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调查员与神经质助理》 第1章 苏木 苏木又一次梦到了那个诡异的梦境,她走在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狭长走廊里,前方白光笼罩,身后漆黑紧随。 走廊里不光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来自身后,藏匿在黑暗中,与步伐保持一致的脚步声。 恐惧涌上心头,苏木呼吸变得急促,不顾一切地快步向前走,但身后的脚步声却如影随形。 耳边传来呢喃低语,那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其中夹杂着轻微而悠长的叹息。 “别跟过来了,不要过来了,快走开,快走开。” 苏木心惊胆战,不禁发出怯懦的哀求,埋着头不断加快脚步,不敢扭头回顾。 走廊很长,繁杂而急促的脚步声回荡着。前方的光明似乎触不可及,但苏木无论如何也不敢停下脚步,因为她不想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多久,苏木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双腿犹如灌铅。 她望着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光明,深吸一口气。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场景。 梦醒了。 苏木从床上支起身子,身上的小背心被汗水浸湿,额头上还残留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这是第几次梦到这样诡异的梦呢? 苏木只知道,自从姐姐去世后,自己总会被噩梦惊醒,家里面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冥冥之中,她有一种预感,姐姐似乎并没有死。 她起床洗漱,呆呆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鹅蛋脸,肌肤雪白细腻,五官精致秀气,柳眉星目,眉宇间英气十足。 苏木从小就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超过了家里所有人,令人无比惊艳的漂亮。 只是此时镜子中的她,眼神憔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感。 洗漱完毕后,苏木回到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放在自己书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面,是十岁的她和十七岁姐姐的合照。那是她和姐姐唯一一张合照,她一直带在身边。 从姐姐去世到现在,时间一晃就是六年。时间冲淡了很多回忆,但无法冲淡的是她对姐姐深深的思念。 苏木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里面,父亲是公司高管,母亲是公务员,她还有个大自己七岁的姐姐,名叫苏玉。 苏木生来就不简单,不但容貌惊为天人,而且聪慧异常。四岁就开始上小学,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保送大学的资格。 一家四口就这么幸福地生活着,但如此令人艳羡的生活,却因为姐姐的突然离世被打破。 那是六年前,当时的苏木还只有十二岁。 在十二岁生日这天,苏木收到了两份生日礼物。 一份是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一份,是姐姐苏玉跳河的消息。 苏木忘不了那绝望的一天,姐姐的尸体在几天后被打捞上岸,她和父母一起去到太平间确认身份。 看着姐姐煞白肿胀的脸,苏木表情麻木,内心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 自那以后,苏木的精神开始变得恍惚。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并且时常出现幻觉。 她总觉得姐姐依然活着,她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伴随着水藻的味道,回荡在家中的每一间房间里。 父母担心她的精神状况,于是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但结果显示,苏木并没有精神上的病变,思维非常清晰。 然而就是如此清醒的她,却做出了让父母始料未及的决定。 苏木决定放弃进入名牌大学的机会,转而向埃德里森学院递交申请。 埃德里森学院在普通人心目中褒贬不一,有些人趋之若鹜,而有些人则避之不及。 归根到底,还是跟埃德里森学院所开设的专业有关。 也就是唯心论。 苏木的决定引起父母极大的反应,他们极力劝阻苏木放弃这一想法,但苏木并没有听从他们的话,执拗地接受了埃德里森学院投来的橄榄枝。 进入学院后,苏木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唯心论。用六年的时间,以理论派学者的身份,一路进修到了博士。 在十八岁这年,年轻的天才美少女博士苏木,正式从埃德里森学院毕业。 她的导师询问她去向,想帮帮这位杰出的学生,但苏木的回答却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苏木想去的地方,是隶属于真理会的异常事件调查协会,那是专门调查世界范围内超自然现象的组织。 这个组织招收的,基本上都是来自社会各界的能人异士,而苏木虽然成绩突出,但毕竟只是理论派的学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导师当然明白苏木的心思,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为她写了一封推荐信。 离开学校后,直接苏木拿着导师的推荐信,来到了异常事件调查协会的办公室,希望能成为一名调查员。 对方对她的申请犹豫再三,决定让她过两天来面试看看。 整理好仪容,换上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后,苏木离开家,前往面试场地。 异调会的总部,位于彩虹市郊的一栋办公楼里,乘车需要半个多小时。 来到办公楼下,苏木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面试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名面试官,而且还是她的熟人,一看到苏木,面试官就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来得那么早啊,我也是才刚刚到。” 面试官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她坐下。 “好久不见,师兄,导师托我向你问声好。顺便问问你,为什么那么久不跟导师联系。”苏木正襟危坐,不动声色地说道。 被她称作师兄的面试官名叫高序,三十多岁,长相斯文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和苏木师出同门,博士研究生导师都是朱紫阳教授。 这位教授不光是他们的导师,同时也是彩虹市埃德里森学院理学院院长。是一位理学领域的巨擘。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师妹,高序面露苦笑,无奈地摇头说道:“异调会有多忙,老师又不是不知道。他说这样的话,怕不是为了你敲打我。” “关于我想要加入异调会的申请,以及导师的推荐信,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吧,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苏木问道。 “坦白地说,虽然有老师的推荐信,但我并不太希望你加入异调会。”高序双手一摊,直白地说道。 第2章 入会考验 “为什么?” “加入异调会,就意味着你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你会遇到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而你,只是一名理论派学者……” 高序看着苏木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是在保护你,明白吗。有些领域,你还是保持敬畏比较好,不要怀有好奇。” “我不是因为好奇。” 苏木的情绪有些激动。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姐姐的事。但是啊,师妹,人死不能复生,即便是唯心论,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身为理论派学者,唯心基础理论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你亲眼看到你姐姐的尸体,就不要执迷不悟了。” “我已经毕业了,不希望再有人教我做事。” 苏木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 “所以,你是下定决心了对吗?” “是的,如果你以能力不足等缘由拒绝。我可以接受,但我不希望有人以善意之名,做一些违背我意愿的事。” “好吧,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高序再次摊开手,耸耸肩说道,“那么,我就先给你讲讲,异调会调查员的工作,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吧。” “我听着呢。” 苏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首先,如你所见,异调会调查员,主要负责调查世界范围内的各种超自然现象。意识决定物质,这一客观法则意味着,某些人可以依靠个人意志,改变甚至扭转客观世界的发展规律。这类人,我们称之为干涉者……” “并非人人都能成为干涉者,也不是所有干涉者都能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在改变客观世界的运行规律。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我们出面……” “世界上绝大多数超自然现象,归根到底都是干涉者惹出来的麻烦。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观测者的协助下,处理各种超自然现象,顺便处理掉造成现象的干涉者……” “想要处理干涉者,最好自己也是干涉者。异调会的很多调查员,曾经就是惹出麻烦的干涉者。我不希望你加入异调会的原因也源于此,你只是理论派学者,只是一名普通人……” “如果你想加入行政什么的,我非常欢迎,但如果你想成为调查员,我劝你还是三思而行。” 说完话,高序长长地舒了口气,抬眼看向苏木。 “我不想再重复之前的观点。”苏木冷冷回道。 “我不是在劝你,只是想提醒你,”高序轻轻敲着桌子说道,“调查员一般双人成组,你可以是普通人,但你至少需要找到一个搭档,一个具备干涉能力的搭档,否则你就无法成为调查员。” “你们不负责分配搭档吗?”苏木微微皱眉,不满地问道。 “不是不分配,而是没人可以分配,”高序撇着嘴说道,“你以为干涉者是什么,菜市场里的新鲜蔬菜吗。干涉者其实是很难得的,而且也不是每一个干涉者都愿意加入异调会。” “也就是说,我要去找个干涉者成为搭档,才能加入异调会吗。” 苏木心头一紧,微微垂下眼睑。 “别那么失落,”看到苏木露出肉眼可见的失落,高序露出笑容安慰说道,“你毕竟是我的师妹,就算不给你面子,我也得给老师一个面子不是吗。” “你有办法吗?” 苏木抬眼望向他,喜形于色。 “人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也算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考验。如果你能搞定他,一方面算你通过了考验,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另一方面,你也有了个干涉者作为搭档。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人阻拦你成为调查员了。” “说好的,可不准骗我。” “不骗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搞不定这个人,就算你用老师来压我,我也不能让你成为调查员。” “如果我解决不了,我就自愿退出。”苏木一字一句地说道。 “嗯,很好,很有气势。” 高序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个干涉者是谁了吧?”苏木急切地问道。 “就是他,陈师道。” 高序中指按着一张照片,缓缓推到苏木面前。 苏木看向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头发凌乱,脸颊消瘦,眼眶深陷的年轻男人。他的双眼无神地望着镜头,眸子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闪光。 “这……”苏木看看高序,又看看照片。迟疑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现在在哪,我该如何见到他?” “他不难找,现在就关在彩虹市精神病院里。”高序回答道。 “什么。” “你先别急着生气,先听我说,”高序抬手按捺住正欲发作的苏木,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个人确实是干涉者,只是因为某些原因精神失常了。如果你能把他从精神病院里弄出来,组织就认可你作为调查员的能力。” “把人从精神病院里面弄出来,是这样吗?” “你可别大意了,彩虹市精神病院,可不是一般的精神病院,它和异调会一样,都隶属于真理会。所以,这也算是从内部给你调人,前提是你得搞得定才行。” “我知道了,带我去见他吧。” 苏木盯着照片沉默良久,最后露出坚毅的眼神,望向高序。 高序看着她的表情,张了张嘴,但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苏木态度坚决,高序终于不再劝阻。他拿起电话跟精神病院预约,然后就带着苏木驱车前往同样位于彩虹市市郊的彩虹市精神病院。 这一带的防卫异常森严,不但沿途布满监控探头,还有国防军士兵设卡拦车。如果不是高序带路,苏木根本没机会进来。 真理会作为世界性组织,很难想象他们会同所在国的军方合作。 这个世界,似乎已经被真理会镶嵌得太深了。 穿过重重阻拦,攀上山麓,一座宏伟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彩虹市精神病院依山而建,建筑风格以厚重混凝土为主。很难想象这种地方会是精神病院,反而更像是戒备森严的监狱。 第3章 精神病院 车辆行驶在盘山公路上,高序一边开车,一边饶有兴致地向副驾驶座上的苏木,介绍彩虹市精神病院的来历。 “彩虹市精神病院始建于上个世纪,说是精神病院,但其实是真理会专门用于收纳干涉者的场所。里面关押着很多曾经差点改变历史进程的干涉者,所以防卫异常森严。要是让这帮人才逃出去,估计整个世界都会裂开。” “这个叫陈师道的人,也差点改变了历史进程吗?”苏木盯着手中的照片问道。 “哦,他不是,他只是单纯的精神分裂。” “那为什么把他关在这里面,就因为这里面叫精神病院?” “他一方面是病人,另一方面也是干涉者。就算他什么也没做,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不管不是吗。” “就因为他是干涉者,所以他必须被关押,是这样吗?” “不是,他被关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精神病人,就那么简单。” 顿了顿,高序接着说道:“你以为彩虹市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是真理会的人才储备中心吗。这里是干涉者的重刑监狱,只不过是正好赶巧了,里面刚好关着一个精神病人。” “让我和一个精神病人成为搭档……” “那就要看你如何看待精神病了,在我看来,这小子大部分时间都挺正常的,很少会有过激举动。”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直关着他?” “呃,”高序一时有些语塞,“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 “什么原因?”苏木追问道。 面对她的追问,高序并没有回答,而是微笑着说道:“如果你想成为真理会的一员,那就应该点到为止,不利于团结的问题不要问,最起码现在不要。” 高序略显黑色幽默的回答,让苏木陷入了沉默。 末了,她才幽幽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你还跟我聊这些事,不怕我乱说吗?”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想不到,”高序回头咧嘴一笑,“放心好了,如果你能进入异调会,让你知道这些事也无妨。如果你不幸被淘汰,真理会有的是办法,让你忘掉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 苏木不动声色地盯着他那略带威胁意味的笑容,终于不再吭声,默默地望向远方的建筑群。 车辆行驶在山路上,一路依然哨卡重重,越是接近精神病院,所部署的国防军就越是精锐。 就在远远能望见精神病院的大门口之际,苏木冷不丁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真理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呢?” “一个维护世界,不令其随波逐流的组织。”高序笑着回答道。 来到大门口,二人开始接受复杂而严格的的检查程序。 苏木不禁开始犯嘀咕,想把人从这种地方弄出去,就跟劫狱没什么区别。 强来肯定是不行的,但就算动脑子也不见得有办法,毕竟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阴谋算计都没有任何意义。 除非……依靠唯心力量。 直到下车时,苏木还在苦思冥想。 看到她那副模样,高序笑着安慰道:“放轻松,不用那么紧张。你毕竟是我师妹,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把人弄出去的,前提是咱俩得配合好才行。” 听了他的话,苏木虽满腹狐疑,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真理会包括旗下的组织都比较看中山头,毕竟是少数人组织。二人师出同门,要是闹得不愉快,老师那边肯定会很为难的。 完成一系列程序后,他们终于得以进入这座戒备森严的精神病院。 进入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一个身穿白大褂,三十多岁年纪的医师,正站在那里等候二人。 看到他们后,医师露出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医师笑着说道。 高序笑了笑,抬头张望一圈,微笑着说道:“东北风,异调会办公室正好在这里的东北方向。” “你的笑话可真够冷的。” 医师说着,不禁打了个寒噤。 “你还是老样子啊,程笑。在这里待那么久,人还没疯吗?”高序调侃道。 “这里是精神病院,不是医生病院,哪有医生跟着疯的道理。” 二人有说有笑,握住彼此的手,热情地抱在了一起。 “介绍一下,”高序松开程笑,转身对苏木解释道,“这位是彩虹市精神病院的医生程笑,我俩大学时是舍友。” 听到他的介绍,苏木不禁有些感叹。埃德里森学院一共就两个学院。没想到培养出来的学生,职业倒是挺复杂的。 不过无论是异调会还是精神病院,都隶属于真理会。埃德里森学院也是由真理会开办的,这完全属于人才内部消化。 “这位漂亮的女孩子是?” 程笑一眼就注意到跟在高序身后,犹如白瓷娃娃般的漂亮女孩子,不由怦然心动。 “这位是苏木博士,希望你客气点,她是我的师妹,也就是那位教授的学生。” “博士?那么年轻!” 被朱紫阳的名号唬住的程笑,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想法,眼神也变得清澈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苏木一番,对她的年纪和不相符的身份啧啧称奇。 据说理学院的朱紫阳教授人称天才收容所,他手底下的学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天才更不在少数。 “你好,我叫苏木。”苏木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点头打招呼。 “不用那么客气,我叫程笑,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程笑摆手说道。 他和高序虽然是舍友,但却并非同一学院。 因为埃德里森学院是靠能力分配宿舍的,而不是学院。 “闲话少说,程笑,”高序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这次来,是打算把陈师道带走。你是他的主治医师,你点个头吧。” “带走,带去哪?” “带到异调会去,我的小师妹需要一个搭档。” “你开什么玩笑,”程笑收起表情,一脸严肃地说道,“陈师道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把他带出去。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吗?” 第4章 陈师道 “我们这次来,就是准备解决他的事。他不可能一直就这样关着,只要病情有所好转,我们就要带走他。” “我是他的主治医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陈师道必须要痊愈才能从这里离开。” 程笑的态度似乎异常坚决。 “我不是在跟你协商,而是在通知你。我理解你的医者仁心,但我也希望你能服从真理会的安排。陈师道为什么会被关进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精神病只不过是个幌子。就算他有精神病,高层要他出去,他就必须要出去。” 高序也毫不退让。 听完他的话,程笑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流露出无奈的神情,摆手说道:“罢了,随便你们吧。” “他现在在哪里,我们想见见他。”高序接着说道。 “你们跟我来吧。” 程笑垂头丧气地说着,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旁的苏木一眼,露出放弃似的表情。 三人走在宽敞的走廊里,不时能遇到匆匆路过的医生和护士,但却看不到一个病人。 “那么大个医院,怎么一个病人都见不到?”高序开口问道。 他当然知道原因,之所以这样问,只是想让程笑给小师妹解释解释。 “这里可不是一般的精神病院,”程笑双手插在大褂的衣兜里,扭头看了高序一眼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里绝大多数的病人,都关押着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单间里面,只有特定的医护人员才能同他们接触。” “跟监狱一样。”苏木冷不丁接口道。 “差不多吧,相信你们也看到院外的国防军武装力量了。这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要是一不小心放跑一个,也足够让这个世界够呛的。” “他们都是干涉者吗?”苏木接着问道。 “大部分都是,”程笑摊手说道,“有些人虽然没有干涉世界的能力,但光是那一肚子坏水,就足以让世界鸡飞狗跳。” “说说陈师道吧,我师妹对他很感兴趣。”高序说道。 “陈师道吗……”程笑闻言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六年前被送来的。当时我刚到这里上班,对这个小伙子印象深刻。” “他患的是什么病?”苏木忍不住插嘴问道。 “精神分裂,”程笑摇头说道,“据他自己说,有一个女人住在他的脑子里,时时刻刻纠缠着他。两人应该还有个女儿,算算日期,今年也应该有五岁多了吧。” 程笑似乎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听到六年前这个词,苏木内心明显刺痛一下,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的姐姐苏玉就是六年前走的,一些事似乎在冥冥之中,存在着不可思议的巧合。 “那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高序问道。 “不太乐观,”程笑摇摇头说道,“他发病一直不太规律,而且一旦发病,少则几天,多则几个月。仔细算算,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病快有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这也太能折腾了吧。” “他老婆是个病娇,一旦来找他就没完没了。而他一旦被缠上,就会开始发病妄想。” “确定只是妄想吗,而不是干涉现实之类的?”高序问道。 “他虽然是干涉者,但是干涉能力很弱,很难具现。所以基本上只能是他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没法通过观测洞悉他的内心。”程笑耸耸肩说道。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一张特制的钢化玻璃面前。 玻璃后面是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小单间,各种卧室家具一应俱全,墙上刷着牙黄色的乳胶漆,看上去不至于那么压抑。 在房间的角落里,蹲坐着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男人。 他的身形消瘦,胡子拉碴,蓬头垢面,长长的指甲里面满是黑色的泥垢。 男人双目涣散无神,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身体不时战栗。 “他就是陈师道,看他现在这样子,情况还是没有好转。”程笑唏嘘感慨道。 陈师道的房间里灯火通明,看起来乱糟糟的,各种书本和零碎满地都是,看着让人心烦。 四周墙上似乎贴着几张奇怪的纸条,就连钢化玻璃上也贴着一张。 “这是什么?” 高序手比话快,话未落音,就摘下了眼前玻璃上的纸条。 “别…算了……” 程笑试图抬手阻止,但看到他的动作后,还是咽下了正准备说出来的话。 高序看着纸条,什么画着奇怪的图案,似乎还写着一行小字: 相信科学,和气生财。 背面似乎也写着一行字,高序反过来看,上面写着: 保持理智,切勿损坏。 “这啥玩意?”高序不禁问道。 “这是为干涉者设置结界所需要的符箓,没有这玩意,这帮妖孽早就把这破医院给拆了”程笑解释道。 “这玩意跟闹着玩似的,真的有用吗?” “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你以为我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 程笑说着,白了他一眼。 趁着二人说话的空档,苏木靠近钢化玻璃,手掌贴在玻璃上,望着里面的人。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苏木还是被陈师道的模样吓了一跳。 房间里的他和照片相比,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身形都更差了,这应该是他病情不断恶化的缘故。 让这样的人做自己的搭档,苏木担心他们还没走出大门,陈师道就被风给刮走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苏木望向高序,希望能从师兄这里寻求到答案。 高序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对程笑一本正经地问道:“这家伙一直都这样吗?” “倒也不是,”程笑望着陈师道说道,“他还没发病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小伙子,吃得饱睡得香,他现在这副模样,是被折磨了一个多月的结果。”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唏嘘说道:“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伤人。” 第5章 日记本 高序上前一步,弯腰探头,好奇地问道:“他看不到外面吗?” “这是单向玻璃,只能从外面看到里面,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程笑说着,不等二人发问,继续说道:“我刚刚说过了,他老婆占有欲很强,见不得别的女人,一旦见到就会立刻发病暴躁起来。所以没办法,现在基本上都是男护理和医师来跟他打交道。” “幻想的妻子么……”高序沉吟着。 “可不一定是幻想。”程笑笑了笑说道。 “如果他见不得女人,我该怎么跟他接触呢?”苏木上前一步,不解地问道。 “这我哪知道,”程笑两手一摊,“所以我说过了,最好不要带走他。” “命令就是命令,不存在妥协的余地,”高序严肃地说道,“无论他有什么问题,他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说着,他看向苏木,冷峻地说道:“师妹,这是给你的第一个考验。陈师道的干涉能力并不强,如果你连他都应付不了,就不要想着成为调查员了。” “我会努力的。” 听完师兄的话,苏木虽然依旧心里没底,但还是攥紧了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程笑看着二人,露出一丝苦笑,摇头说道:“你们都已经这样了,我再劝阻也没有意义。” 接着,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本陈旧的笔记本,扬了扬说道:“如果想要了解陈师道,可以试着看看他写的日记。看完了可以找我要,我这里还有很多。” 苏木伸手接过日记本,本子的封面已经起毛,纸张也变了颜色,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样可以吗?”苏木不安地抬头问道。 “别担心,他并不介意我们看他的日记本,”程笑说着,扭头看了房间里的陈师道一眼,“倒不如说,他想要让我们通过日记,了解到发生在他脑子里的事。” 苏木也跟着望向陈师道,却发现他似乎和刚刚有所不同,双眼不再涣散无神,而是竖眉半目,直勾勾的盯着三人所在的方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样子。 不知为何,看到陈师道的眼神,苏木感觉心里咯噔一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此时的她竟产生一种错觉,陈师道正盯着自己,目不转睛。 “嗯,看来精神好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到来。” 程笑似乎早就习惯了陈师道各种怪异的行为举止,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没事吧?”高序注意到小师妹的反应,于是关切地问道。 “没事。” 苏木轻轻摇头,努力平复心情。 “没事就好,那就去忙吧。搞定陈师道,把他带到异调会办公室,这样你就是一名合格的调查员了。” “谢谢师兄帮助,我一定会努力的。”苏木攥着拳头说道。 “多的我也不说了,最后再提醒你一句。现阶段做好手头的工作就好,不要总想着你姐姐的事。” “我知道……” 苏木低下头,似乎有些失落。 “我就不久留了,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吧。程笑,给我师妹弄个住的地方,可千万不要打她的主意,朱教授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得罪了他的宝贝学生,当心他隔着网线给你一个大嘴巴子。” “行了行了,我不打她主意行了吧。磨磨唧唧的有完没完。” 程笑没好气地连连摆手,不知道是厌烦高序,还是畏惧他口中那个朱教授。 寒暄过后,高序留下苏木,独自离开了精神病院。 这里戒备森严,不可能允许外人随便进进出出。每一次进出都需要得到授权。 所以,让苏木直接住在精神病院里是最佳的选择。 别看这里是精神病院,但其安全性却并不亚于银行。 得益于科学合理的结构布局,干涉者们全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安排好的空间里。 符箓所构成的结界,封锁了这些干涉者与外界的联系,让他们无法随着自己的意愿,操纵客观世界的规律。 高序离开后,程笑又带着苏木在医院里转了一圈。 整座精神病院一共关押着超过一千名干涉者,所谓精神病院,只不过是对外的说辞。 作为真理会在彩虹市的特殊监狱据点,院内两千多医护人员,全都来自于真理会及其下辖组织。 完成参观后,程笑把她安排到员工宿舍区的一间单间,然后就离开了。 苏木走到床前的书桌前,将破旧的日记本放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把房间的灯全部打开,整个房间变得明亮起来。 自从姐姐去世之后,这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苏木越来越畏惧黑暗。 接着,她从兜里取出高序给她的陈师道的照片,把它放在日记本旁。 这是苏木的习惯,每当读人物传记的时候,她就会找到对方的照片放在一旁,读的时候不时看一眼,加深对对方的印象。 做完这一切后,苏木坐到桌子前,呷了一口水,慢慢翻开了陈师道的日记本。 这似乎是陈师道最早的日记,写于2023年9月17日。 苏木刚看到第一行,顿时感到呼吸一滞…… …… 2023年9月17日 或许我们的邂逅,从来都不是巧合。 我必须要把自己见到的都一切写下来。 这一天,我终于见到那个一直在我耳边低声呓语的女人了。 她站在黑暗中,周围弥漫着薄雾,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黑暗中异常显眼。 我凝视着她那惨白的脸颊,没错,我确实见过她,甚至还说过话。 我心跳开始加速,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还没等我开口,那个女人就轻启朱唇,发出了空灵甚至略显虚无的声音。 “我们又见面了,陈师道,还记得你许下的承诺吗?” “我当然记得。” “既然还记得,那我们现在就是夫妻了。” 女人咧嘴一笑,嘴几乎裂到了耳根,看上去异常瘆人。 我不禁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住狂跳的心脏,以及难以抑制的恐慌。 “但是你已经死了。”我睁大眼睛对她说。 “你在反悔吗?” 女人露出一丝愤怒地表情。 “当时我说的是来世……”我后退了一步,有些紧张地说道。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就是来世!” 那个女人似乎并不忌讳这样的事,却因为我的推脱开始变得愤怒起来。 “为什么是我?” “你答应我的。” 女人尖叫一声,朝我扑过来。她的手指犹如树枝一般干枯,皮肤惨白,甚至有些发青。 我逃无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扑倒眼前…… …… 第6章 络新妇的爱 苏木翻过一页,不禁感到脊背发凉。在陈师道眼中,这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形象犹如女鬼一般。 结合程笑提供的资料,苏木可以大致判断,这篇日记是陈师道第一次发病的时候写下来的。 很显然,此时的陈师道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开始幻想那个女人的存在。 陈师道第一次发病持续了三天左右,苏木往后翻了几页,时间是11月19日。 此时距离他第一次遇到那个女人,已经隔了两个月,这次陈师道再次发病,又一次遇到了那个女人。 2023年11月19日 若在想象中恋爱,身体是否可得慰藉? 这两个月里,她一直游荡在我的周围,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还会不停地在我耳边低声呓语。 她对我似乎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就像护食的狗一样。 一旦有女性接近我,她就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愤怒地咆哮。 这一天,我又一次遇见了她,在现实中遇见她。 我叫她小月子,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一听到我的呼唤,就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月子年纪比我小一些,个子矮我半个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很自然地垂在肩膀。 她总是穿着纯白色的蕾丝花边连衣裙,肌肤白皙,自从与我相见之后,她的肤色似乎越发红润起来。 我总是看不清她的长相,她仿佛蒙着一层面纱一般。 但当她说出一些饱含深情的话语的,我能看到她藏在刘海阴影里的眼睛,正闪烁着野兽一般的光芒。 这天是个令人难忘的日子,没错,我被她推倒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我梦到了她,还是她梦到了我。 总之,在这个空间里,她的力量惊人的强我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只能任由她享受欢愉。 在这期间,她故意问我:“男人也会在乎贞洁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因为我在乎。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的,因为我注意到,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环象征婚姻的戒指。 没错,小月子,是我的妻子…… …… 苏木有些烦躁地翻阅着,陈师道的日记,似乎尤其喜欢写一段卷首语。 不过除了个别段落出彩,其他地方就跟流水账一样,记录着他和那个叫小月子的女人的点点滴滴。 小月子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和妒忌心,同时她也颇有心机。 她会故意激怒陈师道,和他扭打在一起。在这个期间,陈师道的脾气越发暴躁。 接着,她会扭曲现实与想象的界限,诱使陈师道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 比如,她让陈师道误以为前来查房的女护士是自己,盛怒的陈师道,差点就杀死了这个女护士。 至此,陈师道身边就再也看不到一个女人。 小月子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独占陈师道,却也把他弄得心力交瘁。 苏木继续翻阅,她惊讶于陈师道对于自己的幻觉描写是如此的真实。 她并不相信陈师道被鬼缠上,作为唯心论理论派的学者,苏木非常清楚,即便是心学院的主观唯心论,也是否决鬼魂这一抽象概念的。 但,到底是陈师道梦到了小月子,还是小月子梦到了陈师道。 这是一个现在看来几乎无解的问题。 因为这直接决定,谁才是这场幻觉中的主体。 陈师道是干涉者,虽然干涉等级并不高,但依然具备干涉客观世界规律的能力。 在埃德里森学院中,有这样一个非常经典的案例,被称作隐形的妻子。 某位干涉者坚信,自己有一位非常贤惠的太太。他的太太每天都会为他准备好一切,尽心尽力地服侍着他。 但旁人都很清楚,那个所谓的太太,只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旁人根本看不见。 至于那些所谓的服侍,不过是他无意识干涉现实世界,所呈现出的结果。 用这个案例来对比陈师道就会发现,他并没有因此干涉现实,小月子为他所做的一切,仅仅存在于他的想象之中,并未具现化影响客观世界。 由此可以判断,他这是很典型的精神分裂,而非干涉现象。 苏木又呷了一口水,甩开脑海中的思绪,接着往下看。 2023年12月1日 我们,不断相爱相杀。 我不知道自己对待小月子的感情。 我确实向她许下过承诺,来世愿与她白头偕老。 但我没想到的是,履行承诺的日子会来得这么快。 她就像络新妇一样,用蛛网编织着欲望的漩涡,让我沉溺其中。 我们或是不分昼夜的缠绵纠缠,夜夜笙歌。或是彼此仇视,相互厮打。 这一切取决于我能否清醒,意识到自己正深陷命运的织网。 …… 2023年12月8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 小月子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总之,她为我准备了生日宴会。 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 看到这一切,我竟心生感动。 或许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吧。 她真的是把我当成丈夫,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由我们所构成的二人世界,竟越来越像家庭。 真是微妙啊! 最近我对她的好感越来越深,我是不是…快要沦陷了? …… 2023年12月26日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羊吗? 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日子,因为就在这天,小月子告诉我,她怀孕了。 即使被她扭曲了现实和幻想之间的界限,我都始终坚信,自己遭遇的这一切,仅仅只是幻觉。 但是,这样的幻觉,似乎正变得越来越现实。 小月子隔着衣裙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模糊的脸上浮现出满怀爱意的微笑。 而我却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我似乎已经被困在漩涡之中,越陷越深。 明明应该抗拒的我,竟已经开始期待将来的日子。 …… 2024年5月15日 想象之中。想象之中? 小月子的肚子越来越大,宽松的连衣裙,已经无法隐藏她的体型。 真是奇怪,明明看起来毫无生机的她,此时全身上下仿佛散发着金色的光辉一般,洋溢着生命的气息。 我……真的要当爸爸了吗? …… 第7章 梦中梦 2024年10月7日 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那她是否也会梦到我呢?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相见的状态,在无法相见的日子里,我竟感到烦躁不安,但这一切却由不得我。 当我又一次见到妻子时,她已经恢复到了当初那样虚无缥缈的状态之中。 但是,在她的臂弯里,却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那是,我们的孩子。 “来看看我们的孩子吧,是女儿哦,爸爸。” 我快步朝她走去,能明显感受到她的喜悦之情。 我们的女儿,小小的,糯糯的。即便刚刚出生,也长着一头乌黑的头发。 看来,她应该也会和她母亲一样,有着一头令人过目难忘的美丽秀发。 …… 2026年9月2日 我们的爱情,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痛苦的。 今天我们又打架了,是的,打架。不是某一方单方面挨打。 小月子偏执固执,情绪化且暴力,我们在一起的绝大多数日子里,基本上都是痛苦的。 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只要忍耐,她就会放弃暴力。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一味的忍让,只会换来更进一步的索取和暴力。 当我终于忍不住动手的时候,她也只是稍微流露出惊愕,但很快就对我施以更大的暴力。 我并不清楚我们是否相爱,但我们确实在相杀。 我讨厌这个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生命中,把我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的女人。 我们毫无顾忌地打架,当着孩子的面打架。 有时候我会感到愧疚,女儿毕竟是我的骨肉,在她面前展示暴力是否得当。 但当我清醒时,我又觉得这样的想法是那么的可笑。 一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女儿,我又何必在乎呢? …… 但,真的是这样吗? 明明是幻想,但我却始终无法割舍对她的感情,我大抵是真的病了。 …… 苏木一页页翻阅着,又让程笑拿来其他的日记本,接着翻阅。 她从上午一直看到深夜,期间什么东西都没吃,只是一直喝水。 陈师道的日记虽然比较流水账,但由于他几乎每次发病后,都会把自己的经历完整记录下来。 使得苏木可以通过日记本这扇小小的窗户,窥视到他这几年的遭遇。 在他的记忆中,小月子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女人,会极端地迷恋和依赖他,甚至不惜付诸暴力。 陈师道的性格,也在这些年的折磨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最开始的陈师道,性格软弱,容易屈服,以为妥协可解决所有问题。但随着小月子不停的折腾,他开始变得越发主动强势起来。 苏木有一种预感,陈师道其实早就已经不再畏惧那个幻想中的妻子了。 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颓废怯懦感,更像是一种遮掩内心的伪装。 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那就意味着陈师道已经有所恢复,并不像程笑说的那样,一发病就完全失去理智。 看完日记,已经是深夜。 苏木习惯性地抬手伸向水杯,却发现杯中早已空空如也。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这才发现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目光所及之处,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桌子上的台灯这一盏光源。 苏木置身于黑暗之中,久违的恐慌涌上心头。她从兜里取出手机,打开闪光灯。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手机的闪光灯暗淡如烛火一般,非但没能照亮四周,反而平添一种诡异的氛围。 苏木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窗外漆黑一片,仿佛被蒙上一层黑布。 她的精神紧张到了极点,四周死一般寂静,就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恍惚之中,她隐约感觉到身后阴风习习。她咬紧后槽牙,慢慢转过身来。 在她身后,在黑暗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花边连衣裙的女人。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雾,让人难以看清她的容貌。 白色连衣裙! 苏木睁大眼睛,立刻就想到了,这个频频出现在陈师道日记里的特征,顿时冷汗直流,双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女人深深地低着头,喃喃呓语。尽管周围如此安静,苏木也依然没听清楚她嘟囔的话。 “你,你在说什么?”苏木鼓足勇气,轻轻问道。 女人的声音似乎慢慢大了一些,苏木能大概听懂一两个音节。 当她仔细听完女人的话后,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那女人越嘀咕情绪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嘶吼。 这次苏木终于完全听清楚了,她反复念叨的,分明是: “必须死,必须死……都必须死。” 苏木全身紧绷,脑袋一片空白。她紧紧靠着桌沿,几乎退无可退,牙齿咬得咯咯响。胸口一阵心悸,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自己正趴在桌子上,不知何时睡着了。 “原来只是梦。” 苏木心有余悸的喘息着,揉了揉发麻刺痛的胳膊肘。 房间里的灯不知何时被关掉了,只有台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苏木身体一阵哆嗦,惊恐地慢慢回头望去。 她的身后一片漆黑,庆幸的是,并没有出现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苏木缓缓回头,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她感觉突然感觉浑身无力,肚子咕咕地叫着,看样子应该是一天没吃饭,已经饿得抬不起胳膊了。 她的目光望向桌子,惊喜地发现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盘奶油蛋糕。一共有三块,切成三角形,每一块上面都点缀着半颗新鲜草莓。 看到这盘蛋糕,苏木心里又咯噔一声,因为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正当她发愣没留神的工夫,忽然感觉眼前白光一闪。盘子上的蛋糕就只剩下了两块。 看到这一幕,苏木既害怕又无奈。 她紧紧闭上眼睛,凭感觉感受着某些异样的气息。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睛,赫然看到一只惨白纤细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蛋糕。 被苏木的目光锁定后,那只手似乎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犹豫了一下后,最终悻悻地收回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8章 心诚则灵 看到这一幕的苏木,终于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失声发出了惊叫声。同时猛地站起来,连连后退,椅子摔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当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仰躺在精神病院的宿舍单间里,周围亮如白昼,吸顶灯眩得她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她尝试着支起身子,揉了揉发痛的后脑勺,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梦中梦么……” 苏木坐在地上,努力回想着自己刚刚做过的梦。 没想到居然做了个梦中梦,如果现在还是一场梦境,那她真的可以顺理成章地住进精神病院里面了。 想到这里,苏木用力咬了自己那雪白的胳膊一口,感觉到痛觉后才松开。 没错,现在是真的醒了。 苏木慢慢站起来,顺便扶起被她压倒的椅子。 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她应该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结果被梦吓了一跳,往后仰摔了个大屁墩。 就在她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门口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让苏木原本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那什么,小师妹,苏木同学,你不要紧吧,我听到很大的声音。” 门口传来程笑着急地声音。 苏木起身打开房门,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程笑顿时眼前一亮,同时也总算是放心了。 “抱歉,没留神摔了一下,打扰到你们了。”苏木揉着后脑勺,有些愧疚地解释道。 “不打扰不打扰,有没有摔伤,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程笑连连摆手说道。 “放心,我没事,”苏木说着,下意识捂了捂肚子,有些羞涩地说道,“就是有点饿了。” “饿了是吧,没关系,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你在这等着。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你可是高序的师妹,于情于理我都要好好照顾你才行。” 程笑说得很大义凛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明显想要讨好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姑娘。 “还有一件事,”苏木叫住程笑,迟疑片刻后说道,“那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我想见见陈师道。” “那么快吗,不多了解些时日吗?”程笑惊讶之余,有些失落地说道。 “我已经把日记都看完了,自认应该算是比较了解他了。” “那么快,真不愧是天才啊。” “您过奖,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安排一下吧。”苏木面色平静地说道。 “你执意需要的话,这倒也没问题,”程笑沉吟片刻,迟疑地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陈师道始终具备攻击性,不排除他会向你发动攻击的可能性。虽然这里无法使用唯心力量,但他毕竟是成年男人,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才行,苗头不对就立刻离开。” “我知道,我会多加小心的。”苏木轻轻地点了点头。 程笑轻轻地叹了口气,又看她一眼,抿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犹豫好一会儿后,他终于开口说道:“其实,我还是建议你想想别的办法,陈师道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很有可能会把你牵扯其中。” “我不在乎,”苏木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已经失去了所珍视的一切。现在,一步步完成预设的目标,是我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 “别说这样的话,人生还很长。你不止为自己而活,身上还有别人所寄托的牵挂。” 程笑幽幽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牵挂么,如果是那样的话,姐姐的牵挂又是什么呢?” 苏木嘀咕着,慢慢合上房门,背靠在门上,扬起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回味着自己刚刚做过的第二个梦境。 那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过这样的梦了,但她始终会想不起来,那个总是出现在梦境中的奶油蛋糕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总是会有人想要偷走自己的蛋糕,为什么总是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在自己耳边呓语? 苏木不断重复做着这样的梦,她始终无法理解梦境的寓意,自己反而快要被这些梦境逼疯了。 简单吃了些东西后,苏木躺到床上合上眼睛。 庆幸的是,这次她没有再做噩梦,一夜无梦地安稳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一个女护士来敲门,提醒苏木准备和陈师道会面。 她简单地洗漱后,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了陈师道所在的病房外。 大家似乎都因为苏木的决定被调动了起来,走廊里站在好几个护工,程笑正在给他们安排工作。 除此之外,不远处还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国防军士兵,他们身着防爆服,带着警棍和盾牌严正以待。 看到苏木到来,程笑拍拍手遣散了护工们,然后走到苏木面前。 今天的他表情非常严肃,即使见到苏木,眼神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 他上下打量了苏木一眼,随后招呼她身后的护士说道:“带她去贴符。” “贴符?” 苏木不解地看着他。 “保平安的符,也叫平安符,”程笑笑了笑,解释说道,“我们身上都贴着符,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受到干涉者的伤害。” 说着,他敞开白大褂,展示了衣服内侧的符箓。 “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 苏木深表怀疑。 “当然有用了,”程笑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想想看,贴符目的是什么。” “保平安。” “那就对了。” “哪里对了?” “贴符的目的是保平安,贴符只是一种表现方式。保平安才是最主要的目的。你可是理论派博士,不会连这样浅显的唯心论基础都不知道吧?” “毕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总感觉有些抽象,难以理解。”苏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能理解,能理解,”程笑安慰道,“你初出茅庐,有些事不懂很正常,记住一条真理就好,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 苏木一边嘀咕着,一边被护士拉着进了一间单间,开始给她的衣服贴上护符。 第9章 面对面 完成这一切,护士取出一个皮革项圈,解开之后递给她。 “这个也要戴吗?” 苏木接过项圈,微微皱起眉头。 “脖子可是很脆弱的。” 护士说着,很大方地展示了自己脖子上的褶边项圈。 苏木无奈地叹了口气,反转打量着手中的项圈。 这是一个约一公分宽的黑色皮革项圈,依靠编织绳捆扎相连。 在项圈外侧两边,各镶嵌着两块小小的不锈钢名片,上面各自用激光刻印着一行字:和气生财,天下太平。 看到这两行字,苏木有些无语。 她注意到,这些符箓上基本上写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多都是一些祝福的话语。 正如程笑说的那样,符箓只是一种手段,只要相信符箓可以保护自己,那就足够了。至于符箓上写的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想到这里,苏木似乎也就没那么讨厌这个项圈了。比划了一番后,伸长自己白皙纤细的脖子,把项圈戴了上去。 全部准备妥当,苏木在程笑的引导下,来到陈师道的房间门前。 这是一扇厚重的钢门,透过门上的防弹玻璃,可以看到房间里陈师道的状态。 他依然蜷缩在角落里,双眼无神,抱着膝盖嘀咕着什么。 程笑看向苏木说道:“房间里贴有符箓,你不必担心他干涉影响周围的环境。你身上也贴着符箓,他的干涉能力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对你构成的物理上的威胁。陈师道就是再瘦弱,毕竟也是个成年男人,如果他突然发难,我还是挺担心你的。” “别担心,我会注意分寸的。”苏木回道。 “总之,不要离门太远,一旦情况不对劲,我们也好立刻冲进来救援。”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苏木点了点头。 “该提醒的我都提醒完了,”程笑露出笑容说道,“不过你也大可不必如此紧张,陈师道其实没那么恐怖,我经常进去跟他说话聊天,他这个人还是挺好相处的。只不过你是女人,所以我才多少有些担心。” “我有个问题。”苏木犹豫了一下,慢慢说道。 “你说。” “陈师道的太太…可以控制他的身体吗?” “呃……”程笑抿着嘴,抬头想了一下,笑笑说道,“坦白地说,其实我不太相信他日记里面的内容。毕竟他没怎么表现过干涉能力,所以我们也没能观测到具现化的事实,只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真伪难以辨别。” “也就是说,他所谓的老婆孩子,很有可能只是他的妄想,根本就不存在,也就无法具现化?” “陈师道毕竟只是个低级的干涉者,他的干涉能力,变个魔术都够呛。他之所以被关在这里面,完全是出于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记住加入真理会的第一课,不同组织,不同部门,不该问的别问。别看我和高序情同手足,但有些话还是三缄其口,无法明说。” “我知道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开门吧。” 苏木摇摇头,同时深深地呼了口气。 程笑不再言语,招呼两名护工转动门栓,拉开了厚重的门。 门刚打开,一股奇怪的气味就扑面而来。虽然房间里同样设置了空气净化器,而且还有人定期打扫,但这股奇怪的味道依然相当浓郁。 苏木微微皱起眉头,但想到自己的考验,还是硬着头皮迈开步子,走进了陈师道的房间里。 房间里灯火通明,整体颜色以暖色系为主,色调看着相当赏心悦目。 不过房间里乱糟糟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书籍扔得到处都是,包括陈师道刚写到一半的日记本。 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里,胡子拉碴,衣衫褴褛的陈师道,正痴痴地望着墙壁,嘴里念念有词。 苏木蹑手蹑脚走进来,陈师道并没有留意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当中。 苏木看着陈师道,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你好,陈师道,我叫苏木,我想跟你谈谈。” 听到声音,陈师道的目光慢慢上移,最后集中到苏木的脸上,瞳孔开始聚焦。 看到这一幕,程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攥紧了拳头。因为他很清楚,陈师道能否接受苏木的存在,全看这一刻。 陈师道盯着苏木好一会儿,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慢慢合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滚!” 苏木并没有被他的恶意劝退,而是继续对他说道:“我想跟你聊聊,关于你和你妻子的事。” 听到她的话,陈师道身体不自觉地战栗一下,但并不为所动。 “我相信你的妻子是存在的,而非仅停留在现象之中。”苏木接着说道。 陈师道依然不为所动。 “其实…你已经不再害怕你妻子了,对吧。在这场长达六年的婚姻战争中,你已经完全取得了主动权。” 陈师道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你现在这个状态,其实更像是一种伪装,因为你的妻子已经很难让你发病了,是这样的吧?” 苏木趁热打铁。 “呵呵…呵呵……” 听完苏木的话,陈师道突然开始发笑起来。 他从地上站起来,慢慢直起身子,足足比苏木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对面的苏木。 “你在装病?” 苏木盯着他,目光如炬。 “你错了,即使我已经取得主动权,她也依然可以影响我。” “真的是这样吗?”苏木上前一步问道。 陈师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叫苏木?” “是的,怎么了?” “你还有个姐姐叫苏玉,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可是彩虹市的名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陈师道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们…认识?” 苏木盯着陈师道,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错觉,她总感觉陈师道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应该认识吧……” 陈师道说着,突然目光凌厉,屈指成爪。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扑向了苏木。 第10章 苦尽甘来 陈师道的袭击令所有人猝不及防,虽然程笑早有心理准备,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木就已经被陈师道压倒在地。 他那青筋暴起的右臂,正死死地掐着苏木纤细的脖子,完全无视了她脖子上的项圈。 “快救人!” 看到这一幕,程笑脑袋轰的一声,不由得失声大呼起来。 两名护工闻言急忙抓住门栓,试图打开门。但屋漏偏逢连夜雨,钢门在这个节骨眼刚好被卡住了,任由二人如何使劲也纹丝不动。 房间里,苏木整个人完全懵了,她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自己就已经被重重地摔倒在地,脑袋嗡嗡作响。 她试图挣扎,但陈师道的力气大得惊人。捏住脖颈的手开始收紧,苏木立刻就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感,除剧烈了咳嗽什么也做不了。 恍惚之中,她惊恐地望着头上的陈师道,只见他面无表情,嘴里念念有词,反复地念叨着什么。 “必须死,必须死,苏木必须死!” 苏木立刻就想到,自己昨晚做过的那个梦。那个白色的身影,似乎也在念叨着相同的呢喃。 “那是…小月子……” 苏木惊恐地看着陈师道,他的面容慢慢开始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剧烈的挣扎消耗了苏木本就储备不多的氧气,无法得到新鲜氧气供应的她,眼前泛起眩光,脑袋开始变得混乱,意识也在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正当她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时候,忽然,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脸上。 与此同时,紧紧掐着她的脖子的手,也慢慢开始放松。 得到喘息之机的苏木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得到新鲜氧气供应后,她的思维开始理清,视线也慢慢变得清晰。 直到这时,她才惊讶地发现,滴落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液体,竟是陈师道的眼泪。 只见他红着眼睛,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颤抖着,慢慢松开了手。 苏木挣扎着往后退,正巧此时门被打开,程笑和护工以及士兵全都涌了进来,一边制住陈师道,一边检查苏木的情况。 陈师道完全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被士兵摁在地上。 他不甘地望向苏木,发出委屈地疑问:“为什么,难道这不是你所期待的吗?” “谁,期待什么?” 听到他的话,苏木顾不得身体的状况,挣扎着接近陈师道问道。 陈师道没有说话,几个士兵将他死死地摁倒在地,用手铐把他反绑起来。 “苏木,你不要紧吧?”程笑冲到她面前,一脸紧张地问道。 “我没事,”苏木摇摇头,忽然变得有些烦躁起来,左右推开护工和程笑,生气地说道,“你们不要打扰我可以吗,我是成年人,有没有事我很清楚。” 接着,她不顾周围人惊诧的目光,连滚带爬地来到陈师道面前,双手撑着地板,俯下身子问道:“陈师道,告诉我,是谁想杀死我?” 士兵将反绑着的陈师道用力扶起来,他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红着眼眶冷笑道说道:“呵呵,怎么,吓到你了?。” “刚刚袭击我的,是你太太对吗?”苏木接着问道。 “是又怎么样?” 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陈师道,”程笑来到他面前,有些生气地说道,“别以为用你那所谓的妻子的理由,就可以糊弄过去,我可不相信你这一套。” “我早就说过,我见不得女人,所以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谁的错?” 陈师道不紧不慢地说道,一句话就把程笑给噎住了。 “思维很清楚,看样子是恢复正常了。”程笑噎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说道。 “想和你见面的人是我,请恕我冒昧,代我向你妻子道个歉。”苏木说道。 “你既然不顾禁忌和我见面,又何必假惺惺地说这种话呢。”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无论怎么说,过错都在我这一边。请解开他的手铐,他不应该因为我的错而受罪。” 听到苏木的话,士兵们面面相觑,一齐望向了程笑。 程笑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无奈地挥挥手,示意士兵解开束缚。 获得解脱的陈师道揉了揉手腕,看着苏木微笑道:“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不愧是……” 他似乎有话想说,但还是硬生生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的状态,应该已经可以出院了吧?”苏木问道。 “当然,只要你们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出院。” “你这家伙,其实脑袋早就好了,是故意装病的?”程笑看着他问道。 “请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装病。你们把我关在这个破地方,我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过日子,有什么问题吗?”陈师道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又在胡说八道,也就是说,你已经可以出院了对吧?”程笑接着问道。 “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原因你们应该很清楚。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你们应该更清楚。” “就此打住吧,如果你确定自己的病情不会再发作,那我就履行承诺。不过陈师道,出院的另一个条件,是你必须成为这位苏木小姐的搭档,你愿意吗?” “我想加入异调会,需要一位干涉者作为搭档,希望你能同意。”苏木赶紧说道。 “我只不过是个蹩脚的干涉者,你要是不嫌弃,我倒是没什么意见。”陈师道耸了耸肩说道。 “真的吗,也就是说你同意了?”苏木顿时喜出望外。 “只要能把我弄出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你的妻子……” “你我只是同伴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况且话又说回来,既然你都已经知道我占据主动权,又何必担心我搞不定她呢。” “总之,请代我向你的妻子致歉,我无意扰乱你们一家的生活。” 苏木说着,后退一步,认真地鞠了个躬。 “你这家伙,真是……” 陈师道看着她,脸上流露出几分悲伤的神色。 第11章 离开病院 “陈师道,”程笑看着他问道,“你这家伙早就能自制了,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在装疯卖傻是不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师道摊开手说道,“我只是和家人团聚,是你们非得把我当成神经病。” “但是让你这家伙随随便便出去肯定也不行,你看看你刚刚都做了什么,都被限制了还险些伤了苏木博士,要是让你得到解脱,你还不得闹翻天啊。” “刚刚我的情绪确实有些激动,对不起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感到很抱歉。” “不必如此,”苏木摆手说道,“应该说是我不好,明明知道你的禁忌,却故意冒犯。” “那个禁忌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过我偶尔还会跟老婆孩子聊聊天,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怎么会介意呢,您随意就好。” “闲话到此为止,”程笑打断二人的对话,看着陈师道认真问道,“陈师道,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确定没事了吗?” “你是医生,我有没有事应该你说了算,怎么总来问我这个病人呢。”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程笑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书籍,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有时候我甚至在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装疯卖傻躲在这里面。” “你觉得可能吗?” “我认为很有可能。” “随便你吧,如果你信不过我,可以继续关着我。我们现在的爱情,大多数时候都是甜蜜的。” 陈师道摊开手,说出了那句让苏木有些耳熟的扉页语。 程笑看了看苏木,又看了看他,无奈地叹道:“有些事我做不了主,既然上头这样安排,那我也只好照做了。” 接着,他让人把苏木带出去检查身体情况,自己留下来给陈师道做最后的诊断。 到了中午左右,二人在大门口的走廊碰面。 陈师道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还剃了胡子。虽然整个人看起来,头发依然乱糟糟的,眼窝也深深凹陷。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眼神总算恢复了一些神采,瞳孔已经可以看到一丝反光了。 他比苏木高了整整一个头,身材消瘦,看着就像一根长长的竹竿。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望着苏木。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搭档了。” 苏木仰望着陈师道,友善地伸出手来。 “搭档么……” 陈师道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手,并不为所动,没有握住的意思。 “怎么了?” “你今年多大?”陈师道忽然问道。 “十八。”苏木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十八啊,就已经是博士了,真叫人羡慕啊。”陈师道仰头叹息道。 “有所得有所失嘛。” “那你失去的是什么呢?” “我可以不说吗?” 似乎被揭开了伤疤,苏木的脸色有些阴沉。 “当然可以,我就随口一问,对别人的私事并不怎么感兴趣。”陈师道耸耸肩说道。 “你……” 苏木盯着自己伸出来的手,欲言又止的样子。 “哦,抱歉……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搭档了,苏木小姐。” 陈师道微笑地说道,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握住了苏木娇小白净的手掌。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阵叹息从身后传来。 二人回头一看,只见程笑双手插在大褂的衣兜里,一脸幽怨地盯着二人握着的手。 “坦白说,我挺羡慕你这小子的。” 程笑苦笑地说着,毫不避讳地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别把我当成登徒浪子看待。”陈师道正色说道。 “希望你这家伙遵守承诺。” 程笑说着,上前一步来到他跟前,取出一把锃亮的手铐,铐在他的手腕上。 “这是要干什么,这太吓人了吧。”陈师道盯着手上的手铐,淡淡地说道。 “出了这扇门,外面就是你的广阔天地,你还在乎这小小的桎梏吗?”程笑白了他一眼说道。 “既然知道这样,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走走程序嘛,糊弄一下国防军那帮蠢货也好,毕竟咱们这儿的安保是他们在接手。” “随便你吧,说起来,一直以来承蒙你的照顾,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谢我就免了吧,你小子别再回来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可不好说……” 一切准备就绪,医院的厚重大门徐徐打开,二人告别程笑,走出医院。 陈师道走了几步,回望那座囚禁了他几年的监狱,看着阴影中程笑挥手的身影,一时感慨万千。 异调会的车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中年司机看到二人走出来,就赶紧招呼他们上车。 他被国防军一系列手续搞得头大不已,恨不得立刻启动车辆,离开这个阴森的是非之地。 二人坐上车后座,司机随即启动了汽车。 苏木望向陈师道,只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完全看不出离开精神病院的喜悦,似乎思忖着什么,整个人显得很木讷。 陈师道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气场,苏木试图说些什么,但刚一转头看向对方,就瞬间哑语了。 司机一路驱车,连续通过几道国防军的哨卡后,心情似乎愉悦了不少。 他抬眼通过室内镜瞟了二人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俩是啥关系来着,情侣吗,还是只是同事?” 苏木正准备开口说话,陈师道抢先一步,冷冰冰地说道:“真理会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你作为员工,难道连这点都不懂吗?” “我只是个临时工,又不吃编制,真理会那套规矩可管不了我。”司机耸了耸肩说道。 “你在撒谎,”苏木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司机的谎言,“以真理会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让一个临时工到这种地方来接人。我看你虽然表现得很不耐烦,但对于手续却很熟练,甚至还有几个士兵跟你打招呼,想来你应该经常往来这里吧。” 听完苏木的分析,司机抚着方向盘,哈哈笑道:“洞察力不错啊,没想到朱紫阳倒是培养出一个小侦探来。” “你认识我老师?”苏木好奇地问道。 “不敢不敢,你老师的身份,我哪敢高攀啊。”司机摆手说道。 第12章 神秘的司机 “你也来自埃德里森学院吗?”苏木接着追问道。 “哪里看得出来?” “我发现你并没有在开车,你只是在毫无意义地转动方向盘而已,甚至都没有踩油门。”苏木淡定地说道。 “哈哈哈,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司机大笑着,双手离开方向盘举起来,很实诚地说道,“其实我并不会开车,我也只是坐在主驾驶位上的一个乘客而已,车是自己在走。” “你也是干涉者吗?” “不敢当,只是略懂一点魔术罢了。” 司机说着,双手枕着后脑勺,身体微微后倾,甚至还跷起了二郎腿。 “真理会可真是藏龙卧虎啊。”苏木忍不住唏嘘道。 “听你的语气,你不是干涉者?” “不是,我只是理论派学者。” “理论派好啊,”司机安慰道,“有些干涉者,干涉了一辈子的世界,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实现目的的。” “但是理论派研究一辈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干涉世界。” “不不不,小姑娘,”司机晃了晃手指头,“干涉是一种奇迹,可遇不可求,指不定哪一天,你就突然学会干涉世界了。而那些一开始就懂得干涉世界的人,却不见得能有你这样的知识储备。” “要怎样才能领悟干涉能力呢?”苏木认真地问道。 “怎么领悟么…小姑娘,你相信人可以靠一阵微风就飘起来吗?”司机想了想问道。 “我…不相信,因为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哈哈,说得好啊。所以,这就是你没法领悟干涉能力的原因了。人有时候不能太现实,天真一些,会看到更多的奇迹。” “但我还是无法理解……” “记住干涉法则,相信的心,就是魔法。” “相信的心……” “或许你患上精神病,可能就会领悟了吧,就比如你身边这位……” “我可不是因为精神病,才成为干涉者的。”陈师道冷冷地说道。 “这我当然知道,”司机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身边这位美丽的小姑娘,既然要保持理智,就不要动不动胡思乱想。这个世界不需要人人都成为干涉者,否则世界早就乱套了。” “您是前辈,您能告诉我,真理会到底是干什么的吗?” 苏木似乎意识到这位司机的身份不简单,就连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 “真理会是什么吗…嗯…怎么说呢……” 司机仰头想了想,缓缓说道:“我们所处的客观世界,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款正在运行的游戏。游戏正常运行,有着自己的底层逻辑代码……” “而干涉者,就相当于一些能制作模组的人。他们会用自己的模组,改变客观世界的代码,以实现自己需要的功能,这个过程俗称开挂……” “开挂行为,本身就是对那些正常玩游戏的玩家一种不公平。一两个人开挂还没什么,但如果人多起来,外挂也越来越厉害。那样这个世界就会越来越不公平,如果放任不管,这款名叫客观世界的游戏,早晚会毁于外挂,无人可以幸免……” “所以,真理会就相当于客观世界的反外挂组织。他们会检测这款游戏的运行发展,一旦有人开外挂,他们就会立刻觉察,然后处理掉干涉者,恢复客观世界本来的面貌,保证客观世界,能凭自身底层逻辑运行下去。” 司机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也就是说,干涉本身就是一种非法行为,是这样吗?” “可以这样理解。” “那为什么,真理会允许组织内的人使用干涉能力呢,这难道不是一种双标吗?”苏木不解地问道。 “并不是双标,”司机反驳她的话语,“因为理论上来说,所有像我这样的干涉者,无论是组织内还是组织外,甚至是敌对组织,真理会都不予处置。” “为什么?” “你见过除草吗,一把火烧过去,来年又会长出一片来。这种事是除不尽的,只能允许一定的干涉存在。” 二人正聊着,陈师道忽然插嘴说了一句:“用除草剂对着地面扫一遍,别说是草,就是会说话的树也得落叶子,来年毛都长不出来。” “你可真是狠啊,可你有没有想过,除草机扫完以后,人还得住在那呢。咋的,想当变种人呐?” “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做不做由你们。如果你们有魄力,直接弄死一批干涉者,而不是关着,那么这个世界会变得更美好。”陈师道冷哼一声说道。 “包括你?”司机看着玻璃镜对面的他问道。 “我无所谓,只要完成我想做的事,我的死活并不重要。” “但是你身边这位小姑娘,可还是豆蔻年华。而且还在幻想着,成为一名干涉者” 陈师道扭头瞥了苏木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正是因为要让这样的人活下来,所以才需要让一些人去死。” 司机咧着嘴,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听完陈师道的话,他愣了好久,才笑着说道,“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觉得你说得好有道理,看样子我大抵也是病了。” “有时候,病了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说不定还能提升你的干涉等级呢。”陈师道幽幽一笑说道。 “我还是算了吧,”司机摆手苦笑道,“精神病院的伙食可不咋地,我才不想进去受苦呢。” “总感觉…你们俩似乎很投缘呢。”苏木看着二人说道。 “哈哈,精神病人思维广,老司机爱侃大山,咱也算得上是同类人吧。” 司机哈哈笑着,举起双手挠着头发。 接下来的路程,司机的手全程都没有放在方向盘上。跟着后座的二人有说有笑,车辆飞驰着,很快就来到了异调会的办公楼下。 二人左右开门下车,司机钻出车来,倚着车窗依依不舍地说道:“真有点舍不得让你们下车啊,咱们今后也算同事,以后需要坐车的话,尽管招呼我,我随叫随到。” 第13章 正式入职 陈师道正准备进楼,听到他的话后,转身对他说道:“你那做事不用手的能力,如果用来搅鸡蛋,或许会有别样的感觉。” “哈哈哈,”听到他的话,司机双眼放光,勾手指指着他,开心地说道,“不至于,咱还不至于落魄到这个地步。” “这跟落魄没关系,”陈师道一本正经地说道,“自家人终归是最了解彼此的。” “经验之谈?” “只是建议而已,别扯上我。”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苏木回头好奇地问道。 “听不懂最好,你确实不该懂。” 陈师道并没有明说,而是转身举手向司机道别,跟在苏木身后,走进了办公楼的大门里。 二人一路来到高序的办公室前,苏木轻轻敲门,得到许可后才推门进入。 高序就坐在办公桌前,对二人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 苏木上前一步,对他说道:“师兄,人我已经带到了,可以算我通过考验了吧?” 高序看看她,又看向陈师道,微笑着问道:“陈师道,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异调会,成为苏木小姐的搭档呢?” “我要是说不答应,你们还会把我关回去吗?” 陈师道说着,上前一步,将早已解开的手铐,扔到他的桌子上。 正如程笑所言,身为干涉者的陈师道一旦离开了精神病院,小小的手铐根本无法约束他。 “以你现在的能力,恐怕我们没有那么容易如愿啊。”高序盯着桌子上的手铐,笑了笑说道。 “真理会人才济济,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就比如那个司机。以你们的能力,想要搞定小小的我,就跟喝水一样简单。所以,我似乎根本没有选择的空间。” “那你就是同意咯?” “一报还一报,”陈师道看了身边的苏木一眼,正色道,“苏木小姐把我从精神病院里面捞出来。不管她用什么方式,做到了就是做到了,她这份恩情,我不得不报。” “如果你不愿意,我并不会强求你……”苏木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 “我不想欠人情,而且话又说回来,与那么漂亮的小姑娘一起共事,着实是一种享受,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陈师道说道,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木一眼。 “我可提醒你,千万别打苏木小姐的主意,不然真理会可是轻易不会放过你的。”高序警告道。 “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家室,你是指你脑中的妄想?” “你也是真理会的一员,不相信就算了,又何必对这种事冷嘲热讽呢。” 陈师道的脸色沉了下来。 “主要是你没能具现化,只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高序摊开手说道。 “总之,我是一个对家庭负责任的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用不着你们来提醒我该做什么。”陈师道冷冷地说道。 “所以,你是同意咯?” “我不想跟你这种人说话,累!” 陈师道摆摆手,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懒得搭理他。 高序有些尴尬地咳嗽一下,看向苏木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欢迎二位就职异常事件调查协会,调查员苏木,还有…陈师道。” “请多关照,师兄。”苏木兴奋地鞠躬道。 “从现在开始,不能再称呼我为师兄了。我是你们的顶头上司,你们要称呼我为领导。” “我说,”陈师道忽然插进来,毫不客气地问道,“我们有编制吗,交不交五险一金?”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什么叫我们愿意,这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 “好吧,我帮你们安排,这样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不然怎么好意思自称领导。” 陈师道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回头看了苏木一眼,心满意足地退了回去。 “那么闲话少说,入职表一会你们找人事填去。既然你们已经成为我的下属,那我就要开始给你们布置任务了。” “您请说,领导。” 苏木显得很期待的样子。 “不用那么尊重,轻松一些就好,”高序摆摆手,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两个,可曾玩过恐怖类生存游戏?” “我不玩游戏。”苏木耿直地回答道。 “不玩也应该试着了解,因为这事关你们接下来即将调查的事件。” “是什么事件?”苏木一听就来劲了。 “最近半个月里,彩虹市接连发生了人员失踪事件。警方派出大量人力搜索,依然一无所获。他们怀疑这与超自然现象有关,所以将案件委托给我们异调会来调查。”高序严肃地说道。 “有什么线索吗?”苏木沉吟道。 “这些失踪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游戏爱好者,具体来说,都是恐怖游戏的爱好者。” 高序说着,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显示器调转展示给苏木看。 屏幕界面上是失踪人员名单,苏木快速扫了一眼,将这些人的面部特征全都记了下来,顺便统计了一下人数。 “一共三十七个人,其中女十七人,男二十人。”苏木盯着屏幕,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不愧是你。” “平均年龄在二十一岁左右,基本上都是年轻人。”苏木接着分析道。 “我们的网络技术部门,对这些人在网络上的活动轨迹进行了调查,发现他们在失踪之前,都收到过一份秘密私信,似乎是在邀请他们前往某处做什么事。” “什么样的人才有可能收到私信呢?”苏木沉思道。 “问得好,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么,”高序抚掌说道,“这些人的共同特征,都是恐怖游戏的爱好者。” “恐怖游戏么……” “更深入的线索,我们的技术部门就无能为力了,毕竟黑客技术不属于干涉现象,无法通过曼德拉效应观测到……” “所以……” “所以想要调查这些人的去向,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成他们,并设法获得邀请,否则我们就没法找到这些人。” 第14章 相处融洽 “怎么伪装?” “简单,我们的技术部门会为你设置一个游戏账号。你就使劲地玩,在网络上活跃一些,营造出一名狂热的恐怖游戏爱好者的身份来。”高序说道。 “但是我不会玩游戏。”苏木为难地说道。 “可以学吗?” “可以……” 苏木迟疑了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毕竟把陈师道从精神病院弄出来,也算一个任务。这份任务我就交给别人,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高序想了想说道。 “不,千万别这样,”苏木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如果一遇到困难就退缩,那我还算什么调查员,我还怎么调查姐姐的……” “说出来没事,你早晚会实现愿望的,但还不是现在。”高序安慰着说道。 “可以吗,陈师道?”苏木望向抱胸发呆的陈师道,用征求的语气询问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命令就好,不必刻意征求我的意见,我不喜欢这样的尊重。”陈师道淡淡地说道。 “那就好,”苏木放心地点点头,回头认真地说道,“请把任务交给我,让我试试吧。” “好吧,那我就登录了。调查恐怖游戏爱好者失踪事件,调查员:苏木、陈师道。”高序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道。 “太好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苏木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兴奋。 她回头望向陈师道,却发现他正盯着白色的墙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你在做什么呢?”苏木不解地问道。 “跟老婆孩子说说话,”陈师道淡淡地说着。顿了顿,他望向苏木说道,“我跟你说过吧,我会经常和老婆孩子说话。如果我没有看你却在说话,那就是在跟她们说话,你不会介意吧?” “不…并不介意,毕竟如果没有你,我也没法成为调查员。”苏木摇摇头,有些磕巴地说道。 “苏木,既然入职了,你俩就住组织安排的公寓吧。离办公楼近,上班也方便。最重要的是,这一带是真理会的地盘,一般不会有人敢来找麻烦。”高序起身说道。 “谢谢你,领导。那他……” 苏木有些迟疑地望向陈师道。 “不用在意我,找根绳子把我拴在办公楼大门就好。”陈师道略显揶揄地调侃道。 “说什么呢,我们异调会不缺狗,等缺了以后再说。你也住公寓,但是不能跟人小姑娘住一块,你就住她隔壁好了。” 高序倒是一点都不怂陈师道的揶揄,一本正经地说出略显黑色幽默的话来。 苏木看着二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没什么事的话,就到人事部报到,办理入职手续吧。他们会领你们去宿舍的,都是单人公寓哦。” 三人寒暄一阵后,苏木和陈师道就去人事部报到了。 完成入职手续后,他们在人事部同事的带领下,来到了距离办公楼不到一百米的一栋公寓楼前,给二人安排好了位于七楼的宿舍。 陈师道走进宿舍里,刚躺到床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房门,身材娇小的苏木怀抱着厚重的笔记本电脑,仰视着他,有些紧张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随便你。” 陈师道并不为所动,只是打了个哈欠,就自顾自地往回走。 苏木紧随其后,有些笨拙地翘起小腿踢一下房门,跟着他来到了客厅。 “刚到新家,你不好好在自己宿舍待着,跑我这里来做什么。咋的,想跟我同居啊,我可是有家室的人。”陈师道躺到床上,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想在你这里办公,可以吗?”苏木有些拘谨地问道。 “呵,随便你。” 苏木轻轻放下笔记本电脑,走到陈师道面前,有些扭捏地说道:“那个,我觉得,我们作为搭档,现阶段应该多多相处,早点了解并习惯彼此。你也认同这样的观点吗?” “你倒是天真得可爱,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陈师道双手枕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说道。 “我有,我也很清楚这种事,”苏木认真地说道,“但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毕竟你总是说,自己是有家室的人。” “呵呵,有家室…家花哪有野花香。”陈师道冷哼一声,微微扬起嘴角说道。 “你身上有一种,我感觉很熟悉的气息,让我觉得很安心,感觉你就像我哥哥一样。”苏木如实说道。 “男人都是善变的……” 陈师道淡淡地说道,忽然脸色一紧,有些诧异地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你那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诶,我没有……” “你这个疯婆子有完没完,既然那么喜欢吃醋,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你反对啊!” “我……” 苏木懂事地闭上了嘴,她似乎意识到,陈师道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看样子,他的太太似乎不太喜欢他的油腔滑调。 苏木不再言语,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子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塞入耳机,避免听到陈师道的自言自语。 陈师道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骂骂咧咧的,看样子吵得很厉害。 苏木输入技术部门提供给自己的账号,点开一个恐怖游戏开始游玩起来。 应该说,苏木很擅长这类游戏。 因为她很擅长总结分析,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后,她慢慢也就习惯了恐怖游戏的基本套路,甚至已经可以预判吓人的桥段。 她从上午一直玩到晚上,在此期间,异调会的同事送来几次饭,都是陈师道去接收的。 看到二人呆在一个房间里,同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交餐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因为只开了氛围灯,所以客厅里显得很昏暗。 苏木坐在靠墙的桌子前,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 陈师道把晚饭放在茶几上,慢慢地走向苏木,看着她的背影,陈师道眼里流露出几分悲伤的神色。 第15章 怀念过去 正在全神贯注玩游戏的苏木,忽然察觉到身后的声响。 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熟悉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失声呼唤一声:“姐姐。” 随即霍然转身。 不过让令她失望的是,身后并不是姐姐,而是陈师道高大的身影。 陈师道看着她,幽幽地问道:“看样子你经常认错人嘛。” “抱歉,”苏木低下头,神色黯淡地说道,“只是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一些…难以忘怀的记忆。” “关于你姐姐的?”陈师道把餐盒放在她手边问道。 “是。” 苏木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你姐姐……快六年了吧?”陈师道俯下身子,盯着电脑屏幕问道。 “是,快六年了……”苏木神色黯淡,深深地低下头。 “我还记得,那在当时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新闻。全市的人都出动了,甚至连驻防的国防军也出动了。” “你了解我姐姐的事?” “我是疯子,不是傻子。” “……” “官方给出的原因是什么?” “家庭原因导致轻生…但是…但是,”苏木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姐姐怎么可能轻生,她根本没有理由轻生!”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陈师道扭头看着她问道。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苏木柳眉倒竖,盯着陈师道,有些生气地问道。 “你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姐姐,这种问题居然还要来问我。” 陈师道没有回答,而是露出了戏谑般的冷笑。 “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不要擅自发言。”苏木没好气地说道。 听到她的话,陈师道沉默了一会儿。 正当苏木以为他无言以对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姐姐的生日是哪一天?” “我……” 苏木愣了一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手机。却被陈师道抢先一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她的手机上,发出嘭的一声。 陈师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脸戏谑地说道:“你身为天才,几行数字不难记吧?居然连你姐姐的生日都记不住,还要看手机,真是可悲。” 说罢,他撇下失落伤神,无言以对的苏木。直起身子,转身离开她的身边。 他重新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双眼放空,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我有说错什么吗,难道这不是客观存在的问题吗?” “我对这样的人没什么好感,忘恩负义……” “你闭嘴吧,少说两句。女儿在场,我不想跟你吵架!” 陈师道开始骂骂咧咧,沉浸在自己所谓的家庭生活之中。 他折腾了十多分钟,才甩开脑海中繁杂的思绪,起身望向苏木。 苏木背对着她,似乎正在埋头吃饭。但不时却听到吸鼻子的声音。 “哭鼻子了?”陈师道试探性地问道。 苏木没有理睬他,依然埋着头一言不发。 陈师道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挠着后脑勺左顾右盼。 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奈地说道:“刚刚我说话的语气确实重了些,希望你不要介意。咱们既然是搭档,未来还得相处好长时间呢,还是彼此多多担待比较好。” “我没有生你气,”苏木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地说道,“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多么可笑,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么亲切,结果就连最基本的问题都能被问住。” “这种问题没什么好自责的吧,就像我也没记住我女儿的生日。”陈师道摊手说道。 “你说…”苏木低头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如果后悔的话,时间能不能倒流呢?” “你是唯心论的理论派学者,这种问题你应该更清楚才是,又何必来问我呢。” “有时候太清楚了,反而就不会做梦了。你说得对,正是因为缺乏想象力,所以我才无法掌握干涉能力。” “羡慕别人有的,可悲自己缺的,何必呢。晴天卖鞋,雨天卖伞不好吗。就你那小脑袋瓜子里装着的知识,我几辈子都学不过来。” “呵呵…”苏木破涕为笑,一边用手背抹泪,一边回头笑着说道,“你这个人,还是挺幽默的嘛。” “幽默么,我不这样觉得。” “就是喜欢讲黑色笑话。” “笑话不分颜色,开心最重要。而且,我也不觉得我在讲笑话,大概是你们觉得,我这个人很搞笑吧。” “呵呵……” “闲谈到此为止吧,”陈师道淡淡地摆手说道,“我也不是为了逗你笑才跟你说话的。”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无论是批评还是安慰。我总有种预感,我们会成为很合衬的搭档。” “刚说你没有想象力,你就开始妄想起来。”陈师道似乎并不领情,毫不客气地说道。 “好了,我也吃饱饭了,该继续工作了。” 苏木摇摇头,感觉精神一振,于是拍拍脸蛋,继续投入到了游戏中。 “已经很晚了,你不打算休息吗?”陈师道在她身后问道。 “我还不困,如果打扰到你,请告诉我,我到自己房间去办公。”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像你这么折腾,早晚得把身体搞垮。工作是组织的,命是自己的。案子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 “没事的,”苏木摇摇头,“而且,早几天晚几天并不一样,早点侦破案子,就不会再有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你要是累趴下一睡不起,我高低得找泥巴给你糊起来,放在庙里面上高香。”陈师道一脸无语地说道。 “我姑且,就当是你给我的祝福吧。” 苏木回头,脸上带着和煦而温和的笑容。那绝美的侧颜,就连陈师道都有些脸颊发热。 “你爱咋咋地吧,”陈师道仰头倒下,掩饰自己略显失态的仪容,“我可要休息的,你玩游戏的时候,可千万别被吓出声来。” “我已经上手了,不用担心我。” “我是在担心我自己,别自作多情了。” 陈师道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第16章 鱼儿上钩 二人在宿舍里一待就是五天,苏木也无愧于天才的称号,在五天的时间玩了几十款恐怖游戏,而且全都通关。 除了玩游戏,苏木也积极活跃于网络论坛,将玩游戏的经验总结写成攻略。 由于她的攻略简单易懂,因此好评如潮,收获了一片好评,她的id也在网络上声名鹊起。 陈师道暗中观察着这个小姑娘投入的状态,经过几天的接触,他开始能够理解天才的概念。 苏木接触一样新事物,虽然一开始会显得手忙脚乱,但是很快她就能上手,并总结出丰富的经验。 陈师道亲眼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面的游刃有余,这个过程往往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甚至觉得,苏木如果不来当什么调查员,以她的容貌和能力直播玩游戏,估计很快就能混成大主播。 经过几天的相处,二人的关系也变得融洽许多,彼此间偶尔也会聊聊天。 随着苏木逐渐崭露头角,也开始有人给她发私信,或是希望商业合作,或只是想认识一下。 苏木谨慎地检查着每一封私信,寻找潜在的线索。 很快,她就眼前一亮,发现了一封疑似线索的私信。 私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单单写了一句:你好,如果想了解更多恐怖游戏的话,可以加我v…… “这是垃圾广告吧。”一旁扶着椅背的陈师道忍不住吐槽道。 “不清楚,但可以试试看。” 苏木说着,如葱段般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很快就输入了对方的id。 “外国ip,应该是翻墙。”苏木看着搜索结果说道。 “你还懂黑客技术啊?”陈师道有些佩服地说道。 “不懂,我让技术部门帮我处理的。”苏木盯着屏幕说道。 “……” “我试试看加他。” 苏木说着,点击了发送请求的按钮。 “如果是片哥就交给我来应付吧。”陈师道说道。 苏木扭头白了他一眼,摇头说道:“绝大多数片哥都是骗子,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知道什么是片哥?” “我不傻,那么大个搜索引擎摆在那里,我知道该怎么用。”苏木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嗯,他回了。”陈师道指着屏幕说道。 “我看到了。” 苏木点点头,打开了聊天界面。 这是一个id为影的人,性别不明,ip地址显示为境外。 苏木刚打开聊天界面,影就迫不及待地发来了信息。 影:你喜欢恐怖游戏吗? 苏木手指浮空,思索着回应,然后飞快地敲击键盘。 小呆:你是哪位? “你这网名……” 陈师道盯着屏幕,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我的小名,可惜已经没有人会这样叫我了……” 苏木说着,心脏一阵悸动,眼神随即变得暗淡下来。 不过她还来不及伤神,因为对方很快就发来了信息。 影:有多喜欢? 小呆:你是哪位? 影:有兴趣来玩一款超级刺激的恐怖游戏吗? 小呆:首先,我要知道你是谁;其次,我要知道你想做什么,要让我做什么! 小呆:你这样自顾自地说话,我只觉得很冒犯! “你这样怕不是会吓到他吧?”陈师道扶着桌子说道。 “欲擒故纵,如果他对我有想法,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 说是这样说,但其实苏木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正当苏木开始紧张起来的时候,对方就回了信息。 影:实在抱歉,因为知音难得,所以我有些激动。 影:如你所见,我也是一名恐怖游戏的爱好者,今天见到你在论坛上发的攻略,写得真是太好了。 小呆:谢谢夸奖。 影:您如果有时间的话,有兴趣参加线下真人恐怖游戏吗? 小呆:线下? 影:是的,您应该也是彩虹市的人吧? 小呆:但你的ip显示在境外。 影:抱歉,我不太习惯暴露自己的坐标,还请谅解。 小呆:总感觉怪怪的,像你这样的说辞,不是骗子就是片哥。 “活学活用嘛。”陈师道在一旁点头道。 “我也会上网冲浪。”苏木回答道。 影:我确实是本地人,我们这边有个线下交流聚会,就在彩虹市近郊。邀请的都是恐怖游戏的爱好者,您如此优秀,我非常真诚地希望您能来参加。 “去吗?”苏木看向陈师道问道。 “问我干嘛,我只是助理,你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咯。”陈师道耸耸肩说道。 苏木点点头,双手敲击键盘。 小呆:我是女孩子,我有点害怕,我可以带我哥哥一起去吗? 影:呃,这…… 小呆:我就这么一个家人,又是弱智,要是不在他身边,我总是会担心他。 小呆:如果你介意的话,那就算了吧。游戏不是生活的全部,更何况我还有哥哥要照顾。 这一次,对方好久都没有回复。 “我说过了,我是精神病,不是……” 陈师道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木打断了:“任务需要,不是你说,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的吗。” “随便你吧……”陈师道无言以对。 二人等了足足五分钟,正当苏木又以为失败的时候,对方的信息终于姗姗来迟。 影:我能理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果你希望的话,那就把他一起带上吧,不要紧的。 小呆:真的可以吗,谢谢,真的很谢谢。 小呆:其实我一直都想参加线下交流会,认识更多的同好。 小呆:只是他们听说我有个弱智哥哥后,就像躲避瘟神一样,对我避之不及。 影:没事的,我不会像他们一样。除了你之外,我还邀请了很多爱好者,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小呆:谢谢,真的很谢谢,我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线下聚会。 “你可真会打感情牌啊,几句话说得人心都化了。”陈师道托腮说道。 “循序渐进罢了,再钓下去,鱼钩都直了,到时候啥都捞不着。”苏木淡定地说道。 “唉,合着就我倒霉,要去演一个傻子。”陈师道叹息道。 第17章 请君入瓮 “如果你真的很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换个身份。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傻哥哥到底是谁。”苏木由衷地说道。 “算了吧,”陈师道摆手说道,“其实演傻子也挺好的,不用想那么多。就是别忘了,到时候记得给我买瓜子。” 听到陈师道的话,苏木点点头,略显赞许地望着他。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平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但他听话这一点,苏木还是蛮喜欢的。 趁着和对方聊天的空档,苏木拿起手机给高序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还不等她开口,高序就沉声说道:“技术部门现在正盯着你的界面,你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好了。” “还是我来吧,”苏木摇头说道,“如果影察觉到语气的变化,可能会引起他的警惕。” “也好,那你就继续保持联系吧。”高序点了点头。 “我需要答应他的请求吗?” “可以答应,不过要做好周全的准备才行。” “我有点好奇,如果对方是通过这种粗糙的方式联络受害人,那应该在很多地方都留有痕迹才对。” “不要想当然,别忘了异调会是干什么的。你说的这种情况,警方很容易就能查到,根本不需要委托给异调会。之所以拜托我们,肯定是碰到了一些他们搞不定的问题。比如…超自然现象。” “你的意思是说,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干涉者?” “虽然不能说百分百,但既然报到了我们这里,那十有八九跑不了。” “我们有这类干涉者的线索吗?” “目前还没有,并不是所有干涉者都有档案记录。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有干涉者觉醒,真理会又不是神,怎么可能全都有档案记录。” 高序说完后,苏木不再吭声,微微皱眉陷入沉思之中。 陈师道靠在椅背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冷不丁问了一句: “害怕了?” “有一点,”苏木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超自然事件,第一次碰到未知的干涉者。” “我们还没见面之前,我对你而言,也属于未知的干涉者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 苏木回头望去,发现陈师道正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样。 她回头正准备回复影的讯息,身后冷不丁传来了陈师道的话: “你之前的情况我不知道,但从你走进精神病院到现在,你碰到的人里面,无论是杂工还是领导,基本上都是干涉者。” “有那么多吗?”苏木回头失声惊道。 “毕竟是真理会,”陈师道面带微笑地看向她说道,“你这种疑问,就好像在奇怪,为什么学校里面学生这么多。” “干涉者么……” “所以,别把干涉者想得太神秘,他们和你一样,从外表上来说都属于地球人,只不过,他们略懂一些魔术罢了……” “你是理论派的资深学者,唯心论对客观世界的影响,你应该早已摸清楚规律才是。别害怕,大部分的超自然现象都不会超纲的,完全可以用你学过的知识去解释。” 苏木还在消化陈师道的话,电脑那头却传来了影有些迫不及待的邀请。 影: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明天早上九点,北阳街的21号公交车停靠站等候。届时会有一辆黑色的suv去接你去线下会场。 影: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一个人来,就别带上你的哥哥了。 小呆:那我不去了! 苏木毫不犹豫地回复了讯息。 “喂,再钓钩就直了。”陈师道凑到她身后提醒道。 “这跟钓不钓没关系,”苏木认真地分析道,“首先,我们是搭档,不能随意分开;其次,你是干涉者,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只是个普通人,你真的觉得,我卷入到超自然事件能全身而退吗!” “这倒也是,”陈师道耸了耸肩,表示认同,“不过这家伙要是警觉了,咱们这条线索可就断了。” “断了就从其他方向发展线索,怎么能为了解决问题,就深陷问题呢?我又不是愣头青。” “可以啊,作为新人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已经开始放心你了。不愧是天才,就是让人省心。” “我不喜欢天才这个称呼。” “只是客观描述而已,我也不喜欢有人叫我精神病。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患有精神病啊。” 陈师道的强词夺理,让苏木无言以对。 荧幕上,对方足足沉默了五分钟,才用一种近乎妥协的语气回复。 影:那…那好吧。记得带上你那…哥哥,我并不嫌弃他,希望你不要介意。 小呆:我并不在乎你们嫌弃与否,反正我就是要带上他,全世界都可以抛弃他,但我不可以。 影:能理解,能理解…… 小呆:既然要见面,你们不需要询问一下我的长相特征吗,到时候接错人了可怎么办? 影:啊啊…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小呆:你记一下。 小呆:我会穿一件白色体恤,黑色牛仔热裤,白色运动鞋,扎高马尾辫,头戴一顶鸭舌帽。 小呆:我哥哥高高瘦瘦,留长发,就跟在我身后。他穿一件藏青色polo衫,外面套一件开襟的格子衬衫,蓝色牛仔裤,还有咖啡色的马丁鞋。 “品味不俗啊。” 陈师道打量自身 发现苏木完全是按照自己选择的着装来描述自己的。 “小小的洞察力罢了。”苏木不动声色地说道。 影:我记住了。 影:你是女孩子,一定很漂亮吧? 小呆:我不喜欢有人用容貌来评价一个人。 “一般长得漂亮的人都喜欢这么说。”陈师道在后面忍不住开口说道。 影:一般长得漂亮的人都爱这么说…… 看到对方的回复,苏木抬眼有些无语地望向陈师道。 “男人间的小小默契罢了。” 陈师道耸了耸肩。 苏木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回到屏幕。 小呆:等你见到我就知道了。 第18章 姐姐的花落了 约定好时间后,苏木及时向高序进行了汇报,并请求下一步指示。 高序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七点左右起床,准备好后再前往目的地。 苏木又跟影寒暄几句后,终于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房早点睡吧,我亲爱的妹妹。”陈师道坐在床上,揶揄着说道。 苏木抬头望了天花板一眼,扭头对他说道:“能再叫我一声吗?” “什么?” “再叫我一声妹妹。” “……想你姐姐了?” “是。” “可惜我不是她,甚至连性别都不一样。” 陈师道摊开手,耸了耸肩。 “你相信缘分吗?”苏木接着问道。 “你指什么?”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你该不会是对我的体味感兴趣吧?” “我没那么花痴。” “我年轻那会儿,人称妇女之友。”陈师道有些唏嘘地感慨道。 “你现在不年轻了吗?” “男人一毕业就老了……” “说起来,”苏木想了想问道,“我们作为搭档,好像还不够了解彼此。” “你想说什么,我可是很忠贞的人。” “我的意思是,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呢。你从精神病院出来,没告诉家里人吗,我怎么没看到你家里人来接你呢?” “家里人么……” 陈师道似乎有些感慨。 “你……” “我父母健在,还有个哥哥。”陈师道回答道。 “是么,你跟你哥哥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都大好几岁了,能好到哪里去。” “我和我姐姐的关系就很好。” “真的吗,我有点不敢相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姐姐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陈师道一句话,直接捅到了苏木的肺管子里,令她哑口无言。 “说说你家里面的事吧,或者说,聊聊你和你姐姐的事。”陈师道不合时宜地继续说道。 “我和姐姐……” “苏木,”陈师道脸上浮现出嘲讽般的笑容,“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和你姐姐所谓的亲情,仅仅停留在你的想象之中呢。” “不,不是这样的!” 苏木发出激动的声音,突然站起来,办公椅被猛地往后推开,漫无目的地滑了好几圈,最后撞到墙壁上。 陈师道面无表情地看着办公椅慢慢停下来,然后移动视线望向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你总是说,你们俩关系有多么多么的好,但你对她却知之甚少。或许,你只是在享受她的侍奉,对于她的事毫不关心。” “不可能,”苏木声嘶力竭地大声反驳道,“我是了解姐姐的,我也在关心她,我也会倾听她的烦恼,我……”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没有觉察到你姐姐有轻生的想法呢。你那么聪明的人,你那么善于洞察的人,为什么在你姐姐去世那天,你没有察觉到她的任何异常呢?” “苏木,承认吧,你其实根本就不关心你姐姐。你所谓的关系好,只不过是她的单方面付出罢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苏木浑身颤抖,矢口否决,颤颤巍巍地往后退,手无力地撑着桌面。 陈师道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似乎流露出几分悲哀的神色。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视线,扭头淡淡地说道:“我差点忘了,我们毕竟是搭档,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哦不对,这里是我的宿舍,该离开的人是你。请吧,苏木小姐。” 陈师道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苏木离开自己宿舍。 苏木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就在她走出宿舍,身后的门即将合上之际,她隐约听到,陈师道发出了自言自语的呢喃: “看吧,这就是她,我早就说过你会失望的。” 陈师道不留情面地关上房门,发出嘭的一声,声音震得苏木心尖直发颤。 “我真的…很差劲么?” 苏木扬起下巴,望着头顶的白炽灯,来自久远的回忆,渐渐涌上心头…… …… “哈,这就是妹妹吗,她好小好可爱啊……” “小小的妹妹抱着洋娃娃,小小的妹妹就是我的洋娃娃,所以我要抱着她……” “妹妹只是有些内向怕生,脑子才没有问题呢,我就经常跟她说话。对吧,妹妹…不过看你呆呆地,我叫你小呆吧,这可不是在骂你哦……” “小呆,今天我带同学来看你了…你们看,我说的吧,我妹妹超级超级可爱,就像小小的瓷娃娃…哎呀,你们不准动手,只能靠近一点点……” “我妹妹只是有些胆小,不是不会说话,她有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的,你们不要取笑她……” “小呆好厉害啊,才四岁就懂得那么多字,将来你一定可以超过姐姐的吧……” “小呆的名字…她已经跟我说了,她就叫苏木。姑苏的苏,木头的木。嘿嘿,感觉还蛮不错的嘛,不好听吗……” “小呆,你喜欢姐姐吗?诶嘿嘿嘿,姐姐也喜欢你哦……” “小呆,你才八岁,就能解姐姐的题了吗,好厉害。你比姐姐小时候还要厉害啊。……” “小呆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为什么你们都认为她有问题。有问题的人是你们,谁要是欺负我妹妹,我就咬他一脸的血……” “小呆,你为什么要叫苏木啊?啊,是因为我总是叫你小呆的缘故吗?你不生气吗?嘿嘿嘿,居然是因为我,我以为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呢……” “小呆,别害怕,不想说话就不说,有姐姐在。你就算什么都不说,姐姐也能明白你的心意……” “小呆,内向又不是病。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他们只是在想方设法找你的缺陷罢了……” “小呆……” “小呆……” …… “小呆,姐姐啊,已经跟不上你了……” …… “这里是彩虹市警察局,我们在落玉桥下游五公里的博爱河里捞起一具女尸,希望你们能来确认一下身份……” “那是…姐姐么…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 “姐姐的花落了,我也该长大了……” 第19章 准备就绪 苏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躺到床上的,她浑浑噩噩地合眼,但感觉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就听到了设置好的闹铃声。 苏木闭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摸索着。 忽然,她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袭来,手机闹铃声戛然而止。 苏木心里一惊,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师道那居高俯视的面孔。 “以我们的关系,我这样出现在你面前,你应该不会介意吧?”陈师道咳嗽一声,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问道。 苏木没有说话,蜷缩着身子,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像一只盘踞的小猫一样。 “看你的样子,睡得不安稳啊,是因为我昨晚的那番话?” 陈师道转身头也不回地说着,顺手把她的手机放到桌子上。 苏木面色憔悴地环顾四周,不但没说一句话,甚至连吭都没吭声,大脑似乎还处于初始化的状态。 “你不爱说话吗?” 陈师道坐在桌子前,面对她跷起二郎腿。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苏木敏感的神经,她几乎脱口而出道:“我爱说话,我性格很外向,我一点都不弱懦…姐姐的花落了,我也已经长大了…呼呼呼呼…或者说,我已经活成了她的模样。” 她盯着雪白的墙壁,仿佛看到一面镜子一般。 镜子那头,她的模样,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苏玉的模样。 陈师道怜悯地看着她,摇头说道:“我感觉你比我更适合进精神病院。真是不公平,明明你的精神也不正常,却只是我被关了起来。” “我不会放弃跟你聊关于姐姐的事,”苏木的眼神迷茫了一阵后,很快又恢复了精神,“姐姐已经去世了,如果我再把她遗忘,她就真的永远离开我了。” “随便你吧……”陈师道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我很想向你道个歉,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没有做错什么。” “你确实没有做错什么,该赎罪的人是我。” 苏木已经完全恢复了精气神,她从床上站起来,捋了捋乌黑秀丽的刘海,眉间再次变得英武起来。 “你可真是打不垮的小强啊,难怪你不用进院。” “闲话少说,”苏木目光一凛,望向他说道,“我们今天要去赴约对吧?” “没错,今天要出任务。” “那就走吧,去公司报到。还有,陈师道,注意你今天的身份,希望你可以好好配合。” “现在就要吗?” “我希望您能做到一秒入戏,我不想被对方看出破绽。” “那你就放心吧,演戏这方面,我还是挺在行的。” “那就走吧。” “你不用换衣服吗?” 陈师道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留下芳香的尾迹,不由得问了一句。 “异调会会安排好的。”苏木转身说道。 “有些期待你的新着装了呢。”陈师道笑着说道。 “希望你能保持克制,这位先生。” 苏木莞尔一笑,转身打开房门。 二人离开宿舍后,步行来到了异调会的办公楼里。 正如苏木说的那样,高序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不仅为苏木准备了一身她昨天描述的服装,甚至还给陈师道准备了一套,跟他身上穿的那套一模一样。 “我要不要穿两套,这样才能彰显我身为傻子的身份。”陈师道半开玩笑地问道。 “没必要,你现在这副模样就挺傻的。”高序摇摇头微笑道。 一个同事给他的腋下和领口喷涂某种液体,陈师道嗅了嗅,顿时皱起眉头,露出厌恶的表情。 “什么玩意,又酸又臭?” “这是模拟汗臭味的特制药水,毕竟要符合身份嘛。”高序解释道。 “我身边有个聪慧能干的妹妹,我能臭到哪里去,这不符合人设。” “你毕竟是哥哥,不是姐姐…”高序意识到自己失言,于是略显歉意地对苏木说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提及的。” “没事,被某人教育过一顿后,我已经看得很开了。”苏木摇摇头,淡定地说道。 “教育…你?” 高序望向陈师道,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质疑。 “别这样看着我,久病成良医嘛。” “你患的可是精神病…”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高序拿出两颗弹珠大小的黑色塑料球交给二人说道:“这是追踪器,你们带着它,我们就可以实时定位你们的位置,就是对方干涉现实,这玩意也不会失效,请放心。” “弄成这个样子,我们要怎么携带?”陈师道拿起一颗黑色塑料球,狐疑地问道。 “揣兜里就好,这只是保险之一,我们还安排了后手,别担心。”高序安慰道。 在异调会的安排下,二人乘车前往公交站,从那里坐上21路公交车,在北阳街下车等候。这样可以避免被对方怀疑。 陈师道入戏也很快,21路公交车刚停稳,他立刻就像抽风了一样,长着伸舌头,鼓起下颌,双眼飘忽不定,走起路来也磕磕绊绊的。 苏木也不含糊,理所当然地搂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扶他登上公交车。 车上的人一看到陈师道的模样,再闻到他身上那股气味,顿时纷纷皱起了眉头,退避三舍。同时也对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心生同情。 陈师道刚登上车,扫了公交车里的人一样,立刻兴奋地拍手,大舌头费劲地欢呼道:“好多人,好多人。” “哥!”苏木佯装生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道,“说了多少遍,不准在车上胡闹!” 说完,她对着司机,对着车里的乘客们深深地鞠了个躬,以表歉意。 她来这么一出后,车上的人反而开始内疚起来。 司机一脸同情地看着这位容貌绝美,却身世可怜的小姑娘,轻轻地叹了口气,摆手说道:“到后面去坐吧。” 苏木扶着陈师道慢慢来到车厢,周围的乘客虽然依然避之不及,但望向二人的时候,眼神却多了几分怜悯。 二人找了个位置坐好,陈师道望着车窗外,兴奋得哇哇乱叫,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知道。 苏木只得无奈地取出餐巾纸,细致而温柔地替他擦拭。 第20章 精彩演技 周围的乘客们看在眼里,不由得开始羡慕起陈师道来。 偶有年轻男人试图跟苏木搭讪,但一到这个时候,陈师道就故意使坏哇哇叫,苏木只得无视对方照顾他。 这样一来二去,这个男人也断了念想,尴尬地缩了回去,抿着嘴唇不再言语。 二人搭乘公交车,很快就来到了北阳街的公交站台,并在众人的注视下相互搀扶着走下车。 尽管已经下车,但陈师道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他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双手撑着椅子,摆动双腿,同时摇头晃脑,一副傻乐呵呵的样子。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远离了二人。 苏木有些无语地看着陈师道的表演,她脸上的表情,被周围的人解读成了麻木和无奈,于是他们纷纷向她报以怜悯的目光。 “要是真要照顾这么个傻大个,那可真是够让人费心的。”苏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二人在这里坐了半个多小时,苏木频频看时间,几乎读着秒一点点来到了上午九点。 九点刚过,一辆黑色的suv就像突然出现一样,很突兀地出现在二人面前。 看到这一幕,不光是苏木和陈师道,周围潜伏的异调会调查员们,也都纷纷紧张了起来。 车刚停稳,副驾驶位的车门就被打开了,一个身材矮小,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墨镜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先是打量了苏木一眼,眉头舒展。紧接着,他又打量了一旁的陈师道一眼,顿时眉头紧皱。 “你是影?”苏木率先开口问道。 “是的,”男人点点头,同时问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小呆吧,果然很漂亮。” “这是我哥哥,你叫他阿瓜就好了。” 苏木对于他的奉承无动于衷,反而开始介绍起陈师道来。 “你…确定要带你哥哥?”影有些犹豫地问道。 听到他的话,苏木先是一愣,随即愤怒不已,拉着陈师道就要走。 “大车车,大车车!” 陈师道很配合地抓住车门,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影见状立刻就慌了,赶紧拦在前面劝阻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没法照顾到他,如果你执意的话,那就上车吧,我没有意见。” “妹,大车车,大车车!”陈师道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地喊道。 苏木看了影一眼,又看向陈师道,冷不丁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 “为了你,我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你还叫!” 被扇一耳光后,陈师道愣了两秒,立刻哇哇大哭起来:“妹,打人,坏坏,坏坏!” “闭嘴,你还敢还口!”苏木愤怒地厉声骂道。 “呜呜……” 陈师道立刻就被她吓住了,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好了好了,都会过去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二位请上车吧。” 影似乎被两人配合默契的二人转搞得乱了阵脚,丧失了判断能力,一心只想着赶紧让两人上车。 二人如愿以偿地登上suv,刚上车,他们就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 车厢里虽然有车窗,但完全不透光。驾驶位上直挺挺地坐着一个司机,二人上车后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位上,呆呆地望着前方。 陈师道刚坐上车,就转头枕在苏木的肩膀上,委屈地哭诉着,苏木也很配合地轻轻拍拍他的头。 趁着影还没有登上车的时候,陈师道一边哭一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稻草人。” “稻草人……” 苏木愣了一下,目光望向司机,立刻就想到了那个,把他们从精神病院接到异调会的司机。 那个司机完全不会开车,完全是放开双手让车自己走。 这说明,对于干涉者来说,有些事并不需要亲力亲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眼前这个司机就真有可能如陈师道说的那样,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稻草人而已。 这也同时就意味着,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这个矮小男人,确实是一名干涉者。 想到这,苏木决定一探虚实,趁着影上车的工夫,她故意问道:“这个司机也是来参加线下活动的吗?” “哦不,他只是我请来的司机。” 影摇头说着,司机缓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然后又慢慢扭过头去。这一过程中,他的身体几乎纹丝不动。 “果然有问题!” 虽然影极力隐瞒,但苏木还是看出了端倪,不过她并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照顾起身边的陈师道来。 影关上车门后,车内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瞬间哑然,仿佛车门隔绝了两个世界一样。 “你的车隔音效果真好啊。”苏木故意说道。 “一般般啦,只有这样的车,才配得上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嘛。”影笑了笑说道。 “我不喜欢奉承,如果真诚一些,我可能会有点好感。” “妹,糖丸。” 陈师道不知何时摸出了那两颗追踪器,不等苏木反应过来,就直接咕噜一声,吞进了肚子里。 “你在干什么,”苏木忍不住惊道,“你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嘴里塞,我不是已经教过你了吗。” “妹,凶……”陈师道委屈地说道。 “你再乱吃东西,我就封了你的嘴,听到没有!”苏木生气地说道。 “呜呜……”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影通过后视镜看着二人,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亲兄妹吗?” “嗯,”苏木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我哥哥早产,智力发育不好。所以父母就生了我。我真不知道哪辈子做的孽,摊上这么一个玩意。” “别这么说,毕竟是你亲哥哥。”影有些尴尬地笑道。 “所有人都这样说,我还能说什么呢,随便你们吧,我认命了。” 苏木闭上眼睛,深深地低下头。 “呃,其实……” “我不想聊这些,车要走没有,我们什么时候到?” “别着急,别着急,眨眨眼睛,我们马上就到……” “马上就……” 影的话还没有说完,苏木立刻感觉天旋地转,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第21章 篝火聚会 苏木感觉自己在混沌当中沉沦了好久,她心里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师道那张傻乎乎的脸。 他看到苏木睁开眼睛后,立刻拍着手,咧嘴大笑道:“醒了醒了,妹醒了!” 陈师道的话让苏木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彼此正在演戏。 于是她脸上浮现出愤怒地表情,毫不犹豫地甩了陈师道一耳光。 只听啪的一声清响,陈师道被一巴掌打得跌落到地上,捂着脸开始呜咽起来,眼神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没出息的东西,又在犯什么贱。我早就说过了,不准这样叫醒我。” “坏,坏…呜呜呜……” “你再敢多嘴!”苏木柳眉倒竖,咬牙切齿地骂道。 陈师道被她这么一唬,顿时吓得噤了声,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时不时抽泣着。 不得不说,陈师道的演技还是挺厉害的,光是看他这副模样,苏木就有些心软了,眼中流露出几分愧疚的目光。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可怜他的时候,苏木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天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二人置身于漆黑的树林里,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以及乌鸦凄厉而悲凉的叫声。 不远处点着一堆篝火,篝火旁围坐着几个人,似乎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妹,你看……” 陈师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了指地面上的痕迹。 苏木定睛一看,发现泥地上似乎写了两个字: 传送! 她略略思量,和陈师道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立刻抬脚将地上的痕迹抹去,同时再次怒骂道:“又在发什么癫,到哪都不忘写写画画!” “呜呜……” 正当苏木思量着下一步的时候,影突然不合时宜地插入到二人中间,冷不丁开口说道:“都醒了吗,那就来篝火前参加活动吧,其他人都已经等不及了。” 他似乎早就在暗中观察许久,还好二人都没有露馅。 “我是怎么到这里了的,为什么天已经黑了,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呢?”苏木扶着头,一脸困惑地问道。 “哦,车开得比较久,你半路睡着了,还是你哥哥把你抱下来的,你这哥哥力气可真大,明明看上去高高瘦瘦的。” 影不紧不慢地说着,复杂的眼神望向正蜷缩成一团的陈师道。 “他长脑子的营养全都给了肌肉,力气当然大了。呵…有所得有所失嘛。”苏木略显自嘲地说道。 “醒了的话,就来篝火前聚会吧。大家都等很久了。”影催促道。 “这里是哪?”苏木张望着问道。 “这是我家承包的林子,别担心山下就有住的地方,我们只是在山上聚会而已。” “都那么晚了,还在山里面聚会么?”苏木微微皱眉问道。 “晚上不是最佳的时间吗?”影的语气突然开始激动起来。 “哈?” “作为恐怖游戏的爱好者,难道黑夜不是我们最佳的游戏时间吗?” “我只喜欢在游戏中体验恐惧,现在这种情况,多少有点…抱歉,我可能有点叶公好龙。” “没问题的,黑夜给了我们一双黑色的眼睛,我们要用它来寻找黑暗。” “我…感觉怪怪的……” 苏木又一次欲擒故纵。 “你要是不愿意来的话,那也没关系。但如果你愿意来的话,等一下会有惊喜哦。”影故作神秘地说道。 “惊喜,是新的恐怖游戏吗?” “什么新游戏,比游戏还刺激,你一定会满意的。” 苏木叹了口气,望向陈师道问道:“哥,你觉得呢?” “新游戏,新游戏!” 陈师道兴奋地鼓着掌,但是被苏木瞪了一眼后,又再一次怯怯地噤声了。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去看看吧,不过事先说好的,我可不想熬通宵。” “放心,绝对不会熬通宵的,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影说着,没戴口罩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以捉摸的诡异笑容。 在影的带领下,苏木拉着陈师道慢慢靠近篝火。 篝火旁围坐着三个年轻人,两年一女。看到苏木到来,他们顿时眼前一亮。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最近位大家提供各种详尽游戏攻略的恐怖游戏大师小呆。”影介绍道。 “大师就免了,只是兴趣使然罢了。”苏木淡定地摆手道。 “这三位,男生分别是狗天窗和香蕉皮,女生叫凉兮子。”影继续介绍道。 毫无疑问,这些人全都是以网名相互称呼,包括影。 “你们好。” 苏木落落大方地向他们点点头,同时用力扯了一下陈师道的手。 狗天窗是一个长相清秀,看上去斯斯文文,戴着圆框眼睛是男生,年龄约莫二十岁左右,应该还是大学生。 他穿着短袖搭配开襟衬衫,下面穿着一件九分裤。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取这样的网名,怕不是脸滚键盘打出来的。 香蕉皮是一个小胖子,看上去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说是胖子,但其实也只是看着比较壮罢了。 他穿着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布料被肉勒得紧紧的,看上去很丰满的样子。 他总是喜欢眯着眼睛笑,自从苏木出现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是难以抑制。 唯一的女孩凉兮子身材娇小,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看上去煞是可爱。 她的年龄甚至都还不到二十岁,正值青春年华,穿着牛仔裤和体恤。 她虽然长相甜美,但是和苏木相比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光看她娇小柔弱的样子,很难想象她居然是个恐怖游戏的爱好者。 最后一个自然就是影,他始终戴着鸭舌帽和墨镜,不太能看清楚他的长相。 不过苏木从他仅有的面部特征以及声音特征判断,影应该也是年轻人,甚至不比自己大多数。 四个人再加上苏木,一个五个人,够凑一局狼人杀了,不过他们显然并不打算玩狼人杀。 当然,五个人之外,还有一个年纪最大的家伙陈师道。 “没想到小呆居然那么漂亮,我以为你也是男生呢。”狗天窗兴奋地说道。 “你身后这位是……” 香蕉皮一眼看到二人手牵着手,顿时感觉酸溜溜的,于是忍不住发问。 “哦,这是我哥哥,叫阿瓜。他的脑袋有些…不太正常,你们不必管他。” 苏木淡淡地解释道,同时伸手捋了一下陈师道额头上的乱发,表现出很亲昵的样子。 第22章 想象怪物 “你哥哥……” 众人面面相觑,面对陌生人,陈师道的眼神中流露出惊恐地神色,蜷缩在苏木身后,怯生生地盯着他们。 “不用在意,我一个人足以应付,不会打扰到我们的聚会的。”苏木强笑着说道。 “干嘛把你哥哥也带过来?”狗天窗有些尴尬地笑道。 “其他人包括我爸妈都嫌弃他,如果我也抛弃他,他就真的无依无靠了。”苏木一脸麻木地摇头道。 “难道你要养他一辈子吗?”香蕉皮惊讶地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苏木反问道。 “不…不,没什么…只是这样一来,你自己的生活该怎么办呢?” 二人对视一眼,一脸惋惜。 “我无所谓了,走一天看一天吧。”苏木麻木地说道。 “其实你可以把你哥哥送到专门机构寄养的……” 狗天窗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木不耐烦地打断了:“我是来聚会的,不是来上课的,我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别人教我怎么做。” “呃,好…好吧……” 二人尴尬地闭上了嘴。 其实苏木很清楚他们的心思。 对于她自己来说,这张美艳绝伦的面容给她带来的更多是麻烦,而不是帮助。 眼前这些家伙也一样,所以她才有意把陈师道安排成自己的傻哥哥。 