡子,而是益州堂堂正正的继承人!以目前荆、益的关系,在场知道刘范身份的人,一个都走不掉! 眼眸微眯,荀攸盯着刘范,他自然也知道刘范身份的敏感,但此时若揭露身份,下山的这三人恐怕再也不能回去了! 刘伯常竟如此果决!荀攸心下暗道。 而此时刘范也已经继续开口,“并非我不想说,而是我若说了身份,你们可能就面临灭顶之灾。原本我是想让你们退走,互相没有纠葛便罢了,但既然你非要知道,我便满足你这个愿望。” 语气平淡,但只是短短几句话,从此刻的刘范口中说出来,竟然有种莫名的气势。 面上嗤笑的表情渐渐收敛,王威看着一脸严肃的刘范,又扫了扫满目慎重的荀攸,心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或许他刚才真的做错了,直接回襄阳,向刘表禀报,请他发兵追击,说不定比他自己在这里独自面对未知更加稳妥。 然而,事情已经来不及。 在刘范即将揭露自己身份的时候,大地忽然发生了颤抖,多年军伍生活,王威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这不是地龙翻身,而是骑兵! 面色惊恐,王威四处张望,果然,在南方不远处,正有一股骑兵向此处疾驰而来! 瞳眸中的震惊,无以复加,王威艰难的滚动一下喉结,惊恐的扭头看向刘范,“你到底是什么人!” 抖了抖剑刃上的鲜血,淡定的从衣襟内摸出一块绣帕,刘范冷静的擦拭着宝剑,头也不抬的自顾说道:“本来,以你的身份是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的,但你非要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 “轰隆、轰隆!” 骑兵不断向此处靠近,竟有压下刘范声音的趋势,奈何他们距离并不远,所以看着嘴型,王威还是清晰分辨出刘范说的是什么! “左中郎将刘范!” 脑海中电光一闪而过,王威当场呆滞,因为他还有一个身份,“益州牧长子刘范!” 他居然是这一年来被提及最多的刘范、刘伯常! 是的,不仅是益州,连荆州乃至中原,这一年来提到最多的年轻俊杰,不是袁绍、公孙瓒,也不是袁术、曹操,而是这位从长安杀出,凭一己之力搅乱关中局势的益州牧长子刘伯常! 甚至与当袁术得知刘范的事迹后,竟在孙策面前,用刘范来勉励他! 毕竟,刘范即将成为当今天下年纪最轻的一州诸侯,甚至有与袁绍坐而论道的资格! 相比与王威的震惊,刘范身后徐庶、向朗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任他们怎么想也没有想过着俊逸的青年竟然是名震数州的刘伯常! 而他们得知刘范身份后,也迅速联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互相对视一眼,二人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忧虑。扭头看一眼山道,果然庞德公与司马徽等人因为年纪大,此刻还没有走到山脚! 在他们震惊的同时,时间也在飞速流逝,远处率兵疾驰而来的李虎与严颜也已经来到跟前,翻身下马,严颜、李虎内衬兜甲,腰悬利剑,大步来到刘范跟前,俯首拱手,“启禀主公末将严颜(李虎)前来听用!” 沾满血水的绣帕随意丢掉,将利剑重新归鞘,刘范淡定的抬抬手,示意二人免礼,接着又自顾自优哉游哉的将利剑佩戴好,才抬头看向王威,笑问道:“你是自裁,还是我让人帮你!” 艰难滚动一下喉结,王威有些干涩,“你当真是刘伯常?” 笑着点点头,刘范不再与他废话,瞥了眼李虎,当下,李虎会意一个疾步直接来到王威身边,蓄势一脚直接将其踹倒在地。大脚抵着王威的胸膛,李虎呛的一声抽出宝剑,就要结果他的性命! “且慢!”就在此时,一道紧张的声音响起。 转身正准备确认徐庶几人去向的刘范,兀自停下动作,扭头饶有兴致的看向魏延,面露笑容,“怎么,你有话说?” 紧张的朝刘范拱手行礼,魏延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听闻古之仁义之师,从不滥杀无辜。今世子手握强兵,面对十余名荆州卫从,若是屠戮,只是恃强凌弱而已,若传扬出去,恐会遭天下人耻笑!” 悄然转身对着魏延,刘范依旧面带微笑,“这么说,你是想保他们了?” “不错!”梗了梗脖子,魏延固执道:“世子所顾虑的无非是他们泄露世子身份及行踪,世子可以将他们打晕带上,到半路时丢弃荒野即可,何必与伤他们性命!” “呵呵,你小子倒是有趣,方才见我只有两人,奋不顾身站出来帮我,现在见他们势弱,又站出来帮他们!”嘴角微扬,刘范打趣,“你当你是在世佛陀,专门拯救苍生的吗?” 一语凝噎,魏延怔怔看着刘范,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魏延不说话,刘范才又斜眼笑了笑,朝李虎摆了摆手,“敲晕拖走!”说完,他也不看魏延,只将目光看向徐庶与向朗,重新笑道:“先前也并非有意隐瞒巨达与元直的,眼下既然二位知晓吾之身份,也都表个态吧?” 面上虽然笑的和善,问的问题也很是含蓄,但徐庶与向朗都知道,恐怕他们一个回答不对就会被刘范下令就地斩杀了。 深吸一口气,两人也没有思虑多久,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当下,两人尽皆躬身行礼,沉声道:“愿随世子一同前往益州!” 笑着点点头,刘范抖了抖衣袖,将两人虚浮起来,同时夸赞道:“有两位加入益州,想来定然会为益州郡县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 接着刘范又伸手摸了摸诸葛均的小脑袋,笑呵呵道:“随师父一同回益州吧,我教你武学韬略,成为淮阴候一般的人物!” “那我可以与叔父告别吗?”虽然诸葛均不是很懂,但看到突然冒出来的这么多骑兵,他也明白这个与自己同乘一车来到襄阳的师父,身份并不简单。 难怪自己先前在山上说要随他一同下山学艺的时候,素来谨慎的仲兄都没有直言拒绝。 默默抹着诸葛均的脑袋,刘范看着上山的山道,自顾言道:“再等会吧,他们估计也即将下来了!” 不多时,山道上庞德公、诸葛玄领着近百名山中扈从,从山上迅速走了下来。 甫一下山,瞧见这么多骑兵,庞德公与司马徽皆是一愣,只有诸葛玄眼神凝重的看了眼人群中昂首矗立的刘范。在瞥了眼其身旁的诸葛均、徐庶等人,当下,心中一阵叹息,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诸葛玄虽然很早就察觉到刘范的身份不一般,但也没打算深究,后来见他鹿门山上寻到荀攸交谈一番,就将其带走后,诸葛玄更是没有强制揭穿的想法。说实话,其实他心里还想着刘范赶紧走才好。 毕竟他诸葛氏今后是准备在荆州定居的,若因为牵连益州人物而招致刘表的不悦,着实有些得不偿失的。 只可惜,千算万算,诸葛玄也没有想到,意外会发生在山脚下。 更后悔的是,他当时没有看好诸葛均,自己只顾着与庞德公闲聊,放任诸葛均与向朗、徐庶闲聊,如今看来一切都完了。 眼看着徐庶与向朗悄然站在刘范身后,荀攸也同样落后刘范半个身位,庞德公是何等敏锐之人,当下便明白,刘范恐怕已经揭露了自己的身份。 深吸一口气,庞德公没有以老自持,还是率先拱手朝刘范礼了一下,“敢问少君此时召集重兵,汇集我鹿门山脚下,意欲何为?” 同样恭敬回礼,刘范也并不托大,笑着回应道:“并非我召集他们前来,是他们来接我回去的!叨扰山庄之处,还请庞德公见谅!” 随后刘范又向司马徽行了一礼,略显不好意思道:“水镜先生,方才吾与两位高足交谈甚欢,他们也决定同为一道回巴蜀,还望先生割爱!” 眉梢微动,司马徽扫了眼向朗与徐庶,见二人面色沉默,当下心中也知道恐怕有什么难言之隐。心中暗自叹息,司马徽也悄然回应刘范,“既然少君已经与他二人有约定,自去执行便是!” “多谢水镜先生!”刘范微笑道谢,最后他才转向诸葛玄。 而诸葛玄没等他开口,倒是率先说了话,“既然均儿已经拜你为师,你要将他带在身边教授本事,我这个叔父自然也无话可说,但我只请少君一事,均儿年岁尚幼,不知礼数处,还望少君多多包涵!” “诸葛公放心,我与均儿一见如故,我定会悉心教授他本事。将来也不能让他名声坠在孔明之下!”微笑回应着,刘范又向诸葛玄行了一礼。 而诸葛玄却是眼角微微轻颤,看着刘范一脸笑意的样子,诸葛玄真是心颤不已,没成想,他居然一直打的是亮儿的主意! 此刻,诸葛玄才真正参透刘范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看到诸葛亮,但诸葛玄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他会故意接近诸葛氏,又全程护送诸葛氏上山,只为了给诸葛亮留一番香火情。 这是要多看好诸葛亮的将来,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面上露出讪笑,诸葛玄当然不愿意将诸葛亮也交给他,所以只能以笑容来掩饰一时的尴尬。 见状,刘范也没有与他多说什么,伸手接过严颜递过来的马缰,刘范翻身上马,身旁荀攸等一众人呢也纷纷上马。 抱拳向庞德公拱了拱手,刘范辞别道:“诸位贤达,今日叨扰,某十分抱歉,今后若有机会,我定与诸位把酒言欢。吾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说罢,待庞德公众人做别后,刘范策马向疾驰离去。 看着一众骑兵席卷着烟尘远去,庞德公也不由感慨,“原以为刘镇南乃荆州未来十年内的雄主,如今看来,恐怕悬喽!” “你这老朽,又不出仕朝廷,谁掌荆州,干你何时?”一旁司马徽也同样轻捋胡须,调侃起老友。 倒是诸葛玄一脸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也没有撩拨诸葛玄,毕竟他将兄长诸葛珪的子女都接到了荆州,身上还肩负着重振诸葛氏的重任,此等变局,对他而言,并非好事。 三人各有心思的重新向山上走去。 而鹿门山下众人离去后没有多久,一队从襄阳城内奔袭来的骑兵也赶到了山脚下,默默查看了一下情况,领兵将领神情变幻,冷声道:“速回襄阳向将军府禀报,荀公达失踪了。另外安排人手上山,询问一下山下发生的事情,他们是否之情!” 骑卒领命,迅速离去。 而此时,刘范已经率领骑兵一路向南疾驰。来时从江陵登陆,走的时候,刘范却并不准备走江陵,而是走竟陵。 不错,正是走刘范的祖籍地,荆州竟陵,刘焉在竟陵长大,属鲁恭王嫡系血脉,比起刘表的旁支血脉,要珍贵许多。 所以,当严颜询问,若刘表派兵来追时该如何应对,刘范只淡淡回答了一个词,“击退!” 第146章 退走 简简单单的一个词,就能看出刘范从心底涌出的自信。 不是名望的压制,而是鲁恭王嫡系血脉的傲娇。刘表出自刘余一脉的分支,而刘范出自竟陵刘氏。 当年刘余被封为鲁恭王的时候,家族是定居在荆州竟陵的。后来刘余一子刘骄,迁往山阳郡高平县后,才有刘表这一脉。 而迁徙出去的往往都是家族的分支,只有留在祖籍竟陵的才是主脉。 显然从刘氏宗亲血脉纯正角度而言,刘范的血统比刘刘表更加纯正。而刘范与刘表又是平辈,如今各自占据一州,但刘表的官职是通过奉承李傕、郭汜得来的。 相比刘范为锄奸剿贼从长安城内厮杀出来,刘表的行为比之刘范,可谓是差远了。 如此种种才使得刘范根本不惧刘表。 跟随在刘范身边,荀攸看着从他身上逸散出来的强烈自信,心中也不由多了份底气。往往属下的底气,都是从君主那里获得的。 刘范虽然身在荆州,但言谈举止中的强势,也会潜移默化的给麾下从属增添勇气。 昂首挺胸,严颜手握缰绳,跟随在刘范身边,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山头,朗声道:“前方便是章山,穿过章山我们很快就会抵达竟陵。此次主公前往竟陵,是否要去祖陵祭祀一番?” 抬眼瞧了瞧不远处的山,刘范摇摇头,“此番行动匆忙,就不必在竟陵多有逗留了。祖宅方面也不用遣人通知,从竟陵路过,登船回益州。” “那费氏与黄氏?”作为刘范此行的总管。严颜自然将刘范的所有事情都了解清楚,费氏是刘焉夫人家,黄氏乃刘焉母家,也就是说这两家都属于刘范的外族。 其中黄家更是安陆大族,数年前太尉黄琬便是出自安陆黄家,祖上黄香乃载入二十四孝中的人物。 所以,刘范在荆州虽然没有驻兵,但凭借主家关系,依旧可以有很多便利。 不过,这次刘范显然不想多麻烦他们。 摇摇头,刘范同样回绝,“他们也不用通知,我此次也并非攻入荆州,没有必要闹出太大动静,惹得刘景升猜忌。” 点点头,刘范既然已经这么说来,严颜也不再多劝。众人迅速向竟陵靠近,严氏在荆州的产业不多,但也幸赖这次刘范带过来的大量货物。 严颜通过关系,将这些货物,尽皆换成了马匹。荆北的马匹虽然不像江南那么珍贵,但也不是买不到的,毕竟严颜从益州带来货物也属于稀有宝贝,自然会有商人会铤而走险。 襄阳城内 一座占地极大的宅邸内,一名中年正喜滋滋的温酒喝着。从江陵传来消息,蔡家管事碰到了一个来自益州的傻帽,将珍贵的珍珠玛瑙以及象牙等宝物,用来购买荆北只能代步的矮脚马。 作为手握军权,只要对方给的价格足够高,连军马都敢出手的蔡家,这次,自然以极快的速度,替对方收拢的一批矮脚马。 蔡和已经打听过了,对方是准备将这群矮脚马运回益州,卖给益州人。毕竟那里马匹稀少,山地又多,用到马的地方也不多。 吃着点心喝着小酒,蔡和心里想着美事,说起来这笔买卖还是身在江陵的蔡中打探到的。虽说蔡中才江陵执掌兵事,但暗地方面,他也掺和不少,毕竟蔡家也有私下营生的活计。 当得知有益州土豪要购买在北方都不值钱的矮脚马的时候,蔡中瞬间来了精神,原来是江陵当地驻点的益州商人。据说他们收到了一批从益州运过来的珍稀宝物,大赚了一笔,想着这这趟船肯定还是得回益州,于是他们便打起了马匹的主意。 生意人,当然是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态。当地缺少什么,才运什么过去。荆州缺益州的翡翠玛瑙象牙,益州也缺中原的矮脚马。 于是,两方一合计,蔡中从中抽了两成的费用后,便主动联系起襄阳的蔡家,与他们谈起了买马的事情。而这之后的事情,都是蔡和在操作,至于中间他私藏了多少利润,就不管蔡中的事情了。 不过,看此时蔡和的神情,恐怕这一次,他的私人小金库并不少赚。 不仅如此,而且还能确保这单生意蔡家也能大赚一笔,否则他又岂敢这么大胆的在屋内温酒庆祝。 而就在蔡和温酒没喝上几口,被刘镇南召唤过去的兄长蔡瑁也皱着眉头回来了。 看见蔡和在府中温酒喝,蔡瑁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往常蔡和为家族赚取利益的时候,都是会喝酒庆祝的。显然这次也是有收获,不过蔡瑁却懒得去问。 见兄长心情不佳,蔡和也没有在意,笑呵呵的斟了杯热酒递给蔡瑁,“兄长且喝杯热酒暖暖身子,何必整天都是愁眉苦脸的。我告诉你个好消息,让你高兴一下?” 抬眼瞧了瞧他,蔡瑁仰头将手中的热酒饮下,空樽递给蔡和,嗡声道:“什么消息?”终究荀攸失踪,对刘表的影响较大,对他蔡瑁的倒是没有太大影响。所以,他才会开口搭理蔡和。 手肘搁在案几上,蔡和身子缓缓向前倾,兴奋之余,倒也下意识压低声音,小声道:“我已经将蔡家的商路通到益州了!” 眉头瞬间挑起,蔡瑁盯着蔡和,意外道:“你竟然打通了益州的商路?”蔡和的这一消息,着实让蔡瑁惊讶。谁都知道益州交通闭塞,货物想要进出都很困难,而益州盛产的一些蜀锦、翡翠、象牙这类珍惜物品,更是中原大量需求的。 甚至有些达官贵人,就是想要这些东西来装点门面,无论是送人还是买卖都是极其有利可图的。荆州各大族都曾试图与益州本土大族建立联系,却始终没有成功。 要么是没有翡翠、象牙之类的货,要么就是碍于政治因素,不敢与荆州进行贸易,防止荆、益哪天突然爆发战争,亏的血本无归。 “你是怎联络上益州商人的?”当下,蔡瑁也颇为好奇,蔡和何时变得这般厉害,竟能主动联络上益州豪商了! 能够愿意并且敢做,珍稀宝物交易的商户,必定是益州有权有势的豪商,这个蔡瑁不用猜就知道,所以他直接就询问蔡和,对方是益州那个家族的人? 而蔡和却是淡淡一笑,极其淡定道:“此番不过恰逢其会,我与他们各取所需罢了。不过兄长你尽管放心,虽然他们用的是蜀锦、翡翠和象牙,但我还是提前与他们约定了今后的买卖往来后,才与他们交易的!” 不由高看蔡和一眼,蔡瑁也笑道,“你这次倒是没有让财帛冲昏头脑!”顿了顿,蔡瑁才缓缓问道:“此番他们既然用翡翠、象牙等珍贵物品,必然是与我们交换了些珍贵的东西吧?” 嘿嘿一笑,蔡和一脸得意道:“此物若对别家或许还真有些棘手,但对于我蔡氏,那就很简单!” “是什么?”眉间微跳,蔡瑁隐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矮脚马!”迅速回答,蔡和又自鸣得意的继续道:“他们用益州那般珍贵的宝物,就与我们交换了些被中原嫌弃的矮脚马!” 蔡和完全没有意识到矮脚马的意义,如今中原作战,引入的都是北方的高头大马,矮脚马早已经被淘汰,只能作为代步的工具而已。莫说只是五百匹,就算是五千匹,只要他们钱给到位,蔡家也能在一定时间内筹集到! 而蔡和笑的开心的时候,蔡瑁却早已经呆滞了,眼眶中瞳孔不断涣散,甚至有些失神。 乐呵呵的笑了一段时间后,蔡和才发现蔡瑁竟然一点异常都没有,当下,也略感诧异,在他看来这种大赚特赚的买卖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错愕看着蔡瑁,蔡和呆呆问道:“大兄,有什么问题吗?是我说的不清楚吗?矮脚马,并非军马?” 兀自握紧拳头,蔡瑁屏住呼吸,扭头盯着蔡和,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对方交易了多少匹?” “五百匹左右,由于他们给个益州珍宝较多,我附赠了几十匹,先建立友好关系!”蔡和一脸认真的回应道。 眼睛猛然闭起,蔡瑁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内心情绪,当他再次从蔡和口中听到益州珍宝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据城外探查的斥候回报,鹿门山下劫走荀攸的可能是一股骑兵,所以,刘表和他还以为荀攸是被颍川荀氏,或者州郡内其他大族接走的。 此刻再看,恐怕既不是颍川荀氏也是荆州大族,而是被益州来人给接走了! 益州来人,堂而皇之的进入荆州境内,接走了荆州牧镇南将军奉为上宾的颍川名士! 更让人无语的是,刘表曾数次向荀攸抛出橄榄枝,愿意以荆州大郡,或者州中别驾等高位挽留他,都被荀攸拒绝了!如今人家益州人只是来一趟,就悄无声息的将他接走了! 这要是传出去,刘表还不让天下人笑话死! 同为汉室宗亲,你刘表好歹成名已久,竟然这么没有吸引力,竟被一个新近崛起的青年给比了下去。看来这“八骏”的名声也不怎样! 深吸一口气,脑袋里不断思考方略,蔡瑁此时必须要想出补救的办法。现在已经不是一个荀攸失踪的问题的,而是涉及到荆益二州,州牧颜面的问题。 此事若被益州做成了,刘表恐怕要直接明面上来打压蔡家了! 原本荆州平定后,刘表为了集权,已经开始暗地削弱蔡家的势力,这次要是再出了这个幺蛾子,刘表恐怕对蔡家留存的那一丝好感都将荡然无存! “速速传信蔡中,无比拦下所有前往益州的船只!一个都不准放过!另外严令秭归县令,不住走脱任何一艘进入益州的船只,否则拿他是问!”当下,蔡瑁立即向蔡和下令。 面色变幻,蔡和被蔡瑁这突然暴起的愤怒也弄得一头雾水,然而作为领导蔡家走上荆州士族巅峰的家主,蔡和对蔡瑁还是极其信任的。 当下迅速安排,轻骑快马加鞭向江陵、秭归传递军令。 而蔡瑁在思索许久后,还是决定在去州牧府,拜访一下蔡夫人。顺道再去蒯家,向他们进行示好,否则这次一旦其余三大家族联合,蔡家必然会遭受重大打击。 毕竟,蒯、黄、庞三家对蔡家独霸荆州早已经看不惯了,若真有机会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以前,蔡家因为有蔡氏庇护,又没有犯过错,所以根本不屑与他们联合。如今,蔡家牵扯进荆、益二州,两大州牧间的厮杀中,少有不慎就会成为泄愤的牺牲品。 所以,蔡家必须要拉拢一家,而后形成二对二平衡的局面。 蔡瑁这边想着怎么迎接荆州接下来的动荡局面,刘范那边已经带着众人抵达了竟陵。 原本刘范吩咐过严颜,不要提前告知竟陵主家他的到来,但当他率众抵达后,竟陵城外还是有人迎接了出来。 而这个出来迎接的人也让刘范十分意外。 真正的看着领头的青年,严颜频频皱眉,没曾想竟陵主家居然还能有与刘范长相这般相似的青年。而一旁的李虎却早已经恭敬俯身起来,见严颜呆愣的样子,李虎连忙低声提示道:“那人乃牧伯二公子,仲宣!” 眼眸睁大,只是数息,严颜也连忙躬身俯首行礼起来。 不错,出竟陵城迎接刘范的不是旁人,正是从益州刚刚乘船抵达荆州的刘诞。为了更好在益州安插暗刺,刘诞直接将根据地选在了竟陵刘氏。 而这个事情,刘诞自然也早便书信与刘范商量过了。所以刘范才会选择走竟陵。而刘诞来竟陵也很隐秘,若不是想见一面刘范,基本上不会有人知道他来了荆州。 而他来到竟陵也给刘范带来了益州大船。 叮嘱了刘诞几句后,刘范便带着众人迅速登船,退走益州。这次他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在荆州军制系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撤出荆州境内! 第147章 满载而归 从竟陵出发,走汉水,往夏口走,再从夏口乘坐舟船往西进。 竟陵到夏口是顺流而下,半个时辰左右,刘范等人便抵达了夏口,由于当地还没有收到蔡瑁的消息,只以为这些人是益州的商人,所以就顺利放行了。 大江宽阔,船只从夏口一路扬帆,往西急行。等到达江陵的时候,襄阳方面的消息刚刚传到江陵。 江陵城内 蔡中这几日是格外的开心,从益州那批商人的货物中,获得了极大利润的他,这次也算是赚的盆满钵满。 此次,他不仅能够在蔡家众人中替自己挣回份面子,而且以后,他久驻在江陵,必然也会负责蔡家对接益州贸易的事情。 如此一来,原本被派到江陵来制约张允的蔡中,不但没有被张允打压,反而因为手握大量财富,让张允都对他礼敬三分。 府宅中,蔡中悠闲的温着酒水,不时吃些点心,听着伶人唱着小曲,蔡中心情极度愉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扈从急匆匆的跑进来。蔡中盯着来人,眉头微皱,“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蔡中的贰将,一直帮助蔡中管理军中事务。 从竟陵出发,走汉水,往夏口走,再从夏口乘坐舟船往西进。竟陵到夏口是顺流而下,半个时辰左右,刘范等人便抵达了夏口,由于当地还没有收到蔡瑁的消息,只以为这些人是益州的商人,所以就顺利放行了。 大江宽阔,船只从夏口一路扬帆,往西急行。等到达江陵的时候,襄阳方面的消息刚刚传到江陵。 江陵城内 蔡中这几日是格外的开心,从益州那批商人的货物中,获得了极大利润的他,这次也算是赚的盆满钵满。 此次,他不仅能够在蔡家众人中替自己挣回份面子,而且以后,他久驻在江陵,必然也会负责蔡家对接益州贸易的事情。 如此一来,原本被派到江陵来制约张允的蔡中,不但没有被张允打压,反而因为手握大量财富,让张允都对他礼敬三分。 府宅中,蔡中悠闲的温着酒水,不时吃些点心,听着伶人唱着小曲,蔡中心情极度愉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扈从急匆匆的跑进来。蔡中盯着来人,眉头微皱,“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蔡中的贰将,一直帮助蔡中管理军中事务。有时候也帮助他接触些类似益州货物贸易的事情。 “校尉,大事不好了!张都督要管控江陵城内所有益州的船只!”贰将急匆匆的禀报道。 噌的一下从软榻上坐起来,蔡中直勾勾的盯着贰将,“他张允这是要断我的生路吗?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蔡中心下有些气愤,当初从益州商人手中获取利润的时候,他也给了张允一份不菲的抽成,没成想这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始利用职务之便,来变相要挟他。 眼眸微眯,蔡中在忖度,是再给张允些好处,还是直接利用蔡家的势力,将他调离。 是的,如今蔡瑁虽然被调往襄阳做军师将军,但在荆州派系中,他还是极其宽广的人脉的,这也是蔡瑁为何会引起刘表忌惮的原因。 不仅蔡家掌握了大量的财力、物力,还有从刘表没进入荆州之前就积攒下来的人脉,而在刘表进入荆州倚仗蔡家那段时间时,蔡家更是安插了大量的门生故吏进入荆州军政系统。 导致现在在荆州,刘表只能拥有大义,却并不是真正的说一不二的存在。很多事情他想决断,还要与蔡瑁、蒯越这些人商量着来。毕竟他们一个掌控大半军方系统,一个牵扯大半州郡政务。 所以,此次蔡瑁的军令一到江陵,张允也不敢耽搁,迅速就执行起来。虽然没有刘表的文书授权,但并不涉及军队大规模作战的事情,军方还是都听蔡瑁的。 大量江陵兵卒开始出动,向码头涌去,码头开始戒严,水军船只缓缓驶出船坞,岸上也有戍卒盘查来往商人的符传。 蔡中府上 听完贰将的禀报,蔡中的面色也极其凝重,从种种信息来看,益州可能要与荆州爆发战争了!这样肯定会影响到他与益州的货物贸易的。 “襄阳那边现在有消息传过来了吗?”眉宇凝结,蔡中有些摸不准襄阳的意思。按理说,军事行动基本上都会附一份报备他这里的,但这次却没有。 “少主,不好了!”当下门外一个青衣小厮焦急的跑进来,来到蔡中面前便一股脑说道:“襄阳来的主家人说,这次的商人是别有目的来的。似乎还掳走了镇南将军的座上宾,荀攸!” “什么!”瞬间瞪大眼眸,蔡中感觉到大祸临头了。 如果这次真的是益州牧府的人,那他帮他们收集马匹,岂不是资敌的行为,这若是被镇南将军知晓,还不得对蔡家实行最残酷的打压!难怪蔡瑁没有通知他! “不会是已经放弃我了吧!”低声呢喃,蔡中突然有些忐忑起来,倘若他被蔡瑁放弃,作为蔡家消弭刘表怒火的替罪羊,那他就彻底完了。 “不行!我不能束手就擒!”稍倾,蔡中咬了咬牙,坚定道,“迅速调集所有人手前往码头,另外征集大量战船向封锁江面,不得让任何一艘船通过江陵进入益州!” “校尉,我等没有军令,如此做会不会触犯规矩?”贰将有些犹豫道。 “这个时候,还管它什么规矩,拦住荀攸,所有的事情都好摆平。拦不住,大家都得完蛋!”真正危急到生命的时候,蔡中还是极其果决的。 从蔡瑁的反应来看,这件事的影响绝对不低。 他必须要全力解决此事,否则将来问罪的时候,推出去顶罪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不再多言,蔡中迅速穿戴上甲胄,向码头疾驰而去。 江面上,刘范默默矗立在甲板前方,身侧是李虎与严颜。 二人尽皆手握利剑,昂首矗立目视前方,此刻战船上有水卒五百,皆是刘范当初从鱼复挑选出来的精锐好手。而这次他们乘坐返回益州的船只也不是普通船只,而是在江州打造数月的新式战船。 是的,刘范在拿下江州后,就立即控制了江州船坞,并召集了当地有名的船匠在蒲风、蒲元的协助下,建造起新式战船。 按照刘范的构想,他是想用螺旋桨取代船桨和风帆,但就在江州的严颜还是建议顺江而下的时候,利用风帆会更快捷些。于是便保留了桅杆。 但刘范还是让他们制造了一艘含有螺桨、桅杆、石锤、床弩、铁头犁、铁壁的覆甲战船。当然这样的战船不能大量生产,不过一艘还是可以打造出来的。 甲板上戍卒已经开始降下船帆,将巨型石锤缓缓升到顶点。石锤拍杆这项战船对战工具是唐朝才开发出来的,用木杆头捆绑重物,木杆倒落砸击敌军战船。 如果砸的好的话,可以直接将敌军的战船砸毁。这在以前的水战中是从来没有的,借助外部器械作战,即便是目前攻城战中也很少有。 现在的战斗,还是主要以兵卒厮杀为主,强兵军团作战,溃败的一方就是战败了。战败就得认输,要么死亡,要么接受统治。而他们还并不是为了胜利而胜。 随着器械的不断发展,战争开始引入辅助,人不再是战争的核心,从骑兵到火炮,战争渐渐演变成以结局为主导,没有人管过程的公正与否,只看谁能挺到最后。 或许,这也是集权统治下,因欲望而衍生的战斗。 战船不断向江陵靠近,严颜面色有些凝重,“主公,看来我们还是没有躲过江陵的封锁。” 鬓发迎风飘动,刘范负手看着前方,半晌,幽幽轻笑:“本来也没有打算真的完全规避这场与荆州水军的较量。都说荆州水军,天下无双,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强到什么程度?” 此时,江东还并未统一,所以也并没有集中精力去培训水军、研发战船,因此使得拥有荆襄水系的荆州水军则成为了这条水域上的霸主。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番胆敢公然挑衅这股力量。 不过,今天他们遇到了。 江陵码头的江面上停满了各色各样的船只,原本应该停在船坞的水军战船全部驶出了船坞,原本应该在江面上飘荡的商贸船只,尽数被驱逐停靠进了船坞。 码头上人声鼎沸,大量的商人在那里叫嚣着,声称要向荆州牧讨要一个说法。无缘无故,没有战争的情况下封锁江面,这是一种触犯王法的行为。 码头上也有许多兵卒在尽力维持着局面,尽力安抚住一些豪商,他们也不敢随便动武,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豪商中,有没有哪家与哪个大家族挂钩的。 倘若万一得罪一个背后有大家族撑腰的豪商,那这些戍卒的这辈子也就完了。 不过好在这群戍卒没有为难多久,就有解决这件事情的人过来了。身后带着大量军卒,蔡中策马直奔码头,沿途商贩尽皆避让,原本还想张口骂上几句,但一看是蔡家人,就连忙闭上了嘴。 在荆州,很多人宁愿得罪镇南将军也不愿得罪蔡家。毕竟镇南将军作为朝廷大员,还是将就名声和声望的,只要你占些道理,身为名士的镇南将军还真不一定会对你下死手。 不过,蔡家就不一样了,作为荆州本地的大族,他们要维护家族的颜面的。一旦发现有人意图冲撞他们家族的势力,他们必然会不遗余力的除掉对方。 不管他背后是谁。如果是某个家族,那就看谁手腕强硬,若是小个体,那最后连骨头都不会剩。 所以蔡中就这样一路横冲直闯的来到码头,喧闹的码头也因为他的到来变得安静下来。 远处高台上,张允也看到蔡中亲自上场了,嘴角微扬,接到蔡瑁的命令的时候,张允就知道这次蔡中与益州船队的交易出现了问题。而且可能还涉及到一些牧府的事情,否则蔡瑁不会不管蔡中,直接下令江陵水军出动的。 张允虽然是刘表派来控制江陵的,但蔡瑁在这里扎根多年,关系极其深厚,即便他张允不下令,没多久底下的军吏也会行动起来的。 所以张允就下令动兵,但他本人并不插手。 此刻,蔡中来了。面对一众豪商,蔡中大声的呵斥一番后,直接让所有的益州船商来见他。可惜找了大半圈,却并没有找到与他做生意的益州商船。 当下,蔡中也开始焦急起来,如果不能拦截益州商船,他真的要背负罪责的。 而就在蔡中焦头烂额,有些慌张的时候,忽然身边有一扈从指着江面,喊道:“校尉,那艘船好像是益州的!” 循着方向看去,江面上果然有一艘益州制式的战船,而且那艘船似乎并没有靠岸的意思。 当下,蔡中眸光一凛,仿佛看到了希望,旋即大喝道:“登船!将他拦截下来!” 话落,一众军卒纷纷登船,直奔江心而去。岸上的所有人也将目光投向了江面,张允眼睑也是不由跳动了数下,其内心也不知道是期待对方是益州商船还是不期待。 由于江面上的战船都是奉命隔断河道,所以都是一字排开,在没有上级命令前,都没有轻举妄动。所以此时江面上,只有蔡中率领的数艘战船向江心方向驶去。 看着江面依旧保持一条直线的荆州船队,唯独数艘战船向这边靠拢的情况,船头甲板处刘范兀自笑了起来。 原以为在这里会遭受江陵战船的全面拦截,可没想到对方托大,以为几艘战船就能将他的一艘战舰给拦截下来。 面对荆州军的这种低估,刘范只能在心里悄悄感慨一句,“怕是要满载而归了!” 当下,刘范扭头看了眼身旁的严颜,严颜会意点点头,当即下令,战船突然加速,冲向对面荆州水军的封锁线! 第148章 荆州动荡 益州商船的突然加速,让包括张允在内的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甚至驱船向他们靠近的蔡中还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横行江面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没有船帆就能突然提速的战船。 此刻,码头上也有人惊呼起来。有些荆楚本土信奉鬼神的百姓,则直接放声呼喊道:“这是得了水巫相助!” 话音落下,码头上顿时一阵骚动,身在长江边上的荆楚人,很多时候遇到常识无法解释的事情,都会将其归到水巫的头上。 这也是当年楚地巫术大兴时,流传下来的习惯。 一提到水巫,码头上的众人也都有了认同感。当下,竟有人开始伏地朝着那突然提速的船只叩拜起来,口中还莫名念叨着,“祈求水神保佑!”之类的话。 高台上,张允看着地下陆续跪地的愚昧百姓。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虽然他不相信什么巫术之说,但那艘没有扬帆的蜀地商船突然提速却是不争的事实。 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没有船是可以无帆自动的。 冷漠看着横栏在前面的荆州战船,刘范仿佛一座雕塑一般,岿然不动。身后李虎持剑伫立,同样静默,其后方数百健卒尽皆不语。 舟船两侧溅起浪花,劈波斩浪的向前疾驰,船只发出吱呀呀的声音,仿佛是伴着量化的协奏曲。 反观荆州方面,尤其是水卒船员,他们比岸上的百姓,更加惊恐。水上嬉戏多年,他也不曾见过无风自动的舟船,若是小舟还能揣测有人潜在水底推动,但现在是足以承载数百上千人的大船,根本不可能有人推的动。 那么非要找寻理由的话,就只能是有江中河神帮助! 亦或者水巫作祟! 甲板上渐渐有人开始下意识向后倒退了,有的胆小的水卒,甚至有股跳入水中,向岸边游去的冲动。哆哆嗦嗦,众人盯着急速行来的益州大船。 还没有发出呐喊,就发现对面的大船已经来到跟前。 “轰!” 益州大船没有丝毫停顿,就这样直接撞击在荆州的战船上。两船相撞,却是荆州战船的木屑横飞,益州的大船只是稍微凹了些进去。 瞪眼看着益州战船凹陷的部分,荆州军的一群水卒内心早已惊讶的无意附加。益州的战船竟然不是木制的,难道这支船队真的来自天宫! 通常人类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都会寄托于神灵,尤其是信奉巫蛊的荆楚。 “噗通!” 终于有胆小的水卒,承受不住这种与水神对抗的压力,自己跳进了水中,接着,其他船上也有水卒仓惶跳水。 这时蔡中所驾驶的战船也抵达了江心,紧张的看着诡异的益州大船,终究蔡中平日里有些胆量的,当即大喝道:“不要慌乱,大白天,可能有水巫!何况,如果真有水巫,尔等跳水,不是自寻死路吗?” 话落,刚刚还有些萌生跳水想法的水卒,迅速打消了念头。 见局面稍微稳定一些后,蔡中又死死盯着益州战船,高声喝道:“装神弄鬼,荆州水军听令,攻击益州战船,杀!” 一声怒吼,蔡中所乘的战船上,轰然响起战鼓声。 “咚咚咚!”战鼓轰轰作响,战船也在不断向益州大船靠近。 这个时代水军作战,主要的战斗模式,还是登陆甲板,两军厮杀,战将夺旗后,才能算这场战役有了胜方。 荆州战船不断向益州大船靠近,尤其是蔡中所在的主战船,一马当先,直奔益州大船正面杀去。然而刚刚抵达益州战船前端,还不待蔡中下令攻击。 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益州大船上一根杆头绑有巨大石锤的木杆砸落下来,当场将这艘荆州战船的甲板砸出了一个大窟窿,而船身也由于这次的巨力撞击,左摇右晃起来。 木屑横飞,甲板上的水卒,一个个惊慌失措,有的害怕的直接从甲板上跳了下去。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方才还遵从蔡中命令,不断向益州大船靠拢的荆州战船,纷纷停了下来。 一个个水卒都惊恐的看着益州战船上突然出现的如手臂一般的巨杆。内心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船只本来只是水上作战的运输工具,真正看的还是水卒间的厮杀,没想到这益州的大船,直接长出了两支大手臂,不断锤击靠近的战船。 这样还让别人怎么打! 其余的战船都不敢再动,但蔡中的战船此时已经拉不回去,方才叫喊的热闹,他的战船冲的也快,此刻直接就出现在益州大船的身边。 尴尬的滚动一下喉结,蔡中紧张的看了眼益州大船,半晌,干巴巴的闭着眼喊道:“杀!” 与此同时,一直冷冷盯着蔡中战船的刘范只是扭头瞥了眼李虎,便冷冷道:“动手!” 一语话落,李虎奋勇当先,直接冲向对面,一众健卒也一拥而上! 两边战斗,一方蓄势已久,一方胆战心惊,不消多想,只要稍微一思量就能明白,结局显而易见。 惨烈的厮杀声在蔡中的战船上不断响起,原本看有敌军冲上战船来,一众荆州水卒还有些反抗的意思,但没想到的是,双方几个回合交手下来,荆州水军才愕然发现,这群人比他们还会战船作战! 而且一个个厮杀的好似不要命一般,拼了命疯狂杀戮,仿佛在等一会,他们就要被收回了一样。 这种强势的攻击下,加之刚才所看到的种种奇像,终于,即便蔡中正率领他们作战,他们也还是丧失了信心。 不断有水卒,跳入水中,也不管水中有没有水巫了,毕竟,刚才跳水逃离岸上的那些人,并没有听到他们的惨叫声。 看着身边不断有水卒跳船,蔡中的嗓子都喊破了,却仍然没有丝毫用处,最后,反而引来了一直在打压荆州水卒的李虎。 原本作战前,刘范给他的交代就是迅速击溃荆州水军,所以李虎登上船后,就专门往荆州水军占优势的地方跑。而后击杀他们领头的几个健卒后,这些小团体就自动溃散了。 而在一个个小团体溃散后,整个战船上的大局就开始出现崩溃,毕竟无论什么时候,战斗的兵卒们抽暇扫视一圈,竟然发现不了周边有任何一个袍泽处于优势状态,这样怎么还有信心继续斗下去。 兵卒内心出现了动荡,局势自然就会向溃败的方向演变。 默默盯着无能狂怒的蔡中,李虎没有丝毫的怜悯,举起手中的战刀便与蔡中战到一处。虽然刚才斩杀了不少优质健卒,耗费了不少体力,但此时与蔡中对战,却依旧没有多少吃力。 强悍的武力打压的蔡中抬不起头,李虎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再虐杀一个普通的荆州军卒。 终于在蔡中力竭的刹那,李虎瞅准机会,一刀斩断了他的手臂,而后刀锋顺着他的颈脖,直接划拉过去,鲜血喷涌而出。 蔡中死死盯着李虎,瞳孔不断睁大,嘴里还是充满鲜血,血水从口中涌动出来,蔡中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瞳孔渐渐失去神采,瘫软倒地。 蔡中一死,整个战船群龙无首,跳船的更是疯狂,从普通水卒,到军候、司马纷纷跳船逃命。 而李虎也没有再管他们,当下一声令喝,领着一众从卒就往益州战船上跳。当他们尽数跳到益州的战船上的时候,一直关注情况的严颜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大喝一声,“冲!” 没有悬挂船帆的益州战船,再次动了起来,直接破开横拦在前方荆州战船,冲破了荆州水军的防线。 这时,在岸上高台上的张允才突然意识到蔡中可能出问题了。 当下,张允也是面色急变,奋力嘶吼道:“追!追!不要放过任何人!” 闻言,一众愣住的荆州战船才缓过神来,纷纷向益州战船的方向追击过去。然而,这个时候就更加体现出益州战船的诡异特点来。 虽然都是战船,但在水中的航行速度却是天差地别,荆州战船很快就被益州大船甩出一大段距离。只有几艘靠着人力划动船桨的小舟,勉强能够追着益州大船的尾巴不放。 然而这终究是徒劳的,人手臂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在追出一段距离后,荆州小舟的速度还是缓缓降了下来。 眼睁睁的看着益州大船扬长而去。 战船上,看着渐渐消失在自己视线内荆州战船,刘范才下令船舱内蹬桨的兵卒重新更换一批。 方才追击的紧急,虽然蹬桨的兵卒也被累的够呛,但刘范坚持没有换人,否则让后面的荆州水军发现益州大船突然停了,还以为战船没了动力。那他们必然还要再追许久。 只有一鼓作气,让他们彻底绝望,才能让这个追击战最终结束。 而更换了蹬桨健卒后,战船又重新恢复了航行速度,逆着江水,战船迅速向秭归城行驶去。 江陵方面,张允在得知蔡中战死的时候,内心也颇为震惊,但是为了避免被蔡家迁怒,张允一面派人收拢阵亡将士的尸首。一面遣人前往襄阳禀报,同时他自己则率领水军,继续向西追击。 这样张允就不仅向襄阳方面展示了自己与蔡中并肩作战的事实,又避免了蔡家的迁怒来江陵时,被他直接面对。 虽然没有益州水军战船的迅速,但江面上航行,好歹是荆州水域,荆州水军也是有些经验的,利用风向与水流,追兵也很快就能到达秭归。 而当张允率兵抵达秭归的时候,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本他想着蔡瑁既然通知他拦截江陵益州的船只,就肯定也会通知秭归拦截的。 如果船只真的走脱了,那再怎么拦截也是没有用,但眼下的情况是并没有走脱,那拦截就有极大可行性。况且,秭归本身就是一个合适的狭隘。 怔怔的看着隘口紧闭的秭归水门,张允很难想象那么大的益州战船是怎么通过这座水隘的。而且看这隘口的情况,根本就没有被攻击过的痕迹。 一念至此,张允瞬间就愣住了。只是刹那,有种不祥的预感就涌上他的心头,“难道秭归县令投敌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张允遣人叩关,果然隘口上有戍卒见荆州来了人后,立即就打开了关门。 跟着戍卒进入秭归城,张允也得到了他预料之中的答案,秭归县令李严投奔了益州。数日前,他就将家人接到了秭归,今日当益州大船出现在秭归的时候,李严直接带着家人登上了前往益州的大船。 不过他走之前,还是将刘镇南赐的秭归县令印绶,悬挂在了县寺梁上,除了他自己,李严没有带走荆州任何一件东西。甚至这个秭归城,他也留了下来,益州水军并没有前来占据。 默默看着县寺悬挂的印绶,张允也不知是要感叹李严的高风亮节,还是要怒斥他的不忠不义。 而就在张允发呆的时候,有戍卒前来禀告,益州鱼腹口的水军都督甘宁,在城外列阵。 连忙随着信使登上秭归的隘口关墙,看着前方连片的益州战船,张允沉默了。他刚才还有些嗤笑,益州是不是自觉守不住秭归,才弃之不拿的。 此刻再看,终究是他小觑了益州水军。 高大的楼船上,甘宁叉着腰,声音洪亮的喊道:“荆州的守将听着,我家主公说了。这次只是去荆州游历一番,并没有惹事。下次若再去荆州,就没有这般好事了!皆是舟船连江,七百里联营,光耀两岸,望汝回去转告刘景升,让他准备一下,扫榻恭迎王师吧!” 说罢,甘宁站在船头上叉着腰哈哈大笑了一会,才调转船头率军大摇大摆的离去。 秭归关隘上,张允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最后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甘宁撤走。 傍晚时分,当消息传递回襄阳的时候,镇南将军府内刘表怒不可遏,若不是多年的名士修养,他都要隔空咒骂起刘范了。 隐忍了许久,刘表才强忍着不动怒,但是看向蔡瑁的眼神却变了。 荆州即将迎来一场动荡。 第149章 局势 荆州、镇南将军府 往日里书声朗朗,礼乐不绝的镇南将军府,今日却变的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沉闷。 素来喜欢宴请文人雅士,一同商讨诗词歌赋的“八俊”之一,镇南将军荆州牧刘景升。 这次却召集了将军府以及州牧府的所有人,来到府上议事。 厅堂内,平时在荆州都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这一刻,都低头沉默起来,因为荆州的主人公此刻心情很不美丽。 面色低沉,刘表默默看着手中的简牍,半晌,才缓缓放下,扫了眼堂内,沉声开口,“荀公达原本便是蜀郡太守,此番决心前往益州,我倒是可以理解。” 规避掉自己招揽荀攸不成的尴尬,刘表直接切入话题,“但任由益州来人,在我荆州地界上,数百人纵马驰骋,却着实是我没有想到的。” “嘭!”猛地一拍案几,刘表声音威严肃穆,“何时我荆州守备竟松懈到这般程度了?是我这荆州牧管理不善,还是我这镇南将军带兵无方啊!” 洪亮的呵斥声,响彻厅堂,久久不能回绝。 刘表的问题,虽然明面上是在反问自己,但真正敲打的却是荆州的军政两个系统。说的更直白些,就是敲打今日堂内的蔡家与蒯家! 作为荆州军政两方的掌权人物,蔡瑁和蒯越此刻都双手拱腹,默默矗立在堂下,低头不语。 目光横扫过堂下众人,最终刘表的视线落下蔡瑁身上,“德珪,此事你如何说?” 悄然出列,朝着上首长揖礼,蔡瑁稳声,“回禀将军,刘伯常一行人乔装益州商人,又有南阳人李正方位接应,伪造符传,如此潜入我江陵境,实在让人难以防备!所奈此番荆州有将军庇佑,那益州刘范也不敢造次。若下次再敢不请自来,我荆州全体将士,必将奋力追击。即便兵临成都城下,也再说不惜!” 冷哼一声,刘表阴沉的面色稍微松缓了一些。刚才蔡瑁这一段话,代表的其实是荆州军方各族,对他这个镇南将军的妥协。 其实从刘表向朝廷举报刘焉似乎有子夏在西河议圣人论的迹象开始,刘表就已经对益州产生了觊觎之心。益州富庶,又在荆州上游,若能将其南下,不仅势力得到极大扩充,战略纵深也会扩大很多。 所以刘表自从稳定荆州后,就一直想对益州动武,但无奈以蔡瑁为首的荆州本地大族们,总是以各种理由来搪塞他,导致刘表始终不能集结兵力,对益州进行讨伐。 如今因为这件事,蔡家自觉理亏,蔡瑁也只能在这件事情上松了口。按照方才他潜台词的约定,下次如果再有益州人犯境。那以蔡家为首的一众荆州大族,当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刘表与益州开战。 蔡瑁以这种军事上的妥协,来换取蔡家的稳定,刘表后续也不会再追究蔡家的责任,毕竟蔡中已经战死,人死事大,他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异度,此番益州人来我荆州大摇大摆,从江陵一路来到襄阳,途径数个县邑。听闻还与蒯家有联系?”当下,刘表不再说蔡瑁而将矛头对向蒯越。 作为州郡替刘表举荐、简拔人才的文官,此次各县邑放任益州来人随意通过,就已经是县邑令长得巨大失职了,而且蒯淳与诸葛玄交流时刘范恰好在场,这就不得不让刘表怀疑蒯家是不是与益州有什么龌龊联系了! 面色肃穆,蒯越缓缓站出来,身为刘表的从事,其实他的压力也很大,虽说蒯家在文官系统里人脉较为宽广,但黄家与庞家也是有强大底蕴的。 而且此番刘范是跟着诸葛玄一起来襄阳的,当事人诸葛玄、接待人庞德公,刘表不问罪,偏偏要找他这个只是与诸葛玄会面了一次的蒯家。 显然,刘表也察觉到蒯家意图联络诸葛氏的不轨企图。 所以,他直接对蒯越施压,让他自己交出些东西来,否则这次的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蒯家要是硬背的话,估计要损失不少的。 深吸一口气,蒯越也拱手恭敬道:“将军容禀,家中族侄蒯祺在江陵时,偶然遇见诸葛氏之女,少年郎爱慕芳华,便央求族兄与诸葛公说成此事,所以才在中卢城外与诸葛公石亭一聚。彼时家兄也并不知,刘伯常就潜藏在人群中。还以为都是诸葛公家眷、扈从。” 说完,蒯越也没等刘表提,便继续道:“诸葛公乃将军任命的豫章太守,此番遭受胁迫不得不退回襄阳,但江南之事,越以为皆属镇南将军事,当听从将军之令才行!” 眼眸微微眯起,刘表意味深长的看着蒯越,比之蔡瑁,蒯越释放的信号更加强烈,他已经开始公然站队支持荆北对江南动手了。 江南可不仅仅指的是豫章一郡,还有荆南四郡,当初刘表刚入荆州,采用蒯越的建议,扼守襄阳,切断荆北往北道路,而后剿灭南郡贼寇,劝降江夏首领后,整个荆北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平定了。 而刘表也因为作用荆北这两个大郡,而奠定了其荆州之主的位置。后来传檄荆南的时候,长沙等各郡也都表示遵从襄阳的领导。 但刘表知道这也只是听调不听宣的状态,所以刘表一直想将荆北的势力安插过去。但因为荆南环境恶劣,不比荆北,所以荆北士子很抗拒南下。 这其中蒯家也没有很支持,后来,刘表实在没有办法便将中郎将黄忠和侄子刘磐派遣过去,企图先在荆南建立起军事,再徐徐图之。 不过现在蒯越的一句话,则直接改变了刘表对荆南的状态。 有蒯家支持,至少刘表拿下荆南后,不会缺少治理郡县的基层人才。至于荆南隐匿不愿归顺镇南将军府的人才,刘表最多意思意思就结束了,也不会受太多限制。 对于,蒯家的而这一番让步,刘表可谓使很受用。身体稍稍向后仰了仰,刘表眯眸扫了眼蔡瑁,最后才对蒯越道:“不曾想蒯祺竟然与诸葛氏互生爱慕,既然如此,我作为荆州牧倒是很愿意去牵这跟红线!” 面上终于露出笑容,“令牧府摘选良辰,我当替此二人说和!” “多谢将军!”当下,蒯越连忙恭敬的应了下来。刘表的话已经表明他,不再追究蒯家的事情了,至于蔡家,此事终归是要有个人出来背锅的。 益州人进入荆州,本就是蔡中联络的,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破坏,但荆州的颜面还是要顾及的。下达文书,稍微训斥蔡中几句后,又称其为抵贼寇英勇战死的壮烈。 并前后事,追蔡中厚葬,奖励其家眷财帛,以作补偿。 终究,刘表没有为难蔡家。但其在江陵的控制权却取得了极大的成功,蔡中死后,张允全面接手江陵,安插人手,成功控制住了江陵。 严格说起来经过刘范这一趟益州之行,刘表虽然失去了荀攸,但在无形之中,他却是有了可以打压蔡家与蒯家的借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表反而因为刘范这次荆州行动,因祸得福了。 随着,将军府中,刘表与蔡、蒯两家商议结束后,荆州的局势也开始进行了新的转变,原本对于朱皓多去豫章太守职位的镇南将军不再是言语上表达不满。 而是开始在荆北调集兵力,成兵江夏,似乎是准备对豫章动手了。 与此同时,南郡,张允控制江陵后,也开始大肆招募兵卒,一方面充实秭归的守备力量,一方面准备对荆州南部动武。 还有之前奉刘表命令屯兵长沙的中郎将刘磐和黄忠,近来也接到襄阳方面的书信,最近驻军大营,动作频频。 荆南方面的张羡也感受到了这其中的压力,原本他在荆南历经三郡,有足够的资历联合三郡一同抵抗荆北的。能够看在朝廷的面子上,尊刘表为荆州牧已经很忍让了。 可是让张羡没有想到的是,刘表竟突然大肆调动起兵马,似乎有攻打荆南的想法,这种想法让张羡为之一慌。 为了不让自己过于被动,张羡也开始积极联络起荆南的各大家族,准备联合起来抵制刘表对荆南的管控。 可以想象,若刘表拿下荆南,荆北的士族必定会渗入到荆南来,从而掠夺原本属于荆南士族的利益。所以,如果不能确定肯定斗不过荆北,荆南士族是不会轻易向荆北妥协的。 原本安宁的荆州局势,在刘范这样来一趟后,竟然变的剑拔弩张起来。不过眼下还是冬天,并不能爆发大战,否则,荆州南北可能已经干起来了。 从秭归乘船一路向西,刘范一行人并没有在鱼复口停留。 虽然甘宁将鱼复口已经打造成了不输于秭归的江上关隘,但刘范还是没有在那里留住。一来鱼复口属于前线,他在那里多少会影响甘宁临战时的指挥,二来,刘范对鱼复口的印象并不好。 鱼复口按历史上来说,这个关隘后期应该就是永安城,历史上刘备夷陵兵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这里殒命的。所以,刘范不想从荆州撤回来的时候,在这里待着。 其实说起来最关键的问题,也还是因为鱼复口并没有江州设施齐全,江州作为巴郡的核心城池之一,刘范在江州可以及时收到益州各郡的情报,而且一旦有地方出现问题,他还能及时赶过去。 所以,刘范选择了暂且在江州休整。 并此番前往荆州也算一路奔波,尤其是李虎、严颜基本上都没怎能歇过。所以,刘范让他们休息一下,顺道带着荀攸、李严、徐庶等人熟悉一下益州的风土人情。 带着众人在江州城内稍微转了转后,刘范正准备领着他们去往别地方的时候,忽然有一名信使慌忙的跑过来,对着刘范紧急拱手道:“世子,荆州有消息传来,请您回去有要事商议!” 默默点点头,当下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跟随刘范往江州县寺走去。 江州虽然不属于巴郡的郡治,但由于江州自身发展状况较好,所以县寺建设的并不比一般的郡治差。 众人抵达县寺时,程畿已经在厅堂内等候了。李虎与严颜也被一同喊了过来,刘范踏入厅堂内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当下看向程畿,“发生了什么事情?” 将手中信件递给刘范,程畿面沉似水,刘范将巴郡东部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他,但现在这件事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接过书信,刘范一边看着信件内容,一边示意程畿给大家口头述说。 否则等所有人依次看过信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当下,程畿叹息一气,无奈道:“从荆州传回消息,主公前往襄阳一趟后,刘景升借机打压蔡家与蒯家,如今已经获得蔡瑁与蒯越的退让和支持。