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我家的房子,一家三口闯异世》 第1章 大门外竟变成了一处山洞 八月里,炙热的阳光似要烤干了空气中的水份,直到傍晚时分,才吹起了一丝带着热气的微风。 位于城东的幸福小区里,c栋701的容若愚和她的爸爸妈妈,拎着家里要扔掉的垃圾,正要开门下楼。 忽然间,窗户外面一片漆黑。 已经站在大门边上的容妈妈,伸手摸到了开关,玄关处的灯,照亮了和厨房连着的餐厅。 “哦哟,怎么突然间就黑漆麻乌的了?不会是要下大暴雨了吧?前后阳台的窗户,都关上了吗?” 容爸爸跑去了北面的小阳台,容若愚,也就是身为主角的我,便跑过去按开了客厅里的灯,推开玻璃门,查看着南面的大阳台,父女两个几乎同时的惊呼出声。 “外面那黑乎乎的是什么呀?” 我妈舍近取远的先跑向了我,“怎么了?这天也太奇怪了,即使要下大暴雨,也不会连一点光亮也没有吧?” 此刻的我,一脸的惊惶不安,“老妈,你伸手到窗外边摸一下呗。” “嗯?”老妈依言将一只手伸了出去,摸了摸,嘴里咦了一声,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没感觉出是什么,又推了推,那封住窗户的东西,软弹软弹的,根本就推不开,“这是什么呀?” 老爸也过来了,他重复的做了老妈刚才的动作,“那边的,跟这个是一样的。” 一家三口慌忙的奔去了各个房间里,还有卫生间里,朝外的窗户,一律都被这黑乎乎又软弹的东西给封住了。 我又咽了口唾沫,曾经看过的影视和动漫里的怪兽,纷纷浮现在了我的眼前,这幢楼不会是被什么妖怪之类的吞到了肚子里吧?可我是长在红旗下的新青年啊,用力的摇了摇头,把这种臆想给甩了出去。 “应该不是沥青之类的吧?我没有闻到那种刺鼻的味道,而且也没听说楼上有谁家装修啊。”老妈说道。 “不管是怎么回事儿,咱们先去看看对面和楼上吧,等摸清楚了情况,再去找物业吧。”我的心里慌了一批,可还是提出了可行性的建议。 老爸作为一家之主,便一马当先的,一把拉开了自家的大门,“我去,这什么情况?” 我们这个单元,是一梯两户的格局,正常的打开了门,一眼瞧见的,便应该是702的大门啊,可这是什么鬼啊? 我和老妈跟了过去,紧张的靠着老爸,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自家的大门外,竟成了一处有明显的人工开凿过的山洞。约摸有两米多高,大约有十个平方左右,中间诡异的长着一棵鲜活的桃树,树上不多不少的结了三颗比老爸的拳头还要大的桃子,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味。 老爸喘着粗气,先跨了过去,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他这才放心对我们娘俩个招了招手。 我在山洞里四处的打量了起来,发现亮如白昼的光源,就是山洞的一角上,嵌着的一块鸡蛋大小的椭圆形的玉石。 我跑回家里,搬来了伸缩梯,也不知自己是作何想的,伸手抓住了,就往下抠。 也没费多大的力气,那只‘鸡蛋’就被抠了下来,接着便是一阵的剧烈晃动,伴着老妈的惊呼声,山洞这一面的山体,瞬间碎裂成了许多小石块,倒塌下去后,扬起了很大的尘烟。 “咳咳~”待灰尘散尽,倒下去的那处,多出了一间很小的石室,我小心的跨了过去,用‘鸡蛋’照着亮,里面有一只大箱子,“老爸老妈,这里有只箱子,就是上面有把像奶奶用过的那把铜锁。” 老爸已经从家里找来了能充电的那种有挂钩的节能电泡,他进去,蹲下来一看,“咦,你奶奶用的那个,可是你太婆当年出嫁时特制的,怎么会一模一样呢?权英,那把锁和钥匙你放哪儿了?” 老妈挠头想了想,“好像放在公公婆婆以前的那只樟木箱子里了,就在贮藏室里。” 老爸提着那只灯泡又一次的跑回去了家里,在那只箱子里翻找了半天,只取来了一把钥匙,“权英呐,只有钥匙啊。” “不会啊,我亲手收的呢,钥匙就插在锁上了。”老妈有点想不明白了。 “老爸,你用钥匙开一下这个锁。”我突然福至心灵的说道。 咯哒,大箱子上的铜锁打开了,一家三口不可置信的面面相觑。 老爸掀开了箱盖,里面的金银条子,还有各式的饰品,亮闪闪的泛着迷人的光泽。 三个人合力都没能抬得动,我一拍自己的脑门,奔到自己的房间,拿来了一条被单,“分批的用这个运进家里去。” 好一通的忙活,即使家里边的空调开着,三个人也都淌了一身的汗。 在我想把那只箱子也搬回到家里时,箱子倾刻间化成了一捧齑粉,我背对着的洞壁也碎裂成了网状,心慌的伸手推了推,碎石块倒散了开去,自然的光亮照了进来,随着从洞外刮进来的一股冷风,箱子留下来的那点痕迹都被吹没了。 小心的探头往外面瞧去,明明是盛夏啊,可洞外却是冬日里的一片萧瑟的光景,眼前光秃秃的小山坡上,只有一棵变成了干柴的枯树。顺着洞口处的几处突起,我来到了山洞外面,那股透心的凉意,证明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啊,打量着四周,唯有荒凉足以形容眼前的一切。 第2章 被眼前的景象,给惊着了 只穿着一身夏衣的我,赶忙又爬进了山洞,就这一会儿会儿的功夫,我已经被冻的直打哆嗦了。 走进屋里,再被空调的冷气一吹,我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赶忙将空调给关了。 还淌着汗的老俩口,奇怪的看向我,“愚儿,你怎么啦?” 我披上沙发上的薄毯子,揉揉发痒的鼻子,“外面,那个,山洞外面,是冬天,而且荒无人烟。” “啊?这~” 这突发的一切,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特别是老妈,她的父亲和叔父都是很早就参加革命的老同志,家里的兄弟姊妹们也大多都是党员,她从骨子里就认为,红旗能够打败一切的妖魔鬼怪。可是今天,在这半个小时里,她从惊诧,不可思议,到快麻木了。 一家人去到卫生间,洗去了一身的汗臭,套上了厚实的衣服,这才走去了洞口那边。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这完全是两个世界啊。” “诡异的是,从我们家出来,只有这一处出口,我想往远处走走,不瞧明白了,心里头不踏实。”我往常总是会挂着笑意的脸,此时,都是沉重之色。 “你爸陪你一起去。”老妈一如从前,强势的不容拒绝。 在我的心里,老妈其实是个温暖柔软的人,就是在表达对我们父女的爱意时,总是不容置喙的样子,在旁人的眼里,她这样很是不妥,可对于我们父女俩来说,这才是正确打开的方式。 父女二人又各自找了件厚实的长外套,将自己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妈递给丈夫一把仿唐刀,又递给了女儿一只小巧的电击棒和一瓶辣椒喷雾。那把刀,还是一家三口去云南那边游玩的时候买的,很是锋利,而电击棒和那瓶喷雾,则是我刚开始工作时,她送给我的礼物,当然了,她自己也有一份。 “不管遇到了什么情况,干不过就跑。” “是。”我答应着,顺手在茶几上抓了一把糖,想了想又拿了几块面包和两瓶矿泉水,塞到了一只挎包里。 他们对洞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多带点东西才心安,见我这般,老爸也转身,用他的保温杯倒了一些热水,又揣上了一包烟。 “老妈,剩下你一个人了,我们走了,你就把大门关上吧,现在的情况不明,谨慎一点好。”我不放心的叮嘱到。 “行,你们回来了敲门,我就在客厅里坐着。” 父女两个来到了洞外,环顾了四周,茫然的不知该往那个方向走,我伸出一根手指,对几个方向点着:“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放屁就是他。” 我指指洞口的正前方,“咱们就往那边走吧。” 父女俩平时经常的健身,虽然此时吹着冷风,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还算是游刃有余。 抬头瞧瞧灰蒙蒙的天,也看不出来这会儿是什么时间了,我手腕上戴着的表,显示的还是家里头傍晚的那个时间,又掏出手机来看,却一点儿信号都没有。 又走了约摸一刻钟的时候,父女俩隐约听到了声音,仔细的辨了辨了,就在前头,两个人顿时来了精神,加快了步伐。 可越走,传来的声音就越奇怪,应该是有好多的人,有老人孩子的哭喊声,有女人的埋怨声,有男人的谩骂和驱赶声。还有牛马驴时不时的叫唤声,以及那转动着,明显压着地面走的车轱辘声,我立马脑补出了一幅画面。 嘴里喃喃着,步子迈的更大更快了,“不会吧?我对自己的生活,挺满意的,真的没必要随大流啊,穿越大神啊,您老就收收神通吧。” 可那副场景,就那么真实的出现在了,我们父女两个的面前,我震惊之余,眼疾手快的将我爸拉着蹲了下来。 一群瘦骨嶙峋,破衣褴褛的人,在前面的大道上,面色木然的走着,时而后面有车马赶过去,车架上的人,皆是挥舞着鞭子,怒骂着驱赶着,“都别他娘的挡着道了,滚到一边去。” 人群慌乱的一阵骚动,踩了谁,挤了谁,又撞了谁,哭骂声响成了一片。 老爸小声的问道,“愚儿,这不是在拍戏吧?” “没有摄影机,还有那些人,那样的面容和神情,绝对不是化妆化出来的,也不可能是演的。”我已经肯定自己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或是另一个时空了。 “居然是真的,我的妈耶,你说,咱们一家子还能回到现代吗?” “不好说啊,嗳,那边有三个孩子落单了,老爸,你待这儿,我去打听打听。” 说着,我不等老爸的反应,便猫着腰,往那几个孩子那儿走去。 走近后,我先观察了一下,听了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口音像是现代中原那边的人,貌似有点儿官话的意思,内容自然也都能听得懂的。他们都是没了父母的孩子,家里的人觉得他们是累赘,便将他们赶出了队伍。 听着三个孩子彼此之间的称呼,应该是亲兄弟,最大的约摸有八九岁了,最小的大概只有四五岁,他们不但没有御寒的衣物,更是没有一口吃食,等待着他们的,除了饿死冻死,还有死了之后,可能会成为别人的食物。 第3章 跟包氏三兄弟打探情况 我趴伏在碎石枯灌木的旁边,又等了等,见慢慢挪动着的人群,已经没有看过来的探究眼光了,这才探出了脑袋,小声的对那小哥仨说道:“你们到这边来。”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三个孩子一大跳,最大的男孩,警惕的将两个弟弟拖到了他身后。 “就是在跟你们说话呢,你们过来我这边,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们一下,我可以分点吃的给你们。”我说着,就从挎包里摸出来一块奶糖,剥开糖纸扔进了嘴里。 奶糖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近在咫尺的三个孩子,都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我这个跟他们搭讪的成年人,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威胁的存在。可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吃过东西了,甚至连水都没能喝不上一口,那丝很快被风吹散掉的甜香气,还是侵蚀掉了他们的理智,推着三双小短腿走到了我趴着的地方。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滚到了遮挡物高要上不少的一处,朝他们招了招手,“这边能挡着点风。” 三个穿着单衣的孩子,被冻得哆哆嗦嗦的,我实在的忍不下心来,便脱下身上的黑呢子大衣,将他们三个裹在了一起,三张小脸被突然而至的温暖,给整懵了,傻傻的都看向了我。 我搓着手,温和的问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三宝。”最小的弱弱的回道。 我咧着嘴笑开了,指着那两个大的,“那我猜一猜,你叫大宝,你叫二宝,是不是啊?” 三个单纯可爱的孩子,都惊奇的看着我,如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闪动着光亮,腊黄的小脸上,也泛起了一些笑意,好似我能够准确的叫出他们的名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大宝开口说道:“我们爹爹还在的时候,给我们都买了厚棉袄的,可是,爹爹他出意外死了,爷爷也饿死了,奶奶便和婶婶她们把我们的祆子拿给了堂兄弟们。真的姐姐,大宝没有撒谎的。” 二宝和三宝也跟着点头证明着,我听了,沉默着,摸了摸三颗像顶着一头枯草的小脑袋,叹了口气。 突然,我的脑海中,传来了三个稚嫩的声音。 “姐姐好像娘哦。” “姐姐的手,要是再停一会儿就好了。” “我喜欢这个姐姐。”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明明三个小家伙都没有开口说话啊,我试探的握住了三宝的小手,立马就有三宝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脑海里,“哇,姐姐的手好暖和呀。”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金手指什么的,可不就是穿越者的必备嘛,我这个被穿越大神眷顾了的‘幸运儿’,有这个技能,也不足为怪了。穿都穿了,我当然只能心静无波的接受了,就是不知道老爸老妈有没有。 不再想这些了,我看向大宝问道:“大宝啊,姐姐要问你一些问题,你要是都答对了,不光会给你们吃食,还会将这件衣服送给你们御寒,如何啊?” 大宝抿了抿早已干裂酱紫的嘴唇,小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姐姐,大宝可是跟爹爹念过书的,我识得好多的字呢,你就问吧。” 我又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的心声又响了起来,“我一定要好好的答,那样的话,我们就能吃上东西了,还能穿上这么暖和的衣服呢,加油啊,大宝!” “这样啊,那我问了,咱们所处的王朝叫什么呀?” “大庆朝,慎武十二年,现在约十月中。” 哟嚯,这孩子都会抢答了。 “那你们这批人,大多是从何处而来的呀?” “我家原是庆京城城郊包家村的,我爹叫包桓,是个童生,我大名唤作包启承,小名叫大宝。跟我们一起的,大多数是从庆京城里,或是城郊那边逃出来的。” “我叫包启方。” “我,我叫包启安。”大宝说完,二宝和三宝抢着报了自己的大号。 难怪,三个孩子都是一口的官话呢,我接着问道:“你说,你们是逃出来的?庆京城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刚出事的时候,我爹还活着,听他说,是齐王叔和八,九,十皇子造反了。从前年开春开始,咱大庆朝的大部分地方,就滴雨未下了,加上还时不时的有地龙翻身,朝延根本就赈济不过来。今年夏初的时候,京郊附近的几个县,也不下雨了,夏粮几乎绝收,连饮用的水源也没有了,没奈何,大家伙儿便都拖家带口的,要往西南那边,四季如春的花都去,想着怎么也比留在这儿要强上一些的,我听说,连陛下都往花都去了呢。” “那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安身活命了吗?” “有是有的,有在北边儿的,也有在东南边儿的,可是,我爹说,北边本就苦寒,那儿长的粮食,大多是些少产的作物,再加上戎族常常扰边,去了那儿,可未必就有活路。而东南边儿,那儿都是一望无际的高山大泽,还到处都是毒虫,咱们这些外乡人,即使能走到那儿,怕是连一天也活不下去的。” 第4章 发现瞬移功能 听了大宝讲的,我纠结的顿了顿,又问道:“连陛下都逃了?” “嗯,大家伙儿都这么说的。” 我又摸摸他的头,他的心声又冒了出来,“姐姐,你皱眉干啥呀?接着问呐,我保证把我知道都告诉你。” “大宝真棒!” 我从挎包里掏出了一瓶矿泉水,用指甲抠了抠,把商标揭了下来,替他们拧开了瓶盖,先递了过去,“一个一个的来,你们久未进食,都先喝上一小囗,慢慢的咽下去。” 三个孩子听话的照做了,再让他们又各自喝了两口,我这才掏出了一块面包来,撕成了三小块,“给,慢慢的吃,猛了容易噎着了。” 即使我让他们慢着吃,可他们饿得太狠了,很快便吃完了手里的面包。看着他们一脸的满足,而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我能帮到他们的,也只有这一点水,几块面包,一把糖,还有那件衣服了。即使我的圣母心爆棚了,自己家里的情况,也不容许我带着他们的。 “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行吗?” “嗯,姐姐,我们会很听话的。”二宝乖巧的回道。 我矮下身子,快速的向我老爸藏身的地方跑去,离他还隔着一些距离时,看见他正转头往这边看,我停下来,招了招手。 父女两个来到三个孩子等候的地方,指着我爸跟他们介绍到:“这是我爹,我们现在还有别的事,无法带上你们,但既然都要去花都,那咱们有缘自会再见的。” 三张本来喜悦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三颗小脑袋都沮丧的垂着,大宝毕竟要大上一些,很快抬起了头,抿着嘴,带着些许的哽咽,“姐姐,大宝明白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对,我们会再见的,姐姐和伯伯办完了事,就会去追赶你们的。” 二宝和三宝顾不上寒冷,从我的大衣里,跑过来抱住了我,“姐姐,我们边走边等你们。” “好~” 除了这个好字,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安慰到他们。 拿过老爸手里的唐刀,将我披在他们身上的黑呢大衣的内衬,划开撕了下来,又将整件衣服劈成了大小不等的三截。将最上面的那一截子,给大宝穿上了,第二截稍大些的,在二宝身上比划了一下,在左右对称的地方割开了两个囗子,套在了二宝身上,对三宝也是如此的一番操作。 三个孩子的眼睛又亮了,一整件衣服,他们三个不但不能穿着走路,还很可能会被比他们大的人抢了去,这样一来的话,他们就等于都有了御寒的衣服了。我又将撕下来的内衬,撕成了成片的布块,和布条,缠成结实的布绳,捆扎在他们的腰间,又将稍宽一些的长条,做成了围巾和头巾,虽然只是一层布,却也是能抵挡一些寒意的。而那三块稍方正一些的布,我又取出两块面包,将它们撕分成三份,又将那一把糖,也分成了三份,弄成了三件小包袱,绑在了他们的身上。 瞧着地上还有一些边角的细长条,我又给接成了更长一些的布条,帮他们缠绑在了腿上。 做完了这一切,便到了我们要分别的时候了。 三个小家伙几乎是三步一回头,在现代,这么小的孩子,哪个不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呀,连讲句重的话,都会舍不得的。可是他们却已经在求生的逃亡路上了,前途未卜,此时一别,生死难料,连我爸都不忍的红了眼眶。 看着他们没入了西去的人群,我吁出一口气,“老爸,基本上打听清楚了。” “嗯。” 父女二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赶,寒风瑟瑟,少了件大衣的我,冷得直打冷颤,老爸要把他身上的长祆子给我穿,我推说道:“我年轻,火力壮着呢,还是你自己穿着吧。唉,要是能嗖的一声,就回到家里就好了。” 我的话音刚落,我就出现在了我家的客厅里,把坐在沙发上划手机的老妈,给吓得蹦了起来。 “臭小子,你没从大门口进来吗?嗳,你爸呢?” 我去,我真的嗖的一声,就回来了?可老爸还留在那儿呢,我这突然间消失了,还不得吓坏了我家小老头啊。 老妈在我愣神的时候,已经跑过去,打开了大门,都走到山洞的洞口了。我忙将老妈放在沙发上的冲锋衣穿上,就往外面奔去。 “臭小愚,你爸呢?你把你爸弄丢了?”老妈没看到老爸,就边撸着袖子,边对我问道。 “老妈,老妈,别着急啊,详细的情况等我们回来了再说吧。”我灵活的来了一个蛇形走位,从快暴怒的老妈的胳肢窝下面,窜了出去。 迎着老爸的方位,一路的狂奔,等看到老爸时,果然,老爸着急的在原地打转呢。 “老爸~” 我扶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呼呼的寒风中,额头的汗珠滚落到干裂的山路上,竟然啪哒有声。 “你去哪儿了?”老爸担心的问道。 “嘘~”我抓住他的手,心中默念着要回家,又是嗖的功夫,我们俩出现在了家里。 第5章 怎么捱过去呢? 我和老爸突然间站在了老妈面前,老妈又被吓得一激灵,回过神来,围着我俩转了几圈,并没有瞧出任何的异样,又伸手摸了摸,扒拉了又扒拉。 “你们谁能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老爸也是一脸懵呢,朝我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你等会儿再讲,我快被尿憋死了。” 见老爸跑进了外面的卫生间,我便赶忙跑向了他们房里的,“我也要小便。” 留下老妈在客厅里凌乱,“别人家还要吵着要去做什么亲子鉴定呢,你们爷俩个倒是不用的。” 老爸听到了,在卫生间里回到,“那是,我家愚儿走出去,谁不说长得像我啊。” 老爸根本就没有盖特到老妈话中嘲讽,反而表现的很是自豪,不用亲眼看见,我也知道老妈这会儿正无语的翻白眼呢。 一家三口总算坐了下来,我便将刚才触发到瞬移功能的事,讲了一遍。 “我说呢,愚儿突然间就不见了,今天发生的事,又是如此的不可思议,我也不敢再往走啊,只能焦急的等在原地。”老爸一脸的恍然大悟。 “这个倒是不错,对了,你们都探查到了什么情况?” 这次,是老爸主讲,我在一旁适时的补充。 “大清朝?” “不是,是大庆朝,庆,帝都称为庆京,我们遇到的这批流民,大多都是从那边过来的,大宝还跟我说过,大家都在传,当今的慎武帝也逃亡花都了。” “咱们所熟知的历史中,有这个朝代吗?还有这个什么慎武帝的,是年号吗?嘶,我怎么一点点的印象也没有啊?”身为高中文科班老师的老妈,即使不教历史,对那些过往的朝代,也肯定是不陌生的,她都快挠破脑门了。 “我想,应该是另一个时空的古代吧。”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哦,就是网文上提到的平行时空吧。”老爸作为5g冲浪爱好者,很快便明白了。 “陌生的时空?陌生的朝代?”老妈重复的问着。 我和老爸不约而同的点着头,“嗯。” 老妈又挠起了她的那个大脑门,“这可比什么蹦极啊,过山车什么的刺激多了,对了,我就认识几个繁体字而已,那,那我岂不是成了我们家的文盲了?” 老太太操心的还挺多的,“老妈,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里的文字,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万一,并不是繁体字呢,甚至都不是我们所熟悉的任何一种文字呢,放心吧,不管怎样,有我和老爸在呢。” “也是啊,那咱们研究研究这个瞬移功能呗。”老妈脸上的忧色尽去,又眼睛发亮的,对瞬移有了兴趣。 我们来到洞口,“老爸老妈,我们不要说出来,就在心里默念着试试。” 他俩爬出洞口,去到了外面,接着前后隔了几秒钟的时间,便都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我转身看向身后,他们正咧着嘴,笑着跟我招手,我又一次爬到洞外,一个默念,并又再次回到了家里的客厅之中。 “啊呀,这个功能好啊,无论隔了多远,只要想,就能说回便回的。”老妈欢喜的似个孩子。 “老妈,饿死了,累得都不太想动了。”我拍着肚子,撒娇到。 “好好,小祖宗,我这就做饭去,不过,你俩得帮着择菜。” 我和老爸立马朝她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得~,令~” “德性,快点儿的。” 填饱了肚子,老妈去客厅里休息了,老爸负责洗碗,我负责擦干了摆放。看着水池里泄掉的脏水,“老爸,你说这些水,和那些屎啊尿的,都排到哪儿去了?” “会不会,还是排到咱们小区的污水管道里了?你看啊,这电和水可都正常着呢,”客厅里传来了老妈追的剧,“只要不向现代的外界报警,不联系亲朋好友,电视机,电脑,手机可都是有信号的。” “那也就是说,我们家的房子在现代是真实存在的,可又变成了独立存在的空间。” “嗯。” “老爸,看似一切都很好,但事实上,我们所面临的危机很多啊。”我停下手里擦碗的动作,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我们无法出现在真实的世界里生活了?”老爸问道。 “是也不是,此时的大庆朝,可是乱成了一锅粥了,百姓们没水喝,没粮吃,没有御寒遮体的衣物。那我们家呢?家里的吃食,要是不补充的话,顶多能捱个两个月就不错了,那我们吃完了呢?自来水倒是有,光喝水吗?” “我们,也得跟着那些流亡的百姓,去什么花都吗?”老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背后。 我无力的嗯了一声,“依那包大宝所言,现在是十月中旬,到春暖花开之时,最少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吧。此间已经干旱了快三年了,咱们就是有了粮种,开耕出了土地,也得再有个半年的时间,才有粮食啊。要是我们家里的吃食得不到补充,那大半年,我们怎么捱过去呢?”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啊。” 第6章 桃子带来的惊喜 我提出来的问题,让老爸老妈都陷入了沉思。 摆放好碗筷,将二人拉到饭桌旁,重新坐了下来。 “不止这个,还有更为棘手的呢。” 我又接着扔炸弹,老爸老妈全都看着我,他俩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还有什么呀?” “你们的降压药啊,到了月底,就没有了吧?中医也有降压的药剂的,但是,我们谁也不知道,这里的医师水平啊?万一差强人意呢?” 老爸老妈的双手,本来都放在了桌子上的,听完我的话,全都眼神放空的,靠到了椅背上,两个人的手,也都无力的垂放在了身侧。 好一会儿,老爸说道:“既然都这样了,那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老妈也点着头,“随它去吧,既来之,则安之。” 他俩这是打算摆烂了,可我的脑子,却在疯狂的转着,努力的想找出解决的办法来。看着我的手,我的金手指,要不,再试试?便走到了他们中间,伸手握住了他们各自的一只手。 “唉,该是岸上死,不会河里亡,走一步算一步呗。”这是老爸的心声。 “管他呢,都这么大年纪了,丈夫和女儿又都在我身边,死了活了的也不亏。这个朝代不是没得吃嘛,正好少吃点儿,控制控制,所谓的高血压,也未必有那么的可怕吧?”老妈虽说是摆烂了,可还是燃着一些斗志的。 我确认了我的金手指,坐回到椅子上,“老妈,老爸,你们身上有没有突然间改变的地方啊?就比如,能听到我的心里话,可以看到之前看不到的东西了,嗯,还有,记忆力增强了,视力变好了,更有力量了之类的。” 他俩站起身,把我说得都验证了一遍,然后,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那你呢?” 这一刻,我决定隐瞒住我的读心术,对他们摇了摇头,“这也没准儿的,现在没有,也许后面会出现呢。” “不错,那些网文里,就有这样的情况。”老爸认同的说着。 “那些就是编出来的,我也是服了你们爷俩儿了。”老妈表示很怀疑。 “空穴未必空来风,就像今天,我们家发生的这些事,你也说这些是虚幻不存在的吗?”老爸反问到。 “嗯,老妈,我和老爸的想法是一致的。”我帮腔到。 “哼,老混蛋的,小混蛋。”老妈说不过我们的时候,便会上升到人身攻击,可是慑于她一贯的威严,我和老爸只能捏着鼻头默认,一点点儿反抗的行为,都不敢有。 “那把铜锁,可能就是我们家发生这些事的关键所在,老爸,你确定是太奶奶的吗?”我赶忙转移了话题。 “确定,我小的时候,你曾太公还在呢,是他老人家亲口说的。”老爸很是笃定。 “也就是说,那一箱子的金银细软,很可能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可是那棵桃树~,桃子,老爸老妈,桃树上是不是结了三颗桃子啊?” 我想到了什么,激动的问着,人已经窜了出去。 站在那棵桃树下,闻着浓郁的桃子香,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跑到门口,差点儿把老妈给撞倒了,“老爸,梯子。” 三颗桃子,很快被洗干净桃毛,放在了餐桌上。 我拿了一颗,张嘴就咬了上去,香甜多汁,味美醇厚,比无锡汤山的水蜜桃都要好吃。见我啃得欢,老爸老妈也啃了起来,很快,桌上就剩下了三颗桃 核。 “这桃子真好吃。” 随着老妈的话音一落,我便闻到了一股酸酸臭臭的味道,而且这股味道离我还很近,扭头张望了一周,老妈惊?的指着我的脸,“臭愚儿,你的脸上~” 我伸手一摸,便沾了一手的黑乎乎粘乎乎的,酸臭的东西,“呕~” 我被呛了一口,赶忙跑向了卫生间,刚准备开洗,就听到了老爸老妈的惊呼声,接着,他们都跑去了大房间里的卫生间。 狠狠的搓洗了两遍,才将那股酸臭味洗掉了,擦干净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模样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头发好似更加的乌黑了,脸上的几颗痘印没有了,遗传至老爸的粗毛大孔,好像也细腻了不少。 天啦,所谓的读心术,并没有让我有多惊喜,而此时的变化,相信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多大的年纪,都会很喜欢的吧。得瑟够了,便先穿上没弄脏的外套,跑回了自己房里。 等到老爸老妈再次出现在客厅里时,我也穿着睡衣出来了,一股冷嗖嗖的风,吹得我直摸胳膊,“咦,怎么这么冷啊?” “大门~”老妈指着大门口。 我顾不上裹毯子,披外套,跟着老爸老妈走到大门口,大门像刚才一样敞着,可门外的山洞不见了,放眼望去,眼前就是只有一棵枯树的那片山坡。 第7章 流亡前的准备 “山洞不见了?” 我们一家三口面面相觑,那只箱子化成齑粉,还是能理解的,可这桃子一摘,咋连山洞也没有了呢。 我去套上身厚实的衣服,穿上棉靴子,对还在愣神的父母说道:“我到外面去看看,你们等会儿,听到我叫你们了,再将门给关上。” 我小心的来到山坡下面,往远处走了走,转过身,我家的门洞,虚虚实实的嵌在了山体中,扯开嗓子,“老爸老妈,把门关上。” 老爸将大门关上了,就在合上的那一刹那,眼前便只有山体了,“再打开来。” 门又开了,门洞子便再次出现在了山体之上。 我默念了一声回去,就又立马站在了客厅里。 老爸老妈关上门,都坐到了沙发上,急性子的老妈问道:“臭小子,你在搞什么呀?快说说,都发现什么了?” “老妈,我们家的门一旦关上,就隐身了,看不到了。” “啊?就这些?看不到就看不到呗。”老妈很不以为意。 “你是担心,咱们都出发去花都了,可我们家的房子还留在这儿?”老爸猜测到。 “嗯,现在的大庆朝是个什么情况啊?乱世,乱世啊,如果房子一直跟着我们,那我们就多了一重保命的砝码呀。真要是遇到什么避无可避的危险了,大不了都躲回到家里呗。” “那你看出来了,房子会跟着我们吗?”老妈问道。 “没有,但可以确定,我家的房子并不是这片山体上,完整的一部分,看得见门洞子的时候,它的像是虚的。” “那你们说,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呀?”老妈再次发问。 “老妈,接下来,你可是主力军了,你不是囤了好多的布料吗?我划图,你将我们在这里的穿的衣服做出来一些,还有吃食,我记得你买过面粉吧,蒸些馒头出来吧,拿些肉用葱姜白水煮了,切成薄薄的肉片,还有萝卜干子,家里吃着的只剩一点点了,也得炒点儿。对了,冰箱里还有不少的绿叶蔬菜吧,老妈,别弄肉馅,就用蔬菜做成馅儿,包包子,包饺子,做馅饼都可以。” “不是,家里有电呢,那些菜还能放好些天呢。冰柜里面还有不少冷冻的肉包子,烧卖啊,哦,那个饺子也有的,半加工的葱油饼还有二十来张吧。”老妈不解的掰着手指头,盘算着家里的吃食。 “开始逃亡之后,即使房子跟着我们,可周围那么多的人呢,就是避开了别人的耳目,时间也不能太长吧?房子里面跟外面的时间流速,虽然有差别,但食物的保暖还是做不到的吧。” 我拿出我的手机,“手表上的时间,跟家里头的时间是一样的,但手机在晚上八点钟一过时,我便按照外面光亮的判断,调成了早上九点钟。刚才外面是不是渐渐地暗下来了,按照冬天的日照,那么,此刻该是四五点钟的样子。” 我的手机上,正显示着17:20。 “也就是说,家里跟外头,差了一天。” “那小当家的,我们还得准备些什么呀?”老妈笑了笑。 “嗯,这样吧,我去列个单子,老妈老爸你先去弄吃食。”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能想得到的,都写在了纸上,所有拿到外面用的东西,颜色,形状,都不能太乍眼了。 接着又将看到的衣服样子,画在了纸上。 厨房那边,我就不过去轧闹忙了,转身先找起了鞋子。 在没有牛马车之前,我们只能靠着双脚赶路,鞋子必须要保暖轻便。倒是先翻出了几双单的布鞋,在这里都是可以穿的,我的那双,自从老妈买回来了,还没沾过地呢。 鞋子搞定了,便开始翻找衣物,这里的人穿的,跟我们的古人穿的没什么两样,都是敞袖靠带子系的,我对那玩意儿的保暖程度表示怀疑。便又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保暖内衣,还有紧身的小祆子和棉裤子。 一拍大腿,差点儿忘了,老爸老妈可都是短头发呢,又找出来两顶灰黑色的没有帽沿儿的线帽子,等身上穿的都找全乎了,便又跑去了贮藏室。 我记得,我上高中时,学校组织野营,我让老爸去买顶小帐篷回来,他老人家给忙忘了,鲜亮颜色的都被人家挑走了,而我这个小姑娘却带着灰扑扑的帐篷。 为了这事儿,我可是三天都没搭理他呢,还是在他用冰淇淋的糖衣炮弹的攻势之下,才投降的。 我在客厅里,将帐篷支了起来,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质量还是杠杠的。往旁边站了站,回想着老妈追的那个什么旅游综艺里面,好似烧饭什么的,都是在那个天幕下面的。 我在正前方比划了几下,“老爸,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沾了一身面粉的老爸跑了过来。 “老爸,这前面能加块天幕吗?得能固定住的,嗯,我看老妈那儿还有不少的防雨布呢。” “这个好弄的,家里有那个伸缩杆,拆一根就行了,对了,说到烧火,咱家可没炉子啊。” “那玩意儿老沉了,可一点儿也不适用,有锅就行了。” 第8章 初次直面残酷 醒面的时候,老妈过来歇了歇,听到我们在讨论做架子烧火,起身到贮藏室里翻找了一会儿,拿了几根短粗的钢筋和铁丝,还有两张烤网出来了。 “嗳,我们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些了?我得想想怎么弄啊。”老爸接过一根,思考着怎么才能做得结实轻便些。 “嗐,有一张烤网不就行了,随便找两块石头一垫,把锅子放上面,还稳当呢。”我说道。 很快,要准备的吃食都弄好了,老妈开始做衣服,在我的要求下,又做了三顶帏帽式的帽子,戴在头上,不但防晒保暖,还能避开一些人打探的眼神。 老妈又用深蓝色的布,做了三个腰包,和大一些的挎包,我拖出她平时买菜的拖车,“老妈,这个改装一下,可以拖着的,那个锅啊碗啊的,一些吃食水,都可以放在里面,还有帐篷睡袋啊,也能绑在上面,还有,还有,那三张小马扎,用根绳子可以系在上头。” “是啊,”老妈说着,就将原本粉色的袋子,拆解开来,加上了一层黑色的防雨布,“你去将之前剩下来的那罐喷漆,拿到阳台上去,将车子都喷上色。” 吃穿住的都准备妥当了,常用的药品也备了点在身上,又取了几件首饰和三根银条子,分成了三份,各自都放在了罩衣里面的腰包里了。 一家三口忙活了两三天后,该弄的都弄好了,在外面的一个清晨,我们打开了家门,开始了在大庆朝的流亡之路。 “咦,房子是跟着我们的。” 快走到大道那边的时候,老妈不经意的回了一下头,发现我们家的房子,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我和老爸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可是,别人不会看到吗?”老妈担忧道。 “一会儿就知道了。” 我们已经能听到大道上的动静了,待走到路边,我们先躲在了一旁。对外面来说,已经过去两天了,可路上西去的流民,并没有有所减少,看来,真实的情况,比大宝讲的要严重的多啊。 “以后在外面,我只能叫你们老爹老娘了。”我说着便用双手在地蹭了蹭,又往衣服上抹了抹,“帮我把后面也弄脏一点。” 老爸老妈明白了我的意思,也如法炮制了起来。 “走吧,你俩走在我前面,我才能时刻的看到你们,这样子我才放心呢。”我说道。 三个人忐忑不安的走向了人流,有不少人打量了我们一眼,便很快的收回了眼神,我转头看向我家的门洞,虚像一般的,还在那个距离上,而别人却没有异常的反应。老爸老妈也不放心的回头看了,都小声的说着,还好,还好。 今天的天灰蒙蒙的,我们跟着也不知走了多久,队伍里才有人停下来歇脚。我偷摸的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没错,我把表的时间调成了外面的。 拉着爸妈也走到了旁边,在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解下了小马扎,老爸敞开外面的罩衣,故意的挡住了旁人的视线,从保温杯里,给三只军绿色的小糖瓷缸子里,倒了一些热水,又啃了老妈用馒头做的自制肉夹馒头。 老妈捶捶酸痛的腿,小声的嘀咕道:“等晚上休息的时候,我必须回家用一下按摩椅,不然,明天,你们就得背我了。” “谁叫你平时不锻炼的?”老爸怼道,惹得老妈一声冷哼。 他们两位,我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啊,乖乖的蹲下去,帮老妈捶起了腿。 老爸又小声的作起了怪,边捏着自己的腿,边说道:“唉,白生白养了。” 停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周遭都快歇满了,三个人,除了我帮老妈捶腿的声音,都没再吱声。 有孩子饿了,问大人要吃的,反而被训斥了;有婆婆抱怨走不动了的,怪儿媳妇儿没眼力劲儿的;也有孝顺的,把仅剩的吃食和水,推给父母,而父母又死活不接的;还有年轻的父母,催促着自己的孩子们,多少吃一些的…… 听到一切,就是一幅幅人生百态图。 可那些听不到的,看不见的地方,更是不会断绝了,上演着的人间惨剧。 “杀人了!” “吃人了!”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前面较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大家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一路上行来,他们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了。 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忍不住的都打了个寒颤,老妈更是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我轻声的安抚着,可惜,作用并不大。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她才松开了我的手,而我就这么一直蹲在那儿,欲站起来时,腿脚已经没有知觉了。 老妈很是愧疚的捏着我膝盖的内侧,“都怪我,宝贝,妈妈是不是很没用啊?” “我老娘可是我们家里的定海神针,怎么可能没用呢?”我被她捏得吡牙咧嘴的。 “就是,就是,我刚才也很害怕呀,可那是人的本能反应啊。”老爸也跟着给予了肯定。 第9章 管上闲事儿了? 不管各家手里头,还有多少的存粮吃食和水了,不少的人家,已经开始捡拾起柴烧火了,甚至架上了锅。 我们也顾不上害怕了,将早上从山上捡的柴火,从拖车上解了下来。 “这些怕是不够吧?要不再去捡点儿?”老妈不确定的问道。 “那你们去吧,就在靠路边的地方,别跑远了,我把帐篷搭起来。”我也是很害怕的,心里直发毛,一个不慎,怕是就会成为别人的目标,啊不,是食物了。 老爸解下身上背的东西,将那把唐刀别在了腰间,拉着老妈也去拾柴火了。 我快速的解开帐篷,抖落开来,又用小铁锤将固定的钉子钉好,将老爸老妈的包扔了进去,又将柴火归置到了里侧,这才将拖车上挂的锅拿了下来,又从旁边搬了三块差不多大的石块。 坐等了一会儿,老爸老妈才抱着一些柴火回来了,“人太多了,我们没敢往深处走。” “先进去歇会儿吧,等天黑了,我再点上火,应该够用的。” 老妈刚进帐篷就惊呼了一声,我吓得差点儿从马扎上倒下去,将头伸进去一瞧,原来是咱家的门洞出现在了帐篷里面。 老妈一脸的兴奋,“要不,我先回家一趟吧?” 她话音一落人就不见了,接着便在门洞里朝我们招手,“老爹呀,要不,你也回家去吧?” 同样疲惫不堪的老爸,“你一个人能行吗?还是算了吧,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在帐篷里睡会儿吧。” “没事儿的,你也回去洗洗,吃点热汤热水的,家里的钟,我都调成这里的时间了,你到子时,再过来陪我。” 老爸嗯了一声,也回家里去了。 我将马扎都收了起来,重新绑在了拖车上,一并也放进了帐篷里,自己则坐在了帐篷边缘的垫子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待到周围的嘈杂声变多了,这才警惕的睁开了眼睛,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下来了,放眼皆是星火点点,还有晃动着的人影,我将唐刀拔出鞘,插在了我的左手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柴火。 虽然后加的天幕,把左右两侧都挡住了,但是凛冽的寒风,还是将火堆吹得东摇西歪的,都差点儿燎到我的脚了了,吓得赶紧抽出了一部分的柴,火焰才小了些。 “小贱人,我让你个偷吃的,啊?那一把米,也是你能吃的?看我不打死你~” “娘,我从昨天就没吃上一口东西了,实在是太饿了,真的就只吃两粒。” “你饿,你问问这周遭的人谁不饿啊?老娘我也饿啊,你不知道那一把米,是你爹拿命换来的吗?你弟弟可是要给咱家传宗接代的,那些是他的口粮,你知不知道?我打死你个贪嘴的~” “呜~,我不敢了,娘你别打了~” 旁边传来了,妇人的打骂声,小女孩细弱的求饶声。这当娘的有错吗?要搁在现代,光网友的口水,就能淹死她了。可难道,这小姑娘就错了?饿了,不就得找东西吃啊?两粒米,塞牙缝都不够的。 唉,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急切的盼望着,能很快遇到一座城池,能买到一辆驴马拉的车,能够买到一些粮食。我知道,整个大庆朝都乱成了这样了,怕是那粮价也高得离谱了,可手上有粮了,心才不慌啊。 在我沉思之时,从远处走来了两个男人,停在了刚才打骂孩子的女人跟前,目光却盯在了那个小姑娘身上。 其中一个人指着小姑娘,“卖吗?五钱银子,到了禀州城,你就可以去买粮食了,有了粮,你儿子就饿不死了。” 女人扭头看看皆是瘦骨嶙峋的儿女,她的眼神我看不清,但从她的肢体上,我知道她心中还是有着一丝的挣扎的。她问那两个人,“你买了,要干什么去?” “呵呵,这世道,还问干什么,难不成当媳妇儿啊?一两,不能够再多了,你卖不卖?你不卖,有的是别人家会卖,我们不过再捱上一会儿而已。” 女人看着那人手上的银子,再看了看女儿,小姑娘自然是听懂了大人之间的谈话,已经缩成了一团,浑身颤抖着,不仅仅是被冻的,更是因为太害怕了。 女人退后了两步,把儿女都护在了身后,对那两个人摇了摇头,“不,不,我不卖女儿,不卖的!” “我再添上五钱,你再考虑考虑。”那人又添了点碎银子,有点不耐烦了。 “不,我不卖,你们走开。” 那两个人不再好言好语的了,大步上前,便要抢人,周围的人都当作了没看见一样。 唉啊,我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圣母的,可是从小到大的教育,很难让我熟视无睹啊,‘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那个孩子已经被抢过去了,死了就死了吧,我出了帐篷,解下帏帽,把脸用围巾围上了,拔出刀,冲了过去,有意压低了声音,“滚!” 第10章 来了买茶叶的 不知道是我的装束有点儿唬人呢,还是手上的唐刀起了威慑的作用,那两个人将小姑娘扔到了地上,转身便跑了。 除了还不懂事的小儿子,那母女二人,愣了一下后,便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我忙趁旁人都不曾注意这边时,跑回到自己的地盘上,重新戴上了帏帽,继续烤着火。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抱着儿子,带着女儿,来到我家的帐篷前面,朝我跪了下来,“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滚!” 我依然压低着嗓子,刚才已经冲动过了,可不想再沾惹上麻烦了。 “是,是,我们滚。”女人按着她女儿的头,又给我磕了三下,这才识趣的离开了。 我暗吁出一口气,为刚才的没忍住,后怕不已。我们一家三口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老爸平时也就是跑跑步而已,我呢,顶多是跟着视频,扭扭屁股扭扭腰,再跳两下操,军训时练的军体拳,也就是个花架子,摆出来吓唬人,下盘都不稳的,而奉行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老妈,就更不用提了。 这么一琢磨,我的后背都淌出冷汗来了,警惕,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我还有爸爸妈妈要照顾呢,我要是出了事,在这异世中的乱世,他们恐怕都活不了的,这种同情心必须杜绝掉。 在我的胡思乱想中,老爸老妈出现在了帐篷里,“愚儿,你也去睡一会儿。” 我小声的将刚才的事告诉了他们,“老爹老娘,你们可不能像我刚才那样了,以后,就是有人被杀在我们面前了,也不能管的。这个世界跟我们的时代不同,正义感只有在自身的能力足够的时候,才能够拥有的奢侈品。我刚才救了人,是对的,但忽略掉了你们和我自身的安全,就大错特错了。” “没事儿的,以后注意些就行了。好了,眉毛皱的都快成小老太太了,我家宝贝是最捧的。”老妈亲了我一口,老爸也拍了拍我的脑袋。 默念着,回到了家里,好好的泡了一个澡,这一天下来,真的比连续加了几天班都要累人。 早上约六点半的时候,床头的闹钟响了,我起床洗澡漱好,开始热馒头,电饭锅里的粥,应该是老妈昨天晚上定好时的。我吃饱了,并用只大碗盛了些,又将软乎了的馒头,做成了肉夹馒头,放在了桌上。 出去将老爸老妈换回家洗漱吃早饭。 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那母子三人便一直跟着我们,我叹了囗气,很是无奈,毕竟别人也只是跟着而已。 又是长达六个多小时不停歇的赶路,老妈的腿已经在拖着走了,我和老爸决定不再继续往前了,从人群中,退到大路旁,开始安营扎寨。 唉,那母子三个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时,远处尘烟扬满了天,“让开,都让开,耽误了军情,尔等百死难赎!快让开~” 几匹大马驼着兵甲,飞驰而过,人群中又是一片混乱,哭喊声又响了起来,有人被马撞飞了,但很快,那些哭声便没有了,人群中有人叹气摇头,嘈杂的声音中,我们大概听出了,换了钱什么的。 在要活下去的人眼中,大概什么都不重要了吧。 有了这个插曲,不少人家,也开始在找平坦一些的地方歇脚了。 今天晚上,我们的柴火很充足,很早便点燃了。 老妈把锅拿进帐篷里倒上了水,又捏了几片茶叶,准备煮开了。 我嗅着鼻子,“哪里来的塑料味啊?” 随着我的又一声惊呼,一家三口都看向了烤网上的小铁锅,我们都忘了,这口锅的把手,是有一层塑料包着的,‘扑嗤’,把手都被火烧化了,滴入到了底下的柴火上,窜起了带着塑料味的火焰。 跟了我们一天的母子三个,应该也都闻到了,疑惑的朝我们这边张望,还好,火很旺,风很大,味道很快便散掉了。 水开了,几片茶叶在锅中翻滚着,散发出了很弱的一缕茶香。 我和老妈都怕等会儿会睡不着,一口都不敢喝,只是双手捧着茶缸子,暖着手。 老爸正要拿只馒头烤时,一个花白胡须的老汉,伸着脑袋,站到了他身后,老汉又嗅了嗅,“你们有多少茶叶啊?我这儿有二十两银子,你们卖我点儿呗。” 我看到了他身后跟着过来的几个壮汉,不似子侄,倒像是护卫之类的,而老汉虽然穿着不显,但那掩盖不了的气度,怎么也不会是个普通人。 “我们出来的急,把茶叶给忘家里了,可那是老夫的一半儿命啊。不管你们有多少,我也不全要,匀我点儿就行。” 老汉瘪着嘴,软磨硬泡了起来。 “晚辈高攀了,唤您一声爷爷可否?”我站起身,对他施了一礼。 “老夫已七十有三,当得你个小娃娃一声爷爷的,那你卖我茶叶吗?”老爷子这性子,有点儿可爱了,我差点儿就笑出声来。 “这位爷爷,我们也带得不多,也就有七八两的样子吧,您要的话,我们可以匀一半给您的,不过,我们不要银子,您有吃的吗?” 第11章 被邀请同车 我知道,老爷子找过来,周围不少人都看着呢,为了保险起见,我故意不要银子,而是问他可有吃食交换。 老爷子转头看向那几位壮汉,“快去,给拿些吃食过来,正好我也饿着呢,今儿就在这儿吃了。” 几名壮汉领命离开了两个,其他的仍是守在了老爷子的身后。 他伸着脑袋看向锅里,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你们带的茶叶真的不多啊,就这么几片啦?不过这茶叶的品质不错,醇香浓厚,小娃子,倒点让爷爷尝尝。” 我把手中的茶缸子递了过去,“我一口都没喝,您要是不嫌弃,就喝这一杯吧。” 他先抿了一口,然后,又猛喝了一口,“嗯,回甘味浓,不错不错,等天下太平了,爷爷请你喝最顶尖的茶。” “那您可不能忘了。”我笑了笑。 “忘不了,忘不了的。对了,鄙姓曹,字仲恺,小娃子你姓啥呀?叫啥名儿啊?” “回曹爷爷爷的话,我爹姓容,单字一个淮字,我娘姓权名英,而我名若愚。” “大智若愚的那个若愚?” “正是。” “好名字,人生在世啊,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啊。”他看向我老爸老妈,“容淮权英啊,老夫叨扰你们了。” “如今,如履薄冰,前路未卜,还能得遇长者,是我们全家的荣幸。”出生书香门第的老爸,即使学的是理工科,可从小耳濡目染的生活环境,让他平时的行事说话,都透出了一股文人的气质。 “正是呢,曹老。”老妈也笑了笑。 “容淮读过不少书吧?”老爷子又问道。 “小的时候确实念过一些,不过,忘的差不多了。”老爸害怕两个世界的文字有所不同,若是说满口了,就不好了。 他笑呵呵的又品了一口茶水,“小愚儿,爷爷也不要你的茶叶了,以后你们煮的时候,我跟着喝行吗?” “这有何不可啊,曹爷爷,您也要去花都吗?”我给火堆添着柴火,状作无意的问道。 老爷子指指上头,小声的说道:“那位已经迁都去那儿了,你爷爷我大小算是个官吧,身家性命都由不得自己哦。” “我还当是谣言呢,那那几位,真的造反啦?”我也压低了声音。 “嗯,不过,他们谁都不会服谁的,这世道,有的乱了。”他猛喝了一口茶。 “曹爷爷,合着,您刚才许诺请我喝茶的事,就是一句空话啊,啊哟,伤我心了。” “哈哈哈哈哈~,你个小滑头,鬼精鬼精的,这样,等到了禀州,我兑现承诺如何?” “我对您呐,已经有信任危机了,咱爷孙俩的关系~,唉~” “臭小子,不许对你曹爷爷无礼。”老妈拍了我一下,又对老爷子歉意到,“您别气恼,这孩子都被我们惯坏的,老是没大没小的。” “民间有句俗语,宁生爬墙上壁的,也不生个依墙靠壁的,孩子淘气并不是什么坏事儿,我老头子就喜欢这孩子的性子,她如此,就是没把我当外人呢,是不是娃儿?” “曹爷爷,好像还真是呢,瞅您第一眼时,就觉得顺眼。”不知道我看到的,感受到的,是不是他真实的一面?那就当做是真实的吧,这样的人,他本身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顺眼。小愚儿,这世上能让自己顺眼的,可不多啊,正好,我也看你顺眼。” 这时,离开的那两个壮汉,拎来了两只食盒。 曹老打开盖子闻了闻,转头吩咐道:“你们也分批去吃吧。” “容淮,权英,小愚儿,快来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 几片茶叶,换了一顿美食,我揉着肚子,满意的打了个饱嗝,他和老爸闲聊了一会儿,又喝了些茶水。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也都快些休息吧,明儿一早,都跟我坐马车去。” “哦哟,我淌了一身的冷汗呢,就怕哪句话说错了。”老爸坐进帐篷里,小声的说道。 “那我们要乘他的马车吗?”老妈问道。 “当然乘了,人家可是有权又有人的人呐,送上门来的大腿,岂有不抱之理啊,更何况,老娘你还走得动吗?” “可我怕你,你爹他,明天会哭鼻子的。”老妈调侃到。 “你男人可没那么差劲。”老爸不服到。 老爸老妈依然回家去睡上半夜,今天晚上的柴火够,火焰亮堂,我便将带在身上的古文注释拿了出来,以消磨这漫漫长夜。 天亮后,我们吃了早饭,开始收拾东西时,昨天晚上跟着老爷子的一名壮汉走了过来,“容爷,容夫人,我家老爷请你们过去,一同赶路。” “有劳了,我们这就好。” 跟那母子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到了她们母女脸上的焦急,可我还是狠心的视作未见。凭我们三个人的实力,是根本保护不了她们,强行的滥使好心,对人对己皆是不利的。 第12章 超烂的棋艺,惫赖的性子 曹家不但有四辆马车,还有十来匹马由护卫们骑着,一路向前,那阵势不可谓不大呀。 我们跟曹老爷子坐在了一辆马车上,在老爷子车厢里的书上,我们总算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文字。我和老爸都暗舒了一口气,只是繁体而已,可老妈就心情就不太美妙了,她想不当文盲,就只有从头开始学了。 老爸会下象棋,老妈擅围棋,而我,会五子棋。一老一少你毁一步,我赖一步的,竟然兴致颇高的下了大半天。 “你这个小滑头,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尊老啊?” “那您就不能爱幼吗?” “你有十四了吗?成亲的早,都快能当娘了,羞不羞啊?” 确实有点儿羞啊,因为桃子的原因,我们一家三口都比真实的年龄要小了很多,为了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我们一商量,便都老黄瓜刷绿漆了。老爷子这么一说,还真让我有点儿心虚呢。 “我皮厚,羞什么羞?” “咦,咦,女儿家就应该行如柳,笑掩口的,你瞅瞅你,不看脸,还以为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小混子呢。”他指着我,夸张的说道。 “什么行如柳啊?那是形容良家女子的吗?哼,本来还想要送您个礼物的,看来您也不会稀罕喽。” 昨天晚上,从家里的贮藏室里,我翻找到了一只旧式的保温杯,通体黑漆漆的,还有点儿斑驳了,小圆肚子,有点儿可爱,试了一下,保温性能还挺很强的。考虑到我们都习惯了喝温热的水,老爸可以将那只如小热水壶大小的保温杯带出去,便决定,以我爷爷老友云游四海回来时,相送的礼物为由,将这只小圆肚子给送出去。 老妈还让重新喷漆的,我给否定了,在这个时空,如此珍稀的奇物,这么多年了,自是被用过的,对这位老爷子,倒无须搞那么一套的。 果然,我所料不差。 刚拿出来,他便抢了过去,看了又看,在老妈的示意下,他扭开了盖子,“咦,里面的水还是热的,你们早上煮的茶水吗?” “是啊。”我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乖小愚儿,快告诉爷爷,这是何物啊?从早上到现在,都快三个时辰了吧,怎么还能滚烫的呢?” 这时候,老爸也将那只大的拿了出来,“这两只保温杯,比愚儿的年纪还要大呢。那时候,我爹娘还在,爹的一位老友,年少时家逢剧变后,便抛开世俗,只身云游四海去了,他再次来到我家时,说是他时日无多了,是特来辞别的,临别前,便送了这两只保温杯给我们。” 老爸的这套说辞,是我们提前编好的,老爷子并未有所怀疑,只问道:“那他没有说,这是何人所造吗?” 老爸摇了摇头。 “那倒是可惜了,这可真是巧夺天工的杰作啊。小愚儿,这个真送给爷爷了?”他戏谑的睨着我,却把杯子藏到了他身后。 “那个,是用过的,您要是不嫌弃,您就留着呗。” “这等奇物,哪里会嫌弃的?不行,爷爷得回礼,我好好想想啊,要送什么好呢?”他抿着嘴,沉思了起来,“哈哈哈,先送个见面礼,再给你攒些嫁妆,就这么办。” “曹老,我们都蹭了马车了,哪里还能再要您什么礼啊?万万使不得的。”老妈忙推辞到。 “正是,您老可别惯坏了她,万一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啊?”老爸笑道。 “这娃儿面如暖玉,性情灵动,等安定下来了,还不得让那些有子侄的人家,抢破了脑袋了。不行,我那大孙子今年十六了,学问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好,小愚儿,咱肥水不流外人田呗。” “曹爷爷,我是个女孩子,您这么问,万一我害羞了怎么办啊?”我刚说完,挨着老妈的膀子,就挨了一下子。 “好好的跟爷爷说话,这么皮,哪里看得出来是个女孩子啊?” “爹呀,你媳妇儿又打人了。” “疼吗?” “疼。” “该,我媳妇儿多温柔啊,会随意打人吗?” 老爸睁眼说着瞎话,我瞋目结舌的看向我老妈,往日老娘彪悍的形象扑面而来,我吓得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唉,曹爷爷啊,我爹的妻管炎又严重了。” “娃儿,何为妻管炎啊?” “字面上的意思啊。” “啊,哦,你曹奶奶还活着的时候,爷爷我也有很严重的妻管炎呢,一日不被管着吧,就不舒坦,所以,她不在了之后,我晚上要是睡不着了,就会喝点儿小酒,或是泡上一杯浓茶。这是个有福的病呢。” 我掀开车帘子看看天色,其实是偷偷的看了一下手表,离停下来歇脚,还有一段时间呢,赶忙摆上五子棋,将话题给岔开了,“咱爷孙俩儿再战几盘呗。” “你不准赖皮。” “明明是您赖的好不好?行,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绝对不赖皮了。” “哼,你也在我这儿,有信任危机了。”哟嚎,老人家学话挺快的嘛。 很快,我就打自己脸了,车厢里的一老一少,争的面红耳赤,车厢外面,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人,皆要诧异的看我们车队一眼。 第13章 娄云峨 转眼,天色暗了下来,曹家的车队也已经停到了路边。 我们扶着老爷子下了车,脚刚沾了地,跟在我们后面的马车上,一个仆妇搀扶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美妇,也下了车。 美妇笑盈盈的走到了我们跟前,对老爷子施了一礼,“妾身见过老爷。” “云峨,这一路颠累了吧?”老爷子伸手扶起了叫云峨的美妇。 云峨对他展颜掩嘴娇笑道:“只要能陪着老爷,累点儿算什么呀?” “哈哈哈哈哈~,就你的嘴甜。” 大猪蹄子·曹文恺,前一刻还在跟我怀念着发妻呢,还说什么有福气的病,嘁,此时就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的,哄得眉开眼笑了,我抿着嘴,心里的白眼,已经快翻出天际了。 “容淮,权英,小娃儿,这是我的妾侍娄云峨,云峨啊,他们便是煮茶水的那家人,一聊之下,竟然是我故友的后人,你也算是长辈了,该给咱这孙女儿备份见面礼才行啊。”对老爷子给我们抬身份的原因,我们大致能猜到一些,但他这样久居高位之人,这样的话,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的。 “那是自然的,妾身这就准备去。”那娄氏脸上虽带着笑意,但笑不达眼底,目光扫过我们一家三口时,除了探究,还有几分狐疑。 待娄氏又上了马车,我叹着气仰头观天,老爷子招呼着我们到火堆旁边去,我戏谑的睨了他一眼。 “小娃儿,你这么看着我干啥呀?”他不明所以的问道。 “没干啥,就是在想,我那素未谋面的曹奶奶,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 “那好办啊,这一路上,爷爷有的是时间跟你说,我那儿还收着她年轻时候的画像呢。” 我在心里又微叹了一口气,在这个男权皇权至上的时代,三妻四妾的皆是平常,我转头看向老爸,如果回不了现代了,他也会如此吗?以老妈那刚烈无比的性子,怕是会鱼死网破的吧? 曹家的下人捡拾到了足够多的柴火,便开始准备晚饭了,老妈一个眼神,我和老爸秒懂,起身去马车上,将随身带着的五斤大米,拎给了曹家的厨子。 老爷子看到了,“啊呀,你们呐,怎么就老怕占我的便宜呢?是不是还把我当外人呐?” “常来常往才是正理儿,只是,我们现在实在拮据,您别嫌弃就成。”老爸客气的说道。 “哼,我要喝茶水了。”满是皱纹的脸上,皆是傲娇之色。 “您稍候,我这就来弄。”老妈笑着将我家的锅拿了过来。 茶水煮开了的时候,那娄氏才过来了,她身后的仆妇,双手托着只偏平的长匣子。 “老爷,我给这孩子挑了些东西,您给过过目。”她说着便示意仆妇打开了匣子。 一件白玉的九连环,一对白玉镯子,一对精巧的金镯子,相对应着的两对耳坠子,两枝白玉雕花的簪子,一支金子打造,镶红宝石的步摇,还有几枚各种材质的戒指和一把金瓜子。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的,可那九连环是个什么鬼?当我是狗屁不通的小屁孩吗?虽然我的脸皮子嫩,又是天生的娃娃脸,但我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量在这儿呢,比她可高出了一个头还多。 算了,不管她有何种心思,我乐意结交的是曹老爷子,她即使是唯一的妾侍,那也不是女主人。 我朝她笑了笑,对老爷子问道:“爷爷,我叫她娄姨奶,没错吧?” “没错儿的,没错儿的。” 我对娄氏施了一礼,“愚儿谢过娄姨奶了。” “啊呀,我刚才也没细看,这孩子长得可真好,那些东西,你能喜欢才好。”她风摆扬柳的走到我身边,亲热的拉住了我的手,可她的笑意,依然不达眼底。 老爸老妈没有称呼她什么,也没有对其行礼,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份矜持被老爷子看在了眼里,却是满意的很。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睡在了自家的帐篷里,轮流着回去家里洗漱了一番。 次日,再次赶路时,娄氏唤我去与她同乘,我正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时,老爷子开口道:“她就是个皮猴子,可别让她去闹你了。” “老爷~,你怎么这么说孩子,好歹是小姑娘呢,什么猴子啊?”她娇媚的对老爷子一笑,但这老头儿,竟然面对着如此美色毫不动容,难不成,上了岁数,某些能力退化了? 他大手一挥,“都上车出发吧。” 行至日上中天之时,露了小半个脸,明显营养不良的太阳,被黑压压的乌云,不知赶去了何方,冷风吹的更猛了,车厢里也四处透着窜进来的凉意。 怀里揣着的小汤婆子已经作用不大了,腿脚僵麻的碰都不能碰了,老妈觉察到了我的不适,将我的双腿挪到了她的腿上,揉捏了起来。 “哟,容小爷,你这挺会享受的啊。” “曹爷爷,您这是羡慕嫉妒恨,知不知道,什么叫有娘的孩子是个宝啊?我就是我娘的宝,大宝贝~” 第14章 能屈能伸,大丈夫是也 “哼,你个不孝的小崽子,啊哟,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都快颠散架了。”老爷子又戏精附体了,老爸拉过他的一只手臂捶捏了起来。 “我给您捏。” 他正理所当然的一脸享受,马车的车轮弹跳了一下,四个人的屁股都瞬间离了坐垫子,随后,又跌落了下来。 “啊哟,我这小腰哦,我这小胳膊腿哦,散了,快,你们捡捡给我装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小皮猴啊,唉哟,不行,我的肚子笑疼了。”老爷子的口水都喷了出来,而我就是那个跟他面对面的人。 “爷爷,您的口水能美容养颜吗?能的话,我就不擦了。”我说得一本正经的。 老爷子又狂笑了起来,抖着手从袖兜里掏出了一块手帕,递给了我妈,“权英啊,快给她擦擦。然后,把带着的糕点拿出来,快捡块堵住她的嘴,不然你曹叔就成了大庆朝第一个被笑死的侯爷了,唉哟,哈哈哈~” “曹爷爷,您是侯爷啊,厉害!”我接过我妈手上的帕子,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听闻他的话,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娃儿,你倒说说,侯爷怎么就厉害了?”老爷子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 我抢过老爸手上的糕,塞住了自己的嘴,“嗯,嗯~” “噗~” 我的脸,又享受了一次爷爷牌口服液的洗礼,用那帕子又擦了擦,“爷爷,我觉得自己已经长得够好看的了。” “哈哈哈哈哈~,快捂住她的嘴,啊哟,老头子活了七十多年,这一辈子的笑,都没今天的多,好娃儿,咱留点儿明天笑行不行?” 我做了个缝上嘴的动作,老妈忍笑的拍了我一下,“再作怪,我就揍你。” “娘~” “下雪啦,下雪啦~” 外面人群伴随着惊呼声,乱了起来,我们的马车紧急刹停住了,为首的护卫曹风,在车窗外禀报道:“老爷,人群都在乱跑,车队过不去了,如何做,请老爷示下。” 老爷子掀起车帘子,灰暗的天空下,确实在零星的飘着雪花,“靠边停车,今儿这就歇下吧。” 队伍都陆续的停了下来,人们的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只要能有积雪,就代表了有水,有了水,就又能挺上一阵子了,这场还稀稀拉拉的雪,成了所有流民能继续活下去的一丝希望。 一直到我们吃完晚饭,坐在火堆旁闲聊消食时,雪花才密集了起来。曹家车队不缺粮食,但水还是很紧张的,除了必要,谁都不敢多浪费掉一滴。 在我们一家三口苦思冥想着,怎么解释每天煮茶用的水时,老天爷就帮了这么大的一个忙。 这个时空里,没有汽车尾气和工业废气,这个那个的污染也不存在,所谓的雨和雪水,便都是上佳的用来烹茶的无根之水。我们古代的那些文人雅士,不都是好这一口的吗?想来,这里也不能免俗的。 这不,老爷子就吩咐曹家的人,要多收集一些积雪存着。 老爸老妈也想跟着熬会儿夜,被我的几句话,直接给劝退了,“只要雪下的够大,明天早上起来,地上,车棚上,帐篷顶上,不都是吗?快点儿去睡吧,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的面对未知的未来。” “娃儿这话说得好,除了轮值守夜的,其他人也都休息去。”老爷子起身,见我还坐着,“小娃儿,你怎么不睡去啊?” 我朝他举了举手中的书,“这本《大庆游记》,我还没看过呢,白天车上太颠了,费眼睛,这会儿还早,我看会儿。” “好,也别太晚了,不然不长个子。” 老爷子似乎觉得报复了我一下,连背影都带着雀跃。他久在朝堂,能稳坐侯爷之位,又岂是小白一名,所以,他很享受,与我们一家同路的这段时光。 我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前面响了起来,“老爷现在的样子,要让那些政敌们看到了,怕是都会被吓掉下巴吧。” 我抬起头,“风叔,你守上半夜吗?” 曹风坐到了我旁边的马扎上,那如一座小山般的大块头,那蜷缩着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儿可乐。 见我看着他笑,“容小姐,我可有何不妥?” 我摇了摇头,“风叔,这流亡之路,也许,那花都都不是终点啊,难得有了一份闲逸,他老人家高兴便好了。” “是啊,如今的情况,已经在失控了,这位虽还是有些手段,怕也难挽波澜了。”他用手指往上指了指。 “风叔,你打过仗吗?”我合上书,两眼放光的问道。 “你看出来了?”他呵呵一笑,反问道。 “嗯,风叔身上有军人的萧杀之气,而且,我猜,风叔定不是简单的护卫。” “是,我曾官拜大庆右将军,可是性子耿直,被人下套犯了错,被一撸到底了,因为是威远侯爷的同族,便投奔到了他府上,做了这护卫首领。” “能屈能伸,大丈夫是也。” 第15章 这是又要参与造反了吗? 听到我如此的肯定,曹风愣了一下神,他脸上的笑容更和煦亲切了,还对我郑重的抱了抱拳,“曹某,谢过容小姐了。” “风叔,还是叫我名字吧。” “好,那我便也喊你声小愚儿。” “哎。” “风叔,你刚才是不是说,曹爷爷是威远侯来着?” “啊,老爷确实是威远侯没错啊?” “有军功的,才会加封威远二字吧?可曹爷爷看起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啊?” “你这孩子,心还挺细的。不错,按咱大庆的旧例,确实是有了军功,才会被赐威远,定远,抚边之类的爵号的,但老爷是个特例。”曹风解惑道。 “哦?莫不是老爷子立了什么大功了?” “十七年前,老爷正是当朝的右丞相,当今还只是个边缘皇子,在与备受圣宠的齐王的争锋中,其实是没有任何优势的。可是曹家长子曹澈,在一次遇到当今时,替他挡了一剑,殒命了。于是,在所有人的眼中,曹家便成了当今的人马。” 我拧开老爸的保温杯,给曹风倒了半缸子的茶水,“风叔,喝点儿,暖暖。” 曹风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不管是不是自愿的,老爷和曹家都只能认命。可要想在这皇权的争斗中,能笑到最后,可不容易啊。在老爷子和二爷的谋划下,齐王因外家的牵连,被发配去了南边儿的穷山恶水之中,当今险之又险的,成了最终能守在先皇身边的皇子。当时的有些凶险,都无法具体的描述出来,总之,若没有老爷,便没有如今的慎武帝。” “可我却从曹爷爷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当今对曹家并不完全的信任啊?”回想到之前,老爷子提到自家情况的时候,语气中的不满和无奈,我忍不住的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你这孩子,比我家的那个混世魔王可强太多了。”他笑着感慨到。 “哥哥姐姐,还是弟弟妹妹啊?” “是个小子,叫曹骏,今年十岁了,因为你婶子过世的早,我又顾不上家里头,便更没有人能压制得住他了,这小子行事做派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没魂没胆,胡天胡地的。”他吐槽着他儿子,嫌弃中,疼爱和担心占了大部分。 “那骏弟现在在哪儿呢?” “在我们收到消息,往花都迁逃时,他和侯府的人还都在庆京呢。”他担忧的叹了一口气。 “他一定会平安的,或许,咱们什么时候就碰上了呢。”明知道我只是在安慰他,他还是有被宽慰到。 “是着呢,这小子虽然淘气,脾气也古怪,可一点儿也不傻。” 就在这时侯,从来路上,急驰过来了几匹马。 “啊!~” “爹~” “娘~” “我的儿啊~” 落在最后面的百姓,即使也点着火堆,还是被那几匹给踩到,或是踢飞了。 “娘的,这里怎么这么多的人啊?快让开,都他娘的快让开,耽误了爷们的公务,你们都得被问斩了。” 夜色中,声音被传得很远,老爷子披着外祆走出了娄氏的帐篷。 “怎么回事?” “老爷,应该是庆京守卫营的,为首的好像叫马朋。”刚才在异状突发时,曹风跟守夜的其他护卫打了个手势,便展开身法去查探过情况了。 “护卫营还在庆京?”老爷子皱起了眉头。 “之前几批报信的,都是城防营的,但我敢肯定,这个马朋是护卫营的。” “看来,我这个威远侯是彻底的被架空了呀。”老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的狠戾。 “老爷,您不觉得蹊跷吗?去盛州的差事,本来只要派个吏部的官员过去就行了的,可陛下却下旨给了您。要不是谢家因为承了咱曹家的情,让他家的商队给我们带了信,我们必然会回转庆京的。而您一旦落入到齐王手中,那下场可想而知了,六叔,我觉得,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布好的局啊。” “风儿,我要你立刻去北郡。”老爷子严肃的命令道。 “六叔,您这是,要我去掌控住北郡的兵马吗?” “你觉得昇儿如何?” “聪明伶俐,心事沉稳,行事果敢,比起他爹和他二叔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曹风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我当年能扶他上位,保住这江山社稷,亦能助他人上位,夺了这天下。”老爷子咬着牙根说出来的话,把我和曹风的心都惊到了嗓子眼了。 我紧张的往周围看了看,护卫们站的位置,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 “六叔,您是打算让昇儿~” “不可吗?” “堂弟的谋略不输于您,但心胸不宽,太过多疑,若不是有弟妹时常的开解,以他的性子,还不晓得要得罪多少呢。” “是啊,他可为臣,却不可为君。你是不是怕他到时候,心有不甘的,也要争上一争?” 我的娘吔,这爷俩儿就这么聊开了?我尽力的保持着表面上的淡定,可心里却慌的一批啊。自从来到此间,便和爸妈为了活命一起踏上流亡之路,现在这是又要参与造反了吗?哪位大神,能来救救本宝宝啊? 第16章 顺势抱大腿 曹风正色的看向老爷子,“是的,他从小就不甘心屈于他大哥之下,如果,再辛辛苦苦的帮着夺下了江山,可那个位子,却不是他自己和他儿子的,他恐怕会疯魔的。” “唉,澄儿这狗脾气,既不像我,也不像你六婶儿,真是奇了怪了。你所担心的,确实是个问题,我会好好的想清楚的。” 曹风朝他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响头,“风儿此去,定不负您之所托,您多保重。” “放心吧,我曹家大事未成,我这把老骨,还死不了的。将曹三曹五带过去,如若有人抵死不从,不管是谁,杀!” “是。” 曹风停下离去的脚步,走到我面前,从脖子上取下来一块玉佩,递给了我:“小愚儿,我跟你婶子生了骏儿之后,便想再生个女儿就好了,可惜,你婶子失信了。这块刻成荷花的玉佩,跟骏儿的玉马,是从一块玉石上切下来的,以后,就交给你了。” “风叔~”我托着玉佩,陡然间,像托住了千斤重。 “好孩子,收下吧,咱们爷俩儿投缘,这是叔父的一点心意。” “哈哈哈哈哈~,小娃儿,快收着吧。别看你风叔长得五大三粗的,心可细着呢,能入得了他眼里的人,可不多,你爹娘只生了你一个,以后有骏儿这个兄弟,你也就多了一个撑腰的人啦。” 我就是觉得老爷子的话里有话,可这话里的话,是个什么由头,又表达了什么意思,却让我摸不着头脑。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去想了,将玉佩套到了我的脖子上,恭敬的对曹风施了一礼:“风叔,我收下了,也很高兴,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疼我的人,多了一个兄弟。” “好,那我便走了。” “我和骏儿等着您回来。” 曹风没再回头,带着两名护卫,连夜便离开了。 老爷子既然做了这个决定,今夜怕是要无眠了,系紧了衣裳,他坐到了火堆旁,见我还呆呆的站着,“娃儿,吓着了?” “本人江湖人称无胆女侠,又怎么会被吓着呢?”我坐到了他旁边的马扎上。 “油嘴滑舌的小崽子,真不怕呀?”他又添了两根柴火。 “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规定了谁,天生就应该是怎样的吗?” “我命由我,不由天。” “正是这个道理啊,风水轮流转,转到了曹家,也不是不可能啊。” “哈哈哈哈哈哈~,娃儿,这话说得好。人活在这世上,就怕认了命啊,老头子我不认,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拼上一拼,搏上一搏。”我的这番言词,不过是没有了皇权意识的现代人的共识罢了,可在他老人家的眼里,怕就是很合他胃口的反骨仔了。 “小爷我也不认命啊,曹爷爷,打今儿开始,我容若愚就是您的小狗腿子了。” 我这可不是拍马屁啊,突然间,竟窥得如此惊天秘密的我,此时不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难道想让那些护卫灭了我们一家三口吗?别看他之前那么的欣赏我爸,又那么的喜欢宠爱着我,可是一旦我和我爸妈成了他篡位夺权的威胁,他会毫不犹豫的踢掉我们这三块绊脚石的。 “哦,为何是小狗腿子啊?你就不能换个好词儿?”他虽然掩藏的很好,可我还是品出了他眼中的探究。 “啊哟,爷爷,即使您以后,不打算坐那个位子,那在我和我爹娘的心里面,您才是这天下最粗的大粗腿啊,我还不趁着此时抱上,又更待何时啊?”既说的是事实,又掩饰了自己内心的不安和胆怯,他彻底舒展开来的笑容,说明我的话打动了他,最起码,他认可了的。 “小滑头,你放心,有爷爷在,有曹家在,定会护佑你们一家的安稳的。若他日,爷爷大事得成,定让你昇哥哥封你个一品郡主当当。” “郡主很威风吗?” “当然了,仅次于公主的存在,要不,咱直接当公主得了。”状若玩笑之语,却又是一次不经意间的试探。 “可别,郡主就挺好的。”我的双手都快摆出风声来了,脑袋也摇得有点儿晕。 “哼,不识好歹的崽子,说个理由来听听。” “啊?啊呀,我的好爷爷呀,咱现在能不能不讨论这个啊?我们虽然讲的很小声,可这周围都是人呐,万一碰上个耳朵好使的呢,或是被想害您的人听到了,咱爷孙俩儿恐怕就要,不求同年同日生,定会同年同日死了。” “刚才是谁说,什么无胆女侠的?哈哈,娃儿,你还是怕了哟。” “是啊,无胆嘛,可不就是怂得没有胆子的意思。” “咦,你个小滑头啊,在这儿给我抠字眼儿呢,十足油滑的小狐狸一个。”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便是老狐狸带着小狐狸烤火呢。爷爷,咱有杀好的鸡吗?” “饿啦?” “狐狸岂能空烤火,须以肥鸡才可配啊。” 第17章 不做狐狸,改做蛋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诗啊?有辱斯文。”老爷子乐得不行,却还是不能不批判了一下。 “好诗配好鸡,人间至乐也。” “你咋那么多的酸话歪诗呢?” “满腹经纶啊,都快溢出来了呀。” “噗,哈哈哈哈哈~,臭不要脸。” “我爹娘就经常这么夸我的。” “你再得巴得巴,我就不让人去取鸡了。” 我立马又做了一遍缝嘴的动作,老爷子嗔怪的瞪了我一眼,朝一名护卫招了招手,“曹一啊,去取只鸡过来。” 曹一正遵命的欲转身取鸡去,突然怒吼一声:“谁?谁在那儿?” 他人已经如发射出去的箭矢一样,闪身到了我家帐篷的后面,抓住了两个人,然后,双手各拎了一个,扔到了我们面前。 眼前狼狈的倒伏在地上的两人,一个披散的长发,遮住了面容,有些熟悉的香味,和那身不俗的穿戴,如果不是从流民中间跑过来的,那便只有那位我唤作娄姨奶的女人了。而另一位,便是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的仆妇了。 前者还算淡定,可后者,早已抖得像筛糠了,不停的磕着头,“侯爷,不,老爷,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听到的,真的,奴婢只是跟着娄姨娘出来的。” 唉,什么叫什么都没听到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娄氏,娄云峨,说说呗,你是谁的人,除了这个婆子和马夫,谁还替你打过掩护,传过讯息?”老爷子扬了一下手,冷冷的盯着地上的人。 很快,一名马夫,也被带了过来,那个仆妇知道他们都完了,头也不磕了,蜷缩成了一团。 伏在地上的娄氏,到此时,也就不再装了,先拂开挡在脸上的头发,朝老爷子妩媚的一笑,这才坐直了身子。 “你是什么时候识破的?” 老爷子对她轻蔑的一笑,“从一开始啊,也从不曾相信过,你只是言老狗家里的婢女。收下你呢,就是想一探究竟罢了。” 娄氏的面色变了又变,“是我低估你了。” “不,是你真正的主子,低估我了。”我给老爷子倒上了一杯茶水,让他润了润喉咙。 “是啊,谁又能想到,在世人眼中,忠君爱国的威远侯,竟然有了谋朝篡位之心呢?陛下他对您,对曹家可不薄。” “你是他的人?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我当初为他,取慎武做年号,你可知,为何是慎字吗?我曹某人不傻,当年,是他为了搭上曹家,增加他夺位的筹码,而去巧遇我家澈儿的。即使那些刺客不是他安排的,可是,却是他的人将我的澈儿,扔到了他面前,替他挡了那把剑。” “成大事者,岂能因小失大?可你,以及曹家不都受了封恩,你那大孙子还在娘胎里,便得封了县男的爵位,满门荣华还不够吗?”娄氏真是当今的人?我瞅着她,就是怎么瞧,都觉得这个女人身后的水很深。 “他架空了我的权力,将我派去盛州,不就是想借齐王的手除掉我吗?何来的不薄?”老爷子压低的声音,冷得跟这裹挟着雪花的西北风,有得一拼了。 “既然被你给逮到了,我也无话可说了,你动手吧。”娄氏表现的很坦然,很不畏死。 “你倒是有点儿胆色,我会让人杀了你们,还会在明儿一早,将你们三个的尸首,作价给卖了。你从没有想到过,你最后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吧?” 老爷子的话,每个字都似锋利冰凉的刀子,我不知道娄氏吓着了没有,但我在脑补了一些刺激的画面之后,心里头发颤,手脚发凉。 老爷子又挥了一下手,娄氏三个便被拖到了一边,虽然离我的位置还有点儿距离,但我还是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爷爷,这娄氏,未必是那位的人吧?”我又给添了些柴火,火焰往上窜了窜。 “她的结局早已注定,究竟是谁的人,对咱们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娃儿,可怪爷爷如此的狠辣?”他喝了一口茶水,对我问道。 “对待亲人和朋友,可以如春天般的温暖,而对待敌人,却只能是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敌人可不会因为你的宽容,而放下对你的仇视和怨恨的,唯一可破局之法,就是战胜他,若他不诚服,那就不可留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娃儿,你若是男子,必有一番惊天伟地的成就的,不过,女子也不错,可以当贤内助嘛。” “爷爷,你咋笑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嗯~” “一点点什么?吊人胃口是吧?啊哟,小祖宗唉,火都燎到你衣服上了,真是个小糊涂蛋。” 我赶紧拍掉衣摆上的火苗,带着疑惑看向他,“爷爷,咱们不做狐狸,改做蛋了?狐狸生的蛋吗?” 老爷子哭笑不得的指着我,他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第18章 这就是真实的人间练狱啊 老爷子在火堆旁又坐了一会儿,终于打了个哈欠,我劝道:“离天亮还早着呢,您还是去睡会儿吧,要是实在睡不着,眯着眼睛躺着也好啊。” “唉,老了,年轻的时候,几天几夜的不睡都不觉得累,娃儿,有曹一他们守着呢,你也早点睡吧。” “哎。” 我看了一眼表,十一点多钟了,便将我家的锅拿出来,煮上了一锅茶水。 这时,曹一拎来了一只已经收拾干净的鸡,“小姐,鸡还要吗?” “曹一大哥,到禀州大概还要多久啊?” “一切顺利的话,还要七天到十天的时间。” “这么久?” “据报,前面的米梁县城,就在前天,被一伙匪贼占据了,我们走上两日后,便得离开官道,绕行前往禀州了。”这些情况,曹一并没有对我隐瞒。 “那我们的吃食还能撑上多久?” “到达禀州,肯定是没问题的。” “唉,那这只鸡,还是放回去吧,前路情况不明,还是该节俭一些的。我煮了些茶水,让值守的护卫都喝上一些,暖暖身子。” 曹一对我施了一礼,“多谢小姐,您也早点休息,外面有兄弟们守着呢。” 我走进我家的帐篷里时,老爸老妈已经从家里过来了,“愚儿,你快回去洗洗睡吧。” “你们过来多久了?” “刚过来啊,怎么啦?”老妈不放心的问道。 搂着他们俩的脖子,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老爷子还说,明儿一早,就把那三个给卖掉呢。” 老爸老妈都缩了缩脖子,老爸沉声问道:“那我们这是也要跟着造反了?” “有别的办法吗?他对我们好,只是基于我们对他对曹家没有威胁罢了。老爹老娘,这个时代的人命,并不值钱的。” “不来到这里,还真没有机会见识到这些呢,愚儿,你今天的反应是正确的,活着才有更多的可能性。” “反正,你们父女两个在哪儿,我便在哪儿,你们决定好要干什么了,我便跟在后面冲。” 老妈说着,还亲了我一下,我捂着脸,“老爹,你媳妇儿占我便宜。” 老爸拉过老妈,也给了她一个香吻,“我帮你报仇了。” “哼,老流氓的,小混蛋。” “你们要是害怕,一会儿,还是回去睡吧,我洗漱一下再过来。” “你一个人不怕吗?有你爹陪着我,我不怕的。”老妈的脸都是绷着的,以她那个小鼠胆,留在这儿,后半夜是别想睡了。 “乖啦,就听我的。”我也亲了一下她的脸。 “臭小子。” 好像刚刚才睡着了,外面的嘈杂声便响起来了。 “哇,好大的雪啊,快,将可以装的家伙什儿都拿出来,等这些雪化了,能得不少水呢。” “小兔崽子,你们快回来,别将雪给踩脏了。” “咦,这里怎么会有血啊?啊!有,有死人!” “那三个都是我家的下人,昨天晚上为了争点吃食,打了起来。你们有人想要买吗?银钱和粮食都可以的。”曹一走过去解释道。 “这,这是人呐,怎么吃啊?” “这位大兄弟,你家真的要卖掉吗?为何不留着自己吃呢?” “嗐,都是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我们实在是下不了口啊,你们有人要嘛,若是没有吃食来换,银钱也可以的,等到了禀州,我家便能买些粮了。”这个曹一有点儿意思,只是不知道是老爷子的授意呢,还是出于他的本心? “前面不是米梁县吗?为何要去禀州啊?” “哦,只是听说,米梁县被一伙贼人给占了。” “啊?真的假的?这可如何是好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家的吃食,也就能勉强撑到米梁县了,这要是只能去禀州,真的是要喝西北风了。” “快,多收集点儿雪吧。” “这位大兄弟,我家买一具。”有人破斧沉舟的付了钱,去挑了一具尸体,“这身上的衣物,你家还要吗?” “谁买了,就是谁的。”曹一冷冷的回道。 “那,那我家也买一具。” 地上的尸体只剩下了干瘦的马车夫,大多数的人家,都是没什么余钱的,有几家商量了一下,咬咬牙合伙买了下来。 可怕吗?可这就是真实人间练狱啊。为了能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蛇虫鼠蚁,树皮草根,他们都吃过了。面对着那具‘食物’,他们也应该会觉得恶心,难以下口的吧,可吃了就能够活下去了,那些什么纲常道德,便不值一提了。 我努力的将那些不适的画面,赶出脑袋去,可还是忍不住的犯恶心,摸出一块糖,含了一会儿,才好了些。 早饭的咸菜里,有一碟咸干肉条子,咸香哏啾,很是好吃,要是没有昨天晚上的事,更没有早上的一幕,估计我的筷子就不会光临别的碟子了。 老爷子却挟了一筷子给我,“娃儿,我瞧你昨天挺喜欢这个的,咋的了,不舍得吃了?要勤俭持家?” 我听出来了,曹一将我昨天晚上说的话,都禀告给他了,心里有了那么一丢丢的不舒服。 第19章 遇大雪 “勤俭持家不好吗?我问过曹一了,我们的吃食也不多了,能省一些便省一些吧,谁知道那个禀州又是个什么个情况呢?万一,手里有点儿,也总比抓瞎的好吧?” 我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犯怂的事的,至于营造人设什么的,作为曾经生活在网络大爆炸时代的人,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吗? “好,老刘啊,你们以后都听小管家婆的。娃儿,爷爷家里头事,往后你都得管上一管的。”刘管事领着一众下人,都应声退去了一旁。 “爷爷,这可不成的啊,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的,咱们爷孙俩虽然很投缘,可我于曹家诸人而言,终究是个外人呐。爷爷啊,让一个外人在您家里头指手画脚的,您这不是故意挑事儿,激化矛盾吗?不妥,不妥的。”我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曹老,孩子说的没错,您疼她,宠着她,我们一家子都知道的,也都愿意跟您亲近,可让她管家却万万不可再提的。”老爸也跟着说道。 “正是,她也就有点儿小聪明罢了,从小又被娇宠着,不去惹祸,不生事端,我们俩口子已经烧高香了。”老妈附和着。 “就是,就是,这种话,您就是开玩笑也不成的。不然,等天下太平了,您得偿所愿后,您家里的人,那可都是皇亲国戚了呀,随便哪个谁,伸出两根指头来,都能捏死我们一家子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还什么都没干呢,就给我立了一大堆潜在的敌人了?绝对不可以的,投生为人多不易啊,小命留着,它不香吗? “好好好,小祖宗,爷爷不这么说了还不行吗?不过,这还在路上呢,你就当是为了爷爷的这把老骨头,帮着分担一些事情,总还是可以的吧?” “这么说,倒也不是不行,但我们说好了,就只止于路上。” “行,行,我说娃儿,你是不是忘了,等到了那一天,你也是皇亲国戚啊,怕什么?还两根手指就能捏死你,我倒想看看,是谁的手指有这么粗?” “除了怕死,还能怕什么呀?” “你个没魂没胆的,会这么怕死?” “爷爷,您这是什么话?只要是个人,都会怕的吧,还有,我要纠正您一点,本人是个无胆女侠,不是没魂没胆儿,该犯怂的时候,还是可以怂一怂的嘛。” “依你那个意思,那你不就是个小怂蛋呗。” “哼,我以后都不叫你曹爷爷了。” “为何?生气了?” “我没那么小气的,就是听了您刚才的那句话,我觉得吧,还是叫爷爷,更亲切。”我抿着嘴,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我爸也微笑不语,反应过来的老妈,拍了我一下,“淘气包,没大没小的。” 老爷子满脸的不明所以,直到马车前行了好长一段的路了,他才想明白了。 “哼,小滑头,变着样儿的骂我老怂蛋呢,你要是年纪再小点儿,看我不揍得你屁股开花。”老爷子傲娇的哼了哼,说的咬牙切齿的。 上午的时候,雪停了一会儿,过了午时,便又开始下大了。勉强的又往前走了个把时辰,在积雪上咯吱咯吱走着的车轮,要么会被陷住,要么就是打滑,曹家的车队只能停下来了。 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漫天飞舞的雪花,已经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官道两旁也都陆续的燃起了火堆。 我以前总听人说,下雪的时候没有化雪的时候冷,可这大庆朝好似却没这么一说。坐在火堆旁,吃着热乎的饭食,可我还是忍不住的打着冷颤。 老爷子也不要坐在这儿喝茶,闲聊了,倒满了保温杯,带着我给他灌好的汤婆子,便赶忙回了他休息的帐篷里。 这一次是我先回到家里,洗漱好了,换下脏衣服,又过来将老爸老妈换了回去的。躲进帐篷,把睡袋套在腿上,又披上了一条厚毯子,将自己包成了一只大圆球,然后,把刚才带过来的平板打开,关掉声音,玩起了单机游戏。 快到后半夜时,我探出身子,给火堆添上柴火,又在锅里,给护卫们烧了一点热水,这才重新拉上帐篷的门,躲回家里头睡觉去了。 翌日一早,雪已经不下了,但路上的积雪很厚,徒步还是勉强可行的,但我们只能再在这儿待上一日了。 继续赶路的,大多是口粮不济的,留这儿只能忍饿挨冻,唯有往前走,才会有更多活下去的可能。 在寒风萧萧中,就这么多耽搁了一日。 第20章 半夜遇袭 隔天的早上,路上的积雪,还没有任何要融化的迹象,但被昨天就离开的流民,踩实了不少地方。 我们也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了,老爷子一声令下,曹家车队再次出发。 西北风的风力比之昨天,好似更猛了,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被踩实了的雪,便开始结冰了,我们只能走了平常一半的路程,不得已,再次的准备安营扎寨。 一吃完晚饭,众人便都回到了帐篷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寒气还是无孔不入的,要坚决耗掉你身上的温度。 “愚儿,太冷了,你也一起回去。”老妈从吃晚饭的时候,就在发抖。 “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心里突然间很不踏实,我还是再等会儿吧。” 劝回了老爸老妈,我索性走出了帐篷,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被风刮起来的积雪,在空中胡乱的飞着,歇在我们旁边的几户人家,已经有人开始咳嗽了。 寒冷,饥饿,无时无刻的不在摧残着他们,也许,只有捱到天灾过去,等来改天换日,天下太平之时,这些苦难才会过去吧。 “咳咳,小姐,外面太冷了,您还是回帐篷里吧。”今夜是曹二带队守夜。 “曹二哥,你受凉了?” “没事,就是呛了口风。” “我这儿还有预防咳嗽和风寒的药,你让兄弟们先喝上一些,再送给爷爷和刘管事他们吧。” “曹二代兄弟们,谢过小姐。” “都是自己人,本就应该同舟共济的。曹二哥,我,我心里很不安,今天晚上,怕是会不太平了。” “小姐,这~,您是担心米梁县的那伙贼人?”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实然间心里不安的很。” “与敌对阵之时,感觉有时候很重要的,属下这就去找曹一,能防患于未然,也是好的。” 我将身上的长棉袍又裹了裹,将马扎都收进了帐篷里,蹲在火堆旁,又添上了一些柴火,往锅里捧了些干净的雪。 将烧开的水,简单的过滤了一下,再次烧开后,估摸着水量,撕了几袋感冒灵冲剂,放了进去。 我也不清楚,这样能有多少效果,但什么都不做的话,一旦他们失去了战斗力,那么我们一家三口,就是别人刀下的鱼肉了。 等护卫们都一个个的喝了药,我也给自己灌了一茶缸子,再煮上一锅,由他们给老爷子和那些仆从送了过去。 在老爷子的帐篷里,老爷子端着碗,“你说,是小娃儿亲手熬的?她自己也喝了?” “是,属下皆是亲眼所见。小姐说,我们是自己人,本就该同舟共济的。”曹二回道。 老爷子闻了一下,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这孩子还会熬这苦汤子?你们都喝了?” “其实,这药汤子只有一点点的苦味,更多却是甜滋滋的味道。”身为曹家的资深护卫,他可是知道他家侯爷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就是怕喝那苦药汤子。 “你小子也学会忽悠人了?药汤子怎么会是甜滋滋的呢?倒了也浪费,还是小娃儿亲手给熬的,这样,你帮我喝了呗。” “属下得去巡夜了,属下告退了。”曹二不待他再说别的,忙退了出去。 “你,跑得还挺快,”他又低头闻了闻,“这味道好像是有一点儿不一样啊。” 他揪着脸抿了一小口,“咦,还真的有点甜吔,哎呀,我这孙女儿没白疼,这以后,要是所有的药汤子都是这样的,我绝对不会再抗拒的。” 很快,我手表上的时针来到了12点上,分针到了3点上,老爸老妈准时出现在了我身旁。 “喔哟,这里就是冰窟窿啊,宝贝啊,你快回去暖和暖和。”老妈把我抱在了怀里,心疼的不行。 我正想说,让他们回家去,外面响起了箭矢破空的声音,嗖嗖的两声,两支长箭刺入了我家的帐篷,我在本能的反应下,将老爸老妈扑倒了。 “是敌袭,你们快点儿回去。” “那你呢?” “这种情况下,要是我们一家三口,一个都不出现,那可就解释不清了,快,别犹豫了。” “不行,我们生死都要在一起,我不回去。”老妈抓着我不松手,她的心声冒了出来,“我不能丢下我的孩子,留下来,最起码还能挡下刀呢。” 我又感动又想笑,我可爱的老娘吔,你们留下来才会分我的心啊,“老爸,快!” “那,刀留给你了,你把电击棒也拿出来,一旦形势不对了,保命为上,记住了吗?”老爸说着,拉着快哭出来的老妈回家去了。 我小心的从睡袋里爬出来,扯到身上的毯子,将刀鞘去掉,把电击棒握在了左手上。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歇在我们旁边的人,发出了惊叫声,但,又嘎然而此了,来袭之人心狠手辣呀。 很快,刀剑的碰撞声响起,曹家的护卫与来敌干上了。 一名护卫跑到我家的帐篷边,“小姐,来了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看那架势,并不是普通的贼匪,而是直接奔我们而来的。” 第21章 惊险反杀 “爷爷那儿,可有人守着?”我忙问道。 “有两个兄弟,而且刘管事他们也都过去了,小姐,老爷让属下来叫你们。” “爷爷的帐篷也不大,我们还是留在这儿吧,你也不必守着我们了,怏去帮忙,快去吧。” “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我的话。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看来这些‘客人’的身手都不错啊,我蹲得腿麻了,刚换了个姿势,一把长剑就将我家的帐篷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持剑之人,在火堆的照亮下,跟我看了个对眼。 不等他反应,我起身从豁口跃了出去,右手便挥起了一刀,可惜力道不够,被他一挡,我便连人带刀后退了好几步。 此人用黑巾遮住了半张脸,一双老鼠眼在看到我的样子后,闪过了一抹淫邪之色,“想不到曹家还有这么一个小美人儿呢,有趣,小丫头,只要你愿意让爷乐呵一把,爷保证,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我站起身来,冷眼瞅着他,忽然间笑颜如花,扔掉手中的刀,“不,我要活着,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哦?有意思了,那你告诉我,你是曹家的什么人呐?”那人反握着剑,双手抱在了胸前。 “我祖父与曹老是旧故,这次只是偶然间碰上的,只要你能保住我的命,此生,奴家便任你差遣。” “既然你与曹家并无瓜葛,保你的事,并不难。我问你,此刻,那曹文恺在何处?” “那靠后一些的帐篷就是了,不过,他身边肯定有人守着的。”我说着,往他面前走了走。 “小美人儿,你是在质疑爷的本事吗?放心,保准让你欲仙欲死,欲罢不能的。”这贼子说罢,还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他的一个同伙,捂着脖子,咧着嘴走了过来,“老鼠精,你他娘的又犯老毛病了,是不是?赶紧找到曹文恺,杀了好回去复命。” “小美人儿,别怕,爷说话算数,他,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你不必理会。” 他在无意间,也往前走了走,安慰我的时候,一只手搭到了我的左肩头上,我的右手立马握了上去,左手的电击棒已经打开了开关,借着转身的动作,给他做了一下几万伏的电疗。 在他要倒下去的时候,我艰难的扶住了他,满是担心的说道:“流血了,你受伤了,哎哟,你好重啊,我快扶不住了,喂,来个人呐。” 刚才责怪他的那个同伙,毫不防备的走了过来,嘴里还在吐槽着:“你小子长得那么丑,不过,不得不说,桃花运还是挺……” 他搭上老鼠精肩膀上的手,也免费得到了一次电疗,瞬息间,就撂倒了两个贼人,我暗暗的为自己精湛的演技,点了个赞,容小愚是个人才啊,绝对是的。 我不知道的是,刚才我遇险的时候,打斗中的曹二看到了,一分神,后背挨了贼人一刀,此时已经是在强撑着了。 我捡起老鼠精的剑,给他们一人补上了几剑,这才作罢。 把我家的唐刀扔进帐篷里,提着剑去了老爷子的帐篷,“爷爷,您没事儿吧?” “娃儿,你咋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爹娘呢?”老爷子拉过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又往我身后张望。 “我爹保护我娘呢,刚才,我们干掉了两个贼子了,这不是,都不放心您嘛,让我跑过来看看。” “那些人这么不重用的吗?他们也太瞧不起我曹某人了,派个杀手也这么差劲。”老爷子觉得有点儿匪夷所思,开口打趣到。 “哼,臭爷爷,倒不是他们太差劲,而是他们想对我图谋不轨时,疏于防备,才被我们合力反杀的。” “该死!娃儿,爷爷这里这么多人呢,不用你保护,你快守着你爹娘去,啊哟,不行,老刘啊,你带两个人跟娃儿过去。” “爷爷,他们很可能就是奔着您来的,您才是最重要的,知道您还安全,我就放心了。” 说着,我便跑了出去,快速回到我家的帐篷里,瞬移回到家里,拉着老爸老妈一起又出现在了帐篷里。 看到帐篷的样子,老爸老妈都是心惊胆战的,我把刚才惊险的一幕,告诉了他们,他俩将我紧紧的搂住了,我感觉到了,他们差点儿失去我的后怕。伸手拍拍他俩的后背,“不怕不怕啊,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凭我的聪明才智,怎会不化险为夷呢?” “这里太可怕了,等弄到了足够多的粮食,我们就待在家里头,哪儿也不去了,好不好?”总是以刚强彪悍示人的老妈,哭了起来。 “好,乖啦,不怕啦,啊,贼人还没有退去呢,我们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好不容易,才将情绪失控的老妈给安抚住了,给她套上睡袋,再披上了一条毯子,让他坐在了我和老爸的中间,“接下来,我们就待在这儿,防守。” 第22章 险之又险 打斗声已经到了火堆前面不远了,我从破损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外面的战况。燃着的柴火,不知怎么的被带起来了两根,火星子都蹦到我家帐篷上了。 贼人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武力都很强,护卫们对抗的很艰难。 我的脑子急速的飞转着,寻找着破敌之法,唉,要是有把枪就好了。当年军训的时候,我的体能上说不上有多好,但实靶射击时,可是打出了十枪九十一环的成绩的。 哎哟,穿越大神啊,既然让我们来到了乱世,好歹也给点保命的技能啊。 可惜,我如此强烈的心声,却没有得到一丝丝的回应,怎么办?怎么办呀? “啊,真他娘的疼,看你们还能支撑多久?”一个圆滚滚的贼人,挨了一剑,退避时,踩到了火堆,裤子和外袍的下摆都被烧着了,他愤怒的将柴火堆给踢散了,撅着个屁股拍打着火苗。 我小心的拉开了帐篷的拉链,本想趁其不备,戳他一剑的,可他还是察觉到了身后细微的动静。 别看他长得像个偷穿了人类衣服的肉圆精,可是转身的动作异常敏捷,我失去了最佳的偷袭机会。 “原来是个小丫头啊,不是你胖爷瞧不起你,凭你,都不够胖爷一根手指头的。” 他瞅瞅倒在一旁的两个同伙,“这两个憨货是谁人所杀?” 我摇了摇头,“你们都是谁派来的?抢掠钱财粮食吗?可据我所知,整个曹家车队的粮,也就够这两天的了。” “小丫头,你知道曹家的当家人,曹文恺躲到哪儿去了吗?”他提着大刀,冷冷的看着我。 “知道,但不会告诉你,因为即使我说了,你也不会放过我的。”无论我的语气有多么的平静,也无法消减掉心里的紧张与害怕。 “呵,挺有脾气的,你很聪明,但你说了,我可以保证给你个痛快。”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没有动,因为身后的帐篷里,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我退无可退,举着剑,也往前踏了一步。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不会容许自己,做一个连自己都厌恶唾弃的人的,我很怕死,但也不怕死。” “呵,呵呵,小丫头的骨头倒挺硬的,死并不是最可怕的,活不得又死不了才最可怕,你的小模样儿,生得还不错,男人们可不会怜香惜玉的。”他又往前挪了半步,到了此时,我慌乱的心反而平静了。 我听到了老妈挣扎的声音,肯定是她要出来保护我,而被老爸拦住了。帐篷里的动静,大肉圆也听到了,没有蒙面的他,我清楚的看到了他嘴角扬起的一抹邪笑,他又往前挪了挪,我们之间已经触手可及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剑当作刀挥了出去,他自信的将大刀别在了身后,徒手抓住了剑身,在他往他那边拽扯时,我迅速的松开了右手,左手上的电击棒便碰到了剑身上。他抽搐了几下,眼睛往上翻了翻,便带着剑倒了下去。 我快速的将电击棒收回到衣服里面,捡起剑,往他的心口戳了下去。“铮~”剑头弯了弯,没有戳得进去,伸手扒拉开他的衣服,他里面竟然穿了一件软的护身甲。 “愚儿,你发现了什么?”老爸不知何时,已经提着刀,站在了我身边。 “啰,这人竟然穿了这种玩意儿。”我扒开来,让老爸瞅了一眼。 “好东西啊。” 父女俩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大肉圆身上,将护甲扒了下来。我撑开一瞧,这也太大了吧,我们谁穿着都会哐当啊。 我们光顾着讨论着护甲,却不曾想到,大肉圆并没有被电死,更是在电晕片刻之后,又很快的醒了过来。 要不是他的体型奇特,想朝我们扑过来时的动静太大了,我们爷俩就得同赴黄泉了。我一把推开老爸,自己滚到了一旁,那把大刀,堪堪的,贴着我的后背,落到了地上,砸起了积雪,雪渣子飞散开来,溅到了他的一只眼睛里。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像青蛙一样的,手脚并用着,脚往后用力的一蹬,电击棒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冲了过去。他正因为眼睛不适,分神去揉,我扑到了他身旁的地上,电击棒在碰到他耳朵的那一刻,散发了一股烧焦的肉味儿。 大肉圆再次被电倒了,老爸一刀劈向了他脖子,以老爸的力道,并未劈到底,但究其深度,大肉圆不可能再爬起来了。 老爸将刀拔了出来,血滋到我们的身上和脸上,也跑出来的老妈,吓得愣在了原地。等缓过来后,跑到我们身边,拉着一个个的查看,“没伤到哪里吧?” 我和老爸摇了摇头,还蹦了蹦,老妈拍了一下我老爸,“吓死我了。” 老爸把她揽在了怀里,我这只功率奇大的电灯泡,并没有凑上去,而是在那三具尸体上寻摸了起来。嗳,还真有收获,三块铁木做的牌子,上面的数字和字,应该是这帮人的身份代号,还有不少的银票和碎银子。 第23章 被我救人的过程,震惊到了 我刚把摸到的东西,放到小挎包里,那边又有一个贼子,被曹一踢了一脚,正退向我们的方向,我捡起那把长剑,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冲了过去。 那贼子往一侧倒摔下去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不敢置信,我拔出剑,又补了几下,确定他气绝了,才收了手。 当这个贼子被干掉后,场中的情势来了个大逆转,护卫们奋起还击,很快,便只剩下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贼子了,曹一用刀挑去他脸上的布巾,抵着他的喉咙,“说,你们是谁的人?” 我刚想到他嘴巴里可能有毒,他狂笑了笑,低头咬住了领口,便口角流出黑血,倒了下去。 这时,一名护卫惊呼了起来,“曹二哥~” “曹一大哥,曹二哥那里我去看看,你们再去巡查一遍,切不可大意了。” “行,那就拜托小姐了。” 曹二倒下去的那块地方,已经被他身上的血浸透了。我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还在跳动,但力道很弱了,“爹,娘,快过来帮忙。” 我们把他抬到了火堆那边,让他躺在地毯上,重新加柴升起了火,用剪刀剪开了他身上的衣服,那刀伤贯穿了他整个后背。 我努力的让自己更冷静一些,“娘,准备针线,爹,把酒拿过来。” 老爷子听说我在救曹二,也跑了过来,我接过老爹灌在水壶里的酒,“你们按住他的身体,我得给伤口消毒了。” 一壶四五十度的白酒,倒了下去,曹二的身体抽搐扭动了起来,“爹,再找块布,或是木棍子,塞到他嘴里,我要开始缝针了。” 然后,在老爷子和其他护卫的震惊中,我像缝衣服一样,将伤口一点点的开始缝合起来。这种疼痛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得了的,失血昏迷的曹二,被疼醒了,嘴里发出了呜呜声。 “爷爷,让人分别用一点盐和糖,用热水化开了,等会儿,喂曹二哥喝下去。”我手里的动作不曾停顿过半息。 “好,我这就去让人弄。” 直到天光放白,这才总算给缝好了,上好了药,我的手脚都麻了,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老爸老妈都扑了过来,把我抱进了帐篷里。 老爷子着急的在雪地里直打转,“容淮,娃儿是怎么了?” “应该是腿脚蹲麻了,加上这一晚上耗费了精神,歇歇就好了,您别太担心。” “这就好,这就好。对了,曹一说,昨天晚上,娃儿杀了好几个贼人呢,她这是学过功夫吗?还会医术?乖乖,她才多大呀?”老爷子把憋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 “有三个贼人是他们大意轻敌,被我们偷冷子瞅准了机会,给合力杀掉的,还有一个是被曹一击退时,又正好背对我们,愚儿持剑冲过去,捅了个透凉。至于医术嘛,我的曾外祖曾是杏林高手,可惜他只生了我外祖母一人,在他过世之后,便失了传承。我娘很是聪慧有天份,怕被长辈们责备,只是偷偷的看了几本医书,而愚儿,也就是被她生前教导了一年多。” 老爸的解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但却很是合理。 “可惜了了,看来娃儿是像她祖母,都是慧质兰心的女子啊。容淮啊,那你知道,把酒倒在伤口上是为何啊?我闻那酒的味道,可是不易得的珍品。” “高度白酒可以杀菌,怎么说呢,就是有很多,我们看不到的有害的东西,它们随着灰尘附着在我们身上,和所有的物品上。贼人的刀上或许没有毒,但却会有这些细菌存在,它们会让伤口发炎坏死,最终导致受伤的人死亡。” 老爷子化身为好奇宝宝,又问道:“那将伤口缝上,可又是什么说道?” “这个我也解释不清楚,但我知道,大一些的伤口,在缝合之后,不会轻易的崩裂开来,只要再消炎得当,就会很快愈合的。”老爸用他积攒了半辈子的医学常识,做着解释着,,要是老爷子再继续问下去的活,老爸就得擦汗了。 帐篷里太冷了,我不敢睡着,只是眯着眼睛歇了会。等腿脚不麻了,将那几副牌子,交给了老爷子。 “爷爷,我从那些人的身上摸来的。” “这个名牌,是属于江湖上的一个叫狼谷的杀手组织的。”老爷子没看出来什么名堂,一旁的曹一沉声说道。 “那就是说,还是摸不清,请他们的人了?”我有些泄气,能请得到杀手的,肯定是有钱,或是有权势的人,要么两个都有,还又是老爷子的政敌,这个只有他自己才能判断了。 第24章 再次遇见,再施援手 昨天晚上,歇脚在我们周围的好几户人家,都被那些滥杀的贼人给杀掉了,受惊的其他流民,皆退避的远远的,就怕也会被殃及到,连那些可以裹腹的尸体,都没有去捡拾抢夺。 就算这会儿天亮了,也早已没有了打斗声,他们也只是朝这边张望着,不敢上前,又不甘心与那么多的‘食物’擦身而过。 “我们走吧,倒是亏欠那几户人家了,娃儿,等以后~,一定要记得提醒爷爷,给他们去庙里点上几盏长明灯。”老爷子的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肃穆和萧杀,我点了点头。 “爷爷,我不会忘的。” 在我们一老一少说话的空档,老妈在老爸的掩护下,回了一趟家,裁了两块防雨布带了过来。 重新上路,车厢里的人都没有了往日欢愉的心情,车子颠簸的很厉害,也看不成书,我便靠着老妈的肩膀假眯。 就这么沉默了快一个多时辰了,老爷子突然连叹了好几口气,“娃儿,还是陪爷爷说说话吧。” “我睡着了。”我说着,还发出了呼噜声。 “个小滑头,快点儿的。” 老妈拍了我一下,“老娘的肩膀都麻了,起开点儿。” 我正要作精上身,前面突然乱了起来,“快跑啊,杀人啦!” “别往回跑了,快,往禀州跑,快呀~” “娘~,等等我~” “儿子,别丢下我~” “……” 我们停了下来,曹一险象环生的避开了往回跑的人群,打马上前,“老爷,小姐,是那些不知情的,跑去米梁县城了,好像有贼人跟着追出来了。” “老爷,前面都是乱糟糟的人,还有被丢掉的东西,都挡在路上了,去禀州的官道暂时是走不通了。”赶车的马夫高声的说道。 “老爷,往后退的路,几乎很难走得动了。”一名护卫也骑着马从后面过来。 “曹一,大约两刻钟前,我们是不是经过了一大片树林子?那儿好似有条小路的。”老爸问道。 “对。”曹一和那名护卫都点了点头。 “爷爷,或许生路在那儿呢?”我看向老爷子。 “转回去。” 老爷子一声令下,后车变头车,一部分护卫在前面驱赶着流民开路,一部分跟在我们的马车后面,负责警卫。 就在调转车队的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能听到从米梁方向而来的杀喊声了。 在艰难的前行中,我看到了之前差点儿就被他们缠上的那母子三人,慌乱的人群中,女人背着儿子,抱着女儿,推着的独轮车不见了,随身的包袱也不见了。本想当作没瞧见的,他们竟被后面跑过来的人推倒了,眼看着就要命丧于千腿万脚之中了,我终是心软了。 “曹一大哥,救救那母子三人。” 曹一转头锁定目标,脚往马背上一踩,飞身跃到了人流之中,将那母子三人拎着,左躲右避的带到了马车旁,扔到了车夫的旁边。 两个孩子被吓到了,呜哇呜哇的哭了起来,我将一块糖块敲碎了,掀起车帘子,递给了那个女人。 “是糖,给他们俩喂一些吧。” 还没从刚才的生死惊险中,回过神来的女人,眼神空洞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她怀里哭闹的女儿,机械的接过了我手里的糖。 “娃儿,除非天下太平,否则,你是救不完的。”老爷子语重心长到。 “唉,我知道啊,可是,我还是心软了,毕竟,之前我就救过那个小姑娘了,就当是不想浪费掉上次的善意吧。”我叹了口气,撇了撇嘴。 “唉,你呀,你呀~” 他才准备要数落我,车厢外面的女人回了魂,“是恩公,是恩公啊,谢谢了,谢谢了,从今往后,我们母三个的命,就都是您的了。” 我在车厢里问道:“你们都叫什么,从哪里来啊?” “回主子的话,我们是齐州木和县丁家村的,贱妇姓王,未出阁之前,家里头都是大丫大丫的叫着的,并无大号。我男人姓丁,久病不治,在个把月前,他觉得他大限将至,便用他的身体,为孩子们换了一捧米,两个孩子,也都是起了丫头和狗蛋的贱名。” “若人心相背,一纸契约,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作用的。你可想好了,若跟了我,便要至死效忠,他日倘有异心,我必让你们母子三个粉身碎骨,生不如死。”唉,算了,救得了一次两次,难不成还得再救他们一次,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自然得入乡随俗了,收几个下人不过分吧? “主子,我丁王氏在此立誓,他日若是背主,肠穿肚烂,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丁王氏赌咒发誓到。 “我也是,我都听主子的。”那个小姑娘也奶声奶气的说道。 “我,啊,乖~”说话还不顺畅的小子也跟着表着忠心。 隔着一道帘子,我看不见他们的样子,但莫名的想笑,战术性的轻咳了一下,“好,那丁王氏,以后我们便唤你丁嫂子吧,至于两个孩子,丫头就叫丁香,小子便叫丁忠吧。” 第25章 有了小尾巴 在我收下丁家母子三人后,车队也到了那片树林子,马车在路况奇差的小路上,车速并未降下来,我们紧紧的扒着车厢壁,被颠得七荤八素的。 越过那片林子,前面又是一大片的竹林,不过,在三年大旱之下,全都是枯黄一片,毫无生机。 绕过竹林,又往前行一段路,便看到了一处破败的村庄,车队停了下来,曹一带着一名护卫前去探路。 等候了片刻,他俩带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少年回来了,“老爷,村子里的人在去年春天的时候,就被一伙匪徒给杀了,只有这个孩子,当时因为饿狠了,去山上寻吃的去了。” 坐在车门边的老爸,掀开了车帘子,那个少年已经都瘦成了一具骷髅架子了,观之震惊之余,心里很是不适不忍。 “村子里可能留宿?”可能见多了,习惯了,老爷子面色如常的问道。 “可以的,这个村子往外,只有村口和左侧有路,咱们就在左边选间院子住就行,属下问过祝小哥了,那条路是能通往别的村子的,往前走,再经过两个村子,就可以走到去往禀州的官道上了。”曹一躬身回到。 祝姓少年在前面带着路,看着随时都会被西北风刮跑的身影,我长吁短叹了一番,“爷爷,您他日若能得偿所愿,必须大力的扶持农商,兴商路,得让这个国家的血脉流动起来才行啊。” “娃儿,如到了那时,该怎么做啊?” “摊丁入亩,使耕者有其田啊,老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手上有了闲钱,他们就会去买东西,甚至会在农闲的时候,做点手工,去干点小买卖,贴补家用。商人们也就能够收到更多的商品去售卖,市面上流动的钱财多了,他们就会去办更多的作坊,就会有更多的人,获得劳作的机会,家中有了余钱,就有可能置办更多的东西,甚至会让儿孙们去学堂读书,要知道少年强,国才能强,少年智慧,国家才有未来啊。如此往复,这个国家,不就像一盘被盘活了的棋局嘛,不就会充满了生机吗?” 在老爷子的沉思中,我们到了曹一安排的院子,老妈从厨子那儿找了些盐和糖,冲泡了一大碗,端给了那个祝姓少年。 “孩子啊,你饿得很了,粥和饭都暂时不能吃,先喝点儿盐糖水,让肠胃适应适应吧。” “谢谢婶子。”少年的声音,就像是刚学大提琴的人拉的音调,听到耳朵里,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唉,慢点儿喝。”老妈爱怜的摸摸少年的脑袋,“都不知道你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裹紧了衣裳,先在院子里四处瞧了瞧,停下来时,什么东西撞到了我的腿上,低头一看,小丁香正揉着额头,朝我不好意思的笑着呢。 我没说什么,继续往院子外面走去,小尾巴便一直跟着,约摸有五六十户的村子里,到处一片颓败之色,我们住进去的院子,是最大最好的了。 可能是因为我刚才可谓惊世骇俗的论调,老爷子一直到晚上休息,都没再言语一声,严肃的脸上,都是沉思之色。 老妈给了丁家母子一条大棉被,“这条,以后就给你们用了。” “奴婢谢过夫人。” “晚上不用起夜侍候的,都早些歇着吧。” 丁香和丁忠躺到被子里,丁香伸出小手摸摸被头,“娘,好软,好暖和呀。” “嗯,这样软和的被子,娘长这么大都没盖过呢。” “小姐主子好,夫人也好好。” “那你的手脚就勤快点儿,万不可偷懒,惹了主子的厌。” “嗯,我都记住了。” “快睡吧。” “肚肚饱饱的,涨涨的。”丁香自己揉着肚子,丁忠也跟着哼哼唧唧的。 “真是的,谁让你们贪吃了。”丁嫂子也躺进了被子里,替一双儿女揉起了肚子,不禁想起了之前的种种,“唉,香儿,之前是娘想佐了,你千万别怪娘啊。” “不会的,我知道娘也疼我的。” 一夜无梦,在现代就习惯早起的我,睁开眼睛时,正被老妈抱在怀里呢,伸手看看手表,“还不到六点,你们再睡会儿吧。” 我走出房间,丁家母女已经在帮着厨子仆从们忙活了,看到了我,小丁香哒哒的跑了过来,“小姐,有热水了,您可要洗漱?” “那个你可不能弄,要烫着了,就糟糕了。”我低头冲她笑着说道。 “丁香都听您的,现在让我娘来弄,等我再长大些了,便由我来侍候您。” “好。”我捏了捏她头上的小揪揪,她立马笑得跟夏日的骄阳一般。 第26章 被拦路了 等我们再次启程时,老爷子竟让曹一把小祝给带上了。 “爷爷,您就不怕这小子来历不明啊?他对自己和这个村子的描述,可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啊。”我故意说道。 “你当曹一他们是吃干饭的吗?娃儿,昨天你讲的那些,是谁告诉你的呀?”老爷子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我讲什么了?” “摊丁入亩,兴农桑,兴商道啊?” “哦,是一位脾气很是古怪的老先生,不过,他早已作古了。”我发觉我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是越来越精湛了。 “那他就没有传人什么的吗?” “我们遇上他的时候,他就是孤身一个人啊,他还是我爹娘给埋的呢,我们也曾问过他的名字,他却说时间太久了,忘了,没法子,便只能唤他无名氏了。”哇塞,我已经在心里给自己点赞了。 “此人如此大才,太可惜了。娃儿,他都教了你一些什么?”砂锅的底,已经给老爷子敲破了。 “没有刻意的教什么呀,就是喝醉了酒之后,跟我们东南西北的闲扯篇儿。”我挠挠头,唉,再问下去,我也得冒虚汗了。 “那昨天的那些话,是你理解了之后的?” “嗯,爷爷,是我说错了什么吗?”我皮厚,竟然将问题抛了回去。 “没有错,没有一点点儿的错,娃儿,你若为男子,将来必是一代名相啊!”老爷子高兴的直拍小桌子,正好车子一阵颠簸,桌上的糕饼蜡烛全滚落到了车厢里。 “女子就不行吗?” “那倒没有,但是,那帮老货会跳脚的,还会卯上全力的百般阻挠刁难的。”老爷子开心的捋着胡子。 “要是真有那个机会,我还真不怕,大不了,将老的都换掉,换上新人就是了。”我说的挺拽的。 “有气魄,我倒是乐见其成的,但你昇哥哥会怎么想,又怎么做,就难讲了。娃儿,到时候可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老爷子笑得很不正经。 “啊哟~”马车又颠了颠,我的脑袋撞到了车厢的顶。 “撞疼了吧?快坐好了,要是把这么聪明的脑袋给撞坏了,爷爷我还不得心疼死了。”瞧老爷子那个样子,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了。 车队按照小祝的指引,已经走到他所说的第二个村子了,我们刚进入村道,便被许多瘦骨嶙峋的村民,拿着铁锹和锄头给拦住了。 小祝对曹一说道:“曹大哥,领头的那个人,应该是这小梨庄的庄头廖大,他们这里是大梨庄葛财主家的私产,他身后,头上包着布巾的,好像是我奶奶的姨侄孙子齐树林。” 曹一打马上前,抱了抱拳,“我们要到花都去,无奈走岔了路,只能从贵村的宝地上通过了,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行啊,只要把你们的银子和吃食都留下来,你们便可以从这里过去了。”廖大冷冷的说道。 “哼,粮和银子都给了你们,那跟要我们的命有什么两样?” “那就把命都留下来吧,爷们可有两三年没有吃过肉了。” 那齐树林恶狠狠的说道,他的话,让其他的人眼睛都亮了。瞧他们咂巴嘴的样子,估计正在心里盘算着,这么多的肉,该怎么吃呢? “齐家表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小祝沙哑着声音,责备到。 那个人仔细的瞧了瞧坐在车架子上的小祝,“祝小冬?你这是傍上这些人了?” “他们是我的恩人。” “哦,他们也很快是我们小梨庄的恩人了。”齐树林干瘦的脸上,都是狠辣之色,他的话又再次得了人心。 “对对对,这么多的吃食,咱们也能熬到年根儿了。” 小祝抿着嘴不再吱声,看向曹一的眼神里,焦急不已。 “若有阻拦,杀无赦。”老爷子沉声道。 “是。”曹一领命执剑于胸前,对那些再次警告到,“若再阻拦,尔等今日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哈哈哈哈哈~” 以廖大为首的庄农,全都把曹一的话当成了笑话,廖大扯开嗓门喊道:“都出来吧,有吃食送上门来了。” 随着他的吆喝,从庄子的四面八方冲出来了几十个,手持农具棍棒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看着我们,就像狼看见了猎物。 以人数上看,他们是占绝对优势的,但战力就说不好了。 “刘管事,你等瞅准了时机,便护住马车冲过去。” “曹头领请放心杀敌。”刘管事自己提着刀,上了我们的马车,将仆从们也都分散到了,其余的三辆马车上。 曹一将手中的长剑一挥,“兄弟们,冲啊,挡我者死!” “挡我者死!”随着众护卫的怒吼声,他们驱马冲进了那帮庄农当中。 一开始,那些人因为马上就有吃食了,凭着一腔孤勇的狠劲儿,不畏死的乱砍乱劈,可与经过了数次生死的护卫们,对上了几招后,便纷纷的成了刀下亡魂。 转瞬间,青壮的男人们,就死的死,伤的伤了,那些老人妇嬬也就产生了怯意,都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了下去。 第27章 感觉上不太妙 一个年长些的妇人说道:“请贵客刀下留情,留他们一条贱命吧。若是他们都死了,村中的妇嬬老少也就都撑不了多久了。” 那些人一起磕着头恳求道:“求贵客刀下留情,给咱们一条活路吧。” “叫他们让开路。”老爷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又不是杀人狂魔,自然不愿多造杀孽的。 路上的尸体,很快被活着的庄农拖去了一旁,小祝冷冷的瞥了一眼齐树林的尸体,便随着车马继续前行。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车队再次拐到了官道上,在我们的前面,只有零星的驴车牛车也在赶着路。 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又一次的在官道旁安营歇脚。 老妈将裁好的防雨布取了出来,准备手工缝补帐篷,她有了丁嫂子做助手,我和老爸便被嫌弃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老爸只能去跟老爷子凑和了,老妈小声的跟我说,“得找个机会回趟家里,多弄一些布料过来,不然,我们就太不方便了。” 这还不好办嘛,我拉着老妈说要去小解,便出了帐篷,上了马车,“我在这儿守着,你快去快回。” 第二天的马车上,老妈便开始给丁家母子缝制起了简易的帐篷,老爷子拉过布料,“这不是棉的,也不像是绸的,质地还有点硬,看样子是很结实的,这是什么做的呀?” “也应该是棉线,当时看到这个,也是感到惊奇,便将几匹布都买了下来。”老妈回道。 我扯扯我身上的祆子,“虽然没有棉布软和,但抗风。” “那权英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给那丁王氏做顶帐篷,可不好老让愚儿他爹去麻烦您。” “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可没把你们当外人,只要容淮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就行。” “我也没把您当外人呐,就是怕我呼噜声吵着了您。”老爸笑得很是腼腆。 “说起这个,娃儿,我不得不吐槽一下你爹了,那是打呼噜吗?就跟戏台上唱戏似的,一声高,一声低的,要么还拉长音儿,唉哟,气得我真想给他一拳。”老爷子夸张的形容着。 “老爹,爷爷他打呼吗?”我意味深长的问道。 “我以为帐篷破了,耳朵被吹了一夜的风。”腹黑的老爸,讲得很委婉,笑得我直捧着肚子。 “我算是知道这个小滑头像谁了。” “您瞧明白了?唉,我这十月怀胎,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孩子,偏偏从长相到性格都不像我,冤不冤呐?”老妈睨了我一眼。 “谁讲我不像你的,你是女的,我不也是女的。”我撇着嘴反驳到。 “哈哈哈哈哈~,这个贫嘴作舌的小滑头,真的是欠揍呢。”老爷子乐得不行。 老妈将针线递给了我,“快给老娘穿上。” 等再次歇下来时,老妈说她的手和眼睛都废了,便由我指导着丁嫂子继续干。 “爷爷,我们还得多久才能到禀州啊?” “估摸着还要两三天呢,怎么了?坐累了?” “唉,说不累,那就是骗人的。我现在吧,除了头发哪儿哪儿都又酸又痛的。”我自己捶捶腿捶捶肩头,又夸张的甩甩胳膊,扭着屁股,晃动着脑袋。 “等进了禀州城,咱们都好好的歇上几日。”老爷子乐呵的瞧着我,也跟着扭晃了几下。 “老爷子,您可悠着点儿,莫要扭伤了腰。”我溜号罢工后,老妈又在丁嫂子旁边上岗了,见老爷子也跟着搞怪,嗔怪的瞪了我一眼。 到晚上休息时,给丁家母子做的帐篷总算是完工了,老爸从路边找来了几根木棍,用菜刀削光滑了,由我帮着丁嫂子,将帐篷支了起来,老妈又给他们拿了一块地毯,让他们垫在底下。 就这样,起早走个大半天,再歇一晚上的,我们终于在两天后的中午,到了禀州城外。但城外滞留了很多的流民,乱乱哄哄的,环境脏乱不堪。 见欲要进城的车马排成了长龙,曹一便挤到城门下打听了一下,“老爷,进城每个人要交十两银子,马匹车架还要各多加五两。” “这马锋还真会蜇人啊,老刘,算算咱们该交多少钱。”老爷子沉着脸,很是不爽。 “爷爷,犯不着生气的,这禀州城再大,里面的物资也终究是有限的,他们收这么的多钱,也就是怕流民们大量的涌进去,分抢有限的东西。等我们进了城,怕是住宿吃食都不会便宜的,粮食水的价格,恐怕都是天价呢。”我推测到。 “我们进去了,就直奔城主府里去,这个马锋不是收了那么多的钱嘛,咱们帮着消耗一些去。” “您和这只马蜂很熟吗?” “他是我的侄女婿,也算是半个曹家人了,更何况,若没有我,凭他的资历可当不上一个州城的城主的。”老爷子傲娇的说着,可我的第六感却又再次发出了警告,这只马蜂应该不是什么温良恭谦的角色。 第28章 下马威? 我们在城门口,一直等到了暮色四合之时,也没能进得去,而那些守城的兵士,已经把城门给关上了。 这大半天的时间里,老爷子一直保持着低气压,见城门关上了,连着冷哼了好几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曹一,持这个上前叫门。” 曹一的拍门声持续了好久,门楼上面的兵士才剔着牙,伸着头往下瞅,极不耐烦的喝斥到:“再要闹腾,我们可就放箭了,要进城,准备好银两,明儿请早。” “我乃威远侯府的护卫统领曹一,烦请几位去跟你们城主通报一声。”曹一几乎是用吼的。 “什么?你说你是谁?”刚才答话的兵士掏了掏耳朵,曹一直接将玉牌扔了上去。 城门楼子上很快便是一阵骚动,那名兵士又伸出脑袋来,淡漠的丢下了一句,“请稍候。” 按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可众护卫还是执刀剑于手,全神戒备着。 约摸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城门才吱吱呀呀的打开了,兵甲护卫们簇拥着一个约摸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向了我们的车队。 他停在了车队前面,谦恭的施了一礼,“侄女婿马锋,拜见伯父,不知伯父驾临禀州,有失远迎了。” “老夫在这儿等了大半天了,累了,也饿了。”老爷子沉声道。 “恭请伯父进城。”马锋低着头,退避到了一边。 我们在马锋的人的引领下,进了城主府,那个马管家将我们带到了一处暖厅,“侯爷,客房正在收拾,您先在这儿稍做歇息,老奴这就去安排饭食。” 等得我都快睡着了,马管家才过来请我们去侧厅用餐,老爷子的脸已经黑沉的快滴下墨汁来了。 饭桌上,除了每人一碗二米饭外,就是一盆飘着几根菜叶子的汤,和几碟咸菜疙瘩,老爷子拿着筷子,端着碗,久久的都没有动弹。 马管家归还了那块玉牌,搓着手说道:“对不住了,侯爷,如今,还能吃得上这些,已经很不错的了。” “马锋呢?”老爷子放下了饭碗,冷声问道。 “城主正在处理紧急公文,慢待之处,还请侯爷多担待。”这个老奴才,红光满面的,眼神躲闪着不敢凝视我们,可见就是在打着哈哈,人家这是要故意给老爷子一个下马威啊。 这次禀州之行,定然不会太寻常了。 “哦?他倒是勤勉。”老爷子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冷意。 “城主常说,既得皇恩,便要为陛下分忧,勤于政事才行。”老爷子可是说过,这个姓马的能主政一州,其实是他暗中使的力,可这个管家却只字不提老爷子的提携之恩,有意思了。 “那我家芬儿呢?”老爷子没接他的茬儿,又问了一句。 “您是说我家夫人吧?唉,她从去年年根下,便病倒了,如今府中主持内务的,是薛姨娘。”这老刁奴的言词中,对他家夫人可没有多少的敬意。 既然我都听出来了,那老爷子更是听得分明,啪的一声,他手中的筷子被折断了,“那为何,没有传信给本侯?” “啊?哦,您是说夫人的病啊,我家大人为之可寻遍了整个禀州城的大夫呢,药汤子倒是没少喝,可惜了,收效甚微,大人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那你家小姐呢?” “薛姨娘给小姐请了教养嬷嬷,正每天在绣楼上学规矩呢。” “一个妾侍,好大的权力啊。”我冷声说道。 “这位姑娘,这不也是没法子嘛。” “你家小姐多大了?”我又问道。 “一十有六了,明天,便会与城中的冯家公子成婚了。” “一个十六岁的待嫁小姐,难道,不该开始学着管家了吗?是你家夫人没有教过?还是,自从这位薛姨娘上位之后,便以学规矩为由,从小姐手上夺了权呢?还有,这冯家是什么来头?这门婚事又是何时,何人定下来的?”面对着我的夺命追问,马管家有了一瞬间的慌乱。 “这位姑娘,你是何人啊?” 我还没有呛回去,老爷子就嗤了一声,“她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是是是,能和侯爷一起的,定然是贵客,老奴逾越了,还请姑娘宽佑则个。”老刁奴对我躬身施了一礼,因为摸不清我的底细,所以,他对我的态度,多了一份谨慎。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冷然的瞅着他。 “这个,老奴~” “曹一,他要是还遮掩隐瞒,便杀了吧,明儿一早,将他的尸首,从城墙上扔到流民堆里去,倒也不算浪费了。”老爷子摆明了就是威胁,老刁奴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门外有人小心的探了一下头,曹一飞身过去,将那人揪住,扔到了侧厅里。 他踢了那人两脚,“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那人虽然爬跪着,神态却很是傲慢,“哼,你们快放了我,不然薛姨娘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个狗奴才,还敢这么嚣张?”曹一又甩了他几剑鞘。 第29章 被抓进了地牢 “马管家,我还是更想知道,你会告诉我们一些什么?”我转而又对上了那个老刁奴。 “我,老奴就是个听命于人的奴才,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回答姑娘啊?”在那个薛姨娘的人,被抓进来之后,这老东西便瞬间腰板子硬了起来,看来,这姓薛的是个人物啊。 “不知?真的?”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隐晦的安抚了一下担忧我的爸妈,走到他面前,从挎包里掏出一把裁纸刀,弯下腰,将刀头推了出来,对曹家的护卫们说道,“哪位大哥,来帮我按住他?” “我问你答。”我拉过他的一只手,用刀头划开了一根手指头,其实,我的心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可如今的局面,不是我们装聋作哑,忍气吞声,息事宁人了,就能过去的。纵使不能破局,气势上也不能输了,这场子得稳住了才行。 随着血滴答到青石板上,老刁奴又惊惧了起来,因为我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心里活动,被我一窥无余,“依这女娃儿的通身气派,怕是来头不比姓曹的弱啊,可大人早已是齐王的人了,这个姓曹的,就是主子的主子的死对头啊。我若交代了什么,怕是大人也容不下我了,可若是硬扛,真的好疼啊。” “马管家,那姓薛的,是何来头?” “马良才,你敢背叛主子~”他身后的狗奴才,刚嚷了一声,便被曹一拧断了脖子,老刁奴被倒在他身侧的尸首,吓得一激灵。 “她~”他的心里话冒了出来,“还是先保住命吧。” “回姑娘的话,薛姨娘是城中的大商贾薛家的嫡女,她家不但将她送进了城主府,还将薛家每年的收益,都送三分之一过来,更重要的是,她在去年夏天,给大人生了个儿子。自齐王的人传过来,您被陛下冷置的消息后,薛姨娘便在大人的授意下,给夫人下了慢性毒药,软禁了小姐,又做主退了诚信伯家的婚事,还将小姐许配给了一个姓冯的破落户,而且,已经交换了庚帖,采名纳吉了,婚期就定在了这个月的十五,也就是明天。” “那马锋打算如何对付我们?” “照大人的意思,先羞辱侯爷一番,再将你们拿下大狱,用侯爷的人头,以博齐王的青睐,他日,或许还能如侯爷当年一般,得到从龙之功,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 我和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凝重之色,咱们这一大帮子人,要想带着曹小姐母女安全的逃出城主府,逃出城去,可谓是难如登天了。 我们满心期待的进了这禀州城,就是扑火的飞蛾,自投罗网的鱼啊。 “爷爷,他既然是打算先羞辱您,那这饭菜应该没问题的,咱们先吃饱了再说吧。” 我的手还没从老刁奴身上撤回来,他的心里话又冒出来了,“当然没问题了,这可是原本煮给下人们吃的。” 我便更安心了,坐下来,就闷头扒饭。 等众人都吃好了,我们正思量着接下来的打算时,几个冒着烟的黑疙瘩,从外面扔进了侧厅。大家愣了一下神之后,都赶忙捂住了口鼻,可惜,还是晚了,除了我们一家三口,其他人都晕倒了。 我给老爸老妈无声的说了一个晕字,他俩心领神会的,都趴到了桌子上,我的余光看到了门外的人影,应该是那只马蜂,我也趴在了桌子上。 “将他们都拖到地牢里去。”马锋下令到。 我被两个人往厅外拖去,腿脚不知道磕到了多少个门槛儿,在一阵铁链的响动之后,开始往下走,呛鼻的霉臭味儿,扑面而来,又拖行了一会儿,又响起了铁链的声音,我被扔到了一个人身上,随后,又被一个人给砸到了。 直到周围安静了下来,我才睁开了眼睛,想推开身上压着的人,却没能推得动,便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轻声的唤着,“爹,娘~” “我在这儿。”昏暗的光线下,看到老妈已经坐了起来。 “我在你娘的身下,我底下还压着一个人呢。”老爸也轻声的说道。 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老爷子他们扶坐到了墙边。 “刚才那些烟,应该就是迷药吧?”老妈问道。 “肯定的,药力还不弱,但对我们却没有作用。”我回道。 “那会不会……” 我猜到了老妈要说什么,掐了一下她的手背,“肯定是那个桃子的原故。” “爷爷还说,进了禀州就请我喝好茶,吃好吃的呢,唉,这下可好了,连住的地方都这么的讲究。我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呢,真是刺激啊。” 我忍不住吐槽了起来,开局便开始流亡,还被波及到,遭遇刺杀,又路遇悍匪,好不容易到了可以休整的地方吧,竟然住进了地牢,这一切炫幻的写都写不出来啊。 第30章 陶水和孟代 我正在跟老爸老妈吐槽着呢,相连的牢房里,有人扑嗤的笑了起来,老妈对她刚才差点儿的脱口而出,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阁下是何人?因何也被关在了此处?”我凑过去问道。 两个毛拉拉的脑袋,猛的挤到了栅栏的空隙处,跟我怼了个正脸儿。 “我去,大哥,大叔,大爷呀,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吓得摔了个屁股蹲,那两个人却笑得很欢畅。 老爸老妈慌忙的都走了过来,把我扶了起来,老爸对那两个人问道:“你们都是什么人呐?又是怎么被关在这里的?” “嘿嘿~” 那两个人傻笑了起来,听声音,年纪都不大。 “被关傻啦?”我疑惑的问道。 “没有,没有,就是太久没见到这么多的人了,那个,我们俩原来是城主府里的护卫。”两个人摆着手,解释着。 “你俩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嗯~,应该有三年多了吧。”其中一个人说道。 “已经热了三回,冷了三回了。”另一个人平淡无波的语调,却在讲述着残酷的现实。 “你们也是得罪了那只马蜂?”我问道。 “是,但也不全是。” “昂?” “准确的说,是得罪了薛姨娘。” “三年前,可还是那曹夫人管着家呢,那个姓薛的女人,如何能越过了主母,处置你们?” “在这个府里,只有城主夫人和小姐是宽厚仁和的。姓薛的更是仗着城主的宠爱,在很多时候,早已凌驾于曹夫人之上了。当日,她欲借着府中宴客之便,想算计曹夫人母女,我们两个心存不忍,便没有完全的按照她的意思去做,让她的计划落了空。在被她的人揍了一顿之后,就给扔到这里来了,虽然每天给的一顿饭都是馊的,我俩也好歹是活了下来。” “听妹子刚才的话,你们是来投亲的?大不了不收留你们便是了,用得着给扔到这里来吗?”急性子的忿忿不平到。 “能抓到这儿来,定然是防碍到了那些人了,这还要问?陶水,你不会真的被关傻了吧?”性子明显温吞一些的,怼了同伴两句。 “孟代你个大头鬼,你才傻了呢。”陶水作势就要掐孟代的脖子。 “行了,那点儿馊饭,能让你有多大的劲啊?我傻,我傻行了吧。” “你就是傻,哼~” 怎么听着,这两货是在打情骂俏呢。 等他俩不闹了,便又问起了我们,“对了,妹子,你刚才说,那时还是曹夫人当家,难道现在不是了?” “嗯,曹夫人被马锋和薛氏下毒了,已经卧床快一年了,而且,据那马管家所言,明儿,马小姐就会被嫁给城中的一名姓冯的破落户了。” “小姐不是跟诚信伯家的公子订了娃娃亲吗?”陶水问道。 “让那姓薛的给退了,她去年给马锋生了个儿子,自然得将所有的绊脚石,全部都给踢开了。” “姓冯的破落户?嗳,陶水,会不会是那个叫冯恩的呆书生啊?”孟代沉思了片刻问道。 “冯恩?就是因为没钱过年了,用好多层布裹着一块瓦片,去吉祥赌坊抵押骗银子的那个小子?” “可不就是他嘛,据坊间传闻,他年幼之时,家境还是很富足的,可是自从他爹娘死了之后,他只顾着闷头读书,家财便都被管家给骗去了。等又再长大了些,能卖的也都给卖了,他除了偶尔替书局里抄点书,换点银钱糊口外,就经常在市井里混迹,到处骗吃骗喝的。” “这个人倒是个人才啊。”我倒不觉得这个叫冯恩的一无是处。 “人才不人才的,我是不知道,我就知道,小姐嫁过去了,连间可遮风避雨的房子都没有,还有,以那姓薛的德行,怕是也不会给什么像样的嫁妆的。”孟代连叹了好几口气。 “嗳,曹夫人她的堂伯父,不就是权倾朝野的威远侯吗?那只蜂怎么敢如此的作贱曹氏母女呢?”陶水很是不解,小声的问道。 “嘿嘿~”我傻乐了起来。 “妹子,你也傻了?”陶水贱兮兮的问道。 “你才傻呢,”我指指墙角的老爷子,“威远侯爷曹文恺在此。” “什么?”他们两个激动的站了起来,恨不得掰断了栅栏,过来一辩真伪。 “你们不是来投亲的吗?”孟代问道。 “是啊,曹夫人不就是曹家的姑奶奶。” “难道,难道,曹家遭了难了?难怪,姓马的会纵容着薛氏。”陶水无力的坐了下去。 “曹家虽然不复曾经的盛景,但还是不差的,只是你们不知道,从三年前开始,大庆朝有一多半的地方,滴雨未下,河道干涸,土地里没有了收成,百姓们食不果腹,已经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了。齐王和几位皇子又开始造反,慎武帝已将都城迁到了西南的花都了,我们便是随着流民,准备去往那里的。而路过禀州,也只是想休整上两天,补充一下饮水和吃食罢了。” 第31章 困局难解啊 “完了,完了,连曹老侯爷都被关了,我们更加是没指望出去了。”陶水嚷到。 “他们这是中了迷香?”孟代对我问道。 “嗯,幸好我和爹娘捂得快,只是还是感到有一点点的头晕。”从简单的言谈中,这个孟代应该是个智慧型的人,我便不着痕迹的,描补起了漏洞。 “马锋手底下,有个叫马三的,此人是个用药高手。” “妹子啊,你给我一句实话,你们的人是不是都在这儿啦?”陶水双手扒着栅栏问道。 “如你所想。” “唉,真的是完了。” 我们迷迷糊糊的眯瞪了一会儿,我的肚子开始感觉到饿了,按照平时的习惯,应该是到了第二天的早上了。我站起来,甩了甩了僵硬了的腿脚,走到牢门边上的油灯底下,偷摸的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曹一和几个身手好的护卫都陆续的醒了过来,打量了一下环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姐,老爷他没事吧?” “中了迷香,还没醒。” “这个马锋真是好大的胆子,他以为投靠了齐王,就能平步青云吗?以齐王的嗜杀多疑,从龙之功可不是那么好得的。”曹一他们的刀剑都不见了,但我和老爸老妈身上的小挎包还在身上。 “人都是看不着前路的,更何况是白眼狼呢。” “小姐,您可有破局之法?但凡有用到曹一的地方,赴汤蹈火,死也不惧。”曹一对我抱拳施礼。 “曹一大哥,你高看我啦,我不知道你们如何,但我可是第一次坐地牢啊,还没体验够呢。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既然暂时想不出来办法,那就安心的等着呗。” “是。” 又等了半刻钟的样子,受了伤的曹二和丁家母子也醒了,丁香哒哒的跑到我身边,“主子,我们这是在哪儿呀?这里好臭啊。” “禀州城主府的地牢里。”我捏了捏她头上的小揪揪。 “那只大马蜂真是个大坏蛋。”她握紧了小拳头,还用力的挥了挥。 “咕~,咕噜噜咕~咕~” 大家伙儿都饿了,陶水说道:“都忍着吧,还没到送饭的时候呢。” 以曹一为首的一帮护卫,都猛的冲了过去,“什么人?” 陶水将一只手伸到手了这边来,指指自己,又指指孟代,“我是陶水,他是孟代,我们三年前是这城主府里的护卫。” “嘶~,啊哟,咦,这是哪儿呀?”老爷子揉揉脑袋,眯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 “爷爷,您醒啦?”我走到他面前,从挎包里掏出一盒清凉油,涂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娃儿,那只马蜂把我们关起来了?” “嗯,是一处地牢,隔壁那间,还有两位老狱友。” “你爹你娘呢?曹一他们也都被关进来了?” 老爸老妈去将他扶了起来,曹一他们过来拜见请罪,“都是属下等护卫不利,请您责罚。” “行了,行了,你们当我是那是非不分的糊涂蛋吗?娃儿,我们的人一个都不少吧?” “全员到齐。” “这会儿,应该是第二天了吧?秀秀那丫头,不会已经嫁去冯家了吧?” “爷爷,着急也没用,您饿了吗?我这儿还有几块糖,敲碎了,大家伙儿都含上一些吧。曹一大哥,有劳你了。”我将小挎包里的几块水果糖,拿给了曹一。 除了老爷子得了一块大一些的,其他人也就分到一丢丢,将将够甜甜嘴而已。 陶水和孟代也各自得了一份,“谢侯爷,谢小姐。” 陶水也不敢再大大咧咧的喊我妹子了,含着那点糖,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三年多了,终于又吃到糖了。” “他们是何人?”老爷子问道。 “他们一个叫陶水,一个叫孟代,三年前是城主府的护卫,因为帮了曹氏母女,便被薛氏扔到了这里。” “哦?不错,不错,两位小子,曹某在此谢过了,等出了这里,定会报答你们昔日的维护之恩的。” 老爷子的话,让坐靠着栅栏的陶水和孟代,都惊得爬跪在了地上,孟代说道:“只是举手之劳,小子二人,可当不得侯爷的夸赞。” “无心的举手之劳,才弥足珍贵啊。现如今,你们与我,同被困在了此处,那些繁文缛节便免了吧。” “谢侯爷。” 地牢里的唯一好处,便是没有外面那么冷,可霉臭的味道,对于我们这些刚进来的人,着实是个不小考验啊,连小丁忠都小声的对他娘说道:“娘~,臭臭~” 我的那点糖,对缓解饥饿,并没有实质性的作用,为了保持住足够的体力,大家都不再说话了。 第32章 又被围了 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我们都隐约听到了吹乐声。 “秀秀,出嫁啦?”老爷子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听这动静,应该是吧?” 我把这间牢房四处都摸了个遍,竟然都是用石块子砌上的,连挖个地道都行不通。而且,那只马蜂,也不会大发慈悲的放了我们的,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娃儿,别太沮丧了,天无绝人之路的。”老爷子安慰到。 我在喉咙里嗯了一声,便抱着双膝,闭眼养神起来。 身边的老爸老妈,也连着叹了几声。 就在我差点儿睡着的时候,外面的铁链子响了,有人打开了地牢外面的门,随着脚步声往下行,不大会儿,来人便站在了牢门外面。 “马城主真是好算计啊,我曹某人打了一辈子的鹰,却被鹰啄了眼,报应不爽啊!”爷爷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平静的像是闲话家常。 “侯爷,对不住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这也是痛定思痛后的决定啊,曹芬与我毕竟是少年夫妻,我也是不忍毁了鸳盟的。可是,她知道的太多了,能暂时留着她,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了。”马锋假惺惺的解释着。 “那我是不是得代她谢你啊?” “那倒不用的。”马锋状若大度的摆了摆手。 “用的,怎么能不用呢?”我突然高声的说道,不光马锋被吓了一跳,众人也都惊着了,老妈伸手拽了拽我。 马锋用手捂住鼻子,往前走了走,隔着牢门的栅栏,眯着眼睛往里面打量,“咦,这个小丫头是谁啊?怎么面生的很?不过,小模样儿倒是长得不错,要是一起杀了,就有些可惜了。” 我起身,走到栅栏那边,仰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也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嗯,比曹芬年轻的时候,要强上百倍。”他的呼吸声,有了很短暂的停顿,过后,气息加重了,我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那,你能放了我吗?我还小,我的人生才刚开始呢,我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了。”我的声音很轻柔,让人能听得出来,除了不甘,还带着一丝傲意的祈求。 “哦?那我凭什么要放了你啊?你个连刀都提不起来的小女子,对我有什么用吗?” 我微微的发出了一声叹息,左手已经将电击棒从挎包里掏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要是你实在没法子,那就是我的命了,我认便是。” 小美人的绝望,极大的刺激了他内心的欲望,他弯下了腰,脑袋离我很近了,他的鼻息已经喷到了我脸上,忍着不适,我假意避让了一下,电击棒便吻上了他的脖颈。 他抽搐了几下,身子往前倒靠在栅栏上,又滑了下去,站在他身后的一名护卫,立马冲过来扶住了他,“大人,大人~” 这名护卫自然也很诡异的倒了下去,另一名护卫拔出了他的佩刀,指着我,“你,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啊!”我猛的蹦了起来,惊叫一声,指着栅栏边上,“你快看,那地上是什么?” 那名护卫举着刀,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边警惕的看着我,边去察看我指的地方,就趁着他低头的一刹那,电击棒碰上了他的刀尖儿,电花石火,他被吓了一跳,扔掉了刀。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何时就到了我身后的曹一,一把揪住了他,手臂勒上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用力一掰,咯嚓一声,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我也顾不上害怕不害怕的,忙吩咐道:“快把他们往这边拖拖,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钥匙,没有的话,就拿刀砍锁鼻子。” 曹家的护卫们行动起来了,我暗吁一口气,退到老爷子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爷爷,一会儿,您跟着我爹娘,千万别跑散了。丁嫂子,把孩子们给抱好了,九哥,你来背着二哥。陶水,孟代,出了地牢,你们便自由了。” “不是,妹子啊,啊不,是小姐,我陶水以后就跟着您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趟了。”陶水急的恨不得从栅栏那边穿过来。 “小姐,还有我孟代呢。” “行,那么,我就把我爷爷和爹娘拜托给你们了。” “放心,虽然我们被关在这里三年多,还吃不饱,但拳脚上的功夫,并没有废掉。”孟代认真的说道。 在我做安排的时候,曹十一摸到了钥匙,我们牢房的门打开了,接着,孟代和陶水也被放了出来。 曹一捡起刀,小心的踏上台阶,往上探了过去,我指指马锋,“十一哥,把这只死蜂架出去,我们估计还得用他开开道呢。” 我们所有的人都出了地牢,刚走了没多远,便被府里的下人给发现了,那人刚要扯开嗓子喊,便被曹一手中的刀砍去了大半个脑袋,老妈和丁嫂子都吓得惊呼了出来。 只眨眼的功夫,我们便被包围了。 第33章 险象环生,凶中带吉 “威远侯在此,尔等还不快快放下刀剑。”曹一怒声吼道。 那些护卫兵甲有一瞬间的犹豫和茫然,却在一道女人的喝斥声传来后,便又恢复如常了。 “此处,是禀州的城主府,哪里会有什么侯?小妇人久居闺阁,只是在书中看到过金丝猴。” 此女,年不过三十,鹅蛋脸,却有些吊眼梢,说不上有多美,但也不算丑,中等高子,身材略显丰满,穿了一件大红的广袖裙祆。 所料不错的话,她便是那位薛姨娘了。 “爷爷,这位便是曹芬姑母吗?可长得,为何不像曹家人啊?”我高声问道。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啊!”老爷子心领神会,也扬声回到。 “不可能啊,在这府中,只有姑母这个女主人,才可着大红正红的衣裳啊。” “娃儿,你可曾在街市上,瞧见过耍猴戏的?那被绳子绑着的小猴,都会学着人,穿红戴绿的。” “哼,老匹夫,你以为你还能逃出去吗?”我们爷孙俩的一唱一和的,把薛氏激怒了。 “那个猴儿,你这呲牙咧嘴的样子,可真难看。”我承认,我就是个泼油高手。 “牙尖嘴利,一会儿,我就让人划花了你这张脸,哼哼,我倒想看看,是谁丑,谁美?”她气哼哼的,张牙舞爪着,对府中的护卫兵甲吼道,“都围着干什么?看戏呢?快上啊,快把这些人都给我剁成肉泥。” 曹十一勒着已经死透了的马锋,走到了前面,“来啊,谁先成肉泥,我还真不知道。” “老爷~,你们快把我家老爷给放了,否则,你们一个都逃不了。”薛氏顿时慌了手脚。 “扔下你们的刀剑,让出一条道来。”我朝那些护卫兵甲喊道。 “不许退,呵呵,来人,去把那个还有一口气的曹芬,给我拖过来,看谁能撑得住?”薛氏的脸上,都是狠戾之色。 老爷子差点儿没站住了,还好老爸眼疾手快的一把给扶住了,“您可慌不得啊。” 我又摸出了那把裁纸刀,揪着马锋的一只手,便给他的每个手指放起了血,还好,他死的不算太久,身上还是温的。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到地面,薛氏凄冽的叫喊着,“老爷~,小妖女,你给我住手~,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很快,她的人扛了一个人过来,被扔到地上的女人,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中塞满了绝望,整个人了无生趣。 “芬儿,芬儿~”老爷子哽咽了。 “哈哈哈哈哈~,曹文恺,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就是你的宝贝侄女儿吧?”薛氏抢过身边护卫的刀,架在了曹芬的脖子上,“来呀,小妖女,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 我朝她笑了笑,妥协了。 可她很得瑟啊,脸上有了笑意,一副得逞了的样子。 “爷爷,这娘儿们有点难搞啊。” “我要她生不如死。”老爷子咬牙切齿到。 “只要我们能活着,您这个愿望一定能达成的。” “娃儿,我好悔啊,怎么就把芬儿嫁给了这么一个畜生呢?”老爷子的情绪有些激动了。 “爷爷,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要太过自责了。” “我堂弟两口子死的早,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孩子,你奶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好不容易从丁点儿大,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她说,她看上这个马锋了,我们怎么就同意了呢?” “爷爷,现在可不是感伤这些的时候。” 这时,传来了小孩的哭声,而且越来越近了。 我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她的左右,是两个拿着刀,眼神中带着恨意的年轻女子,而在她们的身后,还有一个持着长枪的年轻人,在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你们这些死奴才,要干什么呀?快点放了我儿子!”转身看过去的薛氏,怒声喊道。 老爷子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是安嬷嬷,她是我们陪嫁给芬儿的管事嬷嬷。” “她怀里抱着的,应该就是薛氏的儿子了。曹一大哥,这个距离,你可有把握,将薛氏擒过来?”薛氏和她身边的人都慌了,注意力也都转向了安嬷嬷那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可全力一试。”曹一说完,将手中的刀递给了身边的护卫,曹七半弯着腰,双臂垂下,双手互扣,曹一飞踏上去,借着曹七双腕的甩动,飞身跃起,空中翻转,落到了薛氏背后,在她惊叫出声之时,已经回到了包围圈里。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拼命的挣扎着。 第34章 先解毒吧 薛氏拼命的想挣脱开去,曹一自然是不会让她如愿了。 我凑到老爷子耳朵,“爷爷,曹芬的情况很不好,必须先给她解了毒。” “安嬷嬷,用刀子给你怀里的小子放点血吧。”老爷子高声吩咐道。 “是,侯爷。”安嬷嬷确认了旧主的安全,自家主子也有了主心骨,老人家的斗志很昂扬。 一个执刀的年轻女子,也如我刚才一般,将那个小子的一只手拖拽了出来,先划破了一根指头,“哇儿~,娘~” 稚子无助的哭喊,让狠戾傲然的薛氏,低下了高高昂着的头,她有些崩溃了,“他还是个孩子啊,你们放了他,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把曹芬的毒给解了,一切好商量。”老爷子冷冷的瞪着她。 见她还犹豫了,老爷子又吩咐道:“再放一些。” 那个孩子的哭声更凄冽了,“宏儿,宏儿,我答应你,快放了我儿子啊~” “解药在哪儿?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老爷子警告道。 “解药没有现成的,得配制。”薛氏的眼神闪了闪。 “你的意思是,还得出府去配吗?”我笑了笑问道。 “那当然了,”薛氏应该没有想到,敌人会这么的配合,兴奋的连音量都拔高了,“还必须去仁安堂里去配,那里的药全。” “呵呵,你很聪明,这仁安堂,不会是你薛家的产业吧?所谓配制的解药,根本就是个幌子,对吗?”我眼中的笑意未减。 老爷子又吩咐给她儿子放血,一声声的娘,一声声的喊疼,“我都答应你们了呀,宏儿,宏儿~” “薛氏,我们的耐心有限,你不老实,便只能给你的儿子收尸了。”我捏住她的下巴,虽然没照镜子,却也知道自己脸上的戾气有多浓。 “我说,我,我说,解药就在我卧房的暗格里,是个紫花的小瓷瓶。” “若是还是假的话,也无妨,耍别的花样,也是可以的,因为,我们要死,也会拉着你们一家子陪葬。”我一字一句的,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曹七你跟着她的人去,如若敢耍花样,直接杀了。”老爷子的气场全开,可见这些年来,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的威风了。 “是。”曹七夺过一把刀,架着薛氏的婢女,离开了。 倒在地上的曹芬,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寒风中,衣着单薄的她,微微的发着抖,脸色已经青紫了。 我将目光移到了薛氏身上,笑意盈盈的,可她却害怕的做了个缩脖子的动作,真是不解风情,“曹一大哥,将她身上的外祆给扒了。” “啊?是。”曹一愣了一下,便直接动了手。 “扔过去吧。”我朝曹芬那边看了一眼,高声喊道,“安嬷嬷,让人给你家主子裹上。” 这时,曹七提着刀跑了回来,从围着我们的人墙的豁口跑了过来,“小姐,拿到了。” “让这个女人先吃上一颗。” 薛氏惊恐的,抿着嘴,咬着牙闪躲着。 “薛氏,你这是在玩火!”我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这个真的是解药,但走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曹芬可以吃,但旁人吃了就会死啊。”薛氏的神情不似作假,事关曹家人,我看向了老爷子,等他拿主意。 “喂吧,如果是假的,那就给她们母子都喂上。”老爷子沉着脸,蹙着眉。 曹芬吃下了解药,在片刻之后,便痛苦的呻吟了起来,面容狰狞扭曲,身体也不停的抽搐着。 我看向薛氏,她正抖如筛糠,但眼神却落在了曹芬身上,对痛苦中的曹芬,并无半分多余的表情。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曹芬吐掉了几口黑血,人也安静了下来,也不知是因为刚才解毒过程中的折腾,还是清了毒的缘故,她的脸上有了红晕。 “芬儿,芬儿~”老爷子叫道。 曹芬偏转过头,看向这个熟悉的老人,红了眼眶,“堂伯~” “哎,哎,伯伯来了,这些害你的人都该死。” “爷爷,既然姑姑解了毒,那这些坏蛆该怎么处置?还有,我们在这儿与这娘们博弈的时间,足够府中的人跑出去报信了,也足够城中的兵马司调兵围府了,可偏偏什么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有点诡异啊?”我没有劝慰情绪激动的老爷子,而是直击眼下我们所面临的危险。 “是有点儿不寻常啊,那我们现在要冲出去吗?”老爷子也挠头了。 “可以试试,降服府中的兵力。”老爸突然说了一句。 我的个亲爹吔,真会给你家宝贝出难题啊,我抿抿嘴,皱皱眉头。要是真打起来了,我们一方的劣势很明显,而搏了命,逃出了府去,外面可还有上万的兵马等着呢。就目前而言,留在府中,可是比外面安全许多的,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能不能,把我儿子还给我?”我正酝酿着,要怎么说时,薛氏突然求到。 我没吱声,和曹一他们一样,都看着老爷子。 “给她吧。” 薛氏抱着哭着直抽抽的儿子,流起了眼泪。 第35章 主导权反转 “府中的兵甲和护卫大哥们,你们知道,如今朝廷的局势如何了吗?当今避去7花都,而齐王已经占了庆京,八皇子九皇子,还有十皇子,他们也都在各自的封地上,起兵造反了。整个大庆朝,有一半儿的土地,因为干旱,早已荒废,百姓饿的只能易子而食,国已不成国,民已难为民。”我歇了口气。 “当初,齐王与当今争位之时,威远侯就是因为齐王多疑猜忌,无容人之量,这才与其结下了难解的恩怨的。可是,这个马锋,身为曹家的姑爷,在被曹家扶上一州之主位后,却不思提携之恩,不顾结发之情,纵容薛氏给曹夫人下毒,默许薛氏操控自己亲生女儿的婚姻大事,又在我们到来之时,使用下三烂的手段,将我等关入地牢。还欲用老侯爷的项上人头,给齐王这个乱臣贼子做投名状。” 我讲到这儿的时候,围着我们的‘人墙’,开始窃窃私语,对着我们的刀剑,也不再执着了。 “他们这些恶心的蛆虫,只顾着争权夺利,只顾着升官发财,有谁真心的为快活不下去的百姓思虑过?又有谁想过,这大庆朝该走向哪里?在禀州城里,现在是还能有吃有喝的,可又能维持多久呢?一旦物资消耗殆尽,诸位又该何去何从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了,薛氏本想喝斥那些人的,被曹一冷冷一瞪,她再看看怀中的儿子,识时务的,缩着头,当起了鹌鹑。 “曹老侯爷乃是国之柱石,当初,他能力挽狂澜,定国策,安社稷,那么,他也许在如今的情势之下,还可再次兴邦安民。诸位,站在我身边的这位老者,便是威远侯曹老侯爷,也是你们的夫人,曹芬的伯父。” 护卫和兵甲们开始你看看我,他瞅瞅你的,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离家舍命护卫别人,不就是为了挣到银钱,去养活亲人嘛。三年大旱,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亦已失去了至亲之人,心中的痛,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可是又顾忌着马锋,他们想放下手中的武器,却又不得不拿着,对着我们。 我看透了他们的想法,对曹十一说道:“十一大哥,把马锋的尸首扔出去。” “是。” 随着马锋尸体落到地上,薛氏整个人都木了,那些护卫兵甲,还有那些侍女仆从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老爷~,老爷~”薛氏凄冽的喊着,就想冲过去。 “曹一,送她母子一程,还有薛氏身边的那些人,也一个不留。”老爷子淡淡的命令到。 “是。” 当下两刀下去,薛氏母子便都追随着马锋去了。 “当~,镗锒~” 周围响起了刀剑落地的声音,‘人墙’已经没有了斗志,并且还纷纷跪了下来,“我等冒犯了侯爷,还请侯爷责罚。” “你们也是受命于人,既知错已改,何罪之有啊,都起来吧。我就是有点奇怪,这么长的时间了,你们都没有人去兵马司报信吗?还有这个薜氏的人,也没往外跑吗?”老爷子问出了我们所有人的疑问。 跟着安嬷嬷的年轻男子,上前施了一礼,“禀侯爷,自然是有人报信的,只是被小子的人给拦下来了。” “哦?你是何人呐?” “您老认不出来了吗?小子安杰,是安嬷嬷的儿子啊。”安杰憨笑着,露出了几颗整齐的大白牙。 “啊呀,这,眼拙了,眼拙了,小泥猴长大了,哈哈哈哈哈~”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你熟悉府中的情况,那这些人便都交给你去安排了,如果城中的兵马司也有了反意,那咱们怕是只能死守了。” “侯爷,这府中有地道的,进出口应该就在马锋的书房那边。” “曹一,你带几个人去找地道。娃儿,你带着人将你姑姑送回去休息,安嬷嬷,这府中还有多少吃食?”老爷子快速的给我们分配着任务。 安嬷嬷身边的两个女子走过来,对我施礼道:“闻秋,闻冬,见过小姐。” “你俩是姊妹?” “奴婢二人是双生子。”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难怪你俩这么像呢,也就除了穿戴不同了。那,咱们先将曹姑母抬去卧房吧。” 将曹芬安置到床榻上,我便笑着对她说道:“曹姑母,您安心的休息一会儿吧,我得去爷爷和我爹娘那儿看看了。” “你是谁家的呀?”她的声音很小,不过,我却听出了亲近之意。 “回姑母的话,我祖父和曹爷爷是故交,在这次流亡的路上,我们偶然间碰上了,便两家合成了一道。我家姓容,我名唤若愚。” 第36章 冯恩力转局面 “那我能叫你愚儿吗?”曹芬的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 “当然了,曹姑母,您先歇着,我得去守着爷爷和我爹娘了。” “好,自己小心着点儿。” “哎。” 在安嬷嬷的安排下,我们吃了一顿有菜有肉的可口饭菜。 “娃儿,陪爷爷下一盘棋吧。” “您老真乃真英雄是也,如此境遇,还能有闲情逸致,我等小辈当奉之楷模。”我嘿嘿的傻乐着,对老爷子抱了抱拳。 “小滑头,你给老夫认真的下,再赖皮,我就让你爹娘揍你。”他吹胡子瞪眼的威胁到。 “可是我想赢啊。” “哦,那就能耍赖吗?” “可要是不耍赖,我就赢不了啊。”我说的很理直气壮,惹得老爸喷了茶水,又得了老妈的小拳拳,受伤还不宜走动的曹二,手动的掰着脸,赶紧止住了想笑的冲动,连小丁香也都在捂着嘴偷笑。 老爷子哭笑不得的指着我,“你个小滑头,皮可真厚!” “您就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吧?” “歪理~” “只要心正就好啦。” “狡辩!” 我们这一下,就到了傍晚的时候。 “报,侯爷,府门外有异动。”安杰的人跑了过来。 “容淮,权英呐,你们和曹二留在这儿,娃儿,咱爷孙俩去瞧瞧。” 等我们来到大门那边,安杰正让人搬梯子过来,他自己爬了上去,没看两眼,赶忙滑了下来。 “侯爷,黑压压的兵马,将我们给堵了。” “堵了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围吗?”我问道。 “因为后门侧门那边都没有兵马。” “全在大门口了?” “是。” “爷爷,这就有意思了。” 我看向他,他也是一头雾水,“安杰,禀州的总兵是谁来着?” “是卞广。” “卞广?我要是记得没错,他的一个姨表妹,可是入了九皇子府上的。” “妾侍?”我又问道。 “嗯,娃儿,这卞广不会是在示好,以图拉拢吧?”老爷子揪着自己的胡子。 “安杰,你不是说,府中没有人跑出的吗?”我想到了症结所在。 “侯爷,小姐,属下绝不敢妄言。”安杰保证到。 “没有人报信,那卞广是如何得知府中有异的?突然带着兵马出现在这里,那他一定是知晓了什么。” 哒哒哒~,大门的门环被人敲动了,安杰的一个手下爬了上去,愣了一下,也麻溜的滑了下来,“侯爷,是秀儿小姐。” 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马秀秀被卞广挟持了,安杰上了一副梯子,我爬上了另一副。 大门口的空地上,站了密密麻麻的兵甲,最前面的三个人中,除了一个铁塔般的穿着铠甲的男人,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妇人,和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男人。 旁边的安杰说道:“那女子是秀秀小姐,矮些的男人,便是上午来迎亲的冯恩,那个大高个儿,是副将何简。” “没看到卞广吗?” “没有,小姐,您看,冯恩和何简有说有笑的。”安杰指着下面。 “还真是,马秀秀也不像被人胁迫威逼的,”大门的门环,还在被敲动着,“安杰,你喊话,问问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是,”安杰便往上又爬了一格,露出了上半身,“秀秀小姐,是你吗?” 马秀秀转头跟冯恩说了一句什么,便回道:“安杰大哥,是我,我们来救我娘和我堂外公了,他们都还好吗?” “马锋和薛氏母子已死,侯爷已经掌控了城主府,夫人的毒也已经解了。”在我的示意下,安杰将真实的情况,告诉了下面的人。 “安家兄弟,那卞广已被何副将拿下了,所有兵马都已归何副将管辖,刚才,我们去抄薛家了,所以这才来晚了。”冯恩抱了抱拳说道。 事情的发展很出乎意外,我又观察了一会儿,才下了梯子,“爷爷,您都听见了,可信吗?” “开门吧。”老爷子沉吟了一下。 大门被吱呀的打开了,何简突然挥了一下手,大门两侧的伏兵,退到了空地上,何简、冯恩,还有马秀秀走了进来。 “您就是堂外公?”马秀秀双眼噙着眼泪,看着老爷子。 “是,秀秀,是外公来了。” 马秀秀扑到了老爷子怀里,哭得很大声,把自从薛氏进府得宠之后,这几年来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我浅笑着,看了一眼何简,便打量起了冯恩。 他并不是听闻他的事之后,想象中的那个迂腐呆憨又惫赖的样子,眉毛有些淡,脸皮子很白晰,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好似一直都含着笑意,嘴唇倒不薄,整张脸算不上很英俊,但观之可亲。 他很敏锐的觉察到了我的打量,侧过头,看向了我,我淡淡的跟他点了一下头,他对我抿嘴一笑,哟,竟然还有一对小酒窝。 等马秀秀哭罢,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何副将,冯家表姐夫,请去正堂,安杰,你送秀秀姐去曹芬姑母那儿。” “对,秀秀啊,你先去看看你娘,让她安心,”他又指指我,“这是你容爷爷家的妹子容若愚,回头,你们姐俩儿再聊。” 马秀秀对我施了一礼,“愚儿妹妹。” 我也忙回了一礼,“姐姐快去正院吧,姑母定然惦着你呢。” 第37章 是嫁妆 等安杰和马秀秀离开了,老爷爷哈哈的笑了起来,“啊哟,咱家的小皮猴竟也有淑女的一面啊,观之不易哦。” “爷爷,您就笑吧,我皮厚着呢。”我面色如常,倒是何简和冯恩觉得不可思议的侧目。 来到正堂,老爷子入了主位,我站在了他旁边,何冯二人重新见礼。 “都入座吧,娃儿,你也坐下。” 何冯二人坐在了右手边,我便坐到了左手边。 “冯恩啊,你倒是给老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老爷子也不啰嗦。 “回侯爷,我虽身处市井,但对城主家中的事,还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薛家的管家会找到我,还说给我说了一门好亲事。我这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人,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能看上我呀?等得知,竟是城主的嫡女时,我就觉得这里面不简单,便去找了我的结义兄长何大哥商量。” 冯恩说着,看了一眼何简,何简笑着接过话,“我听了这事儿,也是觉得不寻常,便让心腹收买了府中的兵甲,这才知道,薛氏已经从城主夫人手中夺了权,而马小姐也被以学规矩为由,软禁在闺房之中。我们哥俩一琢磨,觉得娶了也无妨,于是冯兄弟便对薛家应下了亲事。” “今天上午,马秀秀刚进了我家的门,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不乐意嫁给我呢。细问之下,才知道,她堂外公威远侯也被他爹给抓起来了,她本来还想着出了那府,可以给您传个信儿,派人来救她娘的,可您被关了,那也就是表明,她娘已无生的可能了,还很可能连您也会搭进去。” 何简又将话接了过去,“于是,我们俩也顾不上酒席了,将宴客的事情交给了他家老仆,我们便商量起了营救的事。那个总兵卞广,平时没少苛刻下属,如今这个大灾的年景里,他还扣着兄弟们的军饷不发,不少兵士都已经对他起了杀心,我只是稍微的鼓动了两句,便一呼百应了。” “有了兵马之后,我们先去了薛家,将薛家的主子一个都没留,回家接了马秀秀,便赶过来了。” 冯恩说完,老爷子又是一阵的大笑,“好啊,老夫应该谢谢薛氏的,谢谢她,替秀秀选了一个这么重情重义果敢能干的夫君。冯恩呐,听他们说,你也是个读书人,可曾有功名?” 冯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嗐,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勉强中了个童生,可是家财突然之间没了,为了养活自己,撑起这个家,我只能放下书本,跟着冯叔冯婶到处谋生计,之前学的忘了有七之八九了。” “你和何简拜了把子?” “是,正儿八经的结义兄弟。”何简抢先回道。 “嗯,我与何大哥一见如故,他待我如亲人,我视之为手足。” “娃儿,眼下禀州之事,该如何啊?”我吃瓜吃的正香呢,猛然被老爷子给cue到了。 “爷爷,你是咱们的主心骨,不可以偷懒的哦。” “你可是咱家的智多星,快给爷爷说说你的想法。” 我看看外面的天色,“爷爷,你家智多星快饿扁了。” “行行,小祖宗,小何,冯恩,走,都吃饭去。”老爷子起身就要往偏厅去。 马秀秀和冯恩以子侄之礼,拜见了我爸妈,按照旧礼的,老妈将带在身上的几件首饰用帕子托住了,送给了他们。 “流亡之中,这些稍显寒酸了,还望侄女侄女婿莫要嫌弃才好。”老妈这文绉绉的话,是说得越来越溜了。 “这些首饰精巧的很,还都是秀秀没见过的花样,咦,舅母,这亮闪闪的是何物啊?”马秀秀看到那些首饰,眼睛都亮了,指着作为吊坠的钻石,惊奇的问道。 “秀秀姐,那是金刚石,不光好看,还结实的很,别的宝石被它的棱边一划,就能切割下来了。”我这根老黄瓜,很不要脸的装着嫩。 “我在《奇石说》中看到过对金刚石的描述,原来它便是这般的光彩夺目的吗?”冯恩也好奇的凑过了脑袋。 “它被匠人切的面越多,就会越炫目多彩,这一颗,算得上是个中极品了。”我笑了笑,补充到。 一旁的何简也伸长了脖子,“容小姐,这玩意儿好弄吗?要是能弄到一批,装在那箭头之上,那岂非无坚不摧?” “何将军,此种宝石极为难得,可不是我说大话,当今那儿能有上几颗就不得了。”我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何简咂咂嘴,嘟囔着,“乖乖~” “容舅舅,舅母,这个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的。”马秀秀就要那只步摇推回来。 “别听你妹妹瞎白话,再珍贵不过是人手中的玩物而已,这个是舅舅舅母给你的嫁妆,你妹妹的那一份,我们给留着呢。”老妈瞪了我一眼。 第38章 让冯恩接手 吃罢晚饭,老爷子旧话重提,我躲懒是躲不掉了,“爷爷,您就不怕我胡说八道啊?对了,何将军,那些兵士不会还在大门口吧,这天寒地冻的~” “侯爷,那末将去交代一声。”何简对老爷子抱了抱拳。 “快去快回。”老爷子乐呵呵的对他摆摆手,又看向了我,“娃儿,说说你的想法呗。” “爷爷~” “小滑头,快点儿的。” “唉,可怜的小愚儿呀~” “少作怪,如今禀州城里,还有数万的百姓,兵马也有过万之数,这场旱灾若是再不缓解,饶是禀州也会危在旦夕。”老爷子引导性的分析着。 “爷爷,我只是有一点点的小聪明而已,这天灾对于我,就是个无解的难题啊,我无能为力的。”我很光棍的说道。 “那这禀州该何去何从呢?”我看他索性就改名叫曹打破砂锅问到底吧,真是的。 “爷爷,您的这两个问题有区别吗?”我轻轻地挑了一下眉。 “你曹爷爷的意思是,该让何人来接手这里,是既能保存这里的百姓,又可以让禀州这块地方,还掌握在咱们的手里头?”能把我宠上天的老爸,都看不下去了。 “对,你爹的意思,就是我想要问的,别左顾而言他的了,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太久的,咱们这位慎武皇帝的耐心可不太好,我们多拖延一天,你昇哥哥他们就更危险一分。”什么叫做‘你昇哥哥’啊,这种感觉好怪异的。 “您这不是骑驴找马吗?”我朝冯恩两口子抬抬下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你是说,让冯恩来当这个城主?”老爷子一副他怎么没想到的样子。 “有何不可啊,只要何简能一心辅佐,我相信,整个禀州,他会很快掌控住的。况且,姑母当了这么多年的城主夫人,论手段,论见识,也不是普通女子可比的。男人们之间大多会硬碰硬的,阴谋阳谋皆可,而那后宅女子,可就复杂多了。有了姑母的坐镇,秀秀姐也会很快成为,那些夫人小姐们的仰望之所在的。刚柔并济,虽不敢说战无不胜,但也会迎刃而解,去过很多难关的。” “我,我不行的,这责任也太大啦,我要是搞砸了,可是会害人害己的呀。”冯恩站起身来,连连摆手。 “我看可。”何简走了进来。 “来人~”我高声喊道,何简不明所以的一怔,但却没有过激的举动,只是疑惑的看向冯恩,随后,坐在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曹七走了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将这侧厅围了,十步之内,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是。” 我和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后,老爷子对冯恩何简问道:“你们觉得当今的吏治如何?” 这下轮到何简和冯恩面面相觑了。 “二位,不妨直说。”我说道。 “我是个粗人,带兵打个仗的还行,这,要咋说呀?”何简挠挠头。 “倘若,不是这持续三年之久的天灾,或许,民生也不会凋零到如此地步。可也正是这天灾降临,才将所有的弊端暴露了出来,几位皇子还觉得有机可乘,呵,大庆朝要的不是高坐于庙堂之上的人,而是真正愿意为百姓谋生机的好官,好朝廷。” 相对于何简的装傻,冯恩此人,身上多少还有着读书人以天下为己任的特质,他的话很直白,当然也就对了老爷子的胃口。 “以表姐夫看,若是换个人坐上那张龙椅,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了?”我问道,老爷子的眼神,落在了冯恩的脸上。 “只要是真心为百姓着想,能为百姓做实事的,是谁坐,又有什么关系呢?”冯恩无所谓到。 何简的眼神在老爷子和冯恩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若有所悟,若有所思起来。 “那,要是让姓曹的来坐呢?”我又扔出一颗炸雷,马秀秀从之前的不明所以,到此刻的无比震惊,那嘴巴都能塞下一颗鸡蛋了,反应过来了,又赶忙用手捂住了。 听到我的问话,何简瞬间放松了心神,神情间,有了些许的兴奋之色,我这才对他,稍稍的放松了警惕。 反观,冯恩沉思了一会儿,才很认真的问道:“这是外公的意思,还是愚儿妹妹的意思?” “娃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也是曹家的意思。”老爷子回道。 “那,外公,我愿意接手禀州,有何大哥相助,这里就是咱曹家的地盘之一。”冯恩对老爷子郑重的施了一礼。 “你不怕万一曹家输了?” “呵,大丈夫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干了,就不会后悔,头掉了不过碗大块疤,怕个裘啊?”冯恩身上散发出了一股豪迈之气。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我何简在此立誓,定会帮着我兄弟守住禀州,为侯爷守住这块地方的。”何简连忙表了态。 “何将军,可不止这禀州城呢,以后的仗可少不了,在离开之前,我会给你一份练兵之法,你不光要练兵,还要招募兵士,当然了,是在城中粮食足够的情况之下。” 第39章 知道了,小管家婆 何简对我施礼问道,“敢问小姐,如何才能解决粮食的问题呢?” “这可就要问城主大人了。”我笑了笑,把问题抛给了冯恩。 “从在薛家查抄的情况来看,这些商贾大户的存粮,可够他们自家吃上十几二十年的了,我觉得,可以过段时间杀一只来吃吃。”冯恩说道。 “不可,要杀,就一块儿全都给杀了,不然人心惶惶,会闹出乱子来的。”老爷子否决到。 “冯城主,听爷爷的,还有,不可再为了钱,将城外的流民放进来了,否则,一旦城中物资耗尽,整个禀州,就将如同从里面坏掉的梨。别忘了,还有那几位造反的主呢,手中有粮有兵,心中才能不慌啊。”我补充说道。 “我想起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一种连发机弩,最迟明天,我就能将图画出来。”老爸突然说道。 “如此,有了这种武器,那禀州就成了咱们的第一个根据地大后方了。冯城主,何将军,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啊。”我朝老爷子点点头,老爸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说可以,便是肯定能行。 “好,那今天就这样,你们想具体的如何做,你们哥俩自行商量。对了,冯恩,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老爷子便将禀州之权交付出去了。 “有是有,是租的一间小院子,只有两间卧房,服侍秀秀的人,就没地方住了。”冯恩的脸都红了,不好意思的直搓手。 “这还不好办嘛?明儿一早,让人去将那院子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就是了,今天晚上,可是秀秀姐和冯城主的洞房花烛夜啊。”我朝马秀秀挤眉弄眼的,对方羞红了脸。 “可不,今天可是兄弟和弟妹良宵苦短之时,为兄就不多耽搁了,那些事情,我们明儿再谈。侯爷,容小姐,何某告辞。”何简大步的离开了,马秀秀和冯恩在我们打趣的目光下,成了两只煮熟了的大虾。 新婚小夫妻很快被领去了后院,老爸老妈也随着丫鬟去洗漱休息了,侧厅中只有老爷子,曹二和我了,当然,我的小尾巴等在了正堂里。 老爷子又端起了茶杯,“爷爷,这么多的茶水喝下去,您晚上不打算睡啦?” 他闻言,便将茶杯又放到了桌子上,看向我,“娃儿,你那个练兵之法,也是从无名氏那儿得来的吗?” “一些理念是,我得切合实际的更具化才行。”唉,只要能早日的让这方百姓,过上安定的生活,这些来自现代的东西,剽了便剽了吧。 “那你怎么不给你风叔一份呢?” “我的爷爷呀,那个时候,那么短的时间里,我也没想到这些啊。不过,咱们可以派可靠的人送过去的吧?” “属下的伤快好了,可以让曹一去一趟。”曹二说道。 “嗯,等容淮的机驽搞出来,一并送过去。”老爷子沉声道。 我打了个哈欠,“爷爷,快歇着去吧,冯恩虽然聪明有能力,但对有些东西,还是两眼一抹黑啊,您得让他尽快的上手才行,禀州这块根据地,对我们至关重要。” “嗯,那都去睡吧。” 这一觉,难得的放松,等我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十点多钟了。 在丁香和丁嫂子的侍候下,洗漱了一番,先吃了碗面条垫巴了一下。 “主子,那个安杰送过来了笔墨纸砚,说是您要用的。”丁香指指书桌上。 “嗯,我今天不出去吃饭了,你守着别让人来打扰我。” “是,等饭好了,就让我娘给端进来。” “你靠着炉子坐着,那边暖和。” “主子,我去叫人,将炉子往您这边挪挪吧。” “好,都听你的。” 她的主意,得了我的肯定,小丫头是连蹦带跳的出去找人的。 一直伏案忙到晚上六七点钟,又将修正好的内容,眷写成了两份,我这才抬起头来,搁下了手中的笔,我这毛笔字还行,但就是速度太慢了。 吃完热过的饭食,便准备带着小丁香去找老爷子。 “主子,爷和夫人都在暖厅里,陪着侯爷说话呢。”小丁香禀报到。 “那我们去暖厅。” 小丫头提着个快拖到地上的灯笼,在前面给我引路,“这府里,你都摸熟了?” “差不多吧,毕竟有些地方,我们是不可以随便乱逛的。” “把灯笼给我吧,你提着多费劲啊。”我伸着手。 “主子,这是我的活儿。”小丫头还把灯笼往她身侧移了移。 “个小屁孩儿,规矩还挺多的,快点儿的,照你这速度,天亮了能到吗?”我故意损到。 “好吧,那您仔细点儿手。”小丫头撅着嘴妥协了。 “知道了,小管家婆。” “嘻嘻~” 第40章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来到暖厅,老爸正和老爷子下着象棋。 看到我手中拿了一摞纸过来,老爷子扔掉了手中的棋子,两眼放光,“娃儿,写好啦?” 我给他递了一份过去,将手中的给了老妈,“爹,娘,你们也看看,帮我查漏补缺一下。”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老爷子哈哈的拍起了大腿,“这个有意思,娃儿,如此这般,便能提升战斗力吗?” “一个军队,除了兵士有强悍的武力,有精良的武器之外,将士们若都能做到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众将士上下一心,众志成城,那么,这支军队将会成为无坚不摧的存在。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而是他们心中有信念,有信仰,百折不挠,即使会有一时的失败,但永远都打不垮。这套练兵之法,就是让兵士们凝聚一心,不但具有单兵作战的能力,更会具有团队行动的一致性。也就是说,我们不光练的是他们的体魄,更是他们的心,他们的思想。等练完了,他们就是您手中的利刃,剑指之下,唯命必达。” 老爷子将我的话,重复着在嘴里嘀咕着,好久过后,“好娃儿,你说,你咋不是个小子呢?” “爷爷,您歧视女子,哼,我不理您了。”我抿着嘴,眼光有点儿不善。 “爷爷怎么会歧视我家娃儿呢,我只是惋惜,你若是男子,爷爷甘愿辅助于你,即使我看不到这天下的盛世美景,但我相信,在你的施为之下,一定会实现的。” 老爸老妈以他们追了多年的战争片的经验,对我写的某些细节又做了补充,老爸还帮着做了誊写。 “爷爷,机弩的制作情况如何了?”我捏着一块糕点,尝了尝。 “你爹中午的时候就画好了图,冯恩给找来了匠人帮忙,第一张弩箭已经做好了,我们试射了一下,准头还不行。”自从跟老爷子相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的开怀,之前他虽然也很乐呵,可总是一副压着心事的样子。 隔天的上午,冯恩的手下来唤我们,来到偏院的练武场,十几把大小不一的机弩,摆放在了场中。 我拿了把最小的,装上箭矢,对着百米开外的靶子射了过去,扑,直中靶心,又连射了几次,皆是命中靶心。又每个型号都试了几下,准头是没有问题了,“何将军,让靶子动起来。” 又一波的测试下来,“这弩可以大量制作了,爷爷,我和我爹娘都要一把小的。” “嗯,好,护卫们也每人配上一把。”老爷子拿着一把,也是爱不释手的。 “容小姐,我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弄个弓弩队出来?”何简凑到我旁边问道。 “当然,何将军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不过具体要怎么弄?等你看过练兵手册之后,再说吧。”这个何简还真不是如他外表那般的粗悍,心不但细,还很有想法。 次日的中午,何简拿着给他的练兵手册,激动非常的找来了。 “我何简十四岁从军,也打过不少的硬仗,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若是咱们早早的有了这练兵之法,那些袍泽就不会埋骨他乡了。容小姐的惊世之才,我何简拜服了!” 何简对我行了一个大礼,我起身上前,虚扶了他一把,“何将军快快请起,咱们还是来理理接下来的具体细节吧。” 与之越聊,越觉得此人,可堪大用,是个难得的将才。 等机弩造出来几批后,曹一带着练兵手册,在何简的一队人马的护卫之下,押着几车机弩往北郡而去。 而我们,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了。 祝小冬考虑再三,没有跟着我们继续西行,而是报名参加了何简的军队,他从小打猎,有很强的侦察能力,何简将他作为了斥候的重点培养对象。 曹芬的身体在这些日子休养之后,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一小会儿了,我们离开的早上,她也在女儿女婿的搀扶下,将我们送到了西城门下。 她扑通的跪了下来,跟老爷子磕了两个头,“伯父,芬儿当初任性妄为,识人不明,与您远隔千里,不光不能承欢于膝下,还要让您担忧挂心,是芬儿不孝,您多保重啊。” 老爷子将她拉了起来,替她拭去眼泪,“傻丫头,伯父从未责怪过你,从此你也算苦尽甘来了。冯恩,这禀州和她们母女就都托付于你了。” 冯恩躬身施了一礼,“岳母就是我的娘,我和秀秀定会好好的孝顺她老人家的。倒是外公您,此一路定然风波不断,到了花都也是危机四伏,千万要多加保重,我会守好这里的,只等着您的一声号令。” 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好,你经事少,但若遇上了,也莫慌,拿不定主意了,就和何简商量着来。何简啊,你小子肩上的担子,比恩儿的还重,任何时候都要稳住了。” “冯恩谨记教诲。” “末将何简,定不负侯爷所托。” 我也上前,对曹芬施了一礼,“姑母,多保重。” “好孩子,等下次再来,姑母定会好好的陪陪你。”她又走向我爸妈,缓缓行了一礼,“容大哥,大嫂子,此次,是曹芬怠慢了,还请莫怪。伯父他,就拜托你们了。” 老爸虚扶了一把,老妈拉过她的手,“妹子啊,容曹两家之间,已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咱们是一家人,这些客套的话就不说了,你养好身体,等到他日,我们再相聚。” “嗯,你们多保重。” 西城门缓缓的打开了,我们的车马往城外走去,马秀秀高声的喊道:“妹妹,记得回来看我。” 我探出车窗,用力的挥了挥手,“多给我生几个外甥出来!” 老爸老妈扑嗤的笑了出来,老爷子点点我的额头,“个促狭的,信不信你秀秀姐,这会儿正跳脚呢?” 还真被老爷子给说中了,马秀秀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便在冯恩戏谑的眼神中,粉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冯恩还夸张的叹了一口气,“唉,看来我得多努力了,不然,夫人就有负愚儿妹妹所请了。” 何简和曹芬都笑了起来,马秀秀羞恼之下,连踩了冯恩好几脚。 第41章 发现了大宝 西城门外的空地上,也聚集了不少的流民,我们的车马一出现,便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胆子大的,甚至将木板车推到了我们的前面,拦住了去路,旁人见有机可乘,都往这边围了过来。 执着大刀的曹二,用凛冽的眼神一扫,也只是让流民们惊恐了一下下而已,饥饿早已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城门楼子上的兵士发现我们被围了,连忙这一情况,高声的告知了正要离开的冯恩和何简。 西城门又被打开了,一队持戟的兵甲奔了出来,用兵器逼退了众流民,我们这才得以脱身,车队后面便多了一队二十人的兵士。 冯恩和何简被刚才的事吓到了,曹一去了北郡,虽然多了陶水和孟代,但他俩还是觉得,我们的护卫力量太少了,便将这二十人拨给了我们。 刚走出去半天的功夫,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我们坚持到了下午的三点多钟,这才准备找处平坦的地方,准备安营歇脚。 这时,三辆马车从我们的身后急驰而来,这些人并未像我们一样,作歇脚的打算,赶车的马夫不停的在抽打着马匹,经过我们时,扬起了夹着雪花的尘烟。最后的那辆马车后面的车帘子,被风势带起,几个被绑着的,嘴里头还塞着东西的小脑袋,从我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那个最边上的,是大宝,是那个叫包启承的孩子。 我忙跑向老爷子和我爸妈,一个不留神,便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小丁香和小丁忠扑向我,也摔作了一团。 老爸老妈忙跑过来,将我拉了起来,老妈边帮我掸着身上的土,便责怪道:“都多大的人了,走个路也能摔跤,我也是服了,摔疼了没有啊?” 老爷子也跑了过来,还用脚踩踩我摔倒的地方,“让你绊我家娃儿,看我不踩扁你。” 但这次,我却没有被逗笑,“爹,娘,我看到大宝了。” “哪个大宝啊?”老妈一时没想得起来。 “就是那个从庆京郊外包家村,逃出来的小哥仨儿?”老爸说道。 “嗯,我看到他被绑在最后一辆马车里了。爷爷,搜罗这孩子的都是些什么人呐?”我急切的问道。 “现在这个世道可说不好,对那孩子最好的状况,就是遇上人贩子,这样的话,还能有一线生机。娃儿,那个孩子对你们很重要吗?” “他们哥仨救过我们的命,可当时,我们无法顾着他们,之后便走散了。爷爷,爹娘,我必须去把他救出来。”我的神情告诉他们,你们同意不同意,我都会去的。 “让曹二带上几个人,跟你一起去。”老爷子说道。 “不,曹二哥不能离队,给我三匹马,让陶水和孟代跟着我就行了,此番营救,只在智取,而且,对方到此时还在赶路,那就是要这批孩子的人催得紧,我们必须立刻追上去才行。” 我说了我的想法,老爸老妈面露忧色,但也知道我的脾气,不在意的人和事,我从来都会充耳不闻,可一旦惦记上了,便会一心一意,全力以赴。 “那你一定要小心,记得给我们留下记号。”老爸嘱咐到。 “嗯,展翅的小鸟,便是一路向前,收翅的小鸟,就是有了麻烦,你们便顺着旁边的箭头。” “好,万事小心。” “娃儿,带上弩箭,保护好自己。” 在他们的担忧中,我和陶水孟代三人,提了个灯笼,包了一包点心,还有老爷子塞给我的小保温杯,跨上马,猛追了过去。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时,风雪依旧没有停,借着微弱的光亮,我们不敢急驰,放慢了速度,也主要是怕被那些人察觉到。 “主子,这么大的风雪,对方应该会停下来的吧?”陶水问道。 “那可未必,如果对方仗着有灯笼照亮,继续赶路呢?”孟代反驳到。 “那怎么办啊?”陶水没辙了。 我细想了一下,“好办,咱们也点上灯笼,继续追赶,要是追上了,我们就插到他们前面去,然后找个地方藏一会儿,再跟上他们就是了。” “主子,这个主意好。” 我们又开始了猛赶猛追。 直到后半夜时,我们才看到了前面远远的亮光。 我勒了勒缰绳,他们两个也停了下来,“陶水,孟代,等会儿,我们的速度不减,吆喝着让他们让路,态度嚣张一些。” “是。” 等离得不远时。 “驾,驾,驾驾~”陶水跑在了最前面。 “前面的快让开,耽误了我家主子的事,诛你们满门!快让开!”殿后的孟代,也扯开了嗓子。 对方似乎并不想找麻烦,纷纷避让到了官道的右侧,擦身而过的时候,陶水还嚣张的抽了一辆车厢一鞭子,口中还骂骂咧咧的,“娘的,耳朵聋了,找死吗?” 我们速度不减,又走了很远,等看不清他们的亮光时,停了下来,给马儿套上了马嚼子,吹灭灯笼,藏在了路边。 等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那三辆马车过来了,确认无误后,我们与之拉开的距离,以隐约能看到他们的亮光为止。 天亮后,他们加快了速度,我们只能尽量控制着,不跟丢他们。 西北风更猛了,雪花倒不算大,但距离一远,就会影响人的视线,我倒是有防风镜,可是在家里面,就算能拿徐出来,也不太好解释,我的睫毛上,已经挂上雾棱子了。 在我们都精疲力尽之时,前面的车队,终于歇了下来。 我们三个也赶忙分吃了点心,喝了一些水。 再次赶路时,落雪变密了,路上本来就有些泥泞,随着风雪加大,气温骤降,路上开始结冰碴子了。 马车的车轮应该是打滑了,他们慢了下来,我们依然远远的跟着。 等到风雪完全阻碍了视线,我们才缩短了一些距离,前面骂娘的声音,被风雪吹送了过来,“娘的,这鬼天气,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老大,咱们还是歇一夜吧,等天亮了再说,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咱的命啊。” “行,那就停这儿了,你们打着灯笼到附近找找柴火,不然,就算冻不死那也够受罪的,还有,那两辆马车旁边,也要点上火堆,我可不想咱们白干了。” 第42章 营救大宝二宝 绑大宝的那些人,很快点起了火堆,我们将马拴到了路边的枯树上,又往前面摸了摸。 从挎包里,掏出三块果糖来,三个人一人含上了一颗。 对方烧了一些雪水,都啃起了干粮,我们已经能隐约的听到孩子们挣扎,呜咽的声音了。 “老大,要给这些小崽子们吃点儿吗?”有人问道。 “给每人都喂上几口吧,饿不死就行了,再扔两条被子给他们,可别冻死了冻坏了。”那个老大回道。 接着,便是那些手下,挨个的揪下孩子们嘴里的东西,喂食干粮,就算只是能吃到几口,饿惨了的孩子们,那也肯定是狼吞虎咽的。 好些个都吃噎着了,那些人很不耐烦,“娘的,一群饿死鬼投胎的,每人只准喝一口水,挨个的来,谁抢,老子就鞭子伺候。”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安静下来,除了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外,还有不连贯的呼噜声。 在寒风中的我们,脸和手脚都冻僵了,我又从挎包里摸到一块生姜,撅成了三块,我先塞了一块到嘴里,陶水和孟代闻了闻,也学着我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直击灵魂的辛辣,虽然嘴巴里很难受,但胃里有了丝丝的暖意,夜里的声音会传得很远,我们先轻轻地将手给搓活血了,又蹲下去搓起了腿脚。 直到夜更深了,那边的呼噜连成了片,我们虽然看不太清,但却可以肯定,人家有轮班值守的人。 西北风似乎吹得更猛了,雪花飞舞的更加狂野,官道上的积雪已经快没到脚踝了,每抬一次抬腿踩下去,都得小心翼翼的。 已经离的很近了,几乎都能感觉到几处火堆的炙热了,映入视野的,此刻有两个人在守着,即使有火堆,也冻得在哆哆嗦嗦的,还闻到淡淡的酒香。 我取下了挂在腰间的弩箭,做了个一个不留的手势,陶水和孟代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也将他们的弩箭拿出来装上了箭矢。 我们分配好各自的目标,借着马车的阴影,一步步的接近,我停在了第二辆和第三辆之间,这两辆上只有被绑的孩子,而陶水和孟代则向第一辆马车摸去。我找好角度,装上箭矢,噗噗两声,火堆旁的那两个,一个彻底的倒了下去,一个还在挣扎,我用从何简那儿弄来的匕首,将他们挨个儿的割了颈。 怕他俩搞不定,我快速的奔向第一辆车,刚碰到车架子,一个人影便从车窗里飞摔到了我身侧的雪地上。那人按着地面,身体一个旋转,便跃起了身,挥着刀就扑向了我,我这个菜鸟中的菜鸟,别看一手持着弩箭,一手握着匕首的,心慌的都快不跳了,腿脚像被什么给粘住了,连躲避都不晓得了。 就在那把刀离我的脸还有差不多一只拳头的时候,一把长剑将其给隔开了,我的妈呀,这也太吓人了,太他娘的吓人了,我扶着车架子,避到了两辆马车的中间。 救我的是陶水,马车里也传来了打斗声。 我定了定神,将弩箭对着了与陶水对打的人,这人的武功路数有点儿诡异,陶水的手臂上,很快就吃了一刀,接着又挨了一脚,就趁他们分开的时候,我的箭矢连发了三支,有两发都射中了。 那人又一次摔倒在了雪地上,陶水将剑指向了他的咽喉处,我忙叫了一声,“别忙杀!” 我走过去,揪掉那人的帽子,一双腥红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我,我突兀的拉过他的手,做了个把脉的动作。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跟我们清风堂作对?”这人凶狠的问完,他的心声也冒了出来,“娘的,这三个人好像就是之前让我们让路的,不会是就冲着我们来的吧?这小娘们儿是不是有病啊,给老子把脉干什么?难不成看上老子啦?” 我笑了笑,“听你的声音,应该就是这几人口中的老大了,能告诉我,清风堂抓这些孩子干什么呀?” “哼~”他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去,心里却在说,“老子今天真是栽了,当初出来时,大长老就下的是死命令,好不容易找到了二十八个资质不错的,可不能误了把舵子治伤的最佳时间,不然,就算回去了,不死也得脱成皮啊。” “你倒是挺硬气,干什么的不想说,那你们清风堂在哪儿总可以讲吧?”我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要杀要剐随便!”他在心里吐槽着我,“这小娘们儿是不是傻?江湖上谁人不知清风堂在雍州啊。” “除了你们这一队人马外,可还有别人也出来逮孩子了?” “哼~”他已经在心里蔑视我了,“看来,就是个不自量力多管闲事的富家小姐,不然,谁会问这么傻的问题啊?” “真是可惜,我都给了机会,你却不珍惜。”我说着,就割开了他的手腕,又在脖子上给了一下。 车厢里,孟代也已经结束了战斗,跳下马车,“主子,一共七个人,我们这边解决掉了四个。” “将这些家伙身上都摸一遍,扒下上身的祆子,再拖到路边去,最好找个有遮掩的地方。” 处理完了尸体,我又想到,“仔细的看看几辆马车上,可有隐晦的标记,如果有,能去了的便给去了,实在去不掉的,我们便只能要马了。” 一番寻找下来,还真的在车架子前头的内侧,找到了嵌在木头上,刻有清风堂的薄铜片。 “主子,他们的兵器上也有。”孟代将那些武器都拿到了火堆旁。 “将武器也扔了吧。” 这才算放了心,他们两个去了第二辆马车,我直奔大宝,小家伙竟然是醒着的。 我拽掉他嘴里的东西,他小嘴一瘪,眼泪叭哒叭哒的掉了下来,“姐姐~,嗯~,嗯,嗯,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就,嗯~,嗯嗯,就知道是姐姐来救我啦,嗯~” 我用匕首割开他身上的绳子,将冻的冰冰凉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大宝不怕了,姐姐来了,坏人已经都死了。” “嗯~,呜~,姐姐,三宝被他们扔下马车给摔死了,嗯~,嗯~”大宝越哭越伤心。 “那,二宝呢?” 我刚问完,隔了两个孩子的位置上,一个小身影扭动了起来,嘴里也发出了呜呜声。 第43章 欲往雍州 “是二宝吗?” 我探过身子,将他拎了过来,割掉他身上的绳子,他自己掏掉嘴里的东西,哇的一声,比大宝的嗓门儿还大。 其他孩子都被惊醒了,当嘴巴里的东西都被拿掉后,哭成了一片。 “主子,天亮后,我们是回头,还是继续往前走啊?”孟代问道。 “我先问问孩子们,”我朝孩子们招了招手,等他们都围了过来,“你们还有家人吗?” 有些沉默不语,有些摇了摇头,大宝说道,“姐姐,他们有些是被家里人给卖掉的,也有像我和二宝三宝一样,是被捂了嘴,扔上车的。” “是这样啊,那我们天亮后往回走,将他们都送去禀州吧。” 大宝二宝便哭着抱住了我,“我们哪儿也不去,姐姐,我们不要跟你分开了。” 我蹲下去,把他俩给揽住,“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们呐?” “你刚才不是说,把他们都送去禀州的吗?”大宝撅着嘴,问道。 “不包括你俩。” “真的?”兄弟俩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呢,就立马喜笑颜开了。 “真的。” “哦,太好了。姐姐,你是特意来救我们的吗?”二宝问道。 “当然了,不然谁吃饱了撑的。” “姐姐,你追了一路吗?”大宝接着问道。 “是啊,昨天下午的时候,我看到你了,便和陶大哥孟大哥骑马追了一天一夜,才给追上了。”我揉揉他的脑袋。 “姐姐,嗯~,嗯~,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二宝被大宝带着,又哭了起来。 “陶水,用锅子化些雪水,烧开了。孟代,把那些人的干粮拿过来,让孩子们吃饱了,再将那几件扷子给几个个子高的孩子,其他人吃好之后,都上马车,用被子裹上,等天亮了,我们往回赶。” 大宝和二宝身上都已经酸丑酸丑的了,有轻微洁癖的我,一点儿也没有嫌弃,就这么将他俩搂在怀里一宿。 天光放亮后,雪变小了,我们又吃了点东西,掉转马车,慢慢的往回走着。 隔天的下午,终于与老爸老妈他们碰上了。 看到这么多的孩子,老爷子说道,“娃儿,我们可不能带着他们啊。” “我打算让五名兵士,护送他们去禀州,爷爷您一会儿给写封信,言明,这些孤儿可作一把利刃培养。”我说道。 老爷子想了想,“嗯,还是你的小脑瓜子转得快,那今天不再赶路了。” 老爸老妈烧了热水,给大宝二宝洗了洗,“哟,头上有虱子了,剃了吧?” 我回帐篷时,被窝里多了两个小光头,上手摸摸,手感还真不错。老妈和丁嫂子将老爸的一件大长祆子,改成了两件小长祆子和两条棉裤,但小棉鞋,今天肯定是来不及做了。 第二天,五名兵士赶着两辆马车,回了禀州,我们继续前行。 老妈将做棉鞋的事,都推给了丁嫂子,理由还非常充分,“啊哟,废眼睛,还废手。” 又赶了三天的路,我们到了一座叫夼县的小县城的城门外。 城门外面的空地上,依然有衣衫褴褛的流民,只不过数量少了很多,曹二说,听口音,大多都是附近的百姓。 可是进城的收费太贵了,整整二十两一个人呐,能有这笔钱财的人家,应该也不会无望的等在这里了。 我们找了处人少,还算平坦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曹九赶着一辆马车进了城。 到快关城门的时候,曹九才出了城。 “侯爷,一百两银子,就买到了一桶水,二百两,就只买到了五斤粟米。” “这夼县里,除了吓人的物价之外,其他的可还好?”老爷子问道。 “路上行人很少,店铺除了粮铺和客栈还开着外,均是关门闭户的。”曹二拎着那五斤粟米,一脸牙疼的样子。 “曹二哥,别心疼那些银子了。” “可是,我们也不能坐吃山空啊,这么多的人,每天的消耗,可是很可怕的。” “那过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有大的城池?”我在禀州城里愣是没找一份有用的地图,对于未知的前路,那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沿着官道走,下一座县城,应该是申和县了,而大一点的城池,离我们最近的就是雍州城了,但是,得绕过申和县,往西北走。”曹二回道。 “娃儿,那个什么清风堂,是不是就在雍州啊?”老爷子问道。 “嗯,那个领头的是这么说的。” “那咱们要去吗?雍州的城主罗晋,曾是我的学生,而总兵则是你风叔的小舅子殷浩。”老爷子这是处处有故旧啊。 “爷爷,那这个罗晋殷浩,都靠谱吗?我可不想再去牢里游历了,有过一次经历,就够够的了。” “唉,现在这个时候,我也不确定了,咱去嘛?”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靠,倒是可以打造成第二个根据地的。” “那就去。”老爷子咬咬牙,拍了板。 “去了雍州,肯定会耽搁不少时间的,花都那儿,若是~”我提醒到。 “去雍州,只有确定了这处的站队,到时候,才可做出正确的调度。” “爷爷,像雍州,禀州这么大的城池,守城兵马的数量都差不多吧?”我边寻思着,边问道。 “一万之数是基础,再按照城池的大小,地理位置的重要与否,等等具体的情况,再作调整。” “爷爷,北郡大概有多少兵马?” “约二十五万众。” “依您看,我风叔他,收拢的住吗?”摸摸脖上带着的玉佩,想起了曹风,又惦记起了素未谋面的曹骏,脸上不禁染上了浓浓的担忧。 “娃儿,放心吧,你风叔是个天生的帅才,要不是性子太过耿直了,且又与我沾亲带故的,慎武小儿是绝对不会弃了他的。”老爷子喝了一口茶水,眉头皱了起来,“这马锋都是从哪儿弄的茶叶啊,苦、涩,回甘太猛,留香太短,比之你家的,差太远了。” “是吗?我尝尝,”我将他保温杯里的茶,倒了一点到我的茶缸里,嗅了嗅,才喝进嘴里,“味太淡了,呸呸呸,爷爷,这莫不是苦丁茶吧,啊哟喂,我的舌头都被苦得涩住了。” 第44章 被流民围了 我们在夼县城外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吃过早饭,便又继续赶起了路。 半刻钟后,车马上了官道。 这段路上的流民,大多是有牛车驴车的,再不济,也是人拉着板车。 到了下午的时候,流民的数量又多了起来,马车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又是一声尖锐的叫声,“杀人啦!” 人流有了短暂的慌乱,接着便恢复如常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对生活和前路的漠然。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百米,便被再次的骚动给逼缓了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搀扶着一个腹部高耸的年轻妇人,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逆行着,她们身后不远处,有十来个大汉在扒拉推搡着旁人,仔细的寻找着什么。 很快,那两个一老一少的女子,便跑到了我们的车队旁边,聪明的借着我们马车的掩护,又掉头往回走。 双方擦身而过后,那些大汉继续往后面找去,年轻的女子有些脱力的腿一软,老妇人轻呼了一声小姐,极力的想扶住了,却只能当了块肉垫子。 骑着马就在她们身侧的曹九,停下来,将她们扶了起来,可年轻女子却痛呼了起来,老妇人啊呀一声,“小姐,您这是早产了,怎么办啊?” “奶娘,这里不能留,我能挺得住的。” 曹九哪碰到过这个呀,想骑上马不管吧,心里头不好受,可是,他看看天色,再走上半个时辰,就差不多该歇了。一咬牙,便将那个小妇人抱上了马,又对那老妇问道,“可有不乍眼的衣服,让她裹着,可别让那些追你们的人给发现了。” “哦,有,有的。”老妇从包袱里找了件灰乎乎的袍子,曹九接过,把马上的小妇人,裹得无头无脸的。 这一切,坐在马车里的我们还都不知道,等到停下来,准备再次歇脚过夜时,我们听到了曹二在训斥曹九,“你是曹家的护卫,不是江湖侠客,赶紧处理了。” “可是二哥,那小妇人快生了,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也得让人家生完孩子吧。事后,我认打认罚。”曹九抿抿嘴,既坚持着,又有点儿犯怂。 “曹二,怎么啦?”老爷子问道。 曹二瞪了一下曹九,“你也过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禀报给侯爷。” “哦~”曹九心中很是忐忑。 曹九把他如何收留那两个女子的事,给讲了一遍。 “那小妇人真的要生啦?”从老爷子的脸色来看,显然也是不太赞同的。 “嗯,她的裙摆都被血染红了,听那老妇说,羊水已经破了。属下失职,还请侯爷责罚。”曹九半跪了下来。 “既然已经救了,那就送佛送上西。”老爷子叫过刘管事,“老刘,给安排到一顶帐篷里去,让人去帮着烧点热水,丁王氏,你生过孩子,过去帮帮忙。” “丁嫂子,找块帕子,让那女子咬着,万一她的叫喊声,被追她的人听到了,我们就徒惹是非了。”我喊住转身的丁王氏。 “是。” 直到我们都吃完了晚饭,那边还在阵痛中。 老妈说,“要不我去看看吧,她显然是奔逃了一路,可别难产了。” “娘,你会接生吗?” “不会,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到过猪跑吗?你都这么大了。”老妈说着,便跑去了那顶帐篷里。 “老爹啊,我怎么听我娘话里头的意思,我就是那头会跑的猪呢?”我吃着安嬷嬷给我的果干,求证道。 “呵呵哈哈哈~,你的领悟力还不错。”老爸放声大笑起来。 “嗯,一头会油嘴滑舌,还有点傻憨憨的小猪仔儿。”老爷子补刀到。 大宝二宝和丁家姐弟都捂着嘴,偷笑着。 哼,不惹老的,这些小的还不行吗? “爷爷,您的算数水平不行啊,明明是一群小猪崽崽。”我指着四个小的说道。 “姐姐~” “主子~” “哼,咱们是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是。”在我的威逼下,四个孩子都认了自己是小猪猪的事。 “这才乖嘛。” 这时,往申和县的方向,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你们怎么能打人呢?” “老子就打了,一群贱民而已。” “拼了,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 “……” 一个华服的公子哥儿,带着一帮仆从,跟流民打了起来。 我侧耳听着,本来只是阶级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可打着打着,就乱了套了。流民之间,也毫无原由的打作了一团,参与其中的人数在不断的增加,没用多少时间,便波及到了我们这里。 被激发了仇富心理的流民们,也冲向了我们的营地,从禀州调拨给我们的十五名兵士,执着长戟,拦在了外面。 身穿甲胄的兵士,确实有一点点的威慑力,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我们被部分的流民给包围了,除了我和老爷子还算淡定外,连老爸老妈都将自己的武器拿在了手上。 “姐姐,还有刀吗?能给我们一人一把吗?”大宝二宝,还有小丁香都摩拳擦掌的过来问我。 “有啊,不过,那刀竖着,都有你们高了,就算给你们了,那是刀用你们呢,还你们用刀啊?”我笑着打趣到。 “姐姐,你小瞧人。”二宝很不服气,小丁香也是同样的表情。 “姐姐,你将刀取了来,试一下,才知道行不行啊。”大宝眼珠子转了转。 “爹,借刀一用。” 老爸将我们家的唐刀扔给了我,我又递给了大宝,小家伙双手紧紧的握住刀把,将将举过了头顶,要不是我站在他旁边,伸手给托住了,就得砍到二宝身上了。 “哥,你小心着点儿,万一我没被砍死,反而是毁容了,那以后可就娶不上媳妇儿了。”二宝吞咽了一口唾沫,心有余悸。 老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二宝啊,你小子可还没桌子高呢,就想到那么远啦?你放心,就算你毁容了,爷爷也会帮你讨个好看的媳妇儿的。” 二宝冲老爷子傻笑了两声,又来了一句,“谢谢爷爷,您可得记住了啊。” 第45章 剖腹救人 因为大宝二宝他们的请战,不但逗笑了老爷子,也让我爸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一些。 兵士们已经同流民们交上手了,手中的长戟抡圆了挥出去,就会干倒一大片。可流民们打红了眼,明知道自己的举动是以卵击石,明明已经受了伤,可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再强劲的体魄,也备不住车轮战啊,见兵士们的气息变粗了,脚步开始虚浮之时,曹二领着曹七和曹十一,飞身扑到了流民当中,当机立断的砍掉了几个人的人头,那些红的白的流了一地之后,这才让他们感到了害怕。 “莫要再纠缠,否则,别管我们刀剑无眼。”曹二冷声说道。 这边冲击我们营地的流民们消停了,前面还在打斗的那些人,也都累惨了。本就肚肠空空,又折腾了这么一出,参与斗殴的流民们,大概肠子都悔青了吧? 临产的那个小妇人,还在继续阵痛中,过去看了一眼的老妈,愁眉苦脸的走了回来,“已经开四指了,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头还在上面,羊水一旦流尽了,就是一尸两命啊。” 我将手中的柴火扔进火堆里,拍拍手站起了身,“我去看看。” “不行,你还是个小娃娃呢,那产房你可去不得的。”老爷子阻止到。 “爷爷,人命关天呐。” “可是,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老爷子板着个脸。 “那您告诉我,我如果进了产房会怎么样呢?”我蹲到身边,仰着脸问道。 “这个,反正,不行。” 我扑嗤一声笑了出来,“爷爷,人命大于天,我知道,您疼我,希望我能一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可是,如果能救而不救,我会一辈子记着这件事情的。” “小嘴儿巴巴的,老夫说不过你,”老爷子将自己手上的玉戒指除了下来,套到了我手上,“这是先帝爷赏的,据说是被得道高僧开过光的,我戴着有二十来年了,让它帮你避避邪气。” 也许在事关曹家利益的时候,我会是被舍弃的那个,但他疼我之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我将戒指用根发带串了,套在了脖子上,“谢谢爷爷。” “谢你个头啊,快去快去吧。” 我走进临时充当产房的帐篷里,“丁嫂子,产妇如何了?” “啊呀,主子,您咋进来了?”丁嫂子正要端着一盆血水出去。 “回这位小姐的话,我家小姐的胎位还没转过来呢。”那个老妇忙对我欠了欠身。 “我来看看。” 我先把了一下脉,但以我的水平,也就只能判断出,产妇的心率正不正常,气血顺不顺畅而已。 再仔细的摸了摸她的肚子,确实摸到了,里面的孩子,身位还是头在上,脚在下。 我努力的回想着从视频里看到的一些接生时的知识,看看疼得意识都快迷糊了的产妇,心里咬咬牙,跺跺脚,对那老妇说道:“唯今之计,只有剖腹取子一途了,或许她们母子都还有一线生机。” “您是说,划破肚子,把孩子拿出来?”老妇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 “没错,你快做决定吧,你的小姐和她的孩子等不了多久了。” 老妇急促的喘了一会儿气,脸上有了坚定之色,“请小姐救救她们。” “我可不打包票,她们的生机只有一成。” “若救不过来,那就是她们的命。” 我推了推发愣的丁嫂子,“准备干净的布,都撕成面巾大小,还有剪刀烈酒。” “是。”丁嫂子端着那盆血水跑了出去。 我嘱咐老妇到,“你一会儿抱住她,不停的跟她说话,只说那些她在意的人和事,千万别让她睡着了。” 我走出帐篷,“娘,给我准备针线。” “愚儿,你要帮她剖腹产吗?”老妈问道。 “不然,就只有等着埋人了,试试吧,万一都救回来了呢。”我心里哪会有底啊,可不试试,又怎么能甘心? “别害怕,就把她当成田鸡癞宝,小鸡子鸭子什么的。”老爸给我加油鼓劲儿。 我把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转身回了帐篷,又用酒洗了一下匕首,给自己做了无数个心理建设,要不是自己的酒量是一口倒,我都想灌口酒壮壮胆子。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握着匕首,在子宫的位置,划了一道口子,小妇人被这极至的疼痛,拉回了快涣散掉的意识,大叫了一声后,全身开始抽动挣扎,幸好上半身被她的仆妇给紧紧的抱住了,丁嫂子见此,又将她的双腿给按住了。 血滋了出来,我小心翼翼的扒开皮肉,忐忑的将口子又撑了撑,拿了十二块布,塞了进去,吸掉了一些血,找到了在这个位置的子宫。再在上面轻轻地划了一下,一时间,血腥味,还有宫腔里特有的那股味道,熏得我一阵的恍忽。 将孩子取了出来,剪断脐带,也顾不上她还有没有气儿,先把她放到了一旁干净的布上,接着用手抠扒掉了胎衣。等缝合好子宫,又一层一层的将皮肉给缝上,用布沾着酒,替她擦拭着伤口周围,再将白药给撒上,并包扎好。 小妇人一开始是大口的喘着气的,到了后面已经疼的昏了过去,老妇又是喊着又是掐着人中的,才让她又半睁开了眼睛了。 我这才拎着,那个刚生出来的小女娃的一双脚,在她屁股上拍了拍,在我不放弃的给她做了人工呼吸之后,她像小猫崽一样,哼唧了两声,我又拍了拍她的屁股,才哇哇了一会儿。 我把护理的注意事项一一告知了老妇,浑身湿透往自家帐篷走去。 没想到,老爷子和老爸老妈都在等着我,刚坐下来,小丁香就将我的茶缸子递给了我,“主子,喝口水,您身上都湿透了,我这就去让刘管事准备热水,您洗洗再睡。” “娃儿,都救过来了?”老爷子问道。 “小女娃儿虽然身子骨不大强,但已无性命之忧,而她娘,得看何时能排气了。”我连喝了几口热水,才缓了些。 “啥叫排气啊?”老爷子不解道。 “就是放屁。” 第46章 遇寒潮 丁嫂子帮着那老妇照顾了一夜,我起床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跑到那顶帐篷里。 “产妇的情况如何?” “主子,她还没有排气呢。”丁嫂子起身回道。 “嗯,你去让厨子单独给产妇熬点粥食,估计暂时也喂不了孩子,就先用米汤喂着吧。” “是。” 丁嫂子退了出去,老妇扑通一声,朝我跪了下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老婆子无以为报,待他日安定下来了,定为恩人立长生牌位,点长明灯。” 我扒着襁褓,察看了一下小丫头的情况,见老妇这般,忙避让到一旁。 “你先别忙着谢我啦,小丫头的命算是保住了,可她娘,倒底能不能挺得过去,还可未知呢。你别离开她多远了,吃饭解手都让丁嫂子帮你,只有你家小姐排了气,她这条命才算救回了一半。” 我走出帐篷时,那老妇又在我身后,连磕了几个头,对这些古人的一些行为,我还是有点儿不太适应啊。 “愚儿,那娘俩儿怎么样了?”老妈问道。 “小的还行,大的,到这会儿还没排气呢,难讲了。”我小跑上前,将老爷子扶到了火堆旁。 “娃儿,那个小妇人救过来了吗?”老爷子接过老爸手中的茶缸子,喝了一口热水。 “脉相软而无力,到现在还没有排气,仍然是在生死线上徘徊啊。” “一会儿,就让她们跟丁嫂子他们坐一辆马车吧,好歹是我家娃儿费了心神救治的。” 再次继续往前赶路时,竟然又飘起了雪花。 虽然路上会变的泥泞,延缓赶路的速度,但走在这条路上的所有流民,却都希望能再下得大一些,因为有了积雪,才会有水喝,才能多一份活的希望。 跟在我们车马周围的流民,好些个都是昨天参与冲击我们营地的,在护卫和兵士们的瞪视之下,他们面色讪讪的,但还是借着我们的马车,躲避着一些风雪。 又一夜过去了,那个小妇人仍未排气,人也一直在昏迷之中,脉相气息在不断的减弱中。老妇都不曾闭眼休息过片刻,既要担心着大的,还得顾着小的,人都有些恍惚了。 见到我,就会满脸希冀的看过来,小心翼翼的问着,“容小姐,我家小姐她~” “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老妇的眼泪无声的淌了下来,对昏迷中的小妇人说道:“小姐啊,我们还要去雍城找姑爷呢,小小姐可不能没有娘啊。” 小妇人挨到了第三天,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连拿命换来的女儿,都没能看上一眼。 老妇怕她的尸身埋在路边,会被人给刨出来吃了,请求我们把小妇人的尸身一道带到雍城去。 老爷子将老妇叫到他跟前儿,“你家小姐姓甚名谁?是谁家的?你口中的姑爷又是谁,又为何只身去了雍城?还有,先前追你们的,又都是些什么人?追你们的原因是什么?” 老妇磕了个头,含泪讲述道:“不敢欺瞒老爷子您,我家小姐是礼循镇仇员外家的嫡小姐,从小便与同村秦秀才家的大郎有着婚约。可在大夫人过世之后,秦秀才便伙同二夫人将小姐的婚书给调换了,竟然变成了秦大郎跟大小姐的。” “那你口中的姑爷,不会就是这个秦大郎吧?”老爷子问道。 “是的,他和小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就彼此情根深种。在他和大小姐婚礼的前一天,他们俩约好了一起逃去雍城的姨表舅家,可是,小姐被二夫人给锁在了房中,无法应约,我偷摸的出了府,将这一情况告诉了他。为了不娶大小姐,他只能先只身离开了,谁知道,一个多月后,小姐竟有了妊娠反应。怕被人发现了,我便拿钱买通了大夫,说小姐的病容易传染给他人。直到十天前,不知怎么的,老爷突然良心发现了,找来了个老大夫,领到了我和小姐住的院子。当时,他就要打杀了小姐,但因为有什么事情要急着去办,便先将我们锁在了院子里。” “所以,你俩找机会逃了出来,而那些人,便是仇员外派来的人?”我问道。 “光靠我们两个,那肯定是没办法逃出来的。是老管家和他的老婆子,他们俩都是大夫人提拨上来的人,偷听到老爷想将小姐的病给治好了,再送给申和县的孟举人做小妾,而原因就是为了给二夫人生的傻儿子,谋个差役的活儿。” “我们也要去雍城,你带着那小丫头便跟着吧。” “奴婢谢老爷子。” 这一夜,气温陡降,落下来的雪花中,带着很重的水汽,地面上很快便有冰碴子了。众人都不敢再睡了,因为帐篷里,被窝里都是冰冰凉凉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还不如在一顶大帐篷里点上柴火,大家伙儿围着一道呢。 在护卫来叫了我之后,赶忙回到家里,将能装热水的热水袋和汤婆子,都灌满了热水,身上的又多套了一身保暖内衣,一家三口带着蛋疼的表情,回到了自家的帐篷里。 也就是在那次救大宝二宝时,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生姜的,不光是调料,连药材里都没有它的影子。 家里边的生姜也不多了,老妈将阳台上的花都给拨了,把生姜发出来的芽头,还有一些干辣椒,搓出种子,都给种上了,希望能种得活吧。 冒着彻骨的寒意,我们也只好抱着睡袋被褥去了大帐篷里。我爸将一块生姜递给了刘管事,“老刘,将它切成细丝,放到水里煮,等煮开了,大家都喝点儿,暖暖身子。” 刘管事放到鼻子前闻闻,辛辣的味道,差点儿呛得他打喷嚏,他揉揉鼻子,眼睛发光的问道:“容爷,这是何物啊?好生辛辣呀。” “此物名叫生姜,有祛寒活血的功效,我们所剩的不多了,不过,还是先挺过眼前再说吧。”老爸解释到。 老爷子好奇的拿了过去,也闻了闻,又递给了刘管事,“嗯,辛辣扑鼻,但与那茱萸的味道不同,快让他们切成丝煮水。” 过了一会儿,姜水煮好了,众人皆是分到了一碗。 “刘管事,那锅里的姜丝,还能继续再熬煮一两次的,可别浪费了。”我提醒到。 “小姐放心,老奴记往了。”刘管事怕别人给霍霍了,竟把锅端到了自己怀里。 几个孩子被辣得呲牙咧嘴的,大宝的脸更是变幻了好几下,“姐姐,我好像吃到姜丝了,好辣啊。” “没事儿,嘴巴里头也就辣一小会儿,等肚子里暖起来了,也就没那么冷啦。”我把他们小哥俩都揽在了胳肢窝里。 “嗯,大宝不怕辣。” “主子,我好像吃到了两根,我也不怕辣。”被丁嫂子抱在怀里的小丁香也说道。 “本小姐的小管家婆子,挺厉害的嘛。” “嘿嘿,嗯,肯定的呀。”被我一夸,那张被辣的皱出包子褶的小脸上,展开的笑颜,如枝头盛开的海棠花。 “娃儿,如果明天寒潮还不退,我们就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了,得找到一处可避风的屋子才行。”老爷子拢了拢身上裹着的被子。 “曹二哥,这附近有村落和镇子吗?” “八年前,属下去往雍城,记得当时,是连夜赶的路,这里倒不是很熟悉。”曹二回道。 “老爷子,容小姐,我知道前面不远,便有一个叫水洲的小镇子,很小,也就比人口多的村子大上一些。”仇奶娘插了一句。 “哦?离官道可远?” “奴婢曾跟着我家夫人去过那里的,依稀还记得,在官道上会远远的瞧见一间很破的庙,离开官道后,走到破庙前面,再沿着路往左边拐,就会有条大路,便会直接通到水洲镇上去,那边有间叫水屋的客栈。”仇奶娘回忆到。 “那今天白天,你瞧见那座庙了没?” “回容小姐,按路程看,应该还没到。” 第47章 到水洲镇上避寒 众人艰难的捱过了这一夜,待天色放亮之时,曹二掀开帐篷的帘子,出去查看我们营地的情况,昨天地面上的积雪,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如镜面似的一层冰,他小心的往前走了几步,就滑了三下。 曹七他们也跟着出了帐篷,几位也算是高手了,可他们都摔成了一串儿了。 我突然感到有些尿意,便悄声的问老妈和丁嫂子需不需要小解,二人连忙点点头,可就是从被子里出不来。仇奶娘明了的看了过来,我让她把怀里的小丫头递给了我爸。 小丁忠也想跟着我们,被大宝给拦住了,“哥哥,尿~” 刘管事只得抱起他,往帐篷外面走去。 曹二他们巡视了一圈,回到大帐篷,“侯爷,地面化开的积雪都冻起来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柴火还有多少?”老爷子将双手伸到火堆旁边烤着火。 “还有一马车,都是这一路上边捡,边用了剩下来的。” “周遭流民的情况又如何?”老爷子又问道。 “粗略的看了看,很不好,甚至是很糟糕,搭了帐篷柴火足的还好些,多数都是连御寒的衣物被褥都缺的,应该有不少,都没挺过这个晚上。”曹二的面色有些凝重。 老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天爷这是不想让我们活呀,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也救不了几个人,曹二啊,安排好人手,一定要保护好柴火和物资。” “是,昨天停下来时,属下等就将装柴火和物资的马车,和马匹一起放在了最里面。” “一旦冰化开来,我们就得往那个叫水洲的地方赶,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这路上了。”老爷子沉重的摇了摇头。 等丁嫂子母女和仇奶娘离开了我家的帐篷,我让老妈先回家去了一趟,等老妈过来时,“哦哟,都不想上这边来了,愚儿,我下了些面条在灶台上的锅里,你回去记得吃。” 我填饱了肚子,洗了个热水澡,种在阳台上的生姜和辣椒种子,还没有任何的变化,当看到茶几底下的薯片时,一下子馋虫上来了,便坐在沙发上炫了半袋,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帐篷里。 快到上午十半点的时候,天空中又飘起了雨夹雪,一直到下到了一点四十左右,地上的冰开始一点点的融化开来,老爷子当机立断的让赶快继续赶路。 少数的流民见我们动了,也顾不上双脚会踩在刺骨的冰水里了,一家一家的都跟在了我们后面。 根据仇奶娘的描述,护卫们在天黑下来之前,看到了那座破庙,我们的车马离开了官道,在更为泥泞不堪的乡道上,往水洲镇上赶去。 跟着我们的那些人,又分流出来一部分,一些留在了破庙那儿,还有一些,仍然远远的跟着。 等伸手不见五指时,我们借着灯笼微弱的光亮,又走了一会儿,才看到了前方闪烁的几处灯光。 凭着仇奶娘有些久远的记忆,我们找到了那间叫水屋的客栈。 掌柜的是个看起来有三十来岁的妇人,打开门看到在这种天气里,竟然来了这么多的客人,妇人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各位是要住店,还是要打尖儿呀?” 刘管事上前拱了拱手,“有劳掌柜的,敢问可有独立的院子?我们的人有点多,还是住在一起更好。” “哦,有的有的,我这二层楼后面,还有两个小院子,这位老哥,你先随我去瞧瞧,看到底要怎么安排才好。”掌柜的走了两步,又往后厨那边吼了一声,“大柱儿,你个憨货,快给客人们上热水。” 不多会儿,刘管事回来了,“老爷,她那一处院子就只有三间半房,但每一处都有个小厨房,而且都是连着后院的,车马的停放很是方便。” “那就将两处院子都要了,掌柜的,我们得跟你买点柴火和水,吃喝我们自行负责。”老爷子说道。 “水就不用付钱了,我那两处深井里的水,还有些呢,你们随便用着,其他的就都依您老的意思。” 刘管事在柜台上放了两大锭子,掌柜的当着我们的面,用牙齿咬了咬,脸上的笑容少了些职业化的客套,“那各位,便跟奴家过去吧。” 到了后院,分配好房间,曹家的厨子便开始烧晚饭了。 我们一家三口仍然是同一间房,吃完晚饭,除了值夜的,众人各自回了房,栓上门,我和爸妈都回到了家。 自从碰上曹家的车队后,我们就很少有机会,一起回到家里头了。 老妈先是做了一些吃食,接着拉开老爸,强占了按摩椅,打开了她追了半拉子的电视剧,老爸只得移到了沙发上,打开了平板,而我则盘腿坐在一旁,拿着手机,刷起了视频。 早上在家里吃了一些饺子后,便匆忙的回到了客栈的房间里。 刚把被窝里捂出一些热气来,丁嫂子母女俩就来敲门了,又各自洗了一把脸,走到门廊下,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包裹住了,地面上又是一层冰。 快到中午的时候,那恼人的雨夹雪又下了起来,气温是越来越低了。 “啊~,小安呐,小安啊,你千万别吓娘啊~”前面传来了掌柜的哭喊声。 曹七奉命跑了过去,又很快的回来了,“老爷,掌柜的儿子浑身滚烫,面色通红,已经昏迷了,看那样子,应该是得了很严重的风寒。” 我跑回房间里,撕开一包感冒冲剂,倒在了一张纸上,包好,又走了出去,“爷爷,我们恐怕还得在这里住上几天呢,我给掌柜的送点药去吧。” “也好,你把大氅给披上。” 丁嫂子给我披上大氅,我掏出面巾戴上,将口鼻掩住了。在掌柜的房间里,她已经哭成了泪人了,床上一个八九的男孩,一动不动的,就像一只煮熟了的虾。 “掌柜大姐,可曾请过大夫了?” “请了,今天早上,他爹就去请了一回,可吃了药,热也没降下去,这会儿,人家大夫说,说小安他已经没法救了,嗯~,呜~,我的小安啊~” “大姐,我这儿还有点药,要不,咱再试着喂下去看看?” 她有点儿犹豫,但还是将药接了过去,“这药,要怎么吃啊?” “温水吞服,对了,大姐,客栈里有烈酒吧,你去找来,再拿个汤匙。”见她还在发愣,“快去啊,或许还能救回来呢。” 第48章 水洲镇异变 在我的催促之下,掌柜大姐忙跑出了房间,我将身上的大氅抖了下来,扔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等他们俩口子将我要的东西取了过来,我便又将身上的长祆子给脱了,帮着捏着那孩子的下巴,让他们把药先给喂了。 “大哥大姐,将他上身的衣服扒了,再翻过去,让他趴着。”我将酒坛子里的酒,倒在了刚才盛水的碗里,把汤匙放进了酒里泡了泡。 手上再带上一些酒,在小安的背上抹了几下,便开始顺着筋络刮痧。 一遍下来,小安的背上已经赤红青紫了,看得他爹娘胆战心惊的,克制着想要阻止我的冲动,夫妻二人紧紧的抓着彼此的手,提着心,祈望着我给他们创造出奇迹来。 刮完痧,我已经浑身出汗了,再用手在刮过的地方拍了拍,又用缝衣针在血淤严重的几处刺了刺,放出来了一些血,等我帮他擦干净了,小安突然呻吟了起来。 他爹娘惊喜的扑到了床边,“小安,小安啊~” “把他转过来吧,大哥大姐,你们接着用酒擦他的手心和脚心,还有大腿的内侧,只要热降下来了,就不枉费我们这一通忙活了。” 我回到后面的小院里,便让丁嫂子去烧热水了,刚才出了一身的汗,可千万不能受凉感冒了,虽然家里头还有不少治伤风感冒的药,可我们是在这个世界里啊,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异变呢?我可赌不起的。 次日一早,掌柜的俩口子,给我们端来了一竹匾的烧饼和一大锅刚熬好的大米粥,看见我,扑通一声,都跪了下来,掌柜的说道,“恩人,你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我水凤在此立誓,但凡恩人有用得着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俩口子也会替您办了。” 说完,又连磕了几个头。 我避让到一旁,“大哥大姐,相逢即是有缘,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小安能挺过来,都是他命中的造化。” “不错,我家娃儿只是做了她能做的事情,你们无须如此的,都快起来吧,可别折了她的福寿,要不,我们收下这些饭食了。”老爷子笑着说道。 “恩人,自从大旱,我这店中已经很久没有进过肉食了,千万别嫌弃啊。”掌柜的不好意思的对我说道。 我拿过一张烧饼,咬了一口,“嗯,好吃,我们自从西行以来,也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个了,谢谢大哥大嫂了。” 小安他爹憨憨的笑了笑,“我除了有一把子力气外,也就会做这个了,妹子啊,你要是喜欢,明儿个,我还做。” “对,恩人妹子,你喜欢吃,就多吃些。”到此时,掌柜的脸上那职业的客套已经没有了,笑意真诚而可亲。 等我们都吃饱了,外面的风像也是刚吃饱了喝足了似的,卯着劲儿的吹着,早已干枯了的树枝,哪里能禁得住这么猛的力道啊? 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都省了人砍劈它的功夫了。 地上的冰还没能化得了,便又被冻得更结实了,不是主人在挽留,而是老天在留客啊。 为了省柴火,白天的时候,大家都聚集到了老爷子的房间里,围着火堆,看书的看书,缝补的缝补,打瞌睡的响着呼噜声。 老爸正在教三个小孩子认字念书,老妈抱着二宝,也认真的在听着,暗暗的偷学着,努力的想要记住那些繁体字。大宝之前所学的,已经远超过这些了,我便从老爷子那儿找来了几本游记,让他自己先看看,不懂的再问我们。 而我和老爷子,下了好几盘五子棋子了,“娃儿,你个皮厚的,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落子无悔啊?” “这么浅显的道理,当然知道啊。” “知道了,还偏要这么做,你皮痒痒了是不是,信不信我让你爹娘揍你啊?”老爷子四处瞅了瞅,抽了根还没燃过的柴火,啪的一声,扔在了他的脚边。 “嘿嘿,爷爷,我这不是彩衣娱亲吗?”我狗腿的帮他拧开了保温杯,递到了他手上。 “哼,你就气我吧。” “爷爷,在您的记忆里,以前有过这么极端的寒流吗?” “有,那是在我六七岁的时候,距今快有一甲子了。”老爷子回忆道。 “当时的情形,您还记得吗?那时候官府朝廷都是怎么做的?”我将烧饼中间软和的地方撕给了他。 “当时啊,好像没听说,官府对百姓做过什么的。娃儿,这眼下的困局,你可有法子啊?” “没有,咱们只能等着,等化了冻,等道上可以走车马的时候。”我摇了摇头,若是在我们的那个世界,大型小型的破冰机铲车齐上阵,这路也就通了,可现在这种状况,只求着能活到破冰化冻的那一天了。 “唉,如今的大庆乱作了一团,朝廷不作为,百姓们每日都挣扎在生死线上,周围的那些国家,恐怕都已经磨刀霍霍了。”老爷子忧心到。 “那北郡的兵马,能移调的有多少啊?” “最多十万,不然,一但北线的隘口被落国大兵压境,我们的兵士就只能疲于奔命的防守了。”老爷子叹息到。 “爷爷,那我们一定不能放过雍城的兵马了,我们必须有一支或是几支,伸手即可招之即战的兵马才行。” 对于我的建议,老爷子认同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天已经黑下来了,这一天就又快过去了。 到四更天时,整个水洲镇里,突然响起了哭喊声,曹二他们警觉的奔去外头查看。 “侯爷,不好了,有一伙人冲进了水洲镇,逢屋必占,逢人便杀,已经快到客栈这边了。” “你们快去叫醒掌柜的一家子,一定要守住客栈的大门。老刘,老刘啊,吩咐大家赶紧收拾好东西,都绑到车马上去,准备好了,随时撤离。丁嫂子,丁嫂子,快去叫醒你家主子。”老爷子边穿着衣服,边一连串的吩咐着。 我在家里自己的床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尿意来袭,打着哈欠,穿上拖鞋,去了厕所。解决完了,刚想到餐上倒杯水喝,心中突然一悸,绞痛的感觉,差点儿让我痛呼出声。 我又没有心脏病,连突发性的心律不齐都没有过,想到那个不安稳的世界,我忙套上厚衣服,打开了大门,出现在了那个客栈的房间里。 房门被敲得咚咚响,是丁嫂子的声音,“主子,主子,快醒醒啊,出事儿了~” 我打开房门,一股寒风吹过来,我冻的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丁嫂子的牙齿在打着寒颤,发出轻脆的,咯哒咯哒的声音,“主,主子,镇上来了一伙强人,见人就杀,见屋就占,侯爷让大家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好,我们这就起来,你去忙吧。” 我心神一动,便出现在了家中的客厅里,叫醒了老爸老妈,赶忙在身上又多套了一层保暖衣。 老爸逼着老妈将上次得来的护甲穿在了身上,我们爷俩则各自抓了一把糖果,又切分了一块生姜,还将武器都挂在了腰间。 第49章 到达禅门小镇 在我们一家三口回到那个世界的时候,客栈的大门已经被撞的哐哐响了。 “狼爷,这水屋的房子虽旧了点儿,但地方够大,而且,水家数代都经营着,银钱肯定不会少的。”客栈外面有人介绍着客栈里的情况。 “嗯,这家人有几口啊?”一个人嗡声嗡气的问道? “前任老板死后,这里就是他的独女水凤,带着她男人和儿子在经营着。” “撞开。” “是。” 这伙人撞击的力道加大了,客栈的门板与墙体之间,已经出现了松动,估计顶不了多久了。 水凤俩口子吓得,将儿子小安抱到了后院。 半刻钟后,那伙人突破了客栈的大门,冲了进来,和护卫们交上了手。 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很野很杂,护卫们虽然逐渐的占了上风,却也是遍体是伤。 贼匪中有人怒吼道:“徐癞子,你他娘的敢骗老子!” 缩在墙角那儿,一个面色白晰,眉眼间有些猥琐的家伙,吓得一哆嗦,刚想要偷偷的跑出去,便被一把匕首射中了左胸。 来打探情况的陶水,赶紧跑回来跟我们汇报,我思忖道:“爷爷,虽然不知道这伙人具体的人数有多少,但我们还是可以将闯进来的这些给吃掉的。” “余明啊,带着你的人快去帮忙。”老爷子果断的对兵士们的头头吩咐到。 “是,兄弟们,跟我走。” 有了十五位兵士的加入,这伙贼匪很快都成了刀下亡魂,只有那个叫徐癞子的,还活着。 水凤气愤的上前踹了他一脚,“徐癞子,你也是咱水洲镇上的人呐,为何要将那些贼匪引过来,你说说,你跟镇上的人有何怨何仇啊?” 徐癞子先是怕得缩了缩脖子,接着,脸上又露出了讥讽之色,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渍,“不共戴天之仇!十八年前的冬天,我爹娘被镇长家倒塌的院墙,给压住了,可你们都怕得罪了镇长,我和爷爷徒手扒到了天黑,才将他们给扒了出来,跪在医馆门口,磕了不知多少个头,可你们就是见死不救。我爹娘没能捱得过去,连去找镇长讨公道的爷爷,也被他家的狗腿子推摔倒到地上,磕破了脑袋,我爷爷也没能捱上几天。我忍辱负重,像狗一样活着,活得你们都忘了这段血海深仇了。” “我,我不记得了。”水凤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向他男人,男人也摇了摇头。 “你当然不会记得了,你爹可是镇长的堂兄弟啊,你们每一个姓水的都该死,咳咳~”徐癞子激动的咳出了两口血。 此时,去镇子上查探搜索的护卫们,也都回来了,除了躲在土地庙那边的几户流民还活着外,其他的水姓族人都被杀了。 徐癞子听了,畅快得意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爹,娘,爷爷,我终于替你们报仇了,哈哈哈哈哈~呕~咳咳~” 那把射中他的匕首,可能就扎在了他的心脉上,他大笑之时,牵动了伤口,在狂吐了好多口血后,头一垂,气绝而亡。 水凤夫妇都不由得往后退了退,曹二接着汇报道:“老爷,这伙人的所有活动痕迹,都在镇子里面,应该是在寒潮加强之前,就已经到了。还有,那些跟过来的流民,现在正在翻找那些百姓的家里。” “水掌柜的,你们这儿的人都没有离开,看来,各家的物资都很充足啊。”我说道。 “听长辈们讲,我们这儿之所以称之为水洲,就是因为这里,是几条古河道的交汇处。从三年前别处干旱缺水时,我们井水的水位,也就在三个月前,才开始下降的。因为有水浇灌,今年上半年的庄稼收成,并未有多少的影响,不过,夏收过后,土地就开始干涸了,本来还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也都枯萎了。” “曹二,你们也去搜罗些被褥,粮食菜蔬吧。”老爷子叹了口气,吩咐到。 “还有柴火呢,爷爷,让徐大哥他们也去吧。”我多了一句嘴。 “也是,这柴火消耗的可快了,徐明啊,你们也去吧。”老爷子点了点头。 “陶水,孟代,你俩去前面守着。”现在客栈能打的,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那第一道防线,还是不能放松了。 我们在这儿又住了五天,北风里的那股要冻住一切的寒意消减了不少,雾蒙蒙的天空中,泛白的太阳终于露出了脸,但明显很是高冷啊。冰冻住的大地上,仍然没有感受到多少她释放的温暖,好在覆在土层上那层冰,是个很感性的,从微微啜泣,到泪如泉涌,又过了两天,地面上才没了水渍,变得硬实了许多。 水凤找到了我,“恩人妹妹,水洲这里,我们是待不下去了,能跟着你们往前走走吗?到了下一处城镇,我们便可在那儿落脚了。” “可以啊,只是,这里有水有粮的,别处的情况,可未必会比这里好的。” “那敢问,妹妹你们这是要去何去啊?”水凤试探到。 “花都,陛下都去那儿了,我们自然也就跟着去了。” “可花都在西南边儿,你们这是走迷了方向了?”她双眉往上挑了挑。 “我们要先去雍城访亲。”我没有隐瞒行进的方向。 “雍城?是了,我们倒是可以去那儿的。妹妹,我去跟我家那口子商量一下啊,晚些,再给你准信儿。” 水凤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翌日一早,我们又重新启程。 这次又多出了几辆装物资和柴火的马车骡车。 我们离开的动静,自然惊动了那几户流民,见我们走了,他们也舍弃了难得的安稳,带着翻找到的物资,也离开了水洲。 歇在那处破庙里的流民,听到我们车马的动静,都走了出来,看到我多出的车架,有脑子灵活的,立马猜到了我们来的方向,应该是有人家的,而且是物资充足的。 于是,在我们上了官道之后,他们也往水洲镇去了,正与我们前后脚的流民们碰上了,看到大包小包的这一群人,他们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仍然在官道上行进的人,明显变少了,经历这小半个月的寒潮,在没有挡风御寒,又缺衣少食,又没多少柴火的情况下,能够活下来的,都是祖宗的庇佑,老天的恩赐了。 一天半后,又开始下雪了,我们正好到了一个叫禅门的小镇子上,这里早已经十室九空了,找了套看起来还不错院子,简单的打扫了一下。 第50章 罗大豆 有了水洲的经历,我们一家三口已经不敢都一起回家住了,在家里洗漱后,我会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刚裹上睡袋迷瞪上,耳朵里便听到了悉悉嗦嗦的声音,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又赶忙屏住了呼吸。 细听之下,发现声音就是从床底下传来的,听着那明显的喘息声,肯定是人了。 我轻轻地把睡袋上的拉链给拉开了,将电击棒握在了手里。 很快,便闻到了蜡烛燃烧时的味道,床底下有亮光透了出来,不多会儿,便有两个人爬了出来,看到脚踏上的鞋,其中一个咦了一声,对另外一个人喊道:“爹,你快看~” 他们俯身去查看鞋子的时候,一抬头,与我看了个对眼,在他们要惊呼出声之前,我又免费的请了这两位做了一次电疗。 跳下床,确认他们都晕过去了,我赶忙心念一转回到了家里,听到我说的情况,老爸老妈也无语了,“怎么就这么巧呢,这地道就挖在我们住的房间里了?” 多说无益,赶紧穿戴好,瞬移回到这个房间里,老爸俯身瞅了瞅倒在地上两个人,打开手电筒,爬去了床底下察看,“愚儿,有下去的绳梯。” “老爹,现在情况不明,千万别下去。老娘,去喊曹二他们过来。”好家伙,来到这异世,莫非还要经历一场地道战不成。 将地上的两个人扒拉的露出脸,看面容很像,刚才,年轻的是喊了一声爹的,那应该是亲父子俩儿了。他们的面色很白,是那种长期没有被风吹日晒的苍白,官道上的那些人,之所以会成为流民,就是因为家乡无水无粮了,无法生存了。而这里,表面上看也是别无二致的,可这父子两个,为何会住在地下呢?或是这个镇上消失的人都是如此的,难不成,这地底下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曹二带着护卫们,很快便都过来了,看到床下面的洞,他们也呆住了。 “小姐,属下等进去探探吧?” “把这两个人拖去堂厅,留人守在这里,等问清楚了再作打算吧。”我说着,便往外面走去。 老爷子也被惊动了,紧张的拉过我的手,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娃儿,这两个人没伤到你吧?” “没有,我刚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床底下传来了声音,听动静也不像老鼠,便推醒了爹娘,然后,就把这两个给放倒了。”我编得连自己都要相信了。 “这也太悬了,好在你够警醒,否则,爷爷都不敢想了。” “爷爷,没事儿啦,”我把老爷子扶到主位上,“等这两个人醒了,我们问清楚情况,如果人家只是为了避难,对咱们并无恶意,我们也不会去多管什么闲事的。” “唉,反正我也没了睡意,就陪着你们等着吧。”老爷子无奈的叹息到。 曹二对那对父子,又是泼水到脸上,又是掐人中的,可就是没有一点点的反应,“小姐,你们这是怎么弄的呀?呼吸平稳,但就是昏迷不醒。” “此乃仙法,不可为旁人道也,曹兄,你无仙根,就别打听了。”我抿着笑意,打了一个道家的结印手势。 老妈扑嗤一声笑了出来,“整天没个正形的胡咧咧,讨打。” “爹呀,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儿,就会吓唬我。” “哈哈哈哈哈~,真是个小皮猴儿。”老爷子乐得大笑了起来,曹二也咧着嘴,退到火堆旁烤起了火。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那个年纪小的开始醒转了,待看清了周遭的情况,吓得忙去推搡着他爹,“爹,爹,快醒醒!我们家进人了。”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你家吗?”我对他问道。 “你,你们,把我爹怎么啦?”他惶恐不安的,边反问着,一边还在用力的推搡着他爹。 “他跟你一样,只是昏了,我问你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哦,我叫大豆,罗大豆,我爹叫罗老实,这间院子正是我家。”少年回答到。 “大豆啊,你们怎么会从床底下出来啊?我还以为遇着坏人了呢,下手重了点,你别介意啊。”我闲话家常的说着,“曹二哥,快把罗叔扶到椅子上去。” 罗大豆和曹二一起,把罗老实扶去坐好,罗大豆往角落里看了看,去拿来了一张小凳子,坐在了他爹的腿边。 “大豆啊,我们下午到镇上时,只看到几户人家家里还有人,其他的人也都逃了吗?”我接着问道。 “嗯,有钱的,在两年前就离开了,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走一些人,我娘身体不太好,不能长途跋涉的,我们便留了下来。” “那,你是住在地底下吗?” “是啊,外面太冷了,我爹便带着我将偏房那边的地下,给挖空了,地底下冬暖夏凉,不然,我娘她早熬不住了。你,你们是以为我们家没人,才进来的?”罗大豆挠着头问道。 “是啊,要是知道你们一家子都在,我们自然就会选别处了。” 我刚说完,他放鞭炮似的,连放了一串的屁,在凳子上不好意思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啦,正在他尴尬别扭的时候,他爹也放了一串儿的屁,但人还没有醒。 “我~”他刚想说些什么时,又丢了一串儿。 “你们这是吃豆子了吗?”我捂着鼻子,憋着气,那味儿吧,太过上头了。 “嘿嘿,是的呢,我们的米粮早就没了,一开始是没有钱买,后来,有钱也买不到了,我和我爹就在龚财主家搬走后,摸去了他家的院子。本来就是想去碰碰运气的,看能不能捡到一些人家不要的,只要能垫垫肚子,能活下去就行了。嗨,还真没想到,在厨房的一堆柴火后面,我们找到了几麻袋的蚕豆和黑豆,就这样,我们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他说完,又丢了个奇臭无比的屁,曹七忙将堂厅的几扇门都打开了,虽然很冷,可这臭屁味儿,把头都快熏晕了。 “老刘,既然人家家里头是有人在的,我们就算是租了一夜,你估摸着给点粮食。”老爷子吩咐到。 “大豆啊,我爷爷想用一些粮食作为租金,可以吗?”我问道。 他啊了一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的,就是住上几天都没关系的。” “收下吧,若是在好年景,我们来到这儿,自然得去住客栈的,那也一样得花钱呀。如今,在这世道里,能多一份活下来的希望都是好的,你不为你自己,那你娘也得吃点粮食养养吧,总不能都每天这么放屁吧?” “谢谢姑娘,我,我收下,谢谢爷爷了,谢谢诸位了。”罗大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磕了好几个头。 这时,罗老实醒了,看到他儿子如此,还以为我们在欺负罗大豆呢,扑到罗大豆的身上,冲着我们喊道:“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们有什么,就冲我来吧。” 第51章 诡异的小村子 罗大豆在他爹扑过来护着他的时候,他又连着丢了几枚威力强劲的‘生化武器’,“爹,你别紧张啊,这位爷爷带着家人,要在我们家借住一宿,还说了,会给我们一些粮食作为租金呢。” “借宿?”罗老实眨巴着眼睛,茫然的看向众人。 “是的,大叔,我们傍晚进镇子时,还以为你家里也没人呢,抱歉啊。”我笑着说道。 “啊,是这样啊,嘿嘿,”他拍了一下罗大豆,“臭小子,你也不早说。” 罗大豆委屈的撇了撇嘴,“爹,我来得及嘛我?” 误会解除了,除了值守的,大家伙儿又回到房间里,去继续睡了。 次日早上七点钟的时候,我们才陆续的起了床,刘管事让厨子在罗家的锅灶上烧的早饭,多余剩下的,就都留给了罗家,临走时,又用五斤粟米,五斤小米,抵了一夜的租金。 罗老实拿着这些粮食,他的手都抖了,“这,这也太多了。” “爹,那我们要追上去还给人家吗?”罗大豆问道。 “你个憨货~”罗老实踹了他一脚,“快洗锅,抓一把小米,给你娘熬点儿粥。” “哎,”罗大豆欢快的跑去厨房里,刚掀开锅盖,“爹,爹,你快来啊。” “啊哟,小兔崽子,你就不能小点儿声嘛,咋的啦?”看到锅里留的一张饼子和一些粥,他的眼眶红了,“我们这是遇到好人了,快,先盛碗给你娘。” 我们在风雪中,艰难的前行着,除了之前跟着我们去了水洲镇的那些流民,还有比较充足的物资外,其他人大多数都在木然的熬着。 到了下午的四点多钟的时候,风雪停了,我们拐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里。留在这里的人倒不少,但多数是老弱妇孺,一个个的都是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的。 看到来了这么一大波的人,也不欢迎,也不驱逐,只是闻声,都围了上来,并盯着牛马驴骡的咽口水。 在我们要打退堂鼓离开时,一个老头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贵客有礼了,小老儿是这冯家村的村长冯贵。” 曹二打马上前,“冯村长有礼了,敢问这村中,可有够我们住宿的地方?” 冯贵走到一旁打量着我们的车队,还有跟着我们的流民们,“有的,有的,就是得挤挤了。” 我们被带往村里头,在一处挺气派的院子前面停了下来,“这里原来是袁老秀才的家,共有两进半的院子,你们自己个儿分分。要用水的话,就得趁着天还亮着,去村西头的老井打了,虽然水位降了,但供大家吃喝的还行。还有啊,不管你们要住多久,这住宿的费用就用粮食来抵吧,人多的一天给二十斤,人少的交给六斤,倒不拘你们会给什么,只要是粮食,能吃就行。最最要紧的是,一旦过了亥时,你幻就千万别出房门了,否则,后果自负啊。” 交代完,他便离开了。 在我的建议下,我们选了前院,能住人的,约摸有五六间房,挤一挤的话,勉强够我们住的了。 “姐姐,我和二宝去后面瞧了,住到后边去的人都已经在那边的井里打水了。刚才那个冯村长好生奇怪哦,为何让我们舍近求远啊?”大宝很是不解。 经常被宅斗宫斗剧吸引住的老妈,瞬间脑补出了好多的画面,浑身一抖,缩着脖子,“啊哟,这宅子,会不会,啊呀~” “曹二哥,还是听那姓冯的话,去村西头的老井打水吧。”我浑身的汗毛也都竖了起来。 “大宝啊,你去跟后院的那些人说,冯村长既然说了,让我们去老井里取水,怕是这里的井是有问题的,安全起见,还是别怕麻烦的好。”我转身对大宝吩咐到。 “哎,姐姐,我和二宝这就过去。”大宝拉着二宝蹦蹦跳跳的去了后院。 “娃儿,你是怕那井里头有什么吗?”老爷子问道。 “爷爷,虽然我们人不少,可还是谨慎一点儿吧,只要能避开麻烦,多走些路,多费点劲儿,又有何妨呢?” “不错,这间宅子虽然是闲置着的,但破败的并不厉害,也许,唉,后宅的尔虞我诈,可不比朝堂上的少哦。”老爷子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他也是出生于大户人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估计没少碰到过吧。 大宝二宝很快又跑了回来,还有几个男人跟了过来。 “爷爷,姐姐,这几位大叔以为我在瞎说呢。”大宝撅着嘴,很是不爽到。 “几位大叔大哥,我们这一路上走来,真的是几经生死,处处风险了吧?以我看,既然那老村长都这么说了,定然是有缘故的,还是谨慎一些好。”我笑了笑说道。 “也是,我们就是不解,明明院子里就有口井啊,怎么还让我们跑到村西头去呢?那,以老丈和小姐看,他让我们亥时以后就别出房门了,这,这又有什么说道的吗?”黑脸汉子问完,其他几个人,都纷纷跟着点着头。 “人家都那么说了,那就听着呗。”老爷子回到,但语气有点儿生硬了。 我忙接着说道:“我们也在担心那些神儿鬼儿的呢,总之,别太犟着来吧,能少一事,就会少些麻烦。” “对对,老丈,小姐,我们叨扰了。” “谈不上的,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的。” 等吃了晚饭,老爷子让大家把粮食都搬到了,护卫和兵士们睡的那两个房间里去了,金银细软则放到了他的房间里。 因为房间有点少,老爸便带着大宝二宝,还有丁忠,跟老爷子去挤了一屋,而我和老妈,还有丁家母女,仇奶娘和小奶娃,挤了一间,水凤一家三囗,则住到了最小的那间房里。 “曹二哥,今晚的值守,就在房间里吧,听到了异响,也别急着就冲出去。听那姓冯的口气,只怕这宅子不简单啊,不过,管他闹腾的是人是鬼,只要不是针对我们的,闲事莫管。要真是动静很大,那我们也别太冲动,先喑中观察一下,再作打算。” 我想了想,还是嘱咐了几句,我和爸妈都来到异世界了,那么,有飘兄飘姐的,倒也就不算件稀奇的事儿了。但万一是人搞鬼的话,那必然就是有所图了,静观其变,是最明智的。 “都听娃儿的,今天晚上,大家都警醒着点儿,怕是要不太平了。”老爷子又补了一句。 “是。” 众人分头行动,曹二又想起了那些村民们,刚才看到牲畜的贪婪模样,索性将堂厅的后门栓上,又用桌椅顶上了,这才将马匹和几只牛骡,赶了进去,他和曹九抱着铺盖儿,就睡在了堂厅里。 第52章 竟然被入梦了 躺到床上,老妈就把紧紧的我抱在了怀里,还神秘兮兮的问道:“愚儿,你说,会不会,真的有那个,那个东西啊?” “难讲吔,老娘,还是我抱着你吧,万一,那些东西在那儿飘啊飘的,你躲都没地方躲的。” 虽然我后背的汗毛都立着呢,可还是忍不住的逗了逗,胆小如鼠的老妈。听到我讲的,老妈缩了一下脖子,把我抱得更紧了。 “臭小子,欠揍是吧,你再吓老娘,我就让你爹捶你了。” “我可是我老爹的心肝尖尖肉肉,让他揍我,绝无可能的。” 一旁的小丁香,把脑袋埋在了被子里,偷笑的都在抖。 丁嫂子收拾妥当,最后关上了房门,在熄灯的那一刻,我和老妈紧张的又有了尿意。 丁嫂子母女和仇奶娘她们很快就睡着了,而我因为一闭上眼睛,在现代看过的那些恐怖片的片段,就不断不停的在我的眼前闪过,黑暗中,我甚至都觉得有一双冰凉的手已经摸过来了,吓得我往老妈的怀里又靠了靠。 听着老妈的呼吸声,她应该也和我一样的在脑补中,把自己吓得够呛,可作为妈妈,又得护着我,只好把被子拉上来,盖过了头,借此希望能给她自己一些些的安全感。 也许是被子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相对在感观上安全的空间,老妈的呼吸慢慢的变得均匀,而我的意识也开始迷糊了。 忽然间,我出现在了一片雾气当中,我喊遍了所有的人,却都没有回应,只能摸索着往前走。突然,眼前的雾气变淡了,前面站着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裳的女子,她是背对着我的。我本能很想立马转身离开,却怎么也挪不动腿脚,在我吓得的就要大声尖叫时,她轻轻雅雅的转了过来,并不吓人的丽容,对我展颜一笑,纱裙飘飘,犹如仙子。 “惊扰了贵人,是婉娘的不是了。” “你,我,不是,你已经那个了对吗?”我缩缩脖子问道。 “是,不过,贵人莫怕,婉娘并无害人之意,更不会害贵人的。” 听到她承认了,我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试图让自己淡定下来。 “婉娘,好温婉秀气的名字啊。” “谢谢贵人夸奖,婉娘活命一十七载,除了亲娘,您是第一个称赞我的人。”她对我盈盈一拜。 “那,你为何将我招到了此处啊?”面对这样一个温婉柔情的女子,啊,应该是女鬼,我渐渐地也没那么的害怕了。 “贵人,婉娘并不能拘走您的生魂,此时,只是入了您的梦境而已。我心愿未了,那一点执念,便让我留在了我死去的地方,对了,这间宅子里还有好多无处可去的,都躲在后院了,刚入夜的时候,你们当中有户人家喝了后院井里的水,怕是要迷障了。还有,之前,只要这里住了借宿的客人,这村里的人,便会过来放迷香,然后,以闹鬼之名,劫了客人的钱财。贵人,您要当心点儿。”她说道。 “你既入了我的梦境,那定是有所求了,不妨说说看。”我对她笑了笑。 “婉娘先谢过贵人了,我是袁老秀才纳的小妾,在洞房花烛之时,他自己高兴的喝酒喝死了,大房夫人却让人把我给勒死了,说是殉葬。唉,说实话,死了,对我来说,反而是种解脱,所以,我并不恨他们。只是,只是我不放心大虾哥哥,他和我同村,娘亲在时,还与他娘给我们定下了娃娃亲,可惜,我只是我爹和后娘的摇钱树。我被袁家的轿子接走时,我看到他在人群中哭了,我想让他忘了我,想在我消散之前,了了这个心愿。” 她的情绪一直不急不躁的,虽然说到后面有些伤感了,可随即,她的嘴角眼角又挂上了浅浅的笑意。 “就这个?” “嗯,就这个。”她点了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那,你们的那个村子叫什么?离这儿远吗?现在天灾连连,田里不能种粮,河流也断了流,很多百姓都拖儿带口的逃难去了,我可不能保证,一定会找到这个大虾的。” “嗯,我明白的,就算没有找到他,也没什么的。”她扯了扯嘴角,虽然脸上还带着笑意,可我却感受到了她的难过。 “你刚才是不是说,在你消散之前,这是什么意思啊?”我问道。 她的一只手往她的胸口里掏了掏,一只泛着微微白光的贝壳,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也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身形变得只剩下了依稀的轮廓。 “这个是大虾哥哥给我的,在我的尸身下葬之后,它便诡异的跟着我的魂体。可是最近,它发出来的白光变淡了,而且只要一离开它,我就会像刚才那样,几乎支撑不了了。”她说着,再次将那只贝壳,置于她已变得虚无透明的魂体里,下一秒,又凝实了。 我又重新问了她之前村子的名字,“好,我答应你,明儿一早,我便亲自过去找他。” “谢谢贵人啦,糟糕,贵人,这村里的人,来撬院子的门。” “嗯~” 我嗯了一声,猛的睁开了眼睛,肢体上的动作比较大,把老妈也惊醒了,“宝贝,做噩梦啦?” “嗯,老妈,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我隐瞒了刚才的梦境,也不打算跟任何人提起,至于去婉娘的娘家村子,找个别的理由就行了。 我爬出被窝,穿戴整齐,悄摸儿的走到窗户跟前,抠掉一格早已破烂了的窗户纸,往院子里看去。 “黑漆麻乌的,这能看到什么呀?”老妈的声音,猛的出现在了我耳边,我吓得一激灵,轻呼一声‘娘吔’,嘭的扑倒到了窗框上,把丁嫂子和仇奶娘都给弄醒了。 “嘘,好像有人在撬院子门。”我冲惊呼的二人说道。 院子里凭肉眼,还真是看不大清楚,但进来的人,数量不少,弄出来的动静,也并不小,我相信那些护卫们应该都已经听到了。 一个女人压低了声音,“分工,放迷烟,先让他们都看到鬼。” 一杆小竹管子伸进了我们这边的房间,在这玩意儿冒烟之前,我伸手堵住了出烟口,在那头吹的人,在摇摇晃晃了几下后,便扑通倒地了。 第53章 小村惊魂夜 在闯进来的人,开始放迷烟的时候,后院接连发出了好几声惊恐的叫声,“鬼啊!有鬼!救命啊~” 还在前院的那些村民们,也都迷糊了,他们可还没去后院那边弄呢。 他们之中有人问道:“邱寡妇,有人一叫,怕是就不好弄了,我们还要继续吗?” “你他娘的眼瞎了吗?白天来的可都是大肥羊啊,还有那么多的牛马牲畜呢,大家都有多久没吃过肉了?还是不是带把的男人了?都他娘的怂成什么样子了?当初爬老娘床的时候,咋不害怕呢?要干就干,不干就滚蛋!”之前的女人狠狠的反问道。 我和老妈就躲在房间里,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在讨论着。 “邱寡妇,我张九可都听你的,前院的几个房间都放过迷烟了,依我说啊,后院那边闹腾了才好呢,我们将计就计,动作麻利点儿,能搬多少就搬多少。”一个男人狗腿的分析到。 “还别说,张九这主意保不准还真的能成吔,老村长白天不是都告诉他们了嘛,过了亥时就别出房间了,是个人都会害怕的吧?”其他的人也都附和着。 “可,可那后院确实有点儿邪门啊。” “行了行了,都别磨叽了,算算时间,迷烟也该奏效了,都把白衫子给蒙上吧。”被称为邱寡妇的女人催促着。 “咦,陈皮呢?这小子不会真的跑了吧?” “跑了就跑了呗,少一个人,我们还能多分点儿呢。” 又听他们巴拉了几句,我估计刚才被我放倒的,可能就是那个陈皮了。 正想着,刚才倒在我们房门外的陈皮,晕晕乎乎的爬了起来。我的手在挎包里摸着,先将电击棒抓到了手上,又想要拿匕首时,手上摸到了一个小巧圆滚滚的东西。我心里头嘿嘿一乐,冲着窗外发出噼噼的声音,那个人懵懵的被吸引了过来,我将应急的小手电筒,冲着我吐着舌头的脸打开了。 “鬼啊!鬼,鬼啊~” 这家伙立马高声的惊叫了起来,与他近在咫尺的我们,也是被吓了一大跳,心里发紧,后背发凉的。 先是隔壁屋里的小丁忠和二宝,受到了惊吓,呜哇呜哇的哭了起来,接着便是我们房里的小奶娃,三个孩子顿时哭成了一片。 “怎么还有小孩子啊?邱寡妇,该怎么办啊?”有人又问到。 “身上的白衫子千万别摘了,我已经摸过马车那边了,粮食什么的应该都搬进屋里了,赶快把门撬开了吧。”这个邱寡妇,心性手段,明显比这几个男人强。 就在他们费心费力的把几处房门撬开的时候,护卫和兵士们都动了,我和老妈也听到了老爸正在哄着那两个小子。 不过几息的功夫,四男一女便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扔在了院子里。 很快,灯笼挂上了,我和老妈刚走出房间,便看到老爸戴着面巾,抱着一条裹成了一团的被子,走到下风口,将那被子抖了又抖。 “老爹,聪明!” “你爹半夜里抖被子,哪儿聪明了?不会,又是什么古老的仪式吧?快说说,这都是些什么明堂啊?”老妈智慧的脑细胞暂时偷懒了,我便把这个解释的重任,郑重的转交给了她男人,自己撒腿跑到了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哈哈的笑着,伸手撸了撸我的鸡窝头,帮着将掉挂在脑袋后面的帽子给戴正了,“淘气,刚才我怎么听着,前院后院都有人叫唤了呢?” “后院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在前院的,就是绑在最边上的那个,他将细竹筒子的一头,刚塞进房间里的时候,我就用大拇指给堵上了,他自己呛了一口,扑通倒了。您瞧,他中的药劲儿,到这会儿还没过呢。”我嘻嘻的笑了两声,说完,又悄咪咪的走到那个人旁边,猛的尖叫了一声,“鬼啊!” “鬼,鬼,鬼,鬼啊~,救命啊~”那个人癫狂的扭动了起来,连带着其他四个人东倒西歪了起来。 老爷子见捣鬼的人都抓住了,便打着哈欠让大家再回去睡会儿,发生了这种事情,明日肯定是要去跟那个老村长交涉一番的,而我们也就得再在这儿多歇上一晚了。 我走到曹二曹九面前,面色凝重的说道:“曹二哥,告诉在后半夜值守的人,不管后院那边闹出了多大的动静来,都不要去管。” “小姐,那后边怕是,那几声惨叫可是在前院前面的。”曹九皱着脸,缩了缩脖子。 “管他真的假的呢,鬼神之事,敬而远之吧,让大家两个人一组,可别落单了。” 我是不会说婉娘的事情的,一是太匪夷所思了,二来,也是怕被老爷子知道,我还可以通鬼神。即使昨晚只是个特例,可在这些古人的眼里,那我可就是能测阴阳算生死的神棍一般的存在了。在这乱世之中,那等着我这个水货的,可不会是什么荣华富贵,无上的尊荣的。一旦成为几方势力争夺的肥肉,诸位大佬算计的棋子,那我和老爸老妈就生死难料了。 “是,我这就嘱咐他们去。” 我喊住曹九,“九哥,明天陪我到隔壁村找个人去。” “是,属下定会护卫小姐安全的。”他先一本正经的说着,随即便吡着牙,神秘兮兮的问我,“小姐,您说,这世上真的有那个吗?” “哪个?”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九哥,我是个女孩子吔,你大半夜的问我这个?” “嘿嘿,也是啊,那属下值夜去了。”曹九不好意思的挠了一下脑门儿,便跑了。 此时,院子里几盏灯笼还点着,可我在左右看过之后,再加上适时吹过来的一阵寒风,我接连的抖了抖,总觉得在背光的阴影里,那些飘兄飘姐都正看着我呢。 “啊呀~”我赶紧小跑到房门前,一把推进去,又啪的给关上了。 天大亮后,我才起了身。 堂厅里,昨天跟着大宝二宝来见我的几个男人,今儿又早早的过来了。 “娃儿,他们说,住进后院的一户人家疯了。”老爷子说道。 “疯啦?他们是不是喝那后院的井水了?”我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热水。 “可不,我们听了您的话,都去村西头的老井打水了,可那刁家的婆娘却笑我们傻,说眼前就有水,却非得费那个力气。”其中的大高个说道。 “到了快后半夜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就都嚷着,说看到鬼了,我们谁也没敢出去,直到天亮了,推开了他们的门,才发现刁家的人,神色都不对了,讲的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第54章 桃林村寻人 “那,我过去瞧瞧吧。”老妈见我要去后院,欲言又止,我对她笑了笑,“娘,这大白天的,没事儿的。” “老夫这一生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啊,容淮,权英,你们不必担心,我陪娃儿过去。”老爷子起身,将保温杯背在了身上,“走,看看去。” 曹九缩着个脖子,走在了我们身后,我余光瞥见了,抿嘴一乐,玩心大起,“九哥,我才发现你在众兄弟们中,算是容貌上佳的了,唉,要不,你还是别跟着了。” “小姐,这是为何啊?长得好,不好吗?”曹九咽了一口唾沫,满脸的疑惑不解。 “唉,万一,那个昨晚在后院闹腾的,是个很美艳又无主的呢,看上你了,咋办啊?”我憋着笑意说道。 曹九这下子不仅缩脖子了,连胳膊都抱上了,在他自己的脑补下,脸都僵住了,“小姐,不就是昨天晚上,属下问的问题吓到您了嘛,您这可是在报复,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曹二问道:“你大晚上的都问什么了,还吓着小姐了?” 老爷子也用眼神对我询问着,“他,他问我,到底有没有那个飘来飘去的。” “哦!二哥,你下手这也太狠了吧,万一打傻了怎么办呀?”曹二一巴掌呼到了曹九的后脑勺上。 以老爷子对我的了解,一下子便明白过来,我是在逗曹九呢,哈哈的笑了起来。 笑闹间,很快到了那户姓刁的房门前,领头的大高个子,伸手就推开了门,屋里头一片的狼藉,四个大人,三个孩子,都蜷缩在了一处墙角,还都在喃喃自语着,“鬼,有鬼~” 从地上捡起一小截蜡烛,曹二用火折子点亮了,我仔细的看了看每一个人,他们的眼睛都不聚焦了。把了两个人的脉,那脉膊跳得都快要破体而出了,我这个二把刀,自然没能诊出些别的来。但还是又试探了一下,猛拍了一下床板,他们就都惊恐仔叫了起来,然后,边喊着有鬼,边都极力的想躲到别人的身后去。 “爷爷,那个老村长既然不让我们喝这边的井水,显然,这口井是有问题的。从这一家子的表现来看,像是有致幻的作用,他们眼睛里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我分析到。 “就是像得了臆症一般,看到的都是幻象。”老爷子点了点头,“娃儿,你可有法子?” “有,但不一定有效。”我抿抿嘴,如实的讲道。 “那就试试,现在这个世道,若失了心智,便只能沦为鱼肉了。” “嗯,曹二哥,曹九哥,你俩过去,把他们都打晕了。”我吩咐到。 随着他俩的几记手刀,刁家人都晕倒了,我又吩咐道:“给他们盖上被子,让他们睡一觉吧。” 他们都眨巴着眼睛,看向了我,我摊了摊双手,“他们会这样,除了井水的影响,便是他们受到惊吓之后,内心无法承受的原因,心病可不是药物可以治疗的,且等他们醒了之后,再作判断吧。” “也好,反正,我们还得留在这儿一个晚上,要是实在不乐观,便只能让他们留在这个村子里了。走,回去吃早饭,吃完了,将昨晚上闯进来的人,都押着找那个村长去。”老爷子说道。 早饭过后,其他的几户流民的成年男丁,都要跟着老爷子去找村长,老爷子应允了,但让我和老爸老妈他们留了下来。 在他们押着邱寡妇五人,浩浩荡荡的去找老村长时,曹九牵出了两匹马来,我拉过老爸老妈,小声的说道:“我出去办点事情,中午之前,肯定会回来的。” “危险吗?让你爹和陶水孟代跟着你一起去吧。”老妈拉着我不松手。 “啰,有曹九跟着呢,放心吧,陶水他俩得守着你们。我老爹又不会骑马,这么冷的天,何苦让他受这个罪呢,我很快就回来了。还有,老爹,这个村子里的人,怕都不是什么善类,如有什么情况,保命为要。”我不放心的叮嘱到。 “你快去快回,我会保护好你娘的。”老爸跟我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我要去干什么,但老爸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着我,父女之间培养了二十几年的默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和曹九出了村,便打马急驰,很快就到了婉娘说的桃林村,看到村口的石碑,我们就勒了勒缰绳,让马儿放慢了速度。 在村道上走了一会儿,并没有鸡鸣狗吠,儿童嬉戏的乡野村景,两边的泥草房子都有些破败了。再往里边走了一段路,才看到了一个腰背弯弯的老汉,正在菜园子里捡柴火。 我驱马上前问道:“老丈,敢问这村中,叫柳大虾的,住在何处啊?” “啊?要账的,这年头的账可不好收哦。丫头,你家大人咋放心让你一个女娃子出来的?”他艰难的抬起了头,打量了我一番,说了两句,又发现了跟在我身后的曹九,“还好,是有人陪着的,丫头,你说你要去谁家来着?” “大虾,柳大虾。”我提高了声量。 “哦,我耳朵不行了,还以为是谁瞎了呢。大虾,对不对?” “是,柳大虾,他家住哪儿,您知道吗?”我掏出两块果糖,趴伏到马背上,伸手递给他。 “啊呀,丫头,这是啥呀?怪好看的,肯定不便宜吧,你们小孩子家家的,留着自己个儿玩儿。”他看着我手上包着彩色糖纸的果糖,连忙摆手说不要。 “吃!糖!”我大声的告诉他。 “吃的?”他问我的时候,眼睛盯着糖果,咽了一下口水。 我晃了晃手,“给,您吃!” “给我?”他干瘦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又连连摆手,再指指前面村道上,“不不,太贵重了。啰,拐过那个弯,再一直往前走,看到一间倒了一半的房子,便是大虾家了。唉,自从听到婉娘死了之后,大虾这个傻孩子就绝食了,他一死,他娘也就跟着去了。丫头啊,你这账,是收不成了。” “死啦?” “都死绝了,婉娘的后娘和兄弟也都病死了,就剩她爹一个人了,听我儿子说,也差不多了。”老汉叹息的说道。 我跳下马,将两块糖果塞到了他手上,“谢谢了。” “嗳,你这孩子,”他将糖果放到鼻子上闻了闻,“嗯,闻着就甜丝丝的,谢谢你了,这天上乌云压顶,怕是又要下雪了,早些回家去,别让你爹娘担心了。” 我拽了一下缰绳,笑着高声回道:“哎,我们去看一眼,这就回家。” 第55章 婉娘伤心异变 我和曹九按照老汉的指引,打马来到了那间倒了只剩下几堵墙的院子前。 正叹息的想离开时,左边的那户人家的院门正好打开了,有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背着箩筐走了出来,见我们俩骑着高头大马,都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 “敢问,此处可是柳大虾家?”我对他们问道。 “贵人是要找大虾哥吗?”听声音,是个刚要过变声期的少年。 “小兄弟,你知道柳大虾,现在何处吗?”我倒不是不信那个老汉,而是因为我应承了婉娘,总得对她有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吧。 “唉,在西边坟地呢,都成白骨了。” “死了?” “嗯,在婉娘姐被她爹和后娘卖给袁老秀才做妾时,大虾哥就急得吐血了。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他收拾了衣物,就想要去带婉娘姐逃走,可柳大娘以死相逼,不许他去。后来,听到婉娘姐死了,他又连吐了好几口血,便水米不沾牙了,苦挨了两个多月,人就死了,不久之后,柳大娘也死了。贵人,你找大虾哥有事吗?他家是外来户,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是有些事情,不过,他们人都死了,也就不重要了,小兄弟,多谢你了。啰,这两块糖,你收下吧。”我又掏出两块果糖,弯腰递给了少年。 “这,我也没帮什么忙啊。”少年伸手扯扯裹在头上的布。 “收下吧,我们还得赶回去呢。” 离开了桃林村的村道,我俩又是一路急驰,到袁家老宅时,爷爷他们还没回来呢,我便又和曹九找了过去。 走到半路,便看到了他们,我忙跑上前,扶住了老爷子,“爷爷,怎么这么久啊?” “唉,可别提了。这个村里的大多数的青壮年,都在两年前的徭役中死了,剩下的除了老弱妇孺,就是几个活着回来的男人。我们抓到的那四个,有两个原本就是光棍汉,另外的两个,在他们去服徭役时,家里的婆娘撇下孩子跑了,于是,便都与这个邱寡妇搞在了一起。只要有人来投宿,他们便会过来下药装鬼,偷点儿东西。”老爷子叹气说道。 “那村长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啊?” “他说他早就知道了,那天之所以提醒我们亥时过后别出房门,就是不想他们被发现了发生冲突。他问我们要不要追究?镇上早就没人了,县城离他们这里得走一天一夜,如果嫌麻烦不想报官,索性就算了,毕竟我们并没有损失。唉,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在这年头里,坏啊恶的,都是为了活命而已。娃儿,是不是觉得爷爷老了,身上少了锐气,心变软了?” “可我和爹娘认识的,敬重的,就是这样的爷爷啊。” “哈哈哈哈哈~,小马屁精,放心,在大事上,爷爷可不糊涂,也绝对不会心软的。” “爷爷,您怎么老喜欢给人家起外号啊,什么小滑头啊,小皮猴啦,今天又多了一个小马屁精,哼,我生气啦。”我傲娇的抬起了下巴。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小祖宗,都是爷爷的错,行了吧。” “哼,瞧您这诚恳的态度,勉勉强强吧,嘻嘻~” “小淘气,这么冷,你跑出来干什么?还怕爷爷丢了不成?” “嗯,还真有点儿,我爷爷如此的气宇轩昂,万一有那积年的老寡妇,寂寞的小妇人什么的,可危险啦。”说完,我就撒腿跑了,曹二曹七他们全都辛苦的憋着笑意。 “这个淘皮鬼,连我都被她调侃了,哼,一会儿,我得跟他爹娘告状。” 回到袁家老宅时,前院后院都飘起了饭香,跟着我们的这些流民,在水洲镇里弄到了不少的物资,虽不敢放开了肚皮吃,但一日三餐的粥水,还是能吃得上的。 直到下午三点一刻多点,那姓刁的一家子才醒了,提醒我们的,就是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尖叫。 曹二和明明胆小到不行的曹九,陪着我再次去了后院,大高个子看到我们,忙拱手迎了上来,“小姐,刁家人醒了。” “我们也听到了,走,去看看。” 进到刁家的房间,刁家人还是挤在那边墙角,但无意识的喃喃自语没有了,再次点燃了那截蜡烛,微弱的光亮里,他们的眼神,少了木讷空洞,但惊恐依旧。 “你们昨天晚上会看到那些,只是因为吃了井里的水,产生了幻觉。”我对他们解释道。 “没有鬼吗?”年轻的男人问道。 “平生不做亏心事,哪怕半夜鬼敲门呢,这个道理懂吗?”我回道。 年轻男人立马松懈了紧绷着的神经,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又问道:“是不是不碰那井水就行了?” “嗯,要用水,就去村西头老井里取。” “真的没有鬼吗?可是明明那鬼的手,都摸到我脸上了呀?”老妇人还是不敢相信我们说的,因为她感受到的是真的。 年长的男人撑起身子,“谢谢你们了,听老徐说,是小姐救了我们一家子,大恩不敢言谢,但凡有用到我刁大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倒也没费我什么事儿,举手之劳罢了,天快黑了,你们快去担水烧饭吧,明儿一早,我们就离开了,要还想跟着,就养足了精神。” 我们在刁家父子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他家的房间,一个年轻妇人慌里慌张的从一间房里跑了出来,抓住了一个男人的手臂,“他爹,二娃的头滚烫的,人都迷糊了。” 男人也慌了,忙跑进了房里,“二娃,你可别吓爹啊。” 我让曹二曹九别跟着,掏出面巾戴上,也走了进去,“让我看看。” “还好,只是受了风寒,拿个碗来,”我又掏出了一袋感冒冲剂,倒进陶碗里,“用一点温热的水冲了,给孩子喂下,再用湿帕子给他擦拭手脚,温度降下来就好了。” 回到前院,我先用水洗了洗脸和手,才走去了堂厅。 晚饭后,我有些期待的,早早的躺进了被窝。 果然,在我迷糊时,婉娘再次翩然而至,我不忍她伤心,却不能相瞒,便将去桃林村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她。她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便痛苦的呜呜咽咽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尖锐刺耳,之前还秀美如常人的脸上,变得惨白而狰狞,她散落的秀发和衣裙无风飘起,梦境中的我,都感受到了那渗人的寒意。 “婉娘,婉娘~”我顾不上害怕,大声的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千万别失控的变成了厉鬼什么的。 第56章 突然之间病倒了 “大虾哥~,大虾哥~”婉娘凄冽的呼喊着,让我在梦境中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鬼哭’,渗人,太渗人了,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谁能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退出这个梦境啊? 血泪?天啦,婉娘变得浑浊的双眸中,竟然流下了两行血泪,妈呀,我该怎么办啊? 强行让自己尽可能的镇定下来,试着又大声的唤道:“婉娘,婉娘~,你醒醒,不要死了,还让你大虾哥担心啊,婉娘~” “死了,大虾哥死了,啊~,啊~大虾哥~”她的神情癫狂之极,张牙舞爪,哭喊声凄冽尖锐,那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她面前放了台鼓风机呢。 我在心里头说了无数遍的,我要回家,可能是在梦境中的原因,亦或者是因为婉娘的存在,总之,我依然停留在了这片梦境之中。 撇开杂念,我声嘶力竭的想要拉回她的理智,“婉娘~,婉娘啊,你大虾哥到死都记挂着你,可不能让他走在黄泉路上了,还心绪不安啊,婉娘~” 她癫狂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向了我,啊,我好怕呀!受惊之下,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心中不停的默念着‘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可惜,什么作用也没有。女人,呸,女鬼的脸也是说变就变的吗?前一秒,我还是她的贵人呢,转瞬间我便成了待宰的鱼肉了。 在她瞬移到我面前时,我本能的闭上了双眼,死就死吧,反正我是不想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去看她现在的那张鬼脸的。 半晌之后,在我忍不住想睁眼偷看时,她的声音很平和的响了起来,“是婉娘不好,让贵人受惊了。” 我半眯睁开眼睛,双手随时准备着捂眼睛,眼前的她,又变成了最初的模样,只是原本淡然温婉的面容上,染上了一丝悲戚的哀愁。 “婉娘啊,你刚才是想吓死我吗?”我大口的舒了一口气。 “贵人受惊了,都是婉娘不好,您莫怪。”她自责的谦意到。 “嗳,我没有怪你,你那个样子,可怕是可怕了点,但那不过是人之常情,这也恰恰说明了你是个好姑娘,柳大虾他没有爱错人。”我忙安慰到。 她无比伤感的摇了摇头,“我配不上他,如果易地而处,我做不到像他那般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会活得好好的,他娘也会活得好好的,是我害了他,害了他娘。” “世上最难解,最难懂,最莫可奈何的,莫过情字一事。他入了你的眼,你占了他的心,只是人之本能,人之常情,不是说你不想了,便不存在了。婉娘,你没有错,他也没有,如果你硬要找个理由的话,便是你错生在了那样的人家,是他柳大虾对你用情太深,取了义,而舍了孝道。” 呜~,嗯,嗯~~这都是什么事啊?竟然逼得我这个母胎单身了二十多年的单身狗,在异世,在自己的梦境里,给一个女鬼做情感疏导。 “贵人说的,婉娘都懂,可这一世,终是我负了他,我害了他,我欠他的。”她说着,就伸手从心窝里掏出了那只贝壳,递到了我面前,“我没脸再见他了,贵人,婉娘身无常物,这个便留给您吧,谢谢您为婉娘所做的,婉娘无以为报了。” 随着她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地虚无,直至全部消散,如果不是掉落在我面前那只贝壳,仿若从未出现过。 当我从梦境中醒过来时,房间里只有老妈跟丁嫂子的呼噜声,还仇奶娘拍哄奶娃娃的轻声吟唱,那只贝壳就躺在我右手的掌心里。 再次迷糊时,天已经亮了,老妈她们也都在穿衣服起床,我却因为满身的酸痛,想继续赖着。老妈宠溺的嘀咕了两句,便俯下身子,想亲吻一下我的额头,“啊呀,宝贝,你的额头好烫啊!容淮,容淮~” 老妈吓得,赶忙跑出去找老爸,很快,老爷子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娃儿,娃儿,告诉爷爷,你哪儿不舒服啊?” “疼~”我的意识已经快撑不住了,艰难的吐了一个字。 “疼?哪里疼啊?娃儿,娃儿~”对于老爷子的问题,我已经无法回答了。 老妈慌得六神无主,没有了判断,只拉着我的手,无声的淌着眼泪,老爸从他随身的挎包里,找了一粒阿莫西林,喂我吃了下去。 见我病倒了,心疼的老爷子不想继续赶路了,老爸却不同意,“我知道您疼爱这孩子,可这里实非久留之地,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愚儿有个什么,连救治他的大夫都没有,岂不是更加的凶险。莫如继续赶路,早一点到下一处县城,我们还能多一份的胜算。” “是了,我关心则乱了,唉,走,继续赶路。” 到中午的时候,老爸又给我喂了一粒,昏沉沉的睡到了晚上,车队已经在官道旁边,一处空旷的地方歇脚过夜了。 “水,水~” 我喃喃的要喝水,一直把我抱在怀里的老妈,立马就听到了,“容淮,宝儿要喝水,快倒过来。” “来了,醒了吗?”老爸端着一个茶缸子过来,“水温正好,不烫不凉,愚儿,臭愚儿,喝水了。” 等被喂完水,我又昏睡了过去,额头上的湿毛巾换了一遍又一遍,到后半夜的时候,那吓人的高温,终于降下去了,一直守着我的老爸老妈才放了心。 “权英啦,你去睡会儿吧,我明儿白天再睡。” “好,有事就叫我。”这一天一夜,老妈心力交瘁,刚躺下,便打起了呼噜。 等我终于睁开眼睛醒来时,我们正在行进的马车上,车轱辘一个颠簸,车上的人,都被颠甩的东倒西歪的,我轻声的说道:“等爷爷得了这天下,一定得好好修修路,没病死,倒差点儿被颠死了。” “娃儿,你醒啦?” “愚儿,可有哪里不舒服啊?” “臭小子,你可吓死老娘了。” 我醒了,老爷子和我爸妈都安心了。 再次歇脚夜宿时,丁香姐弟和大宝二宝都哭唧唧的扑到了我怀里。 “主子,你吓死香儿了,呜~” “姐姐~,嗯~,嗯~” 等他们抒发了对我的担忧,我身上的罩衣都被哭湿了一大片,还有粘乎乎的鼻涕,四个小家伙的爱,让我有点儿难以承受啊。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好了吗?瞧瞧一个个的哭得跟花猫似的,快去洗把脸。” 打发走了四小只,“娘~,快找件罩衣让我把身上的换了。” “小洁癖鬼~”老妈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等着。” 第57章 雍州战事起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退热之后,我的精神时好时坏的,这不,又懒洋洋的靠在老妈的身上,还不时的接受着老爸的投喂。 老爷子和我老爸老妈本想着,到达下一座城镇时,找个大夫来给我诊诊脉,开个方子调理调理的,可惜,连进了两座镇子,皆是十室九空,连大夫的影子都没看得到。 这天,启程上路了才小半日,往雍城方向的官道上,竟涌过来了许多拖家带口,狼狈至极的百姓。 曹二打马上前,拦住了一户人家询问情况,那一家人皆露出了死里逃生的表情,男主人颤颤巍巍的回道:“听救我们的兵士说,是那九皇子从青州发兵了。三天前,那些人马便到达了咱们雍州的西城门,对峙了两天后,不知怎么的,后半夜的时候,西城门不知被谁从里面给打开了。九皇子的兵马冲进了城里,犹如恶匪,抢钱抢粮,还抢人,稍微好看点儿的女子,都遭了殃了,我,我家大妞儿才十二呀,她还是个孩子啊,呜,呜~” 男人悲愤的呜咽起来,身后的女人和几个孩子也都跟着哭成了一团。 “那你们的城主罗晋和总兵殷浩,就没有组织兵力抵抗吗?”曹二又问道。 “我们能逃出来,就是殷将军带兵护送出来的,至于城主,没瞧见,也不认识。” “殷将军的兵力损失重吗?” “我也不懂该有多少人,但跟着殷将军一路拼杀的,几乎个个身上都有血道子。” 曹二抱拳谢到:“谢过大哥了。” 听了曹二的汇报,我们陷入了沉默,片刻过后,老爷子说道:“曹二来过雍州城,还认识殷浩,你带几个人去城里打探情况,其他的人,返回刚才路过的小镇。” 曹二只带走了五名兵士,在他不在的时候,由曹七暂代一切。 车队掉头,跟着我们的流民,听闻了我们决定,毫不犹豫的还是一路跟随。 到达了这个楼里镇时,曹九和陶水先去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地形,选择了几处进可攻退可守的院子。 “爷爷,现在情况危急,一旦与叛军碰上了,咱们护卫的人手肯定是不够的。我建议,可以将流民当中的成年男子组织起来,编成第二护卫小队,主要担任巡逻的任务,从而减少第一护卫小队的体能消耗。并且,从今天晚上开始,直到安全的那一天,我们都给这些男丁提供饭食。”我提议到。 “好,这个主意好。曹七啊,就按小姐的意思办。”老爷子赞同的立马吩咐道。 “爷爷,我陪曹七哥过去,他们之中有人受了我的恩惠,我去了能少些麻烦。”我裹紧身上的大氅,站起了身。 “娃儿,能走吗?”老爷子担心道,“丁王氏,扶着些你家主子。” 唉,就这么点儿路,我都走得喘了起来,要搁乱往常,蹦两步就到了,我虚了~ 看见我走过来,他们纷纷打起了招呼,“小姐,过来了?” 一些豆丁大的孩子,还都不好意思的藏到了他们父母的身后,却又忍不住的,探出小脑袋偷瞧瞧我。 我对大高个子说道:“徐叔,劳烦你将大家伙儿都叫过来。” “好咧,小姐你稍等啊。” 很快,人都聚集了过来,老徐说道:“小姐,老老少少的全都到齐了。” “大家也都知道雍州城里的情况了,九皇子的叛军,也许在下一刻,就会到达我们现在所在的楼里镇。我们的护卫人手有限,值夜巡逻会消耗掉他们的体能,一旦敌人来袭,能上阵对敌的,却也只有他们。所以,我和爷爷建议,想将你们当中的成年男丁组织起来,成立第二护卫小队,负责晚上的巡逻和值守,虽然没有银钱发给你们,但从今天晚上开始,凡第二护卫小队成员的饭食,都由我们负责供给,直到真正安全的时候。” 我说明来意,便停下来等着。 他们议论纷纷,有欣然认同的,有犹豫不决的,也有随大流的。 老徐拉着他家的大小子,首先表了态,“小姐,算我们父子两个一份。” 我笑着点点头,曹七朗声道:“愿意加入第二护卫小队的,都站到我身边来。” “我知道,有些人在想,我们为何不顺着人流往回退呢?毕竟离的越远才越安全啊。大家不用有任何的顾虑,若想离开,没有人会阻拦你们的,因为这场战事最终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为了活命,各奔前程,是你们每一个人的自由。但我们一大家子此时却不能离开这里,因为守城的将军是我们的亲人,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的人已经去打探情况了,在确切的消息没有传回来之前,我们会守在这里。”我又说道。 “我们不走,要不是之前跟着你们,我们这一大家子早就冻死饿死了,我们兄弟要加入护卫小队,若是真碰上了叛军,大不了拼了呗。”有一家四个兄弟的,也都站到了曹七身边。 “是小姐救了我家二娃,小姐说让干啥,我就干啥。”二娃他爹也走了过去。 接着刁家父子扒开刁婆子的手,也站了过去,最后只剩下了两户人家,一直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没有关系的,是走,是留,都由你们自己来决定,我们绝不强求。”我对他们说道。 “对,对不住了,我家,就我一个成年的男丁,我,我们想退回去。”其中一户的年轻男人忐忑的说道。 “我家,也是,我,我们,我们也不想留在这里等死。”另一户的老妇人也说道。 “行,你们既然去意已决,那就趁着天色还亮着,赶紧赶路吧。” 我的话音一落,这两户人就转身跑开了,很快便听到了他们赶驴车的吆喝声。又过了一会儿,曹九跑过来说:“小姐,七哥,我看着他们上了官道,往回走了。从雍州城里逃出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了,可以说是水泄不通了。” “那些人很多都是走路的,一天多的时间,就可以跑到这里,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位置离雍州很近啊。”我思忖着一些问题。 “应该是。”曹七回应到。 “大家伙儿听着,赶紧烧火做饭,天黑下来之后,不准生火点灯,能避开叛军,咱们就多一份活的希望。但若是避无可避了,便如刚才那位兄弟所说的,大不了拼了,光脚的还能怕穿鞋的不成?”我赶紧又对众人叮嘱到。 “对,大不了拼了。”在那几位热血青年的带动下,群情激昂。 “各位老少爷们,请随我来。”曹七将男丁们带去了空旷的地方,算是做一下战前短训吧。 第58章 曹二解围 在我们一面组织人手巡逻防守,一面焦虑不安的等待时,曹二他们在去往雍州的路上,被逃出来的百姓,堵在了半道上,人和马匹皆无法逆行过去了。 没法子,只能往官道旁边的乱石坡上避让。 曹二将自己的马缰扔给了一起来的兵士,“大壮,你们先等在这里,我四处瞧瞧去。” 一柱香后,他身上有些狼狈的回来了,指着左侧的山坡,“兄弟们,在那片山坡后面有一条小道,我们过去。” 六个人牵着马,越过乱石坡,来到坡后面,重新上马急驰,在天黑下来之前,便到了小道的尽头。侧耳听听官道上的动静,大壮建议道:“曹二哥,前面的路,马匹是无法再骑着了,那边有片枯树林子,咱们把马匹系那儿去吧。” 看着前面隐隐绰绰,沟沟壑壑的田埂地垄,曹二点头同意了,六个人就着这个时间,快速的吃了点干饼子,喝了口水,便借着官道那边透过来的微微光亮,全力的向前跑去。 曹二是习武之人,不能说如履平地吧,但比大壮他们五个大头兵强太多了,这不,小原啊呀一声,又摔了个狗吃屎,大壮和大关从两边挟起了他,曹二高声问道:“脚没扭着吧?” “没有。”小原大声的回道。 “走。” “是!” 咬牙狂奔到了半夜时分,打头的曹二突然停了下来,大壮差点儿收不住力,撞到他身上,“曹二哥,咋啦?” “前面官道上有打斗的声音,百姓们也在惊恐的惊叫奔逃,可能是叛军追击过来了,我们从侧面摸过去。” 大壮他们在接到来雍州城打探情况的命令时,便换下了长戟,此时,听到曹二的指令,都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大刀。 六个人刚跑到官道旁,就差点儿被逃命的百姓给冲散了,曹二一马当先的冲进人流逆行上前,很快便挤到了打斗对阵的地方,他们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下,才分辨出了哪一方是叛军。 曹二挥着手中的刀,“兄弟们,上。” 有了他们六个人的加入,早已疲惫不堪,浑身是伤的这一支雍州守军,才得以缓了一口气。 曹二灵活的在叛军中游走,连续砍翻了数名叛军,刺激的叛军的头目,将手中的铁锤对准了他。纵使此人孔武有力,可他面对的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几番腾挪便让他疲于应付,曹二在他的铁锤再次落下时,瞅准了机会,身形一歪,一个滑铲,在对方踉跄时,手中的大刀砍去了他的一只手臂,又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曹二脚尖一点,跃上半空,手中的大刀,将对方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还有战力的叛军们,见他们领头的死翘翘了,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己方又死伤过半,他们这支小队本来就是急功冒进了,剩下的人都不由得萌生了退意,战力便瞬间变弱了许多。曹二他们六个人却势如猛虎,守军的将领大喝一声,“兄弟们,给老子杀了这帮龟孙子。” “杀~” 一时间,杀声震天,叛军心惊胆战,想逃,却已经被封住了去路,守军小队在曹二他们的相助下,完成了单方面的绞杀。 等看清了是守军获胜了,躲在来路上的百姓们,不用谁来吩咐,便主动上前,将路上叛军们的尸体抬扔到了路边,赶着驴马车,急速的逃命而去。 守军的将领对曹二抱拳道:“雍州守军校尉林业,敢问兄台大名?” “曹二,威远侯府的护卫。”曹二拱手回道。 “曹兄,几位兄弟,刚才真是多谢了。娘的,咱们兄弟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而且是打了一路,早已是强弩之末了,要不是你们,被抛尸荒野的就是我等了,大恩不言谢,只要我林业能活着,必当后报。”林业被身上的几处伤疼得吡牙咧嘴的,真诚的道谢着。 “你们是殷浩殷将军的兵吧?”曹二摆了摆手,谨慎的问了句。 “正是,叛军被陈健从西城门放进城后,西城门的残兵,便与其他三座城门的守兵立即回防了营地,殷将军派出一千人马赶去了城主府,而他自己则带着我们护着百姓们往东城门突围。在快出东城门时,去城主府的人来报,城主被他小舅子陈健的人给抓了,殷将军便又分拨了一千五百人,将护卫百姓撤离的任务交给了我,可惜了,那么多的兄弟都死在路上了。” 林业看着眼前不过七八百人的队伍,言语都哽咽了。 “林校尉,那叛军大概有多少人?” “估摸着不下三万之数,是我雍州守军的两倍还要多。” “不知林校尉接下来有何打算呢?”曹二又问道。 “让兄弟们先歇一歇,再杀回雍州去,决不能让殷将军他们孤军奋战,要死,就死一块儿吧。”林业将手中的长戟戳在了地上,一只手按着另一则肩膀上的伤口,倒吸着凉气,盘坐到地上。 “除小原外,我五个人愿同往。”曹二说道。 林业惊讶的看向他,“曹兄,此去怕是生死难料啊。” “我曾是右将军曹风的手下,殷将军是曹风将军的妻弟,我不会弃他于不顾的,而且,罗晋与我家侯爷还有师生之谊。” “既如此,那便同去吧,有劳曹兄替我们守一会儿。” 林业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尽可能的争取时间恢复体力。 曹二把小原拉到一边,叮嘱到:“小原,你尽快赶去楼里镇,将雍州的情况禀告给侯爷。” “是。” 看着小原没入夜色,曹二对大壮四人说道:“哥儿几个,怕吗?” “怕个裘啊,真要让这伙叛军得了势,我们还有活路吗?”大壮说道。 “就是,怕有个卵用啊。”大关吐掉嘴里含的草筋。 “曹二哥,我反正跟着你的。”憨牛很实诚,歪头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咱兄弟五个生死一道,都将带来的弩弓取出来,把箭矢给装上,活着回去,哥哥我请你们喝酒吃肉。”曹二允诺道。 “管够吗?”憨牛问道。 “管够,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能有猪脚吗?嘿嘿,我就喜欢吃那个。”憨牛又说道。 “哈哈哈~,就算没有,我也给你找去。”曹二笑道。 大关踢了憨牛一脚,“你个憨货,那玩意儿是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吃的,怎么,你也要做月子啊?” “我就是喜欢嘛。”憨牛委屈道。 “行行行,到时候曹二哥要是忘了,我给你找去,还不行吗?”对这个一根筋的袍泽,大关认输了。 此时,官道上逃过来百姓三三两两的了,曹二拦住几个人相问,“兄弟,怎么人开始变少了?” 一人惶恐道:“我们刚逃出东城门,身后的城门便关上了,我等也不知道是何情况。” 第59章 见到殷浩 等曹二和林业赶到雍州城东城门时,天色微亮,城门果真被关上了,城门外面遍地都是百姓和守军的尸首。 一行人闪身躲到了一侧的城墙根下,曹二仰头打量着城墙,“林校尉,能找到绳索吗?” “曹兄是想借助绳索,翻墙入城?”林业问道。 “不然,有别的办法吗?” 林业摇了摇头,“可现在天都快大亮了,我们就算进去了,也无处可藏身啊。” “真没地方可藏吗?那殷将军的上万人马该怎么办?林校尉,你仔细的想想,如果殷将军他们还活着,可能会在哪里?不光是能躲的,应该还是能与叛军对峙的地方,你仔细想想,哪里的可能性最大?” “应该就是城主府了,”林业想了想猜测到,“毕竟城主府够大,还有存粮,房屋的防御也是最好的。” “有可能的,只是,我不明白,既然叛军已经攻下了雍州城,为何不接着追击东进,再南下呢,这九皇子不知道一鼓作气的意思吗?就算他不懂,帮他领兵的将领能不懂?”曹二脑袋里都是大问号。 “哼,他要是能懂,会烧杀抢掠,祸害女人吗?这样心中没有子民的人,绝对不让他得逞了。”林业愤恨的咬牙切齿。 “确实,”曹二认同的点点头,将话题又拉了回来,“我们现在就假设殷将军他们就在城主府中,城主府位于南城,以林校尉对雍州的熟悉,可有突破口?实在不行的活,等找到绳索,再做个索勾,天黑后,我们就去南城那边翻城墙。” 林业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指着护城河说道,“水道是相通的,对,南城外的护城河,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有个洞连接着地下河,而这段地下河直通城主府里的荷花池。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个,就是三年多前,我奉命去城主府,罗家小公子淘气,掉落到荷花池中,府丁还没来得打捞,他便被水涡吸进了水底,尸体竟被水流带到了城外的护城河里。” “确定?” “千真万确,现在护城河的水位低得,几乎都要露出整个河床7,那个地洞应该很好找的。”林业想到了进城的办法,便立马全身蓄满了斗志。 “林校尉,找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跟我进城。” 城中所有的情况,都只是猜测,没有人知道,城主府中是何种情形,可曹二的任务就是打探城里的情况,见机行事再加以救援,他怕时间一久,即使殷浩他们还活着,也会难以支撑的,进城之事时不我待,刻不容缓。 很快,林业便挑出了三十名兵士,其中有五人会泅水。 趁着天未大亮,他们挨着城墙根,快速的朝南城门跑去。突然天空中有很多散发着骚气的水珠滴落,众人气恨的用手擦了擦脸,只能自认倒霉晦气。 曹二领着三十几个人,溜到护城河堤下面,大半个河床早就干涸露出来了,走路倒是方便,在正对南城门的吊桥下面,确实有一个洞口。 大壮大关拉过曹二,他俩举着火折子走在了前面探路。越往里,地势下斜,暗河里的水也只剩下了浅浅的一层了,这里的水温相对于外面要高上一些,可还是冷的彻骨,再加上两头流窜的寒风,这群火力旺的汉子,个个都打着哆嗦。 行前了约摸三刻钟,最前面的大关看到了亮光,曹二提醒道:“所有人全神戒备,手上的武器随时准备击杀。” 地下河道里,一阵叮叮咣啷的响声。 大关身形削瘦,率先钻了出去,荷花池里也只有更低洼的地方还有些积水,曹二五个人先行出来戒备,其余的三十人几乎鱼贯而出。 爬出荷花池,前面是一处凉亭加游廊,可能是因为太冷的缘故,这里并没有人走动。他们都是第一次进到这里,对于府中的布局,那是两眼一摸黑,抬头瞧瞧天上,虽然没有出太阳,但他们还是依据光点的多寡,分辨出了正确的方向。 兵分两路,大壮带着十五个兵士去了后院,而曹二则带着其他人往前院摸去。出了花园,大壮他们便看到了,在后院里忙碌的府丁和侍女。 而前院,一地的男人。 没错,就是躺着坐着一地的兵士们,通道都被堵了,只要曹二他们靠近,就一定会被发现的,曹二索性主动走了过去。 刚才还懒洋洋的兵士们,立马跳了起来,大刀长戟都对准了他们,圆脸的兵士看看他们,指着曹二五个人,“你们眼生的很,看样子,也不像是城主府中的护卫和府丁啊,你们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此?” “敢问殷浩殷将军在何处?”曹二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了一句。 “你找我们将军做什么?再说了,我们将军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旁边的瘦竹杆呛道。 “烦请兄弟们去通报一声,就说姓曹的故人到访。” 兵士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小会儿,圆脸大汉收回刀,转身出去了。 片刻过后,一个身穿银白铠甲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众兵士纷纷起身行礼致意,曹二认出,这就是殷浩。便拱手对其施了一礼,“曹二见过殷将军。” 殷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哦,本将军见过你的,你是威远侯府的人,我姐夫和骏儿还好吧?” “风爷一切安好,曹骏随昇少爷他们去了花都。” “你来雍州是有什么事吗?三天前,九皇子的叛军攻进城里,城主罗晋先是被囚,后又被杀,现在的雍州都在叛军手中。我和这帮兄弟被困在了这城主府里,一旦水和粮食耗尽,即使敌众我寡,我们也只有冲出去跟他们拼命了。”殷浩招呼曹二来到堂厅里坐下。 “将军,侯爷就在城外,”曹二小声的说道,“我们本来是要去花都的,他老人家不放心你和罗晋,便决定先来看看你们。昨日下午,我们的车队遇到了逃出去的百姓,属下等六人便奉命来城中打探情况,路上碰到了护卫百姓的林校尉他们,我们合力击杀追击的一小股叛军后,又听到百姓们说,东城门被关了,知道你们处境不妙,便从南城的护城河,通过地下河道,摸进了这里。” “侯爷来了,那我姐夫也来了吗?我们都有五六年没见了。”殷浩欣喜道。 “风爷奉侯爷之命,去别处办事了,这次可见不着他。将军,敌我兵力悬殊太大,不可力敌,我们今晚就从这条地下河道撤出去吧?”曹二说道。 “可是,一旦没有了我们的牵制,怕是叛军就得出雍州,控制占领更多的地方了。”殷浩顾虑到。 “可你们也不能干耗到死啊,将军还是突出去保存实力,以图将来吧。” 第60章 顺利汇合 在曹二劝说殷浩时,后院传来了几声惊叫,殷浩他们就想往后面冲,曹二忙说道,“应该是我带来的人,被后院的女眷们发现了。” “走,我俩瞧瞧去。”殷浩大手一挥,便率先走了出去,曹二给了大关一个眼神,也跟了过去。 等他俩到的时候,大壮和那十五名兵士被一群女人孩子围在了中间,看到似乎有人过来了,大壮向上跳了跳,大声叫道:“曹二哥,我们在这儿呢,快来救救我们啊。” 女人孩子们看到殷将军来了,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来,十五名兵士立马对他行了军礼,殷浩对曹二问道:“他们都是本将军分拨给林校尉的人?” “是,一千五百人,现在连八百都不到了,还个个一身伤。” “唉,好了,大家听着,给你们两刻钟的时间,收拾好各自的东西,两刻钟后,女人们都去厨房那边帮忙。曹二,我们到园子里去。” 站在荷花池边,殷浩探出身子,伸着头往下面看,但没瞧出什么来,干脆扒着栏杆跳了下去,找到洞口,挤身往里面瞧了瞧,又问道,“里面能直起来走吗?” “能,空间很大,就是暗河里还有水。” “曹二,我接受你的建议,天黑之后往城外撤,只是我们得将剩余的粮食都带走,你也看到了,还有那么多的老弱妇孺,我们的速度肯定快不了的。而且,一旦被叛军发现了,他们出城追击的话,不但是我们失了防御的屏障,侯爷所在的地方,也会危险的。”殷浩黝黑的脸上,全都是忧色。 “可困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唯有出了城,方才能有一线生机的。” “是这个道理,但愿,明天一整天,叛军还是只围不攻吧,那样的话,我们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了。” 在殷浩的命令下,除了搬去让女人们做干粮的,其他的粮食也都平均的分给了每一位将领兵士,包括曹二大壮他们皆是如此。 等到天黑下来时,殷浩将所有的人都集中到了花园中,“曹二,你们在前面带路,女人孩子,还有老人们先走。” 仍旧是大关举着火把走在了最前头,部分孩子太小了,腿短步子小,影响了行前的速度,殷浩便又让兵士们背上了他们。 等上万的人走出暗道时,已经是半夜了,与林业他们汇合之后,将之前分好的粮食给了他们,便不敢再耽搁,立马往东城那边的官道赶去。 “曹二哥,前面就是我们藏马的地方。”大壮提醒到。 “走,去将马匹牵回来。” 六匹马刚回到官道上,就被殷浩安排了几个老人孩子坐了上去,小孩天真不知愁苦,还兴奋的喊着,“大马,是大马吔,我骑大马了~” 天大亮时,他们离楼里镇还有好长的一段距离。 前天晚上,小原带着城里的情况,随着逃命的百姓,返回了楼里镇。听了他的汇报,我们都看向了老爷子,“把我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再等等,老夫相信曹二,相信殷浩。” 忐忑不安的等了一夜,劝着老爷子用了早饭,我便让陶水和孟代去官道上守着了。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陶水才奔了回来,“小姐,我们看到曹二哥他们了,在他们身后,跟了有万人之众。” “哦?都是将兵吗?” “好像也有百姓,跟曹二哥一起走在前头的,是个身穿铠甲的将军,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殷将军?” “好,你再去迎迎,我去告诉爷爷。” 我带着小丁香奔到了老爷子的房间,“爷爷,曹二他们回来了,带回了约有万人之数。” 老爷子腾的站了起来,“真的?太好了,走,跟爷爷去迎迎。” “侯爷,您的大氅~” 刘管事拿着大氅追在了后面,老徐正巧走了过来,听到他的称呼,愣了一下,上前接了过去。 “我腿脚快。” “啊哟,老爷子什么时候跑这么快了,多谢了。”刘管事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举手之劳而已。” 等我们爷孙俩跑到镇口时,果然看到了乌压压的人群往这边来了。 跟曹二走在一道的将官,看到我们时,先停了一下,便立马飞奔了过来,他嘴里喊着侯爷,单膝跪地,给老爷子行了个军礼。 “好小子,多年不见了,你也沧桑了许多啊。”老爷子拉起他,笑呵呵的打量了一下。 “侯爷,我都三十五啦,我家小子都十八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的功夫,你和风儿都老了,我更是老朽了。” 我的余光瞥见了抱着大氅的老徐,转头对他笑了笑,“爷爷,您可不老,老小孩儿,能把大氅给披上吗?” “你个小管家婆。”老爷子嗔怪了我一眼,便任由老徐替他披上了,“刚才跑急了,忘了,我的小祖宗。” 殷浩疑惑的问道:“这孩子是~” “这小皮猴你还没见过呢,她是老夫故交家的孩子,也是你姐夫认下的女儿,那枚莲佩现在归这孩子了。”老爷子解释到。 我对殷浩施了一礼,“容若愚见过舅舅。” “好孩子,快快起身,”他伸手往身后一招,“殷耘,快过来见过你妹妹。” 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年轻兵士跑了过来,对我弯眼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那口大白牙犹为显目,“妹妹好。” “见过殷家表哥。”咦,莫名还是有点儿心虚啊。 “爷爷,舅舅,我们别在这儿说话了,齁冷齁冷的。” “对对对,殷浩,除了负责警戒的,让兵士们分成小队找院子住下,埋灶烧饭。孟代,去拎两只鸡过来。现在条件有限,大家伙儿别嫌弃啊。” 回到我们住的那间院子,听到动静的老爸老妈迎了出来,我忙介绍到:“爹,娘,这位便是殷家舅舅,身后的殷耘表兄。舅舅,他们是我的爹娘,容淮和权英。” 殷浩抱拳施礼,“容大哥,权英嫂子。” 殷耘也跟着见了礼,“小侄拜见容叔,婶子。” “自家人不必多礼,快进屋。” 这是这几天以来,吃得最有感觉的一顿饭了,即使危机还没有解除,但两方人马能顺利的汇合,便已是天大的喜讯了。 殷浩给了我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刀做见面礼,“愚儿,可别嫌弃,舅舅现在可是身无长物啊。” “舅舅,我很喜欢。” “哈哈哈~,喜欢就好。” 老爸老妈一商量,将那把唐刀给了殷耘,这小子拿到手,就抽出刀身,做了几个劈砍的动作,“好刀,我也喜欢的紧,谢谢容叔,谢谢婶子了。” 第61章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次日一早,老爷子一声令下,大军开拔,我们的车队被护在了队伍中间。 “爷爷,您这是打算要去哪儿呀?”我打着哈欠,靠在老妈身上。 “去信川,那里虽然不算大,但有城池,便于防守御敌,殷浩的这支兵马,得有个能练兵的地方。”老爷子沉声道,他面前摆着的是一幅简易的地图,这个信川在雍州的向东偏南的云岭之南,那里两面环山,中间是一马平川。 “那里的守将和首官,您熟吗?” “不熟,但知道都是那慎武帝的人,不能用,杀了便是。”老爷子嘴角带出了一丝嗜杀之意。 老爸没搭我们的话茬儿,将上次缴来的大刀长剑摆在了身前,用布巾仔细的擦拭着。 水凤一家子原本是想跟着我们去雍州城的,可突发了战事,为了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也只能和那几家流民一样,寻求一份庇护。她和她男人都会烧饭,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人,她俩便把小安扔到了大宝二宝那儿,给大队人马当起了伙夫。 昨天,老徐他们在得知了老爷子的身份后,第二护卫队巡逻值守就更加尽心了。 我们行进的速度不慢,很快便追上了从雍州城中逃出来的百姓,有人认出了殷浩他们,看这情形,不用问,也知道自己的那个家是回不去了。顿时,失去家园的伤感,在这群新晋流民们当中,散播了开来。 而天老爷助纣为虐的,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无时无刻,如影随形的寒冷,饥饿,忧虑……让很多人都得了风寒,只要一个人咳嗽,便会咳成一大片。我找了个机会回了一趟家里,因为特殊情况下囤的这批药里,感冒冲剂已经没有多少了,其他的片剂胶囊之类的,也不适合很多人一起用,于是,我将感冒冲剂都带了出来。 “爷爷,治风寒感冒的药不多了,我们先喝点儿预防着,然后,只能先紧着将士们了。”这几天里,我都习惯揪着脸皱着眉了。 “唉,眼看着就快到年节了,可我们还在半道上,也不知道昇儿他们如何了?澄儿的性子太急躁,我不在他身边,一旦冲动了,连个拦住他的人都没有,那慎武可正愁着没有借口动曹家呢。”老爷子要总管全局,要想要顾虑的事情更多,他可是肉眼可见的苍老了不少。 “吉人自有天相,您该放宽心才是。”老爸劝慰到。 “我知道,山高路远的,即使真有什么事,我们也鞭长莫及,只是老忍不住的去想,唉,真的老朽了。”老爷子被无法掌控的无力感,弄得有一些颓丧,摇了摇头靠在车厢壁上,马车一颠,吓得老爸赶忙伸手去扶住了他。 在我们离云岭山脉还有很长一段路程时,殷浩留在雍州城附近的探子,快马追上了我们,“报,叛军有集结的迹象。” 过了一日,又来报,“有一支三千人马的叛军出了东城门,正沿官道向前推进。” 老爷子立即下令,“加快速度,尽快进入云岭山脉。” 老的小的都坐上了车架,男人们躬着身子往前拖着,女人们在后面用力的推着,所有人为了能活着,都拼尽了全力。 “爷爷,我们要顾忌着老百姓,再快,也不会比全速行军的队伍快的,得让殷舅舅派出部分兵力来,找一处有利的地形,将这伙探路的给灭了才行。” 我们行进的速度,可以堪称‘龟速’了,人数车马太多,沿途留下的痕迹也太多,被追上是早晚的事。咱现代的老祖宗告诉我们,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而且,在人数上,我们还是占优势的,莫如先下手为强的好。 老爷子想了想便掀开车帘子,让护卫叫来了殷浩,将我主张主动出击的提议告诉了他。 沉思了片刻,“愚儿所虑甚是,与其被疯狗咬到屁股,不如直接宰了吃狗肉,侯爷,我这就去安排。” 我们的车队打头,继续带着百姓们往前走,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风雪变大,不得已在一处残垣断壁的小庄子里,停了下来。 百姓们以家庭为单位,分散到各处可避风的地方,我和老爸老妈将之前用防雨布做的围幕,将几辆马车圈在了里面,稍微的挡掉了一些风,可雪花变大变密了,再这样下去,撑开的帐篷根本撑不了多久的。 被老妈栽种在阳台上的生姜辣椒,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也只是冒出了一些小芽,指望它们祛寒,那就不要想了。 突然有人惊叫了几声,曹二他们飞奔过去查看,原来是一户人家避风的地方塌了。曹十一举着火把往地洞里面照了照,“二哥,像是个人工挖出来的地窖之类的。” “取绳子,去下面看看。” “是。” 曹九,曹十一和这家的男人,顺着放下去的绳索,溜了下去,还好,除了一个孩子的手腕被摔断了之外,女人和另一个孩子只是摔晕过去了。 帮着男人把女人和孩子们送了上去,他俩就在地洞里转悠了起来,无意中触碰到了什么,一道石门打开了。 两个人有些小兴奋,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些什么,曹九的鼻子嗅了嗅,“十一啊,可曾闻到一股酒味儿?” 听了这话,曹十一也往石门那边闻了起来,“九哥,真的是酒味吔。” 小心的跨过石门槛,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快堆到顶的酒坛子,目测了一下这间藏酒室的面积,如果进深够宽的话,这里最起码有上千只酒坛子。 曹九和曹十一合力搬下一坛,砸开泥封,撕开封口的牛皮纸,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曹九在身上擦了擦手指,伸进去沾了一点,放到嘴里咂巴了几下,“是荞麦酒。” 哥俩便搬着这坛酒来到塌陷的洞口,“二哥,这是处酒窖,里面有很多酒。” “果真?”曹二也激动了,不仅仅是因为馋酒了,更因为在这滴水成冰的时节,有了这些酒,将士和百姓们都将多一份活命的机会。 我从酒坛子里舀了一茶缸子,自己抿了一口,被辣的直吐舌头,赶忙递给了老妈,她老人家从小就陪着外公喝酒,不说酒量练的有多好吧,但在品酒上,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老妈连喝了两口,“是荞面酒,度数还不低,最起码有三十五六度。” “不行,度数太低了。曹二哥,再派人下去看看,可有小些的酒坛子,有的话,先搬上一部分出来。九哥,你安排些人手,找些大小差不多石块砖头过来。”我心思一转,立马吩咐道。 第62章 半夜捉‘贼\’ 理工男的老爸,立马就明白了我的打算,找到刘管事要来了,可以过滤的粗纱布和敞口的圆盆。 这一夜,即使风大雪大,大家伙儿干劲十足,随着整个小庄子被浓郁的酒香弥漫着,老妈再次品了品我们蒸馏过滤之后的酒,“差不多有五十一二度了,达到燃烧点了。” 我用根燃烧着的柴火棍子,往碗里的酒上一放,便窜起了干净的蓝色火焰。 “娃儿,成了吗?”老爷子在老爸的解说中,已经明白我想要干什么了。 我将做好的燃烧罐,点燃引火的布头,扔了出去,触地的瞬间,嘭的一声爆开,随着酒水的散落,燃起了一片火。 “成了,爷爷,将这些做好的,给舅舅他们送去吧。” “好,曹二,立即给殷将军送过去。”老爷子板着脸几天了,这会儿终于有了笑意,“娃儿,你这小脑瓜子行啊。” “嘿嘿,一般一般大庆第三。” “哈哈哈哈哈~,那第一第二是谁啊?” “第一当然是您啊,第二,便是我爹我娘了,唉,三位大佬啊,小的我只能排老三呐。”我贱兮兮的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滑头~” 既然定下了阻敌之策,而且地窖中的存酒量太大了,我们不可能全部都带得走,于是,老爷子便决定再在小庄子上停留一日,尽可能的多提炼出一些高度酒出来。 殷浩亲自勘察过地形后,选定了在离小庄子不远处的拐角,那里绵延约有两里路的路程,道口狭窄,两边还皆是碎石坡地,等对方兵马追到时,必定会放慢速度。而在碎石土坡的另一头,两边都是枯干了的树木,之前应该是两片林子,只要来敌都进了这口口袋,全歼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随着探子的不断禀报,叛军越来越近了,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估计后半夜,或是明天一早,就会到达我们的伏击地点了。 蒸馏酒的事不用我全程盯着了,便赶紧眯瞪了一会儿,到后半夜时,被尿意给憋醒了,寒怕往阴影里走,只好躲到被子里,借机回了一趟家里。 等我重新回到被窝里时,又起身去给柴火堆添柴时,看到一道黑影在宿营地里快速的穿行着,我去捂着陶水孟代的嘴,把他俩给踢醒了,“嘘,有情况,孟代,你守着我爹娘,陶水,我们走。” 小心的在废墟里寻找着,在我以为是我看花眼的时候,陶水猛地将我拉蹲了下来,顺着他指的方向,那道黑影似乎在找着东西,还时不时的做着往怀里塞的动作。 听到第二护卫队巡逻的走动声,这个黑影很是机敏的会伏下身子,待巡逻的走远了,便又继续干着之前的事。我猜测,要么是百姓队伍中的某个人,私心偷窃,要么是这庄子里或是外面来的,发现了我们,过来找吃食的。 陶水窜了出去,与那个人交上了手后,竟然很快就显了败象,我猫身上前,用根长棍子戳到了那个人的腰眼子上,“再动一动,我就让你透腰凉。” 那个人停了下来,缓缓的想转过身,我手中的电击棒就迎了上去,他扑通倒地后,掀开他头上裹着的布巾,是一张年轻削瘦,而陌生的脸。 陶水喘着粗气,“这家伙可真厉害,属下差点儿就折了。” “把他扛走。”我翻了翻他塞到衣服里的东西,都是些干饼子。 “贼吗?”孟代用火把在那个人脸上照了照,“还挺眉清目秀的。” “怎么,老陶,你瞧上人家了,可人家是个男的,不能当媳妇儿的。”陶水欠欠的。 “滚,还是给你当媳妇儿吧。” “别,我打不过他,容易被踢下床,还是你合适。” “都别贫了,把这家伙捆起来,等他醒了再说。”我打断了他俩的斗嘴。 又加了不少柴火,把火烧旺了一些,我裹紧大氅又打起了哈欠,坐靠在马车轮子上,打起了瞌睡。 “小姐,外面太冷了,您还是回车上去睡吧。”孟代劝到。 “这家伙的功夫了得,估计很快就能醒了,我眯瞪一会儿。”我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 在我的脑袋快点到胸口时,孟代就来叫我了,“小姐,那家伙醒了。” 我揉揉眼睛,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向那人,“别扭了,虽然你的功夫高,但好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我们那么多的人呢。” 听了我的话,他便停止了挣扎,“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别那么急躁嘛,我问你答,别胡说八道就行,看你的表现,我再决定怎么处置你,行不行?”我笑嘻嘻的说道。 他抿抿嘴,知道犟不过,便开口道:“你问吧。” “好咧,那你就说说你是谁,干什么的?怎么摸到了我们这里来了?” “我叫韦寒,曾是神剑门的门徒,因为得罪了大师兄,被设计做了一件错事,师父就将我逐出了门墙。我流落江湖,为了生活,就去给高门大户当护院,一年半前,在我奉命出门办事时,东家家里被冲进去的流民给抢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还在吃奶的小小姐,她之所以能捱到我回来,就是她娘临死前咬破了几根手指头,给她吸血。” 他咳了两声,接着讲道:“我带着她,离开了她家,四处辗转,在三天前,到了这里。她受了风寒,而且,我们的吃食也不多了,次日又下起了雪来,我便在前面不远的土坡上,挖了个洞。你们刚到这儿,我就发现了,昨天晚上没敢过来,我不是贼,我,我只是想借点吃食~”他越说声音越小,想辩解,却无力反驳。 “你不会想让个小娃娃吃这个干饼子吧?”陶水问道。 “我水囊里还有一点水,泡软乎了就行了。”韦寒给了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激得陶水直想揍他。 “现在世道混乱,你说的,我也无法立马去查证,这样吧,你将你和小娃娃住的地方告诉我们,我们去将她带过来,喂些米粥。嘶,嗳,我们到这儿有一天两夜了吧,怎么没听到那个孩子哭啊?”我突然想起来,才两岁左右的孩子,饿了不舒服了,不得放声的嚎啊。 韦寒白析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那个,我怕她哭,惊动了你们,便在喂了水和吃食后,就会将她给点晕了。” “嗨,你还真是个人才,快说,你挖的那个洞在哪儿呢?”我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就在左前方的那片坡地上,洞口向南,堆了一捆柴火。” “陶水,你留下,我去找。”孟代点燃了一支火把,执着大刀,往韦寒说的地方走去。 第63章 惊险挡刀 孟代按照韦寒描述的,在土坡上扒拉了一通后,找到了那个挺隐蔽的土洞。 可供一个大人进出的洞里,一件大祆子里,包着个脸色绯红的很不正常的小女娃,孟代将其抱到了怀里,跌跌撞撞的向庄子跑来。正好遇上老徐带着第二护卫队再次巡逻,“孟护卫,你这是干啥呢?” “在那边捡了小姑娘,你们忙你们的。” “哎,你捡亮处走。” “爹,这里哪会有小孩子啊?”小徐问道。 “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不该管的,别瞎打听。”老徐教导到。 “知道了,爹。” 我起身扒开祆子,看着小女娃的脸色,摸了摸,“发高热了,陶水解开韦寒身上的绳子。” “小姐,这小子来历不明,万一,我们可搂不住他啊。”陶水嚷道。 “那你来给这个孩子擦酒降温。” 陶水身形一让,撇撇嘴,用短刀割开了韦寒身上的绳子,“便宜你小子了。” “孟代取坛酒来,找块干净的布巾,韦寒,那锅里是热水,你泡两块饼子垫垫,再给小丫头喂点水,一会儿,再给她喂点药,再用布巾沾上酒,擦拭她的手心脚心,必须降了温才行。”我嘱咐道。 韦寒接过小女娃,扑通的冲我跪了下来,“谢谢小姐活命之恩,有用得着韦某的地方,绝无二话。” 我对他摆了摆手,“快起来吧,你多磨蹭一分,小丫头就多遭一分罪,离死就会更近一步。” 韦寒立马坐到火堆旁,往碗里倒了点热水,晾了晾,试抿了一口,先喂给了小女娃,这才顾上了自己。 有陶水和孟代盯着,我便继续坐靠在那儿打瞌睡,在睡迷糊之时,孟代又将我给叫醒了,“小姐,韦寒听到来路那边有动静。” “哦?”我立马清醒了不少,“韦寒,你能听到那么远的吗?” “能,这与我练的功法有关,功力越深,五感就越敏锐,很多人,还有马匹,此时应该在五里开外了。”韦寒肯定的回到。 曹二曹七突然跃到了我身边,“小姐,应该是叛军到了。” “七哥,你去告知殷将军,也不知道他派出去的探子传回消息了没有?” “小姐,那我去叫醒侯爷。”曹二一抱拳也转身去了老爷子睡的帐篷。 “陶水,去将百姓们都叫醒,让他们不得喧哗,背上自己的东西,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我想了想,虽说我方的人数占了绝对优势,可也难保没有变数,还是谨慎点好。 “小姐,用得着吗?”陶水问道。 孟代踹了他一脚,“小姐让你做什么,就去做,哪来的这么多话?” “我问清楚了不行啊?小姐,他老欺负我。”陶水告着状,便找上了老徐,很快百姓们都被叫醒了,大家虽然都挺慌的,但还是遵从的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我也去把老爸老妈他们叫醒了,大宝二宝穿好衣服,都坐到了我身边,“姐姐,我们一定会打胜的对不对?” “当然,”小丁香姐弟两个也跑了过来,我把四个孩子都裹在了大氅里。 “小姐,那些人马到了二里开外了,离我们近的人马动了。”韦寒又冒出一句。 “来敌一个都不能放跑,不然,叫来了援军,我们危矣。”我神色凝重。 “娃儿,相信你殷舅舅,他领兵的本事,不比你风叔差。”老爷子哈着气被曹二扶了过来,看了看韦寒,“就是这位小兄弟示的警?” “是,他的耳力很是惊人。” “多谢你了,韦小兄弟。”老爷子打量了他一番,笑了笑。 韦寒一边替小女娃擦着手心脚心,一边看了过来,忙对老爷子欠了欠身,“小姐于我有恩,我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当不得您的一声谢。” “娃儿,他怀里的小娃儿没事吧?”老爷子问我到。 “难讲,孩子太小了,受了风寒之后,还被他点了昏睡穴,又长时间的留在了土洞中,这么高的体温,即使能活下来,恐怕也会有后遗症吧。”我摇了摇头,在现代那么发达的医学水平下,还会有因高烧致命致残的呢,何况,我所能提供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压碎了的药粉而已。 “小姐已然尽力,听天由命吧。”韦寒手上的动作不停。 “老爷子,小姐,来敌和我方的人对上了。”韦寒又说道。 我站起身,爬上马车,果然看到来路上的火光在逐渐的连成一片,杀喊声已经传过来了,曹二也跃身上了马车顶上。 “二哥,让两队护卫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恐有漏网之鱼冲过来。” “是。” 喊杀声惨叫声持续了很久,真的有零星的叛军突破了我方的防线,向庄子这边逃了过来。 第一护卫队都冲了上去,我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韦寒身上,等我们身边只剩下了陶水和孟代时,韦寒突然爆起,将怀里的小女娃一扔,握着一把短刀冲着老爷子刺去,嘴里还喊着,“曹贼拿命来。” 旁人都反应不及,坐在老爷子身边的我,早已将大氅上的带子解开了,他一有动作,我便顺势将丁家姐弟压到身下,伸手把老人家猛的一推。面上状似吓呆了,在韦寒的短刀到眼前时,我手中的电击棒迎了上去,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被电击棒击中的瞬间,那把短刀还是劈进了我的左肩膀,陶水将他一脚踢开后,短刀也顺带着从我的肉里拨了出去,这一刻,我才感觉到了极致的疼痛,痛呼出声。 众人都吓坏了,老爷子狠声道:“杀了他!” 老爸老妈扑到了我身边,“愚儿,伤到哪儿了?” “啊哟,真他娘的疼啊,砍我肩膀头子上了。” 老爸把我抱进了帐篷,老妈帮我脱衣服的时候,都带着哭腔了,“你这死孩子,怎么胆子就那么大呢?啊?” “老娘啊,这个杀手的武功很高的,我要不那么做,我们这些人都得被他杀了,你们都是我的至亲啊,我怎么能怂呢?” 我边疼的呲着牙,边说道,不知道老爷子和四个孩子不放心,都跟了过来,站在帐篷外面,听到了我的话,大的小的心里都暖暖的。如果之前对我们一家三口,还有算计和些许的防备的话,那么从这一刻起,老爷子才真正的从心底里接纳认可了我们。 老爸趁我和老妈说话时,将我提纯的酒泼到了我的伤口上,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老爹,你谋杀呀,疼死我了!” “叫什么叫?你该庆幸,对方的刀上没有毒,忍着点儿吧,伤口虽然不太深,但有点长,必须缝合。”老爸对我从来都是温柔宠溺的,像这么大声的吼,还是第一次,我有些委屈的瘪着嘴,他再多说一句,我就会哭出来了。 第64章 老爸的针线活,真够呛的 老妈用碗倒了点酒,将穿好的针线放在酒碗里浸了浸,这才递给了老爸,然后,又将一块干净的布巾叠了好几下,塞到了我嘴里,发抖的把头埋在我背后,死死的抱住了我。 老爸的每一针,都戳得拖拖拉拉的很不干脆,痛感被这种不忍心的迟疑,放大了好多好多倍,等他老人家终于缝完了,我已经浑身大汗淋漓,疼的灵魂都快出窍了。 抱着我的老妈,也紧张的快虚脱了,等老爸都给我上好了药,准备最后绕一圈纱布固定时,老妈的双手还箍着我呢。老爸推了推她,她才猛的反应过来,“缝好了?” “你帮愚儿从腋下穿过去。”老爸将纱布的卷子递给了老妈。 “孩子身上都是汗,你去端点热水过来,我给她擦擦,换身干衣服。” “好。” 等我被老妈收拾干净了,我快飘出去的神魂才归了位,伸手揪掉嘴巴里的布巾,对端着一碗肉汤进来的老爸问道:“爹啊,你是不是第一次做针线活啊?” “是啊,是不是觉得很荣幸?手艺还不错吧?”老爸咧嘴笑道,舀了一勺子肉汤,递到了我的嘴边,“快喝点儿,好歹能恢复些体能,等外面平静了,让你娘找个机会回家里一趟,给你煮点红枣桂圆再补补血气。” “战斗还没结束吗?”我乖乖的接受着老爸的投喂,不放心的问道。 “应该快了,那边的动静小了许多,逃往这边的也都被曹二他们一一解决了。” “对了,那个小女娃呢?那孩子可还扔在雪地里啊?”我突然想到,好歹是条性命啊,也不知道那个‘韦寒’是从哪里弄来的,简直丧心病狂。 “已经断气了,刚才被那姓韦的一甩,无巧不巧的摔在了断墙的垛子上了,脖子断了,孟代已经挖坑给埋了。”老爸惋惜的叹了口气。 “唉,作孽啊,要是我不让孟代去将她抱过来,或许她的风寒还能好呢。”我自责到,即使在这个世界,因为残酷的现实,我的心肠变硬了,可连累了无辜,还是会难以释怀的。 “傻娃儿,这件事情,可怪不得你,即使没有昨天晚上的那一出,以那个小娃娃的病情,你认为她还活得了吗?”老爷子弯腰走了进来。 “爷爷,我心里不忍,她何其无辜啊。”我瘪着嘴。 “傻孩子,不去想了啊,爷爷知道,我家娃儿虽然杀伐果断,但也心善仁厚,是个一等一的好姑娘呢。”老爷子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脑袋。 “爷爷,会拍傻的。”我对他咧嘴笑道。 “不拍都挺傻的,但有可能拍一拍会变聪明一些,也说不定的。”老爷子笑呵呵的说着。 “我恍惚中,好像听到您下令,将那个刺客给杀了,过还没审呢。” “问不问的,左不过是那些人,我们的目的太大,根本隐藏不了行踪,娃儿,下次可不敢这么莽撞了,你想吓死爷爷啊。”老爷子的眼眶红了。 “这可保证不了,因为那是我的本能,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我笑笑说道。 “傻孩子,爷爷都土埋脖子了,不值当你用命去护的,我说不许,就不许,记住了吗?”老爷子的眼泪滚落了下来。 “爷爷,已经有两次刺杀了,恐怕对方还不会轻易死心的,您身边的护卫,得轮流着贴身保护才行。” “不用那么紧张,十多年前,爷爷经历的,可比这些厉害多了,你看我不还是好好的。” “不行,这件事必须听我的。”我板起了脸,一用力,扯到了伤口,疼得我直吡牙。 “行行行,小祖宗,都听你的行了吧?对了,娃儿,你是怎么发现那姓韦的有问题的?”老爷子投降的保证到,又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对我问道。 “一开始,我只是单纯的不相信他编造的身世和经历,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布料很好,也很新,不像一个落魄之人可以穿的,也完全没有奔波的风尘之气。而且,那么近的距离,他身上没有长时间无法更换洗漱的酸臭味,反而隐隐可闻见淡淡的皂角味,虽然衣服沾蹭上了不少的土灰,也没有丝毫的狼狈之色。还有就是,他身形消瘦,面无几两肉,还惨白的没有血色,可他的嘴唇却是水润润的,排除掉不是饿的原因,那就只能表明,他的样子是天生的。” 我盘着的腿麻了,小心的将腿伸直了,靠在了后面的被子上。 “既然是如此,于是我便顺着他的话,让孟代去将小女娃给抱过来,其实也是想再应证一下他的说辞。等看到小女娃,上前查看病情时,我发现,小女娃身上的衣物很旧,布料也很粗糙,这些并不符合他所描述的东家遗孤的身份,毕竟,他一个下人都能穿那么好的料子,而且,这孩子的脖颈处,并没有磨出红印记,显然不是最近才穿这些的,并且身上除了奶香味外,还有一股久未洗漱的异味。” 腿上的麻劲还没过,难受得,我又动了动。 “除了以上的疑点,就是孟代偷偷的告诉我,那个土洞中,除了小女娃身上的一件破旧的祆子外,并没有其它的行李,他口中的水囊也没瞧见,就更不要提可以泡软饼子的容器了。既然都是谎言,那定然是有所图而来的,我索性让陶水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想看看他倒底想要干什么。在您过来,跟他说话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就全都在他身上了,他一动,我便动了,只是在他极快的速度之下,我太慢了,这才受了伤的。” 听我解释完,老爷子和老爸老妈都没有说话,眼睛全直勾勾的看着我。我用右手摸摸自己的脸,“怎么啦?我的脸的脏了?还是我变好看了?” “娃儿,爷爷一生都活在争斗之中,胆色心计眼界都练出来了,可要是刚才我是你的话,也不会这么快的就发现这些端倪的,我家的娃儿可真厉害!”老爷子笑着给我竖了个大拇指,老爸老妈也跟着比划了一个。 “我有那么厉害吗?小心夸得我飘起来了。” “报,大捷!”我家的帐篷外,殷耘亲自过来汇报战况。 老爷子躬身走了出去,“全歼了吗?” “禀侯爷,共斩敌三千零二十一人,无一人逃脱。” “好,好,老刘,吩咐他们起灶烧火,切点肉煮煮,勿必要让众将士们都能喝上热呼呼的肉汤。”老爷子的声音上扬,心情好的就差蹦一蹦,再跳一跳了,我和老爸老妈也长舒了一口气,暂时能得以缓冲一下紧张的情绪,感觉着实不赖。 第65章 山洞避风雪 叛军派出来探路的三千多人马,顺着我们沿途,并没有刻意留下来的痕迹,落进了我们早已张口以待的口袋阵里。在地理优势,兵力优势,及燃烧罐的加持下,全歼来敌。 我们接着将剩余的酒都提炼了一下,在这处破败的庄子上,又耽搁了两天一夜。 为了不让我这个伤员乱蹦跶,除了我爸妈会盯着,五个孩子也都成了老爷子的眼睛,这个姐姐你不能动,那个主子不可以的,我郁闷的躺在帐篷里,真的好无聊啊。 流亡队伍的扩大,也让我们的物资和粮食剩下没多少了,老爷子下令,必须在五天之内越过云岭山去。 再次启程上路,在即将缺粮的威胁之下,风雪这个阻碍,已经被大家伙无奈的忽略掉了,相互扶持,彼此相携着往前走去。 越往山梁上走,路越崎岖,加上积雪,致使每走上一步,就会往后退两步三步的。因为车架子上要装那些酒坛子,百姓中年长年幼的,都已不能再乘车了,相应的更加减缓了前进的速度。 可雍州那里还有几万叛军呢,其他未知的危险,更是无法预知估量,众人只能梗着脖子,凭着一股要活下去的信念,向着信川这个也可能是暂时的目的地进发。 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风雪变大了,视线已然模糊不清了,队伍只能暂停,殷浩立刻派出了兵卒查探周围的情况。 一柱香的时间,兵卒们都回来了,“报,在山道的左侧,有处平坦的地方,但前面有豁口,风势很大。” “报,右侧偏后一点,有处半敞口的山洞,有人住过的痕迹,还算清爽避风,目测,咱们的人挤挤的话,勉强可以住得下。” 于是,队伍转身往右侧的山洞走去,简单的打扫了一下,男人们和一部分的兵卒,再次冒着风雪结伙搭帮的去捡拾柴火。而留下来的人,将驴马牛从车架上解下来,牵到了山洞的一角,我家的那块防雨布做的长天幕,再次被围在了外面车架的下半部位。 这处山洞,前头有个宽长往外延伸的廊顶,虽然挡住了上方的雪,却挡不住自由的寒风,即便做了这些防护,没有火堆时,还是冷到了骨头里。 山洞中的空间有限,我家的小帐篷也不能搭,老爸的腰腿上套了一个睡袋,身上披着一条被子,将大宝二宝抱在了怀里,我和老妈共用一个,另一个给了老爷子。百姓们也都是将盖的垫的都用上了,苦的是跟着殷浩从雍州城出来的将士们,除了一身铠甲,别无御寒之物。 “舅舅,给兄弟们发些酒吧,不然,长夜漫漫,咋捱啊?” 在小庄子上时,我爸就搬了两条被子给殷家父子,他们爷俩又让出了一条给了身边的人,此时父子两个勉强的裹住了半个身子。听到我的话,爷爷也说道:“不可贪饮就是。” 殷浩立即吩咐各队的小头目去搬酒,等将士们每人喝上了两口,那种被冻得发出来的抽气声才少了些。 今晚的情况跟那次冰冻有得一拼,我妈上次回家里,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大包还没拆封的暖宝宝,这会儿,我们一家三口身上,都偷偷的贴了两张呢。 感觉不那么冷了,便昏昏欲睡了起来,直到被丁嫂子推醒了,“夫人,主子,该吃晚饭了。” 一顿稀了不能再稀的粟米粥,一张干的撕都撕不开的饼子,勉勉强强的垫了一下肚子,老妈心疼无肉不欢的我,给我嘴里塞了一块糖。 再次醒来时,我是被饿醒的。 从我记事起,我喝粥的次数不过双手双脚之数,有厨艺上佳的爷爷奶奶在,让我小的时候,每天的饭食都不一样,精致美味,是爷爷奶奶对我全部的爱。刚来到这个世界,不方便吃家里的饭食时,我还怕我娇弱的肠胃受不了呢,也或许是那只桃子的原故吧,这些我从没吃过的饭食,却消化良好,就是不怎么抵饿。 偷摸的看了一下手表,应该是半夜的一点零五分,负责后半夜值守的是第二护卫队,老徐急步的从人档里走到了我面前,“小姐,发现有什么东西往山洞这边来了。” “看不真是什么吗?”我一惊,皱眉问道。 “风雪太大了,现在一个错身,都瞧不见对方的脸,无法判断。”老徐伸手烤着火,摇了摇头。 这时,陶水孟代和曹二曹七也都醒了,四个人裹紧外祆,奔出了山洞。 不多时,便押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进来了,其他人也都被这动静给吵醒了,老爷子坐起身,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 两个男人吓得都像受惊的小鸡崽似的,还被陶水两脚给踢跪了下来,立马就磕头如捣蒜,“各位大爷饶命啊,俺们就是附近的山民,家里的婆娘难产了,俺们兄弟这才摸出来想寻个会接生的婆子的。” 孟代将两把大刀扔到了地上,“哦?山民还有这么纯的铁打的刀?你们的日子过得挺宽绰啊?” “啊,那个,那个,捡,对捡的。”高个辩解着,矮个附和着。 “是吗?”孟代捡起那两把刀,将刀把手都转向了我,“小姐,您看,这像是编号。” “二位,老实说吧,不然,那七十二种刑罚,可不是你们能承受的住的。”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神躲闪着,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陶水,看看他俩的手。” “小姐,他们一个左手一个右手上,食指指尖及弯曲的地方,还有大拇指的内侧都有老茧,小指下面和其他手指内侧,也有薄薄的一层,应该是长年握着把手导致的。但另一只手上却没有经常干活的痕迹,所以,他俩并不是什么山民。” “死扛到底也可以,我们也懒得废什么劲了,不如直接扒光了扔到外面去,想必大家还不曾瞧见过,冻得结冰棱子的人棍呢。” “嗳,那这回可长见识了。”殷耘配合道。 “千,千万别,小姐,你就饶了小的吧。” “小的不想当人棍儿,什么都说,什么都说的。” 这两人争先恐后的磕起了头。 “别磕了,好好说话。我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在大风大雪里半夜到此?快点儿的,耽误大家伙儿睡觉。”我打着哈欠,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回,回小姐,我们两个是这云岭山上,云岗寨的土匪,我叫大高,他叫小陈,我俩这会儿出来,是因为,因为压寨夫人难产了,寨主的让我们去寻接生婆的。” 高个说完,矮个用力的点点头,“本来轮不上俺们的,可是,前些日子,俺们得罪了寨主的义子,这倒霉催的活,便落到俺们俩身上了。” 第66章 铁矿的消息 “那你们寨子里一共有多少人呐?”我收敛起略显慵懒的姿态,坐直了身子。 “回,回小姐,自天灾之后,投奔过了约有五十几个人,现在总共有三百八十七人,其中有三个女人。”大高回道。 “你们刚才是说,你们的压寨夫人难产了?” “是,已经一天一夜了,压寨夫人都叫喊不动了,那血水是一盆一盆的往外倒啊,杀个猪都接不了这么多吧?”小陈说道。 “之前,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去下岗村找那个郭老大夫看,可是天灾连连的,下岗村的人都快跑光了,那个老大夫也在不前死了,侍女小花和刘婶子都没生过孩子,根本就不会接生。”大高又接着说道。 “那你们寨子,都是靠着抢附近的百姓过活吗?” “不,不是的,云岭这一块儿,就没有一个庄子是富裕的,俺们从不祸害这里的人,每次猎肥羊,寨主都是带着俺们去几十里外的官道旁的。”大高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小,小姐,俺听刘婶子说过,俺们寨主就是这云岭山下的人,他年少时,快要出嫁的姐姐被村里的几个男人给强了,爹娘悲伤过度,也都相继死了,他怒火冲天,便设计杀死了全村的人,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他便上山落了草,拉起了山头。俺们压寨夫人也不是抢来的,而是下岗村的一个孤女,他们是正儿八经拜堂成亲的。”小陈讲述到。 “我看到你们的佩刀上像是有编号,是每个人都有的吗?”我又问道。 “是,俺们在寨子后头找到了一处铁矿,这些大刀都是寨主和几位会打铁的兄弟打出来的。” “铁矿?大吗?”我看了一眼老爷子,他眼里也正闪着光呢。 “就,就在俺们寨子后面的山坳子里,瞅着不算小,那铁矿石都不用往深了挖。”小陈回道。 “都冻着了吧?陶水,领他们去喝口热乎的汤水去。”陶水应了一声,伸手将大高和小陈拎着站了起来,其实,我真的很想触碰到他俩,好确认他们所讲的真实性,可惜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这种行为是不合礼法的,而且,我更不想暴露自己的特殊能力。 等他们走到了洞口的火堆旁,老爷子忙说道:“娃儿,你不会是想去云岗寨吧?不行,铁矿固然很重要,但土匪就是土匪,你一个漂亮的小女娃子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您啊,可是,武器对我们太重要了。这处铁矿离信川这么近,开采出来了,打造出武器来,我们就可以招兵买马了。朝堂上的纷争我不是太明白,但我知道,只有自身的拳头够硬,才能有一争之力。您也说了,北郡的兵马即使被风叔全部掌控住了,但能调出来的并不多,我们得联合一切有生的力量,从大高两人的讲述中,我们可以大致判断出,这个寨主是个心中有信义的人。”我分析道。 “臭小子,这次我也不同意,你要是坚持一意孤行,那就带着我和爹一起去,咱们一家子,生在一起,死在一起。”老妈立马投出了反对票。 “这一次,我站在你娘这边,你的想法是可行的,但变数太大,太过危险了,实在想要去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去,若你出了事,我俩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老爸板着脸,表明了他的立场。 “娃儿,你爹娘的顾虑,就是爷爷的所担忧的。如果你还坚持,那么一家子里,也该有爷爷。”老爷子严肃的脸上,满是认真。 “姐姐,一家子里,也应该有大宝二宝。”大宝也跟着说道,二宝认同的点着头。 我伸手揉揉他俩的脑袋,“爷爷,爹娘,在土匪窝里当然有危险了,但要是,我是带着五千人马过去的呢?” “娃儿,你是说带着一支人马过去。”老爷子似有所悟的问道。 “是啊,一支山匪,就算有上千人,或是更多一些,那又如何呢?面对着数倍于他们的正规军队,未战先怂,应该是大部分土匪的想法吧?他们落草为寇,不过是想寻条活路而已,生死抉择面前,选死的不多吧?再说了,有大高小陈带路,进了寨子就迅速的控制住所有的人,接着收编的事,可以快刀斩乱麻,也能坐下来慢慢谈,毕竟,这处矿山,我们得有人看守开采,有现成的,可是能省好多事呢。” 等我解释完,老爸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是他们的想法固化了,所以,第一反应只想到了别人给我造成的危险。 老爸摸摸鼻子,“那个,陶水和孟代必须跟着你去,防身的武器也都带上,心肠别太软了,该心狠的时候,就得硬起心肠来,讲规矩只能在公平对等的环境下,当下并不适合。” “嗯,我记住了。娘,放心吧,我不是愣头青,不会冲动行事的。”我握住了老爸老妈的手。 “曹九和十一也得跟着,不然,就带上我。”老爷子说道。 殷浩将五千兵马的指挥权交给了殷耘,“耘儿,护好你妹妹,她要是有个什么,你也就别回来了。” 在陶水四个人的贴身护卫下,在殷耘的五千兵马的加持下,我们跟着大高小陈,在风雪交加的深夜里,举着火把往云岗寨进发。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大高指着前面的点点火光说道:“小姐,到了,前面就是云岗寨了。” “小姐,一般晚间在寨门值守的人数,是八人到十人不等,寨门的门楼上,有两间屋子,他们除了偶尔出来晃一下,便都是在屋里面烤火。”小陈介绍到。 “表哥,你们分开来,掩到两边的墙体下,等我们进去时,你们迅速的往里冲,尽快的控制住寨子。” “放心,你自己小心点儿。” 出发前,我将我们的打算,给大高小陈说了个大概,知道我们并不会要他们的性命,二人不再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而是很自然的将自己划入到了我们的阵营。 “开门,我们是大高小陈,找到接生婆了,快放我们进去。”大高高声喊道。 有人从门楼上往下看,“怎么这么多人?” “是大头吗?这种天气,还黑灯瞎火的,人家家里头不放心,便陪着过来了,快点开门吧,我手脚都冻僵了。”小陈一边跺着脚,一边哈着气搓着手。 第67章 云岗寨救人 守门的土匪们嘴里嘀嘀咕咕的,但还是打开了门,当看清我们几个人身上的穿着装束时,立马警惕的举起了大刀。 “大高,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你别告诉我是从附近的村子里找来的?鬼才信呢。” 在小头目要吹脖子上挂的哨子时,殷耘带着人冲了进去,守门的八个人没来得及报信喊叫,就都被拿下了。 按照大高小陈的指引,寨子中的大部人手,很快都被殷耘他们控制住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在产房门口的寨主梁栋,他带着几个人冲了出来。 “官兵?梁安,你带着你嫂子快走,其他人跟我冲上去,拖住他们。” “梁寨主,稍安勿躁。”我喊道。 “女的?”梁栋刹住了脚步,眯着眼睛打量着我,“哼,有屁快放,老子不畏死,待到十八年后,又他娘的是条好汉。” “梁寨主也看到了,如此兵力悬殊,你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我们剿与不剿,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你到底想干什么?”梁栋问道。 “这不很明显嘛,招安啊。如今天下大乱,当今不作为,齐王已经占据庆京,对皇位虎视眈眈,八,九,十,三位皇子纷纷起兵,九皇子现下业已占了雍州城,我们这些人要想活着,就得有自己的兵马地盘儿。梁寨主,你觉得信川如何?”我说着说着,突然问了一句。 “啊,信川城比之雍州城这个兵家必争之地,可就差远了,但它有云岭这个天然的屏障,倒不失为练兵的好所在。”梁栋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愣了一下,还是如实的说了自己的看法。 “梁寨主读过书?” “是,小时候念过两年,只比睁眼瞎子强些。”梁栋手上的刀渐渐地放了下去,这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这时,一个女人冲了出来,“寨主,不好了,夫人没气息了。” 梁栋扔掉手中的刀,转身往屋里冲去,他的几个手下,愣神彷徨之时,被兵士们押了下去,我带着陶水他们四个跟着进了那间屋。 解下大氅扔给了陶水,往房间里走去,梁栋抱着他的压寨夫人,压抑的呜咽起来。 “别哭了,让我看看,或许还没死呢。”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你真的能~”他抬头看向我。 “磨叽什么呀?快让开啊。” 梁栋慌忙让到一旁,我上前先探了鼻息,弱的几乎感觉不到了,再摸了摸手腕上的脉,也几乎探不到了,别的更详细的情况,凭我的本事也诊不出来,只是能确定人还没死。 “人还没死,有人参吗?” “有,有棵十几年的人参,我去拿。”梁栋说着便跑开了。 我对房里的两个女人吩咐道,“酒,剪刀,还有干净的白布,撕成布巾,再找些蜡烛油灯过来,别愣着了,快去。” 梁栋取来了那颗人参,我掰了一段,塞进了产妇嘴里,把另一段递给他,“让人去熬参汤,熬好了就立马端过来。” 将剪刀针线都放在酒碗里浸着,拂袖地房里桌子上清干净,找了条被子铺了上去,等梁栋回来,“把你媳妇儿抱到桌子上去。” “你这要做什么?”梁栋不解。 “剖腹取子啊,或许他们娘俩还有一线生机,当然了,你要是不同意,那便作罢。”我掏出了挎包里的小镜子。 “真的能救吗?”他纠结的问道。 “不知道,也许肚皮划开了,你媳妇儿就死了。快做决定吧,到底救不救?”将油灯和蜡烛摆放好,又用布条将他媳妇儿绑在了桌子上,免得疼得乱动。 “救,救!” “好,你尽力喊醒你媳妇儿,喊不醒也要不停的跟她说话,”我把镜子递给年轻的女人,将油灯和蜡烛全部点上,找好位置,指着产妇的肚子,“你就站在这儿举着镜子,不能让光离开这个位置。” “是。”她点头应下。 我又让年长些的女人将手放进酒碗里浸了浸,“一会儿,我让你递布条的时候,你就拿给我。” 等掏出孩子,准备帮产妇取出胎盘时,她的宫腔里开始四处出血,在没有止血钳的情况下,这么大的出血量,根本无法控制,便只能放弃的,给产妇的人中上刺了一下,转身去查看孩子的情况。 “她这儿你不管了吗?”梁栋连声音都在颤抖着。 “出血点太多,已经无法止血了,她要是能醒过来,好好的道个别吧,我看看小的可还有救。” 我边回着他的话,便忍着血腥气和胎脂的异味,先掏干净孩子嘴里的东西,小心的做着心肺复苏,见小家伙的眼皮动了,提起他的脚,在他的屁股上拍了起来,坚持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一声啼哭。 我把他递给年长的女人,“将孩子包上襁褓,最好抱在你怀里取暖。” 就这一会儿功夫,产妇的腹腔里已经积满了血水,用布巾才吸掉了一些,就很快又流满了,只能勉强的将她的肚子缝上。 也许是针戳进她皮肉里疼痛的刺激,产妇睁开了眼睛,冯栋红着眼睛冲外面吼道:“参汤好了没有?快他娘的端进来啊!” “你还是听听你媳妇儿想说什么吧,她的时间不多了,那位大嫂把孩子抱过来,让他娘瞧瞧。”我让到一旁,拿过镜子,对年轻的女人问道,“寨中可有小米?” “我记得好像有。” “熬出米油来,一会儿,得喂孩子。” “是,我这就去。” 那边一家三口的画面,温馨的惨不忍睹,很快,产妇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梁栋放声大哭,吓到了他儿子,小家伙也呜哇的哭了起来,不过,声音却比刚才响多了。 等梁栋止住了哭泣,把他儿子扔给年长的女人,冲着我就是一顿责骂:“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了冬儿。” “你这个人好生没道理,如果没有我,难道她就能活吗?如果不是我,你儿子这会儿能呜哇的哭着?剖腹之前我就说过了,她们母子生死难料,是你决定同意我剖的。” “冬儿,我的冬儿~”梁栋痛苦的抱着头蹲了下去。 “你媳妇儿是死了,可你还有儿子,那可是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我也很难过,可是眼下的情况,能救下孩子,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天色亮起后,产妇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躺在了聚义厅的门板上。 我上前上了柱香,拜了拜,喃喃道:“冬儿,对不起啊,没能救得了你。” “不怪你的,方才是我太难过了,冬儿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念冬。”不知何时,梁栋走到了我身边,对我鞠了个躬。 第68章 收编云岗寨 梁栋为亡妻设好灵堂,便将我请去了偏厅,“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你身后之人又是谁?” “容若愚,威远侯曹文恺是我祖父的老友,我也如曹家孙辈一般,唤他一声爷爷。”我端着茶盅暖着手。 “确定是威远侯吗?”梁栋的屁股动了动,看得出来,他有点儿惊讶。 “千真万确。” “据我们所抢的那些人说,当今已经迁都花都了,侯爷乃是权倾朝野的权臣,怎会还在流亡的路上呢?”梁栋不解的问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齐王与侯爷之间的恩怨,当今受侯爷大恩,但又不想恭手分权,当齐王大军气势汹汹的奔庆京而去时,当今就将侯爷支开来,派去了盛州,而他则带着众朝臣奔逃至花都。等侯爷得知消息之时,齐王已经占了庆京,便只能转道去往花都,毕竟曹家的人都被当今带去了,他别无选择。”我解释到。 “听容姑娘的意思,侯爷也与当今离心了?”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的灵透。 “如果正如你所想,你当如何?” “呵,容姑娘带了这么多的人,梁某还有选择吗?”梁栋苦笑道。 “我要不带这么多的人,曹爷爷可不放心我过来,我不来,念冬那小子也得随他娘而去。”我放下了茶盅。 “我云岗寨也就只有这三百来号人,容姑娘此举,似乎兴师动众了。” “不满梁兄,我呢,不光是奔着你的人手,更是为你寨子后面的铁矿而来的。”我看向他,笑了笑。 “你们想私造兵器?”梁栋不自觉间拔高了声量。 “梁兄不是早就造了吗?”我反问道。 “我,你之前提到过信川,莫非,你们真的要在信川练兵?”他恍然大悟道。 “以梁兄之见,可成?” “只要有武器粮草,当成。” “所以,当听闻梁兄行事所为,听到此处有铁矿脉时,我们便有了招揽梁兄的想法,想让云岗寨成为曹家军的兵工厂。”终于说到正题了。 “曹家军?兵工厂?兵工厂是何意?” “制造兵器的所在。” “曹家,想反?”他伸头轻声道。 “本来是不想的,可当今已经架空了侯爷的权力,曹家的那些人,还被当成了人质。更为重要的是,如今天下大乱,各方势力割据,又兼三年多的天灾,百姓食不裹腹流离失所,欲安天下,便只能以武止戈,而且,曹家有分庭抗礼之力。如是你身处侯爷之位,当如何处之?”既想用他,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当年落草为寇,只是迫于无奈,奉行劫富济贫,从不祸害附近的百姓,只是想偏一隅之安罢了。”梁栋委婉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如今天下纷争,哪里还有一隅之安?九皇子的兵马就在雍州城,你即使不为我所用,难保不会成为别人刀俎上的鱼肉。你的想法,我很理解,俗话说的好,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我们身处乱世之中,唯有拼尽全力,方可搏一活命的机会,你不想,别人未必就认同,念冬还小,他虽无法言语选择,可他必定也想活着,想将来能看一看,这世间太平安乐的盛景。” “容姑娘若为男子,必将有一番功业。”他笑了笑,面上的那丝拘谨不安没有了。 “女子也可以的,只是此路道阻且长罢了。”我眉毛轻挑,眸色睥睨。 梁栋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梁栋愿为侯爷效力!任凭容姑娘驱使。” “好,梁兄大义,陶水,快将梁兄扶起来。” 等我和梁栋商量好接下来的事宜,天色又黑了下来,但风雪未住。 我们便在云岗寨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在梁栋梁安的带领下,我和陶水四人去了后面的铁石矿。等清除掉一部分积雪后,果然看到了铁矿石,“梁兄,寨中会打铁的兄弟多吗?” “加上我有七个。” “太少了,战事随时会爆发,就算招募到了兵卒,但如果没有武器,我们还是只有奔逃一途。梁兄,让那几位兄弟不要藏私,得多挑选出有天份的兄弟来,在保证刀剑质量的同时,尽快的将产量提上去。待他日曹家得了天下,梁兄会封侯拜将不说,那些兄弟们的功劳也不会被掩没了的。”我竟然也会如此娴熟的忽悠画大饼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是,容姑娘放心,梁某定不负所望。” “走,你去寨子里安排一下,随我去见侯爷吧,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加快去信川的速度。” 就这样,梁栋带着大高小陈,还有他的义子穆秋跟着我们出了寨子,他的胞弟梁安则被留了下来,而我没有留下一兵一卒监视防范着云岗寨众匪。 冒着风雨回到那处山洞,老爷子和老爸老妈,还有大宝丁香他们都奔了出来,老妈拉着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查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我的肩膀上,甩了一巴掌,“胆大包天的臭小子,老娘担心都快得心脏病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当着大宝他们,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呀。”我笑嘻嘻的贫嘴道。 “姐姐,我们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对对对,我也是。”大宝二宝两个小子倒戈了。 “爷爷,您看看他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我只得寻求‘援军’‘盟友’。 “你娘揍的好,这两个晚上,我都没合过眼睛,该打!”唉,连老爷子也‘叛变’了。 我指指梁栋,“爷爷,这就是梁栋梁寨主,也是我们兵工厂的厂长。” 之前谈及这些的时候,曾跟老爷子说过兵工厂的事。 “好,走,到里面去谈。” 老爷子在火堆旁坐了下来,梁栋立马跪了下来,“属下梁栋,拜见侯爷。” “梁栋啊,坐那儿烤烤火,喝口热水,我们再细聊。” 用过午饭容,梁栋即将告辞,老爷子起身给他作了一揖,吓得梁栋差点儿就摔倒了,“梁厂长,云岗寨的兵工厂事关全局,曹某人就拜托你了。” “属下定不辱使命!” “梁兄,大高和小陈就作为你们与信川的联络员。” 我说着,便拉过大高小陈,将联络的方法口令告知了他俩,“信川的情况不明,在稳定下来之前,就用这个方法和口令。” “是,小姐。” “梁兄,等信川的局势稳定了,我会派人给你们送物资来的。” “梁栋谢过小姐。” 第69章 我欠债了 次日天亮后,北风依旧,漫天的飞雪暂住。 众人吃罢早饭,由一小队兵卒在前面开路,我们继续往山梁上两步一滑的爬行。 中午时分,有一辆马车的车轮子上缠的麻绳断了,装满物资的车子不受控制的往后倒滑,拉着后面马车的马匹受惊,扬起前蹄时,竟被车上货物的重量拉拽了起来。 众人见状,皆失声惊呼,可狭窄的山道上,避无可避,若任由车马倒滑滚落,后面的百姓和兵卒将会死伤一大片。 曹二他们飞扑过去,可受了惊的马儿,哪有那么好能拉得住的,我们前面的几辆马车被兵卒们合力的拉出去好远,那样的距离,被波及的可能性,减少到了最低。 我跳下马车,爬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眼看着情势危急,我突然看到了车架子上搭帐篷的木棍子,高声喊道:“曹二哥,用木棍子,用木棍子卡住车轮。” 在断了三根木棍后,倒滑的两辆马车终于被控制住了,众人舒出了一口气的同时,不敢耽搁,必须趁着天色还亮堂时,赶紧过了这道山梁才行。 即使肚子饿的咕咕叫,脚步也未敢有半刻的停歇。 下午的路程,行前更加困难了,坡道陡峭的地方,有的都快有四五十度了,除了老爷子和几个小娃娃,所有人都成了拉车的车夫,我们硬生生凭着人力,将驴马牛车都拉了过去。 冰天雪地里,众人皆是淌了一身的臭汗,为免受寒生病,又走了一段,在天色微暗之后,寻了一处避风的,稍微平坦一些的地方,安营歇脚,用锅煮化雪水,擦拭身上的汗水,尽可能的换上干爽的衣裳。 我收拾完自己,跑到了将士们那儿,守护家园的军人,总是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看着他们围着火堆,还被冻的瑟瑟发抖,心中不忍道:“舅舅,将士们中大部分是没有换洗衣物的,让他们多喝两口酒逼逼寒气吧。” “傻孩子,他们平时训练的时候,也是浑身湿透的倒地就睡的,可没那么娇弱。”殷浩帮我拽拽帽子笑道。 “那也多喝两口吧,我们的药没多少了,一旦感染了风寒,那可就麻烦了。” “好,”他转身对众将士说道,“都听到小姐的话了吗?一会儿,每人都喝上两口。” “谢小姐赏!”众将士面露喜色,齐声拜谢。 “兄弟们,条件有限,大家伙儿多担待,等日子宽裕了,我请你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我忽悠画大饼的技能,无形中,再次提升。 “哈哈哈~,丫头,说到可得做到,兄弟们说是不是啊?”殷浩起哄到。 “是!不可食言!”众将士也哄闹了起来。 “我容若愚虽是一介女流,但一口唾沫一个颗钉,绝不食言!”我朗声到。 “哦~”众将士欢闹成一片,好似那些酒肉已经在眼前了。 “妹妹,别怕,我爹在雍州城里还藏了私房钱呢,等打回去时,哥都搬给你。” 殷耘的脑袋凑过来说道,可他并没有压着声音,一旁的殷浩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不光后脑勺挨了一下子,屁股上也被踹了一脚。 他摸着脑袋捂着屁股跳开,“爹,你打我干嘛?” “因为你欠揍。”殷浩咬牙切齿的说着,就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殷耘连忙蹦到了我身后,将我当做了护身盾牌。 “爹,你打呀,但你小心点儿,可别碰到妹妹了,要不然,让姑父知道了,肯定会收拾你的。妹妹,告诉你一个秘密,别看我爹这么凶悍,可到了姑父面前,那就乖巧的像只小鹌鹑似的。” 殷耘将他爹最不愿在小辈面前露出来的事情,都咋乎了出来,便立马感受到了来自他亲爹的杀气,我也赶忙憋住了笑意,万一那砂锅大的拳头落到我身上,我这小胳膊细腿的,不得非死即伤,小命不保啊。 趁着殷耘得瑟的跳闪时,我用尽全身的洪荒之力,闪躲去了一旁,将他完全暴露在了他爹面前,只三五招的功夫,他就被逮住了,随后,杀猪般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妹妹,快救我~”啧啧,他还能偷空向我求救。 我做了个甩拂尘的动作,又拈指一笑,“无量天尊,死道友总归好于死贫道啊,表哥你就好生受着吧。” 在殷耘绝望的眼神中,吃瓜看热闹的瞿副将笑着说道:“别担心这小子,他可是被他爹三天一小揍,五天一大打的,给打大的。” “表哥小时候很皮吧?”我了然的问了句。 “皮,皮得上天入地的,他娘死得早,一年到头,他那身上的衣服就没干净过,比咱们练兵的时候都埋汰。” 过了一会儿,殷浩才揍累了,刚刚还脆弱无助,生无可恋的殷耘,跑离他爹一段距离后,又满血复活了。 眼睛瞄着他爹,闪闪躲躲的跑到我旁边,撅嘴埋怨道:“妹妹,你淘气,都不帮我。” “表哥,我怎么看着,你被舅舅揍了,心情还挺舒畅的呢。” “我,”他抿嘴笑了,“怎么可能?小老头下手可狠了,疼着呢。” 陶水找了过来,“小姐,夫人找您呢。” “哦,舅舅,瞿叔,表哥,那我回去了。” “妹妹,我送你。”殷耘说着就蹦出去老远,还不忘揉一下屁股,看来是真的疼啊。 “爷爷,我欠债了。”刚回到大帐篷,我便卖惨到。 “欠谁的债了?”爷爷将身旁的茶缸子递给了我,“快暖暖。” 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爷爷,等说完了,我才想起来自己,是个上无片瓦下无一垅地的穷人,到时候您得赞助支持一下啊。” “小滑头,合着你就是想抠你爷爷的私房钱呗,那些可都是留着给你做嫁妆的,你舍得用吗?还有那赞助是何意啊?”老爷子乐呵的逗着我。 “那个,跟帮助差不多的意思,爷爷,您也有私房钱啊?表哥说,舅舅也有呢,不过都留在雍州了,我们必须打回去,表哥可已经承诺都送给我了,那就都我的了。我管他是什么皇子,敢占小爷我的钱,就数倍的还给我。”我说得有些无耻,还凶巴巴的,老爸老妈笑过后,给我肩膀上各来了一下子。 殷耘也学我刚才的样子,“无量天尊,道友,你也有今天啊。” 我呲牙想扑过去,被老妈拎着了‘顶花皮’,“你是不是又忘了自己是个姑娘了?温柔,娴淑,笑不露齿,你是一样也不占啊。” 我立马挺直腰板子,拿布巾当作了帕子,娇揉造作的掩了掩鼻子下面,娇声细语道:“娘亲~,您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啦?”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0章 没想到如此顺利 经过又一天的行进,终于横跨过了云岭山脉,站在山岗上,远处的信川城,已然尽收眼底。 来到山脚下,一小队兵卒们仍在前头开路,加上山谷地带偶尔吹过一阵强劲的寒风,路两旁的草木上的那些积雪,被抖落掉了不少。或许是因为两面环山,水汽易于聚集而又不易消散,这里的空气少了几份干冷,而是多了一些温润潮湿之气,因为寒冬而被掩埋于积雪之下的草木,竟隐隐透着一丝生机。 看到这些,我们一家三口和老爷子的眼中都迸发出了希望,信川,我们势在必得的。 又走了大半日,沿途的庄子上,都有百姓在生活劳作,观其风貌形容,这里的百姓虽也缺粮,却每日都会有食物裹腹,人人精瘦却没饿极之后的癫狂之态。 在天黑前,我们停在了离信川北城最近的拂尘村。 看到来了这么多的兵士和百姓,村长局促不安的上前相问,“敢问诸位来自何处,又欲于何往?” 曹二催马上前,抱拳道:“老丈莫怕,我们虽是从山北逃过来的流民,但决不会抢掠尔等,只是想在村中,寻一避风所在,歇上几天。明儿一早,我们的人便会进那信川城里采买粮米。” “哦,那这些军爷又是何故到此啊?”村长又问道。 殷浩说道,“我等奉皇命调防,只因时间伧促,皇命又催得紧,便欲来信川城借些粮草,可作不得停留的,老丈无须惊慌。” 听闻他俩所言,村长便指指村口的破败的道观说道,“村中各家的房子都住得紧巴巴的,唯一闲置的,便是这处道观了,早年间还有一位老道士的,可自他仙去,此处便无人打理了,你等自行商议可好?” “谢过老丈了,我们不会进村去扰民的,让乡亲们安心。”曹二说着,便跳下马,将缰绳甩给了曹九,他带着曹七跑进了道观里。 片刻后,他俩跑了回来,“老爷,将军,道观有三进半,房舍虽破,但可遮风雪。我们和百姓住到后院去,前面的都留给将士们。” 简单的收拾停当后,垒灶烧火,几个村中的孩童胆子挺大的,在门口探头好奇的打量着我们的马,才看了一会儿,便有几名妇人执着棍棒而至,各自拎着各家的皮小子,骂骂咧咧的回家去了。 老妈抓了一把从禀州带出来的干果子,供奉在了正殿的三清神像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从不信这些的老妈,经历了这一路,此时的她,无比的虔诚。 仇奶娘也抱着她的小小姐跪在了旁边,“神仙保佑,我可怜的小小姐无灾无病,平平安安的长大。” 小奶娃在她怀里咿呀了两声,像是也求了什么心愿似的。 天色大亮后,按照昨天晚上商定好的,我带着陶水孟代瞿副将先一步进城去。 四个人一共交了一百六十文的进城费用,一个人要收四十文,难怪进城的百姓寥寥无几。 我们转到主街上,两边的店铺林立,时不时的便会听到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倒还算是挺热闹的,足见此间日子还算安稳。 瞿副将手执着昨天晚上,老爷子亲笔写的假文书,去了城主府,我和陶水他们等在了不远处的巷子里。 “小姐,您说,那份调令,此间的城主能看出破绽来吗?”陶水小声的问道。 “老爷子执掌朝政多年,既是他亲手写的,应该不易分辩。而那枚玺印,虽然只是我爹用萝卜刻的,但也是经过老爷子认证了的。且等等吧,要放一万将兵入城休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用后背轻轻地撞着身后的墙。 可半刻钟后,瞿副将便满脸笑意的走了出来,“瞿叔,这么顺利的吗?” “嗯,那个城主没在书房里招见我,他的人,而是将我带到了一处暖厅,他将文书拿过去细看了看,又隔着帘帐问了几句话,便在身旁女子娇喘的催促下,同意了大军进守军营地里休整,还答应了会提供三百石的粮食。”瞿副将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可这城主的手令就在他手上,不信也得信啊。 等殷浩带着将士们入了城,我们三个便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待到四更天时,乔装成兵士的曹二他们,先干掉了信川的守将,接着,便将收服那些守军的事,丢给了殷浩和瞿副将。以曹二为首的众护卫,则随着殷耘的两千人马,仗着夜色的掩护,把城主府的各处门洞都看住了。 曹二他们利用绳爪,跃上墙头,跳了进去,打开了城主府的大门,殷耘便带着剩余的一千多人,快速的控制住了府中的护卫,然后,在一名护卫的指引下,找到了城主及其妻儿,奉老爷子之命,又是一通的杀戮。 天色微明,我和陶水孟代便也跟着进了城主府,先清点仆从护卫及歌舞姬的人数,接着便是盘点这府中的存粮和金银,等这些弄好了,已经是隔天的上午了。 浅眠了片刻,便又去了城中的几处粮仓,如此连续几年的灾荒年景,这信川的存粮,竟然有七成之多。 盘点完这些,我回到城主府时,老爷子和老爸老妈他们已经进城,入住城主府了。 看着我眼下的青黑,老爷子心疼不已,“娃儿,你快去歇着,其他的都交给我和你爹。” 我看向孟代,孟代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这些,是我针对打造新信川的一些想法,你们看看可有可行性。” 刚说完,便被老妈拎着耳朵,拖去了房间,“离了你,他们就玩不转了?赶紧给我睡觉,否则,老娘非揍得你三天下不来床。” “遵命,容夫人,可否容许小的先洗漱一番啊?”我伸手捶捶自己的腰。 老妈关上了房门,栓上了栓子,“走,回家。” 很快,便泡在了家里的浴桶里,老妈边帮我搓着背,边念叨了起来,“你上班的那两年,我怎么没发现,你有可以不眠不休的热情呢?好嘛,在那里,你是怎么危险,就怎么往向冲,现在更是能几日几夜不睡觉了,你说说,你是不是想猝死啊?” 不敢反驳,我假装头一歪打起了呼噜,老妈点点我的脑袋,“还给我装睡是吧?” “哦,妈妈,人家真的很累嘛。”我搞怪的撒娇道。 “该,记得下次再给我这般乱来啊。” “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老妈,在那个世界,我们得拼了命才能活下去啊,别看曹爷爷现在如心肝肉的疼我,可一旦我们没了利用价值,那就会弃如敝履了,我们得有自己的拥趸者。” 第71章 小丫丫找到爹爹了? 有了老爷子这个主心骨,又有老爸老妈的帮忙,接下来的几天,我轻省了不少。 殷浩父子对信川守军的收编也还算顺利,城中大部分的商贾大户,都与城主府牵涉颇深。前城主甚是好色,他们的姐妹女儿的,都在被我们关押的那些姬妾之中。 也不知道是谁家带的头,他们纷纷带着金银米粮来到城主府,欲赎回自己家的姑娘。 老爷子痛快的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但是还有一部分的女子,是无人认领的,加上城主府中的那些侍女,共有五十三人。 老爷子问我这些人该怎么处理,“这城主府中侍候的人也太多了,我寻思着留些仆妇小厮便可,至于那些姬妾,我让人去问过了,都是被家里头卖进来的,她们怕再被卖一次,全都不愿归家,可是我们也不能老养着啊。” “爷爷,曹二哥他们可还都单着呢,还有军中表现积极良好的,只要没有成家的,都可以婚配嘛。我们可以将男女双方都安排到一个特定的场地上,只要互相看对了眼,就可以当场立婚书。靠近军营那边,有很多空置的房子,有主的,咱们出钱给买下来。院子大,房间多的,可以根据具体的情况,分割成两家或是几家的。”我一下子想到了,在现代的某台的相亲节目。 “好主意,娃儿,你真是个再世女诸葛啊。”老爷子高兴的直拍大腿。 “不过,这事儿不能交给你。” “为何?”我不解到。 “小姑娘家家的,不合适,都交给你娘吧,你可以在后面帮着出出主意什么的,就这么的了。”他一锤定音,跑出去寻我老妈去了。 既然让我老妈出手,那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今天的天气还挺好,我和陶水孟代便带着几个孩子,到街上转悠去了。 这个世界的吃食,自然比不上现代了,可逛了一圈下来,包家小哥俩,凤小安和丁氏姐弟们的手上,拿满了各种小吃,我每样尝了尝,个别的味道还挺有特色的。 眼看着到中午了,我们便找了处小面摊,各自叫了一碗面,看着孩子们吃得乎乎的,我疑惑的摸摸他们的小肚子,“你刚才吃得那些,都到哪儿去了。” “姐姐笨笨,当然是到肚子里了。”二宝扒着面条,偷空说了句话。 “厉害,厉害,我对各位小爷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对他们竖了大拇指。 孩子们嘻笑着,吃完了汤面,我掏钱付账时,过来了一帮力工,其中一个黑壮的汉子,扭头往他们的人中看了看,似乎是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转身又往他们来处瞧去,一个白净脸的,年轻书生模样的男人也在往这边走,黑壮汉子招了招手,大嗓门的喊道:“秦大郎,快点儿的,就等你了。” 那个男人听到招呼声,朝黑壮汉子咧嘴一笑,小跑了起来,“来了,来了,今儿,可是说好了我请客的。” 我们也没在意,付了面钱,就打算离开,又听到一个年长些的男人说道:“咱们就每人吃一碗清汤面就行了,人家秦大郎还得攒钱回去接媳妇儿呢。” “林大叔,没事儿的,这些日子,我可没少被大家伙儿照顾,今天的汤面管吃管够。” “林大,你听到人家秦大郎怎么说的了吧?老板,来碗咸菜肉丝汤面,都多久没尝过肉味儿了,刚才才闻到,我就流口水了。”黑壮汉子怼了那位林大一句,给自己要了一碗面。 其他的人,有脸皮厚的,也都叫的是带荤腥儿的,也有不好意思的,跟林大一样,简简单单的一碗清汤面便很满足了。 那位秦大郎的脸上,一直带着笑意,自己也要了一碗清汤面,“嗯,好吃,我岳母在世时,就经常会下这种面,小的时候,我能吃两碗呢。” “秦大郎,眼看着就到年根了,你要回礼循镇吗?”坐在林大旁边的汉子问道。 “现在货栈正忙着呢,年前就不回了。”秦大郎回到。 这么巧的吗?礼循镇的秦大郎?莫非,他就是那位仇小姐的未婚夫? 我转身跑回了面摊,走到秦大郎面前,仔细的打量着他。 见此情形,其他人挤眉弄眼的起哄了起来,“这白面书生就是招人待见啊,咋就没小娘子瞧上我呢?” “你白吗?你识字吗?啥都不是,做什么白日梦呢?” “秦大郎,你那媳妇儿比这位姑娘好看不?” 在众人的调侃声中,秦大郎放下手中的碗筷,局促的站了起来,“姑,姑娘,我有媳妇儿了。” “你是秦大郎?”我没接他的话茬儿,对他问道。 “是,是啊。”他挠挠头回道。 “礼循镇的?” “啊,是,是~”他的眼睛开始四处瞟,“你是何人?我确定不认识你的。” “秦秀才家的大小子?”我接着问道。 “是,你到底是谁啊?想要干什么?”他的腿已经跨过了他刚才坐的长板凳,那肢体动作,就是准备要逃了。 “仇小姐的娃娃亲,未婚夫?” “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你不是去了雍州城吗?怎么来信川了?”我继续问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去向的?当时,只有奶娘知道啊。” “好吧,这些情况你自己跟仇奶娘说去吧。” “你认识奶娘?”秦大郎激动道。 “跟我们走吧。”见他还呆愣着,“快跟上啊,你还没见过你女儿呢,那小丫头可漂亮了,就是还没取名字,只小丫丫的叫着。” “女,女儿,我有女儿了,是,如玉怀了我的孩子?”他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之中。 唉,我暗暗叹了一口气,“发什么愣啊,你把面钱结了,快跟我们走啊。” “姐姐,他是小丫丫的爹爹吗?太好了,小丫丫终于找到他爹爹了。”大宝二宝高兴的转起了圈。 “还不确定呢,得让仇奶奶见了才知道,秦大郎,快点跟上。” “哦,来,来了。” 等到了城主府的大门口,秦大郎跨上台阶的脚,往后缩了一步,在他前面的丁香发现了,“秦大叔,您快点儿的,我家主子忙着呢,可没闲功夫耗在你们这事儿上。” “哦,就来,就来。” 跟着我们来到暖阁,仇奶娘正在哄小丫丫睡觉,大宝二宝跑进去,将她拉了出来。 仇奶娘一眼先看到了我,笑着说道,“小姐,您有事就吩咐。” 我和陶水孟代往旁边让了让,“仇奶娘,你看看这位是谁?” 第72章 一犹豫,便下手晚了 仇奶娘看了过去,眼神从惊异到泪花闪动,试探的颤声喊道:“姑爷,是姑爷吧?” 秦大郎激动的抓住仇奶娘的衣袖,“奶娘,是我,是秦大郎,奶娘,我只是瘦了些,长高了些。” “姑爷,姑爷啊,小姐,我们终于找到姑爷了。”仇奶娘放声痛哭了起来,暖阁里的小丫丫,本来只是哼唧着,被她的声音一吓,呜哇的哭开了。 仇奶娘顾不上她家姑爷了,转身跑了进去,“小丫丫,奶奶在这儿呢,不怕,不怕啊。” 秦大郎也跟着跑了进去,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不掺和了,“走,去看看我娘怎么安排相亲大会的。” 前院的书房里,老妈正拿着毛笔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呢,我拍了一下大宝,“给你伯娘当文书去。” “姐姐,那我呢?”二宝跳脚的问道。 “你和小安就给包大文书当助手啊,跑个腿,传个话的,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两个小字嘿嘿一笑,“当然可以的。” “主子~,我,我,也,可以,的。”丁忠努力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你可是你姐的小跑腿,得听她的吩咐知道吗?”看到她弟弟认真点了头,丁香捂着嘴偷笑。 有了大宝执笔,老妈办事的效率就上来了,相亲会的场地,就选在了城主府门前的空地上,到时候四周会用布幔围起来,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环境。等章程拟好了,具体的布置上,水凤俩口子便被老妈抓了‘壮丁’。 我又跑去了老爸那儿,老爷子坐在上首压阵,而老爸则在为那些大小官员们,讲解着对信川未来的建设规划蓝图。气氛很是热烈,很多被我从现代扒过来的理念,在老爷子糅合了当下的时局后,听得这些人热血沸腾的,个个摩拳擦掌的,恨不得连夜干了,明儿天一亮,信川就会变成老爸描述的那个样子。 晚间,仇奶娘带着秦大郎找了过来,进门,秦大郎就跪在了我面前,咚的磕了个响头,“多谢小姐相救之恩,更谢小姐收留之情,秦楠一介书生,身无长物,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唯会认识两个字而已,小姐如有用得到秦某的地方,请您尽管吩咐,赴汤蹈火,莫敢不从。” “你想跟着我?”从面相上看,这个秦大郎五官端正,算不上有多养眼,但眼神清明,从他去面摊请客的行为来看,并不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书呆子。 “是的,小姐。”他坚定的回道。 “危险重重,生死难料,也不怕?”我再问到。 “大丈夫立于世,若生无可欢,死又何惧?我只后悔,当初为何不拼尽全力,带着如玉一起走,那样,我们就不用生死相隔了。小姐,我们一家三口欠您的,这一世都还不清了,唯盼还能有可为您所用的地方。”他又磕了下去。 “也好,但你不是我的奴才,而是我的属官,助手。” “谢小姐。” “起来吧,给你两天时间,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我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去。 在老妈的筹划下,大庆朝头一份的相亲大会,终于要开始了。 辰时一到,布幔外面便站满了好奇围观的百姓,刚晨跑完的单身将官兵士们,在殷浩的亲自监督下,都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也在此次相亲名单上的殷耘,扭捏着,拽拽我老妈连夜回家,用缝纫机给他做的长袍,“爹~,我才多大呀,怎么就有我了呢?” “你不在原来的名单里,属于编外人员。”殷浩上下打量着他,他儿子除了皮肤黑点儿之外,也算得上是气宇轩昂了。 “啥叫编外人员啊?” “这是你权婶子给你开的后门,万一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小姑娘看上你了呢,那我不就能早点儿抱孙子了。”殷浩笑着调侃道。 “你是我亲爹吗?你儿子有那么差吗?”殷耘气鼓鼓的反问道。 “按说以你爹我的身份,给你娶的怎么也应该是个名门闺秀的,可眼下世事纷杂,前景难料,你要是今天真的跟个女的看对眼了,可以三媒六聘的娶她,也可以纳她为如夫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的为殷家开枝散叶,这样,我即使身死了,也能对你娘有个交代。” 原本一脸嬉笑的殷浩,说着说着两眼微红,这是又想起了亡妻了。 我带着几个孩子坐在城主府大门的门廊下瞧热闹,陶水和孟代两个大龄剩男,也跟着曹二他们进场了。当我在人群中看到殷耘时,下巴壳儿都快掉了,他才十八吧,这么着急的吗?那让我这个‘老阿姨’,如何自处啊? 老爸陪着老爷子也来遛跶了一圈,吐槽我坐得这个位置太冷了,便回去了。 秦大郎与原来衙门里的文书,就是今天负责给新人们登记,出具婚书的红娘了。 都开始快小半个时辰了,可场中的男女之间,还是泾渭分明,那用方桌拼起来的长桌上的糕点瓜果,也没人好意思上去取食,“娘,这可不行啊,得让场子热起来。” “你有什么馊主意?”这小老太太讲话,我怎么就不爱听呢。 “做游戏啊,得接触,得互动啊。” 老妈一点就透,忙让人去取来了绸布,还有鼓架和铜锣。 场中的男人是女人的两倍之数,老妈把男人分成了两拨,第一拨跟女人们穿插开来,围成了一圈。老妈说了游戏规则,铜锣开场,鼓点响起,在男人们的懊恼声和女人们的惊呼声,总算有点看头了,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了。 等两圈击鼓传花结束,老妈这个老六,竟然推翻了之前的设定,用生石灰在场中临时划出了格子,让这些玩到兴头上的男女,跳起了格子,打起了沙包。 几个孩子恨不得也下场去玩一通,听到这热火朝天的动静,不光老爸和老爷子出来了,城主府中的仆妇小厮护卫们也都跑了出来。 这一闹腾,大家伙儿连中饭也顾不上吃了,直到我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我也才从吃瓜的兴奋中抽离出来,看了一下手表,居然已经快下午两点钟了。 我起身,附到老妈耳朵边提醒了一下,老妈这才终止了游戏环节,吩咐厨房做了些热汤送了过来,让场中的男女们就着桌子上的糕点用餐。 我们也忙去到饭厅,赶紧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到申时末时,五十三个女人都成功的嫁出去了,殷耘和曹二他们惨败,我们问他们是不是没看上眼的,个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最后,陶水总结出了一句,“一不好意思,一犹豫,便下手晚了。” 第73章 遇春雨,借宿白生寺 在对信川的改造建设中,我们一家三口迎来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 虽然是不同的时空,但过年贴对联,放鞭炮的习俗却都是一样的。 等城主府里的门柱上都贴上了,老爸和秦大郎的手也都写酸了。 我家在现代是属于南方的,过年除了煮米饭,蒸八宝饭外,就是初一十五的吃汤圆了。可这里有所不同,不包饺子也不煮米饭,反而是用面粉蒸了一种可荤可素的饸子,对于我和老爸老妈来说,倒是新鲜的很。 大宝率先从饸子中吃到了一枚铜钱儿,高兴的手舞足蹈的,接着老爸和老爷子也吃到了,众人纷纷的送上了祝福。 殷耘偷摸的藏了一串鞭炮,还以为没人看到呢,神秘兮兮的跟我和几个孩子招手,“妹妹,走,哥带你们放炮子去。” 既然装了嫩,那就一嫩到底吧,我欣然跟了上去,大宝他们兴奋的又蹦又跳的,在热闹气氛的渲染下,我也拍红了手掌。我不知道的是,孟代看着我失神了,却又在我无意的回头中,心神慌乱的避开了视线。 破五后,信川的各个衙门便开始在新的制度下运转了起来,留给禀州的练兵之法,我重新誊录了一份给了殷浩父子,一个月后,殷耘率领的特别营,成了这个世界上的第二支特种作战部队。 对于信川的政务,老爷子没有选出可信赖主政的人,我便提议仿六部,分权而制,而殷浩有绝对的处置权,可谓是军政大权皆集于他一身。 春暖花未开,但至少信川城及周边的村镇地头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了,而我们却不能在这里等到春耕开始了,安排好所有的事,就准备出发离开。 从雍州城中逃出来的百姓,已经都入了信川的户籍,跟了我们一路的那些流民,只有老徐一家坚定的要一路相随。 再次启程上路,我们的车队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越往西南方向走,虽少了风雪,但雨水也就变多了。 这不,一场春雨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趁着还只是淅淅沥沥的时侯,我们幸运的看到了一处寺庙。 从老爷子的言语中,我差不多明白了,这大庆朝现在是抑道扬佛的,究其原因,就是前前太后待字闺阁中时,曾遭道士戏耍,得权柄后,自然将积攒多年的怒气撒了出去。 看着雨丝中,垣墙粉白,青柏松翠,佛光灿天的白生寺,一点儿也想像不出,这是在乱世之中。 老爷子说,咱们的形迹根本藏不住,那他也不再顾忌,将自己是威远侯的事实显于人前了。 曹九手持老爷子的帖子进了寺院里,不大一会儿,便有几个大和尚跟着他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老衲广信恭迎侯爷大驾。”领头的白须大和尚,急步的走到老爷子面前,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大师有礼了,我等一路风尘,不得已要叨扰贵宝寺了。”老爷子满面笑意,也合十回礼道。 “侯爷大驾光临,是敝寺的荣幸,雨势渐大,还请贵人们入禅房歇息。” 我们便被引至后院的禅房中,老爷子则受住持广圆之邀,去了主院。 也不知道老爷子和那老和尚说了些什么,竟冒着大雨,遣小沙弥将我请了过去。 跑到主院时,我的裤腿和鞋袜都湿透了,春寒料峭的时节,冻得我直打哆嗦,小沙弥倒是个机灵的,给我取来了一双和尚穿的芒鞋,“女施主,这是小僧的,还未上过脚,莫要嫌弃。” 我接到手上,“多谢小师傅了。” 在禅房的廊下,我换上了芒鞋,有一点点挤脚了,掀开帘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爷子兴奋的朝我招了一下手,“娃儿,快过来,见过广圆大师。” 老和尚干瘪的脸上,竟然笑出了弥勒佛的感觉,真是怪异的很,我觉察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芒鞋上有两秒钟。 “信女容若愚见过广圆大师。” “小施主有礼了,春雨冻寒,是老衲孟浪,才请小施主冒雨过来一叙的。”广圆歉意到。 “能得见大师佛颜,是若愚之幸。”我也学着他俩盘膝坐了下来。 广圆亲自给我斟了一盏茶,“小施主,喝口暖暖吧。” 我先闻了闻,再浅抿了一口,以我三年零一个月的茶龄判断,这老和尚的茶,绝对是上上佳品,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茶,是如何分等级的,此茶又叫个什么名,可有什么了不得的名堂说词? “佳茗白生寺,香风春雨中。此茶馥郁甘醇,实是难得的佳茗,若愚多谢大师赐茶。”装淑女什么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难度也不是太高。 “此茶,乃是寺后断崖上的一株老茶树所产,还没有名字呢。小施主出口成诗,莫如就唤作春茗吧。”广圆笑得很开怀。 老爷子也乐得直捋胡子,“大师说笑了,她一个小娃儿,可当不得此殊荣的。” “是啊,大师,您这也太草率了,倘若让别人听见了,该笑我狂妄不知深浅了。”我笑着说道。 “当得,当得的。小施主天庭饱满,地阔圆润,眼神清明灵动,是个聪慧多智,福缘深厚的好孩子。”广圆赞许道,可听在我耳里,却自动简化成了现代的语言,就是说我是个大圆脸呗,可人家明明是鹅蛋脸啊。 “哈哈哈~,大师谬赞了,这就是个小皮猴。”老爷子一高兴,直接揭了我的老底,指望着我会害羞不好意思,那就对不住了,这事儿可不存在的,我的脸皮厚着呢。 “自古多智者,哪有木讷迂腐之辈?小施主这样很好,这是她的福份,也是侯爷的福份,更是这天下社稷的福份。” 广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咋突然觉得,他身上有老神棍的气质呢。即使老爷子他日得偿所愿,我也就顶多能得个郡主的封号,再加一块封地,可就了不得了,至于朝政,农桑耕种之事,我可不懂。但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家里的网络还能用的话,倒是可以请教一下‘度姑娘’的。 “哦?承大师吉言了,那将是曹家与社稷之福。”我被老和尚一夸,老爷子高兴的像捡到了金子似的,脸上的褶皱,绽得像一朵雨后秋菊。 又陪着聊了些没什么营养的话,我的裤脚都快干了,刚动了动,腿脚便麻的抽筋了,忍不住嘶了一声。 “小施主还不习惯盘坐,倒是遭罪了,问心啊,你进来。”刚才的小沙弥走了进来。 “住持师父,唤问心何事?” “你将小施主扶起来。” “是。” 借着小沙弥的力,我勉强的站了起来,但抽筋的感觉,让我皱揪着脸。 第74章 快起来,外面有动静 待我勉强的站立住了,广圆老和尚轻描淡写的拂了一下袖,便甩过一股罡风,我的两只膝盖的膝眼上猛的一麻,因为抽筋酸麻如百蚁撕咬的感觉,一下子就没有了。 我惊异的看向他,“若愚多谢大师援手。” “小施主的五感甚是敏锐,老衲也就这些微末的技俩了。”广圆颔首浅笑。 一旁的老爷子,是个不懂武道的文臣,有些不明所以,“娃儿,大师助你什么了?” 我原地蹦了蹦,又转了一圈,“爷爷,您看,我的腿脚不麻了,广圆大师乃是武道高手,轻轻的一拂,便解了我的酸麻之感。” “哦?大师真乃神人也,曹某相见恨晚啊。”我总觉得老爷子跟广圆之间,还有些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但保命原则的第一条,就是不该自己晓得的,绝不瞎打听,瞎掺和,便识趣的准备告辞。 “爷爷,大师,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的鞋袜裤腿都湿透了,还是问心小师傅借了我一双芒鞋,虽在禅室,但脚心都凉透了,便先告辞了。”我说着,对他们二位欠了欠身。 “你这傻孩子,怎么不早说呢?陶水孟代没有跟着吗?怎么让你自个儿踩在冰冷的雨水里呢?”老爷子脸色不愉,还隐有杀气。 如无非常之必要,我是不会轻易的去亵渎生命的宝贵的,忙解释道:“爷爷,他们都跟着呢,虽是主仆,但终究男女有别,还是避嫌点儿好。” “那倒是爷爷疏忽了,以后有机会,给你寻个女护卫来,不然也太不方便了。” “那爷爷您可不能忘了,我记性好着呢。” “哈哈哈~,淘气,回去让丁王氏给您煮点糖水。”老爷子嗔怪的瞪了我一眼。 “小的遵命!大师,若愚回去了。”我给他俩又分别行了一礼,才退出了禅房。 在关门的时候,听到老爷子说道:“瞧瞧,是不是个小皮猴?” 广圆说道:“小施主是个心志坚韧之人,若不是真心的接纳了,她绝不会将她这一面显露出来的,老衲今日,沾您的光了。” “哈哈哈哈哈~” 再听下去就不合适了,合上禅房的门,转身看到孟代手上拿了件包袱,抖落开来,是袜子和胶底的棉鞋。我便欲脱下芒鞋还给问心,他双手合十道:“雨势太大了,芒鞋就送给女施主了。” “那就谢谢小师傅了,”我将挎包里的果干都递给了他,“这是我的回礼,还请务必收下。” 问心闻到了果香,嘴巴抿了抿,但没有伸手接,“女施主客气了,小僧乃是出家之人,当戒口腹之欲。” 我笑了笑,直接塞到了他怀里,看他呆萌的模样,还忍不住的伸手摩挲了他的光脑壳几下,“看你的样子,也就比我大弟大宝大一两岁吧,在此刻,在我的面前,你不是什么小沙弥,而只是个可爱的弟弟,收下吧,那是姐姐给你的礼物。” “女施主的手,好柔软啊,也不知道,娘亲的手是不是也一样的?”问心的心声跳入了我耳中,瞧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却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可怜孩子罢了。 我收回手,转身和孟代撑着伞,走进了风雨里。 身后的问心,则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小心的解开来,捏了一片果干放进了嘴里,严肃的脸上,泛起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笑颜。 等回到我们的禅房,我喊了一声糟糕,孟代忙问怎么了,“小姐,可是忘了什么?还是丢了什么东西?” “孟代啊,他们当和尚的,是不是得戒杀,戒贪,戒女色啊?我刚才可是摸了小光头的,会不会乱了小和尚的佛心啊?罪过罪过。”我刚问完,他就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还别说,小和尚真有点儿懵,估计这会儿还发着呆呢。” “啊呀,孟代啊,我怎么发现你蔫坏蔫坏的呢?”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小姐,您这就不知道了吧,有句话叫做,有其主必有其仆,还有一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孟代说完就跑了。 陶水正端着热水进来,差点儿被撞到了,“孟代干嘛呢?” “他只要跑慢那么一点点儿,今儿我就揍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我状若凶狠的说道。 “这小子犯什么错了?小姐,我替您出气去,您先洗把脸,消消气。”陶水放下水盆说道。 “他,他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瘪着嘴。 “啊?哪个是上梁,哪个是下梁啊?”陶水懵懵的问道。 “我是上梁。” “噗,他那个意思,不会是说,我俩是下梁吧?小姐啊,您可千万别生气,即使他说的是事实吧,那又如何呢?要不,我替您揍他一顿去?” “陶水!” “小姐,您等着,我给您出气去了。”陶水乐吱吱的跑了。 要等级分明的,对手下人颐指气使,我还真的做不到,亦友亦仆的关系,挺好的。 晚上的晚饭,让我和老爸老妈见识到了什么才能叫做素斋。满桌的素鸡素鸭,还有素鱼,素肘子,那入口的口感,足以以假乱真了,这白生寺中的掌勺师傅的手艺,绝对可以秒杀那些在现代,所谓的超六星七星级酒店的大厨了。 我们也用自己的光盘行动,肯定了菜品的美味可口。 众人各自去房里休息时,外面的雨还在下,只是不同于下午的瓢泼之势,此时温婉柔情了不少。荒野古庙,禅房里隐隐透出来的光亮,穿透细密的雨丝,此情此景,定能激发出文人墨客的雅思和愁绪吧。 而我这个俗不可耐的家伙,只感觉到了,这场春雨中带来的丝丝透骨的寒意。 老爸老妈先回了趟家里,快到丑时时,回了这边,我迷糊的翻了个身,想继续睡时,被他俩拖了起来,喂了些姜糖水。 “家里头还有生姜吗?”满嘴都是熟悉的辛辣的味道,但没那么呛人。 “阳台上的生姜抽叶子了,我剪了些叶子,好像味道也不差。”老妈回道。 “你们娘俩就别嗦叨了,快点儿睡吧。”老爸刚说完,就响起了呼噜声。 老妈小声的在我耳边说道:“对你爸这秒睡的功夫,老娘我,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睡意袭来,再次迷糊时,院子里响起了兵刃碰撞的声音,一个激灵,我猛的坐了起来,老妈边穿着衣服,边用脚推着老爸,老爸嘴里嘟囔着,“我今天可乖着呢,一点儿也没惹你。” “快起来,外面有动静。” 这一句,把老爸的瞌睡全打没了。 第75章 读心探得情况 我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穿好衣服,感觉脑袋还有点儿懵,又用脸盆里的冷水洗了一把。 正要推开一点门缝看看外面的情况,陶水孟代跑了过来,“小姐,您和容爷、夫人就待在禅房里吧,我俩守在外面。” 可他们自以为的举动,却被刺客们看在了眼里,把我们这间房当成了他们的目标。 陶水和孟代很快便顶不住了,两个人身上更是被划了好多刀,生死一线之时,十几个和尚持着长棍冲了进来,护卫们才得以喘了一口气。 我和老爸老妈将浑身是血的陶水孟代拖进了房里,过去关门时,手持长棍护于门前的小和尚,扭头看向了我,清澈的眼睛里,噙着温和的笑意:“姐姐莫怕,我会保护你的。” “问心,谢谢你啦。” 竟然是问心小和尚,从客套的女施主到这一声姐姐,这孩子的五大皆空的佛心,还是动了呀。 可不得不说,他的武力值远远超过了他的年纪。 这时,天边一道闪电闪过,接着便响起了闷闷的春雷,风更大了,雨丝也变成了雨柱。 护卫和武僧们,跟刺客从院子中间,打到了廊下,长棍的优势受限了,刺客们的斗志又起。 再次冲向我们房间的两名刺客,被问心的长棍一顿问候,还被挑掉了脸上的黑布巾。 打斗中的曹九,猛然间瞥见了其中一名刺客的脸,惊呼了出来,“袁子安,竟然是你这个师门败类。” “袁子琛?你不是死了吗?”被曹九喊作袁子安的刺客,惊诧的看向他,就这稍一愣神的功夫,便挨了问心好几棍,内腑受伤的吐出了一口瘀血。 袁子安一只手臂缠上了廊柱,借力一个旋身,躲开了问心的再次攻击,擦去嘴角的血,双眼凶狠阴恻恻的盯着曹九,犹如一条盘踞在那儿的毒蛇。 “袁子琛,不管那次你是如何逃脱的,既然今儿碰上了,那就把命留在这儿吧。” 曹九跃进这边的廊下,勾唇嗤笑,“不用阴谋诡计,你个人渣子连爷的屁都不如。” “管他阴谋阳谋,有用就是好计谋,我可不像你这个莽夫,被袁老怪教的不知变通,注定会变成别人的垫脚石的。”袁子安成功的激起了曹九的怒火。 “狼心狗肺的东西,原以为你躲到哪个洞里当缩头乌龟了呢,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将你这个白眼狼送到了爷的面前,那今天,就为师父和师哥师姐们偿命吧。” 曹九说着,身子微动,手中长剑绽着眩目的剑花刺了过去,袁子安冷笑着挥剑格挡,本就武力稍差一些的他,强行催动了内力,虽然暂时避开了曹九猛烈的攻势,却连呕出了好几口血。 问心见曹九不用帮忙,便专心对付起另外一名被挑了面巾的刺客,陶水身上的伤,被老爸上了药,他支撑起身子,将在门边观战的我,护在了身后,“小姐放心,问心小师傅的武功远在刺客之上,只是缺少对打的经验罢了。” “那你能让个缝隙给我吗?自己那么一大坨的,没点数啊?”我呛道。 “嘿嘿,小姐,您真的跟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不一样,胆子比男人的还大呢。”陶水稍微动了动,让我对外面有足够的视野。 “哼,你这话是夸我呢?难怪上次相亲的时候,都没女的看得上你。”我撇了撇嘴。 “当时,可是有好几个女的,盯着我猛瞧呢,要不是我不好意思,下手慢了,现在就能多个人侍候您了。” “呵,谁信呐?” “小姐,我虽然长得比孟代稍差那么一点点儿,但也还不错的好吧?”在他贫嘴的时候,问心握着棍子的一头,将另一头,随着惯性击中了那名刺客的心口,细微的脆折声连响了好几下,那名刺客便倒向了陶水,陶水正要一拳击杀,被我给拦住了。 “等我问两句再动手。”不同于上次的韦寒,这回,我光明正大的摸上了刺客手腕上的脉博。 “你们是受何人所派?又意欲何为?”我伸手揪下他领口的毒囊,引导的问道。 刺客知道即使没有了毒囊,他也肯定逃不过一死,索性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但他心声却冒了出来:“完不成任务,回去了也是要死的,左右都是死,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们是奉陛下之命来的。呵,曹家人都已经被下狱了,等曹老贼一死,这威远侯府就不复存在了。” “你不想说,那就让我猜猜,你们这一批的功夫,明显比之前的高出了一个档次,在大庆,能有如此手笔的,除了齐王,就是当今了。看你刚才那气色,定是从花都来的吧?”我呲了呲牙,挑眉笑了笑。 刺客惊讶的看着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淡定了,“这小丫头是曹家的什么人啊?刚才好像听到,她身边的护卫唤她小姐,可曹家除了嫁在禀州的曹芬,也就是曹澄的那个二缺婆娘了,可没听说过,有个这个年岁的小姐啊。这臭丫头还真是鸡贼,她怎么就猜到,我们是陛下派来的呢?” 我脸上的笑容突然灿烂了起来,吓得他本能的往后缩了缩,“这臭丫头咋笑得这么诡异呢?莫非想出了什么毒招了,唉,还不如被一剑穿心呢,娘的,能死得痛快,竟成了最奢侈的事了。” “你们既然是慎武帝派过来的,那么也就是说,跟去花都的曹家人已经被他的人给控制住了,更准确的说,是被收监了。只等你们完成此次任务,那曹家的人也就没必要存在了,对吗?”我收敛住笑意,冷冷的盯着他的眼睛。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呀?”刺客不解的问道,心里却在吐槽我,“这臭丫头也太妖孽了,好像那个曹昇也是这般的人物,可惜,却有曹澄那样的蠢货,亲自将把柄递到了陛下手里。” “求证啊,就比如,慎武帝对曹家一直很忌惮,如无驳无可驳的理由,他绝不会冒险的下这一招棋的,可他又偏偏落了子。以曹昇的心性才智,是绝不可能明知是坑,还会往下跳的,那么也就只能是曹澄了,我的这位二叔多疑冲动,加上他老婆目光短浅,慎武帝要下套的话,他俩便是最佳人选。” 待我说完,刺客面露惊恐之色,心中说道:“难怪陛下容不下曹家,有一个曹昂那样的后背还不够,竟还有一个有如此心智的黄毛丫头,这也太吓人了。呵,我死的也不冤。” 第76章 广圆的劫数? 从刺客那儿探听到曹家人被慎武帝收监的消息,我沉默的思考着,一摆手,让陶水将这名刺客给处理了。 问心继续守在了门口,带着满腔仇恨的曹九,打得袁子安几乎只剩了招架之力。 “袁子安,为何要背叛师父?为何要带着别人杀了他们?他是养大你的人呐,那些师兄师姐是疼爱你的手足兄弟啊,你的心是黑的吗?”曹九怒吼着。 “桀桀桀~”袁子安怪笑着,就地滚了几滚,堪堪的躲过了曹九刺来的剑锋,借着廊柱,得以暂时喘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个憨货哪里会懂得?金子,银子,女人,哥哥我现在都有,而你呢?就算让你当年逃过了一死,可现如今,你还不只是个给人看家护院的,恐怕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吧?” 曹九游走着寻找再次出击的机会,“我是看家护院的,难道你不是?你的主子就是扔了两根骨头给你,怎么,尝到肉味了,就忘了自己是条癞皮狗了?狗不光能吃屎,也能啃骨头吃肉。” “哼,这可不一样。我的主子可是整个大庆朝的主宰,而你的主子今晚一死,你就再次是个孤魂野鬼了,咳咳咳~”袁小安的左手探进腰囊里,先摸出了一粒药丸塞进了嘴里,接着左手上又多出了两枚小飞镖,嘴角勾起了冷冷的笑意。 天边又滑过一道闪电,闪了一下曹九的眼睛,袁子安趁机飞身跃到雨幕中,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落下,两枚小飞镖射了出去。 问心击飞出去的长棍,只撞落了一枚,眼看着另一枚就快到曹九的胸前了,问心奔过去,甩着僧袍的大袖子,可躲过了飞镖,却没能避开袁子安的剑,曹九接住了问心,一剑刺出,袁子安的左侧腰腹被刺中了。 陶水冲上去,奋力劈出了一刀,毫无防备的袁子安,脖子被劈开了一半,显然已绝无生之可能了。 我扑向问心,见他的嘴角竟流出了黑血,不好,袁子安的剑上有毒。 “陶水,你进屋去,关上门,我爹娘就交给你和孟代了。”转身对愣神的曹九吼道,“发什么愣?剑上有毒,你把小和尚扶到我背上来,我带他去找广圆大师。” 曹九立马要把问心背到自己的背上,这个家伙咋就分不清轻重呢,“磨叽什么?快扶到我背上啊,你去帮二哥他们,一定要杀了这帮混蛋。” 别看问心的年纪不大,但还是挺重的,这边的廊下是过不去了,我只能从院子中间,冰冷的雨水,就似是被人迎头泼下的,我用力将问心往背上颠了颠,好不容易来到主院禅房前,体力不支的再也支撑不住了,和问心一起倒在了门前,无须我张嘴高喊,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广圆大师,问心中剑了,剑上有毒。”我试图想把问心拉起来,手上却使不上半分力。 广圆大师弯腰将我俩都拎了进去,先在问心的心口处点了几下,又对我说道:“小施主,盘膝坐好,归元守一,灵台空明。” 我盘膝坐定,闭目放空心神,极力的想做到他所说的状态,他一掌抵在了我的后心,我顿时觉得有一股气,不,是有无数股散入到了我的五脏六腑,又窜入了我的四肢,渐渐躁热难耐,持续了片刻,他撤开了手掌。我身上冷湿的感觉没有了,惊奇的睁开眼睛,果然,衣物上还在冒着热气,外面的祆子都快干了,小时候跟着老爸老妈看武侠片,还以为用内力烘干衣物,是假的呢。 这广圆大和尚,绝不是一般人。 “大师,问心中的毒可解吗?”我身上不冷了,忙爬到问心身旁,他的气息已经很弱了。 “老衲这就给他将毒逼出去,还请小施主门外等候。” “哦,好。” 从我们住的禅院那边传来的打斗声,还在继续,又是几声轰隆隆的雷声,在耳边炸响,我裹紧了身上的祆子,被夹着雨丝的冷风一激,缩着脖子,往墙根下站了站。 也不知这么站着,过了多久,反正膝盖以下都冻僵了,那边的打抖声已经听不到了,广圆老和尚脸色惨白的打开了禅房的门。 “小施主,进来吧。” “哎。”我扶着墙,刚挪动了一步,便被脚指头尖上的刺痛,疼的呲牙咧嘴的。 广圆看着我的样子,又是僧袍袖动,我刚道完谢,他的嘴角便渗出了血渍,身形还恍了恍,我忙上前扶住了他,“大师,您不必为我如此的。” “老朽,老而腐朽,如今,老衲已是腐朽的烂木了,又何需惜这一点的残力?”他好像没有悲喜似的,平静如水的话,说的却是如此煞风景的事。 我扶着他坐到蒲团上,伸手揭开桌子上的茶焐子,试了试茶壶的温度,倒了一盅茶水,恭敬的递给了他。 他接到手上,“有劳小施主了。” 说完,便低头抿了一口,等抿到第二口时,一口血咳进了茶盅里。 我惊慌的扑上去,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他,见面如金纸,智慧的眼眸黯然了不少,猛的鼻头发酸,言语哽咽了起来:“广圆大师,您怎么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啊?” “小施主莫怕,老衲自小习得佛法,四大皆空,早已看淡了生死轮回,”他缓缓的伸手,指书案上的磬,“敲,敲九下。” 我拖过一旁的被褥,让他靠着借点儿力,起身来到书案前,用磬旁的小铜锤,有节奏的敲了九下。 正在我疑惑不解时,在庙门口迎接我们的广信老和尚,带着一众和尚推开了禅房的门,看见广圆的样子,口宣佛号,跪了一地。 “这是我的死劫,如今只是应了而已,广信,以后,白生寺的众弟子就交给你了。”广圆挣扎着想坐直了,我跪到他后面,用我的后背支撑起了他。 广信双手合十,面上无喜无悲,但言语上,竟隐有羡慕之意,“恭贺师兄功德圆满,飞升极乐!” 他一言语毕,满屋子的大小和尚,皆言:“恭贺师父(师祖、师叔祖),功德圆满,飞升极乐!” 我这个世俗之人,无法看淡生死,心中戚戚,广圆老和尚是为救问心而心脉受损的,究其原由,还是因我们的到来,因为我,两行清泪随心而落。 “小施主,”广圆唤我,两个大和尚起身将我换下,我爬跪到广圆面前,他伸出左手,抚我发顶,“法喜充满,福慧双增,六时吉祥,逢凶化吉!” 说完对我的祝愿,费力的退下手腕上的佛珠,眼神示意我接过:“我与小施主有缘,收下吧。问心本姓李,乃是前汝王李侠之子,十年前,当今被齐王的人挑唆,暗中派人灭了汝王一家,唯有他的侧妃魏禾躲过了一劫,在京郊得遇了刚刚出京的我。我本欲带她去无妄山的庵堂安身的,可在半路上,她就动了胎气,拼死生下了问心。墙上禅字后面有个暗格,盒子里便是他亲娘写给他的血书,还有一块魏家子嗣才有的身份玉佩。” 第77章 广圆的托付 广圆缓了一下,接着对我说道:“问心的尘缘未了,老衲,便将他托付于你啦。” “大师,您是想让问心还俗?”我问道。 他扯了扯嘴角,眼神中透出一丝笑意,“他从未出过家,哪里还用得着还俗啊,小施主,你福缘深厚,让他跟着你,老衲便无须再牵挂。” “大师既如此说,若愚定不付所托,如若不是我等叨扰贵寺,您也不会有今日之灾。”我歉疚不已。 “老衲早已算出,命中会有此一劫的,只是不知会应于何人罢了。是劫,亦是缘呐,小施主不必过意不去,比起最初的生,死亡也是另一种轮回的开始,老衲与小施主的缘份还没有结束呢。” 他说完,便示意扶着他的两个大和尚退开一些,坐正了,合上眼睛,盖去了那抹笑意,溘然坐化了。 广信爬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立马跪坐着,双手合十:“恭送师兄,羽登极乐。” 接着在他的带领下,众僧念起了往生咒。 我奶奶在世时,有时间就会抄录佛经,这段咒我是熟悉的,随着众僧念祝时的节奏韵律,我很快便跟上了,不是因为信佛,而只是想表达,对广圆大和尚最诚挚的谢意和祝福。 天色微白之时,雨势已收,地上的积水一摊一摊的,屋檐上还在不时的淌着水滴。 老爸老妈扶着老爷子过来了,站在禅房门口半晌,鞠了一躬,加上两声深长的叹息。众僧起身,抬起广圆大和尚,往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走去。 我爬起来,使劲的捶打着又麻木了的双腿,唉,我是真的很不习惯这种跪坐的姿势啊。 “爷爷,爹,娘,你们都知道了?广圆大师为了救问心,伤了心脉,刚刚羽化了。” 他们走进了禅房,爷爷面色沉重,“他昨日曾告诉过我,他的死劫将至,却不曾想,竟来得这样的快。” 我把问心的身世,和广圆老和尚的嘱托告知了他们,又指着那副禅字说道:“爹,那后面有个暗格,大师说,问心亲娘的血书和代表他娘身份的玉佩,都在那只木盒子里。” 老爸过去,将木盒取了出来,打开一看,果然有一帛血书,和一枚刻着禾字的墨色玉佩。玉佩的花纹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令我们异外的是,血书的内容,没有提到报仇不报仇的事,只有一个母亲不能陪着自己的孩子长大的遗憾,和对孩子能平安长大的祈愿。 这时,问心醒了过来,迷糊的支起了身体,伸手摸摸自己身上,“姐姐,我不是挨了一剑的吗?怎么感觉不到疼啊?” “你醒了,”我转身挪到他面前,“醒了就好。” “姐姐,你的腿怎么了?”他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儿,就是跪的时间长了,麻了。问心,接下来,姐姐要跟你说一些事情,你可得挺住了。”我长叹一声,面色凝重的看着他,将广圆大师如何救他,又如何说出他的身世的事,一字不差的悉数告知。 “师父~”他愣神片刻后,泪如雨下,跪拜在地,凄声呼喊,可怜可叹,这世上再无应他之人了。 老爸将那只木盒放到3他面前,他看了我一眼,我对他微微颔首,他这才打开来,展开那块写了血书的布帛,“师父没有骗我,我真的有娘,娘亲~” 他低声啜泣,喃喃中,字字催泪,我和老爸老妈都跟着抹起了眼泪,饶是老爷子也红了眼睛,在这污浊的世间,唯有赤子之情,总是会令人共情动容的。 问心将玉佩和血书捧入怀中,感受着他十年来最最渴望的情感,我们都没有说话,静静的陪着他,直到庙中的钟声响起,他猛的抬头,嘴里喊着‘师父’,丢下手里的玉佩和血书,赤着脚就往外跑。 以他的速度,我四个是谁也拦不住的,只得先由他去,帮他收好血书和玉佩,这才提着问心的鞋,朝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走去。 众僧围坐成了一个圈,中间的木柴堆上,躺着广圆老和尚,随着颂经声响起,广信用火把将木柴堆点燃了。也许是本柴干燥的原因,火势很快腾起,广圆的尸身已经在视线中逐渐的模糊了。 问心一直跪在那儿,我们没有相劝,而是在用过斋饭后,回到了禅房。 我一拍大腿,差点儿把从刺客那儿探来的消息,给忘了说了。 老爷子听了之后,面黑如锅底,愤怒的把桌子上的茶盅都捶掉到了地上,碎成了几瓣,茶叶茶水泼了一地。 “爷爷,我们得加紧赶路了。只是,对于花都,我们都是陌生的,凭我们这些人手,即使安全的到那儿了,恐怕,也只能是去牢中跟曹昇他们团圆吧。”我担忧到。 “曹澄这个兔崽子,怎么就那么不省心呢?柳氏也是个脑子里塞了屎的。”老爷子气的直吭气,我吓得忙上前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着气。 “爷爷,莫生气,莫生气,事已至此,我们只想我们能做的。” “是啊曹叔,您老可是我们的主心骨,您就吩咐,接下来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吧?”老爸也劝道。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的气才喘匀了,情绪才平复了下来。 喊曹二拿来地图,沉思良久,指着一处远离官道的县城,“这个顺良镇在十七年前,还是个土匪的寨子,是曹风带人给平了的,并将活下来的那些土匪全部收编,组成了一支护卫军,他在此处多留了大半年,就是为了训练这些人,也是我的主意,没有让他上报。是以,这些人不认朝廷,只认曹风。娃儿,你的荷花佩,和曹俊的雄鹰佩,都是可以调动这支人马的信物,事隔多年,我差点都给忘了。” “过了这么多年了,那些人还会认这个玉佩吗?”我摸着脖子上的荷花玉佩,感觉想让那帮人凭枚玉佩认主,难度肯定不会小的。 “我家胆大包天的‘女侠’,这就怂了?”老爷子笑道。 “犯怂,那是绝对不能够的。只是觉得想收服那些人,怕是不会那么容易的。” 第78章 老爸老妈白捡了一个大儿子 老爸老妈也是满脸的忧色,强悍的人,就像草原上的烈马,他们只会臣服于那个驯服他们的人。 我这个外八路的义女,即使有信物加持,那些人也不会信服的,此去顺良镇,必不会那么的顺利的。 既然决定了下一步的目标,除了恨铁不成钢的老爷子,我们其他人不再纠结了,因为事还不到眼前,多余的忧心,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放下心里的负担,好好的休息了一晚,到了次日上午九十点钟的时候,焚烧广圆老和尚的火堆才熄灭了。问心亲自捡拾起那些尸骨,在众僧的陪同下,送入了后山的塔林中。 过了午时,他背着个包袱,来到了我们的禅院,红肿着眼睛,轻轻的唤了我一声,“姐姐~” 我对他笑了笑,指着我爸妈,“这是我的爹娘,只要你愿意,就送你四分之一吧。” “姐姐,为何只是四分之一啊?”问心萌萌的眼神中,有着两个大大的问号。 我喊过大宝二宝,“这是包启承包启方,你可以跟我们一样,叫他们大宝二宝,从今以后,你不光有爹娘,有姐姐,还有两个弟弟。” 问心伸手摸摸大宝二宝的头,两个小家伙对他甜甜的笑着,“问心哥哥好。” 老爷子走了进来,“还有我这个爷爷呢,你外公跟我是同年的进士,只是他外放多年,我们之间的交集不多。” “爷爷,您认识我外公?”问心感兴趣的问道。 “是,有过数面之缘,不过,他是个严肃而无趣的人,眼中容不得沙子,是个正直的好官,人送外号‘魏石头’。”老爷子笑呵呵的说着,坐到了椅子上。 “爷爷,魏老爷子还健在吗?” “他应该比我小好呢,去年去盛州的路上,还碰到他从任上回京述职了,当时都在着急赶路,只是彼此点头打了个招呼,看他的样子,气色还不错。因为汝王一家子被灭门的事,只是当今暗中派人干的,所以,魏家人并未受多大的影响,魏家父子没有升迁,大部分的原因,只是‘魏石头’得罪了不少朝臣的缘故。” “问心,既然魏家人都还活着,你们早晚都有见面的一天的。”我替问心高兴的说道。 “嗯,”他抿嘴一笑,走到我爸妈面前,跪下去磕了一个头,“问心拜见爹娘。” 老爸老妈白得一个大儿子,笑得眼不见牙的,忙将人拉了起来,“好孩子,快起来。” “嗯哼,某些人这是有了儿子,就忘记我的存在了?”我故意说道,大宝二宝捂嘴偷笑,老妈嗔怪的瞪了我一眼。 “问心啊,别理你姐,她就是个没正形的家伙,她要酸,就让她酸去吧。” 问心也抿嘴笑了起来。 “小白菜啊,叶叶儿黄啊,爹不疼啊,娘不爱呀,……”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了这个旋律,便搞怪的改起了词,小丁香笑着倒进了她娘怀里,大宝二宝乐得又蹦又跳的,老爷子嘴里的茶水也都喷了出来。 老妈拍了一下咧着嘴笑的老爸,“你傻笑什么?也不管管你的宝贝女儿。” 老爸战术性的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的点评道:“嗯,唱得挺好的。” 这下,连我都忍不住的笑了,问心眼眸闪动,他脸上幸福的笑意,告诉我,他喜欢这个家,喜欢这样的生活。 “娃儿,你的这些词啊调的,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呀?”老爷问道。 于是,我便带着对小白菜的批判,为他们这些‘土包子’讲起了‘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故事,在来到这个世界前,老妈刚将这部电视剧看完不久,我可记得,我在旁边看得气愤的不行。 在我有意缩减了许多的故事情节下,还是直至三更鼓起,才给讲完了。 “好啦,好啦,都回屋睡觉休息去吧,明儿一早,我们得启程出发了。” 大宝二宝打着哈欠,把问心给拉走了,我拴上门栓子,跟老爸老妈回到家里。 “老妈,下点大馄饨呗,饿死我了。” 我找好挽洗衣服,赶忙放水去洗澡,白生寺里只有早食和中食,晚上是不吃东西的,这大半天的消耗,肚肠中早已空空如也了。 客厅里的空调开着,吹了半干的头发,在我刷了一会儿的视频后,便干透了。怕那个世界,晚上再有什么突发情况,一家三口在挎包里塞了些零食,便又回到了禅房里。 感觉没睡上多会儿,丁香就来敲门了。 广信带着几个大和尚将我们一直送到寺外的大路上,问心跟他们辞行,广信伸手摸摸问心的小光头,“只要心中有佛,世间处处皆是修心之所在,不必纠结不安,诸事随心随缘便可。” 问心双手合十,“问心谨记师叔教诲。” 广信又对我说道:“小施主,问心师侄便拜托了,世事纷杂,人心不古,他心纯如水,还请多多教导于他。” “大师放心,我爹娘已收他为义子,自会用心教养的。”我颔首道。 “阿弥陀佛。”他口宣佛号不再多言。 问心被老妈拉到了我们的马车上,大宝二宝也跟着爬了上来,本来宽敞的车厢,顿时小了许多。 老爸搂着那两个小子,便考校起了他们前些日子的所学,大宝倒底大些,应对的倒还顺畅,可轮到二宝时,他想不起来的地方,就开始了各种耍赖,气得老爸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两下。可这小子皮厚的很,赖在老爸身上,又是搂脖子,又是像一只小猪崽一样乱拱乱蹭的,搞得老爸这个孩奴的脸上,根本就严肃不起来。 我轻咳了一声,瞟了他一眼,这小东西才收敛了,我说道:“二宝既然忘掉了这么多,那么停车休息的时候,就将忘掉的地方抄写十遍吧,可别敷衍我,回头我可是要检查的。” “哦。”二宝瘪着嘴应了一声,整个人都蔫儿了。 “问心,你认字识字都没问题的吧?”老爸边问着问心,边揪揪二宝的童髻,惹得二宝又咧着嘴扭动了起来。 “爹,我读写都没有问题的,”问心乖巧的回道,他看到老爷子在摆弄棋盘,“我还会下围棋和象棋。” 第79章 被几棵树,拦住了去路 问心的话,让老爷子眼前一亮,“小问心还会下棋呢,来来来,陪爷爷下一盘。” 问心坐到老爷子对面,见老爷子执着红子,便恭敬的请他先出子。 “爷爷,您先请。” “好。”见问心比我老实,老爷子开心的不得了。 可在片刻后,他就立马感受到了来自天赋的碾压,而且,问心是个心事纯净的人,他的想法很纯粹,下棋,不就是要下赢的吗?他全神贯注的,总是预判了老爷子的预判,老爷子绞尽脑汁后落下子,立刻就会被收割掉。 或许是平生难得的输得这么惨,老爷子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不信邪的又下了一盘,这次输的更彻底,老爷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又说道:“问心呐,再陪爷爷下一盘。” 通过前两盘,老爷子的棋路已经被问心摸索出来了,老爷子刚走了三子,便被直捣黄龙了。 我欠欠的问道:“问心啊,跟爷爷下棋开心吗?” 问心抿嘴露出两个小酒窝,眉眼弯弯的,“很开心的,在寺里时,师父,师叔,还有师兄师侄们都不跟我下,很多时候,我只能自己和自己下。爷爷,以后您想下棋了就叫我。” 最后这句暖心无比的话,差点儿把老爷子说哭了,但绝不是找到新的棋搭子,而激动的。 啊哟喂,我都快憋笑出内伤了,谁能救救我?我忽略掉老爷子死无可恋的表情,把视线转向了大宝二宝身上,揪拉过他俩,先撸了两下他俩的脑袋,接着掏出一根绳子,教他们玩起了花绳。 善解人意的老爸,和老爷子换了位置,“问心,陪爹爹下两盘呗。” “嗯,爹,您是执红,还是执黑?” “我执黑子,你先下。” 父子两个接连下了三五盘,虽然大多数还是问心赢的,但难得碰上老爸这么强的对手,问心明显很兴奋,要不是老妈让歇会儿,他还得缠着老爸再来的。 老爷子在旁边观战全程,对问心在棋道上的强悍,不得不佩服的五体投地,见下棋是来不过了,便强行加入我们,要学着玩花绳。 我只好由得大宝二宝自己玩,又找一截绳子,开始了对老爷子的游戏教学。当然,我们爷孙俩儿一贯的是,干什么都得要耍赖皮,这种互动,看呆了问心。 突然前车停了下来,曹九来报,“侯父,前面路上横了几棵树,从四周埋伏的气息看,我们这是遇上劫匪了,对方的高手不多,但人数不少。” 在白生寺的战中,除了陶水孟代,一多半的护卫都受了伤,即使没有重伤员,我们的战力也明显受损了。 车队既已无法后退,就只能硬着头皮进入劫匪的伏击范围了。 “姐姐,这帮人里头,有一个人的气息极弱,”问心探出头去,指着一棵大树,“他就在树上。” 我挪过去,顺着问心的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棵两人合力都环抱不了的大树。 自从出了信川,一路往西南方向走来,已经看不到干旱的迹象了,草木黄绿交映,即使在初春的时节里,还是透出了无限的生机。也不知道这棵大树是什么树种,但它早已枝繁叶茂,翠绿的郁郁葱葱的了,要不是问心提醒,还真是看不出来,树冠上藏着一个人呢。 “姐姐,我可以感觉到,这个人的武功极高,我打不过他的。”问心的脸上,爬上了忧色。 这时,大宝在另一边的车窗旁,也指着外面说道:“姐姐,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拿着棍棒,还有一些手中拿的却是镰刀,锄头和耙子。” 我再挪到他的跟前往外瞧,确实如此,“瞧这些人,倒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匪徒,反而,更像是长年在田间劳作的农户。” 老爸和老爷子也挪过来依次往外瞧了一眼,老爸微皱着眉头,“如果就是一些农户,他们却胆敢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干此营生,怕是其中的原由不简单啊。” “我们现在紧缺人手,这些人简单的训练上几天,是不是可以填补一些人手上的不足啊?”老妈问道。 老爸赞同的点了点头,“曹叔,不妨一试。” 老爷子掀开车帘子,躬身钻出车厢去,在马夫的搀扶下下了车。 看着曹二他们的反应,应该都没有察觉到树上藏着一位高手呢,我忙让问心跟了出去,并交代道:“护好爷爷,必要的时候,点明树上的高手,让他失去先机。” 曹二他们见老爷子走了过去,惊的忙纷纷下马,“您怎么出来了?这些人不足为惧,属下等会处置妥当的。” 老爷子轻摆了一下手,越过他们,走向上车队的最前头,“你们应该都是附近的农户吧?是碰上什么事情了吗?为何要冒着杀头的危险,出来干此劫道的营生呢?” 领头的黑脸大汉,如同那些电影电视剧中演的那样,将一把大刀扛在了肩头上,他没有搭老爷子的腔,而是冷眼审视着老爷子。站在他旁边的猥琐男,流里流气的说道:“哈哈哈哈哈~,老头儿,你应该是这帮人中,能作主的那个吧?赶紧乖乖的把你们的女人和钱财都留下来,兄弟们还有好多打着光棍儿呢。” 随着他的话,众匪群情激荡,“对,把女人也都留下来,好多兄弟可还没婆娘搂呢。” 老爷子盯着黑脸大汉,“你是他们领头的,我在朝中为官大半生,你们遇到的问题,不妨直言,或许,老夫能帮上一二,也说不定的。” 一个白净脸的嗤笑一声,“县官不如现管,你就算是一品大员又如何?当今都夹着尾巴逃到花都了,你的份量,能让那县老爷伏首低眉,认怂吗?” “将你们的遭遇说出来,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的。”老爷子再次劝道。 “我们的事,暂时不用解决了,赶快交出你们的钱财,兄弟们还得去京都投靠齐王去呢。哼,等齐王真正得了天下,我等自会回来报仇雪恨。”一个十六七八的少年呛道。 听到他的话,老爷子急了,忙表明自己的身份,“我乃威远侯曹文恺,别看只是个老朽,还是有些用的。” 第80章 这个狗官该杀! 黑脸大汉一脸的不敢置信,用小手指抠了抠耳朵,“你说你是谁?” “威远侯曹文恺。” “果真?”白净脸的也觉得不太可能。 “如假包换,老夫就是曹文恺。” “我曹爷爷是不会骗人的。”问心皱眉说道。 “咦,怎么还有个小和尚呢?小和尚你哪里懂得人心难测,世间险恶啊?”猥琐男说道。 “不许你诋毁我曹爷爷,你们如此有恃无恐,不就是因为,那棵树上藏着一位高手呗。”问心说着,指了指那棵大树。 黑脸大汉那几个人,面色皆是惊噩一变,刚才呛老爷子的少年问道,“你咋知道的?” “听出来的呀,他虽然极力的隐藏了气息,可还是被我听到了。”问心一脸的傲娇。 “小和尚,你才多大呀,有这么厉害吗?”猥琐男一脸的不信。 “你管呢,只说我说的对不对吧?”我听了,不禁哑然失笑,问心这孩子是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那几个人都看向了黑脸大汉,黑脸大汉长叹一口气,确认的问道:“您真的是威远侯曹老侯爷?” “是,老夫就是曹文恺,就是当年扶持慎武帝上位的那个曹某人。”老爷子回的铿锵有力,中气十足,久居上位的气势也显露了出来。 “那您,怎会还在路上呢?当今可是早已到了花都了。”白净脸问道。 老爷子哂然一笑,“不敢相瞒,前不久,我又遭遇到了一次刺杀,从刺客口中探知,我的儿孙都已被当今关进大牢了。我们急着赶路,便是想去花都救人的。” 黑脸大汉往我们这边张了张,“您不会是想,就凭这些人手吧?” “可现在能用得的上的,只能是他们了,本侯也莫可奈何呀。”老爷子叹息到。 “老侯爷,要以小的,不如跟我们一同去京都吧,等将来,直接灭了花都便是了。”那个少年刚说完,后脑勺便挨了猥琐男一巴掌。 “当年,那个齐王就是被老侯爷给赶去岭南的,你小子是不是傻呀?” “啊?那,那当我没说。”少年吓得缩了缩脖子。 “老侯爷,你们一旦去救人,那可便是与当今对立了,您可有什么打算吗?”黑脸汉子问道,众匪也都看向了老爷子。 “如果,我决意反了呢?”老爷子反问道。 “您说笑呢?当今再不济,也不是你们这一点点的人可以干倒的吧?”猥琐男嬉皮笑脸道。 “你们可知前右将军曹风此人?” 黑脸大汉点点头,“曹将军的威名,如雷贯耳,只是沈某也听闻,他在多年前就被贬谪了。您提到他,难不成,他跟您是一家子,你们手上还有人马?” “他是老夫的子侄,此时,他手上的人马,已不下十万之众。”老爷子双目炯有神,气势逼人。 “您说的是真的?”白净脸问道,他闪动发光的眼睛,表明了他内心的汹涌,不淡定。 “老夫无须拿此事来谎言诓骗,你们的人虽多,但能打的,可没几个,躲在树上的那位,他再厉害,也难敌四手吧?” 黑脸大汉抱拳施礼,“前啸山营校尉沈波,拜见威远侯。” “哦?你是梁力的手下?”老爷子见他态度转变,笑着问道。 “是,失魂谷一战,啸山营没有等来援军,梁将军和那些将士全部战死了,我是被放羊的几个孩子给救了。伤好之后,我去往京都,才知道是八皇子和九皇子较力,故意隐瞒了我们的战报和求援。凭我一已之力,根本就无法替那些枉死的袍泽们报仇,只得转身回到家乡当了农户。” “那你们为何又干此营生了呢?”老爷子不解的问道。 “唉,如此乱世,那些当官的只会拼命的往怀里扒拉银线粮食,哪里会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啊?大半年前,咱这个茂名县的县官,突然发出布告,勒令各商户的商税增加五倍,而各个农户除了田亩税,土地税,人头税,要多交一倍之外,还增加了水税和柴火税,说是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水在土里,既然有了土地税,那么水也应该要交税,而柴火税,只要去附近的山林里砍伐捡拾柴火,不管是否是有主之地,皆要交税。” “荒谬!这个狗官该杀!”老爷子气的咬牙切齿的。 “本来,咱这边不缺雨水,稻米更是一年三熟,只要辛勤耕种,交了税,交了租子,大家伙儿还能勉强的过活的。可如此一来,那是彻底的绝了咱们的生路了呀。”沈波朝那棵大树上喊道,“倪小兜,快下来吧。”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从树冠中翩然而下,对沈波问道:“大哥,你这是想跟着这曹老头儿?” “小兜,不得无礼,还不快拜见老侯爷。”沈波对老爷子介绍道,“这是我的结义兄弟,江湖人送外号‘踏无痕’,他的轻功可是在江湖中,排名前三位的。” 沈波脸一沉,倪小兜立马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对老爷正色的一揖首:“拜见威远侯。” “哈哈哈~,倪少侠不必多礼。”老爷子乐呵的虚扶了一把,又对沈波问道,“以倪少侠的身手,杀了那狗官便是了,如何又会被逼到如斯田地呢?” “唉,去杀了,哪里知道,那个狗官竟然有替身,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两名高手,身手皆不在我之下,凭我一人之力,实在无能为力啊。”倪小兜无奈摊摊手。 “人没杀的了,还惊到了对方,连偷袭的机会都没有了。就在这时,周围村子里的人陆续的拖家带口的去当了流民,当今实是无能,我们也就打算搞点儿钱,商量着是不是去京都投奔那个齐王去,好歹还有一丝生机,还可能有机会报得了啸山营的大仇。”沈波说到这些,神色黯然。 “我们接下来,要去蔚县城外的顺良镇,那里有一支曹风留在那儿的护卫军,你们若是要跟随,我们可以到那里训练一些时日,再作打算。”老爷子坦诚的说道。 第81章 倪小兜的春心 猥琐男和白净脸看向沈波,皆是一脸的征询之色,沈波扬起一抹笑意,对老爷子拱手道:“沈波愿供老侯爷驱使。” 看他们大哥都答应了,猥琐男和白净脸相视一笑,躬身抱拳道,“沈浪(沈河),愿为老侯爷鞍前马后。” 那个少年也忙抱拳道:“还有我马秣,沈叔他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倪小兜咧嘴一笑,“我反正是跟着我大哥的。” 这些被乱世恶官所逼的,走投无路的农户们,根本就没有去深思多虑什么,他们只知道,跟着沈波,就能够活下去,至于要效忠谁,并不重要,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单膝跪了下去。 顺利的收服了这帮人,老爷子敞怀的连声大笑,半息过后,对沈波他们问道:“你们可还有家眷物什,要一并带走的?” “有,有一半人,都是有家眷的。”沈波回道。 这时,我和老爸老妈走到了问心的身后,正好听到沈波的话,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爷爷,此去花都凶险无比,带上这么多的老弱妇孺,我们根本护卫不过来的,莫如让他们自己推几个可靠之人,护送眷属们去信川。” “娃儿所言有理,沈波,信川现在是本侯的地盘,那里的主官是殷浩,不知你听说过没有?你们的父母妻儿到了那儿,定会得到妥善的安置的。”老爷子认同的对沈波言道。 闻得此言,沈波几人更是坚定了追随之心,“属下等,听从侯爷的安排。” 打我们一家三口出现,我再出言建议,沈浪和马秣便盯着我猛瞧,回过神时,全都面红耳赤的垂下了头,可我感觉到一侧,还有一双炽热的眼神,扭头看去,便对上了倪小兜痴痴的目光。 说实话,即使没有吃过那颗神奇的桃子,我的五官还是挺耐看的,只是少了现在的飘逸灵动。可饶是如此,被一个异性如此近距离的盯着瞧的经历,还真的是头一次,我的脸颊上不禁发了烫,只得怂的往老爸身后避了避。 估计是沈波发现了倪小兜的异状,战术性的连咳了数声,倪小兜羞红了红,赶紧的别了过去,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老爸老妈和老爷子也察觉到了,前者只是笑了笑,要放在现在,他俩巴不得有人能看上我呢。而后者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悦,但很快就隐藏了起来,笑呵呵的向沈波介绍了我们一家三口。 沈波兄弟三人抱拳行礼,“见过容爷容夫人,见过小姐。” “沈叔,您得尽快选出几个人来,让他们护送眷属们去信川,另外,您几位,能否跟我们说说茂名县的这位县太爷的情况?”我浅然一笑,倪小兜再次看着我发起了呆,站在我身后的陶水孟代,闪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波忙把倪小兜拉到了他身后,歉意的笑了笑,“谨遵小姐之令,沈某这就去安排。” 他将倪小兜给拖走了,我们也将车马赶到了道旁的空旷地带,此时已届午时,便准备生火煮饭食,没有妻儿父母的光棍汉,不用吩咐,都帮着去捡拾柴火了。 大宝那几个孩子欢快的在追逐打闹着,只有问心乖巧的坐在老妈身旁。 “问心,你怎么不跟弟弟们去玩啊?”我摸摸他的光头问道。 “姐姐,我是大孩子了。”问心仰着脑袋回道。 “嘁,就是个小屁孩,装什么大人呀?”我转身将那几个疯闹的小子喊了过来。 “姐姐,干嘛呀?”二宝一点儿也不减速的冲扑到我的腿上。 “你们玩过老鹰捉小鸡吗?”个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姐姐,什么是老鹰捉小鸡啊?”大宝目光灼灼的问道。 我给他们讲了一下游戏规则,“第一轮,我来当老鹰,你们谁要当老母鸡啊?” 陶水立马举了手,孩子见此,也不相争了,同意了他的加入。 他招呼‘小鸡’们躲到他的身后去,问心还打算旁观呢,被老妈拉起来,推了过去,吊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我作势张牙舞爪道:“小鸡崽儿们,我来了。” 随着我的话音刚落,就数二宝和丁忠的声音最响了,问心有好几次,差点儿就被我给抓住了,也是吓得吱哇乱叫的,这个游戏彻底的激活了属于他的童真。 一轮下来,我背后和鼻尖上都冒汗了,久不锻炼的腿脚,也有些发软,连忙退了出来,坐到了问心刚才坐的小马扎上,发嗲的靠在了老妈身上。 “啊呀,我都热得淌汗了呢。” 我本来齐肩的头发,已经拖到后背上了,即使不再戴帽子,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了。但老爸老妈的头发还有些短,毛线帽子还得戴上一段时间才行。 过了好一会儿,刘管事来通知大家饭食好了,沈波他们也带着一群老弱妇孺过来了。 老爷子招呼他们都赶紧吃饭,“做了你们的量,要是不够的话,再煮便是了,都快吃吧。” 沈波兄弟三个对老侯爷,“谢侯爷。” 见他们三人如此,众人齐声道谢,一些老人甚至跪下来磕了个头。 吃饱喝足了,马秣捧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感慨到:“原来,吃饱了是这个样子啊。” 沈波也是一脸的餍足,站起身,带着倪小兜和几个汉子,走到了老爷子面前,“侯爷,时间不早了,就让小兜他们带着家眷们出发去信川吧。” 老爷子指指倪小兜,“把这小子留下,其他的你看着安排。” 因为倪小兜刚才的唐突,沈波怕惹恼了我,便想借此机会,把人给支走了。倪小兜刚才的不甘愿,虽然极力的做了掩饰,可还是逃不过明眼人的眼睛。 听到老爷子将他留下来,这人立刻笑得眼不见牙的,还丢给沈波一个得瑟的眼神,气得沈波无奈的抚额。呵,这家伙倒是个率性而为的性子,即使他方才一脸的痴汉样儿,但却不令人生厌。 曹家的两名仆从,拿着老爷子的信,和沈波的七个手下,带着那些老弱妇孺离开了,老爷子便叫过沈波,“沈校尉,你的这些兄弟,总共有多少人啊?” 第82章 这小子还真敢想啊 “回侯爷,总共二百三十一人,都是青壮,有身手的二十七人,除了小兜,就数我们三个堂兄弟和马秣最能打了,这孩子的爷爷年轻的时候走过镖。”沈波恭敬的回道。 老爷子点点头,接着问道:“你们对那个狗官了解多少?” 沈河拱手回到:“狗官名唤吴良,就是咱茂名县吴河镇人,他原先只是屡试不第的童生,自从他的大女儿给州府的检巡大人做了小妾之后,便从一闻不鸣,成了县丞。又过了几年后,他的小女儿也被州牧接到了府中,他就摇身一变,成了本县的县太爷了。其人之凶残贪焚,可谓旷古未有,民怨沸腾,但却莫之耐何。” “倪少侠,你知道吴良身边那两个高手的来历吗?”老爷子又问道。 “从他们的武功路数来看,很像是玉钩门的人,江湖传闻,这玉钩门的老祖是位擅使玉钩的奇异女子,但她的徒子徒孙们却使的是金钩铁钩,而那两个人使得便是极软的金钩。”倪小兜讲到。 “你的意思是,使金钩的武功更高?”我问道。 他先一愣,接着便腼腆的点了点头,“嗯,金钩极软,若不是内力极深厚之人,根本无法发挥出其应有的威力。那两个人的年纪都有四五十岁的样子,我的全力一击,也只让他俩退了半退,而他们的合力一击,我不但退了三步之多,而且脏腑气血翻涌,如果拼死搏命的话,顶多两败俱伤。”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人数占了优势,即使武力上差上一些,还是有点胜算的。”我皱眉琢磨着。 倪小兜看向问心和曹二他们,“他们的身手应该都不错,但比我稍差一些的,只有三个人。” “哪三个?”老爷子问道。 倪小兜指了指问心、曹九和曹二,“他们三个,可以搞定其中一个,而另一个,我就没什么负担了。” 我看向老爷子没再说话,他沉吟半响,“沈波,县城中的守军有多少?” “估摸着不足千人之数,因为吴良的势力,守将完全倒戈,吃空饷的占了大部分,能打的,只能是少之又少。” 沈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布帛,双手递给了老爷子,“这是县城的布防图,上次我们欲去杀那狗官前,花了几天时间画下来的。” 老爷子的眼睛老花了,伸手把图举得老远,仔细的看过后,又问道:“从此处到县城,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有马匹,不过一刻钟。” 老爷子抿着嘴,右手在腿上有节奏的敲着。 “沈波,沈校尉,此次斩杀狗官之事,由你全权指挥,曹二,曹九,还有问心,听从你的安排。” “是,末将领命。” 我将殷浩送给我的短刀,拿给了问心,“问心,姐姐知道你心性宽仁,但生死相搏之时,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对决当中,你若有一份的不忍,便会给对手机会,致你于死地。爹娘和姐姐都希望你能慢慢的去熟悉这个俗世,可现在,我们危机重重,身不由己,你只能快速的去接受这世间的残酷。所谓的佛心,不是让修佛之人面对恶人恶事之时,也要无底线的退让,知道以武止戈的意思吗?武力是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却是最快最易解决问题的办法。此刀削铁如泥,你拿着,既可以防身,亦能斩杀恶人。” 我是真怕这孩子在搏命的时候,还心存仁慈,敌人可不会因为他的慈悲之心,而心慈手软的。 他拿着短刀,看了看,拔出来,对着旁边的树枝轻轻一挥,咔嚓一声,有他手臂粗细的树枝,应声而落,他一脸的惊喜:“姐姐,这把刀又好看又锋利。” “喜欢啊?”我笑道。 “嗯。” “可惜,这是殷浩舅舅送给我的,长辈所赐,我就不能转送给你了,等以后遇到类似的,姐姐定然给你留着。”我的手,再次摸上了他的小光头,手感真的不赖呀。 “我知道的。”他又笑出了一对酒窝,真是个软萌可爱的小少年。 那边,沈波他们牵过马匹,就准备出发了。 我再次叮嘱道:“记住了,姐姐给你这把刀,不是图好看,姐姐要你完好无损的回来。” “问心记住了。”他跑到老爸老妈面前辞别,惹得女汉子的老妈,眼睛直‘淌汗’。 问心不会骑马,被曹九抱在了身前,倪小兜骑在马上,磨蹭到最后,走到我面前时,他柔声的问道:“他是你的弟弟吗?” “啊,怎么啦?”我有些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的。”承诺完,便催马跟了上去。 站在我身后的陶水和孟代,脸都黑了,陶水轻呸了一声,“这小子还真是敢想,小姐啊,您可不能上当啊。” 我假装不知其意,“我为啥会上当啊?人家说会保护好问心,本是好意啊,无论他做不做得到,我都会感激的。” 我刚说完,孟代就长舒了一口气,陶水则是夸张的拍拍自己的胸口,脸上还一副受惊过度之后的样子。 “你俩搞什么鬼?” “嘿嘿,小姐啊,我们是替您高兴。”陶水贫嘴到。 “我咋不知道,自己有高兴的事儿呢?说来听听呗。”我撇撇嘴。 “啊哟,我的肚子好痛啊,可能是刚才吃的东西没熟透,不行,不行啦,憋不住了。小姐,失礼啦,属下告退。”陶水的反应好快,立马捂着肚子跑了。 我的眼神刚落到孟代身上,他不自在的指指陶水跑去的方向,“那个,属下去看看。” 他也落荒而逃,我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赶忙去安慰担心着问心的老妈。 “愚儿,问心才多大呀?你们咋派他去了呢?”老妈满脸的埋怨。 “老娘,您是没听到那个倪小兜说嘛?问心虽然年纪小,也缺少对战的经验,可他的武力,也就只比倪小兜差那么一点点。吴良的那两个护卫太强了,光凭曹二和曹九可打不过的。还有啊,爷爷还想要县衙里的东西呢,您没瞧见,老徐父子赶着马车跟过去了。” 第83章 除吴良 不消一刻钟,沈波领着曹二他们便到了茂名县的城门外,那些守城门的兵丁,觉得是来了一头大肥羊,硬生生强收了五十两,才让他们进了城。 其他人面上好似唯唯诺诺,心中却是骂骂咧咧的,只有问心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奇不已的打量着他目光所及的一切。 老徐父子俩将各自的马车停在县衙旁边的巷子里,顺带看着沈波他们的马。而他们四人也不等到天黑,直接跃上了后衙的墙头,跳了进去,因为没有刻意隐藏形迹,很快便被护院发现了。 面对曹二他们这样的高手,护院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便倒了一大片。 如此大的动静,很快便将吴良和那两名玉钩门的高手惊动了,看到倪小兜,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呵,手下败将,这是找帮手来了?不过,你确定这些人能帮得到你?” 倪小兜没正形的歪靠在沈波身上,“试试呗,万一能成了呢?” “哼,狂妄!” “小子,这次就把命留下来吧!” 那二人挥着金钩就攻了上来,最菜的沈波急退几步,将注意力放到了吴良身上,他在等这两个人无法分身救援之时,就出手斩杀吴良。 按照来之前说好的,曹二曹九和问心缠上一人,倪小兜则对上了另外一个。 武力上相差了一个等级,尽管曹二三个人越来越默契,要完全压下对方还是很难的。 一旁的倪小兜就显得轻松了许多,他虽然也被对方伤到了,可对方身上的几个血窟窿眼,也是挺显目的。 就趁着此时,沈波跃向了吴良,他身边还有四名护院。沈波虽是军旅出身,可他们三个堂兄弟年幼时,都曾拜师学过拳脚功夫,加上战场上的无数次拼杀,‘喋血雄鹰’哪里是这些‘小家雀’可比的。堪堪的过了十几招后,沈波便连着砍翻了两个,吴良本来还拽拽的,以为这帮人就是来送人头的,他正冷笑着看戏吃瓜呢,哪知沈波冲着他去了。 两名护院一折,吴良顾不得腿软了,就想往大门外跑去,县衙的那些衙役,此时还不知道正在哪儿喝花酒呢,是指望不上他们了。大部分的守军,虽然都是些废柴,可总比那些丫鬟杂役们强吧。 沈浪手脚没停,眼睛的余光却瞄到了奔逃的吴良,手中的大刀一送一推,刀把子便砸到一名护院的额头,强烈的炫晕感,让这人不住的摇晃了起来,在另一名护院的刀砍过来时,沈波一记腿鞭,将那晕乎乎的护院当了肉盾,再趁机补了一下。而另一名护院见自己砍到了同伴,一慌神,便给了沈波可趁之机,到他咽气的那一刻,都没明白,自己怎么就死了。 沈波往吴良退逃的方向追去,眼看着吴良逃到了大门那边,正命令看门的小厮开门,他将手中的大刀,全力掷了过去,擦着小厮的脑袋,嵌进了门板。 “娘吔~”小厮大呼一声,双眼往上一翻,瘫倒在了地上,吴良还想自己去拉门栓,沈波已经到了他身后,没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顺手拔下大刀,吴良的脑袋便自由了。 沈波捏着嘴唇,吹出一长一短的尖哨,等在旁边巷子里的老徐父子,牵着马车和马儿,来到了县衙后宅的大门口。 沈波将吴良的尸身拖扔到晕倒的小厮身上,打开大门,卸掉门槛,和老徐父子俩将马车和马匹牵了进来,再将大门拴上。 三个人抓住一个下人当了‘向导’,先去了吴良的书房,多宝阁上的器皿他们一样没拿,而是到处摸查了起来,小徐很快就碰到了机关,一面多宝阁移了开来,露出了一扇门。 循石级而下,暗室里的金银,简直能亮瞎人的眼,小徐可惜到:“早知道,就多赶两辆马车来了。” 老徐踹了他一脚,“废什么话,快搬。” 在他们三个的努力下,连车厢顶上,都用帘布包了大大的一坨。 可暗室里的钱财才少了一多半,不光小徐觉得可惜,沈波和老徐又何尝不是呢。在走出书房前,沈波用脚踢踢瑟瑟发抖的‘向导’,“吴良已死,那里面还有那么多的金银,去把府中的仆从都喊过来,有了这些,你们还需要给人当奴才吗?” 那人的眼睛陡然间有了神采,自己先跑进暗室里去了。 沈浪让老徐父子俩先去大门那边等着,他则跑到牲口棚子里,套上了一辆马车和骡车,牵至后院的库房,取了不少的被褥和衣物布匹,那些药材更是一份都没放过。 吴良的妻妾们偷偷的看向这边,但没人敢过来阻止,沈波却看向她们说道:“吴良已死,你们去书房的暗室里取些金银,各自逃命去吧。” 在沈波三人出了县衙后宅,往城外驶去时,后院的那些女人们,纷纷跑去了书房,看到暗室里的那些钱财,只恨自己没带个大布口袋来,顾不上女子的矜持,都解下了襦裙。 前边院子中,打斗仍在继续,倪小兜已经完全压制住了对手,但他的体力也消耗的厉害,本就是伯仲之间而已,要立时斩杀了对方,却不是那么容易做到。 而曹二和曹九都受伤不轻,只有问心一人在苦撑着局面,虽然我对他叮嘱}那么多,可要他立时转变过来,对他来讲,很不容易。 他一直不忍痛下杀手,可人家可没有这些道德的束缚,与之对打的那个人,寻到他的一个破绽,一只金钩就对着他的脖颈过来了。 倪小兜的余光正好瞥到了这一幕,曹二和曹九虽离问心最近,却因为伤势行动迟缓,救援不及,心中已经升起一股悲凉了。说时迟那时快,倪小兜撇开自己的对手,飞身扑了过去,生生的挡下了这一击。 那人见没有击中问心,不甘的拔出倪小兜身上的金钩,想趁势再接再厉,一股血柱冲出,随着一阵风,溅了问心一脸。嘴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惊醒了发愣的问心,他想起我的话,伸手拽着倪小兜的手臂,推送到了曹二曹九身边,抽出我借他的短刀,一声怒吼,“拿命来。” 第84章 听不见,也看不见 问心被激怒了,推开倪小兜,挥刀便砍向面前的人,若是这人没有受伤,一对一的还真不好说,可他久战力竭,又加上流了不少的血,此时问心的攻势,让他已没有了招架之力。 与倪小兜对打的那个人,也冲了过来,问心在他们合力之前,短刀挥出,一下子就砍断了面前那人的一只手,接着跃上半空,借着下落之势,又削掉了那个人的半个脑袋。 想帮忙的同伴怎么也料想不到,他兄弟二人闯荡江湖多年,手中斩杀了不下十数人,今日却栽在了一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和尚手上。心神一滞,脚下也随之一顿,可杀红了眼的问心,却不会给他任何的喘息之机,短刀已经逼到他胸前了。他力贯金钩,想将短刀挑隔开去,问心再次跃起,左掌捻花出指,将他的左太阳穴戳了个大洞,血浆喷出,崩进了他的双眼之中,趁之机会,问心手中的短刀插入了他的左胸,力贯后背,他凉的不能再凉了。 曹二他们这才心神一松,“沈波他们应该已经出城了,天黑了,城门也快关了,我们快走吧。” 倪小兜的伤口虽然被止了血,可伤口极深,他已无力独自御马了,曹九正要让问心坐到他身后去,问心便跃身上了马,“几位大哥,我自己可以的。” 昏暗的光亮下,此战之前,还懵懂天真的小和尚,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明悟和坚韧。 幸有天色的掩护,在他们出城门的时候,除了有个鼻子挺灵的兵丁,闻到了血腥味之外,并无其他人觉察到他们的异样。 那名兵丁正想着要不要去禀报上司时,就听到马蹄声已经奔出去数丈之远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丢开不管了。待至晚间,负责巡逻的兵丁发现了县衙里的异状,冲进去一瞧,除了满地的尸首,后衙中早已空无一人了。 天黑之前,沈波和老徐父子俩就回到了营地,众人看到那么多的金银,皆是兴奋不已,老爷子让沈波将那些被褥衣物,都分发给了他的那些人。 我们一家三口心中担忧着问心,连美味的肉汤都食之无味了,勉强的吃了两口,便都跑到去往茂名县的路口翘首张望。 直至一轮残月挂在天边,陶水猛的跳了起来,“小姐,有马匹过来了。” 我们举着火把迎了上去,还没到跟前儿,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你们谁受伤了?”我忙问道。 “姐姐,他们三个都受伤了,”问心从马背跳下来,声音都带着哭腔了,“小兜哥哥为了救我,伤的最重。” “快来人,把他们抬过去。”我高声喊道,老妈已经抱住了问心,抚着他的后背安抚着。 老爷子看到他们三人的惨样,脸都揪成一团了,“娃儿,快看看他们,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我先给曹二曹九把了一下脉,气血虽虚,脉力也有些弱,但整体的情况还不足以致命,只是体力耗损太盛,又流了血,“爷爷,让七哥他们来给二哥九哥上药,再让人熬煮些人参汤,给他俩补补。” “好。”老爷子应下,便去吩咐了。 “姐姐,小兜哥哥会不会死啊?”问心抽吸着鼻子,沈波兄弟三个也都吊着心,满脸的忧色。 我摸了摸倪小兜的脉,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劲道,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但却始终突破不了另一股微弱的劲道,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把这种奇怪的情况告诉了他们,沈波他们都抓耳挠腮的想不出是何问道,问心沉吟了一会儿,也蹲下来,把了把倪小兜的脉,咦了一声,“姐姐,出现这种情况,可能跟小兜哥哥练的功夫有关。这一刚一柔的两股劲道,似在相互角力,却也像在合力修复着他的身体。” “不是那两个玉钩门的人搞的鬼就行,沈校尉,你们将他的上衣脱掉,我给他处理一下伤口。”放了心,我便去取药了。 等到睡觉的时候,老爸将问心带回了我家的帐篷,一家四口虽然很挤,可问心惶惶不安的心,被安抚住了,他被老爸搂在怀里,听着西游中的故事,安然入睡,直到天快亮时,才做起了噩梦。 老妈想将他叫醒了,但老爸却阻止了,“让他把梦做完整了,不然这种恐惧不安会一直跟着他的,梦境也是一种情绪上的修复。” “嘁,你就看过两本心理学的书而已,行不行啊?”老妈将手电筒怼着自己的脸,故意将撇嘴的样子给老爸看见。 “你老公行不行,你不知道啊?”老爸噗嗤的笑道。 “我听不见,也看不见。”这虎狼之词,是我能听的吗?立刻欲盖弥彰的捂住了耳朵。 老爸嘶了一下,“你又掐我干嘛?难道我说错了?我要是不行,那个刚刚说听不到看不到的家伙,是从哪儿来的?你一个人能生得出来吗?” 不用看,老妈羞恼了,对老爸施展了掐捏神功,在老爸的有意刺激下,威力肯定加强了,老爸疼的吱哇乱叫的。 睡在离我们不远处的陶水孟代,都被惊动了,“老爷,夫人,小姐,可是出什么事啦?” 我打了个哈欠,“没事儿,我爹应该做噩梦了,天色还早呢,你们再去睡会儿。” 他二人虽不解,但还是听从的继续睡去了。 老妈不解气的又拍了老爸一巴掌,“老不正经的老混蛋。” “娘啊,那我是不是小混蛋啊?”我作死的问了一句,朝上的耳朵就被老妈给捏住了,要不是屁股抵到了帐篷布,恐怕就得被捶了。 过了一会儿,问心的噩梦才结束,但人没有醒过来,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天亮之后,问心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了,被老爸老妈稍微的一夸奖,就会笑得眉眼弯弯的,那小模样可招人喜欢了。 又开始了一天的赶路,老爷子研究着地图,“如果天公作美,五天左右的时间,我们就会到达蔚县了。” 第85章 柳相村的疯女人 倪小兜受伤之后,出现的古怪脉相,整整持续了两天一夜,沈波给他的伤口再次换药时,脉相才趋于平和,而且,后背上被金钩刺出的血洞,竟然已经长出了粉红色的肉芽。 众人对他练的功夫都甚是好奇,可也只能是好奇而已。 听说倪小兜苏醒了,问心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爹,娘,姐姐,小兜哥哥救了我一命,我想去拜谢他。” 想起临去茂名县城之时,这人对我的承诺,唉,终究是因我,才欠下来的因果,“我陪你一起去吧。” 老爸老妈忙表示他们也一同过去,“人家对问心有恩,就是对我容家有恩,咱们一家子都去。” 在一旁玩花绳的大宝二宝听了,也立马收了绳子,站到了问心身后。 倪小兜的帐篷外面,沈浪正搂着马秣的脖子,兴奋的说着什么,而马秣则是一脸的纠结,欲要拒绝吧,可又挣脱不开。 看到我们一家六口时,沈浪立马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对我老爸抱拳到:“容爷,你们是来瞧小兜的吧,这小子刚醒呢。” 他二人妈请我们进帐篷里,便退了出去,靠在被褥上的倪小兜,抬眼就对上了我的视线,羞涩的欢心一笑,这才发现我老爸老妈也过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老爸忙蹲下去,一把将他给按住了。 “伤还没好全乎呢,万一绷开了伤口,可就要遭二重罪了。” “就是,小兜啊,谢谢你救了我们家问心,等你伤好了,权姨给你做好吃的。”老妈真心的谢过。 “权姨, 我虽与问心才刚刚认识,但在我心里,已经将他当成我的兄弟了,那个时候救他,只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本份而已,当不得谢,也不用谢的。”倪小兜说着,眼神偷瞄了一下我,惹得我的心莫名的一慌,立即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他却很开心的抿嘴又笑了。 老爸老妈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了,在跨出帐篷的那一刻,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却无法忽略掉背后那双 炙热的眼睛。 今晚歇脚的地方,是在一个叫柳相村的村子外面的荒地里,为避免掉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没有进到村里去借宿。在我们吃晚饭的时候,柳相村的村长还是带着不少青壮的村民,不大放心的过来打探了情况,见我们真的只是过路的,也就都离开了。 待众人收拾收拾准备休息时,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却跑进了我们的营地,她嘴里头不停的在说着,“恶魔出世,惩戒世人~,快些离开,啊,死了,全死了~” 她看似跑的毫无章法,可负责巡逻值夜的人,左追右扑的却都没能抓得到她。沈波和曹七分别跳到马车的车厢顶上,在中间大火堆的照亮下,女人的身影还是可以捕捉到的,但她的身形却如鬼魅般,曹七皱了皱眉,跳到地上,将问心喊了过去。 不一会儿,他们两个跟着问心一起过来了,问心说道:“那个女人的步法很是诡异,有一点点像师父说的那个魅影楼的魅步,但我没有见过真正的是什么样子的,不敢确定。” “魅影楼是干什么的?江湖门派吗?”我问道。 “好像是吧,师父那天会讲到这个,皆是因为我对轻功身法的悟性不够,他亲自给我演示了一番后,我还是不得要领。”问心抿着嘴,眼神中满是哀伤和怀念。 他身后的曹七说道:“魅影楼是个杀手组织,所有的杀手皆为女子。” 众人都是一惊,幸好我们正在大帐篷里跟老爷子商量后面的安排,没有分散开来。曹七便欲出去将护卫们都调过来,我和老爸几乎同时想到了某些影视剧中的情节,将他给叫住了,“七哥,此刻哪个帐篷里是没人的?” “我们的那顶,现在就没有人。” “七哥,大张旗鼓的将护卫们调过去守卫。”我吩咐道。 曹七立马就明白了我的用意,应声奔了出去。 又等了一会儿,那个疯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向这边跑来了,我起身走向外面,“问心,保护好爷爷,陶水孟代,我爹娘交给你们了。” 我紧张的呼吸都有点儿急促了,强行的深吸了两口气,才将气息平稳了起来,站在帐篷外面,那个疯女人似乎在跟巡逻队捉迷藏,很快,便离我只剩下一辆马车的身位了。 握在手里的电击棒的开关,已经打开了,我尽量让眉间的笑意显得很柔和,眨眼间,她便到了我面前,神秘兮兮的继续重复着那些话:“快些离开,死人了,恶魔出世,惩戒世人啦,快跑~” 在我的电击棒要碰触到她时,她身形一晃,已经跑开了,没多会儿,就跑出了我们的营地,往村里头去了。 这可就搞不懂了,难道她只是被派过来打探情况的?可她刚才靠近我的时候,她那皲裂的脸颊和嘴唇,满是冻疮的双手,还有那乱草一样的头发,那一身的酸臭味儿,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三刻钟后,追踪疯女人的曹十一回来了,“禀侯爷,那个女的进了村里的一处院子,刚进屋,便被一老妇拽着头发,按倒在地,等老妇打累了,一个跛脚干瘦的男人,又提着根棒子揍了好几下。可就算都快被打死了,那个女人却没有痛呼一声,嘴里嚷着的仍是那几句话。过了一会儿,男人将女人拖了进去,属下透过窗户看到,老妇从墙角拖出一根铁链,锁住了女人的一只脚。等那老妇骂骂咧咧的进了另一间房,那个男人便扒开了女人的裤子,属下确认了他是真的在行事,这才回来的。” “不是刺客吗?”老爷子疑惑到。 “爷爷,不管是与不是,咱们都要加强戒备,巡逻值守的人增加一倍,再将曹二哥他们三个伤患都搬到您这儿来,我们就都在这儿凑和一晚上。”我说道。 “唉,也好,这个李季为了对付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是花样百出啊。” 第86章 总觉得,还会再见到她 在不安的等待中,我靠着老妈打起了瞌睡,意识迷糊之时,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恍恍惚惚的往四周查看,寂静的空间里,昏暗不明,却又似乎可目之所及。伸手摸摸浑浊的壁障,但触摸间只有一片虚无,无论是探寻向哪一个方向,皆是如此。 我实在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好凭着本能,选定一个方向,不停的往前走去,感觉过了好长好长的时间了,可仍是没有看到尽头,但若停在原地不动的话,却又改变不了什么。 耳边唯二的声音,就是我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纵使再淡定,也在这无言的恐惧中,越来越慌了。 这时,从我身上掉落了一样东西,低头看去,在我的脚边,有个发着白色幽光的东西。嗳,这玩意儿有点眼熟啊,捡起来一瞧,竟是女鬼婉娘送给我的那枚贝壳,咦,我不是把它放在挎包的里袋里了吗?往自己身上一打量,身上的挎包却不见了,但问心还回来的短刀,却挂在了腰间。 正想把贝壳放进口袋里,它突然光芒大盛起来,刺得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忽的又化成极小的光点,嗖的一下,没进了我的双眉之间,但我却感觉不到身体里的任何异常。 在我再次迈脚向前时,不知从哪儿吹来了几股极寒极冷的风,瞬间的风力之大,都将我吹得无法站立,要飘起来了。 我试图左躲右闪,可是都无法避开,那些风像是有眼睛一般,专往我身上撞。而且,每一次的撞击,那种极致的疼痛,让我觉得身上的骨头都碎成渣子了,甚至三魂七魄都快脱体而出了。 这是要淬练我呢,还是要分解了我呀?这他m的也太恐怖了,宝宝实在承受不来啊。 嗳,就在我心里吐槽的时候,风竟然消失不见了。可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呢,冰冷锋利的似剑尖的冰锥,铺天盖地的落向了我,想逃开,却无法挪动半步。这些冰锥刚确碰到我的皮肤,便没入其中,把我的身体戳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淋的,我的鼻子里都是令我作呕的血腥味。痛,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此时的感觉了。 等冰锥不再往下落了,我的身体不由得晃了晃,凭着心头的一股不甘,勉强的稳住了身形,但却没有再挪动腿脚,总得还没有结束似的。 果不其然,四面八方喷出了红色的火焰,我先是闻到了衣物和毛发的烧焦味,接着,便是浓郁的肉香,我他m的,竟然在吞咽口水,那可是自己的血肉啊,但脑海中却在想着各种调料,灵台依然清明的我,哭笑不得。 好奇的低头打量,吓得我差点儿就挂了,我身上的衣物都没有了,皮肉已经被烧的发黑了,这是要炭化了吗? 惊魂之时,那些火焰竟然烧到了骨头,我敢打赌,在现代所谓的天下第一痛,都不及这个万分之一。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去的,那些红色的火焰终于也消失不见了。再次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咦,竟又恢复如初了,都是幻象吗?可那种切身的感受,做不得假吧? 刚抬起头,我去,四周飞扑过来了无数只土黄色的骷髅头,还隐隐夹杂着怒吼声。在我准备双手抱头,不抵抗摆烂时,挂在腰间的那把古朴的短刀,竟在震动锋鸣。这意思就是要让我再拼杀一番呗,我这顺毛脾气都好啊,那就干吧。 将它解下来,抽出刀鞘,挥砍向那些骷髅,每劈砍到一个,那只骷髅头便会化作黄沙散去,在我筋疲力尽之时,这一轮才算结束了。 握着短刀,站在原地继续等待着,却没有了任何的动静,金木水火土,有意思了。既然没有了攻击,我便打算还往这个方向走,可是,那些可视物的光亮突然没有了,四周顿时一片漆黑。 人处在黑暗之中,那些恐怖的影象就会心底里冒出来,然后,会让你觉得,它们已经无所不在。 我从心经念到金刚经,在打算要念楞严经时,一个硕大无比,冒着莹光的骷髅头,向我扑压过来,心神一滞,啊哟一声差点儿就摔到地上,啃一嘴泥。 老妈老爸一左一右的抓住了我,我这才发现,我们还都在老爷子的大帐篷里,其他人也都被我给吵醒了。 “娃儿,没磕到吧?”老爷子担心的问道。 “没有,放心吧爷爷。”我心中微叹,这场遭遇可不像是一场梦啊。 我越过老爸,摸了摸问心的小光头,他虽然没有剃度过,但毕竟从小待在寺庙中,可能会有避邪的作用吧,想到这个,自己被这幼稚的行为,给逗笑了。 问心睡眼朦朦的,糯糯的叫了声姐姐,我咧着嘴,“乖,快睡吧。” 坐靠到老爸老妈中间,脸上闪过的疑惑和不安,都被倪小兜看在了眼里,他轻声的说道:“我的伤势已无大碍了,加上问心,魅影楼的杀手,根本不足为惧的。” 闻言,抬眼看向他,他的眼中满是担忧,我扯着嘴角笑了笑,“快些休息吧,尽早的养好身体才是。” 老爷子突然叹了好长的一口气,我忙安慰道:“爷爷,快睡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都在呢,就算真有杀手来了,咱们大不了用‘人海战术’,拼了便是。” “娃儿,你不必担心我,人老了,觉就少了。”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老爷子的视线停在倪小兜的身上好几息,五感敏锐的倪小兜察觉到了,涨红着脸,赶紧闭上了眼睛装睡了起来。 一夜的忐忑不安,终于天亮了,众人这才都舒了口气。 柳相村里,那个苦命的疯女人,很快被大家抛之脑后,而我却放在了心上。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即使在苦难中岁月流逝,也没有掩盖掉她绝不是普通农妇的印迹,如果,她是魅影楼的杀手呢?应该是有什么原因让她沦落至此的吧,我总觉得,我还会再见到她。 第87章 果然来了‘魅影楼\’ 虽然在柳相村外的一夜,只是一场乌龙的惊魂,但我们都知道,慎武帝必然不会这么就容易死心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他派来的杀手就会再次出现。 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太紧迫了。 老爷子一声令下,中午也不停车歇脚了,所有的人,就着水囊里的水,凑合着啃块早上准备好的饼子,便算是中饭了。 再次天快黑时,我们距离蔚县只剩两个镇子的路程了,只要道路通畅,大半天也就到了。 今晚还算不错,恰巧赶到了这个叫聚和镇的镇子上,唯一的客栈里,也没什么客人,但我们还是租了三间独立的小院子。 气温越来越高了,但秉持着‘春捂秋冻’的古训,身上仍然穿着祆子,只是厚实的,给换成了薄祆,有时候稍微的一动,身上还是会出一层细毛汗。老爸正在给问心大宝他们讲西游,趁着众人被神佛的故事吸引住了,我和老妈假装去端来了一盆热水,拴好房门后,便回家里洗澡去了。 等我吹干了头发,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找钩织发圈的教程的时候,老妈已经给下了一锅小馄饨,葱花虾皮紫菜一放,那味道,直接慰藉到了灵魂,我连吃了两碗才放下汤匙。 把手机调到刚才找到的教程,递给了老妈,“我记得家里头好像有钩针的,钩两个黑色宽边的发圈出来,换着戴戴。” 老妈摸摸头上勉强可以扎成小揪揪的头发,叹了一声,“明明之前,你爸的头发比我的还短呢,可他现在都披到肩头上了,气死我啦。” “你不是常说,痨人长头发吗?很羡慕?”我戏谑到,膀子就被老妈拍了一下。 “没天理了,你明明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来的,怎么老是向着你臭老爸呢?啊,心里好难过呀。”老妈撇嘴说着,就夸张的捂住了胸口,去贮藏室里找钩针去了。 我跟到门边,“我可什么也没说呀,怎么就向着我老爸了?老太太,咱能讲讲理吗?” 老妈边翻找着,边回道:“不能,你见过多少老太太讲理了?” “唉,就是主打一个反骨呗,得,谁让您是我老娘呢,宠着呗。” 老妈拿着钩针和一团细黑的毛线,得意洋洋的去了客厅,跟着手机上的教程,很快就学会了花样,我们便又回到了大庆朝。 接着,孩子们被我接手,老妈打着掩护,让老爸回家去了。 后半夜的时候,起夜的老爸,把我们都叫醒了,外面的打斗声,将我的睡意一下子就惊没了。 问心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跟刚交上手的倪小兜差点儿撞到了一起。 看着那些杀手的身法,问心朗声问道:“你们是魅影楼的人吗?” 老爷子被曹七护着,就站在院子里,咬牙切齿道:“哼,李季还真是不死心啊,老夫的命可没那么好拿。” 问心害怕倪小兜的伤口崩开来,一直跟在他身旁,我走到房门口,将手中的短刀扔向他二人,“问心,接刀。” 有了短刀的加持,问心连着砍翻了好几名刺客,这小子成长的速度,真的挺快的。 待到天色微亮之时,所有的刺客都没跑得了,受伤活着的,还有五个人,全都被擒。 陶水挨个的挑开面巾,居然都是些貌美如花秀色可餐的妙年女子,我都看到陶水的耳朵红了。 我以帮她们看伤为由,观察了一下,挑了一名看起来性格会活泼些的刺客,摸上了她的手腕,“漂亮姐姐们都是魅影楼的吗?” 我的问题,自然没有人回答,但被我抓着手腕的女刺客的心声却冒了出来:“刚才那个小和尚一眼就瞧出来了,你还问?” “姐姐们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嘛,要是不想开口讲话,如果我说得对,眨眨眼睛也行啊。”我嬉皮笑脸的说道。 眼前的女子神情一滞,跟我翻了个大白眼,“这小姑娘咋还姐姐姐姐的叫我们呢,看她的衣着打扮,应该也是位千金小姐吧?而我们,却都是些见不得阳光的老鼠罢了。” “你们没有反对,我就当是答应了,那我问了啊?你们是魅影楼的杀手吗?” 眼前的女子又给了我一个白眼,她心里吐槽到:“不是刚刚问过了吗?这孩子是不是傻?” “呵呵呵,问过了哈,下一个问题,是花都那边的人请的你们?” 眼前的女子,突然眼皮下拉,抿住了嘴,心里继续活跃,“不透露雇主的身份,这是行规,即使你猜对了,也不会有人回答你的。” “姐姐们这是何苦呢?我也没让你们开口说什么呀,眨一下眼睛就可以了呀。那,我不问这些了,就是很好奇,像你们每次出任务,都会有死伤的吧?” 我这一问,五个女子平淡无波的脸上,染上了一丝哀伤,还被我抓着手腕的女子,心里说道:“唉,我从五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了,杀人者,终会被别人所杀,这就是我们的命啊。” “看你们的样子,能每次囫囵个的回去,都不多的吧?” 我再次发问,让她们的情绪一荡到底,那个活跃的心声,只是深深的一叹,没了言语。 “那要是当时只是受了伤,却没有死的,还能回去吗?”我想到了柳相村的疯女人。 她们五个人几乎同时看向了我,又一起摇了摇头。 “姐姐们这是何意?是你们的组织不再接受,还是从没有人能再找回去?” 这次她们都看向了中间的女子,不等中间的女子有什么反应,便又都黯然别过头去,无力的垂着。 “唉,”中间的女子叹了一口气,看着我,“若任务失败,即使还活着,即使回去了,也会是一死。” “啊?竟是这样的吗?姐姐们,蝼蚁尚且偷生,你们的任务失败了,那就别回去了呗。生逢乱世,危机四伏,我爷爷还正愁找不到女护卫保护我呢,留下来吧,好不好?”我真诚的看向她们。 第88章 五个女护卫 见我如此说,老爷子也是眼前一亮,走上前帮腔到:“既然回去了会死,还不如留下来活着呢。我家娃儿身边正缺少女护卫,只要是真心的诚服,本侯绝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五个女子看向我,我笑着点了点头,“除非姐姐们被你们的组织下了什么药给控制了,那我就不勉强了。” 还被我抓着手腕的女子,心声立马跳了出来,“这丫头可真聪明,我们确实是被下药了,如果不按时服用解药,就会心智失常,变成一个疯子。嘿嘿,万幸的是,月婆婆在临死前终于研制出了解药,我们这一组人可都服用过解药的。” 我去,好险啊,不然就算留下来了,也只是得了五个女疯子罢了。 中间的女人在用眼神问询过那四个后,对我说道:“我们愿意做小姐的护卫,如有背叛,任由小姐处置。” “嗯,我们愿意。”其他四个齐声说道。 我看向老爷子,在他点头同意后,亲自给她们五个松了绑,“还不知道姐姐们都叫什么呢?” 中间的女子,对我抱拳道:“似我们这般的,只有代号,没有名字的。” 她们相互看了看,齐声说道:“请小姐赐名。” “也好,过往种种皆成云烟,嗯,春花,夏荷,秋月,冬雪,金麦,你们一人选一个。” 她们满脸欣喜的很快就分配好了,“谢小姐赐名。” 陶水他们帮着她们五个,将那些女杀手都给埋了,我把她们带到房里处理伤口,便说起了那个疯女人的事。 “据问心他们说,她的身法就是魅影楼独有的,但是她疯了,不然,应该不会任由那对母子那样待她的。” “可恶!”最活泼的夏荷,一拳捶在了屋子中间的立柱上,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屋梁松动的咔咔作响,还掉落了两块瓦片儿,差点儿就把我给开瓢了。 在她们中间最有话语权的金麦,瞪了她一眼,“小姐,是夏荷莽撞了,让您受惊了。” “嗳,我又不是纸糊的,春花,去让陶水他们取两根搭帐篷用的木桩子过来。”我说着,站到了旁边。 冬雪问道:“小姐,那柳相村离此处远吗?” “快马过去,估摸着不过一两个时辰。”我估摸了一下白天的行程,沈波的人大多是步行的,所以,我们车马的速度并不快。 夏荷抿着嘴,小心翼翼的挪了过来,“小姐,我想和冬雪去把她给救出来。” “金麦,你同意吗?”我没有先回答夏荷,而是征询了一下金麦。 “小姐,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属下~”金麦言语未尽。 “既然大家都想救他,那便去吧,我让知道地方的曹十一陪你俩过去,冬雪,你的伤没问题吧?” “没大事儿的,我能行。”冬雪对我展颜一笑,扛着木桩子进来的陶水,正好看到了,呆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我领着夏荷和冬雪,找到曹十一,“十一哥,得麻烦你带她俩去一趟柳相村,将那个疯女人给带回来。” “是,小姐放心,在队伍出发之前,我们一定会赶回来的。”曹十一干脆利落就去牵马。 他们三个借着天边的一轮残月的微光,一路急驰,很快便到达了柳相村。放慢下速度,刚进村,便惹得村中的狗子叫成了一片。有人正好起夜,虽然疑惑,但却没人敢出来查看情况。 他们三个摸到那户的院子外面,拴好马,都跃上墙头翻了进去,按照曹十一的指认,夏荷吹亮火折子,推开了那间屋子的房门。 点亮桌子上的油灯,端到手上,来到墙角,疯女人正打着呼噜,但她的裙裾还掀在肚子上面,被跛脚的男人褪下来的裤子,都过去一天了,竟然还挂在脚踝上,跟在后面的曹十一瞥见了,忙退了出去。 夏荷小心的帮疯女人穿上裤子,拂开她脸上的头发,惊呼了一下,忙抽出腰上的软剑,劈断了铁链上的锁头。 这动静惊醒了床上的男人,他抓起昨天打疯女人的木棒子,又凶又怂的,“你们是什么人?进我家干什么?我可没有钱。” 冬雪问道:“被铁链拴住的女人,是怎么到你家的?” 他支支吾吾的,夏荷喝声道:“快说,她怎么会在你家里的?” “咦,女人,你俩都是女的?”夏荷她俩因为背着光,男人只看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见只是两个娇滴滴的女子,胆子壮了不少,他甚至想着,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来吧,挥着棒子就打向了离他最近的冬雪。 “哼,找死。”冬雪抬起一脚,就将他踹挂到了床架上,一架实木床便断了好几处,砰的塌了。 在另一间房里的老妇被惊醒了,点亮了油灯,走了过来,打眼就看到了曹十一,“你,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老妇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嚷嚷道:“好啊,她个疯婆子还惹来相好的了?看来,还是收拾的太轻了,我今天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她梗着头就要往里冲,被曹十一一把就给制住了,拎了进去。 疯女人也醒了,先是发着愣,接着又嘟囔起那些话来,“快跑,恶魔出世,惩戒世人啦~” 夏荷扭头看到曹十一手上的老妇,便揪过去厉声问道:“说,这个女人是怎么来你家的?” “呸,你个小骚蹄子不会是看上我儿子了吧?我就不告诉你。”难怪老妈会说,老太太是不会讲道理的,这老妇开口就是胡搅蛮缠。 “哼,不说,那就给你儿子松松筋骨。”夏荷冷哼道。 冬雪走过去,提起被踹懵了的男人,扔到地上,俯身便左右开弓的,一顿猛抽,老妇失声尖叫了起来,“贱人,烂货,你给我住手,我,我要跟你拼了。” 夏荷再次问道:“我再问你一遍,她是怎么到你家的?” “我,我,我说,是,是大半年前,我和我儿子在那蔚水河边给捡到的。她,她当时浑身是血,要不是还有气儿,我们就不管了。等,等她身上的伤好了,人醒了,她就想要离开,那哪儿成啊?我们就将她给锁上了,谁,谁知道,四个月前,她突然就疯了。” 第89章 是谁,到底是谁害了你? 大半年前?夏荷和冬雪回想了一下,当时魅影楼确实接到了一单生意,还就是这个代号为赤的师姐带的队,可那次任务的情况,却不了了之了,她们也再没有关注过。 那老妇不停的磕着头,“虽然打过她,可她疯了,是真不关我们母子的事啊,求求你们,放了我儿子吧。” “哼,要不是念在你俩先救了她的份上,必让你们见到明天的太阳,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冬雪抄起那根木棒子,随着男人一声凄冽的惨叫,敲断了男人那只好的腿。夏荷则扛起地上还在嘟囔着的赤,出了柳相村,三个人驾马往聚和镇一路急赶,在七点多钟的时候,终于与我们汇合了。 赤的身上实在是太臭了,金麦让夏荷冬雪先去洗漱吃早饭,她和春花则去给赤洗头洗澡。待给赤换好了干净的衣衫,将到她带到我面前,她那腊黄干瘦的脸上,依稀可见曾经的娇好容颜。 我看她还是疯兮兮的样子,便有意问道:“她真的疯了?” 金麦抱拳,单膝跪了下来,“不敢欺瞒小姐,她是真的疯了。孤女们被带进魅影楼后,便会丢进血池,那里之所以被称之为血池,其实就类似于南疆人培养蛊虫的器皿一样,只有从血池中活下来的,才能成为魅影楼的杀手,而在成为杀手的那一刻,就必须服下忠心丹。其实,就是控制杀手的毒药罢了,只要不按时服下缓解的药物,重则蚀心而亡,轻则失掉心智疯癫。赤,她便是未能按时服用缓解的药物所致的。” 我腾的站起身,拉起她,再看向其他四个,焦急的问道:“那,那你们,在魅影楼里掌控那药物的是谁,能找到,并控制住吗?” 秋月温婉一笑,“小姐莫慌,我们五个毒的早在一个月前就解了,不然,我们也不会答应做您的护卫的。” “解了,这,是真的吗?”我满脸的惊奇和庆幸。 “是真的,魅影楼里有一位代号为月的前辈,她擅长使毒,一直在偷偷的配制解药,直到她油尽灯枯之时,方才成功了。她的脾气极为古怪,若不是属下曾经有恩与她,我等也不会有此等机缘,逃出掌控的。小姐,解药还有半瓶。”金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小瓷瓶,双手递给了我。 接过来后,看向赤,“那她现在这个样子,服了还有用吗?” “属下抖胆,刚才已经喂过她了,效果如何,尚且不知。”金麦低着头回道。 “希望有用吧,她以后就叫梧桐好了。” “谢小姐。” “嗳,时间不早了,准备出发吧,今天天黑之前必须进蔚县。”我摆了摆手,便上了马车。 “娃儿,她们还可用吗?”老爷子不放心的问道。 “目前还行,只能日久见人心了。”我打了个哈欠,靠在车厢壁上,眼神迷离。 老爸取出一块毛毯子,递给了挨着我的老妈,老妈展开来盖到我身上,“困了就迷一会儿,你不也说了,那顺良镇定然不会太顺利的嘛,养好了精神,才好应对后面的事情啊。” “你娘说得对,要你操心的事情可不少,”老爷子认同的附合着,“权英啊,等晚上歇了脚,你让厨子给娃儿熬点参鸡汤,我瞧她的小脸都瘦了。” “不光她瘦了,您也清减了不少呢,你们爷孙俩个都得补补。”老妈笑着应了下来。 “好好好,你们看着安排。”老爷子自从棋艺被问心无情的碾压过,他老人家就再也不想跟这孩子下棋了,看向正在看书的问心,“问心呐,马车晃的厉害,可别看坏了眼睛,陪爷爷玩会儿花绳呗?” 问心抬头看了看他,乖巧的笑笑,先把老爸手上的书夺了下来,“爹,您也歇会儿吧。” 老爸放下手中,才刚刚翻了一页的书,摸了摸他的小光头,“好,爹也歇歇眼睛。” 我很快沉入了梦乡,梦中的我,竟然飞在了空中,越过山梁,又穿过树林,再掠过田野和小村庄,在一片广阔的土地上,旌旗飘飘,战马嘶鸣,杀声震天,可这些影像总是朦朦胧胧的,我有些瞧不太真。 忽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我则身下坠的避了开去,罩在战场上的大雾迅速的散去了,那骑着一匹枣红大马,挥舞着长戟的,竟是曹风。我刚分别好敌己双方,敌军就猛的增加了数倍的兵力,本来还算势均力敌的局面,被打破了。曹风身上也被敌将砍了好几刀,我急的俯冲了过去,手中的短刀连着击杀了十数个敌人,让曹风和两名副将缓了缓,便冲向了敌阵中军中的指挥官,和这人站在一起的,一个都没留。 主帅一死,军心顿散,即使他们的人多,但还是很快便丢盔弃甲的败退了。我又飞回到曹风身边,可他却似乎没看到我一样,旁边的人也是,有个亲兵竟然从我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什么情况呀?我也跟婉娘一样了?可我刚才明明只是睡着了呀,御空飞行的梦曾经也做过的,可是刚才的后半段太过真实了。难道又跟在柳相村外那个晚上一样,后来我翻过挎包,那枚贝壳确实不见了,唉,既然现在搞不清楚,那就不管了。将挎包里的双氧水和云南白药拿了出来,抓过曹风的手,把他的手掌展开来,放了上去。 曹风惊得都不敢动了,他看不见我,但两瓶药却看得真真儿的,还有,他清晰的能感觉到,有人动了他的手。 我将随身的针线包也放到了他手上,对他说道:“风叔,先用褐色瓶子里的双氧水清洗一下伤口,再将白瓷瓶中的药粉撒上去,伤口要是太深的话,一定要缝合的。” 他惊讶的看向我站的位置,“小愚儿?小愚儿是你吗?我咋看不到你呢?” “我也不知道啊,咦,风叔,您能听见我说话吗?”我高兴的问道。 曹风的眼眶立马就红了,还哽咽了起来,“小愚儿,是谁,到底是谁害了你?风叔就算拼上老命,也定然会为你报仇的!” 第90章 曹风的真心 曹风的反应,吓了我一跳,他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不过,我到底死没死,我现在也估摸不准啊。 “风叔,您别伤心啊,我好像还没死吧?” “没,没死?可我怎么看不到你啊?”曹风揉了揉眼睛,又努力的睁圆了,可还是看不到的我的身形,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快要流出来了。 “我,唉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我应该还活着,此番如此诡异的出现在这里,好像就是特地来为你们解围的。”我也是急得直跺脚,可惜,旁人依然看不到我的存在。 “那戎族大王,和戎族的几位大将领,都是被你杀掉的?”曹风不敢置信的问道。 “是啊,风叔,说了您也不信,我本来正在离蔚县不远的官道上,就只是打了个瞌睡,便御空飞到了此处战场的上空,替你杀了一圈敌人后,想着擒贼先擒王,便飞去了敌军的中军,待斩了那了些人之后,敌人这才退走了。”啊呀,对于这件事情,我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啊。 “好丫头,你,你就来救叔的吗?”曹风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还是高兴的不得了,他认为这就是父女之情,定然是什么神仙菩萨被感动了,才出手相助的。 我是不明白他之所想,“风叔,我怕我待会儿就得回去了,我先把我们的情况简单的说一下哈。” 一番讲述过后,“风叔,我们现在就是缺人手,所以,老爷子决定去顺良镇,想收服您当年留下来的那帮护卫军,您可有什么要建议的吗?” “他们的头领叫朱易,副头领叫拥辅,按照约定,你和俊儿身上代表身份的玉佩,皆可调动他们。可是事隔多年,怕是早已物是人非,要让他们跟随,没那么容易的。小愚儿,你带着我的血书和印章去见镇中的仇老,他和他的后人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的。”曹风说着,就扯下一块里衣,沾着伤口上的血,写了些了什么,又掏出一块印章来,一并交给了我。 “多谢风叔了,您也说说您这儿是怎么回事呗。” “回去告诉老爷子,北郡的兵马已尽在掌握,此番出兵戎族,是听闻齐王与戎族勾结了。为免齐王这个劲敌做大,我便谋划了一下,率兵突袭了戒族,今日是在撤离途中被围的。现在戎族大王和那些将领们一死,我意直掏黄龙,就算灭不了戎族,也要他们在数十年里,再无力犯边。事成之后,我会留下镇守北疆的兵马,然后率军兵围京庆。”曹风瞬间充满了斗志。 “风叔,这些话,我可不能帮您带到,我想请求您,关于我有诡异能力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老爷子和我的父母。一是此番能力太过不可思议了,我还没能弄明白呢,还无法自如的去掌控;二来,自古当权者最怕功高盖主了,别看老爷子现在对我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一旦他和曹昇觉得,我的存在会威胁到他们时,只不过,又是一个慎武帝罢了。”我心中又是一叹,来到这个世界,我好像快把这一生的郁气都叹完了。 曹风略一沉思,“小愚儿,虽说我和俊儿也是曹家人,可你和俊儿一样,都是我曹风的孩子,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你放心,此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还有,叔还会为我们留下后路。” “嘻嘻,谢谢风叔。那您得派人去花都寻我们报信,如果,在那儿碰不到我们,那咱们就到庆京汇合。”我的心暖暖的,除了老爸老妈,也就这位是不求回报的疼爱我了。 既然我和他共享了这个秘密,想了想,便将挎包里的迷你望远镜也给了他,他如获至宝一般,“小愚儿,这可是好东西啊。” “风叔,保护好自己,就算得不了这天下也无妨,天地之广,总有咱们的容身之处的,活着才会有无限的可能,您快去处理伤口吧。” 我刚说完,便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然后,我便在马车上睁开了眼睛。 老妈嫌弃道:“真是个小懒猪,这一觉可是睡了足足三个时辰了,叫都叫不醒。”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难怪肚子饿得难受呢。” 老爷子将食盒里的饼子拿了出来,从他的保温杯里,倒了半茶缸子热水,递给了我,“先垫垫,等进了蔚县,再好好的吃一顿。” 问心替我已经撕好了饼子,硬邦邦的,我也懒得咬了,分批的泡进茶缸里,只稍软乎了些,便囫囵的都扒进了肚子里,胃里揪揪的那种感觉才没有了。 车厢里面已经点着蜡烛了,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掀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看去,天边只剩下余晖了。 “爷爷,我们有可能在城门关闭之前到吗?” “早已经过了蓟马镇了,这里离县城应该不远了。”老爷子说着,把头伸了出去,“所有人加快速度!” 马车后面传来了齐步的奔跑声,很快,马车骡车都加快了速度,车厢里开始颠簸摇晃了起来。我按住心口,捂住了嘴巴,生怕刚吃进去的,又要给吐出来。 问心看看我,跪坐到我旁边,替我点按起了风池穴。 这孩子的手法很地道,很快眩晕欲呕吐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谢谢咱家问心少爷了。” “嘿嘿,姐姐~”这句话就把给他整害羞了。 如此加速前进了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蔚县的城门。我们刚到城门口时,那些守城门的兵丁们正要关上城门,他们本不欲理睬我们的,陶水扔了一块十两重的银锭子过去,这才勉为其难的重新推开了城门。 “下次早点儿,也就是哥儿几个好说话,不然,你们只能在城门外过一宿了。”领头的正算着我们车马的数量,等看到后面沈波那一帮人时,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些人定然来头不小,严肃的脸上,立马堆上了笑意,“你们的人数太多了,我等也不一一数了,这样,总共给二十两就行了。” 第91章 寻仇老 陶水又扔出了两块银锭子,那领头的小头目接到手上,一脸的喜色,“啊呀,多了多了。” “多的那些,就当是我家主子,请诸位兄弟吃酒喝茶的。” 所有兵丁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恭敬的将我们让进了县城,领头的小头目还给我们指了城中最大最好的客栈的方位。 吃过晚饭后,我们一家大小和老爷子都被老妈逼着喝了碗参鸡汤,大铁锅里剩下的那些,都被陶水曹二几个人给包圆了。 回到我们的房间,趁着老妈钩织发圈,老爸给问心大宝二宝讲课的时候,我翻开挎包,曹风给我的印章和血帛,赫然在其中,迎着光亮,将血帛展开,上面的意思,是让仇老及其后世子孙全力助我。 我再次按照问心教我的心法,也想跟着练练,却始终不得入门,得哪天再问问金麦她们,如果还是无所进益,那便只能放弃了。不是说老天给了一扇窗,就会关掉一扇两扇门嘛?虽然在那个梦境中,我的力量已然是超乎于常人的,可在现实中,我仍然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偶尔的暴发,那也只是不惧无畏的精神加持罢了,不能习武,可能就是属于我的人生短板了。 这一夜,不再有什么突发的,很奇怪的事情发生,睡得舒服至极。在现代的时候,自从开始工作,就算是放假了,都没有睡得这么舒畅过,每次醒来都似搬了一夜的砖一样,心累,身体更累。而被困在这个世界后,从一开始的无奈接受,到如今,虽然日日会身处险境,处处危机四伏,可莫名的就觉得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 吃过早饭,我们出了东城门,往顺良镇而去。 刚到了镇外的从顺村,倪小兜和问心便立马示警,“有数十人埋伏在左侧山岗上,从气息上看,这些人的功夫,皆与沈波他们差不多。” “是个个如此吗?”我问道。 倪小兜点点头,问心回道:“是的,姐姐。” “娃儿,这帮人很可能就是那支护卫军中的,他们在此,会不会就是前哨?那么,像他们这般身手的,恐怕不在少数了。”老爷子很是担忧。 “管他呢,纵是龙潭虎穴,咱们也要闯上一闯,先进镇子,找到客栈住下来,就先说是访亲路过此处的。” 我得找个机会去见那仇老,老爸老妈那儿还得暂时先瞒着,陶水孟代和金麦她们五个,我能保证是我的人,问心和二宝心思太单纯了,丁香跟大宝是可用的,还有倪小兜,他也是可信的。 在坠在身后的那些‘尾巴’们的监视下,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顺良镇。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之前的土匪山寨,稍作改变之后的模样,镇子上的人,除了改邪归正的土匪之外,便是些附近的山民,总之,民风甚是彪悍。 镇上也仅有一家悦来客栈,地方倒是挺大的,足够住得下我们这些人。我提醒刘管事,“刘叔,让人去守着水井,即使是客栈里的人用水,都我们的人帮着打,不要让他们靠近,更不用他们帮忙,锅碗瓢盆皆用咱自己的。” “是,老奴亲自督办。” 我来到老爷子的房间,“爷爷,我想出去走走。” “娃儿,待收了这方势力,你想怎么逛都行,可现在安全是最重要的。”老爷子摇摇头不同意。 “爷爷,我们无法判断,这家客栈或是里面的某个人,就是护卫军里的人,刚才那亻掌柜的打探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到朱易的耳中了,我们既然是路过的商旅,怎能闭门不出呢?那岂不是引人戒备?”我分析到,就是要走出客栈,才有机会去仇家啊。 “唉~”老爷子长叹一声,“也罢,你多带些人手出去。” 曹二曹九及其他护卫身上的伤,已经都好的差不多了,加上还有问心和倪小兜,我留下了秋月和孟代,便带着陶水金麦他们五个人出去了。 刚出客栈的门,金麦便说,又有尾巴坠上了,我们在镇上闲逛了起来,买了不少的小玩意儿和吃食,在一老一小的小面人摊子前,我让老人家给捏了个自己,给钱的时候,我小声的问道:“老人家,您可知道这镇中姓仇的人家,住在哪里吗?” 老汉抬头惊诧的看了我一眼,“女娃娃是从外乡来的?为何要打听姓仇的人家呀?” 这里的百姓都这么警惕的吗? “是呢,我们就是为寻访故人而来的,不然,谁敢轻易来这顺良镇里遛跶呀?”我人畜无害的一笑。 “是来寻仇老的?”老汉手上捏着活,再次问道。 “是啊,我家曾得仇老大恩,此次路过蔚县,便想到府上拜访,可是却两眼一抹黑,又不敢什么人都打听,是我唐突了,还望您告知我仇府所在。”我真诚的看向他。 “小娃儿倒是警惕,你们一直向前,看到一处油坊后,进旁边的巷子,最深处的那间宅子,便是仇府了,我会帮你们掐断尾巴的。”老汉浅笑着说道。 我虽疑惑,却仍是照做了,拿着面人,付了钱,寻找着他所说的油坊,金麦说道:“小姐,从面人摊子离开后,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尾巴’就都不见了。” “小姐,捏面人的老者是个高手。”夏荷补充到。 “哦?比你们如何?”这个平淡无奇的老汉不简单啊。 “要单打独斗的话,我们五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但合五人之力,那就难说了。”冬雪回道。 “小姐,光他身边的小娃子,属下怕是都要斗上十招以上,才能将其拿下。”陶水抿抿嘴,有些不可思议到。 “小姐,油坊在那儿。”春花指着前方左侧,我们立马拐进那处巷子,小心翼翼的走到巷子深处,果然,一间宅子门口的门楣上挂着‘仇府’的匾额。 陶水上前敲响了门环,很快,便有脚步声传来,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花白头发的老仆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敲我仇府的后门啊?” 第92章 心底的野望 后,后门?我们六个人都退后了一步,打量着门廊,那老汉不但帮我们解决掉了跟踪监视的人,指的路,还是仇府的后门,有意思了,莫非…… 我心中有了一些猜想,对开门的老仆说道:“还请老丈代为通传,曹家后人来访。” “哦,那请稍候。”老仆关了上门。 夏荷小声的说道:“我怎么觉得,那捏面人的,就是仇家的人呢。” “不会吧?有那么巧的吗?”春花觉得不太可能。 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那名老仆将我们引了进去,仇府的书房里,书桌后面坐着的,赫然便是那个在集市上捏面人的老汉。 见我愣着,他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小娃儿,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认识了?” “您,您是仇老?”虽然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还是惊讶的问了出来。 “在这顺良镇上,大家都是这么喊老夫的。小娃儿,你说你是曹家的后人,莫非是曹风的女儿?”仇老示意我坐下来。 我对他欠了欠身,执后辈之礼,“容若愚拜见仇老,曹风正是我的义父,是他让我来找您相助的。” 将曹风的印章和血帛恭敬的放到他面前,他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印章确是当年我刻给曹风的,血帛上的字迹也是他的,只是,为何是血帛传书啊?” 没有对其隐瞒,因为,我想将仇家也收入麾下,“仇老,我们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的,还请您和仇家众人相助。” 他捋着下颌上的胡子,沉吟了片刻,似是做了某种决定后说道:“既是如此,那仇某和仇家自当竭尽全力。其实按照约定,曹将军身上还有两枚玉佩是可以调动顺良的护卫军的,不知小娃儿可知?” 我掏出挂在脖子上的荷花玉佩,“仇老说的是这个吗?” “正是,还有一枚鹰佩。”他打眼一瞧,点了点头。 “那枚在曹俊兄弟身上。” 仇老突然起身,走到我面前,行了个军礼,“仇耀祖拜见小姐。” 我忙拉住了他,“您快起来,可莫要折杀了我。” 他将我让到了主位,自己则坐在了下首,“小姐,朱易早已不是当初的朱易了,他与副统领拥辅各自为政,顺良镇的镇长,是两个人,一人轮班一天,他们分属于朱拥两个阵营,平时看着好像井水不犯河水的,但是这一切只是表象,暗中的风流涌动,只怕是你死我活。今日跟踪你们的,便是朱易的人,领头的是他那一方的四大金刚之一的冯才。” “那依您之见,凭借荷花玉佩,可能调动这个拥辅?”我问道。 “难说,他虽然跟朱易分庭抗礼,但并不代表他还愿意臣服于曹将军,十几年的土皇帝当的,已经让他们忘了当年了,当然,若曹将军亲临就另当别论了。”仇老摇了摇头。 “可他二人之间,总得有一个突破口啊!,不然,我们可就白来了。” “是这么个理儿,小姐,您刚才说,得隐瞒咱们见过面的事,是曹将军想对老侯爷有所保留吗?”仇老说着说着又问道。 “当年,老爷子对慎武帝的功劳,可不亚于风叔对老爷子的,纵使他老人家心性宽仁念旧,可他毕竟年事已高啊,那曹昇将来会如何行事谁也不知道,一个功高盖主,就是万死难赎的罪名,我们谁都承受不起的。” “我仇家上下只认曹风,至于这位老侯爷,他在我看来,只是曹将军的长辈罢了。小姐,以老夫看,我们不妨从朱易的四大金刚入手。”仇老肯定的表明了态度。 “哦?怎么说?” “据我所知,四大金刚之间并不和睦,尤其是大金刚许良和三金刚齐棋之间,齐棋的婆娘本来是许良先看上的,在已经定好了婚期时,这齐棋竟然先睡了这娘儿们,齐棋为此被许良揍得半死。当时,此事可是闹得人尽皆知的,要不是朱易从中调和,许良定会杀了齐棋的。” “也就是说,许良虽然妥协了,但他心中定然是恨及了齐棋,而且,对朱易,他也是怨恨不满的。”我似乎明白了仇老的意思。 “不错,这些年来,许良和齐棋之间的相争就没有停歇过,拥辅能在人数比朱易少的情况之下,还能与之势均力敌,就是因为这两人之间的仇怨,那个二金刚丁实,则和许良是表兄弟,四金刚冯才则两不相帮。”仇老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些赞赏之色。 “仇老,可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耗啊,如果时间一久,曹爷爷肯定会索性放弃掉的这支人马的,一旦曹昇出了意外,他纵使诸般谋划,也会满盘皆输,他绝不会容许此种情况出现的。”我赶紧提醒到。 仇老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眼睛放光的看向我,“要是曹昇死了呢,你那个兄弟可有可能?” “您是想,拖,然后,将那兵马势力都收为己用?”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有此谋算。 “俊弟年纪还小,加上心性跳脱,能否担此重任,我也不知。但如果,曹昇真不是个明主,反了也无不可。”我沉声道,心中猛的升起了从未有过的野心,虽然吓了自己一跳,但莫名的就是很兴奋。 “如果俊少爷有您这般的心智谋略,那定然是成的。”他也有些兴奋,只是跟我兴奋的原因不同,我淡然的笑了笑,将心底的野望压制住了,因为还不是可以宣于人前的时候,我会用最大的耐心去等待时机的。 我和仇老商量好一些细节后,便带着陶水金麦他们离开了。 回到客栈里时,老爷子责怪我有些任性妄为了,“你要是出了事,让我跟你爹娘怎么办呀?” “爷爷,我错了,就是逛着逛着忘了时间了,陶水金麦还提醒了呢,是我淘气了,您可别生气了,为个小皮猴气坏了,可不值当的。”老爷子虽然对我的宠爱中,还夹杂了一丝算计,可他的真心却又不作假。 我一撒娇耍赖,他便没辙了,“哼,我看啦,不光是个小皮猴,还是个小赖皮呢。” “嘿嘿,爷爷~”我按照和仇老商量好的,一步步的引出话题,“但我贪玩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呀。” 第93章 夜访许良 “你们瞧瞧,她贪玩了,竟还有好处了,那你倒说说看,要不然,就让你爹娘揍你。”老爷子被气笑了。 “咳咳,”我正色的坐正了身体,“爷爷,我可没有瞎说。今儿我去这镇子上逛了逛,在一次买东西付钱时,竟掉了几个大钱到地上,我也没去想别的,就弯腰去捡,谁知,挂在脖子上的玉佩,滑到了衣服外头。就在这时,一个跟您差不多岁数的老人家叫住了我,开口就问我可是姓曹。” “娃儿,你脖子上戴着的,是不是那块荷花玉佩?”老爷子眼睛发光的问道。 我将荷花玉佩从衣襟里拿了出来,“可不就是,他神秘兮兮的让我将玉佩藏进衣服里,将我们带到了他家里。我这才知道,他姓仇,风叔当年在这儿剿匪时,便曾得到过仇家的帮助。荷花雄鹰两枚玉佩,就是出自仇老之手,从他那儿,我还得知了护卫军现在的一些情况。” 我便将仇老告知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爷爷,仇老的建议是,从许良和齐棋的矛盾上入手,您觉得可行吗?” 老爷子沉吟了好一会儿,“如果姓仇的不是诓骗于你的,那倒不失为一个突破口。” “那您可曾听风叔提起过仇家人啊?”我问道。 “好像是有提到过,不过,是不是姓仇,我记不太清了,但那两枚玉佩确实是从这儿得的。”老爷子努力的回想着,因为年代久远,记忆模糊不清了。 “我觉得,反正我们是两眼一抹黑,倒不如依他所言,先从许良那儿下手,至少争取将这四大金刚挖过来一半儿,与此同时,咱们再暗中找到拥辅。即便朱易拥辅都有异心,可许之以利,总会有人心动的,至于无法掌控的,杀了便是了,我们从始至终要的都只是这支人马,而非某一个人呐。” 我说这些的时候,陶水金麦他俩不着痕迹的瞟了一下彼此,当时我和仇老的话他二人都是听到了的,明白了我的打算,他们两个的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老爷子身居高位多年,尔虞我诈早已司空见惯了,他比起其他人来,更加不易轻易的去相信什么,此时的犹豫不决,除了忧虑儿孙,更多只是他的本能反应。 “可是,我们不能在这儿耽搁太久的,慎武帝的几次刺杀都没能成功,昇儿他们的危险就会成倍的增加,要是万一,我们救援不及,那,那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的。” 看他那担心不已的样子,我心里很是不忍,我和父母认同的,从一开始便只是他一人而已,能与之共情的感同身受,也不过因为那些人是他的亲人罢了。 “爷爷,想速战速决,唯有杀了朱易和拥辅。”我还是提出了建议,如果老爷子想这么做的话,我的野望,可以隐藏的更深一些的。 “可万一,那些护卫军仍旧不听从号令呢?”他担忧着。 “一直杀肯定是不行的。”老爸老妈在老爷子思虑的时候,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我佯装没有盖特到他俩的疑惑,继续等着老爷子的决定。 “那你打听到许良的家在哪儿了吗?”老爷子问道。 我掏出一张纸,递给了他,“这是仇老画的顺良镇的简易布局图,那几个人的家,都标起来了。” “娃儿,朱易拥辅在军中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我们要的全面掌控这支护卫军,而不只是一部分。”老爷子纠结过后,有了取舍。 “可是,会耽误好些时间的,万一花都那边~”我觉得我的心肠好狠好坏哦。 “可没有了这帮人,就凭我们,到了花都也改变不了什么,真有那个万一,不过时也命也。”老爷子思虑再三,壮士断腕了。 “那,我们今晚就分头去找许良和拥辅。” “好,你爹陪我去找拥辅,许良那儿,就交给你了。” “爷爷,我命由我不由天,也许不会太难搞的。”我的话多少安慰到了他,他脸上的郁色散了些。 三更过后,弄晕了客栈里的人,将春花秋月和孟代,还有沈波的那些人都留了下来,倪小兜曹二曹九他们跟着老爸和老爷子,陶水和金麦她们四个跟着我,曹七和问心率领着众护卫,则是分成了两队,隐于我们身后,准备随时策应。 小心的避开护卫军的巡逻队,我这边终于摸到了许良的宅子。 夏荷翻墙进去,悄悄的打开了院门,我们鱼贯而入,虚掩上了大门,直奔后院。许良在被绿了后不久,就又在媒婆的介绍下,娶了一名猎户的女祝小小,如今已然有一对可爱的儿女了。 到这个时辰了,那两个孩子还闹着不睡觉,他们夫妻两个正在哄着呢。 夏荷挑开了门栓子,我们刚进内厅,许良便执剑冲了出来,厉声喝道:“何方宵小,胆敢闯进我许良家里来?” “你便是许良吧?我们并无恶意的,只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聊一聊。”我出声解释了一下。 “那就去厢房吧,别吓着我家孩子。”此人遇事的从容淡定,让我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有劳前面带路。”我们退让开一条道。 “灵儿她爹~”房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许良回头嘱咐道:“你守好孩子,我去去便回。” 跟着他来到东厢,点亮了屋中的烛火,他坐在了上首,“客人请坐吧。” “多谢许大哥,今晚实在是冒昧了。”他见我言语很是客气,有些诧异了。 “不知姑娘深夜前来,是何缘故?” 我将荷花玉佩取了下来,由夏荷放到了他面前,“许大哥可认识此物?” 他仔细的查看玉佩的正反面,抬头瞧瞧我,再低头看看玉佩,“姑娘莫非姓曹?” 认识就好啊,“曹风正是小妹的义父。” “姑娘是奉曹将军之命而来?是想调动顺良镇的护卫军吗?” “许大哥是个通透之人,正是有此想法,故而,深夜到此,便是想跟许大哥讨个主意的。”我看得出来,他有很多的疑问。 “如今的护卫军,早已不复当年了,姑娘此行,怕是要失望而归了。”他起身,将玉佩递还给了我。 第94章 拥辅的谋算 许良将玉佩还给了我,这是婉拒我了吗? “还请许大哥赐教。不瞒你说,如今北郡的兵马,已尽在风叔的掌控之中,当然了,曹家拥有的,远远不止这些。此番想来调动这里的护卫军,只是我们突然收到消息,威远侯的家人都被慎武帝下狱了,以我们现有的人手,是不足以去花都救人的。” 我故意留下了让他可以脑补的留白。 他听完,果然是满脸的惊噩和诧异,憋了好一会儿,“曹家想反?” “有何不可?”我淡然一笑,“齐王占了庆京,十皇子占了平州,九皇子占了雍州,八皇子虽然还未出兵向外扩张,但他也是反了的,天下已然大乱了。慎武帝不念曹家当日之恩,这一路上,我们经历了太多次的刺杀,既然怎么都会死,还不如搏一把呢。” “那,你们打算依附于哪一方?”他皱着眉问道。 “为何要依附于人?这天下,李家可坐,曹家为何不可?”我霸气的反问到。 “威远侯爷是想,想夺了这天下?”他被震得站了起来。 “许大哥认为不妥吗?” “不,不不,小姐,您不是说笑的对吧?”他对我称呼上的改变,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了。 “我有几个脑袋,敢拿此事开玩笑啊?” 他躬身拱手道:“小姐,许良愿为驱策。” 我上前虚扶了一把,“能得许大哥助力,是我容若愚之幸。” 他侧身将我让到了上首,“小姐能来找我,必是打听过情况了,我虽为四大金刚之首,但朱易最信任的却是齐棋和冯才。” “如果将这三个都干掉了呢?你能掌控住朱易的这部分人吗?” 他抬头见我不似说笑而已,震骇之下,忙耷下了眼皮,恭敬的回道:“属下必尽全力,定不让小姐失望。” 如此这般的商量好接下来的行事方略,我们这才离开了许家。 刚出许家门的不久,便跟仇大仇二他们碰上了,“两位叔父怎么过来了?” “小姐,就在半个时辰前,朱易的军师和拥辅的小舅子在翠红楼打起来了,朱易的军师从二楼失足掉到了地上,已经死翘翘了。我的人发现,拥辅的小舅子刚刚逃去了拥府。”仇大说道。 “陶水,去将这件事情告诉许良,”我转身对陶水吩咐道,“我们去拥府。” “小姐,我们陪您一起去吧。”仇二说道。 “有劳两位叔父了,我爹和威远侯此时已经在拥府了,只是不知道谈的可否顺利?走,咱们也去拥府瞧瞧。” 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往拥府赶去。 就在两刻钟前,老爸和老爷子被拥府的管家引了进去,老爷子刚到偏厅坐下,没有计较拥府的失礼,便直接亮明了身份。那管家吓得赶忙去通报拥辅,可拥辅却在披上衣服的那一瞬间,一屁股坐下来不动了。 “老爷,那些人还在偏厅里等着呢。”管家忍不住提醒到。 “你引到偏厅了?”拥辅问道。 “是,小的以为就是来卖好送礼的客商,便引去了偏厅了。”管家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他们来了多少人?”拥辅套上衣衫,嘴角泛起一抹狠戾。 “除了为首的两个人,还有三个护卫,年长的那位老者自称是威远侯。” “齐王的使者还在客院吗?”拥辅心中有了决断。 “在呢,他看中了夫人的大丫鬟小红了,天一黑就拉进院子里去了,夫人为此正生气呢。”说到小红,管家心里头痛的不行,那可是自己一直惦记着的女人啊,可他娘的,就这么被那个矮冬瓜给豁豁了。 “她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老爷我就要飞黄腾达了。拥忠啊,去将所有的护院叫上,将送上门来的‘荣华富贵’给绑了。”拥辅双脚蹬进靴子里,啪的一声,拍了管家的脸,“你他娘的发什么愣呢?” “哦,哦,老爷,您说的荣华富贵,不会是偏厅里的那些人吧?”管家懵懵的问道。 “你个猪脑子,快去叫人啊。”管家又挨了一脚,这才慌不迭的往外奔去。 老爸和老爷子干坐了半天,见连个招呼他们的下人也没有,心中早就来气了,可想到咱们的所图,只好憋屈的忍着。 曹九这个暴脾气就要撸袖子扯嗓子叫人,被曹二一把拦住了,“稍安勿躁,别坏了主子的大事。” 倪小兜没正形的靠在门框上,突然脸色一变,“侯爷,他们集合了有几十人,正向这边来了,咱还是快离开为妙。” 老爷子还在犹豫,老爸就蹲下身子,在曹二曹九的帮助下,将他扶上了老爸的后背。可刚转出偏厅的回廊,他们五个就被围了,老爷子拍拍老爸的肩膀,示意将他放到了地上。 “拥辅,你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老爷子厉声责问到。 拥辅有点儿心虚犯怂,可想到齐王的使者所说的那段朝堂风云,他知道,只要抓住了眼前之人,那齐王定会许他荣华富贵的。他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顺良镇上,更不要一辈子背着曾是杀人越货的土匪的过往,可能这里的风水也真的是对他不利,他后院中有那么多的女人,可惜,连一只蛋都没下过,他必须抓住抓紧了这次机会。 想到这儿,胆气也足了,从护院中间走到了前面。 “侯爷莫要动怒啊,我这不是惊闻您老驾临寒舍了,特来迎接的嘛。” “迎接?这种阵势的迎接,还真让本侯大开眼界啊。”老爷子撇嘴不屑到。 “别看您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侯爷,这都没见过,那还真是见识太浅了,咱顺良镇的规矩,就是这么的热情好客。来人呐,还不将贵人们都绑了。”拥辅皮笑肉不笑道。 倪小兜一个闪身,就将他擒了过来,曹九的剑就立马搁在他的脖子上了,“我们虽是客,但也很热情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呀?” 拥辅转瞬间被抓了,管家和护院们都慌了神,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的,都不知道是该进啊,还是该退? 第95章 反正以后用不着叫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翠红楼中为争做花魁今晚入幕之宾,失手将朱易的军师推到楼下摔死的拥铺的亲亲小舅子,鬼鬼祟祟的从侧门进来了。 他还以为拥府中的人都睡了呢,哪知却是灯火通明,气氛还甚是诡异。顿时也忘了对姐夫拥辅的惧怕,从后面挤了出来,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他姐夫竟然被挟持了,不会是酒喝多了吧,眼花了,可再次揉搓后,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大,大胆狂徒,竟敢来拥府行凶,快把俺姐夫放了,不然,不然,小爷定要尔等好看。”他抢过一名护院的大刀,又怂又勇的威胁到。 倪小兜嗤笑道:“是哪个的裤腰带没系紧,将这货给露出来了?哎,那把刀你拿得动吗?” 竟然被轻视挑衅了,加上之前在翠红楼里灌了不少的马尿,这位霸道惯了的小舅子,那份胆怯就被一股无知的勇气给压制了,冲着护院们喊道:“俺姐夫怎么养了你们这帮废物,都给小爷冲,杀了这帮贼匪,把俺姐夫给救下来。” 他吼完便挥手冲到了回廊底下,早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凭着刚才的那股冲动,向最边上的曹九劈了过去,可曹九轻飘飘的一闪,就躲开了,他手中的刀砍在了一旁的廊柱上,他想往回拔,却没能拔得动。无奈的回头想让人帮忙时,才发现,冲过来的只有他自己,而那些护院们,好像又往后退出去了不少,顿时,那股勇气就瘪掉了。 他冲曹二曹九嘿嘿一笑,就想全身而退,被曹九一把薅住了后脖颈,“拥辅的小舅子?” “啊,啊。”他脸上的肌肉都痉挛了。 “既然过来了,就别走了,瞧你刚才那样子,对你姐夫可真好啊,那就陪陪他呗。”曹九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 “那个,大哥,俺家里头还有事儿呢,就不陪了啊。”他说着,就快哭了。 曹二对管家问道:“还不想让开道吗?都认为我们的刀剑,一点儿也不锋利,割不开血肉?” “啊,不,不,各位,千万别冲动,切莫要伤了我家老爷,你们想要什么,小的都答应。”管家忙不迭的应声,对身后的护院挥挥手,“快,快让开,老爷要是出了事,你们谁也讨不了好。” 护院们又是彼此间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犹豫的开始动了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都举着刀干什么?还不快收起来,惊吓到贵客,本夫人要了你们的命。” “姐,姐,快救俺。” 拥辅没有像小舅子那样呼救,但眼神中立马有了光彩。 一个长发披散,约摸三十出头的女人,在仆妇丫鬟的簇拥下,急步而来。 她的呼吸急促,脸上难掩焦急之色,但只是瞥了拥铺一眼,却将所有的关注力放到了她兄弟身上,“小弟,你怎么这会儿跑来了?” “姐,快救俺呀。” 拥夫人对老爷子施了一礼,“民妇文氏拜见威远侯爷,如果民妇所猜不错,拥辅是打算将您绑了,送于那齐王,以求换一世荣华富贵。前天,从庆京来了两名使者,一个去了朱家,一个来了我家,这会儿,那个人正在客院歇息呢,民妇已经让人去拿他了。求侯爷放了民妇的小弟,这孩子是民妇父母的老来子,从小娇生惯养的,吃喝玩乐无一不通,虽难成大气,但他本性不坏的。” “对对对,俺,俺,俺是个好人呐。”文进头点如捣蒜,他的话,让老爸他们差点儿都笑喷了。 文氏怒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再次恳求道:“只要侯爷饶了我家小弟,拥府上下,及拥辅的那些手下,皆可供您驱使。” 拥辅本来还以为他婆娘是来救他的,谁知,却将他出卖了个彻底,刚刚满是希冀的眼神里,立时便染上了阴郁狠戾,咬牙切齿道:“文氏,你个愚蠢的毒妇,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可是你的丈夫。” 文氏收起对老爷子的恭敬,抬头挺胸的看向拥辅,眼神冷冽,面色平静无波,讥讽道:“谁蠢?是你,还是我?丈夫?我的吗?那府中的那么些个女人,又是什么?” “你嫁我十余载,连只蛋都没生过,难道任由着你断了我拥家的香火吗?”拥辅的眼睛都红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气的,恼的,恨的。 “哈哈哈哈哈~”文氏放声笑了起来,“拥辅,你为匪多年,干了多少缺德冒烟儿的事?你多年无后,难道不是你的报应?那么多的女人,咋就没有一个能生只蛋呢?我是怎么嫁给你的,你忘了吗?只是被你瞧见了一眼,你便夺了我的身子,不嫁给你,我还能如何?” “难怪,难怪爹娘提到姐夫就唉声叹气的,”文进醒悟到,他扭头恶狠狠的看向拥辅,“你个王八蛋,小爷要杀了你。” “哼,一个废物,也敢对拥某人叫嚣,还不如一只饿疯了的野狗呢。”拥辅好像忘了自己的处境,不屑的怼着他小舅子。 “啊!”齐进用力的挣扎着,“放开俺,让俺去宰了这个混蛋。” “呵,你个废物,有本事过来啊。”拥辅故意激怒着。 文氏对文进吼道:“冷静点儿,侯爷面前,不可失礼。” “姐~,可是,可是那个混蛋,早知道他是这么欺负你的,俺,俺才不会叫他姐夫呢。”齐进这个人,在顺良镇的百姓眼中,就是个不学无术,狗仗人势的混蛋玩意儿,可在其父母和文氏面前,却永远是乖巧的小绵羊,此时,被文氏一声喝斥,只是委屈巴巴的瘪着嘴。 “反正以后用不着叫了,”文氏面无表情的看向拥辅,淡淡的说道,“我要跟你和离。” “文氏,我倒是小看了你这个商户之女,怎么,见我这条船漏了,就要弃我而去吗?休想!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着你……” 被几个小厮绑着拖过来的‘矮冬瓜’,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疯狂的叫嚣,嘎然而止。 第96章 女人还可以休夫吗? 齐王的使者被抓,就是断了他拥辅的青云之路,他怒目眦裂的恨不得撕了文氏,“文氏,你敢!” “呵,我有何不敢?”文氏冷笑一声。 “自从你嫁进来,锦衣玉食,任你吃喝穿戴,我何曾薄待过你?”拥辅打起了感情牌。 “是,你确实没饿着我,也没冻着我。可这些,能换回伯钦哥的命吗?能吗?是你杀了他,你欠我一条命。”灯火下,夜风吹起文氏披散的长发,加上因为愤怒怨恨而扭曲的脸,还真是挺吓人的。 “一个贱民的生死,就对你那么重要?别的男人觊觎我的妻子,我难道就眼睁睁的吗?”拥辅扭动着身体,怒吼到。 “觊觎?是谁觊觎了?我与伯钦已经定下了婚期,是你,是你夺了我的贞操,是你让我亏欠了他一生。拥辅,不管你怎么狡辩,是你杀了他,你欠了我一条命,你得还。”文氏狠戾的说道。 “所以,所以,我被伯钦大哥的侄子暴打了一顿,一点儿也不冤,是我们欠了他家的。”文进想起从前的事,看向拥辅的眼神里,已满是滔天的怒火。 那个‘矮冬瓜’在晚间享用了一通酒食之后,又将王氏的大丫鬟给糟蹋了,正睡得美滋滋的,谁知就光着身子被拖拽到了这里。这边的气温虽然暖和了不少,但夜间还是冷嗖嗖的,‘矮冬瓜’已经被冻醒了,但还不清楚状况呢。 “拥辅,你个混蛋,大半夜的干什么呀?还不快让人将本官的衣物取来!” “你揉揉眼睛看清楚了,他现在可帮不了你。”倪小兜说道。 ‘矮冬瓜’蹲着,蜷缩着身子,抬眼再次看向前面,心下一惊,跌坐了个屁股墩,那狼狈的模样,煞是好笑,仆妇丫鬟们都扭头憋着笑意,大势已定,紧张害怕的护院们,也纷纷卸下了防备,放下了手中的刀,此时,皆是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老爷子开口问道:“你是齐王的人?” “啊,那个,我,小的正是,你,你又是何人?”‘矮冬瓜’用脚勾过去一只花盆,挡住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曹文恺。”老爷子铿锵有力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曹,我的娘吔,你,你是威远侯,我命休已。”‘矮冬瓜’惊得几乎晕厥。 “杀不杀你的,得看你对本侯说些什么了。” “说,我说。我,小的刘利,是齐王的侍读官。数月之前,与另一位同僚詹青,奉齐王之命,来到了西南,就是要策反收编拉拢此处的各方势力,前,前天,刚,刚到的顺良镇。”刘利跪了下来。 “你们数月之前就到了,那拉拢的势力,定然不少了吧?”老爷子沉着脸再次问道。 “是,是,是的,小,小的跟葛青都,都记在册子上了,一式,一式两份,他,他那儿还有一份,我,小的,小的的在,在衣物的暗,暗兜里。”刘利全身都冻得青紫了,上下牙齿打起了驾。 曹九接受到我老爸的示意,放开了文进,让那管家领去了刘利睡的那间院子。 文进得了自由,也顾不上跟他姐姐撒娇,又去一名护院手上抢过了一把刀,就怒气冲冲的要砍拥辅,倪小兜拎着拥辅一个转身就闪开了。 齐进气得不行,冲倪小兜叫道:“你,你干嘛护着他?” “小子,别急啊,他若是真的要死,自有让你动手的机会。” 文进举着刀,不服气的瞪着他,文氏上前拉过他,“小弟,不可无礼,还不快拜见侯爷。” 文进乖顺的扔掉了手中的刀,恭敬的对老爷子行了一礼,“小子文进,拜见侯爷。您,您能不能答应,让小子亲手宰了拥辅这个混蛋啊?” “他若该死,交由你来执行,亦无不可。”老爷子脸上有了笑意。 “他绝对该死的,嘿嘿,谢谢您老了。”文进又被自家姐姐瞪了一眼,识相的退到了文氏身后。 很快,曹九便取来了那本册子,老爸伸手拿下挂在廊下的一盏灯笼,给老爷子照着亮,老爷子翻看了一下,又递给了我老爸,“唉,老了,看不清了,容淮啊,你看看吧。” 老爸快速的翻看了一遍,“老爷子,共有三十七个。” “刘利啊,光凭这些可救不了你的命。”老爷子淡淡的说了句,刘利又冷又惊的打了激灵。 “回,回侯爷,小的,小,小的把,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曹九接过管家手上的衣物,扔了过去,“快穿上吧,真难看。” “是挺丑的。”文进从文氏身后探出脑袋,补了一句,惹得那些丫鬟仆妇又要辛苦的憋笑了。 这时候,我们也到了拥家门口,刚才远远的便瞧见,里面灯火通明的,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夏荷和冬雪便跃上了墙头。 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她俩也懵了一下,那些护院更是不知道该不该举刀喝斥,她二人跳进院子里,打开了大门,“小姐,侯爷和老爷已经掌控住了局面。” 我们走了进去,护院们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爷爷,爹,我来了。” “娃儿,你那边顺利吗?”老爷子温和的问道。 “一切顺利,咦,被抓的这个,莫非就是拥辅?” “可不,小姐,这个家伙还想绑了侯爷去投靠齐王呢。”倪小兜说道。 “咋还留着呢?离过年还早着呢,再说就他这点肉也不够吃啊。”我冷冷的看向拥辅。 “哼,你们,你们等着,我的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拥辅明明很害怕,却还是撂着狠话。 “民妇文氏见过小姐,他的手下,民妇可以说服。”文氏对我行礼道。 “你是,拥辅的夫人?”我猜测到。 “是,但民妇想与他和离。” “和什么离啊,直接休了他便是了。”院子中的情形,肯定跟这位文氏的决定有关,既是自己人,甭管是何原由,我立马建议到。 “女人还可以休夫吗?”文氏一脸的惊诧。 “为何不可?我同意了的,有谁不服,那就尝尝本小姐的铁拳。” 第97章 不如趁热打铁 “说得好!”文进从文氏身后闪出,拍着手,叫着好。 “这人是谁啊?”我被他突然的叫好声,吓了一大跳。 “回小姐,他是文夫人的弟弟文进。”仇二回道。 “就是拥辅的那个小舅子呗,你小子行啊,刚刚才害死了朱易的军师,我怎么瞧着,你一点儿也不害怕呀?”我戏谑道。 文氏闻言,猛的盯向了他,他害怕的竟想往仇大身后躲去,“啊,那个,姐,姐啊,真的不关俺的事,那个邓豫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文氏恨铁不成钢的,闭了一下眼睛,对老爷子拂礼道:“舍弟混帐,应该坏了侯爷的谋划了,民妇只求能留他一命。” 这么严重的吗?文进还以为自家姐姐会护他一护呢,听明白了她话里头的意思,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子真的不是故意的,恳请侯爷莫要怪罪家姐,小,小子愿一力承担。” 哦哟,有意思啊,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蛋玩意儿,关键的时候,还挺有担当的嘛。 “小弟~”文氏担忧的喊了一声。 文进扭头看向他姐姐,“姐,俺知道自己不乖,老让你和爹娘操心,可俺是男人啊,俺才不要躲着一直当缩头乌龟呢,虽然,俺以前都是,可,可是,现在不想了,就算俺保护不了你,但也不要连累你。” “小弟~”文氏的眼眶红了。 “文进,你真的杀了朱易的军师了?”老爷子问道。 文进的身体抖了一下,又缩了一下脖子,强制镇定的回道:“是,今晚俺与那邓豫是在翠红楼里碰到的,起龌龊之后,便手脚间有了推搡,也不知怎么的,他就翻下了栏杆,掉到了楼下了,俺,俺摸了他的鼻息,已经气绝身亡了。” “这个邓豫很厉害吗?”老爷子的表情有点儿严肃了。 “回侯爷,这姓邓的,可谓是朱易手下的第一人了,连四大金刚都得往后排,但这个人却从不拉帮结派,平时身边也只有两名随从跟随。拥辅几次三番的在朱易手中吃瘪,据说都是姓邓的主意,为此,拥辅都准备找机会要干掉他了。” 文氏恭敬的回道,拥辅听闻邓豫已死,脸上有一瞬间的喜色,可能是又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快便又垮了下去。 老爷子满意的捋着胡子,我开口建议道:“爷爷,许良已经去找二金刚丁实了,咱不如趁热打铁,趁着这大好的夜色,端了朱易的府宅,至于那些人马,应该就没那么复杂了。” 垂头丧气的拥辅,一下子又来了精神,刘利也忙插了一嘴,“那份名册,葛青那儿还有一份呢。” “葛青是谁啊?”我瞅瞅刘利问道,“这货又是哪一个?” “他们都齐王派来的。”老爸将那份名册递给了我,走到灯笼下翻看了一遍,大多是些地方势力,只有亲卫营和护卫营的名单,让我多看了两眼。 “都是这两货拉拢的?挺有本事啊,连皇帝老儿的近身亲卫都撬动了。” “哦,果真?”老爷子惊奇的看向刘利,他的本意是套出有用的东西之后,就杀了算了的,看来,这两个人还得留着,只要刀够锋利,使用好了,在谁手里都一样的。 文进的脑子转的不慢,听了我刚才的提议,心里就活泛开了,“侯爷,小子愿为你们带路,那朱易住的地方俺熟。” 还在忐忑不安的文氏,也反应了过来,“拥家的护院,听凭侯爷差遣。” “娃儿,你看着安排吧。”老爷子侧过头打了哈欠,困意来袭,有些精神不济了。 “文夫人,我爹和我爷爷他们就在这里歇息了,还要麻烦你操心一二。”我嘱咐完文氏,又对老爷子问道,“爷爷,那这拥辅要如何处置?朱易一旦反抗,可否就地诛杀?” “杀了便是,爷爷授你全权之责,你瞧着办吧。”老爷子说着,对倪小兜挥了一下手,拥辅的脑袋和身子就分了家。 文氏和丫鬟仆妇们都被吓得不敢直视,连那些护院们的脑子都宕了一下机。 文进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急的直跳脚,“啊呀,不是说好了,让我亲自动手的吗?” 倪小兜恍然想起,不过,一丝歉意也没有,“忘了。” “哦。”文进怂的不敢再呛声,只在拥辅的身体上,泄愤的踹了几脚。 “仇家两位叔父,劳烦您二位去给许良丁实通报一声,让他们尽快解决掉齐棋。”我立即吩道。 带上了全部的护院,由文进领着,往朱家去了。 “小姐,那处亮着灯笼的大宅子便是了。”文进指指前面。 “他家的后门侧门之类的,你都知道吗?”我问道。 “知道的,朱易与俺姐夫,啊呸,他与拥辅一直不对付,拥辅还吃了好几次瘪,俺便带着平时一起玩的几个家伙,来朱家外面踩过点,但没敢动手。”文进说完嘿嘿一笑,对于自己的无能怂软,多多少少有点儿不好意思。 “护院留下十人,其余的都听你的调配,可别让朱家的人给跑了。” “是,小姐放心。” 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大概是文进这一辈子,第一次的高光时刻吧,他显然有些异常兴奋。 我告诫道:“稳当儿点儿,事情办妥当了,定会让我爷爷奖赏于你的。” “是,谢小姐。” “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恨不得踹他一脚,紧接着,他的后脑勺便挨了倪小兜一巴掌。 “你咋过来了?”我举着灯笼,瞧了瞧,忙问道。 “侯爷命我来保护你。”这小子发骚情都不分场合的,看着我的眼神都拉丝了。 “那就速战速决。” 来到朱家大门外,倪小兜纵身跃了进去,解决掉看门的,从里面拉开门栓子。 揪着一名仆妇问明了朱易的所在,一路横扫过去,但刚过了中院,就被巡逻的护院给发现了。 我们被围住了,刚要准备大开杀戒,朱易披着外袍跑了出来,“你们是何人?” 第98章 倒是打的好算盘 “你猜。”我撇撇嘴回道。 “哟,还是个小美人儿,怎么,就这么想进朱爷的后院啊,啧啧,你旁边的那两个也不错,难怪一大早上的时候,那喜鹊就吱吱喳喳的叫个不停呢。”朱易套好外袍,边系着,边打量着我们,嘴里还占着便宜。 陶水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剑指向了他,“找死。” “兄弟们,男的一个不留,美人儿可不能伤着了,回头等爷耍过了,也让你们尝尝。”朱易的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那些护院都跟着发出了怪异的笑声。 “你那个军师死了,咋就一点儿也不伤心呢?”我嗤鼻问道。 “军师?小娘们,你是说爷的军师死了?”朱易收起了猥琐的样子,眉头皱起,看向了身旁的人。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不应该啊,这都快一两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收到消息呢?看来,你所谓的那些亲信,也不怎么样吗?”我确实有点惊讶,按理来说,这么大的事,跟着邓豫的人该早就过来禀报的。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惴惴不安的挪到了他跟前,“老,老爷,一个时辰前,确实有邓府的人来报了丧,说是拥辅的小舅子害的军师,可是,可是邱姨娘的人不让小的进院子,便只好等天亮了。” “一帮狗奴才,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坏老子的大事,明儿一早,全他娘的扔后山喂狼去。”朱易面目狰狞的怒吼道,又瞪向我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半夜三更的溜进来,想要干什么?” “哦,讨债,听说,那个葛青进了你们家,只要把他交出来,我们自会离开的。”这朱家的宅子可不是一般的大,等惊动了那葛青,他要是突破文进领着的那帮护院,跑了可就麻烦了,还不如借朱易的手呢。 见朱易有些犹豫,便知道,他们八成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了。 “瞧你的样子,难不成是我的人看花眼了,那个姓葛的没在你府中?其实,我们之间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那姓葛的,必须当面给本小姐说清楚了,不然,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姑奶奶我也要抓到他。” 我的话,让他瞬间脑补出了,情场浪子跟痴情小姐的故事,脸上的狠戾少了一些,“去将葛大人请出来。” “谢啦。”我假意抱了一下拳。 “我提醒一下小姐,葛大人可是齐王的人,朱某惹不起,你也未必能惹得起,切莫要义气用事。”他还劝诫我道。 “这里可离花都不远,你收留一个反贼,也不怕被当今诛了九族。” “呵,有奶才是娘。”他转头嘱咐起护院的头头,“不要让他们伤到了葛大人,如何处置他们,也依葛大人的,再派两个人随我去邓家。” 他那管家又说道:“老爷,这小女子身后的几个护卫,看衣着打扮,像是拥辅府上的。” “什么?”朱易瞪圆了眼睛。 他对我厉声问道:“你是拥辅的什么人?” “仇人呐。”这姓葛的咋还不出来? “仇人?既是仇人,他又怎会让他的护院跟着你?小娘儿们,别跟老子耍花样,否则,我可不管你是谁,是何来历。”朱易凶狠的威胁道。 “骗你干嘛,我的人砍了他的头,不是仇人是什么?至于护院,他那府中,有别人作主了呗。”朱易惊得,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都忘了要去邓家的事了。 在我等的心焦时,朱易家的小厮终于领来了一个白净瘦削的男人,“朱统领,你半夜都不睡觉的吗?” “你是苟青?”我问道。 他看向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的神彩,彬彬有礼的问道:“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你认识刘利吗?”为了确认他的身份,我又问道。 “认识的,刘兄此人是有些孟浪,可是他唐突冒犯了姑娘了?”他迟疑了一下,猛的了然了。 “你站到我身边来。”老爷子既然想用这两个人,那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伤着了可就不好了。 “啊,哎,哎~”葛青一脸的受宠若惊,根本就没多想的,依言跑进了朱家护院的包围圈,朱易的尔康手只来得及抬了一半。 “倪小兜,斩了姓朱的。” 我一声令下,倪小兜已经跃到了朱易的身旁,为匪多年,他的反应还是挺迅速的,可惜,那点武力,对上倪大侠,只能算是花拳绣腿了。 就这一刹那的功夫,朱易已然人头落地,管家护院们这才反应了过来。朱易不同于拥辅,那位邱姨娘,可是给他生了个儿子,不过,那孩子是个不太活泛扭弄的,就是有点儿憨傻,都七八岁了,还只会喊爹喊娘。 管家喊道:“杀了他们,给老爷报仇。” 朱家宅院中,顿时杀声震天,我和葛青都是废材,在近身搏杀中,弓驽也失了效,还得金麦夏荷冬雪她们三个分神护着。 可朱家的这帮人正要表现给新主子看呢,虽然武力都不高,可备不住他们人多啊,跟我进来的那十名护院只剩下两三个人了。 在我们陷入困局时,朱家的大门被踹开了,仇大仇二跑在了前面,“小姐,我们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许良,还有个像铁塔一般的汉子,很快便撕开了一个口子,局面开始扭转。 “放下武器的,留其性命,继续抵抗的,杀无赦。”我高声喊道。 那个管家还在一旁鼓动着,我抬起弓弩,射穿了他的眉心,那些护院才有些慌了。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很苍老的女人,在仆从的簇拥下,小跑了过来,“住手,都住手!” 朱家的护院都停了手,女人走向我们,见许良等人皆以我为主,她对我跪了下来。 “妾身谢氏,是朱易的结发之妻,恳请小姐手下留情,妾身愿以朱家家财,换痴儿和己身之命。” “呵,你倒是打的好算盘,这是想借我们的手,替你扫清障碍,还能夺了别人的儿子。”我冷笑道。 第99章 文氏的魄力 被我一通讥讽,谢氏面色讪讪的,正想要辩驳一下,又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带着不少的丫鬟婆子飞奔而来,刚站定,就有一名小厮附耳密告。 女人指着谢氏,愤怒至极,“好你个姓谢的黄脸婆,你的心肠竟然恶毒至斯,老爷何曾亏待过你,他尸骨未寒,你便倒戈向杀他的仇人,还要灭了全府上下,夺了我儿。来人啦,给我拿下这个毒妇,乱棍打死。” 两下的丫鬟婆子便扭打到了一起。 我看向许良,“许大哥,齐棋解决了吗?” “回小姐,齐棋已经诛杀,冯才亦已表示跟随。”许良指向壮如铁塔的汉子,和其身边的瘦小黝黑的男人,“大高子的是属下的表弟丁实,矮个子便是冯才。” 那二人朝我拱手施礼,“丁实(冯才),见过小姐。” “二位莫要多礼,朱易拥辅已死,那些人马还得诸位前去安抚,我在此言明了,他们中若有不想继续为兵者,自可离去,但日后,曹家军将不再接受。” “是,属下等这就去军营。” “许良暂且统管一切,待军心安稳了,侯爷自有安排。” “属下领命,定不小姐所托。另外,属下会留下一队人马,任凭小姐调遣。”许良带着那些人离去。 我吩咐道:“陶水,去禀报老爷子,朱易已经解决,顺良镇的护卫军,不日尽可收服。” “是。” 又过了一会儿,谢氏和邱姨娘之战,终于停了下来,论彪悍,还是姓邱的更厉害些。 “给我全杀了。”邱姨娘揉着被揪去一缕头发的头顶,凶狠的瞪向倒在地上哀嚎的谢氏一伙儿。 “姓邱的骚狐狸,你敢!”被挠了满脸花的谢氏,挣扎着要起身,又挨了邱氏一脚。 见她们又要开战,我大喝一声:“够了,我不介意把你们都送去陪朱易的。” “你个小贱人是谁?竟然敢闯进朱家杀人越货,就不怕进得来,出不去吗?”邱氏双手叉腰,凶悍无比。 爆脾气的冬雪,纵身跃到她跟前,一巴掌就将她打飞到了花圃里,“哼,满嘴喷粪,姑奶奶的主子,也是你这等蠢妇可胡诌的?” “哈哈哈~,打得好。”谢氏觉得可解气了。 夏荷睨了她一眼,“你俩不是一路货吗?” 吓得她刚支撑起来的半截身子,又跌倒在了地上。 “将朱府上下都关起来,查抄所有家财。”我吩咐道。 邱氏按按晕乎乎的脑袋,嘴巴还硬到不行,“你是何人?你凭什么?” “朱易勾结齐王,罪同反叛,没诛杀你等,就偷笑吧。” 我说这些的时候,站在我身旁的葛青,吓得一愣。我对其笑了笑,“葛大人,那份拉拢过来的名单,你那儿是不是还有一份啊?” 背着光,他脸上的神色不明,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是,是的。” 他回应着,便从怀里掏出了花名册,双手递给了我,夏荷举过火把,我大致的看一下,确认跟刘利的那份是一样的。 “刘利愿为威远侯所用,不知葛大人意下如何?”我冷眼瞅着他。 “下官,亦愿,只,只是,下官的父母还在庆京,若是,齐王得知了下官的背叛,会,会拿他们泄愤的。”葛青有些哀伤。 “你将你父母的住处告知我,我会传信给自己人,让他们尽全力去营救,只不过,山高路远,战火频起,不知何日才能到达庆京啊。” 我估摸着时间,曹风的大军再过几日便会离开北强了,按行程,在无任何阻拦的情况之下,到达庆京城外怎么也得一个多月之后。我们这边快加鞭送信的话,时间上倒是差不太多,既然这两人投诚了,若能救,还是会尽力的。 “有小姐此诺,下官已经感激莫名。”葛青恭顺的道谢。 “嗳,既是自己人,那便是份内之事。”我摆了摆手,走到廊下,翻看起从朱易书房里查抄出来的书信,这家伙的官瘾还真不小,竟贿赂了此间的州牧,却又不知为何,至今仍未得到升迁。 等朱家的财物处理妥当了,天色已经亮起,“都先运回拥府吧。” 早起讨生活的百姓们,便看到了这一幕奇景,大清早的,这朱家咋把这么多的财物搬到了死对头的家里呢?难不成,争斗了十数年的两个人,突然和好了? 不过,百姓们也仅仅是好奇而已,每日的营生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事。 文氏亲自安排了丰盛的早饭,对于那七八个战死的护院,得知其中有三人是有家人的,我便欲拨些抚恤银子,文氏将事情抢了过去。 “小姐,那三个都是本地人,其实,跟文家还沾亲带故的,抚恤的事情,您便交给民妇吧。”文氏请求道。 “也好。”既是顺水人情,我自然点头应允了。 “民妇还有一事请求小姐。” “你说。” “民妇想将拥辅的妻妾遣散掉,还有他数年来,敛财无数,民妇只想留下两万两银子和那些田产,其他的,都交由侯爷了。”文氏有些忐忑,毕竟,我若是不允,也在情理之中的。 “这府中的事,你自行处理,拥辅已死,门头上就是立马换成文宅,也无可厚非。至于拥辅的钱财,就按你说的办吧,我会去跟爷爷讲的。” 文氏满脸欣喜,“那个,民妇问过那些护院了,有一大半的人,都想要追随侯爷。还有,我那不成气的小弟,民妇想让他一道跟去,哪怕就是跑腿打杂的也行,总好过在顺良镇,浑浑噩噩的过一生,还请小姐一并转告。” “好,我会的。你如果还想在这宅子里住下去,不妨将不愿离开的那些人留下来,对你来说,也是一重保障。至于文进,我们此去生死难料,万一,你还舍得吗?你可要问过你的父母?”我没想到,这文氏竟有如此的心胸魄力。 文氏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角,咬着牙回道:“舍得,留在这儿,他不过还是走马逗狗的度日,早晚得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还不如去拼一拼,搏一搏呢。父母那儿,我会去说的,等你们离开了,我便会将他们接过来,奉养终老。” 我赞许的点了点头,文氏的眼光,羞煞了世间多少人。 第100章 军营中 众人吃罢早饭,住在客栈里的老妈他们也都搬进了拥府。 顾不上休息,我又陪着沈波,带着他的手下,去了军营。 此时,许良他们已经说服了大多数人,可一些年长的还在摇摆不定。毕竟,这一帮人都是原来的山匪,曹风离开后,又因朱拥二人分割了势力,他们渐渐地又放纵了,虽然不再去打家劫舍,但吃喝嫖赌可一样没少占,手上没钱了,就会去敲诈商户小贩,纪律严明的护卫军,慢慢的让百姓们开始惧怕厌恶。 见我们过来了,许良丁实和冯才迎了上来,那站在队列中的老油条们,甚至还轻浮的吹起了口哨。 “小姐,请见谅,他们还不知道您的身份,故而,才会如此的。”许良赶忙请罪。 “那一个个站没站像的,满身骚情的,应该都是原来护卫军的老人了吧?你们目前的阻碍,是不是他们?”我没搭他的话,而是冷着脸问道。 “是,小姐慧眼如炬。”丁实和冯才也有些不安了。 “那就将他们单拎出来,让我瞧瞧一共有多少人。”我说道。 “是。”许良一个眼色,丁实和冯才带着人将那些人驱赶到一旁。 我定眼一看,约摸有二十多个人了,那队列之中,恐怕还有追随者呢,不过,得先解决了这帮人再说。 我站上高台,打量了一下演武场的格局,很大,呈长方形,从地面人为的坑坑洼洼来看,他们还是坚持练了兵的。 “许良,让这些兵老爷们,先绕场跑个二十圈吧。”我高声说道。 许良刚应声,那帮人就不乐意了,早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哪里能跑得下来。 “许副将,你咋能听个小娘儿们得巴得巴呢?” “就是,军营里来个娘儿们,那不就等于,下注的时候,被女人拍了肩膀一样倒霉吗?” “獭皮狗,你他娘的是不是瞎?是三个,三个美得冒泡的小娘儿们。” “瞧瞧那身段儿,可比翠红楼和那些暗门子的女人强多了。” “也不知道那磨人的‘功夫’,是不是也更胜一筹?” 这两人的话音一落,就惹得臭味相投的一帮人怪笑连连。 为勉他们说出更龌龊的话来,夏荷冬雪飞身过去,两颗人头便落出去了好远,一时之间,演武场中只剩下了倒抽气的声音。 “我姓容,乃是曹风曹将军之义女,奉命前来接受护卫军。尔等不必纠结,愿意继续从军效力的,便留下来,不想的,自可离去,我绝不强求。” “属下愿追随小姐。”许良第一个单膝跪了下来,接着是丁实冯才,随后,队列里除了六七个人外,都俯身行了军礼,“我等愿为小姐驱策。” 我指指那站着的六七个人,“你们几个,现在就可以离开,护卫军的名册中,自会将你等除名。” 一个站没站相的刺儿头问道:“你当真不为难我们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什么好难为的?” 那六七个人朝我这个方向抱了抱拳,便往外走去。那些废了的老油条,也想往外走,却被沈波他们拦了下来。 “他们能走,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你们原本都是这里的土匪吧?瞧你们这副德性,这些年来,就算不再干老本行了,缺德冒烟的事,也都没少干吧?不然,就靠那点饷银,你们如何能吃酒嫖娼,活得那么潇洒?一旦我们离开了,怕是又要重启炉灶了。刚才,我本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的,可惜,你们都不要,那便对不住了,我绝不会让这顺良镇再变成以前的样子的。杀了吧,一个不留,尸首拖去山里喂狼。” 我的狠戾和绝决,让众人心头一震,刚走到军营大门口的那几个人,都是冷汗涔涔,后怕的腿脚发软,抖如筛糠。 刀光剑影闪过,血腥味扑面而来,我都有些反胃想呕了。 说实在的,我也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里,我能很快接受这些残酷和血腥,这也是,不忙着告知老爸老妈自己的打算的原因。他俩无论多么惊诧噩然,最终都会为了我接受的,可一开始,就比如此时的杀伐,也定然会吓坏了他们的。 不大会儿功夫,那些尸首就被清理干净了。 “兄弟们,都起来吧。” “是。” “如今,这大庆朝四分五裂,兵戈不断,加之云岭以东,灾荒连连,百姓们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可慎武帝只求偏安一隅,手下的官吏更是变着花样儿的谋求私利,西南即使没有天灾,却有人祸。而且,还有齐王等诸侯虎视眈眈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重兵压境,年前占据雍州城的九皇子,更是烧杀抢掠,祸害良家女子,比那恶匪更甚,西南的安稳也只是暂时的。” 我的话,多多少少的挑起了众将士的一份热血,那接着白话吧。 “你们后招进来的,都是附近的百姓吧?你们的妻儿父母,就生活在这里,战火一起,谁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小姐,您就说怎么办吧?”有人喊道。 “对,您让俺们干什么,俺们就干什么。” 这样的声音,很快响成了一片,我任由他们的情绪蔓延高涨,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压了压。 “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花都。一是为了解救威远侯的家人,还有我那义弟曹俊,二来嘛,咱可出奇兵,找机会取了慎武帝的人头。若顺利,我们便是勤王之师,可名正言顺的讨伐那些叛军,若不能如愿,还有我义父手中的数十万大军呢,咱们可以先占一城,再徐徐图之。” 我要将这支人马打造成我的亲军,老爷子的打算,就没必要隐瞒了,我得抓住机会凝聚人心。 “唯小姐之命!” 从许良到每一位兵士,声如山呼海啸。 “好,众将士听令!”我指着沈波,“沈波,原啸山营的校尉,他将担任第一大队的大队长,第二大队,由丁实带领,冯才,为第三大队的大队长,而许良则为护卫军的统领。” 第101章 听天由命了 许良等人拿到那份精简过后的训练计划后,皆是惊叹不已,对我的认同感也更强了。 隔天,想再次出去晃悠逍遥的文进,被我命人扔进了军营,暂时加入了沈波的第一大队。几天下来,他已经认命的不再动不动就鬼哭狼嚎的了,当自己做到了曾经无法想象,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时,便开始有了兴奋的期待。 老爸陪着老爷子处理了之前朱易和拥辅安排的两名镇长,他们原想让仇家人来做的,可是仇家想追随于我们,便在仇老的推荐下,选中了一个叫蔡葵的人,本就独立于蔚县的顺良镇,也成了我们的地盘。 大半个月之后,我们检阅了护卫军的训练成果,将士们的作战能力,整体的精神面貌,都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南这边的雨水会逐步的频繁起来,我们再也不能在这里耽搁了,便在准备好路上的干粮后,离开了顺良镇。 文氏搀扶着两位老人,在队伍后面送了又送,出了镇子之后,还跟了一段路,文进走出队列,对着父母长姐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起身擦去眼泪,奔回了队列,开始了他崭新的人生。 按照地图所示,我们就算全速前进,离花都至少还得有七八天的时间。 刚全力赶了两天的路,就突逢了一场大雨。 道路泥泞的连马匹都一步一打滑的,更不用说满载物资财物的骡马车了,老爷子只好让大家去找地方歇脚。 许良亲自带着一小队本地人,奔入雨幕中,两刻钟后,带回了消息。 “禀侯爷,前面有间破败的大院子,可暂时避下雨。” 这间院子的房舍还算完整,虽然每个房间都有漏雨的地方,但勉强可暂时安身了。 大雨持续的不曾停歇,才不过下午两点四十分,天便黑了下来,刚不过喝了杯热茶的功夫,四处就黑黢黢的了。 这时,风势还刮猛了,一改前两天的阳春温暖,一下子又似回到了寒风冷冽的冬日里了。大家纷纷解开包袱,套上了厚实的祆子袍子,围着火堆,还是会不停的搓手打冷颤。 跟老爷子商量完正事儿,左右闲得无聊,便想带着几个小的做做游戏。 倪小兜和沈浪沈河从后院拎来了两个小子,“这两个躲在后院的一间屋子里,大的伤口已经化脓了,小的那个也烧迷糊了。” 曹家护卫们好奇的看了一眼,性子最跳跳的曹九就惊呼了起来,“曹俊,是曹俊。” 真的,假的?我捧着捂手的茶缸子掉到了地上,跌跌撞撞的奔了过去。 “九哥,哪个是俊儿呀?” “小的,啊呀,这孩子是掉粪坑了吗?”扑面的酸臭味,呛了曹九一口。 我摸了摸曹俊的鼻息,很弱,额头上的热度,真的能煎鸡蛋了。 “快,抬到火堆旁边。”老爸过来,将曹俊接了过去,老妈带着丁嫂子搬来了烈酒和大水盆子,陶水孟代将水桶里的水倒进水壶里烧着。 老爷子将两个小子都仔细的看了一遍,确认了曹俊身份,然后,便是满面忧色的坐到了一边。 既然老爸老妈在照顾曹俊了,我使让曹九将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抬到了另一间屋里,他和曹七将屋里的家具劈成柴火,生起了火堆。 “九哥,去找点热水来,帮他洗干净了。” 我探了一下这孩子的脉,比曹俊的还不如,加之肩胛上冒着腥臭脓水的伤口,在这种条件下,他要是能够活下来,可真是祖上积了大德了。 预知到了最坏的情况,但我仍会尽全力去救治,希望这场与黑白无常的争夺战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很快,曹九和曹七就将那个男孩身上洗干净了,下半身换上了问心的裤子,“将他翻过来,那些脓血得放掉。” 匕首先在酒里浸了浸,又放在火上烤了烤,这才划到伤口上,一股脓血滋了出来,站在对面的曹七,差点儿兜了一身。腥臭的味道弥漫了整间屋子,我和扶抱着那孩子的曹九只能用力的屏住呼吸,而曹七在顶不住后,奔到回廊下,扶着廊柱呕吐了起来。 待脓血放尽,“呕,九哥,抱紧了他,我得把那些腐肉都刮干净了。” “嗯,呕~” 跑过来想帮忙的倪小兜,刚跨进来,就退了出去,“啊呀,这味道可真上头。” 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舒服了些,他抠开祆子的内衬,掏出一小把棉花,揉了揉,捻了捻,将鼻孔塞住了,又走了进来,蹲到我身边,先给火堆添了柴火,“需要什么,我帮你拿。” “嗯。”我紧抿着嘴巴,用喉咙嗯了一声。 因为极致的疼痛,男孩哼唧了起来,四肢想摆动,但被曹九紧紧的抱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将那些腐坏的肉给清干净了,再倒上烈酒消炎,男孩挣扎的更厉害了,曹九差点儿就脱手了,幸好倪小兜接了过去,“给我。” 疮口太大了,男孩很瘦,肩胛处的肉又比其他地方少,使劲的揪拽,都没能让皮肉合上多少,先在伤口里面撒了些云南白药,勉勉强强的用针线连着了,又撒了一些,这才用纱布包上了。 “小姐,这小子的伤算是没事了吧?”曹九捏着鼻子,翁声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尽力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二人将男孩抱去了另一间屋子,我扶着廊柱,大口的吐着浊气,得找个机会回一趟家里,我记得药箱里还有两盒阿莫西林的,给这小子先吃上一颗看看吧。 来到老爷子那间屋,在老爸老妈的照料下,曹俊已经吃下了感冒药,物理降温也一直在做着。 我摸了一下脉,情况好了不少,让小丁香用干净的帕子,沾上温水,湿湿他的嘴唇,“爹,娘,喂过盐糖水了吗?” “啊哟,我给忘了。”老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奴婢这就去。”丁嫂子说着就要奔出去。 “多弄一碗。”终究不是医者,丢三落四的,那个男孩也需要的。 第102章 一切皆有定数 将盐糖水给两个小子喂下之后,我将碗递给了丁嫂子,帮老爷子抖开睡袋,“爷爷,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的。” “唉,我现在只求他们活着。”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忧色丝毫未减。 “爷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娃儿,别担心,我能抗得住的。” 服侍他老人家睡下来,我们便顾着曹俊去了。那个男孩也被我偷摸的喂了颗阿莫西林,在天亮前,他的脉相平稳了不少,曹俊的高热也降下来了一些。 但却一直不见老爷子醒转,太奇怪了,老爸便跑过去,试图叫醒老爷子,手刚碰到老人家的额头,惊呼道:“老爷子发烧了。” 我吓得一激灵,困意瞬间都没了。 “爷爷,爷爷,您别吓我们呀。”我都带着哭腔了。 “你别急,先给老爷子喂点儿药。”老爸掏出感冒药,递给了我,老妈端来了半碗温开水。 可老爷子的牙关咬得紧紧的,药根本就喂不进去,我试着捏住了他的鼻孔,可嘴巴也只张开了一点点。 “老爹,将药给碾碎了,用水冲开来。”我高声喊来站在门口的倪小兜,“能将爷爷的下巴卸了吗?” “能,你这是想要灌吗?”他上手便卸下了老爷子的下巴。 “别废话了,一会儿,还能接上吗?” “您就请好吧。”他有点儿得瑟了,被我直接来了一脚,才识相的噙着笑意退让到一旁。 老爸端着药碗吹了吹,便都灌了下去,我瞥了一下倪小兜,他赶忙将老爷子的下巴壳又合上了。 老爸老妈照顾了曹俊一整个晚上,神情都很是疲惫了,我扭头问问心,“外面的雨还在下吗?” “没昨天那么大了,但也不小,姐姐,爷爷会没事的吧?”问心看着老爷子,担心的揪起了小脸。 “爷爷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还没带着你,找到你外公呢,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哦。” 见老爸老妈接连打着哈欠,心疼得不行,“爹,娘,今天是赶不了路了,你们快去歇着吧,爷爷和俊儿有我们呢。” 问心拉过他们,“爹,娘,我送你们去隔壁休息,这里有我和姐姐呢。” “好好好,听我们家问心的。”我发现老妈真的是有点重男轻女吔,对问心就是怎么温柔怎么来,而对上我的时候,张口不是臭小子,就是小混蛋,嘤嘤嘤~ 直到下午,曹俊的高热才彻底的降了,老爷子虽然没有持续的高烧,可毕竟年纪大了,一时清醒,又一下子昏睡过去的,我这个‘二把刀’,根本就是束手无策,只能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方法来了。 拨火罐的罐子就是几只小茶盅,拨好之后,老爷子的后背上,都是青紫的瘀血,又用棱针放了血,便再次给他老人家服下了感冒药,这次他能自己吞咽了。 晚上的时候,我不放心去看了一下仇老,“气温骤变,您可一定要注意保暖。” “让小姐挂心了,我这把老骨头结实着呢,若要冲锋陷阵,老头子可为先锋的。”仇老把自己的胸口拍得咚咚响,逗得他的两个小孙儿,在一旁捂嘴偷笑,见被我发现了,腼腆的直往他们爹娘身后躲去。 “爹,瞧您老能耐的,小姐也是担心您。”仇大嗔怪道。 “就是啊爹,雄心是可以有的,但您可别忘了,您都快七十了,服老又不丢人。”仇二无情的补了一刀,把仇老怼的,胡子都快气飞了。 “两个小王八蛋,老子有说不听小姐的吗?还都敢管起老子的事了,皮痒痒了是不是?”仇老佯怒着就要动手揍两个儿子。 我憋着笑意,打起了圆场,“仇老,仇爷爷,您呐消消气儿,两位叔父也是担心您不是?” 说话间,许良和沈波走了进来。 “许大哥沈大哥你们来得正好,这一场春雨,反而让气温骤降,一定要让将士们注意保温,柴火不够了,就将没住人的屋子的门窗拆了。这雨下了一天一夜了,这边的土都是粘土,不到六七成干,骡马车根本上不了路,我们估计还得在这儿留上一夜呢。”我担心的说道。 “小姐放心,那些家具还够烧上一夜,我们刚刚去看过侯爷了,他老人家还在昏睡着。”许良回道。 “小姐,侯爷就算这次挺过去了,怕是,精力上也大不如前了,容爷和夫人又不大管事,您可就是咱们的主心骨了。”沈波的话很婉转,但屋里的人都听出来了,特别是仇家父子,不过,他们更多的是为曹俊感到高兴,我淡淡一笑,现在可不是争辩这些的时候,我会让他们自己改变主意的。 “小姐,依您看,俊少爷的病没大碍吧?”仇二问道。 “热已经降下来了,他身上虽有不少的瘀青,但没有破口的伤,从脉相上来看,内腑也没有严重的损伤。但瞧他那干瘦的样子,他很可能长时间都没有正经的吃过饭食了,只要醒了,头脑没有被烧坏,再将养将养,应该问题不大的。”我实事求是的说道。 “什么叫,叫头脑烧坏了?小姐,难不成,俊少爷他会变成傻子吗?”仇二又问道,他爹和他大哥也都焦急的看向我,但许良和沈波面色上却没有波动。 “仇二叔,您别急啊,刚发现俊儿的时候,他都已经烧迷糊了,要知道,这种持续的高烧,是能烧坏人的脑子的。具体的情况,得等到他醒了才能知道,我们自然都是希望他能好的彻底的,是不是?”就冲着曹风对我的疼爱,我也会拿曹俊当做亲弟弟来看待的,至于我和他之间,有可能发生的权力之争,我会想办法消于弥形的。 “唉,希望如此吧。”仇二叹息着坐了回去。 “仇老,您早些歇息吧,我还得去瞧瞧另一个孩子,他的伤是最重的,虽然我尽了全力,但他能活下来的希望,还是很渺茫的。” “一切皆有定数,小姐您无须自责的。”仇老安慰道。 “那我便回了。”我起身往外走去。 第103章 醒了? 跟曹俊一起的那个男孩,脉相仍然虚弱无力,只是相对于刚被发现的时候,强上了一些,除非后面能够醒过来,否则,生机不会太大。 我叹叹气,轻轻地摇了摇头,只叮嘱着他身边不能离开人,便出了屋子,比蚕豆大的雨点子,不带喘气的猛砸向地面,溅起来的水珠,已经将廊下都打湿了,只走了几步路,身体的一侧便都快湿透了。 打着寒战跑进屋里,侧着身子站在火堆旁,喝了一口丁香递过的热水,可牙关还在发颤。 “这都快四月底了,怎么还倒春寒呢?” 就在我疑惑问出这话时,前院后院嘈杂了起来,仔细一听,竟是说外面下冰雹了。 奔出屋子,乖乖隆的咚,吓得脖子一缩,鸡蛋大的,鸭蛋大的,已非主流,显目的都是如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院中铺的青石板,有些已经被砸出坑印,或是被砸出裂纹了。 这阵仗,那车厢顶上可想而知了,幸好房舍够大,房间够多,骡马牛都牵在了屋里,可即便如此,还是不断的响起了瓦片的碎裂声,和马匹受惊后的嘶鸣声。 在现代也会不时的看到下冰雹的新闻,说是毁了庄稼,砸伤人了,车辆受损了的,可下这么大的冰雹,还真的是头一次见呢。 “眼看着就要夏收了,今年上半年,怕是要颗粒无收了。”倪小兜和沈家几个兄弟抱着劈好柴火,走到了我身边。 “国乱,百姓苦,国兴,百姓亦苦,再加上天灾,百姓们就更加苦不堪言了。必须要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诸君可愿往?”我借机试探道。 几个人压着嗓子回道:“愿为小姐驱策。”倪小兜跟着说着,还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不受控的就磨起了后槽牙。 左手边,以大宝为首的几个熊孩子,正伸手试图去接住冰雹,被丁实的大嗓门一声断喝,这才都缩到了墙根下。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比那青石板子都结实,那就不妨去体验一下冰雹的威力。”我对他们几个小子说道。 他们似乎,这才看到了被砸得坑坑洼洼四分五裂的青石板,全都对我傻笑了起来。 “嘿嘿嘿,一个个都没魂没胆的,那些手要是都不想要了,我帮你们剁下来便是。”我严肃的板起了脸。 二宝这个小子率先就冲了过来,抱着我的双腿,姐姐姐姐的叫着,然后,我就被一帮撒娇卖萌的臭小子们给包围了。 到后半夜的时候,曹俊短暂醒了一次,眼神迷离的,估计都没看清楚眼前的人,嘴里嘟囔着,“春哥哥,俊儿定会找到大夫的,你一定要撑住啊。” 随后,便昏睡了过去。 “爹娘,姐姐,俊儿会不会说的就是跟他一起的那个兄弟啊?”问心问道。 “应该就是,愚儿,问心,你们快去睡会儿吧,这里交给爹娘来。”老爸催促着我们姐弟俩。 “问心啊,你还小,要是睡眠不够,会长不高的。”老妈温柔的摸摸问心已经冒出来的发茬子。 难以控制的嫉妒,让我阴阳怪气的问道:“老娘,那我呢?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吗?” “去,都多大了,还吃弟弟的醋?小祖宗啊,你也快去休息吧,老爷子这一病,那一帮子人,也就只有你能辖制得住了,我和你爹能帮上的忙,可有限的很。”老妈啪的拍了一下我揪着她衣服的手,老太太句句没提嫌弃,却字字句句都是,我把被拍红的手背举到她眼前,又被赠送了一对‘卫生球’。 “小白菜啊~”我小声的刚起了个头,就被老妈捏住了耳朵。 “滚不滚?” “滚,立马滚。”在彪悍的老娘面前,我怂,但我没有骄傲,真的。 “真是的,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问心啊,千万别学你姐,淘得都没边了。”威胁我也就罢了,还要言语毁我清誉,我的心里好悲凉啊,委屈巴巴的瞅了一眼偷笑的老爸,唉,这个最大的‘墙头草’是指望不上的。 “娘,姐姐很好的。”还是问心这小子有良心,力挺了我,又对我说道,“姐姐,我疼你。” 我瘪着的嘴角,笑意都快压不住了,“再等会儿,你们记得给爷爷再喂一次药。” 嘱咐完他俩,拉着问心便跑了。 来到隔壁,大宝二宝正打着小呼噜,躺到被窝里,问心小声的说道:“姐姐,娘没有偏心,她很疼你的。” “小傻瓜,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啊?你就不怕挨揍吗?” “怕呀,嘿嘿,可是呢,我还是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 “为何?” “听老爹讲过彩衣娱亲的故事了吧?” “嗯,姐姐的意思是,你就是想逗娘开心?” “是啊,别看她板着脸,好似很生气的样子,其实,她是很享受这个过程的。” “哦,我好像有点懂了。” “问心呐,你不会是想像姐姐这般吧?”我笑着问道。 “目前还有点难度,姐姐,我会努力的。” 啊,不是吧,我把不谙世事的小问心给忽悠瘸了,善哉,善哉,罪过,罪过啊。 感觉才刚刚睡着,就被丁香给叫醒了,看看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亮,“天亮了,几时了?” “主子,都快已时了,不过,雨还在下。对了,侯爷醒了,老爷夫人,让奴婢来叫您和问心少爷呢。” “爷爷醒了?” 我激动的爬了起来,用脚推了推裹得跟茧子的问心,他睡眼惺忪的看向我,“姐姐,天亮了吗?” “都快中午了,爷爷醒了,我们过去吧。” “哎,等等我。” 姐弟两个小跑到老爷子跟前,“爷爷,爷爷,您终于醒了。” 老爷子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费力的扯扯嘴角,“吓着我家娃儿了。” “嗯,所以您得赶快好起来,不然我不依的。”我抓住他的手,哽咽着把了一下脉,虽然还很虚弱,但心率趋于正常了,他老人家总算是捱过来了。 “好,爷爷听你的。”他应和着,眼神瞟向窗户,雨落下来的声音,还是很明显的。 第104章 文进的建议 我当然知道爷爷心中所想所虑,可连老天爷也不帮忙啊,“爷爷,这雨一直都没停过,昨天傍晚的时候,还下过一阵很大的冰雹,我们的车厢顶上,都被砸破了。估计,西南这一带的夏收,将要欠收了。” 老爷子猛咳了起来,问心坐到他身后,双掌抵着他的后背,运气帮其顺气,这才渐渐地止住了咳嗽,慢慢的舒缓了开来。 “娃儿,就算世道不公,天道亦不公,可爷爷不想认命。”他此时虚弱无比,声音都几不可闻了。 “爷爷,我都懂。您快歇着,别费神说话了,曹昇他们一定会吉人天相的。”我的眼泪已经飙出来了,担心的手脚颤抖不已。 “娃儿,~”老爷子喊了我一声,已然无力再说什么了。 “爷爷,你放心的歇着,一切有我呢,我爹我娘也会帮衬着的。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再图大事,很小的时候就听长辈们说过,欲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也许曹昇该有此劫,渡过了,方才天高海阔。”我绞尽脑汁的劝导着。 老爷子似乎听进去了,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一旁的老爸老妈和曹二他们,吊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吃过中饭后,雨势仍就呈瓢泼之势,陶水双手环胸的站在我身旁,皱着眉头,“小姐,这天莫非是被什么给捅破了?这都下了快三天了,就只在下冰雹的时候,歇了一会儿雨,这么下下去,不会发洪水吧?” “小姐,离这儿十里之外,便是花春江,大雨不停,一旦决堤,那就是不可挡之势了。”金麦担忧的说道。 孟代适时的走到我面前,将地图展了开来,“小姐,花春江真要是决堤了,西南将会是一片泽国,我们该何去何从,还请您早做决断。” 我看着地图,花春江在十里外,有一处大弯,将那花都就包在了里面,我们要进花都,就必须先渡过了花春江才行。如今正值春夏之交,又兼大雨连绵不断,江水肯定会猛涨,就算是在平时,要在沿岸找到可渡江的大船也不是容易的。 咱们现在的处境尴尬的很,进不得,退亦不得,我觉得自己的脑干快烧干了。 “去请仇老及护卫军所有的将官到隔壁来。” 陶水孟代分头去请人,秋月春花拉着夏荷冬雪,去隔壁的房间里生起了火堆,又将老爷子屋里的马扎小凳子都拿了过去。 仇老许良他们很快就过来了,等他们都坐下来,手上捧着碗热水时,我说道:“仇老,许统领,你们几位有的是土生土长的西南郡人,有的是久居西南之地,眼下的情况,你们也都瞧见了,老爷子挂心子孙,忧思成疾,我们若退,他老人家肯定不会同意的。可若是继续往花都去,大雨不停,我们亦难进一步,倘若雨势不减,一旦花春江水位猛涨,如果还伴着决堤之危,我们在此处,便是水中困兽。我请大家来,就是让你们各抒己见,出出主意,哪怕是馊主意,只要对我们有利就行。” “老夫已经猜到小姐要召集我们了,只要江水不倒流河沟,就算是肩抬担挑,我们也能赶到花江镇去,那里有最大的码头,我的一位老友,便是干漕运的,船只不用操心。”仇老说道。 “可现在这种情况,花春江会不会溃堤,谁也不知道啊,如果等我们到了码头,水位不降,又或者,直接决堤倒灌了,那我们便只能喂鱼虾了。”丁实翁声的说了句。 “老丁所虑极是,继续往前,显然是行不通的,而且,再留在此处也不妥,一是柴火不够了,二来,我们的粮食也维持不了多久。”冯才分析道。 “这里你们熟悉一些,几位好好的想想,这附近可有地势较高的地方,最好是能补充水粮的,我们可以先撤到那边去,再图谋后面的事。”沈波恳切的说道。 这时,从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被守在门口的倪小兜又揪了出去。 “啊呀,你拽我干嘛?”听声音,是那个文进。 “小姐他们商量要事,你凑过来干嘛?小心把你当成敌方的探子,给宰了。”陶水凶巴巴的说道。 “我,我又不是坏人,那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小姐说。”文进被飘进廊下的雨,浇了一脑袋,忙往靠到了墙根。 “你小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会是嫌苦,想回顺良镇吧?”孟代嗤笑了一下。 “我文进没那么不中用,但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小姐,你们就帮我通报一下呗。”文进冲他们抱了抱拳,神情很是认真。 “真不是瞎胡闹?”倪小兜问道。 “昂,你就是借我个胆,我也不敢跟小姐胡闹啊。” “行,你等着。” 倪小兜进了屋,还抱着怀疑态度的陶水和孟代,便没再吱声,只是打量文进的眼神,有些不善,吓得文进恨不得隐身。 面临的问题太过棘手了,屋里的人都陷入了沉默,倪小兜走到我身边,“小姐,文进求见,他声称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重要的事情?他人过来了?”我皱了皱眉,心里也有点认为文进是在瞎胡闹。 “就在门外,看样子,不像是捣乱来了。”我看向倪小兜,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要是不着调,回头好好收拾他。”反正讨论的问题也陷入了瓶颈,不妨让那小子来打打岔。 抿了一口热水,再次抬眼之际,文进已经站在我面前了,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文进见过小姐。” “你有何重要的事情要讲,说吧,只要不是太出格的,都无妨。”我盯着他说道。 “嘿嘿,谢谢小姐。那个,俺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就是在罗家镇附近,这处荒宅,听俺爹说,曾是一间书院。那罗家镇就建在一片山岗之上,地势绝对比这里高很多,院子里的积水已经退的很慢了,属下觉得,这里不可久留,俺们是不是可以去罗家镇暂避,等雨停了,再作别的打算。” 第105章 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文家小子,你对这里怎么这么熟悉啊?老夫记得这附近确实是有个罗家镇的,不过,好像是在申家集那边的吧,你会不会记错了?”仇老挠了挠脑门,实在找不出相关的信息来。 文进嘿嘿的傻笑了两声,“您说的那个申家集,可还在山岗的另一边呢,那里地势太低,本地人称那儿为岗下庄。俺能知道这里,都因为小时候,经常耍赖跟着俺爹出来进货,罗家镇的米酒特别的好喝,我的印象可深了,绝对没有记错。” 哦,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可就太好了,在这种人力不可逆的情况下,还不如先保存自身呢,只希望曹昇他们此时还活着,能够挺到我们去花都营救的时候。 “此处离罗家镇还有多远?”我对文进问道。 “从小道上走的话,不过半天的时间,可以俺们现在的情况,只能绕大路了,又下着大雨,道路泥泞,一整天的功夫,肯定是要的。”文进认真的回道。 “如果是风和日丽的日子,赶赶夜路也就罢了,不管了,在这儿再挨上一晚,明天一大早,咱们去罗家镇,大家伙儿都各自回去准备吧。文进,你是明天的向导,一定好休息好了,此事的功劳,我都给你记着呢。” 听了我的决定,仇老他们便先后离开了,沈波将又在傻笑的文进给拎走了。 陶水有些担心道:“候爷要是醒了,怕是会难过的吧。” “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们就算赶到了花江镇的码头,也没有渡船过江啊。”孟代靠在门框上撇了撇嘴。 “也是啊,嗳,我怎么觉得这雨又下大了些呢。”陶水看向回廊外面,脸上爬上了更浓的忧色。 “主子,好像真的又下大了呢。”小丁香对小手哈着气的说道。 “可现在赶路,天黑之后就太危险了,只能冒险等待了。你们都去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吧,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天黑之时,必须赶到那罗家镇上,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旁,活命最要紧。”我心中微叹,与人斗,自是其乐无穷,可与大自然斗,甚是无力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间,我和老爸掩护老妈回了一趟家里,匆匆忙忙的给金麦她们,还有几个小的的都做了身简易的雨披,过两天就到我的生理期了,老妈把防雨的靴套给了我,让我明天记得套上。 后半夜的时候,老爷子醒了一次,我又给喂了药,将白天的决定也告知了他。 “爷爷,您要是着急生气了,就打我两下吧。” “咳咳,傻娃儿,爷爷在你心里头,就是个自私自利,顽固不化的糟老头子吗?你做得很对,一旦花春江决堤,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如果你昇哥他们挺不住了,那便是他们的命数,毕竟我们已经尽全力了。好孩子,你无须自责的,换了爷爷来做决定,也会这么办的。”他老人家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来,精气神恢复了不少了。 “谢谢爷爷的理解,您再睡会儿吧,天稍一放亮,我们就得出发了。”我压抑的心情好了很多。 “有人巡夜呢,你也迷瞪会儿。” “哎,熬不住了,我会的。” “苦了我的娃儿了。”老爷子心疼了。 “只要您和爹娘他们都好好的,这点苦,算什么?您快睡吧,我守着呢。” 老爷子实在是精力不济,跟我说着说着便睡着了,在他的呼噜声响起时,躺在火堆另一边的曹俊再次醒了,嘴里喃喃的要喝水。 我把打瞌睡的丁香抱到他的脚边,拉盖上被子,用壶里的热水,将碗里的凉白开兑温热了些,正想先将人扶起来,一直守在门边上的夏荷和孟代,跑过来,把活儿都接了过去。 喝下去半碗水,曹俊的眼睛彻底的睁开了,少了迷离,多了份清澈,打量了一下目之所及,“谢谢,是你们救了我吗?请问可有看到,比我大一些的少年?” 夏荷让了开来,我蹲到了她那个位置上,“俊儿,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姐姐,你认识我啊,可是,我怎么没印象了,我不会跟柳侍郎家的二小子一般,烧坏了脑子吧?” “傻小子,我们姐弟俩从来没有见过面,你又怎会记得什么呢?”我拉开领口,掏出了荷花玉佩,“啰,这个认识吧,是风叔去北郡前给我的,说我那素未谋面的弟弟那儿,有一块雄鹰样式的。” “啊,原来你是老爹认得的女儿呀,”他摸上自己的脖颈,将他带着的那块玉佩也掏了出来,“姐姐,你是通过这个认出我的吗?” “是也不是,这个说来话长了,等你再好些了,咱再细说,总之,你现在安全了,安心的养好身体。” “对了,姐姐,你看到跟我在一起的小哥哥了吗?”曹俊挣扎着就要起身。 “你这孩子,性子怎么那么急呢,你俩是倒在一起的,他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只是情况不太好。”我忙按住了他。 “姐姐,那他会死吗?”他瘪着嘴,哽咽的问道。 “不知道,如果他的求生意志强,或许,还有机会能醒过来的。”我摇了摇头,晚饭后,我去看过那个男孩,他的伤势,并没有太大的起色。 “姐姐,一定要救救他,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曹俊的手,紧紧的抓住了我。 “等到了罗家镇,我会派人去请大夫过来看看的,你先别着急。”指指对面,“曹爷爷因为担心你们,刚生了一场病,也刚刚才醒过来过,你可别惊忧了他老人家。” “曹爷爷,是哪个曹爷爷啊?”他呆萌的搜寻着记忆。 “哦哟,我差点忘了,你们本来就是同族本家来的。就是威远侯爷啊,我们容家与他本是故交,流亡的路上给碰上了,这才跟风叔相识的。”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是二叔爷啊,难怪,姐姐会知道是我。”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再睡会儿吧,明儿再给你介绍我爹娘他们。” 第106章 转移至罗家镇 曹俊在我的安抚下,很快又睡了过去,不过脉搏气息都与常人无异了。 压在我心上的石头,至少有一处轻了些。 看看手表,快五点钟了,在这个时节,要不是下着雨,天边都该起朝霞了。 我喊醒了夏荷孟代,“让大家伙儿都起来吧,简单的弄点吃的。” 他俩打开门出去了,睡在我怀里的小丁香也醒了,“主子,天亮了吗?” “快卯时了。”我抖了抖了被这小丫头压麻了的腿。 “主子,那奴婢去叫我娘他们了。”小丫头揉揉眼睛,爬起来就跑了。 众人的动静太大了,老爷子和曹俊也相继醒了过来,将温度正好的小米粥,给他俩一人喂了半碗。 车厢的顶上修补过,又用我家提供的防雨布包了一下,但车厢里之前被雨水浇湿的地方,还是湿漉漉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将褥子垫了上去,把老爷子曹俊和那个男孩都搬到了一辆马车上。 大家踩着已经没到小腿上的积水,由文进领着,往罗家镇而去。 行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又响起了一阵隐隐沉闷的雷声,天空好像破了个口子,雨水倾倒而下,连视线都模糊了。 许良和文进奔了过来,摸去一脸的雨水,大声的问道:“小姐,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文进,这条路是笔直的吗?”我看向文进。 “回小姐,除了刚才的叉路口,剩下的直接连到罗家镇的镇口,一点儿都不打弯。”文进连抹了几把脸。 “你有把握把大家伙儿带过去吗?”其实,除了依仗这小子,根本就没别的选择了。 “能,俺以性命担保。”他吼着嗓子,语气很笃定。 “文进,那我就将这上千人的性命都交给你了。”我掏出手电筒,打开开关,包上一小块防雨布,递给了他,“用这个照亮,后面的人也好有个目标。” “小姐,这是何物,也太神奇了。”他新奇不已。 “现在还顾得上这个,快领路去吧,要是能安全到达罗家镇,送你了也无不可。”我瞪了他一眼,他哦了一声跑前面去了。 “许大哥,让兄弟们解开各自的腰带,一个抓一个的,这水位涨得太快了,估计花春江已经倒灌了。”我叮嘱道。 “是,属下这就交代下去。” 车厢顶好像都快被雨水浇穿了,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无比,老妈抱着二宝,小家伙的脑袋快被她撸成光郎头了,应该是不太舒服,但他又不敢反抗,只能不时的抬眼瞥一下我,发出求救信号。 我咳了咳,刚才大声的讲话,喉咙里很不舒服,看到这小子那可爱笨拙的模样,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把他从老妈怀里拉出来,将靠着老妈的问心推了过去。老妈的手掌被那些发茬子戳到了,咦了一下,不明白,怀里的儿子怎么换了。目睹了这一切的大宝和丁香姐弟,全都捂着嘴,笑得直抖。 “愚儿,那个曹俊有说他是怎么到这儿的吗?”老爸将怀里的大宝,换到了另一条腿上,高声的问道。 “就醒了一会儿,还没来得说这个呢。”啊,我的声音都喊得劈开了。 “唉,我仔细的瞧过地图上,那花都离花春江就隔了座江湾县城,江堤决口,江水倒灌,花都城里恐怕也好不了。你曹爷爷说,慎武帝手上约摸还有三万大军呢,我之前就担心,如果我们到了花都,该怎么才能逃出生天呢?” 在将要掩盖一切的雨声叶,老爸的喃喃自语,我听得零零散散的,用手捏着自己的脖子,试图让它舒服一些,可惜没啥用。老爸的保温杯里倒是有热水,可车子颠簸得厉害,根本不敢这会儿喝。 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最前面装着金银的马车陷住了,好在有将士们在,硬生生的给抬出了水坑。大家刚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这处,三刻钟后,又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如此一来,到了这会儿,我们才走了一多半的路程。 可雨还在疯狂的倾泄,被泡烂了的路面,更加的难行了。 在许良再次奔过来时,我吩咐道:“许大哥,将所有的绳索,绑到拉物资的车架上,用人力拖拽吧,停在路上的时间越久,不可控的危险就会更大。” “是。”许良抹了一下脸,再次没入雨幕中。 所有能行动的男人都去推车拉车了,老爸也要跳下车去,被我私心的给留住了,唉,我也只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呐,实在做不到让老爸去冒险。 这一路,都不知道是怎么挨过去的,终于在晚上七点多点的时候,进了罗家镇。 文进将大家带到了镇上的客栈,掌柜的和几个伙计看到这群泥人,也都愣住了。 “掌柜大叔,我们这些人可能住得下?”我大声的问道。 “哦,啊,客栈里正空着呢,你们挤挤,应该能行的。”掌柜的忙回道。 “那有劳你们,替咱们先烧几锅热水,我们也有大铁锅的,粥水咱自己熬。” “好,好咧,大方,你领着客官们将车马牵去后院,小方小求,你俩去烧水。”掌柜的利索的吩咐道。 忙到三更天,大家这才都歇下了。 晚饭时,醒了的老爷子,知道我们暂时安全了,“花春江肯定决堤了,那花都的地势也不高,监牢里怕是,唉,希望这场劫难早些过去吧。” 他虽然看开了,但挂着心的,却没有放下一丝一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只能陪着唉声叹气了一会儿。 这几天都没能睡个囫囵觉,我躺到被窝里,刚沾上被子便响起了呼噜声,看得老爸老妈又是好一阵的心疼,可在这异世,好多事情,他们都无力去改变掌控。等我们几个孩子都睡着了,他俩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有千言万语,可是却没办法去向彼此抱怨诉说。 次日上午,我醒来的时候,问心他们正围着我呢。 “姐姐,你醒啦。” “你们干嘛呢?我听着,外面的雨还在下呀。” 第107章 有他在,我没法跟娘告状 见我醒了,二宝翻了几下,滚进了我怀里,“姐姐,雨还在下着呢,你饿了吗?快点起床,胖厨大叔摊了面饼子,可香了。” “姐姐,刚才我到客栈的大门口看了,这里的地势果然很高,雨虽然依然大,但落到地上便流走了。”问心说道。 “伯伯早上跟掌柜的也打听情况了,听那掌柜的说,他们罗家镇从来就没被水淹过,哪怕花春江决堤了,对这里的影响也不大的。”大宝也跟着说道。 “曹爷爷和曹俊早上醒过吗?”我把脑袋往被子又埋了埋,翁声的问道。 “醒了一会儿,每人都吃了一碗粥,不过,那个叶洲却没有醒,陶水和孟代两位大哥,掰开他的嘴巴,给喂了点儿糖水,不过,他只咽进去一小半。”问心撅了撅嘴。 “他自己知道吞咽了?”我又往被子外面探探。 “嗯。” “你说他叫什么?” “叶洲啊,是俊儿弟弟说的,爷爷也认识他的爹娘,不过,都被慎武帝给杀了。”问心的眼眶红了,“他爹好像是个什么侯爷来着,因为反对慎武帝诛杀清除曹氏一门,在朝堂上就被亲卫军给杀了。他娘收到别人的报信,便带着他往城外逃,可惜,他娘还是死在了亲卫军的箭下,他就是那个时候,肩胛骨上中了一箭的。” 我坐了起来,大宝贴心的递过了祆子,“那他俩是怎么碰上的?” “不知道,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问心摇了摇头。 唉,故事讲了一半,真讨厌。 填饱了肚子,刚要回房,看到许良和文进在廊下说着什么,便拐了过去。 文进从怀里掏出手电筒,面色讪讪的,“小姐,俺惹祸了,您给的这个宝物不亮了。” 我拿过来一瞧,上面的开关还是开着的,应该是没电了。 “回头,让我爹修修看吧。你苦着一张脸,就是为了这个?” “嘿嘿,小姐,您不怪俺啊?俺家就是开杂货铺子的,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稀罕的物件儿呢,这可比琉璃罩子的风灯都强的,都怪俺。”文进懊恼的直挠脑门儿。 “小姐,您别怪他,他带路有功,如此,便算功过相抵吧。”许良以为我会生气,忙劝说到。 “小姐,文进有错,认打,也认罚。”文进低头请罪。 “这个东西固然很珍贵,可与咱上千号人的性命比起来,那就不值一提了,你文进何错之有?是怪你救了我们吗?我容若愚是那种不明是非的糊涂蛋吗?何况也未必不能修好的,你刚才不会就是来求许统领帮你说情吧?”我连续的几问,让他忐忑不安的脸上,有了霁色。 许良笑着踹了他一脚,“你小子发什么呆,还不快谢过小姐宽宏。” 文进又是一阵的傻笑,在连挨了许良两脚后,对我施了一礼,“谢谢小姐。” “等侯爷醒了,我会将你引路的事汇报给他老人家的,有过该罚,有功更得赏,你小子就等着吧。”我笑了笑,转身回了楼上。 去老爷子房间了看了一下,老爷子和曹俊再养养就行了,可叶洲的起色仍然不大,先前无法正常的进食,又没有营养针可打,这孩子瘦得都脱像了,但以眼下的条件,我们能为他做的并不多,只能希望奇迹会眷顾他吧。 来到另一间屋里,老爸正在教孩子们读书,老妈拖拖沓沓的,她给自己勾织的发圈总算在收尾了。我也是服了她了,要不是天气突变,这都快夏天了,自个儿臭美的戴上了,朝我招了招手,“不难看的吧?” “以前是很美,这一戴嘛,都美出鼻涕泡了。”我说完就想闪人,可还是被老娘给抓住了。 “臭小子,我好长时间没揍你屁股了是吧?” “娘亲~,我都是大人了,当着弟弟们,给你闺女儿留点儿面子,我好得是姐姐。”我状若凶巴巴的瞪向偷笑的几个小子,却让他们乐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娘,他们笑话我,我没脸见人了。”我将双手捂在脸上,遮住笑意,就往老妈怀里钻。 “啊呀,被针戳到了怎么办?容淮,你还偷笑,管不管你家的赖皮猴?”老爸就这么又躺枪了。 “她就是个泼猴儿,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生的呀。”哇,老爸反击了吔,我默默的将最诚挚的敬意,致我家最无畏的‘勇士’。 老妈本就又大又圆的眼睛,怒瞪之下,更加的大了,可是却莫名的很可爱,瞧老爸那笑眯了的眼,就知道他有多喜欢了,唉,无形中,一把‘狗粮’从天而降,有点儿撑,撤了撤了。 我们吃过中饭后,曹俊先醒了过来,他腊黄的小脸上,有了正常的红晕。 给他喂了一碗粥,“姐姐,我觉得好多了。” “病去如抽丝,你可给我好生的再养两天。”用帕子擦去他嘴角沾上的粥水,嗔怪的说道。 “嗯,有姐姐真好。” “马屁精。” “人家说的是真心话,爹娘一直想要再生个女儿的,可是那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宝宝,却要了娘的命。唉,娘要是知道,她真的有女儿了,肯定会很高兴的。”小家伙的脸,一会儿悲,一会儿喜的。 “等安稳了,你带我去见姨姨。”我揉揉他的脑袋。 “嗯,那咱要带上我爹吗?” “你想带他吗?” “不想,”他回得毫不犹豫,“他老凶我,有他在,我没法跟娘告状。” “哈哈哈哈哈哈~,行,都听你的。对了,我听你问心哥说了一些关于叶洲的事,就好奇你俩是怎么遇上的?你不是跟着曹昇他们的吗?你如此狼狈,那他们的境遇又如何,可还都活着?”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想起睡在一旁的老爷子,赶忙压低了声音。 他抿了嘴角,“三月十二是我的生辰,昇哥上一天就吩咐了下人,准备了好些我喜欢吃的菜,饭菜刚做好了,澄二叔就怒气冲冲的提着剑回来了,剑上还滴着血,跟在他身后的二婶柳氏一身的狼狈,咳咳咳~” 第108章 人活一世,哪有容易两个字? 曹俊被口水呛了一下,咳了起来,我拍拍他的背,“慢着点儿,要不,你歇会儿吧,等好了咱再说。” “姐姐,我没事儿的,这会儿,有精神着呢。”小屁孩儿犟的很。 “行,小祖宗,你慢点儿说。”扭不过,只能宠着了。 “我刚才讲到哪儿了?”得,年纪不大,记忆还不好。 “就是三月十二那天,曹澄俩口子回来的那段。” “啊,对,澄二叔提着把滴着血的剑,柳氏是一身的狼狈,他俩那个样子,把家里的人都给吓坏了。昇哥和程哥上前询问出了何事,澄二叔一脚便将程哥给踹跌到地上,还用那把剑指着他,骂他是个野种,他娘是个骚货什么的,柳氏掩面哭着跑回了他们院子。就在这时,原庆京的府尊大人,带着一众差役上了门,说是澄二叔执剑行凶,要拘押了去。” 我给他喂了口热水,他接着说道:“都是故交旧识,昇哥便想攀个交情,谁知那姓秦的一把就甩了开去,根本就没把曹家当回事。众护卫想上前抢回澄二叔,却被赶来的皇家亲卫军给逼退了,昇哥将我拉到一边,说慎武帝动了杀心了,他说他不能走,就让几个护卫把我从后门带了出去。我们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都被押走了,曹家带来的家财也被抄没了。我们没有马上出城去,而躲在了一间破败的荒宅里,隔天,便听说,宁安侯为曹家说情,被慎武帝斩杀于朝堂之上了,侯夫人为护幼子逃离,也被万箭穿心。” 讲到这儿,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姐姐,你知道吗?叶洲哥哥的大哥叶渊就是跟着我爹去战场上,给我爹挡了一箭死掉的,可是,可是,……” 我揽着他,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如此忠义仁爱的一家人,却偏偏遭此恶运,呜呼哀哉~ “叶洲哥哥受了伤,定然无法独自出城的,我们必须赶在慎武的爪牙前面找到他,直到天完全黑了之后,才在一处臭哄哄的垃圾堆里发现了他。帮他洗干净,敷上了药,筹划着还是先出城去,再图其他。可是,我们刚有所动作,便被发现了,护卫们为掩护我俩,都死了,叶洲哥哥的伤,本来不算重的,但他为我挡了一锤子,然后就吐了好多好多的血啊。” 曹俊哭得不能自已,我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俊儿不难过了,叶洲一定会好起来的,他还有血海深仇没报呢。” “嗯,姐姐,叶洲哥哥不能死,他不能死的~”曹俊的喉咙都哑了。 “他要死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我也哭成了个泪人。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是老爷子,他老人家怕是早就醒了。 我拖过一旁的被子,让曹俊靠着,跑到了老爷子床前,“爷爷,您想哭便哭吧。” “叶曾这个家伙啊,活着的时候,跟我斗了大半辈子的嘴,他,他咋就那么傻呢,啊,”老爷子情绪激动的,狠狠的拍着床板,“他死了,李季,老夫与你不共戴天,但凡我曹文恺还有一口气在,誓要夺了李家江山,杀得你们断子绝孙!” 老爷子很久才平复了下来,“俊儿,你接着讲。” “哦,那个,嗯~”小迷糊蛋又断片了,拿眼睛瞄我呢。 “你和叶洲逃出城时,他替你挡了一锤子,吐了好多的血。”我提醒到。 “啊,那个,他被我扶着走了一段路后,便昏迷了。我就做了个简易的半副担架,拖着他到了江湾县城,把手臂上戴的金钏子给当了,去医馆找大夫给重新上了药。正好听到医馆要去江北进药材,我便请求捎我俩一程,掌柜的是个好人,就这样,我们到了花江镇。可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呀,只好漫无目的的走一步看一步,谁知道,叶洲哥哥的伤口发炎了,他人也发起了烧,我们早就身无常物了,我就想着把雄鹰佩拿去当了,刚要转身离开,一阵天眩地转的,等醒过来,就看到姐姐了。” 我知道老爷子最想听的,就是曹昇他们的事,便问道:“你们离开花都时,曹家其他人如何了?” “昇哥他们被下狱后,朝中分成了三派,一是紧跟慎武帝的,要斩杀干净,另一派,则是认为可废,但暂时不可杀的,第三派,就是以宁安侯为首的。可宁安侯被当场诛杀,便就成了两派了,我们逃出城时,杀与不杀,还悬而未决。”曹俊怯生生的偷瞧着老爷子。 老爷子靠坐着,面色沉如黑墨,“娃儿,如果昇儿他们死了,爷爷也没捱到那一天,这杆大旗,你得给我扛起来。要是,昇儿能逃出生天,爷爷还是没能陪着你们走到最后,答应爷爷,你得帮帮他。他日,他若是负你,你亦可斩杀之,改天换日。” 我是万万没想到,老爷子竟能为我打算到这一步,曹昇可是他心尖尖上的孙子啊,寄予了他对曹家未来的希望啊,我可斩杀之,此情真的已经超越了血缘了。 “爷爷,我答应你,他日,若曹昇能宽仁相待,我亦必善待之。” “好,好娃儿,爷爷此生有幸,能遇到你们一家子,不但对余生有了放手一搏的勇气,更是体会到了久违的天伦之乐。你澈伯伯到是个细致周到的性子,可惜天不假年,而你澄叔却心胸狭窄,做事激进冲动,看到他,我就火大,想揍他。他那个儿子曹程,从小看到我,就跟只鹌鹑似的,曹昇倒是什么都明白,却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姿态,甚是无趣。这一段流亡路,虽是艰辛无比,却是我暮年难得的幸福时光。娃儿,前路满是荆棘,只会比现在艰难千百遍,你若继续向前,就回不了头了,可害怕?” 老爷子满脸的沉重,意在询问,亦是变相的在鼓励着。 “人活一世,哪里有容易这两个字?我怕,但也不怕,未知,固然令人恐惧,但也预示着更多的机会。” 第109章 还有我呢 这场雨在隔天的早上,才变得稀稀拉拉的,我和金麦陶水穿上雨衣,来到镇子外面瞧了瞧,放眼望去,一片汪洋泽国,那水面上漂着的,有屋梁家什等物,也有牲畜,也许,还有无法逃离的人。 罗家镇上的铺面仍旧开着,或许是因为还飘着毛雨,出来逛街买卖的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但那些掌柜伙计们的脸上,却不见愁苦之色。 回到客栈里,老爸老妈正陪着老爷子逗趣呢,老爷子难得的展颜,“娃儿,你去哪儿了?” “去镇子外面了,情况不容乐观,目之所及皆是水,花春江里的水不往下退,岸上的水也退不了。住江边上的百姓,能活下来的,恐怕少之又少了,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洪水一退,那些人和牲畜动物的尸首腐烂异变,如果不及时做出处理的话,怕是一场瘟疫再所难免了。”我自己倒了点热水,喝了一口,却叹了三声。 “瘟疫?”老爷子一脸的震惊,“娃儿,你是说,那些尸首腐烂会引发瘟疫?” “是啊,什么鼠疫啊,痢疾啊,都会造成大面积的感染的。老百姓躲过了天灾,但想躲过这个,可不容易。爷爷,大庆朝之前就没爆发过瘟疫吗?朝廷都是怎么处理的呀?”我好奇的问道,老爸老妈对于这里的人,不知道疫病的传播源,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瘟疫,不是天罚吗?”老爷子比我们更惊诧。 “这个,就好比肉食坏了,会发臭,长出灰黑色的霉菌,而这些东西就会病变成,让人和牲畜生病至死的毒素。”我解释道。 “那,有办法避免吗?” “有,当洪水退去,立即清理掉各处的尸首,包括那些蛇虫鼠蚁的,再用生石灰撒遍每个角落,进行消杀。这么做,虽然不能绝对的杜绝掉疫病的发生,但会减少,甚至可以避免。”我很认真的回道。 老爷子看向我爸妈,“看你们的神情,应该也都清楚这些的,难不成,都是容老爷子的那故友所教的?” “是的,我们也是到现在才意识到,他老人家确实教了我们很多东西。”老爸接着圆着我们最初撒的谎。 “奇人,真乃奇人也,可惜缘悭一面,真是人生憾事啊。” “娃儿,你明日持我的名帖去见见这里的镇长,别处暂时没办法,可这罗家镇总得救上一救吧。”老爷子吩咐到。 “是这个理儿,我一会儿就去跟掌柜的打听打听,免得莽撞了,惹出误会来。”我点头应下。 “还是你这孩子细心周到,你们都去忙吧,我的脑袋又晕乎乎的了。”老爸扶着他躺了下来。 一旁的曹俊一直没有说话,昏迷不醒的叶洲,牵扯了他的全部心神,我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家伙也只是抬头,咧了一下嘴角。 老妈偷偷的跟我和老爸说道:“俊儿这孩子重情重义是好事儿,可是也太执拗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哦,叶家小子没能挺得过来,他还不得疯魔了呀。” 我明白,她也是因为太担心曹俊了,“叶洲的伤口没有再发炎,说明正在好转,俊儿如此的在意,更多是因为叶渊是为救风叔死的,而叶洲又是为了他,伤势才加重的,您别担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要是俊儿有个什么,我是怕你风叔会心疼,再心中对咱们有了隔阂。臭小子,你是老娘我亲生的,你的那些心思,即使不说出来,我也都瞧出来了。你只记住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无论你成功还是失败,我们两个都在你身后,会竭尽全力的支持你的。”老妈说着最暖心的话,脸上却是嫌弃的直撇嘴。 老爸赞同的点点头,“你可以无任何顾虑的相信你的父母。” “有爹有娘,才真的是宝啊~”我挎着他俩的手臂,开心的犹如小时候。 在我们一家三口离开那个拐角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转了出来,他口中喃喃道:“还有我,你也可以没有任何的顾虑的相信我。” 和老爸老妈分开后,我去了大堂的柜台那边,却只看到伙计小方在忙着,“小方,你家掌柜的呢?” “掌柜有事回家了,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小的会尽力替您办妥的。”小方扔下手中的抹布,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样子。 “这样啊,倒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对了小方,你是罗家镇人吗?”我打算先问问小方。 “是的,我跟大方是兄弟俩,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们不姓方,都姓罗的,就住在镇北。” “那像这次这么大的雨水,往年多吗?” “在小的印象里,只有五岁那年的夏天,也是像这么着,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后来听我爹娘说,那年花春江倒灌进来的水,淹没了三乡十八镇,房子和庄稼都没了,还死了好多好多的人。过了不久,又闹起了瘟疫,我们镇子虽然没有被淹,但也死了很多人,我和大方上头的那个姐姐,就是染上瘟疫后,没了的。”小方回想着,只言片语中,描绘的不是人间,而是地狱。 “当时朝廷是怎么做的,你还记得吗?” 他摇了摇头,“长大后,听长辈们聊天提起过,凡是染上的病的人,甭管死的活的,都被推到坑里,一把火给烧了。我娘的眼睛不太看得清东西,就是大姐被拉走后哭的。” “你对你们的镇长知道多少?我的意思是,他姓甚名谁,在百姓中的口碑如何?”还是知己知彼的好。 “您是问镇长啊,他叫罗大业,今年六十有一了,去年秋天刚过的六十大寿。因为他见人便是一脸笑,大家伙儿都叫他‘笑面虎’,他的独生儿子是咱镇上唯一的秀才,孙子也是去年考上的童生。怎么说呢,这一家子为人都挺随和,从来没有听过有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的事情。小姐,您问这个干什么呀?” 从小方的描述中,这个罗大业定然不是个轻易可相与的主,“我们远道而来,洪水也一时半会儿的退不了,我们得在镇子上住些日子了,有机会,我家长辈还想去拜会拜会。” 第110章 拜访罗大业 听了我的理由,小方嘿嘿一笑,“原来是这样啊,镇长家就住在镇东头,门口有两尊石狮的宅院便是了。” “多谢小方哥了,你们客栈里有生石灰吗?”我问道。 “哦,这个呀,应该有的,前年客栈里刷过墙灰,那杂物间里应该还有一些的,小的这就给您找去。” 我掏出个小布袋子,“要是有,给我装满这一袋子就行了。等掌柜的回来,你告诉他,洪水一退,很可能会有瘟疫,可将客栈的里里外外,都撒上生石灰消杀病毒,院中的井里也要放上些,因为井水都是连着地底下的暗河的,洪水被牲畜和人的尸首污染后,也会往土里渗漏,为了保险起见,井水也得消杀。” “啊,这个,真的会有瘟疫吗?”他一下慌了。 “不绝对的,但大涝过后,会很容易爆发瘟疫,一旦客栈里发现了从外面逃进来的老鼠,那些死了的,一定得烧了,要是感染了鼠疫,十死一生。你不妨找个机会回趟家里,让你的家人也早些做好准备,宁可多做了无用功,也别偷这一时的懒。” “哦,谢谢小姐了。”小方郑重的俯身拜谢到。 晚饭后,掌柜的来了客栈,听了小方的转述,忙上楼敲响了我的房间。 进门便弯腰作揖,“小姐一行,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大概也是从庆京城中去往花都的吧?小老儿信小姐对小方所言,敢问,用石生灰便可以了吗?” “如果你可以找来药材,我还可以给你一份药方,此方煮出来的水,也能消杀。” “小老儿谢过小姐赐方之恩,有什么地方用得着罗某的,尽管吩咐。”掌柜的感激的不行。 “我随你下楼去写药方,对了,你明日上午可有事情?” 气温仍然不正常的有些低,到楼梯口时,便被一阵风呛了一下,赶忙裹紧了外袍。 “小姐尽管吩咐吧,天大的事,也没有小姐的事大。”真不愧是做生意的,这情商是杠杠的。 “既如此,明儿上午,劳你陪我去一趟镇长家。” “小姐是为了瘟疫的事?” “是,我们一家也在罗家镇上,救罗家镇,就是救己。掌柜的,你现在就可以拿着药方去买药了,记着,只买够你自家用的,救了别人,也是在救自身,还有,别忙将这件事说出去,你明儿跟着我去罗大业家,这份人情便也有你的份,我这么说,你明白吗?”送一份人情是送,送两份也是送啊,既然住在人家客栈里,不顺手给人情,那哪能说得过去啊。 “小老儿谨遵小姐吩咐。” 掌柜的带着大方小方火急火燎的跑去了药店,我还以为他阳奉阴违呢,却不曾想到,他这是替三个伙计家都买了一份,还给我们也捎了一份。 次日的一大清早,雨已经不再下了,青石板上都半干了,客栈里面也都洒上了消毒水。辰时初,掌柜的带着我和金麦陶水几个,去了镇东头的镇长家。 他上前敲开了大门,陶水将老爷子的名帖递给了老仆,“客人请稍候,容老奴去通禀一下。” “多谢了。”我淡淡的一句致谢,不过是我的习惯罢了,金麦陶水他们已是习以为常,可却震惊了那位老仆和罗掌柜的。 不多会儿,罗大业带着儿孙迎了出来。 “难怪喜鹊叫了一早上呢,原来是贵客临门,罗家真是蓬荜生辉。” 罗大业白净清瘦,那笑咪咪的模样,果然如小方所讲的那样,若是普通的百姓,自是会觉得其温和可亲,可在我的眼里,这张脸就是妥妥的大反派啊,当然了,也不可以以貌取人,但我心中更为警惕了。 “罗镇长客气了,祖父偶感风寒,又经前两日的风雨,身子骨还不太爽利,便让我这个小辈上门拜访了。”我轻雅的一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爹,外面有些冷,还是请曹小姐进屋吧。”罗大业的儿子罗子安是镇上的教书先生,端的是一副超于物外的书生形象,他身后的少年,应该就是其子罗兴成,从最初偷瞄了我一眼,便面红耳赤的低着头。 “啊呀,瞧我这糊涂的,小姐莫怪,快快请进。”罗大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被请到了前厅,让上了主位,我也没有客气谦让,罗子安的夫人亲自给上的茶,“有劳罗少夫人了。” “民妇手拙,不知这茶泡得可合小姐的心意?”这女人的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呢,还是自己多心了? 我用宽袖遮住,假意饮了一口,“唇齿留香,少夫人好手艺。” “小姐喜欢就好,那民妇便退下了。” 放下茶盅,见他们祖孙三个还站着,“都坐下来说话吧。” “谢小姐。” “我姓容,威远侯爷与家祖乃生死莫逆之交,老爷子对我视为亲孙,所以,我习惯了唤曹爷爷为爷爷。”我笑着解释道。 “是罗某唐突了。”罗子安揖首致歉。 “无妨,这都是小事,罗先生不必挂怀。”我看向罗大业,“罗镇长,此番拜会,反而是我等唐突了。” “小老儿请都请不来呢。” “若非突降暴雨,我们此时应该已经过江,到达江湾县了,可恰逢此天灾,也是莫可奈何,转道避到罗家镇来,亦是不得已。罗镇长,今日我奉曹爷爷之命,是关于洪水退去,可能会爆发的瘟疫而来的。”客套讲完了,得赶紧步入正题。 “侯爷的意思是,洪水一退,可能会有瘟疫?”罗大业皱起了眉头。 “是,大涝之后,必有大疫,虽事无绝对,却不得不防,一旦爆发疫情,那可比滔天的洪水猛兽更为可怕。” “我曾在一本游记中看到过,那当中记述的也是旱涝之后爆发了疫病。小姐,莫非侯爷有办法防治的吗?”罗子安忙问道。 “是有一些办法的,”我将写好的消毒水的配方递给了陶水,陶水又递给了罗大业,“除了这个方子,还有生石灰。” 第111章 命没有了,什么都是浮云 罗大业看了一遍药方,顺手递给了罗子安,对我说道:“十七八年前,咱这儿也曾下过这样的暴雨,花春江决堤,江水倒灌了进来,等洪水退去之后,便突然间爆发了疫病,镇子上可是死了好多人呐。” “那么以侯爷的意思,是否现在就要开始消杀?”罗子安问道。 “当然,在水位要上涨时,镇子周围及镇子里,怕是都多了很多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吧?不但要消杀,还要知会众百姓,一旦发现了动物的尸首,特别是老鼠的,必须焚烧深埋,更要告诫他们,被洪水冲到镇外田地里的那些野物及牲畜的尸体,不但不能吃,还要做同样的处理。如果能做到这些,至少可保罗家镇一带无事。抛去爷爷的身份,我们一家子可都在这儿呢,如此上心,本意是救自己,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救镇中百姓,亦是在自救。” “侯爷和小姐大义,罗某钦佩。”罗子安对我躬身施了一礼,罗兴成也跟着他的父亲,施礼表达了敬意,唯有罗大业虽然是满面笑容,但却没有吱声,可我又岂能让他如意呢? “罗镇长,我们该做的,该说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要将事情顺利的推展开来,还得借助于您这位镇长。事情迫在眉睫,刻不容缓,还望早些做好准备,避免掉不必要的损失和死亡。”我的两只眼睛真诚无比。 “可万一,并不会出现小姐所讲的呢,”罗大业笑呵呵的,似乎天下太平无事,一派从容淡定,“那咱岂不是杞人忧天了,还会造成镇中百姓们的恐慌不安,你们终究会离开的,可我这一大家子,就会被人诟病了。” 该死的老东西,我真想一拳头砸到他脸上去,想不通他为难为何,刁难又是为何? “爷爷,这有什么好怕的?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有什么不对吗?倘若那瘟疫并没有出现,不是好事儿吗?百姓们不理解,咱可以解释啊,可一旦出现疫情,那是会要人命的呀,谁能保证大家不会被感染,他自己定会平安无事的?”罗兴成不赞同的反问道。 罗子安瞪了他一眼,想了想说道:“爹,成儿思虑的在理儿,容小姐刚才也说了,救罗家镇,就是在救自身。如果还如十多年前那样,就太可怕了,我可没弟弟和妹妹可死了。” 孙子的几连问,恨得他牙痒痒的,而儿子最后的一句话,更是诛心,丧子丧女之痛,就如附骨之蛆,那种锥心之痛,是个人都不想再来一次。他是有私心的打算,甚至野望还很大,毕竟像威远侯这样的实权人物,可不是想碰上就能碰上的,想见,就能见得到的。可惜,孙子不理解他的苦衷,而儿子为了维护孙子的脸面,竟然也倒戈了,罢了罢了,他这是为谁操心,为谁忙啊? “你们父子俩这一个个的,我有说过不遵侯爷的吩咐吗?”罗大业眼睛一瞪,憋屈的心里,咬碎了一口老牙。 “爷爷,成儿可没有责怪您的意思。”罗兴成说了一句,便躲到了他爹身后。 罗子安抿抿嘴巴,无声的叹息后,对罗大业隐晦的使了个眼色,方才说道:“爹,您别生气,防疫消杀之事,不是还有我和成儿帮您吗?” “对啊,爷爷,有什么活儿,您就吩咐我去做。” 罗兴成显得很高兴,他是一点儿也没有明白他爹跟他爷爷之间的眉眼官司,其实,我也没太明白,这罗大业的图谋具体是什么。 “这事儿,既然罗镇长接了,那我也就放心了,也能回去跟爷爷有所交代了。”我的话不软也不硬,他们父子细想想,便会明白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 这不,我话音刚落,罗大业万年不变的笑脸,就有了一瞬间的暂停。 “容小姐,侯爷吩咐的事,我们定会全力去办妥当的,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拜见一下侯爷他老人家?”罗子安扯着嘴角,忍不住问道。 “爷爷的精气神儿还没有恢复的过来,这两日嗜睡的很,不管怎样,我都会将你的心意带到的,要是他老人家要见你们,自会遣人来通知。”我朝他笑了笑,心里却翻了大白眼。 既然事情交代好了,我便告辞了。 出了罗大业家,早就憋不住的夏荷,一脸的不高兴,“那罗老头是不是想打什么主意啊?明明都是小姐的功劳,他们却句句都往侯爷身上引,什么意思啊?” “夏荷慎言,你是要陷小姐于不义吗?”金麦厉声喝道。 “我说错了吗?”夏荷不服气的顶了一句。 “还犟!”金麦气得脖子上都冒青筋了,“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就让你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了?” “虽然我也很想揍那个罗老头,但老大说得对,夏荷,咱可以仗着主子的宽容,过得骄横点儿,但前提是不能给主子招灾,你刚才的言词,确实过了。”总是和夏荷焦不离孟的冬雪,也批评到。 夏荷委屈巴巴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她的眼神扫过众人,陶水夸张的躲到了冬雪的一侧,“冬雪说得对,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我,奴婢就是气不过啦,小姐,您可不能不要我呀。”夏荷急得直跳脚。 我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你呀,心是好的,就是脾气太急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将要脱口而出的话,想三想再说。如果,真的是因为你的无心之举,而害了大家,害了我,我便留你不得了。” “是,夏荷都记住了,要是再犯,要再敢吱吾半句,任凭主子打杀。”夏荷挺挺胸脯保证到。 “你自己别忘了就行。”我轻哼了一声,“不管罗家父子有何打算,咱们都能从容应对,眼下,只要他们听话,认真办事就行。” “可~”夏荷嘴里刚冒出了一个可字,就卡住了。 “没有可是,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是能活下来,那些虚名难道比命还珍贵?命没有了,什么都是浮云,记住了吗?” 第112章 那肯定不是我 “是,奴婢记住了。”在我难得的严肃中,夏荷后怕的吐吐舌头。 “好了,都回客栈吧。”我摇摇头,走在了最前面。 冬雪猛追两步,“小姐,罗家派了两个小厮跟在了后面。” “随他去吧,心眼子还真多。”我冷声哼了哼。 “小姐,刚才属下可瞧见了,您可没喝他家的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了?”陶水伸着脑袋,小声的问道。 “你倒是眼尖,谈不上发现了什么,就是对那一家子,感观上不是太好,多份小心总是没错的。”我笑着睨了他一眼。 “小姐,那个罗子安的夫人身上,有淡淡的麝香味,还有,好像是催心海棠的味道。”金麦说道。 “麝香的功效,我倒大概知道点儿,那催心海棠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我扭头看向她。 “江湖传言,毒手邪医在三十多年前,用七七四九个婴孩儿的血肉,养出了三株催心海棠,并将其中一株制成了十二颗催心丹。十二年前,我第三次参加任务时,不但在目标家中发现了此丹,还发现了一株用血蕴养着的催心海棠,不过,当时出现了另一方势力,这两样东西在争夺中,都被毁掉了。但那股味道,我到死都忘不了,淡雅之极的香气中,夹杂着不易闻得出来的极淡的血腥气。而且,这个气味会让闻到的人,放大心里的欲望,与我同去的杀手中,就有两个因为之前有过龌龊,仇怨被放大后,互相砍死了对方。” 金麦的神情有些哀伤,她的成长路,就是亲眼见证着同伴们的不断死亡,表面上她早已冷情冷心,可心里还是会难过在意的。 “那可就有意思了,诶,那她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戴着可迷人心智的东西呢?”夏荷撇撇嘴。 “我瞧着她的神态举止,决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乡野女子,嘶,现在想想,她的那双眼睛里好像一潭深水,会让人沉沦,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冬雪思索了一下,说出了她对那位罗少夫人的感觉。 “你们觉没觉得,这个女人看上去,也就跟你们几个的年岁差不多,可是,那个罗兴成都十六七岁了吧,她生的再早,也应该有三十岁了,莫非有什么过人的保养秘术?”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毕竟我们一家三口就是在奇遇之后,老黄瓜刷绿漆的。 “还真的是吔,小姐,咱们要留心她吗?”夏荷问我到。 “等回到客栈,你和冬雪从院墙翻出去,远远的盯住她,执行任务中,你必须得听冬雪的命令,敢擅自行动,一百军杖伺候。冬雪,我怕这个女人会使毒,你们只是监视,千万不可冒进。如果她对我们是无害的,可以彼此相安无事,但要是她别有所图,那便找个机会灭杀之。” “是。” “小姐,那两条尾巴还跟着咱们呢。”陶水说道。 “爱跟,就跟着吧。”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口,正在打扫大堂的大方,忙迎了出来,“小姐,你们回来了。” “我爹娘他们是在楼上,还是在后院啊?” “都在楼上呢,老爷子和那位小少爷醒了,春花两位妹子刚刚端了米粥上去。” “谢了。” “嘿嘿,这是小的本份,当不得,当不得的。”大方不好意思的直挠后脑勺。 陶水要监视那两条尾巴,顺势勾上了大方的肩头,不知道嘀嘀咕咕的在说着些什么,他性子虽然跳脱,但是个有分寸的。 回到老爷子的房里,他和曹俊正吃着粥,我早上摸过叶洲的脉,强劲了一些,但还是虚,要彻底的苏醒过来,恐怕还有的等,就是只能喂点盐糖水和很稀的粥水,这孩子的脸都瘦出骷髅像了。 “娃儿,可还顺利?”老爷子咽下嘴里的粥,对我问到。 我详细的讲了一遍,包括对罗少夫人的猜测和针对性的安排。 “想不到罗家镇还藏龙卧虎啊。” “爷爷,您这是赞呢,还是贬呢?” “哈哈哈哈哈~,小滑头,那姓罗的父子可没瞧得上你哟。”老爷子放下碗勺,笑着打趣到。 “您听出来了,这事儿我可不会放在心上,若不是借爷爷之名,镇长家的大门我都进不了。防疫之事,咱虽有私心,却也是因着大义,只要他们能帮我们把事情办利索了就行。”我接过他手中的碗,坦然的回道。 “我家娃儿,确实是个心怀仁爱,不贪小利,有大胸怀的好孩子,爷爷很高兴。”他伸手揪了揪我头上小小的发髻。 “爷爷,那罗家父子还想要拜见您呐,您想怎么办呀?” “等过两天,我的精神再好上一些,便让他们过来吧,顶多说一些口头上的承诺,要兑现的话,还不知猴年马月呢。”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儿,要不还得是爷爷您呐。”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马屁拍的,贼顺溜。 “小马屁精~” “您就说,拍得舒不舒坦吧?”我抿着嘴,笑得贼兮兮的,曹俊的最后一口粥,差点儿呛到鼻孔里去了。 “可别学你姐,粘上毛就成猴儿啦,没有一天是有正形的。”老妈帮曹俊擦着脸,还不忘把我树成一个反面典型,问心也学坏了,正躲在老爸身后捂嘴偷笑呢。 “哈哈哈哈哈~,啊哟,容淮啊,快把这小皮猴儿拖出去,我这还生着病呢,莫让她来招我。”老爷子都笑出了眼泪,嫌弃的直摆手。 “曹叔,是谁一睁眼,就问我家娃儿的呢?”老爸笑着,揭了老爷子的底。 “嗯,那肯定不是我。”老小孩撅着嘴,拒不承认。 问心和曹俊被逗的,笑得不行,我乐呵的哼了一声,“两个臭弟弟,竟然敢笑话我,看我的挠痒神功。” 我作势就要去挠他俩的痒痒,两个小子被吓得尖叫连连,讨饶道:“好姐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笑话你了。” “你们都不知道吧?那个倪小兜可是个绘画高手,回头,我让他把你们两个洗浴不穿衣服的样子都画下来,等你俩说亲娶媳妇儿的时候,哼哼,我就打包送到你们各自的岳家去。” 第113章 你咋还怪我呢? 我报复的手段震惊了问心和曹俊,他们适时的脑补了一下,将来某一天那社死的画面,心下便惊惧万分,两个人也不躲了,跑过来,一人抱住了我的一只手,摇啊,摇啊的。 “姐姐,不要啊,我以后保证都会听你的话的。” “姐姐啊,你要是不解气,现在就揍我两下呗,我绝对不会反抗的。” “哼~”论起武力,这两个家伙我一个都打不过,不过谁让我是他俩的姐姐呢,虽然没有血脉上的压制,但情感上的,也一样有威力的。 “姐姐~” “啊哟,快别摇了,头晕。”我矫情的嫌弃着。 “问心,俊儿,你们可千万别停啊,你们姐姐喜欢着呢。”老爷子瞧热闹不嫌事大的怂恿着。 问心和曹俊都是一脸真的假的的表情,我扒拉那两个小的,气哼哼拉住了老爷子的手臂,轻轻地摇道:“爷爷,您这是公报私仇。” “哦哟,我的小祖宗,爷爷现在这身子骨儿可经不住你这么的摇。”老爷子的样子可乐呵了。 瞧明白了老爷子的口是心非,问心和曹俊这才明白,刚才是他老人家打趣逗弄自家姐姐呢,相视一笑的退出了‘战场’。 在我们说闹的时候,沈浪带着文进这个曾经的浪荡混子,去罗家镇上转悠了起来。 这个罗大业真的干起事来,还是挺有效率的,不大会儿的功夫,已经在主街道上张贴了告示,甭管自己识字不识字,附近的百姓都围了上去,在别人的辫读下,大家伙儿也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何事。 “什么?要发瘟疫了?”当然,也有人半知半解的就开始恐慌不安起来。 “嗳,你都没听明白,忘了,十多年前的那场洪水了,我哥家里头好像还有生石灰呢,通知他们去,随便讨点儿回家。”有明白人说着话,就跑没影了。 有人提着不少的竹筒子,招呼着众人,“快去镇长家门口,按户发放消毒水了。” “要钱不?” “不要。” 人群瞬间呼啦啦的散去,管他明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免费的都跑得比别人慢,那可就太不应该了。 沈浪和文进在艳春阁门前来回走了三趟,最终还是没敢进去,文进用舌头顶顶后槽牙,“浪哥,花酒什么的,哪有小酒馆的酒好喝啊,走,兄弟请你。” “甚是,甚是,文兄弟啊,那就让你破费了。”沈浪抿了抿嘴角,脸上的笑意比哭还难看,可我对护卫军定下的军规,他又不敢不遵从。 “不瞒哥哥,兄弟离家之时,家姐给了不少零用呢,今儿,咱哥俩儿敞开了吃。”文进拍拍挂在腰间的荷包,豪气得不行。 经人指点,七拐八拐的来到一条巷子的尽头,这里有家规模不大的小酒馆,人还没走进去,菜香和酒香就扑面而来。 小二哥迎了上来,“两位客官里面请。” 待二人坐下来,他麻利的先给倒上了两杯茶水,“小的瞅二位眼生,头次来?” “是呢,听人家说,盛记的饭食酒水可比镇上的酒楼都要好的,我们哥俩便过来了,劳烦你捡些招牌菜上吧。”文进之前虽然混蛋,但长年混迹于花楼酒肆,人情世故可是懂得很,应对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听客人夸赞自家的店,小二脸上的职业笑容,真切了几分,“行,您二位稍等,我这就让厨房做菜去。” 小二哥一转身,嘴里便朝后面喊道:“爹,溜肉段,炝锅鱼,什锦小炒,煸茄球,虾米豆腐汤。” 他话音一落,前堂便听到了后厨锅铲的动静。 没多会儿,四菜一汤,一壶酒水便都上齐了。口味着实惊艳他二人,那盛家自酿的酒,更是入口醇绵,哥俩没收得住,又要了一壶,小二哥好心劝他们,说他家的酒后劲大,不可多饮,这才不甘的用竹筒装了一大半,准备带走。 离开盛记,不过走出了一二百米的样子,就有些上头了,两个人用力的甩甩脑袋,再揉搓揉搓着逐渐迷糊的眼睛,沈浪搭着文进的肩头,“文老弟啊,这酒的后劲确实大呀,那两堆墙都大肚子了。” “浪哥,你猜它们哪个公,哪个母?”文进嘿嘿一乐,脑瓜子已经不太受控制了。 “墙还分公母吗?”沈浪也快转不过弯来了。 “不分公母,那怎么会大肚了?” “嘻嘻嘻~,也对哦,啊咦,路也大肚子了。” 两个人脚步凌乱蹒跚,文进指指天上,“哥哥,这事儿我知道,老,老天爷干的呗。” 过路的大娘,朝他俩啐了一口,“喝了两口猫尿,就敢不敬神灵了,小心天雷劈焦了你们。” 他们两个还冲人家嘿嘿的傻笑,昏头昏脑的,都不晓得,脚下已经不是来时的路了。 走了好久,还在巷道里面,文进嘟囔道:“完了,完了,我们找不到客栈了。” “‘鬼打墙’?别怕,我的护身符是我娘在世时,去庙里请高僧开过光的,可退一切邪祟。”沈浪从脖颈里揪出一块木牌,举在手上,照起了鬼魅,“退,退,退~” 文进也跟着叫唤,擦肩而过的百姓,瞧他俩那五迷三道,浑浑噩噩的样子,皆是避让开来,嫌弃的摇摇头。 脑袋渐渐地越来越昏昏沉沉的,体力也将要消耗殆尽,两个人摆烂的索性也不去找回客栈的路了,在沈浪一个踉跄跌倒之后,文进也被绊倒在了他身上,这两个家伙,就呼呼的睡了过去。 直至晚饭的时候,镇上的民丁们撒生石灰和消毒水来到这里,摇拽呼喊下,这两货都没醒,见又不认识,便离开干自己的活儿去了。 沈河没瞅见他俩回来,偷偷的去告诉了沈波,“哥,他们闹在一起,怕是没有个好去处,要是被许统领和小姐知道了,三十军棍是跑不了啦。” “你咋到现在才来告诉我呢?还有,明知道这两货不靠谱,你咋不跟着呢?”沈波叉着腰,没好气的问道。 “哥,你咋还怪我呢?从小到大,他沈浪啥时候听过我的呀?”沈河撅着嘴,一脸的委屈。 第114章 什么叫不见了? “你是当兄长的,他不听话,你就不能揍他?”沈波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沈河一眼。 “十八岁之后,我就打不过他了。”沈河无奈的双眼斜望着漆黑的天空,噎得沈波搓着手掌,就想给他来一下子。 “你还有理了你。” “那你说现在该咋办吧?虽然他俩该教训,咱私底下就行了,真要给小姐和许统领知道了,那可是会当着全军杖责的,也太丢人了。”沈河撇撇嘴。 “丢人?现在才知道啊。” “哥,你冲我发什么火呀?到时候,就我丢人吗?你不丢,咱第一大队不丢?” 沈波上去就是一脚,“你还越说越来劲儿了,还不快带人分头找去。” “哎,哎,哥,我这就去。”沈河拔腿便跑了,沈波想了想,也叫上了几个人,出了客栈,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心里已经想出了好几种对沈浪文进惩罚的方法了。 可他们两拨人找遍了罗家镇,愣是没能找到沈浪和文进的身影,跟路人描述了他二人的形象,只有路边的面摊老板有点印象,往镇西指了指,“好像是有这么两个人,下巴晌的时候,勾肩搭背的往西边去了。” 西边,他们都快连地皮都掀一遍了,还有那个艳春阁里,这两货根本就没进去过,为此,死活不信的沈河,还差点儿跟里面的打手动起手来。 “哥,这两小子到底去哪儿了呀?真是急死个人了。”沈河像头被蒙了眼的驴,围着沈波直打转。 马秣一拍脑门,“浪哥他们会不会跟咱错开了,已经回客栈了呢?” 沈波大手一挥,“走,回去瞧瞧。” “娘的,逮着他俩,非揍一顿不可。”沈河气哼哼的发着狠,跟突然刹住步子马秣,撞了个满怀,他怒目竖眼的,“你停下来干嘛?” “河哥,浪哥他娘,好像就是你娘吔。”马秣一副你是不是傻的样子,惹得跟来的兵士们哄笑了起来。 沈河气得用手指指着他,“老子要你提醒,是不是欠揍啊?” 马秣吱哇乱叫的往前面撒腿奔去。 一行人刚跑回客栈,正值冯才带人巡夜,“沈大队长,你们这个时辰,是干什么去了?可莫要枉顾军规。” 沈波的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掩去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这不是心里不踏实嘛,带着兄弟们去镇上转了转,消杀的情况做得还不错。” “这样啊,快些去洗漱吧,若无特殊情况,亥时一过,就不可任意走动了。”冯才并未怀疑,带着人转去了别处。 马秣夸张的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回到他们一大队住的小院,倪小兜从房里走了出来,“你们去哪儿了?咋不带我呢?咦,沈浪和文进呢?” “你没瞧见他俩吗?”沈河心里突突了问道。 “没有啊,大半天都没瞧见人了,怎么啦?他们两个惹祸了?”倪小兜也慌了。 “我们到处都找过了,影无踪。”沈波面沉如水。 “那些,那些勾人的地方也找了?”倪小兜想到那两个人共同的爱好,意有所指的问道。 “我们一开始就是奔那儿去的,但没找到,据那些老鸨子和那些花娘说,他俩就没进去过。”沈波睨了他一眼。 “哥哥们,我,我想啊,他们自己出镇子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会不会得罪了什么人,被,嗯~”马秣最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哥,就他俩那尿性,未必不可能啊。”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沈河急了。 “大哥,这事儿瞒着可不行,必须禀报给小姐,让她给拿个主意。”倪小兜认真的对沈波说道。 “不错,不能瞒着小姐,其他人先去歇着,你们三个跟我去前面。”沈波吩咐着,人已经往院外走去。 问心现在正跟曹俊打得‘火热’呢,抛弃了他至爱的老父老母,陪着他的俊儿弟弟去照顾叶洲了,大宝二宝也跟了过去,老爷子嫌他们太闹腾了,白天已经搬到隔壁房间去了。 我和老爸老妈刚从家里洗完澡过来,他们哥儿四个就敲响了房门,都这会儿了,感觉上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都进来说话吧。”我拉开房门,让他们都进屋来,“这么晚了,你们四个一起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波抱拳回道:“小姐,沈浪和文进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镇子外面都是水,他们出不去的,会不会去哪儿玩了?比如那烟花之所,文进可是熟谙此道的。”他们个个面色如此凝重,我不解的说道。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找遍了整个镇子,他俩就像水汽蒸发了一般。”沈波咬着牙,沈河马秣直点头。 “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知道,他们不会无的放矢的。 “上午就不见了,但我们谁都没在意,直到都吃了晚饭了,还是没瞧见他俩。怕他们贪玩误了就寝的时辰,我们便分头去找,重点就是那些地方,可是没有找到。”沈河都快哭了,父母死后,他们兄弟相依为命,要不是沈波回了家,恐怕早就变成流民逃难去了。 “客栈里找过了吗?”我谨慎的再多问了一句。 “没找过,但我确定没有,白天的巡查,一直是我跟仇大仇二一起的,以他俩的性子,绝不可能悄没声的窝在一个地方的。”倪小兜否定了这种可能。 我边思考着,边穿上鞋子,套上外袍,“走,找掌柜的去,这镇上的情况,得先问问本地人。” 罗掌柜的还在柜台里拨着算盘,盘着帐,看到我们,满脸堆笑,“小姐,您有何吩咐?” “掌柜大叔,我们有两个兄弟不见了,您知道,这镇上有什么特别的势力存在吗?” “呀,这,有不少势力,但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就是镇长家,再就是开酒楼的吕家,艳春阁的东家是那个罗大嘴,还有就是,镇西北开当铺赌坊的罗金牙家。他们几家都有自己的打手护院,但一直都安份守己的,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过激的事情发生呀。” 第115章 那他们能去哪儿呀? 罗掌柜的也替我们着急,可是实在想象不出,镇上会有人敢出手杀人越货的,“小姐,你们还是先找找去,万一,那两位兄弟只是贪玩呢。” “不瞒您说,我们的人已经在镇上找了一圈了,这不,才跟您打听一下镇上的情况的,也是想避免闹出什么误会来。”我扯着嘴角笑了笑,眸色微沉,这罗家镇看似平静,而真实的情况定然不会是罗掌柜认为的样子。 谢过罗掌柜的,便和沈波他们走出了客栈,街面上黑黢黢的,只在很远的地方,才有盏灯笼亮着,就像是黑暗里山野中猛兽的眼睛,真要一个人走在这里,我估计得被吓哭了。 “赌坊里找过了吗?”我问道。 “沈浪是有些好色,但从不沾赌桌,至于文进,我就说不好了。”沈河咬咬嘴唇。 “所以,你们还没有去赌坊那边?”我瞥了他一眼,“走吧,都压着点牌气,轻易别惹事,强龙可压不住地头蛇,那个罗金牙能干这个营生,必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是。” 一行人举着灯笼,照着亮,走了约摸两刻多钟,才找到了金鑫赌坊,不同于别处的寂静,这里老远就听到里面的嘈杂声了。 我们刚走到门口,就被两名彪形大汉给拦了下来,“哟,咱这儿,还是第一次来了这么俏丽的小妞儿呢,小娘子也好这口?” “诶,俺可没听说,咱镇上还有这么个小美人啊,小娘子,你是哪家的呀?” “还别说,这些人都挺眼生的,各位头一次来吧?” “来你们赌坊消遣,还得查三代不成?”我呛道。 “哪能呢?咱这儿,喜迎八方之财,您几位快请进,不过,可别惹麻烦,否则,你们及你们的那个家,可就有麻烦了。”脸圆些的笑眯眯的让了开来,同时,也出言警告到。 我淡淡一笑,率先走了进去,要不是立时想到了,现在的影视作品里的那些场景,捂住了口鼻,差点儿就被里面混合的气味给呛到了。 另一只手在眼前挥了挥,定了定神,才看清了里面的一些情况,进来的赌徒还真不少,个个都赌红眼,疯狂至极。 “先分头找找。”我一声令下,沈波他们四散开来,一桌一桌的找了起来。 我们这一帮人的异常,很快就被赌坊的人察觉到了,他们不着痕迹的向我们靠拢,五感敏锐的倪小兜,也不去找沈浪他们了,快步来到了我身边,警惕着四周。 很快,沈波他们几个也回来了,“小姐,没找见。” “找赌坊的人问问吧,要真是没瞧见,就可以排除掉这里了。” 我说着,便走向了角落里一直观察着我们的光头汉子,“大叔有礼了,我们想跟您打听两个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光头汉子放下手中的旱烟袋,吐出一口烟,抬头看向我们,“我还疑惑呢,小丫头咋会好咱这一口呢?敢情是来寻人的,不会是家里给定的男人吧?要是这货喜好这些,丫头啊,听叔一句劝,赶紧踹了吧,不然,有你哭的时候。” 没想到,开赌坊的,竟会说出这番话来,他嘴里头的那颗大金牙,让我猜到了他的身份,原以为只是个打工的呢,却不想是那大boss。 对他笑道:“要没这些人,您这买卖可咋办?”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好有意思的小丫头,这里那么多人,你咋就来问我了呢?”罗金牙哈哈大笑着,被呛了一口烟。 “感觉吧,感觉您应该是罗金牙的人,不过,我现在知道,进了庙,就遇上真菩萨了。”我用脸上的平和,掩饰着内心的紧张忐忑,没办法,谁让咱是自小长在红旗下的呢,想早早的碰上这样的人物积累经验,都没得机会的。 “哦?小丫头的眼神挺好使。你说说,到底要找什么人呐?”罗金牙笑呵呵的问道。 我看向倪小兜,他对罗金牙拱了拱手,“罗爷,可否借纸笔一用?” “成,随我去里面吧。”罗金牙爽快的应承了,跟着他来到里间,他指指书案上,“你用吧。” “多谢罗大叔了。”我冲他抱了抱拳。 “要是我猜得没错,小丫头就是住在客栈里的客人吧?”他笑道。 “瞒不过您,正是呢。” “这是打算过江,被雨水逼过来的?”他见我回得没有丝毫的迟疑,刚才还不达眼底的笑意,柔和真切了些。 “可不,那天天就像破了似的,我们就是担心江堤会决口,怕都会变成鱼食,这才避到罗家镇来的。那两位失踪的兄弟,平时贪玩了一些,我们找过其他地方了,来您这儿,就是想碰碰运气的。” “只要他俩真的来过,总会有人看到的,你别太担心了,只要还活着,还在镇子里,就不怕找不着。”他话中有一丝宽慰的意思,我心里暖了暖,眼神中带着感激。 “以他们两个的身手,普通的三五个人还是不怕的,就是怕惹到了什么狠角色,那可就有些糟糕了。”我心里长叹了一声,只求人还活着就行。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倪小兜已经将他二人的画像画了出来,“小姐,好了。” 我看了一眼,挺传神的,双手递给了罗金牙,“大叔,得请您的人认认了。” “好,你们等着,只要有人见过,我就叫过来。”罗金牙拿着两张画像走了出去,一盏半茶的时间,他将画像带了回来,摇了摇头,“没来过,没有一个人见过。” “小姐,那,那他们能去哪儿呀?”沈河都带着哭腔了。 我看向罗金牙,“大叔,除了这里,还有那艳春阁,有别的会勾人贪玩的地方吗?” “艳春阁那里也找过了?那,那就只有那些暗门子和小酒馆里了。”他想了想,“丫头,你别急,叔叫上两个人带你们去。” 罗金牙将旱烟枪往桌角上磕了磕,别到了腰间,朝我们一挥手,出去叫了两名打手,走出赌坊,来到了街巷中。 第116章 俺俩摊上大事儿了 跟着罗金牙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他才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两条都挂着红灯笼的巷子,“这里就是咱镇上的暗门子了,说是暗,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就是有人喜欢来这种地方找刺激。丫头,你等在这儿,我带他们过去问问。” “罗叔,无妨的,这点场面可震不住我。”我明白他的维护之意,可我又不是真正的古人,该装淑女的时候装一装也就罢了,可面对着这些,那就不必了吧,不然,我有什么能耐去支配自己心底的野望呢? “小丫头,你可还没嫁人呢,被别人知道了可怎么好?”罗金牙不赞同的看看倪小兜,“罗某看得出来,你的身手比他们的多强,你就护着你家小姐在外面等着吧。” 他冷脸的样子,有一刹那,我好似看到了霸道彪悍的老妈,从善如流的,没再坚持。 等他带着沈波几个走进第一家后,倪小兜说道:“这老头还真凶,不过对爷的胃口。” “他怎么就对你的胃口了?”巷子里的穿堂风有点冷,我把外袍裹紧了些。 “他,那个,他吧,他对你好,我也对你好。”他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心里的感觉好怪异,而且,那种感觉萦绕了心头一大圈后,便散去了四肢,麻麻酥酥的,让我有些害怕,却又觉得好爽。 “哦。” 我哦了一声,他的身子一僵,转身面对着我,因为背着光,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却能感觉到他目光的炙热。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你,你往左边站点儿,帮我挡挡风。” “哎。”他轻快的应了一声,往他的右边挪了挪,“挡住了吗?” “嗯。” 四通八达的巷子里,却有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暧昧气氛在漫延,在我紧张的快要待不住的时候,罗金牙他们已经换到了另一条巷子。 过了好一会儿,一行人兴致颓丧的走了回来,答案显而易见了。 “这里没有,那就去几间小酒馆看看去。”罗金牙说道。 “这都要后半夜了,还有酒馆会开着吗?”我脑中想到了各种可能,“马秣,你跑回客栈里瞧瞧,万一那两个混蛋回去了呢。” “是,属下这就回去。” “要是见着人了,你就提着灯笼,站在那酒楼门前,反之,你就别出来了。”我对马秣交代到。 “罗叔,还得劳累您和两位大哥了。” “不说这个,咱走吧。” 我们再次跟着罗金牙,隐入了夜色中。 转眼间,黢黑的天色,都已经泛白了,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辗转了大半个罗家镇,罗金牙指指西南边,“那里还有一家盛记酒馆,饭食酒水都是一等一,那儿再没有的话,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罗叔,不管找不找得到那两个小子,我容家曹家都欠您一份人情。”我真挚的说道。 “还有沈家。”沈波对他抱了抱拳。 “还有倪某人。”倪小兜也跟着表态到。 “嗳,举手之劳而已,走,去盛记。” 等走到盛记酒馆门前时,不知道谁家养的公鸣打鸣了,连锁反应之下,远处叫成了一片。 看着关上的门板,我们的心都凉了半截子,沈波示意沈河上前敲门。片刻后,屋里传来了声音,“谁啊?这才几时啊,咱家的酒馆还没到开门的时候呢,巳时后再来吧。” 与此同时,醉倒在那处巷子里的沈浪和文进,脑袋昏沉沉的醒了过来,两个人先是啊啾啊啾的比起了赛,虽然因为醉了酒,感观上是躁热的,但在这个低温的时间段里,睡在外面一宿,还是风寒入体了。 迷迷瞪瞪的,揉揉酸痛的肩头,打量起四周。 “难怪觉得冷呢,俺俩这是倒在这里了,糟了,回去后最少三十军棍啊。”文进想到了军规,沙哑着喉咙,哭嚎了起来。 “还得当着全军打呢,丢人丢大发了,啊,我这个猪脑子啊,怎么就喝醉了呢?” 还被文进压在身下的沈浪,也要哭了,本想用手敲一下自己的脑门的,感觉到按在地上的手下面,好像毛刺刺的,黏糊糊的,便扭头,睁大眼睛去看,“咦,哪来的死老鼠啊,太他娘的恶心啦。” 他猛的一翻身,就把昨天晚上倒在他身上的文进给甩到了一边,被摔懵的文进,挣扎着想爬起来,两只手下的触感,跟沈浪刚才一样,他还拎起来放到了眼前,惊呼的将手中的死老鼠扔了出去,“娘吔,死老鼠!” 他一个不稳,又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一大片的死老鼠就在他的身下,脑袋旁,想到我说的鼠疫,心里头哇凉哇凉的,颤抖的说道:“浪哥,俺俩摊上大事了。” 沈浪还在一边的围墙上擦着手,“啥,啥大事啊?唉,三十军棍反正躲不过去了,到时候闭上眼,忍忍便是了。” “哥,你,你看看地上。”文进的魂魄都在往外飘了。 沈浪这才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掏出火折子,弯下腰,这一瞧,他的脑袋立马一片空白,嘴里头重复着:“完了,完了~” 再回到盛记酒馆这边,不理睬里面人的话,沈河依然用力的在敲着门,里面的声音已经愤怒的要咆哮了,“啊呀,什么人啊,听不懂人话吗?敲什么敲?找死啊?” “店家莫恼,我们只是有事相询,还请开一下门。”我高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女的,里面有人走了出来,气哼哼的卸去了一块门板,白天的小二哥将他的身子堵在那儿,“有什么事情,非得这会儿乒哩乓啷的咂门呢?” 我走上前,对他施了一礼,“这位大哥,刚才真是很抱歉,我们也是心里太着急了,请你见谅。” “啊,”见我如此,他那些气恼的话便说不出口了,一下子瞄到了我身后的罗金牙,“罗爷,您,您来了,咋不言语一声呢,小子无礼了,您可别告诉我爹啊,不然,他非得揍我一顿不可。” 他说着就想迎向罗金牙,却忘了,自己只卸下了一块门板,一用力,卡得他来不得来,去不得去的。 第117章 我也不是好相与的 小二哥被卡在门板中间,来不得来,去又不得去的,那不会让人厌恶的蠢态,惹得我们一行人忍俊不禁。 罗金牙一挥手,他的一名手下走上前去,帮着把旁边的一块门板卸了下来,小二哥傻笑着直道谢。 “谢谢啦,这位大哥。罗爷,您们想要问啥来着?” 我朝倪小兜伸出手,将那两张画像拿了过来,递到他面前,“店家大哥,你可曾见过这两个人?” 他刚拿过去,才瞅上了一眼,就微微摇着头,还啊呀了一声,我和沈波他们心里都是一咯噔,又要失望了吗? “见过,见过的,大概是未时初的时候,他俩说是听别人介绍,特地跑过来的,要了些本店的招牌菜,白净脸的让黑脸汉子敞开肚皮吃,一壶酒喝下去后,又要了一壶,在小的好意劝诫下,第二壶只喝了一点点儿,离开时用竹筒带走了。” “哦?那他俩是几时离开的?”我们脸上的紧绷都松弛了些。 “应该是不到酉时末的样子,反正天色快黑下来了,几丈之内还能瞧得真真的,跟来时一样,也是勾肩搭背的离开的。”小二哥仔细的回想着。 “你刚才说,他们想继续喝酒的时候,你给劝住了,为何?”我又问道。 “凡是喝过我家酒的人都知道,我家的盛记酿入口绵醇,口感甚佳,但后劲很大,甭管你喝别的酒时,酒量有多好,但凡只要饮过咱家的,怎么也得醉上一场的。”小二哥手舞足蹈的,很是自傲。 罗金牙点头称是,“小盛这话倒没夸大其词,盛记酿确实易醉。小盛呐,你可曾注意到,他二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啰,他俩是打大街那边过来的,走的时候,也是往那边走的。”小二哥往右手边的巷口指到。 “丫头,可能他们醉了,倒在哪儿睡着了,我们顺着这个方向,把附近的巷子都找一遍。”罗金牙边安慰,边建议到。 于是,我分成了三拨儿,往大街的方向寻去。 天色大亮了,惊了魂的沈波和文进,这才瞧清楚了,他们身处的巷子是条死胡同,而就在这一截的巷道里的地上,密密麻麻的死了有几十只老鼠,大中小的都有,像是一窝儿都被团灭了。 “哥,咋办?俺们得让小姐他们知道这里的情况啊。”文进哭唧唧的。 “可你别忘了小姐说过的,死老鼠就是鼠疫的根源,咱俩跟这么多的死老鼠待了一夜,如果它们是病源,那咱俩就不能回客栈去,也不能跟任何人接触。”沈波尽量避免去看地上,太他娘的恶心了,他觉得,自己必须用消毒水洗个澡才行。 “对,俺俩不能离开,可是,俺们不见了,小姐他们肯定会找的呀,还有,这附近的百姓,哥~,该咋办呀?”一着急,眼泪就真的流出来了。 我和倪小兜在巷子口就看到了这一幕,“你们两个还真会找地方啊?” “小姐?小姐~,你别过来,危险!”他们俩先是惊喜的看了过来,又几乎同时做了个不让我俩往前走的动作,“这里都是死老鼠,千万别过来。” 我讲过的话,他俩都听进去了,我真的很欣慰,想来,在我找到他们之前,两个人肯定都吓坏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罗大业来处理那些死老鼠吧。 “倪小兜,通知他们过来。”我话音一落,他便吹出了绵长的哨声。 不消片刻,沈波沈河和罗金牙他们都过来了,看到眼前的诡异场景,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河忙问道:“小姐,该怎么办?” “你回客栈牵辆马车过来,让掌柜大叔他们都各回各家去,将情况告知我爹娘,在角落里收拾出一间屋子来,记得带上消毒水和两卷布过来。”我看向沈波,“等沈河将他俩接回去,你再去通知罗大业。” 沈河领命,快速的跑了出去,沈波有些不解,“小姐,这是为何?” “为免罗家父子将爆发疫病的黑锅,甩给我们呀?”我没提关于罗子安婆娘的事。 “可这些防疫的措施,还是小姐提出来的呢?他们就那么没良心吗?”沈波忿忿道。 “良心,多少钱一斤?即使有老爷子这尊大佛在,那又如何?你能保证姓罗的对朝局一概不知?不管怎么样,我们先保护好自己,能避开的麻烦,尽量的避开去,避不开的,干就是了。”我目光坚定道。 “是,属下唯小姐之命。”沈波经过血海的洗礼,切身体会过世道的不公和尔虞我诈,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躬身施了一礼。 “丫头,你,那个,那些防疫的措施,都是你提出来的?”罗金牙很是惊讶。 “是啊罗叔,大涝过后必会有大疫,但只要防范处置得当,会减少大面积爆发的可能,甚至能避免疫病的发生。”我指了指沈浪和文进,“他俩之所以害怕,还纠结茫然,就是这些死老鼠的尸体,有可能会传播鼠疫病毒。”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懂得倒不少,你对罗大业的判断很正确,那个‘笑面虎’可不是好相与的。”罗金牙看着我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我将消毒水的方子给他,只是想救这镇子的百姓,他若能好好的配合便罢,不能,我可不介意让罗家镇换个镇长,罗叔,您放心,我呀,也不是好相与的。”我笑道。 “哈哈哈哈哈~,叔瞧出来了,小丫头是个能指挥千军万马的人,叔信你。”罗金牙乐得差点儿揪掉他下巴上,稀稀拉拉的那几根胡子。 “罗叔,还得请两位大哥去那两处巷子口守着,在罗大业到来之前,千万别让百姓往这边来,这里最近的两户人家,从今儿开始,十四天内就不许出门了,家里急需要些什么,可以让人代买。”我请求到。 罗金牙朝两个手下点了一下头,那两人便跑去了各自的位置上,沈浪和文进可怜巴巴的看着我们,我瞅着哑然失笑。 文进瘪着嘴,“小姐~” 第118章 好生羡慕呢 不过一柱半香的时间,沈河就赶着马车到了,我嘱咐道:“沈浪文进,你俩把身上的衣服都脱掉,沈河用巾帕沾上消毒水,让他俩自己擦擦头发和手脸,裹上带来的布,就上马车,回去后从头洗到脚。” 我转过头去,等马车离开,沈波也去了罗大业家,“罗叔,您也先回家去吧,记得洗个澡,身上的衣物要么扔了,要么用开水煮煮。那两个小子的情况不明,咱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两位大哥等罗大业他们到了,也都撤了吧。” “好的,我嘱咐他俩一声,丫头,你自己也要当心啊。”他脸上的神情很是真挚。 我对他躬身施礼:“罗叔,等危机过去,晚辈容若愚必定登门拜访,到时候,您可不能假装不认识哦。” “淘气包,叔和你婶可都不是那样的人。” 见罗金牙走远了,倪小兜说道:“小姐,有很多人过来了,咱要避开吗?” 我点了点头,“嗯,我不想看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老脸。” 不大会儿功夫,罗大业便带着随从和民丁们过来了,看到那么多的死老鼠,也是吃了一惊。再瞅到地上的衣服鞋袜,咧咧嘴巴,瞥了一眼报信的沈波,“沈大队长,这,这是~” 沈波对他抱了抱拳,“沈某也是无意间发现的,既然您已经来处理了,在下还得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侯爷呢,告辞了。” 沈波说完,干净利索的便转身离去,自然没有瞧到身后,罗大业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不过,即便他罗大业有小心思,可也怕死啊,何况他还有儿孙那一大家子人呐,那些死老鼠和衣物都被一把火给烧了,离得最近的两户人家也被禁了足,他的人除了消杀,又开始了搜寻起老鼠及其他动物的尸身。见他有如此作为,我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希望即使爆发了疫病,也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奔忙了整整一夜,累得我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了,老爸老妈心疼的直接想跑过来扶我,我忙给制止了,“都站那儿别动,等我们都洗漱停当了。” 小丁香急到:“主子,让奴婢侍候您吧。” “姐姐~”问心大宝几个也担心的站在老爸老妈身边。 “这会儿不用,告诫你们几个小的,不许乱跑,也少来楼下大堂,特别是楼梯下的房间那儿,小心无大错的。” 大家都明白疫病的恐怖,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掌柜的和三个伙计都听话回家去了,我们一回来,也立马关上了客栈的大门。 洗漱好了,吃完一碗手擀面条,沈波说道:“小姐,我去找罗大业报信时,他曾旁敲侧击的问我们昨晚上在找什么呢?” “客栈门口的尾巴看似都缩回去了,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呢,这里可是他的地盘,这里的人没道理会帮着我们这些外乡人的。” “确实是,对了,我差点给忘了,”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卷,“这是冬雪扔给我的。” 我展开一看,总共十一个字,“姚氏似为报仇,还找寻着啥”,这传信的方法和炭笔的使用,还是我教给她们的。 这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说罗子安的夫人是来罗家报仇的,至于要找的东西,可能对她很重要吧。 隔天的上午,客栈的大门被敲响了,罗家祖孙三个都过来了。老爷子挑挑眉头,“让他们都上来吧,娃儿,容淮,你们爷俩陪着我。” “是。” 老妈把问心他们都带去了叶洲的房间,我刚刚去看过他,情况好转了很多,只要能醒过来,这场生死劫他就胜了。 罗家祖孙三个被陶水曹九带了进来,进了房间便拜倒在地:“罗大业(罗子安,罗兴成),拜见威远侯爷。” “原来是罗镇长来了,不必多礼,快起来。”此刻,老爷子身上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全散发了出来,罗子安罗兴成父子都紧张的额角出汗了。 “谢侯爷。” “罗镇长此来,是为何事啊?” “小吏遵侯爷之命,已经消杀完全镇,民丁们也每天都会巡查各处,务必将疫病的源头都给插断了。”罗大业抬眼看了一下前面,又立马低下了头。 “罗镇长是个做实事的,窝在这个小镇上,实在是屈才啊。” “侯爷谬赞了,小吏只是尽了自己的本份而已。”若说罗大业常年挂在脸上的,是‘面具笑容’,那么此时,那微微咧着的嘴角,眼睛里的光亮,将他的好心情展露无疑,连带着罗子安都不那么慌了。 “诶,你也不必过于自谦,本侯可不是逢人就夸的,你做得很好,罗家镇有你这样的首官,是这一方百姓的福份。”老爷子噙着淡淡的笑意,把罗大业快夸成一朵花了,但我们知道,他老人家一点儿也不走心。 “小吏当不得您的夸赞。”罗大业的野心有了膨胀的机会。 “爷爷,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您再行奖赏吧,再夸下去,人家都不好意思了。”我笑着说了句。 “哈哈哈~,我家娃儿提醒的是,倒是爷爷着像了。” “您只是难得碰上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儿,情不自禁罢了。” “可不,是这个原因,哈哈哈哈哈,容淮啊,回头得让她娘揍她一顿,淘气的都敢调侃老头子我了。”老爷子嗔怪的瞪了我一眼。 “爷爷~,哼,我可记仇的。”我傲娇的抬起了下巴。 “让罗镇长看笑话了,这小滑头每天都欺负我这把老骨头。” 哼,不知道谁才老滑头?明明是我们父女陪着他唱双簧,演了场戏,怎的还吐槽嫌弃上了呢? “容小姐慧质兰心,俏皮可爱,定是侯爷疼宠有加,方才会如此的随心随意,小吏的拙孙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一句话的人,小吏看到你们祖孙其乐融融的,好生羡慕呢。”这个罗大业还真会说话,一个没得罪,还猛夸了一波,着实是个人才啊。 被自家祖父突然q到的罗兴成,惊慌羞涩的抬头看了我一眼,但很不巧的是,被老爷子瞧见了,我就莫名的感觉到了他老人家身上,猛的透出来一股杀气。 第119章 传得这么快? 老爷子身上突然迸发出来的杀气,除了我和我老爸感受到之外,护卫在侧的曹九也是心中一凛,罗大业似乎是觉察到了一丝不妙,疑惑的抬头瞧了瞧老爷子,心惊的又急忙低下了头,却不敢出言相询。 “罗镇长,爷爷他有些累了,你们今日便先回去吧,镇中消杀的事,还得你多费心。”我忙说道。 “是,小吏定不负侯爷所托。” 罗家祖孙三个刚出了客栈,曹十一便奉命隐在了他们身后。 房里的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了口气,“唉,怎么老了,反而沉不住气了呢?娃儿,可吓着你了。” 我自然不会傻巴啦叽的去问其原因,嬉皮笑脸的拉着他的胳膊,“爷爷,您是不知道,您刚才的气势好强大呀,把那姓罗的吓得,估计人家得忐忑好几天呢。” “哈哈哈哈哈~,是吗?”老爷子故意端着,“老夫位极人臣十数年,他一个小吏哪里见识过?” “那是,我和我爹要不是耳濡目染,恐怕也被吓着了呢。”我刚说着,老爸便嗔怪的瞪了一眼,这还不抓住机会赶紧告状啊,“爷爷,我爹他凶我。” “容淮啊,你再去核对一下粮饷的数目,我们会留在这儿一段时间呢,可不能出岔子。”老爷子笑着就要将我老爸支配出去,“娃儿,可满意了?” “我这个告状的习惯,可是遗传的,回头,我娘指定会收拾我,唉,怎么算都是亏了仔。” 老爷子被逗得,胡子都快乐飞了,老爸笑着说道:“你知道便好,不过,我真的得去瞧瞧了,咱们这么多人,每天的消耗都是惊人的,实在不行,还是得在这里尽量的再补充一些。” 我想了想,这是大事儿,可不能累着我老爸了,“爷爷,您歇着吧,我帮老爹去,要是不太够了,尽快的补齐了才好,越往后面的变数越多,咱不打无准备的仗。” “好,那你们快去,我这里有儿守着,不用担心。”他脸色凝重的朝我们父女两个摆了摆手。 下了楼,老爸听到我打了个哈欠,“你这两天够操心的了,累了就去睡会儿。” “等困了再说吧,这会儿精神还好,帮着您一起统计,不是更快一些嘛,我这心里头很不踏实,咱还是尽快的将粮食这些物资补充上吧。” “行,觉得累了,就回去。” 这一忙活,就到了日暮四合的时候,现有的米粮最多只够撑半个来月了,还有油盐等物也所剩不多了,药材什么倒是不缺。 汇报给老爷子后,他让刘管事给我们支了银钱,我使将出去买物资的任务,交给了住在最远的院子里的丁实第二大队。 又过去了一天,被隔离的沈浪和文进的状态良好,可罗大业却在听到下人的禀报后,差点儿从椅子上跌下来。 “你,你说什么?” “老爷,跑过来的民丁,确实是这么说的,就在镇北的瓦窑场附近,昨天凌晨,先是姓朱人家的小儿子发起了热,唤来大夫用了药后,却越来越严重了,下半晌的时候,就死了。到半夜的时候,朱家人除了朱老太,个个都有了相同的症状,邻居家帮着去请大夫,谁知道孙大夫也病倒了。天亮之后,左邻右舍的也都开始发热烧心,里正这才怕了,那片地方已经只准进,不准出了。” “老根那老小子做得好,”罗大业猛灌了自己一杯茶,这才稳住了身形,“叫上几个人,跟我过去。罗祥,罗祥~” 管家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老爷,您有何吩咐?” “你他娘的耳背是怎么的?”罗大业疾言厉色的样子,除了家里的人司空见惯外,旁人可从未曾见过。 “老爷,孙少爷刚才要出门,老奴去拦他了。” “拦住了没?”罗大业吓得从椅子上,腾的站了起来。 “少夫人正好看到了,把人给拘回去了。” “还好,还好,从现在起,府中的人都不许私自外出,敢违拗的,把腿打折了。少爷这会儿干嘛呢?”说了半天,他这才想起了他儿子来。 “从昨儿晚上,就在狄姨娘那儿。”罗祥低着头回到。 “他倒是比老子过得潇洒,家里头交给你了。” 罗大业用布巾将口鼻掩上,带着几个人,赶着马车往镇北驶去。 在离瓦窖场还有段距离的空地上,停了下来,“狗子,去把罗老根叫过来。” 狗子跳下车,拉了拉脸上系着的面巾,纵使害怕的要命,还是跑去了此处的里正家。 一盏茶的功夫,狗子带着罗老根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除了那几户人家,没别的异常了吧?” “堂,堂叔,您昨过来了?情况不妙啊,就在刚刚,又有两户也有症状了。”这两人看起来年纪相仿,但却有着辈份的差异。 “传的这么快?”罗大业心里直咯噔,“从你家后边的巷子往北,全部封锁上,绝不能让疫病传出来。狗根啊,你带着民丁们快去,有反抗不听的,打杀了算我的。” “这,这能行吗?”罗祥有些担心,又猛的想到了什么,“堂叔,三太爷家也在封锁线那边呢,这,要不要?” “要什么要?这种时候,就他娘的是我亲娘老子也顾不得了。告诉你也无妨,前些日子的大雨,将一位贵人逼退到咱镇子上了,好好的干,说不定,咱罗家能往上爬一爬呢。”罗大业目光狠绝的说道。 “我打小就听您的话的,您放心,我这就带人去办,保准不让疫病往外扩散。”罗祥带着一脸的笑意跑了。 话还没讲完的罗大业吐槽道:“这急脾气一点儿也没改,咋还跟小时候一副德行呢?” 狗子问道:“老爷,咱回家吗?” 罗大业围着马车,甩开膀子来回的跑了好几圈,还用手扒拉下了几缕头发,又杜衣服上揉了揉,扯了扯,使之看起来有些狼狈,这才又爬上了车架子,“走,去客栈。” 而此时在客栈里,一直守着叶洲的曹俊发现,叶洲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直转。 第120章 您不能去 曹俊欣喜若狂,边往外冲,边喊着:“姐姐,姐姐~,你快来看看叶洲,他是不是要醒过来了呀?” 在隔壁的老妈他们,闻声都奔了出来,“俊儿,是叶洲醒了吗?” “婶婶,姐姐呢?叶洲哥的眼睛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醒了?”曹俊朝众人张望着,但没瞧见我。 “你别慌,有动静了是好事。”老妈看向陶水孟代,“你俩去后院瞧瞧,应该在那儿呢。” 听到陶水孟代的话,我忙将手中的账簿递给了秦大郎,“带壳的有一半多呢,你让人分批的磨出来,那些麸皮收好了,煮了能喂牲畜,不然也太浪费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匆匆忙忙的奔到楼上,气都没喘匀了,老妈和曹俊都坐在叶洲的床边,看见我,都一脸惊喜的看了过来,“愚儿,这孩子的眼珠动个不停呢,你快瞧瞧。” 我摸上叶洲的脉,哦哟,比之昨天,还真是强劲了不少,翻翻他的眼皮,感觉到刚翻开时,他的瞳孔有缩一下,这是能感光了呀。 “应该是他的身体的一种应激反应,不过,总得来说,是好的,俊儿,你经常跟他说说话,可以刺激刺激他的脑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呢。” 曹俊显得有些沮丧,“我还以为他要醒了呢。” 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他的情况每天都在好转,我们得相信他,他会挺过来的。” “嗯,姐姐,我该跟他说些什么呀?之前,咱们只是认识而已。”他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傻小子,说完过去的事,就接着说现在的事,比如,今儿吃什么了,哪个菜最好吃啊,你和问心他们又学到了什么知识了,做了什么游戏呀。你姐姐让你跟他讲话,就是不让他的脑子沉睡,只要他听到了,他便可能会做出一些反应来,次数多了,也许就能醒了。”老妈对他笑道。 “哦,嘿嘿,婶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曹俊傻笑两声。 刚走出他们的房间,问心和大宝二宝便忙问道:“娘,姐姐,叶洲醒了吗?” “没呢,不过,情况好了不少。” “你们去看看吧。” 打发走几个小的,全身无骨的搭靠在老妈身上,“臭小子,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 “娘,你嫌弃我,人家哪里重了?”屁股上立马挨了老妈一巴掌。 “好好说话,是不是累了?去床上靠会儿吧,这两天你们爷俩儿忙得总不见人影儿,唉,我又帮不上忙,气死个人了。” 每次老爸给孩子们上课时,老妈虽然都会旁听,可对那些繁体字,还是头疼的很,认到是认识了不少,但一旦上手写时,便老是缺胳膊断腿的。 “我老娘已经很棒了,”我亲了一下老妈的脸颊,“是想睡会儿,不过,不能把所有的工作都压给老爸呀。” “不是有秦大郎吗?” “不够用,我将春花留下来,其他人都带走了啊。” 说着,便招呼着一群人下了楼。 到了后院,刚把工作分配开来,马秣跑了过来,“小姐,那个罗大业到了门口,说是要求见老侯爷。”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有情况汇报。” “那你去看看老爷子醒了没有,他老人家要是不想见,就让姓罗的在客栈的大堂等着,我等会儿去见他。” “是。” 不出所料,老爷子懒得见罗大业,自从上次病倒了,老人家的精神气短了不少,又挂心着不知生死的儿孙们,对一些不大重要的人和事情,都懒得去搭理,去管了。 马秣说道:“小姐,老侯爷让您瞧着办。” “让姓罗的等会儿,记得给上茶水,别太慢待了。”‘笑面虎’的形象可是罗大业装给别人看的,这样表里不一的人,绝对是瑕眦必报的主,少得罪些为妙。 等我这边忙完,罗大业已经在喝第三盏茶了,“罗镇长,久等了,琐事繁杂,但人手有限,怠慢之处,还请莫怪。” 他放下茶盅,呵呵笑着,站了起来,比起在老爷子面前,少了一份拘谨,多了几份随意,“是小吏惊忧了。” “你今儿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坐在他对面,示意坐下来说话。 “回容小姐,侯爷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将事情讲了一遍。 “发病的区域,确定都封起来了?”我心里也有些慌,不管在哪个时空的古代,对疫病的特效药肯定是没有的。 “是的,已经封起来了,小吏刚从那边过来。” 我这才瞧到他那个样子,心里很是错愕,莫非他真的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我瞧错了? “罗镇长辛苦了。” “都是小吏的本份而已。”他拱手到。 我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古代的几大疫病,对他问道:“发病的症状你清楚吗?” “知道一些,就是突然发烧,高热不退,有的会起红疹子,有的会觉得烧心,最初死掉的,从发病到死亡,很快的。” “这,似鼠疫,又不全像,罗镇长,还得劳烦你带我去了解一下具体的症状。” 我刚说完,马秣就阻拦到:“不行,小姐您不能去。” 倪小兜和跟我过来的夏荷,也不赞同,夏荷更是主动请缨,“小姐,奴婢过去问一下就是了,您放心,奴婢会问清楚所有的症状的。” 见我还想说什么,她双手叉腰,“您要是不听话,奴婢就去请侯爷和老爷夫人他们了。” “这么多人还指着你呢,我陪夏荷跑一趟。”倪小兜不容反驳的说道,旁边的罗大业听闻,眼神闪动了一下。 “行行行,我惹不起你们,夏荷姑奶奶,你去将做好的口罩拿几片出来。”被人护着的感觉,真的不赖。 很快,夏荷便下了楼,递给了倪小兜两片,又给了罗大业两片,见他俩无从下手,示范的戴了起来。 剩着罗家的马车,不大会儿,就来到了罗老根家,罗小雨将他们迎了进去,“堂叔祖,爷爷和爹还没回来呢,你们先坐会儿吧,我给沏壶茶来。” 他的茶水还没来,便听到了院子外面有人在说话。 第121章 这买卖咱不亏 罗大业细听了一下,“是罗老根父子俩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院门便被推开了,是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扯去裹在头脸上的布巾,走了进来,看到端着茶水过来的罗小雨,“雨儿,门口不是你堂叔祖的马车吗?他老人家上家里来了吗?” “来一会儿了,正歇在堂屋里呢。” 他们父子就在院门口,先脱去了外衫,再在水盆里洗手洗脸,这才进得屋来,罗老根疑惑的打量着夏荷他们三个生面孔,嘴上却是对罗大业问到:“堂叔,您这会儿过来,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是贵人有事要问你,你如实回答便是,”罗大业朝夏荷做了个请的手势,“夏荷姑娘,想知道些什么,你便问吧。” 罗老根父子虽然不知道罗大业口中的贵人是何来历,何许人也,也不清楚面前的夏荷姑娘的份量有多重,但还是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颔首行礼,“不知姑娘想知道些什么,但凡小老儿知晓的,定当知无不言。” “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相询罗里正,那些发病之人的症状,你能详细的说说吗?”看惯了夏荷跳脱冲动的样子,此时的一本正经,却也不甚违和。 闻言,罗老根的眼神不由得瞟了一下罗大业,在对方微微颔首之后,对夏荷躬身回道:“回姑娘,从第一个开始发病的小孩子,到现在的那些成年人老人,似乎都是先发了高热,但别的症状,便各有各的不同了。有一直高烧不退的,有烧心挠肝的,有喉咙痛的,也有起了红疹子之后,瘙痒难忍,挠破了溃烂的,刚刚还有人来报,其中有一家子发热之后,开始溏稀,味道还腥臭无比。从昨天凌晨开始,共有三十七家有了症状,合计人数三百零一人,其中死掉的已有三十人,最早发病的那几家,几乎灭门了。” “那你问过他们,他们在前两天都做了些什么异乎寻常的事吗?”夏荷问道。 “还真问了,说是最先发病死亡的朱家的孩子,乃是朱大亡妻所生,后娘孙氏时常苛待,那孩子都十一岁了,却长得还没人家七八岁的孩子高壮。大前天早上的时候,他饿得实在受不了,便想到瓦窑那边的小树林里转转,看能不能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就那么巧,捡到了一只死兔子,也顾不上公告里让不能吃的话,扒了皮就用火烤了。正好被他家附近的一帮淘小子碰上了,才啃了几口的兔子就被抢光了。” “那几家孩子,也都染病了吗?”夏荷接着问道。 “是,无一幸免,几乎死了一半。”罗老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可他也无能为力。 “那尸体是怎么处理的?”见夏荷沉思着,倪小兜问道。 “全送到瓦窑里烧了,小民父子俩就是刚从那边回来的。” “除了那些孩子吃了死兔肉的人家,其他发病的,跟这些人家来往可频繁?”夏荷又问了一个问题。 “咱这瓦窑附近,基本上都是沾亲带故的,就算有矛盾,那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小菜园的有个什么菜,也经常是你来薅他家的,她来薅你家的。这也是一听说有疫病了,我堂叔立马就过来,让小民带人将那一片都封了的原因,咱根本分不清谁会有,谁会没有,索性一刀切了,免得牵连了镇子上的其他百姓。” 罗老根说完,罗大业暗自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夏荷和马秣无意在意这些,但细心的倪小兜都看在了眼里,罗大业对于罗老根无形中拍的马屁受用至极。 “对于病情症状,你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夏荷再次问道。 罗老根想了想,才摇了摇头,“没有了。”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夏荷便准备回客栈复命,上马车前,她皱着眉,看向被封了的街巷,倪小兜问道:“你难道想去亲自看看?” “啊,那倒没有,我不懂医道,看了也是白搭。” 回到客栈里,听了夏荷的汇报,我都懵圈了,这么多的症状,又像鼠疫,又像疟疾霍乱的,这该怎么下方子啊? 刚才我让老妈掩护着,回了一趟家里头,上网搜了搜,把古代各种疫病的症状,还有那些中药方子,都一一的记录了下来,可偏偏自己碰上的却是盆‘大杂烩’,这可怎么办呀? 老爸看出了我的纠结,提醒到:“这些病症应该是有共通性的吧?你可以试试,从最基本的共同症状入手啊,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妨放手一搏,或许就会‘别有洞天’呢?” 这时,老爷子也在曹九的搀扶下,下了楼,“娃儿,你放手去做吧,不管成效如何,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共通性,发烧,小姐,这些人都发高热了。”倪小兜说道。 “对,都发高热了,就是心肺都有了炎症,病毒性的感染,消炎,对,先消炎。金麦秋月你俩去看看我们还有多少金银花和连翘,”我又看向罗大业,“罗镇长,镇中的医馆和药商你都知道有哪些的吧,去把这两味药都买下来,要是还有蒲公英穿心莲之类的,尽量都拿下来。” “镇子里有两家医馆,小吏这就亲自去。” “如果两家的大夫愿意帮忙,此方我会赠送于他们的。” “小姐,那哪行啊?”马秣不理解,也不赞同。 “怎么,你想让我以后去开医馆给人看诊啊?”我笑了笑,“我知道,医者之间都是各有各的秘方秘法,可若此方有效,将来要是还会爆发这样的疫病,你可知,将会救下多少人吗?我免费给出药方,不是为了哪一家,哪一个,而是为了这天下黎民,这买卖咱不亏。” “哈哈哈哈哈哈~,有贤孙如此,老夫此生当真赚得了,都听你们小姐的。”老爷子一脸的欣慰和藏也藏不住的骄傲。 罗大业躬身告辞,“那小吏这就去办。” “嗯,去吧,罗大业你很不错。”老爷子笑呵呵的夸赞到,罗大业离去的背影,都有些飘了。 第122章 难得的自由 金麦和秋月很快回到前面,身后跟着几名兵士,抬来了两只麻袋,“小姐,各自还有大半袋子。” “嗯,先放到楼上,等罗大业那边的药过来,我们再行配药。”我点点头,私心的想先用罗大业的。 “娃儿,别太累着了,使力气的活儿,让他们去干,不是事事皆要事必躬亲的,御人之道,其意便在一个用字。”老爷子教导到。 “是,我省得的。爷爷,今儿暖和了不少,您既然下来了,不妨去后院转转。”我应下,又劝到。 “也好,是得适当的动弹动弹,不然真的是个‘老朽’了。” 老爸扶住他另一边,笑着说道:“这里的事情,我也帮不上,还是去忙活后勤吧。” “哈哈,得,我也跟着你去瞧瞧。”老爷子笑呵呵的应和着。 不出半个时辰,罗大业便带着三名大夫和一些药材回来了。 “容小姐,小吏不辱使命。” “你确实是个能吏,难怪难得夸人的爷爷,会对你不吝赞赏呢。”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有野心并不可怕,再锋利的刀,只要紧紧的握住了刀把就行了。 我的肯定,让罗大业面上的喜色更甚,“小姐谬赞了。” “几位大夫怎么称呼?”我看向那三名大夫问道。 “最年长的是镇上安和堂的安老大夫,年纪最轻的,是他的孙子安禹,旁边的那位,是罗记医馆的罗济罗大夫,也是小吏不曾出五服的堂侄。”罗大业介绍到。 “三位大夫,想必罗镇长已经把我的意思告诉你们了。此次配的方子,主在消炎退烧,如果能对疫病有效果,我会无偿的赠送给两家,只是希望,他日你们及你们的后人,能够救治更多的人。”我对他们说道。 “听罗镇长一说,老朽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辈杏林中人,当以济世医人为己任,小姐大义,我等自应义不容辞。”安老大夫回道。 “不错,小姐是为了咱全镇子的人,罗某没有推辞的理由。”罗济躬身应了两句。 “好了,客套的话就不说了,罗镇长,我要的药材都全了吗?” “都齐全了,本来是由小吏从公中出钱购买的,可他们两家愣是一分钱没要。” “哦?安罗两家高义。”我起身对三位大夫施了一礼,三个人慌忙的给避开了。 “小姐使不得,若不是你们来到镇上,不仅出言提醒我们消杀排查,还提供了消毒水的方子,情况怕是会更糟糕的。您和侯爷的大恩,我们罗家镇难报万一。”罗大业赶忙说道。 “这些就不提了,罗镇长,外面的事情还得你多操心,几位大夫既然来了,那咱们就赶紧配药吧。” 待罗大业离开,我一拍脑门,“那些切药磨药制药的工具,还得两家帮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 我立刻派出两小队兵士去安罗两家取来工具,“大家开干吧。” 正要上手,陶水金麦他们便把我给拉开了,“小姐,您就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就行了,等我们切分研磨好了,您再弄。” 扭不过,只好偷懒了。 就算有他们的帮忙,大家伙儿也忙活到了半夜,在我配药的剂量时,那三人竟都自觉的背过了身去,我莞尔一笑,不盯着瞧也好,不然,我这个‘二把刀’容易露怯。 等几口瓦罐里的药熬好了,都已经五更天了,“车马备好了吗?将药送去瓦窑那边。” 马秣孟代带着一队兵士,将药送了过去,罗老根家,罗大业和他们父子两个一直都没睡的等着。 药汤一到,连忙叫醒了打瞌睡的民丁,将药分送到各个巷口,等在那儿的还没有感染迹象的百姓,再将药分送到感染了的人家门口。 就这样,连服了三天之后,真的有症状轻的人有所好转了。 众人皆是喜笑颜开,欢欣鼓舞,再次配药的时候,我便将药材的配比和药引子,都告知了三位大夫。 “小姐大恩大义,安家子孙永世不忘。”安家祖孙感激不已。 “罗家亦是,但凡有用得罗某的地方,小姐吩咐便是。”罗济夸张的一揖到地。 “只愿你们及你们的后人能不忘初心,接下的就都交给你们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总得来说,还是轻松愉快的。 到服药的第九天时,症状重些的人,也有了变轻好转的迹象,虽然还有人会发病,但已经没有死去的人了,被封住的那个区域里的百姓,总算看到了生的希望。 当然,镇子里对疫病的恐惧还在漫延,为了安抚民心,我建议罗大业让负责巡逻的民丁们,将封锁区的好消息广而告之。大多数的百姓,还是存疑,但观望的情绪多过了恐惧,也算是起到作用了。 被隔离在楼下房间里的沈浪和文进,也被放出来了,两个人立马跑到后院,使劲的撒了一把欢。被许良带着人给押了起来,连嘴都给堵上了,当着众将士们的面,剥了两人的裤子,打了三十军棍。 两个难兄难弟刚得自由,却又因为屁股上的伤,再次回到了那间房间,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瞧见沈河和马秣捂着嘴偷笑了。 他俩都光着屁股趴在了床上,是安禹给看诊配的药膏,沈河沈波给擦的药。我不方便进去,便站在门囗说道:“你俩违反军规,确实该罚,但遇事还能保持冷静,心有大局,这一点值得肯定,为了以示公平公正,我会让人炖两只鸡,给你们补补。” “谢小姐,文进在心里给您磕头了。” “沈浪也在心里给您磕头了。” 两个怪腔怪调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卧龙凤雏?我忍不住的翻了个大白眼,夏荷秋月笑作了一团。 在每天不断的配药熬药中,我偷空带着金麦陶水去了镇子外面,水位稍微退去了一些,但因为日头的照晒,那气味并不好闻,我们赶紧撤回了镇子里。 “小姐,其他地方的情形,恐怕不容乐观啊。”金麦紧皱着眉头。 “陶水,去告诉罗大业,让他派人给镇子的外围消毒,民丁们一定要做好防护。” 第123章 难民涌来罗家镇 转眼又过去了五天,症状最轻的一对沈姓夫妻,精神体力已经恢复的跟发病前差不多了。 为了证实这一情况,安禹执拗的将自己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跑到了沈家,把脉查看后,做了医案。 安老大夫虽然担心不安了半天,却又对孙儿认真严谨的态度很满意,翻看着安禹递过去的医案,不住的点头。一旁的罗济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也是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才知道,他年少时便从了军,跟着老军医习得了手艺,却在一场战斗中,不幸失去了男人的尊严,他一直想在族中选出个好苗子来,把自己的这身本事传承下去。 “小姐,老朽有个建议,不知可否?”安老大夫请求到。 “您说。” “对于那些重症,可否加大药量试试?”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具体要加多少,你们三个斟酌一下,先挑一家很严重的。” 许良他们每天在后院练兵,我们其他人,则在一心为扑灭疫病努力着。 “镇长,镇长,不好了,出事儿了。” 这日的傍晚,巡逻的民丁跑进了罗大业家,正美滋滋的喝着茶水,畅想着未来的罗大业,呛得恨不得把心肺都咳出来。 “呸呸呸,老子好着呢,你他娘的会不会说人话?” “那个,镇上,不是,镇子两边的出口,都涌来了好多附近的百姓,咋办呀?”民丁喘着粗气,缩了一下脖子回到。 “啥玩意儿,昨儿那水还没过了小腿呢,那些人都是怎么过来的呀?”罗大业惊得差点儿蹦起来。 “小的瞧见了,都是涉水过来的,反正现在也不太冷。” “完了,完了,那水里可漂着不少的鸡鸭羊猪的尸首呢,这么多天,早泡烂乎了,那,那可都是病毒啊。”病毒这个词儿,还是从我这儿学去的,“你腿脚快,通知守在镇口的人,不想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死,那些难民一个都不能放进来,有强行往里冲的,打死勿论。” 报信的民丁跑远了,他愣了一下神,又高声喊道:“罗祥,罗祥~” “老爷,您有什么吩咐?”听到他的叫唤,管家连滚带爬的跑到了他跟前。 “消毒水和生石灰还有多少?” “制消毒水的药材,各种还有大约一百来斤的样子,按照之前的消耗情况,最多能撑上五天,而生石灰,加起来估计还有七八百斤。” “消毒水先不忙动,把生石灰给家里头留上一百斤,其他的先调一批去东西镇口,你和我分别带队,虽然疫病可治了,但我们没那么多的药啊,唉,你个老小子发什么愣啊?”罗大业踹了罗祥一脚。 “哎,来了。” 一直轮流盯着罗子安婆娘姚氏的夏荷冬雪,很快便将罗家的事情传了回来。 “水退去了不少,有人往这边来很正常,只是这也是罗家镇的一次危机。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中是否有患疫病的?还有已经患上的,跟瓦窑那边的症状是否雷同?关键的关键,咱们的药材有限,即使可治,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啊呀,我愁得头发都快被自己揪掉了。 “这个罗大业反应倒挺快的。”陶水撇撇嘴到。 “叫许良过来。”我想了一下,吩咐到。 不一会儿,许良跑来了堂厅,“小姐,您唤属下来,可是有事吩咐?” “镇子外面突然涌来了许多的难民,可咱们的药材没多少了,罗家镇现在不能接纳他们,只能拒于镇外了。人为了能活着,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那些民丁的力量显然不够,你调两支人马分别支援东西镇口。” 没办法,在自身的安全都无法保证的情况下,再强的圣母心都得收起来。 还好丁实和冯才他们带着人及时赶到了,镇口的木栅栏已经被难民们给砸烂了,不少民丁都受了伤,连罗大业和管家罗祥都不知道在混战中挨了多少拳脚,被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打他们的这群人啊,主仆两个虽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却同时都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等兵士们亮出长戟,那些人才害怕的往外面退去,随着丁实冯才的一声吼,“将空地上撒上生石灰,受伤的人全部去消毒包扎。” 民丁们这才有了主心骨,丁冯二人又使人回客栈通报了这里的情况。 罗家镇没有城楼,也没有大门防护,只是在镇口设了木栅栏,由民丁们轮番值守,这种防卫配置,根本就起不了作用。 我猛的想起在现代的战争片中,敌人防备咱的铁丝网,“去问问罗大业,可能找到一些圆木铁丝,如果有,就让他将这些运到东西镇口去。” 陶水飞奔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气喘吁吁的罗大业过来了,五六十岁的人,真是难为他了。 “小,小姐,圆木小吏家里头就有,咱们刚才先去铁匠铺里问了,现成的不过三米长,小吏已命铁匠赶工了。” 我将铁丝网的样子画给了他,“把圆木嵌到地上,再用榫卯拼起来,外围和上头再加铁丝网,这样弄好了,那些人再想往里冲,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姐,木头是现成的,但铁匠就只有父子三个,那么多的铁丝,得要时间啊。”罗大业愁到。 “那就弄先木头,有护卫军在那儿,暂时应该无虞。” “是,那小吏便告辞了。” 罗大业接过秋月手中的茶,咚咚的灌了下去,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水渍,便匆忙出了客栈。 天色暗下来后,才弄好了西边的铁丝网。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三更刚过,罗金牙赌坊的旁边,便有一户人家,全都都感染上了疫病,到后半夜时,罗金牙的妻儿也有了发热的症状。 接到这个消息,那一片连夜便被封上了,第一时间也有了药汤的干预,两家人都没那么慌了。 可这边气还没喘匀呢,还未来得及封上的东门,又遭受了一次攻击。 第124章 习惯了死亡 天色微亮时,东西两个镇子的出口外面,都相继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哭喊声,仔细一听,是有人发病吐血了。 守在这两处的兵士们,心里惶惶不安,都不由得将口罩面巾往鼻头上拉了拉。 等太阳升到屋脊之上,外面的哭声已经响成了一片,难民中发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铁匠父子三个忙活了一夜带小半天,东边也终于给围上了,有的难民想从前后的围墙上翻过去,也被各家各户用草叉子顶回去了。 按照往年的年景,这个时候,有地的人家都该忙活开了,可现在,只能让老弱妇孺们先去镇里的田地里,而男丁们则是纷纷帮着住在最边上的乡亲守着院墙。 就算唉声叹气也没有别的办法,大家伙儿只是想要一家子能平安的渡过这场劫难,即使依然衣食不济,日日艰难,可活着,才会有希望啊。 又隔了五六天,瓦窑这边的疫情,形势一片大好,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新的病例产生了。而在赌坊附近,除了罗金牙家的妻儿和最初的那一户人家,又陆续多了十七个,不过,都是症状较轻的,及时的用药后,基本上算是控制住了。 可镇子外面的难民们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随着风起,镇口附近的百姓都闻到尸臭味了。 罗大业忙活了这些日子,人都憔悴的老了许多,被姚氏拘在房里读书的罗兴成,心疼自己的爷爷,冒着被他爹斥责的风险,将罗子安从小妾的屋里拉了出来。 这会儿,都站在了我面前。 “罗镇长,镇外的水退下去多少了?得让难民将尸体焚烧了才行,不然,病毒飘进镇子里,我们都得玩完。”我问道。 罗大业还没回答,罗子安不解的问道:“咱不是有药吗?” 先前看他那翩翩潇洒的样子,还以为是个聪明有智慧的呢,谁曾想到,这么天真,还没有成算。 他的话音一落,罗大业笑咪咪的神情就消失不见了,罗兴成抿抿嘴角,为他答疑解惑到:“爹,感染疫病的人还不时的在增加,而我们的药材已没有多少了。为了这一镇的百姓,小姐和爷爷他们不得已将那些难民拦在了镇子外面。可如今,难民中感染死亡的人越来越多了,天气也越来越热了,再不焚烧,咱罗家镇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这,都这么严重了吗?”罗子安一脸的惊惶。 罗大业长叹了一声,“小姐,小吏前两日就想过了,只是要想让这些人听从安排,没好处是很难的。于是,小吏便给大家伙儿做了工作,以低于市价的一成,按一亩地二百斤算,从公中出钱,将镇子外面没有被淹到水的庄稼买下来。” “你是想把这些粮食给那些难民?”我快速的思考着他所说方法的可行性,多少有点儿没底。 “不是白给的,而是交易,这些人当中应该会有说话管用的主事之人的,咱们跟他交易,只要能听从咱的安排,咱就可以将那些粮食给他们收。小吏是想着,反正大家也都不敢出镇去收回来,还不如物尽其用呢。他们当中感染了的是不少,但还算安全的也不少啊,这些人总得吃饭吧?” 我点了点头,“他们的这个需求,正是我们所能利用的,彼此安好,才能共生啊。” “正是此理,那就按你说的去办吧,镇中的生石灰还有多少?要是数量不少,可以适当的给他们一些。”老爸捧着账本走了进来。 罗大业恭敬的回道:“回容爷,生石灰还有五百来斤吧,两边各给出三五十斤还是可以的。” 在他们祖孙三个欲转身离开时,我叫住了罗兴成,他脸颊绯红,耳朵尖都快滴出血来了,“小,小姐,您有何吩咐?” “你祖父年事已高,这些日子太辛苦了,你多为他分分忧,罗家镇可还指着他呢。”我示意秋月将手中帕子里的半截人参,递给了他,“这株人参大概有百儿八十年了,老爷子省下来赏给他的,你让人炖煮些汤水给他补补。” 听到我的话,已经走到门槛边上的罗大业,红着眼眶,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磕到地上,声音哽咽着:“小吏谢侯爷赏。” “我们一路行来,手上的物资有限,只有这半截子了,你可别嫌弃。” 不管罗大业这些日子的勤恳,是否更多的是为了升官发财,还是真心为了一镇百姓,他都做得无可挑剔,此刻我对他的笑意是真切的。 “不,小吏欢喜的很,托您和侯爷的福,小吏才有福分吃上这么大的参呢。”甭管他话中有几分真诚,但听得很舒服。 跟两边的谈判,拉锯了大半天,直到天色将黑之时,东西两个方向才升起了冲天的火光和烟雾,说实话,那飘散进镇子上空的气味,甚是不好闻,百姓们就是在自己家里,也都纷纷系上了面巾。 自从停了雨后,阴了有七八天,便日日都是日头高挂的大晴天了,今儿个,又是大太阳,不光我们,不少人家都在偷空忙活着洗晒。 民丁们给难民送了几桶水后,也都各自跑回了家里,帮着忙夏收的事情了。 镇子外面的粮食是收不到了,但位于镇子北面西北面的田地里,长势还算不错。他们这里的庄稼都是一年三熟的,但这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下半年的年景,能收点儿是点儿吧。 转眼又过去五六天,天气依然晴朗,治愈恢复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了,但令我们忧愁的事,药材真的是所剩无几了,连我让搬到楼上的,只每样留了三五斤,其它的,则都搬到了厨房里了。 熬药的瓦罐每天从早到晚的咕嘟着,每份药,我们都会熬上三遍左右,直到没有药性了,方才作罢。 难民那边的冲天火光,时常的就会冒起来,但惊惶的哭喊声,已经很少,很小,几乎是没有了。习惯了死亡,这是多么残忍冷酷的话啊,可这偏偏就是他们眼下的现实惨状,他们自己无能为力,旁人也爱莫能助。 第125章 热闹点好,有人气 罗大业与难民们谈判时,直言不讳的告诉了他们,我们有救治疫症的方子,但却没有药材,为了保证镇里百姓的安全,只能将他们拒之在外。在无法预估下半年的年景的前提下,镇外那些已经成熟可以收割的庄稼,是罗家镇对他们最大的善意。 无法接受每天被死亡威胁着,却也只能抓住仅有的一根稻草,能多一份活的希望,哪怕是苟且呢,大部分的难民,默认了眼下的现实。 就这样,镇里镇外,暂时的和平了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在所需药材彻底告罄后的连续三天里,再没有新增一例,虽然没有了汤药,还没完全康复的百姓们,也在慢慢的好转。封锁绳在又一个五天之后,这才撤掉了,大难不死的人们无不欢喜,能活着再次走出家门,与相熟的街坊邻里三三两两的相谈,皆是恍如隔世,宛若重生。 但镇子外面焚烧尸体的火光烟雾,还会不时的出现,镇子对外界的封锁依然继续,但每天定量的干净用水,镇上还是会供给的。 又隔了一天,罗金牙带着妻儿来到了客栈,听到禀报,我们一家三口都迎了出来。 “我昨儿晚上,还跟爹娘商议登门拜访的事呢。”我走上前,对他夫妇福了一礼。 他夫人刀氏笑着拉住了我,一番上下打量,眼神温温柔柔的,“好孩子,你叔回去就跟我说起你了,婶婶可早就想见见了,瞧瞧这俏模样儿,比皮小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那罗夫人回去的时候,就带走吧。”老妈笑道。 “容夫人真舍得?”刀氏一副,只要你点了头,我就会来真的的表情。 “啊哟,哪里会舍不得呀,只是,等你见到她淘气的本事后,可不能退的。”真不愧是亲老妈呀,这份嫌弃也没谁了。 跟在罗金牙身后的小哥俩扑嗤的笑了出来,被刀氏剜了一眼,立马都憋着笑意,仰头看起了天花板,这下连到我乐了。 罗家的仆人将马车上的礼物都拎到了客栈的大堂里,才退了出去,“罗叔,婶婶,你们不会将人家的店都搬空了吧?” “我和你叔到四十多岁快五十的时候,才生了这两个小魔星,我从小又都是被当成男孩子来养的,实在是不知道小姑娘会喜欢些什么,胡乱买了一通,你瞧瞧可有喜欢的?”难怪长相温婉的刀氏,言行举止中,爽利的很。 “婶婶,您选的,我都喜欢。” “真的?”刀氏的眼眸亮了亮。 “嗯,嗯~”我点了点头。 这时,问心带着大宝二宝跑了进来。 老远就叫唤到:“爹,娘,春花姐说家里来客人了,还有两个小弟弟呢。” 要不是老妈一把将他们三个都拦到了怀里,不然这仨小子都‘刹不住车’了。 “瞧这一脑门子的汗,都去哪儿疯了?快来见过罗叔罗婶婶。” 哥仨老老实实的见了礼,便跟罗家小哥俩开始‘眉目传情’了起来。 刀氏艳羡道:“权姐好福气,儿女双全的。”又冲他两个儿子笑骂了句,“在家里总是念叨着要来见容家姐姐,咋这会儿哑巴了?” 两个小子仰脸看向我,嘿嘿一乐,“罗镇(罗铨),见过容姐姐。” “我唤你们小镇小铨可好?” “嗯,姐姐怎么喜欢怎么来。”他俩几乎异口同声到,问心哥仨笑作了一团,他们哥俩也很跟着傻乐着。 我指着问心他们介绍到:“小镇小铨,这是李问心哥哥,他旁边个子高些的是大宝包启承,而跟你俩差不多大的,则是二宝包启方。” 他们一家四口都惊诧的看向三个小子,我爸解释道:“他们三个的父母都不在了,姓什么不重要,只要彼此真心相待,那就是亲人。” “容兄和嫂夫人高义。”罗金牙对我老爸抱了抱拳。 “小镇小铨,楼上还有两个哥哥呢,让问心哥哥他们带你俩去见见吧。” 五个小子欢快的跑上了楼,老妈忙拉着刀氏坐了下来,两个人头挨着头,先是吐槽了各自的熊孩子,接着便是各自的男人,说是悄悄话儿吧,我们可都听得真真儿的。我皮厚,倒是没觉得什么,老爸和罗金牙就坐不住了,我这个贴心小棉袄赶紧上线,“爹,您带罗叔去后院转转吧。” “也好,老罗,走,我正打算改进马车呢,你帮着瞧瞧,提提意见。”老爸如释重负的拉走了罗金牙。 楼上一群小子闹腾的动静太大了,老爷子的书也看不下去了,打开房门,伸头瞅瞅曹俊的房间里,对端来茶水的刘管事问道:“咋多了两个小子呢?” “是上次帮助小姐他们找沈浪文进的罗金牙,带着一家子来拜访容爷他们了。” “哦,那娃儿今儿在客栈里吗?” “在呢,镇上那些扫尾的工作都交给罗大业祖孙俩了,小姐正陪着夫人在楼下招待罗夫人呢。” “这段时间可苦了娃儿了,你让厨房给炖些汤水给孩子补补。” “老奴记下来了。” “陪我下去遛跶遛跶。” “是。” 老爷子走到楼下,与刀氏谈兴正隆的老妈,忙上前给扶住了,“曹叔,是被几个臭小子吵到了吧?” “热闹点好,有人气儿。” 刀氏见是长辈,连忙起身见礼,老爷子笑呵呵的让她不必拘谨,“难得权英丫头遇上个能谈得来的,你就当是在自个家里就是。中午留下来吃饭,娃儿,你也别干坐着了,陪爷爷上后面转转去。” 老爷子刚转身,罗大业便到了客栈门口求见。 “这老小子这会儿又来干嘛?” 我看向他问道:“见吗?” “反正也无事,就见见?”老爷子撇了撇嘴,又挑了一眉。 我呵呵一乐,让陶水把人请了进来。 “小吏拜见侯爷,见过夫人,小姐。” 他对老爷子的称呼,吓了刀氏一跳,本以为我们只是富贵人家,顶多有些权势罢了,侯爷,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那可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了,若是早知道,怕是今儿来这一趟,就该犹豫了。 第126章 虚惊一场 受到惊吓的刀氏,屁股刚刚沾到凳子的边,又不由自主的直起了身子。 老妈注意到了她的不安,对她笑了笑,走过去拉上她的手,“他们祖孙两个有事情要处理,咱姐俩儿到楼上聊去。” 刀氏感激的看向老妈,又朝老爷子福了福。 此时后院之中,罗金牙受到的‘暴击’,可不比他媳妇儿少,今日轮休的第三大队,正在冯才的带领下进行体能训练呢。自从刀氏娘仨个染上了疫症,他便被一直封在家中,赌坊当辅到今天还没开门呢,护卫军帮着守镇口的事情,他还都不知道呢。 他虽然没有参过军,但能看得出来,眼前的人马都是真正的军人。他疑惑的偷偷的打量着我爸,满身的儒雅清贵,没有一丝铁血硬汉的气质。当听到许良寻我,要汇报请示事情时,他心里真的duangduangduang的震了三下。之前只是觉得,我就是个看似软软糯糯,实则上聪慧通透,又很顺眼的小丫头而已。 老爸正拿着铁匠按他的图纸做的弹簧测试强度,“老罗,你应该比我重吧,你来试试,老罗,老罗,寻思啥呢?” “啊,我就是在想,这么古怪的东西,你是咋想出来的?” 老爸是个性子温和,让别人觉得没有攻击力的一个人,他看得出来,罗家两口子对我是真心的喜爱,于是爱乌及乌的便很自然的把罗金牙当成了朋友。拥有着现代人的思想和灵魂,即使在这个世界成了特权阶级,他还是喜欢平等的交往,朋友之间更不需要端着身份了。 老爸的言行是很自然的行为,可在打小混迹于市井的罗金牙眼里,那妥妥的是不拘小节的礼贤下士,给足了他面子。 “就是为了快颠成八瓣的屁股,瞎琢磨的,你来试试看,要是韧性还不够,就得重新弄了。”老爸笑道。 “哈哈哈~,要怎么弄?您教教我。”罗金牙没了心理负担,大马金刀的撸着袖子走了过去。 咱再把视线,转到前面的大堂里,老爷子对罗大业夸赞勉励了几句,终于将人给打发走了,但老爷子还忍不住的吐槽到:“不得不承认,这老小子是个有能力的,但官瘾也很大呀,他都几岁了,还想折腾呢。” 我看着已经七十有四,还想要推翻慎武朝,为子孙创万世基业的他,抿了抿嘴唇,“可他是把好刀啊。” “娃儿想用?” “并无不可,水清则无鱼,他只是想要被上位认可,获得更高的权力罢了,比起大奸大恶的来,他的欲望不值一提。” “嗯~,娃儿所思,令爷爷汗颜了。”老爷子赞许的点了点头。 “爷爷,您就逗我吧,您主政朝堂多年,这些您会想不到?哼,红花是要绿叶衬托着,可您这样硬捧,会让别人笑话的。” “啊呀,我就捧我的乖孙女了,谁敢置喙?”老爷子傲然的扬起了下巴。 “得,您任性,您有理。” 老爷子笑着笑着,渐渐地淡去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娃儿,你说咱们还得困在这儿多久啊?” 他又想起了曹澄曹昇了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实话实说,“只要水退尽,花春江通行,仇老就可以去找他那个做漕运的朋友,过了江,一切便近在咫尺了。” “这都多长时间了,咋积水还下不去呢?”他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只大马蜂了。 “昨天,我让金麦带我站到了围墙那边的屋顶上,远远瞧去,积水要完全退尽,怕是还得十天左右,可这都不是关键。”我也皱揪着脸,唉声叹气着。 老爷子看向我,“你是担心那些四处暴露在外面的腐烂尸体?” “嗯,现在都是大晴天还好,可别忘了,这里地处西南方,在这个时节,雨水常年充沛,一旦再阴雨绵绵,那些腐烂的尸体不清理掉,终将是个隐患。” “是啊,还一天比一天热了,再加上蚊虫滋生,这一方百姓将雪上加霜啊。” 大堂里,随着爷孙两个谈论的话题,陷入了一片沉寂,负责警卫侍候的曹九金麦他们,也都跟着愁云惨雾。 直到刘管事来通知可以摆饭了,我们才打起了精神。 刀氏从老妈那儿得知了老爷子的真实身份,不由得的就多了一份拘谨,瞧见自家两个小子跟问心他们嬉闹着,便不断的使着眼色,都快让她的眼睛眨巴抽筋了,可惜罗镇罗铨根本就没看到他们老娘的动作。 不一会儿,沾了一身土的罗金牙,洗漱干净后,跟老爸勾肩搭背的走了进来,刀氏又来了一轮眨眼大法。 罗金牙不解的问道:“镇儿他娘,你的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愚儿丫头,你好像懂医道吧?快替你婶婶瞧瞧。” 我以为刀氏真的不舒服呢,起身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腕就把起了脉,罗镇罗铨围在一旁焦急的问道:“容姐姐,我娘怎么啦?” 刀氏想死的心都有了,满屋子的人,只有我老妈看出了原因,但又不能挑明了,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我道:“你婶婶的问题不大吧?” “只是心率有点快,别的倒没瞧出来。” 在前段时间的配药过程中,对于这些基础的技能,我可是从三位大夫那儿偷了不少师,切脉的准确率高了许多。 老妈放心的拍拍刀氏的另一只手,“这就好,这就好,虚惊一场,大家都坐吧,开席了。” 大家伙的注意转移了,刀氏暗暗的舒了一口气,暂时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了。 胖大厨的手艺真是没说的,罗家小哥俩边夸赞着,边往嘴巴里塞,刚松下心神的刀氏,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了,不安的,自以为别人瞧不出来的,偷偷的打量着老爷子,到这会儿,我才看明白了一些。 起身给罗镇罗铨挟了远处的几样菜,“好吃就多吃点儿。” “赛赛(谢谢),肉崽崽(容姐姐)。”自家儿子的憨样,瞧得刀氏直想捂脸。 第127章 完全控制不住的 问心曹俊他们四个,先是齐刷刷的看向罗家小哥俩,接着便都端起自己的碗,伸到了我面前,“姐姐,我也要。” 我吃瘪的模样,逗笑了众人。 “得,容某这就侍候各位小祖宗。”给他们每人挟了一块,才算是平息了这场吃醋引发的‘风波’。 众人接连的哄笑声中,就数老爷子的笑声最大了,他挑了样我喜欢吃的菜,挟了两筷子到我碗里,“爷爷的小祖宗啊,你也多吃点儿。” 吃饭的人中,有一半儿都笑喷了,欢快的气氛里,刀氏也在不知不觉间没了那份小心翼翼。 我们刚吃罢,罗掌柜的就带着大方小方回到了客栈,进得门来,大方小方就跪到了我面前,郑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陶水孟代,快将人扶起来,两位大哥这是做什么呀?”我怔了一下,看向罗掌柜的。 他笑着解释道:“小姐,这个头您得受着,这次他俩的父母妻儿都染上了疫症,要不是您的药汤,怕是已经家破人亡了。” “哪里值得这样,能把人都救回来了就好,两位大哥快起来吧。”我使了个眼色,陶水孟代将大方小方拉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罗金牙这才带着妻儿告辞,罗镇罗铨一步一回头的,刀氏的眼刀子嗖嗖的落到他俩身上,可这次失灵了,还是罗金牙看不过去了,一手拎了一个,扔到了马车里。 曹俊的一只手搭在了大宝的肩头上,撇撇嘴,小腿还抖了抖,“这俩小子可算是走了。” “是谁跟他俩闹得最欢腾的?哎哟,有些人连最在意的叶洲哥哥都抛之脑后了。”我嗤笑到。 这小子甩了一下额前掉落的一小缕头发,神情有点儿桀骜不驯,“人家是客人嘛,咱得尽地主之谊啊。” “这里可是罗家镇,谁才是地主啊?” 我捏了捏他的脸颊,随着相处的时间越久,这孩子的真性情便逐渐的露了出来,你说他乖巧懂事吧,可他又是一身的反骨,但凡要费脑筋的事情,他是能避则避,生怕多思虑一秒,就会要了他的命。 “嘿嘿,姐姐~” “你呀~” 我接下来的话,立马噎在了喉咙里,四个小子围着我,开始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根本就不忍心去斥责什么,只好生无可恋的举手投降,“各位小爷,小的怕了你们了,求放过。” “臭小子,你也有今天,好好的珍惜吧,多难得的体验啊。”老妈调侃到。 这时,帮着照看叶洲的秋月,火急火燎的跑下了楼,手指指着楼上,语无伦次道:“那,那,那个,醒了。” 老爷子没反应过来,疑惑的问道:“什么醒了。” 曹俊狂喜的率先奔上了楼,我们也都紧随其后,反应过来的老爷子,手中的茶盅都掉了,哽咽着,“叶家小子醒了?好,好,好啊,叶曾这个家伙总算是没绝后。” 曹俊拉着叶洲的手,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刚刚醒过来,精神不济的叶洲,差点儿被他的丑样子,给吓得再次厥过去。 我上前将他扒拉开,还吐槽了一句,“哭得可真丑。”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挂在鼻孔下面的鼻涕,都被扑嗤扑嗤的动静给吹飞了起来。 “咦,你小子离我远点儿,莫要沾到我衣服上。”我抓着曹俊的衣领,往旁边拎了拎。 稍微理清了一些状况的叶洲,眉眼间也有了浅浅的笑意。 “叶洲,我是曹俊的义姐容若愚,你可以唤我的名字,也可以如他们一般叫我姐姐。”我俯身对他笑了笑。 “姐,咳咳~,姐姐。”他久未开口讲话,喉咙里有些干痒,声音很轻很轻,却如拉大锯般的嘶哑刺耳。 “哎,好兄弟,咱先别忙着说话了,姐姐给你把把脉。” 把完他的两只手腕,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虽然你这一路走来艰险无比,但好在否极泰来了,再修养些时日,咱又是位活蹦乱跳的好汉了。”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眼神看向床边的一众人。 我给他一一的介绍了一下,“你没醒的日子,除了一直守着的曹俊,这帮小子也没少陪着,我爹娘和曹爷爷也是每天都过来看一眼,个个都巴望着你能早点醒来。” 叶洲的眼眶泛了红,嘴巴里没法说,所有的感激和歉意都在眼神里了。 “好孩子,你的肠胃还没恢复好,只能先喝些粥水了,姨姨保证,一定将你的身体给养好了,养胖了。”老妈摸摸叶洲的快像枯草的头发,又对我们说道,“你们也别都围在这儿了,让洲儿歇歇,我去熬点粥。” 曹俊留了下来,而我们则都下了楼,垂首不言的老爷子,立马抬起头来,“叶家小子真的醒了?” “嗯,确定醒了。” “太好了。”老爷子吸了一下鼻子,身体放松的靠到了椅背上。 “陶水,去请安禹来一趟。” 陶水领命跑出了客栈,老爷子对我问道:“娃儿,咋要请小安大夫过来呢?有谁不舒服了吗?” “叶洲的身体亏损的厉害,现在要是不调养好了,我怕将来会影响寿数的。”我抿抿嘴回到。 “对,爷爷倒没想到这些,还是你细心。”见跟前没几个人在了,他一脸忧色的小声说道,“娃儿,我最近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好差啊,明明前一刻还想着呢,扭个头或是咳嗽一声的功夫,就会抛之九天云霄了。爷爷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您呐,心里压着的事太重了,而那些事呢,又不是说办就能够办得到的,日日烦忧,多思多虑,种种的一切,全部堆积到了一起,不管您是年富力强,还是年老体弱,都会承受不住的。爷爷,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万不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就算我和我爹娘能冲锋向前,可还是需要您给我们压阵啊。”我蹲在他跟前,拉着他的手,心疼的劝解着。 “唉,什么都瞒不过我家娃儿,爷爷让你担心了。可是,却没办法不去想啊,完全控制不住的。” 第128章 定会守口如瓶的 安禹跟着陶水一路小跑了过来,“侯爷,小姐,有什么事是要小民办的,请尽管吩咐。” “那个一直昏迷着的孩子刚刚醒了,他的身体亏损的太厉害了,请你过来,就是看看可以用些什么温和点的方子,给他调养调养。”我笑道。 安禹放心的咧了咧嘴,“那便请陶护卫带路。” 不消片刻,他就下了楼,罗掌柜的已经在桌子上铺好了笔墨纸砚。 “侯爷,小姐,一张是固本培元的药方,一张是温补的药膳方子,那位小哥这一遭,已然伤及到根本了,就算是双管齐下,也是补不足了。”他恭敬的回到。 “将来会影响寿元的对吗?”我问道。 “是,待他的本源耗尽,必将药石无医。而且,他将来成亲之后,于房事上还得多多的节制,否则,只会加快损耗。”他的话,将我和老爷子的心都拉到了谷底,即使早已有心理准备,还是难受得很。 “那,那个,小安大夫啊,那这孩子,还能活多久啊?”老爷子急切的颤声问道。 “啊?侯爷,小民只是个乡野大夫,可,可不是能一言断人生死的神仙啊。再有用的药,调养的再好,那也得他惜命惜福,好生的保养,才能活得更长久啊。以小哥的底子,得更尽心才行的。”安禹吓得缩起了脖子,要不是他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那样子可像极了受了惊的小娘子了。 我拉了拉老爷子的袖子,担心看着他,“爷爷~” 老爷子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我,唉,罢了罢了,随其自然吧。” 我对安禹笑道:“爷爷是关心则乱了,多谢小安大夫跑这一趟了。我们应该还要在镇子里留上一段时间,过两天,还得劳烦你再来复下诊。” 安禹抱拳施礼道:“都是小民份内之事,有事您就吩咐。” “陶水,你跟着小安大夫去取药。” 他俩离开后,老爷子由我扶着去了叶洲的房间,曹俊连忙起身,欣喜的说道:“曹爷爷,叶洲哥他醒了。” “你小子也不必太过自责了,往后好好的待他便是。”老爷子笑着,捏了一下他头上的发揪。 “嗯,我会的,他以后就是我亲哥了。”曹俊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 我瞅瞅床上气息平和的叶洲,“你轻点儿,他睡着了。” 曹俊吐了吐舌头,往旁边让了让,老爷子坐到床头,仔细的打量着叶洲,心疼到不行,“这孩子瘦得都不成样子了。” “会一点点养回来的,您放宽心。”我更怕他什么时候就撑不住了。 “唉,娃儿,送我回房间吧,怎么感觉好困呢?”他突然间的衰弱无力,吓得我的心突突的狂跳,递给曹俊一个眼神,将他扶了起来。 这小子虽然淘得很,但也聪明着呢,跟在我们后面走到走廊里,立马就闪身下了楼,去找老爸老妈了。 我帮老爷子褪去了外衫,扶着他躺下去,就这几息的功夫,他老人家便打起了呼,睡得还很沉。 老爸老妈和曹二他们很快便上了楼,探头看了看老爷子,小声的问道:“愚儿,你曹爷爷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脉相上有点虚浮不实,别的我瞧不出来。” “小姐,侯爷他,是不是?”曹二一脸的焦急,哪里还有平时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的样子。 “大家先别自己吓自己了,二哥九哥,去将安老大夫和小安大夫都请过来。”我说道。 曹二曹九飞快的跑了出去,老爸老妈拉着我和曹俊去了我们的房间。 “这要是小脑萎缩或是老年痴呆,可就麻烦了。”老爸担忧到。 “会这么严重吗?”老妈问道。 “老爷子自从生了那场病,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特别是这一段时间,你不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了吗?他现在反应迟钝,记忆力减退,步态蹒跚不稳,时常有心无力,睡眠质量也很差,眼睛时常难受,导致看书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这些可都是这两种病的病症啊。” 就算是在现代,无论你的身份地位有多高,有多少财富,一旦被确诊为这两种病,所有的治疗手段,也只是稍微的延缓了死亡的时间罢了。 刚回到药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安禹亲自给陶水去抓分好了药包,又将煎药时需要注意的事项说了一遍,曹二曹九便闯了进去。 “小安大夫,令祖父呢?小姐请你们祖孙俩再跑一趟客栈。”曹九是个急性子,脚步还没停下来呢,就开口说道。 “两位哥哥,是小姐生病了吗?可她刚刚明明还好好的呀?”陶水丢下手中的药包,一把抓住了曹九的胳膊。 “小姐没事。”曹二回道,他对安禹抱了抱拳,“还请你们祖孙去看一下诊。” 陶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姐安好便好。” 没多大会儿,安家祖孙两个就到了,来到老爷子的床前,先是安禹把的脉,他没说什么,只微微摇了摇头,退开去,让安老大夫上前再诊。待诊完脉,他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将我们引到了房间外面。 安老大夫说道:“侯爷他早年间,便已肾脏精气不足,脾虚肝热,前些日子的那场病,又亏损了元气。老朽先用洗心汤为其健脾去浊,养心通窍,如果有效果,倒是能多拖些日子的。” “以您看,像这种情况,他大概还能撑多久?”我问道。 “很难讲,几个月,一年半载,或是三五年的也说不定的,且观这副药服下后的效果了。”安老大夫摇了摇头。 “那就有劳老大夫了,另外,我还有一事相请。” “小姐请说。” “老爷子患病之事,还请代为保密,特别是在罗大业那儿,不可透露出一丝一毫。” “老朽定会守口如瓶的。”安老大夫一脸正色的保证到。 “小民也是,小姐您放心。”安禹也连忙表了态。 “现在朝堂不稳,天下局势早已被搅成了一锅粥,那些人一旦知道了老爷子的情况,恐怕就再无所顾忌了,战事漫延开来,百姓会苦上加苦的。” 第129章 可是压秤啊 我的话,没有半分的做戏,也没有一点点的夸大其词,老爷子在大庆朝举足轻重的重要性,不也正是,慎武帝忌惮他老人家的原因吗? 安老大夫拉过安禹恭敬的揖首道:“还请小姐收下我们祖孙二人。” 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很难不让人喜欢,“你们安家是想追随我容若愚吗?” “是,安家愿为小姐驱策。” 我心情大好的勾了勾嘴角,坦诚了自己的野心,“曹家与慎武之间,是只能存其一的,曹澄曹昇叔侄两个生死不知,曹爷爷又是这种情况,曹家的大业是难以实现了。无论你们是为何而投之以诚的,但我希望是一心一意的。花都之行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容家必将与慎武和那几路叛军开战的。” 安家祖孙对视了一下,态度更是恭敬,“安家愿为小姐手中的刀。” “好,我还真有事要二位帮忙。” “小姐请吩咐。” “大庆朝已如乱麻,虚弱不堪,外族也早已蠢蠢欲动,一旦有缺口,那些豺狼必会蜂涌而至。便是内战一起,军中也将需要大量的,会治疗红伤的军医,我想让你们二位给训练出一批人来。” “可,只是,这些人手要从何处寻呢?”安老大夫问道。 “先从罗家镇上寻些十四五六的少年郎,等外面的疫病消退,只要是良家子便可。明儿,安禹过来一趟,我给你们一份东西,待瞧过了,你俩也就有章程了。” 安家祖孙离开后,我借口头晕,上楼关上了房门,老妈听了春花的汇报,慌里慌张的拔腿就往楼上跑,等走到楼梯中间的拐角处时,又猛的停了下来,差点儿就把跟在她身后的春花给顶下楼去。 “夫人,咋了?”春花抓住栏杆稳住了身形,开口问道。 “这孩子操心着里里外外的事情,不累才怪呢,让她睡吧,我们忙我们的去。”她猜到我定是回家了,揪起的心便放下了。 春花虽然不解,但只是扭头看了一眼楼上,就又跟着跑去了厨房,锅里头还熬着瘦肉粥呢。 等我从家里回到客栈的房间里,天已经黑下来了,点上蜡烛先去老爷子的房里看了看,他还在呼呼的睡着。 陶水刚好跑了上来,“呀,小姐您醒了,夫人还让属下来叫您呢。” “好饿啊,有晚饭吃了?”我揉揉肚子,在网上找了半天,又是抄写,又是编辑的,早就饥肠辘辘的了。 “这不刚摆上桌吗?” “走,干饭去。” “呵呵呵~,哎,您等等我。” 跑到楼下,从老妈身后抱住了她,“今晚吃什么呀?” 老妈拍了一下我的手,“别挑嘴,就这些菜,还都还是那些百姓感激咱们,从自家嘴巴里抠出来的呢,想买都没地儿买去。对了,听文进说,镇子外面的灾民还守着呢,这还要捱到什么时候去啊?” “啥时候路上没有了积水,疫病不再爆发传染的那天呐。” 我甩甩手臂,打着哈欠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啊?幸好之前买了一批粮食,不然现在就抓瞎了。孟代啊,你去后院再催一遍,这都看不见了,还在掏鼓啥呢?”老妈又跟我吐槽起了老爸,“他从铁匠哪儿弄来的铁块,纯度根本不够,打出来的农具都不结实,何况是韧性那么强的弹簧呢,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次了?” 我刚想说点什么,刚进门的老爸,耳尖的听到了老妈后面的话,“好啊,权英,你在女儿面前说我什么呢?” “哦,就是说你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呗。”老妈改口的可真快,问心曹俊他们几个小的笑得抱在了一起。 “啊哟,你们这是也帮忙了吗?瞧这一身的埋汰,春花秋月快带‘花脸猫’们去洗洗。” 我只注意到了问心他们,而老爸这只大‘花脸猫’,正被老妈一脸嫌弃的往后院推。 吃罢晚饭,我便让人唤来了刘管事,“刘叔,咱那些麦麸还在吧?茶叶还有多少?” “麦麸一直没动过,茶叶还有二十来斤。” “你明儿给我爹一袋麦麸,再去镇上的茶叶店里瞧瞧,捡那些最便宜的,要个十斤八斤的。” 麦麸和茶叶中含锰,而锰作为一种过渡金属,可以增加铁的韧性,如果在木炭中加入这些一起燃烧,锻炼铁矿石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等老刘去了后院,老妈问我道:“你买那么多的茶叶做什么?想吃茶叶蛋啊?还要麦麸,不会是想做变蛋吧?我好像看到过制作教程的,应该还要用到生石灰之类的,臭小愚,市面上可都买不到蛋了。” “老太太,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吃货呗。” “姐姐,我也是个吃货。”二宝喊到。 “对,你是吃货,但我可不是。”我逗他到。 “那姐姐是什么呀?” “小仙女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大宝忙问道:“姐姐,我也不是吃货,又不能是仙女,那我是什么呀?” “臭脚丫。”说话一直不太顺畅的小丁忠冒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 “臭脚丫,大宝啊,你的脚还真的是很臭啊。”问心夸张的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你们不臭?是谁昨天晚上在被子里放臭屁啦?又是谁前儿个差点儿把屎拉裤裆里了?还有~,唔~”大宝急了,就差点儿给兄弟们点名揭底了,曹俊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啊哟,笑得我肚子疼。”我咯咯咯的滚到了老妈怀里。 老妈顺手给我屁股来了一下,“还不是你招的。” “老娘你偏心,有了弟弟们,你就不疼我了,呜呜呜~,我好伤心啊~” 我假意捂住了脸,二宝问心也不理大宝了,都扑到了老妈身边,二宝更是趴到了我身上,“姐姐,我们疼你。” “啊呀,快起开,你个小秤砣,压断我的老腰哦。”二宝被老爸老妈喂养的圆滚滚,体积不大,可是压秤啊,要不是老爸伸手揪住了我,就要深情的亲吻大地了。 我爬起来,搂过想要逃跑的二宝,给他的小屁股拍了拍灰,“啊,姐姐,我错了,饶命呀。” 第130章 瞧得出来,他很快乐 笑闹了一会儿,大宝二宝又联合起来,要老爸给他们接着讲孙悟空的故事,对小孩子从来就没有抵抗力的老爸,也就把心里的疑惑忽略过去了。 大堂里有前后的穿堂风,喷洒过了一遍香艾水,也没有蚊虫的侵扰,天边的一轮残月高高的挂着,点点星辰点缀着天幕,孩子们围成了一圈,随着温和感性的声音响起,连许良丁实他们也都跑了过来,玄幻的神佛世界,将众人的心神都给吸引住了。 斗转星移,三更鼓已经敲过好久了,听众们依然意犹未尽,在老妈的强制下,这才万分不舍的各自回去睡觉了。大宝他们不放心的,还预约了明天晚上,“伯伯,明天要接着讲哦。” 我也打着哈欠,才被老妈拖上了楼,“你刚学会说话的时候,你爹就开始给你讲了吧?怎么,还没听够啊?” “环境不同,意境自然天差地别了,老娘,您就没觉得今晚的老爹特别特别的有魅力吗?不承认也无妨,我可是都瞧见了,某人看向我爹的眼神,冒着莹莹的绿光呢,唉,我今天还是跟丁香睡吧,当灯泡好累的。”我说这些的时候,已经拎起裙摆,准备撒腿跑了。 “臭小子,小混蛋,我让你没大没小的。”羞恼中的老妈,彪悍值,武力值直线飙升,躲闪不及,便挨了一下铁砂掌,疼得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困意浓浓的几小只,全都探出了脑袋,曹俊不嫌事大的叫唤到:“姐姐,快跑。” 其他几个小的也都跟着叫唤了起来,可急死了只能躺在床上的叶洲,“姐姐她怎么啦?” 二宝头也不回的回道:“姐姐挨伯娘揍了,很精彩呢。” 这个臭小子,那语气之中的兴奋,能不能收收啊?叶洲听了,更加的心痒难耐了,却又猛的噙着眼泪,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他之前淘气的时候,他娘也是拿着鸡毛掸子追他的,可是,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奔逃中,我的余光恰巧扫到了那几颗小脑袋,个个眼睛都发着光呢,唉,要揍这么多人,有点费体力啊,算了,权当没瞧见吧。 老妈要是知道,我在闪躲的同时,心理活动还这么的丰富,估计非得气得加大力度不可。 “老爹,快来救我呀。”都追打了我好一会儿,可老妈的气性丝毫未减,我只能寻求外援了,哪怕这个外援会随时倒戈相向。 在家里洗漱好的老爸,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打开了房门,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他立马就明白了。笑得一脸灿烂的走向老妈,伸出双手将人抱在了怀里,“好了,好了,给咱愚儿留点面子吧,你瞧瞧那几个小的,都快乐出声来了。” “容淮,你给老娘松手。”老妈气急败坏的低吼道,“那个臭小子,都是你给惯的,但凡我要教育她,你就露出你那八颗牙,咋地,你牙白啊?” 在我发出扑嗤声的同时,这偷笑的动静,居然大得响彻了整个二楼,几个小的捂住了嘴。 “你还别说,我刚才照镜子了,这大半年没怎么吸烟,真的白了很多吔,”老爸伸着头,呲着一嘴的牙,“你瞅瞅,是不是啊?” 老爸的美男计奏效了,老妈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一只手便去推老爸的脑袋,“小的没正形,就随你这根儿呢,还笑,我看你也欠揍。” “真要揍我啊?那你可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我好歹是长辈不是?”老爸半抱半拖的,将老妈带进了房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冲着我说道,“让你调皮捣蛋,惹你娘生气,今晚不许你回来睡了。” “是是是,您辛苦了。”说完,我憋着笑意,神情古怪至极。 曹俊轻手轻脚的溜到我身边,挤眉弄眼的问道:“姐姐,你说,我们会有新的弟弟妹妹吗?” 我拍了一下他脑袋,“小屁孩瞎操什么心?也不怕以后长不高。至于,嗯~,这个么~,就看我老爹给不给力了?” “姐姐,你笑得好猥琐哦。” 我一把搂住他的肩头,卡卡他的脖子,“你说什么?我没听得清。” “嘿嘿,姐姐,我是说,你笑得好美啊。” “算你小子机灵,不然,我定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我咬牙切齿道。 “那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呢?” 我气哼哼的揉乱了他的头发,“等见到风叔了,让他老人家告诉你呗。” “不,不要的。” 抬起脚,轻轻地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对还在吃瓜看戏的几只小脑袋说道:“都快去睡吧,明儿上课的时候,要是有人打瞌睡了,我就让倪小兜给谁画裸画,等你们长大了,就给你们当聘礼。” 哦哟,太可怕了,几小只瞬间作鸟兽散。 我转身去了老爷子的房间,许是外面的打闹声太大,亦或许是睡的太久了,老爷子缓缓的醒了过来。 今晚在他身边值守的曹二,跳上床,将他扶坐了起来。 “爷爷,您醒了,饿了吗?”我泪眼婆娑的,满是欣喜之色的问道。 “娃儿,你咋哭啦?是不是那几个小子跟你抢鸡腿了,爷爷给你报仇去。”老爷子怔愣了一下,笑着打趣到。 我吸了一下鼻子,“爷爷,刚才我娘揍我了,肩膀和屁股都被打了,好痛的。” “你又淘气啦?” “没有,我可乖了,只不过是说了两句老实话而已,那个小老太太就恼羞成怒了,唉,脾气太火爆了,要不是我老爹舍身为女,您就得重新找个孙女儿了。”我很不要脸的歪曲到,曹二笑得都快撅过去了,瞅得老爷子一脸的茫然。 “曹二,刚才到底怎么啦?” “那个,就冲小姐跟您讲的这番话,她今儿的这顿打呀,”他又忍不住扑嗤了一声,“一点儿也不冤。” 老爷子戏谑的看向了我,“真淘气啦?” “也,也没多淘,就是跟曹二哥一样,尽说大实话了,可这也没办法呀,谁让我就是个实诚孩子呢。”我瘪瘪嘴,那神情即使不用照镜子看,也知道定然是委屈的。 素来沉稳的曹二,笑得前仰后翻,我无奈的耸耸肩,摊开了双手,“瞧得出来,他很快乐。” 第131章 把该说的都说了 我的话音刚落,曹二捶着床铺,笑出了鹅叫声,连老爷子都扑嗤的笑了出来,“唉哟,一个小滑头,偏要说自己是什么老实人,那欠揍的小模样,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啊。” 我也跟着傻乐着,“爷爷,人家讲的是真的啦。” “哦,哦,嗯,嗯~,哈哈哈哈哈哈~” “爷爷,您要再笑,我可就生气啦。”我假装生气的双手抱在了胸口。 老爷子又哈哈的笑了个不停,更是毫无形象的倒在了曹二身上,连连摆摆手,“不,不笑了,啊哟~” “咕咕咕噜噜~”他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您饿了吧?楼下凉快些,让曹二哥扶您下去坐会儿吧,我先做点吃的去。” 说完,我就蹬蹬的跑下了楼,丁大嫂正在大堂里给丁忠洗澡呢,小家伙看到我,还不好意思的趴到了水里,我故意指指他,“羞羞。” “主子~”哟,撒娇了,他主子我就吃这一套,怎么办呢? 丁大嫂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小姐,您可是刚才没吃饱,我给您摊点饼子去。” “老爷子醒了,你先把丁忠收拾好了,我去厨房里看看都有些什么。”我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后面走去。 坐在门边吹头发的丁香,忙跟着跑了过来,“主子,我帮您吧。” “谢谢小丁香啦。” “嗯~” 我在厨房里到处扒拉了一下,我们吃剩的杂粮米饭还有些,但老爷子的脾胃弱,吃这个肯定是不行的。 案板上还有满满一布袋的杂粮面粉,面条我是不会擀,但可以做面疙瘩汤。 “丁香,你择上一把青菜。” “是。” 我回想了一下,老爸老妈做这个时的步骤,在大海碗里舀上一瓢面,放了些盐,又打了只鸡蛋,分批少量的加水,将面糊搅成立筷不倒的样子,放在旁边醒醒。 见我要烧火,洗好青菜的丁香忙主动请战道:“主子,这些柴火上有黑色的灰灰,您别碰,我来就行。” 主仆二人配合的非常默契,给锅里滴上一滴香油,丁香夸张的叫道“主子,您真棒,这么香,一定很好吃的。” “既然你这么捧场,等会儿,你自己盛点儿尝尝。”我笑道。 “谢主子赏。”小丫头是越来越活泼淘气了。 老爷子惊讶的看着我,端着一大碗的面疙瘩汤,“啊哟,我的小祖宗吔,这要烫着了可怎么好,曹二傻愣着干什么,快接过来啊。” “爷爷,我亲手做的哦,快尝尝味道如何?” 他低头用力的嗅了嗅,“真香,肯定好吃。” 我第一次动手做这个,心里还真有点忐忑,眼不错的盯着他的反应。 他先喝了一口汤,接着连吃了几口面疙瘩,“好吃,真的好吃,我家娃儿不得了,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将来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小子了?” “真的好吃吗?爷爷,这可是我第一次做哦,厉害吧?”我得瑟的扬了扬下巴,见曹二哥伸头往老爷子碗里瞧,“锅里头还有呢,二哥,你要不要去盛点儿尝尝?” “嘿嘿,那属下今天就沾侯爷的光了。” 夜风吹过,白日里的那一点点躁热,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吃饱了的老爷子,坐在丁香刚才坐的那张小竹椅上,靠在了门框上,抬头看着闪烁的星辰,一言不发。 我让丁大嫂一家三口先回了屋里,丁香知道我今天被老爸老妈赶出了门,小声的说道:“主子,我把门给您留着。” 跟曹二坐在一旁,就这么静静地陪伴着,值夜巡逻过来的兄弟和民丁,都被我们挥手,无声的赶走了。 除了虫鸣声,便是各个房间里传出来的呼噜声。 夜,像一位披着黑纱的神秘女郎,她静谧冷酷的外表之下,竟还有着此刻的温情似水。 老爷子的一声长叹,打破了让人留恋的安宁,他满脸惊异的扭头看向我,“娃儿,刚,刚才,我差点儿就想不起来曹澄曹昇的名字来了,我,娃儿,你跟爷爷说实话,爷爷到底是怎么啦?” 所以,他刚才沉寂深沉,只是震惊于自己不记得自己儿孙的名字了? 我起身蹲到他身旁,努力的想扯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但心里却纠结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爷爷~” “娃儿,告诉爷爷真相,不然我会害怕不安的。”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眼神坚定的不容拒绝。 我咽了口唾沫,“爷爷,从您目前的病症来看,您会逐步的忘记掉一切,直至,死亡。” “忘掉一切?那,那我,还能活多久啊?”老爷子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着。 我难过的快疯了,摇了摇头,将脸上的泪都甩飞了,“这个很难讲,几个月,一年半载,或是几年也说不定。但是,可以适当的做些康复训练,还是能改善延缓病情的发展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烛台上的蜡烛都燃烧殆尽了,客栈的大堂里一片漆黑,曹二才反应过来,忙给点上了新的。 “娃儿,不管爷爷还能活多久,爷爷改天换日的想法,仍然不会变。曹澄难堪大用,还一把年纪了,那个柳氏更是个糟心的玩意儿,曹程那孩子胆小如鼠,萎萎缩缩的,更是上不了台面。至于昇儿,他的心智能力都无可挑剔,但冷情冷心,原本爷爷还想将你与他送作堆呢。”老爷子突然抬头说到。 “爷爷,咱只要积极的锻炼,未必会很糟糕的。”我哽咽到。 “好娃儿,趁爷爷还清醒,让爷爷把该说的都说了好不好?” 我绷不住的泪如雨下,连忙点点头。 “唉,现在想来,曹昇这孩子也是配不上你的,爷爷实在不忍心我的娃儿,将来会被冷落的难过落泪,姻缘之事,爷爷不再强求了。再说了,他是否活着还不知道呢。”老爷子很认真的看着我,“爷爷看得出来,许良他们都已奉你为主了,这很好,还有曹风殷浩他们,定然也会誓死追随,至于孙恩曹芬那儿,我会留下书信的,这样的活,你便有了与慎武和各方势力抗衡的底气了。” 第132章 不能免俗的 见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老爷子再次说道:“爷爷会将手里的势力和人脉统统都交给你,娃儿,你心性宽仁果决,是个能担大任之人,定当能为爷爷了却夙愿的。” 我又再次咽了口唾沫,“您是想让我夺了这天下,当,当女皇帝吗?” “有何不可?”老爷子的眼神里,有股慑人的光芒,“你心怀天下,有远见卓识,虽然有时候手法还稚嫩,可爷爷相信你会一步步的成长起来的,这些对于别人会千难万难的事,于你,只要遵从本心去做便可。娃儿,害怕了吗?” 不知为何,心里头的不确定和那一丝心虚不安,突然间就都消失不见了。我看向他,轻轻地抿嘴一笑,“既是您所愿,咱干了!” 他一楞,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娃儿,你不是说过,这世间谁的拳头硬,谁才有话语权嘛,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的吗?从明儿开始,我会将曹家掌握的势力人脉,统统写下来,还有,我这大半生的仕途之路上的见解,方法,忌讳等等,我都会整理出来。爷爷是陪不了你多久了,希望这些能帮得到你吧。” 拭去眼角再次滚落的泪珠,拉住他的手,“爷爷,那您得好好的听话,等写完了这些,就按我写的锻炼计划锻炼,一定要长长久久的陪着我,没有了您,我慌。” 说完,眼泪又汹涌了。 他轻柔的拍了拍我的头顶,“傻娃儿,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爷爷就没算得这个病,又能陪你多久呢?雏鹰长大了,就该自己去翱翔天空了。好多事情,爷爷来不及做了,你去,因为你能,去帮爷爷完成吧,待到天下大定之时,记得三牲六畜的祭拜一下,我若能泉下有知,此生无憾。” “爷爷~”我扑到他怀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曹二也早已泣不成声,不知何时站在后门边上的曹七曹九他们,也都哭到不行了。 老爷子也落泪了,他这一生起起伏伏,有过落魄为人人相欺的岁月,亦有权倾朝野风光无限之时,可当雄心再起,老天爷却以一种残忍诛心的方式,要收回他的时间。有太多太多的遗憾了,可他争不过命,只能卯足了劲头,去跟时间赛跑。他很不甘,却无力改变,儿孙生死不明,守在他身边的,有机会能帮他去实现愿望的,唯有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儿了。 这一切,他都无法宣之于口,可我都懂,都明白。所有的承诺都有可能成为空头支票,但我必须表态,不能让他连一句诺言都听不到,哪怕终有一日,他全部都忘了。 我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郑重无比,“爷爷,咱爷孙俩的相遇,虽然是猝不及防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声爷爷已经不只是尊称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跟血缘无关的,您就是我和我爹娘的亲人,愚儿虽然淘气,可不个浑人,您待我的真心,我都能感受得到。爷爷,您所遗憾的,愚儿都会一一实现,如果曹昇他们还活着,我会善待于他们,哪怕他日会犯下死罪,我也会为曹家留下一丝血脉的。” “娃儿,谢谢。”他鼻翼微动,再多的话,却只变成了谢谢。 “这是爷爷对我的真心,所给予他们的福报,我欠您的,但您不欠我。” 他豁然一笑,“咱爷俩之间不提什么欠不欠的,但爷爷很感激,也从不担心你对昇儿他们的态度。一路行来,你和你爹娘是什么样的品行,爷爷都看在了眼里,暖在了心里,这大半年的光阴,是我这一生中活得最开怀的日子。纵使咱们几次都差点儿跟死神擦肩,可我就是觉得好轻松,不再需要防备身边的人,想笑就笑,乐便乐得开怀。娃儿,这一切,千金万金不换。爷爷虽有遗憾,虽有不甘,可我知道,但凡你应诺了我,你定会排除万难的去完成,你重情,重诺,更有金刚一般坚硬不可摧的意志。” 我破涕而笑,“爷爷,您老就乱夸呗,反正我脸皮厚。” “哈哈哈哈哈~,皮厚好啊,将来在朝堂之上,才能无所顾忌的收拾那些不长眼,讨厌至极的家伙。娃儿,从明儿开始,我除了会写下来,还会每天给你讲半个时辰,为君可不光光是坐于朝堂上的,要学的,可不少呢,你可不许耍赖偷懒哦。” 我想站起身来拜谢,却因为蹲得太久了,腿脚麻的跪倒在地上,他惊诧的要拉起我,“你这孩子,这是要干什么呀?爷爷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 “爷爷,我,我就是腿麻了。”我撅着嘴说道。 刚才还伤感不已的曹家护卫们,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老爷子更是乐得胸堂直震,伸出手指点点我的额头,“你就淘气吧你。”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我不服气的辩解到。 “是是是,你有理了。” “嘿嘿,本来就是嘛。” 老爷子看向曹家的护卫们,“你们都过来吧。” “侯爷~” “我的病,你们都知道了吧?”众护卫低下了头,“不必难过,人都有一死,我也就是个凡人,不能免俗的。你们都听着,从今而后,你们都认我的娃儿为主,生生世世护她周全,为她所用。” 众护卫都跪了下来,“是,侯爷!” 又站起身来,对着我重新跪了下去,“属下等拜见小主子。” “真是的,主子就主子,什么小不小的?”老爷子嗔怪到。 我咧咧嘴笑道:“大家都起来吧。爷爷,您是老主子,我自然就是小主子啊,没错的。” 虽然只是称呼上的差别,本来也算不得什么的,但我的话,暖了老爷子的心,照顾到了护卫们的心情,众人皆能舒心,皆大欢喜。 “谢小主子。” “二哥,你们平常还是以护卫照顾爷爷为主。” 我此话一出,曹二他们脸上紧绷的神情都松了松,“是,任凭小主子吩咐。” 后门外,听到动静过来的倪小兜和金麦,轻手轻脚的退回了后院。 第133章 你得拿出个章程来 老爷的谈兴正隆,不知何时,天空已然不再清朗,开始变得黑沉,又转瞬间,从东边的天地间,崩发出莹白色的光亮,接着又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暖黄色的云霞。 鸡鸣声响起,众人这才惊觉,已是次日的清晨了。 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爷爷,您要先回房里歇会儿吗?天色还早呢。” “唉,也好,吃早饭的时候,记得叫我啊,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老爷子双手拍拍自己的大腿,他想一如往常般起身,但腿脚却没能如从前那般支撑住他的身体,要不是曹九的身形很快,离他最近的我,就要被压的啃上青石板了。 “爷爷,是腿麻了吧?”顾不上自己被惊的心慌慌的,忙问道。 老爷子的脸色惨白,靠在曹九身上,缓缓的摇了摇头,“爷爷的腿脚,突然间动不了了。” “二哥,牵辆马车去请安家祖孙过来,尽量别惊动曹大业那边。”我心里慌得一批,但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从来没掉过线。 曹七曹十一将老爷子扶上了曹九的后背,我才发觉我的双手抖个不停,难过的情绪似将我淹没,亦如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离世前一样,心里的一角,像要被生生剜去了一般,痛,连心的疼痛,向我袭卷而来。 春花秋月几个习惯了早起,进得客栈的大堂,就看到我蹲在地上,无声的哭泣着,护卫们则都围在那儿手足无措。 “小姐,小姐,您怎么啦?是谁欺负您了吗?”平常最是温柔的春花秋月,恶狠狠的瞪向护卫们,吓得一帮男人往后退了退。 曹十九连忙摆手道:“姑奶奶们,可不关哥儿几个的事啊,小主子她就是心里头难受,让她哭出来,或许会好受些的。” 金麦和倪小兜许良他们也走了进来,眼前的场景,多少有点儿诡异了。 倪小兜冲到我面前,害怕的也蹲了下来,抓住我的双肩,颤声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后面进来的沈波沈浪,相互对视了一眼,沈浪挑了挑眉,便挨了沈波一个大逼兜,撇撇嘴,勾住文进的肩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和倪小倪的位置。 听得他问我,我抬头看了一眼,瘪着嘴,渐渐地哭出了声音,他将我揽进了怀中,一时间,屋里众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止住了这股悲伤,一把将倪小兜给推开了,凶巴巴的问道:“你干嘛呢?” 沈浪和文进一下子来劲了,扒开前面的人,跑到我俩身旁,一人钳住了倪小兜的一边胳膊,异口同声道:“大胆狂徒,你干什么呢?小姐别怕,我们保护你。” 别人还都担着心里,这一下子,扑嗤扑嗤的笑成了一片。本来有些气恼的倪小兜,也被这俩货逗得咧开了嘴,脸上爬上了无奈的神色。 见曹二领着安家祖孙从后院过来了,我用袖子擦去眼泪,迎了上去,“安老,爷爷的腿脚突然不听使唤了。” “小姐别急,容老朽去看看。” 我跟着跑上了楼,老爷子靠在枕头上,半眯着眼睛,努力睁开来,便看到了我哭红的眼睛,心头一酸,“傻娃儿,爷爷且死不了呢。” “不许胡说,让安老给您把把脉。” “这么凶,小心把我孙女婿给吓跑了。” “没胆的怂货,不要也罢。” “呵呵呵~” 半晌,安禹和安老大夫这看完诊,“表面上看,似是下肢血气不通所致的,侯爷的这个症状,或许是以后便这样了,也或许只是暂时的,老朽先替侯爷施针通络吧。” “好了,娃儿,爷爷至少还活着呢,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是不是?”老爷子倒是想开了,反过来安慰起了我。 老爸老妈也都起了床,慌里慌张的挤进房里,“曹叔,曹叔,您怎么了?” “嗐,没事儿,就是腿脚突然不听使唤了,以后这吃喝拉撒,都得你们操心了。”老爷子很平静的说着。 老爸老妈看向了我,我冲他俩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正如爷爷所言,咱们都先出去,让安老给爷爷施针吧。” 众人依言都来到了外面的走廊里,心情都很沉重,老爸问我到:“情况很糟糕了吧?” “恶化的速度很快,等他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就连做康复训练的机会都没有了。” 窗外的一束光亮,正好透过窗棂,照在了我的眼睛上,哭肿的眼皮,传来一阵刺痛,我啊呀了一声,忙用双手捂住了。 他俩吓了一跳,掰开我的手,老妈心疼的不行,在我的胳膊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你这傻孩子,这是哭了多久啊?咋不叫我们呢?” “就算把大家都喊醒了,爷爷的病也缓解不了啊。” 老妈咬着牙,就伸手要来揪我的耳朵,被老爸一把给拦住了,“好了,你这爆脾气,啥时候能改啊?你瞅瞅孩子的样子,怕是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呢,你还忍心责备她?” 唉哟,我的亲爹吔,这会儿您咋这么硬气呢?我猫下腰,就想要溜走,却被睡眼惺忪的问心给叫破了。 “姐姐,你又淘气啦?”我压下想揍他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是因为心疼兄弟,而是因为我根本打不过这小子,唉,真憋屈啊。 老妈很生气,即使知道老爸跟她一样,都是太心疼我了的缘故,可老爸的‘造反行为’,已经触怒到了她这个当家人了,但为了维护老爸在外人面前的脸面,她忍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今晚迎接老爸的,将是史无前例的‘狂风暴雨’,连昨晚上用的美男计都没用了。 在我泄愤的揉着问心的脸时,安家祖孙走了出来,老爸忙上前两步,“老爷子他,他如何了?” “回容爷,在施针的过程中,侯爷便睡着了,明后两天再施两次针后,或许腿脚会恢复上一些的。”安禹回道。 “有劳了。” “份内之事,我们告辞了。”安禹扶着安老大夫下了楼。 “二哥,送安老他们离开。” “是。”忧心的曹二,忙跟了下去。 “愚儿,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得拿出个章程来。”老爸提醒到。 第134章 难民们的觉醒 对于老爸的提醒,我很明白他的忧心,点了点头,“我会想清楚的。” “你上心了便好,对了,昨天你让刘管事去弄茶叶和麸皮,是想要做什么呀?”老爸想起了昨天被岔开去的话题。 “茶叶和麸皮中有锰啊,您就不怕您的化学老师,半夜里找您聊聊啊?” 被我一调侃,老爸恍然想起一些三十多年前学过的化学知识了,“过渡金属?” “嗯,但具体要怎么弄,我这个文科生就没办法了。” “老刘,老刘~”老爸奔下楼,唤起了刘管事来。 老妈在他身后冷哼了一声,瞅向我的眼神依然不善,我讨好的对她咧嘴笑了笑,觉得还不太够,又手动的扯了扯问心的嘴角,这才逗得老妈展颜一笑。 她嗔怪的瞪了我一眼,“呸,好的不学,尽学那老东西一些不着调的。” 待她招呼着丁大嫂和春花,也下楼忙活去了,我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夸张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好险好险。” “姐姐~”问心想要抗议,对上我的视线后,又心软了。 在房间里都听分明了的曹俊,这时这走了出来,脸色沉重无比,“姐姐,堂叔爷爷他,他病得很重吗?” 我点了一下头,“嗯,他,他随时会忘掉所有的人和事。” “把我们都忘掉吗?”他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一旦开始遗忘,将会逐步的失去所有的记忆,包括我们。”说到这个,我的心又揪成了一团。 曹俊冲过来,抱住了我,“姐姐,没办法救吗?” 问心也红着眼睛看向我,我微叹着,吸了一下鼻子,摇了摇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救他的。” 负责客栈防卫巡逻的一队人马,派了个兵士进来汇报,“小姐,刚才曹二统领赶着马车出客栈时,有两条尾巴跟在后面,我们派人跟上去拖延了一会儿,过后,又坠在这两条气急败坏的尾巴身后,看着这俩货进了罗大业的家。” “唉,这个罗大业确实是个能干的,就是心太大了。你去告诉许统领,防卫级别上调,人手增加成四小队,巡逻班次无缝隙的穿插进行。” 待兵士离开,我唤来金麦陶水他们,“你们自行排班,作为暗哨,不分白天黑夜,发现图谋不轨者,可先斩后奏。金麦,通知夏荷冬雪,对姚氏的监视不能放松,但要注意自身的安全,甭管是谁,挡我者死。” “是。” 我愣了一下神,转身见倪小兜还靠在柱子旁,“你咋还在这儿呢?” “我和问心是暗哨中的喑哨,还要护卫你,所有主子们的安危。”他微抬抬下巴,略带不自在的眨巴着眼睛看向了别处。 我故意走到他面前,还往前凑了凑,他的呼吸猛的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之前胆大的撩拨我的劲头都没有了,小样儿,看我还治不了你。但也不敢再继续惹火,忙丢开他,跑进了老爷子的房间里,独留着这个家伙,在那儿平息着狂乱的心跳。 镇子外面的积水还有一些,那些被洪水冲过来的人和动物鱼虾的尸首,在高温下,腐烂生蛆,臭味迎风能飘十里。难民们经过这些日子,又听了镇子上的宣传,也都知道了,那些就是疫病的来源。于是,他们主动的组织起青壮,用自制的工具,将那些尸首堆放到一起,加上柴火统统焚烧掉,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可活动范围已经向外扩大了数倍。 长达半个月的大太阳,水气蒸发的越来越快了,他们往外推进的速度也加快了,我之前担心疫症会再次暴发,但并未发生,众人皆是庆幸不已,为自己,也为生活在花春江边的百姓们。 许良问我道:“小姐,去帮着民丁们值守的安排,可否撤了,属下想趁着这段还算安稳的时间,再多练练他们。” “可,你亲自去跟罗大业说。”于我们来讲,后面要面对的,将是更为凶险的。 许良领命离开,问心背着叶洲下了楼,“姐姐,我想带着俊弟他们,一起跟着护卫军锻炼,至于叶洲,娘说多晒晒太阳好。” “就按你想的去做,但你们毕竟年纪还小,锻炼的强度得减些,悠着点儿。”我赞同的叮嘱着,又对叶洲说了两句,“洲儿,你的身体还不能做这些锻炼,万不可任性。” 两个小子皆笑呵呵的应下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叶洲皮包骨的脸上,终于有肉色,看得出,这孩子的模样长得很好,一点儿也不输最俊俏的包二宝,可能还胜出不少去呢。 老爷子的腿脚,在针灸三次后,稍微有了点知觉,但下地行走就做不到了,他老人家坚持要给我写下他的人脉和经验。老爸一大早就带着人,跑去了镇上的木匠铺子,用现成的小长桌,锯成了炕桌高矮的桌子,放到了床上,给老爷子当书案用。 我除了要处理大小的事务,还得隔一会儿,就跑上去,陪老爷子闲聊上几句,让他老人家歇上一歇神。 这天的下午,刀氏带着罗镇罗铨过来了。 罗家两兄弟自觉的加入了问心的‘童子军’,刀氏跟我老妈说了一会儿贴己的话,便表明了来意,“大后天,是我家那口子五十三岁的生辰,搁平常,我们一家子吃碗面便得了,可今年咱算是从死门关走了一遭了,也不管是不是正寿,都热热闹闹的过一回吧。我和金牙都不是啥大门大户的出生,那个什么帖子的,也不晓得该怎么准备,权姐姐,你们可别计较这个。” 听到这儿,我忙搁下手里的毛笔,跑到她俩旁边,“婶婶,刀姨,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啥事儿,只要我知道的,你尽管问。”她慈爱的看着我。 “我罗叔他都喜欢些什么呀?比如金啊,银啊的,喜欢吃什么呀,把玩什么呀~”我掰着手指头数着。 “你个傻孩子,谁不喜欢金啊,银啊的,难不成你叔喜欢,你还给他搬座金山银山来不成?” 第135章 准备生日礼物 刀氏打趣了一下我,我嘻嘻的对她笑了笑,“金山银山我肯定是没有的,但只要这罗家镇上可以寻得到的,哪怕需要千金,我也会给罗叔弄来的。” “啊哟,好孩子,你这话要是被你罗叔听到了,哪还不得美出鼻涕泡来呀?” “哈哈哈~,刀大妹子啊,这个皮猴的话你也信?”老妈就是专业拆台的。 “娘~,您咋能黑我呢?我承认,有的时候吧,我确实淘气捣乱了,但却不是信口雌黄,言而无信之人啊。也许罗叔他在罗家镇人的眼中,是个让人会惧怕,不太好惹的存在,但我与之初识时,便只觉得他就是个会护犊子的长辈而已,他真诚以待,我亦敬爱有之。” 我扒着老妈的肩头,被小老太太嫌弃的甩了几下,“那倒是,这皮猴的品性还是可以的。” “那是,刀姨,您还没告诉我呢,我罗叔都喜欢些什么呀?您给我通个底,我也好去准备准备。” 刀氏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家的当铺传到他这一代,是第四代了,那些祖传的手艺,都是打小就学的,现在罗镇罗铨也在跟着学呢。但我知道,他并不喜欢,只是因为逃不开的责任罢了。至于那座赌坊,原本是他堂叔家开的,他有个异母同父的兄弟,我的这位小叔子啊,被公爹和后婆婆惯得是好吃懒做,嗜赌如命,在堂叔一家子的算计下,家里面的钱财,大半都进了赌坊了。你罗叔欲要管教,他后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他爹便也不站在他这边了,无奈之下,他只好请来族中的长辈们见证,以全部家当与他那堂叔豪赌,这才赢下了这座赌坊的。” “罗叔可真厉害啊,您那位后婆婆,必然不会甘心,将家业拱手让人的吧?”我问道。 “可不是,下药,请混子堵你罗叔的事,可一样没少干。你罗叔之所以有颗大金牙,就是被打掉了门牙,后来用块金子镶的,还有,我那个时候其实怀过一胎的,也是被那对母子作妖给作掉的。直到他儿子突然死在了与别人的赌桌上,老俩口受了刺激,前后脚的走了,我们的日子才太平了起来。” 刀氏三言两语的讲完了几十年的事,过往的酸楚都附于她脸上浅浅的笑意中了。 老妈拍拍她的手,“你和她罗叔都是后福的,往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刀氏笑得一脸灿烂,“承权姐姐吉言了。” 说完了正事儿,瞧瞧天色也不早了,便去喊罗镇罗铨回家,谁知小哥俩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娘,我们想留下来,大后天的时候,再跟他们一起到咱家去。” “是不是你们爹让你俩背的鉴别经,都没背出来,才想着赖在这儿的?”刀氏严肃的问道。 罗家哥俩的脸色有点儿不自然了,扭捏了一下,罗镇回道:“是还没背熟,但是,但是也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我们留在这儿,是想跟问心哥哥他们在一起锻炼。” 罗铨也附和着,“对,在一起锻炼。” 我抿着嘴笑了笑,帮腔到:“弟弟们跟着练练也好,天地广阔,他们的未来可未必就在罗家镇中。” “好姑娘,我知你是好意,就是怕他俩捣蛋闹腾,自己不用心,还影响了其他的孩子。”刀氏的心里,其实已然应允了,可成人的世界里,没有什么理所当然,只有你来我往的人情世故。 “怎么会呢,您就别担心了,就这么说定了,大后天的时候,他俩再跟我们一起回去。既然我罗叔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那我可就按照我想的做了。”我给拍了板。 “只要你那天能到,就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礼物了,得,既然两个小的不回去,我得回去了,不然金牙非得找过来不可。”刀氏起身就往外走。 “瞧瞧这话说的,我们留下了他儿子,难道还要扣下他媳妇儿不成,他要是来了,看我不打出去。”老妈将人送到了马车上,打趣到。 “对了,权姐姐,我也没敢去请侯爷,你说,老人家会不会生气啊?”刀氏都坐稳了,又忙掀开车帘子问道。 “不会,老爷子这两天忙着呢,你就是请了,他老人家也未必有空去得了的。”老妈笑了笑,倒也不是存心隐瞒,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便回了,大后天的时候你们早点儿到。” 我去翻了翻物资清单,带着的金银财宝里,有不少的古器美器,寻思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动用这些,毕竟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晚饭后回到房间,我们一家三口都回了一趟家里头,我泡了杯奶茶,坐到电脑前,上网查了查做生日蛋糕的教程。 次日一早,我便带着金麦去了木匠铺子,做了个直径五十厘米的圆盘,又请人家师傅,给做了个木刮刀。 鸡蛋有现成的,但奶就没那么好寻了,我便跑去了罗掌柜家打听。罗家伯娘一听,拍着自己胸铺说道:“牛奶倒是没有,但羊奶多的是,一会儿,我就亲自给您送到客栈里去。” 回到客栈不过个把时辰,罗家伯娘带着儿子运来了满满一大桶的羊奶。 老妈一看我准备了这些,便明白了我的打算,鼓励到:“多尝试的做几次,别着急,只要蛋糕坯子能成型,就一定能成助的。” 来到厨房,丁大嫂和金麦都成了我的助手,尝试了三次后,蛋糕坯才算是成了。幸好有金麦他们,不然光是打发奶油,就能把我给废了。 前面的几个蛋糕的模样,都有点儿丑,每次都给大家分了,老爸老妈认为口感还是不错,要是再美观些就行了。 罗叔生日的这天,凌晨四点的时候,我便和金麦陶水他们来到了厨房,等三层高的生日蛋糕完成了,已经差不多上午九点多钟了。 洗去一身的汗水,换上新衣裙,便往罗金牙家去了。 到了那儿,都快十点半了。 宾客们已经来了不少,被邀请了的罗大业家祖孙三人,先是上前跟我们见了礼,便伸头张望起我们身后来。 第136章 我惹不起你 罗大业祖孙三个张望了一圈,都没看到老爷子,“咋没看到侯爷呢?” “爷爷有事要忙呢,待会儿要是时间太晚了,可能就不过来了。”我浅浅的笑道。 “小吏来之前还以为,他老人家定然早已经到了呢。” 罗大业的眼神微闪,显然言不由衷,罗子安则在他爹跟我说话时,低下了头,虽然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神不思署,便不由得多瞅了一眼,罗兴成却以为我看的是他,抿着唇一脸的娇羞。 我去,连忙岔开话头,“咱就别堵在门口了,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站在太阳下这一会儿的功夫,都快要被烤熟了。” 这时,罗金牙和刀氏迎了出来,看到我们一家子,眉眼都笑弯了,“淮哥,嫂夫人,小愚儿,你们快进屋,镇儿铨儿,哥哥弟弟们就都交给你俩了。” “是,爹娘你们放心,我们会招待好的。”小哥俩高兴的将问心他们带了进去。 罗大业刚才询问老爷子的话,入了大部分宾客的耳,心里皆是想着,怪不得镇长会听从这帮外乡人的指派呢,也难怪这些贵人会舍出药方子救罗家镇的人,还借出那么多的兵士帮着护卫。侯爷啊,那是怎样的存在啊?罗金牙两口子这是攀上高枝了。 等我们一家三口走进堂屋,宾客们纷纷起身问好,老爸没有推辞的坐在了罗金牙的上首。 天太热了,蛋糕根本放不到晚上,我递给门口的陶水一个眼色,不大会儿,那块三层的蛋糕就被抬了进来,放到了主桌上。 众宾客皆是议论纷纷,猜测着这是何物。 罗金牙两口子也是一脸的稀奇,“小愚儿,这是什么呀?” “生日蛋糕啊,你们瞧,最上头有字呢。”我笑着指指。 “罗定,生辰快乐。呀,他爹,你快看。”刀氏兴奋的像个小孩子。 罗金牙凑过去,乐得眼不见牙的,“丫头,这,是你家胖厨做的。” “老罗啊,你这可猜错了,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愚儿可就开始忙活了。”老爸笑道。 “丫头自己做的?”罗金牙一脸的欣喜和惊讶。 “可不,虽然金麦陶水也帮了不少忙,但是这我想出来的,每个细节也是我主导的。此物名曰蛋糕,分成三层,寓意您今后的每一天,都会事事如意,更上一层楼,年年有今朝,岁岁如此时。”我邀功到。 “谢谢丫头,叔长了这么大,这可是过得最开心的一年生辰。”罗金牙的眼圈红了。 我瞥了一下刀氏,打趣到:“罗叔,您就不怕今天晚上跪搓衣板呀,合着往年,我刀姨和兄弟们都没给你过呗?” 他脸色一僵,看向他媳妇儿,刀氏笑着说道:“你们还别不信,往年啊,但凡到了这一天,总会有什么事情要忙,不是他忙得不见人影,就是我们都给忘了。今年,咱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才发狠的要大办一次。” “都是托了丫头的福,大难不死。”罗金牙看向我的眼神更是慈爱了。 “罗叔,刀姨,天太热了,蛋糕放不了多长时间,不如现在就分给大家伙儿尝尝,分分喜气。”我建议到。 “好好好,我去取刀过来。” 我拉住了刀氏,示意金麦递过那把木刮刀,“我带了木刀,用这个就好。罗叔,您先切上一刀,给自己一块,然后再分给大家。” 蛋糕的魅力,把这帮异世界的土着们,彻底的给征服了,特别是女人和孩子。 “这也太好吃了,比糕饼铺子里的糕点好吃太多了。” “嗯嗯,入口即化,香得很。” “娘,我还要。” “……” 刀氏让仆妇去喊来几个臭小子,罗镇罗铨接到手上,举着就要喂他们爹娘。 刀氏温柔的说道:“这可是你们愚儿姐姐亲手为你们爹爹做的,好吃的很。” “娘,这两天我们每天都有的吃的,今儿早上做的这块,是最漂亮的。” “嗯嗯,姐姐这两天都在练呢。” 小哥俩这么一说,罗金牙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啥也没说,用汤勺挖了一大口,刀氏红着眼眶,也享受的品尝着。 宾客们皆是羡慕不已,罗大业还如往常般挂着职业的笑容,眼神却在罗容两家人身上逡巡个不停。 这场生日宴办得非常的圆满,在我们要回客栈的时侯,罗镇罗铨各自背着个小包袱跑了出来。 刀氏忙问道:“你俩这是要干什么呀?” “爹,娘,我们要去姐姐那儿。” “不是刚回来吗?” “是啊,这不,又刚要去吗?” 我们都被这两小子给逗笑了。 罗金牙笑着说道:“你们过去玩两天便回来。” “爹,我俩可没玩,我们每天都跟着问心哥哥他们,跟着护卫军的大叔们一起训练的。”罗镇解释到。 而罗铨,则是直接撸起袖子,用力将肌肉绷起来,“爹,您看,厉害不厉害?” “哈哈哈哈哈~,厉害,那你们去吧,不许跟容伯伯伯娘淘气。”罗金牙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刀氏关心的问道:“你们的包袱里,拿的是换洗衣服吗?都拿齐全了吗?” “全了全了。”两个小子嘴里回着话,人已经冲到了马车旁,要不是腿太短了,自个儿就爬上去了。 回到客栈,我先跑上楼,到了老爷子的房间,他正边打着哈欠,边奋笔急书。 我上前夺下毛笔,“爷爷,您困了,歇会儿吧。” “娃儿,留给爷爷的时间不多了,等哪一天呀,可就彻底的睡了。”他靠在后面叠高的枕头上,风轻云淡的说着。 “爷爷~”我鼻头发酸的,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傻娃儿,爷爷想帮你,爷爷希望你将来会顺顺利利的。”他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我都明白,可是您得休息,我不允许您这样的消耗自己,我会心疼的,爷爷,您要听话。”说着说着,泪流了满面。 “好好好,小祖宗,我惹不起你,”老爷子嗔怪的撇了撇嘴,朝外面喊道,“曹九,我要小解。” 第137章 你悠着点儿 罗金牙的生辰过后,连续大半个月的大晴天,把地面上的积水,终于都晒干了,聚集在镇子东西两边出口那里的难民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罗家镇正式解封了。 镇子外面有田产的百姓,都在第一时间跑出去查看,这一茬的庄稼,皆已被难民们收割殆尽了,个个都心疼到不行,可比起一家子的性命来,想想又释然了。 仇大仇二带着仇老的亲笔书信,在仇家众仆从的护卫下,往花江镇而去。 一路上的情形,也只有靠近罗家镇这边的情况好一些,百姓们知道要先清除深埋掉那些人和动物的尸体,日常的生活开始慢慢的恢复起来。等到天黑之时,再次夜宿到那处废弃的书院中时,发现有至少有一半的房舍都倒塌了,看得一行人后怕不已。 因为道路上,还到处是被江水冲过来的家具烂木头之类的东西,在三五日后,方才到达了花江镇。往日繁荣异常的码头小镇,目之所及,一片废墟。还活着的百姓,脸上已不见一丝笑颜,皆是垂头耷脑,了无生趣。 凭着记忆找到一处疑似是江府的地方,但连一间完整的房舍都没有了,问了周围的人,“你是问江家的人啊,听说,老弱妇孺都没了,江大鱼和三个儿子两个大孙儿当时在船上,不过都受了伤,有两个还挺重的,前儿个,他家大小子回来过,你们去码头那儿寻去吧。” 来到昔日忙碌的码头上,江边三三两两的停着一些大小不一的船,不过,艘艘都是破破烂烂,伤痕累累的。 一位伤了腿,扛着一根木头的汉子艰难的走了过来,仇二上前给搭了把手,汉子抹抹脸上的汗,翁声的回了声谢谢。 “举手之劳,当不得谢,对了,这位大哥,你知道江家的船停在哪儿吗?” “你问的是哪个江家呀?”汉子一瘸一拐的准备再去搬。 “就是漕运的老江家,江大鱼家。”仇二招手叫来仇家的仆从,帮着汉子将岸边的三根木头,都扛到了烂了底的小船旁。 “那还不明显,虽然这次都受了重创,但最大的几艘船,仍然是江大鱼江老大的。”他指指前头,“瞧见了没,都在那儿呢。” 江大鱼的额头缠扎着布条,左臂也吊在了胸前,仇家兄弟找到他时,他正愁眉苦脸的抽着空空如也的旱烟嘴儿呢。 “小侄拜见江叔父。”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呀,是仇仂家的两个崽子吧?你俩咋来了?” “此次大灾,家父不放心您呀,这不路上能走了,就让我兄弟二人过来了。”情商高些的仇二忙回道。 “哈哈哈哈哈~,算他老小子有良心。”这些日子,一直沉浸在老母妻孙罹难中的江大鱼,终于开怀大笑了起来。 仇大为人直了些,“刚才一路打听过来,江祖母和婶婶她们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您老节哀。” 眼角的笑意还未散去,江大鱼又陷入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仇二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他大哥,劝慰到:“天灾人祸,谁也不想的,您老可得多保重啊。” 江大鱼用手指抿了抿眼角渗出来的几点浊泪,长叹了一声,“剜骨剔肉之痛啊,能活一日是一日吧。仇老头他身子骨还好吧?我记得,他可是比我大六岁呢。” 仇大从怀中掏出仇老的书信,恭敬的递了过去,“家父身子康健,咱们这段时间都待在了罗家镇。” “啊,你们咋在那儿了?”江大鱼打开信,举得远远的,半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呵,这老小子倒是人老心不老啊,精明的跟个猢狲似的,过江的事情好办,保在我江家身上了,至于,他要拉我入伙的提议,我得好好的考虑考虑。”他将书信叠好,放进了自己怀里。 “侄儿代主子谢过叔父了。”仇大仇二拜谢到。 “以我同你们父亲的生死交情,只是顺带手的小事罢了。”江大鱼摆了摆手,起身招呼着,“走,今天晚上,咱爷们好好的喝上两杯,那两坛酒可是好不容易保下来的。” “叔父,我二人得回去复命了,我们一行人在罗家镇待得太久了,主子要做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仇大回道。 “也罢,来日方长,我的那些大船,其中只有一条是好的,在等你们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会加快速度修补好另一条的,请你们的主子放心。”有了活儿干,江大鱼一扫之前的颓废,江老大的气势迸发了出来。 “那一切就拜托叔父了,我等便回罗家镇了。” 仇大仇二连夜返回。 这一天的三更天刚过,单独守在罗大业家的冬雪跑了回来。 我刚合上眼,就被叫醒了,坐到大堂里时,脑袋还在不受控的点着,眼皮更是粘的厉害。 孟代去打来了一盆冷水,“小姐,您洗把脸吧。” 我把半个脑袋都按到了水里,这才消除了一些困意。 冬雪已经喝掉半壶冷茶了,那架势,看得我的嘴角直抽抽,“你悠着点儿,就算是夏天,这些凉寒的也要少碰。” “嘿嘿,小姐,没事儿的,我们从小都习惯了。”冬雪抹了抹了嘴边的水渍。 “从前那是没办法,以后不是特殊情况,万不可如此,你们姐妹都记住了,你们是女孩子,得爱护自己。”我的言语间很严肃。 “是,小姐,我带头改正,顺便监督好她们几个。”金麦难得的嬉皮笑脸到。 我满意的嗯了一声,看向冬雪,“你怎么跑回来了?是那个姚氏干什么了吗?” “啊呀,瞧我这脑子,差点儿给忘了。”她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看着都疼,这个大虎妞,对自己也这么狠的吗? “姚氏忍耐不住了?”我又问道。 “嗯嗯,这娘们还真有点儿邪门呢。” 夏荷照着她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子,“你能不能不大喘气啊?快点说。” “小姐,她打我,啊哟,脑袋怎么有点晕乎乎的?”平常高冷的冬雪,也在不自不觉间,有了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可爱和灵动。 第138章 真是个狠人呐 冬雪和夏荷扯皮,我撇了撇嘴,“你要是再不说,不用夏荷,我就亲自动手了,挺漂亮一小姑娘,说话磨磨唧唧的,真欠抽。” “小姐~” “撒娇卖萌最可耻了,我辈坚决抵制,快点儿讲。”我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哈欠。 冬雪立马一脸正经的,“入夜的时候,罗大业和罗子安正在前院的偏厅里,准备吃晚饭,姚氏拦住了去前院的罗兴成,也没看到她干了什么,那小子就两眼发直的倒了下去。随后,姚氏的丫鬟将一张条案抬到了院子里,上面摆放的东西,就跟那些和尚道士似作法用的。焚上香后,姚氏真的对着月亮跳了一段很怪异的舞蹈,接着摇动手铃,念念有词的。奴婢正看得起劲呢,管家罗祥慌张的跑了进来,说那罗家父子俩突然口吐鲜血了。罗祥说完这句话,才发现了院子里的诡异,本能的想逃,却被姚氏轻飘飘的甩出去的一颗手铃,砸的不能动弹了。” “轻飘飘?有多远?”夏荷问道。 “大概有三十多步吧,就算是金子做的,以你我之力,倒也是可以做到的。”冬雪不解的回道。 “那娘们会功夫,还不在我们之下,甚至可能更高,她会不会一早就发现我们了?”夏荷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金麦点了点头,“有可能。” “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冬雪也瘪着嘴说道。 “你俩一起过去,这都半天的功夫了,还不知道事情发展成什么样了呢?小心着点儿,若是姚氏真的只是为了报私仇,你们就不要干涉了,还是少牵扯些江湖恩怨的好。”我嘱咐到。 “小姐,我跟着一起去吧。”金麦是不放心这两个容易冲动的家伙。 “行,你去了,我就更放心了。” 她们三人立即出了客栈,我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都去歇着吧,等仇叔他们回来了,我们也该离开了,要收拾的东西可不少呢。” 转身上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拐角的大宝,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脚下的木板。我想,他定是听到了我刚才的话了,三宝就是丧命于清风堂之手的。 我揉揉他的头顶,“姐姐不想与江湖门派牵扯,但并不表示,会忘了三宝的仇啊。只要那个清风堂还存在,总有一天,咱给他全灭了,大宝,你不会害怕了吧?” 他猛的抬起头,红着眼睛,喊出的声音,有些刺耳的尖锐,“我不会害怕,我一定会给三宝报仇的。” “姐姐都知道啊,你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了,三宝可是我们共同的兄弟啊,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的,明白吗?”我尽量的让声音显得温柔一些。 他扑到我怀里,抽泣得不成声,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仰着脑袋跟我道歉,“姐姐,对不起,我,我经常做梦梦到浑身是血的三宝,他哭得声音都哑了,他说,‘大哥二哥,我好疼啊,好冷啊’,姐姐,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我弯下腰,环抱着他,“三宝那么懂事,那么乖,他才不会责怪他最敬爱的大哥呢,相信姐姐好不好?” 他不停的抽泣着,“真的,真的吗?” “当然了,不信,你现在就去睡觉,看看三宝还怪不怪你了?”我的忽悠神功,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屁孩吗?何况,心理暗示,也是进行心理治疗的一种方法呢。 被大宝的哭声惊醒的老爸老妈,在楼梯口对我竖了竖了大拇指,将大宝拉过去又安抚了一遍。 等我再次躺到床上,都可以媲美老爸平时入睡的速度了,刚刚还搭着话哼唧呢,眨眼间就听到呼噜声了,老爸老妈又是好一阵的心疼。 次日,天色大亮后,金麦和夏荷冬雪都已经坐在大堂里嗦面条了。 “你们仨咋回来了?”我坐到一旁,喝着丁香端给我的温开水。 “小解(小姐),……” “停停停,先吃完了再说。” 等她们都搁下了筷子,金麦说道:“果不其然,姚氏一早就知道她俩的存在了,她之所以没有挑破,也是不想节外生枝。” “她杀了罗大业罗子安吗?” “嗯,应该是下的盅毒,硬生生给折磨死的。我们到的时候,那父子两个还没有断气呢,从姚氏对他们的控诉中,我们得知,姚氏的母亲,其实就是罗大业的庶妹,三十多年前,被罗大业卖给了药谷做药人了,姚氏自出生起,就是试药的药人。后来,他亲生的爹良心发现,带她逃了出来,故意接近罗家,进了罗家门。他爹临死前告诉她,她外婆是流落在外的白家之女,白家被灭之时,逃到了罗家镇,被罗大业的父亲纳进了府,而关于白家宝藏的钥匙和地图,就藏在了罗家。”夏荷接着说道。 “难怪她之前在罗家要找什么东西呢,那她找着了吗?还有这个白家,是个怎么样的存在?”我问道。 金麦将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和一张图给了我,“传说,象山的白家世代的财富足可以堆成另一座象山,待罗家父子咽气后,姚氏便将这两样东西给了我们,她希望主子找到宝藏之后,分个万两白银或是黄金给罗兴成便可。属下问她,就不怕我们不认帐吗?她说那也无妨,光罗家的产业就够吃喝不愁了,没了那些负累,反而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 “她倒是活得明白,看得通透。” “还真的是呢,她交付了这件事,又解开了管家罗祥的穴道,请求他帮她照顾好罗兴成,便抽搐了两下,口吐黑血而亡了。”金麦少有的长吁短叹了一番。 “她自戗了?”这倒是令我没有想到,这个只一面之缘的女人,被仇怨纠缠了一生,她够狠辣,却又有慈母之爱,隐忍了半生,却又无法面对自己杀夫的事实,无法面对自己的孩子。 “嗯,死了,也不知道她给自己使的是什么毒,连尸骨都化干净了,可真是个狠人呐。”夏荷撇撇嘴感叹到。 “你们都回来了,那边就不管了?”我瞅瞅她们。 “刚才陶水孟代就带人去了呀。” “我说咋没看到他们呢?” 第139章 阎王面前充老鬼儿 罗大业的家里,管家罗祥已经给他们父子两个设好了灵堂,刻好的牌位也有姚氏的。当年之事,他是知道的,二夫人的死和二小姐的失踪,都是大夫人母子俩的算计,但他一个下人,无法评判谁对谁错,尽了本份就好了。 看到陶水孟代一行人过来,罗祥忙迎了上去,“两位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我等奉主子之命,前来镶助罗家的丧事的,不过看来,罗管家安排处置的很好。”孟代四周瞅了瞅。 “都是老奴应当应份的。” “我孟哥是个实诚人,他可没夸你。”陶水也四处张了张,“咋没看到罗兴成那小子,不会哭晕了吧?也是啊,这一下子,死的就剩他一个了,是个人都受不了的。” “回大人,老奴刚才去瞧过了,也不知道少夫人是怎么弄的,小少爷到这会儿还没醒呢。”罗祥也犯着愁。 “姚氏不会伤害他的,估计等等就醒了,罗大业一死,镇长一职得另选他人了,关于罗家镇的那些材料啊,民丁的名单什么的,你都知道在哪儿吧?” “这些都在老爷的书房里。” “那领我们去吧。”孟代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哎。” “罗管家,你别害怕啊,罗家的一草一木我们都不会碰的,这些可是人家罗兴成的,你是罗家的老人儿,得你多操心了。”陶水瞥了瞥战战兢兢的罗祥。 “侍候扶持好新主子,是老奴应该做的,更何况,老奴答应过少夫人,绝不敢食言。” “这就好,我们也省了事儿。对了,关于罗家父子的死,你想好对外面的说辞了吗?”陶水又多问了一句。 “想好了,就说是被人寻仇了,至于是什么仇什么怨,我一个奴才可不知道。”罗祥打开书房的门,躬身将陶水孟代让了进去。 “你个老滑头,这样也好,少了不少麻烦。不管罗大业曾经做过什么,但此次的水灾和瘟疫中,他所做的有目共睹,百姓们也都会铭记着的,丧事上切不可敷衍了事。”陶水和孟代翻了翻书案,和身后的书架子上,“这些,我们就搬走了,还得劳烦罗管家给派两辆车架,帮我们运回客栈去。” “老奴这就去安排。”罗祥刚退出书房,前院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过去瞧瞧。”孟代手里翻着本书,头也不抬的对陶水说道。 “不用去看,定然那个罗兴成醒了,啊呀,真的好残忍呐!”陶水的话音刚落,一本书就砸了过去。 “去不去?” “一天天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孟代,你小子不会是个娘们儿吧?”陶水嘴巴不饶人,眼神更是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起了孟代。 “你很想明年的今天,吃上三只馒头?”孟代的一口老牙都快咬碎了,这是兄弟吗?这他娘的是冤家呀。 陶水摆着手,急速的往门外退去,“孟哥息怒,小的这就走一趟去。” 罗祥从第一声时就听出来是他家小少爷去了前院了,先让人去后面备车过来,自己一路小跑的跑向了前院。 刚刚醒过来罗兴成,就从姚氏贴身侍候的人那儿,听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还不知道他娘跟罗家的仇怨到底是什么,但他听懂了,一夜之间,他的爷爷,他爹,他娘,他所有的至亲都死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一声声如泣血的‘为何’,听得仆妇丫鬟们心疼的肝肠寸断,听得仆从们心有戚戚,整个前院笼罩着浓浓的哀伤。 陶水靠在回廊的廊柱上,用小拇指的指甲抠了抠耳朵,嘴里还嘀咕着,“这小子的声音怎么这么响呢?耳朵里都被震痒了。” 他见一切如常,便准备转身离去,一道矫揉造作的哭声从花门那儿传了过来。 扭头看去,一个浑身稿素的妖娆女子,在仆妇丫鬟的挽扶下,走到了灵堂前,经过陶水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朱萸辛辣味,“夫君呐,你咋那么狠心呢?咋就把奴家丢下了呀?你让我个妇道人家该怎么活呀?……” 站在罗兴成身旁的罗祥,不善的瞥了女人一眼,但还是克守本份的走了过去,不软不硬的打断了她的哭诉,“狄姨娘,还请灵前上香吧。” 狄姨娘拭泪的动作一僵,沉着脸,过去上了一柱香,虽然罗祥一大把年纪了,但嗅觉还行,狄姨娘的小手段,让那张憨厚的老脸冷了下来。 见女人上了香却还站在那儿未动弹,罗祥正要开口,女人张嘴抢了先,“呀,不是说少夫人也死了吗?咋棺木只有两具啊?罗祥啊,小少爷少不更事,这家里头没个主事的可不行。” 罗祥从左边插站了过去,正好挡住了女人看向棺木那边的视线,“少爷和少夫人乃少年夫妻,既同时遭难,当然会死同棺,葬一穴。狄姨娘,这些事情可不是你该管的,小少爷虽然伤心,但他是当家人,再不济还有老奴在呢。” “你个老奴才,什么意思啊?我好歹是他罗子安的女人,咋的,他前脚一死,后脚你们我欺负上了?夫君呐,可怜你尸骨未寒啊,恶奴欺主,可让奴家一个人怎么活呀?”狄姨娘的段位虽然差了点儿,但这一套唱念坐打,可谓是行云流水,陶水瞧得津津有味的。 “哼,别以为老爷少爷死了,是个人就能当这个家了,有小少爷在,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何况,你只是给少爷逗闷子的一个玩意儿罢了,真以为得了几份颜色,就是女主人了,真是阎王面前充老鬼儿,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罗祥的话不可谓不重了,甚至已经撕破了对方的脸皮。 狄氏恼恨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扑到罗祥身上,狠狠的咬他一口似的。她愤怒时候的声音高而细长,听到的人皆是一身的鸡皮疙瘩,“老东西,狗奴才,真当老娘是好欺负的不成?我是他罗子安纳进来,不是自个儿跑进来的,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主子。” 第140章 陶水挨揍 狄氏的歇斯底里,没有吓退了罗祥,还惹得众下人充满鄙夷的怒目而视。 从大声哭嚎,渐渐的低声啜泣的罗兴成,将这女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她的野心,也都明白的明明白白的。他用袖子拭去眼泪,木着脸,站起身,慢慢的走向了狄氏,身高上的差异,让狄氏觉得有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少年的眸子没有了往日的灵动温和,木然的眼神中,夹杂着?人的肃杀之气,不是对他自己,而是被映在他眼球中的人。 狄氏心神一慌,吞咽着唾沫,不由得后退了两步,颤抖着诘责到:“罗兴成,我可是你的小娘,你不得无理。” 罗兴成眼珠微震,愣了一下,脚下一滞,再缓缓的看向狄氏,“小娘?” “啊,对,我是你的小娘啊。”狄氏忙说道。 “小娘是个什么东西?”罗兴成鼻翼微动,凶狠狠的问道。 “罗兴成,你个小王八蛋,你娘才不是个东西呢!”狄氏的后背已经抵在香案上了。 “你说什么?”明明是很平缓的语气,可听在耳朵里,却如同钢刀利刃架颈,狄氏吓得,脸颊上涂的那两坨红胭脂,都遮不住脸色的惨白。 “我,我,小畜生,你想要干什么呀?老娘可不是吓大的。” “我问你,你说我娘什么?” 罗兴成眼露凶光,声音突然拔高了,狄氏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可还是想咬牙撑着,她知道,今天要是震住了这小子,那罗家就将是她的天下了。 “有娘生没娘教的混蛋东西,你就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长辈?一个小妾,也配当本少爷的长辈?谁他娘的给你的胆子,啊?” 此时的罗兴成,已经不再是看到我时,便会腼腆害羞的少年了,家中的巨变,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暴戾之气。他跟狄氏之间已经很近了,可还是再次欺身向前,将狄氏禁锢于身前,有种暧昧的奇怪氛围。 在众人不解时,他的左手摸到了香案上的烛台,举到狄氏的头顶上,又往下一甩,燃着的蜡烛掉到了地上,烛心与青石板一碰,变形的冒出了一小股黑烟,空气中都是蜡烛油的味道。将手中的烛台转动了一下,猛的刺入了狄氏的右眼,随着烛台的拨出,滋出来的血柱,喷了他一脸,他下意识的伸出了舌头,舔到了嘴角的血渍,狄氏后知后觉的发出了惊叫声,随后,烛台的尖头,没入了她的脖子。 待狄氏没了呼吸,罗兴成拨出烛台扔到了地上,缓缓的转过了身,跟着狄氏过来的仆妇丫鬟,都惊恐的叫了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祥爷爷。” “哎,老奴在。”罗祥的眼中有震惊,却又觉得莫名的解气。 “把与这女人有关的人等,都发卖了。”罗兴成抿着嘴,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是,那狄氏该怎么办?” “别让她的尸首祸害了别人,去山脚挖个坑埋了吧。” “老奴省得,小少爷,你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吧,这里有老奴呢。” “好,辛苦祥爷爷了。” 被拖走的丫鬟仆妇还想求饶,立弓都被堵上了嘴,看戏的陶水侧身躲开,差点儿跟走在后面的罗兴成撞上了。 罗兴成看到他,神情一愣,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光亮,却又瞬间暗淡了下去,染上了一抹哀伤,他双手抱拳,对陶水郑重的施了一礼,没有言语,先是颓废的走了两步,接着又倔强的挺直了腰杆儿。 陶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呆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挑了挑眉往大门外面走去。 孟代已经脸色不愉的在敲马车的车厢了,“罗家灵堂里有美人儿不成?” “美人儿是有的,咋的,你想讨媳妇儿了?可是,你,不是喜欢,呃~,吽吽~”陶水挤眉弄眼的,故意说了半截子话。 “你闭嘴!不想明年的今天,只能用鼻子嗅食物的香气的话,就让我捶一顿。”孟代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挥着拳头又威胁到。 “我不,我又不傻,凭什么站在那儿让你揍啊?爷先走一步了,有本事追上来啊。”陶水一蹦一跳的往客栈跑去。 孟代气得只能咬咬后槽牙,挥手让兵士们赶着罗家的两辆马车往回走。 六月中的天气,已经热得人都不爱往太阳下走了,陶水抢先一步回到客栈里,就先跑去后院冲了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我陪着老爷子坐在后门边的阴凉处,就见一阵风吹过,很快又吹了过来。 陶水呲着一口大白牙站在我们面前,“见过侯爷,小姐,按照容爷的吩咐,关于罗家镇的公务文件全部取了回来,孟代带着人马上就到。” “这罗大业虽有缺点,但能力确实不错,可惜了了。”老爷子感叹到。 “有前因,就会有后果,谈不上对与错,但这个结果是他该承受的。”我叹到。 老爷子看着我笑了笑,“娃儿,你这语气,这段感悟,咋听起来,比爷爷还老呢?” 我撩起额头上的刘海儿,“您瞧瞧,这大脑门儿,里面可全都是智慧。” “噗,哈哈哈哈哈~”老爷子喷出了一口茶水,仰头大笑了起来。 这时,孟代他们也回来了。 直到卸完了东西,复了命,他才找到机会,将巯于防范的陶水给拖去了后院,陶水不但挨了一顿胖揍,还被上千人给围观了,其状之惨,让我笑得肚子疼。 笑闹了一会儿,老爷子就显了疲态,我们忙将他送回了房,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钟了,我决定去罗金牙家蹭顿饭去。 这次,一身埋汰的陶水和孟代就不带了,而是焦不离孟的夏荷冬雪陪着我去的。 当然也没空手,从无人荒村中的地窖里得来的酒,拎上了两坛。 “罗叔,刀姨,我来了。”刚到门口,我就嚷了起来。 小厮们接过酒,赶忙将我们三个让了进去,还往内宅扯着嗓子喊道:“夫人,容小姐来了。” “我罗叔没在家吗?” “老爷去当铺了,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第141章 应该就是为了罗兴成吧 刀氏从后面小跑了过来,满脸欣喜的拉住了我的手,“你这孩子,都把刀姨给忘了吧?” “哪能呢?爷爷这一病倒,所有的事情都压到了我身上了,要不我爹我娘帮衬着,今儿可就没空来您家蹭饭了。”我笑得直咧嘴。 “我和你叔巴不得你能天天来呢。”刀氏扭头吩咐起管家罗安,“让厨房里加菜,辣子要少放点儿。” “小姐刚到大门口的时候,老奴就派人去厨房那边叮嘱了,上次老爷生辰,老奴见着他们一家子可都不大能吃辣的呢。”罗安笑着回道。 “你个老货,倒是乖觉。”刀氏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进到内堂,娘俩儿坐了下来,吃着点心,喝着凉沁沁的茶水,真是惬意到不行。 “那两个臭小子在家里头的时候吧,啊哟,经常的是闹腾的我脑仁儿都疼,可才离开了这几天,前院后院静的哟,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了。这人啊,就是好生奇怪,怎么着都有不满意的地方。”刀氏感叹到。 “那接下来,让这里热闹起来可好?”我笑道。 “呀,你们是不是都准备搬过来住啦?这敢情好,我这就让罗安收拾客院去,那客栈里哪能有家里头好啊?”她是真的很高兴,放下茶盅就起身要往外走。 我忙伸手拉住了她,“难怪您跟我娘会一见如故呢,特别是这急脾气,那可真是不分上下呀。” “你拉我干什么?早点儿收拾好了,你们便可以早些能搬进来了。”刀氏揪着脸说道。 “您别急,先听我说呀。”我将她按坐到椅子上,“等我派去花江镇的人回来,我们就该离开了。可是,此次去花都必将凶险无比,我思来想去,想将那几个小的,和五辆马车的物资都留在您这儿。” “你爹娘也要一起去吗?” “我在哪儿,他俩就会在哪儿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对他们来说,这事儿没有丝毫可讨价还价的余地。” “唉,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那几个孩子的,可那花都就非去不可吗?明知道会是一场腥风血雨,也要梗着脖子上?”她担忧的蹙着眉。 “爷爷待我,胜似骨肉血脉,他心里放不下儿孙,放不下曹氏族人,就算是为了他老人家,我们也必须走这一趟,更何况……” “丫头来了?在哪儿呢?”罗金牙的大嗓门传了过来,我们起身迎了出去。 “罗叔,我在这儿呢。” “哈哈哈~,哟,我得好好的瞅瞅,今儿刮得是什么风啊?”罗金牙打趣到。 “管他东南西北风呢,我今天就是来蹭饭的,您就说管不管饱吧?” 作为容家的长子嫡孙,虽然性别为女,但家庭对我的教育,可都是按照男孙的标准来的,我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扭捏做作的小女子了。 “管饱,肯定管饱啊。” 闲话片刻后,就有饭菜陆续的摆上桌了,明明桌子上已经快摆满了,可仆人们还在往这儿端。 “啊呀,小了,啧,真的是小了呀。”我摸着下巴感慨到。 “什么小了?罗安,你个老小子是不是抠抠索索的毛病又犯了?把你藏起来的,大的,都他娘的重新做了,给老子端上来。”罗金牙以为我是嫌鱼肉小了,逮着罗安就是一顿喷。 “您咋也是这急脾气呢?我是说,您家的桌子太小了,这么多的菜,哪里摆得下呀?” 刀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点点我的额头,“你个促侠的,你娘说你淘的没边儿的时候,我还为你辩解来着,看来是草率了呀。” “哈哈哈哈哈~,不淘不淘,俗话说得好,宁养爬墙上壁的,也不养依墙靠壁的。丫头这脾性好着呢,不仗势欺人,可别人也休想欺辱得了她,镇儿铨儿他俩,只要能学上几份,我们两个也用不着愁了。”罗金牙放声大笑了起来。 愉快又痛苦的干完饭,我陪着他们两口子去了内堂,坐到圆椅子上,就毫无形象的躺靠在椅背上,双手还揉起了肚子。 “丫头,要是困了,就去厢房里歇会儿觉去。”罗金牙说道。 我刚要开口回答,就打了一个饱嗝,这边的饮食偏酸辣,每样菜都是炫饭神器,哪怕辣的,似有火焰冲上了脑门,再从鼻孔中冒出来了,我也没能控制得住筷子的速度。 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了,尤其是他俩笑得那叫一个开怀啊。 我立马坐直溜了,“罗叔,我今天来,一是想你们了,二来,是有事情要与你们相商。您回来前,第一件事情,我已经跟刀姨提过了。” 接着,在罗金牙满脸的疑惑中,刀氏将我要把几个小的留在他家的想法说了一下。 “他们在我家,你就放心吧,叔和你姨都不是刻薄小气之人,不谈什么拿他们当亲生的对待的话,但在衣食住行上,肯定一样不缺的。”罗金牙保证到。 “我就是知晓你们的为人,才敢这么想的。除了问心他们几个小子,丁大嫂一家,还有仇奶娘和小丫,还有水凤那一家三口,都得留下来,另外,我还得留下五十名兵士,除了是护卫这些人,也是给您的底气。”我说道。 “孩子,你放宽心,别看你叔只是个商贾,可在这罗家镇上,除了罗大业,咱还真不惧谁?”刀氏傲然的说到。 “什么罗大业啊,那个‘笑面虎’已经死翘翘了。”罗金牙抿了一口茶。 “啥?死啦?啥时候的事啊?”刀氏惊诧到。 我便将昨天晚上的事说了,关于白家宝藏的事,当然一个字都没提。 “也就是说,那个罗少夫人,是罗子安的表妹,人家重回罗家,就是为了报仇来的?”刀氏恍然大悟,“我之前就瞅着那姚氏跟罗大业长得好像呢,特别是眉眼,难怪,难怪了,人家不都说外甥像舅嘛。诶,那个罗什么成的,都快十五六了吧,她怎么会忍这么长的时间呢?” “应该就是为了罗兴成吧,女人做了母亲,再冷酷的心,也会变柔软的。”我猜测到。 第142章 那又怎配你的那一声叔呢? “可不,女人对着自己的孩子,哪里还能狠得起来呀?可是她娘的仇又不得不报,唉,真是造化弄人啊。”说到姚氏,刀氏心存不忍,“她看起来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做起事来,是真的刚烈啊。” “可不,一般人还真没有这样的勇气,我的人说,在她身子开始融化的时候,她还没完全断气儿呢。”刀氏呲着牙,一脸的询问,我点了点头,“真的,当时的那种痛苦,绝不是常人可以承受和想象的。” “那镇长的重新任命,你要插手吗?”罗金牙问道。 “已经插了呀,人选我都选好了。”我笑道。 “谁啊?”刀氏好奇的问到。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你,你叔?”他们俩口子都惊着了。 “是啊,没人比罗叔更合适了,那些公文之类的,我已经命人搬到客栈了,只待罗叔点头同意,就立马运过来。” “你,你刚才说给我的底气,就是因为这个?”罗金牙还是不敢置信的问到。 “是啊。罗大业在镇子上经营了多年,总会有死忠之类的,聪明的呢,什么都不会做,或者只是暗戳戳的挑事儿,而脑子不大灵光的,那做事说话,可就不管不顾了。我知道您家里头拳养了不少人手,可他们跟兵士们一比,可就是两回事儿了。” “叔要是不答应,你会怎么做啊?”他小心翼翼的问到。 “绝交啊,哼,老死不相往来了。”我话音一落,罗金牙被噎得直挫牙花子,刀氏则是乐得前仰后合的。 “丫头,你也是知道的,叔在别人眼里就是个赚黑心钱的大流氓,你任用叔,别人怕是会不服啊。”罗金牙不好意思的挠挠脑门,恐怕这种心情,这样的动作,他活到这把年纪,都没有什么经验吧。 “大流氓怎么啦?时事造英雄,您就给句痛快话,这罗家镇的镇长,您干不干吧?” 对于他的顾虑,我很不以为意,在这个等级制度很严苛的时代,但凡沾上个官字,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那就天一般的存在了,可仰望,而不可亵渎。虽然没那么的绝对,但这就是当下的现实啊,为了给他一些底气,我这不是拨五十名兵士留下来了吗? 他看了一眼刀氏,双手都握成拳头,在大腿上砸了砸,“干,干他娘的!” 刀氏伸手拧了他的胳膊一下,嗔怪到:“当着孩子说什么呢?” “嘿嘿,那个,我的意思是,镇长这活儿我接了。不过,丫头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朝廷那边要是重新任命呢,那叔是不是得退位让贤啊?” 我长吁出一口气,先对守在门外的罗安和刘妈吩咐道:“烦劳你们守在门口,一应人等不得靠近。” “老奴遵命。” 在他夫妻二人的脸上爬满了问号时,我认真的说道:“我们这一路行来,可谓是九死一生,除了难测的人心,还有天灾,兵祸,更是经历了好几次的刺杀,不知道有多少次都与死神擦身而过。流血,伤痛,死亡,等等,咱都可以不在乎,可身处乱世,不是隐忍了就行的。” 刀氏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她的身子都在颤抖着,“自从中东部大旱,什么易子而食,杀人分食保命的事情,我们这边也有听闻的,好孩子,这,你们能走到这儿,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管如何,那段经历都过去了,可是,这天下的纷争还没有结束。我们一路的流亡,也一路的在布署着,不瞒您二位,原本曹爷爷是要夺了慎武的大位,另立新朝的。” 我停顿了一下,见他们两人脸上有惊诧,但不多,好像我口中的谋权篡位,也只不过是造反两个字而已,他二人的这份胆识,倒是让我心神一松。 “可侯爷他这个病,咱这事儿还能继续吗?”罗金牙问道。 “是啊,侯爷是待你很好,可你们父女俩终究不是他的嫡亲子孙,要是,他家的后人嫉恨于你们,那可就糟糕了呀。”刀氏想得更深一些。 “当然要继续了,有多少人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我肯定是不行的。其实,在爷爷得知自己的病况时,便已经将他手中的势力移交给了我,甚至拖着病体,每天坚持教授我他这一生的朝堂经验,和帝王之术了。”我微微一笑说道。 “帝,帝王?丫头,侯爷他这是要放弃他的子孙了?”罗金牙有些激动的坐直了身子,一旁的刀氏惊的瞪圆了眼睛。 “是,无论曹澄和曹昇曹程他们是否还活着,他都要我夺了这天下,完成他的夙愿。”我点了点头。 他们夫妻两个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罗金牙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下来,“丫头,如果,如果这就是威远侯爷布的一个局呢?我是说,要是他只是让你为他的子孙做嫁衣呢,咱可不能不防啊。” “对对,你叔说的对,人心难测,何况他还是那么厉害的人物,能有这样的算计并不奇怪的,你得想周全了,可莫要着了道啊。”刀氏附和到。 我心里一暖,开心的笑开了,刀氏拍了我一下,“你这孩子傻乐什么呀?我虽然认识不了几个字,但道理咱都懂啊,自古争权夺利,特别是那皇权之争,哪次不是尸山血海的,一个不留神,能让别人算计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你姨的话糙理不糙,你当警惕的。”罗金牙脸上的激动,已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沉稳。 “我知道的,也早就想到了,但我不怕,如果真如你们所料,那咱就将计就计呗。”我的双眼坚定有神,在这一刻,似是给了他们很大的勇气。 “丫头,罗家镇的镇长我做了,要是连这点小事也帮不了你,那又怎么配你的那一声叔呢?”罗金牙对我讲到。 我站起身,没有施女子之礼,而是双手抱拳,对他们夫妇做了一个揖首之礼,“那,那些老弱妇孺,和这罗家镇就都交给您二位了。” 第143章 心里的那种难受,真的是无法言语 从罗金牙家告辞出来,镇上的百姓都在议论着罗大业家的事,也因为罗大业在此次疫情中的作为,大家伙儿都感念他所做的,除了唏嘘惋惜之外,家家户户都拖儿带女的过去拜祭了一下。 回到客栈,大堂里,陶水又在耍嘴的逗弄着孟代,其结果,自然还是被追着打。 我对他俩说道:“一事不烦二主,你们两个把从罗大业的书房里带回来的东西,都送到罗金牙家里头去。” “小姐,您这是想~” 陶水刚问了半句,后脑勺就挨了孟代的一巴掌,“主子做事,要你问东问西的?” “姓孟的,我跟你拼了。”陶水张牙舞爪的作势就要扑过去,又扭头看向我,委屈巴巴的,“小姐,您也不拦我一下?” 给我倒上茶水的冬雪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作天作地的都那么想被揍了,小姐作为你的主子,怎么可能不成全你呢?” 这下子,这小子脸上的委屈更甚了,“冬雪姑娘,你怎么能帮着姓孟的。” 哟,这话里有深意了,冬雪也听出来了,耳朵尖子陡然间红了,啐了一口,“呸,你那只眼睛看到姑奶奶我帮着谁啦?”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陶水又怂又勇的回了一句。 冬雪咬着后槽牙,右手半握着拳头,伸出食指和中指,作屈弓状,便要扑向陶水。 “老孟,救命啊!”陶水惊叫着,跳上了孟代的后背,孟代被他用力的箍住了脖子,脸都憋得通红了。 他们打闹着,我边看戏,边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别闹了,你俩快送过去吧,冬雪,去将刘管事叫过来。” 没多大会儿,刘管事一头汗的跑了过来,“小姐,唤老奴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罗大业家的事,你也听说了吧?你带两个人去寿衣铺子买些纸钱之类的,代表爷爷和我去拜祭一下吧。”我吩咐到。 “是,老奴这就去办。” 这时,春花慌张的从楼上跑了下来,“小,小姐,您快去看看侯爷。” 我一惊,袖子将茶盅扫落到地上,跌碎成了数块,“爷爷他怎么了?” “他,他问曹二哥和奴婢是谁?小姐,他好像不认识我们了。”春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九哥,你赶马车去将安老大夫请过来。” “是。”曹九领命而去。 “春花,我爹娘呢?” “老爷改造完马车后,就一直在琢磨着兵刃上的锻造改进,午饭后就去了铁匠铺子了,而夫人这会儿,应该是在后院,小丫正是好玩的时候,夫人每天都会过去逗弄一会儿的。” “将他们都请回来。” “是。” 我提起裙角,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上跑去,向来淡定沉稳的曹二,正蹲在老爷子的床头,无措的红着眼眶,听到身后急促的喘息声,扭头看着我,这个刀劈在身上都没喊一声疼,流一滴泪的汉子,瞬间泪流了满面,声音颤抖着,“小,小,小姐,侯爷,侯爷他,他不认识属下了,我问他自己的名字,他也不记得了,怎,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我看向床上的老人,他没有像往常看到我那样,喜笑颜开的唤我一声娃儿,而是疑惑的打量着我,浑浊的眼眸中,竟满是纯真。 我轻声的唤道:“爷爷,爷爷,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愚儿呀,您的小娃儿呀。” “娃儿?姑娘,你喊我爷爷?别开玩笑了,瞧你的样子,我顶多也就比你大几岁吧,上个月才刚刚和林家嫡女订婚,连孩子都还没生呢,哪里来的孙女儿呀?”他想抬手,却使不上力了,惊慌到不行,“我,我这是怎么啦?我的手怎么动不了了?” “爷爷,那您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姑娘,你认识我吗?” “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怎么又会跟林家嫡女订婚呢?”我问道。 他一愣,眼睛无辜的眨了眨,“可是,就是和林家嫡女定了亲啊,她还送了她亲手做的荷包呢,咦,荷包呢,糟了,我好像弄丢了。” “什么样的荷包?” “就是荷包啊,是燕娘亲手绣的燕子,她说,成婚前,就让这只燕子先陪着我。”他甜蜜的叙述说着,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少年郎的青涩。 “燕娘好看吗?” “好看,她是我们那儿最好看的姑娘了,别人都说,我与她是郎才女貌呢。”他说着说着,不好意思了起来,甚至都忘了,他手脚身体都不能动弹的事了。 片刻后,安家祖孙都到了。 我们退让到一旁,安老把完脉后,对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安禹也上诊视了一番,老爷子问他,“大夫,我这是怎么啦?怎么动弹不了了?再有四个多月,我就该成亲了,你们可一定要治好我呀,不然就苦了燕娘了。” 安老亲自给老爷子扎了针,下了楼,我才问道:“情况很糟糕吗?” “是,他没有了行动能力,逐步的,不光记忆会消失,连言语的功能也会渐渐的减弱,直至无法再表达。” 我一阵的恍惚,失神的跌坐到凳子上,鼻头发酸,只是强忍着情绪的崩溃。他的病症我在上网查询的时候,就一清二楚了,可当他真的变成这个样子时,心里的那种难受,真的是无法言语。 老妈将我揽入怀中,“傻小子,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可不能掉链子啊,我和你爹可搞不定这些的人和事的。” “我没事儿,就是心里难过。”我靠在老妈怀里,放声的哭了出来。 老爸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时,我才稳定住了情绪,对安家祖孙问道:“培训班的事如何了?” “回小姐,我们已经在镇孑上招收到了二十一名,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十三岁。”安禹回到。 “他们着重要学的,就是最基础的医学知识,和那本《外伤急救手册》了,你们多费心吧,眼下,能拨给你们的经费有限,自行斟酌安排吧,过程我就不过问了。” 第144章 会扯痛我的灵魂的 第二天早上,老爷子早早的便醒了,这会儿,他连他的燕娘也不记得了,一直缩着脖子,一点点的动静,就会让他害怕的想要蜷缩起来,但不再听他大脑指挥的身体,已经无法给予配合了,使得他的样子有点儿诡异。 我询问曹二他们,但没有人知道老爷子年少时候的事,再次唤来刘管事打听。 刘管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侯爷他这是回到了小时候了,他的亲生母亲是与曹家门当户对的叶家二小姐,自小便与曹家结了亲。刚成婚的那几年里,这对少年夫妻还是琴瑟和鸣,恩恩爱爱的,可自从芮家的姨表小姐过来做了回客,曹家便没了安宁之日。叶夫人不再展颜,在侯爷七岁的时候,便再也撑不住的撒手人寰了。从此以后,二夫人当家,侯爷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的,要不是那个女人生不出孩子,侯爷必定会性命不保的。” “那现在,曹家除了曹澄一家三口和曹昇外,还有别的亲戚吗?”这些细节的问题,我从来没有问过,老爷子也没有主动讲过。 “还有两家很近的堂亲,像曹风家,那都是快出五服的了,侯爷出息后,便成了曹氏宗族的族长,大公子死后,他一直在培养着昇少爷。” “那两家堂亲也都一直跟着在庆京生活吗?” “是,主要是帮着打理一些铺子田产上的事宜,这两家的子嗣也不丰,七老爷家生了一个儿子,而九老爷家就只有一个女儿,按理,这两家应该会跟着二爷他们来花都的。” “多谢刘叔告诉我这些,你去忙吧。” “哎,有什么事,您再叫老奴。” 刘管事躬身退了出去,我坐在那儿沉思了良久,又走去了老爷子的房间,他就那么缩着脖子躺靠着,连我的脚步声都吓得他的眼皮不停的抖动,脸上紧张害怕的抽搐着。 今天守着他是曹七,“小姐,侯爷刚才叫着,让什么人别过来。” 我叹着气,坐到了床边,抓过老爷子的一只手,“爷爷,您别害怕,娃儿在这儿呢,没人可以伤害到您的,我保证,我会帮着您打跑那些害您的坏人的。” 他睁开眼睛看向我,“姐姐,你说真的吗?芮姨娘她好凶的,她老用长指掐我的胳膊,好痛啊,我给爹看了,可他说是我淘气自己撞的,姐姐,我没有撒谎~” “我知道,你最乖了,那个姓芮的已经死翘翘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欺负你了,你是曹家的长孙,得做个心志坚韧的人,明白吗?”我顺着他的话,代入到他此时的记忆中,哪怕只是一时的,我也希望他是快乐无忧的。 “芮姨娘死了?爹那么喜欢她,一定会很伤心吧?”他的眼眸中有一丝的惊喜,随后又消失了。 我心一横,“你爹他也死了,以后曹家就靠你了。” 他惊的眼睛瞪得好大,在眨眼的时候,豆大的泪珠滚落了下来,“爹,爹怎么死了?姐姐,我不要他死,嗯嗯~,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要他死,娘死了,他也死了,我不要一个人,娘~,恺儿害怕~” 他在悲伤中宣泄了很久,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怎么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替他盖好被单,接过曹七递过来的巾帕,给他擦了擦脸。 走出房间,来到楼梯口,无力的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呜呜的哭了起来。他说他与我们一家三囗相处的日子,是他一生中难得的快乐时光时,我还以为他就是那么一说呢。那样的童年经历,应该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伤痛吧,这可恼的病魔,为何在他生命的最后,还要让他再经历一次呢,我的心疼的,似乎裂开了好几块。 隔天的下午,仇大仇二他们回到了罗家镇。 待他们喝了些茶水,我便问到:“情况如何?” “我们回来的这么慢,就是为了清路障耽搁的,江大鱼保证,等我们到花江镇时,他的两艘大船都修补好,收拾妥当了。”仇二回道。 这么顺利,我心里的紧绷的神经也松了松,“这就好,我们就等你们的消息了。两位叔父,仇爷爷一直担着心呢,你们快去见见他老人家吧。” “是,那我等告退了。”仇大仇二带着仇家的仆人去了后院。 老爸带着倪小兜正好从外面进来,“我远远的瞅着,怎么像是仇大他们回来了。” “正是他们,那位江大鱼江老大答应给我们两条大船。”我给他递过去茶水,倪小兜眼巴巴的看着,被我刻意的忽略了。 “大部分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把问心他们送到老罗那儿去。”老爸说道。 “明儿一早吧,今天晚上,咱们吃顿团圆饭吧。” “行,你安排吧。” 晚上,客栈的大堂里,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问心他们几个,个个垮着一张脸,可我的决定,却没人可以改变的了。小丁香撅着嘴,从知道我要把他们都留下来后,就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转,这会儿,这倔丫头就站在我身边侍候着,就差直接把菜喂到我嘴里头了。我让她坐着吃饭去,她就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泪包随时就要决堤,我便不敢再矫情推脱了,哪怕真的吃不下了,也只能继续的塞。 这顿饭是有史以来最沉闷的一次,接连不断的哀声叹气,果然不利于饮食,我吃撑了,胃很难受,老妈心疼的直拿眼刀子戳我,看着我吃下了一颗吗丁啉,这才拉着问心他们上楼了。 其实,几个小子的东西很简单,三下五除二的就都妥当了,可是我和老爸老妈偏偏忙活了大半夜,嘱咐的话,是说了一遍又一遍。就这样,很快便熬到了天亮。 吃过早饭,就到了暂时离别的时候了。 我被一群与我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孩子们给围在了中间,“姐姐,我们会很乖的。” “姐姐,我们在这儿等着你和伯伯伯娘来接我们。” “主子,丁香不在您身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 我讨厌离别,哪怕一定会再见,那一刻情感的拉扯,会扯痛我的灵魂的。 第145章 江家船坞 安排好问心他们,我们便准备要启程离开了,之前给罗掌柜的房钱,他一分没要的都退了回来,临走之前,老爸老妈在我们睡的房间里,还是坚持留下了银钱和一张便笺。 当我们出了镇子后,大方小方上楼收拾房间时,才发现了。 紧赶慢赶的,也耗去了五天多的时间,才终于进了花江镇,穿过一片片的废墟,来到了江大鱼的船坞。 仇老在仇大仇二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到伤了脑袋,吊着胳膊的老友,撇开儿子们,健步如飞的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江大鱼,“活着就好。” “啊哟,仇老货,你他娘的碰到老子胳膊了,怎么,暗戳戳的报仇来了?你个老小子,够阴险的呀?”江大渔嫌弃的将仇老推了推。 “大鱼怪,你这张嘴怎么还这么惹人嫌呢?亏我提心吊胆了这么些日子。”仇老吹胡子瞪眼的吐槽着。 “你担心我了?不会是假借老子的名,想着咱花江镇上的哪个老相好吧?”江大鱼还猥琐的瞄了一下仇老的腰腹,“老货,你可比我年长好几岁呢,还使得动不?” “滚,你条老色鱼。那个言归正传啊,你的船都弄妥了吗?我的主子他们可都过来了,你也瞧见了,上千号人呢。”仇老正色的问道。 “放心吧,我江家世世代代吃这碗饭的,可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不过,这两天是潮头,慎重起见,还是后天再过江更稳妥些。”江大鱼实话实说到。 “嗯,我一会儿去跟主子汇报。那个,老婶婶和弟妹他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节哀顺变,如今乱世之秋,江家还要你来镇着呢。”仇老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母已九十六,这个年纪故去,原本算得上是喜丧了,可是,可是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尸骨无存,我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啊。”江大鱼吸了一下鼻子,“大琏他娘,十六岁时进了江家的门,与我成婚四十余载,从没红过一次脸,里里外外打理的妥妥当当的,我亏欠她太多了,原想着老了,把漕运之事交给孩子们,能多陪陪她的,谁曾想~” 江大鱼哽咽了起来,片刻之后,又用手抹了抹了脸,“放心吧,我这一辈子的苦还未受完呢,且死不了的。” “你能想开了便好,你稍候一下,我去跟主子汇报情况。”仇老说完,便转身走向我们一家子和老爷子的马车。 我从刚才就掀着车窗的帘子,观察着码头上的情况,看见他过来了,便索性出了车厢。 仇老将江大鱼的话转述给了我,“小姐,您看,咱们当如何?” 我略一沉吟,“那么久都等了,再等两天又何妨?只是这两个晚上的住宿的问题,还得去请教一下江老大。” “老朽这就去办,小姐再歇息一会儿。” 因为镇上的房子都没有了,天气很热,船舱里也很闷,我们这么多人便在江家船坞的空地上安了营扎了寨。 久未用到帐篷又继续工作了,临出发前,安家送了不少的药包过来,其中祛蚊的不少,可这江边的蚊子比别的地方都要大上一些,并且数量极多,虽然喷洒了药水,还是会时不时的被偷袭,那一巴掌下去,就会打到一手的血。 老妈躲到帐篷里,从家里头取来了两顶蚊帐,才总算安顿好了老爷子。自从那天我告诉他爹和芮姨娘都已经死了之后,他伤心了好几天呢,这两天的脸上才有笑意,更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记忆没有继续消退,似乎就停在了他七八九岁的时候。 这会儿,他躺在蚊帐里,好奇的问到:“姐姐,这是何种布料啊?又透气还好看。” “你喜欢呀?”我不再唤他爷爷,而是按照他现在的记忆,做起了他姐姐。 “嗯,恺儿喜欢。姐姐,恺儿的病还能好吗?”没有了伤感记忆的困扰,他开始关注起自己的身体来。 “能,肯定能啊,你不是问过安爷爷了吗?”那天他叫安老大夫安爷爷的时候,差点儿就把人家吓得坐到地上去了。 “可是,可是,这都好久了呀,为什么我的手和脚还不能动啊?”他的思维和说话的腔调就是一个小孩子的状态,但声音苍老嘶哑,当然,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可曾听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话?”我问道。 “好像听过的,可是,姐姐,我好想马上就好起来啊。”他瘪着嘴,我一阵恍惚的,觉得他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能赶快好起来,可你这病就是得慢慢的调养着才行啊。” “那,那他们为什么都叫我侯爷啊?”他突然小声的问道,头颈已经不太能扭动了,但眼睛还是警惕的转了转。 “叫侯爷怎么了?”我故意问到。 “侯爷的敇封,可是需要陛下的皇命的,可我才多大呀,没有军功,没有过人的政绩,无功于朝廷,哪里会有这样的恩赏啊?”他脸上的皱纹都揪到一起了,“还有,姐姐,我怎么觉得下巴上老挂着什么呀?” 他前面的分析,真不愧是能把控朝政多年的权臣啊,以他此时的心智还只是个孩童呢,与政治上就这么的敏锐了。可他后面的问题,却让我笑得不行,特别他说话时,下巴上的胡子还一翘一翘的。 “姐姐,你笑什么呀?难道恺儿说得不对吗?” “你说的很对,既然大家都这么称呼,那自然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你应了便是。”我抿着嘴,憋住笑意,肩头一直在抖。 “可我怎么不记得有封赏的事啊?难不成跟我的病有关?” 既然他自己都脑补了,我当然是顺着他的话走了,对他点了点头,“嗯,你别胡思乱想了,把身体养好了才是正理,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让我爹和曹二哥来陪着你,快闭上眼睛休息吧。” 老爸和曹二将我换了出来,老爷子乖巧的唤了我老爸一声伯伯,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就摔个狗吃屎了。 第146章 凡事有果,必事出有因 一天多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这天的一大早,我们就陆续的上了船。 因为正值汛期,就算大的潮头过了,江家的船只也还够大,但还是被江上的风浪吹打的东倒西歪的。咱们的很多人都晕船了,早上吃进肚子里的粥水,全都吐了出来,船舱里的气味,呕,那真是不能提了。 幸好早上起身的时候,老妈在我的提醒下,又找了机会回了一趟家里,提前了吃了颗晕车药,这会儿,她的状态才稍微好一些。 算不上多宽的江面,愣是耗了两个多时辰,等踏上了江湾县的码头,大家才都舒了口气,只是腿脚还发软。 我和老爸跟仇老去跟江大鱼父子告别,他们父子四个竟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我江家愿为主子驱策。” 哦?我心下一喜,仇大仇二来找他们时,我只是顺口那么一提,没想到啊,竟真的有了收获。从老爷子的教导中,还有那些书里,我对大庆朝的疆域早已有了清晰的认知,虽然只有东南边的一处海域,但内陆的江河湖泊也不少,将来的三军建制中,岂可少了水军啊。而且,从仇老的讲述中得知,江家久居在此,数代都是在这条江里讨生活的,别看只是些草莽,可势力却不小,就算不能为军,于商道上也是大有可为的。 不及多想,忙上前亲自扶起了江大鱼,“江老大,快快请起,这一次,真是多谢你们了。相信仇老跟你讲过我们此去的目的了,实在是生死祸福难料啊,你们可要想清楚了,一旦应下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江大鱼拱了拱手,坦诚到:“世道不宁,天灾人祸,生又如何,死又何惧,不瞒您说,我就是想为儿孙们谋条活路啊。” 我笑了笑,“既如此,那我便应下了。” “江某拜见主子。” “江老快莫如此,”我看了一眼金麦,不大会儿,陶水孟代便抬过来一只大木箱子,放在了江家人面前,“这些,还请你收下,眼下的情形,我还没办法给你们太多的经费,抱歉了。” 陶水掀开了木箱的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江大鱼一脸喜色,“不瞒主子,这场大水,把江家几代人的积攒都冲没了,目前也就几艘船还能动弹,可还有那么多的兄弟要吃饭呢,老汉正为此发愁呢。” “如果有可能的话,再多招些人手吧。” “是,”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块木牌,恭敬的递给了我,“我的结义兄谢刍,是花都人士,他们谢家乃是南城的土皇帝,慎武帝迁都过来后,谢家便收缩了城里的买卖,闭门谢客了,你们到了,先去北门外的谢家酒庄找到谢丰,直接跟他提我的名字。” 我收下,放进怀里,“我知道了,各自郑重,待花都之事圆满,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们的。” “是,属下等恭送主子。” 上了南岸的官道,此处的地势明显要高上一些,但洪水的痕迹还是很明显,房屋倒塌的情况倒是稍微好上一些。 天黑之时,我们赶到了离江湾县城最近的瓦口镇,找到唯一的客栈,但剩余的客房,只能住得下十个人左右。 “请问掌柜的,你可知附近有闲置能往外出租的大院子吗?”刘管事打听到。 “有倒是有,而且,不要钱,那里也够大,你们这么多人,应该都能住得下的,可,可就怕你们不敢住啊。”掌柜的揪着脸说到。 “哦?还请大叔跟我们仔细的说说。”孟代抱了抱拳。 “这个裴家大院啊,原本是我们这儿最大的财主裴老爷的宅子,一年多前,不知怎的,一家三十九口人,全被毒死了,等大家伙儿发现的时候,都有臭味了。镇长去找裴家的亲戚收尸入殓,可怪得很,没有一家人肯过来,而且在裴家找了几圈,都没找得到什么金银细软。没法子,镇长便作主将裴家的田产卖了,给买了棺木收殓下葬了,多余的钱,改建了学堂,还将裴家出资的事情,在学堂门口立了碑,刻进了碑文里了。” “你们这儿的镇长倒是不错。” “咱们也是这么想的,”掌柜的往客栈外面张了张,小声的接着说道,“可打哪儿以后啊,镇长家就怪事不断了,不是这个磕破了脑袋,就是那个摔断腿脚的,镇长的婆娘和大儿媳妇儿甚至都被吓疯了,至于原因,那就传什么的都有了。” “是入室抢劫杀人吗?”我问道。 “钱财都没有了,应该就是了,可小的听闻,那日发现裴家死绝的时候,屋里屋外可都是整整齐齐的,就是几天没人打扫,落了一层灰而已,可怪异呢。”掌柜的有些怕怕的,缩了缩脖子。 “要真是如此,确实诡异了。掌柜大叔,那你知道,你们镇长把裴家的地都卖给谁了吗?” 凡事有果,必事出有因,不管这镇长家的古怪,是人为还是玄幻,它总是有所关联的。 “小姑娘问着了,这事儿,小的还真知道,就是隔壁瓦窑镇的大财主肖吾郎,此人正是镇长的外甥。”掌柜的笑道。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若有所思。 “是这么个理儿,当时吧,那些尸首都发臭了了,两百亩的良田,也不是谁想买就能买得起的,虽有人背地里会嘀咕,但也就只能这样了。” “大叔,那个,还得劳你给指个路,告诉我们裴家大院怎么走。”我对他笑了笑。 “啊?你们真的要住过去啊?我们这儿的人连路过那儿都要大白天的才行。”掌柜的不敢置信。 “看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了,不然,我们找处空地也能勉强过一夜的,这不是没办法嘛。” 他跑到门口,朝我们的车队兵士们瞧了瞧,又跑回来,“行,我告诉你们怎么走,但愿你们这么多人,阳气盛,能震得住。” 按照那掌柜的指点,我们往位于镇子最南边的裴家大院走去,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天边就闪起了蛇形闪电了,看来,今夜的这场大雨是躲不开了。 第147章 人心就是最可怕的东西 有百姓远远的见我们停在了裴家大院门口,惊诧的也只是瞄了几下,便慌忙跑进了自己家的院子,重重的拍上了院门,什么阿弥陀佛,无量天尊的没少念叨。 借着微弱的光亮,我们砸开了生锈的门锁,进到前院里,庭院中杂草丛生,除了墙角热情的夏虫,寂静的让人心底发寒。 陶水他们燃上火把,四处查看了起来。 夏荷小心的挪到我身旁,“小姐,您觉不觉得,这院子里似乎一点儿也不热啊,反而,有些凉嗖嗖的?” 老妈和水凤听到她的话,都吓得抱在一起了,冬雪揪着她的领子,拖到了一旁,凶巴巴的对她说道:“动摇军心者杀。” “我没有,难道你们感觉不出来吗?”夏荷抱着自己的手臂,缩了缩脖子。 冬雪比她高出不少,低下头,咬着后槽牙吼道:“闭嘴,就你话多。” 也害怕到不行的春花秋月,一左一右的抱住了夏荷,手动的让她闭了嘴。 稍微恢复了一些神志的梧桐,眼神突然看向某一处,脑袋左右摆动着,瞧那样子,似在打量的什么,随后便跌跌撞撞的跟了过去。 我往那个方向打量,好像也有什么看了我一眼,春花想去拉回梧桐,被我给叫住了。 “金麦冬雪,你们护住我爹娘留在这里,倪小兜,你跟我过去看看。” “小姐~”秋月担心的叫到,我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手势。 梧桐越走越快,要不是倪小兜带着我,凭我的小短腿,根本就撵不上,“哇,她这是不知不觉间使上功夫啦?” “是的,你抓紧我,咱们跟上去。”天边再次劈过一道闪电,倪小兜的脸近在咫尺,以我此时的角度看过去,竟然有点儿帅,咦,赶紧收敛了心神,将注意力关注到梧桐和那个不明的物体上。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短暂的注视,还是让五感灵敏的倪小兜感觉到了,昏暗的光亮中,他的嘴角向上扬起,喉结还动了动。 突然梧桐停住了脚步,又开始左右的歪着脑袋,我让倪小兜放下了我,借着身后回廊上已经点亮的灯笼,打量起四周。这里的花木因为长时间没有人修剪,枝杈杂乱横生,野草都快覆盖住石径小道了,前面的所在,可能就是古代的闺阁绣楼了。这一瞬间,千百种的猜想,配合着相关的影视画面,从我的眼前闪过。 梧桐突然说道:“姐姐,你唤我作甚啊?这里好多蚊子啊,梧桐不喜欢。” 我暗暗的调整呼吸,全神贯注的集中注意力,感觉到我的额头上,像被尖锐的东西刺破了一样,不由得闭了一下眼睛,等到痛感消失了,再次睁开来时,我竟然看到绣楼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影,但被一团雾气笼罩着,看不真是男是女,按照刚才梧桐喊的那声姐姐来判断,应该是个女人,嗯,女魂。 我走到梧桐身旁,她呀的吓了一跳,看清了是我后,伸手指着台阶上的女魂,“小,小姐,姐姐哭了,眼睛流血了。” 我对她笑道:“姐姐好看吗?” “好,好看呀,小姐,你,你自己瞧呀,梧桐不撒谎的。”她的心智缺失了多年,恢复过来的那么一点神志,让她还犹如一名孩童般。 我转身看向那个女人,“你是裴家的人吗?” 一个幽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你们为何要占我裴家?” “这位姐姐你误会了,今夜恐将有大雨,我们是不得已才进来避雨的,本无意打扰,还请见谅。”我解释到。 “你们不是孙录派来的?”女魂又幽幽的问道。 “孙录是谁?我们是要前往花都的,见天色已晚,才到镇上投宿的。” “哦~唉~”这幽幽的长叹,惊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说着便发出了愤怒的尖嚣声,周身的雾气又浓烈了几分,“孙录,就是这瓦口镇的镇长,是他,是他杀了我们,是他~,啊~~” 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倪小兜看不到,也感觉不到魂体的存在,只是担心我,赶忙飞身掠到了我身后,伸手扶住了我的腰。 “裴姑娘,你冷静些,不然你控制不住自己,会误伤了我们,徒惹罪孽的。” 我高声喊道,不光倪小兜惊得咽了口口水,还在这边查看的护卫军们,也都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心里慌到不行,又不得不过来护在了我身前。 “罪孽?”女魂尖声叫到,“哈哈哈哈哈~,罪孽?杀人害人的人才有罪孽,我个待嫁女,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有的罪孽呀?呜呜呜~” 她伤心的哭喊了起来,在这荒宅之中,莫说是鬼哭了,哪怕就是个人,那也瘆得慌啊,更何况,真的是鬼在嚎啕大哭呢,太他m的瘆人了。虽然我已经经历过,可真的再次身临其境,那点儿经验值,根本就没用啊。 “裴姑娘,我们之所以到裴家来投宿,一是我们的人实在太多了,客栈里住不下,二来,也是只有这里够大。掌柜的跟我们讲了裴家发生的事,但我们为了躲雨,也没有别的选择啊,今夜只能打扰了,还请姑娘见谅。”我高声的又解释了一下。 “你们不怕我这个鬼物吗?” “怕,可是,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这么一想,也就没那么抗拒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没错,人心就是最可怕的东西。那个练氏自从进了我家的门,我爹娘待她,一点儿不比我这个亲女儿差呀,可是,可是她,却帮着外人来谋夺裴家的家业。好好的裴家少夫人不当,偏偏要去给孙寻那个糟老头子当小妾,呵呵呵呵呵~” 不知怎的,她周身的浓雾渐渐地散去了,微暗的光亮里,她的身形面容都慢慢的看得清了,娇娇小小的身量,秀美的五官,瞧着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当然,得忽略掉她脸上的两条血泪。 我听到了身后的抽气声,回头瞅了瞅,所有人都惊惧的看向了裴姑娘魂体所在的位置,看来,他们也都瞧见了。 第148章 什么姐姐 “裴姑娘,你是说,被毒死的三十九口里,并没有你嫂子练氏?而且,你还知道,她在命案发生后,进了孙录的后宅?”我问道。 女鬼的脸上,那两行血泪更加明显了,“是啊,我就是眼着她,才进了孙家的,本来是想向这个毒妇索命的,可是孙录给了她一块玉符,我无法靠近这两个畜生,便只能在那儿逮到个人就吓唬一通。昨天晚上,觉得实在是没意思了,便跟着倒泔水的仆人出了院子,回到了这里。可是,整个家里头,就剩下我一个了,我找不到我爹我娘,还有哥哥他们了,呜呜呜~” 她的哭声一起,众人的汗毛便都竖了起来,我忙说道:“这不一定是坏事儿呀,也许你的父母兄弟他们已经入了地府了。” “会吗?那为何就独独留下了我呢?”她的神情哀戚无比,可她的问题,我也给不了答案啊,但又必须稳住她的情绪才行。 “你完全没有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吗?” “没有,我趁着天黑,还去周围找了一圈,也没有。”她瘪着嘴,又要哭了。 “那就应该是了,至于你,可能上天还有别的安排吧。”我突然有了某种预感,哪里有那么巧的,偏生让我给遇到了,裴家的仇,怕是还要落到我身上的,但我就是不提这茬儿。 “是了,这是要让我替他们报仇呢。这家里你们随便住吧,我得去孙家了。”她说完就要飘走,梧桐一声姐姐,喊住了她。 她飘到梧桐跟前,“你曾经应该是个可怜人吧,现在这样挺好的,只是姐姐不能陪你玩了。” “裴姑娘,”我忍不住也叫住了她,鬼命也算是条命吧,“你不是说,那两个凶手身上有护身符吗?你如果硬来,弄不好就会魂飞魄散的。” “那又如何?我不怕,只要能杀了他俩,报得了仇,我不怕魂飞魄散。不过,我也不傻,你别担心,就算是逃不过这个命运,我也要先拿孙家人垫背。”她说完,就飘然而去了。 “鬼啊~”身后的护卫军中,有人喊了一嗓子,便立马挨身旁的人揍了。 “老子的胆,刚才差点儿就吓破了,你小子还鬼叫?” “王壬,你他娘的,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啊呀,老子憋不住了。”说话的这个,连忙夹着腿跑去了阴影里,嘴巴里还在念着阿弥陀佛。 倪小兜也夸张的吐了一口气,“太刺激了,啊哟,我的心差点儿就不跳了。” “倪少侠,你不会是属老鼠的吧?”我撇了撇嘴问到。 “我是属猪的呀。” “不可能,不然怎么会有鼠胆呢?” 身后的护卫军们都哄笑了起来,他也不生气,咧着嘴,也跟着傻笑。 我拉过梧桐的手,“我们到前面去。” “哦,小姐,那个姐姐走了。” “你喜欢她呀?” “嗯,喜欢。” “裴姑娘既然同意我们住进来,那就不会无缘无故的吓唬大家伙儿的,何况,她抱着魂飞魄散的决心去了孙家,定会搞出点明堂来才会罢休的。你们快点儿收拾房间去吧,一会儿该下雨了。”我嘱咐到。 “是。” 回到前院,老妈虽然放开了水凤,但紧紧的拽住了老爸的手,都那么害怕了,可眼睛还在打量着四周。 见我回来了,连忙放开老爸,扑过来抱住了我,可是又习惯性的给了我两下子,“你个小混蛋,干什么乱跑啊?这要是真有那个什么的,该怎么办呀?” “夫人,那个姐姐飞走了。”我正打算嘻嘻哈哈的混过去呢,梧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姐姐?”老妈对她问到。 “就是流红眼泪的姐姐啊,她刚才还陪我玩呢。”梧桐还有些得意。 “她是不是走路都是飘着的?”嘴快的夏荷问到。 “嘿嘿,夏荷你是不是也看到了呀?”梧桐高兴的问了句。 “我的娘吔。”夏荷作晕倒状的靠在了春花身上,秋月下意识的往她俩那边靠了又靠。 老妈已经懵了,顾不上她的宝贝女儿,“妈呀”一声,就扑到了老爸身上,当上了挂件,老爸好笑的拍拍她的后背,“不怕不怕,我们不都在的吗?梧桐也许是看岔了呢,你瞧愚儿不是好好的。” 梧桐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我捂住了嘴巴,我哄道:“乖,咱现在不讲话了啊,一会儿,我拿糖糖给你吃。” “小姐,既然没什么,那我们就去收拾房间了。”金麦说着,便将其他人都带走了。 老妈紧紧的抱着老爸的脖子,我听着都在吸鼻子了,这是吓哭了呀,赶忙走过去安抚到:“梧桐讲的话,你也信呀?容夫人,你可是娘哦,得给我做榜样的。” “滚,你个小混蛋。”老娘还真是无情啊。 我捂着胸口,语气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我娘嫌弃我了,苍天啊,大地啊,我的心好痛啊。” 老爸闷声的笑了起来,老妈揪着他的一只耳朵,“你就纵着,惯着吧,她就差爬到你头上拉屎拉尿啦。” 老爸立马反驳到:“我又不傻,能让她得逞了。” “我也不傻呀,怎么可能干这么离谱的事情呢?老娘,你这是诬蔑,诽谤,你要对我的名誉负责的。”耍赖的事我拿手啊。 老妈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从老爸身上滑了下来,转过身,就要来拧我的耳朵,我绕着老爸就跑了起来,嘴里还嚷着:“老娘一发飙,天动地也摇,大风来呀,雨用瓢舀。” “哐啷啷~” 我的话音一落,天边的蛇闪闪过后,就打起了响雷,转瞬间,便狂风大作,沙土被扬起,我被呛了一口。 呸呸呸的吐了几下,快步跑到大门口,“二哥九哥,快,先把爷爷抱到屋里去,七哥,十一哥,你们带人将车马赶进去,把衣服被褥和粮食锅碗的拿下来,其他的盖上防雨布,用绳网绑牢了,所有的牲畜牵到屋里头去。许统领,通知所有执长戟的兵士,打雷下雨了,长戟不可以再拿在手上,容易引雷。” 众人领命而去,堪堪弄好了我交代的事情,豆大的雨点砸到了地面上,很快便闻到了土腥味。 第149章 恶人孙录 刚关上裴家的院门,大雨便如瓢泼而下,白日里的躁热,开始消减,兵士们接过雨水,就都穿着裤衩子在走廊里冲起了凉。 春花秋月去给老爷子送热水时,正好碰上了,两个人涨红着脸,一路小跑的回到内院。 夏荷不解的说道:“这会儿都这么凉快了,你俩咋还这么热呢?快喝口凉白开,坐那儿歇歇吧。” 陶水端着东西,跟在冬雪后面走了进来,嘻嘻咧嘴一笑,“她俩的热,跟你说的热,可不同的。” “闭嘴,”冬雪踹了他一脚,“快干活儿。” 陶水冲她贱兮兮的一笑,跑了出去。 “他什么意思啊?什么同不同的?”夏荷对冬雪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呀?” “不是,我可是比你大,你丫的占谁便宜呢?” 夏荷这个好斗的‘公鸡’,被冬雪一把就揪住了后脖颈,“就占了,怎么的?” 我笑呵呵的看着她们闹腾着,享受着这个狂风暴雨的夏夜,虽然不时的要拍打赶着蚊虫。 本以为到第二天,这雨怎么也该停了,可天亮后,雨势只是变小了个把时辰,巳时初时,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大风骤雨的模式,外面都起雨雾了。 大雨留客,我们只能继续留在裴家大院里避着雨。 而在过去的这一夜里,孙录家里人人愁云惨淡,各处多宝阁上的珍贵瓷器,雕器摆设,全部碎了一地,存放粮食布匹的仓库,竟在这大暴雨里被诡异的蓝火给烧殆尽了。孙录跟练氏虽然有护身符,可在裴姑娘不管不顾的一次次的冲击之下,他们的玉符都已经龟裂了,要是再来两次,怕是就该玉殒了。 就在孙录嘀咕着怎么恰巧是这样的阴雨天时,断了胳膊,又断了腿脚的大儿子孙齐,被几个仆从抬到了内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爹,惨白青黑的脸上,满是怨恨,他冷冷的说道:“爹,二弟的情况很不好,大夫让咱准备后事呢。” “什么?