这样一来,如果再想尝试勾搭自己,就不得不面对陈师道这个棘手的问题。 苏木的意图也很明显。 想追我,就要接受我哥哥。如果接受不了,就不要见色起意,动歪心思。 有陈师道这张挡箭牌,苏木因为长相遇到的麻烦会少很多。 “小呆说得对,”影坐到篝火前,开始活跃气氛,“我们都是恐怖游戏的爱好者,今天我把大家召集于此,就是想让彼此在线下好好沟通交流,顺便玩玩线下的恐怖游戏。” “线下恐怖游戏,怎么玩?”凉兮子歪着头问道。 “问得好,”影兴奋地说道,“这个地方很特殊,我们可以在这里召唤出我们想象中的怪物,来一场惊险刺激的不对称对抗游戏。” “召唤?” “感觉好像恐怖电影的开场啊,不会是笔仙附身之类的套路吧?” “没那么玄乎,要相信科学,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影摆手说道,“我们只是唤出存在于幻想中的怪物,配合我们完成游戏。别担心,这很安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幻想中的怪物?” “该如果唤出?” 见大家都来了兴致,影更加兴奋了,手舞足蹈地比划道:“来,你们看,这是我们的游戏地图。一共有三个区域,完成该区域的任务后,就可以离开前往下一区域。完成最后区域的挑战,即可逃出生天。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啊,就是那种很典型的非对称对抗式恐怖生存游戏啊,线下也能玩吗?” 凉兮子似乎有些心动了,竟然开始期待起来。 苏木不动声色地看着地图,这是一张画着不规则形状的地图,一共有三个区域。 通过地形等高线分析可以判断,第一区域貌似位于山腰,第二区域位于山麓,最后的区域位于山脚。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篝火位置,正位于山腰上,距离第一区域大概三百米左右。 “来,地图每人都有一份,大家一定要看好地图标识。成功有奖励,失败可是要被惩罚的哦。” 影自顾自地说道,把地图分发给大家。 “会有惩罚,什么样的惩罚?”凉兮子有些紧张地问道。 “哎,只是小小的惩罚而已,这样玩才有意义吗。别担心,不会对你们做坏事的。”影摆手安慰道。 苏木接过地图,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翻看着,记下每一区域的特点,以及通关条件。 “大家拿好地图,现在,我们要开始召唤幻想屠夫了,我先来吧……” 影迫不及待地坐好,十指紧握摆出祈祷的样子,闭上眼睛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嗯,我来给屠夫一个大概的形象。它有三四米那么高,膀大腰圆,长着羊角和六只眼睛……” 说着,他睁开眼睛看向大家,催促着说道:“你们也来想象一下吧,就按照我提供的形象进行再创作就好,想象它的样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还搞不清楚,但有样学样地双手合十祈祷起来。 “嗯,我想想看,它的肚子鼓鼓的,肚脐眼位置长着一张血盆大口,可以吐出长长地舌头把人拖进肚子里。”凉兮子率先开口说道。 “好棒的设定。”影惊叹道。 “它铜皮铁骨,普通的武器很难对它构成威胁,就算是火焰,也只能堪堪阻止它的行动。”狗天窗想了想说道。 “这个设定也不错,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面对它可能就有些棘手了。”影点点头说道。 “他没有嗅觉和视觉,完全依靠听觉判断方位和攻击目标。”香蕉皮煞有介事地说道。 “这个…也可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削弱,不过也好。如果不削弱的话,我们面对它就没有任何胜算可言了。”影评价道。 “该你了。” 影评价完后,扭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木。 “嗯,我想想…它的主要攻击手段是巨斧和钩子,它右肩扛着斧子,左手手臂上缠着铁链和钩子,可以把钩子投掷出去捕捉目标。” 苏木的想象还是比较实际的。 “倒是意外地不错。”影点点头,满意地说道。 “但是她和我的设定冲突了呀。”凉兮子有些着急地说道。 “不用着急,可以有两种一样的攻击方式,”影摆摆手,开始介绍起规则来,“我们有五个人,赋予了屠夫五种想象,每当我们被淘汰一人,那人赋予屠夫的想象就会失效……” “这意味着……” “没错,这并不是合作对抗,而是大逃杀对抗。我们不仅要面对屠夫,还要尽可能淘汰掉身边的人。随着人员不断被淘汰,屠夫的实力也会越来越弱。能坚持到最后的人,将有更大的机会逃出生天。” 第23章 游戏开始 “这,这跟刚刚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香蕉皮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样才刺激,不是吗?”影眉飞色舞地说道。 “打怪物,打怪物!” 陈师道傻乎乎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打破了有些凝固的气氛。 “闭嘴,没让你说话。” 苏木回头怒骂着,不过这次她没有动手。 她和陈师道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回头看着影认真地问道:“你有把握保证安全吗,我们该怎么相信你呢?” “我已经举办了很多场,那些被淘汰的人,大多都死了。”影的声音突然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你说什么,被淘汰的人会死吗。为什么你刚刚没有说清楚?” 众人大惊失色,只有苏木保持了镇定。 “我…我不玩了,我要回去了。”凉兮子四下张望,不安地说道。 “太晚了,太晚了,从我们完成想象构建开始,一切都太晚了,它来了,它……” 伴随着影越来越激动的声音,黑暗的森林里,很突兀地响起了沉闷的喘息声,以及铁链拖动的声音。 大地似乎在颤抖,那个东西每走一步,众人都能感受到明显的震动。 “有什么东西来了!”凉兮子失声惊呼道。 “是它来了,它来……” 影大声说着,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条沾满恶臭粘液的细长舌头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来,一下就缠住了影的腰。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舌头拖入了黑暗之中,生死未卜。 屠夫突然的袭击,让幸存的几个人彻底慌了神,凉兮子甚至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苏木打算做些什么,但她刚抬脚,就感觉被人拽住了胳膊。 她回头一看,发现陈师道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大手死死攥着她的胳膊。 “你别闹了,现在正是……” 苏木话音未落,就突然感觉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等她重新恢复视觉时,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奇怪的地方,而非篝火前。 她抬头看去,看到陈师道还待在自己身边,正在到处东张西望,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应该已经不用演了吧?”苏木问道。 “随便你,我无所谓。” 陈师道恢复原来的面目,眼神变得明亮起来,松开了她的手。 “我们现在在哪?”苏木走到他身边问道。 “不清楚,不过按照规则,我们应该在第一区域里面。”陈师道收起目光说道。 “又是传送吗?” “幸好我刚刚抓住你,要不然我俩就失散了,还得花时间找人。” “你知道会被传送?” “废话,那个篝火前只不过是等候大厅罢了,现在这里才是游戏现场。你玩过那么多游戏,连这种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吗?”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游戏照进现实,总觉得莫名地违和……” 苏木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到这种地方,那就好好玩玩吧。” “已经是晚上了吗……” “不,现在是上午九点半,你根本就没有睡,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觉罢了。” “诶,是这样吗?” 苏木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陈师道。 “不信你拿手机看看。” “手机……” 苏木在身上摸索着,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机,但屏幕无论如何都亮不起来。 “没电了吗?” 看着她的样子,陈师道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对着屏幕用力吹了口气,她的手机屏幕立刻就亮了起来。 苏木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虽然她知道陈师道是干涉者,但每次看到他干涉现实,她还是会感到无比新奇。 “这是魔法吗?” “障眼法罢了,从我的视角看去,你的手机屏幕一直都是亮着的。”陈师道耸了耸肩说道。 苏木抬起手机屏幕,果然,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三十五分。 “怎么会这样,这也是干涉吗,才九点天就已经黑了。” “还是障眼法,”陈师道无奈地苦笑道,“你难道就没有发现吗,明明是无星无月的夜空,但我们却依然能看到彼此,甚至周围的建筑树木轮廓也影影绰绰。真正的月黑风高夜,是那种仿佛遁入虚空,不知四方天地的恐惧感。” 被他这么一提醒,苏木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所以…这是……” “滤镜,恐怖游戏特有的滤镜。” “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苏木环顾四周问道。 “鬼知道,我又不是人形gps。话说你拿着手机,难道不会定位吗?”陈师道指了指她手中的手机。 “没信号了。”苏木扬了扬手机说道。 “既然来都来了,就好好享受一下游戏的乐趣吧。”陈师道释然地说道。 “这有什么乐趣可言?” “你玩了那么久的游戏,难道从未感受到游戏带来的乐趣吗?” “没有,玩游戏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工作罢了。” “你可真是个无趣的人啊。” “话说,”苏木忽然想到什么,于是看向他问道,“你把那两颗定位器吞进肚子里,真的不要紧吗?” “拉出来就没事了,只是如果要回收的话,可能有些棘手。”陈师道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干嘛突然做那种事,把我都吓了一跳。”苏木松了口气,略显埋怨地说道。 “我要是不吞下去,估计我们早就露馅了,你真以为他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吗。” “总觉得那家伙深藏不露。”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逃出去再说吧。”陈师道催促着说道。 “你不会传送吗?” “术业有专攻懂不懂,你身为天才,不也体验不到游戏的乐趣吗。” “行吧,你说得有道理,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呢,陈师道先生?” “嗯…” 陈师道没有说话,而是到处嗅了嗅,观察了一下泥土和树后,拍拍手肯定地说道:“这里应该是一座废弃的养鸡场。” “你怎么知道?” “这周围树木稀疏,地表硬化,几乎很少看到杂草,这很符合养鸡场的特征。最重要的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地鸡粪味道。”陈师道认真分析道。 “可以啊,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侦探。”苏木赞许地说道。 “生活经验而已。” 陈师道耸了耸肩,不过看他表情,他还是挺受用的。 第24章 开局搜索 他抬头看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建筑物说道:“我们先去建筑物里面看看吧,生存游戏开局,最好能找到一些装备。” 苏木看了一眼地图,按照陈师道所指的方向,确实有一座用轻钢和夹芯板搭建而成的蓝白建筑物,看样子应该是养鸡场的鸡舍。 二人在稀疏的林间穿梭,苏木小心翼翼地下脚,紧跟在陈师道身后。 陈师道回头瞟了她一眼,摇头笑道:“都说了是废弃养殖场,你那么谨慎干什么,地上没有鸡屎。” “我怕有陷阱。”苏木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陈师道一听就乐了:“行吧,毕竟鸡屎也算陷阱。” 推开吱呀叫的铁皮门,二人来到了鸡舍内部。 这里面已经废弃很久,但是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重的鸡粪味道,让初入的二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二人顺着宽敞的鸡舍一路深入,来到了鸡舍那一头的值班室。 这里是养殖工人值班住宿的地方,外面不远处,才是真正的宿舍区。 值班室的面积不算大,陈师道摸索着,尝试按下开关。 只听啪的一声,头顶36v的白炽灯泡瞬间亮了起来。不过毕竟只有36v,所以亮度只能说聊胜于无。 宿舍不算大,摆着两张双人床,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 双人床的上铺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下铺铺着床褥,看样子这里最多也只有两人值班。 被褥保持着被掀开的样子,很显然睡在这里的人离开以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再也没有回来了。 “在房间里面找找看吧,看看能不能搜罗到一些能用的东西,最好是工具甚至武器之类的。”陈师道回头对苏木说道。 二人分头行动,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房间里灯光昏暗,苏木不得不借助手机电筒进行照明。 当她弯下腰把手机对准床下时,突然哇的一声,吓得连连后退,小脸煞白。 “咋了?”陈师道看向她问道。 “床…床底下…有一具尸骨……”苏木惊魂未定,靠在墙边指着床底,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看看。” 陈师道倒是出乎意料的淡定,听到她的描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好奇地跪下来,弯腰望向床底。 “嗯,应该不是模型,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尸体周围一片狼藉,应该是在这里腐败成白骨的。”陈师道分析道。 “你倒是胆子大得很。” 苏木有些惊讶于陈师道的淡然。 陈师道闻言,回身摊手说道:“一具尸骨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你作为真理会培养出来的理论派学者,难道不知道即便是真理会,也并不认可鬼魂学说吗?” “话是这样没错,但毕竟是尸骨,与死亡相关的场景,总能勾起人的恐惧心理。” “可以理解,”陈师道一边起身,一边看着她,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并不是想占你便宜,只是想提醒你,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节,你或许可以在我的臂膀里寻求一丝慰藉。” “你是认真的?”苏木盯着他问道。 “美人如玉,岂止远观。” “貌似谁一直在提醒他人,自己是有家室的人。” “一码事一码事,我又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只是想给搭档提供一处心灵的港湾而已。” “你这个人油嘴滑舌,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确实可惜了。” “那是精神病院,又不是蠢人院。” 陈师道耸了耸肩,结束了活跃气氛的寒暄,回头看着发现尸骨的床。床上的被褥和床单,隐约可以看到发黑结硬块的痕迹。 他伸手搓了搓,抬头说道:“氧化发黑的血迹,这里搞不好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桌子上摆放着打开的香烟盒和打火机,烟蒂在桌子上到处散落,倾倒在桌脚的白酒瓶早已空空如也。 陈师道巡视一圈后,从角落里捡起了沾着黑色污渍的烟灰缸,对苏木说道:“这搞不好就是凶器。” 苏木双手叉腰,无奈地说道:“虽然我也想和你扮演福尔摩斯和华生,但我们现在是在逃命,不是在破案,这种事交给警察就好了。” “打发一下时间嘛,等那个大块头把那三个家伙全部解决掉后,咱们的胜算就很大了。”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来阻止这种事件发生的,怎么能对他们的生死置之不理呢!” 苏木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惊讶于陈师道的冷血。 “但我们只是普通人,能自保就很不错了,还想着救人呢?”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们是异调会的调查员!” “然后呢,”陈师道双手一摊,“你只是个普通人,我也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干涉者。靠咱们两个,你还打算拯救世界不成?” “无论怎么说,我还是没法说服自己对这种事情置之不理。”苏木有些语塞,但还是强行辩解道。 “你是聪明人,多的我就不说了,我们首先要能自保,其次才能去考虑拯救他人。”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自保呢?” “找找工具,看看有没有武器之类的,没有就想办法自己弄。” 陈师道说完,二人开始在房间里继续翻找起来。 苏木皱着眉头,把尸骨附近的区域交给陈师道负责,自己去翻找其他区域。 她找到一瓶矿泉水瓶装的汽油,顿时喜形于色:“汽油,我没记错的话,地图上说这是第一区域的重要通关道具,还有打火机。” “那就拿着吧。” 陈师道说着,顺走了桌子上的打火机,打了几下后揣进衣兜里。 又过了一会儿,苏木从一堆杂物里用力拽出一样东西,对陈师道说道:“我找到工具了。” “什么工具?” “一把钢锯,就是有点生锈了。” “钢锯好东西啊。” 陈师道眼前一亮,顿时兴奋了起来。 “好东西?” “如果你想在野外快速制作出一样东西,无论是武器还是建筑。你猜什么工具最合适?”陈师道反问道。 “锯子?”苏木拿着锯子比划道。 “没错,就是锯子,尤其是钢锯。单就制作这一块,这玩意可比匕首斧子什么的好用多了。”陈师道兴致勃勃地说道。 第25章 第一次危机 “你懂的还挺多的嘛。”苏木忍不住赞许道。 “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喜欢写书,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里面有一座图书馆,馆里面积累了几十年的时间里,所有精神病人写的书,简直就是一座大宝库。” 苏木稍稍回忆,她确实记得陈师道的病房里散落着很多书籍。 “所以,你是从那本书里面学到这些东西的呢?”苏木问道。 “嗯…我想想啊…啊,想起来了,是一本叫《武器与jk制服鉴赏》的书籍。”陈师道想了想说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二者有关联吗?” “劳逸结合,雅俗共赏嘛,”陈师道说道,“这本书里面就提到,如果要快速制作一样东西。锯子,尤其是钢锯。比起任何工具都更好使。” “那我就先收着了。” 苏木说着,从墙壁上拎起一个陈旧的挎包,检查一下后,将搜集到的东西放进去。 “可惜没有武器,不过找到了一个羊角锤,好东西啊。”陈师道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羊角锤,兴奋地说道。 “这又有什么说法?”苏木故意问道。 “羊角锤可是好东西,如果你想要进行低成度的土木作业,羊角锤毫无疑问比其他工具更适合。” “这又是那本书的说法?” “其实那本书主要讲jk制服,武器只是在附录里面。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跟你说道说道。” “想跟我说这些也得看时候啊,我们现在正面临危机呢。等过了这个危机,你再讲给我听吧。” “你愿意听?” “我倒是找不到什么反对的理由,毕竟我也爱美嘛。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你能帮我参考参考。” “总觉得怪怪,这是在奖励我,还是在奖励你自己呢?” “我并无意向你示好,只是这些年,我总觉得失去太多。在工作之余,我也想要好好体验一下女孩子该有的生活。” 苏木言辞诚恳,态度真切。 “看得出来,你姐姐走后,你也成长了不少嘛。” “六年前你我也不过只是路人,别搞得我们好像当时就认识一样。” 听了她的话,陈师道笑而不语。 他把羊角锤塞进腰带里,继续摸索。桌子上摆放着几个收纳的抽屉盒子。 陈师道挨个打开,忽然眼前一亮,拿出一枚长长的尾羽,在眼前打量着。 “居然有人收集这个东西,这下可便宜我了。” 说着,他将抽屉里的羽毛全都塞进裤子口袋里面。 “我找到美工刀,不过刀片锈了。但也不要紧,备用的刀片还完好着呢。”苏木在他身后说道。 “拿着,也算是武器,凑合着能用。”陈师道头也不回地说道。 二人正兴致勃勃地收集着能用的物资,突然,他们听到一阵由远而近,并不规律的金属敲击声,铛铛的声响在寂静的野外显得尤为刺耳。 “什么动静?”苏木紧张地望向陈师道。 “不太对,地面在震颤,该不会是那个大只佬来了吧。” 陈师道放下手头的活,皱起眉头感受着。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铁链相互撞击的声响,紧接着哐当的一声。 一把巨斧砍破了脆弱的夹芯铁皮墙,一时间石棉飞溅,墙壁被砸开了一个大洞,就连轻钢骨架也砸得扭曲。 大洞外面,一个长着羊角和六只眼睛的高大怪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屋内的二人。 这是二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危机,苏木睁大眼睛,脑袋一瞬间完全空白,不知所措。 还是陈师道比较冷静,短暂的错愕后,他立刻就回过神来,目光如炬地打量着怪物。 破开墙壁后,屠夫根本就不给二人准备的机会。 只见他猛地张开肚子上的血盆大口,一条沾满恶臭粘液的舌头,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二人。 “闪开!” 陈师道用力推开正在发愣的苏木,自己也闪身躲开。 长长的舌头从二人之间穿过去,一头扎穿了脆弱的铁皮夹芯板。 屠夫发出臭气熏天的呼啸声,摆动着舌头,射穿墙壁的舌头甩动着,将墙壁撕裂得到处都是沟壑。 “苏木,汽油给我!”陈师道灵机一动,伸手对苏木大声喊道。 “好的。” 此时的苏木终于回过神来,趴在地上急急忙忙地从挎包里取出装满汽油的塑料瓶,放在地上滚了过去。 陈师道拿起汽油瓶,拧开盖子后往地上倒了一些,然后手握着瓶底举着,似乎在等待时机。 屠夫的舌头在屋内肆虐一圈,搞得里面一片狼藉后,终于从墙壁上抽出舌头,准备缩回去。 陈师道看准时机,将开盖的汽油瓶朝屠夫的舌头扔过去。 那条舌头立刻就缠紧了汽油瓶,里面的汽油立刻从瓶口喷洒出来。 接着,屠夫的舌头快速缩回去,连带着汽油瓶一块送进了肚子上的嘴里。 不过由于瓶子开盖,因此在这个过程中,有相当一部分的汽油溅到了屠夫肚子上。 陈师道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见他从兜里取出一片收集来的羽毛,沾上地上的汽油后,掏出打火机点燃。 羽毛瞬间被点燃了,陈师道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羽毛,朝屠夫跑了两步后,将羽毛投掷出去。 着火的羽毛就像一支小飞镖一样,晃晃悠悠地飞向屠夫。 羽毛在接触到它肚子的一瞬间,汽油瞬间被点燃,连带着那张血盆大口一道陷入火海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烧焦味,屠夫发出凄厉的嘶吼,看上去非常痛苦的样子。 “哈哈,那个四眼小子的设定好啊,这家伙被困住了。趁现在,苏木。”陈师道高兴地抚掌道。 “我知道!” 苏木也一点都不含糊,起身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快,陈师道!”苏木转过身来,招手催促道。 陈师道紧随其后,翻出建筑物,拉着苏木的手就往林子里面跑去,将着火的屠夫仍在原地。 “别回头,一直跑就对了,火焰只能暂时困住它。” 陈师道边跑边说,但自己还是忍不住扭头望去,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第26章 制作武器 他们跌跌撞撞跑了不知道多久,好不容易跑到一个山沟才停下来。 两个人都累得不行,背靠背坐在厚厚的腐叶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陈师道,”苏木抚着胸口,看向陈师道问道,“你用干涉能力,有把握击败它吗?” “干涉又不是对砍,不是说我有干涉能力,就有把握解决它的。它是幻想出来的怪兽,得找到将它构思出来的人才行。”陈师道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将它幻想出来的…应该是影吧,但是他一开始就被屠夫拖走了。根据唯心论定律,如果他死亡,由他的意识构成的一切都会消失才对,也就是说……” “这小子怕不是用障眼法耍我们,他应该就是一系列失踪事件的罪魁祸首。”陈师道分析道。 “我注意到了,”苏木严肃地说道,“那个屠夫长着六只眼睛和羊角。他自己说过,如果我们任何一人被淘汰,其构想的特征也会消失。所以,那家伙只是被拖走,根本就没事。” “我以为就我注意到了呢,看来你的观察力也不差啊。” “毕竟是你们口中的天才吗。” 苏木笑了笑,不置可否。 陈师道支撑着站起来,拍拍屁股说道:“话说是谁设想这家伙怕火的,看来还有点用嘛,看来碰到他得留他一命才行。” 苏木站起来,竖起手指认真地说道:“第一,我不希望我们靠伤害其他幸存者来摆脱困境。第二,用于点燃屠夫的汽油瓶,同时也是第一区域的重要通关道具,如果全部用光了,我们可能就被困在第一区域了。” “现在是黑暗森林,我们不动手,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动手。”陈师道摊开手,无奈地说道。 “一码事一码事,作为搭档,我只祈求你能善待他人,不会轻易蔑视生命。” “唉,随便你吧,女菩萨。” “你可以嘲笑我,但我不会改变我坚持的原则。” “你可真是…好好,要我善待他人是吧。好啊,我勉为其难答应你。” “谢谢你理解,陈师道。” “你应该感谢…算了,没什么。” 陈师道又一次想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再次闭上了嘴。 “锯子给我,我去弄点材料制作武器。”陈师道伸手说道。 “那我要做什么?”苏木一边把锯子递给他一边问道。 “你…收集木柴生个火吧。” “诶,生火?” “怎么了?” “不是,生火的话,不会把那个屠夫引来吗?” “那就要看你怎么取舍了,”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生火确实可能把屠夫吸引过来,但是别忘了,那家伙怕火。我们点起篝火的话,就算碰到屠夫,也尚有一战之力,最起码可以趁乱逃走。” “与其逃避,不如反抗么……” “差不多的道理。” “我明白了,我这就生火。我这里还有一瓶汽油,可以作为应急武器。当然,我还是希望能作为通关武器使用。” “既然是重要道具,能不用就尽量别用吧。那个屠夫就是个春哥怪,是打不死的。” 陈师道说着,从兜里取出打火机,扔给了苏木。 二人开始分头行动,陈师道拿着锯子收集材料,苏木则将腐叶清理开来,露出泥土地面,同时捡了不少干木柴堆在一起。 有汽油的加持,苏木根本不需要费劲引火。 她直接倒出一瓶盖的汽油浇在木柴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枯叶扔上去。火焰蓬的一下染了起来,将周围照亮。 这时候,陈师道也收集材料回来了。 他用锯子采集了一根手指粗细的竹子和几圈藤蔓,还有几根细长挺拔的小树干。 来到篝火前,他一边制作武器,一边跟正盯着自己的苏木讲解道:“用锯子收集一根竹竿,一段葛麻藤,还有几根小枝桠。回来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获得性价比最高的武器,野人弓。” 陈师道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张简易的竹弓。尝试着拉了一下,感觉力道还不错,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用美工刀挂掉小树干的树皮,用锯子在一端开槽。 然后,他取出收集的羽毛加工处理,割成两半,用收集来的马尾松树脂粘在箭尾。 最后,再用找到的绝缘胶带在箭尾缠上几圈,一支简易的箭矢就基本上完成了。 完成四支箭矢的加工后,陈师道将箭头一端插进篝火中。 等到箭头燃起来后,他便取出来,将燃烧的箭头在石头上打磨削减,很轻松就完成了箭头的开锋和碳化步骤。 苏木目不转睛地看着,甚至完全着迷了。 她没想到陈师道的动手能力那么强,就靠几个工具,从无到有地搓出了致命的武器。 陈师道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苏木崇拜的目光,完成弓箭制作后,他弯弓搭箭,准备试一下准头和威力。 见苏木还在盯着自己看,他一脸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想要学习射箭吗?” “嗯。” 苏木眨着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的我就不教了,毕竟我也不懂。我就教你两种射箭姿势。蒙古式和地中海式,我比划给你看,你自己看我的手势。” 陈师道说着,开始示范起来。 “这没什么好讲的,”他说道,“记住一条原则,用蒙古式的话,箭杆就要搭在弓的左边,地中海则需要搭在右边。” “为什么呢,原理是什么?”苏木好奇地问道。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当你手离弦时,箭杆也会跟着落下来,弦就空放了。” 陈师道继续比划着。 “还有一点,这种初加工的野人弓箭,最后不要把箭杆搭在手上射击,木刺容易扎进肉里。稍微斜一点,斜弓射击,反正这种弓的磅数也不高。” 陈师道说完,引弓射箭,箭矢划出一道弧线,一下子就扎进了不远处的土坡上。 看到这一幕,陈师道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地浮现出来,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他回头看向苏木,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喜悦所感染,苏木也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露出无奈地笑容。 第27章 重返宿舍 “嗯,弓箭有了,接下来再随便弄一杆木枪,这第一区域的武器,就基本上准备齐全了。” 陈师道自顾自地说着,放下弓,拎着锯子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林子里。 不多时,他锯下一根一米多长,直径三公分的笔直树干,用锯子继续加工。 去掉枝丫后,用锯子斜切出枪头,再放进火里烧制,待碳化后拿出来在石头上打磨。 再用绝缘胶布缠绕几圈后,一杆简易的木头长枪就制作完成了。 “喏,拿着,给你防身用。”陈师道递给她说道。 “这要怎么用?”苏木接过木枪问道。 “没有使用技巧啊,对着敌人硬戳就完事了呀。” “我的意思是,屠夫那个样子,一杆木枪貌似意义不大吧。” “有总比没有强,再说了,就算防不了屠夫,防住三个小鬼还是不成问题的嘛。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还在提防他们呢?” “他们又不是什么道德楷模,只是些普通人,干嘛不提防。” 苏木无言以对,打量着木枪,忽然灵光一闪:“你说我要是把汽油浇在枪头,等到屠夫杀来时,我就点燃枪头攻击它,你说会不会有奇效?” “有了想法不要只是跟别人说,自己试试才知道。” 陈师道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给予了她信心。 “还是算了吧,总觉得步骤很麻烦,来不及。汽油是会挥发的,屠夫的出没又难以预测,要是现在浇上,等到屠夫杀来,估计早就挥发殆尽了。” 苏木摇摇头,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理论往往和实际出入很大。不要认为理论不可行,实践就一定会失败。连我都知道大力出奇迹,你作为聪明人,难道已经偏执到,连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都不愿意尝试的地步了吗?” “你这个人,说是精神病,讲起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比你年长许多,见识也比你多。虽然你的学术成就远远超过我,但就社科阅历这方面,你不见得真比我强。” 苏木放下木枪,手在身上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又怎么了?”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地图被我弄丢了,好消息是我把上面的内容全都记下来了。” “你办事我放心,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嗯…我想想看。第一区域的通关条件是收集到足够多的汽油,引燃西南角厚厚的荆棘围栏,前往下一区域。” 苏木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泥地上比划着。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去收集汽油咯?”陈师道问道。 “一般的生存恐怖游戏都是这个套路,一边躲避屠夫的追杀,一边完成相关任务,最后逃出生天。” “一点新意都没有。” 陈师道嘀咕着,一边拿起弓,一边将做好的箭矢插在后腰的腰带上。 “你这弓能用吗?”苏木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只要能保证三米内的准头和杀伤力就行了,这种临时弓箭还能指望什么呢。”陈师道耸了耸肩,坦然说道。 “我还是怀疑,我们这样孱弱的武器装备,真的能对付屠夫吗?” “谁说我们要对付屠夫了?” “难不成是要去对付那三个人吗?” “哈,那可不好说,反正有的是人要对付。” “你的意思是……” “别着急,真相很快就会揭晓,在此之前,先陪他耍耍。” 陈师道咧着嘴,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 正当二人准备动身之际,突然远处又传来了梆梆梆的敲击声,这预示着屠夫就在附近。 “走吧,看来它似乎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先完成任务,不着急和它正面对抗。”陈师道说道。 二人离开篝火,沿着山路绕了一个圈,避开屠夫,又一次回到了地势相对平缓的养鸡场。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养鸡场的宿舍,宿舍是用轻钢和夹芯板搭建而成的活动板房,以平房为主。 看规模,整座宿舍应该有四五间房间。二人大概看了一下,其中一间为仓库,一间是库房,其余三间才是宿舍。 不过每一间房间的房门都紧锁着,苏木尝试着打开门,但无济于事。 “难道还要找钥匙吗?”苏木皱着眉头嘀咕道。 “哪有那么麻烦。” 陈师道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拉,然后抬脚用力踹了门一脚,而且专门往门锁的位置踹。 只听得哐当的一声巨响,门直接就被他给踹开了,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你进去找,我把其他门挨个踹开后在外面给你警戒。”陈师道松开她说道。 “好的。” 苏木点点头,正准备进去,陈师道忽然又拉住了她的胳膊,严肃地叮嘱了一声:“小心点。” 他的话让苏木的内心泛起一丝涟漪,她抬头望着陈师道,用笑容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用略带调侃的语气问道:“怎么,你在关心我吗?” “那么严肃地场合,就不要嬉皮笑脸的了。” 陈师道面无表情,大手按住她的脑袋,给她转了个方向,然后推进了房间里面。 遁入黑暗的苏木心虚地摸了摸脸蛋,发现竟滚烫无比。 想必此时的自己,应该已经红霞满天了吧。 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悸动的,搞不明白。 苏木用力摇摇头,甩开脑海中与此时不想干的思绪。取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开始摸黑搜索起来。 很快,屋外再次传来陈师道踹门的声音。 别看他文文弱弱的样子,力气倒是蛮大的,只需要一脚就能把轻钢铁皮门踹开。 苏木在房间里耐心地搜寻着,这间房间是厨房,里面能找到的资源并不多。 倒是有个煤气罐,苏木试着开了一下,发现还有至少一半的气,这让她留了个心眼。 只要狗天窗不死,他赋予屠夫的想象就不会消失,这就意味着,火焰始终都是屠夫的克星。 只要能把握住这一点,就不用太担心屠夫带来的威胁。 虽然没找到任务需要的东西,但苏木还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厨房,来到下一间房间开始搜索。 第28章 差不多先生 她刚踏出房门,就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面前闪过,进入到库房之中。 苏木眨眨眼睛,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眼花。不过她还是想知道,那个身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苏木屏住呼吸,来到库房门前,举起手机往里面照。 库房里面堆放着很多杂物,看上去乱糟糟的。而且漆黑一片,即使有手电筒,也很难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陈师道还在不远处猛地踹门,这次他似乎遇到了硬茬,一连踹了好几脚都踢不开,于是一直在那死磕。 虽然知道声音可能会引来屠夫,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陈师道弄出来的动静,苏木感到十分安心。 陈师道那一脚又一脚的踹门声,分明在告诉苏木,自己就在附近,没有走远。 想到这,苏木安心许多,举着手机硬着头皮,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库房里面。 她刚走进去没多远,就被杂物险些绊倒。 等她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站稳时,黑暗中突兀地传来一声惊恐的声音:“不准进来,出去。” 苏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叫出了声,不顾一切地往后退。 结果她又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到地上,手指的手机落地转了两圈后,斜靠在杂物上,手电筒的光正好照在发出声音的角落。 “狗天窗,你怎么在这里?”苏木忍不住惊呼道。 只见狗天窗一脸惊恐地蜷缩在库房角落里,手中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正颤颤巍巍地对着她。 “出去,快出去。你们要是把屠夫引来,我就死定了。” “听我说,”苏木柔声安慰道,“我们不是敌人,没必要自相残杀。别听那个人瞎说,我们只有一起合作,才有机会逃离这里。” “不,你想骗我出去杀,我才不傻,别想骗我出去。”狗天窗固执地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待的地方,不过只是临时板房而已,对屠夫来说只是一斧头的事。所以不能逃避,出来跟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不听,我不听!” 狗天窗激动地喊叫着。 “苏木,”闻讯的陈师道搭弓冲进库房里,着急地问道,“我听到你发出很大的声音,没事吧?” 他话刚落音,就看到躲在角落里的狗天窗。 陈师道可没有苏木的耐心和脾气,见他举着菜刀,立刻拉弦对准了他。 “把刀放下!”陈师道厉声呵斥道。 “你把弓放下!”狗天窗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喊道。 “你脑子有毛病吧,拿把破菜刀跟我抬什么杠,信不信我一箭扎你两个眼,放下!” 陈师道的气场,明显比狗天窗强上许多,被他这么一吓,狗天窗顿时一阵哆嗦,手中的刀哐当落到了地上。 “陈师道,他已经放下刀了,你也把弓放下吧。”苏木看到狗天窗已经服软,于是赶紧回头劝道。 “现在只要把这小子弄死,那屠夫应该就不是铜皮铁骨了吧?” 陈师道眯着眼睛说着,姿势纹丝不动。 “不可以。”苏木赶紧拦在前面,态度坚决地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 “不能随便伤害别人,这是底线。”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精神病人,可不在乎这些。” “你确实可以免责,但到时候你也会被送进精神病院里。我们是搭档,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呢?” “这种鬼地方,天不知地不知,有什么好怕的。” “你知我知,我无法容忍自己的搭档轻视他人的生命。” “嗯,你这个理由倒是说服我了。不过呢,我只对你负责,至于这家伙对死活,我可不管。” “为什么你会如此漠视生命呢?”苏木悲哀地问道。 “因为我是差不多的先生。” “什么意思?” “我是个贱人。” “……” 陈师道刚放下弓,还未放松警惕。 而就在这时候,苏木身后的狗天窗突然捡起菜刀,面目狰狞地扑向了毫无防备的她。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陈师道的反应,在看到狗天窗行动的一瞬间,陈师道抬手就是一箭射出。 不到四米的距离,他的箭准得可怕,直接一箭洞穿了狗天窗的手掌。 狗天窗的手猛地往后一甩,箭头从手背穿出足足十公分。 他遭此重击,顿时失声惨叫,手中的刀哐当再次落地,他捂着手疼得直打滚。 苏木诧异地转过身去,看到狗天窗的模样,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表情复杂地看着狗天窗。 “看来你也是差不多先生嘛。” 陈师道满意地看着自己打造的竹弓,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他说着,继续搭弓拉弦,对准狗天窗。 苏木见状,再次张开双手拦在他面前,哀求着说道:“算了吧,算了吧……” 看到她的动作,陈师道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他慢慢放下弓箭,看着苏木失望地说道:“我以为你身为天才,应该很聪明才对。结果你又犯了同样的错误,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对自己有敌意的陌生人。所以你是觉得,比起陌生人,我更具有威胁性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到陈师道生气地样子,苏木有些不知所措。她回头看了一眼狗天窗,虽然觉得他的样子很可怜,但心里却没太多的同情。于是后退了两步,退到了陈师道身前。 “相同的错误,我不想看到第三次,人蠢也得有个限度。”陈师道冷冷地说道。 “那他……” 苏木回头看向陈师道。 “他自找,自求多福吧。我对这种人没什么好感,死了也不会掉我心情。” 苏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抿着嘴唇不再吭声。 她或许可以再劝陈师道一次,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劝说自己。 明明自己竭力保护眼前这个家伙,结果就马上被打脸,被对方恩将仇报。 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让苏木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感觉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 虽然她可以再说服自己救他一次,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对这个家伙完全放下戒心了。 第29章 略施小计 陈师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血,但他的冷血和戒心,多半都是给陌生人的。平心而论,他对自己还是很照顾的。 气氛稍稍缓解,远方又传来了金属敲击的梆梆声。声音悠长,让人心惊。 “又来了,真是没完没了啊,”陈师道叹了口气,对苏木问道,“你的汽油收集得怎么样了?” “我…又收集了两瓶,可能还不够…还需要继续搜索……” 苏木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目光却不时瞟向地上的狗天窗。 陈师道当然明白她的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随便你吧,好言难劝该死鬼,我可没有那么多双眼睛,天天盯着你。” “谢谢你理解,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苏木认真地说道。 “我去牵制那家伙,要做什么就赶紧做,然后躲远点。” “我知道…”苏木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于是提醒他说道,“对了厨房里还有半罐液化气,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液化气么,那说明你们得躲更远些了。” 陈师道想了想,弯腰捡起一条破布,用力撕扯后缠在箭头上,伸到苏木面前: “汽油!” “你是打算……” “别废话,按我说的做就对了。” “我知道了。” 苏木点点头,取出一瓶汽油,拧开盖子后将汽油倒在箭头的破布团上。 “躲远些吧,搞不好整个宿舍都会裂开。” 陈师道拿着弓箭,转身离开了库房。 他离开以后,苏木回头看向狗天窗。他已经停止了惨叫,正捂着伤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虽然我很不想搭理你这种恩将仇报的人,但毕竟箭矢还插在你身上,那玩意不好制作。所以,想活命就跟我走,别指望我会帮你。”苏木冷冷地说道。 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库房。 狗天窗被她一番话说得羞愧难当。但大敌在前,怀有强烈求生欲望的他,还是厚着脸皮忍着伤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追上苏木。 另一边,陈师道离开库房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厨房。 一进厨房,他就一眼看到了液化气罐,于是果断上前拧开,确认房间密封性后离开厨房,在外面等候。 梆梆梆的声响在漆黑的林间回荡着,陈师道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确认无误后搭箭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的轮廓出现在黑暗的林子里。迈着坚定地步伐缓缓走着,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力,令大地微微颤抖。 “这种游戏真的很无聊。” 陈师道嘀咕着,故意冲着屠夫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屠夫听到口哨,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张开双臂肚子往前一顶,一条长长地舌头立刻射了出来,射向陈师道。 陈师道似乎不为所动,一脸淡定地看着射来的舌头,身体纹丝不动。 就在舌头即将射中他的,陈师道微微偏头,甚至都没动身体,就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明显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诧异的惊叹,于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微笑。 见一击不中,屠夫顾不上收回舌头,立刻咆哮着,向陈师道发起了冲锋。 地面开始剧烈颤抖,陈师道感受着屠夫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威压,开始不紧不慢地往后退。 厨房的门被他推开一条缝,充斥厨房内的液化气,正沿着门缝,一点点地往外飘。 冲锋的屠夫一边咆哮,一边向陈师道投出链钩。 但是这个由苏木设想出来的完美武器,却再一次落了空,从陈师道身边擦身而过。 陈师道一连后退差不多十米,随即骤然回身,从兜里取出打火机点燃箭头,拉弦对准了正在迫近的屠夫。 受限于香蕉皮所给予的设定,屠夫虽然长着六只眼睛,却依然闻不到看不见,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到来。 陈师道看准机会,射出火矢。火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半掩的门上,被反弹滚进了厨房里。 燃烧的箭矢瞬间点燃弥漫在厨房里的液化气,瞬间的爆燃释放出了强大的能量。 一团巨大的火焰翻腾扩散,很轻易就撕碎了脆弱的夹芯板,将一连排的活动板房撕碎抛起。 耀眼的火焰瞬间吞没了近在咫尺的屠夫,因为设定忌火的它,再次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变成了一团火球。 陈师道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距离太近,他毫不意外地被强大的气浪掀翻,滚滚而来的高温灼烧了他的皮肤,将他的头发和脸上的毛全都烧卷。 他翻了个大跟斗,拍拍头发,打掉额头上卷曲脆弱的发丝。看着又一次变成活人的屠夫,咧嘴露出了艰难的笑容。 “陈师道!” 听到爆炸声后,苏木顾不得那么多,当即转身向陈师道所在的方向跑去,看到他正对着着火的屠夫傻笑,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俩不是兄妹?”脸色苍白的狗天窗跟在她后面,惊讶地问道。 “关你什么事!”苏木毫不留情地说道。 她说完,冲到陈师道面前,关切地问道:“你不要紧吧?” 陈师道有些晕晕乎乎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木,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摇摇头,示意听不到。 苏木见状,立刻抬起双手,砰的一声给了他一记双龙出海。 陈师道只觉得耳朵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不再感觉晕晕乎乎,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刹那间灌入耳中,鼻血毫无征兆地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没事吧?”苏木有些慌张地擦掉他流下的鼻血,关切地问道。 “感觉脑子从鼻子流出来了。”陈师道眨着眼睛说道。 “那是鼻血,笨蛋。” 看到陈师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苏木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狗天窗轻手轻脚地走到二人身边,看着他们的样子,有些酸溜溜地问道:“你们俩…是情侣对吗?” 陈师道没有搭理他,而是扭头看了屠夫一眼后,拉住苏木的手臂说道:“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走,火焰只能限制它的行动。” 第30章 恶有恶报 “你不是傻子?” 二人从狗天窗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踏马有完没完,我们的事关你屁事!” 说着,他抓住钉在狗天窗手掌上的箭矢,趁他还没回过神之际,用力将其拔出来。 狗天窗惨叫一声,因为剧痛脱力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大声哀嚎着。 “嗯,稍微有点点钝了,不过也还能用。” 陈师道完全不在意他的死活,打量着沾满血迹的箭矢,发出赞叹的声音。 “陈师道,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些……”苏木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我的箭矢为什么在他手掌上,大家心里有数,我何来过分一说。” “但是…”苏木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狗天窗,有些担忧地说道,“他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被屠夫追上,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啊。” 陈师道闻言低头看向狗天窗,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小子如果想活就跟着我们,想死就继续叫唤,反正那家伙身上的火已经要熄灭了,正好让它送你上路。” 说着,他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燃烧的屠夫。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疼痛,狗天窗捂着伤口停止叫唤,眼神怨毒地盯着陈师道。 “走吧,别管他了,要尊重他人命运。” 陈师道不再理睬狗天窗,拉着苏木的小手离开了现场。 狗天窗见二人离去,虽然身体还没有力气,但还是努力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后面。 离开宿舍区后,二人沿着平缓的山坡走了一百多米。 在苏木的带领下,他们一路来到了目标地,养鸡场的大门。 这里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尖刺篱笆,曾经茂密生长,现在已经干枯的荆棘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 “这得烧到什么时候,看来只能打持久战了。” 陈师道望着足足七八米厚的荆棘和篱笆,不由得感到头大。 “只是干枯灌木的话,应该不难烧。” 苏木说罢,从挎包里取出收集而来的汽油瓶,拧开盖子后,开始均匀地淋在荆棘丛上。 “你负责烧,我负责断后。” 陈师道掏出打火机递给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苏木倒了两瓶汽油后,点燃了荆棘。得益于汽油的助燃,火焰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形成一道火墙,大门前的空地顿时亮如白昼。 苏木的分析没有错,这种干枯的荆棘灌木燃烧非常迅猛。燃烧的荆棘发出噼里啪啦地声音,只用了十几秒就碳化成灰。 与此同时,远处再次传来梆梆梆的声响。 伴随着金属的敲击声,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又来了……” 陈师道叹了口气,回头望向正在燃烧的火墙。 苏木将最后一瓶汽油瓶的盖子拧开,朝着大门的方向用力扔过去。 汽油瓶被投入火中,立刻爆燃起来,火焰瞬间升高,眼看着铁皮大门慢慢显露在火焰之中。 “我来对付它,搞定之后你先走,我会跟上的。” 陈师道将沾血的箭矢搭在弦上,做好射击的准备。 狗天窗看看已经显露真容的大门,又看了看陈师道,趁着二人没防备,不动声色地走到二人之间。 身后的火焰将空地完全照亮,在火光的映射下,屠夫迈着沉重的步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虽然挨了两次烧烤,但屠夫的外表依然没什么变化,看样子火焰确实只能限制他,无法对它构成伤害。 “你要是没有火焰弱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你呢。” 陈师道说着,缓缓拉起了弓弦。 屠夫的肚子再一次愤怒地大吼着,向陈师道射出长舌头。 陈师道不为所动,甚至连动都懒得动。 眼看着舌头即将毫不意外地从他右手边擦过的时候,突然,陈师道感觉被谁重重地撞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右倾,眼看着就要装上射过来的舌头。 然而就在此时,奇迹却再一次出现,屠夫那快如闪电的舌头,突然仿佛被凝滞一般,竟毫无征兆地慢了半拍。 直到陈师道落地以后,舌头的速度才恢复过来,毫不意外地从他的左耳边擦过。 屠夫的舌头扑了个空,随便一扫,立刻就卷住了正欲转身逃跑的狗天窗,缠着他的脚踝就往回拖。 “救我!!” 狗天窗被舌头拖着经过陈师道身边时,他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自作孽不可活。” 陈师道没有丝毫搭援手的样子,反而露出一丝无奈,摇头叹道。 “陈师道,他……” 苏木见状,回身跑到陈师道身后,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还打算救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吗,你自己看到了,我可没害他,都是他自找的。”陈师道摊开手,无奈地说道。 “但是……” 苏木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化作无言的叹息。 狗天窗被舌头拖到屠夫面前,它肚子上那张血盆大口,立刻将狗天窗被缠着的腿吞进去,狰狞的尖齿咀嚼着,很快就吃掉了他的一条腿。 狗天窗滚落到地上,大声哭喊着,声音煞是凄惨。 屠夫又举起巨斧,用力劈下来,一下就砍断了狗天窗受伤的胳膊,顿时血流如注,狗天窗也疼得一时哑言。 “这下他再也不用担心手掌上的伤痛了。”陈师道颇具黑色幽默地说道。 苏木只是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对于狗天窗的遭遇束手无策。 屠夫似乎发泄完被两次点燃的愤怒,没有继续折磨狗天窗。 于是它左手握着狗天窗的脑袋,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向远处的二人。 苏木见状下意识闪躲,却被陈师道一把摁住。 屠夫这次的投掷,又一次毫不意外地落空了,狗天窗的身体从二人身边掠过,在发红碳化的火海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重重地砸在铁皮大门上,竟硬生生将门给砸瘪了。 二人虽然没被砸中,但还是被狗天窗的血溅了一脸,脸上鲜血淋漓。 “好了,这回它不怕火了。” 陈师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我们赶紧跑吧。” 苏木眼见狗天窗用生命在火海中开辟出一条道路,于是赶紧拉着陈师道说道。 “你去开门,我拖住它。”陈师道松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说道。 “但是……”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干涉者。” 陈师道回过头来咧嘴一笑。在火光的映衬下,那张沾满血迹的脸,看起来莫名的渗人。 第31章 逃出生天 苏木已经渐渐开始习惯陈师道的行为逻辑了,他似乎对大部分事情都不感兴趣,包括他人的生死。 他可毫不留情地对某些人痛下杀手,也可以在目睹陌生人受难的时候袖手旁观,甚至说一些黑色幽默的冷笑话。 但苏木也承认,自己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同样存在局限。 她以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宽恕狗天窗,就可以让他改邪归正。 却殊不知,影的那番话,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内心。 无论苏木如何原谅他,他都只知道一件事,幸存者越少,自己逃出生天的机会就越大。 正是因为怀着这样的执念,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试图伤害苏木他们。 而陈师道就没有这样的顾虑,因为他对影的那番话,领悟得比任何人都要深。 如果不是自己在身边,估计他早就大开杀戒,把这场逃生游戏玩成大逃杀游戏了。 苏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浓重的血腥味令她几度反胃。 她穿过灰烬来到铁门前,狗天窗的尸体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深深地凹陷进了铁皮里面,完全钉在了铁门上,扣都扣不下来。 苏木忍住恶心,尝试着拉开还有些温热的尸体,但却无济于事。 狗天窗的尸体正好卡在门栓位置,直接将门栓给砸弯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推开扭曲的门栓,打开大门。 苏木尝试了几次依然没有效果,于是回头望向陈师道。 此时的他正全神贯注地和屠夫对峙着,这傻大个也是奇怪,并没有马上冲上来逮住两人,而是睁着六只眼睛,怒视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瞳孔看不到聚焦。 苏木恍然大悟,猛地想起来,这家伙看不到闻不到,只能通过听觉感知。 而周围哔剥作响的大火,则扰乱了它的听觉,导致它无法锁定两人的准确方位。 陈师道张弓引箭,见屠夫没有主动发起攻击,于是也放下的弓箭,回头望向苏木。 苏木心领神会,没有吭声,而是用手势比划着,示意陈师道大门无法开启。 正当二人默契地保持着缄默的时候,突然,黑暗中再次传来急促的梆梆声。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听到这个声音后,屠夫并没有循声发起攻击,而是咆哮着,向陈师道的位置扑了过来。 “危险!” 苏木失声惊呼。 然而陈师道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主动向屠夫跑去。 就在二人接触的电光石火之际,陈师道像是有预判一样,突然一个滑铲从屠夫脚边滑过,避开横劈过来的巨斧。 屠夫一击未中,嗷嗷叫着,向苏木所在的方向投掷钩链。 苏木惊叫一声,抱着头原地跪下,俯身避开这一击。 钩链从苏木头顶飞过,重重地砸在铁门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脆弱的铁门被这一击重创,门栓终于承受不住,立刻敞开大门。 苏木见到大门洞开,顿时喜形于色,惊喜地大喊道:“陈师道,门开了!” “那就出去,我牵制它。”陈师道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一个人行吗?”苏木担心地问道。 陈师道再次躲开屠夫的巨斧劈砍,有些无语地说道:“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关心我作甚。” 身为干涉者的陈师道,哪怕只具备最基础的干涉能力,也足以自保。只要他不想死,几乎就很难在正面将他杀死。 “你是我的搭档,我当然要关心你了。” “关心则乱,你真要关心我就赶紧走,你以为我愿意和这个大块头打架吗?”陈师道没好气地说道。 “那好,你一定要回来啊。” 苏木无言以对,只得放下关心,转身走出养鸡场大门。 门外是连续的急弯下坡,因为没有做硬化处理,加上荒废已久,路面上长满了带刺的荆棘灌木,几乎无处下脚。 苏木尝试走一下,但刚迈出步子,白嫩的皮肤就是狠狠地扎了一下。她吃痛后退,自知无法通过。 于是她再次穿过大门来到空地上,陈师道还在灵活地闪躲着,避开屠夫的攻击。 屠夫似乎很笨拙的样子,尽管左右开弓,却依然奈何不了陈师道。 而陈师道似乎也无心战斗,一边闪躲一边到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双手还死死握着弓箭。 “陈师道,”苏木大声喊道,“外面都是荆棘,出不去!” “你等一下。” 陈师道闻言忽然站住脚步,向黑暗搭弓拉满弦,然后将箭矢射出去。 黑暗中隐约可以听到一声闷哼,屠夫瞬间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再也无法洞察陈师道的动作,开始胡乱攻击。 陈师道则趁机脱离接触,轻手轻脚地向苏木跑去。来到她面前后,毫不犹豫地拉着她的小手就往大门方向跑去。 二人穿过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似乎一望无际的荆棘丛林。 陈师道沉吟片刻,四处张望着。 忽然他眼前一亮,看到路边有一条钉在墙上的钢索。斜斜地遁入黑暗,延伸到下面的区域,看起来应该就是第二区域。 “用这个。” 陈师道从腰带上抽出生锈的羊角锤,递给苏木。 “这……” 苏木接过羊角锤,欲言又止。 “我早就说过了,羊角锤的用途,可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用羊角勾住滑索,从这里滑下去。” 陈师道拉着她的手,把羊角锤挂在钢索上,催促着说道。 “那你怎么办?” “我有的是办法,都叫你别操心我了,我是干涉者,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遇到麻烦呢。” “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尽快和我会合。” 陈师道点点头,让苏木双手握住锤柄,用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 “注意安全。” “诶?” 苏木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陈师道就用力一推,将她推上了滑索。 苏木咬紧牙关,蜷缩着手脚,浑身紧绷,感受着加速度。 羊角锤与钢索相互摩擦,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甚至迸出火花来。 这段距离大概一百多米,苏木感觉自己顺着滑索翻越进一道围墙当中。 她隐约可以看到黑漆漆的地面,于是全身放松。松开双手,稳稳地落在了柔软的泥地上。 第32章 违规操作 她刚站稳,就回头着急地望向养鸡场,那里火光冲天,火苗翻过围墙,沿着陡坡慢慢往下蔓延。 不过这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随着狗天窗的死亡,他赋予屠夫的特征也随之消失,屠夫已经不再惧怕火焰了。 苏木不敢离去,站在滑索附近翘首以盼。 虽然知道陈师道没那么轻易狗带,但他毕竟只是最低级的干涉者。 用程笑的话来说就是,他变个魔术都够呛。所以,苏木对陈师道的能力并不怎么放心。 她来回踱步,等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终于听到久违的物体摩擦钢索的声音。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沿着钢索往苏木所在的方向滑动。 黑影落地的高度可比苏木高得多,他刚翻过围墙,就迫不及待地松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制住冲劲。 苏木见状,欣喜地上前去扶起来人。感受他那熟悉的轮廓和气息,终于松了口气。 “是不是觉得我回不来了?”陈师道拍拍屁股问道。 “嗯。”苏木认真地点了点头。 “都让你放下心了,”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只是找东西滑下来花了点时间,至于那个大块头,早就开溜了。” “你把它打跑了?”苏木惊诧地问道。 “干嘛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我打跑它很奇怪吗?” “不,只是有些难以想象…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简单,擒贼先擒王。” 陈师道耸了耸肩。 “擒贼先擒王…什么意思?” “还有两关,待会你就知道了,先卖个关子。”陈师道故作神秘地说道。 二人都到达第二区域后,他们终于开始注意到四周的环境。 位于山麓的第二区域地势平坦开阔,四周围着一圈水泥砖围墙。 不远处的空地上,耸立着两排双层活动板房,蓝框白墙红顶,一看就知道是某个施工队的驻地。 区域内规划着道路和停车区,四周到处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没有硬化的地面,长满了干枯的杂草。 “我说哪来的那么多活动板房,原来是有施工队在这里驻扎啊。” 陈师道上前来到一个明黄色的铁架盒子面前,一边嘀咕着,一边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上面的标识。 “三级动力箱…道路工程建设集团……” “这是什么?” 苏木来到他身边问道。 “三级动力箱,俗称电箱,给这附近的用电设备供电用的。”陈师道头也不回地说道。 说罢,他拿出打火机点亮,弯腰查看电箱内部的情况。 “嗯…我看看…有电线接入,熔断开关已经合闸,漏电保护…居然开着,我看看有没有电……” 透明塑料外壳的漏电保护开关,显示红色的打开状态。陈师道伸出手指,轻轻摁了一下橙黄色的实验按钮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漏电保护开关的开关立刻就打了下来,显示绿色关闭状态。 “嘿,居然有电,这可真是始料未及。”陈师道喜形于色地说道。 “然后呢,我们该怎么办?”苏木问道。 “这是三级电箱,它应该是从二级分配箱接出来的,只要沿着电线,就可以找到……” 陈师道的目光望向电线下面的电线,发现电线被套在黑色的波纹管当中,被埋进了地下。 “最讨厌埋线的,想检修都困难。” 看到这一幕,陈师道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苏木问道。 “没办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每一根从二级箱接出的线,应该都有对应的漏电开关……” “所以……” “没办法,只好用电工传统技能了。” 陈师道说着,挽起了袖子。 “你懂电工?”苏木一脸不安地问道。 “略懂一些,”顿了顿,陈师道接着说道,“精神病院的图书馆里有一本教人用电的书,叫什么…《电工入门:从七成到九成》” “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你们精神病院可真是人才济济啊。”苏木无语地说道。 “先不说这些,你离我远些,找个高一点的地方站好。” “这样吗?” 苏木很听话地走出几米,站在一堆垒在一起的水泥砖上。 “对,就是这样。” 陈师道点点头,用脚踩住电箱支架,一手扶着电箱,另一只手用力把熔断开关拔了下来,扔在脚边。 “现在是不是很安静?”陈师道接着问道。 “嗯…”苏木感受了一下,认真地点点头,“确实挺安静的,只能听到我俩对话的声音。” “那好,你竖起耳朵仔细听?” “听什么?” “别说话,安静!” 陈师道说完后,便不再言语,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张开腿站稳。 只见他伸出右手食指,用指背慢慢伸向电箱里,接近金属接触片。 苏木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师道,总觉得气氛不太妙。 突然,她看到陈师道的身体猛地绷直,不由自主地发出诶的一声,直挺挺地往地上倒下。 与此同时,漆黑的远方,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咔嗒声。 “陈师道!” 苏木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查看。 但倒在地上的陈师道很快就恢复如常,挣扎着支起身子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她。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苏木又急又气地问道。 “根据电工规范守则,三级电箱的接入线,一般从二级分配箱的漏电开关接出。这样一来,一旦三级电箱触电,二级电箱对应的漏电开关就会立刻跳闸。”陈师道比划着解释道。 “所以你故意触电,好让二级电箱跳闸?”苏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本书里面就是这样教,还挺管用的,不是吗?” “我终于明白,那本书为什么要起那样的书名了。”苏木无语地叹道。 “先不说这个,你听到跳闸的声音了吗?”陈师道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有。”苏木板着脸,冷冷地说道。 “啊…看来又要去找个电箱试一遍了。” “唉,好了,骗你的啦,我听到了。” 最后一刻,苏木还是心软了,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第33章 联网理论 “听到就好,可受罪了。”陈师道甩甩手说道。 “疼吗?”苏木问道。 “你应该问爽吗,”陈师道把手指放在鼻下嗅了嗅,确定没有烧焦味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虽然电存在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但大多数普通人对于电并不是很了解,甚至谈电色变。” 他走在前面,也不管苏木是否跟上,自顾自地说道:“事实上,220伏也好,380伏也好。本质上都是低压电,普通人只要能及时脱离,就算挨到一下,大概率也不会导致生命危险。”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苏木果不其然跟了上来,见他扭头后,耸耸肩说道: “嗯,你继续。” 陈师道回头,继续边走边说道:“视频里,电影中那种,碰一下就冒火闪光的,多半是接触到高压电,一般人很少碰到那种情况。所以,处理电的时候,只要保证操作规范,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就算挨一下,也能活络筋骨。” “所以你才敢大胆碰电,因为你只接触一下,很快就会脱离,所以也只会被电一下而已。”苏木问道。 “我也是在赌这条线是否连着漏电开关,如果没有的话,就等于白白挨电一下了。” “你自己也说过挺享受的嘛。” “享受是一回事,但身体遭不住。” 二人一前一后,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宿舍区的位置,并在房檐下找到了体积更大的电箱,看来这应该就是二级分配箱。 陈师道打开电箱的门,弯腰探头进去,开始鼓捣起来。 苏木站在他身后,背着手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找到二级箱呢?” “因为啊……” 陈师道说着,忽然抿着嘴唇,将一个开关往上推。 只听得啪的一声,四周的路灯立刻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整个驻地瞬间亮如白昼。 陈师道甩着手,回头看到苏木诧异地样子,得意地笑道:“可以从这里开灯。”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路灯开关的?”苏木收起表情,有些佩服地问道。 “一般的二级分配箱,除了三个下级输出端外,一般都会再设置一个照明输出端。其实我也只是在赌而已,如果设置电箱的电工遵守规范的话,我们就可以从这里打开整个区域的照明系统。当然,如果不规范,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解释道。 “有时候我真的有点佩服你,感觉你什么都懂。”苏木由衷感慨道。 “我也只是懂些皮毛罢了,用不着羡慕我。倒是你,年纪轻轻就是博士了,领悟新东西又快,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 “我以为你会嘲笑我高分低能呢。” “我为什么要嘲笑你,我对这种贬低他人获得优越感的事,丝毫不感兴趣。” “说实话,有时候真觉得你挺特别的。”苏木由衷地说道。 “想得多了,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看透了,”陈师道摇摇头说道,“好了闲谈到此为止,说起来,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嗯…第二区域…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这区域,我们需要搜集零件修好电箱,这样才能打开电机驱动大门,离开第二区域。” “好嘛,这电工技能正好派上用场。” “别再整那些操作了,就算吓不死人,也会让其他人吓一跳。” “放心,我是老电工了,有没有电我摸一下就知道。” “总之,稳妥一些。你既然是老电工,应该知道我们要收集什么东西吧。” “嗯…我看看……” 陈师道说着,弯下腰开始检查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二级箱里的熔断开关和漏电开关,不是少熔断器就是少内六角螺丝。 如果只是保证一条线路畅通无阻还好,但如果想修好全部线路,难道还是挺大的。 “怎么样?”苏木担心地问道。 “有些棘手,”陈师道如实说道,“现在不但少零件,身边也一件能用的工具都没有。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弓也坏掉了。” “还惦记着你那弓箭呢,屠夫虽然已经不是刀枪不入了,但也不是区区野人弓能奈何得了的呀。”苏木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们先找找看有没有库房,收集一下工具和零件。还有,我横竖得再搓出一把弓来。” “行吧,由你了……” “我们分头行动吧。”陈师道建议道。 “这种情况分头行动,总感觉像某些三流恐怖电影的剧情。” “放心吧,分开不要紧的,你不用担心屠夫。倒不如说,多留意其他幸存者,相信狗天窗的事你也看到了。” “你确定不必担心屠夫?” “非常确定。”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信誓旦旦地保证?”苏木不解地问道。 陈师道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她留意自己的脖子。 苏木愣了一下,抬手摸去,这才发现,从精神病院出来以后,自己一直戴着护士给自己的皮革项圈。 离开精神病院以后,因为工作废寝忘食,以至于苏木全然忘了,自己的脖子上套着这么个玩意。 苏木抚摸着项圈铭牌上的字,看向陈师道问道:“这玩意离开精神病院之后也依然管用吗?” “你这个问题就问得很奇怪,”陈师道耸耸肩说道,“符箓又不是精神病院的发明创造,是他们觉得好用,才开始大规模使用的。既然如此,又何来失效一说呢。” “坦白的说,我对这种主观唯心主义的理论理解不深,虽然能够理解一语成谶的逻辑,但还是不敢相信符箓能应对万事。” “只要相信就行,不用在意自己是不是干涉者。毕竟这玩意是联网的,你许不了愿,别人可以帮你许。” “呵呵,联网…你居然用这种词来形容信徒理论,不过也确实贴切。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相信符箓可以奏效,那么佩戴者是不是干涉者并不重要。” “好了,别再说那些让人听着头大的理论了。赶紧行动吧,一共两排房子,咱们分头搜索,把找到的东西拿到这里集中。” 第34章 武器升级 “我要找什么东西呢?”苏木问道。 “各种工具,电动的,手动的,全都要。还有各种螺丝、螺帽、熔断器、甚至是电线…总之,和电相关的东西全都找来,保不齐能用得上。” “好,我知道了,你那边一定要小心啊。”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吧,最应该小心的人是你,尤其留意其他幸存者,屠夫反而没必要那么在意。” “放心,我不会一直掉坑里的。” “但愿你说到做到。” 二人做好约定后,便开始分头行动,挨家挨户地搜索,寻找用得上的东西。 不同于上一区域,由于陈师道打开了所有的路灯,以至于让整片驻地亮如白昼,二人根本不用担心光线问题。 陈师道一直心心念念着重新弄一把弓。他找到驻地的库房后,便开始迫不及待地翻找起来。 游戏地图似乎有些奇怪,一些地方仿佛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一样,杂草丛生。 而另一些地方,就好像昨天才有人离去似的。各种工具设备依然运作正常,就连活动板房屋角下的膨胀螺丝,也依然崭新无比,完全看不到锈蚀的痕迹。 似乎,不同地方的时空流速,存在着微妙的差别。 这种情况在干涉领域虽然不常见,但也算不上非常罕见。 世界上确实存在影响时空流速的干涉能力,但这些干涉者基本上刚显山露水,就被真理会给关进了精神病院里。 陈师道在库房里又一次找到了制作神器,一把崭新的钢锯。 手上有把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 陈师道拎着钢锯,猫腰在房子内外搜索着,寻找适合制作弓箭的材料。 忽然他眼前一亮,看到不远处的洗手盆下,有一条16口径的白色pvc水管。 于是他想都不想,上前一步抓住水管,二话不说用锯子猛地一锯。 水管里的水,一瞬间就从破口喷溅而出,一下子就把陈师道淋成了落汤鸡。 但他丝毫不为所动,眼里闪烁着兴奋地光芒,三下五除二就将水管两端截断,锯下了一米多长的塑料水管。 陈师道抹一把脸上的水,兴高采烈地拿着水管冲进库房里。 他用锯子在水管两端开槽,然后缠上找到的尼龙绳,随即用力一弯,将笔直的水管弯成弓形,再把另一端也系上。 完成这一切后,他用扎带给弓两端固定,然后再用红色的绝缘胶布在中间缠绕两圈,一把崭新又好用的弓就制作完成了。 看着自己完美的造物,陈师道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得亏苏木不在他身边,要不然他多少得显摆他十几分钟才行。 “铛铛铛,野人弓升级成功,现代弓!” 陈师道高举着弓,兴奋地大声说道,看上去十分中二。 不过解决了弓还不行,弓箭弓箭,作为配套使用的武器,箭要比弓重要得多,也难制作得多。 陈师道又折腾一番,在库房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装空调剩下的铜管,顿时就有了想法,开始紧锣密鼓地制作起来。 另一边,苏木按照陈师道的叮嘱,尽可能寻找着一切能用的工具和材料。 她先后找到了电动扳手、梅花扳手、内六角扳手、尖嘴钳和剪刀等等,几乎要把电工所需要的工具凑齐了。 不过在材料收集这方面,她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在库房和宿舍里翻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只能默默祈祷陈师道那边会有好消息。 不过她要是知道陈师道此时正在做的事,估计高兴不起来。 苏木坐在二楼宿舍的床上休息,这里的一切东西,全都保留着使用者离开之前的状态。 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以至于驻地上的工人匆匆离开,甚至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 会想起他们在养鸡场看到的骷髅,苏木觉得,这两件事应该可以串联在一起。 正当她还在思索下一步打算的时候,她又一次看到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门边快速掠过。 苏木瞬间头皮发麻,因为这次她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小小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 而且她不光看得清楚,甚至还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踩在走廊铁板上的欢快脚步声。 “谁,谁在那?” 苏木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取出一把一字螺丝刀,双手紧紧握住,慢慢走向门口。 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三步做两步地慢慢挪到到门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去一条腿,站稳以后身体慢慢往外挪。 走廊亮着一盏白炽灯,不存在未知的黑暗角落。 苏木的视线沿着走廊的铁皮地板,慢慢向前扫动,最终聚焦在远方。 这不看不要紧,苏木再次被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立刻就瘫软下来。 她看到,在距离自己五米开外的门口,正探出来半张小脸,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几乎快要垂到地面了。 苏木忍不住失声惊呼起来,身体瘫软,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坐下来,手中的螺丝刀也哐当落地,在铁板上转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她没有记错的话,影邀请的人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那似乎是个小小的女孩子,与这一身份匹配的,也只有凉兮子。 但对面这个女孩的身高,显然无法和凉兮子对得上号,因为她也就堪堪到苏木的膝盖高度。 如果苏木不是唯心论的坚实拥趸的话,此时的她早就大叫有鬼了。 没错,唯心论反对鬼神学说。 他们认为,人作为意识主体,死亡意味着一切的终结,绝不存在残留的没有物质基础的意识主体。 正是因为坚信这样的学说,所以苏木才有底气加入异调会,面对各种光怪陆离的超自然事件。 但是自从遇到陈师道以后,她碰到的怪异事件就越发频繁,而且有些事件,还无法用唯心论的观点去解答。 苏木很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是错觉,但她却无法欺骗自己,因为那双眼睛,那道目光过于真实,以至于她无法用幻觉来欺骗自己。 第35章 偶遇幸存者 听到苏木的惊呼声,陈师道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拎着弓和一支刚刚做好的箭,急匆匆地向苏木所在的方向跑去。 他并不担心苏木遇到屠夫,反而更担心她遇到其他幸存者。 陈师道沿着铁质的楼梯哐哐哐往上爬,刚来到走廊,就看到背对自己瘫倒在地的苏木。 而在她面前,一个身影直奔她而来,踩得走廊地板吱呀作响。 见此情形,陈师道毫不犹豫地搭弓拉弦,刚抬起手,手中的箭就射了出去。 那是一支铜管加工而成的箭矢,一头压入一枚削尖的钢筋,并压紧缠上胶带。 另一头则用工业胶水把羽毛粘在箭尾,并切出凹槽。 不同于用小树枝随意制作而成的箭矢,这只用铜管制作而成的箭矢不仅杀伤力更甚,而且飞行更加稳定。 电光石火之间,陈师道发射的箭矢就从苏木头顶飞过,准确地射中了那个黑影。 只听得呀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金属落地的哐当声。 黑影捂着手,连连后退,脸上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时陈师道才得以看清楚对方的脸,居然是失联的幸存者之一香蕉皮。 香蕉皮似乎也注意到了两人,惊喜之余,也露出了无比困惑的表情。 “是你,你叫香蕉皮对吧?”回过神来的苏木指着他问道。 她刚刚注意力全都被那个小小的身影所吸引,全然没有注意到,从门内突然杀出的不速之客。 “你是小呆!” 香蕉皮惊喜地说着,但当他的目光集中到陈师道身上后,又露出了惊讶地表情。 “你…你不是那个傻子吗?”他指着陈师道,震惊地说道。 “你不光眼睛瞎,脑子也不太好使。”陈师道冷冷地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兄妹吗?”香蕉皮不解地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 苏木抿着嘴唇,正准备开口,却被陈师道给打断了:“别忘了我们是竞争关系,少他一个,我们的任务会更轻松。” “怎么回事,你们难道要杀人灭口吗?” 香蕉皮露出惊恐的表情。 “陈师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竞争。”苏木皱着眉头说道。 “但是这个家伙刚刚还想杀死你。”陈师道指着他说道。 “不不不,不要误会,我以为是坏人…”香蕉皮摆手,忙不迭地解释道,“我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刚刚我在房间里躲起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你也看到了对吧!”苏木睁大眼睛,像找到同类一样,惊喜地说道。 “哪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陈师道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想杀你,失败了编个理由又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他亮出了自己制作弓箭时,顺便打磨的一把长长地螺丝刀,螺丝头已经被磨得尖锐无比。 “等等,这真的只是个意外而已啊。”香蕉皮连连后退,摆手说道。 “陈师道……” 苏木赶紧拉住他,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 “你是一点都不长记性是吗,你忘了狗天窗是怎么对付我们的了吗?”陈师道瞪着她,生气地问道。 “我没忘,但是具体问题应该具体分析不是吗,香蕉皮又不是狗天窗。”苏木冷静地劝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求求你不要这样……”苏木苦苦劝道。 “你这种性格,将来如何成大事?”陈师道闭上眼睛问道。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苏木的回答铿锵有力。 陈师道叹了口气,沉默再三后,默默地收起了螺丝刀。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已经警告过你了,这里面最需要担心的是其他幸存者,而非屠夫。我不想看到狗天窗的事再次发生。” “我总觉得,团结一心,比黑暗森林更重要。毕竟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独自面对屠夫,哪怕是削弱后的屠夫。” 看到陈师道收起杀意,香蕉皮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沉默了好久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我冒昧地问一下,您二位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我们俩是警探,这位是我的同事。” 为了不暴露真理会的存在,苏木刻意对他撒了慌。 “你们是警察?” “是的。” “那…那他刚刚还要杀我呢!”香蕉皮指着陈师道,情绪激动地说道。 “他在吓唬你呢,”苏木看了陈师道一眼,淡定地解释道,“而且你刚刚差点杀了我,我们只不过是出于自卫罢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屠夫来了呢。这里阴森怪异,我总感觉有些奇怪的东西,在我们周围游荡。” 香蕉皮说着,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你刚刚说你看到了白色的东西对吗?”苏木接着问道。 “诶,就在门口,很快就飘走了。我跟到门口,听到走廊有基本上,又急又怕,所以索性不顾一切地用棒子挥了出去。” “怎么回事,怎么你也……” “你居然那么天真,如此轻易就相信了他说的话。” 陈师道冷不丁地打岔,言语间满是嘲弄。 “不是我天真,”苏木回头望向他,认真地说道,“因为我也看见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这种鬼地方,出现什么都不奇怪。你作为理论派的博士,怎么总是大惊小怪的呢?” “唯心论否认鬼神说。”苏木不服气地说道。 “所以呢,你就害怕了对吗,害怕自己未知的东西,害怕从不存在的东西?”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 “你作为理论派博士,如果你相信唯心论,你就应该摈弃鬼神说。既然否认鬼神说,就不应该胡思乱想。还是说,因为你姐姐的缘故,所以你难以割舍鬼神说,总觉得你姐姐还以魂灵的姿态,在这个世界上游荡?” 陈师道盯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意味。 “你凭什么揣摩我的想法,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就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和我姐姐的事,是我们的家事,是我的私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划脚!” 苏木似乎被他的装腔作势激怒了,她横眉冷目,声音开始变得尖锐起来。 第36章 分道扬镳 她刚吼完,就立刻感到后悔了,但却又抹不开面子。 陈师道沉默不语地看着她,末了,甚至皱眉露出了笑容。 “呃,那个…我不想打扰你们,但现在好像不是吵架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朝我们过来了。” 香蕉皮不合时宜地打破沉默,伸手指了指远处。 众人目光望去,只见一团火球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来,想来应该是二人的争吵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又是这个家伙…”陈师道叹了口气,收起视线对二人说道,“我的箭还没有做完,等我回去做完再说,你们俩各自逃命去吧。” “诶,你不跟我们一块吗?” “我看就没那个必要了吧,毕竟你俩才是搭档。” “你……” 苏木被他的话那么一呛,顿时怒从心起,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不出来,这家伙居然这么小心眼。 “哼,走就走,谁怕谁啊,你自己自求多福吧。”苏木气得直哆嗦,一扭头对香蕉皮大声说道,“喂,我们走,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警官,这种时候没必要内讧吧,人多力量大啊。” 香蕉皮欲哭无泪。 “你不走我走,你跟他组队去吧。” 苏木气呼呼地大声说着,扭头快步远去,踩得走廊铁皮哐哐直响。 香蕉皮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不想走,是想让我射第二箭吗?”陈师道冷冷地问道。 “告辞告辞!” 香蕉皮自知惹不起陈师道,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转身就跑。 陈师道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直至完全下楼为止。 他闭上眼睛,开始喃喃自语,似乎正在跟谁说话一样。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并不觉得…但愿她的善意,能够收获善果吧。” 他转身看着越走越近的屠夫,它来到楼下横冲直撞,犹如一辆重型坦克一般。 轻钢方管支撑根本无法承受屠夫的冲击,只是一下,就犹如纸片一样扭曲断裂,铁皮走廊开始倾倒破碎。 陈师道感受着地板的震颤,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从墙上拔下斜斜插入夹芯板墙的铜管箭。 随后,他再次搭弓拉弦,对准远方,嘴里念念有词: “没必要跟我来这套,这玩意是奈何不了我的。倒是你,反而要结结实实地吃上一箭了。” 就在屠夫即将撞断他脚下的方管之际,陈师道脱手箭出,划出一道弧线,飞入了夜色之中。 他的箭刚消失在夜空中,就听到脚下的屠夫,停止了步伐,发出愤怒而凄厉的嘶吼。 紧接着,它竟犹如蒸发一般,身形慢慢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陈师道弯腰看着消失不见的屠夫,脸上写满了不屑。 他扶着地板,翻身从扭曲变形的地板上跳下去,轻盈地落在混凝土地面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苏木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远远听到屠夫的狂吼声后,她忍不住驻足回望,开始担心起陈师道来。 香蕉皮紧赶慢赶,肥硕的身体累得大汗淋漓,连连喘气。 “警官,”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我们真的要分开吗,那位警官会不会有事啊?” 他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苏木。 在这种地方,陈师道发挥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他就算再怎么差劲,脾气再怎么恶劣,但他毕竟是干涉者。有他在身边,自己也能安心不少。 她开始有点后悔跟陈师道吵架了。 毕竟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自己安全,结果自己却那么不知好歹,还对他说那么重的话。 想到这里,苏木自觉羞愧难当。她觉得自己日后做梦醒来,都会忍不住扇自己两耳光。 但平心而论,难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不是为了他吗? 陈师道漠视他人生命,但他毕竟生活在一个法治时代。 就算他有精神病,杀人不用偿命,但也肯定会被重新送进精神病院里。 这样一来,自己没了搭档,陈师道也失去了自由,完全就是一个双输的局面。 所以,极力阻止他随意杀戮的自己,也是在为了他考虑。 明明相互关心的彼此,却因为分歧闹不合。 想到这里,苏木无奈地叹了口气。 “警官,你在听我说话吗?” 香蕉皮凑近沉思不语的苏木身边,小心翼翼地招呼道。 “嗯?你要干什么!” 苏木猛地回过神来,注意到他的举动,顿时吓了一跳,一连后退好几步。 “别误会,别误会,警官,”香蕉皮极力摆手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现在就我们两个人,真的可以安全逃出生天吗,那位陈警官真的不管了吗?”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别管我们的事情。” 苏木面无表情地说着,下意识和香蕉皮拉开了距离。 “我不想管你们的事啊,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今天真的倒霉透了,被影这家伙骗过来折腾,这里又是鬼又是屠夫的,根本就寸步难行啊。”香蕉皮哭丧着脸说道。 “放心吧,有我们在,一定可以逃出去的。”苏木安慰着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到底是哪,我们是不是碰到超自然现象了?” 香蕉皮的担忧像连珠炮一样倾泻而出。 “你最好闭上嘴少说话,”苏木冷冷地警告道,“别忘了你赋予屠夫的设定,它的听觉可是很灵敏的。”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啊。” “现实已经证明了,这可不是随口说说就能实现的。” “什么意思?” “不要有多余的想法,一心想着怎么离开这里就好。不要再给屠夫赋予乱七八糟的想象了。” “我…我没听明白……” “你想死想活,想活就听我的。” “好好好,我全听警官你的。警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面对询问,苏木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主动服软,去和陈师道会合更合适。 “别的姑且不论,单说他会电工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不可或缺了。” “那…那我们现在回去?”香蕉皮睁大眼睛,比划着问道。 “走吧,那边已经听不到动静了,相信他应该已经把屠夫给赶走了吧。” 第37章 选择和解 二人小心翼翼地往回走,驻地的库房里传来角磨机启动的巨大噪音。 他们来到库房门口向里面探头,发现陈师道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地上,旁若无人地开着角磨机,丝毫不担心随时可能到来的屠夫。 “陈师道……” 苏木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陈师道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噪声随即戛然而止。 但紧接着,他又一次开动角磨机,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 苏木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开口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听到她的话,陈师道关掉角磨机,冷哼一声说道:“哼,我为什么要生气。” “很抱歉,刚刚说了那样不负责任的话。我们明明是搭档,却总是闹不和,这是我的问题,我反思。” “你没有错,你哪来的错。”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是我不能眼见你犯错而无动于衷。我们是搭档,应该相互扶持,所以我也是在为你着想。你杀人是要坐牢的,就算不坐牢,你也会被重新关进精神病院里,你真的愿意那样吗?那样的话,我也失去了搭档。”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自己着想是吧。” “都有,但你非要问的话,应该为你着想多一些,为自己着想少一些。当然,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人虚伪,那就另当别论了。” 听了她的话,陈师道低头沉默了好久。 最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仰头说道:“其实我之所以那么生气,主要还是因为狗天窗。明明好不容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结果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说着,他扭头望向苏木,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自己也是问题一堆,明明毫无经验,却总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在同一个问题上接二连三地犯错。” “我哪有犯错?”苏木不解地问道。 “你又一次把自己的后背展示给陌生人,你就真的那么天真,那么不自知吗?” “我……” 苏木无言以对,随即霍然转身,警惕地看向香蕉皮。 香蕉皮见二人对自己有所防备,赶紧摆手解释道:“那什么,我绝对不是坏人,也绝对不敢偷袭你们。你们可都是警官,我一个平民百姓,哪敢跟你们作对啊。”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狗天窗一样,”苏木回头看向陈师道说道,“况且刚刚你也把后背对着门口,对门口的情况一无所知,你的问题岂不是比我更严重吗。” “呵,拿我的错给自己开脱吗,”陈师道冷笑一声说道,“但问题是,我是干涉者,你呢?” “我……” 苏木顿时语塞。 “算了,我也没心情接着吵架,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完成任务,逃离这个鬼地方吧。” 陈师道说着,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拿起倚靠在一旁的pvc水管弓,和四支已经制作好的铜管箭。 “长官,我不是坏人,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香蕉皮看着陈师道手上的家伙,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伸手乞求着说道。 “我没心情管你,”陈师道淡淡地说道,“但是我警告你,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听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敢动歪脑筋,我就一箭射爆你的脑袋。” “明…明白了……” 香蕉皮被他那轻描淡写的话吓出一身冷汗,不住地点点头。 见他态度诚恳,陈师道不再搭理,把箭插在后腰的皮带后,开始在库房里翻找起来。 “要找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苏木上前一步问道。 “不需要,你们一边呆着去,一会就有用得上你们的地方了。”陈师道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吧,需要就叫我们。” 苏木抿着嘴唇,退回到原位。 香蕉皮看看陈师道,又看看她,慢慢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说,你俩不是警察吗,他怎么总是一副要打要杀的样子?” 苏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鬼地方只有我们三个人,你要是再多嘴,就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 “明白了,我不问了。” 香蕉皮被她颇具威胁意义的话给吓住了,缩着脖子退回去,不再吭声。 陈师道在库房里继续翻找着,过了一会儿,他抱来两大捆黑色的电线,看着二人问道:“大门在哪个位置?” “我知道,在那边……” 香蕉皮迫不及待地回答,伸手指了个方向。 “有多远?”陈师道继续问道。 “呃,大概一百多米的样子吧……” “一百多米……” 陈师道嘀咕着,蹲下来开始理线。 “我们要做什么?”苏木弯腰问道。 “接明线。”陈师道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明线?” “从变压器的配电箱到二级箱,再到三级箱,最好全都接一条明线作为保险,而且全部跳过漏电保护,直接熔断开关下面接。” “这样做……” “这是违规操作,那本书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违规操作大赏。” “啊这……” “违不违规并不取决于规范手册,而是取决于是否要长期使用电器。我们只是为了逃出去,作一次性用品,自然也就无所谓违规。”陈师道停下手头的活解释道。 “这样会不会有安全隐患?” “这问的不是废话吗,没有安全隐患我还不做呢。” “为什么要绕过漏电保护呢?” “防止跳闸,你们又不懂电,要是跳闸还得我来回跑,还不如直接绕过漏电开关。” “这是不是有点……” “大力出奇迹嘛。” 陈师道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两捆线的线头连在一起,随便用绝缘胶布缠了几下。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脚下的电线,摇头说道:“还不够。” “这还不够?”苏木惊讶地问道。 “从变压器配电箱到二级箱也要明线,否则一旦配电箱跳闸,还得来回跑。得直接绕过配电箱到漏电保护,从刀闸下面接才行。”陈师道沉吟道。 第38章 天才的能力 “我也想帮上忙,能给我讲讲如何配电吗?”苏木认真地问道。 陈师道看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放下手头的活,带着她来到了库房外的一台三级箱面前。 “你很聪明,所以我只说一遍。” 陈师道打开电箱门,指着里面两个方方正正的器件说道:“这两个东西,左边这个叫熔断开关,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保险丝……” 说着,他抓着熔断开关的把手,用力将其扯下来。 “这个行为叫开闸,合上去叫合闸。右边这个是漏电保护开关,当检测到有人触电或者电器漏电时,它就会立刻跳闸,切断电源。” 陈师道把熔断开关完全拔下来,指着里面的线路继续讲解道:“你看,电线接入熔断器的上面,通过下面这几根颜色不同的电线,又接到漏电开关的上面,最后从下面接出来……” “熔断器和漏电开关就是两道保险,也是一台电箱的标配。只有两道开关都处于闭合状态,电流才能从这个电箱经过。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少电流通过的点,用一定的安全隐患换取可靠性。” “那这些花花绿绿颜色的线又是什么意思呢?”苏木好奇地问道。 “蓝色的线是零线,黄绿色的线是地线。至于这三条黄绿红,全都是火线……” 陈师道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工地上的电气设备多半使用三相电,所以电箱里有黄绿红三条火线是很正常的。你只要记住接好零线,再按照颜色接好三条线就行。” 苏木表情严肃,大脑在高速运转,消化陈师道交给自己的知识。 这种成体系的知识对于她而言并不难,她只是沉思了一会儿,就把思路全都理清了。 “我大概明白要怎么接了。”苏木说道。 “你果然很厉害啊。” “但是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条线应该是从二级箱的漏电开关下接出来的,对吧?”苏木指着电箱的进线问道。 “是,怎么了?” “电线套着波纹管,被埋在地下,所以叫作暗线。而你打算外接一条线,就是明线,是这样吧?”苏木接着问道。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一定要绕过漏电开关,为什么不直接用暗线绕过呢?” “诶?” “你看,这条线连着二级箱的漏电开关,我们可以到二级箱去,将这条线的另一头从漏电开关上拆下来,直接接到熔断器下面,不就能绕过漏电开关了吗?” “呃……” “配电箱到二级箱的修改相对麻烦一些,但如果都是依靠这套理论,其实也不是特别难。这可比重新接一条明线要轻松得多,最少节约了一半以上的时间,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阿巴阿巴……” 陈师道已经说不出话来。 明明上一秒自己还是老师,结果下一秒就轮到苏木给自己上课了。 想到这,陈师道对于天才这一概念,又有了清晰的认识。 其实,陈师道虽然熟读电工入门,但说到底能实操的机会几乎没有,所以很容易钻牛角尖。 但苏木作为局外人,又聪慧异常,所以能一眼看出他的局限所在。 确实,碰到这种情况。陈师道的第一反应是重新接一条明线,绕过漏电开关。 而苏木却认为,只需要把暗线的线头换个位置,就能绕过漏电开关。 苏木虽然同样没有实操的经验,但她胜在条理清晰,能把每一种知识的底层逻辑搞清楚,不至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在这一点上,她毫无疑问是要比陈师道强很多的。 不过她应该庆幸,陈师道并非那种死要面子的老学究。 听了她的分析以后,陈师道认真想了想,点点头赞许地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钻牛角尖了。看来有什么事,还是应该多跟你讨论才行。” “没关系的,我也是赶鸭子上架,我们多多交流,多多学习。”苏木一本正经地回道。 “既然如此,那这些线……” 陈师道想了想库房里的电线,思量着用途。 突然,他灵光一现,扭头望向了惴惴不安的香蕉皮。 “警…警官,有什么事吗?” “你去,把库房里的电线全都剥了。” 陈师道说着,扔给他一把裁纸刀。 “剥了?” “对,把橡胶外皮划开,将里面的四条铜线全都抽出来,单条盘起来?” “全部吗?” 香蕉皮一想到库房了那两捆线,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你还想不想逃出去?”陈师道反问道 “当然想了,警官你别生气,我马上就去。” 香蕉皮说着,逃似的转身钻进库房里,生怕二人将他抛下。 “我该做什么呢?”苏木来到他面前问道。 “给你这个,”陈师道塞给她一个万用表,“你去确定控制大门的三级箱,到二级箱去把线路改了。我去改配电箱的线。完成之后在这里会合。” “这要怎么用?”苏木看着手中的万用表问道。 面对一教就会的苏木,陈师道非常耐心地教她用了一遍,苏木不负众望地很快掌握了。 “记得,先去二级箱检查线路,除了驻地照明,其他的线路全打了,然后再慢慢检查,如果缺零件,就从旁边线路拆。我去接配电箱,需要打闸几分钟,很快就会恢复。” “好的,我记住了。” 苏木点点头,正准备立刻,却被陈师道拉住了手腕。 “小心点,我知道你怕黑,给你这个,停电了就开这个。” 陈师道拉着她,递给她一盏充电式的露营灯。 苏木震惊地望着他,竟被他的细心所感动,心尖不禁一颤,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觉得我这个人就应该薄情寡义吗?”陈师道不满地问道。 “不,只是有些感动,有些…出乎意料的感动……” 苏木低下头,脸蛋开始发烫,变得红扑扑的。 “我们是搭档,关心彼此本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你不必挂怀,更不必感到亏欠。”陈师道一本正经地说道。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太多了。”苏木由衷地回答道。 第39章 敢爱敢恨 二人分开后,开始分头行动。 苏木找到二级箱,打开箱门后开始挨个检查线路。 这种工作技术难度不高,即便是她这种刚刚学习的新手也能胜任,但却相当繁琐。 因为暗线都埋在地里面,很难通过线的走向判断相连的电箱,只能反复开关,并用万用表挨个进行测试。 不多时,驻地的灯瞬间灭了,看来陈师道已经找到了配电箱,开始关电接线路了。 灯灭的一瞬间,驻地响起了两声惊叫,一个是香蕉皮,另一个则是苏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苏木还是被突然造访的黑暗给吓住了,差点全身僵住,无法动弹。 她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拧开了露营灯的开关,随着温馨的暖色光源从灯芯向四周放射,苏木内心的恐惧得到了一丝缓解。 她害怕黑暗,是真的害怕黑暗。 虽然整片区域的黑暗仅仅只是一种假象,即便没有光源,也能看清楚四周,但苏木还是被灯光关闭后那一瞬间的黑视给吓住了。 虽然有露营灯,但苏木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陈师道一再向自己强调不必担心屠夫,虽然感觉他话里有话,但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苏木还是不敢放得那么开。 她把露营灯挂在腰间,反复来回奔走。折腾了大半个小时,终于确定了连接驻地大门的三级电箱,于是开始进行违规接线。 刚把电线接上合闸,苏木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心里一紧,霍然转身,只见香蕉皮正拎着裁纸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 “你干什么”苏木紧张地问道。 “哦,我把线全都剥完了。” 香蕉皮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刀,于是赶紧背手藏到身后,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苏木想起陈师道的警告,多加提防其他幸存者。所以她这次没再把后背暴露出去,而是怯弱却勇敢地直面香蕉皮。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苏木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问道。 “抱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女孩子。” 香蕉皮摇摇头,有些慌张地收回视线,但还是忍不住偷瞄。 “我并不会因为这种话感到高兴。” “不不不,我说的是实话,没有恭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希望你能理智。” “我可以的,我可以,别担心我。” “很抱歉,我已经被骗过一次了,所以原谅我无法背对你。” “你做的没错,不用在意我的感受。” “那么,我们保持一段距离吧。你怎么盯着我,我不在乎,但我希望你能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毕竟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苏木的客气让香蕉皮觉得,她这副模样居然是那么的可爱。 明明摆出一副抗拒的姿态,言语间却总是夹杂着对自己的关切。 如果不是因为此时身处险境,估计香蕉皮早已坠入爱河了。 他轻轻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了,哪怕再多看一眼,自己都有可能会爆炸。 苏木五官小巧精致,天然带有小家碧玉的软妹气质。但眉宇间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妩媚,叫人欲罢不能。 像这样娇小可爱的女孩子,连疼都来不及疼。也不知道陈师道那个家伙是怎么狠得下心来,对她恶语相向。 二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尴尬起来,苏木眺望着陈师道的放心,眼中写满了担忧,看得一旁的香蕉皮既羡慕又嫉妒。 “那个……” 犹豫了一会儿,香蕉皮觉得找个话头,于是紧张地开口问道:“你觉得我们能平安地逃出去吗?” “不好说。”苏木头也不回,心不在焉地回道。 “想我大好年纪,却碰上这种事,命悬一线,真是唏嘘的。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体验呢。” 说着,他又忍不住瞅了苏木一眼。 “我们不能保证一定能让你平安离开这里,但如果你老实一些,稍微配合一下,你的生还机率还是挺高的。” 苏木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似乎并没有留意到对方的话外之音。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你应该感谢陈师道,他才是我们能否平安的关键。” “对对,也感谢他……” 香蕉皮被苏木这一番没情商的话给噎住了,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又过了一会儿,四周依然一片寂静,不见陈师道归来。 香蕉皮抿着嘴唇憋了好久,按捺不下性子,又一次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我冒昧地问一下,你…跟那个陈…陈师道…是什么关系?” “我们不是说过了吗,是同事关系。”苏木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她这句话半真半假,真是因为她和陈师道确实是同事关系,假是因为她并没有告诉香蕉皮自己的真实身份。 “是这样吗…呵呵……” 香蕉皮有些心虚地笑着,挠挠头接着问道:“那…那我再冒昧地问一下,你…还单身吗?” “我单身,怎么了?”苏木不解地问道。 “是吗,”听到这句话,香蕉皮喜出望外,于是结结巴巴地继续问道,“那…那你考虑找个男朋友吗?” “不考虑。” 苏木想都不想,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香蕉皮不死心,接着问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木似乎终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于是回头盯着他。盯得他有些无地自容,目光不断地躲闪着。 “我喜欢陈师道那样的人,敢爱敢恨,做事果决。”苏木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她这番话,明显是为了断掉香蕉皮的非分之想而说出来的。 因为这句话里的每一个特点,都是香蕉皮所欠缺的。苏木就差没把不喜欢你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了。 “是么……” 听到她的话,香蕉皮顿时失落无比,深深地低下头。 “有那个心思多留意四周,等劫后余生,广阔天地有的是作为。” “但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香蕉皮无比惋惜地说道。 第40章 人手分配 “那我就坦白说了吧,”苏木认真地说道,“我不喜欢这样的人,你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那没有任何意义。” “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见苏木主动捅破窗户纸,香蕉皮也开始激动起来。 “一点都没有!” 苏木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香蕉皮说着,忍不住上去一步。 “后退,保持安全距离。” 苏木警惕地警告了一句。 “我不管,我想知道答案!” 香蕉皮的情绪依然很激动,步步逼近。 “别怪我没有警告你,后退,保持安全距离!大敌当前,难道你还想闹内讧不成?”苏木厉声呵斥道,同时举起来木矛。 “我不在乎!” 香蕉皮大喊一声,正当他准备继续上前时,忽然感到一道金色的残影从眼前掠过,摩擦着自己的睫毛。 他惊恐地转过身去,发现陈师道正站在几米开外的位置,手里举着pvc管制成的弓对着自己。 “你不在乎什么?”陈师道语气平淡地问道。 “我……” 香蕉皮一时语结,他扭头望向另一边,看到那支铜管箭正钉在夹芯板上,箭尾微微颤抖着。 一想到这支箭再差几公分就能直接洞穿自己的太阳穴,香蕉皮就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身体情不自禁地开始发软。 虽然是警告,但是这家伙,是真的一点都不把别人的命当一回事啊。 香蕉皮有种预感,如果自己再继续纠缠下去。这家伙是真的敢一箭把自己送走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噤,暂时放弃了对苏木的想法。 “陈师道!” 见陈师道平安归来,苏木喜不自胜,雀跃着迎上去,眼里满是欣喜,看得香蕉皮心里直发酸。 “我已经搞定了,你那边呢?”陈师道收起目光,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也已经接好线了,多亏有你的指导。” “和天才共事就是舒服啊,重要的话不用重复第二遍,重要的事不用反复检查。”陈师道有些感慨地说道。 “干嘛老是夸我。” 苏木挠着头,看得出来她虽然努力表现出淡定地神色,但眉眼之间却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实话实说罢了,既然都搞定了,那我们就到大门口去吧。” “好的,我先把电闸打上。” 苏木合上二级箱的电闸,然后跟在陈师道身后。 陈师道上前拔出箭矢,忽然想到什么,于是扭头对香蕉皮问道:“喂,你小子,我让你做的事你都做好了吗?” “什么事…啊啊,已经做好了!” 香蕉皮愣了一下,忙不迭地点点头,生怕陈师道扔下自己。 “很好,”陈师道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说道,“把线全都带上跟我走。” “我…我这就去拿。” 香蕉皮跑回库房里,抱出已经剥好外壳的内芯铜线。 在陈师道的带领下,一行三人来到了宿舍区的大门口。 这里伫立着一座电动铁皮门,门的开关位于正前方十多米的三级箱里。 三人刚走到这里,远处又一次响起了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又来了,一点新意都没有,”陈师道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对香蕉皮说道,“把电线放在这,我要接线了。” “哦,好的。” 香蕉皮点点头,把电线放在地上。 陈师道没有理睬由远及近的敲击声,蹲下来开始接线。 他取出两支铜管箭,用剪刀将两根线的线头剥出来,缠在箭尾上。 接着,他打开电箱,将熔断器扯下来,把两根线的另一端分别系在电箱的黄线端和红线端上。 做好这一切后,他把线稍微理了一下,确保不会影响箭矢的飞行。 完成这一切后,准备工作算是全部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人员分配问题。 陈师道思量片刻,首先射箭的只能是自己。而铜管箭已经和电箱相连,这意味着只要合闸铜管箭就会带电。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把合闸的工作交由外人,万一对方趁着自己搭箭时合闸,自己可就冤死了。 所以,合闸的工作只能交给苏木,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信得过的人。 想到这,陈师道的思绪终于理清,于是开始分配任务。 “我来射箭,苏木你来合闸。记住,一定是等我射出两支箭再合闸。至于你,叫什么来着…总之,你去拉仇恨,别让屠夫盯上我们,以及把箭拔出来。” “让我去引怪吗?”香蕉皮惊慌地问道。 “怎么,你害怕了?” “我……” “呵,果然是怂包一个,平时总想着得卿人顾,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软蛋。去不去随便你,反正就算没有你,我一个人也能对付屠夫。” “我…我来引怪,我可没有害怕。” 香蕉皮被刺激后,偷偷看了苏木一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不行别勉强,我不会强求的。”陈师道继续刺激道。 “交给我吧,全都可以交给我。既然要同仇敌忾,就不应该有人退缩。” 香蕉皮咬着后槽牙说着,从苏木手中夺过了木矛,紧紧握在手中。 “陈师道……” 苏木有些埋怨地望向陈师道,她知道陈师道的小心思,但又不好直接拆穿。 “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能者疲劳,庸者不劳吗。既然大家都困在这个鬼地方,就应该共渡难关,而不是一人作天使,一人为信徒。” 陈师道的话让苏木哑口无言,她的目光转向香蕉皮,认真地说道:“你一定要小心,不能硬来。” “放心吧,我有把握对付屠夫。” 见苏木主动关心自己,香蕉皮顿时精神大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有那豪言壮语的工夫,不如多想想该怎么应对屠夫。”陈师道有些无奈语地说道。 三人正说着话,屠夫已经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距离他们不足十米的位置,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上吧,香蕉皮,交给你了。” 陈师道拍了香蕉皮的肩膀一下,抬手开始搭弓。 眼见强敌在前,香蕉皮握紧木矛发出喝声,让勇气灌注全身。 接着,他低下头,把木矛往前一突,硬着头皮直挺挺地朝屠夫奔去。 第41章 无意义的勇气 “咸鱼突刺,除了勇气屁用没有!” 陈师道忍不住嘲讽了一句,为了不让屠夫把注意力集中在香蕉皮身上,于是松弦出箭。 因为电线的牵绊,铜管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晃晃悠悠地朝屠夫飞去,毫不意外地钉在了它的肩膀上。 屠夫似乎并没有感到痛觉,甚至没有太多反应。它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香蕉皮身上,挥出了手中的钩链。 钩链疾驰而来,发出踉跄声响。如果香蕉皮被这玩意钩住,估计凶多吉少。 陈师道见状,也顾不得搭上第二支带电线的铜管箭,急匆匆地从后腰拔出一支箭来,引弓拉弦,对准屠夫。 稍微迟疑片刻后,他突然调转方向,向着空无一物的夜空射出箭矢。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屠夫的身形也随着一顿,钩链失去准头,斜斜地掠过香蕉皮。 而香蕉皮则趁着这个机会,大喝着冲到屠夫跟前,用力将木矛刺入屠夫肚子上的血盆大口。 屠夫嘶吼着,看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正当香蕉皮以为一击得手,正洋洋得意之际。突然,屠夫那条带有恶臭粘液的舌头,猛地从肚子上的血盆大口射出,直扑向香蕉皮。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香蕉皮完全失去反应,愣在原地。 还是陈师道有远见,香蕉皮刚把木矛插进屠夫的肚子里,他就迫不及待地向前狂奔。 因为他很清楚,接近屠夫意味着什么,也只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制作弓箭,并和屠夫拉开距离。 香蕉皮刚看到舌头喷出来时,陈师道就已经跑到他身后,随即抬脚踹在他的腰上,硬是将他踹翻在地,但也巧妙地躲过了屠夫几乎必中的一击。 屠夫的舌头扑了个空,于是气急败坏地攻向陈师道。 但即便它和陈师道的距离已经不足一米,它的攻击也依然不出意料地落空了。 陈师道神情淡定,只是微微侧头,就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屠夫的舌头,甚至连一滴粘液都没有沾到身上。 当然,陈师道接近屠夫,可不光是为了救香蕉皮,他才没有那么好心。 利用香蕉皮制造出的优势,陈师道得以逼近屠夫,并将带有电线的铜管箭,硬生生插入屠夫的肚子里。 屠夫嘶吼着,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攻击陈师道,并大幅度摆动着四肢。 陈师道灵巧地躲开它的几次攻击,但他先前射到屠夫身上的箭,却被屠夫大幅度的挣扎给挣脱了。 苏木焦急地守在电箱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很想去帮忙,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 聪明的她似乎也意识到了,屠夫对付自己和陈师道时,似乎命中率并不高,几乎十打九空。 自己虽然并不敏捷,却依然可以屡屡避开屠夫的致命攻击。 她很想知道原因,但眼下却并不是时候。冥冥之中有一种声音告诉她,这可能与干涉有关。 “老实点!” 陈师道用力踢了屠夫一脚,结果非但没能撼动它分毫,自己还摔了个大屁墩。 屠夫高举巨斧,对着陈师道的脑门重重往下劈。 虽然陈师道依然不出意料地避开了攻击,但却因为斧头重重砸在地面上,从而失去了平衡。 而且祸不单行,虽然陈师道躲开了攻击,但是他身后的电线却没有躲得掉,被屠夫一斧头砍断了。 见辛苦努力瞬间化为乌有,陈师道有些气急败坏。 他连连后退几米,和屠夫脱离接触,然后再次从后腰拔出一支铜管箭,引弓射入黑暗之中。 黑暗中再次传来一声闷响,陈师道翻身躲开屠夫劈来的巨斧,从地上捡起抖落在地的牵着线的铜管箭,再次引弓射向黑暗。 他眼看着电线那头隐入黑暗,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扭头对苏木大声喊道: “苏木,合闸!” 苏木闻言,毫不犹豫地重重合上熔断器。黑暗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但很快就被屠夫那巨大的惨叫声所掩盖。 屠夫明明并未被牵着电线的铜管箭射中,却依然痛苦不已,想来它的作为和感受,其实并非出自它本身。 很快,屠夫就仿佛失去控制一般,开始胡乱挣扎挥舞,吓得陈师道和香蕉皮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随着苏木合上电闸,控制住大门的电机被驱动,开始转动起来,大门吱吱呀呀地慢慢打开了。 “门开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苏木转头看了一眼打开,回过头来惊喜地说道。 “小子,”陈师道看向香蕉皮,大声喝道,“想活命赶紧滚,别赖在这里当拖油瓶。” “我…我知道……” 香蕉皮点点头,逃生的本能重新占据意识,他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奔向大门口。 “陈师道,快走吧!”苏木大声招呼道。 “你走就完事了,大声嚷嚷什么!”陈师道生气地大声说道。 果不其然,苏木的声音似乎吸引住了屠夫的注意力,它一边胡乱挥舞着,一边向苏木奔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苏木一时竟乱了阵脚,呆在原地动弹不得,显得不知所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在逃命的香蕉皮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低声喊道:“小朋友,你快点跑,我去牵制住它,你一定要跑快点啊。” “小朋友?” 肯定香蕉皮反常的举动,苏木顿时就愣住了。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难道说…… 就在苏木思忖之际,突然,她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因为她再一次看到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从香蕉皮身边一闪而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身影是谁?” 苏木来不及思考,香蕉皮就已经大喊着冲到了屠夫面前。 面对装载机那么高的屠夫,看似壮硕的香蕉皮显得是那么的矮小瘦弱。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大喝着,双手紧紧握住插入屠夫肚子里的长矛,双脚抵着试图将它往后推。 “毫无意义的勇气啊……” 陈师道见状,摇头发出了无奈地叹息。 第42章 无能为力 屠夫咆哮着,再次从肚子的嘴里喷出舌头,缠住了香蕉皮的手臂。 它那舌头的力气大的惊人,只是缠住一拧,香蕉皮就吃痛大叫起来,不得不松开木矛。 他刚松开木矛,屠夫就立刻将他往肚子里吞。长满利齿,犹如七鳃鳗一般的大嘴,立刻就把香蕉皮的手臂刮得鲜血淋漓。 香蕉皮遭此伤害,眼神从勇敢变成恐惧,开始撕心裂肺地惨叫着,不停地挣扎呼喊求助。 陈师道看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苏木。最终无奈地咬着牙,躲开屠夫的胡乱攻击,快步跑到香蕉皮身后,抓着他的衣服就往后扯。 香蕉皮的手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疼得他哇哇乱叫。 屠夫甩动着钩链,横着扫过来,陈师道不得不弯下腰躲开攻击。 但香蕉皮没办法躲,被铁链重重打在肋骨上,顿时口鼻喷血,疼得失了声,想来肋骨应该被打断好几根了。 陈师道趁机起身,抓住停下来的钩链,趁着屠夫没有反应过来的空档,绕着它转了一圈,用铁链缠住它的双脚。 屠夫刚准备迈开步子,就被自己的铁链缠紧双脚,沉重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前倒下。 屠夫重重地倒在地上,令地面都为之一颤。陈师道上前抓住香蕉皮鲜血淋漓的双手,试图把他拖出来。 但是屠夫死死地压住了他的双腿,陈师道无论如何也拉不出来,反而疼得香蕉皮惨叫连连。 “你能闭嘴吗,还想不想逃出去。”陈师道没好气地大声骂道。 “你们快走吧,别管我了,我的腿断了,走不了了。”香蕉皮面容扭曲,咬着牙努力吐字道。 “想当英雄吗,你这样只不过是无意义的牺牲罢了。” “我不想当英雄,但是能走一个算一个。你做得很好,但是你毕竟能力有限。走吧…别管我了……” 香蕉皮的语气开始变得虚弱起来。 “你这家伙……” 陈师道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但是倒在地上的屠夫又一次挥动着巨斧,迫使他不得不后退脱离接触。 他看着倒在地上,伤痕累累的香蕉皮,突然感到无比愤怒。既愤怒屠夫的残忍,也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极度厌恶这种感觉。 这种明明可以做些什么,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看着眼前的香蕉皮,痛苦的记忆再次涌上陈师道的心头,他又一次体验到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感。 香蕉皮支起上半身,虽然嘴上说着放弃的话,但他却依然在努力往外爬。 屠夫的左手放下铁链,大手摸索着,一把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屠夫大手猛地发力,把香蕉皮的脑袋往水泥地面上掼。 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地面上顿时血肉横飞,在地板上呈放射性向四周扩散,甚至溅到了陈师道的裤头上。 不远处的苏木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顿时失声惊呼起来,用手捂住了口鼻。 时间仿佛禁锢了一般,陈师道呆呆地望着香蕉皮还在微微颤抖的声音,嗅着那浓重的血腥气息,眼神中竟流露出几分不舍。 他轻轻地叹息着,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向大门口的方向跑去。 路过苏木的,他抓住苏木的手腕,顾不上她反应,强拉着她奔向大门。 没有屠夫的捣乱,二人的求生之路异常顺路,很轻松就跑出了大门。 随着二人离开大门,眼前的浓雾开始慢慢消散,身后开始变得模糊。 一座高耸庞大的建筑物,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之中。 “来到下一区域了。”苏木仰望着建筑物,痴痴地说道。 陈师道松开她,转身回望,身后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陈师道,香蕉皮他……”苏木看着他,欲言又止。 “是的,刚刚有人没能活着离开。呼…我该愤怒吗?”陈师道自言自语似的问道。 “你已经尽力了,毕竟生死有命……”苏木安慰着说道。 “我已经开始厌倦这个该死的游戏!”陈师道回头盯着那庞大的建筑物,喃喃自语地说道。 “这已经是最后一关了,只要我们能活着离开,就能……” “不,我改主意了。”陈师道摆手说道。 “诶,改主意了?” “苏木,我们不是来玩死亡竞技游戏的,而是来调查失踪事件的。一切都只是手段,调查才是目的。但你好像有些主次不分,完全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之中了。” “但是,如果不这样的话,那我们又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师道给打断了。 “按照逻辑推演,这座建筑物应该是钢筋加工厂。我进去里面重新制作一把弓,你随便走动,不必担心。等我制作好武器就去找你,然后一起找到真相。” “你还要制作武器吗?” “那不然呢,对付坏人难道要用爱来感化吗?” “不,我的意思是。这些武器真的管用吗,虽然对付屠夫确实发挥了一些效果,但我始终觉得,你制作的武器,并没有起到决定性作用。” “那如果我们的目标不是屠夫呢,难道真要赤手空拳地揪出最后的真凶吗?”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先去钢筋厂看看,你也别走太远了。” “陈师道,我不喜欢这种有所隐瞒的感觉,感觉你就像个谜语人一样。我们既然是搭档,难道不应该有话直说吗?”苏木皱着眉头,在他身后大声质问道。 陈师道闻言伫足,转身看着她说道:“我俩相处不到一个星期,虽然有些时候却感觉关系融洽,但还不至于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吧?” “也就是说,我们彼此依然只是陌生人而已吗?” “这又不是相亲,你那么急着和我加深关系干什么。放心吧,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不是说我和你关系不好,就随时可能离开你。” “但我们说搭档啊。” “是的,我们确实是搭档。但还不是朋友,更谈不上知己,彼此有所距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第43章 内心转变 “但是我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 听到苏木的话,陈师道本能地愣了一下。刚刚还憋在肚子里准备说出来的话,此刻却全都用不上了。 他看着苏木那双大眼睛,看着她那略显委屈的眼神,内心竟开始莫名地动摇起来。 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后,陈师道收起视线,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那只能怪你天真……” 说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又觉得不妥,于是回头说道:“连我这种精神病人也会相信……”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再次回头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人心是很复杂的吗?”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再一次回过头来,盯着苏木嘀咕了一声:“神经病。” 苏木能明显感觉到他那矛盾的心情,明明想说些狠话,但话到嘴边却总是心软。 她目送着陈师道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钢筋厂里,这才收回视线,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木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还小。尽管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接二连三的死亡搞得失去理智。 高序的话到现在还言犹在耳,果然异调会的调查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刚接手第一个任务,现实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苏木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陈师道那般冷血,这也是她痛苦的来源。 在干涉者面前,生命实在过于脆弱,这让苏木开始没由来地恨起干涉者来。 收起恼人的思绪,苏木轻轻拍了拍脸颊。 现在他们依然置身危险之中,威胁随时迫近,现在还不是多愁善感,掉以轻心的时候。 陈师道来到钢筋厂,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配备的电箱。 和他预想的一样,这里的电力系统也依然在正常运作,这让他的内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打开钢筋厂的大灯,由钢架和铁皮所搭建而成的钢筋加工厂瞬间灯火通明。 里面的面积很大,摆满了各种型号的螺纹钢和钢架构。 陈师道走到切割机前打开开关,切割机立刻鸣叫起来,在空旷且寂静的工房内显得那么的突兀。 陈师道甩开脑海中繁杂的思绪,开始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武器的制作之中。 他找来一截十五公分那么长的螺纹钢,用切割机的砂轮进行打磨,使其变得光滑。 接着,他在废料堆里找到两片弹簧片,将其切割成长短一致的长条。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后,陈师道打开电焊器,试着点了一下。 伴随着蓝色的耀眼弧光,焊丝轮滚动着,焊丝接触的部位温度立刻上升几千度,让钢铁变软融化。 他将两条弹簧片分别焊在钢筋两端,在弹簧片的另一头分别焊上一枚螺栓。 待焊点冷却变暗后,陈师道开始尝试掰弯。同时用钢丝绳作为弓弦,挂在两端的螺栓上,再拧上螺母。 如此,一把由钢铁制作而成的硬弓就打造好了。 陈师道尝试着拉一下,发现以自己的力量,竟有些拉不开弓弦。 但他毕竟是干涉者,只要他愿意,总能心想事成。 完成武器制作后,他找来几截光圆钢筋,切割成几十公分的长度,并敲直削尖,在一侧开槽。 这次他不打算制作完善的箭矢了,毕竟这把弓的磅数高得吓人,就算是一块搬砖也能发射出去,所以箭矢只需要随便加工一下就好。 在制作的过程中,陈师道毫不掩饰噪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似乎压根就没有害怕过屠夫。 等他折腾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陈师道收拾东西,用一个挎包装着箭支,拎着弓离开钢筋厂,开始寻找起苏木来。 这片区域相较于上两片区域,地势更为开阔,掩体遮蔽物很少,十分利于屠夫的发挥。 刚走出去没几步,陈师道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出于对苏木的担心,他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小心翼翼地循声走去。 穿过暮障,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娇小的身影,彼此正对峙着。 最后一个幸存者凉兮子双手抓着一把裁纸刀,正对着离她不到两米的苏木。而苏木则举着双手,苦苦地劝说着。 看到这一幕,陈师道轻轻地叹了口气,于是不声不响地走到苏木身后。 “你…你是谁……你果然是骗子,你明明还有帮凶,却想要骗我放下武器。” 凉兮子的情绪非常激动双手握着裁纸刀不停地比划着。 苏木转过头去,看到陈师道后,脸上立刻浮现出安心的表情。 “抱歉,,我搞砸了,我不该告诉她狗天窗和香蕉皮的死讯的。”苏木愧疚地说道。 “后退,”陈师道按着她的肩膀,自己上前一步,搭弓对准凉兮子,“让我一箭把她钉在地上。” “不要,陈……” 苏木刚失声喊出来,就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不安地望着陈师道。 陈师道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如果他真的想弄死凉兮子,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语气。 “你快把弓放下。” 