蔡瑁允诺对西部兵事进行防备,下次再有异动,必然反击。 蒯越则建议刘表对江南用兵。所以,如今荆州兵锋四起,镇守鱼腹口的甘宁也传回消息。荆州方向这几日不断向秭归增兵,他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环顾众人,程畿叹息一气,“所以此番请诸位过来,就是想商议一下,该如何防备荆州的反攻。” 神情微凝,众人闻听程畿的话后,尽皆陷入沉思中。默默将书信看完,刘范将信件轻轻放在案上,看着众人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下方众人自然都在思索,半晌,李严抬头看向刘范沉声道:“如今寒冬将至,刘景升恐怕不会选择冬季用兵,他如此做也不过是为了挽回颜面,故意做给益州看的。所以我方还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准备的。” 李严说完,荀攸也缓声开口,“以刘景升目前在荆州的局势,他不会两线作战的,要么对荆南要么对益州,而若想攻益州必然是持久战,即使刘表愿意,蔡德珪也不愿。所以,刘镇南真正的想法,估计是对荆南形成压迫,迫使南方主动投降。” 闻言,刘范忽然一笑,道:“就怕他会深陷泥潭了!” 第150章 寒冬 刘范此言一出,让堂内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众人都没有理解刘范的用意。 只有荀攸若有所思的看着刘范,默默揣摩着其话中的含义,刘范的这句话,可谓意味深长,似乎他看的并不是当下的形势,好像是已经看到了很久以后一般。 从荆州目前的声势来看,刘表显然是获得了蔡家与蒯家的支持,所以他敢硬气的对荆南亮出肌肉。 可荆南也不是几个县的小郡城,而是拥有长沙、桂阳、零陵三郡的大地方,尤其是长沙更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郡,而且民风彪悍,并不是容易降服的地方。 刘表如果不能深刻筹谋,仅仅仗着此时的一鼓作气,是根本没有办法迅速平定荆州的。 或许他觉得刘范能在一年内稳定益州,他也可以。 但他们两者的情况本身就不相同,刘范有他父亲益州牧刘焉威名在前,益州本来就在其统治下多年。他扫荡各郡,平定叛乱是毋庸置喙的事情。 而且刘范在攻打州郡各大豪族的时候,也是有针对性的攻击,并不是所有人都一网打尽的。 那些有的是刘焉收拢的部下,有的愿意追随他们父子的,这群人,刘范自然会刻意保住他们,至于剩下那些想拿他们父子命的,刘范当然不会放过。 所以在刘范攻略郡县的时候,他也是有区别对待的。虽说他每个郡县都扫荡了一场,但他真正的敌人也就那么点,再加上他率领的都是自己招拢的亲信兵马,刘范当然可以很容易击溃他们。 可刘表的情况却不一样,刘表攻打荆南,他本身没有多少嫡系兵马,除了他的子侄刘磐。其他基本上都是依靠蔡瑁的,而他面对的又是怎样的势力呢? 一个历任三郡太守,在荆南三郡都颇有恩泽的人物。张羡,一个能够统合荆南军政力量的存在,刘表若想拿下荆南,绝难像刘范扫荡州郡那般简单。 因为刘表面对的张羡已经是个整体的军事力量。两股势力互相碰撞,其结果只有胜负。尤其是还有东边的大郡豫章郡守朱皓在旁策应,所以刘表陷入荆南泥潭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虽然刘范只是稍微说了一句,但荀攸却想了很多,将荆北与荆南的局势做了一个极其细致的划分。而后,再从中发现对于自己和对方不利的点。 即使提出这个观点的主人公只是想到了别的事情而已。 是的,刘范之所以说刘表可能陷入战乱的泥潭是因为他不仅知道荆南有张羡存在,会遏制刘表的扩张,历史上,刘表在张羡的活着的时候,根本没有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占领过荆南。 直到张羡死后,刘表才因为其无能的儿子接管荆南,而得以乘机攻入荆南。 这中间却是僵持了不少年,而这还是荆北稳定的情况下。如果在刘表攻打荆南的时候,荆北并不稳定的话,事情会不会就变得更有趣了? 所以刘范想到后来张济攻入南阳。在长安李傕和郭汜爆发矛盾后,屯驻弘农的张济因为没有粮食,所以南下南阳,驻扎在宛城与刘表交战了许久。 按照历史上,这个时候刘表的荆州是稳定的,所以他可以从容面对张济的西凉铁骑。可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刘表一旦在荆南与张羡僵持住的话,张济再从北方宛城对他发动攻击,刘表将陷入南北受夹击的状态。 倘若那个时候,刘范再从益州派出一支兵马。 刘表恐怕就能结束他光辉的这一生了。所以,联想到这些,刘范才幽幽的笑起来,默默看着一直凝眉思索的荀攸,刘范笑的很开心。 他没有想到自己去荆州一趟,会带来这么多变化。 其实这种变化,从目前的荆州局势来说,是往好处发展的。毕竟刘表将原本没有统一在一起的荆州,借机整合到了一起。 并且刘表能利用这个机会,把名义上的镇南将军,直接转变成一个手握军权的荆州牧。不过他却没有想过,这样的转变只是一时的,他并没有完全的融合荆州势力。 没有彻底将荆州本土的蔡家、蒯家,这些家族彻底降服,所以,在没有突出矛盾的情况下,他们或许为了家族利益,会暂时帮助你。但一旦荆州出现灭族危机的时候,他们肯定会从内部率先爆发矛盾。 而这即是现在刘表统治下的荆州内部矛盾,虽然是隐藏的,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触发的可能。 这个时候,大家都没看出来,等到事情爆发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将这些事情,简单的梳理透彻后,刘范反而更期待刘表对荆南发动攻击。 若有所思的看着刘范渐渐开朗的面容,荀攸似乎也隐隐猜到了他的想法,当下,荀攸对刘范笑道,“世子,是不是觉得刘镇南一定会陷入荆州的混乱战局中啊?” 眉梢微动,刘范倒是没有否认荀攸的话,只是笑道:“公达以为,刘景升若的当真对荆南动手,会僵持多久才能解决?” “这件事情,却是难说,荆南有张羡,名望颇大。如今扬州又有皇室刘繇,一旦刘镇南想要对豫章起心思,恐怕刘繇也会出手,这样淮北的袁公路也说不定会出手。整个江南流域恐怕就会陷入一场持久的混战当中。若真的演变成这种情况,那刘景升还真的是陷入了泥潭当中。” 荀攸从他自己理解的角度,对荆扬两州,沿着大江两岸的所有势力都进行了融合分析。 事情或许没有荀攸说的那么准确,但以荀攸的猜测,整件事情的发展基本上就会以这个为大致走向。 眼眸微微亮起,当荀攸将他的这一番分析说出来后。刘范也有些惊讶,他只是借助后期的历史大势才会推测到一些东西,可没没想到荀攸居然能够仅仅凭借自己见识就完成了推测。 然而这个时候,刘范却不能在荀攸面前落了下风,当下,刘范瞧了眼荀攸,轻轻笑道:“这件事情或许并没有公达想的那般简单!” 凝眸看向刘范,荀攸被他这句话一说,竟然直接就说僵住了。 良久,才稍稍缓过韵味来,“这么说世子还看透了其他事情?” 当下,刘范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笑吟吟道:“有些时候我们看待问题,不一定非要围绕这个问题的周边去考虑,还可以将自身的格局放的更大一些!” “此话怎讲?”微微挑眉,荀攸看向刘范颇有在意道。 淡淡轻笑,此刻的刘范仿佛看到世俗的高人一般,“事情其实简单,只要我们跳出原先的看法中,就能将事情给参透了。如今荆州可能会遇到的攻击,大致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是荆南的攻击,一个是豫章的攻击,再加上你方才分析的扬州和袁术的攻击。 这些是你基于荆州被攻击的情况下,所做的判断。但我可否认为,如果扬州的刘繇插手豫章的事情,淮南的袁术必然会对扬州用兵?而后,袁术与刘繇之间会爆发战争。那样的话,公达方才分析的四面受敌是不是就会减少两方面?” 面色微凝,荀攸没有想到,刘范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似乎就真的破了自己的推断。而经过刘范这么一梳理,荀攸也敏锐发现,袁术或许还真的有可能对扬州动手。 那如果袁术真的对扬州动手,荆州所面临的压力就会瞬间减少,这么说来,只要益州不出兵,刘表是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去解决荆南的事情的。而且即使益州出兵,刘表只要在秭归城屯驻大量兵马,一时半会,益州兵恐怕也很难突破秭归。 所以,这一刻,荀攸又开始疑惑起来,为什么刘范会觉得荆州会陷入泥潭呢? 看着荀攸目光中透露着疑惑,刘范面上再次浮现了笑容,让卫从拿出一副地舆图,刘范将其悬挂好后,手指直接点着上方的长安城道:“所以我说,我们看待问题要跳出固定的思维圈。” 见众人都盯着长安城,眼中露出困惑的神色,刘范才幽幽道:“我所说的关键点,其实不在扬州和荆州而是在长安!” “长安!”低声呢喃一句,荀攸又若有所思起来。 “不错,是长安!”手指着长安,刘范这次娓娓道来,“当初我从长安杀出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关注到李傕与郭汜之间是有矛盾的。两人虽然同在董卓麾下工事多年,但真正他们之家还是互相有攀比的,李傕有贾诩帮助,成为了如今西凉军中的领头人物。 但多年来郭汜一直与他平起平坐,所以不可能对李傕有长久的顺从的。一旦当李傕势弱,或者郭汜的麾下精锐蓄养足够,有挑衅李傕的能力的时候,郭汜必然会对李傕发动攻击! 那个时候长安必然会发生内乱,而李傕和郭汜一旦打起来,必然会波及到关中以及司隶一带,同样,西凉军中也并非只有他们两个,还有樊稠和张济。而如今张济屯兵在弘农,一旦长安发生动乱,他若想避难能往何处走?” 刘范问话一出,众人也各自思索起来。 张济率领的是西凉骑兵,若长安发生动乱,洛阳又被毁灭,他想避难,必然选择粮食足够,军力一般的地方。显然,荆州是最好的地方。 “是荆州!”默默盯着舆图,徐庶兴奋的说起来。 默默多看了徐庶一眼,刘范对他倒是多了几分赞许。与此同时,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眼眸中浮现深深的思索之色,荀攸盯着长安,又看了看南阳,半晌,才点头自顾道:“不错,若张济要南下避难,必然会来南阳。而彼时南阳无人驻守,必然会被其轻松拿下。拿下南阳后,张济必然也会心有不足,肯定想南下拿下整个荆州。” “而那个时候,刘景升正和荆南的张羡打的水深火热,根本无暇抽身回来迎击荆北的西凉兵,那样荆州真的就陷入了南北夹击的窘迫局面。”当下,李严也幽幽接话道。 而此时徐庶却又有话说道:“那我们若是在那个时候,派兵攻击荆州,会不会给刘表制造更大的压力?” 眉梢微扬,徐庶对于自己提出的这个奇谋,还是有几分认可的。 当下,众人保持沉默,许久,程畿才不由喟叹道:“难怪主公说着刘景升此时发兵,不足为惧,我以为主公只是说他在这个冬天不会攻击。没曾想,竟然已经预料到明年甚至数年后的局势了!” 听着程畿的话,众人看向刘范的目光也不由多了许多敬畏,似乎这样的远见力,比任何一众君主的其他的能力都要恐怖。 默默啊看着刘范,荀攸也内心感慨,刘范的能力已经让他有种窒息的长远感。 虽然像荀攸这样的智者,往往都会坐在一起谈论一下将来的天下大势,只是那种谈论更像一种虚无缥缈的推测。用更直白些的话说,就是互相间在吹牛。 而刘范话却更有稳定性,甚至结合当下的情况和未来可能的情况来看,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而刘范的恐怖就在于,他能将这种推导出来的未来,直接容入到现在的生活中来,甚至将其当做一种确定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荀攸对刘范的这种自信更为好奇。其实若说心里话,给荀攸一点时间,他也能在自己心里演变出今后数年的天下各州郡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没有办法像刘范一样笃定他就会发生。 方才刘范在论述的过程中,荀攸真的一直都陷在他的论断里,就跟着他的思路一直往前走,相信李傕郭汜会火并,相信张济会南下南阳。 这种能力,荀攸无法理解,也不能理解。 而刘范却永远不会告诉他,他原先的历史上,故事就是这样发生的。 于是,最后刘范肯定的论断下,荆州用兵的事情,就这样被淡淡揭了过去。 而整个大汉天下也迎来了属于她的寒冬。 第151章 病危 兴平初年、冬 许久没有下雪的南方,终于飘起来了雪花。对于巴蜀的人来说,雪落下来,就真的是寒冬来临了。富贵人家有裘衣炭火取暖,贫穷百姓只能靠自己呼热气搓手体能御寒。 好在今年的益州动乱平定的早,州府方面不仅能传令郡县各城做好御寒的准备。更集中调拨了州郡的物资,进行运输,帮助益州百姓渡过这严寒的冬天。 这一年,益州的百姓也经历了很多,其中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益州牧长子的回归。 经历过数月的发酵,如今在益州没有不知道州牧长子刘伯常的存在。 毕竟这一年里,他率领州府的军队,扫灭了各个郡县的土豪恶贼,让州郡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不管怎样,本土的乡绅豪族对于当地的百姓而言,就是最大的恶霸,正是因为这群豪绅的无情压榨,才让底层的百姓吃不上饱饭。 如今益州牧长子回归,带领王师与这群恶霸做斗争,州郡间自然会传扬起少郎君的功绩。 甚至在巴蜀百姓的心中,少郎君比之其父益州牧,似乎更适合做益州的主人。毕竟其父当年还有屠杀无辜豪族的经历,但少郎君似乎并没有这样,他所针对的都是恶势力。 毕竟,不属于恶势力的都已经被他给降服了。 如今,刘范在益州的口碑比刘焉确实要好一些。尤其是这番扫荡下来,州郡中能收拢的人才、大姓他都收拢了,统治阶级掌握的话语权,死死捏在他的手里。他自然就成为了被益州全体百姓歌颂的存在。 至少当初刘焉屠杀反抗豪族后,以武力威慑其他豪族后,就没有再管口碑上的事情了。 虽然整个州郡为之安定了,但私底下还是会传扬些刘焉暴虐的德行,这对于百姓去了解州牧是怎样的人很不好。 所以,刘范在平定益州后,就立即让刘诞成立了锦衣尉署和刺奸。 一个是监察地方日常生活和治理情况,一个是监察军中将领行军作风的。两组织虽然都没有执行权,但却拥有监察权,而这个监察权又是执行权最后执行的指标,所以这就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所以,州郡中鲜少能听到人毁谤刘范,基本上都是交口称赞。 甚至在一些孩童的印象中,刘范已经演变成他们儿童事情崇拜的偶像。将来长大,也要像刘伯常一样,为天子千里归蜀,报父母百战叛贼。 此人忠义无双之人,必然是能够带领他们从出一片光明大道的。 由刘诞来任命锦衣尉署和刺奸的掌舵人,刘范的名声能有多高就有多高。不过,如今刘诞已经不再益州,益州分部的锦衣尉署和刺奸分别交给纪胜和马齐来认领。 这两个人也是刘诞精挑细选,经历重重考核,确保人品忠诚都没有问题后,才放手让他们去做的。 犍为郡、武阳城 刘范在江州停留一段时间后,就带着荀攸、徐庶、李严以及李虎一起往成都方向赶去。毕竟,成都才是这个益州的核心,那里还有他的父亲、兄弟和妻儿。 不过抵达成都前,刘范先到的武阳。一进入武阳,刘范就感觉到一股熟悉感,再见到徐晃、法正时,刘范心下竟有些感慨,虽然身边汇集的人越来越多,未来某一天,这几位随他一起从长安走到现在的人,真的会被爬出去镇守一番。 法正不知道,但庞德和徐晃,或许真会有那么一天。 “主公!”恭敬躬身行礼,徐晃、法正、郑度、王甫等一众人纷纷行礼,这些人都属于追随刘范的早期人物了。 笑呵呵的朝着他们摆摆手,刘范随意道:“无需拘礼,都是自己人。”说着,刘范已经自己走到上首位暖榻上坐了下来。 武阳县寺在刘范走后,也被重新装点了一番,王甫被调过来处理政务后,果真将犍为的政事处理的井井有条。而法正、郑度由于不想会成都接受那份束缚与劳累,索性就躲在武阳不回去。 期间刘诞有什么事情,都会书信请教法正的。而法正与郑度也在这段时间严密侦查了越嶲人的情况,黄权作为沟通越嶲夷王的主使,如今已经在越嶲郡与越嶲夷王进行磋商了。 当然,刚接触的时候,越嶲夷王也有想试试刘范军身手的想法,不过还没等他们发动,就被法正联合徐晃给按地上摩擦了一顿,而后郑度又大义凛然的甩过去一个阳谋。直接让越嶲夷王没了脾气,坐下来好好与黄权交流起来。 而犍为郡也因此渡过一个安宁的冬季,往常像这个时候都是越嶲夷人出山来劫掠粮食的时候,不过今年却意外的没有。倒是引得一众人对回归益州的益州牧长子很有好感。 法正与郑度展示完强大的能力后,也使得原先对这两个优哉游哉不做事的闲人,抱有很大成见的杨洪与费诗瞬间没了声音。 那一刻他们才知道原来厉害的人,是那么低调的。 厅堂中央防着一个大暖炉,厅堂四周其实已经用暖炉围了一圈,整个屋子现在是最暖和的。原本侍从准备将大门也关闭上,但被刘范阻止了,不大的厅堂内放了那么多炉子,在关上门,密闭空间里很容易中毒的。 所以刘范让侍从将厅堂的大门打开,给堂内带了些光亮的同时,众人也能看看屋外的雪景。 毕竟堂内的众人都穿了裘衣,手里抱着暖炉,刘范看着外面的冬雪,默默发怔。刘范不说话,堂内一众人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索性都有样学样的看着屋外的大雪。 许久,刘范忽然指着外面的雪花,忽然来了兴趣:“诸位外面大雪飘落,感想我且不提,只想问诸位一句,这大雪纷飞何所似?” 刘范一句话问出,众人倒是愣住了,新来的荀攸、李严还好些,法正也是读书人,勉强能理解,唯有徐晃默默的低下头,心里还不由嘀咕刘范去了趟荆州怎么染上这种怪毛病。 稍微沉吟片刻,一直想在刘范面前表现的费诗首先道:“撒盐空中差可拟!” 当下,一众人望着门外的雪景,再联想费诗的修饰,道也是频频点头,觉得这个比喻倒是很形象。 听着费诗的话,郑度也不住点头道:“公举之比,着实形象,此间飞雪落入平地后,堆积起来时,恰是一粒粒细盐,着实形象。且说出了其中的珍贵!” 闻言,众人也频频点头。 如雪粒般的细盐在这个时代是极其珍贵的,而雪又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冬季,才有的产物,借物比物倒是格外形象。 一时间,厅堂内的众人都觉得费诗所说的很符合时下景象。 稍倾,见堂内没有再开口,刘范环顾堂内,笑问道:“诸位可还有其他想法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有人更好的比喻。不过终究法正跟随刘范身边时间较长,这个时候,他自然也敏锐的察觉到刘范的意图。当下,试探的向刘范询问道:“莫非主公有妙语?” 瞥了法正一眼,不怪刘范喜欢这样的法正,关键谁可,还得法正来起头。当下,刘范笑吟吟道:“其实也谈不上妙语,只是脑海中忽然有此一想,所以想说出来,与众人知晓。” “主公且道来!”当下,一众人也尽皆反应过来,不由多看法正一眼,还是法孝直精明,怎么就察觉到刘范想显摆的心思。 此刻众人心中已经笃定,无论刘范说的烂成什么样子,都要抢在法孝直前面,称赞出去。拍马屁都赶不上热乎的,那什么事情可以成功。 见众人纷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刘范稍微沉吟片刻,便直接道:“大雪纷飞何所似,公举言‘撒盐空中差可拟’,我却道:‘未若柳絮因风起’!” 一语话落,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屋外的瑟瑟雪落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来,良久,堂内众人才回过神来。 当下,法正又是第一个感叹道:“秒啊!主公此言当真是秒啊,吾等只知遇雪赏雪看雪,却从不懂得望雪!主公此番一语点醒众人呐。雪虽寒,但雪过之后就是春了!主公这句话无意是在告诉世人,今日之雪不足惧,明日柳絮迎风起!实在是妙,妙,妙不可言!” 说着,法正竟情不自禁的拍起了掌。 引得堂内的一众人纷纷侧目,也不知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而此刻角落上的杨洪与费诗再次对视一眼,心下更是钦佩不已,似法孝直这样的人不被君主喜欢,还有谁能被君主喜欢? 渐渐堂内众人也纷纷跟着拍了掌。杨洪、费诗盯着法正,心下感慨,面上摇头,看样子绝对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有刘范这一个喻雪的话题开头,众人也纷纷畅快的聊了起来,而话匣子打开后,青年人们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的。 益州成都 犍为武阳城内,众俊贤名士欢聚一堂聊着雪景,说着将来,回忆过去,好不欢乐。但成都城内,益州牧府中,空气却格外的压抑。 不仅是这场冬雪带来的寒冷,更是益州牧刘焉的病情带给整个牧府上下的压抑。 原本下雪前还勉强可以活动的刘益州,在冬雪下起后,进入暖阁内忽然身体就不行了。 一个月前,刘焉才从被苏宁刺杀的昏迷中苏醒过来,也正因为他的苏醒,才让刘诞有信心重拾斗志,跟着刘范创出一片属于竟陵刘氏的未来。 其实,刘焉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刘诞招到自己身边,与他长叹了一番。虽然刘诞自从他来益州后,已经有好几年不曾见面了。父子间的感情,也没有以前浓烈了。 但刘焉知道刘诞还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刘诞,那个恪守律法,忠君爱国的刘仲宣。所以,当他得知自己被他举荐的人刺伤后,刘诞肯定会上心难过。 知子莫若父,所以刘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刘诞,安抚住他的心灵。勉励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实现自己想实现的理想。 当然,两人的聊天话题绕不开一个人。那就是刘范,刘焉听着刘诞细细的和他说这些年来刘范的变化,直到从长安城内与杜禀斗争开始,刘焉眼神中才逐渐有了光芒。 而刘诞只是一直说着刘范的故事,直到最后,随着他回到成都,被留在成都处理政务,坚守大后方,刘诞才逐渐不知道刘范的动作。 不过,刘范回到益州后的所有动作,刘焉都已经通过自己的情报组织得到了。 在益州这么多年,刘焉自然也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一套情报系统。最后,他将这份情报系统,交给了刘诞,并让刘诞辅佐刘范建立一个更高级的情报系统。 这也是后来刘诞能够迅速渗透益州每个郡县,让益州所有家族都措手不及的原因,因为他本身就有一个完善的系统做为基础支撑。 而刘诞也迅速掌握了这个系统,从这个情报系统的运行中,学会了重新建立一套系统的核心内容,再加上刘范的教导。其实刘范不知道,现在的刘诞说是大汉的特工王者都不算夸张。 刘诞重新复出辅佐刘范后,刘焉又重新回到了一个人安静躺着的时光。由于刘焉的身体经历过与苏宁的搏杀后,背疮出现了崩裂,不能随意动弹,常常需要仰着,或者坐着一天。 这样,刘焉有时候也会躺在藤椅上,看着天空看一天。 有时候他会忽然叹一口气,语气中蕴含着担忧与无助,隐隐还有些无奈。 张鲁已经很少来与刘焉说道了。州中的事务,基本上都是刘范在主持,而刘范又交给王商等人。州郡政务也算是有条不紊的开展着。 同样,刘焉的身体状况也很少有人知道。 所以,当原本还能叹息的刘焉,在雪落下的时候,被送进暖阁后,突然喷出一口脓血后,所有人的惊慌了。 侍候过很多达官显贵的牧府医者说,“益州牧此乃病危之罩!” 第152章 益州震荡 益州牧病危这个消息,对于牧府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至少对于留守成都的刘璋而言,这是极其恐怖的消息。 匆匆忙忙从自己的府邸,赶到刘焉的州牧府,刘璋一头扑倒在刘焉的床榻前,哽咽流泪。 虽然刘璋心里知道刘焉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可是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突然。 如今,刘范与刘诞都不在成都,刘焉就是稳定成都的定海神针,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那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 益州牧府掾吏署舍内 王商满面愁容,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刘焉病危的消息,原本,刘焉重病并没有引起一众从属的多大关注。 毕竟他有刘范、刘诞、刘璋这么多儿子,无论哪一个都好继承益州家业的。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到时,他们与刘璋一样措手不及,终究是跟随刘焉为益州一起奋斗了很多年。 不舍与难过交织在一起,没有一个人的心情好受。 书舍内,众人皆是面露哀伤,他们都是跟随刘焉一路走过来的。说实话,也都是刘焉一路提拔走到现在的,若没有刘焉赏识,他们又岂能在州牧府中任职。 掌管一州政务,在以前,官至两千石的太守,就可以说是一方大员的。如今他们在州牧府中做事,能管好几个两千石的地方大员,这份荣耀说到底,还是刘焉给予的。 所以当知道刘焉真的要离开的时候,悲伤的情绪还是会莫名的涌现出来。 幽幽叹息一声,何宗有些感慨,“终究刘公还是逃不过命数!” 闻言一旁的张裕看了他一眼,悄然颔首,兀自道:“当初我曾私下与仲直交流过此时,以为世子归蜀,已经是天象变化,或许可以给刘公带来一些转机,可惜还是没有!” 见张裕提到自己,周群也不得不开口说道:“彦英说的没错,有些事情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刘公不能幸免,吾等也难逃命数!” 说罢,周群看着何宗,何宗看着张裕,三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皆是低头沉默。 其实作为最精通图谶推演的他们,早在年初的时候就看出刘焉天命将近,从绵竹大火时,他们就开始劝说刘焉规避风险,可惜,有些事情终究是避不开的。 甚至当刘范率领兵卒平定益州后,他们看到了州中升腾起的一丝丝生机,原以为这份生机可以连带着刘焉一起好起来。可是,直到此刻,他们才看透,刘焉不但无法被这股生机影响,反而会成为这股生机阻碍者。 说白了,刘焉的存在是阻碍这股生机蓬勃的原因。只有他消亡了,这股生机才能得到足够扩展,从而影响整个益州的气运。 其实到这个时候,他们也都已经明白,带来这股气运的不是旁人,正是刘范。 唯有刘范携带了这股气运,才说明其是真正的益州之主。不过,这对刘焉、对众人来说,都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半晌,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肃,终于抬头轻声发问,“诸位,倘若世子掌管益州,我等还有机会吗?” 一语话落,署舍内顿时安静了许多。 其实这是他们一直担忧,却一直回避不愿面对的问题。是的,刘范作为刘焉的嫡长子,肯定是成为接掌益州的最佳人选。 以目前的情况看,纵使朝廷任命新的益州牧过来,恐怕也无法走过汉中。 但有一个直接的问题就是,以刘范目前建立的集团,他若接掌益州,他们这群跟随刘焉的老人,还有没有机会了? 张肃问题一出,张裕沉默了、何宗沉默了、周群也同样沉默了。 不是他们不想给自己注入动力,只是从刘范进入益州这段时间的举动来看,他似乎并不是他看到图谶之说。也就是说,刘范更相信自己。 所以,他若是接掌了益州,像王商这样一直处理州中事务的人,一定还是可以继续存在。 但向张裕、何宗、周群这写有其他偏门技能的人,恐怕就不一定会获得更好的机会了。 署舍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后,王商也终于站出来说道:“诸位且放心,我等共事多年,于州郡事务已经烂熟于心,世子接管益州后,若想益州保持稳定,必然还是要依靠我等。只不过,越往后,我等恐怕就越难向上走了。” “文表的意思是世子还是会让我等留在牧府处理政务?”闻言,提问的张肃率先确认道。 “不错!”点头确认,王商沉着道:“当初刘公病重,州郡事务有世子主持,其交付我手上的时候,我便曾与他说过此事。世子的一番话,我到如今还印象深刻。 益州虽大,终究只是一隅之地,吾辈青年,难不成需孤老与蜀地乎?” “是啊!”这个时候何宗也感慨起来,作为三公何武的后人,何宗曾经也有自己的追逐和理想,“世子太年轻了!年轻到他终究不会偏安一隅的,而世子如今麾下的从属也都是年轻人。虽然他们没有似文表这般的政务能力,但数年历练经验积攒下来后,他们也必将成为主政一方的人物。” 说罢,何宗沉默了,众人也都沉默了。署舍内又陷入了安静,确实,刚才是他们的格局小了,刘范不会久居蜀地,这是必然的事情,所以他们忧虑的刘范会不会弃用他们,纯粹就是杞人忧天。 只要他们在益州州郡事务上能够有条不紊的执行者,保证州郡政事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刘范永远都不会动他们,甚至到最后,刘范若能有所作为,他会有荣耀加身的。 正就是文臣的宿命,也是他们这群益州本土老一辈人的命运。 他们是走不出益州了。 原本因为刘焉即将离开自己而产生的悲伤情绪,此刻署舍内又莫名的增添了些惆怅气氛。 而就在众人各自怔神的时候,州牧府后宅的侍从也匆匆赶了过来传话,“奉车都尉,请诸公前往偏堂议事。” 闻言,众人神情肃穆,回应侍从后,便整理着着装,向偏堂赶去。 州牧主厅堂,通常只有益州牧召开州郡大会的时候才会启用,自从刘焉将权柄交给刘范后,主厅堂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上次启用主厅堂,还是刘焉遇刺,刘范返回成都,平定动乱后,在主厅堂召开的一次巩固会议。 后来,刘诞、刘璋留守成都后,就再也没用过主厅堂。 期间刘诞有事情基本上都在偏堂会见众牧府掾属,此番刘诞离去,刘璋接手牧府后,遇到事情自然也在偏厅堂召开。 而一众人来偏厅堂的时候,心中也是有些忐忑的,说是刘范不会动牧府的掾属。但刘焉若真的离世,由刘范彻底掌控益州后,数年政权稳定后,还能不能说话算数,却未可知。 当王商等人踏进偏堂内时,堂内已经端坐了好几个人。刘璋端坐主位面色悲伤,两侧分别是庞羲与张裔,吕常此时正带兵护卫整个州府后宅。 吕常作为当初护从刘焉进入蜀地的将领,如今也算是刘焉最信任的元老勋从,有他值守,刘璋等人都没有异议。 “都尉,不知刘公现在身体如何?”互相行过礼后,王商率先开口询问。 面露哀伤,听见王商的询问,刘璋有些悲凉的摇摇头,“父亲已经不能言语了,医者说,恐怕大限就在这几日了!” “这!”愕然瞪大眼眸,王商不敢相信,“先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场雪下的牧伯身体就陡转急下了呢?” “医者说,因为暖阁内不适合父亲养伤,尤其是背疮,而背疮一旦经历冷暖交织的影响后,必然会迸发新伤。这样在身体没有调整好的情况下,就极其容易病发!”刘璋解释道。 长长叹了口气,王商等众人也是无奈,其实大家都知道,尤其是受伤的人,最难熬的莫过于寒冬和暖春。 原以为熬过这个寒冬,待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不忧心州中事务的刘焉,身体会逐步恢复的,可惜,刘范回来的太晚了。 在他从长安杀出来之前,刘焉背疮就病发了,只是那时候还没有到后期咳血的地步。 等刘范从长安赶到益州后,背疮已经步入后期,原本他也曾召集医匠,尝试治疗的,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后来,众医者合计后,觉得不如让刘焉不操心,一直休养,说不定还能好。 可以,苏宁的一场行刺,直接将原本已经静下心的刘焉,带走了半条命。 不仅刘焉身体因为年老昏厥过去,更是因为大幅动作,导致背疮再度迸发。那时候,众医者会诊的最终答案就是,刘焉已经没有办法救回来了。 如今再加上寒冬,冷暖交替,刘焉熬不过去也在意料之中。 “此事我已经差人通知兄长了!”稍倾,刘璋直接说道,“此番请诸位前来,就是商议一下,如何安抚时下的成都,以及后面向州郡公布消息!” “不错,都尉所虑正是!刘公若病故,州中必须要有人能稳定局势,左中郎将若能归来,必然是最好的结果。如今成都有庞羲与吕常在,应当不会生起多大的乱子。 只是,州郡其他的地方,若在这个寒冬得知牧伯离世,有仗着冷冬作战不利,暴动滋事就不妥了!”作为矗立州郡事务的核心人物,刘璋一说完,王商就站出来条理清晰的分析道。 听着王商的话,刘璋频频点头,待其说话后,刘璋才又开口问道:“若按照文表所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稍微沉吟片刻,王商缓声回应道:“其实实情看起来复杂,处理起来也很是简单,州郡中普通城邑当不会出现动乱,而要塞关阁,牧府也有核心将领驻守,唯一能产生动乱的就是一些山中夷民,而这些人消息闭塞,等他们得到消息再做出反应,恐怕春天都到了。 那个时候即使他们动乱,牧府也能及时发兵平定。不过这期间,牧府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就是向朝廷通报刘公离世的消息,而后以益州不稳定为由,共同推举世子为益州牧,这样,州郡安定也就在瞬息间。” 闻言,一众人也纷纷颔首,王商终归是处理州中事务多年,经验和城府都足以应为许多突然的变化。 接下来,刘璋又继续与众人商议起一些刘焉若当真离世后的应对准备事宜。 而此时,犍为郡武阳县 成都与武阳相距并不远,虽然此时益州下着雪,但雪却并没有像北方大雪似的,阻塞住道路,所以信使很快就抵达了武阳。 当刘范从信使手中接过这份加急的成都急报,得知刘焉病危的消息后,二话不说当即就策马向成都赶去。 接着得知情况的徐晃、法正、郑度等人纷纷跟了过去。由于事出紧急,作为蜀郡太守荀攸也必须前往成都。在刘范的安排下先由李严暂时掌管犍为。 徐晃调拨麾下三千精锐给他,再加上犍为的戍卒,总共有六千多人。最后又将李虎留在犍为辅助李严。 至于其徐庶、向朗等人也纷纷跟着一起赶往成都。 虽然刘范走的匆忙,但犍为的事情却还是安排的十分妥当。有杨洪、费诗辅助李严,再加上李虎领兵,犍为短时间内生不出什么乱子。 而在刘范得知成都方面刘焉病危,心急如火赶过来的同时。按照刘璋、王商等众人商议的结果,刘焉病危的消息,虽然没有传递郡县,但却增添了一份,郡县官员寒冬恪守府城的政令。 这样原本瑟缩在家安稳过着寒冬的郡县掾吏,心中纷纷产生了怀疑,一时间,益州各郡县震动不小。 与此同时,成都州牧府署舍 从片厅堂回来后,署舍内的气氛出现了诡异的安静,原本互相帮扶的益州本土众文士,此刻却出现了分歧。 半晌,人群中张肃缓缓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按照礼制,益州牧病故的消息传递到朝廷后,朝廷必将会派遣新的益州牧,而我益州也有推举新州牧的权力。不过这推举何人,却是可以商榷的!” 第154章 名动天下 不知为何,从偏堂议事回来后,张肃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原本推举谁接管刘焉的益州牧之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可是张肃突然来这样一个插曲,直接将众人给僵住了。 谁也不知道张肃为何忽然会开这个头,但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必然会对后面的许多事情产生影响。 眉头皱起,张裕面色凝重的盯着张肃,似乎试图从他的眼眸中发现些什么,“君矫,此等议论非同小可,若不是吾等共事多年,今日你这话一旦被传出去,如今舍的众人都会受到牵连!” 张裕没有怒斥张肃,首先将署舍内的众人都捆绑到一起,以免以后有人利用这件事为把柄,来针对他们。 虽说署舍内的这些人都属于益州本地豪族,但家与家郡与郡还是有差异的,日后如果出现利益斗争,难免他们其中的某个人会旧事重提,将这件事揭到刘范的面前。 现在张裕虽然说得是让张肃不要连累大家,但在场的人也并非无知的,大家都聚在这个署舍内,你说没有参与,谁会相信呢? 除非现在就有人站出来,跑到后宅,向刘璋举报。可又有谁能确定,张肃所想的推举之人会不会就是刘璋呢? 沉吟片刻,周群也开口询问张肃,“君矫,此事非同小可,若无长远谋划,且不可因为一时想法,就冒险去尝试!” 周群在警告张肃,同样也在说给大家听,虽然现在大家同在一条船上,但如果真的没有可行性,他周群是第一个不会加入的。 署舍内安静片刻,一直沉默不语的何宗也看向张肃开口询问,“此间没有外人,君矫所说的推举之事到底是属意何人呢?” “刘季玉!”一语话落,众人的眸光中也露出果然神色。 其实他们早就猜到,张肃若想换人,肯定还是推刘璋最有可能。 没有在意众人眼中的果然如此的意味,张肃直接说道:“诸位方才也看见了,我等与刘季玉商量事情的时候,所建之事,基本上都能被执行。但诸位再换想,若今日召集议事之人,不是刘季玉,而是刘伯常或者刘仲宣的话,还会不会有这般顺利?” 张肃的话虽然不是振聋发聩,但每一句却都是走到众人心里面。彼时其实不仅张肃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大家的脑海中都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 确实,按照刘璋表现出来的温弱形象,若大家一同推举他成为益州牧,那今后益州还不就成了大家的天下。说句放肆点的话,那时候刘璋是益州牧,但益州是大家的。 目光闪烁,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思索。 署舍内安静了很久,直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向王商,做为众人里年龄最大,资历最老的存在,每到这种关键时刻,还是需要他这样的老人站出来主持局面的。 悄然叹息一气,王商环顾四周,浑浊的眼眸中仿佛看透了所有的事情,只见他稳声缓缓说道:“君矫的话,确实是为了我益州本土各家的忠直之言,我也知道你等为了家族,也愿意去冒这个险。” 深吸一口气,王商凝重道:“但你等可知道,我等虽然有推举之名,但这名也只不过是个名而已,真正让事情成定局的还应该是兵权!我等手中有兵吗?区区家族部曲能够与刘伯常的百战精锐抗衡吗?” 一番反问,直接让方才已经有些心情浮动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按照张肃的想法,他们推举刘璋上位,即使刘范接管了益州,朝廷方面也会将正式的益州牧任命交给刘璋。而刘范虽然有兵权,但州郡事终究还是要听州牧的,时间久了必然会有人生出别样心思。 那时候在整合益州众家族的力量,一举将刘范推翻,扶持刘璋成为共主,那样大家都会成为利益获得的最大者。 正因为这样,历史上在刘焉病逝后,王商与赵韪就伙同益州众人,一同推举刘璋接管益州。若说刘焉在益州这几年有什么突出的政绩,恐怕并不能说上来。 那既然刘焉没有给益州百姓带来恩惠,为何益州士人还要推举刘璋接管益州呢?那目的显然只有一个,有刘璋的益州可以方便大家发展。 而刘璋接管益州后,其无为而治的理念,直接让益州本土士绅进入了发展扩张的巅峰。也正是这几年的发展,才让中原各州都混乱交战的情况下,益州人力物力急速积累。 到最后却是便宜了刘备,以益州一州之力,在汉中击败了拥有帝国七成力量的曹操。 须知在这个之前,刘备与曹操之间的战斗,从来都没有胜过。 那场战役,也彻底扭转了帝国的局面,刘备正式在益州站稳了脚跟。那是一场兵力与实力的抗衡,也就是说,那时候的益州,可以用一州之力对抗大半个帝国。 而这些只是益州发展积蓄的冰山一角,巴蜀之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只要能大力发展益州,将来注定会成为补给天下的宝贵地方。 至于眼下的益州,显然刘范比此刻署舍内的所有人都精明,他早已经意识到只有兵权才是说的倚仗。即便今天王商他们推举了刘璋,朝廷也任命了刘璋,但只要刘范不同意。 他们所做的都是无用功,白费也毫无用处。 赵韪已经死了,益州本土系中,真的没有核心将领了。唯一可以称的上,手握兵权的益州系将领,张任与严颜,此时还都被刘范留在巴郡。 对蜀郡的事情,也只能鞭长莫及。 长久的安静后,署舍内的众人,终于不再提推举的事情,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无论怎么推举,益州注定都会成为刘范的一言堂。 当然他们的家族不会被遏制发展,但肯定没有刘璋做益州之主期间,发展的迅速。 不过,这些只是他们的想法,他们也并不知道刘范的想法,倘若刘范也想在这几年里积攒益州实力的话,肯定藏富于民更好。 益州牧府中,王商等一众益州本土高官商议的同时,在成都城内的一处军营中,也同样个个身旁甲胄,面色沉稳。 领军将领面容肃重,腰悬战刀,手拄着刀柄,似乎默默等着消息。许久营帐营帐门帘掀开,一名健卒匆匆进来,朝那将领抱拳道:“中郎将,城内细作传来消息,牧府所传递消息情况属实!” “这么说来,刘益州真的身体抱恙了?”庞德眉头紧皱,方才他在军中操练,庞羲忽然遣人来报,州牧府情况有变,让他即刻整军,随时准备冲入成都,维持城池稳定。 初听到这个消息,庞德自然不敢相信,连忙遣心腹,向城内的刺奸打探消息。军营中安排刺奸的好处,此刻就体现出来了,不仅能够监督军事,还能替军中将领传递情报。 从刺奸处获得消息是,州牧府确实发生了变故。中郎将吕常与庞羲,已经率兵把手州牧府,城内县衙巡逻卫卒也增加了巡查频率,增加了人手。 默默沉思,庞德在忖度事情的严重性。虽然刘范让他领兵守卫成都,但按照规矩,独立领军的将领是要将兵马驻扎在城外的。没有州牧府的调令,不得轻易入城。 所以,庞德虽然知道城内情况紧急,也不敢冒然轻易率兵进入成都城内。 而就在庞德犹豫不决时候,忽然有一少年,手握左中郎将印信直冲大营。守卫的戍卒,原本以为他在胡闹,轻视与他,后来被他打了一顿后,才仔细核查了一下印信,连忙将人带了进来。 营帐中 庞德仔细检查辨别的印信的真伪,半晌,才缓缓将印信递给少年。上下打量了翻少年,庞德倒是对这个魁梧的少年,颇为欣赏,“你是何人为何会持有主公印信?此番闯入军营所为何事?” 昂着脖子,少年看着魁梧的庞德,也不害怕,朗声道:“我乃左中郎将,心腹扈从魏延,奉命前来向你传达军令!” “魏延?”眉头微皱,庞德思索片刻,“我倒是从未听过主公帐下有你这么个卫从。” “我乃荆州义阳人,主公新收之扈从,你岂能知晓?”瞪了他一眼,魏延嗡声回道。 嘿然发笑,庞德盯着魏延,打趣道:“你这小家伙,你要知道就凭你方才的话,我便直接可以让人将你推出去砍了!”说着,庞德调整一下腰带位置,才问道:“说罢,主公让你前来传达什么军令?” “主公有令,骁骑中郎将庞德,即刻率兵进入成都城内,接手城防,拱卫成都安全!”说罢,魏延将印信高高举起,推向庞德。 见状,庞德连忙躬身双手接过印信,“庞德接令!” 收下印信,庞德一面让军卒整顿,一面饶有兴致的看向魏延问道:“你曾经也在军营中待过吗?” 摇摇头,魏延嗡声道:“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军营!” “那我为何感觉你没有丝毫惧怕之色呢?” “我为何要惧怕?”侧首反问庞德一句,魏延又说道:“主公与我说了,我来你这里传令后,你要让我挑选一匹凉州大马!” 眉梢微挑,庞德饶有兴致的盯着魏延,问道:“主公当真这么说了?” “当然!”昂起脖子,魏延一副我应得的样子。 盯着他凝视了一会,庞德才幽幽一笑,抬手指向不远处,“那里有一匹西凉良驹,尚且不到一岁,便送与你了!” “当真?”面色一喜,不带庞德点头答应,魏延就快步向马驹跑去,欢快的骑上那匹心爱的西凉骏马。 此时接到军令的兵卒也迅速出现庞德面前,庞德只简单说了几句后,便率众向成都城内赶去。 一旁欢快试着骏马的魏延,虽然惊叹庞德军营中的军纪严明,倒也一丝不苟的跟了过去。 抵达成都城下,庞德出示左中郎将印信后,守城将领也不敢怠慢,迅速通知城内中郎将庞羲。而庞羲得知是刘范的意思后,便直接下令放行。 军卒进入成都城时,庞羲也从州牧府出来,特意与庞德聊了一会。得知刘焉的病情后,庞德面色也十分凝重,原本这个寒冬大家以为会安宁些,没想到刘焉可能会病逝。 而刘焉病逝后,整个益州的重担就真的落在了刘范的身上。 有时候,没有亲身经历的人真的很难理解,那种被担子压在身上的负重感。刘焉活着,刘范只是代为管理益州,但刘焉一点离世,那刘范就要肩负起益州的重任。 虽然在有些人看来,这是一种荣耀,是一种权力。但庞德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责任,从此以后刘范不能再随意的往来州郡,做事情也要谋定而后动。 因为他身后是数百万等着他庇佑存活的益州百姓,一方牧伯在享受这份权柄的时候,就要肩负起这份重担。 从庞羲手上接管成都城防,解脱了城防压力后,庞羲增加了城内巡逻的兵员数量,同时增添了对各高官府邸人员安全的保护,说是保护其实更像是监护,为了防止有人生乱。 而在庞德进入成都城后的数个时辰后,刘范也抵达了成都。 甫一回到成都,刘范就直接冲进了州牧府,奔跑到刘焉的床头,刘范伏跪在地,手握着刘焉那稀瘦的手掌,眸中泪花涌动。 幼时的记忆一幕幕浮现脑海,父子间情亲的情感血脉相连,此时刘范才意识到他不是别人,他就是刘范,只是脑袋里多了些原本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这也是他一直对刘诞保持信任,对刘璋予以照顾,对刘焉保持尊敬的原因。因为他们都是他的家人,而此时,他家人中最重要的一位即将离他而去,让他内心如何不悲伤! 那是一种动物本能,人类诞生伊始就存在的情感。 看着泪流满面的刘范,刘焉苍白干瘦的面上终于浮现一抹笑容,爱怜的看着自己的长子,刘焉温和的笑着。 良久,刘焉抬起颤巍巍的手,指了指刘范的心口。 第155章 兴平二年 刘焉抬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举动,让刘范也微微怔了怔神。虽然刘焉不能说话,但此刻他看向刘范的眼神,却是格外慎重。刘范认真的看着他,有低头看看自己的心口。 许久才若有所思的反应过来,缓缓握着刘焉的手,“父亲,是想告诉我做事之前,要先问问自己的心里想要什么对吗?” 看着刘范,身体消瘦显得脸颊扁尖的刘焉,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目光缓缓看向顶帐,刘焉盯着上方怔怔看了许久,握着刘范的手悄然滑落,这是生命消逝的迹象。 两行清泪有眼角滑落,幼年的回忆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刘范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见此情形,一旁侍立的众多侍从也纷纷低头哽咽抽泣起来。 刘焉虽然对外人残酷,但对自己的家人,甚至是牧府的侍从,都是很友好的,行事总有一股谦谦君子之风,从来不无故发怒。 想到平日里受到刘焉点点滴滴的恩惠,众侍从也不免放声哭泣起来。 而他们这一哭泣,门外候着的众人,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纷纷冲了进来。只见刘范俯跪在刘焉榻前,无声的哭泣着。不让自己嚎啕,是刘范最后的倔强。 至于冲进来的第一个人刘璋则早已经泣不成声,他是刘焉幼子,自幼受到喜爱,被呵护,被宠爱。如今,最爱最宠着他的父亲去世了,最伤心的莫过于刘璋。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替他扛下所以风雨和重担。 刘范虽然是他长兄,但刘范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事事都庇佑着他的。 其实刘璋也明白,刘焉一死,他已经失去了益州牧之子的身份,从此,外人再看他,就会去掉他头上那份益州牧之子的光环。 而如果他想赢得别人尊重,就必须自己挣出个名堂来。可惜,他并没有那个本事,恐怕今后也只能碌碌无为后半生,一想到这里,刘璋悲伤不已,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刘璋痛彻心扉的哭泣,也引的一众刘焉从属,分外伤感。心下纷纷感慨,到头来,还是他最疼爱的这个小儿子,最舍不得他。 从属们感慨归感慨,但没有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否则当着刘范的面,无疑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待众人哭泣的差不多后,年长的王商也缓缓站了出来,虽然脸上挂着泪水,但他还是来到刘范的跟前,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世子,刘公去世乃天下之不幸。但如今益州疲敝,还请世子珍重,率领吾等重振州郡!” “请世子珍重,带领吾等重振州郡!”闻言,一众从属也纷纷跟着沉重恳求起来。 当下,整个刘焉的卧房内跪倒一地,许久刘范才缓缓有所动作,在王商的搀扶下,缓缓站起,哽咽的看向众人,“诸位,家父新丧,我实在无心过问其他事情,州郡事务暂时都交由王公处理,望诸位能够互相协助,共渡此次艰难。” 说罢,刘范朝众人深深一礼。使得刚刚起身的一众人,也纷纷躬身回礼。如今在场的众人已经没有可以承受刘范这一礼的人了。 说完这番话后,刘范被侍从引走,卧房内一众人纷纷退走。入殓的匠人低头缓缓进来,替刘焉更换起衣物,梳洗着装带冠。最后才将他送进棺椁。 外面,王商已经安排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灵堂设置起来,等刘焉入灵堂后,其妻儿就要在灵堂内守孝七日。这段时间内,刘范基本上就不会接触州府的任何事情。 但私下里,有人向他禀报,则是另外一回事。 安排着刘焉的后世,王商一面让牧府开始向州郡各地通传檄文,尤其是荆州方面,刘范特意叮嘱,要告知刘诞。 当初从竟陵回来的时候,刘诞的面色就不好看,当日他与刘范说了刘焉将益州情报系统交给他的事情,但也通过这件事,刘诞猜测刘焉恐怕时日不多了。 那时候,刘诞很自责,他总认为,因为他刘焉才会病情加重的。 所以,刘范知道,刘焉去世的消息是不能瞒住刘诞的,否则他会遗憾一辈子。 数日间,益州郡县上上下下皆是震惊不已,没想到益州牧刘焉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刘焉的离世,是的这个原本安静的冬天也变的不安静起来。虽然刘范没有要求,但益州各州郡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都要赶到成都来替刘焉奔丧的。 荆州竟陵 自从进入荆州开始布局荆州的情报系统,刘诞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不仅是荆州没有好的情报基站,更因为刘诞每次建立情报站,都要慎重甄选好城邑地点,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由于下面的人做事他不是很放心,所以,基本山荆州每一个谍报站都是刘诞亲自把关的。 当刘诞辛辛苦苦从外面回来,正准备躺在坐塌上好好休息一番,却不料一名益州信使匆匆出现在他面前。 看着信使额头系的红色加急头带,原本无所谓的刘诞忽然敏锐的从坐塌上坐了起来,目光看向来人。 此刻刘诞的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从信使手上接过信件,刘诞展开信笺。瞬间神情呆滞,怔怔的愣在原地。 许久无声,泪水从脸颊滑落。刘诞转向西面缓缓跪倒在地,肩膀耸动,悲伤不能自持。 终究刘焉去世的这个消息对于他而言,打击过于沉重。刘诞一时间很难接受。 当初,从益州出来时。刘诞便怀着对刘焉病情的愧疚之情。如今,刘焉去世,他却不能在身边尽孝。此时此刻,身为人子刘诞感觉到万分羞愧,内心挣扎且痛苦。 一时间,幼时父亲刘焉谆谆教诲的画面,从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刘诞心情愈发沉重。缓缓从地上站起,刘诞深吸一口气。 收拾心情,迅速安排扈从准备舟船,即刻向益州赶去。身为人子,他必须要见父亲最后一面,否则他将遗憾终生。 从荆州回益州逆流而上,但刘诞驾乘的是小舟船,快桨西进。半日功夫便能抵达江州,从江州继续往西,而后北上。过武阳抵达成都。 此时益州境内各州已尽皆缟素,益州牧刘焉病逝的消息已经在益州传荡开。