他,他又咋的了?人不是醒过来了吗?”孙录皱着眉,语气中没有关心,只有厌烦,这种情绪也毫无掩饰的对上了孙齐。 练氏在一旁抚着自己已经微微突起的肚子,阴阳怪气的拱火到:“老爷,瞧你这话问的,那肯定是被吓破胆子了呗,唉,还好你没有把孙家都交付给他们,不然呐,孙家就该成为整个瓦口镇上的笑话了。” “贱人,本少爷在跟我爹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孙齐厉声喝到。 “老爷~,啊哟,我的肚子不舒服了,一定是吓到咱的宝宝了。”练氏不屑的扭过头,对孙录撒起了娇。 “哼,孙齐,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孙录用力的拍了一下椅子的把手,可怒瞪的那一眼,因为仰视着,一点儿威压都没有,反而有些滑稽。 “我娘她被吓疯了。”孙齐又不急不慢的丢了一句。 “你,”孙录被噎得面容都有点扭曲了,“下这么大的雨,你不在房里养伤,跑这里来干什么?” 孙齐示意仆从们放下了他,“当然不是闲得无聊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孙录极其的不耐烦。 孙齐冷然勾起嘴角,对仆从们吩咐道:“将这个贱人的护身符给抢过来。” “老爷,救命啊~” “孽子,你敢。” 一个怀着孕的女人,哪里会是几个青壮的对手,玉符被抢去的同时,她也被拉扯的劲道带歪了身体,翻出椅子的时候,腹部撞击到了椅把,扑倒到地上,便连声?嚎了起来,“肚子好痛啊~” 孙录救援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可当看到练氏的下半身流出了血时,他奔过去的动作就戛然而止了。女人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他将满腹的怨恨对准了孙齐,冲过去,死死的掐住了大儿子的脖子,“早知道,我就不该生下你。” 孙齐只有一条胳膊能动,根本就扒不开孙录的手,没挣扎多会儿,便咽了气,几个仆从吓得四散而逃,哪里还管外面大雨不大雨的。 就在内厅的横梁上,裴姑娘受伤的魂体,目睹着这场闹剧,怆惶悲凉的心,爽快无比。本来这样的天气,并不影响她出没的,可昨天晚上的几次拼命,让魂体受创不小,她不敢冒然冲动了。 可恶人行事,哪里需要什么逼迫借口呀,恶从胆边生的孙录,见杀死了大儿子,索性心一横,丢下练氏一个人自生自灭,跑到厨房拿了把刀,再次折返回后宅,将发妻,大儿媳妇儿,只剩下一口气的小儿子,还有二十几个仆从丫鬟婆子,全部都砍死了。然后,又掰开一名身材高大的仆从的手,将凶器放在其手中,他自己则往墙角上一撞,磕得满面是血的,倒在了他卧房的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待天色黑下去时,倒在地上的练氏,也因为大出血,没了气息。 裴姑娘直到后半夜时,才恢复了一些,离开内厅没飘多远,就远远的瞧见有鬼差押着孙家的新魂正要离开,她吓得连忙躲了起来,孙录还未死,她得报了仇,了了愿。 等到只剩下那一地的尸体,她才闪身到了院子里,“这个孙录还真是个恶魔,我必须得杀了他。” 她直奔孙录平常住的院子而去,果然,在房间外面,就感受到了那让她愤恨不已的气息。飘了进去,她离仇人还有一步的距离时,被那块玉符仅有的能量压制住了。她知道,冲过去了,她就能报仇,可她早已虚弱不堪的魂体,怕是真要如我所言了。可是,她这个状态也等不了多久了,她喊着拼了,就冲了上去。 孙录脖子上的玉符,在发出了一束白光后,化为了齑粉,裴姑娘凄冽的惨叫了一声,魂体都透明了。 这时,孙录似乎感应到了,醒了过来,看着倒在桌脚的女子,怪笑了起来,“裴珠,无论你是人是鬼,都杀不了我的,反而,是现在的你,要不要告诉我,你裴家的钱财都藏在哪儿了?” 第150章 神仙吗? 孙录边威胁着裴珠,边伸手去拿脖上的那块护身符,却只摸到了满手的粉末,慌的他将系住玉符的红绳都拽断了。 他很快恍过神来,光着脚跑了出去,到仆从的尸体上找了一通,看着抓在手上的玉符,在大雨中狂笑了起来,“你能奈我何?你能奈我何?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跑到回廊上,脱下上衣,擦了一把脸,用力的甩到地上,扯着残忍的笑意,一步一步的走向他的卧房,站在了裴珠的魂体前,水从他的裤滴答到青石板上,莫名的恐惧笼罩住了,已经快变得透明的女子。她转念间便想到了被仆从们抢去的那块玉符,就算只是虚弱的魂体,也在不住的颤抖着。 孙寻将玉符对着前方,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冥渊,“裴珠,告诉我,你裴家的钱财都藏哪儿了?我会考虑给你个痛快的,否则,呵呵呵,就算是你再死一次,也会不得好死!” “那些金银细软,不是被练氏都带到孙家了吗?”裴珠冷笑着。 “就那些,加起来都不足千两,你们裴家富了可不止三代了吧,不可能只有这些的,说,都藏哪儿了?” 孙寻将玉符往裴珠身上一靠,裴珠凄冽的尖啸声响起,魂体已经成了模糊人形了。 “这种滋味不好受吧?快说,都藏在什么地方了?我要是再来一下,你怕是要魂飞魄散了。”孙寻威胁到。 “休,想~”裴珠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了。 “哼,你不说,那老子自己慢慢的找,去死吧!” 就在玉符要再次碰到裴珠的那一刹那,睡梦中的我,又一次脱体而出,似以光速的出现在了孙寻跟裴珠中间。孙寻先是一愣,接着用玉符对付我,可惜他却不知道,我的魂体不但不惧怕这些,还几乎与实体无异,这些特异之处,连我自己都没搞明白呢。 他气急败坏的,“你是什么东西?” “你他娘的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也都不是东西。”我怼到,同时,手中的短刀也挥了过去,但是殷浩送我的这把短刀,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手上的,我却又恍惚的没有一点点的印象了,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的琢磨琢磨了。 我的功夫虽然不怎么样,但在魂体的状态下,很是轻盈,还有着超于常人们的敏捷,孙寻这个有狠劲儿的普通人,哪里能逃得过去,几乎是刀刀到肉啊。不大会儿的功夫,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即便不致命,可那些伤口都在咕咕的流着血呢,待血槽都空了,看他还怎么叫嚣? “你不是裴家的人,那些死鬼我都是见过的,不管你是个什么鬼?跟裴家又有什么渊源?我都奉劝你,莫要管闲事!”他恶狠狠的说道。 “你才是鬼,不对,你很快就会变成鬼了,至于你姑奶奶我,跟裴家什么关系,你还不配知道。废话少说,拿命来吧!” 我边说着,边挥着短刀再次攻了上去,即便他的力量是强于我的,可敏捷度上差了不少。他的血流得越来越多了,脑袋已经开始发懵,眼睛也变花了,尽管他拼命的摇着头,想清醒一些,可是作用不大。 又有几刀插进了他的身体里,有一处都快没过刀柄了,我奋力一拔,那血柱都快滋出了丈把高了,不再管他。蹲到了裴珠跟前,想伸手触摸到她,却穿过了她的魂体,她已经维持不住了。 “谢谢你,”她看向生命在一点点流失的仇人,展颜一笑,绚烂的如同漫天的烟火,“在我住的绣楼的楼梯下面,撬开第二块石砖,那是我对你的报答。” 她的身形,渐渐地变成了点点光点,消散了,濒死的孙寻却在听到她的话时,强撑了一口气,想得逞的笑一下,可是却被一口接一口的血,给堵了回去,气绝之时,他的面容好生怪异啊。 就在我转身离开时,孙家出现了一簇簇的蓝色火团,开始焚烧起了一切,但我肯定,这些火与我无关。 天亮后,大家伙儿陆陆续续的起了床,外面风雨已驻,只是本就荒凉的院子,更是一片狼藉,但还挂在枝枝叶叶上的水珠,却又使这一切,有了郁郁的生机。 吃早饭的时候,许良带着丁实冯才沈波走了进来,“小姐,此处皆是粘土,路上根本无法通行,咱们怕是还要再待上一日呢。” “那便再等等呗,你们既然都来了,一会儿,陪我寻个宝去。”我举着空碗,让春花给我又添了一碗粥,我可不是小猫吃食般的古代千金闺阁,干饭人就得有干饭的驾势。 老妈给我挟了一块萝卜干,“寻什么宝?这裴家的钱财不是都被抢走了吗?你给我悠着点儿,少胡闹啊。” “爹啊,你媳妇儿咋老是凶我呢?我很伤心的。” 老爸如老僧入定,对我的话充耳不闻,直往嘴巴里炫粥,仿佛他碗里的就是天下仅有的一份一般,唉,这个关键时刻,老是靠不住的亲爹呀。 老妈得瑟的挑眉轻哼了一声,“一天到晚的没个正形,你哪天不得伤心好几回啊?快点吃,许统领他们还等着呢。” 许良他们个个都憋着笑意,虽然已经习惯了我被我老妈各种的喷,追着捶的场面,但还是忍不住啊。 吃完了早饭,我们一行人带着火折火把,绳索铁钎之类的,来到了后花园里的绣楼,让他们撬开了第二块石砖,拂去一层浮土,沈波惊呼到:“小姐,有个铁环。” “大家先散开,沈波,用绳子系住铁环,跑开了再拉。”为了安全起见,哪怕是多此一举呢。 随着铁环被拉动,楼梯的下半截竟然咔咔的移动了起来。 “乖乖,还真有玄机啊。小姐,您咋知道的?”夏荷惊讶的问道。 “哦,昨天晚上睡着的时候,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告诉我的。”我胡诌到。 “神仙吗?”这丫头的眼睛瞪的可圆了。 “可能吧。”我憋着笑,继续圆着,猜到一些的倪小兜,看着我笑而不语。 第151章 好鬼的鬼命也不长 等咔咔声停了下来,在原本楼梯的位置下面,出现了向下的台阶。 许良先是点燃了一根火把扔了进去,等过了一会儿,掉落在底下的火把还在燃烧着,这才又点燃了几根,带头下了台阶。 他们在底下转了一圈,很快回到洞口,仰头汇报到:“小姐,底下的空间约有上面的一间卧房大小,但除了几根柱子,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吗?”不应该啊,那裴珠可不是个妄言之人。 “确实啥也没有啊。”沈波回到。 “那墙上呢?” “除了四盏油灯,还挂了好几块诡异的面具,您的意思是,莫非,您等着,属下等再去瞧瞧。” 没多会儿,就听到了惊呼声,许良兴奋的跑了上来,“小姐,左中右各有一间密室,金银器物字画各存了一间,您去看看吧。” 夏荷和冬雪立马扶住了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七老八十了呢。 “裴珠的这份谢礼大了,许统领,待我们离开时,留下一队人马守着,记得拨些经费,他们得吃饭呢。”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大批量的金银财物,但还是难免被惊艳和震撼到,要不是身边有这么多的人,我肯定会扑上去,在上面滚几圈,沾上一身的铜臭味,然后再癫狂的大笑几声的。 夏荷终于合上了张得老大的嘴巴,“小姐,那位老神仙叫裴珠啊?” 她的话,让我差点儿被口水给呛着了,“就是引梧桐过来绣楼这边的裴家小姐啊。” “哦,啊?不,不是,不是老神仙吗?”夏荷吓得直跳脚,整个人都快挂到我身上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老神仙了?” “您不是说白胡子老爷爷吗?” “哦,逗你玩的。” “小姐~,主子~” “干嘛呀?差点儿把我喊聋了,人家裴珠虽然是鬼,但又不会害咱们,怕啥呀?” “真,真的有鬼啊~” 冬雪嫌弃的对着她的脑袋乎了一巴掌,“闭嘴。” 夏荷老实了,但是真的怂,揪着我的袖子就不撒开了。 突然冯才大叫了一声,他整个人就被旁边的墙体‘吃’了进去,离他最近的丁实,伸手想去拉住他,眨眨眼的功夫,他也被墙吞了进去,同样大叫了一声。 这一刹那间,我隐约听见了机簧转动的声音,便快步的走了过去,倪小兜和金麦陶水他们却把我护在了中间,就是不让我去碰那面墙,挣脱不开,也犟不过,便只好吩咐到:“把火把举过去看看。” 沈浪和孟代依言,仔细的查看了起来,在靠近墙边时,不知是谁的脚踩到了机关,有两块地砖往下陷了一下,便见有块墙体翻转了一下,手恰好摸在墙上的孟代,被转了进去。 看到这儿,大家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只要不是什么古怪的东西吃人就好。 我们又摸索了一小会儿,才掌握了这个机关的用法,走进去,又下了十一级台阶,眼前的空间狭小了好多,我们这十几人,就站得满满当当的了。 “丁实,冯才,孟代,你们在吗?”我高声的喊到。 左边的墙面便传来了拍打声,陶水小心的靠过去,这里的机关跟上面的类似,暗门翻开来,他们三个都在呢。 第一个进去的冯才禀报到:“小姐,有条很长的暗道,我举着火折子往前走了一段,只是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哦?带上火把,向前探探,看看出口在哪里。” “是。”孟代他们三个接过火把,往甬道里走去。 “小姐,这裴家不过是普通的财主,瓦口镇也不大,挖这么长的暗道干什么呢?”陶水问道。 “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咱们先上去吧。” 刚回到第一层,老爸老妈正好往下走,往每间密室张了一眼,“乖乖隆的咚,这么些得攒多久啊?” 去了前院,老妈就问我裴珠是怎么回事儿,我命其他人退了出去,从婉娘的事说起,讲述了我这一路上的奇遇,但与人碰触,就能读到对方心声的本领,却还是选择了隐瞒。 老妈忍不住的拍了我一下,力道还不小,我的手背都通红的了,“你这孩子,当你的父母都是死的吗?干嘛一个人扛着这些啊?你要是出了事,我们老两个还怎么活呀?” “娘吔,你老人家不是应该关注我神奇的本领吗?”我偷偷的揉揉手背,老太太下手还真是狠啊。 “还嬉皮笑脸的?”老妈又将怒火平移到了老爸身上,“你能不能管她一次啊?是不是连她放的屁,你都觉得是香的啊?” “她小的时候吧,哪怕是拉的屎,我确实是没觉得有多臭,可现在不行的,你不也老喊她臭小子嘛。”老爸说着,还把屁股底下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见此,我便一脸委屈的往老妈身上靠了又靠。 老妈再次被打败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你们爷俩够了,再作怪,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真是的,说到正事儿的时候,你俩就插科打诨的没个正形。” “好啦,好啦,言归正传啊,”老爸将椅子又挪了过来,看向我,“也就是说,你的特殊能力,除了我和你妈,就只有曹风知道?” “嗯,身边侍候的人多少会知晓一些,但窥不得全貌。”我回到。 “你今儿应该连我们也不告诉的,记得,一定要保持住底牌的神秘,人心永远是最难掌控的。”老爸郑重的说道。 “我明白的,可我又怕你俩担心我,再胡思乱想的,现在你们都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去跟旁人说,而且,说开了,我心里头的负担也轻了些,畅快了许多呢。” 老妈又拍了我一下,不过这次力道小了不少,“听你爸的,我从小可听了不少鬼啊怪的故事,还以为都是胡编乱造的呢,婉娘和裴珠都是有情有义的,只是下场都有点惨啊。唉,都说好人不长寿,没想到,好鬼的鬼命也不长。” “我瞅着,是不是在下面还发现了什么?”老爸问道。 “嗯,发现了一条暗道。” 第152章 我也不赞同 “暗道?是出镇子的吗?”老爸追问到。 “还不晓得出口在哪儿呢,等孟代他们回来就清楚了。” “不日就要进花都城了,咱们这么多的人,一起行动太招眼了,是不是得化整为零啊?”老爸一脸的担忧。 “我想先派人进去打听清楚了,不然,就等于给慎武送菜了。” “一定要谨慎,如果曹家人都被杀了,我们这一点人马,就算都冲了进去,也于事无补的。可要是,还只是被关着,咱不妨先找个落脚点,再从长计议。”老爸分析到。 “您是看上这裴家大院了?” “有那些东西在,反正都是要留人看守的,而且,这里离花都不远,但也不近,进可退,退之亦可避。” “倒不是不行,但谢家那边,咱还是要找人去接触一下的,能多条助力自然是好的,如若不然,咱也不惧,只是会多一手事罢了,没有人能挡住我前进的脚步。”我坚定的说到。 “我和你爸永远都站在你身后,想做就放手去干吧,唉,只是那些繁体字真的是难啊,好多事情我都帮不上忙。”老妈说着说着,皱起了眉。 “后勤有您坐镇,我和老爸才会轻松上阵啊,”我抱住她,“妈妈,你已经很棒很棒啦。” “以后少淘气气我。” “哦,妈妈~”我学着沈腾某个小品中的腔调搞怪到。 直到大家都吃完了午饭后,又过了好久,太阳都西斜到树梢上了,孟代冯才丁实他们三个才回来了,严肃的脸上,神色很是复杂。 “那条暗道通到哪里去了?情况很糟糕吗?”我问到。 他们点点头又摇摇头,沈波催到:“不管好丑,讲啊。” 丁实看了看孟代冯才,“我嘴笨,你俩说吧。” 冯才对我拱手到:“回小姐,这条暗道有两个出口,在第一个岔路口,左转往上,那边出去后,是一处树林中的农家小院,里面没有人,也好久没有人住过了。再回到通道里,一直往前,约摸走了快一个时辰吧,脚下开始泥泞,从墙壁渗水的情况来看,上方应该是条河。又走了约摸有两刻钟,通道便到头了,拾级而上,我们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他瞥了一眼孟代,孟代接着讲了起来,“我们等了会儿,听到关门的声音,说话的那两个人离开了,我们便推动出口的盖子,上面是个杂物间,入口的处理很隐蔽。门外好像上了锁,反正是没拉得开,掰开窗户上钉实了的木条,我们到了院子里,本来想着往里面去打探的,却听到了围墙外面的叫卖声,便都翻了出去。记下了这个位置后,我们先转了一圈,小姐,您猜,这是谁的宅子?” 陶水端给他一碗水的同时,又踹了他一脚,“快点儿讲,还卖上关子了你。” “谢刍的府邸。”我猜到。 冯才和丁实都给我竖了个大拇哥儿,“小姐真厉害。” 孟代也笑着直点头,“我们看到的大门匾额上,正是谢府两个字,便向附近的百姓打听,确定了是谢刍的家后,知道这里是南城了。雇了辆拉货的牛车,来到了位于东城中心的城主府外,看守卫的密集度,可以肯定,慎武帝应该就住在里面。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转去了附近热闹的街市上,找了间茶馆坐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有价值的,便假意跟拼桌的大叔套近乎,状若无意间扯到了曹家身上。” 一旁的曹九立马问道:“他怎么说的?” “九哥,你别急,让他把水给喝了。”讲刚才那一段的时候,孟代咽了好几次唾沫,这是渴极了的表现。 孟代仰头把碗里的水喝完,“据他所言,并没有听闻慎武帝下过斩杀曹家人的圣旨。” “什么意思?”曹九发懵了。 “如果,这个人的话可信,也就是说,除非早已经秘密处决了,不然,曹家的人应该都还活着,至少没有死绝吧。”我解释到。 “应该是这个意思,可关押的地点,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再往深了,我们也不敢再聊了,便出了茶馆。害怕你们担心,只得回到了南城的谢家,翻进后院,从暗道里回来了。”冯才接着讲到,丁实在旁边点着头。 老爸疑惑的问道:“这谢裴两家是什么关系呢?为何会有一条这么长的暗道呢?如果说,裴家是谢家的附庸,那裴家被灭了门,又为何,谢家好像什么都没做呢?” “确实是令人费解,按照江老大所言,这个谢家曾是仅次于城主府的存在,哪怕所有的势力不在明面上,那也是很可怕的。可是,裴家被孙录灭门有一年多了,田产铺面也被孙肖两家暗箱掠夺的差不多了,可为什么,这个谢家却没有报复呢?哪怕一开始不知道谁是凶手,可以谢家的能力,想要查到并不难吧?”我也是想不明白。 “小姐,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许良问道。 我沉吟良久,“先不管谢家对裴家的事是怎么想的,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曹家人被关哪儿了。” “小姐,不联系谢家吗?”孟代也问到。 “要联系的,但不是现在,咱们先摸清楚了情况再说。这次的花都之行,比以往的会更加凶险,必须慎之又慎。这样,明儿一早,陶水孟代和金麦三个随我进花都。” “不行,你不许去。”老妈第一个反对到。 “属下也不同意。”许良也不赞同,仇家父子更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是,慎武的人又不认识我,你们没看到,我都没带曹二哥曹九哥他们嘛。”我撅了撅嘴。 “老娘说不行就不行,你给我老实点儿。”老娘凶悍的瞪着我。 “老爹~” 我求援到,老爸抿抿嘴角,“我也不赞同,虽然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你别忘了,你是咱们这一群人,还有,分散在各处的十数万兵马的主心骨。你一人之安危,便可牵动全局,为父替你跑一趟去。” “容淮~”老妈喊到。 “愚儿是打算去看地形的,你忘了,她的地理知识的启蒙老师是我,我会绘出精准的花都地形图来的。” 第153章 一夜辗转反侧 老爸的决定,老妈在想了一下之后,没有再阻止,在老爸和我的取舍中,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我。 这时,倪小兜主动请缨,“明天一早,我跟着容爷他们一起出发,我会保护好他的。” “谢谢,那我爹就拜托给大家了。”我知道,在与我的安危有关的问题上,老爸跟老妈一样的固执,劝不了,只能将护卫的重任,郑重的拜托给明天随行的人。 吃过晚饭后,许良又找到了我,“小姐,要是谢家的人,出现在暗道里,或是来到了裴家,我们该怎么应对?” “这个问题,从刚才我就在想了。如果是你,你会把所有的家财,都放在与别人共知的地方吗?”我反问到。 他猛然惊悟,“您是说,也许这条暗道,谢刍并不知情。可要让那个洞口合理的存在,必然有谢家的人相助,否则,是很难不被人发现的。”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这样解释,比较合情合理。还有,谢刍此人能得到江老大的推崇,定然不是什么没脚的虾,裴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的动作,他未必没有察觉到。” “听您这么一说,属下甚至觉得,孙录也只是谢家使出来的刀,可能孙录他自己都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的贪婪,而成了别人局中的棋子。”许良这个人的脑子还是挺活络的。 “对上谢家,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吧,等我爹他们摸清楚了花都里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带上信物去找谢刍帮忙。” “是,那属下便告退了。” “金麦,去将陶水孟代,沈浪文进和倪小兜他们五个叫进来。”许良离开后,想到老爸的花都之行,我还是不放心的,想再叮嘱几句。 “小姐。”他们五个人跟在金麦身后,鱼贯而入。 “此次入花都,旨在查探清楚花都的地形布局,其次便是打听曹家人的所在,切记,不可贪功冒进,擅自行动,在保护好我爹的同时,你们五个也都要完好无缺的回来。” “是,谨遵小姐之命。” “我会寸步不离的跟着容爷的,你放心。”倪小兜对我说到。 “提醒你们,”我笑了笑,示意夏荷将准备好的银两拿了过来,“只是让你们不要本末倒置,鲁莽行事。花都因为变成了迁都,所以城中讲什么口音的人都有,你们进得城去,并不会太过的引人注意,这样会更便宜你们行事。还有这些银钱你们五个分了,吃穿住行上,都不用太抠了。一旦情况不对,你们可以从暗道回来,但尽可能的别惊动了谢家的人。” 这一夜,每当我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要沉入睡眠时,便会惊醒过来,反反复复的似睡非睡,提着心的老妈,也是辗转反侧,只有老爸一个人,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听我的叹息声,老妈凑到我耳朵旁,小声的吐槽道:“你爸也太没心没肺了,要不是他天亮后还有要事,我非把他踹下去不可。” 我没有回她的话,而是侧过身去,伸手抱住了她,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她扑嗤一笑,“小混蛋,当我是你呢。” 可我的动作没有停,依然轻轻柔柔的拍哄着她,她也不再说话,房间里除了老爸的呼噜声,就是蚊帐外面蚊子大军的嗡嗡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妈的呼吸声总算平缓了下来,偶尔也响起一两声呼噜。 在窗外透过一丝光亮时,我举起手腕上的手表瞅了瞅,四点五十了,反正也睡不着,索性爬了起来,钻出了蚊帐,拉开门走到了回廊里,陶水孟代两个也都揉着眼睛出了房门。 “小姐,您咋这么早啊?”陶水跑到我跟前,朝房间里张了一眼,“老爷还没起呢?” “你俩先帮我去打水生火,我熬点粥,摊两张饼子出来。”我撸起袖子,就往厨房那边走去。 “小姐,您还会摊饼子呢?”陶水刚问出口,就挨了孟代一脚,“你踢我干嘛?我这不是没见过小姐摊过嘛,马屁精。” “姓陶的,你别跑。”孟代咬牙切齿的追着陶水。 我和了半面盆的面,光这两个吃货,就吃掉了两大盘。 看着时间到了五点半了,“陶水,你去叫我爹起床。” 也过来帮忙的春花秋月,将我手上的活接了过去,孟代便找来面盆,倒了热水,又掺了一些凉水,端去了我和老爸老妈的房间。 到六点半的时候,老爸他们的马车出发了,老妈站在裴家大院门口,看了好久。她是在意心疼女儿,可又何尝不在意她的枕边人呢?只是两下权衡之下,她和老爸的天平都倾向了我罢了。 附近的百姓,看到我们还留在这儿,也都还活得好好的,甚是惊讶好奇。昨天中午的时候,孙家也被灭门的事,便传遍了全镇,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些外乡人会没事呢? 但孙录这个镇长一死,就没有了主事之人,我们住在裴家也就没人来过问,更没有人敢来打听驱赶之类的,也有人是想进花都报官的,但却因为怕惹上麻烦,只是去隔壁镇上的肖家通知了一下。 其实,帮着孙家收尸的那些人,已经分割了孙家明面上的金银玉器,还有练氏从裴家带过去的各处产业的契书。那些死物分就分了,可是在孙家也被灭门的情况下,谁也不敢明火执仗的去占那些产业上的便宜。 至于我们这一大群人,虽然长途跋涉一路风尘,可绝不会是小门小户。去年年中随慎武帝迁过来的贵人,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阵仗,就算我们懒着不走了,他们也惹不起。 刘管事带着仆从们去集市上买菜买肉时,百姓们也只是离的远远的时候,会指指点点的说着些什么,可商贩们有钱赚,还是个大客户,他们个个脸上都快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了。 老爸他们六个,在九点多钟的时候,到达了花都的北门,陶水指指左侧树林深处的庄子,“老爷,看那幌子上的字,应该就是谢家的酒庄了。” 第154章 老爸探花都 老爸朝陶水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咱们进城去,先找家客栈住下来。” 六个人,一共交了十八个大钱,进得城里,这里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花都啊,又正值雨季,处处花团锦簇,鸟语花香的。不似在现代的人工雕琢后的井然有序,这里多了一份天然的野趣。 穿过西城的主街,在日上中天之时,他们在一家叫如归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 问过客栈的老板,得知出去没多远的巷口,就有一家饭庄,一行人赶紧去祭了一下五脏庙。 吃饱了,便开始在街市上有目的闲逛着,陶水边剔着牙,边闷声的吐槽着,“这里的菜,怎么不是酸的甜的,就是酸辣的呀?我的肚子里好像被一只手揪到了一起一样,好难受啊。” 孟代也皱着眉头,“我也是,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老爸看向其他三个,沈浪说道:“跟我们那儿的饮食有些相似,我觉得挺好吃的。” “虽然不太一样,但还是能接受。”文进点头应和到。 “我从小行走江湖,肚子早就习惯了各种口味了。”倪小兜边回着,边警惕的打量起了四周。 又走了一会儿,陶水和孟代捂着肚子啊哟一声,蹲了下来,“老爷,我,我实在受不住了。” 文进指着约五十米开外,“那儿有家医馆。” “快把他们背过去。” 医馆的小厮远远的便迎了出来,“几位快随我来,刘大夫,来病患了。” 大堂中间,坐着一个头须花白的老大夫,他站起身,往他对面的椅子上,做了请的手势,“扶他们坐下,我瞧瞧。” “有劳刘大夫了,我的这两个随从第一次跟来这边,吃不大习惯这里的饭食,肚子里搅的难受。”老爸说道。 老大夫先是把了一下,接着又翻了翻两人的眼皮,“确实是饮食不利,导致的脾胃失调,我行几针就行了。” 几针下去,那种作呕,又呕不出来,肚子搅揪成一团的感觉立马就消失了,两个人的精神气又回来了。 “大夫,不需要开方吃药吗?”老爸问到。 刘大夫摇了摇手,“不用不用,这种似病非病的病症,只要缓解了不适,就没什么了。不过,这两位小哥在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再吃辛辣酸味足的饭菜了,多吃些清淡的,补补胃气。” 出了医馆,沈浪和文进对我老爸说道:“老爷,我们俩想去那些地方转转去。” “注意安全,别太张扬了,还有,别耽误了正事儿。”老爸知道他们两个爱玩,但也清楚去那些地方,这两个小子是最合适的,我派他俩跟着去,也差不多是这个原因。 “是,绝对耽误不了正事儿,嘿嘿,那我们就去了啊。”文进拉着沈浪七转八拐的就跑没影了。 “瞧那两个小子的德性,那些地方就那么勾人的吗?”陶水撇了撇嘴。 “我咋听出来了羡慕嫉妒恨呢,要不,明儿,换你去,反正冬雪那丫头也不在这儿。”孟代呛道。 “你,你个孟呆子,够阴险的呀,冬,冬雪就是在这儿,又怎么啦?我还怕他不成?”这货就是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 “哦,是吗?等回去了,我会如数转达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孟代冲陶水挑了挑眉。 “老爷您要给我作证啊,他欺负我,回去后,我要跟小姐告状。”陶水瘪着嘴,一脸的委屈。 “行,回去了随你们怎么办,”老爸指指侧后边,“咱们再往那边转转去,今天晚上就能画出这一片的布局来。” 晚饭是在客栈里,让店家熬的粥水,掌柜的亲自端上了咸菜,“各位客官,瞅你们的样子,应该是刚进花都吧,自从当今过来后,每天的亥时三刻,城中便会宵禁,待会儿,要是想出去逛逛,切莫误了时辰啊。” “多谢了。”老爸抱了抱拳,心里担心起了沈浪和文进。 这两个人没回来,他在画图的时候,都有点儿心不在焉的。幸好纸张和炭笔橡皮都是从家里头拿出来的,画错了,擦掉了再继续。 就在更鼓响过后的不大会儿,沈浪和文进气喘吁吁,满身大汗的跑了回来。 “啊哟,啊哟喂,真他娘的累死个人。” “怎么还有宵禁呢?跑死我了。” “你们先缓缓神,喝口水。”老爸撂下手中的炭笔,给他俩倒上了茶水。 “谢谢老爷。”两个人恭敬的端到了手上。 待他们的气都喘匀了,老爸问道:“有收获吗?” “打听到一些情况,但不知道有没有用。”陶水将茶盅里的水一饮而尽。 “说来听听。” 孟代讲述了起来,“当日宁安侯为保曹家,被慎武当场杀鸡儆了猴,在隔了五天之后,骠骑将军关山又领着一众将领,也在朝会上进了言。右佐丞庾奕便带着文官请慎武降罪于众将领,慎武倒是没再杀人,但还是贬谪罢免了关山几个,如今,这些将领都赋闲在家呢,而现在皇家的亲卫营和护卫军的统领,正是庾奕的儿子庾象和外甥万才。” “也就是说,现在得宠的便是这个右佐丞庾奕。”老爸说道。 “是,花都的城主任安都靠边站了,不但让出了府邸,连对花都的控制权都没有了,彻底的成了个摆设。” 老爸摇了摇头,“未必是不成用的摆设,你们可别忘了,城主可是这座城的首官,连地头蛇谢家都得屈居第二的,他任安又岂会完全失去控制权,不过是由明转暗罢了。” “不错,他对咱们还有用呢,你俩不妨再打听的细致一些,但要保证好自己的安全。”倪小兜说道。 老爸瞅着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还有关山那些人的情况,也要多留心,他慎武忌讳不要的,于咱们可都是宝。” “是。” “你俩吃晚饭了吗?喝不少酒了吧?”在老爸看来,这些亲近侍候的人,都像是自家的孩子,他此刻也只是个普通的长辈而已。 “嘿嘿,倒是有酒食,就是没顾得上吃几口。” 第155章 你们都没听说过吗? “行了,你们先坐下歇着,小倪陪我去厨房看看。”老爸说着,便出了房门,下了楼。 这个时辰,客栈里只有两个伙计在了,见老爸他们两个人下来了,忙问道:“客官,可有什么吩咐?” “两位小哥,能借你们的厨房弄点吃食吗?” “能的,能的,只是管那边的大师傅回家了,要不,小的去给擀点面条出来,行吗?”圆胖脸的,憨憨的笑道。 “我会做,就是有劳小哥领我们过去。” 圆脸小哥立马前头领路,走到门槛的时候,还不忘提醒老爸他们,“客官,这边的光线暗,小心门槛子,可别绊着了。” 他帮忙取出了面粉,又端过一只大瓦盆,“客官,可以用这个和面,那些菜肉,您随便取用便是。” “多谢小哥了,我做两碗就差不多了。”老爸温和的对他笑了笑。 “您客气了,那个,要小的帮着把火生起来吗?” “我会生火,一会儿我自己弄,有劳小哥了。”倪小兜边说着,边卷起了袖子。 “行,有什么事儿,两位去前头叫一声。”小二退了出去。 老爸将所有的食材看了一遍,“小倪,切菜会吗?” “没干过,但我会使飞刀,要不,您告诉我怎么弄,咱试一试?”倪小兜挠着后脑勺说道。 “啊?那你还是打盆水,抓把青菜洗洗吧。” 老爸可不想让他糟蹋了那些食材,擦干净瓦盆,便开始揉面,本来只想做两三碗就够了的,奈何自己也好像有些饿了,便多放了一瓢面。 把面条擀好后,又忙着切肉切菜,“小倪,生火。” 正愁帮不上忙的倪小兜,立马来了精神,两个人配合着,先将浇头炒制好了,便开始烧水下面条。 先盛出来半瓦盆,锅里估摸着还有两碗多些的量,老爸拿了个空碗又给扒了一些浇头,其他的都准备端回楼上去,在路过大堂的时候,对那两个伙计说道:“我把面揉多了,便多做了一些,你俩要是饿了,去盛了吃吧,灶台碗里的菜是浇头,你们自己放啊。” 两个伙计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刚想说声谢谢,老爸他俩都已经到了楼上了。 房间里,老爸给沈浪和文进各自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看了看其他人,“想吃的,自己盛,啊哟,我好像是饿了。” 除了老爸,他们几个吃着吃着,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幸福满足的笑容。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五天的时间里,他们走遍了东南西三个城区,正打算明天天亮后往北城去时,半夜里,城主府里冒起了火光。 如归客栈就与之隔了一条街,城主府那边乱糟糟的声音,这边清晰可闻。 倪小兜请示到:“老爷,属下的轻功好,想去探探情况。” “也好,小心点儿,别担心我,有他们四个在呢。”老爸自是应允了。 城主府里除了喊救火的声音,还有喊抓刺客的,倪小兜刚跃出窗户去,那边就传来了呼呼哈哈的打斗声。 可就算是站在客栈的二楼,也仍是看不到那边的情形。陶水探出半截身子,朝周围望了望,就这一瞬间,便与好几双眼睛看了个对眼,有些人还互相打起了招呼,趴在各自的窗口闲聊了起来,但无非是些风花雪月之事,即使陶水平时挺能说的,可这时,他这个纯情猛男就插不上话了,他揪过一旁的文进,自己退到了老爸身后。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动的手?”孟代说道。 “管他是谁呢,最好能将慎武干掉,还省了咱们的事儿呢。”陶水哼哼道。 “你小点儿声,别给老爷招麻烦。”孟代横了他一眼。 “你们都回房间收拾好东西,闹得这么凶,怕是城中要不太平了,那庾家父子还不得抓住这个机会,可劲儿的表现啊。”老爸吩咐到。 “万一,那个慎什么的,”陶水做了个刎颈的动作,“那咱还怕啥?” “怕你异想天开呗,人家还有子嗣呢,扶助幼主登位,那权力不是更大。”孟代扬着拳头就想揍他。 “那倒也是啊,娘的,真想趁乱冲进去干一票。”陶水懊恼的击着拳头。 “放心,作为兄弟,我会给你立个衣冠冢的。”孟代真是损到家了,不过貌似也只有他的毒舌,才能堵着陶水的碎嘴子。 沈浪文进立马又补了两刀,“我会烧纸磕头的。(我可以多磕两个。)” 老爸正好喝了一口茶,呛了一下,“咳咳,你们几个小子别贫了,还不快去收拾。” “老孟去收就行,我得守着老爷。”陶水一步没挪的说到。 “对,浪哥,你也守在这儿,我去收拾。” 文进说着,便打开了房门,门外面一个脑袋慌张的没来得及藏起来,被他一把给揪住了,跟在他身后的孟代,也冲了上去,捂着那人的嘴巴,合力拖了进来。 老爸吓了一跳,“他偷听了吗?是我疏忽了,这种房子并不隔音的。” “是我等护卫不周,老爷,这家伙该怎么办?”孟代将那人押跪到老爸面前。 老爸打量了那人一眼,明明穿着很体面,可怎么瞧着,都像是借的别人的,冷冷的问道:“你是什么人?偷听了多久了?都听到什么了?” 陶水掏出把匕首在那人的脸上,脖子上比划了几下,“想见见血,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道,你会选哪里,要不我先划拉,你再告诉我猜得准不准?” 那人没二两肉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没了血色,咽了两口唾沫,在陶水真的在他脸上划了一刀时,“好汉饶命,我说我说。” “痛快点儿,别逼爷动手。” “是,是是,我,我是吉文昌的小儿子吉哲,我,我就是饿极了,才出来寻摸些东西的。” “等会儿,吉文昌是谁啊?”除了守在门口的文进,屋里四个男人都看向了他,个个都顶着一个大问号。 “吉,吉大学士,吉文昌,就是我老爹,你们都没听说过吗?”吉哲的小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 第156章 希望你不是编的故事 “他很出名吗?”文进问道。 “吉,吉文昌,我似乎是听说过鸡头大儒什么的,是不是说的他呀?”孟代小时候好歹读过两年私塾的,挠着脑门,脸都揪成一团了。 “啊,对对,要说我家老爷子这个人吧,有是有真学问,可是吧,死要面子活受罪,还抠抠嗦嗦,特别是那张嘴,反正,反正是把能得罪的,都得罪光了,不然,我,我也不会干这鸡鸣狗盗的事情来。”吉哲说着说着,蜡黄的脸上,忽然有了血色。 “鸡头大儒真的是你爹?”孟代不信的又问了一句。 “昂,是真的,想我吉哲也是打小念着圣贤书的,可是,家里头的米缸里早在三天前就没有一粒米了,我爹和我妻儿都只能躺在床上,就怕动多了会饿得更凶。”吉哲苦笑着说到。 老爸这个伪大庆朝人,自然是不知道这吉文昌的存在的,而且在老爷子的人脉关系中,他也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甭管真假吧,总不能露怯的。 他对吉哲问道:“以吉大人的名气和地位,不会连一点积蓄都没有吧?而且,朝廷都不发俸禄的吗?” “回这位大哥~”吉哲刚开了口,脑袋就挨了陶水一巴掌。 “我家老爷什么时候是你大哥啦?说事儿就说事儿,可别乱攀交情。” “是是是,那个,我们吉家也算是传承了数代的大家了,在庆京的时候,还是有不少的店铺和田产的,我娘死得早,我爹也不愿再娶,便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可是,他也就是学问还可以,根本就不通庶务,老管家在世时,还好些,等到我长大了,原本是已经做了七品的祭礼,好歹每年也有个十来两银子的,但我爹喷了我的顶头上司,我便坐冷板凳了,到了花都后,更是连职位都没有了。当时,迁都的命令下得急,我家本就没在多少的闲钱,我爹和儿子又先后生了一场病,手头上就空了。”吉哲沮丧到。 “你个大男人,就没出去找找活儿,就算是收入微薄,能让家人有口吃的总能做到的吧?”陶水又呛到。 “你这人真是的,你咋知道我没去找呢?”吉哲高声喊到,不大的眼睛里都急红了,“到花都后,我们买下了一套小院子,反正家里也就剩下我们四个人了,够住就好。刚落了停,我便被告知失去了职位,没了这份收入,手里的钱根本撑不了多久的,思来想去,换上短打的衣衫就到处去找工,找了有半拉月吧,终于在一家酒楼里做了账房先生,每个月能有四两银子,我们一家子也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了。” 他的肚子咕咕噜噜的叫唤了起来,老爸将早上吃剩下来的两块饼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给他倒了一盅茶水,“你先起来,用这个垫垫。” 他看了一眼饼子,“我,给我吃的?” “都这个时辰了,也只有这个了,嫌不好吗?”老爸睨了他一眼。 他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其实我已经有四五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我媳妇儿问我咋不吃,我就骗她说,在外面吃过了,要是实在饿狠了,就灌一肚子水扛着。” “吃吧,别噎着了。”老爸此刻已的语气中少了冷然,多了点温度。 吉哲这才想爬起来,可是挣扎了几次,就是没能站得起来,陶水孟代上前将他扶到了桌旁的凳子上。 风卷残云,不亲眼目睹,都无法深切的体会到这四个字描述的场景。我老爸很小的时候,国家也正在闹饥荒,就算当时我家的条件还不错,他又是独子,可也没有哪一顿饭是可以敞开了肚皮吃饱的。也许就是有过这段人生的经历,亲眼见到过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他此刻与吉哲共情了,红了眼眶,又给倒了盅茶水推了过去。 “又没人跟你抢,吃这么急,你的肚子怎么受得了?” 吉哲不好意思的用手擦了擦嘴角,走到老爸面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多谢您,我,我真的是,真的是无地自容了,我为刚才偷窥的行为道歉,请您和诸位原谅。” “那你刚才都听到什么了?”孟代问到。 “我刚趴到门上,就听到什么磕头不磕头的。” “真的?那你又是怎么进客栈来的?”陶水问道。 “真的,我发誓,我并不是想来偷听什么的,而是,而是想,借,不是,是偷,是想偷点值钱的东西。”吉哲的脸又红了。 “穿成这样当小偷?”孟代的言下之意,你也太有辱斯文了。 “可不这么穿,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来的。” “嗯~,你还挺有想法,刚才真的没听到别的?你敢以你爹和妻儿的性命起誓吗?”沈浪问道。 “我敢,我以全家人的性命起誓,如有一句妄言,不得好死。”吉哲立即便说到。 “你前面不是说,你都当账房了嘛,咋又混到了这步田地呢?”陶水又问了一句。 “是啊,咋就差点儿沦落为贼了呢?”他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我爹和我儿子先后染上了风寒,病好了,家里的那点积蓄也就都没了。我劝我爹,我帮他去书铺里接下抄书的活儿,这样,我们父子俩就都能搛点儿,可他死活不同意,还骂我丢了文人的气节,我也就不敢再提了。可他明知道家里几口人,就指着我那四两银子活命呢,他还花了三两银子去买了本字贴,还偏偏跟庾奕的小舅子起了争执。他认不得人家,可人家知道他呀,我这个大儒之子去酒楼当账房的事,早就传为笑谈了。他这么一闹腾,人家哪里会放过我呀,不但挨了一顿打,活计也丢了。” “唉,你爹也真是的,咋还帮倒忙呢?也太不懂事儿了。”陶水抱不平到,却挨孟代一个白眼。 “希望你不是编的故事,否则,后果还真不是你能承受的。”老爸说到。 第157章 咱们还会再见的 就在与吉哲说着话的时候,城主府的火势竟然更加大了,周围开着窗户,看戏乘凉闲聊的百姓们,也都不再讲话了,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高出屋顶许多的火焰,然后,纷纷关上了窗户。 站在窗边的沈浪见此,也把窗户掩上了,但还是留了条缝隙,“老爷,咱要去找找小兜吗?这外面的动静不太寻常啊。” “属下也觉得咱们是不是该撤出城去?万一,对上慎武的人,凭咱们几个,可没法对抗的。”陶水建言到。 老爸微微的摇了摇头,“如果小倪都避不开的,咱们更加是无能为力,但要撤,还是得等到他回来,我既然把你们带出来了,也要一个不少的带回去。” 吉哲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也大概的明白了。 他对老爸说道:“等城主府那边的局势稳定了,定然会马上进行全城搜捕的,我知道此事与诸位无关,可是你们初来乍到的,又都是生面孔,惹身骚倒无妨,就怕是别人故意扔黄泥,让咱背这个锅啊。” 老爸还没说什么,陶水呛道:“这些道理谁想不明白啊?咱应该想的,难道不是应该怎么出城去吗?” “我,我还真知道出城的办法。”吉哲被一呛,有点懦懦的说道。 陶水又立马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伸手勾住了吉哲的肩头,“说说看。” 孟代和沈浪对视了一眼,各自翻了个白眼,对于陶水翻脸的速度,他们也是深有体会的。 老爸剪去烛花,也看向了吉哲,谢家后院的暗道,能不暂时不暴露是最好的。 “在东城门的边边上,有个仅可一人爬过去的洞,很是隐蔽。” “你是说城墙根上有个洞,真的假的?城墙的墙砖可都是石条啊,还那么厚,要扒出个洞出来,那动静,怕是脑袋早就挂在门楼子上风干了吧?”陶水一脸的你骗我的吧? “是真的,也是前几天无意间发现的。丢了酒楼里的工作,最后的那点银子还被我爹给霍霍了,我不得四处再寻摸啊。可是,活计哪有那么好找的?我那天在东城碰了一鼻子灰,又饿又渴的,便挨着墙根往前走。在那个洞口的外面,有一小簇的花木遮住了,正好有一片阴凉,我实在是没力气了,便靠着墙根儿坐了下来,也不知怎的,越想越委屈,伤心的抹起了眼泪。反正就是哭了很久吧,靠在那儿,自己又捶了打了的,猛的往后面一倒,身后的两块石砖往里面缩了缩,又弹了出来。我这不好奇嘛,也顾不上难受了,拖开一瞧,竟是一处可以通往东城外面的洞。” “吉哲,所言非虚?”老爸问道。 “绝无虚言。” 老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陶水他们吩咐到:“你们去收拾行李。”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看情形,城主府的火,一时半会儿是熄不了了。乱糟糟中,打斗的声音还有,老爸分析不出是谁动的手,但如果城主府被烧,那慎武定然得换个地方住了。 等到陶水他们再次回到这个房间时,便看到对面屋脊上有一个人影快速的向这边移动,陶水将老爸拉离了窗边,孟代沈浪掏出刀剑,全神戒备的掩在了窗户的两侧。 在人影从窗户外面跳进来的一刹那,两把刀剑劈了过去,来人一闪,避了开去,“是我。” “啊哟,兜哥,吓死我了。”陶水夸张的拍着胸口。 倪小兜接过老爸递过来的茶盅,一口给闷了,刚想说什么,便看到了吉哲,“这位是?” “吉文昌,吉大儒的儿子吉哲。”孟代介绍到。 “哦,”倪小兜也没听过,拿眼神询问着我老爸,得到肯定的暗示后,这才禀告到。 “是一伙黑衣人冲进了城主府,慎武只是受了惊,但两名宠妃和十四皇子伤得不轻。大火已经燎到了一半以上的房屋了,我回来的时候,那些亲卫军正在抢救库房里的东西,而任安则带着人将慎武接去了他现在的住所。庾象已经死了,万才的身上也中了好几刀,护卫营和亲卫军的指挥权被闻讯赶来的关山接手了,庾奕快疯了。老爷,眼下有点儿乱啊,咱们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兜哥,咱可就等你了。”陶水朝桌上的包袱努了努嘴,“你的衣物也收拾好了。” 老爸将自己的包袱背到了身上,“吉哲,劳烦你前面带路,咱们走吧。” 吹熄了房间里的灯,七个人顺着绳子,从二楼的窗户到了后院,摸出了客栈的后门。 因为宵禁,街巷里没有一个人,平常还有兵士巡逻的,可今天晚上的突发情况,使得他们这一路上都没碰上巡逻队,但还是小心翼翼的。 在天色微微透出光亮时,他们终于到了吉哲所说的地方。 “爷,就这儿。”吉哲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要怎么弄?”沈浪问道。 吉哲蹲下去,用力的推了推墙壁,果然如他所讲,两块石砖往里面退了退,又弹了回来,目测,确实仅可供一人爬行。 吉哲趴了下去,“爷,我先过去。” “好,小心点儿。” 七个人都过完了,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的,老爸将身上的荷包掏出来,给了吉哲两块银锭子,“先拿着去买点儿粮食吧,我们还会再见的,这个洞掩藏好了,不可再过他人之耳。” “是,吉哲懂得的。” 吉哲跟老爸深深的鞠了一躬,又爬了回去。 “可惜了那辆马车了,能值不少钱呢。”陶水撇了撇嘴。 “客栈里的房钱咱也没结啊,权当是抵了吧,走,我们出来好些天了,家里该担心了。”老爸拍拍身上的灰和草屑,率性钻出了灌木丛。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几个人走了半天,是又饿又渴,可就是没看到一个茶棚子。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上时,六个大男人浑身都湿透了,嘴巴干的都变白了。 老爸指着前面的一片树荫,“歇会儿,不然非得中暑不可。 第158章 幸不辱命 知了在头顶上不知疲倦的大合唱着,令树荫下又渴又饿的男人们,更加心烦的似着了火,老爸更是躺到了地上,希望能借此减退一些热气,可是,事与愿违。 偶尔吹过一阵热风,树上的枝叶舞动了起来,缠在树杈间的藤蔓上,似乎挂着些什么,老爸眯着眼睛细看,那些像果子的东西,大部分还是翠绿色的,但果腹和果头上会有一点点的耀眼的黄色。 “好像见到过,是什么来着?”老爸嘀咕着, 一骨碌的爬了起来。 “老爷,怎么啦?”陶水和孟代同时跳了起来,倪小兜已经执剑站在了老爸身前,沈浪和文进反应最慢,但也都慌忙的手脚并用的爬到了一旁。 老爸指着头顶上,“小倪,把那些果子都摘下来。” 倪小兜轻轻地跃到了树杈上,用衣摆兜住了那些果子,又跳回到地上。 老爸拿过一个,掰开一看,满脸的喜色,“果然是金铃子,大家再找找看,这个里面的果肉是可以吃的,但被包着籽得吐了啊。” 沈浪站起来伸头一瞅,“我们那儿叫癞葡萄,是甜的,蛮好吃的。” 这就如同久行于沙漠之中,偶遇了一汪水,除了没有功夫的老爸和文进,其他人都分头找去了。 不大会儿,都各自兜了好些个回来了。 “老爷,这一片还真有不少。”陶水找到的是最多的,他分了一半给老爸。 即使做不到真正的饱腹,但肚子里有了食,体力精神上都恢复了一些,老爸用衣摆擦了擦手,“大家都在这儿歇晌吧,等太阳光没这么火了,咱们再往瓦口镇赶。” 裴家大院里,老妈啃着早上买回来的菜瓜,一脸的担忧,边吃着,边唉声叹气着。 “我的娘吔,你这样吃东西很不健康的。” 她将半截子瓜往盘子里一扔,“也不知道你爸,那个你爹他,那边顺不顺利?这万一,要是,要不,咱再派两个人去看看?” “他们是去了有些日子了,行,我这就派人过去,您呐,该歇晌了,甭担心了啊。” 我找到丁实,“丁队长,去花都的人还没有回来,得劳烦你带几个跑一趟去,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出了事,你们立即回来,什么都不用去做,我们从长计议。” “小姐放心,属下省得的。” 丁实带人离开后,曹二走到了我身后,“小姐,侯爷他的情况越来越差了,咱们,还要再等下去吗?” 我转身看向他,“我理解二哥,但是,我得为这么多人的性命负责,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以卵击石,并不理智。我的心里头也不好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很奇妙的,这一路行来,我们共同经历了生死,早已是一家人了。我又何尝不希望爷爷能够好好的,能够与病魔抗争,坚持下去呢?可我治不好他,现在还无法完成他的夙愿。” “小姐,属下没有责备您的意思,只是,不忍心侯爷他,心愿难了。”曹二痛苦的靠在了墙上。 “唉,人同此心,可爷爷交托给我的责任,不容许我感情用事。慎武身边还有两三万人马,而我们能战斗的不足千人,花都中局势不明,我们只能等,等到确切的消息,再行决断。” 曹家的护卫即使认了我这个新主,但他们的情感上,还是更倾向于旧主的,我理解,但是很不满意,却也没有摆在了脸上。 “是曹二心急僭越,请小姐责罚。”他恭敬的行了一礼。 我笑了起来,“二哥,你这是干什么?你对爷爷好,我还求之不得呢,干嘛要责罚你呀?根本讲不通的好吗?我想啊,护卫当中有这种情绪的应该不在少数,安抚他们的事情,我可都交给你了。” 我的态度,让他也放松的有了笑意,“您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唉,希望我爹他们一切顺利吧。” “容爷他们都是生面孔,同朝的官员并不认识,应该会顺利无虞的。”他安慰到。 我摇了摇头,“凡事都有两面,他们一天不平安的回来,我的心就只能在喉咙里吊着。” 在我的担忧中,老爸他们一行六人,直到月挂树梢之时,才从东城外转到了北城外面,与来寻找他们的丁实一行人,就差了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错过了。 丁实他们刚回到裴家大院,便垂头丧气的都半跪到了我面前,“属下等无能,连城门都没能进得去。” “为何?”我心里一咯噔,旁边的老妈已经坐不住了。 “属下等到城门口时,城门是紧闭着的,问了城外的百姓,说从今儿早上就没有开,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容若愚,你爹还在里面呢。”老妈失控的嚷了一句。 我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别急。” 曹二几个站了出来,“小姐,让我等从暗道过去吧。” “小姐,别犹豫了,慎武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如果,咱就直接杀进去夺人。”曹九急道。 “七哥和十一哥去吧,记住了,只打探情况。”我吩咐到。 “不是,小姐,还有我呢。”曹九快跳脚了。 “你这急脾气啊,可不适合侦察探听敌情的事儿,等到要真刀真枪的干的时候,你再上,可好?” “那个,行吧。” 曹七曹十一进了暗道之后,大家还是都没有睡意的聚在了堂厅里,除了烛火的噼啪声外,就是拍打蚊虫的声音了。 当三更时的更鼓敲过,我叹了口气,“行了,大家都去歇着吧,干等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万一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咱们更得养精蓄锐才是。” 在众人准备离开时,在大门那边值守的兵士奔了进来,“容爷回来了。” 我腾的站起了身,老妈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回来了?” “我爹回来了。” 我刚说完,她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果然父母才是真爱啊,我讪讪的放下了我的尔康手,也快步跟了过去。 老妈正挂在老爸身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其他人都低着头,憋着笑意。 倪小兜越过陶水,走到了我面前,“幸不辱命。” 第159章 说来话长 我对倪小兜展颜一笑,“多谢了。” “我答应了你的。”他的言下之意,我无须跟他道谢的。 女子笑颜如花,男人的目光无限宠溺,落在旁人眼里倒没什么,但却刺痛了孟代的眼睛,他拉着陶水,故意将倪小兜挤到了一边。 “小姐,我们回来了。” 对孟代的心思洞若观火的陶水,立马反应了过来,故意说道:“小姐,老孟他又欺负我了,您得为我作主啊。” 我不知道在这一瞬间,他们已经千思百转了,只当是陶水又在耍宝呢,“你又干什么欠揍的事情了?” 孟代笑得那叫一个开怀,“哼,小姐慧眼如炬,才不会上你小子的当呢。” “小姐~,您怎么能帮着老孟呢?我不依的~”陶水搞怪到。 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咦,你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咋还学人家小姑娘呢,欠欠儿的,不揍你都收不了场。” 孟代扭头望向冬雪,扯开嗓子喊道:“冬雪,你还不快把这个混蛋弄走?不然我就下手捶他了。” “你想揍就揍呗,关我什么事?”冬雪冷傲的回了一句。 “真的?那你可别心疼啊?” 夏荷扑嗤的笑倒在秋月怀里,但还是挨了冬雪一拳头。 我和其他人,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陶水,你小子行啊,闷声不哈的,说,是什么时候勾搭上我的冬雪了?” “勾,勾搭,哈哈哈哈哈哈~,啊哟~”沈浪和文进笑得太忘形了,两人的脑袋磕在了一起。 平时颇为高冷的冬雪,被我的话羞得,横着,踱着小碎步到了我身边,“小姐~,您怎么也跟着他们瞎闹啊?” “唉呀,我家的大白菜啊,怎么就被陶水这头臭猪给拱了呢?啊哟,心痛,心好痛啊~”我捂着心胸,使出了能拿奥斯卡的表演技能。 陶水一脸的委屈,“小姐,我这头猪不也是你家的,咱肥水可没留外人田。” 众人听了一愣,随即哄堂大笑了起来,老妈也顾不上和老爸腻歪着诉说离别之情了,小年轻们的瓜还是比较好吃的。 冬雪一个劲步,就薅住了陶水的衣襟,“谁,谁是肥水?” “我,我是肥水,我是陶~肥水。”陶水秒怂到,周围的扑嗤声叠起。 冬雪含羞带笑的放开了他,躲到了我身后。 我轻咳了两声,“那个,陶水啊,我家冬雪的聘礼,你准备多少了?” “这个,这个,”他从身上掏出两只荷包,“灰布的是去花都前,您给的,青布的,是,是属下自己的,一共攒了五两带十七个大钱,小姐,这些,够不够啊?” “在我们村,还是够的。”沈浪咧着嘴说道。 “在俺家那儿,可不太够。”文进补了一句。 我叉着腰笑了笑,朗声说到:“今儿,趁大家伙儿都在这儿,我说个事啊。我身边的这几个女护卫,无论人品样貌,比起那些个大家小姐来,可都不带差的,甭管是谁,只要你们能得了她们的芳心,真诚以待的,我都不反对。至于聘礼什么的,你们尽了全力就行,反正也都是要交给各位姐姐的,只要她们不嫌弃,别人就无话可说。” 一群光棍汉呜呜的哄闹了起来,狼多肉少,现场可谓是群狼环伺,连山崩于前都不会变色的金麦,也有些不自在了。 “当然了,你们也不能都把目光落到她们几个身上,毕竟女少男多,平均不下来,只要是身世清白的女子,皆可的。咱们拼了命的干大事儿,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们能过上好日子嘛,不娶老婆,那子孙从哪儿来啊?” “谨遵小姐之命。” 又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近千人的异口同声,让瓦口镇上的百姓都听到了,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兴奋个啥? 百姓们也不晓得借住在裴家大院里的人,是何种身份,从何而来?而且,平常能与之打过交道多的,也就是那些集市上的商贩了。从他们的角度,这些人都是贵客,因为来买东西时,那叫一个快准狠,量还多,也不抠搜的,为人也不跋扈,要是能一直待在这儿才好呢。 “行了,大家都去歇着吧。”我挥挥手,许良他们带着人便散去了。 “金麦,带着她们几个,先去做些吃食,再烧些热水出来。” “是。” “爹,你们到厅里坐会儿,喝口水润润嗓子。” “唉哟,这饿吧,过晌了也就还行,还能忍着,可这渴了,真的是考验人呐。”老爸连喝了两碗水,才觉得舒坦了些,想再倒一碗时,被老妈给拉住了。 “不能一下子喝这么的白水,先缓缓。” 其他五个听了,也都停下了猛灌的动作。 陶水不解的问到:“夫人,这是为何啊?” “水过量了,轻则可使人头晕目眩,肢体肿胀,严重的甚至会危及性命,当然,具体的情况因人而异。”老妈普及到,吓得他们把水碗都放下了。 “爹,你们的马车呢?咋是走回来的?还有,城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连问了几句。 “你派人去找我们了?” “嗯,丁实他们连城门都没进得去,就比你们早一步回来,刚才,曹七和曹十一从暗道进城去了。” “说来话长。”老爸把进城后的事,拣重要的讲了一遍。 “刚才丁实他们回来时,可吓死我们了,生怕你们被困住了,陷在那儿了。”我真的是后怕不已。 “我的魂儿都吓没了,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还活不活啊?”老妈又抹起了眼泪。 老爸嘿嘿一笑,解下身上的包袱,从布套里取出纸卷,递给了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还把任务完成了大半呢。” 我大略的看了看,以老爸的本事,肯定是很精准的,“老爹厉害,大家这一趟都辛苦了。那个吉哲倒是个有意思的,承了他这么大的人情,你们都帮我记着点儿,免得以后我给忙忘了。” “放心吧小姐,我的记性好着呢。”陶水拍着说道,倪小兜和孟代都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160章 思过往,想现在,忧未来 “愚儿,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老爸问道。 “强攻不可取,唯有智取一途了。现在咱们要等曹七他俩回来,行动之前,必须都打听清楚了才行,急是急不来的。对了,按照曹爷爷笔记中的记述,那个关山的品行很正,也曾受过他老人家的照拂,从此人敢冒险谏言来看,是个知恩图报的。可是,他现在又重掌了兵权,万一慎武再给点好脸色,怕是,就难以劝说拉拢了。” “难也要去做啊,如果那些兵权真的再回到他的手中,那他于我们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老爸说道。 “我明白的。” 这时夏荷她们端出了面条,老妈打断到,“这些回头再商量,让他们先吃东西,吃饱了,再去洗洗。” 回到房间,老妈拖着老爸直接回了家里,老爸的头发已经很长了,这一天的赶路,都汗湿的要结盐霜了,洗了就得吹干了才好。 我一个人躺在这张宽都有两米的雕花大床上,久久的不能入眠。 来到这异世,经历了从不敢想象的一切,过了从未有过的人生,除了曹爷爷的嘱托,还有我自己被激发出来的野心。我不知道未来的路到底会怎么样,生,或是惨淡的灭亡,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没有退路了。我给了这么多人希望,许了他们辉煌的未来,我只能卯足了全力往前走,哪怕荆棘遍布,刀山火海。 思过往,想现在,忧未来,百般纠结中,沉沉的睡去了。 等我醒来时,已经日照当空了。 夏荷给我递过湿帕子,“小姐,那个秦大郎捧着账本,候在门口多时了。” “怕是这些日子,日常消耗有点大了。”我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漱了漱,任由秋月给我盘好了头发。 “这家伙可抠门儿了,每次去支银子或是领东西,他什么都得问清楚了,多占他一毫都不行。”夏荷吐槽到。 “照你这么说,那我更得用他了。”我呵呵一笑。 “可不是,这样的人有忠心,有责任心,最可靠不过了。”秋月应和到。 夏荷眨巴眨巴眼睛,“月儿呀,你不会想给小丫儿当后娘吧?”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小姐,要吃点东西吗?” “都快吃中饭了,算了,那种菜瓜还有吗?削根过来让我啃啃吧。” 秋月扭腰出了房间,看到等在廊下的秦大郎,夏荷那不着调的话就冒了出来,不由得瞪了秦大郎一眼,红着脸,跺着脚就跑了。 秦大郎被瞪的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姑娘,只是无聊的用力扇了扇眼前飞舞的蚊虫。 夏荷小声的问我,“小姐,我又没说错了,都觉得靠谱了,还能没情况?” 我扑嗤一声,茶水喷了一地,“你甭管别人了,你自己呢?有没有觉得哪个人是靠谱的啊?”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哦,这是有情况了,我的八卦心顿起,“是谁啊?” “您呐。” “噗,咳咳,夏荷,你丫的想你主子被水呛死啊?我是女的,靠谱也没用。”我凶巴巴的用手指指她。 “哦,您是问男的呀,没有。” “这么干脆?那么多男的,就没有一个对得上眼的?诶,那有相看生厌的吗?就是那种,他看你不顺眼,你也对他不耐烦的,嗯,有没有?”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有。” “嗳咦~”我好不容易八卦一回,却一点收获也没有,甚是无趣,站起身,“走,出去见见秦大郎。” “等很久了吧?你下午再过来也行的,快进来吧。”我坐到了堂厅的椅子上。 他将账本摊开来,铺到了我面前,恭敬的说道:“小姐,这本是近半个月来的开支,消耗可是之前的两倍还多呢,照这样下去,我们最多也就只能撑上三个多月了。” 我翻着看了一下,表格的记录方式是老爸教他的,每笔账都一目了然,这半个多月来,消耗的数额确实递增的很快。 “可眼下,我们只能先干耗着,无谓的牺牲,不值当,该用钱的地方,一定不能苛扣。记住了,千金散尽还复来,胜利了,就会补充上来的。” “是,属下明白,属下可就等着大笔的进账了。”他笑道。 “会的,到时候,秦管事可千万别嫌多才是。” “多多益善,再多属下也不嫌的。” 此时,在花都城里,护卫营的人还在满城的搜索着,慎武在回过神来后,又他娘的将关山的兵权给夺了一半,右佐丞庾奕兼任了亲卫营的统领一职。而城主任安,还是没有任何的实权,接了个祖宗回家,可还是落不到一个好脸儿,不甘,嫉愤……等等的情绪,已经蚕食掉了他那为数不多的忠诚。 曹七和曹十一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从谢家后院翻墙出去后,便照着城主府里还在冒着的火光,摸向了东城。 躲在不远处的屋脊上,十一小声的问道:“城主府烧了?七哥,不会是咱容爷他们干的吧?” “应该不是。”曹七摇了摇头。 “那他们会在哪儿呢?” “他们是从城门进去的,肯定会去住客栈,而且,还很可能找的就是这附近的。” “为什么?这儿不是更危险吗?” “灯下黑啊,而且,又没人认识他们。” “有道理,那咱要怎么做?” “趁着天还没亮,先找这一片的客栈。” 两个人慢慢的再次隐入黑夜,找了三家之后,都没头绪,正要往远处继续寻去,老爸他们丢在客栈里的马儿叫唤了起来。 转身回到如归客栈的后院,自家的马车就停在院子当中,叫唤的马儿,看到他们靠近后,亲切的打起了响鼻,两人心下一喜,抚摸了马儿几下,安抚了一下它的情绪,便吹起了暗哨。 可惜,始终没有人回应。 他二人分开来,一间一间的查找了起来,待再次碰了头,“七哥,没有容爷他们的影子啊。” “我也没找到。” 实在不甘心,便偷偷的摸到了大堂,两个伙计都在打瞌睡,他们捂着圆胖脸的伙计,进了厨房。 第161章 可能也那么糟糕吧 如归客栈里的胖圆脸伙计,被曹七和曹十一扔到了灶塘后面的柴火堆上,借着其中一人火折子上的火苗,他看清楚了眼前两人的相貌,还有抵在了他的喉咙上的那把剑。 “两,两位大,大哥,有话好好说,我,我就是个小伙计,真的没钱,没钱的。” “不抢钱,就跟你打听点儿事儿,只要如实回答了,不会为难你的。” 曹十一守在了厨房门口,曹七点亮了灶台上的油灯。 “你,你问吧。”伙计急促的呼吸声平稳了些。 “后院那辆马车的主人,是不是来过你们这儿?” 伙计点了点头,胖圆的脸上,肉在抖动着,“是,是的,不过,他们不是坏人,就是不知道怎么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六个人一起不见的?什么时候?”曹七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嗯,昨天半夜的时候,城主府里突然烧了起来,当时,听到动静,好多人都起来往外看了。小的敢保证,那个时候,这几个客人还在客栈里的,只是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大概是辰时中,小的才发现他们都不见了,一开始也没多想,只以为他们都出去了。等那些兵士来搜查刺客反贼的时候,掌柜的怕惹麻烦,就隐瞒了有这波客人。” “真的?” “真的,他们六个人住在这儿有五六天了,要了三间上房,到这会儿还空着呢。掌柜的说,要是再不回来,那匹马和车架子就全当房钱了。”伙计连连点头。 “你仔细的想想,他们就没留下点什么吗?”曹七追问到。 伙计又将胖脑袋摇了摇,“真的什么都没有,大哥,小的真没骗你。” “你是花都的本地人吗?” “是,我家就住在城的西北边。” “那你知道,这花都城除了四个城门,还有别的地方能出得去吗?”曹七也觉得多此一问,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 伙计不假思索的,把头摇得更快了,“从没听说过的。” 曹七微讪的一笑,“那城主府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能跟我说说吗?” “啊?”伙计品出了点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们不是官府的人吗?” “我二人是来寻我家老爷的。”曹七没有否认。 “嘿嘿,难怪,大哥这么好说话呢,原来跟那位老爷是一家的啊。这位大哥,我就是听说,当今被城主接进了任府,刺客倒是死了好些个,但也逃走不少,这不,白天这一天,光我们客栈就被搜了好几遍呢。” “就这些?” “是啊。” “我们刚才看到,那城主府还在烧着呢?怎么不救火啊?” “这个小的还真的知道,听上了年纪的人讲,从前修这城主府的时候,那些梁柱里有一多半都是油木的,这种木头的油脂多,着了火,一点半点的水可浇不熄,除非能来一场大雨。”伙计告诉到。 “那意思就是,不救了?” “肯定的呀,那里的屋梁还那么高,靠水桶水盆,哪有什么作用啊?” “那任府在哪边?” “不远,离咱客栈在两条街,从斜对面的巷子可以直接到那儿。” 曹七掏出了一小块银锭子,抛到伙计手上,“谢了,让你受惊了,收下吧。” 在胖圆脸伙计,一脸的不可置信中,曹七和曹十一隐入黑夜,消失了。 “七哥,咱现在要去任府吗?”曹十一小声的问到。 “不管容爷他们出没出城,至少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而且,就算我俩去找,那也无疑大海捞针啊,还不如去探探情况呢。” 哥俩很快便找到了任府,绕到后面,侧耳听了听,跃上了墙头,轻手轻脚的跳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慎武住了进来,几班巡逻的,密集的穿插着,他二人连呼吸都轻的几不可闻了,还是几次险险的才避开了。 慌不择路间,他们竟然直接闯进了慎武的卧房,这位皇帝正和一名女子颠鸾倒凤呢。再次受惊之下,也不知道以后,这项运动他还能不能参与了。 女人刚叫出了声,就被十一给敲晕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外面可都是朕的人。”就算吓得身子如筛糠了,慎武还是自持着身份。 “是吗?都是你的人,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十一不屑的呛到。 “你们,想干什么?” “呵呵,自然不是来找你的玩的。”曹七说着,便也将慎武给敲晕了。 撕开帐帘子,将慎武堵上嘴,又捆了个结实,由十一绑背在后背上,趁着天色还未亮,出了任府,往南城的谢家奔去。 好险啊,都到了谢家的后门边上,还差一点点就被巡查到这边的一队护卫营的人给瞧见了。来不及后怕,赶紧跳进谢家的后院,因为十一背着个人,开合的那点窗户根本进不去,他刚要弯腰解开,曹七摸着门,将门从门轴里取了下来。 等掩饰好杂物房的一切,堪堪进入暗道中时,外面的天色亮了起来。 听到十一粗重的喘息声,走在后面的曹七叫住了他,“把他解下来,我来背。” “这他娘的就是头猪,也太沉了,七哥,这下子狗皇帝被掳了,城里头还不得闹翻天啊,我就是担心,万一,容爷他们还没有出城的话,可就糟糕了。” “唉,这不是没办法嘛,不过,容爷他们不会这么傻吧?”曹七有点纠结了。 “不是傻不傻的问题,但他们人多啊,你瞧刚才咱们,多险呐。” “也是,反正也不能还回去了,由小姐作主吧,有这个人质在手,可能也没那么糟糕吧。” 我们此时都陆续的起了床,还不知道他俩干了件这么大的事呢。 吃过早饭,我们把老爷子抱到了荫凉些的树荫下,他前两天还认识我,叫我姐姐的,现在又不认识了,讲话也没那么的利索了。但胃口还行,我喂他吃了半碗粥后,他看到了刚买回来的香瓜,估计也闻到了瓜香,嘴里蹦着,“吃,吃~” 第162章 嘁,你就惯着吧 “好好好,您别急啊。”我拍拍老爷子早已不能动弹的手,“夏荷,去跟胖厨他们找只铜汤匙过来。” 夏荷一路小跑,拿着汤匙回来时,额头上都渗出汗了,“小姐,银汤匙行吗?” “这个有些软,我试试,”在瓜囊上刮了两下,“还行。” 我学着别人给小孩子喂水果一样,将刮下来的,喂给了爷爷,“好吃吗?” 他愉悦的神情,回答了我。 “但瓜是凉的,咱就吃这瓣好不好?”不理会他撅起的嘴,就当他同意了。 这时,应该在后面参加训练的沈浪和文进,老远的就叫着跑了过来,“小姐,出,出大事儿了~” 我吓得,手里的汤匙差点儿就戳到老爷子的嘴了,咬着后槽牙问道:“咋咋呼呼的干嘛?嫌后院的场地小,想绕着镇子跑两圈去?” “那个不重要,您,您还是快跟我们瞧瞧去吧。” 他俩的表情都有些兴奋,不,应该是压抑着的异常兴奋,是好事儿?我把手里的瓜和汤匙给了夏荷,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你给我喂得温柔点儿。” 夏荷瘪了瘪嘴,没敢对我呛声,却怒瞪了笑出声的陶水,陶水又惹不起她,赶忙追在了我身后。 唉,瞧得我直摇头。 来到后院,老爸老妈已经过来了,别人都是一脸的喜色,但他俩的表情却很凝重。 我顶着满头的问号进了绣楼,一楼的堂厅里,曹七和曹十一正在边擦着汗,边喘着气,喝着水。 “呀,回来了。”我刚说了句,眼睛就被旁边,捆得像个粽子的人吸引了,“这是肉票啊,还是人质啊?” “就看您怎么看了。”曹二笑着说到。 我转身对陶水吩咐到,“让厨房弄点吃的过来。” “哎,我这就去。” “快说说,这白白胖胖的货是谁啊?”我坐到了曹七他俩对面。 “慎武帝李季。” “谁?”我腾的站了起来,走上前,仔细的打量起了这个之前只存在于爷爷他们口中的人,白胖白胖的,实在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威仪,身上就裹了件床单,还有股什么味道,难道皇帝爱裸睡? “您没听错,他正是慎武帝,属下跟随侯爷进宫时,见过好多次。”曹二说道。 “你俩可以啊,竟然直接抄到他被窝里去了,牛啊。”我给竖了两个大拇指。 他俩不好意思的直挠头,“那个,我要说是误打误撞的,您信吗?” “信啊,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嘛,说来听听,咋就撞上这个大运了呢?” 曹七将出了暗道之后的事讲了一遍,“当时,属下就想,要是容爷他们陷在里面了,好歹咱们也能多个筹码不是。” 他的话有点儿拍马屁的嫌疑,但无伤大雅,哪怕他动这个念头的初衷,只是为了换回曹家的人。 我激动的情绪很快平静了下来,沉默不语,老爸说道:“愚儿,如此乱世,慎武这个天子的含金量可并不高啊,若想以他来换人,变数可不小的。” “不错,漫不说,他还有子嗣呢,就是那个任安,怕是也不是没有想法的。”老妈补充到。 “是啊,看似是顶好的人质,却也变成了烫手山芋了,不过,也未必就是盘死棋。”我抠着下巴寻思着。 “我过去一趟,把他的那些子嗣都灭了就是了。”倪小兜说道。 “不许去,”我冲他脸一沉,“慎武被掳,那任府的警戒,一定会升级加倍的,此时过去,无异于送人头,真正的皇家护卫可不是什么软脚虾,你一个人都不够别人啃的。” 倪小兜抿着嘴,忍着笑意,哦了一声,退到了我老爸老妈身后。 “咦,这货是不是要醒了?”文进指指有了动静的慎武,还用脚踢了踢。 “给他喂口水,死了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塞在嘴里的布被揪掉后,慎武便扯开嗓喊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呐,区良,你个狗奴才死哪儿去了?有刺客,救驾~” 文进又给了两脚,“嗐嗐,先看清楚了在哪儿,再嚷嚷行不行?” 慎武这才睁开了眼睛,扭头左右瞧了瞧,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何要绑朕?” 曹二走到他跟前儿,居高临下的冷冷到:“陛下可还认得曹某?” “曹?你,你是威远侯身边的护卫?朕,朕记得你。呵,原来是威远侯的手笔啊,难怪呢,那些人又岂会是他的对手?先派人烧了城主府,将朕逼出来后,再绑了过来,这一环扣一环的,真厉害呀!”慎武打量了一下曹二,心愤难平到。 “呵,烧城主府的事,咱可不敢居功的,逮了你来,也是机缘巧合,是不是不信?可我说的就是事实。”我勾着嘴角说到。 “你又是何人?”他对我问道。 “容若愚,我们之前互不相识的,但,你此刻,是我的阶下囚。跟咱说说,你将曹澄曹昇如何了?” “哈,哈哈哈~,让曹文恺那个老货来亲自问朕吧。”当他知道跟曹家有关时,好像就不害怕了。 “哼,”我冷冷的盯着他,“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他老人家亲自来?慎武,我这个人的耐心有限,也没那么多的规矩,为达目的,什么样的手段,我都不会觉得不妥当,或是下作,你想试试吗?” “哼,朕乃大庆朝的皇帝,可不惧一个黄毛丫头。”他傲然的抬了抬下巴。 “真天真幼稚,来人,去厨房找两根羽毛过来。”本人专治各种不服的。 老妈撇了撇嘴,拉着老爸去了前院,还吐槽我,“这臭小子的心性也不知道随了谁?” “领袖可是说过,对待敌人就得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咱们现在身处在这个混乱的异世,愚儿能这样,不是很好?”老爸为我帮腔到。 “嘁,你就惯着吧。” 这边,羽毛已经就位了。 我对众人问道:“用羽毛轻轻地刷他的脚心,你们谁来?” 离得最近的沈浪和文进抢了先,还怪腔怪调的对慎武说道:“陛下,让小的们伺候您吧?” 第163章 攻心为上 慎武瞥了一眼沈浪和文进手中的两根鸡毛,不明所以,自是不以为意。 可当脚掌上传来了痒酥酥的触感时,才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身体不由得扭动了起来,可痒意只增未减。 “陛下,小的们伺候的可舒服啊?”沈浪故意问到。 “浪哥,陛下这个样子,肯定是不太满意啊,就顾着乐了,都没搭理咱们。”文进配合到。 “那咱再加把劲儿?” 不一会儿,慎武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我再次说道:“慎武帝,是不是突然间觉得,笑也不是一件美事儿?可这才到哪儿呀?既然你都到我里了,我这个人待客吧,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不让您满意了,可不行的。当然了,您要是想跟我说点我感兴趣的呢,我也能主随客便。” “曹,哈哈~,曹文恺,哈哈哈哈哈~,让曹文恺过来。”慎武犟到。 “说句你不爱听的,如今你就只是个肉票而已,还真不配让我爷爷亲自来见,你呀,也别瞧不起我年纪小,可大事小事的,咱都能作得了主,不信,你问问曹二哥他们,有什么话,跟我说是一样的。” “哈哈哈哈哈~,你,哈哈~,你唤他,哈哈哈~,唤他什么?” “爷爷啊,有问题吗?”我回道。 “你,你姓容,不姓曹,哈,哈哈~,你不是曹家人。” “那又如何?他视我如亲孙,我敬他如亲爷,就算不姓曹,他也是我爷爷,他之所怨恨,亦是我之所怨恨,他之所求,亦是我之所求。你不懂,也理解不了,我不生气的,但你要是死活不配合呢,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哈哈哈~,哈~,曹昇可是少有的少年英才。”慎武挑拨到。 “你这个人吧,可让我说什么好呢?有些见识,有点胆识,但格局太小,还兼之很天真。当初要不是有曹爷爷替你扫除一切障碍,这皇位又怎么会轮得到你?如若不是他老人家操持朝政,稳定住朝堂,你又怎么能坐享其成,又怎么会有机会过河拆桥?这一路上的几次三番的刺杀,费了你不少的心力和财力吧?可惜啊,你却把一个忠心于你的人,逼得欲除你而后快,哼,你就是个大蠢蛋,那些拙劣的手段,都不够小爷我瞧的。” 沈浪和文进也有点累了,暂停了一下,慎武总算能缓了缓,大口的喘着粗气,“你,你是说,曹文恺要造反?” “哟,真不愧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有些年头的人,还挺敏感的。反不反的,不还是取决于你吗?八九十那三个皇子都造反了,东南及庆京周围,也都成了齐王的地盘,你呢,不过只有区区三万左右的人马,堂堂一国之君,就是个光杆司令啊。曹家有此想法,还不是被你给逼的,这不是还没反呢,就看你怎么决择了。” 我故意给了他一点希望,毕竟鱼死网破后,谁也捞不到好处,他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 “你当真能当得了曹文恺的家?”他沉默了半晌,方才问到。 “你不妨问问他们,我是他们的何许人?”我转头看了一圈。 几乎异口同声,“小主子。” “那个老狐狸,为何弃曹昇这个亲孙不用,而是,厚望于你?” “这话问得,可真不讨喜,就你这情商,要不是当了皇帝,早被人揍扁了吧?至于那个原因嘛,我还真的分析过呢,可能是,因为我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还聪明伶俐智慧过人吧。” 我还挑了挑眉,摸着下巴,做了个天下我最帅的姿势。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除了被雷了一脸,很是无语的慎武,屋里的其他人都哄笑了起来。 “太没大没小,没有尊卑了,你可别介意啊,他们这样儿,都是我惯的。” “嘻嘻嘻嘻嘻嘻~” 众人又是一阵的嘻嘻哈哈的,慎武的脸都抽搐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个有些惨然的笑意,“你确实不简单,既然你能说了算,朕可以告诉你曹家人的情况,只要朕能够平安的回去,定会下令放了他们的。” “那个,陛下呀,你还是没认清你现在的位置啊,你认为,你现在还有跟我耍心眼,谈条件的资格吗?”我朝他冷冷一笑。 “朕会说话算数的。” “官字两张口,何况你贵为皇帝陛下呢,你的可信度太低了。你要知道,那花都城里还有你的子嗣,还有虎视眈眈之人,你对于我们的作用,其实并不大,你要是能够好好的配合呢,咱就一块儿下盘好棋,反之,我们怎么都不会比你亏,是不是啊?” 扯皮打太极,小爷我虽然没什么实践的机会,但见多了。 “你让朕好好想想。” “我倒是无所谓,但花都城里的人,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也许在发现你不见了的同时,已经在替新帝拟定你为太上皇的圣旨了。就这个,还是往好了说,就怕,你连当太上皇的机会都没有。”药量必须要往猛了给,否则,他没有危机感的。 “不,不会的,庾奕是忠心于朕的,那个关山虽然向着曹家,但他是不会反的,其他人更没有这份胆气和谋略。”他说是这么说着,但也恰恰说明他慌了。 “是吗?就算你分析的都对,但是却漏了一个人,你的女人和孩子都在任府吧?”咱也能有样儿学样儿,不就是挑拨离间嘛,且看哪个人弄的效果更好吧。 “你是说任安?”他脸色陡然凝重,“朕还真是忘了他了,从他被迫搬出城主府的那一天,就已经对朕心生怨恨了吧?是朕高估了自己,忽略了。” “他如果胆子大一些,都不需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只要杀了你的女人和孩子,再以花都首官的身份,打着为你报仇的大旗,加上,他在花都经营了多年,他的势力绝不是你看得到的那么简单的,你此时此刻还觉得,自己无可取代吗?” 第164章 怪不得 我使劲儿的给慎武下猛药,他不光是慌了,都已经气愤害怕的发抖了。 “我能跟你说这么多,也是爷爷他老人家的意思,虽然你对他没了君臣之谊,但他还顾念着呢,你快些做决定吧,年轻人的耐心总是少了些的。”我不断的施着压。 “是,是他让你来跟朕如此说的?”他的神色变换了几下,应该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触动吧。 “对啊,他老人家跟你有君臣之谊,我这个小辈可没有的。” “朕,朕,朕接受。”他恍若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妥协了。 “聪明人,你也知道我爷爷想要知道的是什么吧?”我撇了撇嘴,接过陶水递过来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咦,甜的,放红糖了?” “是,还有红枣呢,夫人亲自给您泡的,说是补气血。”我暗暗的掐算了一下时间,这也没到日子啊。 慎武说道:“朕没有杀曹澄父子和曹昇,但是,他们已经被关在水牢中有三个月之久了,就算都还活着,可能,恐怕,~”他语意未尽,却让我们瞬间脑补出了许多可能。 “关哪儿了?”我问道。 “就在城主府的地牢里。” “你的人不是撤出去了,怎么会将你忌惮的人还留在那儿呢?”我一针见血的指出来。 他面色一僵,讪讪道:“发现着火的时候,朕的老十四和几个嫔妃都受了伤,实在是没顾得上。” “忘了?” “的确是忘了,糟糕,平常每天会有人给他们喂食一顿的,这下怕是没有人管了。”他忽然叫到。 甭管真假,先故且为真吧,“给他松绑,面条还有吗,盛一碗给他,再取纸笔来。” 由于捆得太紧,时间也不短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手脚才能动弹了,我指指桌上的那碗面条,“先吃,吃好了,便将城主府地牢的位置画出来,千万别耍花样,否则,我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来。” 他没吱声,摸摸早就饿瘪了的肚子,端起碗来,优雅的吃了起来,看来还是饿得不够啊,都这样了,还摆谱呢。 三刻钟后,我拿着他画好的图纸,递给了曹二,“二哥,这次你带人过去,务必将他们叔侄三个带回来,顺便探听一下任安的动静。” “是。” “沈波,由一大队轮班守着咱的陛下,他有个好歹,你们提头来见。”我命令到。 “遵命!” 许良几个,跟着我去了前院,“小姐,您打算如何利用这个‘肉票’啊?” “陶水孟代,你们即刻出发,带着江老大的信和信物,去谢家酒庄找谢丰。”我让金麦将那封书信和木牌取来,交给了陶水孟代,“如果,顺利的见到了谢刍,我们的打算和处境,不妨对其直言,慎武帝的事也可以透露,但我们在哪儿,和暗道的事先不提。” “小姐,万一~”孟代担忧到。 “不给他机会表现,怎么能分辨出他是人是鬼呢?你二人小心谨慎,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保命为上。” 陶水孟代很快牵着马出了裴家大院,我这才对许良说道:“许统领,将士们日常的训练不能停,即将与人对战的可能很大,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啊。至于慎武帝,先关着,每天一顿饭,保证饿不死他,具体的行动,看看花都的局势再说吧,我们总得明确了对手是谁才行。” “是,属下明白。” 话说,曹二带着曹家护卫,在申时初时,到了谢家的后院,等到没有谢家的下人走动时,他们才出去,跃过了墙头。 来到东城的主街道上,找了家酒楼,就坐在了大堂里,饭菜还没上呢,便听到有食客在谈论着。 “听说了嘛,陛下被掳了。” “这话可不能胡说,你打哪儿听来的?” “咋胡说呢?是真的。你忘了,我老婆的表弟就在城主府里当差啊,城主住到任府去时,他也跟着去了,就在昨天晚上,陛下被人掳走了,他的那些妃子儿子也都被杀了。” “怪不得,之前那些护卫营的就搜了不知多少趟了,今儿,连城主府的护卫和守军也都出动了,我还以为就是抓放火的刺客呢。” “诶,你们说,会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呢?” “可能是占了庆京的那位吧,毕竟那几个皇子可都是陛下的儿子啊,弑父就太那个了吧。” “嘁,你这就不懂了吧,天家无父子,为了那个位置,杀兄弑弟,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呀。” “你们不要命了,敢在这儿讲这个。” “怕个俅啊,还有更劲爆的呢。”第一个开口的食客卖关子到。 “邱大头,你小子快说啊。” “就是,你今儿的酒菜算我的。” “城主,不对,应该马上就要称新皇了。” “乖乖,变天了?” “可不,~” 他们的谈论还没停,街面上突然乱了起来,邱大头揪着一位相熟的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神仙打架呢,听说是右佐丞庾奕带着皇家亲卫跟城主的人打起来了,你还发什么愣啊,快跑啊。” 那人甩开邱大头的手,慌忙的跑远了,大堂里的食客也都趁机逃了单。 “二哥,咱怎么办?”曹九问到。 “吃饭啊,”曹二扭头对气的跺脚的店家说道,“老板,将门板上上了就是,我们可还等着吃饭呢。” “哎,哎,~”老板伙计齐上阵,先将店门关了,走到曹二他们旁边,“客官们请稍等,我这就催去。” 不大会儿,饭菜陆续的上齐了,老板还特地给他们两桌各多赠了一道鱼。 一行人慢条斯理的吃完,付了饭钱,曹二问道:“老板,我们想在你这儿再坐会儿,可行啊?” “啊,当然当然,小丁小袁,快给客官们上茶水,弄些瓜子过来。” 这一坐,便一直到酉时末,天黑了,他们才离开了。 找到城主府,他们发现,连一个护卫兵甲都没有,曹七请示到:“二哥,我到任府那边瞧一眼去。” “好,小心些,探不到什么,立马过来汇合。” “是。” 第165章 有水印子 曹二他们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慎武那张图上的地牢。 不过,上面的房子都被烧毁了,稀朗的星光之下,满地倒的都是黑乎乎的屋梁和砖瓦块,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烟,站得太近了,还能感受得到灼人的热气。曹二一行人顿时就想起了叫花鸡的做法,心中皆是一咯噔,关在底下的人还能活吗?这不得都烤熟了呀? 曹二深吸了一口气,揪着里面的亵衣衣摆,撕下几根长布条,缠绕在两只手掌上,“兄弟们,都到这儿,哪怕真的已经熟了,咱也要亲眼看到才行。” 其他人都学着他的方法,将手简单的保护了一下,便开始清理起那些断梁碎砖瓦。 可饶是如此,还是有人被烫到了,但手上却不能停,刚烫出来的水泡,就又被弄破了,嘶嘶的吸气声不时的响起。 不知怎的,城主府的废墟上,突然间刮起了几阵风,吹起的烟灰,呛了众人的口,也迷了他们的眼,等能睁开了,天地间却是黑漆漆的一片了,头顶上的几颗星星都不见了。 这诡异的一幕,让一群男人的菊花都紧了紧,曹二吹亮火折子,往四周照了照,“大家都没事儿吧?” “都在呢。” 听到回应,放下心来,将搬到一旁的木料又给点着了,“曹九,你带四个人警戒,其他人继续搬,加快速度。” 几个巡逻小队都发现了城主府里的火光,但是都以为是哪一处又复燃了,一点都没疑心,更加没有过去查看。 在曹七从任府过来时,他们才将那些清理出了大半。 曹二直起身问道:“有发现吗?” “有,今天下午的械斗,庾奕一方败了,他腹部还中了一剑,花都的守军已经将庾府包围了。就在刚才,关山受邀到了任家,但他的言语间,对任安的那番说词,很是怀疑,并未答应带着护卫营投效。任安想动手直接除了他,但没能成功,关山断了他一只手臂,带着一众将领,还有护卫营退往了北城。” 又过了一会儿,往下的台阶才露了出来,但在台阶的尽头,还是滚落了不少的碎砖瓦片。 好在,挂在墙壁上的油灯还亮着,他们小心的往深处寻去。 曹十一摸摸有点冷意的胳膊,“这里好凉啊,看来,大火的热量没有影响到这里。” 寻遍了每间地牢,但都没有发现慎武说的水牢,众人觉得肯定是上了他的当了,“二哥,那狗皇帝骗了咱们呢。” 曹二站定,朝大家嘘了一声,闭目细听了一会儿,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甘心的吩咐到:“大家分头摸摸墙壁,摸到潮湿的地方叫一声。” “是。”大家再次分头摸索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护卫叫了起来,“二哥,这里,这片墙砖上是湿的。” “在哪儿呢?”大家都跑了过去。 “诶,还真是的。” “可这就是一堵墙啊。” “仔细的摸一摸,如果真的有水牢,就一定会有机关的。”曹二说着,已经动手摸起了石壁。 也不知道是谁碰到了,一阵机簧声,众人眼前又出现了一截台阶,底下透出了一股凉气,冻站在前面的几个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下面黑黢黢的,曹七转身去取下一盏油灯,走在了前面。 不大的水牢中的五根木桩子上,都分别绑着一个人,个个披头散发的低垂着头,也看不出来谁是谁。 “曹二爷,昇少爷~”他们唤了几遍都没人应。 “二哥,怎么办?”十一急的就要往水里跳,曹七一把给揪住了。 “不管是不是,都救上来。”曹二当先跳了下去,冷的刺骨的水,让他打了个激灵。 又响起了几声扑通声,那五个人都被拉了上来,曹二颤声到,“这里太冷了,都先背上去。” 很快来到了上面的地牢,曹七举着油灯,将那五个人乱糟糟的头发拨开来一打量,“二哥,二爷和两位少爷都在,也还活着,咦,这不是刑押司的主官雷震吗?这个,这个是,不认识,但都还有一口气。” 救到了要救的人,他们不再耽搁,出了地牢,唤回负责警戒的曹九他们五个,“走,去南城。” 虽然一路上为避开巡逻小队,惊险无比,但还是顺利的进了暗道。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一会会的功夫,谢家巡夜的护院,发现了后院地上的水印子,顺着痕迹,来到了杂物间,找到了暗道的出口,随即便去禀告了谢刍。 谢刍光着膀子,走出了房间,皱着眉,哑着声问道:“你是说,刚刚有人进了杂物间的暗道?能看出是从哪里过去的吗?” 护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水印子就在离杂物间不远的地方,无法判断来处。” “去源吾院。” 谢刍说了句,便大跨步的走在了前面。 源吾院的院门是被他一脚给踹开的,这么大的动静,立马惊醒了屋里的人,很快便亮起了灯。 一个妇人打开门,惊恐的看向看不出一点怒气的男人,弯腰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家主。” “朱氏呢?她逃了吗?” “没~”仆妇刚想替自家主子辩解,就挨了一脚,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床帐里的女人幽幽一叹,“裴家都已经死绝了,我也苟延残喘至今,你为何还是不能放过我呢?” “朱,朱氏,你没逃走吗?”刚才面无表情的谢刍,脸色一僵,声音竟然有些怯怯的。 “呵,呵呵呵~,逃,往哪儿逃?我自小就没了父母,被舅父接到家抚养,我以为,在谢家之外,我还会有那么一个去处的,呵呵呵呵呵~,不是被你灭了吗?”朱氏满是悲愤,却又不得不认了命。 “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他们,你怎么就是不信呢?”谢刍懊恼不已。 “是不是的,信不信的,于我,还重要吗?我只知道,我欠了裴家几十条人命,我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谢刍,要打要杀随便,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了无牵挂。” 第166章 辜负的何止一人 “什么叫了无牵挂?纯儿呢?我呢?就没有你在意的吗?”谢刍失控的吼到。 “纯儿,纯儿,他是我生的,却被你交给了别的女人,他都不认我这个亲娘了,我又何必在意他呢?”女人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决绝。 “那,那,那我呢?”谢刍的手颤抖了起来。 “在你不信任我,在你夺走我的孩子,你就不属于我了,等到裴家人一死,我的心死了,你,你自然也死了。” “不,不会,不是,朱氏,朱茉莉,我会那么做,还不是你逼的,你到现在都还忘不了你的表哥裴尹是不是?你还认为是我杀了他,是不是?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他,没有杀他们一家子,我,我只是知道是谁杀的,却没有告诉你,没帮着你报仇,没去报官而已。”谢刍嚷到。 床帐被忽的掀开了,跟在谢刍身后的仆从护院退到了院子里。 女人憔悴不堪的面容,露了出来,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谢刍,声音不再平静无波,甚至有点儿尖锐刺耳,“杀人凶手是谁?说,到底是谁?”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想要为裴尹报仇雪恨吗?我的事,你咋从没这么上过心呢?朱茉莉,我是你男人,是你的丈夫,是你此身只可以依附的人,你能不能对我,对我好一点儿?”谢刍嘶吼着,声音却渐渐地低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些祈求。 朱茉莉惨然一笑,“那你,又何时待我好过?就因为那个女人的几句话,一些有意无意的猜测,你便让我生不如死的活了这么些年,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我就是要为裴家报仇,就是要为裴尹报仇,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的亲人呐~” 谢刍看着女人哭得声嘶力竭,挪着步子,跪跌在床踏子上,颤抖着双手,将她揽住,不停的忏悔着,“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茉莉,原谅我,我错了~” 被踹了一脚的仆妇,看着这一幕,捂着肚子摇了摇头,但之前哀戚戚的神情,被一抹浅浅的笑意取代了,转身关上了房门,退到了廊下。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美妇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到了院门外,美妇用帕子掩着嘴,看着被踹坏的院门,夸张的啊呀了一声,少年乖巧的扶住了她。 美妇说道:“你爹也真是的,都多大年纪了,脾气还这么火爆。” 少年低着头,没有吱声。 廊下的仆妇,听到她的话,敛去笑意,脸色一冷,像是瞬间就换上了一身带刺的盔甲,走了几步,拦在了房门前。 “你这个狗奴才,真是没眼力劲儿,本夫人就是担心你的主子惹恼了家主,才忙不迭的赶过来劝解的,不识好歹。”中年美妇尖酸刻薄到。 仆妇没有答理他,而是看向少年,“少爷还是扶你娘回去吧,我家夫人一生孤苦,不习惯应酬。” 少年偷瞄向房门的动作一滞,快速的低下头去,掩住了红了的眼眶。 “啊呀,我家纯儿呀,是最最懂事孝顺的了。” 中年美妇说着,还得意的瞥了一下房门,吱哑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谢刍还残留着泪痕的脸上,满是冷意,“你怎么过来了?” 美妇顿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惧怕的缩成了一团,讪讪的回道:“妾,妾身是怕你吓着了姐姐,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的。” 谢刍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你对茉莉真好。” “啊,那当然了,不然妾身也不会对纯儿视如己出的,是不是?”美妇慌乱中,并没有注意到男人对朱氏称呼上的转变,倒是少年听出来了,不由得心中一喜。 “来人,”谢刍大声喊到,“将王氏送回王家,休书明日一早送过去。” “啊?家主,你说什么呢?我哪里做错了?”王氏失声惊叫到,扶着她的少年,已经退到了一旁。 “王氏失德,不配为谢家妇。”男人冷冷的,淡淡的说道。 “失德?呵,呵呵呵~,谢刍,我王芬哪里失德了?我就是比她朱茉莉晚进门了三年罢了,可这二十年来,我尽心尽力的操持着家务,她朱茉莉失了妇德,我还得为她养儿子,你问问谢纯,我何时亏待过他?”王氏不甘的吼道。 “你当初便已经知道,是因为主母体弱,方才允你进府打理庶务的,何来的委屈一说?至于抚养纯儿,不正是你苦心算计的结果吗?”男人的话,满是不屑。 “呵,就算是,那还不是你的成全,就你这些年来的所做所为,是个女人都会心寒。朱茉莉是不是不原谅你啊?该!我算计,哼,我要不算计,终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谁让我成亲二十载,还是完璧之身呢?谢刍,你不碰我,我到哪里有自己的孩子?这一切不都是你逼的吗?我失德,我失什么德了?”王氏崩溃的嚎啕大哭。 廊下的仆妇和那些仆从护院们,被王氏的话,惊得都张大了嘴巴。屋里刚缓过情绪的朱氏,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随即又无奈痛苦的流下了眼泪,她不明白,她和这个男人为何会把人生过成了这样?这十多年的痛苦煎熬,就像个笑话。 唯一很开心的,便是谢纯了。王氏对他,其实是表里不一的,人前母慈子孝,背了人,什么样的话戳人肺管子,她就会说什么,要是在他亲娘那儿受了气,她就会用针扎他的肩膀。家里的下人没人敢跟他提朱氏的事,但从他懂事起,就亲耳从王氏的口中知道了一切。他怨恨过,反抗过,却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而他的父亲,却认为王氏的严苛是对的,为了活着,他只能扮乖巧。原来,他爹心里一直装的是他的亲娘哪,真好! 谢刍似乎心软了,“西城的那处院子给你,那边的两间铺面也给你,西城外最近的庄子也给你,契书明儿同休书一同送去。” “补偿我?就这些?”王氏豁出去的跳脚到。 “嫌少?你也可以不要的。”男人的薄唇轻吐,实在是令人心寒。 第167章 是都废了? 王氏眼珠子一转,倔犟的抿了抿嘴,终有千般不甘,却也只能认清现实,“是你谢刍欠我的,我为何不要?我要去收拾些衣物。” “不必,明天自会有人一同送去。”谢刍轻瞥了她一下。 “你,别太过分。”王氏的目光闪了闪,因为心虚,致使底气弱了些。 “哼,这些年来,你王家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谢家的,甚至那间新置的宅子,城西的几十亩地,不都是用的谢家的钱嘛。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男人轻哼了一声,说出来的话,顿时灭了王氏那仅存的气焰。 王氏带着愤恨和不甘,被仆从们送出了谢府,谢纯站在廊下,踌躇着不想离去。谢刍瞥了他一眼,长叹了一口气,“以前,都是爹想岔了,对不住你了。” 谢纯一脸惊诧的看向他爹,这个从来说一不二的男人,竟然跟他道歉了,这一刻,无数的委屈涌上了心头,鼻子一酸,泪就绷不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谢刍又愧疚又有些嫌弃,“行了,一个大男人,别动不动就掉金豆子,回头该说不上媳妇儿了。那个,你随我进来吧。” 父子两个走进屋里,朱氏别扭的别过了头,谢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磕了几个头,带着几分欣喜,几分怯怯,“娘~” 朱氏的心头一颤,刚收住的眼泪,又滚落了下来,那一声声娘,她曾在多少个午夜梦回里,恍若有闻,醒来却只有被泪浸湿的枕巾。心里已然软的一塌糊涂了,可是又想起,他也曾这么叫另外一个女人的,心口便又痛得直抽抽。 “娘~,纯儿知道您生我的气,可是,我只是想活着而已啊。王氏她人前待我如亲生,背了人,打骂什么的却都是稀松平常之事。” 在谢刍的疑惑中,谢纯只留了件亵裤,其他都扒掉了,少年并不精壮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这个毒妇,我,我刚才竟对她心软了。”谢刍低吼到,感觉不对劲的朱氏,转过头来,看到儿子身上的伤,捂着嘴泪崩了。 “娘~” 谢纯的再次呼唤,朱氏便已经撂开了那些别扭了,掀开薄被,就要下床,谢刍下意识的想要去扶,却被一把推开了。 朱氏跌跌撞撞的几乎是滚下床的,谢纯见状,也忙跪行上前,母子二人隔了十几年,才有了这样一个魂牵梦萦的拥抱。看着儿子身上的伤,朱氏都不敢去摸一下,生怕给弄疼了,“我要王氏的命!” “好,我这就让人去办。”谢刍说着就要往外走。 朱氏沙哑着喊到:“你站住,你还没告诉我,裴家的仇人是谁呢?” “我会替你去报仇的。”谢刍委屈巴巴的说道。 “是谁?到底是谁?” “是孙录和肖吾郎。” “竟是他们,”朱氏看着谢纯,“纯儿,你定要为你表舅一家报仇雪恨啊。” “娘,我会的。” “茉莉,他就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能干什么呀?我可是你男人。”谢刍不屑的瞥了儿子一眼,便挨了朱氏一个白眼。 “那个,我先去处理王家的事,你们娘俩儿聊啊,都这个时辰,也别太晚了,早些歇息。” 在朱氏冷漠的注视下,谢刍几乎是逃走的。 他才跑到大门口,不远处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正往这边过来,他闪身避到门后面。 来人见谢家大门竟是半掩着的,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欲推门进去,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大惊之下,正想反击,“家主,是我。” 借着门口灯笼的光,谢刍也看清了来人,“谢丰?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进去说。” 谢刍一手拿着信件,一手拿着一块木牌,“来人安排在酒庄了?” “是。” “江老哥可不是个什么烂好人,但他却认了主,看来这个容姑娘不简单啊。你去将送信的那两个人带进城来,有些事,我得当面问清楚了。”谢刍思虑了一下,便吩咐到。 谢丰连夜出了城,谢刍为讨好平息朱氏的怒火,将王氏给掐死了,王家的其他人也都打得只剩下一口气,能不能活,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并且将房契地契都搜出来带回了谢家。 这时,天边也已经露出了一丢丢的鱼肚白,他没有睡意,便甩开随从,独自去了后院,打开杂物间的门,走到地道的出口,将暗门推了开来。借着火折子的光,往里面瞧了瞧,“还真的有人进了这里面,会是谁呢?裴家不是死光了吗?难道,是那姓孙的?真的是当谢家是尊摆设了。” 他转身交代了管家几句,便带着十几个随从护院下了暗道。 此时,裴家大院里忙作了一团,救回来的五个人虽然都还有气,但下半身都泡烂了,还长了蛆虫,我这个‘二把刀’实在是处理不了,陶水孟代便去将镇上的老大夫请了过来。 老大夫挨个的把了一下脉,再低头一瞅,脸都皱了起来,叹了口气,“我先开个方子,看不能把这口气留住,再给我几个小子,帮我将这些蛆虫清掉。” “有劳您了,”又对换好衣服的曹二他们吩咐到,“二哥,把他们五个的头发都剃掉吧,反正也理不顺了,把上半身也要洗洗。” 老爸老妈赶过来后,候在外面没有进屋,见我出来了,立马问道:“情况如何?” 我先用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扶着廊柱干呕了一会儿,接过金麦递过来的水,漱了漱,胃里翻腾的感觉才好了些。 “不大妙,人就只剩了一口气,而且下半身,好多地方都烂得见骨了,再厉害的大夫,也不可能起死人肉白骨吧?” “这么说,是都废了?”老妈问道。 “反正要恢复如初很难很难,据曹二他们说,那个水牢里的温度很低,寒彻于骨,就算皮肉上没有损伤,内里头也很难快速的调理过来的。”我摇了摇头。 “幸好你曹爷爷这样了,否则,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第168章 回光返照? “是啊,要是爷爷的神志还清楚,怕是会去掉半条命的吧?”我心里微微一叹。 “既然人救回来了,你也别再愁了,能活更好,实在撑不住了,也是他们自己的命,又一夜没睡吧,你都快成国宝了,快去睡会儿,我们在这儿守着。”老爸看着我,满是心疼。 “好吧,我这就去睡,有事再叫我。”我是真的撑不住了,心神一松,困意汹涌而来。 我感觉才睡了一会儿功夫,外面升起的太阳,忽的被一大片乌云给遮住了,接着一阵风起,便响起了雷声,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地面上升起了一股夹杂着土腥气的热气。 老爷子被惊醒了,突然对看护他的夏荷问道:“我家娃儿呢?” 夏荷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我,“哦,您是问小姐啊,这个时辰,她应该起了,奴婢这就叫去。” “要是还没醒,就让她多睡会儿,我这一病,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了。”老爷子的状态,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只是身体还是不能动弹。 夏荷刚冲到房门口,便被春花给拦住了,“你冒冒失失的干什么呢?要是惊醒了小姐,我要你好看。” “你先别凶我啊,那个,那个,老爷子好像又记得了。” “记得什么?”秋月从回廊那边过来,边用手掸着裙摆上被溅到的雨水,边问到。 “就刚刚,老爷子醒了,开口就问他家娃儿呢,还说,要是小姐还没醒,让我千万别吵醒了。”夏荷说道。 春花秋月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心里皆是咯噔了一下,“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啊?那怎么办啊?”夏荷一时没了主意。 春花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了她手上,转身推开了房门,捏着我的鼻子,将我彻底的给憋醒了。 我大口的呼着气,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春花,你想另投他主啊?” “小姐,老爷子突然清醒了,开口就问您,又怕您还没醒,让夏荷别吵醒你。” “真的?”我腾的坐了起来,边慌忙的开始套衣服,奇迹什么的,哪会有那么多啊,我与春花秋月想到一起了。 因为睡觉,我的头发散开了,顾不上再让秋月帮着盘,我用手指梳了梳,挽了个丸子头,趿拉着鞋子,就往老爷子那边跑去。 气喘吁吁的推开房门,慢慢的走到老爷子的床前,“爷爷,爷爷~” 他睁开眼睛,慈爱的对我笑着,“娃儿,夏荷那丫头吵醒你了吧?瞧这青黑的眼圈,把我家娃儿给累坏了。” 我跪到床踏子上,趴到他身边,噙着眼泪,“爷爷,您终于想起我了,嗯嗯~” “傻孩子,爷爷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啊,我的贴心小祆子。” “现在是夏天,热~” “哈哈哈哈哈~,小滑头。” 我伺候他吃了早饭,见雨停了,地上的水气也很快便蒸干了,就让人将他挪到外面的树荫里。 他又问道:“咋没看到你爹娘呢?” “应该在后院呢,想他们了?” “嗯,感觉好久没见了。” “我让人唤他们去。” “可别耽误他们忙活了。” “不会,他们要知道您好些了,指点比我都高兴呢。” “娃儿,咱们现在到哪儿了?”他的脖子已经不怎么能动了,眼珠子转了转,打量了一下他目所能及的环境。 “到花都城外了。”我没有隐瞒,怕他真的是到了最后的时候了,不想他带着太多的牵挂和遗憾。 他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多,“去打探情况了吗?”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今天天亮前,人已经救回来了。” “在,在哪儿呢?都,都还活着吗?”他努力的想把头拗起来,心焦如焚。 “都还活着,同时救回来的,还有刑押司的雷震,他们被一直关在水牢里,下半身都泡烂了,还受了很重的寒气,大夫正带着曹二几个,帮着他们清创呢。”我如实的告诉了他。 “情况不好?”他了然到。 “是,挺过去,就是生,而且,身体的根本也毁了,得一直将养着,完全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我的话,犹如尖刺般刺进了他的皮肉,更刺进了他那颗饱经风霜的心,两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鼻翼微微扇动,“会活着的,都会活着的。娃儿,有机会,一定要杀李季,一定要杀了他!” “爷爷,我这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呐,慎武被我们绑过来了,能够顺利的救回澄二叔他们,还多亏了他画的图呢。”我笑着说道。 “哦?哈哈,可不能放了他。”他的嘴角勾了勾,有种畅然的快意。 “据曹二他们汇报,跟着他的女人和孩子都被花都的城主任安斩杀了,当然,掳走慎武的人背了黑锅。” “这个任安是想取而代之啊。”他即使之前病得快忘记了一切,但在政治上的敏锐丝毫未减。 “应该是,他重伤了庾奕,昨天晚上,庾府被守军给围了,但关大将军重新掌控了护卫营,而且,目前为止,并没有投效于哪一方。” “关山此人忠孝仁义,可用。” “他先前被贬谪夺了军权,就是因为为曹家辩解,爷爷,您觉得我们要跟他接触一下吗?”我询问到。 “可,他在朝中的威信不低,他如果认同了你,身后就会跟来一大批人的。”他肯定到。 “对了,您对吉文昌了解吗?前些日子,我爹他们进花都堪察地形的时候,就是在他儿子吉哲的帮助下才安然出城的。”我突然想起来。 “鸡头大儒,我没跟他直接打过交道,听闻他之所以得名鸡头,一是因为他为人太傲,总是睥睨一切,二是,他这个人固执的很,从不听人劝告,惯是一意孤行,很不合群。不过,据我判断,他的人品还是过得去的。” 我正想再问些问题时,金麦跑了过来,“小姐,有人出现在暗道里,已经被守在那里的小队押了上来。” “知道是什么人吗?”我几乎是蹦起了身子。 “娃儿,怎么啦?”老爷子担心的问到。 “这处宅子里有条暗道,可直通花都城里。” 第169章 见谢刍 “爷爷就在这儿躺会儿,有人照应着,你别挂心,快忙去吧。”老爷子笑道。 “哎,那我去看一下。” 我示意金麦跟着我出了前院,“爷爷怕是,唉,你们不要离开人,有情况立刻来报,另外,去支些银子,到镇上的寿材铺子里,将要办后事的东西都悄悄的备上。” “是,奴婢省得。” 交代了一下,便提着裙角跑向了绣楼那边。 进到当初审慎武的堂厅里,被押着的,目测有二十人左右。 谢刍在打量着我,而我也看向了明显是这群人中的头头的他,他连珠炮似的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裴家?昨天晚上从我家后院进到暗道里的人,是不是你们的人?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有这条暗道的?” 我不禁挑了一下眉,听这口气,不会就是那个谢家的家主吧?也不知道陶水孟代有没有见到他? “诸位是谢家人?是那谢刍谢家主的人?” 我这么一问,谢刍更加是眉头紧锁了,“敢问这位姑娘,与裴家是什么关系?” “并无关系,只是暂住,这条暗道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我对他笑了笑,朝看押他们的小队挥了一下手,“你们都退下吧。” “他们并不是寻常的护院。”谢刍的目光落在离去的小队身上。 “你也不像寻常人呐,不会就是谢刍他本尊吧?听镇子上人说,谢家主便是裴家家主的表妹夫,但裴家被灭了满门后,却是前镇长孙录给收的尸,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笑着说道。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嗐,一言难尽,谢家不帮着出头,确实有一些原因。话都讲到这儿了,我大概也猜出姑娘是谁了。” “哦?谢大叔说说看。” “如果所猜不错的话,姑娘便是江老哥信中的主子容姑娘了。”谢刍也笑了笑。 “我的人找到你了?” “刚接到信和信物,估摸着,他们此时应该被接到谢家了。” 我对他做了请的手势,“谢大叔请坐,来人,上茶点,这些兄弟也都出去吃些东西吧。” 谢刍一个眼神,他带来的人都跟着沈浪去了外面。 倪小兜和文进很快将茶点端了过来,“谢大叔,我们一路奔波,没什么好招待的,你可别嫌弃。” 他也没客气,端起茶水喝了两口,才捏了一块绿豆糕,吃完一块后,直点头,“这手艺,比我家的厨子强。” “合口胃就多吃些。”我眼神闪了闪,他就不怕这些绿豆糕是我做的?是无心,还是有意为之啊? 他吃掉了大半盘子,将茶盅里的茶水喝掉,自己又给斟满了,接着再喝了两口,才抬头看向我,“当今,就是你的人,通过我家的暗道弄出来的吧?” “是啊,不过,只是顺带手。”我像个毫无心机的傻白甜,他问了,我就答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着嘴乐开了,“你这孩子,平常都这么逗的吗?” “没办法,天生的幽默风趣。” “哈哈哈哈哈~,虽然不太明白江老哥为何要投效于你,但既然是他所托,那谢家必定尽全力相助。”他笑完,很认真的承诺到。 我站起身,对他施了一礼,“容若愚在此,先行谢过谢大叔了。” “嗳,当不得此礼。”他挪到旁边,连连摆手。 “当得,当得的。” “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他问道。 “任安想取而代之,但庾奕一伙肯定不会赞同,因为姓庾也有自己的打算,而关山那一派的武将,就目前来说,是不会认可任何一方的,他要收拢住花都里的势力,难度可不小。慎武不管是在这儿,还是在城里,都是必死的局,眼下我所虑的是,如何将他身上可用的利益最大化。”我回道。 他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你分析的在理儿,那个,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也只是想偏居西南一隅,想占了花都便成吗?” “当然不是,不瞒你说,我,志在这天下。如今各方势力割据,个个都有染指之心,可他们为的只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我,要这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了?可我真的是奔着这个去的,也是有能力做得到的。所以,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凡阻我者,死!”我没再刻意的掩饰锋芒。 “可光靠你这点人手,无疑于痴人说梦。”他毫无顾忌的说道。 “这些人只是一路行来的护卫罢了,我们从去年十月初加入流亡大军,已经快有一年的时间了,如果只是平常赶路,怎么会需要这么久呢?”我意有所指。 “有足够的人马?” “是,完全可以与几方势力角力。”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很久,“齐王的势力可不容小觑,而且,你就不怕那三个皇子合成一股?” “齐王被赶去东南十数年,发展的势力定然不小,他又占据庆京年余,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他与慎武之争,只是兄弟阋墙,而我争之,就是反贼,他如果展臂一呼,我的处境就会很尴尬,故而,我早就做了一些安排,绝不能让他有反击我的机会的。至于那三个皇子,你觉得他们会合成一股吗?八十两个皇子的情况,我还知之甚少,但九皇子必不足为虑。”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皇家亲情淡漠,就算是为了利益,他们三个也很难同心,但为何,为何说九皇子不足为虑呢?” “他的兵马于年前便攻占了雍州城,烧杀抢掠,奸淫女子,可谓无恶不作,他的做派,只是在抢地盘,而非为了统御一方。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他不懂,从一开始,就失了民心,所以,他不足为虑。”我说道,他的神色有了些许动容。 “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见识,谢某舔活了五十载,惭愧,惭愧啊。容姑娘,倘若谢家欲要投效,你可愿收啊?” “啊?”他是一看就让人觉得不是好相与的那种人,因为江大鱼对他的推崇和认同,我潜意识里不会太排斥,但也从没想过,能将谢家收归麾下,“谢大叔是认真的?” 第170章 终于见到了 谢刍笑了笑,“自然是认真的,我谢家世居于此,积家财无数,在西南虽说不能一手遮天,但振臂一呼的号召力还是有的。可财帛动人心,就算是在盛世,也怕被人惦记上了,又何况是在这乱世之中呢。当今一到,我便收拢了势力,只为了不跟皇权对上,可我也知道,躲不了多久的。我虽然是为了自保,但既然决定投效,就必会忠诚于主子的。” “你就不怕,我对谢家的家财,也有觊觎之心吗?”我问道。 “怕,所以,必会忠诚。”他起身便对我单膝跪了下来,抱着拳,一脸的严肃,“谢刍拜见主子。” 我上前,双手虚扶了一把,“谢叔请起。” “接下来的事,您尽管吩咐吧。” “咱得想个办法,利用慎武还活着的消息,让庾奕跟任安斗起来。”我说道。 他沉思了一下,把他的主意说了出来,“小姐,您觉得如何?” “试试吧,对了,你回去后,想办法去见一见关山,文进,备笔墨。” 我以老爷子的口吻,述说了这近一年来的流亡之行,又将欲改天换地的意思告之,也说明了我的身份,重新瞧了一遍,觉得没啥问题,便吹干了墨迹,用老爷子的私章,在信的末尾留了印迹。 “谢叔,将这个给他,如果他愿意投效,让他不但要紧紧的控制住护卫营,更要尽可能的掌握住花都守军的军权。但要是,他犹豫不决,并没有答应,只求他能保持住中立,不偏倚于任何一方。” 他接过去,叠好放进了怀里,“小姐放心,谢刍定不负所托。” 谢刍领着他的人便回了城,我去救治曹昇他们的房间瞧了瞧,等看到木盆里密密麻麻,还在蠕动着的小可爱时,我的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了,实在是瞧不得啊。 回到前院,老爷子依然清醒着,看到我,便告状到:“娃儿,你爹娘欺负我。” 我看向一脸无辜的老爸老妈,假意撸着袖子,对老爷子问道:“爷爷,他们怎么欺负您的,我给您报仇。” “他们不听我的话。” “啊?您说什么了,他们竟敢不听?”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怕等我咽气的时候,会手忙脚乱的,就让他们帮我把棺木寿衣什么的先备上,可他俩就是不听,还让我呸三口口水,我就不呸。”老爷子孩子气道。 我听得心里酸酸的,但又有点想笑,“我帮您呸,啊呸呸呸,童言无忌。” “娃儿,你最乖了,你去帮爷爷办,好不好?”老爷子的脸上满是不舍和悲情,也许,他真的感应到了什么。 “爷爷,其实,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老爸老妈都瞪了我一眼,老爷子愣了一下下,便咧着嘴笑开了,眼神中满是欣慰。 “还是我家娃儿最孝顺,我可是听说,人咽气的时候,要是没穿上寿衣,死了就是光着身子的。爷爷风光了大半辈子,可不能到了了,却要这么的不体面,那是万万不行的。” “爷爷,我让他们置办这些,只是想给您冲冲喜,什么咽什么的,尽瞎说。”我撅着嘴责怪到。 “好好好,我家娃儿说是什么,那便是什么。”他妥协到。 “我爷爷最乖了。”我抬起一只手,在他的发顶摸了摸。 “没大没小的小滑头,等他们的伤处理好了,我想去看一眼。”他说道。 “好啊,可能还得再等会儿,我刚才去瞧了,大夫固本培元的汤药已经喂下去了。”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愿望了,我又怎么会不满足呢。 说话间,金麦带着棺木回来了,老爷子看见了,可能因为心中宽慰了很多,神情中有着难得的舒心。 直到中午,老大夫他们的清创工作才完成了,老爸老妈伺候着老爷子吃饭,我跑去了后面。 我对老大夫问道:“情况比预测的如何?” 老大夫摇了摇头,“创口的情况,比一开始诊断的还糟糕,腰腹以下,皮肉几乎没有一块是好的,有位的肠子差点儿就滑出来了。虽然都上了药,也包扎好了,可这样的伤,活下来的可能,几乎没有啊。” 我心里一沉,“谢谢大夫了,只是,这两天恐怕还得您守在这儿,您看?” “小老儿得回去交代一声,药铺里也要安排妥当了,还要再研磨些药,这样,天黑后,我再过来。” “来人,奉上诊金,送老大夫回去。”我吩咐到。 老爷子吃罢午饭,一点儿也没有睡意,心心念念的,“我想去看看他们。” 连着躺椅,将他抬到了绣楼那边,看到一排木板上人事不醒的亲人,他泪雨如下,“终于见到了,一定要活下去,我不想这么快的在下面见到你们,都听到了吗?” 我心里连叹了数声,鼻子直发酸,“爷爷,会好的,都会好的,您可不能太激动了,要是他们醒了,却见到您病了,那得多心痛啊。” “爷爷不哭,不哭了。”他吁了一口气说道。 我用帕子帮他擦去眼泪,掀掉了鼻涕,“人见到了,您呀,给我踏实的歇晌去,早点儿养好身子才是。” “是是,小祖宗。诶,那个柳氏呢?还有管家那些人呢?”他突然问道。 我挠了挠脑门,“那个,我忘了问这些人的情况了。” 他表情一噎,“小糊涂蛋。” “嘿嘿,爷爷,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哪有人能面面俱到的。” “容淮权英呐,你俩听听,这个小滑头的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爷爷,您知道您是个告状精吗?”我哼唧唧的问到。 “我,我不知道,我是老精怪的话,那你是什么呀?” “贫嘴,还不快问去。”老妈催到。 “是,容夫人。” “小精怪。”老爷子笑骂到。 我赶忙来到关押慎武的房间,他倒是惬意的很,翘着二郎腿,躺在地板上。 “诶,我刚才好像有听到曹老头在哭呢,怎么,曹澄他们死了吗?啊呀,那曹家岂不是绝后了?”他幸灾乐祸的问道。 第171章 痛心死别 我冷冷的瞪着他,“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很逍遥啊,不然,怎么敢这么幸灾乐祸的呢?” 慎武的面色一滞,立马老实的蹲在那儿,“没,没有看笑话的意思,不过,我真的听着像曹文恺的声音,他确实哭了嘛。” “对了,怎么没瞧见那柳氏啊?”我问道,要不是他还有用,老爷子刚才就会让人将他碎尸万段了。 “哪个柳氏?是朕认识的吗?”他一头雾水。 “就是曹澄的媳妇儿?你把她怎么样了?” “哦,是她呀,死了,看押她的人来报,她是得了风寒病死的,尸体什么的,朕可不太清楚。” “那曹家的那些仆从护院呢?” “朕记得是刚把曹家抄了的时候,他们想救曹澄几个主子,朕很是恼怒,便全都杀了,那个,关于尸首的去向,朕是真的不知道。”他说得轻描淡写,早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掌他人之生死,曹家的几十口性命,于他而言,不过草芥而已,想杀便杀了。 “慎武,你欠曹家的血债不少啊。” “朕是皇帝,是大庆之主,不过杀了一些不敬皇权的反臣贼子罢了,何谈的什么血债,你也太夸大其词了,难不成他曹文恺会为了一些下人跟朕过不去?”慎武的神情怂怂的,但嘴巴却硬得很。 “不光爷爷他会,我也会。”我回道。 “你,你们把朕关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吧?你们祖孙俩到底要打什么主意啊?朕可以立下毒誓,只要你们不为难朕,放了朕,朕可以封你为郡主,封曹文恺一个国公,真的,咱有事好商量的。”他还想求和。 我冷笑一声,转身出了屋子,等他可用的价值没有了,在杀他之前,我一定要亲口将他差不多快断子绝孙的事实告诉他,哼! 回到曹澄他们躺的那间屋,老爷子忙问到:“娃儿,问出来了吗?” 我点了点头,“嗯,柳氏是得了一场风寒病死的,而管家他们,则是打算要救澄二叔他们时,被慎武下令给诛杀的。”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老爷子颤抖着嘴角,滚落下几滴泪来,好久好久才平复了下来。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跟着我的老人了,我曹文恺一生几起几落,他们始终不离不弃,忠心耿耿,落到这种下场,都是我害的,我欠他们的呀。娃儿,要是能打听到尸首的去处,替爷爷好好的安葬了他们,一定要让李季偿命。” “是,我都记下了。爷爷,死者已矣,您别太难过了,若泉下有知,他们会不安的。” “爷爷累了,想去睡会儿。”他的神情颓丧的很,我心里的不安在加剧。 回到前院,站在爷爷的房门前,“春花秋月守在爷爷床边,每隔十息,探一下他的鼻息,辛苦你们了。” 她二人颔首低眉,“都是我等份内之事。” 老妈心疼的看着我,“你也快去躺一会儿,我今天一早,眼皮就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后面有你忙的呢。” “听你娘的,快去吧。”老爸也说道。 虽然身心俱疲,但就是怎么也睡不踏实,眼睛一闭,要么就是有带血的大刀在眼前晃啊晃的,要么便是满院子的尸体,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很快便被吓醒了,心也狂跳的快要把我自己给送走了。 坐起来靠在床头,捂着心口,大口的喘着气,淌了一身的汗,但却没感觉到闷热,反而是凉津津的。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了,爷爷走了进来,慈爱的看着我,“娃儿,是做噩梦了吗?别害怕,以后经历的事情多了,就会习惯的,爷爷也是这么走过来的,爷爷相信我家娃儿。” 我掀开搭在身上的被单,跳下床,鞋都没穿,惊喜的围着老爷子转了两圈,“爷爷,您好了,您的身体好了,爷爷,您病的这些日子,可担心死我了,这下好了。” 他朝我笑道:“是啊,我好了,你别再挂心我了,还有好多的大事等着你呢,可爷爷不能再陪着你了,娃儿,待他日统御天下,一定要告诉爷爷哦。” “怎么就不能陪着我了?爷爷,您说什么呢?您的病好了,这是大难不死啊,肯定会长命百岁的,您还得帮着教养我的孩子呢。”我摇摇他的手,不依到。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发顶,“好娃儿,时间不多了,爷爷得走了,你要好好的~”他的身影忽然就到了门边,笑着跟摆摆手,又忽的到了廊下,然后就不见了。 我追过去,四周一片白茫茫的,哪里还有爷爷的影子,“爷爷,爷爷,您去哪儿了?您的身体才刚刚好些,别乱跑,爷爷,别淘气了,您在哪儿呢~” 我满院子的找着,却再也没有看到老爷子,不是,好奇怪哦,怎么其他人也都不见了呢?怎么回事啊?不会又是那个诡异的异能吧?那,爷爷~ 在那种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时,我拼命的挣扎,一睁开眼,我竟然还躺在床上,那刚才,是梦吗?爷爷,他来跟我告别了?不,不要啊~ 刚跳下床,房门就被敲响了,是秋月的声音,“小姐,小姐,您醒醒,小姐,小姐,老爷子出事儿了。” 我边系着衣服,边拉开了门,“爷爷他,死了?” 秋月点了点头,“嗯,刚咽气,老爷和夫人已经过去了。” 她才说完,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便撒腿要往那边跑,被她一把给拦住了,“小姐,让奴婢给你收拾一下吧。” 我这才看到自己身上,汗湿的衣物被我系的七歪八扭的,头发更是披散着的,在这个时代,确实不成体统了。 “好,取身干净的衣服来,弄点水,让我擦一下,洗把脸。” “哎,您等着。” 等我收拾妥当了,来到老爷子的房里时,老爸曹二他们已经帮老人家换上寿衣了。我跪在床踏子上,拉着那只微凉的手,呜呜的哭了起来,乱世之中,陌路相逢,视如骨肉,夙愿相托,一幕幕的过往,恍如昨日,可疼我的老爷子,却再也不会唤我一声娃儿了。 第172章 忽悠,接着忽悠 因为东西提前准备了,灵堂很快便布置好了,老爷子也被放置到了棺木中。 裴家附近的百姓,都远远的朝这边瞧着,有人说道:“就说这裴家大院闹鬼不太平吧,你们瞧瞧,这些外来的才住了几天啊,就死人了。” “还真是邪性的很呢。” 有几家是离得最近的,吓得小腿都哆嗦了,“那个,有谁知道哪里有能驱邪捉鬼的能人吗?” “是啊,可得救救我们这几家人啊。” 跟老爷子相识相处了这么久,可惜都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信佛,还是信道的,一寻思,不管那么多了,跟镇上的人一打听,让人到十几里外的庙里,道观里,将和尚和道士都各请了一批过来。院子里,念佛的念佛,做道法的做着道法,互不相干。 被关在绣楼里的慎武,自然听到了前院的‘热闹’,但他只以为是曹澄他们谁死了,扒着门缝就往瞅。虽然面对我的时候,他还算老实,但大部分时间里,只有肚子饿时,才会安稳的躺着。 这不,嘴里还唠叨呢,“唉,白发人送黑发人,是真惨啊,曹文恺算计了一辈子,终究是个空啊。可叹,可悲,又可怜,唉,朕也很可怜,曹老贼,你给朕等着,今日之辱,朕必定铭刻五内,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说着说着,就咬着后槽牙放下了狠话,即使他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被看守他的士兵们听到了,所以,本该有的一顿饭,直到三更的时候,才给端来了半碗汤泡饭。 他用筷子戳又戳碗里,又用鼻子嗅了嗅,“这是剩的吧?朕虽然虎落平阳,但也不能被这么糟贱吧?” “哼,爱吃不吃,要不是怕你饿死了,就连这些都没有,既然你这么嫌弃,那今天就免了吧。”士兵冷哼了一声,抽过他手中的碗筷,啪的就关上了门。 想不到,慎武竟然也学会了尔康手,“你,你们,尔等贼子,太放肆了,反了,真的反了,对朕这个皇帝竟没有半分的敬畏之心。不对,难不成花都城里发生什么事了?会不会是哪个小子被尊为新皇了吧?可再怎么说,朕也是名正言顺的太上皇啊。诶,那些士兵们好像都戴了孝,不会是曹老贼伤心过渡也死了吧,呵,还真有可能,毕竟那么大年纪了嘛。” 他想着想着就乐开了花,肚子里绞痛的饥饿感都忽略了,不停的踱着步,思考着脱身之策。 隔天的一早,陶水一个人回来了,带来了谢刍的口信,也知道了老爷子的离世,便去灵前拜祭了一番。 见我神色蔫蔫的,劝到:“小姐,现在可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您还得主持大局呢。” “带上笔墨,去见慎武那个狗东西。”我双手在脸上搓了搓,吁出一口气,腾的站起身,就咬牙切齿的奔了出去。 我一脚踹开了关慎武的那间房门,吓得他从地板上一骨碌的爬了起来,真难为他那一身的肥肉了。 他躲到柱子后面,“你,你想干什么?” “什么时候慎武皇帝的胆子这么小了?”我讥讽到。 “你,你还知道朕是皇帝吗?三,三天了,朕就喝了几口水,饿死了朕,你以为,你们就能脱得了干系?无论是朕的哪个儿子继了位,他也不会不管朕这个爹的。” 三天没有饭吃,还这么的中气十足,看来饿的很不够啊,不然,他个阶下之囚,又怎敢对我这么叫嚣威胁呢。 “哼,你都说对了,我还真的怕你死了呢,坐过来吧,只要你写了这封信,我就让人给你单独做吃的,还有肉。”我眼里的笑不达眼底,主打就是一个忽悠。 他从柱子后面探出身子,咽了几口唾沫,“真的?那你咋笑得那么慎人呢?” “胡说,我明明是一脸的真诚好不好,你再犹豫我可就走了。” 他挪着步子小心翼翼的蹭了过来,不合身的衣服,把他的腰身勒的跟把子肉似的,“你真没骗朕?” “骗你是能长生不老啊,还是有钱赚啊?快坐下吧。” 他磨蹭了一下,忐忑的坐在了对面,“要朕写什么信啊?” “给庾奕写封信,告诉他,你还活着,只是现在还不方便露面,让他替你处理朝政,切不可乱了军心。” 他疑惑的看向我,“你们会那么好心?”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是想讨回公道,但又不想造反,让你的人稳住花都的局势,可是爷爷他老人家的意思。”我压抑着滔天的愤怒,笑着搬出了老爷子。 果然,他相信了。 他很快就写完了,吹了吹,自觉的递给了我,“这样行吗?” 我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一下,这个人倒是能屈能伸,可惜,他的结局早就注定了,“不愧是陛下,文采一流,情真意切,相信庾奕会听话的。” “那确实是,庾奕这个人的官瘾很大,才能也没有多出色,但他对朕绝对是忠心红,他看到信后,一定会照办的。”他笃定的说道。 我指着他落款的地方,“这个缺了一片花瓣的梅花印记,是你留的暗号?” “是啊,他与朕君臣多年,朕的这个习惯,他是了解的,只要看到了这个,他会更加相信这封信的真实性的。” 他虽然表现的很镇定了,我也没有接触到他的肢体,无法探听到他的心声,但他不知道在现代的心理学中,一个人的眼睛向上又向右转动时,就代表着这个人正在说谎。 我的脸色冷了下来,“是吗?那麻烦陛下,再誊写一遍,这个梅花印记就不用画了。慎武,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若是配合,咱们两下都好,不然,先死的肯定是你,至于反不反的,我们会认真的考虑考虑的。” “你,好,朕再誊一遍。”他的脸都僵了。 “别耍花招,如果想重新坐到金銮殿上,受百官朝拜,重掌朝政的话。要知道,我爷爷能助你一次,亦能助你第二次,选择权在你手上,我绝不强求。” 第二遍,他才老实了。 第173章 浇油添火 陶水带着慎武写给庾奕的信,立马又从暗道去了谢家。 谢刍带着孟代也正好从关山家回来了,但他俩的脸色都不是太好,关山对他们的劝说拉拢的热情并不高,在看到我以爷爷的名义写给他的信后,很是犹豫不决,他表明,想要亲自见一下老爷子。 孟代对陶水问道:“小姐可有什吩咐?” 陶水将那封信递给了谢刍,“有,这是慎武写给庾奕的,还有件事情,恐怕那个关山见不到老爷子了。” 孟代惊讶的看向他,“啥意思啊?” “老爷子过世了,回光返照了一些时间,人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见了曹澄几人一面,就在睡梦中去了,正办着丧事儿呢。” 谢刍将信叠好,拍在了桌子上,没好气的说道:“这可是有些难办了,唉呀,这个关山怎么那么死脑筋呢?慎武注定只有死路一条的,那三个造反的皇子更是靠不住啊,而任安此人,当一城的首官还行,想当皇帝,哼,且不说他有没有那个命,光眼下的困局他都解决不了。” “谢家主,你说,姓关的不会跟齐王的人接触了吧?当年若不是威远侯鼎力相助,汝王保持中立,凭慎武自身的条件跟能力,根本就不是那个齐王的对手。他会不会认为,齐王才是正统?纵使老侯爷对他有恩,可也比不上自身和子孙的前程的?”孟代猜测到。 “孟代所虑,甚有可能啊。这世上唯有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他关山有此选择,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我这还在小姐那儿夸下了海口呢,结果,事情都半吊在那儿了,唉~”谢刍懊丧到。 “老谢,你已经很厉害了,关山的的事要如何,咱们仨儿可谁都做不得主,还得小姐自己决定。眼下,就是要让庾奕斗得更加有劲儿,给他和任安之间再浇浇油添把火,咱们才能收渔翁之利啊。”陶水说道。 谢刍和孟代都点了点头,随即,谢刍唤来了自己的心腹,将慎武的那封信交给了那人,“找个机灵点儿的,是外乡口音的兄弟送过去,将我告诉你的话都教给他,让他随机应变。” 没多会儿,谢家的人便被请进了庾府。也不知道先前,姓庾的是使了什么招数,竟让任安撤去了围在外面的守军,但二人之间的风云涌动却越演越烈了。 那次在任府前的挑衅对峙中,庾奕的小腹中了一剑,伤势不算轻,况且又是在炎热无比的气候条件下,即使有冰块,有侍女扇着扇子,还光着上半身,但仍是会稍微一动就流汗,伤口的愈合情况并不太好。 后院的树荫下,躺在竹躺椅上的庾奕,被伤口的炎症折磨的哼哼唧唧的,不耐烦的睨了一眼谢家的人,有气无力的问道:“你是谁啊?又怎会知道本官主子的情况的?胆敢有一句不实,就留下来给我院中的这棵枣树做肥料吧。” “小的不敢,这是陛下亲手所书,还请庾佐丞览阅。”谢家人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恭敬的双手举着。 庾家的管家上前接了过去,奉给了庾奕,他才看了一眼,就惊得坐了起来,腹部的伤口上又渗出了血,疼得他啊哟了一声,冷汗直冒。但看向送信人的眼睛铮亮,急切的问道:“主子爷在哪儿呢?” “陛下一切安好,也已知任安的所做所为,关山此人虽说刚正,但他与曹家渊源颇深,对陛下心中又早有不满,可用,但不可重用,之间的尺度由您自行把握。” 送信的人对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中,又极为恭敬,加上合理的措词,还有慎武的亲笔信,一切都让庾奕深信不疑。 “那陛下在哪儿呢?可要臣派人去保护他?他,他可有说过,何时回来呀?没有他在,臣心中惶恐啊。”慎武信中主要是讲他君臣二人的情意,交托朝廷政务的命令,其余的,都未曾谈及。 “陛下究竟在何处?没有旨意,小的不敢告之大人,陛下只是说,他想趁这个时间,瞧瞧朝臣中,有多少是人,又有多少是鬼,到该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的。他说,满朝之中,唯信佐丞大人,希望大人不要让他失望。” 庾奕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伤口的血都将包扎着的布条都染红了,但他好似感觉不到疼,声泪俱下,“陛下呀,臣何德何能能得您的器重啊?你我虽为君臣,却堪能引为知己啊,臣就是肝脑涂地,也必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大人可还有什么要小的转达给陛下的?” 庾奕抹去眼泪,郑重的拜托到:“烦请兄弟告诉陛下,臣会掌控住花都,等陛下归来的。” “大人的忠诚,小的必会转述给陛下的。” 在庾奕的示意下,有下人给送来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和一只荷包,庾奕说道:“包袱中的金子,得烦请兄弟交给陛下,而荷包里的,则是本官请兄弟喝茶的。” 送信的人也没推辞,喜笑颜开的将荷包掂了掂,揣进了怀里,又接过包袱绑在了身上,抱了抱拳,“小的定不负大人所托,告辞了。” 待他出了庾府,庾奕的两名护卫便跟了上去。 接了送信任务的这个兄弟,虽然口音未变,但在花都已经生活了十几年了,这里的街街巷巷,早就烂熟于心了,七拐八拐的,很快便甩掉了那两条尾巴。 “家主,属下幸不辱命。”他解下包袱,将在庾府的情况讲了一遍,又掏出了那只荷包,“这些都是姓庾的给的。” “给你的,你便留着,为免被他的人瞧见了露出破绽,你即刻去收拾两件换洗衣服,随我去见主子。”谢刍说道。 “那我还是留在这儿,陶水也随你同行,要是有什么事,也好及时的通传。”孟代也说道。 “也好,一刻钟之后出发。” 谢刍交代好,便跑去了源吾院,谢纯去学堂了,朱氏正坐在背阳的廊下,给儿子做亵衣,看到自家男人,理都没理。 第174章 追妻火葬场 谢刍见媳妇儿没理他,便挪着小碎步跑过了去,院中侍候的人都憋着笑意,假意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实则注意力都落在男女主子的身上。 “茉莉,你在干嘛呢?”谢刍挨到朱氏的身边,还故意用手肘蹭了蹭,可朱氏却转过了身去,没有言语。 谢刍锲而不舍的又跟着挪到了另一边,舔笑着,“茉莉,是不是给咱儿子做的?瞧这针脚真细密,你啥时候也给我做两件呗。” 朱氏看都没看他,端着小竹椅又转了一个方向,谢刍又凑了过去,“茉莉,你咋不理我呢?你就不怕我偷着哭鼻子呀?你都不心疼我啊?” 朱氏将手中的针线一收,和着布料扔到了旁边的箩筐里,略微有了些气色的脸上,泛出冷冷的笑意,双唇轻启:“我心疼你?我配吗?我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有资格吗?我这个心里有野汉子的骚货,有脸去讨好谢老爷你吗?” 一连串的诘问,让谢刍噎得不行,面色讪讪的,“茉莉,我都知道错了,你咋还揪着不放呢?” “呵,快刀子杀人,也就痛那么一下而已,可你谢刍握着的刀,是把生了锈,缺了口的钝刀,”朱氏指指自己的心口,“这里,都被剌的血肉模糊了,好不了了,只要一看到你,一想到过去,痛得我都想立马死过去。谢刍,我已经习惯了你的恶语相向了,别做出那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让我恶心。” “我那时候不是被王氏给挑唆的吗?我,我就是吃醋了。你自己说,裴尹是不是喜欢你,他,他为了带走你,都将地道挖到我们家了,我冤枉你们了吗?不,不是,那个,我不是要跟你旧事重提,就是,那个,嗐,我就是乱放屁呢,你别生的我气了好不好?” 谢刍蹲下来,抓起朱氏的右手,在自己的脸上扇了两下,“要是觉得不解气,你就狠狠的揍我,我保证不还手。” 朱氏用尽全力,也没能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冷得似千年寒冰,谢刍的这点温度,哪里能够暖得了。 “你不是要给裴家报仇的吗?报了吗?”女人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用不着报了,那~” “谢刍,你什么意思?”谢刍还没说完,朱氏就满脸怒气的问道。 “啊呀,你咋急了呢?听我说完啊。那个孙家在前些天,莫名的也在一夜间都死光了,还不清楚是什么人动的手,关于怎么死的呢,瓦口镇上讲什么的都有。这不,天气热嘛,尸首都被镇上的人帮着埋了,不过,那个肖吾郎还活着,等我忙过眼下的事,就会亲自去办的,你信我,真的。”谢刍忙解释到。 “原来这孙家跟裴家一样,都没亲人收尸啊。”朱氏漠然的说了一句。 谢刍立马道歉到:“都是我的错,是我小心眼了,我错了,茉莉,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我哪有资格让谢老爷请我原谅啊,莫要折煞我了,你放心,我不会赖在这儿的,等纯儿成了家,我便回去裴家。虽然我不姓裴,可那儿就是我的家,即便他们都不原谅我,生我的气,我也要回去,守在那儿,那样我才心安。”朱氏说着说着,已经泪流了满面。 谢刍一急,将朱氏往自己怀里一拉,“胡说,你是我谢刍明媒正娶的发妻,是我儿子的亲娘,是谢家的主母,连我都要听你的,你就是老大,你要是没资格,试问谁还有这资格啊?你可是出嫁女,出嫁从夫知不知道啊?这里才是你的家,哪儿也不许去。你要是实在想住过去,那我们一家子都去,茉莉,因为我的错,我们已经错过半生了,让我补偿你,让我对你好,好吗?” 朱氏挣扎了一下,发现被箍得很紧,便放弃了挣扎,无论谢刍说什么,她再也不发一言。 主子之间没有了温馨,下人们也都识趣的,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谢刍还在自顾自的絮絮叨叨的,半晌才发现,怀里的人跟他没有一点互动,松手放开来,女人冷漠的像没有感情的木偶,他心里一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可就算他这样了,朱氏仍然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喁喁到:“那我去忙了,有什么事就吩咐下人去办,你永远都是他们的主子。” 谢刍转身离去,朱氏看了一眼,男人原本挺拔的身姿,不知何时已有些佝偻了,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陶水一眼就瞥见谢刍嘴角的血渍,“老谢,你怎么啦?” 孟代也瞧了过来,“谢家主出什么事情了吗?” 谢刍这才意识到,用手往嘴角摸了一把,看着手指上的那一点鲜红,惨然一笑,“没事儿,咱们去裴家吧。” 虽然同认了一主,但彼此相交不深,人家不想说,他俩也不好追问。 进了暗道,一阵急行,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 看他们大汗淋漓的样子,我招呼道:“先吃饭,吃完再去洗洗,完了咱再坐着说事儿。” 等到月上树梢之时,他们将花都里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陶水问道:“小姐,那个关山怎么办啊?” 谢刍跟着歉意道:“属下惭愧,把事情办得一团糟,请小姐责罚。” 我摆了摆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介怀这些,关山的态度,其实在我的意料之中。曹爷爷对他的推崇,是介于他们之间的感情基础上的,可事易时移,环境不同了,境遇不同了,人的想法也会改变的。他能在朝堂上为曹家仗义执言,已经是还了老爷子当年的恩情了,既然恩怨已了,那再考虑的就会从自身的得失出发了,人之常情罢了。当然,你们的分析也不无道理,毕竟花都并不是铁板一块,像关山这样有能力的将领,肯定会是被收买拉拢的对象的。” 第175章 欲见关山 谢刍面露愁容,“小姐,老侯爷已然身故,根本就不可能见那关山啊,咱们要怎么办呢?” “爷爷就算还活着,神志也还清醒着,那关山一旦见到了他的病体,也会打退堂鼓的,至少办事说话上都会有所保留。要是再得知了曹昇他们现在的情况,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会如何选择啦。”我无奈的说道。 “那,那要怎么弄啊?关山的屁股后头,可跟了不少的人,何况还有两万多人的护卫营呢,他要是另投了他人,咱的损失也太大了。”陶水急得都有点坐不住了。 我抠着下巴,想了想,“既然他要见,那便见呗。” “啊?小姐,这咋见啊?”陶水不解的很,谢刍也是不明白,直勾勾的盯着我,两只眼睛都化成了两只大问号。 “爷爷,他是见不到了,但我能见他呀。”我抿了抿嘴角。 “可是,他发现上当之后,怕是会起反效果吧?”谢刍说道。 “死马当活马医呗,咱算是给了他机会的,要是他自己抓不住,我们后面的动作,他就怨怪不得了。”我心里叹了一口气,“如今四城的城门还都关着,正常的出城渠道肯定是行不通的,况且,任庾两方的人马必然都在盯着他,暗道和裴家这里都不能暴露给他。谢叔,你能否在城中,找个不打眼的地方?虽说在谢家就很安全,可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小姐,您想进城去见他,不行的,这也太危险了。”陶水不赞同到。 “哼,你也太小看谢叔和谢家了。”我对陶水说道。 谢刍抿着嘴笑了笑,“小姐高看谢某了,不过,也确如您所说,在谢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谢某还真是能如鱼得水的。” “嗯,你去见过他,那谢家与我的关系,他必然会猜到一些,谢家周围肯定会有他的人在盯着,谢叔可要万事小心啊。那个,令郎是否还在塾学里,这两天还是待在家里的好,免得节外生枝,让我们束手束脚,投鼠忌器。”我提醒到。 “是,您放心。”谢刍颔首到。 “对了,那个帮着传信的兄弟叫什么来着?” “他叫蔺河,是很小的时候,家道中落,跟着父母来花都投亲的,念过几年书,人很是机灵。”谢刍介绍到。 “让他先跟着我,这次去见关山,陶水孟代就还是在谢叔你那儿,我带着曹二他们几个去。” 商量妥当,谢刍和陶水两人先行回城,而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好久,老爸老妈都睡了一觉醒了,发现我还没回房间,便出来看了看。 “愚儿,事情很棘手吗?”老爸坐到旁边问道。 “是啊,咋还不睡觉了呢?说出来听听,三个臭皮匠还顶不了一个诸葛亮吗?”老妈豪气的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老娘,你这是神功大成了呀,差点儿把我给拍飞了,怎么,想甩掉我这只西瓜,到哪儿捡颗芝麻去啊?”啊哟,老太太的手劲儿可真大呀,我都快被拍懵了。 “去,别给老娘嬉皮笑脸的,问你话呢,快点儿说,不然老娘要你个小混蛋好看。” “老混蛋,你媳妇儿威胁我。”老爸正喝了口水,噗嗤的喷了我一脸,把老妈逗得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不敢再拔老虎的胡须了,便将谢刍过来汇报的事情说了一遍,老妈立马反应激烈的抓住了我的手,“你真是没魂没胆了,那里是好去的吗?万一这个关山翻了脸,曹二他们再厉害,能打得过几万人去。你,你要是出了事,不是要我和你爹的命吗?” “可眼下有别的办法吗?关山想见曹爷爷,不过是想要确认一些东西,可老爷子已经死了,无论姓关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他手中的护卫营,我都必须掌握到自己手上。” 我的性子,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温顺,反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执拗,一旦有了决定,即使撞了南墙都不一定会回头。老妈还想用武力镇压,被老爸给拉住了,他看向我,“把护卫带足了,那个倪小倪也要带去,有他在,我们也放心些。你不要担心我们,有许良他们在呢,这里暂时安全的很。” “嗯,我知道。” 次日的中午,陶水便又回来了,“小姐,见面的地方安排好了,连撤退的路线,老谢都计划妥了,但我和老孟没有把吉哲带去的那个洞说出来。” “你俩考虑的很周到,吃了饭,咱们就过去吧。” 趁着饭菜还没端过来时,我来到停放老爷子棺木的房间里,燃上一柱香,拜了拜:“爷爷,我知道的,此行未必能如愿,但却又非去不可,您可一定要保佑我能平安的归来呀。底下那些小鬼小吏的,您千万别抠搜,银子该花的时候就要花,不够了,愚儿再给您烧。” 我抬起头,烟雾缭绕间,仿佛看到老爷子正一脸无奈的对我笑了笑。 “爷爷,等我回来了,再来陪您聊天儿。” 下午快未时末时,我们从谢家后院的杂物房走了出来,院子的树荫下,谢刍亲自等在了那儿,看见我便迎了过来。 “小姐,累着了吧,先去歇会儿吧,等天黑了,属下再送您过去。” “有劳谢叔了。” “都是属下份内之事。” 谢家的下人们并不知道我是谁,但把谢刍对我的恭敬都看在了眼里,主家在他们的心中,一直是天一般的存在,可我这个黄毛丫头,却让他们的家主卑躬屈膝,个个心里都震撼不已。 跟着他来到一间清雅的院子,“小姐,您和兄弟们就在这儿歇着,侍候的人都会候在院门外,有什么事,吩咐他们便好。” “好,约了关山了吗?” “属下想等您过来了,再派人过去。” “你看着安排吧。” 晚间,在谢家吃过晚饭后,由谢家人的掩护着,我们一行十数人来到了谢刍安排的一套二进的院子里。谢刍给介绍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小姐,这里闹中取静,四通八达,我谢家的护卫队就藏在街角的那间铺子里,一旦情况不对,就由他们拖住对方。” 第176章 你怀疑我的用心? 谢刍介绍完会面地点的情况,他又说道:“跟关山约在了三更过后了。” 我瞄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时间还早着呢,大家都养会儿神吧。” 不管再如何的平心静气,等待的时间里,总是很漫长漫长的。 曹九的水喝得多,出去小解的次数也多,搞得我都怀疑这哥们是不是肾虚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三更的更鼓,众人这才都来了精神,早在进来这里的时候,倪小兜和金麦便脱离了众人的视线,亲自去周围查看了,这会儿也都前后脚的回来了,不着痕迹的给了我还算安全的信号。 又过了两刻钟,谢刍的人来报,关山明面上带着十个人已经到了街角了,而在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估摸着有两三千人,成扇形分散开了,正一步步的向这边靠拢。 “能确定这些人是关山的人吗?”我问道。 “能,我们的人是看着关山的心腹,将他们从营房中带出来的,而且是一直跟着他们。”谢刍的人肯定到。 “小姐,这家伙还挺鸡贼的。”曹九说道。 “人家又不傻,就算不想对咱们怎么样,至少自己得能自保吧,谢叔,有劳你去将人接进来。”我让金麦帮我整了整发式,压下那一丝紧张,气定神闲的坐在了主位。 不稍片刻,便听到了谢刍的客套声,门外的灯光下,一个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进来。虎目往厅内一扫,皱着眉,疑惑的打量起了我来。 “敢问姑娘,可是那写信之人?” “正是容惹愚,阁下莫非是关山关将军?快请坐吧,来人,上茶。”我浅笑着,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他站在那儿,并没有动弹,脸上的不悦之色更甚,“容姑娘,侯爷他老人家呢?还请代为通报一声。” “通报不了了。”我敛起了那抹笑意。 “什么意思?莫非,你们将侯爷怎么样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他居高临下的瞪视着我,毕竟是从血海尸山中爬出来的将军,那种慑人的威压,还是挺吓人的,可惜,他面对的是我们这些人,作用很不理想。 曹二他们都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不知关将军可还认识我等?” “侯爷的护卫?你们几乎都在,那侯爷呢?这位容姑娘,难不成真是侯爷认的孙女儿?”他没有如释重负,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不错,小姐不但是侯爷认的孙女儿,还是侯爷给属下等指定的小主子。”曹二说到。 “什么?不可能。曹二,本将军要面见侯爷。”关山的右手已经摸在了佩刀的刀把上了。 “见不了了。”曹二面无表情的丢下了一句。 “何意?”关山已然面露凶光了。 “侯爷被慎武猜忌,便使计让老爷子去盛州巡查,殊不知,这也正是齐王所想。我们侥幸避开了齐王的爪牙,刚要回京,就接到京中传信,就在我们离京之时,慎武便立马下令迁都花都了。我们只能加入流亡的队伍,一路行来,光慎武就派了不下三次的杀手,几番生死,等好不容易要到这儿时,又突遇暴雨洪水,我们被困了,而就在此时,我们也得知了澄二爷他们被慎武关押的,宁安侯被当廷诛杀,家破人亡的事,老爷子急火攻心便病倒了。” 在曹二喘息的空档,曹九接口到:“也就是从那儿开始,老爷子便将大权交给了小姐,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他更是将我等叫到跟前,让我等认了小主子。前些天,我们刚把澄二爷他们救了出去,老爷子也突然间好转了,我们还以为他的病是真的好了呢,谁知,见过昏迷不醒的儿孙后,他便在歇晌的时候去了。” “去了?去哪儿了?”关山或许是明白的,但还是不敢相信的问道。 “过世了,棺木停放着,将来会运回曹家祖茔。”曹二说道。 “死啦?这么巧?”他看向我,一脸的讥讽,“小娘儿们,本将军倒是小瞧你了,说,你是怎么害死侯爷的,又是如何让挟持这些人听命于你的?” “我会害爷爷?哼,你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他们这么多的人,是我能挟持得了的吗?没看到曹风曹大他们几个,你就没怀疑吗?在你提出要见爷爷的时候,我们确实很为难,可是,你是爷爷亲口推荐给我的人,我想了想,不管结果如何,都必须要来见上一见的。”我嗤笑着对他说道。 “我不信你。”他直截了当的回道。 “我知道,但还是必须见你一面。” “他们说曹澄曹昇昏迷不醒了,我府上有好几个太医御医在呢,你可以将人交给我,我一定会治好他们的。”他收敛了一下愤怒,天真的说道。 我呵呵的笑了几声,“其实,你可以将那些太医御医让我带走的,当然,也可以给你留两个。” “你怀疑我的用心?” “昂,是啊。主要是,你表现的太明显了,关于这些勾心斗角,可是曹爷爷亲口教我的,我虽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贵在能活学活用,举一反三啊。关将军,你可千万不能因为我年纪小,就轻视于我,那样我会难过的。”我有些阴阳怪气的怼到。 “死无对证。”他冷哼了一声。 “那关将军想意欲何为呢?”我笑着问道。 “将曹家人交给我,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本将军的刀无情,国法亦无情。”关山拍了一下腰间的佩刀。 “国法?哪个国?什么法?还请关将军为我等解惑。”我不屑到。 “当然是大庆朝了,当今慎武皇帝乃是这天下之主,尔等乱臣贼子莫要忘徒蚍蜉撼树了。”关山的声音忽的拔高了。 “哦?曹二哥,在我们那儿的阶下之囚,是不是叫李季,还自称慎武的家伙啊?”我对曹二问到。 “是的小姐,那个阶下之囚正是关将军口中的天下之主。”曹二转身恭敬的回道。 第177章 我是很想能够说服你的 “你们在讲什么?难道陛下是被你们给掳走的?简直是目无王法,胆大包天,本将军劝你们赶快将陛下送回来。”关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还天真的奉劝道。 “你可知道,澄二爷他们即使还能清醒过来,恐怕身体也都废了?当年侯爷全力助慎武登上帝位,而他却是这么回报的,还给送回来,瞧你能耐的,你咋不上天呢?”曹九怼到。 关山面色凝重,一番思量后,对我说道:“容姑娘,怨家易解不易结,侯爷既已身死,曹家也已然如此了,何不就此和解了?” “愧得爷爷说你是个忠孝仁义之人,愚忠是看出来了一些,但仁义却没有瞧出来一丝一毫。何着,是那带血的刀没架到你的脖子上,棍子也没落到你的身上,你不觉得疼是吧?”我呛到。 “是人都会犯错的,陛下也不例外,再说了,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千百来年皆是如此,本将军可以向你保证,待陛下归来了,本将军一定会谏言的。”关山仍不死心。 我们都被他的话给气笑了,“真想不到关将军还是个幽默风趣的人。” “何止幽默风趣啊,还天真可爱呢。” “小姐,是不是您说的那个什么傻白甜啊?” 他关山就是再傻,也听出了我们话里的嘲讽,面色一僵,怒色散发于眼眉间,“本将军好言相劝,尔等却如此冥顽不灵,那后果,可不是你们所能承受的。” 我呵呵一笑,“之前关将军被贬谪夺权,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为曹家仗言直言了,可又何尝不是慎武不想重用于你呢?他明知道庾家父子,还有那个姓万的,不过都是平庸之辈,可他却偏偏情愿依仗着他们,你就没想过是为何吗?” “陛下的决策,岂是旁人可以随意揣测的?”他被触到了痛处,不耐的甩下了一句。 “呵,我还当你不在意这些呢,不管你知不知道答案,我都可以告诉你。慎武被兄弟儿子逼退到了这一隅,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之所以会重用庾家,那是因为庾奕官瘾很重,他好拿捏掌控。讲得更直白点儿吧,就是像曹爷爷这样盘根错节权力极大的老臣,亦或是如同关将军这样的中流砥柱,太有自己的想法了,他掌控不了,又不可能全部都杀掉,所以只能远离且不重用。一个都快丢掉大半个江山的落难皇帝,都不想用你了,请问,你的谏言能有用?又有何用?”我勾着嘴角,毫不掩饰我的不屑。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妄揣上意,可是死罪。”他带着一丝傲气的威仪,有点儿端不住了。 “嘁,冥顽不化的老顽固,大傻逼一个,还死罪呢,要不是慎武还有点儿用,他已经被我大卸八块了。”我继续怼着。 “要是侯爷还在,他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他气得快跳脚了。 “哦,那你可想错了,爷爷清醒时的嘱托中,就有让我要夺了这天下,杀了李季,也让他断子绝孙的话。知道子孙无望无继,是什么仇吗?是不共戴天,是不死不休,懂吗?”要不是看中了他手中的护卫营,我真不乐意跟他扯皮。 “你又不姓曹,少打着曹家的幌子说事儿。”他也呛了一把我。 “哼,咱就大哥不说二哥了,你刚才不还意图想掌控住曹澄曹昇,来以此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吗?怎么,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啊?”互怼什么,小爷我怵过谁啊? “你休要污蔑本将军,我就问你,要不要将陛下还回来?” “好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啊,你真的是为慎武着想吗?还是齐王那些人许诺了你更多的东西,让你想借此博出一番天地来呀?”他越生气,我就越要浇油。 “你,”他虎目圆瞪,怒气冲天,“小娘儿们,别给脸不要脸,实话告诉你,我的人已经围住这里了,既然来了,那你们就都留下吧。” 他将手怼到嘴上,吹了两声响哨,他带来的两三千人,便在街角跟谢家的护卫队对上了。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将他们十一个全都拿下。” 随着我的一声令下,关山等十一人便被围在了堂厅中,曹九最不耐烦叽叽歪歪了,对着关山就冲了过去。 关山在行军对阵中算是很厉害的了,但对上曹九飘忽诡异的武力,他招式中的短板就很快显出来了。即使他的身高上占了一些优势,但灵活度上却大打了折扣,曹九的剑在他的身上划了不知道多少个深浅不一的口子。 我瞅瞅一直守在我身边的倪小兜和金麦,“嗨嗨,别光瞧着了,上啊,速战速决。” “是。”他俩便加入了打斗,护卫中武力差了些的,都退守到了我身旁。 我扭头对谢刍沈波说道:“一会儿,你们就押着他们去外面阵前,沈波,这个皇家护卫营就交由你去接手了,谢叔你得派几个得力的去辅助一下老沈才行。” 他俩纷纷应下了,来的时候,我盘算了一圈,要是关山不可用,那就只有沈波这个老军伍最合适了,至少忠诚度是没有问题的。 在我说话这个时间里,关山等十一个人便都被拿住了,我起身走到关山面前,啊哟,好高啊,赶忙往旁边走了两步,转身看向了他。 “其实,我是很想能够说服你的,毕竟你在曹爷爷的心中,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但显然我失败了。虽然说不动你,可我呢,也不想就这么杀了你,如果你想清楚了,我容家的大门还是为你敞开的。这三四年来,大庆朝早已外强中干了,等安了内,对外的仗也不会少,更有可能,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族人已经到了边境,正想着要怎么打进来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什么国家吗?如果你能给自己报效国家的机会,我一定会成全你的。” 他的眼眸闪了闪,但没有说话,我挥了挥手,谢刍带着谢家的人将他们押去了外面。 第178章 这两人就这么杠上了 沈波跟在后面正往外走呢,我叫住了他,“让曹九跟着贴身护卫你。” 曹九立马兴奋的奔了过去,回过头对我说道:“小姐放心,属下定会护他周全的。” 沈波笑着对我抱了抱拳,加快了步伐。 护卫营的人见关山等人被擒,俱是面面相觑,而且关山身上还满是血口子,深些的,还在往外滋着血呢,反正是说不出的狼狈啊。 考虑到家人和族人的安危,谢刍在脸上绑上了一块面巾,他又拿过一把剑,抵在了关山的胸口上,其实他是想放在喉咙那儿的,可是身差有点大,他的手抻着,着实很费劲。 矮就矮吧,可咱的气势不输人,“关山私闯民宅,按大庆律,轻则黥面流放,重则人头落地,是轻是重的选择在于你们。” 护卫营的阵营里顿时乱嘈嘈了起来,带队的两个校尉也是你看看我,我瞪瞪你。关山并不是护卫营原来的统领,但关山在军中的威信不低,他夺过庾家手中的兵权后,还是能让众兄弟信服的。可是要为了救他而去妥协,就有些为难人了。 “你两个是能做主的吧?”沈波对那两个校尉问到。 其中的瘦高个子,听到他的声音,咦了一声,眯细着打量了过来,因为大半夜的,灯笼火把的光也都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他有些瞧不清,索性往前又走了两步,可还是看得不太清,在另一名校尉和众人的疑惑中,他又走了几步,离沈波也就一个跃起的距离了。 在他打量沈波的同时,沈波也瞧着他有点儿熟悉,正在寻思时,那人都跟自己面对面了,曹九的剑亦是已经顶在了那人的喉咙上了。 那人问道:“是沈波沈哥吗?” 沈波跨出去一些,咧着嘴,一拳头捶到了那名校尉的肩膀头子上,“林大头,林大头,你小子还活着呀?” “沈哥,你也活着呢,太好了,当初听到虎啸营全军覆没后,我可是流了好几斤的眼泪呢。”林大头高兴的抱住了沈波。 “去你的,谁他娘的会掉几斤眼泪,那还不得哭瞎了呀,都这么多年了,你小子还是喜欢瞎白话,真是欠揍。”沈波的眼眶红红的。 林大头捂着头就想跑,被沈波一把就揪住了衣襟,他连忙求饶道:“哥,我的亲哥吔,我错了。” “当初被迫分开后,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成了皇家护卫营的人呢?”沈波勾住他的肩头问道。 “当时,我和刘癞子他们被分到了北强,在雪松山的那场战役中,他们都死了,而我也受了很重的伤。伤愈之后就成了小伍长,七年前的道子沟一仗,我立了功,回到庆京受赏时,机缘巧合之下便被留在了护卫营。对了,哥,你是不是在虎啸营出事后,去过庆京啊?” “是啊,不过,不但求告无门,还被那帮混蛋戏耍了,我便心灰意冷的回了老家,可惜当时咱哥俩没碰得上。” “可不是嘛,等我知道虎啸营还有活着的人时,便请假出了营地,想跟那个人打听打听你的情况,可是已经找不到人了,咱哥俩就这么硬生生的错过了。” “林校尉,你小子混得不赖啊。”沈波的铁砂掌又给了他一下子,他嘿嘿的直傻乐。 “哥,我前儿还梦到你救我的那个场景呢,眼泪流了多少我不知道,但醒来时,枕头都湿了,哥,你活太好了。”林大头双眼噙着泪。 “咱福大命大,死不了。”沈波吸了一下鼻子。 林大头往谢家人这边瞧了瞧,“哥,姓关的说是要来抓反贼的,不会就是你们吧?” “如果我说是,林校尉待如何呀?”沈波问道。 林大头呵呵笑道:“那还用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呗,打今儿起,谁也赶不走我。” 沈波乐呵的嗔骂了一句,“臭小子,你又不是个美娇娘,别这么黏乎哥,嗝应。” 林大头妖娆的扭了扭,“人家不美吗?” “滚。” 林大头对着正朝这边张望的矮胖些的校尉,招了招手,“老吴,快过来。” 吴校尉便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林大头,这就是你常提的那个沈大哥呀?” “是啊,还好我今儿没躲懒,不然我们哥俩又得错过了。” 吴校尉对沈波先是行了个军礼,随即便嘿嘿的笑了两声,“沈哥,我是吴涛,原来是虎丘营的。” “吴兄弟,我可是关山口中的乱臣贼子啊,你还敢叫我哥?”沈波笑着问道。 “嗐,我跟林大头是过命的交情,他要是想跟着你,那就别想甩开我。” “哈哈哈哈哈~,好。” 沈波和谢刍都没想到,眼前的危机就这么的被解除了,只有关山那几个人一脸的铁青。 这时,在外面街巷里警戒的人来报,“家主,庾家任家的人往这边来了。” 谢刍看向沈波,沈波了然道:“吴涛,大头,你俩将手下的人带进后面的宅子里去。” “是。” 士兵们的动作很迅速,在沈波曹九将关山几人押回宅子里,关上大门时,那两路人马就到了,谢刍也早已扯下了面巾。 抱了抱拳,对带队的两个人问道:“在下谢家家主谢刍,不知两位从何而来,怎么称呼?如此气势汹汹的,又有何贵干啊?” 其中一个回道:“谢家主幸会了,本官乃是当今身边的护卫统领任奇。” “呸,乱臣贼子,”另一个对任奇吐了口口水,“陛下还活得好好的,任安狗贼竟想窃国,简直当诛。” “慎武皇帝已死,国不能一日无主,身处乱世,我家主子临危授命,欲以匡护天下为己任,这是多么的了不起啊。到是庾奕那个老货贼心不死,心怀不轨,妄图篡位,舔掌朝政,真是可笑。” “你个家奴也敢跟本官叫嚣,太放肆了。” “我乃陛下亲封的护卫统领,你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也太目无尊长了。” “……” 这两人就这么杠上了,谢刍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带着人撤了。 等这两位吵够了,其他人的腿也都站麻了。 第179章 危险暂时解除 任奇和庾奕派来带队的官员,就在街角那儿争论了起来。 虽然街巷中偶尔会有一阵阵的风吹过来,凉快倒是凉快了许多,但备不住城中的花木多啊,那蚊虫的数量,可是个惊人的存在。饶是谢刍这样土生土长的花都本地人,两只手都是拍打个不停的,因为蚊子血,巴掌心已经粘乎乎的了。 就在三方人马啪啪的拍蚊子的声音中,那两个又争了好一会儿,也因为被蚊虫叮的难受了,这才哑了火。 “两位,我谢家在这儿还有些家事需要处理,素不奉陪了。”谢刍说着就转身要将谢家的人带走。 那两个人齐声叫道:“站住。” “不知两位有何指教?”谢刍板着脸问道。 庾奕派来的官员子狐疑的问道:“这深更半夜的,谢家主带着这么的多人,还都带着刀剑的,在这儿干什么呢?难不知道此时已经宵禁了吗?” “不错,谢家主公然违抗政令,这是没把我家主子放在眼里啊。”任奇也跟着说到,他其实是认识谢刍的,可如今任安自立为帝,他觉得以前自己高不可攀的谢家家主,此时已然和他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即使不对他奴颜婢膝,摇头摆尾的,也必须对他有最起码的敬意吧。 “呵呵,在这花都城里,能让谢某人放在眼里的还真的是没几个,不知道阁下的主子是谁啊?”谢刍冷笑着,瞥瞥他,明知故问道。 “本统领的主子,当然是当今陛下了。”任奇扬着下巴壳子说道。 “呸,不过是个乱臣贼子,你以为天下之主是谁都能当的了吗?也不怕折了自己和子孙的福寿。”庾奕的手下官员喷到。 “矮挫子,你叽歪什么?本统领劝你赶紧弃暗投明,莫要跟着姓庾的一条道走到黑,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任奇怼到。 “啊呀,好臭啊,谁他娘的这是拉裤裆了吧?” “你,亏你长得像个人似的,咋尽不讲人话呢?” “没听说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 任奇气得都拔出刀来了,那人也不甘示弱的将佩刀握在了手上。 得,这两货又杠上了。 谢刍不愿再与之纠缠,挥了挥手,领着谢家的人回到了一开始藏身的铺子里。 也不知又争辩了多久,除了蚊虫的侵扰,可能也是口干舌燥了吧,又一次停了战,但即使吵得再凶,各自的刀都没有劈向对方。 “哼~,乱臣贼子。” “哼,不自量力。” 几乎同时的对彼此的争论,做了一个总结。 “咦,姓谢的呢?” “不会逃了吧?” 这两个让对方的唾沫星子浇灌够了的人,默契的脱口而出,对视了一眼,各自的脸色都很凝重。 他们带来的兵,纷纷指向了不远处的铺子。 “啥意思?” “大人,那个姓谢的带着那些人进了那里。” “娘的,给我冲进去。”任奇挥着刀就要冲过去,却瞥见庾奕的人没有动弹,他疑惑的停了下来,“你们不冲吗?” “不与猪狗同流。”这人讲话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任奇扭头看向那间铺子,抿了抿嘴,一扬手,“回去。” “原以为是个猪脑子的,没想到,还有那么一点点儿的聪明劲儿。”庾奕手下的官员吐槽到。 旁边的士兵问道:“尧大人,咱要冲进去吗?” “知道谢家吗?那个谢刍可比任安厉害多了,刚才本官也是冲动了,咱回去复命吧。”姓尧都转身走出去好几步了,又扭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间铺子。 谢家的几个护卫,一直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瞅着,见两方人马都离开了,立马跑到后面禀报去了。 不一会儿,谢刍便只身去了斜对面,敲响了院门。 刚才林大头和吴涛带着人进来时,可真的是吓了我一大跳,情况紧急,沈波他们还来不及跟他俩细说,他们两个看着被护卫们护在中间的我,也都懵逼了,我们就这样你瞧瞧我,我瞅瞅你的,大眼瞪着小眼。 沈波曹九将关山那些人押回来时,看到这尴尬的场面,皆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都笑了起来。 沈波接着便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我,“小姐,大头和涛子已经决定跟着我了。” 他又对林吴二人介绍我道:“这位容若愚,容姑娘,就是我的主子。” 林大头和吴涛闻言,没有任何的迟疑,抱着拳,便对我行礼,“林冠(吴涛),拜见主子。” 我偷偷的吁出一口气,“欢迎林校尉,吴校尉,我本意就是想让沈波去掌控住亲卫营的,这下好了,具体的细节,你们三个商量着办吧。” 三人自是应下了,曹九咧着嘴问道:“小姐,那属下还是跟着老沈吗?” 我笑了笑,“我要是不答应,真怕你会哭给我看呢。” 众人都扑嗤的笑出了声,曹九也不恼,嘿嘿的傻笑着,“那不能够的,属下脸皮再厚,也怕被你们笑一辈子。” 正笑闹着,谢刍进来了,“小姐,危险暂时解除了。” “亲卫营的接收,就都交给沈波他们了,任安和庾奕之间的争斗,还是太过温和了,必须让他们你死我活起来,谢叔,这件事,就得劳累你了。”我说道。 “都是属下份内之事,请小姐放心。”谢刍保证到。 “好,那过一会儿,我就回去了,蔺河留给你,也许会派上用场的。” 待回到裴家大院时,天都快亮了。 一夜不曾合眼的老爸老妈,听到动静,就都跑了出来,我被老妈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老太太,您搂的太紧了,好热啊。”我贫嘴到。 话音刚落,后背被挨了老妈几巴掌,她的手就是传说中的‘铁掌’,打人可疼了,我呲牙咧嘴的,却逃不开,这一刻的母爱,是真的好痛啊。 “翅膀硬了是吧?嫌弃老娘了是吧?”老妈放开了我,又来了个灵魂两问。 第180章 这家伙就是属狗脸的 对于老妈带着威胁的追问,我连忙先跟她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扇扇自己的衣服,还在胳肢窝里摸了一把,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很夸张的呕了一声,“哪能呢?我怎么会嫌弃生我养我的人呢,这不是奔忙了一夜,身上都被汗湿透过好几次了,您就没闻到汗馊味儿吗?” “哼,滑得跟条泥鳅似的,果然是个小滑头。”老妈佯装的扬了扬巴掌。 老爸笑了笑,“看你这轻松的样子,事情很顺利吗?” “嗯,接下来就是等任安和庾奕的内耗了,如果还是一切顺利,那我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我点了一下头,因为老爷子过世而郁闷不乐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春花秋月很快烧好了水,夏荷也已经将我和金麦换洗的衣服准备好了,“小姐,您快去洗漱,一会儿吃点东西再睡吧。” 我当然也看到了老爸老妈眼下的青黑,“好了,我这不已经平回来了嘛,你俩也再去眯会儿吧。” 我这一觉,一下子就睡到了未时,要不是肚子抗议了,脑袋是绝对不同意起身的。 看到树荫下,小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鸡汤面,不用尝,看品相就知道是老妈亲自下的厨。 可一碗面才吃了一半,守在曹澄几个那儿的人,就慌里慌张的跑来了前面。 “小姐,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大叔,刚刚咽气了,曹澄父子俩的情况也很不好,老大夫说,他们很可能也就是今晚的事儿了。” 我嘴里的面条滑掉到了碗里,汤汁溅了我一脸,突然脑子里想起了关山的话,“来人,去谢家找陶水孟代,让他们给沈波传信,请尽快安排两个御医过来。” 命令一下,便有人去了暗道的入口。 可惜,等到半夜,两名御医到的时候,曹澄已经死了。 棺材铺的老板带着伙计来送棺材时,那特意压着的嘴角,却怎么看着都像在笑。 我们将那名无名氏大叔的棺木,在镇子旁边找了块无主的地,给安葬了,不管他是谁,曾经如何,有无家人,总之应该入土为安吧。 两名御医确实有两把刷子,曹程立马缓了过来,隔天的时候,曹昇和雷震腿上的伤没有再恶化,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老大夫还想蹭在后面学点儿东西呢,可惜谁都不是傻子,那两名御医哪里会瞧不出他的想法来,又怎会将自己吃饭的手艺轻传于他人呢,老大夫根本凑不上前,只好讪讪的来跟我告辞了。 “有劳你辛苦这几日了,”我让人奉上谢银,“我这儿的事,还请守口如瓶。” 银子给的很到位,他自无不应,便让人将他送回了药铺。 又隔了一天,陶水回来了,眼角藏着笑意,我心下稍安。他好几天没见着冬雪了,人虽对我说着话,眼神却落在了佳人身上。他毫不掩饰的在意,羞得冬雪冲着他,又是瞪眼睛,又是挥拳头的,可他却笑得一脸的灿烂。 我笑骂道:“你这个家伙,就不能专心点儿,小心我将冬雪另配他人了。” 他搞怪的扭捏到:“不要啊小姐,没有雪儿,人家可怎么活啊?” “噗~” 在一旁喝茶聊天的老爸老妈,来了个对喷,老妈用帕子擦了一下脸,“我瞧着啊,曹七曹九那几孩子也都挺不错的,冬雪啊,要不咱再挑挑,不着急啊。” 冬雪乖巧的应道:“哎,奴婢听夫人的。” 陶水这下不闹了,“别呀,夫人呐,您可千万别让雪儿挑别的人啊,这样会要了属下的命的。” 夏荷她们几个姐妹笑作了一团,陶水是求求这个,又拜拜那个,贱兮兮的样子可真欠揍。 我忍住笑意说道:“好了,给我说正事儿。” 他瘪着嘴,“小姐~” “知道了,棒打鸳鸯的事儿,咱不做。” 这家伙就是属狗脸的,立马便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还含情脉脉的看了一眼冬雪,这一眼的含糖量有点儿高,连我们这些旁观者都被齁着了。 “你够了,不然我就将你配得远远的执行任务去了。”我威胁到。 他这才收敛了一下荡漾的笑意,“小姐,老谢的计策已经奏效了,任庾两方终于再次火拼了。” “哦?庾奕手中的皇家亲卫不过几千人,他敢跟数倍于他的对手正面刚吗?”我问道。 “花都守军的统领白原曾跟任安是亲家,但他身怀有孕的女儿,却被任宁的小妾给害死了,虽说任家处理了那个小妾,但白任两家的嗝咳,便也就此存在了。任安虽是城主,但对上白原,却总是心虚的缩手缩脚的,他对守军的调动权,并不是完全的。昨儿晚上,老谢去了白家一趟,白原虽还没有明确的表态,但应该变数不大。”陶水解释道。 “难怪,那天跑过来的是那个叫任奇的,也就是说任安的人手,也就是原来城主府的护卫队了,而守军只是他扯出来的虎皮,那么,姓庾就不会吃亏了。”我颔首沉思了一会儿,“一旦确认白原投效,那么这两方人马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臣服,要么成为土地里的肥料。” “小姐,您是要放过任安和庾奕吗?”陶水很不解。 “庾奕对慎武的忠诚是建立在有利可图的基础上的,像他这样的人,用好了,用顺手了,便是把双刃的好刀。而任安呢,且不说他的能力如何,可人家连皇子后妃都敢杀了,连皇位都敢抢了,咱还留他干嘛?猪养肥了还能杀了吃肉,而他的肉再多也没有用啊。” “对哦,小姐您可真厉害,属下绝对是想不到这些的。” “马屁精。”夏荷对他做了个鬼脸。 “沈波那边还顺利吗?关山的态度可有变化?”我又问道。 “老沈那边有林冠吴涛相助,另外的两个校尉,其中姓钟的,很爽快的便站到了他们这一边,而另一个刽顽固不化,被曹九给宰了。老沈也没重新提拔人上来,而是重新给编了队,让林冠三人各自带了约七千人,从今天开始,将按照训练手册开始训练了。” 第181章 被‘逼供\’了 “看来,我们等待的时间不需要太久了。”我说道。 “应该是了,不过,关山和那几个心腹还是每天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太好搞啊。”陶水皱了皱眉。 “机会已经给他们了,要是他们自己抓不住,咱们也只能表示惋惜了,反正绝对不会任由着他们去投靠别人的。”我冷冷的道。 “对,还是先观察几天吧,您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陶水问道。 我想了想,“任庾两方的事,让谢刍多浇油添把火吧,至于那些朝臣,除非有异动,誓时先不予理睬,保持监控就行。” “是,属下都记住了,那,那属下我进城了。”他对我施了一礼,眼神便又瞟到了冬雪身上,后者羞涩的一笑,又赶紧的躲到了夏荷身后。 我看着在这个时代都算得上是大龄剩女的女护卫们,无比庆幸当初自己为了隐藏来历,老黄瓜刷了绿漆,要不然,以自己真实的年龄,啊哟,算得上是‘高寿’了。 “冬雪算是有了着落了,你们四个也得加把油了,现在大业未成,等将来我一定都给补上丰厚的嫁妆的。当然了,如果谁要是真的不想成亲的,我也不会强求,有我一天,便有她一天,要是我走在了前面,我的孩子也会奉养她终老的。” 我是真的不想催婚呀,毕竟之前在现代时,我也是被催的那一列,可如今身份如此,还是希望身边的人都能有一份安稳的情感归宿,都能有机会享受属于自己的天伦。 “小姐,那您对未来的夫婿有什么想法没?”皮痒痒的夏荷,开口问道,其他四个也都一脸期待的看向我,老爸老妈虽然故作镇定,但耳朵一定是竖着的。 刚才被沈河叫去的倪小兜,正好回了前院,听到夏荷的话,便轻手轻脚的隐在了拐角的柱子后面,功夫比他差些的金麦觉察到了,勾起嘴角,满眼的戏谑之色。 “是啊,小姐,您就快说说呗,我瞅着那倪小兜平时看您的神情可不对哦。” “老大,真的吗?呀,等下我得好好的观察观察才行,可不能便宜了那个家伙。”夏荷两眼放光,一脸的八卦。 秋月拍了她一下,“别打岔,小姐,您就说说呗,也给咱们打个样儿。” “对对对,快说嘛小姐。” 几个大姑娘拥上来,都快将我摇散架了,“停停停,我说你们真是的,干嘛非问我这个纸上谈兵的呢,要讨经验,自然非冬雪莫属啊。” “小姐你可不许耍赖,大家问的可是您,嗯,要是,您讲了,我,我也可以讲几句的。”总是给人高冷的冬雪,扭捏的说道。 “哦?小姐,您快讲,待会儿咱们再问她。”夏荷这个家伙,又是蹦,又是拍手叫好的,连五人中最温柔的春花,都是满眼的小星星。 “行行行,姑奶奶们,你们刚才问啥来着?”我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只得举手投降了。 “就是问您,您想寻一个什么样子的夫婿?”夏荷说道。 “对,还有,据奴婢观察,倪小兜对您很是不同呢,您觉得他如何呀?”稳重的金麦也不见了,那张秀美的脸上,似乎就直接写着八封两个字了。 “咳咳,”纵使我再厚脸皮,谈论到这些,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了,“那个,我还没有具体的想到过这些呢。那个人嘛,模样也不要太俊俏了的,看得顺眼就行了,但本事倒是要有的,即使我不谋大事,也希望他是能与我并肩而立,可共担风雨之人,嗯,其他的,我想不到了。” “那倪护卫符合吗?”夏荷一副你快说快说的样子,我一抬头,吓了一跳,就见她们几个皆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我其实什么都没想,可就是莫名的老脸一红,讪讪不语。 夏荷直接趴到了我的肩膀,“小姐,你快说嘛~” “咳~,倪小兜嘛?”她们齐刷刷的点着头,“他,他,他挺好的呀。” “怎么就挺好了?都好在哪儿了?”夏荷这个不怕挨揍的好奇宝宝,为其他人代言到。 “好,好就是好嘛。”我倔强的丢了一句,就想抿住嘴不再讲。 “我们要听的是细节,快点儿说,不然大刑伺候。”老妈忽然来了一句,几个大姑娘这下子更来劲了。 “老娘,您凑什么热闹呀?老爹,您也不管您媳妇儿?”我瘪了瘪嘴。 老爸放下茶盅,“我也想知道,怎么办?” 除了被噎住的我,所有的人都噗嗤的笑了起来,连从回廊那边走过的曹二几人,都饶有兴趣的停了下来,还跟旁边的倪小兜挤眉弄眼的。 “老爹,这可是属于个人隐私啊,我,我拒绝回答的。”啊呀,被众人围观的情况下,这要怎么说呀,我的老脸恐怕都成猴屁股了吧? “小姐~”夏荷这个莽丫头,都快把我摇成脑震荡了。 “你轻点儿摇我,该轮到冬雪说了。”我试图转移目标,可惜她们不上当。 “唉哟,好,说就说,那个,那个谁吧,模样长得还不错,是吧?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脾气秉性,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还有那一身功夫,也就问心可以与之媲美了,就,就,大概就这些吧。”我避重就轻的说道。 “小姐,您使诈呀?”夏荷哼哼道。 “我哪儿使诈了?” “您可没说,您喜不喜欢他呀?”她们五个不约而同的点了一下头。 倪小兜全身紧绷的怕漏听掉一个字,我摇了摇头,又微微的点了点头,嘴里说的却是,“不讨厌。” 众人的脸上,皆是我们期待了这么久,你就说这个的表情。 倪小兜也有些许的失望,可细品品‘不讨厌’这三个字,又觉得动力满满了,都不讨厌了,离喜欢还远吗? 我要是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肯定会免费送给他两颗‘卫生球’的。 “行了行了,我可都说了,这下该轮到冬雪讲了吧?”我又朝曹二他们那儿看去,“这几个丫头都不错的,哥哥们要加油哦。” 第182章 醒来了 曹二他们本来只是想看个戏,吃个瓜的,哪里知道会绕到他们身上来呀?个个面色绯红,忍不住瞟了一眼金麦几个,便哄闹着跑出了前院。 被撞到的倪小兜,也从柱子后面显出了‘原形’,就那么巧的,我们都转过头看向那边,我的视线还跟他对上了。 啊哟,这裴家的院子里,可都铺的是上好的青石板啊,连缝隙都填的严严实实的,社死的我,不敢进,也无路可退,更无缝可钻呀。 他红着脸,咧着嘴,对我灿然一笑,也跑了。 “啊啊啊~,天啦,这家伙一直在偷听吗?”夏荷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吱哇乱叫了起来。 “是啊,从你开始问小姐的时候。”金麦笑着说道。 “金麦,你这个家伙好生奸诈呀。”我鼓着脸,站起来就扑了过去,还不忘拉帮手,“姐妹们,按住她,挠她痒痒。” 虽然金麦的武力值,是我们几人中最高的,但她也不可能对我们动用武力啊。 顿时,我们闹作了一团。 待到仪态尽失,衣冠凌乱,芳容飞红,这才都气喘吁吁的罢了手。 春花秋月先帮我整了整衣冠,夏荷见插不上手,边自己拉拽了一下自己的,边对冬雪说道:“小雪儿,你还没跟我们说,你家小水水如何呢?” “啊,对,不许耍赖哦。”几个人又开始起哄。 “好好好,怕了你们了。”冬雪羞涩的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只绣着几朵似花非花的荷包来,“他把自己的钱都给了我,还说,还说以后家里的钱财都归我管,我当家。” “哦~” 几人虽然在闹她,却也是真心的为她开心,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大多数女人都只是男人的附属品,是可以直接用银钱来估量的。陶水的言行,算是很特立独行的了,相信冬雪也是最终因为这个,才决定真正的接受这个男人的吧。 “嗯,陶水这小子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是不是啊老婆?”老爸点点头,转向老妈,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是吗?呀,年代久远了,我都记不太清了。”可老妈偏偏不按套路出牌,整得小老头一脸的郁闷。 又过了两天,曹昇和曹程倒底是少年郎,这么严重的伤势,还是在两名御医的救治下,先后醒了过来。哥俩打量着房间里,扭头便看到了躺在旁边门板上的雷震,皆是喃喃道:“雷大人,咱这是在哪儿呀?” 照料他们的人,听到声响,冲了进去,一脸的惊喜色,“呀,是两位小爷醒了,太好了,小的这就叫御医进来瞧瞧。” 那人说着,便边喊叫着,边跑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在院子里躲荫凉的御医,都丢下手中的蒲扇,跑进了屋里,其中的一个,连鞋都跑丢了。 给三个人都仔仔细细的把了一下脉,“雷大人的情况也好转了不少,两位曹少爷算是过了生死大关了,只要皮肉破损的地方不再发炎,好好的温养着就行了。” “那小的去禀告小姐了。” 这人原本就是曹家的仆从,因为眼睛很小,便被唤做眯细眼儿,他的名字倒从没有听人叫过。 夏荷将他领到了我面前,我认识他的,便问道:“是你啊,瞧你这满脸喜色的,不会是两位小爷醒了吧?” “小姐,您可真神了,这您也能掐算出来啊?” “我啥时候能掐会算了?”瞧他一脸的崇拜,我噗嗤的笑了起来。 “您就是会算啊,小的可老听刘管事和胖厨他们说起呢,您总是能未雨什么谋的,这个又什么料敌新鸡旧鸡的,可厉害着呢。”他歪歪脑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哈哈哈哈哈~” 他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对,我就是算出来的,那个御医诊脉了吗?他们怎么说的?”我笑得肚子都抽抽了。 他将两名御医的话复述了一遍。 “太好了,你先回去,记着暂时不能让他俩知道曹爷爷已经过世的事,并告知他们,我们一家三口的存在,说明现在的大小事务都是我在管着的,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这些事,会和我爹我娘一起去看他们的。”我低下头,边翻着账册,边说到。 “那,二爷的死,要说吗?”他搓搓手问道。 “以曹昇的心智,你只要避开了不提,他应该就能猜到了,至于曹程,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再说吧,虽说闯过了生死关,但他们的身体损得太严重了,变数还是太多啊。” “是,小的明白。” “愚儿,我怎么心里头直打鼓呢,就是总觉得曹昇没那么好说话的。”老妈忧心到。 “嗯,爷爷也曾经对我提到过,他说曹昇从小就很聪明,小小年纪便睿智无双,可以说是除了老爷子和他爹曹澈之外,最是有可能带领着曹家再续辉煌的人。但是,他这个人甚是无趣,不仅仅是不苟言笑,更是冷情冷心,万事万物于他,皆是随时可抛的身外之物。爷爷说,其实他在这个嫡长孙的身上,从未体会到过正常祖孙间的天伦之乐。这也是他老人家,缘何如此看重于我的原因之一。” 听了我讲的这些,老爸老妈都是一脸的深思,夏荷站在金麦旁边,又是抿抿嘴,又是边抠着鼻子,边撇撇嘴的,我正好瞅见了,“小荷荷啊,你想说啥,就说呗。” “啊,嘿嘿,奴婢是想啊,就他那个破身体,就算是不甘寂寞了,他又能干啥呀?” “小姐,夏荷这次可没说错。”冬雪力挺到。 “一个人真要想使坏,其他的都不重要,我们都不知道曹昇曹程的真实品性,之前一直也都是听说的而已,无论是爷爷,还刘管事曹二哥他们,他们的描述,评价,都是带着感情色彩的,不能说错,但一定不会全对。好啦,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小爷除了我老爹老娘,可从不怵任何一个人。” “嘁,我咋没瞧见你个小混蛋怵我一下呢?”老妈怼我道。 “哼,只能说您不懂我对您的爱。” 第183章 哼,瞧不起谁呢? 忙活完手头的事,让秋月替我重新盘了头发,洗了把脸,便和老爸老妈去了绣楼那边。 眯细眼看见我们,笑着迎了上来,“小姐,这会儿昇少爷正醒着呢。” “曹程问了他爹的去向吗?”我问道。 “问了,小的没敢告诉,但他应该是猜到了,淌了一会儿眼泪,便撑不住睡着了。” 他将我们让进了屋,一束阳光透过破损的窗纸,照在墙上,又折映在了曹昇的脸上。让他本来惨白的脸色,有了点生动着的颜色,虽然这张脸早就看过了,这一路上,曹爷爷也是吹嘘了无数次,这回他睁开了有些狭长的眼睛,颜值上确实是让人没得挑的。只是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温度,加上过于削薄的唇瓣,不免给人太过冷漠的感觉,反正,对于我这个‘老阿姨’,是没有一点点儿的吸引力的。 我抿嘴一笑,“你醒了就太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眯细眼儿,只要有的,会尽量满足你的。那个,我们目前正在花都城外,处境不是很妙,你的要求可不能太高了,能维持着这么多人的吃喝,我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祖父呢?”他没有搭理我的话,只是冷冷的问道。 “爷爷有要事在身,短时间内你是见不到了。”我仍然保持着善意的微笑。 “爷爷?你叫得倒挺顺口的。”他撇了撇嘴角,讥讽到。 我可不会惯着他,哂然一笑,“不过是真心换真心罢了,瞧你的样子,怕是不太能理解。” “祖父年岁大了,被蒙蔽了,倒也正常。怕是你这般的美貌起了大作用了,看来,那位娄姨奶奶不受宠了呀。” 这个混蛋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开口就是米田共的味道。 我呵呵一笑,拦住了暴怒的老爸老妈,“我听过一句话,说是在傻子的眼里,世人皆是蠢蛋,而在疯子的眼里呢,他的周遭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就不知道,搁你这儿,说不说得通啊?” 他轻哼一声,又接着讲到:“我既然好了,那些琐事就不劳烦你了,去将曹二和刘管事叫来吧。” “哈哈~,你还真是个妙人。本来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我还处处为你着想呢,好嘛,不但被喷了一身的粪,还要被人抢权,啊呀,心里真是好悲伤啊。”我不屑的嘲讽着,又顺带自嘲到。 一直站在屋里的眯细眼儿,脸都吓白了,他拼命的跟曹昇使眼色,可惜对方却是个眼盲心瞎的。 “你怎么还不去叫人呢?”曹昇朝我问道。 “哦,这个嘛,因为我没听说过,客人使唤主人的道理。”我脸上的笑不达眼底。 “主人?你吗?呵,我才是曹家的长子嫡孙,曹家的下一任家主。”他不再那么平静了,眼神中有了愤怒。 “你放心,我绝不会跟你争曹家下一任的家主的,不过,我还真的是主人,而且,更是你和曹程几个的救命恩人。爷爷曾经对我说过,他说你是个冷情冷心之人,为达目的,可以抛却一切的人和事。当时,我还不以为意,此刻嘛,我总算是明白了一些。”我敛起了假意的笑意,“眯细眼儿,去将刘管事和原先的曹家护卫都叫过来。” 眯细眼儿应了一声,叹着气,跑了出去,曹昇皱着眉又问道:“什么叫原先的曹家护卫?” “等人都来了,你自己问呗。” 我说完了,老爸老妈几乎同时冷哼了一声,看向他的眼神里很是不善。他们清清白白的宝贝女儿,怎么就被这小子一开口,喷的如此不堪呢?要不是他是病人,要不是顾念着老爷子,他们的铁拳就要挥上去了。 坐在门外乘荫凉的两名御医,把屋里的对话也听了个大概,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但没有凑过来。 片刻后,该来的都来了。 他们站在廊下,先是问候了我们一家三口,接着曹二曹七为代表,和刘管事一同进了屋,看来眯细眼儿将情况都告诉他们了。 “属下等,见过曹昇少爷。” 曹二他们对我的态度,让曹昇已经极为不爽,再加上还直呼其名,他冷哼了数声后,说道:“我要见祖父。” 刘管事夸张的啊呀一声,“小爷啊,您才可刚好了些啊,万不可有此念想的。小姐好不容易才找来了御医,将你们给救活了的。” “什么意思?”他冷着脸问道。 “您,您还不知道呢?咱们这一路上,又是遭遇刺杀,又是极寒冰冻,又是打仗的,好不容易到了江北边儿,侯爷从刺客那儿知道你们都抓了,生死不明,便一下子病倒了。就在这个时候啊,天上又下起了大雨,花春江发乀洪水,我们被困在了一处,进退不得。侯爷的风寒倒是好了,但却渐渐地记不得人了,等你们被小姐派人去救回来时,他老人家突然又清醒了,来看了你们一眼,歇晌的时候,便去了。”刘管事对他讲道。 曹昇动了动想爬起来,却扯到了腿上的伤,可他疼得颤抖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温度,“祖父,他死了?” 曹二拱手到:“是,侯爷和二爷的棺椁就停在前院,小姐想等天下大定后,再运回故里安葬。” “祖爷死了,所以你们就另投他主了,还是一个女人?” 哼,瞧不起谁呢?男人都很奇怪啊,皆生于女人的裙下,却又都不愿让女人的裙角飞扬,真是可悲可叹。 “属下等没有另投他主,在侯爷刚生病时,便让属下等认了小姐为小主子。”曹二他们三个的脸色都有些不愉。 “你们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吗?祖父睿智一生,又岂会做此等不明智之事?将整个曹家奉送给他人,他疯了吗?”曹昇惨白的脸上,因为愤怒,多了一抹红晕。 “老主人的命令便是如此。”一直没说话的曹七,冷硬的丢了一句。 曹昇看向我,“好手段啊,可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以色示人的狐魅子罢了。” 第184章 女人,你敢? 我都快压不住老爸老妈要揍他的冲动了,我指指我自己,“我,我是个狐魅子?呵,谢谢你哦,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夸呢。” “难道不是吗?”曹昇厉声问道。 “肯定不是啊,这世上有我这么人美心善的狐魅子吗?倒是你,我越瞧吧,越觉得你像头长了毛,露着利爪的白眼狼呢。”我毫不留情的回怼了过去。 “女人,你敢?”他的双眼都冒火了。 “姑奶奶我有什么不敢的?爷爷生前就将你们托付给了我,我自始至终都是尽心尽力的,即便你满怀了敌意,我也会履行承诺。但是,可千万别搅和了我的大事,否则,我不介意失信于爷爷的在天之灵的。”我傲然的睥睨着他。 “你,不过是依仗了曹家的家财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他不甘到。 “曹家的家财?呵,就爷爷带在身上的那点儿细软嘛?刘管事,要不你给他解解惑呗。”我嗤笑到。 刘管事叹息了一下,给了曹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恭敬的回道:“我们在盛州接到迁都的消息后,便同时得知了齐王攻占庆京的事实,只得立即一路西行,我们身上带着的钱财,一大半都换了米粮和御寒之物了。要不是巧遇了容爷一家,要不是小姐的一路谋划,我们根本撑不到现在,就更不要提如今挣得的局面了。” “你,你胡说,她区区一个闺阁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啊?刘管事,倒是本少爷小瞧了你了,一个不忠不义的奸滑之徒。” 咦,这家伙的嘴真的像是用粪水漱过的,刘管事的脸都黑了。 “刘某虽是打小就被卖到曹家的,可对老主子一向忠心耿耿,如今唯小主子之命是从,除了奉命而为,更是因为小姐她值得老奴效忠。”他转过身,对我抱了一下拳,“小姐,老奴那儿还忙着呢,先退下了。” 曹二曹七也对我施了一礼,“属下等还要训练呢,便也都退下了。” “嗯,你们忙去吧。” 顷刻间,众人便都散去了。 曹昇的胸口急剧的起伏了起来,我对他讥讽的笑了笑,拉着爸妈回了前院。 不一会儿,眯细眼儿又过来了。 他还未开言,我没好气问道:“他不会把自己给气死了吧?” 他惊讶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啥意思?死过去了,然后又活过来了?”我不解的问道。 “小姐,您都算到了哈,那个,刚才您和老爷夫人离开后,昇少爷狂吐了几口血,便昏厥了。王御医徐御医都吓坏了,说是他本身就气血双亏,这一下子,只能活马当死马医了。他们又是用针,又是捶啊打的,说是只要他心口的气不散,再温补些气血的药,或许还能活。”眯细眼揪着脸讲述到。 “那派人去抓药了吗?” “大嘴已经去了。” “这个人虽然很讨厌,但毕竟是曹爷爷的骨血后人,你去告诉两位御医,定要尽全力保住他,哪怕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活死人呢,只要他活着。” 即使他好了,会因为嫉恨,来跟我作对,我到时候不但要养着他,还要处处提防着,但讲的这番话,却是真心的。不管将来世人会如何来评价我的言行,我只要自己问心无愧。 “是,小的这就去。” 我叹了叹,摇了摇头。 “小姐,这种人可不值得同情的,您反正已经尽力了,算对得起老侯爷了。”夏荷不平道。 “我才没有同情他呢,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一个人聪明也罢,蠢笨也好,心胸都得宽阔些。去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很难吗?像这种容不了别人的人呐,就是格局太小了,甭管他有多么大的本事,也必将难成大事的。如果以后我碰到什么事情,也将自己陷入困局而不自知,你们一定要提醒我,是人皆会有犯错犯糊涂的时候,但身为掌权者却任性大意不得的。” 她们五个笑颜如花,皆是柔柔的施了一礼,“是,主子。” “啊哟,”我很不适应的抖了抖激灵,双手忙往上虚托了托,“一如平常,一如平常就好。” 她们咯咯咯的笑开了,老爸老妈笑骂着臭小子,幸福却洋溢在了脸上。 次日天刚蒙蒙亮时,眯细眼儿就来叫门了,“小姐,昇少爷去了。” 我闭着眼睛坐了起来,恍惚中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脑门抵在枕头上,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又睡着了。老爸老妈在旁边的床上,听着我的呼噜声,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俩起身去了绣楼。 这一次,将灵堂就设在了角落里的小屋里,由负责照顾他们的眯细眼儿和大嘴,给戴了孝布,烧了些纸钱,便盖上棺木,跟老爷子的停放在了一起。 我觉得这棺材铺要是知道现代的经营模式的话,都该给我们这儿发vip卡了,这三天两头,专挑他家生意了。 曹程自从清醒过来后,先是隐晦的知道他父亲的死讯,接着便是这个从小到大,将他比进尘埃里的堂哥,这小子连抽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转眼就到了隔天的晚间,雷震悠悠的醒了过来,他的伤并没有曹程的重,但可能上了年岁吧,即便醒了,乜还暂时口不能言。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他终于沙哑着声音,能讲话了,也从眯细眼儿和大嘴的口中,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唉,想不到老侯爷他也不在了,”他扭头看向还沉浸在伤感里的曹程,“程小子啊,死者已矣,生者可追,曹家只剩下你了,更要好好的活着才是。” 服药养了几天的曹程,体力上强了不少,被认识的长辈一关心,委屈的哇哇的哭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了,猛的问道:“雷大人,您刚才说什么呀,什么叫曹家只剩下我了,祖父他老人家呢。” “合着你刚刚什么也没听见啊,老侯爷因为得知了你们被抓,一病不起了,跟你爹的棺木,就都停在前院了。”雷震又是连叹了好几声。 “呜呜呜~,嗯嗯~,就剩我一个人了,嗯嗯~” “啊哟,程少爷啊,您可不能这么哭啊,身体会吃不消的。”大嘴劝到。 第185章 清风堂又现? 曹程嚎啕大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变成了小声的啜泣,一旁的雷震,多少有些精神不济了,努力的睁了睁眼,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是却变成了呼噜声。 眯细眼儿和大嘴神色不明的看着他,无声的叹息很多次了,但愿这位小爷是个知恩拎得清的吧。 “程少爷,您这样太伤神了,以后可莫要如此了,咱喝点儿水,歇歇好不好?”眯细眼儿忍不住的劝说到。 曹程看向他,红肿的眼睛里有些茫然,“你,你是跟着祖父的人,叫什么来着?” “小的许群,被大家唤作眯细眼儿的,”他又指指大嘴,“他叫曹重,是老管家的孙子,人称‘大嘴’的便是。” 曹程脸上的伤痛更重了,瞧着大嘴,又哼哼唧唧了起来,“老管家他们都被慎武的人给杀了,他们是为了救我们,嗯,嗯嗯~” “小的都听说了,而且,小姐也允诺了,这个仇会让小的亲手报的。”大嘴隐忍着恨意。 “小姐?是谁啊?”他自从醒过来后,要么睡着,要么就是一直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并不知道我们一家三口的存在。 眯细眼儿便给他大致的讲了一下,甚至着重强调到:“侯爷自知命不久矣,而你们又生死不知,并将一切都托付给了小姐,包括他老人家未了的夙愿。如今,我们这些人,包括曹家的一切,都是小姐的,她,是咱们唯一的主子。” “不错,就算是老主子还好好的时候,很多事情,也都已经是小姐在打理了。程少爷也不必忧心,小姐是个顾念旧情的,看在老主子的面子上,她也定会善待于您的。”大嘴补充道。 曹程若有所思,怔了一下,“容小姐这般聪慧能干,祖父一定很喜欢,很疼爱她吧?就像他老人家一直都很在意堂哥那样。” “是,自从巧遇上小姐一家子,老主子脸上的笑容,是小的从未见到过的,还经常会听到他老人家哈哈大笑和耍赖的声音呢,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像是普通人家的祖孙。”眯细眼儿又说道。 “原来祖父会对昇哥儿以外的人笑啊,唉,我终究是个嘴笨,又不讨喜的。”曹程耷拉着眼皮和嘴角,有些酸溜溜的说道。 “小的有句不该说的,您可别怪罪,以小的看,都过去了,程少爷又何必还去介怀呢?小姐是个有容人之量的,能被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妹妹护着,不好吗?”大嘴继续劝解了两句。 “我知道你俩说的,都是为了我好,在你们眼中,我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嘛?且不说她替我们为祖父尽了孝道,单是将我们从水牢里救出来,让我爹不至于死后被抛于荒郊野外,还给操办了后事,曹程这辈子欠她的,就已经还不清了。”曹程真诚的说道。 “您想得明白,这就太好了,对了,小姐根据慎武的供述,已经派人出去寻找你娘和我爷爷他们的尸骨了,希望一切都顺利吧。”大嘴说道。 “真的?”曹程既惊喜又伤感着,“我娘当时,就被他们裹了张草席子。” “小姐说了,等以后太平了,会将侯爷他们的棺木送至曹家祖地安葬的。”眯细眼儿又补了一句。 “待我好些了,我想亲自去跟容家妹子道谢,”曹程说着,忽的停顿了一下,“诶,刚才,大嘴说什么来着?” 他们两个都摸不着头脑的直挠头,大嘴问道:“程少爷,小的刚才说了好多呢,您指的是哪一句啊?” “就是,就是说慎武什么的,对,供述,你说的是据慎武供述,那狗皇帝被你们抓来了吗?”曹程顿时来了精神。 “嗐,那个白胖子在救你们回来之前就弄回来了,要不是他交代,我们还在到处打探关你们的地方呢。”眯细眼儿笑着回道。 “这狗皇帝咋还留着呢?”曹程不解的问道。 “本来一大部分的原因是想再找不到你们,便用他来交换的,可是在他失踪之后,城主任安便杀了他的后妃和几个年幼的皇子,还打着为他复仇的旗号,自立为帝了,为了让慎武的人能与其相互争斗损耗,便只能先留着他了。”大嘴解释道。 “哼,想不到这个狗东西也有今天啊,容家妹子可真厉害,等本少爷的身体好了,定要去找狗皇帝讨点儿利息回来不可。”曹程有些兴奋的说道。 “那就看他能活多久了。”大嘴咬着后槽牙道。 护卫军里的日常训练,是所有的青壮都参加的,就是要照顾人的大嘴和眯细眼儿,早上也得跟着跑操。大热天的,岂止一个累字可以说明,可是所有的人都是自发的去参与的,没有一句的怨言,只因为我曾对众人言,训练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少牺牲,他们都将自己当成了士兵了。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仇大仇二在一天下午的闲暇之时,带着各自的妻儿跑去镇子上闲逛,却都头破血流的回来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仇家的几个孩子差点儿就被人给抱走了。 “人贩子吗?”我皱着眉问道,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怎么哪个世界里都有呢? 仇大松开捂着脑袋的手,呲着牙,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铜牌子,“小姐,这个是从其中一个人那儿摸来的。” 金麦接过,将正反两面给我瞧了瞧,“清风堂?我记得绑走大宝二宝,害死三宝的,就是这个清风堂的人,似乎,他掳夺资质好的孩子,是为他们的把舵子疗伤用的。金麦,你们久在江湖,可知这个清风堂是个什么来路?” “没打过交道,但知道一些。清风堂已经在雍州城里,存在了快有上百年了吧,以前的口碑还是不错的,但自从新的把舵子牛渡上位后,行事作派,便逐渐的被人所不耻了。他似乎练了一种邪门的武功,虽然能提升武力,但却又会反噬自身,他要那么多资质好的孩子,就是为了配制一种药来压制住这种反噬的伤害。” 第186章 哪有千日防贼的呀? “年前,雍州城被九皇子的人攻占,而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能逃的都逃出来了,这个清风堂会不会也在当时出了城,迁去了别处了呢?”我揉揉眉心,心中动了杀意。 “照他们还在掳掠孩童的行径来看,那个牛肚子肯定是没死啊。” 夏荷愤恨的说道,她们这些姐妹中,除了被自家人给卖了的,就是被人贩子贩卖的,即便没有沦落风尘,可她们在杀手组织的经历的那些,将会是索绕纠缠她们一生的噩梦。 “要是能跟踪到那个肚子的所在就好了,咱拼死也得除了这个祸害。”冬雪觉得有点可惜了。 “唉,我当时心里又慌又急的,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仇二懊恼到。 仇大也跟着点了一下头,但脑袋被打破了,应该有些轻微的脑震荡了,顿时头晕目眩的差点儿没站稳,幸好他媳妇儿在后面扶了一把。 “好了好了,快来几个人,把仇家两位叔父送回去,请御医去瞧瞧,天气这么热,这些皮外伤可大可小的。”我忙嘱咐到。 “可是,那些人,万一还来呢?”仇二媳妇儿也是一脸的血,忧心的问道。 “要是再出现,那咱就摸到他的老窝去,为民除害,婶子放心,快回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我放完狠话,又劝慰到。 仇老看到儿子儿媳妇儿都是一身伤,又听闻差点儿就失去孙子孙女儿了,气得将屋里的圆桌都拍出了一个洞。 我正跟曹二商量每天派两名护卫在镇子上巡逻的事,就看到仇老爷子龙行虎步的过来了。 我忙人搬来竹椅,“仇老,您快坐。”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便说道:“小姐,老朽年轻的时候,曾跟清风堂的老堂主打过交道,还机缘巧合之下救过他一命。他曾跟我讲过一些清风堂的事,牛渡所习的邪功,定是他们世代被列为禁书的练魂锻魄之术。之所以只是被禁,而不是毁去,是因为此术本身并不是邪功,而是锻体之术的一种,但可惜,少了后半部分。若是练了,自身在武力提升的同时,便会被反噬,武功越高,反噬就会越重,而唯一可以缓解压制的方法,就是用孩童的心头血练制的养魂丹。牛渡让人掠夺资质好的孩子,想来,他是觉得这样练出来的丹药会更有效吧。” “哦?不管原因为何,姓牛的为一己私欲妄害他人性命,他都该死的。以您对这种武功的了解,可以判断出牛渡的实力,大概是怎么样的吗?”我问道。 “老朽若是再年轻上二十岁,定是不惧他的,唉,偏偏你那两个叔父的资质太差,现在连人家手下的小啰啰都打不过。不过,倪小子和我的随从阿木阿石倒是可以与之一战的。” “您是说,他们三个合体,才能打得过?” 我虽然看不清自己的脸,但一定震惊的无以复加的,仇老的两名随从的实力,我不太了解,但倪小兜,一直是我心中武力值天花板的存在啊,当然,以问心小朋友的悟性,多年之后很可能便会超过他的。 “是,这套功法如果是完整的,练成之人,必将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强悍所在。他每次抢这么多的孩子,很可能损伤已经很深很深了,那么相应的,他的武力也达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仇老分析道。 我点了点头,觉得甚是有道理,又不太甘心,“那个老堂主有没有说过,可以压制练了这上半部功夫的人的办法吗?” 仇老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是提了些什么来着。” “您别急,仔细的想想,如果真有办法,这可是为民除害,积阴德的大事儿,咱说什么也不能让于他人的。”我对他咧着嘴笑笑。 曹二金麦他们全都是一脸的焦急之色,我也急,但还能稳得住。 过了一会儿,仇老猛的一拍大腿,激动的,手指又虚指了指,“好像是每个月的月半之时,不管练功之人的损伤是否修复,都会在这天有六个时辰的虚弱期,几乎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而且,如果还有被反噬的伤,那就更是好对付了。” 在场的人都一下子如释重负了,我说道:“只要有能对付他的办法就行,既然那些爪牙已经摸到这边来了,就不会只出现一次的,咱们有的是机会。” 本以为这边的小插曲,就这么暂时结束了,可次日上午,我派出去的护卫刚开始巡逻,镇西头就有妇人哭天抢地的说她的孩子被人抢走了。两名护卫赶过去,连那些人的影子都没瞧见,细问了哭喊的妇人,他俩回来一转述,我们判断就是清风堂的人干的。 我便带着金麦夏荷立刻找到了镇上新选出来的镇长家,把我们的推测判断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并且决定派出一队人马,分成十人一组的,无缝轮番的巡逻。 头发花白的镇长,扑通一声就跪在我面前了,“小老儿代全镇的老老少少,谢过小姐大义。” “金麦夏荷,你俩快将大叔扶起来,”我沉吟了片刻,“不过,咱们这样兴师动众的,就怕那些人不敢再过来了,大叔啊,我的人虽然很多,但人生地不熟的,还得请您派人去附近的镇子上瞧瞧,得知了具体的情况,咱们也就好判断了。” “派人去四周打探的事儿,就包在小老儿身上了,只是不太明白,那些人不敢来了不是好事儿嘛。”镇长不解的问道。 “有千里杀贼追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呀,谁家又有那个闲功夫,天天的围在孩子们屁股后面转呀?特别是普通的百姓人家,大人们只要一天不去干活儿了,全家人的下顿饭都不知道在哪儿呢。除恶当务尽,只有将这些坏蛆都挖出来,大家才能安心的过活儿呀。”我为他解惑到。 他羞愧的红了脸,“唉,小老儿活了半辈子了,读书写字的还行,这当官儿还是头一遭,您说的这些啊,我真是一点点儿都没想到过,惭愧,惭愧啊。” 第187章 这也没小娘子追啊 面对镇长的羞愧,我忙安慰到:“嗐,谁也不是生来就会什么的,您第一次碰到这些事,想不周全也正常。再说了,人无完人,这世上哪里有事事周全不会出错的人呐?您呐,大可不必太过介怀的。” “您帮了瓦口镇这么大的忙,小老儿铭记于心,他日小姐若有难处,不光小老儿一家,整个瓦口镇皆愿鼎力相助。” 我只当他是客气话而已,也没当回事儿,刚回到裴家大院,准备让许良安排巡逻的人手时,镇长就将镇上的人都召集到了他家门口,将我派人相助的事告知了众人。从这天傍晚开始,裴家的大门外就会时不时的有新鲜的瓜果蔬菜,老百姓永远都是最纯朴的,表达谢意的方式,就是这么的直接。 仇老捋着胡须,看着我欣慰的,不住的点着头,对一旁的老爸说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小姐心中有黎民百姓,定会是位仁义之君的,老朽有幸见证之。” 别人夸了自家孩子,老爸虽然笑的眼不见牙的,但嘴上还是谦逊不已,“她只是举手之劳罢了,真正干活办实事的,却还是那些将兵们,您老可夸错人啰。” “哈哈哈~,容爷之言差异啊,若无她统御有方,令行禁止,上效下达,将兵们又岂会归心,甘愿听凭调遣?若小姐不心系百姓,大可置身于事外,又何苦来回的跑这一身臭汗去?您瞧瞧那些瓜果蔬菜,值不了几个钱的,却是普通的百姓人家,最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得天下容易,坐天下,治天下才是最难的,谁好,谁孬?老百姓的心眼,可亮堂着呢。” “您老所言甚是,但还是要您这样睿智通透的长辈,多多的给她提醒才是啊。”身为长在红旗下的现代人,仇老讲的这些,老爸又怎会不懂呢。 从这日的亥时起,十人组的巡逻小队,便开始按照排定好的班次,在镇子的街巷中和周遭巡逻了起来。 次日的酉时刚过,镇长派去周边集镇上打探情况的人也都回来了,镇长亲自领着他们来了裴家大院,我在前院的堂厅见了他们。 “镇长请坐,几位大叔大哥也快都坐下回话,来人,上茶水。”我边示意他们坐于堂前的椅子上,边吩咐到。 “谢过容小姐。”见镇长坐下来了,其他人才敢在椅子上担了半个屁股,紧张拘谨难免,我也不会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的。 “别处的情况如何了?”我问道。 “果然如小姐所忧心的那样,除了离咱这儿最近的安台县城里,还未有丢失孩童的事情发生外,就连江湾县里都有了。”镇长回到。 “这一天的功夫,你们还跑去了江湾县城了?”飞的吗? 下首一个有胡须浓密的大汉回道:“那倒没有,只是我那妻弟跟着东家刚从江湾县城回来,恰巧在镇子外面,我们碰上了,这一絮叨,才得知了这一情况。” “哦?”我心中有了一些猜测,“镇长大叔,可否烦请他们明儿一早再出门一趟,去那安台县城外的那些镇子上走走?” “啊,这倒不妨事儿的,只是路途远了些,怕是明日此时是赶不回来了。”他满口应下,又有点担心。 “各位的安全第一,不管瞧见了什么样的情况,都不要惊动对方,返回禀报就是,那些人可都是手上沾了人血的草莽之辈,不是你们所能对付的。”我提醒到。 几人起身应是,便跟着镇长回去了。 倪小兜歪靠在门框上,瞅着繁星点点的星空,“您是觉得,清风堂藏身在了那个安台县城里了?” 豁,这小子不光聪明,心思还挺敏锐的,可我就不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夸张的打了个大哈欠,让夏荷冬雪去给我备洗澡水。见他怔愣的看向我,我状若无辜的问道:“倪少侠难不成想跟本小姐一起洗浴,那可是万万不可的,男女授受不亲嘛。” 倪小兜俊脸一红,踉跄的逃了出去,替我拿换洗衣物的金麦,捂着嘴,笑趴在桌子上都挪不动脚了,在廊下乘凉的老爸老妈,皆是笑骂着小流氓。 沈波进了花都城后,他的第一大队便交给了沈浪,沈河虽然稳重些,但武艺手段上都差了许多,他们几个现在还是睡在了一个屋里。满脸飞红的倪小兜冲进屋时,将真正吹牛打屁的三个人都给惊着了,沈浪还夸张的推开窗子往外面瞧了瞧,“这也没小娘子追啊?” 文进给了他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美人也可以是在心里头的,倪兄,是不是她在你心里追啊追的,还用手挠了你的手掌心了?” 倪小兜抿嘴不语,整个人还未从被我调戏的喜悦和震惊中缓过来呢? 沈河用自己的左手挠了右手心,“不是,那美人儿为啥要挠手心啊?这有什么说道吗?” 他的话,逗得沈浪文进这两个花街柳巷的常客,笑得前仰后翻的,沈浪勾着他的脖子,“二哥啊,要不,以后有机会,兄弟请你喝次花酒去呗,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沈河老脸一红,将他甩了开来,“滚,老子可不去那种地方,你俩也给我老实点儿,不然哪天大哥揍你们的时候,我可不管的。” “可别呀二哥,”文进也凑到了他身边,“你这是还知道女子医院美妙而已,等哪一日,食甘知髓的得了乐趣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就是,跟你一个老光棍掰扯这些,纯属鸡同鸭讲,太费劲儿。”沈浪撇着嘴摇了摇头。 沈河气得扬起拳头就要揍,倪小兜却比他快了一步,满院子都听到了沈浪和文进的惨叫声,特别是一大队的兄弟,全跑了过来,兴奋的吃着他们新大队长的瓜,也收到了消息的许良丁实冯才三个,都跑了过来。 二人自知不敌,早已经连声讨饶了,可倪小兜觉得他们刚才将我跟那些风尘女子作比较了,亵渎我了,当作听不到,又连揍了数下,这才气恨恨的作罢。 第188章 你小子把老子放开 三人一抬头,便被门口密密麻麻的人头吓了一跳,倪小兜在沈浪文进二人身上又各踢了一脚,“傻愣着干什么?这么多人看戏呢,不得收个门票啥的?” 刚才还缩在地上的两个浑人,这下子都来精神了,一骨碌的爬起来,就扯着袍子的下摆,当兜子让吃瓜看戏的人买门票。 众将兵们哄闹着想要散去,却因为里三层外三层的,哪有那么好退散开的,这不,挤到前面的丁实和冯才,就被沈浪文进抓了个正着。 “沈浪,你个小兔崽子快松手,想讹老子,门都没有。”大块头的丁实,嚷着就想将沈浪给提起来,可是这小子滑得跟条泥鳅似的,把丁实气得够呛。 旁边瘦干矮个的冯才,竟被文进拦腰抱了起来,他惊慌之下,犹如受惊的小娇娘,双手拍打着文进的后背,粗着喉咙,“你小子把老子放开。” 沈河笑得倒在了床上,把床板拍得嘭嘭直响,众将兵也都笑成了一团,被挤在角落里的许良,眼泪都飚出来了。 二进院子里的动静,我们自然也都听到了,夏荷冬雪跑到圆门那边探了探头,又快速的跑了回来,“瞧不见呢,都是人,听声音,好像有丁冯两位队长在里面。” 我瞅着她俩好奇的抓心挠肝的,摇了摇头,“咋的,两位女侠的轻功退步了,连屋脊都上不了了?” 夏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啊呀,真笨。” 这俩又焦不离孟的去看热闹去了。 可好半天也不见她俩回来,老爸老妈也不着急洗澡了,“金麦啊,你们都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热闹?” 嗳,这三个也一去不回了,就剩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廊下干瞪眼。 “曹二哥他们也没影了,怕是也跑过去了吧?唉,早知道就该跟着学学轻巧的,瞧热闹都赶上趟,真的好憋屈哦。”我捂着自己的心口,就差捶胸顿足了。 老妈笑道:“还别说,我这心里也跟猫抓了似的呢,这帮孩子全撒没影了。” “淡定,淡定,看重播也是很精彩的嘛。”老爸惬意抿了一口茶,装逼道。 “老爹,别人现在是看现场,而咱们只会听到缩减版的,差别还是很大的。”我戳破道。 他老人家很光棍的跟我一摊手,“奈何,奈何呀?” 老妈被逗的茶水喷了一地,忍不住一人给了一下子,“你们爷俩够了啊。” 老爸跟她眨眨眼睛,略带着委屈说道:“为夫也是苦中作乐呀。” “讨厌~” 被老婆嗔怪了的老爸,一脸的美滋滋,我不由得打了激灵,还是老味道,老牌子的狗粮,看来,今晚的夜宵已经够量了。 咱的关注力再回到二进院去,冯才和丁实倒底没磨过那两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各自舍去几两银子才脱开了身。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原则,他俩同时将角落里的许良给供了出来,甚至还当上了帮手,两人一左一右的去将人给箍住了。 又冲着沈浪文进喊道:“快过来啊,咱护卫军中最大的财主在这儿呢。” 那两个没魂没胆,又没羞没臊的,扯着渗人的笑意,拽着二五八万的步子,就来到了许良面前,还都做着委屈巴巴的小媳妇儿模样,“统领,不是我们想怎么样,您也听到了,都是丁哥冯哥两个人教唆的,您可千万别反抗啊,我们会很温柔的。” 顿时,所有的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挂在旁边屋顶上的那些人,好几个都笑的差点儿一头栽下去,要不是身旁的同伴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今天这乐子可就玩大了。 丁实和冯才笑罢,感觉被那两个小子摆了一道,也不去管许良了,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丁哥,我错了,手下留情啊。” “冯哥,小子跟您开玩笑呢,您消消气啊,,息息怒啊。” 沈浪文进连忙求饶,丁实粗声粗气道:“那老子被你讹去的银子呢?” “对,老子的银子呢?”冯才掐着文进脖子上的手,稍用了一下力,一只手便托着一小块碎银子,举到了他的脸旁。 “老子可是五两,你这儿才多少?” 冯才见此,松开了手,正要伸手去拿文进手中的那一小块碎银子,就见文进一扭身,用力撞向了沈浪,丁实下意识的也放开了手,这两个人就都从廊下滚进了屋里,本来抱着手看戏的沈河和倪小兜,立马反应过来,将门给关上了,上了栓,还用柜子堵上了。 有人试了一下窗户,不嫌事大的叫道:“这里,这里,窗户开着呢。” 身法超快的倪小兜,顺过旁边椅子上的不知道是谁的臭袜子,就塞到了那人的嘴里,趁着愣神的一瞬间,关上了窗户,也赶紧给拴上了,他还用后背抵着了。 外面除了冯才和丁实的怒吼声,又引起了一场骚动,那名被塞了臭袜子的士兵,揪出来,连呸了好几口,周围目睹这一过程的将兵们,再一次笑到不行,也试着来帮着撞窗户了,可惜都笑得没力气了。 在丁冯两人的骂骂咧咧中,屋里的四个人开始分赃,沈浪还想悄咪咪的占大头,就被文进告状了,守在窗户边上的倪小兜只是冷哼了一声,沈浪的小心意就只能破了,还得舔笑着将倪小兜的那份,亲自送了过去。 等金麦,曹二他们都回来了,已经月上树梢头了,在夏荷冬雪唾沫四溅的讲述中,这才满足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好奇心,但我也没有忽略掉,曹二刚才瞥金麦的眼神儿,有门儿呀。 就这么又过去了一天一夜,直到我们再次睡觉休息时,镇长那边都没有消息传过来。 唉哟,不等了,上了年岁,撑不住了。 我伸了个懒腰,放空了脑袋,便在老爸老妈的呼噜声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房门被哐哐的拍响了,我蹭的坐了起来,让同样被惊醒的老爸老妈继续睡,“我看看去。” 打开房门,守夜的秋月提着个灯笼,站在堂厅里,“小姐,是到安石县城那边的人回来了。” 第189章 你直说,行吗? “哦?都回来了吗?走,去院子里说话。”我俩快步走了出去,院子的空地上,镇长他们恭敬的候在了那里。 “大家辛苦了,快说说情况如何?”我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镇长退开来两步,那名胡子大汉作为代表回到:“回容小姐,只有安石县城里太平无事,但我等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 他身旁个子矮些的男人,挠了挠脑门儿,问了句,“敢问小姐,来咱镇上的这伙人,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吗?” 我摇了摇头,“他们只拐,甚至抢,但不会卖。人贩拐去了,孩子们还能有活的可能,可被这帮人弄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什么?难道是吃吗?” “孩子又不是猪崽子羊羔子,这也能吃吗?” “你们年岁小些,逢到大灾的年景时,这事儿可不稀奇。” “犁叔,你可别吓唬我们了。” 那些人中的年轻人,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么恶心残忍的事,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惊呼了起来。 镇长绷着脸,看向我问道:“容小姐,莫非这些人真是有此癖好不成?” 我轻哂一笑,微微的摇了一下头,“江湖上有个门派叫做清风堂的,这个堂口原本是在雍州城里的,年前,九皇子的叛军攻占了那里,烧杀抢掠,百姓们为活命逃出来了不少,想来,这个清风堂也是在那个时候迁出来了。他们现在的堂主牛渡练功出了岔子,须以孩童的心头血练丹活命,之前我的三个弟弟就碰上了他们,最小的弟弟死了,故而,此番相助于镇上的百姓,亦是为了报家仇。” “啊,太可恨了。容小姐,那些可都不是善茬啊,如无十足的把握切不可硬上啊。”镇长很是担忧,其他人也纷纷的点着头。 “今儿是十三了吧?”我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镇长不解的回到,“正是,明天就是中元节了。” “大家伙儿放心,我的人会继续在镇子上巡逻的,我也会尽快的去解决掉这个麻烦,不过,诸位今晚在这儿听到的,所讲的,就不要到处去说了。”我给予了承诺,也给了提醒。 “放心,容小姐,我等也都有弟妹子女,绝不会干蠢事儿的。” 他们保证后便都离开了,而我则坐在廊下沉思了好久,直到忍不住打了哈欠,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又上床眯了一会儿。 但还是早早的起了身,将仇老家父子和倪小兜曹二他们都叫了过来,先将镇长那些人打探出来的情况讲了一遍,“唯有安石县城里没有丢孩子,抢孩子的事,我判断,清风堂撤出雍州城后,就落脚了在了那里。牛渡练的功夫,很强,恐怕你们所有的人加起来了,都未必会是他的对手,可这门功法是不全的,他的功夫越高,就代表着被反噬的程度越深,而且,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月半之时,他将有六个时辰的虚弱期,这就是我们能除掉他的最佳时机。” 仇老捋着胡子,点点头,“不错,明儿就是月半了,牛渡此人将由老朽带着阿木阿石小倪去对付,其他的啰啰,就得交给曹二副统领你们了。” “咱们哥儿几个只是没有身在江湖而已,身手还是见得了人的。”曹二沉声说道,但眼神还是不经意的在金麦的身上扫过。 “小姐,春花秋月留在您身边,我带着夏荷冬雪去帮忙。”金麦刚说完,曹二严肃的脸上,竟有了几分霁色,曹二哥这棵老铁树终于春心萌动,要发芽开花了呀。 “嗯,可以的,二哥和金麦商量一下,今天吃过早饭后,就分成几批,装着过路的商旅过去,等摸清楚了具体的情况,明儿晚上动手,行动信号听仇老的。”我知道风险肯定是存在的,但人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是该做的事,明知艰险也得迎面而上,何况,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的。 仇二用手时怼怼仇大,仇大嗡声嗡气的说道:“我们也去。” 仇老没说话,但他捋胡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此番行动,他老人家可是主力,得心无旁骛才行,我笑道:“这里的贴身护卫就剩下春花和秋月两个人了,护卫军的日常训练也不能间断,我看呀,两位叔父还是留下来吧,也不致于有什么事情时,我连个可用的人手都没有。” “正是,你们哥俩一定要保护好小姐,要是出了差池,看老子回来不打断你俩的狗腿。”仇老对仇家兄弟笑骂道。 “那,那不能的,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仇二反应快些,立马跟他爹保证到。 又使人喊来了秦大郎,支出了一些银子,由他们自行分配,我就不插手了。 秦大郎在账册上记好,脸都皱成白面包子了,他看着我,抿着嘴不说话。 我真是怕了他了,“秦大管事啊,你可别那么看着我了,未来的嫂夫人会吃醋的,有什么话,你直说,行吗?” 他瞬间变了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那,那属下可说了啊,小姐啊,咱带出来的钱粮没多少了,今儿又支出去了那么多,马上属下就变成无米的巧妇了。” “知道了,秦老抠。”我这么一叫,前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纷纷说我叫的很贴切,秦大郎也不恼,嘿嘿的傻笑两声,就那么瞧着我,等着我的解决方案。 “唉,”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下还真可能有新的进项呢,只要此次的行动顺利,有着上百年历史的清风堂,可不会是清贫如洗的所在的。” 秦大郎眼睛一亮,对众人抱了抱,“那在下恭候各位佳音了,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啊。” 说完,他便高兴的退下了,留下了懵逼无语的众人。 去安石县的人,先后都出发了,我妈拜遍了诸天神佛,祈求着众人都能平安的归来。 中午才刚过,陶水领着受了伤的谢丰从大门外进来了。 看着谢丰的手臂还在流着血,我对陶水说道:“你先带他去绣楼那边,让御医给处理一下。” 第190章 道理我都懂啊 等陶水和谢丰再次回到前院,春花秋月也给他俩端来了饭食。 “你俩快吃饭,吃完了再说。”我说道。” 陶水才扒了两口,眼睛就左瞄瞄右瞧瞧的,我好笑的实在看不下去了,“别看了,你的小雪儿有别的任务了,这会儿人不在。” “嘿嘿,小姐~” “撒娇卖萌最可耻了,快吃你的饭吧。”我嫌弃的撇了撇嘴。 旁观着我们主仆二人打趣,本来还挺拘谨的谢丰放松了不少。 待他俩吃完,我才问道:“谢丰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唉,我俩也是够倒霉的。花都的城门不是还一直关着的嘛,外面的百姓进不去倒也罢了,可城里的商户们也没法子去江边进货了呀。今儿一早,任府门前就被商户们给堵了。任安想博个好名声,便下令让白将军每天开三个时辰的北门,可白将军却阳奉阴违的只开了半个时辰,每个人还得收出城费五个大钱儿,并且告诉众商户们,不是他白某人想收的,而是奉了任安的命令,没法子。”陶水说着,喝了口水。 “你俩怎么就倒霉了?是没出城的十个大钱吗?”讲话讲一半的吊人胃口,真可恶。 “当然不是了,您听属下说呀。” “快点儿讲,嚰嚰叽叽的欠揍。” “小姐,您咋老欺负人家呢?” “呸,再搞怪,我就把小雪儿配给别人家了。”小样儿,我还拿捏不住你个碎嘴子? “说说说说,属下这就说。出城的时间缩短了,可整个花都城里大半的商户都是要出城去的,北门那边一时间就人满为患了,我俩也都被挤在了队伍当中。后来,眼看着半个时辰就到了,队伍里忽的骚动了起来,我认出来了,挑头闹事的,是庾奕那边的人。丰哥手臂上的伤,就是那个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刮到的。” “任庾两家之间很消停了吗?”我问道。 “怎么会由着他们消停呢?昨儿半夜的时候,他们之间又干了一仗,皆有死伤,那闹腾的动静,即使没有宵禁这一出,老百姓们晚上也是不敢出门的。”陶水巴巴的讲着,谢丰做为酒庄的负责人,一直在旁边当了个哑巴,因为根本插不上嘴。 “这种程度还不够,万不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是,家主也是这么想的,正在想辙儿呢。”谢丰终于说了一句话。 “你俩务必要将我的意思带到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一旦中东部的地气恢复了,大部分的流民就会陆续的返乡,而那三方叛军也会趁机抢占地盘。他们得了先机,我们要再收回来,就会费许多功夫了,时不我待啊兄弟们。” 就算花都安稳了,也不能多作停留了,西南一带有谢家做镇,暂可无忧,我们还得沿着流亡之路东进,也不知道殷浩的兵练的如何了,要是能顺带手的收拾掉九皇子的人马,就好了。 我觉得要这样思虑下去,都不用到老爸老妈现在的年纪,我的头上肯定长满了白头发了,真懊悔,自己家里怎么就没有买过染发膏之类的东西呢。 谢丰从腰袋里取出几张纸,恭敬的递给了我,“此次我俩出城,就是为送这些出来的。” “是些什么呀?”我拿到手上,好奇的问道。 “是那个白原白将军给的,有任府的地图,还有任家的资产清单。”陶水说道。 我一一的细瞧了瞧,还真的是,这要是真的,看来白家想为女儿报仇,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些要弄详细了,可是个费时费力的细致活儿。 我很开心的看向他俩,“白家作了选择了?” “要不还得是主子您呢,这都能猜得到啊?”陶水夸张的拍着马屁。 “去,马屁精。” 谢丰忍不住扑嗤的笑了出声,“是的呢,白将军亲自送到家主手上的,也言明了要投效小姐之心。” “太好了,有了守军和护卫营的兵力,再加上我的护卫军和谢家的人手,那任庾两家就不足为惧了。你俩歇会儿晌,就从暗道里回去吧,让谢叔那边再使点劲儿,再消耗他们几日,我们就可以筹谋收网包饺子了。” 待他二人去了后面,我坐在竹椅上,将眼下已做未做的事,从头捋了一遍,不断的确认推敲。时而蹙眉喃喃自语,时而用手指沾上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时而开怀哈哈一笑,时而唉声叹气,时而点头,时而又摇摇头的,在旁人的眼里,真是有点儿癫狂魔怔了。 老妈满是担忧的,每隔几分钟就跑到廊下瞅我一眼,回到堂厅里就跟老爸嘀嘀咕咕的。 “这天都快黑了,你也不去管管,她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时移事易,不可同日而语的,那个时候,天塌下来了,有咱们帮她顶着呢,可现在,她得为十数万的追随者撑起一片天来,将来,她的羽翼之下还得庇护更多的人,这些苦,这些成长的经历,没有人能替她承受的,咱俩得学会习惯。”老爸劝解道。 “道理我都懂啊,可是,要让我来选,我情愿她这一辈子都是没心没肺的,傻呵呵的活着。”老妈心疼到不行。 老爸拍拍她的手,“就你心疼啊?我又何尝不是呢?可是如今早已骑虎难下了,不争,就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只有放手全力去搏,才有生的可能。孩子长大了,她也有属于她自己的理想抱负,之前,没有这些外在的环境跟条件,现在我们两个即使帮不了什么,能不给孩子拖后腿,就是最大的帮忙了,你呀,别整天胡思乱想的。” 老妈脸一臭,“老家伙,就你懂事是吧?她可是我亲生的,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会不知道吗?我是心疼她,明明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是将整个天下的安稳兴衰都背到了她身上了呀,唉,得多难呐。” 老妈说着说着就淌起了眼泪,老爸将她揽在了怀里,“好啦,我都懂得的,也都感同身受。” 第191章 别,别呀 话说去了安石县城里的那些人,到了七月十四的三更末鼓时分,便陆续的回到了客栈里。 仇老汇总了一下各个小队打探的情况,在纸上画出了最可疑的三处地方。 “我们必须在牛渡变虚弱前,摸清楚他确实的所在地,他手下的人数也要尽量的弄准确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快五更天的时候,轻功最好的几个,三人一组,分头去到这三处查探,切记,小心,再小心。谁敢坏了明晚的杀鬼行动,老朽会禀报小姐,军法从事。” “是。” “好了,除了守夜的人,全部休息。”仇老吩咐完,将那张纸叠好放入衣襟,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等五更鼓敲响时,三人组的小分队,已经再次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后,三个小分队便在约定好的街角汇合了,仇老赶忙问道:“你们两队,确认是在哪处了吗?” 本以为就算不在自己小队查的那个地方,那也应该在另外两处中的其中一处了,可谁知道,那六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摇了摇头,仇老急了,“确定吗?会不会是看遗漏了?” “确定,我们查的那处,其实只是有钱人养的外宅,没有一丝江湖门派总堂口的痕迹。”倪小兜回到。 另一个三人小组里的冬雪,苦着脸也回道:“我们那边更不可能是,那处宅子,其实就是城中几个公子哥儿秘密玩乐的地方,画面还挺刺激的,也不知道会不会长针眼儿?” “都不是,不应该啊,小姐的判断应该不会错的。”仇老挠着裸露出来的山根处,不停踱步转圈的动作,显示着他的焦躁不安。 “既然小姐的判断没有错,那大家想想,可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忽略了的呢?”倪小兜说道。 九个人都开始仔细的回想了起来,从进入安石县城的那一刻开始,一点一点儿的捋着,曹二十九突然激动的用手指虚点着,“东城西城和北城的交界处,是不是有处酒坊?” 其他八个人都看向了他,借前边巷子里挂着的灯笼的光,又哪里能看得清他的神色,“是有座酒坊,好像规模还不小,可异于别处的疑点是什么呢?” “我从那儿经过时,看到那些搬酒缸的工人,不但不费力气,而且,他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是雪白的。” “这些不合理吗?”冬雪不解的问道。 曹二十九摇了摇头,“很不合理的,一般的力工,哪怕是做惯了的,即使是两个人合力搬动那种大酒缸子,也会格外的吃力,绝不会那么轻松的。而且,那些人常年会赤膊干活儿,身上又岂会白嫩,古铜色的才正常啊。” “不是我硬要抬扛啊,那万一,你看到的时候,那两个人就是他们酒坊中,力气最大的,至于肤色嘛,也有人是怎么晒,都晒不黑的。”冬雪辩解到。 “可那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吧?”二十九坚持到。 他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仇老一时间也无法判断,便对其他人问道:“你们可想起来什么了吗?”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他拍板道:“甭管那里是什么,总得探过之后才能下结论,走,赶在天亮前。” 一声令下后,几道身影跟着他跃了出去。 待赶到那处酒坊时,东边的天际间,已经隐隐的透出了一抹亮色。 冬雪觉得太冒险了,可二十九必须要亲自去验证自己的怀疑,纵身跃了进去,倪小兜想进去护卫,被仇老一把给揪住了,小声的说道:“他一个人即使被发现了,最多也只当他是个小毛贼而已,而你的身手一暴露,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咱等着,必要的时候,只能先舍弃他了,此时对上牛渡,我们就都得留在这儿了。” 同来的曹十三,四十二他们都微微的叹了口气,他们既不忍自己的兄弟有难,也不想坏了除掉牛渡和清风堂的计划,几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也是真够寸的,二十九才摸进了酒坊后面的中院里,便被人发现了,他灵光一闪,毫无章法的跟发现他的两个人对了几招,便开始求饶道:“两位大哥,都是小的眼拙了,原是想进来摸点儿酒的,见这边还有院子,就起贪心了,可就是让小的得手了,也无非是摸点银钱而已,求你们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行啊,把你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声音沙哑些的说道。 “啊?大哥呀,就饶了小的吧,这身衣服可是花了小的不少钱才制办上的。”二十九状若心疼起了身上的这套夜行衣来。 “脱!”另一个也厉声喝道。 二十九秒怂的,麻溜的将自己扒的只剩下亵裤了,“两位大哥,这个可不可以留着呀?” “你还会不好意思?”那两个人,一个打着灯笼看着二十九,另一个翻找起地上的那堆衣服来,除了荷包里的那几两碎银子,就是当腰带的软剑了,那人将荷包塞进了自己怀里,提着那把软剑,也扎到了自己的腰间。 “别,别呀,大哥,这把剑可是我娘在世时,当了她的玉镯子给打的,银子衣服你们都可以拿走,这个留给我好不好?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求求你,求求你们了。” 二十九哭得声嘶力竭,不停的朝那两个人磕着头,候在外面的八个人,也都听到了,可情况不明,谁也不敢冒头,甭管二十九哭得是不是真的,几个人的心里都不太好受。 这时,中院的各个房间的门都打开了,有人骂骂咧咧的道:“娘的,干什么呢?老子白天还要装假伙计干活儿,大热天的累死了不说,连个觉都睡不踏实,找死呢。” “今晚值夜的是谁啊?他娘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啊,鬼哭神嚎的吓老子一跳。” “咱清风堂现在过的叫啥日子哟,还不如单干的来得痛快呢。” “你想死,可别拉着我们。” 二十九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喊着,边嘴角勾了勾,他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第192章 打鹰的人,终被鹰啄了眼了 曹二十九见那些人都围了过来,也顾不得蚊虫的叮咬了,连滚带爬的爬上前,又不停的磕起了头来,“各位大哥,大爷,小的求求你们了,把小的剑还给小的吧,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小的就是刚刚摸进来的,啥也没偷到呢,真的呀。” 有人好奇的问了一句,“什么剑啊?瞧把这小子哭得。” 有眼利手快的,将刚才那人抢过去,束在腰间的软剑,抽了出来,“豁哦,好剑啊,你说你有这么好的剑,当了卖了,也好过来这儿偷吧?” “大哥有所不知,这把剑是小的娘亲给小的打的,也是她老人家唯一留给我的念想了。小的皮糙肉厚的,不怕挨揍,随便你们打一顿,还是抓了直接送官去,只要能将剑还给我,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二十九哭诉着,那叫一个惨啊,但凡有心的,多多少少的都能生出一些怜悯之心的吧?可这些人在牛渡的指使下,已经做下了许多的恶事,人命于他们都不算什么了,更何况是他们早已忘却了的亲情呢。二十九的惨状,只是徒增了可乐的笑料罢了,一时间,从二十九的角度,便看遍了世间丑态。 在闹哄哄中,从后院中走来了一个形容很是猥琐的中年男人,“看来白天的活儿是一点儿也不累啊,这么早就都起来了。” “啊呀,副把头,哪儿呀,咱这是抓了个小贼呢。”有油滑的连忙回道。 “小贼?什么人胆子这么大,竟敢偷到咱这儿来了?”众人让开了一条道,那个猥琐男走到了二十九面前。 他眯着眼瞧了瞧,抢过旁边人手中的灯笼,弯着腰仔细的打量了起了二十九,“啧啧,瞧这细皮嫩肉的,都被蚊子咬出包来了,遭孽呀。” 有人也意有所指的说道:“咱副把头可真是个疼人儿的。” “那是。”围着的清风堂众人纷纷露出了,跟猥琐男一样的表情来,二十九警觉的想往后退,可惜,他已无退路了,他怕自己一旦施展了全力,会让清风堂的人有所警惕,从而让己方的计划失败了。 在二十九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时,猥琐男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膀子,“小可怜儿,别跟这群粗人计较了,这里的蚊虫太多了,到哥哥房里坐会儿去。” “副把头这是瞧不上兄弟们了,小子,我们其实一点儿也不粗鲁,只是有点粗而已。” 此人话音一落,周遭便响起了嗷嗷的叫唤声,让早已感觉到不妙的二十九,心中更是惶恐难安。 酒坊外面的八个人中,功力最深的仇老和倪小兜皆是脸色骤变,倪小兜对他说道:“如果任由着二十九被辱,小姐会一辈子内疚的,我必须得去,哪怕他死了,也比背上这样的不堪过一辈子的强。” 其他六个也都听明白了,曹十三他们说道:“仇老,就让兜哥去吧,二十九是个心高气傲的,即使他此时会为了大局隐忍,但他日必定是无脸苟活于世的。” “可那后院中有牛渡在啊,他俩都会活不了的。”仇老急了。 倪小兜对他说道,“如果我俩都不能再回来了,请仇老转告小姐,倪某不是良人,但求来世吧。” 说完,便展开身法落到了酒坊的空地上,然后,趁着中院里闹哄哄的,步履从容的来到了后院,没办法,一旦他的行迹诡异,必然会被那个牛渡察觉到的,幸好,那些人只顾着臆测猥琐男在房中的各种姿势之类的,并没有发现多了个外人,从旁边走过。 循着那明显的动静,倪小兜走到了那个副把头的门前,从怀里掏出只很小的荷包,用舌尖湿透窗纸,小心的抠开了一个洞,在荷包里挤出一枚香饵,捏碎了,吹了进去。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推开来,走了进去,手上就将也被迷晕了的二十九给弄醒了,二十九应激的就挥出了一拳,他又伸手给接住了,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二十九的嘴。 都快崩溃绝望的二十九,看到是他,差点儿哭出声来,倪小兜对他摇了摇头,指指晕过去副把头,然后过去将其的衣服扒了个精光,绑了起来,还堵上了嘴。 一回头,二十九已经手脚麻利找了身衣服套上了,倪小兜在前面打着样儿,二人外表淡定如狗,内心实则是慌得一批的,再次从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走去了前面的酒坊。 九人汇合到了一处,便立马离开了。 回到住处,二十九眼泪汪汪的对倪小兜鞠了一躬,“兜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嗐,你个大男人的,掉什么金豆子啊?我们是兄弟,你们忘了,小姐一直在强调,人命大于一切,如果我们最终的胜利是用兄弟的屈辱换来的,小姐会情愿此次绞杀计划失败的。” 他见仇老皱着眉,叹了一口气,“您也别太担心了,二十九的那场苦情戏,应该是成功的,一个江湖上的小混子,会点儿歪门邪道的功夫,似乎是合情合理的吧?” “但愿吧,”仇老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大家吃过早饭,就在客栈里养精蓄锐,戌时末准时行动。” 早饭吃罢,曹二他们也都知道了二十九的惊险遭遇,个个对倪小兜感激不已,倪小兜一句都是自家兄弟,瞬间就收获到了众护卫们的友情。 酒坊那边,在日上三竿之后,副把头中的迷药药效过了,便在房里挣扎了起来。一开始别人还以为,他的兴致又来了呢,不敢上前听墙角,便都站得远远的,边听着若有无若无的声响,边过着嘴瘾。可是,越听就越不对劲了,有人大着胆子推开了门,这才发现,在此方面无往不胜的副把头,这一次吃了个大瘪。 “想不到那个小贼这么厉害啊,啧啧,打鹰的人,终被鹰啄了眼了,可笑,可叹啊。”一个拿着旱烟袋的半大老头,笑眯眯的凑了过来,丢人丢到姥姥家的副把头,却敢怒不敢言。 第193章 不共戴天之仇,生死难解之怨 众人吃过晚饭,等到戌时末,在仇老的带领下,都从客栈的后门没入了夜色中。 安石县城里没有宵禁,此时街巷中还有不少的行人,和摆着摊子做小买卖的,一些店铺也未曾关门,这里的夜生活还是挺丰富的。 可咱的人都无心在意这些,全都步履匆匆的。 待来到酒坊围墙外面时,不同于昨晚的无人值守,今儿晚上,酒坊里却是有好几个人在守着,听动静,约摸有七八个人之多。 倪小兜让众人等着,自己围着这片大宅子转了一圈,“仇老,今天前面后面都有巡逻值守的。” “看来,牛渡月半的变化,整个清风堂上下应该都知道的,仇老,您就说怎么办吧?”曹二说道。 仇老看看天上的月亮,“等到亥时中,注意隐藏好自己,清风堂能传承了近百年,定不乏出类拔萃之人,牛渡是咱的目标,可其他人也都不要放过。记住了,无须对他们讲江湖规矩,宁可错杀,也不可错放。” “是。” 众人散开,隐于了酒坊四周。 殊不知,昨天晚上嘲讽那个副把头的半大老头儿,正躺在后院的屋顶上面,拿着旱烟袋,放在鼻子前面干过瘾呢。众人的言行动作,几乎都没能瞒得过他,“直奔姓牛的来的,还特意选在了今晚,看来是知道底细的,有意思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短暂的,酒坊的前后院中的情况未变,仇老凝声叮嘱到:“小倪,阿木,阿石,随我去后院,其他人听曹二的吩咐,务必多加小心,一个个的都给老子活着回去,行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兵分成两路的两队人马,纷纷跃上了墙头,跳进了院中。刚落地,便与清风堂在后院中来回巡逻的几个小队对上了,对方人多,但实力比之他们四人差了太多,但也免不了费了一些功夫。 那个副把头因为昨天的事,正拉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属下,在房中泄火呢,具体的细节,咱就不关注了啊。但这人却在得趣之时,还是分心觉察到了不对劲,随着几声熟悉的惨叫声,他撇开了哼哼唧唧的下属,套上裤子,提着一对怪模怪样的大刀,便冲了出去。 别看这人身材瘦小,力道和武艺上可一点不都低,这一路杀的很顺手的阿石,一个不留神,竟被此人逼退了半步,连虎口都被震的发麻了。 阿石甩甩手碗,左腿往后滑了半步,双腿呈进攻态势的前后微屈,在那个副把头再次攻上时,将手中的大刀全力挥出,哐吱~,双方的武器碰撞到了一起,火花四溅。刚脱开身的倪小兜跃跳到副把头的身后,手中的长剑如灵蛇的信子,直插进了其后胸,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而阿石的大刀,也已经落到了其的面门之上。 这时,有两个小童提着剑冲到了院子里,还半躺在屋顶上的那个小老头儿,开口喝斥到,“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这大热天的,乱凑什么热闹啊?都给老子滚回屋里去,拴好了门。” 两个小童老实的收了驾势,恭敬的回了一句是,立刻退回到了房间里,听话的拴上了房门。 “唉~,这才乖嘛,我齐家可就剩下你们这两个种了,实在是耗不起啊。” 他的话音刚落,正房的门也打开了,冲出了五个粗壮的汉子,为首的先瞅了瞅院子中的四个不速之客,便瞥向了屋顶上的老头儿,语气不善道:“齐副把头好闲情逸致啊,还不快快将这四只臭虫给灭了。” “呸,你他娘的好大的口气啊,老子躺的这么高,都差点儿被熏着了,这么有能耐,你咋不灭呢?”齐老头儿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你,”那人气得五官都扭曲了,指着齐老头儿,“姓齐的,总把舵子可待你不薄,刚才还吩咐属下转告于你,你今日只要击退了来敌,他让出堂主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的。” “哈哈哈哈哈~,臭不脸的,这堂主的位置本来就是他抢去的,若不是他想借助我齐某人会练药的本事,我齐家上下恐怕都会如同我那儿子媳妇一般了。”齐老头儿躺不住了,站了起来。 “姓齐的,别给脸不要脸,总把舵子的仁慈可不是天天都有的。”那人还威胁道。 “是啊,过了今天,可就都没有了。”齐老头儿嘲讽的感慨到。 可那五个蠢货却没听出来,还甚是洋洋得意,“这就对了嘛,姓齐的,这四个就交给你了。” “那可不行,今天晚上即使有好的茶水,也不适合在此时来招待仇前辈的。”齐老头儿对着仇老抱了抱拳,“晚辈齐福,拜见前辈,多年不见,前辈风采依旧啊。” 仇老刚才就想到他是谁了,抬头问道:“你便是老邋遢的那个大徒弟?” “正是,想不到您还记得小侄。” “你不想保下清风堂吗?”仇老问道。 “从牛渡抢去堂主的位置,开始偷练禁术时,清风堂便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如今,能在前辈手中完结,师父泉下有知,定然感激万分。” 听到齐老头儿说的这话,那意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五个人眼神一交流,其中的两个便冲向了刚才那两个童子的所在。 “尔敢,找死!”齐老头儿暴怒,跃到院子里,便拿着旱烟杆,攻向了那三个。 “齐福,这五个你搞得定吗?”仇老问道。 齐福甩出一只荷包,“前辈,你们一人在舌下含上一颗,牛渡身上有迷魂香。” 倪小兜接过那粒药,看向仇老,仇老没有解释,而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便依齐福之言,含在了舌下,他们三个也只得照做了。 阿木一脚踹倒了正房的门,四个人冲了进去,左侧的床榻上正盘坐着一个人。看着他们的一双通红的眼睛,似是粹了毒般,声音也像是磨砂纸的材质,让卜听了从脚底板到头顶上,都是一阵的发麻,极为的不舒坦。 “我们有何仇何怨?” “哼,脸皮还真厚,你让人掠夺资质好的孩子,害得多少的父母肝肠寸断啊?害死了那么多条性命,还敢问有何仇何怨,那小爷就告诉你,是不共戴天之仇,生死难解之怨。” 第194章 围杀牛渡 牛渡一拂袖,他右前方燃着的香炉便被他给掀翻了,“我还是太妇人之仁了,齐福,你个王八蛋,胳膊肘儿竟然往外拐。” 他又盯着仇老说道:“我认识你,不过你却不曾见过我,那个老家伙就只会看到齐福那个庸才,像我这样的弟子,是没办法到外面拜见贵客的。不过,你应该有八十了吧?不在家里怡养天年,却跑到这儿来客死他乡,何苦来哉?” “仇老,他在拖延时间,别听他废话了。”倪小兜说着,提剑就攻了上去。 难怪仇老会如此的谨慎,就算是在虚弱期,也不是倪小兜他一个人可以对付的了的,刹那间三五招已过,而倪小兜的嘴角渗出了血渍,内脏已然是受伤了。在其他三人攻上去时,他才得以脱开了身,赶忙后退了几步,想尽快的调匀气息。 仇老虽然年老力衰,可强者就是强者,牛渡再也无法盘膝而坐,以逸待劳了,跃下床榻,与他们三个缠斗到了一起。 刀剑相克,拳拳到肉,要不是场地有所限制,会更加精彩的。 可唯一在战圈外的倪小兜可没有心情去欣赏,抓紧时间的恢复着刚才的损伤,至少得保证有战斗力才行啊。 三斗一的局面,牛渡因为反噬的影响,渐渐的落了下风,可战斗力还是杠杠的,只是体力开始跟不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倪小兜才压制住了体内翻涌的血气,再次提剑加入了对阵,牛渡面目狰狞的苦撑着。 他现在突然有点儿后悔了,当初,真不该为了排除异己,不择手段的害死那么多的有实力的同门,他以为会就此剪断了齐福的势力,可此刻,却无人来伸援手,似乎是他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了。 可他绝不会认输投降的,错了,也只能全力的去撞南墙。 牛渡边抵抗着,边千思百转,忽的口中念念有词,将舌尖咬破,本来已快是强弩之末的他,又像是被打了鸡血。 仇老四人也都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于是,也不与之近身缠斗了,而是形成了一个游走在他周围的一个圈,主打的是耗损他的精气,就是不与之角力。 牛渡知道,自己根本撑不到子时后了,每一拳,每一脚,他都用了十足的力气,也是够倔强的。 在牛渡的全力反抗之下,阿石和仇老也都受了伤,阿木和倪小兜又成了主力队员,眼看着子时将至,一旦牛渡恢复了功力,那今夜,他们不但杀不了他,还会全部殒命于此了。 倪小兜和阿木眼神一交流,很少有交集的两个人,竟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他二人同时暴起,力贯于臂,刀剑同时落下,已经力所不殆的牛渡,分身乏术,避过了阿木的刀,却躲不过倪小兜的剑,了然的仇老,更是拼了老命的挥出了一掌。 牛渡的心口,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掌,顿时血气翻涌,连喷了两口鲜血,脚步也开始虚浮无力,乱了章法。他也就是年少时,曾与那些已被他害死的师兄弟们,闯荡过一两年的江湖,之后除掉了他们,也都是靠着计谋手段上取胜的,他并没有多少的实战经验,没有了超强的武力加持,他的败局已定。 不再给他任何的喘息机会,四人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环环相扣,牛渡手忙脚乱了,他连片刻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了,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左遮右挡,退,退,再也退无可退,无法抵挡,阿木的大刀从他的左眼,一直劈到了他的右腹部下面,分离的尸身,在地上抽动着。 四个人身上已经被汗水都湿透了,甚至还往地上滴答了几下,相互搀扶着,看着地上已无生之可能的牛渡,嘿嘿的笑了起来。 也已经解决掉那五个粗壮大汉的齐福,冲了进来,哈哈的大声狂笑不止,待停下来了,却已泪流满面,大声的喊道:“儿呀,师弟们,你们瞑目吧~” 倪小兜瞅着他问道:“清风堂的钱财,我等要三分之二,不知齐大叔可同意啊?” “我只要一万两,毕竟我还有两个小孙儿要抚养,其他的,你们都拿走。”齐福回的没有丝毫的犹豫。 “齐大叔是个敞亮的人,倪某拜服。”倪小兜站直溜了,佩服的对他施了一礼。 “能报得血海深仇,我此生已是无憾,多谢各位了。” 齐福对他们四个也郑重的施了一礼,他将这么多的钱财奉送出去,也是想着两相抵消,自此互不相欠。他在江湖上混了大半生,能保住的,却只有两个小孙子,他累了,从此,终于可以归隐山野,过两天舒心的日子了。 仇老对他微微颔首,便对阿木三个人说道:“走,去前院帮忙。” 在四人要出牛渡的房间时,齐福叫住了他们,弯腰从牛渡刚才坐着的床榻下面,打开了一个地洞的盖子,“在撤出雍州城时,清风堂能搬得动的,都带了来,除了这里的,其他的放在了东西两厢的空房间里。” 他说着,从牛渡床前的柜子里找到了几只盒子,打开其中最为扁平的那只,取出了一摞银票,数出了一万之数,放入怀中,对仇老深深的一拜,“小侄这就带着孩子们离去了,前辈多保重。” “你也郑重,待天下大定,若有事,可来庆京仇府寻我,要是我不在了,仇家人也会尽力而为的。”仇老承诺道。 “谢谢您。”齐福饱经沧桑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倚着门框,直到他们四人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这才敲开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挟着两个孙儿跃出了酒坊的后院,隐入了黑夜之中。 直到子时中,整个作恶的清风堂人众,皆成了刀下亡魂。 仇老他们将酒坊里的马车骡车,还有从客栈里取来的马车,在天色微微透过亮光时,都给装满了,当然也顺带了好几坛酒。 估摸着开城门的时间,他们开始一辆辆的驶出了街巷,怕那些尸首发臭变成疫病的传播源,还故意将酒坊的大方敞开着了。 第195章 曹家的亲戚? 就在仇老一行人往瓦口镇赶时,曹风的派来的三个人,正好到了花都城外。 因为不在开城门的那一个时辰内,此时的城门,自然是关着的。 黑脸的傻大个子摸着后脑勺,瞅着天上火辣辣的太阳,“严头儿,这花都城里不会是出啥事儿了吧?咱要到哪儿找曹家人和小姐啊?” 另一个脸皮子白些的男人,往四周看了看,城门外的空地挺大的,除了一眼能看得见的官道外,便是一些郁郁葱葱的灌木树丛,忽然,似有布幌子在树枝的缝隙中闪过,他指着那儿,“咦,严头儿,那是什么呀?” 严格和傻大个子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瞧瞧去。” 三个人卷起袖子,用手在脖子额头上抹了几把,流汗太多了,随身带的水囊里也已经没有水了,再继续在外头晃悠的话,怕是到了晚上就要变成人肉干子了,被牵着的三匹马,也都是蔫头耷脑的。 傻大个子是三个人当中最高的,他也看到了那块布幌子上的字,兴奋就差点儿蹦起来了,“严头儿,那上面写的是酒字吔,不会是卖酒的地方吧?啊哟,我都要流口水了,自从出发来这儿,咱们多久没沾过酒水了?今儿好歹整上两口呗?” 白净脸的也终于看清楚了,“还真是的呢,严头儿,咱也不多喝,解一下馋虫就行。” “聒噪,留着力气走到那儿,再说吧。”严格木着脸,脚步仍然是不急不慢的。 等到来到酒庄门口,谢丰正往外面走,见三个人各自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样子,还以为是从较远的地方过来买酒的,他圆圆的脸上,便立马堆满了笑意。 “三位是来买酒的吗?” “啊,对,我们想买酒。”傻大个子中气十足的回道。 “几位面生,是头一次来吧?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要是觉得咱老谢家的酒好,以后可得多多的来捧场啊。”谢丰冲他们抱了抱拳。 “这个是自然的。”傻大个子的脸,笑得快成一朵花了。 “那三位快请进来吧,此时正是日头毒辣的时候,院子里会荫凉些。”谢丰先是高声的唤来了小厮,把马匹牵去了后院喂草料,自己则亲自将这三个人请了进去。 在院子的树荫下坐了下来,小厮上前又给倒上了茶水。 傻大个子咕咚的喝掉了一盅,自己拎起茶壶又倒了一盅,再次一饮而下,“啊呀,渴死我了。” “茶水管够的,兄弟再喝些。”谢丰挺喜欢这样不做作的性格的,亲自执壶,给对方又满了一盅茶。 严格瞥了一眼傻大个子,对谢丰略带抱歉到:“大冒无状,谢老板切勿见怪。” “大冒兄弟一看就是个豪爽不羁的人,谢某觉得很是亲近呢。”谢丰摆了摆手。 严格抿了一口茶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谢老板可知,这城门为何关了呀?” “嗐,说来话长,慎武帝失踪了,城主任安自立为帝,可以右佐丞庾奕为首的百官不同意,里面正乱着呢。”这些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谢丰也没必要隐瞒。 “什么?慎武失踪了?知道是谁干的吗?”傻大个子失声叫道。 谢丰摇了摇头,“那等隐密之事,岂是我等小民能知道的呀。” “那,谢老板可曾听到威远侯一家子的事啊?”白净脸问道。 谢丰心中一滞,看向那人,眼神中的打量,很是明显,“这位兄弟问的可是曹文恺,曹老侯爷?” 严格回道:“正是,我这兄弟跟曹家沾了点亲,咱们此次来花都,也是有想上门拜访的打算的。” “三位不是来买酒的?”谢丰避重就轻的故意问道。 “先来买酒,后去拜访,不矛盾吧?”白净脸心虚的搓搓手。 “那不知三位要多少坛呐?”谢丰又问道。 “来一壶就行,哥仨儿好长时间没碰过酒了,都快忘了酒的滋味了。”傻大个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谢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问号,竖了一根手指头,“一,一壶?” “啊,买多了吗?”傻大个子也是不解的很,这个谢老板不像是个没见识的人呀。 白净脸嘴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他绝对不会承认,自从进了酒庄,便知道人家老板是误会了,到了此刻,严格也才弄明白了,一脸的无奈,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他们三人神态各异,五岁就跟着自家父亲,帮着家主打理酒庄的谢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唤来小厮,“去厨房那儿要点下酒菜,再打一壶酒过来。” 谢丰的大格局,倒让严格有些不好意思了,“谢老板,对不住啊,我们初来乍到的,还以为这里就是卖吃食酒水的呢。” “哈哈哈~,来者都是客,咱们打开门来做生意的,可不会拒客于门外的,这顿饭,就当是谢丰略尽地主之谊,请三位兄弟的,千万别客气啊。只是已过了饭点儿了,多是些残羹冷饭,别嫌弃才是。” “啊呀,瞧我这脑子,”傻大个子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谢丰拱拱手,“瞧这误会闹的,让谢老板见笑了。” “嗐,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咱们呢,是不误会不相识,也是难得的很的。”谢丰的话,让严格三个顿时对他增添了一份好感。 一盘酱肉,一盘炒素,一盘凉拌菜瓜,再加上一碟花生米,一壶酒,简单的搭不上丰盛的边儿,可是却让严格三人心里熨帖的很,这哪里是什么残羹剩饭啊,明明都是重新给弄的。 严格三人举起酒杯,“谢老板,我们兄弟敬你。” 壶里的酒很快见了底,谢丰又让小厮取酒来,被严格给拦住了。 “现在城里进不去,我们还得去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今儿这酒就先喝到这儿吧,待我们寻到老侯爷,见到了小主子,一定来回请谢老板,到时候还望万勿推辞。” 谢丰再次打量起了他们三个人,“三位真的是曹家的亲戚?” 第196章 猜出自己的来历了 面对谢丰的疑问,严格点了点头,“不敢相瞒,我这个兄弟正是曹家的旁枝曹表,只是,现在咱也进不去花都城里,曹家人是否安好,不得而知啊。” 谢丰心事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要我说,三位兄弟,不妨就先住在这酒庄里,我谢家有特定的渠道,可以跟城里的铺子联系上的,你们要是信我呢,就让我传信进去,先打探清楚了再说。” “这,实在是太叨扰了。”严格想了想,心里是认同的,可面上又难为情的很。 “啥叨不叨扰的?自从我爹回家颐养天年后,这里也就是那些工人小厮和我自己了,平时客人们都是来了又去的,连个这样坐着,陪我喝酒聊天的人都找不着。咱们虽是初次见面,但是投契的很,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在这城外,要想在天黑前找到个可以住宿的地方,可没那么容易的。” 傻大个子和白净脸互相瞅了瞅,一齐看向了严格,严格面露为难的,顺水推了舟,跟谢丰抱了抱拳,“太过矫情的话,咱就不说了,谢兄仗义爽快,你这个朋友,我严格认定了。” “我,我们俩也是,谢过谢兄了。”曹表也拱手施了一礼。 傻大个子嘿嘿一笑,“对,你这个兄弟,我大冒认定了。” “那敢情好,我是独子,难得多了几兄弟,我可求之不得呢。你们赶了一路,我让人给弄点水,洗一洗,去房里歇会儿,等到晚上,咱们再聊可好?” “刚才谢兄似乎正要出去,看来是我们耽搁了谢兄的事情了。”曹表说道。 “嗐,要真说是耽搁了,今儿这耽搁的值啊。这样吧,我去收好了账,就尽快的回来,毕竟之前约好的,不去的话不太好。”谢丰唤来两个小厮,“大牛二牛,去将我院子里的其他房间收拾出来,叫厨房烧点热水,让客人们洗洗,万万不可怠慢了。” 谢丰出了大门,马夫已经将马车赶到了大门外等着了。 上了官道,谢丰吩咐道:“不去蔡家集了,改去瓦口镇,快。” 一路急驰,来到裴家大院外时,马车都还没有完全停下来呢,谢丰就钻出车厢,跳了下去。 在大门外值守的两名士兵是认识他的,见他没站稳,一个踉跄的差点儿摔倒了,都冲过来,堪堪的免了他亲吻大地的下场。 “啊哟,丰哥呀,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干嘛呢?” “就是,万一破了相,嫂夫人能乐意吗?” “去去去,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丰爷的媳妇儿还在丈母娘肚子里转筋呢。”谢丰撇了撇嘴,笑骂道。 “丰哥厉害啊,这都能算得出来,那,你那丈母娘在哪儿呢?” 谢丰借着他俩手上的力,稳住了身体,“别贫了,快禀报小姐,有新情况。” “哎。”一名士兵应了一声,便推开侧门跑了进去。 很快又跑了出来,“小姐就在前厅里,你快去吧。” 我放下手中的册子,抬头便看到了满头大汗的谢丰,拿了旁边的空杯子,给他倒了杯茶,“快坐,喝口水再说。” “谢小姐,”他咕咚完茶水,抹了一下嘴角,“午时过了没多久,有三个人到了属下的酒庄上。” 他将与严格三人见面的情况讲了一遍,“虽然他们说的很真诚,可属下还是觉得有点不尽不实的,所以安抚住了他们,就赶紧过来禀报了。” “三个人?皆似行伍出身,三人的左右手的虎口皆有老茧,你确定吗?”我寻思了一下他刚才的话中,对那三个人的描述,确认性的问道。 谢丰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属下确定,他们三个人还不同于城中的守军,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劲儿,就跟那个沈波沈统领身上是一样的,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上过战场的。” 我立马想到了曹风,严格三人很可能就是他派过来的。 “谢丰,你回去,直接问他们是否是曹风派来的,要是承认了,就送到这儿来,要是,还不说实话,那就下蒙汗药,药倒了再送过来。” “是,属下都记下了。” 此时,谢家酒庄里,严格三人已经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将凳子搬到了院子里避阳的地方。见大牛二牛拿着他们的脏衣服离开了,这才有机会单独说起了话来。 曹表小声的问道:“严头儿,这个谢丰能信吗?” 傻大个子抻着脖子,“我倒觉得人家挺真诚的。” “你懂个屁,这些商人哪个不是人精,我觉得,既要仰仗于他,也要另寻门路才行。”被曹表一怼,傻大个子凶巴的对他挥了挥拳头。 “欠揍的小白脸儿。” 严格沉默了一会儿,“我刚才观察了城墙的高度,如果用上飞爪,咱们是可以进去的。但是,我们对城中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大海捞针可不容易,而且,因为几方势力在争权,必然是乱糟糟的。我建议,还是让谢家的人去打探一番,再做决断。” “那要是姓谢的不可信呢,到时候给我们设个陷阱什么的,我们可就都完了。”曹表依然持怀疑的态度。 “咱们仨是傻子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吧。那个,一旦真的出现那种情况的话,曹表,你的轻功最好,就由你带着将军的书信逃出去。”严格将缝有那封信的短褂,脱给了曹表。 傻大个子点了点头,“对,我和严头儿会拖住敌人,给你争取机会的。” 曹表神情凝重的,将短褂穿在了身上,“是。”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讲话,一直到太阳快下山时,谢丰回到了酒庄。 他问了一下小厮,直奔去后院,等气喘吁吁的站在了他们三个面前时,才刹住了脚步。 傻大个子往他身后看了看,“这也没人追你啊,跑那么急干嘛?” 谢丰看向他们,“你们是不是,曹风曹将军派来的人?” 严格他们三个心中皆是一咯噔,和着,人家这是猜出自己的来历了? 第197章 心眼子太多了 对于谢丰的询问,严格三人在短暂的愣神后,眼神都立马变得犀利了起来,本来随意的坐姿,也已经成了攻击的姿势。 