看到陈师道艰难地拉开弓弦,凉兮子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怯懦地大声喊道。 “是你该把刀放下,你以为你在威胁谁,一个拿弓的人?只要我松开手,你连叫唤的机会都没有。”陈师道厉声呵斥道。 凉兮子被他一吓,顿时浑身一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陈…陈师道,其实可以先把弓放下,万一你不小心松手就麻烦了……”苏木忍不住劝道。 听了她的话,陈师道扭头看向她。 这次他难得没有跟苏木抬杠,而是老老实实地放下了弓。 “谢谢你……”苏木由衷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在她身上浪费箭矢罢了。”陈师道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能听进我这任性的要求。虽然我也知道,善良并非时刻有用……”苏木抿着嘴唇说道。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不是说不允许善良,而是要会用对地方。” 苏木在后面望着他的侧脸,她能明显感觉到陈师道态度的转变,不再那么不近人情,冷酷到极致。 想来应该是香蕉皮的事触及到了他的内心,毕竟陈师道也并非天生铁石心肠的人。 第44章 可靠后盾 陈师道这次似乎有些听话过头了,直接把弓箭都扔到一边,空着手朝凉兮子走去。 “别过来!” 看到陈师道的举动,凉兮子一个激灵,举着刀大声尖叫道。 “我已经足够表明诚意了,你也应该放下刀了吧。先不说你能不能对付我们两个人,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吗,真是做梦!” 听到他的话,凉兮子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呜咽着哭诉道:“我不想杀人,我也不想死,我想回家……” “那就先把刀放下!” “不不,你们两个人,我一个人…而且,你不是傻子吗,你在骗我们对吗?” “你真的很无聊,我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而且,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可别给脸不要脸!” 陈师道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我不想死……” 凉兮子泪流满面,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刀给我!” 陈师道说着,突然伸出左手,就要去夺刀。 凉兮子吓了一跳,闭上眼睛想都不想,手上的刀就朝他的左手划去。 但很显然,这只是陈师道的假动作。 见她中计后,陈师道猛地把左手缩回来,同时抬起右手成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脸上打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凉兮子被陈师道一耳光打翻在地,手上的裁纸刀飞落好远。 她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耳朵嗡嗡直响。 等她反应过来后,立刻就感受到了脸上火辣的温度,以及剧烈的疼痛。 委屈和伤痛叠加在一起,凉兮子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陈师道对她的哭声没有丝毫怜悯,甚至感到刺耳。 他冷眼睥睨,面无表情地说道:“自讨苦吃。” 苏木见威胁已经解除,于是赶紧上去去安慰凉兮子。 说来也违和,明明凉兮子的年纪比苏木还要大,结果表现成熟的反而是苏木。 凉兮子捂着脸,泪汪汪地说道:“你居然敢打我,连我爸都没有打过我,呜呜……” 陈师道双手叉腰,不以为然地说道:“那你现在应该体验到完整的父爱了吧?” 苏木望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陈师道见状,于是问道:“怎么,没见过我打女人?” “确实没见过。”苏木点点头。 “少见多怪,我打人可不分性别。不过被打之后只知道哭不知道还击的,这还是头一个。” “强词夺理,她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苏木嗔怪地说着,摸了摸凉兮子的头发。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听到一阵由远而近的梆梆声,这个声音是屠夫即将出现的前奏。 听到这个声音,凉兮子停止哭泣,蜷缩着身体,惊恐万分地大喊道:“又是这个声音…又是这个声音。它来了…它来了!” “陈师道。” 苏木望向陈师道,希望能从他那里看到办法。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一个人应付即可。” 陈师道给出了安全感满满的答复。 “你…没问题吗?” “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普通人的关心。”陈师道转身捡起弓,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觉得你需要,你的心需要。”苏木望着他的背影说道。 陈师道犹豫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嘀咕似的说道:“随便你吧,我无所谓。” “加油,我的搭档!” 苏木捏紧小拳头,为他加油鼓劲。 “无聊……” 陈师道努力摆正脸色,那对三白眼正死死地盯着在黑暗中逐渐显型的屠夫。 “该改改规矩了,”陈师道说道,“靠一个代理人装神弄鬼,很没有意思,不如真刀实枪地对干。你不愿意出来,是觉得没意思,还是…害怕?” 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回复,屠夫咆哮着,举起巨斧朝陈师道狂奔而来。 “我说了没有意义,你果然是个懦夫!” 陈师道摇摇头,开始举弓拉弦,坚硬的钢铁弓以令人诡异的速度慢慢开始弯曲绷紧。 苏木和凉兮子紧张地看着陈师道的举动。 她们眼看着屠夫气势汹汹杀来,而陈师道却完全不为所动,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它一样。 屠夫很快杀到陈师道跟前,眼见陈师道即将被劈成两半,两个女孩都情不自禁地捂住眼睛,惊声尖叫起来。 在二女的惊叫声中,屠夫的巨斧重重落地,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大地为之一颤。 苏木屏着呼吸,慢慢地把手放下了,眼前的一幕令她无比震惊。 只见屠夫的身体和斧头完全穿过了陈师道的身体,就仿佛投影一般,没有给陈师道造成任何伤害。 但巨斧落地的震颤,却又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了。 看着陈师道淡定地身影,苏木终于意识到,其实陈师道一直都在使用干涉力。 对于他来说,屠夫并非不可战胜,甚至不应理睬。 他才是真正地沉浸在游戏中的人,正因为他乐于接受这样的设定,所以这样的设定才会对他奏效。 只要他不愿意遵守,谁都奈何不了他。 在学校的时候,苏木的导师一直希望她能领悟干涉力。 因为苏木只要领悟哪怕最低级的干涉力,就足以自保。 只要她不愿意死,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杀死她。 毕竟在意识决定物质的世界里,信念能够创造很多奇迹。 苏木还在发散思维,但屠夫又发生了变化。 在穿过陈师道的身体后,屠夫踉跄走了两步,庞大的身躯开始化为灰烬,不断崩裂解体,扬起灰烬。 也就在此时,陈师道松开手指,积蓄满力量的箭矢射出。钻进夜幕制作,传来一声闷响。 陈师道面无表情,继续弯弓射箭。 他射出的每一支箭都钻进夜幕之中,并换来一声闷响。 等到他身上都箭支全都射光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夜幕之中,怨毒地盯着陈师道。 “好玩吗,被射成刺猬的滋味?”陈师道见到来人,随即扔下手中沉重的弓,摊手咧嘴笑道。 来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影,他浑身插满贯穿的箭矢,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 第45章 同类之战 第四十五章:同类之战 “影,果然是你!”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影出现在面前时,苏木还是忍不住失声惊呼起来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影脸色铁青,盯着陈师道质问道。 “这种小把戏想糊弄我,未免也太儿戏了些吧。”陈师道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他居然没死。”看到影的样子,凉兮子瞠目结舌,失声叫道。 苏木盯着影,面色凝重,她当然知道原因。 干涉者一旦觉醒了干涉能力,就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杀死他们。 只要他们不想死,无论是山崩海啸,还是火灾车祸,都很难杀死他们。 能杀死干涉者的,只有干涉者自己。 一旦觉醒为干涉者,立刻就能泯然于众人,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明。 但应该庆幸的是,还有像真理会这种的组织能约束他们,要不然这个世界可就彻底乱套了。 真理会对付干涉者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依靠更强的干涉者,对那些弱小的干涉者进行压制。 如果是强大的干涉者,他们就会派出更多的干涉者,形成人数上的优势。 干涉者虽然无法被杀死,但却可以被约束,被囚禁。 利用强大干涉者的主观意识制成的符箓,通过收集普通干涉者的愿力作为能源,能有效地压制住普通干涉者对于客观世界的干涉。 其具体的运用表现,就是彩虹市的精神病院。 影也是如此,别看他现在身上插满了箭矢,只要他不想死,这些贯穿的箭矢也只能让他感到疼痛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你一直在戏弄我,是吗?” 影一边拔出身上的箭矢,一边气急败坏地问道。 “到底谁在戏弄谁,你不也在享受游戏吗,以他人生命作为代价的游戏。”陈师道冷冷地说道。 “难道不觉得有趣吗,你们在游戏里面不也是这样玩的吗?游戏照进现实就受不了了?哈,说到底还是叶公好龙罢了。” “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你何必那么生气呢。你把别人当成猎物的时候趾高气昂,自己变成猎物的时候就气急败坏,说到底也只是玻璃心罢了,到底谁才是叶公好龙。” 陈师道针锋相对,言辞沉稳而有力。 “怎么,心疼那几个人了?” “不,我怎么可能心疼他们。我们萍水相逢,只要你不碰我的搭档,我根本就没有和你作对的理由。” “你的搭档……”影的目光瞟向苏木,脸色凝重地问道,“你们不是兄妹?” “关你什么事!” “是警察派你们来的?” “我只是个打工仔,我的搭档才是话事人。她想要你死,我就得弄死你。” “哈,想弄死我,你的这些破箭可一点屁用都没有。” 影发出讥讽的声音,将身上拔下来的箭支,重重地扔在地上。 “你好像误会了,我当然知道杀不死你,所以也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惊喜而已。怎么样,会追着你的箭矢,是不是滋味无穷啊?” 陈师道咧着嘴,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种箭应该可以随便躲开的,”影显得有些困惑,一边嘀咕着,一边看向陈师道,“果然,你也是那种人。” “哪种人,我可跟你不一样。”陈师道耸肩说道。 “既然是同道中人,那么就彼此给个面子吧。” “哈,你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我为什么要指望你的面子?我是为老板打工的,她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那就是说,只要我弄死你的老板,我们就可以罢手言和了?” 影说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望向苏木。 “你可以试试看,看看你有没有能力握手言和。” “她们俩应该只是普通人吧,呵呵,你可要小心了哦。” 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说吧,想死想活?” “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我再问一遍,想死想活?” “这种问题有必要回答吗?” “想死想活!?” 陈师道突然抬高了音调。 影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沉默了好久后,才缓缓开口答道:“我当然想活。” “想活是吧,那就好。” 陈师道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眼里满是戏谑。 他眼里闪烁着疯狂,笑容越发狰狞,看得影头皮直发麻。 还没等他做些什么的时候,陈师道就突然向前扑来,整个人仿佛一枚炮弹一样,直挺挺地扑向影。 影大惊失色,慌乱地抬手一扬,那个身形庞大,羊角六眼的屠夫就被他凭空变了出来。 只不过没有其他人的想象力加持,屠夫双手空空如也。于是张开双臂扑向陈师道,企图截住他。 “没有意义,没有意义!” 陈师道放声狞笑,只是微微侧头,就让屠夫扑了个空,自己则不断与影拉近距离。 “你不要过来啊!” 面对陈师道近乎疯狂地攻势,影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很想跑,但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举起双手,眼睁睁地看着陈师道逼近眼前。 陈师道欺身贴近,像变戏法一样,从掌心变出一把长长的,磨得无比锐利的螺丝刀,直直地朝影的肚子捅过去。 单薄的衣物和柔软的皮肤,根本无法阻挡螺丝刀的锋芒,陈师道只是一捅,就直接贯穿了他的腹部,从后腰穿出。 影吃痛大声惨叫起来,诚然,身为干涉者,他确实不会轻易死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免疫疼痛。 尤其陈师道也是干涉者,干涉者与干涉者之间的战斗,除了不会死人外,烈度并不比普通械斗强多少。 陈师道拔出螺丝刀,对着他的肚子又扎了一下。 影伸出右手试图阻拦,被陈师道一把拽住,动弹不得。 他赶紧又用左手去格挡,并试图缴械。但陈师道却立刻调整了进攻方向,高举螺丝刀朝他的面门扎去。 影本能地抬手格挡,前臂立刻就被螺丝刀洞穿,并且尖头还刺穿了他的人中,顶在他的门牙上。 陈师道越来越兴奋,嘴角几乎都要扬到了耳根的高度。 他用螺丝刀扎穿影的前臂后,立刻用力一扳,伤口立刻就被扩大,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肌肉。 第46章 救兵到来 因为是干涉者之间的战斗,所以别看陈师道捅得很爽,但其实影几乎没有受什么伤。 被捅穿的伤口没有流下一滴血,甚至在螺丝刀离开以后,没多久就自动愈合了。 但尽管如此,剧烈的疼痛却是影难以忍受的。 虽然他确实可以干涉现实,屏蔽掉痛觉。但是别忘了,陈师道也是干涉者,他可以让影强行感受疼痛。 他面对陈师道,最多也就能保住一条命罢了。无论是体格还是力气,他都不是人高马大的陈师道的对手。 当优势被抵消,他面对陈师道,也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陈师道越发兴奋,咧着嘴角发出近乎癫狂的大笑。手中的螺丝刀一下又一下地往下捅,影手忙脚乱地抵挡,双手被扎得伤痕累累,剧痛难忍。 很快他就丧失了抵抗的力气,被陈师道一下接着一下地扎进他的脖子、胸口以及腹部。 影声嘶力竭地惨叫着,终于陷入深深地恐惧之中,完全被陈师道所压制。 陈师道恼怒他那聒噪的声音,对着他的喉咙连刺几下,影瞬间哑语,捂着喉咙发出无意义的哼哼声。 不远处的苏木紧紧抓着凉兮子的胳膊,二人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陈师道癫狂的样子。 虽然苏木有些同情影,但是她忘不了那些被他弄走,并残忍杀害的人,她更忘不了香蕉皮是如何死在自己面前的。 影现在的遭遇,完全是咎由自取,根本不值得一丁点同情。 反正他也死不了,就让他在陈师道的刀下,好好地吃吃苦头吧。 凉兮子惊恐地看着陈师道的一举一动,随后望向苏木,颤巍巍地问道:“你哥哥他…不是傻子?” “他是精神病。”苏木面色凝重地回答道。 正当二人不知所措之际,突然在她们身后,一道矩形的光照进了夜色之中,仿佛打开了一扇门一般。 苏木惊讶地回头望去,从光芒里窜出若干个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身着黑色制服的武装人员。 这些人隶属于真理会的强制部门,他们头戴平顶帽,手持奇形怪状的武器,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标识。 他们从光芒里鱼贯而入,分成两队绕开苏木和凉兮子,直奔向不远处的陈师道和影。 几个大汉七手八脚地控制住陈师道,但他的力气也是大得惊人,几个人险些被他挣脱。 苏木紧张地看着他们,刚要开口劝阻,就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扭头看去,发现竟然是高序,顿时喜出望外。 “领导,这……” 苏木指着陈师道,欲言又止。 “不用担心,都是自己人,他们只是在控制这小子而已。”高序淡淡地说道。 苏木再度回头,发现陈师道已经安分许多,被两个人架着脱离影。 至于影,他则满身大汉,被好几个武装人员死死地摁在地上,并给他反手拷上手铐。 看到影被几个大汉五花大绑然后举起来,陈师道终于变老实了,他用力挣脱两个武装人员的束缚,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陈师道,”苏木激动地迎上去,看着他埋怨似的说道,“谢天谢地,你终于不发癫。” “什么发癫,我只是在发泄情绪罢了。”陈师道揉着手腕说道。 “为了谁,为了香蕉皮?”苏木故意问道。 “哼,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陌生男人发火,无聊的猜想。” “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啊。” 苏木单手叉腰,无奈地笑了起来 二人正说着话,被五花大绑的影在两个大汉的拖拽下,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不受控制地发出时断时续的呻吟,声音依然颤抖着。看得出来,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陈师道看着影从身边经过,意犹未尽地转过头,对高序意说道:“你们来那么快干什么,我本来还想多玩一会儿呢。” “少说风凉话了,我们真要晚来,这小子估计早就已经疼死了吧。” “疼死不好吗,像这种渣滓早就该死了。就因为他是干涉者,所以他注定只能被囚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我说,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干涉者,会太平很多,就应该想办法把所有的干涉者全都弄死。” “你也是干涉者,何必说出这种话呢?” “我天生反骨,可以吗。” “……” 高序无言以对。 一旁的苏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没记错的话,这已经不是陈师道第一次表达这样的立场了,之前和司机聊天,他就表达过类似的建议。 陈师道虽然身为干涉者,但却似乎很厌恶这个群体。 当然,就凭影干的这些破事,很难能让人对干涉者有所好感。 交谈的气氛有所冷却,苏木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回头望去,发现没有人注意的凉兮子,正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苏木上前两步,听清楚了她说的内容。 “姐姐没事,谢谢你关心姐姐。如果这次不是有你陪着姐姐,姐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凉兮子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苏木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顿感头皮发麻。 因为她看到,凉兮子面前空无一物,她似乎是在跟空气对话。 不知为何,苏木立刻就想到了那个若隐若现的白色小小身影。 难道说,眼前的凉兮子,也看到了同样的幻觉? “凉…凉兮子……” 苏木鼓足勇气,轻声呼唤着。 凉兮子被她的声音吓得险些跳了起来,紧接着她慌张地东张西望,然后回头怨恨地瞪着苏木。 “抱歉,我无意打扰你。我只是好奇…你在跟谁说话?”苏木小心翼翼地问道。 “关你什么事。”凉兮子语气冰冷地回道。 “你也看到了,对吗?”苏木顾不上她的语气,急匆匆地问道。 “也…”凉兮子沉思片刻,突然睁大眼睛,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也看到了,我以为只有我而已……” 第47章 洞悉全局 “你能跟我形容一下吗?”苏木咽了一口唾沫,一脸期待地问道。 “诶,形容,怎么说呢…她…小小的,像一朵飘荡的小白花一样。头发又黑又亮,眼睛大大的,就跟…就跟你一样!”凉兮子指着她的眼睛说道。 “跟我一样?”苏木愣住了。 “对,真的跟你好像,眼睛也像,头发也像。只不过她很文静,脸上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很温柔,很温暖……” 凉兮子说着,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我小的时候也很文静啊……” 苏木喃喃自语,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高序注意到二人,于是上前问道。 “不,没什么。” 苏木摇摇头,矢口否认。直觉告诉她,不能把这种事告诉高序。 “没事就好,”高序点点头,接着说道,“你和陈师道一起走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那她……” 苏木望着凉兮子惊恐的眼神,迟疑地看向高序。 “她也交给我们。” “会不会有事?” “我们又不是邪恶组织,怎么可能会有事。最多也就是消除掉她的记忆,把她交给警方罢了。” “要消除记忆吗?” “普通人不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有关真理会的秘密,应该被继续掩盖。”高序看了凉兮子一眼,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救我,小呆!” 凉兮子不明就里,以为要被处理掉,于是赶紧向苏木求救。 “别担心,”苏木安慰道,“他们只是把你交给警察而已,你会平安回去的,都已经结束了。” “真的吗?” “嗯,你相信我吧。” 和凉兮子依依不舍地告别后,苏木回到了陈师道身边。 他正站在发光的门口,回头盯着苏木,见她走近后,笑了笑问道:“怎么样,喜欢这种生活吗?” “马马虎虎。”苏木抿着嘴唇说道。 “得亏你也是组织中人,要不然啊,你也要被清除记忆。” “要怎么清除记忆呢?” “嗯…依靠某些器械吧,要不干脆就手术。” “手术!” 苏木闻言一惊,扭头望向凉兮子,她正被两个架着走,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陷入到深深的恐慌之中。 “不能通过干涉的方式清除记忆吗?” 苏木下意识问了一句,但马上就后悔了。 陈师道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苏木,摇摇头说道:“你是朱紫阳的学生,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你难道不知道,意识无法篡改,生命无法干涉,这一唯心论准则吗?” “唯心论的准则,并非条条都是真理……”苏木硬着头皮说道。 “除非你能提出新理论,否则提出这种质疑挺没意思的。”陈师道耸了耸肩说道。 二人边走边聊,迎着耀眼的白光穿过门框,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他们正身处荒山一处空地上,此时正值晌午,周围阳光明媚,光线充足。 真理会的武装力量将这里团团包围,到处都是各种装甲车辆,天空还有两架军用运输直升机,正执行空中警戒任务,那似乎是国防军的飞机。 一名认识二人的工作人员见到两人,立刻主动迎了上去,招呼他们坐上吉普车。 吉普车接到二人后随即启动,陈师道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陈师道,我有些话想问你。”苏木盯着陈师道,忍不住开口问道。 “有话就说嘛,干嘛婆婆妈妈的。” “我问你,”苏木目光如炬,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背后是影在搞鬼?” “这个问题我不是早就回答你了吗?” “我想再听一遍!” “好吧,好吧…”陈师道无奈地摊开手,“你猜的没错,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他在搞鬼。” “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我想想…从我们被传送过来那一刻开始。那小子想趁你吃你豆腐,不过有我这个傻大个捣乱,所以没能得逞。” “你说的是真的吗?”苏木脸色一变,不安地问道。 “你觉得我是那种编故事来讨你芳心的人吗。”陈师道耸了耸肩。 “正是因为他会传送,所以你就认定他是干涉者;正是因为你知道他是干涉者,所以从他被掳走那一刻,你就知道这完全是一场骗局?” “呵呵,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能省不少口舌。”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告诉你,然后呢,你能解决掉他吗?” “最起码不用这个破游戏,少死两个人啊!” “呵呵,”陈师道闻言,轻笑着摇摇头,“苏木,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两个人都是因为我们拖延才死的吧?” “你猜为什么我们总是遇到屠夫,而那三个人在遇到我们之前,尽管都在害怕,却一直安然无恙。” “你的意思是?” “那家伙一直在盯着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两个人都是因你而死。” “怎么会这样……” “接受事实吧,这里是影的主场,只要他愿意,你们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如果你身边没有我,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苏木咬着牙,一想到后果,就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 “干涉者杀人是不会给你们挣扎的机会的,基本上是一击致命。如果我们不顺着他的游戏规则,那他随时可以立刻杀掉所有人,单独针对我。” “也就是说……” “牺牲总是在所难免的,他们错就错在,不应该接受那封邮件的邀请。” 听了陈师道的话,苏木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不时闪动着,似乎在默哀。 陈师道没有打扰她,而是扭头望向车窗,眺望着远方的景色。 苏木悼念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清澈迷人的眸子再次晦而复明,变得剔透明亮起来。 “陈师道,”苏木轻轻眨着睫毛,歪头看着他,“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吗。” “问吧。”陈师道头也不回地说道。 “那个…你怎么知道那个屠夫无法伤害到我们,是不是你偷偷做了手脚?” “呵呵,我以为你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呢。” “我一直都惦记着,只是没机会问你。快告诉我,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没错,我确实动了手脚。” “什么时候的事?” 第48章 神秘之人 “什么时候的事?”苏木惊讶地问道。 “嗯…还记得你们一起给予屠夫设定的时候吗?”陈师道想了想问道。 “你也给了设定对吗?” “没错,你们都在给予设定的时候,在你身后的我,也给了屠夫一个设定,它对我俩的攻击,永远都会落空。于是乎你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那个大块头贴脸劈空。” “那你为什么不也给其他人同样的设定呢?”苏木不甘心地问道。 “第一,我和他们非亲非故,我没有理由保护他们。我是个小气的人,我的关心只留给自己人……” “第二,如果我给予所有人必然闪避的设定,你以为就能万事大吉了吗?别忘了它是由谁来控制的,影随时都可以调整干涉,到时候,别说他们,我们也得跟着遭殃……” “尽管干涉者之间的战斗是神仙打架,但还是需要讲究逻辑和技巧的。鲁莽的人就算懂得干涉,也早晚要吃大亏。” 陈师道的一席话说服了苏木,令她无言以对。 他毕竟只是普通甚至不知名的干涉者,让他以一己之力保护所有人,确实有些太难为他了。 “抱歉,确实太强求你了……” “无所谓,你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不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相反的,能力越小,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小。我也想过保护所有人,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就算是干涉者,也有力不能及的时候。” “如果我们必须要二选一的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苏木脑子一热,随口问了一句。 “保你。” 陈师道想都不想就回道。 “诶!” 听到这个回答,苏木愣住了,耳根随即开始慢慢发热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陈师道不以为然地问道。 “不,那个…为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我?” 苏木显得有些结巴。 “这很简单啊,”陈师道耸了耸肩说道,“因为我是干涉者,我可以自保,但你不能……” “我的意思是……” “对于干涉者而言,不存在所谓的二选一。你能提出这种问题,说明你的思维还停留在普通人这一层面上。”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二人的间的对话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苏木感觉自己的耳根的热度开始慢慢消散。 沉默了好一会儿,苏木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犹豫了好一会儿后,开口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我还有一个问题……” “有什么就问嘛,我们是搭档,何必如此谨言慎行呢。”陈师道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那个,我想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一个…小女孩……” 听到这个问题,陈师道难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扭头盯着苏木,目光深邃而暗沉。 苏木被他盯得头皮直发麻,正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陈师道却忽然来了一句:“没见过,从没见过。” “你在撒谎。” 苏木能够感受到他的态度,那是一种明知却否认的态度。 “随便你怎么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陈师道毫不动摇。 “好吧,你是干涉者,又是精神病人,所以感受肯定和我们不太一样。不光是我,还有那三个人,我们全都见过那个小小的身影,我不觉得这是偶然,偶然出现幻觉……” “说不定是影那个家伙搞的鬼,毕竟那里面是他的领域。” “有这样的可能,但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小女孩并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而且就算不是在那里面,我也不止一次见过她……” “说明你也该进精神病院里。” 陈师道着嘴,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我大概是病了,自从姐姐离开以后,我总是感觉自己的精神不太稳定。” “你要是进去了,我该不该跟进去陪你呢?老实说,我早就受够那种鬼地方了。” “你要这么想,总感觉是我欠了你。不妨换个思路,你进去以后,我来陪你,这样是不是就心里舒服很多了?” 苏木也忍不住调侃起来。 “那样的话,你的那些师兄到时候还不得撕了我。”陈师道耸了耸肩说道。 二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目光交汇在一起。几秒钟后,他们又默契地扭头移开视线,抿着嘴唇忍俊不禁。 吉普车沿着国道上了高速,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下午时分,才开到办公楼门口。 高序似乎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见到二人下车,立刻迎了上去。 “你怎么走在我们前头?”陈师道不解地问道。 “有飞机。”高序指了指天空,淡淡地说道。 “那为啥让我们坐车?” “不是差不多的吗?” “什么叫差不多,我们俩坐得都要吐了。” “这不是还没吐吗,”高序耸了耸肩,看向苏木一本正经地说道,“影那家伙把你们传送到了邻市的一处失落的路桥工地去了。” “我们在那里面发现一具尸骨。”苏木说道。 “这我知道,我们已经解除屏障,安排警方的人介入了。” “是什么原因呢?” “呵呵,据说五年前那边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所有人都被撤离了。结果还没等警方调查,那一片区域就被雾霭包裹起来,再也无法进去。” “那会不会跟影有关呢?” “嗯,应该是有,听警方说,影好像是死者的儿子。他父亲被杀以后,他也不见了踪迹,警方找也找不到,只能就此作罢。” “那凶手呢?” “因为没法调查,所以凶手一直拘留着,但前些日子他却失踪了,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也是从那时开始,当地警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才跑来找我们帮忙。” “真是够呛,所以说那小子杀掉凶手报仇以后,就开始乱杀无辜了?” “嗯,目前的证据只能支持这种说法。” “真够俗套狗血的……” 陈师道摇了摇头。 “对了,陈师道。” 高序似乎想到什么,于是叫住了他。 “有话就说。” “你家里人正准备过来,你出院那么久,还没跟你家里人打招呼呢。” “多管闲事。” 陈师道翻了翻白眼,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 第49章 陈师显 “你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既然你已经离开了精神病院,我们也管不了你,也没理由拒绝你家里人的要求。” “就跟他们说我还在精神病院不就行了。” “不行,按照程序,你离开精神病院后,我们必须要第一时间告知你的家属。让你完成任务以后才通知,已经属于违规行为了。” “那就跟他们说我不在家就行了。”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和家里人见面呢?”高序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关你什么事。” 陈师道没好气地说着,转身朝公寓楼走去,只留下苏木和高序在原地。 二人望着陈师道的背影,直至他坐上电梯消失在视野中,二人才收回视线。 “陈师道他……” 苏木欲言又止的样子。 正当高序准备开口的时候,突然一辆高档的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在二人身后猛地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真是说谁来谁啊。” 高序苦笑着摇了摇头。 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一个身着正装,梳着油亮大背头的男人。 苏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气质的男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修长匀称,身高超过了一米九。长着一张英俊帅气的国字脸,目光深邃而迷人,嘴唇薄而红润。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息,眉目不怒自威,看上去英武十足。 就连苏木这种淡然的人,看久了都忍不住春心荡漾。 他似乎认得高序,下车环视一圈后,就直直地朝高序走来。 来到二人跟前,男人轻轻咳嗽一声,发出低沉且富有磁力的声音:“高序,我弟弟在哪?” “欢迎光临,不过你弟弟似乎不太想见你。” “为什么?” “这你得去问他。” 男人微微皱眉,目光从高序身上,转移到一旁的苏木身上。 “稍微介绍一下,”高序对苏木正色道,“这位是陈师道的亲哥哥,陈师显。” “这位是……”陈师显盯着苏木,迟疑地问道。 “这是你弟弟的同事。”高序介绍道。 “你好,陈先生,”苏木微微鞠躬,非常礼貌地说道,“我叫苏木,是陈师道的搭档。” “你就是苏木?” 陈师显的语气有些惊喜。 “您认得我?” “那当然,彩虹市的天才之星,谁不认得。” “那些都是虚名,不提也罢。” “你和阿弟认识多久了?”陈师显迫不及待地问道。 “诶,那个…半个月吧……” “半个月啊…那你觉得我家阿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他这个人好相处吗?” “还…还行吧。他这个人…很有意思……” “对吧,你们既然是搭档,应该经常相处。阿弟这个人还是蛮不错的,虽然可能有些神经质,但他不发病的时候,性格还是可以的。” “呃,这我知道,毕竟是我把他从精神病院里面带出来的嘛。” “是吗,那太好了,那你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我们一家人都得感谢你才行。你有空吗,有空的话来我家做客吧,我们也想好好谢谢你。” 一旁的高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赶紧插了一脚,挡住不知所措的苏木,对陈师显正色说道:“诶诶,陈师显先生,陈师道就在公寓里,你直接去找他就好了,我会安排工作人员带你过去的。” “那苏木小姐……” 陈师显望向苏木,露出迟疑的表情。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我带您去吧,毕竟我俩是搭档,我也算顺路。”苏木主动提议道。 “你……”高序惊讶地看了苏木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就带陈师显先生过去吧。” “那就有劳苏木小姐了。” 陈师显十分满意,一副迫不及待地样子,刚刚还端着的架子,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二人朝公寓楼走去,陈师显不时看着苏木,犹豫了一下后,主动开口问道:“苏木小姐今年应该已经成年了吧?” “嗯,刚满十八。” 苏木点点头,似乎并不避讳。 “我听说你已经获得了博士学位,真是年轻有为啊。上次听说你,还是六年前。” “您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呵呵,我是商人,这种事对于我来说不算难事。” “原来如此,阁下还真是年轻有为啊。我只不过是一个一天到晚都埋在书堆里的书呆子罢了。” “不用那么客气,我很尊重读书人,尤其是像您这样,既饱读诗书,又风华绝代的佳人。” “您太客气了,我哪受得起这样的谬赞呢。” “对于佳人,我从不吝惜溢美之词。” “呃……” 陈师显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得苏木羞涩不已,她深深埋着头,唯恐对方看到自己脸上的红霞。 这俩兄弟的厚脸皮似乎是遗传的,对女孩子说这种话的时候,完全脸不红心不跳。 平心而论,比起陈师道,他的哥哥陈师显更显男人味。 他的长相和气质,算是很多少女心目中,最理想的霸道总裁形象。 高大、帅气且多金,相比之下,陈师道就显得有些挫了。 若不是陈师显主动自报家门,谁敢相信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钻石王老五,竟然是陈师道的亲哥哥。 “你现在在为这帮人工作吗?” 苏木正心猿意马的时候,陈师显冷不丁问了一句。 “呃,是的,我在这边工作。” 苏木迟疑地点了点头。 “哼…”陈师显眯着眼睛,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那阿弟也在为他们工作吗?” “是,这是他离开精神病院的条件。” “是你主动把他带出精神病院的,还是这帮人让你这样做的?”陈师显接着问道。 “一半一半吧。” 不知为何,苏木显得有些紧张。 “你讨厌他吗?” 陈师显冷不丁换了话题,让苏木有些猝不及防。 “诶,那个…并不是很讨厌…不,应该说…为什么要讨厌他呢?”苏木语无伦次地说道。 陈师显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阿弟以前很正常的,就是因为六年前那件事…唉…搞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难得你能包容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第50章 兄弟见面 “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陈师显抿着嘴唇,犹豫片刻后说道,“六年前9月3日,阿弟外出失踪,整整一个星期才找到他。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疯了。精神病院那帮人把他关了起来,拒绝任何人见他,包括我。” “9月3日!” 听到这个熟悉的日期,苏木忍不住惊呼起来,因为这正是她姐姐苏玉跳河的日子。 “怎么了?” “不,我,我想到了一些事…一些关于我姐姐的事……” “哦,我差点忘了,你姐姐…呵呵,我们两家还真是有缘分啊,六年前就已……” “缘分?” “不…不,没什么,没什么?” 陈师显目光闪躲,闪烁其词,似乎有话说不出口。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也是相似的。”苏木忍不住自嘲了一句。 “我虽然在政商两界颇有人脉,但无论如何也没法把阿弟带出来,就是因为真理会,只有内阁府才有权限命令他们。”陈师显悻悻地说道。 “以我对真理会的了解,就算有内阁府的命令,也不见得有用。”苏木认真地说道。 “所以我才更应该多多感谢你啊,如果没有你,阿弟现在还蹲在牢里玩口水呢。” “很惭愧,只是做了些微小的工作,实在不值一提。” “你是埃德里森学院毕业的对吗?” 陈师显又一次换了个话题。 “对。” 苏木点了点头。 “主修什么?” “客观唯心论。” “呵呵……”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陈师显摇摇头,露出苦笑,“有时候我也想信仰唯心论,相信只要祈祷就能实现愿望,让阿弟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正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所以我才不愿意相信唯心论。” “唯心论并非心想事成,即便如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理论派学者,无法创作任何奇迹。” “那你还学?” “人总是需要一些信念才能活着嘛。” “跟你姐姐有关?” “嗯。” “唉…”陈师显摇头叹道,“不幸的人并不相似,有些人更不幸,更应该值得同情。”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陈师道的宿舍门前。 他们对视了一眼,苏木主动上前,按下门铃,对着传声器说道:“陈师道,开开门,我们来看你了。”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陈师显着急地走上前来,用力拍打着防盗门,大声喊道:“阿弟,老哥来看你了,快开门啊!” 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陈师显又拍打叫唤了几次,但无论他如何折腾,陈师道就是不来开门。 苏木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拉拉陈师显的衣襟,示意他让开。 接着她从兜里取出一把钥匙,插入钥匙孔中转动,防盗门很轻松就被她打开了。 陈师显惊讶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很快就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来。 二人打开房门走进去,看到陈师道正躺在床上念叨着什么,因为没有拉窗帘,屋内显得很暗淡。 苏木驾轻就熟地走到窗前,拉着窗帘用力扯开,屋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她转过身去,单手叉腰说道:“别发神经了,陈师道,你哥哥来看你了。” 陈师道瞪了她一眼,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发牢骚。 陈师显坐在床边,把陈师道从床上拉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后,激动地说道:“阿弟,六年了,我终于能亲眼见到你,和你说说话了。” “已经过去六年了啊。” 陈师道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和他对视。 “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爸妈是怎么过来的吗?因为你,整个家都乱了。” “其实你们可以当我死了嘛。”陈师道淡淡地说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陈师道的态度似乎激怒了陈师显,他愤怒地质说道,“这六年里,爸妈和我一刻都没有放弃过努力,一直都在想着怎么救你,结果你就这样报答我们的。” “这只是我出于理性的回答,毕竟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们也就不至于难过那么久了。”陈师道低着头说道。 “你是我的亲弟弟,你要是死了,我会痛苦一辈子的。我那么努力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但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们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一家人啊,何来报答一说。我不想要任何报答,但你离开精神病院以后,至少跟家里人打声招呼啊。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如果不是我例行拜访,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出院了。”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毕竟像我这样的人,要是突然发病,说不定会伤害到你们……” 陈师道被哥哥一番话说得无地自容,低着头嚅嗫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爸妈也不在乎。你能回家就好,不管什么代价我们都能接受。” 陈师道无言以对。 “你现在在为真理会工作对吗?”陈师显接着问道。 “嗯。” 陈师道轻轻点了点头。 “能请假吗?” “请假?” “明天回家一趟吧,爸妈都很想你,六年没见你,他们都老了好多。”陈师显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亲自去找他们。” “嗯……” “苏木小姐也一起来吧。” 陈师显扭头望向一旁吃瓜的苏木。 “诶,我也要去吗?”苏木愣了一下。 “关她什么事?”陈师道也愣住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能离开精神病院,多亏了苏木小姐。她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无论如何都应该款诚相待才是。” “我总感觉你言不由衷。”陈师道警惕地说道。 “有吗,没有的事,别动不动就胡思乱想,在苏木小姐面前出丑。”陈师显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并不介意,倒不如说,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天马行空了。”苏木摆手说道。 “看来你们相处很融洽啊。” 陈师显满意地点点头,流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51章 乱点鸳鸯谱 激动的陈师显完全不顾及二人的感受,拉着陈师道的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期间甚至还拿手机打开视频和父母通话,报告这个好消息。 陈师道的父母对于儿子出院的消息欣喜若狂,尤其见到苏木后,更是激动地无以言表,无论如何都要邀请苏木来家做客。 苏木拗不过他们,也只好点头同意了。 陈师显还准备继续聊下去,但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幸福时刻。 陈师显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地走出房门。不一会儿,就听到他在走廊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我哥这个人脾气比较暴躁,希望你能理解。”陈师道无语地解释道。 “他还是蛮好相处的嘛。”苏木望着门口说道。 “那是因为他对你有所图谋,他是个生意人,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下注。” “图谋,你是指什么?” “你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吗,”陈师道白了她一眼说道,“他摆明了想要乱点鸳鸯谱,你还在那傻呵呵地应和。” “鸳鸯谱?我和你?” “不然呢,还能有谁。” “跟他解释清楚就好了嘛,毕竟搭档和情侣,差别还是蛮大的。” “呵,想多了,如果解释有用,他刚刚就不会表现得那么狂热了。” “你哥为什么非要撮合我们俩不可呢?”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陈师道无奈地摊开手,他话刚落音,陈师显就拿着手机走进来,眉间的怒气还未消散。 “阿弟,苏木小姐,公司那边有事,我先过去了,可别忘了约定。你小子要是失约,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陈师显带着遗憾的语气说道。 “你要打我不成?”陈师道不以为然地问道。 “打你,打你都算小事了,”陈师显威胁了一句后,转头和颜悦色地对苏木说道,“苏木小姐,可别忘了约定,如果你能赏脸,我们会很荣幸的。” “您太客气了,陈师显先生。”苏木有些诚惶诚恐地回道。 “不用那么紧张,也不用那么客气。我年纪比你长些,如果你不介意,叫我一声大哥或者显哥都可以。” “别随便占人小姑娘的便宜。”陈师道忍不住吐槽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陈师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大哥。您叫我苏木或者小木就好,不用如此客气。” “好,好啊…”陈师显笑得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不住地点着头,“那就这么定了,小木。” 陈师道瘪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人,一声都不吭,看来是被二人整得无语了。 陈师显来去如风,跟苏木寒暄几句后,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宿舍,钻进车飞似的走了。 “你哥蛮好的,性格我很喜欢。”苏木目送陈师显乘车离开,回到房间里说道。 “那你跟他谈去…算了,不能祸害你,总之,你可别对他动心思就行了。”陈师道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好奇宝宝吗。” “我怎么感觉你酸溜溜的。” “我酸?苏木,你是不是有点高估你的个人魅力啊?” 苏木着实被他这句话打击到了。 印象中,因为长相,自己没少获得优待,不止一个人向自己表达过爱慕之情。 导师朱紫阳,跟别人提及自己这位漂亮可爱的学生时,脸上也总是带着溢满的笑意。 这一路走来,苏木几乎没碰到一个不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人。 但是她这次似乎碰到了硬茬,陈师道这家伙显然油盐不进。 不过她似乎忘了,陈师道这个家伙可是个有家室的人。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陈师道叹了口气说道,“你居然答应他去我家做客。” “你不欢迎我吗?” “这不是欢不欢迎的问题,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意图。”陈师道又叹了口气。 “我猜猜,你哥和你父母,该不会想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吧?”苏木歪着头问道。 “你知道就好,以我对我哥的了解,他肯定是将错就错,想生米煮成熟饭。” “我倒是不怎么介意。”苏木想了想说道。 “我先说明,我对你可没什么兴趣。”陈师道瞟了她一眼说道。 “好伤心,在你眼中,我居然一文不值。” “你少装糊涂了,搭档就是搭档,情侣就是情侣,这是你自己说的。作为搭档,我很认可你的能力,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似乎对感情这方面很敏感。” “错了,我现在对男女之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心如止水。就算你一丝不挂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赶到任何冲动。” “为什么是我站在你面前?” “只是比喻而已,你真要较真的话,我还是挺担心你会白给的。”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女孩子要自爱,无论是身体、心理还是名誉,都应该要好好爱护。” “你一方面认可我身为天才的头脑,另一方面却又担心我作为女孩的盲目。说句实在话,我总觉得你在己人忧天。” “是吗,那我祝你永远都不会遇到一个,会让你爱得失去理智的人。”陈师道耸了耸肩说道。 “谢谢你的祝福,回到之前的问题上来。你是希望我以搭档的身份去你家做客,还是…以准情侣的名义,满足你家里人对我们的想象?”苏木认真地问道。 “那就要看你替哪一方着想了,如果是为了我的话,我倒是不怎么希望你去我家。正如我也不会刻意打扰你家人一眼。工作就是工作,同事就是同事,不打扰彼此的生活,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那如果我是为你家里人着想呢?” “那就随便你了,你想怎么折腾都行,反正我们之间是不会有任何火花的,对吧?” “现在是肯定的,但未来可不好说。” “你如果连我这个精神病人都看得上,那我倒是挺担心你的未来的。” “我又不傻,你真以为我会因为爱情而盲目啊。你自己的经验,别套在别人身上,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第52章 宁宁 “总之,平常心对待就好,”陈师道摊手说道,“我们就按事先商量好的方式相处,不管他们想说什么,随便糊弄过去就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要是一不小心发生点什么,你会来真的吗?”苏木试探性地问道。 “不会。”陈师道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么肯定?” “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请不要怀疑我的人品。” 看着陈师道认真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苏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对于她来说,陈师道并不只是搭档那么简单。无论是相处还是交流,他都给自己一种兄长的温馨感,以至于自己都下意识把他当做哥哥看待了。 二人又寒暄几句后便分开了,回到各自的房间去休息。 经历了这几天的任务,苏木也确实累坏了。 加上考虑到明天还要去陈师道家里做客,所以她早早就睡下了。 在梦中,她又回到了白天猎场。 周围漆黑死寂,苏木站在空旷的空地上,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张开嘴试图求救,却一声都发不出来,自己也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多么希望此时陈师道就在身边,但遗憾的是,他并未光顾自己的梦境之中。 正当苏木伫立原地,坐立不安的时候。突然,一只温暖的小手抓住了她的左手食指。 突然触及到那温润柔软的触感,苏木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吓,而是温馨。 苏木低下头去,发现自己的左手边,正站着一个如同洋娃娃一般小巧可爱的小女孩。 她有着一头令人无比羡慕的油亮长发,很自然地垂到腰间,齐刘海被剪得很整齐,堪堪过眉弓。 小女孩长着一张粉嘟嘟的小脸蛋,皮肤白皙粉嫩,吹弹可破。 最令人艳羡的,是她那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自己,闪烁着月光的眸子深邃令人着迷。 小女孩穿着一件洁白的连衣裙,裙边有荷叶边和蝴蝶结装饰。 裙摆下露出两只白皙粉嫩的小脚丫,正踩在乌黑的泥土上,竟没有被玷污分毫,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出淤泥而不染。 这已经不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了,从苏木接下这个任务开始,她就不止一次遇到这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现在看到她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苏木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慢慢蹲下来,始终保持着对视,生怕小女孩会受惊逃走。 蹲到双方视线平视的高度,苏木一手牵着她的小手,另一只手伸向她那粉嘟嘟的小脸蛋,开口轻轻问道:“小朋友,你认识姐姐吗?” 小女孩没有吭声,大大的眼睛依然盯着苏木,眼神清纯无垢。 “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会跑来这种地方,你的家人呢?”苏木继续柔声问道。 小女孩粉嫩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乌黑的瞳孔开始有了变化。 苏木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后,小女孩终于叫出了第一个词: “小姨!” “你叫我什么?” 听到这个词,苏木顿时感到心脏被重重地杵了一下,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她双手颤抖,紧紧抓着小女孩的胳膊,激动地颤声问道:“你叫我什么,你叫我什么?你为什么要叫我小姨,难道说…难道说……” 苏木霍然起身,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明明害怕黑暗的她,此时却显得无所畏惧,目光在黑暗中搜索着,寻找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女孩似乎被她的举动吓到了,见她站起来后,小女孩一边盯着她,一边后退了两步。随即转过身去,雀跃着往后跑。 “别走…别走……” 苏木眼疾手快,身体往前扑倒,跪在地上伸手抓住小女孩的小腿,言语近乎哀求。 “别走…别走好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妈妈在那里…可以吗?” 小女孩被她捉住小腿,随即停下脚步,慢慢回过头来,大眼睛里完全看不到恐惧,依然如此清澈透明。 苏木小心翼翼地放开她的小腿,跪在她面前,双手牵着她的小手,看着她哀求着说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女孩似乎感受不到她的情绪,依然一脸天真的样子。 见她如此哀恸,小女孩歪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宁宁,我叫宁宁。” “宁宁,你的妈妈是谁?”苏木迫不及待地问道。 “妈妈?” 宁宁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没有妈妈么…呃,不对,不能这样问。我的意思是,你的监护人在哪里?” 宁宁完全没有在意苏木纠结的心态,甚至连话都没有听进去。 苏木话刚说到一半,宁宁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一样,猛地转过头去。 接着,她发出欢呼声,很轻松就摆脱了苏木的束缚,手舞足蹈地往黑暗中跑去。 “别走,宁宁,快停下来,不要往那边去,宁宁…宁宁!” 苏木手忙脚乱,试图重新抓住宁宁。 但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手脚仿佛灌了铅一般无力,即便她使出吃奶的劲,也才堪堪能迈出第一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宁宁像小兔子一样,雀跃着消失在夜幕之中。 “不要走…不要走,宁宁…快等等小姨!” 苏木大声地叫着,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躺在床上徒劳挥舞着双手,但双腿却没有移动分毫,难怪在梦里完全使不上劲来。 苏木支起身子,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胸口和后背也都被浸湿了。 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梦,那梦境是如此真实,完全无法区分现实与虚幻。 那个叫宁宁的黑头发大眼睛小女孩,也深深烙印在苏木心底,难以抹去。 “她为什么要叫我小姨,难道…难道她真的是姐姐的…也就是说…姐姐…她还活着?” “不可能,不可能,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亲眼见过姐姐的尸体,她不可能还活着。但是…但是为什么,我却能梦到她的女儿……” “而且她和我好像,和姐姐好像…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又…又该如何解释呢?” 第53章 哥哥的秘密 带着复杂的思绪,苏木来到盥洗台前,用清水抹了把脸。 过热的大脑渐渐冷却,苏木重新恢复了理智。 她仰起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那眉眼之间,分明就是宁宁的模样。 恍惚间,她有了个大胆的猜想,所谓的宁宁,会不会就是小时候的自己呢? 苏木小时候绝大多数的影像,都以照片的方式保存着,而且全都放在家里面。 自从姐姐去世以后,她就再没怎么回过家了,那些照片更是看都不敢看。 原因无他,因为这些照片,要么是姐姐苏玉给她拍的,要么就是姐妹俩的合影。 这样的照片,看多了只能徒增伤感。 苏木也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梦境告诉陈师道,或许他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但是她又担心,陈师道会随随便便糊弄过去。 陈师道身上有很多秘密,但绝大多数他都不愿意告诉自己。 因为要去陈师道家里作客,所以苏木特意洗了个澡,将头发梳理扎好,并换上一身合适的衣服。 准备齐全后,她走出宿舍,来到隔壁门前,按下了陈师道房门的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陈师道才慢慢悠悠地来开门。 打开门的时候,他还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睡眼。 不过等他看到苏木的样子后,整个人立刻就愣住了。 今天的苏木,一副邻家感满满的打扮。 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很自然垂到腰间,两鬓的头发编成小辫子,绕到后脑勺扎在一起。 长长的刘海剪得整整齐齐,左边别着一片蓝色的卡通发卡。 她穿着白色的翻领衬衫,搭配齐膝长度的藏青色吊带百褶裙。 两条吊带从腰间延伸到肩膀,在后背交叉形成丫字型。有效地分割了白衬衫的色块,又衬出了白色的纯洁感。 外面再搭配一件冷色调的格子外套,既避免了大色块的单调视觉,又反衬白色占据主导地位,使得整体着装不至于黑暗压抑。 她的肩上还挎着一个黑色的皮革小挎包,看上去邻家感十足。 她的脚上穿着白色的长袜,搭配黑色的玛丽珍鞋。这种白袜配黑鞋,是一种怎么穿都不会出错,很经典的搭配方式。 苏木就这样站在朝阳下,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如同羊脂玉一般柔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算是陈师道这种性无能的家伙,也还是看傻了眼,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好看吗?今天我还化了淡妆哦。” 苏木得意地扬着小脸,手指捏着外套的衣摆,原地转了一圈。一阵年轻女孩特有的芬芳扑面而来,撩拨着陈师道的心尖。 陈师道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窘态,于是赶紧收回视线,心虚地嘟囔道:“马马虎虎吧。” “你怎么看上去邋里邋遢的,还不赶紧拾掇拾掇。”苏木打量着他,叉着腰说道。 “你是去做客,我是回家,穿得那么正式干什么。”陈师道挠挠凌乱的头发,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好好看着,老实回答我,你觉得我这一身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我好及时调整。”苏木张开双手,一边展示一边问道。 “穿得那么好看干什么,这又不是去见父母,只是简单去做客而已。你穿得太好看,我家里人会更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放手,这样一来二去,搞不好我父母真把你当成未来儿媳妇看待了。” “那样不好吗?” “你又不嫁给我,老是让他们误会也不好吧,还是说你想去我家骗吃骗喝。” “大概吧。” 苏木眯起眼睛,露出俏皮的笑容。 说不上为什么,苏木觉得自己和陈师道的性格特别搭。 虽然这个家伙总是摆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仿佛对世界上任何事都不关心。 但真正开始了解他后就会发现,他其实也和普通人一样,会高兴,也会发火,更会尴尬。 苏木很喜欢这种剥开一层又一层洋葱的感觉。 所以,每当面对陈师道的时候,苏木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表现出少女独有的俏皮感,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非常罕见的。 陈师道没再继续搭理她,而是翻了个白眼后,就转身进了房间,把她撂在门口。 苏木背着手,大大咧咧地跟着他走进房间里,似乎不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回到房间的陈师道,自顾自地开始洗漱换衣服,他的打扮很简单,只是把头梳整齐,再患上牛仔裤搭配白色体恤就算完事了。 二人一起出门,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陈师显的车来到了公寓楼下。 别看陈师显这句话风风火火的样子,他的本事倒也不容小觑。 要知道这一带都是真理会的地盘,他能如此来去自如,肯定事先打好了招呼的。 昨天晚上,苏木抽空调查了一下陈师显的身份。这才惊讶地发现,陈师显竟然是彩虹市某科技集团的ceo。 网上有他详细的履历,陈师显硕士毕业后就被招入公司,并一路做到了高管,其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陈师道注意到哥哥的到来,于是望向苏木,迟疑片刻后说道:“趁他没上来之前,有些话我想跟你说,算是提前做个功课。” “什么事?” “一会儿到我家以后,你的压力肯定会很大能糊弄就糊弄过去,糊弄不了的,我也会帮着圆场。你尤其要留意,别被我哥三言两语给忽悠了,他这个人嘴巴甜得很,堪称妇女之友。” “为什么我会压力大?” “怎么说呢,我爸妈他们…急着抱孙子。你要是稍有退让,就会步步退让。要是他们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可就什么都晚了,我还不想被你的导师和师兄追杀。” “有那么夸张吗?” 苏木睁大眼睛。 陈师道抿着嘴唇,犹豫了好久后说道:“算了看在你和我是搭档的份上,就告诉你一些秘密吧,关于我家的秘密。” “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把我当自己人了?” “随便你怎么想,”陈师道瘪着嘴,沉吟片刻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哥他…呃…不能生育……” 第54章 恋人未满 “哈?” “哈什么哈,这就是你的反应?” “哦不,我的意思是,这有点…出乎意料啊……”苏木忍不住感慨道。 “正是因为他不能生育,所以他们才会把传宗接代的压力转移到我身上,六年前,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算了,不说了。”陈师道欲言又止。 “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苏木问道。 “生理吧,不过…心理也有一点。” “没去医院看过吗?” “那家伙不愿意,”陈师道无奈地说道,“其实主要是生理原因,但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只要想生,总能有办法的,但这家伙……” “你哥不愿意?” “嗯,所以才说他心理也有问题。死活不想承认自己有问题,就想着把传宗接代当任务推给我,自己花天酒地,不知道祸祸了多少个女孩子。” “难怪你对我和他的往来颇有微词。” “我是担心他几句话就把你忽悠祸祸了,不过这家伙好像真把你当成未来弟妹了,没怎么勾搭你。” “拜托,我好歹也是博士,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很容易骗呢?” “博士又怎么样,你才十八岁,人生经验也就十八年。而他是情场老手,才几句话就跟你互称兄妹,如果不是顾及我,估计他早就加强攻势了。” “难怪他出现以后,你就阴阳怪气,说一些不明就里的话。” “想要避免那个家伙的毒手,咱们就得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你待在我身边,他就不会对你有想法。他虽然是情场浪子,但还是很在乎家人的。亲兄弟的女人,他肯定不敢乱来。” 陈师道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跟我说这些,想要表达什么?你哥哥不是东西?”苏木歪着头问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第一,别被我哥哥勾引糟蹋了,那样我就里外不是人了。第二,你这次去我家,压力肯定会很大,别忘了,现在传宗接代的任务在我头上,我哥和我爸妈肯定会步步紧逼,恨不得今天结婚,明天备孕。” “你好像很抗拒这种事?” “如果是以前,说不定我会很兴奋。毕竟能和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有所羁绊,哪怕只是误会,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但是现在,我的心里面已经装着其他人了,你就算再优秀,我也容不下你的位置了。”陈师道叹气道。 “是你的妻子?”苏木试探性地问道。 “虽然她蛮横善妒,但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不想背叛她。” “但是啊,陈师道…你的妻子小月子她…毕竟只存在于你的脑海中,你家里人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肯定不能,只要是正常人都无法接受,要不然我怎么会成为精神病人呢。” “那我算是明白了,”苏木点点头说道,“所以,你希望我和你成为现实世界的未满恋人,来糊弄你家里人?” “不是我希望,如果你没有答应我哥的要求,根本就没有必要做这些事……”陈师道无奈说道。 “但如果让你哥知道我俩并非恋人,那我岂不是要被他勾搭了?” “现在你已经知道他的为人了,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现在就可以拒绝他,我跟他回家就好了。” “还是算了吧,明明答应别人的事,结果临了反悔,我可干不出这种事来。” “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陈师道翻了翻白眼。 “算了算了,反正都知道真相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苏木摊开手说道。 二人正说着话,陈师显终于风风火火地杀到二人所在的楼层,急匆匆地朝二人走去。 “真理会这帮穷鬼,连公寓楼都舍不得多装几台电梯,害得我只能爬楼梯。”陈师显气喘吁吁,有些气急败坏地骂道。 “你多等一会儿死吗,非要爬楼梯,还边爬边骂。”陈师道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说的是人话吗,还不是因为急着要把你接回家里。” “我又不会跑,再说了,我也无处可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木看着陈师显,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挪动脚步,稍稍和陈师道拉近了距离,表现出一副亲昵的样子。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陈师显看到二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顿时喜出望外,刚刚的愤怒一扫而空,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小木,你今天可真漂亮啊,邻家风满满。”陈师显上下打量着苏木,笑着赞道。 “谢谢夸奖,总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虽然知道是场面话,但苏木还是挺受用的,心里面暖暖的。 陈师显的目光聚焦到陈师道身上,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看你这个样子,算什么样,怎么能配得上小木呢。” “我俩只是搭档而已,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你别乱点鸳鸯谱。”陈师道没好气地回道。 “就算只是搭档,也应该合衬不是吗。小木站在你身边,就跟一朵小白花插在牛粪边上一眼。” 陈师显骂起弟弟来一点都不客气,全然忘了昨天见面时的感动。 “谢谢你还把我当牛粪啊。” 陈师道做出一副摆烂的姿态,随便他怎么说都可以。 “算了,不说你了。小木,我们回家吧。” 陈师显看向苏木,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诶诶,我才是你弟弟,苏木只是外人而已。” “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你连待客之道都不懂吗。小木是我们的客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陈师显骂道。 “你要是还惦记着那种事,那就再等六年吧。”陈师道叉着腰,毫不退让地说道。 “陈师道,你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 陈师显怒目圆睁,但又不好发作。 苏木很清楚,所谓的那件事,应该就是陈师道刚刚提到的传宗接代。 陈师道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再逼他,他就再躲进精神病院里六年。 别看陈师显在真理会的地盘上来去自如,看起来好像权势很大。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法进入精神病院里,因为那里不光有真理会,还有国防军把守,陈师显还没到可以跟国防军称兄道弟的地步。 第55章 哥哥的野望 直到这里,苏木才留意到这两兄弟的相似之处。 兄弟俩貌似都是典型的刀子嘴,一言不合就会争吵。 苏木也没少被陈师道气过,光是上次任务,她就被陈师道气了两回,前一回甚至还把她给气哭了。 眼看兄弟俩剑拔弩张,差不多要干起来,苏木决定出面调解一下。 “那个,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苏木小心翼翼地说着,伸手搂住了陈师道的胳膊。面对他略显诧异的目光,苏木偷偷使了个眼色。 对面的陈师显看到二人如此亲昵的举动,顿时转怒为喜,脸上很快就挂上了和煦的笑容。 “还去不去,不去我就回去睡觉了。”陈师道无奈地瘪着嘴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回家,搞得像是去做客一样。”陈师显没好气地说道。 “你终于知道是谁要回家了,我先谢谢你啊。”陈师道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好了啦,别吵了,赶紧出发吧。”苏木拉了拉他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 陈师道无语地看着她,虽然知道这是逢场作戏,但他还是被苏木两句话说得骨头都软了,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对对对,走吧走吧,这次我来给你们当司机。”陈师显兴高采烈地说道。 三人来到楼下,陈师显的车就停在这里。 这是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身为ceo的陈师显主动为二人打开后门,苏木率先钻进去,但陈师道却转了半圈,自己打开副驾驶位的门。 “你想干嘛?” 看到他的举动,陈师显没好气地问道。 “我想干嘛,我是你亲弟弟,不能坐在副驾驶位上吗?” 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着,随后便钻进了车里,气得陈师显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刚打开驾驶位的门准备进去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师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划开屏幕,放在耳边大声骂道:“我说了,今天我不管公司的事,你还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不想干了?” “没有但是了,这是最后一次!” 陈师显发出一声咆哮,关掉电话随手扔进车里,气势汹汹地钻到驾驶位上,面无表情地系着安全带。 “今天是难得的大喜日子,板着张脸干什么。”陈师道故意问道。 “我板着张脸?”陈师显扭头怒视陈师道,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是因为某些人说走就走,几年都不见到人,现在又突然回来。” “你要是不喜欢他,可以把他赶出公司嘛!” “你以为我不敢啊,这六年我不照样熬过来了。” 陈师显和陈师道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着说着语气就软了下去。 陈师显启动汽车,扭头倒车。一边开一边说道:“好好想想回家说什么,那俩口子六年没见你了,昨天晚上一直在抹眼泪。” “六年了啊。” 陈师显有些唏嘘。 “虽然不知道真理会为什么会把你放出来,但这次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陈师显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已经决定参加本届市议长选举,只要能选上,我第一个就拿真理会开刀。” “你参政了?”陈师道扭头问道。 “有什么奇怪的,商政不分家嘛。你不在那段时间,我就已经是本市的市议员了。”陈师显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要跟谁竞争议长?” “那个老女人,徐庭雅,她是上届议长。” “徐庭雅……” 听到这个名字,陈师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于是低头嘀咕着这个名字。 “怎么了,你认识她?” “不,”陈师道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你可别为了选举整些幺蛾子,能不能选上都无所谓。” “我会整什么幺蛾子,我还怕她整幺蛾子呢。” “你是专门为了我去竞选,还是说有自己的意图?” “呃……” 陈师显欲言又止,目光瞟了后视镜一眼,似乎对后座的苏木有所顾虑。 “怎么,说笑的时候亲如家人。到这种节骨眼上,反而有所忌惮了?” 陈师道一语双关,一下就让陈师显破了防。 “我这也是为了咱家去竞选,一名优秀的商人,怎么可能委身一座城市而已呢。你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我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搞定真理会,结果又碰上国防军这个硬茬子……” “这两帮王八蛋相互踢皮球,拖了六年都没给出个结果。从那一刻起,我就暗暗发誓,要把这帮家伙全都踩在脚下才行。” 陈师显越说越激动,双手甚至都离开了方向盘。 “开车的时候悠着点,你也不想让车把我们都踩在下面吧。”陈师道有些无语地说道。 “总之,这种事只能发生一次,我绝不允许再有人从我身边抢走我的家人了。”陈师显挥舞着拳头说道。 轿车离开真理会的地界后,陈师显便在路边停下车。 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助理一路小跑过来,弯腰为陈师显打开车门,待他下车以后,自己迅速钻进了车里。 “真理会这帮傲慢的家伙,说什么只允许我一个人进去,真把自己的地盘当成国中之国了。” 陈师显一边整理领带,一边没好气地骂着。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座次,把陈师道从副驾驶位拖出来扔到后座,随后自己钻进车里,坐在副驾驶位上。 陈师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扭头对后面的陈师道说道:“你看看你,明明邀请小木到咱家做客,自己却躲到副驾驶位上,把人小姑娘晾在后座,这像什么样子。” “不是你说让她当自己家一样的吗,怎么,一家人还怕尴尬吗。”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是跟小木说,我跟你说了吗?对你来说,小木就是最重要的客人。” “合着我不算家人呗。” “谁让你一走就是六年,搞得我见你都有些生疏了。” “又不是我愿意离开……” “既然如此,那你干嘛还为真理会卖命呢?” “你聊起真理会,一口一句王八蛋。你是不是忘了,苏木可是从埃德里森学院毕业的,现在还是真理会的调查员。你骂着真理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呢?” 第56章 心中的宁宁 陈师显被弟弟的一番话直接就给干沉默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陈师显才意识到苏木和真理会之间的关系。 甚至应该说,如果没有真理会,陈师道根本没机会出来,更不会和苏木扯上关系。 陈师显这两天的惊喜,其实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真理会。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吧,唠唠叨叨没完。”陈师道接着说道。 其实以他对苏木的了解来看,苏木对于组织的归属感并不高。就算当着她的面骂真理会甚至是埃德里森学院,她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对于她来说,与其在组织中寻找归属感,倒不如搞好人际关系。 陈师道说完,扭头看向苏木。 苏木面带笑容,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好看的新月,搭配她那张白皙如玉的脸蛋,令人难以忘怀。 就连一直开车的司机,也情不自禁地瞟向后视镜,以至于差点和其他车撞上。 为了这次见面,苏木特意喷上淡淡的香水,混合着费洛蒙的清香,在车厢内蔓延开来,搞得车上的人开始都有些心猿意马。 陈师显终于安分了许多,车厢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苏木盯着陈师道,抿着薄薄的嘴唇,犹豫了好久,才缓缓开口说道:“那个,陈师道…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说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陈师道看了后视镜一眼,陈师显正竖着耳朵,紧张兮兮地盯着二人。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我又梦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了……” “是么。” 陈师道不以为然地附和着。 “那个,我跟她说话了,还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宁宁……” “宁宁……” 陈师道不动声色地嘀咕着,很快就摇摇头。 “你觉得她……” 苏木有些激动,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陈师道打断了。 “苏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宁宁。她可能是你幻想出来的形象,还可能是曾经的你。” “你…你怎么知道她长得像我?”苏木睁大眼睛,露出好奇的表情。 “因为她是由你的主观意识所构建出来的,自然是以你自身或者想象为素体了。” “那你心目中…是否也有个宁宁呢?” “你觉得呢?” 苏木闭上了嘴,她差点忘了,陈师道的脑子里可是住着他一家老小。他那个偏执的妻子,甚至差点把自己都给掐死了。 “这样会不会不正常?” “那就要看你怎么定义正常了,反正我觉得自己挺正常的,但真理会还是把我关了起来。你应该庆幸这番话是跟我说,而不是跟你的好师兄说。” “你的意思是,师兄可能会把我当成精神病关起来?” “那可不好说,但很符合真理会的行事作风不是吗。” “连你也开始说起真理会的坏话了。”苏木沉默了好久,幽幽地说道。 “我说真理会的坏话不是天经地义吗,难道你会感激曾经囚禁你的监牢?” “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是啊,但是真理会从来都不想着解决误会,完全靠一刀切解决问题。” “我们好像有些跑题了,”苏木一本正经地说道,“陈师道,从我们进入影的秘境开始,宁宁就一直在我眼前晃悠。当时我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宁宁应该是在提示我们。” “提示,你是指,把你往其他幸存者刀口上送的行为?”陈师道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自己直觉的具现化体现。换言之,宁宁就相当于我的直觉。我跟你不一样,对那些幸存者没有恶意,宁宁当然会带我找到他们了。” “所以说你啊……” “但是让我始终不解的是,如果说宁宁是我臆想出来的,那为什么其他人也见过她,而且形象基本一致。你自己说了,宁宁是主观意识的体现,那为什么其他人心目中的宁宁,也是黑头发白裙子呢?” “你想表达什么?”陈师道垂着眼睑,盯着她问道。 “我猜测啊,宁宁…会不会以某种固定的形态,出现于所有人脑海中,有点类似于网络虚拟形象的概念。” “要按照你这套理论,那岂不是意味着你的意识可以与别人的意识互联互通,形成互联网络。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你随时随地都可以读取他人的记忆,也就是所谓的读心术。” “但是我并不会读心术。” “所以咯。”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连你这位博士都搞不清楚的问题,就别跑过来问我了,我哪懂这些。有时候无知地活着,也不见得是件坏事。”陈师道摊开手说道。 陈师显竖着耳朵偷听二人的对话,结果越听越迷糊。 怎么聊着聊着,就开始聊意识聊哲学了呢? 因为听不懂,所以他也没好意思插嘴,只能安静地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 轿车离开真理会的地盘后,便沿着四环路行驶。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行驶,车辆驶入一座高档小区的门里,沿着道路,来到了一处独栋别墅前。 “又回来了。” 陈师道开门弯腰下车,看着物是人非的场景,一时感慨万千。 陈师显麻溜溜地下车,小跑着来到苏木的门前,弯腰为她开门。 司机看着这一切,瞠目结舌。他没想到,这位英俊霸气的ceo,居然会主动为他人开门。 果然这个女孩子身份不简单。 苏木点头致意,优雅地弯腰下车。 她站在原地环视一圈,忽然感到悲从心来,脸上流露出几分悲伤。 这里…离落玉桥好近啊! 而落玉桥,则是苏木心中的伤心之地。 苏木正暗自神伤的时候,陈师道的父母已经听到动静冲出家门,激动地保住了这个几年不见的儿子。 一时间二老的哭声震天,撕心裂肺。 陈师道显得有些麻木,虽然他的脸上也挂着悲伤,但却始终没有留下一滴眼泪,木然地接受着父母的关爱。 苏木看着这感人的一幕,眼眶不自觉地开始发红。 看到如此感人的亲情,她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姐姐。 如果姐姐也能像陈师道的父母这样抱住自己,那自己大概会泪崩吧。 第57章 初见双亲 二老哭了好一阵,才止住眼泪,开始问长问短,陈师道也问一句答一句,并没多说什么。 似乎在他看来,自己只是离开六天而已,而不是六年。 悲伤过后,陈父陈母聊着聊着,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到了苏木身上。 看到苏木的第一眼,老两口眼睛都直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苏木也很懂事地上前一步,手指交叉合在一起,微微欠身招呼道:“叔叔阿姨好,我叫苏木,是陈师道的搭档。” “搭档…是情侣吗?”陈母看向丈夫问道。 “只是同事而已,不要随便加戏,让人误会。”陈师道皱着眉头说道。 “同事…你上班了?”陈母望着儿子问道。 “嗯。” “在哪个单位……” “这个不方便说。”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呃,他是在保密部门工作,不能向外界透露相关信息。” 陈师显眼见陈师道有些招架不住,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当然了,他的举动可不光是为了弟弟,也是为了父母。 二人毕竟是普通人,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真理会的事比较好。 “我儿子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就进了单位,真的有那么好的事吗?”陈母质疑道。 “我进的是精神病院,又不是蠢人院。”陈师道面无表情地说道。 “咱家儿子还是有点本事的,毕竟老大都这么有出息,更遑论老二。”陈父有些得意地说道。 陈母上前去,亲昵地拉起苏木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不住地点头,眼里满满的笑意。 苏木这身邻家风格的搭配很符合老一辈的胃口,更别提她那张国色天香的容颜。 苏木也在趁机打量着陈师道的父母,两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陈父已经满头白发,老态尽显。而陈母虽然保养得很好,但也已经不复当年,皮肤已经松弛了。 陈母越看越满意,她早就从陈师显那边听说了关于苏木的事,不过亲眼看到后,她还是被深深地惊艳到了。 一想到这样年轻漂亮的佳人,与自家儿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陈母就止不住笑意。 “苏木,你今年多大了呀?”陈母拉着她的双手关切地问道。 “今年十八。” 苏木如实回答道,毕竟她的容貌就摆在那里,很难虚构年纪。 “哟,才十八呀。” 陈母似乎被吓住了,扭头和丈夫面面相觑。 “那…那…那还在读书吗?”陈母迟疑地说道。 “不,已经毕业了。” “毕业了,那上大学了吗?” “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苏木一番话,说得两人大眼瞪小眼,态度明显有些惶恐起来。 “大学毕业了?那个大学?”陈母试探性地问道。 “埃德里森学院。” “学院啊,什么学院来着?” 一旁的陈师显眼看再问下去就要触碰禁忌了,于是赶紧站出来打断说道:“你俩真是老糊涂了,苏木都不认得。苏木啊,彩虹市的天才美少女,那个十二岁就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苏木啊。” 被陈师显这么一提醒,两人这才恍然大悟,顿时后退一步,瞪大眼睛,用一种敬仰的眼神看着苏木。 苏木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瞟了陈师道一眼,希望他能出面帮忙。 “你们是没见过天才还是没见过美少女,大惊小怪的样子,都一把年纪了,矜持一点不行吗。”陈师道没好气地说道。 “乖乖,”陈母惊呼道,“我家儿子何德何能,能同这样的人做同事啊。” “阿姨过誉了,陈师道也很优秀。如果没有他的话,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苏木低着头说道。 “你们俩是搭档吗?”陈母越看越欣喜,抚摸着她的手背,温柔地问道。 “嗯,是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俩经常在一起啊?” “呃…嗯,算是吧……” 苏木迟疑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我们家阿道怎么样啊?”陈母期待地问道。 “诶,陈师道吗…”苏木瞥了陈师道一眼,犹豫了一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他…还不错。别看平时脾气不好,但其实很心善的,属于口嫌体正直吧。” “对对对,”陈母像是找到了知音一眼,开始激动起来,“我们家阿道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平时看起来臭脾气,但其实这孩子还是很温柔的。” “温柔…呃……” 不知为何,苏木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陈师道在秘境中的表现,那时候的他可谈不上温柔。 陈师道是那种典型的护犊子性格,平心而论,他对自己实在是没话说,在这次任务中表现尤其明显。 虽然偶尔会惹自己生气,但总的来说,他这个人还是非常值得深交的。 “来来来,你随我进来,我跟你说说阿道以前的事情。” 陈母不由分说地拉着苏木的手,就往家里面拖。 苏木回头向陈师道求助,但得到的却只是爱莫能助的眼神。 见陈母进屋去了,陈父也站不住,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 很快,现场就只剩下了陈师显兄弟俩。 陈师显招招手,示意司机开车离开,然后很自然地就把手搭在了陈师道的肩膀上。 “这丫头不错,阿弟,争取把她拿下,早点给咱们陈家延续香火。”陈师显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疯了,她才十八岁。”陈师道没好气地骂道。 “反正都已经成年了,这都不是问题。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发起攻势了。” “呵呵,为什么你会产生那个丫头很好对付的天真想法呢?” “你没经历过,你怎么知道我搞不定,我在这方面向来都很自信。” “拉倒吧,”陈师道拍掉他的手,转身看着他问道,“你那么喜欢女人,为什么不给咱家延续烟火,反而期待我这个精神病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 “我很清楚你的情况,所以我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面对陈师道的质问,陈师显无言以对。 “哥,你帅气多金,只要你愿意,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人愿意给你生孩子。而你却甘于享受,不愿负责。我感到很费劲,以现在的科技,我不相信你连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这完全是借口!” 第58章 兄弟间的秘密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这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陈师显低着头,眼神闪躲。 “说不清楚就说清楚,我有瞒过你什么吗,凭什么你一句说不清楚,就可以把我当傻子耍?” 陈师显看着弟弟,长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好吧,好吧,我就告诉你吧。你哥我现在已经是市议员了,正在争取下一届的议长。政治上的事很复杂,最好孑然一身,不要留下任何软肋……” “如果我有了孩子,那孩子和我的妻子很容易成为我的软肋,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你。要不是真理会从中作梗,你现在早就应该当爸爸了吧。” 听到爸爸二字,陈师道本能地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呵,难道我就不是软肋了吗?”陈师道问道。 “就算你是我的亲兄弟,也只能算旁系。我打算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等我做完这些,我再考虑生孩子。当然,如果我实在熬不过去,这个家就只能拜托你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别问了,给我一点秘密好不好。” “……” “还有…关于苏木……”陈师显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她应该还不知道你做的事情……” “我做了什么?”陈师道打断他的话。 “就是六年前那件事,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但其他人未必信,就更别提苏木了。如果让她知道这件事,就算你能解释清楚,也老受罪了不是吗。” “……” “所以,既然是秘密,就让它一辈子隐藏下去吧。” “但凡是秘密,就不可能隐瞒一辈子。”陈师道面无表情地说道。 “最起码可以拖着不是吗,只要你俩能走到一起,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到时候你再向她坦白,我相信她能理解你的。” “我和她走到一起?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就别闹别扭了,你和苏木两个人可真算得上孽缘。六年前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时,就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就被惊艳到了。没想到六年以后,你俩会扯上关系。我真不知道该骂真理会,还是该夸奖他们。” “你当年还只是一个纯粹的商人。”陈师道看着他说道。 “就是因为你的事,我才下定决心从政的,真理会简直欺人太甚。”陈师显愤愤不平地说道。 “所以你对真理会的恨应该大于感激吧。” “无所谓,反正我早晚报了他们囚禁你的仇。”陈师显捏着拳头说道。 “你还是少惹麻烦吧,我和苏木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亲密,仅仅只是同事而已。”陈师道摇头说道。 “没有感情可以培养,不够亲密可以多多接触啊,为什么一开始就打退堂鼓呢。” “我的事你不懂……” 陈师道闭上眼睛,欲言又止。 “我确实不太懂你,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精神病,但我只知道要让你过得好。阿弟,苏木是个优秀的女孩子,一旦错过了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我观她的态度,她并不抗拒和你的亲密关系,既然如此,你就别再犹豫了。” “这样做…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有什么对不起的,都说了,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了,你就……” “如果是真的呢?”陈师道打断他的话问道。 “真…”陈师显愣了一下,看着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说道,“如果是真的,那就把秘密藏在心底。你放心,你是我的亲弟弟,你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的,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只要你能保守住秘密,那真相就只有老天爷才会知道了。” “为了我做一个坏人,这样真的值得吗?” “你说的什么废话,这当然值得了。而且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做好人?” 面对陈师显发自内心的话,陈师道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后,转身朝家门口走去,不再言语。 陈师显还想着说些什么,忽然他感到眼前一阵晕眩。耳朵突然失聪,有很快恢复过来,嘤嘤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他揉了揉眼睛,望向背对着自己的陈师道。 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突然出现在陈师道身后,拉着他的裤腿屁颠屁颠地往前走。 那个身影似乎注意到了陈师显的目光,于是松开陈师道转过身来,大大的眼睛遥望着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甜甜笑容。 “这……” 陈师显刚想开口提醒弟弟,但只觉眼前一闪,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眼睛花了吗,为什么看到的那么真实呢。”陈师显惊讶地揉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着。 陈师道走进阔别已久的家,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熟悉。 宽敞的客厅里,陈母正拉着苏木的手坐在沙发上开心地说着话。 苏木虽然有点应付不过来,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微笑,不至于让陈母扫兴。 陈父和保姆一起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忙着准备丰盛的宴席。 陈师道不动声色地经过客厅,看到苏木投来求助的目光,便微微一笑,报以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登上二楼,穿过走廊,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前。 门没有上锁,他很轻易就打开了房门。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加整齐了,桌面上更是一尘不染。 看来家里人无时无刻都在盼着他早日回到家里。 六年前,陈师道就是从这里夺门而出,离开家里,结果被关进了精神病院里。 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堂堂一个大学生,因为被怀疑卷入一起凶杀案,就被关进精神病院里整整六年。 所以,陈师显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气得咬牙切齿,并发誓和真理会势不两立。 不过对于陈师道来说,他对真理会就没那么深仇大恨了。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理会应该算是救了他一命,他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作为一个庞大的全球性组织,真理会在国内也享有治外法权。 警方不止一次要求真理会移交陈师道接受调查,但每一次都被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警方也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59章 一语道破 陈师道正陷入沉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他回头看去,发现苏木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陈母的纠缠,开门走进他的房间里。 “没人告诉你,不要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吗?”陈师道回头说道。 “阿姨说,我可以到处走走,就算是你的房间也不例外。”苏木背着手,信步上前。 “来我家感觉如何?”陈师道接着问道。 “还不错,”苏木环顾一圈,点头说道,“还不错,叔叔阿姨都很热情。我唯一感到意外的是,你的房间居然那么整齐。”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大学生,这点自理能力难道还没有吗。” “我还是第一次进男孩子的房间。” “我已经是老男人了,称不起男孩子这个称呼。” “哎呀,不要纠结这种称呼问题了啦。” 苏木很自然地坐到陈师道的床上,自顾自地抚摸着床单和被罩。 “我有点事想问你。”苏木沉默片刻后,抬头看着他说道。 “又有什么事?”陈师道顺势坐在对面的皮质办公椅上,伸手扶着桌子问道。 “我听阿姨说,你是六年前的9月3日离开家的,那你有没有……” 苏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师道打断了。 “你又在调查你姐姐的事?你可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愿意放过啊。” 陈师道轻轻叹息,并没有正面回答。 “拜托了,这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和你姐姐扯上关系的?” “你哥哥知道我姐姐的事,而且说什么我们两家很有缘分之类的话。再加上你也正好在那天失踪,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仅仅只是巧合……” “时至今日,我对姐姐的死因依然一无所知。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因为家庭原因轻生,但我觉得真相不可能是这样的……” “因为真理会的缘故,警方基本上放弃了深入调查,想要查明姐姐真正的死因,只有靠我自己。” 苏木诚恳急切地说出一连串的话,但陈师道却始终保持沉默,面无表情,那双三白眼直直地盯着她。 等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陈师道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你姐姐不会轻生?” “她没有理由轻生,我们一家人那么和睦,她怎么可能……” “真的很和睦吗?” “……” 因为陈师道的再次打断,苏木陷入沉默,大大的眼睛看着陈师道,等待着他开口。 “你觉得我和我哥哥的关系如何?”陈师道不紧不慢地问道。 “……还行,虽然感觉有些疏离感,但仍然能感觉到你们兄弟之间,那血浓于水的羁绊。”沉默片刻,苏木迟疑地说道。 “是啊,血浓于水……”陈师道靠在椅背上,望向桌子上的全家福合照,略带自嘲地说道,“但是你可知道,六年前我和家里人几乎走上恩断义绝的地步。” “但是……” “他们只是说我失踪了,但是他们没有告诉你的是,六年前我是离家出走。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来面对他们。” “……” “这样也是家人,也是家庭。我们一家看似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但其实内部依然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陈师道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木。苏木微垂眼睑,但还是没办法理解陈师道想要表达的意思。 正当她准备开口提问的时候,陈师道似乎预知了她想要问的问题,于是接着说道: “我想说的是,矛盾存在于方方面面,不随人的意志而改变。你说你们一家亲密无间,没有任何问题,这纯粹是你自以为是的臆想罢了。事实上,无论多么完美的家庭,无论多么完善的关系,其内部也必然存在矛盾……” “一言以蔽之,你觉得你们一家亲如天伦,不存在任何矛盾,那只不过是你自己片面的认知罢了。你可曾问过你姐姐,在这个家里面,她真的有那么幸福吗?” 陈师道一番话犹如惊雷,瞬间点醒了苏木,令她仍在原地,惊讶得说不出来。 看着她的反应,陈师道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之前也说过,其实你很聪明,你肯定知道这种道理。只不过你不愿意面对事实,所以你的大脑刻意屏蔽了这方面的认知。而我之所以能提醒你,并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只是因为旁观者清……” “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倒不如认真想想。你们一家真的如此和睦亲善吗?你姐姐真的绝对不会轻生吗?”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苏木盯着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随便你怎么想,我始终觉得,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总是怀疑这怀疑那的人很奇怪。”陈师道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 气氛陷入沉寂,苏木低着头,完全说不出话来。 陈师道很喜欢说一下冷场的话,与他不相关的事,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会主动帮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蹑手蹑脚地声音。 陈师道望向门口,叹了口气说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在自己家里面躲躲藏藏的,想要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下,陈母就带着笑容从门口走进来,脸上完全没有被揭露后的尴尬表情。 “干嘛让苏木跑我房间里。”看到母亲到来,陈师道微微皱眉抱怨道。 “你在说什么,小木是你的搭档,来你房间怎么了。你也真是的,带人家到家里做客,往客厅一扔就什么都不管了,自己躲进房间里。” “又不是我想带她来的。” “你在说什么,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哪有当着客人的面说这种话的,就算你们关系再好也不行。” 听到陈师道的话,陈母脸色一沉,立刻絮絮叨叨地斥责起来。 “我是精神病人,可不在乎这些……” “精神病人又怎么了,你明明就是情商低,扯什么精神病。你自己看看,小木因为你的话有多伤心。” 陈母说着,生气地推开陈师道,来到苏木面前把她拉起来,就往门口走。 “我们不跟这种人待一块,你来阿姨这边,阿姨欢迎您,我们一家都欢迎您。” 第60章 门当户对 陈师道望着二人,看着苏木回头露出求助的眼神,整个人完全无动于衷。 直至二人完全消失在视野当中,并传来吧嗒吧嗒的下楼梯的声音,陈师道这才收起视线。 “所以我又被排除在外了吗,这都多年过去了,说话还是完全不过脑子。”陈师道轻轻叹道。 他抬眼看去去,猛地发现自己的书桌上正坐着一个黑色长发,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正岔开腿,双手撑着桌子,清澈透亮的眸子正一刻不停地盯着自己,粉嫩的小腿随意晃动着。 陈师道和她对视了十多秒,刚抬手准备抚摸她的脸蛋时,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小女孩瞬间不见了踪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陈师道伸到一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闭着眼睛叹道:“太快了,已经要控制不住了,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 他转身离开房间,下楼来到客厅。 在餐厅里,家庭宴会已经准备就绪了,各种各样的菜都已经被端上餐桌。 陈父和陈母都已经就坐,正跟苏木有说有笑的样子。 不过苏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能看出她的笑容很勉强敷衍。 陈师显不动声色地来到弟弟身后,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上桌吧。” “我总觉得我才是外人,要不让她留在这里吃饭,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这里才是你的家,你想回哪去?” 陈师显似乎有些生气。 “以前是,现在未必……” “现在也是,陈师道。只要你活着一天,你就永远都是我陈师显的弟弟,这里也永远都是你的家。” “你真的把我当成弟弟看待?” “这不是废话吗!” “那就听弟弟一句劝如何?” “你想说什么?” 陈师道转身面对着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从今天开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理智好吗,绝对不要意气用事。” “你在教我做事啊?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ceo,不是你。” “我知道,但你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犯浑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总感觉你像是在交待遗言一样。我可警告你,没有我的命令,你可不准死。” “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死。” “总感觉你怪怪的,自从见到你以后,就总觉得你身上散发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那大概是因为我是精神病吧。” “你少拿精神病来当幌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对精神病一点都不了解?” “好吧好吧,你很厉害行了吧,我可以去吃饭了吗?”陈师道无奈地笑道。 “又没人拦着你,是你自己非要站在这里跟我唠嗑。” 兄弟二人一起来到餐桌前,陈母还在津津有味地跟苏木聊起陈师道小时候的琐事。 苏木虽然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硬着头皮听着,不时露出尴尬的笑容。 陈师道很自然地走到苏木身边坐下,一边摆弄着餐具,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房间里面还有我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一会儿你可以去拿给她看。” “你这孩子,当着小木的面说什么,怎么能给女孩子看这种东西呢!”陈母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你都快要把我的底裤全都扒光了,又何必在意小时候的我呢。” “说得那么夸张,只是跟小木聊聊你小时候的事而已。你们是搭档,彼此多点了解不好吗。” “我们是搭档,是同事,又不是夫妻,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师道说完,现场鸦雀无声,他的父母瞠目结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得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意图明显的他们,也觉得陈师道未免有些过于直球,直接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也不知道苏木听了是什么感觉。 不过他们显然并不明白,陈师道敢说出这样的话,苏木肯定是有所心里准备的,毕竟他们昨天晚上才以前通过气。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陈母和陈父交换着眼神,言不由衷地说道,“像小木那么优秀的女孩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人呢。” “果然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啊,看来我终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陈师道故意说道。 他的这番话,不光二老坐不住,就连陈师显也忍不住开了口。 只见他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用埋怨似的目光瞪了父母一眼,霸气地说道:“说的是什么话,我陈师显的弟弟,岂会是癞蛤蟆?” 他这番话看似驳斥陈师道的发言,实则是在反对母亲刚刚的话。 毕竟像苏木这样长得漂亮智商又高的女孩子,要是就这么错过了,半夜睡醒都会忍不住给自己两大耳光。 陈师显也不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他混迹政商这些年里,不光积累了海量的财富,更是掌握了不少人脉。 虽然他目前还搞不定真理会,但要说在彩虹市默默无名,那绝对是小看他了。 苏木的家庭属于小康水平,她最大的优势就是智力,最大的人脉就是朱紫阳教授。 除此之外,无论哪方面,苏木的情况都无法和陈师显相提并论。 苏木大概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随手救出来的病人,竟然有如此雄厚的靠山。 话说到这份上,眼看宴会的气氛又要再次冷场,苏木清楚,自己是时候该表态了。 说什么不要紧,反正已经事先通过气了,只要能挽救现在的气氛就好。 想到这里,苏木轻轻咳嗽一声,抿着嘴唇有些娇羞地说道:“那个,其实我一直都觉得陈师道挺厉害的。今天听阿姨说了很多和他有关的事,感觉又对他多了一分了解。但是他却还不怎么了解我,仔细想想确实挺不公平的,对吧?” 说着,她故意看向陈师道。 “如果你愿意,我倒是没什么意见。”陈师道耸耸肩说道。 “诶,那好那好啊,你们就应该多多理解才对嘛,”陈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比划着,又埋怨似的说道,“陈师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什么叫你没有意见,需要征求你的意见吗?” 陈师道很想怼她一句:“自己也是需要尊重的。” 但考虑到再这么顶嘴,气氛肯定就完全提不起来了,于是就只好抿着嘴唇不再吭声。 第61章 相似组合 陈师道不再吭声,气氛顿时缓和许多。一家人有说有笑,享受着家宴。 苏木对这样的氛围颇为怀念,因为她好久都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家庭氛围了。 自从六年前姐姐去世后,苏木就一头扎进了学术研究当中,和父母的关系疏离不少。 苏木这样做,主要也是为了逃避现实。 因为她始终无法相信,那么疼爱自己的姐姐,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自己天人两隔。 她一方面恨自己过于迟钝,另一方面也怨恨父母,没能及时注意到姐姐的异常,导致不可挽回的结局。 六年的学术生涯,苏木和家里面交流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还是有父母的,并非完全孑然一身。 今天在陈师道的家里做客,苏木体会到浓厚的家庭氛围。以至于她也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对待家里人是不是太过刻薄。 陈师道虽然看似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但苏木却能感受到他们之间,那种血浓于水的羁绊。 像这样每天吵吵闹闹,却又彼此关心地关系。看似畸形,但是在苏木看来,却是那么的可遇而不可求。 家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一家人有说有笑,聊聊以前的琐事,谈谈人生。 陈师道虽然一言不发,却也微妙地融入了这样的氛围当中,不至于显得突兀。 为了能尽可能讨得这位准儿媳妇的欢心,陈父和陈母絮絮叨叨,聊了很多陈师道兄弟俩小时候的琐事。 通过他们的讲述,苏木第一次有机会全面了解到兄弟俩最真实的情况。 哥哥陈师显比弟弟长七岁,从小就表现出领导者的气概。 他高大英俊,行事雷厉风行,在学校里格外受老师欢迎,总是被委以重任。 从小学开始,他就一直担任班长,到了大学更是高票当选学生会会长。 不仅如此,他的学习成绩也相当出色,几乎永稳坐全校前三的位置。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备受女孩子青睐,是很多女生心目中,最完美的白马王子,上学时期收到的情书更是不计其数。 当然了,陈师显并非绝对完美。 首先,他这个人对待感情相当轻浮,浪迹情场,却总是片叶不沾身。 因为他没法生育,所以他对待男女关系可谓毫无顾忌。 上学时为了维持好学生的人设,他尚且有所收敛。大学毕业以后,就开始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流连于风月场中。 不仅如此,陈师显脾气也相当暴躁。 别看他对家里人和和气气的,对弟弟陈师道也只是批评为主。 那只是因为他比较护短,仅此而已。 倘若陈师道不是他的亲弟弟,还敢这样和他说话,陈师显估计早就上手了。 陈师显练过散打,商场上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尤其喜欢用物理的方式解决,都不知道被拘留多少次了,光是保证金就交了上百万。 和陈师显跌宕起伏的人生相比,弟弟陈师道就显得平庸许多。 他的长相只能算中等偏上,放在普通人里面还行,和哥哥陈师显相比,就逊色太多了。 以至于会有女生会假借和他交往的方式,尝试接近他哥哥。 受到这样的打击后,陈师道早早就放弃了爱情,从小学一直到大学,他都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 因为哥哥过于优秀,以至于陈师道总是被迫活在哥哥的阴影当中。 在学校中,当别人介绍他的时候,在他的名字前面,总是会多一行前缀:陈师显的弟弟。 由于这一系列的打击,导致了陈师道性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偏柔弱内敛,平时也寡言少语。 苏木静静地听着两位长辈的描述,她惊讶地发现,陈师道兄弟俩的情况,和她们姐妹俩的情况,竟是如此的相识。 两边都是年龄差距不小的兄弟姐妹组合,陈师道兄弟相差七岁,而苏木姐妹也是相差七岁。 最重要的是,两个组合都是其中一人的光辉完全盖过另一人,导致另一人只能活在对方的阴影当中。 兄弟俩是哥哥陈师显,盖过弟弟陈师道,姐妹俩则是妹妹苏木,完全盖过姐姐苏玉。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两个组合的结局应该都差不多才对。 但庆幸的是,陈师显对待弟弟要好得多。强势的他,敏锐地注意到弟弟的情况,并及时予以干预,这才避免了陈师道的心理问题。 相比之下,迟钝的苏木就要差劲得多了。 可能是因为长期得到姐姐的照顾,以至于她完全忽视了姐姐自身的心理状况,进而导致了后面的悲剧发生。 当然,如此比较肯定不太公平。 毕竟陈师道兄弟和苏木姐妹的情况都差不多,都是长辈强势,并照顾晚辈。 唯一不同的是,身为长辈的陈师显风头盖过了弟弟。而身为长辈的苏玉却被妹妹力压一头,这使得她更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不过,长辈强势并非完全是好事。 六年前,就因为陈师显试图再次干预弟弟的生活,导致兄弟俩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陈师道负气离家,最终被关进精神病院里整整六年。 六年后的现在,虽然兄弟俩的羁绊看似牢不可破,但他们之间那道深深的沟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弥合。 想来上天是公平的,每一个不公平的家庭,最终都会迎来相似的bad end。 苏木双手托腮,静静地听着两位长辈喋喋不休的讲述,自己却陷入沉思之中,瞳孔完全失焦。 注意到她的模样,陈师显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对父母二人说道:“我看也吃得差不多了,小木难得到咱家做客,不能总留她在餐桌上听故事。这样吧,阿弟,你就带她去逛逛街如何,就去我们公司名下的商场转转,看上什么随便拿就好,我回头处理就好。” 说着,他用餐巾优雅地擦手,然后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做工精良的塑料卡片,放在餐桌上推给二人。 “刷这个卡就行,不用担心余额不足,我的脸就是余额。”陈师显霸气地说道。 第62章 出门散心 面对哥哥略显强势的善意,若换作以前的陈师道,肯定不会予以好脸色。 但现在的陈师道,性格似乎和之前有了很大的转变。 他盯着餐桌上的卡片,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拿过卡片,顺手揣进了兜里。 “另外……” 陈师显继续从兜里掏出一部智能手机,放在桌子上划过去,陈师道很轻而易举的就接住了。 “这部手机你拿去用,省得想找你时联络不上。卡还是以前的卡,你走以后,我可是一直都在给你养卡。” 陈师道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看到手机荧幕里那熟悉的界面和通讯录,一时感慨万千。 “诶,这就要走了吗?” 陈母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流露出惋惜的表情。 “小木来咱家里做客,总不能让她以为,咱家就只有一张餐桌而已吧。” 陈师显淡淡地说着,其实也是在提醒父母,他俩的存在感过于高了,应该给小两口多一点相处时间。 陈父率先察觉到儿子的用意,于是赶紧搭腔道:“啊对对对,既然已经吃饱饭了,那就出去外面走走吧,饭后走走有助于消化。” “可以吗,苏木?”陈师道站起来问道。 “哦,当然没问题,”苏木点点头,推开椅子站起来,对着一家人鞠了个躬,认真地说道,“承蒙诸位的关照,打扰到大家实在抱歉。” “嗨呀,说什么呢,怎么会打扰呢,”陈母摆手笑道,“小木啊,有空的话要多来走走啊,千万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谢谢阿姨的好意,如果还有机会,我定会登门拜访的。” “那个,出去走走逛逛,晚饭的时候再回来也没问题的。如果天色太晚回不去的话,住在这里也可以,对吧。”陈父眨眨眼睛,轻轻地踢了妻子一下。 “啊对对对,”陈母两眼放光,兴奋地说道,“晚饭再回来吧,住在这里也没问题的,阿姨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这……” 面对盛情邀请,苏木一时拿不定主意,偷偷看向陈师道。 “可以吗?” 没想到陈师道并没有帮她解围的打算,反而面带微笑地故意问道。 苏木摸不清他的意图,于是也只好顺坡下了。 “那好吧,我们出去走走,晚些再回来吧。” “这就对啦!” 听到苏木肯定的答复,陈母顿时心花怒放,抚掌大笑起来。 他们寒暄一番后,陈师道和苏木一起来到了家门口的空地上。 陈师显紧跟着他们屁股后面,并打电话叫来了自己的私人座驾。 不多时,他那辆黑色轿车很快就来到了三人面前。 戴着墨镜的年轻司机小跑着绕了半圈,过来给他们开门。 “把后座设置成会议模式,带他俩到商场去,你就呆在车里,晚点再把他们接回来。”陈师显拍着司机的肩膀叮嘱道。 “明白!” 司机点点头,转身钻进了驾驶室里。 陈师道和苏木二人钻进后座里,司机随即启动会议模式,将后座完全封闭起来。 这样就算二人在车里面吵架,司机也听不见,双方只能通过液晶屏进行沟通交流 明明要跟一个成年男人待在封闭空间里,但是奇怪的是,苏木却并没有过多的抵触情绪,她甚至觉得陈师道对自己完全构不成威胁。 二人上车后,陈师显为他们关上车门,并弯腰给了弟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拍拍车示意启动。 陈师道完全无视了哥哥的暗示,一直到轿车开动,他都始终沉默不语。 轿车开出小区,苏木按捺不下性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今天的你,似乎有点反常啊!” “有吗?” 陈师道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问道。 “以你之前的性格,碰到这种你哥哥自作主张的事时,你应该愤而反击,据理力争才是。” “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那么富有反抗精神的啊。”陈师道轻轻地笑了笑。 “感觉你现在丧了许多。”苏木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是啊,”陈师道有些感慨地说道,“如果是六年前的我,一定很反感哥哥自作主张的行为。但是现在的我,一切都看开了……” “我始终觉得,以前的自己所做出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可言。我哥哥无论如何都要比我优秀,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注定无法超越过他,我注定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所以,与其去否认太阳不会东升的谬论。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坦坦荡荡地接受。当别人介绍起我的时候,他们可以说:这位是陈师显的弟弟。也可以说:这位是陈师道。” “很难想象你会有如此转变。” “呵呵,其实我早就有这样的念头的。在精神病院里沉淀了六年后,这种念头最终上升为了行动准则。” “也就是说,你不再忌讳你哥哥的光辉了?” “为什么要忌讳呢,哥哥享受光辉时,我也能分得一隅微光。只要心态能放下,我并不觉得自己过得比哥哥惨。相反,当哥哥平步青云时,我也能站在他的肩膀上,比任何人更早地能摘到苹果。”陈师道摊开手,不以为然地说道。 “完全就是摆烂的心态啊……”苏木摇头叹息。 “不觉得很酷吗,身为大学生,我觉得这样太酷了。咱好的就是这口,享受的就是低人一等,被人看不起的快感。” “唉……” 看到陈师道豁达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苏木却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己,并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又想你姐姐了吗?”陈师道问道。 “如果我和姐姐的关系,一开始就像你们这样该有多好啊。现在的我,真的特别厌恶曾经的自己。麻木不仁,只知道享受,全然不知付出。” “你也大可不必如此厌恶自己啦,我上次的话确实重了些。毕竟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姐姐也未必是因为家庭原因,才选择轻生的。” “明明你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为什么你总是一副,仿佛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姐姐的样子呢?” 第63章 市中心 “这大概是因为,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也大致趋同。” 轿车平稳地行驶着,司机的技术非常出色,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二人送到了彩虹市的市中心。 这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 高楼大厦耸立,街道宽敞而整洁,各种设施都很完善。人行道上的行道树也郁郁葱葱,枝条被修剪地非常整齐。 司机开到路边停好车后,麻利地推门钻出来,小跑过来给二人开门。 二人相继钻出轿车,苏木从车里探出头来的时候,司机还是忍不住偷看了几眼。 “好久没来市中心了,”陈师道伸了个懒腰,自嘲地说道,“明明六年一直呆在彩虹市,却都快要忘了这座城市的存在了。” 苏木望着往来的行人,随口附和道:“我也不怎么来这种地方。这里的景象,我也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 “呵呵,别一来二去的,两个人都在这里迷路了,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陈师道笑呵呵调侃道。 “迷路还真不至于,只是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去哪里逛。明明是去你家做客,结果咱俩却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市中心来。” “就当是散心嘛,正好可以增进一下我们搭档之间的友情。话又说回来,咱俩搭档也有一段时间了,貌似这期间我们除了工作就是吵架,怎么看也不像搭档,反而更像冤家。” “那…我们该做什么呢?” “随便走走啊,干嘛那么在意目的性,”陈师道摊手说道,“我一直都觉得你这个人啊,做事目的性太强,无论做什么都要追求一个结果。但你要明白,上了初中之后,数学题就再难求解了,人生亦是如此。” “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你怎么不去说相声去。”苏木白了他一眼说道。 “缺个不怕户口注销的捧哏。”陈师道耸了耸肩。 二人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似乎因为二人组合在一起有些违和,每一个从他们面前走过的人,都会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当然了,他们更多还是看苏木。毕竟那么漂亮的小姑娘站在这里,很难忍着不多看几眼。 偶有认出苏木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后,很快就发出了惊讶的叹息。 闲坐在路边花坛长椅的人,忍不住掏出手机,将镜头远远地对着苏木,只求能摄到一丝倩影。 “你还真是出名啊,那么多人认得你。”陈师道忍不住感慨道。 “我宁愿自己默默无闻。” 苏木无奈地说着,从兜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医用口罩,戴在脸上。 不过因为她的脸太小的缘故,以至于她不得不将绳带绕到头发里面打结系上。 并不宽大的口罩几乎罩住了她三分之二的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陈师道面带笑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忍不住调侃道:“感觉这样更惊艳了,最好还是戴副墨镜,否则他们很容易通过你那双眼睛,对口罩下的脸蛋产生无限遐想。” “我哪有那么多准备。” 苏木瞪了他一眼,对于他幸灾乐祸地语气表示了不满。 陈师道左右打量着她,伸出手帮她拔了一下头发丝。动作自然亲切,就好像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亲密一样。 苏木仰头看着陈师道,她完全感受不到陈师道从眼神中流露出的哪怕一丝爱意。 他就像一个长辈,一个哥哥一样,给予自己无比亲切的亲近感。 说起来,陈师道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息,完全感受不到同龄人应有的冲动和热血。 “怎么了?” 注意到苏木的眼神,陈师道忍不住问道。 “不,没什么,”苏木笑着摇摇头,“总感觉你比一般人都更成熟一些,是我的错觉吗?” “结了婚的男人就这样。”陈师道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结婚啊……” 苏木嘀咕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陈师道一次又一次地宣称自己已有家室,但正如高序和程笑说的那样,因为他无法具象化,所以只能认定是妄想。 最开始苏木还比较认可陈师道的想法,认为高序和程笑的论断过于武断。 而现在,随着二人相处不断加深,苏木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 记载在陈师道日记本上的妻子和女儿真的存在吗,还是说陈师道自始至终都只是患有精神病,那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幻想。 “愣着干嘛,走吧,逛街去。” 陈师道说着,很自然地拿起了苏木那软滑的小手握在手中,拉着她往前走。 “这家伙……” 苏木刚迈开腿,就感觉眼前一阵晕眩。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自己仿佛遁入了虚空之中。 紧接着,一声银铃般的欢笑声从自己身后传来,往前面去了。 苏木用另一只手扶着眉弓,闭上眼睛摇摇头。 等她睁开眼睛时,周围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只见宁宁依然身着一袭白裙,光着小脚丫踩在地上。 随意披在后背的乌黑长发,仿佛置身于水中一般,一根根发丝缓缓地飘扬着。 她紧跟着陈师道身边,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摆。但陈师道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一样,依然自顾自地拉着苏木走着。 似乎注意到了苏木的眼神,宁宁回头望向她。白皙粉嫩的脸蛋,被乌黑亮丽的头发衬得如玉一般无瑕。 和苏木对上眼后,宁宁轻轻地笑了起来,俏皮地冲着她招手。 “陈……” 苏木刚准备开口提醒,却听到头也不回的陈师道,发出自顾自般的呢喃。 “宁宁,去和大家见见面吧。记住,一定要让坏人得到惩罚。” “陈师道!” 苏木忍不住失声惊呼,听到她的声音,陈师道回过头来,一脸怪异地看着她。 “你刚刚在说什么?”苏木双手抓住他的手,激动地问道。 “我在说什么…我让你赶紧走,我们逛街去……” 第64章 亲密接触 “不是这一句!” 苏木有些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 “哈,那还能是什么?” “就是你跟宁宁……” 苏木瞬间哑言,因为当她目光再次扫过时,竟惊讶地发现,宁宁早已不见了踪迹。 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没有一丝存在的痕迹。 “我…我…”苏木急促地喘息着,大脑飞速运转,却难以理清思绪,反而越发疲惫,“我又一次…见到了宁宁……” “嗯,我知道,我相信你。”陈师道点点头,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相信我?”苏木睁大眼睛看着他,感到一丝欣慰。 “当初你相信我所谓的幻觉,所谓的家人。所以,我也选择相信你。” “我不想要这样的信任,我……” “你现在大概也能体会到,精神病人的滋味了吧?” “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频频出现幻觉?”苏木扶着额头,低头嘀咕着。 陈师道看着她的样子,眼神中流露出怜悯的神色,叹气说道:“所以我就说,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搅和到干涉者事件里,一些不可名状之物,只会令你精神错乱。” “你的意思是,我这是受到了昨天的影响?”苏木抬头问道。 “看来是吧,”陈师道点点头,“毕竟才过去一天,谁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在你身上下咒。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的话,难道是精神病?难道是我的精神病传染给你了?” “精神病怎么会传染呢,又不是传染病。”苏木长呼一口气,略显疲惫地说道。 “是啊,精神病怎么会传染呢,毕竟生命无法干涉,意识无法篡改。”陈师道耸了耸肩。 “看不出来,你还懂唯心论的理论基础。” “早就跟你说了,精神病院里面个个是人才,这些东西我也是看书学来的。” 陈师道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回头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走得动吗?走不动的话,就去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苏木对着他抬起双手,淡淡地说道:“背我,我走不了了。” “哈,你是认真的吗?” 陈师道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可是你的搭档,不应该相互帮扶吗,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呢?” 苏木歪着头,眯起了眼睛,看得出来她现在应该笑得很甜。 陈师道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背对着她,慢慢弯下腰来。 苏木顺势趴在他的背上,双手搂住脖子,靠近他的脸颊,轻轻地吹着气,但都被口罩挡住了。 陈师道双手往下一探,顿时就愣住了。 苏木今天穿的是裙子,陈师道刚伸手探索,就立刻碰到了她那如羊脂玉般柔滑的大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唉…我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这样真的可以吗?”陈师道轻轻叹道。 “你觉得我会吃亏,还是你会吃亏呢?”苏木趴在他的背上,在他耳边问道。 “当然是我会吃亏了。”陈师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就行了,快把我背起来吧。” “你这白给的性格,的多少有些担心你。” “你居然觉得我会白给?” “哈,那可不好说,毕竟高分低能的人不在少数。”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我总觉得你有点天然,就是那种明明不擅长社交,却努力试图融入其中,结果表现出来的就是白给。” “说不上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亲切,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你一定要有哥哥姐姐,人生才算完整吗?” 陈师道问完这句话后,苏木沉默了好久。 正当他有些不安地试图开口时,苏木终于开了口:“我有点生气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好吧,好吧,那就不说了。” 陈师道自知理亏,又触到了对方的逆鳞。 不过这丫头倒也实诚,生气了就会说出来,也不瞒着憋着让人猜。 他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身体稍微下蹲,双手很自然地就握住了她的两条美腿。感受丝滑的同时,把她往上抬了抬。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陈师道背着苏木寻找休息的场所。 身边人来人往,全都不约而同地投来异样的眼神。 