当刘诞回到成都的时候,刘焉的灵堂已经设立在州牧府。 刘范领着刘璋及一系刘焉妻儿守在灵堂。刘诞走进灵堂后,噗通跪在刘焉的棺椁前嚎啕大哭。此刻,他是真的很悲伤。 刘范看着刘诞悲痛不能自已的样子,心下也十分难受。其实他明白刘焉没能熬过这个冬天,这件事给刘诞心里留下很大的阴影。 他一直都为自己的识人不明,而导致苏宁刺杀刘焉成功。致使后面刘焉背疮迸发,在这个冬天愕然长逝。 然而事实上,刘焉即便没有苏宁的刺杀,恐怕也熬不过明年的春天。话虽是这般说,事实也本就如此,但刘诞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对于刘焉的事,刘诞内心肯定会自我谴责。于是这般撕心裂肺的痛哭,也是刘诞在此向刘焉抒发自己的歉意。 默默的看着刘诞嚎头大哭了一阵,许久许久,直到刘诞身身体力竭,哭晕在棺椁旁。刘范才让人将刘诞抬下去,好生休养。这一场痛哭,对于刘诞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释放。 然而对于整个益州的官场来说,刘诞的回归。无疑也标志着,新的益州时代即将开启。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益州牧肯定非刘范莫属。但是,若刘焉他的这三个儿子不能同时在成都。推举出来的人,恐怕是不能让所有人都认同的,此刻刘诞归来。 刘焉的三子都在了成都,众人便共同商议起到底推举谁做州牧。王商也将众人的建言及表奏的简牍,尽数送到刘范跟前。 其实,经历过署舍事件后,以张肃为代表的一些本土系,看清事实后,就不会再有不开眼的想从刘范的手中争夺益州牧的职位了。 大致将众人的奏牍都看遍,刘范将他们都搁置在一边,没有理会。而他这久不处置,底下的众人就有些慌了,他们甚至有些不太清楚,刘范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于是益州牧的官署掾吏以及一些来成都奔丧的州郡官员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个个纷纷向王家涌去,想要向王商打探消息。 可这件事,王商也很无奈,他也不知道刘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最后还是庞德找到了法正,法正联合荀攸、郑度等人一起推测,才一致认为,这件事情州中应该先上表给长安,等长安的任命下来后,才共同奉刘范为益州之主,郊祭春耕。 一番点拨后,众人也幡然醒悟,刘范如今已经是手握益州实权的人物,是的他需要益州的民心所向,但并不是必要因素。他要的是朝廷的认可,乃至天下诸侯的认可。 而要得到天下诸侯的认可,就必须先得到朝廷的任命,所以,他在等朝廷的任命,等益州众人的请命书送达朝廷后,朝廷的表示。 当初刘范从长安杀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得罪了长安朝廷。但如今他远在西蜀,与长安朝廷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牵扯了,若派遣一能言善辩之人,前往长安,将这件事促成,那么益州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说道能言善辩,众人就免不得想起,绵竹人秦宓。于是以王商为首的一众益州士人,纷纷前往秦宓家中,请他去玉成此事,毕竟此番若刘范能够名正言顺的登顶益州,将来他们这些出力不少的益州众,也能获得好的结果。 这是可以预见的,于是在众人的劝说下,本来在州牧府中很低调的秦宓,终究还是答应下了这件事。 安排徐晃为亲卫扈从,数百人的队伍从益州出发,一路向北,过汉中,穿秦岭抵达长安。 当蜀地的使者抵达长安,禀报益州牧刘焉病逝的消息后,长安方面也是震动不已。尤其是稳坐尚书台的贾诩,自从郭汜、樊稠在关中损兵折将回来后,贾诩就对刘范此人格外关注。 后来听说他拿下汉中,又入巴蜀搅动风云,贾诩还觉得巴蜀的蛮兵,肯定不会轻易屈服与他的。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此番来替代求取官职的竟然就是益州本地人。 当郭汜听闻刘范派使者来求官职的时候,一阵恼火,坚持不给他。可除了他、李傕和樊稠两人都保持了沉默。尤其是樊稠的沉默,让郭汜格外惊讶,郭汜可清楚的记得当时樊稠似乎还在刘范的手上吃过亏的。 但樊稠不表态,也就是说他三人中已经有两人支持,自从关中击败马腾韩遂后,朝廷内如今西凉军的势力就是以李傕郭汜樊稠三人为主。大多数时候,郭汜与樊稠都能保持一致,这次却出现了意外。 郭汜无法理解樊稠,他甚至还质问过樊稠,但樊稠没有回答他。其实樊稠只是想起了那个时候,那个横枪立马的青年劝他回头整军的情形,若不是他及时劝阻,可能他樊稠也没有今天。 所以,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动作,往往能改变人的一生。 樊稠没有意见,这件事情就转移到贾诩那里了,通常情况下出现两人都同意的时候,贾诩那边再给出裁定意见,基本上就通过了。 而贾诩的尚书台也很快给了回应,刘范在西蜀有人望,宜近交,于是贾诩觉得可以给刘范与刘表相比拟的权力,领益州牧、振武将军、假节! 既然西凉这几位掌权者已经将基调定下来,朝廷内的其他公卿自然也不会有意见,毕竟当初刘范也是为了天子才从长安杀出去的。 于是,刘范也成为了当今大汉天下最年轻的益州牧,一时间刘范的名声传遍天下。 大汉天下十三州,出去山东、中原这些富庶州,益州可谓是最有可为的地方。而刘范年岁又轻,能力有突出,一时间成为天下人热议的人物。 第156章 重农养桑 带着刘范的任命,秦宓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长安。不过离开长安之前,徐晃却偷偷的潜入了皇宫一次,终究是在宫内做了那么久的执戟郎。 对未央宫的情况倒也算熟悉,所以徐晃可以很容易混进宫内。而后联系上,天子刘协的侍从,其实徐晃也是奉刘范之名行事。 当初刘范从长安杀出去时,在长安天子身边是留有暗子的。所以徐晃这次代表的刘范,而如今的刘范已然成为一方强大势力。刘协若想将他引为外援,就一定会接见他。 皇宫内刘协自然能安排出隐秘的地方接见徐晃,徐晃则代表刘范向刘协表达了一片忠心,而刘协也对刘范这段时间在宫外的作为大加赞赏。 刘范作为目前最年轻且最有作为的汉室宗亲,刘协对其也十分重视。并特意嘱托徐晃,务必转告刘范倘若其能率兵来到长安勤王。帮助他摆平凉州逆贼,刘协不惜用周公辅政的殊荣来奖励他。 当然这是刘协对刘范的一种口头允诺。徐晃清楚,刘范心里也清楚。就像刘范需要与刘协保持这样的联络一样。因为不管什么时候,作为汉室宗亲的刘范,对外都要对天子表示极大的尊敬。 这样,当刘范在外部遇到刁难时,刘协可以不提供正面帮助,他也要在侧面或者舆论上给予刘范一定支持。否则,大汉天下的其他宗亲岂不是都看着心寒。 刘范对天子这般恭敬,以天子之命为尊,犹然不能被天子看重,似这般刻薄寡恩的天子,如何能得天下人的归心。所以,刘范对天子示好,天子也会对刘范有名义上的嘉奖。 有汉天子舆论支持的刘范可以在很多时候、很多方面,获得便利,就像历史上的刘备一样。凭借一份天子诏在许昌城外,搅的曹操不得安宁。 与刘协互相表达了双方意思后,徐晃便携带刘协的书信和秦宓,一同离开了长安。 从长安回到成都,初平元年的冬天也已经过去了。而关于益州牧刘焉去世的消息也在益州乃至天下都传播开。 不过大多数人都知道刘范已经接掌了益州,只是目前益州还没有出现动荡,外界的人都猜测是因为寒冬的缘故的,所以益州政权交接的这段时间没有出现意外。 益州之外的人不知道,只以为刘范赶上了好时候,益州内的人却是都看在眼里。刘范的威势早已经在刘焉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深入益州百姓的心中了。 当秦宓与徐晃从汉中入蜀地后,就明显感觉到益州的百姓比关中安稳闲适的多。丝毫没有因为州牧更换而产生慌乱,甚至秦宓还特意找了机会寻乡间的老农交流了一番。 从他们的言谈中,秦宓能够感受到,他们对这个益州牧更换是真的没有概念。甚至在他们心目中,当今天子姓刘,益州牧只要也姓刘就没有问题,只要能够带给大家好日子。 从乡民的反应中,秦宓也知道在益州这片安宁的土地上,谁能让百姓吃饱喝足,谁就是社稷明君,谁就是益州之主。其他他们并不会要求,毕竟太高的事情,与他沾不上边。 百姓对刘范没有意见,而州郡的豪强已经去年给刘范击溃。对于他们而言刘范的武力就是征服他们理由,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产生任何反抗的想法。所以,州郡豪强这方面的隐患,也算是不存在。 从去岁的情况来看,刘范在攻打州郡豪强的同时也并没有忘记拉拢州郡的大姓士族。类似于阆中、垫江、江州、武阳等各城的大姓士人,几乎都被刘范招拢到麾下任命使用。 所以说,在如今的益州。百姓对刘范没有意见,豪族对刘范不敢有意见,大姓士族已经为刘范所用,只能支持刘范建设发展益州。原本益州各郡松散的力量,如今也已被刘范捏合到一起。 刘范如今缺少的只是一个名。而现在,秦宓与徐晃从长安回来。带回来的正是天刘凡对的加封。扬武将军、益州牧、假节。正式让刘范有了足够的政治话语权和军事行动能力。 在刘范拥有益州军政后,天子其实也变相对刘范下了诱惑。让他拥兵益州,使用真实权利对荆州或者对观众产生觊觎。 倘若天子只给刘范一个益州牧,刘范确实是没有名义对其他州郡进行攻略的。但天子给予刘范将军的名分后,他就可以对荆州发动攻击。 像之前刘表以镇南将军督荆益扬三州军事的名义,就对豫章和荆南以及益州虎视眈眈,多次插手。刘范虽然没有他那么大的军事名义权,但是他可以用将军的名义,对镇南将军刘表发动反攻,毕竟保卫益州保卫州郡百姓的安稳,是振武将军益州牧刘范的职责。 蜀郡、成都 秦宓与徐晃刚从汉中进入广汉郡后,消息便已经传到成都。得知派往长安的使者回来后,王商与一众牧府从属掾吏纷纷请刘范一同出城迎接。 此番出城迎接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秦宓手中携带了长安天子的敕封。而这种声势浩大的场面,才能向成都向蜀郡向整个益州的百姓表明刘范已经被天子正式册封为益州牧。 在这个时代,正统的统治性对百姓以及州郡官员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刘范只有拿到了正式的益州牧任命,才可以算真真正正的拥有对益州地方州郡的控制权,对益州叛乱逆贼的剿灭名义。 成都城外,寒冬刚去,微风习习,春风中带着料峭的寒意。 一众牧府官员身着官服,裹着裘绒披着斗袍,矗立在城门口等候秦宓归来。 远远看见牧府一众官员以及刘范的车架,秦宓与徐晃迅速下马向城门口赶来。见秦宓徐晃如此动作,刘范也朗然展开双臂,高兴地迎了上去。 秦宓徐晃却是不敢托大,连忙躬身拱手向刘范行礼。刘范见状随意摆摆手,道:“二位前往长安,此行艰难险阻,翻山越岭,已然辛苦。无需多礼。” 秦宓闻言也微笑恭敬回应道:“多谢将军体恤。” 秦宓此言一出,身后一众益州从属掾吏纷纷挑眉,尤其是王商。从秦宓的称呼中,可以看出此番他从长安讨到的官职似乎并不小,至少应该有将军的称号。 听到秦宓的称呼刘范嘴角也隐隐挂起微笑,目光瞥了眼徐晃,只见其微微颔首,似乎是确定了秦宓的称呼。 当下,刘范也笑道:“子敕乃益州名士,此番前往长安。可曾让长安众人见识我益州名士的卓越风采?” 闻言,秦宓轻轻捋颌下的羊角胡,淡然轻笑,道:“吾观长安之中文士。我以为,能胜我益州诸俊贤者,屈指可数。以吾见,帝都文治之名不似传言也!” 对长安士林一番夹枪带棒讥讽的言语,让一众益州从属文士听着很是受用。毕竟秦宓作为益州知名的文士,其对长安表现的越是不屑,就代表益州比长安越强。 大家都属于益州出身,对于长安可以有敬畏,但却并不会服气。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益州本身是大汉天下割据与其他州之外的一个封闭独立的中心。 当下,刘范听闻秦宓的回答也是哈哈大笑,朗然摆摆手对秦宓嗔怪道:“子敕切不可如此贬低京都之人,京都公卿诸俊贤才干也是颇佳的。” 刘范曾经在长安任职,秦宓自是知晓的。当下他也不多解释,微微欠身以表失礼。 接着,秦宓也转入正式话题道:“此番前往长安向天子禀报刘公丧事,天子也对刘公的生平予以肯定,并追封刘公为益候。” 闻言,刘范也是一愣,天子敕封刘焉为益候。其实也是变相向其他人宣布益州基本上已经属于刘焉这一脉,甚至已经正式赋予到刘范手上。 虽然益候只是一个笼统概念,本意是为了表彰刘焉在治理益州方面的贡献。或者为了给刘范面子,对他这一脉进行拉拢。 可这一追封,就让其他人,似刘表这样的,即便督南方州郡事,若胡乱对益州动手,则属于违抗朝廷命令。 当下刘范眉梢微扬,似乎对于天子的这份礼物格外满意。然后刘范躬身拱手朝北面,躬身长揖,“谢天子册封”。 见状,秦宓也直接拿出天子诏令宣读道:“上天不悯,先益州牧刘君郎,乃汉室宗亲,替天家牧守偏僻数年。其之亡故,乃我大汉损失。悲兮!然,益州九郡不可一日无主,今百废待兴,急需贤能治理。听闻益候之子刘范,贤明聪慧,深的益州百姓爱戴。今诏令拜左中郎将刘范为益州牧,加扬武将军,假节。往卿尽心治理,使吾州郡昌盛,百姓安居!” 话落,刘范躬身朝北长揖,然后双手举过头顶,朗然震声道:“臣刘范,接旨!” 当下,秦宓将纹金锦娟诏令,缓缓卷起放到刘范手掌上。然后迅速侧身让开,俯首叩地。周围一众从属官吏,尽皆俯首高呼道:“参见益州牧、振武将军!” 朗然数声高呼后,刘范才向老臣王商伸手虚扶,环顾众人朗然道:“诸位请起,今后治理益州还需要仰仗诸位。” “吾等愿效死力!”当下众人再次高声回应。 如今刘范正式成为益州牧后,众人也无需再顾及其他的了,在这益州,将成我刘范的一言堂。而刘范作为益州牧的基调已经完全定了下来。 从此以后,益州正式属于刘范。刘焉的时代已经过去。 接下来,众人随刘范一同回到州牧府。在秦宓徐晃前往长安的这段时间里,刘范、刘诞以及刘璋等人已经为刘焉守孝结束。 在州牧府众从属的建议下,将刘焉风光送往陵墓安葬后。牧府也恢复原来模样,只是装饰还是素布较多。至于刘范等人则依旧披麻带孝,三个月后才能算正式消除。 身着缟素的刘范大步进入幕府后,直接高居主位。下方益州从属及刘范一众文武,分列两侧。 右侧王商、荀攸、法正、郑度张肃、张裕、秦宓等一众文臣。左侧则是徐晃、庞德、吕常、庞羲等一众武将。 环顾众人刘范朗然开口:“承蒙天子不弃,任命某位益州牧、振武将军。今益州疲弊,百废待兴,范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而为之。诸君听命!” “以王商继续为益州牧府从事,同时,牧府各从属掾吏供职依旧不变。命法正为左军师将军,荀攸为蜀郡太守,郑度右军师。徐晃偏将军,庞德为禆将军,甘宁为横野将军依旧督巴东水军,张任为禆将军,督巴郡军事。严颜为禆将军,守江州。 李严为武阳县令,梳理犍为事。王甫依旧为广汉太守,程畿为巴郡太守,王累为益州从事。其余众人皆有任命。” 刘范一番任命下来后,有人欣喜,有人忧伤。牧府从属们不喜不悲,他们原先怎样,现在还是怎样。 但一些没被刘范提到名字的内心就开始有些忐忑了,毕竟刘范提到的数人中除了他的从属元勋外,还有其他不少人的。 没有被提到的是不是后面就不会被重用了,这样一来,益州的格局恐怕又要产生变化了。 而随着刘范对益州州郡的一系列任命,益州各方面在进行有条不紊的交接的同时,兴平二年的春天也正式到来。 相比于冬季的时候所有人都缩在家中,春天一到,各种繁忙的州郡事物就接踵而来。 对于刘范而言他首先要制定出益州今后的发展方向,和发展规划,而后才能对其他事情进行准备。 益州不想中原其他州郡,这里安静而平和,只要刘范能够潜心发展,数年内就能积蓄大量物资与兵力。 不过在刘范与荀攸、王商等人商议益州今后发展方向的时候,益州之外的其他州郡则已经开始动手。 像临近的荆州牧刘表虽然很惊讶刘范获得益州牧职位,但他还是向荆南发动了攻击! 第157章 天下局势 当刘表对荆南发动攻击的消息传到益州的时候,刘范没有多大意外,但还是微不可查的笑了笑。 看到刘范忽然发笑,下方正随着刘范一同议事的法正,也笑着开口猜测道:“莫非荆州方面已经开始对荆南动兵了?” 看眼法正,刘范扬了扬手中的军报,微笑道:“刘表发兵十万,命蔡瑁从江陵南下,黄祖从沙羡进入洞庭湖,正式对荆南三郡施加压力!” “刘表果然还是早就对荆南迫不及待了!”闻言,法正也笑着回应起来。其实刘表作为实际的荆州牧,督益、扬、交三州军事可以稍微缓缓,但完全掌控荆州,才是他必须要做到的。 就像刘范作为益州,若汉中不再他手中,他必然会发兵汉中将其拿下。毕竟任何一个地方州牧都不会坐视自己下辖的郡县独立在自己的统治之外。 法正说完,沉默的荀攸也同样开口,“不过按照将军当初的设想,眼下我益州却不是对荆州用兵的时候。” 刘范当时在江州的时候分析过,刘表一旦对荆南用兵,就可能陷入后面张济入南阳时,南北作战的窘境。所以,眼下荆州的主要任务还是以休养生息为主。 点点头,刘范也没有否认,“以刘景升对荆南的影响力,他若想拿下荆南怕还需要很久一段时间,毕竟张羡在荆南影响颇深。所以,我益州目前并不打算对荆州出兵,而是发展州郡农垦,训练兵卒,建造战船!” 虽然掺和到荆州战事中,但刘范这一年也绝不会闲着,他肯定是要积攒力量,平定并征服南蛮,而后一切准备妥当后,发兵出蜀,横扫天下。 不过,此时堂内的人并没有想那么远,他们只是觉得眼下这个时候适合巩固益州根基,政权更迭稳定民心也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刘范定下基调,众人也不再多言。倒是一直少言寡语的郑度,这次似乎有些想说的,只见他缓缓出列朝上首的刘范拱了拱手,温声道:“将军,我益州虽然不屑与荆州为难,但大势之下,毗邻而居,终究不能坐视其逐渐强大。臣下以为,可以使甘将军,时常兵威秭归,给荆州以震慑!” 眉梢微挑,刘范意外多瞧了眼郑度,此时他才感觉到曹操麾下谋士多的好处,很多时候,大家在某种氛围下,极其容易忘记一些事情的时候,有些智谋之士看出关键后,会有站出来点出。 不住点头,刘范对郑度提的建议格外认可,“仲法此言乃正大光明之言。”说实话,刘范已经有些喜欢这种使用阳谋的感觉,“今岁州郡练兵,水军也不可懈怠。传令甘宁,在今夏结束之前,我至少要看到一万精锐水军兵卒!” “遵令!”当下兼署巴郡军政文书的从事王累,迅速出列领命。 如今刘范对益州的治理,采用的是分权责的方式,王商与王累都是州中从事,刘范让王商总领各州郡事务,但却又放手让王累署理巴郡的事务。这样一来是削弱王商的偏执性,二来是锻炼王累的能力。 刘范细细想过,终究他不可能一直呆在益州的。所以,他麾下的这些人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政治能力,这样才能在未来他出去的时候,帮他治理州郡。 如今刘范前期招拢的益州本土士子基本上都被用上了,有李朝、李邵、王士、马勋、陈实、龚湛、以及杜琼、杜徽、五梁、谯岍等人都已经被刘范简拔安排到不同位置上去磨炼了。 至于像李严、向朗、徐庶等这些人,刘范也早已将他给安排出去了。李严在犍为锻炼,向朗直接领成都令跟在荀攸身边锻炼,徐庶刘范也直接让他跟随荀攸身边学习。 待他们磨炼好后,也将会成长为一批能够支撑一方的人才。 而且益州还有许多年轻的贤才,刘范都还没有启用,像彭羕、邓芝、王平之类的,刘范其实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但目前还没有打算征召他们。 显然这一批人才锻炼足够,能保证维持益州运转后,再来吸纳其他贤才。 而刘范安排完应对荆州方面的事情后,就开始针对益州主要几个大郡进行部署。其实益州虽然看起来占地面积极大,有用的也就那么几个郡。 蜀郡、巴郡、广汉郡、犍为郡、以及汉中郡。 只要手握着几个郡,就相当与整个益州都握在手上,而现在刘范对每个郡其实都安排了他手下的人,蜀郡的荀攸、巴郡的程畿、广汉的王甫、犍为的李严以及汉中的阎圃。 虽说刘范答应了王商,他接管益州后,并不会变更益州牧府的政治体系,但在各郡县任用自己的人,刘范还是必须要做的,只有抓住了这些根基上的东西,才算是真正的掌控益州的权柄。 而在军事方面,刘范也并没有放过一个郡。蜀郡不必说有重兵,巴郡有张任,广汉有王冲、绵竹有任夔、犍为有李严、汉中有孟达,每个地方都有刘范指定的驻军在那里。 相对而言,刘范对于汉中的军事掌控力其实是弱的,这也怪当初刘范刚进入益州的时候,麾下并没有那么多将领。如今正式成为益州牧、振武将军后,刘范就有足够的名义征募兵员,提拔将领。 而这也是刘范准备在这一年内完成的,这一年中,大汉其他州郡可能依旧陷入战火之中,但益州绝对不会。刘范不仅要在益州劝农耕桑,还要彻底整顿益州松散的兵员,建立几个属于益州特色的军团。 像李虎率领的賨兵,徐晃手上的叟兵,以及吴懿手中的东洲兵。 是的,许多人可能忘记了一个稳定益州北部安定的重要力量,那就是刘焉赋予吴懿手中的东洲兵。也正因为吴懿手握着这样一支东洲兵,才使得益州中南郡县动荡的时候,益州北部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 因为广汉郡的众人都知道,刘范手上还有一支底牌没有用,那就是刘焉的东洲兵。 其实当初刘焉被苏宁行刺后,成都豪强作乱,说白了就是益州北部势力的一次试探,可惜那次刘焉昏迷不醒、刘诞陷入了自我谴责中,能够调动吴懿的人,根本不存在。 所以根本没有试探出来东州兵的实力,后来刘范回归成都后,整件事情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刘范正式接受益州,当然也要对这支东洲兵进行整顿。 其实刘范也没有什么好整顿的,就是分了吴懿一半的东洲兵兵权给了庞羲,这样东洲兵的势力就均衡起来,不会押在一个人手,不稳定。 虽然庞羲接管了东州兵,手中的兵卒实力提升了,但刘范依旧将他留在成都,辅助城内安全。毕竟庞氏作为刘范的妻系势力,守卫他妻儿肯定会比其他人更用心。 而原先庞羲统领的蜀郡郡国兵,刘范则分成三份,分别交给了这段时间,从州郡中招募过来的三名益州系将领,泠苞、刘璝、邓贤。此三人都是根据益州名士武将推荐,刘范将他们征召过来的。 经过一番考核后,虽然三人没有大将之才,但护卫一方守军安宁还是不成问题的,所以刘范就决定启用他们。毕竟,他现在既然是益州牧,就应该多多任用益州人士。 让益州不管是文士还是武将都能感受到光明的前途,他们才会为益州的将来而奋斗。 将泠苞等三人安排完后,刘范又着重安排了一个人,魏延。 不错这个谎称他的军令从庞德的大营中诳来一匹骏马的胆大包天的少年。当时刘范遣魏延向庞德传令的时候,见他不乐意所以才随口告诉他庞德手上好东西很多,能得到什么赏赐就看他本事了。 原以为魏延会从庞德手上讨要些财物兵器,却不想这家伙直接假借自己的名义向庞德讨要了一匹西凉良驹。 庞德作为西凉出身的将领,手上又有数百名西凉嫡系以及数百匹西凉大马,加上这一年内,益州也不断从关中和凉州买进战马,所以,作为骑兵将领的庞德手上有许多新培育出来的西凉骑兵。 这些原本是准备留给刘范,今后赏赐将领用的,没成想魏延倒是成了第一个享受这份果实的人。 其实庞德也是看出了刘范对魏延的喜爱,否则他也不会轻易让魏延挑选一匹自己喜欢的马匹的。 从追随刘范这么久的经验来看,他若不是极度欣赏或者信任某一个人,是不会将自己的印信交给对方的。可能魏延尚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庞德通过魏延带来印信这件事看到了,这个名叫魏延的少年将来的无限光明前途。 不过欣赏喜欢是一码事,刘范得知魏延私自传递自己命令后,也对魏延进行了惩戒。 责令徐晃将他痛扁了一顿,年纪轻轻的魏延怎么能是徐晃的对手,再加上其身上悍勇的气息,魏延直接就被徐晃给虐了一遍。 委屈向刘范认错,魏延也意识到自己一时想法的危险性,说白了,他这样随意一句假借之言,很可能让刘范的话以后失去公信力。 虽然真的遇到紧急军事调动的军令,若没有绝对信息,领军将领通常都不会轻易妄动的。 但这并不妨碍,刘范让魏延先明白这个道理。 在被徐晃连续暴揍了好几顿,挨了好几天饿后,魏延终于变乖了。他也知道军营中,传信军使的重要性以及严谨性。 等他向刘范诚恳致歉后,刘范才勉强原谅他。 其实若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刘范身边又恰好无人可用,刘范也不会让魏延去传令。警告过魏延后,刘范又与他说起之前的话题,瞥了眼下方低头的魏延,刘范淡淡道:“还记得我在回益州的路上与你说的吗?” 暗自揉着屁股,魏延嗡声道:“将军说大汉天下英雄极多,荆、益二州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若想见识天下英雄就必须强大自己,所以,将军便招我为扈从,想要悉心教导我!” “嗯!”沉稳点头,刘范默默看了眼魏延,沉声道:“其实我能教你的并不多,但我麾下有一群猛将,你的目标就是将他们全部击败!” “全部击败?”瞪大眼眸,魏延不可思议的盯着刘范。 “对,全部击败!”肯定回应魏延,刘范认真道:“只有击败他们,我才能带你进入关中!” “关中的猛将都这么厉害的?”睁大眼睛,魏延有些不敢相信。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关中乃天下的中心!”刘范再次认真回答。 一语话落,也让魏延年轻的内心对关中充满了敬畏。原本在荆州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虽然年轻,但也算有些本事的。可当他遇到刘范后,他才发现,刘范身边竟然一个个都很厉害。 像荆州第一次碰到的李虎、严颜,还有后来鱼腹口的甘宁、江州的张任,以及回到武阳、成都后的徐晃、庞德。 一路走过来,魏延发现随便出现一个人都能比他厉害。而刘范刚才又说,关中厉害的人比益州还多,着实让魏延心中凛然。 将军说的果然没错,大汉天下英雄极多! “所以说,从今天起你知道该怎么做了?”见魏延自我攻略的差不多了,刘范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点点头,魏延神情也十分肃重,“我明白。我要不断提升武艺,打磨我的力气,还要替将军招募心腹卫从,等到时机成熟后,我一定会向公明、令明这些将军挑战的!” “嗯。”沉稳点头,刘范淡淡道:“少年郎本就应该满怀斗志,等你何时能够步战击败徐晃、马战击败庞德,你便有随我一同前往关中的资格。” “魏延明白!”当下,魏延认真肃重拱手朗声回应。 轻微颔首,刘范挥挥手,魏延才一脸坚毅的退出去。 忽悠完魏延,给这个年轻人加完担子后,刘范又将王商、荀攸、王累、张肃等人召了过来,武事方面结束了,喊了这么久的重农耕桑方面也该行动起来了! 第158章 稳定后方 王商、王累等人刘范唤过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知晓刘范用意了。 之前刘范接掌益州牧的时候,就曾多次在王商等人面前表露过,今岁主要是恢复益州生产力,推动益州农桑百姓发展。 而且按照刘范之前的要去,王商已经征集了州郡各地大部分木匠人。 在刘范的图案指导下,他们已经制造出了龙骨翻车以及曲辕犁等一系列,有利民生的东西。同时刘范要求州府囤积粮种,当然前提是先假意让地方豪族出粮,如果他们不出,郡县再以官府的名义提供粮种。 而这些粮种的代价也不大,只要农户秋收后,上缴一半给官府,来年官府还会播发粮种。而且随着粮种同时下发的还有州府传达到各县乡有关增丁免除五年口税的新政。 当然这口税是针对新生育的孩童而言的,相比与以前,只要家中增添孩童就要算上口赋税的情况,如今州府是在鼓励生产。 而农家人最大的倚仗就是人口,一旦家中的人口能够养育到成年,就算给家里增添了一个劳动力。而增加的这个劳动,也会给家里带来新的机会,甚至避免因为穷困沦为奴仆的命运。 以前农家里往往有的人家因为交不起赋税,只能给大户做帮佣,而家中劳动力不足的情况,往往很难维持生计,一旦再遇到个什么兵荒马乱,那整个家庭就会彻底奔溃,最终选择成为大户的奴仆。 而大户蓄养这些私奴后,也不会向官府禀报,毕竟他们在县乡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县乡的掾吏也不敢硬碰,久而久之,这些大户就会成为豪强,开始不断盘剥国家的财力。 豪强积累久了家族中一旦再出个读书人,就可以成功挤进破落寒门行列,而寒门才是踏入士林的敲门砖,进入门阀阶级的眼中后,自然就会获得更多的机会,最后将家族演变成豪族。 至于成为世家大族,这就并不是几代人能完成的事情了。通常要先辈在开国时建立过功勋,成为本朝的勋贵,而往后的每代家族都会培养一个顶级人才,在朝廷任职,保持家族在政治上一直延绵不绝。 这样延续数十年后,家族在官场以及士林中的人脉彻底建立起来后,家族就能成为正真世家。 像如今的天下,资历比较老的也就是弘农杨氏。家族从先汉就以高官侯爵立族于弘农华阴,而后经历数代人的拼搏努力,成功挤进朝廷三公行列。 然后在这三公行列一做就是到现在,如今大汉天下,不说与杨家有关系,就是杨氏这些年绵延的姻亲也足以影响半个士林。 所以说杨家为汉末的顶级世家,其实是没有丝毫毛病的。 相较于杨家,另一个大族汝南袁氏,则采用的是广积累的方式,在家族没有人走到三公位置前,大量拓展积累人脉,与人为善。一旦家族有一位步入三公行列,这些人脉就会迅速向其门下涌去。 从而短短数十年,袁家就能诞生大量的门生故吏,而这些门生故吏出去后,也会为袁家牵出更多的人脉,所以到袁缝、袁隗兄弟执掌袁家的时候,袁家的门生故吏已经遍及天下。 最后也成为二袁称霸一方的最佳助力。 只可惜,二袁错误估计了汉天子的影响力,否则刘汉天下说不得当真要为他袁氏取而代之。 不过这些只是平民的生存法则,对于刘范而言,他生而高贵,并不需要为出生而操心。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屯重兵、广积粮、缓称王。 等李傕郭汜挟持天子东归时,出去干他,为天子赴汤蹈火;等袁术膨胀称帝的时候,站出来,兵锋东向怼他干他。 其实刘范心里比谁都清楚,天子东归的时候,关中已经被西凉军糟蹋的不成样子了,即便刘范真的荡平关中,天子也不可能再回长安。而是把那个烂摊子,丢给刘范。 至于攻打叛逆袁术,就更是刘范兵出益州,向东进军的噱头,大军一出哪里还有退回来的道理。只能暂时借景升兄的荆州歇息一阵,待袁术被灭后,再谈归蜀之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的刘范就是要让王商他们将发展益州的主要方针严格落实下去。作为统治者,他并不需要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他只要督促并监督他们把交代的事情完成好就可以了。 益州牧府中,刘范详细的与众人阐述着今岁益州内政的重要性。 与此同时,长安 自从秦宓从长安带走关于刘范益州牧的任命后,长安城内的郭汜就一直等着益州动乱的消息。 那次驱逐马腾韩遂回来后,郭汜就认真思考了一下李儒自刎的原因,他觉得肯定有外界因素。绝对不是他攻打郿县马超所导致的,而来经过严密调查,郭汜得知当时有飞熊军的将领回来过。 而那一战,飞熊军来带着临时统帅李利都全部阵亡了。不可能有人能够活着回来的,为此李傕回来后还与郭汜大吵了一架,他觉得是郭汜故意让他的飞熊军去送死的。 对此郭汜又怎会承认,坚称是李儒一直在指挥飞熊军,可李儒又亡故了,所以死无对证。 李傕愈发对郭汜愤恨,甚至后来论功行赏,将功劳根本没有自己大的樊稠也一并提了上来,郭汜知道,李傕是为找个人一起掣肘他。 不过他郭汜也不是好惹的主,只要李傕敢施压他就敢反抗。而随着郭汜的反抗,两人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似乎只要有一丝意见相左,就要争执一番。 崇安殿中,李傕、郭汜、樊稠几人又重新坐到了一起。这次郭汜斜眼看着李傕,面上明显带着怒气,甚至就摆明了来质问他的。 “郭将军,你之前不是说,拜刘范为益州牧后,他会长安上表称颂的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见他遣使者过来啊?” 冷嘲热讽,郭汜难得抓住李傕的疏漏,自然不遗余力的去嘲讽。 虎目淡淡瞥了眼郭汜,李傕并不想和他浪费口水,“此事当时是你我三人共同商议的,并不是我一言决断的。再说了交好刘范的事情你都不做,难道准备与他反目成仇么?” “反目成仇?”冷哼一声,郭汜不屑道:“那刘范龟缩在益州,恐怕这辈子都很难做出来,我们交好与他,有什么必要?” “有什么必要,我懒得同你解释,你若不明白可以再问问文和!”李傕不与郭汜纠结,其实秦宓回到益州后,一直不派遣使者回复他。李傕心里也是有点不满意的。 “其实此事郭将军应当这样想,按照目前的关中局势,倘若哪天我们势穷,回归西凉无望后,若是能有益州这样一个避难之地,是不是会好一些呢?” 眉梢微皱,郭汜一边抬眼看看贾诩,一边低头沉默思考。见他这样,对面的李傕嘴角露出愈发不屑的笑容。内心愉悦,终究贾诩还是倾向自己的。 见郭汜被贾诩一句话堵住,李傕也瞥了眼樊稠,见他依旧沉默不语。李傕心里有些凝重,其实之前扶起樊稠的时候,李傕想的是三方制衡比两虎相争还是要好些。可自从上次樊稠在刘范的事情上支持刘范后,李傕就一直耿耿于怀。 毕竟三方角力,一旦有两方联合,对于第三方来说就是个可以完全扭转形势的不确定因素。 微不可查的瞥了樊稠几眼,李傕在心里已经对樊稠有了几分戒备,并谋划着将其铲除。 而长安风雨欲来的时候,中原大地上早已经打的一团糟糕。 河北 冀州邺城,自从公孙瓒率兵将幽州牧刘虞杀死后,袁绍可谓是开心的无以复加。 公孙氏在幽州乃望族大姓,且以公孙瓒在幽州北御鲜卑的功劳,没有滔天的罪责,袁绍是很难凝聚民心将公孙瓒击败的。 可惜,这也是为什么袁绍一直都觉得公孙瓒成不了大气候。武夫终究是武夫,简简单单的离间计,就让公孙瓒与刘虞反目成仇,甚至直接刀兵相向,而以公孙瓒那臭脾气,刘虞直接就被其错手杀了。 这件事成为轰动整个北方乃至天下的大事,任你公孙瓒功劳多大,你也不能胡乱出手杀死皇室宗亲刘虞的。 而刘虞不仅在幽州名望极大,在对北方鲜卑人的少数异族也颇有恩惠,当得知他被人谋杀后,其旧部的一众北地儿郎,直接谋划起合力反击公孙瓒,替刘虞报仇。 笑呵呵的看着手中的绢帛书信,袁绍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扬了扬手中的军报对一旁的文士道:“公与,公孙伯圭这次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仅仅杀害刘虞这件事,便让他在一会走丢掉了一大半民心! 军报上说,刘虞旧部鲜于辅、齐周、鲜于银等人已经推举阎柔为乌桓司马,决定与公孙瓒死战到底,此番我看公孙瓒是惹上大麻烦了!” 微笑拱手,沮授温声回应道:“眼下,主公只需好生稳固冀州即可,等公孙瓒在幽州和这些人斗的两败俱伤后,我们再发兵攻他,皆是这些被公孙瓒杀败的人,必然会帮助我们一同对付他。” “公与此言正和我意!”此刻的袁绍从谏如流,笑着回应沮授道:“倘若我此时攻他,说不得这刚刚爆发的幽州的内部矛盾又会平息,转而对付我。我眼下,静观其变,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袁绍轻轻一笑,君臣对视一眼,其中相知相懂之情,不言自明。 而此时中原兖州地区,则一派肃杀之意。 定陶城外,曹军大营 曹操面色铁青,从去岁父亲被陶谦杀死后,他就一直时运不济,徐州没攻下,还让吕布联合陈宫吧兖州给夺了去。若不是有心腹死守,留下三座城,曹操都要成为无家可归的丧家犬了。 那时他都准备投奔袁绍了,若不是麾下程昱等一众文臣极力劝阻,曹操的命运或许真的就彻底改写了。而今,在众人的努力下,他已经成功的喘过气来,他已经开始准备对吕布进行反攻。 中军大帐中,郭嘉等一众谋士正替曹操谋划着重新夺回兖州的方略,曹操却盯着舆图怔怔出神,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见状众人也停下话头,看向他。 郭嘉此时也开口道:“主公为何忽然叹息?” “我在想我已经这般年岁了,连一个兖州牧的位置都坐不稳,而有些人年纪轻轻,就已经为大州牧伯了。我蹉跎这半生,到底意义何在?” 话落,众人先是沉默,他们都知道曹操说的是刘范,当汉廷拜刘范为益州牧的时候,中原一众士人也是震惊不已。因为这个举动无意是打破了大汉数百年,选贤举能的规矩。 虽然不可否认刘范本身很有能力,但他的能力和资历却并不足以支撑他成为益州牧的,但他还是成了,而且朝廷也授予了。排除他汉室宗亲的身份不说,这从侧面也就告诉外人,是不是今后各州的州牧都能传给自己的子孙了? 如果是这样,那大家岂不是挤破了脑袋都要当个一方霸主。 显然州牧之位,父死子继的习俗从益州这里开始发生改变。 “刘伯常得益州,乃是受其父祖荫蔽,若不然以其年岁岂能真的有这般好事,主公之兖州牧乃是一步一步战出来的,纵使今日略输他吕布一阵,他日我们也能拿回来,现如今是看实力说话的时代,刘伯常之益州牧不足为惧!” 环顾四周,见众人尽皆目光坚毅的看向自己,曹操也郑重的点点头,朗声道:“有诸公相随,曹某便是粉身碎骨也好拼出个安宁的大汉天下来!” 闻言,一众从属更是振奋轰然回应。唯有郭嘉等个别智谋之士,眸光闪烁了几下,没有多言。 而与此同时,九江郡寿春的一处营帐中,一名白衣白甲健硕青年,矗立在帐外朝着西方远远看去,半晌,其忽然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什么决心。 转身快步翻身上马,向寿春城内疾驰而去! 章 内容已调整 之前152章被屏蔽了,所以手上压了一章,刚才放出来后,已经修改了最新章。可以重新加入书架看一下,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第149章 谋划南中 其实南中对于现在的刘范而言,就像曹孟德后来在汉中所说的那句口令一样。 “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想攻入南中这等不毛之地,所耗费的财力民力都是极大的,而这种消耗却又与获得的收益并不能成正比。 像刘范一直在考虑的问题,明明我发展好巴蜀蓄养士卒就可以了。为什么我偏要攻打南中,掠夺那里的人口呢? 除非我现在就急需一批精兵,但一时间境内又无法提供,所以我只能将目光投向人烟稀少,却尽皆悍卒的南蛮。 众所周知,南蛮作战勇猛,悍不畏死,给他一把刀,他就敢和你拼命。给他一副藤甲,他就能与铁骑硬撼,这就是南蛮的好处,不需要训练,就有好勇斗狠的意志。 思量了许久,刘范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而见他这般犹豫,法正也是联想到了南中的问题,在他看来,眼下真的没有必要对南中动兵。 因为这确实是吃力不讨的事情,派去大量兵卒和人力征剿,结果人家南蛮夷族往山里一钻,你根本拿他们没有丝毫办法,到最后,只能眼睁睁从南中撤回来。 “主公,对于南中之事,我以为此事且无需去考虑,以目前南中的占地广袤与人口稀疏,我大军开进后,难免有物资损耗,而即便是征服了,也不能真正的有可立即见效的收获。主公眼下之所以想征讨南疆,无非就是让他们臣服将军的治理,顺势震慑一下他们,让他们今后不要作乱。” 作为智者,虽然法正平时嘻嘻哈哈,但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他分析起利弊来也毫不含糊,“其实这些都是小事,主公只需遣一员能言善辩者,使其出使南中说服这些蛮族首领臣服,再遣一上将驻守南疆,只要蛮族有异动,立即率兵镇压。久而久之,南蛮必惧我中原威慑。不敢轻易冒犯。” 针对南蛮可能发生的危害和解决的方法,法正都迅速给出了建议。刘范听着他的建议,也悄然陷入思索,其实法正的建议没有毛病,州府嫌征讨南蛮麻烦,人家南中蛮夷又何尝不觉得你州牧府不讲道理。 没事就派兵过来剿灭,防止后患;有事也过来剿灭,斩草除根。 人家南中蛮族招你惹你了?原本在自己的土地上生存的好好的,你非要跑来打别人,还指着别人鼻子说:你服不服? 南中蛮族也很无奈的,如果能有一个只臣服,就不打仗的好事的话,相信南中蛮夷是很愿意承认北边的牧府政权的。 “如果只是简单的让南中蛮夷承认,我觉得恐怕并不能长治久安。”思索了片刻,刘范沉声说道。 初听刘范的话,法正也是一愣,随后才稍微缓过劲来。“主公的意思是,还要限制南中各族部落的发展?” 点点头,刘范有些沉声道:“其实我在更想他们能够从山林洞穴中搬下来,过着如平原地带人们一样的农耕生活?” 眉头皱起,法正知道刘范是想将这些南蛮夷族都转化成人口力量。可这对于习惯了山林生活的南蛮各族来说,无疑是极其困难的,甚至若是强迫的话,肯定会引起反弹。 摇摇头,法正也有些无奈,“南蛮久在山林生存,祖祖辈辈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若突然让他们变成农耕生活,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看了眼略显为难的法正,刘范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其实他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个初步方案,这个方案虽然目前是不成熟的。但后续多布置一番,想来也会有实现的可能。 其实刘范想到的也并不是什么多后世的方法,就是三国时期东吴诸葛恪用来对付山越人的方法。堵住各处隘口,将不愿下山归附的山民,全部困在山上,而后放火烧伤,让他们没有吃的。 最后迫于饥饿,他们只能乖乖的下山,而下山后,在从夷民中挑选懂得治理的人,用夷人去管理夷民,这样他们抵触的情绪少了,再加上山下的生活并没有他们想的那样压迫,如此延续数十年后,他们就会自动从山民转化成农耕民。 不过,这个方法的前提是,要知道山林中的所以要塞隘口,能及时派兵封山,将他们驱赶到目标山体后,封山烧林,隔绝他们的补给来源,没有食物,他们终究会自己走出来的。 当然,现在刘范要做的是先与他们打好关系。 凝思片刻,刘范扭头看向法正,问道:“那孝直可有何人选举荐,替我等前往南中与蛮夷首领商议的?” 闻言,法正沉默稍倾,才缓缓回道:“在下心中有一人,或许不仅可以为主公分忧,还能为主公带回南中地形图!” 瞬间眼前一亮,刘范有些期待,“何人?” “张松、张子乔!”当下,法正笑答道:“主公可还记得此人有过目不忘之能,且极善描绘山川地舆图,若让此人为使者,前往南中,一面可以向南中蛮族表达我牧府的诚意,一面可以用探知他们的虚实。” “只是,这张松若我记得不错,乃成都张家之人?”瞥眼法正,刘范意有所指。 瞧见他的眼神,法正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说法正为什么能和刘范志投意合。那完全是他们的性格所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点滴小事睚眦必报。 到这个时候,刘范心里还急着当初他们刚入成都时,张松与沈弥合谋的那场行刺。那件事情,后来法正已经向甘宁了解过了,彼时张松与沈弥就是个互相利用的关系。 沈弥想让张松帮助他稳住成都其他豪族,张松想借沈弥之事,献给州牧做为晋升之资。 可没想到的是,最后这件事却让甘宁无意之中搅乱了。后来张松也不了了之了,但事后知道张松有可能参与此事的刘范却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对于此事,张家这一年内,在成都也是战战兢兢,一有什么豪侠动乱基本上都是大门紧闭,坚决隔绝与反贼间可能扯上的关系。 法正曾经有段时间掌握暗刺,特意对张家进了调查,后来显示的结果,的确如此,他便没有再怀疑张家。而这期间与益州士族接触的过程中,法正时常能听到他们对张松的称赞。 虽然其人样貌不扬,但才智与见识却绝不一般。所以,法正也留心关注了张松,发现他的确有些能力,便想着合适的机会推荐给刘范。 “先前行刺那件事,仲宣公子已经暗中派人核查过了,确实与张家没有关系。只是张松一时起念导致的,后来张子乔也因为此事沉寂了许久,如今主公既然正式执掌益州,就应该拿出任贤任能的气度,张子乔若真有才干,主公也不妨一用!” 侧首瞧了诚恳谏言的法正,刘范心下也不由嘀咕,史书上不是记载说法孝直是睚眦必报的人么。怎么这一世是没经历过怀才不遇,所以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豁达了? 低头颔首,见刘范半天不吱声,法正抬头正好对上刘范投来的疑惑眼神,当下眼眸微动,也是连忙在低头躬身解释道:“主公切莫误会,我只是替主公察举贤才,绝不曾与张家有半分苟且!” 看着突然有些紧张的法正,刘范先是一愣,随后不由讪笑,打趣道:“原来孝直也是怕我怀疑的?是不是觉得我成为益州牧后,关系不似从前了?” “正不敢!”再次颔首,法正却不敢逾矩,“主公如今乃益州之主,将来还要征战天下,当保持自身之威严。正既已成为主公从属,就期望主公能够越走越远,越走越高!” 微微怔神,许久,刘范忽然洒脱一笑,伸手拍了拍法正的肩膀,道:“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法孝直,你分明就是见我方才遣锦衣使者调查孟达,心里生出害怕,才会表现这般恭敬的。免了吧,你常伴吾身,我又岂能不知你。” 感慨一声,刘范继续道:“再说,你与孟达不一样的!” 轻声说着,刘范的感慨,法正没有在意,毕竟他此时已经笑呵呵的抬起头,“那我让人将张子乔唤过来?” 摆摆手,刘范淡淡道:“让人直接通知他去州牧府吧!” “喏!”躬身领命,随后法正与刘范一同往成都城内赶去。 抵达牧府的时候,张松已经赶到了,同样被召唤来的还有徐晃和魏延。头一次被刘范以正式的通传召唤到益州牧府,魏延还是有些紧张的。 直到他进入牧府,看见还有其他人后,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不过再次看见徐晃,魏延内心还是有些发憷的,上次刘范说,什么时候能够打败徐晃和庞德,什么时候就可以带他去关中后,魏延就急不可耐的想证明自己。 于是,自忖步战还有些实力的魏延,直接冒冒失失的跑到徐晃的大营,找他挑战。先是被戍守辕门的徐晃军卒,合伙教训了一顿,他一个人哪里是十数名悍卒的对手。 而且当时也没有用大刀,所以力气比不上他们的魏延,被压制住也是很正常的。不过被这几个五大三粗的賨叟悍卒压制了,魏延并不服气,后来戍卒们就通禀了徐晃。 徐晃听说是州牧派他来挑战的,便抽个时间见了他一见,谁知魏延这小子,嚣张的没有边。那是初生牛犊不认识虎啊,抬着战刀指着徐晃就要单挑。 为了满足他的心愿,徐晃便随便找了出空地,试试他的身手,毕竟他腰间确实挂了刘范的亲卫腰牌。对于刘范从荆州带回来的这个少年,徐晃还真的从未较量过。 上一个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的少年,最后是被捆着打了一顿后,扔在柴房里的。 于是魏延就很荣幸的与徐晃较量了三回合,不多不少,只有三回合,魏延的战刀就被徐晃的大斧给劈裂了。而魏延也是满脸涨红,手臂颤抖,紧闭嘴唇盯着徐晃,半天说不出话。 后来,还是徐晃让扈从送他回去的。 瞥了眼魏延,徐晃没有多言,对于这个少年,徐晃还是比较看好的,能在这个年纪,步战接下他三板斧的整个益州恐怕都难找出第二个。 即便是当初在关中的马超,若是单纯的步战,恐怕他即便接下了徐晃三板斧也不会好受。 乖乖的缩到一个角落坐下下来,魏延自从见识到天下英雄的勇武后,已经学乖了很多。 此时刘范也大步走了进来,第一眼便瞧见低头坐在门口魏延,当下刘范也不由笑着调侃道:“怎么文长才在军中历练月余竟便的这般老实了?” “见过主公!”讪讪笑着向刘范行礼,魏延可不敢再嚣张。 瞥了眼不远处不怒自威的徐晃,刘范似乎也明白了,这小子定是去寻徐公明单挑了。抬抬手示意徐晃无需多礼,刘范目光才看向张松,笑道:“子乔,许久不见!可知今日我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神情认真,张松姿态恭敬,刘范虽然对他微笑,但他却不能与刘范嬉皮笑脸的,毕竟张松知道刘范可是个十足的狠人。 “在下愚钝,实在难以知晓将军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自顾落座,刘范也示意众人落座后,才盯着张松说道:“先前我曾思量州中一件大事,正思量无人可用之际,法孝直向我举荐了你,所以,我想问问可愿去做?” 看了眼法正,张松目光又投向刘范,面露疑惑道:“不知将军想遣在下行何事?” “我想派遣子乔前往南中,替我当这使者,说服南中诸蛮夷臣服!子乔可敢担此重任?”刘范没有兜圈子,直接同张松说道。 当下,张松表情也是一惊,稍微踌躇后,他也是很果断道:“松愿替将军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松知道这是他成功挤入新的益州牧府政权核心的最佳机会,所以,他绝不会放过。 而见张松如此爽快的就答应了,刘范似乎也早有预料,接着他便扭头看向徐晃问道:“此番前往南中,军队护卫人选公明可有建议?” 第160章 将来 当刘范这句话问出口时,说实话,徐晃是有些错愕的,正常情况下,这种派遣兵将前往南中的事情,刘范作为振武将军是完全可以自己指派的。 可是他似乎并没有独断,更像是在咨询自己的意见,借着刘范询问的这空档,徐晃脑袋迅速旋转,目光很快就关注到下方乖乖坐在那里的魏延。 只是刹那,徐晃福至心灵,仿佛有什么事情豁然就想通了。拱手向刘范,徐晃也是严肃的人,“此番张君出使南中乃我益州大事,本应该安排一勇武之将前往,可惜如今军中善战之将都各有安排实在抽不出人手,属下也十分为难。” “哦?是这样吗?”刘范也表现的比较遗憾。“此番子乔前往南中,也是身负重任的,我将军府必须要出人将其保护周全的,若无勇士护送,岂不是说我将军府无人?” 面色低沉,刘范略有遗憾的感慨着,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堂内其他人听的。 “难道我这偌大的将军府,竟然都没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将军!”刘范话落,不待堂内气氛陷入沉静,那边身材壮硕的魏延已经拱手站了起来,嗡声向刘范,“若是此番出使没有官职要求,延或许可以请命,担任此事!” “文长要去?”言语惊讶,刘范似乎没有准备好让魏延去一样,连连摇头,“此番往南中道路艰险,文长承受不来的。” “文长若去,似乎确实有些不甚妥当,毕竟文长也没有独自带过兵,又年岁尚轻,此番还是不要让他去的好!”说着徐晃也摇头否定道。 “将军怎能平素小觑人呢?”浓眉圆睁,魏延有些恼羞盯着刘范,“我虽然年幼,但也是领着同乡儿郎一路跋山涉水前往襄阳的,沿途各种艰险,也都是我一一应付过来的,将军何故欺我年少?” 听着魏延焦急中带着恼怒的语调,刘范也顺势表现的认真起来,目视魏延,慎重开口询问,“此番南中之行,文长当真要随子乔先生一同前去?” “此是当然。”昂首挺胸,魏延豪气干云,尤其是面对徐晃与刘范都否认的情况下,底气十足,“正所谓踏遍河山,才能有所成长,某现在正是成长的时候,区区南中有何去不得!” “好!”骤然拍案喝彩,刘范瞧着魏延,“别看文长小小年纪,其志气倒是不小,既然如此,此行便由文长带领精锐武卒随子乔一同前往南中!” “遵命!”当下,魏延拱手应命,肃重凝声。 张松也跟着起身,向刘范应命。刘范扭头看向徐晃,叮嘱道:“稍后公明回军营中挑选一些忠诚精锐的賨叟兵,交付给文长,南中之行,有他们应该会更好些。” 有了刘范的一阵交代,张松南中之行基本上也就被定了下来。 张松、魏延从州牧府退走后,徐晃也悄然来到刘范身边,表情有些凝重,“我知道主公是在有意栽培文长,可主公有没有觉得这样或许有些太急了,或者太冒险了。” 双手背负,右手把玩着玉珏,刘范看着前方,眸光深邃,“魏延比你想象中的要厉害,而且也只有南中此行,才会让他更加明白眼下安宁的来之不易!” 从刘范的言语中,徐晃听到了他对魏延的无限期待,这种从年少就开始被有意识培养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徐晃不知道将来的魏延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 拱拱手没有再多说什么,徐晃也从州牧府告退离开了。 徐晃离开后,偌大的州牧府又只剩下刘范和法正两人,默默陪在刘范身边,法正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州牧府外的景象。 当初刘焉在建造成都州牧府的时候就没有按照规格来,其实刘表控告刘焉逾矩的事情是真的,当初刘焉的想法就是隔绝汉中,割据益州,成为这里的土皇帝。 所以,他建造成都宫殿的时候,基本上是按照洛阳宫殿的规模来制造的。虽然没有什么朱雀玄武青龙白虎之类的大门,但建筑的庞大和高度都是巍峨的。 正因为这样,站在益州牧的牧府议政大殿前,是可以看到整个成都城内的情况的。 街道山人来人往,远处市肆方向,旗帜飘荡,隐隐还传来叫卖吆喝声,在如今兵荒马乱的大汉天下中。