意识到这种变化的谢丰,往后退了退,再次问道:“三位,可是曹风曹将军的人?” “谢兄为何如此发问?我等听不明白。”严格没有吱声,曹表反问道。 谢丰从他们的反应中,觉得我的判断应该是没有错的,“我再问一遍,三位兄弟可是曹风曹将军的人?曹将军是否到了庆京了?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这下,连严格都跳了起来,缠绑在身上的武器已经对准了谢丰,厉声问道:“那你又是谁的人?又是怎么知道曹将军要去庆京的?” “是啊,谢兄,虽然这是你的地盘儿,但咱兄弟三个却不怵的,大不了一死而已。但是,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就是临死,也会拉个垫背的。”曹表阴沉着脸,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傻大个子的嘴巴张了张,发现要讲的话,都被兄弟们给说了,只能举着自己的铜锤,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谢丰正好看到了,扑嗤的笑出了声,傻大个子还以为自己不够凶呢,努力的让脸上更加狰狞了一些,却不知道他凶萌凶萌的样子,太招人稀罕了。 谢丰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对,对不住啊,那个,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主子的主子叫做容若愚。” “谁?你说她叫啥?”曹表激动的问道。 严格和傻大个子也都目光灼灼的看向乁谢丰,不,更准确的说,是谢丰的嘴。 “容-若-愚~” “她的父母,都叫什么?”曹表又问道。 “容淮,权英。” “谢丰,你没骗我们吧?你真的是小姐,小主子的人吗?” 曹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鼻子酸酸的,为了什么,又为了谁,他都说不上来,就是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千真万确,不敢相瞒,刚才我已经去见过小姐了,是她猜到了你们的身份的。”谢丰笑着点点头。 “严头儿,瞧瞧咱这运气。”曹表兴奋的得瑟到。 严格犹如千年寒冰的脸上,也扯出了一丝笑意,对谢丰拱手道:“还请谢兄尽快的安排我们去见小姐。” 曹表更是上前勾住了谢丰的肩膀,“那个,谢兄弟啊,我们刚才跟你撒谎了,我只是姓曹,跟人家威远侯可没什么关系。” 谢丰哈哈一乐,“我也不全是实话呀,那个,其实城门每天都会开的,只是时间很短而已。” “啊?你们这一个一个的,都是睁眼说瞎话呢,嗳,心眼子太多了。”傻大个子别好铜锤,嫌弃到。 “都这个时辰了,咱们得抓点儿紧,不然等到了那儿,小姐都该休息了。”谢丰说着,就率先冲了出去。 严格三人回房取上行李,也跟着奔出了后院。 马车一路狂奔而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秦大郎捧着账本,跟我哭了一会儿穷,刚刚才离开。 老妈笑道:“这秦家小子倒是个适合管户部的,这个抠搜劲儿,少有。” “户部可不只是要能守财,更要能生财,他还得历练历练呢。”我说道。 守门的士兵又慌脚蟹似的跑进了院子,“小姐,那个谢丰又来了,这次还带来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是绑着的吗?”我问道。 “不是,谢丰还跟他们勾肩搭背的呢。” “嗯?都请进来吧。” 三个人只在进院子的时候,对我瞅了一眼,便很快低下了头,走到我面前时,皆是规规矩矩的行了军礼。 “快起来,此一路奔波,辛苦了。” “属下等不辛苦。”严格回道。 “风叔他人家可还好?” “小姐放心,将军虽也曾受了些伤,但都不太严重。” 曹表脱下严格给他的那件短褂,用力的扯开同颜色的一块布料,取出一份油纸包,双手递给了我,秋月抢先一把接了过去,去掉外面包的油纸,才将里面的书信给了我。 严格疑惑的看了秋月一眼,却被秋月瞪了回去,若光线足够亮,咱们就会看到他的耳朵尖儿都红了,在低下头之前,忍不住的又看了看,这个凶巴巴的姑娘,心里微叹道:“咋觉得怪好看的呢。” 我将曹风的信反复的看了好几遍,这才递给了老爸。 “信上的日期是两个多月前的了,也就是说,此时,咱们后招安招降的人马,应该已经在南线,切断了齐王的退路了。”我推测到。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是了。我们在南下途中,大大小小的仗经历了无数次,但因为地域太广了,我们又不能分散人手去接管,于是将军命令我等,只接受兵丁和钱财,放弃地盘。在我们三个奉命前来花都时,庆京的西面,北面,以及东面的诸方势力,都已经归入了我军麾下。”严格回道。 “风叔真是太厉害啊,但齐王的势力可不简单的。”我忧心道。 “将军曾言,跟齐王相争,武力是一方面,但方式方法更重要。” “嗯,花都之事必须要尽快的解决了。对了,对于那三位皇子的情况,你们知道多少?”我沉思着,想起了下一步的计划。 “知道一些,那位八皇子虽然起兵造反了,但只是在封地周围占了一些地盘后,便龟缩在封地里不出了。根据我们派出去的人,传出来的消息看,他只是想坐山观虎斗,蓄势待发。” “生在皇家,哪里会没有争位之心呢,这个李老八倒是有点儿小聪明的,那,九,十那两位呢?” 曹爷爷身体还康健的时候,曹家的人手并不在我的掌控之中,等到了后面,为了来这儿救曹家的人,更是无法分兵,按理,我也应该派人出去打探敌情的,唉,慢慢来吧。 “九皇子性格乖张,动则便会杀人泄愤,上行下效的,他的兵也是如此的,在这三个人中,他是最不得民心的。而十皇子的外家是武将出身,虽然人丁凋零了,但一直还有位娘舅在其身边效力,此人颇有些能力,所以,他的兵,是三人之中最强悍的。” 第198章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聊了一些正事后,我才说起了曹爷的事,“爷爷趁着清醒的时候,将曹家的势力都交给了我,也将曹家人托付给了我。没被慎武杀掉的人,虽然都救了出来,但曹澄曹昇还是都没能熬的过去,现在只剩下曹程一个人了,而且,他的身子受损太甚了,以后是不能有子嗣的。不过,俊儿他好好的,在曹家被抓之时,曹昇让他先逃了出去,又正好碰到了永宁侯的小儿子,那个孩子在中了一箭的情况下,还是救了俊儿,他自己却差点儿死了。” “将军除了忧心您的处境外,就是担心俊少爷的安危了,你们姐弟二人皆安好,他也就放心了。”曹表回道。 “当初为了救人,我们绑来了慎武,等解决掉了追随庾奕的势力,他也就没必要存在了。而我们也将去往庆京,这一路的流亡,其实也收拢了不少的人马,你们一旦有消息要传递,就按照西行的官道周围寻找,我会命人每到一处,都留下太阳的笑脸的,就是这样的。”我的手指沾上茶水,在桌子上画了出来。 他们三个上前看了看,“是,属下等谨记。” “谢丰,你现在就回城里去,告诉谢叔,我决定要收网了,让他早做准备。”吩咐完谢丰,又对严格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在这儿休整两天,待花都事了了,我们也该返程了。” 又命人唤来刘管事,“刘叔,安排他们休息去,吩咐厨房做些补益的汤水,给他们补一补,到后天下午的时候,再做点干粮出来,给他们带着路上吃。对了,再去秦管事那儿,支出三百两来,一并让他们带在身上用。” “是,小姐啊,那个秦抠抠要是找您哭穷告状的,您得替老奴担着点儿呀。”现在不光是刘管事对油盐不进的秦大郎犯怵,我这个当家人又何尝不是呢? 等众人散去,老爸老妈也回房了,我还坐在堂厅的椅子上,将曹风的信反复的又看了几遍。字里行间虽然只是拢统的讲了那日战场上分别后的事,但展现在我眼前的,却是凶险无比的一次次生死的较量。我没有叫他一声义父,但他却能为我做到这个份儿上,以后只要曹俊听话,我定会护他一生,与他一生的荣华。 次日早上,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得开呢,秋月就咋咋呼呼的跑了进来,“小姐,小姐,他们回来了。” 我捂着耳朵翻了个身,这小妮子便直接上手扒拉我了,甚至贴在我在脑袋也上嚷嚷:“小姐,他们回来了。” 我来回的滚了滚,抬起头,不善的看着她,“什么回来了?” “仇老他们啊,就是去安石县城的人呐,都回来了,还带回了好多辆装得满满的马车骡车呢。”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套上衣服就要往外奔去,秋月提着我的鞋,追到了堂厅里,“小姐,您的鞋,还有,您不洗把脸,梳一下头发吗?” 啊呀,我又给忘了,我是个小女子,还是身处古代的。 春花正好了打了洗脸水过来,我用手指头将头发梳成了马尾,把脸浸入水盆里,然后边往外跑,边用巾帕擦了擦。 看到那壮观的车队,我兴奋异常,没办法,打仗治国都耗钱呀。可仇老,阿石和倪小兜的脸色都不太对,曹二十九,四十二那几个也都挂着彩,“仇老,大家伙儿,都回来了吧?” “小姐放心,一个不少。”仇老捂着胸口回道。 “都活着就好,快,将受了伤的,都扶到绣楼那边去,让御医看看,通知厨房多做些早饭。大家将马车赶进去,秦大郎呢,喊他过去签收,吃好了早饭,就立马都给我歇着去,今儿中午晚上的肉管够。” 我一通的吩咐下去,负责去集市上采买的,又在秦大郎肉疼的眼神中,支出去了二百两。 这一次的带回来的钱财物资,让这个秦抠抠整整理了三天,瞅着那一摞的账册,他难得的有了个笑脸儿。 春花秋月头挨着头,看他一眼,便嘀咕几句,我揣度着,怕是没有一句好话。 晚上秋月夏荷她们去洗澡的时候,春花偷偷的告诉我,“小姐,那个严格临离开前,塞了个狼牙吊坠给秋月呢。” “真的?” “奴婢亲眼看见的,不过,秋月没带,而是放在腰包里了。您说,那个姓严的偏将军,是不是瞧上咱秋月了呀?” 这个丫头是她们五个人中,性格最温和稳重的了,可此时冒着星星的八卦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肯定是啊,对了,你上次不是打趣她和秦老抠的吗?你天天跟她在一起,觉得,她会更喜欢谁一些啊?”我的八卦之火也熊熊燃烧着呢。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我上次就是开玩笑的,要不,咱们审审她。” “今天晚上是谁值夜啊?”我问道。 “是老大。” “那你们待会儿回了屋,就把她按在床上,不说就挠痒痒,明儿记得将结果告诉我,可别忘了。” “忘不了,明儿一早,就汇报给您听。” 我们两个一点儿也不小声的商量着,惹得老爸老妈直发笑,“还有我们呢。” 我和春花为了掩饰尴尬,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在对面房间里的‘刑讯逼供’声中,我进入了梦乡。 梦中,我似乎回到了现代,正跟几个老同学在逛街呢,刚买到手的冰淇淋还没吃上一口呢,忽的画面又变化成了在这个世界里的。生灵涂炭,饿殍遍野,一片人间地狱,我在画面里奋力的奔跑着,想解救,想改变,却无能为力。 挣扎着醒过来时,浑身都湿透了。 我对在现代的生活是很满意的,根本就想不到,也不想出现在这里,可是偏偏只能认命,还纠缠了这许多的人和事,不得不带着父母在这个世界挣扎的活下去,不得不背负着本不需要承受的一切。怕嘛?答案是肯定的,我怕,而且是很怕,很怕辜负了这么多人的信任和期盼,怕最终,给他们的是没有退路的深渊,却给不了美好的未来。 第199章 那以后就都省了吧 谢刍那边准备妥当后,便让陶水回来做了汇报。 经过谢刍孟代他们的努力,跟来花都的文武百官们,大多数都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我连下了几道命令,在八月初五这天的天色微亮之时,整个花都城全城开始戒严,早起讨生计的百姓们,只得关好自家的院门,惶恐的等待着。不等任安和庾奕反应过来,白原和副将已经分别带着数千人马,冲进了任府和庾府,并且在第一时间,将所有的人赶至一处,满府中查抄封存,又按照谢家提供花名册开始点名。 在花都任职多年的任安,果然也在府中挖出了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但因为守军的行动太过迅速,他的子女无一人逃脱。 而庾奕在被刀戟指着的时候,仍然在强调慎武还活着,慎武即将回来重掌朝政的话。 午时三刻,在城东的菜市口,除了任庾两家人,还有那些誓死追随的随从仆人,以及‘墙头草’属性的官员们,都成了刀下鬼。据说,血将整个菜市口都染红了,即便泼了很多的水,都没能冲的干净。 听到汇报,我看着我的右手,沉默了良久,往后,它还会决定更多人的生死,左右更多的杀戮,似乎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心一下子沧桑了许多,却已无退路。 见我如此,老爸拽着想冲向我的老妈,对其他人说道:“这是她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相信她,咱们给她一点时间。” 我也不知道自己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有多久了,想通了,便重新抖擞了精神,一味地顾虑太多了,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还不如一往无前呢。 “人呐?饿死啦,有没有人管我呀?”我走到廊下,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梨树枝桠间的斑驳,用力的叫道。 没多会儿,夏荷和冬雪率先跑了过来,“啊哟,我的小姐吔,您总算知道饿了呀,等着,今天有肉肉哦。” 这两个家伙,连我平常搞怪的语气都学会了。 不一会儿,老爸老妈他们也都回来了,我就这么被他们围观着,淡定的啃着肉骨头。 老妈吐槽道:“瞧她啃的这个德行,她从小到大,我少给她肉吃了吗?就差叉着腰,再大口灌着酒,那就简直是个活土匪了。” “那还不是你生的,她彪悍的地方,其实是深得某人的真传的。”老爸笑笑,意有所指。 老妈叉着腰,凶巴巴的问道:“老娘彪悍?还真传?” “那个,小秦那边忙着呢,我得去帮忙了。”老爸说着就溜了。 老妈气哼哼的跺了跺脚,奈何不了老的,就对准了小的,我把啃得没多少肉的大骨头,递了过去,“娘,您也想吃吗?可香了。” “哼,老混蛋的,小混蛋,香你个头。” “是啊,我头上抹的可是桂花油,香着呢。”我嚼着肉,笑得一脸无辜。 “欠揍的小混蛋,别跟老娘嬉皮笑脸的。” 春花朝离老妈最近的秋月使了个眼色,秋月心领神会的拉着老妈坐了下来,她自己则端过去一盅茶,“夫人,您喝口茶,消消气儿。” 吃饱喝足了,擦干净手,起身招呼道:“来人,随我去绣楼。” 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又跑回到老妈身边,将忘了擦的嘴,亲在了她的脸上。老妈一开始还挺开心的,可等抬眼看到我油光水滑的嘴唇时,她用手抹了一把脸,想都没想,脱下一只鞋子,就甩向了我。 “臭小子,老娘找今天不揍你,就跟你姓。” “是,容权氏。”我贫了一下嘴,提着裙角也溜了。 跟在后面的金麦,笑着摇了摇头,“小姐,您慢着点儿,一会儿,一身汗。” 来到绣楼前,正好看到御医们从曹程雷震的房间里出来,“他俩怎么样了?” “回小姐,以后静养便好了。” “那,能长时间的赶路吗?” 两名御医皆摇了一下头,“暂时还不行。” “大嘴,你随我去见见李季。” “是。” 负责看守的士兵打开了锁,推开了房门,慎武正躺在地上保存体力呢。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今儿,不会加餐吧?那个姓容的丫头可真他娘的小气,每头那点子饭菜,喂小雀雀呢。” “是吗?那以后就都省了吧。”我冷冷的说道。 他吓得从地上爬了起来,苦着一张脸,“啊哟喂,小姑奶奶,朕怕了你了,朕没有嫌弃饭菜,真的,厨子的手艺不错,挺好吃的。” “李季,你还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可惜,一切都落幕了,记得下回投胎,千万别去帝皇家。”我冷酷的讲道。 他不安的倒退了两步,“你什么意思?你要杀朕?是曹文恺的让你来的吗?朕要见他,朕必须要见他,你听到了没有?” “你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不,不是谈条件,而是请求,朕有话要对曹文恺说。”他慌的,抓在椅背上的手都在抖。 “你从二十年前就在算计爷爷,害死了他的长子,现在又害死了曹澄,他老人家曾那么的忠心于你,可换来的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更不会见你。要是真的有什么想说的,就对我说吧,不过,最好是有用的信息。”我继续冷冷的说道。 “你都没去问呢,又怎么知道他不会见朕?”慎武急了。 “因为他将曹家的一切,都交到了我手上,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你的命。决定你是生是死的权利,在我的手上,想活,也只有我能救你。” “不可能吧?他还有曹昇曹程呢,曹家的一切,怎么也轮不到你吧?”他质疑到。 “可这就是事实啊,你不服都不行。” 他又往后退了退,瘫坐到靠墙的矮柜子上,“庾奕他最听朕的话了,只要朕的一封书信,他会带着文武百官听命于你的。” “呵,你还在垂死挣扎,机会都给你了,但你没能抓得住,真是可惜了了。”我惋惜到。 “不,朕,朕还有,朕在庆京里留了后手。”他踉跄的往前扑了两步,被自己的脚,绊倒在了地上。 第200章 回头咱再聊吧 “快点儿的,我的耐心有限,就算你曾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那脖子也不会比刀口硬吧。”我对慎武催促到。 “那个,是真的,朕从收到齐王要起兵造反的消息时,便已经决定了要迁都了,首先便是将曹文恺给支出了庆京去,有他在,他必不会同意的。”慎武说道。 “只是收到了消息,你便决定迁都了?为何不战而退呢?”我很是不解。 他面色一僵,“齐王的神武军,战力无双,朕的护卫营不过区区三万人之众,根本无法与之对战,除了拱守庆京的五万神策军外,其他的数十万大军,皆驻守边疆城关,一处也动不得。人数,战力,朕统统比不过,而且,中东部连续几年都是大旱,百姓们逃的逃,死的死,朕征不到兵,也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撑,不迁都的话,就只能是齐王手中包子皮里的肉馅儿了。” “这么说,你还聪明睿智了?可为何,花都里没有那五万神策军呢?”我讥讽的问道。 “朕迁都,又不是真的惧怕退让了,只是为了保存住实力罢了,你以为庆京中的那把龙椅,是那么好坐的吗?”他还傲气上了。 “嘁,看来,你也是个不适合坐的,爷爷当年,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你呢?”小爷的副业之一,就是专门揭短的。 “还不是因为朕好拿捏呗。”他语气不爽的回道。 “是吗?你还没说五万神策军的去向呢?”娘的,要不是还想探知点东西,谁也跟他废这么多的话呀? 他的眼神闪了闪,我冷笑道:“你哪来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这可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也不怕告诉你,你留在任府的女人孩子,都被任安杀了,他甚至还打着为你报仇的名号,自立为帝。我让你写给庾奕的信,就是想让姓庾的牵制住他一段时间而已。等到收拢掌控住了护卫营和守军后,这些不听话的,乱蹦跶的,就都送到城东的菜市口了。” “你,你,你骗朕,不可能的,任安这个狗贼,真是好大的胆子,他,他竟有如此野心?庾奕手上还有皇家亲卫呢,哪有那么容易束手就擒的?至于那个关山,他曾受曹老贼的照拂,他倒戈了朕还是信的,可白原怎么也会呢?朕见过他几次,他可是个意志很坚定的人呐。”慎武的面色不断的变换着。 “说真的,以你的心智性格,当个逍遥王爷多好啊。”我又讽了他一句。 “你,哼,小小年纪,够心狠手辣的,真不愧是曹老贼教出来的,行事风格倒是一脉相承。”他气哼哼的喷道。 “错,我比他老人家可狠多了,他总的来说,还是太过仁慈了,不然,又何至于让你算计成那样?别废话了,那五万人去哪儿了?我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现在这个时节里死了,尸首扔在乱葬岗,不足半日就臭了吧,不过觅食的野狗野狼什么的,应该不会让你有发臭的机会的。”我嘲讽完,便又威胁道。 “朕说了,你真的能做主放了朕吗?”他踌躇了一下,对我问道。 “只要你一五一十的没有隐瞒,我会让人送你一程的。”不过,此‘送’非彼送,也不算是相欺。 “你真的会派人送朕回庆京?”他又追了一句。 “不然,凭你一个人,能走出去多远?”我避重就轻的反问道。 他似是放松了不少,“朕,朕当时,就立即让国舅爷时铭,带着朕的圣旨,去城外接管了神策军。待大多数的百姓跟随我们迁往西南时,他们会有一队人马化装成老百姓,分散在城中各处。齐王要的是天下,他是不会为难百姓的,这样,就等于插了根尖刺在城中,而神策军的大部分的兵马,则会带上大量的金银,和充足的粮食,躲入庆京西北部的腾龙山脉中。” “怎么才能联络上他们?” “啊?这~”他疑惑的看向我。 “万一这些事都是你编的呢,我不得问仔细了。”我胡诌道。 “朕和时铭各有一节骨哨,其音怪异,别人就是想模仿都难。” “你的那节骨哨呢?你身上可是没有的。” “放在任安的府上了,就在朕床头的小匣子里,你得帮朕寻回来。” “好,你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我给身后的金麦她们打了个手势,冬雪就立马退了出去,直奔去谢家的暗道了。 他的眼神又闪了闪,“没,没有了,真的。” 我挑了挑眉,轻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还有八九十那三个皇子在,而且,你还不算老,大不了重纳美人儿再生呗?” 他略带尴尬的笑了笑,“齐王年幼时,就被汝王李侠的亲生母亲贤妃给下了药,无法有子嗣的。在贤妃便被打入了冷宫后,连带着李侠也被父皇冷落了,曹老贼当时会选择帮朕上位,不过是因为朕的胜算更大些罢了。” “哦,说到这个李侠,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杀他,灭他满门呀?”我好像是顺带着问的。 “是无觉寺的主持圆空大师说的,他观李侠的面相,说他将来即便不是九五之尊,也定然是尊贵无比的。李侠已经是王爷了,还要怎么尊贵无比呀?摄政王?还是太上皇?朕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的。”他这会儿,倒是有些了王霸之气。 “那行,回头咱再聊吧。” 我走了出去,等离那间房远了些,又招来守在廊下的眯细眼儿,对大嘴说道:“等他确认了骨哨,他就任你处置了。” 大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曹重抖胆,代曹家上下,谢小姐成全。”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死者已矣,报了仇便放下吧。曹程和雷震现在还不能长途跋涉,你和眯细眼儿都得留下来,御医也得留一位,你二人得照顾好他们。还有,花都及西南等地,我暂时都会交给谢刍和白原,你们留在这儿,名为养伤,也有监察之责。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万不可莽撞行事。” 第201章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冬雪才赶了回来,奉上了一只深红色花纹的锦盒,“奴婢到那儿的时候,任家的财物都堆在一起了,刚刚才统计出了一小部分来,所以回来晚了。” 被叫醒的我,忍不住打了哈欠,拨了几下那只盒子上的搭扣,却没能弄得开,还是今天守夜的夏荷帮的忙,将那只骨哨取给了我。我举在手中,仔细的看了看,“这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小姐,人家慎武说的可是声音特殊怪异,又不是讲的外形。”夏荷这丫头老是欠欠的,怼我这个主子都怼上瘾了,哼,必须记到我的小本本上去,回头找机会都要还回去。 她见我懵懵的,还用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小姐,您不会还没醒吧?奴婢这就去打点水来,让您洗把脸,好清醒清醒。” 她说着,人就跑没影了。 我无语的看向大门那边,“这丫头会这样,不会都是我给惯的吧?” 冬雪扑嗤的笑了起来,又冲我点了点头,“确实是,她以前只是冲动了些而已。” “哼~” “小姐,小姐,来了。”就见夏荷端着水盆奔了进来,嘴里还轻声的嚷嚷着。 我用帕子擦了把脸,又擦了擦骨哨,起身来到院子里,试着吹了一下,咦,那刺耳的声音,真的是很怪异,普通的哨笛还真的做不到。 巡夜值守的士兵都跑了过来,而且曹二他们那边也有了动静,我挥挥手让士兵们散去,主仆三人忙躲进了堂厅里。 “等天亮了,再拿去给慎武看一下,小雪儿,你奔忙了一夜了,快去歇着吧。” 我说完,便挟着锦盒想回屋继续睡觉,曹二他们却都到了门外,“小姐,您可安好?” 夏荷探出脑袋,“好着呢,你们快回去吧。” 曹二没理他,又问了我一句,我只得走到了门口,拍拍那只盒子,“今儿从慎武那儿诈出来的东西,二哥,等给慎武确认了真假,你得派两个兄弟护送这节骨哨和书信,到庆京那儿给我风叔去。”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虽然困得很,但心里挂着事,睡得很不踏实,天亮后,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头重脚轻的。 没等早饭好,就带着金麦,喊上曹二,去了绣花楼。 大嘴见我们这么早就过来了,知道骨哨肯定是到手了,面色一喜,回到屋里就取来了一把生锈的菜刀。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这小子想钝刀子剌肉?那画面一下子就扑面而来,这么一刺激吧,居然让我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家伙抓着菜刀的样子,真的是没眼看啦,我赶忙让看守慎武的士兵把门打开,伴随着‘呼哈呼哈’的呼噜声,还有一股子呛人的臭屁味和尿骚味儿。 “哟,原来皇帝也会放屁,拉屎拉尿啊?”我捏着鼻头吐槽到。 士兵上前将慎武给推醒了,他睡懵了,张口就问,“啊,有东西吃了?” “看完了这个,我就让人给你拿吃的。” 他这才看到了我们,“是你啊,真的给吃的?有肉吗?” “可以有。”好歹让你做个饱死鬼吧,“大嘴,去让厨房弄点肉食过来,怎么的,也得让客人吃饱了。” 大嘴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撇撇嘴,嘀嘀咕咕的跑了。 我取出骨哨,又吹了一下,对慎武问道:“可是这个。” “你们还真的拿到了,那任安是真的被杀了?” 他到底是做过帝王的人,在对我产生威惧的同时,却也有了杀意,眼眸微闪,又很快掩去,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如果他此时还高居于庙堂的话,恐怕再次开口,就是斩杀我的圣旨了吧。 “是不是你说的那节骨哨?如果要联系到时铭,得吹几下?”我冷声问道。 他吱唔的回道:“就吹一下。” “是吗?来人,通知厨房那边,肉食不用做了。”我逼他到。 “别啊,你咋说话不算话呢?” “哼,难道不是你老耍心眼子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了三根手指。 “果真?” “骗你是小狗。” “嘁,但愿是真的,否则,他人反得,我也反得的。”我故意的说道。 “当然是真的,只是,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你的宝贝儿子,除了占地盘之外,但凡所经之处,烧杀奸淫抢掠,无恶不作,比之十恶不赦的土匪,都令人憎恨。民心已失,只要齐王怀柔,就算你有五万神策军,又有何用?还是说,除了我们,你还有可用的人手?”我真真假假的痛诉到。 他无力的瘫坐到了椅子上,“这帮不省心的兔崽子,身为朕的儿子,身为大庆朝的皇子,怎么能自断根基呢?” “问你啊,你这个做老子的没教好呗。别磨唧了,时不我待,一旦齐王拢住了民心,我们怎么做就都是徒劳的了。即便他没有嫡亲的子嗣,可要是抱养个从娘肚子才出来的呢?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即使朝臣们不同意,可只要他认可了,他就会,就能够,给那个孩子铺平道路。”我又添了把柴火。 “对,绝对不能让他给得逞了。那个,如果只是联络,是四下,四长一短,要是警戒的话,便吹出三长两短来。”他想了想,拨下了头上别着头发的发簪,“还有,这枝发簪就是可以调动大庆朝所有兵马的兵符,见此发簪便如皇命至。” 我接过来,细瞧了瞧,这枚发簪的造形似把剑,上面的画纹古朴而又有杀伐之气,根据爷爷写下的文字中的描述,这很可能就是那把神秘的‘天子剑’。 “多谢你的信任,你还有别的要嘱咐的吗?” “齐王有两个贴身护卫,武功奇高,让你的人莫要大意了。”他又补了一句。 “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时铭的,书信也可。” “真的,那朕还是写封信给他吧。”他很高兴,还在屋里转起了圈。 “那行,你先写,一会儿让人送给我。” 我们走出房间,在外面的小花园里等着大嘴。 第202章 我可就真揍了 没多会儿,大嘴便端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嘟着个嘴,“小姐,咋还给他吃这么好呢?” “你跟个死人计较什么呀?等他写好了书信,你先送给我,后面的事,我不管,不过,事后,你得把那个房间打扫干净了,不然,得多渗人啊。” “嘿嘿,是。” 三刻钟后,慎武的惨叫声便响了起来,刚开始还不觉得什么,可当这个声音一直叫到下午戌时初时,虽然大家都没有在现场亲眼看到,可还是各自脑补出了许多很是‘生动’的画面。反正,我中午还算心无杂念吃下去的饭菜,被这种持续不断的惨叫声,给影响的无法消化,一直都顶在了心口那儿了,很丰盛的晚饭,我连看的欲望都没有了。 夏荷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小姐啊,您说,大嘴这家伙不会是在凌迟吧?” “唉,不知道,但肯定是一刀一刀的,你们早上都瞧见了吧,他可是专门寻了把生了锈的菜刀呢。”我的胃里又翻腾了,赶忙抿了口茶水,往下压了压。 老爸老妈干脆都用棉花球堵住了耳朵,虽然无法完全屏蔽掉,但还是有些作用的。 “臭小子,你不去管管吗?” “到这会儿了,估摸已经不用管了,慎武朝就此完结。明儿我带人进城,召见文武百官,留在这儿的人,开始收拾行囊,我们即将沿着来时的流亡之路,要杀回去了。” 说完,便起身去了停放曹爷爷棺木的那个房间里,给他老人家上了一柱香,“爷爷,曹重给你们报了仇了,花都的事也该了了。只要谢刍是个忠心的,这西南一隅,就暂且交给他主理了,当然,我也会给白原适当的放点权,得让他们互相制衡着才好。还有那个吉哲,我想让他担任西南监察使,不管怎么样,我得在明面上,留双眼睛在这儿。” 就这样,跟老爷子絮絮叨叨了好久,在金麦的提醒下,才回房洗漱睡觉。 花都城中的秩序已经在渐渐地恢复,但城门还是保持着只开一个时辰的样子,进出门的费用也取消了。我带着金麦曹二一行人来到城门口时,城门还没开,外面已经有许多必须进城的百姓等着了。 有人问道:“听说进出不收钱了是吗?” “是啊,自从姓任的被宰了,他的命令自然就没人听了。” “那现在是谁说了算啊?不是说慎武帝生死不明了吗?” “你个老汉瞎操什么心啊,管他是谁当皇帝呢,咱只要天下太平就好了。”此人的话,引发了百姓们的共鸣。 这时,一个伙计打扮的人说道:“我可是听说了,谢家家主和白将军的主子,就是威远侯爷的干孙女儿,前右将军曹风的义女容若愚,斩杀任安和姓庾的命令,便是这位容小姐下的。前些日子到处丢孩子的事情,都听说了吗?也是这位容小姐派人,去掏了那些偷孩子的贼子的老窝。” “啊呀,那位女菩萨就是她呀,怪不得呢,我听闻,被偷的最多的史家集,已经在给她盖庙塑像了呢。” “那,是不是说,咱们会有位女皇帝啊?”有人小心的问道。 两个年岁大些的老汉,连声喝斥,“胡说八道,自古哪有女子坐高堂的?” “哼,依我看呐,要真是这位有菩萨心肠,心怀百姓疾苦的做皇帝,那才是我等升斗小民的福气呢。”一个中年汉子说道,很多人都跟着附和了起来。 那两名老汉虽然气愤不已,辩驳的话却被人群的声浪盖过了。 我还在纠结着要不要缓称王呢,可若是没有名头,岂不是犹如锦衣夜行? 来到谢府时,谢刍正急匆匆的往外奔,见到我,委屈巴巴的说道:“小姐,属下忙得屁股都快着火了。” “那你就多多的放权啊,以后要操心的事情可多着呢,件件桩桩都事必躬亲,十个我谢叔也顶不住啊。”我笑着,被倪小兜扶下了马车。 “这不是没干过这些嘛,着实手忙脚乱啊。”谢刍无奈的笑道。 “你这会儿是要去哪儿?” “城西发生命案了,是兄弟二人龃龉引发的。” “谢叔,你可以从手下选出熟知律法的,为人正直的,分当四城的主官,那像这样的事,就有人去管理处置了呀。”我建议到。 “可不,咱这也没当过官,还真是两眼一抹黑的。”他一拍脑门儿,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快请进。” 待坐定了,我递给了他几张纸,“原先朝廷的建制还在,你可以选用部分官员,帮你将这些体制建起来,尔后,你再来逐步的完善。” 他仔细的看了两遍,一脸的兴奋,“这个好,原先都是城主一言堂,得势的也都是亲信一脉,百姓真要惹到了这些人了,连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谢叔,本来我只是打算见一下文武百官的,但现在,我打算给咱们一个发兵的名头,给自己一个身份,我想让群臣来集思广益。”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本该如此啊,属下反正都听您的。”他想了想,“这样,议事地点就摆在东城的谢府里,时间嘛,就定在未时初,您看行吗?” “可,我带着他们去城里头转转,让你的人跟着,未时前,我们直接去城东的谢府。” “是。” 一晃眼的功夫,便到了未时。 我们来到谢府门前时,外面已经停满了车马,陶水沈波几个,跟相识的官员敷衍着,眼神却都放在了两侧路口。 看到我们了,立马都奔了过来。 “小姐,属下等都等了半天了。” 冬雪瞪了一眼夸大其词的陶水,掰着手指说道:“啊呀,哪能让陶大人那么辛苦呢,小的这就给您松松筋骨吧?” 陶水嬉笑着往后躲,却被一帮兄弟押上了前,沈波一本正经的对冬雪说道:“冬雪妹子,这家伙皮糙肉厚的,你得多用点力气才行啊。” 陶水可怜巴巴的,“小雪儿,他们可都是坏人,你可不能信啊。” “呸,你再这样,我可就真揍了。” 陶水当着这么多的人,如此亲昵的唤她,冬雪是又羞又恼,在她即将要暴走时,我连忙开口制止了,“好啦,别闹了,小雪儿也别气了,回头点上他的穴道,任你处置。” “哦~,任你处置。”一群脑补怪又哄闹了起来。 第203章 容安新朝 那些官员们从未见过我,但是认识这些日子以来,有过交集,打过交道的沈波陶水孟代他们。见沈波陶水他们对我敬畏又亲近,脑子灵活的,也就都立马猜出了我的身份,纷纷围上来见礼。 难怪世人会痴迷于权力,众星拱月之下,难免会有一种睥睨一切的优越感的。 我对陶水问道:“大家伙儿都到齐了吧?” “回主子,人都齐了。”这小子还是第一次如此的称呼我呢,暖心的护主行为,让我的脸上挂上了真切的笑容。 “大家都进去吧,我们坐下来聊。” “对对对,进去聊。” 谢刍将前厅廊下都摆上了凳子,因为人多,地方小,百官们只能将茶盅端在手上了。 我在上首坐了下来。 眼神逡巡了一番,朗声道:“今日,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大家对我更是知之甚少,坊间有传言,说我是威远侯的干孙女儿,前右将军曹风的义女,不算对,但也没有错。曹爷爷与家祖乃是莫逆之交,他待我如亲生,我视他如尊长,至于曹风曹将军,他确实是我的义父。” 底下传来了议论声,但这些人在之前,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此时,却不会傻的提出质疑来。 我抿了一口茶,等他们说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慎武在齐王起兵造反之前,就已经得知了消息,但他隐瞒了所有的人,原因只是想借机除掉曹爷爷。可惜,齐王的人并没有杀掉曹爷爷一行。此番前往花都的这一路上,我们经历了无数次的刺杀,有齐王的,但更多的是慎武的。在从刺客口中得知曹家人被抓的抓,杀的杀时,曹爷爷一下子就病倒了,毕竟快八十的老人了,拼了命的坚持,也只是捱到了花都城外。” “什么?威远侯死了?” “他,他可是咱大庆朝的擎天柱啊!” “慎武该死啊!” “……” 无论他们有多少是真心的这么认为的,但他们的态度,对后面的事很关键。 “是,曹爷爷死了,在见到昏迷中的儿孙后,盍然长逝了,他临终的遗言,就是要让慎武血债血偿。他死后不久,澄二爷和曹昇都因为伤势太重,没能够熬得过去,整个曹家,嫡系的子孙,只剩下曹程那个不过才十五岁的少年了,但因为水牢的浸泡,他此生注定是没有子嗣的了。”听了我的话,百官们震惊不已,曾经权倾朝野的曹家,竟然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了。 没有提到曹芬及冯恩马秀秀,我承认,的确是我的一点小心思,我讨厌麻烦,没必要的牵扯思酿,能掐断了,对大家都好。 “曹爷爷在病重之时,强撑着病体,将曹家的势力,人脉都手书了下来,交给了我,他要我扛起拯黎民于水火的重任。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拒绝的,我的父母也只是希望我一生平安喜乐便好,可那时,我的义父曹风曹将军,却已经在北疆重披战袍,领兵御外戎于八千里冰川之外,北疆至少可得十年安稳。如今,他又率部攻向了庆京。各位大人,我容若愚虽是一介女流,但却不能辜负了身死疆场的将士们,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大庆强敌环伺,国内四分五裂,百流离失所,国力孱弱不堪,为今之计,唯有先安内再攘外了。曹将军和数十万将士用血,用命,给我们换回来了片刻的喘息之机,我等岂能枉顾了他们?” 一口气讲了这么一大段的话,还是挺费力气的,但确实挑动起了众臣们,想放手一搏的雄心。 “不能,不能~” “安内,安内~” “……” 等他们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我起身,双手往下压了压,“诸位,我今天来见大家,除了要告知你们这些事,也是让你们来集思广益,咱们出兵平乱,安抚天下百姓,总得有个名号吧,还有新的朝廷,各个衙门的职权分配,人员配制,等等,都得有个章程出来的。我有一些浅见,就当是抛砖引玉了。” 陶水孟代将两份我对朝堂职能的划分,一些细节上的建议,让众臣传阅了起来。 直至日挂西山顶上时,众人才都看完了,有沉思不语的,有皱着眉,点点头又摇摇头的,也有人立马表示了支持和赞成的。 不管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最终,这些人还是迫于现实,开始就一个一个的细节来进行讨论,待基本上形成了可行性的章程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吃过早饭后,众人又重新坐定,有人觉得大庆朝不吉利,国家的名称得换掉,有人觉得大庆二字还是可用的,一时间,前厅里群枪舌战,唾沫四溅。坐壁上观的我,都不敢掀开茶盅盖子喝口水,真怕会加上点‘口服液’什么的。 中午再次草草的吃了些,争论继续,待到再次入夜之时,他们才有一个结果。我采纳了一部分,决定依然定国号大庆,定都庆京,我为容氏开国之主容安帝,年号定安元年。我老爸老妈自然分别是太上皇和太后了,曹爷爷被追封为曹国公,由曹程所继,而谢刍则为安南侯,暂管西南诸务,白原为抚南将军,允其招兵买马,以扩充兵力,镇守西南。 接着安排六部官员,许良任定安军第一军的军长,护卫军归其麾下,护卫营和之前的亲卫营合二为一,暂为沈波统领,曹二等人依然是我的贴身护卫,曹二为队长,金麦为副队长,她的‘娘子军’是可以扩容的。至于倪小兜,我想打造出一支尖刀队来,队员得由他自己去挑选了。陶水孟代也不愿去别处任职,我便准备当秘书来培养了。 经过了一天两夜的时间,新朝成立了,晓喻全国各地的文书,也在有条不紊的发了出去。 重新找了份跑堂工作的吉哲,在邻人满脸喜气的拉回家时,看到了捧着圣旨的倪小兜。 见他傻愣着,倪小兜说道:“吉哲兄,还不快点接旨。” 第204章 果然是个有见识的 吉哲自然还认识眼前这捧着圣旨的男人,颤抖着手指,“你,你,这~” “你小子是傻了吗?那天你救太上皇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嘛,快点儿的,我这传完了旨,还有事情要忙呢。”倪小兜笑骂道。 吉哲的媳妇儿急了,跑过去,将人扯了过来,“他爹,犯什么浑呢?” 这时,吉文昌揉着眼睛走了出来,“闹哄哄的干什么呢。” 五六岁的吉翔仰头回道:“爷爷,陛下的圣旨,那位叔叔说,我爹当大官了。” 吉文昌两眼发光的问道:“陛下他被救回来了吗?太好了,奸佞一除,这是终于看到老夫的好了,哈哈哈~,那个,陛下有没有说要封我个什么官啊?” “哈哈哈哈哈~,你们瞧,这吉老头儿还不知道,如今已经是新朝了呢。”围观的人群中有人笑道。 “新朝?不知是哪位皇子继的位啊?不是说那几个小皇子都被姓任的杀了吗?”吉老头忙问道。 刚才那人又搭话道:“哪位皇子也不是,如今的国号虽然没有变,但已经不是李家天下了,当今姓容,乃是一位心怀天下黎民的奇女子。” “啥?女子?女子为君?胡闹,简直是胡闹,吉哲,甭管那个牝鸡司晨的女人,给你什么样的官职,都不许去。”吉文昌立马变了脸,还厉声喝斥起了吉哲。 懵逼的吉哲这才惊醒了过来,立马跑到他爹身边,捂住了老头儿的嘴,“爹,你想死,做儿子的拦不住,但你千万别连累了儿孙啊。” 倔老头还在挣扎着,倪小兜冷哼道:“本官久闻吉大儒的风采,今日一见,还真是大开眼界了。本官来之前,陛下就已经料到了你的反应了,她让我问你,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吉文昌眼睛眨了眨,停下了奋力去扒拉儿子的手的动作,倪小兜冷笑道:“你不是学富五车吗?你不是当世大儒吗?你不是觉得无人识得你的真才实学吗?那现在,对于陛下的这个问题,你可有答案了?” “我,我,自古都没有女子坐高堂的先例,让一个女人指手画脚的,成何体统?”吉老头死犟到。 人群中有人怼道:“你娘还是女的呢,你小的时候,就没被你娘训斥过吗?那个时候,你难道也是这么指着她的鼻子说,你个牝鸡司晨的女子,有什么资格指责于我的吗?” “就是,你难道也瞧不起你媳妇儿吗?” “自己是女人生的,你儿子孙子也是女人生的,却口口声声的瞧不起女人,这不是一边吃娘的奶,一边又骂娘发骚不要脸吗?” “谁也别拦着我,我非得挠花了这个老棺材囊子的脸不可。” 吉文昌的话,激怒了人群中的妇人们,特别是几个上了年纪的,骂着骂着就要撸着袖子上前揍人了。如今高坐庙堂之上的是个女子,那她们这些苦苦挣扎了半生的女人们,腰杆子也该直一直了吧? 吉文昌倒底顾忌着儿孙的性命前程,丢下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狼狈的退回了屋里。 吉哲跪了下来,“臣有罪,还请上官代下官陈情一二。” 他媳妇儿拉着吉翔也跟着跪了下来,童稚的声音响起,“叔叔,爷爷不乖,不听话,不要怪爹爹。” “吉哲,你小子倒是生了个好儿子。陈情的事,本官可帮不了,一会儿自个儿去说吧,先把旨接了。”倪小兜抿着笑意,故意说道。 吉哲夫妇心中惶恐不安,只得先硬着头皮接下了圣旨,倪小兜拱手道:“恭喜吉监察使了。” 瞧热闹的百姓们,也搞不清楚这是几品官,有什么权力,但能被皇帝亲自下旨封的,怎么也小不了吧?纷纷恭贺了起来。 “行了,吉大人,随本官去面见陛下吧。”倪小兜催促到。 小吉翔扣着手指,“叔,叔叔,爹爹好~” “哈哈哈~,叔叔也没说他坏呀,你想啊,陛下封了他这大的官,他是不是得去谢恩啊?”倪小兜怕吓哭了人家孩子,尽量的使自己的语气柔和了下来。 “该去的,那,那就快去吧。”小大人模样的话,惹得旁人都笑了起来。 “瞧瞧这位小公子多聪明啊,将来定然也差不了。” 吉哲给了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回屋将圣旨供于案前,便随着倪小兜来了谢府。 看着下面俯身跪着的人,我忙吩咐道:“还不快将吉大人扶起来。” 吉哲慌忙的自己爬了起来,“臣惶恐。” “那日我爹回去后,便跟我提起了吉大人相救的事,我早就想见见你了。”我笑道。 夏荷站在旁边急死了,一直对我做着朕的口型。 “那天,实则是太上皇救了微臣,倘若遇到的是旁人,那微臣此身便只能是个盗贼了。”吉哲的双颊绯红,惭愧不已。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羞耻,必能纠过往,吉大人无须再耿耿于怀了。”我劝解到。 “是。” “不知吉大人对眼下,关于西南的治理上,可有什么看法?”我问道。 他怔了一下,才回道:“微臣讲一些浅见吧,如今陛下初登大宝,与他方势力分割而治,可臣知道,陛下定不是安于一隅之人,那开战平乱就是必然的了。俗话说,战事一起,粮草先行。那么相对安稳的西南之地,就是咱新朝的粮库了,施仁政,让百姓们能安于农事,将是重中之重。” “难怪我爹对你赞赏有加,果然是个有见识的。你既然能想到这些,那么,也应该知道,我任命你为西南监察使的目的了?”我赞赏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是,微臣明白陛下所虑。” “把握好分寸,不屈身缩头,亦不抢出风头的刷存在感,将是你在此处的立足安身之道。我会给你留下一明一暗的护卫,并允你上书直表的权力。但是,如果自己不慎捅下了娄子,朕可未必会次次护得了你周全的,你当慎之。亦或者,你为了明哲保身,替他人打掩护,瞒蔽上听,那就问问你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吧?” 第205章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我的一通软硬兼施,恩威并举后,吉哲反而一扫方才的惶恐,挺直了脊背,掷地有声道:“微臣不才,但绝以己身的性命荣辱,在此立下誓言,此生唯陛下之命是从。” 我微微一愣,展颜一笑,“好,朕就看着你怎么做了。” 吉哲离开后,我又分别召见了谢刍和白原,我们重新启程之后,文武百官们将会随行,但家属们则会暂留在花都,同时还有曹爷爷他们的棺木。 在容安朝新立之时,陶水和孟代便已经先行一步的回到了裴家大院,老爸老妈在第一时间知晓了一切,旁人皆是狂喜,唯有他二人喜忧参半,前路之艰险,虽还未曾经历,但却已可想而知了。 我没准谢刍他们大张旗鼓的过来相送,而是在一个秋风送爽的清晨,悄悄的离开了瓦口镇。 等镇长收到消息赶来时,裴家大院已经被谢家的人接手了,一行人捶胸顿足的,瓦口镇的百姓们,朝着北方,郑重的磕了头,心中皆祈愿着我们能顺利平安,早日一统大业。 因为不但多了许多的钱财物资,还多了百官们的车马,我们的行前速度慢上了许多,整整三天后的才出了江湾县城,来到了江边。 先行的小队,已经将我们返程的消息告知了江大鱼,所以,等我们到达江边码头时,江家的几艘大船已经停在那儿了。 江大鱼领着几个儿子迎了上来,一通见礼后,在众人搬运物资车马时,我被迎到了头船的船舱里。 “主子,江家的船坞已经修复好了,现在能用的,大船六艘,中舷的十二艘,小舟二十一艘。您看,我们要直接到支江川去吗?”江大鱼问道。 “我们这一行就不用了,信川城里还有咱们的部队呢。还得让跟着的这些官老爷们,亲眼看看咱的实力,毕竟他们的归顺,多数是认清现实的无奈罢了。江叔,江家直接听命于我,不会受其他任何人的指派,待天下大定,你们真正的作用才会体现,扩充保存实力是眼下的第一要务。至于谢刍这个安南侯,虽然暂代了西南事务,但他也无权指挥江家,只有持我的信物来传的命令,方可以令执行。”我嘱咐道。 “是,属下谨记。”江大鱼恭敬的回道。 “江叔,此次没有对江家进行封赏,我怕其他人会有不满,所以,会再留下两万两黄金,你看着多少赏上一些,剩下的留着作军资。”我歉意的表示。 “主子,这是想属下等建一支水军?”站在后面的江大郎问道。 “是,大庆的疆域之中多河多湖泊,但还不至于专门来配备上一支军队,可在东南面,我们是有海域的,而且齐王在那里发展了多年,如果他的人会败逃,那么茫茫的大海将是最好的退路。咱们即使不能全部绞杀掉,但必要的防御能力还是要有的。虽然江和海的差别很大,可谁让咱们没有到海上训练的条件呢。更何况,水军的作用可止于此呢。” “属下等定不辱主子所托。”江家父子齐声说道。 “关于军队的建制,日常的训练问题,我会给你们留下一个教官的,待建制建起来后,他只负责训练事宜,不会对指挥上指手画脚的。” 这个教官的人选,是在收了江家之后,便开始考虑筛选的,又经过这几个月的考察,才最终定下来的。 “主子考虑的周到。”江二郎有点儿拍马屁的嫌疑了。 到达江边码头上时,天已经黑透了,我们就在船上过了一夜,天亮之后,便离开了花江镇。 被洪水冲毁了家园的百姓们,已经陆陆续续的在重建了,要彻底的恢复元气,也许还要好几年,但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切都有希望的。 越往东北方向走,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在忙碌着的人们,初夏的收成虽然不好,但此时满目的金黄,让人们对秋收有了更多的期盼。 趁着赶路的间隙,我从电脑中搜寻出了列朝列代的变革措施,力求找到适合大庆的,日子过的忙而充实。 天黑时,找到地方落脚后,我给百官们都分配了去拜访农户的任务,要求只要不伤民害民,方式方法就让他们各显神通了。 在到达罗家镇前,还别说,这群往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对百姓们真实的生活,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感悟,看来这一路上,这个方法是可以继续实施的。 刚到镇口,那帮孩子们就都飞奔了过来,‘爹,娘,姐姐’的叫着,只不过分开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可在弯腰揽住他们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分别了好久好久了。 罗金牙和刀氏带着罗家的人就要跪下来,被眼疾手快的金麦她们给扶着了,“万不可暴露了主子的身份。” “罗叔,刀姨,我可想你们了。”我扑过去,撒娇道。 他夫妻二人怔愣了一下下,便笑着接住了我,刀氏一如之前的样子,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淘气,镇儿他们可都有样学样儿了。” 老爸老妈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老罗,嫂夫人,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孩子们乖着呢,我们呐,也就是管了他们的吃吃喝喝的,平时,有学堂里的先生管着呢。” 这次的人数多出了不少,罗金牙给找了几间空院子才勉强的安排下了。 丁香这丫头从镇口开始,便一直撅着嘴跟在我身后,那股怨气都快顶上天了。 夏荷问道:“主子,您都对人家小丫头干啥了?那小嘴儿撅得,不光能挂油瓶了,怎么也得挂个磨盘什么的吧?” 秋月扑嗤的笑出了声,“促侠鬼,人家丁香妹妹这是在跟主子撒娇呢。” 丁香被笑红了脸,慌忙躲到了我背后,局促的探出脑袋来,打量着这几个大姐姐。虽然之前就见过了,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但在她的认知里,这些人当初可是来杀我们的,她跟我才是真正一国的人呢。 这时,曹俊问心和叶洲跑了过来。 第206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姐姐,怎么没看到我二叔爷啊?”曹俊问道。 “是啊,曹爷爷没一起回来吗?他的病好些了?”叶洲跟着问道。 心思细腻敏感些的问心抿着嘴,眼神中都是担忧,“姐姐,爷爷他~?” “在花都城外就过世了,不过,他撑到了我们救回曹家人的那天,大业未成,遗憾虽有,但是走得很安详,他的棺木和澄二叔曹昇的都暂时留在花都了。”我说道。 “什么?昇哥和澄叔都死啦?”曹俊惊呼道。 “嗯,慎武杀了老管家他们,虽然没有将曹昇他们一并都杀了,但却关在水牢里了,他们的下半身都烂得看得见骨头了。你程哥活倒是活下来了,但以后却不能娶妻生子了,还得精细的调养着,寿数估计也不会太长的,我让大嘴和眯细眼儿,还有一名御医留下来照顾他了。” 曹俊伤心了一会儿,眼泪还没抹干呢,便拉着叶洲往我身边凑了凑,“姐姐,你真的取慎武而代之啦?” “是,旨意传到这里了吗?”我笑道。 两颗小脑袋点得似捣蒜,“嗯嗯,那道公文我们还亲眼看了,姐姐,你把慎武怎么样了?” “没用我动手,交给大嘴去处理了,具体怎么弄的我没打听,反正那个家伙嚎了一天,然后听他们说,大嘴打水冲洗那间屋子,一直忙活到天快亮了。”咦,我现在只要想到,心里还直发毛呢。 “大嘴是谁啊?我得谢谢他,他帮我报仇了。”叶洲说道。 “就曹家老管家的孙子曹重,他这也是在替老管家他们报仇呢。”曹俊解释道。 “哦,虽然我没能亲自动手,但还是很痛快。”叶洲咬牙切齿的讲着,小拳头捏得咯吱响。 只有问心还在旁边,为曹爷爷的死落泪,大宝二宝终于舍得撇开老爸老妈跑了过来,“问心哥哥,你咋的了?” “曹爷爷死了,嗯~,嗯~”问心一说,更难过了,两个小的也咧着嘴哭成了一团。 我们三个走上前,抱住了他们三个,伤感的陪着一起,又落起了泪。 好一会儿,大家才都渐渐地止住了这种情绪,问心皱着脸说道:“爷爷他是个大骗子,他说过,要带我去找外公的,他失信了,姐姐,爷爷他骗我~” “姐姐,爷爷还说要攒钱给我和二宝娶媳妇儿的呢,他说话不算数,他就是个大骗子。”大宝的眼睛里又噙满了泪。 他们小哥俩是跟曹爷爷是相处得最久的,即使老爷子偏爱我,可待他俩也好得很。孩子的世界里最是纯净无瑕的,喜欢就是真的喜欢,那种痛失亲人感觉,他们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可依然会很痛,很难受。 “好了,都不难过了啊,”我给他们一一擦去眼泪,“人这一生,有许许多多的事,都是自己无法去左右的,爷爷应该也很遗憾,他还有很多的事情都没有去做呢。” “可是,可是,二宝都已经没有爹娘,没有三宝了,现在,连爷爷也没有了,哇~”大家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被二宝带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就陪着一起哭吧。 等长辈们聊完了,过来就看到了这副场景,一番劝慰,才云消雨住,姐弟几人皆是红肿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又觉得可乐的笑了起来。 吃过接风宴,都各自回房洗去了这几天的风尘疲惫。 丁香这个丫头的气性还真大,到帮我铺完了床,她的小嘴儿还撅着呢,我笑了笑,哄骗到:“我可是听说,这嘴巴要是一直这么撅着吧,就很难恢复过来了。原来,你这丫头长得还挺好看的,可这以后,唉,怕是~” 她立马恢复了正常,还不放心的用手摸了摸,“哼,主子骗人,才不会那样呢。” “小孩子家家的,气性咋那么大呢?不带你去,还不是怕你有危险,那么短的腿,跑都跑不快的。”我打趣到。 “哪有主子有危险,丁香躲在后面的道理?”这丫头还呛起了我来,“您就说,以后还丢不丢下奴婢了?” “啊呀,不敢了,小姑奶奶,你瞧见过谁家的丫鬟敢训自家主子的?” “奴婢没训您,您可别耍赖。”小丫头瘪瘪嘴,很不服气。 “嗯,你有理行了吧。”那倔萌倔萌的样子,我是真心干不过啊。 可饶是妥协了,这个小丫头仍是从表情到行为,都表明着她对我的不信任,从吃饭睡觉到上厕所,她就跟长在了我身后似的。唉,我都好几天没回过家里头了,嘴巴馋的想喝奶茶,也只能忍着。 我寻思着,待殷浩父子随我们离开后,信川做为我们的根基之一,还是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去替我守着才行。老爸说道:“这个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啊?您可不行啊,我们一家三口是不能分开的。”我想都没想的拒绝到。 “我是不可能跟女儿分开的。”老妈也立刻表明了立场。 “那我就想跟你们分开了?我是说老罗,他不是现成的人选嘛。忠诚毋庸置疑,能力显而易见,至于罗家镇的镇长人选,他了解的比我们深,让他推荐好了。”老爸嗔怪的瞪了老妈一眼。 “是哦,罗叔可比那些大臣们靠谱多了,姜还是老的辣呀,老爹厉害,老爹威武!”这个马屁必须拍。 “臭小子,都是皇帝了,还这么淘气。那个,我跟你说啊,你得尽快的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有些规矩该立的,就得立起来,大家都遵守了规则,你才好赏罚分明,才能更好的去管理。”老妈提醒到。 我站起身,一本正经的对她施礼道:“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儿臣知错了。” 老妈拍了老爸一下,“你笑什么?到底管不管?” “孩子知道错了,没毛病啊,我虽然是太上皇,可县官不如现管啊,她现在才是正主儿,朕,也真的是很为难呀。”老爸双手一摊,表情无辜极了,气得老妈又踹了他一脚,身份的转变,也改变不了他俩的相处方式。 第207章 还真的是咱娘说的呢 经过老爸的提醒,接手信川的人选便定下了罗金牙。 我不是个做事拖拖拉拉的人,便立刻让陶水去将人找回来。 很快,罗金牙和两个随从大包小包的跑进了后院,“愚儿丫头,看叔给你带什么了?老橛头家刚出笼的糕点,叔昨儿个就跟他约好了,让他每一样都做了一份,快来尝尝。” “您这是将人家铺子都搬回来了吧?”任由着丁香夏荷将每份都拆了开来,不管是否喜欢,样样尝了个遍。 “嗯,这老师傅的手艺还真心不错,好吃。” “咱这个镇子虽然不大,可好吃的东西可多着呢,要不是上半年的年景不好,好多粮食调料都欠收了,叔保证你能吃得每天都不带重样的。”他遗憾的说道。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一定会有机会品尝到的。”我安慰道。 “唉,到时候,哪有那么容易了?对了,陶护卫说你找我呢,是有啥事儿吗?” “您快坐,”夏荷给他倒了茶水,“很重要的事,就是不知罗叔舍不舍得离开罗家镇啊?” “离开这里?你想让叔去哪儿呀?”他表示不太明白。 “信川,殷家舅舅得带着他的兵,随我离开,可信川是我和曹爷爷当初定下的根基之一,那里也是农务,政务,军务改革的实验基地,它的作用,不仅仅是现在的粮库,更是天下一统之后,新政推行的标杆,必须有个信得过的自己人去掌控。别看有那么多的文武百官呢,可我现在还信不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罗叔,您敢接下这件事儿吗?” “那个,丫头啊,不,陛下啊,臣当肝脑涂地。”他怔了一下,起身跪拜了下来。 我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信川交给您,我是放心的。那里经过大半年的运作,城中的规章制度什么的,都已经被大多数的百姓给接收了,您熟悉了流程之后,应该能很快上手的。治一个家,与治一座城的区别,只在于格局的打开程度,您无须紧张担心的。” “哈哈哈哈哈~,叔这一辈子啥风浪没见过啊,咱不紧张也不担心。只是此一去,没我在这儿守着,赌坊那摊子事儿没人镇得住,我打算将那儿关了。”他的眉头皱了皱。 “新镇长的人选,还得您自个儿寻思一个,此人既要能听您的话,还得是个有些能力的,不然,当铺那边没人撑着腰,那些个心大眼窝子浅的,怕是要不安份了。”我提醒到。 “不错,这个新镇长很重要,我会认真考虑清楚的。”他赞同的点点头。 “我娘这会儿应该去跟刀姨说了,家里能带走的,现在就要开始收拾了,时间过得太快了,过不了多久,天气就又要冷了。” “那我现在就去处理赌坊的事。”他说着,就带着那两名随从跑了出去。 既然罗金牙已经答应了,嫁鸡随鸡的刀氏,立马就开始处理起了家里头的事,该重新登记造册的东西不少,老爸老妈带着众护卫,都在从旁协助着。″ 因为在罗家镇上要停留上一段时间,我便让陶水孟代他俩带队,将众臣撒去了附近的村庄中进行调研。 几天过去后,这些官员的脸色都不太好,现在已经是初秋了,自然不是太阳晒的,我也不想一个个的去问,只让他们每人写一篇感悟交上来。 在我们要离开的前一天的中午,那几十份的感悟便呈到了我的案前,有价值的不少,但没什么营养的还是占了多数,用心不用心,一目了然,可现在不是甄选的时候,正好趁这一路上,好好的看清楚哪个是人才,哪个是蠢材草包。 次日一早,我和老爸老妈刚要到门口上马车,罗兴成过来求见了。 我便在前厅坐了下来,“罗镇长,你这个大忙人,终于有时间来见朕了?” 他面色一红,扑通的跪了下来,“微臣惶恐,只是没有想到,金牙叔会举荐微臣,这几日都是跟在他身后学习呢,请陛下莫要怪罪。” 我笑了笑,“行啦,快起来吧。既然罗叔认可了你,那朕便信你,年轻不要紧,没有人天生的就会干什么的。” “是,”他偷瞄了我一眼,耳朵脖子都红了,“罗兴成此生,愿为陛下分忧,绝不相负。” “好,”我站起身,轻掸了方才搁在桌子上的袖子,看向他,“我信你,罗叔将就任信川城的首官,将来如果遇难题,可去信,或使人去那儿求助。” “是。” 他一直在队伍后面跟着,都出了镇子好远了,他还在慢慢的走着,直到他再也赶不上了,这才颓废的坐在路旁,眼神放空的,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我们一行紧赶慢赶的,十二天后的下午,眼看着就快到白生寺了,问心跳上了我的马车,“姐姐,我想回寺里看看去。” 我掀开车帘子,看看天色,曹九正骑着马护在一侧,“九哥,天黑前,咱们能赶得到白生寺吗?” “应该没问题的。” “告诉前头,今晚就宿在白生寺了。” “是,驾~”曹九打马上前,紧随其后的曹十一,立刻驱马补位。 我揉揉问心的脑袋,他的头发已经披到肩头上了,被老妈扎了个揪揪,还没有长开的身板儿,有些雌雄莫辨的俊秀。 “小祖宗,快莫撅嘴了,万一撅习惯了,恢复不了怎么办呐?” 小丁香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主子就是个大骗子,大忽悠。” “欸,你个小丫头,谁忽悠了?你这词儿都是跟谁学的呀?”我伸手捏着了她的小揪揪,还左右拉了拉。 “主子,您又欺负我,奴婢可是跟着太后娘娘学的。”小下巴扬了扬,傲娇的不行。 问心快笑出眼泪来了,“人家丁香可没瞎说,还真的是咱娘说的,还是在吐槽你的时候说的呢。” “不是,咱家这老太太是不是经常的背着我,讲我的坏话呀?你俩不许笑,都给我老实的交代,不然,朕就要施展挠痒痒大法了。” 第208章 可别把我妹妹给晒着了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我们停在了白生寺的门口,曹二跳下马,对迎出来的知客僧说道:“请通传广信大师,故人前来拜访。” “诸位施主请稍候。”知客僧转身回了寺里。 我和老爸老妈也都下了马车,问心踌躇着该不该进去,老爸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快去吧。” 问心嘿嘿一笑,就跟在知客僧后头,奔了进去,嘴里头还喊着那些师兄师弟师侄们的法名。 纵使都是出家不沾俗尘之人,可离别后再相逢的喜悦,跟平常人却是一模一样的。问心被大小和尚们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的,也听不清各自说的是什么,哪怕问心的师父是广圆大师,地位尊崇,他还是被大家好奇的摸着长了头发的脑袋,笑得甚是开心。 不大会儿功夫,广信便领着一众大和尚,亲迎了出来,“贵客临门,乃是敝寺大幸。” 我颔首道:“广信大师别来无恙?我等今日又要叨扰一番了。” “托贵人的福,老衲一切安好,还请随老衲移步禅房歇息。” “大师请。” 广信所住的禅院就在广圆大师那间禅院的一侧,想到那个睿智的老和尚,我不由得停了脚步,看了过去。 广信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师兄功德圆满,往生净土,乃是我修佛之人心之所往矣。” 我双手合十,对着那处院子,拜了拜,“阿弥陀佛。” 寺庙过午不食,可我等皆是凡俗之人,广信还是让膳房准备了丰盛的素斋,刘管事也应我之命,奉上了丰厚的香油钱。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并没有发现当初广圆送我的珠串闪着七彩的光芒,亮了好久,倒是睡在旁边的丁香,被那些彩光给闪醒了,就那么呆呆的看了小半夜。 次日清早醒来,浑身上下,有着从未有过的舒畅,神清气又爽。 疑惑的看着小丫头眼下的青黑,心想,这孩子是不是怕我再丢下她,晚上都没敢睡啊?可这里是和尚庙,就算是要丢下她,也不会丢这儿吧? “嗨,丁香啊,你晚上不睡觉,都干什么了呀?” 她似是被我的这一问,给惊醒了,扑到我身上,一脸紧张兮兮的,指着我的左手腕上的珠串,“主子,您终于醒了,它,它,它,亮闪了好久呢。” “啥?你是说这串珠子会发光?”我抬起手腕仔细的看了看,但却没瞧出有什么不一样来,顶多就是被广圆大师盘包浆了而已。 丁香用力的点点头,“嗯,它,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亮了好久呢,奴婢怕惊着了它,没敢叫您。” “嘿,这是什么意思呢?什么时辰了呀?” “快卯时了。” “甭管那么多了,快些起床吧,我们今儿还得赶路呢。”想不明白,就不再去想了。 相聚时是喜悦,离别时是举步难舍,问心一步三回头的才上了马车,这次一别,真的是不知何年何月再相逢了。 那小子的伤感自有老爸老妈去安抚,我抚着手腕上的珠串,闭目沉思了良久,继而又昏昏欲睡了一会儿。 中午的时候,太阳照在人身上的威力,还是很大的,我们找了处树荫,简单的吃了些干粮,歇了一会儿脚,又开始往信川城进发了。 两天后,前面负责开道的小队,提前一步进了信川城,听到我们快到了,殷耘一蹦三尺高,拖着他爹就要往城门囗跑。 曹二骑着马过来禀报到:“主子,殷将军他们已经等在城门口了。” “哦?”我掀开车帘子往前面张了张,那站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不正是殷家表哥嘛。 又靠近了些,我朝殷浩挥了挥手,“舅舅~” 待我的马车停下来时,他们父子率领着城中的官员和众将领,齐刷刷的跪了下来,“恭迎太上皇,太后娘娘,恭迎陛下~” 我下了马车,将殷浩扶了起来,“舅舅快起来,大家也都平身吧。” “谢陛下。” 我笑着看向殷耘,“表哥,你咋又黑了呢?这个样子啥时候能娶个嫂子回家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他也不恼,“要是实在是娶不着了,妹妹你可要记得哦,给哥哥指个婚,啊~” “哈哈哈~,你这是自己一点儿也不想努力啊,就不怕给你指个彪悍的婆娘啊?”我打趣道。 “妹妹说好的,肯定好。” “奸滑的东西,你倒是会指派人做事了,你妹妹多忙啊,哦,还要分心管你的破事儿不成?”殷浩被气笑了,给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又不解气的踹了一脚。 殷耘捂着屁股跳了跳,“爹,你咋又踹我屁股呢?妹妹,你得哥哥做主啊。” “哦,朕虽贵为君王,但要是打自家的舅舅,天上也会打雷的。”殷浩闻言,傲娇的瞪了他儿子一眼。 他手下的将官们,个个与有荣焉,胸膛都是挺了又挺,而之前继续任用的那些官员们,皆是对其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有机灵的看看日头,提醒到,“将军,日头太毒了,还是快将陛下迎入府中去吧。” “对对,可别把我妹妹给晒着了。”殷耘在这儿掰回了一程,得意的瞥了他爹一眼。 我们再坐回到马车上,进了城,去了原来的城主府。 寒暄过后,我问道:“舅舅,旨意传来后,城中百姓们的反应如何?” “大多数的百姓,在之前的变革中,其实都是受益的,他们的生活变好了,又得知了现在所获得的这一切,都源之新皇当初的所为,感激都来不及呢。当然了,也有几个刺儿头说酸话了,不过,还没等府衙出手,那几个就在当街,被百姓们给打得个半死,到这会儿还在狱中关着呢。” 我没从他的脸上瞧出一丝心虚和夸张的表情,心中大定。这天下的百姓才不管高坐于庙堂的人是谁呢,谁能让他们饿了有饭吃,冷了衣穿,居者有其屋,再有些闲钱在手,孩子们能有书读,生活有了希望,人生有了盼头,他们自然就会拥护谁。 “这大半年来,舅舅辛苦了,信川之安稳,您功不可没。” 第209章 我倒希望不是 跟殷浩父子讲了我的安排和计划后,他们都兴奋的摩拳擦掌了起来,对于军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可以上战场更有吸引力的? “经过半年的宣传和招募,如今舅舅麾下已有兵力三万余众,之前的老兵,都各自打散,成了新兵中的骨干了。这些新兵虽然还没有上过战场,但战力不容小觑,只要再经过几次战役的洗礼,绝对是把利刃。”殷浩介绍道。 “都是舅舅表哥和众将官之功,对了,雍州那边现下如何了?” “据我们派出去的斥候来报,九皇子的那些人马,在年初的时候,往周围扩张过,附近的几处县城,先后被屠杀成了人间地狱。过后不久,龚渊县的一些青壮年,在一个叫龚柑的年轻人的带领下,成立了护乡团,还活着的百姓们都投奔过去了,眼下,他们的人数已有上万了。九皇子的人去那儿剿过,但那里山林茂密,如果不是本地人,进去了,就连方向都辩不明的。这些乡勇虽然有伤亡,但护乡团没有伤筋动骨,而且聚拢过去的百姓还在不断的增加着。”殷耘说道。 “既然李老九作死,那咱们自应是成人之美的。”我扯出一丝冷笑。 “丫头,你是打算拿这货先练把手?”殷浩问道。 “他如此的作孽,我们连发兵的理由都是现成的,舅舅,您派人去通知梁栋,让他的人加紧再赶制出一批大刀来。” 殷耘眼睛一亮,“妹妹,你这是想要收编那个护乡团啊?” “哥哥可真聪明,这些人都是为了护卫家园,为了活着而奋起反抗的,士气什么的,肯定是不缺的,斗争经验也会在与敌人的周旋中不断的积累,他们只是缺乏更系统的训练。要是放着这样的好兵都不收,那咱们可就有点儿傻了,表哥,到时候,都归于你的麾下如何?”我说道。 “行啊,哥在带兵上,可比讨媳妇儿厉害多了。”殷耘笑道。 殷浩又给了他一巴掌,“你个光棍汉还好意思天天挂在嘴上。” “爹,您好像是个老光棍儿吧?”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殷浩的鞋还没脱下来,殷耘已经窜出去了。 “舅舅,表哥说的也没错啊。”我憋着笑意,故意说道。 他虎目圆瞪,握在手里的鞋又打不出去,憋屈的又穿了回去,“我去军营了,至于梁栋那边,很快便会通知到的,唉,苦心巴望着儿女们快些的长大,可等到他们都长大了呢,就可以来欺负你了。” 噢哟,这小老头还会内涵人呢。 次日的早上,秦大郎陪着刘管事一行人,在街市中采买时,碰上了之前从雍州城一同过来的工友林大几个人。 “诶,真的是秦大郎吔,有大半年没见了吧,你这家伙是混得越来越好了呀。瞧瞧这身穿戴,这是当大官儿啦?” 秦大郎腼腆的一笑,“就是给主家办事跑腿儿的,阿牛哥说笑了。” “可不是,不过大郎能这么的体面,也说明他主家是看重他的,大郎啊,一定要好好的干。”林大一脸欣慰的说道。 “林叔,我知道的。”这位林大是在货栈时,对他最好的人了。 林大拉过他身后的少年,“这就是你秦家大哥,快叫人。” 少年干瘦干瘦的,嘴巴一咧,笑得憨憨的,“秦大哥好。” “呀,这是铁蛋吧,啥时候到这儿来的?”秦大郎高兴的拉过林铁蛋。 “来了有三个多月了,我和我娘一起来的,离我们那儿不远的县城里,时常有兵匪抢掠杀人,我之前的活计也没法去干了。这世道乱糟糟的,我娘说不管咋样,一家人在一块儿,生也好,死也罢。” “唉,是这么个理儿。” “啊呀,瞧我这个脑子,大郎啊,我记得你家是礼循镇上的吧?”林大拍了一下脑门儿问道。 “是啊,怎么啦?” “那个,在你跟着主家离开后,有个秦老秀才也到了这儿,这一聊吧,我就大概知道他是谁了。正想告诉他你的去向呢,可听他带着的妇人却在咒骂你,听她那语气,可不像是你的亲娘,我便啥也没说。” 秦大郎眉锋一拧,“他们还在信川吗?” “在,就租住在货栈隔壁的院子里,他们家中还有个刚满月的奶娃娃,秦老秀才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那边刘管事已经跟店铺的老板确定好了货物的数量,便让人喊秦大郎过去付钱。 “林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两天有点儿忙,我会抽时间过去一趟的。” “哎,人家叫你呢,快去忙吧。” 阿虎打量着刘管事他们,“乖乖,不得了,秦大郎还真是发达了呢,好像人家主家的钱都归他管着呢。” “行了,这会儿说说就罢了,回到货栈里,嘴巴可要闭紧点儿。”林大提醒到。 “叔,我是那不靠谱的人嘛?您说,那个姓秦的老秀才,不会真的是他爹吧?”阿虎八卦的问到。 “我倒希望不是,行了,快回去歇会儿吧,晚些时候还得干活儿呢。”林大微叹了一声,拉着铁蛋走了。 “诶,叔,您等等我呀。” 隔天的中午,秦大郎饭也没吃,到街上买了几包点心和烟丝,都拎去了货栈。 跟工友们寒暄了几句,便让林大父子领着他去了隔壁院子。 院门是敞开着的,里面的东西到处乱放,乱糟糟的,无从下脚。走进去后,都得小心翼翼的,不然不是碰倒了这个,就是会踩扁了那个。 在东侧的偏房前,他们停了下来,一个约摸三十出头的妇人,披头散发的正在生火煮着什么,屋里的小娃儿放着嗓子在嚎,一个让秦大郎很熟悉的声音在哄着。 此时,秦大郎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他伸手揪掉了挂在了门框上的布帘子。烧着火的妇人,拿着火拑子冲了过来,指着秦大郎骂道:“哪里来的混账玩意儿,大清早的就找不痛快是不是?” 可待妇人看清了秦大郎的脸时,后面的话便都咽了回去,表情不自然的,还往后退了退。 第210章 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妇人不安的回避着秦大郎的打量,刚想转身走开,便被秦大郎道破了身份,“秦根媳妇儿,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那个,你认错人了。”妇人咬咬牙回道。 “认错人?我在家时,你每天跑我们家八百趟,你觉得我会认错了?”秦大郎看向屋里,“我娘呢?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的?” 妇人的脸色惨白,嘴巴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说。 秦大郎也不问她了,跨进屋里,一身寒霜的站在了摇哄着小娃儿的老头儿面前。 “我娘呢?” 秦老头这才看清楚了面前站着的人,大惊失色之下,差点儿倒下去,但右手还是压了那小娃儿一下,呜哇呜哇的又嚎了起来。同住在这间院子的人,都被吵得头大,一个大汉光着个膀子骂骂咧咧的出了屋子,“娘的,大清早的就不消停,嚎丧呢?” 见没人搭理,大嗓门儿又嚷了几句,气哼哼的出了院子,一路上挡道的,全被他给踢翻了。 屋里边,秦老头颤声的问道:“大,大郎,你,你没死啊?” “我问你,我娘呢?”秦大郎拔高了声音。 “你,你娘她死了。” “怎么死的?” 秦老头的眼珠子转了转,“你离开家后,她就整天的哭,后来,又听闻你去了雍州城,刚想去找你呢,又听说雍州城被九皇子的叛军给占了,大家都在传你肯定是死了,你娘便倒下了,去年入了冬,一天比一天冷,她又得了风寒,就没捱得过去。” “你倒是撇得一干二净了,我为何会离家出走?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当谁不知道那个仇二夫人曾与你有过苟且?你们不能重温鸳梦,便棒打鸳鸯,想让我去娶那无盐无德之人。”秦大郎的心被他娘的死讯,惊的生疼,愤怒的对秦老头吼着。 “放肆,你怎么对你老子说话呢?”秦老头心虚的摆起了当爹的谱。 “你配吗?你配当我爹吗?我娘的死,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我要去报官。”秦大郎说着就往外跑,秦老头追了出来。 “你个孽子,快给老子站住,翅膀硬了是吧,还想要告你亲爹啦?” 可秦大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子里了,妇人急了,“老爷,这可咋办啊?要不咱们快逃吧?” 秦老头理智回笼,瞥了瞥还没离开的林家父子,狠狠的瞪了妇人一眼。 林大在院子里找了一张凳子,面朝着秦老头租住的这间偏房,面色平常的就那么看着他们,林铁蛋也学着他爹的样子,寻来了一张凳子,并排的坐着。 秦老头快气疯了,颤抖着手,指向他父子二人,“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哦,看着你们呐。”林铁蛋回道。 “我们又不是犯人,看着干什么?”妇人没好气的呛道,当然,要忽略掉她脸上的慌乱,就觉得她理直气壮了。 “那可说不定,我秦大哥已经去报官了,你们急什么?”林铁蛋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秦大郎可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我们给双份的,可好?”妇人拽拽秦老头的衣服,又问道。 “对,只要肯放我们一家三口离开,我可以给你们钱。”秦老头也慌了。 “秦大哥不需要给我们什么好处,我们父子是心甘情愿的。”别看林铁蛋长得憨憨的,但嘴皮子挺溜的。 屋里的小娃儿,喉咙都哭哑了,妇人心疼的进去喂了几口奶,秦老头看看院子房舍,出口就只有林家父子身后的院门了,凭他们老的老小的小的,根本冲不出去。他无奈的,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不斯文了,一屁股坐到了门槛儿上。 良久,他试图去说服林家父子,“你们这又是何必呢,我与他终归是父子啊,他还真的能跟我划清了界限不成?待他日我们父子和好了,你们岂不尴尬?” “和好?应该是不可能的了,你们害死了他亲娘,你便只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了。”林铁蛋摇了摇头,否定了秦老头可笑的想法。 “你们怎么这么死脑筋,不知变通呢?父子之间哪里会有永远解不开的仇怨啊?”秦老头急的五官都扭曲了。 “要是我爹害了我娘,我就是到死都不会原谅的,想来秦大哥也差不多吧?” 林大瞪了一眼口嗨的儿子,“老子永远也不会害你娘。” “嘿嘿,爹,您莫恼啊,我这不是就这么一说嘛。” “哼,好好的将他们看住了。” 秦老头这下是黔驴技穷,彻底的没辙了,颓废的靠在了门框上。屋里的妇人,将睡着的孩子搁在了床上,小心翼翼的打了个包袱,她可不想去见官。当初去勾搭秦老头,也不过是想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算计秦大郎的娘,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要不是秦老头贪恋她的身子,默认她的算计,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秦老头要是知道了这个女人的想法,怕是都等不到官差来,就已经被气死了。 就在妇人寻思着该怎么逃走时,秦大郎带着人冲进了院子,见林家父子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感激的一揖,吓得林铁蛋避让不及,差点儿摔到地上。 秦老头和妇人都被拘了起来,差人对秦大郎说道:“还请秦大管事随我等回衙门,至于那个小娃儿,一会儿就送到善堂去。” “林叔,铁蛋,你们先去忙,等案子有结果了,我会来告诉你们的。” “好,那我们就回去了,有要帮忙的地方,言语一声。” “哎。” 林家父子离开后,他走进秦老头租的那间屋子,把银钱和家里头的地契房契都给摸走了。 此案审得很顺利,没怎么用刑,秦老头和那妇人便都交代了。 秦大郎的娘担心在外的儿子,身子确实有些不大好,但还不至于死。可早已暗通了款曲的秦老头和秦根他媳妇儿,便怎么看她都不顺眼了。先是散布谣言,说秦大郎死了,尔后,在秦大郎他娘感染了风寒后,这两个寡鲜廉耻的,当着她的面做了苟且之事,惊恼之下,晕了过去,被这两货又用被子送了一程,这才丢了性命的。 第211章 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秦老头和那妇人都被判了斩立决,因无人收尸,最终被一张破席,卷去了乱葬岗,不过片刻间,就被一群野狗分食殆尽了。 不过,在秦老头的供词中,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信息,在循礼镇附近有一伙别的势力的人,这些人假扮李老九的人在祸害乡里。 午时刚过,冯才便奉命带了他麾下的人马,跟着秦大郎,轻舟简从的去了循礼镇。 三天后,秦大郎带着两名士兵回来复命,“陛下,确定是李老八和李老十的人,本来是奉各自主子的命令,打探消息抢占地盘的,可在双方碰上之后,却为了共同的利益纠合在了一起。这些人的战力很不错,冯营长的士兵,受了伤的可不少呢。” “有伤亡,或是重伤的吗?”即便现在各个营中都配备了随军护医,但我还是不大放心。 “陛下放心,都是些皮外伤,而且那些伤药都是安家祖孙亲自给配的,效果比普通的伤药要好。” 在我们即将要离开罗家镇时,安老终于下了决心,抛家舍业的跟着了我们,培养训练护医的事情,仍然是他们祖孙在负责,这几日在信川城里又招收到了不少学员,已经开始上课了。 “这便好,冯才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当日,冯才他们出发前,我便交待过,这个营出去了,便可以自由发挥的。 “冯营长想分成两股,分别穿插到李老八和李老十的地盘上去,为第一军第二军将来的进攻,做内应。”秦大郎回道。 “他们随身带出去的物资,并不多,这个过程会很艰难的。”我担忧着。 “不敢欺瞒陛下,微臣,嘿嘿,微臣带着他们去把仇月家给抢了,当然是打着李家那三个的名头。”秦大郎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失声笑了出来,“你呀,也罢,你这也算是为亡妻报仇了,不过下不为例啊,无辜侵扰百姓之事,此风万不可长的。” “是。” “对了,仇家的家财应该不少吧?以你守财的性子,怎会舍得都给了他们呢?”我调侃到。 “没都给,他们带走的只是些细粮和金银,其他的,我都带回来了。”秦大郎笑道。 “那你把那些东西都归置好了,全都留给丫丫当嫁妆吧,毕竟,本就是她娘的东西,也算是给孩子一个念想吧。” “陛下,丫丫还小呢,臣会留下几样精巧的,其他的都归公,咱们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再说了,等到她嫁人的时候,您不也得赏些东西的嘛。” “你家伙,算盘打的挺精啊,和着,搁那个时候等着我呢,行,朕同意了。” 这波买卖,我可不亏。 “那臣代丫丫谢过主子了。” 秦大郎退下后,便领着人去整理从仇家带回来的东西,之后又在留给女儿的物品当中,挑出来一样,在城里的当铺换了些钱,再到牙行,买了一套带铺面的小院子。 次日的一大早,他去了货栈,找到了林大一家子住的地方。 因为地方太小了,一直打地铺的林铁蛋,正起身收拾铺盖呢,听到敲门声,疑惑的打开了门。 “呀,是秦大哥呀,我还想是谁这么早呢?爹,娘,秦大哥来了。” 林大夫妇套上外衫,忙掀开帐子下了地,林大婶说道:“他爹啊,快去买些早点回来,我到灶房再熬些粥水。” 秦大郎给拦住了,“婶子,别忙活了,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回头咱再吃早饭。” “秦大哥,你神秘兮兮的干啥呀?不会是给我找了个新嫂子吧?”林铁蛋嘻嘻的笑问到。 “也有可能是给你介绍媳妇儿呢。”秦大郎朝他挑了一眉,纯情少年郎的脸,刷的就红了。 “秦大哥,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你也不小了,要真有合适的,怎么就不能扯了?”林大婶边擦着手上的水,边笑道。 “林叔,婶子,关上门咱这就走吧。” 林大乐呵呵的问道:“大郎啊,不会真的给我家铁蛋介绍媳妇了吧?” 林铁蛋虽然不好意思,但侧着脑袋,竖着耳朵听着呢。 秦大郎瞥了他一眼,哈哈的笑了起来,模棱两可的说道:“差不离儿吧。” “啊?还真是啊,那个姑娘多大了?是这附近的吗?咱家穷,虽然不至于饿死,可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大郎啊,这些话可得跟人家说清楚了。”林大婶锁上门,脸上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这些,等您去了再说可好?” “也行,有什么当面讲明白的好。” 他们一家三口跟着秦大郎,七拐八拐的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昨天买的院子门口。 秦大郎掏出钥匙开了门锁,林家三人都有些瞧不明白了,林铁蛋问道:“秦大哥,这,这是哪儿呀?” “你家呀。” “我,我家?秦大哥,我可没睡懵啊。” 秦大郎将房契地契掏了出来,递给了林大,“这间院子是我买给你们的,货栈的营生太苦了,铁蛋还小,老是扛活儿,身子骨可吃不消,再说了,林叔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等扛不动了,该怎么办呀?” “可,孩子啊,这也太贵重了,叔收不得呀。”林大又是欣慰,又是惶恐。 林大婶也忙推却到:“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你还年轻,将来还得再讨个回来过日子呢,这钱啊,可不敢这么乱花的。” “婶子,当初我能来信川,也是我林叔央求着东家带的,一直都是他老人家护着我。他拿我当小辈儿,我自是也将他当作了长辈啊,这间院子就当是我这个侄子孝敬您二老的,行不行?铁蛋有十四五岁了,有了这间房子,再有个稳当的营生,也好说亲是不是?”秦大郎真诚的说道。 林大颤抖着手,将两张纸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衣襟内,林大婶看向他,“他爹~” “既然是孩子的一片真心,那咱就收下,大郎啊,以后叔的家,也是你的家。” 秦大郎又掏出一只荷包,是买了这间院子后,剩下来的碎银子,他放到了林大婶的手中,“婶子,收下吧,其实,我的主家,就是新朝的容安帝,此次回信川只是路过,过几日,我便要跟着一起离开了,您二老要多保重,等天下太平了,我再回来看你们。” 第212章 您这礼可省不得呀 “啥?你是在替陛下办事的?”林大睁大了眼睛,“乖乖,那可要更加精心才行啊。” “是,林叔,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这就得回去了,您记得去官衙改一下红契。”秦大郎朝林家夫妇深深一揖,抬起头,又拍了拍林铁蛋的肩膀,便离开了小院。 林家三人跟着跑到了门口,但已经不见了秦大郎的身影。 “这孩子心善仁厚,难怪会有这样的福报呢。”林大婶感叹到。 “可不,连带着咱家也占了这么大的光呢,我林大何德何能啊?”林大用袖子擦了一把发红的眼角。 “以后我要是有了儿子,也要送他去念书,也要像他秦伯父这样有本事。”林铁蛋刚展望着,后脑勺就挨了他爹一巴掌。 “先把毛长齐全了,给我娶个好儿媳妇儿回来,再说吧。” “嘿嘿~” 罗金牙在殷浩父子的帮助下,城中的事务上手的挺快的,虽然也有心中不服气,暗中使绊子的,但问题都不算大。就是刀氏在跟老妈闲聊时,老抱怨自从进了信川城,她就几乎没见着自家男人了,就算是回了家,那也肯定是在她睡着了之后,等她早上醒了,人就又不见了。 老妈偷偷的告诉了我,我笑了笑没说什么,而是带着陶水金麦他们,换上便装,拖着她们姐俩儿,上街市上闲逛去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小半天逛下来,那些商铺的经营状况,形形色色的老百姓的精神面貌,都有了变化,而且是好的改变。 金麦她们五个从来没有过这样,在街市中闲逛购物的体验,个个都有些兴奋,特别是夏荷,咋咋呼呼的,又是蹦又是跳的,那欢脱的样子,看得我直想捂眼睛。以这姑娘的性子,不内部消化的话,在这个时代,真的是很难找得到婆家的。 跟在我身后的丁香,别看人家年纪小,对什么都好奇,但人家整体仪态上还算是很规矩的。后来私底下我问她时,她说她是我的贴身丫鬟,在人前的时候,可不能太丢主子我的脸。 到了晚间,殷浩乐呵呵的回来了。 “舅舅晚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我正有事想讨个主意呢。” “看您这么高兴,必定是喜事儿,难不成是哪家的姑娘看上朕的表哥了?”我笑着问道。 他本来笑眯眯的神情,顿时垮了一丢丢,“他的婚事,在短时间内,我是不抱希望了。今儿确实有喜事,还都是从家属院那边传来的,下午有两家同时生产,一家一个大胖小子呢。” “是年前让我娘做媒的那些人吗?”我也忍不住的嘴角上扬了。 “可不就是,其他的,肚子里也都揣上娃了,估摸着到年底,得出生好些个呢,咱这些杀敌搏命的人,就盼着后继有人呢。”明明是很高兴的事,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悲壮。 我看向老妈,“娘,您这礼可省不得呀。” “那你们爷俩跟你舅舅聊,我亲自挑去。”老妈说着,就起身出了前厅。 我对金麦说道:“你去帮衬着,记得提醒我娘,以实用为主。” “是。” 这时,罗金牙一身疲惫的进来了,我忙问道:“罗叔,可吃过饭了?” 他摇了摇头,将春花端过去的茶,一口气喝干了,沙哑着声音,“姑娘,再给来一杯。” 不一会儿,冬雪和秋月端来了饭食,他把菜扒拉到饭碗里,又倒了些汤,三口两口就呼哧完了。 “您还再要些吗?”我问道。 他放下筷子,摆了摆手,“老了,晚上再饿,也不能吃太多的,有这些就够了。” “事情不太顺吗?罗叔,您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但培养出自己的人手来。”这要是为了顾念我,把他累出个好歹来,我还不得愧疚死了。 “人手有呢,只是刚接手,我自己得把那些门门道道的,都摸清楚了才行,过两天就没这么累了。好孩子,别担心,叔心里有数。”他笑道。 “您可要悠着点儿,不然,我刀姨会心疼的。” “哈哈哈~,那个老婆子只会念叨死我。” 他们三个老男人,又相互调侃了几句,殷浩这才想起他刚才要讲的事。 “那些产妇孕妇的,肯定是不能跟着咱们行军的,可那几个将官,又都是军中的精锐,我是不可能将他们留下来的。愚儿,你看这,该怎么安排啊?” “那些女人多是些没有娘家可依靠的,生孩子,坐月子,对于女人家来说,可都是大事啊。这样吧,招募一些妇人,集中给她们去做饭,洗刷,让她们安心养胎,养育孩子。官衙和留守的守军,除了要加强家属院那一片的安全外,还要多关心她们的日常生活,一定要保证她们男人的军响到位,以确保她们不会饿肚子。” “放心吧,咱们一定会照顾好这些眷属的。”罗金牙保证道。 第二天的上午,老妈不但挑好了礼物,甚至亲自去了家属院,一家一家的拜访看望,把我的决定安排,也都告知了这些兵嫂们。 周遭的百姓,生平第一次看到了活生生的太后娘娘,一时间,我老妈在百姓们的口口相传中,几乎快成了仁慈爱民的神仙人物了。 在我们要再次离开时,罗金牙和信川城中的班底,已经磨合出了合适的相处模式。 前一天的下午,梁栋亲自押着成车成车的大刀弓驽过来了。 “微臣梁栋,拜见陛下。” “梁大人,快快请起,赐座。” “谢陛下。” “至上次一别,大半年了,你家_念小子长结实了吧?” “劳陛下惦念了,那孩子是个嘴壮的,自从能吃饭后,”梁栋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碗,连汤带水的,他能吃满满一碗呢,臣都不知道,他的小肚子是怎么装得下的。” 谈起他妻子用命换来的儿子,梁栋严肃的脸上,多了温暖的笑意。 “可惜这次,朕是看不到他了,待日后再见时,怕是都认不出来了。” 在我们要再次离开时,罗金牙和信川城中的班底,已经磨合出了合适的相处模式。 第213章 咱惹不起 不同上次跨过云岭山脉时的狼狈,这次我们的队伍绵延数里,兵强马壮,旌旗招展。偶尔有想拦路干点‘小营生’的山匪流民,见之皆咋舌的避之不及。 在四天后,我们到了云岭山的北山脚下,这处名唤山洼村的地方,明显是在不久前遭受过兵匪的祸害了。 还活着,却来不及躲藏的村民们,在看到我们时,顿时犹如惊弓之鸟,年长些的老汉嚅嚅的说道:“兵爷啊,村里的粮食和鸡鸭猪羊,都已经被前面来的那一拨人抢走了呀,实在是什么都没有了,女,女人,活着的都在这儿了,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老汉的话音一落,被男人们护在中间的几个老妇人,吓得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若不是年老貌丑了,又躲得及时,她们恐怕也凉透透的了。 曹二跳下马走上前,“乡亲们别怕,我们不是那些叛军,而是新皇派来征讨叛军的,天色已晚,敌情不明,今儿便想在此处借个空地安营扎寨。” “新,新皇?那个,不是说陛下就在花都吗?”其中的一个年轻人不解的问道。 “几个月前,花都的城主杀了慎武帝一家,自立为皇了,可他却倒行逆事,当地的百姓被压榨的都快活不去了,后来,百官们推举了新皇,才平息了花都的叛乱。如今,咱容安陛下携众臣亲征,力图早日一统,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不大显于人前的孟代,不知何时站到了曹二身旁,真真假假的解释了一番,我猜离他最近的曹二,心里面的小人儿应该都翻白眼了吧。 “那,咱这算是新朝了呀,乖乖,七外公,陛下来咱山洼村了呢。”刚才的年轻人一脸的惊喜。 “陛,陛下,来咱这儿了?”老汉往队伍里瞧了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求陛下给咱山洼村死难的一百七十一口村民报仇啊!” 那些村民也顾不上害怕了,全都跪在了老汉身后,还懵懂不知事的几个孩子,见大人们都跪了,他们便也有样学样的,“求,求陛下,报仇~” 我和老爸老妈下了马车,走到村民们的面前,“朕应下了。” 他们惊诧的抬起了头,有名老妇人惊道:“女的?陛下是个女娃子。” 刚才讲话的年轻人,抬手将老妇的头往下按了按,惶恐的请罪道:“陛下莫怪,我舅娘就是个没见识的乡野妇人,绝不是成心冲撞的。” “你叫什么名字?应该念过书吧?”我问道。 “草民刀昀,父亲曾是出山村中的童生,年幼时,跟着念过书。” “出山村?你不是山洼村的人?” “是,这里是草民的外祖家。一个月多前,我们出山村被九皇子的兵烧杀屠尽了,草民因为帮着刀员外家在外面收租子,逃过了一劫。安葬了家人村民后,便想着,外祖家住在这个山洼子里,很是隐蔽,好歹,能跟着舅舅们活下去,谁曾想啊,就,就在昨天中午的时候,整个山洼村,就剩我们这几个了。”刀昀讲着讲着,就哭了起来。 “大家都快起来吧,朕身为闺阁女子,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高居庙堂,会肩负起万民生死福祉的大事。可是生逢乱世,如今也已然身在其位,你们都是朕的子民,你们的杀亲灭家之仇,朕感同身受,请相信朕,朕一定会宰了这帮畜生的!” “陛下,陛下,嗯,嗯嗯~”众村民哭成了一团。 在刀昀的相助下,我们暂时安顿在了山洼村,殷耘和第二军的一众将官,则带着各自手下的兵分散去了各个方向,查探起那伙人的踪迹。 下了一场秋雨后,凉意更甚了,我被夏荷强行披了件披风,她和小丁香的陪同下,在村子里转悠了一圈。这两天,士兵们帮着村民搭建了几间能住人的屋子,只是在这残垣断壁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悲凉。 突然,小丁香拉住了我,我不解的看向她,“怎么啦?” “主子,那儿,那儿是那个,咱就别过去了呗。”她害怕的指着远处的超大坟堆。 “怕了啦?既然走到这儿了,那便上前拜祭一下吧,夏荷,你去弄点果品香烛什么的过来。”看着那座大坟包,我心里头很不好受。 “不行,奴婢可不能离开您。”夏荷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用下巴点了一下丁香,“小香香,主子身边不能离开人,你跑回去让他们送过来。” 小丁香的眼神,在夏荷和她自己逡巡了一番,果断的放弃了争辩,“好,我跑得很快的。” 看着跑远的小身影,“明明是个小短腿,跑得还真的挺快的吔。” “你这话,敢让小丫头听到吗?” 她摇了摇头,“不敢,那丫头炸起毛来,可厉害了,咱惹不起。” 不大会儿,大坟包前,就已经摆上了香烛祭品,我刚上完香,刀昀扶着他七外公走了过来。 老汉抹了抹眼泪,“多谢陛下,没想到,他们还有这福份。”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好久。 又一个三日后,殷耘他们回了山洼村,虽然有人挂了彩,但都活着回来了。 “妹妹,据那个领头的交代,他们都是李老九的人,去年,雍州城的百姓都跑光了,他们抢掠的物资,在胡吃海塞下,消耗的很快,只能向外扩张进行补充。而且,我们还探听到了一个消息,李老九的一个宠妃,跟着李老八的暗探跑了,李老九一怒之下,已经派出了一万多人马,到达了宿阳城外,估摸着这哥俩之间得有一战了。” “哦?立刻派人去通知冯才,他们就算不想打,咱也得让他们打得死去活来的。”我咬着后槽牙说道。 “嘿嘿,刚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去了,而且,还传信给了雍州城中的斥候,让他们在叛军中将此事宣扬开来,将水搅得越浑越好。” 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表哥,厉害啊。不过,光靠冯才那些人,怕是不够的,你还得带着弟兄们再跑一趟,不可莽撞,伺机而动。” 第214章 有新情况 “保证完成任务。”殷耘咧着嘴,拍了一下胸脯。 他们一天后,又整装出发了,这次的目的地是宿阳城外。 刀昀也带着我们的几个小队,把附近的村子走了个遍,凡是还活着的百姓,都带回了山洼村,众人合力,重新修建起了房屋。 两天后,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薄薄的夹祆已经抵抗不了寒冷了。 夏荷搓搓手,“主子,这山南山北的气温,差别还真的是挺大的呀。” “十里不同天,可不是说说而已,咱大庆幅员辽阔,各个地域的气候,风俗都不尽相同的。”我解释道。 “主子可真有学问。” 冬雪的脑袋凑过来,“马屁精。” “小雪儿,你欠揍呢。”夏荷作势要撸袖子,可帐篷的门帘子正好被春花掀开来,一股冷风吹了过来,她忍不住抖了抖,“啊哟,可真冷啊。” “你们几个不是都做了新祆子嘛,冷了就穿上呗,咱们现在在路上,要是感染了风寒,连药都没法子煎的。” 昨天晚上,由老爸打掩护,我和老妈回了一趟家里,药箱里的感冒药消炎药都没多少了,以后能不动用这些,就尽量的不去用了,毕竟有些抗生类的药,在这个世界是可以救命的,太珍贵了。 在我手捧着热茶,跟身边的人说闹逗趣的时候,殷浩他们只在雨势变大时,躲了躲,其他的时间都在极速的赶路。 眼瞅着天色又黑了下来,便歇在了路边的破庙里,待烤上了火,喝上了热水,众将兵这才喟叹着舒坦。 殷耘跟将官们围坐在了一起,摊开一张羊皮地图,查看计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少将军,以我们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一天半的时间。”程副将说道。 “宿阳的北面东北面都是山,东面陂邻着咱大庆最大的千波湖,李老九的人马如果是从青阳过去的话,应该会出现在西城外面的邱家集一带,而要是,是占了雍州城的兵马分兵过去的,因为有辎重,必然会走官道,则很可能会停在这个大王庄附近。”另一徐副将分析道。 殷浩点点头,“不错,咱先看看斥候们会传回来什么样的消息,再考虑是去大王庄还是去邱家集吧。行了,除了换班值守的,都吃点东西赶紧歇着去。” 旁边有人说道:“这要是在家里头,我家婆娘早就端来热水让我泡脚了。” “嘁,平常这个时辰,俺都搂着俺媳妇儿打呼噜了。” “兄弟,瞧你这体格子挺壮的,那个的时间,是不是太短了,俺可还在大战三百回合呢。” “张憨子,你他娘的老光棍一个,跟谁大战呢,尽吹牛。” “哈哈哈~,少见识了不是,谁还没个五姑娘呀?” 不少年轻的新兵蛋子,连忙一脸的求知欲,询问这位五姑娘是何方神圣,咋大家伙儿都能有呢? 一时间,破庙里都是讲荤段子的声音,新兵们的心里,瞬间被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殷耘到处巡查了一番,外面黑黢黢的,只能估摸着时间,“好了,兄弟们,这可是在庙里,讲这些多少有些不合适了,还有,小撸宜情,大撸伤身,我可不想听到自己手下的兵,是那样才精尽人亡的,丢人。” “哈哈哈哈哈~” 在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前去打探情况的斥候都先后回来了。 “回禀少将军,李老九不止发兵一万,光邱家集那边就有一万余众,在大王庄附近,更是有三万左右的兵马。前天已经在南城门外,跟李老八的人打过一回了,双方都有伤亡,李老八的人彻底的龟缩进了城里。” “那联系上冯才的人了吗?” “联系上了,他们已经打着李老九的名头,在宿阳城里搞破坏了,待到李老八忍无可忍之时,战事随时会起。” “好,欸,你们说,这李老九,他娘的是从哪里弄来了这多的兵啊?”殷耘抠去眼角的眼屎,又挠了挠脑门。 程副将分析到:“这是不是说明,青阳和雍州城中,驻守的兵力并不多?” “来人,那个张憨子,王大牙,你们两个骑上马,赶紧把这一消息告知陛下,马要是跑死了,你俩就接着用两条腿跑。”殷耘立马喊道。 徐副问道:“少将军,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殷耘想了想,勾起了嘴角,“看过女人挑拨离间吗?女人用嘴,咱们啊,用手中的刀,一边给他们来一下,得将这四万多人马拖在这里越久越好。” 就在张憨子王大牙二人奋马狂奔的的时候,留在雍州城的斥候也寻着踪迹,找到了山洼村。 殷浩直接把人给领到了我面前,“愚儿,有新情况。” 斥候将雍州城中调兵出去的事讲了一遍,“陛下,据咱们探查,城中留守的叛军已不足五千人。” “果真?”我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确定无疑,雍州的主将袁木不赞同,还被派来传达命令的人给训斥了。” “知道一共调出去多少吗?” “约三万众,还配备了攻城的装备,咱们的人跟了一段路,应该是为了报夺妃之恨,奔宿阳方向了。” “愚儿,雍州城中空虚,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殷浩两眼放光,当初从雍州城里逃出来,可谓是他戎马一生中的耻辱,现在可是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他又岂能放过? “舅舅,朕知道您的心思,同意你出兵,但是,万不可冒进。那个从南城护城河里通到城主府的暗道,可以再次利用起来,先派一队人马进去打探情况,然后再里应外合。”我笑着说道。 “是,臣这就去集合人马。”殷浩郑重的对我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就在第二军准备出发时,张憨子和王大牙,骑着口吐白沫的马,都摔倒在了村口。 负责巡逻安保的林大头一营,将他们抬了进来,脱力的厉害的两个人,嚷着要见我。 我还以为殷耘他们出什么事了呢,听完他俩的汇报,忙让人唤回殷浩,再叫来了第一军的众将领们。 第215章 这是什么来路? 刚准备出发,就又被召回来的殷浩,怀着满肚子的疑惑,奔进了主帐。 “又有什么情况了?” “舅舅,那青阳城里有咱们的人吗?”我没回答他,而又问道。 “有,当初离开雍州城时,就有一个小队的斥候去了青阳。”他肯定到。 我看了一眼林大头,他心领神会的复述了张憨子和王大牙的话。 “机会难得啊陛下,您就说,咱该怎么办吧?”许良那几个都在摩拳擦掌的了。 “如果情况属实的话,在青阳的斥候,应该也在往回赶了。这样,舅舅仍是带着第二军去雍州,而许军长的第一军,除了林营长的第一营留下来外,其他的皆随他赶赴青阳,记住了,到那儿之前,要先跟咱们的人联络上,万不可大意,小瞧了敌人。” “是。” 两路军带上各自的粮草,便先后出发了,老妈再一次虔诚的拜遍了诸天神佛。 我状似在看着书,却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眼前的局面看似乐观,但潜藏的未知可能太多了,心里头乱成了一团麻。 我的不安,陶水金麦他们也全部感觉到了,所以每个人行事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最淡定的莫过于我老爸了,先是检查了一下问心他们的功课,接着把村里的小孩都叫了过来,西游记里面的故事,让帐篷里哇声一片。 就在第二军到达楼里镇时,碰上了从青阳出来的斥候,他们的情报更加证实了之前的消息。殷浩让他们在此等候第一军的到来,自己则趁着天色将黑,全速前进到了离雍州城几里外的地方。 先锋小队去南城门探查过后,曾跟着曹二进过暗道的大壮大关几人,奉命带队摸到了护城河边。 今年开春后,这边便开始有了雨水,特别是在雨季里,还连续下了几场大暴雨,如今的护城河,一改之前干涸见底的模样,水位已经是正常的状态了。 在凉意袭人的秋风的吹拂下,大壮他们各自喝上了两口烈酒,又在嘴巴里面含了一口,便在一个较为隐蔽的位置潜了下去。凭着记忆,还是摸索了好久,才找到了那个入口。实在是太冷了,等进了地下河的那一段,他们才都冒出了头来,将含在嘴里的那口酒全咽了下去。 小原打着寒颤,庆幸到:“幸如陛下让咱带了,带了酒了。” 等游到荷花池那边的出口处时,大山往下一潜,将身前的小原拉了一下,两个人换了个身位,大壮也如法炮制的换到了第二个位置,抹去眼睛上的水,“我们来过,先出去看看,没什么情况了,你们再出来。” 他俩踩着池子里的淤泥,爬上了栏杆,翻到了地上。整个城主府里漆黑一片,除了秋虫的鸣叫声,四处寂静的有点可怕,二人不敢大意,快速的在府中查探了起来。 片刻后,回到了荷花池边,将其他人从水里叫了出去。 晚风吹过,湿答答的众人,赶紧跑进了就近的屋子,把酒囊里的酒全喝了,便开始到后院里翻找,勉强的让每人都换上了带点霉味的干衣服。 趁着夜色,他们快速的来到南城门,干掉了下面的岗哨,摸上了城门楼子。根据斥候的情报,在四城守门的叛军,每处约有五百人左右,而此次前来的小队只有百余人,悄悄地暗杀就是首选。 万幸的是,真正在值守的不过二三十人,其他的,则都在两处营房里呼呼大睡呢,众人冲进去,便如砍瓜切菜一般,顺利的完全控制住了南城门。 打开城门,小心的放下吊桥,掏出火折子,对着大军藏身的地方,挥出了约定好的信号。 瞿副将指着城门外的光圈,“将军,他们得手了。” 殷浩站起身命令道:“老瞿,老庞,方愣子,你仨各带一队人马,去将东北西三座城门拿下,其他人跟老子围住叛军营地,这帮没人性的畜生,一个不留。” 叛军的主将袁木正心烦意乱的,跟两个心腹在营房里喝着闷酒呢,这次李老九意气用事,一意孤行的,命令副将带走了三万人马,现在的雍州等于就是一座空城了。 “唉,谁让老子没人家会拍马屁呢?活该坐冷板凳啊。” “老大,属下说句不中听的,以九皇子的行事做派,真的能夺了这天下吗?”其中一人质疑道。 “是啊,如今,连老大都受了冷落,似我二人这般的,更加是不能指望未来会怎样了。”另一个也抱怨到。 “娘的,真惹恼了老子,那咱便也争上一争去。”袁木灌了一口酒,发狠到。 “行啊,咱哥俩也当当开国功臣去,老大,到时候,怎么也得封咱个侯爷什么的吧?”两个心腹随杆子拍马屁到,逗得袁木哈哈大笑了起来。 实然,营地外面灯火通明,营地的大门也被撞开了,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怎么回事?”他们三人扔下手中的酒壶,提着刀剑踉跄的奔了出去。 “报,报,将军,有一伙人冲进了咱们的营地。”有士兵慌忙的奔了过来。 “可看清楚了,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袁木的酒一下子醒了。 “好,好多人,数不过来的人,不,不,有,好像他们的旗帜上是一个容字,对是容字。” “容?这是什么来路?没听说过啊。” 他的一个心腹提醒道:“老大,你忘了,前些时日,不是有个小娘们带人占了花都,被众臣推上来,当了容安帝的嘛。” “这娘们的手脚还真快啊。”另一个还叹了一句。 “别管那么多了,带上你们手下的人,跟老子杀出一条血路来。”袁木红了眼睛,杀气腾腾的。 “老大,那咱们往哪个方向突啊?” “去东城,追上去宿阳的人马,只要手上有兵,咱到哪儿都能立足。” 可他们的人手还没招集全乎呢,便被殷浩带着人围上了。 “殷浩,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将啊。”袁木的眼珠子直转,边讽刺着殷浩,边寻思着脱身之计。 第216章 刀剑无眼 对于袁木的故意挑衅,殷浩冷笑了笑,“当初要不是为了能够救出去更多的百姓,就你这种货色,也配跟老子对阵?” 袁木的脸色渐渐地狰狞,“哼,就算你够厉害,如今也不过是个女人的胯下之臣,不过,我很好奇,你这张老脸还能看吗?看来你们的那个女皇帝,口味还挺重的呀。” 他的话,引得他仅存的那些手下,放肆的笑了起来。 “袁木狗贼,尔敢放肆,本将军今儿就用你的血,洗洗你那吃屎喷粪的嘴。” 殷浩怒吼着,挥着长刀就冲了过去。 姓袁的虽然人品极烂,但一身近身搏杀的本事,还是不容小觑的,凭殷浩一人之力想要将其拿下,是真的不容易。 跟着殷浩的将士们,边打杀着剩余的叛军,一边还分心关注着他们两个的情况,见殷浩受了伤,自动分出了一小队来,冲过去隔开了两人,又将袁木围在了中间。 “哟,这是要群殴啊,姓殷的,就凭你的这点气力,不会常常被那娘儿们踢下床吧?”袁木喘着粗气,用手背擦了擦快要流进眼睛里的血,主打一个干不掉你,也得恶心死你。 殷浩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了,可他的士兵拦在了他身前,想冲都冲不过去。 “狗贼找死,兄弟们上,把这厮剁碎了喂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围成一圈的人便都冲了上去。 有些力竭的袁木,还是从心里瞧不上这些小兵,除了心高气傲,也是因为他的武力确实挺高的,这不,他几招就砍翻了好些个。 殷浩扒拉开挡在他身前的两名士兵,冲他们吼道:“将受伤的拖到旁边,让医护给他们包扎止血。” 他自己提着长刀,也加入到了战圈。 再也无法分神口嗨的袁木,慢慢的就只剩下抵抗了,又一个不留神,后背上再次连吃了几刀,虽然还不足以致命,但他的战力已经直线下降,连抵抗都很勉强了。 此时,他双眼赤红,因为刚才喝酒时没有穿戴甲胄,他的额间被劈了一个口子,止不住的血,流了满脸,连眼睛里都有了,不但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让他看起来犹如从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 不过,可没有人去欣赏他的这副尊容,就在他踉跄着举着刀格挡时,殷浩手中的长刀已经落到了他的左肩上,随着刀砍下去,一只手臂掉到了地上,他肩头的伤口喷出来的血,溅到了好几个士兵的身上。 “啊~” 他后知后觉的惨叫了一声,只能用右手上的刀支撑到地上,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可士兵们又岂会留给他时间,几把长戟几乎同时飞出,让他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跪在了当场,血顺着他的嘴角,滴答到了地上。 很快,叛军营地里全部肃杀干净了,在西城门外,一把火处理完了所有的尸首,空空如也的雍州城,终于从炼狱中,再次回到了人间。 隔天的凌晨,我还在睡梦中时,雍州的捷报传到了山洼村。 因为这个消息,整个村子就像过大年一样热闹,虽然因为食材的种类有限,没办法搞出什么大宴来,但还是尽可能的,包了一顿有肉的饺子。大人孩子的脸上,都因为碗里的饺子,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在殷浩带着一半人马,驻守雍州城,由瞿副将方愣子率领另一半兵力赶赴宿阳时,许良所部也已经到达了青阳城外。 此处也是被山梁围绕了一半的城池,虽然草木开始枯黄了,但足以让人想象出春夏之际的繁花似锦。 他们再次侦察了一下城里城外的情况,整个青阳城里,包括皇子府中,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余人。不得不说,这个李老九真的是个痴情种啊,因为他的一怒为红颜,竟将自己的大部分兵力都派了出去。 可城中的兵力都空虚成这样了,但四处城门的门还在允许百姓们进出,一点点的防备都没有。 没有丝毫的犹豫,沈波作为先锋,先派人从附近的庄子上买了些扁担衣物之类的,又将手下的人马化整为零,分别从东西南三座城门进了城。 待到亥时一过,街市上没有了行人之后,他们偷偷的摸到了皇子府外,马秣沈浪绕到围墙的一侧,甩出爪勾,身手矫捷的攀上了有两米的墙头,又顺着绳索滑了进去。 大门那边守了四个人,他俩互相打了打手势,分配好了目标,轻手轻脚的将离得最近的两个抹了脖子,那两个一惊之下,刚要呼喊出来,便都同时被他们两个手中的匕首,扎中了要害。 这两货还不忘夸张的摆了个又惊又怕的动作表情,才跑去打开了大门。 众人冲进来后,从仆从的口中,大概知道了这府中的布局,分成几路,各自散了开来。 此刻,曾经的九皇子还在内堂里,搂着美人儿,喝着小酒,观赏着歌舞呢。因为美人儿的纤纤玉手,捏了一块什么东西,喂到了他嘴里,这家伙含过去,笑得一脸的淫荡。顶多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可脸上的浮肿,还有那青紫的眼袋,就算没有这场兵祸,怕也是夭寿的下场。 沈波沈浪他们冲进内堂时,那一屋子的人还没反应得过来呢。随着几个女子的尖叫声,李老九这才眯着眼睛打量过去,美人依然在怀,手中酒杯也还端着。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本皇子的府邸,小圆子,府中的护卫们呢?把他们拿下,关到黑狮的笼子里去,让它也尝尝肉味儿。” “是,奴才这就去唤人。”一个太监模样的,就想往外跑,便被一只弩箭穿透了后背,啊的一声扑倒到地上。 李老九这才慌了,酒杯中的美酒,随着杯子的掉落,撒了一地,怀里的美人倒没有被推开,但却被他揪着,挡在了身前。 美人惊恐的叫声,根本打动不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所有的人都别乱动,全部抱头蹲到中间,否则,刀剑无眼。”沈浪喊道。 第217章 干嘛呢这是? 沈浪的话音一落,在内堂中跳舞奏乐的,端茶倒水的,全都乖乖的抱着头蹲到了中间的空地上,只有被李老九当作挡箭牌的美人儿,绝望又不甘的叫喊着,挣扎着。可惜,就算抓住她的男人是个被酒色掏空了的草包,力气依然比她大上了许多。 内堂这边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府中的护卫,即使他们在人数上占了绝对的优势,但几年来上行下效的,这些护卫的战斗力,在我方日日严格训练的士兵们面前,不堪一击。 当得知他的人,死的死,投降的投降后,李老九把身前的那名美人儿抓得更紧了,因为衣襟勒住了脖子,美人儿的已经喘不出气来了,刚刚还充满不甘的眼睛,此刻全是放弃挣扎的死气了。 马秣和文进举着刀剑跑了进来,看到内堂中诡异的场景,“不是,两位哥哥,你们这是在干嘛呢?李老九呢?宰了没有啊?” 沈浪抓起一旁案几上的一只烧鸡,撕下来一只鸡腿,吃了一口,朝上首努努嘴,“啰,这不在那儿了嘛,你俩来了,你们动手呗。” “沈大哥,浪哥他这是啥意思啊?”文进一脑门的问号。 “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出去看看。”沈波微叹了一声,转身便出去了。 “不是,这打的是什么哑迷啊?俺笨,瞧不太明白。”文进把脑门儿都快挠出血来了。 “我倒是明白了,他俩这是不屑动手呢。”马秣也上前揪了块鸡肉塞进了嘴里,巴叽了起来。 “浪哥~”文进也挨了过去,他搞怪的样子辣了沈浪的眼睛,赶紧把剩下的那只鸡都塞给了他。 马秣用手抹抹嘴角的油,眼睛盯上了李老九身前的长条案上的酒水,“有点干巴了,浪哥,文哥,我能喝口酒润润吗?” “只准喝一口,要不然,军法可不容。” 沈浪文进这对臭味相投的兄弟,其实也想去喝两口的,但曾经军棍敲在屁股上的痛感,让他们不得不果断的放弃了。 马秣将手上的油在旁边挂的布幔上擦了擦,抠着下巴走向了上首的位置,拿起酒壶唱了一口,“咦,这他娘的是酒吗,这得掺了多少水啊?比陛下赏的差远了,呸呸~” 他吐掉酒水,一抬头,正跟美人儿往上翻的白眼对上了,“哦哟,吓死个人,干嘛呢这是?” 他皱着眉,抽出佩刀,拍了拍李老九露在外面的手,“松手,你快勒死人家了。” 就在李老九依言松开,美人儿跌落向地上时,李老九的另一只手,举着把匕首就刺向了他。 就差那么一点点儿,便会戳在了马秣的脖子上了,他急忙下了个腰,堪堪的避开了,与此同时,手中的佩刀也劈了过去,一个残缺的脑袋,滚落到了美人儿的脸旁边。 大口喘着气的美人儿,啊的一声,便翻着白眼晕了过去,倒在了他的脚边。 “啊哟,小马儿,你这也太恶心人了,俺还在吃鸡呢。”文进捧着鸡,转过身去,继续啃着。 沈浪用手肘怼了一下,“你小子把鸡屁股给老子留着。” 这时,东西两处城门的战斗也都结束了,第一军的主力冲进了城里,与青阳城中还负隅顽抗的守军展开了巷战。 百姓们早就被震天的被喊打喊杀声,给惊醒了,第一反应便是起身搬东西抵住了自家的大门。 人数战力上的悬殊,使这场攻城战,在极小的伤亡之下,我军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在此时,宿阳的南城门上,吊挂着两具尸身,负责领兵前来讨说法的那位副将,不得不打马上前确认。刚到了吊桥边上,就被不知从何处射过去的弩箭,给射穿了脖颈,马儿受惊,前蹄一扬,人便滚落了下去,可缰绳还被他拽在了手中,马儿躁动的转了个圈,就将这人给甩到了护城河里,水面逐渐的平静后,翻涌起了一阵血水。 顿时,李老九的三万人马乱成了一锅粥,城门楼子上的人也目睹了这一切,正皱着眉疑惑是何人所为时,早已混入了他们双方军中的殷耘他们,趁机用弓弩打断了吊桥上的铁索,还叫嚷道:“兄弟们,为副将报仇!” 城下攻战的梯队已经奔过了护城河,城楼上的守城将官这才让自己的人展开反击。 随着箭矢滚石圆木的落下,李老九的人倒了一片,可队伍中一直有人在鼓动着往前冲,这些士兵看起来,个个都英勇不凡的。 忽然,城楼上的那名将官,被一个士兵手中的长剑刺了个透心凉,在他的惊愕中,那名士兵收起长剑,扯开嗓子喊道:“将军中箭了,兄弟们杀了这帮混蛋,给将军报仇啊!” 就这么的,这一仗打得昏天黑地,不知过了多久,宿阳的南城门终于被撞开了,又在那些熟悉的声音的号召激励下,李老九的人马冲进了城去。 而守在西城门外的那一万余众,也在殷耘他们的操作下,得知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不大会儿,这些人也都冲过了护城河,来到了城门口,虽然人少了些,可喊杀声却不小。 皇子府中的李老八实在是不想再忍了,不顾他舅舅的劝告,亲自披甲执戟上了战马,带着护卫们冲到了街市上。 殷耘一行人穿着兵士们的衣甲,此时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头挨着头一嘀咕,便分散了开来,身手好的几个兄弟爬上了屋顶,上下穿插着,形成了一块死亡的剑网。 在李老八避无可避之时,他仅存的这个舅舅飞身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所有的弩箭,将他护在了身下。 没能得手,殷耘也不气恼,打着手势,让兄弟们立刻退出了现在的攻击位置,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只能再找杀李老八的机会了。 李老八抱着浑身插得跟刺猬似的舅舅,放声哭喊了起来,看向跟已方打斗中的李老九的人,赤红的双眼崩发出凛冽似冰刀的寒光,“杀,杀光他们!” 见李老八抱着那具尸首回去了,殷耘等人抽身出了打斗中的街巷,奔去了西城门。 第218章 这家伙的脸,真的像狗脸啊 殷耘带着他的人,奔到西城门下,此时,守城的兵士已经应付的手忙脚乱了。 城外的一万余人,都是李老九的直系,与袁木那一派,早就心生嫌隙,听闻南城再次打起来后,他们也不继续摸鱼了,誓要与之比个高下立见来。仗着人少,偷巧的直接冲到了城门口,避开了上面守城兵士们的有效攻击,使其的伤亡很小,但战力却并未减少。 随着冲车的撞击,城门上面的那根门栓已经断裂开了,李老八的人顾不上城楼上了,分出了更多的兵力顶在门后,可成效微乎其微。 殷耘他们从后往前,犹如割稻草一般,城门后面,瞬间堆满了尸首。 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们一行又立即撤往了一侧的巷子里了。 没有了阻碍,城门上的最后一根栓子,很快就被撞断了,城门被吱哑的推开了一些,李老九的人兴奋的鱼贯而入,宿阳城里皆是打杀声,惨叫声。殷耘带着手下的人,四处‘浇油放火’的,致使那两方人马都杀红了眼,李家兄弟之间打得难解难分,你死我活。 从战力上讲,其实李老八的人更为厉害些,可在街市小巷中,多少有些施展不开,束手束脚的。 这一仗,整整打了三天三夜,宿阳的每一处街巷中,东卧西倒的都是死尸,鲜血染红了每一块青石板,呛人的血腥气,躲在屋里都能闻得到。 在这几天里,殷耘他们尝试进到李老八的皇子府中,但都没能成功,还为此折损了两名兄弟。可等战事平息后,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了,本来一直苟着的李老八,在自己难得一次的冲动下,害得母舅丢了性命,这下子,他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因为没有足够的援军,宿阳只能暂时的放弃了。 在他们撤出来时,青阳的捷报也传到了我的手上,随着捷报一起到的,还有许良对青阳各方面情况的汇报。 晚间,我和老爸老妈开了个小会。 “有了青阳的钱财米粮,我们在粮饷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眼下要做的,便是派出官员去接手管理青阳雍州两处。”我说道。 “你可有人选了?”老妈问道。 “有,牟定山和齐安忠可任两处首官,只是,监察的人选,我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这两人有何特别之处吗?”老爸问我道。 老妈拍了他一下,“你忘了老爷子写的那些了,我记得,他对这两人能力评价的很高的,至于品性嘛,那段描述中,牟定山要更好一些。” 我点了点头,“嗯,这两个都是出身寒门,他们岳家的出身也都不高,除了当初提拔他二人的前太师,几乎没有靠山。以至于一身本事,却只能窝在角落里,干着日复一日,升迁渺茫的文书助理一类的工作。曹爷爷之所以对他们印象深刻,就是在刚刚大旱之时,这两个都分别提出了切实可行的震灾安民的策略。可那时,慎武已动了要除掉曹家的心思,由他老人家提交上去的奏折,并未被采纳。” “是了,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两个人的。”老爸终于记了起来,沉吟了片刻,“愚儿,我建议,负责监察的人都不要从原先的百官中出。” “您是不大相信那帮人呐。” “是的,总觉得有些膈应,而且,李家还有三个人在呢,这些旧臣一旦有机会被他们的人接触到,难保不会摇摆不定,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你爹的顾虑,你得重视,真要用,也得多准备几手后手,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妈对老爸的想法,很是赞同。 “我知道的,可再细想想,他们谁又不是别人的旧臣呢?要是什么都只能靠咱们自已,那还不得累死啊?疑人可以不用,但用了,就得给予对方足够的权力,至于设立监察使一职,也是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的,更何况,不仅仅是监视,更有警醒之意。” “既然你想得明白,那便按你的意思去做。唉,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总觉得胸口压了块石头,哪儿哪儿都不舒坦。”老妈的脸上,都揪出十八道褶子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不过比你好些罢了。你呀,得学着自我开解,不然,我们父女俩可帮不了你的。”老爸对老妈说道。 “知道啦,时间不早了,还有事儿吗?老娘困死了。” “有,那个李老九就是个大色坯,光他那个皇子府里,姬妾就达一千八百多人呢,而且,但凡有点儿姿色的丫鬟,也都被霍霍过了。那么多的女人啊,总不能留给新上任的首官去享用吧?也太暴殄天物了,这要是天下大定,我有的是地方,让这些女子去安身立命,可眼下,也就唯有配婚一途了。”我有些可惜的说道。 “臭小子,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老妈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 “什么办法?臭老娘,快说。” “娘子军啊,不想嫁人的,没人要的,全部编入娘子军,丫头啊,可千万别小看了女人哦。” “是哦,老娘,水凤和徐沈氏一直都跟在你后面做事的,这回,我便派她俩和秋月冬雪去一趟青阳,如何?”臭老妈终于靠谱了一次,我也不吝啬,给了她两个香吻,便倒头就睡了。 次日一早,便让人传来了水凤和徐沈氏,将我的想法告诉了她俩。 “陛下,奴婢二人定不负圣命。” “好,让大根和老徐跟着一起去,一会儿,你们就出发。” 待她二人退下后,我又对秋月冬雪叮嘱了几句,无法同行的陶水,撅着嘴跟在冬雪身后,全然不顾旁人的哄笑声。 直到将人送走了,这家伙仍是一脸的哀怨,孟代朝他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了。 我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行了行了,你也别给朕摆出那个怨妇样了,等冬雪练完了兵,朕就许你提亲下定,只要你不怕委屈了你的小雪儿,择日完婚都行。” “主子~,是真的吗?” “这家伙的脸,真的像狗脸啊,变得也太快了。”夏荷吐槽到。 第219章 那你介意吗? 殷浩很快便按照我的意思,派人往雍州城四周的县城村镇上,贴上了安民告示。 此时,在龚渊县的龚家村里,龚柑正拿着那张告示,蹙着眉头,对几个骨干问道:“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头儿,这个新朝的皇帝可是个女人啊,能靠得住吗?”圆脸的汉子摇了摇头。 “可此次发布告示的,却是原雍州城的守将殷浩,此人是个刚直不阿,宁折不弯的,当日城破之时,他可是带着手下的兵,拼着身死,将百姓们护送了出去的。这位新朝女皇,能让这样的人效忠,定然不是个花瓶草包吧?”容长脸的分析到。 “阿旬哥说的在理儿,似殷浩这般的人物,手上又有兵,倘若上位不是个真心为民的,他是不会效忠的。退一万步讲,哪怕他也被骗了,可只要雍州在他的手中,至少目前是肯定安全无虞的。”几人中,面相年轻些的说道。 “是啊,咱们这些人都是普通的百姓,聚集在此,图的不过是抱团取暖,希望能多一份活下去的机会罢了。”坐在最边上的汉子,也点了一下头。 龚柑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那咱们就先派几个人探探路去,你们谁人愿往啊?”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的,容长脸的说道:“头儿,我带几个兄弟去瞧瞧,无论是个什么情况,等我们回来了再商议。” “好,你的心是我们之中最细的,记住,哪怕就是个陷阱,你也要给爷活着回来。”龚柑拍了拍容长脸的肩膀,认真的叮嘱到。 片刻后,容长脸就挑好了人,赶了辆老牛车,往雍州城去了。 不过区区十数天的时间,新朝的大军肃清李老九的势力,平息雍州青阳叛乱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传遍了中西部的各州各县各个乡镇。当初从雍州城中逃出去的百姓们,大多数人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返乡,但也有一部分人,仍是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滞留在他乡纵然辛苦,可与性命比起来,这些都不值一提。 与此同时,出外采购的禀州商贾们,也知晓了这一切,之前只是听闻立了新朝,想着管他外面如何了,只要禀州一切安好,他们的日子还是照常着过就是了。可如今新朝这么给力,那是不是能对天下太平这件事儿,有所期待了呢? 随着这批商贾的回城,雍州和青阳的事也传到了冯恩的耳朵里,他谨慎的派出了两队斥候分头去打探情况。 曹芬扶着已有七个月的马秀秀,走进了屋里,看到他愁眉不展的,忙问发生何事了。 他起身扶过马秀秀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下,还是讲了出来,“前些天,我收到了花都的公文,咱的那位容表妹,灭了慎武朝,改立了新朝,国号虽然没变,但她现在已是开国之君,容安帝了。而且前不久,她的大军还灭掉了九皇子,占了雍州和青阳等地。” “你是说愚丫头?”曹芬忙问道,“那你堂外公呢?按理,怎么也得是昇儿上位才是啊?” “岳母大人,您先别急啊,我已经派人去花都了,刚才,也派了斥候去雍州青阳了。”冯恩给曹芬倒了杯热茶。 “不过,堂外公是真的很疼爱愚儿妹妹的,他老人家弃昇表弟不用,是不是也有这个缘故啊?”马秀秀说道。 “再疼爱,那也是个外人啊,容家的江山跟曹家天下可是两码事,恩儿呀,我觉得,是不是曹家发生什么事了,堂伯他老人家不得已才将愚丫头推了出来。不然,以你们那澄表舅的性子,绝对会闹翻天的。”曹芬不愧是曹家人,对某些事情上的敏锐度还是很厉害的。 “岳母,您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相了,或者接近于真相了。虽然跟容家表妹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以她的为人处事,抢夺强占的可能性不大。你们娘俩也别太担心了,无论真相是什么,咱们都会很快知道的。” 冯恩给了马秀秀一个眼神,后者了然的眨了下眼睛,对他说道:“我和娘说说话,你有事就先忙去吧。” “行,那我出去了,对了,你昨儿不是念叨徐记的肉脯吗?一会儿,我给你带回来。”冯恩起身便离开了。 马秀秀抓住曹芬的手,“娘,吉人自有天相,堂外公一定没事儿的。” “唉,一切都是命,半点都由不得人啊。你堂外公这一生,什么样的风雨没有经历过啊,娘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曹芬嘴上讲的释然,可耷拉下的眼皮,却在掩饰着她眼中的不安和忧虑。 冯恩出了城主府,便直接去守军营地的演武场,找到了何简。 “哟,城主大人,您咋来了?”何简撇下呼哼哈哧的将兵们,接过手下手中的巾帕,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汗,披上了外祆。 “咋的,何将军就这么不待见本城主的吗?”冯恩笑道,两人如今的职位虽有主次,但当年的结拜之情,可没有因为一方身份的变化而改变,彼此之间的相处,依然轻松自在。 “简哥,今儿城中传出的消息,你听到了吗?”冯恩问道。 “什么消息?我早上起来就来军营了。”何简坐在火盆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听说,容安帝派人灭了九皇子,夺下了雍州和青阳,如今,在宿阳的八皇子,已经成了缩头乌龟了。” “真的,假的?这一年多来,咱光练兵了,这帮兔崽子也得拉出去见见血了吧?那个十皇子的临阳,离咱这儿不远,你有没有干他娘的打算啊?”何简的眼睛亮了亮,忍不住提议到。 “我刚才将容家表妹立新朝的事,告诉我岳母了,她嘴上讲的没什么,可心里一定不大痛快的。”冯恩说道。 “那你介意吗?无论是论感情,还是血缘,都是曹家人上位,对你要更好一些的。”何简抬眼瞅着他,不想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冯恩哂然一笑,“其实,当初我愿意接下禀州的城主之职,不全是因为曹老侯爷,你不觉得,那个丫头更让人信服些吗?” 第220章 你不离开? 何简失笑道:“还真的是呢,虽然说背靠着大树好乘凉,可当时,咱这心里头啊,却还是对那丫头父女两个,更加认同些的。” “只要她是个好皇帝,管她是谁呢?咱们只是臣子,管那么多干什么呢?”冯恩说道。 “那临阳咱们打不打呀?”何简将烤好的豆子扔到了嘴里嚼巴了起来。 “打呀,不过,得等去雍州青阳的人的消息,咱也不能蒙头就冲吧。”冯恩笑道。 “谨遵城主大人之命,那本将军这就派人去临阳摸情况了?” “我只管粮草,行军打仗的事,我不懂,也不插手。” “得咧,那你是再烤烤火,还是干别的去?我得忙去了。”何简问道。 “昨儿个我媳妇就馋徐记的肉脯了,我得买些回去。”冯恩掸掸衣袍的下摆,站了起来。 “哟,我弟妹算是嫁对人啰。”何简打趣了一声,大步离开了。 冯恩得瑟的笑了笑,“那是。” 就在他俩商量的时候,临阳的皇子府中,李老十因为又害怕又憋屈,冲身边侍候的人发了好一通的脾气。卧房里的摆设全部都被砸了,他自己还不慎被碎瓷划破了手掌,随着他踉跄的走动,血在青石板上,滴出了诡异的图案。 旁人都噤若寒蝉了,只能他贴身的内侍上前说道:“呀,殿下,您的手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啊,咱移步到内厅去,让府医来止血好不好?” 李老十勾着眼睛瞧向他,面容还在狰狞的抖动着,这副神情,吓得内侍差点儿尿出来,“殿,殿下,奴才求您了,您可是金尊玉贵的,咱得去止血才行啊。” “小兴子,父皇已经没了,大庆,虽然还叫大庆,可李家的大庆没了,九哥被灭了,八哥岌岌可危,我,我的实力是最弱的,你说,咱还有几天好活啊?” “殿,殿下,可还有您和八殿下呀。”小兴子说道。 “是,咱李家人没死绝呢,你不会是想说,让我和八哥合作吧?可他的人马已经损失过半了,我们就算是合兵一处,跟姓容的娘们儿比起来,也相差悬殊啊,不,不行,我绝不能坐以待毙。”李老十心思百转,突然福至心灵,踉踉跄跄的扑向了小兴子,“齐王,他可是本殿下的皇叔父啊,而且,他是没有后嗣的,小兴子,立刻备纸墨,我要给皇叔写信。” 小兴子看着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血,“殿下,等止了血再写可好,再这样流下去,会伤了您的身子的。” 李老十这才看向了受伤的手掌,那一摊血渍,让他一阵恍惚,“难,难怪,头有点晕呢,快,快扶我一把。” 小兴子忙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了他,扭头对那些丫环小太监们吼道:“都傻了?还不过来帮一把,哪个腿脚麻利的,去将府医叫来。” 李老十这一迷糊,就迷糊了三天,要不是小兴子提醒,他都忘了要写向齐王求和示好的信了。 咱的视线再次回到雍州城的东城门外,那个从龚渊镇去的,叫阿旬的男子,带着几个手下,正停在了队伍的后面。往后瞧瞧,还不断的有拖家带口的百姓,带着行囊匆匆的往这边赶。 城门口放了一张条案,有士兵在维护着秩序。 “乡亲们,有雍州户籍的,只要报一下户主的姓名,住的地址就行。” “兵爷,咱这些没有城里户籍的可以进城吗?”有人不安的问道。 “可以啊,我们这么做,也是想做好统计,好给没有住所的安排住处。当然了,那些无主的房子不可能白送,但陛下允许租给大家伙儿,并且,在接下来的这一年里,免租。”士兵解释道。 “免,免租?真的,假的呀?”有人觉得自己幻听了。 “是真的,四城的门口都贴了告示呢。本来就是城里的百姓,登记后,便可进城各归各家,之前的所有税收也暂免一年。而非雍州户籍的,只要有固定的住所,甭管是买的还是住的,在登记后,也同样可以进去,享受同等的待遇。至于,你们租住的房子,如果已经查实是无主的了,皆可免租一年,其他要换租,想享受这一福利的,必须确定房子是无主的才行。进城后,有需要调整的,或是寻求帮助的,可以去州府的衙门,那里有专门的人办理。大家放心,这些利民的措施啊,都是咱的容安帝亲自定下来的,陛下心里惦念着大家伙儿呢。” 这名士兵的口才不错,瞿副将站在城门楼子上,听了不住的点头,吩咐手下道:“去看看,讲话的这小子叫什么?是哪个营的?” 排队进城的百姓沸腾了,一位年长的老者跪俯到地上,“陛下爱民如子,是我等小民之福啊,陛下万岁,万万岁!” 像是推开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绵延的队伍都跪了下来,山呼万岁之声,犹如山呼海啸,足够震憾人心。 阿旬一行人,也都跟着跪了下来,可他还是决定,亲自进城去,切身的体验一番。 登好记,拿着士兵们发放的证明,他们一行人被安置在了一处小院子里。 在干粮消耗殆尽前,他们才回了龚渊镇。 刚到龚家村,就被龚柑等人围住了,“情况如何?” 在他们有声有色的讲述后,龚柑放声大笑了起来,“兄弟们,将所有人都叫过来,爷有话要说。” 圆脸的汉子问道:“头儿,你这是决定要进雍州城了?” “不是我,而是那些拖家带口的百姓,如果不想留在这儿的,都可以去那里。那里毕竟有坚固的城墙,还有守军,比咱这儿安全多了,反正我不强留,你们每一个都来去自由的。”龚柑说道。 “你不离开?” “我就是这儿的人,离开了又能去哪儿,又以何谋生呢?有了雨水,地里可以种庄稼,那咱就有了活路了。”龚柑说道。 片刻后,来投奔的百姓们都到了,冯才也带着人站在了人群里,听了龚柑的讲述,大家都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 第221章 这都不是问题 龚柑站在桌子上,继续大声的说道:“你们是想留下来,还是想去雍州寻求庇护,都依你们最真实的想法。生逢乱世,能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走的,我自当尽全力护你们周全,想走的,也绝不会强留。” 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甚至有些家庭中都分成了两派。 冯才扒开前面的人,走到了龚柑面前,“龚头领这是不打算去雍州吗?” 龚柑点了点头,“是的,我龚家世居于此,虽然田产不多,但养活一家老小还是做得到的。如若迁去了雍州城,虽然安全上会得到保障,可似咱们这般的庄户人家,连个谋生的手段都没有,那还不得一家人吊脖子饿死啊。” “龚渊县虽是背靠着大山,可并不是什么闭塞之地,反而它所处的位置非常的重要。朝廷能灭了李老九,同样也会对李老八李老十用兵,龚渊县就在宿阳临阳当中,不久后,很可能会成为战场,不迁离这里,岂不是会陷入更危险的险地。更何况,以龚头领的本事,完全可以去投军啊,每个月都会有军饷领啊,而且,雍州城郊也有大量的无主之田和荒地,要生存,也并非只有经商这一途的。” 龚柑带着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冯才一行人,他记得这些人都是前两天才投奔过来的,当时他们正被附近的一伙山匪骚扰,这些人冲上去就打杀了贼人,他还在庆幸之前的收留,为护乡团再添虎将而高兴呢。 “冯兄似乎对新朝很是了解啊,以你和诸位兄弟的身手,投到我这儿来,确实是大材小用了,龚某就想不明白了,那你们为何不直接去雍州城呢?” 冯才哈哈一笑,对他抱拳道:“龚头领请恕罪,在下确实隐瞒身份了。” 龚柑的心腹皆抽出了各自的武器,全神戒备的看向冯才等人。 “哦?”龚柑的左手也搭在腰间的刀把子上了,“冯兄还是快些说明白的好,免得误会了。” “诸位兄弟抱歉了,在下冯才,乃是新朝第一军三营的营长,奉陛下之命,就是为了龚头领和护乡团而来的。”冯才歉意的解释道。 “为我,为护乡团而来?怎么讲?”冯才的解释,让现场的气氛更紧张了,有几个性子急的护乡团的兄弟,已经往冯才等人站的地方冲过去了,及时的刹住车,也是在等他们的头领最后的指令。 “陛下先是听闻,在龚头领振臂一呼还,便在此处,给了众多百姓一个庇护之所,甚感欣慰。后又听说了你们处境的艰难,便在欣赏之余,有了招抚接纳之意。龚头领心系百姓之安危,与新朝誓要还百姓一个清朗太平的大庆,其实是不谋而合的。冯某奉圣命而来,当然得先瞧瞧,诸位可是盛名相符啊,所以才没有一开始就表明身份,千万莫怪啊。”冯才又冲他们抱了抱拳。 阿旬率先放下了手中的大刀,“你说,你是新朝的皇帝派来的?” “正是,陛下要平叛之心,坚如磐石,李老九的人烧杀奸淫抢掠, 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并先拿这货祭了第一刀。”冯才回道。 “我听说,那军中的长官动不动就对士兵拳打脚踢的,是不是真的?”有个小伙子问道。 “哈哈哈~,那你就问问我的这些兵,我这个当营长的,何时打过他们?又为何动的手?”冯才乐和的看着那人。 龚柑勾了勾嘴角,“听你这话里头的意思,应该是打过,次数还不少吧?” “嗯,讲实在的,这帮小子确实没少挨揍,不过,却不是随意打骂的,我要是真敢虐待他们,我首先便犯了军法,少说也会被执行三十军棍的。”冯才颌首说道。 “什么意思?”冯才的一番话,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冯才的副将忙解释道:“在我们的日常训练中,只要谁懈力犯懒了,动作不标准了,被拍个脑袋,被踹上一脚的,太稀松平常不过了。但在我军之中,上官因自己的好恶,随意打骂士兵的,到目前为止没有,如果出现了,一经证实,军法不容。诸位都不晓得吧,这些军规全是咱陛下亲自定下的。” “龚头领,为了诸位兄弟的前程,为了老弱妇孺的安全,冯某建议,全部迁去雍州城。如果故土难离,等天下太平了,再回来便是了。”冯才明确提议到。 “不错,身处乱世之中,世人要想凭一己之力安身立命,实在是太过艰难了。百姓们去了那儿,只少有朝廷和州府的庇护,而众位兄弟,想要这天下太平,光看着不行,只等着也行不通,唯有用咱手中的刀剑,用咱的血肉,打下一片安宁来。去投军,报效朝廷,方是正道啊。”副将讲得在情在理,很是能撩拨人心,不少人脸上茫然的神情淡去了。 龚柑看看他的几个心腹,“哥儿几个怎么看?” 年纪最小的那位,收起自己武器,第一个表态,“头儿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圆脸的汉子,这回也不反骨挑刺了,“我听你的,咱们生死都在一起。” “我也是,自从跟随你起兵护乡,不管你想要干什么,我龚旬眼都不带眨一个的。”阿旬也说道,其他几人也纷纷表明誓死相随的决心。 “好,”龚柑又看向护乡团里的其他兵勇们,“你们呢?” “头儿去哪儿,咱们便去哪儿。” 龚柑再次看向冯才,“我们这些兄弟不想分开。” “这都不是问题。”冯才笑着回道。 “那个殷浩是哪个军的?我们能跟着你吗?” “殷将军是第二军的军长,我是第一军的,我们的军长是许良,无论龚兄选哪个都一样的,咱都欢迎。”冯才干瘦的脸上都笑出褶子来了。 “那要是我们投了第一军,家属和那些百姓能去雍州城吗?” “陛下应该已经派出官员接手雍州和青阳那边了吧?殷将军是不可能守在雍州的,因为曹风将军的兵马已经围住了庆京了,我们必须尽快的解决掉李老八和李老十,挥军东进,予以驰援。”对于龚柑的担忧,冯才耐心的解释到。 第222章 你们怎么看? 龚柑问清楚了所有的问题,高声的说道:“还好,秋收已经结束,产量虽然依旧不高,可咱高低算是还有些收成的。我们明天就护送老人女人孩子去雍州城,大家伙儿都回去收拾吧,明日辰时初准时出发。” 他说完,不再理会欢呼的人群,便跳下了桌子,站在冯才面前,咧嘴一笑,“冯兄,你这个营有多少人呐?” “按照陛下定下来的编制,应该是两千人,我的三营可还差不少呢。你,真的想归于我的麾下吗?”冯才挑了挑眉。 “怎么,冯营长嫌弃我们这些泥腿子?” 龚柑又高又壮,干瘪瘦小的冯才,都得仰着头瞧他,肩膀是拍不着了,但一肘子便怼到了他的肚子上,“臭德兴,军中兄弟们的出身都差不多,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想要出人投地,那就去立军功。陛下说了,在她的治下,任何位置,皆是能者居之,谁行谁上,不服气的,那就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来争取。但要是谁为了争位,不顾同殿为臣,同为袍泽,敢使阴招,甚至为此损害百姓,损害朝廷,损害国家的利益,伸哪只爪子,便剁掉哪只。” “谢营长赐教,龚柑都记住了。”龚柑拱手施礼道。 “你的人当中,虽然不乏好手,但一个合格的士兵与好手是有区别的,到了雍州后,你们将要集训一段时间。军中纪律严明,你不但要带好头,还要约束管理好手下的人,有想不通,或是要打退堂鼓的,你得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仗为何要打,又是为了谁而打的。”冯才叮嘱到。 “这个自然,属下责无旁贷的。” “嗯,等集训的时候,你就明白我为何这么说了,想当初,给我们定下军规的是陛下,给我们鼓劲做思想工作的呢,也是陛下,咱每天可都是冰火两重天啊。”冯才想起在顺良镇上的事,真不敢想象,他是倒底是怎么捱过那些日子的? “啊?”龚柑满脸的好奇,“咱陛下她,还能文能武呢?” “嗯,那倒也不是,”冯才纠结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咱的这位陛下呀,文确实能安邦定国,但武力嘛,几乎没有,人家就是个娇娇滴滴的小姑娘,但是呢,她对行军布阵却有着无人可以企及的见解和判断。这么说吧,咱的那些兄弟们都在传,她是个能掐会算的半仙儿。” “真的?”龚柑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 “嗯,不然,咱这些人为何会心甘情愿的跟着她呢?要知道,这世上仁义宽厚,又杀伐果断的人多的是,年纪轻轻,便惊才绝艳的人也不少,可唯有她,就是让人信服,哪怕因为调皮捣蛋了,会时常被太后娘娘拿根棒子在后追,也丝毫不损她在咱心中的英武形象。”冯才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不是吧?哈哈哈~,”龚柑往四周看了看,吓得捂住了嘴,小声的问道,“营长,咱陛下现在还会挨揍呢?” 冯才斜瞥了他一眼,“你小子那是什么表情啊?陛下的笑话你也敢偷笑,咱可都是大大方方的笑的,陛下不是鸡肚小肠之人,她是不会背后给人穿小鞋的,有仇当面就报了呀。” 这下,龚柑偷笑的更欢了,对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主子,打心里就觉得很是亲近了起来。 “营长,您这是夸呢?还是抱怨吐槽啊?小心属下告状去。” “欠揍吧小子。”龚柑的一只手正搭在冯才的肩头,被冯才用力的拍了一下。 “啊呀,无缘无故的,因自己的喜怒打罚手下,营长,您这可是犯军规了啊。”龚柑学着自己的小女儿平常淘气的样子,夸张的呼呼手背,甚至还撅起了嘴。 “咦,他娘的,怎么老子的手下,就没一个正常的?”冯才忍不住喷道。 副将和手下的兄弟们,皆是一脸无辜的看着他,逗得龚柑捧腹大笑,被冯才一瞪,忙摆摆手,往后退去,“那个,我得回家帮忙收拾东西了,兄弟们自便啊。” 第二天一早,在这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畜,有车架的人家,车上都塞得满满的,而连独轮车都没有的,全家人除了担子,那是大包袱小包袱背了一身。还有一些小奶娃们,因为是被揪起来的,都在爹娘怀里呜呜哇哇的不满呢。 那张桌子也被捆上了牛车,龚柑便无法站在高处居高临下了,踮着脚,高声的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齐了,都来了,我带人都查过了,没有遗漏。”龚旬回道。 “好,大家听好了,排好队,不要争抢,出发!” 一眼望不到头的迁徒队伍,场面还是很震憾的,出了龚渊县,越往西北走,因为离宿阳的地界不远了,附近的集镇村庄到是没怎么被李老九的人祸害到,被重税加身的百姓们,虽然困苦,但日常的生活不曾改变。看到这么多的人,他们都停下了匆忙的脚步,站在路边指指点点了起来,有胆大的开口询问,“你们这是从何处来,又要去哪里啊?” 如此好的宣传机会,冯才等人自然不会放过,一通唾沫横飞的讲述,这里的百姓都满是不信,“几位大兄弟,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地方啊?要真的有,那也是神仙住的地方吧。” 此时,李老八散在宿阳城外的打探消息的人,也在人群中,眸光微闪,几个同伴眼神一交流,其中一人退出去后,快速的往宿阳而去。 龟缩在府中的李老八,正歪躺在榻上,捻着佛珠昏昏欲睡呢,听闻禀报,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一旁的属官们问道:“你们怎么看?” “属下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些贱民竟然要去投反贼,本就是死罪。”激进一派的,恨不得自己提着刀去干。 “殿下,与青阳一战,咱们损兵折将,兵马已不足半数,一旦容安帝再派人来,宿阳危矣。”保守派不赞同到。 “哼,难道咱们什么都不做,那容安新朝就能放过咱们了?” 第223章 你再说一遍 面对激进派的诘问,保守派没有丝毫的退让,“可要是咱们占不到便宜,却又因此得罪了新朝,待兵临城下之时,尔等当如何?提刀上阵杀敌吗?哼,怕是躲得比谁都快吧?” “老匹夫,休得逞口舌之快,殿下,机会难得啊,咱不光是要抢粮食和财物,更是在告诫容安那个娘们儿,咱宿阳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要是想动手,最好惦量惦量。” “殿下,万万不可啊,宿阳附近唯一有城池能守的,也就是咱的宿阳城了。一旦新朝派兵攻城,谁可救咱啊?难道您要指望临阳的那位吗?听闻这里的消息后,他怕是都尿裤子了吧?他当初也跟着一道起事,不过是心里不甘罢了,他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咱们。” 保守派的老臣声泪俱下,李老八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面色纠结的犹疑不定。 激进派的就急了,“殿下,咱们就算一直都躲着,那也不是个事儿呀。咱躲着,避着了,难道那个女人就能放过咱了?不会的。殿下,您出身皇家,当是深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的。她要想皇位稳固,定然不会容忍李家的势力存在的。” 李老八不由得点了点头,“那以先生之见,咱今儿得干这一票了?” “干,必须干啦,反正都是苟延残喘着,还不如将自己利爪露出去让人瞧瞧呢。” 保守派的还想阻拦,却被李老八扬起的手给生生咽了下去。 “好,干他娘的。” 随即一队上千人的队伍,出了宿阳城,直奔龚柑他们而来。 这么巧,这天赶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得寻了处空旷的地方,安营扎寨,宿夜歇脚。 那些生起的火堆,远远的便能瞧见了。 李老八的人犹如群狼,死死的盯住了这群猎物。 出于自身的敏感,冯才总觉得心神不宁的,找到附近最高的地方,蹲在那儿,任凭呼呼的冷风吹着。突然,李老八的人中,不知是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虽然及时被旁边的人给捂住了,可在晚上,再细微的声音也会被传得很远的。高处的冯才扭头看向了传出声音的地方,那里有成片的枯木丛,很适合藏人,而且还能藏不少人呢。 冯才轻轻的滑到坡下,将自己的人召集到身边,分了工,便摸向了那片枯木丛。 乖乖,这是埋伏了多少人啊?刚一靠近,他们便听到了无数道喘息声,不敢再靠近打探了,又悄悄的都退了回去。 找到龚柑,将这一突发情况告诉了他,“龚兄弟,这里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的,咱得用那些车马,把老弱妇孺护到中间去,身手不太好的,再围成一道防线,身手好的,都跟着咱们杀敌。” 龚柑点头同意了,“娘的,会是什么人呢?” “这还用想嘛,定是那个李老八出来刷存在感了。”冯才将从我这儿听来的新词儿,用得那叫一个溜啊。 女人们知道,他们这是遇到麻烦了,顾不上害怕,抱紧揪住自家的娃娃,顺从的跟着同伴们,躲到了最里面。 龚柑这边的动静,并未引起偷袭者的重视,在他们看来,不过夜露更深了,想多保暖一些罢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龚柑这方都做出了假睡的样子,李老八的人,心里纷纷乐开了花,都觉得进攻的时机到了。 他们一动,脚下难免会踩到枯枝什么的,反正只要不聋,谁都能听得到的。冯才带着他的人,隐到了旁边的背光处,而龚柑他们则在握住武器的同时,仍然假装在睡觉。 待那帮人已经来到最外围,举刀要砍时,龚柑他们便都动了,“娘的,咱这是早就被发现了呀,这些人一个不留。” 龚柑冷哼着,连劈出去几刀,“好大的口气,是觉得爷的刀不够利吗?” 待他们打斗了一会儿了,因为对方的人数远远胜于已方,龚柑他们已剩招架之力时,冯才带着人从侧面包抄了上来。 顿时,情势开始逆转。 至天色微明之时,李老八派来的人,只有少数几个逃回了宿阳。 冯才对还未死的,审讯了一番,果然如自己的猜测一般无二,“好你个李老八,爷们还没腾出手来呢,你他娘倒好,上赶着往前凑,等着,过不了多久,爷就来收拾你。” 冯才的人只有两个身上,有几处皮外伤,但龚柑的人除了轻重不一的伤外,还有一个死了,那位兄弟的妻儿哭作了一团。 龚柑保证道:“只要龚某在一天,必定饿不着你们,冻不着你们。” 可他的话,却让女人更加伤心了。 “兄弟,等医护给大家包好了伤,咱就得赶路了,李老八那个闷哈哈的疯狗,指不定又想要干嘛呢?”冯才对龚柑说道。 “行,我这就带人去把张二蛋找个地方埋了。” “找个有明显标记的地方,也好方便日后,他的家人来迁坟拜祭。”冯才又提醒到。 “我知道,”龚柑走向新寡的女人,“弟妹,咱找个地方,把二蛋埋了吧,入土为安。” 再次上路后,众人的脚步都明显加快了,太平安稳,是每个人都渴望需要的。 发生的这一切,我此时都不知晓,除了吃饭睡觉,我几乎时时刻刻的都在盯着那张地图,将接下来的部署,在心中演练了不止一遍。 而宿阳城的皇子府里,李老八看着脚下跪伏的人,脸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无奈,一会儿又恐惧不已的。激进派的人个个都耷拉着个脑袋,没人再开口争辩什么了,保守派中有两三个年轻些的,得意到不行,年长的想压都压不住。 “哼,小人得志。”激进派里的小年青骂到。 “你再说一遍,谁是小人啊?” “就是,煽惑挑唆殿下用兵之前,我们是怎么拦都拦不住啊。这倒好,损兵折将不说,还暴露了咱的意图,咱们呐,就在这儿等着人家来报复吧。” “一帮怂货,那黑灯瞎火的,那些贱民能知道是谁干的吗?”对方不服到。 “呵,当人家真都是什么都不懂的泥腿子呢,一千人呐,活着回来的就这么几个呀,普通的老百姓能干得了这事儿?” 第224章 的确如假包换 激进派的被怼得哑口无言,李老八颓废的倒靠在了椅子上,口中喃喃,“完了,完了~” “殿下,为今之计,便是要加重赋税,多多的征粮,一旦新朝派兵前来了,咱们大不了弃了宿阳,奔庆京齐王去。属下听闻,齐王在早年的宫斗中伤了身子,您可是他的亲侄子啊,他打下了江山,总得有人继承吧?更何况,您都给他生好孙子了,后继有人,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说出这番话的人,不属于那两派中的任何一派,两派相争之时,他坐山观虎斗,如今两派都偃旗息鼓了,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还跟李老十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李老八听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微眯着眼睛,舌头舔了舔双唇,显然是意动了。 保守派的皆是眼前一亮,只要不打仗,只要不危及到自己的性命和利益,去庆京坐享其成,未尝不可呀。 “殿下,卲先生所言甚是,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而且动作还要快。” 激进派的,其实也并非是多有才干,有多么的忠心,与旁人的争辩,也不过是在主子面前争宠的手段罢了。眼见着自身改变不了什么,便也只好附和着,“邵先生的见解,是解决眼下困境的最佳方法,请殿下早下决断,我等也好早早行事,早做准备啊。” 李老八一拍椅把手,“既然大家都赞同,那就这么办吧,农税,商税,人头税,还有粮食,乃是咱们日后可否东山再起,能否被人看重的重要筹码,必须加紧的给本宫办妥当了。” 在他的一声令下,宿阳城内外的百姓们顿时陷入了水深火热中。而等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在五天之后了。 经过几天的跋涉,龚柑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雍州城,冯才的人先一步进了城,接到通报的牟定山,亲自带着人去给这批百姓和家属们安排了住所。 而冯才则直接带着护乡团的兄弟们去了营地,殷浩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台子上,看着士兵们训练呢,看到来了这么多的人,惊诧的站起了身。 “呀,这不是冯老弟嘛,你不是去龚渊镇了,咋到这儿来了呢?有新任务啊?” 冯才及麾下老三营的兄弟,皆朝他恭敬的行了礼,“属下等拜见殷将军。” 到这会儿,殷浩也看出龚柑他们的不同了,有血性,但少了军人的自律,一个个的站没站像的。 “这些兄弟,不会都是那个护乡团的吧?” 龚柑抱拳到:“龚柑见过殷将军。” 殷浩跳下台子,他自己的体型倒是挺魁梧的,但只是中等个子,仰头看着龚柑,满眼的都是小星星,“噢嚯,你小子这是吃了什么,才长出这么大的体格子来的?” 龚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庄户人家,都是粗茶淡饭,我也不晓得咋就长这样了。” “啧啧,小子,来老子的第二军如何?”殷浩笑得跟狼外婆似的。 “殷将军,您这也太不厚道了吧?”冯才撇了撇嘴。 “不服啊?来来来,咱打过便是了,老子年长你几岁,可以让你三招的。”段浩耍无赖道。 冯才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总算知道陛下像谁了?” “你小子什么意思?外甥像舅怎么啦?不服气啊,憋着。”殷浩呛完冯才,便立马变了个脸,继续对龚柑忽悠,“龚老弟啊,这事儿可不要犹豫,你就瞅瞅那小子的干巴样,天天瞧着不膈应啊?” 冯才气哼哼的,嘴巴一直动来动去的,指不定的在骂骂咧咧些什么呢,龚柑一帮人顾不上惊讶了,都在努力的憋着笑。 “哼,那您可就要失望啰。”冯才丢了一句。 “啥意思啊?” “嘿嘿,护乡团的兄弟们已经拜入我第一军,第三营的麾下了。殷将军抱歉了,属下捷足先登了。”冯才笑得那个得意哦。 “你,混蛋玩意儿,玩老子是吧?” 殷浩气呼呼的就要撸袖子揍人,冯才忙拉住了他扬起的手,一脸的讪笑,“别别别,您别生气啊,他们这属于是‘明珠暗投’了,没进第二军,不是您的损失,而是他们的损失。” 龚柑也忙笑道:“对对对,要早知道您瞧得上小子,咱怎么也得麻溜的奔您而来啊。” 殷浩当然也不是真的生气,顶多是觉得可惜了而已。 “哼,一帮惹人烦的浑小子,龚柑,既然你们都入了伍,那么训练就得提上日程了,你们随我来。”殷浩说着便指着正在训练的士兵们,“这些项目都是每一个士兵的日常,除了吃饭拉屎睡觉,在没有仗打的情况下,一天都不可懈怠。你们的训练就从明天卯时初开始,别人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如有人吃不了这个苦,那就趁早给我滚出队伍去,这点点儿的苦都吃不了,你们还能干什么呀?就算上了战场,那也是给敌人送人头的货。” “是。” “冯才,既是你的兵,那便都交给你去安排了,有什么困难再来找我。” 日头已经落到了西边营房的背后了,训练的士兵们也陆续的离开了演武场,等看不到殷浩的背影后,龚柑凑到冯才身边,“营长,殷将军真的是咱们陛下的舅父啊?” “从行事做派上看,的确如假包换。”冯才挑了挑眉。 惹得他的副将噗嗤的笑了出来,“营长,您就不怕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去吗?” “那我也没说错啊,太上皇文质彬彬的,对谁都是和善可亲,至于太后娘娘嘛,嗯,除了揍陛下的时候巾帼不让须眉外,平时也多是温婉柔和啊。” 最初很是寡言少语的冯才,在跟沈浪文进那些人相处久了之后,也不知道是受了影响学歪了呢,还是激发出了本性,也越来越欠揍了。 副将抠抠自己的下巴,“唉,也不知道我回头告黑状了,能不能官升一级?” “石副将,这个可以考虑一下的。” “没错,没错,机会难得啊。” “……” 三营的兄弟们都哄闹了起来,冯才丢了个白眼,“都给老子滚去营房。” 第225章 是老子娶媳妇儿 话说,在我得知李老八自挖根基的一番操作后,攻打宿阳的命令也对殷浩和许良送了过去。 那日站在路边还嘲笑龚柑一行的百姓,全都懊恼不已,无需共同商议,几乎在同一时间做了全家搬去雍州的决定。这天的半夜子时,一家家的收拾好能带走的,在夜色的掩护下,都往西北而去了。 天亮之后,那些奉命下来挨家挨户收取税银粮食的官员们,在愁眉苦脸的村长里正的陪同下,十户中只有一家没有扑空。而那九户昵,皆是家家铁将军把着门,村长里正解释,说是应该出门讨生活去了,毕竟天冷了,地里的活计越来越少了,这个时节正是出外找活贴补家用的时候。 一开始,这些理由还真的是站得住脚的,可接着,锁着门的人家越来越多了,从相连着的几个村子走了一圈下来,却只收到了碎银五两,大钱儿三串,还有不足十麻袋的五谷杂粮。 这些官兵便都心生了疑窦,看向那些村长里正的眼神中,多了狠戾和狂躁。 一把把大刀抵在了脖子上,村长里正们都吓傻了,“官爷,官爷啊,有话好好说啊。” 领头的官员对跟来的兵丁们吩咐到:“挑几户人家,把那锁给砸了,进去瞧瞧。” 很快,四周便传来哐哐砸锁的声音。 片刻后,那些兵丁都奔了回来,“回禀大人,那些人家都空无一人,生活上所需要的东西,一概没有,而且,都很凌乱,像是匆忙间收拾东西离开的。” “诸位,能给本官一个解释吗?”那名官员冷嗖嗖的看向里正和几位村长,摆明了就不想善了了。 架在脖子上的刀已经割进肉里了,胆子最小的村长尿了裤子,里正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了下来,“官爷啊,我等确实不知这帮百姓怎么不见了呀,恕罪,恕罪啊!” “恕罪?完不成殿下交代下来的任务,本官也是死路一条,我饶恕了你们,那谁又会来饶恕我呀?”那名官员的表情都能吃人了,“来人,押着他们去各自的家里,钱粮,一个子儿都不许留下,要是有值钱的物件儿,也全部带回去。” “是。” 不管已然瘫软了的里正跟村长们,那帮兵丁如狼似虎的押着他们离开了。 平日里被村民们捧惯了的里正夫人,和村长夫人们,都发出了震天的哭喊声,可惜,兵丁们一心只想完成上锋下达的任务,全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可就算抄了这几个人的家,数量上也是远远不够的啊,那名官员一寻思,打算往南边去,手下不解,“大人,南边的几个庄子,并不在划给咱的区域里啊,这要是跟别人的队伍撞到了一起了,咱可是不占理的,只怕您会因此受到上官的责训啊。” 官员白了手下一眼,“本官有说,要去跟别人抢地盘吗?” “那您是想?” “当然是南边的南边了,好了,别磨蹭了,趁别人都没反应过来呢,咱定要抢占上这个先机不可。否则,回宿阳后,就算是侥幸留了条命,以后的日子,也怕是不好过了。” “大人高见,兄弟们,出发!” 此时,一直在宿阳附近一带活动的殷耘他们,因为少将军被刘家堡刘员外家的胖小姐的绣球给砸中了,正被困在了那儿呢。 刘家堡的最北边儿,便是属于宿阳的地界了,前儿李老八的命令刚一下,殷耘就接到了卧在城中的斥候们传出来的消息,便又立马传给了我,他本意是想在此处休整一番的,哪里知道却飞来了一场艳福呢。 他倒并未是嫌弃人家刘圆圆胖,而是单纯的觉得大业未成呢,此时娶什么亲啊?刘员外听到那些兵唤他少将军了,即便他木着个脸不同意,但这明晃晃的金大腿,还是送上门来的,嫣有不抱之理啊,也没武力上去为难,只是于道德上架了一把火而已。 “当日小女的绣球既砸中了你,那便是你俩天定的缘份啦,在这乱世之中,更为难得了呀。那么多人可都瞧见了,您和小女之间不管清不清白,那在旁人眼中就是两口子了,您要是不同意,唉,我家命苦的圆圆啊,就唯有一死了。” “不是,我和她结不成婚,她也不用死啊。”殷耘不解的看向一脸愁容的刘员外。 “是,按理说,是不用死,可没人再敢娶了呀,那她这一辈子也只能青灯一盏,佛经相伴了。但这只是在太平年月里的说法,如今天下大乱,兵祸连结,她一个女儿家身处庵堂,要是碰上了像九皇子的兵,不死,还能怎么办呢?唉~” 殷耘心中咯噔,雍州城破时,他是亲眼见过那帮畜生施暴害人的,他脑子里嗡嗡的,好似都看到了刘圆圆凄惨的下场了,搁在大腿上的双手,不由得都拽成了拳头,鼻尖上也冒出冷汗来了。 待刘员外离开后,手下的人也劝道:“少将军,属下等瞧那刘小姐白白胖胖的,不但不难看,还是个有福的姑娘呢。您也老大不小了,陛下和将军不也都在为了您的婚事发愁呢,您就别犟了。” “就是啊,少将军,刘家只有这么一个姑娘,只要您同意了,那可是人财两得啊。” 殷耘踹了那人一脚,“去去去,是老子娶媳妇儿,你小子笑得那一脸的猥琐,想干什么呀?” 那人笑着躲到了旁人的身后,又探出半个脑袋来,“少将军,等您的事儿成了,能不能问问你老丈人,这堡子里还有多少未嫁人的姑娘啊,兄弟们可都还单着呢。” “是啊,是啊,少将军,可莫要忘了兄弟们啊。” “一帮老光棍儿,”殷耘笑骂道,“都别闹了,把纸墨拿来,老子要写信。” “少将军,是写给咱少夫人的吗?”有人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殷耘,从来都不知道难为情是什么的少将军,这下老脸都红了,“瞎白话什么呢?我不得给陛下和我爹报告一下呀,那个,老子又不是入赘,娶人家姑娘,不得给聘礼啊?” 第226章 念叨念叨这事儿去 得知殷耘同意了,刘家老两口子吊在嗓子眼儿的心,也终于落下了,自家的女儿除了比别的小姑娘胖上一些,琴棋书画上也只是初通皮毛的,还有那温和端方的性子,料理家事时的手段,单拎出哪一样来,都还是能瞧的。 老俩口在心里,拼命的给自家找补着,这么一寻摸,他刘家好像也不是太差。比起殷家来,他们刘家虽然只是个乡绅,可也不丢人对吧? 刘圆圆正坐窗口,揪过窗台下的一朵秋菊,无聊的在手掌中转着,贴身的丫鬟小福咋咋呼呼的跑进了院子。 “小姐,小姐,姑爷不犟了,他同意与你成亲了,今儿一大早,他给陛下和殷将军的信便送出去了。” “真的吗?他咋就同意了呢?”刘圆瘪瘪嘴,心里多少有些怨气。 “哼,当然是知道我家小姐的好了。”小福抬了一下下巴说道。 刘圆圆站起身,走到梳妆台的铜镜前,左顾右看,神情落寞道:“这么胖,哪有好的地方了?” “什么胖啊?哪里胖了?这叫有福气,别人想要还没有呢,姑爷这可是占上大便宜了。”小福撅了下嘴。 刘圆圆被逗笑了,“这话以后可莫要再讲了,更不要给殷耘听到,要不然他恼了你,我也不一定能护得住的。” 小福吐了吐舌头,“是,奴婢记住了。” 这时,刘员外夫妇走了进来。 刘夫人满脸慈爱的拉住了刘圆圆的手,“还记得才生下来时,也不过比你爹的手掌大了些,一晃眼便是十六载了,我的宝贝心肝也要嫁人为妻了。”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都成老朽了。”刘员外也笑着感慨到。 比刘夫人高壮一些的刘圆圆,抱住了她娘,“爹和娘永远都不会老的。” “哈哈哈哈哈~” 待刘员外笑过,刘夫人从袖兜里掏出了一块玉佩来,上头系的绳子已经很旧了,在刘圆圆的疑惑中,玉佩却塞进了她的手中。 “这是姑爷刚才亲自送过来的,他说,这是他娘的遗物,以后,便交由你保管了。” 刘圆圆一惊,差点儿给掉地上去了,“爹,娘,他,他之前不是不同意的吗?咋,咋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呢?还有,他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呀?” “爹去问过他的副将啦,之前拒绝,并不是没有看上你,而是,新朝刚立,叛乱未平,再则外族还虎视眈眈着,殷家父子作为当今的舅父表兄,哪里会有闲心考虑这些啊?” 刘员外当时听到这个话时,那心里可是翻江倒海了一番啊,乖乖的咚,刘家虽有些钱财,可那也只是个土财主。女儿的绣球砸中了一位少将军,已是天大的幸运了,他还高兴有了殷家这个靠山,再也不用在意族中那些觊觎他家家财的族人了呢。没成想,竟还有这样大的惊喜,皇亲国戚啊,等天下大定了,他的女儿可不只是个将军夫人呐。 等房里只剩下刘圆圆时,她仔细的看起了那块玉佩,青白的玉质并不是顶好的,可能由于长时间的佩戴,玉被养的很圆润,触手极为舒服。忽然,她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却不似自己身上和房间里的,凑近玉佩,那股味道是从系着的旧绳子上散发出来的。微酸中杂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初闻会有些微的不适,猛吸一口,却有种让她沉迷的魔力。 唉,这个单纯的傻姑娘啊,其实就是殷耘身上的汗臭味,可人家偏偏闻着闻着就羞红了脸。以至于多年后,绳子都断了,她也没有换掉,等小福都当太奶奶了,也没想明白她家小姐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怪癖的? 在送信人的快马加鞭下,一天半后,信到了我的手上。 忙问来送信的士兵,“把事情给朕仔细的讲讲。” 这人的口才挺不错的,把有趣的事情讲得更为有趣了,在帐篷里的人,皆是一脸的八卦。 “啊呀,原来表哥的姻缘在这儿呢。”我对士兵说道,“你先去休息,聘礼的事,朕得跟太上皇和太后商量一下。” “是,属下告退。” “金麦,让林大头立刻派人去雍州,告诉舅舅,殷耘的聘礼都由朕来出,让他不要为难。”我又对夏荷说道,“小夏夏你刚才都听清楚了吧,走,咱们去找太上皇和太后,你负责来讲啊。” “好咧,您就请好吧。” 大帐篷里,仇老正跟老爸在下棋,而老妈则和春花在一旁看账册,老妈对繁体的读写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不过字还是不太能瞧,这不让春花执着笔在记呢。 看到我进来了,仇老和春花忙站起身来行礼,“大家都歇歇神,让夏荷给你们讲个好玩的事情。” 在夏荷的唾沫横飞中,大帐篷里笑声不断,老妈说道:“耘儿这个老丈人挺鸡贼的呀,他这无意中的卖惨,可比威逼高明太多了。” “爹,娘,舅舅的积蓄都在去年雍州城破时丢了,表哥的聘礼得由我们来出,我想让礼部比照公侯的档次,列个单子出来的,不在于多少,但一定要精致,还要成双成对,万不可怠慢了人家刘姑娘。” “我和你爹没意见。”老妈回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殷浩接到儿子的信后,紧皱着的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几个副将营长们都猜到了他的忧虑,便把他们自己身上的银钱都掏了出来,可惜加起来也不过区区几百两而已。再说了,雍州城的商业才刚刚在恢复中,就是不缺银子,也没地儿置办那些东西去。 在他接连失眠了两夜后,林大头派去人终于到了,传完了话,殷大将军憔悴的脸上才有了笑容,“嘿嘿,还是闺女儿知道疼人,儿子什么的,不光闹心,还他娘的费钱,唉~” “有如此仁孝之君,是我等臣子之福啊。”瞿副将叹到,其他人也都点头认同着。 “哈哈哈哈哈~,老子也要娶儿媳妇了,那个老瞿啊,营地里你看着点儿,我得跟我那老妻念叨念叨这事儿去,前两天光顾着愁了。” 第227章 也不敢呐 很快,礼部便挑好了给刘家的聘礼。 “这次,孟代你带着礼部的官员去刘家堡,一定得办体面了。”我嘱咐到。 “是,属下省得。”孟代躬身回道。 当他们到达刘家大门口时,几乎整个刘家堡的人都来了。 因为刘员外招了位将军女婿,这让刘家的那些族人们,心里不痛快极了,几天以来,可没少将自家的女儿往殷耘跟前领,话里话外的也都在贬低着刘圆圆。殷耘他们不堪其扰,也顾不上军纪了,谁再敢往前凑,他们就直接拔刀架脖子,弄得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幽怨。 小福每天都把这些事情去转述给刘圆圆,一直有些自卑的姑娘,时不时的就会被逗得笑得前仰后翻的。 当孟代他们进了堡子时,小福便同其他小姊妹跑到了刘家门口。 孟代对刘家夫妇施了一礼,“想必,二位便是刘员外,刘夫人了,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给殷少将军下聘礼了。” 礼部的官员也奉上了礼单,“奉陛下的旨意,聘礼的规格是按公侯的规制来准备的。” 刘员外拿着礼单的手都在抖了,他听到了什么呀?公侯的规制呀,那岂不是说~,啊呀,他根本无心去看礼单了,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带着兄弟们在外面训练的殷耘回来了。 “咦,孟代,你怎么来了?” “陛下一收到你的信,便去跟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商量了,您是殷家的孩子,也是容家的孩子,聘礼便都由陛下的私库出了,殷将军那边也应该已经接到旨意了。”孟代又递上了一张叠了好几下的红纸,“这是算好的佳期,是否用,你与刘家商量着来,特殊时期,倒底是委屈了刘家姑娘了。” “嘿嘿,我爹现在是有点穷啊,你回去后,一定要代我给太上皇和太后磕头,更要谢谢我家妹子,她替她哥做脸了。”殷耘傻笑了笑。 “属下一定带到。” 段耘对刘家老俩口说道:“岳父岳母,快请大家伙儿进去,赶了这么远的路,定然是又累又渴了。” “啊,对对对,管家,把大门打开,卸掉门槛儿,放鞭炮。”刘员队忙不迭的吩咐了起来。 瞧热闹的百姓们,震惊之余,都开始赞刘圆圆是个有运道福气的,叹刘员外两口子是有晚福的。而刘氏族人们,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未出嫁的姑娘们,看着勾肩搭背的殷耘和孟代,含羞,不甘,更心痒难耐了,俊朗多金有前途的男人,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啊。终于,有个姑娘鼓足了勇气,冲了上去时,殷耘和孟代却抢先一步进了刘家的大门。 小福见门外的热闹瞧得差不多了,撇下小姐妹们跑去了书房,刘圆圆正在里面查阅账簿呢。 “小姐,小姐~” “你这会儿又咋咋呼呼的干嘛呢?”刘圆圆抬起头,抻了抻肩头,“欸,外面怎么乱糟糟的?” 小福早已一脸,就知道你要问我的表情,“陛下派人来给姑爷送聘礼来了,听那两个礼部的官员说,聘礼的规制可是比照公侯的呢。” 刘圆圆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都快蹦出来了,脸颊绯红滚烫,“他,他还真的是皇亲国戚啊,可是,怎么会愿意娶我呢?” “小姐,”小福心疼的大叫了一声,“以后可不许再说这些了,姑爷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既是心甘情愿的,便是看重了小姐你这个人的,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对,不可妄自菲薄,我的小姐,可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刘圆圆的眼角湿润了,嗔怪的笑道:“你这个傻丫头啊,将来也不知会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啊呀,小姐,怎么扯到人家身上来了?”小福拎起桌上的茶壶,摸了摸,“水冷了,奴婢去给换上热的来。” 孟代他们在刘家堡歇了一个晚上,便回了程。 刘家一家三口,这才有时间,去库房看那些聘礼。 “这,圆圆她爹啊,这些东西也太精致,太珍贵了。”刘夫人都不敢上手摸了。 “那肯定的呀,这可是陛下让人选的。你没听见咱姑爷跟那位孟大人的话呀?殷家父子可是简在帝心的。”刘员外与有荣焉道。 刘圆圆从小生在富庶之家,金银倒是不缺,但如眼前的这些,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她除了震憾,还有一些恍惚的不真实感。瞧着爹娘高兴,她也很开心,毕竟婆家的重视,是对一个女子最好的赞赏。 软声软语的娇嗔道:“爹~,您在自个家里怎么乐呵都行,于外人面前,可不能如此的。” 刘员外揪着自己的胡子,哈哈一乐,“爹可没有老糊涂了,殷家越受皇家重视,我们一家三口就得越低调,不过,我儿能得此良缘,为父是真的很高兴啊。” “咱们肯定没问题,但是,你们老刘家的那些人,不会多安份的,我就怕呀,他们打着咱圆儿的名头,搞出不可收拾的事情来。”刘夫人愁容满面道。 “唉~”刘员外也苦恼的叹了口气。 刘圆圆看向他,“这事儿说难,倒也不难,关键在我爹会怎么去决择。” 刘员外不解的问道:“圆儿,这话怎么讲?” “可以先放任他们借着我的名头去胡闹,等人尽皆知了,便与他们分宗断亲,彻底的没了瓜葛,之后他们的生死荣辱便与我们无关了。爹,割断这一切的刀,就在您的手上。”刘圆圆说道。 刘员外沉思了片刻,“她娘,孩子,容我仔细的想想。” “这个不是眼下最重要的,女婿送来的婚期就在六天后,我们得忙活起来了,嫁妆什么的,都是从小就备下了的,唉,我家圆儿现在可是准新娘子啰。”刘夫人打趣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娘~,爹,您也不管管。”刘圆圆羞怯的撒娇道。 “哈哈哈~,抱歉啊丫头,爹是一直习惯被你娘管着的,可管不了她,也,也不敢呐。” 刘员外还做了委屈状,得了刘夫人一个白眼后,又大声笑了起来。 第228章 这笔帐他记住了 殷耘大婚在即,可殷浩却在为攻打宿阳备战着。 这些日子以来,从宿阳城里城外逃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了,牟定山这个首官都忙得后脑勺打脚后跟了。城中没人时发愁,多了呢,更加愁,不光要操心这么多人的吃饭住宿问题,还得考虑生计的事情。这些打下来的地方,可都是新朝的大后方啊,将来所需钱粮的出处啊,他丝毫不敢有点点儿的懈怠。 转眼间,便到了六天后了,除了自己手下的兵,殷耘的娘家人一个也没在,接上新娘,花轿就准备在刘家堡里转上一圈,再抬回刘家拜堂。 突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兄弟跑了回来,“少将军,有一伙宿阳的叛军摸到了堡子外面,大约有一二百人。” 刘员外和宾客们都慌了,女人们更是惊叫连连,殷耘就想亲自带人去剿了,副将给拦住了,“少将军,今日不同往日,您可不能动刀见血,末将带出一半人马去就行。” 一小队的士兵,护着花轿匆匆忙忙的就回了刘家,刘员外强装镇定的让新人们莫要误了吉时。 别看殷耘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心还是很细的,“岳父,有咱的兵在呢,没事儿的。” “哎,爹知道,不慌,一点儿也不慌。”刘员外说着,差点儿就同手同脚了。 新郎新娘刚三叩首,堡子外面就传来了喊杀声,殷耘丢开牵着刘圆圆的红绸,直接握上了软绵的小手,“媳妇儿,别怕,只是来了一小股的叛军而已,根据宿阳传来的消息,应该是来抢东西的,有我和兄弟们在呢,没事儿的。” 不知道是他这一握,还是暖心的话语,刘圆圆慌乱的心,顿时便安稳了下来,“知道了,夫君,你要去帮忙吗?” “他们要是连一二百的软脚虾都搞不定,那每天的训练可就白练了。走,我先送你回房,待会儿再出来陪客人,咱爹刚才有点慌神了,我怕他应付不来。”殷耘的最后两句话,是弯腰贴着刘圆圆的耳朵边上说的,盖头下的新娘子噗嗤一声,轻笑了起来,绯红的脸上,更鲜艳了。 刘夫人把女儿女婿的互动看在了眼里,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对于宿阳那边发生的事,她是知道的,可有女婿在呢,她心里头淡定着呢。 就站在旁边扶着刘圆圆的小福,把她家姑爷的话,一字不差的全都听清了,要不是场合不对,她也想笑的,憋的好辛苦啊。 在小俩口往新房去后,来观礼的刘家族人,便再也按捺不住了,一个个的都跳了出来。 “哎哟,圆圆这丫头还真是个没福的,大喜的日子,咋碰上这事儿了呢?” “可不是,少将军要是娶的是我家丫头,指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我记得,她娘生圆圆的时候,是滑了一跤早产的吧,估计就这么被改了时辰,八字轻了吧?” “闭嘴,不想留下来吃喜宴的,就给老娘滚出去!”刘夫人在身旁的桌子上用力的一拍,大吼了一声,“我的女儿怎样,关你们什么屁事?吃你们家粮了,还是喝你们奶了?啊?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东西,真按辈份算,还都是长辈呢,我呸,都他娘的是缺德败兴的玩意儿!” 那些女人被这么一骂,都觉得里子面子全丢了,指着刘夫人,“沈氏,你怎么骂人呢?真是个没教养的东西,娘都这样儿了,还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呀?” 因为忧心堡子外面的对阵,一直神思不属的刘员外,在听到妻女被辱骂时,也回过了神来,瞪向那几家的男人,“要是管不住自家的女人,那就都搬出刘家堡吧。” “刘一鸣,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让我们搬,我们就得搬啊?”有个斜眉吊眼的中年男人,十分不屑的呛道。 “哼,这么多年来,刘氏族人,以及刘家堡的百姓,不都是依附着我刘一鸣活着的吗?二棒子,我给你们地种,给你们活路,但并不代表,那些地就是你们的了,我的东西,我是可以收回来的。”刘员外的话,让刘家族人都哑口闷掉了。 有个年岁长些的老汉尴尬的咳了两声,“一鸣啊,他们就是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跟他们计较啊,一笔可写不出两个刘字来,都是同根同祖的自家人呐。” “哈哈哈~,三叔啊,您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见长啊。刚才他们辱骂我妻女的时候,怎么没见您出来维护几分啊?”刘员外的脸都黑了。 “刘一鸣,你得意什么呀?不就是攀附上个什么将军吗?这天下倒底是谁的,还不知道呢。三叔,您老可不能图眼前的利益啊,要是将来还是李家的天下,那咱刘氏一族,可就都是反贼了呀。”二棒子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翻盘的机会。 刘员外想到那天在库房里,女儿对他讲的话,心里的犹豫不决,好像在这一刻都没有了,“哦?那依你说,该怎么办呢?” 二棒子得意的指指自己的鼻子,“你问我啊?简单啊,分宗,至于我们的地,我们种了,就是我们的,而你刘一鸣则滚出刘氏一族。” “对,二捧哥说得对,刘一鸣滚出刘氏一族。” “刘一鸣滚出刘氏一族~” 喜堂上,响彻着讨伐刘员外的声音,几户跟他家关系亲近些的,想帮腔都插不上嘴。堡子里的其他庄户,却都自觉的将二棒子那帮人隔在了一边,刘氏族人眼盲心瞎,可他们都看得清,听得明明白白的,更想得通通透透的,没有刘一鸣,就这三年大旱的年景里,这一堡子的人,没几个能活得下来的。 “好,就依你们的,只要你们与我分了宗,断了亲,那些地,我可以不要。”刘员外看了一眼沈氏,高声说道。 于是,在这殷耘的大喜之日,在这喜堂之上,刘员外成了刘氏一族的弃子。 殷耘重新回到喜堂时,里面正好在写分宗断亲书呢,从府丁的口中得知了刚才的这一场闹剧,他看向刘氏族人的眼神,似是淬了毒的冰刀。这群人竟敢欺辱自己的家人,这笔账他记住了。 第229章 兄弟们,手脚别软啊 殷耘的大婚一过,殷浩和许良的大军,分兵四路,将宿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李老八和一众手下都慌了,他们认为己方收取钱粮的动作已经够快的了,可谁曾想,对手的兵马已然兵临城下了,彻底的绝了他们带着大众物资逃离的可能性。 我提醒殷耘的书信,也在此时到了他的手中。 入夜时分,他点齐了人马,愧疚的看向娇妻和岳父岳母,“眼下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圆圆,我会给你留下一小队人手,如今战事频起,处处不安稳,有他们在,当能护你们周全。还有那些刘氏一族的人,皆不是什么善茬,你可莫要心软了,必要的时候,动刀子比讲道理更有效。” “嗯,我都省得,你定要顾好自己,我在家里等你。”刘圆圆的眼睛里噙着泪,脸上满是不舍。 “我们老俩口的身体都好着呢,你不必忧心家里头,安心的干你的大事去,记得,平安的回来。”刘员外叮嘱着,沈氏在一旁忍不住的抹眼泪。 殷耘对二老跪了下来,咚的磕了一个头,“耘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还要您二老日日忧心。” 刘家夫妇忙把他扶了起来,“好孩子,你干的是大事儿,爹娘都知道的,等打起来的时候,躲着点儿刀箭,别忘儿圆圆在家,盼着你呢。” 卧在宿阳城中的斥侯,在我军全力进攻前,都没能找到通往城外的暗道。因为我的提醒,殷耘将手下的兵分散至城郊各处,特别是东边和南边。 被打了措手不及的李老八,为了掩护已身的安全逃离,选择带走一万精锐,几个辅臣也只被允许各带了一个子嗣,他自己也就带了正妃和侧妃生的三岁小儿。 通往城外的暗道,在他初来宿阳时便挖通了,出口就在东南郊的一处小庄子里。 即便他将出城的时间,选在了半夜,可那么多的人呢,动静自然小不了,又兼之周围的大多数百姓,早几日前便都已经搬离逃走了,他那儿子的哭声,犹为突兀。 在这附近的,正是殷耘和两个副手。 “少将军,这孩子的哭声不对劲啊,像是被什么给惊着了。”叫王香的副手说道。 “白天的时候,曾们从那边走过,好像没见到这么小的小娃儿啊。”另一名副手余川疑惑道。 “走,过去瞧瞧。”殷耘当先奔了过去。 待看清了庄中冒出了越来越多的人,三人忙退了出来,殷耘吩咐道:“王香,你腿脚快,去南城请我爹调兵,动作一定要快。余川,你我分头招集兄弟们,必须在大军赶过来前,拖住这些人。” “是(是)。” 三人分头行动,约摸一个多时辰后,殷耘的人才赶过来了不过三百人。 这时,去监视那个庄子的兄弟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少将军,那伙人正准备出庄子。” “兄弟们,这个庄子只有前面的一个出口,咱先伺候他们一波弓弩。” 随着殷耘的一声令下,将士们占据了庄子出口两侧树林,攀上高大些的树木,想以此形成‘火力’交叉,封死这里。 李老八的人,刚冒出头来,便被打了回去。 “殿下,出口有弓箭手,从那里我们是出不去了。” “什么?新朝的兵怎么会找到这里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出去,咱,咱们不能留在这儿。” 李老八慌乱到不行,那个小儿又哭闹了起来,他对他的正妃一通呵斥,女人撇撇嘴,没有吱声。此女正是他舅父的独生女儿,可惜嫁于他多年而无所出,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哄孩子,一气之下,竟用手捂住了孩子的口鼻。她还暗自庆幸总算是不哭了呢,却不知道,稚儿已然魂归地府了。 当初提出弃宿阳,投奔齐王的邵先生,眼珠子一转,“殿下,他们的兵力大多数是在四城门外,能碰上咱们的,肯定人数不多,不如让一部分的人从大门那儿吸引住对方,而咱们呢,则可以搭梯出庄院。” “先生之计甚妙。”李老八这才打起了精神,一通吩咐下去,手下很快便找来了两架竹梯,架到了院墙上。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才踩上去两节,便腿脚发软了,逃出去的速度便可想而知了。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殷耘他们身上所携带的箭矢越来越少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可眼下也没别的招了呀。 殷耘收起弓弩,抽出长刀,“余川,你带着一百个弟兄守在这儿,其余的人跟爷下去冲杀一番。” 奉李老八之命,在出口处吸引火力,迷惑敌人的千把人,到这会儿,已经折损快过半了,可那些从院墙那边往外逃的,进展却还不到半数。 李老八这会儿要是有功夫胡思乱想的话,他一定很后悔,当初为何不让这个庄子留个后门侧门呢。 眼看着,这伙叛贼就要逃走时,接收到急集的讯号,而从西城北城外赶过来的兄弟们,也都到了庄子外面,这一瞧还了得,啥也顾不得去想了,提刀便上前缠打到了一起。 余川那些还蹲在树杈上的人,便听到了动静,想到一些可能性,捏着嘴唇吹了声口哨,果不其然,立即就有了熟悉的回应。来不及跟殷耘请示,他留下了二十人,自己则带着那八十人赶去了发生打斗的地方。 他们又立马传出了几声频率不同的哨声,对阵中的殷耘等人,也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兄弟们,手脚别软啊,能砍几个是几个。”殷耘高声说道。 “少将军请好儿吧。” 等徐副将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时,东边的天地间已经露出了一丝白光了。 殷耘的人,除了当场挂掉的两个,其他人活着是还活着,但每个人都是伤痕累累了,还有战力的,已不足三分之一,殷耘这个主将,更是因为流血过多,直接昏迷了。 李老八带出来的这一万人,可不是之前遇到的人可比的,要不是殷耘的这支特战营来拦劫,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当晨光随着冷风,散落到大地上时,李老八的身边只剩下他的正妃和十几名护卫了。 第230章 真的是个银样蜡枪头啊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在鼻腔,对于经历过一次死亡威胁的李老八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的。 医护奔到瞿副将的身边,“瞿副将,少将军的情况不大妙啊。” “来人呐,驾马车,多带上几匹马,快马加鞭的将他送到陛下那儿去,快,就算是马都累死了,你们也全死了,他也必须给老子活着。”瞿副将看向李老八的眼神,都已经变成刀剑了。 随着一阵手忙脚乱的,待车马一行离开后,他冷冷的下令道:“全宰了。” “你,你们不能杀我……”这几个字便成了李老八最后的遗言。 与此同时,我军对四座城门同时再次发起了进攻,群龙无首的城中守军们,因为又是被丢下弃子,本就都心生了怨怼,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会儿,便弃械投降了。 在新的战报到达之前,护送殷耘的车马先到了。 我先看了一眼,无比庆幸这是在初冬时节,即使伤口多而深,但还没有发炎。在陶水孟代去请安家祖孙和其他御医们时,我又以给殷耘冲糖盐水的理由,支开了金麦她们,偷摸的给他喂了一颗消炎药。 整整救治了一夜的时间,殷耘的伤势才算稳定了下来,我和老爸老妈都担心的没合眼。 倪小兜的暗影战队,已经选出了一千多人,他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忙着训练筛选的事儿,这天中午,刚要吃饭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帐篷里。 “啊哟我去,你想吓死谁啊?”我瞪了他一眼。 “你没受伤?”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 “我啥时候受伤的?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小道消息啊?”我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甩了甩手腕,伏案工作了半天,还真是很累人啊。 “那个,我听差了,你没事就好。”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倪大人既然来了,那奴婢们便去将饭食都取过来吧,您和陛下聊会儿,啊~” 夏荷这丫头笑得一脸的猥琐,半抱半拖的将不明所以的丁香给带走了,跟出去的金麦和冬雪,也都抿嘴笑得意味深长的。 帐篷里一下子便安静了,在他扭捏的左顾右盼中,氛围暧昧了起来。 我的心不受控制的,猛的跳了两下,强制镇定的坐到了一旁的小方桌旁,拿了两只茶盅,倒上热水,抬眼看向他,“坐下来,喝口水吧。” 他咧嘴一笑,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哎,陛下赏的水都是带着甜味的呢。” 咦,这个无耻厚脸皮的家伙,直接赏了他一个白眼,却换他笑得一脸的荡漾。 我战术性的咳了两声,“筛选的可还顺利?” “明日才开始第一波的筛选呢,到时,你可要去看?”他看着我的眼神,总是炙热而又柔软的,我确信自己一点儿也不讨厌他。 “好啊,具体是几时,我好安排一下行程。” “就辰时中吧,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又一夜没睡呢,倒底是谁受伤了呀?”他的眼中有了一丝心疼。 “是殷家表哥,还好救过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舅舅和表嫂交代了。”我心有余悸的说道。 “一会儿,我去看看他。” “嗯,他人还没醒呢,不过脉相平稳了,有几处伤口挺深的,得好好的养养了。” “你也别太担心了,每天的事情那么多,够操心的了。”我怎么听着,他这话里头,有点酸溜溜的呢。 “知道了。”我笑着应道。 他又咧着嘴笑开了,我翻了个白眼,“嘴巴吡那么大干嘛?显得你牙白啊?也不怕兜口冷风,呛着了。” “陛下原来这么心疼属下啊?”臭不要脸的家伙,没事儿就会来撩我两下,脸上不显什么,但心里却暗暗的有那么一丝的愉悦。 我眼神一晃,正好瞥到了帐篷的门口,一裾裙角在帘子那儿若隐若现的,除了夏荷这个八卦精外,都不要作别的猜想了。 “饭食来了?快端进来吧,也不怕把你家主子给饿坏了。” “嘿嘿,陛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啊。”夏荷她们把饭食拿了进来。 “那个八卦马屁精,去跟我爹娘禀报了吗?”我问道。 金麦和冬雪笑得都要捂肚子了,故意问我到:“主子,咱这儿有这么个人吗?那名字咋又怪又长呢?” “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吧,这位姑娘?”我看向夏荷,挑眉问道。 “啊呀,主子,您原来叫的是我呀,这个名字不好听,以后不许叫了啊。”这一个个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问你话呢?”我又嗔瞪她一眼。 她规矩的施了一礼,“回主子,已经回禀过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了,他们说主子既然有人陪着吃饭了,就不必过去了,娘娘还让奴婢待会儿,那个,咳咳,进行转播一下。” 我刚喝到嘴里的汤,就喷了对面的倪小兜一脸,忙捣出帕子递了过去,“快擦擦吧。” 他展开帕子,擦干净了汤汁,顺手将我的帕子放进了他的衣襟里,“何为转播啊?” 我的老脸刷得就红了,赶紧掩饰的低头扒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的饭比菜都好吃呢? 夏荷快嘴的想给他解释,被金麦瞪了一眼,她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巴,随后随在金麦冬雪的身后,退了出去。 “不能说嘛?”他不死心的问道。 帐篷里只我们两个了,那股羞涩褪去了不少,抬起头,凶巴巴的看着他,“吃你的饭。” “噢,可我怎么觉得,夏荷说的那个什么播,跟我有关呢?” “你到底吃不吃饭啊?” 我有些心虚了,臭老妈也真是的,眼下这个乱糟糟的时局,我哪有心思考虑这些啊,即便眼前的人不错,我也有一点点的心动,可目前也仅此于此啊,这要是什么都挑明了,应该会很尴尬的吧?过去现在的情感都是一片空白,虽然平时,会淘气的调戏那几丫头,会在倪小兜撩我的时候,反击一下,其实我在这方面,真的是个银样蜡枪头啊。 第231章 已然天壤之别了 就在殷耘被送离那个小庄子后的三个时辰里,我的第一军跟第二军已经完全掌控住了宿阳城。 还没从胜利的喜悦中缓过来的殷浩,也刚刚知道了儿子为了拦住李老八一行逃离,身负重伤的事情。只是呆愣了一下下,便又同许良他们商量起了接下来的安排,大家都时不时的膘他一眼,生怕他强撑着,憋出个好歹来。 他觉察到后,朝众人哂然一笑,“老子从十四岁的时候,就跟着我爹上战场了,几十年下来,大大小小的仗,经历不下百余次了吧,身上各种各样的伤,不计其数,也就在雍州城里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耘儿他是个军人,他若死了,那是便一个军人真正的归宿,但要是命大死不了,比那些再也活不过来的人,都不知幸运了多少倍了。唉,不管结果怎么样,就是,有点儿对不住我那个儿媳妇儿了。” “殷将军,攻打临阳的事,也不急于一时,要不,你回趟山洼村瞧瞧去吧。”许良劝道。 殷浩摇了摇头,“就算我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相信陛下他们会尽全力救治他的。” 殷耘的特战营被余川暂时代管着,这小子受伤也不轻,可即便吊着一只手,瘸着个腿,士兵们的日常训练,他都是一直亲自盯着的。两军的将官们,私底下谈论起殷家的事儿时,对殷浩都敬重不已,他们训练起士兵来,也更加的严格了,此时多流汗,总比战时流血丢命的强吧,谁不想活到天下大定的那一天啊? 又过了两三天,殷耘才醒了过来。 “表哥啊,我娘每天都得劳烦诸天神佛一次,真怕那些大佬们会嫌烦生气了呢。”我搁下手里的事,就跑到了他的帐篷里。 “嘻嘻,妹妹啊,你们到宿阳了啊?” “没呢,是你被送过来了,差点儿,朕就得给我的新嫂子重新找位夫婿了。”我笑道。 “淘气,没给圆圆那边送信吧?会吓坏她的。”他的神情中多了一丝柔情和担忧。 “你妹妹傻吗?” “嘿嘿~” “陛下姐姐,表哥他真的醒了吗?”帘子的一侧,探出了一个毛茸茸脑袋。 “进来吧,”曹俊打头,后面跟了一串儿,“你们今天都不用上课的吗?” “林大人拉肚子了,爹去跟工部的大人商量事情去了。”问心回道。 “和着,你们就是没人管了呗,咋的,你们学习是为了别人啊?还得有人看着才行啊?”在我的瞪视下,一帮小子都撅着嘴,蔫耷着脑袋不吱声了。 大宝眼珠子转了转,偷偷的掐了一下二宝的手,二宝疼得跳了起来,“啊,哥,你掐我干嘛呀?疼~” “包启承同学,你的眼睛抽筋了吗?” 给二宝打眼色的大宝,尴尬的笑了笑,“姐姐~” “你掐二宝干嘛呀?”我噙着笑意,假作凶巴巴的问道。 这个小子便似扭糖的蹭到了我身边,经过这一年时间,他们兄弟二人都开始长高抽条了,已有了大孩子的模样了。 “啊哟,好了好了,过几年都能说媳妇儿,还无耻的撒娇卖萌呢?丢人不?” “不丢人~”一帮小子全都围了上来,直到老妈过来了,才帮我解了围。 这时候,冯恩派出的人也分别到了雍州和青阳,因为没看到大量的军队,正四处打探呢,便被巡逻队当成了从别处来的探子,给逮住了。 “我们是从禀州来的,能否见见此处的首官啊?” “哼,首官是你想见就能见得到的吗?都老实的待着吧。”巡逻兵们虽是如此说的,但还是第一时间,将这些人的情况报了上去。 牟定山和齐安忠都不敢大意了,皆是亲自见了这两拨人,可任凭他们怎么解释,就是拿不出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来,不作他想的,便全送去了宿阳城。 许良和殷浩也问讯了一遍,那些人口口声声,笃笃定定的,他们有几份是信的,于是一商议,就派出了一队人马,押着这些人奔赴禀州而去了。 冯恩的粮草已经准备妥当了,何简派去临阳一带查看地形的人,也都一一回来了,正发愁要不要立时发兵时,派去雍州和青阳的人,却被别人押了回来。 领头的小队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冯恩,“这是第二军军长殷浩殷将军的亲笔手书。” “哈哈哈哈哈~,啊哟,今儿,本官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他们确实是本官派过去的,殷将军还真够谨慎的。”冯恩看完,又把信递给了何简。 何简看了一遍也笑了,“城主,既然青阳宿阳已经被攻破了,那么临阳的西边北边就没有了援军,咱们是不是可以发兵了?” “好,也该让陛下知道,咱们禀州的将士们也都是好样的,绝对没有辜负她当初的心血。”冯恩点了点头。 可等临阳被攻下来后,他们才发现,李老十和一众心腹已经带着钱粮去往了庆京,他二人懊恼不已。 “唉,怪我们太过谨慎了,错失良机了。” “是啊,虽然咱拿下了临阳,可大鱼却跑了,这功劳可就大打了折扣了呀。” 等我收到他俩的战报时,我们已经在去宿阳的路上了,殷耘的伤好了很多,只是还不能使劲儿,为了刘家一家三口的安全,兄妹俩一商量,决定让人去将刘家三个人都接上,随我们一路东进。 又是孟代带着人去跑了这一趟。 刘家夫妇没有丝毫的犹豫,给信任他的庄户们各分了一些粮食,又将他的田宅拜托给了管家,便将家里头的金银细软,和我给出的聘礼,及大部分的粮食,都装了车,浩浩荡荡的赶去宿阳城,准备与我们汇合。 虽然李老十逃了,可临阳收回了手中,那么,也预示着中西部,中南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即便这一路上还有不开眼的小毛贼会时不时的撞上来,但与之前的惴惴不安的心境,已然天壤之别了。 第232章 要不,我还是坐着吧 几天后,等我们来到宿阳的南城门外时,许良殷浩他们都已经等在那儿了。 跟我们一家三口见完了礼,众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了殷耘的身上,殷浩看到他活生生的站在那儿,眼眶都红了。 殷耘走到他面前,弯腰施了一礼,“儿子不孝,让爹担心了,等我好全乎了,再揍我行吗?” 殷浩的嘴角动了动,如蒲扇般的大手,高高的举起,又轻轻地落在了儿子的肩头上,“还活着就好。” 殷耘张开双臂,长大后的第一次,拥抱了他的老父亲,殷浩难为情的推了推,嫌弃道:“抱老子干什么呀?要抱也抱你媳妇儿去,真是的。” 跟父母一起,站在人群中的刘圆圆,腾的脸就红了,倒是一旁的小福,咧着嘴傻乐着。 殷耘在众人的打趣声中,笑着走向了小娇妻,“圆圆,让你担心了。” “等回了家,再找你算账。”刘圆圆嗔怪的瞪着他。 “嘿嘿,我媳妇儿凶起来时,原来这么的可爱啊。” 不理会他们小俩口之间的官司,我们住进了之前李老八的皇子府,看那些雕栏画栋,精巧的布局装饰,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家伙,还真的是会享受啊。 晚上,算是对我们的接风宴了,但同时,也是对此次出战的有功者的奖赏宴,宴会就摆在了前厅,连左右偏室里都放上了桌子。 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拘谨是在所难免的,加上没有歌舞助兴,只是按等级,功勋,分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有熟络的人还好,就怕除了离自己很远的上官之外,两眼一抹黑的谁都不认识,那真的便是如坐针毡了,连面前冒着热气的美食,都分散不了这种忐忑不安。 老爸老妈一如既往的躲懒,我只得自己给自己撑场面,先给大家讲了一下对未来的展望,然后,又激励了一番。 “诸位,数月之前,朕都不敢想象,还能与大家有此情此景呢。咱们能实行阶段性的胜利,都是将士们,和那些壮烈殉难的兄弟们的血肉铸就的,都是在座的各位同心协力的结果。有功,咱自然得赏!” “谢陛下隆恩~” 等陶水孟代宣读完所有的圣旨,我便又招呼大家赶快动筷子,从影视剧中吸取了教训,这大冷天的,可不兴让自己和客人们都吃冷的,所以每桌上的都是铜锅子,只要添上炭火,就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对众人的奖赏,除了黄白之物外,还有就是为有重大功绩者,为统一大庆而牺牲的将士们,立碑立传的旨意。 我自然是没办法亲耳去听到大家对这些事情的议论的,但我坚信,从今天开始,我的将士们将会更加的有凝聚力,我的臣子们会更加的忠心君事。 待宴席散去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了,但我却全无睡意,除了今晚负责职守的夏荷冬雪,我让其他人都去睡了。 窗户外面,北风刮得失去叶子的树枝,东摇西摆的,偶尔还会刮蹭到窗棂,发出呲呲啪啪的声响。 再次派去庆京城外的人,于上午在官道上,就跟我们分开了,齐王才是内患中最难啃的那块骨头。兼之去投奔他的李老十,如果齐王认下了这个侄子,想让李老十延续他的香火,只怕他死抗到底的决心会更甚了。 “主子,您不能再喝茶了,不然今晚就真的没法睡了。”夏荷从我手中夺走了,刚碰到唇边的茶盅。 “不喝,我也睡不着啊,好多好多的事情,都在脑子里打着架呢。”我揉揉眉心,无奈的说道。 “那,您就别想了那些了呗,能给我俩讲个故事吗?”夏荷呲牙笑道。 我的双手在书案上一拍,“也行,可是讲什么呢?谈情说爱的?嗯,还是侦破奇案的呢?要不,鬼故事吧,在这风高夜黑之时,才更有意境嘛。” “好好好,主子,您快说。”两人不知深浅催促着。 我起身将另外的两盏烛台吹熄了,又回到座位上,再用帕子蒙住了书案上的灯罩,屋里顿时便被蒙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微光。 夏荷冬雪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在搓胳膊了,“主,主子啊,不就讲个故事吗?用得着这样吗?” “懂不懂什么叫气氛啊?别说话,开始啰。” 我从聊斋志异里挑了个荒郊野外的破庙中,寄宿在此的书生,夜遇女鬼的故事。 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夏荷已经双脚离地的,跳在了冬雪身上了。 我邪魅一笑,将冻得冰冰凉的手,悄悄地摸到了夏荷的一只手上,还故意挠了挠。 “啊~,鬼啊,鬼啊,救命啊~” 陶水金麦他们首当其冲的冲进了书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呢,曹二他们也全到了书房门口。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看他们都是衣衫不整的,应该是刚躺到被窝里吧?我心虚的不知该怎么回答,即使在这里我是君王,是这群人的主子,可这么劳动大家,还是很过意不去的,幸好光线很暗,就算我的老脸红了,他们也瞧不见。 孟代打量着屋里,似乎猜到了一些,“陛下,您不会给她们讲什么故事了吧?” “都讲什么了?看把夏荷吓得这样儿,累着我家雪儿了,可怎么好?”陶水好奇的问了句,还不忘讨好一下他未来的媳妇儿。 我们主仆三人都眼神不善的瞪向了他,他赶紧抬头看向了屋顶,想借此逃开我们仨的火力。 好不容易才将这些人都哄走了,我也不想这儿干熬着了,“走走走,咱回房睡觉去。” 拉着她俩都躺到了被子里,这种古朴的大床,是真的很宽敞呢。 夏荷喑戳戳的又想让我再讲一个,被我果断的拒绝了,“你能保证你不咋咋呼呼的叫唤吗?要是再把他们都招来了,他们今晚也都别睡了。” “可这样躺着很容易会睡着的,要是让老大知道了,明儿又该罚我了,要不,我还是坐着吧。”夏荷说着,就裹着她身上的被子,坐在了床角。 第233章 只要是我喜欢的 冬雪见了夏荷的操作,也爬起身来,裹着被子坐在了我的另一侧,“老大的惩罚委实是有些变态了,我也怕得紧,小心点儿准没错的。” 我好奇的问道:“金麦都怎么着你们了?瞧把你俩给吓的?” “嗯~,唉~”黑夜中夏荷犹豫的长叹了一声。 这下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支撑起身子,“乖啦,给小爷讲讲,金麦那个家伙到底怎么变态了?” “唉~,一言难尽啊,说多了都是泪啊。”夏荷要死不活的,我从被子里伸出一脚,横过来踹了她一下。 “说不说啊你?” “主子,您可不能让老大知道了,是我告的状啊。”夏荷滚过来,恳求道。 “咦,可恶的家伙,成心吊我的胃口是不是?”我腾的坐了起来。 “真够磨叽的,”冬雪嫌弃了一下夏荷,“每次老大惩罚我们的时候,都是花样百出的,要么金鸡独立着,还得将翘起的那只脚的大拇指塞到嘴巴里,要,要么青蛙跳时,还得过障碍物,反正只有咱们想不到的,就没有她提不出来的古怪要求的。我是真怕了她了,虽然罚得最多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重新躺到被子里,咯咯的笑了起来,“都不用猜,被罚的最多的肯定是夏某人了。” “主子,您就笑呗,奴婢的这张脸啊,皮厚得很。” “确实有点儿臭不要脸的。” 这下,连性格冷情一些的冬雪,都笑了起来。 想起她们五个的年纪,在现代的时候,也是会被催婚的,但还能硬扛得过去,可在这个世界,三十多岁就可以当祖父祖母的时代,她们确实是蹉跎不起了。 “你们之中,除了冬雪,金麦,其他人有明确的目标了吗?夏荷姑娘,那么多的男子,可有让你面红耳赤,愁肠百结的人啊?” “主子~,没有,没有,人家都讲过多少次了?”夏荷急了。 冬雪这才反应过来,“主子,除了我,您是说我们老大她也,谁啊?” “嗯?老大,她,她怎么啦?”夏荷刚才光顾着自己的事了。 “你们竟然都没看出来?不是吧?都那么明显了。” “主子,您快说啊,盯上我们老大的男人是谁啊?”原来冬雪也这么八卦啊。 “天啦,老大有男人啦,是谁?我们都认识吗?”夏荷扑过来,我痛呼了一声。 “你丫的,压我头发了。” “嘿嘿,主子,人家不是故意的,您快说,看上我老大的男人是谁啊?” “曹二哥啊,不过,我一直都没问过金麦是怎么想的呢,你俩找个机会打探打探去。” “曹二,那个一天到晚都板着脸的家伙?他倒是眼光毒辣呀。”夏荷惊呼到。 “难怪呢,曹二有时候不是多紧要的事情,也会亲自来找老大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冬雪恍然大悟到。 “是嘛,是嘛?好多次吗?” “嗯,好多次呢,要不是今儿主子提这个,我还真想不到这上面去呢。” “主子,这个曹二是不是就是您讲的那种闷骚型的呀?我还以为他应该不会喜欢女人呢。”黑喑中,夏荷定然是笑得一脸猥琐的。 我两眼瞪得大大的,想要努力的看清帐顶,唉,我平时都跟这个丫头讲了些什么了呀?她已经在八卦兼浅腐女的路上,越走越远了,算了,一旦踏入此道,便几乎无药可救了吧,要不要放弃治疗呢? 我试图岔开话题,对冬雪说道:“对了冬雪,我们会在宿阳停留一顿时间,要不,我明天就问问陶水,挑个好日子,将你俩的事给办了吧?当然,一个流程也不能少了,那些都是身为咱女儿家的体面。” 冬雪跪在床上,给我磕了个头,“谢谢主子为奴婢所做的一切。” “嗳,朕可是你们几个的娘家人呐,只要你们幸福就好了。” 三个人接着絮絮叨叨的又说了好久的话,不知道她俩有没有打败了梦魔,反正我是败得很彻底的。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有位老妇人在我的耳边,满是愁绪的叹息着,我下意识的想避开,可翻了身,也仍然摆脱不得。以至于上午醒来时,头昏脑涨的,脚下就似踩在了棉花上,有种眩晕的失重感。 吃过中饭,小憩了片刻后,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喊来陶水,“朕已经让人算了日子,这个月的十号,十五,二十号的都是可婚嫁的好日子,就在这儿,将你冬雪的婚事给办了吧。” 他咧着嘴,扑通的磕了响头,“谢陛下主子,臣一定会好好的待她的。” “朕既是你的娘家人,也是冬雪的娘家人,朕会给她准备一份嫁妆,”指指桌子上的木盒子,“自然也给你准备了一些钱财,别抠抠搜搜的丢朕的脸。” 他爬起来,打开盒子,“哇,陛下,您这是大手笔啊。” “哼,没见识的家伙,朕对你们,何时小气过呀?” 孟代也抻着脖子往盒子里打量,我对他说道:“别羡慕他,等你的婚事有了着落了,朕出的只多不少。” 可他并没有多高兴,眼神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冷冷的道:“属下不需要。” “怎么会不需要呢?呀,你小子不会想找个富婆儿,啥花销都让人家出吧?有志气,愿你的梦想早日成真啊。”我完全不知道他别扭的原因,但还是笑哈哈的打趣了一番,孟代的脸色一僵,低着头不再搭腔。 对自己兄弟的心思很了然的陶水,眼神在我和孟代之间闪了闪,笑着说道:“那老孟要找的话,怎么也得找这天下最富有尊贵的富婆才行,到时候兄弟们也能沾沾光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万一,人家都七老八十了呢,不行不行,凭咱孟大人的人品相貌,什么样的女子配不上啊?姻缘之事,还是两情相悦的好,当然了,要是那个岳家有钱有势的,也更相得益彰了。” “只要是我喜欢的,就是八十老妪也行,就怕,此生我再也喜欢不了别人了。” 第234章 今天莫非是媒人日? 孟代冷冷抛下了的这几句话,我是真的没太听得懂。 “老孟啊,照你这话里头的意思,这是早已有心上人呀,谁啊?是咱们都认识的人吗?” 听到我的追问,孟代的老脸一红,顾不上君臣之礼,慌乱的就往外跑去,“那个,陛下啊,属下还有活儿没干完呢。” “他,啥意思啊?害羞啦?啧啧,脸皮子还真薄。阿陶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呀?”我对陶水问道。 “唉~”他叹了一口气,“陛下,您就不好奇,这老孟的心上人是谁吗?” “咋不好奇呢?你要是知道就快说,真急死个人。”我催促道。 “那个人啊,嗯,还真的是个富婆呢,还是富可敌国的那种哦。” “咱大庆最富有的女人?谁啊?叫什么?是哪个州的人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我指着自己,“我?富婆?不是,你是说,老孟他瞧上我啦?啥时候的事啊?我咋不晓得呢?” “这话讲来就长了,反正啊,他心仪您很久了,暗戳戳的那种。”陶水没再嘻嘻哈哈,而是很认真的在讲。 “不会吧?朕被老孟暗恋了?朕的魅力有这么大的吗?嘿嘿~”我还傻乐呢。 陶水和金麦都无奈的摇了摇头,实在是在他们的心里,我这个主子,有时候就是个脑回路特别清奇的糊涂蛋。 “主子,您应该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吗?”金麦忍不住的问道。 “什么呀?被人喜欢,不值得高兴吗?”我呲着牙反问道。 “唉,我的个陛下吔,金麦的意思是,老倪老孟,您到底喜欢哪一个啊?又或者是两个都喜欢,反正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不是后宫三千的。”陶水挑明的说道。 我看向金麦,她对我点了点头。 “媳妇儿娶一个就够了呀,那么多,朕可忙不过来。” 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被三千美男包围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那副画面一点儿都不美,反而让我心底生出了惧意,死劲儿的摇了摇头,才将这恐怖的一切甩了出去。 “那,您认为,咱的这位皇夫会是谁呢?”陶水没正形的挑了挑眉。 “现在还不知道,反正没你小子的份,还杵在这儿干嘛呢?把日子选定下来,纳采问名一样都不能落,否则,朕要你好看。”小样儿,管天管地的,管到我头上来了。 “那,那就十五吧,属下这就安排去了。”他说完,便也跑了。 金麦眼睛里的八卦之火还没熄呢,正好,我对她问道:“金麦姐姐呀,你觉得,那曹二哥如何呀?” “主子,您可别想转移话题。”金麦的面部表情有点不自然了,看来,不全是曹二一厢情愿了。 “我啥时候转移话题了?金麦,此时,咱俩不是主仆,而是姐妹,你给我句实话,你对曹二怎么看的?喜欢他吗?” 金麦抿着嘴,眼神有点闪躲,喃喃道:“他,挺好的。” “你说什么?唉,你要是不喜欢呢,也没关系的,只是他的年岁大了,这样吧,等水凤他们回来了,咱也在这宿阳城里办一次相亲大会,总有适合他的吧。” 这人呐,就是好奇怪,轮到自己的时候,那是啥也不行,而操心起别人来时,却头头是道的。我以退为进的一番话,让矜持的金麦,立马有了情绪波动。 “那个,奴婢是说,他这人挺好的,心很细,瞧着挺顺眼的。” 哟,急啦?声量都拔高啦? “那你想跟他相处相处吗?”我故意皱着眉问道。 “嗯。” “啥?没听到。” “主子~” “嘿嘿,好好好,我明白了,但这事儿吧,得让男人主动,咱可不能掉份儿。” 主仆俩正说着呢,曹二曹九进来了,金麦面色一僵,她的不自然太明显了,让曹二疑惑的瞧了又瞧。 厅中的空气安静了下来,曹九也很快瞧明白了情况,眼神在这二人身上逡巡了好一会儿,又看到我憋着笑意的样子,眼睛眨巴眨巴的问我,我冲他点了点头。 金麦的耳朵尖儿都红了,见这家伙还盯着她猛瞧,凶巴巴瞪了过去,曹二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笑着问道:“二哥啊,我家金麦好看吗?” “好看。”他想也没想的就回了,我和曹九哈哈的大声笑了起来。 金麦小女儿般的跺了跺脚,叉着腰问他道:“你乱说什么呢?” 他这才反应过来,我给他挖了个坑,索性也不藏藏掖掖的了,眼神坚定的看向金麦,“你本来就好看啊,我怎么乱说了?” “你~”金麦一时语塞。 “金麦,我喜欢你,我,我想娶你为妻,我想一辈子对你好。陛下作证,我曹二若有虚言,天打五雷轰。” 哦哟,前排吃瓜吔,我多少有些小兴奋了。 “金麦,给我二哥一句痛快话,你愿不愿意嫁他?”曹九助攻到。 “金女侠,快说快说。”我又添了一把火。 在曹二殷切的凝望中,金麦点了一下头。 曹九对金麦深深一揖首,“曹九拜见二嫂嫂。” “呀,那朕得按哪边的算呢?是继续叫姐姐呢,还是改口喊二嫂啊?”我凑热闹到。 “主子~,别闹~”金麦这家伙怎么这会儿的样子,有点像中了一种叫夏荷的毒呢? 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里土生土长的古人,对阶级的差别,时常都会忽略掉的,这些贴身侍候的人能在我跟前使小性子,也都是被我纵容了的结果。 “刚才朕给了陶水三个吉日,你们也选定一个,纳采问名什么的就得准备起来了。金麦啊,去给二哥也备只陶水那样的盒子,细节上你俩商量着来。” 两位即将终成眷属的人,便退了出去,曹九还伸着脖子看呢。 “九哥这是羡慕了?找个姑娘就行了。”我调侃道。 曹九挠挠后脑勺,一点儿也不客气,“嘿嘿,得陛下多费心啦。” “行,过几日,咱在城中再办一次相亲会,这次,你可得抓住机会。” 第235章 不会的 陶水和曹二一合计,便都将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十五这天,他们又把纳采问名的各个流程都凑到一起办了。 在古代,女子成亲时的嫁衣,即使不是自己亲手做的,好歹也要绣上两针装装样子的,可咱的这两位准新娘,捏着那根绣花针,好似都快要当作暗器甩飞出去了。老妈也没辙了,便让她俩一人戳了一针,打了结了事,就这,两位小姑奶奶的额头都冒汗了。 在这大冷天里,也没谁了。 同样不通女红的夏荷,为此还感慨了一下,“原来成个亲这么麻烦的吗?女儿家可真不容易啊。” 丁大嫂立即捂住了小丁香的耳朵,随后还把小姑娘拉到旁边,叮嘱她学女红的事上,一定不可以偷懒马虎,甚至还抛出了,你要是学会了,学精了,就能亲手给主子做衣裳了的这个诱饵,要么说知女莫若母呢,丁香丫头就吃这一套。 就在他们两对新人筹备婚事的时候,水凤他们从青阳到了宿阳,前期对宿阳的人口普查工作也接近尾声了。我让户部配合水凤他们,将未婚的适龄女子的名单列了出来,寻到她们的家人,凡是还没有婚配的,都将要参加十日后的相亲大会。 此消息一出,其他还没着落的护卫和将官们,皆是兴奋到不行。大部分又没有特别战功,没有受到特别嘉奖的普通士兵们,虽然知道,很可能还暂时轮不上自己,可看到别人娶媳妇儿,心情竟然也是有几分雀跃的。 那些有望将女儿姐妹嫁入官家的百姓们,甭管之前苛不苛待的,此时也都在想方设法的,为自家的姑娘购买衣料的做新衣裳,众人对相亲大会的期待值,竟然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自从那天,陶水将孟代心怡我的事情挑明后,孟代已经好几天都没往我跟前凑了,即便有事汇报,不得已的,他都只一直低着个头,说完了便撒腿就跑。好嘛,我忙晕了都快忘了这件事了,这家伙偏偏别别扭扭的用他的慌乱,来时刻的提醒着我,我要是个多疑的性子,这不得搞出多少的阴谋论来了呢。 作为我的秘书助手,今儿一大早上,他捧着大臣们的折子就进了书房,见我还没到,便搁到书案上准备溜,正好与走进去的我撞了满面。 “啊哟,老孟啊,你这火急火燎的干嘛呢?”我揉揉被撞痛的鼻子,朝向夏荷,“快瞅瞅,你家主子的鼻子是不是塌了?” 夏荷捂着嘴,笑着眼睛往上直翻,孟代偷瞄了我一眼,支支吾吾道:“没塌,就是有点红了。” 我无语的,坐到了书案后面,夏荷不干了,叉着腰诘问道:“照你这意思,撞得还轻了呗?” “我没这么说,”孟代自知不是夏荷的对手,低头走到书案前,抱着拳,“陛下,都是属下莽撞了,请您责罚。” 我想了想,要老是这么别扭着也不行,“老孟啊,你这些天真的是怪里怪气的,撇开男女之情不谈,咱俩可是共过几番生死的兄弟,现在仍是为天下黎民谋福祉的君臣呐。将来即便不能成为夫妻,可咱还是朋友,同僚,上下属,你整天别别扭扭的,自己不痛快,旁人也不会舒服的。” “我,”他抬头看向我,眼神中有千言万语,却又在垂下眼眸的一瞬间,敛去了好多欲说还休的情绪,“是属下的不是,您别生气。” 我给气笑了,“朕一点儿也没生气,你对朕的欣赏,喜欢,有何错之有?朕从未怪罪过你。只是能成为夫妻,有些东西很玄妙,朕也不太懂得,也在摸索之中,也许,你在某一天,又会被另一个女子所吸引呢,或许,那个人才是你的真命天女,这都是说不定的事,你不必太过执着的。” “不会的。”他抿了抿嘴角,丢下这三个字,便对我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我看向夏荷,“朕是不是讲的太委婉了?” 夏荷蹙着眉,抠着下巴,“也许,他比奴婢还笨,要不,您一并收了得了。” “收你个头啊?当是收衣服,收大白菜呢。”我瞪了她一眼,这个家伙老是不着调,可我还就是喜欢她待在自己身边,我估计也中了那种叫夏荷的毒了吧。 很快便到了十五这天,两抬花轿先后出了大门,在城中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这里,来到前厅。他们四个都没有父母长辈,我们一家三口便顺理成章的成了高堂。等拜完了天地,司仪唱名送入洞房时,我忍不住的说道:“怎么有种嫁女儿,娶儿媳妇儿的感觉呢?” 老妈轻声的怼道:“先给自己嫁了娶了,不然,哪里来的儿子女儿呀?” 这老太太也真是的,我习惯性的看向老爸,可‘老墙头草’又抬眼去研究雕梁画栋了,既然没有帮手,又不能反驳,那么装傻充愣就是上上策了。咱这二十多年来与之的斗争经验,也是经过无数次的实战淬炼过的,最起码的战力还是有的。 见我左顾右而言他的不搭话茬儿,厅中还有那么多观礼的宾客在呢,老妈还是给我留了面子,也不再掰扯这件事儿了。 晚上的宴席热闹还未过,夏荷和曹俊头挨着头一通嘀咕后,便都凑到了我身边,曹俊笑嘻嘻的给我亮一下他手中的红包,“姐姐,我们哥儿几个今天都做了滚床的童子了。” “你小子这是打算要分朕一份呀?”我故意问道。 他将红包立马藏进了怀里,“一会儿,咱们一起去闹洞房呗。” “朕是去得的,小孩子家家的,就不妥当了,你们都早些睡觉去,明儿一早还得念书呢。” “姐姐~,您就同意了呗,大不了,我今天得的红包都给您了。”他说着就往外掏红包。 “哟,曹小抠,今儿太阳从西边出的吗?” “姐姐,回头太后伯娘会给俊哥哥很多零花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宝也跑了过来,还一语揭了曹俊的底。 第236章 跨越几百年的母爱 “包启方,你小子瞎说什么呢?”曹俊气急败坏的勒住了二宝,“一会儿闹洞房的时候,我可不带你了。” 二宝撇撇嘴,“姐姐,俊哥哥他欺负我。” “你个告状精,找揍呢?” 他俩的打闹,已经引起了群臣和众宾客的侧目了,女眷们更是在窃窃私语的猜测着他们两个的身份。 在陶水曹二被灌得东倒西歪的时候,宴席终于散了。 “快快快,把醒酒汤给他俩喝了,咱们还得闹洞房呢,他们要是醉了,那哪能行啊?”我刚忙不迭的吩咐完,几个小子便欢呼了起来。 “来了,来了,早就准备好了。”夏荷冬月已经端着两只碗过来了。 曹二见装不下去了,只好又灌了一碗醒酒汤,捏着鼻头,被问心曹俊他们推送去了新房。 没有内力的陶水,即便在醒酒汤的作用下,也只是保存了一点点儿的清醒,实在是配合不了吃红枣之类的游戏,他也算是因醉免了一番折腾了。 清醒的曹二,可就没那么轻易的过关了,饶是他们夫妻俩都是武功高手,可还是不得不服气的举手求放过了。 但几个小的玩得正酣呢,我也兴致昂然着,老爸在新房外摇了摇头,笑呵呵的不管,可老妈是不会惯着的,挤进房里,擒贼先擒王的揪住了我的耳朵。 “谁敢揪朕的~,”我刚吼了一声,猛的想到这世上唯一会这么对我的人,“嘿嘿,娘,您也来闹洞房啊?”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本宫是瞧明白了,和着闹得最凶的几个,除了殷耘,其他的都是光棍一条啊,就不怕他日报应不爽啊?”老妈环顾了一下‘众婚闹’,冷着脸,揪着我的耳朵,将我拖了出来,问心他们全都缩着脖子,跟在了后面。 其他人便也识趣的都跑开了,殷耘路过我身边时,还对我说了句,“妹妹,你也实在太淘了,该!” 曹俊立马说道:“姐姐,您别气啊,我们这就追上表哥,替您出气去。” 得,几个小的也都没义气的跑了。 “娘亲~,疼~” “哼,”老妈撒开手,又用手指头戳了戳我的额头,“玩得开心吗?开了先河了是不是?等你成亲的时候,就不怕他们也这么的闹啊?傻了吧唧的臭玩意儿。” “谁人敢闹朕的洞房啊?”可为何讲这句话时,有些心虚呢? “呵呵~” 回到我的房间,今晚还是夏荷值夜,两个人又闲扯了一会儿,我便睡着了,夏荷一开始是在盘膝打坐的,渐渐地也被困意侵袭了,床上传来了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迷迷糊糊间,半个月前在我的耳边念叨嘀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有些烦躁的翻转着身体,可老妇人的声音一直都在。 我的眼睛虽然睁不开,但心里头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八成这老妇人又不是个‘人’了。 既然怎么都避不开,便让自己镇定下来,静下心来听听她到底在讲些什么吧。 那幽幽的声音老是在重复着几句话,“娘的宝儿呀,是你回来了吗?” “娘当初就不该听你爹的话,将你嫁去盛州的,天高地远,你要是在那儿受了委屈,娘都不知道啊。” “娘的乖宝儿,娘听到你哥跟你爹的话了,你居然走在了娘的前头啊,娘的心好痛啊。” “娘又看到你了,可你咋成了什么陛下呢?要不是月夜至阴,娘都近不得你的身呢。” 听了几遍,终于理清楚了,原来是位思女成痴的母亲啊。 我心里刚微叹了一声,我的魂体便脱体而出了,惊得那老妇人啊的声,我这是吓着鬼了吗? “老人家别害怕,我只是有些旁人没有的本事罢了。” 听完我的解释,老妇人被惊散开的魂体,又凝实了起来。 “宝儿,我是娘啊,你是不是投胎转世了,不记得娘了?”老妇人上前拉住了我的手。 “您是说,我与你的女儿长得很像?”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一样的聪慧,一样的淘气。”她的脸上满是怀念。 “你一直待在这里吗?”我问道。 “娘哪儿也不去,万一你回来了,找不到娘该多着急啊。” “这里之前可是姓李的皇子府呢。”我盯着她说道。 “是咧,那帮人好吵啊,晚上都不安稳,不过,他们离开了,你回来了。”她这是笃定我是她的女儿转世了。 “婆婆啊,你还记得,你在世时,是哪朝哪代吗?”她身上衣裙的样式,跟大庆有所不同,故而,我才有此一问。 这个问题似乎将她给难住了,沉吟了半晌,“淘气,怎么能叫娘婆婆呢,你是至开元年三月初七出生的,你忘啦?” 至开元年,幸好我看过这里的史书,这个年号可是三百多年前,此处的一个小国的,乖乖,眼前的魂体竟然在人间存在了这么久了吗? “那这里就是你以前的家吗?” 她笑着嗔怪道:“你忘了,你外祖家在禀州呢,这里是你爹的家呀。不过,你爹你哥好像不见了,咱家的房子,也被旁人住了去,后来倒了,又被盖了起来,现在的布局跟以前不大一样了,等下个阴日之时,娘再带你到处处逛逛去。” “下个阴日可还要好久呢。” “我的宝儿就是有出息,娘都听到了,那些人都喊你陛下呢,不在阴日的时候,娘都不敢靠近你的。”她又骄傲又惋惜的说道。 “那行,听你的。” 她的魂体在漫长的等待中,应该是受损了,她对女儿及其他家人的记忆是不完整的。 她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娘的乖宝儿,还是这么的窝心呢。对了,我在这座房子的底下,发现了好多的金银财物,应该都是之前占了咱家的人留下来的。你如今贵为一国之君,需要花费的地方多着呢。” 接着她便将位置一一说与了我听,“宝儿,都记下来了吗?” “嗯,我的记性好着呢。” “这一点随了你爹,比你哥强多了。” 第237章 那倒也没有吔 在窗边透过一丝隐约的白光时,她慌忙的放开了我,便飘开了好远,“宝儿,娘不能再靠近你了,等下个阴日,娘再来陪你说话啊。” 在她的魂体消失后,我的魂魄也归了位,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辰时末,身上酸痛不已,乏力之感,犹如几天几夜没睡一样。之前梦见婉娘时,可没这么累,想不明白,便丢开不想了。 吃了些东西,在纸上画出这座府邸的平面图,标出了昨晚老妇人告知的钱财的位置,便让人唤来了曹九。 “陛下,这些地方全部都要挖开吗?” “嗯,精细点儿,可别把里面的宝贝弄坏了。” 他心中虽疑惑,但没有再问,召集了众护卫便开始动手了。 直到入夜时分,全部的钱财才都取了出来,院子的空地上堆成了小山,饶是我们都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了,也全被震撼住了,几个小的夸张的围着那些金银财宝转了好几圈,哇了一声又一声的。秦大郎这个抠抠,双眼更是眯成了一条缝了,待我下令只给公中一半时,他脸上的喜色,肉眼可见的垮掉了,真是的,地主也怕没有余粮啊。 又过了两天,我在书房里忙活了一个早上,转了转脖子,刚端起茶盅想喝口水,却发现茶水已经冷掉了,一直守在我身边的小丁香也不见了。侧耳听听,院子里是静悄悄的,但府门外却热闹非常的,这些人都瞧热闹去了吗? 呀,我差点给忘了,今天是宿阳的官办相亲大会,地点就在府门外。不过,我身边却没留下一个人,看来,真的是我太纵容他们了,这可不是小事情,等下必须给这帮人上上紧箍咒了。 原本还有几分瞧热闹的好奇心的,为此,便哪里也不去了,瞧瞧外头日光刚好,虽然比不了夏秋的骄阳,但因为没有雾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至少晒在人身上挺舒服的。我便自己搬了把小圆凳,在廊下选了处有阳光,可避开风口的地方。 唉,我也想搬张椅子啊,靠着会更舒服些的,可这里椅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木料打造的,重得很,我即便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挪动几步而已。 半个多时辰后,随着日光的移动,我都已经换了几个位置了。小丁香第一个跑了回来,她一如既往的冲我甜甜一笑,“主子,您忙完了,累了吧,奴婢给您倒茶水去。” 我半靠在廊柱上,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小丫头挺敏感的,立时小心翼翼了起来,进到书房,看到被掀开的茶盅,伸手一摸,轻呼了一声糟糕,拎着茶壶忙不迭的便往侧门跑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夏荷和秋月也回来了,我仍是冷着脸没有搭理,院中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直到所有人都回来了,我这才睁开了眼睛,环视了一周,皮笑肉不笑道,“刚才朕啊,真的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孤家寡人呐。”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请陛下恕属下等失职之罪。” “噢哟,朕好生惶恐啊,诸位可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呐,得罪不起的。”我阴阳怪气道。 “陛下恕罪,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曹二说道。 “属下安排失当,罪责难逃。”金麦跟着说道。 “你二人倒是夫唱妇随的,要是真有第二次,怕是朕的人头都要搬家了吧?” “请陛下恕罪!” 我沉默着,让他们跪了一会儿,才说道:“曹二,金麦,你二人将所有人重新排班,制定出赏罚机制来。” “是(是)。” “朕这个人吧,又娇气又胆小,受不了冷落,也受不得惊,引以为戒吧各位。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啊哟,我的腰,我的个屁股啊,去问问,有没有会做藤条椅的工匠,找人家做几把椅子躺椅去,记得不许白嫖啊。”早知道,就将裴家那几把椅子带出来了。 这晚又是夏荷值夜,她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要不是白天的那一出,她刚跑回来时,就会跟我分享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都偷瞄我不下五次了,相亲的结果统计估计得到明天早上才会来汇报,我承认,我也好奇的紧呐。 “瞧你那样儿,快说吧。” “嘿嘿,主子,您不生气啦?” “朕怕某人会憋坏了。” “就知道主子心疼人家呢。” “快说,过时不候啊。” 她才不搞怪耍宝了,“主子,曹九相中的姑娘被林大头那小子劫糊了,两个人还打了一架呢。” “哦?谁胜了?”我立马将脑袋凑了过去。 “肯定是曹九啊,但人家姑娘心疼的却是林大头,去扶林大头的时候,还扭头瞪了一眼曹九呢。” “这么惨啊?不是,论长相,曹九可以甩林大头两条街呢,这姑娘啥眼神啊?”心疼曹九两秒钟,但多一秒都是不可以的,因为我莫名的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儿呢?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那姑娘偏就没有看中他。” “那他就没甩脸子走人?咋还到那会儿才回来呢?”曹九进院子时的神情并无异样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姑娘冲了过来,故意将刚站起身的林大头和那位姑娘又给撞趴下了,随即还抱歉的说道,原来这里还有两个人呀,对不住啊。”夏荷眉飞色舞的,我扔掉了手里的书,盘坐在了床上。 “那个,你确定,你刚才形容的,是一位,姑娘?” “是啊,确实是位姑娘啊,据我目测,得比我高出大半个头吧,一瞧,就是特别壮硕有力的那种。”她肯定的点头道。 “所以,曹九被这位给保护啦?” “啊,两个人还相谈甚欢呢。” “曹九站在人家旁边,是不是很小鸟依人啊?” 曹九大概有一米七八的样子,不同于曹大曹二他们的槐武,他的身形稍微单薄了一些,这俩要是能成,啊呀妈呀,我眼前都有画面了呢。 “那倒也没有吔,反而觉得还挺般配的,主要是吧,这位女好汉的五官,其实很好看的,至少比看上林大头的那女的顺眼多了。” 第238章 我的惩戒 “对了,主子,您猜那位女好汉叫什么名字呀?”夏荷一脸兴奋的问道。 “叫什么?像她这种体格子,多数都是遗传的,她爹娘应该不会取多么秀气的名字的。”我猜测着。 夏荷钦佩给我竖了个大拇指,“主子,您可真厉害,她叫成四彪,我好奇的跑过问她,是不是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姐姐啊,她说,她三个哥哥,她是老四,刚出生的时候身子弱,她娘怕难养活了,便取了这个名字,想让她三个哥哥的福运拉拉她。” 我不由得替曹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三个铁塔一般的大舅哥,再加上丈人丈母娘,乖乖的咚,幸好他的武力值挺高的,不然就只有挨揍的份了。 “还有其他好玩儿的吗?”我用脚推推她。 “有啊,好多呢。这次除了曹九林大头,曹三十四好像也找到了合心意的,哟,那个姑娘的脸皮子啊,水光透白的,虽说长得算不上好看吧,但挺招人眼的。” “那叫一白遮三丑,没文化真可怕,还有啊,你笑得那么猥琐干什么呀?你丫的,可真挺变态的,记住了,你是个长还很好看的姑娘呢。” 虽然我话里头都是嫌弃,可还是难掩亲近喜爱之情,中看的皮囊,有趣的灵魂,那些男人怎么就看不到这么有趣可爱的姑娘呢? 她臭美的捧着自己的脸,傻笑了一会儿,又报料道:“那个男卧龙凤雏好像也都有姑娘看上了呢。” “谁?哦,你是说沈浪和文进啊,那沈波和沈河呢?” “人太多了,没瞧见他们,只看到这俩货了。”她摇了摇头。 “唉,不知道是哪两个姑娘,这么衰啊?”我吐槽道。 “主子,这话可是您说的?” “咋的,你想出卖朕啊?” 她双手摇了摇,“不敢,不敢。” “这俩货太好玩了,希望他们成了亲之后,能有所收敛吧。” “这个嘛,您可能要失望了。” “啥意思啊?”我不解道。 “这两个家伙拒绝人家姑娘了,奴婢瞅着,他们报名去参加相亲大会,就只是图个好玩而已,那两个姑娘当场就哭啦。您是没看到啊,待人家跑远了,他们两个还勾肩搭背的,假模假式的伤心呢,可避开了人,就乐得不行了,当时,奴婢真恨不得上去揍他们一顿。”夏荷说得咬牙切齿的。 我听了,心里头也不大痛快,他俩的这个行为,确实可恨。 次日一早,水凤便带着册子过来了。 “回陛下,昨日的相亲大会,成功的是三百一十七对,这是名册。” 我翻看了一下,我的近身护卫中只有七个成了的,沈河也成了。 “冬雪,去把秦大郎和礼部首官叫过来。” 不一会儿,两个便跟着冬雪跑了进来,“陛下,您有何吩咐?” 我把名册扔给了他俩,待他们都看了一眼后,“给每一位准新郎拨款五十两,喜服,结婚成亲的所需物品,也都由户部来安排,将城中空出来的房子分给他们做新房,水凤和老徐他们都有经验,会配合你们的。老秦啊,别苦着一张脸了,这些钱都花在咱们自己人身上,没什么舍不得的。” “陛下,咱们目前快有十万人马了,光每天在吃食上的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啦,别看着咱们好像挺富足的,其实,真的穷着呢。”秦大郎苦皱一张脸,心疼的像被挖了一块肉。 “那个,这样,这五十两呢,分开来给,成亲之前,每人十两,待咱们离开前,再发放那四十两作为安家费,毕竟,咱们不可能带着这么多的女眷走的。”我给了个折中的办法。 “您这有区别吗?” “有啊,成亲和安家费分开了呀。你这样想啊,咱得来的这些钱粮,还不都是他们拼杀回来的,比起性命,几十两银子算个屁啊,只要人在,咱们就能拥有更多的。你那个倔脑子,仔细的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我开解到。 “臣遵命。”他硬邦邦的回了我三个字。 得,白费那么多的唾沫了,我无声的叹了口气,但脸上还保持着微笑。 “那,你们都去忙吧。” 金麦又跑进来回话,我突然想起来,“对了,跟着水凤他们过来的那些女子,你们瞅空去看一下,摸个底,然后便按照训练手册开始训练吧。千万别觉得她们是女子,就减轻强度,人的韧性是很大的,特别是这些有经历的女人。只要思想工作做到位,给她们一个这样努力活着的理由,即使很苦很累,她们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抗拒的,忠诚要高于一切。” “是,属下想去亲自训练她们。”金麦说道。 “你这新婚燕尔的,我怕二哥会跑来跟我哭鼻子啊。”我打趣到。 金麦面上一红,“主子,他会理解支持的。” “行,你们俩口子商量好了,可不能为了这种可调配的事,去斗嘴干架的。”我点头同意了。 紧接着,便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体婚礼,自家有姑娘成婚的那些人家,个个喜气洋洋的,走路都带着风。还有几个是真的有些丑了,回家之后,日子比以前更加难了,一个不好,那就是全家人群起而攻之,头都抬不起来。我后来还听说,有位姑娘受不了家人和旁人的嘲讽,上吊自杀了,让我郁闷反思了好久。 瞧完了别人的热闹,我将文进和沈浪丢进了娘子军,让他俩作为金麦的副手,集训那群女人。 一开始,这俩货还高兴的不得了,这种任务,于他们来说,不就是鱼儿入水般的怡然自得嘛。可惜,随着训练的展开,那群如娇花般的女人,胳膊变粗了,脸皮变黑了,也糙了,头发也整天乱糟糟的,在他俩眼里,完全是减速版的美女变骷髅的过程。 女人们的颜值大打了折扣,也就汗流浃背时,曼妙的身材还能看上几眼了,这两位情场浪子,犹如身坠地狱之中。可金麦是个严苛而较真的性子,他们两个想偷懒躲过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哼,这也正是我对他二人的惩罚。 第239章 完全没必要的嘛 等忙完了属下们的婚事,宿阳城中下大雪了,一下还就是断断续续的三天,积雪都没过成人的大腿根了,我们的赶路计划,不得不再往后延期了。 我突然觉得好像忽略掉了什么似的,搁下毛笔,“小香香,今天是几号了?” “回主子,今儿是十二月初八了。” 想起来了,将我误认为她女儿转世的老妇人,在约定好的阴日里,并没有前来入梦。她在此苦等了几百年,不应该会失言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夜里,我便在院中点上了香烛,焚了些纸钱,“婆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如果你还在这宅子里,应该会听到的。这些都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享用吧。” 祷祝完,我便回了房间,要是我还站在那儿,就算她听到了,也不敢靠近的。 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她依然没有如约出现,但在我睡着时,一束光晕将我笼罩在了里面,九息过后,才消失不见了,目睹了这一幕的夏荷,就一直张着嘴巴,捱到了天亮。 我揉着眼睛起床时,就看到了她的这副模样,用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傻了,还是被人给点穴了呀?” “主,主子,”她咽了口口水,“我,我,那个,~” “不是,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我伸手摸摸她额头,“没发烧啊?中邪啦?” “嗯嗯嗯,嗯~”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想到我的特殊能力,“昨晚,你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啦?” “是~”她给我描述了一下她看到的。 我动动自己的每一节骨关节,除了没有以往睡醒后还凝滞沉重的不适感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改变,又这里拍了拍,那里又敲了敲,连胸口都捶了捶,也就只咳嗽了两声,实在搞不明白,那束光圈是干嘛的,有什么作用? “朕没什么不舒服的啊?” “真的没什么吗?”她不信我讲的,直接自己动手,在我的身上捏了起来。 “啊呀,痒痒痒,干嘛呢你?耍流氓啊?”我身上的亵衣都差点儿被她解开了,赶紧套上了小祆子。 “您没事儿就好了,可吓死奴婢了。”到这会儿,她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朕好着呢,”瞧着她青黑的眼圈,“朕起床了,你快回房去睡吧。” 待这次的积雪化尽,已经是好些天以后了,派去庆京的人还没有回来,连一点点消息都没有,即便有距离太远的原因,可我心中就是很不安,宿阳不能再待了。 又过了几天,我们重新上了官道。 因为与新婚妻子的分离,刚成亲的将官们,都有些蔫了蔫的,唯一高兴的便是曹九了,他的四彪加入了娘子军,与他同行了。林大头还记得相亲大会上的事儿呢,碰到曹九就会嘴贱两句,可每次不是被曹九压着揍,就是要挨成四彪的铁拳拳。别人挨一次揍,便学乖了,可林大营长就是一身的反骨,越挨揍,嘴越贱。 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我通常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听得有好玩儿的,还会停下手里的活,抿口茶水,全当是生活中的乐趣了。 这天,再次露宿在了官道旁,我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筋骨,陶水又一次兴奋异常的跑了过来,“陛下,您说这林大头是不是闲的,这会儿,又跟曹九干上了,啊哟,那个拼命的驾势哦,谁劝都不好使,有人将沈将军都叫来了呢。” “他俩这倒底是为了啥呀?又不是小孩子了,争强好胜个什么劲啊?”我不解的问道。 “还不是因为曹九先前看上过林大头的媳妇儿,林大头心里头不舒服了呗。” “小肚鸡肠,别人和自己都瞧上了,不是更加说明自己的眼光还行吗?三番五次的挑衅,确实有些过了,完全没必要的嘛。”我摇了摇头,男人的胜负欲,有时候很难以让人理解的。 “每个人在意的不一样吧。”孟代从众臣那边捧来了一摞折子,没瞧我俩一眼,自顾自的放到了马车上,撂下了这么一句。 我和陶水面面相觑,都无奈的,无声的叹了口气,自从陶水挑破了他的心意后,他便一直怪怪的,即使我特意跟他谈过这件事,可他的别扭劲儿还是在的。 我扯扯嘴角问道:“老陶啊,那两个混帐玩意儿在哪儿呢?咱瞧瞧去。” “在后边儿呢,要准备板子吗?”陶水往队伍后面指了指。 “要什么板子啊?” “揍他俩屁股啊。” “这个可以有。” 我俩正跟说相声似的,孟代又插了一句,“我去拿,你们先过去。” 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我又叹了一声:“唉,这也是头倔驴,你跟他的关系不同于常人,找个机会,好好的聊聊。” “是,陛下,其实,老孟真的挺好的。”陶水说道。 “朕知道他很好啊,可要不是你说,朕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往那个方面想的。老陶,朕的心很小,如果会喜欢上一个人,那么也就只能装下这个人。自古的帝王,为了不让臣子的权力过度集中,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在后宫,都会讲究平衡制约。朕不惧那样的人生,但决不会选择那样去生活,太累人了,朕做了这片疆域里的第一任女帝,那么凡事就当开个先河吧。”我很认真的告诉他,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属下都明白了,会好好的劝解他的。”陶水保证到。 “嗯,注意方式方法,可别意思还没讲清楚呢,就急红眼了。” “是。” 孟代拿了两捆绳子和一块长板条,后面的四名仆从则抬着两条长条凳子,这是要来真的呀,可又不是要打我,为嘛我却心慌了呢? “咦,陛下,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呢?”孟代问道。 “嗐,老陶说等等你,咱们这样一起走过去,才有威慑力嘛。”我现在信口胡诌的本事,已然炉火纯金了。 第240章 唬弄谁呢? 孟代的嘴角,难得的扯出了一丝笑意,陶水接过了他手中的那块长板条子,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您请。” 小丁香正端来了热茶水,“主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呀?怪冷的,喝口热水暖暖。” “这会儿就不喝了,朕得瞧热闹,打人板子去。”我扬了扬手,一股纨绔之气。 “啊?不是,您等等我呀。”丁香放下手中的托盘,拎着裙摆,迈着小短腿就在后面追。 我们到那儿时,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一帮男人还拍手叫好,加油助威,个个兴奋到不行。 陶水用脚踢了踢最后面的两个人,“啊,陛下来了。” 瞬间,拥挤在一起的将兵便给我分出了一条道来。 噗噗,斗得正酣的两人,好似真的是拳拳到肉啊。不过,我横看竖瞅着,曹九都是游刃有余的,就像,就像是在逗小孩子玩儿似的,诸位看官虽然都没有亲眼得见,但却可以想象得到林大头的狼狈。 大冬天里,气喘如牛,汗如雨下的,篷着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外袍被扯的七零八落,一只鞋也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了,那形象,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沈波看到了我,立马挤了过来,“陛下,都是臣管束不力。” “你是说林大头吗?这家伙委实有点小心眼儿了,你在正好,一会儿,他那屁股上的板子你来打。” “是。” “沈老大,你那几个兄弟可都成了家了,是不是心里头不是滋味啊?”我故意问道。 “陛下,您这是在关心呐,还是幸灾乐祸呀?沈浪和小兜不都也没嘛?不着急。”他先被我的问题噎了一下,随即又拉了两个垫背,在现代时,只要一出家门,小区里的阿姨阿婆就会来上一句,交男朋友了没有啊?看他此刻露出无奈的表情,我的心里莫名的平衡了许多。 “沈浪和文进那俩货,就不是正常的人,暂不在成家立室此例。”我知道我的嘴脸多少的带上了些嫌弃了。 “哦,那咋就独独漏了小兜了呢?”沈波一脸八卦道。 “沈老大,朕还是欣赏你严肃的样子。” “哦,遵命。”他努力板起了脸,我嘿嘿的笑了笑,一旁的孟代,面色僵住了,陶水觉察到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就不是对手的林大头,终于力竭倒地了,曹九揉揉也被揍到的脸颊,咧咧嘴,居高临下的问道:“咱还要继续吗?甭管到什么时候,你九爷都会奉陪到底的。” “曹九,别以能打得过老子就了不起了。”林大头不服的吼到。 “呵,爷就了不起了。你呀,别当你九爷是个傻子,那点儿小心思,小心眼儿,还是不是个爷们啊你?九爷的媳妇儿,在你们眼中是有那么一点点儿的与众不同,可九爷就是稀罕她这一点啊,反观你家那个娇滴滴的,给我家彪爷提鞋都不配。” 林大头正想怼回去,就听到人群中此起彼伏的都是喊彪爷的声音,一侧的人群也让出了一条道,他扭头看过去,一个从胸往上瞧,可以瞧出是个女儿身的巾帼女将,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 “好一个彪爷,确实很迷人啊。”我不由得叹了一句。 陶水小声的说道:“这身材,真可惜了这张脸啊。” 被围在中间场地中的曹九,立马收起了脸上的顽世不恭,恰如温润君子般迎了上去,“媳妇儿,你们今儿练了大半天的越野跑了,咋不歇会儿呢?你要累着了,我该心疼的。” “这波狗粮撒得猝不及防啊。”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汗毛都立起来了。 “啥粮?”沈波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描述,不解的问道。 “这个嘛,你以后经历得多了,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我没给他解释。 场中的四彪对曹九展颜一笑,“这不是听到,这个混蛋玩意儿又来找你麻烦了吗?你总让着他,我怕你吃亏。” 林大头的嘴,不是一般的硬啊,听到四彪的话,他又嚷到:“他啥时候让着我了?” 四彪牵着曹九的手,往林大头跟前走了走,“你瞧瞧你那个样儿,还像个带兵的将军吗?泼皮无赖都比你强。不就是一开始,我男人先瞧上了你媳妇儿了吗?咋的,你媳妇儿也看上我男人了?那不成啊,我们可都各自成了亲,概不退换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林大头肿胀的脸上,倒是看不出颜色变换,但他的肢体上诚实的很,用一只手撑着,挪动着屁股往后面退了退。 “坚决不能退,那娘儿们比起你来,也差得太远了,你可不能吓唬我啊,媳妇儿,我胆子小。”咦,这家伙为了讨自个儿的媳妇欢心,也太没节操了吧。 四彪扭头对他笑得可温柔啦,“当然不能退啦,也就是他,会将那个女人当成宝了,非搞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得稀罕似的。” “嗯,太没见识了,可怜,可叹呐。”曹九贫嘴到。 还坐在地上的林大头,嘴都撅起来了,这是委屈的想哭啦? 我走了上前,他们这才发现了我,“参见陛下。” 我皮笑肉不笑道:“无需多礼啊,刚才的表演很精彩,朕也想加入呢。曹九,林大头,你二人,一个是朕的近卫官,一个呢,则是护卫营的营长,为了鸡毛蒜皮点儿的事,寻衅斗殴,各打十大板,再有下次,加十倍之数。曹大人,林参将,你二人可服气?” “臣知罪(臣知罪)。”他们两个都跪在了我面前。 “呵,知罪?唬弄谁呢?一个是弄逗有趣,一个是小肚鸡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大头,朕问你,你媳妇儿可曾喜欢过曹九啊?” “未曾,她从始至终相中的便是微臣,我俩是两情相悦的。”就算这不是事实,他也不会承认啊,更何况是真的没有啊。 “那你别别扭扭的总来找曹九的茬儿,是想干什么呀?”我追问道。 “我,我,臣看到这小子,心里头就膈应的慌。” 第241章 我跟成四彪拜把子了 “嘁,你还有理了?你知道你为何会这般吗?”我瞪着他问道。 他摇了摇头,扯到脸上的伤了,表情变得很是滑稽,“还请陛下赐教。” “你不自信,怎么说呢,就是你打心底里头,觉得曹九是比你优秀的,即便你媳妇儿从未瞧得上他,但你还是把他当成了隐形的假想情敌。总而言之吧,就是一句话,吃饱了撑的。” 他的嘴巴动了动,应该还想再争辩两句的。 我轻咳了两声,抢先说道:“介于你二人造成的恶劣影响,各打十大板,立即执行,众兄弟们观刑。可有不服?” 曹九和林大头齐声回道:“谢陛下隆恩!” “指不定都在心里头怎么骂朕了呢,哼,赶紧执行吧。”我是有些爱瞧热闹,可也不想老是要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啊。 他们两个人倒是都挺硬气的,打板子的过程中,愣是没哼上一声。 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众人都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成四彪扶着曹九也离开了,林大头被手下的人扶了起来,身上的伤,让他疼得直抽抽,“嘶~,慢点儿,慢点儿,疼~” “我看呐,还是打得轻了。”沈波站在一旁冷哼道。 “沈大哥~”林大头委屈不已。 “朕算是瞧明白了,他这个属于典型的找虐型人格。”往回走时,我说道。 “陛下,啥意思啊?”陶水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啊,换个词儿,就是欠揍,再讲得二缺点儿,就是整天对别说,来啊,来啊,来打我呀。” “哈哈哈哈哈~”他们几个都大声的笑了起来。 “主子,那人格儿是什么呀?”快走到我的马车旁边时,丁香抬头问我道。 “嗯~,就是一个人说话做事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和方式。”我解释道。 “哦。”小丫头肯定没太听得懂,要不然,以她好奇的性子,必定还有不少相关的问题等着我呢。 夏荷急步迎了上来,“主子,您去哪儿了?晚膳刚做得了,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等着您呢。” “看热闹,打人板子去了。” “啊?谁这么找揍呢?”夏荷虚扶着我,就扭头看向丁香,可天乌漆麻黑的,前头灯笼火堆的亮光,让人根本就看不到旁人的脸色。 “呀,夏荷姐,你踢我干嘛呀?”丁香嚷道。 “问你话呢。” “啊,你问就问呗,干嘛踢人呀?世上也没你这么好看的驴啊?” “别贫了,快点儿说。” 丁香便跟她讲了刚才的事。 “唉呀,我没瞧着,真的好想结识一下这位‘彪爷’呀。”夏荷惋惜到。 “这还不简单啊,回头你去娘子军里当几天教官就行啦。”我建议到。 “欸,这个可以有。” “瞧你高兴的那样儿,就这么喜欢女汉子啊?” “主子,奴婢可瞧得出来啊,您也是很欣赏她的,是不是?” “你猜?” 这丫头说干就干,跟秋月换了班,便来找我请了几天的假,跑去了娘子军。 金麦问她,“你咋来了?” “奉旨前来,嘿嘿,当几天教官,行不行啊,老大?”夏荷舔笑到。 “行,想去第几小队啊?” “那个成四彪在哪个小队啊?就曹九他媳妇儿。” 金麦看了她一眼,“你是为她来的?人家可已是人妇,你没机会了。” “我当然知道她成亲了呀,不是,老大~,你瞎胡说什么呢?我不是变态,就是对她挺欣赏,挺好奇的,想跟她认识一下,做个朋友。”夏荷听懂了金麦的意思后,立马炸毛的跳了起来。 “我这不芝怕你走弯路嘛,好心提醒你,还有错啦?我再警告你一句,主子待咱们每个人都好,但切不可恃宠而骄,自掘死路。”金麦瞪了她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老大。” “哼,我看啊,是我不在,罚少了的缘故,骨头都有点轻飘飘的了。” “啊呀,哪有?快说,那位女汉子在哪个小队啊?” 等她回到我身边时,露在外面的肤色都黑了一度了,不过人挺精神的。 “主子,我跟成四彪拜把子了。”她兴奋的禀告到。 “啊?你丫的抢我的活儿,不过,朕好像不太合适去做啊?罢了,罢了,你代劳了也行的。”我撇撇嘴道。 曹七曹九正好过来汇报情况,把我俩的话都听到了,曹九那个得瑟哟,看得仍然是孤家寡人的曹七,一阵牙疼。 这天的半夜时分,从官道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对方只有三骑,是从东边过来的。已经快跑过去了,那三个人又勒住了马缰,掉了头。 负责巡逻的护卫营,立马警示他们莫要再靠近了,为首的人对护卫营的兄弟抱了抱拳,“敢问,歇在此处的,可是当今容安帝的御驾?” 小队长全神戒备的问道:“你是何人,打听这个干什么?” 那人一听,便有数了,呵呵一乐,跳下了马,身后的两名随从也跳到了地上,其中一人,上前牵住了那人的马,“兄弟莫慌,在下曹五,奉曹风将军之命而来,还请通报陛下一声。” “你是近卫?等着,别乱走动。”小队长不敢怠慢,又警惕的吩咐手下,“看着他们三个,如有异动,格杀勿论。” 刚睡着的我,又被叫醒了,打着哈欠,任由着夏荷帮我套上衣服,待喝了口水,才精神了些,对小队长命令道:“快宣他们过来。” “是。” “丁香,去胖厨那边,让他们送三大碗汤面过来,记得备上一锅热水。” 丁香刚跑出帐篷,三个风尘仆仆的汉子,便进来了,“属下曹五(袁春,袁秋),拜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回话,赐座,上茶。” “谢陛下。” “这一路辛苦了,喝口热水暖暖。” “属下等不敢言苦,皆是份内之事罢了。”他们三个的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呢,就又站了起来行礼。 “朕都明白的,先喝水,已经让人弄吃的去了,吃完了再说。” 不大会儿功夫,胖厨亲自带着人,将面条送来了,还备了一大盘的白切肉。 第242章 由一泡屎,引发的救人事件 待曹五和袁家兄弟吃完,他们奉上了曹风的书信。 在信中,除了对我和曹骏的关切问候外,便是着墨于眼下庆京的局势,跟他手下那二十一万众人马的处境了。 我反复看了三遍,眉头蹙着,半晌没有讲话。 齐王果然是个硬茬儿,曹风派去南线的兵马,折损的很严重,要不是用那只骨哨骗了时铭,夺了他手中那五万人,要不是有那把‘天子剑’,收拢了不少的势力,他从北强带出来的人,怕是早已所剩无几,根本就无与之相较之力了。 可饶是兵强马壮,但也只是僵持着,要想有突破口,只能等待,寻找机会了。 在信的末尾,他还提到了李老十,原来这个家伙真的往庆京去了,不过刚接近庆京的城郊,便被我方的巡逻队给遇上了,没费什么劲儿,一群丧家之犬,连人带财都被缴了。他觉得李老十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就将他和他的心腹都给砍了。 又思忖了一会儿,我对曹五问道:“五哥,你们一路行来,所及之处,百姓们的生活如何了?可曾恢复一些了?” “回陛下,庆京郊外返乡的百姓不足三成,虽然今年有了雨水,但地力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属下等所见之处,百姓皆是面黄肌瘦的,粮食的收成肯定不好,反正,我们的征粮队在附近,几乎是一无所获,将军曾严令不准逼迫百姓的。” 袁春接着回道:“出了京都的范围,虽然我们急着赶路,但歇脚的时候,还是能够感觉到,人烟要稠密一些的,但民生还是堪忧,街上的行人,几乎都是衣衫褴褛,愁眉不展的。” “嗯,就京都附近而言,返乡的富户大户商贾并不多,集市上用银钱购买东西的很少,几乎都是以物换物。也就是说,甭管你有多少银子,去了集市上,或许你什么都买不到,因为没有人会卖给你。李老十带走的那些女人,咱也不好处理,将军便让百姓们以粮食菜蔬交换,带回去当媳妇儿了。”袁秋补充道。 我听到后面就乐了,风叔这个人别瞧着五大三粗的,有的时候还是挺细腻的。 “你们粮草的筹集很困难吗?” 曹五和袁家兄弟的脸上,都泛起了愁意,“不敢欺瞒陛下,虽然东拼西凑了一些,但要让将士们都吃饱了,还很困难的。在我等离开之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曹一曹三他们和您派去的人,都各自带着一小队人马,往更远处去征粮了。” “朕这儿还有些粮食,等回去的时候,你们带走一批吧。” “谢陛下体恤。” “风叔他的身体还好吧?”我不放心的问道。 “曹将军龙精虎猛着呢,陛下不必担心,此次派属下等寻来,也是他怕您分心担忧。” “这就好,李老十一死,咱们的内患便只有齐王了,我们也会加快行进的速度,让风叔不必挂心我们,你们在他身侧,一定要保护好他。” 三个又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是,属下等份内之事。” “休息两天,朕得让人准备一些药材带过去。” “是。” 帐篷外面已经传来了曹二他们的声音,这是都听到消息了。 “行了,快去吧,二哥他们都在外面呢。” 他们三人退出去后,便被兄弟们给拖走了,我伸了个懒腰说道:“今晚,他们怕是要聊到天亮了。” 丁香打了个哈欠,“主子,天已经亮了,您即使再困,也只能在路上眯一会儿了。” “啊?”我搂紧身上的大氅,走出了帐篷,果然,营地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辨了。 清冷的空气里,有股混杂着泥土干草的味道,我做了几个扩胸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被冷风偷袭后,打了个冷颤,赶紧又跑进了帐篷里。 又赶了两天路后,曹五和袁家哥俩不但带走了一批粮食,精盐精糖之类的,还有两名御医,跟一车主要是治外伤的药材。冯才带着他的三营,担任了此次的护送任务。 等再次天黑时,我们便又在官道附近,寻起了空旷的地方,准备安营扎寨。 很快有人回来禀报,“陛下,在前面的一处土坡下面,我们发现了一个洞口,里面都是被捆缚住的女人和女童。” “问明白情况了吗?”我猜想,此处怕是人贩子‘藏货’的地方了。 士兵摇了摇头,“都晕着呢,没法问呀。” “距离这里远吗?” “约摸有三里远,周围的树林很茂盛,虽然枯黄了不少,但很隐蔽,要不是咱的一个兄弟要拉屎,还真发现不了呢。” “那些女人和孩子都带回来了吗?” “已经在车队前面了。” “这样,你们留下一队人守在那儿,隐藏好了,只要出现在洞口附近的,都给抓回来。”大冬天的,那些人备了这么多的‘货’,一定会尽快运走的,不然,冻病了,或是冻死了,岂非白费了功夫? “陶水,孟代,去通知大家,今儿晚上,就在官道上安营歇脚,前后做好屏障。”我冲帐篷外面,高声的吩咐道。 “是。” “冬雪,随朕去瞧瞧那些女人和孩子。” 等我俩到那儿时,老爸老妈已经到了,业已安排开了,简易的帐篷里,那些女人和女童们都躺在了几张草垫子上了,还生起了火盆,安老和安冉正把着脉。 “主子,她们都中了迷药,可以先泼些清水试试。”安冉回道。 “好,她们没遭到其他的伤害吧?”想到那些可能,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有,其中有三名女子,应该是被侵犯了,但那里,属下不好检查。” “冬雪,你去。”心里真的发沉啊,那帮杀千刀的,但凡抓到了就凌迟吧,否则,他们万死也难抵其罪之万一。 冬雪很快回到我面前,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主子,下体撕裂很严重,瞧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安老,安冉,像这种情况,可否用针线缝合?”我这个二把刀,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心中没底的很。 “可,但,缝合的最好是已婚的,生过孩子的妇人,她们会更有见识和,和经验。”安冉说着说着,面色一红。 我一想,确实是这么个事儿,“冬雪,你行吗?” 第243章 大根就是大根啊 冬雪愣了一下,“奴婢,这可是第一次见,这个呢,怕给弄砸了。” 老妈咬咬牙,把身上的大氅扔给了老爸,“好了,我来吧,冬雪去取针线过来,愚儿让人送些温水,安老,小冉啊,你们告诉本宫,该注意些什么。” 大家都忙活了开来,随即老爸和安家祖孙都去了帐篷外面。 这三个女子,硬是活生生被疼醒的,老妈忙安抚住了她们,“乖啊,你们都安全了,我现在正在为你们处理伤口呢,一定要忍住了,啊。” 老妈给她们缝完,再上完药,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想当初我肩头中刀时,她吓得都不敢看呢,还是老爸帮我缝的针,咱家老太太这是成长了呀。 “娘,您和爹先回去,莫要着凉了。” “行,这么精细的活儿,可真不适合我。” 这时,冬雪也给还昏着的女人孩子的脸上,挨个的泼完了水。 等夏荷和春花秋月她们,领着其他近卫,搬来了一些棉衣棉被时,基本上都醒了过来,先是一阵慌乱惊叫,打量了一下眼下的环境后,又都抱成了一团,任凭怎么问,都没人搭腔。 可众人安抚她们的话,根本一句都听不进去,一点动静,就会让她们惊恐不已。 夏荷说道:“主子,要不,您和丁香先回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好吧。” 快子夜时,夏荷她们才回来了,陶水孟代怕吵醒我,也没进来通报,而是让她们都去休息了。 次日天亮后,我才得知,去洞口附近埋伏的人,还真的有了收获。 “陛下,据抓住的这几个人交代,他们的老大就在禀州西北部的陵城县里,还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呢。平时施药,施米粮的,口碑极佳,但实际上,却是个贩卖人口的大魔头,不光女人孩子,还有精壮的男子也是他们的目标。”曹二汇报道。 “捆上,带禀州去,别饿死冻死了,朕要凌迟了这些狗东西,以警世人。”我咬牙切齿到。 眼睛不经意的一瞥,夏荷从帐篷外面探了一下头,我喝道:“还不快滚进来,鬼头鬼脑的干什么呢?” “嘿嘿,陛下,您不忙了吧?”夏荷讪笑着。 “再有下次,就拿你当刺客砍了。”我哼了一声。 “是,奴婢知错了。” “说吧,这大清早的,干嘛去了?”这个家伙就是个没记忆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犯的,我很无奈,真的。 “啊哟喂,终算让那些女的知道是咱救了她们,她们已经安全了,昨儿晚上那个费劲哦。您知道这都是谁的功劳吗?” “谁啊?不是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吗?” “还真不是奴婢,快半夜的时候,我们就都回来休息了,谁也不知道,梧桐什么时候,跑去了那间帐篷里了。今儿早上,我作为代表去一瞧,个个都朝我磕头致谢呢,再一细看,那草垫子梧桐正睡得正香。我就问这是咋回事儿呀,她们说是梧桐告诉她们的,奴婢已经把她拉过来了,就在外面呢?”夏荷解释道。 “她恢复记忆了吗?” “应该不是吧。” “带她进来。” “哎。” 梧桐被拉了进来,神情间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瞧见了我,嫣然一笑,规规矩矩的对我施了一礼:“梧桐见过陛下。” “快起身,梧桐啊,你咋到那间大帐篷里去了呢?”我盯着她的眼睛,温和的问道。 “听大根说的呀,我就跑过去看了,她们的胆子好小啊,嘿嘿,我就给她们唱小白兔了,后,后来,呀,想不起来了,一睁眼就看到夏荷妹妹了,原来她是带我来找您来了呀。”梧桐回道。 “大根是谁啊?” “大根就是大根啊,”她不解的眨巴着眼睛,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袖兜里摸出一个纸包,解开来,是两块麦芽糖,“嘻嘻,大根给梧桐的,好甜的,陛下,给您吃。” “这是大根给你的,你自己吃吧。” “哦。”她应了一声,宝贝似的放了起来,一旁的冬雪已经出了帐篷去查那个大根了。 “梧桐啊,你就跟人家唱了小白兔吗?”我又问了一句。 “啊,我还说了,陛下是好人,会帮她们打坏人的,让她们别怕怕。”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笑了起来,敢情人家害怕,是因为我们没表明身份吗? 看向夏荷,“你们昨天晚上,没说咱们是什么人吗?” “没有啊,就是说,我们路过这里,偶然发现了她们,便出手相救了。”还算有点儿安全意识。 “你去问问那些人,她们都是哪里的人,咱们可以送她们回家,如果有执意不想回去的,可以编入娘子军。” “是,奴婢这就去。” “嗯,吃了早饭,我们还得赶路呢,你们动作快点儿。” 前后脚的,冬雪已经回来了,“回禀陛下,大根全名孙大根,是殷耘特战营第四大队的一个小队长,似乎是看上梧桐了。” “哦?” “据仇奶娘说,那个大根经常来找梧桐,不是糖果,就是糕点,梧桐还时不时的会分给小丫吃呢。” “你再去找一下殷耘,让他问一下孙大根的意思,如果是认真的,我们举双手双脚支持的。” 冬雪再次跑出去后,过了一会儿,夏荷也回来了,“主子,女子们只有六个想回家,其他人说,她们就算还是清白的,在家人和旁人的眼中,她们也都不干净了,活着会比死更难,都哭求着咱们收留呢。至于那些女娃娃,只有一个孩子想回家,其他的,都哭着说不回,还有几个孩子脱下身上的衣物给我看,那身上都是新伤叠着旧伤的,有的是后娘打的,有的就是她们自己嫡亲的长辈给打的。” “这样啊,她们会如此选择,也跟知道了朕的身份有关。原因不重要,朕只需要忠诚,留下来的全都送去娘子军,那七个的家,离这里远吗?安排人手将她们给送回去,每人再赏块布料。” 希望有我这个身份压着,她们回家后,能得到家人和乡邻的善待吧。 第244章 不安份的下场 重新启程后,夏荷说,有几个女子还想来跟我拜谢救命之恩呢。 “主子,就她们那点小心思,还真当我瞧不出来似的。” “能被看得出有小心思的,一点儿也不可怕,就怕啥也瞧不出来,闷声不哈的,记住了,有一种人,就是貌似忠厚良善,实则腹内藏奸的,可具有迷惑性了。”我揉着眉心说道。 “嗯,听您的准没错。” 小丁香捂嘴笑道:“夏荷姐姐就是个马屁精。” “什么?你再说一遍。” “啊,痒痒痒~,好姐姐我错了。” 她俩打闹了起来,跟着问心曹骏他们的丁忠,听到我们这里的动静,嘴巴翘得都能挂油瓶了。 曹骏伸手拽了一下他头上的小揪揪,“丁忠你干嘛呢?谁惹你了,快告诉你骏爷,小爷替你揍他去。” 小丁忠仰起脑袋,蹦出了两个字,“陛下。” “啊?你说谁?我姐?你小子胆子挺肥啊。” “陛下现在只喜欢姐姐,都不喜欢忠儿了。”丁忠委屈的又说道。 “嗐,你吓我一跳。男女有别,知不知道?她还是我姐呢,我也不会时时的待在她跟前啊,可我敬爱她的心,却是不会变的。”曹骏讲道。 “骏公子,是这样的吗?” “当然了,小爷我是乱忽悠人的人吗?不信,你去问问我心哥洲哥去。” “忠儿信的,那忠儿就不生陛下的气了。” 问心跟叶洲讨论完昨天的功课,抬头便瞧见角落里的两个人,“骏儿,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小爷,还气不气的?” “嘿嘿,没事没事。” 在几个小的心中,问心的年纪并不是最大的,但他是心事最单纯的,也是心性最方正,对人对事最认真的。一群孩子之间也没什么勾心斗角的算计,似曹骏这样最调皮的,固然能一呼百应,但问心却始终是最可靠,最让人信赖的。 三天后,再次宿营歇脚时,金麦从娘子军的营地跑了过来。 瞧她的脸色不对,“咋啦?金大统领,谁惹你生气了?是曹二哥吗?朕替你揍他去。” 我说着,就搁下手中的毛笔,假意要撸袖子,冬雪笑着便说,“光用手都疼啊,主子,奴婢给您找根棒子去吧。” 金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人欺负我,真是的,她们几个这么淘,都是陛下您给惯的。” “得,朕难得拍人马屁呢,拍马蹄子上了,我的心,啊,好痛~”我搞怪的捂住了胸口。 “主子~” “哈哈哈~,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什么样难题,竟让你变了脸啊?” “主子,前两天送来的新成员中,有两个,属下不想要了。”她的脸色又不太好了。 “为何?这两个人闹腾了?” “主子圣明,咱们一直在赶路,日常的训练,除了拉练越野跑,便是集中在早饭前和晚饭后的时间段了。这两个的体能上确实是差上了一些,可这不是她们偷懒耍滑的理由,发现之后,属下便作了惩戒,可她俩不但不服气,不认真执行命令,还鼓动其他人一起。甚至说什么,主子既然救了她们,又怎么让她们吃这种苦呢?她们都是娇娇弱弱的女子,端个茶,倒个水的伺侍主子不好吗?定然是我们这些手下的人阳奉阴违了,偷摸的给她们这些新人使绊子呢?”金麦显少的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我笑了笑,“你气什么呀?命令可是朕下的。听这意思,这两人之中,至少有一个是识字的吧?” “是。” “呵,真她娘的矫情。响应她们的人多吗?”我喝了一口茶。 “有两个追随者,其他也有犹豫着,摇摆不定的。不过,那帮小娃娃倒是谁也不理会她们,即使都在咬牙撑着了,也没人喊一声。” “前面就有镇子了,一人给一两银子,放这四人离开,永不录用。真是的,不识抬举。”我的面色冷了下来。 “是。” 第二天,刘管事他们去镇子上补充物资时,便带上了那四个娇娇女,待该买的都买了,便给她们一人发了一两银子,还告知了我的决定。 四个女人都慌了,“不可能,陛下不可能不要我们的,定然是你们这些小人害我们的。陛下,陛下啊,您被人蒙蔽了呀,陛下~” 她们的哭闹声,吸引了镇上的百姓,刘管事在曹家几十年了,这样的人可没少见,当然不会惯着了。 当下对围观的众人说道:“在下乃是容安陛下身边的总管事,此次路过贵镇,一为采买些东西,二嘛,也是奉圣命,驱逐这四个女人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起来。 “瞧这四个女的长得都不错,难不成是陛下的御女?” “瞎胡说什么呢?容安帝可是女子,如何享用女人啊,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啊?不会的,你们骗人,哪有女子当皇帝的?”那四个女人一听这话,全都傻眼了。 刘管事算是知道这四个女人作的原因了,失笑的又说道:“她们四个之前遭了难,是咱的人给救了,她们不愿归家,便依陛下之命,编入了女营。可当兵哪能不训练呐?她们四个整天哭天喊地的叫累,偷奸耍滑,甚至不思当初相救之恩,口吐恶言。隧,才有今日驱逐之事,能留尔等一命,就偷笑吧。” “我看啦,这四个娘儿们就是想攀龙附凤,爬上枝头当凤凰的,谁曾想啊,哈哈哈,陛下也是女子,啊哟,真真是闻所未闻呐。”有人也品味出来了。 “啊?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呀,咋这么招笑呢?” “笑你个头,胆敢取笑陛下,有几个脑袋砍啊?”有脑袋清醒的一提,众人都吓得散开了。 刘管事不管这些,在护卫队的护卫下,带着物资便追赶队伍去了。 跌倒在地上的四个女人,懊悔的狂扇自己的嘴巴,她们人生中唯一次可以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就这么被自己个儿作没了。 就算她们长得都挺好看的,可得知原委的正常人家,谁也不敢去多瞧一眼,倒是几个混子在一旁挤眉弄眼的,围了上去,对于女人们的呼救,依然没有人去管闲事。 第245章 做不到心安理得 在离禀州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时,天色突然阴沉的厉害,西北风呼呼的都吹透了身上的厚祆子。所有的将士们都不再抗拒长跑拉练了,就连问心他们几个孩子,也全加入到了其中。 经过这一年的时间,当初被老爸老妈种在我家阳台上的生姜,大蒜小葱,还有各种辣椒,已经有了两次的收获了,虽然数量依然不算多。但每个人每天都会喝到辣乎乎的热汤,我和老爸老妈也不是食不厌精的那种人,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除了垫肚子的点心,我们基本上都是大家伙儿一样,吃着大锅里的汤菜。 面对着寒冷,逼格什么的一点儿不重要,保暖才是最要紧的。 “陛下,瞧这天色,最多到晚间,便会下雪了,应该还不小呢,咱不能继续赶路了,必须找个地方躲过这场风雪了。”曹二打马来到我的车驾旁。 我掀开车帘子,冷风毫不留情的就往我的衣襟直钻,“让大家都停下来吧,派些人去附近找找,其他人都去捡拾柴火,越多越好。” 