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秦淮奏双笙》 第一章 楔子 北越建国,定都洛阳,将军夏昀之自建国开始辅佐皇帝,南征北战,扩大北越疆土,皇帝赐为“开国大将军”,又因打仗十胜九败,被百姓称为“常胜将军”。 北越二十六年,皇帝驾崩,年仅二十岁的新皇江觐寒即为。 北越三十六年,夏昀之平定南越,扩大北越疆土,江觐寒迁都建康。 新皇年轻气盛,不顾先皇遗嘱,大力修改法律,增加徭役赋税,修筑宫殿。 夏昀之征战八方,常胜不败深得百姓爱戴,北越四十八年,他率领三军班师回朝,百姓跪于城门口,齐声呼喊,“开国将军夏昀之,助我北越平四方!” 随着人群高声的赞扬,夏昀之由宣武门进入,走向奉天殿,然而一路走去,皇宫内依然冷清,没有任何的迎接仪式。 奉天殿前,宫殿监督领侍李公公站在殿前,看着阶下的夏昀之,李公公行了个礼,未等夏昀之开口便道,“将军今日班师回朝,皇上龙颜大悦,可不巧前几日染上风寒,怕传染将军,于是遣奴才来只会将军一声,今日皇上不便见将军。” 虽说很奇怪,可是夏昀之还是礼貌回应,“那还请皇上保重龙体,末将告辞。” 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甩手将宫女端着的茶杯掀翻在地,正巧见李公公进来,他站起身,“人走了?” “回皇上,识相地回去了。” 皇帝走到殿门口,眼含怒气地望着远处,“这个夏昀之简直无法无天,百姓居然跪他,究竟谁才是主!”李公公半弓着身子,站在一旁赔笑着,“皇上,干嘛和一群刁民见识,这夏昀之不就赢几场仗嘛,这个国家还不是陛下的,他顶所算是为皇家身边的一条狗。” 李公公这番话一出,江觐寒紧绷的脸上出现轻微喜色,“你说得对,夏昀之效忠皇家,是皇家的一条狗。”语气透着凌厉,他冷漠大笑着,这个年纪不大的皇帝却是满身戾气。 “皇上,虽说夏昀之忠心,可毕竟那也是他和先帝的事了,那么多年过去了,难保他不会有二心。” 江觐寒刚刚有些舒展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你是说,他会谋反!” “奴才可不敢这么说,就算他没有那个心,可是现在的夏将军在民间可是特别的有威望,深得民心,加之他的儿子和亲戚也身为朝廷重臣,毕竟今昔不同往日,陛下还是要多留心才好。” 江觐寒沉下眸子,认同地点点头,“怎么个留心法?” “斩草还有除根哪!” 江觐寒一怔,“不行,夏昀之是朝廷重臣,杀掉他,怕有人不服。” “没有人看见,有谁敢说是陛下做的,诬蔑当今皇上可是重罪?” 二十一世纪 夏温清坐在桌子前,手轻抚着一个相框,不自觉就流露出温柔,照片里的女人明眸皓齿,温柔的好似皎洁的月光,举手投足都是掩饰不住的韵味风姿。 “妈”夏温清轻轻叫着相框里的人,“父亲他病重了,我想去看看,可是他的床前有那个女人在,我不想看见她。”她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父亲当初娶她是因为她和你长得有几分像,可是我就是受不了有别的女人站在父亲旁边。”她停顿了下来,语气中却有些哽咽,“妈,我真的好想你,你怎么走的这么早。” 一个人看着母亲的照片流下泪来,外人眼里夏温清无论多么骄纵,却始终是一个从小没有了母亲的可怜女孩。 “小姐,小姐!"是管家云姨,她急匆匆跑上楼来,”小姐,医院打来电话说老爷病危,怕是……您快去见一面吧。” 夏温清愣住,手中的相框顿时跌落在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病危,她来不及多想,就冲出房间。 一路上浑浑噩噩,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她才猛然回神,可是打开车门后,她的脚步却有些停顿,也许是害怕,害怕去接受父亲病重这个事实。 病房外的走廊没有任何什么声音,打开门,就看见父亲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戴着呼吸机,守着父亲的女人转头看见是她,站到了一边,她走了过去,每踏出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每一步都如此沉重,夏温清握住父亲的手,床上的人也转过头看着她,艰辛又努力地咧着嘴想要笑,“爸爸。” “你终于来了。”病床上的人声音轻的就像是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夏温清只能将耳朵挨到父亲的嘴边才能听到他说的话,然而他每说完一句话都要停顿很久,仿佛是在积蓄力气,“温清,我死后,律师会来宣布我的遗嘱。” “爸!你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话还未完全说完,夏温清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这么大声的对父亲说话,他也是为自己好,她抹掉了滑到嘴角的泪珠,“爸,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 “温清,你别哭,爸爸知道你是为我好。”他想要伸手替她抹去眼泪,但手伸到半空,动作却停住了,好似用完了所有力气,下一秒手又垂了下去,“爸爸真没用,都没法替女儿擦掉眼泪。”夏温清能够清楚地看到浸在父亲眼眶中的泪水,那种看向她的眼神满满都是愧疚。 又停顿了好久,夏爸爸缓缓开口,“温清,你也不小了,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其实,爸爸觉得你赵伯伯的儿子是个不错的人,刚好他也喜欢你,咳咳咳咳......"话戛然而止,夏爸爸一阵猛烈地咳嗽,夏温清的心揪在一起,”爸,你别说了。” “爸爸等不到你结婚了,咳咳......"说到这里,夏爸爸终于流下了眼泪,“但是爸爸在天上也会祝愿自己的宝贝女儿幸福的。” 这一句句饱含真情的话真的戳中了夏温清的心,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松开父亲的手,转身走出病房,下一秒,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去,夏温清无力地靠着墙,她使劲用手抹掉眼泪,想要给父亲留下微笑,可是,泪却止不住,即使眼睛努力地一直盯着天花板,眼泪却还是不听话。 此时,病房里突然传来女人声嘶力竭地叫喊声,“老爷,老爷。” 夏温清一怔,走进病房,床上的人闭着眼睛沉沉睡去,任凭病床边的女人声嘶力竭地呼喊,他都不再理会,只沉默安详地闭着眼。 夏温清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哭的太大声,父亲,这个对于自己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这一次真的离开自己了,永远的,没有带一丝对这个世界的眷恋,走得那么决绝。 一周后,赵伯伯家的少爷赵佳成约夏温清去秦淮河边散心。 夜晚的秦淮河边亮着五颜六色的霓虹,水面也倒影着这绚丽的光彩,赵佳成突然手捧玫瑰单膝跪在夏温清面前,在浪漫的此刻说着美丽的誓言,他拿出戒指,庄重而又深情地望着眼前的夏温清,“温清,你愿意嫁给我吗?” 然而这浪漫的求婚并没有让夏温清感动,她冷眼看着他,“我的父亲刚去世。”只简单的几个字,却冰冷无比,赵佳成脸色变白,但又马上恢复,“温清,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怕你伤心,我觉得你需要一个肩膀让你依靠。”