益州无疑是一个安静的世外桃源,州郡的百姓享受着年轻的益州牧带给他们的安宁生活。 静静看着远处的内城,许久,刘范才忽然开口,“孝直,眼下的我和将来的我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悠悠看着远处的天,法正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主公肯定会发生改变,这是无需置疑的,也没有办法的。每个人都会发生变化。只是会因为身处的位置不同,而心境有所不同罢了!” “那你觉得我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主公会成为一位明君!” 刘范问出,法正回答。这君臣间的一问一答,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两人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又不在意对方会问什么。 他们的对话,若让旁人听去了,绝对会惊掉下巴。但他们二人却都没有丝毫波动。 安静的看着外面,半晌,刘范幽幽吐出一口气,“孝直觉得以益州为根基,争霸天下困难吗?” “这要看主公如何想了。如今形势与昔日高皇帝相似,却又不相同。”作为谋士,法正对刘范的未来,当然早就做过推演,“如今的汉中与巴蜀,比之高皇帝之事强盛的不知一星半点。然而,同样的,如今的天下局势也并非昔日高皇帝所面对的局势。 关中的势力不如当年的强秦不说,山东各地也远非当年的六国。经历大汉四百年的繁衍,山东各州郡的势力早已经超越了关西,超越了当初的六国。昔年高皇帝能得天下,离不开汉初那三位英杰,可如今的天下,山东也绝非当初六国那般疲软,又无楚霸王压迫,想要征服天下,并非易事!” “那孝直觉得我接下来该如何做?”没有否定法正的话,刘范继续提问。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法正是考虑过的,他稍微酝酿了一下,便开口说起来:“如今天子在长安,受西凉贼人挟持,山东州郡各自为战,也是因为皇权衰落。大汉勇武不再的缘故,今主公于益州集结兵力,操练将士,只待时机成熟,杀出益州,攻入关中,击败西凉贼众,奉天子于长安,便可兴昔日强秦之势。 如方才所言,而今山东虽然比之当年强盛不少,但大汉四百年国祚,俨然已深入人心,主公以天子皇叔之身份,举关西强军,出函谷关奉天子诏令,讨伐天下之不臣,试问山东群雄虽势大,却如何比的上天子之势!” 在法正的预判中,只要手握汉天子,就能将义兵,行天诛。讨伐天下所有不臣之人。 无论河北的袁绍、公孙瓒有多强,中原的曹操、袁术拥兵多少,在朝廷正统的兵锋之下,无人可敌! 这是法正坚信的,也是天下数万士子们坚信的。 法正说完,一直没有动作的刘范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眸光深邃而别有深意,半晌,刘范沉声开口,“倘若我等不及兵入关中,天子便动过洛阳了呢?” “东归洛阳?”听到刘范的问题,法正明显愣了一下,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天子会东归洛阳,也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李傕郭汜会放弃手握天子这么好的大势。 不过刘范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必然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法正也顺着刘范的思路开始重新规划。 按照刘范的说话,天子东归洛阳,而益州又未来得及出兵,那就说明天子东归就发生在这一两年内的事情,这么短的时间,不仅益州,天下其他地方也同样没有准备好。 “倘若天子在近几年内东归洛阳,我以为当不惜一切代价将天子迎回长安,否则让旁人迎走,必然会成为其手中最佳的利器!” “孝直有没有想过,天子之所以东归,就是因为关中与长安待不下去了?”刘范再问。 这次,法正终于皱起了眉头,按照他刘范的说法,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去岁他们从关中来益州的时候,西凉兵已经在关中肆意劫掠了。 若今年再不加收敛,八百里关中必然破坏严重,那时候,朝廷公卿定然不会背负这个责任,说不得直接将关中这个烂摊子丢给李傕郭汜这些西凉乱兵。 前往山东,许久山东群雄迎奉。 毕竟山东土地肥沃,兵马粮草充足,供养一个支离破碎的大汉朝廷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眉头紧紧皱着,法正想了许久,才沉重凝声道:“若是真如主公所预测的那样,那我军就只能先行占领关中,扼守函谷关,而后率兵西进击败凉州叛乱。以益州兵粮补充八百里关中,只需数年,相信关中也能恢复元气,而后将西凉铁骑,出函谷关,勤王讨伐不臣!” “勤王讨伐不臣?”眉梢微动,刘范有些意外法正的口号。 “不错!勤王讨伐不臣!”点头承认,法正并没有规避刘范的疑问,“主公作为天子的皇叔,理所应当需要匡扶汉室,主公要让天下人知道,当初天子东归并不是他本意,而是被山东群雄劫持了!” 认真与刘范对视,法正严肃无比,“正是被山东诸侯劫持,才是的神州动荡,汉室不安,彼时主公身负振兴汉室的重任,以宗亲之身份讨伐挟天子之逆臣,天下必然有人响应!” 法正没有说什么天下云集响应,因为那么说不现实,毕竟有天子在手的诸侯也不会是傻子,必然会利用手中的天子大做文章,驳斥刘范是叛逆。 那时候,就看谁的拳头硬了,只要大义上不弱于对方,大不了以铁骑重新践踏这安逸的中原大地! 内心想着将来争霸的后招,对于敌人,法正从来就没有仁慈过,即便会牵连无辜百姓,但在胜利面前,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并不知道法正心中所想,刘范其实还在思考,手握天子的利弊。与法正的假设性猜想不同,刘范是清楚知道天子刘协在今年是要东归洛阳的。 关中今年会有大旱,农田颗粒无收,匪性十足的西凉兵在饥饿面前是不会管什么天子礼仪的,劫掠豪右公卿,杀戮无辜百姓,抢夺天子赈济百姓的粮食。 再加上互相间的势力倾轧,最后直接导致,一众朝臣簇拥着天子逃离长安这个炼狱。 不说他们还能不能向天下行使三公九卿的权柄,就在这名义上的都城长安内他们连基本的性命都保证不住,又何必再苦苦煎熬。 有了群臣的支持,期待在山东恢复一呼百应,汉之忠臣襄助的少年天子,自然极其希望能够东归。 然而这一归就是一年时间,知道明年七八月份被收拾完残破中原的曹操接到许昌后,这个颠沛流离的大汉朝廷才算真正稳定下来。 而从现在到那个时候,至少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以今年的粮食积累,供应明年流亡朝廷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甚至,刘范可以在这一年时间内先平定关中,再在明年春耕的时候,调拨粮种过去耕种。 大军屯田关中,也就是一年时间,关中必将恢复元气。 这之后,刘范坐拥雍凉益,再以天子之令,覆压山东群雄,谁也没有办法与他抗衡。 如果说袁绍名望大,但再大又能大的过四百年的刘汉天子?曹操兵精,再精的青州兵能挡得住西凉铁骑的冲撞? 显然在绝对的势力和大势面前他们都是不堪一击的。 但是,刘范他有没有必要手握天子? 是的,这是刘范现在很犹豫的事情,他不是历史上的曹操,地处中原四面环敌,即便手握天子,身边的文武还是要勠力同心,抵抗强邻。 刘范一旦在关中迎奉天子,就会瞬间形成稳定的政治局面。 第161章 七月 众所周知,政治环境一旦稳定,内部体系就会出现分裂。 历史上,即便是偏安一隅的东晋与南宋,在隔江而治,局势稳定后,内部政治也会变得混乱无比。 所以,刘范如果要真的在天子东归洛阳的时候,将他们重新接回长安,发展关中势力,供养那些活在梦里的三公九卿。 反过来,这些公卿大臣们还要对他指手画脚,周边没有外力压迫的情况下,这些读书人肯定跳的比谁都厉害。 所以说,刘范没必要去给自己招惹这样一个麻烦。 “迎接天子虽然有些好处,但这并不能阻止公卿对我的指摘。”刘范并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开诚布公的回应起法正,“一旦将天子迎奉在长安,其必然想要亲政,而朝廷众公卿们也必然认为是合理的。届时外无轻敌压迫,内部必然混乱不堪。” “那按照主公的这番说辞,当今天下愿意迎奉天子的并不多。”法正听了刘范的话,似乎又激起了他推演山东局势的兴趣,“山东群雄中,若说厉害几位,也只有冀州牧袁绍、幽州的公孙瓒那,兖州的曹操以及淮南的袁术。” 说着法正眼神一亮,“按照主公的说法,山东群雄中极有可能迎奉天下的当属曹操了!一来其势力本就不强,二来,他四面强敌环伺,尤其是袁氏兄弟,若迎奉天子,其便能以天子之令,讨伐天下不臣!那样不仅声势上会变得名正言顺,大义上也无可撼动。”不住颔首,“若曹操帐下有智谋之士,必然会劝其迎奉天子的。” “所以说我觉得曹操此人才是当今时代的幸运儿,似乎上天都更偏爱他一些!”怔怔看着城外,刘范自言自语说着些法正也若有所思的话。 话说,按照法正以前的想法,他觉得刘范是这个时代的幸运儿,出身汉室宗亲,父亲乃益州牧,在许多人还在为生存而奔波的时候,刘范就已经注定要接手益州的生活。 不过,所以说万事都有例外,现在的法正的想法改变了。他觉得曹操似乎比刘范更有运气,凭着祖上中常侍曹腾的余荫,让其父曹嵩攒下了偌大家业,最后又恰逢灵帝西园卖官,一口气买了个太尉。 瞬间曹家就转身成了有三公的家族,而曹操本身又与靠着袁绍的关系和本身多年经营的圈子,赢得了中原不少人的支持。先是受袁绍表为东郡太守,后又受张邈迎奉为兖州牧,眼下虽然受了点挫折,但他手握重兵啊。这个时代,手握兵权,说话自然硬气。而待曹操重新稳定兖州后,再迎奉了天子的话,岂不是一跃成为朝廷重臣! 瞪着眼睛,法正觉得刘范说的真有道理。“主公,那我等既然不决定迎奉天子,下一步是攻略关中还是荆州?还有那曹操,我以为或许可以先示好。” “此事暂且没有必要。”刘范摇头回绝,“且不说我益州与他相隔甚远,即便是今后他当真迎奉了天子,我益州与他之间也是对立的状态。至于下一步是关中还是荆州。”说着,刘范扭头朝东方眺望一眼,笑道:“眼下应该是以关中为主,荆州,我在等一个人。” 是的,刘范等的正是江东小霸王,只要孙策从袁术帐下离开,用不了多久,他便将名震江东,数年间以一己之力横扫江东六郡。打的黄祖龟缩进沙羡城内不敢出来,若不是英年早逝,刘范还真猜不出,中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至少不会像十万一样,固守长江以南,淮南应该可以拿下的。 接下来,刘范没有再也法正多说些什么,短期安排和长期方针既然已经安排了,眼下的主要任务就是实施就完事了。牧府中王商、王累、荀攸等从属掾吏,整日忙碌的停不下来。 终于在众人的一同努力下,益州平原成功开垦了多与上年一半的良田,而且这些良田都因为蒲风改进的龙骨水车的缘故,得到了充分的灌溉。尤其是刘范提出的曲辕犁的设计成品,运用到实际耕种当中,比以往便利的两倍不止。 灵活与开垦深度,都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而州郡府衙又征集了大量的从关中等地方迁徙来的东州民力,以工代赈的方式,让他兴修水利,巩固堤坝。水利方面也得到了极大的发展。用刘范的话说,在其他地方还紧紧是农耕的时候,益州已经正式进入精耕细作的时代。 虽然众人听不懂他的意思,但大致大家都明白,就是说现在益州的农业已经领先其他郡县很多。 时间一晃就过去,两个月,从初春一直到初夏结束,忙忙碌碌就渡过初平二年的春耕,就在中人的不知不觉中渡过了。看着陇亩中涨势喜人的庄稼,所有益州牧府的官员都很开心。毕竟这些都是他家辛勤劳动的成功,尤其王商、秦宓等益州文士。 当他们见到刘范给益州带来如此大的改变的时候,内心是激动和感激的。正如诸多中原士子对益州的认知一样,益州是个道路阻塞偏僻的西南州郡,相比于中原,益州在中原士人的眼中,就和偏远的交州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对于一些从来没有来过益州的人而言,陷在崇山峻岭中益州,无疑是远离中原文化的蛮荒之地。也就是如今天下动乱,否则绝不会又人去益州避难。而从侧面看,天下都动乱的了,人们想到的避难地方居然就是益州,由此可见,益州在中原人士看来是有多闭塞,多不通教化。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改变了,益州将以满仓的粮食,强悍的甲兵,重新出现在天下人的面前。恢复昔年高皇帝,以巴蜀为根基,鲸吞中原的壮举。 成都城外田间的阡陌上,刘范今日恰好领着牧府一众从属,来看看田亩间庄稼的生长状态。 “有将军力主推广的龙骨水车和曲辕犁的帮助,今年蜀中郡县不仅开垦了大量新田,还都能够得到充沛的灌溉,看着这些长势喜人的庄稼,益州府库今年的粮食必定充足,说不得要多建些粮仓了!”王商跟在刘范的身边,喜悦的说着最近的收获。 “粮仓筹建之事,文表还需多多费心。”点头示意,刘范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也多叮嘱几句,“地点最好选择广汉境内,这样后续还可以供给给汉中使用。” 虽然大家隐隐对刘范准备对关中用兵的事情有所耳闻,但汉中今年也大力拓展了农耕,若说道粮食收成,当是足够数万大军一年之用的。届时再从广汉稍微调拨些往汉中就够了,何必要费那么大力气将粮仓特意往广汉建设。王商有些不解。 “将军,汉中今春的耕作也颇有成效,粮食想来也是足够的。待将军发兵时,再从蜀中带些粮食,想来是足够支撑关中作战了的。为何还要将粮食囤积在广汉呢?” “倘若我告诉你关中今岁会有大旱,今春的农物一粒也收不上来呢?”见不止王商一人露出疑惑,其余众人都有所不解,刘范索性详细的将关中可能发生大旱,以及接下来会导致的一些列变故都说了出来,最后刘范说话,目光又意味深长的盯着王商瞧。 “将军是想以益州之粮,赈济关中?”王商能稳妥处理一州政务,自然也不会是愚笨的人,瞧着刘范的模样,明显就是在向他确认可行性后,王商稍微估量一下,也沉声开口,“其实按照今春的播种,以益州军粮赈济关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这几年间,关中人口大量流失,很多流民都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了。但是,这也仅限于赈济关中。若真选择赈济关中,将军还要小心在今岁至明年秋收前不能爆发战争,否则,益州绝对难以支撑!将军且不能慷益州之慨,解他人之危。” “文表宽心,此事我自然知晓。”听着王商越说越凝重的语气,刘范当然要先安抚住他,只有到时候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实在不行就攻入荆州,向景升兄借一些应急吧。 见刘范应承的真切,王商也不疑有他,当下便开始筹谋着运作益州粮食,以最节省的方式,运输到汉中,再由汉中为中转运输到关中去。 而益州牧府众从属开始谋划着运输粮草的事情的时候,数月前派遣前往南中的张松也带着南疆的地形图和当地的贡品回到了州牧府。 州牧府厅堂内,看着皮肤黝黑了几个色度的张松,刘范也有些感慨,“不曾想子乔竟能在两月间,如此出色的完成了此等艰难任务,实在不愧这益州俊贤的称呼。” “将军谬赞。”谦让一句,张松便侃侃而谈起此行的收获,“此番我与文长以牧府使者的名义,分别前往了越嶲郡的邛都、三缝、青蛉,永昌郡的云南,益州郡的滇池、俞元,牂牁郡的夜郎、鄨县。其中越嶲郡的事情由于黄公衡一直在与当地夷王交涉,所以,我等安全过境,带去将军诚意后,越嶲夷王也决定归附将军,并复遣五千叟兵供将军驱使。 至于永昌郡内,山林洞府颇多,我只拜会了云南当地一名孟氏洞主,表达将军的善意后,孟洞主也很开心,赠送了大量象牙与百余名蛮族勇士,接着抵达益州郡滇池、俞元的时候,当地大姓,爨氏和李氏也很客气,热情的招待后,更有李氏族中一少年,随我一同返回了成都。” “哦?还有遣人过来的?”听张松忽然说南中还派人过来,刘范忽然来了兴趣。目光也投向其身侧那位扎着垂髫的稚童,颇为意外。 “此子乃俞元李氏的少年,名恢。自小崇仰益州文化,希望能够跟随我一同来益州修习,将来好回去治理俞元。” “李恢?”张松说完,刘范也是愣了住,平日不说倒是没有印象,经过张松这么一提起,刘范好像突然就想起来,益州似乎确实有一个叫李恢的才俊! 眼看着还不及十岁的少年,刘范也不由想起了诸葛均,自从诸葛均被刘范从荆州带回来后,就一直放在牧府内读书,受大儒教导并且陪长子刘阙读书。如今这李恢一来,倒是又给刘阙多了个伴读,当然能够做刘阙老师的人也并非寻常人。 乃洛阳人孟光,先太尉孟郁的族人。灵帝时为讲部吏。后因董卓之乱而逃入蜀,刘焉以宾客之礼相待。孟光博览群书,无所不读,尤其喜欢读三史,精通汉家旧典。所以来教授刘阙、诸葛均等人学问绰绰有余。之前刘范还曾试图邀请任安来成都讲学,只是他年老体衰,实在行动不便,刘范最终也没有强求。 如今蜀郡的形势大好,在发展内部政治的时候,刘范当然也关注接班人的培养,刘阙乃刘范妻庞氏所生,属于刘氏的嫡长子。当初在长安时,庞羲也正是因为刘阙的缘故,才义无反顾的支持刘范。而刘范在行动之前也秘密让庞羲将家人们都送到了益州来。如今刘阙刚满六岁,也倒了启蒙的年纪,刘范并不介意让他早点接触知识,将来也好替自己驻守大本营。 接着,张松与魏延又说了些南中其他的事情,基本上的意思就是州牧府不发兵征剿他们,他们是不会轻易动乱的。而且每年还会派遣千余名勇士,来成都听候差遣。这是张松临行前,刘范特意叮嘱事情,务必要与南中首领谈妥,毕竟以征兵的方式限制南中壮勇的发展,也是一招不错的方法。 这招说起来刘范也是从刘焉征募叟兵中学到的,叟兵精锐但久居越嶲郡内,于是刘焉就与越嶲夷王商议,只要他们臣服,面年遣叟兵遣来听用,益州牧府就不对越嶲动手。所以,日积月累下,刘焉手上不知不觉也掌握了一支五千人的叟兵队伍。 不过,显然这种缓和的方式没有武力威慑来的快。 七月,在益州一片向好的情况下,关中传来了消息。 第162章 进汉中 四月、樊稠将出关东,请求李傕增兵。李傕忌惮樊稠勇武而得人心,暗伏武士刺杀樊稠。于是诸将更相疑忌,李傕、郭汜起兵相攻。 天子使侍中、尚书等为李傕、郭汜讲和,皆不从。后来李傕劫天子回营,郭汜掳公卿留营。二人遂互相攻伐,战乱不休。 五月,李傕自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 六月,张济自陕县至长安为李、郭和解。 七月,郭汜自称车骑将军、开府如三公,李傕率军出屯池阳。同月,献帝以张济为骠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董承为安集将军,随即东归。 早在春耕的时候关中的消息就已经传递到成都,但刘范并没有将其公布与众,毕竟当时这种事情只能算作长安西凉军内部斗争,还不能完全引起天下人的主意。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产生了变化,李傕郭汜打生打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终于选择东归了。 扬了扬手中的军报,刘范环顾堂内众人,“关中传来消息,李傕郭汜等西凉军互相火拼,天子借机脱离掌控,往东行去!” “如此说来,此番天子或许真的要摆脱自中平六年以来,凉州军对朝廷的控制了!”堂内都属于益州牧府的自己人,所以众人说话都没有刻意回避。尤其是身为刘范的首席谋士,法正的思想很多时候都是围绕刘范转的。 “这么说来,主公重回关中的时候要到了?”庞德有些激动,毕竟身为凉州人,他对关中还是有不小期待的,那里终究是最适合他生长的地方。同样如今益州虽然是一片祥和,但东洲人和益州本土势力之间的矛盾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刘范过于强势,将这些矛盾暂时压下去了,若换一个不够强势的君主来恐怕双方之间至少要爆发一场大战。 “如今天子东归,从长安的李傕郭汜手上脱离,定然是需要一方诸侯供奉守卫他的,如今山东各地战乱不休,恐怕并没有人愿意去迎奉天子的!” 王商结合他所了解的关中情况,沉眸道出了司隶如今的形式。他的话也让堂内一众庆幸天子脱离贼人魔抓的从属眼前一亮,而后纷纷将目光投向刘范,似乎是在期待刘范下令迎奉天子。 目光从王商的面上掠过,刘范沉吟不语,平淡扫过堂内众人,看着他们有的满含期待正襟危坐,有的依旧淡然,稳定不动。 刚才王商说出这些话的瞬间,刘范几乎就明白他的用意了,其实之前刘范是曾向王商透露过兵入关中的事情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而他此时将此事引出,就是为了看看益州境内有多少人是对天子皇权有敬重的。 王商可以唯刘范为尊,但并不代表所有的益州人都会唯刘范尊。若有这些人都认为迎奉天子,会让益州人地位更提高一筹的话,刘范可能就要应对这种情况作出另一种安排了。 随着王商话题推出,可堂内的众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最多就是抬起头看向刘范,似乎是想听从他的意思。但这一方面也说明,堂内的这些人似乎并没有将天子放在眼里。 并不能说不将天子放在眼里,或许是因为益州距离朝廷太远了,自从光武帝定都洛阳后,大汉天子的辐射影响力也已经从关西转移到了山东。像凉州、益州这些偏远州郡,似乎有渐渐被遗忘的趋势。 甚至说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大汉的州郡,但与帝都洛阳的交流似乎着实很一般。所以,导致现在朝廷遇到困难,益州本土派系基本上内心毫无波澜。 而部分从关中迁徙过来的东洲士人,只是幽幽低头垂息一声就不再多言了。终究他们当初从东洲避难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对当地的情况感到绝望了。 若不然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一时间,整个厅堂内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东归的朝廷说句话,哪怕是简单的身为汉臣当忠君爱国这等体面话,也不见有人站出来说两句。 终归后汉的百余年政治中心偏移,已经让这些关西人越来越少的感受到大汉朝廷的照抚。数代下来,那层薄弱的归属感也终将消失。这也是后汉后几十年,凉、益二州频频有人造反的原因。既然对朝廷没有敬畏、没有期待,那受到不公待遇时必然是要反抗出来的。 “天子能够逃脱凉州军的束缚着实值得庆幸,我昔日从长安杀出时就曾下定决心,后来定是要率兵杀入关中,迎奉天子的。只可以,天子并没有等到我前去,就已经弃我关西,往山东去了。也罢,山东终究富庶,比之吾等关西偏僻地,当有更好的施展。”深吸一串鼻息,刘范表情不知是喜是悲,“然天子不愿西进,我却不能忘典,吾意即刻筹备兵粮物资,由汉中入关中,使关中百姓安定!” “将军,如今关中疲敝,若将军此时入主关中,虽然无甚压力,但于益州民畜之蓄养着实增添了不小压力,还望将军能够三思!”说话之人是王累,以他耿直的性格,并不建议,此时就进入关中,这样会让刚刚有所好转的益州,再次陷入人民饥馑的状态。 王累此言一出,倒是引得不少益州士人颔首认同。不去迎奉天子,是因为他们原本就不信仰天子,不过若非要此时进入关中,对益州而言压力无疑是大的。从某种角度来说,在未来的一年时间里,益州以一州之力在蓄养两州百姓,这样的负担真的不小。 尤其是刘范还并不是一名低调的君主,万一在关中又与西凉军展开持久性的大战,那么以益州的储备很可能熬不到明年秋收。心系益州的本土掾吏们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王商的身上,希望他能站出来说两句。 “将军,如今益州刚刚经历先牧伯丧葬,虽说前些年有些存储,但并不是适合在此时发动对关中的战争,为益州计、为将军声名计,还请将军三思!”王商在牧府理事多年,当然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于是他先将刚才王累说的物资的理由推翻,再重新寻一个名声的理由来劝阻刘范。 名声这个理由,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全看刘范本人如何去想,显然按照刘范的主张,是不会将这种影响放在心上的。不过他却不能自己去反驳,必须要寻个人替他诡辩。 这时众人都以为刘范会询问法正,不想他却是侧首看向荀攸,“不知公达对此事如何看待?” 这一问,倒是出乎堂内所有人的意料。 荀攸身为蜀郡太守,参与州牧府议事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不过从荀攸主政蜀郡开始,他似乎就很好提出什么战略意见,基本都是治理百姓为主。然而,现在刘范却主动点了他。 “启禀将军,攸以为将军身为汉室宗亲,眼见西凉贼寇将天子逼走京都,却不管不顾,此事若传扬出去,影响怕是极大!”荀攸语气沉稳不紧不慢说道。 此言出口后,整个殿堂内出奇的安静。方才还以益州民力不足劝说的王累,张了张嘴,竟不知怎么反驳了。同样提出名声论的王商也是眼神雪亮,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刘范会如此重视荀攸。 此人要么不出声,但凡出声,必能一针见血。 是的,身为皇室宗亲的刘范,得知大汉天子被西凉军逼迫出长安,还尾随追杀后,居然自己龟缩在益州,毫无表示!如此行径,若让天下人知道,往后还有谁能再看得起你益州牧! 若益州牧在天下人面前失了颜面,你益州再富庶、百姓再多,又有何用?又能得到什么满足? 显然荀攸的这句话,虽然平平淡淡,却着实是丢进平静湖面的一个石子,掀起层层涟漪。 安静许久,刘范看众人都不再说话,才缓缓开口,“文表与子索方才所说,我亦思量了许久,但公达之言却直接切中了如今我益州之要害。如诸位所言,眼下兵入关中无疑讲给益州带来极大压力,然而若不入关中,我益州受损的便不止粮草人马,可能还有永远也无法走出汉中的窘境!” “诸位应当也知道,吾乃鲁恭王之后,属皇室宗亲,当今天子在长安受李傕郭汜把控时,我便积极联络家父与马腾将军,企图击溃他们将天子救出困境。只可惜,当时西凉军势力颇大,并不能击败,而今凉州军内部自乱,也当是我挺身而出之时。” 刘范一番话说的意思很明显,他同荀攸的想法是一样的,在天子东归之际,发兵往关中支援天子的。即使不能接回天子,刘范还是要做出行动,对天子声援。 刚才荀攸的话已经让众人陷入了思考,再加上刘范的这一番说辞,堂你众人也都明白刘范的想法和益州接下来的动作。许久,堂内没有人再站出来说什么。 相比于今后一年益州上下勒紧裤腰带熬过去,益州成长的文臣武将无法走出益州才是影响更大的事情。终究堂内的众人都是眼光长远的人,面对这种抉择,他们还是明智的。 堂内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刘范的话其实已经算是定下了基本论调。接下来,堂内众人就不再纠结要不要出兵关中,而是如何以最小的损耗兵入关中。 “将军若要兵入关中,当以汉中为根基,兵马集聚与汉中,从褒斜道入关中,可直达长安。将军从长安杀回益州距今也不过年余,对于当地地形地势比堂内诸位更清楚。用兵运粮等方式,将军下令,吾等依令行事便是!”王商作为早期就知道刘发意图的牧府大吏,此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也同样是在告诉刘范,只要他下达命令,自己就能迅速将事情安排到位。这也侧面说明王商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此番前往关中,主力当属我益州众。以徐晃所部的賨叟兵为先锋,以东州兵为主力兵马,益州精锐郡国兵为后军,随我一同前往汉中。此战,我当打出属于益州的战略风采!” 刘范话落,堂内众人俱是一震,纷纷拱手看向应命。 既然身为益州牧的刘范已经决定向关中发兵,别的人当然不会再说什么反对意见,他们能做的就是准备好接下来巴蜀对汉中的物资供给,而后再以汉中为跳板向关中发动的战斗。 其实从战略意义上说,刘范在这个时候乘机南下关中是最合适的。眼下的关中既没有强大军阀坐镇,又不是民生太过凋零。如今的关中也只是经历了西凉军祸害几年而已,等到关中被西凉军祸害数年后,百里荒无人烟的时候,那时候再去拿下关中,收获就已经不大了。 此时拿下关中,一来可以稳住人口流失,而来可以趁着中原战乱,努力发展。等积攒个数年,关中重新成为物阜民丰的富饶之地后,再发兵东向,基本上无人可以撼动了。 至少,那时候的刘范已经身处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步。 牧府中的众从属也并非无智之人,只是有时候为了本土的利益,他们不得不站出来争取,但如果遇上当权者,已经下定决心,他们也会迅速行动起来。 毕竟,集权时代的君主就是这个区域行为的宗旨与核心。 随着州牧府将令下达,州郡内各地的兵马粮草都开始调动起来。而刘范为了节省民力,特意让工匠制作了一种独轮车,既能便捷运输,又节省人力成本。 比之前的肩挑担扛要省力气的多,而且独轮车运输见窄小的栈道上也能运输,可谓是给益州往汉中运输粮食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王商对于刘范的这一发明自然是赞不绝口,连忙安排王甫在广汉大量制造,巴蜀的粮食可以用车架舟船运输到广汉,但从广汉到汉中则需要这些独轮车帮助。 在王商调集巴蜀物资的时候,作为此战先锋军的徐晃也率先进入了汉中。 第163章 梳理汉中 当初刘范拿下汉中的时候,其实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包括张鲁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刘范会直接攻击南郑。 毕竟好不容易从关中捡回一条命,张鲁不再汉中将其截杀,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哪里会想到刘范居然敢当场就对南郑下手。 而南郑被轻易拿下也是因为汉中之地多年没有受到战乱影响,昔年张修与苏固间的战斗也只是小打小闹,基本算不上战争。 历史上真正在汉中算的上大战的,也就是刘备在汉中与曹操的那场巅峰对决。 最后结果以曹操损失爱将夏侯渊,刘备进位汉中王而结束。 其他,在历史的长河上,似乎没有什么精彩的大战。 不过刘范那般轻易就夺下汉中,还是让汉中的一众文武内心纠结的。毕竟汉中深处山陇之间,基本上没有什么容易攻击的地方。只要扼守险要地方,寻常人谁能轻易攻进来。 所以,当刘范将汉中交给孟达、阎圃之后,在阎圃的建议下,孟达分别分兵严防死守各个要塞险关,阻止一切可以轻易攻夺汉中的可能。 阳平关 当徐晃率领数万精锐賨叟兵,兵临关下的时候,城上的守将杨柏是懵的。 突然出现的一大群精悍军卒列队城下,杨柏吓破了一半的胆,还以为益州的賨叟夷王造反,领着族人都杀到汉中来了。好在,此行带兵的是徐晃。杨柏与他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当初要不是杨柏投的早,说不定就死在徐晃的大斧下了。 “徐将军!”颠颠的从城门口跑出来,杨柏满脸堆笑的将军令递还给徐晃,如今徐晃已经被刘范提拔为偏将军,属于刘范麾下军职最高的存在,对于他杨柏自然要小心对待,“此番率大军途径此地,难道是要征讨汉中吗?” “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横了他一眼,徐晃冷冷回应,“益州去岁方定,百姓正享受安居乐业的生活,你只需守好关塞,主公自会对你有所照抚!” “这么说振武将军也会来此地?”迅速抓住徐晃的重点,杨柏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故事的重点。面露潮红,杨柏有些兴奋的搓搓手,压低声音道:“此番振武将军是准备对关中用兵吗?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机会随军同行?” 嘿嘿直笑,杨柏搓着手此刻竟有些腼腆。 “你能不能随军,还得看主公如何安排,此番主公征调之兵马大多来自益州,待大军离去后,扼守巴蜀与汉中通道要塞的任务,主公定然是交给心腹信得过的人做的。你若能留下来。”向杨柏斜了斜眼,徐晃的话点到即止。 杨柏却是听得一脸兴奋,只是徐晃一席话,杨柏已经决定不再誓死都要镇守在阳平关了。 毕竟战场可以随时上,成为刘范信任的心腹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只言片语安抚完杨柏后,徐晃便率领大军继续向汉中进发,通过阳平关,其实已经算进入汉中境内了,只半日,徐晃便率兵抵达了褒城。 是的,徐晃没有前往南中,而是直接拿下了褒城。 当初刘范拿下汉中的时候,其实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包括张鲁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刘范会直接攻击南郑。毕竟好不容易从关中捡回一条命,张鲁不再汉中将其截杀,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哪里会想到刘范居然敢当场就对南郑下手。 而南郑被轻易拿下也是因为汉中之地多年没有受到战乱影响,昔年张修与苏固间的战斗也只是小打小闹,基本算不上战争。 历史上真正在汉中算的上大战的,也就是刘备在汉中与曹操的那场巅峰对决。 最后结果以曹操损失爱将夏侯渊,刘备进位汉中王而结束。 其他,在历史的长河上,似乎没有什么精彩的大战。 不过刘范那般轻易就夺下汉中,还是让汉中的一众文武内心纠结的。毕竟汉中深处山陇之间,基本上没有什么容易攻击的地方。只要扼守险要地方,寻常人谁能轻易攻进来。 所以,当刘范将汉中交给孟达、阎圃之后,在阎圃的建议下,孟达分别分兵严防死守各个要塞险关,阻止一切可以轻易攻夺汉中的可能。 阳平关 当徐晃率领数万精锐賨叟兵,兵临关下的时候,城上的守将杨柏是懵的。 突然出现的一大群精悍军卒列队城下,杨柏吓破了一半的胆,还以为益州的賨叟夷王造反,领着族人都杀到汉中来了。好在,此行带兵的是徐晃。杨柏与他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当初要不是杨柏投的早,说不定就死在徐晃的大斧下了。 “徐将军!”颠颠的从城门口跑出来,杨柏满脸堆笑的将军令递还给徐晃,如今徐晃已经被刘范提拔为偏将军,属于刘范麾下军职最高的存在,对于他杨柏自然要小心对待,“此番率大军途径此地,难道是要征讨汉中吗?” “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横了他一眼,徐晃冷冷回应,“益州去岁方定,百姓正享受安居乐业的生活,你只需守好关塞,主公自会对你有所照抚!” “这么说振武将军也会来此地?”迅速抓住徐晃的重点,杨柏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故事的重点。面露潮红,杨柏有些兴奋的搓搓手,压低声音道:“此番振武将军是准备对关中用兵吗?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机会随军同行?” 嘿嘿直笑,杨柏搓着手此刻竟有些腼腆。 “你能不能随军,还得看主公如何安排,此番主公征调之兵马大多来自益州,待大军离去后,扼守巴蜀与汉中通道要塞的任务,主公定然是交给心腹信得过的人做的。你若能留下来。”向杨柏斜了斜眼,徐晃的话点到即止。 杨柏却是听得一脸兴奋,只是徐晃一席话,杨柏已经决定不再誓死都要镇守在阳平关了。 毕竟战场可以随时上,成为刘范信任的心腹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只言片语安抚完杨柏后,徐晃便率领大军继续向汉中进发,通过阳平关,其实已经算进入汉中境内了,只半日,徐晃便率兵抵达了褒城。 是的,徐晃没有前往南中,而是直接拿下了褒城。当初刘范拿下汉中的时候,其实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包括张鲁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刘范会直接攻击南郑。毕竟好不容易从关中捡回一条命,张鲁不再汉中将其截杀,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哪里会想到刘范居然敢当场就对南郑下手。 而南郑被轻易拿下也是因为汉中之地多年没有受到战乱影响,昔年张修与苏固间的战斗也只是小打小闹,基本算不上战争。 历史上真正在汉中算的上大战的,也就是刘备在汉中与曹操的那场巅峰对决。 最后结果以曹操损失爱将夏侯渊,刘备进位汉中王而结束。 其他,在历史的长河上,似乎没有什么精彩的大战。 不过刘范那般轻易就夺下汉中,还是让汉中的一众文武内心纠结的。毕竟汉中深处山陇之间,基本上没有什么容易攻击的地方。只要扼守险要地方,寻常人谁能轻易攻进来。 所以,当刘范将汉中交给孟达、阎圃之后,在阎圃的建议下,孟达分别分兵严防死守各个要塞险关,阻止一切可以轻易攻夺汉中的可能。 阳平关 当徐晃率领数万精锐賨叟兵,兵临关下的时候,城上的守将杨柏是懵的。 突然出现的一大群精悍军卒列队城下,杨柏吓破了一半的胆,还以为益州的賨叟夷王造反,领着族人都杀到汉中来了。好在,此行带兵的是徐晃。杨柏与他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当初要不是杨柏投的早,说不定就死在徐晃的大斧下了。 “徐将军!”颠颠的从城门口跑出来,杨柏满脸堆笑的将军令递还给徐晃,如今徐晃已经被刘范提拔为偏将军,属于刘范麾下军职最高的存在,对于他杨柏自然要小心对待,“此番率大军途径此地,难道是要征讨汉中吗?” “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横了他一眼,徐晃冷冷回应,“益州去岁方定,百姓正享受安居乐业的生活,你只需守好关塞,主公自会对你有所照抚!” “这么说振武将军也会来此地?”迅速抓住徐晃的重点,杨柏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故事的重点。面露潮红,杨柏有些兴奋的搓搓手,压低声音道:“此番振武将军是准备对关中用兵吗?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机会随军同行?” 嘿嘿直笑,杨柏搓着手此刻竟有些腼腆。 “你能不能随军,还得看主公如何安排,此番主公征调之兵马大多来自益州,待大军离去后,扼守巴蜀与汉中通道要塞的任务,主公定然是交给心腹信得过的人做的。你若能留下来。”向杨柏斜了斜眼,徐晃的话点到即止。 杨柏却是听得一脸兴奋,只是徐晃一席话,杨柏已经决定不再誓死都要镇守在阳平关了。 毕竟战场可以随时上,成为刘范信任的心腹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只言片语安抚完杨柏后,徐晃便率领大军继续向汉中进发,通过阳平关,其实已经算进入汉中境内了,只半日,徐晃便率兵抵达了褒城。 是的,徐晃没有前往南中,而是直接拿下了褒城。当初刘范拿下汉中的时候,其实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包括张鲁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刘范会直接攻击南郑。毕竟好不容易从关中捡回一条命,张鲁不再汉中将其截杀,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哪里会想到刘范居然敢当场就对南郑下手。 而南郑被轻易拿下也是因为汉中之地多年没有受到战乱影响,昔年张修与苏固间的战斗也只是小打小闹,基本算不上战争。 历史上真正在汉中算的上大战的,也就是刘备在汉中与曹操的那场巅峰对决。 最后结果以曹操损失爱将夏侯渊,刘备进位汉中王而结束。 其他,在历史的长河上,似乎没有什么精彩的大战。 不过刘范那般轻易就夺下汉中,还是让汉中的一众文武内心纠结的。毕竟汉中深处山陇之间,基本上没有什么容易攻击的地方。只要扼守险要地方,寻常人谁能轻易攻进来。 所以,当刘范将汉中交给孟达、阎圃之后,在阎圃的建议下,孟达分别分兵严防死守各个要塞险关,阻止一切可以轻易攻夺汉中的可能。 阳平关 当徐晃率领数万精锐賨叟兵,兵临关下的时候,城上的守将杨柏是懵的。 突然出现的一大群精悍军卒列队城下,杨柏吓破了一半的胆,还以为益州的賨叟夷王造反,领着族人都杀到汉中来了。好在,此行带兵的是徐晃。杨柏与他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当初要不是杨柏投的早,说不定就死在徐晃的大斧下了。 “徐将军!”颠颠的从城门口跑出来,杨柏满脸堆笑的将军令递还给徐晃,如今徐晃已经被刘范提拔为偏将军,属于刘范麾下军职最高的存在,对于他杨柏自然要小心对待,“此番率大军途径此地,难道是要征讨汉中吗?” “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横了他一眼,徐晃冷冷回应,“益州去岁方定,百姓正享受安居乐业的生活,你只需守好关塞,主公自会对你有所照抚!” “这么说振武将军也会来此地?”迅速抓住徐晃的重点,杨柏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故事的重点。面露潮红,杨柏有些兴奋的搓搓手,压低声音道:“此番振武将军是准备对关中用兵吗?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机会随军同行?” 嘿嘿直笑,杨柏搓着手此刻竟有些腼腆。 “你能不能随军,还得看主公如何安排,此番主公征调之兵马大多来自益州,待大军离去后,扼守巴蜀与汉中通道要塞的任务,主公定然是交给心腹信得过的人做的。你若能留下来。”向杨柏斜了斜眼,徐晃的话点到即止。 杨柏却是听得一脸兴奋,只是徐晃一席话,杨柏已经决定不再誓死都要镇守在阳平关了。 毕竟战场可以随时上,成为刘范信任的心腹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只言片语安抚完杨柏后,徐晃便率领大军继续向汉中进发,通过阳平关,其实已经算进入汉中境内了,只半日,徐晃便率兵抵达了褒城。 是的,徐晃没有前往南中,而是直接拿下了褒城。 第164章 先锋入关 不消多言,走进太守府的不是旁人,正是商署的司尉杨松。 躬身拱手朝着刘范深深揖礼,“商署杨松见过益州牧、振武将军!” 杨松的称呼也很有意思,不用于孟达,他将刘范益州牧的职务放到了前面,后面才是振武将军。可见在杨松的心里,刘范最具权势的身份,永远是他追随的方向。 “杨司尉在汉中这段时间,多方便劳碌,四处奔波着实辛苦,无需这般见外。”说着,刘范也伸手将他虚扶起来,顺势把住他的手腕,刘范牵引着他往席榻方向坐去。 “吾在成都时便经常听人说起,司尉在汉中将商署的规模一提再提,原以为那些人只是嫉妒司尉的能力,故意构陷你与的。今日来南郑一看,这汉中的市肆贸易的范围当真不小,这其中杨司尉恐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拉着杨松的手,刘范亲和的向他询问起商署的筹建事情。 “松当初幸得将军看重,委以西南诸商事,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怠慢。”只能说刘范将人心把握已经到了种侦询不露痕迹的地步,杨松听刘范的话没有半句对汉中商署的怀疑,只有筹建商署期间工作辛劳的慰问,只这番话,就让杨松心里倍感温暖哪里还会有其他怨言。 “当初将军刚入汉中时,时局也是艰难的紧,但彼时松已经在将军身上看到了大汉的希望,于是松义无反顾的将家族的财帛尽数拿出来支援将军,如今见将军当真也成为了益州之主,松心性欣慰之余也不免替将军开心。”杨松开口先絮叨着说起当初刘范刚入汉中那时候的事情。 这种以从前的事情乃勾起交谈者回忆的情感交流手法,显然是杨松常用的,至少此时刘范却是有些感慨万千,无论怎么说当初杨松就是实实在在的支持了他。如果没有杨松,刘范不可能凭借那光秃秃的兵马,就在广汉僵持了那么久。 也正因为杨松的倾囊相助,让刘范有了直面巴蜀本土势力的底气。“当初若不是你,我也确实不能那么短就征服巴蜀的。”握着杨松的手,刘范不由喟叹。 “后来将军在广汉站稳脚跟,甚至进入成都,开始在巴蜀掀起风云后,我便知道,我在汉中能够给将军的帮助越来越小了,我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将当初将军交代我的商署的事情办好。于是我积极联络荆州和益州方面,由于巴郡混乱,江上水贼较多,我便以山路稳妥的理由,不断从巴蜀引入稀少贵重物品。 将军其实也应该知晓的,从西城循着汉水一路向东,其实可以进入南阳与荆北的,而荆北作为连接中原的纽带,这场由汉中发起的商贸合作就这样正式打开了。为了不让荆州对我汉中商贸有抵触,我便以杨氏的名义,向荆州运输财货,而后又接着联络上了华阴杨氏,让他们牵线,引入关中的物品,最后三州奇珍异宝都汇聚到了汉中进行贸易。 这其中当然也有大量的必须物资,似荆州的粮食、西凉的战马,这些我都有意识的将其囤积在汉中,并没有轻易向两方兜售。当然这期间,商署除了囤积大量必须物资,再做的就是在荆州与关中不断扩张。”说着,杨松压低声音,附在刘范耳侧轻声道:“荆州商署方面的事情我都已经交付给了仲宣公子!” 杨松这句话出口,一直面色古井无波的刘范,终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稍微战术后仰,刘范与杨松拉开些距离,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会,才笑道:“有杨司尉在汉中署理这商署的事情,我也就放心了!” 终究,刘范没有再说出对杨松质疑的话。一来,这样的问话容易让杨松内心产生芥蒂;二来,他杨松也并非愚笨之人,已经很自觉的将荆州方面商署的事情交割给了刘诞,刘范当然可以相信他杨松了。 刘范没有那么绝情,无论怎样杨松都是当初第一个愿意倾家资助自己的豪族,若不是歹意昭章,刘范是绝不会轻易对杨氏动手的,否则他以后还如何让手底下的豪族放心,让新的豪族加入。 原本众人都以为刘范率大军来汉中后,会对商署进行查处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刘范只是与杨松进入后堂署舍聊了一段时间后,就见杨松喜笑颜颜的离开了太守府。 而刘范也正式宣布汉中的锦衣卫以及刺奸署早就成立,这次全部搬到了明面上来,由当初刘范留在汉中的刘氏家将孙肇。是的,孙肇正是之前刘诞在汉中发展的锦衣卫和刺奸的头领。 当初刘诞在巴蜀接手刘焉势力的时候,发现他对汉中的控制力尤为薄弱,于是他当即派遣心腹,前往汉中联络孙肇,因为孙肇也是刘焉留给他的情报网中的一人。随后,刘诞便暗中让孙肇在汉中组建锦衣卫和刺奸署。 上次,刘范在成都向汉中下达侦查命令的时候,就是孙肇接手的这件事。后来他将汉中调查到的内容,传到成都后也正是杨氏没有异常的结论。不过孙肇倒是没有向刘范禀报,刘诞在荆州已经接手荆州方面商署的事情。 估计也是杨松在得知刘范曾前往荆州过,后来自己去了一趟的。而这趟荆州行,恐怕也是让杨松与刘诞正式构建联络的契机,刘诞作为刘范的最信任的胞弟,又被秘密派遣道荆州做事,不管刘诞在做什么事情,但有刘诞在荆州,杨松毅然决然的将荆州的商署转交给刘诞,就说明杨松并没有与荆州方面产生过什么龌龊。 其实只要有阎圃等人细细想来,其实也能明白,杨松的家族就在汉中,他既然已经表态追随了刘范,只要刘范不现在就战死,杨松就不会以家族的前程去左右摇摆。 他现在有支持刘范崛起的原从功勋,只要能给刘范继续带来帮助,将来杨氏前途不可限量,他杨松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去勾连远在襄阳的刘表?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其中刘范也能明白,众人就是被杨松短短时间积攒聚拢的物资财物给惊到了,所以才对杨氏起了戒备心的! 不消多言,走进太守府的不是旁人,正是商署的司尉杨松。 躬身拱手朝着刘范深深揖礼,“商署杨松见过益州牧、振武将军!” 杨松的称呼也很有意思,不用于孟达,他将刘范益州牧的职务放到了前面,后面才是振武将军。可见在杨松的心里,刘范最具权势的身份,永远是他追随的方向。 “杨司尉在汉中这段时间,多方便劳碌,四处奔波着实辛苦,无需这般见外。”说着,刘范也伸手将他虚扶起来,顺势把住他的手腕,刘范牵引着他往席榻方向坐去。 “吾在成都时便经常听人说起,司尉在汉中将商署的规模一提再提,原以为那些人只是嫉妒司尉的能力,故意构陷你与的。今日来南郑一看,这汉中的市肆贸易的范围当真不小,这其中杨司尉恐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拉着杨松的手,刘范亲和的向他询问起商署的筹建事情。 “松当初幸得将军看重,委以西南诸商事,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怠慢。”只能说刘范将人心把握已经到了种侦询不露痕迹的地步,杨松听刘范的话没有半句对汉中商署的怀疑,只有筹建商署期间工作辛劳的慰问,只这番话,就让杨松心里倍感温暖哪里还会有其他怨言。 “当初将军刚入汉中时,时局也是艰难的紧,但彼时松已经在将军身上看到了大汉的希望,于是松义无反顾的将家族的财帛尽数拿出来支援将军,如今见将军当真也成为了益州之主,松心性欣慰之余也不免替将军开心。”杨松开口先絮叨着说起当初刘范刚入汉中那时候的事情。 这种以从前的事情乃勾起交谈者回忆的情感交流手法,显然是杨松常用的,至少此时刘范却是有些感慨万千,无论怎么说当初杨松就是实实在在的支持了他。如果没有杨松,刘范不可能凭借那光秃秃的兵马,就在广汉僵持了那么久。 也正因为杨松的倾囊相助,让刘范有了直面巴蜀本土势力的底气。“当初若不是你,我也确实不能那么短就征服巴蜀的。”握着杨松的手,刘范不由喟叹。 “后来将军在广汉站稳脚跟,甚至进入成都,开始在巴蜀掀起风云后,我便知道,我在汉中能够给将军的帮助越来越小了,我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将当初将军交代我的商署的事情办好。于是我积极联络荆州和益州方面,由于巴郡混乱,江上水贼较多,我便以山路稳妥的理由,不断从巴蜀引入稀少贵重物品。 将军其实也应该知晓的,从西城循着汉水一路向东,其实可以进入南阳与荆北的,而荆北作为连接中原的纽带,这场由汉中发起的商贸合作就这样正式打开了。为了不让荆州对我汉中商贸有抵触,我便以杨氏的名义,向荆州运输财货,而后又接着联络上了华阴杨氏,让他们牵线,引入关中的物品,最后三州奇珍异宝都汇聚到了汉中进行贸易。 这其中当然也有大量的必须物资,似荆州的粮食、西凉的战马,这些我都有意识的将其囤积在汉中,并没有轻易向两方兜售。当然这期间,商署除了囤积大量必须物资,再做的就是在荆州与关中不断扩张。”说着,杨松压低声音,附在刘范耳侧轻声道:“荆州商署方面的事情我都已经交付给了仲宣公子!” 杨松这句话出口,一直面色古井无波的刘范,终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稍微战术后仰,刘范与杨松拉开些距离,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会,才笑道:“有杨司尉在汉中署理这商署的事情,我也就放心了!” 终究,刘范没有再说出对杨松质疑的话。一来,这样的问话容易让杨松内心产生芥蒂;二来,他杨松也并非愚笨之人,已经很自觉的将荆州方面商署的事情交割给了刘诞,刘范当然可以相信他杨松了。 刘范没有那么绝情,无论怎样杨松都是当初第一个愿意倾家资助自己的豪族,若不是歹意昭章,刘范是绝不会轻易对杨氏动手的,否则他以后还如何让手底下的豪族放心,让新的豪族加入。 原本众人都以为刘范率大军来汉中后,会对商署进行查处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刘范只是与杨松进入后堂署舍聊了一段时间后,就见杨松喜笑颜颜的离开了太守府。 而刘范也正式宣布汉中的锦衣卫以及刺奸署早就成立,这次全部搬到了明面上来,由当初刘范留在汉中的刘氏家将孙肇。是的,孙肇正是之前刘诞在汉中发展的锦衣卫和刺奸的头领。 