吩咐完,我缩回了脑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还打了个喷嚏,丁香忙给茶盅续上了热水,“主子,快喝一口暖暖。” “真是变矫情了啊,去年那么冷都没怎么着呢。”我放下茶盅,摇着头叹了一句。 “时易事移,环境心态都不同了,自然会有所差别的。”老妈边和夏荷她们斗着地主,边说道。 老妈前些日子和老爸回到家里去洗澡时,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副麻将和几副扑克牌。这些东西好像还是爷爷奶奶在世时买的呢,我们家的人很少玩,使用频次最高的时间段,就是经常有人来拜年的春节了。 我凑过去,“这会儿谁是地主啊?” “冬雪啊,唉呀,我今儿的手气不好,一直都没抽到。”夏荷嘴上可怜巴巴的,冬雪刚用三个a带了一张压住了我老妈的牌,她便霸气的扔下了一把炸弹,“哈啊,其实当农户也挺好的。” 冬雪瞥了她一眼,随即也扔下了四张,当然是比她大的,“哼,好斗的公鸡不长毛。” 夏荷已经炸了毛了,“你,你就玩个牌,怎么还人身攻击呢?还有,我就不信了,你哪来的那么多的炸弹的?哼,肯定是动什么手脚了,秋月,把扔掉的牌全扒到你面前去。” “玩不起,就早说啊。” “谁说姑奶奶玩不起了?” 这样闹腾的场景,似曾相识,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跟夏荷似的,每天都跟曹爷爷耍赖淘气呢,可再次启程后,他却躺在了一方棺木里,留在了四季如春的花都了。 压住心底里的感伤,对夏荷吐槽到:“夏大人,你这丫的是毫无人品啊。” 小丁香仰着小脑袋,拽了拽我袖子,“主子,不是毫无人性吗?” “哈哈哈哈哈~” 车厢里笑成了一片。 “丁香啊,你说的这个嘛,你夏荷姐姐有倒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儿的。”我回道。 也不知道小丫头听没听懂,她咧着嘴,嘿嘿的跟着傻乐着。 “主子~”夏荷撅起了嘴。 “啊哟,这副样子,也不怕丁香笑话你。” 丁香捂着嘴,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夏荷姐姐,我没笑。” 咱们就在停在官道上,等了好一会儿,派去附近的人才陆续的回来了。 “禀陛下,官道两侧都有村庄,但只有左侧,不到五里的地方,有处名唤单家庄的庄子,地方够大。他们的庄口便是一间土地庙,约摸有十间房的样子,庙门口的应该是庄中的晒谷场什么的,可以做营地。” “好,你们先行去跟庄中交涉,万不可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来。”看来又得耽搁上几天了。 不多会儿,庄中的单家族长族老们亲迎了过来,“老朽单礼杰,代表单氏族人,恭迎太上皇,太后娘娘,恭迎陛下。” 我掀开车帘子,“还不快将单老扶起来。” “谢陛下。” “朕一行,得在庄中讨扰两日了。” “陛下大驾御临,乃是单家庄全族老少的荣幸。” 我的本意是借住一下土地庙就行的,可拗不过单礼杰,住进了他的家里,而他们一家子,则挤到了隔壁的堂兄弟家了。 庄上的老老少少们犹如过节般的,又是杀猪又是宰羊的,见拦不住,便让秦大郎带人统计着,全部折成银钱,待晚饭后,去挨家挨户的贴补上。我虽然不曾细逛,可也瞧了个大概,除了族长家是个一进的砖瓦院子外,其他唯二的两间,便是单家宗祠和学堂了,单氏族人和依附的杂姓,皆是泥草房子,好上一些的,便是地基用砖砌了有半人高。 从大家的精神面貌上看,也就是饿不死罢了,普通的老百姓过得都艰难啊,我不管百姓们是自发的行为,还是谁的主意,但都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 晚饭前,大片的雪花已经落下来了,将士们的营帐也都支好了。面对着丰盛的佳肴,我们一家三口面面相觑的都没有下筷子,让人唤来了单礼杰一家子,“单老,这场大雪怎么也得三五日的,乡亲们如此的破费,朕,委实难安呐。朕已经命人统计了今日的花销,一会儿吃好饭,还得劳烦您领着他们一家家的补上银钱去。” 他们一家子都扑通的跪到了地上,单礼杰苦着一张脸,“陛下,这都是大家伙的心意啊。三年大旱,咱单家庄虽然因为有一口百年老井,乡亲们不至于背井离乡,可是田里的收成几乎绝收了,还时不时的有盗匪光顾,唉,也就是这一年来,才恢复过了一些劲儿。您来了,大家伙儿都高兴着呢,咱乡里人实在,哪有客人来了不招待的呀,更何况,是您呐。” 他喘了口气,跪在他身后的一个后生接着说道:“咱这儿都在禀州的地界上,冯城主奉您之命,推新政,减赋税,秋收一过,咱庄上不少的年轻人都跑去州里当了兵,或是找到了营生的。陛下,大家只是在感激您呀。” 第246章 可有良言啊 “都快起来吧,朕又是怪你们,只是心疼乡亲们,为了筹这一顿饭食,各家各户怕都要饿上好久了吧。那些猪羊鸡鸭一杀,更是连个进项都没有了,你们说,这顿饭,跟在饮你们的血肉有何区别啊?朕和太上皇,太后娘娘吃得下去吗?”我痛心的说道。 “陛下心怀我等贱民,是咱们的福份啊。”单礼杰哭喊着又跪了下去,我起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朕,既然想得这天下,那便要善待自己的子民,倘若也只会压榨你们,断了你们的生路,那跟前朝有何区别啊?这一路征战讨逆,咱们多少的铮铮儿郎骨埋他乡啊?不善待他们的父母妻儿,那他们的血不就白流了吗?他们舍命跟着朕,不就是求一个天下太平,求子孙后人饿有饭吃,冷有衣穿吗?朕做的,还远远不够啊。” “吾皇万岁,万万岁~” 单礼杰已经泣不成声了。 “好啦,这么多的菜呢,你们一家子也都坐下来一块儿吃吧。”我又喊过夏荷,“你们也不用在这儿侍候了,把菜撤去一小半儿,都吃饭去吧,省得一会儿凉了,还得费柴火热呢。” 坐在饭桌旁,单家人是既激动,又怯怯的不知所措,我先给老爸倒了一杯酒,又给单礼杰倒了一杯,吓得这老头儿差点儿蹦起来。 “陛,陛下,使不得,使不得~” “单老快坐吧,今儿咱不论君臣,只论长幼,这杯酒你便受了吧。”老爸笑呵呵的说道。 “哎,草民愧领了。”他又重新坐了下来,但只坐了半个屁股。 老妈也给身边的单老夫人挟了一筷子菜,“老姐姐,我们才是客,可不兴宣宾夺主啊。” 单老夫人也忙起了一下身,瞟了一眼自家男人,紧张不已的神情缓和了些。 我给老妈和自己的杯子里,倒上了些茶水,举了起来,“各位,朕以茶代酒,多谢款待了。” 欸,这一家子又都起了身,我抬手往下压了压,“快坐下来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在主家的小心翼翼中,总算是吃完了这顿饭,单礼杰的大儿子带着秦大郎他们去了庄子上。 我和老爸坐在火盆旁,跟单老拉起了家常,老妈也跟单家婆媳聊到了一块儿,几个小娃娃吃着点心糖果,规规矩矩的坐在了旁边。 “单老,咱这个庄子,有自己田产的人家多吗?”我问道。 “咱单家庄共有一百七十户,杂姓的有三十一户,成年男丁有五百八十七人,其中壮劳力有五百四十九人,孩子共有七百一十七人,其中女童三百二十九人,识字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加起来,共七十有半,其中孩子有六十一人。” “那半个是?” “就是我那老妻,她啊,你说她认识吧,又总是张冠李戴的,要说她是个睁眼瞎吧,可自从跟我成了亲,这些年来又确实耳濡目染的能看得懂一些字的,姑且算半个吧。”单礼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哈哈哈~,老哥,你小心嫂夫人听到了,今天晚上给你跪算盘。”老爸打趣到。 “年轻的时候,还真有过的,老了老了,她那个急脾气倒是好了不少。” 单礼杰见岔远了,又说道:“咱这个庄子的周围,共有良田一百七十余亩,中等田二百一一亩,下等田七十来亩,还有不少未开的荒地,成片的小土坡和树林子。地最多的是我家,各种田地加起来有四十五亩,其他的有自己田产的,共有二十户,多少不一,其他的则都是隔壁林后村的地主林厚家的佃户,就算不是荒年,每年交了地租粮税,也只能勉强糊口而已。但从三年前,林厚便削减了三成的地租,这也是附近几个村子庄子的百姓,都没有多少人逃离的主要原因。” “哦?这个林厚倒是厚道,对得起他爹给他取的这个名字了。”我听了点点头,不过还是决定明儿让人去调查一下。 “林家几代的当家人皆是如此宽仁的,在这十里八村都是让人竖大拇哥的存在。这两年不太平,那些盗匪也曾想打林家的主意的,可刚进了林后村,就被百姓们拿着锄头围在了中间,要不是他们的人多,恐怕都不能活着出林后村了。”单礼杰说道。 “林家人是智慧的。”老爸赞许道。 “对了,朕下午进庄子时,看到那学堂的屋舍还挺新的,这是建了没几年吧。”我又说道。 “陛下圣明,刚建起来不过六年。”他指指刚才帮他回话的后生,“这是草民的大孙子单耿言,七年前考中了秀才,自知学识有限,仕途无望,便回了庄子办了这间私塾,除了本庄的孩子,也有别的庄子村子送过来的。” 我看向单耿言,微微的点了点头,此人或许没有大学问,但对自己有足够的认知,而不一味的拖累着全家人,去做他的仕途梦,这一点就强过了很多人了。 “单先生,庄中百姓大多困苦,又怎么会有余钱送孩子来读书呢?”我有些好奇,六十个孩子,那就是说,怎么也得有五六十户人家呢,在这个世界的古代,读书依然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 “回陛下,外村的是每个孩子一年一两银子,中午的饭食需自带米粮,我娘她们帮着蒸熟或是蒸热了,不另外收费。而凡是单家族人,每年则只需交纳五十个铜板即可,如果实在拿不出来的,可用粮,柴火,帮工之类的形式补还。外姓的则是要贵些,需交一百个铜板,如果也艰难的,也可以用东西或是在农忙时来我家帮工抵消。” “此举大善,少年智,则地方智,则国家智,单先生善举,当改一方文气,重朔向学之风啊。”我夸赞道。 单礼杰笑得眼不见牙,“他做得还不够,陛下谬赞了。” “学生惭愧。”单耿言起身施礼道。 “欸,快坐,咱们闲聊聊。”我示意他坐下,“待天下大定,朕欲办公学,单先生可有良言啊?” 第247章 希望不要太糟糕了 单耿言对于我的问题,怔了一下,朝廷若是办了公学,覆盖面还广的话,其实是会对私塾有影响冲击的。 “陛下的意思是?”他不确定的看向我。 “全面普及教育。”我的话,不亚于一枚集束炸弹,他惊得站了起来。 “陛下,自古以来,高坐庙堂之人,哪个奉行的不是愚民之策啊,您这,您就不怕~”他言语未尽。 “哈哈哈~,怕啥?怕百姓们都能听得懂政令吗?怕山野寒门人才倍出吗?还是怕上至八旬老翁,下至垂髫小童,皆是知文识理之人呐?可这一切,不皆是朕所向往,不断努力前进的目标吗?百姓们有了更多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的日子过得舒坦了,何尝不是一个国家富庶强盛的证明呢?”我笑得坦荡开怀,讲的掷地有声。 单耿言呆立在那儿,双眸中隐隐透出了水光,突然对我跪了下来,抱着拳,眼神坚毅决然,“草民愿为陛下驱使。” “哦?单先生就不怕朕是个只会说嘴的昏君吗?”我噙着笑意问道。 “如果是,那草民也认了。” 随后,他对我的设想,提出了他的见解,很多地方,他我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单先生,将你的所思所想都写出来吧,最好罗列出细节,过后,我们再细谈。” “是。” 此时,夜已更深。 老爸老妈早就去休息了,单礼杰也早带着其他的家人去了隔壁堂弟家了。 等单耿言斗志昂扬,干劲十足的过去时,他和堂弟都还抽着旱烟,等在堂屋里头。 “爷爷,二爷爷,你们怎么还没睡啊?” “呀,言儿回来了,跟陛下谈得咋样啊?”单礼杰一激动,烟灰落到了自己的手上,烫得惊呼了一声。 “爷爷,你们快去睡吧,我得将刚才跟陛下讨论的事写成条陈,陛下还等着看呢。” “好,你写,你写,二爷爷给你泡杯浓茶去,大哥啊,搞个炭盆儿给孩子,可别冻着了。”老哥俩不等单耿言拒绝,便各自忙活开了。 单礼昆回到卧房里,跟自家老婆子叹道:“言小子是个有运道的,大哥家要发达了。” “咋?陛下给了官当了?” “头发长见识短,眼光得放得长远点。” “嘁,臭德性,不睡就滚。” 另一侧的厢房里,单礼杰老俩口也在说大孙子的事儿呢。 “这么说,言儿以后便会替陛下办事了?”单老夫人问道。 “应该是没错了,要是刚才言儿言之无物,陛下是不会让他整理成条陈的。如今新朝里大部分的官员都是李时的旧属,陛下即使会继续任用,信任上也会有所保留的,陛下得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才行啊。” “那咱言儿算是碰着了?” “时也,命也,这孩子打小就是个有主见,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踏实而不妄心,也是该有他一飞冲天的机会啊。” “那过两天,他会跟着陛下离开吗?” “不好说,毕竟京都还未收回,齐王这个李家逆贼还在呢,仗还有的打呀。” “不管怎么样,我明儿就让言儿媳妇给言儿收拾一些衣物出来,免得陛下一个命令,咱慌手慌脚的。” “也好,还要告诉他们,言儿越受圣宠,咱们越要低调,莫要拖了言儿的后腿。” “晓得的。”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了,细听之下,都能听到,成片的雪花落于树顶上,发出的嗖嗖的轻微的声响。 由于房间有限,今晚夏荷春花秋月和小丁香都跟我睡在了一起,五个人挤作了一团,倒也不是太冷。就是小丁香可能受了些凉,时不时的就崩个屁出来,本来她还窝在春花怀里的,可被她的毒气攻击后,她已经被夏荷抢过去,囫囵个的塞进了被子里面,让她闻她自个儿的臭屁去了。 小丫头反抗着,一冒头,就喊:“主子,救命啊,奴婢快被熏晕了。” “嚷什么嚷?自己放的,还嫌臭啊?”夏荷叫道。 幸好一开始我自己就单独裹着睡袋,但她们一闹腾,那夹杂着臭鸡蛋味道的屁味,还足弥漫了整个床帐内,我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抬起来,挂起了一面帐帘,这才好受了些。 恍惚间,也不知道是几时了,但窗户纸已经透白了。 秋月以为天亮了,起身下了床,刚打开房门,探出个脑袋瞅了瞅,又退了回来。 我揉揉眼睛,“怎么啦?” “主子,外面好大的雪啊,估计都快到我腰了。” “这么大?还在下吗?” “好像还在飘着呢。” “也不知道营地那边怎么样了?还有,那些乡亲们可都是泥草房子,就怕撑不住啊。”我担忧的套上祆子,也下了床。 这时,孟代跑到了房门口,“陛下,您醒了,才卯时初呢。” “老孟,就你起了吗?”我问道。 “大家都陆续的起来了。” “先找长杆子,将屋顶上的雪清了再说。” “是。” 又过了一会儿,冬雪陶水送来了热水和姜茶。“主子,这雪也太大了。” “老陶老孟,你俩带着众近卫去庄子中清出一条道来,也不知道百官和将士们怎么样了?还有仇家那边,也不晓得如何了?如果将士们无羔,便分散到庄中,查清楚乡亲们的受灾情况,要及时救援。” “是,属下等这就去办。” “记得喝些姜茶再去。” “明白。” 等他们带着铁锹等农具离开后,老爸老妈和问心也起床了,“好在昨天,咱的人捡了不少的柴火,不然就更加难捱了。” “咱们还好些,其他人家的房子,可都是泥草房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受损啊?”老妈忧愁道。 “等着吧,希望不要太糟糕了。” 在我们说话间,单礼杰父子过来了。 “陛下,这场雪太大了,庄中怕是要受灾了。” “朕已经让人去查看了。” 等到早饭烧好了,陶水一头汗的奔了回来,“陛下,因为有巡逻,咱的人都清雪及时,未造成冻伤压伤,牲畜马匹都安全着呢,但乡亲们的房子,情况就不太好了。” 第248章 吓得我够呛 “那咱们的人去救人了吗?”我忙问道。 “陛下放心,殷将军和许将军各自带了一队人马,分头行动了。”陶水回道。 单家父子俩紧绷的神情,也都放松了一些,“陛下,草民过去瞧瞧,不然,心里头不踏实。” “也好,注意安全。” 直至这晚的子夜时分,房屋倒塌的九十八户人家,才被安置在了简易的窝棚里,被木梁砸到的乡民,除了三个重伤未醒的,其他的也都被包扎好了伤口。 这些乡亲们本就为了招待我们,几乎掏空了自家的口粮,这一下子,仅有的也被大雪压在了一堆废墟里了,幸好天气冷,倒是坏不了。 我唤来秦大郎,让他从咱们的粮食中划出了一部分,不多,仅仅够这些人家吃上这一阵子就行。 次日一早,我便带着夏荷她们去了单家祠堂那边,因为学堂那边住了咱们的人,庄中受灾的人家便都被安置在了这里。 不知谁喊了一句,“是陛下,陛下来看咱们了,大家快出来啊。” 呼啦啦的,从每座窝棚里都奔出了人,我被团团的围在了中间,有机灵的又喊了一声,“快跪下。” 我看到不少人都是穿着单衣的,纷飞的大雪中,冻得浑身通红,但因为激动,神情都很兴奋。 “老秦,咱的祆子没有多的吗?”我对身旁的秦大郎问道。 “被子和祆子的数量都不多了,只能每户发上两条被子,一件祆子。陛下,您看他们穿了新祆子在外面帮忙的,都是我们昨天晚上发放的。” 我高声说道:“大家都快起来吧,外面太冷了,一旦得风寒,那可就糟糕了。朕本来是奔禀州城而去的,可因为这场大雪,来到了咱单家庄,看到大家伙儿受了灾,朕痛心啊。你们放心,即便雪化后,朕会继续赶路,但仍会留下一支人马,在年前,帮着大家把房子再搭起来的。”我承诺到。 “陛下~,您是活菩萨呀~”那些年长的跪伏在地上,声泪俱下。 我瞥见秦大郎又皱起了眉,这家伙又怕用钱了吧,可钱就得用在刀刃上呀,这可是为新朝博名声的好机会啊,虽然我的想法掺杂了功利,可想替百姓办实事的心却是真的。 在乡亲们的簇拥下,我去祠堂里看望了伤员,负责的御医们介绍起了情况,“陛下,那三名重伤的,一人断了腿骨和肋骨,而且,断裂的肋骨应该是戳破了内腑了,另外两个,除了断了手脚之外,头上的伤才是最致命的。如今仍昏迷不醒,只能听天由命了,请陛下恕臣等无能为力了。” 三个重伤员的家人都呜呜的哭了起来,我也只能叹了叹,这样的伤势,即便在现代,此刻也应该下了病危通知单了吧。 “朕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怪罪你们作甚?其他轻伤员的情况如何了?” “回陛下,大多是些擦伤划伤的,有少部分的有手脚的断裂伤,和指头的切断伤,恢复需要一些时间,但不会致命。” “即便如此,你们还是要更仔细些,手脚对庄户人家太重要了。” “是,臣等只当竭尽全力。” 因为这场还在下着的大雪,去林后村调查林厚的事,便耽搁了下来。 直到隔天的傍晚,终于雪止天晴了。 整个庄子里都是铲雪,运雪的场景。 老妈最怕冷了,可听着热闹,还是忍不住拉着老爸也加入干了一会儿,等鼻尖上冒汗了,方才作罢。 晚间,众人刚吃完饭,坐在炭盆旁闲聊呢,庄子后面忽然传来了惊恐的叫声。离得最近的两支巡逻小队跑了过去,只见位于庄子最后面的两户人家门前,停了大大小小二三十只的野猪,全都哼哼唧唧的,成年野猪的獠牙在积雪的映衬下,泛着寒光。这两户人家门板已经被撞出破洞了,屋里的哭喊声越大,外面的攻击就越猛。 赶到的巡逻队吹响了求援警示哨后,故意整出了很大的动静,这帮攻击力相当惊人的家伙,立马低吼着,集体掉了头,在头猪的带领下,冲向了巡逻队。 士兵们左手持弓弩,右手挥着大刀,可还是被野猪群横冲直撞的,逼得手忙脚乱,甚至有人还受了伤。 就在快令人绝望的时候,冯才带着三营到了,叫上庄上的杀猪匠,大家连夜放血剥皮,又是好一通的忙活。 “这是老天爷赏咱的一顿肉啊。”我叹道,“朕还没吃过野猪肉呢,也不晓得好不好吃?” “主子,这好办啊,明儿让胖叔给咱烧一顿不就是了,您放心,咱不跟大家伙儿争吃食,就要个小猪仔儿。”夏荷说道。 这天晚上,我的在梦里,跨着弓箭,拿着大刀进山打猎了,眼看着兔子蹦啊蹦的,野鸡飞起扑腾的,可我就是一个也打不着。画面忽的一转,又是风啊,又是雪的,我艰难在山林中穿行着,忽然间,我便被一群野猪给围住了,环顾四周,竟连一棵大一点的树都没有,可野猪已经冲上来了,但弓箭怎么都取不下来,拿刀的手也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道来,我想着完了完了,便被一泡尿给憋醒了。 次日的中午,胖厨果然做了一桌野猪宴,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我直接抓起了一根大肉骨头,埋头啃了起来,神情还很是凶狠。啃完了一根,又抓过了一根,继续咬牙切齿的撕咬着,不像是在吃肉,倒像是在泄愤。 等我终于打了饱嗝,拿帕子擦嘴擦手时,抬头看到一桌子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瞧着我呢。 我摸摸脸上,“怎么啦?” “主子,您刚才啃肉的动作,真是豪迈啊。”夏荷说道。 “呵,我瞅着是凶残吧,”老妈瞥瞥我,“你小子那是在吃猪肉吗?怎么搞出了吃仇人的动静来了呢?” “瞧瞧我老娘这眼光,真是毒辣呀。”我给老妈竖了个大拇指,“可不就是在啃仇敌嘛,它们昨晚在梦里头围殴我啦,吓得我够呛,我不得压压它们的威风啊。” 第249章 很难讲的 瞧着我理直气壮的样子,众人嗤笑的同时,又都不约而同的,翻了个不太优雅的白眼。 只有二宝站起身来,想去勾盘子里的大肉骨头,却因为身量不够高,手太短了,没能勾得着,无奈的挟起面前的肉菜,塞得嘴巴都鼓了起来,嚼下去一些后,“界界(姐姐),吾(我)给你报仇。” 几个小的见状,也都凶巴巴的吃起了肉,想来,要是梦境中的野猪们知道了,都会吓得肝颤吧。 又隔了一天,积雪消融的速度加快了些,龚柑带着人去了附近的几个村子,当然,重点是林后村。 直至晚间,方才陆续的回到了单家庄。 “陛下,今日属下等共走访了六个村子,除了林后村因为砖瓦房多上一些,只有少数几户塌了房顶外,其他的没有一处的情况是比单家庄要好的,甚至有一个规模相对小些的村子,所有的房子都倒了。”龚柑汇报道。 “伤亡多吗?”我皱起了眉头,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可还是想要确切的数字,来佐证一下,若是低于预期了,多少算是给了我一点点的安慰吧。 “回陛下,我们只得到了大概的数字,光这六个村子,就总共死亡了五百六十多人,其中大部分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林后村可有死人?” “没有,伤的最重的是位老鳏夫,断了一只胳膊一条腿,不过,林家的管家已经带着林家豢养的大夫去给诊治了,而且还送了钱粮,又请邻里帮忙照顾了。属下还发现,那个林后村的村长,仅仅只是林厚的傀儡罢了。” “这倒也不稀奇,林后村的百姓,能因林家受益,这林厚本身就得了民心了,想来这位村长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陛下所言甚是,从其他村子的村民们口中,对林厚及林家,也是推崇备至的。”龚柑点了点头。 转眼又是三天时间,路面上的积雪终于化干净了,但离开单家庄的这个清晨,气温又猛的低了许多。 我打算拿禀州的部分地区,做教育的实验基地,但具体的情况,还得到了禀州城,跟冯恩碰过头再说。单耿言便提前安排好了学堂里的事,背着包袱,带着一个兄弟,跟着我们启程了。 可当太阳升到了头顶上时,路面就开始化冻,车马人都挪不动了,便又只好停在路旁歇脚,等到了下午,路面重新冻上之后,再继续赶会儿路。 不过两天多的路程,愣是又拖拖拉拉了五六天之久。 等我们出现禀州的西城门口时,去年离开的惊险,还恍如在眼前,只是与我们一家三口同行的,早已新人换旧人了。 听到士兵的禀报,守城的将官几乎连滚带爬的下了城门楼子。正进出城的百姓们都好奇的停住了脚步,当听到那声‘末将厉诚恭迎陛下’时,全都慌忙的跪倒在了一旁。 我掀开车帘子,“厉将军快请起,乡亲们也都快起身吧,天寒地冻的,莫要待在这风口里着了凉。” “谢陛下。” 正说话间,城里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应该是冯恩何简得到消息了。 果然,不大会儿功夫,这二人一前一后的勒住缰绳下了马,“陛下久候,恕臣等来迟了。” “要不是这场大暴雪,早几日,朕便应该到了,城中可有百姓受灾啊?”我问道。 “回陛下,在西城和北城中,约有十户人家的房屋有倒塌的,有七个人受了些外伤,已安置妥当了,郊外的几个县镇的具体情况,今儿一早刚送过来,情况不太好。陛下,咱还是先回府,再详谈吧。”冯恩恭敬的回道。 来到城主府前,曹芬母女已经等在大门口了。 我刚下马车,她们就快步迎向了我,虽然马秀秀披着大氅,可我还是一眼便瞧见了那圆滚滚的肚子,忙向前跑了几步。 “秀秀姐,你慢点儿。” 她们对我便要跪下去,被我给拉住了,“姑姑,秀秀姐,咱自家人弄那个虚礼干什么呀?” “礼不可废。”曹芬母女即便没跪下去,还是福了福礼。 这时,我老爸老妈领着几个小的也下了车,他们彼此之间又相互见了礼。 晚上,吃完了接风宴,我和冯恩何简就雪灾的情况聊了会儿,才回了房间。 丁香奉上茶,“主子,还是上次的屋子,不过摆设有些不一样了。” 夏荷铺好被褥,放好汤婆子,揪着脸说道:“主子,奴婢瞅着那曹夫人也太客气了,总觉得跟咱隔着些什么似的,假假的。” “你以为就你看出来了?”我吹了吹茶叶,只敢抿了一小口,“小香香啊,以后朕要是不熬夜的时候,就别泡茶叶了,睡不着可难受了。” 丁香吐了吐舌头,伸手就要来夺茶盅,“是奴婢疏忽了,主子,你别喝了,我给您换成白水去。” 我放下茶盅,“不要换了,今儿不喝了,省得要起夜,太冷了。” 在夏荷的帮助下,我脱掉了外祆,钻进了被窝里,朝她二人说道:“你俩也都上来吧。” 三个人并排躺着,帐子外面的蜡烛还剩下了一小截,便没有吹熄掉,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我是很难睡得着的。 烛台的影子映在帐幔上,随着烛火轻微的晃动,不断的变换着形态,我脑袋放空的什么也没想,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小丁香已经打起呼了,蜡烛也在最后的一声噼啪声中,熄掉了,房间里只有廊下的灯笼,透过窗纸的微光。 夏荷幽幽的叹了一声,“主子,您说,那曹夫人是不是把老侯爷的死,怪罪到您身上了呀?” “很难讲的,咳咳,毕竟曹家得了势,她怎么也得是个郡主之尊吧。其实无论是什么样的人,身处于这个社会的何种阶层,他的心底都会有野望的。只不过,有的人能够实现,而大多数的人却只能想,或是想都不敢想。得知曹爷爷已死,整个曹氏嫡系又就只剩下了曹程这个半废之人时,她心里肯定是不甘的,可如今,大局已定,为了儿孙的前程,她又不得不攀附于朕,心情一定很复杂吧。” 第250章 你俩可以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曹芬真的只是把我们一家当成了‘客人’,老妈都懒得找她聊天了,实在她老端着张脸,疏离着,感觉上太别扭了。 倒是马秀秀经常会过来找我,四下无人之时,还是会如从前一样,唤我愚儿妹妹。我请安老给她请过脉,说是她前几年身子亏损的厉害了,胎儿又长得过大了,还说她有些多思,到生产时怕是遭老罪了。她害怕了大半天,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却又笑得像个没事人似的,我也不分清是没心没肺呢,还是心思太深了。 冯恩是个实干型的,新政令的推行,包括这次雪灾的救援善后,他都做得很好,对马秀秀也是体贴入微的,对曹芬也是孝顺的。但曹芬的个性委实有些骄纵任性了,以前丈夫不是良人,她过得憋屈,可如今,在这禀州城中,在这城主府里,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姑娘时的那股子骄横劲儿,又回到了她身上。女儿女婿又都尽可能的顺着她,很多时候,都有些一言堂的意味了,冯恩从未对我抱怨过一句,但马秀秀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谈及她老娘,吐槽占了一大半。 这不,刚坐下来,才喝了一口热水,便抚着肚子,撅着嘴了。 “愚儿妹妹,你说我娘怎么能这样呢?我还是不是她女儿了呀?” “怎么啦?”我笑着站起身,活动活动了一下头颈,坐到了她旁边,盯着她猛瞧,“从面相上看呢,你极有可能是她生的。” “噗~,讨厌~”她拍了我一下,随即又苦着脸没了精神,“我娘,我娘她让我在府中的侍女中,给恩哥选个侍妾。” “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是冯恩讲了什么吗?” “其实,从我刚怀孕的时候,我娘就提了,只不过我一直拖着没睬她。可昨天,她又提了,还说,男人有多少女人都不重要,只要他的心在我身上就行了。我推说恩哥不同意,她就责备我不懂事,说我离生产做完月子,还要好几个月呢,我要是给他找好了,总比他出去自己乱找的强。” “她,她这是自己吃的苦,遭的罪还不够多啊。”我是不能理解这样的女人的。 “看,你也这么说吧,我都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我爹将她身边的侍女,都霍霍了遍,当初堂外公堂外婆陪嫁过来的人,死得就剩下嬷嬷母子,和年纪小些,还会些功夫的如玉如秀了。我还记得,她每天哀哀戚戚的样子呢,可她自己却已经全忘了,也想我重蹈覆辙呢。”马秀秀说着,又叹了口气。 “你既不想,断然的拒绝她便是了。她是你的亲娘,又不是冯恩的亲娘,再说了,这件事情,你问过冯恩的意思了吗?他怎么说的?他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她犹犹豫豫的,眼里噙着泪光,“我没敢问他,我,我怕他,怕他不会拒绝,不想拒绝,如果,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我,我估计就活不成了吧。” 我握住她颤抖的手,触之微凉,“为了腹中的孩子,你可不能太激动了,你要不敢问,我来问,这个答案不落定了,你就会一直提心吊胆的悬着。你忘了,安老怎么讲你的了?多思伤神,神不入心,对于你这个孕妇来说,可是极为危险的。” “妹妹,那,那真的,要去问吗?”她反抓住我的手,眼泪不停的滚落。 “问,问明白了,纵使是你最不想面对的结果,也总比猜测不安的强,咱现在就问。”我冲外间喊道,“来人,去将冯恩找来。” 大约两刻钟后,冯恩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臣见过陛下。” “其他人都出去。”我吩咐道。 “是。”夏荷丁香她们退到了门外。 冯恩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抬眼时,这才看到了坐在我身边的马秀秀,他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媳妇儿,“秀秀,你没事吧?” 他这一问,马秀秀的眼泪就决堤了,呜呜的哭了起来,他慌得蹲到了他媳妇儿的面前,满脸的焦急,“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哭啊,会吓着咱宝宝的,啊,不管是什么事情,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马秀秀的哭声更大了,他看向了我,“陛下,到底怎么啦?秀秀她~” “咳咳,”我战术性的咳了两声,这些话,可让我这个未婚的该怎么说道啊?“那个,冯恩啊,如今秀秀姐,那个,她有了身孕对吧,就不能跟你行敦伦之礼了,那个,那个吧,你,你要不要找个妾侍伺候伺候啊?” “啊?我,我从来都没想过啊,这辈子能有秀秀这个媳妇儿就够了呀。所以,她是为这个哭得吗?”他的双手包住马秀秀的手,眼神真挚无比的看向面前的女人,“秀秀,我的傻媳妇儿,我不需要别的女人伺候,有你就够了,不管将来如何,咱们好好的过日子行不行?” 马秀秀红肿着眼睛,委屈的看着他,“不是我闹的,是,是我娘,她说我不懂事,可是,我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亨你,我做不到,更不想走她的老路。” “傻不傻呀?你男人自己都不想的,瞎担心个啥?还巴巴的拉上陛下为你撑腰,羞不羞啊?你男人在你的心里头,就这么靠不住吗?” “没有啦~” “笨蛋~” “你才是。” “好,我是。” “哼,本来就是。” “咳咳,好啦,朕一点儿也不想吃狗粮,你俩可以滚了。”我不但被利用了,还被塞了一肚子的狗粮,有点儿惨啊。 “狗粮?给狗吃的粮嘛?妹妹,你,就是特别做的,也不能吃吧?可莫要让外人听到了,会有损你的君威的。”得,这俩土着根本不懂这个梗。 “两位,这恩爱嘛,回去秀吧,慢走不送啊。”我嫌弃的摆了摆手。 没了心里负担的马秀秀,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我笑得贼兮兮的,“愚儿妹妹,你该招个皇夫了。” “滚。” 第251章 真让我猜啊? 等他们俩口子离开了,夏荷和丁香走了进来。 夏荷蹙着眉头,“主子,奴婢怎么瞧着这个马秀秀,是特意来借您的手呢?” 我冷笑了一声,略带自嘲道:“幸好朕还有这点儿作用,不然啦,咱们这一行人,怕不是都不招她们母女俩待见了。” 丁香挠挠耳朵,不太理解,仰着脑袋问道:“夏荷姐姐,你是说,她利用咱主子了,可我咋没看出来呢?” “她明明自己就可以去问的啊,可是,她又怕冯恩也是个好色薄情的,于是,她便过来,扯着咱主子的龙皮,唱了这么一出苦肉计,拿咱主子震慑冯恩呢。”夏荷解释道。 “原来如此啊,看她娇娇弱弱的模样,真是想不到这么坏呢。主子是天子,是大庆之主,什么时候倒成了她手中的刀了?可恶,以后不许她再过来了,假模假式的大坏蛋。”丁香攥着小拳头,发着狠。 瞧着她可爱的样子,我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呵呵的傻笑了两声,“看在冯恩还可用的份上,咱就不跟她们一般见识了,曹爷爷对朕来说是很重要,但却不是曹氏族人可依仗的免死金牌。” 隔天的中午,曹俊跑到了书房,神秘兮兮的问我,“姐姐,你猜昨天晚上,谁找我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这小子比刚见面时长高了一些,因为跟在问心后面练功训练,身子骨强健了不少,本来白晰的肤色,也变成了浅麦色,红扑扑的脸蛋子,挂上淘气的笑容,没看出是什么矜贵公子,但绝对是个壮实的孩子。 “真让我猜啊?” “嗯嗯,快猜猜。” “莫非,是朕那未来的弟媳妇儿?”我故意说道。 “啊呀,不是的不是的,再猜再猜。” “她娘啊?” “姐姐~,讨厌啦~” “是这府中的人?”我好像猜到是谁了,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连她的意图,都能猜出个一二来。 “嗯嗯,姐姐,你真棒,继续继续,猜猜是哪一个?”他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曹芬。” “哇,姐姐,厉害啊!”他惊呼了起来。 “她都说了什么?” 他坐没坐相的盘腿歪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先是虚情假意的问候了一番,接着便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什么天妒曹家,怎么就死的死,伤的伤了,如若不然,那便会有泼天的富贵了。等好不容易收住了眼泪,就扯到了我爹和我身上,说我们虽是曹家旁支,但却是受了堂叔爷的照拂的。如今曹家遭了难,曹程又是个不能主事的,我是我爹唯一的儿子,也将会是整个曹家的希望。她讲得可真诚了,唬得小爷一愣一愣的,后来,话里话外的又问起堂叔爷和曹昇他们祖孙两个是怎么死的。” “她在质疑联?” “不但但是,而是在怀疑跟着堂叔爷的所有人,外加挑唆小爷反你,即使不成,咱姐弟之间有了一些嫌隙也是好的。姐姐,当初的事,我可是听那些近卫们说过的,她这是不记得你对她们母女的救命之恩了吧?”臭小子拽拽的样子,又好笑,又欠揍。 “她不是忘了,而是从未觉得是我救了她们而已。这世上就有这么一种人,不能共患难,亦不能共享富贵,她要是不折腾点儿事情出来,便哪儿哪儿的都不会舒坦的。”我扔下手的折子,起身走到了窗前,隔着一层明纸,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姐姐,咱该怎么做?” “能杀吗?至少目前不可以。要去警告一番吗?人家可什么还没做呢。静观其变吧,只有她动了,咱们反击起来,才占了理,才不会落了别人的口实。” “明白,我知道以后怎么应对她了。”他换了一边,继续歪靠着,“姐姐,咱会在禀州过年吗?” “不会,风叔的处境不算好,咱们得赶过去相助。”我摇了摇头。 “会从禀州驻军中调走一些兵马吗?”他突然来兴趣。 “怎么?看上哪支人马了吗?”我是知道老爸会经常领着他们去军营的事的。 “嘿嘿,全部。那个何简不简单,虽然都是按照训练手册操练的,可他的兵就是要强上那么一些,看得我是心痒手也痒啊。”他已经摩拳擦掌了。 “几年之后可以,现在嘛,你可以想想。”站起来还没我高呢,这就想带兵打仗了?做梦去吧。 “姐姐~”他跳下椅子,跑到我身边,拽住了我的一只袖子晃了起来。 “这事儿没得商量。”我断然拒绝了。 “那就不要全部了,据我所知,何简下半年新招的兵丁中,有不少不满十五的孩子,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绝对不会拖大军的后腿的,更不丢你的脸,真的~” 我的外袍都快被他拽掉了,便索性脱了下来,塞到了他手上,还一脸惊诧不已的表情,“老弟啊,你喜欢你就说嘛,给你了,不合身的话,找你权姨母帮你改改去。” 夏荷和丁香笑得不行,曹骏的脸都涨红了,抱在手上的衣服,扔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撅着个嘴都快哭了。 “姐姐,我不是一时兴起的,也没觉得好玩,以我的性子,根本就坐不下来做学问的,还不如让我早早的带兵呢。” “兵法你学了多少了?什么叫金蝉脱壳,什么叫以逸待劳,什么叫近交远攻啊?”我问道。 他用脚蹭着地,摇了摇头。 “回答不了吗?带兵打仗除了在实战上积累经验外,更是要学习前人的方式方法。我不反对你从武,但前提是,先好好的学习,你可连最粗浅的学问都没弄明白呢。还有,将来在朝堂上,要是与那些文官起了争执,人家不带脏字骂你的话,你都听不懂,更不要提为我分忧了。” 他撅着嘴,伸手将我的外袍举到了我面前,还想挣扎一下,“姐姐,等我学习完了这一切,那都得到猴年马月去啊?” “听过一句话没有?磨刀不误砍柴功。” 第252章 这人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姐姐,我还是想亲手先练一支兵出来,我保证不会耽误学习,真的,好不好嘛?” 他又拽上了我内祆的袖子,“你小子快撒手,你就是又喜欢上这件衣服,我也绝不会给你的,冷~”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姐姐~,你就同意了呗,好不好嘛?”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嗯。” “这样啊,那我,考虑考虑吧。” “要考虑多久啊?” “明儿早上吧。” “真的?不许耍赖。” “嘁,当我跟你似的。” “哼,我怎么啦?小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他傲娇的抬起了下巴。 “还真没瞧出来。” 我看向书案上的沙漏,“你下午几时上课啊?” “未时初啊。” “你要是还在这儿嚰叽的话,今天就该挨戒尺了吧?”我笑得一脸无辜。 他啊的叫了起来,抡起小短腿就往外冲,刚过了门槛,又折了回来,“姐姐,说好的明天早上哦,谁耍赖,谁就是小狗。” 夏荷过来拿起我的外袍,替我穿上,脸上的笑意都快绷不住了,“几位小公子中,就数骏公子最淘气了。” “这小子啊,唉~” “主子,您叹什么气啊?” “没什么,这会儿还出了太阳呢,陪朕到花园里走走吧。” “是。” 主仆三人穿过回廊,花园在中院后面,面积不小,但因为是冬日,花木凋零,放眼望去,没有了盎然的生机,却满是萧瑟颓败之态。明明是大太阳,却照在人身上没有一丝温度,这里又四处无遮无拦的,寒风似是围着人转,我不得不揪紧了大氅的襟口。 心情忽然间有点儿低落了,脑袋里乱糟糟的,似是想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长叹了几声,低头之时,瞥见小丁香冷的缩成了一团,又瞅了一眼夏荷,她虽有武力加持,也仍是被冻的够呛,正想说回吧,假山的一侧传来了说话声。 “曹芬。”夏荷的耳力比我的强上不少,用嘴型说道。 我示意丁香不要吱声,小丫头已经捂住了嘴巴,我们三个小心翼翼的,往那边走了走。 “嬷嬷找到人了吗?”曹芬问道。 “夫人,咱真的要如此做吗?小姐身怀六甲,这要动了胎气该如何是好啊?”这是安嬷嬷的声音。 “你当我不知道吗?别看冯恩出身低,可他是个有能为的,不然当初,即便他是秀秀的夫婿,堂伯父也不会将他推上城主之位,掌管禀州的一切的。他非池中之物啊,如今又受容家器重,他日的成就肯定不小,现在还能对秀秀好,不过少年情怀罢了。那孩子只顾着吃醋,却不能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唉,我是吃过亏的人,还能害了她不成吗?”曹芬执拗的说道。 “可老奴还是觉得不妥当,要不,还是等小姐生产完再安排吧。”安嬷嬷不认同到。 “糊涂,本来她刚有身子时,就该安排好的,你也别总惯着她了。”曹芬厉声喝斥道。 “是,那个,老奴选中了两个,一个叫花铃,是花房里侍弄花草的奴婢,而另一个叫浣月,是个负责浆洗的丫头,您要不要见见?”安嬷嬷虽然妥协了,但言语间多了些许无奈。 “不必了,我瞅啥呀?闹心,今儿晚上,让她俩梳洗打扮了,便安排过去吧,让闻冬闻秋看着点儿秀秀。” “是。” 听着脚步声,是安嬷嬷走远了,曹芬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开口问道,“如玉,如秀,查得如何了?” “回夫人,那些人的口风都很紧,奴婢二人要是再问,便会招人怀疑了。” “废物,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哼,那些人可都是曹家的旧奴啊,就一点点儿的情义也不讲的嘛?”曹芬被气着了。 “请夫人恕罪。” “你俩使钱了吗?” “使了,那些人着实可恶,银钱全都笑纳了,可对我们的提问却一问三不知,奴婢二人又不敢往深了问,只得作罢。” “说你们废物都是轻的,干嘛满世界的去打听啊,揪着一个使力不就行了,难怪我之前会遭难呢,你们自己说,笨不笨啊?”曹芬到这会儿,声量是一点儿也没压,已然是气急败坏了。 “那奴婢等再去,您别生气。” “生气?哼,滚!” 那两人急冲冲的离开了,曹芬气哼哼了好一会儿,一个声音听起来比安嬷嬷年轻些的女人劝道:“夫人何必生这个闲气呢?如果老侯爷真的是被容家所害,早晚的总会露出破绽来的,这天寒地冻的,可莫着了冷风,受了凉。” “陈妈,我不甘啦。” “可如今,大局已定,咱也没别的办法呀,就算是事实,还证据确凿的,咱恐怕也是报不了仇的呀。” “总得先找出真相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会怎样,以后再讲吧。” “是这么个理儿。” “查证的事,你可别在安嬷嬷母子面前说了漏了嘴,安杰现在可是冯恩跟前得用的人,他们母子两个已经心生外向了。” “是,奴婢的嘴巴严实着呢。” “不去前院了,咱们去秀秀那儿瞧瞧吧,真是个孽障啊,我这辈子就是欠她的。”曹芬抱怨到。 “民间有句俗语,儿女都是爹娘的债,小姐就是八十岁了,您该操心的还是得操。”那个陈妈说道。 “呵呵,她要是到那个岁月了还让我操心,那我这命也忒苦了些。” 这主仆二人说着话便走远了。 夏荷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人不是有什么大病吧?她竟然给自家女婿送女人?还一下子送俩?更过分的是,她还怀疑您害了老侯爷,呵,我真想把她的脑袋劈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哼,坏人。”丁香的小脸气鼓鼓的。 “她要是个聪明的,当年就不会被马锋骗了身子,不得已下嫁了。更不会在成了亲后,让一个妾侍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将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差点儿连命都给丢了。”我不屑的说道。 第253章 马秀秀早产 “也是,她就是个大蠢货。”夏荷认同的点点头,可想到还怀着孩子的马秀秀,终是有些心软了,“主子,那今晚的事,咱要插手管吗?” 我瞥了她一眼,“怎么管呢?你家主子虽是皇帝,可也不好冒然的去管人家的家事吧?” “也是,这件事情还得看冯恩怎么做。” “唉,这样吧,你去让冬雪安排人,盯着冯恩那边,看看事态的发展情况再说,再派人去查查这个陈妈,朕记得去年的那个时候,曹芬身边并没有这么一个人的。” 我从不是什么圣母,可顾及到冯恩这个可用之人,想了想,还是不能太冷血了,毕竟马秀秀怀的可是他的孩子。 “是,奴婢这就去。” 别看夏荷这个姑娘,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得理不饶人,可她的心软着呢。这世间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对与错,我既希望身边的人能恩怨分明,杀伐果决,可也不愿意他们都变成冷血无情的工具人。 没费多少功夫,冬雪派出去的人便将那个陈妈的事情查了个大概。 “主子,这个陈妈姓柳,因为她男人姓陈,故而别人才这么叫她的。她是今年三月中的时候,与在银楼里的曹芬碰上的。当时,曹芬的身体已经养好了,便趁着时节正好,想宴请城中的夫人小姐们。可她多年来未曾对外应酬过,那些夫人小姐中,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因为同时瞧上了一款首饰,又各不相让的起了争执,曹芬意外的被推到了,还歪了脚。这个陈妈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不但帮着扶起了曹芬,居然还帮着怼了抢首饰的那个女人。” 我皱了一下眉头,“陈柳氏的男人是干什么的?” “一个十足的市井无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陈家之前也算是殷实之家,不过等到了这个陈皮手中时,便卖的卖,赌得赌掉了,陈家的门前三五不时的就会有来要债的。” “哦?那陈氏有儿女吗?” “有一儿一女,女儿早已经被其父赔给了债主,而其子陈大根,却是个憨痴之人,二十大几的人,还屎尿都拉在身上呢。” “那陈氏进了城主府,不就没人照顾她的傻儿子了吗?”我问道。 冬雪继续回道:“就在陈氏进府后,便花钱给陈大根买了一个小厮,而那个陈皮也同时开始宽绰了起来,不过,也就风光了几日而已,就又开始欠债了。” “有意思,一个家无隔夜粮的妇人,她怎么会出现在银楼里的呢?打工吗?就算是,有那么一个男人,别人也不敢用她吧?曹芬和那些夫人小姐能去光顾的地方,也定然不会是普通的首饰铺子的?” “确实很蹊跷,根据咱的人打听到的情况来看,这个陈柳氏很是善于察言观色,自从她进了府,便很快得了曹芬的欢心,连安嬷嬷和如玉如秀,这些陪着她挨过了这么多年的老人儿,都渐渐地靠边站了。主子,咱要往深里查吗?” “查,还有那个那天跟曹芬起争执的女人,也要一并查清楚了,朕怎么瞧着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一个局,对于这个背后布局的人,可是好奇的很呐。” 我真的很想知道是谁的手,居然伸得那么长呢?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晚上吃过晚饭,跟老爸老妈聊了会儿天,便各自回房了,想到冯恩今天晚上的艳福,我和夏荷都有些睡不着,丁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让我讲故事。 “主子,可不许再讲鬼故事了啊。”夏荷记起了在宿阳的时候,仍是心有余悸,赶忙提醒到。 “鬼故事好听吗?”丁香好奇的问道。 “吓不死你,”夏荷说着,还将手伸向了丁香,声音幽幽道,“我~好~冷啊~,快~来~陪~我吧~” “啊~” 丁香吓得失声惊叫,在外屋值守的曹七曹九忙高声问道:“陛下,发生何事了?” “夏荷逗丁香玩呢,今天晚上怕是又要下雪了,外面冷,你们把火盆添旺点,注意保暖。”我解释完,又叮嘱到。 “是。” “主子~,快讲快讲,不然人家该打瞌睡了。”夏荷催促道。 我轻咳了一下,提高了声量,让外间的曹七曹九也听得见,“今晚冯城主得美人睡软榻,那朕就给你们讲讲一个男人娶七个老婆的故事。” “娶七个也不是很多啊。”夏荷插了一句。 “想不想听?” “您讲,您讲。” “话说在南方的一座富庶的小城里,那里有座叫做丽春院的妓院,这时,此间的小龟奴韦小宝,正在跟客人吹牛打皮……” 随着我的讲述,他们四个都兴奋竖起了耳朵。 等讲到韦小宝被海公公带进宫里,为了活命,假扮小桂子时,外面有人来禀报,冯恩大发雷霆,马秀秀动了胎气的事。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儿吧。” “啊~”夏荷和丁香拖着我不放。 “七哥,九哥,你们谁去请御医过去看一下?”我往外间问道。 “属下过去。”曹九打开门跑远了。 “好了,两位姑奶奶,让朕起来吧,要是情况很严重的话,就算是看在冯恩的面子上,也得过去瞧瞧的。”我无奈的扒拉开,一左一右抓住我的手,坐了起来。 刚把自己包裹严实了,曹九跑了回来,“陛下,马秀秀早产了。” “这才七个月吧,能生吗?”这可不是在现代,还有保温箱什么的,又是在严冬,七活八不活的话,其实是作不得数的。 “齐御医说,孩子已经入盆了,无法继续保胎了,只能生。” “呵,曹芬过去了吗?” “已经到了,正拉着马秀秀的手哭呢。” “走,朕必须去看一眼。” 等我们一行人赶到时,马秀秀正在喘着气痛骂着曹芬,后者已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冯恩黑着一张脸,坐在外厅的椅子上,看到我到了,起身行了一礼。 我对齐御医问道:“顺产的可能性大吗?” 他摇了摇头,“孩子虽然入了盆,但宫口未开,一旦羊水流尽了,只能一尸两命。” 第254章 真是够蠢的 “她还有力气骂人呢,体力应该还行吧?”我看了一眼内室,那对母女还在互相指责着呢。 听到我的话,冯恩的神色晦暗不明了一下,抿着嘴,没有再说什么,避让开身子,示意我上座。 我轻叹了一声,径直走进了产房里,夏荷在旁边拽拉不及,皱着眉,一脸担忧的跟了进去,小丁香见此,也小跑着跟在了她身后。 “你俩真不愧是母女两个,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的有闲情逸致斗嘴呢?”不理会惊愕的两人,又对闻冬问道,“稳婆是哪个?” 闻冬拉过一个圆脸的妇人,“陛下,这位姜大娘便是,都是夫人之前定下的,可小姐早产了,她刚刚才被安杰给拖来的。” 我看向有些忐忑不安,还在微微喘着粗气的稳婆,“你别紧张,城主夫人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齐御医会守在外面,有处理不了的情况,可以及时求救。” 她对我施了一礼,“民,民妇小得,定会尽全力的。” 我又转身看向了那位陈妈,冷冷道:“你是侍候曹姑母的吧?还不快将人扶出去。” 在我强大的气场下,陈柳氏吓得一激灵,伸手就去拉还趴在床边的曹芬,可慌里慌张的,一只手却碰到了曹芬的脸,指甲划痛了曹芬,她疼得啊哟了一声,用手拍挥开了,“作死啊,往哪儿戳呢?” 陈柳氏扑通的跪了下来,“夫,夫人,奴婢,奴婢不是存心的。” 曹芬捂着一侧的脸,另半边脸揪的都变了形,“疼死我了,这是破相了吗?” “曹姑母也真是的,秀秀姐正在搏命呢,你也没个忌讳的,什么死不死的?”我的声音,已经冷得跟室外的温度差不多了。 她讪讪的站了起来,“嘶~,我这不是被你表姐给气的嘛,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姐俩关系亲近,我就不在这儿讨人嫌了。” 她说着便往外走,与端来参汤的安嬷嬷撞了个满怀,她娇若细柳的,哪里能跟安嬷嬷的体格子比啊,立时噔噔的后退了几步,又撞到了刚起身的陈柳氏,两个人跌做了一团。 丁香夏荷全都护在了我身前,管她摔不摔的,别扯到我就行了。闻冬闻秋只得上前,将她搀了起来,又扶到了外面。 我这才看向床榻上,因为阵痛,开始疼得大汗淋漓的马秀秀,“听从稳婆的指示,不到最后一刻都不准放弃,这是朕的命令,听到了没有?” 她眼眶一红,带着鼻咽嗯了一声。 我出了产房,在外厅里没有看到曹芬和齐御医,听动静,那对主仆正在隔壁,让齐御医看脸上的划伤呢。我无语的摇了摇头,走到沉着脸的冯恩面前,“要是,要是是最坏的结果,可以剖腹取子,但秀秀姐她,恐怕就~,一切都由你来决断。” 他吸了一下鼻子,木着的脸上,有了挥散不去的伤痛。 “朕只是这么一说,未必就那么糟糕的。” 就算是在现代的医疗技术下,女人生产仍然是一场生死大劫,更何况是在这个世界的古代呢,还是早产。我祈祷着她们母子平安,心里又做了最坏的打算,虽然之前给秦大郎媳妇儿的剖腹取子是我做的,可那毕竟是在产妇绝命之时啊,我可没把握将大人孩子都一同救下来的。 “臣明白。” 他与马秀秀是少年夫妻,即便是在那种情况下成的亲,可彼此的感情却掺不得假,他在乎产房里正在挣命的女人,也在意女人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 短短三个字,已经带着哭腔了。 等齐御医过来,我又提了一遍,齐御医多少有些震惊,“这,恕臣孤陋寡闻了,这能行吗?” 我便将之前救小丫的事告诉了他,还在纸上画出了简易的人体构造图,又给他讲了现代的一些医护知识,他欣喜不已,却又满是踌躇,我便命人将安冉叫了过来。 “安小大夫有外科手术的经验,如果冯城主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可让他来执刀,以我们现在的水平,能保住一个已经不容易了,大家尽力就好。” “是。” 冯恩嘴巴动了动,无力的瘫坐到椅子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时,曹芬又在陈柳氏的搀扶下,进了这间屋子,她抬步又想进产房,冯恩眼神犀利看过去,冷冽的说道:“天寒地冻的,岳母大人还回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吧。” 曹芬收回快踏进去的脚,脸色不愉的看向冯恩,“你这是何意?” “你问我何意?我还想问问你呢,你这是何意?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自己的女儿身怀六甲,你不心疼她,还想着法的给女婿送女人,你是想要害死她吗?啊?”冯恩咬牙切齿的低吼着,双拳拽的咯啪乱响。 在女婿的怒瞪责问声中,曹芬慌了神,喁喁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柳氏的眼神在屋里环顾了一遍,眼珠子转了转,立即一脸的痛心疾首,对冯恩说道:“姑爷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夫人呐?她无论做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和小姐好啊,你这样责怪她,岂不是寒了她的心?” 曹芬听到她的话,本来还慌乱心虚着的,这一刻,她又挺了挺胸膛,直着脖子,抬着下巴,好像她真的对了似的,看来陈柳氏对她的影响很深啊。 见她这么蠢,我忍不住的嗤笑出声,她皱着眉看向了我,我嘲讽的盯着她的眼睛,“朕原以为,一个被曹爷爷曹奶奶养大的女子,怎么的也是个兰质蕙心,善解人意的吧?之前朕没瞧出来,你这么的别拘一格,看来,朕看人的本事,还有待提高啊。” 她立马便面沉如水了,看着我的眼神,复杂之极,嘴巴动了动,似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了,被陈柳氏偷偷的拽了一下,她又很快的隐忍住了情绪。 “陛下何故夹枪带棒的?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我可是秀秀的亲娘呐,虎毒还不食子呢,我又怎么会害她呢?”她痛心不已的,“还有冯恩,自从你跟秀秀成了亲,我自问从不曾把你当成外人啊,你对娘这样,娘心里难受啊。” 第255章 她会理解你的 在陈柳氏的提醒下,曹芬的情绪转换的很快,不但说她自己是如何的慈母心肠,更是隐隐的倒打了一耙,错皆在我的是非不明,和冯恩的不知感恩了。 我轻笑了一声,给了她一个惋惜的眼神。 纵使曹芬有错在先,可冯恩除了禁足削权之外,却不能责罚于她了,于是指着陈柳氏,冲着门外的安杰吼道:“来人,将这个刁奴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若死了,就直接扔到乱葬岗去。” 安杰带着人冲了进来,扑了过去,陈柳氏拼命的抓住曹芬的袖子不撒手,极力的拉扯之下,呲剌一声,竟撕下了半截,人自然是被拖走了,即使隔了几个院子,我们还是隐约听到了惨叫声。 曹芬看看那只残缺不全的袖子,脸色铁青,怒目瞪着冯恩,明明长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蠢,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却都是蠢的让人不忍去听的蠢话,“冯恩,若无我曹家,你不过只是个市井泼皮而已,就算你今日是一城之主了,也千万别忘了眼前的这一切,是谁赋予你的。” 在这一瞬间,冯恩的脸色变幻了好几种颜色,各种情绪转换过后,面色平静而冷峻,他看向曹芬,语调淡淡的,“照你这么说,本官还得去感激那位薛氏呢,若不是她处心积虑的安排,似我当初的身份,又怎么会娶到马秀秀呢?” “你,哼,要不是我堂伯,这个城主怎么会轮到你啊,你,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曹芬气急败坏的先是指着冯恩,在余光瞥见我时,又顺带了一下我。 我呵呵的冷笑了两声,倒没发作什么,但夏荷的暴脾气压不住了,凶巴巴的瞪向她,“曹芬,你大胆,陛下面前也敢这么放肆,真以为给你脸了是吗?” “好个伶牙俐齿的奴才。”曹芬这是已经‘杀红眼’了呀。 “嗯,夏荷这丫头确实能说,朕挺喜欢的,曹家姑母倒是个眼明心亮的人,看得分明。”我笑着,正话反说的呛道。 不但得了表扬,还被我撑了腰的夏荷,乐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叉着腰,摇头晃脑的得意着。曹芬也是听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一口银牙都咬碎了,拂了一下袖子,愤然而去,只是她忘了那只袖子只剩下了半截,她那个动作没有多么的潇洒,反而有些许的滑稽。 冯恩对安嬷嬷说道:“岳母大人旧疾复发,以后就在静怡院里休养身体吧。还有,如玉如秀的年纪也都不小了,你给安排好人家,嫁了吧。” 安嬷嬷一怔,还是低头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办。” 不大会儿的功夫,屋里头只剩下了我们主仆三个,跟冯恩安冉和齐御医了。 冯恩沉默了片刻,对我施了一礼,“请陛下放心,臣答应过老侯爷的,无论如何,都会照顾好她们母女的。” 我微微叹了叹,“父母若不慈,子女亦可不敬,你这样安排就很好,秀秀姐也不是个糊涂的,她会理解你的。” “嗯。”他嗯了一声,看向产房的双眸中,又挂满了忧色。 安杰处置了陈柳氏后,又给我们待的屋子里添了两只火盆,重新沏上了茶。 这一等,便到了天明之时,马秀秀已经气若游丝了,在稳婆将胎儿的胎位转过来后,齐御医再次进去把了脉。 “情况如何?”我问道。 “陛下,冯夫人已然没有气力了,更糟糕的是,羊水似乎耗尽了。”齐御医回道,带着询问的眼神,却落在了冯恩的脸上。 冯恩抓着椅把手的手,因为太用力了,绽满了青筋,气息也乱了,声音都在颤抖着,“可,可有救她们的办法?” “有,但很难保证母子均安。”安冉回道。 冯恩无助的看向了我,我说道:“她们是你的妻儿,得你自己拿主意。” “救救她们,一定要救救她们,不管结果如何,请二位务必要救一救啊。”冯恩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对齐御医和安冉拜了拜。 安冉郑重的还了一礼,“下官定尽全力。” 齐御医虽然克制着,但眉梢间难掩兴奋之色,拉着安冉便进了产房。手术要用的东西,早已经准备好了,他二人消了毒,便要开始了。 我放下手中的茶盅,心中也紧张了起来,默默地祈祷着一切能顺利平安。 冯恩靠在通往产房的门柱上,上头挂着的布幔都被他扣破了。 早上起来,听到禀报的老爸老妈也过来了,“怎么样了?” “安冉和齐御医在里面做手术呢。” 老爸老妈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吱声,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夏荷给他俩倒上了茶水。 半晌后,老妈环顾了一下屋子里,探过身子,在我耳边轻声的问道:“曹芬在里面吗?” 我看了一眼冯恩,轻轻地摇了摇头,对老妈挤眉弄眼了一下,她了然的扯了扯嘴角。 又过了个把时辰,才听到屋里传来了几声如小猫哼唧的哭声,一直站靠在那里的冯恩,这才动了动,可也仅此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依然很是兴奋的齐御医和淡定的安冉出了产房,冯恩立马道:“她们如何了?” 这两人还没回答呢,跟在身后,抱着襁褓的闻冬,笑着对他屈了屈膝,“禀城主,夫人睡着了,咱的小姐,眉眼间可像您了。” 冯恩想伸手去接,却又不敢的缩了回来,将脑袋凑了过去,“这,怎么是这个样子啊?还臭臭的。” 我们也都凑到了旁边,那股味道还真不好闻,我不着痕迹的退了开去。 老妈笑道:“这丫头是像她爹。” “娘娘,您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呀?”冯恩的脸纠结着。 “这白色的是胎脂,洗干净了就好了,小孩子见风长,过两天你再瞧,跟这会儿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咱愚儿是足月的,胎脂倒没这么多,朕还记得也就过了两三天吧,那小模样便可人的不得了了。”老爸也笑着说道。 老妈笑着瞪了他一眼,“你们都不晓得,愚儿刚落地的时候,血污还没擦干净呢,就被他抱到了手上,还吧唧的亲了一口。” 第256章 揣上崽崽了 对于老妈的吐槽,老爸笑呵呵的看着我,眼神中有了一丝怀念,又感叹着,“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我故意做了个秀肌肉的动作,老爸乐呵的大声笑了起来。 老妈瞥了一眼冯恩,瞪了我们爷俩一下,“你俩够了啊。” 我嘿嘿一乐,对安冉问道:“冯夫人的手术情况如何?” “回陛下,手术应该是成功的,但后面,就得靠她自身的恢复情况了,今明天两天能顺利的排气就好了。” “秀秀没事儿了吗?何为排气啊?”冯恩听到安冉的话,高兴的问道。 “像这种开腹腔的大手术,病人只要能尽快的放了屁,基本就没什么大碍了。冯恩啊,秀秀姐身边可不能离开人的。”我给他解释了一下,又叮嘱了一句。 “哎,哎,臣明白了。” 直到这会儿,他才松了松紧绷的心神,无比专注的看向了产房,侧面的眼角,滑落下了一行泪来。这个男人是个重情的,希望马秀秀以后不要对曹芬心软,懂得珍惜才好啊。 回到我住的房间,困意一下子就袭来了,边脱着衣物,边连打着哈欠,恍惚中,感觉到有人用热帕子帮我擦了手和脸。 这一觉睡过去,等醒来时,屋里已经亮起了烛火了。 “几时了?”我的声音有些嘶哑了。 夏荷端来了茶盅,“主子,先喝口水润润喉咙,已经酉时中了,一会儿该传晚膳了。” “折子多吗?”将茶盅里的水喝得一口不剩,喉咙才舒服了些。 “不老少,不过今儿晚上,可不许再熬夜了,看不完的,明儿再看。”夏荷接过茶盅说道。 “知道了夏婆婆,马秀秀可好些了?” 夏荷咧着嘴笑了笑,“还没排气,不过人醒了好一会儿,因为早产,预定好的奶娘没法用了,太后娘娘便让人给那个孩子找了头奶羊来,已经喂过羊奶了。” “冬雪那边查出什么来了吗?”我想到陈柳氏,又问道。 她摇了摇头,“冬雪还没回来回话儿呢,应该还在查吧。不过,那个陈柳氏倒是个命大的,这大冬天的,不但被打烂了屁股,还扔在了四面透风的柴房里,人家愣是哼哼唧唧的还活着呢。” “曹芬闹腾了吗?以她的性子,定是不甘愿的,只是之前被马锋薛氏欺负的时候,却怂得一逼,她就是窝里横的货。” “主子还真是猜得一点儿也不差呢,到这会儿还在折腾呢,不过,侍候她的人都被冯恩给换了,现在可没人鸟她。”夏荷这丫头幸灾乐祸到。 “就是个不惜福的。”我的话音刚落,肚子里便传出了咕噜噜的响声。 “呀,主子饿了,奴婢这再去催催。”刚进门的丁香,又跑了出去。 饱食了一顿后,看着书案上摞得那么高的折子,心里直叹命苦啊。在现代,从上了幼儿园,一直念了快二十年的书,每天除了作业还是作业,好不容进了社会了,又三五不时的加班,好嘛,都来到这里了,还是忙得跟陀螺似的。广圆大和尚说我福运深厚,可咋就没看出来,就是个奔忙到老到死的劳碌命呢? 刚认命的坐了下来,才取下了最上头的折子,守在外面的曹十一走了进来,“陛下,殷少将军过来了。” “让他进来吧。”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安。”殷耘先是规规矩矩的见了礼,接着便嘿嘿一笑,“妹妹,你嫂嫂有孕了,不过才两个月有余,要不是她刚才突然呕吐不止,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我高兴的站了起来,“真的?啊呀,老哥,你厉害呀!” 他不好意思的扭捏了一下,“一般一般啦。” “舅舅知道了吗?我爹我娘那儿通知了吗?” “我一高兴,就先奔你这儿来了。”他挠了挠头。 “真是的,十一十三,你们悄悄的去太后和殷将军那儿禀告一声,夏荷,你派齐御医过去一趟,他是御医中最擅产护的,让他给嫂子仔细的瞧瞧。”我嗔怪了一下,又忙不迭的吩咐道。 “干嘛要悄没声儿的啊?”殷耘不解的问道。 “朕也不懂,只是听长辈们说,未满三个月的时候,不能往外头说的,你这么兴冲冲的跑出来,你岳父岳母就没拦着吗?” “好,好像是喊我了,可我光顾着高兴了,没在意。” “唉呀,不管这个啦,你先回去陪嫂子,朕和太后合计一下,看给嫂子送些什么东西过去。” “不用,不用的,我岳父岳母什么都给安排了。”他连忙摆手拒绝。 “又不是给你的,你激动个屁啊。嫂子娘家父母给准备的,那是人家父母的心意,可咱是婆家呀,即便没那么精细,也得全了礼数才是。唉呀,你快滚吧,朕忙着呢。” 我是真的把当成兄长了,经常的说话间,总是随意的没大没小的。他也乐意着被我调侃嫌弃,傻乐着,便要往回跑,“哎,那我便先回去了,妹妹,你也别忙得太晚了,早点儿歇着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滚吧。” 这会儿,在军营里忙得还没歇息的殷浩,听到我派人来了,还以为又有仗打了呢,忙将曹十三请了进去。 曹十三对他抱拳恭喜道:“恭喜殷将军,贺喜殷将军了。” 殷浩一脸懵,“本将喜从何来啊?” “殷少夫人有喜了,还未满三个月,陛下让属下来悄悄的告诉您一声。” 殷浩呆愣了半晌,在曹十三的呼喊声里,反应了过来,眼角已经噙着泪花了,“耘儿他娘,你听到了吗?耘儿有后了,他要当爹了,咱快要有孙子孙女儿了。” 等收住了哽咽,他拭了拭眼角,对十三拱了拱手,“谢了兄弟。” 曹十三连忙回了个礼,“当不得将军的谢,都是属下份内之事,口信已经传到了,那属下便回去复命了。” 殷浩将曹十三送到了门外,关上门,坐到床榻上,再也控制不住的呜呜的哭了起来,接着又在屋内翻箱倒柜了起来,左一包右一包的,摊了一床,“这个是给愚儿的,那个便给儿媳妇儿送去吧。” 第257章 孙大根求娶 次日中午,在殷浩带着东西来过后,我们一家三口如流水般的赏赐,也到了殷耘夫妇和刘氏老俩囗住的房子里。 刘一鸣和沈氏乐得眼不见牙的,赏赐的药材布料物什,或许有些都比不过他们刘家有的呢,可我们的这份重视,却是无价的。准妈妈刘圆圆觉得自己真的是她如母亲所说的那样,前世修得了,今生才能得此姻缘,有此福报。 隔天的早上,冯恩和单耿言前来觐见。 我宣了他二人进了书房。 “回禀陛下,陵城县张苟才贩卖人口一案亦已查清,”冯恩奉上了一宗案卷,“请您御览。” 我仔细的看了一遍,做了勾诀,又合上了,“立刻发出布告,凡涉案人员,皆押在陵城县城中游街示众三日,并在三日后的午时三刻,在那城中的菜市口,凌迟处死,以警世人。” “是,臣这就去办。” 冯恩退下去后,单耿言奉上了一摞纸,上前回话,“陛下,草民和礼部商讨过后,草拟出了这一份关于禀州教育改革的实施计划书,请您过目。” 半晌后,我才看罢,单耿言是在我的建议下,结合了大庆和禀州地区的实际情况,而做的规划,内容大体上没什么问题。我将几处细节上的不恰当指了出来,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门,频频的点着头。 “是草民想当然了,陛下莫要怪罪。”他忙请罪到。 我笑了笑,“人无完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此次改革试点,朕是不会派遣礼部官员留在此处的,这些日子以来,你应该对那帮人有所了解了,朕不容许这件事被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来指手画脚的。除了冯城主派给你的那几个人外,缺了人手,你还得自己去招揽。在资金上,朕会批上一些,加上冯城主的拔款,你们运转施展开的阻力,大概就是那些私塾的老学究们了,得有个心理准备啊。” “是,无论前路多么的艰难,草民誓死不惧。”他的眼神坚定无比。 “好,单耿言听旨吧。”他慌忙跪伏到地上,“从今日起,单耿言为礼部右侍郎,从三品,一力负责禀州文改兴教之事。” “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负皇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咚咚的磕了两个响头。 “日后如遇难事,可寻冯城主相助,记住了,禀州试验基地的事,你可直折上书于朕。” “谢陛下!” 他虽然从未涉足过官场,可我赋予了他可直接上达天听的权利,这无形中的恩宠,既表明了我这个上位者对于他,及他所办之事的重视,也给他规避掉了很多的官场规则,省了许多的麻烦。他是个聪明人,此时对我的感激之情已无以复加,真真是一腔热血皆可为我而洒了。 他去礼部交戈事宜时,我封他从三品侍郎的圣旨也到达了礼部,有恭讳祝贺的,自然也有阴阳怪气的。 他倒还算清醒理智,应付了一番,便出了礼部的办公区,见四下无人,还将给他当随从的自家兄弟训斥告诫了一遍,“还不快收起你脸上的笑意,咱们给陛下办的事,乃是德惠子孙千秋的大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不甘着呢,莫要事情还没办成,就落了把柄给别人了,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是,大哥,我都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他白皙瘦削的大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你好好的干,咱的努力,陛下都能看得到的。” 傍晚的时候,殷耘又来了,这次身后还跟了一个人,来人在他问候过我后,跪到地上,咚的磕了一下,在我的疑惑中恳求道:“末将孙大根叩见陛下万岁,末将想求娶梧桐姑娘。” 我看向殷耘,他朝我点了点头。 我对孙大根说道:“你就是孙大根啊?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他稍微的扭捏了一下,抬起了头,脸上有着一丝羞怯,但眼神却不飘忽。麦色的皮肤,五官端正,比不上殷耘,但很有男子气概。 “梧桐之前,在失忆的情况下,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如今,她虽然已经解了毒,可心智却只能是个几岁的孩子了,至于生育上,可能也艰难。如果你能接受这些,朕便马上将梧桐叫过来,问过她的意思后,只要她不反对,朕便赐婚,像嫁金麦冬雪一样的送她出嫁。”我不得不提醒到。 孙大根又磕了个响头,“关于梧桐的过往,末将多少打听到了一些,末将也自问过这个问题,可心疼多过了其他的一切。她很好,末将心悦她很久了,此生只想娶她为妻,尽我所能,护她半世周全,如果,如果没有儿女,末将亦不悔。” “夏荷,去将梧桐带过来。”我吩咐道。 “是。” 夏荷跑了出去,我没有让孙大根起身,而是又说道:“孙大根,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末将不悔。” 过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夏荷领着梧桐过来了,听到消息的春花秋月也跟在了后面。 她们对我见过礼后,我指着孙大根对梧桐问道:“梧桐啊,这是谁啊?” 她这才看到了地上跪着的人,呀了一声,小跑过去,蹲在了孙大根面前,“大根,你不听话了吗?还不快跟陛下认错,不然会被打屁股的。” 书房里的人都忍不住的想笑,孙大根也咧大了嘴,宠溺的看向担忧着他的梧桐,“嗯,都听你的。” “嘻嘻,这才是乖孩子,以后我还跟你玩儿。” 梧桐再次讲出来的话,让孙大根噎得不上不下的,哭笑不得的回道:“谢谢梧桐了。” 夏荷拉过梧桐,走到了我的书案前,我笑着问她,“梧桐喜欢大根吗?” 她歪着头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梧桐喜欢大根,大根好。” “那你愿意嫁给他吗?” 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好像有点难了,她纠结的蹙着眉,“陛下,嫁给他做什么呀?” “就是像金麦嫁给曹二,冬雪嫁给陶水一样啊。” 她突然兴奋的拍起了手,“啊,我知道,两个人睡觉觉生宝宝。” 复杂的婚姻和男女之情,好像就是这么回事儿,她倒是比其他人活得简单通透。 第258章 再壮也是女子 “嗯,如果大根想跟你那样的话,你愿意吗?”我继续问道。 梧桐咬住食指,瞧那神情,是很认真的在想着我的话,书房里静得都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声了,孙大根一脸的焦急,生怕梧桐会说个不字,或是摇个头。 “陛下,梧桐喜欢大根呢。”过好一会儿,梧桐对我说道。 “那梧桐想做他的新娘子吗?”我又问了一句。 “会穿好看的衣服吗?就是像金麦和冬雪穿的那样的,陛下,梧桐也要。”梧桐跑到书案后面,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啊哟,你这个傻姑娘哦,”我乐呵的笑了起来,“好,朕这就命人给你置办嫁妆,行不行?” “陛下好,梧桐最乖啦,”她说着,又蹦到了孙大根面前,“大根啊,陛下答应给我做好看的衣裳了。” 孙大根牵过她的手,“那咱们要一起谢谢陛下才是。” 孙大根对我磕了个头,她便也跪下来,咚的一声,磕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头,我下意识的就想要摸自己的额头。 “大根呐,快瞧瞧她的脑门磕青了没有,这个实诚的家伙,也忒实诚了一些。” “是。”大根掰过梧桐的头,仔细的察看了起来,她还以人家跟她玩呢,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瞅的大根都失了神。 察觉到孙大根的异样,夏荷和春花秋月都抿着嘴笑了起来,殷耘也是过来人了,捂嘴轻咳了两声,提醒了一下孙大根。 孙大根不好意思的向我请罪道:“末将御前失仪了,还请陛下责罚。” 我笑而未答,而是对梧桐问道:“大根犯错了,朕能打他的屁股吗?” 梧桐伸出手掌拍了一下大根,接着便看向了我,“梧桐打了,陛下不生气。” “得,真的是女生外向,这还没成亲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唉~”我叹道,夏荷三个咯咯的笑了起来,孙大根抿嘴笑看着梧桐,至少在这一刻,我看到了他对眼前女子的真心。 “行了,别在朕这儿撒狗粮了,夏荷去礼部问个最近的吉日,咱们赶在启程前,把他俩的婚事给办了。” 夏荷开心的跑了出去,殷耘说道:“妹妹,孙大根家中已无亲人,我跟你嫂子商量过了,要是这桩婚事能成的话,我们给大根出聘礼。” “行,反正到时候一样不留的都给梧桐带走。孙大根,朕是个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今儿你不反悔的话,便再也没有机会了。若他日嫌弃了梧桐,朕做为她的娘家人,定不饶你,别忘了,她可是你到朕的面前,亲自求娶的。”我冷声的警告到。 “末将定会爱护她一生的。”孙大根郑重的又跟我磕了头,一旁的梧桐见状,也跟着磕了一个,倒也是夫唱妇随了。 “那你们便退下忙活去吧。” 不大会儿,夏荷揣着一张纸回来了,呈于案前,“主子,这个月就剩这一天的吉日了。” 我看了一眼,掰着手指算了算,“呀,七天后啊,你去回禀太后,嫁衣嫁妆什么的都要准备起来了。” 夏荷又跑了。 前后脚的功夫,沾了一身雪的冬雪到了门口,脱去披风,抖落挥掉落雪,这才敲门走了进来。 看见她的脸上都冻出了两坨红晕了,不等她开口,我忙对丁香吩咐道:“快给你冬雪姐倒杯热茶,再去取个汤婆子给她兜上。” 冬雪嘿嘿一笑,接过了丁香手中的茶盅,抿了一口热茶水,“主子,我这体格子壮着呢。” “再壮也是女子,得好好的爱护自己的身子,回头孕育孩子时才不会太过艰难。”我不赞同的说道。 捧来条陈折子的陶水,立马接口道:“陛下圣明。” 冬雪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他便立马瘪着嘴装起了可怜。 “哎哎,两位,朕此刻不饿,不想吃狗粮。” 冬雪噗嗤的笑出了声,把茶盅递给了陶水,从袖兜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解开来后,又捏着那块布,将里面的东西放到了书案上。 “主子,这玩意儿上面淬了毒,您可不能用手碰啊。” “这是本手扎?” “是,当中记录了潜在禀州各处的探子的名单及身份。” “把内容誊录下来后,将这害人的玩意儿处理了。”我抬起屁股,伸头瞧了瞧,又忙坐了回去。 “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办。前日奉命去陈家时,那个陈泼皮已经因为欠了赌坊的债,叫人给打死了,尸骨是在一处暗巷中被发现的。奴婢派人去赌坊里打听了一圈,看似一切都很寻常,就是他赌输了又没法还,被赌坊的打手给揍了,没成想却被打死了而已。而在陈家,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那个女人是谁家的夫人啊?”我问道。 “哪里是什么夫人啊?咱的人可是在那烟花柳巷里找到的。”冬雪嘁了一声,神情中满是嫌恶。 “妓子吗?” “是,人已经被抓起来审了,她是在去年年底时,被一个叫庞三爷的恩客拉拢的,那人允诺她,只要办成了这件事,便会替她赎身纳她为妾的。可是,从银楼回来,那个庞三爷跟她温存了一夜后,就再也不见了,妓子苦等无果,方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好在姓庞的一开始给过她一些银钱,不然就亏大发了。” “那这毒册子又是从哪儿找到的呀?” “是姓庞的消失两天后,她在床角捡到的,她不识字,并没有翻开来看,不然她早已中毒身亡了。” “把名单誊抄下来,送一份给冯恩去,那个陈柳氏也交由他来审。” 晚上亥时刚过,冯恩对陈柳氏的审讯结果也出来了。 “据陈柳氏交代,她是被一个叫宽哥的人找上的,当时她正被债主堵的没法子,逃出了家,这位宽哥阔绰的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而且,从她和妓子的描述对比来看,这个宽哥和那个庞三爷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冯恩回道。 冬雪点了点头,呈上了两张人脸画像,“相似度很高。” 第259章 好像还有点儿喜欢呢 我仔细的瞧过那两张画像,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也相差无几了。 “将画像多复制上几份,分发给城中的差役,到茶楼酒肆中去打听打听,倘若那人还没有离开,或许咱还能摸到些痕迹。”我吩咐道。 冯恩应下,又问道:“那陈柳氏和妓子该如何处置呢?” 我睨了他一眼,“叛国之罪,你觉得呢?即便她们是被诱惑的。” 他讪讪一笑,“臣这就去办。” “等会儿,”我想到了马秀秀母女,“朕这两日忙,不知道秀秀姐跟慧儿如何了?” “嘿嘿,秀秀精神了一些,慧儿真的如太后娘娘讲的那样,长开了,白白嫩嫩的,要是碰她一下,还不高兴的哼唧呢,齐御医说再精心的养养,她们母女应该都无碍了。”冯恩提起女儿,面容瞬间柔和了不少。 “嗯,小安大夫私下的应该也嘱咐过你吧?在三五年内,秀秀姐不可再有身孕了,否则生死祸福难料。朕知男丁的重要性,可那也要待她的身体彻底的养好了,你们如果还想生,到那时也不晚。”我叮嘱了一句。 “小安大夫跟臣说过了,臣都记下了,您放心。”他恭敬的回道。 “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朕并不想插手什么,如此的絮叨,也只是希望你能无后顾之忧的为新朝效力。如今天下未定,百废待兴,你是个有能力,也有为百姓谋福祉的抱袱的,朕不想断了你这支臂膀。” 他猛的跪到了地上,“臣愿为陛下,愿为新朝肝脑涂地。” “好啦,好啦,快起来吧,朕知道你忙,去吧去吧。” “是。” 冯恩离开后,我看向时不时就偷瞄他媳妇儿的陶水,一本折子扔了过去,“鬼鬼祟祟的偷瞧朕的小雪儿干什么呀?” 夏荷和丁香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来,陶水一脸的委屈,“陛下,她是属下的媳妇儿,是属下的小雪儿。” 冬雪喝完茶盅里的热茶,用脚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他怪叫到,“媳妇儿,你怎么还踢人家呢?” “咦,你够了啊,小心姑奶奶的拳头伺候。”夏荷冲她扬了扬拳头。 “哼,你们都欺负我。”在佯装跺脚的时候,冬雪跟我告罪了一声,捏起那本名册往外退下了,他立马追了上去,“雪儿,你等等人家呀。” 小丁香笑得直让夏荷给她揉肚子,“陶水哥也太搞笑了吧,冬雪姐是怎么受得了的?” “等你长大了,就让主子也给你配一个这样的男人,你就知道啦。”夏荷笑道。 “哼,大坏蛋,要配的话,也是给你先配啊,是吧,主子?”小丫头气得像只鼓了气的河豚。 我被萌了一脸,原本枯黄干瘦的小脸上,已经白嫩圆润了不少,一双机灵的杏眼倒不似她娘,可能像她爹吧,小丫头越来越可爱俏丽了。 “正是呢,怎么也得先给你夏荷姐姐找到夫婿才行呢。”我宠溺的给她撑了一下腰。 夏荷撅着嘴不干了,“主子~” 我正想安慰她几句,西北边关的战报送到了我的案前,戎族虽被风叔大败,退回了落风谷以外,可还是贼心不死的和西边的白狄联合到了一起,已经将我在西北边城外放牧的百姓杀光屠尽了。 书房中的气氛紧张的快凝固了,被紧急通知过来的众大臣,全都慌了,面面相觑的无一人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我不着痕迹扫视了一番,心中微冷,天下大定后,给朝堂来个大换血的想法,此时坚定无比。 殷浩殷耘父子和许良他们都站了出来,纷纷请战出征西北,在何简也出例请战时,我开口道:“何简为主帅,率第三军即刻出发西北,许良带的第一军为侧应,兼分管粮草事宜。” 他们领命出去准备了,我也让那些懦懦不知所谓的百官退了出去,又让孟代去给许良传令,让冯才的三营在出城后,由他之所部护着粮草前往西北,而许良则带着其余的人马,直奔庆京而去。 齐王谋划了多年,此次他国的挑衅,若无他的手笔,必是不可能的。这说明,风叔的进攻围困,让他不舒坦了,他急了,急于要引开我的注意力,分散掉我的一部分兵力,我就偏不如他所愿。 那本缴获到的名册上,我虽未看全,也不得不为他的手下人的能力点赞,那些变节投敌之人真的是你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包括现在的百官中,又有多少人,仍然是抱着观望的态度呢?或许还有更深的‘鲶鱼’吧。 不久后,手里便拿到了那份刚誊录好的名册,我让明儿午时再行抓捕,必须给给那些探子传信的时间。 当齐王得知我手中的三路大军已去其二时,必定会为自己计策的成功而喑暗自喜的,那么,他便会作出自认为正确的判断的。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又想到好久都不曾在眼前晃悠的倪小兜,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他手中这支暗影也该出鞘了。 这不,这人呐,就不经念叨,入夜时分,他顶着风雪便来了。 灼灼的目光,久久的搁在了我的身上,夏荷拎着丁香就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了我和他。 我的心又猛的跳了跳,好些日子不见,怎么就觉得他即便黑了些,却又俊了几分呢?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想尽量的将声音显得平常一些,可一开口,便有一股糯糯的劲道:“可曾用过膳了?” 他咧嘴一笑,“吃过了。听说西北边城有战事了,你咋没派我去呢?舍不得呀?” 他的话音一落,我的心中一滞,真是的,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声音也会让我心神大乱了?唉,我这时才发觉,我不只是不讨厌他,好像还有点儿喜欢呢。 抿了抿嘴,没搭他的话茬儿,“你想请战啊?晚了。” 他嘿嘿一笑,“我知道,您定有别的安排,这会儿我来呢,一是想的慌,二嘛,也是想提醒一下,该给暗影一些活儿了。” 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他搬过一张椅子,坐在我对面,就那么笑盈盈的看着我,渴了,就端起我的茶盅就喝了起来。 第260章 反悔不得的呀 在他的唇碰到茶盅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这不是间接的接了吻了吗?原来古人也能这么撩的吗? 见我的双颊绯红,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又笑弯了眼睛,咧着嘴,露出了他的一口白牙,然后,又无比享受的喝了一口,“愚儿的茶水,为何是甜的呢?” 我瞪了他一眼,扬了扬拳头,捏着嗓子,“不晓得呢,小爷我还很想揍人呢。” “呵呵呵~,”他笑出了声,眼睛盯着我,忽的满脸的委屈,“听沈河说,殷耘手下的一个校尉来跟你提亲了,求娶走了那个梧桐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呀?愚儿,我现在请求还来得及吗?”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用牛筋绳系着的吊坠,很认真的放到了我面前。 “我本是晋城人氏,生身父亲应该就是你讲的凤凰男吧,待外祖父过世后,他便夺了管家权,逼死了我娘,我是奶娘拼死在大火中救下来的。从此随了母姓,流落江湖,后来,遇到了师父,得了一身武艺,年少时仗着轻功好,没少干那劫富济贫的事。再后来,便遇到了义兄沈波,跟着他回到了西南老家。这是我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不然,如何能遇到我心仪的姑娘呢?这枚吊坠是我娘的遗物,以后便归你了,如果咱能有个儿子,你就传给未来的儿媳妇儿吧。” 他越讲到后面,眉梢沾染上了笑意,眼眸中都发着光。 我啐了他一口,“朕何时答应过娶你了?还儿媳妇儿呢?发臆症了吧?” “那你嫁给我吧,都一样的。你放心,我绝不会做那负心之人,更不会让我的妻儿去尝遍我和娘经历过的苦与痛的。”倪小兜的脸有着从未有过的一本正经。 我拿起那枚吊坠,迎着烛火的光亮,玉身闪过了七彩的光晕,煞是好看。 “若是你我成婚,那你便只是个皇夫,没有了之前的潇洒自由,朝堂上的那些眼睛还都会盯着你,等着抓你的过错,想尽一切办法的推翻你,然后让他们的人来取代你,而咱们的孩子也只能姓容,只能拜容家的祖宗,你甘愿吗?”我盯着他的眼睛,想要抓住一丝的犹豫和不确定。 他灿然一笑,“不就是你说的,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嘛,那这个‘女人’,我当定了,哪怕要帮你管理着‘后宫’,虽然会难过,可比起跟你分离,这些都不算什么,谁让我就是动了心,又失了心呢。” 他的这些话,好像那些古偶剧中恋爱脑的女子的台词哦,说一点儿也不动容,那我内心的悸动,又怎么解释呢? 我将那枚吊坠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不止让我看到了八颗牙,连后槽牙都看到了。 “我不会有后宫,我的心很小,那里只能住一个男人,倪小兜,你还没完全住进去呢。”我笑道。 “我会拼尽全力的。”他的目光灼热的让我浑身发烫,想避开,却又舍不得。 “对了,你后来回过晋城吗?” “在师父过世后,我独自闯荡江湖,便把首站定在了那儿。也许是报应吧,倪家的宅子和铺子田产早已易主了,我多方打听后,在西城郊外的一处农家小院里,看到了他和他后娶的女人。当时,他年不过四十,却老得跟七八十岁一样,两个人没有子嗣,种了两亩薄田,日常只能两顿掺了野菜的粥水。”他的神情中很淡然。 “你的出现,吓着他了吧?”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趁他们出去干活时,我翻遍了他的屋子,是真的穷得叮当响了,我没有到他面前,告诉我他我回来报仇了,连手上的火折子也没有朝那间摇摇欲坠的草屋扔过去。他费尽心机得到一切,也被他自己都败光了,没有什么惩罚比这个更合我的心意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为了他,脏了自己的手,再背负一生洗不掉血腥味。不过,在我离开时,我和他顶了面,他怔愣的看着我,似乎是认出我来了,我长得很像我外公。” 听着听着,我心里复杂而纠结,眼角也有点酸涩了起来,我与他共情了。 “要是你真成了我的夫婿,我的爹娘分你一半,如何?”我说道。 “不许耍赖啊,要说到做到的。”他撅着嘴要求到。 “自然。” “那,我的陛下媳妇儿,咱那暗影是不是该动动了?”他又吊儿郎当了起来。 “呸,还不是,还不是,还不是呢,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早晚都会是啊,早晚都会是啊,早晚都会是啊。” “学我干嘛呀?” “妇唱夫随啊。” “哼,少占小爷的便宜。” “那你占回去就是了。” “臭不要脸。” “哪里臭啦?你闻过啊?讨厌,你个登徒子。” “那是形容男人的。” “我们家就要反过来。” 门外的几声噗嗤声,打断了我和他的‘有来有往’,定然是夏荷曹九他们在偷听呢,夏荷这个家伙我治不了,但曹九嘛,哼,我定要跟他家四彪告状的。 我又瞪了倪小兜一眼,可他还在嘿嘿的傻乐,便抓起一本折子拍在了他手上。 “愚儿,疼~” “该,说正事儿。” 他这才正襟危坐,收起了脸上的嘻笑之色,“请陛下吩咐。” “我想让暗影从淄河穿插进齐王地盘的腹地去,你可敢?”我正色的问道。 他站了起来,“敢,我记得你讲的齐天大圣过火焰山时,便是使计躲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的,那咱暗影便也当一回‘齐天大圣’吧。” “可此去凶险无比,必定九死一生。” 我抬头看着他,他也垂眸看向我,目光柔和而坚定,“我是你的男人,当为你分忧,若平安的回来,才配站在你身边。” “好,我等你回来,天下大定之时,我们成亲。” “真的?愚儿,你可是金口玉言啊,反悔不得的呀。”他一个纵身,跃到了我身旁,一把抱住了我。 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我又心如雷鼓了。 第261章 即使不得,我亦不苦 我不知道自己喝斥的声音,有多么的娇软无力,“抱那么紧干什么?快撒手,不然要你好看。” “嘿嘿,不松手,自见你第一面时,此生都不会放手了。”他咧嘴笑着,还低首在我的发间深嗅了几下,“我家愚儿可真香啊。” 我虽瞧不见自己的脸,但也知道,必然通红滚烫,他急促的心跳声,很快与我的心跳声合二为一,嘭,嘭~ 我从一开始的不适,有些微的抗拒,到反抱着他的腰身,只愿此刻天地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腿脚都发麻了,才不得不抬起了头,正与他垂下的眼眸相对,方才读懂了一眼万年的意思。情之所致,我俩交付了彼此的初吻,没有天雷地火,情欲难抑,只有浅浅的碰触,柔软的触感,便已烙入心魂,至死难弃。 待窗格透过微微的光亮时,确定了心意的二人,不得不难舍难分,在他明亮闪熠的眼眸中,我已沉溺难制。 与他分座长案两侧,唤来夏荷,都各自洗了一把脸,我又吩咐道:“将早膳端过来,倪将军与朕同食。” “是,奴婢这就去。” 夏荷对我微微挑了挑眉,因为倪小兜还在面前,千言万语皆在无言中,我瞪了她一下,自己的脸上又发烫了。 在等早饭的时候,我命守在门外的曹九,不得让任何人靠近,跟倪小兜两个就此次深入计划做了详细的商讨和安排。明知他此去凶险无比,可又知晓我除非以君王之权制止,否则,他会势在必行。于公,对大局将有百利而无一害,于私,他不想因为他的存在,而让我受朝臣诽议,所以,纵使不舍,却也只得怀着不安与满满的祝愿,放手让他展翅远行,建立功勋,回来同我并肩而立。 今日的早膳,是从未有过的丰盛,我瞥了一眼夏荷,笑而不语,倪小兜也是笑容满面的,给我连挟了几次我爱吃的糕点,“愚儿,多吃些,你每天操心忙活的事情太多了,一定要安时饮食,莫要坏了肠胃。我不在你身边时,要照顾好自己,免我挂心。” 我也给他挟了一块,置于了他面前的碟子上,“嗯,我记住了,你亦然。” 他笑着,从那碟子上,似挟起了这世间最美味的东西,细细的,一脸享受的品尝着,“真好吃。” 我低眉,用汤匙舀着粥水,极力的压抑着奔涌而出的离愁。 次日上午,那份名册上的人都被抓了回来,陶水孟代亲自去审了,午时前,卷宗便呈到了我面前。 这些被‘策反’的贼子,一部分是去年便是了,剩下的一大半都是今年的‘新人’,还有几个,可是长达十年以上的‘资深老人’了,昨日大军调往西北的消息,他们也如我所料的传了出去,我内心的隐忧反而放下了。 可由此一事而观,便可见齐王之能了,他实在是个劲敌啊。 我不怕,反而斗志更深了。 无敌才可怕呢。 将有利于暗影深入其腹地的口供,都送给了倪小兜,是夜,他们便轻车简从的出了禀州的南城门,直扑七十里外的淄水而去。 他和将士们都不知道,我早早的便候在了南城的门楼之上,直到他们隐入了远方的黑暗之中,我第一次体验到了,这种刚刚分别,便隔如千载万年的感觉,喃喃道:“誓言不变,盼你早归。” 我和倪小兜情定一事,在夏荷这个大喇叭的作用下,不光身边侍候的近卫们知道了,老爸老妈也都知晓了,老妈整天乐得不行,她的白菜终于有猪拱了。可老爸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找来了仇老父子三人,从不酗酒的他,喝醉了,打着酒嗝,搂着老妈,还哭了,“咋就突然长大了呢,我还没疼够呢,就是人家的了。” 老妈好气又好笑,将他扶到床上,喂下醒酒汤,“你是不是忘了,咱闺女是皇帝,不用外嫁的,也不用看公婆的脸色,要是小兜欺负了她,你随时都能帮她找回场子的。” 第二天,老爸的脸上才有了笑意。 老妈来跟我吐槽的时候,我鼻头发酸的,笑得没心没肺,自然又被老妈嫌弃的教训了,我一边嚷着疼,一边笑得更欢了。 孟代的情绪又阴沉了起来,但份内的工作,仍是一丝不苟。 我试探着问他,可要调离我身边,免得每天看到我,都是一副我欠了他好多钱的样子。 他瞪了我一眼,“您休想,属下哪儿也不去,这辈子您都别想赶走我。” 我连忙举起手,“行行行,怕了你了,孟大爷。” 他傲娇的哼了一声,眼角有了笑意,“属下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和陶水他们都是朕身边的人,是朕没有血缘的亲人,你不开心,朕也会心里不是滋味儿,朕怕你将自己一辈子都困在自己画的圈里,心里苦而不得。”我真挚的说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良久,嘴角扬起笑意的时候,眼眸中噙满了泪光,“即使不得,我亦不苦。” 我长叹了一声,无奈的吐出郁气,“你呀,朕要拿你怎么办呢?属驴的吧?” “陛下,您怎么能骂人呢?属下比您年长九岁,属猪的。”他仿佛陶水附体了,难得的呛了我一回,我噗嗤的笑了。 “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梗,他肯定不知道的,不解的摇了摇头。 “笨呐,猪猪自然是笨死的呀,小丁香小丁忠都知道。” 他又板起了脸,“哼,主子没个主子的样,属下忙去了。” 他转身出了书房,却不知,他跨出门槛之时,展颜一笑的样子,被端糕点过来的夏荷瞧了个正着。 “主子,老孟咋那么乐呵呢?您这是赏他金银了,还是赐娘子了呀?” 我一怔,忽又笑了,“这家伙,竟敢唬朕,真是皮痒痒了呀。” “啊?啥也没赏吗?”夏荷蹙着眉,“这老孟平时老是闷声不哈的,笑得这么浪的时候还真少见。主子,他不会以为倪爷人不在,他就有机会了吧?唉,真是个痴人呐。” 我瞥了她一眼,“痴你个头啊,就不能是他想通了吗?” 她惊讶的看向我,“可能吗?” 第262章 还不得揍我呀 夏荷不太相信我的话,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下,“为何不可?你知道心结久困于心的滋味吗?那种无法言说的痛,会蚀心灼肺,毁人心志的。” 她又一脸的喜色,“想开了吗?这就好,把自己活成一只困兽,不但他痛苦,咱们这些身边的人也不舒坦呢。” 我叹了一口气,“朕猜啊,也不能算是想开了吧,应该是找到了让他自己舒服的方式了,学会面对和接受了吧。” 夏荷挠了挠脑门,“主子,奴婢笨,没听明白。” “你要明白这个干什么呀?你只需要开心的活着,朕罩着你呢。”我笑道。 她抿着嘴,扭捏了一下,就傻乐个不停,真的是个没心又没肺的傻姑娘,朕为何好生羡慕呢? 时间飞快,倪小兜一行已经离开有五天了,许良的第一军昼夜不停的奔袭,已到达离京庆一百八十里外的齐州城,正在募集粮草中。而何简所部也跟着传来了讯息,打前哨的第一特战营已抵达边城。 敌军之前屠杀我边城放牧的百姓,只是在试探,守将管朋在传信回来的同时,亦已派兵出城驱赶过,但因为地域太广,敌人分散,收获不大,反而折损了不少已方的兵力。等第一特战营赶到时,他们已经退回到城里,打算死守了。 次日,我和老爸老妈都早早的起了床。 厢房内,梧桐早已被春花秋月拉了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金麦和成四彪几个都从娘子军回来了,曹二蹭到金麦身边,一脸的委屈,金麦在我们打趣的目光中,羞怯的被他给拉走了。曹九也想如法炮制,被他家四彪一瞪,立时怂了,我记起他数日前听壁角的事,正欲告状呢,曹九撒腿便跑了。 成四彪一脸的茫然,“陛下,我家相公这是怎么啦?” “怕被你揍呗。”夏荷笑着回道。 成四彪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道:“他,他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吗?” 我忍不住笑了,“彪爷,你也太瞧得起我九哥了,就以他‘气管炎’的严重程度,你借他八个胆,他也不敢呀。” 她呵呵的挠了挠后脑勺,麦色的脸上,颜色深了深,好奇的问道:“那他怕啥呀?” “怕朕告状啊。”我撅了撅嘴,想起为我搏命去的那个男人,突然不想提了。 夏荷瞅了我一眼,将成四彪拉到了旁边,根本就没压着声音的说着悄悄话,在曹九媳妇儿的嘿嘿声中,水凤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吉时已到,新人拜堂了。” 我们一家三口又当了一回证婚人和高堂,梧桐或许还不太明白成亲是为了什么,但她很听话,让她干嘛便干嘛。既然她的人生重启了,那便永远也不要再懂得痛苦的感觉吧。 因为梧桐,晚上并没有人去闹洞房,吃完了喜酒,大家便各自散去了。 我也早早的上床睡着了。 连在梦中,都被我牵挂着的倪小兜,已经率领暗影从淄水乘船东下,在多山的淄川县码头下了船,问心的外祖魏执就在此处任县令。 问心的亲娘留给他那枚玉佩,在暗影出发前,他连同书信,一并交给了倪小兜。他们在淄川此行的目的,一是为了帮问心带信,二来,也因淄川位于南强腹地边缘,魏执在此当官数年,只要他愿意,定会给予暗影意想不到的帮助的,这也是之前我们相量好的行程。 为了避开齐王的耳目,他们化整为零,分散进了县城,先找到落脚的地方后,直至暮色降临,倪小兜才带着几个喑影队员,奔去了县衙的后衙。 魏执和发妻有两儿一女,长子魏广是个举人,未考中进士后,便留在了他身边做师爷,而次子魏深则是个武痴,现在是淄川的守将。魏家因为女儿魏禾被老皇帝指给了汝王为侧妃,在慎武上位后,一直被打压着,直至贬到了此处。 在外人看来魏家早已不复往日之荣光了,可等我从曹爷那儿听到这些时,却很是佩服魏执的。别看淄川只是一座县城,可十几年下来,在他一家子的治理下,这里的百姓,怕是要只认魏家,而不识帝皇了。 还在书房中忙碌的魏执,被突然冒出来的几个黑衣人吓了一大跳,但放下毛笔后,脸上的惊恐便不见了。 “诸位是受何人所派,又意欲何为?”他的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魏大人好淡定啊,就不怕是杀你之人?”倪小兜说道。 魏执扯着嘴角,不可置否,“以几位的本事,若是要杀,魏某根本躲不掉,怕之何用?只是,魏某人想多问一句,你们是慎武的人呢,还是齐王的人?” 倪小兜勾起嘴角,“都不是。” 魏执的眉头蹙了蹙,哂然一笑,“那老夫就猜不出来了,若能告知,感激不尽。” 倪小兜想到自家那群‘告状精’的小舅子,身上的皮紧了紧,决定不再逗弄了,掏出问心的亲笔书信和那枚刻着禾字的玉佩,置于魏执的面前,又退后了一步,“魏大人看过便知。” 魏执疑惑的拿起书信,压在上面那枚玉佩便滚落到了书案上,他凝目看去,熟悉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伸手取过,还没看到那个蝇头般大小的禾字,他的手已经颤抖了,一瞬间脑补了很多。 直到看到那个字时,他的呼吸都凝滞了,把玉佩举到烛火下反复的确认着,他一脸惊诧的看向倪小兜他们,胸口起伏了起来,手抖得差点儿将信和玉佩都扔掉了。 毕竟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倪小兜真怕他有个好歹,走过去扶着他,并在他的后心输了一注真气,让他的心神平稳了一些,“看完信,咱再激动好不好?” 倪小兜的举动和温和的语气,让他更加想不明白了,只得放下玉佩,拆开了信,才看了几眼,猛的睁大了眼睛,站了起来,“这,这,这是?” “问心的信中没说明白吗?你看完了再激动也不迟啊?多大年纪了还一惊一乍的?你真要有个好歹了,以我媳妇儿对问心那小子的疼爱,还不得揍我呀?” 第263章 活着就好 倪小兜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呲了魏执两句,满头花白,一脸褶子的魏执,边看着信,边泪水汹涌着,等看完了,已经泣不成声了。 “嗳,魏老爷子您别哭啊,问心那小子可会告状了,要是以为是我让您伤心了,到时候连我丈人丈母娘都得揍我的。” 倪小兜何时碰到过这种情况啊,顿时有些慌了手脚,跟着他过来的几名队员,憋笑得实在辛苦,只得‘欣赏’起了书房的吊顶。 魏执捂着嘴又抽泣了一会儿,这才擦去了眼泪,掀掉鼻涕,激动的看向倪小兜,“那孩子叫问心?” “是,当年他娘被云游的广圆大师所救,可惜拼死生下问心后,便血崩了。广圆大师将他带回了白生寺,养在了身边,后来,问心受伤中了毒,广圆大师为了救他,伤了心脉,圆寂了。临终前,将他托付给了我媳妇儿,我丈人丈母娘便认了义子,如今姓容,乃新朝容安帝容若愚的胞弟,我的小舅子,那个,嘿嘿,是未来的,我和我家愚儿还未成婚呢。”倪小兜解释道。 “新朝?”魏执问道。 “是啊,你这边没收到消息吗?” 他摇了摇头,“我魏家在淄川经营多年,按理也算是土皇帝了,可等齐王占了州府后,如今的淄川,遍地都是他的探子,就连那码头上主事的也都是的。他若是成心想封锁住消息,为了保命,我们也只能是聋子瞎子,哪怕知道了也得装做不知道。” “那淄川的守军,可还能调的动啊?”倪小兜又问道。 “他派了个叫姚然的副将,现在约有三分之一的人,站在了他那一边。不光军营,就连县衙和后衙之中也都塞了人进来,在这一年多来,我们都活在别人的眼睛里呢。”魏执叹了口气。 “情况跟陛下猜的差不多,所以才派我们过来了,曹风曹将军在庆京那儿,正与他相持不下呢。” 魏执请倪小兜坐了下来,亲自斟上茶,问起了慎武朝和新朝的事,倪小兜给他大略的说了一下。 他听了,沉思了片刻,对着禀州的方向,郑重的磕了个头,还对倪小兜说道:“倪大人,一定得将魏家上下的谢意带给陛下,我魏执在此发誓,魏家子孙当为新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倪小兜笑着将他拉了起来,“老爷子快起来吧,这些话啊,等以后面圣之时,还是您自个儿说吧。” “齐王是个厉害的,比那慎武更有手腕儿,淄水以西的消息,咱不灵通,但对南疆的事却知道不少。倪大人此行是想当把尖刀吧?魏家老少皆愿为驱使。”魏执接着说道。 倪小兜也不隐瞒,把我俩商量的打算细说与了他听,“咱暗影要想在这边有所作为,还得仰仗您老多指点相助啊。” “自然的,这样,我先给你们开出身份凭证来,不然,尔等在淄川的行动,及接下来的行程,都会受到影响的。” 魏执说着,便起身坐到书案前,给喑影开出了很多份的身份凭证来。盖好章,交到倪小兜手上后,又在旁边坐了下来,接着说道:“我一会儿就去让内人装病,明儿晚上,我和老大老二在此等候,咱再商讨详细的细节。” “好,都依您老,那我等今日便先告辞了。” 几人离开了县衙后宅后,倪小兜的副手之一王付轻声的说道:“头儿,这魏老头靠谱吗?万一,咱可就被动了呀。” 倪小兜没吱声,急步隐入县衙外面黑乎乎的偏巷中,等王付几人也跟了过来,这才停住了脚步。 小声的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再到魏家去一趟。” “啊?头儿,是忘了什么事吗?” “忘你个头啊,”倪小兜怼了一下,这口头禅都向我看齐了,“刚才在那儿,我发现魏家有个功夫很高的高手,我得去瞧瞧是敌是友,还有,我还想去听听魏家老俩口的墙根呢。” “头儿,比之您如何啊?”王付问道。 “不及,但也不容小觑。” “那您千万小心点儿,您要是受了伤,陛下不光会揍我们,甚至会砍了我们哥儿几个的脑袋的。” 王付心里是真的担忧,可说出来的话就带着一股欠揍的意味,其他几人还都纷纷附和着,倪小兜笑了笑,一人给了一脚,“我去去就回,你们就在这儿等着。” 他说罢,一个纵身便隐入巷口不见了。 等再次进到魏家后,他便摸去了后院,顺着魏执的声音,找到了房间。 用手指沾上口水,润开了窗纸,往里面一瞧,魏执正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女子握着魏禾的那枚玉佩,浑身颤抖着,眼泪无声的滴落,几欲昏厥。 “广儿他娘,现在府中有齐王的暗探,你要是想哭,就捂住嘴巴,动静不能太大了。”魏执红着眼睛,嘴角控制不住的抖动着。 魏老夫人侧过身,紧紧的抱住了魏执,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尽情的宣泄着心中的悲痛。 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停了下来,可还是抽咽着,“那咱的外孙在哪儿呢?算来,该有十一岁了吧,怕是都有我高了。” 魏执便将那封信递了过去,又把倪小兜告诉他的一些情况转述了一遍,“这封信便是那孩子亲笔所写,他现在是新朝的太上皇太后娘娘的义子,随了容姓,问心这个名字是广圆大师给取的,陛下没让改,毕竟孩子的命是广圆大师救了两次才给救下来的。” “问心,问心~,我的小外孙啊,活着就好。”魏老夫人又泪眼汪汪了。 “这孩子是个有福的,听倪大人所言,陛下一家子极是疼爱,如今除了每天跟着林大人学习之外,其他的时间都是由太上皇亲自教导的。”魏执说道。 “定是他的亲身爹娘在保佑着呢。” “新朝与齐王之间是不死不休的,我已然决定效力新朝了,你天亮的时候就开始装病,明儿晚上,我得和广儿深儿跟倪大人商量接下来的事。” 魏老夫人用帕子擦了擦脸,“放心吧,绝误不了你们的事,禾儿的这枚玉佩先留在我这儿,等见到咱家的小问心了,我再交给孩子。” “好。” 第264章 似乎在哪里见过 “对了,那位倪大人可曾说禾儿葬在哪儿了吗?”魏老夫人又问道。 魏执摇了摇头,“我没问,人家也没提这茬儿,回头我会问的。” “李家人都死绝了,我的禾儿也不再是李家妇,该回家了。”魏老夫人说道。 “不错,禾儿当入魏家祖坟,等我俩百年之后,就团圆了。”老俩口说着,又都泪眼朦朦了。 “那问心就给人家了,不认祖归宗了吗?”老太太又问了一句。 “那孩子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姓不姓魏,他也始终是魏家的血脉,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就连陛下也没否认啊,不然也不会让孩子给咱写信认亲了。” “唉,也是,我就是对当皇帝的兄弟这件事儿吧,心中隔应犯怵呢。” “你呀,关心则乱,此一时,彼一时也,人与人终归是不同的。” “嗯,希望如此吧。” 这老俩口又絮叨了好一会儿,便歇灯休息了,后院除了值夜巡逻的府丁,几乎没有了别的动静。 倪小兜寻着那位高手的气息,摸到了后厨,在灶堂的柴火堆上,有一点光亮忽闪忽闪的,闻到空气中烧烟草的味道,这人应该是在抽旱烟。 倪小兜就站在离他不足六七米的屋廊下,但他抽烟的频率没有丝毫的改变,在武道上,这人确实差了自己很大一截子。倪小兜从砖墙上抠下一小块砖块,手指往井台边一弹,随即往上隐藏住了身形,这人听到动静,动作很快,嗖的便急射到了院子里。 借着远处灯笼发出来的很微弱的亮光,瞧身形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 只见他屏气凝神的站在井台边上,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可等了半晌,也未再有半点的动静。 这时,巡夜的人往这边过来了,恍惚中,瞧着前面似乎站着一个人,走在队列最前头的那名府丁,举起手中的灯笼,往这边照了照。 拍着胸脯子,“啊哟娘吔,原来是袁大烟袋子啊,这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杵在那儿干嘛呢?” 另一名府丁也说道:“不会约了哪个相好的吧?老袁快说说,你勾搭上咱府里的谁了?” 其他几个府丁都哄笑了起来,“是啊老袁,别藏着掖着了,哥儿几个肯定给你保密的。” 被叫做老袁的那个精壮汉子,将手中的烟杆在另一只手上敲了敲,有星星点点的火星子飞舞到了空中,男人敦厚的声音响了起来,“呵呵~,我一个脏不拉稀的厨子,哪个姑娘不开眼,会瞧上咱啊?” “未必是姑娘啊,那个柳妈邱妈的,可都是没男人的呢,啧啧,那一身的骚情,隔三丈远都能让人着火,她们整天在你眼前转悠,你就没啥想法吗?”个子最高的府丁调侃道,惹得他的队友们笑得‘花枝乱颤’的。 老袁冷哼了一声,“一帮发情的浑小子,要不要我去老爷面前说说,你们都该配种了。” “哈哈哈哈哈哈~” 府丁们笑着往别处巡查去了。 老袁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给烟斗里又填上了烟丝,用火折子点上了,深吸了一口,便转身又回到灶堂的柴火堆上。 在他刚才转身抽了一口烟的瞬间,烟斗里闪了一下火星子,倪小兜看清楚了他的脸,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了,便悄声的离开了县衙的后宅。 偏巷中,暗影的几名队员还等在那儿,见他回来了,围了上来,王付问道:“头儿,是个什么情况?” “魏家暂时还可信,至于那名高手,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此时却想不起来了。算了,咱们先回去吧。” 几人回到落脚的荒宅,扯开随身带着的薄被,刚挨着一块儿,呼噜声便响成了一片。 殊不知,他们白天时虽然是分散进的城,但还是有几名队员被齐王的一名暗探给盯上了。那个叫做姚然的副将,在听到汇报后,正带着他手下的人,以搜寻盗匪为名,在西城北城挨家挨户的搜查呢。 姓姚的如此反常的举动,自然瞒不过魏深,他的人就在不远处跟着呢。 魏深心中不安,也就没了睡意,在打完一套拳后,洗漱了一番,便坐在了营房的条案前,一边自己跟自己下着棋,一边等着消息。 听到手下汇报后,一对跟问心很像的眉毛,皱得都打结了。 “匪盗?他娘的这是拿我们爷仨儿当摆设,当傻子呢?” “将军,咱要插手吗?”心腹问道。 “定然是有什么人进城了,咱的人就没什么发现吗?”魏深问道。 另一名心腹摇了摇头,“平时进城的,除了城郊的乡民,也就是那些客商了,城中出现几个外来口音的人很正常的。” “这帮人这么紧张,会不会是朝廷或是那三路叛军派来的人呢?”两名心腹都有点想不明白。 “你俩忘了,李老十被曹家军给灭了,呀,会不会是曹家的人呐?”魏深一拍大腿。 两个心腹都点了点头,“还真说不准呢。” “你俩让咱们的人盯着便是,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明儿天一亮,我便回趟家里,得跟我爹我大哥说道说道去,爷忍这帮狗娘养的,忍太久了。”魏深气哼哼的说道。 “您放心,兄弟们就听您的一声号令了。” 在远处传来鸡鸣声时,姚然带着人就快搜到那处荒宅了。 也不知是谁家的幼童被入宅搜查的动静给惊着了,拼出吃奶的劲头,呜哇呜哇的哭了起来,寂静的夜里,孩子的声音放无限放大了。 负责守后半夜的两个兄弟一惊,警惕的甩出绳爪,爬上了屋顶,顺着那个孩子哭声的方向瞧去,几盏灯火忽明忽暗的,隐约的还有嘈杂声传来,看来人数不少啊。 他俩刚跃下来,倪小兜他们也都出了屋子,“有情况?” “不太寻常。” 倪小兜嗖的一下,也上了屋顶,倾侧耳倾听,搜查什么的几个字眼,清晰可闻。 跳进院子里,“此处不能待了,趁着天还黑着,往军营附近转移,咱就来个灯下黑。” 众人尽可能的抹去在荒宅中的痕迹后,便遁于了黎明前的夜色中。 第265章 你们可别瞎嚷嚷啊 淄川的守军营地,位于城西北的一处梨树林子后面,附近的百姓显少会往这边来的。 他们寻了好一会儿,才在梨树林子的东北边,找到了一间快倒塌的旧宅。 幸好是冬季,尽管淄川靠近岭南,温度偏高,但在严冬里,大部分的草木也会枯黄的。 小院里的杂草丛生,地方虽然不大,那情形,倒也歇了旁人的窥探,算是比较安全的了。 倪小兜还是谨慎的,在四处撒了一些驱赶蛇虫的药粉,“那些闹腾的,很可能就是齐王的人,守军越俎代庖的在晚上抓盗匪,看来,我们还是露出了行迹,惹人怀疑了。天亮之后,我和小原大关出去打探一下,再买点吃食回来,大家伙便待在这儿歇歇吧。” 安顿好兄弟们后,天色已经大亮了,倪小兜他们三个便揣着三份身份凭证去了附近的街市。 在一间小面馆里,三个人刚坐定,便听到来面馆的其他食客在谈论昨天晚上搜查的事情。 “嗳,咱也没听说城里哪户人家被盗匪祸害了呀?” “十几年了,自从魏大人坐镇县衙,大家伙儿听说过有什么厉害的盗匪犯案的吗?” “除了一些混子小偷小摸的,这还真没有,咋突然间就有盗匪了呢?” “你们觉出来什么没有啊?” “啥?” “啊呀,就是昨天晚上挨家挨户搜查的那些人呐,这要真是查盗匪,不应该是那些衙差的活儿吗?咋还用上守军了呢?而且啊,那些人的态度蛮横的很呢,咱在街上就是碰上二公子,那位爷可都是一脸笑的,真真是好生奇怪啊?” “别说,你这老小子讲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呢。” “去去去,老子啥时候胡说八道过啊?” “……” 一群人的谈论,虽是说的方言,但倪小兜他们还是都听明白了。 小原的老家就在淄川的河对岸,口音上差不太多,便笑呵呵的端着自己的面和一盘酱肉片,一屁股挨到了说话频次最高的那个老汉旁边。 谈兴正浓的几个老汉,都一脸诧异地看向了他,他一点儿也不尴尬,笑眯眯的将那盘酱肉片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几位大叔,别客气啊,快尝尝,这家的味道还真不错呢。” 几个老头又不约而同的看向那盘酱肉,喉结都不由得动了动,他们都是附近的居民,隔三差五的来吃碗素面还行,这酱肉可是轻易不敢点的,就眼前的这一盘,都够他们吃好多碗面了。 被挤了凳子的老汉,反应最快,扭头瞧着小原,“小兄弟这是?” “啊,这不是刚才听到大叔们说昨晚上的事嘛,我们兄弟跟着东家住在客栈里也被查了呢,就因为咱进的货多,那帮人可没少要这个。”小原说着,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那几人一脸的了然。 “唉,就这世道,权当拿钱消灾了。”有一个老汉叹道。 “可不就是,但之前守军可从不这样的,还真是奇了怪呢。”另一个老汉接着说着。 小原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又挟了两片酱肉塞进了嘴里,客气的朝几位老汉面前又推了推,“大叔们快吃啊,我们东家可是给了咱银钱花销的,这要吃不完,可就浪费了。” 倪小兜和大关伸出筷子,在剩下的一盘青菜上挟了挟,无语的对视了一眼,随着相处日深,小原这小子的性子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几个老汉听小原都这么说了,也都不再客气了,愣是把几片酱肉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架势。 “小兄弟啊,你这东家人还挺地道的呢。” “是很好呢,只是这次来淄川进货,钱还没赚到呢,就被讹去了不老少,昨儿后半夜就一直没睡着,这会儿才眯着了。”小原一脸的气愤和无奈。 “唉,在这世道里,什么人活得都不容易啊,希望那仗可千万别打到咱这儿来,否则,能活着都是奢望啰。”说得最多的老汉又感叹了一句。 “对了,几位大叔,那什么盗匪抓到了吗?我们还有不少货没备全呢,可能还要待上几天,要是天天这么折腾的话,谁受得了啊?”小原焦急的问道。 几个老汉摇了摇头,面馆门口又走进来了一个更年长些的老头,压着嗓子说道:“我刚才听老张家的小子说,他们衙门里可没接到有盗匪的消息,他还说啊,昨天晚上蹦跶的那些人,都是那位王爷派来的,魏家人都管不了呢。” “真的?不得了~”话密的老汉扔下筷子,起身拔腿就要往外走,凳子一翘,小原差点儿摔到地上。 另一个老汉拉住了他,“大脑袋,火急火燎的干嘛去啊?” 那老汉又折了回来,对小原说道:“小兄弟,谢谢你的酱肉啊,你快去跟你那东家说,快些离开淄川吧,万一有什么,怕是想走都走不了啰。” “啊?大叔,这是何意啊?”小原满脸的不解。 “个愣小子,什么什么意思啊,记着我的话别逗留了。” “大脑袋,你神神叨叨的干嘛呀?”拉着老者的老汉又问道。 后进来的老人捋着胡子,赞许的点了点头,“大脑袋跟他爹一样贼精,快说,你小子刚才着急忙慌的想干嘛去?” 老汉叹了口气,“我要是说了,你们可别瞎嚷嚷啊。” “不会,不会,快点儿说说,你这是想干嘛去啊?” “囤粮囤盐啊,那位王爷的手伸过来了,也就是说,咱这淄川已经不是一块净土了,加之水陆交通便利,真要是打起来了,咱们这里可就是戏文中讲的兵家必争之地啊。各位,谁不是一家子老小啊,先保命吧。” 他说完,便跑了,其他几个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冲小原抱了抱拳,也撒腿跑了,后进来的老者,三口两口的就把小二端上来的面条给吸溜完了,用手抹了一把胡子,之前淡定的人设也不再维持了,迈出店铺的步伐,愣是比小伙子都矫捷。 小原也擦了一下嘴角,走回之前的桌子旁,“那个老头挺敏锐的呀,头儿,咱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第266章 魏老夫人装病,吓坏众儿孙 “凉拌,”大关没好气的踹了小原一脚,“老子一口肉都没吃到。” 小原嘿嘿的跳到一旁,“我这不是情有可原嘛。” “闭嘴,再多说一句,老子就揍你。”大关吹胡子瞪眼的对他扬了扬拳头。 倪小兜也吃完了,朝店家喊道:“店家,你店里剩下来的那些蛋饼子都给我吧,还有那些酱肉也都给切了,我们这次跟过来的伙计不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呀。” 店家笑得眼不见牙,这可是大主顾啊,他刚才也听到他们的话了,这下能早点关门,也能去囤点儿东西了,“好咧,客官您几位稍等,咱这就给弄好了。” 三个人又在街市上晃了一圈,百姓们的生活照旧,能像那几位老汉一样有危机意识的人,还是少之少了。回到梨树林那边,远远的便吹了两声口哨,负责站岗放哨的兄弟们,摸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脸上都扬起了一抹笑意,也回了两声哨声。 就着水囊里在面馆要来的热水,百十个兄弟吃得狼吞虎咽的,谁也顾不上贫嘴扛精了。 视线转到县衙的后衙中,一大早魏老夫人因为身体不适,不但请来了大夫,还派人去叫魏二公子魏深了。 魏深本来还想让手下的人给打打掩护的呢,这不瞌睡就来了枕头,只是自己母亲生病的‘枕头’,让他心焦不安,自从妹妹魏禾出了事后,老太太思女成疾,她的身子一直不太好的。在姚然的几个狗腿子的监视中,他安排好军营里的事,便骑上马急冲冲的回了家。 奔到父母的主院,一家子大大小小的都在呢,子侄们都上前唤了一声,他扬了扬手,对迎向他的妻子问道:“娘如何了?” “爹和大夫都在里面呢,你先别着急上火的,咱再等等,啊?”魏二夫人担忧着,紧紧的抓住了自家男人的手。 过了一会儿,魏执满脸憔悴的将大夫送了出来,守在院子里的家人都立马围了上去,唤爹的,唤爷爷的,还有刚会说话的小不点儿,边伸出小手,边喊着太爷爷要扑向他的。 魏执抬眼看了一圈,有气无力道:“你们都在呢,大孙儿,学堂里可请过假了?” “爷爷,已经派人去请过了。” “那便都留在家里吧。” 他这一番言行动作,吓得众人心眺都慢了半拍,自家老太太这是真的不大好了呀。 魏深皱着眉,“爹~” 魏执瞥了他一眼,“其他人都回屋吧,老大,老二,你跟我去见见你们娘。” 魏家人的心里,又是齐刷刷的咯噔了一下,但老爷子的话,没人敢违拗。 在他们父子三人进了屋后,管家魏来便带着两名小厮守在了外面,齐王的人站在回廊的拐角处,凝目倾耳了好一会儿,可惜,啥也没听着,便只好退出了主院,去了厨房那边。 帮厨的两个伙计看到来人,皆是笑得一脸的灿烂,“哟,是柳妈妈过来了,这是想要弄什么呀?小的们先尽着你的事来。” 柳妈一只手扶了扶鬓角,左顾右盼了一下,浅笑的问道:“咦,咋没瞧见老袁呢?” “哦,一早的时候,老爷派人来吩咐,说是老太太想吃银耳羹了,可府里偏偏没有莲子了,老袁亲自去商行那边了,估摸着快回来了,要不然就来及熬煮了。”一个伙计舔笑着回道。 这时,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位胖壮胖壮的女人,她在身上的围兜上擦了擦手,笑不达眼底的说道:“原来是你啊,这是主子们有什么吩咐了吗?” 柳妈听完,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倒不是主子们想要什么,我就是过来瞧瞧的。” “是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子视察来了呢,哦哟,瞧我这张嘴啊,不过话糙理不糙,反正啊,你总不会是为了老袁而来的,对吧?可惜了了,某些人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呀。” 被胖女厨一通的吡,柳妈一直笑眯眯的脸上,僵了那么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呵,胖大嫂还真是心直口快呢,啊,不对,”柳妈恍若失言懊恼的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应该叫大姐才对,听府里的人说,大姐虽是个老姑娘,但年轻的时候也曾差点儿成婚呢,只不过,那男人在花轿动身前就跟人跑了。啊呀,你说咋就跑了呢?不会是被吓的吧?” 胖女厨在那两个伙计怪异的憋笑声中,愣是把满身的怒气给收了回去,“是,我前头的那个男人是跟人家跑了,可那又咋的,又不是我的错,是那个贱男人眼盲心瞎罢了。娶回家的女人光有一副皮囊有什么用?真要娶了那勾人魂魄的玩意儿,岂不是跟你那两个‘马上风’的丈夫一般了吗?活着不好吗?” 这下,柳妈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了,颤抖着手,一脸憋屈的指着胖女厨,“你,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听谁胡咧咧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我真想不通,府里咋把你这种人招进来了呢?万一有谁顶不住诱惑了,这不是祸害人嘛?” 胖女厨吡笑道,旁边的两个伙计这会儿也不笑了,都神色莫名的看向柳妈,甚至其中一个还后退了半步,可不是每个男人都想做那牡丹花下的风流鬼的。 柳妈正泪眼婆娑呢,老袁拎着几只布袋子回来了,胖女厨笑着迎了上去,伸手接过了一只,“咋去那么长时间呢?银耳我已经泡发好了,就等你的莲子了。” “哎,人家商行才刚刚开门,我还是一路跑的呢。你先熬上,我这就剥苦芯儿去。” 老袁瞧都没瞧院子里的人,倒出一小碗莲子,边泡着温水,边用剪刀筷子剥了起来。 胖女厨手里忙着,边对他说道:“府中这些东西不都是常备的吗?咋今儿就没了呢?幸好主子们不是那斤斤计较的,否则一顿训斥都是轻的。” “库房里倒是有不少,可我拎出来一瞧,全发霉了,小吴管事刚接手库房,当时脸就吓白了。”老袁翁声的回道。 “所以,你就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了?真是的,出现这样的差错,还不是他自己不够尽心。”胖女厨很不认同的说道。 第267章 不帮,我又不是个傻子 老袁嘿嘿一笑,“那孩子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这有什么的?” “你就当老好人吧。” “瞧你还生气了,下不为例行了吧?”老袁自然的保证着,胖女厨的脸上这才多云转了晴。 “男人大丈夫,讲话可要算数才好。” “是是是。” 细听来,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那般的,琐碎而有温情。 可站在院子里抹眼泪的柳妈还没离开呢,他二人的话,自然都入了她的耳朵,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便扭着腰肢走进了厨房里,挡住了老袁面前的光。 他抬头看向她,“午饭还没开始做呢,啥吃的都没有的,还有,厨房重地,闲人莫入。” 柳妈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中尽是委屈,“老袁,你是不是不待见我呀?咋老对我不冷不热的呢?”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老袁已经剥好了碗中的莲子,又重新舀了清水,洗了一下,把碗递给了在小炉子旁的胖女厨,“桂花,都倒里面吧,你心细,帮我看着点儿火,我先跟小马小卢准备中午的菜去。” “放心吧。”胖女厨抿嘴一笑,倒一点儿也不显粗犷,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温婉。 柳妈手中的帕子都快被他给扣破了,但她的目的也达到了,丢下一句话,便跺着脚,哭唧唧的跑了,“姓袁的,你欺人太甚了。” 老袁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的看向跑远的背影,桂花的脸色一冷,“好看吗?” 老袁回过头去,“啊?啥玩意儿好看呐?” “姓柳的呀。” “这女人挺怪异的,下次她还要再来的话,你们三个都离她远点儿,免得招惹上是非。”老袁叮嘱到。 小马凑上来,“袁哥,那女的不会是什么精怪幻化的吧?” 老袁失笑的瞪了他一眼,“干你的活儿吧,还精怪,狐狸精吗?” “我看像。”桂花撇撇嘴道。 “我的感觉挺准的,你们都警醒着点儿吧。”老袁用尖刀剔着骨头上的肉,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尖刀扔下去,深深的插在了案板上,跑出了厨房。 小马小卢都围到了气急败坏的桂花身边,“桂花姐,那姓柳的还真是狐狸精啊,连老袁都扛不住了呢,咱要不要去抓奸啊。” 桂花手中的勺子都在沙锅里搅出残影来了,愤恨的连哼数声,“都这么闲的啊?咱这儿的人手本来就不够,现在还跑了一个,都不干活儿了吗?中午让主子们去喝西北风啊?” 小马小卢摸摸鼻子,心里直懊恼,咋就不带眼的惹上这‘母老虎’了呢?他俩也没坏心,就纯属是想吃瓜瞧热闹呗,凶他们干什么呀? 话说老袁跟在柳妈后面,也跑出了厨房,但他目标明确的是直奔到库房而去去的。果不其然,小魏管事平时休息的那间屋子里,传来了柳妈嗲里嗲气的声音和小魏气极的愤懑声。 “姓柳的,我早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了,咋的,这是讹到你小魏爷爷头上来了?哼,都有什么本事,全撒开来使吧,老子但凡眨一下眼睛,就他娘的跟你姓。” “啊呀,瞧你这人,脾气咋这么冲呢?奴家只是想让小爷你帮个忙而已罢了,你放心啊,让库房的物品发霉的事,人家绝对不会到处乱说的。” 柳妈其实也才三十出头,加上天生的一副好容貌,又添上几分女子的娇柔妩媚,说实话,很少有男人会顶得住的,但老袁算一个,小魏管事这个愣头青也能算得上半个了。 如此近的距离,胭脂的香味扑鼻而来,饶是他知道这个女人不怀好意,还是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但嘴巳却硬气的很。 “你吓唬谁呢?魏某可不是被吓大的,就算你告到了主子面前,我顶多是被训斥一番,然后再被我爹揍一顿而已。可是你这个挑事儿的,只怕是捞不得好的吧?” 柳妈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掏出帕子,在鼻翼两侧拭了拭,眼角泛起一股冷意,“呵,虽然你犯的只是这点小事,但要怎么说,却在我这张嘴啊。” “你到底想要干嘛呀?”小魏的神色有些不耐烦了。 柳妈又浅笑了一下,“哦,也没多大的事,我要你将主院的事,事无巨细的告诉我,就比如现在,老夫人昨儿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犯病了呢?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啥?帮你去打听主子们的事?你是什么人呐?想要干什么呀?你可知道,我们家世代都是魏府的管家,与魏家早就生死荣辱与共了?莫不是想屁吃呢?”小魏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嘁,什么管家,什么荣辱与共?呵呵,那还不是个狗奴才?”柳妈不屑的笑道。 “不是,你这个女人不会是想当主子吧?看上大少爷了,还是二少爷啊?”小魏急了。 柳妈嗤笑了一声,小魏又不敢置信的失声叫道:“你不会瞧上孙少爷了吧?你都能当人家娘了,牙口还啃得动吗?” 老袁在外面听得,差点儿笑出声来,他就知道,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子,不是个孬的。 “牙尖嘴利,实话告诉你吧,我可是齐王派来的,我的任务就是监察魏家的一举一动的。” “齐王是吃饱了没事干吧?我们可不管谁来做皇帝,监察我们干什么呀?” “你还不知道吧?汝王一家可是被慎武灭门的,身怀六甲的魏家小姐,可是汝王的侧妃呢,千万别与旁人扯不清关系了。” “你抓到什么证据了吗?” “这不是在请小哥你帮忙吗?” “不帮,我又不是个傻子。” 小魏管事断然拒绝了,让柳妈的面色也更冷了,她自从进了魏家,可谓是使出了浑身懈数了,但魏家的男人连一个眼色都不给她,而那些护院管事的呢,也顶多嘴上沾沾便宜,然后用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她而已,她傲人的优势是一无是处啊,早知道拼死也不来这儿了。 看着眼前的管家之子,她决定豁出去了,如此想着,便解起了衣裳。 第268章 啊呀,好伤心啊 柳妈见说服不了,便宽衣解带了起来,小魏管事眉头紧蹙的忙退后了两步,“你要干嘛呀?还要脸吗?” “呵呵,脸?我要是传不回有价值的消息,就是一颗废子,即便王爷不杀我,那也跟死人没什么分别了。你别怕,我那寡妇的身份都是编造的,克不了谁的。” 柳妈边说着,解衣服的动作丝毫未停,等只剩了亵衣,露出了肚兜后,她又将自己的发髻揉的散落了不少的碎发下来,然后呼吸急促了起来,扑向了小魏。 “啊哟我的娘吔~” 小魏猝不及防的被偷袭了,慌忙中便要推开,可女人像疯了似的,手脚都缠了上去,就跟寄生了一般。 柳妈见他抗拒的厉害,将脸从小魏的脖颈处抬了起来,冷冷的瞪着他,“你若是不从,我便高声喊叫,我此时如此模样,你猜旁人会怎么想,怎么说呢?” “你,你他娘的太无耻了吧,快撒开手,老子要是怕了你,就跟你姓了。”小魏说着,便用力想扒开吊在他肩膀上的手。 柳妈凄冽的喊了一声救命,老袁知道不能再作壁上观了,便推开了门。 “噢哟,干嘛呢?” “老袁,快救我啊!”小魏心头一喜,大声呼救了起来。 老袁还故意将头凑过去,瞅了一下女人的脸,“是你啊,刚才还勾搭我来着呢,咋这会儿又缠上我大侄儿了。” “老袁,快把这个疯女人拉开啊。”小魏已经哭唧唧的了。 老袁依言便伸手去拉,女人竟反手给了他一下子,又腾跃而起,从小魏的身上跳开,迅速的系起了衣服。老袁心中冷哼,果然是功夫在身的,他没有看走眼。 小魏愣了一下,转身便躲到了老袁身后,眼睛里泪汪汪着,但还是指着柳妈,“她是齐王派来监视魏家的,老袁,得把她抓起来,她好像知道不少东西呢?” 此时,柳妈已经穿好了衣物,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两把峨眉刺,“就凭你俩?哼,既然不听话,那便都当个死人,替老娘保守秘密吧。” “啊~,他娘的还会功夫啊,老袁你顶着,我去叫人。” 小魏抽过身后的门栓子,塞给了老袁就想往外跑,一股劲风从他耳旁掠过,把刚才被老袁推开的半扇门给关上了。 “娘吔,逃不了了。”小魏的腿脚都软了。 老袁将门栓子扔到了他的脚边,他吓了一跳,“老袁,你咋把这个扔了呢?人家手上可是有武器的。” “现在怕了?晚了。”柳妈讽了一句,便冲了过来,小魏已经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老袁却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脸色平静无波,待女人攻到身前,左右开掌,化解的同时,还将她给击飞,跌到了刚才的位置,女人连吐了几口血,看样子已再无反击之力了。 柳妈惨叫了一声,小魏吓得一激灵,心中刚默念着:老袁啊,你别走得太快了,黄泉路上等等我啊,我怕黑……,立马就又反应了过来,咋是这个疯女人叫唤的呢? 睁开眼睛一瞧,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老,老袁,你,你打的?” “啊,腿还软吗?” 小魏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扶着门板站直了身子,跺了跺脚,“不,不软了。” “找根绳子将这娘儿们绑起来,咱们拖着去见老爷。”老袁说道。 “哎,绳子这屋里头就有。”终于来精神了,他奔到床边,趴到了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了一捆麻绳,得瑟的走向了柳妈。 他不放心的,还用脚踹了踹女人的屁股,女人气得手指微动,可她指缝中的银针还没射出去,老袁手上的铜钱便击中了她肩胛上的穴位,她真的无法再动弹了。 小吴管事又受了一次惊,不解气的又给了两脚,便如捆大肉粽子一般,捆了个结实,“不安份的骚蹄子,真他娘的想剁了你的骚爪子。” “别啰嗦了,等回完事儿,我还得做中饭去呢。”老袁上前就一把拎起了女人,转身出了屋子。 “老袁,你等等我啊。”小魏将床头的一串钥匙拿上,跟了上去。 话说魏执将魏广魏深兄弟俩叫进了卧房里,哥俩便瞧见了坐在床上的老母亲,老人家的脸色也有些憔悴,但眼睛亮而有神,心里咯噔,糟了,莫非是回光返照了? 兄弟俩齐刷刷的跪在了床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娘~” “瞧你把两个孩子给吓得,真是的。”魏老夫人瞪了一眼魏执,跪着的哥俩不明所以的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的。 魏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老婆子,你就只心疼儿子啊,为了演得像,我可也一夜没睡呢。” “爹,娘,怎么回事儿啊?”魏深的脾气急躁些,赶忙问道。 魏老夫人从枕头底下摸出魏禾的那块玉佩,递给了大儿子。 魏广拿到手上,便一眼看到了那个禾字,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家兄弟,“老二,是小妹的玉佩。” “啥?”魏深接过来,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小妹,小妹还活着吗?” 听到他问的,魏家老俩口都抹起了眼泪,“她都死了十一年了。” “那这个,怎么找到的?” “是她拼死生下的那个孩子来信了。”魏执说着,将问心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魏广先看了起来,魏深皱着眉头,“爹,这个时候,可信吗?” 等他也看完了信,魏执又给补充说了一些,也将倪小兜和暗影的事说了。 “难怪呢,昨儿那姓姚的可是折腾了一夜呢,爹,要怎么联系上那个倪统领呢?”魏深嗤了一声,又问道。 “他晚上会过来,为了让你回来的不突兀,不让府中的探子察觉到,我和你娘这才想到了装病这一招的,都快起来吧。” 哥俩撅着嘴摇了摇头,委屈巴巴的,“被吓坏了,腿软了,还得再跪会儿。” 魏老夫嗔怪的瞪了瞪两个儿子,“都是当爹,当爷爷的人了,咋还这么淘气呢?” “娘~,您这是有了外孙就不疼我们了呀,啊呀,好伤心啊。”魏深捂着胸口作怪道。 第269章 你还有这一手啊 魏家兄弟正在彩衣娱亲呢,老袁和小魏管事拎着柳妈到了主院。 守在门口的管家魏来,看到是他儿子,脸色一沉,嗡声问道:“你咋来主院了?” 小魏管事嘴巴一瘪,指着地上被捆得像只大肉粽子的女人,哭唧唧的告状道:“爹~,你可得给儿子做主啊,这个疯娘们儿差点儿就把儿子给睡了,不对,还差点儿被她给杀了呢。” “怎么回事?”魏来的老妻早丧,小魏可是他唯一的独苗苗,不管他平常表现得多严厉,但心里可是疼得紧呢。听到儿子这么说,样子也不似作伪,忙跑下台阶,低头看了一眼被扔到地上的女人,“欸,这不是在前院侍候的柳妈吗?她可是个几嫁寡妇,你小子就这么不怕死啊?也太饥不择食了吧?” “不是,爹,你没听明白,咋就乱冤枉人呢?你儿子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鬼?这府中又不是没有黄花大闺女儿,我眼瞎也不会看上她呀?是她,是她想轻薄于我,真的,她自己扒了自己的衣服,把我拦在了屋里,还说我要是不同意,她就喊人,让我百口莫辩呢。你不信,问老袁啊,要不是老袁刚好过来,救了我,你儿子不但清白不保,人也已经被她灭口了,她可是有武功的,很凶残的。” 老袁在旁边听了,直想抚额头,忍不住的提醒到,“说重点。” “啊,对,重点。那个,这个女人之所以要杀我和老袁呢,就是因为她是齐王派过来监视咱魏家的探子。就在刚刚,她突然来到了库房那边,敲开了我的门,呲溜的就钻进了我的房间里。开口便拿莲子发霉的事情威胁我,想让我给她当眼线,我当然不同意啊,她便脱了衣服想睡我,想要让我黄泥巴掉裤裆里,不得不上她的贼船。就在这时,老袁正好过来找我,她恼羞成怒的就起了杀心了,幸好老袁功夫了得,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来。” 魏来揪着他的袖子,让他左右转了转,确定没有受伤后,便放了心,但打量向老袁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老袁啊,你还会功夫啊?你在魏家也有十多年了吧?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你可真是真人不露像啊,屈于后厨之中,岂非是大材小用了呀?” 老袁叹了口气,眼神满是无奈,他从厨房中跑出来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他掩藏了十几年的身份,是藏不住了。 “我姓袁的事,并未说谎,至于会功夫,也不是存心要隐瞒的,不过是想避开仇人,苟且偷生罢了。” “老袁,你这是有故事啊,快说,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小魏兴奋的凑过去一点儿,用手肘怼了怼老袁。 老袁的嘴瘪了瘪,这小子的性子也太跳脱了些,有些嫌弃的,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家师因为曾经得罪过还是皇子的慎武,在慎武继位后,我有个名叫袁子安的师弟叛出了师门,一夜之间师门被屠杀殆尽,我身受重伤未死,从坟堆里爬了出来,后来辗转流落到了淄川,进了魏家。” 小魏听得叹息不已,瞬即又想到了什么,两眼发光的看向老袁,还在原地转了圈,“老袁,比之咱二爷你肯定也是更加厉害些的,对吧?你瞧瞧我这样的,还能练武吗?要不你抽空教教我呗?” 老袁还没说什么,魏来便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一天到晚的没个正形,你的事回头再说不行啊?” 魏来训完儿子,就跑到了主屋的门前,敲了敲。 屋里的魏广问道:“来叔,有何事?” “老袁和我家那小子抓到了齐王的探子。” 屋里的一家四口都一脸懵,府中有齐王的探子,他们都是很早就知道的了,也曾暗中对这两年新进府的仆从仆妇调查过,有几个怀疑对象,但还不确定究竟是哪一个,又或者都是有问题的,甚至是来自于不同的势力,也是说不定的。 魏执沉思了片刻,“将人押进来。” “是。”魏来应声,便侧身对老袁和小魏招了一下手。 老袁弯腰又将那柳妈拎了起来,跟在小魏后面进了正屋的内厅,再次扔下后,恭身站在了一旁。 魏来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一下自己的傻儿子,“发什么呆呢?将事情给老爷从头说一遍啊。” 等小魏‘声情并茂’的讲述完,魏家父子三人都看向了地上的女人,老袁对她虚点了几下,她这才能动了动,还咳了咳,可在瞥见坐在里间的榻上的魏老夫人后,那张妩媚的俏脸上多了一份傲色和凛冽的狠绝。 “难怪王爷很不放心魏家呢,你们果然有问题,若还想活命,不想拿魏家上下的几十口子命做赌注的话,就快把我给放了,兴许还能替你们在王爷那儿美言上几句呢。” 魏深冷声问道:“府中可还有你的同伙?在淄川,除了姚然,还有多少人?快将你知道的都交代了吧。” “哼,区区一个魏家,哪里用得了那么多的人呐,若不是为了淄川北边的码头,哪里会要那姓姚的也掺和进来啊,我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 这个女人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可仍是优越感爆棚,看不清楚眼下的状况,真是好笑又可悲。 “你要是现在不想说,那以后想说时,可就未必有机会了。”魏广嗤笑了一声,也冷冷的说到。 “你们是不是还不知道,当年汝王府被灭门,其实就是慎武让人干的吧?想要报仇雪恨吗?只有咱齐王才能让你做得到,只要你们表了忠心,今日捆绑辱我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的。” 柳妈抛出她自认为的秘密,却连那父子三人的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哼,继续执迷不悟,只会自取灭亡。魏执,你就真的不想替你的女儿女婿报仇吗?”为了活命,她不得不再努力一把。 “既然她不想交代,那就把人先给关着吧。”魏执冷声吩咐到。 老袁又朝地上扭动挣扎的女人虚点了几下,魏深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会儿更是来了兴致。 “老袁,你还有这一手啊?” 第270章 累坏了吧? 魏深问完,魏执魏广探究的眼神也都落到了老袁的身上,魏家的下人并不多,对于自家的这个厨子,他们父子并不陌生,老实寡言,厨艺十分了得,是这十多来年的所有认知了。 可此刻,老袁露出了这一手,让他们心里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后怕,这样的高手若是对魏家有异心,怕是自己一家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老袁,凭你的本事,为何要屈居于魏家的后厨呢?”魏广问道。 老袁撇了一下嘴,但还是语气平和的将刚才跟魏来管家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的师门也是被慎武的人干掉的?能否告知你的师门是?”魏广的眸光闪了闪,又问道。 “既然决定不再相瞒,自然无不可说之事的。”老袁严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又在瞬间落了下去,眼神中多出了深深的怀念和伤痛。 “我的师父袁少增曾是卯辰十一年的探花,十七年时,落国犯边,安老将军父子双双战死,可朝中无一人敢率兵去往边城,师父幼时就随家中长辈习武,他打小便有了报效强场的夙愿。于是,在朝廷无人可用之时,他毛遂自荐,披甲远赴边垂,苦战三年之久,平定了边疆。” 在老袁讲述的时候,魏来父子俩已经带着人手将那柳妈押了出去。 “既立下了军功,那你师父回朝定然会被朝廷重用了吧?”魏深问道。 老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按理,该是如此的,但只是在兵部当了个员外郎。眼瞅着圣上不待见,其他人也是拉高踩低的,师父的日子过得很不好。直到中宁三年,才被调到了中枢省,任了二品大夫。待中宁帝的身体不大好后,太子与其他皇子的争斗越演越烈,还是皇子的慎武便找上了师父,可师父内心拥护的却是太子,就婉言拒绝了。” 若此时我听到了,定然会想起来他讲的是何人了。曹爷爷在最后的时光里,除了教我用人识人之术,帝王之术外,还给我讲了许多大庆朝的名人佚事,这个袁少增就在其列,而且,他还是原名袁子琛,曹九的师父,看来这个老袁应该是他的哪位师兄了。 “原来你的师父是他呀,那可真是位才能绰绝的人物啊,也比我们这些人活得更通透。”魏执突然开口道。 老袁看向他,眼中有了惊喜之色,“老爷,您认识我师父啊?” 魏执点点头,“是,还有幸跟他吃过一次酒,那是个长得文质彬彬,却心性豪迈无比的真汉子。” “后来呢?袁大人就离开朝堂了吗?”魏深又问了句。 “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导致的他决心辞官,师父并没有提及,我只知道,自此师父回到了雁山,开始收徒授意,我们当中,除了七师妹是他老人家亲生的外,其他的都是他和师娘捡回来的孤儿。我是二徒弟袁子林,当年的叛徒是老八袁子安,我是在重伤假死状况下,跟师父师娘和众师兄弟们被埋在袁家祖茔的。我醒了之后,爬了出来,还特意看了一眼墓碑,但上面并没有落款,我不知道袁家还有谁还活着。小子为了活命,掩藏了身份,还请老爷见谅。” 魏执冲他摆了摆手,“你何错之有?以后莫要再称呼老爷了,你当唤我一声魏叔父才是。” “侄儿袁子林拜见魏叔父,”老袁躬身拜见后,又说道,“但现在到处是齐王的探子,等走出这间屋子,我就只是厨子老袁。” “也好,只是委屈你这孩子了。”魏执走过来,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广魏深依次上前见了礼,魏深更是直接勾上了他的肩头,“袁大哥,那个,你看弟弟这把岁月了,还能再练练吗?我学的都是军武上的搏杀,要是碰上像你一样的内家高手,那可就不够瞧了。” 老袁难得的笑开了,摇了摇头,“我可以教你,但你年纪大了,又早已泄了元阳,就算你天赋异禀,想要大成,真的是很难很难的。” “袁大哥~”魏深不管不顾的撒起了娇,魏广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 老袁忽的双拳一击,“糟了,什么时辰了?中午饭我还没烧呢,魏叔,两位兄弟,我得忙去了啊。” “哎~”被甩开的魏深伸出了尔康手,“不是,这还没讲好什么时候教我呢?真是的。” 他扭过头,便看到了无语撇嘴的老爹,和捂着脸的老哥,毫无羞耻心的撅着嘴跑进了里间,寻他老娘的安慰去了。 魏广瞅着里间,被自家老娘揉着脑袋的兄弟,“昀哥儿今年也十二了吧?再过几年就该说亲了,这小子就能当爷爷了吧?” “他小的时候不就如此嘛,我可是很长时间都当自己生了两个姑娘呢,坐下喝杯茶吧,咱眼不见为净。”魏执失笑道。 奔回厨房那边的老袁,就见桂花一个人忙得飞起了,他眼中含着笑意,走到女人身边,接过了锅铲,“累坏了吧?我来吧。” 桂花看到是他,笑着用袖套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你可终算是回来了,我就差再多长出两只手出来了。” “以后不会了,你帮我配菜吧。” “哎。” 有他在,不光桂花安了心,连小马小卢紧张的嘭嘭直跳的心也安稳了下来,拭去额头的汗珠子,慌乱的手脚,都慢下了节奏。 又过了半个时辰,除了主子们的饭食好了,仆从们的也都妥当了。 还都留在主院的魏家父子,跟魏老夫人吃了起来。 魏深边巴唧着嘴,边感叹道:“那位袁老爷子可真是位神人啊,教出来的徒弟不但武功高强,竟然还烧得这么一手好菜,唉,这个老袁啊,怎么就不早点儿说呢,十几年前,我也还是个少年啊,什么高深的功夫不能学啊?” 魏广挟了一块炒肉片,直接塞到了他的嘴里,“你是第一次吃老袁炒的菜吗?还少年?再过几年,你都能当爷爷了,咱要点儿脸,行不行?” “老大,你凶我,你不疼弟弟了。”魏深嚼完嘴里的肉,嗔怪的抗议到。 第271章 琛儿他还活着? 魏广翻了个白眼,不再去搭理魏深,都与他做了几十年的兄弟了,还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这个小子呢?以他那没脸没皮的性子,他会越加来劲的,就不能惯着。 魏家老俩口笑呵呵的看着哥俩闹腾着,有一刹那,他们都同时回想到了一家五口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可他们都回不到从前了,但又想到了素未谋面的小问心,藏在心底的伤痛似乎比之从前轻上了一些,此时涌上心头的,更多的是幸福和对团圆的期待。 时间过得很快,在魏深的耍赖中,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的黑了下来。 魏执将魏来唤进内厅,“将饭食送过来吧,等吃完了,你继续亲自带人守在主院,今晚容不得丝毫的疏忽。” “老爷放心。” 亥时初时,几道黑影便从梨树林东北方向的破旧小院里急射而出,迅速的融入了黑夜,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出现在了县衙附近。 这一次大关小原他们也都跟着进了魏家,还在厨房中收拾的老袁,立刻就察觉到了,在桂花和小马小卢惊诧的惊呼声中,瞬即消失了身影。 当他将倪小兜几个人拦在进主院过廊的顶上时,连呼吸都几不可闻的倪小兜,让他的脚下不由得一滞,心中大惊,这人的功夫定在他之上的,因为这种感觉,他只在师父的身上感受到过。 但他不能退缩,不管是为了身后的魏家众人,还是为了自己,明知不敌,也不得不迎难而上了。他如此想着,便抽出腰间的烟杆,挥了上去,倪小兜轻描淡写的一挥,便让他一个趔趄,差点儿就掉下去了。 “以你的功夫,也算得上是个二流高手了,不过,比我还差了那么一丢丢哦,你还想继续打吗?” 倪小兜促狭的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能在此时出来拦住他们的,肯定不会是齐王,或是其他势力的人的。 老袁被噎得,举在胸前的烟杆都不知道是该再次挥过去呢,还是认命的的放下来? 只得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深夜到此?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吗?” “啊呀,你这人真是的,有你这么待客的吗?”倪小兜又故意的说了一句。 “客?是冒然来访,还是投过拜帖的啊?”老袁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这时,晚间负责巡逻的府丁们也走到了过廊这边,站在顶上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稳住了身形,屏住了呼吸,直到府丁们走远了。 倪小兜便想闪身跃下去,老袁的身法虽然比之他差了不少,但还是拦在了瓦檐的边缘上了,老袁的双脚只站了半个脚掌,险些便站立不住了,还是倪小兜伸手拉了一把。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呀?要不是魏执相约,这大晚上的,哥儿几个在家里睡觉不香啊?你是厨子吧?劳烦给兄弟们弄点吃的过来呗,要是有肉就更好了。”倪小兜打趣着,还提出了要求。 老袁往里面站了站,“你咋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倪小兜夸张的用手在自己的鼻子前面扇了扇,“除了你的这身的打扮外,还有一股浓郁的油烟味,你自己都闻不到的吗?好了,好了,你就可怜可怜兄弟们的五脏庙吧。” “我先陪你们先去见老爷。” “在下倪小兜,还未请教大哥贵姓呢?” 几人陆续跳进主院,守在主院里的魏来和手下都手执武器,在主屋前一字排开了。倪小兜不管他们,自来熟的揽住了老袁的胳膊,老袁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咋老碰上这种惫赖性子的人呢? “袁子林。”三个字几不可闻。 “袁,袁子林,那你认识袁子安吗?” 倪小兜本来就觉得老袁有点儿眼熟,听到他的名字,他没有去说曹九的原名,而是先用了那个杀手的名字来试探了一下。 老袁的反应很是强烈,他已经忘了他是打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的,双手紧紧的揪住了倪小兜的衣襟,微暗的光线里,面容焦急的扭曲着,咬牙切齿的低吼着。 “你认识袁子安,他在哪里?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猜?”倪小兜又试探的嘴贱了一下。 “如果,你与他是朋友,即便我打不过你,我也会拼上性命留下你的命的。” 倪小兜眨巴了下眼睛,“袁子林,你与那个家伙有仇吗?” “不共戴天之仇。”虽然看不太清,但几个人还是能听得出老袁的怒目圆睁的愤恨的。 “那你认识袁子琛吗?”倪小兜又问道。 “琛儿,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也认识我的九师弟吗?可是,可是当年,我们都遭了难呀?” 老袁的思绪一下子便跳转到了以前那无忧无虑的时光,每次他的九师弟肚子一饿,就会抱着他双腿耍赖,一声声的二师兄叫着,他的眼眶快决堤了。 “你不就好好的站在这儿吗?”倪小兜呛了他一下,但老袁不怒反喜。 “你是说,琛儿他还活着?在哪儿?在哪儿呀?”老袁不再压抑的惊呼了起来,便惊动了屋里的魏家四口。 魏深和魏广打开门跑了出来,看到老袁正在狂摇着倪小兜,“老袁,怎么啦?他们是谁啊?” 跟在两个儿子后面的魏执,看清楚了被摇晃着的人,立马开口道:“都是自己人,快进来吧。” 等众人进了内厅,老袁一脸激动之色的站在倪小兜面前,吸吸鼻子,“快,快告诉我,我家老九在哪儿呢?他还活着是不是?” 倪小兜拍开他又想抓上自己肩头上的手,“是,袁子琛不但还活着,甚至已经娶了媳妇儿了,他现在是陛下身边的近卫。” “什么?他,他竟然成了仇人的护卫了,那他,他不会是想找机会报仇吧?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干。”他转身看向魏执,“魏叔,我得去花都,我不能让九师弟一个人去报仇。” 倪小兜拉过他,一脸的不解,“不是,你小子跟我那未过门的媳妇儿有什么仇啊?不是说,你们的师门是被袁子安出卖后,带着慎武的人去剿灭的吗?你得给我说清楚了。” 这下连到老袁懵了。 第272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袁又扭头看向了倪小兜,眼睛里都是问号,“啊,我们师门的仇人就是袁子安和慎武啊,咋还扯到你未过门的媳妇儿了呢?” 老袁为了掩藏身份,在魏家一直是深居简出的,再加上在我的新朝建立后,齐王为免其治下的百姓听闻后心思浮动,趁机作乱,特意拦住了我发往东南的公告,他自然就不知道他的仇人早已是昨日黄花,成老黄历了。 “欸,好你个老袁啊,你刚才不是说想杀陛下的嘛?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就是容安帝啊。”倪小兜的眉毛都竖起来了,捏着拳头就想揍人了。 “什么?女皇帝?难不成她是那慎武的女儿?慎武死了吗?” 老袁揪着脸,思虑着要不要报仇,毕竟他是真的打不过倪小兜啊,就算再加上他家老九,而且,他还将家仇暴露在了倪小兜的面前,一时间,他心乱如麻了。 倒是魏家四口都听明白了,这就是误会,可偏偏谁也没开口解释,高出半个头的魏深,将一只手臂搭在了魏广的肩头上,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他绝不会承认,他是真的想看看倪袁二人要是打起来了,谁会更胜一筹呢? 到了此刻,倪小兜也反应了过来,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眉梢带着眼皮挑了挑,脸颊上带着一丝讪然的笑意,伸手去推了一下老袁。 “瞎说什么呢?慎武那个王八蛋可没那福气,太上皇姓容名淮,那可是位仁厚睿智的长者,当今陛下乃是他的独女容若愚,对了,曹风曹将军亦是陛下的义父。” 老袁脸上的神色松了松,“真的?你说我家琛儿是当今的近卫,也没诓我吧?慎武那个王八蛋真的已经死了?” “骗你是小狗,如今的李家,就只剩下了无法生育的齐王了,对了,那个袁子安早被你的九师弟给宰了。” “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呜~”老袁先是大笑了几声,接着便蹲下身子,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想瞧热闹的魏深,见他们两个打不起来了,多少有些失落了,另一只手抠抠下巴,嘴巴还眨巴了两下。 倪小兜也蹲了下来,在老袁的后背上拍了拍,“行啦,别掉金豆子了,大仇得报,这不是好事儿嘛。不会是因为仇是你师弟报的,没你的份,心里不得劲儿吧?” 老袁扯下两只袖套,在脸上用力的擦了擦,掀去了鼻涕,“我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儿呢,我是高兴的,十几年来,我以为整个袁家就剩下我一个了。我没有大师兄稳重,也没有师弟师妹们机灵,功夫更不是九个人中最好的,我一直苟在魏家,只是想苟且活命罢了,我一直很愧疚不能替师父师娘报仇雪恨。” “好啦,他们泉下有知又不会怪你,也许你们师兄弟能够活着,就是他们保佑着呢。”倪小兜拉起了老袁,“说起来,我俩也算是故人哦。” “啊?”老袁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脸,想找到一些记忆,但却没有丝毫的印迹,便摇了摇头,“我们认识吗?什么时候啊?” “嗯,我随师父拜访雁山时,大概是我遇上师父的第三年的初冬吧,雁山上下着雪,我们师徒带着从山腰上打到的獐子上了山。袁老爷子炫耀的说,他的二徒弟的厨艺了得,得让我们待会儿香得吃掉了自己的舌头呢,袁二哥,可有印象了?” “原来是裘老的高徒啊,是我眼拙了,兄弟莫怪,哥哥赔罪了。”老袁抱着拳,朝倪小兜郑重的施了一礼。 “啊呀,弟弟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我跟曹九可是过了命的兄弟,他的兄长,也就是咱的了。”倪小兜笑呵呵的说道。 “曹九又是谁啊?”老袁问道。 “哦,就是袁子琛那小子啊,他是先加入的威远侯府当护卫的,后来老侯爷在临终前将曹家的一切都交给了陛下,他们这些跟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便都成了陛下的近卫,前不久娶了成家的姑娘为妻,你那弟媳妇儿还是娘子军的副营长呢,厉害着呢。” “那小子是个有福的。”老袁的脸上有了久违的,毫无负担的笑意。 “都说开了便好,”魏执开口道,指指自己的两个儿子,“这是魏广,那是魏深。” 魏家兄弟上前见礼,倪小兜忙一手托了一个,“要是以问心来排,两位可都是舅父呢,可莫要多礼了,这又不是在朝堂上。” 魏广笑道:“礼不可废的。” “那个,咱也不再纠结这些事了,大关,你们去外面守着,”倪小兜笑了笑,“咱们就言归正传吧。” “好,倪大人,咱都坐下来说话吧。”魏执也没再推让什么,自己坐了上首,魏老夫人则退进了里间。 几人坐定后,倪小兜便开门见山了,“从战力和人马上来看,我们与齐王可谓是旗鼓相当,可是齐王为此准备了二三十年了,在权谋上也是一等一的,可谓是劲敌了。” 倪小兜端起被魏深斟满茶水的茶盅,抿了两口,继续说道:“在我们暗影离开禀州之前,戎族和西岐联手袭扰了我西北边城,去城外放牧的我朝百姓被尽数屠杀,牛马羊被抢,守将率兵阻杀之时,折损了一大半,不得已派人前来求援。陛下当机立断,派出新朝的第三军连夜奔袭了边城,而我则奉命带着麾下的暗影深入到了东南腹地。手执问心的信物和信件,一是给那孩子传个信,二来嘛,亦是为了得到魏家的相助,咱就要在齐王的地盘上搞出动静来,而且是动静要越大越好。” “问心既是陛下的兄弟,那我们魏家便是新朝的人,陛下的刀,她派暗影来此的意图,魏某都明白,魏家上下会全力相助的。”魏执说道,魏家兄弟也跟着点头,父子三人皆是一脸的严肃和认真。 屋里只有老袁还不太听得明白,他焦急的挪了挪屁股,却没有开口打断他们。 “倪某代陛下谢过魏老大人,两位舅父了。”倪小兜抱了抱拳。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说接下来想怎么办吧?我们全力配合。”魏深说道。 第273章 是不是这个理儿? 倪小兜便将暗影接下来的任务细说了一遍,魏家父子也根据自身对岭南的认知,完整了计划的细节。 商量好后,倪小兜问道:“魏老,那个姚然和县城中的探子,咱现在要都除掉吗?” 魏执捋着胡子沉思了片刻,沉声道:“既然要搞出动静来,那就索性干他娘的,人死不过鸟朝天。” 坐在里间一直未睡的魏老夫人闻言,拎着裙摆跑了出来,“老头子,你们的大事我不管,反正你生我便生,但是,但是你能不能把旿儿和昀儿他们先送出去啊?我只是怕万一~” 魏执想喝斥的话堵在喉咙眼里,不敢扭头去看老妻,捏着拳头,垂眸端坐着,心乱如麻。 魏家兄弟也都沉默了,魏老夫人已经捂着嘴,小声的哭了起来。 “魏老,两位舅父,老夫人所虑还真是个事儿呢,只要谋划的好,未必不可为的。妇孺们安全了,咱们也就无后顾之忧了呀。”倪小兜说道。 “可码头上的主事也是齐王的人啊,一旦打草惊蛇了,那咱们可就寸步难行了,刚才拟定的计划就无法实现了。”魏执担忧的说道。 “是啊,咱们的动作,怕是难逃过那些耳目的。”魏广也跟着说了一句。 “就不能除掉那些人的同时,把女人孩子们运出去吗?” 要不我就是对倪小兜有心动的感觉呢,这货看待问题,解决时的那些思维模式,跟我都是一个套路的,虽然他是这个世界的‘土着’。 魏深想了想,深以为意,“我赞同小兜的想法,事不宜迟,赶紧让他们收拾些随身衣物吧,只有确保他们安全了,咱的手脚才能施展的开呀。” “就是啊,魏老,这事儿可犹豫不得啊,反正咱的人手又不缺,到时候等咱闹腾起来了,齐王都自顾不暇了吧。”倪小兜扯扯嘴角,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 “行,可是,要将他们送到哪儿去呢?”魏执下了决心。 “虽然这个时候,陛下他们应该准备离开禀州去往庆京了,但我还是建议将人都先送到禀州冯恩那边去,庆京周边的战事不断,从安全性上讲,还是比不得禀州这个大后方的。” “爹,小兜说的在理啊。”魏广也表示了认同。 “眼下最难的,不是要不要灭了齐王派来的这些人,而是要怎么找到还藏在城中的那些‘老鼠’。”魏执差点儿把自己下颌上的胡子揪下一缕来。 “那咱就拿姓姚的做文章啊。”倪小兜已经想到了引蛇出动的办法了。 魏深蹭过来,勾上了他的肩膀,“小兜,你小子有主意了?跟小舅说说呗。” 倪小兜将心里的想法捋了捋,然后便合盘托出了,魏深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大腿,“我看这个行。” 魏执魏广都点了点头,一直当着旁听者,插不进话的老袁,脸上也轻松的笑了笑,“小兜兄弟,那我干啥呀?” “你可有大用处,护送妇孺的任务就交给暗影吧,”倪小兜看向魏执,“魏老,袁子林的功夫虽不如我,却又强过旁人太多了,我想临时征用他可行?” “只要他愿意,我没意见的。” 听见魏执的话,老袁单膝跪到了倪小兜的面前,“属下任凭调遣。” 倪小兜扔起一只手,一股暗劲将他托了起来,严肃的说道:“虽然你还不是正式的队员,但从此刻起,你就是暗影的一员,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管是谁,在任何的情况下,不得擅自行动,你可做得到?” “属下做得到。” “好,那个,老袁大哥呀,能给兄弟先弄点儿吃的去吗?” 倪小兜捂住肚子的时候,他的肚子也甚是配合的叫唤了起来,惹得屋里的人都笑了。 “你等着啊,一会儿的功夫就得。”老袁丢下一句,便奔了出去。 见他们不谈公事儿了,魏老夫人便开口问道:“小兜啊,你知道问心他娘被广圆大师葬在哪儿了吗?” “哟,对不住啊老夫人,这件事情我还真不知道。我只听说,当时广圆大师圆寂的时候,他们姐弟俩都在跟前儿,也就是那会儿,大师说出了问心的身世,便将问心托付给了陛下的。要是大师说过这事儿,他们姐弟应该是知道的吧?” “这事儿也不急在一时,老婆子啊,你就别再添乱了,快去收拾些东西,咱们随时都会送你们去禀州的。” 魏执的话音刚落,便挨了老妻一拳头,魏家兄弟和倪小兜凑在一块儿,都抿着嘴偷笑着。 魏老夫人不解气的又连着给了两下子,“我怎么就添乱了呀?还有,让老大老二媳妇儿带着孩子们离开,我反正是哪儿也不去的,咱们大半辈子都这么过来了,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你甭想撵我走。” 魏执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你,你这,你咋那么倔呢?老婆子啊,你的心,为夫都明白的,可现在却不是任性的时候,只有你们都安全的离开了,我们才能放得开手啊。” 魏老夫人紧紧的抓住他的肩膀,声音都哽咽了,“可是,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我的孩子,我已经失去禾儿了,我不能再没了你们啊,呜呜~” 老太太说到最后,又哭了起来,魏家兄弟吃不成瓜了,忙起身去扶住了自家老娘,跟他们爹一样,都有些慌了手脚,笨嘴拙舌的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见他们一家四口快哭成一团了,倪小兜的神情有些落莫了,后来他告诉我,在那一刻,他无比的想念着我,恨不得立马冲出去,一巴掌就将齐王给灭了,然后嗖的一下,就飞回到我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那个,你们先别伤心了,听我说,行不行?” 魏深魏广吸着鼻子,都扭头看向了他,“你小子又有啥主意了?” “没主意,”倪小兜没好气的回了句,又对魏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呐,他们爷仨分身乏术,那您可就是你们一家子的主心骨了,此去禀州山高水远的,就算安全到达了,那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没您压阵哪能行啊?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第274章 是不是得表示一下啊? 在倪小兜的劝说下,魏老夫人收住了眼泪,心中权衡了一番,也就表示认同了。 “行,那我和老大老二家的,带着孩子们去禀州,唉,只是同问心岔开了,咱娘俩碰不上了。” “老夫人,只要都活着,自有相见重逢的一天的。”倪小兜笑道。 “是这么个理儿,老了老了,倒矫情了,让你这孩子笑话了。”老太太用帕子拭拭眼角,有些讪然了。 “您这是情非得已罢了,我理解的。”倪小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那我,就不耽误你们聊正事儿了。”老太太退去了里间,还关上了门,听动静,这是开始收拾东西了。 内厅里的四个人,对一些问题又商讨了一番,在倪小兜吃完盘子里的糕点,又灌了一杯水后,老袁和桂花终于提着食盒来到了主院。 “哥儿几个,都进去吃些饭菜吧。” 大关他们冲他抱了抱拳,“谢了,还真是饿了呢。” 老袁刚要敲门,魏深便从里面把门打开了,嘴角上扬的调侃道:“你可算是来了,再晚一些,我都怕有的人该啃桌角了。” 倪小兜这个皮厚的家伙,他才不在意这些呢,在听到老袁来了时,他便将内厅里的方桌挪到了中间,摆好了凳子,就等着开饭了,不过嘴上还是贱贱的。 “老袁呐,你这速度不行啊。” “我已经很快了好不好?”老袁打开了食盒,回了一句。 刚才老袁奔回去的时候,桂花他们都将厨房收拾干净了,见他又要做菜,她可是帮着忙活了好一通的。埋怨的这个人敢在老爷少爷面前如此的放肆,而主人家还都笑盈盈的,怕是身份不简单呀。她心疼老袁,却又不敢帮腔,听到老袁的回怼,又担心他会被主家责罚了,看向老袁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桂花的表情和举动,都被倪小兜瞧在了眼里。虽然桂花虎背熊腰的,但五官并不丑,只是相较于南方的男人来讲,太壮实魁梧了些,恐怕这也是她之前的男人在新婚当天跑了的原因之一,毕竟娇小一些的女人,更容易让男人们产生怜惜和保护欲吧。 他一下子便想到了曹九的媳妇儿成四彪,那位跟眼前的这位,某些地方的相似度颇高啊。这哥俩即使分隔了千里,又失去了彼此的消息十几年,但对另一半的喜好却如此的高度一致,也实属难得了。 倪小兜想着想着,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还刹不住了。 老袁和桂花也将饭菜都摆放好了,不解的看向了他。 “咳咳,那个,敢问这位姐姐是?”倪小兜指着桂花问道。 老袁抿着嘴,浅笑了一下,“她,她叫唐桂花,也在后厨,烧菜的手艺可不比我差。” “不是老袁,她不是咱嫂子吗?” 倪小兜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窗户纸可还没捅破呢,既是兄弟,这个忙他得帮吧? 随着他的问题扔了出来,魏家父子也都满脸是八卦之色了,桂花羞红了脸,搓着双手,想退到同样无措的老袁身后去,但因为她的体格子,别的女人做起来会娇弱可人的动作,却让她显得笨拙而有一点可爱。 “老袁呐,你个大男人瞎扭捏个啥?这要是是,咱哥儿几个不得给嫂子见礼啊?” 倪小兜又‘轰了一炮’,老袁连耳根子都红了。他扭头看着躲在她身侧慌乱不安的女子,猛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一只不比他小多少的肉手,惊得女人瞪大了双眼。 “桂花,当着魏叔和众兄弟的面,我,我问你,我,我这个人怎么样啊?” 老袁都到了嗓子眼的话,半途又改了。 众人随着他的话提上来的那口气,也都不上不下的堵在了那儿了。 “老袁,你小子行不行啊?这个时候能认怂吗?”魏深这个急脾气,都在撸袖子了。 “就是,就是,哥儿几个也都单着呢,你要是不行,就让让。”大关他们都起哄到。 老袁着急的甩甩手,“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啊?这会儿都不饿了?” “馋吃食能有馋媳妇儿急吗?”小原笑道,又引来了众兄弟的附和声。 别瞧桂花平时大大咧咧的,可倒底是个女儿家,此时被他们闹得都像快煮熟的虾了,她本能的想躲,却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扑倒到地上,砸出一片尘土来了,身旁的老袁一把抱了满怀。 四目相对,刹那间只剩下了彼此。 在厨房那块方寸之地,他二人相伴了快十年了,从陌生到熟悉,从慌手慌脚到配合默契,再到彼此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有了男女之情。 围观的众人都微张着嘴巴,连呼吸心跳声都不约而同的放慢放轻了。 “哐啷~” 里间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瞬间打破了这份寂静,老袁扶着桂花站了起来,终于问对了话,“桂花,你,你可愿嫁我为妻?” 旁边的倪小兜小声的嘀咕着,“这才对吗?讨媳妇儿还嚰叽个屁啊?” 桂花的双眸一下子水汪汪的,有一滴淘皮的滑落到了她的嘴角,“我都盼了好久了。” “嫂夫人好!” 这帮吃不到葡萄的家伙,突然间的齐声问候,惊羞了俩人之间的温馨,气得老袁都挥拳头了。 “看样子,你们都不饿,桂花,咱把饭菜都撤了吧?” “欸,别呀,可饿死咱了。”倪小兜率先拨了一大碗饭,挟了一块肉,便扒起了饭。 魏深双臂抱在胸前,瞅着狼吞虎咽的倪小兜,勾唇挑眉的,笑得有点奸诈,“小兜啊,老袁可是唤我爹叔父的,你这声嫂夫人,叫得不太妥当吧?” 倪小兜咽下嘴巴里的食物,“我跟曹九是过命的兄弟,咱各处各的,小舅,你可别想挑事儿啊。” 见他不接招,魏深撇了撇嘴,不过又不想放弃,“你是不是傻?老袁要是长上一辈,你就是子侄,他俩是不是该给见面礼啊?” “小舅,问心虽然不是容家的血脉,但从感情上讲,那就是我的亲小舅子了吧?按理,你这位长辈,是不是得表示一下呀?”倪小兜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还跟魏深挑了一下眉,给了个你懂的眼神。 第275章 丫头可听劝啊? 这下好了,魏深本是想逗弄一下倪小兜的,却不知怎的把自己绕了进去,在魏广的嗤笑声中,他的脸色变幻了好几回。 “老大,你笑个屁啊?我要给这小子见面礼,难道你这个做大舅的就不用了?”魏广也不笑了,只是拣软柿子捏,转移了火力。 “我无所谓啊,只不过,某个老抠就得心疼了。”魏广才不鸟他呢。 魏深瘪着嘴哑火了,倪小兜用他的情绪做了‘佐料’,吃得更加欢畅了。 桂花探出脑袋瞅瞅屋里头的其他人,再看看站在她身前的高大身影,她笑了,而且是由心底一丝丝漫延出来的,带着甜味的。 画面忽的从东南转到了禀州城内。 在暗影离开后,我们也开始清点物资,做再次启程的准备了。 刘圆圆固执的不想留在禀州,可她身怀有孕,殷家父子和她的爹娘都不同意她随军冒险,加上孕期的情绪不稳定,竟然导致出血了,还好,殷耘及时的从城主府带回了御医,孩子才保住了。 我老妈不放心,又亲自带了药材和补品去了刘家住的地方。 刘一鸣哀声叹气的,刘沈氏的眼睛更是都哭肿了,“太后娘娘,您说这丫头咋这么倔呢?她们娘俩儿要是有个好歹,这不是要我们老俩口的命吗?” “我去看看孩子,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她和耘儿少年夫妻,彼此之间感情甚笃,兼之又有了身孕,不忍分离也是人之常情。”老妈拍拍刘沈氏的手,让下人领去了刘圆圆的房间。 才走近,便见小福扒着门缝往里瞧呢。 老妈也好奇的凑了过去,小福吓得呀的一声,待看清楚了来人,忙跪了下去,“奴婢拜见太后娘娘。” “快起来吧,你家小姐可好些了?”老妈冲她抬了抬手。 “谢太后娘娘,我家小姐刚刚又闹了,姑爷正哄着呢,谁劝都不好使,真是愁煞个人呐。”小福忍不住的挠头。 老妈在外面敲了敲,便推开门走了进去,数九寒天里,殷耘一脑门子的汗。 “呀,您怎么来了?” 老妈心疼的瞥了他一眼,“你快去把身上的汗擦擦,换身干衣服,可不能着凉了,我陪你媳妇儿说说话。” 刘圆圆披头散发的坐靠在床上,眼睛肿得都只剩下一条缝了,抬头看了一眼我老妈,心虚,委屈,都夹在了那一丝倔强中了,她欲起身行礼,被老妈一把按住了。 “又没外人,咱娘儿俩不弄那些虚的。”老妈拉过她的手,也坐到了床边,还伸手替她将掉落在面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娘娘,圆圆不是个不懂事的人,可就是怕,殷耘会像上次那样。我,您不知道,我当初看到他身上的那个新疤,追问他,听他讲述完时,我,我,我的心好痛啊,娘娘,要是他没了,我也不活了。”刘圆圆呜呜的哭了起来。 老妈连忙揽住她,抚着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好孩子,你的想法,我都明白的,可不能再这么不管不顾的伤心了,你忘了御医的医嘱了?你伤心难过,不忍分离,难道耘儿就乐意了?一边是他的责任和抱负,一边是他割舍不下的妻儿,他才是最难的呀。你想想,是不是这样的?” 刘圆圆瘪瘪嘴,“娘娘,那,那夫君他会不会生我的气啊?我不是矫情不明道理的人,我就是怕他再受伤,怕他有个好歹,我,我,我从未想过当他的拦路石的?真的。” “耘儿是你的男人,他是那种鸡肚小肠之人吗?是那种为了前程,而枉顾妻儿亲人的人吗?显然不是的,对不对?你再看看他,都为你担心成什么样子了,那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他心中有你。等我回去后,你与他好好的谈谈,平心静气的说开了,让他心无牵挂的去建功立业,可好?” 唉,我从小到大,是很少能享受到老妈如此温柔的对待的,真是心中酸楚,意难平啊。 “好,我听您的,”刘圆圆抚着还未显怀的肚子,一脸的欠疚,“在刚怀上的时候,我曾暗暗的发誓,我一定要做这世上最好的娘亲,绝不会让人欺负了我的孩子的。可是,第一个伤害他的却是我这个当娘的。” 老妈摸摸她的头,笑意盈盈的,说着说着,还带了一丝调侃的意味,“傻孩子,是人就会有顾此失彼的时候,以后谨醒着点便是了。小家伙想来也会明白的,他的爹娘只是感情深罢了。” 刘圆圆羞红了脸,她的皮肤天生细腻白晰,那一抹红晕,更凭添了一份娇艳。 老妈又跟她闲聊了几句,替她盖好了被子,便告辞了。 房门外面,换好衣服的殷耘已经等在那儿了,见老妈出来了,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虽然洗过了脸,可这小子还是一脸的憔悴。 走到离房间远一些的地方,老妈停了下来,看向了殷耘,“我跟你媳妇儿聊过了,她就是担心你,你上次受的伤吓着她了。她是个好姑娘,满心满眼的都是你,可莫要怪她之前闹腾了啊?” “我都知道的。”殷耘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傻小子,一会儿跟人家好好的聊聊,该软乎的时候,就得软乎,知道吗?圆圆丫头要不是在乎你,她才不会不顾自身的安危呢。”老妈瞪了殷耘一下,“行啦,我回城主府了,正忙着呢,你也尽快的安排好家里头的事。” “哎,我送送您。”殷耘咧着嘴应下,就想将我老妈送出去。 老妈一扬手,“不用,你忙你的去。” 大厅里,刘家老俩口坐立不安的,即使什么也瞧不见,还是时不时就往女儿女婿的房间那边张望。 “太后娘娘,”刘沈氏几乎是一个劲步跨到我老妈面前的,“那丫头可听劝啊?” “刘夫人莫慌,圆圆那孩子是个明事理的,他们小俩口说开了,想开了便好了。我那儿还忙着呢,就先回去了。”老妈没停下脚步,边回着话,边往外面走。 “恭送太后娘娘。” 刘沈氏在她身后行了个屈膝礼,老妈跨过门槛,扬扬手,“留步,给那孩子准备些吃食吧,她可饿不得。” 第276章 红翡物件啊 刘家夫妇等我老妈上了马车离去,便一路小跑到殷耘和刘圆圆的房门前,只见小福又撅着屁股,扒着门缝往里面瞧呢。 不过,小丫头这会儿不再是愁眉苦脸的了,瞧了一会儿,便捂着偷笑了起来,一转身,才发现了自家的老爷夫人,小声的说道:“太后娘娘真有办法,小姐总算雨过天晴了,她和姑爷正搂着说悄悄话儿呢。” 刘沈氏双手合十的往四方拜了拜,“这就好,这就好。” “老婆子啊,圆儿这两天都没吃好,咱去厨房瞧瞧,得给孩子弄点吃的去。”刘一鸣拉着老伴的袖子说道。 “对对对,我光顾着高兴了。” 老俩口叮嘱了一番小福,便又跑去了厨房。 到晚间的时候,殷浩过来汇报事情后,我便将表嫂的事告诉了他。他长叹了一声,“圆圆这孩子就是太在乎耘儿了,唉,想明白了就好,为了这件事儿,我好几天都没睡踏实呢,今儿晚上总算不用揪着心了。” 殷浩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三只小巧的盒子,分别打开来看了看,将其中一只递了给我,“愚儿瞧瞧,可喜欢?” 我打开来,是只翡红色的玉镯子,取出来,拿在手上,触之温润细腻,耀眼的红色,随着烛火的光波流动,散发出了灵动夺目的光彩,观之,绝不是凡品。 “舅舅,这么难得的物什,不会是送我的吧?”我当然知道他是特意来送给我的,就是忍不住要皮一下。 “哈哈哈~,你猜?”殷浩老滑头道。 “哼,都套到我手上了,那就是我的了,很是配朕呢。”我直接套上了左手腕,还得瑟的转了转。 “嗯,确实配我家愚儿,好看。” 他慈爱的看着我,我竟看出了一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思,啊哟,我这根刷了绿漆的‘老黄瓜’哟,真的是心虚啊。 他又把另一只盒子递给了我,“这枚吊坠给骏儿,这块玉石是在宿阳城里偶然间得到的,前些日子得了空闲,便寻了匠人给开了出来,可惜还没我的拳头大呢,就只捣出来一只镯子,两枚吊坠,他们表兄弟正好一人一枚。” 我打开给曹骏的盒子,不是菩萨佛像,而是只玉葫芦,在不起的地方还刻了个很小的骏字,是用的篆书。 我指指那个字,“我的镯子上也有吗?” “有的,有的,都有的。”他打开了给殷耘的,是柄精巧的小如意,将那个耘字指给了我看。 我将镯子在手腕上转了转,果然在内圈里也瞧见了,嘻嘻一笑,“谢谢舅舅,我很喜欢呢,这如烈火的红色,大气。” “你喜欢便好。”殷浩笑呵呵的说道。 想起眼下的事,我又问道:“舅舅,朕想七日后便出发,可行啊?”我说道。 “我们的辎重装备早就收拾妥当了,那些家眷,这次也都会随同你表嫂她们留在禀州的。”殷浩回道。 “何简的传信也该回来了,有了第三军的支援,西关边城那儿,朕倒不太担心。东南部及岭南地区被齐王经营多年了,这才是块难啃的骨头啊,按时日算,许良所部应该快到京庆外围了吧?” “按他们脚程,如果没有突发情况的话,不出三五日的。好孩子,有些事急不来的,你也别太担心了。”殷浩是知道暗影的去向的,他劝慰到。 “嗯,天色不早了,朕就不留您了。” “那臣便告退了。” 殷浩出了城主府,跃上马背,刚走出几步,又勒住了马头,调转方向去了刘家住的房子。 门房打开门见是他,哪里敢怠慢啊,连忙将人迎了进去,两位亲家在大厅里客套的唠了些家常,殷浩便从怀里摸出了第三只盒子,递给了殷耘。 “我前段时间得了一块红翡,刚找工匠开了三个物件儿,你妹妹是只镯子,骏儿是枚葫芦吊坠,这枚玉如意你替我交给圆丫头,爹心里挂念着她的身体呢,只是天下未定,只能委屈她了,让她照顾好自己。” “爹,孩儿定会把您的话带到的。对了,妹妹可曾说,我们何时启程啊?”殷耘边把玩着玉如意,边问道。 “已经定下来了,七日后,明儿你去特战营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便多多陪陪你媳妇儿吧,我该回去了。” 跟老丈人一起把他爹送出了大门,便揣着玉如意回了房。 床上的刘圆圆还靠坐着没有躺下去,“公爹回军营了吗?” “嗯,”殷耘坐到床边,把盒子放到了她手上,“爹给你的,妹妹和骏儿一人一样,这枚玉如意是咱的。” 刘圆圆拿到手上,惊叹到:“是红翡呢,这可是稀罕物,小时候听我爹讲过,可不易得着呢,真好看。” “喜欢吗?”殷耘温柔的看着她。 “喜欢,这可是咱爹给我的,当然喜欢了。”不作的刘圆圆又变成了古灵精怪的性子,“咦,这儿好像还刻着个字呢。” “哪儿呢?”殷耘刚才还真没瞧见,关键他爹也没说。 刘圆圆指着那个字,“啰,这不是吗?” “这字我咋不认识呢?” “大笨蛋,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刘圆圆咯咯的笑了起来。 “好啊,胆子肥了是吧?都敢笑话你家男人啦?”殷耘作势就要去挠痒痒。 “呀,大坏蛋,不许欺负我,小心我去陛下那儿告状。”刘圆圆撅着嘴说道。 “都学会告状了,你说谁才是坏蛋呀?”殷耘轻轻地捏了捏她圆润的脸蛋。 刘圆圆抓住他捣乱的手,神情忽然低落了下来,泪眼朦朦的看向殷耘,“公爹这么晚来,是不是陛下定好启程的日期了?” 殷耘心中微叹,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来,“我媳妇儿真聪明。” “我倒情愿自己是个蠢笨的,”刘圆圆抿了抿唇,“耘哥,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我是咱们宝宝的娘啊,我不可以像个孩子那样去任性妄为了。你放心的随陛下去吧,我会安心的留在禀州,跟孩子一起等待你们胜利的消息的。” “嗯,家有贤妻,夫复何求啊?”殷耘伏下身子,将脑袋靠在了妻子的肚子上。 刘圆圆抚上他的脑袋,“文绉绉的假斯文,你还能在这儿陪我待几天啊?” 第277章 趟了便是 “七天,不过,明天我得到营地交代安排事情去了,过后的几天,我都在家里陪你可好?”殷耘如实的回道。 “嗯,那就早点儿睡吧。”刘圆圆轻轻地揪了揪男人的耳朵,红肿的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哎。” 殷耘怔了怔,内心滚烫,却顾忌着妻子的孕肚,强忍下了快抑制不住的冲动,傻笑了两声,脱掉外祆,滚到了床里边,刚掀起被子,便拍拍自己的肚皮,“人家哪有假斯文了?这里面明明都是学问呢。” 刘圆圆噗嗤的笑了出来,“哪有学问是装在肚子里的呀?” “怎么没有啊?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啊。” “歪理。” 殷耘扶着刘圆圆躺了下来,又轻轻地搂在了怀里,两人的鼻翼间都是对方的气息,莫名的心安,不愿时光流转。 又过了三日。 一大早,陶水孟代半抱半拖着一个人进了书房。 “陛下,第三军的奏报到了。” 我定睛一瞧那人,正是何简的一名亲军,“先扶他坐下来,喝点水,通知厨房多做些肉汤面送来。” 陶水领命奔了出去,孟代将报信人从胸口掏出来的牛皮纸袋呈到了书案上,这才给人家倒了杯水。 我拆开纸袋,取出奏报,第三军日夜兼程,已于数日前到达了离边城最近的宁安县城了,大部队暂时宿营后,先锋军继续进发,情况未明。 直到次日半夜,第二封奏报也送达了。 何简已与边城的守将碰了面,守军中的战力已不足半数,敌军一直未曾正面攻城,只是伺机而动的游击破坏,第三军的,加上守军的斥候全部撒了出去,一旦打探到敌军的营地,就要出击开战了。 说不担心第三军,其实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罢了,这一晚,我将两封奏报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遍,久久的未曾入眠。 后来,又想着去了东南边的倪小兜,更是睡意全无,就这么披着大氅,坐到书桌旁,熬了一整夜。 夏荷和丁香怕冻着了我,给书房里点燃了好几个炭盆,不管我喝不喝茶水,杯盅中的稍微一凉,便会给换上新沏的。她俩困得哈欠连天的,但却在劝慰了两次后,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地陪伴着。 晨曦透过了窗棂,我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才开始带给我了一些困意。 等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未时末了。 丁家兄妹跑去了厨房,夏荷边给我递衣裳,边问道:“主子,饿坏了吧?” “有点儿,”我瞅瞅外面的光亮,“不会都下午了吧?你咋不早点叫朕呢?” “您睡下后,奴婢和丁香也去睡了,是丁大嫂子守着您的。太上皇带着人已经把物资都清点装车了,太后娘娘不放心您,也派春花过来瞧了,正好冯恩要见您,可见您睡得香甜,那丫头便没让丁大嫂子叫您。” “哦?冯恩可曾说有何事?”我问道。 “这倒没讲,只是说晚些再过来。晌午的时候,马秀秀也派闻冬送了一碗参鸡汤来。” 夏荷笨手笨脚的替我挽上头发,五个贴身女护卫中,就数秋月的手最巧了,可惜我老妈的手比我还废材,她早就被老太太占为己有了。 傍晚时分,冯恩如约而至。 “陛下,免费公学的三个试验点都准备妥当了,单大人亦已挑好了教员,并且已经开始培训了,臣打算这两天便将招生报名的公告贴出去。”冯恩回禀到。 “百姓们大多不识字,不但要贴公告,还要让衙差们带着公告,划分开区域,分散到各个县镇,村庄中去。学费虽然是全免的,但咱们试点的学校太少了,那些学生大部分都会是离家很远的,住宿吃饭都得用钱,普通人家能舍得的必然不多。咱们得跟百姓们把话说明白了,鼓励的同时,也要考虑到实际的情况,莫要操之过急。”我嘱咐到。 “是,臣这就去学校跟单大人再商量一下,尽快的把事情安排下去。” 冯恩躬身行了一礼,就要退出去,我刚才就瞥见他眼下的青黑了,定然这些日子也是连轴的转,鲜少休息。 “工作是做不完的,莫要仗着年轻便不管不顾的,你要累垮了,眼下这禀州城,朕托付给谁去啊?” 听了我的话,他脚下一滞,转过身,嘿嘿的傻乐,“陛下教诲的是,臣省得的。” 次日,单耿言也来了书房。 听完他的汇报,我从堆如小山的奏折中抬起了头,“要打破一个旧世界,创立新的规则,维护新的秩序,其困难是可想而知的。可我们明知山有虎,却偏要向虎山行,百折不回。单大人,你怕吗?” 他跪伏到地上,“微臣誓死追随陛下,哪怕刀山火海,趟了便是。” “好,我信单大人的忠义。”我抿了一口茶,“等事情上了轨道,你便将父母妻儿接到身边来吧,咱拼了命的干事业,可也不能枉顾了人伦啊,所有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吗?” “谢陛下隆恩!” “这也值得谢的?只要你好好的替朕办事,朕绝不是薄情寡恩之辈。” 转眼间,明儿一早,我们就该离开禀州了。 已经亥时末了,春花和夏荷正在替我铺床,小丁香染了风寒,有点儿咳嗽,她娘拘着她不准往我身边凑,我老妈便将春花派给了我。 “主子,快些歇着吧,路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夏荷说道。 “奴婢瞅着这天,怕是又要下大雪了呢。”春花担心道。 “可我们不能再留在这儿了,”我拢拢了外袍,退到炭盆旁烘着手,蹙了蹙眉,“许良那儿还是没有消息吗?” 卧房的外面,值夜的曹七忙回道:“还没有,也许在路上呢。” 躺到床上,刚要睡着,内厅的门便被敲响了,随即,曹七又敲了敲卧房的门,夏荷问道:“何事?” “是暗影传回来的消息。”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几乎是跳到了床踏上,春花连忙拽过我搭在床头上的外袍,披到了我身上,“啊哟,主子啊,仔细冻着了。” 第278章 再出禀州 在春花给我披上外袍的同时,我的脚也蹭进了鞋子里,几步就冲到了房门口,一把将门拉了开来。 “七哥,暗影的信呢?” 曹七恭敬的呈给了我。 我展开来,先是大略的看了一遍,接着又坐到烛火旁细看了一回。 信是倪小兜亲笔写的,较为详细的讲述了暗影出发后,直至淄川城里的一应事件,接着,才说到了过两天几名暗影队员会护送魏家人来禀州的事,在信的末尾,这厮又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我的思念,以及提醒我也要惦念他的意思。 我坐在那儿,心头千思百转,为公,亦为私。 “派人去冯城主那儿瞧瞧,要是他还没休息,让他过来见我。” 我吩咐好,便开始穿戴衣物,因为以我对冯恩的了解,这个时辰,这个家伙定然还在忙活呢,他是个勤勉的臣子。 果然,不大会儿功夫,冯恩便跟着曹十三跑了过来。 “陛下,您有何吩咐?” “魏执的家眷,不日便从淄川过来,你看着安排个宅院,他们不缺银钱,生活上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但安全上你要多操点心。” “这位魏执是何人啊?”冯恩问道,他不是科举入仕,对朝中官员的情况知之甚少。 “这位老爷子是跟曹爷爷同龄的进士,不过年岁要小上一些,他为人刚直,虽有能力,却不大为众同僚们所喜。因为他的女儿魏禾被赐婚给了前汝王为侧妃,慎武在派人灭了汝王满门后,他便被外放到了淄川,这一待就是十几年。其实,魏禾当时并没有死,被人所救后,拼死产下了一子,那个孩子就是问心。”我解释到。 “是这样啊,您放心,我定会护他家人周全的。”冯恩保证道。 “你办事,朕自是放心的。淄川就在岭南的边缘,水陆交通都十分便利,魏家在那儿经营了十几年,他们于咱的统一大业至关重要。”我又补充了两句。 “臣明白。” “据说,他的长孙亦已是秀才了,你那儿不是正缺人手吗?” “那臣可就不客气了。”冯恩笑道。 等他告退后,我又呆坐了会儿。 感觉就刚挨着了枕头,远处便隐约的传来了鸡鸣声,拽过被子,身体往里面缩了缩,可也就赖了一小会儿,夏荷春花就悉悉索索的起了床,等她俩收拾妥当了,也将我给彻底的摇醒了。 “主子,快卯时了。” “被窝它舍不得离开朕。”我耍赖道。 她俩嘻嘻的笑了起来,“主子的被窝都这么忠义的吗?” “嗯。” “奴婢们去端热水了,您跟被窝就再叙一下君臣之宜吧,您的祆子已经在炭盆上烘过了,正热烘烘的呢,给您搁在旁边的被子里了。” 她们两个乐呵呵的出了卧房,我探出脑袋,被冷意一激,倒是没那么晕乎乎的了,嘴里轻哼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伴着这无畏的勇气,这才伸出手,从旁边的被子里拽过了祆子,套到了身上。 走到外面的厅里,曹七刚捆好他的被褥,他走到茶挑子那儿,拎起来晃了晃,还有些热水,给我倒了一杯,“主子,瞧今儿这天色,还真有可能会下大雪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待在这儿,朕心里发慌。”我吹吹杯中热水,抿了一口。 “再烧上一壶,把热水杯和保温杯都灌满了。” 我叮嘱了一句,在到单家庄之前,老妈便回到家里取来了两只热水瓶,一只是她和老爸用着,一只搁在了我这边。曹爷爷过世后,给他的那只保温杯便给了仇老,我现在用的,还是在现代上学的时候用过的,外形挺花哩胡哨的,这也是之前没敢拿出来的原因。 对于热水瓶,身边侍候的人都很是惊奇,但因为身份有别,倒也没人敢问是从何而来的。 自新朝建立后,我身边就没缺过人过,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里,倒是老爸老妈会经常在安寝之后回去,泡泡热水澡,下碗饺子馄饨什么的过过嘴瘾。听他俩说,他们从这个世界运了一些土回去,在阳台上种满了生姜辣椒之类的,只是自家的房子仍然被那层有弹性的物质包裹着,除了电视能正常收看,网络也还一直好使着外,一如往常。 但老爸还是发现了一个问题,明明电视手机电脑上的时间是在走着的,可日期却仍然是23年的八月初九,就是发现房子变成独立的空间,大门外有山洞的那一天。 之前我回去光顾着用电脑用手机了,却从来没发现这件事,究其原因,我们一家三口就是挠秃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不过,我还是想找机会回去一趟。除了想就这件事情探究一番外,更是因为我的嘴巴馋了,馋得抓心挠肺的。 胖厨的手艺勿用置疑,只是这个世界的调料菜式都有限,虽然老妈给了不少现代菜的方子,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可能就是习惯了的原因吧。 我任由着夏荷春花给我擦脸扎头发,心思发散了一会儿,等吃过了早饭,屋里的东西便都搬上了马车。 临行前,去看了一眼马秀秀母女俩,小姑娘虽是早产,但在御医的救治下,在父母的精心喂养下,已经瞧不出来先天的不足了,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这会儿正睡得香香的吐泡泡呢。 “秀秀姐,你的身子还要再养养,御医留下的调养方子,还是再吃上一段时间吧。”我叮嘱到。 “嗯,你放心,为了这个小东西,我也会保重自己的。倒是你,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要劳逸结合,知道吗?”她温柔的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儿,又瞥了我一下,嗦叨着。 “是,朕都记下了,山水有相逢,等日后姐夫去庆京述职时,你们娘俩可得同行啊?朕以后想出京,可没那么容易了。” 我相约到,想到以后,又忍不住的撇了撇嘴。 告辞出来,就上了马车,冯恩骑着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头。 何简带走了第三军,禀州城中由守将厉诚掌管着一万余众的守军,人数上虽算不上多,可战力已远非别处守军可比的了。 第279章 咱卖瓜,但不包熟 很快,我们便出了禀州的东城门。 曹二勒住缰绳,对冯恩和厉诚抱了抱拳,“冯大人,厉将军,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多多郑重。” 随着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身后城池的轮廓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中午的时候,在一处竹林的旁边,大家稍做歇息了一会儿,就着热水,啃了两口饼子,便又继续赶路了。 兵士们都是步行的,加之辎重太多了,还要护着我们一家子大大小小坐的马车,队伍行进的速度是很慢的。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时,我们才走过了一个镇子的范围。 在官道旁寻得一处空旷的地方,点上几处火堆,开始安营扎寨。 这一天,都是阴沉沉的,虽然预料中的大雪还没有落下来,但站在马车旁,伴着呼呼的西北风,时儿便有冰冰凉的冻珠子落到脸颊上,又瞬间会被皮肤上的温度融化掉,再留下丝丝的水迹,冷得人忍不住的打激灵。 我把滚了毛边的风帽,往脸上扯了扯,走到火堆旁,跺着脚,等着曹二他们把帐篷支起来。 陶水孟代将水挑子灌上水,挂在了火堆中的铁架子上,“陛下,热水一会儿就得了,要不,您还是回马车上去避避寒风吧?” “坐了大半天了,腿脚都麻了,靠着火堆也不太冷,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朕。”我说着,手在大氅里敲了敲自己的老腰,又揉了揉屁股。 之前老爸研究的弹簧减震,早已经给几辆马车都装上了,可即使是走的官道,那也是三步一个坑的,再加上极寒的气温下,当路面化开时,很是湿滑难行,可一旦冻上了,又总会咯咯愣愣的。坐在车厢里的人,虽然被挡去了寒风,但还是遭罪到不行啊。 我这会儿总算是能甩甩胳膊,伸伸腿了,又怎么能被这点寒冷打败呢? 等帐篷都安好了,老爸老妈也和几个小的下了马车,一个个的神情都有些蔫蔫的,可这才走了第一天啊,在再进禀州之前,咱们不也行了一路嘛,咋现在就受不了呢? 我怎么想的,便怎么的给问了出来。 老妈愣了一下,边敲着胳膊,边摇了摇头,问心和曹俊上前一人负责她一边的胳膊,乐得老太太都快找不着北了。 大宝和叶洲见状,也都扑到老爸身上,帮着捶起了背,捏起了肩,臭老爸也是一脸美滋滋的。 二宝和小丁忠没抢上趟,抿了抿嘴,都挪到了我身边,“姐姐(主子)~” 我一乐,“来来来,有福不想是大傻蛋,不过,请两位少侠温柔一点儿。” 忙碌的众人,皆会笑呵呵的瞄一眼这里,寒冬的夜,被如此温情的画面升温了不少。 吃过晚饭后,我让陶水唤来了曹九,他和四彪是一起过来的,递过去倪小兜的那封信,示意他俩在炭盆旁边坐了下来。 曹九看着看着便激动的蹦了起来,又很快蹲了下去,一把抱住了不明所以的四彪。 “是二师兄,我二师兄他还活着,媳妇儿,老袁家不止我一个人呢。” “不是说,他们都是你亲手埋的吗?你也真是的,有人活着都不知道啊?” 曹九红着眼眶哽咽着,成四彪怔了怔,这才想到他说的是谁,他俩在成亲前,便彼此坦诚的交谈过,袁家的事,曹九没有隐瞒她。 对于自家媳妇儿略带嫌弃的话,曹九没有半分的不开心,反而咧起了嘴。 “嘿嘿,当时醒过来后,看到他们都是满身血污的倒了一地,我真的挨个儿都去探了鼻息的。我记得,师娘师姐和五师兄六师兄的身子都硬了的,伤心都伤心不来呢,那里会知道啊?”曹九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庆幸。 成四彪嗔瞪了他一眼,“我又没怪你,还有人活着,这不是好事儿吗?我替你高兴着呢。” 曹九又扭头看向我,“陛下,您说,我二师兄会随魏家人到禀州吗?” 我抽回他捏在手上的信,仔细的叠了起来,塞到了一本牛皮封里,“信上都没说的,你觉得呢?” “陛下,只要您说的我就信。” 我看向成四彪,“彪爷,你家爷们是不是傻呀?” 成四彪哈哈的笑了起来,“不瞒陛下,有时候还真有那么点儿。” “媳妇儿~” 成四彪拍拍身旁的凳子,“还不快坐下来,别挡着我烤火。” “哎。” 曹九像个乖顺的小媳妇儿,依言坐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我噗嗤的笑出了声。 “九哥可真乖啊,彪爷威武!” 我们正说笑着,从营地的西北角传来了嘈杂声。 他们俩口站起了身,对孟代夏荷他们说道:“你们守着陛下,我俩去瞧瞧。” 帐篷的帘子被掀起,钻进了两股冷风,激得我缩了缩脖子,孟代拉着曹十一去取来了一块不大的屏风,挡在了风口上。 不大会儿的功夫,曹十七进来了。 “陛下,是后面村子里的百姓,想要抄近路去县城呢,咱们的营地正好挡住了。” “他们怎么会这个时候去县城啊?”我问道。 “听领头的说,是一户姓张的人家,没分家的兄弟之间起了龌龊,白天的时候,吵起来还动了手,吃了亏的兄弟媳妇儿越想越不服气,晚上就将老鼠药掺糊糊里了,除了那两口子,其他的人都被药倒了。村子附近没有大夫,镇子离得他们村又远,倒是抄近路,离县城会近些,村民们便抬着那一家子连夜赶路,想在天亮时正好进城。” “要挨到天亮的话,那黄花菜不都凉了吗?他们走了吗?”我问道。 “这会儿,怕是快要走过咱们的营地了吧?”曹十七也不太确定。 “你快去将人拦下来,告诉他们,咱们这儿就有大夫。” 想了想,我又对夏荷吩咐道:“你去取两块没用过的肥皂,在水盆里打成起泡的碱水,给那一家子灌到肚子里去,看能不能把毒呕出来一些,记得再叫上两名御医过去,事先得跟人家讲明白了,尽人事,听天命,咱卖瓜,但不包熟。” “是。” 他二人领命而去,我捧着春花端给我的红糖水,打了个哈欠。 第280章 三小娃托梦 就在我哈欠连天的,打算钻到睡袋里会周公时,夏荷跟曹九两口子都回来了。 “中毒的人怎么样了?”我问道。 “回陛下,遵您之命,咱们用肥皂水给那一家人都灌过了,待他们都呕吐过后,御医们也给把过脉了。四个大人的毒都减轻了些,再喝上几副清毒的药汤便没什么问题了,可是那三个孩子怕是救不回来了。”夏荷回禀道。 “真是作孽啊,三个孩子中,最大的也不过六七八岁,最小的就三四岁,刚会讲话的样子,这会儿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成四彪惋惜道。 “救人救到底,晚上就让他们在留在营地吧,不过,巡逻队要对‘客人们’加强防范,小心总无大错的。”我叮嘱到。 “是,属下一会儿就去说一声,晚上,吴黄两位御医会守在那儿的。”曹九应道。 他们夫妻出了帐篷,我的上下眼皮都打架了,再也撑不住的爬进了睡袋,意识很快沉入了混沌。 到后半夜的时候,营地的西边响起了哭声,夏荷和春花被惊醒了,刚拨亮了灯芯,守在帐篷外面的曹十七就回道:“莫慌,是那三个孩子死了。” 她二人见我睡得沉沉的,便没有言语,相互依偎着,又昏昏欲睡了起来。 而此时,我的魂体又走在了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在我茫然四顾时,三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我面前,个个歪着脑袋打量着我,他们三个的脸上一片青紫,画面有些诡异瘆人。 我的脑袋一下子就清楚了,定了定心神,也就猜到了他们是谁了,“你们不会是那张家的孩子吧?” 年纪最大的那个回道:“嗯,我们知道,是你的人救了我们的爷爷奶奶和爹娘,谢谢你啊。” 我笑了笑,往他们站的地方又走了两步,而他们却吓得啊呀一声,连退了数步。 最大的孩子边护着弟弟妹妹,边急着说道:“姐姐,你别过来了,我们不能跟你太近的。” 中不溜的小姑娘也说道:“姐姐你一靠近我们,我们的身上就烫烫的疼。” 最小的也跟着吐出了一个疼字,拿眼睛打量我的同时,往他姐姐怀里又躲了躲。 我忙往后退了几步,“别怕,别怕啊,姐姐不过去了。” “谢谢姐姐。”兄妹两个齐声道谢,最小的弟弟嘴巴也动了动,但还是对我有些惧怕。 “不必谢。”我摆了摆手。 “要谢的,如果不是姐姐,爷爷他们也会死的。”最大的哥哥哀伤的说道。 “不过是适逢其事,举手之劳罢了,既然人间事了,你们也快些离去吧。”我劝道。 那孩子踌躇了一下,接着说道:“能不能请姐姐再帮我一个忙啊?” “你说,我尽力。” “昨天下午我和妹妹去后坡林子里打猪草时,发现了红果果,就跟大根他叔在山里头找到的长得一模一样,可能也是颗人参呢。我用妹妹的头绳扎在了那上头,旁边的大树上也扎了一根,昨天晚上还没来得及说呢。我想请姐姐告诉爷爷爹爹他们,我和弟弟没办法去念书了,要真是人参,卖得了钱,就都留给以后的弟弟吧。” 等她哥哥讲完,小姑娘也忙说道:“还有还有,我和大哥在我们睡的床头的洞里面藏了五个铜钱呢,姐姐,你能帮我们告诉娘吗?” “好,我会的。” 三兄妹笑了起来,虽然因为中毒的原故,他们的脸色唇色都是青紫的,画面并不那么的可爱,可我却感觉到了他们心愿已了的欢快。 “谢谢姐姐。” 随着稚嫩的声音,他们的身影忽的便不见了。 等我被尿憋醒时,他们村子里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了。 解完手,再次躺下后,春花说道:“主子,还早呢,您再睡会儿。” “嗯,记得早点叫我,我得去见见那家人。”我边推了推倒在我耳边打呼吹气的夏荷,边嘟囔道。 “您是说中了毒的那一家子吗?”春花问道。 “嗯,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后半夜的时候,那家的三个孩子都死了。”春花说道。 我把脑袋往睡袋里埋了埋,“我知道啊,就是要帮那三个孩子带话呢。” 春花之前一直都是跟在我老妈身边的,她很少在我跟前侍候,对于我的某些惊异之处,她知道的不多。这会儿听到我话,是一脑门子的问号,没想明白,便以为我是睡懵了,说梦话呢。 冬日的天,亮的迟了些。 等我睡恹足了,都辰时初了,大家伙儿已经起身收拾妥当了,就等着吃完早饭赶路呢。 夏荷见我伸了个懒腰,便出去端了盆热水进来,“主子,今天比昨天还冷呢,您得多穿一些。” 我打了哈欠,瞅瞅她,“难怪你将自己包成了颗球球。” “主子,哪有这么说姑娘家的?”她瘪了瘪嘴。 我嘿嘿一笑,洗完脸,刚接过茶杯,忽的想了起来,“姓张的那家人离开了没有?” 她摇了摇头,“不清楚。” “你快让人瞧瞧去,要是人还在,留他们一会儿。”我忙说道。 “是,您别急,就算动身离开了,应该也走不远的。”夏荷到帐篷外面说了一下,便有近卫跑远了。 不大会儿,那名近卫来报,“陛下,属下过去时,那家人正对着您帐篷的方向磕头呢,听说您要见他们,都等在那儿了,刘管事给安排了些粥水。” “这是都知道主子的身份了?”听到曹二问道。 “应该是的。” “一会儿,你们几个跟着我随陛下过去。” “是。” 我搁下筷子,“春花夏荷,你留下来收拾吧,有二哥他们陪着呢,就过去说几句话,回来便启程。” “是,主子。” 早上因为夏荷的提醒,我又加了件背心,可等走到了外面,即便有大氅裹得紧紧的,还是被寒风吹了个透心凉,才走了几步,就感觉有鼻涕被冻下来了。 来到收留那家人的大帐篷里,里面的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都扑通扑通的跪了下来,一个被人扶着,脸色黄巴巴的没什么血色的老汉颤巍巍的叩谢道:“草民张驴子,拜谢陛下救命之恩!” 第281章 要管张家之事 大帐篷里只有一只比常用的,大上一些的炭盆,那点点儿的热源,唯有围靠在周围才有些许的用,我在大氅里,不着痕迹的抖了抖。 “大家都起来吧,早饭可曾吃过了?” “谢陛下,草民等已经用过早食了。”张驴子颤巍巍的回道。 我瞅了一眼草垫子上那三个孩子的尸体,对张家四口和众村民说道:“起一点龌龊,便下毒害人性命,此等恶毒心性之人,定要受到国法的制裁,万万不可草草了事,轻易姑息了。” 我的话音刚落,三个孩子的父母便捂着脸哭了起来,随即又跪到了地上,“陛下,大娃他们死的冤呐~” “御医说了,再吃上几副药,你们身上的余毒便会清除了,身上既无大碍,一会儿就带上尸首报官去吧,总得为你们自己,为孩子们讨一个公道才是。” 在我讲这些的时候,张家老俩口面露纠结之色,昨天晚上护送他们的村民们,都神色不明的,有欲言又止,也有可怜惋惜的。我算是瞧出来了,真正为失去三个孩子而悲痛的,只有亲生的爹娘了。 “朕怎么瞧着,张驴子你夫妇二人似乎不大赞同朕的意思呢?” 我心中不爽,语气,气势上就没有再收着,吓得刚站起来的一群人,又都跪到了地上。 张老太虚弱无力的发着抖,也不知是因为冷的,还是被吓得?可她依然不甘心的先拿眼神瞅她老伴儿,在张驴子踌躇不决的时候,她趴俯到地上,对我拜了起来。 “求,求陛下开恩呐~” “哦?开什么恩?”我自是已经猜出了她所求,语气冰冷至极。 “求,求,求陛下,我那小儿子定然是不知道小刘氏所为的,老汉敢以性命担保。”张老太哆哆嗦嗦的吱唔不出声音来了,张驴子便只好开了口。 “呵,担保?你的命,能抵消得掉你们遭的这场罪吗?能换回那三个孩子的命?你俩的小儿子是你们的心头肉,那三个娃娃也当是他们父母的心肝肉吧?咋的,就不认同朕的话呗?” 我的几连问,吓得张驴子都冒虚汗了,连声回道:“不,不敢,草民不敢的。”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朕不打算追根究底,但此事既然让朕碰上了,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我本来只是想替三个孩子传个话的,见此情形,便不好甩手而去了。 没指望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小俩口,而是看向了那些村民,“你们村的村长可在此处?” 闻言,村民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从后面屈膝挪过来一个中年的黑脸汉子,“草民张兆,正是张家村的族长兼村长。” “张驴子可是你张氏族人?关系亲近否?”我问道。 “回陛下,草民与张驴子是出了五服的族人,点头之交而已。此番他家出事,草民身为族长村长责无旁贷,故而请来族人,希望送到县城后,能救得他们一家性命。” “他家老二和那小刘氏是如何处置的?” “草民让人都绑在了祠堂里了,有几个青壮在看管着。” “对他家的事,你又知道多少?”我又问道。 “草民与他并不亲近,来往不多,但多少也会听闻一些。张大柱的媳妇儿华氏,乃是张驴子的老娘在世时亲自定下的,又是在老太太病重之时,以冲喜之名娶进来的。华氏的肚子很争气,成亲不久便坐了胎,老太太是在得知了有重孙之后,含笑离世的。可大刘氏却甚是不喜,从那儿之后,便经常听到大家伙拿他家的事说道。三年前,大刘氏将娘家侄女儿聘给了张二柱,从此以后,他家就更加热闹了。” 张兆说着的时候,张驴子两口子的眼神交流了好几次,彼此黢黑的手互握着,都捏出白痕了。 “那昨天他们兄弟之间干架之事,你知道的多吗?”我再次问道。 “他们白天争吵打架的时候,草民并不在村中,具体的细节还真是不知道。”他扭头看向身后的村民,“你们有谁清楚的?快回禀陛下。” 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挪到了他身旁,“陛,陛下,小人张小石,是,是张驴子的邻居。昨天下晌儿,小人跟老爹从外面拖了两捆柴火回到家时,他家吵得正欢呢。记得当时我娘说,这张二柱不是个东西,成天介的就只知道吸大哥大嫂的血,她老人家还说,大刘氏的心都偏到胳肢窝了。咱家的柴火还没收拾妥当呢,那边就打起来了,动静闹得可大了,瞧热闹的人都围满了,我们一家子不想去挤人堆,便搬了长凳搁在了围墙边上,趴着墙头瞅的。” 张兆推了推他,提醒道:“别尽废话,说重点。” “哦,哦,对不住啊陛下。”张小石挠了挠头,“那个,张二柱身材矮小,被张大柱压在了身下,小刘氏也被华氏打得不轻,大刘氏想去推华氏时,却踩到了小刘氏的脸,鼻子都踩歪了,还出了血,华氏瞅着机会又给了她好几下子。打了好半天了,张驴子才请大家伙帮忙将人给拉开了。谁知晚上,我和爹娘才刚上床,被窝还没捂热乎呢,就听到了他家的人在喊救命,我腿脚快些,到他家门口时,叫了两声,没人应,只听到一声声的喊救命,顾不得别的,我便踹开了院门,然后又跑出去喊来了族长和大家伙儿。” “张小石啊,等你们县官老爷来审案时,你可愿作证啊?” “啊?小人愿意的。”张小石瞥了一眼张驴子,肯定的回道。 其他几个村民也跟着回道:“我等也都愿意作证。” “这便好,你们几个都快起来吧,地上凉,一会儿,朕会让人送你们去县衙。对了,张兆,你也别耽搁了,带着朕的甲士先回你们村,把那两个犯罪嫌疑人提过来吧。” “是,谨遵陛下御旨。” 在张兆的带领下,村民们对我磕了一个头,然后站了起来,张小石同一个汉子还将张大柱和华氏给扶了起来。 在张兆带着人离开后,大刘氏哭唧唧的,不断的跟我磕着头,“陛,陛下啊,二柱他确实不知情啊,民妇那个侄女儿从小性子就拧,定然是她一时不忿做下的呀。” “是否如你所言,你们的县老爷一审便知。” 第282章 我这也不算是多管闲事吧? 出了大帐篷,我拢了拢风帽,边叹着气,边往前走。 一直跟着的曹二问道:“陛下,咱今日可还要赶路啊?” “唉,善始善终吧,传令下去,在这儿再停留一日,你派名近卫执朕的手令,一会儿送张大柱他们去县衙。” 我被冷得又搓了搓手,几粒冰凉的雪籽飘落到了脸上,抬起头来,云层压得很低,好似伸出手去就能触碰到了似的。这场雪怕是躲不过今晚了,希望下得不要太大,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行程才好。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嗯,告诉殷将军,除了负责巡逻安保的,其他的兵士都派出去捡舍柴火,对了,刚才朕忘了吩咐了,再派上一小队人马,带着银钱去张家村买些猪羊鸡鸭回来,咱晚上吃肉喝汤。”我嘱咐道。 “哎。” 曹二咧嘴笑了笑,他也是个无肉不欢的汉子呢。 抛开这些琐事,在与群臣商讨了一下公务后,我便埋头画画写写了起来。 与齐王之战,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己方也必须取得最终的胜利,关于这一点的执着和信心,我从来都是笃定的。 那么我更加要思考布局的侧重点,除了眼下的战事,便是大庆的天下太平之后的民生和经济发展的问题了。 越往深了考虑,越觉得需要一个或是几个在眼界格局,及能力上,都能跟得上我的能臣。 我把已经熟知任用中的人,仔细的扒拉了一遍,又将曹爷爷最后留给我的手札,重新翻阅了几遍,有了几分确定,又有几分茫然。思前想后的,还是先着眼于当下的吧,其他都只能留待慢慢的考察了。 在我连中午饭都敷衍着过去,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张兆和张大壮他们从县城回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前来觐见的县太爷。 我让孟代将几人宣进了帐篷。 “微臣徐广,叩见陛下。” 徐广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半大老头,不胖不瘦,相貌普通,但他的名字恰巧就出现在了曹爷爷的手札之中,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也可见,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徐大人和众乡民都起来吧。来人,给徐大人看座,上茶点。”在我的吩咐声中,春花已经端着一方托盘进了帐篷了。 “张兆,案子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书案前,张大柱和华氏的神情依然哀伤,张小石跟几位村民的神色一点儿都没有事了之后的舒展,反而多了份凝重。 我伸长脖子瞧了一圈,并未见到张驴子和大刘氏。 “回陛下,午时前,徐大人便已经审理判决完毕了,张二壮和小刘氏供认不讳,二人在白天吃了亏后,心有不甘,便在晚食中下了鼠药,按律秋后问斩。”张兆回道。 “朕似乎没看到张驴子和大刘氏啊。” “唉,”张兆叹了一下,“陛下,那张二柱因为一开始抵死不认,还与小刘氏互相推诿,被上了刑,大刘氏心疼的哭昏了好几次呢。待徐大人判决之后,便命人收监,可那个糊涂婆娘在县牢那儿哭闹着不走了,草民等劝说也无用,便只好不管了。” 我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张大柱和华氏面前,“你二人随朕出来一下。” 领着他们到了旁边的空帐篷里,“朕接下来讲的话,希望你们不要太过惊讶了。” 他夫妇二人不明所以的看向我,“陛下尽管吩咐,我二人定当遵从。” 我摆了摆手,“昨天后半夜的时候,也就是你们那三个孩子咽气之时,他们三个入了朕的梦,拜托了朕一些事情。” 张大柱和华氏的眼睛都睁得溜圆的,眼泪也随着呜咽流了出来,“陛,陛下,大娃,大娃他们给您托梦了?呜呜呜呜呜~” “嗯,大娃说,他们白天去后坡林子打猪草时,好像发现了一株人参,他用妹妹的发带,在旁边的大树上和人参上都做了记号了。小姑娘还说,在他们兄妹三个的床头,有个坑洞,那里面藏了五个铜钱儿,是留给她娘的。” “我的丫儿呀~” 华氏痛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儿没站稳,被呜咽着流泪的张大柱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大娃说,他见过你们同村的人挖过,应该就是人参,他让你们卖了,给以后的弟弟读书用。他又千叮万嘱的,说他的爷爷奶奶偏心二叔,就算张二柱害人的事证据确凿,怕是也不会认账的,他怕你们顾及孝道,忍辱受屈。他要你张大柱护好他娘,挺直了腰杆子活着,为了他们兄妹三个,也为了以后的弟弟妹妹们。” 后面的话,其实都是我的意思,因为就算是我是皇帝,同样的话,也没有大娃讲的更让他俩容易接受。 我这也不算是多管闲事吧?毕竟不是谁都入得了我的梦的,那三个孩子跟我有缘份,我亦愿意多此一举。 “大娃,大娃呀~” 他们俩口子一声声的呼喊着,搞得我的眼角也湿润了。 “孩子们的话,朕已经带到了,你们便回去吧。逝者已逝,节哀顺变,还是得往前看,若是能再有个一儿半女的,不光你们的日子有了盼头,也算是替大娃他们在你俩膝下承欢尽孝了。” 我说着便欲向外走去,刚才没披大氅,这顶帐篷里又没点炭盆,我感觉清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他们两个扑通的跪了下来,“谢陛下大恩~” “回吧,把三个娃娃好生安葬,好好的过日子吧。那个,张驴子和大刘氏,包括刘家人,必定不会善巴干休的,取舍皆在你二人,旁人帮不了的。”我又多说了两句。 “是,小的都明白,小的都明白的。”张大柱又磕了一下。 我刚掀开帘子,夏荷抱着我的大氅已经等在了外面,我披上,缩着脖子,快步的跑回了我的那顶帐篷中。 “张兆,你们陪着张大柱华氏回去吧,朕估摸着,大刘氏回来了,必定是要闹腾搓磨他们俩口子,你还是要多费点心。”我叮嘱了一句。 “是,这些本就是草民的职责,请陛下放心。”张兆躬身回道。 第283章 徐广其人 这时,春花拎进来一只食盒,“陛下,听曹二十一说,他们都还没用午食呢,正好胖厨又研制了些糕点,刚蒸好的。” “食盒是给张兆他们的吗?” “是的,”春花递给了张兆,“你们拿回去吃吧。” 张兆激动的接了过去,他身后的张小石和其他村民们,皆是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食盒。 “谢陛下赏!” 不一会儿,张家村的人便都离开了。 坐在一旁的徐广,确实是饿了,春花端给他的一盘点心已经见底了。 我瞥了一眼,笑了笑,这人的性子倒是挺合我的脾气的。 “徐大人,这些点心怕是难以饱腹,朕再让他们给你做碗面吧?” 徐广站起身,坦然的对我说道:“臣年少时家境贫寒,即便父母兄嫂什么都紧着我,但常常也只能吃个七份饱。后来,只要一饿,就会手脚发软,脑袋发晕,刚才失仪了,还请您恕臣不敬之罪。” “朕倒觉得徐大人是至真至性的坦荡之人。” “陛下谬赞了。” “朕曾听曹爷爷提起过你的,他老人家对你颇有赞许,说是日后新朝建立了,此人可用。朕昨日没想的起来,你就在这安河县里当县尊老爷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多么心如止水的人,在得到别人的善意时,是不会拒人千里,装逼到底的,更何况他徐广不过是在宦海中沉浮多年,而郁郁不得志的凡夫俗子罢了。 在我说完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陡然间有了一抹光彩,看向我的眼睛里,难掩着激动。 “敢问陛下,不知您口中的长辈是何人啊?可是臣认识的哪位前辈?” “朕的这位曹爷爷,你应该是认识的,他便是前朝的威远侯曹文恺。” “呀,原来是他老人家啊。臣与其长子曹澈原是同届的进士,私交甚笃,还曾有幸拜访过他老人家呢。”徐广的语调,因为激动,拔高了些,“可惜,曹澈天不假年,而我也仕途不顺,起起伏伏十数年,一晃眼,物是人非了,老侯爷他可还康泰否?” 想到老爷子,我的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曹爷爷在得知曹家人被慎武收监斩杀时,生了一场病,数月前,病死在了花都城外。如今,曹家的嫡支只剩下次孙曹程了,而且,因为身体受损严重,以后只能静心的养着了。” 他听后,好一阵的唏嘘,“世事难料,命运弄人啊。” “是啊,朕誓要统一大庆,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也正是曹爷爷他老人家的未了之愿。”我叹道。 徐广对躬身一拜,“臣徐广愿为容安朝肝脑涂地!” “好,朕信徐大人。新朝刚立,内忧外患,百废待兴,新朝缺的就是如卿家这般的赤胆贤臣啊。” 其实,在曹二十一带着张兆等人去安河县前,我已经吩咐他暗中去调查此处的县令了,只是没想到,此处的主官是这个徐广。在他一心干那盘点心的时候,曹二十一已经将调查到的情况,以文字呈于我的案前了。 徐广调任此处已有五年之久,从县城中的商贸情况来看,治安税收都在正常范围内,街上的百姓虽也愁苦者居多,但还都是在积极的生活的,说明他还算为官勤心,即使贪了,也还保留着底线。 水至清则无鱼,人亦无完人,我不会苛求臣子们只能当‘圣人’的,物极必反的道理,我老爸老妈已经耳提面命过许多次了。 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空,从来都没有非黑即白的绝对,即便我骨子里的性格是如此的,却也只能妥协的去适应当下的环境。 “臣听凭陛下的吩咐。”徐广又道。 安河县虽然离禀州城很近,但并不隶属于禀州衙属,而是在齐州的境内了。根据曹爷爷所讲,齐州原是齐王的封地,但齐王因为受宠,一直滞留在庆京并未就蕃。后来,诸皇子之间的争斗日益激烈,不知是何缘故,又被改封了岭南的潮州了。 现在齐州的城主是梁独,此人是个只奉皇命的保皇派兼中立派,我打算派人去一下齐州,一是表明新朝的态度,二来,也是要摸摸梁独的底。如能为我所用,那便继续用之,可若是心存异心,唯有除之了。 这明面上的人,除了吏部的官员,还有眼前的这位徐大人可行。 “徐大人在此处多年了,对于梁独和齐州,可有什么评价?不妨说来听听。” “不瞒陛下,臣在此任上,还从未面见过梁城主呢。”徐广回道。 “哦,这样的吗?”我的眉头微蹙。 “是,每年的考绩,传令之类的事,都是由府牧主持的,连州牧,臣也只是远远的瞧见过一次而已。” “那你于齐州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庆的官员冗杂,职能不明,这些问题都是天下一统后急需解决的。 “对于齐州城内的事,臣知之不多,至少表面上是一片祥和。像安河这样中等规模的县城,每年的各种赋税叠加起来,已然高达一百五十七万两白银了。臣在任期间,也曾去乡间村镇里视察过数次,老百姓的日子是真的很难啊,可臣又无力去改变什么,只能尽可能的让百姓们能够活得下去吧。” “你倒是实诚。” 甭管他是否真的是一心为民的好官,能讲出这番话来就很难得了。 我随即便告诉了他,欲让他随同吏部官员去齐州城的想法。 “臣定不辱圣命!” 待陶水将他领去了吏部的帐篷后,我便唤来了曹二,命他亲自带人提前一步进入齐州城内。 “朕授你便宜行事之权,如若梁独与其手下官员有过,可酌情处置,必要的时候,可杀鸡儆猴。” “是,属下明白。” “收拾收拾便出发吧。” 当夜,徐广留在了营地。 次日一早,便在曹二十一率领的百十名兵士的护卫下,随同吏部官员赶往了齐州城。 而我们的大部队则沿着官道继续赶路。 与此同时,暗影的一个小队,在倪小兜和魏家使计抓捕城中的齐王暗探时,从淄川的码头,护卫着魏家老少上了去往禀州方向的货船。 逆水行舟,全靠着岸上的纤夫拽拉,要到达禀州,怕是要好些时日呢。 第284章 意料之外的结果 徐广等人刚进齐州城内时,城主梁独便收到了手下的传信。 三年多的大旱,齐州全境饿死的百姓就达十数万之多。用饿殍遍野,十户九空来形容,都不足以形容彼时的惨象。 我们一家三口出现的那片荒山,就在齐州东北部,与樊州接壤的地方。 身为齐州的首官,当时梁独并未拖家带口的迁往花都,而是带着众官绅往东南方向,位于淄水下游的淄云县去了,那里虽是齐王治下,但是他的老家,是他的根基所在。 那里位于淄水南岸,多是山地,人均耕地都不足以养活自身的一个贫瘠而不起眼的地方。比之淄川的面积,不但要小上了许多,又因之交通不便,人烟稀少,虽称之为县,实际上却不过是个大一些的集镇而已。 但在当时,与处处干旱的土地龟裂,寸草不生的齐州之地一比,那里却堪比‘天堂’了。 从今年初,终于有雨水落下了,齐州所辖之地开始慢慢的显露生机,流亡逃命到别处的老百姓,也陆续的回归了家园。 仅仅大半年时间里,齐州的各行各业都开始复苏了。大部分百姓的日子依然还很艰难,可一切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梁独此人还是有些手段,非常有能力的。 从我的内心来讲,还是希望,他能为新朝所用的。 梁独是知道徐广其人的,对于此人的能力,他记得在四年前还特地赞许过呢。就是有些疑惑徐广今天带那么多的兵士来州郡干什么?怔愣了一会儿,徐广他们一行已经到了城主府门外了。 他此时还不知道与徐广同去的还有吏部的官员,是奉圣命而来的。 当吏部的官员表明身份后,梁独不苟言笑的脸上,略微的抽动了几下,看向徐广问道:“陛下可是到安河县了?” 徐广恭身回道:“并未进县城,只在官道旁稍作停留了两晚,此时应该已经出了安河县境内了。” 梁独捋着胡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对吏部官员做了个请的动作,“上官请上坐,徐大人也坐下吧。” 在他们言语交锋的时候,曹二一行已经在城中查访了大半天了。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本以为梁独会摇摆不定,或是坚持做独派的,但他的一系列的行为却表明了他对新朝的拥护。 除了交付给朝廷的税银粮食,更是将他的手下在淄云时,在那边打探搜寻到的情报物资,及几处矿脉图悉数交给了那名吏部官员。 曹二也没想到会这么的顺利,看着自己手中几天以来,对梁独及所属官员的探查情况,眼眉挑了挑。 曹三十四问道:“头儿,咱找到的这些东西还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只是现在还用不着而已。” 他和金麦他们对我的某些想法,都多少知道点儿,这些材料可是有大用处的,即便作用不是在此时。 等到天黑,他溜进吏部官员的房间,两个人再次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情况,决定让曹三十一再在这里留几天,而他们则于明日带着梁独上供的那些东西,离开齐州城,追上大部队。 翌日的辰时中,梁独和州府的众官员,站在东城门上,目送着曹二他们远去,皆是神色不明。 府牧与梁独是姻亲,关系比之旁人更为亲近些,便先开口问道:“城主大人,咱们此时就表明立场,是否太早了些?毕竟齐王的实力也不差呀。” “是啊,城主大人,咱齐州要是有了那些税银粮食,再招些兵马,他日管他是谁胜了,都不会刁难咱们的。”州牧的眼珠子转了转,揪着自己的老鼠须也说道。 听到他二人的话,其他官员也都一面倒的表明了想法。 梁独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转身便走向了台阶,在下行了几步后,又停住了,转身看向身后的同僚,“齐王是厉害,可他如今已五十有三,而且无后,即便他胜了,他的朝廷又能立多久?他自己就是个心胸狭窄生性多疑的,诸位认为,他指定的继位之人,会是个贤能之辈吗?” “可那容安不过是一个牝鸡司晨的小女子罢了,她又能是个贤能之君吗?”州牧的言词间不但不敬,还很不屑。 “是啊,就一个黄毛小姑娘而已,”梁独往上走了走,眼神扫过众人,“可恰恰是她灭了慎武朝,立了新朝,平了大西南,一路收复了雍州等地,与齐王成了平分秋色之势。尔等皆是学富五车,有一身才学本领的大男人,同在乱世之中,你们又有谁做到了呢?最起码,我梁独是做不到的。” 在其他人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时,州牧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可凭城主之才,一声号令,咱们齐心而为,未必不可成啊?大人,那些税很粮食还未走远呢,只要您一声令下,下官亲自带人去夺回来。” 梁独呵呵的笑了两声,抬眼看向州牧,“老常啊,本城主知道,从一开始你就对我不服。原来呢,是仗着那庾奕的势,处处制肘我下发的命令,我忍了,谁让姓庾的是天子近臣呢,咱确实惹不起。可如今,你的靠山没了,不对,半年前,你家大小子称病,秘密的出了齐州,赶往了京庆,这是又找到新靠山了吗?不死心的仍然想取我代之?” 在场的官员不约而同的跟州牧拉开了距离,府牧更是怒目相向,“好你个‘老乌龟’,老子早就觉得你不什么好鸟了,原来玩得这么阴啊?” “姓梁的,你有证据吗?别他娘的红口白牙的朝老子身上乱喷,我常规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常规脸色一变,跳起了脚,甚至甩了府牧阮小夏一巴掌,“还有你个‘软脚虾’,你不就是喜欢舔他姓梁的腚沟吗?怎么,当老子是泥捏的?” “老乌龟,你敢打老子,今儿就把你的狗命留下来吧。”阮小夏扑了上去,一把薅住了常规的头发,二人缠斗到了一起。 梁独冷眼瞧着,朝自己的护卫一招手,耳语了几句,护卫们快速下了城门楼子,直奔常府而去。 他又看向瞧着热闹的守将,“梁辰,等他俩打完了,将常规拘了。” 第285章 梁锐的纠结 梁辰笑着应下,梁独再次转身下了城楼的石阶。 其他官员都明白,既然梁独今儿把这话给挑明了,那么常规便是活不了了。他们既然都在仕途之中,谁不想往上爬呢?可要是都自保不了,还是不要扯进到大佬之间的争斗了,天下纷乱,朝不保夕的,能活命可比什么都要重要,便也都跟着离开了城楼。 常规和阮小夏豁出去的打了好一会儿,两人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可双方真的是都下了狠手啊,什么揪头发啦,掐脖子啊,抠脸颊上的肉啊,咬耳朵之类的等等招数,全部都使上了。酸秀才们用在泼妇身上的词儿,都不足以形容一二,场面着实有些看头。 奉命留下来准备拘押常规的护卫们,及在城楼上值勤站岗的兵士们,全都瞧的眉飞色舞的,原来这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大人们撒起泼来,也跟市井无赖没多大区别啊,不不不,反而更加有观赏性呢。 终于在气喘吁吁中,打斗的两个人力竭的跌坐在了地上,披头散发,鼻青脸肿,连官服都被对方撕破了,彼此的形容皆是狼狈之极。 还没等常规喘匀气,城主府的护卫们便围住了他,“常大人,跟兄弟们走一趟吧。” 常规睨着三角眼,抬起来一只手臂,“什么意思?本官自己会回衙署的,就不劳动各位了,不过,能否拉本官一把?” 领头的护卫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伸手拽起了常规,随即又顺手将常规的手臂反扣到了其背后,旁边的护卫也跟着抓住常规的另一只手臂,如法炮制了一番。 常规顿时吃痛,啊哟了两声,“放肆,你们干什么呢?我可是齐州的州牧,朝廷命官,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如此的无礼?” 他的话,引来了数声的嗤笑,领头的护卫嘲讽道:“你是哪个朝廷的命官?慎武的,还是齐王的呀?” 常规的眼珠子转了转,“我可是容安朝的一州州牧,四品大员,岂是你等狗奴才可欺辱的?” “呵,城主大人若无确凿的证据,又岂会轻易的动你?如今,能除了你这颗毒瘤,亦是在向容安陛下示忠,常规,你,以及你那一家子要受累了呀。哦,对了,你那大儿子早就在黄泉路上等你了,你们也算是团团圆圆的了,多好啊。” 常规面色褚红,目睁呲裂,三角眼中除了怒火,还有喷涌而出的怨毒,可惜,他此时被护卫们?住了,纵有愤怒加持,早已脱力的他,连挣扎一下子都做不到了。 在常规的不甘中,他和跟着他过来的随从,都像条死狗一般被拖下了城楼。 阮小夏看着他们的背影,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良久,他用沾着点点血渍的衣袖,拭了拭眼角,心情畅快至极。 等他的小厮将他扶了起来,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身上,又按了一下被扯动的嘴角,“走,去城主府。” 小厮很是不解,“老爷,你这一身的伤不先回府处理一下嘛?” 他瞥了瞥小厮,“就你这脑子,这辈子能跟着老爷我吃香的喝辣的,咱就知足了啊,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小厮的眼睛眨了眨,大概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憨憨的笑了起来,“谢老爷不嫌小的蠢笨。” 梁独这只老狐狸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位亲家的小心思,笑了笑,“你也是的,跟个死人计较什么呀?搞得这么狼狈,我儿媳妇儿不得心疼坏了?” “嘿嘿,您说的是,我这不是没忍得住嘛。不过,说到我家嫣儿,大人呐,您可千万别说我来过了呀,那丫头的眼睛一瞪,比她娘还让我发怵呢。” 阮小夏明着在讨饶,其实心里可是美滋滋的,他赌对了,梁独对他的行为并未有恼意,毕竟他跟常规打架,也是在维护他梁独。至于自己的宝贝女儿,他才不承认他打心底里就喜欢被她说道呢,反正女儿是不会像他媳妇儿那样揍他的。 很快,阮小夏便从书房里出来了。 在回廊的拐角处,女儿阮嫣身边的大丫鬟石榴正站在那儿。瞧见了他,小跑到他跟前,打量了他一下,脸色纠结的抿了抿嘴。 “老爷,您,那个,小姐已命人将府医请去了琅月苑,奴婢来扶您吧。” 石榴上前,扶住了阮小夏的另一边。 刚进琅月苑,就听到阮嫣连珠炮似的,把她爹好一顿的数落,阮小夏配合的傻笑着,直到出府回家的时候。 梁独的独子梁锐正骑着马到了府门囗,看到他岳父穿着他的衣服,带着一脸的伤,还一味的傻笑着。他心中暗忖,不会他那彪悍的媳妇儿不怕天上打雷,把她老爹给揍了吧? 他的舌头舔了舔上颌,心有余悸的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他跟阮嫣夫妻一体,要是媳妇儿真的这么干了,哪这雷?他是真的都不敢往下想了呀。 跳下马鞍,牵着马走到阮小夏面前,“岳父,您这是要回家呀?嫣儿咋没给安排马车送您一下呢?您这是,被,被揍了哈?” 阮小夏刚要回应,又扯到了嘴角,“嘶~,啊哟,那个老乌龟真他娘的下狠手啊,疼死老子了。” 老乌龟?难不成是被自家老爹给打的?两边可都是爹啊,他现在当做没瞧见,还来得及吗? 梁锐一阵的脑补,都恨不得自己有个隐身术的技能了。 “呀,是锐儿回来了,要是嫣儿跟你抱怨我的话,一定要帮爹多说两句好话啊。”阮小夏对梁锐说道。 梁锐的脑子都有些糊涂了,到底是自己的媳妇儿大逆不道了,还是自家老爹发了飙啊? “那个,岳父大人,还是让我给您安排辆马车吧。”瞧着阮小夏的腿脚似乎也不大利索了,终是于心不忍。 “你小子有心了,嫣儿已经安排了,”阮小夏笑了笑,对左侧抬了抬下巴,“啰,这不来了嘛。” 梁锐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了门口的小厮,扶着阮小夏上了马车。 “岳父,嫣儿就是刀子嘴,她说道您,也只是心疼在意您,别往心里去啊。” 至于我爹,我管不了,您这顿揍只能白挨了。 后半句,梁锐是在心里说的。 第286章 也许,还有生机 对于梁锐的关心,阮小夏开心的笑得一点儿也不在乎嘴角的伤了。 “哪个当爹的会生自家闺女的气啊?放心吧,就这点儿伤,老子还挺得住,我对老乌龟也没手软呢。” 梁锐呆愣着看着马车远去,想到他岳父那肿胀青紫的眼脸,爹呀,拔腿就往府里跑,问清楚梁独在何处后,不管不顾冲进了外书房里。 坐在书案后面提笔写着东西的梁独,一脸不悦的抬眼看向他,“火烧屁股了?没规矩。” 梁锐扑到书案前,暗道还好,至少他爹脸上没伤,那,那肯定都在瞧不见的地方了呗,他焦急的问道:“爹,您都受伤了,就歇歇嘛,实在有什么要紧的,等我回来就是了。” “啊?我没事儿啊。哦,你可能听岔了,是你岳父他受伤了,可能这会儿还在府里呢,你快瞧瞧去吧。”梁独笑道。 “您真的没受伤吗?”梁独问着,双手已经开始扒拉他爹的衣服了。 “哎,你小子干嘛呢?我又没打架,会受什么伤啊?”梁独站起来抖了抖胳膊和腿,“好好的呢。” “我知道了,那就是您狂揍我岳父了,是不是?啧啧,爹这身手不减当年啊。刚才我岳父还吹牛呢,说什么他没吃亏,这老爷子,我又不会笑话他,逞什么能啊?” 梁锐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旁边的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的喝了下去。 “嗯,他是没吃亏,那常规的头皮可都被他揪掉了一大把呢。”梁独撇了撇嘴。 “啥?咋又扯到那姓常的了?那个老东西又作妖了吗?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得了。” 梁锐靠在了椅背上,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是不打算再留着了,这个时辰,你辰叔应该都处理干净了。”梁独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梁锐猛的一惊,眼睛瞪得老大,“全宰了吗?” “一个不留。” “敢情我那老丈人是跟姓常的干了一架啊?啊哟,吓死我了,不是,他俩咋就打起来了呢?” 梁锐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想岔了,喝进嘴里的茶水,呛噗出了一些,忙掏出帕子将手和衣襟擦了擦。 “是常规先踹了你岳父一脚,反正常家的证据都收集齐了,我就没拦着。”梁独解释道。 “得,往日里,我老丈人可没少受姓常的气,也算是让他出了口气了。”梁锐笑道。 梁独又将手中的毛笔搁到了笔架子上,“有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在你没回来之前,容安帝派人来过了,也就是因为这个,姓常的又开始蹦跶的。” 梁锐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是新朝的那位女帝?爹,您是怎么打算的?儿子可不看好那个齐王啊,您以往种种的不配合,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会秋后算账的,咱不能坐以待毙。” 梁独叹了口气,“为父又岂会想不到这些呢?我将税银和粮食都给容安帝的人带走了。” “爹,您觉得容安能胜吗?”梁锐揪着脸问道。 “不知,但我梁家没有退路了,搏一下的话,也许还有生机。无论结果怎样,北州都是咱的退路之一,你全权去安排吧,一旦情况不对,就先带着你的妻儿撤去北州,那里山高林密,总会有活命的机会。”梁独沉声嘱咐到。 “爹,要真有了什么情况,咱们一块儿走,一个都不许落下。”梁锐的眼眶已经红了。 梁独想到那万不得已的的时候,鼻头也有点发酸,可嘴上却嫌弃道:“真是的,这都当爹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这副熊样,这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嘛。快滚吧,去瞧瞧你岳父,免得回头被挑了理儿,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嗯。” 梁锐揉揉鼻,放下了茶杯,应了一声便要跑出去,忽的又转身回来,“那个,我岳父已经回去了,我刚才在大门口碰上了,唉,说来就是他老人家的话误导了我的,不行,我得找我媳妇儿告状去。” 梁独摇了摇头,又扬声说道:“先去看看你娘,她这两天担心你,茶不思饭不香的。” “知道了。” “唉,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呀?” 话说,徐广与曹二他们在半路上就分开了,在天下大定之前,他还得继续在安河县当他的县太爷,不过以后的升迁是肯定的了,关于这一点,我没言明,但世故于他,已是心知肚明。 这两三天的时间,我们堪堪又走过了一个镇子,前两天的雪扬扬洒洒了一些,但不算大,路面上只积了薄薄的一层,在出了半天的太阳后,就化开了。 等我们再次在官道旁找地方歇脚过宿时,天空再次乌蒙蒙的,云层低的似乎就在大家的头顶之上了。 在众人刚安好帐篷,又捡拾回了不少柴火,生起火堆时,雪便如朵朵棉絮般飘落而下,顷刻间,就模糊了人的视线。 坐在火堆旁,手捧着热茶水,老妈用手掸掉落在鼻尖上的雪花,“看来,咱们这个新年得在这儿过了。” 是哦,今儿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唉,又老了一岁了。”我叹了一句,却逗得大宝曹俊噗嗤的笑了起来。 老爸老妈自然知道我为何感慨了,便打趣道:“小孩子家家的,咋暮里暮气的呢?容若愚,老娘严重怀疑你在内涵我和你爹。” “嘿嘿,”我伸手挥开一朵大雪花,“我老娘可是今儿十七,明儿才十八呢。” “去,油嘴滑舌的小混蛋。” “愚儿,即便是在这儿,但还是得有年味儿才行啊。”老爸笑道。 “嗯,明儿派人拖着雪橇去附近看看,猪羊鸡鸭一样都不能少,不能赶路,还不能吃喝吗?”我应道。 问心叶洲被曹俊大宝拉了起来,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姐姐,我要吃烤肉~” 跟水小安头挨着头嘀咕的二宝,选择性的只听到了烤肉,撇开小伙伴就跑到了我们这边的火堆旁,“烤肉了吗?在哪儿呢?” 老爸一把揪过了他,抱到了怀里,撸撸他的脑袋,“小馋猫~” “嘿嘿,伯伯~” 第287章 打雪仗 这时,小丁忠也挪到了我身边,我将他裹进了我的大氅里。 他开心的直晃悠着小脑袋,帮着添柴火的丁香瞅见了,抿着嘴,委屈巴巴的,我笑了笑,伸手也将这小丫头揽了过来。 还用头在她的身上蹭了蹭,小丫头身上还隐约有股奶香味儿呢,“小醋坛子,羞不羞啊?还吃弟弟的醋呢?” “一点儿也不羞,主子本来就是我的。”小丫头瞪了一眼她兄弟,撅着嘴说道。 小丁忠弱弱的回道:“也是忠儿的。” “不许跟我抢。” “姐姐坏~” “嗯?” “主子,姐姐她凶我~”丁忠小声的告状道。 丁香捏住他的脸扯了扯,“你个告状精。” 丁家姐弟闹作了一团,丁王氏带着仆妇将几顶主帐里的被褥铺好了,过来这边回话时,便瞅见了这一幕。 “主子,您瞧这没大没小,没尊卑的样子,可不能太宠着他们了。” “对了,丁大嫂子,”我突然想起来丁家就是齐州人士,“你们老家不就是齐州木和县的吗?” “回主子,正是呢,过了平陈县就是木和了,我夫家所在的丁家村,离县城很近的。” 丁王氏回道,眼神中有怀念,更有一丝痛楚。 丁香到底比丁忠大上一些,她是记得她爹的,也知道她爹为了让她们母子三人活下去,用自己的病躯给人换食了的事,小丫头也不逗弄弟弟了,瘪着嘴,抽着气,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可随着一根柴火的噼啪声,小丫头转过身子,再也忍不住了。 忆起过往,丁王氏始终对女儿有着一份愧疚,在跟随了我的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从不敢在丁香面前提及她的父亲,还有那换来的一捧米,她的嘴巴动了动,低着头忙活她的去了。 丁忠以为他姐姐是为了他抢我的缘故才哭的,搂着丁香的腰,“姐姐不生气了啊,忠儿不跟你争主子了好不好?” 好一会儿,丁香才缓住了情绪,抽咽着,“主子,奴婢,只是想到爹爹了。” 我揉揉她发顶的小揪揪,“朕都知道的,昨儿个瞅了一眼地图,木和县离官道不远,等到了那儿,你要是想回家,朕便让人陪你们娘仨回去一趟。” “哇~,嗯嗯~” 可这丫头却又哭了起来,比刚才的声音还大。 老妈也不跟几个儿子絮叨了,忙扭头问道:“丁香丫头,这是怎么啦?” “想她爹了。”我回道。 别看这丫头整天笑眯眯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但她的内心对她娘当时的区别对待,一直是有怨气的,她只是选择了谅解而已。 她值夜的时候,好几次都做噩梦了,又哭又喊的,只言片语中皆是对丁王氏的愤懑。她此时的痛哭,不仅仅是想念疼爱她的父亲了,更是因为她还对她娘当时的偏激,偏心的做法,无法释怀呢。 丁王氏应该也觉察到了,所以,她在面对女儿的时候,多少有点心虚,总是小心翼翼的。 丁忠听到我的话,湿漉漉的眼睛里都是茫然,对于那个拿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生的父亲,在他的记忆中,几乎是没有痕迹了的。见姐姐不是生他的气,只是想他们的爹了,那姐姐哭了,他便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两个小家伙就在我的怀里嚎着,此起彼伏的,炸得我的耳朵嗡嗡的。 在问心他们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给哄好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我们不得不点上炭盆,坐进了帐篷里。 吃过晚饭没多久,帐篷上面的落雪就厚厚的一层了,今天晚上的巡逻任务,工作量加大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后半夜被尿憋醒时,借着营地里火堆的光亮,帐篷外的雪已经积到我的大腿了。 我愁肠百结的,瞪着眼睛想了好多的事情。 天亮后,帐篷外面都是问心曹俊他们的嬉闹声。 老爸撸着袖子跑到我的帐篷外面,“夏荷丫头,你家主子起来了没有啊?” “回上皇,刚起,才喝了口水,还坐在那儿发懵呢。”夏荷笑呵呵的回道。 老爸听了,便掀开了门帘子,“愚儿,走,爹给你堆雪人去。” 我还想继续赖着,可老爸偏不给机会,接过夏荷递来的大氅给我披上系好,便拖了出去。 风雪依旧,只是比起昨天晚上,要小了许多。 刚刚抵达他们刚才的‘战场’,我就被我亲爹推到了雪地里,他嘴里还嚷嚷着,“这下醒了没有啊?” 我笨拙的蠕动着,刚想爬起来反击呢,大宝二宝便扑到了我身上,我的脸又摔进了雪里。正挣扎着想爬起来,曹俊嗷嗷的也扑了上来,接着问心叶洲和水小安小丁忠都叠了过来,被压在最下面的我,噗嗤噗嗤的往雪里沉了又沉。 还好这帮小子没有只顾着疯玩,我被他们七手八脚的拉了起来。 噗噗的吐到嘴巴里的雪,弯腰捏起雪球就砸向了在旁边傻乐的老爸,他兜了一脑袋的雪,反应过来后,抢过负责铲雪士兵手上的铁锹,铲了满满的一锹,就向我的方向扬了过来。 “啊~” 一时间,尖叫声响成了一片,随着我们几个孩子的反击,他老人家孤军奋战了起来。 瞧热闹的将士们中,也不知是谁开的头,帮着老爸往我们这边扬雪,由于‘武器’和人数上的悬殊,渐渐地,我们姐弟几个就落了下风了,吱哇乱叫的更凶了。 老妈从帐篷里探出脑袋瞅了一眼,对春花秋月说,“想玩就去吧。” 由于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了,便很快没有了阵营,一场大混战开始了。 听到消息的殷家父子也过来了,仇家人和文武百官也跟着都跑了过来,不过,他们大多数只是观战,即便被泼及了,也只是傻呵呵的笑着。 段耘找到了我的位置,“妹妹,我来了。” 有了他这个‘肉盾’,我的压力才减轻了一些。 也不知玩闹了多久,反正都没力气了,这才都瘫倒在了雪地里,将士们铲了一早上的路,这一闹,只能重新铲过了。 老妈见不闹腾了,指挥着仆从们抬着木桶过来了。 “每个人都来喝碗姜茶,驱驱寒气。” 第288章 搜寻失踪小队 腊月二十九的这天,去附近村庄备年货的雪橇队,在天黑之前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可仍有一小队直至亥时末都没有回到营地。 都说雪是害羞怕见光的,晚间的时候,下得比白天肆意多了,今儿晚上负责巡逻的将士们已经将每顶帐篷上清扫过一遍了,可眨眼的功夫,又落了厚厚的一层。 瞿副将听到手下的禀报,在帐篷里来回的踱着步,“林祥的这个小队一共去了几个人?往哪个方向了?” “回将军,每队的人数都是均等的,皆是二十人为一组的,林祥他们去了东北方向。” 瞿副将抿抿嘴,“王安,你亲自带队去搜寻,绳索火把干粮什么的都带齐全了,不管是个什么情况,必须确认他们的位置,安全与否。” “是。” 王安领命离开后,瞿副将也顶着风雪去了殷浩父子俩的帐篷。 “瞿叔,咋还没睡呢?” 烛火下,殷浩正在翻阅着什么,殷耘手上刻着一块木雕,见瞿副将过来了,忙挪开屁股,请人坐了下来。 殷浩抬眼瞅了他一下,“出事了?” “嗯,早上出去的小队,有一队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已经将王安派出去找了。” 瞿副将回着,从炭盆的边沿上直接捏了颗毛栗子,吹了吹,剥开了,扔进了嘴里,发出了嘶嘶呼呼的声音。 殷浩从一旁的牛皮纸袋里,翻出了一张地图,殷耘忙起身端着蜡烛给他照亮。 他看了一会儿,“知道是在哪个方向失踪的吗?” 瞿副将把一颗滚烫的栗子正在两只手中来回的倒腾着,“呼呼,东北。” “东北方向有座黑熊山,地势不算高,离咱们的营地约摸有三十来里路。”殷浩将地图递给了瞿副将。 “他们会去那么远吗?”殷耘问道。 两位老将都摇了摇头,帐篷里一时间只剩下了毛栗子被炭火烤裂的声音。 对于这些,我还都不知道,给夏荷丁香讲完睡前故事后,便沉沉的进了梦乡,梦里似乎回到了现代的中学时期,正无精打采的做着眼保健操呢,接着画面一转,便是开始考试,面对着试卷那是一筹莫展,脑袋空空啊。 大年三十的一早,我才知道了还有士兵没有归营的事。 因为挂心着这支小队,连杀年猪什么的都提不起太多的兴趣来了。 快到午时时,曹二他们终于追上了我们。 他呈上了在齐州城里调查到的材料,又陈述转达了梁独的一些话。 我笑道:“这人的举动倒是出乎朕的意料了,不过这样也好,咱们少了不少的麻烦,至于那个州牧的事,咱能查得出来,自然也瞒不了他的。” “是,属下也没想到会这么的顺利。对了,属下等还买了不少炮竹呢。” “今儿是大年三十,咱们却滞留在了路上,有了这些东西,也能热闹一些了。兄弟们辛苦一路了,快回去歇息吧,晚上可是有年夜宴呢。” 简单的用过午食后,众人都在为年夜饭忙碌着,可连出去寻找的王安也没了音讯。 在我和众将领担忧时,王安一行用绳索拴绑着彼此,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追寻,终于在白茫茫的一片中,看到了炊烟。 “娘的,也不知道方向错了没有?” 王安惊喜的同时,又很是茫然,这样的大雪早已掩盖掉了之前人畜的所有痕迹,他们连正确的方向都寻不准啊。 抹了抹帽沿下结了冰霜的眼眉,“兄弟们,过去瞧瞧。” “是,营长,哥儿几个可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有人嚷道。 “不想就着雪啃干粮,就他的给老子跑快点儿。” 王安喘着粗气,走在最前面,两条腿像拔萝卜似的,艰难的趟着路。 可明明看起来那么近,却有种在脚下越走越远的感觉,大家只能强撑着,不敢泄了心气,停下来。 在众人快力竭之时,终于到达了那处山?子。 虽然积雪很厚,但那片房屋的形状却是掩盖不了的,再走近一些,房舍的屋顶上,中间的路上,明显都是被人清扫过的。 一行人掸掸满身的雪,走进了小庄子。 刚在小道上走了没多远,路旁的一间房舍的院门从里面打开了,那人愣了一下,轻呀的一声,便又嘭的把门给拍上了。 屋里传来了妇人的声音,“混小子,你手脚咋那么重呢?把门给拍坏了,看你老子不打你。” “娘,救命啊~” 听声音,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他嚷了一声,便跑进了里屋。 “小幺啊,咋的了?今天可是年三十,这些愣话可不许瞎说,不吉利的。”那妇人嗔怪道。 “我瞧这小子就是欠揍,不就让他去喊爹回来嘛,又作妖耍懒了。”一个年轻女子说道。 “姐,我可没瞎说,村道上来了一伙人,刚才正走到咱家门口,跟我顶了面了。”被喊小幺的小子,都带着哭腔了。 屋里的母女俩也不忙活了,对视了一眼,“一伙人?男的女的?” “瞧,瞧那身量,不像女的。” “娘,这么大的雪,这些人咋跑到咱这犄角旮旯里来了?”女儿蹙眉说道。 “总归不会是啥好事儿,你们姐弟俩都躲到夹墙里去,爹娘不叫,不许出来。” 妇人吩咐着,就推着一双儿女往里去,而她自己想了想,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泼在了灶塘口,灭了火星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扯过炕头的一块布巾,裹在了脑袋上。出了院门,往村道上探了探,看到了王安一行的背影,锁上门后,往斜对面的小巷子里跑了过去。 刚才小幺的举动,就让王安他们都紧锁了眉头,老百姓能怕成这样,这里看来不太平啊,那么林祥的那个小队很可能就是在这附近遇到麻烦了。 “各自戒备,再往里探探。” 王安下完命令,依然走在了最前面,类似于刚才小幺的行为,他们又碰上了两次。 大家正被满肚子的疑惑弄得心烦意乱的时候,从各个巷口走来了不少拿着钉钯铁锹锄头的村民。 第289章 黑熊庄的线索 “王头儿,他们这是把咱当成坏人了吧?”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百姓们虽然都有些胆怯,但还是握紧了各自手中的农具,一步一步的将王安这百十来号人围在了中间。 搜寻队的队员有人本能的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在他那一侧的百姓们吓得后退了几步。 王安回头看了一眼,喝斥道:“都把刀给老子收起来,不可伤了百姓。” “不是,王头儿,他们这么凶巴巴的,可是要干咱们呢。”有人嚷道。 王安沉声让他闭嘴,对众百姓抱抱拳头,“乡亲们,我王安乃新朝第二军殷浩将军手下的一个营长,冒然带着兄弟们闯入贵庄,惊扰大家伙儿了,多多包涵啊。” 一位老者拉开身前的汉子,走到了前面,“何时建新朝了?咱不是大庆朝吗?” 王安笑道:“大庆还是大庆,但早已不是李家的天下了,咱们容安朝的皇帝姓容,已经平定了中西部的叛乱了。” “哦,这是换皇帝了呀,可跟咱也没啥关系。各位到此,是有何事吗?” 老者的穿着是众百姓中补丁最少的了,从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庄中的主事之人。 “老丈此话差矣,”王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他的态度很不认同,“咱的这位容安帝不但志在天下一统,更是要励精图治,还黎民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咱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老者抬了下耷拉着眼皮,混浊的眼眸中除了岁月的沧桑,还有毫不掩饰的不可置否,仿佛是说,他刚才的话不是光说说而已,他就是这么想,这么认为的。 王安到嘴边的话一滞,无奈的抿了抿嘴,可为了新朝的大业,他还是再挣扎了一下,“老丈,王某明白,之前的朝廷不作为,大家伙儿都过得很是艰难。不瞒您说,若不是容安帝,我王安也早就是这乱世中的一捧黄土了,您现在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我敢拿我的项上人头担保,咱现在的这位陛下是不同的,与几百年来的所有帝王都不同,她说道便会做到的。” 老者身旁的汉子问道:“难不成,你还见过现在的陛下?” “是,不光见过,咱还跟陛下一起吃过烤肉呢。今儿是年三十了,要不是咱的一队兄弟失踪了,这个时候,陛下主持的年夜宴都要开始了吧?不过,今年咱是赶不上了。”王安惋惜道。 “你们的人不见了?什么就赶不上了,不会那位陛下就在咱这儿呢?”老者的反应倒挺快的。 “啥?老族长,陛下怎么会在咱这块呢?他到这里干啥来了呀?” “是啊,那可是皇帝啊,戏文里可是说,他是坐在那金銮殿上的,有啥事儿,手一挥,那些大臣们就抢破了脑袋给办了的吗?” “大个儿说的在理,要是陛下能想起咱这儿,那,那我家大小子也就不会被红花寨抢去了~” 一个半大老头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他的悲伤,很快带动了其他人,男女老少哭成了一片,那个哭大儿子,这个哭兄弟的。 “那个红花寨是个什么所在啊?为何要来抢年轻的男人?老丈,还请直言相告。” 王安他们都皱起了眉头,这附近还真的有个祸害啊,林祥他们那个小队可都是精壮的小伙子呢,瞧这情况,很可能就是着了这个红花寨的道了呀。 “啊呀,大家伙儿都别哭啊,快跟咱们讲讲啊,弄不好咱失踪的那些兄弟也被抢了呢。”性子急的队员高声说道。 王安接过话,“是啊,乡亲们,你们快跟我们讲讲那个红花寨,甭管他是个什么来路,咱可是来了有几万大军呢,若是他们真的作恶多端,灭了便是。” 百姓闻言,都不哭了,纷纷看向了王安,丢下手中的农具,都跪了下来,“求小将军为咱们作主啊。” 王安上前一步,先扶起了那位老者,“老丈,快跟咱说说吧。” “小将军,你们,你们真的还有人马吗?”老者抻着脑袋,往王安身后的队伍瞧了瞧,“那个红花寨可有几十号的女匪呢,还个个都厉害的很,不好对付啊。” “女匪?您是说,那些人都是女人?”王安有些发懵。 “是啊,也不晓得是打哪儿来的,这一年多来,可把咱这一带祸害的不轻啊。”老者颤巍巍的说道。 “你们都没有逃荒去吗?”王安问道。 “两年前,地里断了收成,附近的杨树村和坡上村坡下村就陆续的有人往外边去了。咱这黑熊庄打祖辈儿起,就落户在了这黑熊山的哑谷之中,就算这几年都没下过雨,可谷中有个泉眼却没有断水。只是水的流量少了,只能尽着人吃喝,庄子里边田里的庄稼,也就是饿不死人罢了。在这儿还能有一份活路,咱庄上的人便没有离开。” “那这红花寨除了抢人,还干了别的吗?”王安又问道。 “那倒没有,瞧她们的样子,应该不缺吃喝。一开始咱也没太在意,这世道谁活着都不容易,何况还是些弱女子呢。粮食不够吃,咱们便老老少少都往山里寻摸可吃的野菜野果,要是运气好,还能弄到点肉食。起初还是相安无事的,可在章赖子家的两个小子不见了之后,隔个二十来天的便会少几个小子。” “不见的全是青壮吗?”有队员问道。 “是咧,特别是刚长开的小子们。”老者抖着手指指人群,“小将军,各位兵爷,你们瞅瞅,咱庄上就剩这么几个小子了。” 人群中,几个半大的小子猛的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都往身旁的大人身后躲了躲。 “这么久,就没一个回来过吗?你们也没去找过。”王安接着问道。 “最初的时候,大家伙儿还以为这些小子是进了深山出了事了,或是也往外面逃命去了。可有一次,那些女人直接闯进了庄子,争抢中,她们还说能让她们圣女瞧上是咱那些孩子的福份,大家这才知道了孩子们的去向。那大家伙儿就求她们了,能不能让孩子回家看看呐,却得知娃儿们都被她们给祸害了。”老者说得老泪纵横。 第290章 替咱们报仇啊 “女匪们都会武艺吗?你们可曾将此事报于当地的官府啊?”王安问道。 “我亲眼瞧见老章头跑上前扯着一个女匪的袖子要儿子时,那个女匪就抬了一下手,老章头就飞了起来,立时就砸倒了一面土墙呢。”人群中有人说道。 “是的咧,咱们可都瞧见了的,可是厉害了,袁婆子只是在哭孙子,就被一个女匪不耐烦的一掌劈在了脑门子上,当时就给劈得七窍流血,死透了呀。”又有人佐证道。 “娘吔,这些女人这么凶残的吗?” 搜寻队的队员忍不住叹了一句,他们都是上过战场,跟敌人真刀真枪的干过,见过血的士兵,对阵时斩杀敌人当然会毫不留情的,却绝不会轻易的对无辜人施以杀手。 “可不,小将军,各位兵爷,这群女匪真正是凶残至极啊。自从今年年初,附近逃出去的乡亲们回来后,她们就将主意打到了那几个村子,大家伙的的日子苦啊。咱不是没想过报官,可自古那衙门就是无钱莫进的呀,咱们报不起啊。”老者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王安思索了一下,接着问道:“那你们知道红花寨的位置吗?” “知道,我们都知道的。”百姓几乎齐声道。 “老丈,我需要两个向导,另外,我们兄弟在雪地里走了一天一夜了,能否给烧些热水,好吃口干粮。”王安又说道。 “这个不费事儿的,”老者转身对那些百姓吩咐道,“各家抓一把杂面到大憨子家门口来,大憨,二憨,去将你们两家的铁锅取过来,就支在这个路口了。” 两个约摸四十来岁的汉子点头应是的跑回了各自的家里头。 王安忙拦到:“老丈,万万不可的,我军军纪严明,将士们不得随意侵占百姓的一文一毫,更别说还要吃乡亲们的口粮了,可莫要让我等犯了纪律啊。” 随后,他让兄弟都将干粮袋解了下来,“乡亲们,我们都带了干粮,只要喝点儿热水就行了。” “咱可不管什么纪律不纪律的,这粮啊,是咱心甘情愿乐意给的。” 就在这说话间,离得最近的老俩口已经将自家的杂面送过来了。 “大叔大娘,我们的军纪是在新朝之初,咱陛下亲自给定下来的。她说啊,咱们护的是大庆这个国,更护的是大庆的百姓,是咱身后的爹娘妻儿,咱是兵,是大庆的兵,更是大庆百姓的兵。大家伙儿的日子都不宽裕,这一把面,怕是够一家子一天的嚼口了吧?大叔大娘,快带回去吧,我们不能收,也不会收,更不会吃的。” 王安说得铿锵有力,情真意切,已经从家里带着杂面返回来的百姓都愣住了,纷纷看向了那位老者,“老族长,您劝劝吧,今儿可是年三十,哪有不留客人吃口饭的道理啊?” 老者迟疑的对王安问道:“小将军,这些话,真的是陛下所言?” “千真万确,咱们从花都出来,北上至云岭北部,夺回了雍州城后,这一路行来,从殷将军到每一个士兵都在执行着陛下定下来的军规,不光是咱这第二军,第一军第三军,及曹风将军麾下,皆是如此。陛下常说,百姓们心中有杆称,为君为官者的份量从来都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只有得了民心,才是真正的得了天下。” 这个王安倒真的是我的‘铁粉’了,他能讲述出这些来,同时也说明了思想宣传的重要性。 “如小将军所言,咱大庆这是真变了天了呀,咱老百姓有活路了?”老者红了眼眶,哽咽道。 “王安不敢欺瞒老丈,这些确实是陛下亲口所言,亦是身体力行,在她的眼里,我们这些只会搏命的丘八,不但是她的士兵,更是她的骨肉兄弟,她从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王安接下来的这番话,毫不掩饰他对我的崇拜之情,队员们也都连声附和着。 老者和百姓们震惊高兴的同时,又不约而同的伤感了起来。 “要是现在的陛下早几年夺了这天下就好了,我的儿啊,他就不会出事了呀~” 相似的哭诉响成了一片,这下连到王安和搜寻队员们懵了,面面相觑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个个急得直挠头。 大憨二憨将两口铁锅里的水都烧开了,众人的哭声还没停呢。 王安的肚子咕噜的叫唤了起来,他忍不住的揉了揉,高声的嚷道:“乡亲们,乡亲们呐,我们既然知道了红花寨的事,不管咱的那二十个兄弟是否也遭了难,都会一管到底的,请大家相信我们。” 百姓们听了,抽咽的收住了声,都跟着那名老者跪了下来,“小将军,一定要替咱们报仇啊。” 王安再次扶起了老者,“大家快起来,我王安在此立誓,定要剿了这害人的红花寨,还受害的百姓一个公道。” 他扭头对众兄弟吩咐道:“都去锅里取热水,吃干粮。一会儿,曲靖带走十个人去向将军和陛下禀报这里的情况,而庄七则领着三十人在黑熊庄周围巡逻护卫,其他的都跟着我去红花寨附近查探。” “是。” 上百人齐声应下,一个接一个的上前打了一碗热水,蹲在了路边,啃起了干饼子。 待他们饱了腹,暖了身子,大憨二憨兄弟俩在各自妻儿的担忧中,成了去红花寨的向导。 因为天色不早了,百姓们还从自己家里给取来了不少火把,王安让曲靖那一小队多拿了几把,又甩给了他们一摞绳子。 “都捆上,女匪都有功夫,凭我们这百十来号人的身手,想要攻进山寨全歼贼寇的难度太大了,等摸清楚了情况,我们就在黑熊庄等待支援。”王安叮嘱道。 “是,王头儿你放心。” 曲靖说完,便挑了十个士兵,拉着捆着他们腰腹的绳索,往来路艰难的走去。 王安瞅了一眼,拽了拽自己腰上的绳子,大手一挥,“兄弟们出发。” 大憨二憨走在了最前面,一人一手拿着根棍子,东戳戳西戳戳的,时不时的还将别在腰间柴刀取下,砍掉前面被大雪压弯压断的树枝灌木。 第291章 快,撤出去 王安带着手下,跟着大憨二憨,在积雪快没过腰的山林中,艰难的跋涉了约摸一个时辰。 “两位大哥,还有多远啊?” 王安拉开围在脖颈上的软布巾,喘着粗气,抬眼望向四周,乌蒙蒙的夜色下,隐约着一片片的白,走了这么久了,连红花寨的影子都没瞧见。 大憨二憨听到他的话,也都停了下来,扭头往身后瞧了瞧,大憨指指前头,“过了前面的山?子,再上一道梁,有一处断崖,那下面就是红花寨了。” “咱这儿的人都叫那里断魂沟,崖底并不深,但崖口经常会吹着怪风,那风势一起吧,能将几百斤的东西都吹得飞起来,更不用说是个百十来斤的人了。不过,大人越不让上那边去玩,皮小子们就越要去探个究竟,我和我哥小的时候就偷摸的下过崖底,那下面有几个很大很大的山洞,还都是串着的,能藏好些人好些东西呢,就是上下崖不便当。”二憨介绍到。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红花寨就躲在那处崖底?”王安皱着眉问道。 “是咧,”大憨回道,“等知道失踪的小子都是那帮女匪所为后,我们根据她们行迹判断出,她们应该就躲在黑熊山上。于是便在山里面找寻了有个把月吧,几乎把整座山都翻遍了,才找到的。” “那崖口吹大风的时间有规律吗?”王安又问道。 “有的,从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开始,一吹便是七天至九天,她们每次出来抓人时,都是在不刮大风的那个时候。”二憨回道。 “这些娘儿们还真会找地方啊,这不就等于红花寨有了个天然的屏障嘛。”搜寻队的一名队员叹道。 王安定定神色,“这么说,这个月不刮大风的时间已经不足两个时辰了?” “是的咧。”那两兄弟齐齐的点了点头。 王安轻咳了一声,“兄弟们加把劲儿,就算咱们现在还灭不了这帮匪婆子,但可以趁她们无法上来的这个时间勘察好地形,陛下收到消息,一定会派援军过来的。” “是。”几十号人,都压着嗓子回道。 终于来到了大憨二憨所说的断魂沟。 山崖上面是一处开阔的平台,几乎被奇形怪状的碎山石遍布了,又有厚厚的积雪掩盖着,稍一不留神就会踩崴了脚。 刚靠近,就听到了崖底传来的燕燕语语,娇媚而淫荡,闻之便会让精壮的汉子们热血沸腾起来。 王安将大憨兄弟俩拉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声的问道:“那下面除了那几个山洞,可还有可隐藏身形的地方?” “崖底很大的,之前长了不少高大的树木,还有好些块比人高的大石块子,但现在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了?小将军,怪风就快来了,你们可不能下去啊。”大憨紧紧的拽住了王安的外袍。 手下的队员们就隐在他们身侧,闻言,也担忧的劝阻了起来。 “王头儿,要下去也是兄弟们下啊,你还得坐阵指挥呢。” “王头儿,打探情况这种事还是我胡猴儿在行的。”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可拉倒吧,要去也是我啊。” “……” 王安轻叱了一声,“好啦,论身手,我是你们当中最好的,这样,我带着胡猴儿下去,必须要确认林祥他们是否在里面,是否安全。” “王头儿~” “不用再争了,就这么决定了,人多了反而不利。”王安想了想又道,“我们带两支火把下去,一旦发生危险,我俩会点燃火把示警的,一会儿,你们都离崖口远点儿。大兵啊,兄弟们就先交给你了,切记不可莽撞。” “也不知道是谁莽撞?反正大风一起,那些女匪们也出不来,咱守在上面等援军就是了。”大兵回道。 “可要是林祥他们也着了道呢,他们可都是咱们的生死兄弟啊。那些女人残害了那么多的人,谁知道她们是怎么折磨人的呢?” “可是那怪风一刮就是七八九天的,底下再大能有多大呀?你们藏不藏住都难说。还有啊,就算林祥他们就在下面,你们两个找到了也救不了啊,一旦被发现了,逃都逃不出来,这不上赶着送人头吗?王头儿,我,我不同意啊。”大兵坚决反对道。 “咱都是刀头上舔血的军人,咱们见过的生死还少吗?退缩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王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束好随身的物品,就跨前了一步。 大兵见劝不动,拽过身旁两位兄弟的干粮袋,连带着自己的,都塞到了落王安两步的胡猴儿手上。 “万事小心,都平安的回来了,老子才认你们做兄弟。” 大兵在身后沉声说着,王安的嘴角勾了勾,借着积雪的反光,和胡猴儿摸到了崖边,探过头,左侧隐隐的透出了光亮,喧闹的声音也更大了些。 将长绳索的一端系在山崖边上的大石块上,另一端甩向了崖底,二人顺着绳索,纵身往下跃去。 二憨拉过大憨,小声的说道:“哥,我妻儿的仇也要报的,我跟着下去,狗娃就交给你和嫂子了。” “老二,你可打不过那些女匪啊,小将军只是下去打探情况的,你别瞎闹。”大憨害怕的抓着二憨的肩膀头子,努力的压着声音。 “哥,咱打架是打不过,可你别忘了,咱俩下去过,总比小将军要熟门熟路些吧?人家替咱报仇呢,可咱也不能心安理得的等着呀?”二憨坚持着。 “你说得对,你留上面,哥下去。”大憨决定道。 “不行,从小到大都是你让着我的,这次也一样。”二憨挣胱开兄长的手,走到崖边,拉着垂下去的长绳,也跟着下了崖底。 就在他下去了有两盏茶的功夫,山梁的缝隙之中便刮来了猛烈的大风。 大兵奔过去,“快,把绳子拉上来。” 离崖边最近的大憨便拽过绳子动作了起来,他则去解开了系在大石块上面的扣。 眨眼间的功夫,他们在崖边已经站立不住了,大风的呼啸声还卷挟着如沙砾般的雪花,不但撞得脸皮子生疼,还迷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快,撤出去!” 第292章 探查断魂沟 说时迟,那时快,猛烈的怪风堪堪擦过了他们的后衣襟。 冰天雪地里,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众人皆是一身冷汗,饶是早已见识过怪风威力的大憨,也后怕的心跳加剧。 半晌之后,大兵侧过头,在大憨耳边问道:“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是一直都这么刮吗?” “只会变得更大。”大憨扯着嗓子回道。 大兵点燃一支火把,围着豁口边上的山体转了转,然后停在远一些的地方,向众人招了招手。 他又指指刚才察看的地方,对大憨问道:“大憨哥,这一片都是实的山体吗?我的意思是能爬上去,有落脚憩身的地方吗?” “外围的这一块都是成片的大石,那种看起来很奇怪的凸出来的地方,大部分都是长在石缝中的树。”大憨回道。 “那这周围有可以避风的山洞吗?”大兵又问道。 大憨想了想,辩了辩方向,指着左后方,“那边拐角的地方有处半露的洞口,不大,以前大家上山时,会在那儿避雨。” “咱们去那儿,大家边走边捡柴火。”大兵吩咐着,举着火把走在了前面。 半刻钟后,便找到了那个山洞。 山体上头凸出了一大块,好似支了个顶篷似的,凹进去那部分确实不太大,把几根长的树枝条捆扎在一起,清扫了一下,他们四五十个人,一个挨一个的围在了大火堆旁也,幸好是在大冷天,紧挨着还暖和些呢。 大家用树枝穿上干饼子,在火上烤了起来,大兵又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就在这里过夜避风寒了。吃过晚饭后,我,二水四柱和大憨哥先去那边外围的山体上,找一处角度最佳的地方,支上帐篷值夜,考虑到太冷了,就一个时辰一换。二水,三人一组,你给大家分配一下。” 在二水分配的时候,下崖的王安和二憨正趴在崖底一个犄角旮旯里。 正面侧面都有山石树木,虽然崖顶的风刮得让人心慌,但下面却是‘无风无浪’的,还不时的有曲乐声,嬉闹声传来,他俩除了感觉到冷外,倒算是安逸。 王安掏出一块干饼子,撕了一半给二憨,就着手边的雪,吃两口饼子,再塞一把雪,嚼巴嚼巴咽到肚子里。一开始会冷得打寒颤,但在极致的冷意的刺激下,又很快生出了一旺火气。 “二憨哥,咱们休息一下吧,等到这帮娘们累趴下了,再过去探探。”王安小声的说道。 “我,我打呼噜可响了,要不,你先睡吧,我守着。”二憨挠着头回道。 “也行,有动静就叫我啊。” 王安已经一天一夜没歇了,虽然日常的训练也很累人,有时候拉练两三天不合眼的情况也有,他的体力和耐力都强过了普通人,可崖底的变数太大了,他不敢任性。 说话间,王安的呼吸就舒缓了下来,二憨抓了把雪在脸上搓了搓,双手缩进衣袖,耳朵都是竖着的。 在他跟瞌睡虫缠斗了无数次时,山洞里的喧闹还未结束,除了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调,还有肉香和酒香的刺激。二憨抿抿嘴,在心里怒骂着这帮该死的女匪,他真恨不得提上柴刀,就那么冲进去砍杀一番。 直到崖顶上已经换过三轮岗了,崖底的山洞里才安静了下来。 二憨轻轻地推推王安,“小将军,快醒醒。” 刚被推第一下的时候,王安便醒了,耳边的嘈杂,只剩下了崖顶呼呼的风声,“再等等,等她们都睡沉了。二憨哥,我来守着,你也闭上眼睛歇一会儿,接下来咱还有得捱呢。” 二憨扯下脖子上的布巾,准备将自己嘴巴扎上,“行,过一会儿你喊我。”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反正王安听到了山洞里面传来的鼾声了,他用手肘怼了怼二憨。 二憨又捧了一把雪,在自己脸上搓了几下,直起身子,透过缝隙,往山洞那边探了探,小声的说道:“看似只有一个进出口,其实在最左边有一个可以爬进爬出的洞口的。只是外面被一块大的碎石挡着了,而在里面,因为那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又有凸起的石块遮住视线,轻易的是瞧不出来。不过,女匪们都占了这么久了,也不晓得发现了没有?” “这个可保不准的,我瞅着,那边好像堆了东西呢。二憨哥,一会儿你就守在你说的小洞口外面,我先从正面的洞口进去。”王安说道。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二憨担心到。 “你不似我习过武,你的脚步声太重了,那些娘们可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容易被她们察觉到了,我一个人进去会更加稳妥些。”王安解释道。 “那行吧,我在外面等你,你小心点。” “要是我被发现了,你就赶紧退回到这里,等着风停,记住了吗?”王安抓住了二憨的胳膊叮嘱道。 “小将军~” “二憨哥,听我的,这两支火把只有在鱼死网破,退无可退的生死之际才可以用。”王安将火把插在了积雪上,又将身上的佩刀递给了二憨,“这个你拿着防身。” 二憨纠结着,但却没有再言语,跟在王安身后,借着山洞里透出来的点点光亮,小心的摸了过去。 到了,王安转身对他打了个手势,他矮身往摸向了左边。 洞口的帘幔子是两块厚实的草帘子,但遮的并不严实,王安小心的掀开一角,一股热哄哄的,混杂着酒肉气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细嗅之下,还有掺杂着更为复杂的气味,呛得令人作呕。 挨着右边的山体,小心翼翼的滑了进去,入眼的火堆旁,那些草垫子上七仰八叉的躺满了衣衫不整的女人。 刚迈出去几步,有人翻身咂巴嘴巴了,吓得王安的心都差点儿蹦出来了,暗暗的吁出一口气,继续往右边深入。 到处挂着血红色的布幔,在火光的映衬下,没觉得喜庆,反而透出了无边的诡异。 早在进来之前,王安就将靴筒里的匕首握在了左手上,此时,被里面的气氛搞得毛骨悚然的,他将所有的勇气都集中了左手。 第293章 拼了吧 王安轻手轻脚的拂开一道道红色的帘幔,确如二憨哥俩所言,此处的山洞真的是很大。 越往里面走,那股掺杂着香粉味的气味越重,王安十三四岁便随着长兄入了军,后来长兄又早逝,虽然闲暇时一个营的兄弟们也会吹牛打屁的谈论女人如何如何,可终不过是过过嘴瘾,‘纸上谈兵’罢了。 他侧耳倾听,山洞的深处隐约传来了奇异的呻吟之声,气血方刚的他,只觉得那声音听来,让他的气血有些躁动了。 刚想顺着那些响动,继续的往里边探去之时,在后背靠着的石壁后面传来了几不可闻的说话声。 “头儿,此等奇耻大辱,属下,属下等还不如死了呢。” “咱怕死吗?” “当然不怕啊,咱兄弟可都是刀头上舔过血的汉子,怕个裘啊?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还想寻死吗?” “可是,咱们打不过这帮女淫贼啊。” “队长,你没听几位大兄弟说嘛,不管咱顺不顺从,每次那个的时候,女淫贼们为了尽兴都会给咱下药的,直到,直到咱们精尽人亡才会罢休的。” “是啊,俺适才也听到了,林头儿,咱们得逃出去才行啊,不然,即使俺们暂时不会死,可时间一长呢,上头也会以为俺们贪生怕死,当逃兵了的。” “队长,自从入了军营,就是奔着冲锋杀敌去的,咱不惧死,就是死在这儿,也,也他娘太窝囊了,太没脸下去见先人了。”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呸,老子他娘的不稀罕啊……” 王安听出了林祥的声音,心下一紧,暗舒一口气,按下惊喜,转向身后。 转过一层帘幔,映入眼帘的是挂着大铁链的一排木栅栏,借着别处透过来的光亮,依稀可辨里侧靠墙的地方,挨坐着好几个人,方才的谈话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小心的察看一圈,王安摸到了栅栏边,轻声的唤道:“林祥,老林~” “谁?” 