他停顿了下来,“温清,我想照顾你,让我照顾你吧,不让你独自伤心......”话还没说,夏温清将他手上的戒指一把丢入秦淮河中,白色反射着霓虹的小盒子随即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后落入水中。 眼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赵佳成这个公子哥脸上逐渐挂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向夏温清吼道,“你干什么?” 夏温清冷哼一声,白了一眼赵佳成,“我干什么,你没看到?” 围观群众的起哄声愈来愈大,赵佳成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的,“你......”他指着夏温清瞪了半天,硬是没说出版句话。 接着,他也冷哼一声,“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听到这句话,夏温清猛地砖头瞪着他,他似乎料到了她的表现,瞬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父亲生前和我爸说过他觉得我们挺合适的这种话,”他缓了口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一旦你们夏家和我们赵家联姻,你家公司从中可以捞到不少好处吧,这种相当于卖女求荣的做法可真是low!”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夏温清挥向赵佳成,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赵佳成!你凭什么说我爸,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 赵佳成首先是愣住,回过神来后,盯着夏温清,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夏温清!你敢打我”他怒极了,手猛地推了夏温清一把。 这一推花了很大力气,夏温清踉跄了数步,脚不慎踩中了河边湿滑的台阶,身体向后仰去,一头栽进了秦淮中,一瞬间众人发出尖叫,然而此时的夏温清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周围似乎瞬间安静了,只听见涓流的水声,身体向下沉,手无力地在水中挥舞,扑腾了一会便毫无挣扎的力气。 爸爸,我这是要来陪你了吗。 北越 “夫人。”丫头礼貌地向迎面走来的妇人行礼。 “清儿还没起?”妇人虽已是而立之年,可依然明艳动人,她便是常胜将军夏昀之的夫人。 “回夫人,奴婢已经催促过多次,小姐却不听。” “我知道了。”妇人刚说完便径直推开房门,她掀开纱帐,冲床上的女孩轻声说到,“清儿,快起来洗漱了,今天立春,皇上邀我们去秦淮河,你动作快些,不然一会迟了,你父亲又要罚你抄书了。” 一提到抄书,床上的女孩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我可不要抄书,”她眨巴着大眼睛望着那妇人,女孩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像极了妇人,“娘亲,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她一把抱住妇人,冲妇人撒娇着。 妇人宠溺地望着女孩,玩笑似的轻点了点她的鼻头,“你啊,再过几年都可以嫁人了,还这么爱撒娇,可怎么办啊。” 女孩吐吐舌头,“那我就一辈子都不嫁,陪着娘亲。” “说什么傻话,快起来吧,不然真的要抄书了。”说完,妇人就走出房间,让站在外面等候的丫头们进去服侍。 刚出内院门,就听见中庭花园传来的吵闹声,夏温清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果不其然就是萧丞相家二公子——萧谨言。 因为夏昀之和萧丞相交情颇深,以至于两家人的关系也特别好,特别是萧谨言,偏不把自己当外人,来到将军府就像进自家门,这不今天萧丞相一家也被邀请同游秦淮河,于是,萧谨言一早便来将军府等着一起去,说实在是一起去,然而萧谨言就是想等着夏温清,和她一起去,两个人仔细说来还算是青梅竹马呢。 见夏温清还在洗漱,萧谨言可等不住,嚷嚷着要进内院去等,可这内院怎能随便让男子进入,于是萧谨言就被丫头拦在门外,以至于才这么吵闹。 夏温清无奈地摇摇头走了出来,萧谨言看见她后也就不闹腾了,不过她让萧谨言等那么久,这萧二公子怎可善罢甘休,一直跟她耳前嚷嚷,“你怎么那么慢,可让本公子好等。” 她回了他一眼,“我又没让你等。” 这么一说,萧谨言可就恼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他一叨叨,夏温清就受不住了,也是一个厉害主,又白了萧谨言一眼,“萧谨言,你今年可是和我一般大?” 被她这么一问,萧谨言有点摸不着头脑,狐疑地点点头。 “既然和我一般大,那你怎么跟个老太太一样啰嗦。” 萧谨言这才明白夏温清这是在拐着弯说他烦,于是又回,”夏温清,仔细算来我还比你大呢,算你哥呢,这么多年你不喊哥就算了,直呼我名字也算了,你居然这么说你哥,真是太没家教了。” “还哥呢,你别臭美了,也就比我大几月,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夏温清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认真算来,夏温清今年十岁,萧谨言也就十岁半,可他偏偏爱那这说事。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吵到了将军府大门口,刚出门,就见马车已停在府外,夏夫人见他俩出来,就立马招呼他们上了第二辆马车,而自己上了第一辆马车和夏昀之坐在一起。 夏昀之见夫人上了车后,问她,“那俩孩子终于坐上车了?” 夏夫人点点头,“是啊,真是闹腾。” 立春的秦淮美的不可方物,河边的柳树全都发了芽,细长的柳枝落在河面上,随风而舞,在河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从远处看,湖面上还有似繁星洒落的红点,仔细一瞧,原来是一片一片的小舟停泊在河面上。 刚下了马车,就看见河面上停泊着的大船,船前的梁上还左右各挂了一盏红灯笼。 萧丞相和夫人以及他们的小女儿萧锦如以及几名家仆和随从也都聚在了河边。 夏昀之向萧丞相行了个拱手礼,“来迟了,萧兄请见谅。” 萧丞相也回了个拱手礼,“客气客气,我还要向夏兄赔罪呢,小儿又去府上打扰了。” “两家交情这么深了,何来打扰一说。”夏昀之大方的笑着,“我都把谨言当作自己的孩子了。” 话刚说完,皇上乘坐的马车也到了,众人对着皇上行礼。 江觐寒下了马车,对众人说,“免礼,既然是微服就不必多礼了。” 随后,河边停着的大船上走出一男子,来到皇上面前,说这船出了点问题,需要修理,恐怕用不了了。 “既然如此,那就换一只。”船只换好后,江觐寒手伸向其中一船,“这一次出游也算是为夏将军的归来接风了,所以,夏将军先请吧。” 夏将军一家上了船后,萧谨言也想和夏温清同乘一船,却被萧夫人拉住,“船不大,你就和自家人一起吧。” 