当初刘诞在巴蜀接手刘焉势力的时候,发现他对汉中的控制力尤为薄弱,于是他当即派遣心腹,前往汉中联络孙肇,因为孙肇也是刘焉留给他的情报网中的一人。随后,刘诞便暗中让孙肇在汉中组建锦衣卫和刺奸署。 上次,刘范在成都向汉中下达侦查命令的时候,就是孙肇接手的这件事。后来他将汉中调查到的内容,传到成都后也正是杨氏没有异常的结论。不过孙肇倒是没有向刘范禀报,刘诞在荆州已经接手荆州方面商署的事情。 估计也是杨松在得知刘范曾前往荆州过,后来自己去了一趟的。而这趟荆州行,恐怕也是让杨松与刘诞正式构建联络的契机,刘诞作为刘范的最信任的胞弟,又被秘密派遣道荆州做事,不管刘诞在做什么事情,但有刘诞在荆州,杨松毅然决然的将荆州的商署转交给刘诞,就说明杨松并没有与荆州方面产生过什么龌龊。 其实只要有阎圃等人细细想来,其实也能明白,杨松的家族就在汉中,他既然已经表态追随了刘范,只要刘范不现在就战死,杨松就不会以家族的前程去左右摇摆。 他现在有支持刘范崛起的原从功勋,只要能给刘范继续带来帮助,将来杨氏前途不可限量,他杨松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去勾连远在襄阳的刘表?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其中刘范也能明白,众人就是被杨松短短时间积攒聚拢的物资财物给惊到了,所以才对杨氏起了戒备心的! 第165章 残破的郿 不消多言,走进太守府的不是旁人,正是商署的司尉杨松。躬身拱手朝着刘范深深揖礼,“商署杨松见过益州牧、振武将军!” 杨松的称呼也很有意思,不用于孟达,他将刘范益州牧的职务放到了前面,后面才是振武将军。可见在杨松的心里,刘范最具权势的身份,永远是他追随的方向。 “杨司尉在汉中这段时间,多方便劳碌,四处奔波着实辛苦,无需这般见外。”说着,刘范也伸手将他虚扶起来,顺势把住他的手腕,刘范牵引着他往席榻方向坐去。 “吾在成都时便经常听人说起,司尉在汉中将商署的规模一提再提,原以为那些人只是嫉妒司尉的能力,故意构陷你与的。今日来南郑一看,这汉中的市肆贸易的范围当真不小,这其中杨司尉恐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拉着杨松的手,刘范亲和的向他询问起商署的筹建事情。 “松当初幸得将军看重,委以西南诸商事,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怠慢。”只能说刘范将人心把握已经到了种侦询不露痕迹的地步,杨松听刘范的话没有半句对汉中商署的怀疑,只有筹建商署期间工作辛劳的慰问,只这番话,就让杨松心里倍感温暖哪里还会有其他怨言。 “当初将军刚入汉中时,时局也是艰难的紧,但彼时松已经在将军身上看到了大汉的希望,于是松义无反顾的将家族的财帛尽数拿出来支援将军,如今见将军当真也成为了益州之主,松心性欣慰之余也不免替将军开心。”杨松开口先絮叨着说起当初刘范刚入汉中那时候的事情。 这种以从前的事情乃勾起交谈者回忆的情感交流手法,显然是杨松常用的,至少此时刘范却是有些感慨万千,无论怎么说当初杨松就是实实在在的支持了他。如果没有杨松,刘范不可能凭借那光秃秃的兵马,就在广汉僵持了那么久。 也正因为杨松的倾囊相助,让刘范有了直面巴蜀本土势力的底气。“当初若不是你,我也确实不能那么短就征服巴蜀的。”握着杨松的手,刘范不由喟叹。 “后来将军在广汉站稳脚跟,甚至进入成都,开始在巴蜀掀起风云后,我便知道,我在汉中能够给将军的帮助越来越小了,我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将当初将军交代我的商署的事情办好。于是我积极联络荆州和益州方面,由于巴郡混乱,江上水贼较多,我便以山路稳妥的理由,不断从巴蜀引入稀少贵重物品。 将军其实也应该知晓的,从西城循着汉水一路向东,其实可以进入南阳与荆北的,而荆北作为连接中原的纽带,这场由汉中发起的商贸合作就这样正式打开了。为了不让荆州对我汉中商贸有抵触,我便以杨氏的名义,向荆州运输财货,而后又接着联络上了华阴杨氏,让他们牵线,引入关中的物品,最后三州奇珍异宝都汇聚到了汉中进行贸易。 这其中当然也有大量的必须物资,似荆州的粮食、西凉的战马,这些我都有意识的将其囤积在汉中,并没有轻易向两方兜售。当然这期间,商署除了囤积大量必须物资,再做的就是在荆州与关中不断扩张。”说着,杨松压低声音,附在刘范耳侧轻声道:“荆州商署方面的事情我都已经交付给了仲宣公子!” 杨松这句话出口,一直面色古井无波的刘范,终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稍微战术后仰,刘范与杨松拉开些距离,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会,才笑道:“有杨司尉在汉中署理这商署的事情,我也就放心了!” 终究,刘范没有再说出对杨松质疑的话。一来,这样的问话容易让杨松内心产生芥蒂;二来,他杨松也并非愚笨之人,已经很自觉的将荆州方面商署的事情交割给了刘诞,刘范当然可以相信他杨松了。 刘范没有那么绝情,无论怎样杨松都是当初第一个愿意倾家资助自己的豪族,若不是歹意昭章,刘范是绝不会轻易对杨氏动手的,否则他以后还如何让手底下的豪族放心,让新的豪族加入。 原本众人都以为刘范率大军来汉中后,会对商署进行查处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刘范只是与杨松进入后堂署舍聊了一段时间后,就见杨松喜笑颜颜的离开了太守府。 而刘范也正式宣布汉中的锦衣卫以及刺奸署早就成立,这次全部搬到了明面上来,由当初刘范留在汉中的刘氏家将孙肇。是的,孙肇正是之前刘诞在汉中发展的锦衣卫和刺奸的头领。 当初刘诞在巴蜀接手刘焉势力的时候,发现他对汉中的控制力尤为薄弱,于是他当即派遣心腹,前往汉中联络孙肇,因为孙肇也是刘焉留给他的情报网中的一人。随后,刘诞便暗中让孙肇在汉中组建锦衣卫和刺奸署。 上次,刘范在成都向汉中下达侦查命令的时候,就是孙肇接手的这件事。后来他将汉中调查到的内容,传到成都后也正是杨氏没有异常的结论。不过孙肇倒是没有向刘范禀报,刘诞在荆州已经接手荆州方面商署的事情。 估计也是杨松在得知刘范曾前往荆州过,后来自己去了一趟的。而这趟荆州行,恐怕也是让杨松与刘诞正式构建联络的契机,刘诞作为刘范的最信任的胞弟,又被秘密派遣到荆州做事。虽然杨松并不知道刘诞在做甚么大事,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将荆州的商署转交给刘诞。 而这一举动,也是杨松的高明之处,既对刘诞示好,又向刘范表明他并没有与荆州有过什么龌龊。毕竟商署的权力说交就交,表达的就是这个态度。 其实阎圃等人也仔细琢磨过,杨松的家族就在汉中,他既然已经表态追随了刘范,只要刘范不现在就战死,杨松就不会以家族的命运去赌博。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杨松现在可是支持刘范崛起的原从功勋。只要他能给继续刘范带来哪怕一丁点用处,刘范就绝不会弃他不顾。 将来杨氏的前途也是光明一片,他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去勾连远在襄阳的刘表。 且不论刘表最后能不能斗得过刘范,即便能斗过,杨松此时去投他恐怕也落不到几分好处。 其中道理,刘范明白,众人也看得懂。只不过由于这一年来,杨松统领商署期间,频繁与荆州、关中交涉,又积攒大量的物资。 这丰富的物质基础,让汉中这几位心里打鼓,也真的弄不清楚杨松到底在做什么,所以才会建议刘范对杨氏多些提防! 如今刘范既然已经与杨松说开,杨松又将近一年积攒的财力物力都向刘范和盘托出,刘范当然不能再怀疑他了。 不消多言,走进太守府的不是旁人,正是商署的司尉杨松。躬身拱手朝着刘范深深揖礼,“商署杨松见过益州牧、振武将军!” 杨松的称呼也很有意思,不用于孟达,他将刘范益州牧的职务放到了前面,后面才是振武将军。可见在杨松的心里,刘范最具权势的身份,永远是他追随的方向。 “杨司尉在汉中这段时间,多方便劳碌,四处奔波着实辛苦,无需这般见外。”说着,刘范也伸手将他虚扶起来,顺势把住他的手腕,刘范牵引着他往席榻方向坐去。 “吾在成都时便经常听人说起,司尉在汉中将商署的规模一提再提,原以为那些人只是嫉妒司尉的能力,故意构陷你与的。今日来南郑一看,这汉中的市肆贸易的范围当真不小,这其中杨司尉恐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拉着杨松的手,刘范亲和的向他询问起商署的筹建事情。 “松当初幸得将军看重,委以西南诸商事,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怠慢。”只能说刘范将人心把握已经到了种侦询不露痕迹的地步,杨松听刘范的话没有半句对汉中商署的怀疑,只有筹建商署期间工作辛劳的慰问,只这番话,就让杨松心里倍感温暖哪里还会有其他怨言。 “当初将军刚入汉中时,时局也是艰难的紧,但彼时松已经在将军身上看到了大汉的希望,于是松义无反顾的将家族的财帛尽数拿出来支援将军,如今见将军当真也成为了益州之主,松心性欣慰之余也不免替将军开心。”杨松开口先絮叨着说起当初刘范刚入汉中那时候的事情。 这种以从前的事情乃勾起交谈者回忆的情感交流手法,显然是杨松常用的,至少此时刘范却是有些感慨万千,无论怎么说当初杨松就是实实在在的支持了他。如果没有杨松,刘范不可能凭借那光秃秃的兵马,就在广汉僵持了那么久。 也正因为杨松的倾囊相助,让刘范有了直面巴蜀本土势力的底气。“当初若不是你,我也确实不能那么短就征服巴蜀的。”握着杨松的手,刘范不由喟叹。 “后来将军在广汉站稳脚跟,甚至进入成都,开始在巴蜀掀起风云后,我便知道,我在汉中能够给将军的帮助越来越小了,我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将当初将军交代我的商署的事情办好。于是我积极联络荆州和益州方面,由于巴郡混乱,江上水贼较多,我便以山路稳妥的理由,不断从巴蜀引入稀少贵重物品。 将军其实也应该知晓的,从西城循着汉水一路向东,其实可以进入南阳与荆北的,而荆北作为连接中原的纽带,这场由汉中发起的商贸合作就这样正式打开了。为了不让荆州对我汉中商贸有抵触,我便以杨氏的名义,向荆州运输财货,而后又接着联络上了华阴杨氏,让他们牵线,引入关中的物品,最后三州奇珍异宝都汇聚到了汉中进行贸易。 这其中当然也有大量的必须物资,似荆州的粮食、西凉的战马,这些我都有意识的将其囤积在汉中,并没有轻易向两方兜售。当然这期间,商署除了囤积大量必须物资,再做的就是在荆州与关中不断扩张。”说着,杨松压低声音,附在刘范耳侧轻声道:“荆州商署方面的事情我都已经交付给了仲宣公子!” 杨松这句话出口,一直面色古井无波的刘范,终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稍微战术后仰,刘范与杨松拉开些距离,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会,才笑道:“有杨司尉在汉中署理这商署的事情,我也就放心了!” 终究,刘范没有再说出对杨松质疑的话。一来,这样的问话容易让杨松内心产生芥蒂;二来,他杨松也并非愚笨之人,已经很自觉的将荆州方面商署的事情交割给了刘诞,刘范当然可以相信他杨松了。 刘范没有那么绝情,无论怎样杨松都是当初第一个愿意倾家资助自己的豪族,若不是歹意昭章,刘范是绝不会轻易对杨氏动手的,否则他以后还如何让手底下的豪族放心,让新的豪族加入。 原本众人都以为刘范率大军来汉中后,会对商署进行查处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刘范只是与杨松进入后堂署舍聊了一段时间后,就见杨松喜笑颜颜的离开了太守府。 而刘范也正式宣布汉中的锦衣卫以及刺奸署早就成立,这次全部搬到了明面上来,由当初刘范留在汉中的刘氏家将孙肇。是的,孙肇正是之前刘诞在汉中发展的锦衣卫和刺奸的头领。 当初刘诞在巴蜀接手刘焉势力的时候,发现他对汉中的控制力尤为薄弱,于是他当即派遣心腹,前往汉中联络孙肇,因为孙肇也是刘焉留给他的情报网中的一人。随后,刘诞便暗中让孙肇在汉中组建锦衣卫和刺奸署。 上次,刘范在成都向汉中下达侦查命令的时候,就是孙肇接手的这件事。后来他将汉中调查到的内容,传到成都后也正是杨氏没有异常的结论。不过孙肇倒是没有向刘范禀报,刘诞在荆州已经接手荆州方面商署的事情。 估计也是杨松在得知刘范曾前往荆州过,后来自己去了一趟的。而这趟荆州行,恐怕也是让杨松与刘诞正式构建联络的契机,刘诞作为刘范的最信任的胞弟,又被秘密派遣道荆州做事,不管刘诞在做什么事情,但有刘诞在荆州,杨松毅然决然的将荆州的商署转交给刘诞,就说明杨松并没有与荆州方面产生过什么龌龊。 第166章 大军入关 关中 当徐晃率领军队抵达褒斜关的时候,关上值守的军卒已经没有几个了。 当兵为了军饷,如今长安朝廷早已经名存实亡,他们的食俸也跟着早就断掉了。原本去年,朝廷对关中各郡县还颇有些照抚。 据说天子将董卓杀死后,留下的李傕郭汜并没有董卓的威势,所以众公卿大臣,联合起来勉强还可以在治理方面与他们相抗衡。 可随着马腾韩遂去岁被郭汜樊稠击退败走后,关中就再也没有安宁过。 那些在战乱中溃逃的兵卒,先是躲进了山里,待郭汜、马腾双方都退走后,他们又冒了出来,此类匪兵比真正的山贼还要凶残,只要他们想抢夺的,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于是关中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不断有豪强、村落家破人亡,而李傕郭汜等人又只顾着在长安城内争权夺利。根本不管地方县邑的百姓的死活,当后来,粮食不够用后,索性这些自命朝廷军的西凉军也开始洗劫关中。 到最后连天子准备用来赈济灾民的粮食都被李傕郭汜率兵给抢了。 当初天子颁布诏令要赈济灾民的时候,关中的百姓是遥首期盼,期待着天子能够带领大家走出灾荒。 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兵荒马乱的乱世。 赈济的粮食被西凉军劫持,天子在西凉军面前的威严再也不存在。朝廷与西凉莽夫间残存的一丝颜面也彻底撕开。 长安城内开始动乱,谁也不知道天子最终会怎样惩罚这群十恶不赦的西凉匪兵。 但可以知道的是,未来的几年内关中都将是无人问津的荒凉地。幽幽叹了口气,戍守在关楼上的中候颇为无奈,原本他是因为不愿意离开故土,所以想着守着关中谋份差事,勉强能够糊口就可以了。 可终究老天不会怜悯任何一个无能为力的人,他可能最后还是要背井离乡,客死他乡。 扭头看了身后数十名同样拄着长戈无精打采的同伴,中候有些悲凉,“听说长安城内的大人们都随着天子去东边了,这西边往后真的就没人管了。” “唉!当初公卿大人们在时,郡县内还能寻到做主的人,如今恐怕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同样叹口气,副军候是他的老搭档了,“想要关中再恢复往日的秩序还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接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起来。稍倾,忽然一年轻的戍卒指着远处的关楼下大喊起来,“你们看,有旗帜,好像有军队入关!” “你胡咧咧甚么!”抬手给了戍卒一巴掌,老中候嘟囔的低骂着,“这时节,关中连官军都找不到,还军队!” 可是他的话只说到一半,自己就愣住了。真正的看着远处山道中越聚越多的旗帜,以及渐渐扬子的烟尘,他终于可以断定真的是大军杀过来了! “快!敲警钟,燃烽火!”军候大声喊道。 “现在关中哪里还有人啊?开关投降算了!”拎着长戈刚刚走出几步,军候便被副军候的话说听了脚步,“这军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兵卒,就凭我等这几十人,还不够人家一波箭雨的,别操那份闲心了,开关献降吧!” 良久的沉默,许久,城关上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副军候。末了,还有一名干瘦的青年戍卒,干涩的滚动了下喉结,问了句,“他们有没有吃的?” 这一刻,包括军候在内所有的关上戍卒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倾泻掉。饥饿终究使他们放弃了没有希望的抵抗。 大军抵达城下,城门吱呀呀的打开。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军候领着不足百人,出城迎接,请大军入关。 看着他们的模样,徐晃大致也清楚关中现在的情况了。 李傕郭汜相争各自麾下囤聚了大量兵卒,自身的粮食都不够吃,又哪里还有别的粮食来照顾这些不在长安的关塞守军。 让军卒给他们一些干粮,徐晃向他们打听起关中的情况。不过,他们也是长期在褒斜关值守,对关中具体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军方的李傕、郭汜、樊稠等三人互相厮杀,西凉军一片混乱。 至于朝廷的公卿以及天子是现在何处,具体又是什么状态,他们并不知道。 不过他们倒也向徐晃证实了如今关中是没人管理了的。 得知关中情况后,徐晃也不由叹口气,短短一年时间,关中已经再不是当初的关中了。当初走褒斜关的时候,徐晃还觉得西凉军对关中的控制力极强。 如今再回来看,关隘上哪里还有西凉军,全都是关中本地人。那些凉州出身的兵卒,该跑的早就跑了,就是不跑的也被山上的几个伙伴拉拢过去一起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公达先生,眼下我等该如何行事?”跟着徐晃身边一同上城关的荀攸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直到徐晃问他,他才稍微抬起眼睑看了看说话中候的表情,又低头沉默不语。 抬手向军候摆摆手,立马有从卒过来将军候带下去,等到阁内只剩下两个人后,荀攸才稳声开口,“李傕郭汜固然鲁莽,但同为西凉人的贾诩却并不鲁莽,若不是逼不得已,贾诩定然是会劝说两人的。既然眼下情况已经这般,那便是说,李郭二人主动放任天子离去的可能性很大。” “先生的意思是,李郭二人觉得手握天子已经没有多少利益了,于是就放他东归,自己在这关中裂土称王?”徐晃是聪明人,荀攸稍微一点拨,他便能想明白。 而此番刘范之所以派荀攸与徐晃搭档,就是让他沉稳的同时,更能窥破事情的玄妙所在。显然荀攸的洞察能力,直接看到了徐晃没想到的地方。 “那李郭二人若想留在关中,我军拿下关中可就有些棘手了!”面露忧虑,荀攸说李郭想留在关中,那刘范原本计划的清理关中小喽啰的计划,也会变相的增加了难度。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关中当徐晃率领军队抵达褒斜关的时候,关上值守的军卒已经没有几个了。 当兵为了军饷,如今长安朝廷早已经名存实亡,他们的食俸也跟着早就断掉了。原本去年,朝廷对关中各郡县还颇有些照抚。 据说天子将董卓杀死后,留下的李傕郭汜并没有董卓的威势,所以众公卿大臣,联合起来勉强还可以在治理方面与他们相抗衡。 可随着马腾韩遂去岁被郭汜樊稠击退败走后,关中就再也没有安宁过。 那些在战乱中溃逃的兵卒,先是躲进了山里,待郭汜、马腾双方都退走后,他们又冒了出来,此类匪兵比真正的山贼还要凶残,只要他们想抢夺的,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于是关中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不断有豪强、村落家破人亡,而李傕郭汜等人又只顾着在长安城内争权夺利。根本不管地方县邑的百姓的死活,当后来,粮食不够用后,索性这些自命朝廷军的西凉军也开始洗劫关中。 到最后连天子准备用来赈济灾民的粮食都被李傕郭汜率兵给抢了。 当初天子颁布诏令要赈济灾民的时候,关中的百姓是遥首期盼,期待着天子能够带领大家走出灾荒。 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兵荒马乱的乱世。 赈济的粮食被西凉军劫持,天子在西凉军面前的威严再也不存在。朝廷与西凉莽夫间残存的一丝颜面也彻底撕开。 长安城内开始动乱,谁也不知道天子最终会怎样惩罚这群十恶不赦的西凉匪兵。 但可以知道的是,未来的几年内关中都将是无人问津的荒凉地。幽幽叹了口气,戍守在关楼上的中候颇为无奈,原本他是因为不愿意离开故土,所以想着守着关中谋份差事,勉强能够糊口就可以了。 可终究老天不会怜悯任何一个无能为力的人,他可能最后还是要背井离乡,客死他乡。 扭头看了身后数十名同样拄着长戈无精打采的同伴,中候有些悲凉,“听说长安城内的大人们都随着天子去东边了,这西边往后真的就没人管了。” “唉!当初公卿大人们在时,郡县内还能寻到做主的人,如今恐怕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同样叹口气,副军候是他的老搭档了,“想要关中再恢复往日的秩序还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接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起来。稍倾,忽然一年轻的戍卒指着远处的关楼下大喊起来,“你们看,有旗帜,好像有军队入关!” “你胡咧咧甚么!”抬手给了戍卒一巴掌,老中候嘟囔的低骂着,“这时节,关中连官军都找不到,还军队!” 可是他的话只说到一半,自己就愣住了。真正的看着远处山道中越聚越多的旗帜,以及渐渐扬子的烟尘,他终于可以断定真的是大军杀过来了! “快!敲警钟,燃烽火!”军候大声喊道。 “现在关中哪里还有人啊?开关投降算了!”拎着长戈刚刚走出几步,军候便被副军候的话说听了脚步,“这军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兵卒,就凭我等这几十人,还不够人家一波箭雨的,别操那份闲心了,开关献降吧!” 良久的沉默,许久,城关上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副军候。末了,还有一名干瘦的青年戍卒,干涩的滚动了下喉结,问了句,“他们有没有吃的?” 这一刻,包括军候在内所有的关上戍卒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倾泻掉。饥饿终究使他们放弃了没有希望的抵抗。 大军抵达城下,城门吱呀呀的打开。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军候领着不足百人,出城迎接,请大军入关。 看着他们的模样,徐晃大致也清楚关中现在的情况了。 李傕郭汜相争各自麾下囤聚了大量兵卒,自身的粮食都不够吃,又哪里还有别的粮食来照顾这些不在长安的关塞守军。 让军卒给他们一些干粮,徐晃向他们打听起关中的情况。不过,他们也是长期在褒斜关值守,对关中具体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军方的李傕、郭汜、樊稠等三人互相厮杀,西凉军一片混乱。 至于朝廷的公卿以及天子是现在何处,具体又是什么状态,他们并不知道。 不过他们倒也向徐晃证实了如今关中是没人管理了的。 得知关中情况后,徐晃也不由叹口气,短短一年时间,关中已经再不是当初的关中了。当初走褒斜关的时候,徐晃还觉得西凉军对关中的控制力极强。 如今再回来看,关隘上哪里还有西凉军,全都是关中本地人。那些凉州出身的兵卒,该跑的早就跑了,就是不跑的也被山上的几个伙伴拉拢过去一起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公达先生,眼下我等该如何行事?”跟着徐晃身边一同上城关的荀攸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直到徐晃问他,他才稍微抬起眼睑看了看说话中候的表情,又低头沉默不语。 抬手向军候摆摆手,立马有从卒过来将军候带下去,等到阁内只剩下两个人后,荀攸才稳声开口,“李傕郭汜固然鲁莽,但同为西凉人的贾诩却并不鲁莽,若不是逼不得已,贾诩定然是会劝说两人的。既然眼下情况已经这般,那便是说,李郭二人主动放任天子离去的可能性很大。” “先生的意思是,李郭二人觉得手握天子已经没有多少利益了,于是就放他东归,自己在这关中裂土称王?”徐晃是聪明人,荀攸稍微一点拨,他便能想明白。 而此番刘范之所以派荀攸与徐晃搭档,就是让他沉稳的同时,更能窥破事情的玄妙所在。显然荀攸的洞察能力,直接看到了徐晃没想到的地方。 “那李郭二人若想留在关中,我军拿下关中可就有些棘手了!”面露忧虑,荀攸说李郭想留在关中,那刘范原本计划的清理关中小喽啰的计划,也会变相的增加了难度。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第167章 混乱关中 关中的混乱程度让人无法想象。 当兵为了军饷,如今长安朝廷早已经名存实亡,他们的食俸也跟着早就断掉了。原本去年,朝廷对关中各郡县还颇有些照抚。 据说天子将董卓杀死后,留下的李傕郭汜并没有董卓的威势,所以众公卿大臣,联合起来勉强还可以在治理方面与他们相抗衡。 可随着马腾韩遂去岁被郭汜樊稠击退败走后,关中就再也没有安宁过。 那些在战乱中溃逃的兵卒,先是躲进了山里,待郭汜、马腾双方都退走后,他们又冒了出来,此类匪兵比真正的山贼还要凶残,只要他们想抢夺的,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于是关中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不断有豪强、村落家破人亡,而李傕郭汜等人又只顾着在长安城内争权夺利。根本不管地方县邑的百姓的死活,当后来,粮食不够用后,索性这些自命朝廷军的西凉军也开始洗劫关中。 到最后连天子准备用来赈济灾民的粮食都被李傕郭汜率兵给抢了。 当初天子颁布诏令要赈济灾民的时候,关中的百姓是遥首期盼,期待着天子能够带领大家走出灾荒。 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兵荒马乱的乱世。 赈济的粮食被西凉军劫持,天子在西凉军面前的威严再也不存在。朝廷与西凉莽夫间残存的一丝颜面也彻底撕开。 长安城内开始动乱,谁也不知道天子最终会怎样惩罚这群十恶不赦的西凉匪兵。 但可以知道的是,未来的几年内关中都将是无人问津的荒凉地。幽幽叹了口气,戍守在关楼上的中候颇为无奈,原本他是因为不愿意离开故土,所以想着守着关中谋份差事,勉强能够糊口就可以了。 可终究老天不会怜悯任何一个无能为力的人,他可能最后还是要背井离乡,客死他乡。 扭头看了身后数十名同样拄着长戈无精打采的同伴,中候有些悲凉,“听说长安城内的大人们都随着天子去东边了,这西边往后真的就没人管了。” “唉!当初公卿大人们在时,郡县内还能寻到做主的人,如今恐怕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同样叹口气,副军候是他的老搭档了,“想要关中再恢复往日的秩序还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接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起来。稍倾,忽然一年轻的戍卒指着远处的关楼下大喊起来,“你们看,有旗帜,好像有军队入关!” “你胡咧咧甚么!”抬手给了戍卒一巴掌,老中候嘟囔的低骂着,“这时节,关中连官军都找不到,还军队!” 可是他的话只说到一半,自己就愣住了。真正的看着远处山道中越聚越多的旗帜,以及渐渐扬子的烟尘,他终于可以断定真的是大军杀过来了! “快!敲警钟,燃烽火!”军候大声喊道。 “现在关中哪里还有人啊?开关投降算了!”拎着长戈刚刚走出几步,军候便被副军候的话说听了脚步,“这军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兵卒,就凭我等这几十人,还不够人家一波箭雨的,别操那份闲心了,开关献降吧!” 良久的沉默,许久,城关上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副军候。末了,还有一名干瘦的青年戍卒,干涩的滚动了下喉结,问了句,“他们有没有吃的?” 这一刻,包括军候在内所有的关上戍卒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倾泻掉。饥饿终究使他们放弃了没有希望的抵抗。 大军抵达城下,城门吱呀呀的打开。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军候领着不足百人,出城迎接,请大军入关。 看着他们的模样,徐晃大致也清楚关中现在的情况了。 李傕郭汜相争各自麾下囤聚了大量兵卒,自身的粮食都不够吃,又哪里还有别的粮食来照顾这些不在长安的关塞守军。 让军卒给他们一些干粮,徐晃向他们打听起关中的情况。不过,他们也是长期在褒斜关值守,对关中具体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军方的李傕、郭汜、樊稠等三人互相厮杀,西凉军一片混乱。 至于朝廷的公卿以及天子是现在何处,具体又是什么状态,他们并不知道。 不过他们倒也向徐晃证实了如今关中是没人管理了的。 得知关中情况后,徐晃也不由叹口气,短短一年时间,关中已经再不是当初的关中了。当初走褒斜关的时候,徐晃还觉得西凉军对关中的控制力极强。 如今再回来看,关隘上哪里还有西凉军,全都是关中本地人。那些凉州出身的兵卒,该跑的早就跑了,就是不跑的也被山上的几个伙伴拉拢过去一起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公达先生,眼下我等该如何行事?”跟着徐晃身边一同上城关的荀攸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直到徐晃问他,他才稍微抬起眼睑看了看说话中候的表情,又低头沉默不语。 抬手向军候摆摆手,立马有从卒过来将军候带下去,等到阁内只剩下两个人后,荀攸才稳声开口,“李傕郭汜固然鲁莽,但同为西凉人的贾诩却并不鲁莽,若不是逼不得已,贾诩定然是会劝说两人的。既然眼下情况已经这般,那便是说,李郭二人主动放任天子离去的可能性很大。” “先生的意思是,李郭二人觉得手握天子已经没有多少利益了,于是就放他东归,自己在这关中裂土称王?”徐晃是聪明人,荀攸稍微一点拨,他便能想明白。 而此番刘范之所以派荀攸与徐晃搭档,就是让他沉稳的同时,更能窥破事情的玄妙所在。显然荀攸的洞察能力,直接看到了徐晃没想到的地方。 “那李郭二人若想留在关中,我军拿下关中可就有些棘手了!”面露忧虑,荀攸说李郭想留在关中,那刘范原本计划的清理关中小喽啰的计划,也会变相的增加了难度。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关中当徐晃率领军队抵达褒斜关的时候,关上值守的军卒已经没有几个了。 当兵为了军饷,如今长安朝廷早已经名存实亡,他们的食俸也跟着早就断掉了。原本去年,朝廷对关中各郡县还颇有些照抚。 据说天子将董卓杀死后,留下的李傕郭汜并没有董卓的威势,所以众公卿大臣,联合起来勉强还可以在治理方面与他们相抗衡。 可随着马腾韩遂去岁被郭汜樊稠击退败走后,关中就再也没有安宁过。 那些在战乱中溃逃的兵卒,先是躲进了山里,待郭汜、马腾双方都退走后,他们又冒了出来,此类匪兵比真正的山贼还要凶残,只要他们想抢夺的,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于是关中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不断有豪强、村落家破人亡,而李傕郭汜等人又只顾着在长安城内争权夺利。根本不管地方县邑的百姓的死活,当后来,粮食不够用后,索性这些自命朝廷军的西凉军也开始洗劫关中。 到最后连天子准备用来赈济灾民的粮食都被李傕郭汜率兵给抢了。 当初天子颁布诏令要赈济灾民的时候,关中的百姓是遥首期盼,期待着天子能够带领大家走出灾荒。 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兵荒马乱的乱世。 赈济的粮食被西凉军劫持,天子在西凉军面前的威严再也不存在。朝廷与西凉莽夫间残存的一丝颜面也彻底撕开。 长安城内开始动乱,谁也不知道天子最终会怎样惩罚这群十恶不赦的西凉匪兵。 但可以知道的是,未来的几年内关中都将是无人问津的荒凉地。幽幽叹了口气,戍守在关楼上的中候颇为无奈,原本他是因为不愿意离开故土,所以想着守着关中谋份差事,勉强能够糊口就可以了。 可终究老天不会怜悯任何一个无能为力的人,他可能最后还是要背井离乡,客死他乡。 扭头看了身后数十名同样拄着长戈无精打采的同伴,中候有些悲凉,“听说长安城内的大人们都随着天子去东边了,这西边往后真的就没人管了。” “唉!当初公卿大人们在时,郡县内还能寻到做主的人,如今恐怕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同样叹口气,副军候是他的老搭档了,“想要关中再恢复往日的秩序还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接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起来。稍倾,忽然一年轻的戍卒指着远处的关楼下大喊起来,“你们看,有旗帜,好像有军队入关!” “你胡咧咧甚么!”抬手给了戍卒一巴掌,老中候嘟囔的低骂着,“这时节,关中连官军都找不到,还军队!” 可是他的话只说到一半,自己就愣住了。真正的看着远处山道中越聚越多的旗帜,以及渐渐扬子的烟尘,他终于可以断定真的是大军杀过来了! “快!敲警钟,燃烽火!”军候大声喊道。 “现在关中哪里还有人啊?开关投降算了!”拎着长戈刚刚走出几步,军候便被副军候的话说听了脚步,“这军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兵卒,就凭我等这几十人,还不够人家一波箭雨的,别操那份闲心了,开关献降吧!” 良久的沉默,许久,城关上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副军候。末了,还有一名干瘦的青年戍卒,干涩的滚动了下喉结,问了句,“他们有没有吃的?” 这一刻,包括军候在内所有的关上戍卒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倾泻掉。饥饿终究使他们放弃了没有希望的抵抗。 大军抵达城下,城门吱呀呀的打开。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军候领着不足百人,出城迎接,请大军入关。 看着他们的模样,徐晃大致也清楚关中现在的情况了。 李傕郭汜相争各自麾下囤聚了大量兵卒,自身的粮食都不够吃,又哪里还有别的粮食来照顾这些不在长安的关塞守军。 让军卒给他们一些干粮,徐晃向他们打听起关中的情况。不过,他们也是长期在褒斜关值守,对关中具体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军方的李傕、郭汜、樊稠等三人互相厮杀,西凉军一片混乱。 至于朝廷的公卿以及天子是现在何处,具体又是什么状态,他们并不知道。 不过他们倒也向徐晃证实了如今关中是没人管理了的。 得知关中情况后,徐晃也不由叹口气,短短一年时间,关中已经再不是当初的关中了。当初走褒斜关的时候,徐晃还觉得西凉军对关中的控制力极强。 如今再回来看,关隘上哪里还有西凉军,全都是关中本地人。那些凉州出身的兵卒,该跑的早就跑了,就是不跑的也被山上的几个伙伴拉拢过去一起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公达先生,眼下我等该如何行事?”跟着徐晃身边一同上城关的荀攸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直到徐晃问他,他才稍微抬起眼睑看了看说话中候的表情,又低头沉默不语。 抬手向军候摆摆手,立马有从卒过来将军候带下去,等到阁内只剩下两个人后,荀攸才稳声开口,“李傕郭汜固然鲁莽,但同为西凉人的贾诩却并不鲁莽,若不是逼不得已,贾诩定然是会劝说两人的。既然眼下情况已经这般,那便是说,李郭二人主动放任天子离去的可能性很大。” “先生的意思是,李郭二人觉得手握天子已经没有多少利益了,于是就放他东归,自己在这关中裂土称王?”徐晃是聪明人,荀攸稍微一点拨,他便能想明白。 而此番刘范之所以派荀攸与徐晃搭档,就是让他沉稳的同时,更能窥破事情的玄妙所在。显然荀攸的洞察能力,直接看到了徐晃没想到的地方。 “那李郭二人若想留在关中,我军拿下关中可就有些棘手了!”面露忧虑,荀攸说李郭想留在关中,那刘范原本计划的清理关中小喽啰的计划,也会变相的增加了难度。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第168章 大战 当兵为了军饷,如今长安朝廷早已经名存实亡,他们的食俸也跟着早就断掉了。原本去年,朝廷对关中各郡县还颇有些照抚。 据说天子将董卓杀死后,留下的李傕郭汜并没有董卓的威势,所以众公卿大臣,联合起来勉强还可以在治理方面与他们相抗衡。 可随着马腾韩遂去岁被郭汜樊稠击退败走后,关中就再也没有安宁过。 那些在战乱中溃逃的兵卒,先是躲进了山里,待郭汜、马腾双方都退走后,他们又冒了出来,此类匪兵比真正的山贼还要凶残,只要他们想抢夺的,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于是关中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不断有豪强、村落家破人亡,而李傕郭汜等人又只顾着在长安城内争权夺利。根本不管地方县邑的百姓的死活,当后来,粮食不够用后,索性这些自命朝廷军的西凉军也开始洗劫关中。 到最后连天子准备用来赈济灾民的粮食都被李傕郭汜率兵给抢了。 当初天子颁布诏令要赈济灾民的时候,关中的百姓是遥首期盼,期待着天子能够带领大家走出灾荒。 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兵荒马乱的乱世。 赈济的粮食被西凉军劫持,天子在西凉军面前的威严再也不存在。朝廷与西凉莽夫间残存的一丝颜面也彻底撕开。 长安城内开始动乱,谁也不知道天子最终会怎样惩罚这群十恶不赦的西凉匪兵。 但可以知道的是,未来的几年内关中都将是无人问津的荒凉地。幽幽叹了口气,戍守在关楼上的中候颇为无奈,原本他是因为不愿意离开故土,所以想着守着关中谋份差事,勉强能够糊口就可以了。 可终究老天不会怜悯任何一个无能为力的人,他可能最后还是要背井离乡,客死他乡。 扭头看了身后数十名同样拄着长戈无精打采的同伴,中候有些悲凉,“听说长安城内的大人们都随着天子去东边了,这西边往后真的就没人管了。” “唉!当初公卿大人们在时,郡县内还能寻到做主的人,如今恐怕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同样叹口气,副军候是他的老搭档了,“想要关中再恢复往日的秩序还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接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起来。稍倾,忽然一年轻的戍卒指着远处的关楼下大喊起来,“你们看,有旗帜,好像有军队入关!” “你胡咧咧甚么!”抬手给了戍卒一巴掌,老中候嘟囔的低骂着,“这时节,关中连官军都找不到,还军队!” 可是他的话只说到一半,自己就愣住了。真正的看着远处山道中越聚越多的旗帜,以及渐渐扬子的烟尘,他终于可以断定真的是大军杀过来了! “快!敲警钟,燃烽火!”军候大声喊道。 “现在关中哪里还有人啊?开关投降算了!”拎着长戈刚刚走出几步,军候便被副军候的话说听了脚步,“这军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兵卒,就凭我等这几十人,还不够人家一波箭雨的,别操那份闲心了,开关献降吧!” 良久的沉默,许久,城关上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副军候。末了,还有一名干瘦的青年戍卒,干涩的滚动了下喉结,问了句,“他们有没有吃的?” 这一刻,包括军候在内所有的关上戍卒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倾泻掉。饥饿终究使他们放弃了没有希望的抵抗。 大军抵达城下,城门吱呀呀的打开。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军候领着不足百人,出城迎接,请大军入关。 看着他们的模样,徐晃大致也清楚关中现在的情况了。 李傕郭汜相争各自麾下囤聚了大量兵卒,自身的粮食都不够吃,又哪里还有别的粮食来照顾这些不在长安的关塞守军。 让军卒给他们一些干粮,徐晃向他们打听起关中的情况。不过,他们也是长期在褒斜关值守,对关中具体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军方的李傕、郭汜、樊稠等三人互相厮杀,西凉军一片混乱。 至于朝廷的公卿以及天子是现在何处,具体又是什么状态,他们并不知道。 不过他们倒也向徐晃证实了如今关中是没人管理了的。 得知关中情况后,徐晃也不由叹口气,短短一年时间,关中已经再不是当初的关中了。当初走褒斜关的时候,徐晃还觉得西凉军对关中的控制力极强。 如今再回来看,关隘上哪里还有西凉军,全都是关中本地人。那些凉州出身的兵卒,该跑的早就跑了,就是不跑的也被山上的几个伙伴拉拢过去一起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公达先生,眼下我等该如何行事?”跟着徐晃身边一同上城关的荀攸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直到徐晃问他,他才稍微抬起眼睑看了看说话中候的表情,又低头沉默不语。 抬手向军候摆摆手,立马有从卒过来将军候带下去,等到阁内只剩下两个人后,荀攸才稳声开口,“李傕郭汜固然鲁莽,但同为西凉人的贾诩却并不鲁莽,若不是逼不得已,贾诩定然是会劝说两人的。既然眼下情况已经这般,那便是说,李郭二人主动放任天子离去的可能性很大。” “先生的意思是,李郭二人觉得手握天子已经没有多少利益了,于是就放他东归,自己在这关中裂土称王?”徐晃是聪明人,荀攸稍微一点拨,他便能想明白。 而此番刘范之所以派荀攸与徐晃搭档,就是让他沉稳的同时,更能窥破事情的玄妙所在。显然荀攸的洞察能力,直接看到了徐晃没想到的地方。 “那李郭二人若想留在关中,我军拿下关中可就有些棘手了!”面露忧虑,荀攸说李郭想留在关中,那刘范原本计划的清理关中小喽啰的计划,也会变相的增加了难度。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关中当徐晃率领军队抵达褒斜关的时候,关上值守的军卒已经没有几个了。 当兵为了军饷,如今长安朝廷早已经名存实亡,他们的食俸也跟着早就断掉了。原本去年,朝廷对关中各郡县还颇有些照抚。 据说天子将董卓杀死后,留下的李傕郭汜并没有董卓的威势,所以众公卿大臣,联合起来勉强还可以在治理方面与他们相抗衡。 可随着马腾韩遂去岁被郭汜樊稠击退败走后,关中就再也没有安宁过。 那些在战乱中溃逃的兵卒,先是躲进了山里,待郭汜、马腾双方都退走后,他们又冒了出来,此类匪兵比真正的山贼还要凶残,只要他们想抢夺的,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于是关中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不断有豪强、村落家破人亡,而李傕郭汜等人又只顾着在长安城内争权夺利。根本不管地方县邑的百姓的死活,当后来,粮食不够用后,索性这些自命朝廷军的西凉军也开始洗劫关中。 到最后连天子准备用来赈济灾民的粮食都被李傕郭汜率兵给抢了。 当初天子颁布诏令要赈济灾民的时候,关中的百姓是遥首期盼,期待着天子能够带领大家走出灾荒。 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兵荒马乱的乱世。 赈济的粮食被西凉军劫持,天子在西凉军面前的威严再也不存在。朝廷与西凉莽夫间残存的一丝颜面也彻底撕开。 长安城内开始动乱,谁也不知道天子最终会怎样惩罚这群十恶不赦的西凉匪兵。 但可以知道的是,未来的几年内关中都将是无人问津的荒凉地。幽幽叹了口气,戍守在关楼上的中候颇为无奈,原本他是因为不愿意离开故土,所以想着守着关中谋份差事,勉强能够糊口就可以了。 可终究老天不会怜悯任何一个无能为力的人,他可能最后还是要背井离乡,客死他乡。 扭头看了身后数十名同样拄着长戈无精打采的同伴,中候有些悲凉,“听说长安城内的大人们都随着天子去东边了,这西边往后真的就没人管了。” “唉!当初公卿大人们在时,郡县内还能寻到做主的人,如今恐怕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同样叹口气,副军候是他的老搭档了,“想要关中再恢复往日的秩序还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接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起来。稍倾,忽然一年轻的戍卒指着远处的关楼下大喊起来,“你们看,有旗帜,好像有军队入关!” “你胡咧咧甚么!”抬手给了戍卒一巴掌,老中候嘟囔的低骂着,“这时节,关中连官军都找不到,还军队!” 可是他的话只说到一半,自己就愣住了。真正的看着远处山道中越聚越多的旗帜,以及渐渐扬子的烟尘,他终于可以断定真的是大军杀过来了! “快!敲警钟,燃烽火!”军候大声喊道。 “现在关中哪里还有人啊?开关投降算了!”拎着长戈刚刚走出几步,军候便被副军候的话说听了脚步,“这军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兵卒,就凭我等这几十人,还不够人家一波箭雨的,别操那份闲心了,开关献降吧!” 良久的沉默,许久,城关上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副军候。末了,还有一名干瘦的青年戍卒,干涩的滚动了下喉结,问了句,“他们有没有吃的?” 这一刻,包括军候在内所有的关上戍卒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倾泻掉。饥饿终究使他们放弃了没有希望的抵抗。 大军抵达城下,城门吱呀呀的打开。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军候领着不足百人,出城迎接,请大军入关。 看着他们的模样,徐晃大致也清楚关中现在的情况了。 李傕郭汜相争各自麾下囤聚了大量兵卒,自身的粮食都不够吃,又哪里还有别的粮食来照顾这些不在长安的关塞守军。 让军卒给他们一些干粮,徐晃向他们打听起关中的情况。不过,他们也是长期在褒斜关值守,对关中具体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军方的李傕、郭汜、樊稠等三人互相厮杀,西凉军一片混乱。 至于朝廷的公卿以及天子是现在何处,具体又是什么状态,他们并不知道。 不过他们倒也向徐晃证实了如今关中是没人管理了的。 得知关中情况后,徐晃也不由叹口气,短短一年时间,关中已经再不是当初的关中了。当初走褒斜关的时候,徐晃还觉得西凉军对关中的控制力极强。 如今再回来看,关隘上哪里还有西凉军,全都是关中本地人。那些凉州出身的兵卒,该跑的早就跑了,就是不跑的也被山上的几个伙伴拉拢过去一起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公达先生,眼下我等该如何行事?”跟着徐晃身边一同上城关的荀攸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直到徐晃问他,他才稍微抬起眼睑看了看说话中候的表情,又低头沉默不语。 抬手向军候摆摆手,立马有从卒过来将军候带下去,等到阁内只剩下两个人后,荀攸才稳声开口,“李傕郭汜固然鲁莽,但同为西凉人的贾诩却并不鲁莽,若不是逼不得已,贾诩定然是会劝说两人的。既然眼下情况已经这般,那便是说,李郭二人主动放任天子离去的可能性很大。” “先生的意思是,李郭二人觉得手握天子已经没有多少利益了,于是就放他东归,自己在这关中裂土称王?”徐晃是聪明人,荀攸稍微一点拨,他便能想明白。 而此番刘范之所以派荀攸与徐晃搭档,就是让他沉稳的同时,更能窥破事情的玄妙所在。显然荀攸的洞察能力,直接看到了徐晃没想到的地方。 “那李郭二人若想留在关中,我军拿下关中可就有些棘手了!”面露忧虑,荀攸说李郭想留在关中,那刘范原本计划的清理关中小喽啰的计划,也会变相的增加了难度。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第170章 谋略 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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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本章完) 第170章 圣战 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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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第171章 残酷的战争 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这就是现实。 在郿县城内转了一圈,出了道左路旁这些面黄肌瘦的难民,城内还隐隐能见到几户人家是封闭大门的。 可见,在这城中还是有郿县本地的豪族没有离去的。 寻了一处稍微小一点的宅院,徐晃众人也不走正门,直接寻了处槐树墙垣,互相搭把手,翻了进去。 甫一进去就被宅自内守卫的家丁察觉,当即领着刀兵就冲了过来。可这些家丁平时拎着刀兵吓唬流民们还可以,对上徐晃训练的精锐叟兵。 根本不够练得,三下五除二,十数名家丁尽数被擒下,有两个搏斗激烈的直接被徐晃夺过一把兵刀给宰了。顿时,整个家丁群体就老实了下来。 而刚才还挣扎着要徐晃好看的宅子主人,也悄然放弃了挣扎。满面哀愁的看向徐晃,不等徐晃开口,他已经磕头如捣碎,“好汉饶命,我屋里真没有多余的粮食了。熬过今晚,我们明天也准备出城去别的地方避难了!好汉放我一马,我愿将家里的所有财物都给你!” 头在地上撞个不停,瞧着一双大脚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宅子主人撞击的频率更加快。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鲜血从额头渗出,粘连在地上,宅主人却犹然不觉,依旧磕个不停。 脚步在宅主人面前停下,徐晃蹲下身,拎着他的后颈衣领一把拽起,“饶你命也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是是是。”面色一怔,宅主人瞬间大喜,连忙应承下来,接着就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徐晃。 郿县城自从之前被郭汜攻占后,就一直是郭汜的手下在驻守。虽说李傕郭汜代表的是西凉军一体的实力,后来加了个樊稠。 但他们各之间的地盘分的又很细致,前期的不算,后期的基本上谁打下来的就归谁。 像郿县就是郭汜的,陈仓是樊稠的,李傕主要在北部。关中主要分三个郡,分别是京兆尹、左冯翊和右扶风。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这就是现实。 在郿县城内转了一圈,出了道左路旁这些面黄肌瘦的难民,城内还隐隐能见到几户人家是封闭大门的。 可见,在这城中还是有郿县本地的豪族没有离去的。 寻了一处稍微小一点的宅院,徐晃众人也不走正门,直接寻了处槐树墙垣,互相搭把手,翻了进去。 