不甘心,却又生无可恋的几个汉子,被他的呼喊声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缩了缩身子,这才发现来人在栅栏外面。 林祥从声音也认出了王安,激动的压着声音,“是王营长吗?” “是我,王安。” 几人就想起身过来,可惜全都腿软的倒在了地上,林祥也顾不得别的,用手臂撑着,从跌倒在他身前的兄弟身上爬向了栅栏。 当王安伸过手去抓住他的手时,这个铁血铮铮的汉子哽咽了,“属下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你们到晚间没回后,我便奉命带兄弟们寻来了。你们这是怎么了?被那帮女匪打了吗?诶,怎么少了快一半人了?他们被害了吗?” 王安刚解释了一句,就发现他们的异样,这间石室里只关了十余人。 “王营长,这帮匪婆淫邪的很,特别是那个叫大红的匪首,从她们的话语中判断,她们应该是练了什么采阳补阴的功夫,掳掠来的年轻男子,在行事之时,还会被用一种药物激发情欲。我们只是受辱了一次,便是如此状态了,方回他们这时还在匪首大红处呢。” “看你们这样,怕是支撑不了几天了吧?”王安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老林,你知道女匪总共有多少人吗?” “约摸三十多人吧,其中匪首大红的功夫应该是最高的,至于其他的,就算我等没有中药受辱,怕是也难在她们手下走上几个回合。”林祥忧心忡忡。 “你确定,方回他们被匪首带去了?”王安问道。 “你仔细听听,就在里面的山洞里呢,还,还在折腾呢,她享受够了,就会把男人们赐给下面的女匪,直至男人们精尽而亡。”林祥屈辱的握紧了拳头,看向了王安身后的帘幔。 王安努力的回想着刚才进洞时看到的场景,靠近洞口的两处火堆旁,躺着的女匪约摸就有二十来人了,听动静现在也就只有那匪首还在折腾,那么其他的那些女匪,估计也都精疲力尽的躺在哪里了呢。 因为怪风,上面的兄弟下不来,而他也无法将林祥他们立时都救出去,如若继续蛰伏等待,那林祥这帮兄弟绝对撑到被救上去的那一天的。 随着某种破釜沉舟,拼死一搏的想法浮现出脑海,王安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隔着栅栏,几乎跟他头挨头的林祥疑惑的看向他,还以为他是被那靡音所扰呢,心里难受,还有一丢丢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嘲讽。 就在林祥胡思乱想之际,王安的情绪平复了,在他的耳边说道:“既然我都找到你们了,就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不就是被一群娘儿们睡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告诉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咱是陛下的兵,不能丢陛下的脸。” 林祥还要说些什么,被王安制止了,只言道:“等着兄弟。” 王安说着,就握着匕首往洞口摸去,一路上,除了从深处隐约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动静外,静得只有火烧柴火的噼啪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草垫子上躺着的女匪们顶多换了个姿势,王安的右手握了握,决定放手一搏。 他看到了左边石壁旁的刀斧剑叉,掀开洞口的草帘子,跑去了二憨站的位置。 二憨此时,正撅着屁股搬那堆柴火呢,王安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他脱口就要叫出来了,王安忙捂住了他的嘴。 小声的说道:“二憨哥是我,你听我说。” 王安将要趁机砍杀那些女匪的计划说了一遍,二憨扒开他的手,压着嗓子回道:“我听小将军的。” “可一旦被发现了,也许咱们谁都活不了了。”王安又说了一句。 “跟着小将军下来时,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好,那咱哥俩就拼一回?” “拼了。” 两个人猫着身子,都进了山洞,王安打着手势,分配好了各自的位置,他自己先跑到左侧的山壁旁,将匕首重新塞入靴筒,左手抓了一把大刀,右手提了把斧头。 第294章 洞中搏杀 二憨紧张的连吐了好几口气,看到王安有了趁手的武器,他瞥了下脚下横七竖八的女匪,又咽了一口唾沫。 其实,王安的紧张程度不比他小,微闭了一下眼睛,强自定了定神,伸出左手的小拇指,拉了拉挡着嘴的布巾,用口型倒数起了‘三二一’。 随着‘一’字的口型结束,两个人瞅准目标,同时砍劈了下去。 敌人的血滋了他们一脸一身,不同于继续左右开弓的王安,被浓郁的血气一冲,二憨的胃里一阵的翻涌,可当想到了那日惨死在自己眼前的妻子和大儿子,刻骨的仇恨让他又咽了下去,挥起大刀,瞄准下一个女匪的头,用尽全力往下劈去,即便有血溅到了他的眼睛里,也再没一丝的犹疑和顾忌。 等解决完了眼前的,他们手中的大刀和斧头都卷刃有豁口了。 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那半块饼子,已经消耗殆尽了。 王安轻喘着气,跟二憨招了一下手,小心的往左侧摸去。 相对于右边,这边的山洞空间狭小低矮,难怪那些女匪都集中在了洞口呢,这里面要是生上火堆,怕是都会被散不掉的烟给呛晕了。 越往里面走,酒味反而变浓了,从透过来的光判断,应该是有火把之类的照明。 拐过几个拐角,掀开了不知多少层的红色纱幔,终于出现了一个比较大的石室。 王安小心的伸着头探了探,石室的两边石壁上插了两支火把,后面的木栅栏前,有两个执着刀,站得东倒西歪的女匪,而地上的两块草垫上,背靠背的还靠坐着三个女匪,呼噜声清晰可闻。 又是木栅栏,难不成这里也是一间囚室,可刚才在关林祥他们的那儿,却没有一个看守,奇了怪了。 不及多想,他又蹙起了眉,以他的功夫,在军中算是佼佼者了,可要对上这些江湖人士,还是在一对五的情况下,他的手心和额头都冒汗了。 王安心乱如麻了片刻,正豁出去的想冲过去时,二憨伸出手,往里面指了指。不明白二憨的用意,又不能开口相问,只好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起了里面。 在地上的三个女匪的腿脚边,倒了一些小酒坛子,连站着的那两个的脚边也有。他用力的嗅了一下鼻子,里面的酒味,比之外面气味的掺杂,要稍微纯粹些。 王安对二憨又比划了几下,他俩先将砍杀的目标确定在了草垫子上。 手起,刀斧落了下去,有两个悄无声息的头颈分离了,但二憨负责的那一个,却被砍偏了,极致的疼痛之下,这名女匪醒了酒,摸到身侧的长剑,反刺向了二憨,还被她得逞了。 王安救援不及,二憨忍住腰腹上的巨痛,劈下了一刀,却又被那女匪的长剑格挡开了,自己一侧的大腿上还被划了一剑。 就在王安掷出斧头时,在木栅栏前站岗的两名女匪也被打斗和痛呼声给惊醒了。王安顾不上地上的女匪是否被击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背对着那两个女匪的二憨拽转到了自己的身侧。 还好,地上的女匪被斧头‘吻’到了头颈,倒了下去,两个总比三个好对付些吧。 看着扑上来的敌人,王安将二憨又往身后推了一把,自己挥着刀迎了上去。 即便两个女匪被酒精影响了实力,可在她二人的合力之下,王安也只能是苦撑着招架,无力反击了。 没加入战圈的二憨,伸手扯下一块纱帘,用力的缠系在腰上,已经很小心的去触碰了,可还是疼得他直抽气。要说他之前哪怕是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跟过来的,心中难免还有一丝隐隐的怯意,但在宰杀了那么多的女匪之后,他已经不惧死亡了,甚至有了从未有过的畅快。 靠着山壁,忽略掉身体上的疼痛,蓄满力之后,便挥着刀冲到了王安身边,二人背靠着背,给予着彼此坚持下去的信心。 刚对上时,两名女匪是惊惶的,可随着发现对手的不堪一击时,她们的脸上勾起了戏谑的表情,其中一个看向王安还出言调戏了。 “哟,这次的鼎炉中,竟还有这等绝佳的货色呢?瞧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这是还没被大红首领用过呀?让姐姐疼疼你可好啊?” “别浪了,这两个人不在这批货中,瞧他们这一身血腥,外面怕是出事儿了。”另一个冷静了许多,一语道破了王安两人的身份。 “不是吧?咱红花寨的位置这么隐蔽,可不是谁都能找得到的,骚花,你没看错吧?”发骚情的女匪觉得不太可能。 “我跟着去抓的,怎么会看错?浪蹄子,你瞅一眼这个大胡子,他这个年纪的,咱根本就不会用,现在可不是发浪的时候,快点ll宰了这两个吧。” 女匪被同伴一催促,便收起了脸上勾人欲呕的笑意,手中的长剑刺向了对着她的王安,王安横刀挡在了胸前,可虎口和胸口都对方一击之下震的发麻,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撞到了二憨的后背。 跟二憨对着那名女匪,手中的剑也狠戾的刺了过来,二憨慌手慌脚的想挡,却只能挡了个寂寞,他的右胸上也中了一剑,随着剑身的拨起,他整个身体都被往前拖拽了一下。 在女匪第二次刺中他的时候,他丢掉了手中的大刀,不管不顾的,双手紧紧的抓住了长剑露在他身体外面的部分。纵使女匪的武力很高,可二憨这样正值壮年的山里汉子,那也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女匪握着剑把不松手,便被二憨的蛮力拽得一个踉跄,又踩到了死去的同伴流出来的血,滑倒了。 说不清是女匪就该是这么死呢,还是王安二憨命不该绝,冷静一些的女匪的后背正好摔在了,劈死她同伴,又掉落反扣在地上的斧头,她只是抽动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二憨喘着粗气,捂了一下胸口上的血洞,咧着嘴,咬着牙后根,一矮身,冲向剩下的那名女匪,死死的抱住了她的腰,扯着嗓子喊道:“小将军,快杀了她。” 女匪用手肘击打了一下二憨的后肩,还想撤剑回刺,可王安又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呢? 趁她慌乱之际,挥刀攻了上去。 第295章 最后的匪首,会是王安的死劫吗? 王安挥刀攻来,被二憨抱拽着的女匪,无奈的只得暂时放弃对二憨的攻击,手中的长剑横于左肩之上,堪堪的抵住了落下来的刀锋。 她奋力的格挡开,连挥出了几组剑花,铿铿数声,火花四溅,即便下盘被二憨给束缚住了,但战力依然好强。 王安紧绷着心神,凭着心底的一股狠劲儿,没有章法的劈了一刀又一刀。 虽然这种打法很是耗损自身的体力,但对手也被搞得手忙脚乱了,终于,王安的一刀给劈实了,女匪痛呼了一声,手中的剑差点儿没握得住,随即反手击出的一招,力量上便打了很大的折扣。 王安不敢松懈,继续着他的剁菜刀法,又一下给劈实了,女匪咬着牙闷哼了一声,她的右手已经抓不住剑了。就在她想把剑换到左手上时,王安又在她的左肩上落了一刀,疼得她的手一抖,长剑落到了地上,女匪惊惶的想去捡拾,可二憨还?着她的腰呢,连弯下去都做不到。 女匪心下一横,再次用手肘攻击二憨,在王安的大刀劈上她的头顶时,二憨吃痛的吐出了一口血来,可他的双手仍然死死的抱着,加上他失血脱力,瘫软的身体全靠着女匪在支撑着。 王安拼尽全力的一刀,削去了她的半个脑袋,比较昏暗的光亮下,只闻到了更为浓郁的血腥味。 女匪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倒了下去,二憨便也失去了支撑力,跌趴在了女匪的尸身上。 王安这才心神一松,借着大刀撑在地上的力道,半跪了下去,大口的喘着粗气,任由汗珠从发间滑落到额头,鬓角,再滴落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二憨哥,二憨哥~” 他不放心的呼喊着,在他以为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二憨哼唧了起来,“好痛啊~” “呵呵呵~” 王安见他还活着,笑了。 等恢复了些许体力,王安手撑着地,蹭爬到石壁那儿,扶着站了起来,从上面取下了一支火把,走到二憨身边,蹲了下来。 “二憨哥伤到哪儿了,我给你上药。” “胸,胸口,和,和肚子上,还,还有腿。”二憨回道。 王安拖拽过地上的几具尸体,将火把插在了中间,自己用力的将趴卧着的二憨翻转了一下。 帮他解开上衣,最先的伤口上的血,已经快凝结住了,掏出随身的金创药,敷上,用从自己衣摆上扯下来的布条系好。 “幸好,都刺偏了,二憨哥,一定是嫂子在保佑你呢。” “嗯,她最是心疼我了。”二憨咧了咧嘴角,原是想笑一下的,鼻头却酸了。 二憨没有了生命危险,敌人恐怕就剩下在最里面的匪首了,王安咬咬嘴唇,他知道,对上那个大红,才是他真正的死劫呢,害怕吗?无论心中的信仰多么的坚定,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多多少少的应该还会有吧?可那又如何呢?明知不可为,他依然会勇往直前。 站起身来,走向这边的栅栏,有厚厚的红纱幔遮挂在了里侧。 栅栏的门上挂着大铁链子,还一个一把黄色的大铜锁,他将手伸进去,抓住了纱幔,用力的往下一扯,只掉落了一层。 这里面关的是什么呀?这么神秘。 随着纱幔的层层掉落,没有人,只有满满登登的箱笼。 王安瞬间想到了什么,心下一喜,连嘴角都勾了起来,好奇心顿起,摸摸铁链和大锁,叹了口气,走回到那几具尸体旁,蹲下身子,寻摸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一把造型挺特别的黄铜钥匙。 插进锁孔里扭了两下,随着啪嗒声,铜锁打开了。 连掀了几口箱子,白的,黄的,耀眼的很,他很好奇,这帮女匪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啊?有这么多的财富,为何要匿于这深山之中呢? 想不明白,便甩甩脑袋丢开了,他关上箱盖,又用那把黄铜大锁将栅栏锁上了,扶着二憨往山洞的右边走去。 因为他的出现,林祥他们多了期待,也多了担忧,即使严重损耗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了,可还都在强撑着,熬着。 一开始,便没有听到打斗声,但从外面却传过来了可盖过其他气味的血腥气,几人忐忑了起来,林祥回忆着刚才王安的话和动作,他好像明白了他的打算,心中暗道:看来,只有王安一个人找到了他们啊,这家伙是打算破釜沉舟吗?可这也太鲁莽了,为什么不出去叫人来呀? 又过了一会儿,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呼斥声和噼里啪啷的打斗声,王安的武力虽然比他林祥强上了不少,可也只是跟他比较而已。那天遇上这些贼淫婆时,他们二十个人几乎都是一两个回合便被擒住了的,王安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林祥心里刚升起来的希望,开始一点点的在破灭。 直到,王安气喘吁吁的扶着二憨跌在他们囚室的栅栏外面,几个人皆是一脸的震惊,这是打胜了,是吧? 王安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侧耳听了听山洞最里面的动静,轻声的对林祥他们问道:“那娘儿们折腾完了吗?” “安静了一会儿了,估摸着该消停了吧?”林祥不确定的回道。 王安放下二憨,让他靠坐在栅栏外面,又跑到洞口那儿,从火堆中抽了一根燃烧着的柴火,还抱起了不少的干柴,回到关押林祥几人的那边,生起了火堆。 这里的木栅栏自然也是锁着的,没有钥匙,就只有用刀斧砍了,但显然不是此时能干的,他放下黑色的铁锁,转身又去了外面。 他的佩刀和后来取用的大刀斧头都卷口了,长剑他又不会使,叉刺又太轻,太娘气了,他还是选了一把大刀,走出去几步后,又转身取了两把尖刺,一支别在了腰间,一支藏于了左边的袖口。 轻手轻脚的摸向了最深处的那间石室。 掀开纱幔,混杂着酒臭味的淫靡之气扑面而来,方回他们十个兄弟全都赤身裸体的躺在了草垫子上,要不是还起伏着的胸膛,个个都像是被鬼魅吸干了精血的行尸走肉。 第296章 小爷出马,自然是成了呀 王安挥手砍落遮挡住视线的红纱幔,这才瞧见了里面躺卧在铺着大红锦被之上,长发散落,只系了一只红肚兜的女人,另一条绣金的锦被只堪堪的遮住了她的腰腹,白花的大腿露在了外面。 没有鼾声,她的呼吸浅浅的,王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可还是提前刀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当剩下约摸三四步时,女人转过了身子,头枕着一只胳膊,极其妩媚妖艳的笑了笑,她眼角的一颗红痣,尤为显目,整个人慵懒而风情。 “你不是被我的人抓来的对吗?” 她的声音,似乎也带着不容拒绝的魅惑之力,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保持着警惕,恐怕心神一松散,就会着了道了。王安的左手握成了拳头,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用力的掐进了手掌心,甚至都破皮出血了。 “咯咯~,倒真是个有趣的。咦~”她娇声笑了一会儿,又用手捂了捂鼻子,“你这一身的血气,怕是都是我的人的吧?看来,不但狠辣,功夫还不错啊,咯咯咯~,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吗?” 她说完,便面色一变,甩起头发,腿脚交叉一蜷,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可王安还是窥到了那糜烂的沼泽之地,心里直呼:糟了,这下子要长针眼了。 女人似有察觉,可却不以为意,还是一副要勾人魂魄的浪样儿。 “我这红花寨可不是你想来便来的地方,”她用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了指地上,“来了,便只能是助我练就神功的鼎具,但若是,你自愿将我伺候舒服了,我想,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王安心中嘁了一声,沉声问道:“你就是红花寨的女匪首大红?” “哟,这是打听了我,慕名而来的吗?” “恬不知耻,拿命来吧。” 王安不再废话,打不过,大不了一死呗。 匪首大红急喝道:“尔敢?找死!” 她便欲跃身而起,可是,只腾起了不过半尺,不知为何,扑通的摔跌倒在了底下的锦被之上,还狂吐出了几口血,那张妖艳的脸上,一片惨白。 趁你病,还不要你命?王安可不管她为何会如此,双手握刀,全力跃起,力惯双臂,奋力砍了下去。 匪首大红勾起嘴角,薄唇轻启,“不自量力。” 扬掌一击,王安的大刀便砍偏了,他的全力一尽,竟然被这女人轻轻松松的就化解了,心下惊骇,但丝毫不惧,矮腰一扭,手中的刀又横铲了过去。 由于距离太近了,大红想挪闪开去,却又再次吐了两口血,她撑着的右手臂也晃了晃,见避不开了,左手又扬了起来,可这一次,她没能挥开王安的刀,反而手掌被砍了一个很深的血口子,疼痛让她的眉头皱了皱,瞪向王安的眼神似是淬了毒一般。 “小子,要不是老娘旧伤复发,定将你碎尸万段!”她咬牙切齿道。 “废话少说,拿命来吧!” 王安可不敢给她喘息的机会,说话间,他手中的已经砍劈出去了。 匪首大红费力的躲过了一招,但没能防得过后面的两招,她的右臂和脸颊上都有了很深的伤口。 “混蛋,我要你的命!” 她艰难的改变了一下坐姿,腾出了右手,双掌化爪,一只抓向了大刀,一只抓向了王安的胸口,速度其快。 这一招看似是以卵击石,可对于王安的武力来说,却是致命的。 这不,大刀虽然又将她的右掌给砍伤了,可她的左手的五根手指,却透过甲胄棉衣,插进了王安的胸口。 在疼痛的刺激下,王安果断弃掉大刀,将藏于左袖中的尖刺握在了手中,趁着相互近身的功夫,狠狠的刺进了这大红的左肩,与此同时,在扭身的那一刻,他的右手也将别在腰间的另一根尖刺,奋力的刺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中破了她练功的法门,只见这个女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肉眼可见的干瘪了下去,连那一头黑亮的长发,也都变得枯黄了。 瞬间从一个让男人趋之若鹜的尤物,变成一个干瘪苍老的老妪。 王安被神奇的一幕吓了一跳,顾不上胸口上的刺痛,手中的两把尖刺全部插进了女人的头顶,女人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叫声,倒伏了下去。 王安的心气仍然不敢松掉,勾过地上的大刀,拿在手上拔了拔尸身,尽管对方没有了动静,他还是谨慎的砍下了她的脑袋。 这才踉踉跄跄的在这处石室里查看了起来。 地方不小,但应该是到底了,有一些箱笼,其中一半装的都是首饰,其他的是被褥和衣物。 他拽过那些被子,给方回他们盖上,自己解开甲胄棉袍,方脱力跌坐到地上,摸出金创药,咧嘴呲牙的给胸前的伤口敷了药。 接着,又坐着缓了缓,才提着大刀去了关押林祥几人的囚室。 林祥刚看到他,就扒着栅栏问道:“如何了?” 王安弯腰给火堆添了把柴火,冲他们嘿嘿一笑,“小爷出马,自然是成了呀。” 要是忽略掉他疼得直抽抽的嘴脸,还真的是挺帅气的。 众人听闻女匪们被全歼了,皆是呜呜的哭了起来。 “好啦,好啦,咱可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啊,那档子事虽不是你们心甘情愿的,可咱也没损失不是?咱换个说法,就这么巧的,你们二十个兄弟倒霉的很,全都他娘给自己的婆娘赌输给别人家了,憋屈,那是相当的憋屈,于是乎,就都休妻了。就这样,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王安劝慰道。 林祥用袖子抹去眼泪,被他的话给气笑了,“去,那能一样吗?对了,方回他们都还活着吗?” “都还活着,不过状态比你们可差多了。”王安又发起了愁,“这个红花寨在一处断崖下面,每个月的月初和月末,崖顶之上都会刮起极强的怪风,上面的人下不来,我们也上不去,得在这儿等上七八天呢。” “二憨大哥刚才跟我们说了,山洞里应该不缺吃的,等就等着吧。” 第297章 出动娘子军 林祥说完,靠在了木栅栏上,又哽咽的吸了几下鼻子。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次的经历,这样的噩梦,他们二十兄弟怕是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任他王安再能说,都是劝慰不了的,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林祥的肩膀,明知道很难,可他还是希望林祥他们能尽快的将萦绕于心头,久久不散的伤痛都忘却掉吧。 王安摸了摸了自己的鼻子,转身走向洞口处,挂满武器的石壁上还有一把斧头,他取了下来,又忍着胸口上的疼痛,弯腰抱了不少的柴火,回到了囚室外面。 扔下柴火,又给火堆上添上了新柴,这才用斧头在铁链上敲了敲,对林祥提醒道:“往边上挪过去些,我将大锁给劈开来。” 林祥又用袖子擦了下脸,吸着鼻子,再次用手臂撑着身体爬开来一些,他的腰腹和下肢仍然麻酥无力,估计除了被下了药的原因外,还有那些女匪采阳补阴功法的后遗症吧。他心中忐忑,万一这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还不如当初就直接被折腾死了呢。 王安举着斧头哐哐几下,大铁锁的锁头断开了,哐啷啷的随着铁链掉落,砸到了木柱上,又掉到了地上,还给砸出了火星子。 他的嘴巴动了动,但没说出来,又转身往外面去了,看着满地的尸首,即便因为寒冷,血凝结的很快,可那股血腥味并未减去多少。刚才只顾着砍杀了,没什么感觉,可此时一瞧,早就空空如也的胃里,绞了起来,浓烈的呕意涌到嘴边,却只有一些杂夹着胃液的唾沬。 可他现在实在没体力将这些尸首扔出去,避开地面上的血渍,往低矮些的石室走过去,按照洞中区域功能的分布,这边应该多是堆放物资之类的。 果然,寻到了不少的米面,还有肉食,但多余的草垫子只有两张了。 他先扛走了草垫子,往火堆的另一边扔了一张,第二张则放在了二憨的旁边,“二憨哥,我扶着你挪到这上面吧。” 二憨下意识的就想自己挪动,两只手往身侧的地上一撑,疼得发出了嘶嘶声。 王安弯腰叉着他的一只胳膊,“好了,别逞强了。” 弄好了二憨后,又走进囚室里,先拖出了林祥,而他自己却一个踉跄跌到了旁边,“该死,扯到伤口了。” “你别管我们了,我们自己能爬过去的。”其他几个兄弟忙说道。 “哥儿几个能行吗?”因为血流多了,王安的脑袋一阵眩晕。 “能行的,就是还有几个之前被抓过来的村民动不了,一会儿,你缓过来了,给里面生堆火吧。” “好。” 在崖顶上的天空亮起来时,王安用铁锅熬好了小米粥,众人吃饱了便都心无烦扰的睡着了。 而在崖顶值守的兄弟,又换了一班岗,崖口的怪风似乎比昨晚强劲了不少,连带着他们站岗观察的地方,都快被吹飞了。 不放心上来巡视的大兵,见此情形,果断的撤掉了观察哨,转到?口那边瞅了瞅,里面被大风吹起来的雪粒子,都好似成了雾状了。 “大兵哥,怎么办呀?”有人满面愁容的问道。 “先回山洞。” 留在山洞中养精蓄锐的兄弟,听闻后,全都皱起了眉头。 “咱们就只能在这儿苦等吗?” “不然呢?” “可王头儿要是,要是被发现了,恐怕就~” “我们根本就下不去啊~”有人懊恼直拍头。 他们担忧着王安的安危,大憨同样惦记着二憨,可他也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大兵沉思了片刻,“虽然不能在那附近设观察哨了,但我们可以巡逻到?口啊,按照之前值岗的人数,分成小队,增加巡逻的频次。对了,估摸着时间,只要曲靖他们没有迷路,应该快回到营地了吧?” “今儿虽然没再下雪,可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很难说啊。” “刘五,你小子胡咧咧个啥呢?”马三一巴掌呼在了身旁的矮个子的头上。 “说实话还不行啊?” “闭嘴吧你。” 刘五被打了,还被喝斥了,撅着嘴,心中有些不爽,但到底没有再去反驳,他这么说,也是因为太忧心的缘故,并无恶意的。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天一夜,山上的人苦熬着,山下的人苦忧着,在大兵派刘五马三陪着大憨下山送消息等消息时。 确实迷了路的曲靖那支小队,终于回到了营地。 殷浩父子听完他们的汇报,和瞿副将几位将领都来到了我的大帐。 殷耘抢先说道:“妹妹,让咱的特战营去吧。” 正好在的金麦瞥了他一眼,对我抱拳说道:“对付这些江湖宵小,就不用特战营这把大刀了吧?主子,属下的娘子军训练了这么久,也该拉出去历练历练了。” 有位将军嗤笑了一声,嘀咕着,“那群弱女子行吗?” 他的话音刚落,我和金麦夏荷便都看向了他,被瞿副将的手肘怼了一下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陛,陛下,末将不是那个意思,真的~” 我挑眉笑了笑,“本来朕就想找个机会让各营之间切磋演练一番的呢,看来真的是要提上日程了。虽然从昨天开始雪停了,可瞧这天色,怕是不出明日又得下了,搜寻小队的干粮撑不了几天。金麦,你带着娘子军随曲靖他们立即出发吧,务必将人都给朕带回来。” “是。” 金麦应声,在曹二的担忧的眼神中退了出去。 直到帘子落下,再也瞧不见了,曹二扭头看向了我,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呀,摆摆手,“快去吧。” “谢陛下。” 待曹二离开,刚才瞧不起娘子军,又影射了我的将军扑通的跪了下来,“末将失言,请陛下责罚。” 我抿了口茶,“像你这样观念的人,应该不在少数,朕不怪你,但,朕要用事实说话,让你们心服口服。等娘子军救人回来后,咱们边行军,边进行各营的军演,娘子军为独立营部,胜者当赏,但要是成绩垫底的,也当罚是不是?” 他忙应道:“是。” “除了舅舅,你们几位都各自划分好所属营队吧,从将到兵,荣辱与共,如何?”我接着说道。 殷浩捋着下颌的胡子,哈哈的笑了几声,“好,这个主意好。” 第298章 援兵抵达 对我提出的演练一事,继殷浩赞同之后,其他的将领也都点头附议了,除了‘失言’的那位,面色讪讪的,众人皆是摩拳擦掌的,对于军中的这些汉子来说,好胜心就是不灭的士气。 “好了,舅舅留下来,其他人都退下吧。”我说道。 他们告退出去,我命人给殷浩赐了座,取出一叠纸,平铺到书案上,用细毫画写了起来。 殷浩一点儿也不心急的,由夏荷侍候着喝茶吃点心,他已经猜到我在干嘛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搁下了笔,将落于纸上的内容,从头看了一遍,方递给了他。 在他细瞧的时候,我嘴上还不停的做着解释介绍。 “舅舅,您觉得怎么样?可行吗?” “哈哈,愚儿,舅舅十几岁就从了军,像你这般惊才绝艳的军事天才还真是第一次见呢,就连我姐夫你风叔,都比你差了许多呢。你知道吗?即便咱俩没有这甥舅关系,就冲你这本事,当初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投入麾下的。” 殷浩笑呵呵的说道,言语中皆是对于我的赞誉我之意。 我不好意思的抠抠鼻子的一侧,嘴上却说着:“舅舅,您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啊,我的脸皮可厚得很。” “哈哈哈哈哈~” 随后,对某些细节,他做了不少的更正和补充,即使这些内容大部分是从现代的军事理论上扒下来的,于我,真的只是纸上谈兵而已,自然比不得他用血肉搏回来的经验。 等我根据他的提议给重新整理好后,不由得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呀,舅舅,此次军演的总指挥权就交给您了,辛苦了。” 他的脸上收起了笑容,腾得站了起来,严肃的保证道:“臣定全力以赴,不负陛下之期许。” 在他离开之时,小丁香跑进了帐篷,“主子,外面又开始下雪了,这地上的可还没化呢,积得都比我高了。” 夏荷帮她吹去了落在小揪揪上的雪花,“你娘可好些了?” “刚喝了药,睡下了。” 丁香的风寒刚好没几天,丁大嫂子也开始发热流鼻涕了,她们娘仨个都是我们一家子身边近身伺候的人,甭管严重程度如何,一旦有了症状,就不允许近前了。她不放心,想去看看,也真的只能是远远的瞧上一眼而已。 话说金麦领命回到他们的小帐篷里,就快速的换上了更为利落的短祆护甲,转身出去时,跟冲进去的曹二撞了个满怀。 “你咋跟着出来了?是主子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曹二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保护好自己,我会想你的。” 情绪一向稳如老狗的金麦,噗嗤的笑了出来,环在曹二后腰上的手,轻轻的拍打了两下,“以后少跟陶水那小子混。” “哦,不是,我没跟着他瞎混,都是他老来勾搭我的,不信,你问曹九去。” 曹二一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金麦的手用力的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油嘴滑舌的,当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主子的命令是即刻出发,我该去集合娘子军了。” 曹二这才放开了她,“我等你回来。” 金麦的身影没入了风雪之中,曹二站在帐篷门口,快成了‘望妻石’。 在娘子军整装从发的前一刻,曹九和陶水一起奔了过去,金麦让冬雪和成四彪出列,“去说上几句,快追上来。” “是。” 这两对也是依依惜别了一番。 仍然被罚在娘子军任教习的文进刘浪,看到了这一幕后,那是又摇头又叹气,其实,两个人的心底也有一丢丢的艳羡的。似乎有个女人挂念的感觉,也不算太糟糕,眼神不经意的瞟向娘子军的士兵们,他俩不约而同的打了个激灵,这帮女人就算了吧,他们还是喜欢漂亮些的,娇滴滴的。 由于积雪太厚,风雪依旧,娘子军分成了八个小队,也都用一根长绳子系在了各自的腰间,跟着曲靖他们艰难的前行着。 随着天色黑了下来,他们点燃了火把,就着雪,啃了点干粮,继续赶路,士兵们没有一个矫情的拖后腿的。 待夜色更浓之时,风雪变大了,之前曲靖他们在路上留的路标都被雪掩埋了,是的,曲队长又迷路了。 他懊恼的直拍自己的脑门,“金副统领,都怪我们,怎么就没把路标做大一些呢,这黑灯瞎火的该怎么办呀?” 金麦还没说什么,急脾气的冬雪呛道:“你们自己都迷过一次路了,咋还不吸取教训呢?” “我,属下认罚。”曲靖耷拉着脑袋,接下了冬雪的责怪。 “好了,现在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金麦拦住了还想怼人的冬雪,“大家注意了,各小队向周围散开,寻找曲队长所说的路标。” 风雪中,踩着快没过腰的积雪,众人愣是急出了汗。 深更半夜,旷野之中,又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多耽搁一分钟,就会多一份幻危险,他们必须尽快的走出困境才行。 就在大家都觉得无望之时,成四彪的小队有了发现,高呼着金麦冬雪她们,不远处的曲靖小队也听到了,立马赶了过去。 冬雪指着插在雪地上系着布条的木棍子问道:“曲队长,这是不是你们做的路标啊?” 曲靖笑着回道:“正是。” 接着,曲靖带着他的队员在附近又找到了另一根,“金副统领,找到方向了。” 金麦冲身后高声喊道:“大家跟上,继续赶路。” 直到次日的中午,娘子军才到达了黑熊庄外面,负责巡逻的兄弟们还不信的揉了揉眼睛,“快去通报庄队长,援兵到了。” 很快,庄七他们奔到了庄口,好多老百姓也都跟了过来。 庄七迎上前去,“是金副统领亲自来的呀,太好了,那帮女匪可都有功夫呢,我们这些兄弟上阵杀敌还行。” “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增援,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金麦没有寒暄,开口便问道。 庄七说道:“大家定是赶了夜路了,金副统领,还是先进庄子,喝口热水吃点东西吧。” 第299章 那风势是不是减弱了? 金麦看向身后的娘子军,这一整夜加上大半天的奔袭,其强度并不比平时拉练时小,还有强敌未除呢,必须多攒些体力,“也好,咱们边吃边说吧。” 老族长和百姓们都看到了所谓的援军,心里面直犯嘀咕。 有人怎么想的,就怎么的问了出来,“怎么,怎么都是些女兵啊?”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文进沈浪听到这话,皆是眉眼一挑,抬头望了一眼被落雪遮住的天空,腹诽着着这帮没见识的人,他俩前面走的是女人吗?那可都是人形大杀器啊,何止是彪悍呐?即便跟这帮‘母老虎’朝夕相处着,也无论自身多么的生无可恋,可对于将来讨媳妇儿的这件事情,他们仍然是心怀向往的,女子嘛,娇娇柔柔的,多好啊。 百姓们虽然不解,可还是随着老族长,将娘子军引进了庄子里,手脚利索的几个妇人,早已帮着将热水给烧好了。 老族长对金麦歉意的说道:“这位女将军,庄中没有大的房舍,还请多包涵啊。” “这已经很好了,行伍之人,没那么多的讲究。此次剿匪,事关袍泽和乡亲们的安危,陛下一得到消息就命我等立即出发了,老丈,我等稍作歇息之后,还得劳烦您老给咱们派个认路的人。” 这时,刘五马三带着大憨过来了,“金副统领,我们三个都认识路呢。” “好,一会儿,咱们就出发。”金麦端着碗喝了口热水,又猛嚼了几口干饼子,再用热水顺了下去,“庄七,把情况介绍一下。” “是,情况是这样的。” 庄七详细的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王安和二憨大哥在风起之前便下了悬崖,现在生死未知了?”冬雪问道。 “是的。” “估摸着那怪风还有多长时间会停?”金麦对大憨问道。 “算算时间,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了,最长的时候,有九天那么久的。” 大憨认真的回道,旁人会质疑我为什么派一帮女子过来,但他至始至终没有,那帮女匪不就是厉害,才祸害了他们庄上那么多人的嘛。而且,庄七他们都对这位姓金的女将军这么恭敬,人家肯定是位有真本事的能人啊。 待娘子军上山后,有胆大的百姓就来问庄七他们。 庄七眉头一扬,“知道这位金副统领和身旁的冬雪姑娘是谁吗?” 百姓哪里会知道啊,全都摇了摇头,“不晓得咧。” “这二位姑奶奶可是陛下的近身护卫,功夫更加是不用说了,别看我们这帮兄弟人五人六的,要是跟她俩动起手来的话,谁输谁赢不好说啊。”庄七感叹道。 围上来百姓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啊,那咱的大仇,定然是报得了的了,太好了。” 人群中有人呜咽了起来,他这一带动,伤痛便迅速传播了开来,压抑的悲泣,逐渐失控,惊得缩在屋檐下躲风寒的雀子都飞到了快迷了人眼的大雪中。 庄七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转移话题。 “老族长,今儿这雪又下大了,是不是得把屋顶上的清掉一些啊?不然,怕是要受不住的。” 老族长拭去眼角的泪,“庄队长提醒的是。” 于是,在老族长的喝斥声中,大家伙终于暂时收起了悲伤,各回各家清雪去了。 庄七再次说道:“老族长,大憨二憨家归我们兄弟管了,还有,咱庄中可有孤寡的老人?您给指个位置。” 老族长感激到不行,指了三个地方,“劳烦大家了。” “举手之劳而已。”庄七笑着摇了摇手,扭头对兄弟们招呼道,“麻子,五魁,你俩各带一个小队,继续在庄子外围巡逻,其他人分成五组,干活了。” “哦~” 老族长看着这些欢脱的小子,心中微叹,感慨,欣慰,……等等情绪不一而足。雪花落满了他的衣衫,长眉和胡须上都凝出了雪雾,他似是感受不到寒冷,呆呆的看向北面的山。 “孩子们,都要平安的回来啊。” 直至夜深了,娘子军才到了大兵他们休息的山洞。 即便男兵让了出来,这处山洞也容纳不下整个娘子军,金麦让大兵他们不用腾地方了,冲着女兵们一挥手,“兵分两路,一队捡拾柴火,一队负责搭帐篷。” 大兵冲兄弟们喊道:“大家都搭把手去。” 等娘子军们安顿好了,已经到后半夜了,大兵让她们赶紧休息,自己则带着巡逻队继续往来于断崖外面和驻地。 天色大亮后,雪又停了,可山上的风力不减,女兵们的体格,格斗功夫虽然练得都很棒,可由于男女体质上天生的差别,她们总归是要畏寒一些的。 冬雪领着她们已经跑了好几圈了,鼻尖上也都微微的出汗了,可等停下来时,仍旧被冻得发抖,喝了热水都缓解不了。 吃过午食,金麦冬雪再次跟着大兵来到断崖外面的?口处观察。 “咦,那风势是不是减弱了?”冬雪惊喜的说道。 大兵也是一脸的喜色,“还真是的呢,王头儿,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崖下的王安,在除掉那些女匪之后,将养了两日,实在受不了出去解个手,就会看到那满地的断头残尸,连着地上的草垫子,全都拖到了山洞外面。 不过,他胸前的伤口又渗出血了。 可他是众人之中唯一可以动弹的,歇不了一会儿,便要帮着大家烧水烧吃食。 林祥二憨他们还能自己端着碗吃,但仍旧昏迷着的方回那十个兄弟,还有那个几个乡民,都得他一个个的去喂上几口米汤续命。 六七天下来,他累得也像是曾着了女匪的道似的,虽说吃喝不愁,可他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只有每天忙活完了,坐在火堆旁,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然后,带着一脸的期待。 二憨每每见他这样,都会问上一句,“陛下真的会派人来吗?” “一定会的,而且,甚至会派几个近卫过来呢,不过,他们一定会很惊讶的,咱们两个就灭了这帮匪婆呢,嘿嘿,二憨大哥,等陛下奖下来东西了,兄弟分你一半呵。”王安也每次会回差不多的话。 “你帮咱报了仇,甭管多少奖赏,都是你该得的,我可不能要。”二憨也会坚决的拒绝掉。 第300章 沈浪文进放‘风筝\’ 黑熊山深处的断崖上,怪风肉眼可见的变小了,站在?口,侧面的山体已经模糊可见了。 可饶是如此,金麦他们仍然不敢靠近,大憨说,这样的风依然能将人吹飞的,“现在太危险了,还是再等等吧。” 趁金麦冬雪转身回了营地,沈浪和文进彼此之间眼神一交流,都留了下来。 头挨头靠在一起,都趴在了?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沈浪问道:“这种程度的风,真的能把人吹起来吗?” 文进将头盔的帽檐往上推了推,“不知道啊,欸,要不,俺用绳子拽着你试试呗。” 沈浪侧身踹了他一脚,“咋不让我拽你呢?” “俺可比你壮,肯定比你重的,万一你被吹起来了,俺最起码还能把你再拉回来啊。”文进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浪。 “你比我壮?谁说的?哥哥虽然体格子不显大,但骨头里可都是肉,力气大着呢,咱要不要比比啊?”沈浪朝文进晃了晃拳头。 “浪哥,俺们讲的是谁会更重一些,可没比力气大小啊,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够呛。” 这两货自从混在一起后,便臭味相投了,你说他们哥俩好,感情深吧,可又总是互相拆台,要坑就往死里坑,这会儿都争着要放对方的‘风筝’呢。 斗嘴了半天,谁也没有说服谁,来这边巡逻的小队都来了走了三四拨了。 一开始,人家还会劝,“可靠前不得的,咱们都等了这么多天了,再等等也不打紧的,千万不可冒进伤了性命。” 可来回几趟换班了,这两人还趴在那儿嘀嘀咕咕的没挪窝,没法子,只得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金麦和冬雪。她俩也怕这俩浑不吝会瞎搞,冬雪亲自过来了一趟,提醒加警告了一番,在他二人赌咒发誓了之后,才回了山洞外的营地。 沈浪长叹了一声,“想做点事情,咋就那么难呢?” “浪哥,俺咋觉得你有点儿不要脸呢?”文进嗤声笑道。 “好像你要脸似的?”沈浪一把勾住了文进的脖子。 “哼,俺文进可是最讲脸面的人了。” 他得巴的越起劲,沈浪的牙就越痒痒,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大了些。 “浪哥,你他娘不会是发浪了吧?快从老子身上下去,死重死重的。” 文进被掐住了脖子,但就是不讨饶,主打一个,打不过,骂不听,也一定要恶心死你。 沈浪瞧了一眼两人的姿势,确实是有点暧昧了,被恶心的不小,滚回刚才的位置,还将双手在积雪上擦了擦,“你小子多久没洗澡了,脖子上咋像抹了猪油呢?” 文进拉了拉围在脖子上的布巾,嘴角撇了撇,“嘁,好像这么久,你洗过了似的,俺好歹还换洗过衣服呢,你低头闻闻你自己,都酸馊酸馊的了,你知道俺整天跟你混在一起,忍得有多辛苦吗?” 沈浪侧着身子,又给了他一脚,这次因为羞恼得厉害,力道没收住,文进被踹跌进了旁边的积雪上,只留下了左脚露在了外面。 沈浪狂笑了起来,见文进越扑腾越往里面沉,赶紧上前拉了出来。 文进满头满脸满身都沾着雪,刚才太猝不及防了,微张的嘴巴里也进了雪。 “啊,呸呸呸~” 他张牙舞爪的扑向了沈浪,两个人扭打到了一起,可沈浪是有童子功的,虽然文进在训练时很努力,但还是会被沈浪轻松的碾压了。 此时,要不是沈浪主打一个嬉闹,不曾搏命,他连这几招都接不住。 等他们两个玩闹够了,再次趴回到原地,看着断崖上的怪风。 “咦,好像又小了些呢。”文进叫道。 “确实是,不过天色已经不早了,按照这个速度,今天怕是没戏了。”沈浪抠了抠下巴。 文进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刚才他跌进去的雪窝那儿,弯腰用手扒起了雪。 沈浪就在后面看着他,“你干嘛呢?刚才拉屎没埋上啊?” “别哔哔了,快来帮忙。” 文进没计较他的话,嘴上招呼着,双手扒雪的动作一点儿也没停。 沈浪满眼不解,不过还是走上前去,帮着扒拉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块约摸有一二百斤的石块子露了出来,文进嘿嘿一笑,“刚才俺的一只脚蹬到它了,他晃了晃呢,诶,这只‘风筝’总能放吧?” 沈浪又给了文进一脚,“还是你小子脑子灵啊,快快,往那边滚滚。” 两个人合力的推着石块,巡逻过来的小队,眼皮子都不由得一跳,忙冲了过去,“浪哥文哥,你们这是干嘛呢?” “放风筝啊,”沈浪直起身子,“你们来得正好,帮忙往崖顶那边推推。” “不是,这,这,怕不行吧?”小队长心跳得有点儿快啊。 文进一拍他的肩膀,“兄弟,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在他俩的怂恿下,巡逻小队帮忙推到了崖顶,捆上了绳索,绳子的另一端,便系在了他俩趴着的那块大石块上。 又找来了两根长棍子,几人合力将绑好的石块推了下去。 就在觉得会直接落下去时,依然强劲的怪风,竟真的将石块卷吹在了半空中,那么大的石块,好像被无形的网子兜着,悬哪儿晃啊晃的。 乐得沈浪文进拉着手转着圈圈跳了起来,“嗐,还真放起了呢。” 后面过来的巡逻小队忙去禀报了金麦冬雪,等她俩赶到时,瞧见就是这副场景。 金麦的脸都黑了,冬雪瞅瞅还乐得不知死活的两个家伙,心里默默地为他俩点了一炷蜡,等回了营地,估计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自从娘子军离开营地后,曹九陶水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曹二虽然也牵挂担忧着,但至少面上还撑得住,心神还能稳得住。 这不,我跟众大臣商讨好事情后,作为我的秘书,陶水的会议记录都记错了,我瞧了一眼,没好气的全甩到了他脸上。 “滚,明天再如此,就去西北战场吧。” 他撅着嘴,还想卖惨,可我却没像以往那般嬉笑怒骂,而是难得的板起了脸。 我是真的生气了,在我看来,生活中可以轻松肆意,但工作就是工作,就得认真对待。 孟代将人给拖走了,以他俩的交情,他一定会给予提醒的。 第301章 近‘乡\’情‘怯\’? 话说被文进沈浪放飞起来的那块石头,在被平稳的吹拂了一会儿后,便开始在风带中激烈的来回晃动。 巡逻小队中的人惊呼出声,“快看,那块石头怎么了?” “所有人快撤到外面去。” 金麦说完,便和冬雪上前一人拽了一个,文进和沈浪还有些发懵呢。 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口外侧了。 他俩还想趴在之前的石头上瞧稀奇呢,就见在风带中的那块石头,好像被无形大手抓起来,又用力的甩在了一面山体上,碰撞的轰隆声,在回声的加持下,很是吓人。 而绑缚住它的长绳子,在那股力道之下,先是拽得?口的大石块咔咔作响,随即便啪的一声断了。 那块石头撞击之后,听那声响,应该是顺着山体,掉落了下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等候在山洞里的王安林祥等人。 二憨双眸一亮,“小将军,今儿就是第七天了,会不会是风停了,你们的人来了呀?” “风还没停呢,我刚刚出去搬柴火时,瞧过了。”王安添着柴火回道。 “那这动静,是咋回事儿啊?”林祥问道。 休养了有六七天了,他们第一波的这十个兄弟,腰腹和下肢终于有了一点力气,但要完全独立行走还暂时做不到,而以方回为首那十个,情况要更糟糕些,至今还有三个跟那几个乡民一样,仍然昏迷着,全靠每天喂点米汤肉汤保着命。 坐在垫子上的二憨,腿上被划的那一刀,已经没啥问题了,最深的伤,便是胸口的那处剑伤,当时差点儿就被捅穿了,他去解手方便时,都是王安这个‘轻伤员’给搀扶着的。 他见王安不想动弹,便扶着背后的栅栏想站起身来。 王安瞅向他,“想小解吗?” “不是,想出去瞧瞧。” “得,你还是歇着吧,我去,我去啊。” 王安说完,把手在袍子的下摆上擦了擦,拎了一块刚盛在碗里的肉块,扔到了嘴巴里,往山洞外面走去。 因为崖顶的风是遮天敝日的状态,他没办法判断外面的雪是否停了,在崖底转悠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被掉落的石块,砸滚出来的痕迹。 他仰头瞅瞅那面山体,也瞧不出来个什么明堂,正打算转身回山洞时,瞥见了绑缚在石块上的绳子。 心中猛跳了一下,奔过去,勾到手上,断面显然是被拉扯断的,他再次抬头,外面除了自己的兄弟们,还能有谁啊? 扯开嗓子,“崖顶上的是谁啊?大兵~,刘五~,是你们吗?” 第一遍没有回应,他又接着喊,好几声都破音了。 山洞里的众兄弟都面露了喜色,他们都知道王安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定然是察觉到什么了,才会如此失态的。 ?口旁,被怪风的力量吓了一跳的文进沈浪,正讪讪的转身,准备跟着金麦冬雪回山上的营地,文进一把拉住了沈浪的袖子,“浪哥,好像有人在叫呢。” “哪儿呢?”沈浪茫然的环顾四周,站在这儿的人当中,功夫最好的金麦,伸手指了指断崖那边。 众人倾耳细听,还真的是。 “大兵,是你们吗?我是王安啊,等风停了,得多准备些绳子……” 这两句愣是透过怪风形成的‘罩’子,清晰的传了出来。 “是王安那小子。”沈浪高兴的蹦了起来。 “不是,浪哥啊,那些乡民不是说,这个红花寨的女匪专抢青壮的男子吗?那,听王安这动静,俺咋没听出来,那种,啊,就是那种急切,害怕,求救的意思呢?”文进不解的挠着脑门。 沈浪也皱起了眉,“是啊,他能这么喊,至少表明底下对他是没有威胁的,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金麦看向冬雪,“你见过这个王安吗?” 冬雪点了一下头,“他原是殷将军的一个校尉,跟那个林业都是年青将官中的翘楚,有功夫在身,不过,比我等差了些。” 金麦又问道:“大兵他们是不是说,就他和一位乡民下去了?” 冬雪沈浪同时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一旁的文进抠着下巴,忽然得笑得一脸的猥琐,“王安那小子长得吧,是比俺差了那么一丢丢,不过,也许那些女匪就好这一口呢。手脚上的功夫高低不重要,只要别的功夫深,就行了呀。回头啊,我得跟王兄好好的讨教讨教,厉害,绝对的厉害啊。” 他刚得巴完,金麦和冬雪这两个过来人,立马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吓得沈浪赶紧收起了脸上与他同款的表情,伸手拉过他,嘿嘿的傻笑着,这两位姑奶奶,他俩可都惹不起。 其实,金麦觉得文进说的这种情况不无可能,虽然听起来有点儿扯。她又想到失踪的林祥小队,二十几个人的话,倒是靠谱一些,不管怎么样吧,还活着就好啊。 王安拼命的呼喊了好一会儿,可惜便没有得到回应,刚才的兴奋,犹如被冻得快凝固的血液,一点点的凉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的就想回到山洞里去,金麦用内力推送出来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安,我是金麦,我奉陛下之命,带着娘子军来了,等风一停,我们便下崖,请耐心等待。” “呜呼~” 王安蹦了好高,即便落到地上时,胸前的伤囗疼得他倒吸凉气,也没压得住他眉眼弯弯的笑意,自然也不知道,崖顶上有两个人,将他视为了‘同道中人’,还是个中‘高手’的那种。 他双手窝在嘴边,高声的回道:“知道了~” 金麦的话,山洞里的兄弟们也都听到了,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可此时就是很高兴。 这种兴奋的状态,林祥他们一直保持到了晚饭后,就集体沉默了。 这次屈辱的经历,定然是瞒不了人的,可到了这会儿了,他们心底的那份自尊,带着羞耻,全冒了出来。 王安收拾好锅碗,又给火堆添了柴火,拉过一条被子,坐靠在了二憨身边,刚刚这边突然间不讲话了,他还以为大家只是累了困了呢。可这一个个的,眼睛都瞪得溜圆的,还都苦着一张脸,他一寻思,就琢磨明白了。 第302章 活着,可真好啊 王安知道林祥他们焦虑不安的原因,心中叹了叹,扯起笑意,劝慰道:“兄弟们,那些都过去了,是男人,就别再丧着个脸了。往后,若是有人敢拿此事笑讽,那咱就干过去,碰上你们不敢干,又干不动的,吱会兄弟一声,别忘了,咱们可是共经过生死的,过了命的。” 林祥的嘴角扯了扯,“那以后,咱兄弟可就都仰仗王营长了。” 王安笑道:“自己兄弟,这么见外干嘛呀?” 方回他们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心下却释然了不少,那么多次与死神擦肩,他们连死都不怕,还怕流言蜚语吗? 这一夜,是他们睡得最踏实的一晚了。 次日天大亮后,巡逻的小队皆满面喜色的奔向上了山上营地,“风,风停了,风停了。” 所有人都涌向了那处断崖,昨天晚上还飞沙走石的场景果然不见了。 金麦几人走到断崖边,伸头往下瞅了瞅,“下绳索。” 几道长绳刚朝崖顶悬挂了下去,王安打着哈欠,掀开草帘子出了山洞。 抬头便看到了崖顶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扯着嗓子喊道:“是金副统领吗?” 负责指挥的金麦还没来得及应答,正扒着崖边的一块凸起,小心的往下探头的文进沈浪,高声的问道:“王安,你他娘真的还活着呀?” “你小子厉害啊~” “老子命大着呢。”王安没一下子听出来他俩的声音,但觉得有点儿耳熟。 上面的两个人还想接着白活,就被冬雪甩过去一根绳子,“咱们几个先下去探探情况,隔这么远聊着天,不累啊?” 他俩笑呵呵的接过绳子,边往下崖下滑去,还边朝下面喊道:“王兄,俺文进下来了。” “还有我沈浪呢。” “呵,原来是这两个活宝啊。” 王安笑得一脸的灿烂,在刚摸进山洞里的时候,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去,他又仰了仰头,即使天空依然灰蒙蒙的,可在他眼里,却是一片春暖花开的明媚之色。 “活着,可真好啊。” 在他感慨的时候,文进沈浪和大兵冬雪都相继落到了崖底,靠近山洞时,便看到了堆住了去路的尸堆,几人怔愣住了,虽然没有尸臭味儿,但还是都下意识的捂了一下鼻子。 “咦,太他娘的恶心了。”沈浪往文进身侧一缩。 文进木着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唉,还以为王安这家伙是‘武艺’超群呢,咱还想跟着学学经验来的,诶,简直太残暴了。” “真不愧是王头儿,呵,原来这些让乡民们闻风丧胆的女匪,也没有多厉害吗?”大兵刘五几个,都是一脸的崇拜。 冬雪微蹙了一下眉头,“如果乡民们的消息无误,那么此战,必定辛苦异常,别在这儿叼叼了,快进去看看吧。” 她说完绕向了一侧,踩过被积雪压倒的干树枝,咯嚓啪哒之声响起,大家都赶紧跟上了。 王安惬意的靠在山洞外面的山体上,嘴上还叼了一根细枝条,满是放荡不羁。 见冲在前面的是冬雪,他本能的站直了身子,叼着的枝条也掉到了地上。 “冬雪大人,您也来了呀?也是,娘子军都来了呢。” 冬雪打量着洞口外面,瞥了他一眼,“你还好吧?就你一个人吗?” 王安想都没想,抬手就拍向了自己的胸口,“啊哟~” 他冒着冷汗,捂着伤口,蹲了下去,文进沈浪抢在大兵刘五前面,冲到了他身边。 “王安,你小子咋了?” “一高兴,忘记自己受伤了。” 王安脸色惨白,照自己刚才拍下去的力道,伤口肯定又裂开了,原来这就是乐极生悲啊,他笑不出来了。 “你这小子,也够粗心的。”沈浪嗔怪了一声。 文进指指那堆惨不忍睹的尸首,“你一个人干的?” “没,没有,还有二憨大哥呢。” “啥?就你们俩?行啊。” 文进两眼冒着小星星的看向他,大兵刘五和后面接着跟下来的兄弟们,更是瞬间变成了小迷弟了。 “我家二憨呢?他,他死了吗?”大憨扒开人群,冲到了前面,红着眼眶急切的问道。 山洞里的二憨听到了,叫了起来,“大哥,大哥,我在这儿呢~” 冬雪和大憨率先冲了进去,山洞里的血腥味依然浓郁,猝不及防的呛了一口,忍不住的都有了干呕的冲动。 大憨使劲的往下咽了咽,扯开嗓子又喊道:“二憨,二憨,你在那儿呢?” “大哥,这里,我在这里。” 大憨激动的,动作比冬雪都快。 囚室外的火堆旁,草垫子上躺坐满了人,因为装束,靠在栅栏上的二憨还挺醒目的。 大憨扑到他身边,声音都颤抖了,“老二,伤,伤哪儿了?” “嘿嘿,大哥,你来了,我好着呢,死不了,我,我给秀儿臭蛋报仇了。”二憨笑着笑着,也湿了眼眶。 大憨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个没魂没胆的,跟小时候一样,一股子牛劲儿,拦都拦不住。” “哥~” 冬雪摸清了崖底的情况,便派人上去禀报了金麦。 红花寨的女匪被全歼,危险解除,还找到了失踪的林祥等人,甚至还有不少的收获,金麦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了下来,虽然让娘子军此次历练的目的没有达到,但己方没有太大的损失便好。 先是将伤员们一个个救了上去,接着便是搬空了山洞里的米粮和金银财物,然后在尸堆周围隔出隔离带,堆放上柴火,浇上桐油,放了把火。怕引起山火,大兵刘五带着二十个兄弟留在了崖顶,他们得等火灭了才会下山去。 庄七领着人正巡逻到庄子后面,远远的便瞧见了往下走的队伍,喃喃道:“这是都解决了吗?” “庄队长,确实是娘子军下来了,诶,大憨是不是背着个人啊?” “不止,马三他们也背了。” “呀,是把人都救出来了吧?” 兄弟们七嘴八舌的,庄七甩开膀子迎了上去。 “哎,庄队长,等等我们呀。” 不及多问,看到被背着的确实是林祥的那支小队后,庄七他们把人接换到了自己的背上。 第303章 我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当山上的队伍进入庄子后,得到消息的百姓们纷纷跑了过去。 看到被救下来的人中,并没有黑熊庄的小子,悲凉的哭泣声响成了一片。 当听到红花寨的女匪都被剿灭了时,男女老幼的跪了一地,谢过娘子军和王安他们,之前还压抑着的悲泣,全都呼喊了出来。 “儿啊,你的仇终于报了~” 等百姓们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金麦方才对老族长说道:“回头还得劳烦贵庄中的人,去寻一下那几名乡民的家人,他们的伤势都不轻,普通的大夫怕是没什么办法的,我们就都带去咱们的营地上了,随驾的御医都在呢,或许能有办法救治,也说不定的。” 金麦补充道:“山上还有我们的二十来个兄弟,等处理完了那些女匪的尸首后,他们才会下山,到时候你们的人可以跟着一起过去。” 老族长老泪纵横,嘴角抖动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了话,“放心,这几个孩子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我这就遣人去通知他们的家人,此番大恩,黑熊庄永世不忘。” 老人家说着,又要往下跪,文进沈浪一左一右的给拉了起来。 “老丈,俺们陛下说了,定安军不光是大庆新朝的军队,更是大庆百姓的军队,俺们只是做了俺们该做的事罢了。” “是啊老丈,为自家的父老乡亲做点事情,当不得谢的,他们的伤耽误不得,咱们该回去了。” 趴在曲靖身上的王安对大憨说道:“二憨大哥的伤不轻,就由我们带回去治伤吧?” 大憨把背上的二憨往上颠了颠,看向自家的婆娘儿女,“我跟着一起过去,等老二好些了,咱们就回来。” 他媳妇儿抹了一下眼角的泪,“家里头有我在呢,你们哥俩放心去吧,大丫也是个小大人了,早就能给我搭把手了。” 她身旁半大的小姑娘一手拉了一个小男娃,甜甜的一笑,“爹,二叔,我会帮娘照顾好弟弟们的。” “哎,乖~”大憨看着乖巧的女儿,欣慰的笑了。 二憨的目光落在最小的男娃身上,“狗娃要听伯娘和姐姐哥哥的话。” 小脑袋用力的点了点,“嗯,听话。” 大部队正准备出庄子,小幺姐弟俩各自背着个包袱追了上来,身后跟着他们的爹娘。 “你们有什么事吗?”看他们局促的欲言又止的样子,冬雪问道。 小幺用手肘怼了一下他姐,他姐又回瞪了他一下,接着深吸了一口气,请求道:“我,我们姐弟俩想加入定安军。” 他们的父母喘着粗气,面色纠结了一下,又坚定的说道:“几位大人,将军,就收下我们家这两个孩子吧。” 金麦打量了一下体格子都略显纤弱的姐弟俩,满脸的严肃,“兵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不提上阵杀敌,但就日常的训练就不是谁都可以受得了的,你们若只是觉得好奇,好玩儿,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我们想的很清楚,并不是冲动。”姐姐忙回道。 小幺跟着猛点着头,“我们没有玩,很认真的。” 他们的父母互相看了一眼,“各位大人,将军,我俩总共生了四个儿女,大小子被那些女匪给害死了,出嫁的大闺女,因为只生了个丫头,还伤了身子,婆家早就容不下她们母女两个了,等二妮和小幺走后,我们便去把大闺女和外孙女接回来,我们老俩口有人奉养的。你们帮我们报了仇,这份大恩,咱家无以为报,就让他们姐弟俩去军中效力吧。” 这老俩口说着,还跪了下来。 冬雪文进他们都看向了金麦。 金麦再次对二妮姐弟俩问道:“真的都想好了?” 姐弟俩很认真的点点头,“想好了。” “以后若是想打退堂鼓,可就是触犯军法律法的逃兵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绝不后悔!” 这四个字,回得铿锵有力。 “好,扶起你们的父母,告个别,快点儿跟上队伍。” 二妮小幺面色狂喜,转身跪到父母面前,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抱了抱两位老人,红着眼眶向庄外追去。 老俩口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看着远去的那双背影,泪如雨下,这一别,再见都不知是何年马月了,可他们一点儿也不后悔做这样的决定,比起之前无望的活着,他们更乐意如今的分离。 因为雪停了,即便同样是在晚间赶路,但循着重新做的路标,队伍没有再次迷路,次日上午,他们回到了营地。 陶水奔进大帐篷汇报时,冬雪离开后,那半死不活的模样这会儿已经瞧不见了,见我头都没抬,还继续写着东西,他又讨好的笑了笑。 “主子,陛下~” “听见了,”我抬眼瞥了他一下,这两天我是真的没给什么好脸色,他和曹九知错的同时,多少有些不安了,教育的目的达到了就行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嘛?还不滚过去帮忙,小心朕跟你的小雪儿告状。” “嘿嘿~,是,属下告退。” 他退出去后,夏荷撇了撇嘴,“这小子还是被罚轻了啊。” “小心冬雪心疼了过来揍你。”我笑道,这丫头就是个瞧热闹不嫌事大的。 她作怪的捂着胸口,“我的小雪儿不再是我的了。” “等你有了属于自己的‘陶水’,你也会一样的。”我笑了起来。 旁边的丁香连忙对我表起了忠心,“主子,奴婢永远都不会对您不好的。” 夏荷捏捏小丫头被养圆润了的脸,“小马屁精~” “夏荷姐姐是个大坏蛋,就知道欺负我。”小丫头挣脱开来,跑到了我的另一边。 “主子,不管将来如何,在夏荷的心里,都没人能越得过您去的。”夏荷撅着嘴说道。 “希望到了某一天,某个人不会被啪啪的打脸。” “您得信我。” “信信信~” 未时初的时候,除了忙着培训战地医护的安家祖孙外,其他的御医都过来了。 “林祥他们的情况如何了?”瞧他们面色凝重的样子,我的心也不由得沉了沉。 第304章 如此渊源,安老救场 新朝建立之初时封的御医署正署长袁泰回道:“回禀陛下,他们所中之毒似是混和了几种烈性媚药而成的,下药之人就没想让这些被采阳的鼎具们活着,药性之烈,实为罕见。眼下,光靠着他们自身去恢复是绝无可能的,可咱们除了开些固本滋补的药外,实是无从下手去解,因为那些毒性说是都散了吧,可又没有完全的散尽,残留在体内的那一丝丝,已经在损坏他们的根基了。” “没有一点办法吗?” “要是阮老还在,或许是有办法的。” “你说的这个阮老,可是前朝的那位神医?”我问道,曹爷爷在最后的时光里,曾几次提到过此人,言词间甚是敬崇。 “正是。”袁泰回道。 “那他可有传人,或是同门?” 袁泰摇了摇头,“阮老心性极为古怪,救人只凭喜恶,哪怕贵为天子,也难以权势逼迫于他。御医署和坊间对其的情况也是知之甚少,除了当年他身边的那名药童,不曾听闻过他跟谁亲近过。” “那,咱的那些兄弟,便只能听之任之了吗?”我蹙起了眉头,心底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袁泰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恕臣等无能。” 其他的御医皆是一脸愧色的低下了头。 我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些兄弟了,他们可都是立下过数次战功的强兵啊。孟代,去将曹三十一唤来。” “是。”孟代掀开帘子走出帐篷,与赶来的安家祖孙差点儿就撞上了。 孟代忙转身通报了一声,将安家祖孙请了进来。 “安老,您老这是?” 他们祖孙气喘吁吁的,安冉那身长袍的下摆还沾上了不少的泥水,从痕迹来看,这是摔了一跤啊,出什么事了吗?相处这么久,还从未见他们如此失态过呢。 “臣听闻失踪的孩子们被救回来了,便让安冉也跟过去瞧了瞧。他发现他们所中之毒,似乎是失传已久的魅殒,臣方才也去取血瞧过了,虽不曾亲见过此毒的威力,但伤者的症状跟阮讲的很像。” 不光我坐直了身子,众御医也都来了精神,刘御医是个急脾气,急吼吼的便问道:“安老,您认识阮老神医吗?魅殒又是个什么?” 袁泰也跟着问道:“晚辈少时,倒是听师父提到过,安老,还真有这种霸道厉害的毒吗?” 他身后的御医们,有的应该是听闻过,屏息的想听下文,也有跟刘御医一样,一脸茫然求知的。 安老缓缓的提了口气,似是做了什么决定。 他对我作揖道:“不敢欺瞒陛下,安家并非是世代学医的,而是微臣年幼之时,偶遇了神医阮朗星,他见我还算机灵,又无父无母的,便收在身边做了药童。” 他讲到这里时,众御医都惊呆了,传说中,阮老神医的药童,竟是眼前这个,跟自己共事了好几个月的同僚。 袁泰暗道:“难怪这姓安在医道上这么厉害呢,先前自己还多有不服呢,如今,不服都不行了,罢了,罢了,都快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争这份意气作甚啊?” 安老可不知道他人的想法,或许能猜到些吧,却不会理会,更不会在意,他要是个争名争利之人,也不会在阮朗星过世后,回到了老家。 被别人打断了话,他也不恼,继续讲道:“阮老曾有个师弟卞桥,他学艺有成后,便独自出去闯荡了,后来,因为感情上受挫心性大变,竟成了令人吐弃的采花大盗。阮老曾言,卞桥的医术不在他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终是误了自身。这个魅殒就是卞桥在殒命之前制出来的,其药性之刁钻霸道,堪为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魅药。” 刘御医又插了一嘴,“阮老可有方法破解啊?” 安老点了点头,众人皆面露喜色,接着又摇了摇头,众人喜色褪去,皆是一滞。 他接着讲述道:“阮老的最后几年里,都在寻找破解魅殒的办法,只是还未等到验证,他老人家便仙去了。” “安老,死马当活马医吧,需要些什么,你只管讲来,朕会命人全力配合的。”我忙说道。 袁泰也表态道:“有用的着咱的地方,安老只管开口。” 众御医纷纷点头应和。 “陛下,有几味药极是难得,怕是要费些功夫了,微臣会先给这帮孩子行针,可短时间内控制住残留的药性发散。”安老回道。 “这个短时间,估计是多久?”我问道。 “约摸三个多月吧。”他斟酌了一下,回道。 “安老,还请您先开下药方,朕这就派人寻摸去,您若兰知道具体的所在,还需明示才是。”我边说着,边起身,亲自铺上了纸张,奉上毛笔,避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安老,救人要紧,无需在意这些。” 在众御医羡慕的目光中,安老坐到了我的椅子上,“臣越矩了。” 倒不是我有多么的礼贤下士,而是帐篷里的条案,只有我用的这一张。 在这一刻,我也没有想到那么多,我本就是个阶层等级不太分明的现代人,可这些不经意的举动,却让臣子们与自己更亲近了几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我们随身携带的药材中,确实没有药方中的几味主药,按照安老的指点,曹三十一,曹二十九,分头带队,立即出发了,但愿他们都能一切顺利吧。 安老给行了针,林祥他们的伤虽然只是被暂时控制住了,但精气神却盛了不少,醒着的十几个人知道我不会放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的,情绪都还不错。还昏迷着的几个,脉相也逐渐的平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隔天的下午,黑熊庄的人陪着那几个乡民的家人,跟着大兵他们回到了营地,听闻我已下令全力救治,纷纷跪下来磕头致谢。 我们最多还会在此停留上三五日,但去寻摸药材的那两支小队,从距离和脚程上看,再顺利,一个来回,怎么也得个把月了。 那几个乡民只能随着我们的大部队往庆京去了。 他们的家人,自是自无不应。 第305章 二憨的不甘和决定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黑熊庄过来的人,和那几个一起被救出来的乡民的家人们,暂时都留在了营地帮忙照料着。 时光如梭,三五日一晃即过了。 这天的一大早,我们草草的用过早饭后,便起营开跋。 二憨身上的几处伤,虽然深,但并不致命,回家再休养些时日便可了,可在临别之时,他不想回庄子了。 大憨急了,“老二,你的伤还没好呢,别瞎折腾了啊,咱就是靠天吃饭的庄稼汉,本本分分的过日子才是正理。” “哥,我想从军,我不想再受人欺负了,不想子子孙孙再这么窝囊了。咱祖祖辈辈都是本本分分的,可那又怎样了呢?还不是谁来捏一下,就能让咱们要死要活的,连死都没有尊严?大哥,狗娃他,就拜托给你和嫂子了,等天下太平了,我就回来了。”二憨一脸的坚定,最后挤出了一丝笑容。 “可是,你这啥也不懂的,能去干啥呀?”大憨担忧道。 “我有一把子力气啊,咱庄户人家,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了。从军这件事儿,在山上报完仇的时候,我就在想了,前两天,还偷摸的问过王安王营长了,他说,只要我愿意,他就收。大哥,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决定好了。” 二憨看向大憨,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告知兄长他的决定。 一旁,二妮和小幺也来送行了,让乡邻们给他们爹娘带话,“我俩都会好好的干的,绝不会给他们丢脸。” 自家这个兄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别看平时憨实,其实性子执拗着呢。 大憨见劝说不动,便拍了拍二憨的肩膀,“你嫂子的脾性你也清楚,她待狗娃子好着呢,家里面你就不必挂念了,行兵打仗的事太危险了,照顾好自己,我不求你能升官发财,活着回家就好。” 二憨的眼眶红了,点点头,“嗯~” 等二憨赶回伤员们坐的那两辆马旁时,王安正掀着车帘子往外瞧。 他轻笑出声,“二憨大哥,想清楚了?” 二憨朝他憨憨的一笑,“决定了,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钉,熊二憨,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定安军第二军二营的士兵了,等你的伤养好了,便归队参加日常训练吧。” 王安勾了勾嘴角,二憨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体能不弱,加上心性脾气很对他的胃口,对于他的加入,他自是乐意至极的。 按照之前制定好的演习手册,自开始启程,演习便已经开始了,参与的除了第二军的四个营,及殷耘的特战营外,还有娘子军这个独立营,他们六方各自为战。 因着王安这个营长受伤了,二营此次演习的指挥权便交给了庄七,大兵曲靖为辅。 看着各营边行军,边忙活着排兵布阵,王安林祥头挨着头,彼此的唉声叹气,此起彼伏着,连带着马车上的其他人都快抑郁了,紧挨着林祥的方回,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整辆马车上,只有二憨不时的掀起车帘子的一角,瞧得兴致盎然的,对今后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期待。 他这种生瓜蛋的行为,看得这帮老兵直翻白眼,“老熊啊,这场面有什么好瞧的?等到了庆京那边,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了才有意思呢。” “是啊,你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呢?出去了可别说你是咱二营的人啊。” “啊哟,好冷啊。老熊,你能不能把帘子放下来啊?兄弟我正虚弱着呢,经不住冻的。” 二憨嘿嘿一笑,也不回他们的话,直接把脑袋伸了出去,两只手将车帘子紧紧的压着,那意思,我都这样了,这下冻不着你们了吧? 他不知道,身后的袍泽们皆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小幺的年纪小了些,体量还未长开,没有直接收进军营,而是被老徐先要过去打杂跑腿了。 至于二妮,十四五岁的年纪,心思纯净,易于教导,更兼之其有报恩效忠之心,她便被安排到了我这边。自金麦冬雪成婚后,我身边侍候的人手明显的不够了,她们觉得这个丫头倒是个可以培养的。 既然到了我身边,夏荷请示了我后,给二妮改了个名字,熊薄荷。 虽是初来乍到的,说话做事还难免畏首畏脚的,但在我看来,已经算不错的了,短短的几日相处下来,是个机灵又稳重的性子。 当初离开花都时,关山及其手下的几个将军都被我下令带着了。 这一路行来,每次与叛军正面交锋之时,我都会命人将他们几个拉到阵前观战,不管他们的想法是否转变,却从不询问,就是此番演习也是如此,做为阶下囚,他们只能看着,必须看着。 负责看押他们的曹四十一,不止一次的对我反应关山想见我的想法,我都让他‘视而不见’了。 人有私心很正常,可要是太拎不清了,就算是有大才的,也只能弃之不用,未杀他们,已经是我开恩了,至于为何还要留着,大概,我也想学着‘熬熬鹰’吧。 又过了几天,我们赶到了木和县城外,此处的县官是曹家的旁支曹或,他跟曹程是同辈的,曹爷爷曾言,此人资质不算上佳,宜守陈,望我善用之。 曹七打马上前,跟守城的将官言明了身份后,不过一盏半茶的功夫,曹或便到了我的马车前。 “臣曹或,叩见陛下万岁,恭请陛下移驾县衙歇息。” 夏荷掀开了车帘子,先行下了马车,薄荷丁香扶着我也出了车厢。 居高临下的,看不清他的相貌。 “曹大人,朕的行驾便停在这城外吧,有点儿小事要办,须得留上几日。”我婉拒道。 他恭身回道:“有用得着臣的,陛下随时吩咐。” “会的。” 随即,我便下令就在这城外的荒地上安营扎寨了。 这边的动静,进出城门的百姓也都看见了,有与守门的兵甲相熟的,询问过后,朝着我们营地的方向,扑通的便在城门口跪了下来,旁人好奇的也一问,不多时,这处的城门口便跪满了百姓,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之中。 第306章 宁做肉下鬼 城门口与我们选下的营地之间不过相隔了百余丈,老百姓们那么大的动静,我自是听到了,站到车架上,还看得很分明。 我再次下了马车,对曹或问道:“三年大旱,此处灾情如何,民情如何?” 他拱手回道:“回禀陛下,在那三年多的时间里,木和县的人数锐减了近四成,虽然大多数是老弱妇孺。去年开春之后,雨水充足,地力开始恢复,逃出去的百姓陆续归乡,经过这大半年的休养,也只是有口嚼口,饿不死罢了。” 我走到营地的外围,即使看不清那些还伏首在地上的百姓们的面容,但仍然能够看得出来,他们大多数都是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他们此时的跪拜,除了天生对皇权的敬畏之心外,更有对新朝新政的期许,对未来人生的期盼,他们希望我这位高居于庙堂之上的新君,能看得到他们,看得到他们的不易和艰难。 想到了这些,我的鼻头不由得一酸,感觉肩上的担子更加重了,“走,过去看看。” 夏荷薄荷丁香越过发愣的曹或跟了上来,曹二则是带着一众近卫,呈防护队型散在了我的身侧。 等我都站在百姓们的面前了,曹或这才回过神来,小跑到我旁边,担忧的喊道:“陛下~” 我瞥了他一眼,甚是疑惑他在忧心什么。 “乡亲们,地上凉,都快起来吧。”我朗声说道。 “陛下万岁~” 几乎是异口同声,虽不比山呼海啸,但其势也颇为震撼,城门十几丈深的门洞子里, 回声嗡嗡。 “大家都平身吧,这里的风大,地上的雪水泥泞寒湿,切莫受了风寒了。”我又说道。 相继起身的百姓,竟彼此相扶着,抹起了眼泪,又一声:“谢陛下隆恩~” “朕观大家衣着单薄破旧,不用那些当官的来禀回什么,也知道你们的日子过得都不容易。如今,容安朝新立,兵祸未除,天下未定,朕还未能腾出手来安排尔等的民生大事,万望大家见谅啊。朕向你们保证,待天下一统,大庆太平之时,朕,必定会轻徭赋,兴农桑,朕要让你们,让咱大庆的百姓都能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穿。” 我没有在给他们画什么大饼,只是说出了今后我和朝廷要努力实现的目标罢了。什么平等自由之类的‘假大空’,哪有吃穿住行来得实在,来得重要啊? 刚站起身的百姓们又跪了下去,山呼着万岁。 “乡亲们,莫要再跪了。朕今日之所言,有天地诸神,有尔等作证,朕说到做到。” “陛下万岁,万万岁!~” 春寒料峭的冷风中,百姓们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我和老爸老妈及朝廷中枢都被第二军团团的护在了营地的中间,演习并未结束,也未暂停,而是从进攻型暂时变更为了防守型。 护卫和演习的事都不用我太操心,暮色四合之时,跟父母家人围坐在火堆旁,美滋滋的啃完了两根肉骨头,便在老妈的瞪视之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烤馒头,闻着肉香,瘪着嘴挣扎到:“晚上吃炭水容易长肉。” “嗯,可肉吃多了容易三高,你选哪一个?”老妈凶巴巴又睨了我一眼。 “宁做肉下鬼,不做胖美人!”我反抗道。 前面那些炭水三高之类的,问心他们没太听得懂,可如誓言的这句话,都听明白了,哈哈的笑作了一团。 二宝的小爪子举着油滋滋的烤肉,附和道:“我爱肉肉,肉肉就是这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老妈冷哼了一声,“你们吃完手上的便妥了,要是还饿,馒头管够。” 同样无肉不欢的几小只,全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口中的肉似乎都没有刚才香了。 老爸也不搭话,嘴上的动作不停,趁着老妈管我们的时候,他的手上更是偷摸的又抓到了一块大肉骨,这小老头鸡贼的很咧。 吃罢饭,我便对丁香说道:“到了你的老家了,你去问问你娘,可要回趟丁家村啊?” 小丫头撅了一下嘴,“我爹生病的时候,我的那些叔伯便借口不与我家来往了,那里早就不是奴婢的家了。况且,我爹用自己给咱们娘仨换了口活命的粮食,他的尸骨也不知道被那些人扔到哪儿了,奴婢就是想拜祭,也寻不到地啊。不过,我娘她,好像想回那王家村,去瞧瞧外祖家。” 小丫头红着眼睛,木着个脸,兴致真心的不高,我又问道:“你很不喜你外祖家吗?” “那时候,家里断粮了,我娘就去了外祖家,却被我舅娘打了出来,我爹,我爹这才动了换粮的念头的。” 小丫头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我将她拉到怀里,抚着她的后背,叹息道:“那里毕竟有你娘的父母手足,相信她,她不是个好赖不分的人。” 小丫头哭得直抽抽,好一会儿才平复了下来,“我,我,嗯,奴婢没怪她。”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明明这些怨恨都藏在她心里呢。 丁大嫂子从刚才就站在了不远处,女儿的话,她都听到了,抹了抹滴落的眼泪,见丁香不哭了,走了过来。 “香儿,你不喜,娘便不去了,咱不伤心了,好不好?” 小丁忠也扑到了我怀里,把脑袋埋在了丁香的胳肢窝里,他对他爹几乎是没什么印象的,对于姐姐放不下的怨恨难受,他能共情的不多,但即使年纪再小,却也明白姐姐伤心了,他心疼了。 丁香没看她娘,小手擦了一下脸,“主子说得对,外祖毕竟是你的爹,娘,你不放心是应该的,明儿一早,你便去一趟吧。至于我和忠儿,我想,我想在爷爷奶奶的坟旁边,给我爹立座衣冠冢,爹的那两件袍子,能不能给我一件啊?” 丁大嫂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给,给的,一会儿娘就拿给你。那个,明儿我去瞧上一眼,然后就到丁家村的祖茔那边找你们。” “嗯。” 第307章 丁家村 我揉揉他们姐弟俩的头,“县里面的守军和衙差不是都在大营外面候命吗?明儿一早,朕便命他们分成两拨儿,但为你们爹立坟之事,就算你们不进村子里去,也瞒不了丁氏族人的。这样吧,让刘叔带几个人与你俩同去,跟族里打交道的事,就交由他老人家了,可好?” 丁香拉着丁忠退开了些,对我跪了下来,丁忠见了,也跟着拜倒在地。 “谢主子大恩!” “忠儿谢主子。” 一夜无话,次日清早,远处村庄里的鸡鸣声响成一片时,我悠悠的醒了过来。 趴在我旁边的薄荷,抬起头,睡眼惺忪的看向我,“陛下,您醒了,可要喝水?” “好。” 就着她端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睡在我脚边的夏荷和丁香也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瞧这天色,时间应该还早呢,主子,您再睡会儿吧。”夏荷披上祆子,掀开帐篷的帘子,往外瞅了一眼。 “昨天睡得早,醒了便起吧。”我伸了个懒腰,看看丁香,这孩子昨天晚上指定失眠了,都有黑眼圈了呢,笑着捏捏她的脸,“要不,你再睡会儿,等刘叔他们出发前,咱们再叫你?” 小丫头扯扯嘴角,给了我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睡不着了,奴婢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我爹最后被病痛折磨的样子,还有,还有我娘呵斥我不许偷吃的模样,主子,奴婢~” 我微微叹了一声,双手摸到她头上,将她略微凌乱的头发,揉成了鸡窝,我就知道,她对她娘当时偏心的做法,依然无法释怀,即便日常里与她娘的相处表现的很是自然。 “等帮你爹立下了坟冢,过去的一切,就学着慢慢的放下吧,人总是要朝前看的,你才多大呀?漫漫的人生路上有太多的美好了,答应朕,要做一个快乐的小丁香。” 她吸了一下鼻子,脑袋在我的掌下蹭了蹭,乖巧的像一只小奶猫,“嗯,香儿都记住了。” 待用过早饭,天上厚厚的云层,被太阳的金光劈开了一道缝隙,点点金芒撒向了人间,似乎也驱散了人们压在心头的阴郁和烦恼。 丁家村就在离城郊不远的地方,刘叔他们问明了丁氏族长的家,就领着丁香丁忠,带着棺木过去了。 呼呼啦啦的来了一大帮子人,不但有兵甲,还有衙差,吓得丁氏族长连滚带爬的迎了出来。 他倒是个眼利的,一眼便瞧出刘叔是这一帮人中主事的。 上前谦恭的拱手道:“敢问大人有何吩咐?” “你便是这丁氏的族长?” 刘叔虽是个下人,可跟在曹爷爷身边几十年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宫,他的气场一开,也是颇具威慑力的,仅仅这一句问话,丁氏族长的脑门上就快出汗了。 “小老儿丁玦,正是此处丁氏一脉的族长。” “丁大庆,你可认识?” 丁玦皱着眉,飞快的在脑子找寻关于丁大庆的记忆。 “啊,我们族中确实有一个叫丁大庆的后生,不过,在一年多前,他和他的妻儿就都不见了。去年六月底的时候,他的那几个兄弟从外面回到了村子里,愣说他们大哥死了,大嫂王氏跟人跑了,把丁大庆家的房子和地都分了。” “哼,无耻!”丁香听了,攥着小拳头,气愤的冷哼了一声。 丁忠应和道:“都是大坏蛋,抢我们家东西。” 丁玦闻言,看向了两个孩子,这眉眼,跟丁大庆的样子,恍惚着一点点重叠。 “这,这是大庆家的两个孩子?” 丁香对他还是有印象的,可是她家陷入绝境之时,这些所谓的族人,并没有伸出过援手。自身难保没有能力的也就罢了,可她清楚的记得,她爹还能走动时,是来相求过这位族长的。 她抬眼看看眼前在村中数一数二的砖瓦的大院子,心中的恨意浓郁的快将她淹没了。 小丫头的眼睛红了,攥着的小拳头,恨不得飞甩出去,她的胸脯急促的起伏着,两股白气从她的鼻孔眼里冒了出来。 丁忠知道他姐姐生气了,他有点儿害怕,忙拽了拽丁香的袖子。 “姐姐莫气,咱们还要给爹爹立坟呢。” 丁玦自然不会被个几岁的小娃娃凶狠的样子给吓着了,听到丁忠的话,他问道:“大庆他,他不在了?” 姐弟俩谁也没有回答他,刘叔说道:“老奴今日是奉主子之命,是来给丁大庆立坟的,还请丁族长给咱们指指他父母的坟地。” 气场强大的老者并非是官身,这一认知,让丁玦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但能指使的动衙差兵甲的,定然也不是他一个庄户汉可得罪起的。 “啊,这个好办,我这就给你们带路。” 丁玦说着,便提着袍子走出了院子,指指村子的西北角,“丁氏的祖茔就在那里,各位,请跟我来吧。” 丁香的那些亲叔叔们就在瞧热闹的人群中,提到丁大庆的话,他们也都听见了,兄弟几个面面相觑,皆是眉头紧锁。 “难不成,老大那一家子攀上高枝了?”丁三庆问道。 “有可能,你别忘了,老大可是认字的,说不准呢。” “你们瞧清楚了吗?那两个小崽子真的是老大家的?按理说,立坟这种事,怎么也不会让两个孩子回来办的?王氏呢?” “估计真的是跟人跑了吧?” “二哥,要是那两个小崽子要他们家的房子和地怎么办啊?” “瞧你那点出息,咱们咬定了是老大离家前所赠的不就行了。” 在丁二庆的拍板下,丁香的叔叔们一下子真的心安理得了起来。 走在乡间小道上,丁香突然对刘叔说道:“刘爷爷,我们家的房子和地,我想拿回来。” “这事儿好办,可即使咱们都要回来了,打理也是个难事儿,以老朽之见,莫如让你的那些叔父折成现银赔付吧。”刘叔笑呵呵的回道。 “嗯,听您的。” “还有,丁香丫头啊,以主子对你们姐弟的疼爱,日后,这些人怕是要借你们的势了,小恶还则罢了,可以他们对你爹的绝情绝义,怕是~” 刘叔的语意未尽,但在我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的丁香,她听懂了。 第308章 丁香成长的一面 小丁香停下脚步,仰起头,看向刘叔,“依刘爷爷看,香儿该如何做?” “断亲分宗。”刘叔缓缓的吐出了四个字。 “好,就这么办。” 丁香低下了小脑袋,满脸的绝决,嘴中喃喃,“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主子,奴婢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丁玦就走在他们老少前面两步,自然听得一字不落,心中惊?,看来丁大庆的儿女攀附的可不是寻常人物啊,他心中连一丝丝的犹疑和刁难的心意都没有了,只希望丁二庆那几个薄情寡义的,可千万别太没有眼色了。 就在他寻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丁氏祖茔,他怔愣了下,忙指着三棵柏树前面的坟包,“那里就是丁大庆爹娘的坟了。” 在刘叔指挥着准备挖坑时,丁玦又说道:“这位大人,我们隔壁的孙家村里就有阴阳先生,这破土立坟是关于子孙的大事,可要请过来瞧瞧?” 丁香丁忠不懂这些,又齐齐的看向了刘叔,刘叔一沉吟,“也是,咱宁可信其有,丁族长,这事儿,还得劳烦你叫个人。” 丁玦哈哈一笑,看向那些衙差兵甲,“这容易,劳烦哪位兵爷差爷去我家,让我儿子赶着牛车去一趟孙家村。” 刘叔随手指了两个人,“你们赶着咱的马车去。” 在众人等待的时候,丁二庆他们也都跟着看热闹的村民,挤在了不远处的田埂上。 有人问道:“你们兄弟几个不过去吗?你们可是那两个孩子实打实的长辈啊?” 丁四庆嘁了一声,“谁知道他俩还姓不姓丁呐,我大哥还指不定是怎么死的呢?” 除了有点脑子的丁二庆没有表态外,其余的几庆皆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有好事者不死心,指指丁家姐弟的阵仗,竖着大拇指说道:“你们瞧瞧,这又是官差,又是兵的,这两个孩子的东家莫不是县令大人吧?二庆,要是真攀附上了县令家,那你们这一房,在咱丁家村可就是这个了。” “何止啊,恐怕在木和县里都数得上啰。” 包括丁二庆在内,几个庆皆是眸色一深,旋即面露喜色,在丁二庆的带领上,走向了祖茔那边。 刚靠近,便被衙差和兵甲阻隔在了外围,“什么人?此地不是尔等可逗留之地。” 丁二庆谄笑的抱了抱拳,“刚才听到是丁大庆的儿女们回来给其立坟的,我等皆是丁大庆的同胞兄弟,这事儿,责无旁贷了不是?” 丁忠对他们没有印象,但丁香却记得,更认得。 小丫头拉着丁忠走了过去,仰着小脑袋,板着小脸,“原来是你们呀,可我记得我爹病重时,你们可都跟我们家老死不相往来了呢,这会子,又唱的是哪出戏啊?” 丁二庆面色一凛,甚是不愉,丁三庆伸过脑袋,嬉皮笑脸道:“啊呀,这就是咱大侄女大丫吧,瞧瞧现在这气派,可比那王财主家的小姐都要大呢。” 丁香冷哼了一声,没搭他的话,眼神依然落在丁二庆的脸上,“我家的地和房子呢?” “那些东西,在你爹还在村子里时,就托付给我们了,大丫问这个干嘛?”丁二庆的眸色更冷了。 “托付?那就不是给了,既然我们回来了,是不是该还回来了呀?” 丁五庆急了,“给我们的,怎么还能还呢?” “给?怎么给的?你们有地契房契吗?” 要是我在现场看到这丫头处变不惊的样子,也得要大吃一惊不可,她在我身边时,虽也有小大人的时候,可更多的是稚气的一面,人还是需要成长的环境啊。 “有啊,那些地,我们可都是在县衙里登记过,上了红契的。”丁三庆回道。 丁香扭头再次看向了刘叔,刘叔不用她说,便派人立马回了县城。 在风水师被带过来时,去王家村的丁大嫂子一行也来了这边了。 丁忠跑到她身前,又指指丁二庆他们,“娘,那些人欺负姐姐。” 原本就在哥嫂那边受了气,心里不爽极了的女人,听到儿子这话,就冲到了丁二庆他们面前。 “丁二庆,丁大庆是死了,可我还没死呢,我的孩子是你想欺负就能欺负的吗?” 她红着眼睛,扑上去,挥手就要打,被丁二庆一甩,跌倒在地上。 “娘~”丁家姐弟忙跑了过去。 刘叔一挥手,“全都抓起来。” 瞬间被擒住的几个庆,先是一慌,随后又嚷了起来,“我们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呵呵,”刘叔捋了一下下颌的胡须,“老奴从不仗势欺人,可今儿个,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老奴也没资格处置你们。” 他看着风水师,“这位先生,想来情况你都知道了,还请帮我们堪个宝穴出来。” 风水师忙说是份内之事,低头调好罗盘,便测算了起来,须臾,在丁大庆父母坟包的东南方定了穴坑。 就在他们忙着挖坑葬棺时,丁玦被自家儿子拉到了一旁,“爹,待会儿您可不能帮着丁二庆他们说话呀。” 丁玦心中一跳,“为何?你打听到什么了?” 丁和点了点头,小心的看了一下周围,往他爹身边又靠了靠,压着嗓子道:“嗯,陛下来到咱木和县的事,您都知道了吧?那老者和王氏母子就是从皇帐中过来的。” 丁玦用力的抓住了丁和的手,“果真?” “千真万确,跟我去孙家村的差爷就是王财主的表外甥,我去县衙办事时,打过好几次交道呢,他亲口告诉我的。” 丁玦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王氏母子三人,小声的叮嘱道:“一会儿,县衙那边肯定会派人过来,关于丁二庆他们强占丁大庆的房产田产一事,咱俩统一口径,就说是他们兄弟几个说的,那些都是丁大庆给他们的,故而,我们就没多过问。记住了吗?” 丁和用力的点了一下头,“记住了,爹,反正我们也没收好处,这事儿好推。” “唉,可终归是薄情了一些,早知道他们家还有这个造化,当年丁大庆求上门时,怎么也得帮上一帮的。” 丁玦的心中,那叫一个懊悔啊。 第309章 快帮三叔求求情啊 待丁大庆的坟包快垒好时,曹或亲自带着县衙里的文书过来了。 他出仕之前,在曹爷爷那儿是见过刘叔的,刚下马车,便看见了这个熟悉的身影。心神激荡,但毕竟为官多年了,强忍着,稳住身形,任由随从和衙差们将他扶到地上。 在田埂上,迈着四方步,走到了刘叔面前。 纵使他在极力的控制着情绪,待看清楚了刘叔的面容后,声音还是有些微颤了,躬身抱拳道:“刘叔,您老一向可好?” 刘叔回了一礼,“哈哈哈~,真的是或少爷啊,昨儿个就听到那帮小子们说了,多年不见,你也老了不少啊。” 曹或腼腆的笑了笑,“您忘了,我跟澈堂叔是一年生人,我的生日还要比他大上个把月呢。” 刘叔的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可不是,一晃经年,物是人非啊,侯府的事,你可曾听说了?” “我只知道侯爷不在了。”曹或的神情有点哀伤,是否真心,旁人自不得而知。 “你们曹家嫡支一脉,就剩下程孙少爷了,他的身体受损的厉害,陛下将他暂时留在花都休养了。”刘叔告知到。 “昇儿他~” 刘叔摇了摇头,“他和澄二爷的伤势太重了,都没捱得过去,不然,侯爷也不会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的。” 曹或红了眼眶,也连叹了数声。 站在不远处的丁玦丁和父子,心中皆在揣测着刘叔的身份,当然,他们也着实猜不出什么来。 经过文书查阅田产登记的册子,确定了,丁大庆家的房子和地确实在大半年前就都被重新划分给了他的那几个兄弟了。 丁大嫂子抹去眼泪,牵着一双儿女,对着曹或跪了下去,“曹大人,那时,我夫君病重,家中的财力也耗尽了,原本是想着卖掉几亩地的,可又恰逢灾荒年,哪里还有人会买啊?我们一家便只好跟着流民往县城走,等出了县城没多久,粮食便也没了,夫君的病却越来重,他,他,他便用自己的身体,给我们娘仨个换了些口粮。” 她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了,丁香丁忠也跟着哭了起来。 虽只是只言片语,可那些时日的艰难,周围同样亲身感受过的人们,也都抹起了眼泪。 曹或问道:“也就是说,你家的房子和田地从未卖与他人,或是赠予过他人?” 丁大嫂子吸了一下鼻子,从怀里掏出只布包,在掌中展开来,里面的油纸中包着几张纸,有衙差上前取过,呈给了曹或。 “大人,从未,这些是我夫君临别之时,才亲自交给我的。” 曹或看向丁玦丁和,“你俩是丁氏的族长和丁家村的村长,丁二庆他们强占丁大庆家的家产,你们可知晓?” 丁玦丁和连忙上前回话,“自是知道的,当时老朽还质问过呢,可丁二庆他们言之凿凿,说这房子和地都是丁大庆给他们的。老朽虽是族长,心中也觉得不大可能,但是,这件事毕竟是丁大庆丁二庆他们兄弟之间的,是他们的家事,咱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由着他们去了。” “是啊,当时听到村里面在传这件事时,草民便扶着我爹去了丁二庆家的,虽然觉得丁大庆应该不至于如此做,但丁二庆他们异口同声的,咱也就没必要去做那个恶人了。”丁和扭头看向丁家母子,“嫂子啊,对不住啊,不管怎么样,终归是我和我爹偷懒怕事了。” 丁玦也忙说道:“大庆媳妇儿,都是叔的错,你丁和兄弟是想去制止丁二庆的,是我顾虑的太多,给拦着了,你要怪,就怪叔吧。” 丁香用袖子擦去眼泪,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父子俩唱双簧,推卸着责任。 小丫头想了想,对曹或又磕了个头,“曹大人,我家的房子和地还拿得回来吗?” “请女官放心,按照你们几方的陈述,丁二庆等人强占他人家财的动机很明显了,下官这就判决。” 曹或可不敢因为丁香的年纪小就轻慢了她,在他看来,我的贴身女官,可比朝中的一二大员都要得我的圣心的。 “曹大人,丁香有两个要求,可否?” “请说。” “我们母子不会留在丁家村,房子和地自是无法照看的,所以,这第一个要求,让他们按市价折算成银钱赔付吧。” “可。”曹或点了一下头。 “在我爹生病时,我的这些叔叔们生怕要借钱给我家,早在那会儿,便与我们断绝了往来,不然,我爹也不会带着我们逃难出去了。所以,这第二个要求就是,我丁香和弟弟丁忠要与他们分宗断亲,从此各不相干。” 小丫头脆生生的声音,被来看热闹的村民们都听到了,众人面色复杂,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有为丁二庆他们可惜的,也有被丁香的言行惊得啧啧咂舌的。 “丁大庆这小子,既是个没寿福的,却又是个有福运的,他这双儿女了不得了呀。” 还有不解的,“这话咋说?不过,那个丫头倒是个聪慧的。” “你没瞧见,咱的县令大人唤那丫头什么了?” “是啊,刚才曹大人对那孩子可恭敬了,还自称下官呢。” 村民们的声音不算大,但丁二庆他们也都听得分明,其实他们离得是最近的,刚才曹或跟丁香之间的互动,他们都瞧的真真的,听得清清楚楚的,心里头已经在懊悔了。 曹或听完丁香的述求,愣了一下,心中叹道:真不愧是陛下身边的人啊,才几岁的小娃娃就有这份见识和心性了。 丁香瞪着一双萌哒哒的杏眼看着他,见他不回应,提醒道:“曹大人,有为难的地方吗?” “啊,没有没有,下官这就照女官的意思办。”曹或回过神来,忙应道。 丁二庆他们被判各打二十大板,丁三庆连声叫唤了起来,“大丫,大丫,我可是你三叔啊,快帮三叔求求情啊~” 这时,几个年轻的妇人带着几个孩子哭唧唧的从人群中挤到了前面,扑到即将要被行刑的丁二庆他们身前。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啦?” “爹,爹~” 第310章 春天了,又一年开始了 就算丁二庆他们的妻儿好一通的哭闹,可又怎么能阻止得了衙差们行刑呢?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过后,丁二庆丁三庆几个都让自家的婆娘回家取来了银钱,由那名文书清点完,交给了丁大嫂子,又在曹或和丁玦丁和父子的见证之下,给丁香姐弟与丁二庆那几家断了亲,分了宗,丁家的事才算完结了。 在曹或和丁家母子离开丁家村时,丁玦对丁香丁忠讪笑道:“不管你们姐弟俩去了哪儿,咱丁家村终是你们的根,要记得回来啊。” 丁香拉着丁忠对他施了一礼,客套的话,她没有多言,浅浅一笑道:“我们这就告辞了,请留步。” 等一行人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了,村民们这才从丁和口中得知,丁香母子三个是御前伺候的人。 不说所有吧,但大多数人确实都惊掉了下巴。 “老天爷吔,那王氏竟然有这么大的造化呀?” “还别说,她长得确实好看啊。” “嘿嘿~,嘻嘻嘻~” “啥意思啊?” “别听他俩胡咧咧,胆敢诟病陛下,你们是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丁二楞子,丁泉,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自己想死,可别连累了咱们丁氏全族。” 有的村民说说,话锋就偏了,丁和忙喝止了。 “和堂哥,你是说,他们母子三个都是在陛下手下干活儿的?”有小年轻问道。 “是咧,那个王财主家的表外甥是这么说的,你们刚才都瞧见了吧,咱的县令大人可是尊称大庆他闺女为女官呢。”丁和挑了挑眉。 “那丫头才几岁啊?” “我可看到了,那孩子的行事做派,比咱们可都厉害呢。” 丁香对于他们今天这一趟,在丁家村会掀起什么波澜,丝毫不在意。 回到营地,便跟着刘叔跑到大帐跟我汇报了一遍。 我拉过她,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的将她打量了一番,“不得了了,朕的丁女官长大了呢。” 小丫头害羞的直捂脸,刘叔知道我在逗她玩,乐得哈哈大笑,“老奴今儿可是全程跟着的呢,何止吃惊哦。” 就在我们打趣丁香时,她的外祖家里,终于不吵了,正一个个在埋怨着她娘呢。 “咱们过得都上顿不接下顿了,她倒好,一家子跑得影无踪的,竟然还怪咱们薄待了公爹,咋的?她既然那么孝顺,咋不接走呢?” “可不,瞧她穿得人五人六的,空着手来也就罢了,一两银子都没给咱爹留。还说爹娘偏心我们几个兄弟,那谁家不是这么过的?” 就在这时,隔壁邻居家的老婆子和大小子背着猪草筐,火急火燎的冲进了他家院子。 “我们听村里人说,你家大丫回来了,哟,她身后可还跟着不少衙差和兵甲呢,那叫一个气派哦,你们家这是要时来运转了呀。” 王家人都围了过来,“什么衙差兵甲的?在哪儿呢?没看到啊,大丫就是一个人回来的呀。” “啥一个人啊?那些人都候在村口啦,铁头他爹就在那边放羊呢,可瞧得真真的,那些人都喊你家大丫丁嬷嬷呢。” 这下子,王家人都懵了。 “你说说你们,咋就把大姐给气走了呀?” “好像你没骂她,没赶她似的。” “她也是,都攀上高枝了,咋也不跟咱们说呢?” “你这还看不明白啊,人家这是怕咱占便宜呢。” “他婶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丁香的外祖颤巍巍的走到院子问道。 “是啊,除了铁蛋他爹离得近,听到了,还有不少人远远的也都看见了呢,离开的时候,就是往丁家村方向去的。” 王老汉叹了一声,拄着拐杖又往屋里走去,“大丫是个孝顺的,她刚才给了我十五两银子,我现在不分,往后啊,谁养我老,谁孝顺,我便给谁。” “啥?爹,大姐真的给你钱了?” “抠抠搜搜的,咋就给这么点呢?” “爹,饿了吧,我让我媳妇儿给你做饭去啊。” 晚上,王家的几个兄弟都没睡得着,十五两对于富贵人家来说,可能都不够一顿饭,一盘菜的钱,可在王家这样几乎赤贫的百姓家里,恐怕得攒上好几年了。 不得不说,这十五两的诱惑力还是挺大的。 心思稍微活络些的王老三,咂巴咂嘴,对他媳妇儿说道:“明儿一早,咱们都早早的起床,你记得给咱爹炖碗蛋羹,我去一趟丁家村,说起来,大姐在家时最疼我了,她有了出息,终归是会拉拨拉拨自家兄弟的。” “嗯,你态度好点儿,给大姐大姐夫道个歉,哪怕是被打两下子都没关系的。”他媳妇儿说道。 “我晓得的,再怎么说,我们姐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呢。”王老三自信满满的。 “对了,前年大姐夫生病,大姐来借钱,咱家可没借呢,你记得解释一下,毕竟那时候,咱俩才刚成亲,你也做不得主的,可别让他们心里对咱存着疙瘩了。”他媳妇儿又提醒了一句。 “嗯,我有数。” 第二天天一亮,王老三就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跑去了丁家村。 一打听,才知道丁大庆早死了,还死的那样惨。又听闻他姐姐母子三个都是服侍皇帝的,失落的眼眸子又噌的亮了起来。 想了想,又往县城赶来。 这些,我都不知道。 特地在木和县城外停留,其实就是为了丁香丁忠,昨天一天,曹或和木和县的守将都过来汇报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没什么特别的事件,跟别处差不多,都是灾后恢复期,即便减了税收,木和县要恢复到最繁荣的时候,怎么也得好几年了。 今儿一早,跟群臣开完例会,便又唤来秦大郎,合计了一下昨天在这里补充的物资情况。 “陛下,木和县里能卖到的粮草,都给咱们包圆儿了,暂时不缺什么了。”秦大郎边整理着账册,边回道。 “嗯,春天了,又一年开始了,希望今年仍然会风调雨顺吧。”我叹了一句。 这时,帐篷外面传来了呼哧哈嘿的打斗声,这是他们各营之间在比武呢。 “走,跟朕瞧瞧去。” 第311章 你来做什么? 营地中间的擂台比武刚进行到一半时,那个王老三便赶到了城门外面。 因为皇帐在此,此处早已戒严,百姓们靠近城门外百余丈时,便会被新设的关卡给拦住,搜身确保安全后,方会被兵甲衙差们引向进出城门的通道。 他在关卡那儿踌躇徘徊不前,行迹甚是可疑,很快便引起了负责这个时间段,在此值守的兵甲和衙差们的注意。 两方眼神交流后,默契的,悄悄地围了上去。 当王老三被反扭着手臂,压跪在地上时,他还懵着呢。 等他被拉拽着要去交给上官时,他才忙嚷道:“官爷啊,小的不是坏人呐,真的,小的就是过来寻人的。” 两个小头目瞪向他,“寻人?寻什么人?你在那儿徘徊很长时间了,若是要寻人,为何不进城去?” “啊,不,不不,小的不是要进城。”王老三连连摇头。 “哼,好一个刁民,你来此处,又言明要寻人,却又不进城去?到底意欲何为啊?还不快快如实招来。” 两把佩刀几乎同时搁到了王老三的左右脖颈处,他吓得浑身一颤,裆下差点儿就‘溃堤’了。 “那个,两,两位官爷啊,我我我,小的没撒谎啊,真的是来寻人的呀,我,我,小的是来找我大姐的,对对对,还,还有我那外甥女和外甥,真,真的,没骗你们呐。”王老三慌的都结巴了。 “你大姐?是何人?现在何处?” 王老三想指指营地,但双臂被擒着,只得扭头看向营地,抬了抬下巴。 “啥?你大姐和外甥在那里面?你可知那里是何人所在?”衙差的小头目满脸的不信。 “哼,我瞅着你的脖子也没多硬啊。” 兵甲的小队长则用佩刀的刀背在王老三的脖颈处拍了拍。 王老三吓得一身冷汗,腿脚软得都快站立不住了。 “官,官爷啊,小的哪敢骗你们啊?是真的,我姓王,是,是从王家村来的,我大姐的夫家姓丁,是,是丁家村的,昨,昨儿个,那个,他们母子三个回丁家村就是给我大姐夫立坟的,我大姐她,她还回了趟家里,看,看望我爹呢。” 昨天,他们这两个小队并没有跟着丁家母子,但这事儿他们都是知晓的。 彼此的眼神再次交流了一下,各自吩咐自己的手下看好王老三,他们二人进了营地汇报去了。 丁香丁忠跟着我们在看比武呢,只有丁大嫂子和薄荷留在了大帐,今日在帐外值守的是曹二十一,他听到汇报,便进帐告知了丁大嫂子。 “啥?他怎么寻这儿来了?真是的。”丁大嫂子一脸的不快。 “嬷嬷,咋啦?”薄荷问道。 “唉,我昨天回娘家时,还特意将跟去的人留在了村口,就是怕我那几个不省心的兄弟惹出麻烦来,可还是让他们闻着腥味了。”丁大嫂子将手中的抹布扔到水盆里,“我瞧瞧去。” “哎,您别着急上火。”薄荷不放心的在她身后喊了一句。 丁大嫂子火急火燎的跑到营地外面,一眼就看到被擒押着的人,虽然头上包着布巾还没完全被扯掉,但确实是她那最小的同胞兄弟。 她走过去,沉着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王老三听到她的声音,一脸欣喜的抬起了头,心中的惶恐消减了不少。 “大姐,大姐啊,你真的在这儿呀?刚才可吓死我了,你,你替我跟官爷们求求情啊,我,我不是坏人。” “嬷嬷,这家伙还真是您的兄弟啊?”兵甲的小队长有点儿不好意思道。 丁大嫂子对他们几位施了一礼,“有劳诸位了,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衙差的小头目忙甩了个眼神给还擒着王老三的兄弟,又对丁大嫂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便。” 得了自由的王老三,喜笑颜开的冲了过来,丁大嫂子木着个脸,身形避让了一下,往旁边的空地上走了走,“你跟我来。” “嘿嘿,大姐,你刚才可真威风,那些官爷都怕你呢。”王老三跟过去,笑意盈盈的,压着嗓子说道。 “闭嘴吧你。”丁大嫂子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嘿嘿,那个,大姐,昨天,昨天弟弟也跟着说了些不着四六的话,你千万别放心上啊。我是家里头最小的,从小你也最疼我啦,我那狗脾气,你也知道,就是图一时痛快,没坏心的。” “别东拉西扯的。”丁大嫂子不耐烦道。 “大姐,我知道你怨恨家里头。可大姐夫生病时,家里为了给我娶亲,早已经掏空了家底了,就算爹手上还有些,估计也没剩多少了吧?又没分家,我的手上连一个铜钱都拿不出来的,没帮得上你们,是真的没办法呀。昨天晚上,你弟妹把我好生的说了一通,弟弟前思后想的,一夜都没睡,天刚亮就去了丁家村,这才听说了你们的情况。” 王老三说得情真意切,可丁大嫂子可不领情,在她无路可走的时候,这些亲人已经狠心的将她拒之门外了,她昨天之所以还要走一趟王家村,不过是想还了王老汉的生养之恩罢了。她的男人死了,不管是因为天灾,还是人祸,都是她这一辈子心里的痛,跨不过去的坎儿,原谅两个字好讲,可死去的人却活不过来了,她是真的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啊。 她看着王老三,“你回去吧,就当我死了,不,不是当,要不是那时候被陛下所救,我们娘仨早化成白骨了,那个王大丫早就死了。我给爹留了些银子,我还了他对我的生养之恩了,你们说得对,我这个泼出去的水,以后不会再上你们王家门了。” 丁大嫂子说完就想离开,王老三扑过去,抱住了她的双腿,这下子是真的哭出来了。 “大姐,大姐啊,你别生气啊,要不,你打我吧,都是弟弟不好,大姐,你可不能不认我啊。” “王老三,你做什么?快些放开。”丁大嫂子蹙着眉头,想挣脱,却被王老三抱得死死的。 第312章 曹或要干什么呀? 王老三抱着丁大嫂子的小腿,半卧在地上,哭唧唧的就是不撒手。 丁大嫂子急的想用脚去踩他,踹他,却无法如愿,便弯下腰要去掰开王老三的手。 “撒开。” “就不。” “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呢?都多大人了,别没脸没皮的。” “大姐,你原谅了我,我就松手。” 丁大嫂子气的脸都绿了,初春的冷风中,鼻尖上甚至冒出了汗。 “原谅你?王老三,谈不上的,我心寒的不仅仅是哪一个人。从太后娘娘那儿听到过一句话,叫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那个家里,除了娘,没有一个人在乎过我,我打小就知道,可是,可是等听到那些戳心窝子的话,等被泼了一身脏水被推到门外时,还是痛得让我都喘不过气来。你知道大庆用自己去为我们娘仨换粮食的时候,对我来说,那是怎样的天崩地裂吗?你当然不会知道,你当然不会感同身受。原谅?你要我怎么去原谅?要不是被陛下救了,我们娘仨即便是死了,也会被那些饿疯了的人分食了的~” 说到后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关卡那儿值守的衙差和兵甲们都往那边瞧了瞧。 有人问道:“丁嬷嬷好像遇到麻烦了,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忙啊?” “再等等,人家毕竟是亲姐弟,万一和好了,咱们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那边,姐弟间的拉锯战,继续着。 “大姐,那牙齿和舌头可亲了吧,可它还是总会咬到舌头呢,过去了的事,确实是家里人错了,弟弟不能代他们来认错,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相信我呀~” 王老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丁大嫂子气得都在发抖了。 “王老三,你死缠烂打也没有用的,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吗?别做梦了,我绝不会让王家人占上一丝一毫便宜的。快点儿滚,要是被香儿忠儿知道了,一顿打都是轻的。” 王老三当然听出了自家大姐的咬牙切齿,可机会就在眼前啊,今儿就是死,他也要拼上一把的。 “大姐,我不走,好不容易找到这儿,见到你了,我哪儿也不会去,就赖着你了。” “呵呵,王老三,你还真是个滚刀肉啊。你赖着我,又能怎么样呢?我攒的工钱都留给爹了,你与其在这儿缠着我,除了一顿打外,啥好处也捞不到的,这会儿回去,好歹还能从他那儿分点儿呢。”丁大嫂子讥讽的提醒到。 “就咱爹那脾气,现在打死他也不会给我们分钱的,去年的时候,我就偷偷的提过要分家的,别看他平时腿脚不好,那揍起我来可有劲儿了。”王老三瘪了瘪嘴。 “哈,呵,呵呵~,所以,跑我这儿要钱来了?对不住,我现在兜比脸干净,你啥也得不到的。” “大姐,我没那个意思。我承认,今儿一早去丁家村,除了去道歉外,是还有巴结你的意思,可那不是穷怕了吗?你弟妹生蛋蛋的时候难产,那孩子生下来就比旁人要弱些,日后,那地里的活计,他指定是干不了的。我想让他念几年书去,等长大了好歹能找个轻省点活做,我们俩口子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能养活他自己,养活他的妻儿就行了。” “我帮不了你,你快走吧,我还有活没干完呢。” 丁大嫂子依然冷冰冰的,她知道王老三没有说谎,可是凭什么呀?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说不帮就帮,说不认她,就对她比对仇人都狠,她也是人啊,是有血有肉的人,会伤心,会难过的。 “大姐,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不要钱?那要什么?要命吗?我不欠你的,你快走。” “大姐啊,你把弟弟想成什么人了?我是混蛋,可我也不那种只会吸亲人血肉的人呐,我,我想找个事情做,好歹比在地里头忙活强吧?大姐,你就帮帮兄弟吧,等攒上几年,我就能送蛋蛋进私塾了。”王老三恳求道。 “关我什么事啊?你当这是王家呢?这里是你耍横的地方吗?”丁大嫂子又弯腰去掰他的手。 这一次,他松开了,跪到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大姐,你要是生我的气,就打我一顿吧,不管是你自己动手,还是喊人过来,弟弟我都受着,只求你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帮兄弟一次吧。” 这会儿,他们姐弟之间的话都被赶过来的曹或听到了,跟身旁的衙差交代了一声,进了营地。 丁大嫂子往回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看向还在磕着头,又忏悔又哀求着的王老三,从手腕上褪下了一只金镯子,扔到了他面前。 “拿着走吧,我不欠你的,这个,全当是为了娘。” 丁大嫂子决绝的回去7,王老三跪在那儿傻了,眼泪巴巴的,口中喃喃道:“大姐,我没有骗你,我不是来要钱的,真的,你咋就不信呢?” 他捡起那只金手镯,放进了怀里,抹了一把脸,爬起来,就准备转身离去,被曹或嘱咐了的那名衙差,跑过来喊住了他。 他先是一慌,接着又是一喜,“官爷,是不是我大姐她?” “不是,是县令大人让你等他一会儿,走,到那边等着去。” “啊?哦,哦。”王老三哪敢回个不字,缩着脑袋,拢着手,跟了过去。 不大多会儿,曹或带着人抬着什么东西出了营地。 看到王老三,唤到了跟前,“你是丁嬷嬷的什么人呐?” “小的王老三,是我大姐最小的兄弟。” 王老三长这么大,啥时候见到这么大的官啊?他咽了咽唾沫,恍惚的,不知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头? “嫡亲的?”曹或又问道。 “昂,是,一个爹娘生的。” “你们姐弟之间有龌龊?” 大字不识一个的王老三没听懂,瞪着一双大眼睛,懵懵的。 曹或哂笑道:“就是问你,你跟你大姐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 王老三羞愧的点了点头,“是,之前确实是我们不对,大姐生气是应该的。” 曹或又问了一句,“你认字吗?” 王老三摇了摇头,“家里头能有口稀的吃,就很难了,哪里还能去念书认字啊?” 第313章 应该是被人耕种过的 “本官倒是可以给你个差事做,但是,却又不希望你及你家里头的那些人,借着本官和丁嬷嬷的身份去为非作歹。”曹或半眯着眼睛,冷冷的看向他。 “啊?哎,哎哎,您放心,小的拎得清的,要是我自己或是家里头的人犯了事,任凭您处置。” 王老三忙不迭的应了下来,他想不到还会峰回路转,识趣的很,但脸上的喜色却不敢太露了。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吧,本官可以卖丁嬷嬷和丁女官一个人情,但前提是你得知道分寸。”曹或警告到。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的。”王老三恭敬的应着。 “嗯,可是,以本朝律法,一旦做了皂吏,你的后世子孙便不能参加科考入仕了,还得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你可想好了?” 是个人都会有野望的,之前没有这个条件,自然不敢想,可现在,王老三犹豫了一下,眼神便坚定了起来,就算世代为皂吏当差,哪也好过靠天吃饭的老农啊。 他点着头,对曹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小的想好了,全凭大人做主。” 曹或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便随本官去县衙办一下手续吧。” “哎。” 王老三跟在轿子后面,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从这今天起,他王老三及其后世子孙算是彻底的改变了命运了,在心中说道:“不管是不是大姐你的意思,弟弟都记你的情,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曹或的这次相帮,直到多年后,丁忠丁香带着丁大嫂子的尸骨回乡,跟丁大庆合葬时,他们才得知了这些。在曹或重病过世之后,已是一品大员的丁忠,对其子孙时常多有照拂。 丁家的事了结,我们再次启程,原以为一大早的,可以悄无声息的,但还是被早起奔波的百姓们给发现了,从城门口一直到官道上,跪送的队伍一直绵延了几里。 坐在马车上的我,放下了窗帘,内心久久的不能平静,思绪来回反复的跳转着,不管能否回归到现代的生活,既然在这异世坐了这把椅子,那些仍然跪在车马队伍后面的木和县百姓,以及这大庆天下的千千万万的黎民,都将是我的责任啊。 担子很重,我却只有一往无前这一条可行之道。 得找个机会回家里的房子一趟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时候好好的整理借鉴了。 中午略作了停顿,众人吃了些干粮,便一直赶路至酉时末,方才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四季与现代相似,立春后,惊蛰雨水春分转眼即过,白天的时间变长了,这个时辰,天色还微微残留着光亮。 这处荒地的旁边是一片竹林,春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昏暗中,似是什么的影子在晃动着,要不是有几万人马陪着我,我怕是一刻都不敢停,会怂得撒腿就跑了的。 在我思绪发散的时候,营地中几堆火堆已经生好了,问心曹骏他们正在嬉戏打闹着,我抬脚想走过去,却被脚下给绊了一下,吓得薄荷扑过来就想拽住我,不想,直接将我扑倒在了地上。 小姑娘慌手慌脚的爬起来,拉扶我的时候,都带着哭腔了,“陛下,陛下,您没事儿吧?都怪奴婢笨手笨脚的。” 夏荷小心翼翼的端着我的茶缸子朝这边走,“主子,有热水了,您快捧着暖暖。” 随即便看到了我五体投地的样子,她将茶缸子放在一旁的车架子上,跑到我面前,帮薄荷将我扶了起来,“啊呀呀,我的主子啊,您这是干嘛呢?掉东西了,等我们过来了一起找不行吗?咋还自己趴地上了呢?” 我咬咬后槽牙,这丫的是关心我吗?就没有一丝丝的内涵我? “夏荷,你丫的欠揍是吧?黑灯瞎火的,谁会趴地上找东西啊?你就没觉得你家主子只是摔了一跤吗?” 果然,这个坏家伙笑得前仰后翻的,“主子,您可别冤枉人,奴婢这么说,还不是怕您没面子嘛。” 我觉得自己再用力,后槽牙就得给咬碎了,“呵呵,朕谢谢你啊。” “嘿嘿,不用不用,咱们主仆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么外道啊?” 夏荷嬉皮笑脸的摇了摇手,薄荷看得目瞪口呆的,她到御前侍候已经有些日子了,一直小心谨慎的,生怕行差踏错了。夏荷在我面前的行事做派,她也了解了一些,可今儿,还是被震惊到了,以她的性格,无论我这个主子有多么的宽仁和蔼,她也做不到这般的。 我踹出去的脚,都没能碰到夏荷的衣角,但冬雪正好过来了,一把就薅住了她的后襟,揪到了我跟前。 夏荷叫道:“小雪儿,快放开姐姐,欠揍吧你。” “哼,到底是谁欠揍啊?主子,能揍她脸吗?”冬雪酷酷的问道。 “她到底是个女孩子,还是放过脸吧,本来也没多好看,揍坏了不更糟糕了,这要是嫁不出去了,还不得砸朕手里啊。” 借着薄荷的肩膀,我稳住了身形,武力上打不过,怼人的嘴皮子还能不溜吗? 我的话音一落,冬雪便作势要打,夏荷连忙求饶。 在她们玩闹时,我的脚在地上来回的蹭了蹭,“别闹了,去取支火把过来。” 夏荷从冬雪手中挣脱开来,从不远处的火堆里抽出两根燃烧着的柴火棒子,“主子,这样的行不行?” 我接过一根,放低些,朝眼前的这片地照了照。 “主子,您还真掉东西了?”夏荷举着她手中的柴火棒,往我的那根靠了靠。 我没好气的啐了她一口,“滚~” 冬雪问道:“主子,这块荒地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们看看这笔直的小沟,薄荷后面的那块微高些的,是不是田埂?”我说道。 薄荷退后了几步,也对周围张望了一下,呀了一声,“陛下,这块地之前应该是被人耕种过的。” 我笑道:“你倒是个眼尖的,从这里丰茂成片的枯草来看,这块地还是良田呢,可惜,如今却荒废了。” “陛下,哪里是奴婢眼尖啊,你忘了,奴婢的父母就耕种的农户呢。”薄荷回道。 第314章 老得快,知不知道? 夏荷直起身子,拿过我手中的柴火棒子,一扬手,将两根都扔回了火堆里,溅起的火星子,吓得在忙活的丁大嫂子惊呼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儿就摔倒了。 这丫头心大的吐了吐舌头,拍拍手对我问道:“主子,您是忧心此处归乡的农户不多,才以致于这么肥沃的良田都荒废了?” 她虽然经常的不着调,但不得不说,脑瓜子还是挺灵光的,心思也够敏锐。 “是啊,如果人都活着回来了,又岂会放任着良田长草呢,即便是自家做不了,亦或是不想种了,按理说也该卖了给有需要的人家才是啊。” 在我叹息的时候,陶水孟代都走来了这边。 “主子,特战营在竹林的另一侧发现了几间草屋,里面有五具尸骨,三个成年人,两个小孩子。”孟代禀告道。 “我们的人进屋时,门窗都是从里面关着的,骸骨没有破损和外伤的痕迹,初步判断是一家人,很可能是被饿死的。”陶水补充道。 我长叹了一声,“老孟,你带着一队人往北面探探,要是有村子,问问可知道这家人姓甚名谁?陶水,让人在草屋旁边挖个坟坑出来,明儿再用红布将尸骨捡了,给葬了吧。” “是。” 他们应下,分头忙活去了。 夏荷她们心里都不好受,也不闹了,开始帮着曹二他们往我住的大帐里搬东西。 不一会儿,坐到火堆旁烧火的老爸老妈也都听说了。 胆小的老妈摸着胳膊往老爸身上靠了靠,缩了缩脖子,“唉,作孽啊,但凡有一点点能活下去的希望,也不至于如此啊。” “国衰,百姓苦,愚儿,民生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你要谨记啊。”老爸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微微的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老爹,今天晚上您就陪您的儿子们睡吧,我想跟我娘说说话。” 老爸的神色一滞,随即便明白我想干什么了,“好,让你们娘俩说说贴己的话。” 亥时初时,孟代他们回来了,还带回了两个人。 “陛下,属下等人在往北七八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叫李庄的村子,这两位便是李氏的族长和李庄的村长。” 烛火微动,两位中年汉子黝黑的面容,都快和阴影融为一体了。 “草民李壮(李大),叩见陛下万岁!”他二人扑通两声跪了下去。 我合起折子,撂下笔,“都起来回话吧。” “谢,谢陛下。” “你们可认识此处草屋里的一家子?” “认,认识的,算是点头之交。” “哦?他们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我抿了口茶水。 “不是,也不是隔壁谢庄的,应该是十,十一年前,从外面迁过来的。户主名叫吴老实,儿子吴之瑜,儿媳妇儿孙氏,还有两个孙儿,他们是直接在县衙那儿落的户籍,买下了竹林这边的地,平日里,甚少跟附近的村民有来往的。”李大回道。 “既如此,明儿一早让人将吴家人都葬了。” 陶水颔首应下了。 我对李壮李大又问道:“天灾过后,你们李庄的人折损得多吗?” “回陛下,十之不存五六,大部分死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而女人姑娘们能卖的也都被卖掉了,附近的几个村子里的情况差不多少。虽然多数男人活了下来,但现在也只能打光棍儿了,就算是有余钱,也无处讨女人去。”李大说完叹息了一声。 我抿了一下唇,眉毛挑了挑,心中冷笑,为难之时,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掉女人,可要繁衍后代了,又非女人不可,真是可笑又可悲啊! “此处列属那个县府管辖?”我又问道。 “咱这儿是垛安县香草镇。” 由夏荷铺好宣纸,我提笔写了起来,片刻后,拿起来吹了吹,盖上了大印,递给了孟代,“老孟,派人送去县衙,命令此处的县令立即执行。” “是。” 孟代带着李壮李大出了我的大帐。 我看看桌角的沙漏,打了个哈欠,“夏荷,朕今晚去陪太后,你们几个自己歇息吧。” 我走进老爸老妈的帐篷里时,老爸正在隔壁帐篷里,声情并茂的给问心他们讲故事呢,春花秋月见我来了,笑着退了出去。 我扔掉身上的大氅,扑到老妈怀里,夸张的感叹道:“还是老娘的怀抱最温暖呀。” 老妈笑着拍了我一下,“少贫了,我这个老太太哪有你的小兜兜香噢?” “臭老娘,咋吃上毛脚女婿的醋了?”我在榻上滚了一圈,“老妈,我回家去了,您要一起吗?” “你回去吧,我给你打掩护,昨儿晚上我回去煮了不少饺子,你热一下再吃。” 我嗯了一声,看向老妈头顶上房子的虚影,心中默念着,我要回去,瞬间便来到了家里的客厅。 这一路上,老爸老妈把他们在大庆得到的私房,以及新朝建立后的私库中的金银细软,布料,一些紫檀梨花木的小摆件儿等,都放回了家里。 餐厅里放的大圆桌被收回了贮藏室,取而代之的摆上了两组书架和一排多宝阁,现在,都摆的满满登登的了。 粗略的瞧了一眼,先放了一浴缸的水,美美的泡了个澡,这才去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包方便面,过了过馋瘾。还在现代的时候,这玩意儿我一年都吃不到几包,可呆在大庆久了,不知怎的,却想的不行。 连汤都喝得一口不剩,要不是实在吃不下了,真的是意犹未尽啊。 又撕了包薯片,拿了瓶快乐水,打开了电脑。 电脑的显示屏上,时间的分秒还在变化着,可日期仍然未曾变动,刚才去北面的小阳台挂毛巾时,将我家的房子跟现代隔绝开的那种神秘的物质还在呢。 吁了一口气,取过一叠稿纸,开始进入搜索页面,这一忙,便到了第二天早上,要不是老妈回来叫我,我还记录着呢。 在老太太的瞪视下,我讪讪的关掉了电脑,刷了牙便跟着回到了她和老爸的帐篷。 “一会儿赶路的时候,补补觉头,女孩子可不能老熬夜,老得快,知不知道?”老妈瞅着我的黑眼圈,凶巴巴的心疼着。 第315章 惊现铁券 我刚放下碗筷,陶水就跑了进来,用帕子包着一块铁片和两块玉佩,“陛下,在给吴家人下葬时,在床头的一只木盒子里发现的,吏部尚书戈文大人认出了,这块铁券是李家的老皇爷还在位时,赐给大儒吴昌荗的,沁色深些的玉佩则是吴大儒昔年的随身之物。” 我上前细观了观,铁券的反面用隶书镌刻着,“谋逆不宥,卿恕三死……”,几行小字,而那两枚玉佩上就是正常的祥纹,别无奇异之处。 “关于这位吴大儒,曹爷爷倒是说起过的,此人不但于文之一道上才华横溢,更是早年间,一位侠者的徒弟,可谓是文武全才呢。十多年前,李家的夺嫡之争中,已是暮年的他,坚决的站在了太子一方,待慎武上位后,便被找茬清算了。曹爷爷不忍吴家绝嗣,用一名死囚换出了他的小孙子,想不到,竟然沦落到此了,还,唉~” 夏荷他们闻言,也都唏嘘不已,命运之事,还真是无从得解啊。 我指指铁券,“把这个毁了,免得落入他人之手,徒生是非,两枚玉佩都随葬了吧,用块整木立个碑。” “是,陛下仁德。” 陶水恭身应下,脸上一本正经的,夏荷和冬雪捂嘴偷笑着,丁香不解,“陶大哥又没说错了。” 薄荷也认同的,跟着点头,这两个坏丫头索性笑出了声,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纵观历史,似我这般随性仁和的帝王还真的不多呢,偷偷的在心里小得瑟了一把。 继续赶着路,各营的演习已经升级了,夏荷时常兴奋的要撩帘子看,可又怕冻着了我,便直接的坐到了车厢外面去了,冬雪悄咪咪的告诉我说,负责驾车的曹十九每天都面红耳赤的。 我留心观察了一下,还真是,这小子边驾着车,边偷瞄着兴致勃勃的夏荷,是彻底的陷进去了。 “主子,我没说错吧?”冬雪一脸的八卦。 “夏荷这家伙还没开窍呢,十九的追妻之路,不易啊。”我笑着叹道。 丁香没听明白,也不纠结,低头认真的看着她昨天刚学会的字,一旁的薄荷才认识了几个,也正在膝盖着划拉着呢,听到我和冬雪的话,跟着朝前面瞅了一眼,了然的笑了笑。 冬雪对她说道:“薄荷啊,你也不小了,要是看上谁了,记得跟主子说啊。” “啊?”薄荷的脸腾的红了,“冬雪姐,你咋扯到我身上来了?” “哟,妹子啊,含羞啦?姐可是过来人,跟你讲的可是实诚话。”冬雪一脸的戏谑。 “啊呀,你,你你,我不理你了。”薄荷恨不得将头埋到她自己的膝盖里。 她俩笑闹的时候,我的目光无意中落到了冬雪的脸上,细细看后,拉过她的手腕,两指落于她的脉上半晌,心中大喜,怕诊错了又撸起她的袖子瞅了一眼,滑脉已经很明显了。 冬雪被我的动作吸引,暂时放过了薄荷,笑道:“主子,我的身体好着呢,这段时间的睡眠还特别好,陶水都羡慕我,说我刚沾上枕头就打起呼噜了。” “小雪儿呀,你的葵水可来的正常啊?”我笑得跟狼外婆似的。 “您知道的,我的一向不准啊,好像有两个月都没来了,主子,难不成我生病了?” 要是她的身体有了毛病,我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的,冬雪一脸迷茫的看着我。 倒是小丁香爬到冬雪身前,仔细的看了看,扭头问我道:“主子,您不会是诊出冬雪姐姐有宝宝了吧?” 我将她拉到我怀里,“不得了了,朕现在才知道,你们这群家伙中,是咱的小香香最聪明啊。” 薄荷顾不上害羞了,惊喜的问道:“主子,您是说冬雪姐有身孕了吗?” 新晋的准娘亲却是一脸懵,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我,我有宝宝了?” “八九不离十了吧,等晚上宿营时,请齐御医再给诊一下。”我颔首道。 丁香和薄荷齐声恭喜道:“冬雪姐姐大喜了。” 车厢外面,跟曹十九并排坐着的夏荷正好听到了这一句,爬进车厢里,一把抱住了冬雪,“小雪儿有什么喜事儿了呀?” “你轻点儿,她从现在开始就是咱们的重点保护对象了。”我故意一脸郑重的说道。 夏荷松开手,打量了一下冬雪,“主子,您是给冬雪派什么新任务了吗?” 我点点头,“嗯,她接下来就是要养好身子,别的,都不许操心啦。” 夏荷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的拉着冬雪的手,“小雪儿,你受伤了吗?什么时候?我咋不知道啊?很严重吗?” 薄荷和丁香噗嗤的笑出了声,这下连到夏荷懵了,看看我们,满脸都是问号。 我也绷不住了,“再过七八个月,就得有个小人儿喊你姨姨啰。” 丁香忙跟着说道:“我可是小姨姨。” 薄荷也笑道:“还有我这个姨姨呐。” “啊,”夏荷后知后觉的惊呼了一声,双手轻轻的摸到冬雪的肚子,红了眼眶,“小雪儿,你有小宝宝了,太好了,这可是咱们姐妹的第一个小乖乖呢。” 冬雪随即也红了眼睛,甚至流出了泪来,连连的点着头,神色中有着庆幸,有着感慨。我理解到她们的心情,原本毫无希望的人生,现在竟然有了血脉相连的下一代了,即便流着泪,幸福的感觉也是占了一大半的。 傍晚的时候,营地刚安置妥当,齐御医便被夏荷拖了过来,老爷子气喘吁吁的,“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经得住这么跑哦?” 夏荷嘿嘿一笑,“对不住啊,我就是心里太着急了。” 当冬雪被夏荷按坐在案前,将手腕搭上脉枕时,齐御医看向了我,“不是陛下有恙吗?” 夏荷白了他一眼,回道:“齐御医,您老最擅长什么呀?陛下可还未成亲呢。” 齐御医一惊,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对我施了一礼,“陛下恕罪,臣失言了。” 我剜了夏荷一眼,笑道:“你的反应很正常,无妨的,快给冬雪瞧瞧,朕怕诊错了,空欢喜一场。” 第316章 陶水被揍的不冤 齐御医认真的诊了一会儿,撤回手时,胡子都要笑得飞了起来。 “恭喜冬雪姑娘了,已经有快两个月的身孕了。” 夏荷蹦了起来,刚要扑向冬雪,就被刚从娘子军回来的金麦揪着后脖颈拎到了一旁。 夏荷刚张牙舞爪的想炸毛,待看清楚是谁后,又秒怂了,瘪瘪嘴,委屈巴巴的看着冬雪,后者捂着肚子,还没从她真的要当母亲的震惊中缓过来呢。 跟在金麦身后的成四彪,小跑到冬雪面前,握住她的手,“太好了,冬雪,我不管啊,我要做干娘的。” 夏荷立马也凑了上去,“小雪儿,还有我呢。” 金麦又将她提溜到一边,冷傲的瞥了她一眼,“排队去。” 夏荷蹭到我身边,“主子~,金麦她欺负我~” 我正看着齐御医写的孕后注意事项,被她拽了一下袖子,大拇指在字上一按,指头上便沾上了墨汁。 “哦,可朕打不过她呀。” 我扭头瞅着她,表情上也委屈的很,小丁香笑得,都滚到薄荷怀里了。 被孟代拽过来的陶水,看到齐御医在,冬雪又被姐妹们围着,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孟代扶了一把,他就跌坐到地上了。 “陛,陛下,主,主子啊,雪儿他怎么啦?”这小子都快哭了。 我板着脸将手中的两张纸递给了他,“恭喜啊,陶大人。” 他吸着鼻子,低头看纸上的字,面上渐渐地有了喜色,扑向冬雪的时候,不知道是惯性呢,还是故意的,将成四彪撞了个趔趄,正好被曹九看到了。 于是,准奶爹陶水就被曹九从冬雪面前拽拖开了,做为武力仅次于曹二的曹九大人,完虐的暴揍了一通咱们的陶大人。 陶水从地上爬起来时,手上还紧紧的抓着那两张纸,想开口怼曹九时,扯动了嘴角的伤。 “嘶~,曹九,你个混蛋,你还真下死手啊?啊哟,怎么还打脸呢?” 曹九嚣张的掰着自己的手腕,“哼,这还是轻的。我问你,你刚才撞我家彪爷干什么?” “我,我撞了吗?难道不是一堆墙吗?”陶水嘴贱道。 本来还怕他俩真闹生分了,准备上前劝架的兄弟们,这会儿都笑着散开,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陶水的嘴这么贱,被揍了,也是活该啊。 就眨眼的功夫,陶水又被曹九锁喉了。 曹九咬牙切齿的,“我家彪爷体型上是比别的女人要威武了一些,可老子就好这口。” “是是是,九哥,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大不了,以后让我儿子娶你姑娘还不行吗?” “啥?凭啥呀?咋不是我儿子娶你家姑娘呢?” “那个,九哥,有句话你听说过吗?”陶水眼珠子转了转。 “什么屁话?快说。” 曹九箍住陶水脖子的手臂又紧了紧,陶水的脸都被憋红了。 “嘿嘿,就是,儿似母,女肖父啊,你闰女肯定像你啊,好看。” 曹九刚要点头,就反应了过来,“陶水,老子杀了你~” 陶水试图逃脱,却一不留神摔了个狗吃屎。 曹九压着他,就给他来了一遍‘马杀鸡’,陶大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齐御医准备告退时,我请他给金麦和成四彪也都把了一下脉,却再无喜讯,不过,她们两个的身体都很健康,有孕是迟早的事。 待齐御医离开后,我对冬雪问道:“不去救你家水哥啊?” “死不了。” 这丫头毫不在意的丢了一句,把成四彪都给逗笑了。 吃晚饭的时候,老爸老妈也知道了,在休息之前,春花秋月亲自抬了一只箱子送到了陶水家的帐篷里。 我坐在案前,熬到快五更天,才将前段时间回家查阅抄录的资料整理出了个大概。 丁香一直守在旁边,正要给续茶水,我搁下笔,伸了个懒腰。 “不喝了,睡吧,朕可不想未老先衰。” 小丫头小声呛道:“您还知道啊。” “啊哟,小姑奶奶,朕错了啊。”我边打着哈欠,边投降道。 夏荷薄荷都歪在一起打噜呼流口水了,我脱下外袍,蹬掉鞋子,嫌弃的爬到了另一侧,钻进了睡袋里,跟小丫头招招手,将她搂在了怀里,人类幼崽和猫星人都很软和的,抱着舒服。 次日的午时,何简的第三军的战报送到了我手上。 敌人的联盟军在我军的攻伐追击之下土崩瓦解,第三军的战线一直推到了狄国的王城城下。 北戎的残军遁入了大漠深处,狄国以赔付二十万两白银,十万头牛羊,三万匹马匹的代价,竖了白旗投降求和。 此战,第三军的伤亡近三分之一,何简怕对方困守王诚,殊死一搏,便接受了求和。 我高兴的多啃了两块饼子,整个下午,胃被顶得难受的不得了,老妈让春花送来的咀嚼片都不曾缓解半分,还是来马车外面汇报医护训练情况的安冉,上来给我的大拇指上放了点血,才舒服了一些。 这天的后半夜,许良派过来送消息的沈河也找到了营地,曹二他们不敢耽搁,立马叫醒了我。 听完沈河的汇报,展开许良的亲笔信,我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稍定了些。 许良所部在年前,已经抵达庆京外围,不久便与曹风的主力汇合了,庆京的四门都被我方人马围住了,齐王西南大本营的供给,被劫断了,攻打庆京的战役即将打响。 另外,暗影也已经联络上了曹风,他们在魏家父子的配合下,在西南诸地闹腾的齐王的人马疲于奔命,效果很是显着。 命沈河休整了一日,便又派出一个营,随同护卫,一起赶回了第三军,带去的除了我的命令,还有一大批的粮饷。 接下来的时间里,又零零散散的飘了几天小雪,落到地上,便化开了,路面上变得泥泞难行,往常一天的路程,变得得两三天才能赶完。 雪停了,地上刚凝实,又连绵的下起了小雨。 我坐在车厢里唉声叹气的,“不是说春雨贵如油吗?咋还下个不停呢?” 坐过来跟夏荷她们斗地主的老妈拍了我一下,“你这是前半句,春雨贵如油,下得满街流,这种雨势正好,适合春耕呢。” 第317章 春雨阻行程 以我心中所想呢,真是恨不得眨眼间就飞到了庆京城外。 可看着车窗外时大时小的春雨,撅着嘴,叹着气,瘫软的倒靠在夏荷的背上,老妈摸了块糖,塞到了我的嘴里。 “你爹说,你往后遇上的烦心事会更加的多,你自己得学会调节,不要轻易的就被情绪给控制了。”她面上嫌弃着,嘴上心里却都在心疼着我。 “老爹现在眼里就只有他的儿子们了,哼~”我借着话茬儿,吐槽到。 “啊哟,老娘还以为你们父女两个是一国的呢,怼我气我的时候,那叫一个嚣张哦。”老妈边打着牌,边丢给了我一个白眼,又对冬雪说道,“雪儿这一胎必须生个男娃儿。” 车厢里的人都看向了她,夏荷冬雪没敢接过话,我气哼哼的开口道:“母后大人,您这是重男轻女啊。” “我轻你个头,生女儿有用吗?就像某个人,明明是老娘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可倒好,什么事情都帮着她臭老爹,啊哟,说起这个啊,我这心里就难受的很。” 老妈指桑骂槐的一通说,还夸张的捂了捂胸口,逗得夏荷她们乐做了一团。我也跟着傻乐,这样的吐槽,对于我这种级别的厚脸皮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的。 老妈反手又拍了我一下,“没心没肺的小混蛋。” 我扑到她身上,没脸没皮的左蹭蹭右蹭蹭,“娘亲啊,人家还是不是您的小宝贝了?” 车厢里的笑声更大了,负责赶车的曹十九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咧着嘴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神情轻松而愉悦。不过,因为总是下雨,夏荷已经好几天没坐到他身边了,真是想念得紧啊。 被我一捣蛋,老妈这个地主输得很惨,她带过来的一把大钱都进了夏荷她们的荷包里了,便耍赖的把手伸到了我面前。 跟她做了二十几年的母女,当然明白她想干什么了,却故意装着不懂,捧着她的手,唔啊唔啊的亲了她满手的口水。 她嫌弃无比的在我的衣服上擦了又擦,“别左顾而言他的,快点儿赔老娘的钱。” “老娘,母后大人啊,咱娘俩之间还谈钱啊,多伤感情呐。” 我夸张的捂着自己袖兜里的荷包。 “别介,咱俩还是谈钱吧,不然太费感情。” 老太太完全不按套路,小丁香咯咯的笑着,我捏捏她的脸蛋,佯作威胁道:“再笑,就把太后输掉的钱从你的月例中扣。” 小丫头吓得,双手都捂住了嘴巴,呜呜着直摇头,像只受惊的小兽,眼眸 湿漉漉的。 夏荷扭过身子,将丁香抱到了她怀里,“坏主子,不许欺负小孩子。” 我正要说,那你来负责好了,马车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便动弹不了了,老妈和秋月将冬雪护在了当中。 曹十九和护卫在马车外面的近卫们,都跳到了地上。 曹二汇报道:“陛下,左边的车轮子陷到水坑里了,看前面的样子,应该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了。” 我掀开车帘子,往雨幕里瞧了瞧,“传令下去,在附近找处高些的地方扎营,不能再继续往前赶了。” 在众近卫的合力之下,马车被抬出了水坑,停在原地等待着营地的落实。 几盏茶的功夫过去后,殷耘跑了过来,“妹妹,前面倒还真的有块空地能容得下咱们,就是地面已经有不少的积水了,你得拿个主意。” “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我回了声,便屈起腿,将衬裤塞到了长袜套里,“丁香,将我的那双防雨的鞋套找出来。” “嗯,都跟您的雨衣放在一起了。”丁香说着,就跟薄荷打开了屁股下面的箱笼。 夏荷想跟着我跳下马车,被我制止了,她正在生理期呢,她不爱护自己,我这个做主子心疼,“让二哥随我去吧。” 老妈让曹二打了把油纸伞,还不放心的叮嘱道:“看着点你家主子,别让她乱来,她从小见着水就撒欢。” 唉,我能告我老娘诽谤吗?我是乱来的人吗?小的时候的‘污点’,咋就洗不白了呢? 路过前面的马车旁,老爸已经穿着雨衣套鞋在等着了,“知道你肯定不放心,我陪你一起过去。” “好吧,原谅你时常的跟问心他们混在一起了。”我在心里回了句。 他们的车帘子掀着,几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挤在了一块儿,“姐姐,我们也去。” “春寒料峭的,都想得风寒啊,快把帘子放下,我跟爹去去就回。”我瞥了他们一眼,抬脚往前走去。 就算头顶上有伞,身上还有雨衣,可还是被雨丝无孔不入了,顾不上这个,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好不容易到了殷耘说的地方。 他抹去脸上的雨水,指了指,“妹妹,就这儿还算平坦些。” 我和老爸四下瞅了瞅,从土质和枯草的浓密程度来看,这块地应该是块盐碱地,整体朝官道的方向,呈浅角的坡度,但还是在表面蓄了不少的积水。 “表哥,带人去将咱们带着的铁锹锄头都拿过釆,按照我爹说的方位,挖排水沟。” 老爸很详细的跟殷耘边比划着,边讲解着,他老人家十六岁的时候,下放到郊外,干过大半年的农活,这些东西,他比我这个纸上谈兵的多了不少的实战经验。 特战营的兄弟们动作很快,荒地上的水很快就排掉了大半,我走过去,到处踩了踩,不同于良田,即使被雨水灌过,依然板实的很。 阴雨天,等营地安扎好了,天色早已昏暗的,面对面都瞧不真切了。 为了省木柴,我的大帐里没有生火堆,只弄了两个炭盆取暖。 方才我回到马车上,便立即脱下了被雨水打湿的外祆,可还是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夏荷这个管事婆连忙让曹十九叫来了御医,给我看了诊,配了药。 但我没让熬,而是唤来春花,让她给我的后背刮了痧,至于为何不用薄荷夏荷的缘故,前者是没有干过,而后者呢,实在是手脚太重了,我怕自己会被这个莽丫头给送走了。 第318章 到底是谁看上曹十九了? 温柔的春花边给我刮着后背,边给薄荷讲解着,对夏荷,她比我更了解,丁香的性子倒是挺踏实的,可惜年纪还太小了,我的身边必须有个能干这些细活儿的人才行。 也许是筋骨觉得舒服了不少,我趴在睡袋上就打起了呼,一些不太打紧的事,都被陶水孟代接了,这一晚上我睡得特别的踏实。 早上醒来,懒腰刚伸完,心情无比的舒畅时,天边传来了一阵闷闷的春雷声,淅淅沥沥的小雨又变大了。 夏荷和曹二前后脚的冲进帐篷里,“主子,这天不会是破了吧?” 这丫头的一嗓子,冲掉了我刚刚感受到的所有美好,唉,耷拉着个脑袋,任由薄荷帮我收拾着头发。 曹二开口回禀到:“陛下,昨天晚上,薛诚马子伯两位老大人如厕时,滑倒了,御医已经去看过了,说是薛大人的小腿胫骨骨裂了,马大人的左手的三根手指断了。” “遣人去附近瞧瞧,割些柔软的茅草回来,会编草垫子的就帮着编些狭长的,都铺在外面的走道上。那些上了年岁的,吃饭喝水还好让人伺候着,拉屎撒尿什么的,就没法子代劳了。”我沉吟了一下,吩咐道。 曹二领命转身出去了,陶水偷空,回去搀扶着冬雪过来了,还不着调的说道:“陛下主子啊,属下将我家雪儿送给您了。” “哦,那搁朕怀里来吧。” 我坐在案前,低头吃着早饭,毫不留情回了一句。 “哈哈哈~” 夏荷她们都笑了起来,冬雪面色一红,掐了一把陶水,“干你的活儿去。” “雪儿,主子欺负我了,你还凶我。” 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他还顺势委屈上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汤匙,萌冬雪身边像只摇头摆尾的大金毛的陶水,抱了抱拳。 “原以为朕的脸皮可以算是天下第一厚了,想不到啊,陶大人真是深藏不露,高手啊,朕对你的敬佩之情,犹如临江的水,连绵不绝啊。” “噗~” 夏荷她们再次笑喷了,陶水这个不要脸的,也难得的扭捏了一下,冲出了帐篷。 “唉,也就只有主子能制得住他的那张嘴了,武力上他是不如我,可一耍起赖来,我就没辙了。” 冬雪被夏荷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得一脸幸福,即便言词间多是对陶水的无可奈何。 她一直是个清冷的性子,那点子活泼淘气,也就只有在我和几个姐妹面前会表现的多一点儿,看来,找个对的人成亲,真的会有所改变啊。 我浅笑着,眼神却放空了,喃喃的,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也不知道倪小兜他们怎么样了?” 夏荷这个狗东西,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边,还丫的笑得一脸的猥琐。 “主子,想倪将军了?” 我一扭头,差点儿都亲上她的脸了,吓得我心都停了一拍。 咬着牙根,阴恻恻的瞅着她,“反正,暂时也赶不了路了,还不如,将近卫中,和军中的光棍们都叫到一起来,让咱的夏荷大人选个夫婿呢。” 她呆愣住了,放赖的狂摇着我的手臂,“主子~,不要啊,人家还不想嘛。” “朕可记得,你比冬雪还大一岁呢,秋天的时候,冬雪可就当娘啰。” 杀人诛心什么的,这还算不上吧?在现代,那些亲戚朋友催婚催生的场面,我可是亲身经历过的,我这点威力只能算是小巫了。 夏荷豁出去了,蹲下去,抱住了我的小腿,光打雷不下雨的干嚎了起来。 “主子啊,您不疼夏荷了呀?您嫌弃夏荷了呀~” 我忙对冬雪说道:“你快捂上耳朵,免得宝宝听到了,将来跟他干娘有样学样的。” 冬雪也笑喷了,双手护在肚子上,“啊哟,啊哟”的。 我转过身体,用另一只脚踢踢夏荷,“别耍宝了,没看到案上摞了多高的折子吗?你家主子忙着呢。” “主子,人家不想选婿嘛。”她站起身,撅着嘴。 “哦。”我挑了挑眉。 “哦是什么意思啊?您这是答应了吗?” 啧,她还急了,我翻了个白眼。 又想到了曹十九,遂说道:“选婿一事可以先搁置,不过,朕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的回答。” 她嘻嘻一笑,狗脸立马多云转晴,“您问,您问,属下一定知无不言。” 我轻咳一声,盯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曹十九这个人怎么样啊?” “啊?您怎么问起他来了?”她挠着脸颊,表情呆呆的。 我瞪了她一眼,“别挠了,快回答。” 她的手又挠上了额头,眉头皱成了一坨,“他,他挺好的呀。” 冬雪插了一嘴,“那详细的说说。” “不是,我跟他不算太熟,怎么都问我呀,喊曹二曹九他们过来问问就是了。”夏荷很是不解,又猛的一拍手,“呀,是不是春花秋月她们谁瞧上人家了?” 我又咳了一下,“算是吧,但不是春花秋月。” “那是谁啊?”她扭头看向薄荷,笑容又逐渐猥琐起来,“是小薄荷吗?” 薄荷吓得直摇手,“不关我的事啊。” “那是谁啊?” 我用脚又踢了她一下,“哪来那么多的问题啊?快点儿说。” “咳咳,要说曹十九这个人吧,是真的不错,平时虽然话不多,但挺够朋友的,长相算不上多出色吧,但我发现,他笑的时候,居然有两个小梨涡呢,瞧起来很舒服……” 在她描述时,我跟冬雪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傻姑娘呐~ 她说完,看向我,“主子,这些够了吗?不够的话,我去近卫营里再打听打听?” “嗯,够了够了,真想不到啊,以你的没心没肺和挑剔,曹十九在你这儿的印象居然这么好啊,难得,难得。”我假意感叹道。 “嘿嘿,属下是实话实说,可没有夸大其词哦。”她一脸的小得意,看得冬雪直摇头。 “对对对,咱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你实事求是这一点很好。”我不走心的夸了一句。 她弯下腰,把脸又凑到了我面前,“主子,到底是谁看上曹十九了呀?” 第319章 怕了你们了 对于夏荷的问题,我瞅着她,眉头上挑,“其他人不重要,朕觉得,你可以喜欢一下的。” “什么?”夏荷瞪圆了眼睛,“不是,主子啊,干嘛要让我喜欢呀?” “因为人家十九喜欢你啊,你要是对他不那么讨厌,就试着喜欢喜欢呗。” 我说完,冬雪跟着猛点头,“就是啊,如果你确实对人家无意,我们又不会勉强你的。” 夏荷搓着双手,扭捏着,不自在了起来,“可是,喜欢,要怎么做啊?” 她把我们都给问住了。 冬雪抠抠鼻翼耳朵,直拿眼睛瞟我,我扭头去瞧薄荷和丁香,这两货的表情,纯属是吃瓜的群众那一挂的,没有外援,我揉着鼻头,只能自己顶上了。 “咳咳,那个,就是,怎么讲呢?嗯,你无需刻意的去做些什么,如果不讨厌他,那么当他靠近你的时候,对你示好的时候,不要太过拒绝,等相处久了,对他的为人了解的更深了,你再问问你自己,你喜欢他了吗?愿意跟他生儿育女,携手余生吗?大概,就这么个意思吧。” 冬雪跟着补充道:“跟着你自己的心走就行了,喜欢了昵,就慢慢的去相处,不喜欢,觉得不太合适呢,那就明确的告诉对方你真实的想法,拒绝了便是。” 夏荷还是懵懵懂懂的,看得出来,她并不讨厌曹十九,只是还不明白喜欢异性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在男女之情里,她现在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幼童而已。 “哦,我,我试试?”她不好意思的,呲着牙笑了笑。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 我忽然想起在现代的舅舅,老是喜欢哼哼的那首歌来。 夏荷忍不住的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主子,这是什么曲调啊?怪异的很,那个,属下可比您大好几岁呢。” 我心虚的赶紧岔开了话题,“对了,这次军演|圆满结束了,各营各有千秋,值得高兴的是,第二军的将士们对娘子军的认可度增加了不少,那些大老爷们再也不敢眼高于顶了。” 冬雪笑道:“是的咧,女兵们的心气也更加足了,正如主子您所言,女子未必不如男,或许天生的体能上有差别,但咱们可以从别的地方弥补上,而女子天生的优势,却是男人们怎么努力也拥有不了的。” “本来女人就不比男人差啊,太后娘娘就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个世界无非就是男人和女人,咱女子可占了一半呢,对吧,主子?”夏荷傲娇的丢了一句。 “是是是,夏荷大人所言极是。” 我笑着连声应道,开玩笑,有人认同了这句话,那可都是我老娘宣传的成果啊。 曹十九对夏荷的喜欢,被我们挑破了之后,这丫头嘴上说的挺好的,可当看到人家时,又别扭的不敢靠过去了,曹十九被她弄的纠结到不行,真恨不得拉着她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问个清清楚楚,说个明明白白的。 我们滞留在这里有四天了,这场春雨终于停了。 例会过后,殷浩留了下来。 我瞧瞧他的脸色,对陶水说道:“去请御医过来。” 陶水领命出了帐篷,我起身接过薄荷端过来的茶点,放到了殷浩旁边的方凳上。 “舅舅,快喝口水。” 他笑呵呵将茶盅端到了手上,打量着我的脸,“愚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啦?事情是永远都做不完的,你的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呢,得注意多休息。” “是,我好着呢,倒是您,眼下一片青黑,唇色发绀,不知道我和殷耘骏儿会担心的吗?”我撅着嘴,坐在另一张凳子上。 “舅舅的身体好着呢,可能是这几天下雨,唉,我身上的几处旧伤有点不太舒服,睡得不踏实吧,别担心了,没事儿的,啊?”他依然乐呵的笑着,不太在意的说道。 “这是小事儿吗?”我心疼的声量都拨高了,“御医署那么多的御医在呢,我每年拿钱养着他们呢,和着,是摆设呗?您不舒服了,为什么不让人传他们给你瞧瞧去啊?即便已经除不了根了,缓解疼痛还是能做的到的吧?” 殷耘正好走了进来,“被妹妹骂了,舒坦了吧?我们谁说都没用,殷大将军,您可不是小伙子了,再过些日子都有孙子孙女儿了,当爷爷的人了,能不能不逞能啊?” 殷浩面上有些讪讪的,但嘴角眉梢的笑意却有增无减。 他放下茶盅,带着讨好求饶,“好啦好啦,两位小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真是的,一个个的,我这个老人家都快被训成孙子了,怕了你们了,行吗?” 这时,陶水也带着御医到了。 诊脉过后,御医回禀道:“陛下,殷将军是旧伤复发了,加之休息得不好,心神虚耗,再任之发展下去,就糟糕了。” “还请开药调理调理。”我说道。 “都是臣份内之事,这就给殷将军开方子。” 御医惶恐的落坐于案前,临下笔时,还咽了口唾沫,忐忑的瞅了我一眼。 我自然明白他的顾虑,不在意的摆了一下手,“眼下的条件如此,朕不在意,你便随意。” “是。” 陶水跟着御医去御医署抓齐了药,熬药的任务交给了丁大嫂子。 殷浩在我们的监督下,喝下了第一碗药汤。 我让夏荷唤来曹十三,“十三哥,以后殷将军一天三顿的药都由你送过去,并且,要看着他喝下去。” 在曹十三应声后,殷浩撅着嘴,“愚儿,舅舅又不是小孩子。” “是啊,小孩子可比您听话多了。” “呵呵呵~,行,咱听话。”他扬了扬手臂,‘投降’了。 “这才对嘛,今儿咱再在这儿歇上一天,明天一早启程赶路,不瞒你说,我这心里头可急死了。”我说道。 “万事皆有缘法,急是急不来的。第一军既然已经和曹风大军汇合了,庆京周围的压力应该会减轻不少的。”他劝道。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只是心底的焦躁压都压不住啊。我记得慎武说过,齐王的神威军的战力很是不凡,之前,咱们只是从侧面游击,大规模的正面对战还是第一次啊。” 第320章 舅舅的爱差点儿就化成棍棒拳脚了 “咱们要相信曹风,况且,你的练兵之法可谓旷古未有,第一军的战力丝毫不弱于曹风大军呐,你没亲自上战场指挥过战事,真打起来了,在双方实力不相上下时,除了要抢占先机之外,也会遇强则强的。”殷浩笑道。 我叹了一声,双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听闻舅舅一席话,我心里松快多了。” “原来舅舅除了帮你杀敌守国,还有这个作用呢,好,以后要是再想佐了,记得跟舅舅说说,政务上咱是不太懂,可到底经历得多了,人生阅历还有些的。” 他说完,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吃中饭的时候,老爸老妈和问心曹骏他们也都知道了他身体上的微恙,怕酒水冲了药效,老爸命人收起酒坛子时,殷浩是满脸的不舍啊。别人看穿了没说什么,可曹骏这个亲外甥却直接给点破了,在众人起哄的笑声中,舅舅的爱差点儿就化成棍棒拳脚了。 曹骏自从身体康复后,便跟着问心大宝他们边习文,边练武,在殷浩的巴掌扬起来时,那双小短腿已经撒出去老远了。见自家舅舅没有追过去,又得瑟的摇头摆尾起来,可雨虽然停了,但地面还没干呢,一个不留神,便四脚朝天了。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都哄笑了起来,大宝二宝和小丁忠更是不给面子的拍起了手,但同样也乐极生悲了,二宝的长祆下摆碰到火星子了,大宝不在意的趴在水洲肩膀上,都笑抽抽了,问心水小安无语的忙帮着灭火。 老爸老妈还怕二宝这小子会吓着了呢,可好,正换门牙的包二宝,咧着嘴,笑得正欢呢,配上那两颗豁牙,喜感十足,令人跟着忍俊不禁。 就在我们笑闹的时候,倪小兜带着一部分的暗影已经摸到了岭南的平潮山,那里就是当年齐王被曹爷爷逼出庆京后,到达岭南建的大本营。 此处除了连绵数十里的山梁外,越过去的山洼子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水稻田,数排屋舍相连,中间最为宽敞豪奢的应该就是齐王在这儿的住所了。 岭南的人大多人影矮小,五官上也与北面的人有所不同,倪小兜他们越接近此处,便越发的小心,昼伏夜出已是常态了。 此刻,在平潮山的山梁上,一行人在四周撒了驱蛇虫的药粉后,便盘膝而坐,就着水囊里的水,啃了点干粮,当众兄弟闭目养神时,倪小兜和老袁趴在一块山石上往下瞧着。 “齐王没有子嗣,他人又在庆京,这里除了部分姬妾外,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人物吧?”老袁说道。 倪小兜翻身躺下,勾着嘴角,眼睛半眯着,摸摸心口处我刚派人传给他的信,“就算这里是个空壳子也没什么的,我家愚儿已经传令给江家了,估摸着江家的人快到这边了。” “哪个江家?”老袁不解道。 “在花春江上的船帮,早在建新朝之前,已经被我媳妇儿收入麾下了,他们便是容安朝的第一支水军。”倪小兜解释到。 “那陛下派他们过来是要有什么动作吗?还与水有关,莫非,海,陛下是觉得齐王在海上有什么布置吗?”老袁坐起了身。 “老袁可真聪明。”倪小兜笑道。 老袁瞥了他一眼,“少贫吧,你就说,陛下让咱们怎么干?” “今晚先夜探一下此处,不管在这儿的收获如何,接着就要摸清楚,齐王的海船都藏哪儿了,无论是在海上,还是在江河里,咱们就算武功再高,也比不上江家的水军的,等他们到了,必须断了齐王败退后,逃往海上的后路。” 讲起正事儿来,倪小兜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脸上皆是肃穆之色。 老袁侧过头,对他嫌弃的打量了一遍,“啧啧,你小子哪儿好了?长得吧,肯定没我家子琛好看,聪明吧,有那么一点点,还嘴巴贱贱的,也就一身功夫还能入人眼,你说,陛下咋就瞧上你小子了呢?没天理啊。” 在兄弟们的憋笑声中,倪小兜噌的坐了起来,指着老袁,呲了呲牙,“好你个袁子林啊,往日的老实忠厚都他娘的是装出来的吧?还我嘴巴贱,听听你刚才的话,谁才贱呐?小爷不比曹九那个家伙好看呐?哼,我媳妇儿就瞧上我了,怎么的,你有意见啊?来来来,咱打过了再说。” “瞧你急的那狗样儿,我打不过你,不打,可我还是认为我九师弟比你俊。” 老袁毫不争辩的承认了武力上的差距,但又不惧的用他想象中曹九现在模样,碾压了倪小兜一下,瞅着未来的皇夫一脸便秘的表情,他心中畅快无比。 “你,你你,呵,就算曹九比小爷俊,那又怎么了?我媳妇儿可比他媳妇儿俊多了,说起来,你俩真不愧是亲师兄弟啊,讨的老婆都是一样的壮硕威猛啊,啧啧,比老子俊,又如何?” 倪小兜急了,可又不能真的揍老袁一通,只能在各自的婆娘身上,寻找优越感。 这下老袁也急了,“我家桂花虽然不是什么美人儿,可人好着呢,老子就好这一口了,不服啊?” 在众兄弟压抑的笑声中,倪小兜噗嗤着笑趴了,“服,太服了,我媳妇儿也正好好我这一口呢,没办法呀。” “你小子现在就可劲的美吧。”老袁又扔了一句。 倪小兜瞅向他,“不是,袁子林,你个老小子啥意思啊?” 老袁意识的自己的话似乎有点过了,他真怕将这小子说急眼了,不大自在的轻咳了两声,“没什么意思呀。” 倪小兜扑到了他身上,威胁中带着一丢丢撒娇的意味,“快说明白你话里头的意思。” 老袁这半辈子除了那帮师兄弟们,第一次被个‘野男人’骑跨着,两个人姿势让人感觉太羞耻了,他的耳朵都泛红了。 下意识的,他双手就去推身上的倪小兜,“你小子快从老子身上下去,真是的,我家桂花都还没这么对老子呢。” “你不说,我就不下去。” 倪小兜说着,还故意撅起嘴巴,一副作势要亲的样子。 老袁坚持不住了,这家伙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他是真惹不起啊。 第321章 难不成咱们露了行藏了?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那个,自古以来啊,哪个帝王不是后宫三千,美女如云的,咱陛下虽是女子,可多纳几个皇夫也不是不可以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小子还得瑟得起来吗?” 老袁解释完,倪小兜小声的笑了起来,一脸的得意,“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家愚儿可是亲口说过,她的心很小,除了大庆的黎民百姓的福祉,只留下了够容我一人的地方,我那太上皇老丈人,此生也只有我岳母大人一人而已。” 老袁心中腹诽,“呵,什么只能容你一人,那些‘美人儿’不也是黎民百姓吗?” “是是是,是属下嘴贱,妄揣圣意了,你可得替我保密啊,不然老哥的脑袋可能就保不住了。” 倪小兜笑着一拍胸脯,“那肯定会守口如瓶啊,咱们可是生死兄弟,放心吧,方才皆是戏言罢了。” “倪大人仗义,那个,现在能从我身上下去了吗?” 老袁瞪着他,倪小兜歉意的打着哈哈,翻滚到一旁,不过嘴巴又贱了一把,“老袁呐,你又不是个女人,紧张个啥呀?小爷又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老袁面上勉强的扯出了一个不太喜庆的笑意,两只拳头都攥出青筋来了,要不是强大的意志力克制着,就挥出去了。 “头儿,老袁的耳朵可都红了吔。”大关笑道。 “哟,老袁呐,咱桂花嫂子平时到底是在上面,还是下面啊?” 有人跟着问了一句,山梁上顿时响起了憋笑声,要不是怕惊动了齐王的人,老袁非扑过去揍这帮浑小子不可。 小原捂着嘴巴,笑眯眯的往下面瞧着,面色陡然一变,拽拉着大关的胳膊,指着山脚下,“大关哥,你看那儿,那些人是不是要上山来啊?” 他的话音刚落,几颗脑袋都挤到了一块儿,“是像是要上山来的样子呢。” “不是农户,应该是护卫之类的。”大关皱起了眉头。 “头儿,难不成咱们露了行藏了?”王付抿了抿嘴巴,看向了倪小兜。 倪小兜眼不错的盯着山下往上移动的一队人,即便在往上走着,但队形却未变,“应该没有,他们只是上山,并不是搜寻,咱们清除掉这里的痕迹,往左侧移动,动静小点儿。” 兄弟们立马行动起来,连落在地上的饼屑子,也尽量的捡拾了起来,又找了一些浮土,仔细的洒过,被踩断的枯枝也做了伪装,总之,不细心查看,他们所留的痕迹,可是算是微乎其微了。 等隐藏好了,再次往下瞧时,那些人都快到半山腰了。 要不是还未过正月,这岭南的山野中,也多是以青黄色为主,而这些人的衣服上又有鲜红的滚边,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呢。 在日头又往西偏移了一些时,上山来的那队人出现在了暗影刚才歇息的地方。 有人嘀咕道:“王爷干嘛在这儿要加个哨口啊?这上面冷风嗖嗖的。” 小队长立马沉着脸喝斥道:“闭嘴,你是在质疑王爷的决定吗?” 那个人撇了撇嘴,往一个大高个的身后躲了躲,大高个子笑道:“闵队长,巴头也是无心之言,您就当他放了个屁吧。” 闵队长冷哼了一声,“王爷怀疑近段时间在南疆四处捣乱的那些人,都是一伙儿的,很可能就是容若愚那小娘儿们派过来的,咱们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是是是,您说的对。”大高个子连连点头。 另一个下颌上有胡须的人问道:“闵队长,照王爷的意思,那帮人会摸到咱们这儿来?” 闵队长站上刚才倪小兜和大袁趴俯的那块石头上,往下面瞅去。 “嗯,咱王爷什么时候判断失误过呀?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咱们一共十三个人,分成三组,轮流休息。” “是。” 在他们安排分组的时候,倪小兜仗着轻功又摸了过来,就躲在了不远处的树杈上。 他停留了一会儿,便又撤回了新的藏身之地。 老袁最先迎了上来,“情况如何?” “就在咱们刚才的位置,似乎是将那儿当成哨口了。”倪小兜回道。 “糟糕,那里的视野是最好的,咱们下山的时候,不是会很容易就被发现了吗?”小原担忧到。 倪小兜笑了笑,“刚才我听到,他们十三个人是带着干粮上来的,分成了三组,准备轮流值守。也就是说,他们这个小队除了下山补给,是暂时没有别的支援的。还有,他们都是一些普通的士兵,也就领头的,跟一个大高个子厉害些,但比之你们都差了不少。” “头儿,您的意思是,干掉这帮人?”王付掰着手指头问道。 “先抓,咱们两眼一抹黑的,得从他们嘴里掏点东西出来。” 倪小兜说着,就从队伍里挑出几名好手,跟着他和老袁,摸向了原来的位置。 从这一小队的队员们讲话的口音来判断,半数以上都是南方人,随着日头西斜,山梁上的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了。 他们的衣甲又都很单薄,就这不大会儿的功夫,好几个人的鼻子就往下滴清鼻涕了。 有人颤声问道:“闵队长,咱能生个火吗?这也太冷了,兄弟们扛不住啊。” “是啊,是啊,要不生个火堆吧。”其他人附和到。 “这么显目的地方生个火堆?你们是怕敌人发现不了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一旦庆京那边战败了,咱们的人马就得往回收拢,要是大后方又被人家端了,王爷的大事成不了了,你我的小命也就不保了。除了值守的,其他人都动起来,练练拳脚,也就没那么冷了。” 姓闵的面沉如水,他也冷啊,可齐王亲自下的命令,他敢不听吗?嘴里训斥着旁人,自己也忍不住的跺了跺脚,搓了搓手。 他们刚挥拳踢腿了几下子,倪小兜和老袁他们便出现在了他们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意欲何为?” 闵队长愣了一下,暴吼道,但他腰上的佩刀还没拔出来,便被老袁拍出的一掌,定住了身形。 第322章 小倪挑拨离间 除了那姓闵的,大高个子的反应比其他人要快上一些,他已经跟暗影的一名队员交上手了,倒还算是势均力敌。 不过,对上老袁的闵队长,和那十一个队员,就没有他那么幸运了,都还没来得及施展呢,就一个个的都被制的死死的了。 到了这个时候,姓闵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咽了口唾沫,“你,你们就是最近摸进岭南,四处捣乱的那伙人?” “哟,兄弟好眼力啊。”倪小兜笑道。 “是容安帝派来的?”跟暗影队员斗了十来个回合,最终也被拿下的大高个子,气喘吁吁的问道。 “这位兄弟也是个眼明心亮的,正是呢,我等皆是陛下所派,目的嘛,咱们都心知肚明哈?”倪小兜靠坐到一块石头上,一直笑盈盈的。 之前因为嘀咕,被姓闵的训斥的巴头眼珠子转了转,“这位大人,你可知晓此处是什么地方呀?就凭你们这几个人,纵使武功高强,怕也会有来无回了。” “齐王李墨的大本营吗?”倪小兜看向他,“瞧你们这副神情,我们还真的找到了呀,要不然,这位兄弟跟我说说,此处的兵力部署情况,还有,李墨的海船都藏哪儿了?一共有几艘啊,海上有能落脚的海岛吗?知道在哪个方向吗?” 倪小兜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巴头都木了,他无法转头,只有眼珠子能动,他极尽全力的想瞥向大高个子,可惜,人家跟他错了一个身位,根本无法瞧见他的表情,他急的鼻尖都冒汗了。 “看来,这位兄弟是不打算配合呀,真的很遗憾了。” 倪小兜的脸上笑意未减,可那语气怎么听,都飘着一股阴风,巴头顾不上大高个子了,眼珠子转了回来,眼角露出讪讪的笑意。 “大人,这个,您的问题,我都知道,可是不能说啊,您会杀了我,我家王爷更加会杀了我的,反正早晚都是死,对不住了啊。” 在巴头搭话的时候,姓闵的又怒又急,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听完了之后,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 “哈哈哈~,不知兄弟如何称呼啊?”倪小兜对巴头问道。 巴头倒也没有隐瞒,“巴头,就是这本地人。” “是嘛,但你的官话讲的很好啊,几乎都没有口音的。”倪小兜夸赞道,至于走不走心就不知道了。 巴头嘿嘿的一笑,“我是被姐姐养大的,我姐夫就是庆京人士,听多了,也就越讲越顺了。” “原来是这个缘故啊,那你也很厉害了。照你所言,你姐夫是跟着那李墨来岭南的老人儿了,定然很受重用的吧?那你咋还只是个小喽喽呢?” 巴头刚才的举动,都被倪小兜瞅见了,心中依其行揣测,虽不敢太肯定。但凡是个人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欲望的,这个巴头一看就是个不太乖的主,他既然安心当一个小兵,看来他姐夫的职位并不高。 倪小兜并没有学过兵法,但多年奔波于江湖,尔虞我诈,波云诡谲的事情可没少见,他的见识和谋略是在力求生存的过程中,一点点的积累,一点点的学会的,挑拨离间只是小道而已。 不出所料,巴头听到他的话,眉眼间的笑意没了,还叹了口气。 “咋的啦,巴头兄弟?哦,我懂了,你姐夫这是把你还当成小孩子呢,扔到底下磨炼磨炼来的,这是好事儿,你小子还真有福份啊,似我这般无依无靠的,就只能凭着军功往上爬了。”倪小兜故意一脸的羡慕。 “大人说笑了,我姐夫他自己就是个大头兵,哪里还能安排我什么呀?不然,我俩也就不会到这上面来喝冷风了。” 巴头吸了一下鼻子,很委屈,很难受。 “哦?你是说你姐夫也在这儿?谁啊?” 其实,倪小兜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巴头到底是少年心性,面对可以随时取他性命的敌人,竟毫无防备,眼睛努力的往大高个子那儿瞥。 倪小兜左手动了动,巴头跟大高个子的身体就能动弹了,他二人不解的看向面前仍然笑眯眯的男人。 “大人,这是何意?”大高个子问道。 倪小兜脸上的笑意更浓郁了些,指着巴头,“哈哈哈哈哈~,我就是看这小子顺眼,对你嘛,算是爱屋及乌了。他既然是被你们夫妻教养长大的,想来,你跟嫂夫人也都是很不错的人。” 大高个子抱着拳跟他躬身一拜,“大人谬赞了,张凡白愧不敢当。” “欸,我也没夸你,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倪小兜摆了摆手,姓闵的又急了起来,厉声喝道:“张凡白,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是敌人吗?还他娘的废什么话,快帮兄弟们解穴啊?” 巴头不爽的嘁了一声,“我跟我姐夫可打不过人家,你行你来啊?你以为你还是能左右我们前程性命的闵良闵副大队长吗?要是你真的很厉害,就不会被派到一个小队里,到这儿来喝山风了。” “巴头,你少说两句。”张凡白不痛不痒的责怪了一下自家的小舅子。 巴头瘪瘪嘴,“我又没说错,那副大队长的位置本来是你的,他倒好,凭着妹妹给王爷暖了床,就成他的了。来这儿执行任务,就执行任务吧,他凭啥将你的队长给撸了,还堂而皇之的取代了你的指挥权呀?” 张凡白被熊孩子揭了疮疤,面色也不好了,但嘴上还是说道:“那可是王爷亲自下的命令,以后休要胡言。” “哼,就是当着王爷的面,我,我也要去争辩一二的。”巴头愤懑道。 “张凡白,好好的管管这个小兔崽子,不然,你能护得了他一时,可护不了一世。”闵良威胁到。 “呵,那就不劳闵队长费这个心了。”张凡白看向其他的小队成员,“吴大,你们跟着我很多年了吧?” 下颔有胡须的汉子回道:“张头儿,少说也有八年了吧,你有什么打算,就直言,反正你在哪儿,我吴大就在哪儿。” “就是啊,张头儿,甭管是刀山,还是火海,兄弟们都跟着你。”那九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 闵良疾言厉色道:“尔等就是白眼狼,王爷何曾薄待过你们呐?” 第323章 闵良投诚 张凡白抿了一下唇,似是没有听到闵良的吼叫,侧过身,看向山下。 “张某十六岁时便进了齐王府,成了一名护卫,后来,又跟着来到了这蛮荒之地,这平潮山下,目之所及的良田房舍,皆是我们这帮老兄弟靠双手双肩扛出来的,干出来的。对于高官厚禄,咱是想过的,所以一直忠心耿耿,不敢懈怠。未能被公平对待时,咱也失望抱怨过,可从未有过异志,只是,时间久了,心中没有了期待,活得没有丝毫的指望时,我想了好多好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闵良便又吼道:“张凡白,你是想背叛王爷吗?这里是哪儿?是岭南,是王爷苦心经营了十数年的大本营,你以为,你们能走出这里吗?呵呵,我闵良今日活不了,你和你的妻儿也活不了多久的,王爷对背叛者的处置,许多还是经过你的手的,你比我更明白。” 巴头气哼哼的走到闵良跟前,扬手在他脸上甩了两个巴掌,闵良不可思议的吐掉一颗断牙,怒瞪着他。 巴头回瞪了过去,“闭嘴吧你,你死了,你全家都死光了,我姐姐姐夫和外甥们也都会活得好好的。” “一窝子白眼狼,王爷不会饶了你们的。”闵良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哼,你以为你妹妹跟王爷困过觉,自己就是‘国舅爷’了?我可听说了,最近王爷又新宠了巴列的孙女儿,你的妹妹已经靠边站了。靠个女人巴结来的关系,能长久的了?” 巴头的话,就是奔着闵良的肺管子去的,从闵队长的脸色来看,戳得是又狠又准啊。 闵良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哇的一声,喷了一口血,这是真的被气着了呀。 张凡白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往倪小兜的身边走了两步,拱手道:“我倒无所谓了,可我还是三个小子的父亲,我不想让他们的人生,也活得如我这般的窝囊,我想搏一搏。” 倪小兜抬手扶住了他的双手,“兄弟我虽然还未娶亲,但你的心思,我都懂,这个原因,我也接受。本官倪小兜,乃是容安帝麾下的一名统领,举双手欢迎张兄和巴头兄弟。” “张头儿,还有我们呢。”吴大叫唤道。 “对对,还有我们呢。”其他的几个队员也都忙说道。 闵良眼见着张凡白这个小队顷刻便全员倒戈了,他的勇气和胆气都没了,甚至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巴头说的都是事实,他心里也什么都明白,当时妹妹得了宠时,他也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借势铲除异己,再往上爬一爬而已。他共有三名妻妾,却只得了一根独苗苗,还被宠得快废了,不像张凡白,有三个小子,还都聪敏能干,他也很不容易的好吧? 一时间,闵良满面愁云,‘泪眼婆娑’。 与此同时,大袁在倪小兜的示意下,给吴大他们解开了穴道,又给王付那边发了信号。 随后,左侧山林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王付带着人过来了。 “头儿,这么顺利的吗?”王付问道。 倪小兜指指张凡白那十二个人,给介绍了一下。 男人之间的友情很奇怪的,相交不深,却能瞬间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 还被定住身形的闵良,似乎已经看见自己身首异处,被扔下悬崖的下场了,他的心跳很快,他很慌,很害怕。 对李墨,似他这样投机的人,本就没有多少忠心,在生死面前,更是什么都风吹了无痕了。 闵良大声的叫道:“倪大人,您刚才问巴头的问题,我都可以回答,甚至比他们任何一个知道的都要多,我说,我全都告诉您。” 倪小兜看向张凡白,后者微微颔首,“还真有可能,这个家伙很是善于钻营,他能接触到我们无法企及的东西。对了,真正的李墨自从南下岭南后,从未离开过半步,在庆京坐阵指挥的只是个替身傀儡,真正主导各项事务的是李墨嫡妻的娘家侄子单立长,不过,那个替身从外形上,的确与李墨有七八分相似,不是亲近的人,还真不好区分。” 倪小兜本来是靠在小原身上的,一激动的,仗着身手好,才不至于摔到地上,可也朝旁边踉跄了两步。 “张哥,这可不兴瞎说啊。” “张某句句属实。” “我姐夫可没说谎,那个替身叫廖志,也是从北边过来的,在姐夫还没被姓闵的算计前,我跟着他,和那姓廖的还一起吃过饭呢。”巴头连忙证实到。 “对对对,老张和巴头没有撒谎,”闵良急道,“那个,我还得知了一件很隐蔽的事情。” 倪小兜看向他,“何事?” “就是关于廖志的,王爷为了能让廖志一心为他办事挡刀,派人假扮了山匪,杀了廖家人,廖志的妻子妹妹还是被奸杀的,手段很是残忍。后来,王爷又假意派人去追查凶手,其实,只是杀了一些无辜的山民而已。”闵良极力的表现着。 倪小兜抠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走到闵良面前,手指轻微一动,闵良腿软的跌到地上,心里陡然冒出了逃过一劫的庆幸和喜悦。 爬起来,冲倪小兜抱拳谄笑道:“倪大人有什么问题尽管问,闵良定会知无不言。” “好。” 倪小兜将方才问巴头的话又提了一遍,闵良一点磕绊儿都没打,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回着,倪小兜不时的扭头看向巴头和张凡白,见他们点头肯定,他对闵良的笑脸稍微真诚了一些。 待闵良停了下来,他又问了一句,“还有吗?” 闵良摇了摇头,“我知道的没有了,或许还有更隐秘的,但我毕竟不是李墨身边侍候的,要不,找我妹妹问问,她在王爷身边已经有五年多了。” “如今的情形,与我方不利,不宜冒然动手,只能先探清楚情况。天黑之后,我与老袁大关小原跟着老张巴头闵良下山,而王付,则带着兄弟们去平潮山的另一侧,等待江家的人。”倪小兜吩咐道。 第324章 打一个巴掌,赏一颗甜枣 吴大不确定的忙问道:“那我们呢?” 倪小兜看着那几张同样不安的脸,笑骂道:“你个老小子,耳朵塞驴毛啦?你们也是兄弟们中的一员啊,自然是跟着王付了。” 王付心中担忧,拉过倪小兜,“头儿,且不说姓张的可不可信,那个闵良可是随时都会反的墙头草啊,一旦进了李墨的王府,你们可就被动了。要不,还是再等等吧,等江家的人到了,咱再做打算。” 倪小兜摇了摇头,“闵良或许还有价值,现在还不能杀他,我必须亲自见一下闵玉。如果在此处的真的是李墨本尊,要是能干掉他,那就最好不过了。” “可是,这也太冒险了,早知道就不兵分几路分开行动了。”王付揪着脸说道。 “庆京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我们今晚必须去摸清楚情况,然后将廖志替身的事,以最快的速度传给曹风将军。”倪小兜拍了拍王付的肩膀,“有老袁在呢,会没事的。” “您得保证,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了,都给兄弟活着回来。” 王付的手在倪小兜的手臂上用力的抓了抓,他脸上的担忧之色都快溢出来了。 “放心吧,爷的命硬着呢。”倪小兜笑道。 “我,我吧,主要是怕陛下会劈了我,才不是担心您呢。”王付也扯出了一些笑意,贫嘴道。 倪小兜给了他一个得瑟的眼神,“知道就好,咱也是有人疼的人。” “嘁~” 接着,倪小兜附到他耳边叮嘱道:“让暗影的几个好手,远远的坠在我们身后,以备不测。” “是。”王付的胸膛挺了挺。 在山梁上又等了一会儿,太阳落了下去,西边的天空只留下了一抹带着金边的暗红色的云霞。 王付先带着人撤出了这处山梁。 待那抹霞光散尽,视线里只瞧得见模糊的影像时,倪小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粒药喂进了闵良的口中,又在他的胸前点了两下,就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了吞咽的咕噜声。 “倪,大,大人,您这是?”闵良吓坏了。 “对不住了,不是不信你,而是不敢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更加不敢误了陛下的大事,待事了了,我自会替你解毒,还会跟你道歉。李墨注定了是秋后的蚂蚱,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的。” 倪小兜的动作,只有老袁瞧真切了,其他人则都是听到他跟闵良的对话,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闵良的呼吸急促了几息后,又吞咽了几下口水,小心翼翼的拍着胸脯,“我闵良的人品是不大好,但请大人放心,这次必定肝脑涂地,不光是我,而是我整个闵家,闵玉那儿就交给我了。” 倪小兜哈哈两声,用力的拍在了闵良的肩膀上,闵良一个不稳,踉跄的退了一步。 “信,我信你,闵良,如果此次顺利,我必将你的功劳亲自禀与陛下,封侯拜相或许做不到,但封官加爵绝不在话下,倪某口无虚言。” “谢,谢大人。” “好啦,还有点时间,你跟我们再说一说齐王府中的情况吧。”倪小兜再次说道。 “是。” 以闵良的行事做派,他之前确实是想先混过眼前的这一关,再伺机行事的。可现在,倪小兜打了一巴掌,又给了个甜枣,他便在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至于忠诚度,要不是那颗所谓的毒药,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自己。 众人围到他身边,在他的讲解中,不时的提出问题,待到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山洼中,那片房舍里发出星星点点的昏黄的灯光,不致于让他们一会儿下山时,失去了方向。 倪小兜根据他所言,做出了安排,又叮嘱道:“进入齐王府后,大家见机行事吧,记住了,各位的命才是重中之重,不管任务完成的如何,都给爷活着出来。” 张凡白和巴头从未从上官的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言词,都不由得鼻头一酸,黑暗中子舅二人皆是泪光微闪。 张凡白忍住了,而巴头却不明白为何要忍而不发的道理,脱口而出,“头儿,巴头听您的,您指哪儿,咱就打哪儿,要是怂一下,都不配您这声兄弟。” “好,爷就是喜欢你小子这股劲头,干掉了李墨,阻断了其亲军的退路,咱就北上直奔庆京,算算时间,到那时候,陛下和太上皇太后娘娘也该进了皇城了,爷给你和你姐夫请功。话说,你也该说媳妇儿了吧?咱就挑好看的娶。” 巴头嘿嘿的傻笑道:“太好看了也不行,能像我姐那样贤惠能干的就好。” 这下,连张凡白都笑了起来,“臭小子,你姐没白疼你。” 又等待了一会儿,山洼中的灯光只剩下了一处还亮着,闵良忙说道:“那里就是齐王府了,咱们只要躲过巡逻的,就能直扑西北方向的角门,那里守门的婆子是我婆娘的舅表姐。” 倪小兜轻嗯了一声,“老张,巴头走前面,其他人跟紧点儿,万事要小心,不可大意。” “是。” 众人应下,山野中,便只听到草木被拨动踩断的声音了。 在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几乎听不到声响后,被王付挑出来的暗影队员,也跟着下了山。 半晌过后,终于到了山下。 小心的避开巡逻队,还算顺利的摸到了闵良说的那处角门。 闵良上前敲门,里面有个妇人不耐烦的问道:“是谁啊?这都什么时辰了,咋寻摸这处来了?” 闵良回道:“表姐,是我,闵良啊。” “良子?”角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妇人提着灯笼探出身子,眼神越过闵良,往门外的其他几个人身上逡巡了一遍,“你们这是要干啥呢?” 闵良笑了笑,“自然是奉王爷的命令办事情呢,不好惊动其他人,这不,有功劳了,我能给外人吗?” 妇人的脸上才有了笑意,“算你小子有良心,快进来吧。” “谢谢表姐,一会儿,咱们还从这儿出去,表姐要再辛苦一下了。”闵良又说道。 “咋还要出去呢?”妇人锁上门,将钥匙揣进怀里,把灯笼挂到了廊柱下的钩子上。 第325章 闵玉的提醒 “这个,咱们就是听从王爷的命令,不是我不说,是你知道了怕是会犯了主子的忌讳。”闵良故意讲道。 “那是,那是,咱当奴才的,不乱打听,你们快去吧,小心点儿,我不会睡死的,你一会儿叫我便是。”妇人点着头,叮嘱到。 刚从这里走到通向后院的小径,便迎面撞上了王府中的巡逻小队,小队长认识闵良,提着灯笼朝他们一行照了照。 “闵副大队长,你咋这会儿还在府中呢,这几位面生的很,咱也没听说来新人了呀?” 小队长疑惑着,往前走了几步,将灯笼朝上提了提,对着倪小兜他们一通猛照。 巴头有点慌了,不由得抓紧了小原的袖子,张凡白用手护着眼睛,笑骂道:“靳四,你小子照什么照啊,晃得老子眼疼。” 被唤作靳四的小队长闻言,凑到了张凡白面前,“呀,原来是张大哥啊,你们这是有任务呢?早知会一声啊,真是的,还害得兄弟费这些口舌。” “你应该知道老哥哥的处境,现在正在闵副大队长身后办事儿呢。”张凡白半真半假的苦笑道。 靳四瞟了一下前面的闵良,了然的拍了张凡白的胳膊一下,却也丝毫没有顾忌闵良,“没法子,女人的三根毛厉害着呢,有什么要兄弟帮忙的,张大哥言语一声便是。对了,今晚王爷在香妩院巴夫人那儿用的晚膳,估计今儿还得宿在那儿,你们要是汇报情况,就早些过去,免得撞了主子的好事。” 靳四说完,便带着自己的巡逻小队去了别处。 闵良朝那个方向抿了抿嘴,没有言语,带着几人继续往前走去。 不大会儿功夫,便进了后院,闵良指指主院的东侧,“闵玉的梧心院在那边,而香妩院应该在西侧,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头儿,咱们是不是先到闵玉那儿去啊?” “行,你妹妹应该晓得的,一会儿,老张他们守在外面,我跟你进屋。”倪小兜说道。 “是。” 一行人小心的越过主院,去了东侧院,拐了好几道回廊,才到了位置有点偏的梧心院。 闵良敲开院门,扔了块碎银子给看门的粗使婆子,眼睛瞄向小院里还透着灯光的正房,小声的问道:“玉夫人歇下了吗?” 那婆子得了好处,也压着嗓子回道:“估摸着还没有呢,今儿下半晌的时候,被巴夫人找了茬,心里头不痛快呢,听小花姑娘说,晚饭都没怎么用呢。” “我跟兄弟们是来给王爷汇报事情的,实在不放心,过来瞧瞧。”闵良朝身后招了一下手,“大家都进来吧,等我会儿,那个小倪啊,我让你揣怀里的东西没掉吧?” 倪小兜捂着胸口笑道:“放心吧,玉夫人得了您的礼物,定然会开心起来的。” “算你小子机灵,跟我进去。” “是。” 两个人演着戏,走到了正屋的门口,轻轻地叩了叩门环,有个女子问道:“是仲妈吗?有事吗?” “小花,是我。”闵良回道。 “啊,夫人,是舅老爷来了。” 一个清朗一点的女声传来,“哥哥来了吗?你这丫头,还不快开门去。” 说话间,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丫头打扮的,约摸十四五岁的姑娘笑盈盈的俏生生的立在那儿,“真的是舅老爷啊,快请进。” 进得屋里,从里间迎出来一个艳丽而又显温婉的女子,眼睛里红红的,上眼皮也有点肿了,显然是哭过了。 “哥,你咋这会儿来了?”她看向闵良身后的倪小兜,“这是?” 闵良拉过她,“是那个姓巴的又欺负你啦?” “哥~”闵玉满脸委屈。 “都是哥不好,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进王府来,放心吧玉儿,你年纪还不算大,哥以后定然会给你找个相当相配的小郎君的。”闵良自责道。 闵玉吓得往门那边瞧了瞧,“哥,你瞎说什么呢?竹衡院里的芸夫人今儿早上就又被王爷下令笞刑了,她也只是唠叨了几句而已。” “傻妹子,怕啥呀?有哥在呢,那个,还有倪大人他们呢。”闵良说道。 “哪个倪大人,能比咱王爷还大吗?对了,王妃娘娘都让主院里的人开始改口了,说这天下早晚会被王爷得了,咱们得早早的习惯。”闵玉满脸惊色。 闵良将倪小兜让于了身前,“玉儿,这位倪大人是容安帝派来的。” 闵玉身子一晃,小花张着嘴巴,扶住了她。 “哥,你~” “玉儿,别害怕,庆京一战,李墨必败,我们自然不能跟着陪葬呀。哥承认,之前的确是利欲熏心了,推你入了这个火坑,哥错了,你别怨哥啊。今儿解决了李墨,咱们一家就都搬去庆京,哥得给你找个好的姻缘,将来能当家做主,儿孙满堂的。”闵良歉意的解释道。 “可是,这,这事儿能成吗?”闵玉都快被吓哭了。 倪小兜开口道:“今晚李墨就宿在了香妩院,还请闵玉姑娘给我们带个路,事成之后,我们一起离开齐王府。” “带,带我一起走?”闵玉问道。 “当然了,哥怎么会留下你呢?出了齐王府,我们便回家叫上你嫂子和侄子们,咱们都走。”闵良回道。 闵玉看向倪小兜,得到了肯定,她强压下心中的惶恐,“小花,去收拾些细软,你一会儿跟我一起走。” 小花惊喜的直点头,“谢谢夫人,不,是小姐。” 待小花进了里间,闵玉再次看向倪小兜,扑通跪了下去,“倪大人,此番不管生死,我都跟我哥在一起,要是,我是说万一,务必请倪大人带走我那三个侄儿,给我闵家留下香火。” 闵良的眼眶也红了,跟着扑通的跪了下去。 倪小兜伸手虚扶了扶,“都快起来吧,我答应你们,倪某一言既出,即便刀山火海,也绝不食言。” “谢倪大人。”闵良拉着闵玉站了起来。 闵玉说道:“既然要解决掉李墨,那么王妃和徐夫人也都不能留了。王妃的娘家侄子就是神威军的主帅,而徐夫人的兄长徐安元则是王府的府丞,把管着上上下下,若是留下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李墨的势力就轻易不会倒戈,仍旧会蹦跶的。” 第326章 以后,闵某就是你的小弟了 闵良老脸一红,“我,不是诚心没讲这些的,而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 “单家和徐家的宅子都知道在那儿吧?”倪小兜没有责怪,而是问了一句。 “知道的。”闵良忙回道。 “那就都一并解决了。” “是。” 小花的动作很快,他们三人刚说完,她便拿了件披风,背个小包袱出来了。 闵玉披上了披风,看了小花一眼,“小花,把我那件短些的,你披上吧,一来是保暖,二来也遮着些,不那么引人注意。” 准备妥当后,倪小兜一个掌风过去,将烛台上的三根蜡烛都削得只剩下了约摸两枚大钱的厚度,这才让闵家兄妹出了屋子。 看院门的冯妈正背身在小耳房里纳着鞋底,闵良拉着闵玉快速的出了院子,小花机灵的跟了上去,倪小兜这才冲耳房里说道:“冯妈,你把院门关上吧。” “哎,”冯妈撂下手里的东西跑了出来,朝院子外面嚷一声,“舅老爷慢走啊。” 倪小兜都后悔没直接打晕这个老货了,耳尖的他,已经听到相连的两个院子里有响动了,故意没压嗓子的说道:“闵副大队长,别生气了,谁让姓巴正得势呢,为了玉夫人,您也得忍呐。” 闵良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嘁了一声,“看姓巴能得意多久?” 张凡白他们跟着也都发现了隔壁院门后面那几双窥视的眼睛,也配合道:“那巴老头不就是一个老酸儒嘛,咱兄弟们干他就是了。” “好了,大家就别火上浇油了,免得玉夫人的日子更难熬。”老袁也煞有其事的。 他们先是去了西侧的香妩院,院子外面拐角有一片花木,巴头小原护着两个女子,先躲在了这边,而闵良则带着倪小兜四人跳了进去。 到底是新宠住的地方,比之梧心院大了不止一倍了。 主屋里的灯还亮着,还有仆妇丫鬟在往里面端东西,时不时的还有女人的娇羞声和男人的笑声。 四人的身影快速散开,借着廊柱的阴影,将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一个个的都放倒了。 闵良一马当先,推开了主屋的门,中间软榻上的男女,正笑闹着互喂着肉食美酒,可能把进来的人当成侍候的下人了吧,一个眼神都没丢过来。 倪小兜和张凡白跟了进去,大关已经跑到小原他们藏身的地方,将他们四个叫了进来,关上了院门,老袁则去偏房里找了些饭食,他们几个先垫巴了一下肚子。 倪小兜开口唤道:“李墨。” 软榻上的男人下意识的扭过头来,一脸的微醺,眯张着眼睛,好一会儿才认出了闵良张凡白。 “闵良,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有什么事就不能明早再说吗?还有,张凡白,你的小队不是去山梁上设哨口了吗?没你在那儿盯着,能行吗?”男人将一条腿搁垂了下来,甩了一下宽袖,脸色没有明显的变化,可眼神中却满是不耐。 闵良虽然豁出了,可多少还是有些慌张,张凡白笑道:“王爷,容安帝的人过来了。” 他的话,吓得闵良的腿都软了,就连倪小兜也戒备的暗运起了内劲,一旦他要伐戈,争取一息之间就将其击毙。 李墨听闻此言,立时来了劲头,酒也醒了,“消息准确吗?来了多少人?是不是就是那帮四处捣乱的?娘的,这是都摸到老子的窝里来了?凡白啊,从现在开始,整个平潮的护卫军都归你指挥了,务必要给本王灭了这伙反贼。” 张凡白但笑不语,李墨愣了一下之后,笑了笑,“之前都是本王偏听偏信了,让你受委屈了,你是王府的老人了,本王不信你们信谁啊?” “张某谢王爷信任。”张凡白恭敬的行了一礼,从李墨手中接过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李墨又看向闵良,“能力上,你确实不如凡白,心里也别生芥蒂,你的忠心,本王是清楚的,好好的配合凡白行事,以你我二人的关系,他日必定会封侯加爵的。” “啊,是,是,闵良都明白的。”闵良的额角都被冷汗浸湿了。 “好啦,都忙去吧。” 李墨瞥了一眼在他俩身后的倪小兜,觉得有些眼生,但以为只是这二人的哪一个亲信而已,不在意的便欲让他们退下去。 这时,张凡白将那块令牌托于双掌,奉给了倪小兜,“头儿,这块墨玉令,共有两块,另一块应该在单立长身上。” 李墨一惊,想站起来,却不知是腿脚麻了,还是软了,跌坐到榻上,重力集中都在了按在女人身上的那只手臂上,女人娇滴滴的痛呼了一声,伸过去抓男人的双手,却被无情的甩开了。 “张凡白,你干什么?此人从何而来,是什么来头?”李墨厉声问道。 张凡白转过身去,往旁边让了让,将倪小兜置于了李墨的视线中,笑道:“这位乃是容安帝麾下的倪统领,也是张某,哦,还有闵良的顶头上司。” “你,你们,”李墨颤抖的指着自己曾经的两位手下,“本王待你们可不薄。” 张凡白呵呵了两声,“那些都过去了,不提了。” 见张凡白说开了,而且能调动护卫军的令牌也到了手,闵良也不慌了,腰杆子都直溜了些。 他拱手对倪小兜请示道:“头儿,接下来该怎么办?” 倪小兜淡淡的一笑,“你想怎么办,便怎么办呗。” “谢谢头儿。” 闵良嘴巴一咧,谢过后,便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一步步的向软榻走去,李墨和那女人都想高呼出声,却被倪小兜凌空虚点了两下,噤了声。 刀影挥过两次后,滋出两道血雾,两颗人头滚落到了地上。 倪小兜把玩着手中的令牌,“将李墨的人头拎上,既然得了这玩意儿,那就趁机夺了他的老窝。你二人更熟悉这里的情况,除了阻挡我们顺利接管这里的人和势力外,我还允许你们可以趁此机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闵良先是眼眸子一亮,接着在看向张凡白后,吓得一哆嗦,他也光棍的很,扑通一声跪到了张凡白跟前,“张兄,以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你要打要罚,我绝无怨言,要是气出了,以后闵某就是你的小弟了。” 第327章 你就不怕长针眼啊? 倪小兜笑得浑身都在抖,张凡白等闵良的额头都磕破了之后,才开囗道:“老子不打也不罚,等平潮这边的事了了,老子要跟你一对一的决斗。” “啊?不,不是,张兄啊,兄弟那点子花拳绣腿的功夫,哪里值得你费这个劲啊?” 闵良都快哭了,他的功夫是还不错,可比起张凡白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的,还不如现在就被他打一顿呢,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得多难捱啊? “张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呀。”闵良又想继续磕头,被张凡白的一只脚抵着了,“干正事要紧,回头再说,怎么弄,看老子心情了。” 闵良一喜,哎了一声,麻溜的爬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哦。 他们一行刚出香妩院,便又碰上了靳四的巡逻小队。 靳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啦,反正这会儿看到张凡白他们,就是心里头一咯噔,特别是在走近后,还有那直冲鼻腔的血腥味,太不寻常了。 他一把揪过张凡白,“张大哥,你们这是干什么了呀?” 张凡白拿过他手中的灯笼,照在了被闵良提着的人头上,对他说道:“嘴巴捂紧了,别出声,平潮已经变天了。” 靳四呆愣看着那颗还在不断滴血的人头,晚饭前,他跟着徐安元还见过呢。 回过神来,靳四说道:“徐安元今天没有回家,又偷摸的宿在了芬夫人那儿。” “呵,这个家伙的胆子还挺大的呀。”张凡白叹了一句。 “府中的兄弟无人不知,连单王妃都晓得呢,但王爷要借助于徐家的势力,所以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姓徐的还以为自己多得人心,多高明呢。”靳四瞅了一下自己的兄弟们,压着嗓子,“张大哥,我的人保证没问题的,不过其他的三个小队就难讲了。” 人家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张凡白也不再相瞒,告知了墨玉令的事。 靳四略一沉言,“有了令牌就好办多了,除了刘一魁的小队,是徐安元的铁杆之外,只要你信得过兄弟,其他的就交给我了。不过,哥哥,你也得跟兄弟透个底,拿下了平潮,你是想自立呢,还是怎么的?毕竟单立长手中还有二三十万大军呢,这里的护卫军不过区区三万众而已。” 这人在这种情况下,能说出这番话来,还真是个能处的,张凡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指倪小兜,“这位倪统领是我和闵良现在的顶头上司,李墨一除,也该天下一统了。” 靳四了然道:“你是说容安朝?” “嗯,我们这等大功,陛下定然不会薄待咱们的。”张凡白也没夸张的画什么大饼。 “是啊,这些年的日子,是真他娘的不好过啊,我爹娘和大哥他们都留在晋阳了,两年前还通着书信的,可如今是生死不知啊,我,我又无法去寻找他们。不瞒哥哥,我甚至想过去那边做细作的,好歹还能假公济私的去找上一找啊。” 靳四悲戚的说道,张凡白搁在他肩头的手用力的捏了一下,“等战事平息了,我与你一同去找,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能见得着的。” “嗯,我这就跟兄弟说一下去。” 靳四吸了一下鼻子,走向了他麾下的小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小队便都认同了靳四的决定。 与此同时,张凡白也已将靳四的意思转达给了倪小兜,其实,他俩的谈话,被倪小兜和老袁听得一字不落。 倪小兜对重新走过来的靳四,先表示了欢迎,接着又提醒嘱咐了一些话,便各自带队分头行动了。 正院正房里的单王妃还未就寝,房门突然的被踹了开来,只见闵良一只手提着他的佩刀,一只手拎着李墨的人头,又是一马当先的。 “闵,闵良,你要干什么呀?昏头了吗?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如此放肆,真当有个闵玉,王爷就会纵容你无法无天吗?你似乎是忘了,本王妃的亲侄儿是单立长吧?还不速速退去?” 单王妃和贴身的侍女嬷嬷吓得抱作了一团,但她毕竟是跟着李墨经历过风浪的,还是发出了一连串的诘问。 闵良挑眉勾唇的笑道:“王妃好大的威风啊,可惜,这是最后一次了。” “闵良,你什么意思?” 单王妃又瞥了一眼他手中有血渍的大刀和那颗瞧不见正脸的人头,还有那束在发顶的金冠,她再熟悉不过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她不敢想下去了,拼尽全力的,试图将那种冒出来的可怕念头给压下去,可闵良却不会让她如意,将人头的正面转向了她。 “啊~”她们主仆三人的惊呼,同时戛然而止了。 倪小兜丢掉手中的碎屑,“老闵,这会儿是耍猴的时候吗?快杀了,还有事要办呢。” 闵良立马收起了逗弄白活的心思,三刀,完事儿了。 被闵玉带去找徐夫人的老袁,也没有多废话,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不大会儿功夫,几人都在芬夫人的逐波院前汇合了。 这里比之梧心院更加的偏僻,小原跃上墙头,跳了下去,一阵男女动情之时的吟吟哦哦直击他的耳膜,他这个黄花大小伙子一下子脸就红了,浑身不自在极了,赶忙去打开了院门。 一行人冲进院子里,倪小兜立马刹住了脚,“老张,你跟老闵进去吧。” “是。” 巴头一脸的兴奋,刚跟着迈出了一脚,就被倪小兜拎了回来,“你就不怕长针眼啊?” “嘿嘿~”巴头也不羞,傻气的直挠头。 倒是小花小声的啐了他一口,“不要脸。” 巴头瘪瘪嘴就要争辩,又被大关拍了一下脑袋,“男人大丈夫,大气点儿。” “我没有不要脸。”巴头小声回道。 “欸,你小子还有理啦?”大关笑着撸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时,屋里发出了两声惨叫,徐安元的脑袋也被拎了出来,闵玉和小花都缩到了小原身后。 很快,中院里传来了打斗声,众人奔了过去,正是靳四他们跟刘一魁的小队,打斗的场地周围还围了不少人,应该是其他几个小队的在坐壁上观呢。瞧这些人的神情,即使应承了靳四,怕也是没多少的诚意的吧? 第328章 他也不差的,好吧? 靳四那几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再打上几个回合的话,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闵良将李墨夫妇和徐安元的首级往场中一扔,打斗双方都被吓了一跳,皆避闪到了一旁,一时间,场中寂静的连根针掉到地上,怕是都能听得见了。 刘一魁只看到了李墨夫妇的头,另一个没瞧得真,挪过几步,用手中的刀挑了一下,叫唤了一声‘娘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刀哐啷的掉到了身侧。 “你们,你们,也太放肆了,竟敢弑君,不怕灭了尔等九族吗?”刘一魁的声音都是发着抖的。 巴头勾了勾唇角,“嘁,是你来灭吗?还君?他姓李的也配称君?” “单将军的麾下可是有几十万大军呢?”刘一魁的眼珠子转了转。 “哦,那又怎么啦?”巴头拿刀指指他。 “你们可是杀单王妃,单立长和李梦是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刘一魁还挣扎着。 他的那些手下却都跪了下来,“咱们任凭差遣,千万别杀我们啊。” 刘一魁最后的依仗也没了,可还是心有不甘,“没有墨王令,平潮的数万护卫军可没那么好说话的。” 倪小兜从怀中掏出令牌,勾住了上面的金丝吊绳,闵良朝他这儿指了指,“姓刘的狗腿子,瞧瞧那是什么呀?” 刘一魁扭头看向倪小兜,僵在了那儿,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动着,慢慢的变换成了跪的姿势。 嗵的一声,额头都要磕出血来了,“闵兄,靳四兄弟,饶了我吧。对了,我跟着徐安元去过通生岛的,你们知道那是哪儿吗?那里可是王爷,不,是李墨安排的退路,真的,相信我,我敢以我儿子的性命发誓,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 倪小兜的眉头挑了挑,“忠诚不分先后,你若是真心投效,我也没理由拒人以千里。这样,你,及你原有的手下,都归靳四统辖,如何?” 刘一魁死里逃生,喜不自禁,连连磕头,渗出来的血渍都流到了他的眼角,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说道:“是,刘一魁唯大人之命是从。” 张凡白对另外几个小队问道:“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那些人连忙抱拳认怂,在看清楚那三颗人头时,他们就已经有决断了。 “好,本官倪小兜,乃是受容安帝所派,前来处理岭南事务的。既然有你们口中的墨王令在手,那么,现在我宣布,此处府上的事由闵良大关全面接手,靳四,你带上巴头小原,立即挑选好人手,徐家单家那边全归你们处置了,切记,不可心慈遗留下后患。老张,你随我和老袁去护卫军的营地。” “是(是)~” 众人皆俯首领命,准备各自忙活去了,闵玉叫住了倪小兜,“倪大人,那妾身和小花呢?” 倪小兜转身瞅了她一眼,“你识字吗?” “识的,识的,未进这里前,还帮着家里管过铺子呢。”闵玉回道。 “那便帮着你哥,将这府中的物什登记造册,至于那些女人,皆可回归本家,平时所用之物,也可以带走一部分,具体的情况你比我了解,可酌情办理。” 闵玉盈盈一拜,“谢大人信任,闵玉定当尽心。” 出了李墨的王府,倪小兜吹了一声哨音,跟过来的暗影队员们,立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老张见之,瞳孔一震,心中一凛,随之又释然了,要是换做了自己,大概也会如此行事的吧? 此处只有一条街市,李墨的府邸建在正中间,而护卫军的营房则在街市的最左侧。 这个时辰,护卫军的巡逻也是开始密集的时候,幸好张凡白是这里老人儿,认识他的人不少,碰上了,只是例行的询问了几句便放行了,少了不少的麻烦。 不过一盏半茶的功夫,倪小兜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张凡白上前给站岗值守的两个兵士塞了点碎银子,倪小兜适时的亮出了令牌,“劳烦两位兄弟进去通报一声,张凡白奉王爷之命前来,有要事要跟李统领相商。” 在来的路上,张凡白就给倪小兜他们介绍过了,这个李梦李统领并不是李氏皇族的人,但却是打小跟在了李墨身边的,深得李墨的信任。还曾有传言,说李梦其实就是李墨的私生子,单王妃一直未能有生育,府中又未有子嗣诞生,便将单立长的胞妹嫁给了李梦,可不知怎的,李梦的几房妻妾至今为此也未能有一子半女的。 倪小兜的命令很简单,绝不留下后患,不管这个李梦是否是李家子孙,他及他的妻妾一个不留。 值守的士兵跑进去没多一会儿,便出来了,“张队长,我们统领请你们进去。” 张凡白道了一声谢,“张某第一次来,还请这位兄弟前面带路。”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主营房,倪小兜和老袁跟着张凡白进了屋,待带路的兵士离开后,主位上的李梦问道:“这大晚上的,王爷派你们过来,是有何事要商议啊?” 张凡白笑道:“肯定是大事儿,不然,哪里要劳动您啊?” 李梦板着的脸上,难掩着自得之色,“这倒是,不是说出动了墨王令吗?令牌呢?是出了什么事情吗?王爷的命令是什么?” 倪小兜再次掏了出来,“还请李统领集合一下护卫军的兄弟们,等人齐,老张自然会说的。” 李梦瞅瞅倪小兜跟老袁,“这两位兄弟面生的很呐,我咋从来没见过呀?” 老袁对他抱拳施了一礼,“属下跟小兜一直直接受命于王爷,常年在外行事,此番庆京一战后,王爷就要启程去皇城了,遂传令我二人赶回了平潮。” “我说呢,王爷身边的人咋可能有本官不知道的呢?”李梦面上似是放下了疑窦。 倪小兜笑道:“待天下一统之时,王爷承了大位,我等兄弟还得仰仗您呐。” 李梦哈哈的笑了起来,一拍椅把子,满身洋溢着睥睨一切的豪气,“只要你等齐心效力,李某必定不负诸君。” 倪小兜和老袁这两个戏精相视一笑,齐齐拱手道:“谢主上成全。” 在李梦的连声大笑中,张凡白面上不显,但心中是无奈无语的翻了几个白眼,不过,既然要做戏,他也不差的好吧? 第329章 因为你们,平潮做到了 张凡白似是着急到:“那个,还有下官呢,您是知道的,咱可是老人儿了,可靠,又好用。” 李梦的笑声都快停不下来了,好半晌,才止住了,但嘴角眉眼依然上扬,刚才的高冷范儿,此刻也变得亲和了许多。 “我李梦是个重诺之人,他日得偿所愿,定不负众兄弟。” “愿为主上赴汤蹈火!”他们三人异口同声道。 李梦的心情大好,忙唤来亲兵,传令众将士到校场集合,倪小兜他们的态度,让他更加的坚信了那个传闻,毕竟这么多年来,李墨对他真的是极尽疼爱和培养了。况且,李墨已老矣,还只有他这一条血脉,那最终的传承,舍他其谁啊?就算他现在还没有子嗣,可等到了那个时候,后宫三千美人呐,总会有能诞下他的血脉香火的吧? 如斯想着,李梦大手一挥,迈着四方步,领着倪小兜三人出了营房,连守候在外面的暗影队员,他都没舍去一眼,似乎大局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张凡白控制不住的勾唇冷笑不已,又怕被旁人瞧见,只得将头压得低低的。 待他们一行到了校场,李墨的护卫军已经全部集合完毕了。 一名校尉上前对李梦禀告道:“全军集合完毕,请统领训话。” 李梦正叉着腰想说上两句,他的脖子就被老袁的刀给削掉了,咕噜噜的滚到了那名校尉的脚下,站台下的将兵们都呆着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梦的亲兵,可只眨眼间,便被跟来的暗影拿下了。 在底下开始骚动时,负责提着人头的两名暗影,将李墨夫妇和徐安元底三个人头扔到了台子上,倪小兜也亮出了那块墨王令,开口讲道:“李墨已死,庆京一战,单立长必败,天下必将一统,可胜利者只能是容安朝容安帝容若愚。诸位,我乃容安帝亲派的特使,从此刻起,正式接管平潮,尔等可愿弃暗投明,为大庆的太平尽一份力?” 他的话音一落,刚刚向前跨出一步的,都缩了回去,彼此面面相觑着,场中一片寂静。 突然,又一个校尉模样的人,带着二三十个士兵从最角落里冲了出来。 刷刷的,几把大刀和十数杆长戟对准了台上的倪小兜他们,领头的校尉厉声喝道:“狗贼,不过是一群窃国簒位的乱臣贼子罢了,别他的娘放狗屁了,快还我姐夫命来。” “这人是谁啊?谁是他姐夫啊?”倪小兜问道。 刚才出列请示李梦训话的校尉,在这些人冲到台前时,退避到了一旁,这会儿高声回道:“这是第四营的校尉王大力,他姐姐是李统领的二夫人。” 这会儿还没有多余的人手到李梦家去呢,倪小兜劝说道:“王大力,你年纪轻轻的就能任一营的校尉,统御几千人马,必定不只是靠李梦的提拔吧?只要你放下仇视,我保证会饶了你们姐弟的性命,否则,不但你和你的这帮人活不了,就连那个二夫人,也会同李梦的其他妻妾一般,跟李梦做伴去了。” 王大力气哼哼的没吭声,他们身后的队列中,有三个小队长模样的人跑到了前面,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求大人饶了我妹妹(小姑\/姐姐)。” 点破王大力身份的校尉又说道:“他们分别是刘大,庄木,宜春,都是各营中的小队副,他们的姐妹亲人皆被李梦收了房。” “我等愿誓死追随大人。”三个人又齐声说道。 “好,快起来吧。一会儿,你们三个领着我的手下去李梦家里,解决了他的两位夫人,至于你们的亲人都带回去吧,咱们还打着光棍的好儿郎多着呢,当个正妻不好吗?”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宽宏!” 刘大三人又嗵嗵的磕了几个响头,王大力绷不住了,“姓倪的,你讲话可算数?只要我投效,你,你便会饶了我姐姐?” 倪小兜笑道:“爷一口唾沫一口钉,自然算数的。咱容安陛下讲过,大庆地大物博,人,才是主导这一切的重中之重。什么意思呢?简单点就是说,大庆要发展,容安朝要兴盛,得靠天下所有的百姓去共同努力,特别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 那名搭话的校尉又问道:“咱们就是一群搏命的丘八,能干啥呀?咋努力啊?” “就是,就是啊~”底下不少的将兵也跟着应和着。 倪小兜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抬手控了控场,“不晓得诸位知不知道,就在年节前,北戎的残兵和西狄联合袭扰了我西北边城,新朝的第三军,由何简将军统率,奉命直扑边垂救援驱敌了。众将士们,大庆这些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国力早已贫弱不堪,那些外族早就磨刀霍霍了呀。前年十月,曹风曹将军带着陛下亲自编写的练兵之法,前往北疆,不但练出了一支雄兵,更是率兵击杀到了漠北,将北戎打得只能四处溃逃。” 那名校尉又插了一嘴,“咱的容安陛下不是个才十几岁的弱女子吗?咋还会练兵呢?” 倪小兜都有点儿喜欢这个家伙了,就是商量好的托儿,配合度也没这么高的吧? “这大概就是众臣信服她的原因之一吧。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也皆是以其法练兵,在我军强大的战力下,青阳宿阳等地,咱可没费多少力气。” 那名校尉跪拜了下来,“第一营校尉周阁愿效力新朝,效力容安帝,愿为我大庆杀敌御外。” “愿为我大庆杀敌御外,愿为我大庆杀敌御外~” 起先是第一营的将士们,继而是整个校场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并不是太诚心的王大力刘大那四个‘小舅子’,到了此时,也被众将士激昂的情绪宣染了,吼的是一个比一个大声。 等众人平静下来,倪小兜又说道:“大庆的内耗,已经耗捐了无数儿郎的性命,咱新朝刚立,百废待兴,兄弟们,倪某代陛下谢谢各位了,能不起刀兵的和平局面,是我们所有人所向往的,因为你们,平潮做到了。” 校场中又发出了哦哦哦的欢呼声。 第330章 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现在,我以特使的身份,改平潮护卫军为第四军,任命张凡白为军长,周阁、靳四、巴头为副将,待平潮事了,随我北上庆京。” 倪小兜提着内劲,做了安排,众将士又是一阵的欢呼。 老袁是最为高兴的,原以为还会有一场以少战多的苦战呢,没想到,竟会如此的顺利。 待将士们散去休息时,倪小兜走到不安的王大力面前,“我先前才同刘一魁那帮人说过,忠心不分先后,倪某更不是鸡肚小肠之人,你和刘大他们带着我的人去李梦家,几位如夫人院子里的东西,可以都归她们自个儿。” 王大力和刘大四人都噗嗵的跪了下来,“谢大人!” 这一通忙活,天边就破晓了,倪小兜亲写了一封书信,由大关送给了王付,王付又派出了几名暗影队员,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庆京城外的大营。 与此同时,我的车驾随着第二军,已经行进到了云阳县境内,再越过两个州府,就该到达庆京城的西郊了。 本来这几天都是艳阳高照的,可这日的一大清早,天空中的乌云似乎都要落到帐篷顶上了,空气也凝滞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爸老妈都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老爸说道:“愚儿,这场大雨怕是不会小啊,我已经命人去挖浅沟用来排水了,各处帐篷的四周也得用泥土护上才行。” 老妈接着说道:“膳房那边也吩咐下去了,忙完早膳,就开始烙饼,万一真的下太大了,大家就用热水泡饼子顶顶吧。” “今天确实是不适宜赶路了,咱们离庆京已经不远了,反正急也急不来的,你们放宽心了才是。”我和夏荷上前,将他们二老扶坐到了火堆旁。 “老娘都愁死了,你个臭小子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唉~”老妈吐槽道。 老爸笑道:“这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老妈没好气的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谁?谁是太监啊?” “肯定不是我啊,要不然这世上哪里来的这么像朕的容安帝啊?” 老爸的下巴还刻意的抬了抬,傲娇的捋着她媳妇儿的‘虎须’。 他俩之间的这种互动,纯属于日常撒狗粮,不但我早已习以为常了,连夏荷他们也都司空见惯了。每当这个时候,我们都是不参与的,在一旁安静的偷笑吃瓜,然后再被喂饱了就是了。 都没撑到巳时中,先是黄豆大小的雨滴,接着便逐步的升级,蚕豆大的,包子大的,成人拳头大的……,最后便是瓢泼之势,那声势掩盖掉了这世间一切的喧杂,我都有点儿担心帐篷会撑不住了。 这种势要冲刷掉一切污圬的滂沱大雨,一直到下到了下午酉时中,却还丝毫未减。 做帐篷的油布也已经撑不住了,开始不断的往下渗水,对于那些奏张、书籍资料、衣服被褥,都被早早的预判了情况的我,命人用防雨布遮住了。虽然老爸早上就让人挖了排水沟,但还是有雨水灌到了里面,我穿着家里头拿来的胶底棉鞋,单雨靴棉雨靴和雨衣都给了夏荷薄荷她俩,小丁香则被我勒令坐在了凳子上陪我玩花绳。 陶水穿着蓑衣,冲了进来,“哦哟,根本挡不住啊,就这几步路,身上全湿透了。” “冬雪这会儿还好吧?”我问道。 “属下将她抱在椅子上了,还给遮了一块防雨布,您放心吧。”陶水回道。 “没什么大事的话,你就回去守着她吧。蛋吃掉了吗?朕这儿还有两个呢,你都带回去,她现在可饿不得的。”我说着就将怀里揣着的两枚鸡蛋递给了他。 “嘿嘿,谢谢主子了,冬雪就是不放心您,让属下过来瞅瞅呢。”陶水接过还温热的蛋,也放进了怀里。 “没事就滚吧。” “是,属下这就滚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雨势才稍微小了些,可地上的积水,今晚肯定是排不掉了。 晚间,刘叔带人冒雨送来了一瓦罐的肉汤,我们就着早上烙的饼子又应付了一顿。 左右无事,又阴冷潮湿,早早的便躲进了被窝里。 被我抱在怀里的小丁香说道:“主子,被子都生潮了。” 想起在现代的回南天,我居住的城市虽不像广东那边屋里如下雨一般,但衣服被褥也会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咱们也就忍耐这两三天的,朕可听说在南方,在回南天里,家里的衣服被子什么的,是真的能挤出水来的。” 薄荷问道:“陛下,什么是回南天啊?” “嗯,就是年节过后,因为气温冷热交汇形成的返潮,那段时间,就称之为回南天。”我尽可能的让她们能听得懂。 “这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薄荷叹道。 小丁香则叫道:“主子,您可真厉害啊,什么都懂。” 夏荷笑道:“小马屁精。” “主子,夏荷姐姐又欺负我了。” “嗯,等你长大了,就揍扁她。” “奴婢又不会功夫,打不过的呀,”丁香的身子扭了扭,就想往外窜,“主子,奴婢要拜金麦为师,可以吗?” 我赶忙将这小丫头拉回了被窝里,“唉哟,小姑奶奶吔,这床架子本就是凑合着用的,你要是折腾散了,咱四个今儿晚上就得睡水里了。” “主子,可不可以吗?”小丫头撒娇道。 “朕肯定没意见啊,关键的是金麦同不同意啊?” “哼,她不同意也得同意。”小丁香发着狠。 “难讲哦。”夏荷故意说道。 “主子,我要跟夏荷姐姐绝交三个时辰。” “朕同意,这个家伙坏的很。” 没怎么搭话的薄荷,笑得浑身发抖,我又说道:“夏荷啊,快抱住薄荷,不能再抖了,床架子都吱咔作响了,朕可不想睡水里啊。” 谁知,她们三个都笑了起来,这下子,床架子是真的响了。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我们又在此处耽搁了两天,等太阳出来了,路面干了之后,才再次出发。 感觉自从到了大庆,我们一家三口就一直在路上,只是现在的境况不同于当初罢了。 又赶了两天半的路,才到了云阳县城外。 刚停下,就看到城门口有许多百姓蜂拥的进了城。 刘叔忙带着人过去打听。 第331章 僧多粥少啊 片刻后,刘叔来到我的马车旁,笑盈盈的禀告道:“是此处的县令大人家的小姐比武招亲呢,擂台从今儿早上就摆上了,这会儿进去瞧热闹的,都是城郊的几处村子里的百姓。据说这位县令千金自幼习武,行事说话也不似平常闺阁中的女子,老奴自行理解了,可能就是您说的那种女汉子吧。” “哦?”我也乐了,看向曹二,“二哥,命大军就在城外驻扎歇息,你将你手下的光棍们全都给朕调过来,刘叔,咱们也瞧瞧热闹去。” 刘叔哈哈的笑道:“老奴瞧着,陛下这阵仗倒不像是去比武招亲的?” 我也笑道:“那您老说像啥呀?” 他捋了下胡子,“像是抢亲去的,这会子,邓县令父女两个怕是都在打喷嚏了。” “哈哈哈~” 不大会儿功夫,除了刘叔和夏荷薄荷丁香,我身后跟了一溜儿的光棍汉,浩浩荡荡的进了云阳县城。 随着人群来到县衙门口,嚯,第一次被这外三层里三层的场景震撼了一把。 以曹七为首的近卫光棍汉们立马上前分拨开人群,开始人家还骂骂咧咧的,可等一回头,瞧着他们这一水的蓝衣黑氅的,便都立马让出了一条道来,即便心中不甚乐意,可也知晓眼前的这帮人是自己惹不起的。 曹爷爷的手札中也有关于这个邓先之的描述,他亦是曹澈的同年,是个有些资产的寒门独子,为人圆滑,但品性还算端正,不然以他的能力绝不会还只是一介七品县令而已的。 我们一行挤到台前时,擂台上正有一个面容黝黑,四肢粗短的年轻汉子在挑战。 众人的目光略过那个汉子,全都落在了将两柄短刀舞得虎虎生风的小女子身上。 原以为这个邓家姑娘即使不免容貌丑陋,怕是也会五大三粗的,哪里曾想,却是个纤弱秀美的小美人儿啊。 不光那些瞧热闹的年轻人两眼冒着绿光,我们这个光棍大队里的也都是一个熊样,只可惜僧多粥少啊。 我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计较,扭头问曹七,“七哥,邓姑娘的功夫比之你,比之兄弟们如何?” “跟属下打的话,不出十招,她就得输,要不是缺少了对战的经验,可能比四十九、五十、五十一他们那几个小子还稍微强了那么一些。”曹七回着我的话,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邓姑娘。 “七哥,论战力,你肯定是胜过这些兄弟的,但是,你也瞧见了,都惦记上了呢。咱们得以理服人啊,既要让兄弟们输得心服口服,又要让邓姑娘心甘情愿的。”我压低声音说道。 曹七这才收回了落在台上的眼神,也小声的道:“主子,您有什么主意了?快说,快说。” 我把刚才想到的法子,跟他耳语了一遍。 “嘿嘿,主子,您可真奸诈呀。” “嗯?” 我这都为了谁啊?瘪着嘴,凶巴巴的瞪着了他,他连忙作揖道:“主子啊,属下错了,都听您的。” “哼~” 待那矮黑的小伙子被邓姑娘的一记穿心脚踹下了擂台时,我被夏荷带飞上了擂台。 台下的人都叫开了,“诶,女的怎么上擂台了呀?” “是啊,人家是比武招婿,女的上去干嘛呀?” “嘿,还别说,这两个女的长得不比邓小姐差呀,莫非也想学着比武招亲?” 甚至有人叫道:“两位姑娘,咱云阳的好儿郎多着呢,今儿是邓家小姐的擂台,你们明儿再办可行啊?” 不光夏荷的脸黑了,刘叔薄荷丁香和所有近卫们的脸也都黑了。 当然,还有脸色比他们更黑的。 坐在衙门口观战的邓先之一家子的脸也黑了,倒是今天的女主角只是面带着疑惑,她冲我俩抱了抱拳,“敢问两位姑娘有何事啊?” 我歉意的笑道:“邓姑娘莫恼,在下姓容,我的一帮兄弟也想上台试试,只是他们的人数太多了,要是跟姑娘一对一的比试的话,姑娘纵使武功再超绝,怕也是顶不住的。所以,在下有个想法,既能让他们兄弟之间公平竞争,又能不伤了兄弟情谊,还能让姑娘稍做休息,恢复一下体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哦?容姑娘说来听听。” 邓姑娘眼眸一亮,擂台从辰时初摆出来,她也就中午吃饭的时候息了一会儿,体力上确实有些吃力了。她自小习武,女红什么的她会,但却不喜欢,她不是个循规蹈矩的淑女,很是希望能找个与她志趣相投的男子。这次摆擂招婿的机会,可是她跟父母兄嫂求了好久才得来的,只是打到这会儿了,却一个能打,能让她放水的男人都没有,她心里的坚持,已经在慢慢的溃退了。 我笑着介绍道:“邓姑娘先坐到一旁歇息,我的人他们三人一组比试,胜者可进入下一轮,最终获胜的那个,就是与姑娘比试的。” “哈哈哈~,容姑娘这个法子好啊,你也别下去了,跟我去那边坐着等吧。”她又扭头对守在擂台后边的人吩咐道,“去给容姑娘搬张椅子过来。” “那就谢谢邓姑娘了。” 我随她坐到了一旁,刘叔便也带着薄荷丁香绕过来,站到了我身边,我知道邓家人都在打量着我们,只抿嘴笑着,这场姻缘,姓邓的可不吃亏。 眨眼间,所有的近卫都跃上了擂台,还别说,他们之中虽没有容貌特别出挑的,但一个个都挺精神的,看着就特别舒服。 曹七分好组,他们便比开了。 我身旁的邓姑娘渐渐地就坐直了身子,瞧入了迷,她能如此自信的摆出擂台,想来是对自身的功夫很有自信的,这么多的高手一出手,这姑娘似乎都忘了自己的目的了。 不光女主角看入了迷,邓家人和围观的百姓们亦是如此,时不时的就会有人拍手叫好,邓家的这场比武招亲,可谓盛况空前。 三轮过后,场中的近卫就剩九个人了,他们之间的比试也更加的有了看头。 又一轮过后,便只剩下了曹七、曹十一,曹十九三个人了。 三人混战了大概六七招的样子,曹十一率先出局,这小子的嘴巴撅得都能挂油坛子了。 第332章 是,也不是 曹十一落败,只得翻身跳下了擂台,气鼓鼓的站到了兄弟们中间,曹二十一用胳膊怼了他一下,“别撅着个嘴了,邓家姑娘咱就不想了,可人群中欢呼的那些姑娘可不少啊,只要是身世清白的,陛下肯定会同意的。” “欠揍的臭十九,他刚才对老子使诈了,不然,老七的掌风哪里会就扫到我了呀?”曹十一气哼哼道。 “你气他干啥?他也撑不了几招了。”曹二十九双手抱在胸前,挑着眉梢说道。 几个人不再嘀咕,都瞧向了擂台上。 曹十九确实是在苦苦支撑了,反观曹七的拳掌却越来越凶猛,落到实处了,便满耳都是拳肉相撞时,发出的噗噗声,听到的人无不咧着牙,嘶嘶的替曹十九感到疼呢。 此时,坐在我旁边的邓姑娘,双目熠熠生辉的盯着曹七,连呼吸都有些许的凌乱了。 我憋着笑意,不经意的瞥了她一眼,又再次瞧着台上比试的两个人,怎么说呢,抛去武力值不谈,曹七这个家伙的五官上也确实是略胜了十九一筹的,得,咱又解决掉一个老光棍了。 不知何时,曹二十一跑到了我身边,“主子啊,那个,人群中可有不少云英未嫁的姑娘在拍乡叫好呢。” 我扭头瞅着他,“你想说什么?讲明白了。” 曹二十一眼神闪烁的搓着双手,“嘿嘿,等老七胜了邓小姐,您能不能借着这个擂台,替兄弟们也招次亲啊?” 我假装没太听得懂,看了一下底下瞧热闹的人群,“你确定那些姑娘能打得过你们吗?” “啊呀,主子啊,不是的,咱不比武,就是,就是要有看对了眼的,咱不就也能有媳妇儿了吗?”他急得直挠腮。 我打量了他一下,“二十一啊,你是受他们的委派呢,还是自己个儿来的?就不怕没有姑娘瞧得上你啊?到时候别人都美人在怀了,你可咋办哟?” “主子,我,我可不是最丑的那个,”他指指下面,“啰,啰,那几个不光功夫没属下高,论长相,可也是比不过我的。” 我和夏荷刘叔他们都噗嗤的笑出了声,见他急的还想得巴得巴,便应下了,唉,真是男大不中留哦。 在曹二十一溜下去跟那帮家伙嘀嘀咕咕时,曹十九被曹七一掌击飞向了他们,众兄弟忙伸手给接住了,人群里发出了欢呼声,曹七冲大家抱了抱拳,转身笑盈盈的看向了邓姑娘。 我竟瞅见邓姑娘的耳尖红了,夏荷薄荷也都瞧见了,正眉来眼去的笑得一脸的猥琐。 邓姑娘提着自己的那对短刀,起了身,路过武器架子时,冲曹七的方向踢去了一把大刀,曹七没有避让,轻松的抓到了手里。 “我习惯了用短刀,你便将就着用这把吧,免得别人以为本姑娘欺负了你。”女子清丽的声音响起。 曹风咧了咧嘴,“多谢邓姑娘了。” 他的话音一落,邓姑娘已经挥着那对短刀欺身而上,曹七没有硬碰,而是避让着,满眼都是宠溺,好似就是陪着过过招,玩耍着一般。 邓姑娘很快发觉了他的神情,面色一滞,继而爆红,可武功章法却丝毫未乱,招式更是凛冽了一些。 曹七一点儿也不急,明明只要出全力,几招就能将美人儿拿下了,偏偏还在配合着喂着招,连小丁香都看出来了。 “主子,七哥干嘛呢?这时间也不早了,还得帮着那些哥哥们招亲呢。” “就是,就是,这家伙太不厚道了。”夏荷笑道。 我乐得不行,感觉就差了包瓜子了。 可擂台下面的那帮兄弟等不及了,“老七,你能不能快点儿?” “七哥,再逗嫂子,以后被揍得不让上床了,兄弟们可不收留你。” “就是,你以后要是被七嫂欺负了,可千万别在兄弟们面前哭鼻子。” “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笑声响成了一片。 曹七这个厚脸皮是没受到任何影响,可邓姑娘到底是个姑娘家,心神被扰乱了,一个不留神,差点儿就摔倒了,然后,就被某个人抱在了怀里。 他二人四目相对,哄闹的人群安静了,擂台上,包括坐得更后面些的邓家也都没有吱声。 良久,小丁香忍不住的问道:“主子,他们还要这样抱多久啊?” 稚嫩的声音,把在场的每个人都惊醒了,特别是焦点的那两个,慌忙的分了开来。 曹七抱拳到:“邓姑娘承让了。” 邓姑娘虽然面红耳赤的,但也不扭捏,回了一礼,“我乃邓曦,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何方人士,因何在云阳?” 曹七对她温柔的一笑,“在下曹七,算是庆京人士吧,早年间父母便已亡故了,今日跟随主家回归庆京,途中歇息,机缘巧合,得遇姑娘。” 邓姑娘抿嘴一笑,哦了一声,“你随我来。” 曹七跟着她走向了邓家人,邓先之沉着脸问道:“你是奴籍?” “是,也不是。”曹七不亢不卑的回道。 “是便是是,这是何意?”邓先之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皱着眉问道。 “这~” 曹七看向了我,我给了刘叔一个眼神,刘叔走到邓先之面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小声说道:“曹七是陛下的近卫官,所以才说,是,也不是。” 邓先之瞪圆了眼睛,噌的站了起来,“莫,莫非~” 刘叔的一根手指置于唇上,“嘘,陛下此时不想暴露身份。” “哦,哦,那,那下官该如何做啊?”邓先之都结巴了。 “等陛下一会儿做完了事情,自然是回府准备婚事啊。”刘叔笑道。 邓先之在家人还发懵的状况下,又坐了回去,只是表情不是太自然。 刘叔又站回了我身边,我知道曹七的婚事成了。 站起身,让台下的近卫们都站了上来,对还未散去百姓们朗声说道:“云阳的父老乡亲们,我们都是庆京人士,正要回去,恰巧路过了此地,这也是我曹七哥跟邓家姑娘的缘份。我此时,还有一事,大家伙儿都往上面瞧瞧,这些兄弟都是在我手下做事的,还都是光棍儿呢,有云英未嫁,未成说亲的姑娘,不妨上台来,若是有看对了眼的,今儿,咱就是喜上加喜了。” 第333章 边为近卫们说亲,边给百姓答疑解惑 我刚说完,人群中便闹哄哄了起来。 有人说道:“哎呦喂,这位姑娘还真的是来招亲的啊。” 其中一个年长的妇人高声问道:“姑娘说的可当真呐?” 我笑道:“自然千真万确,今儿咱就借这邓家的擂台,替我这些手下说亲娶媳妇儿来了。谁家有待字闺中的女儿,不妨领来相看一番,若是他们双方都中意了,我请邓大人为他们保媒。” 邓先之想不到这就有了他用武之地了,拉着刚才开口怼曹七的年轻人,跑到了我身边。 “本官自是十分愿意做这个媒人的,若有意来结亲的,不妨先到犬子这里登记一下,明儿上午已时一刻,还在此处,相看相看?” 我瞥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姜还是老的更辣呀,倒是我想得不周到了,不过是再耽搁上一天罢了,后面赶路的速度加快些便是了。 不管在哪个世界,什么样的年月,有家庭的人总是会更尽心稳重些的,毕竟人有压力,心会更定了嘛。 “不错,大家伙儿若是有意向,不妨此时先在邓大人这里登个记,明儿一早再领着各自的姑娘过来。我家就在庆京城中,这姑爷家离咱云阳也不算太远,对吧?”我笑道。 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又有人问道:“这位姑娘,我可听说,新朝跟齐王在庆京打起来了,你们此时回去,怕是不大安全吧?” 百姓立马噤了声,纷纷看向了我。 “是,曹风将军的人马和第一军许良将军所部已经在日前跟齐王的神威军打起来了。咱且不说,咱这边的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就算是一对一的战力上,咱新朝的将士们也丝毫不弱于敌人。我们这一行,人手辎重众多,等赶到了庆京,战事怕是已了了。” 那人诶了一声,自行脑补道:“莫非姑娘的家人兄弟就在新朝的军中?” “正是,我的舅舅表兄,义父兄弟,还有,还有那未婚夫婿都在为大庆的天下太平抛洒热血呢。”我骄傲的回道。 “难怪呢,依姑娘之见,咱新朝定然能赢吗?”有老者问道。 我哈哈一笑,“您也说了是咱了,咱,咱们,一定能赢!容安陛下曾言,容安朝不光是容氏一族的,也不光是文武百官的,更是大庆所有的黎民百姓们的。乡亲们,新朝是陛下的,也是你们的呀,为了咱的子子孙孙能享太平,能吃得饱,穿得暖,能有书读,能有机会为国效力,能一展平生报负,庆京一仗,咱们必须赢,齐王李墨这个前朝余孽必须除掉,大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呀。” 百姓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邓先之,邓先之拍手道:“说得好,咱新朝必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咱们的日子也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好!~” 百姓们都跟着连声叫好,半晌后,刚才那位老者担心的问道:“姑娘,咱的这位女皇帝真是如此说了?” 我正色回道:“是,陛下亲口所言,在下亲耳所闻,她不但要结束战乱,更要让你们都能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老有所养,幼有所学。乡亲们,免费的公学已经在禀州城里招生了,田地的改革也已然在西南的信川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效,陛下及百官将会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励精图治的。” 人群又是一阵的沸腾。 “太好了,咱们的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瘦骨嶙峋的穷苦百姓们,都不由得抹起了眼泪。 “姑娘,你可知,像咱们商贾之家的子嗣可能科考啊?”有附近的商户问道。 “我知道不少事情,今儿,咱就不在这儿细说了,待庆京大胜,相应的公文不久就会发到邓大人手中了。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诸位商户,自新朝初立,陛下便颁下了旨意,商户之子孙也可科考参军,至于商税增减的详情,会因时因地而有所不同,西南的花都至今施此政令已有大半年有余了。当初,陛下曾对百官言,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孩子不仅是一个家庭的希望,更是一个王朝,一个国家的希望,他们无论男女,都有进学考官的资格。” “啥?女娃娃也能读书认字?也能当官?”有人惊呼道。 旁边的人拍了那人一巴掌,“你是不是傻?咱陛下就是个小女娃娃呀。” 那人嘿嘿的傻笑了起来,众百姓也乐了。 有个妇人拽着位年轻的姑娘在人群中拼命的挤向前,嘴里还嚷嚷着,“那些国家大事,咱不懂,但听明白了一个,要是我家娟儿有福气,也能跟着她的夫婿去庆京城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众人也不白话那些大事了,甭管自家有没有闺女儿,亲戚家终归是有的吧,纷纷往擂台这边挤了过来。 邓先之生怕把擂台挤倒了,连忙大声的叫道:“都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来,若是乱挤乱插队,就立时取消资格。咱云阳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上百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有的。” 他的话很有作用,擂台下很快排起了几条长龙,曹七邓曦也帮着各管了一队,做起了登记。 直到酉时,城门快关时,方才结束。 走进县衙内,我对邓先之说道:“邓大人,既然有了名册,还请衙差们跟朕去城外营地各领一小队士兵分头去调查打听一下每个姑娘的情况才是。” “谨遵陛下之命。” 邓先之揖首行礼,他的家人,及那些差役仆从府丁们都跪了下去,口呼着陛下万岁。 我让薄荷去拉扶起了邓夫人,对众人说道:“快快免礼,时辰不早了,朕得出城去了,免得上皇太后他们挂心了。” 邓先之忙招呼上所有的衙差,连同他邓家的仆从府丁,我们浩浩荡荡的去了西城门外。 唤来殷浩父子,大伙儿又各自领命忙活开了。 邓先之父子两个拜见完我老爸老妈后,赶回了城里,他今夜怕是要一整宿的忙活了。 老爸提醒道:“第二军中的不少将官士兵也都打着光棍儿了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于是,孟代手中的光棍名单是添了又添,加了加。 第334章 不会,应该~ 正跟老爸老妈说话间,徐家父子到了帐篷外面。 值守的曹十一禀报后,将他二人请了进来。 我看了一眼个头蹿得飞快的徐小东,笑着猜测道:“徐叔,你不会是想让小东也参加明天的相亲大会吧?” 徐小东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老徐则爽朗的笑道:“陛下圣明,这小子今年也十六了,要是还在老家,早该相看了。” “下午登记的那些人家确实不少,但大多数是庄户人家,这一年多来,小东不但跟着练了武,还识了不少字呢,以后稍加历练一番,混个官身并不难,甚至还会有更好的发展,若是未来的妻子目不识丁的,这家伙不会嫌弃吗?”我说道。 老徐瞥了他儿子一眼,“娶妻当娶贤,人家孩子不会的,那就让小东教呗。您瞅瞅,我和他娘都这么大年纪了,不是每天还在跟着学嘛,可品性的好坏却是天生的,只要姑娘人好,娘家也没那么多的糟心事,这门亲就错不了的。” 徐小东羞涩的跟着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们一家子都想好了,朕自是赞成的,明儿早上,便让小东跟着朕吧。”我应了下来。 徐家父子跪拜到了地上,“谢陛下,属下告退。” 待他们父子二人出了帐篷,老妈感叹道:“小孩子家家的,还真的是只愁养,不愁长啊。我记得初见小东时,个头才刚到他爹的胳肢窝呢,还又黑又瘦的,只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的,没想到长开了,模样儿还真不赖呢。” “成立护卫小队的时候,这小子可是顶着个大人在用呢,是个能干又听话的孩子。”老爸赞了一句。 我扭头瞅了瞅一旁,正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的春花秋月和夏荷薄荷,“你们四个过来。” 夏荷笑呵呵的,“主子,干啥呢?” “你们四个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我板着脸问道。 “什么,怎么想的?主子,您想问什么呀?”春花面色一红,明知故问道。 小丁香插嘴道:“主子是问几位姐姐,啥时候给我都找个姐夫啊?” 被小丫头点破了,四个姑娘都有些扭捏了。 春花秋月是真的被羞的,而薄荷呢,她的年纪最小,但要是在自个家里头,她爹娘也该打听寻摸起来了,至于夏荷,我只能表示无语。 “明儿来的姑娘肯定不少呢,近卫的兄弟们的人品风姿都在那儿摆着,比起那些黢黑的将官士兵们,会更加的受欢迎的。朕本来还想着,你们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可偏偏啥情况也没有。唉,只要你们说,你们都瞅上谁了,明儿他就甭想进云阳县城去。” 我先是加强了一下她们的紧迫感,然后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催了催,我似乎找到了一些在现代时,那帮催婚长辈们的乐趣了。 夏荷见她们三个不吱声,她代表发言道:“主子啊,我,我确实是没有的,那个,但春花有了,您要是不信,您再瞅瞅名单,那上面指定没有王安那小子的名字。还,还有,人家秋月都收下那个罗格的定情信物了,肯定不会再瞧上别人呀,对吧?至于薄荷,论年纪,近卫营的男人们也太老了些吧?不过,那个徐小东就挺不错的,哦?” 薄荷被她怼了一肘子,小脸粉扑扑的,瘪瘪嘴又咬咬牙,还跺了一下脚,“夏荷姐,我,你,你干嘛自己不找个呀?你再装傻,人家十九哥可就找别人啦?” “诶~”我抠着下巴,“是哦,徐小东那小子是真心很不错,薄荷啊,咱肥水可不能流了外人田了。至于曹十九,朕昨儿个倒是忘了这茬了,他是不是还上擂台了,虽然他肯定打不过曹七,可也是很拼了呀。夏荷,你个没心没肺的,昨天是不是还拍手叫好来着?” 我怒瞪着夏荷,这家伙不自在的挠着鼻翼,撅着个嘴,“那个,主子,您也瞧见了,曹十九那小子看那个邓曦时,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口水都流了一地了,他那可不是让着曹七的,而是确实拼尽了全力也没打得过而已,他,可见他并没有对我多上心嘛。” 我嗅嗅鼻子,“吃醋啦?” “才没有,昨天属下可是瞧得真真儿的,主子,那个,我也并没有多喜欢他,以后莫提了可好啊?”她请求道。 我心中一叹,这丫头是个心中不藏事儿的,之前被我们挑破曹十九的心事后,她倒是听话的接触过曹十九,但似乎进展的很不顺利,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她是真的在开始疏离曹十九了。 我确认道:“真不是赌气?” 夏荷明显的松了口气,憋屈的脸上又有了明媚的笑意,“嗯,对他确实没有那种感觉,哪里会赌什么气啊?就是想到昨天他拼命的那个样子,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您说,他前一脚还对我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呢,咋转眼就会为了别的姑娘拼命了呢?唉,可见,这小子绝不是良配啊。” 老妈瞥了老爸一眼,对夏荷说道:“你的年纪还小,想不明白也正常的,这男人啊,只要瞧见那漂亮年轻的女人呐,都喜欢的紧呢。” 老爸忙说道:“爱美之心是人之常情,不过,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见一个爱一个的,起码我就不是。愚儿,你得管管你娘了,她刚才是不是内涵我了?” 我抿嘴笑了笑,瞧老妈的神情,老爸以前应该是有过什么烂桃花之类的,啊呀,我竟然都不知道呢,找机会得打探打探,不然,要怎么灭了我的八卦之火啊? “呵,那是老娘当时还不算老,也还不难看。老东西,你倒是会告状啊?”老妈冲老爸凶巴巴的道。 老爸茶也不喝了,放下茶盅,站起身来,一把就把老妈公主抱了起来。 “媳妇儿,咱俩一会儿好好的掰扯掰扯。” 老爸抬步就准备出帐篷,夏荷机灵的一个劲步抢到前面,帮着掀开了厚实的帘子。 丁香小朋友担忧道:“主子,上皇和太后会不会吵起来啊?” “不会,”我靠在椅背上,笑得一脸的猥琐,“应该,会打起来吧?嘿嘿~” “啊?” 五张脸布满了问号,春花秋月就想跟回去,我忙叫住了她俩儿。 “你们两个今天就在朕这儿侍候了,晚上,咱们五个挤挤吧。” 第335章 只会欣喜异常的 等金麦过来时,她们将这一情况告诉了她,“金麦姐,主子明知道上皇和太后会打架,可就是不去劝,还不许我们去呢。” 金麦先是听了一头雾水,“主子刚才是咋说的呀?” 小丁香鹦鹉学舌的一字不落,作为已婚妇女,金麦秒懂了,尴尬的笑了笑。 “咳咳,那个,这个所谓的打架啊,其实吧,并不是真的打,而是算夫妻之间的一种情趣,嗯,咳~,等你们成了亲就都明白了。” “啊?那你和二哥也打过吗?谁胜了呀?”秋月问道。 金麦的脸刷的就红了,丢下一句,便逃出了帐篷,“主子,我那边还有事呢,先告退了啊。” “哈哈哈哈哈~,啊哟~”我笑趴在书案上,捶得书案哐哐作响。 我这边的床架子不算小了,可五个大姑娘加一个小丫头,还是挤了点儿,一整个晚上,我都是侧着身子睡的,换个姿势都做不到,早上醒来时,右边的整条手臂都麻了。 唉,为了老爸老妈的幸福生活,倒也不亏。 用过早饭,徐小东早早的就过来了,薄荷想起我昨晚讲的话,慌手慌脚的,差点儿把倒满热茶水的茶缸子倒在了这小子身上。 还好人家练过,虽然比不上近卫和大宝他们,倒也身手敏捷的接住了茶缸,还关心的问了句,“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你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薄荷连脖子都红了,“我,我,你,没烫到你吧?” 徐小东咧嘴一笑,“没有呢,就算是烫到了也没啥,我皮糙肉厚的。” 我和夏荷无声的哦了一下,她的嘴巴比我的快,“小东啊,你今儿真的要跟过去相亲啊?” “嘿嘿,我爹娘都想我找个自己喜欢的,老实本份的姑娘,也,也没说今天就一定找得到的,他们就是让我能多次机会。” 徐小东挠了挠后脑勺,手上却帮着薄荷将还有一半茶水的茶缸子放到了书案上。 薄荷听了他的话,抿着嘴,别过了脸去,这姑娘是上了心了? 于是,容红娘再次上线。 我笑着对徐小东说道:“小东啊,你想象过,将来的媳妇儿是个啥样儿的吗?” 他又挠挠脑袋,茫然的摇了摇头,“陛下,属下还从未想过呢。” “诶,薄荷好像跟你差不多大欸,似她这样的姑娘,你喜欢吗?”我故作惊奇的说着,薄荷已经不好意思的躲到了夏荷身后了。 徐小东听闻一愣,瞥了一眼薄荷的方向,耳朵尖尖便红了。 夏荷补了一句,“主子,薄荷比小东小了两岁,年岁上倒是差不多呢,小东啊,你小子这是骑驴找马呀,那些姑娘能有咱薄荷好吗?对了,小幺不就在刘叔手下做事吗?这,多知根知底的呀。” “诶,咱也别自说自话的了,他俩都在呢,这种事情,得他们自己都看对了眼才行。小东啊,你看呢?”我敲着边鼓。 他又瞥了一眼薄荷站的位置,搓着手回道:“薄荷很好啊,她,她可是您身边的贴身女官啊,我,属下,会,会不会高攀了呀?” 嗯?这小子是看上薄荷了? 我朝薄荷问道:“你对人家小东是个啥看法呀?徐叔一家子虽是在流亡路才碰上的,可这一路相随,他们一家三口皆是忠义忠勇之人,你要是有点想法了,这还真是一段不错的姻缘呢。” 薄荷这才从夏荷身后走了出来,扭头看了一眼徐小东,羞涩的再看着我,对我福了福,“薄荷此身都是主子的奴婢,自然一切都听凭主子的安排。” “小东啊,你明确的表个态吧,喜欢就是喜欢,就算只差了那么一点点的,也不是那个意思的。”我推波助澜道。 除了薄荷,我和夏荷都看向了徐小东,这小子挠了一下后脑勺,又挠了挠额头,再看了一眼薄荷,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对我就磕了下去,又抱拳道:“陛下,属下不去相亲了,属下,请求您,给我和薄荷姑娘赐婚。” 薄荷愣了下神,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的小小男子汉,眼角泛起了晶莹,嘴角噙着笑意。 “那,你要回去跟你爹娘说一声吗?”我又问道。 “陛下的圣意,他们只会欣喜异常的。” 虽然只是几句话而已,可我却看出了这小子的圆滑世故,假以时日,必是一位能干的臣子啊,但要给他上个紧箍咒才行。 “好,你俩都起来吧,夏荷,过来磨墨。” 薄荷站起身,也上前在我的书案上铺上了一张纸,我打趣道:“哟,这么积极啊,真是女大不中留哦。” “主子~” “嘿嘿嘿~” 薄荷羞红了脸,徐小东也面红耳赤的。 写完赐婚的旨意,我又对他说道:“薄荷年纪还小,你得等到她十七了,方可成亲的。” “是,属下记住了。”他应道。 “不为别的,只是女子若无完全长开了,太早生育的话,不但会伤其自身,孩子也不易成活,这些话,你可得跟你爹娘讲清楚了。” 无论在哪个世界,古人的平均寿命都很短,所以成亲就会很早。似我真实的年龄,那真的是老姑婆了,人家基本上三十几岁就会当爷爷奶奶了。当然,婴儿的成活率也很低的。 待天下一统后,相应的生育知识得尽快的宣传开来,要想让百姓们响应新的婚育政令,医疗等方面也得跟上了才行。现在急是急不来的,我只能自己为自己加油,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去实现吧。 徐小东郑重的点了点头,“属下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都记下了,您放心。” 刚成全了他们这一对,邓先之父子带着调查来的情况到了营地。 瞧着书案上那厚厚一大摞的材料,我只大略的翻了翻。 “有无情况掺假,底子不干净,家庭关系乱七八糟的?” 邓先之又双手奉上了一小摞,“都在这儿了。” 我把这些也看了看,微微的点了点头,“邓大人的工作很细致啊,这个时间了,恐怕县衙前面已经人山人海了吧?” 第336章 不委屈,不委屈 邓晡回道:“陛下料事如神,刚才学生跟父亲就是从后门出来的,不过您放心,城中的守军已经在那儿维持秩序了。” “这就好,人一多,很容易会发生踩踏的事件的,一定要保证这次相亲大会的人员安全,切莫要好心却办了坏事了。”我点点头。 “是。”邓家父子齐声应道。 瞧瞧时间,我再次领着更为庞大的光棍大队,进了云阳县城。 县衙门口的百姓们,看到我们到了,自动的让出了一条道来,姑娘们都面目含羞的打量着我身后的光棍们。 这帮家伙腰杆子挺得比平时训练的时候都直了。 有眼明心亮的人脱口说道:“这位容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昨天的那些的小伙子可能是什么护卫随从之类的,可今儿多出来的却是兵营里的人呐。” “我年轻的时候,在边城效过几年力的,从这些人的甲胄上看,一多半可都是有官职的将官呢。”另一个老汉带着一丝怀念,微睁着剩下的独眼也说道。 旁边的人听了,瞅向我们的眼神更亮了,这不恰恰说明了,这些未来的姑爷们都是有前途的吗? 一个个的都忙对自家的女儿,妹妹们耳提面命了起来,“一会儿,可千万别磨蹭,冲过去了,抓着一个是一个,指定都差不了的。” “正是咧,今天来的姑娘可不老少,眼慢手慢了,可就都被别人抢跑了。” “就是,就是,这个时候可不能不好意思,为了你们的后半辈子,脸皮必须得厚。” 百姓们的话都被我的光棍大队听得一清二楚的,脸皮厚的,嘴角上扬,胸脯子又挺了挺,脸皮薄些的兄弟,皆是红了脸,浑身的不自在,可为了也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又不得不强撑着,压下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这次,薄荷和徐小东为了完成我布置下的任务,留在营地培养感情去了。 而和春花看对眼的王安,也确实没有报名来相亲,林祥那帮被红花寨的女匪祸害过的兄弟们,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精气神已经好了不少,就等着找到安老所说的那几样药材了,此次脱单机会,肯定是没有他们的份的。 但名单中,却有了熊二憨,听他说,是王安鼓励他来的。 曹十九自然也在队列中,我朝他瞥了一眼,他也正好看向了我和夏荷这边,他挠着后脑勺,尴尬的笑了笑,而夏荷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这两个还真是有缘无份啊。 邓家人早已在衙门口的廊下摆好了桌椅,更是细心的准备了糕点吃食,我被邓先之父子请去了主位。 “刘叔,您也坐吧,今儿这事一时半会的可结束不了。” 刘叔依然相随,他都六十岁了,站上几个时辰可吃不消的。 “谢主子。”他在旁边的椅子上落了半个屁股。 在云阳守军的相助下,擂台下面又空出了一块地,并且用布幔围了起来,凡是调查合格的人家的姑娘,才会在吴师爷和几名书吏的唱名下进来。 有丰富经验的水凤夫妇,再次重操旧业,接下来的细节就用不着我操心了。 那些因品行被拒之圈外的人家闹腾了起来,邓晡邓曦和曹七很快带人将他们赶跑了。我点点头,安心的跟夏荷丁香嗑起了瓜子,不时的还小声的点评点评上几句。 一开始邓家婆媳还拘束不安,可瞧着我们时常凑在一起的三颗脑袋,又听着那些让人啼笑皆非,忍俊不禁的点评,也就都放松了下来,不时的也搭上话茬儿,我便让邓先之跟她俩换了位置。 老邓自然是乐见其成的,笑呵呵的挪到了刘叔旁边。 我们的中午饭是邓家提供的,我没让铺张,我的饭食也只是普通的一荤一素一个汤。 包括陪姑娘们过来的家属们,也都分到了一碗汤和两个杂粮馒头。 衙门和邓先之的声望,在百姓们的赞许声中,又上了一个台阶。 等我眯了个午觉,重新坐到衙门外时,听到曹七的汇报,已有大半的兄弟有了着落了。 等到日头快西落在屋脊上时,光棍大队的光棍们有九层都定下了婚约。剩下的那一层,要么是自己太挑了,要么就是因为人家姑娘没瞧得上的。 我走过去劝慰道:“好啦好啦,都别沮丧了,大丈夫何患无妻啊,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总会有适合自己的,都给朕打起精神来。” 我给兄弟们打气的话,被那些姑娘及她们的家人,还有瞧着热闹未曾散去的百姓们都听到了,他们先是愣住了。 之前开口的老兵最先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儿,“啊呀,咱新朝的陛下不就是姓容吗?” 跟着想明白的人也说道:“难怪邓大人会那般呢,原来容姑娘就是陛下呀~” 随着老兵噗嗵一声,众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我笑道:“朕可不是有意隐瞒大家伙儿的,还请见谅啊。” “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乡亲们,快快平身。” “谢陛下。” 那些没有如愿定下婚约的人家,肠子都悔青了,有些妇人已经在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头戳自家女儿的额头了,要不是当着我的面儿,怕是都开口大骂,撒手就打了。 我这才想到,我这么一弄,云阳县的适龄小伙子们怕是都难娶亲了,心里的小人儿吐了吐舌头,我做事还是不太周全啊。 “定下婚约的,那聘金是否都到手了?”我高声问道。 “到了,到了……” “既如此,明天上午辰时中,所有的准新娘子们都到城西营地前集合,随后同大军前往庆京。乡亲们,他们的婚礼是没办法在云阳办了,对不住了,委屈各家的姑娘了。”我又说道。 “不委屈,不委屈~” 时间紧迫,众人各自散去,真心疼爱姑娘的,拿着刚到手的聘金,拉着自家的孩子就在前面的街市上采买了起来。 对着一帮兴奋不已的准新郎们,我又抱歉道:“兄弟们,受条件所限,你们的婚礼和洞房花烛都得往后推迟了。” 他们齐刷刷的单膝跪地,跟我行了个古代的军礼,“愿大庆天下一统,容安朝兴盛强生,我等誓死追随陛下。” 第337章 还以为是妊娠反应呢 次日的一大早上,营地的营帐还没有收拾妥当时,好些人家就已经带着箱笼包袱,将自家明显打扮过的女儿送到了。 昨天晚上我就考虑到了准新娘们的行李嫁妆问题了,跟邓先之提了之后,他连夜从云阳城中调配了有三十余辆骡马车。 辰时中,我们一行穿城而过,街道两旁跪满了送行的云阳百姓,没有停留,直接出了东城门。 邓曦从曹七那儿听说了娘子军的事,也早早的背着个包袱辞别了父母亲人,我命她接管了沈浪文进的三营,而沈浪文进则调入了近卫营。 这两个家伙的武力虽然很菜,但却有着其他近卫们没有的优势,之前让他俩辅助金麦冬雪训练娘子军,不止是在惩罚,更是要磨砺磨砺他们的性子。 未时歇脚啃干粮时,这两货前来报到,表面上看,确实内敛沉稳了不少。 “你俩可也是老光棍了,咋没报名参加相亲呢?还是早就有了目标了?是谁啊?是娘子军里的吗?”我故意问道。 两个人‘眉目传情’了一下,文进苦着一张脸回道:“陛下啊,在俺们的娘子军中,哪里还有女人啊?那些,嗯,战士,比您讲的女汉子可还要汉子呢,属下前思后想,还是觉得更喜欢娇滴滴的姑娘多些。” 沈浪忙接过话头,“陛下呀,咱俩没去相亲,其实吧,也是为了兄弟们着想。” 我和老爸老妈都看向了他,“怎么讲?” 他用手指关节蹭了蹭自己的鼻子,摆了个自认为很帅气的样子,“属下和文进往哪儿一站,那些姑娘们的眼神不得都落在我们身上吗?那场面可就尴尬了,也太对不起兄弟们了。” “噗~” 老妈嘴里的饼渣喷了我一脸一身,老爸他们全都大声笑了起来,为他俩的臭不要脸,也是因为我此刻的狼狈,只有小丁香笑了一声后,贴心的给我头发上捡掉了饼渣子。 随后,薄荷拧了块热帕子要给我脸上擦擦,我给拦住了。 我指着我的脸,“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们摇了摇头。 “这是娘亲牌口服液,碎渣可都是精华,养颜美容呢,敷会儿再洗掉,朕的脸皮就会有文进沈浪的一般厚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老妈拿过薄荷手上的帕子,在我脸上撸了两下,完事了还不忘拍了我一下,“贫嘴作舌的。” “就是,就是,还内涵属下呢,这要是换个人,早就羞愤的没脸见人了,可见脸皮厚也不尽然是坏事的。”沈浪笑道。 “俺跟沈浪可不同,俺的脸皮子可嫩可薄着呢,现在只是晒黑了,不大显而已。”文进跟着又贫了一嘴。 众人又是一阵的哈哈大笑,我不雅的翻了大白眼,唤来曹二,“二哥,快将这两货带走,要不然朕的40米大刀就要出鞘了。” 歇够了,继续赶路,瞧瞧地图,今晚怕是又要在官道旁找宿营地了。 与此同时,前往庆京城外大营送信的喑影到了。 今儿早上,曹风亲自督战,攻了几波,但收效不大,只得鸣金收兵,正愁眉苦脸的坐在大帐中呢。 “严格,时家的那些人手就是废物,咱们可不只靠着他们了,这个姓单的挺能耐的。” “是,因为要避开这帮人,我们的探子进得庆京城里的不多,目前的作用不是太大,将军,您别太着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严格回道。 “报~”曹表冲了进来,“将军,暗影有人过来了。” “快请进来。”曹风板着脸看向帐帘处。 两名风尘仆仆的暗影走了进来,行了礼,便掏出了倪小兜的书信,“见过曹将军,我二人奉倪统领之命前来,这是他亲笔所书。” “哦?”曹风隐隐感觉到破城的契机来了,不由得更加坐直了腰背。 曹表接过书信,呈于了曹风案前。 曹风看了两遍,一拳头捶在了书案上,烛台都跳了两下,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好,这小子真不赖,难怪我家愚儿会瞧得上呢。” 严格伸了伸脖子,但没瞧明白,曹风乐呵的将那封信扔到了他怀里。 看完后,一直是个冰块脸的严格,也咧着嘴,呲着了一口牙,“太好了,这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将军,你吩咐吧,咱接下来该具体怎么办?” “传许良沈波及各营营长到大帐议事。” “是。” 随着曹风的一声令下,曹表严格飞奔了出去。 而在平潮的倪小兜他们,也已经等到了由江大郎率领的水军,他们在做了一天简单的海上训练后,便在刘一魁的带领下,坐上了去往通生岛的海船。 他们此次的主力军除了江大郎所部,便是王大力和巫山的两个营了,来到此处的暗影则分成了两股,一半留在了平潮,一半护卫在了倪小兜的身边。 在从江上到淄川时,暗影队员们只有少数几个有轻微的晕船反应,可等到了海上,一个个的便都天旋地转了起来。 要不是倪小兜的随身荷包里,有我之前送给他的几块生姜和薄荷糖,他第一时间掏出来含在嘴里嚼了嚼,怕也要兜不住了。 即便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吐得天昏地暗的,靠坐在船帮上,捂着心口,欲吐不吐,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这要是个女人,还以为是妊娠反应呢。 老袁就靠坐在他的不远处,这两位高手,已经废了一半了。 可越往海里走,风浪就越大,又一朵巨浪带着要毁灭吞噬一切的气势,扑打到了船身上,甲板上还未来得及退下去的海水,又积了不少。他们这些因为晕船才跑出来的人,浑身都被淋湿了,一股子海鲜的腥味,更增加了要呕吐的欲望。 不知行驶了多久,拐过一片礁石林后,风浪才平静了许多,但晕乎乎的感觉并未减少多少。 老袁在得了一块薄荷糖,胸口舒服了些,撑着船帮,指着前头,“那儿,是不是就是通生岛了啊?” 倪小兜小心的转过头,“应该就是了,你瞧,那个码头上停了不下十艘海船呢,江家的人必须在第一时间控制住这里,而岛上的,只要不降的,一个不留。” 不放心他们,刚出来的王大力和江大郎几个人都听到了,齐声应道:“是。” 第338章 上了通生岛 话说在大海上,倪小兜他们已经看见通生岛了,码头上停靠着的十艘左右的海船也是一览无余。 没多大会儿功夫,他们开来的海船就快停靠了。 倪小兜他们将此处码头上的情况也瞧得更仔细了。 停靠那些海船的地方,是个弧形的湾子,进得了里面,风浪几乎歇了,所有的海船随着变‘文静’了的浪头,轻轻的晃动着。 他们海船的铁链刚甩套到岸边的铁栓子上,岸上就有一队人跑了过来。 刘一魁站在船头扬手打起了招呼,“王队长,这会儿是你们值班啊?” 领头的人打量了一下他,“呀,原来是一魁兄弟啊,今天还是跟着徐府丞来的?” 等船停稳了,王大力的人将船板搁好,刘一魁先跨了上去。 “这次兄弟是带倪统领他们过来的,”刘一魁还故作神秘的样子,“王爷可是连墨王令都赐下来了呢。” 姓王的队长往船头看了一眼,小声的问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倪统领啊?是个什么来路啊?给哥哥透个底呗。” 刘一魁也压着嗓子回道:“兄弟我也是头一次见,听徐府丞话里头的意思,这个姓倪的,跟他手下的一帮人都是直接听于王爷的,往日知哓见过的人屈指可数。这不,等单将军拿下了庆京,咱王爷就是九五之尊了,这才将这些人招了回来。” 王队长一脸的原来如此的表情,“兄弟知道王爷有什么命令吗?” 刘一魁哂然一笑,自嘲道:“王队长,你这也太高看兄弟了,咱就是个跑腿的,真有个什么,只有正主儿才知道。” 王队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嗐,就是我嘴快了,一魁兄弟可别介意啊。” “哪能呢?咱几斤几两,自个儿门儿清。” 在他们寒喧的时候,倪小兜老袁他们正在船舱里抓紧时间盘膝运功恢复体力。 据刘一魁所言,通生岛的主事人是段放和段赛兄弟俩,他们曾是李墨身边的贴身护卫,功夫高深莫测。李墨将这两个心腹放到这里,就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一旦庆京失利,岭南又守不住了,他们便会退守到通生岛上来。 从平潮到此处的海路很是凶险,即使是附近世代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也轻易的不敢走这条海路,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我定安军知晓了他们的所在,也只能望海兴叹了。 倪小兜分析,这段家兄弟两个应该就是慎武口中的两位高手了,他虽然很强,再加上还老袁在呢,可他依然不敢轻敌逞狂。而且,不知怎的,越接近通生岛,他的心就越发慌,之前稳如老狗的从容早已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刘一魁和姓王的队长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倪小兜老袁他们才洗了把脸,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来到了船头,王大力和巫山的两个营已经都上了岸,正队列整齐的等候他们呢。 架势十足,挺能唬人的。 那位王队长迎上前时,腰身都有些弯了,笑脸上也多了份谄媚。 “属下是岛上第七巡逻小队的队长王平,欢迎倪统领啊,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禀两位段大人了。” “有劳王兄弟了,”倪小兜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矜持中有一丝傲然,侧首指着停着的那些海船,“咱们现在能动的船都在这儿了吗?” “是,都在这儿了。”王平指着最左边的那艘,“三天前,段二大人才从海上回来,驾的就是那艘,此刻就有船工在修补呢。” 倪小兜眸光一闪,“这么说,他们经常的会出海了?” “是的,除了会打些鱼回来,也是奉王爷的命令寻找更大的岛屿去了,不过,属下听闻,进展不大顺利,还因为海上的风暴折损了不少人手。”王平的话不似作假。 倪小兜挑了一下眉,状若心疼道:“那咱们的船损失不大吧?为了造这些大家伙,都快动用王爷的内库了,可损失不得呀。” “这个大人放心,即使船身有损,不出十天也应该都修复好了,就等着王爷的一声令下呢。”王平谄笑道。 倪小兜装模作样的,似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好,这就好,若是误了王爷的大事,咱们的脑袋可不够砍的。” “那是,那是。” 这时,去禀报的人跑了回来,“这,这位大人,两位段大人有请。” 倪小兜给了江大郎一个眼色,江大郎了然的微微颔首,领着水军站在了巫山的队列中。 王平将他们一行送进了第一道大门里,方才继续巡逻去了。 倪小兜对刘一魁问道:“以你所见,此人如何?” 刘一魁回道:“就是跟徐安元过来时,跟他喝过几次酒,相交不深。大人,以属下看,整个通生岛上,除了那两个姓段的是李墨的死忠外,其他的皆是有奶便是娘的主。” 倪小兜嗯了一声,根据刘一魁说的,这岛上共有守军两千人,还有约摸三百来人的民夫负责耕种,五百多人的船工,除了平时的造船修船外,就是在段放段赛他们出海时,当当船上的力夫。另外,还有从平潮外面弄来的女人,约有上百名,她们当中有良家女,亦有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主要的作用就是为了解决岛上男人们的生理需求,损耗很大,每隔一段时间,徐安元便会派人出平潮采买。 倪小兜他们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周围,从布局设施上看,这里的基础建设已经很具规模了,李墨为了退路确实是花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 一行人刚走到第二道门,守门的人便将他们拦了下来,说最多只能进去十个人。 老袁撇撇嘴,“这俩姓段的谱,比王爷的还大呢。” 倪小兜掏出从李墨手中得来的那块令牌,微眯了眯眼睛,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冷,“见墨王令者,如见王爷本尊,怎么,莫非我袁大哥的话是真的不成?这通生岛已经成了段放段赛的地盘了?” 守门的两人面色一白,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了,刘一魁上前将他俩扒拉开,还一人身上甩了一巴掌,“没眼力见的东西,咱倪统领也敢拦啊?小心王爷劈了你们的狗头。” 第339章 这么急吗? 被他这么一吓,两个小兵立马跪了下去,颤声道:“大人请恕罪,小的们都是遵照两位段大人的吩咐做的,说,说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是,就是在这通生岛上,要明白谁才是说了算的。” “哦?呵,他们这是在点本统领呢,咱倒是很想给他俩这个面子呢,只可惜了,王命在身,莫可奈何呀。” 倪小兜不屑的说着,从两个小兵中间跨了进去,之前他让刘一魁描述过岛上设施的方位,只要这个家伙没有瞎说,胡诌,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整个岛的立体图了,但眼睛耳朵还是没有偷懒。 又经过很长但地势不算很陡的石阶,来到了第三道大门口前,段放段赛已经站在那儿,他俩身后还站了一排兵甲,瞧那些人的神情体态,绝不是王平那样的巡逻小队的人可比的。 倪小兜和老袁都暗自运气戒备着,今日若是打起,将是暗影自进入岭南地区以来,最是凶恶的一仗了。 不过,还是先忽悠吧,能趁其不备是最好的。 倪小兜端着没有先开口,眼神中的犀利也丝毫没有隐藏,段氏兄弟都不由得将身上的威势释放了出来。 除了老袁和大关小原还受得住外,王大力和刘一魁都垂着头在努力的想稳住身形,而其他的兄弟们,小腿肚都些发颤了。 倪小兜笑了笑,也将内力外放了些,段放和段赛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后,便将那股气势收了收,但早已习惯了的傲慢却未减半分。 他们对倪小兜抱了抱拳,瘦些的殷放说道:“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兄弟又眼生的紧,不得不防,莫怪啊。” 倪小兜轻挑眉头,勾着唇角,“无妨,都是为王爷办事的,倪某理解。” “听手下的人说,王爷将另一块墨王令赐了下来,不知可否让我兄弟二人过个眼瘾啊?”段放的脸上也有了一层笑意。 “既是奉命而来,二位但看无妨。”倪小兜掏出那块令牌直接扔给了段放。 段氏兄弟反复的仔细的瞧了瞧,两张脸上的神色都有那么一刹那的复杂,自然都被倪小兜和老袁他们看在了眼里。 后宅的女人会争宠,孩子会争宠,下属们其实也一样。 突然冒出来的倪小兜,对于李墨的这些心腹来说,就是晋升路上的竞争对手。 段赛抿着唇依旧没有吱声,段放哈哈笑道:“倪老弟,咱今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晚上好酒好菜,我兄弟二人为大家接风洗尘。” 倪小兜也冲他二人抱了抱拳,“那就多谢两位段兄了,喝酒这一块儿,倪某人还真没怵过谁。” “老弟可别说大话,咱晚上再见真章。”段放撇着嘴巴,有点挑衅的意味。 旁边的段赛这才开口问道:“既然王爷连墨王令都下了,那要咱们做的,必然是大事了,倪统领不妨直言,我等也好早做准备不是。” “没什么不能讲的,”倪小兜接过段放手中的令牌,重新塞入怀中,“曹风率领的大军还未入定安军序列,而在不久前,容安又将她的第一军派到了庆京城外。要知道这打仗的时候最忌讳各自为政,君龙无首了,即便他们的兵力多于咱们的神威军,那破绽在咱们的人的有心运作之下,那还不是~” 倪小兜说着,摊了摊手,还给一个你懂的眼神,“单立长的凶猛,咱们这些老人儿都多多少少的见识过,庆京一战,战局必定会明朗,虽然容安朝占了一大半的庆京了,可比起王爷的治下,就犹如一盘散沙,诸位,咱们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有很多啊。” 虽然来通生岛前,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可面对面的讲了这么多,还是很费脑筋的。 段赛不耐烦的提醒道:“倪统领还是直接说任务吧。” 本来就是半真半假的胡编乱造的,倪小兜被怼了也不气恼。 “段大人别急啊,这不就说到了嘛。”倪小兜笑得颇为欠揍,“庆京之战,咱们必胜,王爷的意思是,将平潮的一切都搬去庆京,只是那边不临海,通生岛又经营了数年,放弃倒不用了,只是两位段大人和岛上的守军都得撤出去了。” “我们都撤走?”段赛皱了皱眉。 “是啊,刚才我不是说了嘛,庆京之战结束,曹风大军和那个第一军必定会往西回缩,咱们即便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才帅才,总会有用武之地的吧?至于王爷是怎么安排的,等面见了不就清楚了?” “就传这个命令,怎么也用不到墨王令吧?”段放疑惑的问道。 “这个,倪某现在还不方便告知,请二位多多包涵。” 在倪小兜回这话时,段氏兄弟又相互眼神交流了一番。 段放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既如此,我兄弟二人对岛上的事自是知无不言的,定然会配合老弟做好交接事宜,只是不知王爷给了咱多少时间呐?” “最迟三月底。”倪小兜严肃的胡诌道。 段氏兄弟又对视了一下,“这么急吗?这可都月初了呀。” “倪某也觉得急了些,只是王爷定下了日期,咱们也只能执行了。”倪小兜状若同感的,露出一丝无奈来。 “那,今儿就不算在内了哈,诸位,就先去偏院那边歇息,一会儿在大厅,咱们不醉不归。”段放瞧瞧天上快落下去的太阳,笑呵呵的说道。 “那咱兄弟可就承两位的情了。”倪小兜又抱了一下拳。 在他们被领去偏院时,码头那边,王平的那支巡逻小队,及跟他们来换班的另一支小队,已经被巫山他们控制住了,也问出了每次换班巡逻的时间点,江大郎带来的水军分成九小队,各占了一艘船。 被控制住的这四十七个人,除了两个死都不服不投降的被直接诛杀外,都倒戈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巫山还是将他们困在了一艘船中。 就这样,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是见到一支小队便逮住一支。 大厅里面觥筹交错,大厅外面则是划拳吆喝声不断,至于码头上王大力他们,只能就着水囊里的水啃干饼子。 第340章 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亥时中时,看似喝得七荤八素的段氏兄弟,又一次交流了一下眼神,他们的手下又给端来了一壶新酒,脑子已经昏昏沉沉的刘一魁毫无防备的喝了下去,没嘟嘟囔囔几句,便倒在了桌子上,又一个不稳的滚到了桌子底下。 倪小兜和老袁几个在来这里吃饭之前,就提前吃下了我自个儿配制的解酒丹,至于为何没有分给刘一魁一粒,就是为了让我方的醉酒显得更加的真实。 于是,他们几个表面上强撑了一会儿后,陆陆续续的都醉倒了,为了更令段氏兄弟信服,倪小兜自然是撑得最久的那个了。 见倪小兜他们都醉倒了,段氏兄弟及其几个手下,脸上再无一丝醉意,迅速的恢复了清明,留下七个人在厅里看守着,其他的则跟着他们兄弟从后门出了这间堂厅。 坐在院子里吃饭喝酒的兄弟们还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解酒丹的数量有限,自是没有他们的份的,所以,他们从一坐下来,便虚张声势的划拳吆喝,那些酒水却只是象征性的沾了沾唇而已,知道接下来很可能会有场恶战,都在吃着肉和菜,尽量的填饱肚子,多蓄上一份体力。 倪小兜和老袁他们又等了会儿,方才睁开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了在厅里看守他们的几个人。 大关小原王大力也都站起了身,伸伸胳膊腿,动了动脖子。 大关捂着肚子,“娘的,这两个货还真能喝啊,不行,我得撒泡尿去,不然肚子得涨破了。” 小原忙跟着窜到了院子里,“大关哥,等等我啊,我也憋得慌呢。” 他俩就都尿在了墙角的花坛上了,坐在院子里的兄弟都瞧了过来,先系上裤子的小原说道:“兄弟们,别吃了,该干活儿了。” 屋里头,老袁的一只大手掐住了对方一名士兵的脖子,“兄弟,你要是说实话呢,咱也就不用费那个力气了,可要是为了别人去死撑,值不值当的,你心中自有评判。” 他说着就用了七分力,那名士兵的脸涨得通红,连眼球都红了,似乎都快爆了,呼吸连出气都很难了。 随即,老袁又松了开来,倪小兜对这人说道:“现在,我问你答,可好?” 那名士兵后怕的点了点头。 “此刻,那两个姓段的干什么去了?” 他正要回答,旁边的另一名士兵冲他嚷道:“牛苗苗,你疯了,被段大人知道你出卖了他们,会将你扔下海喂鱼的,你忘了张大了吗?” 牛苗苗的眼中脸上都有了惊恐之色,他怔愣了一下,又狂摇了摇头,看向倪小兜,“大,大人,小的要是说了,你,你能带我走吗?” 倪小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可以,牛苗苗,本统领收下你了。” 牛苗苗松了口气,压下那丝不安,“据我所知,这座岛上除了王爷留做后手的一批金银财宝外,还有那两个姓段的在每年修建的拨款中贪没下来的,大概的数目只有他们的四个贴身随从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数目不少,他们摆下这个酒局,就是想在跟你们交接前,将这笔银子转移到后崖下的小船上去。” “后崖下面还有船?”倪小兜心中一凛,忙问道。 “是,就在通生院的后花园的尽头,那里的断崖下面有一处洞穴,一艘比前头的海船小上一多半的船就在停在洞里面,从那里穿洞而出,就是岛后面的海了。”牛苗苗说道。 倪小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真是枉顾王爷的信任了,明知为了战事,王府都快喝他娘的西北风了。” 他掏出令牌,又给了老袁一个眼神,老袁迅速给那六个人解开了穴道。 “墨王令在此,现在,本统领命令缉拿段放段赛及其同伙,你等可愿奉令?” 牛苗苗率先跪了下去,其余的六个人,互相瞅了瞅,也都跟着跪倒在地。 “好,牛苗苗你带我们追上去,其他几个,由大关小原带上墨王令随你们去召集岛上的人手,再兵分两路,其中一队去守好王爷的库房,莫要让这帮贼子下了黑手了,咱可不能替他们背黑锅。” “是。” 倪小兜的话,讲得已经够直白的了,人的共性都是利己的,那六个在第一时间想明白后,都选择了保存自己。 给大关小原留下了六十个人,其他的则都跟在牛苗苗身后扑向了后崖。 赶到时,后崖顶上段放正指挥着心腹往下放绳索呢。 倪小兜一声断喝,吓得他们手上的绳子一松,哐啷啷几声,有东西在砸到崖壁后,坠掉了下去,听最后的实声,应该是掉到底下的船板上了。 在段放握着拳头,冷眼瞅向倪小兜他们时,段赛拽拉着挂在崖壁上的绳子,跃了上来。 他冷嗖嗖的瞪了一眼牛苗苗,吓得这小子浑身抖得都快尿了,老袁伸手将其拽到了一旁。 倪小兜冷笑着,讥讽道:“呵,临出海前,王爷还说段氏兄弟是可信的呢,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段赛问道:“姓倪的,你想干什么?” “呵,自然是替王爷清除蛀虫了。”倪小兜笑不达眼底。 “哈哈哈~”段放笑了起来,“姓倪的,我们兄弟承认你很强,可你们这么多人中,也就只有你一个罢了,哦,你身边的大块头也还不错,不过,对上我俩,他没有一点点的胜算的。” “是吗?俗话说得好,好拳难敌四手,再厉害,你们也只有两个人而已。” 倪小兜抽出了腰间的佩刀,这把刀还是他从李梦的营房中顺来的,当时瞧着是不同于普通的方法锻造的,甚是锋利,便挂在了自己腰上。 在段放冲过来后,后崖顶上,一场混战开始了。 王大力的那些士兵,虽然是数个打那些狗腿子一个,可还是被伤了不少,能打的,算算也就只有倪小兜、老袁、王大力,及几名暗影了。 牛苗苗在旁边躲避了一会儿,不断的给自己打气后,他提刀砍向了段氏兄弟俩的一名心腹随从,没想到,他的战力非常了得,他一个人便缠住了那人,还隐隐的有占上风的样子。 第341章 如果我回不去了,你也不能忘了我啊 段赛的武功路数比段放的要更加刚猛一些,与之对战的老袁,堪堪十招一过,便感觉到了吃力,虽然王大力很快与他并肩作战,可他二人还是只剩下招架之功了。 倪小兜与段放噼里啪啦的已经打了几十个回合了,一开始还是势均力敌的,但时间稍微一长,段放就慢慢的显得后继乏力了。即便这种感觉还不那么明显,可段放自己心知肚明,此时的对手倪小兜也察觉到了。 在碰到沈波之前,十几年来,倪小兜都在江湖中混迹,他至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之人,为了生存,什么腹黑阴险的事都做过,只不过,他一直有个自己的道德底线罢了。 