夏昀之摆摆手,“无妨,这船其实不小了,有两层呢,再来一个人都绰绰有余。”说完,他看向江觐寒,“皇上,不如我们同乘一船,这船实在不算了。” 江觐寒摆摆手,“怎可以这样,既然出来游玩,就要玩的尽兴,那么多人同乘一船,难免有些不方便,夏将军你就别再跟朕推辞了,再推辞,朕可就要怪罪于你了!” 夏昀之听到此话,不再推辞,于是就带着家人先上了船。 船开出后,夏昀之一家所坐的船行驶较快,把后面的船都甩开了。 其他人都在船舫里,而夏温清一个人站在船头,不知过了多久,船舱内突然有人大喊,起火了,夏温清转过头,果真见船尾着起了大火,冒着阵阵黑烟。 火愈烧愈烈。 夏温清焦急大喊娘亲,却始终无人应答,她跑到二楼,就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具尸体,震惊之余,她被一股力量拉住跑向船头,是夏夫人,“清儿,快跑,船上有刺客。” 一直到了船头,二人停下来,夏夫人拉着夏温清的手,“清儿,你听着,这些人既然敢来劫船而且功夫极高背后肯定是有人授意。” 夏温清震惊地瞪大双眼,“是皇上。” 话音刚落,夏温清就看见有人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向她们冲过来,“清儿,不要想为我们报仇,你斗不过的。”说完,夏夫人猛地推开夏温清,“快跳船!” “不行!我不会丢下你和父亲的。”夏温清坚持不走,眼看刺客就要过来了,夏夫人一把将夏温清推向河中。 “娘亲!” 就在夏温清落入湖中后,刺客的大刀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夏夫人的身体。 那血顺着刀剑滴落 第二章 恰似旧人归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片苍茫的大地,满目疮痍,那里的国家战火纷飞,然而原本依水而建的国都现在却国破山河,支离破碎,百姓苦不堪言, 那是一个乱世,空气里漂浮的都是一股腥甜。 这里没有浩如繁星的花海,也没有似曾相识的归燕,这里有的是君主称霸天下的欲望。 然而每逢乱世,也总有英雄辈出。 梦里有一个人,他只身一人站在这片分崩离析的大地上,他就是属于这个时代的英雄。 征战四海,效忠君主,然而这样的人却死于弯刀之下,猩红的血液渗透到了这片土里,年复一年,这片土地却又在猩红中开出了繁花。 梦里的一个女子站在河边,看着因战争而满目疮痍的大地心痛不止,硬生生看着她心中的英雄无辜死于刀下,做了亡魂。 女子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一个相继死去,自己曾经辉煌的家不复存在,她哭泣着,眼泪滴落在秦淮中。 夏温清从梦中惊醒,她觉得脸上凉凉的,去触碰,却发现竟是自己的眼泪。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房间里的一切浑然就是古代的陈设。 夏温清觉得此时所见是源于自己还在梦中,她在手上猛地一掐,好疼啊,这么真实的疼痛感,然而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难道自己没有做梦? 她记得当时赵佳成向她求婚,她没有答应,他一生气就推了她一把,然后就不小心掉进了秦淮河中,然后一醒来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 本以为不会游泳的自己,会葬身于这淮水中,然而为何醒来会是这样。 夏温清发现屋里有一张染着红漆的桌子,桌上有一面镜子,她看着镜子的人,“啊”地叫出了声。 镜子中的这个陌生女子竟是自己? 此时房门被打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姑娘,你醒了?” 这人穿着一件玄色衣裳,长及膝盖,上身还穿着一件细甲,黑色的长发扎起垂在脑后,他手中还拿着几件衣裳,见夏温清迟迟不说话,又轻唤了一遍”姑娘?” 夏温清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景象,“这位公子,现在是什么日子?” 女子这么一问,现在换作是眼前的男子满脸疑惑,“现在是北越四十八年。” 听到这个答案,夏温清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现在是北越?还四十八年?难道现在不是2018年?” 面前的男子听见夏温清的话也是满头雾水,“姑娘,你在说什么,什么2018?现在就是北越四十八年。”男子定是觉得眼前这人有点不正常,于是匆匆放下手中的衣裳,让夏温清穿上这些衣裳后,便逃似地走出了房间,“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过了很久,夏温清一直愣在原地,无论她怎么狠心掐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过。 呆了很久,夏温清思考很久,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虽然很不想相信,但是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她换上刚刚那人拿来的衣裳,一件长及脚踝的千水裙,像樱花一样淡淡的粉色,上衣是一件米白色的敞口袖短衣,简洁干净的v字领,领口处一直到袖子边绣着一串粉色的桃花。 她重新站回到镜子前,认真仔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一张稚嫩青涩的脸,估计也就十岁左右,年纪不大,但是脸模样却也生的俊俏,估计长大以后是个美人呢。 夏温清突然松了一口气,还好穿越来的自己长的挺好也很年轻。 想到这里,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可笑,现在应该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了,如果是,又该怎么回去? 此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谁?” “姑娘,是我。”是刚刚那人,于是夏温清打开了门。 男子见她穿戴整齐后,说,“姑娘,我家公子请你同我前去。” “你家公子?”夏温清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穿着打扮像是一个护卫,看他腰间别的那把剑就感觉他有一身功夫,至少电视句里是这么演的,“好,我这就同你前去。” 男子在前面走着,夏温清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穿过一条蜿蜒的走廊,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看来这家宅子的主人是个热爱生活,崇尚自由的人,说不定是个隐者,说不定自己还能见到某位大诗人呢! 渐渐的,走廊边高大的树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竹林,不时有风吹动竹子发出沙沙的声音,此情此景都让夏温清更想认识认识这宅子的主人了。 伴随着风吹竹林的声音,还可以听见若隐若现的琴音,婉转悠扬,配合着风声竟然毫不违和。 感觉走了很久,终于到了走廊尽头,尽头处就是一片广袤的竹林,翠绿欲滴,好似没有尽头,阳光从上方透下来,照得竹干就像是翡翠一样通透,空气里都飘着甘甜的味道。 