甫一进去就被宅自内守卫的家丁察觉,当即领着刀兵就冲了过来。可这些家丁平时拎着刀兵吓唬流民们还可以,对上徐晃训练的精锐叟兵。 根本不够练得,三下五除二,十数名家丁尽数被擒下,有两个搏斗激烈的直接被徐晃夺过一把兵刀给宰了。顿时,整个家丁群体就老实了下来。 而刚才还挣扎着要徐晃好看的宅子主人,也悄然放弃了挣扎。满面哀愁的看向徐晃,不等徐晃开口,他已经磕头如捣碎,“好汉饶命,我屋里真没有多余的粮食了。熬过今晚,我们明天也准备出城去别的地方避难了!好汉放我一马,我愿将家里的所有财物都给你!” 头在地上撞个不停,瞧着一双大脚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宅子主人撞击的频率更加快。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鲜血从额头渗出,粘连在地上,宅主人却犹然不觉,依旧磕个不停。 脚步在宅主人面前停下,徐晃蹲下身,拎着他的后颈衣领一把拽起,“饶你命也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是是是。”面色一怔,宅主人瞬间大喜,连忙应承下来,接着就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徐晃。 郿县城自从之前被郭汜攻占后,就一直是郭汜的手下在驻守。虽说李傕郭汜代表的是西凉军一体的实力,后来加了个樊稠。 但他们各之间的地盘分的又很细致,前期的不算,后期的基本上谁打下来的就归谁。 像郿县就是郭汜的,陈仓是樊稠的,李傕主要在北部。关中主要分三个郡,分别是京兆尹、左冯翊和右扶风。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这就是现实。 在郿县城内转了一圈,出了道左路旁这些面黄肌瘦的难民,城内还隐隐能见到几户人家是封闭大门的。 可见,在这城中还是有郿县本地的豪族没有离去的。 寻了一处稍微小一点的宅院,徐晃众人也不走正门,直接寻了处槐树墙垣,互相搭把手,翻了进去。 甫一进去就被宅自内守卫的家丁察觉,当即领着刀兵就冲了过来。可这些家丁平时拎着刀兵吓唬流民们还可以,对上徐晃训练的精锐叟兵。 根本不够练得,三下五除二,十数名家丁尽数被擒下,有两个搏斗激烈的直接被徐晃夺过一把兵刀给宰了。顿时,整个家丁群体就老实了下来。 而刚才还挣扎着要徐晃好看的宅子主人,也悄然放弃了挣扎。满面哀愁的看向徐晃,不等徐晃开口,他已经磕头如捣碎,“好汉饶命,我屋里真没有多余的粮食了。熬过今晚,我们明天也准备出城去别的地方避难了!好汉放我一马,我愿将家里的所有财物都给你!” 头在地上撞个不停,瞧着一双大脚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宅子主人撞击的频率更加快。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鲜血从额头渗出,粘连在地上,宅主人却犹然不觉,依旧磕个不停。 脚步在宅主人面前停下,徐晃蹲下身,拎着他的后颈衣领一把拽起,“饶你命也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是是是。”面色一怔,宅主人瞬间大喜,连忙应承下来,接着就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徐晃。 郿县城自从之前被郭汜攻占后,就一直是郭汜的手下在驻守。虽说李傕郭汜代表的是西凉军一体的实力,后来加了个樊稠。 但他们各之间的地盘分的又很细致,前期的不算,后期的基本上谁打下来的就归谁。 像郿县就是郭汜的,陈仓是樊稠的,李傕主要在北部。关中主要分三个郡,分别是京兆尹、左冯翊和右扶风。 ----------------------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萧条的街道,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第172章 郭汜亡 残破的墙垣,有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篝火。 是的,不是烛火,是和野外一样的篝火。堆积的门扉木板,点着火光,周围瘫坐围据着好多难民。 火光映衬下围拢的流民,面颊饥瘦,双手环膝,眼睛深凹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手臂上,怔怔的盯着火光。 火光似乎是在为他们驱赶蚊虫,但又似乎是他们能看得见的唯一光明。 沉默的走过街道,目光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脸上扫过,徐晃神情很沉重也很忧愁。 这些难民别看现在有的抱着孩子呱呱,有的骨瘦如柴饿倒在路边,可一旦他们听闻哪里有粮食,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向那里冲去。 徐晃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他当年也是从白波军里面走出来的。见惯了恶寒交迫,也知道人间险恶,虽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是因为兵祸造成,但现实就是这样。 在乱世,人命有时候就如草芥一般,随意丢弃,突然折断,再也不能生存。 世界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高贵出身的人,想要活命就先得不要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敌人拼命,这样你就能活下去,甚至会活得越来越好。 可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敢拼命的。 如今这个乱世,都已经被生活逼迫成这副模样,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去杀人,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他们永远也只能做个奴隶。 是的,在徐晃的眼里,他们将来终究逃不过奴仆的命运。连最基本的农民可能都做不成。 这就是现实。 在郿县城内转了一圈,出了道左路旁这些面黄肌瘦的难民,城内还隐隐能见到几户人家是封闭大门的。 可见,在这城中还是有郿县本地的豪族没有离去的。 寻了一处稍微小一点的宅院,徐晃众人也不走正门,直接寻了处槐树墙垣,互相搭把手,翻了进去。 甫一进去就被宅自内守卫的家丁察觉,当即领着刀兵就冲了过来。可这些家丁平时拎着刀兵吓唬流民们还可以,对上徐晃训练的精锐叟兵。 根本不够练得,三下五除二,十数名家丁尽数被擒下,有两个搏斗激烈的直接被徐晃夺过一把兵刀给宰了。顿时,整个家丁群体就老实了下来。 而刚才还挣扎着要徐晃好看的宅子主人,也悄然放弃了挣扎。满面哀愁的看向徐晃,不等徐晃开口,他已经磕头如捣碎,“好汉饶命,我屋里真没有多余的粮食了。熬过今晚,我们明天也准备出城去别的地方避难了!好汉放我一马,我愿将家里的所有财物都给你!” 头在地上撞个不停,瞧着一双大脚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宅子主人撞击的频率更加快。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鲜血从额头渗出,粘连在地上,宅主人却犹然不觉,依旧磕个不停。 脚步在宅主人面前停下,徐晃蹲下身,拎着他的后颈衣领一把拽起,“饶你命也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是是是。”面色一怔,宅主人瞬间大喜,连忙应承下来,接着就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徐晃。 郿县城自从之前被郭汜攻占后,就一直是郭汜的手下在驻守。虽说李傕郭汜代表的是西凉军一体的实力,后来加了个樊稠。 但他们各之间的地盘分的又很细致,前期的不算,后期的基本上谁打下来的就归谁。 像郿县就是郭汜的,陈仓是樊稠的,李傕主要在北部。关中主要分三个郡,分别是京兆尹、左冯翊和右扶风。 而右扶风之前经过郭汜、樊稠与韩遂、,马腾的一场大战后,已经有些破败不堪了。 也就是时下郿县的现状。 后来李傕郭汜之间的争斗越来越激烈,最后演变成兵戎相向,李傕先是杀害了樊稠、李蒙,兼并了他们的部曲。 而后,不知是不是准备对郭汜动手,被察觉了还是怎样。后来双方直接爆发了混战,期间麾下将领杨定也反了李傕。 杨定与胡轸都属于西凉军的老将,当年胡轸被王允派去抵挡从关东杀回的李傕时,反而与李傕合兵一起反攻了长安。 后来胡轸病死,余部被李傕兼并,杨定也由镇南将军转为安西将军,而随着樊稠、李蒙的相继遇害,他内心也有些紧张。 再加上长安部分士人的暗中挑唆,杨定便直接投了山东士人集团。 其中还拉拢了李傕麾下另一将领杨奉,也就是徐晃之前的老东家。连续损失杨奉、杨定两员悍将后,李傕的势力大不如前,也不能再压制郭汜。 于是六月,镇东将军张济从陕县赶到长安后,双方正式坐下来和谈。毕竟两方都不想鱼死网破后,被张济捡了便宜。 而由于各方此时的长安各方势力相互平衡又互相有矛盾,天子便乘机提出东归的想法。 这样在一众公卿大臣的支持下,天子由郭汜、杨定、杨奉、董承等人护送往东归洛阳。 天子东归洛阳的消息一传开,天下皆知,其时天子更是敕令四方诸侯入司隶护驾勤王,可此时山东诸侯各自为战,又哪有功夫来搭理他。 河北袁绍正和公孙瓒大战,中原曹操、吕布、陶谦三人混战不休,荆州刘表恰好年初时对荆南用兵,唯有袁术有这个实力,但他野心勃勃只想吞并扬州的刘繇,根本不会搭理天子诏令。 至于去年新拜的益州牧刘范,远在益州,且不说路途遥远又艰难险阻,只说他真的愿意来,天子銮驾又如何等起。 况且这满朝公卿大人们,难道还要随着他刘范一同往益州那等偏僻地去? 显然,众公卿是不愿意的,于是众公卿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山东诸侯更稳妥些。虽然袁绍暂时与公孙瓒大战未断,但只要有了结果,就一定会来尊奉天子的。 于是,众位公卿老大人,再苦再累,也要把天子往山东送。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纵观整个大汉天下,诸多他们给予厚望的诸侯闻听天子迁徙,都没有丝毫动静。 唯有益州偏僻地,山高水远的年轻的益州牧,率兵跋山涉水赶了过来。然而终究这一路沿途遥远,从七月下得知天子东归决定出兵关中开始,益州大军调动,粮草运输,已经算是极其有效率的。 八月下,刘范率兵抵达的汉中,只在汉中整顿半个月,就让先锋徐晃,率先兵出关中。 于是九月初,徐晃率兵抵达褒斜谷,此时若在益州应当是准备秋收的好时节,可关中大地却是一片荒芜,数百里没有庄稼。 当九月中徐晃率先锋部队抵达郿县的时候,整个郿县城更是透着一股秋的萧条与悲凉。毋庸置疑,今冬刘范若不率兵来关中,恐怕这关中沃野千里会死太多的人。 徐晃最终只能从宅主人那里探听到七月前,关中以及长安众势力间发生的火并事件。至于这之后,宅主人也无从知晓。 而真正的情况是,天子从七月开始离开长安,走了一个月,八月还没有出京兆。等到正要出京兆的时候,同行护送的郭汜又反悔,不想让天子继续东归,于是准备劫持天子。 可惜被杨定与杨奉联手击退。郭汜逃往南山。 后来天子继续东行,直到九月底,十月初才抵达弘农华阴。 而这时,刚刚抵达郿县的徐晃根本不知道,即便知道了恐怕也追不上。 放了那宅主人,徐晃也没有为难他,令扈从打开府门后,带着众人一同离开了郿县。郿县城池虽然坚固,但没有将领驻守的城池,和一座荒城并没有多少区别。 回到军营,徐晃将郿县的情况告诉了荀攸。 荀攸也是眉头紧皱,从郿县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傕郭汜是真的不打算留在关中了。但是关中这派荒凉景象,还是让荀攸内心悲凉的,当年他也曾在长安待过一段时间。 彼时的长安虽然说不上多么富庶,但也算是有人烟的。 如今的关中,似乎除了荒凉就只剩下白骨了。 “无论关中情况如何,眼下我军要做的就是率先拿下根据地。郿县城池坚厚,易守难攻,既然无人镇守,将军不如先将其拿下,而后再发兵东进。” 点点头,徐晃自然知道郿县是肯定要拿下的,“郿县当然是需拿下的,只我在思量接下来是我等往继续东进,还是等候主公前来,再向东兵入长安。从郿县往长安,还要经过武功、槐里等县邑,徐晃不知道要不要分兵驻守。” 沉吟片刻,荀攸也思忖道:“关中眼下局势着实不明了,将军攻占郿县后,主职还当拱卫郿县往褒斜关的道路顺畅,而后发兵向东西查探情况。若我所料不差,如今的陈仓与武功恐怕也不过堪堪自保而已。” “好!”闻言,徐晃心下也拿定了主意,关中的局势比他开始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原本徐晃都做好了进入关中后就与西凉军势力发生战斗,可没想到的是,不但没有触发战斗,还一路很顺畅的占领郿县,立足关中。 这样接下来就可以再缓缓做其他安排了。 然而数日后,徐晃率领大军正式抵达郿县城的时候,却发现郿县城门紧闭,城楼上重新战了戍卒,似乎搁着几天,郿县的局势竟然就变了。 抬头望着城楼上衣衫褴褛的戍守汉子,徐晃频频皱眉,“城上是何人部下,我乃振武将军益州牧麾下,刘益州听闻天子下诏敕令四方勤王,特率兵从益州赶来!” 听着徐晃的呼喊,城头众汉子也是各个色变,其中一身着皮甲的汉子,也有面色犹疑不定,“益州据此有山川险阻,刘益州去年才从关中回去,难道今年就敢重新踏足关中吗?” “不是重新踏足!”朗声回应,徐晃朝着东边遥遥拱手,“当今天子身在长安,刘益州乃汉室宗亲,身负振兴汉室之责任,听闻天子召唤,无论如何也当发兵前来!” “你是何人?又在刘益州麾下据何职务?”由于片刻,城楼上壮硕的汉子扶住腰刀朗声询问。 握着马缰,徐晃再次聚眸端详了眼城上的汉子,确认他身上的杀伐气势后,才又开口,“吾乃振武将军刘益州麾下,先锋将领河东徐晃!” “你是河东人?”不曾想城上的人,别的没多问,倒是对徐晃河东人的身份起了兴趣,“你是河东何处人士?”眼眸微亮,城上汉子语气捎带惊喜。 “某河东杨县人,莫非阁下也出自河东?”听汉子语音中略微熟悉的河东音,徐晃也猛然反应过来,这竟然是乡音。 “正是!”城上汉子也高兴起来,“吾乃河东人李堪,只因河东活不下去了,才来关中谋生,数月前长安大战,我本想转向凉州凭着力气另谋出路,数日前才辗转来到郿县。听人说郿县城是当初董卓的聚财之地,所以想找寻些东西。没想到竟撞到了徐将军率兵前来!” “不曾想河东竟已然破落成这般样子!”闻言,徐晃不由感慨。 “自从当年郭太在白波作乱,掀起动荡,我等河东民众又何时有过好的营生!”见徐晃感慨,李堪也无奈吐槽。 “不过如今情况好了,既然你等非李傕郭汜人马。刘益州大军入关后,我为你引荐,想必也能糊口活命。眼下你先将城门打开吧!” ---------------------- 《三国志》:诸将争权,遂杀稠,并其众。汜与傕转相疑,战斗长安中。傕质天子於营,烧宫殿城门,略官寺,尽收乘舆服御物置其家。傕使公卿诣汜请和,汜皆执之。相攻击连月,死者万数。傕将杨奉与傕军吏宋果等谋杀傕,事泄,遂将兵叛傕。傕众叛,稍衰弱。张济自陕和解之,天子乃得出,至新丰、霸陵间。郭汜复欲胁天子还都郿。天子奔奉营,奉击汜破之。汜走南山,奉及将军董承以天子还洛阳。 《典略》:从兴平元年至建安二年,其间四岁中,咸阳萧条,後贼李堪等始将部曲入长安,居卓故坞中,拔取酸枣梨ワ(ワ,从吊切。)以给食,发冢取衣盖形。 第172章 慌乱 徐晃一语落下,方才还交流热烈的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喜笑颜开的李堪瞬间就收敛了笑容,神情凝重的与徐晃对视起来,一时间周边鸦雀无声。 “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地方吗?”瞧着踌躇的李堪,徐晃笑问道,“振武将军,益州牧的名声,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何必要将自己拘泥在这一方郿县城内,况且纵使你不想投刘益州,你身侧的诸位弟兄难道就不想吗?” 话落,城楼上依旧沉默,不过氛围却变得莫名起来。 终究李堪不是以勇武降服麾下众人的,只能说当初大家对李堪的期待是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生活。 可眼下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李堪不愿意,中汉子当然各有心思。 “我并不是想阻碍众弟兄投奔好前程。”眼看气氛悄然变化,李堪也忍不住回应道:“只是在投奔刘益州前,我有些事情还要说清楚。” “但讲无妨!” “我等从河东一路走来,虽不曾烧杀抢掠,但也行过不少荒唐事。我想知道的是,现在我等若投了刘益州,将来关中百姓找过来,他可能庇佑我等周全?还有吾等若是投了刘益州,会不会直接被吞并,亦或者罚为敢死营?” 李堪的问题很尖锐也很有效果,因为他这些话说完后,周边的河东兵卒也都沉默起来。目光不再盯着李堪,而是纷纷看向城下的徐晃,似乎是在等他的信。 见众多河东汉子的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身上时,徐晃心下也不由波动,面上纹丝不动,徐晃扫视一眼城上,半晌,淡淡道:“某既然开口劝尔等开城献降,必然是能够保住尔等的。只要尔等不曾犯下罪孽,不过若想以此来挟持与我,恐怕诸位着实是小觑了我徐公明!” 眸光如炬,直射李堪,只看的他心中震荡,面色惊疑不定,数息,李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徐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众弟兄的安危而已。” 其实话说回来,这种拿捏的事情,就是看双方的底气。彼弱我强,彼强我若。遇到徐晃这等强势的对手,李堪也只能认栽,当下,李堪迅速扭头看向旁边,“还愣住作甚,速速下去打开城门!” “遵令!”闻言,几名河东汉子连忙向下赶来,李堪也紧跟其后不敢怠慢。 稍倾,郿县城门口,李堪领着十数名面黄肌肉的河东汉子,恭迎徐晃进城。 朝着李堪点头颔首致意,徐晃也没有放下姿态,对他礼贤下士什么的,此时,刚刚入城还是要对李堪保持一定的威严。 而李堪见徐晃这种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也迅速低头,不敢多看。 徐晃一语落下,方才还交流热烈的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喜笑颜开的李堪瞬间就收敛了笑容,神情凝重的与徐晃对视起来,一时间周边鸦雀无声。 “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地方吗?”瞧着踌躇的李堪,徐晃笑问道,“振武将军,益州牧的名声,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何必要将自己拘泥在这一方郿县城内,况且纵使你不想投刘益州,你身侧的诸位弟兄难道就不想吗?” 话落,城楼上依旧沉默,不过氛围却变得莫名起来。 终究李堪不是以勇武降服麾下众人的,只能说当初大家对李堪的期待是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生活。 可眼下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李堪不愿意,中汉子当然各有心思。 “我并不是想阻碍众弟兄投奔好前程。”眼看气氛悄然变化,李堪也忍不住回应道:“只是在投奔刘益州前,我有些事情还要说清楚。” “但讲无妨!” “我等从河东一路走来,虽不曾烧杀抢掠,但也行过不少荒唐事。我想知道的是,现在我等若投了刘益州,将来关中百姓找过来,他可能庇佑我等周全?还有吾等若是投了刘益州,会不会直接被吞并,亦或者罚为敢死营?” 李堪的问题很尖锐也很有效果,因为他这些话说完后,周边的河东兵卒也都沉默起来。目光不再盯着李堪,而是纷纷看向城下的徐晃,似乎是在等他的信。 见众多河东汉子的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身上时,徐晃心下也不由波动,面上纹丝不动,徐晃扫视一眼城上,半晌,淡淡道:“某既然开口劝尔等开城献降,必然是能够保住尔等的。只要尔等不曾犯下罪孽,不过若想以此来挟持与我,恐怕诸位着实是小觑了我徐公明!” 眸光如炬,直射李堪,只看的他心中震荡,面色惊疑不定,数息,李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徐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众弟兄的安危而已。” 其实话说回来,这种拿捏的事情,就是看双方的底气。彼弱我强,彼强我若。遇到徐晃这等强势的对手,李堪也只能认栽,当下,李堪迅速扭头看向旁边,“还愣住作甚,速速下去打开城门!” “遵令!”闻言,几名河东汉子连忙向下赶来,李堪也紧跟其后不敢怠慢。 稍倾,郿县城门口,李堪领着十数名面黄肌肉的河东汉子,恭迎徐晃进城。 朝着李堪点头颔首致意,徐晃也没有放下姿态,对他礼贤下士什么的,此时,刚刚入城还是要对李堪保持一定的威严。 而李堪见徐晃这种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也迅速低头,不敢多看。徐晃一语落下,方才还交流热烈的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喜笑颜开的李堪瞬间就收敛了笑容,神情凝重的与徐晃对视起来,一时间周边鸦雀无声。 “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地方吗?”瞧着踌躇的李堪,徐晃笑问道,“振武将军,益州牧的名声,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何必要将自己拘泥在这一方郿县城内,况且纵使你不想投刘益州,你身侧的诸位弟兄难道就不想吗?” 话落,城楼上依旧沉默,不过氛围却变得莫名起来。 终究李堪不是以勇武降服麾下众人的,只能说当初大家对李堪的期待是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生活。 可眼下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李堪不愿意,中汉子当然各有心思。 “我并不是想阻碍众弟兄投奔好前程。”眼看气氛悄然变化,李堪也忍不住回应道:“只是在投奔刘益州前,我有些事情还要说清楚。” “但讲无妨!” “我等从河东一路走来,虽不曾烧杀抢掠,但也行过不少荒唐事。我想知道的是,现在我等若投了刘益州,将来关中百姓找过来,他可能庇佑我等周全?还有吾等若是投了刘益州,会不会直接被吞并,亦或者罚为敢死营?” 李堪的问题很尖锐也很有效果,因为他这些话说完后,周边的河东兵卒也都沉默起来。目光不再盯着李堪,而是纷纷看向城下的徐晃,似乎是在等他的信。 见众多河东汉子的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身上时,徐晃心下也不由波动,面上纹丝不动,徐晃扫视一眼城上,半晌,淡淡道:“某既然开口劝尔等开城献降,必然是能够保住尔等的。只要尔等不曾犯下罪孽,不过若想以此来挟持与我,恐怕诸位着实是小觑了我徐公明!” 眸光如炬,直射李堪,只看的他心中震荡,面色惊疑不定,数息,李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徐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众弟兄的安危而已。” 其实话说回来,这种拿捏的事情,就是看双方的底气。彼弱我强,彼强我若。遇到徐晃这等强势的对手,李堪也只能认栽,当下,李堪迅速扭头看向旁边,“还愣住作甚,速速下去打开城门!” “遵令!”闻言,几名河东汉子连忙向下赶来,李堪也紧跟其后不敢怠慢。 稍倾,郿县城门口,李堪领着十数名面黄肌肉的河东汉子,恭迎徐晃进城。 朝着李堪点头颔首致意,徐晃也没有放下姿态,对他礼贤下士什么的,此时,刚刚入城还是要对李堪保持一定的威严。 而李堪见徐晃这种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也迅速低头,不敢多看。徐晃一语落下,方才还交流热烈的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喜笑颜开的李堪瞬间就收敛了笑容,神情凝重的与徐晃对视起来,一时间周边鸦雀无声。 “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地方吗?”瞧着踌躇的李堪,徐晃笑问道,“振武将军,益州牧的名声,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何必要将自己拘泥在这一方郿县城内,况且纵使你不想投刘益州,你身侧的诸位弟兄难道就不想吗?” 话落,城楼上依旧沉默,不过氛围却变得莫名起来。 终究李堪不是以勇武降服麾下众人的,只能说当初大家对李堪的期待是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生活。 可眼下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李堪不愿意,中汉子当然各有心思。 “我并不是想阻碍众弟兄投奔好前程。”眼看气氛悄然变化,李堪也忍不住回应道:“只是在投奔刘益州前,我有些事情还要说清楚。” “但讲无妨!” “我等从河东一路走来,虽不曾烧杀抢掠,但也行过不少荒唐事。我想知道的是,现在我等若投了刘益州,将来关中百姓找过来,他可能庇佑我等周全?还有吾等若是投了刘益州,会不会直接被吞并,亦或者罚为敢死营?” 李堪的问题很尖锐也很有效果,因为他这些话说完后,周边的河东兵卒也都沉默起来。目光不再盯着李堪,而是纷纷看向城下的徐晃,似乎是在等他的信。 见众多河东汉子的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身上时,徐晃心下也不由波动,面上纹丝不动,徐晃扫视一眼城上,半晌,淡淡道:“某既然开口劝尔等开城献降,必然是能够保住尔等的。只要尔等不曾犯下罪孽,不过若想以此来挟持与我,恐怕诸位着实是小觑了我徐公明!” 眸光如炬,直射李堪,只看的他心中震荡,面色惊疑不定,数息,李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徐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众弟兄的安危而已。” 其实话说回来,这种拿捏的事情,就是看双方的底气。彼弱我强,彼强我若。遇到徐晃这等强势的对手,李堪也只能认栽,当下,李堪迅速扭头看向旁边,“还愣住作甚,速速下去打开城门!” “遵令!”闻言,几名河东汉子连忙向下赶来,李堪也紧跟其后不敢怠慢。 稍倾,郿县城门口,李堪领着十数名面黄肌肉的河东汉子,恭迎徐晃进城。 朝着李堪点头颔首致意,徐晃也没有放下姿态,对他礼贤下士什么的,此时,刚刚入城还是要对李堪保持一定的威严。 而李堪见徐晃这种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也迅速低头,不敢多看。徐晃一语落下,方才还交流热烈的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喜笑颜开的李堪瞬间就收敛了笑容,神情凝重的与徐晃对视起来,一时间周边鸦雀无声。 “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地方吗?”瞧着踌躇的李堪,徐晃笑问道,“振武将军,益州牧的名声,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何必要将自己拘泥在这一方郿县城内,况且纵使你不想投刘益州,你身侧的诸位弟兄难道就不想吗?” 话落,城楼上依旧沉默,不过氛围却变得莫名起来。 终究李堪不是以勇武降服麾下众人的, 只能说当初大家对李堪的期待是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生活。 可眼下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李堪不愿意,中汉子当然各有心思。 “我并不是想阻碍众弟兄投奔好前程。”眼看气氛悄然变化,李堪也忍不住回应道:“只是在投奔刘益州前,我有些事情还要说清楚。” “但讲无妨!” 活。可眼下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李堪不愿意,中汉子当然各有心思。 “我并不是想阻碍众弟兄投奔好前程。”眼看气氛悄然变化,李堪也忍不住回应道:“只是在投奔刘益州前,我有些事情还要说清楚。” “但讲无妨!”活。可眼下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李堪不愿意,中汉子当然各有心思。 “我并不是想阻碍众弟兄投奔好前程。”眼看气氛悄然变化,李堪也忍不住回应道:“只是在投奔刘益州前,我有些事情还要说清楚。” “但讲无妨!” (本章完) 第174章 联合 徐晃一语落下,方才还交流热烈的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喜笑颜开的李堪瞬间就收敛了笑容,神情凝重的与徐晃对视起来,一时间周边鸦雀无声。 “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地方吗?”瞧着踌躇的李堪,徐晃笑问道,“振武将军,益州牧的名声,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何必要将自己拘泥在这一方郿县城内,况且纵使你不想投刘益州,你身侧的诸位弟兄难道就不想吗?” 话落,城楼上依旧沉默,不过氛围却变得莫名起来。 终究李堪不是以勇武降服麾下众人的,只能说当初大家对李堪的期待是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生活。 可眼下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李堪不愿意,中汉子当然各有心思。 “我并不是想阻碍众弟兄投奔好前程。”眼看气氛悄然变化,李堪也忍不住回应道:“只是在投奔刘益州前,我有些事情还要说清楚。” “但讲无妨!” “我等从河东一路走来,虽不曾烧杀抢掠,但也行过不少荒唐事。我想知道的是,现在我等若投了刘益州,将来关中百姓找过来,他可能庇佑我等周全?还有吾等若是投了刘益州,会不会直接被吞并,亦或者罚为敢死营?” 李堪的问题很尖锐也很有效果,因为他这些话说完后,周边的河东兵卒也都沉默起来。目光不再盯着李堪,而是纷纷看向城下的徐晃,似乎是在等他的信。 见众多河东汉子的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身上时,徐晃心下也不由波动,面上纹丝不动,徐晃扫视一眼城上,半晌,淡淡道:“某既然开口劝尔等开城献降,必然是能够保住尔等的。只要尔等不曾犯下罪孽,不过若想以此来挟持与我,恐怕诸位着实是小觑了我徐公明!” 眸光如炬,直射李堪,只看的他心中震荡,面色惊疑不定,数息,李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徐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众弟兄的安危而已。” 其实话说回来,这种拿捏的事情,就是看双方的底气。彼弱我强,彼强我若。遇到徐晃这等强势的对手,李堪也只能认栽,当下,李堪迅速扭头看向旁边,“还愣住作甚,速速下去打开城门!” “遵令!”闻言,几名河东汉子连忙向下赶来,李堪也紧跟其后不敢怠慢。 稍倾,郿县城门口,李堪领着十数名面黄肌肉的河东汉子,恭迎徐晃进城。 朝着李堪点头颔首致意,徐晃也没有放下姿态,对他礼贤下士什么的,此时,刚刚入城还是要对李堪保持一定的威严。 而李堪见徐晃这种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也迅速低头,不敢多看。 随着徐晃领着大军入城,也昭示着以刘范为首的益州集团,正式入驻关中。按照之前与荀攸商议的,徐晃并没有遮掩这个消息。 只是派遣斥候分别前往陈仓与武功查探,倒是没有阻碍消息的传播。 于是,很快益州军进入关中的消息也开始在关中传扬起来。 池阳 李傕也是在九月中下旬的时候才得知刘范率军进入关中的消息。 大司马府邸 厅堂内李傕面色凝重,颇有些阴郁,自从之前刺杀樊稠、李蒙后,手底下的将领们都开始人心惶惶。 其实这些人也不能算做是李傕手底下的,当初董卓在时,他们都和李傕同殿为臣,甚至有的人官职当时比他还高。 毕竟在李傕没有纠集大军来长安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校尉而已,像胡轸、段煨等人当时可都是有中郎将职权的。 至于郭汜、杨定等人,当时也和李傕平起平坐的。 后来李傕趁势而起,虽然手握重兵,但也是威望不足。使得郭汜、樊稠等人一旦兵马积攒足够后,就开始向李傕的地位发起冲击。 然而已经习惯高位的李傕又如何肯将自己手中的权柄假手他人,于是在樊稠索要兵卒准备东出山东的时候,设下酒宴,让胡封刺死樊稠与李蒙,夺下他二人的兵权。 而随着两人兵权的丢失,也使得其他人对李傕更加忌惮。尤其是平日习惯与李傕互怼的郭汜,迅速警惕起来。 最后郭汜拉拢了杨定,与李傕爆发了大战,幸亏杨奉率兵前来救援,然而没多久杨奉也同样被策反,加入到以郭汜为首的所谓拥护天子的队伍中。 导致李傕不得不与郭汜和解,此时张济也从陕县赶来。 持续数月的争斗也慢慢沉寂下来,可是天子又提出东巡祭祖的想法,此想法一出,瞬间得到了大量的朝廷公卿支持。接着,这些公卿拉拢郭汜等人,天子也渐渐脱离李傕的掌控。 最后,眼见天子及公卿诸将都一起往山东,李傕心下升起了独霸关中的念头。于是也没有阻拦,天子车架,可李傕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享受到如山东诸侯一样裂土称王的权势,就骤然听闻振武将军、益州牧率兵入关了! 盯着眼前的信使,李傕面色阴沉,“刘伯常当真率兵来关中了?” “回禀大司马,郿县方向的消息确实是被一股从褒斜谷出来的精锐巴蜀军占领了。而且眼下,褒斜谷往郿县沿道还有巴蜀军在巡查清理道路!” “嘭!”拳头重重捶在案几上,李傕十分恼怒,“他刘伯常把这关中当成什么地方了?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郭阿多的人是干甚么的?怎么连一个褒斜谷都束手不好!”熟悉,李傕开始怒斥褒斜关束手的郭汜麾下军卒。 “自从郭将军随天子东归,关中原先其麾下各部要么被招拢过去,要么四散遁入山林了。那褒斜谷所剩下的原本就只是些老弱的关中戍卒。” “那郿县那般坚固,为何没有派兵驻守?郭阿多若是不要,可以早些告诉我,我派人驻守便是!”瞪大眼睛,李傕努力将责任怪到郭汜的身上。 “大司马忘了先前驱赶河东乱军入右扶风的事情了?大司马说,让乱兵将右扶风搅乱一通后,你再率兵稳定,一来可以名正言顺接手右扶风,二来,也能再右扶风树立威望。” 呼哧着粗气,李傕瞪着这个信使,他现在有种锤死眼前这戍卒的冲动。 “嘭!”半晌,李傕只能无奈愤恨的再次捶击一下桌子,“该死的刘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来!” 对刘范此时兵入关中,李傕是气愤无比的。 因为他不但在先前与郭汜的斗争中失去了杨定、杨奉等有力臂助,还因为天子离去的原因,失去了贾文和的襄助。 是的,贾诩在天子离开长安之后就交还印绶,离开了他。 往华阴投奔段煨去了! 明明一年前还威势无两的他,如今转眼间竟然成了孤家寡人! 然而无论怎样,时至今日,李傕也没有办法,沉默思量许久,李傕沉声开口,“既然你不想让我好过,那你也不好过。” 当下,李傕直接对戍卒吩咐道:“安排人将附近游荡的另外几股河东乱军全部驱逐到右扶风去。”这些乱军原本李傕是准备留着自己吸收的,现在看来只能给刘范增加点难度了。 “还有告诉郭阿多派遣来的信使,让他回去转告郭阿多,不要再躲在南山了,收拢散兵,我们一起将天子迎回来,关中有外人来插足了!” 闻言,那信使连忙应诺退下。 池阳李傕凝重的同时,在华阴的段煨也收到了郿县方面的消息。 手中握着信件,段煨能想到的就是立即去寻找贾诩,与他商议此事。贾诩自从长安出来后,就率领家中妻儿起来华阴投奔段煨。 当初贾诩建议李傕收拢兵卒反攻长安后,其实依照功勋可以做很久,但不巧的是贾诩的老母亲病故,后来贾诩挂职光禄大夫回家治丧。治丧结束后,他便带着妻儿一道来了关中。 后来李傕郭汜大乱,他为了自保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适当帮助天子东归后,就立即向李傕交还了宣义将军的印绶,领着家人来到华阴。 贾诩觉得段煨与他都是武威人,应该不至于对他有什么歹意。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段煨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但由于他贾文和的名声在关西太过响亮,段煨虽然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但也对他防备甚严。 通常情况下只与他交流些局势,其他涉及到军中详细事情的,段煨基本上不会与他说。 不过,今夜段煨却是手握一份军报,看起来颇为着急的前来寻找他。 看着段煨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贾诩神情也不由凝重,虽然段煨不能与其先祖相比,但基本的城府与心性还是有的,能够让他如此失态,除了当初反攻长安的事情,恐怕就很难再有几次了。 “将军此时急匆匆而来,可是天子车架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天子从虽然七月从长安出来,但车架仪仗太大,公卿从属太多导致一路走走停停,眼下才刚刚进入华阴境内。 “并非天子车架,而是右扶风!”语气急促,段煨直接说道。 “右扶风?”面色一变,贾诩眉梢轻颤,“难道是马腾韩遂又杀过来了?” 段煨摇头。 见状,贾诩瞳眸骤缩,盯着段煨,酝酿数息才不确定开口,“难道是巴蜀的刘伯常?”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段煨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但由于他贾文和的名声在关西太过响亮,段煨虽然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但也对他防备甚严。 通常情况下只与他交流些局势,其他涉及到军中详细事情的,段煨基本上不会与他说。 不过,今夜段煨却是手握一份军报,看起来颇为着急的前来寻找他。 看着段煨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贾诩神情也不由凝重,虽然段煨不能与其先祖相比,但基本的城府与心性还是有的,能够让他如此失态,除了当初反攻长安的事情,恐怕就很难再有几次了。 “将军此时急匆匆而来,可是天子车架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天子从虽然七月从长安出来,但车架仪仗太大,公卿从属太多导致一路走走停停,眼下才刚刚进入华阴境内。 “并非天子车架,而是右扶风!”语气急促,段煨直接说道。 “右扶风?”面色一变,贾诩眉梢轻颤,“难道是马腾韩遂又杀过来了?” 段煨摇头。 见状,贾诩瞳眸骤缩,盯着段煨,酝酿数息才不确定开口,“难道是巴蜀的刘伯常?”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段煨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但由于他贾文和的名声在关西太过响亮,段煨虽然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但也对他防备甚严。 通常情况下只与他交流些局势,其他涉及到军中详细事情的,段煨基本上不会与他说。 不过,今夜段煨却是手握一份军报,看起来颇为着急的前来寻找他。 看着段煨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贾诩神情也不由凝重,虽然段煨不能与其先祖相比,但基本的城府与心性还是有的,能够让他如此失态,除了当初反攻长安的事情,恐怕就很难再有几次了。 “将军此时急匆匆而来,可是天子车架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天子从虽然七月从长安出来,但车架仪仗太大,公卿从属太多导致一路走走停停,眼下才刚刚进入华阴境内。 “并非天子车架,而是右扶风!”语气急促,段煨直接说道。 “右扶风?”面色一变,贾诩眉梢轻颤,“难道是马腾韩遂又杀过来了?” 段煨摇头。 见状,贾诩瞳眸骤缩,盯着段煨,酝酿数息才不确定开口,“难道是巴蜀的刘伯常?”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段煨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但由于他贾文和的名声在关西太过响亮,段煨虽然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但也对他防备甚严。 通常情况下只与他交流些局势,其他涉及到军中详细事情的,段煨基本上不会与他说。 不过,今夜段煨却是手握一份军报,看起来颇为着急的前来寻找他。 看着段煨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贾诩神情也不由凝重,虽然段煨不能与其先祖相比,但基本的城府与心性还是有的,能够让他如此失态,除了当初反攻长安的事情,恐怕就很难。 第175章 击破 褒斜关 刘范率大军抵达关隘的时候,城关已经被徐晃派人加固了。 原本关中戍卒也被徐晃安排巴蜀精锐替换了。 替换守军也是应有之意,毕竟这既是加强城关守军的实力,又是在向外界声明,褒斜关从今日起,不再是防备汉中来人,而是作为关中退往汉中的要塞。 简单从褒斜关军候口中了解些徐晃进入关中后,关中的军事情况,刘范就领着法正一起登上了城关,眺望一下千里沃野的关中。 极目望去,刘范与法正神色俱是一愣。 半晌,刘范才幽幽叹息一气,扭头看向法正,“想必孝直在关中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般荒凉的景象吧?” 怔怔看着满目疮痍的关中平原,法正一时间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又悲哀道:“不曾遇见。虽然曾想过李郭会将关中糟蹋的不成样子,却不想竟成了这副模样。” 荒芜的平原,杂草丛生,在初秋威风的渲染下,似乎这片往日富饶的平原,瞬间就进入了寒冬一般。 原本盛夏绿意盎然的草木也逐渐枯黄,衬托着部分没有草科的土路,灰黄且萧条。 一眼望去,整个关中平原几乎找不到几处有种植庄稼的地方。而即使有种植的地方,似乎也因为今年关中的大旱,导致植被枯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成。 可以预见,以这种情况,今冬的关中必将会是个残酷的灾荒之年。 默默叹息一声,其实刘范看的比法正更多,现在的关中只是看起来不是个丰收的年景而已,可刘范却知道,这一年的关中是多灾多难的。 因为在不久后,这关中就将掀起一场蝗灾浩劫,对于本就粮食不充裕的关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那时候的关中才真的到处都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像。 而刘范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想见到原本尚且安稳的关中大地,变成残酷的人间炼狱,所以还是背负了责任来到关中。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且不论关中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地盘,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口就这样消亡,就算是为了以后汉人抵抗北方胡人的根基,刘范也不能让汉中控亏。 其实汉中若不是在这个时期因为饥荒,导致的人口流失与消亡,难以形成良好的循环,百年后,北方胡人怎敢嚣张南下。掳掠汉人。 褒斜关刘范率大军抵达关隘的时候,城关已经被徐晃派人加固了。 原本关中戍卒也被徐晃安排巴蜀精锐替换了。 替换守军也是应有之意,毕竟这既是加强城关守军的实力,又是在向外界声明,褒斜关从今日起,不再是防备汉中来人,而是作为关中退往汉中的要塞。 简单从褒斜关军候口中了解些徐晃进入关中后,关中的军事情况,刘范就领着法正一起登上了城关,眺望一下千里沃野的关中。 极目望去,刘范与法正神色俱是一愣。 半晌,刘范才幽幽叹息一气,扭头看向法正,“想必孝直在关中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般荒凉的景象吧?” 怔怔看着满目疮痍的关中平原,法正一时间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又悲哀道:“不曾遇见。虽然曾想过李郭会将关中糟蹋的不成样子,却不想竟成了这副模样。” 荒芜的平原,杂草丛生,在初秋威风的渲染下,似乎这片往日富饶的平原,瞬间就进入了寒冬一般。 原本盛夏绿意盎然的草木也逐渐枯黄,衬托着部分没有草科的土路,灰黄且萧条。 一眼望去,整个关中平原几乎找不到几处有种植庄稼的地方。而即使有种植的地方,似乎也因为今年关中的大旱,导致植被枯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成。 可以预见,以这种情况,今冬的关中必将会是个残酷的灾荒之年。 默默叹息一声,其实刘范看的比法正更多,现在的关中只是看起来不是个丰收的年景而已,可刘范却知道,这一年的关中是多灾多难的。 因为在不久后,这关中就将掀起一场蝗灾浩劫,对于本就粮食不充裕的关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那时候的关中才真的到处都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像。 而刘范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想见到原本尚且安稳的关中大地,变成残酷的人间炼狱,所以还是背负了责任来到关中。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且不论关中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地盘,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口就这样消亡,就算是为了以后汉人抵抗北方胡人的根基,刘范也不能让汉中控亏。 其实汉中若不是在这个时期因为饥荒,导致的人口流失与消亡,难以形成良好的循环,百年后,北方胡人怎敢嚣张南下。掳掠汉人。褒斜关刘范率大军抵达关隘的时候,城关已经被徐晃派人加固了。 原本关中戍卒也被徐晃安排巴蜀精锐替换了。 替换守军也是应有之意,毕竟这既是加强城关守军的实力,又是在向外界声明,褒斜关从今日起,不再是防备汉中来人,而是作为关中退往汉中的要塞。 简单从褒斜关军候口中了解些徐晃进入关中后,关中的军事情况,刘范就领着法正一起登上了城关,眺望一下千里沃野的关中。 极目望去,刘范与法正神色俱是一愣。 半晌,刘范才幽幽叹息一气,扭头看向法正,“想必孝直在关中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般荒凉的景象吧?” 怔怔看着满目疮痍的关中平原,法正一时间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又悲哀道:“不曾遇见。虽然曾想过李郭会将关中糟蹋的不成样子,却不想竟成了这副模样。” 荒芜的平原,杂草丛生,在初秋威风的渲染下,似乎这片往日富饶的平原,瞬间就进入了寒冬一般。 原本盛夏绿意盎然的草木也逐渐枯黄,衬托着部分没有草科的土路,灰黄且萧条。 一眼望去,整个关中平原几乎找不到几处有种植庄稼的地方。而即使有种植的地方,似乎也因为今年关中的大旱,导致植被枯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成。 可以预见,以这种情况,今冬的关中必将会是个残酷的灾荒之年。 默默叹息一声,其实刘范看的比法正更多,现在的关中只是看起来不是个丰收的年景而已,可刘范却知道,这一年的关中是多灾多难的。 因为在不久后,这关中就将掀起一场蝗灾浩劫,对于本就粮食不充裕的关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那时候的关中才真的到处都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像。 而刘范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想见到原本尚且安稳的关中大地,变成残酷的人间炼狱,所以还是背负了责任来到关中。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且不论关中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地盘,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口就这样消亡,就算是为了以后汉人抵抗北方胡人的根基,刘范也不能让汉中控亏。 其实汉中若不是在这个时期因为饥荒,导致的人口流失与消亡,难以形成良好的循环,百年后,北方胡人怎敢嚣张南下。掳掠汉人。褒斜关刘范率大军抵达关隘的时候,城关已经被徐晃派人加固了。 原本关中戍卒也被徐晃安排巴蜀精锐替换了。 替换守军也是应有之意,毕竟这既是加强城关守军的实力,又是在向外界声明,褒斜关从今日起,不再是防备汉中来人,而是作为关中退往汉中的要塞。 简单从褒斜关军候口中了解些徐晃进入关中后,关中的军事情况,刘范就领着法正一起登上了城关,眺望一下千里沃野的关中。 极目望去,刘范与法正神色俱是一愣。 半晌,刘范才幽幽叹息一气,扭头看向法正,“想必孝直在关中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般荒凉的景象吧?” 怔怔看着满目疮痍的关中平原,法正一时间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又悲哀道:“不曾遇见。虽然曾想过李郭会将关中糟蹋的不成样子,却不想竟成了这副模样。” 荒芜的平原,杂草丛生,在初秋威风的渲染下,似乎这片往日富饶的平原,瞬间就进入了寒冬一般。 原本盛夏绿意盎然的草木也逐渐枯黄,衬托着部分没有草科的土路,灰黄且萧条。 一眼望去,整个关中平原几乎找不到几处有种植庄稼的地方。而即使有种植的地方,似乎也因为今年关中的大旱,导致植被枯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成。 可以预见,以这种情况,今冬的关中必将会是个残酷的灾荒之年。 默默叹息一声,其实刘范看的比法正更多,现在的关中只是看起来不是个丰收的年景而已,可刘范却知道,这一年的关中是多灾多难的。 