陈师道并不怎么理睬这些目光,而是有些担心地扭头问道:“你裙子够不够长,会不会走光?” “放心,我穿着安全裤呢。” 苏木趴在陈师道背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来是真的累了,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安全裤也不能让人看到啊,你说你真是的,早那么麻烦,非要穿裙子干嘛,跑又跑不了,背又不好背。” 陈师道絮絮叨叨地说着,背着苏木穿过人流。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目光,时不时抬头望向路人,吓得对方赶紧收起了视线。 “你不喜欢我穿裙子吗?”苏木发出含糊的声音问道。 “我嫌麻烦,反正我又不心动。”陈师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听到他的回答,苏木吃吃笑了起来,闭着眼睛问道:“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心动呢?” “你有那个闲工夫勾搭我这个有妇之夫,倒不如琢磨着,怎么找一个年龄相仿的如意郎君。” “我对于爱情婚姻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你还跟我说这些话。” “逗你玩啊。” 苏木又一次吃吃地笑了起来。 陈师道无言以对,瘪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好相处,绝对不会生气啊?” “你生气了吗?没有吧。你要是生气了,早就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吧?” “你好像变得有恃无恐起来了。” “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吗?” “随便你吧,我无所谓。” “又是这样的回答,你到底在乎什么呢?” “我所在乎的…算了,你好好休息吧,睡个好觉?”陈师道欲言又止。 “睡什么觉,我……” 苏木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眼皮变得无比沉重。思维也开始发散,无法集中精神。 一个个泡泡在眼前升起又炸裂,七彩的光辉笼罩着世界,空气中似乎能嗅到的味道。 第65章 弓文山 很快,苏木就彻底陷入了沉睡,趴在他的背上均匀地呼吸着。 “很抱歉,让你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不能把这种事情交给你来做,就让别人来做吧,让那些与我们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察觉到背上的苏木完全进入梦乡,陈师道低着头,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 他转身望向身后,努力抽出一只手,高举着打了个响指。 不多时,陈师显的黑色轿车便开到他身边,司机从车里钻出来,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安排。 “开门。” 陈师道示意他打开车后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苏木放到座椅上,并帮她整理好仪容仪表,避免她走光。 他关上车门,松了口气,扭头对司机说道:“在这附近找个停车位候着,就让她睡在车里,别打扰她。” “我知道。”司机点了点头。 “还有,”陈师道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不喜欢有人打她的主意,这不是提醒,是警告。任何人对她的侵犯,我都会以十倍报复,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司机顿时流出冷汗,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邪念。 别看陈师道高高瘦瘦的样子,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凛然于众人的气质。 尤其是他那双带着黑眼圈的三白眼,光是对视一眼就会令人心里发毛。 安顿好苏木后,陈师道便离开轿车,沿着人行道汇入人流之中。 他穿行在人群之间,看似好奇地打量着往来的路人。 走了半个多小时,一座亮闪闪的钢化玻璃幕墙大厦出现在他面前。 陈师道仰头眺望,大厦顶部挂着几个红色的大字:领航国际。 大厦底部的大门外,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聚在一起,似乎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不少记者也闻讯而动,汇聚在这里,长枪短炮悉数就位。 陈师道就站在大厦对面,双手插兜,隔着马路静静等待着。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辆黑色轿车在众人的期待中缓缓驶来。 看到轿车,大门口等待的人群立刻一拥而上,守在路边。 轿车停稳门开,一个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从轿车里钻出来,并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大厦。 围观的记者随即一拥而上,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负责安保的人努力将他们往外推,努力维持着秩序。 看到男人下车,陈师道快步上前。 他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竟完全没有被车撞到,甚至连擦边都没有。 如流水的车辆默契地让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区域,陈师道就这么平稳地穿过了街道。 他钻进人群里,同样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所有人似乎都下意识避开他要走的路,就连安保人员也没有注意到他,陈师道很快就来到了大厦的大门前。 因为安保圈,记者无法到达这里,所以他准备在这里堵截那个男人。 男人在周围人的保护下,急匆匆向大门口走来,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似乎对这群记者非常不满。 陈师道看准机会,突然横插一脚,挡在了男人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弓文山先生,很高兴认识你。”陈师道清清喉咙,大声说道。 “你是谁,你也是记者吗,赶紧撵走。”弓文山愣了一下,不耐烦地挥手说道。 但令他感到诧异的是,他身边似乎没有一个人发现陈师道的存在。 他们或是到处张望,或是盯着前方,竟没有一个人留意到近在眼前的陈师道。 “我不是记者,我只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有什么事?” “您知道神印吗?”陈师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道。 “神印……” 听到这个词,弓文山先是一愣,紧接着眼中流露出几分惊恐的神色,而后猛地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赶紧把他赶走!”弓文山挥手大喊道。 他的声音几乎盖过了现场的喧嚣声,不光记者注意到,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他。 两名黑衣人随即从腋下枪套里拔出手枪对准陈师道,其余的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他拖到了一旁。 “关于神印工程,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弓文山先生,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陈师道不顾他人的拖拽,执着地对他说道。 弓文山脸色异常难看,他盯了陈师道几眼,深吸一口气后,急匆匆走进了大厦里面。 两名安保人员将陈师道拖到一旁扔下,然后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做就转身离开了,没有继续找他麻烦。 这当然是陈师道在动手脚,这种降低存在感的干涉,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弓文山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钻进电梯里,在众人的簇拥中,他显得异常慌乱。 “他是谁,他怎么会知道神印工程。不行,必须把他抓回来才行。你们快去,把他抓回来,送到军事驻地去…不,扭送到国防部去。” 听到他的话,几个安保人员面面相觑,随后转身按下楼层按钮。 电梯门开后,几名安保人员鱼贯而出,准备乘坐另一架电梯下楼抓人。 此时弓文山的电梯里,只剩下一名年轻的安保人员,他似乎有些紧张,额头流下冷汗,眼皮不停地跳着。 电梯一路来到顶层休憩区,弓文山冲出电梯,双手颤抖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仰头一口闷下后,他用力喘了几口气,这才勉强缓过劲来。 稍微平复心情后,弓文山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彩虹市的地平线,从兜里取出手机,皱着眉头犹豫着。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站在电梯旁的那名年轻安保人员越来越奇怪。 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衣领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的目光涣散,呼吸急促,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嘟囔什么的样子,双手也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起来。 弓文山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的异常,依然面对着落地窗,皱眉沉吟道:“神印工程,那个人怎么知道我参加过神印工程,难道是那家伙派来的…他想独吞成果吗?不行,必须联系其他人,不能被他逐个击破。” 第66章 枪击坠楼 他急匆匆地划开手机屏幕,刚准备拨号,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失去了知觉,手机咣当落地。 弓文山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他缓缓抬起头来,发现眼前的钢化玻璃,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在裂痕的最中间,可以看到一个圆圆的小洞,周围到处都是飞溅状的血液。 呼吸开始变得无比沉重起来,弓文山转过身去,竟惊恐地发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那是他的安保人员,年轻的他举着手枪,面目狰狞,眼睛里面满是血丝,咬着牙嘀咕着什么。 “你…你在干什么?” 弓文山的疑问没能换来答复,又是几声枪响,几发手枪子弹打在他的躯干上,弓文山睁大眼睛,踉跄着往后退。 他无法控制后退的速度,身体直接冲破早已粉碎的钢化玻璃,飞出大厦到外面,然后开始自由落体。 在身体冲破钢化玻璃的那一刻,弓文山终于隐约听到了,那名年轻安保人员发出的咆哮声: “与神印工程有关的人,都得死!!” 陈师道安静地坐在大厦门前的花坛上,看着几个安保人员从自己面前跑过去,钻进记者群中。 他等了十多分钟左右,先是有一些稀碎的东西哗啦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路边的轿车顶盖上,竟硬生生将顶盖砸得完全凹陷下去。 巨大的声音把现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人群中发出尖叫声。 不少人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溅到,用手一抹,发现竟然是血迹以及未知的组织碎片,顿时干呕起来。 记者们在经历了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抄起长枪短炮就是一顿拍摄直播。 陈师道眼睁睁看着一颗柔软的珠子飞溅而出,在地上弹了几下,慢慢滚到自己面前。 那是一颗人的眼珠子,巩膜已经破裂,里面的玻璃体开始流出来。 目睹了全过程的陈师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趁着现场一片混乱,他慢慢站起来,拍拍屁股离开了这里。 一边走还一边摇头叹息道:“恶有恶报,自作孽不可活。” 陈师道走出几百米,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互联网时代,这种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得吓人。 手机上马上就出现了与之相关的报道,大标题赫然写着: 彩虹市领航国际董事长弓文山疑似遭枪杀,坠楼身亡。 陈师道轻轻地笑了笑,将手机重新塞进兜里。 几辆警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发出刺耳的警笛声,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直奔目的地。 不多时,天上传来轰鸣声,抬头一看,竟是两架军用运输机,正掠过他们的头顶,驶向领航大厦。 “这帮国防军真是闲的没事干,路过一车粪也要去尝个咸淡。” 陈师道摇头吐槽着,不顾涌向自己身后的人群,逆行回到了轿车停靠的位置。 司机正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撑着方向盘,不安地攥着拳头。 看到陈师道回来,他顿时喜出望外,钻出轿车催促道:“您总算回来了,陈先生,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 “当然是回到您家里啊,我刚刚看新闻了,领航国际的董事……” “我都看到了,”陈师道打开车后门,不紧不慢地说道,“死了个人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可不在乎什么董事不董事的,没必要为这种人扫了兴致。” “那您的意思是?” “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吵了,去个人少一点的地方,省得他们老是盯着苏木看。” 陈师道说着,情不自禁地低头瞅了苏木一眼。 她安静地躺在车后座上,几根凌乱的发丝贴在白皙的侧脸上,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睡美人也不过如此啊。” 陈师道摇头叹息着,轻轻扶起她,随后自己钻进车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车厢里弥漫着苏木的味道,混合着费洛蒙的香水令人闻之心动。 想来司机和她共处一室,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确实也是一种煎熬啊。 轿车缓缓启动,司机技术娴熟,将车汇入车流当中,左闪右挪,竟硬生生地在几乎连针都塞不进去的车流里,保持着高速。 轿车很快驶离了市中心,在外环歪了几圈,来到了彩虹市的另一个区里。 这里虽然不似市中心那般热闹,但却风景宜人,绿化非常出色。 轿车在公园外停车,苏木也适时悠悠醒了,揉着朦胧睡眼,看着陈师道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三个小时吧。”陈师道想了想说道。 “两三个小时了啊…怎么突然就想睡觉了呢?” 苏木还有些犯迷糊,撅着嘴嘟囔着。 “大概是累坏了吧,毕竟普通人卷入那种事情里,不死也得掉层皮,你只是昏睡真够幸运的。” “影的后遗症竟然那么大吗,他是不是给我下咒了?” 苏木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顿时就精神起来。 “诶,我们不是在市中心吗,这里这么有这么大一片草坪,还有湖泊呢。”苏木惊讶地问道。 “换地方了,市中心待不了了。”陈师道回答道。 “为什么?” “出人命了,都在看热闹,我没那个兴趣,所以就叫司机离开那里了。” “人命?” “嗯,领航国际的董事长被人连开数枪,从楼上摔下来,粉身碎骨了。”陈师道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苏木睁大眼睛,惊讶地问道。 “因为就落在我眼前。”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在怀疑什么啊,我只是去散散步而已,谁知道会碰到这种晦气事。”陈师道摊开手,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是被枪杀的?”苏木接着问道。 “看新闻。”陈师道指了指自己的衣兜。 苏木愣了一下,随机从小挎包里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顿时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得亏你没在现场啊,要不然保准你几天都不敢吃肉。” 第67章 落玉桥 苏木拿出手机,快速浏览页面。 事情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整个互联网都炸开了锅。 苏木注意到,有好几张照片都拍到了陈师道的样子。 他脸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血肉模糊的马赛克。 他是如此淡定,以至于网上不少人都在质疑,他搞不好就是杀人凶手。 “你亲眼看着他掉下来的?”苏木扭头问道。 “听你的语气,好像认为我提前知道,他一定会掉下来一样。”陈师道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木赶紧摆手解释道,“那什么,我总觉得太巧合了,麻烦事好像没完没了的。” “这有什么巧合的,人生无常嘛。” 陈师道一脸淡定的说着,似乎并不打算告诉苏木实情。 不一会儿,陈师道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接听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陈师显急促地声音:“阿弟,我听说市中心出事了。你们没事吧,小木怎么样?” “我们好得很,”陈师道看了苏木一眼,接着说道,“我们现在到其他地方去了,没有去凑热闹。” “那就好,最好不要凑热闹,”陈师显松了口气,有些自责地说道,“我刚刚去公司处理舆情,也是突然才想起来,你俩还在市中心呢。就急忙给你们打电话,都没事就好。” “最近彩虹市不太平啊。”陈师道感叹道。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前几天才见弓文山,结果今天就听到了他的死讯。” “八成是他保镖干的吧。”陈师道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师显一个激灵,赶紧追问道。 “因为他就落在我面前,我看到他身上的弹孔了。”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陈师显沉默了好久,才幽幽说道,“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别人问起时,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没必要掺和这种事。” “这些人怕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遭了天谴吧?” “哼,彩虹市这帮商人,没几个是屁股干净的。真要遭天谴,彩虹市就都不用接电网了。” “那你呢?” “你觉得我像好人还是坏人?” “我无所谓,我帮亲不帮理。” “这种事可以做,但不要说出来。” “我不跟你废话了,我还要继续享受约会呢。” “嗯,不聊了,你们继续玩吧,多多培养感情,早点让苏木进咱家户口本。”陈师显说着,主动挂断了电话。 陈师道放下手机,发现苏木还在低头沉思,于是略带调侃意味地问道:“怎么,想当名侦探啊?” “不,”苏木摇摇头,目光并没有收回,而是不动声色地说道,“总感觉有蹊跷,但又说不出原因。” “世事难料,人生苦短。有些事情在发生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可言。”陈师道安慰道。 苏木微微皱眉,单手翻阅着手机。 她始终保持着良好的搜索习惯,从不做被动的信息接受者。 虽然她对弓文山的没有任何眉目,但她还是抽空翻阅了一下,领航国际集团的业务范畴。 这是一个立足于彩虹市,辐射全国的精密仪器设备开发制造公司。 国内大部分医院里的仪器,都是由领航国际供货的,他们的精密设备甚至还得到国防军的采购,搭上了军方这条线。 所以,董事长弓文山的死,绝对不会就此平息,一定会引起国内政商两界的震动。 因为碰到这种事,所以陈师道和苏木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兴致,在附近随便转了几圈后,就坐上车打道回府了。 “去我家吃个饭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在我家住一晚也没问题。”陈师道提议道。 “嗯,谢谢。” 苏木倒是一点点不客气,完全不推脱就答应了下来。 轿车驶离一二环,开始进入外环线。 走了半个多小时后,一座熟悉的桥出现在苏木眼前。她顿时睁大眼睛,呼吸也为之一滞。 “落玉桥,我又回来了……” 陈师道看着她那副模样,主动开口说道:“要到桥上去走走吗?” “诶?” “你如果愿意,我们就在前面停车,一起走路过桥。当然,如果你很介意,我们就走另一座桥。”陈师道提议道。 “前面下车吧。” 苏木抿着嘴唇,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陈师道看着她的样子,按下椅背后面的通话按钮,对司机说道:“在前面停车,我们走路过桥,你到那头等我们就好。” “明白!” 司机完全不问理由,立刻给了他回复。 轿车在桥头的路牙边停靠,二人依次走下车。 落玉桥是一座钢桁架结构的大桥,采用双向四车道设计。桥面两侧设有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而且相当宽敞。 此时正值下午,尽管桥面的机动车道上车流如织,但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上却行人寥寥。 毕竟是一座超过五百米的大桥,走路过去确实不怎么划算。 二人沿着人行道走向桥面,人行道外侧设有又宽又高的钢制围栏,经过风吹日晒,已经锈迹斑斑了。 每一根栏杆上都涂有嬉皮士的涂鸦,但每一次都会被市政部门用红漆盖住,这样一来二去,长长的栏杆看上去乱七八糟的,令人闹心。 陈师道率先走上桥面,情不自禁地伸手搭在栏杆扶手上,边走边抚摸宽阔的扶手平面。 苏木静静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恍惚之中,周围再一次因为耳鸣,变得安静起来,她眼前又一次出现了幻觉。 但这次,她并没有看到宁宁,而是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光着脚踩在宽阔的护手上,左右摆动着往桥上走去。 陈师道伸手拽着她的裙摆,二人一低一高,不时扭头对视,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 看到那个女人的一瞬间,苏木只觉脑袋一轰,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姐姐!” 苏木失声惊呼,抬手试图抓住她那随风飘扬的白色裙摆。 但她的双脚却仿佛灌了铅一样,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渐行渐远。 第68章 往日重现 宁宁毫不意外地又一次出现了,仿佛蹦出来的一样,眨眼间就出现在陈师道身边。 这次她没有拽住陈师道的衣摆,而是被陈师道直接牵着手。 他们三个,就像一家三口一样,幸福而悠闲地在桥上散步。 苏木咬紧牙关,发出喉咙发出低鸣。努力拖动着仿佛被水泥浇筑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 她用力伸着手,却无论如何也够不着三人。 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桥面上车水马龙,却听不到半点声响。明明还是下午,但天空却仿佛染上墨汁一般,黑色正在慢慢晕开,遮蔽了天际。 苏木踉踉跄跄地扶着扶手,绝望地捶打着,努力制造出声响,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但她无论如何努力,哪怕是手都已经敲疼了,也依然无济于事。 冰冷的金属扶手仿佛厚重的大理石一般,根本感觉不到任何震动,这也就意味着对方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苏木就这样狼狈地走在后面,努力制造出任何声响,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哪怕是姐姐回头看自己一眼,她也都心满意足了。 陈师道三人依然在前面慢慢悠悠地走着,他仿佛早就认识苏玉一样。在二人对视的一瞬间,苏木分明能感受到,他们之间那血浓于水般的羁绊。 就这样,一行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桥中央。 苏玉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陈师道和宁宁也停下来,仰头望着她。 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样,苏玉转身蹲下来,面对陈师道叮嘱着什么。 陈师道时不时点头,表情严肃。 接着,他弯腰将宁宁抱起来,让宁宁向苏玉挥手,似乎在告别。 苏木错愕地看着姐姐那熟悉的侧脸,她分明能感受到姐姐眼神中流露出的悲伤。 她努力挪动脚步,一步两步,艰难地往前走,累得气喘吁吁。 宁宁似乎很舍不得苏玉,平日里古井无波的小脸蛋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悲伤,小手紧紧拽着苏玉的手不肯松开。 “姐姐…姐姐,我在这里,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苏木扯着嗓子,努力发出犹如哀求般的呼喊,却没有任何作用。 她仿佛成为了旁观者,没有人在意她的存在。 三人寒暄了几分钟后,陈师道伸手拽住宁宁的小手,强行分开了她和苏玉。 接着,他踮起脚尖,扬起下巴,和几乎要趴下来的苏玉轻轻地吻了一下。 完成这一切后,陈师道抱着宁宁后退两步。抬手向苏玉挥手,似乎是在道别。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有和姐姐说过话呢,我还没有道别啊!” 苏木几乎哭一样喊了出来,但是没有任何意义。 苏玉哪怕已经侧身对着她,余光也没有瞟过她一眼。 苏玉缓缓站起来,闭着眼睛流着泪,表情坚定而悲伤。 突然起风了,风从她身后吹来,撩起了她的发丝和洁白长裙,随风荡漾。 眼泪随风飘扬,化作星星点点的泪珠。飞啊飞,变成了天边的启明星。 苏木张开双臂,犹如基督巨像一般。不顾风的阻拦,缓缓地向栏杆外倒下。 “不…不要!!” 苏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试图阻止这一切,但依然没有任何意义。 苏玉洁白的身影,从桥上慢慢地坠入博爱河。 苏木趴在栏杆上伸出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的身影坠入黑暗的深渊之中,被如同墨汁一样的河水瞬间吞没。 也就在这一瞬间,苏木仿佛得到了解脱。手脚上的桎梏顿时不复存在了。 “陈师道!” 获得自由的苏木,第一个记恨上的,就是陈师道。 她咬牙切齿,快步冲上前。也不管对方怀里还抱着个孩子,一个冲撞将他撞到。 陈师道摔倒在地,惊讶地看着他。苏木直接骑到他身上,咬着牙用力地掐着的他喉咙。 但一个女孩子的力气,如何能与一个成年男人相提并论呢。 陈师道稍微缓过神来后,随即抓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拽,苏木毫不意外地被他掀翻在地。 苏木还准备继续发动攻击,但陈师道却用铁钳一般的双手,死死地箍住她的手腕,将她摁在栏杆扶手上。 为了避免她用脚发动下三路攻击,陈师道的身体直接压上去,和她紧紧贴在一起,令她动弹不得。 苏木完全被压制住,动也动不了,只能怒视着陈师道,就近啐了他一脸唾沫。 “你疯了,发什么神经?” 陈师道松了口气,开始兴师问罪。 “你为什么见死不救?”苏木怒声质问道。 “什么见死不救,那老头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整个人都散架了,我要怎么救?” 陈师道以为她还在计较之前的事,于是无奈地解释道。 “我是说我姐姐!”苏木厉声说道。 “你姐姐?你姐姐不是早就死了吗,我怎么见死不救?” “我是说现在,我明明看到我姐姐刚刚从扶手上跳下去,你非但不阻拦,还挥手跟她道别。” 听完她的话,陈师道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她认真地问道:“你确定?你脑子没毛病吧?那可是六年前!” “六……” 苏木刚准备开口,瞬间反应过来,顿时恍然大悟,车水马龙的喧嚣声立刻涌入耳中。 对啊,现在已经是六年后,姐姐离开的六年后了。 她的死,怎么能怪到陈师道头上呢? 想到这里,苏木的抵抗一下子就松懈下来了,低着头,变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对…对不起,我好像又……” “你确实该去医院里面好好看看了。” 陈师道松了口气,但却并未从她身上离开,依然紧贴着她。 二人距离如此之近,就连彼此的心跳都能感觉得到。 陈师道静静地凝视着愧疚低头的佳人,忽然松开她的双手,用手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 苏木顺从地抬起头,失焦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师道。 第69章 陈宁宁 他们能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吐息,陈师道看着苏木,目光柔情似水,但又有那么点距离感。 他抬起手,中指的指腹顺着苏木的脸颊,滑到她的脖子上,感受着这柔嫩的肌肤带来的滑腻感。 末了,他忽然收起视线,松开苏木,扭头问道:“你脖子上的项圈怎么不见了?” 苏木如梦初醒,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脖颈,低下头尴尬地说道:“那个,今天不是要来你家做客嘛,我觉得那个东西太违和,所以就没戴。” “从今往后,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戴着项圈。睡觉也好,洗澡也罢,都绝对不能脱下来。因为这是你能面对干涉者的唯一底气。”陈师道又后退了一步,叹气说道。 苏木摸着脖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眸子一缩,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今天我之所以那么奇怪,就是因为没有戴项圈的缘故?” “我不好说这两者有必然联系,只是想给你提个醒。普通人面对干涉者,最好多加防范。”陈师道双手扶着栏杆扶手,望着宽阔的江面。 “但是影应该已经被带走了吧,还是说,干涉者已经多到大隐隐于市的地步了?”苏木微微皱眉问道。 “你别忘了,我也是干涉者!”陈师道回头说道。 “但是你……” “苏木,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不是光靠主观意愿就能解决的。我无意伤害你,但是你在我身边,总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这是我也解决不了的问题。”陈师道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呵……” 苏木诚恳的回答,让陈师道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发出尴尬地呵呵声,抬头眺望着江面。 二人突然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遥望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博爱河。 陈师道收起视线,流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深情地抚摸着栏杆扶手,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姐姐她…应该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吧?” “嗯。” 苏木垂下眼皮,眨着长长地睫毛,微微抿着嘴唇。 “想她了吗?”陈师道接着问道。 “每天每夜都在想。” “你姐姐也真是的,好端端一个人,说走就走。只留下关心她的人徒增遗憾。” “陈师道,”苏木看向陈师道,认真地问道,“我再问一遍,你跟我姐姐,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你真要问,这座桥就是我俩的关系,她从这里跳下去,我也在这里被稀里糊涂地带走,关进精神病院里。” “这座桥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哪怕最后无法接受,我也想要知道真相,而不是这样稀里糊涂地活着。” “我有种预感,你肯定会知道真相的,就怕到时候你没办法接受。” 听到他的话,苏木再次望向陈师道,严肃地问道:“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即便是我,也不能知道。但我拜托你,如可以的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可以告诉我一些秘密吗,只是和我姐姐相关的就行。” “你为什么觉得,我知道很多秘密?”陈师道扬起嘴角,不置可否。 “你也好,你哥哥也好,甚至是高序。你们一个个都如同谜语人一样,说着只有你们才听得懂的话语……” “但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什么事情一直瞒着我。你和你哥哥偷偷说话的样子,我全都看到了。我并无意卷入你们的秘密之中,但唯有与姐姐相关的事,请你能告诉我。” 苏木流露出卑微的目光,语气近乎乞求。 陈师道沉默了好久,抬头望着天空的红霞,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可以保证让你知道真相,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只要你告诉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愿意?”苏木激动地说道。 “什么都可以吗?” 陈师道笑了笑,略显下流的目光,戏谑地上下打量着苏木。 “什么都可以。” 苏木抿着嘴唇,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答应我,从今往后好好活着,不要学你姐姐,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果然知道和我姐姐有关的事。” “其次,好好戴着项圈,如果你嫌弃,可以把铭牌抠下来做成护身符,这是你唯一的保命手段。” “我会的。” “再有,宁宁那孩子,你可以相信她,但也不能全信。她不懂得评判善恶,容易把你带进沟里。如果她要你做坏事,一定不要理她。” “你果然知道宁宁!” “怎么会不知道呢,毕竟那是我的女儿,陈宁宁。”陈师道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宁宁居然是你的女儿!” 苏木失声惊呼起来,她想起了陈师道的日记本,并且清晰地记得宁宁的出生日期。 “我能力不足,只能用这种方式表现出来。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我没有妄想,我确实有老婆孩子。” “但是…但是,为什么,宁宁会管我叫小姨?” “呵,”陈师道轻轻一笑,摇头说道,“宁宁并非具现化的存在,很容易受到他人的主观意识干扰,呈现出千人千相的效果……” “你总是惦记着你姐姐,所以,你遇到的宁宁,自然也会跟你姐姐扯上关系。你听到宁宁叫你小姨,大概是因为你觉得,如果六年前你姐姐没有死,那她的女儿应该已经有宁宁那么大了吧。” “千人千相吗……” 苏木呼吸急促,大脑高速运转着,试图消化陈师道说出的每一句话。 “你心里越是渴望什么,宁宁就越是愿意帮你做什么。这就是我警告你,不要完全听从她的话的原因了……” “宁宁,就是欲望的化身……” 望着完全落幕的夕阳,陈师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望着晚霞,不再言语。 苏木站在一旁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感觉掌心一阵温暖。 她回头望去,看到宁宁再次出现在她身边。抬头微笑地望着她,努力把小手往她的掌心里钻。 第70章 不速之客 “陈宁宁,陈师道的女儿……”苏木望着她,喃喃自语着。 “你是不是感觉,最近幻觉越来越严重了?”陈师道忽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还想掐死我,我又岂能不知呢。” “抱歉,实在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完全丧失了自控能力。” “回去以后戴好护身符,这样你的症状应该能减轻一些。” “你是说,我之所以出现幻觉,很有可能是被某人,比如影干涉了?” “谁知道呢,不过从你决定进入这个危险的里世界开始,你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许多秘密就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你会碰到任何在常人看来难以想象的事情,你必须要保持理智,沉着应对,而不是像普通人那样恍然无措。” “我知道了。” 苏木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次发疯的时候,记得跟我打招呼,搞得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陈师道笑着说道。 “我不会再发疯了。”苏木面露窘色。 “咱俩还真是孽缘啊,你才跟我这个精神病人待在一起不到半个月,自己都快要疯了。”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不要过于相信缘分,尤其当你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秘密之后。缘分这种东西是可以被篡改的,过分相信,只能越陷越深,走进别人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谢谢提醒,我会记住的。” “走吧,该缅怀的都已经缅怀完了,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姐姐她……”苏木凝视着江面,幽幽地说道,“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谁知道呢,也许得到解脱了吧。”陈师道头也不回地说道。 听了他的话,苏木恋恋不舍地收起视线。手心再次感觉到温度,她低头望去,看见宁宁正努力地拉着她试图往前走。 苏木迈开步伐,身边掠过微风的一瞬间,她分明嗅到了浓重的潮湿气息,凉凉的发丝从她脸上擦过。 “又是幻觉……” 苏木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着。 她忍住不回头的冲动,被小小的宁宁牵引着,往岸边走去。 陈师道似乎很喜欢走在前面,一个人自顾自地走着,既不东张西望,也不低头沉思。 苏木一时心血来潮,于是快步上前,然后蹲下来试图抱住宁宁。 宁宁一点都不抗拒,主动抓着她的衣服,让她把自己抱起来。 苏木抱着宁宁站起来,这丫头几乎感受不到丝毫重量,就像一个充满气的娃娃一样。唯有那细嫩的肌肤触感,叫人印象深刻。 宁宁乖巧地坐在她的怀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那清澈透亮的瞳孔,纯净到看不出一丝瑕疵。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叫人做坏事呢……” 苏木望着她,忽然想起了陈师道的叮嘱,于是在心中叹息道。 走出五十多米后,苏木快步跟上陈师道,走在他身旁。 陈师道扭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女儿,一言不发,回头继续走着。 苏木隐约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异样,于是下意识回头望去。 她看到他们原先待过的位置,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披头散发的女人。 苏木看不清她的脸,但却能感觉到她流露出的艳羡目光。 这让苏木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抱着宁宁走在陈师道身边,不就像一家三口一样吗。 她是在…羡慕吗? 苏木一时失了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那是姐姐吗…如果真的是她的话,她是在羡慕吗?” 一旦清楚是幻觉,苏木就显得没那么冲动了。 二人就这么慢慢悠悠地走下了落玉桥,只有几百米的桥,他们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 司机在路边耐心地等待着二人到来,二人上车后,他随即启动轿车,加大油门,风驰电掣地向家里驶去。 似乎因为领航国际的事,整个彩虹市都显得紧张兮兮的。 轿车来到小区门口时,看到一辆警车正停靠在一旁,打着双闪。 司机无视他们继续开进去,来到陈家门口。 这里更加热闹,三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上,其中一辆甚至还是武装冲锋车。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三三两两站在四周,为首的是一名高级警督,似乎正在同陈师显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车刚停稳,陈师道缓缓走下车,周围的警察就立刻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包围着。 陈师道丝毫不慌,环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见陈师道下车,为首的警督立刻带人上前来。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年纪,留着啤酒肚,看上去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的眼袋很重,胡子稀疏拉碴,就像狗啃的一样,两鬓都已经发白了。 他穿着一身干练的警服,袖子挽到上臂,露出晒得发红的胳膊。 最令人在意的,还是他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陈师道。 面对来势汹汹的警督,陈师道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警官,你们风风火火的,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警督脸上努力挤出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听说你出院了,寻思着带你到警察局喝杯茶。” “不用那么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 “警督,我们认识吗,你一上来就想把我带走,你好大的官威啊。”陈师道面无惧色地笑道。 “我说过了,雷科长,”陈师显从他身后慢悠悠走来,来到二人中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想把我弟弟带走,那就让你们的局长大人亲笔签署逮捕令,没有这份命令,我看你们谁敢动我陈师显的弟弟。” 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什么,于是接着说道:“哦,忘了介绍一下了,这位是彩虹市警察局刑事科的科长雷万钧。”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雷科长。”陈师道微微欠身,恭敬地招呼道。 看到兄弟二人一唱一和,雷万钧的鼻子都气歪了,但却一直忍着不发作。 直到他看到苏木从陈师道的车上走下来的,终于难以控制脸上的表情,露出错愕的眼神。 第71章 心怀鬼胎 震惊之余,雷万钧转过头来,怒视兄弟俩,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们两兄弟想干什么,把人小姑娘弄到这里来。不要以为你们干的破事没人知道,你俩就可以胡作非为。” “我也警告你,雷科长,”陈师显毫不退让,针锋相对,“没有确凿证据的事,你说一遍,等于你也有责任。如果你敢诋毁我弟弟的名声,我必定追究到底。” “冤不冤,去趟警察局解释清楚就完事了。这么拖拖拉拉的,怕不是心里有鬼。” “我已经说过了,这里再强调一遍,雷科长,没有警察局长签署的逮捕令,你们谁都别想带走我弟弟。” “你少拿局长的名头来压我,你以为我真的怂他吗?” “你是不怂,但你手底下这些弟兄们呢,他们要跟你一块滚蛋吗?” 陈师显的话戳中了雷万钧的软肋,他脸色变了变,却说不出话来。 陈师显看向周围的警察,冷笑着说道:“派那么多人过来,雷科长,你好大的官威啊。怎么,想吓唬我吗,我陈师显可从来都不是被吓大的。” 雷万钧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有气没地方撒。 苏木不明就里,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下意识走到陈师道身边,刻意躲在他的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 看到苏木的举动,雷万钧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突然就泄了气,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 陈师显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背对着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而且,我弟弟现在是真理会的成员。你想动他,还得问问真理会同不同意。” “又是真理会,六年前的事,也是因为真理会的搅和,最后变得一地鸡毛。”雷万钧忍不住骂道。 “六年前……” 听到这句话,苏木心里本能地咯噔一声。 这些人之间的交集,似乎都和六年前有关,这真的不是巧合而已吗? “如果你是想要带走我弟弟,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还是说,你们打算硬抢?” 陈师显环视一周,目光凛冽。注意到他的眼神和语气,那个黑衣司机立刻把手伸进衣服里面,一副要掏枪的样子。 不只是他,周围也忽然就多了几个黑衣人,将所有人包围住,手全都伸进了衣服里。 看到这些黑衣人,警察们也都开始紧张起来,全都把手搭在枪柄上,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黑衣人。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干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雷万钧主动开口,缓和了气氛。 “陈先生说的什么话,我们是警察,又不是土匪,怎么能随便乱抢人呢。都放松点,把手拿开!” 听到他的命令,警察们面面相觑,最终全都把手拿开,紧张地轻轻喘气。 看到警察们主动妥协,陈师显也没有继续表现强硬。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黑衣人全都散开了。 苏木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陈师显,虽然早就对他有过调查。 但她没想到,陈师显竟能如此强硬,甚至敢跟几十名警察叫板。 他真的只是商人而已吗?如果是,那他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是从哪里找来的呢? “你说得对,”雷万钧上前一步,对陈师显说道,“没有逮捕令,我确实不能带走你弟弟。但作为警察,对帝国公民例行询问应该可以吧?我有点事想问问你弟弟。” “当然没问题。” 陈师显摊开手,露出得胜后的满足笑容。 得到同意后,雷万钧来到陈师道面前,气势汹汹地问道:“陈师道,我问你,你认识领航国际的董事长弓文山吗?” “我当然认识他,就是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我了。” “陈师道,根据我们调取的监控显示,弓文山被害之前,你曾经主动与他交流。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话?你跟他说了什么?” “你这是什么问题,”陈师道摊开手,面带嗤笑地说道,“我哥哥好歹也是彩虹市数一数二的人物,我陈师道难道没有资格,去跟领航国际的董事长搭话吗?至于我们说了什么,我之前说了,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我只是想让他认识我而已。” “是我让他去跟弓文山搭话的,有什么问题吗?”陈师显也适时插了一句。 “你要如何证明自己与案件无关?”雷万钧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们应该已经抓到凶手了吧?”陈师道问道。 “这跟你没关系,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呵,哪怕是我这样业余的人,通过现场痕迹,也能大致判断出,凶手应该就是弓文山身边的人,你不愿意说拉倒……” “至于我该如何证明自己与案件无关,你们不是已经调取了监控吗,我有没有上楼,又去了哪里,你们应该一清二楚才对。还是说…雷科长,你想利用这个案件把我弄到警局里,所以才会如此兴师动众。”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拆穿了心思,雷万钧阴沉着脸,肌肉抽搐着,一言不发。 “我警告你们,谁敢冤枉我弟弟,我必将加倍奉还。”陈师显冷冷地威胁道。 “目前还不能排除你和凶手之间的关联,所以你仍然是有嫌疑的。”雷万钧脸色越来越难看,竟有些说不出话了。 “那么警官,”陈师道紧接着质问道,“我们国家的法律是强调疑罪从有,还是疑罪从无。为什么就凭你一句嫌疑,就敢兴师动众,准备上门抓人?” 雷万钧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变了好几下,才有些嚅嗫地说道:“我只是例行公事,又不止查你一个。” “那么我就要问了,案发地在哪里,距离这里有多远。雷科长,你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为了我,我实在想不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雷万钧终于哑口无言,只得恶狠狠地瞪了陈师道一眼,挥手收队。 不过在路过苏木身边时,他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和他们两兄弟走在一起。说实话,我挺为你姐姐感到悲哀的。” 第72章 死有余辜 “雷万钧!” 他的话音刚落,陈师显就立刻暴怒起来,音调也立刻抬高:“你想找死吗,为了诬陷我弟弟不择手段,真叫人作呕!” “是不是诬陷,你俩心里头门清,多的我就不说了,毕竟不能冤枉好人嘛。”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雷万钧淡定起来了。 “明天我就去警局投诉你!”陈师显指着他厉声说道。 “随便你,”雷万钧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已经干了三十多年的刑警,早就不在乎投诉了。” 说完,十几名警察坐上警车,开着警灯呼啸而去,算是最后给他们的老大找回了些排面。 陈师显怒视警察悉数离开小区,这才收起视线,脸上始终怒气不减。 他转身看向苏木,认真地说道:“小木,你可千万不要听那家伙的一面之词。我俩几年前结下了梁子,他看到你和阿弟走在一起,一定会眼红,然后想办法离间你们。” “他说关于我姐姐的事……”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姐姐的死早有定案,他只不过是想借题发挥罢了。” 说罢,陈师显望向弟弟,一脸严肃地问道:“你跑到领航大厦干什么,为什么去跟弓文山搭话?” “好奇而已,谁知道这老家伙下一秒就被自己人毙了,真是死有余辜。”陈师道冷冷地说道。 “你恨他,为什么?他与你没有任何交集。”陈师显惊讶地问道。 “我只是看不惯他的为人,仅此而已。有些人只要看一眼,就会心生厌恶,没有原因。” “好吧,我权当你跟我说实话了。这件事和咱们没关系,用不着淌这趟浑水。如果雷万钧再敢来找你麻烦,你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 叮嘱完弟弟后,陈师显又寒暄了几句,然后就急匆匆地坐上轿车,说是要回公司处理舆情,随即呼啸而去,只留下二人。 “陈师道!” 苏木叫住了正准备回到家里的陈师道。 “什么事?” “关于弓文山,你能跟我说实话吗?” “不能,最起码现在不能。” “那最起码,让我知道些什么吧,我不想被人耍得团团转。” “……” “求求你了。” “唉…”陈师道轻轻地叹了口气,摇头对她说道,“你只要记住两件事就行。第一,弓文山死有余辜。第二,到时候等你知道了真相,你一定比我更恨他。” “所以你是想说,弓文山可能和我姐姐的死有关,对吗?” “我没这么说,你别瞎联想。” “无论怎么样,谢谢你陈师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曾经说过我像你哥哥,或许…我可以成为你哥哥,凡事都为你考虑。” “呵呵,你还记得这样的话啊。我倒是不介意你这样做,只是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可以称兄道妹的地步吧?” “意思就是说,我还有进步的空间咯?” “看你表现吧。” 苏木不置可否,转身向家门口走去。 来到客厅里,她遇到了紧张兮兮的陈父和陈母。 陈母似乎有些畏惧外面的阵势,吓得心脏病都差点犯了,陈父只能在家里面照顾她。 二人一见到苏木,就拉着她问个不停,苏木好不容易才让二人安下心来。 出了这档子事,陈师显的假期终于走到了尽头,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有回家。 吃完晚饭,苏木就接到了高序的电话,他也知道了彩虹市的事,打电话询问二人的情况。 在得知二人无恙后,他这才松了口气,并要求他们明天赶紧回到宿舍,不要外出了。 真理会在彩虹市享有治外法权,他们的地界别说警察进不去。就算是国防军,也得经过重重审批才能进入。 陈师道并不喜欢繁文缛节,苏木虽然是客人,但他却并不总是盯着她不放。 吃完饭后,陈师道就一声不响地回到了自己阔别多年的房间,将房门紧锁,留下苏木孤零零一个人。 陈母拉着她的手,依然在不厌其烦地说着陈师道兄弟俩小时候的故事。 这样絮絮叨叨的车轱辘话,苏木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但她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厌烦的表情,不时还会附和一下。 还是一旁的陈父看出了苏木的情绪,于是主动终止了话题,让保姆带着苏木去客房好好休息。 回到房间的苏木着实是累坏了,眼皮都有些睁不开。 她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白天才睡过一觉,怎么才刚刚入夜,就开始昏昏欲睡了呢。 恍惚之中,苏木又一次见到了宁宁。 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光着小脚丫,背手望着自己。大大的眼睛忽闪着,脸上却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见苏木注意到自己后,她伸手抓住苏木的衣摆,牵引着她往床边走去。 苏木跌跌撞撞地走着,恍惚之中,她仿佛听到了陈师道,那没有夹杂一丝感情的冰冷的声音。 “你们这可是违法行为,需要我把雷万钧叫来吗……而且话又说回来,她姐姐的事还不清不楚,你们就不怕她翻脸不认人吗?” 苏木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下来的,她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意识,挣扎着试图坐起来。 但是宁宁却翻身骑在了她的身上,俯下身子,对着她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 仿佛是魔咒一般,苏木只感觉到一丝温润的触感,很快她就失去了意识,陷入沉沉的梦乡之中,一夜无梦。 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苏木揉着惺忪睡眼缓缓起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师道靠在椅背上的身影。 他坐在窗前的书桌前,手里摆弄着手机。 似乎注意到苏木的视线,他扭头望了一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好像有点乱来啊。” 虽然已经习惯了两人独处,但苏木还是对于他的出现提出了抗议。 “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睡觉罢了,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就怕你胡思乱想,晚上做噩梦。”陈师道头也不回,淡淡地说道。 第73章 正人君子 “所以,这就是你未经同意,擅自闯进我房间的理由?” 苏木不动声色地整理着仪表,将撩起的衣摆往下扯。白皙纤细的双腿放下床,踩在实木地板上。 “不是你说,我们是搭档来着吗?” “但我要做什么事,可是都事先跟你商量过的。”苏木叉着腰,针锋相对。 “那我应该向你道歉吗?”陈师道耸了耸肩。 “算了,下不为例吧,”苏木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然后盯着他问道,“说起来,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你说了什么话,是真的吗?” “是。” “你说了什么?” 陈师道打了个响指,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顾左右而言他:“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觉得特别困?” 苏木愣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可是违法行为!”苏木睁大眼睛看着他,惊讶地说道。 “看样子你还记得啊?”陈师道扬起嘴角,轻轻一笑。 二人一起离开房间走下楼,陈父和陈母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什么一样,早早在客厅候着。 见到二人下楼来,他们立刻兴奋地迎上去,目光却不停地偷偷打量苏木。 “看够了吗,够了的话我们就走了。”陈师道冷冷地说道。 “走,去哪?”二人面面相觑。 “回公司去。” “这就要回去了?” “不然呢,留在这里生孩子?” 听到陈师道的揶揄,二人老脸一红,对视一眼后羞愧地低下了头。 “吃个饭再走吧?”陈父挽留道。 “我看就没那个必要了吧,早点回到公司,对我对她都有好处。”陈师道一语双关。 “那,那我开车送你吧。”陈父接着说道。 “不必了,我已经跟哥打好招呼了,他的司机已经到门口了。” 陈师道说着,就要往大门口走去。 陈母依依不舍,在他身后激动地说道:“有空要经常回家啊,我和你爸都很想你……” 陈师道闻言一震,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沉默了好久,他才幽幽地说道:“也许吧,但至少要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再说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坐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轿车里。 苏木紧随其后,转身对二老鞠了个躬,随后紧跟着陈师道的步伐钻进了轿车里。 “你在生他们的气吗?” 苏木看到陈师道板着脸,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你不生气吗?”陈师道反问道。 “我倒是不怎么生气,虽然我才是受害者。” “咋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倒也不是,主要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很靠谱,不像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而且你也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陈师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到她说完话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应该不止一个人跟你说过,你很漂亮,很有诱惑力……” “我的意思是……”陈师道说着,突然欺身向前,一下就压住了苏木,在她耳边轻轻呢喃道,“绝大多数男人对你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包括我在内。我和他们相比,只是比较理智,还有个悍妇管着,仅此而已。请把我当成一个正常男人看待。” 说完,他缓缓坐回去。苏木睁大眼睛看着他,脸颊早已泛起红晕,胸口急促起伏,微微张着小嘴,发出轻轻地喘息。 陈师道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莞尔一笑,望向前方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木石之心,看不出来,你也有颗怀春的心嘛。” 听到他的调侃,苏木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一边收起表情,一边嗔怒地说道:“也请你把我当成正常女人看待。” “坦白说,我挺喜欢你这种性冷淡的风格。明明风姿卓约,却理性而麻木,这种反差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那和你太太相比如何呢?” “五五开吧,其实相处久了,倒也习惯了她的性格。” “有点搞不懂你们一家人。” “那你应该懂宁宁吧,或者说,你喜欢宁宁吗?” 陈师道话音刚落,宁宁就像变戏法一样,突然出现二人中间,双手放在中间扶着座椅,轻轻摆动着小肥腿,犹如蓝宝石一般晶莹的大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前方。 “宁宁……” 看到宁宁突然出现,苏木发出惊喜的声音,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抚她的小脑袋,将她揽到身侧。 面对苏木的举动,宁宁并没有过多动作,只是抬头望了她一眼,随后便扭头继续望着前方。 “你能触碰她?”一旁的陈师道不动声色地问道。 “当然,有什么问题吗?”苏木一边摸着宁宁的头发,一边扭头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 陈师道瘪着嘴,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也只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陈师道,我可以经常和宁宁见面吗?”苏木低头捏着她细嫩的小脸蛋,头也不抬地问道。 “那就要看你想不想她了。” “我当然想她,有时候甚至想得不得了。”苏木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那就好好照顾她吧,只要记住,不要全听她的话就行了。还有…不要告诉真理会任何人…关于宁宁的事。” “你的意思是……” “真理会最喜欢整幺蛾子,有些事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为好。” “好吧,虽然觉得你说得并不真诚,但是我相信你说的话。” “宁宁或许会骗你,但请放心,我不会。”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比宁宁更可靠呢?” “呵呵,苏木,你百分百确定,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吗?”陈师道笑了笑反问道。 “不能,我的判断并不能做到百分百正确。” “那就对了,你不能百分百相信自己的判断,就不要百分百地相信宁宁……” “你的意思是……” 苏木正准备继续发问,忽然意识到了其中缘由,顿时恍然大悟。 陈师道说的对,宁宁并不是客观存在的意识主体,而是仅存在于部分人脑海中的虚构个体。 这也就意味着,宁宁很容易受到他人的主观判断影响。 第74章 回到公司 所以,看似是宁宁让自己做出的行为。 但实际上,完全是自己的主观判断,套上了宁宁这个借口来说服自己而已。 如果自己的主观判断出错,宁宁也会跟着出错。 只是因为如此,所以陈师道才会专门提醒自己,不要轻信宁宁。 二人说话的时候,宁宁就坐在他们中间,双手扶着座椅,如葱段般的小腿够不着地,时不时晃悠着。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前座的情况。 苏木注意到,轿车司机有些不太对劲。他不时抬头盯着车顶棚的显示屏,似乎很焦虑的样子。 但是事实上,从他的角度,是完全看不到后座的情况的。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在盯着二人看。 “司机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苏木不安地说道。 “憋大号吧,不必在意。”陈师道淡淡说着,完全不为所动。 听了他的话,苏木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毕竟有陈师道在身边,她还是稍稍安心了。 一路上果然没有横生事端,轿车载着二人来到真理会的地界边缘。 真理会的地盘和外界被混凝土围墙隔开,每一个路口都驻扎着一个班的国防军士兵,负责站岗查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苏木很难想象,真理会在彩虹市宛如国中之国。 司机当然没资格进入,所以他把车停靠在路边,主动为二人开门。 一名同事早早在此等候,见二人下车,随即迎了上来。 他是异调会接待处的同事,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为各种需要进出真理会地盘的人,提供手续支持,避免他们陷入冗长的审查环节之中。 虽然是国中之国,但国防军对真理会成员一直都很谨慎,基本上很少出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 绝大多数时候,真理会成员无论进出都需要申报审批。甚至要提交行程报告,行程需要精确到分。 同事来到二人面前,当着国防军士兵的面,把早已准备好的申报材料递给他们,他们只需要签字即可进入。 二人按照手续签好字后,士兵并没有为难他们,默契地招手放行了。 二人踏入真理会的地界,坐上早已准备好的车,向公寓方向驶去。 “真是麻烦,”陈师道坐在后座上,叹气说道,“好不容易离开精神病院,结果又被关进了真理会里面。” “这二者没法比吧。”苏木附和道。 “呵,不都一个样吗,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比精神病院大一些,但人却没有医院里的病人精神。” “但毕竟是真理会的地盘,有重兵把守,多少要安全一些吧。最近也太不太平了,我们刚出去,就碰上这种事。” “这个国家从来都没有太平过。” 陈师道眯着眼睛,盯着前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车辆很快来到公寓楼下,二人刚下车,就碰到了等候多时的高序。 他的表情很严肃,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陈师道下车以后,他的目光就一直注视着陈师道。 “干嘛,一副吃枪药的表情,我又没有欺负你的师妹。”陈师道不紧不慢地说道。 “陈师道,”高序冷冷地说道,“你老实回答我,弓文山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陈师道淡淡地回答道。 “陈师道……” 苏木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们不就是想听到这样的回答吗,我满足你们,既然都已经预设了结果,我又何必败坏你们的兴致呢。”陈师道摊开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高序抿着嘴唇看着他,沉默了好久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没有预设过任何结果。” “那就是没有。”陈师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吧…”高序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有所放缓,“但我不理解,弓文山临死之前,你去跟他接触干什么,你们说了什么?” “不止你问过这样的问题,但你们似乎都忘了,我哥哥也是大公司的高管。我作为他的亲弟弟,去跟其他同阶层的人打招呼有什么问题吗……而且退一万步来说,我既然是精神病人,做事应该不需要逻辑吧,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你可不是精神病!” “如果我不是精神病,那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进精神病院里呢?你能给我和我的家人一个交待吗?” 陈师道一番话,直接把高序给整无语了。 他面露窘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们调查过你在精神病院里的上网记录,你似乎一直在调查某个项目的相关人员资料。” “什么项目?”陈师道故意问道。 “呃…”高序再次面露难色,他尴尬地挠挠头说道,“具体我不太清楚,这个项目的相关资料,无论是互联网上还是真理会档案库里,都属于高度保密资料,我没有权限访问调取。” “所以你觉得我有吗?”陈师道露出戏谑般的笑容。 “不好说,”高序看着他说道,“你是干涉者,你肯定能做到一些常人做不到的事,我虽然也是干涉者,但我毕竟受真理会约束……” “哎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师道不耐烦地打断了:“你不想承认我这个异调会的临时工可以不认,我也不稀罕,用不着摆出一副捏鼻子说话的腔调。” “我没有那个意思。”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稀罕你的信任…”陈师道扭头看了苏木一眼,接着说道,“你会无条件信任苏木,不就是因为她和你师出同门吗。说到底还是靠关系…哎呀,你们走关系可以,我去攀关系就不行。高序,你不会真的觉得,你们真理会我高攀不上吧?” 说完,他也没给高序解释的机会,气势汹汹地向公寓楼走去,头也不回。 苏木走到高序身边,望着陈师道的背影,略显埋怨地开口说道:“师兄…领导,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高序回头看了她一眼,摇头说道:“你该不会真的认为,陈师道这个人一点心机都没有吧?” 第75章 闲暇时光 “什么意思?” “埋藏在他身上的秘密,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千万不要被他的言行所蛊惑,他的心机,可比我知道的要深得多。” 苏木无言以对,高序接着说道:“如果不是多了你这个变量,无论是我还是真理会,都没有打算把他放出来,就这么一直关着到老死也不是不可能。” “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沉默了一会儿,苏木忍不住抿着嘴唇问道。 “我只能说,他所牵扯的事,足以颠覆现有的一切法则。无论是这个国家还是真理会,都无法逃脱。” “那我和他……”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多的我就不说了,和他交往,把握好分寸就行。千万不要被他蛊惑,更不要对他动情。” 高序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办公楼方向走去,只留下苏木一人。 苏木坐上电梯来到宿舍楼层,走到陈师道的门前,犹豫片刻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陈师道似乎不在房间里。 正当苏木准备放弃时,宁宁很突兀地出现在门前,踮着脚费劲地扳门把手。 陈师道根本就没有上锁,宁宁用尽全身力气扭开门锁,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木来不及感谢,宁宁就再一次突兀地消失了。她只能把感谢的话咽进肚子里,轻轻地敲了敲门后,推门走了进去。 陈师道并非那种防备心很重的人,所以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这种不打招呼的入侵行为。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完全阻隔在外,没有一丝一毫照射进来,苏木踏入其中,宛如置身深渊入口一般。 苏木小心翼翼地走着,房间里似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 虽然已经习惯了陈师道的行为逻辑,但碰到这种情况,苏木还是不免感到一丝恐惧。 她轻轻按下房间吸顶灯的开关,只听得啪的一声,整个房间瞬间亮了起来。陈师道坐在床上,幽怨地看着她。 “呀!” 苏木猝不及防,被吓得叫出声来。随后轻抚胸口,埋怨似的说道:“吓死我了,你就那么喜欢装神弄鬼吗?” “你就非要不打招呼闯进来吗?”陈师道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我打招呼了,”苏木指了指玄关,“我敲门了。” “行吧,姑且原谅你的非法入侵了。” 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着,看得出来他其实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你灯也不开,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你在关心我?如果不是,我拒绝回答,因为这是我的自由。” “是!” 苏木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只是在冥想而已。”陈师道摊开手说道。 “你想知道我和高序刚刚聊了什么吗?”苏木问道 “不想!”陈师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知道内容?” “大概能猜到。” “那你需要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比如,告诉我关于我姐姐的事。他们口中的秘密,是不是跟我姐姐有关?” “苏木,欲速则不达。你那么火急火燎地想要知道真相干什么?” “那是和我姐姐相关的事,我当然着急了!” 苏木声音突然抬高起来,听上去有些气急败坏。 “知道了真相后,你打算干什么?” 陈师道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依然平淡如常。 “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跟谁申冤,向谁报仇呢?” 陈师道一句话,直接就把苏木给问住了。 她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说道:“你肯定知道。” “我又不是神算子,我怎么会知道。如你所见,真相…我也在调查当中……” “那我……” “早点回去休息吧,你这一天天的,到底累不累啊。”陈师道摇头叹道。 苏木无言以对,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陈师道的目光先是迷茫,随即变得凛然起来。 “所有的真相终究都会被揭开,所有的坏人,也都终将受到惩罚……”陈师道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二人一直待在公寓里,一切风平浪静。 新闻里有关彩虹市刺杀案的报道满天飞,不光是市,就连省也跟着乱了起来。 弓文山的死似乎成了一个导火索,原本早已平息的商政界纷争再度卷土重来,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过这一切跟真理会没什么关系,异调会的工作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在异调会当调查员,是一份很有意思的工作。 只要不出任务,调查员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的,来不来公司上班都无所谓,只要不离开真理会的地界,就不算翘班。 因为苏木一连完成了两个任务,所以高序给她放了长假,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安排任务。 在不出任务的日子里,陈师道乐得清闲,整天整夜地猫在家里,吃饭也叫人送到家门口,完全变成了宅男。 苏木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开始她还有模有样地上几天班。 但当她发现自己上班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其他人也并不怎么在乎后,她也跟着怠惰起来。 按时上班的,其实主要是行政管理人员,像苏木这种出外勤的调查员,只要没有接到任务,基本上都视作休假。 当然,该发的工作还是会按月发的,毕竟真理会也并不缺钱。 在不上班的日子里,苏木时刻关注着由弓文山的死引发的一系列现象。 既然陈师道已经暗示过,弓文山和姐姐苏玉有关系,那她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线索。 这天,苏木还在电脑前浏览网页,试图从互联网上挖出和弓文山有关的更多线索。 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 苏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高序在工作群里面@她,要她叫上陈师道到办公室来。 敏锐的她意识到,可能要出任务了,于是恋恋不舍地关掉电脑,起身走出家门,来到陈师道的门前。 虽然二人的关系,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又增进了不少,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敲了敲门。 第76章 新的任务 陈师道这个家伙也是奇怪,明明自己已经跟他加了好友,但每次给他发信息都石沉大海,基本上很少会见他回复。 她依稀记得,在陈师道父母和哥哥口中,陈师道并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他的内心情感其实很丰富。 想来应该是六年的牢狱生涯,给他留下了心理创伤,才让他变成这样的人。 陈师道非常不喜欢在网上社交,他无比抗拒加入各种各样的工作群。 高序也拿他没办法,每次有什么事,也都只能通知苏木,让她去告知陈师道。 平心而论,苏木倒是能理解陈师道的抗拒。 别看是异调会的工作群,也是一堆的琐事,不是填报表,就是发通知,和其他普通公司的流程并无二致。 只能说,很多行政管理人员,把大公司那套繁文缛节也带到了异调会里,一天看似忙得死去活来,但工作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所以,不光是陈师道,其实不少调查员都不愿意加入工作群,或者选出一个人代表团体加入。 这些工作群,大部分时间都成了行政管理人员的独角戏。 苏木敲门后静待两分钟,果然还是不出所料地没人开门。 于是她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发现陈师道正坐在床上搓手柄,音响发出的拼刀声震耳欲聋,昏暗的房间因为乱七八糟的特效显得五彩斑斓,让人睁不开眼睛。 苏木轻轻地叹了口气,顺手开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陈师道就因为失误被ok了。于是他扔下手柄,一脸无语地看向苏木。 “我还以为你平日里只会冥想呢,你倒是挺出乎我意料的。”苏木略显调侃地说道。 “我坐了一辈子牢,就不能享受享受吗?”陈师道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哪有一辈子,也就六年。” “看来你还不懂,什么叫度日如年。” “不说这个了,”苏木摆手说道,“我刚刚接到群里的通知,领导让我俩过去一趟,应该是要出任务了。” “让其他人去吧,我还没休息够呢。” “陈师道,你别太得寸进尺了。”苏木叉着腰,无奈地说道。 “那么着急工作,真理会又不会给你涨工资。”陈师道略显戏谑地说道。 “那不出任务也可以,不过你得陪我去调查我姐姐的事。”苏木祭出了王牌。 “唉…又来了……”一听到这句话,陈师道立刻就头大了,“我都说了,这种事情急不得。” “我不管急不急,我给你选择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苏木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 “行吧,出任务,我们走吧。” 陈师道做出了妥协,不情不愿地下床穿鞋。 “游戏机不关吗?” “管他呢,又不是我的游戏机。” “你这家伙……” 二人一起下楼,步行来到公司。好久没来上班,就连苏木都有些迷路了,费了好大劲才找到高序的办公室。 高序就坐在办公桌前,见到二人进来,旋即露出笑容招呼道:“休息得怎么样了?” “马马虎虎,最起码还要休息一年才行。”陈师道抢先回答道。 “哈…”听到他的话,高序笑了笑,看向苏木说道,“你一连完成了两个任务,所以我才给你特批长假。一般的调查员可没有这样的待遇,毕竟超自然现象每天都在发生。” “所以我们要出任务了对吗?”苏木问道。 “对,”高序点点头,但又露出了一丝顾虑,“只是…这次的任务怎么说呢…对于你们而言,可能难度不小,我在考虑要不要让你们接手。” “对于天才来说,难度仅仅体现在数值。对吧,无敌天才的美少女博士苏木小姐?”陈师道望向她说道。 “谢谢你的夸奖,”苏木微笑着点点头,随后正色说道,“您如果相信我们,完全可以交给我们,我们保证会完成任务的。” 高序满意地点点头,正色道:“我知道你最近一直都在上网,所以,你有没有从网络上发现过什么奇怪的事?” “嗯…”苏木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最近一直都在关注彩虹市的董事长刺杀案,没有注意到其他奇怪的事情。” “你可真是……” 高序看了陈师道一眼,欲言又止。他大概误以为,苏木如此上心是因为陈师道。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不要总是钻牛角尖,网络也是调查员的重要工具。不是所有的调查员都会等待总部的安排,有经验的调查员都是通过网络寻找蛛丝马迹,进而锁定调查超自然事件。”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陈师道忍不住来了一句。 “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活着没啥追求。”高序没好气地说道。 “毕竟是签了城下之盟,我能有什么追求。”陈师道耸了耸肩。 高序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对苏木接着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没有发现异常,也从侧面说明我们真理会的网络管控做得不错。” “合着养蛊呗,调查员和网络部门之间必有一败是吧。”陈师道又忍不住插了嘴。 “你如果不想听可以出去,反正你们俩只要有一个能接任务就行。”高序按捺住怒火,怒视着陈师道。 “求之不得。” 陈师道冷笑一声,心满意足地抱胸而去,气得高序脸都绿了。 “抱歉,他就是这样,也就对我态度会稍微好一些。”苏木略显愧疚地说道。 “算了,”高序深吸一口气,摆手自嘲道,“我跟一个精神病人较什么劲,还是先说正题吧……” 苏木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序,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说了句:“在你们眼中,陈师道就是薛定谔的精神病人是吧?” 高序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低头在平板上滑动手指头。然后把平板递给苏木。 “这是真理会的机密资料,你看一下。” 苏木伸手接过平板,纤细白嫩的手指头灵巧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平板里展示的内容,却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77章 无影症 “这是……” 她望向高序,眼里满是困惑。 “这是彩虹市陷入昏迷的儿童档案,一共一千七百例。全国有超过五万名儿童陷入昏迷,这种状况持续了一年之久,再不想办法解决,一旦公之于众,全国的舆论都会沸腾起来的。”高序一脸严肃地解释道。 “儿童陷入昏迷,这不应该是医学问题吗?为什么要交给异调会处理?应该是某种昏睡传染病吧?” “不是医学问题,”高序摇摇头说道,“你再仔细看这些孩子的照片。” 苏木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照片,随便点开几张,双指扩大观察细节。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是拍摄问题吗,”苏木抬头震惊地问道,“为什么这些孩子都没有影子呢,他们是在无影灯下拍摄的吗?” “不是,”高序摇了摇头,“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没有影子,才陷入昏睡的,这也被称为无影症。” 顿了顿,他有些生气地骂道:“警方和军方一开始就知道了这种情况,却没有及时上报真理会,应该是想在私底下研究。这帮家伙…纸快要包不住火了,才不情不愿地上报,想让真理会来托底。” “也就是说,无影症持续了一年,由于一开始没有及时上报,导致病例越来越多,已经快要压不住舆论了?” “没错,异调会毕竟是处理这方面的行家,虽然被坑了一把,但也不能见死不救。毕竟那都是孩子,要是因为这种事英年早逝,该多叫人难过啊。”高序唏嘘感慨道。 “我们该做什么?” 听完他的感慨,苏木一下就来了动力,迫不及待地问道。 “事急从权,这次我们不能专人专项了,只能采取饱和式调查,你们也是参与的调查员之一。我对你们没有明确的要求,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找到原因就行。需要什么资源,你们随时可以调用。” “好,我知道了,”苏木郑重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能告诉我一个大概的调查方向吗?” “或许你可以从网络上找找线索。”高序想了想说道。 “欸,但是……” “放心吧,真理会对网络舆论的控制力,还没有强到无所不知的地步。总会有网络的犄角旮旯,没有被网络部门光顾到,那里面或许就藏着些秘密。毕竟,人的天性就是八卦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点讨论度都没有呢。” “好吧,我会上网看看的。” “去吧,需要帮助可以随时呼叫网络部门,他们二十四小时轮班。”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苏木离开办公室,来到走廊上。 陈师道抱胸靠在墙上,见她出来后,就收起了姿势。 “你俩可真是冤家。”苏木欲言又止,只能无奈叹息道。 “只是这个理由溜出来罢了,我还犯不着跟他置气。”陈师道露出狡黠的笑容。 “关于任务,需要我向你复述一遍吗?”苏木问道。 “没必要,”陈师道摆摆手,“我耳朵不聋,听得清清楚楚呢?” “隔着墙你都能听得见?” “要不然我怎么会是干涉者呢。” “那你……” “我姑且不论,苏木,你有头绪了吗?”陈师道打断她的话问道。 “嗯…我打算按照高序说的,在网上找找线索。”苏木沉吟道。 “呵,那这跟大海捞针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当然有了,你可太小看我了。” “那你赶紧说啊。” “说之前我想先问问,我是在帮谁?”陈师道故意问道。 “当然是…”苏木迟疑片刻,抿着嘴唇说道,“当然是再帮我了。” “那倒可以接受。”陈师道满意地点点头。 “你对真理会的怨念很深啊。”苏木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谁会对牢房充满感情呢?”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陈师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调查这种事,靠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 陈师道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不多时,电话那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喂,哥,是我,你帮我调查一件事……” 陈师道看了苏木一眼,一本正经地将需要调查的事讲清楚。 “我懒得麻烦,你帮我搞定就好了…你既是公司高管,又是本市议员,调查这种事应该不难吧……” “什么叫没空,说得好像你会亲自去调查一样。我给你打电话,还不是想借你的力量发动其他人帮忙……” “苏木啊,她好得很……哎呀,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我就坦白说了,我们的事情一天解决不了,你就一天也别想见到她……” “好了,我挂了,絮絮叨叨跟老头子一样……” 陈师道挂断电话,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幽怨地看着一旁看戏的苏木,无奈地说道:“刚刚应该让你来打电话才对,真像个老头子一样,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你给你哥打电话了?” “废话,你听不出来吗。在彩虹市,咱们认得的有权有势的人能有几个。” “这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呵,真不知道你和你姐姐是怎么相处的。亲兄弟之间,从来就没有麻烦一说,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真羡慕你们啊。”苏木由衷感慨道。 “羡慕啥,你打电话也是这个效果,而且可能比我要顺利许多。” “我打电话就欠人情了吧。” “那就要看你怎么还了。” “以你哥的性格,我怕是不得不嫁给你了。” “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意,人也不会强迫你的。毕竟是生意人,多少还是会留些颜面的。” 苏木原本还在苦恼该从何查起,毕竟她并非冲浪达人,在网络上搜索被屏蔽的信息,可比大海捞针要难太多了。 没想到陈师道一个电话,直接就解决了问题。虽然不太能指望,但毕竟多个人手,就多一分希望。 想到这里,她轻轻地笑了笑,认真地对陈师道说道:“回头,记得代我谢谢你哥哥。” 第78章 外围人员 “感谢的话,自己亲自跟他说吧,”顿了顿,陈师道问道,“话说回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吗…我觉得还是得回去上网搜索。做两手准备,才不至于在一条船上淹死嘛。” “那需要我陪着不?” “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毕竟是搭档嘛!” 对于陈师道的提议,苏木倒显得落落大方。她已经确信,陈师道对自己的威胁,甚至还不如老鼠蟑螂,是值得托付的人。 二人一起回到宿舍,这次他们的办公场所从陈师道的宿舍,转移到了苏木的宿舍里。 她让公司给自己配了台高性能电脑,没事就在网上高强度冲浪,挖掘藏匿网络之中的宝藏。 而身为男人的陈师道,似乎对这类电子设备无感,只是单单要了一台游戏机,没事打着玩。 但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电子白痴,无论是手机还是电脑,他都表现得相当熟络,完全看不出手足无措的样子。 苏木打开电脑,费劲找了个ai问答引擎,打算通过这个引擎对互联网资料进行检索,找到隐藏在角落里的信息。 陈师道在一旁托腮看着,苏木的动作虽然已经很熟练了,但还是能看出突击学习的影子,对电脑的操作还没有达到臻至化境的地步。 同时,他也对苏木的行为报以悲观。 毕竟这种被封锁的信息,可不是靠检索就能找得到的,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关键词搜索。 苏木首先以“无影症”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询问,跳出来的结果寥寥,大部分答为所问。 于是她索性以“儿童昏睡”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这次多少有些眉目了,但大部分依然答非所问。 苏木毫不气馁,继续进行下一个关键词搜索。 这种方法是很常见的网络搜索手段,首先通过一个关键词进行搜索,通过浏览网页,寻找下一个关键词,再进行搜索,层层递进。 一般来说,如果信息没有被封锁或者加密。通过关键词搜索,从无到有大概只需要五六个回合左右即可实现。 这种方法没什么缺点,唯一的缺点就是枯燥。 搜索人必须频繁点开各种各样的网页,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检索自己需要的关键词,进行下一轮搜索。 当然,对于冲浪爱好者而言,这种方法没有任何缺点,享受的就是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抽丝剥茧的快感。 苏木确实很努力了,但搜索一天,她依然一无所获。 陈师道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忽然有了想法:“欸你说,我们搜不到线索,是因为帝国的网络封锁。而如今他们有求于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向他们索要线索呢?” 听到他的话,苏木愣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 对哦,高序给自己的建议是到网上找找线索。但国家明明掌握着那么多线索,为什么还要我们这些调查员苦哈哈的翻找呢? 想到这里,苏木果断拿起手机,拨通了高序的电话。 “喂,苏木,你们有线索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高序的声音。 “领导,我们异调会和帝国应该是合作关系吧?”苏木问道。 “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有求于我们,难道不应该把他们手中的线索和我们共享吗?” “你说这事啊……” 听到她的话,高序似乎陷入了某种迟疑当中。 “有什么问题吗?” “不,这倒没有,只是…”高序略显歉意地说道,“我们和帝国确实进行了信息共享,但目前大部分线索还在解析之中,仅有的情报需要优先供给那些老调查员,你们做做外围情报搜索就好了,没必要刻意寻求突破……” 听完他的话,陈师道冷笑一声,表达了不满。 “我明白了……” 苏木是个聪明人,知道高序的意思,所以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挂断了电话。 “我猜猜,应该是我们的层级不够,没法接触到那些情报吧?”陈师道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饱和调查,我们只是饱和……”苏木望着他,露出了苦笑。 “我要是你,我现在就撂挑子不干了。” “但你不是我啊,不是吗。” “所以你打算继续调查下去?” “老调查员也是从新手慢慢磨练上来的嘛,如果现在就选择止步不前,那又该如何成长呢?” “哎呀,你说我要是我要是有你那么上进就好了。” “别光是嘴上说说而已,过来帮忙呀。” “我突然来了兴致,”陈师道忽然摆正坐直,双手撑着桌子,兴致勃勃地说道,“既然他们都看不起咱们,咱们就作出成绩来,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有志气是好事,但是这种事不是说想办到就能办到的。”苏木苦笑着说道。 “不,你错了,苏木,”陈师道竖起食指,一本正经地说道,“心想才能事成,这是唯心论的基础逻辑。你陷入唯物论太深,习惯性地用客观事实来作为评判标准。” 苏木没想到自己会被陈师道教育,愣了一下后,露出愧疚的表情。 是啊,自己太过于理性,太过于相信客观事实,所以才没办法领悟干涉能力。 这大概就是资深学者的通病吧! “既然说了大话,那你可有解决方案呀?”苏木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有,平时我从不显山露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任何事都不关心,对任何事都束手无策。” “那说说你的办法。” “通过对你和其他调查员的观察,我总结了调查的一套方案,即所谓的望闻问切。当然,调查不是看病,所以闻没有那么必要,重点是望问切……” “首先是望,也就是观察。通过对照片视频以及现场的观察,寻找相关线索……” “其次是问,询问相关当事人,通过问答搜集需要的线索……” “最后当然也是最主要的,就是切。总结前两步的线索,对具体的人或事物、环境进行搜索调查,最终得出一个结果。” 第79章 湖光晚报 “这也太笼统了吧,感觉就跟星座书一样。”苏木摊开手表达了意见。 “我只是提出方法论,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嘛。你明明都已经是唯心论的博士了,难道还不知道,无论是唯心论还是唯物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弃这一原则吗?”陈师道孜孜不倦地教导道。 “说了那么多,那么我们首先该做什么呢,搭档?” “当然是第一步,观察啊,”陈师道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我们没法共享核心情报,那发几张现场照片给我们,应该不是难事吧?” “嗯…一会儿我打电话去问问。” “不要一会儿,现在就打,别再冲浪了。那可是针,在这种情况下,你就是把互联网翻个底朝天,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好吧!” 苏木重重地点点头,再次拿起了手机。 她打给高序,向他索要有关照片。这次高序没有拒绝,而是表示很快会通过局域网发给她。 不一会儿,高序发来一个压缩包。解压后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上百张各种昏睡的儿童照片,且大多为多角度拍摄,重点拍摄孩子身下消失的影子。 “好了,第一步,开始吧!” 陈师道说着,又重新躺了回去。 “你不来帮忙?”苏木扭头问道。 “我突然发现,我挺适合当一名狗头军师的,偶尔出出主意就行。至于这种繁琐的工作,还是交给你来做吧,相信我们的天才小博士,一定能高效快速地完成工作的。”陈师道大言不惭地说道。 “你想偷懒就直说,用不着恭维我。”苏木轻轻地叹了口气,接受了他的提议。 “这也是锻炼你嘛,说不定你看着看着,忽然就领悟了干涉能力了也不一定。”陈师道开始心安理得起来。 “领悟干涉能力,是一种什么体验呢?”苏木忍不住问道。 “嗯,我想想…大概就是自信心爆棚的感觉吧。”陈师道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说道。 苏木不再吭声,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观察之中。她反复缩放图片,观察可能的线索,并结合自己脑海中相关的唯心论知识进行判断。 她的观察从白天一直到深夜,陈师道没抗住困意,靠在椅背呼呼大睡,因为是仰着头睡,所以他发出了巨大的呼噜声。 苏木关掉电脑,揉了揉肿胀的眼球,看着陈师道呼噜声连天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起身离开宿舍,跑到陈师道的房间里休息去了。 因为一天的疲倦,所以苏木几乎沾床就睡,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了。 她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发现陈师道就坐在自己旁边,全神贯注地搓着手柄。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轻轻咳嗽一声后,苏木发出了嘶哑的抗议。 “昨晚吵到你了,跑来我房间睡?”陈师道头也不回地问道。 “这还用问吗。”苏木叹气说道。 “我也不是专程来打扰你的,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天的拜托我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陈师道放下手柄,扭头对她说道。 “有线索了吗?”苏木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抓着他的胳膊激动地问道。 “别激动,回房间洗个脸,我一会过去跟你说。”陈师道淡定地说道。 “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不要紧吧?”苏木捋了捋额头上的发丝问道。 “油得下不了嘴。”陈师道看着她,露出嫌弃的表情。 苏木踢了他一脚,起身穿鞋,吧嗒吧嗒地跑到玄关,推门而出。 等陈师道来到她房间的时候,她已经洗漱完毕,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没想到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我真是怠惰了。”苏木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不安地说道。 “什么下午三点,现在对于我来说,就是早上。”陈师道不以为然地插嘴道。 “我可跟某些黑白颠倒的家伙不一样。” “好了,我不跟你拌嘴了,我们聊正事,”陈师道叉着腰,一本正经地说道,“中午的时候,我哥给我打电话,说他的一个秘书似乎见过无影症的报道……” “在哪见到的?”苏木闻言,睁大眼睛期待地问道。 “嗯,据说是在某个新闻的网站上。你也知道,作为公司高管,要对网络舆情时刻敏感才行,我哥的这位秘书,就是专门干这份工作的。他每天都要从海量的资讯报道中,找到有价值的情报呈给我哥……” “而根据他的描述,在三年前,他见过一篇发表在《湖光晚报》网站上的新闻报道,大概浏览一遍,说的就是昏睡的儿童没有影子这件事……” “而他之所以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这篇文章从发表到删除,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他再次刷新网页时,就连网站都已经显示无法访问了。” “三分钟能掌握多少有价值的线索呢?”苏木有些担心地说道。 “不要用你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工作,”陈师道白了她一眼,接着说道,“虽然报道很快被删除,但是人家不仅看完了全文,还记下了撰稿人的名字。” “真的吗?”苏木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嗯,是一个叫符玲的女记者。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稍微搜了一下,发现这位符玲记者一直在为《湖光晚报》撰稿。通过检索她的报道日期,发现她最新的一篇报道,也已经停在了三年前。” “三年前?那也就是说,她发表了那篇报道后,就被封杀了是吗?” “以我对帝国的了解,我不太确定是哪一种封杀模式,也有可能是物理意义的。” “那我们还能找到她吗?” 苏木一瞬间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又很快鼓起希望来。 “放心吧,我已经拜托我哥去找了,他可以动用私家侦探,相信应该很快会有结果的。”陈师道安慰道。 “你哥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苏木想起陈师显和警察对峙的场面,越发对这位公司高管感到好奇。 比起弟弟陈师道,这位陈师显先生,才是真正的真人不露相。 第80章 符玲 二人刚结束对话,陈师道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哥哥陈师显的电话,于是按下通话键。 “喂,阿弟,”陈师显一接通电话,就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让我找的人,我给你找着了,等会儿我发短信给你。” “辛苦啦。”陈师道淡淡地说道。 “我姑且算你关心我吧,”陈师显话锋一转,接着问道,“小木跟你在一起吧,你俩可得好好相处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 “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陈师道不置可否地说道。 “你们在查案子吗?” “真理会的事,不懂别问。” “哟,跟我来这套呢。告诉你们吧,你们异调会要做的事,我可不是一点风声都没有。真想要查,我能知道的,可比你们掌握的要多得多。” “是是是,知道你很厉害,我要挂了,不想跟你废话太多,我还要接着查案子呢。” “行吧,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扰了,记得代我向小木说声好……” “还有还有,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把身体搞坏了。年轻人要有朝气,不要一天天死气沉沉的样子” “知道啦……” “还有不要带坏小木了啊,人家小木纯洁得宛若一张白纸,我总担心你那别扭的性格把人带坏了……” 陈师显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师道面无表情地挂断了。苏木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微笑。 “明明被人惦记着,还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陈师道幽幽地说道。 “我已经习惯被人惦记的滋味了。”苏木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虽然被弟弟强行挂断电话,但陈师显倒也没有斤斤计较。很快就将有关符玲的情报,以短信的方式发送过来。 短信只有一百多个字,但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上面简短地记录了符玲的相关履历,她确实因为三年前的报道,而惨遭官方封杀。 现在她只能靠佚名的方式,给一些网站报纸供稿,虽然收入不多,但是糊口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最让人感到振奋的是,她依然住在彩虹市里。 根据陈师显提供的情报来看,符玲就住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 这一带是老土着的自留地,没怎么经过城市化改造,依然保留着彩虹市旧有的破败风貌,和高楼大厦耸立的彩虹市新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陈师显还提供了对方的电话号码,陈师道试着打了一下。但只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再打直接就关机了。 “她对陌生号码似乎很警惕。”苏木分析道。 “大隐隐于市啊,怎么样,要去找找看吗?”陈师道看向她问道。 “现在去?” 苏木盯着他的手机屏幕,发出质疑的声音。 “干活不分时间,咱们做调查员,怎么能把上下班时间分得那么清楚呢!”陈师道大言不惭地说道。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没有说服力。” 苏木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明确反对。 二人收拾了一下,向高序递交了外出调查的申请,得到通过后,陈师道便开着公司的车,载着苏木离开了公司。 “看不出来你还会开车啊。”副驾驶位上的苏木一边整理安全带,一边略带调侃地说道。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陈师道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被关进精神病院也就只有六年,在此之前,我可是一名大学生,是不折不扣的高级知识分子。怎么在你眼里,我连三岁小孩都比不过呢。” “只是有些惊讶于你的全能。” “呵,你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陈师道说是这么说,但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微微扬起。 陈师道的开车风格,就跟他神经质的情绪一样,在车水马龙的车道上开得风驰电掣,看得苏木心惊胆战。 “我说……”她扶着把手,害怕地说道,“你这样开车,要是撞上了可怎么办?” “哼!”听到她的质疑,陈师道冷哼一声,轻蔑地说道,“你又在质疑我,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干涉者,你觉得我会撞车吗?” “虽然但是,请你开慢一些,我有点晕车。”苏木的脸色有些难看。 “行吧,你这个理由很充分。”陈师道点点头,没再开得那么惊心动魄了。 得益于他那吓死人的车技,二人从公司到老城区,只用了半个多小时。这还是在车流如织的情况下实现的,可想而知陈师道开得有多惊险。 陈师道找了一个位置停好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伏着方向盘说道:“咱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去符玲家门口堵人;第二就是在这里守着,符玲不定期会到前面的咖啡馆喝咖啡,一待就是一天,估计就是为了蹭网撰稿。” “只能二选一吗?”苏木问道。 “谁告诉你只能二选一了,我全都要好吧。选一个,另一个备用。” “那咱们现在就在这咖啡馆守着吗?”苏木看了一眼位于老城区商业街的咖啡馆,扭头问道。 “也不知道她到没到,走,咱俩下车进去看看。” “欸,但是我不认识……” 苏木还没有说完,陈师道就把自己的手机扔了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证件照。 “这是…符玲?”苏木望向陈师道。 “走吧,别磨蹭了,抓紧时间搜索一圈,找不到再去她家门口堵人。” 陈师道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木紧随其后,二人相伴而行,一起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两位请这边坐。” 二人刚踏进咖啡馆,一名女服务员就主动迎了上来,恭敬地招呼着。 “你先去坐,我去点咖啡,你要喝什么?”陈师道对苏木说道。 “咱俩不是进来喝咖啡的吧?” “这叫生活工作两不误,你那么死板干什么。” “行吧,给我来一杯原味的,什么也别放。” “呵,那么能吃苦啊,我可受不了苦涩,还是来杯拿铁吧。” 第81章 初次见面 “二位,可以到座位上就坐后再点餐。”女服务员客气地说道。 “我想上厕所可以吗?”陈师道故意问道。 “哦,当然没问题,卫生间在那边。”服务员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 陈师道礼貌地点点头,和苏木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抬脚向卫生间方向走去。 他当然不是为了上厕所,而是找机会在咖啡馆里面搜索。 毕竟是老城区商业街,所以咖啡馆的店面也不大,里面只有三两个顾客,显得有些冷清。 陈师道目光如炬,很快就注意到一个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女人。 她约莫三十多岁,一头栗色的披肩长发很自然地散在肩上。仔细一看,发梢略微有些干枯卷曲。 她长得不算难看,但却面容憔悴,双眼无神,眼袋很重。她那薄薄的嘴唇干瘪龟裂,看不到太多的血色。 女人穿着一件咖啡色的收腰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 她的面前放着一台略显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干瘪的十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丝毫没有留意到陈师道的目光。 陈师道拿出手机比对了一下,确认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她和照片相比,要憔悴许多,以至于陈师道险些没有认出来。 锁定目标后,陈师道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坐到了女人的对面。 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女人停止了手指的跳动,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陌生男人,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你叫符玲对吧,我给你打过电话,但是你没有接。”陈师道微笑着说道。 听到他的话,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看样子应该还是处于关机的状态。 “你们是什么人?” 女人沉默片刻,发出略显沙哑的声音。 “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有事想找你。” “呵,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女人威胁地说着,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一把电击防身器。 “冷静一些,我们只是有些事想问你,你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迫,用不着这样。” 陈师道举起双手,尝试着安慰她。 “最好不会强迫,不然我也不是好惹的。” 女人一边用电击器对着他,一边匆匆忙忙地把桌子上的个人物品胡乱塞进包里,起身就要离开。 陈师道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依然举着双手。 待女人即将离开之际,他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我知道你因为报道了无影症,而遭到有关部门封杀。唉…才过去三年啊,你就失去了探索真相的勇气了吗?” 陈师道的话似乎击中了女人内心最脆弱的部位,她浑身一颤,扭头睁大眼睛看着对方。 “你难道就不想着做些什么,而是打算继续屈服于有关部门的淫威?”陈师道头也不回,接着说道。 “你是什么人?”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个能带来变量的人。” “你不是政府的人?” “不是,从来都不是。” “那你想做什么?” “找到真相?” “为什么?” “寻找真相需要理由吗?” “我认为需要。” “呵呵,”陈师道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转身面对她,“你倒是时刻保持理智啊,没有被几句豪言壮语给糊弄过去。”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早就不再相信童话了。”女人捋了捋头发,淡定地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陈师道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真理会的调查员,陈师道!” “真理会…你居然是真理会的人。”听到他的介绍,女人眉头紧皱。 “怎么,难道真理会比有关部门更可怕吗?” “那倒不至于,只是我不能理解,我怎么会和真理会扯上联系。” “我们专门调查超自然现象,你所报道的无影症,应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超自然现象吧。还是说,你能够解释其中原理?” 陈师道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女人终于放下了戒备心,眼底的警惕明显淡化了不少。 “所以,你们是专门来调查无影症的?”女人问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觉得有必要相互认识一下吧。只是我单方面的示好,未免有些不太公平。” 听到陈师道的提醒,女人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低着头迟疑地说道:“我…我叫符兰妲。” “哟,还是个外国友人呢。” “你误会了,我姓符,苻坚的符,名兰妲,字玲。” “你的名字是不是搞反了?” “标新立异而已,不觉得很酷吗?” “呵呵,随便你吧。” 陈师道无言地看着她,说出了他的口头禅。 “既然自我介绍了,就回到这个话题上来吧。你为什么要调查无影症?”符兰妲不动声色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伸张正义。” “说实话!” “呃,领导的安排罢了。” “我倒是忘了,可以可以把拉下水。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处都是耳目。” “耳目……” 陈师道闻言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来,展示自己手中的窃听器。 “你指的是这玩意?”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符兰妲已经做好了被监视的心理准备,但当她看到陈师道展示窃听器的时候,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小菜一碟,别忘了,真理会里面可是个个都是人才。” “既然的能人异士,就先帮我把尾巴甩掉吧。” 符兰妲说着,目光从陈师道身上转移到了咖啡馆门口。 只见两个身着便装,带着墨镜的年轻男人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径直朝二人走来。 “嚯,那么大的阵势,被抓走了估计就凶多吉少了吧?” 面对不速之客,陈师道不但没有感到害怕,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化。 “我能相信你吗?” 看到二人走来,符兰妲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望向陈师道急切地问道。 “当然可以,你站远一些就可以了。”陈师道淡淡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陈师道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眼下符兰妲也别无他法,只得按照陈师道的指示去做了。 第82章 小小的混乱 t 第83章 城中之鼠 “不要把别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苦难,算在自己的头上。谁给你找麻烦,就去找他麻烦,那才是活着的意义。”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哈,你倒是真有种啊,你觉得我像是那种,能随随便便给人找麻烦的人吗?” “反正我就这么一说,你做不做由你。逆来顺受惯了,对某些事反而显得无比惊奇。” “走吧,趁着他们没有注意到我们之前,赶紧离开这里。” 符兰妲倒是对苏木的加入没什么意见,招呼二人后,主动走在前面。 一行人穿过臭水沟,走过逼仄昏暗的巷子,绕过沾满灰尘的线缆,最终来到一栋破败不堪的老式筒子楼前。 符兰妲就住在一楼,不过需要七拐八拐才能到达出租屋。 她住的出租屋还是那种老式的木门,只不过外面套了一层用钢筋焊接成的简易防盗门。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先穿过钢筋栅栏打开木门,然后再从里面将上锁的钢筋防盗门打开。 “这么破的地方,还整个防盗门,老鼠进来都得抹眼泪离开。”陈师道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打趣说道。 “防小人,不防小偷。” 符兰妲没有解释,只是单单说了一句。 打开防盗门后,符兰妲推开门,招呼二人进来。 她拉了一下电灯开关,橘黄色的电灯啪的一下亮了起来,虽然是电灯,但亮度只能说聊胜于无。 “我听说你每个月都给网站和报社撰稿,怎么混得这么惨,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陈师道环顾一圈,忍不住问道。 “故意的,毕竟低调是好事嘛。” 符兰妲自顾自地说着,费劲地从脏兮兮的床底下拉出一个沾满灰尘的纸箱。 “你不常在这里住吧?”陈师道捂着口鼻,微微皱眉问道。 “嗯,这只是我的据点之一。” “嚯,狡兔三窟啊。” “我有很多秘密,很多别人惦记的秘密,想要保存下来,就得分点藏匿,避免被一网打尽。”符兰妲语气平静地说道。 “真不容易啊,混成这样,当初还不如老老实实毕业,加入真理会呢。毕竟无论是内阁府还是军方,都不敢得罪真理会。”陈师道瘪着嘴说道。 “人总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嘛。”符兰妲淡淡一笑,掩饰疲倦和悲伤。 “回到我们的话题上来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无影症的呢?”陈师道正色问道。 “三年前,一位母亲找到我,希望我救救她的孩子。按照她的说法,她的孩子某天睡下以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而且也看不到影子。我很好奇,为什么要找我来做这种事,后来我才知道,有关部门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无影症,他们恐吓那位母亲,要求她保守秘密,并将她的孩子交出来进行研究……” “那位母亲不愿意,所以找到我,希望我能做些什么,最起码不要让他们把自己的孩子抓住。我经过调查之后,准备发表报道,但却阻力重重。虽然我已经习惯了和官方作对的阻力,但这次的阻力尤其大,所有报社都拒绝刊登我的报道,我找了个机会,试图投放到网站上,呵呵,结果不到三分钟就被删得精光……” “不仅如此,我也被这帮家伙惦记上了,不光被报社开除,他们甚至还派人监视我,想把我抓走,只是一直没能得逞。我就这么和他们周旋着,兜兜转转走到了今天,已有三年之久。” “真不容易啊,虽然已经说过这样的话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再说一句,真是不容易啊。”陈师道感慨着,流露出敬佩的目光。 “如今,你们会成为我的救世主吗?”符兰妲看向二人,眼神玩味。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只能靠自己,”顿了顿,陈师道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呢,咱们既然认识了,也算缘分一场,帮个小小的忙也不是不行。” “你那小小的忙,对于我而言可是巨大的帮助啊……”符兰妲目光如炬,盯着陈师道问道,“你叫陈师道对吧,你是陈师显的弟弟。” “啊,坦白说,我不太喜欢别人这么称呼我。” “你能找到我,应该是得到了你哥哥的帮助吧。哈,陈师显在彩虹市可是呼风唤雨的角色。”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哥哥那么有本事啊?” “那当然了,你不了解只能说你未曾涉足这一块。你哥哥看似只是一个普通商人兼市议员,但是他的本事,可比他这些名号大得多了。如果我能得到陈师显的庇护,那些监视我的歪瓜裂枣根本不值一提。” “你想和我做交易?” 陈师道似乎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谈不上交易,只是交换利益罢了,你不这认为吗?” “你想要让我为你牵线搭桥?”陈师道试探性地问道。 “不可以吗?” “无所谓,如果你能帮我,我就欠你一个人情,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当然,我哥答不答应,那就是他的事了。”陈师道摊开手说道。 “我自有办法,你只需要帮我引荐即可,可以吧。” “可以,合作愉快!” 陈师道爽快地伸出手来。 在这种问题上,他倒表现得没心没肺的样子。说到底最后麻烦的还是陈师显,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合作愉快。”符兰妲微微一笑,伸出手来。 二人达成协议后,符兰妲也不再藏着掖着,指着脚下的箱子说道:“这里面有你们需要的资料,你们翻翻看吧。被有关部门封杀后,我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继续调查无影症时间。时至今日,就我手上掌握的受害者信息,就有一百多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陈师道蹲下来,皱着眉头翻找着,自言自语似的问道。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受害者基本上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男女比例均衡。”符兰妲叹了口气说道。 “十岁以下的孩子…没有影子,就会沉睡吗?” 陈师道一边翻阅,一边低头沉吟。 第84章 亲历者 “我们需要明确一点,”一直沉默的苏木忍不住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说道,“到底是沉睡后失去影子,还是失去影子后才陷入沉睡。” “你的意思是……” “意识需要载体,或者是人,或者是物,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影子也能成为载体吗?” 陈师道挑起眉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苏木的话不无道理,即使是真理会的唯心论,也依然会强调物质先于意识。 意识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即使是主观意识,想要达成某种目的,依然需要依附在某样物体上,可以是生命体,也可以是无机物。 这就是理学的奠基理论,意识依附论。 如果说影子可以成为意识的载体,那就意味着孩子们的意识应该通过附着在影子上消失了。 用民间的话来形容,就是丢了魂。 事实上,就符兰妲所提供的线索来看,不乏有家长尝试请民间的神棍来叫魂。 但效果显而易见,绝大多数的神棍都只是骗子,如果他们真有备叫魂的本事,根本就不用颠沛流离,真理会会直接找上门来请求合作。 真理会对于这个世界的作用,并不仅局限于控制,更多的还是一种保护。 要知道即使是最初级的干涉者,都跟普通人不在一个层级上,就更别提那些高阶的干涉者了。 如果放任这些人不管,那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能把这个世界折腾成诸神黄昏。 像陈师道这个层级的干涉者,看着好像平平无奇,但别说几个警察了,就算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也奈何不了他。 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如果能确定影子也能成为意识的载体,那就可以解释这一系列现象了。 “最好能有个样本观察才行,光是看资料推结论意义不大。”陈师道放下厚厚的资料,起身说道。 “样本?是指受害者吗?我这里倒是有个现成的受害者,距离咱们不算远,要不过去看看?”符兰妲提议道。 “你确定?”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呢,”顿了顿,符兰妲接着解释道,“放心吧,虽然他们也被监视着,但是监视力度没有我那么大。你既然有如此神通,只要过去搞定那帮家伙就行了。” “要大开杀戒吗,我喜欢。”陈师道咧嘴冷笑道。 “不至于,只是把那些跟屁虫全都赶走而已,”符兰妲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一直在研究,一直在封锁消息。就差没把人抓走集中关押了。最近他们的调动似乎很频繁,想来应该与你们真理会有关。” “纸哪能压得住火啊,他们再隐瞒下去,估计就没办法收场咯。”陈师道耸了耸肩。 “走吧,我们去看看,最起码要看亲历者,才能盖棺定论。”苏木催促着说道。 三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后,就在符兰妲的带领下,离开了昏暗的出租屋,再次沿着破败脏臭的巷子,七拐八拐来走了一公里,来到一栋老式建筑前。 “啊…彩虹市的另一面啊。” 陈师道抬头仰望着四周破败的建筑物,忍不住唏嘘感慨道。 “城中村而已,你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吗?”符兰妲扭头问道。 “也不是没来过,只是有些感慨,这里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变化。”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世界是均衡的,现在看来,即使是在城市也多有参差。”苏木一边张望,一边认真地说道。 “没什么好自责的,不是人人都需要关注这种事情。像你这样的人才,应该着眼于未来。”符兰妲似乎是在安慰她。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看样子不止我们一批客人啊。”陈师道环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帮家伙在清理门户吗?” 符兰妲敏锐地注意到四周慢慢围上来的陌生人,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明明一边和真理会合作,另一边却又在清理门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苏木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呢,精神分裂吧……” 陈师道说着,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几个身着便装的男人们警惕地盯着他,手全都塞进衣服里面,摆出警戒的姿态。 “我们是真理会的人。”陈师道对他们说道。 “什么真理会,站在那里别动。”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冷峻地呵斥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师道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说这句话有两个意思,第一,我们真理会正在跟你们合作。第二嘛…真理会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陈师道扬起嘴角,脸上洋溢着令人不安的微笑。他不顾对方的警告,抬手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四周的陌生人立刻感觉到了异常,全都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陈师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苏木惊讶地睁大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刺痛的声音,立刻就失去了对外界的声音感知。 她眼前一阵恍惚,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 宁宁依然光着白皙的小脚丫,踩在污浊的污水坑里,却出淤泥而不染。 她不紧不慢,信步游走于那几个陌生人身边,踮脚轻轻抚摸对方的脑袋,并拉着对方的手从衣服里面抽出来。 被她抚摸的人仿佛被某种力量控制了一般,顺从地低下头,把手连同手枪一起,从衣服里面拿出来,扔在污水坑里。 苏木眨眨眼睛,宁宁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好奇地望着她,仿佛闪现过来一样,但她却并没有感到害怕或者惊讶。 “小姨,嘿嘿……” 宁宁高兴地笑着,举着小手摆出一副撒娇的姿势。 “呵…宁宁,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苏木露出略显疲惫的笑容,伸手准备将她揽入怀中。 但她刚伸出手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被人用力抓住了。苏木定睛一看,居然是符兰妲。 只见她睁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苏木,有些轻微颤抖地问道:“你…你在跟谁说话呢?” 第85章 所向披靡 “欸,”苏木愣了一下,惊讶地问道,“你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符兰妲不解地问道。 “不…那个…没什么,我大概是又出现幻觉了吧。” “幻觉?” “嗯,自从加入异调会后,接触了不少匪夷所思的事情,精神难免有些承受不住。” 苏木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没有对符兰妲说明实情,随便找了个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哦,是这样啊,真不容易啊……” 符兰妲摇摇头,话语中带着几分怜悯的语气。 苏木抬头望去,发现因为刚刚的打扰,宁宁已经不见了踪迹。 她有些懊恼,但又不好发泄情绪,只能抿着嘴唇,眉头紧锁。 围上来的陌生人们几乎无一例外,全都被不知名的攻击给放倒了,躺在地上来回打滚呻吟着,显然是全都失能了。 陈师道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正准备抬腿往大楼走去,忽然看到两个壮年男人架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瘦弱女人,连拖带拽将她从楼道楼梯间里面拖出来。 女人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头,一缕缕刘海全都紧贴在额头上。 两个壮汉刚下楼就撞见陈师道,当他们看到满地打滚的同伴后,立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扔下女人不顾一切的从衣服里面拔出手枪来。 陈师道不紧不慢,轻轻地打了个响指,静静的看着二人的举动。 二人刚准备开枪,却发现手枪没有反应,他们赶紧用另一只手握住滑套上膛。 但他们刚拉筒上膛,手枪上的弹匣就忽然滑落下来。刚刚上的子弹也并没有进入枪膛之中,随着弹匣一起落到了地上。 一连串倒霉的事情令二人紧张万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先弯腰捡弹匣,还是先用别的手段威胁陈师道。 而陈师道则是一脸轻松地看着二人,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和得意。 苏木又一次见识到了陈师道的神通,此刻的她终于明白,普通人和干涉者作对,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很快,犹豫不决的两个人也跟他们的同伴一样,慢慢地倒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翻腾着。 “没事吧?” 陈师道无视二人,抬腿跨过他们,来到那个女人面前。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无比憔悴,眼眶凹陷,一头几乎半白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辫。 她目睹这一切,同样对陈师道流露出惊恐的眼神。见对方开口,她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林女士,别担心,他们是我的朋友。” 符兰妲三步并作两步,小跑来到她面前,柔声安慰道。 “符记者,太好了,看到你没事太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人想要把我和小宝抓走。” 林女士一看到符兰妲,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上面最近有很多大动作,这些人已经不再局限于监视你们了,他们想要擦屁股,不想被人抓住尾巴。”符兰妲解释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女士一听,立刻就发出了哭腔,“我和小宝在彩虹市孤立无援,犹如浮萍一般。平时都多亏符记者帮助,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符兰妲也顾不上安慰她,扭头对陈师道解释道:“她叫林凤,是一位单亲妈妈。她的儿子小宝今年也快十二岁了,但在三年前,小宝患上了无影症,一直睡到现在……” “在这期间,林凤也想过办法。但是她刚拨打急救电话,就被有关部门盯上了。他们伪装成医护人员,讲小宝带走研究,研究不出成果后就不负责任地把孩子甩给妈妈,禁止她对外透露小宝的情况,并且派人监视他们母子……” “林凤走投无路,正好我们因为某些事结缘,于是她就想方设法跟我联系,希望我能帮帮他们母子。我秉承着记者的精神,写了一篇报道发表在网站上,结果你们也应该知道了。” “于是你也被有关部门盯上了?”陈师道问道。 “唉…在自己地盘上办事,终究是要方便许多,即使是做坏事。”符兰妲叹了口气道。 顿了顿,她的眼中又浮现出坚定的眼神:“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符玲也不是好欺负的。我和他们…达成了某种战略威慑,保证他们只能监视,不能将我们带走。” “我猜猜,狡兔三窟?”陈师道问道。 “嗯。”符兰妲点了点头。 她接着说道:“不过,你们的卷入打破了这种脆弱的均势,现在他们开始疯狂地收拾烂摊子,我也该是时候把浑水搅乱了。” “也就是要跟他们撕破脸皮了?”陈师道问道。 “我倒是不介意,就怕政坛又迎来大乱,上个月刚死一个军工企业的董事长。”符兰妲淡淡地说道。 “有真理会在,局面应该不至于失控。毕竟均衡也是真理会的行事原则之一。” “那要不试试看,我去搞乱他们,你让真理会去收场?”符兰妲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我怎么感觉你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啊?” “看到曾经压制自己的人或组织倒大霉,是个人都会感到开心的吧。” “即使这个世界搞乱?” “我不介意。” “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你不想加入真理会了。” “符记者,这位是?” 林凤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自我介绍一些,”陈师道不等符兰妲开口,主动说道,“我叫陈师道,是隶属真理会的异调会调查员,那边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是我的同事。” “你这么张扬真的不要紧吗,不是说真理会的行事作风很低调的吗?”符兰妲有些担心的问道。 “确实很低调,陈师道笑了笑,扭头看着她,不紧不慢的说道,“真理会有的事办法保持低调,重点是你们能否承受低调的成本。” “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记忆删除吗?”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意识不可篡改,生命不可干涉。这是唯心论的底层逻辑,也是真理的标准。” 第86章 见到病患 “你果然是真理会的好学生啊,但是这真的对吗?我的意思是,从来都没有人质疑过这条真理的真实性吗?” “你不是埃德里森学院的学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何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想要质疑,最起码得先去了解本质吧。” 符兰妲言辞犀利,她虽然只学了一个学期,却依然认同真理会的标准,对质疑标准的陈师道冷言相对。 “只是提出一种观点而已,别那么大的火气。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真理会的手段,反正他们终究是有办法的。如果无法篡改,他们说不定会用物理手段修改。” “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吧,我们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辩经的。” 苏木有些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来到二人身边,微微皱眉说道。 “嗯,你说得对,那我们先进去看看吧,别在这傻站着了。” “欸,现在要去看小宝吗,那他们……” 符兰妲的视线望向满地打滚的特工们。 “别管他们了,他们找不到我们的。”陈师道叉着腰,一脸自信地说道。 “我们进去吧。” 苏木看看符兰妲,又看看林凤,催促着说道。 身为干涉者的陈师道既然说没事,那自然就是没事的。 她已经充分感受了干涉者的能力,所以开始能够理解身为干涉者的自信。 林凤虽然半信半疑,但既然大家都这样说,她也只好选择妥协,带着三人走进破败的大楼里。 走进大楼的林凤明显变得急切起来,快步走在前面。 他们爬上楼梯,穿过昏暗潮气的走廊。走不到十米,他们又看到两个特工正拖着麻袋,从一间房间里面走出来。 看到这一幕,林凤尖声咆哮着,犹如一头母狮一样,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两个特工被她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地,二人也出现了和楼下同伴一样的症状,开始抱着脑袋悠悠倒下,在地上蜷曲呻吟着,完全丧失战斗力。 “他们这是怎么了?” 看到这一幕,苏木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扭头望向陈师道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见到宁宁了吧。”陈师道瘪着嘴,不置可否地说道。 “宁宁……” 一提到宁宁,苏木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但是刚开口却又陷入犹豫。 “怎么了?”陈师道注意到她的异常,扭头问道。 “不,没事,等回头再跟你说吧。”苏木摇摇头,露出笑容。 激动的林凤见二人倒下,于是顾不得他们,赶紧蹲下来费劲的解开麻袋的绳子。 刚解开麻袋,一看到儿子的脑袋,林凤仿佛失控了一样,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符兰妲见状,于是快步上前安慰。 陈师道和苏木站在一旁,他看着地上的麻袋,忍不住调侃道:“果然,最老练的特工,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手段。” “他们打算把小宝带到哪里去呢?”苏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拖去活埋吧,只要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就行,反正死无对证。”陈师道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没那么恐怖吧?”苏木一阵哆嗦,望着他说道。 “除非真理会能让骷髅开口说话,否则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和真理会对抗的机会的。双方说是合作,其实对抗意味更多一些,只不过他们有求于真理会,所以才表现得那么有诚意。” “真是可怜啊,为什么要跟这对孤儿寡母过不去呢。”苏木唏嘘感慨道。 “不是人人都有妈,也不是人人都有感情。弱势群体这个标签,是不能作为免战牌的,甚至还会引来吸血的蚊蝇。” “上层内阁天天内讧,下层治理乌烟瘴气,帝国已经这副德性了吗?” 陈师道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呆呆的望着林凤母子,几乎失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回过神来,扭头坚定的说道:“所以,有些人就是该死!” 虽然知道他话里有话,但这次苏木按捺住了好奇心,只是仰望着他,抿着嘴唇没有吭声。 