琴声愈来愈近了,夏温清也愈来愈好奇这宅子的主人到底是谁,如此富有情趣,果真应该好好认识一下,又穿过了大片竹林,此时的琴声更是听得清清楚楚,温柔如月光,韧劲如翠竹。 远处,夏温清看见有一个身影坐在林间,长发垂顺,又随意的用白的玉冠挽起一半的头发,从背影看并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反而很是年轻。 夏温清不禁对这个男子充满了好奇,年纪不大反而称得上年轻的男子怎么会浑身透满了沧桑感,像是一位看破而不说破,释然洒脱的老者。 领路的人停了下来,唤了前方的长发男子一声“公子”。琴声戛然而止,然而却还有些回声飘荡在竹林间,“人带到了。”说完,领路男子站到了长发男子的一侧。 长发男子站起,缓缓转过身,望向夏温清。 看见长相后,夏温清略显意外,这人年轻,而且长得很好看,眉如长柳,一双狭长的凤眼黑白分明,眼尾有些略向上,眼神就像是一汪古井,幽深平稳却又带着一丝慵懒,一绺发丝随意地挡在额前,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佩着一块玉,他的样子让夏温清想到了一个词“温润如玉”,这样的长相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也一点不逊色。 “你叫什么名字?”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如同山间的小溪,沁人心脾,倍感凉爽。 也许是夏温清一直打量着眼前的人,使男子对于她的打量有些反感,又或许是因为夏温清很久未应,使得男子有些不耐烦。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添了些凌厉,随后轻咳一声,夏温清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犯起了花痴,瞬间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不好意思,小女名......" 等等,自己并不是这身体的主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的名字,眼前的男子突然这么一问,倒是把夏温清难住了,可是总不能告诉人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吧,反正这人既然问自己是谁,就表明他与这具身体的主人并不认识,既然两人都不认识,随便一说他也无从查证,更何况这人只是出于好意救起落水者,很难保一定是良人,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孤身在外,为以防万一,于是夏温清临时改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名温清。“ “你姓温?”男子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是的”,夏温清有些心虚地应答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男子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我在秦淮河中救起你时,你当时穿的衣裳可是上好的绫罗绸缎,是皇宫里的专供,普通人家怎么会穿得起。”说完,他从袖中拿起一块玉佩,“这块玉佩,是我当时救起你后,在你身上发现的,这块玉无论是出于原料是上好的羊脂玉亦或是玉上的雕刻做工,处处凸显用心细致。”他停了下来,拿着玉佩,向我走进,“姑娘这样的穿着以及拥有这么好的玉佩,想必一定出身富贵,但是据我了解,建康这个地方不大,但并没有姓温的大户人家,所以姑娘你并不姓温。” 他滔滔不绝地说完,夏温清才发现,眼前这个男子并不是只有长得好这一个优点,他智商还很高,天啊,真是人间极品。 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这身体的主人姓什么,名什么啊,这可怎么办。 算了,豁出去了,就说自己的名字吧,“想不到公子这么聪慧,确实,小女不姓温,而姓夏。” 听到夏这个姓,男子也并没有表现的惊讶,仿佛早已料到,夏温清不禁感叹,此人真的不一般,“不过公子,小女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公子,听公子刚刚的语气是胸有成竹,但是万一公子您猜错了呢?” 他笑笑,“不会错的,因为我在那玉佩上发现一个不经意的地方刻上了一个夏字。” 好吧,夏温清满脸的黑线,原来前面所有体现智商高的推断都是为最后一句话做铺垫,可是这也让自己无意知道一件事,原来这身体的主人也姓夏。 “而且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叫夏温清,我还知道你的父亲是西越的开国将军,百姓称他为常胜将军的夏昀之,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夏家应该是遇到了些麻烦,不然我不会在那样一个情况下救下夏家千金,而且,就在前几日,皇上毫无征兆的宣布换人担任开国将军一职,所以我更加确定了夏家出事了。” 他边说话,边时刻注意夏温清的表情,就算是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都会让这个男人确定心中的猜想,然而男子却并未在夏温清脸上捕捉到任何表情,因此他不禁有些奇怪。 男子觉得奇怪是因为他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夏温清并不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而身体主人的父母也并非是夏温清自己的父母亲,所以从眼前之人脸上捕捉不到什么表情也是合乎情理。 如果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在上次落水后已经去世了,而正是因为她去世,自己才得以穿越到这具身体,那么是不是证明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其实死了,所以灵魂才会出鞘,这是不是又证明她回不去了,那么她梦里看到的一切,可不可能也是去世女子生前最后一刻的回马灯? 可是这毕竟只是猜想,更何况眼前这个男子也不是能推心置腹的人,并不能把所有事都告诉他,“公子,你猜的没错。” 听到此,男子也并没有表现处任何惊讶。 此人颇有心机,他究竟是谁? “从那日落水后到现在,我都没有和我的父母亲再见过,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男子若有所悟,“既然如此,你姑娘先在此处住下吧,设法知道你的父母亲在哪后,再走也不迟。” 话说完,男子和他身边的侍卫想要离开,夏温清这时才想起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敢问二位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高辙,旁边这位是我家公子温陌。”侍卫说完后,便和长发男子一同离开了。 原来那位长相极佳,智商又高的人叫温陌。 温陌,温陌?