因为在不久后,这关中就将掀起一场蝗灾浩劫,对于本就粮食不充裕的关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那时候的关中才真的到处都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像。 而刘范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想见到原本尚且安稳的关中大地,变成残酷的人间炼狱,所以还是背负了责任来到关中。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且不论关中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地盘,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口就这样消亡,就算是为了以后汉人抵抗北方胡人的根基,刘范也不能让汉中控亏。 其实汉中若不是在这个时期因为饥荒,导致的人口流失与消亡,难以形成良好的循环,百年后,北方胡人怎敢嚣张南下。掳掠汉人。褒斜关刘范率大军抵达关隘的时候,城关已经被徐晃派人加固了。 原本关中戍卒也被徐晃安排巴蜀精锐替换了。 替换守军也是应有之意,毕竟这既是加强城关守军的实力,又是在向外界声明,褒斜关从今日起,不再是防备汉中来人,而是作为关中退往汉中的要塞。 简单从褒斜关军候口中了解些徐晃进入关中后,关中的军事情况,刘范就领着法正一起登上了城关,眺望一下千里沃野的关中。 极目望去,刘范与法正神色俱是一愣。 半晌,刘范才幽幽叹息一气,扭头看向法正,“想必孝直在关中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般荒凉的景象吧?” 怔怔看着满目疮痍的关中平原,法正一时间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又悲哀道:“不曾遇见。虽然曾想过李郭会将关中糟蹋的不成样子,却不想竟成了这副模样。” 荒芜的平原,杂草丛生,在初秋威风的渲染下,似乎这片往日富饶的平原,瞬间就进入了寒冬一般。 原本盛夏绿意盎然的草木也逐渐枯黄,衬托着部分没有草科的土路,灰黄且萧条。 一眼望去,整个关中平原几乎找不到几处有种植庄稼的地方。而即使有种植的地方,似乎也因为今年关中的大旱,导致植被枯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成。 可以预见,以这种情况,今冬的关中必将会是个残酷的灾荒之年。 默默叹息一声,其实刘范看的比法正更多,现在的关中只是看起来不是个丰收的年景而已,可刘范却知道,这一年的关中是多灾多难的。 因为在不久后,这关中就将掀起一场蝗灾浩劫,对于本就粮食不充裕的关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那时候的关中才真的到处都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像。 而刘范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想见到原本尚且安稳的关中大地,变成残酷的人间炼狱,所以还是背负了责任来到关中。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且不论关中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地盘,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口就这样消亡,就算是为了以后汉人抵抗北方胡人的根基,刘范也不能让汉中控亏。 其实汉中若不是在这个时期因为饥荒,导致的人口流失与消亡,难以形成良好的循环,百年后,北方胡人怎敢嚣张南下。掳掠汉人。 第176章 新局面 褒斜关 刘范率大军抵达关隘的时候,城关已经被徐晃派人加固了。 原本关中戍卒也被徐晃安排巴蜀精锐替换了。 替换守军也是应有之意,毕竟这既是加强城关守军的实力,又是在向外界声明,褒斜关从今日起,不再是防备汉中来人,而是作为关中退往汉中的要塞。 简单从褒斜关军候口中了解些徐晃进入关中后,关中的军事情况,刘范就领着法正一起登上了城关,眺望一下千里沃野的关中。 极目望去,刘范与法正神色俱是一愣。 半晌,刘范才幽幽叹息一气,扭头看向法正,“想必孝直在关中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般荒凉的景象吧?” 怔怔看着满目疮痍的关中平原,法正一时间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又悲哀道:“不曾遇见。虽然曾想过李郭会将关中糟蹋的不成样子,却不想竟成了这副模样。” 荒芜的平原,杂草丛生,在初秋威风的渲染下,似乎这片往日富饶的平原,瞬间就进入了寒冬一般。 原本盛夏绿意盎然的草木也逐渐枯黄,衬托着部分没有草科的土路,灰黄且萧条。 一眼望去,整个关中平原几乎找不到几处有种植庄稼的地方。而即使有种植的地方,似乎也因为今年关中的大旱,导致植被枯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成。 可以预见,以这种情况,今冬的关中必将会是个残酷的灾荒之年。 默默叹息一声,其实刘范看的比法正更多,现在的关中只是看起来不是个丰收的年景而已,可刘范却知道,这一年的关中是多灾多难的。 因为在不久后,这关中就将掀起一场蝗灾浩劫,对于本就粮食不充裕的关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那时候的关中才真的到处都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像。 而刘范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想见到原本尚且安稳的关中大地,变成残酷的人间炼狱,所以还是背负了责任来到关中。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且不论关中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地盘,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口消亡,就算是为了以后汉人反击北方胡人,刘范也不能让关中亏空。 其实关中若不是因为这个时期的饥荒,导致人口大量流失与消亡,难以形成良性循环,百年后,北方胡人怎敢嚣张南下。 昔年高皇帝定都长安,关中人口蓬勃发展,前汉一度发展到数百万至近千万的庞大规模。 如此多的人口,面对十余万的匈奴人,自然可以沉稳应对。 而随着后汉迁都洛阳后,关中人口一落再落,人口的稀少,导致西凉胡羌可以随意发起叛乱。 征讨胡羌的麻烦,更让关西之地成为朝廷的鸡肋。曾经太尉崔烈就建议灵帝,舍弃关中,固守中原,虽然当时遭到朝臣的激烈反对,但有这样想法的山东士人恐怕不在少数。 而随着后来董卓入洛阳、迁都长安后,整个关西就真的成为西凉军的天下。 须知,凉州当年除了少数派去驻守胡羌的将领。其他基本上都是曾犯过罪责的犯民,如今多年积攒下来,这些人成为了凉州的原住民。 如今随着董卓的强势崛起,西凉军也跟着横行关中,于是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饱受欺凌,劫掠加上灾荒,导致大部分人口流失,关中也从原先的生机勃勃,变得人丁萧条。 而这样的恶劣环境还将持续数年,终将导致,关中再也不能恢复到昔日的繁荣。 刘范正因为知道关中的重要性,才决定搏一把,他看的并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十年乃至百年之后。虽然现在他插手关中事务,可能要勒紧裤腰带,甚至要面对凉州群狼的围攻。 但他必须要挺过这一关,因为只有挺过这一关,他才有机会有根基崛起,去谈以后,盼望将来。 “关中乃高皇帝龙兴之地,如今却成了这副景象,着实让人痛惜。”环顾关中平原,刘范也兀自有些伤感,“希望我此番入关中能够将这股颓势遏制住。” 扭头怔怔盯着刘范,这一刻,法正似乎又重新看到了希望,“将军身为汉室帝胄,有肩负振兴天下的重任。关中也当受将军庇佑,臣正请将军务必保关中百姓!” 躬身揖礼长拜,刘范面色也是陡然变幻,连忙上前伸手将法正搀扶起来,“孝直何必如此,我既入关中自当尽力,绝不会遇险阻而后退的!” 刘范能感觉到,法正将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此刻的法正竟有些像将要溺水绝望的人,忽然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握住。 显然,刘范也并没有见死不救的想法,于是接下来便演变成了君臣相协的励志画面。 在褒斜关城关上稍微停顿片刻,徐晃派来接应的人就已经到了。 “蹬蹬蹬。”作为刘范此行的贴身小跟班,魏延一直负责传递军令,整合消息的事情,“将军,徐将军的人带回来消息,郿县城已经拿下,等待大军进入关中。” 点点头,刘范也没有废话,“传令,严颜、张任率本部分别向陈仓、武功挺进,泠苞等其余人等率部与我一同进入郿县驻扎。” “遵命!”轰然拱手,魏延连忙转身下去传令。 别看此时刘范似乎有闲情逸致在褒斜关欣赏关中风景,其实他主要也是为了等等后面的部队。 徐晃率领的賨叟兵,擅长山地作战,又属于先锋军,所以早在半月前就抵达褒斜关,兵入关中。可刘范及后续部队不一样,他们都是寻常的巴蜀兵卒,虽说山地行军倒也没有多大问题,但中军人数太多,狭窄山地行军还是颇费时间的。 所以,当徐晃在关中已经将刘范率领巴蜀军前来的消息散播开了,刘范才率领中军堪堪抵达褒斜关。不过,眼下刘范也算终于是进入关中与徐晃成功会师了。 不多时,褒斜关下就有大量的军卒涌出,向兵分三路分别向郿县、陈仓、武功进发。 褒斜关刘范率大军抵达关隘的时候,城关已经被徐晃派人加固了。 原本关中戍卒也被徐晃安排巴蜀精锐替换了。 替换守军也是应有之意,毕竟这既是加强城关守军的实力,又是在向外界声明,褒斜关从今日起,不再是防备汉中来人,而是作为关中退往汉中的要塞。 简单从褒斜关军候口中了解些徐晃进入关中后,关中的军事情况,刘范就领着法正一起登上了城关,眺望一下千里沃野的关中。 极目望去,刘范与法正神色俱是一愣。 半晌,刘范才幽幽叹息一气,扭头看向法正,“想必孝直在关中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般荒凉的景象吧?” 怔怔看着满目疮痍的关中平原,法正一时间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又悲哀道:“不曾遇见。虽然曾想过李郭会将关中糟蹋的不成样子,却不想竟成了这副模样。” 荒芜的平原,杂草丛生,在初秋威风的渲染下,似乎这片往日富饶的平原,瞬间就进入了寒冬一般。 原本盛夏绿意盎然的草木也逐渐枯黄,衬托着部分没有草科的土路,灰黄且萧条。 一眼望去,整个关中平原几乎找不到几处有种植庄稼的地方。而即使有种植的地方,似乎也因为今年关中的大旱,导致植被枯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成。 可以预见,以这种情况,今冬的关中必将会是个残酷的灾荒之年。 默默叹息一声,其实刘范看的比法正更多,现在的关中只是看起来不是个丰收的年景而已,可刘范却知道,这一年的关中是多灾多难的。 因为在不久后,这关中就将掀起一场蝗灾浩劫,对于本就粮食不充裕的关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那时候的关中才真的到处都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像。 而刘范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想见到原本尚且安稳的关中大地,变成残酷的人间炼狱,所以还是背负了责任来到关中。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且不论关中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地盘,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口消亡,就算是为了以后汉人反击北方胡人,刘范也不能让关中亏空。 其实关中若不是因为这个时期的饥荒,导致人口大量流失与消亡,难以形成良性循环,百年后,北方胡人怎敢嚣张南下。 昔年高皇帝定都长安,关中人口蓬勃发展,前汉一度发展到数百万至近千万的庞大规模。 如此多的人口,面对十余万的匈奴人,自然可以沉稳应对。 而随着后汉迁都洛阳后,关中人口一落再落,人口的稀少,导致西凉胡羌可以随意发起叛乱。 征讨胡羌的麻烦,更让关西之地成为朝廷的鸡肋。曾经太尉崔烈就建议灵帝,舍弃关中,固守中原,虽然当时遭到朝臣的激烈反对,但有这样想法的山东士人恐怕不在少数。 而随着后来董卓入洛阳、迁都长安后,整个关西就真的成为西凉军的天下。 须知,凉州当年除了少数派去驻守胡羌的将领。其他基本上都是曾犯过罪责的犯民,如今多年积攒下来,这些人成为了凉州的原住民。 如今随着董卓的强势崛起,西凉军也跟着横行关中,于是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饱受欺凌,劫掠加上灾荒,导致大部分人口流失,关中也从原先的生机勃勃,变得人丁萧条。 而这样的恶劣环境还将持续数年,终将导致,关中再也不能恢复到昔日的繁荣。 刘范正因为知道关中的重要性,才决定搏一把,他看的并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十年乃至百年之后。虽然现在他插手关中事务,可能要勒紧裤腰带,甚至要面对凉州群狼的围攻。 但他必须要挺过这一关,因为只有挺过这一关,他才有机会有根基崛起,去谈以后,盼望将来。 “关中乃高皇帝龙兴之地,如今却成了这副景象,着实让人痛惜。”环顾关中平原,刘范也兀自有些伤感,“希望我此番入关中能够将这股颓势遏制住。” 扭头怔怔盯着刘范,这一刻,法正似乎又重新看到了希望,“将军身为汉室帝胄,有肩负振兴天下的重任。关中也当受将军庇佑,臣正请将军务必保关中百姓!” 躬身揖礼长拜,刘范面色也是陡然变幻,连忙上前伸手将法正搀扶起来,“孝直何必如此,我既入关中自当尽力,绝不会遇险阻而后退的!” 刘范能感觉到,法正将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此刻的法正竟有些像将要溺水绝望的人,忽然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握住。 显然,刘范也并没有见死不救的想法,于是接下来便演变成了君臣相协的励志画面。 在褒斜关城关上稍微停顿片刻,徐晃派来接应的人就已经到了。 “蹬蹬蹬。”作为刘范此行的贴身小跟班,魏延一直负责传递军令,整合消息的事情,“将军,徐将军的人带回来消息,郿县城已经拿下,等待大军进入关中。” 点点头,刘范也没有废话,“传令,严颜、张任率本部分别向陈仓、武功挺进,泠苞等其余人等率部与我一同进入郿县驻扎。” “遵命!”轰然拱手,魏延连忙转身下去传令。 别看此时刘范似乎有闲情逸致在褒斜关欣赏关中风景,其实他主要也是为了等等后面的部队。 徐晃率领的賨叟兵,擅长山地作战,又属于先锋军,所以早在半月前就抵达褒斜关,兵入关中。可刘范及后续部队不一样,他们都是寻常的巴蜀兵卒,虽说山地行军倒也没有多大问题,但中军人数太多,狭窄山地行军还是颇费时间的。 所以,当徐晃在关中已经将刘范率领巴蜀军前来的消息散播开了,刘范才率领中军堪堪抵达褒斜关。不过,眼下刘范也算终于是进入关中与徐晃成功会师了。 不多时,褒斜关下就有大量的军卒涌出,向兵分三路分别向郿县、陈仓、武功进发。 第177章 外力 刘范率大军抵达关隘的时候,城关已经被徐晃派人加固了。 原本关中戍卒也被徐晃安排巴蜀精锐替换了。 替换守军也是应有之意,毕竟这既是加强城关守军的实力,又是在向外界声明,褒斜关从今日起,不再是防备汉中来人,而是作为关中退往汉中的要塞。 简单从褒斜关军候口中了解些徐晃进入关中后,关中的军事情况,刘范就领着法正一起登上了城关,眺望一下千里沃野的关中。 极目望去,刘范与法正神色俱是一愣。 半晌,刘范才幽幽叹息一气,扭头看向法正,“想必孝直在关中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般荒凉的景象吧?” 怔怔看着满目疮痍的关中平原,法正一时间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又悲哀道:“不曾遇见。虽然曾想过李郭会将关中糟蹋的不成样子,却不想竟成了这副模样。” 荒芜的平原,杂草丛生,在初秋威风的渲染下,似乎这片往日富饶的平原,瞬间就进入了寒冬一般。 原本盛夏绿意盎然的草木也逐渐枯黄,衬托着部分没有草科的土路,灰黄且萧条。 一眼望去,整个关中平原几乎找不到几处有种植庄稼的地方。而即使有种植的地方,似乎也因为今年关中的大旱,导致植被枯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成。 可以预见,以这种情况,今冬的关中必将会是个残酷的灾荒之年。 默默叹息一声,其实刘范看的比法正更多,现在的关中只是看起来不是个丰收的年景而已,可刘范却知道,这一年的关中是多灾多难的。 因为在不久后,这关中就将掀起一场蝗灾浩劫,对于本就粮食不充裕的关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那时候的关中才真的到处都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像。 而刘范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想见到原本尚且安稳的关中大地,变成残酷的人间炼狱,所以还是背负了责任来到关中。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且不论关中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地盘,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口消亡,就算是为了以后汉人反击北方胡人,刘范也不能让关中亏空。 其实关中若不是因为这个时期的饥荒,导致人口大量流失与消亡,难以形成良性循环,百年后,北方胡人怎敢嚣张南下。 昔年高皇帝定都长安,关中人口蓬勃发展,前汉一度发展到数百万至近千万的庞大规模。 如此多的人口,面对十余万的匈奴人,自然可以沉稳应对。 而随着后汉迁都洛阳后,关中人口一落再落,人口的稀少,导致西凉胡羌可以随意发起叛乱。 征讨胡羌的麻烦,更让关西之地成为朝廷的鸡肋。曾经太尉崔烈就建议灵帝,舍弃关中,固守中原,虽然当时遭到朝臣的激烈反对,但有这样想法的山东士人恐怕不在少数。 而随着后来董卓入洛阳、迁都长安后,整个关西就真的成为西凉军的天下。 须知,凉州当年除了少数派去驻守胡羌的将领。其他基本上都是曾犯过罪责的犯民,如今多年积攒下来,这些人成为了凉州的原住民。 如今随着董卓的强势崛起,西凉军也跟着横行关中,于是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饱受欺凌,劫掠加上灾荒,导致大部分人口流失,关中也从原先的生机勃勃,变得人丁萧条。 而这样的恶劣环境还将持续数年,终将导致,关中再也不能恢复到昔日的繁荣。 刘范正因为知道关中的重要性,才决定搏一把,他看的并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十年乃至百年之后。虽然现在他插手关中事务,可能要勒紧裤腰带,甚至要面对凉州群狼的围攻。 但他必须要挺过这一关,因为只有挺过这一关,他才有机会有根基崛起,去谈以后,盼望将来。 “关中乃高皇帝龙兴之地,如今却成了这副景象,着实让人痛惜。”环顾关中平原,刘范也兀自有些伤感,“希望我此番入关中能够将这股颓势遏制住。” 扭头怔怔盯着刘范,这一刻,法正似乎又重新看到了希望,“将军身为汉室帝胄,有肩负振兴天下的重任。关中也当受将军庇佑,臣正请将军务必保关中百姓!” 躬身揖礼长拜,刘范面色也是陡然变幻,连忙上前伸手将法正搀扶起来,“孝直何必如此,我既入关中自当尽力,绝不会遇险阻而后退的!” 刘范能感觉到,法正将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此刻的法正竟有些像将要溺水绝望的人,忽然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握住。 显然,刘范也并没有见死不救的想法,于是接下来便演变成了君臣相协的励志画面。 在褒斜关城关上稍微停顿片刻,徐晃派来接应的人就已经到了。 “蹬蹬蹬。”作为刘范此行的贴身小跟班,魏延一直负责传递军令,整合消息的事情,“将军,徐将军的人带回来消息,郿县城已经拿下,等待大军进入关中。” 点点头,刘范也没有废话,“传令,严颜、张任率本部分别向陈仓、武功挺进,泠苞等其余人等率部与我一同进入郿县驻扎。” “遵命!”轰然拱手,魏延连忙转身下去传令。 别看此时刘范似乎有闲情逸致在褒斜关欣赏关中风景,其实他主要也是为了等等后面的部队。 徐晃率领的賨叟兵,擅长山地作战,又属于先锋军,所以早在半月前就抵达褒斜关,兵入关中。可刘范及后续部队不一样,他们都是寻常的巴蜀兵卒,虽说山地行军倒也没有多大问题,但中军人数太多,狭窄山地行军还是颇费时间的。 所以,当徐晃在关中已经将刘范率领巴蜀军前来的消息散播开了,刘范才率领中军堪堪抵达褒斜关。不过,眼下刘范也算终于是进入关中与徐晃成功会师了。 不多时,褒斜关下就有大量的军卒涌出,向兵分三路分别向郿县、陈仓、武功进发。 褒斜关刘范率大军抵达关隘的时候,城关已经被徐晃派人加固了。 原本关中戍卒也被徐晃安排巴蜀精锐替换了。 替换守军也是应有之意,毕竟这既是加强城关守军的实力,又是在向外界声明,褒斜关从今日起,不再是防备汉中来人,而是作为关中退往汉中的要塞。 简单从褒斜关军候口中了解些徐晃进入关中后,关中的军事情况,刘范就领着法正一起登上了城关,眺望一下千里沃野的关中。 极目望去,刘范与法正神色俱是一愣。 半晌,刘范才幽幽叹息一气,扭头看向法正,“想必孝直在关中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般荒凉的景象吧?” 怔怔看着满目疮痍的关中平原,法正一时间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又悲哀道:“不曾遇见。虽然曾想过李郭会将关中糟蹋的不成样子,却不想竟成了这副模样。” 荒芜的平原,杂草丛生,在初秋威风的渲染下,似乎这片往日富饶的平原,瞬间就进入了寒冬一般。 原本盛夏绿意盎然的草木也逐渐枯黄,衬托着部分没有草科的土路,灰黄且萧条。 一眼望去,整个关中平原几乎找不到几处有种植庄稼的地方。而即使有种植的地方,似乎也因为今年关中的大旱,导致植被枯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成。 可以预见,以这种情况,今冬的关中必将会是个残酷的灾荒之年。 默默叹息一声,其实刘范看的比法正更多,现在的关中只是看起来不是个丰收的年景而已,可刘范却知道,这一年的关中是多灾多难的。 因为在不久后,这关中就将掀起一场蝗灾浩劫,对于本就粮食不充裕的关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那时候的关中才真的到处都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像。 而刘范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想见到原本尚且安稳的关中大地,变成残酷的人间炼狱,所以还是背负了责任来到关中。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且不论关中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地盘,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口消亡,就算是为了以后汉人反击北方胡人,刘范也不能让关中亏空。 其实关中若不是因为这个时期的饥荒,导致人口大量流失与消亡,难以形成良性循环,百年后,北方胡人怎敢嚣张南下。 昔年高皇帝定都长安,关中人口蓬勃发展,前汉一度发展到数百万至近千万的庞大规模。 如此多的人口,面对十余万的匈奴人,自然可以沉稳应对。 而随着后汉迁都洛阳后,关中人口一落再落,人口的稀少,导致西凉胡羌可以随意发起叛乱。 征讨胡羌的麻烦,更让关西之地成为朝廷的鸡肋。曾经太尉崔烈就建议灵帝,舍弃关中,固守中原,虽然当时遭到朝臣的激烈反对,但有这样想法的山东士人恐怕不在少数。 而随着后来董卓入洛阳、迁都长安后,整个关西就真的成为西凉军的天下。 须知,凉州当年除了少数派去驻守胡羌的将领。其他基本上都是曾犯过罪责的犯民,如今多年积攒下来,这些人成为了凉州的原住民。 如今随着董卓的强势崛起,西凉军也跟着横行关中,于是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饱受欺凌,劫掠加上灾荒,导致大部分人口流失,关中也从原先的生机勃勃,变得人丁萧条。 而这样的恶劣环境还将持续数年,终将导致,关中再也不能恢复到昔日的繁荣。 刘范正因为知道关中的重要性,才决定搏一把,他看的并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十年乃至百年之后。虽然现在他插手关中事务,可能要勒紧裤腰带,甚至要面对凉州群狼的围攻。 但他必须要挺过这一关,因为只有挺过这一关,他才有机会有根基崛起,去谈以后,盼望将来。 “关中乃高皇帝龙兴之地,如今却成了这副景象,着实让人痛惜。”环顾关中平原,刘范也兀自有些伤感,“希望我此番入关中能够将这股颓势遏制住。” 扭头怔怔盯着刘范,这一刻,法正似乎又重新看到了希望,“将军身为汉室帝胄,有肩负振兴天下的重任。关中也当受将军庇佑,臣正请将军务必保关中百姓!” 躬身揖礼长拜,刘范面色也是陡然变幻,连忙上前伸手将法正搀扶起来,“孝直何必如此,我既入关中自当尽力,绝不会遇险阻而后退的!” 刘范能感觉到,法正将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此刻的法正竟有些像将要溺水绝望的人,忽然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握住。 显然,刘范也并没有见死不救的想法,于是接下来便演变成了君臣相协的励志画面。 在褒斜关城关上稍微停顿片刻,徐晃派来接应的人就已经到了。 “蹬蹬蹬。”作为刘范此行的贴身小跟班,魏延一直负责传递军令,整合消息的事情,“将军,徐将军的人带回来消息,郿县城已经拿下,等待大军进入关中。” 点点头,刘范也没有废话,“传令,严颜、张任率本部分别向陈仓、武功挺进,泠苞等其余人等率部与我一同进入郿县驻扎。” “遵命!”轰然拱手,魏延连忙转身下去传令。 别看此时刘范似乎有闲情逸致在褒斜关欣赏关中风景,其实他主要也是为了等等后面的部队。 徐晃率领的賨叟兵,擅长山地作战,又属于先锋军,所以早在半月前就抵达褒斜关,兵入关中。可刘范及后续部队不一样,他们都是寻常的巴蜀兵卒,虽说山地行军倒也没有多大问题,但中军人数太多,狭窄山地行军还是颇费时间的。 所以,当徐晃在关中已经将刘范率领巴蜀军前来的消息散播开了,刘范才率领中军堪堪抵达褒斜关。不过,眼下刘范也算终于是进入关中与徐晃成功会师了。 不多时,褒斜关下就有大量的军卒涌出,向兵分三路分别向郿县、陈仓、武功进发。 第178章 变故 左冯翊、池阳 自从天子从长安撤离后,李傕就率兵退守到池阳。 一来,他没有那些闲工夫去管长安百姓的死活;二来,他本就是朝廷敕封的池阳侯,驻守池阳就食封邑无可厚非。 “大司马如今在池阳也算是一方霸主了。”瞧着高座府邸主位的李傕,郭汜也没有怒目相视,只笑着看他,感慨道。 “你也无需与我这般客套。”微微摆手,李傕免了郭汜的俗语,“我只问你,郿县的消息你可否知道?” 见李傕直截了当,郭汜也不扭捏,遂点点头,道:“传闻刘伯常率军从汉中进入关中,先锋徐晃领一万精锐賨叟兵,以右扶风的兵力,无人可挡。” “右扶风如今残破不堪,又遭上次马寿成等人的战乱影响,如今根本没有多少驻军。想要抵挡住刘伯常的人马,恐怕难于登天。不过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右扶风。”瞧着郭汜,李傕知道他懂自己的意思。 果然,李傕话说道一半,停下来后郭汜面色也变得难堪起来,“莫非你觉得此番刘伯常进关中,并不是为了迎奉天子,而是想霸占关中?” 郭汜是聪明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其他西凉将领结连陨落的情况下,与李傕纠缠这么久。李傕之前留守池阳,准备等天子离去后,独霸关中的心思,他是知道的。 “刘伯常乃汉室宗亲,当年从长安杀出去的时候,打的就是匡扶汉室的名号。如今再回关中,他难道敢不迎奉天子?”郭汜有些不确定。 “迎奉当然是会迎奉。但如今天子在华阴,他在郿县,想迎奉也要能追的上才行。如果他赶到华阴的时候,天子已经出了关中,往山东去了呢?” 突然沉默,其实郭汜之前还真的有些小瞧了刘范。长期的长安生活,让他把刘范还归类到那些忠于汉室的公卿大臣行列。可是,刘范从杀出长安开始,恐怕就已经不再一心向着朝廷的这位小天子了。 “那你的意思是?” “抓住小天子,以天子令,挟刘伯常听命就范!”李傕眸中闪烁光芒,这是他苦思冥想许久,才思索出来的方法。 闻言,郭汜也沉眸思考许久,却缓缓摇头,“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方才你说的话让我忽然有种顿悟,他刘伯常既然不是诚心迎奉天子,若我等以天子相要挟,其会不会直接以勤王之言与我等开战?” 眉头瞬间凝重,郭汜的话让李傕也为难起来,关中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以目前的军事力量和兵粮基础,很难在同刘范的正面冲突中占到便宜。 不到万不得已,李傕并不想与刘范开战。 或者说,李傕想的是至少探查清楚刘范的虚实才好动作。而不是现在这种,什么都清楚的情况下,就和刘范冒然开战。 “那按照你的说法,我等难道是要向他刘伯常献降?” “此当然不可能!”立即否决,郭汜也不是那种愿意向别人轻易低头的人,毕竟身居高位这几年,让他尝到了权势的滋味。再让他回去过以前的穷兵日子,他肯定是受不住的。 “我们可以先一面尝试与刘范沟通,一面率兵将小天子重新接回长安,在以朝廷的名义的名义授予刘范官职,只要稳住他,等他兵粮消耗结束,我等不战自胜。” “刘伯常此番盛势而来,岂会不动一兵一卒,就自己退走?”李傕皱着眉头,他觉得郭汜的想法有些过于理想化。 听李傕这般说,郭汜嘴角微微浮笑,眼角微挑,“所以此时,大司马先前的布置便起到效果了。” 眼眸微眯,李傕瞧着郭汜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悦,“听你的意思,似乎我之前的布置你都尽皆知晓。” “不敢不敢!”躬身拱手,郭汜口称不敢,面上却略显淡然,“大司马之与关中的谋划,郭汜自然不敢多有置喙,只是如今关中乃至吾等危急,还请大司马能够以大局为重。终究,我等眼下的强敌是他刘伯常。” 冷冷斜了郭汜一眼,李傕轻声冷哼,“我该怎么做,还用不到你来教我!” “大司马教训的是!”低头颔首赔笑,自从被杨奉等人联手击退后,郭汜自知自身实力不足,也低调了许多。 “你如今手上还能聚拢多少兵卒?”没有再与郭汜废话,李傕直接确认他手上的兵力。 “收拢散部与各部回归兵卒,不下五千人。”盯着李傕的表情,见他稍微有些皱眉,郭汜又立即加道:“再聚拢征召,应该还能多增三千人!” 眉头深皱,李傕并没有因为郭汜增加了人而喜悦,反而面色依旧深沉,“眼下并不是兵卒的问题,而是粮食补给的问题,若是粮食不足,再多的人也只会被刘范的军队一冲就溃散。” “不弱我等偷袭刘范粮道,劫走他的粮食留为己用?”眼珠滚动,郭汜献策道。 双手扶着腰带,李傕昂首挺胸,侧首瞧着郭汜堆笑的脸,也看不出他的献策真诚度,“此策甚妙,不如就有你郭阿多率兵去劫那刘范的粮道,我在后方替你压阵!” 李傕话出口,方才还面上堆笑的郭汜瞬间表情便僵硬起来,勉强挤出几分干笑,“方才大司马也说过,眼下还不宜同刘范交战,待后续试探出他们的强弱后,我等再发兵去劫取对方粮道也未尝不可。” 冷哼一声,李傕不再理郭汜,转身回到主案,“你立即回去纠集兵马,三日后在长安重新集合,发兵华阴,劫回天子!” “喏!”肃容拱手,危急存亡时刻也容不得郭汜继续玩笑。 而池阳方面,李傕郭汜商议追回天子的同时,在华阴,也同样爆发了一场关于天子去留的争论。 作为华阴守将,段煨在华阴当地的军事实力还是影响力都是比较大的。 所以当天子车驾抵达华阴的时候,段煨也很恭敬的执臣子礼,前去拜见,不过由于他之前与杨定有过摩擦,所以,当段煨带着物资领着兵卒抵达天子行辕的时候,却被杨定拦在了门外。 而段煨也是火爆脾气,当场就同杨定争执了起来,而后公卿大臣之首的杨彪也站了出来,替段煨说话,毕竟段煨带来了他们需要的物资补给。 于情于理,杨彪都没有理由让杨定将这件事情给搅合掉。于是在杨彪为首的一众公卿大臣的施压下,杨定最后被迫让段煨进了行辕,对天子进行参拜。 在参拜的过程中,段煨则顺势提出让天子先入华阴城暂住,眼下关中局势瞬息万变,说不定等刘振武抵达长安后,一切情况就有所好转了。 对于段煨的这个提议,刘协是很有意动的,只不过各位公卿大臣坚决反对抵制。 但作为公卿代表的杨彪这次出奇的首次没有与公卿保持一致,倒是沉默不发表意见。将杨彪的反应看在眼里,段煨心中明朗,事情正如贾诩分析的那样,杨家作为关西望族,绝对是希望天子留在关西的。 只要天子在关西,再有个百余年,莫说什么袁氏,就在关中,他刘氏本宗的影响力是否比得上杨氏都难说。所以,杨彪绝对不会阻拦,将天子留在关西的提议。 当然前提是关西能有一个好的环境,只要有能压服四方的强势将军主持大局,还是有不少关西士人支持天子留在长安的。 一来当初董卓迁都长安时,已经将洛阳焚烧殆尽,眼下就算返回洛阳,也是百废待兴的局面。如今天下动乱,朝廷根本没有余力来重建洛阳。 二来,董卓当初迁都洛阳时也顺势将山东与关西的矛盾挑明了。像杨彪这些愿意追随天子来到长安的人,固然有心念汉室,至死不渝的肱骨老臣,但其中也不乏本身就属于关西势的士人。 而那些没有随董卓来长安,留在山东被册封为各州郡牧守的中青年们,已然成为如今山东势力的核心人物。 杨彪他们若返回洛阳,就意味着要想山东势力低头,虽然他们一直都是追随天子朝廷的,但还是不免要受到山东强大军阀的庇佑。 所以,若不是关中情况实在艰难,在长安的朝廷公卿们是不会随少年天子一同往东走的。 “陛下,末将以为如今关中局势混乱,不宜久留,还请陛下先行撤出关中,待关中局势稳定后,再抉择是否返回长安未尝不可!”等一众坚持东归的老臣发表完看法后,作为护军将领的杨定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作为眼下拱卫天子的两大势力之一,杨定的话在刘协这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目光投向董承,刘协企图从他那里获取些信息,可最终,董承也没有丝毫表态。在加上方才反对滞留关中的声音较多,刘协也不得不开口道:“段将军所言虽然有道理,但朕既然决定东归,就不宜朝令夕改,所以此事还请容后再议,眼下还是以东归为主!” 刘协说完话,这件事基本上也就定下来基调。段煨内心幽幽叹了口气,结果与贾诩预料的又是一样的,于是,段煨只能拱手告辞。 然而在即将走出行辕的时候,段煨不知道是不是实在忍受不了杨定的言语攻击还是为何,直接与杨定爆发了拳脚斗争。 终究是在天子营帐,双方都比较克制,最后怒气冲冲的各自散去。 而杨定回到自己本部大营后,越想越生气,最后直接率领本部兵马,对段煨发动了攻击。至于段煨,好像也怀有同样的想法似的,领着麾下兵卒早就守在辕门口。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经过数个时辰的拼杀后,段煨成功用两翼伏击的方式,将杨定所部击退,而杨定的这场大败,直接导致了他在天子临时行军队伍中的话语权衰落。 于是,那些原本鼓噪着天子继续留在关中的关西士人,也开始劝说天子先且移驾华阴,待局势稳定后再做打算。 对此,天子也颇有意动,毕竟他对皇叔刘范的期待还是极高的。 而目前天子团体中唯一阻碍移驾华阴的因素,大概就是以杨奉为首的一众人,他们更 只要天子在关西,再有个百余年,莫说什么袁氏,就在关中,他刘氏本宗的影响力是否比得上杨氏都难说。所以,杨彪绝对不会阻拦,将天子留在关西的提议。当然前提是关西能有一个好的环境,只要有能压服四方的强势将军主持大局,还是有不少关西士人支持天子留在长安的。 一来当初董卓迁都长安时,已经将洛阳焚烧殆尽,眼下就算返回洛阳,也是百废待兴的局面。如今天下动乱,朝廷根本没有余力来重建洛阳。 二来,董卓当初迁都洛阳时也顺势将山东与关西的矛盾挑明了。像杨彪这些愿意追随天子来到长安的人,固然有心念汉室,至死不渝的肱骨老臣,但其中也不乏本身就属于关西势的士人。 而那些没有随董卓来长安,留在山东被册封为各州郡牧守的中青年们,已然成为如今山东势力的核心人物。 杨彪他们若返回洛阳,就意味着要想山东势力低头,虽然他们一直都是追随天子朝廷的,但还是不免要受到山东强大军阀的庇佑。 所以,若不是关中情况实在艰难,在长安的朝廷公卿们是不会随少年天子一同往东走的。 “陛下,末将以为如今关中局势混乱,不宜久留,还请陛下先行撤出关中,待关中局势稳定后,再抉择是否返回长安未尝不可!”等一众坚持东归的老臣发表完看法后,作为护军将领的杨定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作为眼下拱卫天子的两大势力之一,杨定的话在刘协这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目光投向董承,刘协企图从他那里获取些信息,可最终,董承也没有丝毫表态。在加上方才反对滞留关中的声音较多,刘协也不得不开口道:“段将军所言虽然有道理,但朕既然决定东归,就不宜朝令夕改,所以此事还请容后再议,眼下还是以东归为主!” 刘协说完话,这件事基本上也就定下来基调。段煨内心幽幽叹了口气,结果与贾诩预料的又是一样的,于是,段煨只能拱手告辞。 然而在即将走出行辕的时候,段煨不知道是不是实在忍受不了杨定的言语攻击还是为何,直接与杨定爆发了拳脚斗争。 第179章 威震 荀攸此言一出,议事堂内旋即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原本也并没有什么声音,不过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仿佛人们的呼吸声都摒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荀攸的身上,法正、郑度也都默默看着他,严格说来,这还是荀攸第一次替刘范出谋划策。 左冯翊、池阳 自从天子从长安撤离后,李傕就率兵退守到池阳。 一来,他没有那些闲工夫去管长安百姓的死活;二来,他本就是朝廷敕封的池阳侯,驻守池阳就食封邑无可厚非。 “大司马如今在池阳也算是一方霸主了。”瞧着高座府邸主位的李傕,郭汜也没有怒目相视,只笑着看他,感慨道。 “你也无需与我这般客套。”微微摆手,李傕免了郭汜的俗语,“我只问你,郿县的消息你可否知道?” 见李傕直截了当,郭汜也不扭捏,遂点点头,道:“传闻刘伯常率军从汉中进入关中,先锋徐晃领一万精锐賨叟兵,以右扶风的兵力,无人可挡。” “右扶风如今残破不堪,又遭上次马寿成等人的战乱影响,如今根本没有多少驻军。想要抵挡住刘伯常的人马,恐怕难于登天。不过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右扶风。”瞧着郭汜,李傕知道他懂自己的意思。 果然,李傕话说道一半,停下来后郭汜面色也变得难堪起来,“莫非你觉得此番刘伯常进关中,并不是为了迎奉天子,而是想霸占关中?” 郭汜是聪明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其他西凉将领结连陨落的情况下,与李傕纠缠这么久。李傕之前留守池阳,准备等天子离去后,独霸关中的心思,他是知道的。 “刘伯常乃汉室宗亲,当年从长安杀出去的时候,打的就是匡扶汉室的名号。如今再回关中,他难道敢不迎奉天子?”郭汜有些不确定。 “迎奉当然是会迎奉。但如今天子在华阴,他在郿县,想迎奉也要能追的上才行。如果他赶到华阴的时候,天子已经出了关中,往山东去了呢?” 突然沉默,其实郭汜之前还真的有些小瞧了刘范。长期的长安生活,让他把刘范还归类到那些忠于汉室的公卿大臣行列。可是,刘范从杀出长安开始,恐怕就已经不再一心向着朝廷的这位小天子了。 “那你的意思是?” “抓住小天子,以天子令,挟刘伯常听命就范!”李傕眸中闪烁光芒,这是他苦思冥想许久,才思索出来的方法。 闻言,郭汜也沉眸思考许久,却缓缓摇头,“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方才你说的话让我忽然有种顿悟,他刘伯常既然不是诚心迎奉天子,若我等以天子相要挟,其会不会直接以勤王之言与我等开战?” 眉头瞬间凝重,郭汜的话让李傕也为难起来,关中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以目前的军事力量和兵粮基础,很难在同刘范的正面冲突中占到便宜。 不到万不得已,李傕并不想与刘范开战。 或者说,李傕想的是至少探查清楚刘范的虚实才好动作。而不是现在这种,什么都清楚的情况下,就和刘范冒然开战。 “那按照你的说法,我等难道是要向他刘伯常献降?” “此当然不可能!”立即否决,郭汜也不是那种愿意向别人轻易低头的人,毕竟身居高位这几年,让他尝到了权势的滋味。再让他回去过以前的穷兵日子,他肯定是受不住的。 “我们可以先一面尝试与刘范沟通,一面率兵将小天子重新接回长安,在以朝廷的名义的名义授予刘范官职,只要稳住他,等他兵粮消耗结束,我等不战自胜。” “刘伯常此番盛势而来,岂会不动一兵一卒,就自己退走?”李傕皱着眉头,他觉得郭汜的想法有些过于理想化。 听李傕这般说,郭汜嘴角微微浮笑,眼角微挑,“所以此时,大司马先前的布置便起到效果了。” 眼眸微眯,李傕瞧着郭汜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悦,“听你的意思,似乎我之前的布置你都尽皆知晓。” “不敢不敢!”躬身拱手,郭汜口称不敢,面上却略显淡然,“大司马之与关中的谋划,郭汜自然不敢多有置喙,只是如今关中乃至吾等危急,还请大司马能够以大局为重。终究,我等眼下的强敌是他刘伯常。” 冷冷斜了郭汜一眼,李傕轻声冷哼,“我该怎么做,还用不到你来教我!” “大司马教训的是!”低头颔首赔笑,自从被杨奉等人联手击退后,郭汜自知自身实力不足,也低调了许多。 “你如今手上还能聚拢多少兵卒?”没有再与郭汜废话,李傕直接确认他手上的兵力。 “收拢散部与各部回归兵卒,不下五千人。”盯着李傕的表情,见他稍微有些皱眉,郭汜又立即加道:“再聚拢征召,应该还能多增三千人!” 眉头深皱,李傕并没有因为郭汜增加了人而喜悦,反而面色依旧深沉,“眼下并不是兵卒的问题,而是粮食补给的问题,若是粮食不足,再多的人也只会被刘范的军队一冲就溃散。” “不弱我等偷袭刘范粮道,劫走他的粮食留为己用?”眼珠滚动,郭汜献策道。 双手扶着腰带,李傕昂首挺胸,侧首瞧着郭汜堆笑的脸,也看不出他的献策真诚度,“此策甚妙,不如就有你郭阿多率兵去劫那刘范的粮道,我在后方替你压阵!” 李傕话出口,方才还面上堆笑的郭汜瞬间表情便僵硬起来,勉强挤出几分干笑,“方才大司马也说过,眼下还不宜同刘范交战,待后续试探出他们的强弱后,我等再发兵去劫取对方粮道也未尝不可。” 冷哼一声,李傕不再理郭汜,转身回到主案,“你立即回去纠集兵马,三日后在长安重新集合,发兵华阴,劫回天子!” “喏!”肃容拱手,危急存亡时刻也容不得郭汜继续玩笑。 而池阳方面,李傕郭汜商议追回天子的同时,在华阴,也同样爆发了一场关于天子去留的争论。 作为华阴守将,段煨在华阴当地的军事实力还是影响力都是比较大的。 所以当天子车驾抵达华阴的时候,段煨也很恭敬的执臣子礼,前去拜见,不过由于他之前与杨定有过摩擦,所以,当段煨带着物资领着兵卒抵达天子行辕的时候,却被杨定拦在了门外。 而段煨也是火爆脾气,当场就同杨定争执了起来,而后公卿大臣之首的杨彪也站了出来,替段煨说话,毕竟段煨带来了他们需要的物资补给。 于情于理,杨彪都没有理由让杨定将这件事情给搅合掉。于是在杨彪为首的一众公卿大臣的施压下,杨定最后被迫让段煨进了行辕,对天子进行参拜。 在参拜的过程中,段煨则顺势提出让天子先入华阴城暂住,眼下关中局势瞬息万变,说不定等刘振武抵达长安后,一切情况就有所好转了。 对于段煨的这个提议,刘协是很有意动的,只不过各位公卿大臣坚决反对抵制。 但作为公卿代表的杨彪这次出奇的首次没有与公卿保持一致,倒是沉默不发表意见。将杨彪的反应看在眼里,段煨心中明朗,事情正如贾诩分析的那样,杨家作为关西望族,绝对是希望天子留在关西的。 只要天子在关西,再有个百余年,莫说什么袁氏,就在关中,他刘氏本宗的影响力是否比得上杨氏都难说。所以,杨彪绝对不会阻拦,将天子留在关西的提议。 当然前提是关西能有一个好的环境,只要有能压服四方的强势将军主持大局,还是有不少关西士人支持天子留在长安的。 一来当初董卓迁都长安时,已经将洛阳焚烧殆尽,眼下就算返回洛阳,也是百废待兴的局面。如今天下动乱,朝廷根本没有余力来重建洛阳。 二来,董卓当初迁都洛阳时也顺势将山东与关西的矛盾挑明了。像杨彪这些愿意追随天子来到长安的人,固然有心念汉室,至死不渝的肱骨老臣,但其中也不乏本身就属于关西势的士人。 而那些没有随董卓来长安,留在山东被册封为各州郡牧守的中青年们,已然成为如今山东势力的核心人物。 杨彪他们若返回洛阳,就意味着要想山东势力低头,虽然他们一直都是追随天子朝廷的,但还是不免要受到山东强大军阀的庇佑。 所以,若不是关中情况实在艰难,在长安的朝廷公卿们是不会随少年天子一同往东走的。 “陛下,末将以为如今关中局势混乱,不宜久留,还请陛下先行撤出关中,待关中局势稳定后,再抉择是否返回长安未尝不可!”等一众坚持东归的老臣发表完看法后,作为护军将领的杨定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作为眼下拱卫天子的两大势力之一,杨定的话在刘协这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目光投向董承,刘协企图从他那里获取些信息,可最终,董承也没有丝毫表态。在加上方才反对滞留关中的声音较多,刘协也不得不开口道:“段将军所言虽然有道理,但朕既然决定东归,就不宜朝令夕改,所以此事还请容后再议,眼下还是以东归为主!” 刘协说完话,这件事基本上也就定下来基调。段煨内心幽幽叹了口气,结果与贾诩预料的又是一样的,于是,段煨只能拱手告辞。 然而在即将走出行辕的时候,段煨不知道是不是实在忍受不了杨定的言语攻击还是为何,直接与杨定爆发了拳脚斗争。 终究是在天子营帐,双方都比较克制,最后怒气冲冲的各自散去。 而杨定回到自己本部大营后,越想越生气,最后直接率领本部兵马,对段煨发动了攻击。至于段煨,好像也怀有同样的想法似的,领着麾下兵卒早就守在辕门口。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经过数个时辰的拼杀后,段煨成功用两翼伏击的方式,将杨定所部击退,而杨定的这场大败,直接导致了他在天子临时行军队伍中的话语权衰落。 于是,那些原本鼓噪着天子继续留在关中的关西士人,也开始劝说天子先且移驾华阴,待局势稳定后再做打算。 对此,天子也颇有意动,毕竟他对皇叔刘范的期待还是极高的。 而目前天子团体中唯一阻碍移驾华阴的因素,大概就是以杨奉为首的一众人,他们更多的倾向与中立,所以只要说服他们事情基本就可以定性。 接着,华阴便展开了一场关于天子是否出关的论证拉锯战。 最终,读书少杨奉还是被一众关西士子骗了去,同意天子移驾华阴城。至此,原本轰轰烈烈要东归的天子,此刻又在关中停下了脚步。 华阴发生的事情,远在郿县的刘范并不知道。 而且就算他知道,对于远在华阴的这个大势转折点的微妙变化,他也无能为力。 郿县县寺 将手中的竹简直接丢到桌案上,刘范抬头看着悬挂的舆图,频频皱眉,“这么说来,在李傕郭汜爆发矛盾这短短半年时间内,关中已经诞生了数股豪族势力?” “不错!”颔首回应,荀攸作为先锋军师,也是将情况摸的很透彻,“其中陈仓的成宜属于西凉系,程银、候选、马玩属于河东人,张横、梁兴也属于凉州兵。数月前,趁着李傕郭汜火并,各自拉起队伍。 在天子东归,我军突袭入关中的这段时间内,迅速占据城池,固城自守。将军若想,平定关中,首先要向他们依次解决。” 眉头深皱,刘范极其郁闷,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荀攸刚才提到的这几个人,就是后来在关中随着马超、韩遂一起搅和曹操的西凉八部的将领。 如今由于刘范的到来,这些将领感觉机会来了,纷纷趁势崛起。 这对原本打算平推关中的刘范而言,无疑是增加了他的操作难度。 “现在这些豪强,难道就没有办法解决了吗?”看向荀攸,刘范希望他能给出个计策。 而荀攸应该也是为这个计谋思索了许久,只见他凝眸深沉道:“将军若想一战而平定关中,就必须要将这些散乱的军阀集中到一起,聚集起来,发动一场大战将其击灭!” 第180章 平定 荀攸此言一出,议事堂内旋即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原本也并没有什么声音,不过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仿佛人们的呼吸声都摒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荀攸的身上,法正、郑度也都默默看着他,严格说来,这还是荀攸第一次替刘范出谋划策。 众人也不是觉得荀攸献不出什么良策,只是觉得这样一个声明在外的人,能献出怎样的策略。 荀攸也知道众人的心思,他也并不在意,稍微酝酿一番后,直接开口,“如今关中势力错综复杂,其中最强的当属李傕,其次便是郭汜、杨定、杨奉之流。再下来,便是如今趁势占据各城邑的程银、马玩之流。 而这些人豪强部曲中,又有地域之分。陈仓的成宜属凉州人,眼下占据陈仓,以一上将讨伐之,顷刻覆灭。而陈仓乃关中西进之要塞,必须将其拿下,此城,将军已然遣严希伯前往,自当无忧。 至于郿县以东,则有程银、马玩、候选等河东豪强,还有张横、梁兴等武威豪强,这些人随彼此不统属,但遇到敌情时,必会抱团。其中张横、梁兴恐怕会以同为武威人的段煨为首。 所以,眼下可以剿除的就是程银、马玩、候选三方。此三人,各拥兵马据城而守,若一城一战,不仅耗费时日,更会令关中各部感到恐慌,若导致其等再度联合,则有些棘手。毕竟,我益州军,眼下并不熟稔关中地理气候,若战事拖延,于我军而言,并无益处。 是以,攸以为,可以武功城为饵,诱其余两部前来汇合,而后分兵轻取槐里与高陵二城,届时大军直面长安,关中局势大变,将军之声望将传递三辅,而三郡亦被隔绝开来!” 荀攸说完,堂内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刘范也是思量片刻,才抬头瞥了眼一旁的徐晃,又看了看荀攸,最后面上浮现笑容,对徐晃问道:“如此说来,公明已经联络上武功了?” 微笑颔首,徐晃躬身拱手,作为追随刘范从长安一路杀出来的勋从战将,刘范在关中的布置,徐晃是再清楚不过,“已经联络上了,苏文师原本是想拒守坞堡,不出战,待关中局势稳定再出来。 不过在得知我是奉将军之命前来关中,大军不日将陆续抵达关中后。苏文师便主动请缨,以苏家豪族身份进入武功城协防。苏家在武功原本便有深厚积累,眼下再加上公义外部接应,想来,已经让城内人心浮动。” “如今想来,当初文师携吾双臂,询问归期之景,仿佛就在昨日。”刘范喟然感慨,“既然有文师相助,我想武功城基本也便是拿下了。”目光投向荀攸,刘范继续道:“想来公达也是知晓其中情况,那接下来我军当如何布置?” 拱手回礼,荀攸继续稳声道:“苏文师乃武功名士,又有苏家百年人脉与底蕴支撑,那候选不过河东一豪强。公明将军联络上文师后,那候选便选择了向我军投诚。后来将军入关,直接以张公义大军围城,已然形成围困之势。 