见对方力微,于是便着自身轻功上的优势,时而频频正面出招,时而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的游走,段放的攻势和守势都有那么一瞬的慌乱,可也仅止于那眨眼的瞬间而已。 段家两兄弟确实难搞啊。 话说跟着那六个士兵的大关小原,利用墨王令,很快将岛上的大部分守军集合到了一起,又兵分了两路,一半由小原带去了这里的库房,一半则由大关领去了后崖。 援军一到,王大力那个营的压力就小了许多,受伤的都被抬到了前院。喑影里学过医护的队员正在跟倪小兜他们打配合呢,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啊,守军里的士兵很快喊来了岛上的大夫。 多数的是皮肉伤,骨折骨裂的那些只要救治得当了,问题也不是太大,可有七八个却是内腑受了伤的,普通的大夫的那些手段作用并不大,只能等这场争斗结束了。 很快,王大力挨了段赛一掌,不光喷出了一口老血,还差点儿掉到崖下面去,可老袁为了救他,生生受了段赛劈来的一刀,忍着巨痛回击了一下,才堪堪躲过了对方的连环刀。 倪小兜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冲大关和另一名喑影喊道:“去帮老袁。” 有大关二人的介入,老袁才趁着喘息的机会,在伤口周围点了两下,止住了血。 段赛以一敌四,却丝毫不落下风,倪小兜只希望老袁他们能拖住一下,给他击杀段放的时间。 渐渐地,段放的动作开始迟缓了,他的鬓角渗满了汗珠,脸孔也涨红了不少,他已经在苦撑了,即便他依然强过了别人许多。 倪小兜一个快速游走,晃了他的眼睛的同时,右手上的大刀劈下,左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匕首,在段放闪避大刀的时候,倪小兜一个转身,匕首刺进了他肩胛骨的缝隙里,随着抽出,一股血溅射了出来,擦着倪小兜的后背,落到了地上。 这个部位,这么深的伤口,毫不夸张的说,血几乎如闸口放水时的水流,段放的脸和唇刷的就一片惨白了,下盘也虚浮了起来。 倪小兜再接再厉,总是先糊弄一下,再伺机下刀子,段放身上的黑袍都快被戳割成了鱼网了,更是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段放被步步紧逼,根本没时间给自己止血,因为失血严重,他眼前的倪小兜已经变成两个了。他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头却更加晕了,再也无力去辨别虚实的影像了,几次判断失误的扑空后,他的后背前胸各挨了一刀,脚步踉跄了几下,便扑倒在了地上,身体不停的抽搐着,顷刻间,血染红了地面。 倪小兜用大刀撑着身体,大口的喘着粗气,除了上次对上金刀门的那两个门人,这次又是遇上劲敌了呀。 分神瞥到自家兄长倒下,段赛大吼了一声,眼睛通红,只见一只袖子早已不知道飞哪儿去的他,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手起刀落,王大力的半只胳膊被砍落到地上。王大力发懵的看着自己还动了动的那只手,要不是老袁拽着他的衣服拖拽开来,他的脑袋就被段赛再次落下的刀劈成两半了。 王大力后知后觉的惨叫了几声,倪小兜跃到他身边,挥手止住他伤口上的血,又轻喝一声,“快退到一旁去。” 不再理会王大力,倪小兜攻向发了疯的段赛,大关和那名暗影也赶忙退后几步去,抓紧恢复体力。 看见杀兄仇人,段赛眼里便只有倪小兜了,他手上的刀都舞出残影了,似老袁这样的高手都介入不了,只好也退到旁边,边观战,边歇息蓄力。 对了几招后,倪小兜知道这个段赛的功夫高过了他,哪怕没有在段放身上消耗掉体力,与之单打独斗,他也是打不过这个人的。 可他退无退,避无可避。 旁人又指望不上,他也不想将唾手可得的通生岛,给李墨的残余势力,脑中千思万想,在想到我时,他更加坚定了绝不认输的决心。 心中默念着:“小愚儿,如果,如果我回不去了,你也不能忘了我啊。” 眼睛里有点儿湿润了,我就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了,他舍不得,可又不得不决绝的,拼了老命的要干掉眼前的敌人。 他手上的刀舞得更加密不透风了,段赛的攻势也是有增无减,每一次刀刃上的碰撞,他二人的虎口都会一阵发麻,彼此的刀口也都豁出了许多口子。 双方都杀红了眼。 可老袁他们不敢离开去帮别人,三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只要有半息的机会,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替补。 随着几乎同时的噗噗两声,段赛和倪小兜不约而同的退了半步,还没等掠阵的老袁几个反应过来,两个人从对方身上拔出大刀,又斗缠在了一起。 老袁三个都紧张的握紧了各自的武器,倪小兜对于他们来说,不光是上官,还是生死兄弟,更因为是我的意中人的缘故,他们认倪小兜可以受伤,却绝不能死。 此刻,还坐在赶路的马车上的我,陡然失手将手中的保温杯掉到了双腿中间的垫子上,还好只剩下了一小口水,也不太烫了。 不知为何,眼前忽的似乎看到了一身血污的倪小兜,心中一紧,搁在小桌子上的手也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一旁,夏荷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我已经听不见了。 第342章 再次万里闪现 在我的神思恍惚中,离我最近的薄荷将掉落的保温杯捡了起来,见里面没有热水了,便拧上盖子放到了角落里。 她可能以为只是因为马车颠簸,才掉下小桌子的,转身又跟夏荷丁香继续玩起了花绳。 我沉浸在我的世界里,已经听不到她们三个的玩闹声了。 眼前一身血污的倪小兜的影像,从一开始的虚幻不真实,慢慢的瞧得越来越真切,连他们呼喝打斗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了。 画面一转,我便出现在了万里之遥的海岛的断崖之上了。 对面一直紧盯着倪小兜和段赛的老袁他们三个,皆是一脸的惊?之色,张着嘴巴看向了我。 而我的所有关注力,则都落在了我心心念念的男人身上了。 握住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鞘的短刀,以一种超出武功范畴的轻盈姿态,飞跃到了半空中,扑下去,刺在了段赛的后脖颈上。随着短刀被拔出来,迸出的血四面溅洒,还形成了一片血雾。 段赛被偷袭,他身上的狂暴之气都快炸了,抬起一脚,踹了倪小兜,侧退开了两步,捂着后脖颈,恶狠狠的瞪着我,咬牙切齿的挤出来两句。 “哪里来的小娘儿们?找死吗?等老子杀了这帮废物,非得干死你不可。” 我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倪小兜,他已是强弩之末了。 根本不搭段赛的话,挥着短刀再次跃起,扑向了他。他挥出大刀,可是,我在短刀触碰到他的刀背时,借力又往上跃了一下,空中转身,依着下坠的力道,将短刀狠狠的,深深的插进了他的左后胸。 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跌去,手中的大刀插向地面,撑住了他的身体,嘴里狂呕出了好多的血来,脸色已然如那金纸一般了。 我摇摇头,嘀咕道:“血挺多啊,这不捐出去几升,也太浪费了。” 话音刚落,我又跃扑向了他,刷刷两脚下去,他扑倒到地上,我手中的短刀捅在了他的后心,我握着刀柄往里推送的同时,还旋转了几下,他嘴里的血,在地上喷染了一片艳红。 我弯下腰,想拔出短刀,却没拔得动,只好用脚踩着他的后背,双手抓着刀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响起轻微的咔嚓声,应该是卡在他的那根骨头缝里了。 他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我喘了两口气,扭头就看到倪小兜要倒了,飞扑过去,接住了他。 他在昏迷的那一刻,眼睛亮了又亮,嘴角眼角噙着笑意,口中轻轻地唤着:“小愚儿,小愚儿~” “倪小兜,你可不能死啊,听到了吗?你还没有娶朕呢,不对,朕还没有娶你呢,你必须给我活着,听到了没有啊?” 我边喊着,手边摸向了他的脉搏,还好,还好,只是失血过多了。 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发现除了左肩头上的刀伤大些,深些外,其他的都是小伤口。 确定他没有性命之忧,我吊在半空中的心,落了下来。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了一只荷包,里面有我为他准备的各种药和针线之类的东西,分别打开了两只药瓶,倒出了两粒药,给他喂了下去。 又用针线给他肩头上的伤口缝了几针,撒上药粉,撕下他的里衣,包扎了一圈。 抬头看向还张着嘴巴,呆懵着老袁他们三个,只有大关是熟悉的。 瞧他们的神情,这是都看到我了?我有些不确定,毕竟那次去救曹风他们时,面对面的,他老人家都没瞧得见我的身形呢。 试探的问道:“大关,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听到的我的问话,大关眨了一下眼睛,又揉了揉,还掐了一把脸上的肉,惊喜的扑跪到我面前。 “陛下,陛下,是您吗?属下不是在做梦吧?” “你刚才掐自己的时候,可疼啊?”我笑道。 “嗯嗯,疼着呢,嘿嘿~” “别傻笑了,这是哪里啊?”我问道。 “啊,这里是通生岛,是李墨最后的底牌。”大关回道。 “行啊你们,都摸到这儿来了,这样的大功,朕都替你们记着了。”我笑道。 “都是头儿领着我们干的,刚进到平潮,我们当天夜里就杀掉了李墨,后来将平潮的守军收服后,便兵分了两路,我们就到了这儿了。”大关被伤口疼的呲牙咧嘴的。 “啥?你们干掉李墨了?厉害啊!”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恨不得吧唧的亲他一口,这也太给力了。 “嘿嘿,还,还行吧。按吴栓廖井的脚程,关于真假李墨,已经控制住平潮的消息,应该已经送到曹风将军手中了。”大关捂着伤口吸了一口气。 我将倪小兜轻轻的放到地上,上手撕开大关伤口周围的衣物,“伤口有点大,看肉翻出来的程度,不深,你咬着衣领,朕给你缝上两针。” 大关听话的咬着自己的衣领,我每戳一针,他就疼得的直哼哼,汗珠子瞬间都滴湿了衣襟。 等给他上完药,包扎好了,我又问道:“什么真假李墨,怎么回事儿?” “哦,就是,庆京城中的齐王只是个替身,那边主事的人是神威军的主帅单立长,也就是李墨的正牌小舅子。您放心,单家的人都处理了,另外,头儿还得到了一块所谓的墨王令,还有一块在单立长手上。”大关解释道。 “待天下大定了,朕一定要先修路,这么长的时间差,也太耽误事儿了。” 我咬着后槽牙发愿道,在我们的那个世界,连几岁的孩童都知道信息的及时性有多重要的。 朝他身后伸了伸脑袋,对老袁王大力喊道:“你们两个都过来,先让朕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 老袁咽了口唾沫,木讷着脸,机械的搀扶着王大力也走到了我面前。 我查看了一下,先给了每个人两颗药,等他俩咽了下去,我对老袁说道:“大个子,他的断臂再不处理,他就得去喝孟婆汤了,朕先顾着他了。” “是,应该的,属下还挺得住的。”老袁恭敬的回道。 第343章 确实厉害到不行 我先在王大力身上撕下几块布,用其中的一条叠了叠,塞到了他嘴里,“你咬着,按照你伤口的新鲜度,你的断臂还是能够接上的。可惜,此处的条件有限,没办法做彻底的消毒,就算勉强的给你接上了,也会因为感染而再次截肢的。况且,又只有朕一个人,没有别的大夫予以配合,无法完成接驳。兄弟,对不住了啊。” 王大力点点头,眼中的泪都甩出来了。 “陛下,属下明白的。” “以后,你虽不能上阵杀敌了,但新朝初立,咱满目疮痍的大庆百废待举啊,你能干的事情多着呢。朕保证,只要你想报效国家,报效朝廷,朕就会给你机会的。” 在我的安抚下,王大力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和无畏。 他断臂处的伤口还算是整齐的,只多出了半拉的外皮垂挂着。我先撒了有消炎作用的止血药粉,再涂上安家祖孙特制的药膏,这才扯过那块皮,包在了伤口的切面上,跟另一边的皮肉缝合上。 “李墨虽只是个王爷,可平时那谱儿都快拽到天上去了,似我这等有品阶的将官,也只能偶尔远远的瞧得见他一眼而已,何曾得过这样的宽优和厚待啊?那天,幸好我的脑子转得快,给咱老王家的子孙找了条更宽的道~” 他突然间冒出来的心声,吓了我一跳,自从坐了大位,已经很少有机会跟旁人有肢体上的接触了。平日里,跟夏荷丁香她们之间,倒是不必忌讳什么,但她们那点小心思无非就是在我跟前争宠罢了。 我抿着嘴角,眼中噙了些许的笑意,给他包扎好后,他也疼得晕了过去。 又转过身,给老袁的几处比较深的伤口缝合好了。 老袁满头大汗的跪下去,磕了个头,“袁子林谢陛下救治之恩。” “袁子林?在哪儿听到过的,是谁来着?”我眨巴眨巴眼睛,“啊呀,瞧朕这脑子,你不就是倪小兜信中提到的老袁,曹九的二师兄吗?” “是,听倪大人讲,曹九就是属下的九师弟袁子琛。”老袁回道。 “袁大哥,九哥知道你还活着,可开心了,要不是实在脱不开身来,他立马就能找到淄川去的。”我笑道。 他的眼中有点激动,还有一丝不解,或许就是因为我这个帝王对他们的称呼吧。 这个嘛,没法子解释,听习惯了就好了。 我原本还想再交代一些事情的,忽的,周遭的空气中一阵的拉扯,我又坐在了马车里。 夏荷她们三个还在玩花绳,不但没有看我一眼,连一丝不安和惊诧的神情都没有。 我瞧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针只过去了两大格,推开半扇车窗,再瞅瞅外面的天色,还如刚才那般的光景。 也就是说,这一次,我仍然是魂体出的窍,可是,不但有衣物遮体,真实的感觉跟肉身的差别就是,魂体的状态,我是个高手,而肉身却是花拳绣腿的弱女子。 这时,在通生岛的崖顶之上,老袁和大关环顾四周,还互掐了一把对方,皆咽了两下唾沫。 异口同声道:“真的是陛下啊,咱没做梦,对吧?” 解决掉了段氏兄弟,他们那四个心腹也在乱拳中被击杀了。 此番收复,比预期的更加凶险,可也更为顺利。 那些守军在小原表明己方的身份,言明李墨已死,单立长必败无疑后,几乎没什么抵触的都顺从了,接受了自己成为新朝定安军的一份子的事实。 直到隔天的中午,倪小兜才醒了过来。 先开口要了水,接着眼神便四处寻摸,口中喃喃道:“我好像看到我媳妇儿了。” 大关笑道:“不是好像,是真的看到了。” “啥?哦哟,痛痛痛,嘶,”倪小兜一激动,扯动了伤口,疼得额头上都冒冷汗了,眼睛瞅着大关,“你小子尽胡扯,就算圣驾已经进了庆京,离这里也有万里之遥了,你当陛下会飞啊?” “头儿,我大关是那贫嘴嘴作舌,不着调的人吗?” 大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将挨了一刀的右腿抬起来,搁在了旁边的一张长条凳子上。 倪小兜白了他一眼,这话要是小原讲的,即便不合理,但可信度却会更强些。 他伸手摸了摸肩头上的伤口,“我这里缝过针了,是医护兵弄的?” “不是,”大关摇了摇头,“是陛下亲自缝的,亲自上的药,亲自包扎的。” 倪小兜又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没完了吧?个老光棍儿~” “啥?你讲啥呢?头儿,就算我是骗你的,你也不能人身攻击啊,更何况,我可没说瞎话。”大关不爽的撇撇嘴。 倪小兜穿好鞋子,下了床,站到了地上,全身上下的十几处伤,虽然都伤在了皮肉,可在这一瞬间,都被扯的有点痛了,他连呼了好几口气,才好受了些。 慢悠悠的走到大关面前,弯下腰,脑袋都快凑到大关脸上了,“你小子真没胡说?” 大关点了点头,“骗你是小狗,我和老袁身上的缝合,也都是陛下弄的,还有,王大力的断臂,陛下说对不住他了,条件有限,她一个人没办法给他接驳上了。” 听到大关的最后一句,倪小兜彻底的信了,这样的话,只有我和我爸妈会讲得出来。 他皱着眉头,搓着双手,“这,不可能啊,陛下不可能丢下庆京那边的事,赶到这儿来的,难不成,真的是飞过来的?那,她现在人在哪儿呢?” “回去了。” “回,回去了?”倪小兜睨了大关一眼,“飞回去的?” “不知道。”大关摇了摇头,“一眨眼的功夫,陛下就不见了,跟来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你正跟段赛对打呢,陛下突然现了身,就用她的那把短刀戳伤了段赛,随后又连补了好几刀,把那家伙给干掉了。” 倪小兜咽了口口水,“突然间出现的?是她杀了段赛?不是,你啥时候见过陛下的功夫这么厉害了?” “之前没见过,不过,那天救咱们的时候,确实厉害到不行。” 第344章 这些女人的救赎 大关说完,还辅以了点头的动作,表示了肯定。 “我媳妇儿的功夫,比我的还厉害?”倪小兜的眼睛眨了眨,又问了一句。 “嗯,要不是陛下出现,咱们四个可都得交代了。对了,你昏倒的时候,不是看到陛下了吗?你还叫她小名了呢,要不是陛下飞扑过去接住了你,你就要摔个狗吃屎了。”大关白了他一眼。 “所以,不是我眼花了,对不对?我家愚儿真的过来了,不是幻觉?” 这会儿,倪小兜脸上的笑容,有着九分甜蜜,还有着一分欠揍的,贱兮兮的得瑟。 “陛下将你抱在怀里,喊着让你不能死的话,你没听到吗?”感觉大关都咬着牙在问了。 “嘻嘻嘻~” “那个,陛下怕吓着我们了,说是她忽然预感到你有危险了,才强行驱动了这门功夫的。”大关又说道。 “那,她这么做,对自身是有损伤的吧?”倪小兜急了,一脸的担忧。 大关疼的呲牙咧嘴的,两巴掌拍掉了抓住他的肩头,摇晃着的双手,“头儿,咱也个伤员呢,轻点儿,啊。” “那,那个,她强行施为,必定会有反噬的,唉,这可怎么才好啊?嘶~”倪小兜的两只手用力的互击了一下,又扯动了伤口。 “我问了,陛下她说不打紧。头儿,你也别着急,咱现在赶不过去啊,你得相信陛下,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大关劝道。 倪小兜无力的跌坐到长条凳的另一头,凳子不稳的翘了翘,大关的右腿被甩掉下去,疼得他脸都变形了,要不是实在打不过,他非得跟这个无良的上官干一架不可。 “但愿吧,要不然,我还不得心疼死了呀?这个傻丫头。” 倪小兜无力的挠乱了自己的头发,第一次,这么真切的体会到了牵肠挂肚的滋味。 在他昏睡的两天时间里,没有受伤的小原和其他暗影队员们,已经全面控制住了通生岛,并对守军、船工、农户、以及那些供男人取乐的女人们,都一一重新登记造册了。 崖顶上的那一战,王大力那个营的将士共殒命七人,三十三人轻伤,十七人重伤。当时以牛苗苗为首,倒戈加入混战的守军,则共伤了四十一人,死了二十个,牛苗苗的伤势也不轻,要不是暗影里的医护善治红伤,损失会更大的。 而江大郎则带着水军,已经开始在海岛附近进行实际的训练了,那些有丰富海航经验的船工,也都被并入了水军之中。 过了约十天左右,倪小兜他们的伤势都好转了些,倪小兜在演武场上集合起了岛上的所有人。 站在台子上,往下扫视了一圈,叽叽喳喳的声音都小了下去,他方才开口道:“本统领宣布,从今日起,通生岛正式成为定安军水军的训练基地,江大郎为水军第一营的营长,全权负责通生岛事宜,牛苗苗为副将,协助江营长。” 他的话音一落,原守军的众将士皆向牛苗苗投去了羡慕的目光。牛苗苗之前因为身手不错,被段氏兄弟调拔到身边成了贴身护卫,这本身的前途就不错的,如今更是一跃成为了这处训练基地的二把手了,真是时也命也啊。 即便心中多有不甘眼红,心思活络些的,还是立马恭维了起来。 牛苗苗的脸上虽有喜色,但不见丝毫的张扬,跟众人笑笑,对倪小兜和江大郎抱了抱拳,不亢不卑道:“牛某必定为新朝鞠躬尽瘁,必不会辜负了今日倪统领的提携之恩。江营长,小弟不才,请您多多包涵了。” 倪小兜朝他微微颌首,而江大郎抱拳回了一礼,“咱俩日后自当金诚共济,牛老弟不必过谦。” 接着,倪小兜将目光落在了那群不那么光鲜,还隐隐透出一股沉暮之气的女人们身上。 叹了口气,继而又看向那些农夫,“本统领知道诸位都不是自愿来这海岛的,在岸上有妻儿的都举个手。” 农户们犹犹豫豫的,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三三两两的举起了手,竟有三分之一是有家室的。 倪小兜问道:“还有吗?这时候可不能隐瞒,确定好了人数,我才好做下一步的安排。” 农户的队列中又多出了几只手。 “确定了是吗?”他又确认了一下。 有个年纪大些的农户回道:“回大人,应该就是这些人了。” “好,你们愿意继续留在岛上的,可以回去将妻儿父母接过来,而想回家团圆的,我们会发放一些路费和粮食。至于,愿意留下的,还是单身的,那边的女人们,有相中的,便一会儿在牛副将那儿登记上,领回家好好的生活。”倪小兜说着,指指女人们。 有个胆大些的女子高声问道:“大人,我,我们都是被买来的,我们的身契都在段氏兄弟那儿呢。” “姐妹们放心,我的人已经将那些身契都烧了,不是重新做了登记嘛,你们现在只是普通的岛民。若有了家,以后便好好的生活吧,只要不懒,种田、捕鱼,都饿不了肚子的。” “谢大人!”倪小兜说完,女人们噗嗵噗嗵的都跪了下来,呜呜咽咽的道了谢。 见那帮男人只是扭头瞅向了那边,但谁都没有挪动半步。 倪小兜对他们又说道:“无论这些姐妹来自何方,不过都是些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儿罢了。有人嫌弃了,在情理之中,也没人会怪罪你们。但倪某相信,她们都是好女人,不光你们有选择权,她们也有挑选的权利。” 他此话一讲,有些农户低下了头,而女人们的哭声更大了,似乎要在这儿,将这半生的苦水都哭干掉。 有人动容了,红着眼眶,走到女人们那儿,瞅了瞅,伸手拉起了一个,在他的带动下,走过去的农户越来越多了。 牛苗苗刚才已经带着人搬来了桌椅,准备好了空白的帐册,研好墨,就开始给他们登记了。 一百来个女人,没有像以前被买来的那样凄凄惨惨的被扔下大海里喂鱼,好歹,都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都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后面关于岛上开荒,田地的分配耕种等等问题,便都交给江大郎和牛苗苗了。 第345章 决意与眼前之人决一死战 解决了这一百多名女子的归属问题后,倪小兜又接着做了些安排:“原通生岛上的守军,除了水性好的并入第一营外,其他的,则都在大后日的一早随我等回归平潮。” …… 这天晚上,倪小兜拿着库房里财物的清单,靠在椅背上瞧了好一会儿,啧啧声连连。 暗影队员帮他端来了洗脚水,他将靴子蹬掉,把脚刚放进去,将那一叠张清单拍到桌子上,“去将江营长和牛副将叫过来议事。” “是。” 他刚擦干净脚,那两个就气喘吁吁的到了门口。 “都快进来吧。” 倪小兜穿上小原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木屐,咯嗒咯嗒的走到门边,将江大郎和牛苗苗让进了屋。 “都坐吧。” 那二人微微颔首,抱拳道:“谢大人。” “往后,这通生岛及东南海域的诸事就得劳烦二位了。”倪小兜亲自给他俩斟了一杯茶水。 二人的屁股刚沾到凳子上,见他如此,又都惶恐的起了身。 “末将在昔日曾亲自聆听陛下的训教,咱新朝水军的强大与否,将关乎盘活大庆经济的商道安全,更关乎东南海域的防御和东南诸地的建设,江某必不负皇恩,不负大人重托。”江大郎郑重的再次揖首。 “正如江营长所言,末将定会全力以赴,协助他管理好此处基地的。”牛苗苗也拜了下去。 倪小兜笑着,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坐坐坐,陛下对江家的期许,本统领都是知道的。将海岛作为训练基地的事,在暗影离开禀州之时,陛下就曾有提及过,我呢,也不过是依旨办事罢了。至于接下来对于水军的具体安排,不管何时来旨意,你们一营的日常训练绝不能落下。” “是。”江牛二人齐声应下。 倪小时指了指那叠清单,“我刚才瞧了,李墨留作底牌的这些钱财,数目还真是很可观幻。庆京的战事一了,陛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解决民生问题,这些值钱的玩意,再多咱也不嫌多的。我想了一下,决意给水军留下二十万两白银,其中的五万两调拨给你们一营,其他的该怎么用,用于何处,你们静候圣意吧。” “谢大人慷慨~” 江大郎和牛苗苗相视一笑,水军要发展,哪里能少了黄白之物啊。 倪小兜面色一滞,不过也很是理解,无奈的也笑了笑。 “哼,你俩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哪能呢,都是大人体恤。”江大郎笑呵呵的贫了一嘴。 三个人又合计了一些事,直至夜深了,方才散去。 倪小兜躺在床上,左手覆于胸前,亵衣的暗袋中,还藏着那装了药的荷包,里面的针线都在为他们缝合伤口时消耗殆尽了。 他的左手摩挲了两下,思念着我,沉入了梦乡。 隔天天还微微亮,要返回平潮的守军,帮着王大力和巫山的两个营,将要带走的财物都搬上了一艘海船,另外,还多了不少晒干了的海货,这些是倪小兜私心想要带给我的。 当太阳跃到海面之上,眨眼又挂在半空中时,三艘海船起锚了。 这一次,倪小兜提前做了准备,让岛上的大夫采了不少的薄荷,混合其他能提神醒脑的药材,做了些药丸。 之前晕船的的人,都每人发了两颗,可含于舌下,亦可置于鼻腔处嗅闻,或是和上少许的酒水,涂抹着太阳穴和玉枕穴等处。 不得不说,这效果还不错,虽然没有解决掉眩晕的问题,但呕吐的情况好了不少,众人的面色也没有来时的那般惨白了。 船舱中,倪小兜和老袁盘席而坐,两个人不但舌下含了一颗,还和着酒水涂抹了,更是将药丸扯撕成两半,将两个鼻孔眼儿都堵上了。 但随着船身的不断晃动,他俩的脑袋都快被摇成一坨浆糊了。 直至日暮之时,才终于靠了岸。 晕船的众人赶忙踉踉跄跄的奔到甲板上,扶着船帮吐纳了一会儿,才似重获了新生,这海上什么的,他们是再也不想过来了。 倪小兜和老袁往身后的大海瞅了一眼,相视浅笑,便将目光落在了披着金色霞光的落日之上。 在他们对平潮的诸多事务做安排时,庆京城中,单立长利用假李墨冲击南城门,试图吸引住曹风许良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带着神威军的残部在东门做着最后的突围。 可惜,我军早已知晓城中的李墨只是个替身的事了,没有任何顾忌的,将假李墨以及他带着那帮人,全部射杀在了南城门的门楼之下。 而在东门,这里的兵力已经增加了数倍之多,正张口以待呢。 单立长将一把青龙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只有紧随着他的人躲过了门楼上箭矢的射击,他们这一小股一直在往前推进着。 直到他们到达了箭矢覆盖的死角处,才得了片刻的喘息。 单立长喘着粗气,拄着青龙大刀,扭头回望了一眼,只一眨眼的功夫,跟着他来到东门的神威军,倒得只剩下身边的小猫三五只了。 最先占据东门的将官,正是被曹风任命为左骑校尉的曹一。 他拿着大刀,从门楼之上一跃而下,冷然的看着几个丧家之犬。 几个侥幸存活的神威军兵士,边吞咽着唾沫,边互相之间瞅了瞅,身后便是紧闭的东城门了,若是能够打开门去,他们还有一线生机,退,只有死路一条,攻,或许,还有那么点点的机会。 “杀啊~” 不知他们中谁喊了一声,都冲向了曹一,无比可惜的是,他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高手。曹一如劈瓜砍菜般的,在眨眼间就解决掉了他们。 长相清瘦文弱的单立长,可御几十万大军,刀山尸海也都闯过,他不是怯弱无能之辈,虽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也是有一身豪气的。他还不知道李墨和他长姐都已身死,单家也只剩下他一人了。 他思酿着,站直了腰板,觉得庆京一战虽然全军覆没了,他姐夫的大业也无望了,而他今日也再无生之可能,可至少,他的家人都会在海岛上活得好好的。 他将青龙刀提起,横于胸前,决意与眼前之人决一死战。 第346章 大意了呀 曹一勾唇冷笑着,他手下的将兵都从楼梯上跑了下来,皆是双手抱着武器环于胸前,嘻嘻哈哈围成了一圈。 单立长虽然没有扭头去瞧,但敏锐的五感辩听的分明,心头猛跳,但面上却不显,也不敢显,怕泄了自己搏命的勇气。 啊的一声,挥着手中的青龙大刀攻向了曹一。 一个算是军武中的高手,另一个的武力却是堪比江湖上一流高手的高手,只过了一招,便高下立见了。 单立长的前几下打得很是刚猛,可人家曹一都没硬接上一招,等那点猫戏老鼠的玩心淡去,只轻描淡写的一掌,就震得这位单大将军后退了五六步,嘴角虎口更是都渗出了血渍。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握住青龙大刀的双手都在微微的颤抖着,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了,但却不想落幕得太过窝囊了。 抿抿嘴角,又冲着曹一攻了上去。 这一次,曹一没有闪避,冷然的站在那儿,抬起手中的佩刀,挡住了单立长的大刀,铿~,锵~,滋~,伴一阵刺耳的声音,火花四溅。 曹一的手臂往单立长那边一送,单立长又蹬蹬蹬的连退了数步,他还没站稳,曹一便攻到了。 面对曹一还明显有些收着的攻势,单立长已剩招架之力了,不,准确的说,他连招架都招不住了。 曹一的刀锋先是劈去了他垂落在耳畔的碎发,接着,他的头盔被砍去了一角,再接着,又削去了他的一层脸皮,血一下子模糊了他的脸,再再接着,那把使着犹如鬼魅的刀,贴着他铠甲的边缘,滑过了他的脖颈。 曹一往后一跃,用袍子下摆擦拭了刀口,收刀入鞘,静静的看着一丈之外的敌人。 单立长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还在疑惑对方这又是什么招式时,他被划过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痕,继而,喷滋出了一片血幕。他试图去捂住,却是徒劳了,血流红了他的手,顺着甲胄滚落到了地面,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后,倒仰了下去,另一只手上的青龙大刀倒在了地上,砸出了一些烟尘。 围观的将士发出了欢呼声。 自此,继南城门破后,东城门也被破了,随后不久,神威军防守最严的西城门和北城门都一一被从里面打开了。 庆京城破,齐王李墨最后的一点挣扎也没有了,在大庆的这片土地上,李氏王朝真正的被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从今而后,属于容氏的容安朝冉冉升起了。 作为这个天下的主宰,我,容若愚,因为一场风雨的相留,此刻还在赶往庆京的路上。 春末时节,白昼的时长虽然变长了,但早晚的寒气未消。 待太阳落山后,我们也只能再次寻找地方歇脚过夜,即便队伍中的大多数人都恨不得昼夜不停,能尽快的赶到近在咫尺的目的地。 其实,我心里又何尝不是这种心生双翼的感觉呢,只要再过一个县城,就到了庆京的西郊了。 我在心里不停的跟自己说着,“容若愚,咱是干大事儿的,稳住了,前面的生死艰险都趟过来了,胜利已经在眼前了,你可不能掉链子啊。” 从几张地图中翻找出庆京周边的详图,我们此时所处的确切位置,是真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啊,往前走,往后退都不划算。山道两侧多是低矮的灌木,再往里一些,林木长得甚是荗盛,若不是有第二军和近卫们在,还真的是很瘆人啊。 离咱们最近的村庄,在五里开外。 刘叔带着一小队人马,骑马赶去了这个叫山下村的村子。 可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时,也没见到刘叔那些人回来。 王安再次领命去查探究竟,不同于黑熊山的那一回,今天他带去的是他的整个营。 我命人唤来殷家父子和曹二金麦他们。 推开车窗,看了一眼在黑暗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的林子,后脊背生出一股凉意,心里头不由得一慌,将半扇车窗又关上了。 扭头看向他们几人,“将队伍停在此处,是因为京庆就在眼前,朕的心神放松了,太大意了,可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再继续赶路的话,只会更加的危险,你们可有好的补救办法?” “你别太自责了,舅舅也大意了。”殷浩劝道。 金麦和曹二对视了一眼,“主子,我们,也大意了,确实如您所说,继续赶路不妥,那就不如在这段官道上歇脚。” 殷耘点点头,“妹妹,我刚才前后的走了一遍,虽然路的两侧草木茂盛,但并没有地势上的优势。看似诡异,但低矮的灌木很多,倒是可以藏有伏兵,但想顺利的冲杀过来,那也不那么容易。况且,我爹已经命第二军的将士两步一岗的守在了两侧,你放心吧。” 金麦又说道:“我们娘子军可以替补上王安的那个营,也可以作为机动。” 曹二点点头,“幸好您和上皇太后,诸位公子,及百官,还有那些仆从女眷们的车驾都在中间,最后一道防线就是我们近卫了。” 我叹了口气,“是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只希望咱们不能到了这个地界,还阴沟里翻船吧。” “愚儿,咱生死都不惧,不管在这儿作怪的是人是鬼,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老爸老妈到了车厢外面。 殷浩揪着胡子,哈哈的笑了起来,“上皇所言甚是。” 我的嘴角也扯出了一丝笑意,但心里不安的很。 于是,白天坐在车架上的人,除了要做饭解手的要下车去外,官道上只是从东到西的燃起了许多火堆,却没有支上一顶帐篷。 殷耘为了保险起见,更是带着特战营的人用长戟将两边的灌木都戳了个遍,目前来看,暂时可安。 话说王安的第三营赶到山下村的外围时,看到村子里只有点点火光,还隐约有幼儿的啼哭声,而最亮的地方则是在村子的北面,目测,那里聚集了好多人。 王安命兵士们以小队为单位四散开来,小心翼翼的过了村外的牌楼,往村子里摸去。 一股股浓郁的血腥味,掺杂着柴木的烧焦的味和肉香味直冲众人的鼻子。 第347章 都是何人所为啊? 第三营的将士们全神戒备的走在村中的几处巷道中,黑暗中,身侧的房舍中仍然有忽明忽暗的点点火光。 柴木的烧焦味中,那隐隐可闻的肉香和血腥味,令他们瞬间脑补出了许多的画面,不少人的胃腔里已经在翻腾了,奇怪的酸水也返进了喉管和舌腔里面,用力的往下咽,想压着呕吐的冲动,却效果不大。 又往里走了一段,有部分年纪小些的士兵,扶着倒塌的土墙,再也控制不住的狂吐了起来,直至腹中的食物全部吐尽,只剩下酸水,胃肠蠕动着还是惯性的让人做出欲呕的动作。 王安捂着胸口,往胃里又咽了口唾沫,给各小队传去了命令,“以巾覆面,小心搜索。” 队伍继续往村子的更深处推进,一开始隐约听见的幼童哭声,再次传了过来,辨明了方位,王安带着两个小队加快了步伐。 他们在一处比较大的宅院前面停了下着,借着残垣上不时闪着的火星子,此间房全是砖瓦所建,以其在黑暗中的轮廓来判断,应该是颇有些财力的人家的。 马三的那个小队冲进去四处瞧了瞧,不大会儿,便又回到院子外面,“营长,都烧得乱七八糟的了,那孩子的哭声,是从后院的一间倒塌的房间下面传上来的,声音很小,猫叫似的,咱们刚才能听见,真是见了鬼了。” 一旁的曲靖摸了摸胳膊,这黑天瞎火的,他不由得打了哆嗦。 “是他娘的够邪门的,你们都没发觉吗?村口那里是有风的,可咱们越往里走,连一点点的风丝儿也没有了,没有大风去推送那孩子的哭声,咋就能传到村口那边的呢?还有啊,刘老他们过来时,天可没黑呢,那么笔直的路,迷路是不大可能的,既然会来到这个山下村,那他们都去哪儿了呢?如果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应该会有人回去禀报的呀。” 曲靖一口气揣测推论了那么多,几十个人不由得毛骨悚然的都以王安为中心的聚拢成了一团。 王安唤过两个传令兵,“你们两个人一起去,告诉庄七大兵他们,小心的往村后探探,若是村后面的那些人并不是刘老他们,千万别惊动了,先在附近埋伏监控,若是那些人离开,跟上去,沿途留下记号。” “是。” 两个传令兵紧紧的握着佩刀,快速的隐入夜幕中。 “王头儿,那咱咋办啊?”马三问道。 王安吩咐道:“走,去后院,不管是人是鬼,总得搞分明了。” 片刻,他们都来到了马三说的那个地方。 细听之下,确实有幼童的哭声,可那点子动静,说猫哭都夸大了。 王安在旁边找到一根还有火星子的大梁,让兄弟们撬掉地上,自己趴下去使劲的吹了吹,直到窜出一支火苗来。 有了这点光亮,眼前倒塌的房间的情形,让他们瞧了个大概。 “留下二十兄弟在四周警戒,其他的人跟爷将这些砖木搬开。” 王安说着,从自己的袍子下摆撕下了两根布条,在自己的手掌上绕扎了几圈,要跟着搬东西救人的士兵们也都学着做了。 二三十个青壮男人齐心合力,没用多久,便清出了一间房的空地,再俯声细听,那微弱的哭声就是从这间房的地下传来的。 王安用刀柄在青石板上挨个的敲了敲,只有西北角的三块发出了空闷闷的声音。 “在这儿,将三块石板撬开了。” 很快,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哭声很弱,但听得更加分明了。 马三将随身带着的火把点燃,扔了下去,叭的一声,火把落到了实地上,众人也终于看清楚了洞口处的几级往下的台阶。 马三的小队打头,他们在下面转了一圈,马三举着火把奔到洞口,“王头儿,不是鬼,真的有个小孩子,抱着他的女人只有出的气了。” 王安朝外面喊道:“医护兵,跟咱下去瞧瞧。” 等马三的小队跑上来,他接过火把和医护兵下了暗室。 底下的面积大概有三个房间的大小,在唯一的榻上,有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女子,敞着怀,应该是给襁褓里的小人儿喂奶呢。 那孩子哭唧唧的,小脑袋时不时的扭动着。 王安抱过那孩子,医护兵替年轻的妇人掩扣上衣服,检查了一番。 “营长,她的后背上有一处伤口,人还没死,但凭属下的本事,救不了她。不过,可以针刺她的生死大穴,或许她还能留下几句话。” 王安摇晃着孩子,“刺,刺吧。” 他托着孩子屁股的那只手,摸到湿漉漉的,小家伙应该是尿了。 医护兵几针下去,妇人悠悠的回了口气,当再次呼出后,她的胸口有了起伏,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待看清眼前的几个人,孩子还被对方抱在了怀里,她惊惧的,又无畏的挣扎着起身,想去抢回来。 医护兵忙按住了她,“大嫂子,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妇人哼了哼,失去神彩的眼睛里,满是决绝,“放,放了我儿子,我,我的命给你们。” 王安抱着那孩子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放到她怀里,“大妹子,我们是容安新朝的定安军,我是第二军的三营营长王安。我们到山下村,是来寻找我们的一小队人马的,他们是在傍晚的时候,奉命过来寻找宿营歇脚的地方的,可是天都黑了,却依然不见踪影,我们这一营便奉上官之命寻来了。” “真,真的?” 妇人的手臂无力的圈护着孩子,问的时候,眼角滑下了眼泪,嘴唇抖动的厉害。 王安掏出他的身份腰牌,递到她眼前,“你识字吗?” 妇人看清后,呜呜的哭了起来,因为情绪激动,吐了一口血。 医护兵忙搭上的脉,“大嫂子,你可别激动啊,我只是强行续了你的命,有什么要交代的,你快说吧,你放心,这孩子会平安的长大的。” “是啊,大妹子,我王安对天发誓,我们的人会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的。你快告诉我们,村中发生了什么事了?这一切都是何人所为啊?”王安皱眉问道。 第348章 比俺爹俺娘都长寿咧 年轻的妇人在情绪波动了一下后,便平静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儿子,一滴泪掉落到了孩子的脸上。 “王,王将军,我,我把辰儿托,托付给您了。” 王安点点头,“你放心,他会平安的长大的。” 妇人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来,“谢谢。我叫许兰,是甫家的儿媳妇儿,甫家是山下村的大户,在镇子上不光有铺子,家里头还有上百亩的田产,在这十里,八乡的都是数得着的,咳咳~,呕~” 她又呕出了一口血,医护兵一脸焦急的摸着她的脉,看向王安,微微的摇了摇头,嘴巴说了个快字的口型。 王安明了的颔首,对许兰引导的问道:“来村里杀人放火的是什么人?是甫家的仇人吗?” 许兰摇摇头,“不知道,这个月的初七,是村里一位长辈六十大寿,我公公年少未发迹之前曾受其大恩,于是便早早的去县里请来了戏班子,已经在村里唱了两天了。正日的晚上,又在村祠前的空地上,请来了全村的老少吃寿宴,大家耍到了子时,方才散了。” 她讲着讲着,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王安的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后背,“大妹子,得罪了。” 有了王安渡入的真气,许兰的面色好了些,气息也没那么急促了。 她继续讲道:“大概是快五更天的时候,辰儿饿醒了,我起身给他喂奶,他爹也跟着起来方便。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了外面有哭喊声和惨叫声,他爹打开房门,看到村子里已经是火光一片了,连我家的前院和公婆住的主屋都烧了起来,他爹将我们娘俩拉到书房,藏进了这里,就慌忙跑了出去,他,他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放心不下,便找了出去,刚跑到连廊那儿,就迎面撞上了那些贼人,我只好转身往回逃,等关上书房的门,拖过桌椅抵到门上时,我,我才发现我流,流了好多的血~” 她又喘了起来,可王安的真气再也没有用了,于是忙再次问道:“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许兰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滔天的恨意,“是,就是那个戏班子里的人。” “知道他们的名字吗?特别是那个班主的?”王安蹙着眉头,又问道。 “听辰儿他爹喊过,那个常班主,还有什么大喇叭,小乌龟,骡子什么的,反正没个完整的名字。对,对了,戏班子来的第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婆婆还对公公埋怨过这么一句话,‘你这个人啊,心也真大,咋半路上遇到的,就给领村子来了呢?我咋瞅着,那些人的眼神不正呢。’” 说完这几句,许兰的眼神开始涣散了,刚刚还能勉强的抱着甫辰的,这会儿她已无能为力了,王安将孩子抱到了自己怀里。 赶紧又问了一句,“那在我们来之前,你听到过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许兰连轻轻的摇头都无能为力了,断断续续的吐出了几个字,“没,没,有,辰,辰,拜~” ‘拜托’都没有讲完整,瘫倒在了榻上,医护兵探了探她的颈脉,“王营长,许大姐死了。” 甫辰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呜哇呜哇的哭了起来,或许是之前哭太久了,声音嘶哑,还很弱。 王安是哥哥带大的,没哄带过比他小的孩子,还是这种娇弱的似是用点力就能伤到的婴幼儿。他凭着记忆,学着旁人那般,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手臂轻轻地摇晃着。 小家伙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被他晃晕了,终于闭上眼睛,皱着眉头睡着了。 医护兵在暗室里找出几件大人的衣袍,将小甫辰尿湿的襁褓换了下来,又在外面包了一件薄的,在王安的帮助下绑在了自己怀里。 他们刚出甫家,派出的两个传令兵刚好奔了回来。 “王头儿,村后那边的确有人,但不是刘老他们,而是一伙躲在山上的流民,是看到村里的火光,才下山过来的,他们从火里捡了些还能吃的猪羊,正用火又烤着呢。” “那些人呢?”王安往他俩身后看了一眼。 “已经押过来了。” 不大会儿功夫,庄七刘五那两个小队将那人押到了甫家院子外。 点燃几束火把,男女老幼的都有,约摸二十来个人,瘦得个个皮包骨头仔,身上的衣物都快被扯成布条了,此刻全吓得畏畏缩缩的,恨不得抱成一团。 王安沉着脸问道:“你们都是哪儿的人?各处都回耕快一年多了,你们为何还不还乡去?” 那些人推出了一个老汉,“官,官爷,俺,俺们这三家都是北州同顺县茔丘人士,三年多前,跟着逃亡的乡亲往南边来了,可俺们因为天黑走岔了路了。后来,在这深山里,找到了一处滴水的岩洞,活到了现在。那个,之前天上下了雨,山上的草木返了青,俺们,俺们的日子才好了些,也想过回乡的,可是在这里虽然危险,但只少能打猎,比,比俺们那儿好太多了。” “哦?这话,我就听不大明白了,在你们老家至少能耕种吧?咋还不如这野人般的生活呢?”王安问道。 “回,回官爷,俺们村上的地都是关财主家的,每年除了交田租,田税也得俺们这些佃户负责,再加上别的税收,俺们这一家子从生到死都是吃野菜汤活命的,别说肉了,连田里种的粟米都没尝过味儿呢。像俺这么大年纪的,在村里头都少有的很呐。” 马三问道:“大叔,您贵庚啊?” 老汉用手比划了一下,“三十有九了,捱过今年,就四十了,比俺爹俺娘都长寿咧。” “啥?真的假的?”马三指着他身后年轻些的,“兄弟,你几岁了?” 那汉子腼腆的一笑,一张口,牙都掉了好几颗了,“俺是老二,二十四了,俺家大姐要是还活着,应该二十五了。” 将士们看着这对跟他们的年岁差不了多少的父子,心里都有点儿堵得慌。 古代人成亲早,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尽快的繁洐,不想断了血脉的传承吧? 唉~ 第349章 村祠里的发现 王安打破了这种沉默,对这父子俩又问道:“你们看到火光下山来的时候,可有瞅见了村中有些什么人吗?” 父子俩都点了点头,“有的,那些人个个都穿得花里胡哨的,他们在村子中间的房子那儿,用铁锹锄头挖着地呢。看到俺们过来了,他们就恶狠狠的想冲过来,但被一个壮实些男人给叫住了,说是别浪费时间什么的。” “是的咧,俺爹说这些人一看就不好惹,让俺们赶紧找些吃食回到山上去。但俺和俺兄弟不服气,便躲在了村后坡的一棵大树上,一直瞧着这些人,发现他们那天晚上没有休息,一直燃着火堆,也不晓得在找什么?” 自称老二的说完,旁边的汉子也跟着说道:“嗯,今天快傍黑的时候,又来了十几个人,但离得太远了,俺俩瞧不太真。不过,俺们听到打斗声了,但天黑下来之后,就没有了动静,又等了会儿,俺们兄弟壮着胆子又摸进了村里头。唯一没被烧的那间房子的里里外外的地上都被人挖翻过土,但之前的那些人,及后面来的,都不见了。俺们便吹了几声约定好哨子,让家里人来村后面的山坡上过夜了,这里比山里要安全一些的。”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马三的嘴快些,“没看到那些人都去哪儿了吗?” 兄弟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天黑了,又离得远,根本就瞧不见呐。” 王安抿了一下嘴角,对这两兄弟说道:“那,烦请二位带我们去那间房子那边吧。” 兄弟二人看了一眼他们爹,得到首肯后,点了点头。 拐了两个巷口,一行人便到了。 王安举着火把往那间房子望去,牌匾上赫然写的是村词二字。 胆大细心些的大兵和庄七,分别带队举着火把四处查看了起来。 王安也没闲着,举着火把在最外围查看了起来。 村词门口的空地上,被挖得像麻子脸上的麻坑,地面上除了坑就是土渣,众人移动的都是小心翼翼的。 过了约摸两柱香的时间,庄七跑了过来,“王头儿,在里面院子的西北角的地面上,和梅树的树干枝条上都发现了血迹。” 他刚汇报完,大兵也跑回到了王安身边,手里举着一根布条,“王头儿,在后院的主厅里的门把手上发现的,我咋瞅着有点像刘老身上的呢。” 王安接过布条,将火把凑近了些,“好像这些日子,刘老穿的就是这种墨青色的暗纹绣袍,曲靖,马三,将村祠围起来。” 他吩咐完,便跟着庄七大兵往村祠里面走去。 “大兵,你们这一队搜前面的屋子,庄七,你的人再搜一遍院子。” 王安则带着自己的四名亲兵,进了主厅。 他刚才粗略的看了一眼村祠前面的那三间屋子,与这处的装潢相比,简单粗糙了不少。 正厅的两扇镂空木门上,糊着洁白的明纸,门把手是铜制的,上面的铜锈有被人为的清理过的痕迹。王安用手指在几个木格的上下摸了摸,不说一尘不染吧,但显然这里会有人日常打扫。 走进去,左中右的位置,都是摆满牌位的三张乌黑的长供桌。 平日里会点燃着的长明灯和供烛,不知何时被熄灭了,王安一个个的又给点亮了,还给那些牌位作了作揖,“莫怪,莫怪啊。” 接着便对这些牌位细细的查看了起来,这里一共供奉了甫、刘、佘、成、张五个姓氏的祖辈,其中甫氏和佘氏居中,刘氏和成氏居东,而张氏独占了西偏厅。从牌位的数量上看,张氏和佘氏的祖宗最多。 王安瞧着被同样翻挖得乱七八糟的三间屋子,眉头都皱得快打结了,抠抠下巴,自言自语道:“那些人定然不是与甫老头偶遇的,可他们要找什么呢?唉,许兰也没能多说些有用的,这可怎么弄啊?” 想不通,他便索性先不管了,略过那些被挖开的地方,翻找过的供桌,开始用刀把在每处墙角敲击了起来。 来来回回的敲了好多遍,终于从细微的差别中,听出了不同。 停在了左侧横梁的下面,这里与两边偏厅的隔断,做的都是圆形的木制推拉式拱门,异响就在左边这处的三角墙根处。 他用手上上下下的摸了个遍,但触手都是刷了白灰的墙体,并无特异之处。 王安搓搓手指头上的白灰,脑子里想得都快打结了。 可他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啊? 站起身来,扯掉挂着的布幔,举着火把,从屋梁到圆形门框,到墙根处的木制踢脚线,再到地上铺着的青石板,他不厌其烦的敲击摸捶,一遍不行,再从头来一遍。 亲兵们不敢打扰他,退到正厅和右偏厅,也做起同样的举动。 可折腾一番下来,依然没有发现,王安骂了一句娘的,站起身,一只手举着火把,一只手叉着腰,吐了一口郁气。 他不自觉的扭头时,目光落到了供桌上。 走过去,牌位上方的白墙上,早先挂着的木画框早已被人摘下来,摔到了地上,墙面上留下了一个印子。 他将倒成一片的牌位往一侧拢了拢,跳上了供桌,伸手在印子中间按了按,但都是实墙。 皱着眉,驽驽嘴,咬了咬后槽牙,目光往下移,蹲下身子,不知怎的,就想去取最上面一层中间的那个牌位。咦,没能取得动,尝试着推了推,又左右的拨了拨,牌位都没有动。 他冲身后喊道:“大五,小四,过来帮我举着火把。” 四个亲兵立马都奔了过来,他的双手抓住牌位正准备扭动,大五叫住了他,“二爷,您下来,我来,刘老他们还不知去向呢,您可不能有事。” 其他三人都跟着点了点头,王安一寻思,不敢逞能了,从善如流的跳下了供桌,可小四比大五的动作快,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蹲在王安刚才的位置上了。 这小子扭头对大五咧嘴笑道:“大五哥,可不能次次都是你冲在前头,今儿,让兄弟一回呗。” 大五抿抿嘴,“小心点儿。” “哎。” 第350章 神秘的木盒 王安身边的这四个亲兵的年纪都与他相仿,原本都是他兄长收养的孤儿,在兄长过世后,大五他们便都跟在了他身边。 上次他奉命去黑熊山救林祥那些人时,他们四个没有跟着去,是因为在那之前的一次任务中,为了保护他,都受了很严重的伤,哥儿四个一直待在御医署的队列里,半个月多前方才痊愈归队了。 大五叮嘱完小四,便将王安往后面拉了拉,跟其他两个将他护在了中间。 小四回头确认了一下,便定下心来,伸出手去掰扭那张牌位,随着几声咔咔的机簧声,从隔断的横梁上往供桌前面的位置,射出了一排细密的牛毛针。 大五他们三个立即转换了站位,排成了一排,将手中的佩刀舞成了一片刀幕,站在最中间的才子闷哼了一声,在飞针射完了后,几人才发现他嘴角发青,再也支撑不住的往后面倒去。 大五和刚子一人伸出一只手臂,将人给兜住了。 王安来不及查看伤在哪儿了,先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一只嫩青色的荷包,取出了一只白色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给才子喂了下去。 他的这些解毒丸都是从安冉那儿弄的,只要不是太奇怪,太复杂的毒,还是有解抑的功效的。 在小四惊呼着的跳下供桌时,才子刚刚陡然急促的呼吸缓和了下来,但唇上的青紫没有变化,为了更加的保险,王安又在才子的心口处点了几下,暂且护住了心脉。 小四抬头瞧了瞧那根横梁,“二爷,你们带着才子先出去吧。” “那你小心点儿。” 这个一直笑眯眯的小四,是这四个人当中看似最人畜无害,但其实却是脾气最执拗,最难搞的,王安不放心嘱咐了一句,便和大五挟扶着才子往正厅走去。 小四再次跳上供桌,将那张牌位,又扭转了一个来回,那咔咔声又响了起来,王安刚才觉得有异样的墙角,慢慢的出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只木色的偏平的长方形盒子。 小四小心翼翼的想取出来,哪知那只盒子刚离开了暗格的底部,那下面便又射出了一把极薄的刀片,要不是小四偏了一下脑袋,地上可就不仅仅是一缕碎发了。 小四的心跳得如捶鼓,小腿肚一麻,重心不稳的跌坐到地上。 “娘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啊?要这么防着?” 他嘴里嘀咕着,怕这盒子里又有一道机关,他将盒子侧过去对着供桌下面的墙,用刀劈开精致的锁扣,又用刀尖挑开了盖子。 果不其然,在盒盖打开来的那一瞬间,又飞出了三根牛毛针,全都噗噗的射在了那面墙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喘着粗气,拭去额头上滴落的汗珠,用刀尖又拨了拨,确认再没有什么机关了,这才扭头对正厅里的王安叫道:“二爷,盒子打开了。” 王安越过他,蹲到了那只盒子旁边,低头嗅了嗅,惊呼道:“天啊,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呀,竟然用的是金丝楠木做的盒子?” “真的?”小四伸长了脖子细瞅,“我可是听大爷讲过的,这啥木的,可只有皇帝老儿能用呢,这只盒子出现在这里,有点儿不同寻常啊。” 在小四感叹的时候,王安正伸手去取里面的东西,小四忙抓住了他的手,“二爷,我记得你是不是从安爷那儿顺来了一双手,对,叫手套的?你,你快带上了。” “二爷,小心无大错。”站在门边的大五,也赞同的附和了一句。 王安抿抿嘴,又一次从善如流了,从腰包里掏出那双单层的布手套。 拿开最上面的绸布,下面几只更小些的小木盒子,一一的打了开来,有一块翠绿的玉佩,还有一只样式很古朴的铁戒指,还有一把不完整的铜钥匙。 “咦?” 王安将钥匙拿出来看时,发现小盒子的底部有异,他拨出靴套里的匕首撬了撬,还真的有猫腻啊。 拿到手上一瞧,是一张不规则的羊皮,展开来,上面有山峰、河谷、道路等图形。 要是我在这儿就一定会有些小激动,现代的电影电视里可没少演这种情境。 “二爷,这是个啥呀?”小四问道。 “是份地图,那个戏班子或许就是来找这个的。” 王安将地上的布幔撕下来两块,包好了金丝楠木的盒子,拎在了手上,想了想,递给了小四。 他拉着小四,快步的走到院子里,“庄七,你过来。” “王头儿,院子里除了那一处有血迹外,墙根下面的土渣上还有许多的脚印,院墙上面也有,瞧那些痕迹,应该是有人从那里翻到外面去了。”庄七跑过来便汇报道。 “才子刚才中了暗器,你们两个带上一半人马,将才子和这个东西护送回营地,立刻出发,对了,还有那个小甫辰,一并带走。”王安嘱咐道。 “是。” 王安站在村祠门口,手指抠着下巴,咬咬牙,“兄弟们,将所有的火把点燃,再像篾虱子一样,将整个山下村的里里外外再搜寻一遍,不要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从山上下来的那些忙问道:“官,官爷,那,那俺们呢?” “杀人凶手很可能还没有走远,你们还都跟人家碰过面了,安全起见,就自成一小队,跟在我的一侧吧,对了,还未请教几位贵姓呢。” 对这些流民,王安并不是毫无防备的烂好心,若是自己看走了眼,那可就是放虎归山了,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了。 之前的大叔回道:“俺姓邱,行大,下乡人没个成样的名字,别人都是邱大邱大的叫着的,俺家老二叫二狗子,老四叫四狗子。” 又指指另外的两户人家,“他们一家也姓邱,是俺的堂兄弟家,如今就剩下几个半大的孩子了。另一家便是俺的亲妹妹家,俺妹夫早些年就病死了,流亡逃荒的时候,他们便一直跟着俺们。” 王安哦了一声,“邱大哥,你约束好你的人,让女人和孩子们走在中间,一旦有危险了,不要慌,发出声音给我们警示就行了。” “哎,哎,俺晓得的。” 第351章 王安出事了吗? 也正如王安猜测的那样,那个戏班子的人并未跑远,他们挟持着刘老那十一个人,就躲在了村口右边的那片树林子里了。 跟着刘老的那支小队一共有十五个人,临时的小队长是左进。 他们傍晚的时候,奉命赶到山下村,刚进村子就被眼前的惨状惊傻了眼了。 还冒着烟的残垣断壁中,还隐约可见村民们被烧得残缺的尸身。 如果王安他们是因为天黑了,感觉到的恐惧更多一些的话,那么,刘老左进几个人更直观的便是对凶手的愤怒了。 才过了一条巷子,就跟戏班子里的人碰上了,刚开始,这些贼人还假装着是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呢。 可等刘老他们进了村祠后,便有队员立即识破了对方的谎言,还好,左进多留了一个心眼儿,在发现村中的异常时,他在村口留下了三个兄弟。 刘老将袍子的下摆掖到腰间,苦笑了几声,“枉我跟着两代主子,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了,今儿还是阴沟里翻船了。孩子们呐,都怪我武断了呀。” 左进他们将刘老护在了身后,“刘老,咋能怪您呢?咱们不也都被迷了心窍嘛。” “就是,刘老,您不必自责。” 左进小贾在兄弟们安抚刘叔,顺便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时,将村祠院子里的情况观察了一遍。 左进凑到身旁的小贾耳边,小声的命令道:“一会儿,我们打起来时,你和赵魁赵旺带着刘老往西北角的那棵梅树那儿退,那边的土堆高,借助于梅树,可以翻出去。” “左队长,你们,一定要活着啊。”小贾的鼻子发酸了。 左进淡然一笑,“这帮穿着戏服的家伙有半数可都是高手啊,就凭咱哥几个,能给你们争取点时间就不错了。那个,等抚恤金发下来了,帮哥儿几个带回各自的家里头去吧。” 饶是左进已经做好了安排,可还是被对方的武力给破了他的计划,除了小贾和赵魁从原定的路线翻出围墙外,其他的都被擒住了,他们身上的兵服和护甲还都被扒了下来,换到了那些人的身上了。 按照这帮人的行事做派,应该会直接杀了他们的,可偏偏在撤往村子外面时,却用刘叔乘来的马车将他们运到了那片树林子里了。 不光刘叔左进他们不解,那伙人中也有提出了质疑。 “表哥,咋还留着这些兵卒呢?等咱们找到了东西,就得往川江那边跑了。” 被叫表哥的贼子白了那人一眼,“就你那脑子,能想明白了可就怪了。” 一个又矮又胖的人抖机灵道:“老大是想让这些人替咱们背锅呢。” “瞧瞧人家挫子,咱啥也没说,可人家就啥都明白。老子离开这里有十六七年了,村子里多了谁,少了谁,我心里也没什么数,保不齐还有漏网之鱼呢。反正老子可不想一辈子掩姓埋名的,活得像只老鼠。” 领头的贼人蹲到刘叔的面前,“能出门带着这些人的,不是官也是官了,能告诉咱,是谁去报的官啊?是这山下村的人吗?” 刘叔啐了他一口唾沫,“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是何仇何怨呐,咋能下这样的毒手呢?一个村子的人啊,你,你们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吗?” 那人用手抹了一把脸,面露凶光,反手甩了刘叔一巴掌,“个老棺材囊子,给你脸了是吧?等老子找到了东西,就将你们的脸都砸得稀巴烂,给村子里的那帮无情无义的杂碎们陪葬。” 而逃出村祠的小贾和赵魁,在都负了伤的情况下,没命的在巷子里奔逃,不过,很快就被追上了。 左进他们看到被像扔死狗般,扔到地上的他俩时,几乎都快绝望了。 马车被贼人牵出村子时,当初被留在村口的小丁小付小李立马刹住了奔过去的脚步,隐在他们的身后,跟了上去。 所以,等王安他们找来时,小丁小付并不知道,他俩还在祈祷着回营地报信的小李,脚步能更快一些呢。 等王安的篦虱行动开始的时候,树林子里,爬到树上放哨的贼子便发现了。 领头的贼子也立马爬上了一棵高壮的大树,趴在树杈上愣了一会儿神,滑到地上。 再次蹲到刘叔面前,“快说,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会儿出现在村子里的,也是你们的人吧?” 刘叔左进他们闻言,心中皆是一喜,定是我不见他们回去后,又派人过来了。 贼人们不敢生火,即便这个贼人的脸都快贴到刘叔脸上了,他们也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刘叔勾着唇角,满是讥讽之色,“自是你惹不起的人。” “哼,老不死的,就算你们人多势众,都很厉害,我们在临死之前,也会拉着你们几个给咱垫背的。”贼头咬牙切齿的,伸手又给了刘叔一下,不过,这会儿没打着脸,甩到了一侧的肩膀头子上。 跟王安的第三营完美错开的小李,一口气的跑了回来。 第一时间被带到了我面前。 听完他的叙说,一旁的金麦再次替娘子军请战,我允了。 她们跟着小李,刚离开官道不多久,便与庄七小四他们碰上了,金麦上前对庄七又问了一些情况。 我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了才一小会儿的功夫,曹十一便又敲响了车窗。 夏荷掀开车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这是又咋了?” “庄七带着半个营的人回来了。” “啥?咋只有半个营呢,王安出事了吗?”夏荷问道。 我开口道:“让庄七来见朕。” 片刻后,夏荷薄荷领着丁香下了马车,而庄七和小四则带着那只盒子进了车厢。 听完他俩的讲述,我用帕子捏起那把铜钥匙,又捏起那枚铁戒指,放在烛火下瞧了又瞧。 “所以说,许兰口中的戏班子,是知道村子里会在哪天办寿宴的。于是,跟许兰的公爹来了次巧遇,顺理成章的进了山下村,就在寿宴的当天晚上,屠杀了全村的人,还放火准备毁尸灭迹。也就是说,这伙贼人不仅仅是来找这只盒子里的东西的,更是回村来报仇的,除了他们,村中肯定还有个内线呢。” 第352章 也该过过太平日子了 听完我的推断,庄七点着头,嘿嘿一笑,随即又无比正经的回了句,“陛下圣明。” 我见过王安两次,初步的印象,就是嘴皮子滑溜,但能稳得住,且十分有能力的属下。 如今看来,他手下的兵不管本事如何,最起码这讲话拍马的功夫是随了他这位上官的。 我笑了笑,“你们也赶快回山下村吧,那些人为了这只盒子,不惜杀了全村的人,没找到东西是不会离开的。他们当中虽有高手,可备不住咱们的人多啊,武力不是绝对的,反正,留不留活口都无所谓的,要是活捉不了,杀了便是了。朕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刘叔他们并未被杀害,尽可能的都救回来。” “是,末将告退。” 等庄七小四再次离开营地时,娘子军也快到山下村了。 贼人中负责放哨的,趴在树杈上,远远的便发现了。 滑下树干,连滚带爬的去禀报,“老大,老大,远处有一队人马往山下村来了。” “什么?看得清有多少人吗?” 领头的贼人也慌了,他们这是干活儿前没看黄历啊,先是一队一队的兵甲,这会儿来的又会是什么来头啊? “这哪儿能瞧得清啊?就是光看那点着的火把吧,怎么也得有几十个啊。”负责放哨的贼子挠挠头,“老大,咱们,咱们要不先撤了吧?万一,好,好拳难敌四手啊。” 领头的贼人暴躁的将他一推,“没用的怂货,几个人就给你吓成这样了?” 骂完手下,那贼首自己爬到了树杈上,瞧着绵延了半里多的点点火光,让他的不屑和狂傲都咽回了肚子里,默不作声的落到地上,再次走到了刘叔跟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人都是为你而来的吧?其实,咱们之间并无仇怨,你瞧不惯咱干的事,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不是我,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几岁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姐被那些人逼死在自己眼前的,那种天崩地裂的滋味是什么样儿的。我只是回来报仇而已,我可以放你走,不,是放你们走,但是,请让那些人都离开山下村,行吗?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当从来没有碰到过,可好?”贼首苦求道。 “既然那些人害死了你的家人,那你当时逃出去后,为何不去报官呢?”刘叔问道。 “大叔,一瞧您那通身的气派,就是不曾过过普通人的生活的,那衙门是咱穷人能进去的地吗?更何况,当时咱这儿的县丞就是那佘家老不死的孙女婿,我一个才几岁的孩子敢去告吗?怕是去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贼首的情绪有点儿激动了。 刚才喊他表哥的人跟着说道:“幸好我表哥逃了,就咱家,离这儿隔了好几个村子里,那些人都没放过他俩。缪氏的族人畏惧他们,不但收走了咱家的田,更是连房子都给扒了,我爹娘走投无路,只好带着五六岁的大哥逃向外乡,可怜我大哥水土不服,没多久就病死了,我爹娘到死都没能回乡入土。大叔,我知道,在您看来,我们干得是挺狠的,可就这,我还不解气呢。” 表兄弟两个都吸着鼻子,有了哭腔。 “那,你们将那村祠里里外外的挖成那样,是在找什么呀?”刘叔又问道。 “一份藏宝图,我家还没出事前,有天晚上,我听到我爹跟我娘说的。咱这个村子里的五家老祖宗都是从外面迁过来的。好像是因为共同得到了一份藏宝图,可因为缺了什么,那份宝藏一直动不了,于是,五家人便一起守着这个秘密。而我家会出事,也是因为我家这一脉是成家,乃至五姓中仅有的铜匠,他们为了取出宝藏,已经耗死了的我祖父,接着便是我爹了。”贼首讲述道。 “既然需要你爹,不是应该更厚待你们一家子吗?”刘叔不解道。 “是,按常理该是您说的这样,可人心之坏,超出了您所想了。我家并不是成家的嫡支,可这样有用的手艺,却只我家独有,而且,我家人丁不旺,几代单传,到了我爹这一辈,才多生了我小姑,也就是缪小二的娘。人家早就惦记上了,可我祖父没同意收其他几房的子侄为徒,我爹当然也不同意了。”贼首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也不问你的姓名了,既大仇已报,走吧,以后莫再做恶便是了。新朝已立,咱容安帝甚是注重法度,若是再行恶事,只有被绑赴法场那一条路了。还有,也别以为去岭南了,那儿就是乐土了,天下一统,只要在大庆的疆土内,到哪儿都一样。”刘叔想了想,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啥,您老啥意思啊?”缪小二问道。 “你们将甲胄换下来,一会儿,松开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糟老头子,你们都快走吧。既然陛下派人找来了,如果真有那什么藏宝图,也没你们的份儿,就别惦记了,好好的活着吧。”刘叔说道。 “陛,陛下,您,还有,那些人都是女皇帝的手下?”贼首问道。 “是啊,庆京战事一了,圣驾自是要进京的,大庆乱糟糟了好些年了,老百姓太苦了,也该过过太平日子了。”刘叔叹道。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到噗嗵数声,贼首说道:“谢老大人宽恕之恩。” 接着,有人摸到刘叔身上,摸索着,用刀割掉了绑缚住他手脚的绳索,随后,又响起卸动甲衣的动静,等纷杂的脚步声远去了,刘叔站起了身,从袖兜里掏出了火折子点燃了一根枯枝。 到达村口的金麦,正跟王安说着什么,才入娘子军的邓曦奔到了她面前。 “金统领,右侧有火光。” 金麦王安定睛看去,发现一一束火光已经变成了好几束,不大会儿,似是移动了起来。 刘叔他们踩踏枯枝烂叶的声响,很快也惊动了,留在树林外围,负责监视的小丁小付二人。 他俩还以为是那帮贼人杀回马枪呢,忙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第353章 你丫的就别想讹了 等左进小贾他们护着刘叔走到小丁小付藏身的那棵大树旁边时,这两小子方才看清楚了,心里一激动,便猛的跳了出来。 众人皆是吓了一大跳,人高马大的赵魁,上前就给了他俩一人一脚。 “两个臭小子,想吓死咱们啊。” “嘿嘿~” 小丁小付傻笑着,都扑到了赵魁的身上,不知是谁的手好死不死的抓到了之前的伤口上,疼得赵魁牙齿都打颤了。 “都都,都,都给老子滚下去,啊哟,疼死老子了。” 小丁小付一惊立马跳到地上,“魁哥,你受伤了?伤哪儿了?我说咋一股子血腥气呢,还以为是被那村子里的气味给熏的呢。” 赵旺捂着一侧的腰,“不光我哥受了伤,我们也都是满身的伤呢,那帮家伙是招招要人的命啊。” “咦?那些人呢?被你们干掉了?”小丁小付往队伍后面张了张。 “好了,小子们,都别在这儿白活了,陛下派人找咱们来了,都快回山下村吧。” 刘叔的脚步没停,笑呵呵的说道,走了这么一会儿,他被绑麻了的手脚才舒服了些。 小丁小付几乎同时拍了拍各自的脑门儿,“那个,我们仨发现你们都被擒住后,便兵分了两路,我俩跟在了你们后面,而腿脚最快的小李,则跑回营地报信去了。” 左进赞道:“干得不错,陛下肯定已经得知这里的情况了,就是不知道派来的是谁?没多会儿天就该亮了,既然山下村的事了,咱们要不要帮着将那些村民埋了呀?” “唉,是该入土的,除了做了恶事的,终归无辜者多啊,也算是积了阴德了。”刘叔叹道。 小丁小付不清楚这里面的恩怨纠葛,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有追着问,扶着伤势最重的两个兄弟,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他们一行刚出树林子,就被眼前一排的火把照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金麦惊呼着,人已经跑到了刘叔的面前,拉着很是狼狈的老头,好一通的打量,“刘老,您没事吧?”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金麦丫头啊,”刘叔抬起手遮了遮光,往金麦身后瞅了一眼,“这是将娘子军都带出来啦?” “天一黑,主子听说你们还没回去,便命王安王营长带着第三营寻过来了。等到小李和庄校尉他们前后脚的汇报,主子就更加担心了,命令我一定要找到你们,将你们都平安的带回去。” “是老奴让主子忧心了,左进他们为了保护我,都受伤不轻呢。” 这么大的阵仗,令刘叔很是感动,即便我和他主仆有别,可他在不知不觉中,既将我当成了他的小主子,无儿无女的他更是把我当成了他的晚辈了。 当知道自己被人惦念着的时候,是很幸福的。 天色微亮之时,庄七他们也赶到了,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刘叔他们安全了。 王安瞅瞅一夜来回奔波的庄七,“你再辛苦一趟,带着两个小队,将刘老他们送回去。我们和娘子军将这些村民都安葬了便回。” “是。” 在官道上,我靠在车厢上,正沉浸在一场似真似幻的梦境中。 我梦到,包裹着家里房子的那种神秘的物质消失了,家门口的山洞也不见了,我带着倪小兜出现在了现代的世界里,老爸老妈正跟邻里介绍着这个宝贝女婿呢。 有个阿姨打量着倪小兜,“啊呀,老权啊,瞧你家这女婿的这身量,这气质,怎么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呀,啥时候办婚礼了,可得请我们这些老邻居吃喜酒啊。” “可不,老容,老权,喜贴可不别忘了。” 又有一个阿姨在打量了倪小兜之后,眼神中多出了一些审视,“小伙子倒是挺精神的,我记得你家小愚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小倪的学历也应该不会差啰,哪个大学的呀?要是咱市里的,也不错的哦。对了,小倪是哪里人啊?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呀?这男孩子呀,光有长相可不行的,工作多久了?买房了吗?有代步的车子吗?” 我和老爸老妈心里一慌,慢了半拍,倪小兜自己回答道:“我家离这里很远,父母早亡,家里就我一个人了,在庆京城里有套院子,家里有辆马车,我一个月的俸禄是八十七两,成了亲之后,我会跟着愚儿,还有岳父岳母住在宫里头的。” 周围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住了,邻居们个个都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看向我们一家四口。 半晌后,最后开口说了问了很多的邻居阿姨,以极其夸张的音调的嚷了起来,“啊哟,老权家的女婿不会是个疯子吧?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家里头离咱们这儿远,这倒可以理解,可能就是从哪个山里边出来的,那其他的,什么宫什么的,是啥呀?老权啊,女婿穷点儿倒是讲得过去,可你得找个正常点儿的呀,真真白瞎了你家姑娘了。” “是啊,是啊~” 众邻居附和着,都对我和倪小兜指指点点的,我想解释,却发觉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来了,心里慌到不行,想去拉倪小兜的手呢,却总是抓不着,我急得满头大汗的,拼命的比划着…… “不,不要~” 当我终于喊出声时,就听到夏荷痛呼了一声,“主子,您踹我干嘛呀?” 我拼命的挣扎,气喘吁吁的睁开了眼睛,捂着快窒息的胸口,啊哟我去,是梦啊,吓死我了。 夏荷拉开车窗上的帘子,微光里见我满头大汗的,“主子,您做噩梦了吧?啊哟,您刚才的那一脚,差点儿把我给踹扁了,我的腰上肯定青了,您得赔我银子。” 我掏出帕子擦了擦脸和脖子,“真踹到腰了?你将药油找出来,朕帮你揉揉,至于银子嘛,你丫的就别想讹了,朕口袋里可比你干净。” “嘿嘿,骗您的,不过,是真的踹了我一脚,您今儿的鸡腿得给我一半儿。”夏荷半跪在车厢里,将放在最里侧的包袱打开来,找出了我的换洗衣物,“一会儿有了热水,属下给您擦擦。” 第354章 这不是重点 等薄荷去端来了热水,我在夏荷的帮助下换掉繁复的衣裙,简单的盘了个发髻,便钻出车厢,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昨天晚上看起来会让人毛骨悚然,能脑补出许多恐怖场景的林子,此刻却是赏心悦目,令人心旷神怡的。 初夏的时节,早晚的还有些凉意,特别是阵阵微风吹拂而过时,但人的感官上却是很舒适的,清新的空气,我忍不住的做了几个吐纳的动作。 吃早饭的时候,老爸老妈每喝完一口粥,都会不约而同的瞥我一眼,以我跟他们做了二十几年的父女母女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肯定是有什么私密的话要跟我讲。 我边啃着肉包子,边思维发散了开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经过大风大浪的他俩如此的魂不守舍呢?家里头发生什么事情了?综合清晨的那个梦,也许有这个可能。 等炫完一只大肉包子,刚低头喝了一口粥,我突然停住,瞥了瞥老爸老妈。自从吃了山洞里的桃子后,他们俩都比真实的年龄青春了好多,这要真回到了现代,亲戚朋友们肯定会认为我们一家三口去了某个棒子国了吧? 这容貌上年轻了,身体的体质也改善了,他们二老又一直感情甚笃,莫非?我的目光落在了老妈的腰腹上,心情有些许的复杂。 要多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是件挺高兴的事,可毕竟被父母独宠了二十多年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分宠,还分家产的,有那么点不爽,不奇怪的吔?即便我早已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了,啊哟,怎么只想想而已,心里就酸溜溜的呢? 感觉刚才的那只大肉包子白吃了,便又挟了一只,可几口下去,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只美味了。 老爸老妈可不晓得,因为他俩的异样,我脑补出了这么多的内容来,吃完了,放下汤匙便各自忙活去了。 我咧着嘴,怪异的笑了笑。 刚要对眼下的局势和进入庆京后的当务之急的事情,跟百官们开例会商讨呢,庄七他们护送刘叔左进一行回来了。 也许是曹爷爷过世后的一种移情吧,我对刘叔,比仇老要更加亲近一些。 带着夏荷快步的走到御医署的几辆马车那儿,御医们已经在帮着处理伤口了。 “刘叔,您,您伤哪儿了?”我直接上手,扒拉着他。 他慌忙的想起身行礼,被我给按住了。 “陛下,老奴倒没伤着,有左进他们这几个小子护着呢,您别担心。”见我这个主子毫不掩饰的对他表达着关心,小老头乐出了一脸的褶子。 “那就好,昨儿晚上可吓着朕了。” 我笑着,夸张的拍了一下胸口,又看向左进他们,“兄弟们都是好样儿的,安心的把伤养好。” 等我又嘱咐了御医们几句后,刘叔对我说道:“陛下,老奴还有些事得跟您汇报。” “行,夏荷,去将刘叔的早饭端到咱那边去。” “好咧。” 来到我的马车旁,曹二他们也已经吃好了,小四方桌上都收拾干净了。 “刘叔,坐吧。” “谢陛下。” 刘叔拱手谢过,依言坐到了小桌子旁,薄荷给他倒了杯水。 他咕咚的猛喝了两口,便将缪小二那对表兄弟跟山下村的五姓的恩怨情仇说了一遍。 “陛下,当时,听完他们的话,老奴心里纠结着,但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山下村的人虽然作恶的只是少数,无辜者更多,可是有前因才有后果啊,老奴便自作主张的将那些人都给放了,还请陛下责罚。”他说着,就跪到了地上。 我没让他起来,叹了口气,“刘叔,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没有绝对的对错,您也没有做错,但是凡事都要有章法,有规矩,虽然法理不外乎人情,但此风不可长,下不为例。” “是,老奴记下了。” 我探出身体,伸手拉了他一把,“快起来吧,吃早饭。” 我唤来曹二,“二哥,派人去此处的衙署通报一下山下村的情况。” “是,属下这就派人过去。” 曹二刚转身离开,春花抱着什么走了过来。 “你抱的是什么呀?”我问道。 春花屈膝施了一礼,满脸慈爱的看着怀里的东西,“主子,是王安让庄七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哦?”我小心的接了过来。 小孩儿粉扑扑肉嘟嘟的,正闭着眼睛吐泡泡呢。 “叫什么名儿来着?” 昨天晚上庄七小四来汇报时,我的注意力都在灭村这件事上了。 “甫辰。”春花回道。 “你咋把他抱过来了,挑个仆妇照料着便是了。”我说道。 “小四说,那个许兰临终前将这孩子是托付给了王安的,以后,自是他养着了。”春花无比自然的说道。 我跟夏荷相视一笑,夏荷抠着下巴,“是这么个理儿,但那是人家王安的事啊,你这,咋就抱过来了呢?还笑得一脸的慈爱,莫不是想当人家的便宜娘吧?” “就是,春花啊,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似乎不大妥当啊。”我也是一脸的促狭之色。 “啊呀,主子,您,您怎么也跟夏荷似的?”春花跺着脚,羞红了脸。 夏荷将自己的脸怼到春花面前,“我怎么了?什么叫跟我似的?我那是跟主子似的。” “昂?夏荷,你丫的胆子肥了啊,当着朕的面就敢这么说了?” 我瞪着眼睛,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吃着早饭的刘叔差点儿笑喷了。 “嘿嘿,啊呀,我的主子啊,这不是重点。”夏荷狡辩道。 “你得编圆润了,不然看朕怎么削你。” 我们讲话的声音大了些,小甫辰扭动了两下,醒了。 眼睛骨碌碌的打量着我们,见一个都不认识,小嘴一瘪就要‘打雷下雨’了。 我忙将他晃悠了几下,逗弄着,“哦哦~,辰儿乖,姨姨抱啊。” 这小子的表情没变,但眼神落在了我脸上。 我指着春花,“啰,让这个漂亮姨姨给辰儿当娘可好啊?” 小家伙便又看向了春花,小嘴又瘪了瘪,呜哇的哭了起来。 第355章 能回现代了? 直至巳时末,娘子军和王安的大半数人马才回到了官道上。 金麦回禀道:“整个山下村的村民都已经入土安葬好了,另外,在清理那些烧毁的房舍时,还得了不少的银钱,属下粗略的算过,约摸有三万多两的白银和几箱子的首饰器物。” “都交给秦大郎入库吧,吃过午食再行开拔。”我吩咐道 “是。” 金麦告退后,王安禀道:“其中,属下私心,将甫家上下单独埋了个坟包,从那间暗室中搜出来的银两器物都统一交给了金统领。” “嗯,不管甫家在那五家的恩怨纠葛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稚子无辜,你又受其母临终所托,有这点私心并无不可的。只是,那个小甫辰你欲如何安置啊?” 王安回道:“回陛下,末将答应过许兰会让这孩子平安的长大的,也就无非是两种安排,一,交由可靠的农户寄养,日后,末将会从俸禄中支出部分来;二嘛,末将直接收养,让这孩子改姓王,不过,得跟春花商量过后才能做决定。” “行,你心中有了章程便好,朕也只是这么一问。等进了庆京城,你跟春花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到时候定下了日子,再告知朕一声吧。”我说道。 “嘿嘿,谢陛下。”王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个才子中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人还在御医署那儿,你瞧瞧去吧。”我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坐在小桌旁,眯着眼睛抬起头来,透过树枝间的缝隙,今天的太阳很是灼烈,隐隐间都有夏蝉的鸣叫声了。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我和老爸老妈来到这异世已经快两年了。开局便跟着流亡逃荒,一路上九死一生,要不是有自家的房子做为后盾,若不是有幸得遇了曹爷爷和风叔,还有如冯恩殷浩那许许多多的能臣悍将们,我们一家三口就算还活着,也会活得无比的艰难,或许此时还在为了生存,在苦苦的挣扎着呢。 未时初时,我们继续赶路,也许是离庆京近了,队伍行进的速度上都似快了不少,天黑之前,终于到达了同源县城外。 帐篷还没安好呢,同源县令冯才弓和县尉战武便来见觐了。 过了同源县,再越过两个镇子,就到了庆京的西郊了。曹风的大军南下时,便先收复了此处,这两位首官也都是他老人家重新任命的。 我问询了一些事情后,便让他二人回城去了,如同云阳县那般,城中部分的守军和衙差们被派了过来,在营地周围倒班巡逻着,即便是晚上,没有百姓进出了,还是在靠近城门口的地方同样增设了哨卡。 晚饭后,冯才弓派出了前往庆京报信的差役,轻骑简从,快马加鞭的,不出两天,曹风他们就能收到我们到了的消息了。 我刚坐到条案前看奏疏,秋月奉老爸老妈的命令,将我请了过去。 他俩的帐篷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时,瞅着虚空中的家门,默念了一声回家,须臾间便都站在了家里的客厅里了。 我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回来过了,我们三个人的私库增加了好多东西,客厅里堆放的箱笼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应该是老爸老妈回来归置过了。 我一屁股瘫坐到沙发上,喟叹道:“还是家里面舒服啊,我常坐的那张椅子虽然垫了块厚垫子,可我还是觉得硌得慌,每次连坐上一两个时辰后,腰都快断了。” 老爸老妈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抢家里的按摩椅,而是站在我面前,笑得有些诡异。 我坐直了身子,“那个,老爹老妈呀,从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你俩就怪怪的了,有话就直言啊,可别吓唬我。” 老妈将茶几上的平板打开来,递到了我手上,“你瞅瞅,有什么不同?” “啊?”我不解的将平板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目光落到了日期上,“我去,8月10号,过,过了一天了,时间的流速改变了吗?” “小傻瓜,你仔细的听听。”老爸笑骂道。 听,听什么呀? 我还有点茫然,在老妈去阳台那边推开窗户时,耳朵里便满是熟悉的小孩子的嬉闹声,家长的喝斥声,还有汽车的鸣笛声,鼻腔里更是嗅到了楼下那家宁波人常做的臭冬瓜的味道了。 我扔下平板,奔到阳台上,对面的那幢楼,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没拉窗帘的,连摆设和走动的人都瞧得清清楚楚的。 我贪婪的深吸了几口,这熟悉的烟火气。 关上纱窗,转过身,看向爸爸妈妈,激动非常,“包在房子外面的那层东西不见了,我们这是能回到现代了吗?” “应该是的,昨天晚上,我跟你妈回来时便发现了,打开了大门,那个山洞不见了,能清晰的看到对面701的大门了,但就是没敢出去。”老爸兴奋的说道。 “那你们是怎么回马车上的?” 大门外面的山洞没有了,那打开大门来大庆的方式肯定没用了呀。 “当时我们也慌了,就怕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了,后来,你爸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句,我们要回大庆,便又回去了。”老妈笑得很开心。 我来回的试了几次,还真的是,如果就这么让我回到现代,那大庆的一切便会成为我这一生的牵挂和心病了。 “其实,今天凌晨的时候,我做了个梦,就是梦到家里恢复正常了呢,想不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呀,太好了。对了,明儿就是礼拜一了,爸爸妈妈,大庆的容安朝是我的责任,我不想放弃,我想把现代的工作给辞了。”我说道。 老爸叹了口气,“虽然大庆各方面都落后,可那是咱们一手建立起来的王朝啊,我和你妈也舍不得呀。昨天我们就商量过了,你妈快五十五了,可以退下来了,我嘛,可以考虑病退,或是停薪留职,反正,你在哪儿,我们两个就在哪里。” “不错,无论在哪儿,咱们一家人不分开。就是在现代的事情要些时间来处理,还有,在那边也得给我们找个消失一段时间的理由才行。”老妈补充道。 第356章 梦中的情景再现 一家三口都将未来的打算说了出来,老爸老妈更是一切都以我的想法利益为出发点。 感动的扑到他俩身上,还给一人赏了一个带口水的香吻,老爸呵呵的傻乐着,老妈则是一如既往地,嫌弃的,把脸颊上擦了擦。 在大庆,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老百姓都上床睡觉了,要是点油灯或是蜡烛干活,那也太费钱了。 可在现代,这个时间点,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三个人望望窗外,都想到小区外面逛逛去,可当我们都换好简便的短袖夏裤后,才发现,我们仨的头发都已经齐腰长了。 我跟老妈把头发编个辫子还说得过去,可老爸那一头长发就太突兀了,一会儿要是碰上熟人了,那人家还不得愕然的惊掉下巴呀。 考虑到还要回大庆那边,便只好由老妈执剪给老爸剪了学生头,这样用皮筋一扎,还有个小小把揪,待会儿下楼的时候,戴上个棒球帽就行了。 老爸伸手摸了摸剪下来的长辫子,又摸摸他脑袋后面的小揪揪,感慨不已,“都年过半百了,我从没想过自己还有扎辫子的时候呢,明儿到了单位,肯定是爆炸性的新闻啊。” 我围着老爸转了一圈,“可是,我怎么觉得爸爸更帅了些呢。” 被我一夸,老爸又开始咧着嘴傻乐,老妈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给我少得瑟,要是敢招个什么花蝴蝶的来,我就去大庆再也不回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不是,阿英啊,你男人我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人吗?”老爸急了。 我这个当了二十多年的‘和事佬’兼‘调和剂’,立马展露出了属性,拉着老妈转了一个圈,语气极为夸张道:“哇,我家老娘真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从小到大,这是妈妈第一次留长头发吧?要是再烫个大波浪,乖乖隆得咚,绝对是女神级别的呀。” 老爸连忙点头,“你妈短发的时候也很好看,现在是更美了。” 在我们父女俩的吹捧下,咱家的大领导终于一展笑颜,“老的没个样,小的是有样学样,没一个好东西。” 在老妈看不到的地方,我和老爸互相指了指。 我把垂在脑袋后面的辫子搁到胸前,撅着个嘴,“头发长了不但难洗,更是重得很呢,要不,我这个再剪短一些吧?” 老妈也抓了抓自己的辫子,点点头,“是有些往后坠了,那,我也剪短一些?” 于是,咔嚓几声,我们娘俩儿的长辫子都短了一截,老爸用皮筋把剪掉的头发都捆扎好了,“小区门口的理发店里就收,特别是我的这根辫子,能卖不少钱呢。”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后,便拎着存了好久的垃圾出了门。 遇到的邻里熟人们倒没太在意老爸,而是被我妈的马尾辫子吸引了。 “呀,小权啊,你啥时候留这么长的头发了?” “前儿个瞅着还是短头发呢,就一两天的功夫,哪里就能长这么长了,老权啊,你这是赶时髦去接发了呀?” 有位阿姨还上手在老妈头上摸了摸,“不是假发套,还真是接发了呀,贵吗?赶明儿我也去试试。” 老妈不失礼貌的笑笑,“还不是我家愚儿闹着要弄的,这不,我们一家三口都接了,是有点小贵了,搁我这儿肯定舍不得呀,而且要花费大半天的功夫呢。” 大家伙儿这才注意到了我老爸。 “啊哟,老容啊,你这又十八了呀?了不得了,往后,咱老哥儿几个还能一起好好的玩耍不?” “老容本来长得就好,欸,这扎了个小辫子,更加有型了,有没有?” 男人们羡慕着,女人们赞叹着。 也出来倒垃圾的宁波阿姨,站在旁边打量了我老爸老妈一会儿,“哟,这换个发型咋把人还换年轻了呢?” 众人一听,又将目光聚焦了过来。 “还真别说,这要不是前天早上我还碰到过老容,都以为你们一家三口去那个什么棒子国了呢。”同单元的一位叔叔说道。 他媳妇儿拉过我老妈,小声的问道:“权姐,是微调了吧?挺成功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的。” “啥呀,这段时间我和我们家老容天天都敷面膜呢,我也觉得我的皮肤好了很多呢。”老妈笑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啥牌子的面膜啊,效果竟然这么好?”阿姨婆婆们都围了上来。 老妈只得继续扯谎,“都是孩子自己做的,说是这样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不嫌麻烦。” 女人们都不淡定了,纷纷舍弃了我老妈,奔向了我,我往左右瞅了瞅,已经逃不脱了,只好露出八颗牙,笑得一脸的灿烂。 “那个,各位大美女,都听我说啊,这个美容方子就是从网上淘到的,咱们老祖宗都用了几千年了,无非就是黄芪,白术,白芷什么的,不怕繁琐的话,你们有空弄来试试就是了,但如果脸上有斑的,我建议还是先找中医调理一下,咱们要的可是从内而外的美。” 好不容易逃出热情的邻里们的包围圈,在小区附近的马路上逛了一会儿,走到之前来吃过的烧烤摊子前,正好还有张空桌子,我们便坐了下来。 等老板将点的烤串都端上来后,我们三个的吃相,可谓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啊,快两年了,嘴巴和胃都好想好想这个味道啊。 直到快十一点了,我才回了大庆,从老爸老妈的帐篷里出来,守在外面的春花秋月和曹三十五忙迎向我。 “上皇和太后有事情赶回祖宅了,你们什么都不用问,别人问起来就这么说,包括问心他们,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这顶帐篷在宿营时照常支着,晚上的时候不许任何进去。”我嘱咐着他们三个。 他们三个对我老爸老妈的突然消失都很不解,但还是恭敬的应下了,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之一。 回到我的帐篷时,夏荷薄荷还没有睡,只有小丁香靠在床头打着瞌睡。 “主子,您回来了,水还是温的呢,您洗洗再睡吧。”薄荷说完,便跟夏荷忙活了起来。 第357章 这叫什么话? 躺在床上,想到刚才在小区里被邻居们围着的场景,我无声的笑了笑,虽然内容上有些差别,但都是让我落荒而逃了的。 在我沉入梦乡的时候,曹风大军和第一军已经将庆京城内的残余势力又清扫了一遍。 听完各个营的汇报,端坐在上首的曹风仍然板着个脸,但眉眼间多了一份柔和。 下首的许良说道:“曹将军,接下该如何做,您就下命令吧,咱们得在陛下进京之前,将皇城内外都安排妥当了。” “陛下带着文武百官,车马多,辎重多,但按照之前的行进速度来看,怕是没几天就该到了。诸位,我曹风是个粗人,带兵打仗的还行,可对这治理城池处理政务什么的,那就是个门外汉了,好在咱们陛下心细,早早的便传了信过来了。” 曹风说着,让严格取来了几张纸,“这是陛下亲笔写的,详细的说了等拿下庆京后该一步步的去做些什么,你们都瞅一瞅,看看可还有要补充的?” 众将领挨个的传阅开来。 “咱陛下才多大年纪啊,咋懂得这么多呢?这心也太细了。” “末将是服了,曹将军,您就看着安排吧。” “……” 众将领对我的提议纷纷拜服,只有沈波抿着嘴举了一下手。 曹风看向他,“沈参将,有什么便说什么,畅所欲言。” 许良仰着头看向沈波,他的这个手下不但是对阵之时的猛将,还是个有诸葛之才的谋臣。在庆京城外的那几次战役中,因为沈波的建议,他的第一军不知道少死了多少兄弟呢。 沈波拱手道:“其实,陛下写的那些章程,更多的是顾虑到了庆京城里的普通百姓了。这些人在李季率百官弃城逃离时,茫然不知,等单立长的人马占了庆京之后,便一直被困在了城中。据斥侯们回报,李墨调过来的粮草,都被单立长充作了军粮,没有离开的商户是有不少,可这两年来,能进庆京的物资很少了,特别是曹将军切断他们南路供给线之后,庆京城里的粮价堪比黄金价了,还能够活下来的老百姓已经是十不存二三了。末将提议,咱们从明天开始便挨家挨户的清查人口,边登记造册,边按照人口发放一定的救济口粮,先安了民心。” 许良听了点点头,“嗯,陛下是个务实的,百姓在她的心里份量很重,之前在拿下青阳宿阳后,陛下派去的官员也是先以安抚民心为主的,咱们亦可依例行事。” 曹风听了,也是颔首,“明儿一早就按沈参将的提议,许将军,人口登记造册和发放救济粮的事,可就都交给你们第一军了。” “是,许某亲自上阵,定不负将军所托。”许良痛快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曹风接着问道:“你们可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众人寻思良久,皆摇了摇头。 曹风便又说道:“既如此,严格,大营的修整,人员的伤亡抚恤,等等这些事情本将军便交给你去办了。曹表,明儿一早带上一个营的人马随我进宫,那个假李墨可没将里面少豁豁,咱们得规置整齐了。” 也许是因为心里头还担着事情,也或许是大胜之后,很是兴奋,向来倒头便睡的曹风难得的失眠了。 天才微微亮,他便起身,在大帐外光着膀子打了一通拳。 跟着也醒了的亲兵大马,见他打完了拳,便赶忙递上了温热的湿帕子,“将军,快把汗擦了,可莫要着凉了。” 曹风接过去擦拭了一遍,套上了衣袍,看着营地的东边,一抹金光随着太阳探出小半个脑袋洒落在了被战争损毁了的残垣断壁上。他心中觉得这幅画面有种残缺的壮美,但却又无法用言词去表述。 叹了一声,“老侯爷啊,您老的眼光毒辣,从来就没有瞧错过谁。您说那李季不可信,李墨难主政,而我确实是个领兵的大才,却又是个直肠子,注定此身壮志难酬。哈哈哈~,可侄儿以后的上官是咱的愚儿丫头呢,咱做到了您做不到事啰,以后啊,咱大庆在容安帝的统领之下,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他又扭头对大马吩咐道:“陛下的车马快到了,大马啊,你留在城外,一旦有了信,就立马送进宫去。唉,说来,我都好久没见到愚儿骏儿了,两个孩子应该长高了吧?” 大马是当初曹风带着曹一曹五北上之时,在路上救的个半大小子,曹风见他憨实又不失机灵,便留着做了亲兵,我和曹骏两姐弟的事,他知道的不少。 听到曹风的这番感叹,大马笑道:“陛下和少爷肯定也想您了,说不准这会儿正快马加鞭的往这儿赶呢。” “两个小兔崽子哦~”曹风的眼中满是慈爱和想念。 在他的念叨声中,同源县城的北城门外的大营里,我打着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昨天晚上胡吃海塞了不少烤串儿,这会子口干舌燥到不行。 我一动,靠着我的夏荷便也醒了。 “主子,您今儿个醒得这么早啊?” 我用脚踢了她一下,“这叫什么话?难不成你家主子我就是个贪睡的懒家伙?” 她哈哈一笑,一只手往被子上一撑,便翻到了地上,套上鞋子,边穿着衣服,边往外跑,还边说道:“那可是您自己个儿说的。” “嗐,这家伙可真欠揍。” 我揉揉眼角,也下了床,这副床架子就是每天都会被拆装的,榫卯之间早已经松得一塌糊涂了,我的动作也不算大,可它就吱吱哑哑的叫唤了起来,薄荷便被吵醒了。 见我正在自己穿衣服,她慌张的跳下了床 ,“主子,我睡迷糊了。” 我丝毫不介意,“还早着呢,我就是渴了,睡不着了,你再眯会儿吧。” 她帮我系好腰带,便去条案那边,拧开了保温杯,说道:“这里面的水还是温的,您先喝一口润润嗓子,奴婢这就烧水去。” “夏荷应该去弄了,你还是先替朕挽上头发吧。” 倒不是我这个现代人被服侍的理所当然了,而是我这个心有猛虎的女汉子,实在拿这一头的头发没办法呀,连扎个简单的马尾,都跟被鸡刨过的似的。 第358章 ‘厉害\’的剪刀手 不大会儿功夫,夏荷便提来了一桶温水,“主子,虽然天气开始变热了,但早晚的还凉着呢,桶里的水温我试过了,不烫也不冷,正好。” “以后少怼朕,就更加贴心了。”我瞥了她一眼。 这丫的,全当没看见,都是我自个儿惯的,还能怎么着呢? 帮我梳着头发的薄荷突然僵住不动了,我扭头看向她,“咋啦?” “主,主子,您,您的头发,咋,咋短了一截呢?”她说完,一脸的惊恐。 我笑了,不以为然,“哦,昨儿晚上,朕让太后帮着剪短了,头发太长了有点重,拽得头皮疼。” “可,可是,奴婢从小就听长辈们说,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是轻易损伤不得的。”她喃喃道。 我一拍自个儿的脑门,忘了这茬了,古人对头发看得很重的,可又转念一想,我又不是真正的古人,既然不能循规蹈矩的去遵守,那便破了呗。 “嗯,是有这么个说法,但朕觉得尊重孝顺父母,可不是要这些表面文章的,朕已破之,莫可奈何啊。” “主子,您又耍赖了。”夏荷又怼了我一下。 “唉啊,朕难得任性了一次,无伤大雅,无伤大雅的。再说了,昨儿晚上,我老爹老娘也剪短了。”我耍赖着,还顺便卖了老爸老妈。 夏荷走到薄荷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记得,刚跟着主子时,上皇和太后娘娘的头发就很短,他们这么干,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咱们是主子身边的人,凡事都要学着淡定,习惯了就好了。” 我笑骂道:“你丫的这是在劝人吗?什么叫习惯了就好了?在你嘴里头,朕就是个不靠谱的人呗?” “嘿嘿,哪能啊?”她嬉皮笑脸的吐了吐舌头。 “索性再告诉你们一个不得了的事情,就在昨天晚上,上皇和太后出了营地,奔朕的老家去了。”我又扔下了一颗霹雳弹。 “可这都到了庆京城外了,咋不先进了皇城再说呀?事情很棘手吗?要不要属下再带上些近卫追过去啊?”夏荷蹙眉担忧道。 “事情是不太好办,但他们的安全是可以保证的,若非只有他俩能办,朕也不会放他们离开的。”我顺着她的思路回道。 “那就好,”她揪揪自己长的快到大腿根的头发,“您说的有道理吔,薄荷,取剪刀来,我也要剪短些。” “哦,哦。” 薄荷慌手慌脚的便到处翻弄的寻剪子,这姑娘的心性还是不够稳当啊,无奈的指指烛台旁,“在那儿呢,将尖头上的烛油给擦掉。” “哎,是。” 等她擦好了,我接了过来,“夏荷大人,朕给你剪如何啊?” “您,行吗?” 这丫的还往后退了一步,我敛起笑意,拽拽的说道:“过来,这世上除了我老娘老爹,你还是第一个被朕这么伺候的人呢,荣幸不?” 夏荷在我怒目的威慑下,像踩蚂蚁似的坐到了我让给她的凳子上,接过薄荷递过来的梳子,先替她将头发梳整齐了,再比划了一下长度,便动剪子了。 可是,直到一剪到底,准备再修修时,这才发现,我将她的外罩衫剪开了一条长口子。我抿着嘴,眼睛往帐篷顶上瞄了瞄,又低下头,不敢置信的用剪刀拔了一下罩衫被剪开的口子,薄荷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先是惊愕的捂住了嘴巴,继而在我无辜又忧怨的眼神中,噗嗤的笑出了声,随即放声大笑了起来。 夏荷一惊,以为是头发被我给剪坏了,可抓过头发置于胸前,觉得还行,但一向在我面前不会这么放肆的薄荷,这样的行为就很诡异了。 “薄荷,你中邪了?还是喝了笑婆娘的尿了?”夏荷毫不留情的怼了过去,可薄荷的笑声更大了。 我放下剪刀,自己到面盆里洗了把脸,便出了帐篷,都走了好远了,才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夏荷的大嗓门,“主子,您要陪我罩衫~” 老爸老妈一夜之间消失在了营地里,只有近身侍候护卫的人知道了,众人皆是满胸的疑问,但谁也没有问出口。 直到出了同源县城,问心大宝他们想听老爸讲故事,找到了车架这边,却被春花秋月给拦住了,理由就是上皇与太后正在歇息。 几个小子垂头丧气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头挨着头好一阵的嘀咕。 “好奇怪啊,伯伯伯娘从不会对我们如此的,这还没到歇晌的时候呢。”大宝揪揪自己脑门上的头发。 “嗯嗯,往常,伯伯伯娘只要一听到是我们来了,肯定都是喊着乖啊肉的让我们进去的。”二宝认同道。 曹骏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故意沉着声音,老气横秋的说道:“知道嘛,大人们的事情是分可以问和不可以问的,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懂。” 大宝爬到他旁边,伸出手掌,跟他的比了比,“骏哥,你也就比我大一岁多而已,瞧瞧,我的手都跟你的一般大了,才不是小孩子呢。” 叶洲和问心都笑了起来,“有的人这是占咱俩的便宜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揍两下子?” 他俩原本只是嘴上说说的,可大宝二宝和水小安丁忠已经将这个贫嘴作舌的家伙给扑倒了,都是一个锅里头搅勺子的好兄弟,不加入似乎不太好,这两个小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便也咧着嘴压了上去。 他们的闹腾声传出了好远,兵士们都饿得快前心贴后背了,可听着这嬉闹声,都不禁想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光,搅动的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的难以忍受了。 等到歇晌吃午饭的时候,细心的叶洲拉着问心到了我这边。 我看着他俩打趣道:“莫非两位少爷没吃饱,跑朕这儿来蹭干粮饼子了?” 叶洲见过礼后,站在那儿笑而不语,而问心则没有他的那份顾忌,直接蹲到了我旁边,“姐姐,今儿怎么没瞧见爹娘啊?春花秋月还拦着不让我们上马车,是不是,是不是爹娘生病了啊?” 他的头发早就长长了,如今用跟外衫同色的发带扎了个揪揪,唇红齿白的,一笑不但眉眼弯弯的,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呢,真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啊。 第359章 争说忠诚 我笑道:“老家那边有些事情,爹娘连夜就赶回去了,都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 问心撅了撅嘴,“怎么没有带上我呀?好歹我还能保护他们呢。” 我抬手轻轻地揉揉他的脑袋,“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姐姐啊?爹娘那边有人护着呢,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一个来月就回来了。” “要那么久的吗?我会想他们的,不对,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了,怎么办呀,姐姐?”问心撒娇道。 “既是如此,洲儿就放心了。”叶洲乖巧的说道。 “老爹老娘要是知道被你们都记挂着,肯定会很开心的。对了,那几个淘皮的捣蛋鬼呢?”我问道。 叶洲面颊微红,“应该还在猜测伯伯伯娘躲在马车里干什么呢?” 作为现代人,我一下子不免脑补了许多,笑哼了一声,“又是是骏儿带头搞得鬼吧?过两天就要进庆京城3,看我到时候告不告状便是了?” 问心乐开了,笑得直点头,一个不稳坐了个屁股蹲,差点儿将我也扯到地上了,叶洲一个健步托住了我的一只手臂,“姐姐,小心。” 问心索性坐在地上,笑得更大声了,“姐姐,你猜着了,骏弟总是机灵古怪的,常常会讲些我都不太听得懂的话。” 我伸手拽了拽了他头顶的发揪,“你也淘气,爹娘没回来之前,你和洲儿要替姐姐姐约束好他们几个。” 两个小子都点头应下了。 继续赶路,沿途除了满目的绿油油的麦田外,还有被战争波及到的痕迹,即便百姓们已经在逐渐的修复了,可残垣断壁还是有不少。 我将车帘子一直掀着,目光所及之处,在为百姓们努力的活着的毅力而感动时,也为他们无奈的不得已而心酸,容安朝,任重而道远啊。 在日落前,终于出了同源县的地界。 今晚又要找地方宿营了。 官道两旁,有良田,也有不少的荒地,造成这种现象,有前朝的农耕制度的缘故,也有近些年来,天灾人祸的原因,土地开耕的可种植的程度并不不高,说实话,我很心痛。 找到一片荒地,将士们齐上阵,清除了部分杂草后,开始安营扎寨。 路上还有晚归的百姓,瞧见我们这么大的阵仗,有些许的好奇,又胆怯的不敢过多的驻足,想来,他们回到家后,定然会把看到我们的事当成一件稀奇事讲述给家人听吧? 胖厨他们的动作很快,饭菜陆陆续续的都出锅了,有汤有水的,众人吃得餍足。 大宝在一旁帮着二宝揉肚子,嘴里念叨着,“真是的,怎么每次吃饭都没个数呢?要是总这样,万一把肚子撑坏了怎么办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火堆飘忽的光亮让我瞧不清二宝的神情,但从他舒服的哼唧声中,不难猜出他此时喟足的小神态,我忍不住的就嘴角上扬了。 “大宝二宝,你们的那个包家村就在城郊吧?离西城门远吗?” 听到我的话,二宝甩开替他揉着肚子的哥哥,跑过来,坐到了我怀里,“姐姐,包家村在北城门那边呢,不过,大宝哥说了,我们只是包桓袁大妞的儿子,跟那个包家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大宝也拖过一张小凳子坐到了我身旁,“爹爹和伯伯都跟我们讲过,‘从来名利地,皆起是非心’的道理,如今,我和二宝得遇伯伯伯娘,得遇姐姐,在我祖母叔婶及旁人的眼中,我们俩便是名利,我不想让他们占便宜。姐姐,我想等以后有了恰当的时间,再回去将爹爹娘亲的尸骨起出来,重新找个地方安葬。” 我摸着他的脑袋笑道:“哦哟,咱家的大宝长大了,都能将这些事情想得这么通透了,了不起啊。” 大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姐姐,大宝已经是大孩子了,我不能永远都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我得努力的学好本领,将来替姐姐分忧。” “乖,你能这么想,姐姐很高兴。” “我,还我。”二宝赶忙跟着表态。 “姐姐,还有我呢。”问心也说道。 叶洲温和的笑着,举起了手,丁忠和水小安也有样学样的举起了手,可能觉得这还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意,不但举的是双手,连两只脚都翘起来了,随着两声啊呀,他们跌做了一团。 仇老家的两个小孙子跟这几个小子的年岁相仿,今儿也是跟着我用晚膳的,既然大家都在表态,他们也不甘落于人后,起身恭敬的揖首道:“小的们也愿如家祖家父那样,唯陛下之命是从,替容安朝分忧,替陛下分忧。” 只有曹骏吃着刘叔送来的炸油粿子,笑而未言。 我故意看向他,他的神情动作一滞,赶紧将嘴巴嚼着的咽了下去。 “姐姐,我,我也要说吗?”他的脸上表现的很无辜。 我抿嘴笑了笑,“我知道我爹娘很是宠你小子,你平时调皮捣蛋了,他们甚至还帮着遮掩是不是?话说回来,咱们姐弟俩有好久没坐下来聊过天了,我好像也从来没有问过你,你长大了想干什么。要不,趁着今天这机会,说说呗。” 他扭着腰,怪里怪气的蹭到了我身边,那双手油乎乎的手就想拽拉我的袖子,被我一把给抓住了。 “小子,往哪儿擦呢?这件衣裙可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敢把油蹭到上面,我就要你好看。”我凶巴巴的瞪着他。 他又搞怪的扭了扭,“姐姐,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这不一激动,给忘了嘛。” “贫嘴油滑的小滑头,你说说,你以后都想干些什么呀?” 我松开他的手,叉着怀里的二宝的两只胳膊,挡在了前面,包二宝咯咯的笑得像只要下蛋的小母鸡。 曹骏又想耍赖,我便又瞪了他一眼,他用手指挠挠头鼻头,瘪瘪嘴道:“姐姐,你知道的,我爹想让我子承父业,可是我不喜欢带兵打仗啊。” “是吗?但我瞧着,你平时对练武很积极的啊,我以为你也很乐意呢。”我说道。 “嘿嘿,那个,只是强身健体而已,作不得数的。”曹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笑得很欠抽。 第360章 听明白了吗? 提及到人生的梦想,小小少年的眼睛里多了一分向往。 “姐姐,我三岁便启蒙了,即使爹爹很快就被李季贬黜了,我们父子两个只能在威远侯府里寻求庇护,我的学业也没有中断过。我不喜欢先生每天的之乎者也,礼法纲常,不,更确切的说,是很讨厌,我甚至觉得先生嘴巴里每吐出来的一个字,都像是会变成了一根根的绳索,绑缚得我喘不过气来,可又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老是用淘气来表达不满。可你知道吗?自从跟着容伯父学习了之后,我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那么那么多的有趣的事情,原来学习也可以变成让我去期待的一件事。” 曹骏在讲这段话时,眼眸晶亮晶亮的,整个人神采飞扬,与以往机灵古怪的淘气包的形象,差别得像换了一个人。 “哦?那这么说,你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目标了?”我问道。 他挠挠头,“嘿嘿,也,不算是目标吧,就是喜欢,想做而已,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我还没有想得那么远呢。” 小小少年稚嫩的脸上,又多了一分坚毅。 我端坐着,笑着看向他,“愿闻其详。” “听伯父说过,科技是推动一个国家进步繁荣的第一生产力,一开始我不懂,可在伯父对车架武器,到各种小的生产工具的改良过程中,我看到了那种所谓的改变和进步,而且,只是站在我的角度,便可以预见到那些东西实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中的成效了。姐姐,我喜欢这种改变,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大庆,为容安朝的未来尽一份力。”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他的脸上更加多了几分坚定。 我放下二宝,站起身来,小小少年的身量已经高出我的肩头了,我跟他几乎能平视了,从遇到他到现在的这一年多里,他长高了许多,今儿再听其一言,更是觉得心智也在成长成熟了,握着他的肩头,我忽然间有了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喜。 “骏儿,既然你想明白了,那便去学去做吧,姐姐会永远都支持你的,要是风叔不同意,咱俩就不理那个小老头了。我还有个提议,等我爹回来了,你不妨拜他老人家为师,于机械锻造格物方面,他可是行家里手,你会受益匪浅的。” 我为了兄弟,睬了一下义父,捧了一下自己的亲爹。 曹骏高兴的直点头,“嗯嗯,骏儿知道。” “过两天,咱们就能见到风叔了,小骏儿,你想他了吗?”我问道。 “嗯~,想是,偶尔会想的。”臭小子还挺嘴硬。 “偶尔?是吗?” 我挑挑眉,有些不相信,偎在我腿边的二宝便告密举报了。 “姐姐,姐姐,骏哥哥撒谎呢,曹风伯伯生辰的那天,咱们中午因为赶路,是晚上才吃的面条,在吃的时候,我就看到他的眼睛红了。等晚上休息时,我和他的铺位挨在一起了,都半夜了,他还在偷偷的抹眼泪呢。第二天早上我告诉大宝哥哥了,大宝哥说,那是骏哥哥想他爹爹了。” 被揭了底的曹骏面色一红,咬牙切齿的就想扑过来抓二宝,可这小家伙的功夫也不赖,一个闪身,便避开了,他俩在问心大宝他们的欢呼加油声中,开始你追他逃起来。 孩子们的嬉闹声,将百官和将士们都吸引了不少过来。 也许是少了之前的不确定,不安定,心情舒畅了,众人最近的气色都好了很多,这会儿在跳跃不明的光亮里,皆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直到月移树梢,星辰西坠,夜漏更深,众人方才散去。 住在平潮守卫军大营里的倪小兜,也还未安寝。 要北上入京了,除了要带走的人马,还有不少的金银和米粮,他带着暗影队员,在张凡白和靳四等人的相助下忙活了好几天,除了王大力带领的那个营留守,以为江大郎所部的供给和侧应外,李墨的大本营基本上空了。 当然了,倪小兜并未完全信任这些李家旧部,故而,王付带着五名喑影留在了平潮,等候我接下来的安排。 明儿天亮之后,他们就该启程赶往庆京了,倪小兜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可就怎么也睡不着,想着我,想未来,想过往,想了许许多多。后来,他和我谈及这一段时,竟然激动的红了眼眶,把我紧紧的搂在了怀里,感谢我出现在了大庆,感谢老天爷让他遇到了我,让他的人生有了光亮,有了牵挂,懂了思念。 而在帐篷中的我,一夜无梦,好眠到天色大亮,用过早饭后,冯才弓派往庆京送信的人被带到了正在大营里忙得飞起的严格面前。 严格立刻派人通知了大马,他深知曹风对我们两个孩子的感情,哪敢耽搁啊,牵过一匹马,便飞奔进了城,奔向了皇宫。 曹风听到我们已经到同源县了,算着时间,离我们重逢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 朝身后忙碌的兄弟们大手一挥,“大家都抓点紧,陛下他们就快到了。” “是,将军您就请好儿吧。” 随着众兄弟们齐声应承,曹风高兴的这两年刚长出来的胡须都好似与风共舞了。 扭头便又对大马嘱咐道:“我们这里还有的忙呢,你快回去吧,一旦陛下他们到了京郊了,你要第一时间进宫告知我。” “是,属下明白,刚才我就是骑的那匹脚程最快的追风。” 等大马出了宫,曹表凑到曹风旁边,“将军,您说咱要给陛下寻些伺候的人吗?” 曹风剑眉一挑,虎目一瞪,“你小子什么意思啊?说清楚了,别跟老子整那些弯弯绕。” 曹表嘿嘿一笑,“属下可听说了,这宫中服侍主子的,除了宫女之外,还有太监呢,咱们要不要找些身世清白的孤苦孩子来啊?还,还有就是,咱陛下虽为女子,可已然是大庆之主了,是否也该有那什么后宫佳丽三千的呀?” 曹风面色一凝,沉思半刻,严肃的说道:“陛下心怀天下黎民,对孩子们的教育犹为重视,毁人天伦,断人后嗣的事绝不会做,你也切莫再提,否则,我可保不了你。至于陛下的后宫,自有上皇和太后操心,我曹风即便从心里把陛下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即便陛下也已认下了我这个义父,可此等事,也不是我应该说,可以做的,听明白了吗?” 第361章 没,没那么严重吧? 对于曹风的提醒,曹表略思之,后背便不由冒出了冷汗,他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依仗着上官跟我的关系,有些想当然了。 一想到从古至今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他后怕了,忙对曹风弯腰揖首道:“谢将军醍醐灌顶,是属下狂妄猛浪了,此后,绝不再提了。” 曹风欣慰的拍拍他的肩头,“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君,就是君,臣,便是臣。你更要记住,当今的陛下与以往历朝历代的君主都不一样,不仅仅因为她是女子,她想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安逸享乐,而是要这天下太平,大庆民富国强,你刚才的话,是在侮辱她。” 曹表拭着额角的汗羞愧不已,“说来,属下还有幸面见过陛下呢。那个时候,倒确实是觉得她是个很不一般的姑娘呢,只是,唉,都是属下的名利心作祟了,幸好您点醒了我。” “及时醒悟,犹为未晚。你比大马严格他们几个心思更加细些,有那种想法,也不仅仅是为了自身,我都明白的。可我曹风光明磊落了一辈子,因为这一身臭毛病还落过难,但我始终不悔。若真要为了一点点利益,便失了初心,阿谀奉承,没了气节,我情愿倒在了杀敌的战场上。荣华富贵谁不喜欢啊,我也很在意的。陛下是我视为亲闺女的存在,仅这一层关系,于我,于曹骏,已经是泼天的富贵了,知足,方可长久啊。” 曹风坦荡的表露了自己的想法,曹表的脸色绯红,他最初的时候选择跟随,除了想能有个更好的未来外,不也正是欣赏曹风的行事做派吗?怎么有了巨大的诱惑后,他就迷失了呢? “将军,是曹表的心飘了。” “你小子能认识到这些不妥,很不错了。好了,不提了,我们再将收拾好的地方,仔细的检查检查,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了。” 曹风又拍了一下他,自己掉头跨出了这一处小厅,曹表嘿嘿一笑,脚步轻快的跟了上去。 而北上的倪小兜一行,天不亮就出发了,此时业已出了平潮山的地界了。 张凡白靳四他们这些人的家眷,大部分都是岭南的本地人,此番迁徙,是他们第一次走出家乡出远门,不光孩子们很兴奋,女人老人们也都是不时的东张西望着。 巴头并没有跟兄弟们一起走在队列里,而是带着自家姐姐和三个外甥单独赶了一辆装着被褥箱笼的牛车,晃荡晃荡的跟在了车队后面。 小外甥问道:“舅舅,你去过庆京城吗?那儿大吗?好玩儿吗?” 巴头一边驾着车,一边笑盈盈的回道:“没有,舅舅长这么大了,也是第一次离开家呢,你爹就是土生土长的庆京人呐,听他说过,在那儿还有间院子呢,只是离开这么多年了,怕是破败的不成样子了吧?” 搂着小儿子的巴珠笑道:“肯定的了,老大都十四了,当时我跟凡白成亲时,他就将那房契交给我了,此次进京,大概是要长住的,应该会重新修建,不过,还是要先等朝廷那边的安排的。还有啊,你们舅舅该娶媳妇儿了,到时候,娘会很忙的,你们三个都要乖些才是。” 三个孩子连连点头,“为了能有舅母,我们保证不淘气。” 巴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中午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御下镇的槐树村附近。 又是准备简单的歇一下脚,就着热水热汤吃点干粮。 即使坐在树荫下,也难以将那灼热的阳光给忽略掉。 一直不能安静的坐着的,以曹骏为首的那几个臭小子,才一会儿的功夫,便都满头大汗了,水凤和仇家的两个媳妇儿将各自的小崽子揪了回去。 因为我老爸老妈回现代去了,曹骏和大宝二宝,还有小跟班丁忠,就成了没了笼套的野马驹。 问心跟叶洲这两个小哥哥倒是想管来着,可惜他们的说辞太过温和了,那四个根本不受辖制。 我没有开口去为两个大的帮腔,能否约束好弟弟们,对他俩来讲也是一种锻炼,常规的方法不奏效,那就另寻其他的办法呗。 叶洲还想继续怀柔,抿着嘴角的问心扯了他一把,在叶洲的不解中,飞身出去,将四个小的麻穴都给点了。 “啊哟~” 随着几声叫唤,四个捣蛋鬼身体麻软的跌到了地上,不待他们抗议,问心又心疼的一个一个的给拖到了树荫底下。 二宝先叫了出来,“问心哥哥,你干嘛呢?” “哇啦哇啦的瞎叫唤啥?”问心指指头顶上,“太阳这么大,要是中了暑气怎么办啊?到时候难受的是我不成?” 二宝撇撇嘴,顿时哑了火。 大宝和曹骏眼神交换了一下,夸张的叫了起来,“啊哟,摔得疼死了。” “我的左手撑到地上了,好像扭了一下啦,痛痛痛痛~” 问心和叶洲先是一惊,接着便了然了,蹲到他俩旁边,一人抓起一只手,探上脉,也故意惊呼了起来。 “不得了了,这可怎么办呀?” “这么严重的吗?我可看不了,得去请御医过来了。” 叶洲哦着应了一声,又满脸求知欲的,带上些许的担忧问道:“那,你知道该怎么治吗?” 问心皱着眉,抠抠下巴,“这个嘛,我想想啊,对了,可以针灸的,就是要一下子用好多针呢,那灸上之后吧,就像那啥?刺猬,你见过的吧?” 叶洲憋着笑意,连忙点着头,他们前几天还逮了一窝刺猬给烤了呢。 二宝和丁忠到底年纪小些,吓得小脸都白了,忙说道:“没,没那严重吧?” 大宝的面色也一滞,撇过脸去,装作没听到,而曹骏这个小滚刀肉却嬉皮笑脸的,“两位哥哥吔,别吓唬兄弟了行不行啊?人家胆子很小的,真的。” 问心笑得一脸无害的,扬了扬握着的拳头,“哦,不扎针也行的,给我打两拳就好了。” 曹骏扯着嗓子喊我道:“姐姐啊,快来救救你最俊美聪慧的弟弟吧,万一要是被打傻了,打破相了,你可要后悔莫及的啊~” 第362章 巧遇秀才公娶亲 曹骏的求救声,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陶水还特地走到曹骏面前,弯腰瞅了他一眼,“该说不说啊,咱们的骏公子长得的确挺俊俏的,主子啊,您还是考虑考虑,好歹救上一救呗,万一问心公子打偏了,啧啧,那可就难讲啰,毕竟骏公子年纪还小,还没娶到媳妇儿呢,破了相,伤了身,那么漫长的人生该可怎么过呀?” 曹九走过去做了同样的动作,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以问心公子的武力,这要是收不住劲儿,怕是,唉,陛下啊,您还是劝劝吧,就要见到曹将军了,咱们不好交待啊。” “嗯,是这么个理儿。”曹七双手环抱于胸前,郑重的点了一下头,也一本正经的附和道。 曹骏当然知道问心是不会真的打他的,可众人你一言他一句的,不由得便想得有点多了,脸色变了变,于是很‘俊杰’的冲问心舔笑道:“问心哥哥,大哥啊,弟弟淘气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啊?以后,我都听你的,行吗?” 问心掏掏耳朵,“什么?没太听得清。” “问心哥哥~,骏儿错了,以后保证乖乖的,你让我奔东边儿,我绝不跑西边去,好不好吗?把穴解了,啊?” 曹骏心性桀骜不羁,从不自持所谓的君子之风,他说话做事在保有底线的同时,总是随心而为,在古代的这个当下,长辈们对他这样性子的孩子总是颇有微词,想要说教一番的。可在我老爸老妈的眼里,却是多么率真坦荡的好孩子啊,即便调皮了些,也是瑕不掩瑜的。 叶洲抿着嘴角,笑意从微眯的丹凤眼中溢了出来,柔声的对问心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既然大家都为你求情了,我便善从如流,可若是还有下次,作为兄长,我可是真的会揍下去的。” 问心挥着拳头,奶凶奶凶的警告着,衣袖拂动,倒在地上的四小只,这才能动弹了。 又扫了一眼大宝二宝和丁忠,“你们三个都听明白了吗??” 二宝丁忠爬起来,活动了一下麻麻的手脚,便不约而同的冲向了问心,一人抱住了一条腿,撒娇卖萌道:“问心哥哥(公子),你最好啦~” 大宝撇撇嘴,“有够臭不要脸的。” 问心瞟了他一眼,他立马换了副嘴脸,搞怪道:“哥哥,人家讲自己呢。” 曹骏将一条胳膊搭在了叶洲的肩膀上,放肆的笑了起来,吐槽道:“讲自己就对了。” 大宝嘿嘿一笑,腔调不变,“嗯~,骏哥哥~” 曹骏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咦~,滚。”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而我的笑意中,对几个弟弟多了些许的欣慰和赞赏。 在笑闹声中,队伍又多停留了一会儿,直到未时初,才重新赶路。 刚走了没多远,便碰上了一队娶亲的队伍。 规格还不低,走在最前面的是吹拉弹唱的,不过,新郎没有骑马,而是骑的一头驴子,这会儿,驴爷罢工了,任凭他怎么‘驾,驾’的,任由旁人怎么往前拽着,都没用。 而且,他们的就挡在了官道上。 负责开路警戒的,王安统领的第三营,忙示意后面停了下来,先是散开队形,接着王安驱马跑到我的车驾旁。 我叮嘱道:“确认一下是否是真的娶亲队伍,如果是真的,咱们的车马队列往左边让让,莫要误了人家的吉时。” 王安得了皇命,便跑去了前面,冲有些焦急的新郎官抱拳问道:“不知新郎官是御下镇哪儿的人呀?这是才去娶啊,还是已经往回赶了呀?” 新郎官歉意的笑了笑,跳下了驴子,走到吹打的前面,行礼回道:“这位将军有礼了,在下郭子朗,是御下镇郭家庄人氏,今儿正是学生与镇上梁员外家的千金的良辰吉日,此时正回郭家庄呢。只,只是,驴儿捣蛋了,我们这就避让开。” “听你言词,是个读书人吧?” 王安高坐于马上,虽然脸上笑意眯眯的,言语间也还算温和,但杀伐过战场的那股子肃杀之气,很是吓人。帮着郭家娶亲的人都不由得往花轿的方向退了退,扶着花轿的喜娘和丫鬟更是恨不得躲到轿子后面去,就这说话间,郭子朗的额头也渗出汗来了。 “是,学生是慎武十一年的秀才,后来逢大旱,家中的生计几乎断绝,朝廷又西迁了,便只能带着家人去东阳城投奔亲朋了,一年前才回故地。学生的家祖曾是梁家老太爷的同窗,打小,便给我二人定下了婚约。”郭子朗拱手回道。 王安微微颔首,挥了一下手,庄七带着人将娶亲的队伍从头到尾瞅了一遍,确认帮着娶亲都是一些庄稼汉后,便撤了回来。 “头儿,一切正常。” 王安嗯了一声,掉过马头,冲着咱们的队伍喊道:“主子有令,集体往左侧避让,莫要让人家新人误了吉时。” 郭子朗紧绷着的那根弦松了,揖首道:“谢将军成全,更谢贵人成全。” 郭子朗走回到驴子旁边,没有跨骑上去,而是接过缰绳欲往外拉,可他家这位驴爷犟的很,嗯昂嗯昂的叫唤着,就是不走。 等我们这边都避让开了,他跟他的伙伴们还在拽拉驴子呢。 王安跟他手下的兄弟们忍不住的都笑了起来,郭子朗急得已然汗流浃背了。 王安俯身跟一位兄弟说了什么,那名兄弟便奔向了胖厨他们的车架,没多会儿,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杆和一棵青菜,还拖着一条半米来长的绳子跑回来了。 王安接过去,先用绳子系住了那棵白菜,又将另一头系在了竹杆上头。 提着,双腿轻轻地拍了拍马肚子,来到了郭子朗身边。 笑着,递了过去,“啰,用这个试试。” 郭子朗旁边的汉子见之,一拍脑门儿,“我咋没想到呢?真是谢谢这位兵爷了。” 王安掉转马头,温热的风里,传来了他的声音,“举手之劳而已,郭秀才今日大喜,我等适逢其会,愿你与梁家姑娘举案齐眉,早生贵子。” 郭子朗举着那根白菜往前引了引,驴大爷终于肯挪步了,感激的朝王安的方向欠了欠首。 第363章 御下镇镇口的喊冤 在我们这边人的注目礼中,郭家的迎亲队继续往郭家庄赶,直到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郭子朗猛然间惊悟。 如此的排场,还有这么多的将士们护卫着,加之定安军已于数日前夺回了庆京,李氏皇权彻底覆灭了等等诸事串在一起后,郭子朗猜测到了这是我的车驾了。 想明白了,他便赶忙示意娶亲的队伍停了下来,走到花轿前,掀开轿帘子,不知跟新娘子说了些什么,小两口违背祖礼,手拉着手,走到了他们队伍的最后面,朝着我们的车驾方向,三叩九拜了起来。 在他俩跪下去的同时,近卫们很快就报给了我,我哂然一笑,“得,这是个聪敏的,夏荷大人呐,去备上两样贺礼赐给这对新人吧。郭子朗既已是秀才公,顺便提醒他准备年底的恩科吧,如果真是个有才学的,也不枉老天爷特地安排了这一场相遇了。” “是,属下这就去。”夏荷笑着跳下了马车。 行完大礼,正要离去的一对新人,被带着东西的夏荷曹九给叫住了。 郭子朗转身,恭敬的弯腰行礼,“不知贵人还有何事吩咐?” 夏荷呵呵了两声,“你既已猜出了我家主子是谁,又这副作派做甚?” 郭子朗一慌,噗嗵的跪了下去,新娘子忙也夫唱妇随着。 “贵人莫怪,是学生冒失了,望贵人恕罪。” “九哥,这读书人都是这么口不对心的德行吗?”夏荷问道。 “这还要问我啊,你瞧瞧孟代那家伙平常的损样就知道了。”曹九撇嘴道。 “也是啊,是够讨厌的。”夏荷认同着,眼神落到了郭子朗的身上,“陛下有旨,赐新郎官荣宝斋的翡翠狼毫一枝,赐新娘子白玉如意一柄,另,告知新郎官,朝廷年底将会开恩科,你既已有功名在身,不妨一试。” 郭子朗惊喜的抬起头来,瞪圆了眼睛,身旁的新娘子,此时心中也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咦,傻了?还不快领旨谢恩啊?”夏荷催促道。 小两口忙接过曹九手上的锦盒,又是一通的跪拜,“谢陛下厚赐,万岁万万岁!” 目睹这一切的将士们皆是艳羡不已,纷纷在心中感叹,这对新人福泽也太深了。 而帮着娶亲的众人,还懵着呢,咋新娘子突然间就不顾礼制的下了花轿了?咋这小两口还一个劲儿的跟人家磕头呢?不就是让了个道嘛,至于吗?咋,咋又多谢陛下了呢?陛下在哪儿呀? 等我们都启程离开了,这小两口还捧着东西跪在那儿呢。 丫鬟和喜娘先跑到了他俩身边,先将新娘子扶了起来。 丫鬟埋怨道:“小姐,您咋能半道上下轿子呢?就算姑爷不懂这些,夫人可没少在您耳边嘀咕的,回头奴婢被责罚了,小姐可不能不管啊。” 喜娘也甩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对郭子朗怨怪道:“郭大少爷啊,您刚才这是干嘛呀?太于理不合了,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了,您这不是砸老身几代人的招牌吗?” 新娘子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丫鬟,“拿好了,要是摔了碰了,你吃饭的家伙什儿可就没了。” 丫鬟笑道:“小姐,您就吓唬奴婢吧。” 郭子朗瞥了一眼这个丫鬟,冷声道:“你家小姐可没有开玩笑,御赐之物若有损,不光你的人头会不保,郭梁两家都逃不掉的。” 丫鬟还在纠结手中的御赐之物时,帮着郭子朗去梁家娶亲的伙伴们,到此时此刻,听明白了,也想明白了,个个欣喜异常。 围着郭子朗,“朗哥儿,好样儿的,今天这个日子真没选错啊,虽未能亲见圣颜,可能得恩赐已是天大的荣幸了。” “可不,子朗哥,你和嫂子好运道啊。” “子朗哥,那位女官说,今年年底还有场恩科呢,此番乡试,你必定高中的。” “今日这是喜上加喜啊,朗哥儿,回到家,就让四爷爷带着你去祠堂拜祭去,也叫咱郭家的老祖宗们跟着高兴高兴。” 喜娘这下子也明白了,一拍大腿,“乖乖,不得了了,梁姑娘真是个旺夫的好女子啊。” 郭子朗闻言,又看了一眼身旁顶着盖头的女子,眼中的温柔又多了些,“刘大娘所言甚是,梁芷堪配郭家大妇。” 盖头下的新娘子满面含羞,夫君的认同和赞许,让她对未来的人生有了更多的期许。 到这会儿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丫鬟,惊得,差点儿就将手中的锦盒给扔了,吓得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喃喃道:“这,这可是陛下赐给我家小姐的呀,难怪得心庵的老尼说小姐她的命格贵重呢,嘻嘻~” 郭子朗再次牵起梁芷的手,柔声道:“为夫送娘子回轿中去吧。” “嗯,有劳夫君了。”梁芷羞涩的一笑,大大方方的回了句。 等新娘子重新坐好,郭子朗大手一挥,“奏乐,起轿!” 整个迎娶的队伍,从新郎官到每一个人的精神面貌似乎都不一样了。 这天的午时,我们就歇在了御下镇镇口的广场上。 没多大会儿功夫,镇长乡绅们便都过来了。 简单的聊了一些事情后,我请他们请了顿肉汤泡干馍。 就在我们要再次赶路之时,来了喊冤的一家子老小。 于是车驾都停了下来,我被夏荷扶着走了过去。 这时,镇长再次带着乡勇过来了,上前就要架着那家人离开。 我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他,“刘镇长,这是做什么呀?没瞧着朕在这儿吗?” 刘利噗嗵的跪了下来了,“陛,陛下,小,小吏惶恐,恐,只是,恐,恐这些刁民惊扰了圣驾。” “呵,这瞎话说多了,你自己都快信了吧?”我冷笑道。 刘利颤抖着连磕了几个响头,额角都青紫渗出血丝了,“陛,陛下,那个,小吏不敢欺君呐。” “不敢?朕瞧你可敢得很,你就说,你认识这家人吗?知道他们为何喊冤吗?” 我的王霸之气一开,刘利都快跪不住了。 “小吏,小吏认识他们,也知道是为了何事而来喊冤的,小吏罪该万死,陛下息怒啊。” 第364章 他可不得逃吗? 我厉声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来阻拦呢?作为一镇之首官,不是该为民做主,体察民情的吗?” 跪在地上的刘利抖得更厉害了,可眼珠子转了转之后,欲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了,“回,回陛下,华家一案早已审结了,小,小吏是怕他们鲁莽唐突,从而惊忧了圣驾,方,方才如此行事的。” “哦,那华家人还得谢谢你了?” 华家人看明白了我的态度,齐刷刷的跪到地上,“陛下,华家冤,华文冤呐~” 刘利瞪向他们,还欲震慑威胁,被近卫们踹了一脚后,拖到了一旁,押跪在了地上。 曹九曹七给我搬来了遮阳伞和一把椅子。 就在御下镇的百姓们面前,开始了审案。 “所跪者何人?因何而喊冤?”我问道。 华家人中最为年长的老者向前跪爬了两步,“草民华大牛,就是这御下镇上的人,祖传的油坊,传至吾孙华文这一代已经是第九代了。这个月初,是镇里一年一度的夏收节,而跟往年不同的是,今年镇长还请来了得心庵的悟心老尼,呜呜~” 他说着,说着,不可自制的伤心了起来,身后的华家人也跟着哭成了一片。 怕我恼怒,华老汉缓了缓情绪,抬手擦去眼泪,接着道:“镇上一直在传这老尼会掐算,有通玄之力,得心庵的香火旺盛得很。此番请她来,也是为求全镇风调雨顺,平安祥和的意思。可,可是,也正是因为请来她们师徒三人,我那孙儿华文才遭了这一难啊~” 他的情绪又波动了一下,喘匀气后,又接着讲述道:“夏收节的这天,上午游完了街,下午便是悟心老尼给大家讲经祈福。不知何时,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徒弟中,少了一个,直到法会结束了也没回来。于是镇长便带人去寻,就看到我家文儿和那名小尼姑光着身子睡在了一起,而且,而且,小尼姑还死了。陛下啊,我家文儿打小聪慧懂事,只因华家是商籍,按照前朝的规矩,不能科考出仕,这才在夫子的惋惜声中归家做了油坊的账房。这孩子平时闲瑕之时,就喜欢在家看书,总是大门不迈的呀,那天还是被他的弟弟妹妹给拖出去的。陛下,华文冤啦。” 我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刘利,便知哓此案中确实是有猫腻的。 略一沉吟,便对华老汉问道:“事发之时,你,及你的家人可在现场?发现华文和小尼姑的地方在哪里?” “听到刘家的人嚷开后,我们一家子便也跟着大家伙儿跑进了刘家祠堂的后院那边。那个时候,小尼姑的身上已经盖上了一块床单了,而华文还光着身子晕倒在一旁。”他回忆道。 “哦?你是说,你们到的时候华文是晕着的?那他身上可有外伤?”我蹙眉问道。 “是,是的,华文是直到提审的时候才醒过来的,但草民一家都觉得他整人昏昏沉沉的,神质不清,为此,草民还不止一遍的告知了刘镇长,求他请个大夫过来瞧瞧是个什么情况,可他都没有理睬,而是自说自话的给华文定了罪,收了监。” 从华老汉的讲述中,刘利的嫌疑更大了,可判案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来人,将刘家人都拘过来,提审华文,还有那个悟心师傅跟另一个徒弟也一并传来。”我沉声命令道。 华文就被关在镇上衙署的监牢里,他是最快被带过来的。 整个人神情恍惚,连要下跪都不知道,华家人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他,都没能让他更加清醒一些。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安家祖孙,在得到我的示意后,走过去先后把起了脉。 须臾,祖孙二人回到了我身边,“禀陛下,华文这是中了迷魂散了,更准确的说,是他近两日又中了这种药了。” 我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怎么讲?” 安冉回道:“就是他不止一次的中过迷魂散,而且,是在清醒之后,又一次被下了药,若长此以往下去,即便解了药,人也会废了,变成人事不知的傻子的。” 在安冉讲完后,一个妇人凄冽的唤了一声,“我的儿啊~” 围观瞧热闹的百姓们也议论纷纷起来。 更多的声音是对华文奸杀小尼姑一案开始了怀疑,甚至还提到了一个叫刘显威的人名。 我暂按不表,对安家祖孙问道:“现在可能解了?” 安老回道:“能,只须褪去他上身的衣物即可。” 就在安老亲自为华文解迷幻散的药力时,去刘家拘人的近卫们押着刘家人回来了。 带队的曹十一指着刘家人中一个约摸三四十岁的男人,回禀道:“陛下,那个人是刘利的小儿子刘显威,刚才属下等冲进刘家时,他正试图要往外逃呢。” “哦?押过来。” “是。” 很快刘显威被押到了我面前。 我吩咐道:“抬起他的头。” 醒目的便是一双带着黑眼圈的桃花眼,即便他知道面对的是我这个君王,那对惹人厌的眼神,还是在我和夏荷身上流连了一番。周围百姓们的议论声,也从华文身上,都转移到了这位花花公子刘显威的身上了。 “他可不得逃吗?从他比那桌案子高时,就开始豁豁人家的姑娘了,这么些年来,他害了多少女人,做了多少恶事啊?” “这个丧尽天良的,仗着他老子,缺德事干得太多了,咱左邻右舍的,有女儿的人家,一年多前都躲到乡下,没敢跟着咱们回镇上啊,不就是怕了这个畜牲。” “可不是,就算是要砍他一万次都不为过的,呜呜~,我那可怜的侄女儿啊,才十四呢,他个畜牲呐!” “呜呜呜~” 好多百姓都哭了起来,任凭刘利怎么怒目圆瞪的,也没人再怕他了。 “陶水,孟代,带着人过去给那些百姓录证词。”我又下令道。 哗啦啦,百姓们都跪了下来,“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替咱的孩子报仇啊~” 第365章 说吧,夏收节那天如何了? 被近卫们押跪在我面前的刘显威,又猥琐的偷瞄了我和夏荷几眼后,在百姓们的议论声和喊冤声中,也慌了神。 我心里恼怒,故意抻了他一会儿,才沉声问道:“朕听闻,刚才你想逃跑了,为何?是如百姓们所讲的那样吗?刘显威,朕不是个嗜杀之人,但也没那么的好说话,你若配合,自是能少受些皮肉之苦的,不然,朕的近卫们可就有得忙了。” 他缩着脖子,身体抖了一下,身形有些晃得快撑不住了,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回我的话。 “刘显威,如今李逆已除,大庆是容安朝的天下了,御下镇再也不是你刘家说了算的地方,朕既然碰上了这件事,那势必会一管到底的。你若没有一句实话,甚至是抵死不招,你爹刘利是救不了你的,因为他也自身难保。”我施压道。 他听完,抬起头来,这时的桃花眼中没有了龌龊,只剩下了不安和恐惧。 “将你的所做所为都一一道来吧,你不会连做了错事的自知都没有吧?这也太辜负你爹为你这么不顾一切的打掩护了。就算你的罪责太大了,死罪难逃,可以他为你所做的,即便不会死,也会葬送了他自己,葬送了整个刘家的。以你的年纪,有妻儿了吧?很可能都有孙辈了吧?他们有你这样的丈夫,有你如此恶行滔滔的父亲,祖父,他们也都没有前途可言了,甚至在别人的仇视和唾沫星子中,连怎么活下去都不哓得呢?你忍心吗?而他们所要承受的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你荒唐不检的行为,他们这一辈子成为你的家人,也未免太惨了些吧?” 攻完心,我瞥了他一眼,接过薄荷端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刘显威的身形晃了晃,也同刘利那般瘫软的倒在了地上。 他的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呆木的表情,微微张合着嘴巴,像是一条被浪头甩到了岸上的鱼。 过了片刻,似是做了某种决定,极力的跪好,一道很虚的,很低沉的男声紧接着响起,“草,草民罪该万死,求,求陛下饶了我爹和我的家人。” 我呵了一声,“他们是否有罪?犯了多大的罪?根源还是在你啊。好好的听听那些控诉你的声音,可曾有半分的冤枉了你?你不会自己都忘记了吧?” 他连连摆手,“没,没有,草,罪,罪民都记得,那些桩桩件件,都,都不曾忘记过。罪民打小就知道自己做下的那些事,是天理不容,法礼不容的,可,可是,也不知道为何,只要看到长得好看的姑娘,我,我,我就忍不住的想,想占为己有。罪民不是成心要伤害她们,杀她们的,就是,就是在那一刻,我的手就那样去做了。真的,罪民不敢撒谎。” “你这是什么毛病?还忍不住的,还就那样了?刘显威,你这个狗胆包天的畜牲,仅是调良家女子的行为就不对,何况,你不但毁了那些女子的清白,更是要了她们的命,朕砍你一万遍都不为过。”我怒斥道。 “是,是,罪民百死,万死都难赎其罪。” 接着,在刑部的两名官员的记录下,刘显威从他十一岁调戏强暴其母贴身的女婢的事情开始讲起。 听到小儿子竹筒倒豆子似的讲述,一早便瘫倒在地上的刘利,老泪纵横,用拳头拼命的砸着地面上的青石板,血肉模糊了也感觉不到疼痛。 刘家诸人的神情就精彩多了,有不屑的,撇着嘴,连往这瞧不都瞧的;有幸灾乐祸的,一脸的巴不得的;有面色纠结无比的,似庆幸,似解脱;还有怒其不争的,痛哭流涕……不一而足。 他这一回忆,一讲,便是整整两个时辰,天色都黑了。 殷家父子忙去安排安营扎寨的诸多事宜,而娘子军则在外围担任了警戒,曹二带人点亮了不少灯笼,挂在我附近的,却是老妈不知何时从家里头取过来的充电节能灯泡。 跟在我们身边的这些人,随着相处日深,好似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怪不怪了,你只要告诉他们怎么使用就好了,连好奇宝宝夏荷都懒得打听了,有了,有用,用便是了。 他们的接受力增强了,我和老爸老妈的心里压力也少了些,不然光考虑怎么解释,就很让我们一家三口头疼的不得了了。 等他讲到月初的夏收节那天时,天色更暗了,灯笼和灯泡的光亮吸引了很多的蚊虫,夏荷薄荷带着丁香丁忠又取来了艾草,在我的周围薰了薰。 趁刘显威歇神换气的时候,我看向百姓们那边,吩咐道:“多取些出来,给乡亲们那边也薰薰去,对了,去跟刘叔说一声,咱们带着的白面还有不少呢,时间长了该生虫了,今天晚上大家就都吃面疙瘩吧,给大家伙儿也都一人带上一碗。” 录完证词的和看热闹的百姓们听到我的话,再次跪拜了下来,“谢陛下恩赏~” 我笑道:“都说御厨做的饭菜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大家今儿也都尝尝,要是味道实在一般,给朕个面子,切莫说出口了。” 大家伙儿一下子忘却之前的不忿和伤感,都跟着乐开了。 场面又变得嘈杂了起来。 孟代看了一下我,跃到一辆马车顶上,开口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我再次瞧向面前跪着的刘显威,“说吧,夏收节那天如何了?” “是,那,那天,我爹会请来得心师傅,其实,其实是我随母亲大嫂去过那得心庵,那些小尼姑们虽然容貌出众者不多,但胜在没有市井之气。归家之后,我便惦记上了,可人家那里毕竟是清修之地,我不敢冒然闯进去,左思右想的也没想出一个好法子来,只好先搁下了。等到要办夏收节前,我无意中听到母亲大嫂她们说起了得心师傅,心中便不由得有了计较,有意无意的就跟她们提了一句,祈福讲经的话。” 刘显威讲到这儿,扭头看向了刘家人,其中的老妇在儿媳妇们的搀扶下摇摇欲坠,口中喃喃:“我的威儿啊,都是娘害了你啊~” 第366章 您这是在夸人吗? 刘显威见一直疼宠着他的老母崩溃至斯,眼眶发红,嘴巴止不住的颤抖着。 “我,我是爹娘的老来子,母亲为了生下我吃尽了苦头,差点儿连命都没了。从小到大,对于我的提议和请求,她老人家从来都是不问原由,不问对错,只要我开心,她就会尽全力去成全。于是,我爹亲自去了得心庵,请来了得心老尼,不出我所料的,她带来了两名徒弟。其中一个不光年岁小,长得也是清秀可人的,我惦记了那么久了,哪里还忍得住啊?下午老尼开坛讲经时,我便遣我的小厮将那小尼姑哄骗去了刘氏祠堂的后院中。” 刘显威又瞥了一眼哭泣着的老母亲,咬咬牙,把头转了回来。 “在我命小厮去后门外面守着后,就拉着小尼姑调起了情,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半推半就着,正要更进一步呢,便听到通前院的那道月门又被推开了,心中恼怒小厮办事不利,不是让他给锁上的吗?于是,我没好气的冲了出去,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打忧老子办好事了?其实,罪民跟华文并不熟识,只是曾在华记油坊附近远远的瞅见过,见之有点面善而已。我责问他为何不在前院听经,来到此处做甚,他说是尿急了,想如厕,那时,我的心情很不好,恶声恶气的让他滚到别处寻去,便又进了里屋,拴上了门栓。” 刘显威停顿了一下。 “罪民进了屋里,一心只想赶紧成了好事,便将门外的华文抛之脑后了。之前我上下其手时,小尼姑还有点半推半就的,可谁知当我拽拉她的衣裤时,却挣扎着说什么也不配合了。她拒绝的呼喊声,将刚要回前院的华文又惊了回来,那个愣头青更是撞开了门,冲了进来,叫嚷着让我将人放开。我从来做事都是不计后果的,反正爹娘他们会给我善后,便丢开小尼姑跟华文扭打到了一起。就在我要被制住的时候,我的小厮听到了动静,从后面趁着华文不注意,用沾了迷魂散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我眯着眼睛,冷冷的问道:“你的小厮此时可在?” “啊?在,在的,他名唤来福。”刘显威扭头又看了一眼刘家人站的地方。 “来人,将刘显威的小厮来福带过来。”我命道。 贼眉鼠眼的来福很快跪在了刘显威的旁边,因为他俩跪的位置离我很近,随着吹拂的晚风,一股尿骚味儿很是呛人,这货是吓尿了呀。 “你是来福?刘显威的小厮?这些年来,他做恶之时,你没少帮衬吧?”我冷勾着嘴角问道。 “回,回陛下,小的,小的,就是个奴才,都是听命行事的啊。”惶恐的来福,那对鼠眼转了转,便立马甩了锅。 “你这话,自己个儿信吗?”我给了他一个‘你没点逼数’的眼神。 “陛下啊,小的真没撒谎啊,您瞧瞧小的这身上,这些伤都是小爷,不,是刘显威给打的呀。” 他喊着冤,还自证的褪去了上衣。 安冉打开夏荷递给他的手电筒,上前查看了一番,回禀道:“陛下,确实是新伤摞着旧伤,从已愈合的伤口处看,有些旧伤远的有十年之久,近的也有好些日子了。” “陛下啊,小的没说谎吧?小的帮着遮掩作恶,都是被逼的呀。”听到安冉的话,来福赶忙说道。 我没有搭来福的腔,而是对刘显威又问道:“对他的话,你有什么好辩解的吗?” 刘显威嫌弃的瞥了一下来福,“被逼?第一次第二次可以这么说,十多年了,难不成小爷我次次都强逼你了吗?还有,哪里有好看的小女子,不都是你出去打探了,回来告知我的吗?在我每次享受完了之后,你不也跟着过了瘾吗?就比如那个小尼姑,要不是你动作的时候又掐了她的脖子一下,她那时可未必会死的,不,应该是说,那个时候,她还活着,她是被你杀了的。后面嫁祸华文的主意也是你出的吧?我到今时今日才发现,我才是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人呐,真真是可悲啊。” 来福揪着脸,朝刘显威举着手指,“你,你你,咱俩好歹主仆一场啊,为何临死之前还要拉着小的呀?小的从十二岁就跟在你身边了,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为何要如此绝情啊?” 刘显威冷笑一声,“绝情?你都想置我于死地了,还说我绝情,可真是养不熟的一条狗啊。” 就在他们主仆狗咬狗一嘴毛时,刘叔带着仆从将晚饭送了过来。 大半天了,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得到晚饭的百姓们,刚吃了几口便都捧起了场。 “陛下说的没错,御厨做的,确实美味的很呐。” “嗯嗯,好吃,好吃,原来这就是面疙瘩呀,我还是头一次吃呢。” “哟,我这碗里还有几片肉呢,嚼着可真香。” “到底是御厨啊,比我家的厨子做的好吃了百倍都不止呢。” “……” 听着这些,夏荷都笑喷了,“主子,这些人还真可爱,把一碗面疙瘩愣是吃出了山珍海味的驾势来了。” 我笑了笑,埋头狂吃,满满的一海碗,连口汤都没剩。 薄荷见我吃完了,三下两下的也扒干净了手中的碗,“主子,奴婢这就给您泡杯山楂茶去。” 我不顾形象的揉了一下肚子,对着薄荷的背影夸赞道:“真是个贴心的丫头啊,便宜小徐那小子了。” 夏荷这会儿也吃好了,将我们几个的碗筷都收进了竹筐里。 “主子,您这是夸人吗?” “当然了,还是很走心的那种呢。” 被受审的刘家人时不时的就会咽口唾沫,倒不是被香味馋的,而是饿的。 接下来对刘利及其妻封氏的审问,由现在的刑部主官袁推接过了手。 刘显威对自己的罪行没有藏着掖着,刘利便也没有再去试图掩盖什么,一五一十的将这些年来,特别是诬陷栽赃华文一事,一件不落的都说了。 而那封氏在供述补充完事实的真相后,却总是在强调刘显威是个好孩子,哪怕做错了事,也多是身边侍候的人引导的,“陛下,青天大老爷啊,威儿本性不坏的,真的~” 可惜,除了她老伴儿刘利,还有才憣然醒悟的刘显威觉得对不起他俩,难受的无法面对外,其他人,包括她的那些儿孙们,竟无一人与之哀戚共情。 第367章 尚品的私心 “娘,您别说了,都是孩儿任性妄为害了您和爹啊,这辈子是还不了,下辈子吧,倘若是我还能做您的孩子,一定乖乖的听话,做个好人的,呜呜呜~” 刘显威爬跪到他的父母跟前,连磕了几个响头后,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失声痛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被安家祖孙解了迷药,恢复了神志的华文及其家人,都跟着曹二过来了。 曹二俯身在我耳边耳语了几声,递给了我一摞纸,上面都是华家人跟华文的证词,我翻了翻,与刘显威父子交代的,几乎没有出入。 看向面前喜极而泣的华家人,我温和的笑了笑。 噗嗵数声,他们一家子都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华老汉道:“谢陛下天恩,救草民孙儿于水火,还他清白。” 华文也咚的磕了一个头,“草民华文,谢陛下救命之恩!” “你祖父说,你于文道上很有天赋,是也不是啊?”我对华文问道。 华文还未及冠之年,稍显稚气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意,还隐约的有一丝不甘,“回陛下,草民四岁开蒙,进入樊家私塾整整七个春秋,即便学识不输那些优异的同窗,可是生来便是商籍,故而只能于科举一途无望了。” 我笑道:“你讲的那都是什么老黄历了?在朕的容安朝,无论是商,还是民,亦或是匠,只要念了书,有意科考,想为朝廷百姓效力做事,皆是可行的。此等新政都颁布了有一年多了,怎么你们此处的衙署还没有接到呢?不应该的呀?” 背着灯泡灯笼的光亮,在不远处的火堆的映照下,华文的眼眸忽的便亮了。 “陛下,是真的吗?商籍也可以考科举了吗?” “是啊,不光是文考,武考从军皆是如此,不过,商税也做了一些调整,按照不同区域,会有百分之十五到三十五的一个调配的区间。御下镇属于京师的西郊,商税应该是最高的一档了。”我回道。 一旁的华老汉闻言,高兴的胡子都快飞了,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家世代开油坊,钱倒是攒了不少,可子孙们没有官身,似此次刘家的诬陷,他们处处碰壁求告无门,刘家为了不让他们跑去县衙,竟是连御下镇的地界都出不去的。 “最高档也无妨,只要文儿及往后的子孙能参加科考,能从军,怎么也是值得的。” 华文的父母相互搀扶着,此时皆是喜极而泣。 “爹说的是,儿孙们能多条出路,有出息,比赚多少钱都有用的。”华父点头应和着自家的老父亲。 华母边拭着眼角滚落的泪珠,边温柔的看向华文,“嗯嗯,我儿是个有福的。” 另一边,袁推带着刑部的官员已经将刘家的一干人等审问完了。 刘显威仗势欺压良善,诱奸良家女子,并且在施暴的过程中,还杀害了数人,依容安朝建朝之初所颁立的相关律法,判斩立决。其小厮来福,在刘显威所犯的诸多案件中,既是从犯,亦是主谋,同判斩刑。 而刘利在这么多年里,不但给其二人担当了保护伞,更是知法犯法的费尽心机的为这两个人掩盖,此番诬陷华文一案中,性质尤为恶劣,亦是判了斩刑。其妻封氏虽然对刘显威有包庇的行为,但不曾对那些受害人及其家属,直接实施过犯罪,可袁推还是依照律法判了其三年的牢狱之刑。 另外,根据对刘利家财的估算,判了罚银三万八千两,主要是赔付给那些受害人的。 至于刘显威的那些兄弟姊妹们,除了老大刘显克帮着其父母为其幼弟‘擦过屁股’外,其他的,都对刘显威这个兄弟很是痛恨和不屑。之前的表面和睦,也不过是瞧在父母和家中钱财的面子上,现在,为了这么个烂人,父母会一个被斩首,一个面临着三年的牢狱之灾,还被罚去了那么一大笔钱,要知道,他们刘家可还没分家呢。 这下子,不光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连钱也快没了,他们愤恨的想立马与刘显威划清了界限,跟父母撇清了关系。 在袁推宣判完,刘显克被押到柳凳上杖责时,那些人提起袍子裙角就往家里跑去,连刘显威的妻妾也是如此。 刘家长媳不放心丈夫婆婆,连忙让儿子带着管家和管事家丁们追了上去,看来,刘家接下来的财产争夺战肯定会很精彩的。 在被收押前,一直掌管着刘家中?的封氏,请求袁推跟她大儿媳妇交代了一些家里头的事。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已经是深夜了。 不管有无家人身在案中,不管一开始是否是来瞧热闹的,那些百姓们仍然未曾离去,刚开审的时候,他们还会三五成群的议论纷纷,到了后面,却一直很安静。 在袁推告知他们,凡有姑娘被刘显威所害的人家,从明日辰时开始,便可以到衙署领取赔偿款后,这才对我又磕拜了一番,一家一家的结伴散去了。 在我的示意下,袁推趁热打铁的结案了,该判的都判了,他又请示道:“陛下,御下镇的规模堪比一个小县城了,还是得立一个首官才行,还请您示下。” 我扭头看向一直在旁边观审的百官,“吏部尚书何在?” 花白了头发胡须的尚品跨步到了我面前,“微臣在。” “你选一名官员暂任御下镇的镇长,虽然刘利的刑已经判了,但其在任之时,怕是没少干些不是人事儿的事儿,查清楚了上报,另,命继任之人尽快肃清此处的种种敝端,还御下镇的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是,微臣这儿倒有一人可举荐。”他躬身回道。 “哦?是谁?” “回陛下,此人是前朝御史大夫施全的长孙,施晓飞,十六时便中了进士的第二甲,可因施全性子刚烈,为百官所不待见,这小子这些年一直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臣敢保证,其能力是不差的。” 我抬眼瞅了一下尚品,“看来,尚大人很看好这个施晓飞啊,朕能问一下原因吗?啊,朕记起来了,尚大人家中好像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吧,小施他多大年岁了呀?长得俊俏吗?” 第368章 这有啥好怕的? 被我一言点破,尚品的老脸一红,“嘿嘿,什么也瞒不过陛下,微臣正有嫁女的打算呢。今年施家小子二十有一了,长得嘛,还过得去,年岁上是大了几岁,但还是光棍一条,臣打听过了,他之前定下亲事的姑娘在前往花都的途中病故了,方才耽搁至今了。况且,施家的门风清正,这小子的品行定然也不会差,故而才有了结亲的想法,还请陛下恕臣私心之罪!” 这老小子倒是知道以退为进。 我又笑了笑,“只要施晓飞真的是个有才能的,纵使你举贤不避亲,也无妨,但是,倘若他扶不上墙,你尚品可就要担责的。” 尚品跪到了地上,“微臣既敢力保。自是敢担责的。” “好,”我又扭头看了一眼还未散去的百官,“既是现成的姻缘,朕也不会做那惹人厌的事,施晓飞他人在这儿吗?” 尚品朝一处招了招手,“飞儿,快过来。” 一个矫健的身姿从角落里飞奔而来,不敢抬首看我,乖顺机灵的跟尚品跪在了一起。 “小臣施晓飞拜见吾皇。” “抬起头来。”我命道。 他依我言,抬起了头,但眼神落在了地面上。 “尚大人还是谦虚了呀,小施长得虽算不上是顶好的相貌,那也是翩翩佳公子一名了。朕早就听闻,尚大人家有三朵金花,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朵尚未有主,论相貌家世,尚家三姑娘与你倒是相当相配的。也罢,朕既然掺和了一脚,今日便做主给你俩赐个婚吧,至于婚期婚礼,你们两家商量着办,朕只有一个要求,施晓飞明日一早便去御下镇的衙署就任,尚大人记得将朕的要求转述给他。” 新晋的翁婿二人齐声拜谢,尚品又言道:“明儿一早,微臣亲自送飞儿过去,另外,微臣还打算派自己的一名随从辅助于他。” 我笑道:“这些朕不会管,只要不违反律法,你看着安排便是,朕要的是他施晓飞在此处的政绩。” “微臣必定鞠躬尽瘁,不负皇恩!”施晓飞言道。 见诸事都有了安排,继百姓们离去归家,百官们也各回了各自的帐篷。 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咱们也洗洗睡吧。” 回到我的大帐篷里,丁大嫂子已经带着仆妇们打来了热水,虽说天气变热了,可条件有限,又兼之今天实在是太晚了,不想还要轮着用澡盆子,主仆几人便用温巾互相帮着擦了擦,倒头便睡了。 等我醒来时,已然日上三竿了。 今日午时三刻,刑部要在镇上的菜市口斩杀刘显威,刘利,及来福。 那些受害人的家属一大早就涌进了衙署,领到了赔偿款的,送回家后,便赶去了菜市口,还没轮上的,也先去看凶手伏诛了。 今天上午是赶不成路了。 我垫巴了点东西,先忙活起我手头上的事情来。 薄荷没见过斩首,不等吃午饭就拉着夏荷跑了,我问在给我添茶水的丁香,“你怎么不跟着去瞧瞧啊?” “主子跟前怎么能没人侍候呢,姐姐们也难得的放松,再说了,那血喇呼啦的场面,我一个小孩子可不敢瞧。” “好丫头,怎么办呢?虽然你年纪还小,可一想到你嫁人了,朕就是舍不得呢。”我打趣道。 小丫头的小脸板正起来,说得很认真,“那奴婢就不嫁人了,一辈子都陪着主子。” “哈哈哈~,那可不成,朕是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枉顾人伦的,朕的香儿如此聪慧可人,当配得上这世上的好男儿,应该有儿孙满堂的人生才是。”我真心的说道。 小丫头嘿嘿一笑,“主子,现在讲这个是不是有点早了?夏荷姐姐可没给香儿找到姐夫呢。” 这个小腹黑,三言两语的就将我的关注力移到了夏荷身上。 我了然的笑了起来,配合的顺着她的话头,吐槽起了夏荷,“唉,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偏偏那么多的男人都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敲得开她的心门的。眼瞅着,曹七他们都有了对象了,可她依然不急不慢的,难不成她真的要砸朕手里了?” 小丁香听完,捂着嘴笑开了。 “主子,小心夏荷姐姐听到了跟您急。” “她丫的还敢跟朕急?”停顿了一下,想到那丫头的狗脾气,又叹道:“还真说不准,朕是太惯着她了。” “主子宽仁,是我们这些在您身边侍候人的福气。” 我还在想丁香啥时候讲话这么老成了呢,一抬头,便瞧见冬雪和春花走了进来,春花怀里还抱着小甫辰,已经屈膝跟我见过了礼。 “都自个儿找地方坐吧,小雪儿,这两天的感觉如何啊?” 冬雪坐在了离书案最近的椅子上,摸摸还没显怀的肚子,温柔的笑道:“也就一开始的时候累得慌,老睡不够,这两日好多了,但是胃口大得很,都能吃以往双倍的饭菜了。主子,您说,要这样吃到生,属下还不得胖成个肉球啊?” “又不是你一个人吃,感觉到饿了,是肚子的小家伙也饿了呢。怎么?怕朕和老陶养不起你们娘俩啊?”我又笑道。 “嘿嘿,那哪能够呢,吃食上肯定亏不了我们娘俩的,就是我自己被增加的饭量给吓到了。”冬雪回道。 “这有啥好怕的?想吃什么就跟老陶说,他弄不到的,让他来告诉朕。不过,你不能老坐着躺着,每天都要适当的走动走动,一是不容易积食发胖,二来,多动动对后面的生产也是有好处的。”我叮嘱道。 “是,徐御医也是这么嘱咐的,属下每天晚饭后,都会让陶水扶着走上半个时辰才休息的,您放心吧。” “这就好,还别说,你今天的气色就比之前好了不少呢。”我边回着冬雪的话,边将手中毛笔搁在了笔架子上,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春花,“王安找你谈过甫辰的事了吗?” 春花面色红了红,点着头,“说过了,甫辰以后便姓王了,准备记在他哥的名下,奴婢去请刘叔给调了名仆妇,这段时间上皇跟太后不在,便先由我带着,秋月还能时不时的搭把手。” 第369章 这不是话赶话吗? “那他倒是有心了,对了,他有跟你提过,你俩的婚事会怎么办吗?”我又问道。 “我们俩商量过了,就跟曹七他们一起办集体婚礼了,”她说着,从脖颈处摸出了一块玉佩,“这块玉佩是一对儿,他爹娘留给他们兄弟两个的,他的那块给了我,算作是聘礼之一了。” “只要你不觉得委屈就行,便宜娘不好当,婶娘更不好当啊,你以后对这孩子不能一味的宠着,也不能太过严厉了,自己得把握好分寸,莫要做了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当然了,无论何时,不论何事,王安对你的态度最重要,要是受了委屈,不许憋着忍着,朕和上皇太后可都是你的娘家人。” 春花的性子,是除了懵懂的梧桐外,她们之中最温和不争的了,即便王安不会辜负她,可有些话,我这个当boss的还是得提前提醒一番。 春花的眼眶泛红,噙着笑意,郑重的点了点头,“奴婢都记下了,主子放心,春花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冬雪说道:“你可不光有主子们,还有我们这些姐妹呢,王安他若是胆敢欺负你,看我们不揍扁了他。” “对对对,春花姐姐,还有我呢,我虽然不会功夫,可我家忠儿在练啊。”丁香也连忙说道。 春花一个没忍住,眼角滚落了一滴泪,她怀里的小甫辰,伸过小肉手,正好给拭去了,不管是不是巧合,本就感动了不得了的春花,这下更高兴了,在那孩子脸上连亲了好几下,方才罢休,帐篷里都是稚童怕痒的咯咯的笑声。 我想了想了,又对春花问道:“马上就进庆京城了,根据风叔传来的讯息,许良所部去城内安置百姓了,咱们很可能先见到的便是在大营里忙活的严格那些人,秋月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不聊自己了,春花又变成了落落大方的小女子,开心的笑道:“不瞒您说,这丫头的嘴巴紧得很,指望她先提这件事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过,我的好奇心重啊,前些日子我就问过了。” 冬雪满脸的八卦,忙打断道:“她怎么说的?她喜欢那个严格吗?毕竟就只有一面之缘,要是她无意,回头我们一同陪她去将那枚狼牙给还了就是了。” 我夸张的唏嘘道:“哎哟,快把那个高冷的小雪儿还给朕吧。” 冬雪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主子~” 我哈哈的笑了起来,“朕怎么有种‘猛男撒娇’的感觉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春花抱着小甫辰笑得前仰后合的,我都怕她们娘俩会摔了。 冬雪也乐开了,“好像,自从跟在了主子身边,我的脾气性格都改变了呢。” 我点点头,“嗯,是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春花笑着附和道:“还越来越有女人味儿呢。” 冬雪羞恼道:“别学主子贫嘴了,这不正说秋月的事呢,干嘛往我身上扯啊?” “春花呀,你少惹她,小心她家老陶那个小心眼儿找王安的茬儿去。”我打趣道。 “主子,您哪边的呀?我们家陶水可不是鸡肚小肠的人,就是被他沾上了,不那么容易甩掉罢了。” 冬雪说着,自己咯咯的笑上了,小甫辰咿咿呀呀,手舞足蹈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又为何而如此开心? 春花哎哟哎哟的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笑意,“那个,言归正传啊。有一天,四下无人,就我跟秋月坐在树荫底下呢,我也就是想到不日便进庆京了。于是问她,要是严格没有阵亡,等见了面,请求你嫁给他,你会答应吗?秋月沉默了片刻,她说,一开始的时候,她是不太确定,也有些犹豫的,可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心里会惦记那个相貌都快模糊了的男人了,她总是希望他会平平安安的。” 我跟冬雪等了一会儿,春花还是没有说下文,“没啦?” 春花嗯了一声,“是啊,她就说了这么多,我又问她是喜欢了那个人呢,还是习惯了那种期待呢?她摇了摇头,她想见了严格之后再说。” 我和冬雪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春花再次说道:“秋月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主子,冬雪,你们都别太担心了,相信她会处理好的,不管她与严格有没有这个缘分。” 我轻叹了一声,“她心里有章程就行,我们都有了要相伴一生的人,就剩夏荷了,她个没心没肺的,朕也拿她没办法了。她可比冬雪还大些呢,要是在朕的家乡,二十几岁的姑娘还真算不大,可是,咱们这是在大庆啊,再过上几年,可就是奶奶辈的了。” “主子,您别着急上火啊,也许那丫头的缘分还没到呢,等进了京,说不定就有瞧对眼的了。”冬雪劝道。 “从朕的内心来讲,她才二十几岁而已,不用那么着急的,可咱们的生活在这个环境里,也二十来岁,尚未娶亲的男子,又能入了她的眼的,可就没那么多了。真要给别人去做填房继室吗?就她那个狗脾气,是不会委屈求全的,朕只是心疼她,怕她蹉跎了时光,最后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憋屈一生。” “我们几个都知道主子待我们的心,您不光心疼夏荷,也心疼我们呢,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切都会圆满的。”春花的眼中,再次蓄上了泪水。 “就是,陶水还为您偏疼我,酸过我呢,不过,被我一巴掌就拍没了。” 冬雪明着劝慰我,实则暗戳戳的告了一把陶水的状,我被逗笑了。 “行啦,行啦,不纠结她的事了,这丫头这会儿估计都玩疯了,朕费那个脑子干嘛呀?”我笑道。 “这不就是话赶话吗?主子心里三人有我们,才会如此的呀。”春花又丢了一句。 而被我们谈论着的夏荷,此刻正挽着薄荷,站在镇上菜市口的人群里。她俩虽说对砍头都很好奇,可也明白那种场面会很血腥,夏荷顾及到薄荷,拉着她退了一道人墙。 司空见惯了啊 午时三刻一到,由施晓飞这个新上任的镇长跟袁推负责监斩,在他俩命人对三名人犯验明正身后,便手执朱红进行了勾决,接着又甩出了亡命牌,随着喷出三片血箭,人头落地。 刘显克即便受了杖刑,依然坚持在管家小厮的搀扶下,亲自带着府丁抬着两具棺材,等在了刑台边上。 纵使身首异处的父子俩是百姓们口中的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可终究都是他的血肉至亲。 流着泪,一脸晦涩的,他让小厮搀着他爬上了刑台,先是对台上的监斩官颔首行礼,接着便转过身,郑重的对台下呜咽怒骂的百姓们鞠了一躬。 颤声道:“是刘家有愧于乡亲们了,刘某代家父幼弟给大家伙儿致歉。” 他没有天真的请求原谅,那些受害人,那些无辜的家庭,绝不会因为凶手伏诛便会既往不咎的,这种仇恨甚至超越了生死大仇的。 不知是何人带的头,一时间,伴随着咒骂声,土圪塔、小石子、烂菜叶、臭鸡蛋……铺天盖地的砸向了他们,连放置尸身的棺木里都有掉了不少。 刘显克没有让人清理干净,父亲兄弟因为那身前的恶名,方才有了这身后之辱,而且,这样的恶意,他和他的儿孙将还要受一辈子,他们都受得,真正做恶之人为何受不得呢? 夏荷和薄荷也从老百姓那儿搞到了不少的烂菜叶,兴致勃勃的跟着,一直砸到了刘家大院外面,那两扇关上的大门替代了它们的主人们,承受了大家的余愠,待众人散去后,刘家大门口一片狼藉。 刘显克没有管来福,施晓飞便让乡勇们按照旧倒,用片芦篚裹着,拖去了镇外十多里处的乱葬岗,按理不管怎样该挖处浅坑的,可乡勇们当中也有姐妹受了害的,依那种恨意,都要生啖其肉了。于是,就那样给扔在了日头下,这几名乡勇还没进镇子呢,日常憩息在旁边的林子里,生吃惯了尸首的野狗们远远的便闻到了血腥和生肉的味道,围上去,没多大会儿功夫,来福就成了一副骨头架子了。 两位监斩官跟夏荷薄荷前后脚的进了我的帐篷。 刚要唾沫横飞的转播的夏荷,扭头瞧见他们二人,揉揉肚子,“主子,我跟薄荷吃点东西去。” 我哼了一声,“还以某些人今儿中午不饿呢?不是,夏荷大人,你,这会儿还能吃得下东西?” “嘿嘿,主子,您忘了属下之前干什么的了?司空见惯,司空见惯了啊。”夏荷笑得一脸得瑟。 而头一次见识到这些的薄荷,虽然刚才刺激兴奋,可这会儿一回想,忙捂着心口,直摇着头,“主子,我,奴婢今儿就不吃了,呕~” 夏荷怒其不争道:“妹子啊,你这可不行,得多练练,现在就练吃饭去,咱别的不要,就吃那肉片汤泡饭了,走走~” 生无可恋的薄荷,想往地上赖,都没逃得过夏荷的‘毒手’,还是被拖走了。 袁推笑了笑,“夏荷大人还真是位女中豪杰啊,陛下,臣的那妻弟今年二十有三了,还未婚配呢,不知道是否有这份福气啊?” 我的脸上浅笑着,“男子二十三还未婚配,为何呀?” “那小子是臣岳父岳母的老来子,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立志要当一名纵横疆场的将军,他十七岁的那年春,父母皆因风寒先后离世了,再也没有人约束着他,在给我夫人留下一封书信后,便跑去了北疆边城。三年前已经是个小校尉了,只是一直再没来过书信,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若是那小子侥幸未死,臣斗胆跟陛下求这门亲事,内人都快为此愁出病来了。” 袁推边解释着,边哀声叹气。 “他叫什么?确定是在北疆吗?”我问道。 “他姓霍,名止戈,虽然好几年没见了,但臣的小儿子跟他小时候有七八分像,模样指定是差不了的。至于品行嘛,他年少时的风芒倒是很盛,可几年的军旅,想来那些棱角也该磨去了不少了吧?” 袁推极力的推销着他的小舅子,不光我哂笑起来,连跟着他来汇报中午监斩情况的施晓飞也忍不住的抿嘴笑了。 “只要他还活着,朕同意让他们两个当事人见见,若是瞧不对眼,你们夫妻再给他忙活其他人家的姑娘,可好?” 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何况对夏荷来讲,也是多一次选择的机会,倘若那霍止戈还不错,夏荷对其也无恶感,霍家的这门亲事还是不错的。上无公婆制肘着,他日真成了亲,那丫头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要不然,以她说打就擒毛的狗脾气,鸡飞狗跳都会只是日常‘小菜’了。 袁推躬身抱拳,“谢陛下。” “嗯,等进了庆京,朕便会跟义父打听霍止戈的情况,毕竟在北疆时,义父曾带着边城的守军出关追击过北戎,那次的战损可不小,加之一路南下后,又是战事不断的,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承诺着,也提醒了他一下。 “臣明白的,不管怎么着,能活着就好。”袁推也面色一凝,作为亲人,生离死别总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回到正题,他和施晓飞都分别作了些汇报。 “刘利父子伏诛,这么久以来,聚集在御下镇上空的冤气也该散了。施晓飞,区区一个镇长,连品阶都没有,但是,却是我容安朝最贴近底层百姓的官员之一。朕知道你少年得志,即便被现实磨去了一些棱角,仍然会有股年轻人的傲气。朕,希望你能脚踏实地,抛开你祖父在前朝官场上的影响,做一个为民谋福祉的好官,只要你不负于朕之期望,朕便会给你更多的机会,更广阔的舞台。” 我的这些话,既是对施晓飞的勉励,亦是一种警告,等下半年恩科一开,新朝的官场就该大换血了,如他这般有才学,要是还有些才能的年轻官员,将会大量的被任用的。 施晓飞跪到地上,“微臣不敢负陛下之恩,也不会负陛下之所望。” 第371章 就是您的胡子 等诸多的事情处理好了,这大半天的功夫也就已经过去了。 丁香虽然在夏荷薄荷跑出去瞧热闹时,恪守着她的本职工作,其言行都显得很是成熟稳重,但小孩子的好奇心可泯灭不了。这不,这会儿正拽着夏荷追问着砍杀犯人脑袋的细节呢,一边听着害怕的不时的就惊呼着,一边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瞧得好笑不已。 在帐篷外面值守的曹十三,突然伸进来半个脑袋,“陛下,按照安老的指示出去寻找药材的兄弟们回来了。” “哦?还顺利吗?”我抬头问道。 “大包袱小包袱的,瞧着个个都是满身的风尘呢。”十三回道。 “先带他们过去找安老,这一路上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啊,记得吩咐厨房那边,给做些温补的饭食送到他们的帐篷那边去,让他们这两天多歇歇神。”我叮嘱道。 外面便立马传来了齐声谢恩声。 “几位兄弟去安老那儿交付了任务,便快洗漱休息吧。” “是。” 直到天黑,快用晚饭了,安冉跑了过来,一脸的兴奋,“陛下,祖父他将药配好了,现在还差一个引子,就能煎煮给林祥他们服用了。” 我自然也是很高兴的,“需要什么引子?要到哪里去寻啊?” “林队长他们中的是至阴至淫之毒,此方的药引子须是至刚至阳之物,但也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寻常之物,”安冉皱皱眉,挠了挠头,“祖父说,只须取上皇的一小撮胡须即可。” 我回想着老爸的下巴上,那难得的才会冒出一两根的胡子,抿了抿嘴,希望这两天老妈没帮他剪掉吧,“上皇的胡子不太茂盛,头发不行吗?” 安冉摇了摇头,“胡子才能完全的激发出药性来,陛下,上皇和太后啥时候回来呀?有些药材就算炮制过了,药性也留不了多长时间的,怕是,就~” “别急,朕想想啊,朕记得他们离开时,上皇是剃须刮面了的,希望春花秋月别那么勤快了,你在这儿等着,朕去找找。” 我面色如常的演着,其实是想找个借口到老爸老妈的帐篷回家里边一趟。 “是,微臣就在这儿等着。” 我搁下手中的朱笔,轻提着裙摆就往外面跑,夏荷做着同样的动作,紧随其后。 刚跑到了那儿,听到动静的春花秋月就都迎了出来。 “主子,这是咋了?” “你们仨都守在外面,朕没出来,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虽然发生在我身上的奇异事件不少了,特别是跟我几乎形影不离的夏荷,一开始她还会问东问西的,现在,人家是真的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可我和父母来自异界,还随时可以两个世界来回自如的事,我现在还是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至于倪小兜,将来再看吧,如果我跟他真的成了最亲密的枕边人,我想,应该不会刻意瞒着他的。 要是真把他带到了现代,他的反应一定很好玩吧? 我甩了一下脑袋,此刻可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嘱咐完她们三人,我便走进了老爸老妈的帐篷里,抬头瞧了一眼头顶虚空里的那扇门,小声的念叨了一句,我要回家,便咻的一下,再次出现在了家里的客厅中。 窗外正是华灯初上之时,天色还有点微光,但家里没有开灯,静悄悄的,老爸老妈这是不在家呀。 打开客厅里的灯,到厨房里找了瓶快乐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打出一个嗝来,才过了瘾。 这才找到我的手机,看了看,电量满格,应该是老爸老妈给我充过电了,点开微信,给我们一家三口的小群里发了语音。 不大会儿功夫,老俩口前后脚的给回了。 “我们俩在烧烤店这边呢,你要过来吗?” “我们刚吃上,再点几串你喜欢的烤茄子就齐活了,臭小子,过时不候啊。” 赤裸裸的诱惑呀! 我仰头将瓶中的快乐水都喝了,记忆中,离烧烤店不远就有间公共厕所,我可以带着剪刀,先将老爸的胡子送给安冉的,就是不知道在现代的同一个时空,能瞬移回家里头吗? 欸,不想了,自言自语道:“抵抗是不存在的,我的串儿啊,小爷来了。” 站到大门口的镜子前照了照,这身古装类似汉服,还挺好看的,之前还在现代时,就看到有不少人会穿出去炸街呢,懒得换衣服了,我带上大门便剩着电梯下了楼。 这个时间,在小区里巧遇邻居们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啊哟,我当是哪儿跑来的小仙女呢,原来是小愚儿啊,穿这么漂亮,约会去啊?” “不会吧?没听老权说这孩子有男朋友了呀?”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有人追不正常嘛,这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的?” “……” 敷衍而不失礼貌的穿过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阵’,逃到小区门口,吁出了一口气,完全没有在大庆的端庄仪态,将裙摆拎到膝盖上面,撒腿就往一条马路之外的烧烤店跑去。一时间,行人的驻足注目率都过了百分率了,甚至在我瞧不见地方,还有人举着手机拍了一小段。 气喘吁吁的来到目的地,哇,今儿的生意真好啊,七八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老爸老妈还是跟两个小伙子拼的一张桌,面朝马路的老妈先瞧见了我,笑盈盈的朝我招招手,“臭小子,在这里。” 老爸闻言扭头,伸手从旁边给我拖来一张凳子,“你晚饭吃过了吗?” 我坐下,就拿过了一串烤肉,祭了一下嘴巴里的馋虫,“没七(吃)呢,可能知道你俩在这儿撸串吧。” 老妈瞅瞅我,“咋这么急啊?连衣服都没换。” “情况紧急,”我吃掉手中的串儿,从袖兜里取出剪刀,凑到老爸面前,细瞧着他的嘴角和下巴,“还好,还好,有好几根呢,应该够了。” 老爸的一只手摸摸他的下巴,“什么几根?什么够了?” 我抽过一张纸巾,举起剪刀,“老爸别乱动,解林祥他们身上余毒的药材寻回来了,还差药引子,安老说,就是您的胡子。” “啊?真的?太好了,那几个小子可遭了老罪了,千万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老妈高兴的将酒瓶里的啤酒都给干了。 第372章 烤串的诱惑 听说药引是老爸的胡子,大大咧咧的老妈完全没有深想,老爸却被刚嚼了几下的肉呛了一下。 “非得我的胡子才可以吗?别人的没用吗?” 我已经进攻第二根肉串了,“嗯嗯,您虽然只是我爹,但在大庆的身份使然,在安老看来,您的胡子就是天底下最至刚至阳的了,对了,安冉还在我的帐篷那儿等着呢,我得先剪了送过去。” 我把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就给老爸剪掉了那几根胡子,包在了纸巾里,在共同拼桌的那两个人的惊诧中,又一次提抱着裙摆冲向了不远处的厕所。 其中一个自以为是的了然道:“不会是闹肚子了吧?” 另一个用手肘怼了一下他,他方才察觉到自己唐突了,尴尬的笑了笑。 老爸老妈打了个哈哈,继续撸着手里的串儿。 另一边,我跑进公共厕所的小隔间里,虚掩上门后,便又小声说了一句,我要回家,竟然真的回到了家里的客厅中,随后就回到了大庆。 在春花秋月困惑不解的眼神中,跟夏荷前后脚的跑回了我的帐篷,安冉正在里面踱着步呢。 “陛下,找到了吗?” 我将包成小方包的纸巾递给了他,“好在春花秋月还没收拾到刮胡刀,啰,有好几根呢,应该够了吧?” 安冉咧嘴一笑,“够了够了,那今晚就能熬药了,陛下,那臣便将药引子给祖父送回去了。” “好,你快忙去吧。” 夏荷双掌一击,“太好了,幸好上皇习惯了不蓄胡须,不然可就麻烦了。” 我咂巴咂巴嘴,嘴巴里还都是烤肉的香味,心里头痒痒的,顺便还能陪陪老爸老妈呢,跟他俩分开了两天了,可是想念的紧的。 “今天,朕就到上皇和太后的帐篷里睡了,你们三个吃完饭,洗洗早些睡吧。” “不是,主子,您不用晚膳吗?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啊?”夏荷担心的问道。 身为君王,我知道此刻的自己有些任性了,捂着嘴,战术性的咳了一声,“朕的身体好着呢,就是想我爹娘了,按他们的脚程,应该快要到老家了吧?行了,别担心了,朕今儿晚上辟谷养生。” 我摆了摆袖子,便自己走了。 帐篷外面的曹十三看着我的背影,后退到里面,小声的问道:“陛下咋了?都快传晚膳了。” “应该是想上皇和太后娘娘了。”薄荷回道。 “两位姐姐,还是我去陪主子吧。”丁香说道。 夏荷捏捏她脑袋上的小揪揪,摇了摇头,“主子不是个任性的,她还是个孩子呢,估计从小到大都没跟上皇太后分开过这么久过,随她去吧,在她的小挎包里我放了糖球果干和炸馒头干,饿了,她会吃些的。” “嗯,那边还有春花秋月两位姐姐呢。”薄荷点了点头。 小丁香抿抿嘴,也摇了一下头,“如果连我们三个都不用,春花秋月两位姐姐也就更不需要了。” “还是香儿了解咱主子的脾气。”夏荷笑道。 “那我和三十九去那边守着了。”十三说道。 而我并不知道因为自己想偷着回现代撸串儿,让手下们脑补出了这么多,打发了春花秋月,我便回了现代的家里。 刚要再次关上自己家的大门时,想到烧烤摊上的香料味,又退回了自己的卧房,用最快的速度解散了盘得很精致的头发,换了身清爽的夏装。 刚下楼,又那么巧的碰到了刚才还寒暄过的一位阿姨。 “咦,小愚儿,你咋把那身衣服换掉了?多好看呀,小姑娘就要打扮的精致些的。” 我嘿嘿一笑,“龚阿姨,那套衣裙太厚了,热了我一身汗,便回来换了。” “还是那个好看的。”阿姨惋惜道。 “龚阿姨,我走了,再见。” 我边说着,边抡着小短腿跑了,耳边还听到人家阿姨在说着这孩子怎么怎么的了…… 赶到烧烤摊时,拼桌的那两个小伙子还没有离开,看到我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了刚才的那张凳子上,朝我眨巴眨巴眼睛,不约而同的瞥向了不远处的公共厕所。 嘴巴快些的那个,对老爸老妈赞叹道:“叔叔阿姨好福气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双胞胎女儿。” 这回,连到直肠子的老妈呛了一口。 老爸爸朝他俩笑笑,“女儿贴心,我冬天的时候都是穿两件厚棉袄的,可暖和了。” 两个小伙子噗嗤的笑了起来,“叔叔真幽默,不过,那个,就是刚才的那个,也不知道是姐姐妹妹的,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了啊?她都去厕所好一会儿了,要不要去看看啊?” 我听了,嚼食物的动作一滞,忘了这茬了,喝了口饮料,咽了下去,“哦,我姐姐刚刚给我发v信了,她已经跟朋友去玩了,谢谢你们啊。” 嘴碎的那个挠了挠额头,“这就好,嘿嘿~” 老爸往他俩面前推过去两瓶啤酒,自己举了举手里的酒瓶子,“来,小伙子们,叔叔请你们。” “谢谢叔叔。” 等我们一家三口吃满足了,便慢吞吞的往家里头走去。 “臭小子,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吧?”老妈问道。 我挎着她的一只胳膊,脑袋还时不时的歪到她的肩头上,“嗯,老爸老妈,才两天,我就可想你们了。” 老妈宠溺的刮刮我的鼻子,“都多大的人了?你可还是一国之君呢。” “在你们跟前,甭管我是十八了,还是八十了,不都是孩子吗?就算是玉皇大帝,那也有父母爹娘啊。”我撅着嘴回道。 “是是是,小祖宗,你有理。”老妈甩了一个白眼。 老爸哈哈笑道:“愚儿又没说错,管她是个什么身份,有多大年纪了,在我们面前,她永远都可以这么肆意任性。” “老墙头草~”老妈怼了他一句。 “不是,权英同志啊,你说我是墙头草可以,干嘛非得加个形容词呢?”老爸走到我们娘俩前面,边指着自己,边后退着,“你好好的,仔细的瞧瞧,我哪里老了?你没瞧见就这一会儿功夫,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回头看我了吗?就算是个小老头,那也是个有魅力的小老头,知不知道?” 第373章 不打算更改心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爸抗议的有理!” 我声援了一下老爸,老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敢情这件小棉袄就你一个人的呗?” 老爸走到她的另一边,弯下腰,用脑袋蹭了蹭老妈,带着撒娇的口吻,“咱俩可是合资的甲方乙方啊,缺一不可的,没有你,我就是穿兽皮围草裙的命。” “噗~,老爸,你可真有才!”我边做着夸张的动作,边捧哏道。 老妈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老没正形的,就算咱俩是合伙人,可咱的小棉袄你是在冬天穿的,而我呢,则是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披着的,哼!” “哦,亲爱的妈妈,您这样说,我的小心脏好难受啊~”我作西子捧心状道。 “小没正形的,你们爷俩永远是一国的,气死老娘了,都走开啦,热死了。” 老妈被我们父女两个左右的拥着,嘴里嫌弃着,嘴角眉梢却是上扬的。 很快便进了小区,不少认识他俩的人都打起了招呼。 “哟,一家三口这么开心啊?” “老容,散步呢。” “好久不见了,小权,你这是用了什么保养品了?娘俩个站在一起都像姐妹俩了。” 到了电梯口,总算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了,我微微叹声道:“以前怎么没觉得咱家的人缘这么好呢?这些人也太热情了,搞得我现在碰到他们都是落荒而逃的。” “诶,你不说还不觉得呢,好像他们现在是特别热情啊,这是为什么呀?”老妈不解的问道。 老爸抻着拇指食指,在下巴那儿比划了一下,“莫非是因为我变帅了?” 在我哈哈大笑声中,老妈撇嘴怼道:“本宫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不能是本宫变漂亮了?” 老爸得瑟的神情一滞,刚带上几分委屈,接着又憋着笑意拍起了自家媳妇儿的马屁,“这个可以有,太后娘娘,您真的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好看了,我一刻都挪不开眼睛了呢。” “我不应该在电梯里,而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你们多甜蜜……” 我怪腔怪调的哼唱着某个歌星的歌,即便这首歌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场景,但我改的歌词,却叙述说了作为大功率电灯泡的宿命和委屈。 ‘叮~’电梯到了七楼,打开了门,老妈被我调侃的老脸一红,冲我们爷俩啐了一口,冲了出去。 “老的不正经,小的是有样学样,一对大小混蛋~” 我和老爸嬉皮笑脸的跟在她身后,互相推挤着,力争着做第二个走进家门的人,唉,可无论从体格力量上,还是老妈心中的排位上,本小爷完败,老惨了。 各自洗漱好,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老妈瞧瞧时间,打开了电视,边吐槽着电视节目要买会员的事,她追的剧今天晚上还有一集呢。 我们爷俩不喜欢那种婆婆妈妈的剧,便在旁边聊起了天。 “愚儿,车队进庆京城了吗?” “才到了西郊边缘的御下镇,发生了点事,我们留在这儿刚处理完,明天一早会继续赶路。” “我跟你妈的事还要好些日子,愚儿,等进驻了皇城,真正的挑战才开始啊,你从现在起,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了。但是,还是要张弛有度,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事情永远是做不完的,过段时间我们就回大庆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分担。”老爸担忧的看向我。 我学着清剧中,单膝跪地,“嗻,请太上皇放心,儿臣省得的。” “淘气包,难怪你妈老想揍你呢。”老爸笑骂道。 “欸,某个人别挑拨离间啊,讲话可是要负责任的。”老妈分心的警告了一下老爸。 “你妈就爱吃醋,不过,还挺可爱的。”老爸的眉头挑了挑,小声的说道。 我瘪着嘴,捂着心口,感觉刚才撸的串儿,被这一把狗粮快给顶出来了。 “老爸,你现在的‘气管炎’有点严重啊。” “是吗?爸爸希望你以后的另一半也能被我传染上,他越严重越好。” “您这样奇怪的要求,就不怕把人给吓跑了?”我笑道。 “嘁,跑了的,咱就不要了。那个,咳咳~,愚儿,你真的喜欢上倪小兜那个小子了?”老爸纠结了一下问道。 “您和老妈不喜欢他吗?”我反问道。 “你妈她,她好像挺上心的,我,我嘛,说不上多喜欢,反正不讨厌。毕竟我跟他相处过,还共经过生死,算是个挺靠谱的吧,可在爸爸心里,就是觉得他还差了点什么。”老爸偷瞄了一眼老妈,坦诚的跟我说道。 我乐了,老爸剥了颗葡萄塞进了我嘴里,“傻乐个啥呀?我的女儿,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大庆,那都是顶顶优秀的人,当然值得更好的了。” “嘿嘿,爸爸,其实站在您的角度,甭管多么优秀出色的男人,大概都是配不上我的。咱换个思维来考虑,我和小兜的情况,不存在我要嫁出去,而是要将他娶进来的,他即便尊贵为一人之下的皇夫,可与赘婿又有何区别呢?咱们家才是添丁进口的呀。当初跟他确定关系的时候,我便对他说过,与我成婚,他虽然会有尊贵的地位,但也会让失掉对子孙姓氏的所有权的。”我开解道。 “哦?那小子,当时怎么回你的?”老爸问道。 “他给我讲了他爹娘的事,他是随了母姓的,他说他绝不会让我,让我们的孩子走他娘和他走过的路的。我对他说,我也不会纳后宫,他想要对我保证承诺的,就用他的一生来告诉我吧。” 老爸听了点了点头,“你俩还算都理智,愚儿,这是认定了他了?” “嗯,如无意外,不打算更改心意。爸爸,从过来人的角度,您觉得婚姻是一场赌局吗?”我承认,我的内心还是有一丝忐忑的。 老爸再次偷瞄了一眼老妈,点了点头,“是,因为婚姻的最初,男女双方除了彼此在乎在意,更多的是冲动,你爸爸我赌赢了,就是不确定你妈妈的感受是什么?” 第374章 小丁香告状 其实,在追剧的老妈,一直留了一半的耳朵在我和老爸这边。 听到老爸隐晦的求证,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我对自己当初的选择,可以打个八十九分吧。” 老爸跳脚了,“什么?怎么才八十九啊?小英英,你是不是说的是九十八呀?” 老妈扭头看向我们,“哼,想得美,就你个人而言,顶多是及格线以上,至于多出来那么多分,那可是因为我女儿才给你加的。不管你对我如何,但你真的是个好爸爸,要不是你惯着她,这个臭小子能这么欠揍吗?” “啊?不是,妈妈,您这可是诬蔑啊,我多乖啊。”我不服气道。 “小混蛋,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不脸红吗?”老妈瞪着我。 “肯定自己的话,为什么不信呢?干嘛要脸红呀?”我故意急眼道。 老爸又噗嗤的笑了起来,老妈冲我咬咬牙,扑到老爸怀里,在老爸腰上连掐了好几把,“你就不管啊?还笑?” 替我背了祸的臭老爸,啊哟啊哟的叫唤着,“夫人呐,轻点儿,轻点儿,你莫不是想换老伴了吧?不是我吹,纵观s市全境,就没有比我更有魅力的老头儿了,媳妇儿,孩儿她娘,千万不要不要我呀~” 我配合着老爸,满脸的不忍,“嗯~,真是可怜啊,人到中年,没爹没妈,再要被媳妇儿嫌弃了,唉,太作孽了呀~” 老爸哈哈的大笑着,因为开着空调,连南北两边阳台上的破璃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他那放开的大嗓门儿,都在屋里头有回音了,耳朵被炸的嗡嗡的。 老妈气得又掐了他好几下,自己的手指头都红了,“你还笑?你养的这个小混蛋‘唱作俱佳’啊,很骄傲是不是?” 老爸不知道是兴奋过头了,还是豁出去了,抿了下嘴角,“我的乖宝儿,从相貌到才学,哪一点儿不像我呀?骄傲是必须的~” “是吗?”老妈撸着睡衣的袖子,咬牙切齿着。 我的肚子都笑得抽抽了,奖给老爸一个大拇指,“爸爸勇气可嘉呀,小的佩服佩服。” 我这一句,似乎终于点醒了他,他瞬间敛住了笑意,话锋一转,“不过,她这么出色,也不光是我的功劳的,小英呐,自从你怀了她了,拼尽全力的生下她,再用心费神的抚育着她一点点的长大,最辛苦,付出最多的人是你啊,小生,不敢居功的。” “哦,是吗?那她的调皮捣蛋也是我教的呗?”老妈不接他的茬儿,反将了一军。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偶尔的淘气不过是孩子的天性罢了,怎么能上升到这种高度呢?那也太抬举她了,不好,不好。” 老爸一本正经的掰扯着,我的肚子抽抽得已经隐隐作痛了,这样的场景,是我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的,可仍然会被他俩溢出来的幸福给包围着,我上扬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的。 “她都多大了?你就惯着吧,你别忘了,我们的言行可是会被大庆的史官记入史册的,也不怕那里的后世之人笑话咱们。”老妈又给了老爸几下小拳拳,“不理你们了,哼!” 刚坐回她原来的位置,又叫了起来,“啊~,我这一集都没看全呢。” 老爸忙哄道:“回头我搜搜,看网上是哪个平台上放的,绝对让你补上,好不好?” “你要是敢忘了,以后就睡客房。”老妈撅着嘴气哼哼道。 “客房的床硬,我不要。”老爸耍赖道。 我又一次笑疯了,指着老爸,“爸爸,这一定是经验之谈啊,都是斗争的老同志了,后生晚辈向您致敬啊。” 老妈也笑了起来,还不忘损道:“哟,还致敬呢,你的宝贝闺女多贴心孝顺啊。容先生,还骄傲得瑟吗?” “自然是骄傲的,得瑟倒不会,小愚儿同志,给你老子我争口气哦。”老爸的嘴巴硬着呢。 我站起来,抬手立正敬礼,“yes''er,小爷绝不给我家老爷子丢面儿的。” 老妈笑得前仰后合的,将她背后的靠枕扔到了我身上,“皮猴儿~” 第二天的早上,在手机的闹铃声中,我起了床,老妈已经在厨房给我做好了早饭。 我却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干嘛?是不好吃,还是昨晚上的串儿还没消化呀?”老妈担心的问道。 我低头穿好绣花鞋,又喝了两口我杯子里的水,“昨天晚上为了回家撸串儿,那边的晚饭可是没有吃的,一顿还能被他们脑补一下是因为想你们了,可要是早上再不吃,恐怕御医们得挨个的来给我把脉了。” 亲了老妈一下,便捧着那些头饰,披头散发的回到了他们的帐篷里,我不会盘头发,这些东西自然也安不上去了。 把老爸老妈睡的那张床上的被子抖散开来,又将床单弄皱了些,状若刚起的样子,走了出去。 春花秋月和负责昨晚值守的十三、三十九都等在了外面。 看到我,皆是一脸的担忧,春花问道:“主子,饿了吧?胖厨今儿一大早就给您熬煮了瘦肉粥,您准备在哪儿吃啊,奴婢这就过去端来?” 我将手里的首饰放到秋月手上,“走,都去我那边。” 夏荷薄荷瞧见我笑眯眯的样子,知道我这是过了他们脑补出来的那道劲儿,笑得比我还开心,小丁香更是直接扑到了我的腿上,小脸一皱,委屈巴巴的。 “主子,昨天晚上,夏荷姐姐又是打呼,又是磨牙,还放了个大臭屁,差点儿把我嘣到地上去了。” 薄荷看到十三三十九也跟着呢,想捂丁香的嘴却来不及了,瞥了一眼无所谓的夏荷,轻叹了一声,嗔怪的瞪了一下丁香的后脑勺。 在十三和三十九的眼中,夏荷再大大咧咧的那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啊,两个人的面上多少有点不自在。 朝我抱拳施了一礼,“陛下,属下二人下去跟其他兄弟交接班了。” “嗯,时间不早了,吃了早饭我们就得起营拔寨了。” “是。” 第375章 您又欺负我 夏荷薄荷和丁香三个人在丁大嫂子带人端来早膳后,亲眼瞧着我吃下去了平时的量,各自的神情这才真正的舒缓了。 我笑而不语,当作不知道,有人关心关爱自己多好啊。 等她们也都吃好了,施晓飞又过来了一趟,他保证了几句,我也就勉励几句,也算是君臣相得,和睦的很。 走到帐篷外面,清早的空气清新非常,我扭了扭腰,做了几个简单的吐纳动作。 这时,曹二走了过来。 “陛下,今儿的天气不错,我们一切顺利的话,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西城门外的卞家庄歇脚了,如果速度更快一点,赶到林家堡的大营问题也不大的。” “是吗?” 我的心突然跳得有点快。 “二哥,不知怎的,朕忽然有些紧张了。” 看着我还夸张的捂着心口,曹二的冰山脸上笑得像刚刚绽放开的花朵。 “陛下,属下听过近乡情怯的说法,看来,这处皇城一直都在等待着真正的主人呢。” 我毫无形象的咧嘴笑开了,调侃道:“二哥啊,这成了亲的就是不一样啊?” 曹二挠挠额头,“都是咱家的金统领调教的好。” “啧啧,这马屁,拍得相当有水平了。”我由衷的赞了一句。 夏荷跑出来只听到了半句,“什么有水平了?” 我真想怼到她脸上去,说,“你丫的,连个对象都没有,告诉你了又如何?” 可惜,只能把这种情绪放在心里,还得贴心的给解释一下。 夏荷听完,围着曹二转了一圈,“金麦厉害啊,曹二统领,孺子可教啊。” 曹二朝近卫们招招手,扭头对夏荷抱了抱拳,“姑奶奶,曹某人惹不起你,您忙您的去,好吧?” 夏荷撇撇嘴,冲他挥了挥拳头,“哼,我会告状的。” 这丫头扭头对着我时,又换成了一副笑面孔,“主子,咱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您要不要先去马车上坐着啊?” “不用,你去忙吧。” 夏荷应声,便带着几名近卫开始搬东西。 我突然想到了曹大曹五,“二哥,大哥五哥他们几个也还是光棍吧?” 曹二点点头,瞥了一眼走路如风的女汉子夏荷,“是啊,您不会是想?” “唉,朕想什么有用吗?关键得看人家夏荷夏大人的呀,对了,昨天季推还跟朕提过他的小舅子霍止戈呢,老季那个意思,应该是看上咱们的这位老大难了,也不知道这朵带刺的玫瑰最终会花落谁家了?” “哦?十年前,属下记得见过霍家那小子一次,他因为想从军,从学堂逃学去了雷壮的武馆,被他爹逮了个正着,当街便来了一通‘父慈子孝’呢。”曹二回想了一下说道。 “欸,那个时候他应该才十三四岁吧,模样儿长得如何啊?”我感兴趣的问道。 “唉,虽然我没有瞧见他长大后的样子,但五大三粗的大哥老五他们,肯定是不如的。陛下,真要把他们几个放在一起让夏荷选的话,难讲哦。”曹二担忧着。 “这小子莫非还是个美男子不成?” 在现代,咱什么样的花美男没有见过啊,即便那些人出镜时都是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可也是要有些底子才行啊。 曹二先是一副您猜对了的表情,然后便是笑得很有内容,“还真的可以算是,那个,咱们的倪大人怕是都比不上呢。” 也不知怎的,我陡然老脸一红,强辩道:“朕的男人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曹二噗嗤的笑了起来,“是是是,是属下失言,属下肤浅了。” 我也乐了。 被曹二刚才招呼过来的近卫们,在夏荷她们搬走被褥和一些轻巧的箱笼后,此刻也已经开始在拆床帐帐篷了,曹二护着我退让到了一边。 “可据季推所言,霍止戈投的可是北疆的守军,而且在三年前就已经是名校尉官了。风叔在那边的时候,不仅出击过北戎,更是凭着区区几万人马,直逼到了对方的王城之下,那回数次与敌交锋,咱们虽然都取得了胜利,可将兵们的损耗也不小啊,这小子是否活着,还是个未知数啊。”我有些感慨的说道。 “您也不别太忧心了,等咱到了城外的大营,一打听便知道情况了。” 曹二宽慰道。 “是这么个理儿,朕有时候脾气就是急躁了些,幸好有你们在身边。”我由衷的说道。 “属下等与陛下这一路以来,共生死,同患难,可谓休戚与共,只要陛下您需要咱们,我们就一直会在的。”曹二说着,眼眶微红。 我抿唇轻笑,“路上共经的生死荣辱,才哪到哪儿呀,进了皇城,等待着咱们的考验会更大,朕可一刻少不了你们啊。” 辰时初时,太阳已然跃上了树梢顶了,我们继续向东进发。 今天的速度快了不少,透过车窗,瞧着随护着我左右的近卫们和外围的兵士们,个个如夏荷她们几个一般,皆是一脸的喜气洋洋。 而该更加高兴兴奋的我,却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忧心忡忡,虽然我是站在了现代这个巨人的肩头上,可毕竟跟大庆的人文环境差别很大的。即便自从在花都有了身份名头,开始发号施令,可真等到要高坐于龙椅之上,可主百官百姓生死于一念之间,亦是要担起一国上下之生计兴衰时,我肩上的担子犹如千钧重负。 几不可闻的吁出一口气,我不由得挺了挺腰背,似乎是想通过这个动作,表明我的不屈不畏,也好似要给自己一个坚定的信念。 挨着我坐的小丁香,仰着脑袋,圆溜溜的杏眼看向我,眼神中有担心和询问。 我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噙着笑意,微微的摇了一下头,小丫头咧嘴一笑,明显的松了口气。 夏荷看到了我俩的互动,用她自己思维判断了一下,便笑问道:“主子,是不是快见到曹将军了,您着急了呀?” 我将怀里的抱枕扔向了她,“你丫的,是从哪里瞧出来朕着急了的?” “主子~,您又欺负我。”她搞怪的撅着嘴。 “臭德行,你以为是个人,朕就乐意欺负她吗?”我笑骂道。 “嘿嘿,那不能够,咱主子可是很挑剔的。”她立马一本正经的回道。 第376章 希望你能如愿 我四下张望着,欲要再寻一样顺手的东西砸她一下,“夏荷,你个臭家伙,你这是在夸朕呢,还是骂朕呢?” 夏荷咯咯的笑倒在了薄荷的身上,随即又是连连摆手,“属下岂敢啊?主子,您不可以冤枉人的。” “哼,都整天跟朕阴阳怪气的了,还不敢吗?都是朕太纵着你啦,没个尊卑,欠揍得很。” 我本想板着脸的,可说着说自己却笑了,小丁香和薄荷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有什么具体的缘由,主仆四个笑作了一团。 今天在车架上负责赶车的是曹九,车厢里的欢快,让他的记忆拉到了二十年前的雁山之上,他是师父师娘最小的弟子,是在襁褓中的时候,便被外出的师父师娘捡到的,袁家所有的人都疼宠着他,包括那只一直披着羊皮的袁子安,那个时候也是对他很不错的,雁山顶上到处都留下了他们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可惜,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噩梦,夺走了关于那里美的一切。 曹九抹掉眼角滚落的泪水,转念就想到了未来的生活,老天垂怜,师父师娘保佑,他还有二师兄,还有媳妇儿和戚家的那些人,以后,还会儿孙满堂。 他一扫阴霾,迎着朝阳,脸上笑的很是灿烂,心中喃喃道:“师父,师娘,师兄,师姐,九儿和二师兄都会好好的活着,带着你们未尽的人生。” 在老爸老妈原来坐的那辆马车上,春花秋月跟照顾小甫辰的仆妇坐在了里面,早上上车之前,已经会蹒跚学步的秦小丫缠着她的仇奶奶要来瞧弟弟,也坐了进去。 两个小娃娃咿咿呀呀的说着他们的专属婴语,四个大人虽然听不懂,可面对着无敌的两个小萌物,也都从心底笑出了声。 而跟着我的那辆马车里,坐着的则是我的那些小兄弟们,一开始问心和叶洲还能做着兄长的表率,将几个小的约束着默念背诵之前学的内容,可时间一长,同为孩子的他俩,就算再稳重也绷不住了。既然管不了,便索性加入了,他们的嬉闹声渐渐地盖过了我们这两辆车。 欢乐的情绪很容易传染于他人,队伍里,不管是仆从,还是官员,不管是将官,还是普通的士兵,男男女女,皆对即将到来在京庆的生活充满了期许,每个人的脸上被撒上的阳光,亦是都照进他们的心里。 中午歇脚用午食的时候,我们已经离那卞家庄很近了。 曹二笑道:“陛下,看来,我们在天黑时可以赶到林家堡了。” 我此刻已然没了早上的心慌,浑身轻快舒畅,“嗯,让负责趟路的兄弟们先赶过去,惊喜虽然很有意思,可咱们这儿有几万人马呢,即便风叔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等真的见了面,也会手忙脚乱的。” “是,属下这就跑到前面说一声。” 曹二将手中的一角饼子都塞到了嘴巴里,拔腿就往队伍前头跑去。 “别咽着了。”金麦喊了一句,拎着脚边的水囊就想追过去。 夏荷一把拉住了她,“前面也有肉汤啊,咽不着的,好姐姐,人家也想喝呢。” 金麦对她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好妹妹,你是想喝汤呢,还是要喝水啊?” “汤汤~,有肉肉~” 夏荷矫揉造作的学着小娃娃的口吻,冬雪和秋月都笑喷了,陶水紧张的忙抚着冬雪的后背,边瞪了一眼夏荷,边念叨着:“啊哟,我的小雪儿啊,咱能悠着点儿,又不好笑,咳咳,那个谁,少作点怪,要不然就取消你我家孩儿干娘的身份了。” 不等夏荷怼过来,冬雪笑着拍了陶水一下,“我又不是泥捏的,你俩要是吵起来,打起来了,我可不帮着你。” 陶水撅着嘴,“雪儿,我可是你男人,你娃儿的亲爹~” 夏荷凶巴巴瞪了回去,“那又怎么啦?男人和孩子爹都是可以换的,可我跟小雪却会是一辈子的姐妹,从我六岁起,我们两个就开始背靠着背为了活命搏杀了,你比得了吗?” “哼,我跟我家雪儿可是同床共枕,要厮守一生的夫妻,这种关系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之间的情谊可以比的。” 陶水被夏荷那句可以换掉他的话,气得脑子一热,便口不择言的脱口而出,不光夏荷气着了,金麦春花秋月也都怒瞪着了他,连他的亲亲媳妇儿也气呼呼的伸出手去掐他的腿。 “老陶,你胡说什么呢?夏荷可没有说错,我和我的这些姐妹们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为了活下去抱团取暖了,我们能够活着遇见主子,不是九死一生可以形容的。你快点儿跟她们几个道歉,不然。我可不理你了。” 陶水这才后知后觉,可怜巴巴的眼神对上冬雪没了笑意的眼眸,在孟代和众近卫们的嗤笑声中,都快哭了。 见真的扛不过去,正扭捏的要开口道歉,夏荷站一挥手,“欸,免开尊口,其他人会不会原谅你,我不知道。就我而言,起码没那么容易,既此事因我而起,那么,也该由我来做个了断。老陶,咱俩比划比划吧?琴棋书画什么的,咱们两个都不行,莫不如,比试比试功夫,你若赢了我,以后甭管你瞎白话啥,我皆一笑而过,如何?” 秋月举了举手,面上带着几分不屑与挑衅,对陶水说道:“你若觉得自己打不过夏荷,跟我打也行啊,论武力,我可是最弱的那个。” “小月儿,你抢我生意?”夏荷已经在撸袖子了。 “我可没抢活儿,只是老陶好歹现在还是我妹夫呢,我不得多给他一个选择啊。”秋月状似体贴的回道。 “啊,有理,不过,该我的活谁也抢不去,你丫的坐在那儿观战便可。”夏荷一点儿也没给机会。 秋月撇撇嘴,跟身旁的春花告状道:“她那狗脾气咋就没改过呢?从小到大,我就没争赢过一次。” 春花笑了,“有人永远冲在你前面护着你,不好吗?” “哼!”秋月白了夏荷一眼,“你今天要是输了,以后就都得听我的。” 夏荷咧了咧嘴,“行,希望你能如愿。” 第377章 将陶水给我押过来 夏荷说着,越过树荫下的众人,走到了官道中间。 她提起一角裙摆,豪气的塞到了腰间,从地上捡了根约摸两寸长,有手指粗细的枯枝,掏出帕子擦了擦,将半散于肩头的头发盘上了头顶,朝欲要往冬雪身后躲的陶水招了招手。 “老陶,过来吧。你可是男人大丈夫哦,那胆气,莫非还不如我这个小女子?咱说话算数,你若赢了,不管你以后说什么,我夏荷,包括所有的姐妹都不会再计较。来吧,别磨叽了。” 陶水轻扯着冬雪的袖子,瘪着嘴,“媳妇儿,我不跟她个疯丫头打,人家又打不过,会输得很难看的,到时候可是丢你的人~” 冬雪哭笑不得的,瞄了我一眼,在我戏谑的眼神中,有了决断,板着脸,抿着唇,用两根手指,捏着陶水的手给提起来甩开了。 陶水都要哭了,“媳妇儿~,小雪儿~” 冬雪白了他一眼,“谁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了?你跟她的事我可不管,不过,瞧在咱们孩子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今儿你不挨顿揍,这事儿了不了。” “雪儿~” “冲你刚才的那句话,不会以为只有夏荷不忿吧?她们可还没一起上呢。” 陶水见自己的媳妇儿庇护不了自己了,又可怜巴巴的挪到了我身边,我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金麦,夸张的捂着额头,啊了一声,便倒在了她怀里,打起了呼噜。 众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金麦虽然因为顾及到怀里的我而收敛了声音,但她振动的胸腔,差点儿就把我震掉到地上去,吓得她赶紧将我给抱紧了。 “主子啊,您也不管属下了吗?” 这一声,陶水喊的都破音了,可惜,装睡的我,发出了更大的呼噜声,众人的笑声更大了,除了负责警戒的兵士们,几乎都闻声围了过来。我偷瞄的微睁了一下眼睛,真的是人山人海啊,厚实的人墙,让我周围本来还算流动清爽的空气,一下子躁热窒息无比。 陶水还在磨磨唧唧的,让急爆脾气的夏荷彻底的失去了耐心。 她大吼一声,“来人,将陶水给我押过来!” 曹七曹九相视一笑,飞跃到陶水两侧,将他的双臂一挟,就要往路中间拖去,陶水哪里肯就范,屁股往后一赖,就想撒波耍赖,孟代咧着嘴诡异的笑着,半蹲下身子,给咱陶大人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曹七曹九适时的同时松手,陶水啊哟的一声,跌跌撞撞的冲向了路中间的夏荷。 早已蓄势以待的夏荷,勾唇挑眉的往旁边一让,却独留了一条腿,刹不住去势的陶水又被这么一绊,继续跌撞的冲向了路的别一侧,冬雪担忧的怕看到惨不忍睹的‘惨状’,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时,我已经坐直了身子,正瞧得起劲呢。 陶水的功夫虽然比不上这些近卫,可那也不只是花拳绣腿,眼看着就要撞上路边的大树了,他抽出了身上的佩刀,插进了树身,刀身弹荡了一下,给他做了缓冲,免了破相折骨之灾。 “哟嗷,你小子有两把刷子啊,再来!”夏荷冲他挑衅的勾了勾手。 陶水的血气也真的是被激出来了,一改嬉皮萎缩的搞怪样子,一本正经了起来,拔下佩刀横执于胸前,“论武力,陶某是不如你,可我也不会,更不能抱着脑袋任你打一顿出气,我是主子的右侍官,是我妻冬雪的丈夫,是我未出生孩儿的父亲,我不可以丢他们的脸。在咱俩对打之前,我先给你,及诸位姐妹道个歉,是陶某人口误伤人了,对不住了。” 我凑到冬雪的耳边,“你家老陶还是很男人的。” 冬雪面色一红,“主子~,您就护短吧,他呀,也该受受教训了,免得将来祸从口出,惹出大事来了。” “哟哟,这话说的,好似某个人一点儿也不心疼呢,口是心非的家伙。”我吐槽道。 秋月笑道:“冬雪,你就是心口不一了,主子可没冤枉你。” 冬雪恼羞成怒的冲着秋月挥了挥拳头,“小心我揍你。” 秋月也要撸袖子了,被我一把拉住了,“你俩等会儿,可别耽误朕瞧老陶挨揍了。” 那边,陶水致完歉,表明了他虽技不如,但输人不输阵的态度,便挥着佩刀劈向了夏荷。 夏荷轻蔑的笑着,左脚踏右脚,右脚脚尖在地上一点,窜出了老高,陶水劈了个寂寞,想返身回攻,却失了先机,被夏荷挥出的掌风扫到了左肩头。 疼得咧开了嘴,却不再痛呼出声,咬咬牙,又一次举起了刀攻向了夏荷。 夏荷这次没有直接避让开去,而是迎着他的刀锋而去,眼看着就要刀入皮肉,女子要容貌尽毁之时,夏荷的左掌化指,在陶水握刀的手臂上连点了两下,陶水顿觉得肘臂一酸,手中的佩刀差点儿就掉了,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大家自然都知道夏荷没有使全力,她执意比武,一是为了惩戒陶水,二来也是其好玩又好闹的性子。陶水拼尽了全力,还能与之过上几招,已是难得之极,也精彩的颇有看头,于是,纷纷给陶水加油助威了起来。 那么高的声浪,震得我的耳膜都疼了,问心曹骏他们几个都挤去了前头,高兴的又蹦又跳的,甚至还给一直在攻,却形容狼狈的陶水支起了招。 “老陶,小心后面!前倾,左脚后踹~” “刀影虚进,掌风化劲,劈她~” “啊呀,别愣着了,旋踢啊,你的刀柄是豆腐做的,敲她腋下呀,哎哟,没眼瞧,没眼瞧,真可笨的。” “咦,老陶,你的胆子怎么那小呢?躲什么呀?举刀横格啊,上脚啊,唉,孺子不可教也。” “……” 我笑得肚子直抽抽,这帮‘军师’也真够添乱的,本来在夏荷的放水下,陶水还能体面的对战几个回合的,这下可好,彻底的手忙脚乱,没了章法,夏荷都快没有耐心陪着他玩了。 第378章 可她是真揍啊 陶水被孩子们的叫声扰乱了章法,一时间,都不用夏荷进攻了,他自己便举着刀乱挥了一通,夏荷这个对手,则避让到一旁,晃着腿,插着腰,一脸的戏谑和无奈。 “哈哈哈哈哈哈~,老陶,你在干嘛呢?”孩子们笑了起来,曹俊更是高声的问道。 陶水恍惚的停下了动作,他的神情,无辜,而且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待看清楚了对手跟众人的表情后,他嘿嘿一笑,“我赢了吗?” “啊?哈哈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更大了,冬雪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真是个傻瓜。” “呀,嘿嘿,不是我赢了呀?”陶水对夏荷抱了抱拳,“多谢了,手下留情了。” 夏荷一脸的便秘之色,抿抿嘴,指指陶水,笑气了,又气笑了,“你小子行啊,有意思吗?” “我,我怎么啦?我可啥也没干呐?”陶水表现的仍然无辜的很。 “啥也没干?你还想干啥呀?” 夏荷咬牙切齿着,飞身到了一棵树上,折下了一截细长的枝条,跃回到陶水面前,紧紧的瞅着他,陶水本能的咽了口唾沫,退了半步。 “夏荷,我,我,我错了,你可千万别恼啊。” 夏荷冷哼一声,“不恼,咱俩也不打架了,只是,姑奶奶我想揍你了。” 陶水惊呼一声忙要逃跑,可是那根枝条已经如附骨之蛆,任他怎么闪,怎么避,都躲不开了。 “小姑奶奶,手下留情啊,啊!痛痛痛~” 陶水这张不靠谱的嘴,只要不太贱了,今儿这顿打或许还是可以轻描淡写过去的,冬雪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过身子,捂住了耳朵,来个眼不见为净。 我噙着笑意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对夏荷高声说道:“揍两下就行了啊,他媳妇儿该心疼了,你丫的,可打不过冬雪的,回头人家夫妻联起手来,没人能救得了你。” 冬雪啊呀了一声,脸都红了,“主子~,您说什么呢?” 我重新坐下来,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实话实说啊。” 众人又笑喷了。 听到我的话,夏荷停下逼近陶水的脚步,扔掉了手中的枝条,再次指指双手护着脑袋的人,咬着后槽牙,“等你还有下次。” 在夏荷转身朝我走时,陶水小声的嘀咕道:“好可怕的母老虎啊,还好我家冬雪不是这样的,肯定是我爹娘的在天之灵保佑着呢。” 他刚放下双手,抬头就见夏荷一脸杀气的站在那儿,怒瞪着他。 他吓得直拍胸口,“姑奶奶,我知错了,真的。” “是吗?那你嘀咕什么呢?大声点儿,大家伙儿可都还没听清楚呢。”夏荷鄙夷的阴阳道。 陶水轻抽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妹子啊,不是,夏荷姐姐,都是我嘴贱,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别生气啊。主子说过,易怒的女人老得快。” “什么?” 这个家伙找打的本事也是无敌了,同样的话到了他嘴里就是欠欠的,刚顺下毛的夏荷又炸了。 我朝冬雪又耸了一下肩,“良言难劝该揍的人,朕不好再开口喝止夏荷了,只能你来了,不然,那丫头的脾气上来,以后你们还相处吗?” 冬雪点点头,“主子所虑甚是。” 冬雪起身往官道中间走去,春花秋月紧随左右,金麦也跟在了后面。 气得浑身发抖的夏荷,手掌正要劈向身前的臭男人,一只白皙的玉掌接住了这一下,夏荷正眼一瞧,忙撤掌退了开去。 “冬雪,你干嘛呢?为了这个混蛋,都不顾自己怀着身子了?万一我真伤着了你,可怎么办啊?”夏荷不满的叫嚷道。 陶水也被吓得不轻,那张欠揍的脸都白了,冲过去抱着冬雪的双手在不住的颤抖着,嘴巴动了动,可关心自责的话太多了,堵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冬雪掐了他一下,又拍了好几下,“谁让你的嘴巴上缺个门把手了,即便你是开着玩笑的,可讲多了,也会让人不舒服的呀。明知道夏荷是个什么脾气,你还逗她?” 陶水瘪着嘴卖惨,“可她是真揍啊,可疼了。” “活该,以后还这么没个轻重的了吗?”冬雪又给了他几下。 陶水连忙摇头,“不,不了,我保证绝不再犯了。” “偶尔的说笑没什么,可是要知道一语伤人,六月寒呐,或许你无心,但我们听来却已不是你的本意了呀。”冬雪继续训着夫。 “是,我记住了,好雪儿,你男人不是坏人。”陶水又委屈道。 “废话,你要是个坏的,我能嫁给你吗?主子会留你在身边吗?” 冬雪攥起了拳头,给了他当胸一下,我所在的位置都听到了击打到陶水身上的噗嗤声了。 夏荷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行啦,行啦,可别把你家男人给打坏了,到时候再赖到了我身上,这口锅我可不背的。” 冬雪对她讨好的笑了笑,“就知道我家夏荷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夏荷咧咧嘴角,傲娇道:“嗯,这个评价嘛,还是很中肯的,本姑娘接受了。” 春花秋月笑着,跟她抱在了一起,在她们后面的金麦,也抱了上去,冬雪气哼哼的甩开陶水,走过去,被金麦拉抱在了臂弯里,姐妹五个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 跟抱着秦小丫的仇奶娘站在一起的梧桐,高兴的拍起了手,脚下一闪,她已经跟五姐妹也抱作了一团。 金麦她们发现了她,叫着梧桐姐,索性换位,将她和冬雪围到了中间,重新抱在了一起。 同殷耘他们站在一起的孙大根,见梧桐跑了过去,就想跑过去拽回自家媳妇儿。 殷耘瞧出了他的不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梧桐不傻,她只是心思纯净了些,你应该让她跟她们多走动些的。” 孙大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属下只是怕她惊扰了陛下。” “你呀,心思太重了。我家妹子对身边的人最是宽厚了,只要不犯了律法,不触了她的底线,她才不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微不足道的事呢。” “是属下想佐了,以后不拦着了。”孙大根保证道。 第379章 应该没事了吧? “这才对嘛,她们可都是梧桐的娘家人呢,拦着作甚啊?若是日后,你们能有个一儿半女的,这些人不就是除了你我兄弟之外,会帮衬到孩子们的人吗?”殷耘说道。 “嘿嘿,承少将军吉言了。”孙大根咧嘴道。 殷耘踹了他一脚,“和着,你小子听话都是拣着听的?对了,当初你跟陛下求娶梧桐之时,可是承诺过的,要是梧桐不能生养了,你也会不离不弃一如从前的,若是以后为了子嗣嫌弃欺负了她,你就等着陛下和金麦她们的手段吧。” “头儿,我孙大根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吗?当初我瞧上梧桐时,便已经从旁人口中知道了她的过往,除了同情,我心里更多的是心疼,我想娶她为妻,我想一辈子对她好,护着她。之前拦着不让她往陛下那边跑,是真的怕什么都不懂的她,会在自己都不明白的情况下触怒了圣颜,我只是想保护她。” 孙大根刚解释完,又挨了殷耘一脚,“你是他男人,你护着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咋还让我听出委屈来了呢?” 孙大根笑着躲到了兄弟们中间,“头儿,按照咱定安军的军规,是不可以随意打罚士兵的,小心末将去将军那儿告你。” 殷耘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的话一噎,气得直撸袖子,“兄弟们,给小爷按住了他,我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打罚?” 特战营的兄弟们嗷嗷的叫唤着,都往孙大根站的位置挤了挤,瞬间成了‘人肉馅’的他,已经无法动弹了,嘴里连连讨饶着。 “兄弟们,别啊,头儿,头儿,咱英明神武的少将军吔,孙某错了,手下留情啊~” “嘿嘿,晚了。” 殷耘笑得一脸狰狞,众人跟着起哄,他们将众人的关注力都吸引了过去。 陶水微不可察的吁了一口气。 梧桐只是在经历了那段过往之后,她的内心自我封闭了,兼之当时又受了风寒,发了一场高热,心智退化了,可她打小学的那身本领却一直未忘。此时,人群之中,孙大根的讨饶声就没能逃得过她的耳力。 指指特战营站的位置,“大根,大根被欺负了。” 金麦她们笑着,却谁也没说去帮她解救丈夫,梧桐急得又说道:“救大根啊。” 夏荷伸手拉住了就要冲过去的梧桐,“没事啊,他们闹着玩儿呢,你家大根没被欺负。” “不,不,大根喊救命了。” 梧桐满脸的焦急,眼神落在了闹腾着那处,夏荷的话,根本就没入她的耳,就见她猛地衣裙无风飞舞,两只袖子一甩,她的人就已经飞跃了出去。 金麦叫了声不好,也飞扑了过去,春花秋月相互对视了一眼,紧随其后,夏荷皱了皱眉眼,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糟糕了,等等我呀。” 可她们都低估了梧桐此时的实力,连她们五个之中最强的金麦,都被梧桐的掌风扫退了半步。 “梧桐,梧桐,你冷静点儿~”夏荷捂着胸口,试图喊住了一心只想救下大根的梧桐。 可是,一点点的效果也没有,特战营的好些兄弟都被扇飞了出去,殷耘孙大根也都未能幸免,刚刚的哄笑玩闹声,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取代了。 我跳战了起来,高呼道:“二哥,九哥,快带人过去帮忙,把人控制住了,莫要伤了她。” 很快,五姐妹和功夫最好的几名近卫将梧桐和将士们拦格开了,可眼眸通红,一脸杀气的梧桐,强大的可怕,他们几个竟然几乎无法近其身。 问心一脸的担忧,“姐姐,师父曾跟我讲过她的这种情况,她应该是走火入魔了,如果不能尽快的制止住她,等她耗尽了心神,任由着她体内的内息四处乱窜的话,就算人还能清醒过来,到时候也会因筋脉寸断,非死即残的。” “你有多少把握?” 他讲了几句,我便知晓他的打算了,自从做了容家的孩子,他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可刻在骨子里的纯良,却从不曾变过。他的功夫是仅次于倪小兜的存在,可他毕竟还年幼,真正实战的经验又太少了,我多少有些担心啊。 “大概有三成吧,梧桐姐姐此刻,实力堪比超一流的高手了。”问心实话实说道。 这时,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陛下,可以让问心一试,老臣跟过去,帮其掠阵。” 我心下一喜,扭过头,“仇老,您来了,太好了。” 问心也咧着嘴笑了,“姐姐,那我过去了。” “嗯,小心点儿。” 即便心里狂跳着,我还是点了点头。 看到问心站在了旁边,金麦曹二他们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们的不安,不仅仅是因为合力之下也打不过此刻的梧桐,更是因为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的让梧桐安静下来,恐怕孙大根就得换媳妇儿了。更何况,眼前失去了理智的人,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姐妹啊。 “几位哥哥姐姐,一会儿,你们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好,你小心些。” 几个人呈扇形散开,面对着暴怒的梧桐,而问心全神贯注着,力求能一击即中。 等他们之间重新缠斗到一起后,问心瞅准了个机会,飞跃起身,双手同时分别弹射出去几道真气,瞬间没入了梧桐的玉枕大椎等几处穴道上。 要直接弄晕了梧桐并不难,难的是,既要控制住她,又要同时抑制住她体内乱窜的气息,既要能护住她的头脑心脉,又要能让她的四肢筋脉在其晕厥的同时,气血畅通。 这种手段,连仇老都做不到的,不然,老爷子也不会只掠阵了。 可以见得,广圆对这个从出生就被亲自教养在身边的小徒弟有多尽心了,若不是问心年纪小,若不是因为我们和曹爷爷借宿于白生寺,他定然会授其毕生之学的吧? 随着问心的动作,梧桐的眼神迷离起来,身子晃了晃,便倒了下去。 金麦夏荷冲过去,将她给接住了。 我此时也跑到了他们旁边,挤进去,摸了摸梧桐的脉。 “稳健有力,滑而不散,应该没事了吧?”我是看向问心问的。 第380章 竟然有人晕人了 问心也蹲下来给梧桐把了一下脉,“姐姐,她应该没有生命之忧了。” 我抬起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蛋儿,“我家问心真棒,姐姐可骄傲了呢。” 半大的少年不禁夸,扭捏的耳朵都红了,“姐姐,你也在王婆卖瓜了呀?” 我噗嗤的笑了,这些梗都是从我和老爸老妈的日常交流中被他们几个小的听到的,人家不但学了去,还用得很是得心应手呢。 “那必须的呀,吾弟如此优秀,当夸!” “啊呀~” 问心羞涩的惊呼了一声,红着脸跑去了刚才也都跟过来的曹骏他们身边。 比他矮上半个头的曹骏,踮起脚尖,将一只胳膊搭到了他的肩头上,贼兮兮的问道:“问心哥,姐姐跟你说什么了呀?你咋还不好意思了呢?” 包括叶洲,都是一脸好奇的凑过了脑袋。 问心挠挠后脑勺,“嘿嘿,没说什么呀。” 曹骏勒了勒他的脖子,“不可能,啥都没说,你会连耳朵都红了?赶紧交代,要不然哥儿几个可就大刑伺候了。” “真的没说什么呀,就是,就是~” 搂着小丁忠的二宝,突然眸光闪动,举起一只手来,“我知道,我知道,姐姐给问心哥哥说媳妇儿了。” 几个小子愣了愣,随即,他们的脸都快贴上问心的脸了,皆是八卦之色。 “真的吗?说的是哪位大臣家的呀?多大了,好看吗?” 问心都懵了,谣言就是这么被传出去的吗?他拽了拽二宝头顶上的小揪揪,“包二宝,你胡咧咧啥呢?我才多大呀?姐姐怎么会给我说媳妇儿了呢?要说也是给咱洲哥先说呀。” 叶洲不由得面色一红,他今年十二了,还是二月的生日,如果父母都还在的话,确实会偷偷的帮他相看起来了。而且,自从他大哥战死沙场之后,他成了爹娘唯一的儿子,为了叶家的香火,他娘誓必会挑个好生养的儿媳妇儿,早早的就会娶过门的。 想到这些,叶洲微微叹了一口气,想到父母,想到曾经的家,他的心依然很痛很痛,不过,面上却未显露出太多,他很害怕看到身边的人,因为他的身世遭遇而对他总是小心翼翼的。 温和的对问心笑道:“大家在问你呢,扯我身上来干什么呀?还是陛下姐姐真的说了什么,你难为情了,又不想告诉我们,拉着我当挡箭牌呢?” “对啊,对啊,问心哥哥,你老实交代吧,不要左顾而言他了。”大宝认同的附和到。 到这会儿,问心也没了刚才的羞涩了,倒在曹骏身上,咯咯的笑了起来。 “啊哟,你们要笑死我吗?咋还扯到娶媳妇儿了呢?大宝二宝你俩不会是想娶媳妇儿了吧?” “问心公子,那是咋回事儿呀?”水小安问道。 “嗐,我刚才不是救了梧桐姐姐了嘛,姐姐就,就夸我来着,嘿嘿,我,我有点不好意思了。”问心解释道。 曹骏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全是我不信的表情,“就这?那你用得着面红耳赤的吗?我这一通瞎想的,多费那个什么,对脑细胞啊,问心哥,你得赔偿我的安慰费。” “哈哈哈~,骏哥哥,你想说的是不是精神损失费啊?”二宝笑趴在了丁忠身上了,小丁忠的身体晃动着,都快站不住了。 “欸~,管他啥费呢,问心哥~,快点儿补偿我吧。”曹骏吊在问心身上,就是不撒开了。 问心笑着也不伸手扒拉他,反正他这点份量自己背着也不吃力,甚至还开心转起了圈,惹得二宝眼红不已,丢开小丁忠,追在后面也跟着转圈。 “骏哥哥,你快下来,让我也玩玩呗。” 曹骏瞥了他一眼,故意得意洋洋的,“就不,问心哥现在是我的。” “哼,你欺负弟弟,小心我告状。”二宝撅着嘴,停住脚,双手抱在了胸前,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 旁边的大宝看着他,宠溺的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半蹲了下去,“上来吧,哥背你会儿。” 二宝其实没多少的失落,却瞬间被自己的亲哥给暖到了,高兴的趴到大宝的后背上,双手抱着大宝的脖子,他的脑袋还蹭了蹭,“谢谢哥哥。” 大宝托着他的屁股往上颠了颠,跑了起来,跟到了问心曹骏的后面。 二宝炫耀着叫道:“哼,我也有人背的,我家大宝也很厉害的。” 曹骏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挥动着一只手,“来啊,来啊,咱比比谁更快啊,问心哥,虐死包启承那小子。” 问心的玩心也起了,展开身法,围着小哥儿几个跑了起来,速度还越来越快,一开始,大家还能看清楚他俩的身影,眨眼间,却在模糊的闪动过后,只感受到了一阵阵风。 仇家的小哥俩忙捂住了眼睛,“啊呀,不能盯着他俩看,晕,我快吐了。” “我已经晕了。” 小丁忠丢下一句,直接倒在了水小安的怀里,而水小安接住了丁忠,便干脆闭上了眼睛。 大宝勉强的跟了两圈半,就面色潮红,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不,不行了,问心哥哥,他就不是个正常人呐,二宝啊,咱,咱输了。” 二宝从大宝的背上滑了下去,转到哥哥身前,掏出帕子,心疼的替大宝擦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大宝,咱不跟他俩比了,你已经很厉害,很棒了。” “嘿嘿,嗯,咱不跟问心哥哥比,不过,骏哥哥还是可以试试的,以后找机会。”大宝笑道。 问心撒完了欢,他是过瘾了,可他背上的曹骏面色惨白,刚双脚落到地上,便双腿发软的跌了下去,“呕~,呕~” 我扶着夏荷,笑得花枝乱颤,“得,长见识了,见过有人晕船,有人晕车的,今儿竟然见到有人晕人了,骏儿,你算是开了先河了呀。” 夏荷丁香也是乐到不行,我跑到我刚才坐的地方,倒了一杯水给曹骏送了过去,还帮着拍了拍背。 这时,被梧桐扇飞出去的殷耘孙大根相互搀扶着,皆是一瘸一拐的往这边来了。 第381章 该展翅的时候,不要犹豫 我转过身,对倒了一片,哼哼唧唧的将士们问道:“大家都没事吧?” “陛下,咱没事儿,就是摔懵了,得缓缓。” “嗯,末将的屁股好像裂成八瓣了,得揉会儿。” “啊哟,哦哦~,小的不光是被摔了一下,还被大块头给压了呀,陛下啊,能派人把我身上的这个家伙给搬开吗?他重得像座山似的,小的都快被压扁了。” “……” 听到将士们的反馈,知道了他们顶多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我也就放心了。 往春花秋月身边走了几步,晕过去的梧桐正被春花抱在了怀里,在我们说话的这个功夫,她的面色正常了些,气息平稳了。 “你俩帮着孙大根将梧桐送到马车上去,她的身边暂时别离开人。”我嘱咐道。 “主子,我守着梧桐,甫辰那小子现在可粘春花了,一会儿醒了觉,瞅不见人怕是会闹呢。”秋月回道。 “行,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我侧过身,看向扶着腰的殷耘,“哥,腰腿没事儿吧?” 殷耘痛苦的呲呲牙,“大根他媳妇儿的力道可真大呀,我这腰恐怕是扭着了。” 我看看远处在给将士们挨个看着的御医们,“哥,你去树荫底下坐着,等张御医过来吧,他们张家最擅长的就是跌打损伤。夏荷,咱们那儿是不是还有几张膏药啊,都取来。” 夏荷应了一声跑了,曹十一过来将殷耘扶去了我刚才坐的位置。 孙大根扭到了腿,抱抬梧桐的事,他没插得上手,满脸担忧的,一瘸一拐的跟在了春花她们的后面。 而此时,在林家堡的大营外面,魏广魏深带着一部分的喑影和林家的府丁随从正等着兵士的通报。 不大会儿功夫,严格亲自迎了出来。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在下严格,乃曹风将军麾下的一名副将。” 魏广抱了抱拳,“家父魏执,现任淄川县令,我是魏广,旁边的是我的胞弟魏深,自从倪统领带着暗影进了淄川之后,我们父子三人便与倪统领兵分了三路在岭南一带搞事情。七天前,我们兄弟收到了倪统领的传信,便先来了庆京。” 这支喑影小队的队长也出示了身份令牌。 “严某久在北疆的行伍之中,对朝中命官的名讳倒是孤陋寡闻了,两位魏家兄弟,恕在下失礼了。”严格抱歉的说道,他是真不知道魏执是谁啊。 魏深哈哈的笑了起来,“魏深瞧出来了,严副将是个性情中人,咱们之间哪用得着那么客套呀,之前不是不认识嘛,今后可就是兄弟了。” 严格冷峻的脸上也有笑意,“魏二兄所言甚是。” 既然都是兄弟了,于是能文能武的魏家哥俩及众喑影们,即便还都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可人手紧缺的严格毫不客气的给‘拉了壮丁’,众人也没矫情,各自就着凉白开啃了些干粮,就跟着忙活了起来。 与此同时,咱们这边提前去报信的人也到了。 严格接到消息,再也没了以往的淡定不惊,一边指使着手下的人去检查新搭的大帐,一边自己跑去了大马那儿。 隔着老远呢,便喊上了,“大马,大马,快,快去通知大将军,陛下及百官在第二军的护送下,天黑前就能到咱大营了。” 大马冲出了军帐,“啥?陛下到了?” “天黑之前,你快去通报大将军。” “是。” 大马再次骑上了追风,冲出了大营。 因为城中的秩序还未恢复过来,街市上的行人并不多,大马纵马急驰,倒没造成什么恐慌。 曹风扔掉手中抹布,“确定是天黑之前吗?” “是啊,严格就是这么说的。”大马点了点头。 曹风一思量,扯着嗓子喊道:“曹表,向成,你俩过来。” “大将军,您有何吩咐?”先跑进来的向成问道。 “宫中的修整也差不了吧?咱们还什么遗漏的地方吗?”曹风怕自己疏忽了什么。 “回将军,该修整的地方都修补好了,就是之前那个假李墨在云阳宫中用过的物什和一些仆人还没有处理掉,您看,咱该如何弄啊?”曹表回道。 “还有,就是,我们接过手的皇宫几乎是空的,咱们需要添置些东西和人手吗?” 向成的问题,之前曹表也问过,不过,两个人的出发点不同,向成的想法就显得纯粹了些。 曹表抿抿唇,摸了摸鼻头,眼神也闪了闪,不过,没人在意到他。 曹风朝向成轻摆了一下手,“这些就不用我们操心了,陛下那儿可有不少人手呢,你们两个带着兄弟们先守在这儿,等待着陛下入住进来。那个,云阳殿里的物什,还能用的都先归置到库房里,用不着的,又嫌太膈应的也别忙扔掉,或许陛下还有别的想法呢,如今新朝百废待兴,可不容我们太过浪费了。我这就回大营去了,此处如有突发情况再行通报吧。” “是。”曹表向成躬身应下了。 又是飞马策奔,追风饶是驼了两个大男人,那速度也没慢下一点点来。 对于军务,严格还是得心应手的,可第一次主持接驾等事宜,他内心可慌了,即便他曾面见过我,可那时,我与他还未是君臣呢。 看到曹风回来了,严格松了口气,连小跑上前的步伐都轻快愉悦了不少。 “大将军,给陛下他们住的帐房都搭建好了,早上的时候,咱们还从百姓那儿买来了几头猪,天太热了,末将让伙房到申时末的时候再杀。” “走,带我瞧瞧去。” 转了一圈,曹风满意的点点头,“你小子真不错,提刀上马可杀敌,下马回鞘了又是如此的细心周到,光给我当个副将屈才了。” “若无将军慧眼识珠,抬举严格,末将还只是边军中的一个无名小卒呢,只要您领军一天,严格哪儿也不去,哪怕只做个亲兵也好的。”严格感激的说道。 曹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该展翅的时候,不要犹豫。以我对陛下的了解,新朝的改革可不会仅止于文教、政务上的,似你这般年轻又有能力的将官,会有更适合你们的位置的。” 第382章 桐儿,你怎么啦? 严格脸上的表情倒没有什么变化,但心中却因曹风的话起了波澜,一下子还想到了那枚狼牙现在的主人,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眸。他是个重情,也知恩图报的人,可为了自那一面之后,便有了太多渴望的未来,希望自己有机会能够出人头地建功立业,希望能给那个凶巴巴又好看的姑娘一个好的生活。 此番南下入京,他一路上所立的军功不少,可还是觉得不如自己预期的,他渴望能有更多的机会。 曹风此刻的勉励和赞赏,比以往的赞许,让他的内心多了不少的欣喜。 严格谦虚着,腼腆的笑了笑,拱手说道:“将军,咱们要派出一队人马前去迎一迎吗?末将深知您对陛下的舐犊之情,也知晓陛下对您的孺慕敬意,可毕竟现在君臣有别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越是深厚,咱们反而越要谨秉君臣之道啊。” 相较于曹表之前略显出格的言行表现,向成的中规中矩,此时的严格的话却是最入曹风的耳,最得他的心的。 曹风的大手掌又落到了严格的肩头上,若说他刚才的欣赏有个两三分的话,那么这会儿,绝对有六七分了。 “严格,你真的很不错,一会儿,你亲自带人迎出去。自从除了单立长,夺回了庆京城,军中有不少人就开始飘了,一个个的都认为,凭着咱们的军功,凭着我的身份,谁要是不封个侯拜个相的话,似乎都收不了场了。可我曹风永远只是曹风,只是陛下手中的刀而已,无论陛下会如何封赏,那于我也只是一个名头罢了。至于曹骏,他的未来,在他自己的脚下,陛下愿意给他什么,他才能有什么。” 曹风的语调很平缓,可严格感受到的情绪却是激昂中有一丝丝的庄重,要说之前愿为其麾下驱策,是掺杂了太多的杂念了,那么此时此刻,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本身。严格的眼眸中有点点光亮闪动,他不确定自己将来能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但他忽然有了以其为目标的想法了。 “上次,我与曹表、大冒去给陛下送信时,在跟曹七等人的闲聊中,听闻陛下有给所有官员设立什么考核制度的想法,当时没有立即实施的顾虑是因为才初掌朝堂,而现在天下大定了,想来陛下用不了多久就会推行的吧?这个考核制度不仅仅是针对文官的,武将也同样如此,只是考核的标准不一样而已,听那曹七话里头的意思,陛下的初心就是为了尽可能的杜绝掉人为的推荐、干预造成的偏颇不公。真到了那个时候,只要咱们真的为朝廷作出了贡献,那就会得到相应的思赏和晋升的。” 严格的脸上多了一份期待,宽慰曹风的同时,也是在自己个儿打气。 “哈哈哈哈哈~,”再次提到了我,曹风笑得更开怀了,“咱的陛下呀,就是个贴心又暖心的君王,这个办法好啊。唉,我在前朝的时候不大受待见的缘故,就是因为我不想趋炎附势,而得罪了不少人,以至于到最后连官职都丢了。我太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残酷了,做为统兵之人,我从来不敢保证,带了多少人出战,还会囫囵个儿的都给带回来,更加没有权力拿兄弟们搏命换来的功劳,去跪舔那些脑满肠肥的大臣们的腚沟。如果在升迁的过程中少了一些这帮人的制肘,那将是我等的福音啊。” 曹风不由得感叹着,严格跟着点点头,“是啊,特别是如我这般出身微寒的,能凭自个儿的本事,谁强谁弱可就两两之数了。”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曹风看看天色,低头闻闻自己身上,皱了皱眉,又瞧了一眼严格身上,“你记得先去冲个凉,换身干爽的衣袍,我等会儿也去洗漱一下,不然,他们姐弟俩该嫌弃我了。” 大马正好找了过来,“大将军,小的已经将您的衣物取出来了,就等您回大帐梳洗了。” “算你小子有眼力劲儿。” 曹风乐呵呵的大步流星的回了大帐,严格也抬起手臂,低头闻了闻,“呕~,这都酸了呀,之前咋没闻到呢,是得洗洗去,不然薰到了陛下可就失礼了,嘿嘿,还有秋月姑娘呢,姑娘家可都是爱干净的。” 而被他惦念着秋月,正一脸惊喜的看着醒了的梧桐,“梧桐姐,你醒啦,可有哪里不舒服啊?” 为了避嫌,坐在外面车架子上的孙大根,所有的关注力都在车厢里的媳妇儿身上,听到的秋月的惊呼,忙掀开车帘子,钻进了进去。车子又适时的剧烈的颠簸了一下,他原先被扭扯到筋的左腿,张御医可还没来得及给他拨筋呢,这会儿是更加疼了,他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可等看到了秋月怀里睁开了眼睛的娇人儿,他哪里还在乎疼不疼的,忙柔声的问道:“桐儿,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啊?” “你,你是谁?桐儿又是谁?这是在哪儿?” 梧桐挣扎着从秋月怀里坐了起来,因为空间太小了,几乎避无可避,但她还是尽力的往角落里挪了挪,又挤了挤,尽量的保持了一个勉强算安全些的距离,同时,她的眼睛里除了戒备,还闪过了一抹厉色。 “梧桐姐,你怎么啦?我是秋月啊,他是孙大根,你的丈夫啊,还记得我们吗?” 秋月揪着眉头,满脸的担忧,指着孙大根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梧桐不认识他了,还如此明显的防备,孙大根急得都快哭了。 “桐儿,你怎么了呀?别吓我呀,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可让我怎么办呀~” 孙大根说到后面,已然哽咽了。 可梧桐的对他俩的戒备未曾松懈过一丝一毫,甚至已经一只手握起了拳,一只手化作掌的,一副随时要攻击的样子。 孙大根想去握住她的手,被她一拳打飞出了车厢,要不是没受伤的右脚勾了一下车架子,就要倒栽葱的摔到路上了,负责赶车的兵士吓得心直突突的,忙吁吁的将马车停了下来。 第383章 刚才没伤着你吧? 孙大根被击飞出了车厢,赶车的士兵惊吓之下,立即勒停了他们的马车,他的右脚极力的想勾挂在车架子上,可这个急刹车,让他脱力的跌落到了地上,还在向前滑动了一些距离的车轮子就紧挨着他的头顶呢,那情形可谓惊险之极。 紧跟在后面的马车里坐的是礼部的几名官员,哐当数声,滚作一团的官员们的额头上都长出了大小不一的‘犄角’,啊哟啊哟的痛呼声不断。 而比他们更惨的,是负责给他们赶车的那名士兵,前面的马车突然间停了下来,还没有给予任何的警示,他心情放松,又匀速的情况下,拼尽了全力想勒停住马匹,可还是追了尾,他整个人则被甩飞到了马背上,身体还是倒趴着的。马匹受惊,扬起了前蹄,眼冒金星的他,用仅存的那一点点理智紧紧的抓住了一把鬃毛,可还是滑了滑,此刻他的脸跟马屁股贴得极其‘暧昧’,刺鼻的气味直冲他的鼻腔,这下子,人真的晕了过去。 像被推动的多米诺骨牌,后面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的撞了上来,哐哐哐~,要不是负责车队警戒的是王安这个营,他又正好目睹了孙大根被甩出来的过程,在马车被后面撞击的力量又往前滚动的那一刹那,飞身过去,将孙大根给拖了出来,今儿咱的孙副队可就要凉凉了,还会是面目全非的那种惨不忍睹。 地上的孙大根神情木讷,微张着嘴巴,汗流浃背,不是因为之前的扭伤,也不是刚刚被王安拖出来时的那点子擦伤给疼的,是真的被吓得,方才黑白无常的勾魂锁链已经套在他的脖子上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殷浩骑着马亲自过来查看情况。 王安站了起身,掸了掸袍子下摆的土,“回将军,是孙大根夫妇乘坐的马车,这小子被人打飞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媳妇儿给揍的。” 殷浩跳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走过来俯身瞅了瞅一动不动的孙大根,“咋啦?摔傻了?还是被媳妇揍了,伤心了?” 被cue到他的媳妇儿,孙大根忽的跳了起来,之前伤到的左腿又是一阵令他酸爽的疼痛,他啊了一声,便唤着桐儿,挣扎着想爬向他们的马车。 “不是,这小子还真被他媳妇儿给揍了?打坏脑子了?”殷浩的眼睛瞪得溜圆的。 “瞧他这样儿,还是被揍少了呀,末将咋觉得他有点上赶着呢?”王安也懵了,可嘴巴依然够损。 刚才马车连续被撞时,秋月和梧桐各自抓住了一侧的车窗的窗沿子,倒没被磕着了。 见孙大根又钻了进来,梧桐的防备更甚了,秋月反而松了口气,真怕孙大根会被梧桐失手打死打残了,那也太悲剧了。 “桐儿,你还好吧?求娶你的时候,我跟陛下保证过的,我会护你一生的,你若为了我有个好歹了,你可让我怎么活呀?”孙大根的眼眶通红,带着哭腔。 “你是谁啊?干嘛老叫我桐儿?我什么时候有这个名字了?还有什么求娶,什么陛下的,我怎么听不懂呢?这里是在何处?不对,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梧桐的情绪平静了些,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桐儿,你怎么啦?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呀?我是孙大根,你的丈夫,你的大根呀,你怎么会忘了呢?呜呜呜~”孙大根哭了起来。 一旁的秋月叹了口气,看向梧桐,“你是赤师姐吧?大概是在三年前吧,你奉命出任务了,是也不是?” 梧桐蹙着眉头,反问道:“你,你也是魅影楼的人?你认识我?三年前?不是十天前吗?” 秋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以前是,但在救你之前便不是了,我也不认识你,是有别的姐妹知道你,又从你的身法武功上判断出了你的身份的。至于,那个,我们碰上你的时候,确实是在两年前,如今,已是容安新朝了,而我们姐妹几个都在容安帝身边担任近卫,孙大根则是定安军第二军特战营的一名副将。” “别的姐妹?你们都脱离了魅影楼吗?可你们不害怕那种药吗?我的时间不多了该回去服解药了,我可不想变成个啥也不懂的傻子,想想都很可怕的,你们几个可要想清楚了呀。还有,咱们的这些事情,现在的陛下知道吗?万一你被那药反噬,可就是欺君之罪啊。”梧桐隐忍的握了握拳头。 孙大根想插话,被秋月推开了。 “姐姐,我们救到你的时候,就将你身上的毒给解了,要不是当时你已经痴傻了,也就没今儿这一遭了。你还记得月婆婆吗?她在临终前终于研制了解药了,我们五个姐妹也都是偷偷的服了解药才出任务的。”秋月笑道。 “啥意思啊?我已经痴傻过了?那,那他,他没胡说啊?”梧桐不敢置信的指了指孙大根。 “嗯,你服了解药之后,心智便如同八九岁的孩子,咱们一路行来,天长日久的,不知这小子怎么就瞧上你了,还跑去陛下面前,求了恩典,陛下和上皇太后甚至还给你俩做了高堂和证婚人呢,别的咱不太清楚,但人家孙副队待你还真是不错呢。” 秋月的脸上笑意更深了,梧桐刚才可是差点儿‘谋杀亲夫’啊。 梧桐抿了一下嘴角,都不敢去看孙大根了,只轻轻地问了一句,“刚才没伤着你吧?” 这句话,对于孙大根来说,犹如天籁,他顺杆子便要往上爬,伸手去握住了梧桐的一只手,“桐儿,你是不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不,不要紧的,忘了便忘了吧,只要你还活着,就好,就好~” 梧桐想抬手甩开他的手,可被握得很紧,甩不开,她即使很不自在,但还是听之任之了。 自家媳妇儿不再抗拒他了,孙大根激动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你,你哭什么呀?我,我觉得我好得很呀,你咋还说活不活的呢?”梧桐也没嫌弃,扯下别在自己衣襟上的帕子,递给了孙大根。 第384章 嗯嗯嗯,末将知道的 孙大根接过帕子擦了一把脸,擤掉了鼻涕,“刚才咱们营的兄弟们在闹着玩呢,你以为我受欺负了,不知怎的,变得可凶可厉害了,就甩了几下袖子,便将我们甩飞了一大片呢。连陛下都跑了过来,后来还是问心公子瞧出了端倪,若是不能及时的制止住了你,让你安静下来,你的下场不死也会残的。接着问心公子便在你的身上点了几处穴道后,你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就直接给了我一下子。” 听着男人语气中的惊险和委屈,梧桐讪讪的笑了笑,“我,我应该是走火入魔了,回头你领我去谢谢那位问心公子,这等手段,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的,江湖上数得着的不过一只手掌而已,连魅影楼的楼主都做不到的。” “这个当然了,问心公子可是广圆大师的小徒弟,虽然年纪还小,但一身功夫可了不得的。” “难怪呢,这位佛门高僧可是位神秘莫测的存在呢。” 聊了几句,梧桐身上的戒备渐渐少了些,可她的眉心又蹙了蹙,脑海中闪出了几帧画面,可是还不太连贯。 孙大根见她的左手抚上了眉头,神情还有点痛苦,心里又是一慌。 “桐儿,是哪儿不舒服了吗?” 梧桐当初被那对母子带回家后,不是一开始就痴傻了的,而是在伤势未痊愈之前就被他们给下了药,用铁链穿了琵琶骨锁在了那处墙角了。 那个男人对她的侵害~,那对母子对她的毒打~ ‘咚,咚,咚~’,那些记忆的碎片一点点的重叠,融合,慢慢的形成了完整的画面,因为难过,害怕,愤怒……等等的情绪交织,梧桐的心跳得十分的快,似乎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这一刻,她完全沉浸在了这段不堪的记忆中,很担心她的孙大根的一只手刚抚上她的肩头,梧桐下意识的就将他当作那个恶心的男人,这一次,孙大根倒是没被击飞到车厢外面去,但却差点儿被嵌进车厢壁里了,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来,吓得秋月忙接下了梧桐的第二掌。 “梧桐姐,你真的要谋杀亲夫啊?你会打死孙大根的,快住手啊!” “啥?来真的了?” 车厢外面的殷浩和王安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的想冲过去,王安一把拽住了殷浩,“将军,梧桐的身手可不比金麦她们几个差,您快些退后,来人,护着将军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说着,便冲进了车厢,趁着秋月缠住了梧桐,吸引住她的注意力时,点到了她腋下的麻穴。见梧桐不能再伤人了,挨得最近的秋月急忙又给补点了几处,然后扶着瘫软了的人坐靠在角落里,大口的喘着粗气。 倒不是秋月使出了多大的力气,而是心头一下子塞满了紧张、担心、慌乱等等的诸多情绪,虽只有片刻的时间,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颇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王安爬到孙大根旁边,“还挺得住吗?” 孙大根摇了摇头,嘴角扯了扯,“死,死不了。” 王安将脑袋伸出车窗,“快,请御医过来。” 这时,第二拨去请御医的士兵,跟奉我之命过来询问情况的曹二金麦两个人擦身而过了。 王安缩回车厢里,指指梧桐,“大根媳妇儿这是怎么了?” 秋月心疼的抚摸着梧桐的一侧脸颊,叹了口气,“她好像想起以前的事了。” 孙大根捂着胸口,脸色痛苦的跪爬向她媳妇儿,眼泪又滚滴了下来,看着还未从那段记忆中脱离开的女人,“我就知道,她怎么会忍心伤我呢?桐儿,那些都过去了,咱不想了好不好?你还有我呢~,呜呜呜~” 王安的眼眶红了,吸着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得扭头看向了别处。 秋月早已泪流满面了,“梧桐姐,咱们姐妹能活到现在,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啊?你忘了,我们都是踩踏着同伴的尸山血海坚持下来的了吗?那对母子先是救了你,后来又害了你,咱就当扯平了,好不好?再说了,夏荷冬雪去救你时,虽然没有杀了他们,但也没让他们好过。咱不去想以前的事了,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赤了,你现在是梧桐,是孙大根求娶来的媳妇儿,是我们的姐妹,我们的家人啊,梧桐姐~” 王安受不了了,赶忙钻出了车厢,跳到了地上。 “王安,这边发生什么事了?”奔过来的曹二问道。 “大根他媳妇儿好像恢复记忆了,之前,那个,她有点想不开了,孙大根也被她打伤了。”王安回着话,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金麦动了动嘴巴,眼睛里一下子就湿润了,却一个字也没说得出来,曹二拍拍她的肩膀,“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回禀陛下。” “嗯~” 就这一点头,几颗眼泪就滚落到了金麦的下巴上,曹二温柔的替她拭了去,转身奔向了我所在的位置。 我听了,怔了一下,“唉,原本还觉得老天爷是心疼她,才让她的世界变得纯净的,这可倒好,走,朕瞧瞧去。” 等我到那儿的时候,御医刚给孙大根把完脉了,“回陛下,孙副队的内腑受了伤,得精心的调养一阵子了。” “嗯,用最好的药,别给朕省。”听御医的话音,孙大根的伤不算太重。 “是,臣遵命。” “他媳妇儿,你瞧过了吗?”我问道。 “臣过来先瞧的是孙夫人,她此刻的内息很乱,给她扎了几针后,可以让她再睡会儿,一切等她醒了才好判断。” “那行,你就留在他们车上吧。” “是。” “秋月,你还在这里守着,孙大根肯定不想挪地方,你多费点心。”我叮嘱道。 “陛下,末将哪儿也不去的,梧桐要是醒了看不见我,她会害怕的。”孙大根忙说道。 “朕没让你挪地方啊,不过,你的内伤可不是破了块皮那么简单的,好好的养着,别让你媳妇儿醒了再为你担心。”我说道。 “嗯嗯嗯,末将知道的。”孙大根乖巧无比。 第385章 先干一架,也不是不行的 金麦夏荷扶着我下了马车,金麦请求道:“主子,属下便留下来帮他们赶车吧。” 我点了点头,“行,省得你心里挂记着,梧桐要是醒了,第一时间来告知朕。” “是。” 殷浩王安走了过来。 “陛下,咱还继续赶路吗?” “王安,刚才有不少人受了伤吧?”我问道。 “是的,不过都是些皮外伤,只有给礼部赶车的齐阿牛还晕着,御医瞧过了,说是胪脑震损,还被惊了心神,要静养些日子了。”王安拱手回道手。 我心下明白,这名士兵应该是有脑震荡了,“嗯,找人好生照应着,他养病期间,在吃食上也要精心些,趁着这会儿车马还停着,你快去安排交代一下。” 王安领命离开了,我看向被日头晒得面色黑红,渗着汗珠子的殷浩,“舅舅,孙大根这边没事了,等会儿便继续赶往林家堡吧。” “没事儿就好,早些到了,我这心里也能落了听了。”殷浩笑道。 “这会儿的太阳大,光线强,您记得多喝些水,可莫要中了暑热了。”我叮嘱道。 “是是是,舅舅十几岁就跟着你义父上了战场了,这点子太阳可奈何不了咱什么的,舅舅可没那么矫情。”他拍了拍挂在腰间的水囊,“这不都备着了嘛。” “哼,你要是别人家的舅舅,朕才不操心呢。”我瘪了瘪嘴。 “哈哈哈~,咱的愚儿最孝顺了,可不像殷耘那个臭小子,都快当爹的人了,还要我整天的操着心,唉,果然还是闺女好啊。” 正守着特战营的那些伤员的殷耘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还以为是留在禀州的刘圆圆想他了呢,一点儿也没朝他亲爹吐槽他的这个方面去想。 他这一夸,我便顺着杆子往上爬,抬着下巴,神情傲娇的不行,“那是。” 接下来的路程,队伍前进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些,坐在骡马车上的那些未成婚的女眷们都将车帘掀了起来,好奇的打量着官道两旁的景致。 “都快到京庆了,为何这边的庄子田地还是如此的破败荒凉啊?” 有个家境不错的姑娘不解的问道。 “这还用问呐,当然是李氏王朝作的孽啊。”旁边的一个胖乎些的姑娘白了她一眼。 “可不,也就是这一年多来,风调雨顺的,百姓们的日子才渐渐地有了些起色了。” “瞧着凌姐姐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肯定不是庄户人家的,似我这般的农家,祖祖辈辈日出而作,日落而歇,得老天爷赏脸了,家里头的粮食才会多上一些,可那也没有吃饱这一说的。我奶奶说,我能得此姻缘,那定是祖宗先人积了大德,才保佑了的。”脸色稍黑些的姑娘也说道。 “什么意思啊?你,你是说,你长这么大了,就从来没有吃饱过吗?这,这,这怎么会呢?”姓凌的姑娘惊讶不已。 皮肤黑些的姑娘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的出身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她对凌姑娘浅浅的一笑,解释道:“在农家,能管饱的东西都会紧着男人们先吃的,就是在我家里,我奶奶是个难得的不重男轻女的,可每逢农忙时节,我奶也会将好的都让我爹我的哥哥们多吃些,包括也要跟着下地劳作的我娘我嫂子,她们也会吃得比我和我奶奶好些的。” “那,那你和你奶奶都吃些什么呀?”凌姑娘追问道。 “野菜,或菜叶子掺着粟米熬的粥水啊,地里头的活计多的时候,厚些的饭食都会紧着要下地干活的人吃,而留在家里头,没要那么出大力的,则会喝些稀的。凌姐姐可莫要惊奇,大多数的农户都是这样一辈辈的过来的,明知道生来便苦的不行了,可只要人还活着,大家就会苦熬着。我奶奶说,我能得此造化,她死也能暝目了,钱家到了我们兄弟姊妹这一代,终归是不一样了呢。” 钱姑娘的话,引起了多数同伴的共鸣,只有那位之前不食人间烟火的,被娇养大的凌姑娘还震惊着。 “钱家妹子,我观你这些日子以来,每顿的饭量也不大呀,你不会都没好意思吃吧?”凌姑娘问道。 钱家姑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我瞧着,每顿分给咱们这辆车的饭食都是固定的桶,我的饭量大,要是敞开了肚皮吃了,你们几个怕是就要挨饿了。” 胖乎的姑娘在她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呀,怎么不早说呢?第一天的时候,那位领着人来送饭食的刘大管事可是说了的,不够的可以再加,你家那口子要是知道你受了这个委屈,还不得心疼死了呀?” “哈哈哈哈哈哈~” 车厢里的姑娘们笑作了一团,钱家姑娘的脸上红了红,伸手挠了挠胖乎的姑娘,“穆家姐姐的这张嘴哟,真是让人又爱又怕呀。” 其余的几辆骡马车里,有些气氛就不如这辆的好了,贫富差距,出身不同,明明是士农工商,可排在第二位的农家女却是商户之女们眼中的‘异类’。 可这样的对立,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是无法完全消除掉的。 太阳一点点的越过树梢,往西边坠去,空气中也吹来了丝丝的凉风。 我马车上的车窗也都被推开了,车帘子也被甩到了车顶上,我惬意的靠着车壁,享受着夏荷手上果子的投喂。 腐败啊,太腐败了呀~ “跶跶跶~” 有马蹄声从前面奔了过来。 来人在马车旁勒住了缰绳。 一个是王安,另一个则是许久不见的严格。 他在马背上冲我拱了拱手,“末将严格奉曹风将军之命前来相迎陛下。” “有劳严将军了。”我笑着看向车窗外面。 薄荷和丁香的脑袋凑到了我旁边,小声的问道:“主子,这位就是送秋月姐姐狼牙的人吗?看起来好凶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跟秋月姐谁的功夫更高些?” “你们这是想让人家小俩口刚见面就先打一架呗?”我的眼前似乎都有画面了,噗嗤的笑出了声。 “秋月不是还没拿定主意吗?先干一架,也不是不行的,真要太菜了,踹了便是了。”夏荷真是个瞧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她的话,惹得薄荷丁香快笑傻了。 第386章 丁香她欺负我 我瞅瞅她,又看了一眼外面骑在马上的严格。 “严将军,之前在花都城外,朕与你倒是没有机会闲聊啊,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氏呢?家中可还有什么人吗?是为何才去投的军呀?” “回陛下,末将是诸城辖下的通榆县人士,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挨到十四岁时,为了能有口饭吃,便去投了军。十七岁的时候跟随大军去了北疆,便一直到曹将军来了,再后面就是打到了庆京。”严格回道。 “哦,朕瞅着你的年岁也不小了呀,可有妻室了?”我看似感叹着。 “末将今年二十有六了,嘿嘿,还是光棍一个呢。” “那可有心仪的姑娘了?”我当作不知道他对秋月的心思。 这一次,在回我的话前,他的一只手做了个按鼻子的动作,还战术性的轻咳了一下,“不敢欺瞒陛下,末将心里已经有位姑娘了,她,她就是您身边的秋月姑娘。” “啊?啥时候的事啊?朕还真不知道呢,秋月捂得挺紧的呀,不会是你去送信的那一次,见到的她吧?朕前些时日还在纳闷呢,那么多的好儿郎,她咋就一个都没瞧上呢?敢情这是有情况了呀,你跟秋月挑明了吗?” 我觉得自己演得挺自然的,就是还要分心瞪一瞪喷笑的夏荷,有点儿心累。 “回陛下,末将那次离开时,将我第一次打到的狼牙送给了她,还,还让她等着我了,也,也不知道她明白我的意思了没有?” 才被我后面的那两句话给惊喜到了的严格,严肃板正的脸上的那抹腼腆的笑意,还未褪下去,就又揪皱着眉头了,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见他沉默不言,我没再继续打探他的事,而是跟他打听起了霍止戈来。 “你久在北疆的军中,可认识一个叫霍止戈的校尉啊?” “自是认识的,还很熟呢,他可是咱们军中少有的悍将啊,只是在最后的巷战中是,他的肚子上被敌人戳了个洞,很严重,曹将军命人请来了几名大夫,合力之下,也只是让他暂时保住了命,可现在的天气这么热,能不能熬得过去,就不知道了。” 严格的话中满是惋惜,在没有特效的杀菌消炎药的古代,即便不是在炎热的天气里,一旦伤口发炎了,那就只能等着黑白无常来收命了。 我当初在命安家祖孙培训随军医护时,也同时给了一些止血消炎药的药方子,安老也都制出来了,可效果比之青霉素红霉素来,还是差了不少。 等到了大营,即使那些药物都给用上了,命悬一线的霍止戈也难保挺不挺得到药效上来的时候啊。 我低头忙翻了翻腰间的小布包,还好,还有一粒阿莫西林。 用帕子包好,伸到车窗外面。 “严格,你快马加鞭的将这粒药立刻送到大营去,用水送服即可,或许还能救上一救吧。” 严格驱马来到车窗下,将包好的帕子接过去,放入了怀中。 “陛下放心,末将这就送回去。” 小丁香偷瞄了一下夏荷,笑得一脸的神秘。 夏荷将她的表情尽收了眼底,揪着她头上的小揪揪,“乖香儿,告诉姐姐,你在偷笑什么呀?” 小丫头捂着嘴,摇了摇头,就是不回答。 “嗯?什么情况?小香儿,是谁都不能讲呢?还是就不能告诉我呀?”夏荷逗弄道。 小丫头缩着脑袋,小短腿朝车厢壁上一蹬,从夏荷的胳肢窝里窜到了我的另一侧,糯糯的回道:“你猜。” 夏荷指指自己的鼻子,“我猜?哦,你笑得这么贱兮兮的,就是笑话的我吧?主子,丁香她欺负我,您可要给我作主啊。” 我的一只袖子被夏荷拽着,摇了又摇,我扭头对她呲了呲牙,“不知道朕的这件衣服的布料很珍贵的吗?扯坏了你赔啊?就你那点子月俸,可能要还五十年了。” 薄荷和丁香都笑了起来。 夏荷撅着个嘴,“主子,您就偏心吧,哼~” “是,朕偏心眼子,还全偏都给了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了。”我瞥了她一眼。 “嘿嘿~,主子~,可是丁香就是欺负我了呀?”夏荷不仅没心没肺,还很没脸没皮呢。 “要脸吗?你几岁了,她才多大呀?哦,不告诉你,就是欺负你啊?她笑的原因,朕也不知道呢,朕也欺负你了呗?” 我刚吐槽完,她就抱着我的膀子撒起了娇。 “好主子啊,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小香儿不说,您说说呗,不然属下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了似的,可难受了,说嘛,说嘛~” 我看着她,“你老实跟朕说,那么些儿郎呢,你是真一个没瞧上呢,还是根本就不想成家呀?” “主子,咋突然问这个了呀?”夏荷挠挠头,有点不乐意了。 “如实的回答朕,朕对你们都说过,找对象成婚的事皆依着你们自己的想法来,朕绝不会勉强,强迫你们的。朕一直催你,一是因为所有的姐妹都有了归宿了,而你的年纪不比她们小,朕不想二十年后,别人都是儿孙绕膝了,而你却是孑然孤影的。二来,朕希望你也是会被男人宠爱着的一个幸福的女人,你也是可以有圆满的人生的。” 听着我的情真意切,夏荷的眼眶红了红,“主子,谢谢您,我,我并不拒绝嫁人的,只是,真的没有一个合眼缘的呀。就像那个曹十九,他很好,可我面对着他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心突突的跳的那种情况过,主子,可能,可能就是缘分还没到吧。” 我笑道:“那就好,还有曹大曹五他们几个单着呢,到时候你都见见,若是仍然没有喜欢的也不要紧,反正不要委屈求全就是了。对了,丁香笑的是,我刚才问严格的那个霍止戈是袁推袁大人的小舅子,跟你的年纪差不多大,从十七岁时就一直在军中了,袁大人的意思,想让你们两个相看相看,朕答应了。” “啊?那个,袁推咋想到我的呢?”夏荷不好意思道。 “你丑吗?你要模样有模样,一身功夫也不输那些男子,有才有貌的,能被人瞧上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嘿嘿,主子,您以后就这样多夸夸我呗。” 第387章 咱们到了 “臭不要脸的,”我白了她一眼,“朕考虑的是,那个霍止戈只有袁霍氏这位长姐了,没有公婆在堂,若是真的能成,你以后也能过得惬意些。当然了,曹大那几个光棍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太多,基本上都是没什么亲人在了,只是据曹二哥说,人家霍校尉长得很是出众呢,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哦?那比之曹九孟代如何呀?比咱倪大人又如何啊?”夏荷欠欠的问道。 我毫不客气的丢了个大白眼给她,“朕又没见过,再说了,除了朕的老爹外,还有比倪小兜更有魅力的男人吗?” “哈哈哈~,哦哦哦~,咯咯咯~” 车厢里面笑闹作了一团,赶着车的曹九也咧着嘴,乐得整个人都在抖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闭目养神的都快睡着了,薄荷突然问丁香,“香儿,你刚才朝着车窗外面,嘀嘀咕咕的在求什么呢?” “嘻嘻,求神灵啊,求他们都来保佑霍止戈一定要好起来呀。”丁香回道。 “咱的香儿妹妹心真善啊,是个好丫头。” 夏荷笑呵呵的又拽了拽丁香头上的小揪揪,却又挨了一个白眼。 “唉,我这都是为了谁啊?只要霍校尉能够活下来,他很可能就会成为我的姐夫之一了呀,都是自家姐妹,夏荷姐姐,你不用谢我的。当然了,如果实在过意不去了,那,那以后不许再抢我的大鸡腿,不许再欺负我了,好吗?” 小丫头是越来越调皮了,别看她人不大,小心思还真不少。 “噗~,哈哈哈哈哈哈~,啊哟,小香儿,你怎么那么可爱呢?”薄荷乐得,听那清脆的啪啪声,她肯定将自己的大腿给拍红了。 我的那点困意也被彻底的笑飞了,夏荷难得有了扭捏的神态,不好意思的扑向了小丁香,毫不留情的施展了挠痒痒大法。 “啊呀,啊哈哈哈~,救,救命呀~,好姐姐,饶命啊~” 几乎整个队伍都听到了小丫头的求饶声了,跟仆妇们坐在一辆骡车里的丁大嫂子叹着气,摇了摇头,“这孩子咋又闹腾上了呢?没规矩。” 仆妇们带着羡慕的神色说道:“能在陛下面前如此,可见丁香姑娘是有多受宠了,丁嬷嬷你应该高兴才是啊,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呢。” “唉,这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咱们的陛下仁厚体恤,可咱还是要恪守着尊卑,主子就是主子。这个丫头就是仗着陛下疼宠着她,有的些时候太不知道分寸了,我呀,是真的担着心呢。”丁大嫂子说完,又连叹了数声。 仆妇们见没拍得上马屁,便都讪讪的各自闭上了嘴,可是心里头还是很羡慕的,在她们看来,能在我这个主子身边贴身伺候,还能得了圣心的人,可比朝堂中的那些一品大员厉害多了。 话说又策马飞奔回大营的严格,到了大营门口,也没下马,而是直接冲到了霍止戈那些伤员们养伤的帐篷那边。 跳下马,随手便将缰绳扔给了站岗的士兵,口中大声呼喊着:“吴大夫,吴大夫~” “谁啊?来了,来了。” 一位花白胡须的老大夫不明所以的跑了出来。 “哟,是严将军啊,何事啊?” “霍止戈还活着吗?”严格问道。 “还有口气,但情况不大好了,他的伤口还是发炎了,如果挺不过去,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吴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虽说老夫家祖传的会治红伤,直到我这一代,也有了不少独制的伤药,可还是无法完全的解决伤口的发炎溃烂,老夫尽力了,其他的,得靠他自己了。” 严格从怀中掏出我给他的帕子,解开来,取出那粒阿莫西林,“有温水吗?这是陛下亲赐的药,快喂给他试试。” “有,有温水的,小梁子,倒碗水来,”吴大夫好奇的瞧瞧那粒胶囊,“这种药,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呢,陛下可说过这是什么药,有何种用处啊?” “陛下听闻霍校尉的伤势,怕他出现差池,只是命我立马送过来,那个,反正没有别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严格将药递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我赐下的,吴大夫即使心中存疑了,也未再多言,赶忙给霍止戈喂了下去。 这时,大帐里,已经洗漱好换上干爽衣物的曹风也听到属下的汇报了。 叹了一声,“愚儿的药应该是有用的吧?霍家小子要是挺不过去了,可是咱定安军的损失啊。大马,大马,这么会儿功夫,严格就跑了个来回了,陛下他们应该快到了,走走走,陪我到大营外面等着去。” “哎,您别走那么快啊,等等小的呀,这会儿还有点热呢,回头又要淌一身臭汗了,到时候被陛下和公子嫌弃了,您可不能怪小的呀。” “你再嚰唧就别去了。”曹风大步流星的往帐外走去。 见大将军都去大营外面候着了,那些还能动弹的将官们也陆陆续续的跟了过去,甚至连修整着的士兵们也都自发的整整齐齐的站了一排排。 严格到的时候,被这个场面震撼了一下。 “霍止戈好些了吗?”曹风对他问道。 “回将军,吴大夫说他的脉相稍微变实了一些些,具体的效果,还得再等等。”严格回道。 “有变化了,就说明陛下的药是有用的。” 曹风想到我在漠北救他的那回,给他留下的那些药,不光治好了他身上的伤,还救了好些个兄弟呢,此刻,他已经觉得霍止戈死不了了。 他们说话间,魏家兄弟和那部分喑影队员们也过来了,他们哥俩对于我这个帝王兼问心的义姐,好奇的不得了。 在天边的云霞坠落的越来越扁时,王安过来汇报道:“陛下,已经瞧见林家堡子的屋舍营帐了,咱们到了。” 我将脑袋探出车窗,余晖中,目之所及的地方,炊烟袅袅,心里的那点紧张忐忑,一丝丝都没有了。 随着越走越近,王安又驱马来报,“陛下,曹将军他们都在大营外面候着了。” 第388章 庆京城外的重逢(完结篇) 在王安禀报过后,队伍很快便停了下来,我在近卫们的护卫下,下了马车,向前头走了过去。 在大营外,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为首的中年壮汉,正是久未见面的曹风。 “臣曹风率所部将兵恭迎陛下!” “哗啦啦~”随着曹风的声音,众将士跪倒了一片。 我小跑上前,拉着曹风的衣袖,瞧着他满是风霜的脸,鼻头一酸,“风叔,快快请起,众将士,快快请起。” “谢陛下!” 数万人的异口同声,听之便是震撼无比的,片刻的功夫,在将士们的身侧,又奔过来了许多的庄中老少,在一位长者的带领下,也都朝我跪了下去。 “曹二,陶水,快去将老人家扶起来,”我下了令,继而又温和的看向百姓们,“乡亲们,都快平身吧,大庆境内的战事已了,天下太平了,接下来新朝会颁布众多的新政措施,其宗旨便是与民休养,朕,或许还做不了别的,但定要让你们都能吃得上饱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仅仅就这一个许诺,林家堡的百姓便都热泪盈眶了,声声高呼,久久不息。 不光曹风是一脸的骄傲和与有荣焉,众将士皆是如此的表情。 叶洲曹骏他们也都跑了过来。 无论多么淘气,到底还只是个刚刚十岁的孩子,曹骏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抿着唇,且又是几经生死之后的重逢,轻唤了一声爹后,便扑到了曹风的身上,呜哇呜哇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站在问心旁边的叶洲红着眼眶,却拼命的在强忍着泪水滚落,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子俩,他的神情中有向往,有羡慕,还有掩藏不住的失落与痛楚。 心思细腻些的大宝察觉到了,挪过去,抓住了叶洲的一只手,在叶洲低头瞧向他时,他咧嘴笑着,“洲哥,陛下姐姐曾说过,我们一日为兄弟,便一生不相弃。” 内心最是柔软的叶洲滴落下了几颗清泪,笑得如那日头下枝头上绽放的花朵,“嗯,我叶洲还有你们呢,老天不曾薄待于我的。” 曹风紧紧的搂抱着儿子,也不知何时,泪流了满面,嘴上却说着:“臭小子,都这么重了吗?上皇和太后娘娘都给你吃什么了呀?这是养了头猪崽子吧?” “爹~,您怎么能嫌弃我呢?我会伤心的,知不知道?” 曹骏抱着他爹脖子的双手又紧了紧,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将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曹风刚换上的新袍子上了。 “哈哈哈哈哈~,老子就是嫌弃了,还不快滚下去,都多大了,羞也不羞?”曹风在曹骏的屁股上轻轻的拍了拍。 曹骏撅着嘴,不情愿的滑到地上,立马跑到了我面前,拉起了我的一只袖子摇上了,“姐姐~,爹他嫌弃我了~” “哦,我也挺嫌弃你的呀。”我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曹风跟众将官都笑了起来。 曹骏哼了一声,眼珠子骨碌碌的直转。 我揭穿道:“是不是想着,等我爹娘回来后,要怎么告我的状啊?” “嘿嘿,人家哪有?” “哼~” 曹风听到我们姐弟俩的对话,往车队那边瞧了瞧,忙问道:“愚儿,上皇和太后呢,咋没有随你一同进京呢?” “有些事情需要他们去处理一下,过两天就会过来了,到时候叫上舅舅表哥,我们一家人一块儿吃顿饭。”我回道。 “好,陛下安排就是。” 我口中的‘一家人’,愉悦了曹风,他的嘴角真的连ak都压不住了。 这时,殷浩父子也过来了。 殷浩眼眶微红,颤声的唤道:“姐夫~” 曹风大步的跨向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比他矮了半头的小舅子。 “小浩~” 过了一会儿,老哥俩才松开了彼此,互相打量了一番。 “姐夫,瞧你这精气神,身子骨儿可没打什么折扣呀。”殷浩给了曹风胸口一记小拳拳。 “你小子的气色也不差,就是,咋长出了这么多的白头发了呢?”曹风瞅瞅自家内弟的脑袋,有些心疼了。 “姐夫,咱都多大年纪了呀?耘儿他媳妇儿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弟弟我都快当爷爷了。等陛下成了亲,再过个几年,就轮到骏儿了,不服老都不行的。”殷浩笑道。 一旁的殷耘忙上前拜见道:“耘儿拜见姑父!” 曹风拉着殷耘,越看越欣慰,“耘儿都成家了呀,真好啊,小浩,咱们确实都是老东西了。” 曹骏见他们寒暄上了,估摸这一时半会儿的是不会进大营了,便将他的兄弟们也都带到了曹风面前。 “侄儿等见过风叔。” 曹风忙丢下亲侄子,看向了问心他们几个。 听曹二说,叶洲的长相随了其父宁安侯叶曾,果然,曹风越瞧着他,便觉得越熟悉,但又不敢确定,试探的问道:“可是叶曾家的春哥儿?” 叶洲朝他施了一礼,“小子叶洲,正是叶曾的次子。” “你,你爹他人呢?没随陛下进京吗?” 曹风并不知道在花都时,宁安侯府发生的那些事,而我也不曾将叶洲救曹骏的事情告知过他。 他这一问,叶洲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听完我们的讲述,他目眦尽裂,老泪纵横,“叶兄啊,曹家,还有我曹风父子欠你,欠叶家的太多了~” 我们几番劝慰,他才勉强抑制住了内心的悲痛。 严格瞅瞅天色,提醒道:“将军,陛下他们舟车劳顿的,咱们还是进去再叙吧。” 于是,曹风退到我的身后,将我们迎进了大帐内。 吃罢接风宴,已是深夜,可我还是留下了曹风殷浩二人,商量起了不日进城入宫的诸多事宜。 这么一聊,便直到天色微亮之时。 我虽然有些累,却还无甚睡意,便让夏荷将我带到附近的一处房顶上,等待着日出。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照在我的脸上,似乎体会到了一丝毛爷爷当年初登天坛,站在那里俯瞰远方的心情了,踌躇满志、遗憾、怀念、畅想、…… 这一路上为了生存,为了肩上的千钧重任,挣扎奔忙,目的地终于就在眼前了,可建设发展大庆的路还很长,我和老爸老妈还将一直会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