夏温清若有所思。 温陌和高辙走远后,高辙才问,“公子,那位姑娘她当真是原来在下和公子在萧府见到的那位?” 温陌扬起嘴角,“怎么,不像?” “也不是,只是觉得有些不一样。”高辙顿了顿,“而且,公子觉得夏姑娘还能联系到她得父母吗?” 温陌摇摇头,“当今皇上嫉恶如仇,善妒易怒,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功高盖主,有机会夺走自己权位的人。” “公子的意思是,他们可能......" "没错。” “不过公子,在下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姑娘真是公子的故人,为何丝毫没有想起公子,而且公子还要叮嘱在下,让在下告诉她,公子的假名?” 长发男子扬起一抹微笑,“虽然那么多年过去了,但是对于她的样貌,我还是记得很清楚,更何况她长的和她母亲太像了,而且凭这块玉,我也就确定她正是当年的女子,但是她的表现很奇怪,我还有很多地方有疑问,以防万一。” 第三章 竹杖芒鞋轻胜马 还是一样的大地,还是一样的支离破碎。 然而这晚梦到了将军府,梦见夏将军府邸的牌匾被拆了下来,梦见有许多官兵将这府邸围的水泄不通,整个府仿佛一夜的时间变得荒草丛生,全府上下几十口人也似乎一夜消失了,没有人知道昔日枭雄夏昀之的家怎么会这样,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建康这座不大的城像是一个笼子,进来容易自由难,整个国家好似从来没有夏将军家存在过一样,建康这座城将夏家遇难的消息全面封锁。 梦里夏温清回到这座府邸,空空如也,毫无生气,整栋宅院都找不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推开沉重的门,仿佛推开了一座关住记忆的城。 然而梦境里的时间瞬间回到许多年前,夏温清看见有一个小女孩欢快地从自己面前跑了过去,她大声叫着“娘亲”,如银铃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内院。 小女孩找到了娘亲,撒娇地偏要坐在女人的腿上,远远的,夏温清看着这一幕,露出了笑容,母女两人长得真的很像。 小时候的夏温清也最爱缩在妈妈的怀里,听妈妈给她念王子与公主的故事。 此时,小女孩抬起头问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家? 母亲温柔地看着女孩笑,声音轻轻柔柔的,“父亲可是大英雄,这个国家所有的百姓都需要爸爸的保护,只有清儿懂事了,你父亲才能心无旁骛为了我们,为了国家战斗。” 清儿?这一声清儿唤的,多像是妈妈的声音,夏温清小时候,妈妈也是叫她清儿。 夏温清不禁怔住,小女孩姓“夏”,也叫“清儿”! 怎么会这般巧合,她也姓夏,名字里也有清,母亲也叫她“清儿”。 此时,将军府大门被打开,“清儿!”一个男声在身后响起。 这个声音多么熟悉,夏温清闻声转过头,这个身披铠甲,眼神熠熠发光,正向她走过来的男人,就是那个令她深感后悔的爸爸! 夏温清不可思议地望着从她面前走过的这个身影,他的样子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男人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抱住向他冲过来的小女孩,夏夫人看着他们,满脸慈爱地从偏院走出来。 但仿佛一瞬间女孩和夫人的容貌都变了样子,夏夫人的模样变成了日思夜想的妈妈,而这个小女孩则变为夏温清自己。 眼前的一幕如此温馨,照亮了这个偌大的院子,但是也扎痛了夏温清的心,此时的她就像一个局外人望着别人一家团聚。 她羡慕却无法嫉妒。 此时周遭的一切转而变成了泡沫消散在阳光下,没有所谓的将军府,也没有所谓的一家团圆。 场景一瞬间转换了,她又出现在一座寺庙前,这座寺庙立在半山中央,面朝着整个建康。 寺前站着一个男子,看他的着装并不是和尚,他此时正背对着寺庙,俯瞰着整个城,说是“俯瞰”,但他竟闭着眼,夏温清控制不住脚步,任由着一股看不见的神奇力量拉着她走到男子面前。 她张张嘴,还未说话,奇怪的男子便先开了口,“我在干什么,你是不是想问这个。” 夏温清点点头。 男子接着说到,”你是不是又想问我,我明明闭着眼睛又怎么能看到正座城市呢?” “是的。”夏温清觉得这个男人非常奇怪,可是却不等她问,他就能猜到她的想法,真是神人,并且在和她说话时,男子全程都闭着眼。 “建康城不大,但是我的心很大,我的人很小,但是我的眼界很大,谁说看一定要用到眼睛的,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为实,但是你的心和你的感受是不会骗你的,用心看才能看到本质。” 男人说完,睁开了双眼,并没有理会夏温清,也没有等她任何的回应,自顾自的便往山下走去,边走边还铮铮有词的念着,“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夏温清一直出神地望着男子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小到看不见,她才回过神。 此时,她醒了,梦灭了。 这个梦带给她太多说不出来的情感,她看见了自己的爸妈,也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但是却只是看到活在别人的人生里的自己。 这种失而复得,手足无措的感情复杂的在她的脑海里缠成一团死结,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却不知道问谁,为什么在梦里在将军府她会看到自己,那个神秘的男子又是谁? 夏温清起身,打开房门,阳光射进屋内,刺得她睁不开眼,从她来到这个这里起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她大致已经知道这个林园的布局了,为什么叫林园呢,其实只是因为大门口有一块不起眼的牌匾,写着林园。 园里有大片的竹子林,也有一个大的池塘,池边种了柳树,树间藏着一盏红木亭子,这个林园很大,但仆人很少,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夏温清总是喜欢去池塘边走一走,一个人清静清静,然而今天她并没有去,因为她听到了竹林里传来的隐约的琴声。 她循声而去,看到了温陌在弹琴,今天的他并没有穿一身月光白,而是选了一身青衣。 一曲终了,夏温清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听着琴声,却不料到温陌早就发现身后的她了。 温陌转过头,对她说,“过来听吧。” 虽然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发现她的,但是夏温清还是什么都没问,走过去坐在琴边,看着他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弦上划过就奏出了如此美妙的音乐。 “你也喜欢听音乐?” “也不算很喜欢,小女不才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对音乐也不是很懂,我只是......"话突然停了下来,夏温清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嗯?只是怎样?”见她不说下去,温陌望着琴的眼睛含笑转而看向她。 “我只是喜欢听你弹的。”说完这句话,夏温清的脸颊刷地变红。 温陌抚琴的手一顿,看见眼前的女子竟因为一句话红了脸,觉得有趣,嘴边却出现一抹微笑。 见他笑而不语,夏温清更是羞红了脸,嘴硬强撑着,”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话很有意思罢了。”说完,他站起身想要离开。 夏温清跟着站起来,“温陌!”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怎么?” “其实你也骗了我。” 听到此话,温陌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笑意。 夏温清见他没反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其实你也不姓温。” “哦?何以见得?”眼见要被戳穿了,可是他的脸上依然带着不可捉摸的浅笑。 “你自己说的啊,建康没有姓温的大户人家。”她的目光看向一侧的琴,“虽然小女不懂音乐,但是这琴确是由紫檀制成的,价格不菲,而且就看公子的打扮应该也是哪位府上的少爷吧。” 温陌转过身,勾起嘴角,眉眼弯弯好似能透出柔柔的光。 又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没错,我不姓温。”他那么坦然的承认了,反而有点出乎夏温清的意料。 “我姓萧,萧陌。” 夏温清觉得有必要要去一趟将军府,如果那里的陈设还照旧,新的大将军还没有举家迁入的话,她肯定还是能在屋中找到有关女孩名字的线锁,可是她又顾忌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如果那个梦都是真的话,皇上除掉夏将军一家,肯定也会找尽理由,比如给他安一个名不副实的罪名,那她现在顶着这张脸就会被认为是罪臣之女,倘若她现在出去被官府捉到的话,别说是解决问题,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于是思考了好几天,夏温清还是决定去找萧陌。 “你要进城?”林园位于城边,按现在的话来说就算是郊区了。 萧陌皱起眉头,“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很冒险,我听说现在皇上暗地里正寻找你呢,你现在冒险进城,怕是不妥。”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是我必须去试一试,因为我有些事情要确认,确认后,我才能下定主意。” 见她态度强硬,去意已决,萧陌也不好在说什么,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但事成之后,我也有一个条件,至于是什么,回来我再告诉你。” 夏温清早就猜到了他做事肯定有条件,可是没办法,她必须得去。 夏温清走出房间,确定她走远后,高辙才走进屋,“公子,打听到了,就在明天,将军全府所有人被扣上谋害将军的罪名,明日午时当场斩首。” “明天?”萧陌挑眉,一只手撑着头,斜靠在躺椅上,斜长的凤眸半垂着,“看来皇上是打算一定要抓住夏温清了。” 第二日天刚微亮,马车便从林园直奔将军府,将军府前的大门有官兵守着,高辙只能带着夏温清翻墙进入内院,夏温清一副男子装扮,加之萧陌用粉膏改变了她部分容貌和真实肤色,不仔细看是不会看出她竟是夏温清的。 夏温清根据梦里的描述,在内院轻车熟路般地找到了这身体主人的房间,当她推开房门时,自己也惊讶了,这内院的格局以及这房间里的格局竟然真的和梦里一样。 但是她来不及多考虑,便走进去,让高辙在房门外守着,她来其实就是为了确认那个梦里的小女孩是否真的叫夏温清,以及那个梦里的内容究竟有几分是真。 她记得梦里的夏昀之因女儿顽皮不懂事,曾让她抄写自己的名字一千遍,而那几张罚抄的纸张则被女孩放在书桌下的最后一层抽屉里,果然抽屉有一摞纸张,看到纸张,夏温清又是一怔,纸上写的果真是“夏温清”三个字,如此一来这具身体的主人真的叫夏温清。 来不及多做停留夏温清便走出房门,同高辙翻墙而出。 夏温清回到马车上,神情有些怪异,抬起头便看见萧陌望着她,“你要确认的有结果了?” 夏温清点点头,虽然是确认了,可心情却没有丝毫的放松,萧陌见她若有所思便没再询问。 那个梦里的一切好似都是真的,仿佛都在指引着她,指引她来到将军府,名字相同的两人其实长相并不一样,但为何在梦中夏将军府的三人却会是她和她父母的模样? 沉默了许久,夏温清终于开口,“对了,萧陌,城外有没有一座寺是被群山环绕,处在山中,还可以俯瞰整个建康的?”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步,那么所有的疑问都要解开,包括那个神秘的男子。 “有。” 夏温清一个人爬上山,便看见被群山围绕的“桃源寺”。 其实在梦里那个神秘男子走时所念的那首诗正是唐寅所著的《桃花庵歌》,那一句“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其实就是在暗示这寺的名称里有一个“桃”字。 果然寺前站着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并不是梦里的神秘男子,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道士。 夏温清不禁有些失落,轻叹了口气,梦毕竟只是梦,怎么可能真的和现实一模一样呢。 这一声叹息传进了道士的耳朵里,他转过身看向神情落寞的夏温清,“这位公子可是有烦心事。”夏温清今天是女扮男装,所以对方才会称呼她公子。 夏温清又叹了口气“是啊,我有一个问题想寻一个答案” “可否说来让贫道听听。” 反正是遇不到梦中人了,那就不妨和他聊一聊,“道长认为人死后会去哪?” “万物皆有生,有生就有死,由万物凝聚而来,自然死后也会身归混沌。” “可是会不会有人没有身归混沌,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生活呢?” “万物皆有定数,当然万物也有其生存的理由,既然上天让人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这也是他的恩赐却也是一种惩罚?” “惩罚?此话怎讲?“ 道长望向远方的建康城,缓缓道来,”每个人的一生不会一直一帆风顺也不会一直饱经风霜,这只是为了让人在去世时将他的功与过相加得零,然而有的人却不能将二者刚好相抵,或者是说中间出了纰漏二者还未相抵,人就已经去世了,所以才会选择让他再活一次,功过相抵,别人只吃一辈子的苦,但是再活一次要吃两辈子的苦,这岂不是一种惩罚?" 是啊,这话多有道理,夏温清仔细回想自己二十一世纪的生活真是糟糕,出生豪门,却从小丧母,童年没有得到应有的父爱母爱,却因此养成了娇气放荡的性格,对待自己的父亲没有尊重,对待后妈从不正眼相看,对待爱情三心二意,浑浑噩噩过了半辈子,然而却死后重生,这样说来穿越后重活一次也算是对自己上辈子人生不重视的一种惩罚了。 “万物生长有其自然规律,万物存在皆有其生存的理由,人也是这样,每个人的出生都被赋予了不一样的使命,既然有幸再活一次那为何不重视起来将惩罚作为一种赎罪呢?” 夏温清不再说话,陷入一种沉默,而后却又豁然开朗,匆匆向道长告谢,走出几步之后却又回来,“敢问道长怎么称呼?” “落知秋。” “那敢问落知秋师傅可会解梦?” 解梦?