只是仅仅如此还不足以吸引其余兵马往武功来,如今关中,能够吸引大军注意的,唯有粮草!” 荀攸一语话落,刘范眸光闪烁,似有所悟,“公达的意思是以押运粮草往武功助公义为名,暗通文师,使其截下粮草,公义佯败退回。而后武功有屯粮消息一出,其余关中豪强必然蜂拥而至。届时再将其一举歼灭?” “正是!”荀攸颔首,“不过这其中有一份顾虑便是,那苏文师能否压制住候选,若粮草被其夺取后,候选反目,我军将会损失惨重。” “公达是在担心文师对候选的把控力?”刘范问道。 “不错。”荀攸也没有藏着掖着,“虽说苏文师在武功颇有声望,但在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区区的威望,恐怕不一定能够压制叛军心中暴动。毕竟,想要利用候选的人,不止我们一方。” 荀攸说话,刘范也若有所思的颔首认可,“公达此言着实是需要考虑的,相比于我们与候选的合作,李傕郭汜若是拉拢候选恐怕会给出我们给不了的高官厚禄。” 环顾堂内,刘范凝声,“方才公达所言,诸位也都听见了,可有何防备之法?” “若想防备候选反叛,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加强苏文师手上的军事力量。”闻言,一直沉默不语的郑度出列缓缓说道。 “如何加强?”听他这么说,刘范也来了兴趣。 “可以使张公义率领五百精锐,伪装成运粮民夫,进入城中,以为苏则臂助。而后外部可使公明将军,率领兵卒前去邀战候选,最后佯败,示关中诸豪强以弱!如此下来,程银、马玩之辈必然轻视我军,而后得知候选截获大批军粮,必然会率军前来,届时我军再围而歼之,如探囊取物。” 郑度不愧是益州着名的筹划师,在荀攸提出大致战略构想后,他就能迅速将谋划的疏漏补充完整。 听着郑度的话,刘范沉吟许久,最后目光从荀攸、法正面上一一扫过,皆是颔首认可。 当下,刘范也不再犹豫,“如此便以仲法之言为部署,传令公义,精选五百军中悍卒,伪装成运粮民夫,进入武功城。徐晃即日起发兵前往武功,声势务必浩大,打出旗号,此战只许败不需胜!” “遵令!”堂下徐晃轰然拱手,作为刘范的勋从宿将,徐晃很清楚在这么时候做什么事情。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要一丝不苟的执行刘范的决定就可以了。 说罢,徐晃直接领命下去准备。而刘范则又环顾几人,继续问道:“以候选为饵,接下来就是等着程银、马玩等人上钩了,对于聚而歼之。诸位可有何良策可以降低我军损失?” “伏兵诱敌,唯有攻心尔!”话落,只见法正笑吟吟开口,“主公若想以最低的代价击败叛军,唯有攻心、斩首。诱敌深入后,祭出伏兵已然破其军心,接下来只要令其胆寒,便可令乱军不战自溃!” “如何使胆寒呢?”刘范再问。 “遣一战将,阵战敌酋,群龙无首之际,三军必然胆寒,而后十面伏兵尽出,贼兵必然无胆应战。” “孝直已有良策在胸?”见法正淡定从容,刘范微笑道。 淡笑回应,法正点点头笑道:“不才正早年不甚向学,喜游历关中山川。那武功城南临渭水,北接美阳,既无北部高原陡峭,又无南部江水湍急,若要伏兵,恐怕不易。然而既设伏兵,已然弄险,何不再险几分?” 嘴角弯弯微笑,法正扫过荀攸、郑度,目光只灼灼盯着刘范。 此时,槐里城 自从益州军进入关中的消息传来,马玩就突然紧张起来。 其实之前李傕郭汜在长安即使斗的再激烈也基本上不会找他们下面这些小豪强麻烦,尤其是从今春开始,两人关系破裂后,互相间的针锋相对。 早已将马玩他们这些小豪强,抛之脑后。对此,马玩包括程银、候选等人都是乐于见到的。 毕竟,他两方斗的两败俱伤后,也就没有实力再对他们指手画脚。 而他们早就规划好,趁着李傕郭汜虚弱的时候,伺机夺下城池,据城而守,也尝尝成为一方城主的滋味。 于是,在今岁李傕郭汜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他们就纷纷秘密潜入关中腹地。 他们以为李傕郭汜没有发现,只不过是两人一个存着利用心思,一个懒得管而已。 不顾,这倒是让他们这几个河东小豪强,滋生了胆量,甚至在众人的怂恿下,作为河东豪强之一的李堪,率先对距离长安最远的郿县发起了攻击。 不料郿县县令,直接弃城逃了。最后,李堪在城外犹豫数日才决定进城掳掠一番,后来刚刚退走,就有城内豪族来向他禀报,有一股人马可能要占领郿县。 于是在徐晃率兵进驻郿县的前一晚,李堪又领着兵马将郿县占据下来。 原本他是想据城而守,待价而沽的,这个时候无论是哪部人马,胆敢打郿县城主意的要么是同他一样有河东豪强盟军的,要么就是有大量物资储备精锐兵卒的大势力。 李堪原本还以为是西凉的马腾、韩遂两个大佬杀过来了,准备装装样子再投靠他们,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是益州的刘范。 最后,迫于徐晃身后精锐兵卒的军事压力,以及内心不安的惶恐,李堪基本上没谈什么条件就投降了。后来,还在徐晃的要求下,将益州军进入关中的消息传递给了候选、程银、马玩等人。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候选,当即他就决定对武功发动攻击,却遇到了武功城内守军的抵抗。最终没有拿下,后来在武功本地豪族苏氏的帮助下,候选以武功县军的身份驻防武功城外。 候选不再攻城,武功豪族也给他提供粮食补给。双方协力驻守,益州军的入侵。 不过好景不长,协防只维持了半个月左右,益州军就发兵前来围攻武功城。见大军临近,候选慌了,武功城内豪族们也慌了,最后众人一致推举,一直在中间充做媒介的苏则为主帅。 率领候选与武功豪族抵抗益州军。这才让候选进入武功城避难。 可候选万万没想到,这武功城非但不是安全之所,反而更是龙潭虎穴。进入武功城的当夜,候选就被苏则告知了他与刘范的关系。也就是说,苏则直接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合作,要么杀了他,继续和刘范斗。 最后候选只能认栽,选择与苏则合作。于是数日下来,果然如苏则说的那样,益州军丝毫没有攻打武功城的意思。 不过,益州军围困武功城的这个消息,却早已经被传递到了槐里以及高陵。 马玩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刚占据槐里城,还没有享受到城主的生活,就要肩负起被强势军阀覆灭的命运。 他没有粮食,只能固守城池,搜刮盘剥大户。若是流落荒野,他们必然会死,可留守城池十天半个月还可以,一旦时间久了,城内的豪族也会耐不住压迫反抗的。 如今武功的候选,就已经被益州军围困了十余人,马玩不想脑子想都能猜到候选军如今的惨状。 幽幽叹口气,这几日他时常与程银通书信。两人在商议到底要不要合兵前往武功去救援候选,与其这样固守城池一个个被击破,倒不如合兵一处,势大后,才有资格与益州军谈条件。 可程银与他又都面临一个难题,没有军粮的他们,即便前去武功支援候选,若不能奇袭击败徐晃,他们恐怕都要一起完蛋。 于是就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马玩与程银一直犹豫不决,不敢向武功发兵。 单手支着额头,马玩真的很纠结,其实他很害怕,毕竟武功拿下后,下一个就是他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也是懂得,如果现在不救援候选,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徐晃吞并,接下来他自己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长叹一口气,马玩无奈又无助。 然而就在他感觉无能为力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一扈从匆匆跑进来,“将军,武功传来消息,侯将军大捷,邀速速前往武功合力抗敌!” 豁然抬头,马玩盯着扈从,难以置信,“消息当真?候选既然击败了徐晃?” “千真万确,是侯将军身边的心腹亲自来传递的消息。”说着,扈从立即走出去,不多时带着一名兵卒进来。 甫一瞧见他,马玩眼睛一亮,此人正是候选的心腹扈从,他之前在左冯翊会盟的时候在候选身边见过。 “启禀将军,我家主公在武功名士苏则先生的帮助下,出兵奇袭了徐晃军的后方粮道,并截获了大量粮草。眼下,徐晃军已经因为断粮退兵了,我将主公邀马将军速速前往武功,共同抵抗益州军!” 第181章 天子车架 候选亲卫话落,马玩也是精神为之一震。 大胜、粮草,等词眼汇入他的脑海后,就自动串联出许多其他的信息。 其一,候选击败了徐晃,说明益州军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强大,说不定只是虚有其表,那样他们三部联合说不定可以直接将徐晃打退回汉中。 其二,候选上手如今握着关中目前最稀缺的资源,粮食。而且是足够他们三部合兵一起对战益州军月余的粮草。这是必然,否则候选不会傻到邀请他们去武功。 如此说来,他们不仅有机会存活下来,还有可能借助益州军送来的粮草兵械一举成为关中最强大的势力。 面上闪过几分激动,马玩悄然起身,单手握拳一边锤击着手掌,一边来回走动,“先前只因没有粮草所以无法聚拢兵卒,如今若是有了粮草,以关中目前的局势,顷刻间便可聚拢万余兵卒。有了大军,再对抗益州还是李郭,都能更有底气。” 目光灼灼盯着候选的亲卫,马玩喉头有些干涩,“侯将军,可曾说我等前往武功后,下一步当如何做?” 余光瞥了瞥堂内另一名马玩的扈从,见状马玩立即摆手示意他退下。 见他退走后,候选心腹才压低声音说道:“不敢欺瞒将军,我家主公此番虽然大胜徐晃军,但在武功的局势并不好过,依旧遭受以苏则为首的当地豪族的制衡!” “苏则!”眼眸光芒闪烁,马玩当然知道苏则的存在,若不是武功有苏则,他还不会轻易相信候选会截取徐晃粮道,获得大捷。“如此说来,侯将军是想我等合兵前往武功,而后以军事压制城内的豪族?” “正是!”亲卫似乎没有隐瞒,“临行前我家主公特意交代,与其让这个文士在身边指手画脚,还不如当初何东熟悉的老弟兄一起并肩作战!” “候选果然还是念旧情的。”闻言,马玩不禁感慨,此时他已经有七八分相信这候选心腹说的话了。眼下关中时局艰难,唯有同乡抱团,才能继续存活下去。 “你且回去告诉侯将军,我这便整军联络程银部,短则三日,长不出十日,我们便能抵达武功,届时我们再携手把酒言欢,共同对抗益州来犯之敌!”把住候选心腹的手,马玩认真道。 当即后退半步,那心腹躬身长揖,慎重肃穆感谢道:“将军请放心,吾必将将军之言带回给我家主公。将军于我家主公的深厚情谊,必将延绵不绝。” 说罢,他再次肃穆一礼后,才在马玩的恳切叮嘱中缓缓退出。 而数个时辰后,高陵城也上演同样的场景。 得知候选奇袭徐晃,夺下大量粮草后,程银也是眼红不已,毕竟粮食眼下就是关中最最珍贵的资源,有了粮食就可以实现一切不可能。 他若不是粮食不足,无法供养足够兵马,他程银又何须忍受李傕的指使。 前几日李傕又差人来驱使他前去右扶风与益州军作战,程银当然知道这是李傕想用他来消耗益州军实力的方法。只是他兵马钱粮都没有李傕强,只能低头认怂。 其实就算候选不派人前来邀请,他在左冯翊也待不了多久。如今正好趁着候选邀请,迅速发兵赶往武功,分食候选截获的粮草,而后合三部兵马,与益州军再战一场。 赢了从此便走向人生巅峰,输了大不了老兄弟几个一起遁走西凉。 于是,程银没有多少犹豫,当日就整顿兵马往右扶风赶去。两日后,程银部与马玩部成功在右扶风的槐里汇合,两位难兄难弟互相见面后,也是一阵唏嘘。 想当初四人一同从河东走出来,意气风发,想要将来在关中有一番大作为,不曾想,如今却是四处离散,险些走投无路。 幸亏他们没有孤注一掷,现下候选抓住机会,斩获粮食,他们也能跟着一起享福了。 “此番候选在武功得了大机缘,往后恐怕便要高我等半阶了。”程银陪着马玩一起在槐里城外,看着军队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感慨起来。 瞧着源源不断从城内出来的兵卒,马玩神情并没有多少波动,“之前在左冯翊时,压他一头的情况当然不会再出现。但他也未必能成为你我二人的首领。” “你这是何意?他如今有兵有粮,又有苏则这样的名士辅助,你我二人又如何能与他争锋?”程银有些不解,末了也叹息一声,“早知当初便不让他去武功了,我若去了这份机缘也便是我的了。” “当初也是看郿县残破,武功难下,才让他二人去的,这又怨得上谁?”瞥了眼程银,马玩依旧沉稳,“彼时谁又知道益州军会从汉中杀出来,且不见当初候选攻武功时是如何的艰难,被拒之城外,险些丧命。若不是益州大军逼近,他也是极其凄惨的。” 说起来,当初河东四人,马玩与程银分到的地方其实是最好的。程银占据高陵,乃左冯翊治所,马玩占据槐里也是右扶风的治所。两城又临近长安,一旦长安有何变故,最有机会获得好处的也是他二人。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机会却是从西边来的。 轻轻抖了抖手中缰绳,看部卒出来的差不多了,马玩也不再等候,兜转马缰前行。“其实我们此番前往武功,也未必事事都要依附候选,有些事情其实并不定是先来后到的。” 诧异看着说话的马玩,程银面色微变,“你难道是想在武功夺取候选的兵马钱粮?” 横了他一眼,马玩没好气,“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程银没说话。马玩也不等他回答,便自顾道:“可能你了解的较少,但据我所知候选在武功过的其实并不如意,似乎还受到苏则的挟制。我们此番前去就是被其引为外援的,只要安排妥当,击败苏则。 而后联络上在徐晃军中的李堪,作为内应,我等再来一波奇袭,夺取大量粮草后,整个右扶风的局势瞬间就会变化。届时,我们河东四人再次聚首,形势岂不是又回到从前。那时没有外界因素干扰的我们,终究还是联军的最大受益者。” 马玩一番话说完,只听着程银眼神闪烁,异彩连连。“好,若当真能如你说的那样,此次前往武功,我一切都听你的。” 满意的瞥了眼程银,马玩轻笑没有说话,他要的就是程银俯首帖耳的附庸。 接下来两人率领近五千人的兵卒部曲向武功县进发,由于出发前两人都抱着最后一战的心理,在高陵与槐里搜刮了大量粮食。 这些粮食足够他们半个月的用度,也就是说即使武功形势有变,他们也能从容撤退,率领部曲转战其他地方。 从槐里往武功路途并不远,急行军其实一日夜就能抵达,不过马玩为了保持军队精力,还是延缓了行军速度。最后,大军走了大概两人的时间,才抵达武功境内。 抵达武功后,马玩就派遣斥候前去与候选联络。马玩的想法是,候选最好能先从武功城出来,三人合计商议清楚后,再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略。 不过意外的是,斥候回来禀报的消息是候选探查到了徐晃军的新的运粮道,正在准备兵马前去拦截。战机稍纵即逝,可能没有时间与马玩二人叙旧了。 听完斥候的回报,马玩也皱起眉头沉默起来。 “说起来从上次遣人告诉我等他劫了徐晃的粮食后,前后也过去有近半个月时间,难道他现在又发现徐晃军新的粮道了?”同样听到消息的程银有些不确定。 “是不是真的发现粮道,目前我也不能确定。但如果这次是真的发现粮道的话,我想他在徐晃那边一定是有内应的!” “你是说李堪?”经过马玩这个一说,程银也有些意动起来,“如果李堪真的与候选联合起来,只怕这次截获的徐晃军粮道的位置也是真的。” 程银有些意动的说道。 同样,此时的马玩也细细思量起来,半晌,才抬头问向斥候,“他可曾说过,徐晃军粮道的大致位置?” 点点头,斥候连忙应和,“候将军就是让我快马回来向将军禀报的,此番探查的粮道位置,就在武功县的西南侧。居于郿县与武功之间。” “那里是何地势?”扭头问向一边的向导,作为领军作战的将领,马玩行事也是十分谨慎,进入武功这个不熟悉的地方后,他随身也携带了一位当地的向导。 “武功以南就是渭水,城邑与渭水之间就是平原,由于河道流向的问题,其实武功西南方向的渭水河道是极其狭窄的,往年河水湍急时,堤坝高筑,今年估计就只剩一汪潜水了。不过若是用来运粮倒是真的能省去很大的人力与物力。” “这么说来,从那条河道上过,其实最节省时间?” “不错,若将汉中的粮食,由褒斜关运入郿县,从那条河道过来,不仅速度快,还能节省下渡河时有可能的落水损耗。不过通常情况下,这条道只能偶尔用一次,不能作为长久粮道使用。” 眼眸逐渐眯起,听着向导的解释,马玩也悄然盘算起来,“其实这原本并不能算作粮道,只不过徐晃军由于先前被候选截了粮食,军中粮食吃紧,所以才不得不冒险试一试这条粮道。毕竟偶尔一次的突然运粮,大军很难做出反应。 即便是能及时发现,等到发现得时候,粮食已经运上郿县平原,徐晃只需派遣大军接应就可以。候选兵力不及对方,很难正面爆发冲突。”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去不去,竟然成了左右候选此次借粮能否成功的因素?”程银听着马玩的分析,不由插嘴道。 点点头,马玩没有否认,“情况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们如今来武功也是为了粮食来的,如果有这样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我们都不去试一试,恐怕后面即便候选想与我等合作,那苏文师估计也瞧不上我等。” “你说的这是哪般话?”骤然嗡声出言,程银有些不悦,“我等纵横河东关中这么久,难不成还能被他一个文士给小觑了?既然候选都去了,我等一同前去助他便是!” 说着,程银已经兜转马缰,就准备往武功东南方向赶。 “我再确认一遍,武功东南方当真是一片平原?”没有立即被程银的激情影响,马玩再次和向导确认了郿县东南的地势。 “千真万确!”向导也是一脸认真,“我在右扶风生活多年,渭水的流向与郿县的情况,我一清二楚,绝不会出错。而且今岁大旱,渭水是绝对蓄水不成的!” 沉默颔首,当下马玩终于不再犹豫,召集程银就说道:“如今情况已经明晰,徐晃军中断粮,选择铤而走险,从渭水窄道横穿,运送粮食,但被候选提前安插的内应传递出来消息。眼下,候选已经率兵去劫粮,诸位与我也算在关中漂荡日久,此次能否吃上饱饭,就看各位用命了!” 说罢,马玩呛的一声抽出腰刀,对着武功西南方向就是一声怒吼,紧接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一众兵卒,犹如饿狼一般,疯狂的朝那边扑去。 越过武功城,西南边的平原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光芒的平原上,看不见一点可以遮蔽的地方,只有渭水窄处的河道旁,似乎又两波兵马正在焦灼交战。 四下平原,一趟平阳,根本看不见其他兵卒的身影。当下,程银直接兴奋的大吼起来,“没有伏兵,兄弟们粮食就在前面随我杀!” 说着,直接兴奋的向河道边冲去。 此时,马玩也心下松了口气,这种情况下至少可以断定是没有伏兵的,那么他们这五千兵卒就是压倒敌军的最后的稻草。 毕竟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倘若这次劫粮真的是个阴谋。他伏兵也不可能从地下冒出来吧? 第182章 距离 马玩心里想着这种情况下,徐晃就算神通再怎么广大,也不会有办法天降奇兵的。所以,即使渭水河滨那是引诱他们过去的兵马,他也不会产生多大损失。 抱着这样的心态,在程银兴奋的嘶吼声中,这支从河东一路走来都小心谨慎的兵马,终于冲着渭水河畔的人影杀了过去。 随着马玩、程银部的出现,原本空旷的平原似乎变的拥挤起来,大地似乎也在兵卒们的嘶吼中颤抖起来。 不过并没有人在意这突然颤抖的大地。众河东儿郎只盯着远处,即将唾手可得的粮食,脸上散露出莫名的潮红。 盯着那些粮食,这些天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马玩终于还是察觉到了异样。渭水河畔并没有如想象中的激烈厮杀,双方兵卒虽然有刀兵碰撞,但似乎都不是以命相搏的意思。 须知,战场之上非死即伤,哪里会有看起来这种像是互相切磋的样子。 眉头渐渐皱起,天生的警觉让马玩突然精神紧绷起来,“小心有埋伏,候选所部的战斗方式不对!”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埋伏?”大声嗤笑了下马玩,程银明显已经兴奋的想要直接参与战斗了,“难道他们的伏兵会从地底下冒出来?” 大声说着话,程银的话一出,倒是让周边的兵卒们轰然欢笑起来。 确实,眼前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一趟平原,又怎么会有地方埋伏兵呢? 大量军卒不断向候选靠近,待只剩下百余步的时候,程银也突然愣住了,因为虽然他发现,虽然这群人喊杀的激烈,但好像似乎真的没有出现伤亡! 兵卒战死,是一场战斗最明显的标志。一旦在战争中,没有出现兵卒战死,那么就只能说,这场战争是有猫腻的! 果然随着马玩、程银部靠近百余步的时候,渭水河畔一直在打斗的候选部与敌军竟相继停了下来。 震惊的看着突然和谐相处起来的候选与敌军,马玩当即勒紧马缰,再次环顾空荡的四周后,盯着候选,冷声开口,“眼下这个情形,也并不能说我就一定会败,。你故意设计让我等来此处,到底所为何事?” 马玩的话不仅在提点候选,也在提醒程银。当下,方才已然显露慌乱的程银迅速安静下来,单手紧紧提握着大刀,策马列在马玩身侧,冷冷盯着候选。 讪笑摇头,听到马玩的话,候选就知道,他还是那个谨慎的马玩,可有些时候,天下的事情并不一定是你谨慎就足够的。 “有些事情,我也是迫于无奈,如今局势混乱,与其在这关中饥一餐饱一顿的苟活着,倒不如随着刘将军一起勘定叛乱,成为这关中的正式郡兵!” 幽幽说着话,候选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替再劝说马玩二人。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等各自举家族私兵部曲数千人出来,如今刘伯常来关中,说让我等投降,我等就投降了?我河东儿郎,何时变成这般没有骨气的人?”厉声呵斥候选,眼下双方局势相当,候选只想以口舌劝说马玩投降,几乎是不可能的。 摇头叹息,候选有些无奈,“马玩,你要知道,天下英雄何其多?莫要以为吾等在河东算一地豪强,就能在其他地方也称王称霸,这个世界比我等有雄心,有胆魄的人多得多。” “哼,没曾想你候选投了刘伯常后,竟然变的这般没有胆魄。这根本就不是我昔日认识的故交。”长刀直指候选,马玩面色冷冽,“既然我两无话可说,今日就在此诀别吧。我以后也不再视你为袍泽!” 说罢,马玩兜转马缰,就准备离去。 “你走不掉的!”马玩刚有动作,候选就叹息说道。 赫然停下动作,马玩冷冷盯着候选,“难道今日非要以河东儿郎的性命,分个你死我活?” 说了这么多,马玩其实是不想让自己手下的儿郎在与的内斗中有所损伤,所以他才没有当即反目,只是希望两人能够好聚好散。 而看现在的情形,似乎候选连好聚好散都不愿意。冷冷盯着候选,马玩捏紧长刀,只要候选敢执迷不悟,他不会吝惜一战。 然而,候选并没有回应他怎样张狂的话。只是有些无奈和落寞道:“其实我之所以与你说这么久,也是受了旁人之命而已。若是刚才你转头便走,或许还能走脱,如今,恐怕是很难了!” 候选话落,马玩也是脸色一变,连忙扭头环顾四周。这一看,只叫他心惊胆战。不知从何时起,以武功县为核心,向两侧不断延伸出大量兵卒。 这些兵卒犹如长龙一般,直接罩住了候选东退的路。而且距离遥远,只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哪处是突破口,马玩都没有办法知道。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此时程银也下意识惊呼起来,瞬间整个队伍也慌乱起来。 强自镇定,努力安抚住麾下儿郎,马玩冷冷盯着候选方向,“那些伏兵还在数里之外,我只要在他们赶来之前,击破你,就可以渡过渭水,成功走脱!” 马玩一语话落,众儿郎瞬间都精神振奋起来,一个个虎狼般直视候选部。似乎他们面前的这已经不是拦路虎,而是他们通往新生的大门。 然而眼看着马玩率领的这一群儿郎逐渐亢奋,候选却已经面色不改的看着他们,甚至想起马玩刚刚说的话,他都有点想笑。 “我与你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久,你却依旧执迷不悟。马玩啊,马玩。平素你那般聪明的你,怎的这个时候就不曾多想想我为何会有恃无恐呢?”摇头叹息。 而随着候选话落,马玩、程银的眉头也纷纷皱了起来。他们能聚拢部曲起兵造反的,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如今再被候选这么一提醒,瞬间内心就警惕了起来。 “无论你为何有恃无恐,念在同乡的情分上,你让开道,我们日后也好相见!”马玩冷着脸说道。 摇摇头,候选显得格外无奈。“我做不了决定。” 随着他的话落,在马玩、程银震惊的目光下,候选身后的渭水河道中,竟不断有人站了出来。渐渐的越来越多。沿着河道边缘,一路延伸,直到很远很远。 漫长的河道边缘,不断有兵卒出现,还是那种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卒。原本光秃秃的平原上,忽然诡异的冒出大量的兵卒,这不仅让马玩等人心中震惊,更是一种变相的恐惧。 这些人竟然依附在河道堤岸边缘藏匿,若不是今岁关中大汉,他们岂能有这么好的地利。可成功就是成功,这招伏击直接成为击垮候选的最后一根稻草。 扭头看向候选,这一刻,马玩终于明白他刚才说的,决定不了的原因。 恐怕从始至终,候选都只是刘范用来谋划引诱他们的工具。因为候选与他们是旧相识,所以他们很容易会相信候选的话。同样在粮食资源的诱惑面前,没有人顶得住。 尤其是像候选这样当初与他们处在一个档次的豪强,如今直接凭借粮食成为雄踞一城的霸主。这份荣耀,对比映忖下,就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面容笑的惨淡,随着河道伏兵逐渐靠近,周围的河东军卒已经开始互相拥挤,骚乱不安起来,这是一场关于军事与心理的博弈。 从最初拿下粮食,到现在的陷入埋伏。众兵卒刚才有多激动,现在就会有多惶恐。 震惊的目光左右环顾横扫,程银因为恐惧而陡然提升的语速,“怎么办?前后都有伏兵,我们看起来好像逃不出去了?” 从一开始的与对方一战,到如今的逃不出去,时间只是在益州伏兵出现的前后。 盯着远处缓缓策马而来的几人,马玩知道决定他们身死的人物来了。 “不要慌张,大不了一死,况且有候选在或许我们也能乞降!” “难道要向那刘伯常摇尾乞怜,我们怎么说也有五千兵卒,大不了与他们拼了!”马玩乞降的词明显挑起了程银反抗的心思,当下他情绪变的激烈起来。 “先冷静下来,并不一定要乞降的,但如李堪、候选一样归顺刘范是在所难免的。毕竟我们与他而言,只是轻而易举可以解决的小人物。” 那边马玩与程银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商议着。这边刘范缓缓策马,在徐晃、法正等人的陪同下,向他们靠近过来。 “果真如孝直所言,伏兵一出,他们就彻底慌了神。”瞧着众河东军慌乱样子,刘范笑着同法正说道。 “行军作战最怕的就是陷入埋伏当中,一旦陷入重围如果没有坚定意志,很难冲出来。”法正一边说着自己对军事的理解,一边观察着徐晃。 其实按照他的猜测,徐晃作为河东人,这群人肯定会引起他的同情。果然,刘范与法正说了一会后,徐晃也嗡声开口道:“将军,这群人若是愿意配合,或许我军可以将之招降,毕竟今后若往河东征战,这些人说不得也能派上用场。” 斜眼徐晃,刘范笑而不语,徐晃提出建议后,也不再赘言,有些话他作为臣属的并不适合强硬的向主公建议。但为了不让自己内心不安,他还是觉得说出来会更无愧于心一些。 而话说回来,刘范也并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君主。作为从未央宫就一直追随自己的将领,徐晃的感受,他又怎么会不考虑到。 “公明莫非是念在与他们同为河东人的情分上,才想出手留下他们性命?”见徐晃颔首不说话,刘范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但有件事公明需知晓,这些人手下率领的兵卒,有一半都是他们豪族自家的私兵部曲,若不加以限制,四部联合到一起,很有可能会良成大祸!” 听刘范这么说,徐晃面容也肃穆起来,其实他作为一军主将,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些。让他们全部留下的话,就必须要有人能出面压制他们。 否则只能斩杀其中跳脱的将领,以示惩戒,可这样终归是会在这些河东儿郎的心里留下芥蒂的,并不利于,今后河东军在刘范麾下集团发展。 可若是不杀鸡儆猴,正如刘范所说,一旦他们起了反心,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军力。 低头沉默,徐晃似乎在斟酌犹豫着。此过程,刘范则一直表情平静的注视着前方,法正的余光却不断在二人面上逡视。 “若是将军信得过徐晃,晃愿率领这支河东军!”就在众人即将与马玩等人接触的时候,徐晃终于开口向刘范请命道。 “公明,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我却不曾逼迫过你!”徐晃说完,刘范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平静的瞧着他。 短暂错愕,徐晃迅速回神,拱手向刘范,认真回应,“既然是晃自己的选择就绝不后悔!” “好!你自己不后悔便行。”一边向前行,刘范一边淡定安排起来,“回去后,将賨叟兵成立新军-‘振武军’,由我直接统领,安排魏文长署理各中交接事宜。还有,河东军交给你后,希望我以后遇到的所有河东军,你都能妥善解决!” 刘范说完,就已经策马向前,与马玩交谈起来。 只留下徐晃一人怔怔的楞在原地,三言两语间,他不仅把手上的精锐賨叟兵丢了,还被刘范要求对付以后遇到的所有河东军。 那不就是白波军了?那么庞大的叛军势力,他如何顶得住? 不过这种安排,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徐晃有些后悔的同时,法正却微笑朝他拱了拱手,轻声贺道:“恭喜了徐将军!” 这一句恭喜,着实让徐晃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些错愕。其实他看不到的是,法正恭喜的不是他的现在,而是他率领的河东军将成为关中区域军的将来。 当然,这些法正并不会与徐晃明说。 毕竟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先降服马玩等人。 第183章 止步 其实苏则也知道刘范在与他相见后,必然会询问他对于关中的想法。 所以关于关中的事情,苏则也事先有了准备。而他作为关中土生土长的士人,对于关中这数十年的情况,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毕竟右扶风苏氏在这片土地上,还是有不菲的影响力的。 “其实将军也知道,自从董卓将天子从洛阳迁徙到长安来后,这关中的情况可以说是每日都有变化。且不说董卓当时大量铸造的五铢钱如何彻底摧毁了关中的货币市场,即使是后来命司隶校尉刘嚣籍吏民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而造成的杀戮,也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而随着董卓在关中的暴行不断,其麾下的西凉军更是在关中横行无忌。当时的关中百姓以为自己已经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了,可万没有想到,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后带来的是更加惨痛的生活。” 深吸一口气,苏则有些不愿意回忆当初的艰难,“将军或许也听说过,当初李傕郭汜在董卓帐下的时候,是被派遣到山东颍川等地劫掠财富的。这样一群身具悍匪习性的人,我们又寄希望他会有什么善政。 事实果真也是如此。李傕郭汜把持长安后,不仅不对时局有半分改进,反而更加纵容麾下西凉军在关中三辅之地,烧杀抢掠。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土匪,这期间不知有多少村落,因为没有坞堡庇佑,而家破人亡。 百姓流离失所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甚至有些小豪族因为坞堡不够坚固,直接被劫掠的西凉军给攻破屠戮了。这样的惨状,在关中几乎每日都有发生。可身在长安的公卿大臣们看不见,他们只知道与李傕郭汜角力。 李傕郭汜则醉心与争权夺利,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官职,但他们争抢的却十分激烈。甚至从今春开始,他们都开始大动干戈,刀兵相向。再次导致关中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满含期待的看向刘范,苏则喟然长叹,“多亏将军的义军并没有让关中的百姓久等,关中的百姓盼将军的义军,就犹如久旱期盼甘霖一般,将军若再不来,关中就真的一蹶不振了。”说着,苏则也不由叹息起来,“如今关中的人口户数早已经十不存一了。” 听着苏则说着关中的情况,刘范也不由感慨。虽然他已经尽快向关中赶来,可终究还是抵不住西凉军霍霍关中的速度。 在西凉军的烧杀抢掠下,关中真的已经没有多少人口或者资源可以被利用的了。 “我也知道李傕郭汜在关中祸害百姓日久,可真的没有想到关中百姓这些年竟一直生活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当下,刘范也表达自己的感受。 瞥眼刘范,苏则欲言又止,其实当初刘范从长安杀出去的时候,他内心也只是钦佩刘范的勇气,并没有寄希望刘范真的会杀回来。 可让苏则没有想到的是,刘范在回归巴蜀一年后,竟然真的整顿大军回来了。 而这一年长安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稳定运行的朝廷政权,也在李傕郭汜的兵争中,跌落神坛。甚至在关中大豪族的眼中,天子的威严这次真的是消耗殆尽。 天子就像一个货物一样,被两个西凉贼兵莽夫,来回争夺。 这种事情的发生,不仅让关中人感受到皇权的衰落,更让关中百姓对生活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希望。而事实上,也正是这件事后,关中人口才有大量的流失。 虽然之前在关中生活也很艰难,但百姓门还是习惯安土重迁的,不想背井离乡的,可无论怎样重视家乡的思想,也无法抵消人们内心没有信仰的崩溃。 天子以及公卿贵人们,在军阀的手中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这让关中百姓对皇权的敬畏心,瞬间崩塌,没有了敬畏心,他们就再也没有信念生活在这片如人间炼狱般的土地上了。 长长叹息一声,苏则也是对关中眼下的世道失望透顶,才会表现的如此无奈。 无论是什么人,但凡对这股世道有一丝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生存。 可关中百姓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们经历最惨痛的时代,有见证了最荒诞的事情。可以说,他们原本对天子有多期待,如今对关中就有多失望。 失望并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长期的自我欺骗积攒下来的。 “那对于眼下关中的局势,文师还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吗?”听完苏则对关中这几年恨铁不成钢的控诉,刘范也不得不将话题转移出去,询问他对于未来的看法。 “关中如今的情况已经进入了极致混乱的状态,没有官府署衙来维持各地的秩序。百姓根本的生活根本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可言的,只有少数的大族勉强维持这周边的秩序。各地的豪强也蜂拥而起,将军也看到了单单是河东的军阀,这段时间就冒出来了四部。 若不是将军及时赶到,三辅这片地方还不知道要冒出多少让人绝望的势力。尤其是当西凉军阀掳掠而下的时候,绝望几乎深入到人内心的最深处。先如今的关中,最迫切的需要就是平定动乱,重新恢复各郡县的秩序,让百姓能够回归到正常生活。 只有百姓回归到正常生活,人们才不会产生迁徙的想法。虽然今年的关中注定艰难,但百姓自我克服的能力是极强的,只要给他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会再次辛勤的为关中这片土地发光发热,勤劳开垦。 皆是将军重新恢复三辅八百里秦川的盛况,在了望普天之下,根本就没有人胆敢再与将军争锋相对了!”苏则说着自己心中的设想,也对刘范在关中的未来予以了极大的翘盼。 而得到着些期盼的刘范并没有喜悦,依旧冷静的看向苏则,因为无论将来的规划有多么动人,只有提前做好充足准备后,事情才会如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瞧着苏则,刘范也说出目前自己最需要的话,“文师既然觉得关中有这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完成,那文师可知道关中有没有哪些贤才可以促使这些事情顺利完成?” 刘范这个时候倒是并没有藏着掖着的,而是如实的说出来自己的需求。毕竟,苏则说的真切且热闹,但有些事情就不是可以简单去说说就可以的。想要治理好关中,必须要有这方面的人才。 即使在巴蜀,刘范也是结交了大量的名士豪族,才能够获得这方面人才的支持。然而面对,十室九空的关中,没有一个像样的人才站出来主持大局,那么谁也挽救不了这个地方。 听到刘范的问题,苏则先是一愣,然后便不加思索的说道:“若是数年前,关中的贤才名士还真是能够说出很多来。可随着西凉军的兵祸牵连,关中的贤才,走的走,死的死已经极少有知名的俊贤了。” 与王商这样的名士一样的习惯,苏则在举荐人才的时候,首先说了一下时局有多么艰难。直到确认刘范知晓了他的不容易后,才来一个转折说出心中的俊贤。 “三辅之地,今年来却是出现一位值得关注的青年,虽然并非出自是家大族,但其治理下的县邑,百姓人口流失最少。此人也算是关中近年来,口碑最好的郡吏。” “三辅竟还出了这样贤才,文师速速与我说说,此人到底是谁?”听着苏则的描述,刘范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一人,但他并不是很敢确定。毕竟这个人是在曹操统领关中的时候,才被举荐出来的。 现在的他有没有出仕都还不确定。 “从人乃高陵人,张既、张德容,此人十六岁便在左冯翊郡中从事门下吏,属于当地寒门,但家境殷实。不过其并不是依靠家中的财富,而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得到身前。先前还曾被郡中举为孝廉,但他并没有前往郎署为官。 或许是看不上当时的郎署,后来在郡中一直从事曹吏的事务,治理县邑颇有政绩,还能得到当地百姓的尊重。所以,其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若将军想要一人才来襄助治理关中,相比此人是最合适的。” 默默点头,刘范听着苏则说的,并没有多说什么。心下只是觉得,苏则说的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其实知晓汉末历史的人都知道。在关中这片土地上,若是论治理,张既居第二,似乎没有人敢居第一。 毕竟他基层为县令时的政绩就在那里,而他也是凭借政绩一步步走上高位的,对于这样的人才,刘范没有理由不关注,只要有机会他肯定会将其招徕到麾下的。 “张既、张德容,听文师方才所言,此人似乎之前并没有从事州郡大事,若让其署理三辅治理之事,其是否能担当重任?我想还需谨慎些才好!”当下,刘范并没有表现的急不可奈,而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质疑,让张既主动去证明自己。 毕竟但凡是想要今后在关中得到机会施展才华的,张既就一定会尽自己努力去巩固自己的地位。 第184章 局势 其实苏则也知道刘范与他相见后,必然会询问他关于关中的看法。所以对于关中的局势,苏则也事先有过准备。毕竟他作为关中土生土长的士人,这数十年的情况,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尤其苏氏在右扶风这片土地上,也算是派的上号的大族,影响力也足够。 “其实将军也知道,自从董卓将天子从洛阳迁徙到长安来后,这关中的情况可以说是每日都有变化。且不说董卓当时大量铸造的五铢钱如何彻底摧毁了关中的货币市场,即使是后来命司隶校尉刘嚣籍吏民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而造成的杀戮,也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而随着董卓在关中的暴行不断,其麾下的西凉军更是在关中横行无忌。当时的关中百姓以为自己已经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了,可万没有想到,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后带来的是更加惨痛的生活。” 深吸一口气,苏则有些不愿意回忆当初的艰难,“将军或许也听说过,当初李傕郭汜在董卓帐下的时候,是被派遣到山东颍川等地劫掠财富的。这样一群身具悍匪习性的人,我们又寄希望他会有什么善政。 事实果真也是如此。李傕郭汜把持长安后,不仅不对时局有半分改进,反而更加纵容麾下西凉军在关中三辅之地,烧杀抢掠。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土匪,这期间不知有多少村落,因为没有坞堡庇佑,而家破人亡。 百姓流离失所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甚至有些小豪族因为坞堡不够坚固,直接被劫掠的西凉军给攻破屠戮了。这样的惨状,在关中几乎每日都有发生。可身在长安的公卿大臣们看不见,他们只知道与李傕郭汜角力。 李傕郭汜则醉心与争权夺利,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官职,但他们争抢的却十分激烈。甚至从今春开始,他们都开始大动干戈,刀兵相向。再次导致关中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满含期待的看向刘范,苏则喟然长叹,“多亏将军的义军并没有让关中的百姓久等,关中的百姓盼将军的义军,就犹如久旱期盼甘霖一般,将军若再不来,关中就真的一蹶不振了。”说着,苏则也不由叹息起来,“如今关中的人口户数早已经十不存一了。” 听着苏则说着关中的情况,刘范也不由感慨。虽然他已经尽快向关中赶来,可终究还是抵不住西凉军霍霍关中的速度。 在西凉军的烧杀抢掠下,关中真的已经没有多少人口或者资源可以被利用的了。 “我也知道李傕郭汜在关中祸害百姓日久,可真的没有想到关中百姓这些年竟一直生活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当下,刘范也表达自己的感受。 瞥眼刘范,苏则欲言又止,其实当初刘范从长安杀出去的时候,他内心也只是钦佩刘范的勇气,并没有寄希望刘范真的会杀回来。 可让苏则没有想到的是,刘范在回归巴蜀一年后,竟然真的整顿大军回来了。 而这一年长安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稳定运行的朝廷政权,也在李傕郭汜的兵争中,跌落神坛。甚至在关中大豪族的眼中,天子的威严这次真的是消耗殆尽。 天子就像一个货物一样,被两个西凉贼兵莽夫,来回争夺。 这种事情的发生,不仅让关中人感受到皇权的衰落,更让关中百姓对生活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希望。而事实上,也正是这件事后,关中人口才有大量的流失。 虽然之前在关中生活也很艰难,但百姓门还是习惯安土重迁的,不想背井离乡的,可无论怎样重视家乡的思想,也无法抵消人们内心没有信仰的崩溃。 天子以及公卿贵人们,在军阀的手中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这让关中百姓对皇权的敬畏心,瞬间崩塌,没有了敬畏心,他们就再也没有信念生活在这片如人间炼狱般的土地上了。 长长叹息一声,苏则也是对关中眼下的世道失望透顶,才会表现的如此无奈。 无论是什么人,但凡对这股世道有一丝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生存。 可关中百姓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们经历最惨痛的时代,有见证了最荒诞的事情。可以说,他们原本对天子有多期待,如今对关中就有多失望。 失望并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长期的自我欺骗积攒下来的。 “那对于眼下关中的局势,文师还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吗?”听完苏则对关中这几年恨铁不成钢的控诉,刘范也不得不将话题转移出去,询问他对于未来的看法。 “关中如今的情况已经进入了极致混乱的状态,没有官府署衙来维持各地的秩序。百姓根本的生活根本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可言的,只有少数的大族勉强维持这周边的秩序。各地的豪强也蜂拥而起,将军也看到了单单是河东的军阀,这段时间就冒出来了四部。 若不是将军及时赶到,三辅这片地方还不知道要冒出多少让人绝望的势力。尤其是当西凉军阀掳掠而下的时候,绝望几乎深入到人内心的最深处。先如今的关中,最迫切的需要就是平定动乱,重新恢复各郡县的秩序,让百姓能够回归到正常生活。 只有百姓回归到正常生活,人们才不会产生迁徙的想法。虽然今年的关中注定艰难,但百姓自我克服的能力是极强的,只要给他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会再次辛勤的为关中这片土地发光发热,勤劳开垦。 皆是将军重新恢复三辅八百里秦川的盛况,在了望普天之下,根本就没有人胆敢再与将军争锋相对了!”苏则说着自己心中的设想,也对刘范在关中的未来予以了极大的翘盼。 而得到着些期盼的刘范并没有喜悦,依旧冷静的看向苏则,因为无论将来的规划有多么动人,只有提前做好充足准备后,事情才会如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瞧着苏则,刘范也说出目前自己最需要的话,“文师既然觉得关中有这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完成,那文师可知道关中有没有哪些贤才可以促使这些事情顺利完成?” 刘范这个时候倒是并没有藏着掖着的,而是如实的说出来自己的需求。毕竟,苏则说的真切且热闹,但有些事情就不是可以简单去说说就可以的。想要治理好关中,必须要有这方面的人才。 即使在巴蜀,刘范也是结交了大量的名士豪族,才能够获得这方面人才的支持。然而面对,十室九空的关中,没有一个像样的人才站出来主持大局,那么谁也挽救不了这个地方。 听到刘范的问题,苏则先是一愣,然后便不加思索的说道:“若是数年前,关中的贤才名士还真是能够说出很多来。可随着西凉军的兵祸牵连,关中的贤才,走的走,死的死已经极少有知名的俊贤了。” 与王商这样的名士一样的习惯,苏则在举荐人才的时候,首先说了一下时局有多么艰难。直到确认刘范知晓了他的不容易后,才来一个转折说出心中的俊贤。 “三辅之地,今年来却是出现一位值得关注的青年,虽然并非出自是家大族,但其治理下的县邑,百姓人口流失最少。此人也算是关中近年来,口碑最好的郡吏。” “三辅竟还出了这样贤才,文师速速与我说说,此人到底是谁?”听着苏则的描述,刘范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一人,但他并不是很敢确定。毕竟这个人是在曹操统领关中的时候,才被举荐出来的。 现在的他有没有出仕都还不确定。 “从人乃高陵人,张既、张德容,此人十六岁便在左冯翊郡中从事门下吏,属于当地寒门,但家境殷实。不过其并不是依靠家中的财富,而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得到身前。先前还曾被郡中举为孝廉,但他并没有前往郎署为官。 或许是看不上当时的郎署,后来在郡中一直从事曹吏的事务,治理县邑颇有政绩,还能得到当地百姓的尊重。所以,其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若将军想要一人才来襄助治理关中,相比此人是最合适的。” 默默点头,刘范听着苏则说的,并没有多说什么。心下只是觉得,苏则说的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其实知晓汉末历史的人都知道。在关中这片土地上,若是论治理,张既居第二,似乎没有人敢居第一。 毕竟他基层为县令时的政绩就在那里,而他也是凭借政绩一步步走上高位的,对于这样的人才,刘范没有理由不关注,只要有机会他肯定会将其招徕到麾下的。 “张既、张德容,听文师方才所言,此人似乎之前并没有从事州郡大事,若让其署理三辅治理之事,其是否能担当重任?我想还需谨慎些才好!”当下,刘范并没有表现的急不可奈,而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质疑,让张既主动去证明自己。 毕竟但凡是想要今后在关中得到点机会施展才华,张既就必定要努力的去证明自己。只有他本身的能力足够突出,才会得到刘范的认可。 “将军请放心,张德容之能是有政绩支撑的。”对于张既,苏则同为关中人,还是要赞扬他的,“应对州郡事可能经验稍微有些欠缺,但相信其也能迅速掌握这门技能。” 见苏则对张既信心满满,刘范也不再多言,说到底,他也只是稍微矜持一下,毕竟他如今已经成为震慑一方的大人物,对于名臣能吏他也有选择的权力。 “既然文师如此看好他,我便将征募他的事情委托与你。”顺水推舟的将事情交给苏则,刘范也附加了解释,“眼下此间事情已经了解,我军接下来就是向长安挺进,届时我恐怕也无暇抽身。文师久在三辅,对于征辟士子当无虞的吧?” “将军军务繁忙,既然将此时委托与在下。我便尽力为之,希望也能替将军有所分忧!”苏则心下觉着这或许是刘范对他的一个考验。 虽然他之前与刘范有些微薄交情,但如今两人的身份已经天差地别。苏则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他往后若想在刘范麾下获得更好的发展,就必须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还有拉拢乡党势力。 苏则看的很清楚,刘范一旦制霸关中后,其麾下就会出现两股势力。分别代表关中和益州集团的利益。无法回避,苏则代表的肯定是关中三辅。 而刘范麾下目前勉强属于这股势力的有法正、孟达,以及射坚、射援兄弟,其他的不属于益州系的则有徐晃以及新加入候选四部。 所以,可以明显看出刘范麾下的派系中,关中系是极其薄弱的。征辟关中俊贤加入就是势在必行的。 苏则接下了征辟张既的事情后,刘范对关中今后的治理有多了几分信心。 其实有时候,刘范也恍惚,汉末这个时代士林互相举荐的风气正是格外盛行。在固定的交际圈内,但凡历史上出现,有些名气的人物,都是能够询问到出处的。 像荀彧可以替曹操举荐大量的颍川贤才,王商能为刘范列举许多益州俊贤,这都依赖与这个时代贵族阶层对知识的垄断。有机会学习知识,并能够脱颖而出的人,必然会被人记住。 汉末的士林就这么大,当地的名人必然也会被人认识推崇的。 苏则如何与张既沟通,劝说他来为刘范效力,此处暂且不提。只说刘范在渭水河畔受降程银、马玩的同时,已经派轻兵前往槐里与高陵,拿下了此二城。 随之而去的,便是刘范大军即将抵达长安的消息。 而这段时间里,李傕郭汜却也同样率兵来到了华阴。李傕先是对贾诩动之以情,恳请其出面再帮他一次。无奈之下,贾诩点头答应。 于是,在贾诩的谋划下,华阴城内的数股力量竟又奇迹般的重新联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