经过符兰妲的安抚,林凤总算控制住了失控的情绪,二人一起将小宝从麻袋里面抱出来,背到房间里。 “走。” 见到她们进屋,陈师道招呼一声,带着苏木走到门口,用脚轻轻拨开地上特工的腿,从他身上直接跨过去,来到了屋里。 苏木有些害羞,她穿着裙子,不好跨过,于是紧贴着墙壁,用手捂住裙摆,有些笨拙地挤了进去。 二人刚走进破旧的房间里,符兰妲就用力关上了房间的大门,让两个特工吃了个闭门羹。 “不用关门,他们进不来…”顿了顿,陈师道接着说道,“当然了,如果你们感到不安的话,就不用在意我的建议。” 苏木四下观察,这是一间逼仄破旧的套房,一共有两个房间,以及一间卫生间和厨房。 建筑风格整体为上个世纪,地面事肮脏反光的水泥地板,墙面也只是上了一层白漆,因为渗水严重,不少墙泥已经开始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氧化的红砖。 不过房间虽然破旧,倒也井井有条,看得出来,林凤是一位勤快的母亲。 小宝就躺在破旧沙发上,双眼微眯,呼吸均匀但微弱。 当然,最让苏木在意的,还是他身下那消失的影子。 头顶的白炽灯照射在他的身上,但在他身下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黑色。他的身体宛如透明的一般,光线直接穿过他的身体,照在了沙发上。 “这就是无影症吗,若非亲眼所见,果然难以置信。”苏木忍不住感慨道。 “影子……” 陈师道嘀咕着,心中一动,开始重点观察客厅里有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苏木小心翼翼上前,看着林凤试探性地问道:“我能凑近观察一下吗?” “当然可以,请。”林凤自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听到苏木的请求,当即急切的回应道。 得到允许后,苏木上前来到沙发,蹲下来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小男孩。 他的皮肤苍白得有些病态,嘴唇微微龟裂,但没有那么严重,想来应该是妈妈一直都在帮忙湿润的缘故。 第87章 未在意的细节 陈师道居高临下,抱着胸俯视着小宝和苏木。眼眸流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看向林凤,轻轻咳嗽一声后问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只要能救小宝,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别那么激动,”陈师道摆摆手,思索片刻后问道,“我问你,你儿子在昏迷之前,有没有什么出现过什么异常?” “异常……”林凤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后,摇头肯定地说道,“没有,绝对没有,我没有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陷入了昏迷。” “真的吗?” 面对林凤的回答,陈师道露出一丝嘲讽似的笑容。 “当然是真的,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觉得我在撒谎吗?” “那好,那我问你。你儿子的出生日期是什么时候,他身上可有胎记,有什么爱好,有什么忌口?” “呃,这跟救他有关系吗?” 林凤不安地望向符兰妲。 “你如实回答就好,他们不是一般人。”符兰妲抿着嘴唇说道。 “好吧……” 林凤闻言点了点头,很熟练地说出了儿子的相关信息。 “你在怀疑她?” 苏木走到陈师道身边,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不,只是一时兴起。”陈师道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回道。 “我怎么可能会害我孩子呢?”听到陈师道的话,林凤显得有些生气。 “并不怀疑你对你儿子的爱,我担心的是你对他的关心是否不够。” “怎么可能,你刚刚也听到了,和他有关的事,我全都能说的上来。” “是吗,那我再问你,你儿子是否在上学,在学校里有几个朋友?彼此关系如何?有没有吵架过?是否建立了某种队名难以启齿的小团体?” 陈师道就像连珠炮一样,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不光是林凤听得懵了,就连苏木也一头雾水。 “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林凤不解的问道。 “是我在问你问题,不是你在提问。你回答就好,哪怕只是回答是不是都可以。” “我怎么可能记得住这些东西。” 林凤显得有些生气。 “好吧,我的提问结束了。”陈师道耸了耸肩,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你的结论是什么?”一直观察陈师道的符兰妲立即开口问道。 “我的结论是,这位母亲提供的情报,没有任何价值可言。”陈师道耸了耸肩,说出了令人失望的话语。 “那你还问那么多!” 林凤真的有点毛了,怒视着陈师道。如果刚刚没有见识过他的本事,估计林凤早就撵人了。 “你是故意消遣她的吧?”符兰妲微微皱眉说道。 “我没那么无聊,”陈师道振振有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刚刚那些问题,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这位母亲对孩子的关心程度。事实证明,您所谓的关心,依然仅仅停留在表皮,没有直达核心。” “什么意思?” “在场还站着的,只有我一个男人。我就以男人的视角说一下我对于小宝的看法吧……”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以我作为男人的经验来看,男人尤其是小男孩,在异性面前,无论是表现欲还是分享欲都是最强的。母亲作为他们接触到的第一个亲密异性,他们对母亲,不可能完全没有分享表现的欲望。获得母亲的赞誉,是他们迈向成熟的重要一步……” “所以……”陈师道话锋一转,“小宝不可能什么都没跟你说,我观他的面相,他并不像那种内敛文静的性格,反而显得活泼开朗。” “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陈师道关于小宝的评价,林凤露出惊讶地表情。 陈师道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接着继续说道:“像这样的男孩子,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跟你说。交朋友、闹矛盾、小团体……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是现阶段的男孩子能做到的,并愿意表现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点都没有跟你分享,只能是你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忘记了。”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听到陈师道的话,林凤矢口否认,却显得有些心虚,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为什么会想到问这些问题呢?”符兰妲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个人出现异变之前,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有。你说毫无征兆,那只能说明你对孩子的关注度不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变化。” 说着,陈师道有意无意看了苏木一眼。 注意到他的视线,苏木愣了一下,忽然感到羞愧难当,深深的低下了头。 陈师道这番话,何尝不是在骂自己呢? 姐姐出事之前,也是自以为毫无征兆,但现在仔细想想,确实能感觉到,当时的她有不少异常情况。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味地苛责孩子的母亲也不是办法,你有什么好主意吗?”符兰妲决定结束这个尴尬地话题。 “我们必须要挖掘出足够的细节,才能给这个事件定性,否则失之毫厘谬之千里。”陈师道慢慢说道。 听到他的话,符兰妲轻轻地叹了口气,点头说道:“所以,还是要先问问孩子母亲更多的细节对吧。这种事让我来吧,我是记者,有采访经验,从别人嘴里套话是我的长项。” “那就有劳符记者了。”陈师道脸上露出一丝得逞似的笑容来。 “可以吗,林女士?”符兰妲看向林凤问道。 “当然可以,请随便问,”林凤点点头,激动地说道,“我说过了,只要能让小宝醒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好,这边请,你靠坐在沙发上,全身放松,呼吸慢慢放缓,我们慢慢聊……” 陈师道双手抱胸,静静地观察着二人。苏木听不到他刻薄的话语,竟显得有些寂寞。 “你刚刚那番话是在说我吗?”苏木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你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陈师道反问道。 “我……” “承认错误,才能面对未来。” …… 第88章 小宝的奇妙冒险 苏木自觉理亏,沉默不再言语。 二人静静地看着符兰妲的一举一动,她对这一套似乎已经很熟练了,只用几个小小的暗示就让林凤从身体到内心都放松下来,完全毫无防备地展示自己的心门。 接着,符兰妲习惯性的扭开录音笔开关,同时拿出笔记本和签字笔,柔声开始引导林凤的思绪,尝试着探寻她心底角落的秘密。 正如陈师道预料的那样,小宝不止一次向母亲分享过自己的事,这位母亲虽然选择了无视,却也把儿子说的话全都记在了潜意识深处。 被符兰妲诱导后,林凤的戒备心完全敞开,藏匿于潜意识里的秘密,被一件接一件地提取出来,并被记录在纸上。 果不其然,根据林凤的回忆,小宝根本就不是毫无征兆就陷入昏迷,而是一开始出现异常了。 他经常会跑来向母亲诉说自己的梦境,他的梦境绚丽而大胆,充满了孩子特有的天真和幻想。 只不过母亲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三言两语就把孩子给打发走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左右,小宝几乎每天都会来跟母亲诉说自己的梦境和幻想。 他说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引导自己,前往梦中花园。那里芳草鲜美,落英纷飞,蓝蓝的天上飘荡着云朵。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棵树,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蜜蜂会礼貌地飞来询问是否可以采取花蜜,蚂蚁会成群结队在身上乱爬,弄得他直痒痒。天牛试图在他身上钻个洞,把自己的孩子放进去,为此一树一虫吵得不可开交。 渐渐的,他觉得变成一棵树好像没有什么不好的。虫鸟鱼兽会来跟他说话,周围的树木也会三三两两地聊天。 童话里的公主和骑士骑着木马从他面前走过,很有礼貌地来向他问路。 到了晚上,萤火虫会故意爬到他身上,闪烁着耀眼的荧光,弄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于是又跟萤火虫吵了起来。 …… 林凤越说越奇怪,符兰妲也不知道该不该记下来。陈师道不动声色的听着每一个故事,垂着眼睑陷入沉默,良久没有发言。 就在符兰妲写得快要崩溃之时,陈师道忽然开口大声说道:“够了,细节足够多了,我想大概能找到原因了。” “你的意思是?”苏木看着他,迟疑的问道。 “这不是故事,也不是梦境,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无影症…原来如此……” “你知道原因了?”符兰妲放下笔,兴奋的问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师道看着众人,表情严肃地说道,“根据小宝的描述来看,他应该是丢魂了。也就是所谓的意识离体。” “意识离体?”苏木欲言又止。 “听我说完,”陈师道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唯心论的基础逻辑认为,意识无法单独存在,必须依附于物质。这就意味着,小宝不可能随随便便让意识离体,他的意识肯定是附着在某些物质上离开的。” “所以…物质是影子?”苏木惊呼道。 “没错,不是失去影子才失去意识,也不是失去意识才失去影子,而是意识和影子同时失去了!”陈师道一针见血地说道。 “ 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是……”符兰妲好奇的问道。 “根据唯心论的底层逻辑,影子就像一艘小船,载着名为主观意识的船夫。船夫在航行过程中无法离开自己的小船,否则等待他的就只能是死亡。” “所以,小宝他……” “嗯,他载着月亮船驶向远方了,所以一直沉睡不醒。” “但是关于他的那些描述……” “对于意识而言,影子只是一艘小船,其他的物体就相当于陆地。可以是花草树木,也可以是虫鸟鱼兽。意识附着在它们身上,过着它们的生活,久久不愿意离去。” “这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就对了,这就是为什么,真理会严格禁止孩童成为干涉者。” “小宝说不定就和其他孩子一样,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身体,去向不明,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当然是找到罪魁祸首了。” “罪魁祸首?” “这些小鬼不可能无缘无故产生这些奇思妙想,肯定有谁诱导了他们,让他们选择离魂,前往未知的梦中花园。”陈师道冷静地分析道。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苏木忍不住问道。 “符记者,”陈师道看向符兰妲问道,“你现在方便露面吗?” “要做什么?”符兰妲有些紧张地问道。 “不,只是想让你发挥一下老本行,去实地走访,采访一下小宝身边的人,尤其是他的同学。”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符兰妲为难地说道,“这种调查很容易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我怕自投罗网。” “这个简单,让苏木跟你一起去就好了。”陈师道打了个响指说道。 “欸,我,我可没什么战斗力啊。”苏木愣了一下,指着自己说道。 “不,你有,你打个电话就有。”陈师道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地笑容。 “打电话……” 苏木还没说完,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乖乖闭上了嘴。 “那你呢?”符兰妲问道。 “我么,我当然是好好休息一下了。别惊讶,今天我可费了不少精力,着实是累坏了。” 说着,他看先林凤问道:“我在你家休息一下,林女士应该不介意吧?” “不,不会介意,您请随意,只要有您在,我就不用担心外面那些家伙了。”林凤摆手说道。 “那么好,”陈师道安逸地坐在沙发上,抬手说道,“二位请吧,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二人面面相觑,符兰妲略显担忧地问道:“外面那些人……” “放心,他们对你们没有威胁,大胆行动就好。”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既然有干涉者的保证,自然也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收拾一下东西后就离开了出租屋。 陈师道安逸地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靠背上。 第89章 家庭聚会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林凤靠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眼神迷离,嘴里嘟囔着什么。 定睛一看,宁宁正乖巧地站在她面前,任由她随意摸头。 似乎是被她治愈了,林凤对宁宁赞许不断,疲惫的脸上终于也能看到一丝笑容了。 林凤似乎完全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变得迷迷糊糊,房间里还算清醒的,也就只剩下陈师道一人了。 过了一会儿,陈师道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己面前。 “又想吃醋了?”陈师道微微扬起嘴角,歪着头问道。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来人喉咙蠕动着,发出熟悉的女声。 她不是别人,正是只存在于陈师道幻想中的妻子,小月子。 “你对苏木可不是这个态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险些杀了她。”陈师道说道。 “我想杀死她吗,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小月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难道是我?” “你自己心里有数!” 小月子信步在房间里游走,走到女儿身后,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宁宁立即转过身去,钻进了妈妈的怀抱中。 “你怎么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小月子抱起女儿,转身对陈师道说道。 “你觉得我在浪费时间?”陈师道扬扬眉毛问道。 “我觉得很浪费!” “可前不久刚死了个弓文山。” “前不久,那是多久?一个月以前。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但是我就知道这么一个人,总不能乱杀无辜吧。” “我不在乎!” “你最近可真是越来越极端了。” “与我所承受,不够…远远不够……”小月子的声音开始变得悲怆起来。 “我能够感受到你的痛苦,但请多给我一些时间。”陈师道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尽快吧,还有……”小月子迟疑片刻,低声说道,“不要让她去,我不想她卷入这种事……” “你在求我啊?” “求你了……” “这种事,我说了不算,你得去问问你的好女儿,当然,她会不会听你的,那就不好说了!” 听了他的话,小月子沉默了好久,最后一言不发,抱着宁宁慢慢消失在房间里。 “要把女儿抱到哪里去,宁宁!”陈师道轻声呼唤着女儿。 很快,宁宁就凭空出现,坐在他的膝盖上,歪着头摇晃小脚丫。 “乖女儿,顺着他们的痕迹,去找找梦中的花园。”陈师道叮嘱道。 他的话刚落音,宁宁眨眨大眼睛,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五官逐渐暗淡不清。 很快,她就变成了一团漆黑的人形轮廓,身体开始融化,就像蜡像一样大块大块地落在地上,变成一滩墨汁。 这团墨汁落地后,再也看不出原有的轮廓,变成一滩黑色的痕迹。 痕迹在地板上流动着,很快钻进房屋的角落里,不见了踪迹。 见此情形,陈师道闭上眼睛,不再作声,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师道感觉脸被人戳着,他睁开眼睛,看到苏木和符兰妲就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你们回来啦,我睡多久了?”陈师道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问道。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你睡了好一会儿了。”苏木回答道。 “你让我们出门做事,自己却在呼呼大睡,”符兰妲有些不爽地说着,扭头看向苏木问道,“喂,这家伙真的是你的搭档吗?” “话不能这么说,摆平那些特工,我也费了不少力气,休息一下有何不可呢。而且话又说回来,在此期间,我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陈师道摊开手说道。 “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找到梦中花园了。” “你确定?”二人又惊又喜,但符兰妲还是冷静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我问你,屋外那帮特工,我是怎么摆平的?” “……” “关于我们,有些事是说不清楚的,你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好了,不必在意过程。” “你们真理会的人都那么牛吗?”符兰妲沉默良久,幽幽说道。 “谢谢夸奖,没那么牛。”陈师道微笑着说道。 “陈师道,”苏木上前一步,正色说道,“我们采访了和小宝有关的人,包括他的老师和同学。小宝已经昏迷三年了,很多事早已物是人非…还好有你哥哥帮忙,我们才有机会接触他们,完成采访。” “明智的选择,我哥哥那家伙,不用白不用。你有事却不去找他,他反而会感到不安呢。” “陈师道,没想到你居然是陈师显的亲弟弟,呵…我早就该想到的,陈师显…陈师道……”符兰妲似乎懊恼于自己的后知后觉。 “怎么,想从我这里牵线搭桥吗?”陈师道问道。 “那就免了,”符兰妲摆摆手说道,“只是想通过你提醒一下你哥哥,让他稍微收敛一些。他最近表现得太张扬,作为市议员不太合适。” “不合适就别做呗,他从小就那副德行,岂是我三两句话就能说服。” 苏木没有因为二人而跑题,接着说道:“虽然时过境迁,但依然有很多人记得小宝的情况。他的老师同学反映,在他昏迷前的几天,他的样子确实怪怪的……” “而且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采访了一些他的同学,得到的意外的结果。根据他们的回忆,班上不只有小宝一个人梦到梦中花园,很多人都梦到了,而且他们都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呼唤他们加入梦中花园。” “奇怪的声音?”二人面面相觑。 “小宝并不是一个活泼外向的孩子,根据同学的反映,其实他挺内向的,只不过人缘比较好,所以朋友比较多。” “内向……” “而且我们还了解到,小宝在他们心目中,是一个心思比较细腻的人。他的好朋友告诉我们,小宝的内心活动,其实比他表现的要丰富得多。” “你确定?” “确定,比较符记者也参与了采访,还录有采访录音,你要听听吗?” 第90章 出发寻找 “没必要,我大概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陈师道低头沉吟道。 “你知道了吗,那你快说说看。”苏木期待地问道。 “别着急,我们路上再说。” “路上?”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去寻找神秘的梦中花园。” “你已经知道在哪了?”苏木惊讶地问道。 “我早就说过了,我并没有闲着,”陈师道不紧不慢地说道,“就在你们出门采访的时候,我也让宁宁去寻找蛛丝马迹,她很厉害。” “宁宁?” 符兰妲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字感到困惑。 “呃……”苏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迟疑片刻后,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那个,你应该知道,陈师道是精神病人,宁宁是他幻想的女儿。” “他真的是精神病啊!”符兰妲睁大眼睛,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我听到了哦。”陈师道面无表情地说道。 二人面向他,对视一眼后,符兰妲略显歉意地说道:“抱歉,我无意冒犯。” “无所谓,毕竟苏木说的也没错,一昧的否认,未免也有些自欺欺人了。”陈师道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就是领悟超自然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吗?”符兰妲自言自语似的问道。 “不,领悟干涉力所需要的代价,仅仅只是自负而已。只有绝对自信的人,才能领悟干涉能力。” “你对自己没信心吗,为什么我感觉你并没有领悟呢?”符兰妲看向苏木问道。 “我这个人比较理性,很难相信一些抽象的概念,所以……” “这倒是可以理解,理性对唯物论有效,但是对唯心论则有害。”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吧,我们出发吧,我已经摸清大概的方向了。”陈师道催促道。 “那她怎么办?”符兰妲注意到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林凤,担忧地问道。 “别担心她,她只是累坏睡着了。你给她留张纸条,告诉她不要出门,在我们回来之前,这间房间绝对安全,不会有人打扰的。” “好吧,愿她和小宝一切安好。” 符兰妲点点头,取出便签飞快地写了张纸条,用玻璃杯压在茶几上,然后跟着陈师道和苏木离开了出租屋。 三人在走廊里快步走着,楼道里灯光昏暗,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特工从身边跑过去。 这帮人就像团团转的蚂蚁一样,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三人,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也是你的能力?”符兰妲忍不住问道。 “别说话,说话容易破功。”陈师道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不远处的两个特工立刻抬起头来,鹰一样锐利的目光望向三人,吓得符兰妲赶紧闭上嘴。 待一切恢复平静后,两个特工面面相觑,无奈地耸了耸肩,低头继续看着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是在查监控。 走出楼道,符兰妲忍不住再次问道:“我说,监控会不会拍到我们呢?” 因为她注意到,因为林凤母子的缘故,破旧的大楼里布满了明里暗里的摄像头。 “会,而且还会显示通过时间。”陈师道点点头说道。 “那岂不是会被发现?”符兰妲担忧地问道。 “不,他们会被吓死。”苏木冷静分析道。 “不觉得很有趣吗,一想到他们受惊的模样。”陈师道说着,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这就是真理会的实力吗,真是难以置信啊。”符兰妲唏嘘感慨道。 三人一路顺利,很轻松就来到了停车的地方,坐上汽车后,陈师道发动车辆,扬长而去。 他沿着彩虹市东一路疾驰,夜晚没有多少车,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喂,现在是晚上,我们现在出城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符兰妲瞥见不远处的路牌,不禁担心说道。 “你们要是困了可以睡一下,不用担心,我开车很稳的。”陈师道头也不回地说道。 苏木已经习惯了陈师道的行事作风,于是点点头说道:“到了目的地记得叫醒我们。” “安心睡吧,我们白天行动,到了目的地你们接着睡就是了,我给你们放哨。” “要不要给总部回一个信息?” “随便你,估计他们也没心思管我们。” “你们真理会的人都那么卖命的吗?”符兰妲忍不住吐槽道。 “和你这个记者相比如何?”陈师道饶有兴致地问道。 “有过之而无不及。”符兰妲摇摇头说道。 “你也早点休息吧,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你不困吗?” “拜托,我可睡了一整天了。” “那好吧,等到开始行动时请务必叫醒我,不要把我扔在车里。” “放心,我不是那种让别人休息,自己忙碌的人。” “最好如此,我睡了。” 符兰妲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她和苏木相依偎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师道通过后视窗看到二人已经睡着,于是轻轻地松了口气,双手离开方向盘,搭在后脑勺上,享受靠干涉能力开车的感觉。 在陈师道的无人驾驶下,车辆驶入驶离中心城区,消失在郊区的夜雾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熟睡中的苏木因为一阵难以抗拒的味道悠悠醒来。 她揉着眼睛望向窗外,看到窗外已是天亮,四周白雾茫茫。 车外的空地上,陈师道正坐在露营凳上,在折叠桌前摆弄着什么,迷人的气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苏木扭头看了一眼,符兰妲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她解开用于固定身体的安全带,轻手轻脚地推门下车。 似乎听到关门的声音,陈师道回头看向她,脸上立刻就扬起了笑容。 “早啊,搭档。” “这里是哪里?” “嗯,野外……” “你上哪弄的这些东西?” 苏木看着陈师道周围的露营椅和折叠桌,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烧烤食材,更夸张的是还有一台瓦斯炉,正煮着浓汤。 陈师道摆弄着烧烤炉,上面正烤着香气扑鼻的大肉串。 “你上哪弄的这些东西?”苏木惊讶地问道。 “变出来的。”陈师道耸了耸肩说道。 “干涉能力还可以这样用吗?” “开个玩笑啦,这里是废弃的房车露营区,我在这周围找到的。” “这些肉也是?” “嗯。” “你可真是心大啊,路边的肉也敢望嘴里送。”苏木摇摇头,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第91章 罗约镇 雾稍微淡了一些,苏木终于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这里说是停车场,却满目荒败。砾石地面上长满了白花鬼针草,和高高矮矮的小飞蓬。 破旧的房车被杂草遮掩,车胎早已干瘪,经过风吹日晒,开始发白龟裂,金属也已经锈迹斑斑。 他们的车就停在停车场中心,陈师道清理出一片空地,架起各种露营设备,开始享受野外露营生活。但这一切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有什么问题吗?”陈师道拿起烤肉串,不紧不慢地问道。 “这里到底是哪里?”苏木看向他,皱着眉头问道。 “嗯…山里面。”陈师道想了想说道。 “别打哈哈了,这种场合你还有闲情逸致烤肉串呢。” “什么叫闲情逸致,这是在为你们准备早餐,好心当成驴肝肺。” “早餐吃烧烤?” “有什么问题吗,谁规定早上不能吃烧烤的,有什么吃什么呗。” “你还真是…心大……”苏木是在无言吐槽。 “安啦,一切尽在掌握,别那么紧张,难得出来一趟,享受一些别样的生活不也挺不错的嘛。” “算了,反正你是干涉者,你不慌我慌什么。” 苏木耸了耸肩很自然地走到陈师道身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他已经烤好的肉串。 昨天经过一天的折腾,没来得及吃晚饭,现在的苏木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她吃完肉串后,还是很挑剔地来了一句:“咸了!” “拜托,烧烤就是要咸一些才好吃吧。” 陈师道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羞辱,一脸震惊地说道。 “是么,谁规定的,明明应该个人有个人的口味才对,反正我就喜欢淡一些的。”苏木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你自己烤,吃了还嫌弃。”陈师道郁闷地说道。 “不行,你刚刚自己说了的,在给我们做早餐。怎么,想要食言吗?” 苏木扬起小脸,一副得寸进尺的模样。 想来和陈师道相处久了,她也慢慢习惯陈师道的性格,开始拿他开涮。 “我不给挑剔的人做饭,我就烤咸的,你爱吃不吃。” 陈师道说是这样说,但终究还是刀子嘴豆腐心,顺手拿起新鲜的肉串架在烧烤架上,一脸的不爽。 “我再问一句,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这些食材到底能不能吃?”苏木担忧地问道。 “放心好了,这些东西是我家里面准备的,我过去取而已,这些食材也是,都是凌晨的时候准备的,绝对新鲜。”陈师道拍拍胸脯保证道。 “你顺路回家一趟了?”苏木一脸惊讶地问道。 “你怎么对干涉者问出这么蠢的问题。”陈师道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好吧,是我想象力匮乏了。” 苏木抿着嘴唇,自知理亏。 确实,对于干涉者来说,从来就没有合理这一说法,他们想怎么样,这个世界就会怎么样。 不多时,符兰妲也悠悠醒来,她推开车门,望着车外陌生的环境,满头的问号。 “我先说清楚,”陈师道背对着她,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接近目标了,这里是野外,不在彩虹市。食材也都新鲜,可以随便吃,不要再问了, 不想老是回答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嗯,我能理解。” 符兰妲的接受能力似乎比苏木强得多了,听完陈师道的话后轻轻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其他问题。 她慢慢走到二人身后,看了一眼后,绕到他们的对面,很自然地坐下来,用眼神询问着。 “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随便吃吧,昨天辛苦了。”陈师道摆手说道。 “谢谢。” 符兰妲礼貌地点点头,顺手拿起了烤好的熟苞谷。 “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姑且知道一些。”苏木好心说道。 “不用了,”符兰妲摆摆手说道,“自从知道你们是真理会的人后,我就对你们没有任何质疑了。顺便说一句,烤的不错。” “对吧,我就说了,烧烤就应该咸一些。”陈师道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样,立刻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来。 “看来我们不是一路人啊。”苏木看看他,又看看符兰妲,摇头遗憾地说道。 三人在露营桌前折腾了十多分钟,终于全都填饱了肚子。 符兰妲用纸巾擦了擦嘴,看向陈师道问道:“现在酒饱饭足,你也应该告诉我,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吧?” “算了,我还是先跟你们说明一下,我们当前的情况吧,”陈师道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现在距离彩虹市一百多公里,已经进入了罗约镇的地界,最近居住点也二十多公里。” “罗约镇……” 符兰妲嘀咕着这个名词,在脑海中搜索着。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混过彩虹市的露营爱好者论坛,如果你混过,你绝对对罗约镇印象深刻。这里是鼎鼎有名的失落之地,也是闹鬼高发区。” “闹鬼?” “你身为埃德里森学院的学生,应该不难理解真理会的鬼神论吧?” “我也只是听过一些,真理会认为,意识主体会随着物质的消亡而陨灭,脱离物质基础的意识主体是不存在的。”符兰妲迟疑地说都。 “是这样吗,苏木博士?”陈师道望向苏木。 “并不准确,”苏木一本正经地说道,“真理会并不全盘否认鬼神论,虽然他们承认,意识主体会随着客观物质的消亡而陨灭,但也有例外。某些强烈的执念,会塑造出虚假的意识主体,继续滞留于客观物质当中……” “这种情况会在意识主体陨灭后开始,并在第七天达到显现条件。因此在民间,这种情况也被称之为头七。老百姓会守着亲人的遗体到第七天,确定其完全死亡。如果死者的执念足够强烈,那么第七天,就会发生一些难以想象可怕的事情……” “也就是所谓的闹鬼吗?”符兰妲心惊胆战地问道。 “嗯,可以这么理解。” 第92章 鬼神论 “所以,真理会真的相信鬼神论吗?”符兰妲问道。 “你这个结论,你的老师要是知道会骂死你的。”陈师道有些无语的说道。 “真理会并不相信鬼神论,因为鬼神论的前提,是主观意识可以脱离物质基础存在。我刚刚举的这些案例,只能被称为残留论。”苏木一本正经地说道。 “残留论?” “对,他们认为,主观意识会因为某些强烈执念,留下一些只能简单循环运转的残留意识,这就是残留论。当然,更通俗的说法,应该叫缚地灵。” “没错,罗约镇一直都有大量灵异目击报告。我调查过官方和真理会的调查报告,他们的说法是残留论,也就是所谓的缚地灵,所以官方直接就放弃了罗约镇。” “但……”顿了顿,陈师道欲言又止。 “你认为并不是残留论?”聪明的苏木赶紧问道。 “是的,我怀疑那帮小鬼乘着影子躲到了罗约镇。不管怎么说,只要有希望,我们都要去看看才行。”陈师道点点头说道。 “但是…闹鬼……”符兰妲迟疑地问道。 “怎么,你害怕?” “倒也不是,只是担心自己见到奇怪的东西太多,整个人也会变得不正常的。” “我倒是能理解,不过我可以向你推荐彩虹市最好的精神病院。” “你就别火上浇油了,”苏木白了他一眼,对符兰妲正色说道,“没事的,如果你担心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说着,她转头问道:“陈师道,我们的车会停在这里对吗?” “嗯,接下来都是步行,有好几公里呢。”陈师道点点头说道。 “不,我要跟你们一起去,”符兰妲深呼吸,然后正色说道,“我是一名记者,探寻真相是我的本职工作,怎么能因为惧怕就畏步不前呢。想当初面对有关部门的封杀,面对安全部门的监视,我不是也挺了过来吗。” “你可得想好了,我们面对的可不是一般事件,很多事情都超乎你的想象。”陈师道提醒道。 “别忘了,我曾经也是埃德里森学院的学生。”符兰妲一脸认真地说道。 二人看着她志气满满的样子,相互对视了一眼。 苏木似乎想到什么,于是凑到陈师道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啊,这位符记者好像看不到宁宁。” “你确定?”陈师道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 “反正我没见她和宁宁有过什么接触。” “原来如此。”陈师道轻轻点点头,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你俩在说什么呢?”符兰妲注意到二人的悄悄话,于是好奇地询问道。 “没什么,只是讨论是否应该允许你同行。”陈师道笑了笑说道。 “这种事情还要讨论?” “我们毕竟在执行来自真理会的任务,让你同行已经算是违纪了,对吧?”陈师道看向苏木。 “对对对,这种事确实不合适。但毕竟有您帮忙,我们才能取得重大突破的,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 “合着你俩刚刚在讨论卸磨杀驴呢。”符兰妲不开心地说道。 “别说得那么难听,”陈师道摊手说道,“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俩面对的,大多是超自然现象,所采取的手段也是非理性的。人毕竟都有一个承受阈值,你随口口声声说自己曾经就读于埃德里森学院,但也仅仅是就读,而非毕业。所以我们也不敢保证你的承受能力,能够支撑接下来的行程。”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身为记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超自然现象吗,因吹斯汀!” “还真是自信满满啊,但我可说好了,从这里出发以后,直到完成任务之前,我们都没有退路哦。” “不用担心我,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多关心一下你的搭档,我总感觉她的精神不太稳定。” “哈哈,她跟我这个精神病人在一起待久了,估计也已经变得神经兮兮的了吧。” 陈师道笑了笑,不置可否。 吃完早餐后,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露营地,然后开始在陈师道的带领下,穿过薄雾,钻进高高的小飞蓬从中。 “没有信号。”苏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说道。 “不用担心,我带了卫星电话。”走在前面的陈师道头也不回地说都, “应该是当地政府关闭了这一带的信号基站。”符兰妲看了一眼手机说道。 “反正都废弃了,费劲维持基站干什么。”陈师道说道。 “有点难以想象,居然会有人喜欢来这种地方冒险,图什么呢?”符兰妲摇头感慨道。 “很多事情是没有意义的,也不需要意义,只要做了,只要快乐,那就足够了。” “精神病人都那么能说会道吗?” “差不多,但是那么帅的倒是独一份。” 符兰妲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苏木问道:“这家伙平时也这样吗?” “不会,因为我比较正常。”苏木摇摇头,认真回答道。 “看来是我不正常啊,这次事情办完了,我也去精神病院呆一段时间吧。”符兰妲再次叹了口气。 “说起来,”走在前面的陈师道忽然想到什么,于是主动问道,“你干记者多少年了?” “七八年了,怎么了?” “不,只是问问。你什么都报道吗?”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花边小报的记者,我只报道有价值的事。” “越是被有关部门隐瞒的事,你越是有报道的欲望吗?” “那就要看是什么事了,一般来说,有关部门隐藏的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你果然习惯在冲锋的道路上啊。” “谢谢夸奖。” “这些年的报道里,你觉得印象最深刻的新闻有哪些呢?”陈师道再次问道。 “我怎么感觉你在故意套我话?” “不可以吗?”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那我想想啊,你可曾知道过,有关心理诊疗相关的新闻?” “心理诊疗,你问这个干什么?” “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进精神病院里。” 陈师道提到这件事,脸色立刻就变得阴沉了。 第93章 鸟语花香 “心理诊疗的相关新闻吗…”符兰妲迟疑了一会儿,努力回想着,皱着眉头说道,“应该没什么新闻。” “就连那种被有关部门封锁的消息都没有吗?”陈师道略显失望地问道。 “被你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符兰妲似乎想到什么似的,点点头说道,“前些年确实有过这方面的新闻,大概是说,最近几年各省市的自杀案例明显增加,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什么生活压力太大,家庭关系不和之类的结论。” “你没有深入调查吗?”陈师道赶紧追问道。 “我一开始确实是想调查的,只不过被其他新闻缠住了。等我回过头来的时候,相关新闻已经偃旗息鼓,无论是网上还是线下,再没半点讨论度,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符兰妲说完,扭过头去,发现苏木脸色非常难看,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那是多久前的事?”陈师道问道。 “嗯,我想想…五六年前吧……” “六年前,苏木的姐姐在落玉桥一跃而下,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这样啊…”符兰妲看向苏木,略显愧疚地说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还请节哀。” “你只是阐述事实,并没有错,不必道歉。”苏木淡淡地回道。 “所以,”符兰妲望向陈师道,“你想问什么,你觉得苏木姐姐的死并不简单?” “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当身边的亲人突然离世,再理智的人,也难免会胡思乱想。”陈师道摆摆手,不置可否地说道。 “如果你们想查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找找相关讯息,毕竟在这方面,我还是很拿手的。”符兰妲提议道。 “那就先谢谢你了。”陈师道也没客气,直接就点头同意了。 三人边走边说,道路很快变得曲折蜿蜒起来,两侧长满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叫人苦不堪言。 但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是勃勃生机的荒野,却听不到太多虫鸣鸟叫。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一行人穿行林间,折断树枝发出的咔哒声。 “好安静啊,连蚊子都没有。”符兰妲忍不住说道。 “这大概就是寂静的春天吧。”陈师道说道。 “说起来,罗约镇这个地名,我怎么听着那么陌生呢。彩虹市附近,真的有那么一座小镇吗?”符兰妲皱着眉头,忍不住说道。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陈师道问道。 “你也有?”符兰妲眼前一亮,赶紧追问道。 “我倒是没你那么夸张,只是略微感到违和,明明是第一次听说,却仿佛亲自去过一样。” “那…苏木呢?”符兰妲看向苏木。 “我没什么感觉啊,在我的印象里,我确实听说过罗约镇这个地名,而且不止一次。”苏木想了想回答道。 “奇怪,你的感觉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呢?”符兰妲不解地问道。 “人家是天才,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了。”陈师道插嘴说道。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很蠢一样,别忘了我也是高材生,正儿八经的名校毕业。”符兰妲不服气地说道。 “你要这么说,我不也是大学肄业吗,这不能说明什么。普通人再努力也只是普通人,天才稍微开小差,也依然是天才。”陈师道说道。 “你们好像对天才有什么误解,还有,我不太喜欢别人天才天才地称呼我。”苏木无奈地说道。 “我只是陈述事实,可没有说错。”陈师道说道。 “复读机啊你。”符兰妲无语地抿着嘴唇。 一行人又走了两公里左右,面前的灌木丛越发茂密,陈师道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用随手捡到的长木棍劈砍开路。 穿过几乎犹如篱笆一般的茂密丛林,一条五米宽的笔直水泥路赫然出现在眼前,略显陈旧的白漆路标一直延伸到远方,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杂草。 仿佛踏入某种结界一般,三人感觉周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各种虫鸣鸟叫不绝入耳,显得勃勃生机,好不热闹。 三人看到这条断头的水泥路,在感到欣慰之余,陈师道忍不住来了一句:“早知道有路就开车过来了,白走那么远。” 二人看看陈师道,又相互对视了一眼,虽然感觉到他的话有什么问题,却一时说不上来。 符兰妲望着不远处枝头上两只色彩鲜艳的小鸟,不禁感慨道:“真是鸟语花香,叫人着迷啊。” 她话刚落音,就听到枝头上那两只小鸟,用略显稚嫩的声音聊着天: “今天的花好香啊。” “是啊是啊。” “嗯……”符兰妲愣了一下,顿时脸色一变,扭头对陈师道说道,“陈师道,我听到鸟说话了!” “啊?是不是说花很香啊?”陈师道随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 “鸟语花香嘛,希望你不要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并不有趣。” “我没有在开玩笑,不信你看!” 符兰妲激动地指着不远处的枝头,但她很快就愣住了,因为那两只小鸟早已不见了踪迹。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陈师道看了她一眼问道。 “什么话?” “跟着我们,别对任何事感到惊奇,因为一切皆有可能。” “鸟说话也算?” “凡是不合理的,在这里都很合理。毕竟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处理超自然现象。” “这也有点太……” “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回去还不晚,沿着开辟的道路一路走就好。” “你看不起谁呢,我连帝国都不怕,又岂会怕区区超自然现象!”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陈师道笑了笑,回过头来,望着四周,目光如炬,低声嘀咕着:“看来我们没有走错,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呢。” 苏木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掏出手机确定。 定位是她的一个习惯,明确自己的方位,对于她来说会非常安心。 “怎么样,定位好了吗?”陈师道问道。 “还是没信号。”苏木无奈地摇摇头,展示没有信号的手机。 第94章 未知地,陌生人 “看来回头得让公司里面的人给你的手机开开光才行,不然碰到这种场合总是掉链子。”陈师道摇头叹道。 苏木上前一步,环顾四周,莫名地感到不安。回头忍不住说道:“在荒无人迹的地方,出现一条维护还算良好的水泥路,总给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感到不安。” “还算好吧,我想的是,有了路咱们也就不用钻树林了,想想都觉得安逸。” “你可真是心大啊。” “碰到事情就慌,可慌有什么用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是关键。” “这条路会通往哪里呢?”苏木眺望一眼望不到头的笔直水泥路,不安地说道。 “走吧,走才知道。” 陈师道说着,再次走在了最前面。苏木和符兰妲相互对视一眼,紧跟在后面。 三人沿着水泥路,向着未知的远方走去。这里不似刚刚,到处都是勃勃生机的样子。 苏木不时张望,她总担心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林子里面钻出来,将他们抓走。 往前走了一百多米,苏木很清楚地听到从林子里传来一阵稚嫩的说话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符兰妲就紧紧抓住她的手,紧张地对她说道:“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就是有人说话,对不对。” 苏木不动声色,循声望去。看到宁宁正坐在树干上,摆动着白嫩的小腿,兴致盎然地看着她。 “宁宁……” 苏木忍不住叫出声来,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宁宁?” “哦,没什么,淡定一些,这里有点奇怪的东西很正常。” 苏木记得符兰妲貌似看不见宁宁,所以并没有跟她过多解释。 “话虽如此,但是一想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突然听到人声,总是莫名地感到恐慌。” “人总是会对一些熟悉的东西错位出现感到恐慌,这本就是一种很正常的情况。” “深呼吸,深呼吸,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别管就行了对吧?” “就算想管,以我们的实力也管不了啊,”苏木指了指陈师道的背影说道,“他才是团队里的主力担当,我只不过是个拖油瓶。” “干嘛这么贬低自己。”陈师道听到她的话,头也不回地说道。 “只是陈述事实,有时候想想,唉…理论学者有什么用呢,既不能创造奇迹,对现象的看法也不如你,除了拖油瓶,我还真想不到更好的名词。” “话不能这么说,”陈师道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有你在才是一个团队啊,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那我也就失去了主动做事的能力了。” “你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又不是没断奶宝宝,说那么肉麻的话干什么。” “断不断奶那可说不准。”陈师道咧嘴打趣说道。 “下流!”苏木白了他一眼,不再理睬他。 三人又走了五百多米,四周的景色一如既往的雷同,以至于苏木都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走进了某种循环里。 走在前面的陈师道毫无征兆地停下来,一动不动的盯着远方。 “怎么了?”苏木忍不住问道。 “别说话,有人。”陈师道头也不回,沉声说道。 “有人,那太好了啊。” 大概是被折磨得够呛,听到有人,符兰妲情不自禁地发出欣喜的声音。 “在这种地方碰到人,可不是什么好事。”陈师道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多时,从道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正慢慢地朝他们走来。 陈师道观察着来人,这是一个梳着长长马尾辫,非常帅气的男人。他约莫二十多岁,个子不算高,身材也相对瘦弱。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汉服改良风衣,腰部收紧,长褂过膝,护臂缠腕,穿着一双高高的黑色长靴,看上去干练充满活力。 他的这身打扮,既让人感觉违和,又让人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男人面无表情,信步走到距离众人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站定,盯着三人,冷冷地说道:“外来者,你们不该来这里。” “哟,逼格拉满啊,你是本地人?”陈师道毫不畏缩,云淡风轻地问道。 男人不作答,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师道。他似乎很不喜欢陈师道的装腔作势,所以眼神中明显能感受到一丝不爽。 “让我们走也可以,把孩子一个不剩地交给我们就行了。”陈师道伸手说道。 “孩子?你怕是昏了头了!”男人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 “我感觉他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苏木走到陈师道身后,小声说道。 “这我比你清楚,我只是想探明他的来意罢了。”陈师道头也不回地说道。 陈师道上前一步,他大胆的举动令男人为之动容。对方眸子缩紧,阴沉沉地说道:“没想到是同类,看来某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指着陈师道,冷冷地问道:“喂,我问你,你想死想活?” “当然想活,谁会想不开呢。”陈师道说着,扬起嘴角露出礼貌性的笑容。 听到二人的对话,苏木心里咯噔一声,她没记错的话,这句话她曾经听到陈师道说过,后来发生了什么自不必明说,这显然不是一句用于问候的话语。 “想活就好!” 男人目光一聚,身形闪动,如同闪电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陈师道袭来。 一阵寒光闪过,男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锐利的长剑,闪烁着杀意的寒光,直直地刺向陈师道胸口。 “后退。” 面对突然袭击,陈师道既没有手足无措,也没有感到惊恐。 他只是淡淡地叮嘱了一声,随即主动迎了上去,直面对方刺来的长剑。 在苏木和符兰妲惊异的注视下,二人如雷霆一般接触,又很快脱离。 男人的长剑没有取得任何效果,于是他果断回身挥剑横扫,划向陈师道的后腰。 结果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陈师道只是单单伸手一探,竟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对方的剑脊,轻轻一摆,很轻易就化解了对方的攻势。 第95章 除灵师 双方打了个照面,没人占到便宜。 那个男人倒也讲武德,一直盯着陈师道,并没有为难两个女人。 稍微对视后,男人再次一剑刺出,毫无征兆地刺向陈师道的胸口,陈师道张开五指,再次一把抓住了他刺来的剑刃。 看到这一幕,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声。 要知道这可是剑刃,陈师道这样空着手抓住,对方只需要用力一抽,就能让他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但令二人感到惊奇的是,她们幻想的血腥一幕并没有发生,陈师道紧紧握着对方的剑刃,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仿佛刀枪不入一般,手掌即使握住剑刃,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就是干涉者之间的战斗吗?”苏木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这样超出常理的情况,只能有一种解释。 刚刚那个男人问陈师道的那个问题,是干涉者之间经常问的问题,其目的就是为了确认对方是否愿意与自己对抗。 还是那个原理,干涉者只要不想死,就绝对无法死去。 所以,那个问题既是询问,也是提醒,提醒对方自己要动手了。 当然了,这种情况属于可控的局面。 真正的干涉者战斗,双方根本不会打招呼,甚至都不会主动现身,尤其喜欢偷袭。 干涉者的等级越高,双方激战的规模就越大。 像陈师道和那个男人都只是初级干涉者,所以他们之间的战斗也就局限于相互对砍。 但即便如此,二人之间的战斗还是让苏木和符兰妲看得热血沸腾。 陈师道以空手对阵长剑,看似落下风,却并不见他颓势。 苏木胡思乱想之际,二人已经交手十多个回合。 男人的剑术凌厉而有力,他的剑几乎不会停下哪怕一秒钟,无时无刻都处于高速运动的状态下。 但尽管他几次占优,却也奈何不得陈师道。 陈师道的身形灵活,就像猴子一样,往往只是轻轻地辗转腾挪,就轻易避开对方精心设计的剑招。气得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气息开始紊乱。 又经过十几个回合后,男人依然占不到便宜,这次他已经忍无可忍了,直接一招力劈华山。 一道透明但扭曲视界的剑气倾泻而下,所经之处,空气甚至被劈开,土石草木均被劈成两半,发出巨大的声响。 陈师道又一次毫不意外地避开这威力惊人的攻击,惊讶地大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这里还有无辜者呢,就用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 “谁知道是不是无辜!”男人目光闪动,但又嘴硬地回道。 “你可真是……” 陈师道的眸子开始变得冰冷。他不再闪躲,似乎担心对方的攻击误伤无辜。 他主动迎上去,拉进和对方的距离。 看到陈师道主动送死,男人喜出望外,再次挥舞长剑,一剑刺出。这次他的剑身上裹挟着剑气,陈师道无论如何都没法再抓住了。 不过陈师道似乎压根就没想过空手接刃,甚至也不考虑闪躲,冲着对方的剑刃直直冲去。 在苏木的失声惊呼中,二人如电光石火般碰撞到一起。 男人的长剑毫不意外地刺穿了陈师道的胸膛,从他的肩胛骨穿出。 不仅如此,他的剑气冲破了陈师道的衣服,将他上半身的衣服撕了个粉碎。 二人仿佛静止一般,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陈师道慢慢后退,男人也随即松开剑柄。 他看着被扎了个透心凉的陈师道,无奈地摇头说道:“所以我讨厌和同类对抗,一点意义都没有。” 陈师道一声不吭地握住剑身,将长剑从胸口拔出来,扔在地上。然后伸手对男人说道:“螺丝刀还我!” “螺丝刀?” 男人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这才发觉异常。 他的太阳穴,不知何时已经被陈师道用螺丝刀给捅了,金属完全沉入其中,只剩下塑胶的把柄。 男人皱着眉头用力抽出螺丝刀,上面没有一丝血迹,伤口也很快就愈合了。 他看着被削尖的长长螺丝刀,一边递给陈师道,一边摇头说道:“你居然用这玩意当作武器。” “怎么,显得掉价吗?”陈师道不以为然地问道。 “这倒不是,只是有些新奇,”顿了顿,男人正色道,“我叫居无异,请容我先问一句,你们不是乌托邦的人吧?” “如果是会怎么样?” “如果是,那就继续咯。只不过这次,那两位我也不会放过的。”居无异云淡风轻地说出了可怕的话语。 “你很恨乌托邦?” “公务使然罢了。” “公务,你是真理会的人?”苏木似乎意识到什么,于是上前一步问道。 听到这三个字,居无异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盯着苏木警惕地问道:“你们怎么会知道真理会?” “我……” 苏木用问询的目光看向陈师道。 “异调会调查员,陈师道,苏木。”陈师道淡淡地说道。 “原来是异调会的调查员,”居无异闻言,顿时捂住脸,懊恼地说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所以,你果然是真理会的人?” “不仅如此,”居无异摇摇头,正色说道,“我是异常事件调查协会的除灵师,居无异!” “除灵师?” 二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望向居无异。 “你俩是新人吧,居然连除灵师都不知道。” “刚干满一个月。” “难怪,”居无异点点头,如是说道,“你们新来的,不知道除灵师也不奇怪。毕竟真理会否认鬼神说,突然听说异调会有个除灵师,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你们是真的除灵啊?”陈师道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然呢。”居无异不以为然地说道。 “怎么除,鬼在哪呢?” “哪有什么鬼,要相信科学。” “没有鬼,你除个鬼的灵啊。” “你真的是调查员吗,怎么唯心论基础那么差,”居无异一脸嫌弃地看着陈师道,摇头说道,“所谓的灵,简单来说就是某种残灵,它是意识主体消亡后留下的一些产物。没什么危害,但会影响舆论风气,所以必须尽快处理掉。” 第96章 曼德拉效应 “原来如此,可我还是没听懂。” 居无异白了陈师道一眼,接着说道:“你们调查员和活人打交道,我们除灵师和死人打交道,大家都干着一样的工作,只不过工作对象略有不同罢了。” “残留论,我们之前才讨论过。”苏木一针见血地说道。 “哦,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倒是懂不少,你是新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调查员,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没成年呢,异调会开始收童工了?” “你的话很冒犯。”苏木叉着腰,不怒自威。 “抱歉,”居无异看看苏木,又看看陈师道,忍不住说道,“很难想象你们这样的组合,莽夫配智囊?” “我只是临时工,主要的工作是背锅,她才是有编制的人。”陈师道说道。 “别乱说,”苏木白了他一眼,对居无异解释道,“我是理论派学者,他是干涉者,这应该是最常见的调查员组合吧。” “现在的干涉者质量都那么差了吗,我们除灵师可没什么搭档,理论实战一个人来。” “怎么,看不起吃编制混日子的?” 陈师道面对居无异的嘲讽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摆出一副摆烂的态度来。 “呵,随便你们,我对真理会的安排没什么看法,是我的工作就做,不是的就不做,就这样。” “所以,真理会派你来这里除灵?”陈师道问道。 “不,是我自己来的。我们除灵师有自由裁量权,可以根据事态程度判断是否介入。我早就听说这里闹鬼,找了半个月才找到具体位置,本想着能大开杀戒,结果好像有些出入。”居无异抱胸说道。 “你还真是积极啊,好好干,将来争取给领导换辆新车。”陈师傅嘲讽道。 “陈师道,少说两句吧。”苏木皱着眉头,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你那套对我没用,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用职场那套理论来揶揄我,作用不大。你喜欢摆烂,我喜欢找事做,其实都是在寻找自己合适的生活方式罢了。”居无异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 陈师道被他一番话说得灰头土脸,抿着嘴唇不再吭声。 “你刚刚说有出入,是什么意思?”苏木紧接着问道。 “我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居无异微微皱眉说道,“我是本地人,在这里混了少说也有二十几年,但我却从未听说过罗约镇这个地名。当我听到这个地名时,就仿佛瞬间知道了一切一样。这不是好的征兆,我是干涉者,如果我感觉奇怪,那就意味着,这里很有可能出现了曼德拉效应。” “什么是曼德拉效应?”符兰妲忍不住上前来问道。 “她是谁?”居无异警觉地问道,“她应该不是真理会的人吧?” “这位是符兰妲小姐,是本次协助我们的记者。”苏木介绍道。 “你们居然和一个外人走得那么近。” “怕什么,反正最后都有真理会来兜底。”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曾经就读于埃德里森学院,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圈内人。”符兰妲赶紧解释道。 “曾经就读,说明最后还是放弃了。” “别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人问你问题呢。”陈师道摆手说道。 不等居无异开口,苏木转身看向符兰妲,认真解释道:“所谓曼德拉效应,就是指群体记忆偏差。某些强大的干涉者会扭曲现实,产生一些新的事物,但尽管他们再强大,也无法完全覆盖影响所有人,于是他们产生的事物,有些人觉得非常新奇,而有些人却觉得早就存在,双方的认知偏差,即所谓曼德拉效应……” “在真理会,曼德拉效应是观测者用于判断客观世界是否遭到干涉者扭曲的依据。一旦确定存在曼德拉效应,就需要立即派出人手予以处置。” “罗约镇也属于曼德拉效应吗?”符兰妲问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算……”苏木看看陈师道,又看看居无异,“有人觉得罗约镇的存在很违和,但我却认为罗约镇早就存在,甚至觉得小时候还听过这个地名。双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说明确实有曼德拉效应出现。”苏木认真分析道。 “如此意味着什么呢?”符兰妲睁大眼睛问道。 “意味着,罗约镇很有可能从未存在,是被某个干涉者扭曲现实创造出来的。”居无异面无表情地说道。 “顺便一提,”苏木补充解释道,“同样面对曼德拉效应,干涉者和普通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干涉者往往会比普通人更敏感。” “也就是说,咱们正在前往一个从未存在的城镇?”光是想想,符兰妲就开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什么叫不存在,所见即存在,咱们脚下这条水泥路难道是假的吗。”陈师道轻轻跺脚说道。 “罗约镇确实存在,只不过并非原本就有,而是突然出现的,所以我才会感到违和。”居无异说道。 “我也感觉到违和了。”陈师道接口道。 “你就非要跟我争个口头上的胜利吗?”居无异无语地看着他。 “拜托,我也是干涉者,你凭什么只允许自己感觉到违和。” “好吧,你也感受到违和,咱俩一样,这样可以了吧。” “说回到这个问题,你感到初入的,难道只有罗约镇而已吗?”苏木问道。 “那倒不是,罗约镇只是违和之一,主要还是这一带游荡的残灵……” “那些残灵怎么了?” “怎么形容呢,它们好像没法超度,消灭了缚地物,它们又会跑到其他缚地物上。它们好像并非残灵,而是某种意识的寄宿。” 居无异的话,让苏木眼前一亮,她有些欣喜地望向陈师道。 “说起来,”居无异没有注意到二人的视线,接着问道,“你们调查员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这种程度的曼德拉效应,应该不是一两个新手调查员能处理的吧?” “哦,我们受委托,来找走失的小孩子。”陈师道主动说道。 “找小孩子…你们可真是…挺无聊的。”居无异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第97章 所谓侠客 “你那是什么表情,来这种地方找孩子,也属于调查员的职责吧,难道你指望警方进来找?他们光是入口都得找好几年。”陈师道说道。 “我可没说坏话,二位都是大名鼎鼎的调查员,找孩子这种事倒也理所当然。”居无异耸了耸肩说道。 “欸,外面的人进不来这里吗?”符兰妲诧异地问道。 “嗯,存在某种结界一样的东西,我也是开车溜了老半天,才找到入口的。”陈师道点点头回答道。 “你们继续忙吧,我要走了。”居无异说着,摆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欸,不一起吗,在这种地方?”苏木不禁问道。 “不必了,这种地方对于普通人而言都不算危险,更别提除灵师了。”居无异摆手说道。 “你是除灵师,既然确定这里没有需要处理的残灵,那你还留在这干什么,摸鱼啊?”陈师道故意问道。 “我不像你,也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居无异微微扬起下巴说道,“我是除灵师,拥有自主决策权,异调会对我只有建议以及情报共享,不存在命令一说。” “哟,可把自己牛坏了。”陈师道嗤之以鼻。 “等你到了我这个层次,你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说不定你比我还要傲慢呢。” “你还知道自己很傲慢啊。” “这是身为除灵师的自信!” “动不动就除灵师,夜路走多了,要注意安全啊。” “你用不着诅咒我,咱俩都是干涉者,你的诅咒于我无效。” “那可说不准。” “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你这个人虽然讨厌,但倒也看得过去,有缘再见吧。当然,前提是得有缘。” “你放心,绝对无缘。” 居无异不再言语,忽然转身拔地而起,迈开大步,在林间树冠轻易地跑动着,一步便能跨越数十米,简直就跟电视剧里的侠客轻功一模一样。 “真是中二啊,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充满幻想。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未必是件坏事,毕竟干涉靠的就是想象力。” 陈师道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着,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穿成这样,真的不要紧吗?”符兰妲望着居无异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别忘了他是干涉者,降低存在感就是最简单的干涉能力。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什么也不穿,走在人群里,也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的,对吧?” 陈师道说着,故意看向符兰妲,眼神中似有深意。 “原来如此。”符兰妲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自顾自地点点头。 “陈师道,刚刚和他的对话,你应该意识到了什么吧?”苏木上前一步,来到陈师道跟前,抬头望着他问道。 “意识到什么?”陈师道露出微笑,故意问道。 “这种情况下,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苏木微微皱眉,露出嗔怒的表情。 “好吧,我就不逗你了,”陈师道正色说道,“那家伙确实透露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首先一点,罗约镇是否存在存疑,毕竟已经出现曼德拉效应,说明罗约镇很有可能一开始并不存在,而是突然出现的。” “你是干涉者,罗约镇也是你找到的,你是怎么找到的?”苏木问道。 “靠宁宁啊。” “欸。” “宁宁就像小狗一样,我让她寻着信息寻找,结果她就把我们给带到这里来了。” “不准你这样评价宁宁,真是的。她可是你的女儿,有你这么当爸的吗!” “明明是不存在的人,你倒是较真起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说过的,所见即存在。你见过宁宁,我也见过宁宁,说明她确实存在。” “是这样吗?” 陈师道说着,故意看了符兰妲一眼,脸上带着几分不易捉摸的微笑。 “好了,别吧话题给转移了,接着说。”苏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一心专注于对线索的分析。 “其次,那家伙说,这里的残灵并非残灵,而是某种意识寄宿,很有可能就是无影症的患者。” “说起来,我们还没怎么见过所谓的残灵呢。”苏木张望一圈,忍不住说道。 “谁说没见过,符记者不就见过吗。”陈师道看向她说道。 “欸,我?”符兰妲愣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你是指那些会说话的小鸟?” “客观世界的规则是,鸟并不会说人话。如果听到鸟语花香,那就只有两种解释,要么这一带被人干涉了,要么鸟被附着了。” “附着物很有可能就是孩子们的影子!”苏木激动地说道。 “等等,我怎么没听明白,”符兰妲着急问道,“你们的意思是,那些孩子附着在鸟身上,所以鸟才会说话?” “不是孩子附着在鸟身上,而是孩子的影子承载着他们的主观意识,附着在鸟的影子里,进而实现对于鸟的操控。” “影子附着在鸟身上,就能操控鸟?” 符兰妲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自己的影子一眼。 “别担心,人没那么容易被操控。”陈师道不紧不慢地安慰道。 “但是……” “这些孩子并不是干涉者,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想象力丰富,仅此而已。这也就意味着,就算他们可以靠影子附着,实现对生命体的操控,也无法对人进行附着操控。” “为什么?” “普通人就算不是干涉者,也是意志坚定的主观意识。这意味着,夺舍这种情况很难实现,毕竟你也不愿意有人跟你共享同一具身体吧。干涉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他们并非什么事都能做到,只是相较于普通人比较麻烦罢了。”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稚嫩声音:“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呀?” 两个女人被吓了一跳,差点跳了起来。陈师道倒是显得淡定无比,慢慢转过身,循声望去。 在三人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它站在混凝土地面上,攥着小拳头,大大的眼睛正望着三人。 第98章 生机勃勃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到会说话的松鼠时,苏木和符兰妲还是被震惊了,愣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相比之下,陈师道就要显得淡定许多,他仿佛早就知道这玩意的存在一样,蹲下来不紧不慢地问道:“小朋友,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呀?” “什么来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呀。”小松鼠开口说道。 “小朋友,撒谎可不好哦,告诉哥哥你什么时候来这里,好不好。”陈师道耐心地说道。 “你一把年纪了,还想让人管你叫哥哥呢。”小松鼠毫不客气地说道。 陈师道被它这么一怼,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动怒,而是继续微笑着说道:“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男人至死是少年。我就算八十岁,也是大哥哥。” “羞羞,不要脸。”小松鼠做了个鬼脸。 “除了你,这周围还有其他小朋友吗?”陈师道也不跟它计较,起身环顾一圈后,回头问道。 “干嘛告诉你,你是什么人呀!”小松鼠挥舞着前肢说道。 一人一鼠正聊着,苏木和符兰妲似乎克服了恐惧,慢慢凑上去。 一看到苏木,小松鼠立刻就精神起来,兴奋地大声喊道:“哇,是漂亮姐姐!” 说着,它猛地一跃而起,扑向苏木的胸口。但还没等它得逞,就被陈师道一把揪住后颈肉,拖到了面前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耍流氓倒是一套一套的。”陈师道面无表情地说道。 “哇,你快放开我,你这个坏人!”小松鼠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喊道。 “坏人?麻烦你搞清楚,刚刚飞走那家伙才是坏人,要是没有我在,他横竖得把你们都给劈了。”陈师道决定把锅扔到居无异头顶上。 “他是坏人,你也是坏人,快点放开我,你抓疼我了!”小松鼠费劲地挣扎着。 它的话音刚落,周围立刻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喧嚣声。 “坏蛋,快点放开小松鼠!” “哇哇,坏人来了,大家快点躲起来啊。” “我可不怕你,你要是不放开它,我就踢断你的脚脖子。” “我要在你头上拉屎!” 突然的喧嚣再次把苏木和符兰妲都吓到了,陈师道环顾四周,从容地说道:“所以,其实你们一直都在观察我们,为什么我们刚来的时候,你们不说话呢?” 说着,他将小松鼠很随意地扔到地上。 小松鼠灵巧地落地,随后立刻转过身,立起身体挥舞着小肢,生气地说道:“气死我了,我要跟你一对一单挑!” “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陈师道摇摇头,毫不在意地说道,“话说回来,你们应该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家了吧,不回家看看吗?”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要回去!”枝头上的黄莺说道。 “对呀对呀,我们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一兜茼蒿菜嗡嗡地说道。 “你们在这里出生长大的,那你们的爸爸妈妈是谁啊?” “我们没有爸爸妈妈。” “那就是野生的呗。” “陈师道,”苏木忍不住提醒道,“对待小孩子,攻击性别那么强。” “呵,跟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有什么好说的。玩心兴起,就忘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全然不顾家里人还在床前苦苦等候。” “你凶什么凶啊,”小松鼠挥舞着小拳头说道,“我们在这里那么开心,爸爸妈妈也会开心的。” “是这样吗,开心源自于共享,你们有多久没有回家看看,跟爸爸妈妈分享你们的经历了?”陈师道问道。 “也没有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陈师道不紧不慢地说道,“三年,你们整整三年没有回家,我真的不敢想象,三年都没有回家的人,该是多么的冷血啊。” “我不到三年。”路边一棵青冈树弱弱地说道。 “所以呢,你很自豪吗?”陈师道毫不客气地问道。 “你就是大人搬来的救兵吧,”小松鼠生气地说道,“我告诉你,这里是我们共同维护的乐园,不允许你们这些大人染指,你们快点走,我们不想与你们为敌!” “哟,这是下战书啊还是威胁啊?” “虽然我们不一定打得过你,但只要我们人多,就一定可以把你赶出去!” “是吗,和这样的我作对吗?” 陈师道说着,慢慢搞举双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晴朗的天空陡然传来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除了陈师道以外的所有人都给吓到了。四周立刻爆发出乱七八糟的哭喊声,动物们心惊乱窜,植物们也开始瑟瑟发抖。 小松鼠想要逃走,却被陈师道再次揪住了后脖颈提起来。 但这次面对陈师道,它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浑身发抖,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 “都别想走,全都给我回来!” 陈师道再次打了个响指,刚刚逃走不见的小动物们,全都出现在路面上,动弹不得。 “你们这帮小屁孩,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现在终于安分点了吧。”陈师道说着,将小松鼠再次扔到了地上,轻轻地松了口气。 “陈师道,”苏木收起剧变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毕竟都是孩子。” “我觉得很合适啊,你是不是对小孩子有什么误解,”陈师道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孩子最大的特点不是纯真,也不是善良,更不是天真。而是单纯,单纯的好,单纯的坏。因为单纯,所以和他们打交道就会变得很轻松。无论是对他们示好还是威吓,他们都能很快地给出反应,不用担心其真实性…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帮小鬼就说不得骂不得。” 陈师道一番话,说得苏木哑口无言。 “好了,你们这帮小鬼,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里鬼混呢,你们的爸爸妈妈还在家里面等你们回去呢。”陈师道对周围的小生物们说道。 他话说完,周围寂静,无人作答。 第99章 童话世界 一旁的符兰妲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感慨道:“你虽然暴论一堆,但确实不太懂得跟小孩子打交道啊。” “你懂?”陈师道回头望向她。 “我好歹是记者,如果连见人下菜的本事都没有,未免也太不称职了吧。” “那你可有好办法。” “你算是在求我吗?” “爱说不说。” “算了,不逗你了,”符兰妲微笑着说道,“既然小孩子最大的特点是单纯,那就利用好这一点就行了。他们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害怕就是害怕,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什么都没用。试着和他们成为朋友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居高临下,把别人当小动物提起来。” “我做错什么了,这些家伙明明都是小动物。”陈师道摊开手,不服气地说道。 符兰妲笑而不语,慢慢蹲下来,试着抚摸站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松鼠。 “说起来,”她抬头说道,“这种花草鸟兽都会说话的场景,乍一看好像特别恐怖。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场景吗。纯真善良的孩子们,能与世间万物交流。” 被她这么一提醒,苏木第一个回过神来,顿时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反而多了几分憧憬。 “对啊,真的好像童话世界啊。”她环视一圈后,由衷地说道。 “连你也这样,看来就我显得格格不入啊。”陈师道瞥了她一眼,摇头说道。 “你难道就没有天真过吗?”苏木白了他一眼说道。 “岁月模糊了我的童话书……”陈师道唏嘘感慨道。 “好了,大家都别害怕了,这个大哥哥也不算坏人,就是脑子不太灵光,”符兰妲看了陈师道一眼,继续大声说道,“我们唱歌给你们听好不好,有谁要听?” “我不跟这帮小鬼一般计较。”陈师傅翻了翻白眼,抱胸不再言语。 符兰妲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拍手引导。 她多少有点幼师的底子,很快就让现场的氛围变得活跃起来。小动物们纷纷围上来,四周的花草树木也不停摆动着,现场顿时变得喧嚣起来。 “大姐姐,你可以摸摸我吗?” 一只小赤狐走到苏木跟前,发出稚嫩的女声。 “当然可以呀。” 苏木欣然应允,伸手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小赤狐很享受地躺倒在地上,不停地来回翻滚,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大姐姐,我也要。”小松鼠再次举起双手,激动地大声说道。 “男孩子让大哥哥来摸。”陈师道蹲下来,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不要!” 小松鼠发出惊叫声,小动物们纷纷远离陈师道,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区。 “看样子你被讨厌了呢。”苏木捧起小松鼠,轻笑着说道。 “哼,被小孩子喜欢,除了麻烦还是麻烦。”陈师道冷哼一声,一脸傲娇地扬起了头。 “明明都是当爸的人了,怎么面对小孩子那么粗暴呢。” “宁宁可没有这帮小崽子难伺候,她可乖了。” “大姐姐,宁宁是谁呀?”小松鼠坐在苏木的掌心,起身好奇地问道。 “是那位大哥哥的女儿哦,和你们差不多大,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苏木如实回答道。 “都是当爸的人来,还让小孩子管他叫大哥哥,真是不害臊啊。”小松鼠发出了轻蔑的声音。 “小兔崽子,你的皮又痒了是吧。”陈师道扬了扬眉毛,一动不动地说道。 “我是小松许,不是小兔崽子。”小松鼠有些生气地纠正道。 很快,三人周围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动物,甚至连一些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也围观过来。 符兰妲和苏木的头上和肩膀上,落满了各种各样的鸟雀,简直就像童话中善良美丽的公主一般。 符兰妲开始轻轻地哼唱儿歌,身体随着旋律摆动着。小动物们也随着她的节奏扭动身体,周围的花草树木虽然无法移动,但也随着歌谣左右摇晃,花瓣和叶子哗啦啦落到地上。 趁着符兰妲哼唱歌谣之际,苏木找了个机会凑到陈师道身边,轻声说道:“这些小生灵,应该就是那些无影症患者的附着吧?” “你说,到底是他们的意识和小动物的意识融合,还是他们鸠占鹊巢,占据了这些小动物的身体呢?”陈师道不紧不慢地问道。 “什么意思?”苏木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陈师道话里有话。 “你懂我的意思,”陈师道说道,“那些没有生命的物体,就像无人的房屋,只要占据了就行,没有人会反对。但是那些小动物,即使是植物,也是有一定的自主意识的。占据它们的身体,就像去抢夺有人居住的房屋。所以我在想,到底是他们把屋主赶走占据房屋,还是他们选择与屋主共存,并压制屋主,占据房屋呢?” “你既然提出这种观点,那你应该已经有结论了吧?”苏木问道。 “你也太偷懒了吧,好歹思考一下,给个补充建议啊。” “别废话了,快点说吧。” “嗯,我想了一下,”顿了顿,陈师道接着说道,“以这帮小鬼的能力,不太可能是第二种,只可能是第一种。小孩子的共情能力是很强的,我不太相信,他们能毫无愧疚地占据其他生灵的身体。他们能如此心安理得,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在他们到来之前,这栋房屋就已经是空房了。” “所以,是他们赶走了房屋的主人?”苏木问道。 “不太可能,主要是不相信他们有这样的本事,”陈师道解释道,“既然是童话世界,那么有些规则就是会跟社会规则不同。首先就是竞争,童话世界如果也有竞争,那就没有童话世界的感觉了。而赶走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竞争。” “所以你是想说,这些小朋友到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将房屋的主人全都赶走了?”苏木迟疑地问道。 “我猜,那个赶走房屋主人的人,应该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吧。同时也是,童话镇的真正构筑者。” 第100章 糖果雨 “你们在聊什么呢?” 二人正说着话,那只小松鼠再次跳了过来,摇晃着小脑袋问道。 “你不怕我?”陈师道故意问道。 “姐姐会保护我的。”小松鼠灵巧地跳到苏木的掌心里,起身叉着腰说道。 “好了啦,就别跟小朋友一般见识了,其实你也没那么小心眼,对吧。”苏木安慰着说道。 “话说你们真不打算回去吗?”陈师道摇摇头,看向小松鼠问道。 “回哪去?”小松鼠歪着头问道。 “回家去啊,你们难道一点都不想爸爸妈妈吗?” “不想。” “说实话,小孩子不准撒谎,撒谎是大人的专利!” “真不臊皮,怎么会有你那么恶劣的大叔啊。” “我说过你要叫我大哥哥的吧。” “不要,不要,不要!” “陈师道,”苏木无奈地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说道,“我怎么感觉,其实你和小孩子相处也挺不错的,明明在问问题,结果问着问着,就落入对方的节奏里了。” “这只是谈话技巧的一部分,”陈师道绷着脸说道,“和小孩子说话,冗余的词句是很有必要的。” “是是是,那要不我来问吧。” “随便你。” 苏木摇摇头,回头对小松鼠柔声问道:“姐姐问你啊,你为什么不想回去呢?” “因为回不去,回不去呀!”小松鼠手舞足蹈地说道。 “回不去,回不去!”一只玄凤鹦鹉落到苏木的肩膀上,大声地复读。 “回不去…是什么意思?”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小松鼠挠挠小脑袋说道。 “迷路了,迷路了!”玄凤鹦鹉再次大声喊道。 “小声点,姐姐快要被你吵得聋了。”苏木捂着耳朵,闭上一只眼睛,扭头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玄凤鹦鹉大声说着,同时用力地反复低头。 “这鹦鹉的脑子不怎么好使啊。”陈师道盯着玄凤鹦鹉,按捺住没动手。 “算了,都是小孩子,跟它们较什么劲呢。” 苏木苦笑着摇头,抬手让鹦鹉落到自己的手背上,然后放到面前的地面上。 “所以,你们是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才不回去的吗?”陈师道接着问道。 “当然不是,就算可以回家,我也不想回去。”小松鼠有些激动地说道。 “为什么?”苏木不解地问道。 “不想回去,”小松鼠比划着说道,“那边…那个世界…很糟糕,是大人的世界。这里…很美好,是小朋友的世界,我们在这里,有很多朋友,每天很开心。” “一激动话都说不利索。”陈师道摇头说道。 “但是你们的爸爸妈妈该怎么办呢,你们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吧,难道你们不想爸爸妈妈吗?”苏木耐心地问道。 “不想,不想回去!”小松鼠大声说道。 “对,不想回去。”周围的小动物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看来两方面的因素都有啊。”陈师道耸了耸肩,对苏木说道。 “这下有点头疼了。”苏木情不自禁地扶住额头。 “有什么麻烦的,说不想爸爸妈妈都是屁话。这些小鬼的心也不是石头长的,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呢。”陈师道说道。 “所以说到底,还是留恋这片土地不忍离去吧。”苏木轻轻叹息道。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就突然想起了悠长沉重的钟声。 听到钟声,三人周围所有的生灵全都兴奋了起来,小动物们手舞足蹈,飞鸟在头顶来回盘旋。 就连花草树木,也随着钟声舞动,周围的叶子落得更多了。 “什么情况?”苏木站起身来,抬头仰望天空。 陈师道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片粉色的云朵,很快遮蔽了太阳,地面因为粉云的遮挡漫射,开始洋溢着桃色的氛围。 很快,他们听到稀稀拉拉的声响,似乎是下雨了。 一颗颗小小的颗粒哗啦啦落下来,小动物们更急兴奋了。 其中一颗落到陈师道的头上,他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居然是qq软糖。 于是他想都不想,就直接扔到嘴里面,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苏木睁大眼睛看着他都一举一动,末了一脸嫌弃地说道:“别什么东西都望嘴里面送啊,你都多大了。” “童话世界童话逻辑,不要那现实世界的逻辑去揣测。你别说还挺甜的,虽然我并不喜欢吃糖,要不要尝一尝。”陈师道说着,递给她一颗软糖。 “我还是算了吧……”苏木露出迟疑的表情。 “大姐姐,给你给你。” 小动物们很快再次围住苏木,向她展示自己获得的战利品。这里面既有软糖,也有各种小小的浆果,比如蔓越莓和覆盆子,看上去晶莹剔透,相当可口。 “欸,陈师道,我……” 苏木求助的目光望向陈师道,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喂,小鬼们,我这张大嘴也要喂。”陈师道蹲下来,张开嘴用手指了指。 “才不给你,你真厚脸皮。”小动物们叽叽喳喳大声议论道。 “不给,那我就要吃小鬼了,先从谁开始了,直接吞掉。”陈师道说着,故意舔了一下嘴唇。 “哇哇哇,怪叔叔吃人了啊!”小动物们发出惊叫声,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快点喂饱我,不然我就要吃小朋友了。”陈师道再次张开大嘴说道。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家伙还真是充满童真啊。”苏木再次哭笑不得起来。 “什么童真,我是为了救你。” 陈师道拎起那只小松鼠,从它怀里抢走那几颗覆盆子,顺手扔进嘴里。 “难怪它们不愿意回家,原来这里会下糖果雨啊。”苏木望着漫天糖果,忍不住感慨道。 “也不怕蛀牙,还好我从小就不喜欢吃糖。” 糖果雨下了十多分钟,地面上很快堆满了一层五彩斑斓的糖果。 这里没有灰尘一说,糖果即使落地了,也依然晶莹剔透,完全看不到落灰。 又过了一会儿,“雨”渐渐停歇,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色彩艳丽的彩虹。紧接着,天空中再次淅淅沥沥落下彩色糖果。 “我靠,彩虹糖,认定彩虹,吃定彩虹是吧。”陈师道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真够梦幻的,不过我总感觉,这好像定期投喂啊,就像喂养小动物一样。”苏木一脸认真的说道。 “恭喜你终于看出问题所在了,这里的繁荣,怕不是都靠这种方式维持的吧。” “那声钟声……” “一会儿,我们顺着钟声的方向找找看吧。” “嗯,没问题。” “在此之前,还是得想办法,把这帮小屁孩安顿好才行。” 第101章 鲁冰花 “这帮小朋友玩心大,一时半会不愿意离开,我们要不先把始作俑者解决了,再回头劝导他们吧。”苏木有些为难地说道。 “哪那么费劲,”陈师道摇摇头说道,“对付这帮小鬼还不容易,我同意先解决问题,但首先我们得保证这帮小鬼不会到处乱跑。”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苏木问道。 “办法…我倒是有一个……”陈师道沉吟片刻,忽然计上心头。 “说说看。”苏木认真问道。 “不是喜欢听歌吗,那就唱一首好一点的歌给他们听听。”陈师道说着,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坏笑。 “符兰妲小姐。” 陈师道呼唤着被小动物们包围,并送上各种糖果的符兰妲。 “有什么事吗?”符兰妲百忙之中望向他。 “你会唱鲁冰花吗?”陈师道问道。 “会啊,怎么了?” “那你唱一个。” “欸,但是…你是认真的吗?” 稍微思考一下,符兰妲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非常认真,私以为只有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好吧,但愿如你所愿。” 符兰妲轻轻点点头,稍微清了清嗓子,面带笑容地对周围的小动物们大声说道:“你们还想听姐姐唱歌吗?” “想!!” 小动物们爆发出异口同声的欢呼声。 “那…姐姐给你们唱一首儿歌吧……” 符兰妲深吸一口气,酝酿着情绪,随后开始轻松哼着调子,随后唱出了歌词: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啊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啊…… 啊……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 陈师道没想到,符兰妲竟把这首儿歌唱得如此深情,就连他都情不自禁地被情绪所感染,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他扭头望去,看到苏木正低着头,面色凝重。想来她应该也不好受,被这首儿歌深深地打动了。 “哎呀,谁没有妈妈呢。”陈师道忍不住感叹道。 围观的小动物们,先是兴奋无比,但很快就停止了喧嚣,静静地望着符兰妲。 围观的动物群中开始听到啜泣的声音,就仿佛瘟疫一般,瞬间扩散开来,所有的动植物们纷纷哭泣落泪,现场瞬间变成了哭声的海洋。 陈师道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帮小鬼毕竟只是孩子,玩心虽然重了一些。但离开家那么久,说一点都不想家,那绝对是骗人的。 位于中心的符兰妲闭着眼睛,越唱越起劲。伴随着悠扬的歌声,现场的哭声越来越大,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你不会也落泪了吧?”陈师道看着苏木问道。 “那你眼圈红什么。”苏木吸了吸鼻子,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因为我有妈妈啊,谁不想妈妈呢。”陈师道扬了扬眉毛,理直气壮地说道。 “仔细想想,我也有好久的时间没回家了。自从姐姐去世以后,我和父母的关系越发疏离。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对不起他们。” 苏木也不管陈师道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地嘀咕说了一大堆。 “想他们就回去嘛,”陈师道提议道,“赶早不如赶巧,这次任务结束后,一起去你家坐坐吧,也算礼尚往来。” “你是认真的?”苏木红着眼望向他问道, “不可以吗?” “我还得想想,该怎么跟爸妈解释和你的关系。” “就同事嘛!” “我们一路过来,碰到的每一个人,都不这样想。” “管他们呢,人类特有的八卦心态。” “你也是人类,说这种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外星人呢。” “这叫批评与自我批评。” “真羡慕你在任何场合,都能开玩笑的本事啊。” “羡慕啥,乐观些就好了嘛。总是苦着张脸,你要是会干涉,估计啥事都干不成。” “干涉者的心态,会影响办事效率吗?”苏木好奇地问道。 “当然会影响,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苦恼,便是阴天;你若生气,便是震雷;你若流泪,便是暴雨…越是强大的干涉者,心态就越是要稳定,免得动不动就影响现实生活。”陈师道正色解释道。 “唉…道理我都懂,就是没能亲身体验。” “凡事有利弊,别总是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时至今日,我还从未见过贼挨打呢。”苏木幽幽地吐槽道。 “有的是机会,只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嘲笑我的狼狈啊。”陈师道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脸皮那么厚,还怕我嘲笑你吗?”苏木微笑着问道。 “别人我不在乎,但毕竟是你嘛。”陈师道有些磕巴地解释道。 “我很特殊吗?” “有一点点特殊,毕竟…毕竟是搭档嘛……” “好嘛,既然是搭档,那确实不应该相互挖苦。也希望你不要嘲笑我的无知啊。” “我的乖乖,你可是博士。我嘲笑你的无知,岂不是在自讨苦吃吗。” “我是博士,又不是电子计算机,并非事事通明。就比如干涉者这方面,我就没你懂得多。” “你还是对干涉者念念不忘啊……” “干涉能力就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 “嗯,我认可这种说法。但我稍微补充一点,大部分的干涉者都不想出来,毕竟待在里面也没有明显的坏处嘛。” “那就像体制咯,里面的人躺着,外面的人望着。” “……话说,我们的话题是不是有点跑题了。” 二人的聊天接近尾声,符兰妲的歌也终于停止。现场宛若地狱景象,各种各样的大小动物在地上翻滚着,大声地哭喊着。 就连四周的花草树木,也跟着颤抖扭动,叶子眼看着快要落光了,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 “这首歌简直就是精神原子弹啊,所以这就是我讨厌当幼儿园老师的原因了。”陈师道揉了揉太阳穴,叹着气,忍不住抬高了音量。 第102章 情绪耗尽 “陈师道,有什么办法让它们安静一些吗?”苏木捂着耳朵,皱眉问道。 “每个给一大嘴巴子。”陈师道提议道。 “你就别火上浇油了,说正经的。”苏木不高兴地说道。 “这还能有什么办法,”陈师道耸了耸肩,摊开手说道,“情绪宛如汽油,一旦被点燃,很难被扑灭的,就让它们这样哭着,直到情绪全都耗尽就好了。” “这样下去,它们还没耗尽,我们就先神经衰弱了。” “那还不简单,设个结界,把声音降低一些就行了。” “那你快点弄吧,我感觉我要晕倒了。” “你要是晕倒了,除了人工呼吸以外,我还有其他办法救你吗?”陈师道一边原地画圈,一边调侃着问道。 “你闭嘴吧!” 狠狠白了他一眼,抬脚跳进他画好的圆圈里面。 说来也奇怪,明明只是用石头随便画的一个圈,但她调进来的一瞬间,周围的哭喊声立刻就下降了八九成,虽然还是可以听得到,但最起码不至于神经衰弱了。 “符兰妲小姐,你不要紧吗?”陈师道望向她问道。 “我还好,不用担心我。”符兰妲勉强挤出一笑容,轻轻摇头说道。 “你还真有幼师的天分啊。”陈师道由衷敬佩道。 “马马虎虎,这种场面对于我来说只是小场面。” 符兰妲一边说着,一边安慰着这些哭泣的小生灵们。 在她的努力下,经过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喧嚣,周围的小动物们终于哭累了,只剩下啜泣。花草树木的叶子也掉得差不多了,甚至将一些小动物掩埋其中。 见符兰妲安慰得差不多后,陈师道走出圈子,来到中心,望着这些小生灵大声说道:“现在你们也该想家了吧?” 他的话刚落音,周围又是一阵哭声。 “你们这帮小鬼,天天就知道玩,就知道玩,从来都不考虑一下家里人的感受。都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里待着了,要听妈妈的话,别再让她受伤了。”陈师道叉着腰大声说道。 “可是……”一只小花栗鼠来到陈师道脚边,怯生生地发出稚嫩的女声,“我没有妈妈,我该去哪里呢。” “那你爸爸呢?”陈师道低头问道。 “我也没有爸爸……” “那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 “也没有……” “你家里面就没有其他的亲戚吗?” “……” 看到它沉默,陈师道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许多:“你家在哪里,我让天使去爱你。” “天使?” “不想要吗?” “不会是你吧?”苏木忍不住问道。 “你想什么呢,天使能是我这挫样吗。”陈师道转身说道。 “难道是宁宁?也好…毕竟宁宁那么乖,应该可以提供精神上的慰藉吧。但是,现实中的慰藉……” “靠钱就能解决,”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是不是太小看我家的体量了,别忘了我哥是做啥的。” “就这样把人不负责地扔给他,真的好吗?”苏木迟疑问道。 “我不太清楚你们姐妹的相处方式,但我们兄弟俩就是这样相处的。没有什么不好的,我的事就是他的事,他的事还是他都事,谁让他是兄长呢。” “该说不说,你还真是狼心狗肺啊……” “全都回家去吧,别在这里留恋了。人不能一辈子都待在童话里面,现实也很精彩啊。”陈师道继续朗声说道。 “但是我们回不去!”小松鼠挥舞着小手说道。 “回不去这件事我来想办法解决,但还不是现在。你们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我们把事情都解决了,再回头带你们离开,好不好?” “你可要说话算话啊。”小松鼠有些不敢相信地大声说道。 “我是什么人,你们还信不过我嘛。”陈师道抱胸说道。 “老登!” 动物群里传来一声回应,现场顿时就喧闹了起来。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陈师扶着额头叹道。 “我们在这里等你,但是你一定要回来哦,不回来是脏脏那个!”小松鼠举起小手,似乎要跟他拉钩。 “行吧,不回来我就是脏脏那个。” 陈师道蹲下来,一脸不情愿地跟它拉钩,其实也就是碰了一下而已。 “问题终于解决了,我到现在还感觉耳朵嗡嗡的呢。”符兰妲站起来,苦笑着说道。 “大姐姐也要去办事吗?”小动物们问道。 “少了我可不行。”符兰妲微笑着回答道。 “漂亮姐姐也要去吗?”它们又看向苏木。 “我也是主力哦,不对,我应该算是队长吧?”苏木望向陈师道。 “随便你。” “你也太贪心了,”一只骑在梅花鹿角上的斑鸠,用翅膀指着陈师道大声说道,“你一个人就有两个小姐姐,你何德何能呐?” “何德何能,就凭我能收拾你们。就算你们把她们留下来,我也能抢走,除非你们打得过我。”陈师道叉着腰,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就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苏木无奈地摇头说道。 “我早就说了,这帮小鬼头最大的特点就是单纯。你看,形容你就是漂亮姐姐,形容符兰妲就是大姐姐,完全一目了然。” “所以我该自豪吗?”苏木瞟了符兰妲一眼,颇为无语地说道。 “漂亮姐姐,等我们醒了,还能见到你吗?”小松鼠期待地问道。 “嗯…大概吧。”苏木想了想说道。 “那…等我们醒了,可以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呀。” “那等我们长大了,可以追求你吗?” “欸欸欸,已经过了啊,”陈师道打断二人的话,“你们这帮小鬼,好的不学,学开大车啊!” “你长得那么丑,肯定没机会追求漂亮姐姐了。”小松鼠毫不客气地说道。 “呵…说我长得丑,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妖魔鬼怪。做梦做久了,真把自己当王子了啊。”陈师道也针锋相对。 “陈师道……”苏木无奈地说道,“你就非要跟小孩子吵架不可吗……” 第103章 前有强敌 “我同他们吵架,是因为我把他们当人看。你们柔声柔气的,是把他们当做什么了?”陈师道反问道。 “我不跟你争辩,”苏木摇摇头,对小动物们说道,“小朋友们,在我们离开的期间,你们就在这里等,顺便让其他的小伙伴也过来等。等我们回来以后,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回家里去,好不好?” “好!” 小动物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漂亮姐姐,你一定要回来哦。如果遇到危险,先让那个怪叔叔去顶。他死了不要紧,你一定要平安呀。” 听到小动物们的话,苏木一时哑言,扭头望向陈师道。 陈师道耸了耸肩,似乎并不为所动:“所以我说了,小孩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单纯,单纯的坏,不含一点杂质的恶意。” “所以说,后天的教育很重要啊。”苏木轻轻地叹了口气。 三人即将和这些小生灵们道别,它们全都围在路上,依依不舍地看着三人。 “漂亮姐姐和大姐姐要小心啊,前面城堡的卫兵很霸道,说不定会伤害你们。”小松鼠跳到梅花鹿的角上,比划着大声说道。 “城堡?卫兵?” 陈师道和苏木对视一眼,没想到临别之际,居然还套出了下一区域的情报来了。 “是的,城堡里面有公主,公主有很多卫兵,他们很厉害,很霸道,都是坏孩子捏。”梅花鹿附和道。 “是人形的卫兵吗?”苏木问道。 “欸,漂亮姐姐的问题好奇怪啊,他们当然是人了啦。”两只小动物对视一眼,小松鼠挠挠脑袋说道。 “他们都是人吗?”苏木不安地看向陈师道。 “不可能,处理主体意识可比处理物件要麻烦得多,不太可能量产。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有那么多小屁孩卫兵,说明有相当数量的人大人失踪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我不太相信,帝国能连续隐瞒这一连串的问题。”陈师道冷静地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那些卫兵未必是活人?”苏木问道。 “我还是那个观点,就算是干涉者,操控无机物件,可比驱逐主体意识要轻松得多了。” “如果不是人的话,那人形的卫兵,会是什么呢?”苏木苦恼地问道。 “木偶吧,又或者是大型的手办?”陈师道想了想说道。 “有可能,”苏木点点头,“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人就行,总觉得对付没有生命的物件,心理负担会减轻一些。” “你怕我杀人啊?”陈师道直言不讳地问道。 “当然怕了,咱们可是搭档,你要是坐牢或者被重新关进精神病院,我又该怎么办呢?”苏木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当然是劫狱了,这还用问。” “你认真一点好不好,别嬉皮笑脸的。” “这种问题其实很简单,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样我的良心会过不去。” “唉…差点忘了你还有良心啊……” “总之,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啊!”小松鼠担心地说道。 “你在关心我啊?”陈师道微笑着问道。 “我才不关心你呢,怪大叔!”小松鼠近乎咆哮似的大声说道。 “但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的漂亮姐姐也会伤心的,说不定就这么郁郁一辈子了。” “这,才不会呢……”小松鼠犹犹豫豫地看了苏木一眼,迟疑地说道,“好了啦,那你也要小心……” “这还差不多。” “陈师道,你这家伙,倒是充满童趣啊……”苏木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反正啊,你要是快死了,就躲到犄角旮旯里去,别让漂亮姐姐看到,这样她就不会伤心了。”小松鼠认真地说道。 “……” 喜欢占便宜的陈师道,最终还是踢到了铁板上,被怼得沉默不言。 和小动物们道别后,一行人再次沿着水泥路,踏上为止的前方。 当然了,有了小动物们提供的情报,他们已经知道了即将面对的麻烦。 他们沿着水泥路走了好几公里,这一带依然很热闹。不时就有小动物好奇凑上来,甚至来到他们身边问东问题。 经过和它们的对话,三人得知他们已经距离城堡很近了。 越是接近城堡,周围的生灵就越少。 虽然说是梦中花园,但这里的无影症患者附着,似乎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就比如,植物就要比动物第一等。虽然也能说话,也会思考,但却限制于附着的植物,基本上无法活动,所以植物的话就特别多,主打的就是一个话痨。 小动物虽然比植物高级一些,但仍然无法和人形的附着物相提并论。面对人形附着物,它们也只有认怂的份。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森林里有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植食性肉食性动物都有,但它们彼此却并不构成相互竞争的关系。 植食性动物基本上不吃植物,肉食性动物也基本上不吃肉。 那么该吃什么呢? 当然是吃天上掉下来的糖果蜜饯啦! 只能说,也就这方面,这里还保持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陈师道吃过这些东西,他很确定这是客观存在的物体,而非幻觉或者凭空变出的东西,吃进肚子里面是可以填饱肚子的。 三人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石桥。 这是一座用石块堆砌而成的石板桥,和钢筋混凝土路面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河面一百多米宽,水流平缓桥面距离睡眠也不算高。 对面的桥头似乎设置了检查口,可以看到两座木制了望塔,以及数根横在路面上的木制拒马。 检查口似乎隐约可以看到十几名身着哥特式全身板甲,头戴高高的蛙嘴盔,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河对面。 士兵们的盔甲外面,套着颜色艳丽的罩袍,主武器以长枪和弓弩为主,但是每一名士兵的腰间,都别着一把半手剑。 注意到三人的到来,士兵们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不停地来回踱步,指着三人相互说着话。 第104章 公主的士兵们 “哗,气氛有点紧张啊。”苏木望着桥对面的士兵,不安地说道。 “这盔甲的品味还是挺不错的。”陈师道点点头,表示了肯定。 “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关注点还是那么奇怪。” “担心有什么用,于我而言,就算对面是高达,也不是我的对手。”陈师道摊开手,脸上写满了自信。 “你是没事,但是你还得顾及我们呢,我们该怎么办?” “躲远一些就好了。” 陈师道话刚落音,对面不知从何处钻出一个身高四米,全身附着板甲,大腹便便的巨神兵。 看到这玩意,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苏木回头问道:“这玩意算高达吗?” “嗨呀,有点厉害啊,看来他们的想象力还是蛮丰富的嘛。”陈师道一如既往地点点头。 “你真是够了,一会儿遇到危险,一定要保护好我们俩哦。”苏木无奈地叮嘱道。 “放心,符兰妲记者我不一定能保护的了,但是单单你一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陈师道自信地说道。 “你这样有点过分吧,符兰妲小姐也是跟随我们来的,怎么能不保护她呢。” “我也不是多么高阶的干涉者,不是人人都能保护得了的。你能理解吧,符兰妲记者。”陈师道望向符兰妲。 “不必担心我,保护好苏木小姐就好。我好歹也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周旋了这么多年,碰到危险,我还是知道逃走的。”符兰妲摆摆手,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陈师道,你真的有必要把气氛搞得那么僵吗?” 苏木看了看符兰妲,随后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道。 “我的苏小姐啊,”陈师道也无奈地压低声音,“符记者能在帝国的天罗地网下周旋那么久,你们会那么天真地认为,她只是普通人呢?” “你的意思是。”苏木睁大眼睛,恍然大悟。 “自己琢磨吧,别总怪我们谜语人,你好歹也是彩虹市百年少有的天才,怎么连这种问题也看不出来啊。” “我不擅长分析人际关系。” “说得好像我大学专修人际关系一样,这种事全凭经验。你啊,还那么年轻,还需要多积累几年的人生经验才行。” “我知道了,那你以后也要帮我啊。” 苏木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陈师道真诚地说道。 “靠自己,不要总靠别人,”陈师道轻轻地叹了口气,收起表情,“我怕许你太多承诺,将来会没法兑现。” “看你那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限将至了呢。” “别忘了我可是精神病人。” “你自己也说过了,你根本没有精神病,你到底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等时机到了,你会知晓一切的,别着急好不好。” “唉…我们的羁绊越深,我就越是感觉彼此无法分离。如果有一天,我们彼此对立了,那又该怎么办呢?”苏木叹息道。 “别担心,如果真到那一天,我不会伤害你的…应该说,我不会和你对立的,我们是一路人。” “我们之间的羁绊…和姐姐有关,对吗?” “你总是拐弯抹角地尝试探寻秘密,有时候我不禁会想,你是不是姐控啊。”陈师道苦笑着说道。 “我不懂什么姐控,我只知道我欠姐姐很多。她是那么的爱我,而我却从未予以回复。”苏木低下头,黯然说道。 “是啊,你姐姐总是那么地爱你……” 陈师道不经意的一番话,令苏木多了一些新的思考。 他果然很清楚姐姐的事。 “话说你们两个腻歪够了么有,我们到底要不要过河?”符兰妲面无表情地问道。 “当然要过去了,不然怎么解决问题。”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你打头阵吧,苏木小姐就交给我来保护。” “你可别说是保护,大难临头转身就跑啊。我听说记者跑得最快了,你要是跑没影了,我可懒得去找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放心好了,就算我要跑,我也会带上苏木小姐一起跑的。” “那就好,走吧。我在前面,你们就跟在后面吧。” 陈师道说着,率先踏上桥面。 踩到桥面石板的一瞬间,所有的士兵都开始警戒起来,纷纷抄起武器堵在桥头。 巨神兵望着陈师道,推开身边的小兵,迈着沉重的步伐,圆润的身躯将桥头完全堵死。 陈师道走到距离桥头十多米的位置时,巨神兵指着他,发出了粗糙而沉重的声音:“来者止步,所为何事?” “谁教你这样讲话的。” 陈师道站在桥面,双手叉腰,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回答错误,放箭!” 巨神兵一声令下,桥头的板甲士兵纷纷举起重弩,向陈师道扣动扳机。 沉重的弩臂将弩箭重重射出,发出破空声,直射向桥上的陈师道。 但陈师道却丝毫不慌,不紧不慢地抬手,竟一下就抓住即将射到面门的弩箭,顺手扔到一旁。 他都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次抬手,都能抓住一支动能十足的弩箭。很快,士兵们射出的弩箭就全都被他给拦截了下来。 陈师道的举动,令在场的士兵们为之动容。当然了,他们都戴着蛙嘴盔,所以完全看不到表情。 “你就是那个在北部森林引起骚动的外乡人?”巨神兵指着他质问道。 “什么叫骚动,那叫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陈师道摊开手说道。 “什么意思?”巨神兵挠了挠头盔。 “哈,这下就暴露文化水平了。你们这帮小鬼,不好好上学,在这里玩什么角色扮演。”陈师道抱胸嘲讽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巨神兵指着他说道,“但如果你是来觐见琉璃公主的,那你确实太失礼数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琉璃公主又是个什么鬼?” “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我们的王,七彩琉璃公主,她是我们仙灵堡的主人!”巨神兵厉声呵斥道。 “拜托你们多读点书再来角色扮演啊,公主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国家的主人呢,最起码也得是女王啊。哦,还是说,你们觉得女王这个词太成熟了,不符合你们的气质?”陈师道无奈叹道。 第105章 救兵突至 “聒噪,如此轻蔑公主,便是对帝国的侮辱!”巨神兵怒吼道。 “我没空跟你们鬼扯,小屁孩,带我去找你们公主,不然我就把你们的梦中花园给铲平了。”陈师道依然一脸云淡风轻。 “士兵们,拿下他,胆敢侮辱七彩琉璃公主的人,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巨神兵大声命令道。 “求求你别再提那个名字了,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师道捂着脸说道。 沉重的拒马被推开,持枪的士兵们鱼贯而出,横举长枪冲向陈师道。 虽然知道不会出什么意外,但陈师道还是决定谨慎一些。毕竟要是被这些小鬼占到半分便宜,都属于全盘皆输。 正当他准备动手之际,忽然,远方闪过一道剑影。 一道飞剑从远处飞来,只是刷刷几道剑影,正在冲锋的士兵们就被毫不意外地放倒在地,身上都盔甲散了一地,露出里面的木头身体。 “唉,麻烦的家伙……”陈师道不爽地嘀咕着。 飞剑往返,远处出现一道黑影,飞速掠过河面,不时蜻蜓点水般踩着水面,激起丝丝波澜。 黑影接近桥面,一个飞跃翻滚,稳稳地四肢落地,慢慢地站起来,抖了抖剑身上并不存在的血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居无异。 他的高马尾随风飘荡,一身劲装飞扬,看上去英气十足,充满了侠客风范。 “你不会觉得自己的出场方式帅到爆炸吧?”陈师道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道。 “还好及时赶来,你们都没事吧?” 他不理会陈师道,只是单单看了他一眼,就很快看向苏木等人。 “你真是够了,没想到你们一个两个都那么中二。所以你其实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执行任务的吧?”陈师道捂着脸说道。 “区区爪牙,请容在下处理。” 居无异说着,再次抖了一下剑身,潇洒地转过身。 “那就拜托你了,居无异大侠。” 陈师道一阵无语,但他的心理包袱比谁都轻,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设定,开始按照套路演起来。 “竟然敢伤害七彩琉璃公主的忠诚侍卫,你到底是何人?”巨神兵惊骇不已,指着居无异质问道。 “不过泛泛之辈,此皆为惩强扶弱。”居无异冷冷地说道。 “你敢与帝国为敌,帝国之内,将无你容身之地!”巨神兵愤怒地说道。 “哼,侠之大者,四海为家,何惧于此。”居无异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们赶紧打吧,我先捡一下鸡皮疙瘩。”陈师道捂着脸,忍不住吐槽道。 居无异上前一步,持剑指着巨神兵说道:“我观你勇武有力,何必效以愚忠,不如弃暗投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住嘴,你居然想要收买公主最忠诚的护卫!”巨神兵一口否决。 “你忘了加七彩琉璃了。”陈师道提醒道。 “那就是没得谈了,唉,我本慈悲,不忍苍生苦楚……”居无异失望地闭上眼睛。 “我提醒你一声啊,”陈师道说道,“那些武器盔甲可都是真家伙,得亏是碰上咱们,要是碰到普通人,怕不是要惹出大麻烦……别让这帮小屁孩拿那么危险的武器,赶紧把他们全都处理掉吧。” “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聒噪!”居无异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 “你最好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我知道你属于哪个部门,你也不希望公司的人知道,你在玩那么羞耻的角色扮演吧。” 二人说话间,苏木和符兰妲也都来到了陈师道身边。 苏木看看居无异,又看看陈师道,忍不住说道:“你都快变成吐槽角色了,你上哪学的牛头人文学。” “这些木头疙瘩对于干涉者而言,也就是一个响指的事,就非得摆开架势,搞得那么羞耻。”陈师道摇头说道。 “说起来,这些士兵果然都不是活人,甚至不是生物。居然都是木头人偶。”符兰妲惊异地说道。 “着甲的木偶,真有意思啊,越来越有童话的味道了。”苏木由衷说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用木偶可比用活人容易得多,说到底还是个成本问题。”陈师道点点头说道。 “你的话让我感觉有些头皮发麻。”苏木看着他说道。 “我只是阐明现实而已,做坏事的人,可从不把人当人看。之所以没有变得更坏,或许也只是因为成本受限。”陈师道耸了耸肩说道。 “但我感觉,他们应该没那么坏吧。”符兰妲看着巨神兵说道。 “是这样吗,如果这桥面上没有我和居大侠,只有你们两个,你还会这样想吗?要知道,他们拿的可都是真家伙,普通人只需要挨上一箭,基本上也就凉了。”陈师道说道。 “但是他们毕竟只是孩子啊。”符兰妲反驳道。 “我看你还是没搞清楚孩子的本质,单纯的坏就是单纯的坏,不夹一丁点杂质,只是单纯想做恶……” “而且……”顿了顿,陈师道接着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枪械的杀人效率,要高于刀剑这类冷兵器吗?抛开武器的杀伤效率,一个最直接的原因,就枪械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持有人的罪恶感。” “我认同你的观点,”苏木点点头说道,“我在大学进修的时候,研究过相关的论点。总的来说,刀剑枪等冷兵器给施暴者带来的精神压力,要远远高于枪械……” “并非每一名士兵都是天生的施暴者,面对血腥残忍的画面时,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并不比普通人高多少。所以,越是用冷兵器厮杀,士兵的心理负担就越是沉重,而使用枪械射击,却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这类心理负担。” “看不出来,你的研究还挺杂的嘛。”陈师道看着她说道。 “我是天才,既然是天才,自然什么都要学一点了,不是吗。”苏木叉着腰,难得露出自豪的表情。 “也就是说,那些持有重弩的士兵,就算他们是孩子,向我们射击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心理压力,是这样吗?”符兰妲总结道。 第106章 股掌之间 “你明白就好,将心比心,换做是年幼的我在对面,我也不知道手中的武器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一点,我可以用手中的武器令他人屈服,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陈师道点头说道。 “你们聊够了没有?”居无异头也不回地问道。 “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要打架吗,要打赶紧打,别拖拖拉拉的,浪费我们时间。”陈师道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搞清楚,我是为了救你们来出面的。” “那我还得说声谢谢了,”陈师道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啊,想出风头就直说,还说是来救我们的。怎么,便宜你全占,我们还得跟你道谢啊?” “真是不可理喻。” “真是受不了你。” “谢谢你来帮忙,你要小心些啊。”苏木看看二人,上前一步对居无异喊道。 “苏木小姐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了。”居无异顿时精神大振,跃跃欲试地说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精明的嘛。”陈师道扭头看着身边的苏木,发出赞许地声音。 “精明吗?不觉得。只是稍微给个鼓励罢了。”苏木不置可否地说道。 “那我以后要是遇到挫折了,你会不会给我鼓励呢?” “我觉得以你的心态,应该不需要鼓励吧。” “再坚强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啊。”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鼓励呢?我稍微记一下。”苏木眨眨大眼睛,认真地问道。 “嗯…能让人快活的事。”陈师道想了想说道。 “我想不到和你有关的快活事,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也不需要生理上的满足吧?” “不好说哦。” “如果那样的话…看在你一直帮我的份上,倒也不是不可以。” “哇,苏木,你来真的啊?” “不好吗,能尽情玷污我这样一位万人瞩目的漂亮女孩子,应该是一件很开心很快活的事情吧?” “什么叫玷污,说得好像我很脏一样。” “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泥水交融,岂不是就脏了。” “我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说,”符兰妲忍不住打断二人的对话,“你们俩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地聊一件少儿不宜的事的?” “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不能聊少儿不宜的事。”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也稍微注意一下场合和围观群众啊。” “围观群众已经打起来了。” 陈师道话音刚落,居无异便一个箭步上前,剑锋直指巨神兵。 残存的弩兵们纷纷举起重弩射击,居无异剑势流转,精准地用长剑将每一支弩箭全部斩断拨开。 “无用,万剑归宗!” 居无异高高跃起,挥舞长剑,他的真气化形,变成一柄柄长剑,如花圈一般在他身后展开,剑锋朝外。 “多希望我现在是聋的,这样就听不到那么羞耻的话语了。明明已经是大人了,出招还要喊招名。”陈师道捂着脸说道。 “你只是单纯看不惯他而已吧,其实你并不比他成熟多少,我感觉。”苏木看着他说道。 “什么叫你感觉,我是有自知之明的。”陈师道不服气地说道。 “那你确实有点不知好歹。”苏木精准地补了一刀。 居无异大喝着,挥舞长剑。化形剑气倾泻而下,一柄柄利刃飞舞着,射向地面上的巨神兵和弩兵们。 真气化形的剑刃犹如热刀入黄油一般,很轻易就侵入坚硬的盔甲,穿透里面的木偶身,重重地钉在石子路面上。 几乎每一名弩兵都挨了两剑,瞬间盔甲和木制的身体瞬间支离破碎,哗啦落地。 巨神兵更是挨了十多剑,肥硕的身躯被订成刺猬,轰的一下瘫坐在地上,失去了活动能力。 居无异轻飘飘落地,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三人,正好和陈师道对上眼。 陈师道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越是想做什么,陈师道就越是不想如愿。 “你既然靠剑气伤人,那你刚刚冲过去干什么,耍酷吗,还是攻击距离不够?”陈师道故意问道。 “我没期待你说话,希望你可以闭嘴。”居无异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只是发表疑问,干嘛那么大火气。”陈师道面带微笑地说道。 “干得不错,居无异大侠!”符兰妲兴奋地说道。 “谢谢你帮我们。”苏木接着说道。 得到两个女人的赞扬,居无异情不自禁地露出满意的笑容,点点头说道:“不必客气,只是小事而已。” “唉,可怜的居无异,被两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啊。”陈师道由衷叹道。 “你就少说两句吧,难得有人帮忙,你也轻松一些不是吗。”苏木白了他一眼说道。 瘫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地巨神兵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没想到,没想到啊,我堂堂公主的侍从,竟惜败于外乡人之手,实在可耻,该如何面对公主殿下啊。” “虽然槽点满满,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开口了。”陈师道很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你没有错,只是遇到了强敌,我很敬佩你面对强敌勇于向前的精神。你让开吧,我不杀你,你别挡路就行了。”居无异用剑指着他,豪迈地说道。 “事已至此,我兄弟全军覆没,我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公主殿下,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巨神兵忽然仰天长叹,紧接着身体开始崩解,盔甲部件连同内部的木偶肢节哗啦落了一地。 “唉,可叹,值得敬佩的勇士啊。”居无异看着那一堆金属和木头疙瘩,摇头叹息道。 “收收味吧,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让开,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呢。”陈师道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想好了,我决定跟随你们一起前进,毕竟你们队伍也需要一个打手不是吗?”居无异建议道。 “你饶了我吧,”陈师道求饶似的说道,“苏木我可以保护,符兰妲是记者跑得快,我们是在不需要一个演员了。” “什么演员,别忘了我可是除灵师,论等级可比你们调查员要大。我用建议而非命令,已经是给足你们面子了。” 第107章 没脸没皮 “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要做任务就自己做去,找不到女人就自己找去。别看到别人身边有两个,就像条癞皮狗一样死皮赖脸地贴上来。还面子,我他妈稀罕你的面子!”陈师道叉着腰,忍无可忍地跟他吵了起来。 “你自认为保护得了她们吗?”居无异潇洒收剑,抱着胸仰头说道。 “你自认为离开我还找得到其他女人吗?”陈师道毫不客气,针锋相对。 “我自认要比你强一些。” “大家都是干涉者,何来强弱之分。你那么强,不也也奈何不了我。对于我来说,你所谓的武艺,也不过只是噱头,难道和他们对阵的时候,靠的是武艺,而非你的超能力?” “那你要如何允许我留在你身边?”居无异冷不丁地转了态度。 陈师道被他的突然转变给整不会了,愣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顿了顿,他悻悻地问道:“你一直都那么不要脸的吗?” “不值钱的东西,我从来不留。”居无异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可真是……”陈师道顿时无语了。 二人说话期间,苏木和符兰妲也来到了他们身边。苏木算是看出来了,陈师道这家伙吃软不吃硬。 看到苏木到来,陈师道索性做起了甩手掌柜:“这种事我做不了主,我只是助理,我们苏木小姐才是团队的领袖。” “欸!” 苏木因为这冷不丁地背刺愣在原地。 “可以吗?”居无异转过身来,一脸真诚地问道。 “如果你问我的话……”苏木看了看陈师道,无视他的眼神,接着说道,“我的回答是,当然没问题了。” “太好了,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暂时听你差遣。”居无异喜出望外。 “恭喜你手里头又多了条狗链子。”陈师道酸溜溜地说道。 “你总是那么阴阳怪气吗?”苏木无奈地笑道。 “那么,我们就赶紧上路吧。我们得罪了他们,接下来的路可能不太好走。”居无异催促道。 “那么,接下来的路就拜托你了,请你务必保护好我们,可以吗?”苏木真诚地问道。 “当然没问题,全都交给我吧。”居无异眼神变得坚毅起来,豪迈地拍拍胸脯说道。 得到他的答复后,苏木扭头看了陈师道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玲珑剔透的眸子里,流露出计谋得逞的狡黠眼神。 “我倒是没注意到,你还挺腹黑的嘛。”陈师道看着居无异兴致勃勃地样子,忍不住轻声说道。 “我也倒是没注意到,你居然那么耿直。”苏木看似针锋相对,但语气怎么听都更像是在斗嘴。 “别废话了,我们赶紧出发吧,我有种预感,这里要变天了。”居无异回头,皱着眉头催促道。 “何以见得?”苏木好奇地问道。 “帝国有关部门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陆军快反部队应该已经处于调动状态了。” 得到苏木的认可后,居无异仿佛跟变了个人一样,开始主动跟他们提起自己掌握的情报来。 “帝国可真什么坏事都要沾一点啊。”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陈师道无奈叹道。 “主要还是陆军那帮老东西喜欢闹事。”居无异笑了笑说道。 “陆军?” “嗯,你们不知道吗?跟你们说说也不要紧。”居无异头也不回,自顾自地说道,“当前内阁政府内部有两大派系,分别是代表内阁府的文人派,以及代表军方的武勋派……” “当然,除了这两派,还有一个极端派系,也就是保皇派。其成员主要以陆军军官为主,他们虽然隶属于武勋派,当却并不完全听从武勋派的命令,可以被认为是武勋派中的激进派……” “保皇派这帮家伙,怎么形容他们呢,就是很激进,对于暴力无限推崇。他们虽说是保皇派,但其实他们对大权旁落的皇帝陛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忠诚。” “你的意思是,有关部门注意到这里,保皇派也会注意到这里,所以他们会派出陆军过来?”苏木问道。 “没错,”居无异点点头说道,“部署在彩虹市周边的几支快速反应部队,是保皇派敢于搞事的底气。” “内阁府是不是疯了,居然在彩虹市部署那么多保皇派的力量!”对此类消息非常敏感的符兰妲,忍不住失声惊呼道。 “话不能这么说,搅屎棍在哪都是搅屎棍,与其到处乱扔,倒不如集中管理。别忘了,保皇派毕竟说武勋派的势力之一,内阁府也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居无异耸了耸肩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陈师道忍不住问道。 “我怎么知道,”居无异停下脚步,回头瞟了陈师道一眼,略带戏谑地说道,“你们这些新人居然问出这种问题,当然是因为保皇派和真理会彩虹市分部的关系很好啊。难道你们都没有注意到吗,真理会在彩虹市的安保,基本上都是陆军在负责。” 被他这么一提醒,陈师道和苏木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确实如此。 无论是精神病院,还是异调会,基本上负责安保的都是快速反应部队的士兵。 “真理会为什么要卷入到这种事情来,根据规定,真理会应该不允许介入所在国的内政事务的吧?”苏木微微皱眉问道。 “谁告诉你真理会介入帝国的内部事务了,这些所谓的安保,基本上都是保皇派的单方面付出罢了,从未得到过真理会的任何承诺。” “这保皇派的人是不是有点犯贱啊?”陈师道忍不住说道。 “多少沾点,”居无异云淡风轻地说道,“保皇派处于弱势,所以他们急切渴望来自外部的力量。他们主动为真理会提供安保,无论真理会有没有表态,他们都可以对外宣布与真理会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关系,这才是他们的真实意图。” “这多少有点自欺欺人了。”陈师道摇头冷笑道。 “谁说不是,但话又说回来,反正他们也不太在乎真理会的态度,既然如此,对于这样的力量,自然是能用则用了。” 第108章 古树残灵 “但不管怎么说,快反部队介入这里,对于我们来说不能算是好事吧?”苏木问道。 “确实不能算,因为咱们要是不管,那些快反部队可能会全军覆没。”居无异语出惊人。 “那么夸张的吗?”符兰妲不解地问道。 “有什么夸张的,普通人和干涉者之间的差距,本就是天壤之别。说起来,保皇派这帮家伙也是真的疯了,连这种力量都敢觊觎。” “这里面也并非人人都是干涉者吧。”陈师道摊手说道。 “确实并非人人都是,但只要有一个是,那就足以抵挡千军万马。你我都是干涉者,应该对这样的差距很清楚才是。”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那你刚才吹什么牛?” “你知道我在吹牛就行了,我哪比得上你啊,不管有什么事,只有你出马才能马到成功。” “你在奉承我吗?” “实话实说罢了,要保护好我们哦,居无异大侠。” “哼,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照做的。我是真理会的除灵师,守护这个世界,便是我唯一的职责!”居无异转过头,把拳头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认真地说道。 “真好忽悠啊。”陈师道不禁感慨道。 在居无异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满地狼藉的桥头。 三人检查了一下这些碎片,确定这些士兵的盔甲里面都是木头人偶,这个发现做实了陈师道的猜测。 “果然是木人偶。”苏木拿起木头碎片,望向陈师道说道。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下手一点都不留情。”居无异抱胸站在一旁,一脸得意地说道。 “说到底还是成本问题,”陈师道将碎片捡起来,在太阳下照射,下面看不到任何影子,“木偶的影子被剥夺了,附着了那帮小鬼的影子。现在那帮小鬼被打跑,原有的影子没有回来,这些碎片也就失去了影子。” “影子……果然可以承载一些东西么。”苏木低头沉吟道。 “干涉者一般至少具备两大特点,第一是自信,第二是想象力丰富。”陈师道站起来说道。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吗。” “走吧,对着这些破铜烂铁分析不出什么结果的,只有不断深入,才能搞清真相,”居无异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希望外围那些兄弟,能拦住保皇派的作死行为” 停留片刻后,一行人继续前进。 穿过石桥后,脚下的水泥路就变成了略显潮湿泥泞的石子路。 周围的景色也变了样,不再是连绵茂密丛林,而是变成了起伏不定的草原。 “温带海洋性气候草原,感觉多了一些西方的风格。”苏木环顾四周说道。 “毕竟是童话嘛,所在所见并非童话,他乡才是童话。”陈师道说道。 “可以嘛,挺有文采的。”居无异赞许道。 “毕竟是文化人嘛。”陈师道耸耸肩,表现得不以为然。 登上缓坡后,一座坐落于路边的小小村落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充满了童话风格的村子,坐落于森林和草原边界。建筑物以木制为,墙壁上以及屋檐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村子以石板路相连接,四周长满了各式各样五彩缤纷的花朵。走在其中,仿佛置身梦境一般。 村子里似乎有人在走动,但当他们注意到一行人后,顿时奔走呼号,很快就各回各家,锁紧房门。 “看来咱们不怎么受欢迎啊。”陈师道见状说道。 “毕竟是外乡人,当然了,他们可能也受到了所谓公主的蛊惑。” 居无异说着,拔出半截剑身,检查一番后收剑回鞘。 “到了村子里,可别随便拿老乡的东西啊。”陈师道对他说道。 “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居无异头也不回,迈开步子率先走向村子。 三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越是接近村子,周围的植被就越是茂密。道路两侧长满了各种灌木,其中不乏名贵的花草。还没接近村子,就能嗅到那浓郁的花香味。 古老而扭曲蜿蜒的古树盘踞在村口,巨大的树冠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地上满是厚厚一层落叶。 一个路牌伫立在村口的岔路边上,一行人慢慢走近。古树忽然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发出苍老的声音:“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妈耶,吓我一跳。” 听到古树开口,不光是苏木和符兰妲,就连陈师道都被吓得叫出了声。 “你是谁,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居无异倒是表现得很淡定,面无惧色地问道。 “我,我只是一介泛泛之辈,不值一提。”古树闭上眼睛,露出慈祥的表情。 “你们说话都那么拧巴吗?”陈师道忍不住问道。 “习惯了,毕竟跟这些小崽子玩得太久,都已经习惯了。”古树如是说道。 “哟,还小崽子呢,你不也是小崽子吗?”陈师道还不客气地问道。 “年轻人,我念你无知,不计较你的冒犯,但我确实不是小崽子。”古树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到它的话,不知为何,陈师道显得有些心虚。他扭头和居无异对视了一眼,忍不住说道:“话说…有老人患上无影症的案例吗?” “应该没有,最起码我看到的案例没有。”身后的苏木摇摇头,肯定地回答道。 “那它……” “不对,”居无异忽然沉下脸,慢慢地拔出长剑,对着古树说道,“这不是什么无影症,它是不折不扣的残灵。” “残灵,也就是说……” 三人先是一愣,顿时面露惊色。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居无异,真理会,除灵师!”居无异冷冷地说道。 “除灵师,那是做什么的?”古树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专门清除你这种残灵,老人家,有什么执念放不下的,何必如此畸形地苟活于世呢。” “你是来消灭我的吗?” “不是消灭,只是让你回到你该待的地方。” “我该回去的地方,那是……唉……” 古树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睁大眼睛,随即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第109章 原则性问题 “呃…一定要清除它吗,我看它这样也挺好的。”陈师道试探性地问道。 “对于除灵师而言,心软便是原罪,手软便是失责。维护客观世界的绝对客观,就不能夹杂半点私情。”居无异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用剑来消灭?”陈师道看着他手中的剑问道。 “你在想什么呢,”居无异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剑是我防身的武器,除灵师处理残灵,一般什么都不用。” “那你比划个屁啊。” “因为这样会显得很酷,你不觉得吗。用剑指着对方,说出冷酷的话语。作为除灵师,我觉得这样太酷了。” “……” 陈师道又一次被居无异给整无语了,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一本正经还是在整活。 “除灵师会怎么处理残灵呢?”苏木上前一步,认真地问道。 “其实就跟心理辅导师一样,听起来很惊讶对吧,”居无异转身认真地解释道,“我说过了,残灵也叫缚地灵。他们残留于世,肯定是因为生前怀有执念,只要能让他们释怀,没有了执念,残灵也就会慢慢消失……”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当然了,如果碰到某些恶灵,战斗是不可避免的。