道长笑笑,“何梦需解皆是无梦可解,梦都来源自己内心对于人生得失的感受,与其想着如何解梦,不如想想怎么化解!” 夏温清笑着恭敬地拱起手向道长行了个礼,“谢谢道长赐教,小生获益良多啊!” 回到马车里,夏温清原本脸上严肃的表情都变得柔和了。 萧陌见她皱起的眉头舒缓开,顿时也猜到她心中的问题有了答案,“见到想见的人了?” “是啊,不仅见到还受益良多。” 萧陌笑笑,看向窗外,过了许久方才开口:“今日午时在菜市集口对夏将军府上所有仆人以谋害将军及其夫人的罪名处以死刑,现在这个时候估计已经结束了。” 什么!夏温清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萧陌,“午时?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萧陌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是在诉说着某件毫不起眼的小事,“就算告诉了你,你又能怎样?“ 他说的没错,我又能怎样,只能为他们掉掉眼泪罢了!夏温清暗自苦笑道。 ”朝廷重臣离奇死亡,总需要一个借口,皇上既然暗地里处理掉了将军和夫人,就表明他是不会让百姓知道这是他做的,所以那些无辜的家仆就成了最佳的替罪羊。” 夏温清听完,又沉默了很久,心里五味陈杂。 萧陌手撑着脑袋,偏头望向她,“你可知为何皇上要在市集处理掉那些人?” ”是因为......我!”之所以中间停顿,是因为此时的夏温清还没有习惯自己现在的身份。 “没错,按理说这个暗杀计划的都很好,但是偏偏有一环节出了纰漏,那就是让你逃了,他们怕你明了所有事情,怕你以后活着对他们不利。” 夏温清冷哼一声,“昏庸无道!斩杀忠臣,竟连一些无辜的家仆都不曾放过。” 萧陌看着她的神情,有些疑问,但表面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依然噙着一抹微笑,这个女子也不过是十二岁,可为何她的目光里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镇定,一点不像才只有十二岁的样子,“朝廷的人肯定在暗中设好了埋伏,就等着你因为不忍而出现。”说话的整个过程,萧陌都慵懒地斜依着身子,语气毫无起伏。 “那难道就让他们就这么枉死?”夏温清对于旁边这个男子能够以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说出这些话有些惊讶又有些恐惧。 对于她的问题,萧陌轻笑一声,“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救他们?”他说话时,夏温清就望着他的眼睛,毫无波澜,为什么对于人的生死他可以如此冷漠。 他的笑带着些许对她不自量力的讽刺,他的话语句句扎心,夏温清看他的眼神中透着寒意,而萧陌却毫不避讳她深究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好像能把人看穿。 夏温清此刻终于知道他眼神中的平静不是温润如玉,而是麻木不仁。 他不是人,他只是一只冷血的狼! 第四章 故友初见(上) 从桃源寺回到林园,下了马车,萧陌同高辙走在前面,夏温清则跟在后面,突然萧陌停下了脚步,让高辙先行离开后,回过头对夏温清说:“你可记得去将军府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原来是要说条件了,“记得。”自从在马车上两人一席话后,夏温清发现他们两人是道不同,瞬间对他的态度冷了下来。 夏温清对他态度的转变萧陌当然看在眼里,但是他并不在乎,“记得就好,你想为你父母亲报仇,我可以帮助你,但是你必须要听我的安排。” “凭什么要听你的?报仇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萧陌一直以来眼里的那股自信让夏温清着实不爽。 “凭你自己?我估计大仇未报,你就已经先死了。” 话糙理不糙,如果就我一个人想要改变这腐朽的王朝是不可能,夏温清暗自叹道,可是眼前的男人我又信不过他,更何况如果现在就赌气走出这林园自己又能去哪呢,到处都是官兵,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答应他,“可是你一天到晚都躲在这院子里做个隐士君子,你又有什么能力助我?” 面前人轻笑一声,“就凭我是萧丞相家的大少爷!” 丞相!夏温清闪过一丝惊讶,这么说以后见到皇帝的机会就多了,萧陌看见女子眼中闪现的惊讶时,他就知道全局已掌握在他的手中。 “可是你为什么要助我?” “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你不必理会。” 夏温清知道他不想说的事别人是没有办法让他开口的,于是也没追问下去,“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先休息!” 听到这句话,夏温清差点没一口血喷出,这是什么回答,古人怎么都不按常理出牌,“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啊!”说这句话时萧陌转过头,眼中含笑一脸天真地望着她,“我的意思是,这几年城里都不安全,皇帝肯定还在找你,等着把夏家后代斩草除根呢,而且现在的北越根基还稳固,凭你我二人还无法撼动它,过几年,皇帝放弃找你,百姓因为他的暴政而蓄积不满到达顶点时,再加上皇子们对于皇位的觊觎,那时候我们只要轻轻一推,破败的城墙自然会倒。”说完,萧陌就往前走去。 没想到萧陌连这以后的事情都想到了,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缜密,城府之深。 二人知道走到竹林中央,萧陌才停下脚步,“听琴吗?” “不必了!”夏温清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原本以为萧陌只是有心计,可是没想到他对待生命居然会如此冷漠,像一块千年寒冰,原本很喜欢听他弹的琴,可是现在没心情了,冷血动物弹得琴就跟他人一样没有丝毫感情可言,这样的音乐有什么好听的。 萧陌望着女孩有些单薄的背影,嘴角上扬,这女子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时光荏苒,时间就在指缝中匆匆流走,一晃三年过去了。 近年来,北越的国力逐渐消退,加之近年来很多地方出现旱涝灾害,百姓收成大减,但朝廷在这方面的赋税,不减反增,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夏温清原本稍显稚嫩的脸转眼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十六岁也是二八妙龄了。 又是一年春来到,和煦的阳光洒进屋内,萧陌坐在书桌边,正在画一幅“春日美景图”,夏温清则在一边替他磨墨。 “又到春天了。”萧陌一边作画,一边感叹着。 三年过去,萧陌成熟了些,更瘦了些,剑眉星眸,“念笙”,他唤了旁边的女子一声,两年前,萧陌给夏温清改名叫顾念笙,怕原本的名字会暴露她的身份,“今天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我们的计划可要开始了。” 萧陌见她磨墨的手抖了一下,他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到可以替父母报仇了,有些激动罢了。”话虽这么说,可是顾念笙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喜色,她甚至觉得一旦开始了他们的计划,这样闲适的日子以后将不会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贪恋这样和萧陌在一起的日子。 在这三年里,顾念笙对于萧陌的印象已经改观不少,她甚至觉得在这陌生的地方,他是她唯一亲近的人。 “可是,我却看不出来你很高兴。”萧陌浅浅一笑,与初见顾念笙时一样,温润如玉。 与萧陌一起的生活,顾念笙发现他看人竟准的恐怖,你一个不经意的表情都会被他发现。 顾念笙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安宁了。” “可是不太平一时可以换取太平一世。” 顾念笙惊讶于他的野心,萧陌表面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隐世公子,可是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她发现,他所拥有的野心是她想象不到的,他不仅想要除掉昏庸的君王,他还想改变这个外强内腐的国家,他想摧毁这个国家,再建立一个真正属于百姓的盛世。 立春这天,萧陌作为萧丞相的长子自然收到了宫里的请柬,原来的萧陌对此毫不理会,而如今的他却也重视起这次的宫宴了,顾念笙作为他的“贴身侍女”自然也会跟随他一并前去。 朝中的文武百官以及郡主王爷早已经聚集在了御花园里喝茶聊天,而此时的萧陌和顾念笙才缓缓步入花园,因为此前萧陌并不参加此类宴会,所以很多人只知道萧丞相有个不理凡事的长子,却并不知道此人的长相,因此当一个气质脱俗,身穿白衣的男子出现在花园时,有许多疑惑的目光向他投去。 萧陌不理会这些询问的目光,径直走到萧丞相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父亲。” 看见已经搬出萧家很久的大儿子出现在这里,萧丞相也很是惊讶,但碍于场合终也什么都没说,他点点头,“来了就好。” 话刚说完,就看见远处跑来一个翩翩少年,他的年纪很轻,对着萧陌喊了一声“哥!” “谨言,几年不见竟这么大了。”萧陌面带微笑看着眼前这个白皙干净的少年,他就是萧陌同父异母的弟弟,萧丞相的小儿子萧谨言。 二人虽是亲兄弟,但是光看表面就觉得性格有很大差异,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却活泼开朗。 “哥,你也真是的,那么多年了,也不见你回家看看,还记得有我这个弟弟啊。”萧谨言语气带着些不满,但更多的却是弟弟对于哥哥的耍赖。 “抱歉抱歉。”萧陌赔笑着,还玩笑似的像萧谨言赔罪作揖,然而又对萧丞相说,“怎么不见母亲?”萧陌的生母在萧陌很小的时候离开了,对于从小失去母爱的萧陌来说,提到关于生母的事情都无疑是在揭开他的伤疤,顾念笙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从不在他面前问及关于他母亲的事情。 “你母亲身体微恙,于是就在家休息了。”萧陌现在称之为母亲的人,是萧陌的后母,萧谨言的亲生母亲,在萧陌亲生母亲刚离开两年后,萧丞相就迎娶了萧谨言的母亲,对于萧陌来说,这个女人代替了自己母亲的位置,虽然这令萧陌很不爽,但是却无能为力,只能恭敬地喊她母亲。 这时萧丞相被别人邀去喝茶了,瞬间只剩下三人还在原地,萧谨言提议去湖边散步,萧陌同意。 湖边明显人少了很多,有可能是刚立春,气温还偏低,湖面吹来地风都带着凉意,顾念笙跟在两人的后面,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喷嚏,萧陌闻声转过身子,将身上的毛裘披风取下来披在顾念笙的身上,并替她扎紧了领口,轻声道,“小心,别着凉。”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以及这温柔的声音,让顾念笙不经意间又红了脸。 萧谨言原以为这女子是萧陌的奴婢,但这时才注意到,顾念笙并不是萧陌的侍女,至少萧陌如此重视眼前这个女子,这一点就充分说明二者并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 不过,说实话,萧谨言一直觉得她长的像一个故人,而现在仔细望去,还真是像小时候与他一起的夏温清,可是如果真是她,她为何没有想起他,还是说她也在怀疑。 “哥,这位女子是?”出于好奇,萧谨言还是决定问问清楚。 萧陌也清楚他刚刚对顾念笙的态度引起了萧谨言的怀疑,“就是我的侍女啊。” 萧谨言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一脸狡黠样,“如果只是简单的侍女,那小弟也看中了她,不知大哥能否成人之美,将她给我。” 此话一出,顾念笙一怔,她看向萧陌,他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始终保持着微笑,他缓缓开口,“萧府如此之大,怎又会缺这样一个侍女,虽说君子应成人之美,但其他可以,唯独她不行,说实在,她可是我府上最聪明最有才华的一个丫头,我还要留她解闷呢。” 萧谨言还是不信此话,可萧陌如此说,他也就不再反驳,“原来如此,不过这位姑娘,我们可是在哪儿见过,我看你甚是面熟。” 他这么一说,顾念笙有些忐忑,因为她着实没见过此人,然而这人却如此说话,难不成他认出了自己罪臣之女的身份? “公子,我确实是第一次见你,自然也不会有面熟这种说法。”说完,她微微一笑。 如果真是她,她为何会不记得我,难不成是因为夏家没落的原因? 正当萧谨言奇怪时,萧陌便遣顾念笙去马车里拿一幅字画,于是顾念笙转身离开。 她转身时,萧谨言发现了她腰间的玉佩,是那块刻着“夏”一字的羊脂玉,待她走远后,萧谨言才问萧陌,“大哥,她可是夏温清?”说完,他淡淡一笑,带着自嘲之味,“虽然她说自己不是,可是我看到她从小带着的玉佩了,是她,没错吧。” 萧陌有些无奈自家弟弟竟如此聪明,“是的。”接着,又叹了口气,“你莫要怪她,夏家没落,她只能自保。” 萧谨言点点头,“我懂。”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顾念笙背影消失的地方。 说了许久的话,萧陌借口离开,往回走了许久,见到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他笑笑,走过去,“你怎么站在这,不是让你去拿字画吗?” 顾念笙转头,看着他的笑眸,“有没有这幅字画,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听她这么一说,他笑着摇摇头,果真刚刚就是以拿字画为借口让她离开。 两人漫步走回御花园,萧陌问她,“你当真不知道那人是谁?” 顾念笙知道他这么一问,不简单,若她说不知道,那她也暴露了自己不是夏温清的事。 可偏偏巧的是,就在刚刚她独自一人站在路边时,她也理清了思绪,想起了曾经梦中有见过一个常在夏温清身边打转的小子,并且她曾经去将军府时,还见过一副夏温清的肖像画,并且旁边提上了字,“萧谨言留。” 如此一来,她自然也就清楚了萧谨言和古代夏温清的关系,算是青梅竹马吧。 “如今在这种时候,若是只顾故友相见,那今后便会都我们落下麻烦,也会殃及他,所以还是不认识的好。” 萧陌点点头,她说的的确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