武器,就是用来对付这种恶灵的。” “感谢你倾囊相授,我感觉也可以当除灵师了。”陈师道说道。 “不用客气,多一个除灵师,这个世界也能多一分安宁。”居无异不以为然地说道。 “大哥,你不怕我抢你饭碗吗?” “你在想什么呢,”居无异看向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除灵师是有编制的,你以为随随便便就可以接替我的位置啊?” “哈,我就知道,果然宇宙尽头是编制啊。” “你是开玩笑的对吧,你要是去当除灵师了,那我该怎么办?”苏木看着陈师道,认真地问道。 “你觉得呢,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陈师道故意调侃道。 “如果没有你的话,那我也就没法成为调查员了,”苏木眨眨眼睛,狡黠地望向居无异,“那个,居无异大哥,你愿意屈尊成为我的搭档嘛?” “求之不得。” 居无异一脸正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苏木在故意气自己,但陈师道还是感到无名火起,胸中郁结一口闷气,吐不出来沉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啐了一声:“你这个没有原则的男人。” “你们的关系真好啊。”古树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露出羡慕的表情。 “在江湖上混,搞好关系是我的长项。”居无异回头说道。 “我都快要忘了,我生前是什么样的人了,”古树叹息道,“明明想做些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苟活着。庆幸身边还有小朋友陪着我,如果没有他们,我该有多么的寂寞啊。” “不妨试着回想一下,你生前的愿望是什么,你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你的存在是错误的,那些孩子的存在也是错误的。他们本应回到现实世界,回到他们的父母身边。”居无异说道。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于心不忍的符兰妲,忍不住上前一步质问道。 听到质疑,居无异回头瞟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大可不必提出这样的质疑,试图混淆视听。维护客观世界的客观存在,就是绝对正确的,试图搞乱客观世界的客观性,就是绝对错误的!” “真的如此绝对吗?”符兰妲大声质疑。 “绝对,非常绝对,”居无异转过身来盯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客观世界有其底色,每一名干涉者,每一种干涉现象,都会给这个客观世界,涂抹上自己的颜色。如果所有人都这样做,那么还会有人记得这个世界原本的底色吗?” “你以为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你以为正确是权贵们认为的正确。但这完全是错误的,真理掌握在绝大多数人手中,正确也是代表绝大多数的正确……” “你和苏木都是普通人,干涉者可以随意改变这个世界,扭曲这个世界的法则,而你们却无能为力,甚至连发声的勇气都没有。那么请问,这是否就是你们认为的正确?” “但是……”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是故君子远庖厨。你如果不忍心,可以闭上眼睛不看,可以蒙住耳朵不闻。当请不要以自己的意愿,随意干涉这个世界。干涉者尚且不能干涉世界,你们普通人,为何会产生以一己之力,影响世界的可笑念头呢!” “叽里呱啦说一大堆,就直接坦白地告诉她。有些事不能感情用事就完事了,人又不是真理会的成员,你讲这些谁懂啊。”陈师道抱着胸,嗤之以鼻地说道。 “我在跟她讲道理。”居无异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居然试图跟女人讲道理,好吧,你随意就好。” “你这是偏见,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讲道理了?”苏木抗议道。 “有时候,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女人看待,当然了,看到你这张脸我又想起来,其实你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所以,”居无异再次看向符兰妲,“你真的忍心看到这些孩子继续待在这里,而其本体继续昏睡不醒吗?” “有时候,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符兰妲嘴硬地说道,“在有些家庭里,孩子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好。与其让他们回到那种现实生活,倒不如沉浸在充满幸福的梦中花园里。” “符记者,来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是不是忘了,小宝妈还在家里面焦急等待呢,她因为孩子的事四处奔波,还被监视,每天过得浑浑噩噩。难道孩子的幸福,就需要建立在父母的痛苦之上吗?”陈师道问道。 “你也说有时候了,说明这属于个例。你试图用个例来代表现象,这本身就是一种诡辩行为。”居无异接着说道。 “……” “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孩子应该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在现实世界解决。逃避不仅可耻,而且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拖延…拖到事态无法收场为止。那些孩子…还能沉睡多久呢?”居无异叹息道。 第110章 木偶的围攻 “所以,”居无异再次横举长剑,指着古树大声说道,“为了世界和平,请你自裁!” “又来了,这种羞耻到爆的台词。”陈师道捂脸感慨道。 “我想起来了,”古树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悠悠地说道,“我生前啊,没有一个朋友。我性情古怪,长得丑陋,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我做朋友。我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在村子里,直到发臭才有人注意到,他们将我草草掩埋,就埋在这棵树下。等我睁开眼睛时,发现我已经变成了这棵树。我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地度过不知多久,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没有朋友吗……”居无异沉吟着。 “但是啊,”古树忽然变得兴奋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村子里多了很多小孩子。虽然他们都是木头疙瘩,但我能感受到那具木偶身体里,蕴藏着的青春活力……” “他们从不害怕我,每天都围着我转啊转,跳着舞,唱着歌。我不禁想象着,他们年幼身体的甘甜与稚嫩。光是闻闻那乳臭未干的味道,就足以延年益寿啊……” 古树说着,忍不住咕咚一声,似乎咽了一口唾沫。 四人越听越不对劲,不禁面面相觑。居无异脸色凝重,冷冷地说道:“老登,你确实该死了!” “呵呵呵,”古树乐乐呵呵地说道,“我是那么享受这样的生活,想要把这些小崽子护在身下一辈子,想要把他们全都埋在树底,和我的躯骸葬在一起。这样,我就可以永远跟他们在一起了。” “所以…”古树的声音忽然变得高昂且暴躁起来,“那些胆敢破坏我的美梦的人,都得死!” “小心!” 居无异大喝一声,地面开始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古树愤怒地扭动着身躯,垂下的气根变成一根根粗糙的藤蔓,随着它的扭动而甩动。 铺满厚厚叶子的土地陡然裂开,一条条长长的树根从地底钻出来,向众人袭来。 “雕虫小技!” 面对如此情形,居无异毫不慌乱,看来早就习惯了这种遭遇战了。 他轻轻一抖长剑,转动剑身剑脊贴着额头,闭上眼睛大喝一声:“万剑归宗,破!” 熟悉的套路再次展现,他手中的长剑化作身后如莲花般绽开的几十道剑气。 随着他一声令下,剑气随即向四周扩散,自行搜寻目标,将扭曲舞动的藤蔓和树根悉数斩断。 “陈师道,保护好她们,这里交给我!” 居无异挽了个剑花,抬脚跃至飞舞的剑气,随剑气御剑飞行。 “完了,又让他装上了。” 陈师道瘪着嘴,轻轻打了个响指。他们身边试图袭击的藤蔓和树根立刻毫无征兆地破碎,木屑散落一地。 “你的招式也挺帅的啊。”苏木张望一圈,有些紧张地说道。 “你就别安慰我了,手指都要打出火星了。” 陈师道叹了口气,又打了个响指,将周围的藤蔓树根悉数击碎。 “我们离远一些吧,离开大树的根系范围应该就可以了。”符兰妲建议道。 “那站稳了。” 陈师道说着,又打了个响指。 这次二人只觉眼前一晃,等她们看清周围时,这才惊讶地发现,她们已经离开古树超过两百米,落在了村子水井旁。 “这是你上次学到的传送?”苏木又惊又喜地问道。 “如何,夸夸我吧。”陈师道点点头说道。 “你真棒,回头给你盖个奖章!”苏木眨眨眼睛,竖起大拇指说道。 “陈师道,我到现在才意识到,你确实多少有点问题。”符兰妲看着二人的互动,忍不住说道。 “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是精神病人,享有发癫的特权。”陈师道一脸自豪地说道。 “不过…我们的处境似乎依然不太妙啊。”苏木看着周围,迟疑地说道。 三人环顾周围,发现这些房屋的房门已经开了,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木偶人村民们,全都慢慢地从阴影走出来,手中都紧握着各种农具,充满敌意地看着他们。 “哇,对猎魔人宝具。”陈师道看到一把草叉,忍不住失声说道。 “现在不是关注这种问题的时候,陈师道,我们该怎么办啊?”苏木担心地问道。 “我命休矣。” “别再说丧气话了,我们快点再传送吧。” “传送个锤子,一帮小屁孩而已,谁想挨打,快点站出来。”陈师道叉着腰,霸气十足地说道。 “你也就能在小孩子身上找找威风了。”苏木幽幽说道。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风头都被那个家伙给抢走了。” “那你赶紧把他们收拾了,解决了当前的问题,你的风头也跟居无异一样。”苏木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认真地说道。 “你确定?” “确定,回头再给你盖个奖章!” “你诓小孩子呢?”符兰妲有些无语地问道。 “他就只吃这套。” 陈师道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呵斥道:“小鬼头们,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是说直接动手吗?”苏木问道。 “你这极端得让我有点害怕啊。”陈师道说道。 木偶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一声不吭地继续上前。 “不知好歹!” 陈师道可一点都不跟他们客气,直接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间,所有村民手中的家伙事全都爆裂开来,变成一堆碎屑。 村民们睁大眼睛,大眼瞪小眼,显得不知所措。外围胆小的村民,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往房屋里面转进了。 “要左腿还是要右腿?” 陈师道再次举起手来,比划出打响指的手势,不紧不慢地问道。 这次村民们算是老实了,越来越多的村民选择了退却,悻悻地慢慢后退。 “不能让他们伤害古树爷爷!”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大喝一声,村民们仿佛打了鸡血一般躁动起来,勇敢地向三人扑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陈师道一边念叨着,一边对着冲上来的村民们打响指。 每打一次,就会有一个冲向他们的村民双腿炸裂,碎成一地的木屑。 但尽管如此,那些受损的木偶村民们,还是在地上努力地向三人爬来。 苏木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惊讶之余,她看向陈师道说道:“陈师道,别再折磨他们了,把他们全都宰了吧!” 陈师道吃了一惊,看了她一眼后,摇头说道:“我真的开始有点怕你了。” 第111章 人树大战 不过说归说,陈师道可从不心软。 只见他收起表情,高举右手,用力打了个响指。 只听得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周围的木偶村民们全都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变成一滩碎屑。 “这下好了,什么麻烦都没有了。”符兰妲看着一地狼藉,叹了口气说道。 “罪过啊,我本无心,奈何自卫。”陈师道收手,一脸淡地说道。 “跟没法交流的人交流,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苏木扶着眉头,微微颦蹙说道,“啊…我越来越讨厌小孩子了。” “嗯,俺也一样,英雄所见略同啊。”陈师道点点头说道。 解决完眼前的危机,三人望向远处的居无异。 他和古树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居无异不断操纵剑气斩切,但古树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树根和藤蔓一般,气根不停地破土而出,攻向天空中的居无异。 居无异滞空灵活地辗转腾挪,身形灵巧敏捷,尽管被气根和藤蔓团团围住,却总能找机会钻出包围圈,令对手的攻击落空。 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战斗,脸上看不到太多的表情,唯有双眼敏锐有神。 “横扫千军!” 居无异大喝一声,双手举剑过头顶。他的声音之大,就连百米开外的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该死的羞耻感。”陈师道叹息道。 不过居无异喊归喊,但却并没有真的使出横扫,而是用力劈砍下来。 一道可视的剑气,如同巨浪一般倾泻而下,只一瞬之间,就将古树的半截枝叶整整齐齐的切了下来。 古树发出痛苦的悲鸣,整齐的山口喷涌出红色的液体,随着它的扭动到处飞溅。 “兵不厌诈啊。”苏木惊讶地说道。 “前提是对方要能明白他喊出的招式的意思。”陈师道嗤之以鼻地说道。 “话说那是血吗?咱们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还是第一次见到血,会不会误伤了?”符兰妲担忧地说道。 “在你的记者生涯中,可曾见过流血的树?”陈师道问道。 “我倒是真见过,只不过溢出的红色液体并非血液。” “那你担心个锤子,”陈师道摊开手说道,“这玩意如果流出的只是红色液体,那就说明只是普通的树。要是流出的是血,那说明这压根就是妖孽,得尽快处理掉才行。” “合着横竖都是一死呗?”符兰妲说道。 “这种不合理的东西,本就不应该存在。让异调会尤其是除灵师发现,那被消灭也只是迟早的事。”陈师道说道。 完成斩击后,居无异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袭来的藤蔓,借着力道在空中翻转三周半,和古树拉开了十多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地上。 “束手就擒吧,温柔处理掉你的方式,我还是会的。”居无异持剑指着古树,朗声说道。 “没有人可以审判我,没有人。我活着的时候孤零零,现在我拥有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我不要…我不要就这么死去,啊啊啊啊……” 古树开始变得狂躁愤怒起来。 “既然已经死去,何必留恋不舍呢。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别在活着的时候恶心人,死了还要接着恶心人。”居无异冷冷地说道。 “你觉得我恶心?” “就你说过的那些话,我觉得你是一个令人作呕的人。你受到的委屈,不是你随意玷污伤害他人的理由。” 居无异大义凛然地说着,扭头看了一眼百米开外的三人。 虽然隔着百米,但对于他而言,三人就仿佛置身于前一般。他说出的话,三人也都能清楚地听到,如言在耳。 “这种执念如果变得扭曲,就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你们可以理解为,扭曲的执念,改变了客观世界的客观性。”居无异不紧不慢地对三人解释道。 “隔了一百多米,你还搁那中场休息做讲解呢。”陈师道抱着胸,无语地说道。 “怕你们不理解。” “我是无所谓,就怕她们不理解。” “我是真理会的成员,无条件遵守维护客观世界的规定。”苏木说道。 三人望向符兰妲,她先是一愣,随后抿着嘴唇,闭上眼睛说道:“我无所谓,如果你们认为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那就趁早消灭它吧。” “感谢你们的理解,那么,接下来,就该送它上路了。” 居无异轻轻点点头,反手持剑,再次双臂举过头顶。 伴随着他的动作,天空开始变得阴沉起来,乌云毫无征兆地出现并遮蔽阳光。 天空中时有雷鸣,紫光惊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怒吼,一条金龙出现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这家伙的脑洞是不是有点太大了。难道除灵师都可以玩得那么花的吗?”陈师道忍不住惊讶地自言自语道。 “终结式:飞龙在天,引!” 居无异大喝一声,高举的长剑重重插入泥土之中。 天空中的巨龙同样爆发出怒吼,盘旋两圈后,轰鸣着从天空中扑下来。 金色巨龙的轮廓瞬间笼罩住古树,直到这时,众人才惊讶地意识到这玩意有多大。 构成巨龙的强大能量冲刷着古树的枝干,遁入地表,溅起高高的泥土和枝叶碎屑。 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一浪接着一浪地向四周扩散。 三人尽管身处百米开外,但还是被冲击波波及。这种力度的冲击波虽不足以伤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还是令三人叫苦不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十多秒,强大的起浪和耀眼的白光一度让陈师道睁不开眼睛。 等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后,三人抬眼望去。那棵古树早已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叶子完全掉精光,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扭曲树枝。 但居无异似乎并没有就此作罢,只见他慢慢起身,拔出几乎尽没泥土的长剑,再次高举指向天空。 剑身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给人一种不详的气息。 “不会还有第二式吧?”陈师道忍不住惊道。 第112章 掩藏的罪证 “第二式:石破天惊,起!” 居无异再次厉声高呼,大地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只见古树的周围,一道金光破土而出,指向天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古树发出凄厉的悲鸣,彻底被金光所包裹。 一道道金光破土而出,逐渐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金光柱,射向天空。 金光柱所在范围内,泥土碎屑被撕裂并高高扬起,高温点燃了一切,古树开始剧烈燃烧起来。 很快,金光柱就变成了一道火龙卷,将包裹其中的古树,连同附近的花草树木全都卷起燃烧,抛向天空。 狂风卷杂着碎屑翻腾着,刮得脸都疼了。即使站在百米开外,三人也能感受到那滚滚热浪,火光映红了脸颊,给轮廓套上一层金边。 火龙卷翻滚升天,天空更加阴暗了,黑云完全遮蔽蔚蓝,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即视感。 火龙卷钻进黑云里,黑云透出橘红色的轮廓。黑云黑云转动,伴随着阵阵电闪雷鸣。 居无异长剑指天,宛如一尊塑像,任由狂风和热浪席卷。他身上的衣服随风摆动,在如此凶猛的温度下,竟然没有丝毫烧焦的痕迹。 三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胸中之情难以言表。 “这是否……”陈师道张了老半天嘴,缓缓地开口。 “太过于……”苏木睁大眼睛,接口道。 “夸张了吧……”符兰妲补全了最后一句话。 在居无异近乎毁天灭地的能力面前,三人似乎也就只剩下了吐槽的戏份。 大地龟裂,古树被连根拔起。在炙热的呼啸风声中,夹杂着古树苍老且凄厉的惨叫声。 但很快的,从地底钻出一道道支离破碎的暗影。一个个燃烧的人形身影出现在火龙卷中,发出略显杂乱的稚嫩惨叫声。 “什么情况!” 居无异闻声目光一凛,放下了高举的手,火龙卷随即消失,从裂开的巨大深坑里,钻出一个个小火人,正四散奔逃,哇哇乱叫。 “都不要慌,定!” 居无异一甩长剑,所有正在燃烧的小火人全都被定在原地,但是惨叫声依然不绝于耳。 “该死,雷公助我,雨来!” 居无异再次调整剑势,黑云再次沸腾轰鸣,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只是一下就几乎浇灭了地上所有的火焰。 随着火焰熄灭,这些燃烧着的小火人终于显露真身,那居然是一个个烧得漆黑的木偶人。 尽管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但这些木偶人依然哇哇叫着,只是没有刚才叫的那么惨了。 “都安静一些,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地下?”居无异一脸严肃地问道。 似乎慑于他都强势,木偶人们稍微安静了一些。离他比较近的木偶人,迟疑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哥哥,你要当心那个怪老头,它会把人埋进地下。那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一片,动也动不了,被那些树根缠绕勒紧。” “你们说的那个怪老头,可是指那个老登?” 居无异指向火焰已经浇灭,浑身上下黑漆漆一片的古树残骸。 “诶欸!” 看到它的境遇,木偶人们全都惊呼起来,其中不乏惊喜声。 “你这老东西果然该死,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还真干得出这种事来。”居无异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 “坏了,”陈师道捂着额头说道,“居无异好像把被糟老头囚禁的木偶人全都救出来了。” “再看看我们……” 苏木抿着嘴唇,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看着地上的木屑和衣服,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管他了,到时候一口咬定村子里没人就行了。”陈师道瘪着嘴说道。 “自欺欺人不太好吧?”符兰妲忍不住说道。 “这种事也不能怪我们,他们一言不合就冲上来,咱们属于自卫。”陈师道嘴硬地说道。 “反正他们也不是真的死亡,别那么放在心上了。”苏木也安慰着说道。 “这也不能怪咱们,”陈师道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一个个都操着家伙,尤其有几个,还拿着猎魔人克星。咱们手无寸铁,下手重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也不是猎魔人吧,那么害怕那玩意干什么?真要说的话,我觉得居无异才是真正的猎魔人呢。” “我和居无异差不多,如果他是猎魔人,那我就说猎马人。” “……你的素质还有待提高啊……” “各位,听我说,”居无异收起表情,一本正经地朗声说道,“我是来收拾这个家伙的除灵师,你们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只会针对这个老东西。” 说罢,他眺望三人所在的方向,认真地请求道:“我有点应付不过来,三位可以来帮忙吗?” “你求我啊。”陈师道叉腰说道。 “好了,就别蹬鼻子上脸了,”苏木拉了拉他的衣襟,上前一步点点头回答道,“没问题,交给我们就好了。” “你怎么什么都听他的?”陈师道不高兴地问道。 “又怎么了,又生气了?”苏木无奈地笑道。 “你对外人那么好,怎么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我什么时候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了,你闹情绪也要讲道理好不好。” 陈师道不再说话,双手交叉抱胸,气呼呼地瞪着远处的居无异。 “唉,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太容易啊,”符兰妲无奈地摇头说道,“这家伙平时挺正常的,怎么动不动就变得跟小孩子一样。” “精神病人思维广嘛,”苏木笑了笑说道,“但毕竟是搭档,就是要相互融合妥协。我能够原谅他的一些小问题,将来应该能容忍更多吧。” “你这一番话说完,我就彻底不像人了。”陈师道忍不住抗议道。 “你自己知道就好,别闹了,乖,快点把我们都弄过去吧。”苏木轻轻叹息,淡淡地说道。 “唉,我讨厌跟小孩子打交道。”陈师道摇摇头,抬手打响了响指。 第113章 罪恶献祭 陈师道的传送带来的震撼感,丝毫不逊色于居无异。 二人只觉眼前一闪,整个人就瞬间被传送到居无异面前。 整个过程丝滑流畅,就好像她们被无形的力举起,大地快速移动,然后再将她们放下一样,她们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惯性。 居无异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三人,略显惊讶地说道:“你这本事,倒是方便得很。” “哪比得上你耍剑啊。”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村子里的人还算友好吧?”居无异接着问道。 “村子里的人…呃…很平和,全都睡着了。”陈师道心虚地挠头说道。 居无异盯着他都表情,又看看其他人的表情,最后再眺望远方,发出轻轻地叹息:“你们动手也忒果断了吧,就不能友好对话解决吗?” “友好对话?”陈师道气不打一处来,直言不讳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在村口宰他们的古树爷爷,我们何至于被围攻?” “古树爷爷…唉…果然也是被蛊惑了,不过这样也好。”居无异略显遗憾地说道。 二人说话的时候,苏木上前仔细打量着这些被烧焦的木偶人。 她用指甲轻轻抠掉外表漆黑的木炭,露出里面木纹。木偶人被居无异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未被烧焦的地方,露出细腻的纹理,以及坚硬的质地。由此可以判断出,这些木偶人并不是用一般的木头制作,而是那种相对坚硬细腻的名贵木材。 “话说你是不是该把人放了,这么定着也不是事。”陈师道提醒道。 “差点忘了。” 居无异反应过来,于是轻轻打了个响指,所有的木偶人一下子全都获得了活动能力,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 “你打响指运用干涉能力触犯我的专利了!”陈师道抗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打响指哪里来的专利,”居无异白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好了,现在你们都自由了,跟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吧,你们为什么会被埋在地底?” 一听到这句话,木偶人们一下子就来了劲。黑乎乎的小人们一拥而上,将居无异围得水泄不通,大倒苦水。 “那棵老树是坏东西,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村里人献生祭祀,说可以保佑村子。”一个烧半截的木偶人大声说道。 “它是个老色胚,它在地底用树根缠着我,就像网一样包裹,每天都在恶心地蠕动……”一个稚嫩女童声音的木偶人愤慨地说道。 “明明是梦想之乡,没想到还是有坏人,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太阳了。”一个木偶人可怜巴巴地说道。 “上哪都有坏人,你们出来鬼混那么久,还不回家去,比坏人还要坏。”陈师道忍不住说道。 “我们也想回去,可是回不去……”木偶人们异口同声,大声辩解道。 “那现在我送你们回家去,你们回不回去?” “回去!!” 木偶人们搞举双手,欢声如雷。 “啊,这帮小鬼头,可比那些小动物好收拾得多了。”陈师道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等一下,”居无异张开双臂,一边安抚一边问道,“我问清楚一些,你们被村子里的人献祭了,是这样吗?” “对!” 木偶人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他们为什么要献祭你们?”苏木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 木偶人们围着她,七嘴八舌说了一堆。总结一下就是说,村子里拉帮结派很严重,异见者往往会因为不合群,而被拿去献祭。 总的来说,村民和古树都不是什么好鸟。 看似宁静的村子并不平静,狂热的思想弥漫其中,为了打压异己不择手段,更像是一个邪恶组织的根据地。 听完他们的诉苦,居无异回头认真地问道:“陈师道,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吗?” “呃…应该吧,也可能有胆小鬼躲在屋子里不出来。”陈师道想了想说道。 “一会儿我们去清场,格杀勿论。”居无异冷冷地说道。 “你这…”陈师道忍不住看了苏木一眼,吐槽似的说道,“什么情况,极端也会传染吗?” “姐姐,姐姐…”木偶人们围着苏木,叽叽喳喳地诉苦,“你看你看,我们的身体都烧焦了,动一下就会有碎渣裂开剥落。” “这也没办法,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找到替代品。”苏木为难地说道。 “我很好奇啊,”符兰妲忍不住问道,“如果你们的身体彻底损坏了,你们的灵魂该往何处归呢?” 几个木偶人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惊恐地表情,其中一个瑟瑟发抖地说道:“如…如果离开了这具身体,会…会被公主关进黑暗监牢里去。” “黑暗监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里面有很多人被关着。只能听到他们说话,却碰不到他们。在里面待久了,大家都不愿意说话,每天都在哭…不对,在里面根本就分不清白天黑夜……” “黑暗监牢……” “应该是影子囚牢,”苏木认真分析道,“影子具有流动性,只要有影子,就会形成通道……” “找一个绝对密闭,完全不透光的空间,将承载着意识的影子注入其中,再用灯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照射入口,就能避免形成影子通道,这样就会形成绝对封闭的监牢。” “小的时候,我们在上下学的路上,尤其喜欢走在阴影当中,”陈师道接口说道,“长长的阴影偶尔会出现阳光悬崖,这种时候,就需要跳过去,不能直直走过去。” “我没这种体验。”居无异摇头说道。 “我也没有。”苏木也跟着摇摇头。 “说明你们都没有童年啊,这可是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对抗。”陈师道耸肩说道。 “我倒是有过这样的经历,只能走阴影,或是只能走盲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能理解这么抽象的概念了。”符兰妲点头说道。 “唉,身边有个正常人真不容易的,最起码还有共同语言。” 第114章 影子监牢 “影子监牢吗,看来这位公主殿下还是有些权限的,并非单纯的角色扮演。”居无异沉吟道。 “这点子真是绝了,影子监牢…不需要太大的空间,不需要吃喝,甚至不需要空气。只要用灯光照射,就能把路完全封死。”陈师道忍不住点了点头。 “我算是能理解,为什么陆军那么迫切想要进来了。用影子操控实体,实体损坏后,又可以继续附着下一批实体。只要实体提供源源不绝,就只需要少量的作战人员。”苏木分析道。 “这不就是无人作战吗,搞得好像有多么高大上一样,说到底还是得消耗客观世界的物质。”陈师道摊手说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无人作战需要高精尖电子仪器。而影子附着只需要普通物件,甚至可以用生活中常见的物件组合,成本可以大幅度降低。”苏木说道。 “不好好发展高精尖,就喜欢整这些歪门邪道。他们能想得到的,难道真理会想不到吗。” “战争的本质是烧钱,如果能少烧一些,就算前期投入大,对于国家对于军队而言,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希望他们不要死得太难看,我们今天撞见的这些玩意,没一个是善茬。也就小动物们还有点良心,要不是有咱两个干涉者在,就凭你们两个普通人,估计早就歇菜了。” “所以调查员的标配,才会是一个普通人配一个干涉者。”居无异说道。 “那你的搭档呢?”陈师道问道。 “我是除灵师,不是调查员。” “有区别吗?” “真要计较,我的科级比你们大。应该说,你们要配合我的工作才对。”居无异略显自豪地说道。 “那你总想着让苏木做你的搭档干什么,想搞职场霸凌啊?” “她就这么随口一问,我也就这么随口一答。看把你急的,你就那么小心眼啊?”居无异翻了翻白眼说道。 “没错,我就是小心眼,我最讨厌有人挖墙角。”陈师道理直气壮地说道。 “唉,你这家伙…脸皮厚也是有精神病吗?” 苏木略显无语地看着二人的对话,末了她忍不住说道:“好了好了,都是开玩笑而已,别那么斤斤计较了。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这些木偶人的安置问题。” “这算什么当务之急,一会儿我跟居无异进村,把那些残余全都收拾干净,让这帮小鬼呆在村子里等我们消息就行了。”陈师道摊手说道。 “那该如何收拾它呢?”符兰妲的话,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奄奄一息的古树身上。 它浑身上下冒着青烟,体表完全碳化,茂密的枝桠也没剩多少。耷拉着身体,不时发出轻轻地哼哼声。 居无异上前一步,转身望向木偶人们问道:“你们都认为它有罪吗?” “有罪!!” 木偶人们异口同声,完全听不到反对意见,看来都恨得牙痒痒。 “很好,”居无异挽了个剑花,轻轻抖动长剑,“我谨代表真理会和受害者,判你有罪!” 说完,他用力向前一掷,长剑拖着长长的剑影,笔直地射向古树。 长剑正中树干,顿时金光乍起。一团熊熊烈焰再次翻腾而出,将古树彻底笼罩。 古树发出有气无力的哀嚎声,任凭身躯在烈焰之中燃烬,完全无能为力。 陈师道望着眼前高耸的火焰,扭头说道:“你不是说,除灵师类似于心理辅导师吗?你这辅导师,武德是不是多少充沛过头了?” “只是类似而已,别忘了,除灵师的第一个字是除字。”居无异转身背对着火焰,淡淡地说道。 “你的剑不要啦?” 陈师道看着他慢慢远去,忍不住再次问道。 “我心中有剑。” 居无异闲庭信步,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不就是剑人了吗,大可不必如此埋汰自己。”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居无异被陈师道整得无语,索性不再理睬他。 在熊熊烈火的照耀下,一行人向远处的村子走去。 身为干涉者的陈师道和居无异走在最前头,苏木和符兰妲两人被木偶人团团围着,衣服都蹭黑了。 陈师道一边走一边比划着什么,他食指和中指并拢,比划出手枪的手势指来指去。 “你干啥?”居无异忍不住问道。 “换个新的攻击方式,打响指已经被你占了。”陈师道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这家伙,又不是不给你用,那么较真干什么,难不成我还要跟你收专利费不成?”居无异感觉自己不揍他一顿,浑身都难受。 “我用过剑耍酷吗,风头都被你占去了,我总得换个新赛道吧。” “我也没想过要抢你风头啊。” “但是你客观上占了我的风头。” “好吧,好吧,你赢了。我觉得跟你争执没有意义,从现在开始,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跟我说,我会尽可能满足你的,这样可以了吧?”居无异被他整得没了脾气。 “不必如此,别整得我是个不讲理的人一样,让别人笑话。”陈师道面带微笑地说道。 “你也知道会被人笑话啊。”居无异气得咬牙切齿。 “你把人烧成这样,也不想办法处理一下。”陈师道扭头看了人偶们一眼,回头说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会复原。”居无异摊手说道。 “你只会破坏?” “什么叫我只会破坏,我是在清除罪孽。” “然后就波及无辜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人群密集区,你该怎么收场?还是说,真理会给了你杀人豁免权?”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人多的场合,自然要优先避免伤及无辜。但问题是,这些人都是木偶人,就算全都烧了,也无非是附着到其他东西的事。” “哇,你比我还要冷血啊。” “只要不死人,就不算问题扩大化。而且话又说回来,谁让这帮小鬼跑到这种地方来的。他们首先做错了事,其次才受到了伤害。” “嗯,这一点上,君子所见略同。” 第115章 仇恨和解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真的是精神病人吗?”居无异不满地问道。 “这你就得去问真理会去了,我是不是精神病人,他们最清楚,因为他们把我关在精神病院整整六年。”陈师道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真理会不像是能做出这种行为的组织啊。”居无异沉吟道。 “话说你是怎么加入真理会的?”陈师道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吗,我啊…我原本在山门修行,每日每夜的修行,坚信只要付出努力,就能获得成就。这样想着想着,就领悟了干涉能力。没多久,真理会就找上门来,给我两条路,要么被他们带走,要么加入他们。” “所以你怎么选的?” “你觉得我能怎么选,”居无异白了他一眼,“我走的那天,师傅难过极了,甚至不惜叫上全派弟子,准备跟真理会特使鱼死网破。后来还是真理会派人过来调解,允许我可以定期返回山门,我这才能离开山门。” “我的乖乖,你还真的是江湖中人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门派这种组织。” “呵呵,深山老林里,门派多了去了。风能进雨能进,真理会能进,唯独帝国不能进。” “不教王化啊,帝国倒也容得下你们。” “容不下又能怎么样,别以为科技发展了,机枪大炮普及了,帝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别忘了,这些门派,绝大多数都是唯心论的拥趸,很容易就能产生一个干涉者。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干涉者,也能让帝国的科技优势化为乌有。” “感觉咱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你是山门弟子,我却是都市俗人。” “所以说这就是缘分啊。” “缘分吗,那缘分应该叫真理会吧。” 居无异偷偷回头望了苏木一眼,好奇地问道:“我一直想问一下啊,你和苏木小姐…是什么关系呢?总感觉你俩的关系挺微妙的。” “哪里微妙了?”陈师道问道。 “说不清,有一种莫名的暧昧感。” “暧昧?我对她?大哥,她今年才十八岁,如花似玉,嫩得能掐出水来。你居然觉得,我这颗老菜跟她有暧昧感?” “居然那么年轻呢,我以为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结果还不到二十岁啊。”居无异也吃了一惊。 “哼哼哼,这可是闻名彩虹市的天才美少女,从小聪明到大那种。”陈师道得意洋洋地说道。 “是这样啊,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干嘛那么兴奋啊?” “你懂什么,我们是搭档。她愿意和我做搭档,说明我的档次也比较高。”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她只是可怜你?” “……你的攻击性有点高啊。” “真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就跑来当调查员,图啥呢?我没记错的话,异调会应该有内务的职位吧?” “美少女的事,你就少管了。人家喜欢人家愿意,你在这唉声叹息,你算老几?” “我观苏木小姐,友善柔和,轻声细语,这种性格真的适合出外勤吗?”居无异担忧地说道。 “呵,都跟你说了她是天才,你居然质疑她的能力。你是不是觉得天才就应该科研无敌,生活无能?苏木这家伙,表面看着友善平和,其实切开完全是腹黑的。你觉得她友善敦厚,说明她的伪装技能很出色啊。”陈师道嗤之以鼻地说道。 “你这样说她的坏话真的没问题吗?” “就算当着她的面我也会这么说,事实就是事实,我只是阐明事实,有何不可。” “所以我才说,你的苏木小姐的关系,真的很微妙……” 二人边说边走,不多时就来到了村子的广场上。这里还散落着厚厚一层木屑,五颜六色的衣服已经被风给刮走了。 陈师道看到自己的杰作,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一想到自己所作所为完全正义,于是又重新露出了自信。 “要清场吗?”陈师道扭头问道。 “让他们来处理吧,逮捕,审判,重塑这里的秩序。”居无异淡淡地说道。 陈师道转身望去,跟在他们身后那十几个木偶人全都黑漆漆的,表面基本被碳化。 “这样也好,方便辨认,”陈师道抬手大声说道,“出动吧,小崽子们。进到屋子里,把坏人抓出来,拖到广场来审判!” “欸,要我们去抓人吗?” 木偶人们面面相觑,难解其意。 陈师道被他们这一出搞得很没面子,于是他有些生气地大声说道:“你们想不想报仇,去抓住那些曾经将你们献祭的人,进行正义的审判,这是你们的权力!” 但木偶人们还是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无动于衷。 “这什么情况,都那么善良的吗?” “要…要不就算了吧,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木偶人女孩小心翼翼地说道。 “算了?” 陈师道一下就傻眼了。 “陈师道…”苏木看了看木偶人,叹气说道,“小孩子是很容易和解的,很少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延续多年,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这……” “既然他们说算了,那就算了吧。退一万步来说,咱们在村子里宰了那么多木偶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过度执法了,再计较就不礼貌了。”苏木苦笑着说道。 “那你呢,居无异?”陈师道望向居无异。 “不用征询我的意见,我只是执行者,是刽子手,不是判官。”居无异淡淡地说道。 “你们……”陈师道长叹一声,“所以我最讨厌为懦弱者出头了,果然一点意义都没有。” “干嘛表现得那么失望,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大家都会回到家里,没必要把仇恨一直延续。”苏木说道。 “随便你们吧,和解去吧。和仇恨和解,和霸凌者和解,我懒得管了。”陈师道摆摆手,抱着胸不再言语。 顿了顿,他忍不住在内心发出质问:“仇恨…真的可以和解吗?” 第116章 当前形势 恍惚之中,陈师道又一次陷入了耳鸣的状态。早就习惯了的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扶着额头,艰难地看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仇恨可以和解吗?”陈师道忍不住质问道。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几乎是嘶吼,眼前的身影闪现出现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激动万分地大声说道:“不可以和解,仇恨不可以和解。为我报仇,为我报仇,陈师道!他们…必须死!!” “他们必须死,他们…是谁呢?” “去调查,去找寻,去寻仇……不可以停歇,陈师道,不可以停歇……复仇…复仇…你别无选择!” 陈师道感觉自己坠入深井,慢慢下坠,耳边回荡着清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正当他感觉失去方向感,分不清东南西北之际。他忽然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柔软温暖的触感,一股无形的力将他用力拽起,让他瞬间就站稳了脚跟。 “你没事吧,陈师道,怎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是不是被气晕了?”耳边传来柔和的关切,那是苏木的声音。 陈师道定了定神,稍微站稳,深吸一口气后,看着她说道:“我没事,反正他们都不追究,我生什么气。” “难得见你那么有正义感,都快忘了你其实是一个挺正经的人呢。”苏木露出笑容说道。 陈师道凝视着她那迷人的微笑,她是那么的完美无瑕,就连简单的笑容,都叫人如此着迷。 “怎么了,我脸上写着字吗?”苏木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略显迟疑地问道。 “不,只是突然觉得,你真的很漂亮啊。”陈师道摇摇头笑道。 “干嘛突然说这种话,真是奇怪……” 苏木闻言一愣,俏丽的脸蛋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平时总是贬你,偶尔中和一下,免得你压力太大。”陈师道眨眨眼睛说道。 “我宁愿你多贬低我呢。” “原来你有这方面的癖好啊,我明白了,下次注意。” “陈师道,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苏木忍不住踢了他的腿肚子一脚,感觉这一踢,彼此的气氛立刻就变得融洽了起来。 “好了,不闹了,咱们该办正事了,”陈师道收起笑容,上前一步对居无异说道,“居无异,你是除灵师,负责处理残灵。现在残零没了,应该没有你的戏份了吧?” “什么意思,卸磨杀驴啊?” “说得那么难听,这里十几个小崽子,你要管你就管吧,咱也省心。” “开个玩笑,我和小孩子不对付。这里就交给你,现在可以开始无视我了。” “你这人,最起码还知道好歹,”陈师道点点头,看向木偶人们,朗声说道,“你们这帮小鬼头听好了,我是来收拾你们的。你们离家那么久不回去,完全不在乎父母是否担心。你们既然那么不在乎父母,从今往后,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乖乖回到影子监牢里面度过失败的一生吧。” 陈师道一番话出,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木偶人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不少人睁大眼睛,面露惧色。 “陈师道,你砸场子呢。”苏木担心地说道。 “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尝尝而已,我最讨厌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宁愿跟普通人和解,却不愿意理解自己的父母。”陈师道冷冷地说道。 顿了顿,他接着大声说道:“你们如果真的想继续这样下去,我也懒得管你们,全都等着滚进影子监牢里面去吧。就当你们的父母没你们这样的孩子,也好一了百了,不必日夜牵挂……” “但是,如果想回家,从现在开始就必须无条件配合我。我要什么,就要给什么。我想听什么,就要告诉我什么。我是你们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孰是孰非,做出选择吧!” 陈师道很擅长施压,这大概就是他的性格使然吧。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问题都不存在二选一。 但陈师道却往往可以通过语言,塑造出这种选择,给目标上压力。 只能说,他确实很有领袖的风范。虽不至于像他哥哥陈师显那般风度,但给他哥哥当二把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木偶人们又一次激烈地讨论起来,不一会儿,他们似乎达成了共识。 其中一个木偶人女孩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大哥哥,对不起,我们都听你的,只要你能带我们回家。” 只能说这帮小鬼也善于洞察人心,最起码知道让小姑娘来跟陈师道打交道,这样不至于被他劈头盖脸一阵骂。 “很好,那么从现在开始,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全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要漏。”陈师道满意地点点头,露出得意地微笑。 “我先说,我先说!!” “我知道,我知道!!” 木偶人们顿时就热闹起来,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举着手争先恐后地抢答。 “都别急,一个一个说。细细说,说清楚!”陈师道大声说道。 很快现场就人声鼎沸,各种哭诉倒苦水不绝入耳。 经过收集总结,四人逐渐勾勒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 简单来说,即便是梦中花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其中,最外围的那些生灵是最低等的,他们绝大多数都只能附着花草树木和飞鸟走兽。 但相对的,这些孩子也是最自由的。 因为梦中花园根本不缺吃喝,所以丛林里根本就不存在物竞天择,嗜血生存这一说法。 无论是植物,还是肉食性动物,都能和谐共存。因为没有人形,这些孩子反而更显得天真,毫无防备。面对一行人的闯入,它们想都不想,就主动与之接触。 比外围生灵高一等的,就是木偶人王国。 王国由若干个村镇组成,说是王国,其规模和县城差不多,怎么看都显得寒酸。 王国有一支几百人的精锐铁甲士兵,更有巨神兵这样的战争机器存在。 王国没有女王,最高统治者便是七彩琉璃公主。她拥有将影子关进影子监牢的权力,因而在王国中建立起了威信。 第117章 苏木公主 目前尚且不知公主是以何种形式囚禁影子的,但有一点可确定,那就是,即便是由孩子建立起来的幻想之乡,也存在着严重的阶级差异。 甚至于说,因为孩子的天真或无知,他们做事往往更偏向于感性,而非大人的理性。 所以,如果不出什么意料的话,一旦让公主殿下知道外乡人击溃了她的军队,那么她大概率会勃然大怒,点兵杀来。 “你们效忠公主殿下,是因为你们真心爱戴她,还是摄于她的武力?”面对木偶人,陈师道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呃……”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问题,木偶人们面面相觑,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都是外乡人,不属于这个世界,有什么事请大胆说。”陈师道继续撺掇。 “呃……”迟疑了好久,其中一个木偶小男孩犹犹豫豫地上前一步,有些结巴地说道,“其实…其实我们都没见过公主几面,她坐着大车巡视,车队被卫兵围得密密麻麻,我们只能从车窗看到她的影子……所以…我们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公主的存在,但是她确实很厉害,所以我们也不得不听从她的命令。”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并不怎么忠于公主咯?”陈师道问道。 “呃……” 又是漫长的沉默,木偶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没人愿意站出来。 陈师道见状,上前两步,站在水井上,振臂一呼,朗声说道:“你们听好了,你们现在正在做很长很长的梦。想要醒来,想要回家,就需要打破一切规则。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更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你们是七八点钟的太阳,应该朝气蓬勃,充满斗志才对……” “所以,大胆地说出你们的想法。如果你们受了委屈,请倾诉;如果你们受到压迫,请反抗;如果你们认为不公,请指出来……孩子,不应该拴上大人的,名为理智的锁链。去战斗,去抗争,用你们的双手,打破一切规则,撕碎虚假的梦境,回到现实的家园。团结起来,我们可以改变一切!” 陈师道的话极富煽动力,简单几句话,就充分调动起了气氛,就连围观的三人也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 “这家伙可真是造反的料啊。”符兰妲忍不住说道。 “有时候真的难以想象,他是一个被关在精神病院六年的病人。”苏木摇头叹道。 “说得好,去反抗。虽然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只要万众一心,就一定能达成某些成就。”居无异不住地点头。 “陈师道不会是想调动这些人的情绪,削弱唯心力量对这一区域的干涉吧。”听了他的话,苏木开始认真分析起来。 “无论唯心唯物,只要调动人的主观能动性,一般都不会是一个糟糕的主意。”居无异抱胸叹道。 在陈师道的煽动下,木偶人们终于不再麻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高呼声。 “很好,很有精神,”陈师道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村子的房屋大声说道,“今天,我们再次打响反抗王国暴政的第一枪。燃烧的古树,将见证我们的伟大壮举。反抗万岁,人民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木偶人们似乎陷入一种狂热的情绪之中,纷纷高举双手,高呼万岁。 “下面,我将隆重介绍我们的救世主,苏木公主!” 陈师道大声说着,所有人都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苏木。 “欸?” 苏木没想到陈师道居然把自己拉倒台前,一时愣住了,不知所措。 陈师道跳下水井,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信步走向苏木,伸出双手对她说道:“苏木,来。” “陈师道,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苏木睁大眼睛问道。 “一点都不夸张,摧毁一个领袖,就需要重建一个领袖。你就是我认为的,最合适的领袖。” “我…但是……” “来嘛!”陈师道再次招呼道。 “好吧……” 面对陈师道的热情邀请,苏木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搭在他伸出的手掌上。 就在二人接触的一瞬间,一阵金光乍现。苏木身上的常服,突然变成了一身华丽精致的彩色齐膝连衣裙。 连衣裙外,套着一件一看就知道没什么防御力的白金色盔甲,搭配深蓝色的边缘和蝴蝶结点缀,显得华丽夺目。 她的发型变成了公主发型,头上戴着一顶代表身份的镶嵌大颗蓝宝丝的黄金头环,更显得她英姿飒爽,姿色更甚。 苏木的盔甲仅限于胸甲裙甲、腿甲和臂甲,腰间别着一把造型精致的华丽长剑。 尽管多了这些东西,但苏木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负担,甚至于说,这身盔甲连同武器,几乎没有任何重量科研。 “这…这是你干的?” 苏木打量自己一圈,吃惊地望向陈师道。 “来,站到高台上,号令大家起来反抗王国的暴政,解放囚禁于影子监牢的无辜者。”陈师道催促着说道。 “但,但我不知道该……” “我教你,来。” 陈师道牵着她的双手,把她引到水井旁,让她站上去。 “现在听我的,左手抬起到腰间,拇指摁着剑鞘……” “这样?” 苏木抬起左手,放到腰间的剑鞘上。 “很好,往前推,让剑鞘保持五十度左右的倾斜……” “好了……” “抬起右手,搭在剑柄上,握住!” “这样吗?” “很好,现在拔剑指向天空,说出你想要说的话!” “我想要说的话……” 苏木咬咬牙,猛地拔出长剑。 只听得锵的一声清响,纤细秀丽的长剑被拔出来,闪烁着华贵的金光。 苏木拔剑的一瞬间,目光也随即变得坚毅起来,看来似乎已经融入到了角色之中。 “诸位,请为我而战;请为自由而战;请为归乡而战。梦中花园并非花园,回到现实,回到家里,回到父母身边,别再留恋牵绊,这里并不值得留恋。” 第118章 权威的建立 “好,很有精神,鼓掌,鼓掌!” 陈师道率先鼓掌,在他的带动下,人群开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就连居无异和符兰妲也跟着鼓起掌来。 不得不说,这套合身的蓝金相间盔甲,给苏木增添了几分神圣感,甚至令人不敢直视。 “很好,让我们在这里,打响反对王国的第一枪。首先要做的,就是清除异己。去把所有人都带到广场上来,宣誓效忠,愿意效忠苏木公主的,便可成为战士,不愿意的,全部处决!” 陈师道的话斩钉截铁,令人胆寒。 “陈师道,”苏木低头看着他,不安地问道,“这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过分啥,你看看他们多兴奋。”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都话音刚落,这些木偶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变得无比亢奋起来,开始挨家挨户地搜索找人。 “这是不是有点黑暗啊,明明是梦中花园,我们却整出这一出。”苏木忧心忡忡地问道。 “哪里黑暗了,”陈师道理直气壮,面带微笑地说道,“苏木,你是不是还没记住我对于孩子的定义。我对小孩子的唯一定义,就是单纯。单纯的好,单纯的坏……” “孩子们过家家,本质上也只是在模拟社会运行,成人社会没有的东西,他们会执行得天真幼稚。成人社会有的东西,他们就会全盘照搬……” “要不然你以为,这里为什么会建立出起一个王国,为什么会有公主,为什么会有一支几百人的军队效忠于公主,为什么他们敢于把人关进影子监牢里……” “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真相。他们在全面模拟成人社会的运行逻辑。之所以会显得天真幼稚,是因为有些事,有些规则,他们想象不到,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思维来运行……” “凡是有的,他们必然照搬。而且因为他们单纯,所以他们会执行得更加彻底,更加不留情面。这就是小孩子,这就是过家家。童话和梦想,只是其中一部分,所有的孩子,都在为成年后步入社会做准备,无论他们愿意与否……” “我们用发动群众的方式来调动他们,本质上就是在帮助他们补全他们不擅长的东西,避免他们表现出天真幼稚的行为。他们并非不可用,只要运用得当,他们也会变成最坚定的战士。” 陈师道的一番话,说得苏木哑口无言。 她很想反驳什么,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陈师道字字珠玑,完全找不到漏洞。 只是,这种狂热的煽动,令她感到害怕,她总担心事态会因此失控,变得无法收拾。 “如果事态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我们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她提出了自己心底的忧虑。 “这有什么好怕的,有我和居无异这两个干涉者在,怎么可能会没法收场。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咱们来这里,做这些事,也都是临时性,最终都是为了离开这里……还是说,你舍不得,想在这里当山霸王?”陈师道不以为然地摊手道。 “我才没有那种想法呢,我事先说好了,”苏木竖起食指,严肃地说道,“如果事态无法收场,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 “你觉得我像那种人吗,别担心,事态没法收场,咱们拍拍屁股就走人,大不了什么都不管,一身轻松。”陈师道拍拍胸脯,一脸自信地保证道。 “你这段话可真让人矛盾啊。” “不说这个了,从现在开始,我呢,就是你的总理大臣,总百揆。居无异就是你的大将军,代你出征。符兰妲呢,嗯…就当内侍吧,辅助你处理一些琐事。” “别随便给别人加设定啊,”苏木颇为无语地说道,“而且话又说回来,你的这个身份总给人感觉想要篡位。” “我可是一介忠臣,你可千万别误伤啊。” 二人闲聊之际,木偶人们很快就把躲在房子里的村民们拽了出来。让他们排成一排,反绑着跪在二人面前。 说来也很微妙,明明刚才他们还选择了和解,结果被陈师道这么一煽动,立刻就变得极富攻击性。 苏木站在水井上,陈师道就站在她面前,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抱着胸不紧不慢地说道:“生存还是毁灭,做出你们的选择吧。你们有两条路选,要么效忠苏木公主,要么就去死,去影子监牢效忠你们的七彩琉璃公主!” 陈师道的话语给人一种无法质疑的压迫感,令人感到窒息,只想着服从他的命令。 他抬起手来,再次打了个响指。这次,那些被烧得漆黑的木偶人们,获得了一身完全遮住全身甚至五官的金色铠甲,搭配深蓝色内衬。就连手中的武器,也全都金光闪闪。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见过陈师道的干涉能力,但苏木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直白地表现干涉能力。这已经不能用超能力来解释了,简直就是魔法。 木偶士兵还未来得及惊喜,就听到了陈师道无法抗拒的命令:“士兵,拔剑!” 听到他的命令,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金色佩剑,剑刃架在那些木偶村民的脖子上。 陈师道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用大拇指指甲盖抠着指缝,一边不紧不慢地昂头说道:“选吧,上前一步,大声效忠苏木公主,或是选择沉默。” 他的话音落下,就有几个胆小的村民识趣上前两步,高呼苏木公主万岁。 “很好,有人做出了选择。那些保持沉默的人,便是选择了默认。动手吧,士兵!斩断头颅,削去四肢,将尸骸投入火炉之中,叫他们灰飞烟灭,魂归影牢!” 陈师道一声令下,木偶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挥剑斩下,将村民们的头颅砍下,然后再砍断他们的四肢,避免他们逃走。 因为木偶本身就没有生命,主要依靠附着在上面的影子实现活动。只要斩断四肢,就能限制影子的活动。 第119章 投名状 苏木咬紧后槽牙,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理解单纯意味着什么。 对于这些木偶士兵而言,尽管他们都是孩子,但只要有陈师道的一个命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斩杀自己的同胞。 他们四个外来者,依靠武力和煽动,轻轻松松地在木偶人村子里建立起了阶级和威信。过程之顺利,简直超出苏木的想象。 她不由得开始深思,自己对于社会,对于人性的了解,想来远远没有陈师道理解的透彻。 很快,木偶士兵们便将肢解的残骸堆放在一起,从燃烧的古树那引来火焰,将其全部点燃。 火焰升腾而起,很快就形成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陈师道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嘴角微微勾起,回头对苏木说道:“这就是投名状,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木望着陈师道映着火光的侧脸,一时恍惚。她仿佛从陈师道身上,看到了升腾而起紫红色邪气。 居无异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既没有反对,也没有主动帮忙。 一旁的符兰妲则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久久沉思之中。 “很好,做的很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公主最亲近的卫兵。进前跪下,向公主宣誓效忠。”陈师道狂热地煽动着。 在他的鼓动下,木偶士兵们排成一排,在苏木面前单膝跪下,深深地低着头。 “我该怎么做?” 苏木不自觉地往后踉跄两步,望向陈师道,不知所措地问道。 “很简单,拔出长剑,横放在他们的左肩,什么都不用说。”陈师道引导着说道。 “这样?” 苏木深吸一口气,拔出纤细的金色佩剑,架在木偶士兵的左肩。 金剑上闪烁着耀眼的金光,碰到士兵肩甲的一瞬间,金光乍起。 木偶士兵的盔甲变得更加厚重华丽,装饰纹路也更加繁复精美。一展金色勾边的深蓝色披风从后背展开,披风正中央,印着一个精美的纹章。 “此为晋升,按照这个流程走一圈,就算是成年人也遭不住,就更别提小孩子了。”陈师道得意洋洋地说道。 “很好。” 苏木点点头,似乎找到了一些做公主的感觉。她挨个晋升,为所有人授勋后,她高举长剑,大声呼喊道:“现在,向王国发动进攻!” “为了苏木公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很快,现场就变得无比热闹木偶士兵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当然了,现阶段靠这十几个由村民武装起来的士兵,想要挑战王国,确实是痴人说梦。 虽然王国的总兵力也不过区区数百人,但无论如何也要比他们手头上的兵力多太多,就更别提王国还拥有战力不凡的巨神兵。 所以,当前情况下,苏木主要的武装力量,还是只有陈师道和居无异两名干涉者而已。 至于那十几名木偶士兵,陈师道压根就没指望他们。 他们的任务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自己分身乏术的情况下保护好苏木,这就足够了。 一行人在村子里磨蹭了很久,这里似乎没有白天黑夜一说。 无论何时都是蓝天白云,天空中的太阳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 这当然不是因为创造这一区域的干涉者,干涉了太阳和地球的运行逻辑。 他真要有那本事,别说陈师道他们了,就算真理会的人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唯一的解释就是,地面上的一切都是客观存在的,而天空中的景象,却是虚假的幻象。 村口的古树依然在燃烧,主体已经基本坍塌,青烟袅袅升起,让四周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按照居无异的解释,除灵无非两种方式,要么细细除,要么暴力除。 如果对方还算识趣,那就尽可能满足对方的愿望,要文斗不要武斗。 如果对方不识抬举,那今天这棵老歪脖子树,就是这些残灵的下场。 居无异暴力干涉,直接抹除了残灵在客观世界的存留,这是只有他们除灵师才懂得的干涉能力。 一行人在村子里准备着,寻找材料,为苏木打造了一辆豪华的马车。又从森林里招来骏马,令其驱动马车。 陈师道的所作所为,看似大胆激进,但其实更像是一场大型过家家。 没有人在这一过程中感到冒犯,包括木偶士兵,也包括被随意驱使的动物们。所有人和动物,似乎都乐在其中。 苏木的木偶士兵,摇身一变成为了骑兵,驾驶着会说话的战马,在大地上驰骋。 天空中盘旋着乌鸦和游隼,为地面上的众人提供侦查情报。 小动物们围坐在马车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俨然一派勃勃生机的融洽氛围。 苏木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什么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她原本以为,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这些小动物,这些木偶人,都只是匆匆过客。救助他们,更多像是一种施舍。 却不曾想,他们所发挥的作用,远比苏木想象的要大得多。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陈师道这个重要的组织者。没有他的帮助,苏木根本没法靠个人能力将他们组织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没多久,天上的游隼就报告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王国的军队已经气势汹汹杀来,人数超过百人,且均为重甲骑兵。 在天空中,王国的斥候已经与它们发生交手,双方在天空中游弋追逐,打得不可开交。 “现在大军杀来,陈师道,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苏木扶着马车,探着身子问道。 “首先,你应该称呼我为大臣,”陈师道自信满满地说道,“其次,这种事都是小事。我只需在两军阵前一席话语,痛陈利害,定能叫他们倒戈卸甲,以礼来降。” “你可别吐血坠马就好了。”苏木无语地说道。 “再不济,我们还有居无异将军呢,文斗不行就武斗。” “我什么时候成将军了?”居无异忍不住吐槽道。 “就现在啊,我以公主殿下的名义,正式封你为使持节,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 第120章 正式迎击 “临阵点将,你不怕我脑后有反骨啊?”居无异叉腰说道。 “怎么就连你也跟着入戏了。”苏木无语抚面。 “我可是认真的,”居无异拔出长剑,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当将军呢,虽然手底下就那么几个歪瓜裂枣,但毕竟是事业上升期嘛。果然,男人的终极梦想,还得是建功立业,名扬万世。” “嗯,你有这样的觉悟就很好,努努力,争取公主升女王!”陈师道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诛杀权臣也在剧本之内吗?”居无异长剑指着陈师道,认真地问道。 “你着什么急,那是后面的剧情,江山还没打下来呢,就急着内讧。”陈师道翻了翻白眼说道。 “你俩真是够了,不用把人生演绎得那么精彩。”苏木实在无力吐槽。 双方的交锋,自天空开始,有点出乎苏木预料的是,王国也拥有不少动物士兵。看来木偶人王国和小动物们,也并非井水不犯河水嘛。 陈师道望着天上的厮杀,尽管王国有不少猎鹰,但那些游隼和乌鸦却丝毫不畏惧,依然主动迎击,这大概就是苏木的人格魅力使然吧。 他收起目光,信心大增,大声问道:“我的战马何在?” 一匹骏马主动走到他面前,摆着头说道:“大哥哥,你坐我身上吧。” “不要叫我大哥哥,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坐了,要称呼我为府君!” “是,府君请上马。”马儿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陈师道倒也不客气,踩着马镫翻身跃起,一屁股坐到马鞍上。 “话说你们这帮小鬼头,明明让你们在森林里待着,结果你们还是跑过来了。” “我们也是为了公主殿下而来的啊,木偶人士兵守着桥头,从不允许我们踏足,我们也想知道这边是什么样子的。”马儿认真地回答道。 “后一种才是你们的真正理由吧。” “那话又说回来,你就说我们有没有帮上忙嘛?” “嗯…这倒是帮了大忙了。不管怎么说,好好滴服务,公主有赏啊。” “那你的奖赏呢?” “不要贪得无厌,你是来为公主效忠的,不是来谈生意的。” “没什么奖赏干活没劲啊。”马儿耷拉着脖子说道。 “唉,得寸进尺的家伙…这样吧,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我送你黄金马铠一套,如何?” “我要马铠干什么?” “拜托,你是马不是人。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啊,咋的,想当优骏少女啊?” “欸,这倒也是…那说好了。大人说谎,下面变短。” “你还真是恶毒,不过那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指望开发。” “所以您是一开始就在想着违约啊?” “好了好了,别说废话了,咱们赶紧走吧。先说好了,一会儿到战场上,你可千万别吱声,由我开口就好。你只要能保证在战场上腿不软心不跳,就算大功一件。” “你太小看我了。” “首先,要叫我府君。其次,我不是在提醒你,是在警告你,千万别给我整出幺蛾子来。”陈师道再次提醒。 “是,府君大人……”马儿甩着脖子,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走吧,到战场上,面对大军来袭!”陈师道轻轻拍了一下马背,催促着说道。 一人一马慢慢悠悠走到村口,此时王国的数百重骑兵已经杀来,正气势汹汹地杀向他。 面对如此凶险万分的遭遇,陈师道不紧不慢举起手掌,淡淡地说了句:“止!” 他话音落下,王国骑兵们就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玻璃幕墙一样,在距离他不到三十米的位置人仰马翻,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哗,老大,你那么厉害呢!”陈师道胯下的马儿忍不住惊叹道。 “我说了,要叫我府君。”陈师道不厌其烦地纠正道。 “是是是,府君大人,你也忒厉害了。”马儿点头恭维道。 “哼哼,我就直说了吧。王国里面,你们所有人和动物加在一起,都不是我和大将军的对手。叫你们臣服,只是给你们选择的余地罢了。”陈师道昂着头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还搞啥以理服人啊,直接a上去啊!” “你懂什么,这叫政治,团结大多数,反对少数。” “我们这些弱鸡,对您而言都不够看吧,何必要团结呢。” “所以说,为什么我是人你是马,你这个思想觉悟就不够。” “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变成其他动物,不必当马。但是如果我不当马,你就会没马。” “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算了,不跟你斤斤计较,就告诉你一点,人多力量大。” 陈师道并没有告诉它的是,即使是干涉者,也渴望能得到广大普通人的支持和帮助。 因为在唯心论的理论里面,有一种力量叫做愿力。 这种愿力,往往是无数个普通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祈祷或者信仰产生的。 普通人的确不具备干涉能力,但只要基数足够大,无数个普通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祈祷,总能诞生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迹。 世界相信奇迹,也相信无数个普通人创造出来的奇迹。 干涉者也不过是依靠自己的主观意识影响世界,在无数人的祈祷和想象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 王国骑兵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很快又重新恢复了阵型。 看得出来他们受到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否则以这帮小鬼的脾气秉性,这一乱就彻底乱套了。 虽说是过家家,陈师道倒也挺佩服这些王国骑兵的。 现实中被父母压制,还不容易到了梦中花园,结果还是只能给其他人打工,可谓是提前体验了一把成人社会的残酷性。 陈师道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让王国骑兵们意识到,他只是单纯想止住自己的步伐,所以他们选择了按兵不动。 为首一个骑兵队长模样的人,策马上前,小心翼翼地探索着。 陈师道早就撤掉了结界,所以他很快就来到距离陈师道不足二十米的位置。 “妈吔,这么大的块头骑这么瘦的马,也不怕马儿累死。”陈师道瞟了一眼他胯下瘦弱的战马,忍不住吐槽道。 “这有什么,我也拖得动他。”他胯下的马儿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牛马精神,要不我跟他换换?” “可别,我不忠于王国,也不忠于琉璃公主。” “你的理由竟叫我无言以对……” 第121章 空手套白狼 骑兵队长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犯我王国疆土。” “我们……” 陈师道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胯下的马儿就率先输出了:“我们是造反的,哪那么多废话。” “不是大哥,谁是老大?”陈师道傻眼了,看着它问道。 “你都管我叫大哥了,当然我是老大。”马儿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要不我下来你骑我?”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背得动我。”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我不是说了,到了战场上我说了算吗?” “咱俩谁跟谁,我就是你的嘴替。” “人跟人说话,马跟马说话,懂不懂,你有那能耐,骂他的马去啊!” 对面的骑兵队长看着一人一马,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不耐烦地说道:“你俩谁做主,赶紧决定好。” “你闭嘴吧,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说话了,”陈师道啐了马儿一口,抬头怒气冲冲地说道,“没错,我们就是在造反。什么王国疆土,从现在开始,效忠苏木公主者生,效忠琉璃公主者死!” “好大的口气,外来者,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你得罪的可是七彩琉璃公主!”骑兵队长厉声呵斥道。 虽然陈师道已经入戏,但当他听到七彩琉璃这几个字,还是忍不住戴上了痛苦面具。 “哼,你们那什么公主有什么值得效忠的,论美貌不及我家苏木公主半分。” “大胆,竟敢诋毁七彩琉璃公主。” “口说无凭,这是我家公主,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是不是要比你们那劳什子公主漂亮十倍甚至九倍?” 陈师道说着,轻轻抬起手来,一幅巨大的画像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天空中。 那是苏木的半身像,画面中的她身着七彩华服头戴宝石王冠。眉目之间如丝如媚,含情脉脉。半点朱唇晶莹诱人,叫人陶醉。 整幅画不仅展现了苏木那原本就惊世骇俗的美貌,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圣感,在艺术和宗教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这幅画一经展出,不仅对面的数百骑兵看得如痴如醉,就连陈师道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从不否认的是,苏木确实非常漂亮,而且是那种百看不厌的类型。 尽管二人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但陈师道在看到她的时候,总会在不经意间怦然心动。 “哇,咱家的公主也太漂亮了吧。”陈师道胯下的马儿扭着脖子望着画像,看得着了迷。 “欸,欸,收收味。你身上还骑着个我呢,可别把我扔下来了啊。”陈师道在它眼前晃了晃手掌说道。 骑兵队长看得眼睛都直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恼羞成怒,指着陈师道怒道:“你居然用美人计,真卑鄙,有本事单挑。” “我可是给了你机会了,跟我单挑没有好下场。”陈师道云淡风轻地说道。 “住嘴,哇呀呀,我对七彩琉璃公主的忠诚天地可鉴,吃我一剑!” 骑兵队长哇哇叫着,拔出腰间的配剑,挥舞着策马朝陈师道冲来。 “有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他是不是忘了,他们的骑兵刚刚为什么会停下来。” 陈师道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抬手,屈指成枪,对准了气势汹汹的骑兵队长。 “砰!” 陈师道嘴里发出枪声,紧接着,他都指尖迸发出一道金光,毫不意外地正中骑兵队长的胸口。 刹那间,骑兵队长的身体四分五裂,就连厚重的盔甲也被撕裂抛起,散落一地。 承载着骑兵队长的战马忽然感到背上一轻,它扭头看了一眼后,顿时魂飞魄散。 于是它当即刹住脚步,前肢前屈,匍匐在地,大声哭喊道:“别杀我,我投降!” “算你有觉悟,”陈师道抬起枪口,满意地说道,“不过两军交战不杀马,你过来吧。” “阿里嘎多,多谢将军成全!” 敌军战马喜出望外,顿时从地上爬起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陈师道身边。 “你们这帮小鬼上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师道嘟囔着,摇摇头,调整好语气大声喊道,“生存还是毁灭,做出选择吧。是选择投靠苏木公主,还是现在负隅顽抗,和骑兵队长一个下场。你们有一分钟思考的时间。” “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你应该只给他们十秒就够了。”他胯下的马儿不满地说道。 “木偶人又不流血。”陈师道说道。 “那就杀他们的马。”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而且你们这帮小鬼都这么抽象的吗?” 对面的骑兵们踌躇不定,没有了骑兵队长统一意见,他们似乎没法做决定。 于是陈师道接着蛊惑道:“率先效忠,并立有战功者,可有机会成为苏木公主的亲卫。知道什么叫亲卫吗,就是事无巨细,照顾公主日常起居的侍卫。” 一听到这句话,骑兵们顿时就来劲了,阵列明显出现了骚动。 “愿意效忠苏木公主者,刀剑入鞘,枪矛戳地,弓弩收弦,空手策马入阵。”陈师道继续鼓动道。 在他接二连三的煽动下,终于有骑兵扔下了武器,空着手朝他奔来。 于是,仿佛决堤一般,骑兵们的阵列再难维系,骑兵接二连三地空手投奔而来。 不到五分钟的工夫,原本还是敌人的骑兵们,现在全都聚集到了陈师道的麾下。 他仅仅阵斩一名骑兵队长,就获得了全部的骑兵,可谓空手套白狼的典型案例。 当然,在高兴之余,陈师道也不由得感慨。还是这帮小孩子好糊弄,真实的战场上,怎么可能仅凭个人魅力,就俘获一整支军队。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里根本不缺物资。因为不缺物质,用利益来收买的方式也就没有了市场,所以陈师道才不得不另辟蹊径。 即便是小孩子,也仍然对美丽的事物抱有好感,这是陈师道得以成功的重要基础。 第122章 转攻为守 当然了,管理那么多人,没点铁腕手段是不行的。这些人可以没用,但不能拖后腿搞内乱。 对于陈师道和居无异来说,收多少人都没有意义,只需要几个大招就能全部收拾干净。 但苏木的角色毕竟是公主,多少还是要讲些排场的,这些士兵用来撑场面也是极好的。 有人不一定能做到所有事,但没有人很多事都做不了。 人员整编完毕后,陈师道便带着他们回到了村子里。 不过他们可没机会享受晋升,毕竟是刚归降的士兵,投名状还没有纳呢。 如今,双方的兵力对比,从最开始的宛若神明,变成了现在的相差悬殊。 陈师道觉得,有他和居无异两个干涉者坐镇,这点人手完全足够了。 于是他点兵列阵,排成护送阵型,护送着马车浩浩荡荡离开村子,向王国的城堡杀去。 看着陈师道越玩越大,苏木多少感到一丝不安,但她也没什么办法。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有所想法,以她和陈师道的能力差距,她就没法提出抗议。 现在在这个幻境里面,她可就指望陈师道和居无异这两个干涉者了。没有他们,她连桥头都过不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头脑风暴都显得没有意义。 向前行进约五公里,叛军又一次遭遇了王国军队的阻拦。 只不过这次,他们由进攻态势,转变为了防御态势。 他们在叛军的必经之路上深沟高垒,架起拒马和铁丝网。 叛军的斥候刚露头,就遭到了王国军队猛烈的炮火打击。 王国的军事科技基本上停留在黑火药时代,火炮主要发射实心炮弹以及葡萄弹。 最让人费解的,还是他们装备的火枪,笨重而短粗,但居然是后装定装弹。 尽管装备了热兵器,但是王国士兵依然身着重甲,趴在掩体和堑壕里,等待着敌人出现。 从发现叛军斥候开始,王国军队的火炮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疯狂地进行着抛射远射。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居然懂得利用游弋的战鹰来侦查敌情,修正火炮落点。 要知道,这可是近现代战争才有的战术。 不仅如此,王国的战鹰们也执行着极为危险的任务。 它们会在前线拾起准备好的并已经点燃的炮仗,冲刺飞到叛军头顶上扔下来。 这可是无人机战争时代才有的战术,却确确实实地被看似落后的王国军队所表现出来。 听到报告,苏木终于意识到居无异那番话想要表达的含意了。 帝国陆军一直在尝试进入这一区域,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发生的一切既魔幻又惊喜。 即使是司空见惯的木偶人,一旦研究透原理,完全就可以制造出不需要能源也能运行的机器人。 这也难怪真理会总是喜欢强行干涉这些超自然现象,真要让普通人掌握了这种技术,毫无疑问将会引起世界的新变革。 符兰妲和苏木一起坐在车里,但从之前的闹剧开始,她就一直沉默不语,一脸严肃地抿着嘴唇。 “符兰妲小姐……” 苏木望着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嗯,有什么事吗,公主殿下?”符兰妲从沉思中缓过神来,不解地问道。 “怎么你也入戏了?”苏木哭笑不得。 “我是不想入戏,但是看到你这身打扮,除了公主殿下,我实在找不到形容词。”符兰妲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感觉我这个公主就是个花瓶,全是那两个大小孩在演戏。”苏木感叹道。 “话不能这么说,”符兰妲安慰着说道,“某些国家的国王女王并不具备实权,但却依然保留着头衔。为什么呢?因为他代表了这个国家。” “总感觉你话里有话。” “呵…你是聪明人,知道我另有所指,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亦如帝国,我们的皇帝陛下如今早已大权旁落,但为了维持帝国的体系,他的存在依然具备合法性。内阁府宁愿花大价钱养着一个花瓶,也不愿意改国体……” “政治家不会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大费周章,内阁府之所以没有废帝共和,显然是另有其打算。或许是为了稳定人心,又或许是…为了安抚保皇派……” “我对政治不甚了解……” “那你应该多多了解,苏木。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政治的好处不会人人有份,但是政治的恶果,却需要每一个人来品尝。” “但我现在没心情关注这些,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我去关注。” “万事万物皆有联系,你怎么知道,你所关注的事,和其他事没有联系呢?” “为什么你们都是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我总感觉,我才是被你们玩得团团转的小丑。” “术业有专攻,苏木小姐。我是新闻报道出身,对于时政的敏感程度,要比你们高得多。理所当然的,我所了解的所谓内幕,也比你们知道的要多。” “那你如何评价陈师道的行为呢?” 苏木瞥了车外对士兵们发号施令的陈师道,忍不住问道。 “呵呵,有什么好评价的,小孩子过家家罢了,没有多少参考价值。但是他表现出来的组织力,倒是令我好奇。就算是我,也不禁在想,在没有物质的诱惑下,我们应该如何组织领导一群人……” “陈师道的做法虽然简单粗暴,却也暗合一定的政治原理。果然,就跟帝国的皇帝陛下一样,只要树立起某个偶像,就能团结大多数人。想来,这应该就是内阁保留皇帝的原因吧。” “和他相比,我突然感觉自己好无能,纯粹的花瓶。他既是干涉者,又具备超强的组织力。而我呢,天天被人说是天才美少女,结果却只能任人摆布,自己没有半点想法。”苏木唏嘘叹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没有你,陈师道要如何团结这些木偶士兵呢?” “就算没有我,他们也应该能搞得定吧。毕竟,干涉者和普通人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123章 木偶人的战争 听了她的话,符兰妲笑而不语。 她望向车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回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正是因为有你在,所以陈师道才会想出那么多歪点子。如果没有你的话,估计他早就无脑平推了吧。” “不不,”苏木摇头说道,“如果没有我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来掺合这种事,他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 “你这不是挺了解他都嘛,又何必苦恼呢。”符兰妲微笑着说道。 顿了顿,她忍不住问道:“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俩的相处方式在我看来,更像是女强男弱,你是怎么做到让他听你话的?” “欸,有吗?”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我看得真真切切,你是能管他的,而且他也很乐意服管。所以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概是因为…我把他从精神病院里面救出来的原因吧?” “欸?” “异调会的调查员需要普通人和干涉者组合,我一时半会找不到搭档,就只能从精神病院里把他捞出来,所以他一直都很感激我。” 苏木说着,忽然反应过来,捂着嘴问道:“我这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别担心,我会替你保密的。”符兰妲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听说事件结束以后,异调会会派人来抹掉不相干人员的相关记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先说一声抱歉了。” “别担心,真要抹除记忆,也最起码让我知道真相,这对于记者而言真的很重要。” “作为普通人,知道了这个世界真相是什么感觉呢?”苏木好奇问道。 “我可不算普通人,别忘了我曾经也是埃德里森学院的学生。” “那你当初到底是怎么退学的呢?” “一言难尽啊,”符兰妲叹了口气说道,“我嘴上说的是不适应学习,但其实另有原因。”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问。” “谢谢你,苏木公主。” “……” 车窗外,随着陈师道一声进攻命令。骑兵们开始散开列阵,哇哇叫着向前冲锋。 所有骑兵都无比亢奋,一个劲地夹着战马,气得战马直骂娘。 一时间风卷尘起,战场上弥漫着滚滚尘埃。敌人的火炮密度也越发密集起来,只不过准头始终难看,基本上就走个气氛。 叛变的木偶骑兵冲向王国军队的阵地,阵地上开始响起稀稀拉拉的枪声,黑火药迸发出滚滚白烟,一时间遮天蔽日。 然而这种稀稀拉拉的枪炮,对于冲锋的木偶骑兵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王国士兵们似乎忘了,木偶骑兵是没有生命的。即使盔甲被射穿,甚至身体被洞开,都不影响木偶士兵的行动。 只有最极端的损坏,才能抑制木偶士兵的攻势。 在这一点上,王国军队显然犯了大错。 随着叛军骑兵越发逼近阵地,王国军队的枪声也越发激烈。 他们倒也难得聪明,没有专门攻击木偶骑兵,而是转而攻击他们胯下的战马。 这些马儿都是肉体凡胎,而且基本上都被影子附着了。一看这种架势,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当即扭头就跑。 叛军骑兵们没有办法,只得下马步行冲锋。他们双手握持长剑,哇哇叫着扑向阵地,任凭身上都盔甲被枪弹打得火花四溅。 拒马和铁丝网无法阻挡叛军骑兵的冲锋,他们不管不顾地搬走拒马,撞开铁丝网,高举长剑跳进战壕里。 王国军队的战壕里顿时喊杀声震天,王国士兵和曾经的战友扭打在一起,双方用各种劈砍类武器你来我往用力挥砍。 或许是盔甲过于结实,尽管双方都用尽全力,但除了在对方的盔甲上留下凹痕和火星外,战斗显得毫无意义。 陈师道和居无异在后方远远观望,陈师道眺望正在厮杀的战线,点点头说道:“可以啊,这帮骑兵。除了战马拉胯了一些,他们的战斗力倒是挺出乎我预料的。” “毕竟是木偶人,除非被火炮直接命中,否则无论是枪弹还是枪矛,都没有任何意义。”居无异抱着剑,淡淡地说道。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的居无异将军出马了。” “着什么急,大将总是最后才压阵的。” “再拖下去,全军覆没是小事,主要的问题还是不知道要打多久。” “你不是挺喜欢这样的吗,就让他们打下去吧,什么时候我想出手了,我再出手吧。” 战斗进行了半个多小时,双方依然难解难分。 尽管已经有人意识到应该使用火攻,但所取得的战果却并不大,甚至还引火烧身,搞得自己也变成了火人。 这种战斗既能看出真实战场的残酷厮杀,也能看出小孩子的天真童趣。 由于传统的伤害对木偶士兵的效果不大,所以双方打着打着,也都开始脑洞大开起来。 有的士兵开始相互脱对方的盔甲,这样一来二去,战斗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有的士兵主动附身敌人,把对方的影子赶走。结果对方转头就跑到了自己的身体,双方就像二人转一样,在彼此的身体里反复折腾抢夺。 甚至有的士兵开始玩起回合制来,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斧头,就看谁先崩溃。 因为是附身木偶人,所以这些孩子压根就不存在体力耗尽这一说法。即使打了半个多小时,双方依然斗志满满,没有丝毫懈怠。 “这样再打下去,就成幼儿园打闹了。”陈师道望了一眼,撇着嘴说道。 “这样不是更不需要我们出手了吗?”居无异淡淡地说道。 “哎,等他们玩累了,估计就相互和解了吧。你说这帮孩子会倒向谁呢?” “是时候把你的公主殿下画像展示出来,争取人心了。” “那也是你的公主,大将军。” “我怎么会想到跟你们玩这种游戏呢,想来真是脑抽了。”居无异捂着额头说道。 第124章 阵前擂台赛 “别这么说,你其实也还有童心地嘛。享受这种肆无忌惮的感觉,不也挺好的吗。” “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说这样活着是最累的,坦坦荡荡面对自己不好吗。” 居无异摇摇头,慢慢地拔出长剑,对陈师道说道:“走吧,咱们去镇场。” “你可别坏了气氛啊。” “我自有分寸。” 居无异说着,突然原地飞起,挥舞着长剑飞向战线。 陈师道摇摇头,拍拍马背说道:“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 “大哥哥,前面枪炮齐鸣,你是没事,我过去就得死啊。”马儿胆怯地说道。 “别怕,有我在,你死不了。”陈师道安慰着说道。 “你说的,骗人死户口本!”马儿扭头认真地说道。 “闭嘴吧,你们这帮兔崽子上哪学的这些话。”陈师道叹了口气。 居无异飞身来到阵地上,一枚炮弹划着弧线飞来,他只是抬手一剑,就直接将其斩成两半。 几名王国士兵急匆匆抬手开枪,只听得砰砰砰几声,白烟弥漫,子弹射向居无异。 居无异冷冷一笑,左手在空中胡乱捉了几下,然后张开手掌。 射向他的子弹毫不意外地被他凭手抓住,圆圆的铅弹骨碌碌落到地上。 居无异的这两招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所有木偶士兵,无论敌友,全都停下了斗争,扭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们这么打要打到什么时候,我给你们一个主意,来挑战我。赢了我们认输就缚,输了你们投降并效忠苏木公主,如何?”居无异不紧不慢地说道。 似乎慑于他的威慑,木偶士兵们面面相觑,一声不吭,战场上似乎变得安静下来。 “友军也可以向我挑战,赢了就拿走我的位置。”居无异接着说道。 “大将军,真的可以吗?”一名叛军士兵率先心动,松开对手激动地问道。 “当然,放心吧,我会手下留情的。仅靠剑术,不靠内功。” “好,我向你挑战!”叛军士兵挥舞着长剑,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来。” 居无异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呀!” 叛军士兵大喝一声,双手举过头顶,举着长剑朝居无异劈来。 居无异不紧不慢,闪身多开,一剑刺出,竟精准地从叛军士兵的头盔缝隙插入,一瞬间就洞穿了他的木头脑袋。 “你输了。” 居无异用力拔出长剑,淡淡地说道。 叛军士兵愣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声说道:“这不算!” “有什么不算,如果你是个大活人,这一剑就足以要了你的命。” “那…那三局两胜……”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耍赖皮。你不会以为你归降了苏木公主,我就不能收拾你了是吧?”居无异冷冷地发出了威胁的声音。 “输了就是输了,下去,下去!” “丢人丢人,输了赖皮,丢人丢人!” 围观的两军士兵开始起哄,一时间嘘声一片,那名叛军士兵羞愧地退场了。 “还有谁?”居无异接着问道。 “我我我我……” 王国士兵们迫不及待地涌上来,你争我抢,好不热闹,似乎全然忘了他们正在打仗。 “一起上吧,我赶时间。但先说好了,输了就要效忠苏木公主,不许耍赖!”居无异点点头说道。 “苏木公主是谁?”王国士兵们面面相觑。 正好此时陈师道策马来到战场,居无异冲着他打了个响指说道:“大臣,把你那招绝活露一手。” “你在命令我啊。” 陈师道说是这样说,但还是打了个响指,在空中展现出了苏木的画像。 看到苏木公主画像的一瞬间,所有的士兵全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声,被她的美深深着迷。 “如何,与我战斗,即可有机会成为苏木公主最忠实的侍从。”居无异继续问道。 “不打可以吗?”一个王国士兵问道。 “不打当然可以,只是有点丢人。”居无异点点头说道。 “丢人就丢人,我要什么脸,我要苏木公主。”王国士兵扔下武器,欣喜若狂地跑向陈师道。 居无异轻轻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其他王国士兵问道:“你们呢?” “我们要战斗,”王国士兵们面面相觑,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战斗没法赢得苏木公主的芳心,要是能打败你,是不是就可以接近公主殿下了?” “想法是好的,就是有些虚妄。”居无异自信地说道。 “别说话了,赶紧打,”陈师道不耐烦地催促道,“顺便说一声,投降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过期不候。” “大将军,看剑!” 王国士兵们大喝一声,高举长剑扑向居无异。 居无异淡淡一笑,身形犹如鬼魅一般,在士兵之间穿行。 每一次接触,他都能将剑尖准确无误地刺入王国士兵的盔甲缝隙,透木半分。 仅仅一个照面,参战的王国士兵都意识到自己输了,其中一个颓然地扔掉了长剑。 不远处,一名王国士兵端起火枪,半跪在地上,对着近在咫尺的居无异扣动扳机。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硝烟弥漫,玻璃珠大小的铅弹射向居无异。 居无异抬手挥剑,只听得铛的一声清响,子弹被他的剑弹开。 接着,他用长剑挑起王国士兵扔在地上的剑,用力一脚踢向那名开枪的王国士兵。 尽管是离身攻击,但这一剑还是准确无疑地插入王国士兵的裙甲缝隙,甚至将他的大腿钉在了拒马上。 居无异近乎无敌的反应,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让他们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将军这个名号。 “将军都那么牛的吗?”陈师道胯下的马儿忍不住惊道。 “废话,不牛干嘛让他当将军。” “那你刚才干嘛不让他早点上。” “你们小孩子打闹,我们这些大人瞎搅和干什么。” “什么打闹,这是在打仗。” “我是没见过这样的仗,说得好听一些叫过于理想化,说得难听一些就是太幼稚了。” “哼,没礼貌的大人,这就是战争,你懂什么,你打过仗吗?”马儿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 第125章 重新振奋 “小朋友,真正的战争可不是这样的,那可比想象中的要残酷一百倍。”陈师道语重心长地说道。 居无异的无敌,非但没有打消挑战者的勇气,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好胜心。 越来越多的木偶士兵选择向居无异发起挑战,人数之众,甚至排起了长队。 而且挑战者中不仅有王国士兵,就连叛军士兵也加入其中,跟着凑热闹。 一时间,战场上完全变成了集市。人群闹哄哄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大将军,我用斧头可以吗?” “可以!” “大将军,我用长枪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大将军,我用火枪可以吗?” “……当然…可以……” “大将军,大将军,我用火炮可以吗?” “……” 陈师道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你要是能把炮弹塞嘴里再发射出去,那就可以。” “那就算了,我拿剑吧。” “你们打完了别忘了投降啊。”陈师道接着提醒道。 “知道啦!!” 战场上响起木偶士兵异口同声的声音。 “还是小鬼好糊弄,打着打着就变成比武大会了。”陈师道看着被围攻的居无异,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很看不起我们啊。”他胯下的马儿忍不住说道。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陈师道耸了耸肩,“你们确实很容易糊弄不是吗,要不然这仗得打到什么时候。” “那算好事坏事呢?” “你要是想回家,那就是好事。你要是还想赖在这里,那就是坏事。” “那必然是好事,”马儿说着,声音变得有些低落,“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回家了呢。” “哎哟,你终于长良心了?”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我也不知道我们离家多久了。大哥哥,你从外面来的,你告诉我,我们离家多久了?” “三年。” “夺久?三年!” 马儿忍不住惊呼起来,难以置信地说道:“居然已经三年了吗,那我回家岂不是要被打死啊。” “你要是我儿子,你就真的死定了。” “幸好我不是你儿子…不对,你占人便宜啊。” “走吧,回去复命。等他们打完了,收拾收拾我们继续出发。”陈师道用大腿夹了马儿一下说道。 “大哥哥,你说我们能离开这里吗?”马儿一边转身,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 “当然可以,别忘了我可是无所不能的陈师道。要是我救不了你们,我给你当儿子。” “这样啊,那…能让苏木公主当你的妈妈么?” “……” 陈师道催促着马儿一路疾驰,穿过伤痕累累的大地,来到了苏木的驾前。 “公主殿下。” 看到苏木从车窗探出头来,陈师道招呼道。 “赢了吗?”苏木问道。 “快了…”顿了顿,陈师道说道,“其实已经赢了,只不过前面正在举行比武大会。等居无异把那些王国军队都搞定了,我们就可以通过了。” “比武大会?” “你知道的,那帮小崽子很好糊弄。我也只是稍微发挥了一下人格魅力,就将他们全部俘获了。”陈师道得意洋洋地说道。 “真不害臊,明明是大将军的功劳,结果你站出来抢功。”他胯下的马儿忍不住鄙夷地说道。 “你懂什么,这是政治的一部分。”陈师道白了它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 “因为玩政治所以不要脸吗?” “不是不要脸,只是脸皮厚一些罢了。” “唉…我何至于与竖子同行啊。”马儿轻轻叹息道。 前线的热闹越来越盛大,甚至吸引了苏木车辇周围的木偶亲兵。 这些木偶士兵毕竟都是孩子,注意力很容易被吸引,很快全都一拥而上,跑到前线去看热闹去了,只留下几个忠心耿耿的侍从不愿意离去。 “啊,”苏木捂着脸忍不住叹道,“从刚才到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离谱。问题明明看起来很复杂,但解决的办法却又那么的离奇。到底是我社会经验不足,还说就得开脑洞呢?” “这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陈师道颇为得意地说道,“在这片幻境里,孩子们并不会真正死去。既然如此,很多事都可做得大胆一些。既然对象都是孩子,其实只要能当上孩子王,大部分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的试错机会,”苏木分析说道,“你说孩子们不会真正死去,但我们并没有通过影子附着的方式来到这里,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身体受损,人就会死去……” “你和居无异都是干涉者,你们只要不想死,谁都拿你们没办法,但我和符兰妲小姐不同,我们只是普通人,就像气球一样,稍有磕碰就很容易丢掉小命。”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你也不必如此苦恼了啦。我做了就等于你做了,我赢了就等于你赢了,咱俩谁跟谁。真要较真,我这张脸,可没有那么大的号召力。” “所以说花瓶还是有点价值的,是这样吗?” “呵呵,充分发挥自己的长项,才是聪明人的明智之选。你长得漂亮是优势,结果你却舍本逐末,非要跟人斗智…我的意思是,脑袋也要用,脸蛋也要用,充分发挥自己身上每一分价值,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释怀不少了,谢谢你,陈师道。” 听了陈师道的话,苏木恍然大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出现了滑坡。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啊。你舒服我也舒服,你受罪我也跟着受罪。”陈师道摆手说道。 “所以,头脑也要用…脸蛋也要用。没错,就这样,但是啊…搭档…要保护好我哦……” 苏木说着,故意冲着陈师道眨了一下眼睛,给了他一个甜甜的wink。 陈师道哪见过这架势,顿时感到心脏一抽,开始热血喷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坏了,”他在心里暗暗骂道,“让她意识到自己多有魅力了。” 第126章 向王国进攻 居无异和木偶士兵们的比武大会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呼喊声始终高涨,没有丝毫衰弱的迹象。 陈师道百无聊赖地等着,值得庆幸的是,在他都开导下,苏木恢复了信心,开始主动管事,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坦白地说,陈师道虽然强势,却并不希望苏木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安排。 因为他很清楚苏木的能力,她不是那种只能夸夸其谈的花瓶。 能在十八岁成年之际混到博士生毕业,无论如何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苏木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开始主动拉拢亲兵,积极了解战事和幻境有关的事情。 小动物们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场面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童话照进现实。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远处的喧闹声渐渐止息。不多时,隆隆的脚步声撼动着大地,居无异策马归来,在他身后的是所有归降的木偶士兵。 他们兴致勃勃,斗志昂然,迈着整齐而豪迈地步伐,紧跟在居无异身后。 “太慢了,公主都等的不耐烦了。”陈师道站在马车下,叉着腰挖苦道。 “不,你来得刚刚好,爱卿辛苦了。” 苏木慢慢站起来,摆弄着小动物为她戴上的桂冠,不紧不慢地说道。 看到她如此举动,居无异本能地愣了一下,随后深深低下头,严肃地回道:“多谢公主关心,此末将本职,不劳挂齿。” “大将军,点兵列阵,继续前进。”苏木拔出腰间的佩剑,豪迈地大声说道。 “末将领命!” 居无异重重地点点头,策马转身,拔出长剑,剑指远方,大声命令道:“都有,列阵。向王国发动进攻!” 苏木上前一步,朗声说道:“诸位将士,请为我而战,推翻王国暴政,拯救被囚禁在影子监牢的朋友们。” “为了公主殿下!” 陈师道高举拳头,大喊一声。 “为了公主殿下!!” 木偶士兵们激动地大喊道。 “反对王国暴政!” “反对王国暴政!!” “进攻!” 居无异的大吼声终结了口号,木偶士兵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当即掉头,争先恐后地向城堡方向奔走。 “列阵,列阵,不要乱,不准乱!”居无异大声喊道。 “陈师道,配合不错。” 看到此情此景,苏木压低声音,又冲着陈师道眨眨眼睛,wink了一下。 “看不出来,你挺有演戏的天分的嘛。”陈师道赞许道。 “什么演戏,我可是假戏真做。我现在就是苏木公主,大臣。” 苏木扬了扬秀气的眉毛,眼神中似有威严浮现。陈师道愣了一下,低下头恭敬地说道:“是,公主殿下。” 在苏木的鼓舞下,两百多人的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向王国的城堡。 两百人听上去不算多,甚至有些寒酸。但就亲眼所见而言,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规模了。 考虑到王国不过几百人的兵力规模,叛军的同化能力可谓恐怖。 再向前走十多公里,沿途完全见不到任何抵抗,甚至连空中的战鹰侦察部队也不多见。 王国似乎调整了战略部署,不再葫芦娃救爷爷,而是打算集中优势兵力和叛军决战。 虽然陈师道反复强调,但分析出这个结论的苏木,还是不由得被这帮孩子的战略头脑所折服。 果然正如陈师道说的那样,年纪小不代表他们不懂事。 孩子最大的特点是单纯,而非愚蠢。 他们的战略思维似乎是天生的,所以很清楚,一队一队地送对战局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增强叛军的势力。 只有集中优势兵力进行总决战,才有可能一举击败叛军。 只是由于他们的单纯,以至于将战略执行得过于彻底,忘了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陈师道自信满满地表示,如果是自己要集中兵力准备决战。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全线龟缩,而是会保留一到两支快速反应部队,对敌军行军沿线进行骚扰。 这样一方面可以扰乱敌军的军心,另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可以有效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在战场上,无论要做什么,最重要的不是能否成功,而是要确保对手看不出自己的意图,看不清自己的行动。 只要做到这一点,即便是平庸的将军,也能打出相当不错的成绩。 但很显然,王国军队的指挥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完全将自己的意图暴露给了叛军。 一旦知道对手的意图,做出应对措施就很轻松了。 叛军高层的四人稍微商量了一下,决定主动迎上去,与之决战。 反正他们的兵力和王国军队的兵力差距额不大,二百打几百,优势在我。 最重要的是,叛军还有陈师道和居无异这两个干涉者在,兵力上的差距一下子就被拉近了。 很快,叛军就看到了王国城堡的旗帜。 王国地城防部队开始密集的炮火打击,苏木命令将自己的车驾部署在火炮射程之外。 她和符兰妲可都是普通人,要是挨一下炮弹,那基本上就凉凉了。 习惯了公主的角色后,苏木开始展现出身为肉食者的指挥领导能力。 在不需要陈师道协助的情况下,她独自分配军队,命令亲军保护车驾,其余部队向王国城堡发动进攻。 至于两位干涉者,她命令陈师道留在驾前保护自己,居无异前出指挥作战。 凭借着城堡的坚固城防,王国军队将火力优势发挥到了极限。 隆隆的炮声几乎一刻未停,而且发射的炮弹也基本上都是大颗实心蛋,叛军士兵只要挨上一发,瞬间就会支离破碎,即使影子依然依附,也失去了战斗甚至行动能力。 作为叛军的王牌,居无异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给了这些木偶士兵发挥的空间。 叛军士兵也开始搬来火炮,和城墙上的王国军队对轰。但因为火炮数量有限,双方的火力始终存在巨大差距。 苏木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战争,这些孩子简直就是天生的战争机器,完全不需要人告诉他们做什么。上了战场,他们都会按照本能行动。 第127章 奇妙的转折 伤亡很快出现。 当然了,这里的伤亡需要打上引号,因为没有人在这场战争中死亡。附着在影子上的意识,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在王国军队的城防优势火力下,叛军开始出现减员。凡是被炮弹击中的,基本上都碎成了渣渣,拼都拼不起来。 尽管叛军也部署了火炮进行还击,但却收效甚微。甚至火炮刚部署好,就被城防炮一顿照顾,炮管连同木偶士兵被殉爆炸上天。 尽管双方参战的规模不大,但战争的烈度却丝毫不弱。这大概是因为不会死人,所以这些木偶士兵都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再打下去,我们可就要全军覆没了。”苏木望着战场,紧张地说道。 “着什么急,才减员三十多个,还有的是人打。”陈师道云淡风轻地说道。 “但是这种无谓伤亡……” “公主殿下,没有伤亡,这场战争无人牺牲。你姑且把它当做一场战争游戏,观感会好很多。不必在意那些孩子的去留,随他们去吧。” 听了陈师道的安慰,苏木暂时安下心来,但仍然微微颦蹙,聚精会神地望着战场。 叛军攻至城墙脚,王国军队的士兵开始投掷石块和爆炸物。 这些王国士兵也是虎,压根就不管城墙能不能承受爆炸,有多大的爆炸物都往下扔。 爆炸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墙角的叛军士兵被爆炸物炸得支离破碎,四散飞溅。 但城墙上的王国士兵也没好到哪里去,过多的爆炸物投到墙脚,竟硬是炸塌了好几段城墙,城防战线开始出现空缺。 叛军见城墙轰塌,哇哇叫着兴奋地往上爬。守城的王国士兵慌乱之余,投下了更多的爆炸物,进一步加剧的城墙的倒塌。 “我的天,城墙怎么塌了?”苏木惊呼道。 “哎…真是一对卧龙凤雏啊。守城的自己把城墙给炸塌了,实在无语吐槽。”陈师道捂面感慨道。 “城墙好像是石块堆砌而成的,没有添加粘合剂。”符兰妲仔细观察后,认真地说道。 “看来是这帮孩子自己搭的,没垮还真是奇迹啊。”陈师道摇头说道。 一切转变的都很戏剧性,随着城墙接连轰塌,王国军队的优势从大好瞬间急转直下。 叛军士兵顺着垮塌的缺口往上爬,守城士兵乱作一团,似乎全然忘了拔出武器抵抗,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越来越多的爆炸物被用于城墙,到最后甚至连火药都整箱搬来点燃。 由于各种奇妙操作,爆炸和火焰接连不断,第一道城墙防线彻底失守,叛军士兵仅损失不到二十人,就稀里糊涂地攻上了第一道城墙防线。 城墙上火光冲天,白烟弥漫。据守的王国士兵眼见叛军冲上来,顿时吓得到处跑,完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其实双方的攻守哪有那么讲究,就是一方硬守,一方硬冲。 但就是这种直白到几乎毫无韬略的攻守,竟打出了如此微妙的战局。 当然了,王国士兵慌乱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他们没有及时转变思维。 毕竟不是职业士兵,单靠勇敢和蛮力,小打小闹还行,真打起硬仗来,还是会吃瘪的。 叛军的作战思维就两个字,那就是进攻。 所以他们才会不管不顾地发动进攻,占据第一道城墙后,就立刻向第二道城墙发动进攻。 而王国军队的作战思维也是两个字,那就是防守。 但问题是,他们理解的防守,是依托城防优势进行防守。 一旦敌人冲到他们的脸上,他们就很容易犯迷糊。来不及转换思维,结果就是被敌人追着屁股撵。 战至两个多小时,王国城堡的第一道城墙防线基本上全线崩溃,王国士兵开始依托第二道防线进行防守。 但令人绝望的是,在第二道防线,他们又用上了爆炸物,把城墙炸得摇摇欲坠。 只能说,这些家伙完全的记吃不记打,根本就没有吸取第一道防线失守的教训,依然凭着惯性防守第二道防线。 如此看来,第二道防线崩溃,几乎也只是迟早的事了。 “这仗打的真是莫名其妙,得亏没插手,不然指不定还打不出这样的战果呢。”陈师道苦笑着说道。 “能赢吗,总感觉不太对劲?”苏木皱着眉头,内心感到一丝不安。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苏木抿着嘴唇,沉思片刻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的公主,怎么没有出面呢?” “这可是打仗,他们的公主出面干什么?” “你也说了,这场仗简直莫名其妙。这说明这些孩子的行事作风,完全不能用大人的思维来思考。按道理来说,这样决定性的战役,他们的公主应该亲自督战才对。还是说……他们的公主,也是成年人?” “哼,她再不来,她的军队可就输光了。” 陈师道冷哼一声。 “天暗了……” 符兰妲敏锐地注意到光线的暗淡,于是忽然开口道。 众人抬头望去,发现原本的蓝天白云,不知何时飘来了一阵乌云。 乌云慢慢遮蔽天际,周围的光线立刻就暗淡了下来。 “要下雨了吗?”苏木伸出手问道。 “你们这里也会下雨吗?” 陈师道扭头询问一个木偶士兵,但话刚出口,他就懊悔了。 这不是废话吗,这里那么多花花草草,如果不下雨,早就变成荒漠了。 但那名木偶士兵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惊恐地仰望着天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师道四下望去,发现周围的木偶士兵全都面露惧色,呆呆地望着天空瑟瑟发抖。 不仅如此,就连原本还热火朝天的战场也安静了下来。相互交战的士兵停止纷争,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 直觉告诉陈师道,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他胯下的马儿微微颤抖着,心脏砰砰直跳。比之木偶士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吓成这样?”陈师道忍不住再次问道。 第128章 来自公主的威慑 “来了,她来了。”马儿失声颤抖道。 “来了?谁?那个七彩琉璃公主?”苏木急切地问道。 “快跑吧,琉璃公主生气了,到时候我们都得倒霉。”马儿急切地说着,开始奋力挣扎。 “你给我老实点,乱动什么!”陈师道直接干涉定住它,生气地大声说道。 “还有你们!” 陈师道望向驾车的马儿们,它们立刻就被定在了原地,哇哇直叫。 “大哥哥,你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想和七彩琉璃公主为敌,我们不想被关进影子监牢里。”马儿哀求着说道。 “那我问你,监狱和死相比,哪个更要命?”陈师道厉声质问道。 “大哥哥,求求你饶了我们吧。”马儿说不出道理,只是一味的求饶。 “陈师道……” 面对这种军心动摇的局面,尽管苏木努力保持镇定,但还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望向陈师道。 “我看谁敢走!” 陈师道目光如炬,扫向每一名士兵和小动物。 “我可以允许你们不上战场厮杀,”陈师道大声说道,“但是…你们既然已经上了船,就只能跟着我们一条路走到黑,谁敢临阵脱逃,格杀勿论!” 似乎被他都气势所震慑,木偶士兵和小动物们面面相觑,全都变得老实了。 但尽管如此,依然有人想要逃离。 一名木偶骑兵自以为没有被注意到,于是悄咪咪地催促着马儿,转身准备逃走。 陈师道头也不回,抬手往后就是一枪。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名木偶骑兵连同胯下的战马一起炸裂开来。 木屑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血肉之躯的马儿血肉横飞,鲜血的碎肉到处都是,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陈师道的残忍举动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们没想到,这位看似平易近人的大哥哥竟然如此残忍。 面对众人惊恐的目光,陈师道的语气冰冷到近乎凝固:“我再说一遍,临阵叛敌脱逃者,格杀勿论!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陈师道的铁血手腕终于稳住了军心,所有人都意识到,现在不跑,可能会被琉璃公主收拾。但如果现在逃跑,绝对会被陈师道收拾。 不远处的居无异抱着剑,斜着眼偷偷瞄着身后。看到陈师道的举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果然能成大事,精神状况姑且不说,单说他的组织和控场能力,就比绝大多数人出色。 但后方虽然稳固了,前线却崩了,原本形势大好的叛军士兵,在见到乌云后,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见此情形,居无异拔出长剑,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 “天朗气清,破!” 最后一个字,他大声喊出来,随即挥剑斩下。 一道长长的剑气撕破天际,竟将乌云一分为二撕开,露出了蔚蓝的天空。 不仅如此,剑气重重落下,竟延绵数百米,劈在早已残破不堪的城墙上。 居无异的剑气威力一直存迷,但大多数时候,他所展现出来的威力,都是极为惊人的。 这一剑毫不意外地将城墙劈成两半,被波及到的木偶士兵更是被剑气轰成了渣渣。 城堡摇摇欲坠,一小半城墙直接轰然倾塌,可以说居无异这一剑,直接宣判了这座城堡的最终命运。 战场上的木偶士兵无一例外,又一次被居无异的强大实力所震慑,全都愣在原地,停止溃逃。 居无异抬起长剑,剑指城堡,大声喝道:“继续进攻,攻陷城堡。先登有奖励,胆敢后退半步者,斩无赦!” 叛军士兵们踌蹴不前,面面相觑,进也不得退也不得,显得不知所措。 但很快地,天空中的乌云又一次合拢,天色又一次暗淡下来。 看到天色再次暗淡,叛军士兵们又一次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坚定地往回跑。 “你们这帮家伙,真是找死。” 居无异想起陈师道镇场的成功案例,再看看自己的失败案例,顿时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就要执行军法。 但就在这时,正在逃跑的叛军士兵们没有半点征兆,全都齐刷刷地倒下来,伏倒在地,再不见动静。 “公主在惩罚我们,快跑!快跑!跑出乌云!”叛军士兵们鬼哭狼嚎,顿时大乱,开始四散奔逃。 “公主?抽离影子吗?少见多怪!” 居无异沉吟片刻,再次抬手指向天空。迸发的剑气一下子就在乌云上挤开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 阳光倾泻下来,叛军士兵们稍微安心,但也这只是跑路的速度慢了一些,总体依然在溃退。 居无异感觉自己有些已经控制不住场面了,无论他如何折腾,叛军的颓势似乎已经注定。 所有的生灵,似乎都很畏惧那位七彩琉璃公主。 这让居无异意识到,这位公主殿下绝非过家家的角色,而是有着某种强大而莫名的力量。 想到这,居无异不再执着于稳住局面,而是纵身跃起,晃晃悠悠地往后飘回苏木的车驾前。 “你还有脸回来啊,仗打成这样。” 尽管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但陈师道还是忍不住要贬损他两句。 “我军败了,殿下不如还师,从长计议。”居无异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不如赐死吧?”陈师道扭头对苏木建议道。 “好了,这种时候就别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似乎都很畏惧那位琉璃公主?”苏木白了陈师道一眼,认真地问道。 “我怀疑,那位琉璃公主会不会就是造就罗约镇的干涉者。”居无异冷静地分析道。 “如果是呢?”苏木问道。 “除灵师主要处理残灵,至于干涉者……” “你想撒手不管啊?”陈师道插嘴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咱们一起上,”居无异并未生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根据异调会的行为指南纲要,如果确定存在干涉者,原则上出动的人手无上限。换句话说就是,如果确实是干涉者,不光你们有责任,我也有责任。” “我看你就挺厉害的,就全都交给你了,我们走了哈。”陈师道说道。 第129章 手机开光 “你们不能走,想干啥呢,”居无异说道,“干涉者的对决,数量决定优势,你别想逃走,跟我一起去抓人去。” “我得保护她们两个,你谁都不用保护,孑然一身,你不上谁上?”陈师道理直气壮地说道。 “光靠我一个人,可不一定搞得定。” “不是,你好歹也是除灵师,手里拿着剑。怎么怨灵你搞得定,其他干涉者你就应付不过来了?” “术业有专攻,你懂什么。” “那要不打电话摇人吧。”符兰妲忍不住打断二人的对话。 “我的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苏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为难地说道。 “你都是调查员了,居然还在用普通手机呢?”居无异诧异地问道。 “欸,难道调查员有专用手机吗?”苏木不解地问道。 “那倒不至于,”居无异摇头说道,“但是绝大多数调查员,都会选择为手机开光。” “真是万物皆可开光啊。”陈师道吐槽道。 “开光的意思,就是让干涉者赋予手机以干涉,”居无异解释道,“具体来说,就是保证在任何时间地点,手机都能正常上网通讯。” “有这样神奇的操作吗?”苏木惊讶地问道。 “当然,陈师道没有给你开光吗?”居无异望向陈师道。 “好像开过一次。”苏木想了想回答道。 “那是开机。”陈师道撇着嘴,翻着白眼说道。 “那就是没开过。” “那好,手机拿给我。”居无异伸手说道。 苏木转过身,有些狼狈地弯腰屈腿,伸手探入长裙下面,费劲地取出手机递给居无异。 “你从哪里掏出的手机?”陈师道瞪大眼睛问道。 “裤子口袋,”苏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你不喜欢穿裙子吗?”陈师道认真地问道。 “如果不是为了角色扮演,我才不喜欢穿成这样。奇奇怪怪…裙子外面套铠甲……” “但是我喜欢。” 陈师道故意咧嘴笑了起来,抚掌说道。 “你这家伙,真拿你没办法啊。”苏木气鼓鼓的,但似乎并没有生气。 居无异接过手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念着什么。 二十多秒后,他把手机递给苏木,苏木亮起屏幕一看,顿时惊呆了。 她的手机不但信号满格,而且原本几乎已经泛红的电力奇迹般补满,而且始终维持在百分百的位置。 “除了补信号,还给你舔了一些我们常用的功能,比如核动力电能。作为除灵师,我也给你的手机闪光灯赋予了一定的震慑能力,你们遇到残灵,可以用闪光灯照射,有一定的驱逐效果。”居无异认真地解释道。 “谢谢你!” 苏木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连声道谢。 “不必客气,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有个照应,日后事情也好办一些。”居无异淡淡笑道。 “我很好奇啊,核动力是怎么实现的?”陈师道好奇地问道。 “嗯,很简单,远程连接公司的电网。”居无异耸了耸肩说道。 “原来如此……” “你学会了,也可以给其他调查员开光。当然了,千万不要给普通人开光,这属于严重违规行为。” 苏木手指滑动着屏幕,找到高序的电话,就准备拨通,但立刻就被陈师道按住了。 “干嘛?” 她望向陈师道问道。 “不是,你还真打算打电话啊。” “不打电话我们要怎么收场呢?” “你怕不是忘了,咱们是怎么跑出来的。凭啥辛辛苦苦折腾半天,最后让他们来抢人头。”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吧。” “你会这么说,说明你还不懂职场。在职场上,是自己的东西,就一定要争取。不要以为有人脉就可以毫无顾忌。说的不好听一点,就算是你亲爹你都得提防,更别提那家伙只是你师兄。” “你想得太复杂了吧。” “咱们要是把这件事办成了,功劳两人分,最多添个居无异。你这通电话要是打出去,咱们可就只剩先登的功劳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 苏木一时没了主意。 “小场面而已,”陈师道望了一眼正在狼狈逃窜的动物和木偶士兵,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们这个团队,最大的软肋就是你。只要你安全了,我们两个怎么折腾都不要紧,反正不会出现最糟糕的局面。” “还有符兰妲小姐呢,她是我们带进来的,我们有义务保护好她的安全。”苏木提醒道。 “她…”陈师道瞥了符兰妲一眼,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唉,行吧行吧,还有她,你们俩就是我们这个团队的软肋,这下你满意了吧?” “什么叫我满意了吧,我可不想拖后腿。”苏木不高兴地说道。 “那就快点发动你的小脑筋,帮我们出出主意啊。” “坦白地说,我还是第一次执行这样具体的任务。我对于很多唯心理论的运用,仅仅停留在书本上,具体到实际,还是力有不逮。”苏木抿着嘴唇,愧疚地低下了头。 “呃,你也没那么糟糕,不必如此自责了啦。” 陈师道被她失落的样子搞得很不好意思,不停地挠着后脑勺。 居无异看着二人,无奈地摇摇头,叹道:“算了算了,陈师道,你保护好她们吧,我去收拾局面。” “你来保护她们,你有的是武力。但论脑子,我还是比你更占优势一些。”陈师道摆手说道。 “你居然自认为比我聪明?” “最起码在开脑洞这方面,我绝对比你有优势。” “呵呵……” 正当二人还在争论谁留谁去之际,突然听到一直不吭声的符兰妲大喝一声:“危险!”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符兰妲猛地冲上前来,用力撞开一个来袭的黑影。力道之大,甚至直接将对方撞飞三十米开外。 众人定睛一看,来袭者竟是一名身着华丽盔甲的木偶士兵,而且他甚至还是苏木身边的亲兵。 “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攻击公主殿下?”居无异冷声质问道。 第130章 摄魂的公主 “公主殿下?”木偶士兵冷哼一声,发出嘶哑但稚嫩的声音,“我才是唯一的公主,她算什么东西,只是空有一张脸蛋。我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七彩琉璃公主!” “见鬼,忘了他们是可以随便附着的。”居无异有些懊恼地骂道。 “七彩琉璃公主啊,听声音也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咋就那么恶毒呢?”陈师道摇头说道。 “闭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木偶士兵暴戾地怒骂道。 “呵呵,你要是有那本事,那你就撕啊。”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敢吗!” 木偶士兵咆哮着,扑向陈师道。 陈师道不慌不忙,抬手就是一枪。金光闪过,木偶士兵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碎了一地。 “真是不长教训。”陈师道叹息道。 “当心!” 居无异大声提醒,同时一道剑气斩断了另一个扑上来的木偶士兵。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陈师道,我们转移!” 苏木在最初受惊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冷静地提醒道。 “明白,且看我瞬移。” 陈师道点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他就和苏木以及符兰妲一起,出现在了几百米开外的空地上。 “不用担心居无异那家伙,他要来自己过来。”陈师道望向远处,头也不回地说道。 “陈师道!” 但身后并未传来苏木的回应,反而传来了符兰妲惊慌地呼唤。 陈师道急忙转过身,却发现苏木早已失去了意识,瘫倒在符兰妲的怀抱中。 “怎么回事?” 陈师道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赶紧三步做两步上前,大声质问道。 “我不知道,传送过来以后她就这样了……” 符兰妲慌张地解释着,忽然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低头检查了一下。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来,向陈师道报告了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事实:“陈师道,她…没有影子了……” 陈师道用力推开她,强行将苏木抱在怀里。 她浑身瘫软,呼吸均匀,就像睡着了一样。全部的重量都压在陈师道身上,让他踉跄了两下。 陈师道手忙脚乱地检察着苏木的情况,结果正如符兰妲说的那样,苏木的影子不见了。 换言之,她患上了无影症。 “可恶,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面对这种情况,即使是一向沉稳淡定的陈师道,也开始显露慌乱,不停地质问自己。 “那个琉璃公主,她的能力不就是能把影子关进监牢里吗,会不会……”一旁的符兰妲给出了关键信息。 符兰妲的话提醒了陈师道,他开始恼羞成怒起来:“可恶,可恶,那个臭小鬼,居然敢弄苏木。等我找到她,我非好好收拾她不可!” “那现在该怎么办?”符兰妲问道。 “对,对啊,现在该怎么办?”陈师道嘟囔着,看起来就像无头苍蝇一样。 “你不会一点头绪都没有吧?”符兰妲试探性问道。 “你闭嘴好吧,不要打乱我的思绪!”陈师道厉声呵斥道。 陈师道的温柔,似乎都给了苏木。现在苏木出了事,他也开始失去理智。 不多时,居无异持剑翩翩飞来。一看到三人的样子,顿时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发生了什么,公主殿下怎么了?” “那个小鬼头呢,我要撕烂她的脸!”陈师道抬头大声问道。 一旁的符兰妲轻声细语地解释道:“苏木小姐被那个公主夺走了影子,现在失去意识了。” 居无异闻言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厘清情况,于是有些懊恼地骂道:“妈的,刚才就不该把他们全部劈烂。” “劈不劈烂也没办法,那个公主可以自由选择人偶,我们是逮不到她的。”符兰妲摇头说道。 “现在只能主动找上门了,”居无异冷静分析道,“我感觉那个小姑娘应该不太可能是干涉者,所以,她并非绝对意义上的无敌,只要足够耐心,还是可以找到她,并救出苏…公主殿下的。” “咱俩一起去?”陈师道问道。 “那苏木小姐就交给我吧,我会躲远一些,放心,不会有人伤害到她的。”符兰妲主动请缨道。 “你觉得呢?”陈师道望向居无异。 “那可是你的搭档,你跑来问我干什么?”居无异耸了耸肩。 “我是问你要不要临时组队!” “也好,咱们都是干涉者,一起去效率会高上很多。” “那么,苏木就劳烦你照顾了,”顿了顿,陈师道略显愧疚地说道,“实在抱歉,刚才我的情绪有点激动。” “别担心,我没有放在心上。我能理解你对苏木小姐的担心,换做是我的话,我不会比你更温柔地。”符兰妲笑了笑,大度地摆手道。 “走吧,咱们去把城堡全拆了,我看她还当不当公主!”陈师道催促道。 “别那么大火气,愤怒会让你失去理智。”居无异安慰道。 “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可是我的搭档!” “那还是我的公主殿下呢,着急有什么用。” “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在逢场作戏?” “行吧,虽然你有些中二,但我很喜欢你的性格,合作愉快!”陈师道挤出一丝苦笑说道。 “我是认真的,认真地做一件事,认真地成为某一个人。”居无异一本正经地说道。 “咱们分头行动吧,这样效率高一些。两个干涉者挤在一块,不会一加一等于二的。” “也行,怎么安排,你说。” “你去找到那个小鬼,把她揍一顿,带回来给我们。我去找影子监牢,把人救出来。” 冷静下来的陈师道,思维顿时清醒了许多,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 “打小孩子啊?” “怎么,你刚刚还说要为了公主殿下,这下就退缩了?” “但愿这不会成为我的黑历史……” “放心,没人笑话你。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你也算孩子,只不过有点大。” “我可不是小孩子…唉,算了,跟你解释这种事没有意义。就按你说的,分头行动吧。我收拾那个小鬼,你去把人救出来。” 第131章 狱中对话 苏木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师道展开传送的时候,她只觉得眼前一闪,紧接着整个人就遁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压抑和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苏木尝试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四周仿佛被某种东西给填满了一样,这种无法动弹的束缚感,令她感到窒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在心中发出疑问着。 “哎呀,又有人被关进来了呀。” 很快,一个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之中,把她吓了一跳。 “诶欸,听声音,好像是叛军的公主耶。”另一个声音兴奋地说道。 “哇,难道是那个漂亮的大姐姐?” “嘘…小声点,你们不怕公主生气吗?” “但是真的很漂亮啊,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对对,我也看到了,真的好漂亮啊。就是可惜眼光不好,身边跟着个渣男。” “公主生气又能怎么样,我们都已经被关起来了,难不成还有更惨的事?” “他们…是在讨论我吗?”听着叽叽呀呀的议论不绝入脑,苏木忍不住心想道。 “当然是在讨论你呀!” “哇,还真的是漂亮公主耶,大姐姐你在哪里啊,我能过去和你一起吗?” “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念。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苏木的内心越发疑惑和不安。 “别害怕,大姐姐,”一个稚嫩的女声柔柔地解释道,“我们都是影子,不能说话。但是只要挤在一起,我们彼此想的事,就会相互传播。” “影子,我变成影子了吗?”苏木心想道。 “是的,这里是影子监牢,你应该被七彩琉璃公主给抓住了吧,真可怜啊。” “影子监牢……” 苏木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黑暗,感受不到重力,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不知这里面究竟有多大。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虚无感,如果没有这些小朋友说话,估计苏木没多久就彻底陷入沉沦了。 失去方位,失去空间感,感受不到身体,无法动弹…… 每一种经历,都足以叫人陷入癫狂。 而现在,苏木却亲身完整地体验了一遍。 那是一种无比绝望的无力感,只是体验一段时间,就足以令人生不如死。 现在的苏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只有等待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陈师道,希望他能尽快找到自己,把自己救出来。 大概是有了一丝盼头,苏木险些崩溃的情绪总算得到了些许的缓和。 稍微收敛心神后,她决定和周围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子们好好沟通沟通。 影子之间似乎无法对话,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影子压根没法开口。 所以,影子们的主要交流方式,就是靠思考。凡有所思,必有所言。 了解了规则后,苏木开始尝试同他们交流。 “大家不要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把我们都救出去的。”苏木心想道。 “是大将军和那个奸臣吗?” “总感觉他们不怎么靠谱呢……” “不对,大将军还是很靠谱的好不好,至于那个家伙,简直太残酷了。” “残酷了才好,对付坏人,就得残酷。” “你居然敢骂琉璃公主是坏人,小心被她收拾啊。” “收拾就收拾,我已经被收拾了…早知道横竖都是要被关进来,我就不当二五仔了,最起码还能混个英勇战死的美名,唉……” “对啊对啊,对不起,苏木公主。我们这些人意志不坚定,一被恐吓就吓得逃跑了,真对不起你们。” “不必介意,这里面连我都感到害怕,你们会恐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苏木安慰道。 “呜呜…太好了,苏木公主真是个温柔的人啊。长得又那么漂亮,她才最有资格成为王国的公主。” “对啊对啊,那个琉璃公主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靠把人关进监狱这种手段吗?她其实根本就不好看,非要别人认可,这说明她一直都很心虚。” “诶欸,你们还真敢说啊。那个什么公主,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吗?” “你要是有机会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苏木公主漂亮的很啊。” “是啊,人又那么温柔…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娶她的。” “你在想屁吃,苏木公主就算要嫁,也不会嫁给你这种小鬼头的。” “你不也是小鬼头吗?” “我比你大一岁,已经是大人了。” “……” “你们…待在这里,还习惯吗?”沉默了一会儿,苏木好奇地问道。 “怎么可能习惯,我们又不是受虐狂。哪也不能去,动也动不了,难受死了,还好人多可以聊天。” “都已经习惯了,唉…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早已习惯了黑暗……” “不对不对,你们说的都不对,其实我们是可以动的,只不过我们感觉不出来罢了。” “你骗人,反正我是没法动弹!” “不是,你们想想啊,要是咱们动不了,又是怎么进到这里面来的呢?” “难道不是被公主抓进来的吗?” “那公主又是怎么把我们抓进来的呢?” “嗯……” 讨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影子们不约而同陷入沉思。 “我们被关在一个地窖里面,入口被光芒照射,没有留下影子。对于我们来说,也就没有了逃跑的路线。”那个影子接着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啊……” 众人释然。 “如果我们逃出去,被影子无死角照射,没有了影子,会怎么样呢?”苏木问道。 “嗯…会死吧……”一个影子迟疑地说道。 “不会死,影子不会死,很有可能是回家去了。”那个影子反驳道。 “回家?哎呀,真羡慕啊,我好久都没有回家了。” “我也是,我想爸爸妈妈了……” “呜呜呜呜……” 影子们的聊天,很快不出意料地跑偏了,全都开始哀哉流泪。 “我以为你们不想家呢。”苏木说道。 “怎么可能不想家,只是我们回不去……” 第132章 烛光小天使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是回不去。有些家伙在外面玩疯了,就代表我们说不想回家。” “我早就想回去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回去,哇啊啊,我在这里要疯了……” “我想爸爸妈妈了,呜呜呜……” 影子们群情激愤,七嘴八舌议论着,其中不时夹杂着呜咽哭泣的声音。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苏木问道。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诱导我们。” “对对,他一直劝我们到梦中花园来,每天晚上我都能梦到他?” “他…是谁,是琉璃公主吗?”苏木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 影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是一个男的!”一个影子说道。 “一个男生,年纪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大。嗯…比我大一些。”另一个影子回答道。 “所以,七彩琉璃公主并非幕后真凶,梦中花园的始作俑者另有其人。”苏木沉吟道。 “琉璃公主被赋予了囚禁的权力,所以她总是喜欢把不服从自己的人关起来。” “那,这个影子监牢有多少人呢?”苏木接着问道。 “不知道哦,应该很多吧,但到底多少呢?” “要不这样吧,你们挨个报数,我来统计一下,怎么样?”苏木提议道。 “啊,那我先来,一!” “二!” “三!” “报数是什么意思?” “六!” “不对不对,报错了,重新来,一!” “一!” “一!” “一!” “三……” “五!” “又乱了,重新来啊。” “二十七……” “二十八……” “都说了重新来,听不懂人话吗?” “一百三!” “一千!” “一万!” “真是不可理喻的家伙!” “算了,”苏木无奈苦笑,“早应该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唉,真佩服陈师道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把这帮人组织起来的呢?” 苏木终于意识到,和小孩子打交道,将他们组织起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过一旦闲下来,苏木就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寂寞。那种空寂之地孑然一人,蜷缩于黑暗的感觉,令她感到无比窒息。 但黑暗之中,似有烛光亮起。 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将黑暗驱逐,同时也将影子驱逐。 苏木本能地望向烛光,那似乎是一个拎着露营灯,光着小脚丫的熟悉矮小身影。 她不时抬起露营灯向四周探索,随后调整朝向,坚定地朝苏木所在的位置走来。 “宁宁!” 苏木欣喜万分,失声惊呼起来。 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宁宁扬起小小的脸蛋,清澄如水的大眼睛望着苏木,俏丽的脸蛋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她提着露营灯走来,在距离苏木三米的位置停下来,将露营地放在地上。 微弱的灯光照不到苏木所在的位置,如果照到,她就会被光线驱逐。 宁宁并拢双腿,慢慢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无比乖巧地模样,静静地凝望着苏木。 看到烛光和宁宁,苏木原本恐慌和寂寞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烛光虽然没有照到她,但她却仿佛能感受到烛光的温暖,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看到宁宁不声不响地跪坐在那里,苏木无比欣慰和感动。 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在此刻烟消云散。尽管仍然身处黑暗,但宁宁的到来,却给了苏木无与伦比的希望。 “宁宁,你来陪小姨吗?”苏木感动地问道。 宁宁没有说话,坚定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的答复,苏木感动地无以复加,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开始呜咽起来。 “咦,哪里来的提灯小姑娘?” 影子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哇,她好可爱啊,脸蛋圆嘟嘟的,皮肤白得像雪一样,她才是公主吧?” “不要看到人就叫公主了啦,虽然她确实很可爱就是了。” “诶欸,她有灯耶,呜呜,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重见光明了。” “影子也是有向往光芒的渴望的吗!” “你们…能看到她么?”苏木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能啊,大姐姐你在说什么呢,那么大的活人我们怎么看不见。”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和我们不一样,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不会害怕吗?”苏木接着问道。 “不会!” 影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她又没有伤害我们,为什么要害怕她呢?” “是啊是啊,而且她还给我们带来了光明!” “哇,那她就是天使了,比公主还要厉害!” “对啊,她就是天使,你看她能给予我们光芒,她一定是天使!” “她叫什么名字呢?” “宁宁,大姐姐叫她宁宁!” “不是大姐姐,是公主殿下!” “哦哦,那就是宁宁小天使了。” “好耶,宁宁小天使!” “宁宁小天使,宁宁小天使……” 影子们开始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突然出现的宁宁。 面对簇拥的影子们,宁宁并不怯场,而是左右看了一眼,面带微笑,很有礼貌地挥着小手打招呼。 “哇,宁宁太可爱了吧。大姐姐,宁宁是你的女儿吗?” “说什么呢,公主殿下那么年轻,怎么可能生过孩子。” “有多年轻?” “你们都管她叫大姐姐了。” “那只是一种尊称。” “公主殿下确实很年轻啊,看起来小小的。唉,当初就应该保护好公主,跑什么跑……” “宁宁不是我的女儿。”苏木解释道。 “那是你的亲戚吗,我听到你让她管你叫小姨?” “啊这…其实我们不是亲戚,”苏木羞愧地说道,“其实宁宁是陈师道的女儿。” “欸,陈师道,那个邋遢大叔?” “叫大叔也太过分了吧?” “有什么过分,我亲眼看到他杀了一匹马,他是猎马人,是人渣!” “怎么能当着宁宁的面骂那个叔叔呢,对子骂父,则是无礼!” “但是他确实让人感觉不舒服嘛……” “我觉得还好啦,那个陈哥哥虽然有时候确实很残酷,但总体来说是个好人了啦。”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他的马!” 第133章 风矢一击 苏木能感觉到,一旦提到陈师道,这些孩子就显得有些抽象,想来应该是物以类聚吧。 此时在牢外,陈师道和居无异正在大展淫威。 居无异一路过关斩将,任何士兵和巨神兵在他面前全都不堪一击,被他的剑气砍得七零八落。 其实想想也知道,普通人如何能与干涉者作对。 尤其是像居无异陈师道这样的主动干涉者,可以随着自己的意愿肆意修改客观现实,几乎无人能敌。 另一边,陈师道也没闲着。 他飞到半空中,像变戏法一样变出那把由自己打造的钢弓,随即搭弓射箭。 箭矢汇聚着强大的风能旋涡,所经之处房倒屋塌,树木被连根拔起,土石被刮飞到半空。 他一箭又一箭地释放着风矢,将城堡拆得七零八落。往往只是一箭,就能让城墙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二人就像进攻王国的恶龙一般,疯狂地摧毁着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王国士兵们没想到惹恼这两个瘟神居然那么要命,他们完全没有抵抗的勇气,全都抱头鼠窜。从天空往下望去,就像炸了窝的蚂蚁。 尽管尽情展示着武力,但陈师道的眼神却显露出慌乱和恼怒。 他一次又一次地摧毁地面上能看到的一切,手却在不自觉地颤抖着,似乎在用强大的武力,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 地面上越是一片狼藉,陈师道就越是愤怒,眼睛慢慢开始泛红,下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以至于连居无异都感到惊讶,这家伙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干涉能力。 陈师道频频回顾,望向苏木和符兰妲所在的方向。 每一次回望,他都会感到失望,同时越发愤怒。 当愤怒达到顶点,陈师道终于不再寄希望于小打小闹。 他将坚硬的钢制弓拉到最满,强大的气流在弓弦与箭台之间流转翻腾。 居无异惊讶于强大的气流流动,眼前飞沙走石,吹得他下意识遮住视线,试图在风中维持身形。 地面上卷起剧烈的狂风,将一切渺小之物全都卷到半空中,形成一道恐怖的龙卷。 无论是木偶士兵还是巨神兵,在狂风面前全都不值一提,被气流卷起,在空中盘旋翻滚。 “陈师道,”居无异忍不住大声喊道,“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你这一箭射出去,地面上可就啥也不剩了。” 陈师道没有理睬居无异的话,他咬牙切齿,眼睛红得泛起赤光,把字一个接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把…苏木…还给我!!” 说罢,他抬手放弦,风矢裹挟着龙卷扑向城堡。地面上的一切都被牵引着,尾随在风矢后面,翻腾滚动。 风矢外围的龙卷横着翻腾,就像钻头一样撕碎地表,咬碎岩石,然后将这些碎屑高高扬起,包裹在龙卷的外围,就像一件厚厚的棉袄一样。 风矢所及之处,无不扬尘碎屑,撕裂所经一切。天地间仿佛末日一般,尘土遮蔽天空,令一切都暗淡下来。 呼呼风声不绝入耳,凌冽的风犹如锐利的刀刃一般,反复掠过切割居无异的皮肤。若非他是干涉者,恐怕此刻早就被撕裂成碎片了。 陈师道朝城堡射出的风矢,最终重重地撞在城堡上。 刹那间天昏地暗,巨大的力量凝聚后瞬间释放出来,发出剧烈的轰鸣。 剧烈的空气流动加速了摩擦,爆心开始显现火光,并被气浪放大开来。 巨大的火焰如爆米花一样膨胀开来,升到天空。气浪随之被加热,变成无比滚烫的热浪。 爆炸所及之处温度陡增,花草树木不到几秒钟就枯萎并燃烧起来。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居无异睁大眼睛,望向城堡。 城堡早已不见了踪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到处都是建筑的残砖碎屑。蓬松的地面被火焰烧得发干发黑,树木以及木偶人的肢体燃起熊熊大火。 陈师道悬浮在半空中,手中的钢弓缓缓脱手,向地面坠落。 在坠落的过程中,钢弓开始裂解,化作星光点点,随之消散于空中。 陈师道的情绪仿佛得到了释放一般,他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轻轻地呼了口气。 居无异摸了摸被火燎到的眉毛,无奈地望着他,叹息说道:“好了,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了,去看看公主醒没醒吧。” 陈师道闻言一顿,随即转身回望。 这一次,他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在遥远的地方,靠在符兰妲怀中的苏木,微微颤抖着长长的睫毛,似乎在悠悠醒来。 陈师道面露喜色,收起视线。居无异摊手耸了耸肩,撇着嘴说道:“现在满意了吗?” 陈师道缓缓落到居无异身边,松了口气,由衷地说道:“刚才心里乱糟糟的,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刚刚摧毁了一座城堡,消灭了所有的敌人,难道你想装傻不认啊?” “如何,我的干涉能力?”陈师道扬起头问道。 “像你这种级别的干涉者,真的只是普通调查员而已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部门?你也当一个除灵师。” “我还是喜欢和人打交道。” “我冒昧地问一句,”居无异往后眺了一眼,看向他认真地问道,“你和苏木小姐…真的只是搭档而已吗?” “那你觉得呢,是不是只要男女搭档,就一定有一腿?”陈师道反问道。 “那倒不至于,只是…你对待苏木小姐的态度…怎么说呢,有些微妙。” “不叫她公主殿下了?” “我倒是不介意,反正改个称呼对我没有什么损失。你俩应该不算情侣吧?” “当然不算,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我能感觉得出来,你俩的相处方式…有点像兄妹……” “很多人都这么说,如果不是她执意想要成为调查员,我也没机会跟她搭档。这丫头真的是……” “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吗?” “有也不会告诉你,这是人家的私事。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吧,大将军,快点去清场,找到琉璃公主,结束这里的麻烦。” 第134章 月下之桥 处于混沌之中的苏木,似乎快要忘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 她身处漆黑,不知日月交替。四周热闹非凡,却又并不拥挤,给人一种难言的反差感。 她努力尝试深呼吸,却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的流动,但尽管如此,她也并不觉得窒息。 黑暗中的烛光,烛光旁的宁宁,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空间仿佛麦芽糖一样,被肆意地揉来揉去,叫人头晕目眩。 忽然,天际渐渐泛白,就好像蚌壳一样天地被撕开一道口子,光线立刻就照射进来。 看到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宁宁提着灯,不声不响地转过身,背对着苏木朝光芒走去。 “等等我,宁宁!” 苏木惊叫起来,不管不顾地向前奔跑。 但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四肢是如此的沉重无力,即便行走也是踉踉跄跄,更遑论奔跑了。 苏木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努力地摆动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四肢,努力地向前挪步。 四周不知何时又安静了下来,那些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影子们,此刻似乎全然静默。 沉重而坚定的脚步声,再次从身后传来,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巨大的寒意再次涌上心头,苏木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身上寒毛倒竖。 又是这个梦! 在空旷而狭长的漆黑走廊里,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故意戏谑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巨大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苏木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习惯性地迈开步子,连滚带爬地向着有光的出口奔跑。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四肢无力的感觉,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这种身体不协调带来的压抑感和紧缚感,令她难受得难以呼吸。 “别…别再追我了,求你了……” 苏木不止一次地向身后不可名状的神秘之物求饶,但她的乞求基本上全都石沉大海。 光明近在咫尺,却又那么的遥不可及,无论如何奔跑,也始终无法触及。 苏木使出了吃奶的劲,急得梨花带雨,眼泪不争气地哗哗往外流。 就在她即将陷入绝望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很突兀地出现在必经之路上。 那是宁宁,她提着露营灯,安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苏木。 她没有像光明那样遥不可及,苏木每向前一步,就感觉距离她更进一步。 苏木仿佛看到了希望似的,不顾几乎已经耗尽体力的疲惫身体,强行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踉跄跄地奔至宁宁面前,扑通一声,竟直接扑倒在她面前。 她努力地往前爬,抓住宁宁白白嫩嫩的小腿,费劲地支起身子,艰难地慢慢爬起来。 说来也奇怪,小小的宁宁,竟犹如一尊石敢当似的,任凭苏木如何拉扯,身体丝毫未动。 苏木强撑着爬起来,跪在宁宁面前,发出近乎乞求的卑微声音:“宁宁…宁宁救我!” 宁宁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黑色的瞳孔仿佛深渊一般,将苏木身上的恐惧和不安全都吸走。 苏木凝视着宁宁的大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也几乎感觉不出来了。 宁宁终于动了,她慢慢抬起手臂,小小白嫩的手掌抚摸着苏木的脸庞,如樱桃般娇嫩的嘴唇微微翕动,终于唱出了声: “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 “什么?” 苏木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她,不知所措。 宁宁没有在意她的反应,而是像复读机一样,又一次唱了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在未知的空间里,却又显得那么空灵。 苏木咽了一口唾沫,微微咳嗽一下,忍不住接上了她的歌: “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刚唱完,眼前的景象立刻就变得无比扭曲,仿佛是两种不同颜色混合的染料,倒放着回到了泾渭分明的时刻。 等苏木从恍惚的感觉中走出来后,眼前的景色却完全变了样。 眼前是笔直延伸的桥面,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微弱发光的路灯。耳畔传来阵阵微风,空气中夹杂着河水特有的青苔味。 “这里是…夜幕下的…落玉桥……” 苏木环视一圈后,得出了这个令她感到窒息的结论。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歌声,苏木抬眼望去,瞬间瞳孔收缩,呼吸也随着颤抖起来。 在距离她五米开外的地方,一个黑头发的女人正背对着她,牵着宁宁的手往桥头走去。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披头散发,长长的头发凌乱而参差。 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每走一步,干燥的地面上都会拖着长长的水迹。浓郁的青苔味道,也正是从她身上传来。 尽管对方背对着自己,但苏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以至于忍不住失声惊呼起来。 “姐姐,是你吗,姐姐?等等我…等等我啊……” 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苏木努力抬脚,却无论如何也跑不过近乎散步速度的二人。 苏木发出撕心裂肺地呼喊声,乞求对方能回头哪怕一下。 但对方却仿佛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一样,自顾自地牵着宁宁的小手向前走去。 “姐姐,等等我,等等我好吗…姐姐,我好想你啊……” 苏木的喉咙难受得厉害,一阵哽咽后,眼泪情不自禁地脱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尽管已经分开六年,但苏木对姐姐的思念,却丝毫没有消减,反而变得越发强烈。 …… 我问你有一天,我们都将老去…… 谁来做,留下来的那一个…… 你傻傻地说,要让我先离去…… 因为走开的人,会少些回忆的心碎…… 苏玉坐在书桌前,一边写作业,一边随着节奏有规律地点头。 在她的身边,就是乖巧娴静,犹如白瓷娃娃的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有感而发,苏玉惆怅地停下笔,不停地捏笔杆,扭头看着安静的苏木。 第135章 复仇信念 “妹妹啊,你说要是我们都老了,会是谁先走呢?”苏玉兴致勃勃地问道。 苏木面色沉静,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嗯…我希望是你。这样的话,你就不用那么想我了,而是我在想你。”苏玉不等妹妹回答,抢先说道。 顿了顿,她微微皱眉,又懊恼起来:“但是,那样的话,我就失去最可爱的妹妹了,那样多舍不得啊。所以呀,还是让我先走吧,你可不要想我想太久哦。” “我…不一定能做到……”犹豫许久,苏木踌躇地说道。 “呵呵,”听到她的回答,苏玉莞尔一笑,亲昵地伸手揽住妹妹,“我知道你很舍不得姐姐,但人生总是要往前看的嘛。沉溺太久会影响自己的生活哦。你有这样的想法,姐姐很高兴,但是姐姐还是希望你过得更好。” “我觉得,我们还没到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苏木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哎呀,只是有感而发嘛,这首歌那么好听,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我对流行音乐不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喜欢轻音乐。” “那…我去找找放给你听?” “不用,”苏木摇摇头,“写作业的时候不应该分神,姐姐,你的成绩快要垫底了,就别再三心二意了。” “嗨呀,我的人生也就如此了,哪里比得过聪明的妹妹啊,”苏木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真是的,明明我比你大那么多岁,结果我做作业还需要你来帮忙。” “其实我不太擅长做一名老师。” “你是想说,你其实也并非完美无瑕,也是有缺陷的?” “我从不觉得自己完美。” “过了啊,”苏玉单手托腮,眯着眼睛,露出和煦的笑容,“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最完美的。哈哈,比我厉害又怎么样,你可是我的妹妹,如论如何你也没法改变这个事实不是吗?所以啊,我为什么要羡慕嫉妒你呢,你将来平步青云,姐姐也会感到满足的呀。” “姐姐……” “啊,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对了,你帮我看看这道题要怎么解,别又说得理所当然。我哪能理解天才的思维,做完这道题以后,还有这里…以及这里……” “……您是一点都没有学进去啊。” …… 苏木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桥面,无论如何也没法继续挪动了。 但庆幸的是,苏玉和宁宁已经停了下来。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正在距离她五米的位置相互说着什么。 末了,苏玉轻轻揉了揉宁宁的小脑袋,动作满满的溺爱。 做完这一切后,她慢慢转过身,翻身爬上了栏杆的扶手,站在上面。 夜风袭来,她那一头凌乱的乌黑长发随风摆动,在翩翩起舞的白色连衣裙映衬下,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不要,姐姐,不要,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苏木发出撕心裂肺哭喊声,用力捶打自己的大腿,恨自己此时双腿无力。 似乎听到了苏木的呼唤,苏玉缓缓转过身来,遥望着跪在地上的苏木。 她的脸被凌乱滴水的头发掩映其中,脸色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五官,更遑论表情来。 但尽管如此,苏木也依然坚定地认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她那已经死去多年的姐姐。 鬼神也好,超自然现象也罢。 苏木完全抛弃了这些理性的假设,她只知道,自己很想姐姐,哪怕眼前只是她的鬼魂,自己也在所不惜。 “姐姐,姐姐,你看看我啊,我好想你啊……” 苏木朝着苏玉抬起手,发出饱含思念的哀求。 苏玉静静地看着她,因为看不到她的脸,所以也看不到她此时的反应。 在短暂的沉默之中,一旁的宁宁突然突兀地发出声音,开始轻轻哼唱那首熟悉的童谣。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寂静的落玉桥上,苏玉浑身颤抖,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她低着头,发出了似乎是低吼的声音,又像是自顾自的嘟囔。 “姐姐?” “报仇,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苏玉的音量突然抬高,声音也随之变得尖锐沙哑起来。 “姐姐?!” “为我报仇,要为我报仇!” 苏玉持续发出无意义的自言自语。 “报仇?姐姐,是谁害死了你?” “报仇,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姐姐,请告诉我,是谁害死了你!” 苏木情绪变得无比激动,几乎咆哮般大声问道。 “他们…他们…那些……都得死,都得死!” 苏玉似乎刻意掩盖了凶手的信息,只是反复强调他们。 “他们到底是谁,告诉我,姐姐,请告诉我。” “不要让我失望……” 苏玉不再回答,忽然向后一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桥面上,坠入漆黑的河中。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苏木似乎重新获得了力量,哭喊着扑向栏杆,望着桥下犹如深渊一般的河面。 “不,不,不要…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苏木没有勇气跳下去,她自责于懦弱的自己,身体慢慢瘫软,扶着栏杆慢慢滑落到地上,双手抓着栏杆失声痛哭。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宁宁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再次轻轻哼唱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这段旋律仿佛有魔力一般,苏木慢慢停止哭泣,,抬起头来,红肿的双眼望向宁宁。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也跟着哼唱出这段熟悉的旋律,虽然声音颤抖,却使她获得了决心。 苏木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她的眼神从茫然失落,慢慢变得锐利阴冷起来。 “我要为姐姐报仇,他们,他们…都得死!” 她全身灌满了力量,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但刚站稳,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扭曲,并如同颜料一样重新分开。 第136章 回到现实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一切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四周不再一片漆黑死寂,蔚蓝的天空是那么的明媚,就是周围的环境似乎有点糟糕,到处都是焦土。 苏木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头靠在符兰妲的膝枕上。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陈师道焦急的表情。 “陈师道……” 苏木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于是她也不再遮遮掩掩,眼泪夺眶而出,伸手紧紧抱住了近在咫尺的陈师道,放声大哭起来。 “欸,你这丫头怎么了?” 陈师道似乎对她的举动来不及反应,硬是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任由她抱着自己哇哇大哭。 “大概是被吓坏了吧?”符兰妲从地上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裤腿说道。 “很难想象她居然如此失态,我以为她一直都很冷静呢。”陈师道抿着嘴唇说道。 “我,我又梦到姐姐的……”苏木靠在他的胸口,哽咽着解释道。 “唉,果然,我就知道是这样。能让你落泪的事,想想也确实不多。”陈师道叹息着,伸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安抚。 “陈师道,”苏木忽然和陈师道拉开距离,红彤彤的眼睛望着他,目光如炬,一本正经地质问道,“我问你,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不是意外,对不对?” “你在梦里面…看到了什么?”陈师道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木眼神恍惚,努力回想着梦中的经历。沉默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来,哼唱出了那段熟悉的旋律。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 苏木还没有唱完,就被陈师道用力捂住了嘴。 只见他眼神中流露出恐惧,腮帮子咬得鼓鼓的,身体微微颤抖,用很大的力气捂着苏木的嘴,几乎要把她的脸捂出淤青来。 苏木用尽力气将他的手推开,睁大瞪着他厉声质问道:“你在颤抖,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怕听到这首歌,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陈师道说归说,眼神却一直在游离,不敢直视苏木。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心虚了是不是?” “我没有,我只是在保护你,你明白吗?” “呵呵,保护我?” “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你很聪明,然后呢?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修改的,有些沟壑是没法填平的。差距就是差距,你是普通人,我是干涉者,所以我可以知道一些你不能知道的秘密。这个世界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我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你,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苏木红着眼瞪着他,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你就那么想死,如果你见到你姐姐,你该如何向她交代呢?告诉她,你因为想了解关于她的事选择去死?”陈师道盯着她问道。 “我……” 这次轮到苏木变得踌躇迟疑了,她低下头,避开陈师道的目光,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活着才是人生的意义,死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会知道真相的,但不是现在。” “我可以百分百相信你吗?”苏木仰望他,发出了由衷的提问。 “可以,你可以放一百个心相信我。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背叛了你,那那个唯一没有背叛你的人,一定是我。”陈师道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谢谢……”苏木低下头,面露愧色,“抱歉,我总是这样,情绪越来越偏激……” “我能理解,你不必道歉,”陈师道说着,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需要警告你,忘了你刚刚哼唱的那首歌,它会害死你的,这不是危言耸听。” “但是……” “等一切都谜题全都揭开,你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陈师道认真地说道。 “好,好,我听你的。” 陈师道低头看着她,忽然眉头一皱,伸手掐着她的下巴,慢慢让她扬起下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你的护身符呢?”陈师道沉着脸问道。 “欸,”苏木愣了一下,伸手摸摸脖颈,有些紧张地说道,“是不是落在什么地方了,什么时候掉的我都不知道。” “最近宁宁是不是频繁和你接触?”陈师道接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苏木睁大眼睛,惊讶地问道。 “果然如此,”陈师道深深地叹了口气,抿着嘴唇说道,“算了,反正你记住一点就好。当你遇到险境时,宁宁就是你的坚实保障。但如果平日无事,宁宁就是你最大的威胁来源,切记!” “宁宁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为什么连你这位父亲都给出这样的评价?” “我没法跟你解释,总之你要平衡好跟宁宁的相处,还有,不要告诉其他人关于她的存在……” 陈师道说着,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望向一旁的符兰妲。 符兰妲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解释道:“别,别担心我,我不会乱说的,你大可相信我。” “原则上来说,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陈师道扬了扬眉毛,淡淡地说道。 “你,你想干什么?” 符兰妲面露惧色,双手抱着身体,开始颤抖。 “陈师道,别吓唬人家了。”苏木嗔怪说道。 “跟你开个玩笑,毕竟搭档一场,我还不至于如此狼心狗肺,”陈师道微笑着,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话又说回来,你能在有关部门的围追堵截下折腾这么多年,确实有点本事,有没有兴趣来异调会兼职?” “还是算了吧,我习惯了自由身。”符兰妲连连摆手,苦笑说道。 苏木环顾四周,回头看向陈师道问道:“陈师道,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救你,我给他们开了个大。”陈师道耸耸肩说道。 “开大?” “别忘了,我可是干涉者,收拾这些家伙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但是你也玩得太大了吧。” “哼,要怪就怪他们乱来,非要对普通人下手。” 第137章 琉璃公主 不多时,居无异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一个娇小的人偶娃娃,从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走出来。 这个娃娃不同于木偶人,那是一具等身比例的硅胶娃娃,身材娇小,造型精致,穿着装饰大量蝴蝶结的洛丽塔连衣裙。 人偶娃娃在居无异的手中很不老实,用力地挣扎,甚至将头上大大的红色蝴蝶结头饰都给挣脱了,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倾泻而下。 居无异拎着人偶娃娃来到众人面前,也不怜香惜玉,就像扔垃圾一样,很随意地将其扔在地上。 木偶娃娃狼狈地在地上扑腾几下,身上沾满尘土,起身对着居无异破口大骂,但是被他用剑一指,立刻就老实了下来。 “这位就是…七彩琉璃公主?”苏木看看人偶娃娃,又看看居无异,试探性地问道。 “你就是那个什么苏木公主?”人偶娃娃扭头瞪着苏木,没好气地大声骂道,“你也不怎么样,虽然确实漂亮,但和我相比却差得远了。真不知道那些笨东西为什么会那么拥戴你。” “有一说一,你确实很漂亮。” 苏木上下打量她一番,由衷地点点头说道。 眼前的人偶娃娃,虽然落入风尘,却也不失精致。毕竟是人造物,脸蛋自然是怎么精致怎么来了。 “呃……” 人偶娃娃被她这番诚实的发言怼得哑口无言,有气撒不出来。 “你是怎么逮到这个小鬼头的,”陈师道双手叉腰,望向居无异问道,“我的意思是,她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范的?” “我在废墟里发现她和她那几个侍从,将那几个倒霉蛋砍瓜切菜处理掉后,她就吓得腿软走不动道了。”居无异耸了耸肩,表情平淡地说道。 “她人跑不了,难道影子也跑不了吗?”陈师道接着问道。 “我当然想到这一出了,所以我威胁她。如果她敢跑,我就把这具人偶娃娃的脸划烂,把四肢全都砍下来,把衣服全都撕烂。” “看不出来你挺变态的呀。” “胁迫而已,自然是怎么变态怎么来了。” 苏木蹲在人偶娃娃面前,歪头问道:“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呢?” “你们入侵了我的王国,难道我不能攻击你们吗?” “我们是来解放你们的,你们已经离家太久了,难道一点都不想家吗?” “我才不要回去呢,这里就是我的家!”人偶娃娃怒视着苏木,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这里不是你的家,你只不过是一具人偶娃娃而已。” “不,这里就是我的家,这就是我!”人偶娃娃大声呵斥道。 苏木因为她强硬的反应,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说不出话来。 陈师道看了看居无异,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道:“你就是那个什么琉璃公主?” “你这个毁掉我的王国的坏人!”琉璃公主怒视着他,若不是因为她是人偶,此刻恐怕早就哭出来了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正好,我也还没跟你算总账呢!”陈师道说着,又上前一步。 大概是慑于陈师道强大的压迫感,尽管琉璃公主努力绷着脸,攥紧小拳头,但还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坐在那个位置,享受他人的敬畏很爽吗?把别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影子监牢里很好玩吗?你这个臭小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师道厉声呵斥道。 “关你什么事!” 尽管琉璃公主连连向后迈着小碎步,双拳紧紧攥在胸前,但还是努力地发出颤抖但强硬的声音。 “就那么喜欢做人上人吗?你这个臭小鬼,有没有将心比心,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问题?既然你那么喜欢把人关进监牢里,那么你也进去里面,好好感受一下那种滋味吧!” 陈师道抬起手,张开手掌,对准琉璃公主的脑袋。 琉璃公主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但只是单单“呀”地叫了一声,就瞬间失去了知觉,双眼失去神采,身体无力地瘫软倾倒。 看到此情此景,苏木睁大眼睛,忍不住大声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么紧张干什么,又不会死人。还是说,你也觉得她漂亮,所以怜香惜玉了?”陈师道回头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苏木抿着嘴唇,表情复杂,“只要没事就好,千万别再杀生了。” “我把她囚禁在这具身体里面,限制了她对身体的操控,封住了她的七窍,让她也尝一尝被囚禁的滋味。” “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苏木迟疑地说着,显然是心软了。 “我知道你心善,”陈师道看着苏木,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你不能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这小丫头祸祸了不少人,你不能代替其他受害者原谅她。” 苏木抿着嘴唇,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居无异把剑收入剑鞘之中,抱着胸问道:“你把弄成这样,打算怎么处理她,一把火烧了?” “烧了可太便宜她了,把她带在身边,我好好教训教训她。”陈师道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苏木忽然想起来,陈师道也是一位女儿的父亲来着。 “那谁带她,你吗?”居无异接着问道。 “你可是武将,当然是你来。”陈师道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少来,自己折腾的事自己处理,还角色扮演上瘾了是吧。”居无异翻了翻白眼,转身走开了。 “终于解决所有麻烦了,就是破坏得有点严重啊。”陈师道拍拍手,叉腰环顾四周,感慨地说道。 “坦白说,我到现在也想象不到,你是怎么把这里弄成这样的。”苏木遥望四周硝烟和狼藉,望向陈师道说道。 “这就是干涉者的真正实力,”陈师道得意地说着,似乎想到什么,于是望向居无异,“喂,居无异,我把这里弄成这样,应该不要紧吧?我听说咱们不能破坏什么来着?” 居无异驻步转身,脸上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你问我的话,我只能说你死定了。虽然不知道你们部门领导会怎么收拾你,但处分肯定是跑不了的。” 第138章 自由真昂贵 “为啥?” “你破坏的这些东西,都是客观存在的实物,而非想象之物。没错,你靠干涉能力,硬生生摧毁了一座城堡,一座客观存在的城堡。一座由客观存在的人,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城堡。” “我这是紧急避险,不这样做的话,我要怎么救苏木呢!” “我可以听你解释,但领导不一定会。搞砸了就是搞砸了,争辩是没有意义的,你没见我一直都在收敛武力吗。”居无异耸了耸肩,转过身去。 “唉,”陈师道瘪着嘴,深深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苏木,释然说道,“算了,处分就处分吧,我又不是没被处理过。不过一想到高序那张臭脸,我就浑身头疼。” “你别担心,我会替你解释的,”苏木拉着他的衣摆,眨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会告诉领导,你是为了救我才这样做的。如果他坚持要惩罚,就把我也一起处分吧。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你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你那么仗义我很高兴,但是我希望你做事先动脑子再动手。小时候我和我哥干了坏事,从不会一起承认。要么是我,要么是我…撕…仔细想想,好像一直都是我在背黑锅。不过也无所谓,毕竟我背一次锅,他就得多分给我一好处。这叫策略,义气不能当饭吃。要是我被高额通缉了,你把我卖出去领赏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四六开。”陈师道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种事也要讲策略吗?” “当然要讲了,咱们是搭档,一切应当为团队考虑。以后要是卖我能赚钱,千万不要犹豫,先卖了拿钱再说,后面的事后面再想办法。” “总感觉你顾头不顾腚……” “那没办法,谁让我是干涉者呢。你难道不知道,干涉者在这个世界约等于无敌吗?就算是真理会,也只能限制,不能抹除。”陈师道摊开手,脸上满是不屑。 “我在学校的时候,看过相关论文。按照真理会的逻辑推导,应该存在一种可以控制干涉者的更高阶的存在,他们假定其为支配者。只不过这种论述仅仅停留在假设之中,他们还没有见过真实案例。”苏木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支配者…有意思……” “真理会说没见过案例,是指他们没有遭遇过,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所以,即便是干涉者,行走世间也应当多加小心才是。” “你绕了那么大一圈,就为了劝导我呢。” “如果我跟你讲道理,你大概率是不会听的吧。” “支配者吗,如果真有支配者那就太好了。趁早弄死一批干涉者,这个世界也会太平许多。”陈师道目光游离,流露出艳羡的神情。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极端呢。” “只有掌握了力量,才能知道自己可以坏到什么地步。” 陈师道耸了耸肩,信步走到琉璃公主跟前。 她栽倒在黑漆漆的地面上,俏丽的硅胶脸蛋被泥土和灰尘弄得一塌糊涂。一段头发末梢不紧不慢地燃烧着,发出刺鼻的蛋白质烧焦气味,看来应该是假发。 陈师道粗暴地踩了几脚,将她头发上的火焰踩灭,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揪着她的后衣领,将她从地上提起来,盯着她陷入了沉思。 一切渐渐尘埃落定,小动物们和木偶人纷纷重新聚集起来。不少木偶人受到牵连,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有些甚至刚刚灭掉身上的火焰,浑身上下散发着阵阵青烟。 被解放的影子们重获自由,纷纷到处附着。 他们或是附着在木偶人的残肢上,或是附着在已经死去的小动物身上。为了感谢陈师道的救命之恩,纷纷驱动着残肢和尸体向他们考虑,那场面看着就瘆人。 “哎哎,你们好好附着,这是要闹哪一出啊,生化危机吗?” 即便是陈师道这般强大心理,看到这一幕也还是被惊得起了鸡皮疙瘩,强装镇定大声呵斥着。 这些残肢和尸体闻言相互对视了一下,开始聚合在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组装成一个由乱七八糟的木头肢体和动物尸体组成的可怕聚合怪物,高度甚至超过了三米,看着更加让人惊骇了。 陈师道目瞪口呆,无语地看着这一幕。 忍无可忍的他忍不住转过头,冲着居无异大声喊道:“除灵师,这里有一个妖孽,你赶紧过来处理一下!” 正在独自沉思的居无异闻言转身,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抬手一道凌冽的剑气划地扫向怪物。 剑气接触到怪物的一瞬间,并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撕裂。剑气化作一道火龙卷,瞬间笼罩怪物全身,一边转动一边燃起剧烈高温。 木头组成的怪物瞬间燃烧碳化,动物尸体也在火焰中慢慢化为灰烬,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居无异的火可比一般的火要猛的多,火焰仅仅烧了一分多钟,就将偌大一个怪物烧成了一堆灰烬。 影子们哇哇大叫着离开附着物,狼狈地到处逃窜,躲进了林间灌木丛中。 “论行为艺术还是你们强啊,真不知道上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师道捂面叹道。 看到此景此景,身躯尚且完整的木偶人们目瞪口呆。短暂的沉默后,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满地寻找,随便捡起树枝绑在残肢上,生怕被陈师道和居无异物理解决了。 折腾了一会儿,这些残存的木偶人们拖着残肢断腿,慢慢聚集到几个人身边。 这帮家伙好就好在怎么折腾都弄不死,最坏的结果也是影子直接回归本体,对于陈师道他们来说,这反而是件好事。 “现在你们自由了。” 苏木看着这些被战火波及到,看上去十分狼狈的木偶人,虽然对二人的误伤颇有微词,但想到陈师道救了自己,所以也就没好意思说些什么。 木偶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被烧得只剩下半截脑袋的木偶人苦笑着说道:“自由真昂贵啊。” 第139章 永夜罗约镇 “谁让你们助纣为虐。”陈师道冷哼一声说道。 “但我是无辜的呀。”其中一个木偶人指着自己,发出委屈的声音。 “谁让你来凑热闹,凑热闹就不无辜。” 陈师道的强词夺理,直接堵了他们的嘴。 一个木偶人望向栽倒在地的琉璃公主,忧心忡忡地问道:“公主她还会醒来吗,她能听到我们的话吗?” “这么不放心她,干脆把她架在篝火上,一把火烧了得了。”陈师道建议道。 “好啊好啊。” 没想到这个建议得到一众木偶人和小动物连连赞许,看来这位琉璃公主确实不得人心。 “还好咧,她现在是我的战利品,我还得好好收拾她呢,你们可不准乱来。”陈师道叉腰说道。 “你拿着一个人偶娃娃想要干什么?”一个木偶人瞪大眼睛问道。 “关你什么事,我每天闲得无聊,舔两口可以不?”陈师道瞪了他一眼。 “可以算我一个吗?”没想到木偶人两眼放光,身体前倾,发出兴致勃勃的声音。 “……” “不要教坏小孩子啊。”苏木皱眉说道。 “现在的小鬼可比以前早熟多了。”陈师道摇头叹息。 符兰妲看了看陈师道等人,又看了看正被几个木偶人扶起来的琉璃公主,深深地松了口气说道:“如此一来,我们算是解放了王国了吧,接下来又会遇见什么呢?” “琉璃公主并非干涉者,所以并不是整个事件的核心,”苏木低头沉吟道,“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还需要继续深入才行。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到下一个方向才行。” 陈师道看看二人,扭头冲着木偶人大声问道:“喂,小鬼,这里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等着我们去收拾吗?” 虽然陈师道的压迫感很强,但木偶人和小动物还是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说道:“有的有的,再那个方向走,就可以进入一个小气鬼的城镇里。你们要小心点,那个人又坏又小气,我们可是在那里吃了不少亏。” “小气鬼,”陈师道微微皱眉,沉吟道,“你们说得具体一点,一个一个说。” 听到他的话,木偶人和小动物们争先恐后,你一言我一语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陈师道听得头都胀了,好不容易才从他们的话语中获得有价值的线索。 从王国再往东走,就可以正式进入罗约镇了。不同于王国境内,那里一直都是永夜,天上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 有一个老巫婆守在那里,她就是众人口中反复提及的小气鬼。她将整个永夜区域设为自己的领地,极度排斥任何有意或无意闯入其中的生灵。 作为一方霸主,那个老巫婆也跟琉璃公主一样,拥有一定的权能。 按照大家伙的说法,她的能力就是能将他人的身体据为己有,强行将对方的影子从躯壳之中挤出去。 而且更叫人担忧的是,似乎有误入其中的活人,被以这样的方式杀害过。这也就意味着,老巫婆的权能对普通人也是有效的。 得到这些情报后,苏木本能地萌生退意。她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如果自己被对方直接占据了身体,那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不是干涉者,所以没有陈师道他们那样的自信。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她都恨自己过于理智,导致无法领悟觉醒干涉能力。 “如果真的有人死在她的手上,那可就麻烦了,”陈师道瞥了苏木一眼,沉吟道,“无论我们如何防护,总会有空隙。苏木毕竟是普通人,真要挨这么一下,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这个问题很简单,”居无异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们在这里守着就好,我进去收拾她。处理这种为非作歹,尤其是伤天害理的家伙,是我们除灵师的责任。” “我承认你确实很强,但很多事不是靠武力就能解决的,还需要动脑。”陈师道抱着胸说道。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的脑子不好使。”居无异看向陈师道。 “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陈师道耸了耸肩。 “那要不你和居无异一起去?”符兰妲建议道。 “我们?” 二人对视一眼,陈师道担心地说道:“我们走了的话,你们俩可怎么办?” “这里毕竟已经解放,应该不危险了吧。就算有危险,也还有我在嘛,打不过我们还知道跑。”符兰妲拍拍胸脯说道。 “你们两个确定没问题?”陈师道看着二人问道。 “呃,大概……” 不知为何,符兰妲露出了心虚地表情,挠挠后脑勺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我们需要明确一点,”苏木冷静地分析道,“那个所谓的老巫婆,到底是干涉者,还是也和琉璃公主一样,获得某种权能的普通人。” “如果是干涉者呢?”陈师道问道。 “如果是干涉者的话,确实需要冷静应对,但也不至于连面都不敢见。我们害怕的只是未知,而非力量。” “那如果也只是普通人呢?”陈师道接着问道。 “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顿了顿,苏木严肃地说道,“但唯一需要确定的是,她到底是怎么获得权能的。为什么大家都是影子附着体,唯独她们掌握权能。” “哦,”陈师道释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怀疑,这俩人的权能,很有可能来自于那个干涉者?” “如果是那个的话,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她们,顺藤摸瓜,找到最终的始作俑者。” “所以……” “所以第一步,陈师道,把那个小姑娘放出来吧。”苏木诚恳地说道。 “你倒是一点也不恨她啊?” “没什么什么好恨的,我的仇恨,都给了未知的某些人。”苏木笑了笑,淡淡地说道。 “行吧,如你所愿。” 陈师道打了个响指,摆摆手掌,示意那几个扶着琉璃公主的木偶人让开。 听到要把琉璃公主放出来,木偶人和小动物们如临大敌,立刻就躲得远远的,找各种掩体藏匿,弹出小脑袋紧张地望着陈师道。 第140章 屈服的公主 陈师道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转动着手腕,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琉璃公主被安置在一个树墩上,突然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哭喊声响彻天际。琉璃公主一边大声哭喊着,一边从趴在地上。 她那一头秀发变得凌乱不堪,夹杂着枝叶和泥土,漂亮的洛丽塔连衣裙也被火灰沾染,白色的褶边也变得脏污。 琉璃公主趴在地上无助地来回爬动,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腿外翻,摆出鸭子坐的姿势,任凭白色的腿袜沾满污秽,仰天大声嚎哭。 可惜她只是一个人偶娃娃,既流不出眼泪,眼圈也没有红肿,只是干燥地哭嚎着。 众人被她那尖锐的嗓子嚎得头皮发麻,陈师道歪头用肩头压住一边耳朵,一只手堵住另一边耳朵,快步走上前来,用空出来的手掐住她的嘴,冷冷地说道:“你要是不想再被关进去,现在就给我闭嘴,听明白了吗?” 似乎是慑于他都语气,又或是被他这番话吓住了。 琉璃公主睁大眼睛看着他,轻轻地点点头,乖巧闭上了嘴,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样子。 苏木上前一步,蹲下来和她保持平视,语气温柔地问道:“那个,我问问你,你把别人关进影子监牢的权能,是谁教给你的?”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别再把我关在监牢里,我害怕那种地方。”琉璃公主浑身颤抖,犹如筛糠,不停地摆手求饶,不敢和她对视。 “问你话呢,你老老实实回答不行吗!”陈师道冷言呵斥道。 “陈师道,别吓坏人小朋友了。”苏木拉了拉他的衣袖,嗔怪着说道。 “你也不比她大多少岁,还叫人小朋友呢。” 陈师道忽然想起来,苏木现在也刚过雨季,真要算起来,还真不比这些小朋友大多少。只能说,天才拥有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人生经历。 “正是因为我不比他们大多少,所以才能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呀。”苏木倒也不忌讳,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对于做坏事的小朋友没什么好感。”陈师道抱胸说道。 “那你就先暂时回避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苏木耐心地说道。 “她可刚整过你,有必要对她那么好吗?要我说,就应该狠狠地审,如果不听话,就再把她关起来。一次不行就两次,等到她习惯了,再换种方式折腾她。”陈师道恶狠狠地说道。 “不,不要!!”听到陈师道的建议,琉璃公主疯一样大声尖叫起来。 她跪在地上,直起身子,不停地摆手向陈师道求饶:“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把我关起来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了。” 看来牢狱之灾深深地折磨了她的意志,以至于就连她这样一位公主殿下,也毫不犹豫地低下高傲的头颅,在众目睽睽之下尽显丑态。 “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以为单靠求饶就能逃脱牢狱之灾吗?”陈师道仰头睥睨,瞟了苏木一眼后,故意说道,“不过呢,凡事就讲究个功过相抵。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别想着整幺蛾子,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免去你的牢狱之灾。” “真的吗,”琉璃公主喜出望外,破涕为笑,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我一定配合,我一定配合,你们要我怎么做,那我就怎么做,全部听你们的。” 陈师道明显在唱白脸,苏木领会了他都意图,上前一步对琉璃公主柔声说道:“别跪在地上了,站起来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真的可以吗?” 琉璃公主看了看她,又扭头望向陈师道,眼神中夹杂着不安和踌躇。 “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看在眼里呢。能不能将功补过,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陈师道淡淡说道。 “谢谢,谢谢……” 琉璃公主连声道谢,怯怯地站起来,弓着身子望向苏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问你啊,”苏木再次问道,“你把别人关进监牢的权能不是你自己的吧,是谁给你的呢?” “我不会再把别人关起来了…这不是我的能力……”琉璃公主不停地摇头,似乎因为害怕所以急于撇清。 “那是谁给你的呢?”苏木耐心地问道。 “是…是一个人……” “一个人,男的女的?” “应该是男的吧…他好像是一个大哥哥,就住在镇子那边的一处庄园里。” 琉璃公主小心翼翼地说着,抬手指向了罗约镇的方向。 “你见过他几次?”苏木接着追问道。 “两三次吧……” “他为什么要把这样的权能交给你?”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是个人偶娃娃吧。”琉璃公主想了想,眨了眨大眼睛说道。 “唔……” 苏木陷入沉思之中,不由得认真打量了琉璃公主一番。 确实,身为人造等身娃娃。琉璃公主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硅胶材质的皮肤虽然无法完全模拟出真人的肌肤质感,但也几乎避免了瑕疵的出现。 平心而论,这具人偶娃娃和苏木相比,确实少了那么几分惊艳。但即便是如苏木这般惊世绝伦的美女,也不敢保证自己一点瑕疵都没有。 “这具身体是你自己找的吗?”符兰妲也凑上前来,开口问道。 “是的。”琉璃公主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哪里找到的?” “在镇子里面,”琉璃公主说着,忽然露出不满地表情来,“不过现在镇子已经被那个家伙控制了,那里永远都是黑夜,我的权能在那里派不上用场。” “那个家伙…是谁?” “那个女巫,叫什么…艾琳娜!奇怪的名字……” “罗约镇的女巫艾琳娜么。” 陈师道嘀咕着这个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给予你权能那个家伙住在罗约镇的庄园里,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突破了罗约镇,就能找到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了对吧。”居无异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第141章 征求宽恕 “那个老巫婆可不好对付,”琉璃公主认真地说道,“尤其是在永夜的罗约镇里,你们很难抓住她的。当初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王国的疆域早就延伸至罗约镇了。” “呵,我就喜欢对付不好对付的人。”居无异昂头说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用的嘛。”陈师道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赞许说道。 “真的吗,那我不用被关进去了是吗?”琉璃公主兴奋地问道。 “这可不好说。” “你说话不算数,你明明说只要我配合,就不用再把我关起来了。” 琉璃公主眼里写满了恐惧和愤怒。 “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也不打算食言,但是…”陈师道画风一转,目光如炬,“你伤害的可不只有苏木,他们…那些人偶和小动物们。你肆意地惩罚他们,叫他们屈服。苏木确实选择原谅了你,但你有没有好好地向其他人道歉呢?” “为什么要向他们道歉,那都是他们自找的。”琉璃公主大声辩驳道。 “你向苏木道歉,不过是畏于强权,而非愧于内心。面对比你弱小许多的大众,你没有丝毫愧疚之心,这说明你根本没有意识到错误,还需要继续惩罚。”陈师道义正言辞地说道。 “可我已经向你们道歉了,而她也已经原谅我了。”琉璃公主指着苏木说道。 “她确实原谅你了,但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会原谅你,我要代表人民来制裁你。” “你说话不算话!” 琉璃公主恼羞成怒,声音也随之高亢起来。 “看来你又想折腾了,你大可现在就离开这具身体,我下一秒就给你烧了。你如果不走,就老老实实向大家道歉,要不然我还把你关起来。” 陈师道冷冰冰地说着,缓缓抬起手来,比划出打响指的手势。 “哇呜!” 琉璃公主发出呜咽的声音,抬手挡住脸,吓得瑟瑟发抖。 “我数到三,三!” 众人面面相觑,苏木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虽然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但平心而论,陈师道的做法并无过错,必须要让这个高傲的小丫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行。 “二!” 琉璃公主依然无动于衷。 一旁的居无异抱着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 “一!” “哇!!!” 琉璃公主因为惊恐发出了巨大的声音,想要逃走,却双腿无力,不停地打摆。 周围的木偶人和小动物们睁大眼睛看着她,有好事者慢慢围观上来,盯着琉璃公主的反应。 “回答错误!” 陈师道一点都没跟她客气,倒计时结束后,他毫不犹豫地打响指。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敲打声,琉璃公主浑身一震,双眼瞬间失神,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高高的尘土。 围观的木偶人和小动物们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发出了吵杂的喧嚣声。他们没有想到陈师道一点都不客气,说动手就动手,又一次让这位美丽纯洁的琉璃公主再次坠入风尘。 “你还真动手啊。”居无异看向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我不太喜欢开玩笑,尤其是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陈师道冷冷地说道。 苏木伸出手,但来不及阻止,只能瘪了瘪嘴,说不出话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陈师道并没有惩罚太久,再次打响指。 琉璃公主双眼翻白,深深地吸一口气,再次缓过神来。她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环视一圈后,又一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哭喊声。 “现在,给大家道歉,征求大家的原谅,我再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陈师道伸展手指,毫不动摇地说道。 “哇啊啊啊!!” 琉璃公主完全不顾他的话,继续哇哇大哭着。 “哭?哭也算时间哦。你还有两秒,等着再次被关进去吧。” 这次琉璃公主终于听进去了,于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面对围观的木偶人和小动物,一脸憔悴地发出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待你们,真的很抱歉,我是一个自私无耻的女人,只为了自己高兴,就随意处置你们,把你们关进监狱里。真的很抱歉,真的对不起!” “你还有一秒。”陈师道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琉璃公主一下就急了,瞬间头皮发麻,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来,哀求着大声说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原谅我吧。我已经知道被关进监狱是什么滋味了,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吧,求你们了……” 说到情深,她竟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扑通一下重重地伏在地上,硬生生磕了个头。 此时的琉璃公主终于再难见锐气,她怯生生地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浑身颤抖,可怜巴巴地望着周围人,嘴巴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陈师道站在她身后,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其实早就过了限制的时间段,但陈师道却放了水,没有立刻就惩罚她。看得出来,他的目的主要还是惩戒,而非折磨。 一旁的苏木看着琉璃公主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看了看陈师道。虽然没有吭声,但她却很佩服陈师道的手腕。 到底是女儿的父亲,陈师道似乎对教育这种事天然上手。只用了一招,就把这位高傲的公主制服得服服帖帖的。 围观的众人看着痛哭流涕,可怜巴巴的琉璃公主,终于动了恻隐之心。 一个木偶人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轻声细语地对陈师道说道:“那个,大叔,要不就算了吧,我原公主了。”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他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周围的木偶人和小动物们七嘴八舌地开口,表示愿意接受琉璃公主的道歉,选择原谅她。 琉璃公主泪眼婆娑地望着众人,瞳孔颤抖着,眼底写满了惊讶和感动。 她没想到自己做出如此恶行,他们还会选择原谅自己。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大家一定会要求严惩自己,所以一直胆战心惊,胃部不停地收缩。 当然,这些都属于幻肢感觉,她毕竟只是一个人偶娃娃,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器官的。 第142章 聂灵雨 琉璃公主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如果这具身体是血肉之躯,此时的她恐怕早已泪流满面了吧。 她惴惴不安地回头望向陈师道,对方此刻正抱着胸,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 那一瞬间,琉璃公主感觉自己获得了解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扑通落地,连带着身体也瘫软,跪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恭喜你,向曾经的自己道别。现在你也品尝到被折磨的滋味,从今往后就不要再肆意妄为了,希望你好自为之。”陈师道点点头说道。 琉璃公主抬头仰望陈师道,翠绿色的瞳孔里眼波流转,憔悴的脸上看不到太多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隐隐的释然。 “既然这里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那我们也继续出发吧,尽快把解决这里的事,抓住始作俑者。”陈师道对其他人说道。 “我还是那个观点,”居无异不紧不慢说道,“既然王国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那你们就在此等候就好,我一人独往,最多算上陈师道,我们两个人足以。” “我俩的智商恐怕不够看吧。”陈师道看出苏木脸上的期待,于是故意说道。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算计都毫无意义。”居无异微微仰着头,脸上写满自信。 “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仔细想想,我俩既然是搭档,就应该寸步不离才对。怎么能因为危险,就撇下同伴,自行独往呢。” “算上我吧,我能起到作用的。”苏木在心口攥着拳头,仰头看向居无异,祈求道。 “还有我,你们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啊。”符兰妲也紧跟着说道。 “结果还是一个都舍不得落下,都得带上。”陈师道苦笑着说道。 “算了,无所谓,”居无异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既然不愿意分开,那就一起行动吧。毕竟有两个干涉者,不至于连两个普通人都保护不了。” “那个…”琉璃公主不声不响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陈师道身后,一手拎着裙摆,另一只手轻轻拽着他的衣摆,“能…能带上我吗,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你?” 陈师道转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来,捋了捋她额头上散乱的头发,擦掉脸蛋上的污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大概因为自己也有个女儿吧,所以下意识做出了父亲该有的举动。 琉璃公主痴痴地望着她,目光茫然如水,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继续在这里当你的琉璃公主了吗?”陈师道问道。 “我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琉璃公主猛地摇头,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可以帮上忙的,请相信我。” “你觉得呢?”陈师道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扭头看向居无异。 “无所谓,不过多个向导终归是件好事。”居无异耸了耸肩说道。 “你特意献殷勤,不会有什么企图吧?”陈师道回头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琉璃公主摇摇头,却心虚地收起视线,低着头嚅嗫地说道,“还有,以后请叫我的名字吧。我叫灵雨,聂灵雨。” “你都自曝姓名了,我如果不说些什么,好像也过不去。虽然你只是个小屁孩,但我毕竟还是懂礼貌的……我的名字,相信你已经听过好几次了吧。听好,我叫陈师道,陈旧的陈,师傅的师,道理的道。” “陈师道吗,我记住了,大哥哥。”聂灵雨兴奋地点头道。 “大哥哥?我怎么还降辈分了?”陈师道忍不住吐槽一句。 “你好呀,小灵雨,我叫苏木。”苏木热情地说道。 “我就算了,毕竟已经习惯当小透明了。” 符兰妲似乎对自报家门这种事很敏感,并没有随大流。 “哼,”居无异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想要知道我的名字,先打败我,或者在我手底下撑过三十秒再说吧。” “嘿嘿,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你们的名字。” 聂灵雨压根就不在乎其他人的自我介绍,她转涕为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满面春风地紧紧抓着陈师道的衣服,乖巧地站在他身边。 “感觉你好像多了个女儿。”苏木看着二人的相处场面,忍不住说道。 “女儿?”陈师道回头看了依偎在自己身边的人偶娃娃一眼,倒也不怎么排斥,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大概心都得操碎了吧。” “我可以变成好孩子的。”聂灵雨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道。 符兰妲似乎敏锐地洞察到苏木话语的问题所在,于是好奇地问道:“你刚刚说多了一个,难道陈师道已经当爸爸了吗?” “呃…”苏木心虚地望向陈师道,犹豫片刻后,模棱两可地说道,“算是吧,反正他是这样跟我说的。” “我是个精神病人,精神病人的话你也全信,是不是有些过于天真了?”陈师道紧接着配合地补了一句,算是把话给圆回来了。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符兰妲不死心继续问道。 “现在有了。”陈师道指了指身边的聂灵雨。 “好吧,当我没问。”符兰妲抿着嘴唇,不再吭声。 “没什么要处理的话,那就出发吧,趁早解决问题。”陈师道催促道。 话刚落音,他似乎又想到什么,于是扭头对聂灵雨问道:“小鬼,以你的能力,碰到危险应该不会有事吧。可别舍不得身体,白白被折磨一番哦。” “你在关心我吗?”聂灵雨睁大眼睛,兴奋地问道。 “没错,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地拿你来当挡箭牌。”陈师道面无表情地说道。 “别担心,大哥哥,那个老巫婆奈何不了我的。我好歹也是琉璃公主,王国的主人,她不过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丑鬼罢了。”聂灵雨可爱地仰着头,鼻子都快要翘上天了。 “你得意归得意,故意贬损别人干什么,说话就好好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陈师道忍不住又开始训斥起来。 第143章 永夜边境 “我们也要去!”围观的群众们也都兴致盎然,兴奋地说道。 “结果这一来二去,咱们还是得拖家带口。”居无异看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无奈地感慨道。 一番准备后,一行人正式启程,向着罗约镇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木偶人和动物大军。 陈师道和居无异一顿破坏,把周围能用的东西全都给破坏了。他们费了好大劲,才凑齐零件修好一辆马车,又找来两匹瘸了腿的马儿拉车。 不过也得亏有那么多拥护者跟随,要不然还得费不小的劲呢。 穿过城堡,一条土黄色的荒芜小径,一路延伸到天的尽头。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非常明显的天际线。仿佛有什么东西隔阂一般,永日与永夜的天际,有一条非常明显的分界线。永日的天空晴朗明媚,永夜的天空阴暗压抑,只是看一眼,就叫人喘不过气来。 但尽管看着近,走起来却一点都不近。一行人走了足足四个多小时,来到边界线上。 透过无形的屏障,可以看到永夜区域的风格明显和这边不同,花草树木全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灰白黑三色。 夜空中浓厚的乌云翻腾着,每一次滚动,都仿佛沉沉地压在心口,就连呼吸都感觉很不顺畅。 看到如此景象,不少追随者纷纷望而却步,开始有人选择退缩离去。 “这就是永夜吗,只是看一眼就叫人难以呼吸。”苏木走下马车,望了一眼永夜区,感觉浑身难受。 “难怪这帮小鬼不愿意住在永夜区呢,说是被那个什么巫婆赶出去,其实就算她不赶,这帮小鬼也不愿意住在那种地方吧。”陈师道望着永夜区说道。 “所以我就说,那个老巫婆就是心理变态,搞得好像有谁稀罕这种地方似的。”聂灵雨也紧随其后,跳下马车,紧紧站在陈师道身边说道。 “待在你的地盘上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吧。”陈师道回头没好气地说道。 “我又不是暴君,看谁不顺眼就惩罚,我也是有自己的规矩的。”聂灵雨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低头嘟嘴,不以为然地小声嘀咕。 “进入永夜区,就意味着黑暗,也就意味着影子的流动不再受到局限。这种情况下,如果对方向我们发动攻击,我们可能不太好应付。”苏木微微皱眉,沉吟道。 木偶人和小动物们面面相觑,一只小松鼠踩着鹿头直立起来,前肢比划着对她说道:“漂亮姐姐,如果你们要进去,可以多点蜡烛或者油灯,这样可以防止被老巫婆偷袭。我们就是这样进去的,虽然很快被赶出去,但这种方法效果不错。” “嗯,”苏木点点头表示认可,思索片刻后,严肃地说道,“想要避免被抢走身体,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影子限制在自己脚下。也就是说,最好能有一盏挂在头顶的射灯。” “这还不简单,分分钟的事。” 陈师道伸手拿起她头上的头环,用食指穿过转了两圈,头环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变成了一个led灯头环。 紧接着,陈师道将发光的头环放在苏木的头顶上方十公分左右的位置,轻轻打了个响指。光环的柔光倾泻而下,将苏木的影子与外界隔绝,限制在自己的脚下正中心位置。 “欸,这是……” 苏木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光环,尽管被光线直射,但她却完全不觉得刺眼,光环发出的光非常柔和,即使一直盯着也不会有残影。 她注意到,光环悬浮在自己头顶上,非常稳定。无论自己的脑袋如何活动,光环也纹丝不动。她尝试着走两步,光环立刻跟随,始终停留在自己的头顶之上。 “这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知道对于自己而言,这个问题是在很蠢,但苏木还是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 “这就是干涉,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面对苏木,陈师道似乎表现得很耐心,再次得意地解释道。 “大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变魔术吗?能给我做一个吗?”聂灵雨睁大眼睛看着陈师道的举动,脸上写满了惊诧。 “你又不需要保护,要这个东西干什么。”陈师道不客气地说道。 “人家也是女孩子,大哥哥你别这么绝情嘛。”聂灵雨嘟着嘴,低头厚着脸皮说道。 “我不给坏孩子变魔术。”陈师道一脸绝情地说道。 “那,那,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变成好孩子?”聂灵雨着急得直蹦哒。 “看你的表现。”陈师道倒也没有绝情到底,还是给了她台阶下。 “真的吗,我会好好表现得,大哥哥你需要我做什么?全都交给我,没问题的!”聂灵雨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攥着小拳头说道。 苏木惊讶地看着二人的言行,她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二人之前明明还是敌人,怎么转瞬之间关系就变好了。而且原本高傲暴躁的聂灵雨,面对陈师道的时却表现得格外亲昵,一副小鸟依人,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种事情也不是不会发生,只是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让苏木感到了深深的违和感。 “首先,别总是粘着我,”陈师道张开五指,覆在聂灵雨的小脸上,将她仰头推开,皱着眉头说道,“其次,既然你有那个能力,给我好好保护苏木。她要是出半点差池,那你就完蛋了。” “干嘛要保护她,”聂灵雨偷偷瞟了苏木一眼,心底泛起一丝酸意,冷冷地说道,“她是大哥哥的什么人,自己没有自保能力吗?” “我让你保护她,你哪那么多废话,保护不了就别跟着,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陈师道也一点都不跟她客气,语气强硬地说道。 “别别别,我保护她好了吧,干嘛那么大的火气。”没想到陈师道刚发火,聂灵雨立刻就萎了,哀求着说道。 看到这一幕,苏木百分百肯定,这个小丫头肯定被陈师道pua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要不然她的态度不能转变得那么快。 第144章 进入黑夜 “为了以防万一,我做了几个挂在腰间的发光小吊坠,用来识别彼此的身份和方位,戴上吧。” 陈师道又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何处变出几个发着柔光的小吊坠,递给他们。 “我也要,我也要。” 围观的木偶人和小动物见状,顿时兴奋地叫喊起来。 不过还没等陈师道开口,聂灵雨就双手叉腰挡在他们面前,气势汹汹地说道:“要什么要,怕黑就别跟着去。” 她曾经毕竟是琉璃公主,尽管大家都见过她的窘态和道歉,但再次看到她摆架子的时候,木偶人和小动物们全都面露惧色,纷纷退缩,不敢再言语。 见自己威慑有效,聂灵雨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她的姿态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雀跃着转身,蹦蹦跳跳来到陈师道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似的说道:“大哥哥,你看我帮了你的忙,你是不是也……” “做得不错,赏你一个。”陈师道倒也讲道理,抬手递给她一个小小的发光吊坠。 “谢谢大哥哥。” 聂灵雨满心欢喜地双手捧过吊坠,看着掌心略显精致的吊坠,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陈师道那略带贬义的话语。 居无异被强行塞进一个吊坠,于是一边打量着吊坠,一边撇嘴说道:“我要这玩意有什么用?” “对你而言没用,但对于我们而言很有用,我不想在区分敌我这种事上浪费时间。”陈师道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居无异挑不出他这番话的毛病,无奈地耸了耸肩,将吊坠系在了腰间。 一切准备妥当后,陈师道和苏木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抬脚率先迈入结界之中。 苏木紧随其后,刚踏入结界,她就感受到了明显的异样。 就仿佛是进入冰柜一般,一股寒意顺着在小腿间流转,只是接触一会儿,就能感到刺骨的疼痛感。 永日区阳光明媚且柔和,但永夜区却显得格外寒冷,明明只是隔着一层薄薄如塑料的结界。但永日区的阳光却怎么也照射不进来,从永夜区望去,只能看对面的天空中挂着一盏冷光灯,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苏木一时难以招架住这股寒气,情不自禁地抱着胳膊开始哆嗦起来。 “怎么了,很冷吗?”陈师道首先注意到她的反应,于是关切地问道。 “你是干涉者,自然不觉得冷,换作是普通人,要是衣服不够厚,估计得冻得够呛。” “呵呵,你误会了。其实我不觉得冷,并不是因为我动用了干涉能力,仅仅是因为我的阳气比较足罢了。” “其实我早就想吐槽了,快点把我这身衣服给换掉吧,不保暖不说,还很羞耻。”苏木红着脸,嗔怒地瞪着他。 “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呀,要不我给你加工一套冬季版本的?”陈师道认真地说道。 “不要,我只想要我原来那套衣服。还有,不要自作主张,随随便便给女孩子换衣服。” “行吧,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陈师道倒也听得进去,上下打量她一番后,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苏木只觉得身体一暖,手脚原本的冰凉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温馨的暖意。 她低头打量,发现陈师道并没有给她换回原来那一套衣服,而是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这是一件藏青色的收腰呢绒风衣,衣摆一直到膝盖位置。里面是一件暖和的针织背心。下半身是一件厚实的白色裤袜,搭配卡其色的长雪地靴,将小腿完全包裹起来。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是呢绒的米色贝雷帽,帽子两边挂着两个小小的棉绒球。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不加修饰处理,犹如瀑布一般清晰而下,在浅色帽子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的惊心动魄。 “如何,这下还冷吗?”陈师道得意洋洋地叉腰问道。 “你是不是不特别喜欢玩那种换装类的游戏?” 苏木不置可否,活动了一下穿着黑色手套的十指,低着头,将翻折的衣袖用扣子固定好。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你就应该穿得漂亮一些。”陈师道由衷说道。 苏木抬头瞪了他一眼,她的小脸蛋被帽子和衣领夹在其中,显得小巧而精致,在光环的映衬下,白皙的肌肤散发着神圣的光泽,小巧的红唇显得晶莹剔透,叫人垂涎欲滴。 “不喜欢?” 面对苏木的目光,这次反倒是陈师道首先把持不住了,于是赶紧移开视线,努力强装镇定。 “这身装扮费了你不少心思吧,怎么不多看两眼呢?”苏木幽幽道。 “呃…回到家再慢慢看吧。” 陈师道的声音不大不小,害怕被人误会的苏木轻轻踢了他一脚,气呼呼地瞪着他。 紧随其后跟进来的聂灵雨,立刻就注意到的苏木的变化,于是她也不甘示弱,三步做两步上前抱住陈师道的胳膊,撒娇似的大声说道:“大哥哥,我也要变装,我也怕冷。” “你只不过是个人偶娃娃,怕什么冷。”陈师道白了她一眼说道。 “我不管,而且话又说回来,大哥哥你那样折腾我,把我弄得惨兮兮的,难道就不愿意给我换一身衣服吗?”聂灵雨抬头仰望陈师道,眼神中流露出哀求的神色,叫人难以抗拒。 “我哪样折腾你,你好好说话,不要故意说些令人误会的话。”陈师道翻翻白眼说道。 “求你了,大哥哥。” 聂灵雨死死黏着陈师道,就像泥鳅一样扭动着身体。陈师道被她搞得不耐烦了,于是无奈地说道:“好吧,好吧,换就换了。” 陈师道像撕牛皮糖一样,将聂灵雨从身上撕开,叹了口气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聂灵雨全身上下开始发生变化。 她依旧穿着一身洛丽塔风格的连衣裙,只不过配色和样式发生了改变。 原本大量的蝴蝶结装饰,被荷叶边褶皱所取代。头顶戴着一顶夸张的圆帽,裙下也几乎被蓬蓬裙撑所填满。 她依旧穿着厚厚的白色连裤袜,只不过换了一双红色的玛丽珍鞋。 第145章 黑白之别 说实话,有时候苏木不得不佩服陈师道。 明明变化只是一瞬间,但陈师道却总能搭配出层次分明,色彩搭配融洽的服装来。 虽然这样的审美,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直男审美,但不可否认的是,陈师道的装扮搭配,最大限地将穿戴者的美体现了出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应该算是非常成功的搭配了。 聂灵雨感受到身上的变化,她提着裙摆来回打量了几圈,仰头望向陈师道,兴奋地问道:“大哥哥,我好看吗?” “我要是说不好看,这岂不是在打我自己的脸。”陈师道翻了翻白眼说道。 “那跟她相比呢?” 聂灵雨指向苏木,看得出来她还是对苏木耿耿于怀。 “人家是活生生的人,而你却只是一个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人偶娃娃,就别再自欺欺人了。什么时候你本人过来跟她比,那才是最公平的。”陈师道倒也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戳破了聂灵雨的小心思。 “我哪里比得过……”聂灵雨闻言顿时颓然,神情黯淡,鼓着小脸蛋低头小声嘀咕着。 “你就那么喜欢比吗,且不论容貌,论学习你也比不过人家。与其纠结这种问题,倒不如诚实面对自己。”陈师道接着说道。 “我知道啦,谢谢你大哥哥。”聂灵雨勉强挤出笑容说道。 “谢我干什么,我可是在嘲讽你。”陈师道的话依然很刻薄。 “嘲讽也好,批评也罢,毕竟让我懂得一些道理,那就是最好的。所以啊,谢谢你,大哥哥!” 聂灵雨重新露出笑容,又一次向陈师道道谢。 这次反倒是陈师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移开视线不停地挠着脑袋。 几个人说话间,围观的木偶人和小动物们也纷纷跟了进来。 他们或是提着露营灯,或是拎着火把。很快,几个人身边立刻就变得明亮且热闹起来。燃烧的火焰不仅驱散了黑暗,也赶走了刺骨的寒冷。 看到众人纷纷跟进来,聂灵雨叉腰冲着他们大声喊道:“你们不要跟进来了,进来也只是添乱而已。那个老巫婆的能力,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 看得出来,无论是琉璃公主还是人偶,都对这位巫婆相当了解。 被她一顿训斥后,木偶人和小动物们面面相觑,开始有人选择退缩离场。 但尽管如此,仍然有一半多的人选择留下来。 对于这些家伙,聂灵雨一时也没有好办法,只得转身对陈师道认真说道:“大哥哥,永夜区的影子可以随意流动。所以,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很多东西,都很容易会被老巫婆附着。在这里面,最好要减少零零碎碎的东西存在,不然这些东西就很容易会被利用起来。” “你倒是挺熟练的吗?”见她如此靠谱,陈师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嘿嘿,”得到夸奖的聂灵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略显腼腆地继续说道,“我曾经两次带兵闯入永夜区,结果全都吃了瘪。那个老巫婆抢走了所有木偶士兵和巨神兵的身体,令我们自相残杀。唉…我能囚禁影子,她能强占身体,这就是我和她之间的区别。”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客场作战,你俩就没有人可以占到便宜,对吗?”苏木上前一步,冷静地分析道。 聂灵雨的话令她眼前一亮,让她对二者的能力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执掌白昼的七彩琉璃公主,其能力是囚禁影子,因为光芒能封闭影子流转的通道。 执掌黑夜的巫婆,其能力是强占身体,因为黑暗能创造出无限的影子流转通道。 双方的能力,决定了彼此只能待在自己的主场区。一旦陷入客场作战,就必然面临失败。 琉璃公主可以囚禁影子,但是在永夜区,她根本无法捕捉到影子的存在,也就没办法施展权能了。 而且根据聂灵雨自己的说法,那个巫婆应该没有扈从,这也就意味着她是单枪匹马作战,这种情况下,聂灵雨根本没法对付巫婆。 巫婆的能力是强占身体,但强占身体的前提,是影子流转的通道必须畅通。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来到永日区,在阳光的照耀下,影子流转的通道会变得曲折狭窄,甚至完全断绝。因此,巫婆来到永日区,也是无法与琉璃公主抗衡的。 二者的权能,决定了她们只能待在主场区,也就形成了永日永夜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格局。 当然了,这种局面注定只能是过去式了。 现在苏木和陈师道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里的麻烦,将所有的影子全都送回家里去。 苏木分析一番后,也认同聂灵雨的做法,于是对木偶人和小动物们喊道:“各位,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都回去吧,这不是你们的事,你们没必要牵扯进来。” 聂灵雨也跟着话头补充说道:“都听到了没有,你们只能拖后腿,没有半点用途,赶紧回去。不然大哥哥生气了,就把你们细细切做臊子。” “我不会那样做,别败坏我的名声。”陈师道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吓唬他们而已。”聂灵雨回过头来,有些紧张地解释道。 “切做臊子多麻烦,要是我的话,他们连灰都不剩下。”陈师道紧接着咧嘴说道。 “嘿嘿,大哥哥你可真是个坏蛋啊。”聂灵雨露出笑容,吃吃地笑道。 在二人唱双簧一样的威吓下,木偶人和小动物们终于显露惧色,开始大批大批地溜走。但依然有五六个木偶人死活不愿意离开,依然坚定地驻足在原地。 “算了,几个麻烦可比一群麻烦要轻松得多,我们出发吧。”苏木摆手说道。 居无异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么我建议分头行动。我便独往,各位结伴而行。” “你又想逞威风呢?”陈师道问道。 “不是逞威风,只是这样做效率更高罢了。我的实力足以自保,分开行动,或许效率更好。”居无异淡淡地说道。 第146章 海市蜃楼 说罢,他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当即一个旱地拔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到他消失的身影,苏木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猛兽总是独行,牛羊则结队……” “哼,”陈师道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地说道,“野狗总是独行,狮狼结伴而行。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一行人开始启程,事实证明,带上聂灵雨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决定,因为她对罗约镇轻车熟路,在她的引导下,一行人很快就穿过了城镇的外围,进入到了罗约镇内部。 罗约镇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古镇,一条河流从镇子中心蜿蜒流淌,河水清冽幽深,令人不敢直视,绝大多数的建筑物都围绕着河流建设。 这里的建筑以青条石和木质为主,被凿得整整齐齐的青条石铺设在建筑底部,往上便是干栏式建筑。 这些建筑的历史相当悠久,青条石上长着一层青苔,木制的房梁和墙壁表面也都已经变得黝黑,甚至还长着木耳和霉菌。 在夜幕的映衬下,整座罗约镇显得死气沉沉的样子。眺望所及皆是房屋的轮廓,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晕。 一行人走过石板桥,河水潺潺流淌。尽管苏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还是能感觉到寒意在小腿之间流转。与其说河道里流淌的是河水,倒不如说是液态的二氧化碳。 空气中弥漫着薄雾,更显得城镇影影绰绰。几人的发光吊坠和露营灯,在黑夜之中,犹如波涛里的小船一般,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越是向城镇中心深入,黑暗的力量就越是强大,灯具能照射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心理素质较强的陈师道,也不禁感到一丝惧意,就更别提从小就怕黑,刚刚还被关进影子监狱里的苏木了。 她看着前面带路的聂灵雨,忽然心生厌恶。影子监狱里的种种再次浮上心头,让她越发憎恶那个曾经把自己关进黑暗的小女孩。 作为普通人的她,被保护在中间,前面的带路的聂灵雨,身后是一言不发的符兰妲,以及紧跟其后的木偶人,身边则是无比靠谱的陈师道。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感到深深的恐惧,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在她胃里翻江倒海。 苏木扭头望向陈师道,对方一直盯着前方,仿佛一尊青铜塑像一般,眼睛一动不动,甚至就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这样的陈师道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苏木尝试着和他说话。但刚要开口,就感觉自己的手被谁牵住了。 那种温暖而柔软的小小触感,即便是突然感受到,也不会令人战栗。 苏木木木地转头往下看,却发现宁宁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此刻正用两只白嫩温暖的小手,死死地拽着自己的手指,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宁宁,你怎么,”苏木忍不住失声惊呼起来,“你等你一下,陈师道…等等,别走啊,宁宁,快随我跟上去。” 苏木一扭头,发现陈师道等人立刻不见了踪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而恰在此时,宁宁又牢牢地拽着她,脚后跟用力踩着地,不让她离去,这让苏木开始着急起来。 “宁宁,你要做什么?” 苏木脑袋一片空白,显得不知所措。她显然已经被落下了,被落在石板桥上,桥下就是幽深冰冷的河水。 宁宁没有说话,而是拉着苏木来到桥边,让她坐下来。 紧接着,她抬腿跨在苏木面前,面对面坐在她的大腿上,紧紧抱住苏木,把头埋在胸前。 “宁宁,你……” 宁宁没有开口,静静地抬头仰望着苏木。 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深沉如墨,苏木盯着她的眼睛,感觉不知不觉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全然忘了自己被落下的事实,忘了跟上大部队。 不一会儿,苏木的双眼也开始渐渐失神,瞳孔失去了反光。 宁宁见此情形,扬起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扶着她的身体慢慢站起来,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的呼气。 “别担心,有我在。” 宁宁的声音稚嫩而婉转,苏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抬手搭在宁宁的胳膊上,轻轻地摩挲,慢慢地合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过了一个世界一般。等苏木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全然变了模样。 她分明看到,阴森恐怖的罗约镇,此刻却阳光明媚,人声鼎沸。 脚下的河流里,流水清澈见底,往来的驳船络绎不绝,船夫一边乘船,一边怡然自得地哼唱着古老的调子。 在她身后,石板桥上同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往来的行人和商贾穿着明显不同于现代的装束,在街道上往来叫卖。 整个街道上看不到太多的现代痕迹,偶然经过一辆三角杠的黑色自行车,在人群中穿梭,引得众人瞩目和抱怨。 苏木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转身,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她尝试着招手呼唤,但大家视她如同空气一般,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这是…海市蜃楼吗?还是……” 她喃喃自语,却不敢说出那个她从不相信的词,那就是见鬼。 正当她手足无措之际,忽然手指再度感受到一丝暖意。 她低头望去,宁宁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弯着眼睛,笑魇如花地望着她,露出贝壳一般的洁白牙齿。 “宁宁。” 苏木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蹲下来,紧紧拽住宁宁的小手。 宁宁并没有因为她的握力而面露苦色,却不停地挣扎着,识图从苏木手中把手拽出来。 苏木注意到自己的举动,道歉一声后赶紧松开手。得到解放的宁宁立刻张开四肢,向一个大字一样,用力保住了苏木,搂着她的脖子,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不怕不怕。” 苏木又一次听到宁宁那稚嫩的鼓励声,她感到无比感动,眼圈开始泛红,喉咙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第147章 昔日旧影 “宁宁,”苏木抱住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宁宁,抚着她的后脑勺,哽咽着说道,“你不要离开我,我好害怕。” “不怕不怕,小姨。”宁宁再次安抚道。 “那你不要走,好不好?”苏木问道。 “好。”宁宁用力点了点头。 苏木紧紧地抱着宁宁,她能感受到这小小身躯蕴藏着的令人安心的温暖。这种感觉令她爱不释手,内心的裂痕也在飞速地治愈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木这才松开宁宁。环视一圈后,惴惴不安地问道:“宁宁,这里是怎么回事,这些人?” “他们看不到小姨。”宁宁眨着大眼睛说道。 “看不到吗,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某种影像的残留吗?”苏木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据说某些磁场会在打雷的时候,记下某一时空发生的事,就像磁带一样。每当电闪雷鸣之际,这里就会将当年发生的事重演一遍。 当然,这属于都市传说的范畴。在真理会,这种现象有更合理的解释。 简单来说,这就是类似于残灵的存在。只不过残灵是个体,而这种现象却是群体。 真理会的理论认为,普通人并不具备干涉能力。但是如果他们共同产生某些思想,那么这种思想就会在群体的想象中具象化。 这种情况在教科书里被称为显灵,而由群体所产生的这种共同思想,就被称信仰力或者愿力。 在现实生活中,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崇拜某一位神明。结果由于愿力的集中,导致其实客观并不存在的神明,因为强大的愿力而显灵。 祂并不是客观存在的个体,而是所有愿力的具象化体现。因此,祂的行为和思维逻辑,也来源于供给的愿力。 神明显灵需要依靠强大的愿力支撑,如果信徒不再信仰神明,那么神明也将失去相应的愿力,进而退步甚至无法显灵。 当然,还有一种现象,属于比较少见的情况。 那就是在灾难爆发那一刻,那些被灾难波及的人,往往会因为求生欲望,进而爆发出超乎常人的愿力,进而干涉扭曲现实。 不过普通人往往因为眼界所限,所以他们所祈祷的事物往往只停留在眼前。由他们的愿力产生的奇迹或神明,也自然只会局限于此。 在学校的教科书里,有一个案例,苏木印象非常深刻。 在国外某个偏远的村落,由于地底瓦斯泄露导致爆炸,整个村子都夷为平地,大火烧了足足几个月。整个村子里的人无一幸免,甚至连全尸都很难找到。 但奇怪的是,自那以后,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不断有人目击到村子依然存在,村民依然活着的现象。 这种情况越传越广,以至于人心惶惶,于是当地政府迫不得已请求真理会介入。 经过真理会细致的调查,最终确定。在爆炸的那一瞬间,村子里的人为了求生,集体爆发出强大愿力,试图制止灾难发生。 但普通人毕竟只是普通人,所以尽管村民们的愿力足够强大,却依然无法干涉扭曲现实。 他们只能以残灵的形式,反复地过着灾难前一天的生活。在外人看来,就如同重复播放的影像一样。 每当特定时刻的夜幕降临,残灵所在的时空开始流转,待在村子里的人,睁眼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那是灾难发生的前一天。 村民们犹如土拨鼠之日一般,重复地过着这一天的生活,不敢直视灾难已经发生,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这件事最后的解决方案是,真理会没有解决。 因为当地政府的官员在得知真相后,苦苦哀求真理会派遣员,请求他们不要毁坏这一现象,因为当地政府需要这样的噱头,以此振兴地方的旅游经济。 “活着的人不该为死去的人所困扰。” 这是参与事件的某位真理会教授的原话,给这件事定了个主基调。 真理会对外宣称是雷电导致的电磁记录现象,为当地人保留了这一奇观。时至今日,这里依然是超自然现象爱好者心目中的圣地,只是他们当中绝大多人,都没机会亲眼见到那神奇可怖的场景。 所以,也不知道苏木是不是运气太好了些。 别人渴望见到的场景,她却很自然地就撞见了。 苏木百分百确定,眼前的景象,应该就是某种愿力导致的土拨鼠现象,是过去一隅的残留。 一想到这里,苏木的内心也终于安稳了许多。 她松开宁宁,慢慢站起来,在此环顾一圈后,低头看向宁宁。 宁宁面带微笑地看着她,紧紧攥着她的手,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苏木感到非常舒服,下意识握紧了她的小手。 她似乎全然忘了,自己正跟着陈师道等人进入秘境冒险,此刻已经和他们分开多时。 宁宁开始迈开步伐向前奔跑,苏木被她牵着踉跄往前走,不得已跟了上去,和陈师道他们背道而驰。 在宁宁的带领下,苏木在街道上尽情奔跑,街道上虽然人头攒动,但几乎都没有实体,苏木很轻松就从他们身体上穿过去。 这种感觉既令人兴奋,又让人感到一丝后怕。 热闹的街道上死寂无声,苏木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息声,以及宁宁的欢声笑语。 “慢一点,宁宁,我快要跑不过你了。” 苏木大口喘息着,说来也奇怪,说是那么说,但其实她并没有感觉特别累,反而感到一丝飘渺不真实的感觉。 二人不知道跑了多久,宁宁在一座石板桥上停下来。苏木停下来喘口气,定睛一看,她们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明明一直往前跑,却不知不觉又回到原点。这种鬼打墙的感觉,令苏木睁大了眼睛,脑袋立刻清醒许多。 宁宁松开她,站在不远处回身背手,眨着大眼睛望着她,抿着小嘴说道:“小姨,如果你觉得害怕,宁宁会来陪你的,你不要害怕。” “小姨不害怕。” 苏木摇摇头,半是感动半是困惑,以至于下意识接受了这个称呼。 第148章 偷梁换柱 “小姨,爸爸不在的日子里,宁宁会一直陪着你的。”宁宁接着说道。 “爸爸不在…等等,陈师道!” 苏木睁大眼睛,混沌的大脑终于清晰起来:“对,对,还有陈师道,我跟陈师道在一起的,我怎么忘了。我们明明在……” 随着她逐渐醒悟,眼前的景象开始如同镜片一般破裂开来。阳光明媚的罗约镇碎裂成块,取而代之的,则是死气沉沉,看不见光的罗约镇。 “对,我怎么忘了,我怎么忘了?我在跟着陈师道他们呢,他们去哪里,怎么把我留下来了?” 苏木捂着脑袋,一阵寒意从脊背涌上来,令她不住地战栗。 见到她如此激动,宁宁快步上前。抬手抓住苏木的双臂,将她拉下弯腰,然后顺势爬到她的怀抱里。 “不怕不怕……” 宁宁用自己的额头贴着苏木的额头,在她面前轻轻地低吟。苏木看着近在咫尺的宁宁,感受到她身体炙热的温度,原本紧张狂跳的心脏,渐渐开始安静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其实自己早就掉队了,如果没有宁宁陪着自己,那么自己看到的,将会是黑暗笼罩,一片死寂的罗约镇。 也就是说,刚刚她见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仅仅只是幻觉而已。 宁宁的存在令她心花怒放,正是因为她心情舒畅,所以她才会看到阳光明媚的罗约镇。 一想到这里,苏木情不自禁地抱紧宁宁,哀求似的说道:“宁宁,不要离开我,我一个人害怕。” “不怕,小姨,宁宁会陪你的。爸爸也会来救你的。”宁宁柔柔地安慰道。 “宁宁,有你真好。”苏木再次感动得哭了出来,脸在她的脖颈不停地蹭着。 说不上为什么,宁宁身上有一股无比熟悉地味道,只是闻着就很安逸,但苏木却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味道。 “嘻嘻,小姨,这样好痒啊。”宁宁被她蹭得直痒痒,不停地缩着脖子咯咯笑道。 “宁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苏木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她问道。 “在这里等爸爸回来吧。”宁宁眨着大眼睛说道。 “好,好,你说等就等。”苏木点点头,重新坐到石板桥边,晃荡着小腿。 周围的一切又开始转晦复明,脚下不再是深渊,而是显露真容,变成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桥面上再次熙熙攘攘,虽然知道眼前一切都是虚假的,但苏木还是感到一丝安心。 另一边,陈师道等人依然在埋头赶路,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身边的人已经不似从前。 离开石板桥走了半个多小时,陈师道忽然感到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他低头一看,居然是宁宁,她整双手双脚抱着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移动。 “你想干什么?”陈师道下意识问了一句。 宁宁没有说话,抓着他的衣服,连踩带爬来到他的怀中,陈师道不得不保住了她。 “爸爸,小姨在桥上等你。”宁宁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 “你说什么?”陈师道闻言浑身一震,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没事的,我在陪着小姨。”宁宁接着安慰道。 陈师道抿着嘴唇,眯起眼睛,目光开始变得冷静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扭头看了一旁的苏木一眼,对方一脸麻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简直就跟行尸走肉一样。 自己居然那么久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想到这里,陈师道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好好陪着小姨,别让她担心。” 陈师道沉着脸,决定将计就计。 “我知道了。” 宁宁咕踊着从他身上爬下来,迈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大哥哥,你在跟谁说话啊?”走在前面的聂灵雨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于是回头好奇地问道。 “寒暄几句罢了…对了,灵雨啊,说说那个老巫婆的事吧。”陈师道瞟了一旁的苏木一眼,故意说道。 “欸,你居然会叫我名字,”聂灵雨闻言顿时心花怒放,笑嘻嘻地问道,“那大哥哥,我能叫你的名字吗?我能叫你师道吗?” “不可以,差着辈分呢。”陈师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我可以叫你师道哥哥吗?”聂灵雨不死心地问道。 “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大哥哥这个称呼。”陈师道一本真经地说道。 “那我还是叫你大哥哥吧。” “你已经跑题了,我们不应该讨论这种问题。” “切,”聂灵雨嗤之以鼻,不以为然地说道,“那个老巫婆有什么好聊的,长得丑脾气臭,所以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人,就跟鼠鼠一样。” “你这小鬼说话可真够刻薄的。”陈师道忍不住叹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哪里刻薄了嘛。还有…不要叫我小鬼,要继续叫我灵雨。” “你和她交手过几次?”陈师道又瞟了沉默的苏木一眼,接着问道。 “嗯…没几次,反正总是抓不到她的人,每次都是狼狈回来。我想着下一次干脆一把火把整个罗约镇给烧了,结果就赶上你们来了。”聂灵雨的语气略显惋惜。 “小小年纪,学人放火,当心牢底坐穿。”陈师道习惯性地训道。 “这不是还没放吗,干嘛训斥人家嘛。”聂灵雨嘟着嘴不满说道。 “你既然管我叫大哥哥,我就得管着你,省得你又闹出什么事来。” “那等离开这里以后,大哥哥你也还会管着我吗?” “你没有爸爸妈妈么,干嘛让我管你。” “他们都不管我,我总是一个人在家,很寂寞…” “听你这么一说,你家里面的条件似乎还蛮不错的嘛。” “有时候我宁愿家里面一分钱都没有。” “有钱的家庭困扰都是相似的,没钱的家庭,各有各的悲哀。与其说这些气话,倒不如想想怎么应对这种困扰。”陈师道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哥哥你总是喜欢教训人吗,还是说只对我如此?”聂灵雨满怀期待地问道。 “不好意思,我见谁都想教训。”陈师道翻了翻白眼说道。 “那是不是唯独对我特别严厉呀?” 第149章 将计就计 “你的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陈师道翻白眼道,“我有个女儿,年纪比你小一些。我总是习惯给小女孩当家长,所以总是情不自禁训斥你。” “大哥哥你居然有女儿了?”聂灵雨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盯着他看。 “怎么一个个都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是我过于年轻了,还是气质显得不成熟?” “那倒不是,”聂灵雨摇了摇头,指向面无表情的苏木,“是跟她的吗?” “我倒是想啊,哪有那么好的事。” “哟,”聂灵雨故意发出怪声,阴阳怪气地说道,“看不出来大哥哥还挺会玩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 “什么红旗彩旗的,我已经说过了,我和苏木只是同事而已,你们是不是见不得男女搭档?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是跟谁学的?” “嗯…动不动就喜欢训斥他人,果然有当爹的坏气质。”聂灵雨点点头,释然地说道。 “我们已经跑题了,我跟你聊那个老巫婆呢,你接着说,不要再扯到其他人身上去了。”陈师道着重提醒。 “知道了,”聂灵雨闭上眼睛,安逸地摆摆手,“那个老巫婆肯定是个丑八怪,所以才会躲在黑夜里不敢见人。” “可不能这样说人家。”陈师道又故意瞟了苏木一眼,抬高音调说道。 “为什么不能说,本来就是嘛,”聂灵雨双手叉腰,仰着小脸得意地说道,“比如说我,一看就很漂亮很可爱,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拥护者。” 如果是平时,陈师道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怼一句:“那还不是慑于你的淫威!” 但现在为了打草惊蛇,陈师道强忍住吐槽的欲望,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嗯,确实如此,漂亮的人总能引得众人拥护,就像鲜花总能招蜂引蝶一样。只不过,你的脾气如果能柔和一些,效果估计会更好一些。” “对吧对吧!”难得听到陈师道认同自己的观点,聂灵雨顿时眼前一亮,身体前倾冲着他,兴奋地说道,“我就是漂亮,所以才招人喜欢,有那么多忠实的拥护者。那个老巫婆就是因为太丑了,所以才孤零零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画圈圈。” 她的话刚落音,只觉眼前一闪,苏木竟满脸怒容,扭曲着脸出现在她面前,二话不说给了她一记狠狠地耳光,顿时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聂灵雨被这一巴掌直接给打蒙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木就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咬牙切齿用力地挤出字来:“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丑八婆,不就是占着一具杯子,神气什么,丑鬼,丑鬼,丑鬼!!” 陈师道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住苏木的肩膀,明知故问地问道:“苏木,你在干什么呢?” “滚开!” 苏木猛地转身,试图甩开陈师道。 但陈师道显然早有准备,当即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一扯,顿时让她脱离了聂灵雨。 接着,他后退一步,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张钢弓,并搭上铜管箭,尖锐的箭头对准了她。 苏木显然根本没有料到陈师道会用箭对准自己,在她惊恐的瞳仁中,陈师道果断松弦放箭,铜管箭就像扭动的蛇一般扑向她。 面对射来的箭矢,苏木顿时魂飞魄散,惊叫一声,双眼刹那间失神,身体瘫软无力,缓缓栽倒。 箭矢毫不意外地从她脖颈擦身而过,重重地钻进泥土之中,箭羽颤抖,甚至都没有伤到她半根毫毛。 面对即将瘫倒的苏木,陈师道果断上前一步,扔掉钢弓,双手抱住了下落的苏木,紧紧地护在怀里,同时抬头对着夜空高喊一声:“宁宁!”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符兰妲,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聂灵雨才好像刚刚解开束缚一样,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同时睁大双眼盯着陈师道,以及他怀中的苏木。 “你俩打了不止一次的交道,你居然都没有留意到她的气息吗?”陈师道抬头看了她一眼,嘲讽似的问道。 “你是说!”聂灵雨立刻捂住嘴,失声惊呼起来。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他们就听到一声怒吼。 一个木偶士兵咆哮着,高举手中的长剑,直直地向聂灵雨劈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划破了黑暗,照亮整座罗约镇。紧接着,一道火焰从地下腾升而起,沿着一条笔直的裂痕,扑向正企图攻击聂灵雨的木偶士兵。 火光瞬间将木偶士兵笼罩,升腾而起的火焰照亮了周围,剧烈的热量令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可怜的木偶士兵只是一瞬之间,就彻底化为了灰烬,甚至连渣都找不到。 面对此情此景,聂灵雨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那位火光的始作俑者才姗姗来迟,不是别人,正是独走的居无异。他沿着火焰的轨迹,仿佛踩着火焰一般,缓缓飘向众人。 居无异稳稳落地,居高临下俯瞰着陈师道,昂着头淡淡说道:“陈师道,我刚走一会儿,这里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真是失职啊。” “别总觉得没了你,我们就没了主心骨,有你没你都一样,说得好像我解决不了一个小鬼头似的。”陈师道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是吗,那你怀里的苏木小姐该作何解释呢?”居无异看着苏木,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示,但听得出来他还是挺担心的。 “睡着了,可以吗?” “是这样吗,那你将她唤醒吧。” “不是,人睡不睡觉关你什么事,你操什么心。” 正当二人争执之际,陈师道怀中的苏木忽然嘤咛一声,发出长长的叹息,缓缓睁开双眼。 她一看到近在咫尺的陈师道,立刻紧紧拽住他的袖子,激动地说道:“陈师道,你听我说,宁宁她……” “我知道,”陈师道轻轻点点头,“所以我说了,大部分的事你都可以相信她,只是不能全信。” 第150章 背黑锅 苏木抬头张望一圈,一脸诧异地问道:“怎么大家都围着我,还有,居无异,你不是独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团队没我不行。”居无异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陈师道问道。 “嗯,”苏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我记得…我们过桥的时候,我被你落下了,然后……” “不是落下,而是那时候你被人调包了,你的影子留在了原地。”陈师道冷静地解释道。 “那……”苏木惊得说不出话来。 果然那并不是幻觉,原来自己真的被留下来了。 “害怕吗?”陈师道接着问道。 “不,”苏木用力摇摇头,末了又轻轻点点头,“有点…还好有宁宁……” “唉,宁宁啊,宁宁……”陈师道轻轻叹息。 “宁宁到底是谁,我可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居无异忍不住问道。 “宁宁是我的女儿。”陈师道毫不避讳地回答道。 “你女儿,她…在跟着我们吗?”居无异眼珠子转了转,四下张望问道。 “作为真理会成员,你觉得呢?”陈师道故意反问道。 “好吧,我大概能理解情况了。”居无异点点头,也不再过问。 聂灵雨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怜巴巴地问道:“大哥哥,刚刚她…是那个老巫婆吗?” “现在不是了。”陈师道答非所问。 “所以,你刚刚又救了我?” “什么叫又…不是,我把你从王位上弄下来也算救赎吗?” “我的每一次心灵升华,都是因为大哥哥你的帮助呀。”聂灵雨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这个感恩的心有点泛滥啊。”陈师道哭笑不得。 “陈师道,”苏木看了看聂灵雨,又看了看陈师道,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这小丫头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对你那么友善?” “少见多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罢了。”陈师道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这倒是可以理解。”苏木释然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事的话就起来吧,真该死,我应该一早就发觉你的异常才对的。”陈师道将苏木扶起来,懊恼地说道。 “这不怪你,就连我自己都想象不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只能说,那个巫婆确实有点能耐。”苏木摇头说道。 从惊恐中缓过劲来后,聂灵雨没由来地开始愤怒起来,攥紧小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恶,那个老巫婆又一次秀了我一脸,而且还是当着我的面,简直欺人太甚,别让我抓住她,抓住她绝对没她好果子吃!” “你的城堡都被拆了,你还能把别人囚禁在影子监牢里吗?”陈师道好奇地问道。 “当然可以啦,”聂灵雨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的影子监牢可是不需要什么东西的,你们拆的那个,只不过是我图方便随手做的而已。” “那个巫婆神出鬼没,如果能将她囚禁在影子监狱里,倒也不失为一种收容的手段。”苏木想了想,肯定地说道。 “那好,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配合聂灵雨,尽快抓住那个巫婆。”陈师道拍手建议道。 “我说了,要叫我灵雨,”聂灵雨抽了抽鼻子,但似乎因为得到重视而得意洋洋,双手叉腰,仰着头说道,“哎呀,看来都指望我呢,真没办法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那可就拜托你了,灵雨小姐。”苏木一本正经地说道。 “拜托你了,小灵雨。”陈师道紧接着说道。 “拜托你了,灵雨小公主。”居无异鞠躬说道。 “拜托你了,呃…灵雨小朋友……”符兰妲显然不太适应这种一本正经地附和。 被众人如此一夸,聂灵雨顿时喜出望外,鼻子翘得比天还要高。闭眼抱胸,大声说道:“哈哈,既然你们都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们吧。” 得到满足后,聂灵雨开始收敛心神。 她扭头瞥了那几个不知所措的木偶人一眼,厉声说道:“现在看到了吧,你们的存在只能成为负担,现在速速离开,要不然我就把你们全都关起来,听到没有!” 聂灵雨的话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几个木偶人面面相觑,全都面露惧色。踌躇片刻后,他们猛地抽搐一下,身体僵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看得出来,影子在黑夜里逃跑比较快。 “那个你,居无异,把他们都给烧了,不要给老巫婆留下把柄。”聂灵雨指着居无异说道。 “遵命,公主殿下。”居无异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说起来,那个巫婆是不是没法把你从身体里挤出去?”陈师道好奇地问道。 “那是当然,我是什么人啊,我可是七彩琉璃公主!”聂灵雨得意地说道。 “呃,不要再提那个羞耻的名字了……” 很快,居无异就将那几个木偶人点燃,火光再次亮起。 “我有个建议,陈师道。”居无异痴痴地盯着火焰,忽然说道。 “你说说。” “要不咱把这座镇子都给点了吧?”居无异提议道。 “好方略,不过我想稍作修改。为啥跟我说,你自己来不就行了?”陈师道反问道。 “我来就违纪了。”居无异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那我就不违纪吗?” “你已经违纪了,横竖都是被关禁闭,不如整点大的。当然,你烧不过来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当然…算你头上。” “合着造孽你们来,黑锅给我背呢?” “咱们是一个团队,要有团队精神。你反正都已经那样了,不如破罐子破摔!” “这就是所谓的破窗效应吗?”苏木说道。 “唉…我可不想有这样的团队啊。”陈师道长叹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聂灵雨不满地大声说道,“现在我是领导,应该听我的,要放火也是我来放才是,怎么能算到大哥哥的头上呢!” “小鬼头,”陈师道戳了戳她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背黑锅要有实力,如果没有实力,那就是死路一条。” “那大哥哥你有实力背黑锅吗?”聂灵雨推开他的手指问道。 “我是什么人,当然有这个能力了,”陈师道自信一笑,“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没这能力,我好歹还是精神病人,光靠这就能免罪了。” 第151章 点燃小镇 t 第152章 围猎暗影 苏木能感觉到,陈师道的身体犹如沉重的石块一样压下来,担心的她试图推动陈师道的身体,想看看他的情况,但陈师道却稳住身形,在她耳边沉声说道:“别乱动。” “将计就计?”苏木惊讶地问道。 陈师道没有吭声,慢慢低下头,闭上眼睛。整个人就像是死去一般,失去了生息,看上去死气沉沉的样子。 三十发的弹匣很快清空,枪声骤然而止,在火光的映衬下,一道黑影嗖的一下,沿着阴暗的角落滑动,扑向倒地的几个人。 陈师道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脚踝往上爬,将自己的意识挤压出去。 于是他猛地睁开眼睛,霍然起身,冲着聂灵雨大声喊道:“灵雨,就是现在,她在我的脚踝!” 但显然聂灵雨没有那样的默契,听到陈师道犹如爆雷般的突然一吼,她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哦哦哦…我知道,老巫婆对吧,囚禁!” 聂灵雨再次施展权能,但影子十分警惕,一感觉到不对劲,立刻便往回缩,试图沿着黑暗的轨迹躲藏起来。 但是冲天的火光照亮四周,极大影响了她的活动轨迹,她不得不冒险,通过光亮的区域,向着黑暗的角落钻去。 如果让她成功,那毫无疑问,几人的计谋又一次落了空,所以显然不能随她所愿。 躺在地上挺尸的居无异,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蹦跶起来,将手中的长剑投掷出去。 长剑不偏不倚,正好插在影子必经之路上,并且立刻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刹那间,影子竟被金光照得黯然失色,几乎要被彻底陨灭。 “丑八怪,这会看你往哪逃!” 有了二人一前一后的阻拦,聂灵雨就算再迟钝,也做好了准备。 只见她抬手起式,嘴里念念有词,白嫩的手指指向影子,突然大喝一声:“来!” 她的话音刚落,被金光照耀得黯然失色的影子,竟慢慢开始变得暗淡,瞬间被金光所冲淡,消失于虚无之中。 “成功了?”苏木从地上爬起来,惊喜地问道。 “那是当然,”聂灵雨得意洋洋地说道,“别忘了,我可是永日的主人。” “好演技啊。”陈师道看着居无异,苦笑着说道。 “你也不差。” 居无异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低头,用手拍拍后脑勺。射入他额头的子弹,就这么掉了出来,咣当落在地上。 这是一枚步枪弹,弹头看上去完好无损,只有些许膛线摩擦的痕迹。 接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陈师道也低下头,对着手心呕了一下,吐出射到他后背的子弹,同样完好无损。 这也就是说,对于这两位干涉者而言,枪弹对他们没有任何杀伤效果,甚至都无所谓命中。 尽管这已经不是二人第一次展示神通,但他们每次表现出异于常人的一幕时,苏木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叹息声。 陈师道深吸一口气,眉头一皱,吐掉夹杂着金属味道的唾沫,然后仔细摩挲着这尖锐的子弹头。 “国防军制式步枪弹,这帮蠢家伙已经侵入永夜区了。”陈师道扔掉子弹头说道。 “你光看弹头就能知道是什么来路?”居无异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 “小菜一碟,”陈师道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这是男人应有的本能,莫非你不是男人?” “我可能不是你所定义的男人吧。”居无异佩服地摇了摇头。 “永夜区的主人已经落网,这也就意味着,永夜区已经基本上没有威胁了吧?” 苏木环顾四周,看着永夜之下满目疮痍的罗约镇,一时感慨万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可惜这座镇子了,不过反正做都做了,不如让它彻底烧尽吧。”陈师道倒是表现得很豁达。 “我再次申明,这是你的个人行为,千万不要算上我。我的逍遥日子还没过够呢,不想被关禁闭。”居无异再次说道。 “真理会那边应该可以查得到吧,总不能全凭我们一张嘴说破天吧。” “反正我一口咬定谁受你指使,你爱咋咋地。” “行吧,大丈夫言出必行,我说了背锅就背锅,你不用担心。” “你这保证保真吗,难得听到你主动背锅,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你呢。” “我才不在乎你信不信呢,你安好与否,全凭我一句话。你不相信我的承诺,那也随便你。” “唉,我反正已经上贼船了,也只能信你到底了。” 居无异长叹一声,抬手收回了长剑。 “走吧,苏木,”陈师道扭头对苏木说道,“我们去枪声的来源看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 苏木点点头,紧跟在陈师道身后。 “欸,那我呢,我明明帮你们收服了老巫婆,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聂灵雨一看就急了,连连跳脚道。 “大恩大德不言谢,小灵雨,这次算我欠你了。”陈师道回头说道。 “你说真的啊,不准食言,你欠我的,可千万不要忘了。”听到陈师道的承诺,聂灵雨顿时转怒为喜,露出满心的笑容。 苏木看看她,又看看陈师道,摇头叹道:“啊…我还是没法理解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啊,明明你这么欺负她,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恨你呢?” 陈师道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女儿,所谓的宁宁根本不存在,那只不过是你的臆想而已,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怎么可能,我明明亲眼见过宁宁!” 听到陈师道的话,苏木立刻睁大双眼,寒毛直立,脑袋嗡嗡作响。 “你看,某些存在于你脑海中的事物,只要我提出异议,你就会下意识进行反驳。思想是不能用思想去琢磨的,一旦你接受了某些事物,你就会本能地认为,其存在具备合理性。”陈师道语重心长地说道。 “也就是说,即便是我,也只不过是思想的傀儡吗?”苏木陷入沉思之中。 “可以这么认为吧,”陈师道点点头,末了惆怅地望向夜空,喃喃自语道,“所以啊,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第153章 第七宪特 二人凭借着火光,慢慢走到枪声传来的地方,这里横七竖八趴着几具全副武装的尸体,全都无一例外脸朝下匍匐着,身边的武器装备落了一地。 陈师道顺手拿起脚边的自动步枪,发现枪管还微微发烫,很明显刚刚才开过火。 苏木皱着眉头,慢慢俯下身子检查。她毕竟没见过几次尸体,所以即便强装镇定,但手指还是不住地微微颤抖。 借着火光检查一遍后,苏木抬起头,肯定地说道:“是枪伤,这些人全都死于枪击。” 一旁的陈师道扔掉空弹匣的自动步枪,拿起另一支步枪进行检查。 他取下弹匣,拉动枪机退膛,然后用大拇指按住弹匣里的子弹,一枚一枚地退出来,同时心里默默念叨着。 苏木那边出声后,他也很快给出了结论:“算上枪膛里的,一共二十三发子弹,说明这些人身上的枪伤,源自于自己的武器。” “估计是自相残杀吧。”苏木沉吟道。 “也只有这个结论了。” 陈师道点点头,来到苏木身边蹲下来,伸手翻了一下尸体。 他刚给尸体翻个面,一个黑绿相间的臂章就映入眼帘,那是一个头戴绿色钢盔的骷髅头,骄傲地仰着头,一副睥睨世间的样子。 看到这个臂章,陈师道的脑袋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一些被隐藏在潜意识深处的记忆,就像是被用力往外拔的牛筋草一样,牵动着他的脑神经。 “怎么了?”注意到陈师道痛苦的神情,苏木关切地询问道。 “第七宪特,没错,是第七宪特!” 陈师道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愤怒而惊恐地叫喊,双手用力地揪着头发,青筋暴起,紧紧地咬着后槽牙。 “陈师道,你没事吧,别吓唬我啊。” 苏木显然被吓到了,声音颤抖着。 她抬手试图安抚陈师道,但指尖刚触及到陈师道,就被他的情绪波动影响到了。 恍惚之中,她隐约看到,在熟悉的夜晚,在熟悉的落玉桥,两个全副武装的蒙面士兵,正用力拖拽着面如死灰,一动不动地陈师道,往一辆越野车的方向走。 而那两名士兵的臂章,正是昂首挺胸的戴盔骷髅头, 作为干涉者,陈师道很容易将一些仅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事物具象化,又或者以某种形式展现出来。 苏木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绝非幻象,应该是陈师道曾经经历过的过往。因为他强烈的情绪,而被以某种形式展现出来。 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落玉桥?为什么偏偏是晚上?那两名士兵又是什么来路,第七宪特是什么意思? 种种问题充斥着苏木的脑海,让她越发相信,姐姐苏玉和陈师道的关系,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陈师道跪在地上,身体蜷缩。抱着头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早就注意到二人的居无异立刻上前来,看着苏木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他…只是情绪有些激动,别担心。” 虽然苏木也很担心陈师道,但还是选择了安慰居无异。 “地上这些人……” 居无异的目光看向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些应该都是被巫婆附身,自相残杀的士兵吧。”苏木说道。 二人正说着话,陈师道似乎缓过了劲来,停止嘶吼,长舒一口气后,缓缓直起身子。 尽管他的情绪已经趋于平静,但还是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以及双眼通红的血丝。 “陈师道,”苏木俯下身子,关切问道,“你看到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激动,你刚刚说的…宪特…是什么意思?” 不等陈师道回答,居无异慢慢蹲下来,一边检查尸体的情况,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第七宪特,隶属于国防军陆军的一支特种部队。” “你怎么会知道?”苏木诧异地问道。 “我和他们打过交道,”居无异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应该不知道吧,这支特种部队就部署在彩虹市周边的军事基地里。国防军这帮家伙天天瞎折腾,就喜欢往超自然事件上凑,我执行任务的时候,没少碰到他们的爪牙。不过也别担心,这种减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我看到的阵亡士兵,都已经不止二十具了。” “彩虹市的陆军士兵怎么会掺合到超自然事件来呢,他们和真理会不是合作关系吗?”苏木接着问道。 “合作归合作,但你要明白,真理会是不可能向陆军提供唯心力量的。所以这帮家伙一方面在跟真理会合作,另一方面也在积极运作,只要是超自然事件,不管有没有真理会插手,他们都想搅和。”居无异摊手答道。 “又是这帮家伙。”陈师道盯着地上的尸体,冷冰冰地说道。 “又是?你的意思是,你见过这些人?”苏木追问道。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说也罢。” 陈师道摆摆手,显然不打算回答苏木的提问。 苏木很想向他问个清楚,但一想到他的承诺,纵使有万千个疑问,也还是用力按下不表。 “第七宪特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国防军早就介入了这起超自然事件,这帮家伙可从不让人省心啊。”陈师道叹道。 “这也从侧面说明,事态已经超出了一般调查员的掌控范围。所以我很好奇啊,难不成真理会就派了你们几个人来处置?”居无异问道。 “你觉得这现实吗?” “我想也不现实,也就是说,异调会已经开始大规模动员了,你们只是其中之一?”居无异接着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居无异松了口气,“也就是说,咱们并非孤军奋战,就算咱们不济,救援也会很快到来。” “还没开打呢,你就先想着退缩!” “未雨绸缪罢了,”居无异淡淡说道,“倘若这里只有你我,我倒是挺无所谓的,反正干涉者死不了。但如今我们身边还跟着两个普通人,她们可要比普通人脆弱得多了。” 第154章 汇报情况 “真正脆弱的,也就只有苏木罢了。我们符大记者,那可是能跟有关部门玩捉迷藏好几年的能人异士。”陈师道故意阴阳怪气地说着,顺便还看了她一眼。 “在聊我吗?我没那么厉害了啦,只是直觉比较准,总能在危险到来之前察觉到异常。”符兰妲轻轻一愣,摆手淡淡说着,并没有和陈师道对视。 “大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啊?”聂灵雨走上前来,仰头好奇地问道。 “这里马上就要变天了,就算我们不来,其他人也会找到这里,把这里一窝端。你们的美梦走到头了,乖乖回到现实去,感受现实世界的残酷吧。”陈师道轻轻地笑着,故意恐吓道。 “嘿嘿,”听到他的话,聂灵雨低下头,双手捏着手指,发出娇羞的语气说道,“大哥哥,对于我来说,有你在就是美梦。” “梦里梦着醒不来的梦,醒来可就痛苦了,毕竟现实中的我,可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陈师道叹息道。 “那我就去找你,找到你为止。陈师道对吧,大哥哥,你不该暴露自己的姓名。对我来说,找一个有名字的人可并不难。”聂灵雨仰着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 “你干嘛非得揪着我不放,放过我吧,我已经有老婆孩子了。” “那您介意多一个心灵伴侣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孩子不要胡思乱想。” 陈师道忍无可忍,抬手敲了她的脑门一下。 居无异一边看着二人的对话,一边扭头看向一脸沉思的苏木。 顿了顿,他开口说道:“说起来,我给你手机开过光,即便是这样的环境,你的手机也应该信号满格并且满电量的吧?” 苏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点点头看向他说道:“确实如此,你想要说什么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即将面临最后的关卡,你要不要试着给你的领导打个电话,报告一下当前情况。若这里只有我,我倒是无所谓,报不报告都可以。但是你毕竟是普通人,你要是出什么事,你家领导应该会很着急的吧?”居无异提醒道。 苏木点点头,看了陈师道一眼,低头沉默片刻后,滑动屏幕拨打了高序的电话。 陈师道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要跟高序沟通,但到了这种时候,他却也眼睁睁看着苏木拨打电话,完全无动于衷。 想来他也意识到,事态已经超出了预期,要是再这么失联下去,等回到公司,高序非得撕了自己不可。 当然,他怎么收拾自己陈师道都无所谓。他唯一担心的是,高序一怒之下解散了二人的搭档组合,那就真的没戏了。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嘟嘟的拨通声,苏木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高序的应答。 电话响了大概三十多秒,正当所有都以为电话那头会发出无人应答的提示声的时候,电话却突然被接通了,那头传来高序沉闷的应答声: “你们在哪?” 看来高序早就知道二人已经深入秘境,所以一点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 “领导,”苏木抬眼看了陈师道一眼,认真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秘境的始作俑者,准备彻底终止这一切,让影子全都回去。” 苏木话音落下,对面是许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高序才慢慢问道:“会碰到麻烦吗?” “应该不会,我们还遇到了一位除灵师,他现在跟我们一起。”苏木看向居无异说道。 “除灵师…那就好,那就好。”高序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对这种情况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在他都印象里,除灵师自由惯了,基本上都只习惯单独作战,即便和调查员互有往来,也最终还是会分道扬镳。 对于除灵师,高序还是比较认可的。这帮人虽然原则上只处理残灵,但还是那个问题,他们自由惯了,即便上凡是超自然现象,他们都想掺和一下。有他们在身边,基本的保障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另外,”苏木迟疑片刻,看了看陈师道,又看了看居无异。见二人默许,于是缓缓说道,“我们在这里…遇到了陆军特种部队的人。” “没有和他们起冲突吧?” 令人惊讶的是,听到这个消息的高序似乎并不惊讶,立刻就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他们…全都死了……” “陈师道干的?还是除灵师?” “不不,都不是,他们是被这里的……” “好的,我知道了,”高序似乎长舒吸一口气,“只要不是你们干的就行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不必管他们。” “领导,如果我们和他们起冲突的话,会怎么样呢?”苏木忍不住好奇问道。 “不怎么样,”高序不以为然地说道,“最多是批评他们的时候语气稍微虚一些,仅此而已。” 顿了顿,他不紧不慢接着说道:“陆军,尤其是保皇派这帮人,比真理会还要渴望唯心力量。我们没少跟他们起冲突。他们自知理亏,所以总是吃哑巴亏,但却从不长记性……” “他们为什么那么渴望唯心力量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改变政治上的地位吧。唉,这种事情不靠斗争,反而将希望付诸超自然能力,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在一旁默默听二人对话的陈师道,忍不住幽幽来了一句:“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与其在别人擅长的赛道上奋起直追,倒不如运用其他力量改写规则。” “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高序没有理会陈师道,接着问道。 “我们目前已经进入罗约镇了,即将接近事件核心。”苏木环视一圈说道。 “你们已经锁定始作俑者了?” “应该是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们确实很有能耐,做得好。另外,注意安全。” 高序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正因为自己的轻视而感到羞愧。 “这要多亏了陈师道,”苏木看了他一眼,由衷地说道,“没有他,我就算在宿舍里想到头破也没有头绪,果然,只有行动才有成果。” 第155章 黑色轮廓 “陈师道,”苏木打开扩音器,将高序的声音放出来,“务必要保护好苏木。” “不打算求我吗?”陈师道淡淡说道。 “陈师道,这种时候就别闹了。”苏木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请…拜托你了。” 没想到高序倒也没什么脾气,毫不犹豫就服了软。 “干嘛用那种眼神望着我,”面对苏木幽怨的目光,陈师道不为所动地说道,“就算是成年人也是会做错事,大大方方承认不足,有什么不好的,非得死要面子。” “那位除灵师,还未请教尊姓大名。”高序接着问道。 “不用客气,在下居无异。”居无异抱胸说道。 “哦?”高序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竟微微动容,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以调查科的名义,请你保护好苏木小姐,拜托了。” “小问题,”居无异瞟了苏木一眼,大大方方地说道,“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如果就此香消玉殒,应该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吧。” “总之,请各位务必小心,我们也已经进入秘境了,不过目前进展缓慢,可能没办法及时支援到你们。”高序接着说道。 “如果碰到活的国防军士兵,该怎么处理他们呢?”陈师道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们都是干涉者,应该知道分寸,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对付他们,我就不必多言了。所谓强大,不应是强者对弱者的霸凌。”高序说道。 “那可不好说。” 陈师道冷冷地说着,苏木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 看得出来,陈师道和国防军之间,似乎有着不小的过节。 “听你的语气,你和国防军是不是有什么过节?”高序敏锐地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于是问道。 陈师道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持有武器的军人,相较于普通人,应该算得上强者吧?” “总之,诸位务必小心行事。如果碰上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请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安排人去救你们的。” “你们现在还在外面打转,还第一时间……”陈师道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真理会自有高人,不要望见冰山,只觉一角。”高序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 “第一时间……看来是打算安排那个人出马吧?”居无异眉头一动,面带微笑地说道。 “谁?” 众人一齐望向他。 “一个人,一个神秘人,他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居无异故作神秘地说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不直接安排他出马?”陈师道问道。 “人家是需要出场费的,又不是真理会的打工人。”居无异耸了耸肩。 高序说完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他什么忙也没有帮上,但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一通电话后,苏木反而感到安心许多,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陈师道蹲下来,从尸体身上摸出一把军用手枪,熟练地检查比划。 “怎么,要拿来防身吗?”居无异问道。 “防身?”陈师道冷哼一声,“对于干涉者而言,这种玩意简直是丢人现眼。” 说着,他站起来,将压满子弹并退膛的手枪递给苏木。 “拿着,虽说用处不大,但多少能防身。你毕竟是普通人,有武器总比没武器要好。”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用枪?”苏木睁大眼睛看着手枪,迟疑不决。 “把武器交给不会使用的人手中,这不是帮助,而是伤害啊。”居无异也提醒道。 “那种话只针对普通人,但咱们苏木小姐毕竟不是一般人。”陈师道解释说道。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如此有信心呢?”苏木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所以我能信任你,就那么简单。”陈师道耸肩说道。 “好吧……” 苏木抿着嘴唇,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枪。大大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陈师道,想来是在等待他都进一步说明。 陈师道走到她身边,简单教了她使用手枪的一些入门技巧。比如如何持枪,如何确定手枪的状态,并反复强调一些禁忌原则。 普通人接触枪械,最大的问题不是伤害别人,而是被枪械伤害。这就需要使用者具备一定的经验,哪怕是看别人用过也行。 而一旦掌握的枪械的基础原理,就基本上等同于摸清了枪械的使用方法。 陈师道有经验,而苏木悟性很高,学习能力惊人,这是他敢于将手枪交到苏木手中的重要原因。 至于陈师道是怎么知道使用枪械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这个家伙似乎什么都懂一点,身上一直都有很多秘密,叫人摸不着头脑。 苏木简单操弄几下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枪塞进快拔枪套里,挂在胸前。 此时的小镇火光冲天,没有了潜伏暗处的巫婆,那种无比压抑的压迫感也就随之消失了。对于苏木来说,此时的小镇最多也就有点呛,已经完全谈不上可怕了。 简单收拾一番后,众人在聂灵雨的带领下继续前进。 他们穿过浓烟弥漫的巷道,跨过映衬火光的河流,推开燃烧着的荆棘灌木,一座独立于荒野之上的高大建筑的黑色轮廓映入眼帘。 “那里就是那个人的居所,”聂灵雨指着轮廓说道,“坦白说,我和他没什么交集,他喜欢藏匿在阴暗的角落里,而我却喜欢沐浴在阳光下。所以,获得权能以后,我就基本上不来这里了,以至于刚刚还差点迷了路。” 陈师道和居无异对视一眼,主动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小道慢慢接近,在距离建筑物十多米的位置,他们看到了爬满藤蔓的生铁栏杆。 再往前走两步,就仿佛是穿过了某种屏障一样,四周忽然变得静谧无比,听不到火焰燃烧的啪啦声,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 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居无异甚至能用肉眼看到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的尘埃。 第156章 积木塔 不多时,一只蝴蝶袅袅飘来,陈师道抬起手,蝴蝶很自然地落在他的手指头上。 他凝视着蝴蝶,似乎想到什么,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缓缓说道:“我差点忘了,我们此时此刻正身处某人的梦境之中呢。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有些期待,又有些惶恐。” 他的话音刚落,落在他手指上的蝴蝶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宛如被烧得通红的金属一般。 即便是干涉者也无法抵抗这道光芒,被包裹笼罩起来。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众人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们看到,眼前的建筑物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摆放着无数由多根长方体积木摆放而成的积木塔。这些积木塔每十根为一层交错摆放,层层叠叠堆了上百层。足足有三四米那么高。 令人奇怪的是,这些积木塔很难找到完整的,绝大多都被人动过,或是拆掉几根积木,又或是完全垮塌,变成一堆废墟。 草坪上到处都是散落的乳白色积木,密密麻麻的,与绿油油的草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此情此景,居无异忍不住率先开口吐槽道:“这都什么玩意,怎么到处都是?” “积木塔。” 陈师道白了他一眼,上前来到一处积木塔前,很随意地抽出一根积木。他的动作太过粗暴,结果整座积木塔哗啦一下倾塌,变成了一堆新的废墟。 “大哥哥,你的动作太粗鲁了,慢一点,是可以平稳地抽出来的。”聂灵雨说道。 “是这样吗,那我再试试看…”陈师道随手将积木扔在地上,语气一转,“试个屁,咱们可不是来玩积木塔的,而是要搞清楚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积木塔。梦境的主人到底想要想表达什么。” “不会是想让我们把这些积木塔全都装好吧?”聂灵雨担心地问道。 “那还不如一把火烧了呢,凭啥咱们要来这里当苦力。”陈师道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好主意,我来点火吧!”居无异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 “住手吧,你的黑锅我还没有背够啊,你是蜡烛吧,那么喜欢点火?”陈师道丝制止道。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全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苏木。毕竟单论智商,几个人加在一起可能也不及苏木。 “既然是梦境,那会不会是某种寓意?”苏木盯着积木塔思索良久,沉吟说道。 “寓意,什么寓意?”陈师道问道。 “不清楚,但是可以猜猜看。”苏木摇摇头,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猜猜,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居无异想了想问道。 “这里有好多积木塔都被拆过,看上去坑坑洼洼的,还有一些直接就垮塌了。是不是想要表达过犹不及,毕竟可能只要再拆一根,整座积木塔就有可能立刻就垮塌,就像陈师道做的那样。”一直默不作声的符兰妲也冷不丁地加入到讨论当中来。 “积木塔玩的就是步步紧逼,什么过犹不及,就算谁拆垮谁倒霉,那也得拆下去啊。”陈师道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 苏木没有加入到讨论中来,她走到一座已经拆得七零八碎,摇摇欲坠的积木塔前,认真仔细地观摩一番后,小心翼翼地从积木塔中抽出一块积木。 在众目睽睽下,苏木很顺利地将积木抽出来,积木塔虽然摇摇欲坠,但也只是稍微晃了晃,并没有因此垮塌。 “这样就很极限了,还要拆吗?”聂灵雨睁大眼睛看着苏木的举动,下意识屏住呼吸,见她还不打算罢手,于是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 苏木扭头看了她一眼,张开手指,把捏在手上的积木松开。 积木落到草坪上,蹦跶了一下,反弹撞到了积木塔的底座上。 明明这座积木塔只是上半部分残缺,底座依然稳固。但被积木这么轻轻一碰后,就好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骆驼一样,残缺的部位积木开始崩解落下,整座积木塔轰然倒塌,变成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积木废墟。 “好可惜啊。”聂灵雨惋惜地说道。 “其实还可以再抽一根的。”居无异也跟着说道。 苏木没有理睬他们的话语,陷入到沉思之中,自顾自地低估道:“明明看上去那么稳固,只要拆掉一根,就变得摇摇欲坠,难堪一击。这就是,积木式的……” “那个,我不想打扰你,”陈师道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将她从沉思中拉扯出来,“但是我们要找的人似乎已经出现了,没必要再思考所谓寓意了。” 苏木惊讶抬头,顺着陈师道的方向望去,她惊讶地看到,在地平线上,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尽管此时的能见度相当不错,但她依然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 那个身影远远地注视着众人,很快便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想走,居无异,拦住他!”陈师道大声喊道。 居无异没有吭声,果断拔出长剑,整个人犹如炮弹一般飞向地平线,将沿途的积木塔全都撞个稀碎,各种积木四处飞溅,散落得到处都是。 “完了,万一咱们的任务就是装好这些积木塔。这一下光是捡积木就要捡上老半天,早知道就叫上臣民了。”聂灵雨忍不住说道。 “你都是公主了,还逃脱不了打工人的思维啊,还真打算组装呢?”陈师道忍不住吐槽道。 “但,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有他们自己的规矩……” “呵…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咱们一把火烧了罗约镇,难道就遵守规矩了?”陈师道说着,竟还感觉自我良好,忍不住露出得意的表情来。 苏木望着被冲得七零八落的积木塔,又眺望草原上一望无际的积木塔,再次陷入沉思,嘴里反复嘟囔着:“积木式的…积木式……” 她明明感觉自己找到了方向,但想要表达出来的时候,却又说不出口来,思维就好像钝化了一样。 第157章 时空循环 居无异拎着剑,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到那个小小身影的所在之处。 然而举目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以及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积木塔外,什么也看不到。 他沉吟片刻,随即一招旱地拔葱,陡地跃起十多米高,四下张望着。 不多时,其他人也终于姗姗来迟。居无异慢慢降下来,略显懊恼地撇了撇嘴。 “跑了?”陈师道问道。 “要不把这里也给烧了吧?”居无异没有回答,又一次提出了建议。 “看来那个人并不想见到我们,他在害怕什么呢?”苏木上前一步,手抚着面前的积木塔,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喂…”聂灵雨双手作喇叭状,高声呼喊道,“你在吗,你在哪里?你快点出来吧,要是把他们惹生气了,他们说不定会把这里都给烧了!”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放的火。”陈师道对聂灵雨的目光很不满意,双手抱胸说道。 “也别看我,我也是受人指使。”没想到居无异倒也聊有闲情,跟着起哄。 聂灵雨的话似乎起到了一个作用,待她的声音完全扩散到四周后,空间就如同溅起涟漪的水面一般,开始扭曲荡漾。 大地开始起伏不定,但奇怪的是,这些积木塔却并未因此受到影响,依然稳固如此,就好像置于平地一般。 扭曲的空间犹如画布一样,身处其中的众人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甚至是内脏也在跟着扭曲,大脑晕乎乎的,就像刚刚坐过船一样,双脚发软,找不到着力点。 居无异尝试腾空而起,但即便飞到半空中,也依然难以抵挡这种扭曲眩晕的感觉,整个人在半空中开始不自觉地翻腾转动,仿佛置身海浪一样。 对方的实力显然有些超出众人的预料,陈师道和居无异一度自信地认为,他们作为干涉者,能有效抵抗梦境主人的摆弄。 但事实证明,在他人的主场,即便是干涉者,也受掣诸多。 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位梦境主人的干涉能力绝非一般,干涉等级至少要比二人高上一等。 这种扭曲飘渺的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众人开始感受到实感的时候,这才惊讶地发现,他们全都已经横七竖八躺在了石板地面上,眼前的景象也再次变了模样。 堆满积木塔的草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则是刚刚才见到的那座高大建筑,那是一座建筑风格相当古朴的洋馆。 最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此时天空早已不再暗淡,取而代之的则是碧蓝的晴空,以及洁白的云朵。 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众人身上,明明应该感觉到燥热,却只能感受到一丝丝温暖,就如同冬日的太阳。 洋馆被生铁栅栏的围墙所包围,一条小路蜿蜒着下山,一直连接到山下的小镇。 此时此刻,众人就躺在洋馆围墙外的大门口。苏木爬起来的时候,明显留意到,围墙上的生铁栅栏上看不到任何藤蔓缠绕的痕迹,和他们刚刚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居无异率先爬起来,眺望山下,诧异地说道:“欸,山下是罗约镇吗,怎么没着火?” “确实是罗约镇,还是第一次完整地见到一整座小镇啊。”陈师道眨眨眼睛说道。 众人望向山下,看到山下的罗约镇一改之前的死寂,显得热闹非凡。 镇子的街道鳞次栉比,建筑物也完好无损,看不到一点被烧灼的痕迹。流经镇子的小河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三三两两的洗衣妇在河道上洗衣服,挥舞着手中的木棒不断敲打衣服,发出梆梆的声响。 街道上的行人往来喧嚣,车铃声、叫卖声以及喧嚣声此起彼伏,看上去非常富有生活气息。 看到此情此景,苏木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遭遇。她被巫婆替代的时候,四周的景象也是如此。 仔细观察,镇子上的人着装似乎不似现代人,这意味着要么是幻象,要么是穿越。 穿越就不要想了,即便是真理会,也不会认为唯心力量可以令时空逆流。 无论干涉者的唯心力量如何强大,时间只会向前流逝,或是循环,绝对没法回到过去。 “循环,对,就是循环!”苏木灵机一动,欣喜地失声惊呼道。 她在学校里见到过这种案例。 一些强大的干涉者,会将特定空间的特定时空整段截取,循环播放。 这同样属于严重违反真理会条例的行为。 被截取时空的空间,就会失去这一时空的一切历史。除非被观测者注意到,并发起调查,否则这段历史注定会空缺,消失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这也就是观测者在真理会地位如此超然的重要原因了,因为他们能发现空缺,并修复历史,令客观世界继续沿着原有的轨道继续前进。 苏木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众人,结果不出所料,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包括一直胸有成竹的陈师道。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这样的概念实在过于抽象,别说陈师道他们这样半路出家的干涉者,就算是埃德里森学院的学生,也未必能理解其原理。 于是苏木举了一个例子,解释了时空循环以及时空空缺。 “简单来说,假设罗约镇的历史是从一到十,时间从一走到十。干涉者将其中的六七八截取,并不断循环。如此一来,生活在六七八这段时空的罗约镇居民,就会永远无法抵达九十,只能在六七八反复循环,也就是所谓的,土拨鼠之日……” “被截取了六七八的罗约镇历史,会自然而然地失去这段历史,并进行自我修复。而所谓的自我修复,就是指历史会从五直接走到九。没有人会察觉到异常,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罗约镇的历史就是从五到九。只有那些强大的观测者,通过反复观察,才有可能察觉到异常,从而提出修改建议。” “我倒是没想到,原来这帮观察家那么厉害呢,我还以为他们都是酒囊饭袋呢。上次在总部见到一个,鼻子比天还要高,走路都不看地。”居无异惊叹道。 第158章 被遗忘的存在 “所以说要尊重知识分子,你这个只会放火的大老粗。”陈师道鄙夷地说道。 符兰妲听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 被二人打断后,她流露出不满地神色,望向苏木急切地追问道:“这种做法会有什么影响吗,还是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当然有影响了,”苏木摇摇头,望向众人问道,“你们当中有谁对罗约镇有印象。是不是感觉这座小镇完全是虚构的,而非真实存在的?如果你们有这种感觉,那就对了,因为六七八的历史,已经不存在于你们的脑海之中了,由此导致的蝴蝶效应,令你们完全忘掉了罗约镇的存在……” “当然,其实不光是你们。整个市,整个省,或者是整个国家,甚至是整个世界,都有可能忘掉的罗约镇的存在。由于六七八被抽离,直接导致了九跟十被世人所屏蔽,后世的人,自然也就忘掉了罗约镇的存在。” “由于六七八被抽离,导致后续也被遗忘吗……”符兰妲微微皱眉,陷入到沉思之中。 “简单来说,就是罗约镇依然客观存在。但已经没有人记得这里有座镇子,认为这里只不过是深山老林。”苏木解释道。 “太不可思议了,这是怎么做到的?”符兰妲惊呼道。 “我猜猜,应该是人的缘故。”苏木想了想说道。 “人?”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人会记录历史,没有人,罗约镇也就没有了历史,”苏木严肃地说道,“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被抽取时空的人循环反复过着六七八的生活吗?他们会被永远禁锢在六七八的时空里,不断过着周而复始的生活。没有了他们,罗约镇也就没有了记录历史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了历史,所以,九十就被理所当然地遗忘掉了。” “呃…也就是说,罗约镇因为某段时空被截取循环,导致了时空空缺,进而触发了历史的自我修复。不仅如此,镇子上的人也因为时空被截取而消失,直接导致历史无人记录,进而使九十被屏蔽,加剧了所谓的自我修复。最终的结果,就是罗约镇从各种意义上都不复存在。是这样吗?”符兰妲试探性地问道, “没错,就是这样。”苏木赞许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既没有回到过去,也没有见到幻象,而是来到了六七八的虚幻时空之中了。”陈师道怔怔地说着,下意识扭头望向山下的小镇。 居无异似乎想到什么,紧张地问道:“那按照你的说法,进入循环的人会被后世所遗忘,这是不是说明,咱们已经被真理会那帮人给忘掉了?” 苏木想了想,严肃地点了点头:“有可能。” “呵呵,这些玩脱了。” 陈师道露出一丝苦笑,但似乎却夹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我们该怎么自救呢,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面吧?”符兰妲脸色煞白,不安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苏木摇摇头,诚恳地说道。 “大哥哥,我们被困在这里面了吗?”聂灵雨听不懂理论,只是凭着直觉问道。 “我想是吧,”陈师道点点头,看向她笑道,“如何,害怕吗?” “不害怕,能跟大哥哥呆在一块,我一点也不害怕。”聂灵雨露出如花般的笑容,眯着弯月说道。 “你还真是没心没肺啊。”陈师道长长叹息,摇头说道。 “倒也不用那么悲观,”苏木安慰道,“真理会有那么多能人异士,观测者更是不在少数,有他们在,我们没那么容易会被遗忘。毕竟我们在所处的时代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这是一时半会没法抹除的,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还有一个办法,找到始作俑者,将他打至跪地,迫他将我们送回现代。”居无异重新燃起斗志,攥紧拳头斗志昂然地说道。 陈师道看着他气势汹汹地模样,感慨说道:“有时候崇武弱文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武力值高了,就算是苍穹也能冲破,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武力面前,都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我还有个问题,如果我们在这里面不断循环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会怎么样呢?”符兰妲不安地问道。 “会死吧……”苏木想了想回答道。 “啊!!” 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声。 “干嘛那么大惊小怪,”苏木一脸平静地解释道,“我们只是在不断循环,并不代表时间没有流逝。我们在这里面循环几十年,外界的时间也自然流逝了几十年。等到百年之后,我们离开循环,应该会立刻干枯苍老,甚至化作尘埃吧。” “这也就是说,”居无异望向山下小镇,心潮澎湃地说道,“如果咱们结束了这里的循环,那镇子上这些人…看他们的着装打扮,应该不是现代人,可能是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他们循环了那么久……” “你烧镇子的时候那么开心,怎么现在反而开始惆怅起来了。”陈师道耸耸肩说道。 “这是什么话,”居无异目光转向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普通人会因为一些小破坏而沾沾自喜,但绝对不会因为杀了几个甚至几十上百人而得意洋洋吧。” “如果打破循环,咱们就成了刽子手了。”符兰妲说道。 “我倒是不介意,尘归尘,土归土。他们来到世间,也应该离开世间,这个世界上没有亘古不变的真理。”陈师道坦然道。 他扭头看向苏木,苏木没有说话,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眼睑微垂,似乎若有所思。 “当然了,”陈师道回过头,咳嗽一声接着说道,“如果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识趣,愿意放我们离开,并且放走那些影子,不要再引导他们来此,我倒是并不介意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有所期许,必须有所收获。毕竟我又不是道德警察,管这种破事干什么,惹得一身骚。” “总之,我们先走一步算一步吧。大家务必意识到一点,我们在此流逝的时间,是客观存在的时间。切莫因为循环而麻痹大意,忘了初衷。”苏木再次严肃地提醒道。 第159章 做客艾府 一行人正说着话,苏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转头望去,看到生铁栅栏的大门里走来两个人。 来人是一位老者和一个中年妇女,老者年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脸上没有胡子,穿着一身整洁干练的长衫,虽然面相苍老,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妇女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略显黝黑,穿着不属于现代的服装,头上戴着围巾,将头发包裹住。 她的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双手交叉着,紧跟在男人身后。她的手臂皮肤看上去相当沧桑,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样子。 二人走到大门前,隔着大铁门打量着众人。 还未等众人开口,那个老者就咳嗽一声,率先开了口:“诸位造访艾府,不知有何贵干?”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迟疑片刻后,陈师道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这里是叫艾府?” “当然,诸位既然站在我家门前,又为何提出这种问题来呢?”老男人问道。 “山下可是罗约镇?”苏木来到陈师道身边,好奇地问道。 “没错,正是罗约镇,”顿了顿,男人微微皱眉问道,“诸位看着不像本地人,莫非是从外地来的?” “呃……” 苏木正要开口,被陈师道抓住手腕。他上前一步,点点头说道:“没错,我们远道而来,路经此地,见山间琼楼玉宇,美轮美奂,故特来拜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要论厚脸皮,还得是陈师道。明明跟别人非亲非故,就想要上门作客。 “来者是客,诸位请进吧。”老者沉默了一下,微笑着点头,并示意中年妇女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大铁门缓缓打开,陈师道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虽没有言语,但大家却默契异常,纷纷投以肯定的目光。 于是一行人在老者和中年妇女的带领下,信步走入庄园,朝着不远处的洋馆走去。 庄园内绿植繁盛,草坪上的杂草已经可以没过小腿。各种景观灌木和树木更是疯长,地面上满是厚厚一层落叶,看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陈师道一边细致地打量着四周,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呵呵,名字就免了吧,”老者头也不回,呵呵笑道,“我是艾府的管家,她是艾府的佣人,主要负责做饭。” “这艾府干活的人只有二位吗?”陈师道接着问道。 “呵呵,让客人们见笑了,”管家摇摇头,轻轻叹息说道,“今时不同往日,艾府已不如往日那般辉煌了。”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不提了,只是一些陈年旧事罢了,说出来只会煞风景。” 管家摇摇头,但陈师道看得出来,他是故意不想说,这其中说不定另有内情。 他扭头看向那个女佣人,她目光游离不定,不时扭头望向管家,不时望向洋馆。眉宇之间,似有忧愁流露。抿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顺着略显破败的青石板路,众人一路行至洋馆门前。 这是一座西洋风格的洋馆,外墙能看到很明显的爱奥尼克柱式,但室内的装修风格,又有点类似于洛可可风格,繁复而华丽,精致而柔美。 穿过大门 来到大堂,已经有人在此早早等候。 那是三女两男,最中间的是一位老者和老妇,两边是两个年轻的男女,男人的英俊帅气,女人长相甜美。 在老者和老妇面前,站着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小女孩,长得非常漂亮,一双明亮而清澈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进入大门后,女佣就没再继续跟着,而是蜷缩着站在大门边。 管家三步做两步上前,走到老者跟前,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老爷,客人带来了。” 那个被称作老爷的老者满意地微微点头,随即面露微笑,呵呵招呼道:“诸位莅临,可真是蓬荜生辉啊。老夫艾扬平,这几位是贱内和膝下。” “您客气了,鄙人贸然拜访,还望艾老海涵。”陈师道一本正经地回道。 接着,他简单给自己和众人做了一下自我介绍。顺便理清了这几个人的关系。 这是一家五口,分别是艾府的主人艾扬平和她的发妻艾林氏,两个年轻人是他的儿子艾锦及他的太太谢爱。那个小女孩,则是二人的女儿艾莉。 稍微寒暄几句后,陈师道感到有些奇怪。 这些人似乎完全不在乎他们这帮人的来历,甚至对众人的意图毫不在乎,天真得让人感到诡异。 寒暄过后,艾扬平便招呼众人往餐厅就坐,并呼唤那个女佣去厨房弄饭。 听到艾扬平的呼唤,那个女佣明显浑身颤抖了一下,惴惴不安地看了看老爷,又看了看陈师道等人。用众人都察觉不到的动作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头缩脖往内堂走去。 陈师道再次回头,和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跟着一家人一起往繁体走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这座洋馆看上去光鲜亮丽,但内部却多少显得邋遢。 地板上早已积满厚厚一层灰尘,走道只有中间还算干净,两边的灰尘已经厚到发白。 拖把和水桶随意摆放,桶里面的水污浊不堪,表面同样漂浮着一层白色的尘埃。 种种现象都说明,这里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这种现实与推理的反差,叫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陈师道不动声色地盯着角落里的尘埃,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保持镇定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走在他身后的苏木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还没等他转过头来,苏木就主动上前,在他耳边轻轻提醒说道:“注意那一家的脚印。” 听到提醒,陈师道先是一愣,随即看着那一家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么五个人走在尘埃遍布的走廊里,竟然看不到多少脚印,五个人加在一起,隐约只能看到一双小小的脚印。 看到这一幕,饶是陈师道胆大包天,但也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第160章 身份演绎 种种现象说明,这座房子里面,可能只有一个活人。而眼前看到的这些人,很有可能是…… 陈师道下意识看向居无异,对方显然比他淡定多了。 居无异就像一条嗅到猎物的猎狗一样,眼里迸发出异样的光芒,睁大眼睛不停地东张西望,看上去斗志昂然的样子。 想来这应该是触发了他的职业本能吧,毕竟他的工作就是除灵。对于残灵,他对职业敏感度可比其他人高得多,同时耐受力也要强大得多。 不过在兴奋了一阵后,居无异却又像蔫了的茄子一样,变得萎靡不振,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一路无话,众人在一家子的带领下来到了餐厅。 一路上这一家人就这么走在前面,就像僵尸一样,没有人主动搭理众人,这完全不符合待客之道。因此,陈师道越发肯定,这一家人绝对有问题。 所幸餐厅还算干净整洁,头顶上挂着繁复华丽的吊灯,印花的墙壁上挂着精美的油画。 来到餐桌前,陈师道临时发挥了一下,随便给他们这一帮人每人编了一个身份并介绍。 陈师道和苏木以及聂灵雨组成一家三口,居无异则与符兰妲组cp,然后按照身份排序依次入座。 大家坐好后,还没等陈师道开口,艾扬平就主动开口,笑着问道:“这么说来,你们这是一家三口和朋友两口子出来游玩了?” “是啊,”陈师道点点头,大言不惭地说道,“太太和女儿天天吵着要出去玩,正好赶上兄弟新婚度蜜月,所以就借着这个由头一起出门了。毕竟人多彼此有个照应吗,对吧?” 陈师道故意看向居无异,这小子也是演戏的好手,一脸无奈地说道:“摊上你这个兄弟可真算我倒霉啊,你知道什么叫度蜜月吗?” “别这样吗,只是同行,又不是同住。”陈师道摆手说道。 “你还带着个女儿,我干啥都不方便…不过算了,谁让你是咱兄弟呢,可真是个冤家啊。” 符兰妲也戏精上身,轻轻推了他一下,嗔怪似的说道:“你们是兄弟,说这种话固然没什么问题。但毕竟是在外人面前,还是应该多少留个情面才是。” 居无异无语地瞟了她一眼,似乎没有预料到她的演技,瘪了瘪嘴便不再吭声。 “哈哈哈!” 看到几个人的互动,艾扬平开怀大笑,拍手说道:“好兄弟,这才是好兄弟啊,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有这样无话不说的兄弟,只可惜那几个老家伙走前面,现在孤家寡人。不过…我还有这一大家子人,这辈子也算不白活了。”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刚刚还行尸走肉的一家人,开始亲昵地彼此互动起来。 艾扬平和老伴彼此对视并哈哈大笑,年轻的夫妇深情对视,目光柔情似水,情意浓浓。 小女孩艾莉摇晃着白嫩的小腿,扭动着身体,双臂撑着餐桌望向大人们,看上去满脸笑意。 这种刻意的氛围营造,让一行人感到了非常明显的违和感。 几个人面面相觑,陈师道拽着苏木的手臂,故作亲昵地将她拉到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感觉不像鬼。” “嗯,”苏木点点头肯定说道,“更像是某种刻意的角色扮演。” “刚刚居无异这条猎狗明明很兴奋,但现在却显得很淡然,说明他并不觉得是残灵。” 居无异轻轻敲着桌子,不满地说道:“说悄悄话的时候,能不能小声一点。我可不想听到你俩你侬我侬。” 过了十多分钟左右,管家和佣人开始依次端菜上桌。 都有什么呢,硬邦邦的窝窝头,看不到油花的炒野菜,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啮齿类动物熬煮的浓汤。 几个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面对这一桌的食物说不出话来。 餐厅里弥漫着诡异的气味,显然这些食物不仅卖相不好,味道也不咋地。 看到这一幕,苏木的脸色无比难看。尽管强忍着恶心感,但还是忍不住干呕。 “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艾扬平似乎一点数都没有,一脸诚恳的问道。 “没事,她只是孕吐而已,我带她去处理一下,抱歉。” 陈师道随便找了个逆天的由头,拉着苏木离开了餐桌。 二人急匆匆离开餐厅,所经走廊房间皆荒败不堪。二人径直走出洋馆,来到后面的花园里。 苏木推开他的手,一脸幽怨地说道:“你就不能想个好一点的理由吗?” “那要不实话实说,当众质问他们,你这上的都是啥玩意?”陈师道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一家人可真是从里到外都透露着诡异啊。”苏木叹了口气感慨道。 “也不是残灵,难不成又是木偶戏?”陈师道也陷入沉思。 “不像,木偶再怎么样也是有重量的吧,不可能一点脚印都没有…”顿了顿,苏木看向陈师道,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你说说我的发现吧,那个管家和女佣我看应该是循环空间的活人,但那一家子就不好说了。我注意到,走廊里的脚印,除了管家和女佣的脚印,最多的就是那个小女孩的脚印。” “你能分辨谁是谁的脚印?”陈师道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来。 “从进门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盯着他们所有人的鞋。这不难,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洞察力,只需要看到他们所穿的鞋,就能推导出他们的脚印大小甚至是纹样。” “也就是说,整个洋馆里面就只有管家女佣以及那个小丫头是活人?” “还不好说,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很高。你看,整座庄园连同洋馆虽显荒败,但并没有荒到毫无生气的地步,说明还是有人在打理的,只不过能力有限,走廊里的拖把水桶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就三个人的话,住那么大一座庄园,确实够呛,光是打扫就耗费所有的精力了。”陈师道东张西望,点点头说道。 “你听说过人气吗?”苏木说道,“有人住的地方,就会有人气。而一旦失去人气,无论曾经多么富丽堂皇的房屋,都会变得荒败破烂,对于人来说,这种感觉是非常敏感的。” “所以说,你是通过人气,来判断这座庄园还有活人居住的?” “是的,只要洞察力足够敏锐,很容易就能察觉到有人生活的迹象,那便是所谓的人气。” 第161章 秘密交谈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不远处似乎有喧嚣声,仔细一听,貌似有人在争吵。 他们对视一眼,悄咪咪地上前围观。穿过花园的走道,二人躲到灌木丛后面,并慢慢探出头来。 二人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管家和女佣。 管家面露愠色,指着女佣厉声呵斥着。而女佣则一脸委屈,跪在地上不停地摆手哀求着。 他们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只听那管家厉声骂道:“让你做饭招待客人,你看看你都给他们上的是什么菜,你想把艾府的面子都丢尽吗?” “大管家,”女佣委屈地哭诉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您看看,咱家那还有余粮,能伺候小祖宗就已经不错的,哪还有心思接待客人。” “没有吃的你不会下山去买吗,这里到镇子很远吗?”管家继续喋喋不休。 “冤枉啊,咱家那还有钱。就算去借,山下的人也不会借给咱的,他们一听到艾府的名号,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与我们有太多交集。” 女佣一番话似乎刺痛了管家的内心,他眉头紧皱,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痛苦的表情。 见管家陷入沉思,女佣小心翼翼地挪步,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大管家,您放过我吧,让我走吧…艾家确实待我不薄,但我也未曾愧对艾家。那件事过后,所有人都离开了,但我依然守在这里,眼看着艾府越来越奇怪,我也未曾离开。但是…现在的我已经熬不住了,求求您放过我,让我下山去吧……” “你就那么狠心离去吗?”管家面露愧色,竟一时说不出狠话来,只是弱弱地问了一句。 “您就那么狠心让我留在这里一辈子吗,”女佣坚定地看着管家,眉目流转,坚定的眼神又转为柔情,惆怅地说道,“大管家,这不是长久之计,实在不行,就带着大小姐离开宅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唉,她若愿意离去就好了……”大管家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我们待在这里,明明只隔着一条河,却近乎与世隔绝。晚上的时候,我也会提着篮子下山乞讨,尽管还有人愿意施舍,但这终究不是办法。老爷他们…已经走了,我真的已经不想再看到他们了……”女佣低下头,流露出疲倦的神色。 陈师道和苏木默默地听着二人的对话,苏木轻轻拉了拉陈师道的衣服,压低声音说道:“你听到了吗,看来咱们的推测没错,偌大的宅子,就只有他们三个了……” “大小姐…莫非就是那个叫艾莉的小丫头?”陈师道沉吟道。 “她应该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吧,”苏木摇头叹道,“真是难以想象,那么小的丫头,居然能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够禁锢时空,能够创造梦境。” “与其一味地猜测,不如上前问个清楚。”陈师道说道。 “那…咱们过去?” “走!” 陈师道点点头,本能地拉着苏木的小手,穿过灌木丛,慢慢来到管家和女佣面前。 “什么人?” 管家警惕地转过头来,一看到二人,顿时露出畏惧的神色,睁大了双眼。 “谁让你们到处走动的,这里可不欢迎你们!”稍微冷静下来,管家厉声呵斥道。 “你们的伙食是喂猪的吧,我们千里迢迢远道而来,你们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谁曾想陈师道压根就不怵,面带微笑地反问道。 “这只是上错菜了而已。”管家紧张地说罢,扭头狠狠地瞪了女佣一眼。 “坦白说吧,我们不是偶然造访此处的,而是有目的而来。你们还知道什么,麻烦告诉我。”陈师道目光如炬,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现在就离开,离开艾府!”管家强装镇定,语气强硬地呵斥道。 但他却难掩内心的慌乱,只是呵斥了一声后,就转过身去准备遁走。 “谁让你们走了。我说了,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你们听不懂吗?”陈师道的语气开始变冷,言语之中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气场。 “你……” 管家正欲转身说些什么,忽然感到脖子一阵凉意。他低头看去,发现一把锋利的剑刃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脖子,锋刃紧贴着皮肤,哪怕只是咽一下唾沫,皮肤都有可能会被割裂。 “你小子倒是警觉得很。”陈师道微笑着说道。 “我难得度一次蜜月,你们就是这样招待我的?” 用剑抵住管家脖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待在餐厅里的居无异。 这家伙可真是神出鬼没,即便是陈师道,也才刚刚发现他的踪迹,这还是他故意暴露行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管家大气不敢出一下,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三人。女佣意欲偷溜,但很快就被陈师道逮住,用随身携带的螺丝刀抵住了脖子。 “说实话,我们并不想付诸武力。” 陈师道松开女佣,轻轻抖了抖手腕,手中削尖的螺丝刀就像变戏法一样不见踪影。 接着,他摆摆手,示意居无异也松开管家。 他们毕竟是讲道理的人,没必要架着别人的脖子说话。 居无异松开管家,后退一步,将长剑插在地上,双手抱胸,警惕地盯着二人。 眼看走不了,二人只能就范,垂头丧气地看向陈师道,紧张地等待他的提问。 “我也不为难你们,我问一句,你们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这样可以吗?”陈师道语气平静地问道。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问你们,这座宅子是不是就只有你们大小姐这三个活人了?”陈师道问道。 “你怎么……” “嗯?” 管家失声惊呼,但被陈师道瞪了一眼后,顿时打消了提问的念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的……” “那餐厅里那些“人”,应该你们的大小姐弄出来的吧?“陈师道接着问道。 “这……”二人对视,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第162章 艾府之祸 “你们倒也忠心耿耿,都到了这一步,还不舍得离开艾府。”陈师道笑着说道。 陈师道的话似乎打开管家的话匣子,他也顾不上回答是或不是,就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变得健谈起来。 “老爷待我们不薄,尽管艾府横遭变故,但我们也不愿意离开。毕竟如果我们离开了,谁又能照顾大小姐呢?如果无人照顾,艾府可就真的绝后了。若真如此,他日在九泉之下,我又该如何面对待我恩重如山的老爷呢。” “能具体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苏木忍不住插嘴问道。 管家长叹一声,也不再隐瞒,随即徐徐道来。 经过他的讲述,三人终于了解了大概的经过。 艾家资财殷厚,三世同堂,彼此恩爱,其乐融融。但天有不测风云,公子艾锦的夫人谢爱生育难产殒命,使整个家族遭受沉重打击。 就像是某种连锁反应一样,艾锦难以接受妻子的离世,忧病成疾,才隔不到一个星期,便郁郁别离人世。 祸不单行,艾锦的母亲艾林氏,难以接受儿子儿媳双双离世,悲愤之余,于三日后投河赴水而死。 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幸福美满的一家五口,就只剩下老爷艾扬平和孙女艾莉,不可谓不惨烈。 艾扬平忍着巨大悲痛,料理完一家人的后事之后,于书房上吊自尽,至此,整个家族就只剩下孤女艾莉。 小小的艾莉亲眼见证一个幸福美满的三世之家土崩瓦解,完全反应不过来,整个人一直都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艾家长者接连罹难后,整个艾府也陷入了混乱,各种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和山下的邻居纷纷上门吃绝户。 艾府的下人也开始监守自盗,偷走了很多值钱的玩意。幸得府上还有知恩的人在,他们以管家为首,努力维持府上的秩序,应对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这种混乱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有一天,众人还在大堂里争执不休,眼睁睁看着艾家五口人从楼上缓缓走下,艾扬平大声呵斥楼下的人。 这些鸡鸣狗盗之徒顿时脸色大变,纷纷做鸟兽散。 管家以为老爷又回来了,顿时喜不自胜,但一想到他们已经死去,顿时后脊发凉。 之后的日子里,艾府一家五口继续过着如往常一样其乐融融的生活,彼此恩爱照顾。 但府上的下人却纷纷惊惧逃离,最后只剩下了管家和一个女佣。 管家当然有所怀疑,也曾到过艾家祖坟查看,甚至挖开过坟墓,确认棺椁没有移动过的痕迹。 尽管他感到莫大的恐惧,但还是凭着那份热忱的责任心以及对艾扬平的感恩,继续操持着府上的事务。 艾府发生的事传到山下,顿时引起轩然大波,艾府也成为了罗约镇不可踏足的禁忌之地。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和分析,管家大概能猜到,那一家四口能回来,大概率与大小姐有关,而非鬼神之说。 虽然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但是府上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他很想劝说大小姐随自己离开艾府谋求生路,但每每看到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又总是难以启齿。 听完管家的讲述,三人陷入到沉思之中。 陈师道沉吟道:“这种日子持续多久了?” “唉…一个多月了吧,府上大部分的物资都已经流失,剩下的物资甚至不足以支撑三人口腹。或许让她离开是正确的吧……” 管家愧疚地看向女佣,对方深深地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看得出来,她的内心也无比纠结。 “一个多月……” 陈师道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管家和女佣的衣服,扭头和苏木彼此对视,交换看法。 一个多月,怎么可能? 看他们穿的服饰,距离陈师道他们所在的时代,差了将近百年,这也就意味着,罗约镇的历史在百年前就已经被截取循环了。 “一个多月,这说明一次循环至少在一个月以上,”苏木冷静地分析说道,“说不定已经快要到这个循环的末期了。” “那个叫艾莉的小丫头,应该就是这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吧,看来是一位实力不凡的干涉者啊。”居无异感慨道。 “你们没想过将实情全盘托出吗?”苏木问道。 “怎么没有,但是没有意义啊,”管家叹道,“我一直在旁敲侧击,试图向大小姐说明实情,但一点作用都没有。大小姐…似乎过度沉浸在往日家庭和睦的氛围之中,无法接受事实。” “崩解的家族…破碎的积木塔……” 苏木嘀咕着,忽然灵光一现,顿时眼前一亮:“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这就是,积木式的家庭吧!” “啥意思?”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和睦美满,彼此相爱的家庭,就像一座积木塔一样,”苏木兴致勃勃地解释道,“被挖掉一部分以后,剩下的部分便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起来。紧接着是进一步的崩塌…崩塌…最终整座积木塔完全倒塌,化作一滩废墟,这便是…积木式的家庭……” “你们想想看,艾家五口原本其乐融融。但因为谢爱难产离世,直接导致了整个家族的崩解。谢爱之后紧接着就是艾锦,然后是艾林氏,最后的艾老爷…” “艾莉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所以,她在草原上搭起积木塔,不停地拆解,寻找答案。她不明白,为什么积木塔拆掉一根依然稳固,而她的家庭仅仅失去一位成员,就瞬间土崩瓦解。” “这么看来,爱是一种毒药啊。”听完苏木的解释,陈师道和居无异对视一眼,不由得唏嘘感慨道。 “确实,任何事都有正反两面。爱得太深,就难以自拔,无法接受现实,一味的沉浸在往日的幻想之中。但艾莉毕竟不是普通人,所以她那强烈的情感干扰了客观世界的运行,将罗约镇截取循环……” 第163章 循环的历史 “她无法让时间回溯,所以只能想象出一家五口依然健在的时光,在截取的历史中,不断地循环,不断地反复……” “那我就不解了,”居无异挠头说道,“既然她沉浸在循环的历史之中,那现实中梦境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还有分身术,还是说梦境的创造者另有其人?” “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地是,”苏木摇头说道,“现实中的罗约镇与循环中的罗约镇,本身就存在着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说不定,梦境就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才被创造出来的吧?” “那这下情况就很明朗了,”陈师道摊手说道,“咱们找个机会劝说一下艾莉,叫她放弃对梦境的干涉。如此一来,她继续在循环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咱们也算完成任务了。” “哪有那么容易,”居无异摇摇头,表情严肃地说道,“你说只要她解除梦境,放走影子,就不打扰她的循环。呵…你哪有资格说这种话,那丫头闹得太大了,已经被真理会给盯上。真理会可不管你过得有多惨,他们只知道循环破坏了客观世界的运行逻辑,需要被纠正。我猜,他们进展之所以如此缓慢,不仅是为了解决梦境,同时也算在寻找罗约镇被截取的历史。” “你怎么知道?”陈师道问道。 “因为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派来的,”居无异耸了耸肩,“真理会的大观察家把我们扔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处理梦境,而是为了找到罗约镇的异常,由此观测到被截取的历史。” “所以你小子一直都在瞒着我们对吧?”陈师道看着他说道。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你好歹也算调查员了,稍微有点职业常识好不好,这种事能随便乱说吗。”居无异白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循环的历史必须要纠正了?”陈师道本能地望向罗约镇的方向,陷入沉思之中。 “就像你说的,尘归尘,土归土。” “我倒是无所谓,但…梦境的主人真的愿意就此罢手吗?别忘了,她的实力可比我们俩加在一起还要厉害得多。” “啥也不管也可以,反正真理会的大部队早晚会找到这里,大家不妨享受一下穿越的感觉,去山下逛一逛。”居无异摊手说道。 “真的什么都不管吗?”苏木望向陈师道,征求他的意见。 “去尝试着说明实情,看看那小妮子有什么反应。如果她听进去了,问题游刃而解。如果她听不进去,咱们似乎也没什么损失,毕竟她也奈何不了咱们。”陈师道想了想说道。 “那,去试试?” 苏木两眼放光,说实话,她还是挺佩服陈师道这样敢想敢做的性格的。如果换作自己做决策,此时此刻恐怕早已纠结无比了吧。 “说起来,聂灵雨那小丫头没跟你一起出来吗?”陈师道想到什么,于是看向居无异问道。 “我让她俩待在那里稳住那一家子,自己随口找了个由头溜出来了。”居无异说道。 “说起来,你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关心符兰妲小姐的安危啊,她毕竟是因为我们,才卷入这一系列麻烦的。”苏木忍不住说道。 “关心她干什么?”陈师道不解地问道。 “难道不应该关心吗?”苏木睁大双眼。 陈师道看看她,又扭头和居无异对视一眼,摇头笑道:“你对某些事情好像有些麻木啊。” “我说错什么了吗?”苏木越发感到困惑,看着二人,试图寻求答案。 “别担心,我家太太安全得很呢。说实话,我最担心的其实还是你。”居无异摆手笑道。 说罢,二人也不给苏木继续提问的机会,迈开步子朝餐厅走去。 在即将进入洋馆之前,陈师道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管家和女佣。 他的目光染上一层阴霾,抿着嘴唇迟疑片刻后,走向他们,对他们说道:“有些事我并不想瞒着你们,我就大概说明一下,希望你们能理解。” 顿了顿,他将大概的情况跟二人说明了一下,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听懂。 果不其然,当他结束长篇大论闭上嘴时,二人依然一脸懵逼,脑子转不过弯来。 过了好久,管家才慢慢缓过劲来,一脸震惊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时间已经过去一百年了,也就是说……” “你说…结束什么…循环,我们就会死,是什么意思?”女佣也颤颤巍巍地问道。 “字面意思,你们一直过着周而复始的生活。其实你压根就不用担心家里没粮,因为很快你们又会回到过去,如此一直循环往复……” “但时间不会循环,这也就意味着你们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上百年,你们的存在完全是靠循环吊着。一旦结束循环,你们就会立刻苍老,甚至化为尘埃。毕竟,哪有百岁不死的普通人呢……” “那大小姐……” 管家倒是忠心耿耿,即便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想的依然是他们的大小姐。 “她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家大小姐神通广大,只要她愿意活着,谁也杀不死她,时间也不可以。”陈师道摆手安慰道。 “那…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要做什么呢,难道你想要杀掉我们吗?”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可没那么残忍,”陈师道叹了口气,目光一暗,“但是你们似乎已经没有选择了,擅自循环,本身就是为本天理的行为,这种情况很快就会被别人打破,我只是友善地提醒你们,你们该走了……” “不,不可能,”女佣忽然情绪失控,大声咆哮起来,“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有家人,我还有儿子,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明的死去,我要回去找他们!” 她说着就要离开,陈师道大声喊道:“如果他们也在罗约镇,那你确实可以去见上一面,然后一起消散。如果他们不在罗约镇,那我觉得就大可不必了。你的家人,估计已经凋敝,你的儿子就算还活着,估计也已经垂暮老矣。” 听到他的话,女佣身体一矮,栽倒在地上,无助地大哭起来。 第164章 打破循环 管家还算比较冷静,看着陈师道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大小姐施展神通,让我们一直苟活着,但时间却已经过去了百年,如同樵夫烂柯一般。” “怎么形容呢,你们躲藏在历史的角落里,已经被历史遗忘了。”陈师道想了想说道。 其实他大可不必告诉管家他们这些事,让他们不明不白的消散。 甚至如果始作俑者能结束梦境,他也愿意就此离开循环历史,不再过问。 但问题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调查员,根本没有资格做决定。 真理会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现在更是锁定的方位。罗约镇的循环历史早晚会被观测并打破,所有存在于循环历史中的人,都将随着循环打破一起消散。 陈师道无意评价真理会的行为,毕竟他们所作所为也是为了维护客观世界的稳定运行。 但单论私心,他确实不想看到罗约镇的循环被打破,不想看到那么多人因此消散。 居无异说得对,一点小小的破坏会让人沾沾自喜,但对于生命的践踏却会令人压力倍增。 没有人生来就是刽子手,或许有人会为了财富杀人,或许为了名利杀人,又或者单纯只是为了发泄。 但只为了杀人而杀人的行为,不能说绝对不存在,但绝对不符合大多数人的行为逻辑。 陈师道亦是如此,他确实对他人的生死冷漠不在乎。但一旦意识到成百上千的人,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死去,他也依然会为之动容。 所以他选择将实情全盘托出,不求他们能理解,至少能让他们死个明白,自己的精神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我们…原来已经陪伴大小姐快一百年了啊。”管家沉默了好久,露出苦涩的笑容。 “是啊,你们或许没有感觉,毕竟只是循环。但你们家大小姐绝对知情,她很清楚,自己始终沉浸在过去,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陈师道说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我稍微缓缓……”管家微微欠身,由衷地谢道。 “话说,你就那么相信我说的话,完全不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吗?”陈师道问道。 “呵呵,”管家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是以往,我肯定一个字都不相信,甚至还会叫人把你们赶出去。但…自从见到老爷公子又活着回来后,我就知道,有些事确实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老爷一家四口的丧事是我一手操办的,我亲眼看着她们入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已经死去了。但…当我又一次看到他们回来时,内心的惊喜竟大于恐惧。哪怕所有人都在提醒警告,我也依然愿意相信他们又回来了,毕竟…我从未接受他们的离去……” “看你那么豁达,感觉我的担心反而多余了,”陈师道笑了笑,摆手说道,“走吧,随我们一起去餐厅,去跟你家老爷道个别,该结束了……” 一行人重新回到餐厅,艾家五口人依然其乐融融,彼此恩爱,餐厅里充斥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有客人在场。 聂灵雨和符兰妲大眼瞪小眼,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家五口。 陈师道走到餐厅,聂灵雨一听到他的脚步声,顿时喜出望外。跳下椅子,屁颠屁颠地跑向他,一把抱住了他。 “你们都去哪里了,怎么那么久才回来,把我们丢在这里不管。”聂灵雨仰头望着他,嗔怪地问道。 “你害怕了?” “那是当然,怎么可能不害怕……” 聂灵雨说着,扭头看了一眼那一家五口,立刻回头把脸埋进陈师道的衣服里。 “真奇怪,那可是你的上司。她赋予你权能的时候不见你害怕,怎么才待在一起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谁是我的上司啊,”聂灵雨抿了抿嘴唇,低头说道,“而且,其实我并不怎么跟她打交道,得到权能以后,我就再也未曾踏足这里,反而是那个巫婆和她接触比较多。” “别担心,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陈师道摸着她的小脑袋安慰道。 “嗯,我知道。” 陈师道的安慰一直很让人暖心,虽然知道他其实并不怎么可靠,但他的话语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慰藉感。 管家不动声色地走到一家五口身旁,深深地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老爷,大小姐,承蒙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若有来世,我仍愿为家仆。” “欸,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艾扬平一时半会没搞清楚状况,一脸茫然地问道。 “老爷子,”陈师道拉着聂灵雨来到餐桌前,故意看了艾莉一眼后,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一脸笑意地问道,“菜无心能活,人无心能活否?” “这是什么问题,人无心当然……” 艾扬平话还没有说完,就像破掉的气球一样,瞬间就蔫了,一头栽倒在餐桌上。 突遭变故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乱,艾家其他人又惊又怕,不停地推搡呼唤艾扬平,只有艾莉保持着冷静,一双怨毒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师道。 “老夫人觉得呢?”陈师道看向艾林氏? 艾林氏闻言,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瞬间双目失神,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两位,”陈师道看向手足无措的艾锦夫妻俩,继续不紧不慢地问道,“人无心能活吗?” 他的话仿佛催命符一般,二人根本来不及回答,只是彼此对视一眼后,便双双栽倒在地,失去了声息。 不到二十秒的工夫,原本幸福美满的艾家五口,又一次只剩下了艾莉一人。 她死死地瞪着陈师道,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眼圈开始泛红,瞳孔渐渐湿润。 面对艾莉的目光,陈师道完全不为所惧。双手扶着餐桌,一脸淡定地和她对视,不紧不慢地说道:“你那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死者不能复生。既然如此,又何必沉浸在编织的梦境之中呢?” 艾莉面容渐渐扭曲,目光越发凶狠。最终她冷冷地挤出一句话来:“滚出去!” 第165章 当面对质 “你比谁都要清楚,我们为何出现在此,艾莉,你活了一百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到底因何而来,你难道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陈师道毫不畏惧地回道。 被陈师道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猛地意识到。别看眼前这个小丫头不过五六岁的样子,但她可是活了足足一百多岁。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艾莉无论如何循环,如何假装不记得自己正处于流转的时空当中,她都在一点一点地成长。 “艾莉,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把罗约镇的历史还给客观世界吧。”苏木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艾莉深深地低着头,长长地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能听到她那低沉冰冷的声音。 “她哪懂循环理论,说不定连自己如何干涉都搞不清楚。”陈师道扭头说道。 苏木闻言正准备开口,却见艾莉慢慢从椅子上飘起来,全身上下散发着光芒。 她心里一毛,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陈师道一把拽住胳膊,拉到了身后。 “你奈何不了我们的,艾莉,”陈师道冷静地说道,“你确实有大神通,但是我们能闯到这里,也绝非等闲之辈。与其大打出手,不如好好谈谈,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梦境里那些孩子。只要你放过他们,我们当即扭头就走,不再出现在你的梦境之中。” 居无异没有说话,但却像变戏法一样变出长剑,在地上轻轻一划,顿时一道燃烧着烈焰的沟壑,就这么出现在青石地板上。 这显然是一种威慑,居无异的动作意图很明确,如果艾莉大打出手,那他也不介意把这里搞得鸡飞狗跳。 说到底,还是因为干涉者足够命硬,这是二人敢于鱼死网破的底气。 艾莉似乎因为震慑有所动容,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眶泛红,眼中噙着泪水,悲恸地说道:“又一次,我的家庭又一次沦为悲剧,全都是因为你们的到来。你们…这群…残忍的人……” “为何你始终无法面对现实,你应该很清楚,你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过着虚假的生活。你无法令时空流转,也就无法令家人复活。他们…他们…他们……只不过是你幻想出来,配合你演戏的棋子罢了。清醒点吧,艾莉,你家人已经死光了!”陈师道抬高音量,义正言辞地大声呵斥道。 “住嘴!!” 艾莉大声咆哮着,睁大双眼,面目变得狰狞扭曲,阴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师道,身上的杀意蒸腾而起。 “管家,你回答我。那日你是否亲眼看到艾府一家四口入棺下葬?”陈师道看向管家。 众人目光纷纷聚焦到他的身上,管家迟疑片刻,长叹一声,望着艾莉悲伤地说道:“大小姐,我亲眼见到老爷少爷他们入棺下葬。所以我很清楚,他们已经……” “不可能!”艾莉大声咆哮,打断了他都话语,“他们明明还活着,你明明一直都在伺候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不愿意相信?” “大小姐…”管家悲怆地说道,“我本畏惧鬼神,但艾府待我恩重如山,便是老爷他们亡灵归宅,我也仍愿伺候。但是大小姐…老爷他们,真的已经走了…您你要沉溺到什么时候,家里的人都已经快要走光了,粮食也快要不够了。大小姐,如果您真的可怜老头子我,但请随我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吧。” “连你也……”艾莉露出难以置信地眼神。 “艾莉,”陈师道说道,“应该快要到下一个循环了吧,重新开始以后,他们就会忘掉今天发生的事,你也可以忘掉。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放弃外面的梦境,让那些影子离开,不再找他们的麻烦。如果你能做到,我现在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陈师道下意识隐瞒了真理会的行动,因为他知道,要是把这种事告诉她,那可就不是打一架能解决的了。 但他的话却像是提醒了艾莉一样,她愣了一下,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对,快要回到过去了,快点…回到过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像涟漪一样扭曲。想来她应该是在施展权能,令罗约镇历史重新开始。 “等一下,你还打算逃避吗?”陈师道大声质问道。 “你们,滚出去,永远不得踏足艾府…我要让你们永世留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艾莉怨恨地瞪着陈师道,随即缓缓闭上双眼。 空间的扭曲越发激烈,众人难以站立,开始晕头转向。 陈师道下意识紧紧抱住苏木,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怎么折腾都不要紧。但唯有苏木,就像瓷娃娃一样,磕碰不得。 眩晕越发强烈,天空和大地开始倒转,即便强如居无异,也无力再持剑,开始随着空间的涟漪荡漾开来。 一个巨大的旋涡出现在他们的脚下,犹如黑洞一般,将他们的身体拉扯得细长,拼命拽进漩涡的中心。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吸力,所有人全都被吸入了旋涡之中,包括一切的始作俑者艾莉。 不知过了多久,陈师道猛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蔚蓝色的天空,紧接着是四周的建筑物。 他感到后背冰凉磕绊,伸手一摸,发现自己正躺在青石板路面上。 他费劲地慢慢爬起来,发现他们已经被弄到了罗约镇的街道上。四下张望,其他人都完好无损,横七竖八躺在周围。 看到苏木正安然无恙地仰望着自己,陈师道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早已聚集起了一大群人,对他们指指点点,既好奇又害怕。 陈师道揉了揉被磕碰的骨头,面对众人大声抱怨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吃白席的啊。你们这艾府可真不见情面,我们只是来吃个饭,为什么要把人扔到街上!” 听到他的话,围观群众顿时嘘声一片,作鸟兽散,一下子就走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好奇心比较重的人,还一直逗留盯着他们。 第166章 回到过去 苏木嘤咛一声,慢慢坐起来。她那楚楚可怜的面容令人动容,引得不少路人侧目,有几个甚至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穿着长衫戴着圆帽的小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脸心疼地向苏木走去。 “你要干嘛?” 看到他的举动,陈师道顿时警惕起来,扭头问道。 “多好的闺女,怎么沦落至此,来我茶馆喝杯茶吧。”小老头径直走到苏木面前,试图将她扶起。 “哎哎,对我老婆客气点,你也是半条腿进棺材的人来,还想占便宜呢。”陈师道毫不客气地说道。 “她是你老婆?”小老头扭头惊讶地看向他,眼睛瞪得老大。 “少见多怪,我和她也算郎才女貌吧,有什么问题吗!” “闺女,”小老头回头看向苏木,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跟老汉说说。” “不,并没有,”苏木摇摇头,抿着嘴唇说道,“他确实是我的丈夫,我们是青梅竹马。” 苏木倒也机灵,没有直接反驳陈师道的角色扮演,而是顺坡下了。 “这样啊,你们是外地人吗,怎么跑到艾府去闹事了?”小老头关地问道。 “话说…”陈师道打断二人的对话,问道,“这艾府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连路人都舍不得招待了,手段那么粗暴。” 他的话看似是在给自己解围,实际上是通过这个问题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以判断他们到底循环到哪个阶段了。 “哎哟,你们这可算是触霉头了,”小老头摇头叹道,“艾府这几天简直邪了门了,几天的工夫艾老爷和公子以及艾夫人和少夫人全都死于非命,这几天不光是艾府,就连镇上也是人心惶惶的,你们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还有这种事?” 陈师道和苏木对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 果然,苏木的推测是正确的。艾莉无力令时光倒流,尽管她截取了罗约镇的历史不断循环,但也无法回到一切尚未发生之前的状态。 也就是说,即使是从头开始,也只是从艾家四口逝去开始。 接下来,艾莉应该会让家人一一复活,尽管只是以某种形式存在。 想到这里,陈师道顿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老板怎么称呼啊?” 陈师道记得小老头提到什么茶馆,所以决定顺着他都话问道。 “哎哟,什么老板,我只是在镇子上经营着一家小茶馆罢了,谈不上老板,叫我老贵头就好了。”小老头摆手说道。 “老贵头,”陈师道骨碌一下爬起来,煞有介事地说道,“我们可不是一般人,来这里呢,也不是蹭饭来的。” “那你们是?”老贵头瞪大了双眼。 “我们是路过此地的降魔师,专管除魔卫道,风水占卦的事。” “你们是降魔师?”老贵头抬高了音调,声音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没错,”陈师道环顾一圈,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是一个团队,路过这里,见此地煞气浓重,故来此拜访。” “煞气,这里哪来的煞气?”老贵头失声惊呼,目光却下意识望向了山腰的艾府庄园。 “此大事,不可能明说。”陈师道压低声音说道。 “那那那…几位别在这躺着了,来店里坐坐吧。哎哟,这贵客到访,还望老头子我眼拙。” 居无异看着二人的举动,不禁摇头感慨道:“这小子可真会瞎编啊。” 苏木觉得,陈师道之所以总是能保持镇定,主要还是因为他随机应变的能力确实很强。 就像现在这种情况,若换作自己来,估计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陈师道就是有本事,不仅问到了当前的状况,甚至还给自己编了个新的身份。 一行人来到茶馆里,老贵头吩咐店小二将二人引到二楼的包厢里,自己则转身进后厨准备茶点。 他们刚到包厢坐下没一会儿,老贵头就端着一大盘的点心和茶水走来。他身边跟着的小伙计还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面。 “哟,老板,你也太客气了吧。”陈师道故作惊喜地说道。 “不客气,不客气,”老贵头摆手说道,“几位贵客到访此地,怎么能不好好招待呢。” “哎呀,您待我们那么好,我实在于心不忍,不愿意瞒着你啊。”陈师道摇头叹气,故作神秘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吗,道长,你可别吓唬我啊。”老贵头闻言一慌,就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我不是道长,道长是这位,”陈师道指了指居无异,接着说道,“我们云游此地,见艾府煞气浓重,故来拜访。艾府四口惨死,这是阴煞所致,若放任不管,这股煞气早晚会顺山势蔓延而下,来到镇子上,到那时……” “何来煞气?”老贵头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不懂,”陈师道比划着说道,“这艾府依山傍水,确是福地。但怎奈坐南朝北,前有河溪,夏起瘴气而东生阴煞,这正是养尸之地啊!在此死去之人,执念会被瘴煞滋养,不多时便会尸变惊起,还魂而归啊。” 陈师道说得有鼻子有眼,表情更是生动到位。尽管他的理论令居无异实在难绷,但依然成功吓到了在场的外人。 他当然不懂什么养不养尸的,作为了解过剧本的人,他知道不出几天,艾莉一定会让艾府一家四口全都回归,而他只是预言了那种结果。 “这,这…以前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老贵头不解地问道。 “问得好,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艾府应该不宜居住才对。但…想来之前应该是有贵人镇宅辟邪,这才压住煞气。老贵头,艾府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跟我们讲讲吗?” “呃……” “你可要好好说啊,这事关整个罗约镇的安危,若是煞气倾覆,便是福至之人,亦不能免灾。届时,整个罗约镇,都会变成乱葬岗。” 陈师道的一番话令老贵头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一下白一下青,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 第167章 艾府绯闻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扭头看了门口一眼,颤颤巍巍地关上房门,来到陈师道身边。 老贵头面露迟疑,踌躇半天不知如何开口。 陈师道看着他,故意问了一句:“莫非…与你有关?” “怎…怎么可能!” 老贵头几乎是喊似的叫了起来,面露愠色地瞪了陈师道一眼。 再次长叹一声后,他摇头说道:“其实,这种事本不该让你们这些外人知晓,尽管镇子上都已经传开了。唉…真是败坏伦理,弄得一地鸡毛啊。” “你快点说啊,别婆婆妈妈的了。”陈师道有些不太耐烦了。 “你们对艾家了解多少?”老贵头反问道。 “这个我知道,毕竟刚刚被他们赶出来。” 顿了顿,陈师道将他们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括艾家一家四口的名字。 “你们这些外乡人,对艾府倒是挺了解的。”老贵头显得有些惊讶。 “废话,”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可是潜在的衣食父母,怎么可能不上心呢。” “这艾府一家五口看似和和睦睦,但是…我也只是听说啊,”老贵头凑到众人跟前,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艾府的少夫人与艾老爷私通!” 听到这样一个重磅消息,众人面面相觑,或是面露羞色,或是若有所思。 “私通是什么意思?”聂灵雨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陈师道问道。 “就是老牛吃嫩草。”陈师道面无表情地说道。 “欸,跟她说这种事真的不要紧吗?”符兰妲担忧地问道。 “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蠢,这种事瞒着她有什么意义呢。”陈师道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是说,艾扬平与谢爱私通,是这样吗?”苏木只是面露羞涩,但很快就淡定下来,冷静地提问道。 她的提问过于理性,完全不加以修饰,只为了了解到最准确的信息。 “啊这……” 老贵头被她的提问愣住了,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陈师道看了她一眼,轻轻咳嗽一声,决定继续套话:“老贵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哎哟,”老贵头猛地拍大腿,“这种事没有真凭实据谁敢乱讲啊,流言蜚语在镇子上早就传得满天飞了。” “这是什么情况嘞,是怎么传起来的?”陈师道越发好奇。 “那艾家的公子,生了个女儿后,外出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那方面不行了。你也知道,艾府这么大的产业,总不能传给一个女娃子吧。所以……” “所以,艾老爷子寻思自己宝刀未老,决定自我牺牲,传承血脉,”陈师道插嘴说着,但很快又有了新的疑问,“欸不是,那老头子不是有夫人嘛,要生也是跟夫人,最不济至少纳个妾,跟自己儿媳妇厮混叫什么事。” “谁说不是嘛,”老贵头跺脚拍手,惋惜地说道,“你说这艾老爷平日广施恩信,名声在外,咋干出这种事来呢。听说那少夫人肚子里怀着的,就是艾老爷的骨肉啊。本来生下来也就算了,谁曾想这少夫人临产时大出血,大人小孩一个都没保住,结果……” “结果艾少爷因为此事忧愤而死,没了儿子的老夫人赴水而亡。老头子料理好后事后,也跟着上吊自尽了。”陈师道接口说道。 “欸,客人是如何得知的?”老贵头诧异地问道。 “又不光你们八卦,这艾府的下人也爱嚼人口舌。”陈师道淡淡解释道。 “这种事,怎么听都觉得不太靠谱啊,完全符合市井街巷的口味,怎么狗血怎么来……”符兰妲微微皱眉,忍不住说道。 作为记者,她对这样毫无根据,只为追求眼球效应的八卦消息相当不满。 但一旁的苏木却是眼前一亮,抬手说道:“不,这就足够了,无所谓真假。我大概已经找到对付那个小丫头的办法了。” “说说看!”陈师道一脸期待地问道。 “呃……”苏木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了老贵头。 陈师道立刻会意,于是笑眯眯地对老贵头说道:“掌柜的,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我们准备商量一下对策,还望您能海涵。”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看上去怪渗人的。 “呃…理解,理解,”老贵头混迹三教九流,当然能听得出陈师道的话外之意,于是连连点头表示,“诸位在此好好休息,商量一下对策,可千万别让那阴煞之气蔓延开来啊。” “这是自然,掌柜请放心。” 陈师道点点头,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愧色。 他很清楚,无论如何,这些人都会死。一旦结束循环,他们就会如同泡沫一般消散。 真理会已经盯上了这里,自己根本没有做决定的机会.即使是承诺,那也只是为了达成某种自私目的,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陈师道也是会愧疚的,毕竟他还没有那么无耻。 老贵头推门离去,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苏木身上。 轻轻咳嗽一声,苏木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从见到艾府一家五口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破局之策,仔细想想。艾莉缘起执念,也因终于执念。我们必须要让她明白一点,她的家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完美恩爱。” “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利用这里流言蜚语,来击穿艾莉的心理防线?”陈师道问道。 苏木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小的时候,我随家人一起到乡下去暂住。那是…我爷爷家,每到寒暑假,我们都会去暂住一段时间。乡下的日子,怎么说呢,很悠闲,很安逸。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因为姐姐,我也认识了不少小朋友,勉勉强强能玩到一起……” 一提到姐姐,苏木又一次感到内心一阵刺痛。 她低下头,揉了揉发热的眼眶,深吸一口气后,抬头接着说道:“乡下的闲暇时光,让我一度认为,乡村应是所有人都心灵港湾,我们在钢铁丛林受到了伤害,可以从乡村得到补充,但是……” 第168章 世界的恶意 顿了顿,苏木闭上眼睛,轻轻地叹息:“那只是我以为的事实,事实却是,乡村的矛盾纷争并不比城镇少,甚至由于地方小人口少,烈度反而有所提升。我之所以感受不到这些恶意,一方面是因为我们不懂,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人之间的矛盾,一般不会牵扯到孩子身上……” “恶意…从姐姐逝去开始,我再次回到了村子。这次,我已经长大了一些,不再是一无所知的天真小孩子。于是,我终于能感受到成年人之间那赤裸裸的,完全不加修饰的恶意……” “他们骂我…认为我克死姐姐;他们骂我的家庭,说我父母人模狗样;他们骂我的父母,认为他们生了两个女儿,将来肯定会绝后……” 苏木声音哽咽,快要说不下去了。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符兰妲安慰着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农村的矛盾确实要尖锐一些,毕竟彼此相识。” “不用安慰我,我能理解,毕竟矛盾无处不在,万事万物皆有矛盾。”苏木吸了吸鼻子,重新振作起来。 “我倒是没被这些恶意打击过,”陈师道略显得意地说道,“毕竟如果有人敢说我们的坏话,就算我能放过他,我那倒霉哥哥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我倒是见得多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单独行动。“居无异耸了耸肩说道。 ”你那是没朋友!“陈师道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看,这就是赤裸裸的恶意。“居无异指着他说道。 苏木再次深呼吸,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神态:“当然,我告诉你们这些,并不是想要讨论乡村矛盾分析……” “我还以为跑题了呢。”聂灵雨压低声音嘀咕道。 “我想强调的是,越是小的孩子,越是难以感受到世界的真实一面。所以,就越是显得…天真……艾莉肯定也是如此,她认为她的家庭的完美和睦的,彼此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矛盾,彼此牵连着对方。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一方陨落,彼此之前产生的羁绊,就会将其他人也拖入深渊。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斩断他们彼此之间的羁绊,也就是让艾莉意识到,她的家庭并不完美,不值得百年的循环。” “但是,我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谣言真伪啊。”符兰妲微微皱眉说道。 “不需要,”苏木竖起食指,坚定地摇了摇头,“没错,就是不需要。只要我们能让谣言传入艾莉耳中,就已经足够了。猜忌和怀疑会在她的心底发芽,最终长成斩断羁绊的利刃。” “哦,挑拨离间,这个我懂。”陈师道满意地点头说道。 “不只是挑拨离间,”苏木认真说道,“仔细想想,艾莉之所以无数次循环,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延续他们一家五口那完美恩爱的日常,一旦猜忌在她心底发芽,她该如何看待她的父母,她又该如何看待她的爷爷奶奶?” “哈哈,想想都觉得恶心,”陈师道幸灾乐祸地说道,“自己的爷爷跟妈妈鬼混,自己的老爸头顶绿油油,顶着个龟背。自己的母亲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叔叔…这种事,别说是普通人,就连我这样的神经病都觉得恶心,恶心,恶心呐,啊呸!” “没错,这样的做法虽然很不人道,但就目前而言,我们似乎也别无选择了…”苏木沉默片刻,接着说道,“而且,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感受到恶意,她活了上百岁,怎么还能那么天真,是时候告诉她这些事。哪怕只是猜忌,她也应该想方设法查明,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听到苏木的话,符兰妲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越是聪明的人,想到的方法就越是歹毒啊……” “越是愚蠢的人,干的事就越是残忍且无效。”陈师道毫不犹豫地回道。 “只是告诉她我们的猜测,信不信由她。如果她完全不相信,依旧过着循环往返的日子,那我们也别无他法,只能困在此处,过着土拨鼠之日。”苏木淡淡地说道。 “人心就像一张白纸,一旦揉成一团,就再难抚平了。”陈师道接口说道。 “虽然不人道,但仔细想想,眼下确实别无他法了。既然我们迟早要分出胜负,那就去试试看吧。毕竟,我们为什么要不战而降呢。”符兰妲也想通了,点点头认可道。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走吧,去让那个小丫头认识一下大人的世界!”陈师道霍然站起,拍桌说道。 “急什么,吃饱喝足了先。”居无异不紧不慢端起茶杯,细细品尝。 “你个大老粗,也懂得喝茶?我告诉你,茶叶也得吃掉,不然光喝茶水毫无意义。”陈师道瞪了他一眼说道。 “是这样吗?” 居无异闻言打开茶盖,看了一眼后,仰头一口饮下。 “哎…”苏木抬手准备制止,只能无奈地找补说道,“其实可以吃掉,也可以不吃掉,看个人喜好……” “你别说还挺好吃的,陈师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看不出来,你这人怪好的嘞。”居无异一边嚼着茶叶,一边赞许地竖起大拇指。 “所以你这脑子,永远想不出那么歹毒的计谋。”陈师道托着腮说道。 一行人在茶馆包厢待了半天,途中老贵头还来过几次,察看众人的情况。 为了糊弄住他,陈师道让居无异随便弄了几个干涉现象,把老贵头吓得一愣一愣的,完全相信了众人的身份,出门逢人就说他的茶馆来了高人。 “说起来,”居无异扶窗看着街上相互打听张望的路人,淡淡说道,“这里一个月会重置一次,也就是说,如果咱们在此地作恶,一个月后,所有人都会重置,将无人记得我们干过的坏事。你说,要是来了个心理扭曲的人,这些人可怎么办啊?” 说罢,他的目光望向陈师道。 第169章 独自面对 陈师道感到十分不满,瞪着他说道:“你盯着我看干什么,我是精神病,又不是心理扭曲。” “我感觉都一样。”居无异说道。 “不一样,”苏木打断二人的对话,认真地说道,“最起码,我从未见过陈师道对活生生的人作恶,他是有良知的。” “虽然确实如此,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不太想听到你说这种话呢。”陈师道挠挠头,略显无语地说道。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是你的搭档,你是好是坏,我想我应该最有资格回答。”苏木看着他,义正言辞地回答道。 陈师道感慨说道:“看在你那么维护我的份上,我决定了,这次我独自面对艾莉,你们在此等候就好,不要走动。” “欸?”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你之前可没跟我们商量,什么时候做的决定?”苏木摇头问道。 “这个啊,”陈师道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其实…我想了一下。干涉者同干涉者之间的较量,还是不要有普通人参与比较好,毕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所以你是觉得,我拖你后腿了,是吗?” “苏木,你是个聪明人,没必要问出这种阴阳怪气的问题,”陈师道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并不否认你在其他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但你也应该看到,越是到对决的时刻,就越是无法顾及其他。干涉者只要不想死,谁也奈何不了谁,僵持之下,谁有软肋,谁就会成为输家…所以,你明白吗,我的软肋就是你啊。” “如果…我会干涉能力的话……”苏木目光黯淡,默默地低下头。 “术业有专攻,没必要这样气馁。我还羡慕你的学历呢,毕竟咱大学都没毕业,和你这样的博士站在一起,说一点压力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陈师道笑着说道。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而且话又说回来,对决是两个人的事,我们一帮人一拥而上,除了活跃气氛,还能发挥什么作用呢?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如果我落败,最起码还有后援。” “你要是败了,还有谁能对付艾莉呢?”苏木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说道。 “你这话说得那么大声,居无异听见了,该多么伤心啊。”陈师道瞟了居无异一眼,笑着说道。 “别介,”居无异摆手说道,“论实际运用,我确实不如你。你确实很厉害,只是别忘了背锅就行了。” 居无异倒也不生气,反而满脑子都想着背锅的事,看来他确实很忌惮异调会的处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陈师道摆手说道,“我说了背锅就背锅,你用不着有忧虑。有那个心思,不妨此地不要走动,保护好她们。” “呵,英雄赴死,小人长戚吗?” “我可没这么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说得那么伤感,那么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大家都是干涉者,你就算败了,也最多狼狈而已。” 陈师道没有搭理他,回头对苏木继续叮嘱道:“好了,言尽于此,你们就待在这里等我消息。有居无异还有…他们保护你,我很放心。” 他故意看了符兰妲一眼,对方顾左右而言他,没有搭理他。 “那个艾莉是这一领域的绝对主宰,如果她把你弄到乱七八糟的地方,你有把握回到这里吗?”苏木依然有些担心,攥紧小拳头。 “别担心,干涉者最主要的能力,不是干涉别人的干涉,而是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换言之,只要我想,我总会回到你们身边来的。” “那就好,那你可要按时回来哦。” “按时是多久?”陈师道面露苦笑。 “最多三个小时。”苏木竖起白嫩嫩的手指头。 “有点强人所难啊……” “你自己说的,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我的要求不算过分吧。”苏木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旁的居无异单手托腮,伏在桌子上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冷不丁来了一句:“小别胜新婚啊。” “不要乱说,”苏木回头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只是普通同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尽管她很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脸蛋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霞,令气氛也变得暧昧许多。 陈师道不再开口,霍然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并没有急着前往山间的洋馆,而是来到了街道上。 闻讯而来的群众早已将茶馆围得水泄不通,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陈师道丝毫没有怯懦,开始义正言辞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他要求所有人都应该跟他站在一起,阻止可能到来的可怕事件。 在他一番演说的煽动之下,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异常热烈。众人议论纷纷,对于艾家可能发生的事感到无比担忧。 担忧之下,众人也开始传播各种流言蜚语,一时间,有关艾府的花边新闻传得满天飞。 陈师道并不知道他们的话是否可靠,所以自然也不清楚艾府是否真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伦理败坏。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唯心论主导的世界当中,舆论甚至能催生奇迹。 陈师道根本不需要去求证,只要流言蜚语传播得足够广,自然就会形成一种既定事实。 其实,哪怕是普通人,只要具备主观能动性,那就具备一定的干涉能力。只是这些能力相较于干涉者而言微乎其微罢了。 但,只要某种共识广泛传播并得到接受,那么每一个个体所产生的干涉能力,就会汇聚到一起,形成事实上的干涉。 简而言之,陈师道其实就是通过传播,依靠群众将流言蜚语转变成既定事实。 他很清楚,只要信的人足够多,那么假的也会成真,这就是唯心理论的基础。 在他都鼓动之下,群众们热情高涨,肆无忌惮地讨论着艾府的家事。 尤其当他们听说艾家死去的四口即将复活时,恐惧和厌恶交织着涌上心头,令他们无法坐视不理。 第170章 煽动民意 尽管群情高涨,但依然有冷静下来的人,质问陈师道一个朴素的问题:死人如何复活? 对此,陈师道并未立刻解释,而是当场展示了几个魔术级的干涉现象。 这些干涉现象对于干涉者而言稀松平常,甚至个别现象可以通过真正的魔术复刻出来。 但饶是如此,众人依然为之震撼,开始相信陈师道的方士身份,以及死人可以复活的世界逻辑。 陈师道趁机讲了一堆大道理,大致与风水伦理相关。认为艾家的事超出伦理,故上天绝罚。 但艾家一意孤行,逆天而为,若是招来大祸,不免殃及户邑。 因此,想要保得万全,最好的方案,当然是先发制人,大家一起杀向艾府,避免灾祸波及。 在陈师道的鼓动下,众人终于达成了共识,闹哄哄说个不停,簇拥着陈师道浩浩荡荡奔向艾府。 当然,陈师道能有如此号召力,并非完全是因为他巧舌如簧,能言善辩。 最重要的原因是,陈师道确实拥有毁灭整座小镇的实力。 干涉者与普通人的区别,犹如天堑一般。 即使是最基础的干涉者,也能凭借着恶意,制造出最大的破坏。 这是陈师道的底气所在,也正是因为有底气,所以他才能展现出如此魄力,面对众人质疑面无惧色。 此时的艾府,也已经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混乱时刻。 但尽管混乱归混乱,艾府依然还算热闹,不至于冷清。 艾府的管家努力维持着府上的秩序,虽显得有心无力,但最起码保证了艾府不会立刻土崩瓦解。 如此混乱的艾府,自然无暇顾及府外发生的事。 直到陈师道率人气势汹汹地杀来,艾府的家丁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叫来管家前往大门口。 陈师道被众人推举,在众人的簇拥下抱着胸站在艾府大门口,抖着腿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管家敏锐地打量着陈师道,一言不发,神情凝重地来到大门口,隔着铁栅栏准备交涉。 陈师道又一次见到了管家,只不过这次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这是自然的,因为时光已经回溯到了一个月以前。眼前的管家,是一个月前的管家。 管家并没有一个月后那般颓然,低沉着嗓音冷静地问道:“诸位乡亲到访艾府,不知所为何事?若是前来拜访,还是请回吧,这段时间艾府不接待任何客人。” 听了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陈师道身上。 “老头,”陈师道上前一步,冷笑着说道,“艾府见不见客,可由不得你。我乃方士,云游至此,见艾府煞气浓重,恐有灾殃,故受众人推举,前来伏邪!” 虽然二人勉强算是相识,但陈师道倒也一点都不客气,张口就出言不逊。 “胡说八道,艾府何来灾殃。你这个野游妖士,胆敢诋毁艾府,且让我派人将你捉来,好好教训一顿,再扭送县衙!”管家闻言顿怒,指着陈师道的鼻子,吹胡子瞪眼地怒骂道。 他说完,随即向身后招呼,让家丁打开铁门,准备将陈师道捉进去收拾。 “乡亲们,”陈师道张开双臂,慢慢后退,故意大声说道,“你们都看到了,这艾府死不认账,还准备杀人灭口。我若是被捉拿进去,身陨是事小,若是让灾殃蔓延,唯恐波及诸位啊!” 其实陈师道完全有实力收拾这些人,但他却故意扮猪吃老虎。即便遭遇冲突,他也更希望借助众人之手解决。 这并不是因为他的恶趣味,而是因为他要尽可能调动周围群众的情绪,令他们越发憎恶艾家。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产生足够多的愿力,进而干涉扭曲现实。 “可别让大师被他捉拿进去了,要不咱全都完了。为了镇子,大家一起冲进去,跟他们拼了!” 人群中传来高亢的振臂呼唤,民众的情绪就仿佛油锅里的热油一般,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众人一拥而上,叫喊着冲击铁门,犹如一道道海浪,将本就脆弱的铁门推得前后摇动。 府内的人,包括管家,全都脸色剧变,下人们被吓得不知所措。本就离心离德的他们,开始不受控制地转身逃窜。 很快,大门前就只剩下管家一人,与门外的人群对峙。 只听得轰的一声,大门终于被撞开,其中一扇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哐当巨响。 推开大门的民众,宛如冲出牢笼的野狗一样,一窝蜂地冲进去,哇哇叫着冲向四方。看得出来,一部分人只是进来浑水摸鱼而已。 “一二三四五六七…死!” 陈师道用手指着那些企图浑水摸鱼的家伙,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只见被他指到的那些人人,脑袋立刻扭转一百八十度,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死状扭曲。 他们睁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陈师道,顿时失去了生息,轰然倒地不起。 原本情绪高涨的民众,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们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开始怯懦地往回跑。 “都给我老实点,我是来伏魔,不是来趁人之危的。”陈师道冷冷地说道。 他之所以下死手,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正义。 事实上,他并不介意这些人浑水摸鱼,趁机劫掠。 但是,如果放任这些人胡作非为,那么其他人也会被这样放肆的氛围所感染,进而加入其中。 民众们怎么做,陈师道并不关心。但是他们怎么想,陈师道非常关心。 一旦让这种放肆的思绪蔓延开来,那么他刚刚的鼓动全都将付之东流。 干涉者与干涉者对抗,本就难分胜负,往往很容易陷入僵持。 所以陈师道才会鼓动民众,寄希望依靠群体共识产生的干涉力,以增加己方的胜算。 所以,越是到这种时刻,他就越是不希望民众的思绪发生转变甚至传染。 想要让这些人老实,单纯的说教毫无意义,只有最直接的雷霆手段,才能叫他人屈服。 第171章 流言蜚语 陈师道的雷霆手段总能起奇效,被他震慑后,民众们顿时老实许多,既没有继续放肆,也不敢轻易逃走。 民众多是倾向于妥协的,不让他们放肆,他们会意见很大。 但如果把血淋淋的人头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便不觉得被限制有什么问题了。 看到众人的反应,陈师道非常满意。他招呼大家将管家五花大绑送到自己面前,笑眯眯地问道:“管家,问你一个问题,你若老老实实回答,我便不为难你。” 管家似乎也被他的铁血手段所震慑,既不同意,也不敢拒绝。抿着嘴唇,紧张地盯着他。 “我问你……” 陈师道打了个响指,微微一笑,试图缓解气氛。 他慢慢凑近管家,笑眯眯地问道:“你们家老爷是不是和少夫人有染?” “岂敢胡说!” 管家几乎本能般失声大喊出来,怒目圆睁,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别那么大火气,”陈师道后退一步,淡淡地说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又不是你和少夫人私通,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你是何等卑鄙小人,胆敢如此羞辱我家老爷。” 管家怒发冲冠,指着陈师道,气得面红耳赤,双手直哆嗦。 “若是无此事,那为何镇子上会流言四起呢。到底是果有此事,还是说…你们在谣言构陷呢?” 陈师道慢慢转身,阴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他扫到的人,顿时头皮发麻,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打颤。 “是谁,是谁在构陷老爷,玷污艾府门楣?有本事就站出来,别当缩头乌龟!” 此时的管家也顾不上害怕了,上前一步,指着众人厉声呵斥,唾沫直飞。 面对气势汹汹地管家,这些民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犹豫,眼神闪躲。 “所以说这是一场误会了?”陈师道扬了扬眉毛,又一次露出了难以捉摸的微笑,“嘴巴那么欠,看来得把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人舌头全都拔出来才行。” 说着,他再次扫视众人一圈,继续说道:“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承认,那就只好把你们所有人的舌头全都拔出来了,从谁先开始呢?” 陈师道抬起手,看样子准备打响指。 看到他的举动,众人顿时魂飞魄散。 刚刚血淋淋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他们可太清楚陈师道的这个手势意味着什么了。 于是终于有人坐不住了,本着横竖都是一死的想法,挥舞着拳头大声骂道:“你家老爷有什么好构陷的,大家心中有数。你家老爷跟少夫人出门,两人卿卿我我,好不快活,只可惜车窗没关,我看得真真切切。” 有了第一个出头鸟,就会有第二个。 这番话仿佛倒进沸腾油锅里的凉水一般,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对啊对啊,我听说艾少爷是痨鬼,身体哪经得起折腾,生一个都够呛。这少夫人怀二胎,怕不是借了自家人的种。” “说得没错,我看这少夫人容光焕发,就像浇了水的娇花一样。艾少爷哪有这本事,就算不是艾老爷,也可能是府上的壮丁呢。” “我早就说了,这艾莉小姐跟艾少爷长得根本就不像,反而更像艾老爷,怕不是第一胎就是借的种哦……” “艾少爷经常出门办事,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这少夫人能忍得了寂寞,我是不信的。而且艾少爷一出门,少夫人就怀孕,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你们…你们…你们别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管家被这些人的话气得眼冒金星,指着他们大声呵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看样子气得不起。 “有没有,你们艾府这些人自己心里门清!” 众人倒也一点都不怂,七嘴八舌地给怼了回去。 “若是艾家内无勾连,为何少夫人去世后,艾家的人就接二连三地死。先是艾少爷,紧接着是老夫人,最后是艾老爷。呵呵,我看啊,分明是殉情而死!” “没错,若是艾家和睦,何以天灾至此。分明是艾家有违天伦,得罪了老天爷,所以老天爷才降此绝罚!” “大师说了,这艾府煞气过重,恐有不祥。怕不是艾家四口秽土转生。若真是如此,将来老天再降灾殃,岂不是连我们这些无辜的人也一块霍霍了!” “对啊对啊,你们艾府搞这破事我们管不着。但也别让灾殃落到咱们头上!” 对于这种捕风捉影的事,陈师道历来是不相信的。不过他也佩服这帮人,能脑补出那一场大戏。 艾家的事,已经随着他们一家四口离世再难觅真相。 就算艾莉能将他们复活,他们也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身为干涉者的艾莉,并没有扭转生死的权限。她所能做的,也只是按照自己脑海中的形象,将家人们复制出来,并以某种形式存在于客观世界。 这样就意味着,复活后的艾家四口身上,将带有艾莉的强烈主观倾向。 陈师道其实并不确定艾莉是否得知家里面的事,甚至也不确定艾家是否有违伦理。所以,他才会不断煽风点火,寄希望依靠群体的力量,将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变成既定事实。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艾家有没有发生乱伦的勾当,最终都会变成现实。 如果艾莉不知道家里面发生的事,那这些人的话将给她带来一些小小的八卦震撼。 如果艾莉早就知道家里面的事,那么这些人所捏造的事实,将在她复活的家人身上应验。 想到这,陈师道再次露出笑容,抱着胸一脸轻松地说道:“我说管家啊,你身为管家,艾府有没有这回事,你应该最清楚才对。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嘛,那么大的火气,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管家怒视着他,双眼通红,举手说道:“我以性命起誓,艾府绝无此等不齿之事。你们这些人捕风捉影,乱嚼舌根子,我该如何才能证明。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听信谣言,不信事实,我除了发火,还能做什么!” 第172章 又见艾莉 “作为管家的你,知晓艾府上下一切事务?”陈师道问道。 “那是自然!” “就算是艾老爷,你也知根知底?” “我服侍老爷四十多年,老爷为人如何,我最为清楚!” “你服侍艾老爷四十多年,艾老爷的那些秘密,你应该也都知道吧,能跟我们说一说吗?”陈师道目光一凛,露出狡黠的微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管家瞪着他。 “也就是说,艾老爷的秘密,你不能告知众人,是这样吗?” “多此一问!”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艾老爷与少夫人有染,你就算知道,也不会公之于众,因为这是你家老爷的秘密,对吧?” “你……” 管家瞪大双眼,瞠目结舌,不知如何作答。 他显然被陈师道给绕进去了,因为如果假设知道艾老爷与少夫人有染,他也必然不会说出来,只会矢口否认,因为这是艾老爷的秘密。 这显然是一个逻辑陷阱。 陈师道说出这番话后,不管管家承认与否,都无法改变结果。 如果管家承认艾老爷与少夫人有染,那就意味着承认事实。 如果管家否认艾老爷与少夫人有染,那同样意味着承认事实。 因为他不能公开艾老爷的秘密,所以他否认的,便是必然存在的秘密。 听到二人的对话,群情更加激奋了,毕竟管家亲口承认,可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有价值。 管家两股战颤,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他努力调整思绪,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陈师道布设的逻辑陷阱当中,因此无言以对。 “多说无益,带我们去见你家小姐吧,她应该最清楚才对。” 陈师道说着,摆了摆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镇民一拥而上,将管家制服并架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管家大惊失色,一面挣扎,一面大声疾呼。 只可惜自从艾府突遭变故后,府上的人心早已散了。见镇子上的人黑压压冲进来,家丁们只顾逃窜躲藏,更不不敢上前阻拦,就更别提去救管家了。 “嚷嚷那么大声干什么,你家小姐能耐可大着呢,到时候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陈师道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坐在最前面。 就这样,在陈师道的带领下,镇民们黑压压涌进来,气势汹汹地杀向洋馆。 有了陈师道刚刚的表现,这些镇民老实了许多,没敢再趁机混水摸鱼。 洋馆的大门被重重撞开,家丁和女佣尖叫着四下逃窜。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艾莉一人,瘦弱的身影犹如禾苗一般,弱小却坚定地站立着。 见到陈师道,艾莉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而是一脸阴沉,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师道。 “又见面了,艾莉小姐。”陈师道轻松地摆手招呼道。 “你认得我家小姐?”管家扭头看了陈师道一眼,露出诧异的眼神。 他没记错的话,自家小姐从出生到现在,几乎就没出过远门,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认识一个陌生男人呢? “也没多熟,只是打过交道而已,对吧?” 陈师道笑了笑,冲着艾莉眨眨眼,艾莉的脸色明显更加凝重了。 艾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气场完全变了。 “把他放了!”艾莉看向管家,冷冷地说道。 “哦,当然。” 陈师道耸了耸肩,抬手示意后面的人放人。 得到解脱的管家跌跌撞撞地来到艾莉跟前,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头也不回地对她说道:“大小姐,请您先回到屋里,这些人交给我来对付。烦请您闭上耳朵,千万不要听信他们半句话。这些人居心叵测,信口雌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艾莉轻轻推开。 管家惊讶于大小姐的力道,只是轻轻一拂,自己竟毫无抵抗地被扫到一旁。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先退下吧,这里交给我。” 艾莉冷冷地说着,语气中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感。 “大小姐……” “听不懂人话吗,走!” 艾莉微微侧头,双眼无神,嘴唇紧抿,语气却叫人无法抗拒。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管家知道不该违抗大小姐的命令。所以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后,便痛苦地离去了。 “我和管家也算相识了,不留他做个见证吗?”陈师道故意问道。 “你屡次三番坏我的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艾莉咬着牙冷声质问道。 “干什么?当然是搞事情了。艾莉,我们都有…那样的能力,你奈何不了我们,我们也奈何不了你。你把我们关在你的小小世界里,我们挣扎着搞搞破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让你们滚蛋,你们就能消停了,是吗?” “不好说,”陈师道耸了耸肩,闲适地踱步,“艾莉,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们能找到这里来,说明别人也能找到这里。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吧?那些孩子…你把他们软禁起来,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情。你既然想要过安稳的小日子,又何必整这一出呢。” “也就是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艾莉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但紧接着凶光乍起。 “外面的人什么时候能找到你,就要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了。” “我若是把你们困上十年八载呢?”艾莉威胁说道。 “随便你,你只要记住,我们将至始至终都是你这个小小世界的不稳定因素就行了。”陈师道显得不以为然的样子。 “明明是你们不愿意滚蛋……”艾莉咬牙切齿。 “艾莉,把我们赶走后,你打算做什么呢?你继续过你的循环小日子?算算时间,你是不是该把你那一家四口都复活了?” “那又如何?” “这样恶心的日子,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真的有意思吗?还是说,你的内心早就已经扭曲了,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恶心!”艾莉顿时就炸了毛,指着陈师道厉声呵斥道。 第173章 植入缺陷 “别紧张,我只是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寻思着要不要跟你说一下。”陈师道摊开手说道。 “若只是侮辱,我看还是算了吧,收拾掉你,我再时间回溯一遍。”艾莉冷冷地说道。 “先别,”陈师道摆手说道,“你先听我说完,再考虑要不要循环。咱是文明人,不会随随便便侮辱他人。” 艾莉没有说话,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你母亲肚子里怀着的…是你的兄弟姐妹……” 陈师道话语未落,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偏身闪躲,一道无形的气劲从他身边拂过,瞬间将他身后的围观群众撕裂成碎片。 血肉在大厅里弥漫开来,众人顿时惊惧,开始慌乱骚动,惊叫声和哭喊不绝于耳。 “那么狠呢。” 虽然这样的攻击对陈师道而言毫无意义,但他还是惊讶于艾莉的反应和手段。 眼前的艾莉,外表不过七八岁,看上去娇小可爱。 但陈师道很清楚,她不受循环束缚,这意味着她头脑清醒地度过了百年,叫一声老太婆也一点不为过。 “胆敢诋毁我的母亲,这就是你所谓的文明?”艾莉抬手指着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我只是实话实说,什么叫诋毁,这事在镇子上早就传开了,不信你问他们。”陈师道显得有些狼狈,摆手解释道。 艾莉目光一凛,扫向众人。镇民被她的视线扫到,顿时吓得肝胆破裂,就像受惊的牲畜一样躲闪着,往人群里面挤。 “他们不说我来说,”陈师道整了整衣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正义凛然地说道,“镇子上早就有所流言,说你的母亲与你爷爷私通,怀了不伦之子。你母亲担心事情败露,想要堕掉孩子,谁曾想操作失误,连她早就也丢了性命。她一死,你们家里的秘密就彻底瞒不住了,所以你父亲才会郁郁而终,你奶奶才会忧愤而死,你爷爷才会悔恨而没……” 陈师道越说越起劲,甚至还添油加醋,让整个流言显得更具合理性。 他的手段着实狠毒,将一家四口积木式的崩塌形容成了怀罪寻死,甚至说得有鼻子有眼,叫人一时难以辨别。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后,艾莉原本阴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睁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呆呆地望着陈师道。 “当然了,这只是谣言而已。至于有没有这回事,也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你有起死回生的神通,要不要将他们四位唤来,好好询问一番,也好打消众人的困惑,要不然这谣言一时半会可没办法消散啊。”陈师道咬着后槽牙,冷静地说道。 他的语气阴阳怪气,还顺便揶揄了艾莉一番。 因为谁都知道,死去的人无法复活,这一点艾莉最为清楚,她一直以来都在自欺欺人,而陈师道的一番话,一下就戳了她的肺管子。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种所谓的“复活”,极容易受到个人主观意识的影响。 也就是说,一旦艾莉认为自己的家人有问题。那么无论她如何否认,她“复活”的家人一定有问题。 这是因为所谓的“复活”只是她内心意识的折射,除非她完全相信家人毫无问题。 猜忌的种子一旦扎根心底,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这便是陈师道的狠毒之处。 见艾莉依然发呆,完全无法缓过劲来,陈师道决定继续煽风点火:“其实吧,这种流言蜚语早就有了。你家里出事以后,这些流言更是甚嚣尘上,只是好像因为他们把你当孩子的缘故,所以从未在你面前说明,相关的流言也从未传入你的耳中……” “唉…你被保护得可真好啊。一百多年过去了,你在这方面依然天真如孩子,和你刚刚的表现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我该羡慕你呢,还是该表达遗憾呢?”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艾莉忽然蹲下来,双手捂住耳朵,低着头痛苦地大声喊道。 “怎么,不愿意面对事实,不愿意证伪吗?艾莉,你是愿意活在天真烂漫的梦中,还是愿意接受血淋淋的现实?你已经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吧?当你面对你的父母,你的爷爷奶奶时,你会时刻想到那些龌龊恶心的勾当。所以啊,艾莉,只有面对现实,与他们当面对质,才能打消自己心中的疑虑啊!” 陈师道大声喊着,依然在煽风点火。 他看似公正,看似为艾莉着想,实则还是在尝试激怒她。 因为这个世界由她一手创立,她所思所想,就会折射成为现实。 所以陈师道越是催促她,她就越是不情愿,因为她很清楚,不管有没有这回事,在这个世界都会成为真相。 想要消除这种悖论,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眼前这些人,用时间来遗忘痛苦。 想到这,艾莉猛地睁开双眼,大大的瞳孔里迸发出凶狠的反光。 看到她的目光,陈师道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抬手挡在身前。他能明显感觉到,艾莉已经被自己激怒了,这正是他期待的结果。 “呵呵…呵呵呵…你们这些爱嚼舌根子的人,只要除掉你们,就不会有那么多流言蜚语了对吧?” 艾莉咬着后槽牙,露出狰狞而癫狂的笑容,睁大双眼,眼白的血丝迸起。 “这是要杀人灭口啊……”陈师道强笑着,却不自觉地后退。 虽然知道他们奈何不了彼此,但看到艾莉这般癫狂的模样,还是让他感觉心里发怵。 “只要杀光你们,就不会有那么多是非了!” 艾莉忽然抬起手,用力攥紧拳头。 陈师道立刻感到喉咙一紧,立刻就喘不上气来,一阵剧痛袭来,憋得他血管都要炸开了。 在他身后,那些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准备打退堂鼓的镇民们,脑袋瞬间炸开开来,大厅里瞬间鲜血四溅,血肉横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些可怜的家伙,最终也还是沦为了两大强人角力的牺牲品。 第174章 大打出手 不过也用不着担心他们,毕竟只要时光再度回溯,他们依然可以复活。 现在的他们根本不必可怜,因为他们的命运,在百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成为了罗约镇消失的历史的一部分。 陈师道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正在离地,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慢慢地提起来。 不过陈师道显然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只见他猛地弓起身体,右手像变戏法一般变出一张钢弓。 他用右手手指拈箭拉弓,右脚踩住弓臂,箭矢指向艾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是弯腰再伸展,一张弓就已经做好了击发的准备。 看到他的动作,艾莉愣了一下,下意识闪躲。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师道撒弦,箭矢就像是有意识一般,扭了一个明显的弧线,一下子就射中了艾莉的胸口。受到冲击的她身体往后飞去,竟被箭矢重重地钉在石膏罗马柱上。 艾莉遭此一劫,陈师道脖子上的束缚立刻得到缓解。 他稳稳地落在地上,刚刚变出来的钢弓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淡定地拍拍手,得意洋洋地说道:“呵呵,也不过如此嘛……” 陈师道这里说的不过如此,是指艾莉虽然身为干涉者,但似乎并不具备基础的格斗能力,她似乎从未意识到,自己有一天会跟其他干涉者战斗。 干涉者的战斗虽然不会死人,但是会一点格斗,还是非常吃香的。不然很容易会被善于格斗的对手压着欺负,没办法还手,只能吃暗亏。 陈师道的水平比起居无异不足,但对付艾莉还是绰绰有余的。 被箭矢钉在柱子上的艾莉痛苦地嘶吼着,显然她似乎忘了关闭自己的感觉系统,这一箭着实疼得扎心。 但很快,她就适应了这种节奏,双手往后按着柱子,竟硬生生地脱离箭杆,扑腾落到地上。 “是个狠人,佩服!”看到慢慢站起来,怒视自己的艾莉,陈师道不由得感慨道。 “去死!” 艾莉屈指成爪,用力向前一挠。 陈师道偏头闪开,无形的气劲擦身而过,将他身后的墙壁挠得粉碎,顿时碎屑四溅。 艾莉依然不习惯干涉者之间的格斗,所以她甚至不知道为自己的攻击施加必中的干涉,以至于陈师道能屡屡逃脱。 必中干涉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干涉能力,只需要在攻击时想象对方命中的样子就行。 就像陈师道刚刚射出的那一箭一样,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瞄准,完全是靠着必中的干涉才射中艾莉的。 “艾莉,就算杀掉我们,你也改变不了局面,这局你必输!”陈师道说道。 “闭嘴啊!” 艾莉再次挥舞双手,狂乱的气劲攻向陈师道。虽然看似惊险无比,但无一例外全都被陈师道轻易避开了。 “你不愿意承认现实吗?为什么你不愿意招来他们问个清楚,所以你也相信谣言是真的吗?”陈师道继续进行语言攻击,试图扰乱她的思绪。 “闭嘴!闭嘴!闭嘴啊!!” 艾莉怒吼着,出手的力道越来越大,洋馆再难承受如此高强度的攻击,墙壁和天花板开始碎裂崩塌。 陈师道踩着几乎没过鞋底的血浆,猛地向后拉扯,在洋馆彻底崩塌之前,退到的外面的草坪上。 屋外依然一片狼藉,艾莉的攻击似乎是无差别的,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脑袋炸裂的尸体。 陈师道环顾四周,突然洋馆废墟飞出一道带烟的身影。 这次艾莉终于知道施加必中的干涉,她犹如炮弹一般冲到陈师道面前,一把掐住了陈师道脖子,试图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但没想到即便是近战,陈师道也丝毫不怵。 他张开左手,就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把削尖的螺丝刀,在掌心飞快地旋转着。 紧接着,他握紧螺丝刀的木柄,直直地朝艾莉的太阳穴刺来。 艾莉到底经验不足,又一次被陈师道刺中,长长地螺丝刀插进她的太阳穴,没至木柄。 艾莉瞪大双眼,思绪一时陷入了停滞。陈师道用力搅动几下,然后抬腿用力踹向她的胸口,她那小小的身形立刻犹如断线的纸鸢一样飞出老远,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 “艾莉,”陈师道看着她,目光冰冷,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唉…看到你年幼的模样,我竟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全然忘了,你是一个杀人无数的刽子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扭了扭脖子,再次变出钢弓,弯弓搭箭,对准了艾莉。 “镇子上的人,你想杀就杀。反正到了时间,他们又会重新轮回。一百年前的他们,在无数次轮回中毫无意义地消耗着自己的寿命,一旦轮回结束,他们也将化作尘埃。而你,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陈师道射出一箭,不出意外地再次射中艾莉的胸膛。艾莉吃痛呻吟,瘦弱的身体猛地往后一趔,踉踉跄跄地站住。 插在她太阳穴上的螺丝刀,似乎还在禁锢她的思维,以至于她无法立刻做出应答。 “你这个冷血、卑鄙、自私的女人。就因为你的一己私欲,你就可以随意左右他人的命运。正是因为你拥有超出常人的神通,所以你就可以肆意妄为,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陈师道又射出一箭,艾莉猛地往后踉跄两步,但依然站住了。 “所以,我才如此讨厌干涉者。为了自己的欲望,粗暴地干涉他人的世界,将他人的悲剧,变成自己的喜剧……” 陈师道再次射出一箭。 “现在你可满意,你最亲爱的家人,在你的身后,做着恶臭的勾当,最后死得其所。呵呵…这或许是流言蜚语,但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就不再是谣言,而是会变成现实。怎么样,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陈师道射出一箭,咧嘴露出狰狞的冷笑。 “说够了没有!” 艾莉挣扎着站稳,咬着牙用力拔出自己胸口的箭矢,用力扔到地上。 “我只是想回到过去,重新回到那段最幸福的时光,我有什么错,难道我不配拥有幸福吗?”艾莉大声质问道。 第175章 嘴炮攻势 “呵呵,你当然没错,你怎么会有错,你怎么会意识到自己有错?苦难本就是人生的一环,你不愿意接受苦难,却愿意夺走他人的人生,仅仅为了逃避。你不仅冷血、卑鄙、自私,你还很懦弱!”陈师道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很明显,双方的战斗,从武斗变成了文斗。 这同样是干涉者战斗的一部分,既然武斗分不出胜负死活,就只能靠嘴遁令对方崩溃了。 陈师道的思路一直都很清晰,无论是鼓动民众,捏造谣言,还是之后的添油加醋。其目的都很单纯,就是搞艾莉的心态,让她再也无法维持现有的生活,将她从熟悉的舒适圈拽出来,面对未知的全新挑战。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艾莉才会显得如此愤怒。 她不仅怨恨陈师道捏造事实,诋毁自己的家人,更恨他搅乱了自己原本古井无波的平淡生活,使自己思绪混乱。 “我让他们永远活在一段时空里面,相当于赐予他们长生不老。如果这也是错的,那么什么才是正确的?”艾莉依然大声辩驳着。 “你怎么会如此高看自己,以为自己可以改变时空的流转。你往来于幻境与现实,应该看得清清楚楚,世界早就已经天翻地覆了。外面的时间并没有因为你的干涉而循环流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师道面红耳赤,怒目而视:“这意味着,他们的生命,并不会因为里面的循环而循环。当循环结束,一切重新流转开始,他们就会彻底化作灰烬。没错,你,艾莉…你让他们在一次又一次地循环之中,浪费自己宝贵的年华。这根本就不是恩赐,而是一种折磨……” “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人…就应该自食其果,陷入永世的痛苦之中……” 说着,陈师道怒极而笑,张开双臂说道:“现在你感觉开心吗,你的世界被我注入了痛苦。你大可自欺欺人,自认为这不过是流言蜚语。但是这种猜忌…这种厌恶,将会伴你走过一个又一个循环……哈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你将家人复活以后,你该如何面对,支离破碎的他们。我想知道,卑鄙的你…该如何拯救破碎的他们。” “不…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艾莉似乎被陈师道犀利的言辞击破了心理防线,蒙着耳朵,开始怯怯地哀求起来。 “你在示弱?艾莉,你不会认为,我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个人吧?像你这种死不悔改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我的一两句话就心理崩溃呢?” 陈师道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她,言辞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放下对我的成见?” 艾莉的眼里泪光婆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目不转睛地望着陈师道。 面对她的视线,陈师道移开视线,自顾自接着说道:“我有个女儿,当她试图撒谎的时候,神态便与你一模一样。” 艾莉的眼中不再有泪花,眼神也变得越发凶恶起来。她盯着陈师道,冷冷地说道:“陈师道先生,坦白说,你这个样子,可一点都不讨女孩子喜欢。” “一点都不吗?” “是的,而且言辞令人作呕。” “哈…坦白说,我也并不指望你这样的人会喜欢我…活了上百岁,还摆出一副幼女姿态的老怪物……” 陈师道面带笑容,却字字带刺。 艾莉顿时勃然大怒,陈师道只觉眨眼的工夫,自己身上的衣服就被撕扯成碎片,飘散在空中。 他赤条条地站在原地,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感到害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看到陈师道一丝不挂的样子,艾莉脸蛋一红,顿时用手挡住眼睛,大声骂道:“你没有羞耻感的吗,脱光光站在女孩子面前!” “到底谁没有羞耻感,”陈师道双手抱胸,故意扭着腰甩狙,“你一下就把我的衣服撕得光光,现在又对我破口大骂,合着就你清纯,我啥都不干就成流氓了呗。” “还是说…”陈师道目光一凛,冷笑着说道,“你想把我撕碎,但却做不到,所以只能拿我的衣服出气。艾莉,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撕碎,和把衣服裤子撕碎,哪种行为更卑鄙无耻呢?” “你赶紧把衣服穿上,我不想跟你说这些!”艾莉显得很慌乱,别着脸大声说道。 “谁撕碎的谁自己穿上去,我反正无所谓。”陈师道再次表现出一副摆烂的姿态来。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羞耻感吗,若是被你的同伴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艾莉硬着头皮接着说道。 “你想强暴我!”陈师道毫不犹豫地回道。 “胡说八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艾莉又急又气,脸涨得跟熟番茄一样,却拿陈师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恭喜你意识到我的优点,”陈师道扬了扬眉毛,看起来好像很自豪的样子说道,“重新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陈师道,来自彩虹市精神病院。” “你是个神经病?” “很惊讶吗?” “别开玩笑了,你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精神病人,你明明是一个罪犯!” “纠正你一点,只有法院确定了罪行,才能被定义为罪犯。我从未被法院定罪,你这是在对我的人格进行侮辱。” “你居然还有人格?” “精神病人也有人格,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老东西尚且知道羞耻,我为何不能有人格?” “你就非要什么都不穿站在那里,阴阳怪气地嘲讽我吗?” “嘲讽你?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打死你了。” 陈师道的语气冰冷中夹带着几分遗憾,听得出来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陈师道对于干涉者的立场一直都很明确,他希望自己在内的所有干涉者通通去死,给普通人一线生机。 因此,越是遇到干涉者胡作非为的场合,他就越是想要致对方于死地。 只是因为干涉者的独特性,使得这种想法始终无法如愿。 而越是无法实现,陈师道对干涉者的态度就越是厌恶,越是充满敌意。 第176章 增援抵达 “那就…去死吧!” 艾莉忍无可忍,用力攥紧拳头。 她的世界因为她的意念发生改变,陈师道脚下的泥浆猛地上涌,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只露出脑袋来。 包裹住陈师道后,艾莉这才敢扭头看向他,看着她的眼睛,陈师道知道她的怒火已经达到了极致。 “粉碎吧!” 艾莉咬牙切齿,双手在半空中紧紧攥着,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扭动。 陈师道的身体也随着她的动作而扭动,就像牛皮糖一样被扭曲成麻花状,看起来就像包裹着巧克力的麻花一样,露出的脑袋看起来极为渗人。 但陈师道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别说把他扭成麻花,就算把他拉长成拉面,他都无所谓。 因为他是干涉者,他自己不想死,谁也杀不死他。 “这就是你的想象极限了吗?” 陈师道冷笑一声,突然拔地而起,一边翻腾着,扭曲的身体一边旋转复原。 高速的离心力将他身上的泥浆洒向四周,露出了原本白净的皮肤。 “不要脸!” 艾莉咬牙切齿,看到他又一次暴露身体,立刻用手捂住了眼睛。 “呀!” 陈师道正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叫声。 听到这个声音,他显得有些慌乱,整个人在半空中一边旋转一边调整,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身衣服,然后稳稳落在地上。 “你来干什么?”他轻轻地喘了口气,随即扭头嗔怪问道。 “当然是来帮你啦!” 头顶同样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道身影从他头顶高速掠过,扑向远处的艾莉。 “枭首受死,斩!” 居无异厉喝一声,长剑举过头顶,剑身开始发红发烫。 随着他一击斩下,他手中的长剑顿时化作一道烈焰弧影,劈向艾莉的面门。 艾莉眼见烈焰将至,顿时心里一惊,下意识闪躲,很轻易就避开了居无异的斩击。 但她身后的洋馆可就没那么走运了,直接白居无异一刀两半,立刻燃起熊熊大火,一部分房舍彻底崩塌瓦解。 “居无异,我不是让你保护她们吗,你跑来干什么?”陈师道没好气地问道。 “我本以为你有何对策,原来就是靠着不要脸恶心人家呢。”居无异回头一脸轻松地说道。 “不要脸也是对策的一种,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把她安排得死死的了。”陈师道大言不惭地说道。 “那要不要继续?” “不要,除非你跟我一起脱衣服。”陈师道扭头瞪了苏木和聂灵雨一眼,摇头对他说道。 “那可不行,我不像你,我光明正大。”居无异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唉,”陈师道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又被你给破坏了。如此,我们要何时才能从这里逃离啊。” “你少来,别搞得好像我什么都不懂似的,”居无异不以为然地说道,“有没有你,我们都走不了,除非总部的人来帮忙。陈师道,你在想什么呢,对面这位……干涉等级至少高我们两个级别,岂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总得给大家一点希望嘛。” 陈师道瘪着嘴,并没有否认这种说法。 “你们俩聊够了没有!” 艾莉眼见陈师道已经穿上衣服,立刻放下手,恼羞成怒地厉喝道。 “啊,抱歉,没注意场合。” 居无异挠挠头,又是出其不意地挥出一剑。 这一剑夹带着刺骨的寒气,剑气所及之处,温度顿时骤降,地上长满的白霜。 不过这次艾莉却并没有闪躲,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居无异的攻击,只是抬手一挡,一道无形的护盾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面前,毫不费力地接下了居无异的攻击。 “居无异,你武攻,我文斗,别给她喘息的机会。”陈师道提议说道。 “你可别拖我后腿!” 居无异说着,立刻一跃而起,提着剑勇敢而凶猛扑向艾莉。 艾莉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连连后退,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其实她应该知道,就算居无异欺身至前,他也拿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干涉者和干涉者之间,永远都只是小打小闹,倒霉的只是普通人而已。 陈师道正准备开口骚扰,身后的苏木却叫住了他。 “陈师道,你要不试着复现艾莉的一家四口,让他们按照我们预设的剧本演一遍。” 陈师道闻言愣了一下,立刻露出苦笑:“没想到你也能想出这样缺德的点子。” “这样的闹剧也是时候结束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跟她在这里耗下去。”苏木认真地说道。 “恭喜你终于发现问题关键所在了……” 陈师道脸上的笑意散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其实陈师道也想到了这样的点子,他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他没想到苏木会主动提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方案。 在陈师道心目中,苏木总是善良守序的。越是相处,他就越是担心,自己的思想会不会玷污了这样一位善良美丽的女孩。 但他似乎忘了苏木是一位天才的设定,她对于理性的判断,向来要比常人更强一些。 苏木对姐姐的执着,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地步,以至于她愿意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来。 再次叹了口气,陈师道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构思艾家四口的模样。 耳边不停传来激烈的喧嚣声,居无异的行动力惊人,气势汹汹地追着艾莉砍。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艾莉知道自己无恙,却也会因为居无异的气势而畏惧闪躲。 不过艾莉也并非省油的灯,将她视作小女孩的居无异似乎忘了,眼前这个小丫头实则是一个活了百年的老太婆。 很快,艾莉便站稳了脚跟,开始顺着居无异的想法,用对应的方式和他对打起来。 一时间庄园里飞沙走石,房屋倾塌,绿油油的草地上更是布满狰狞的刀疤。 居无异没想到,自己的优势居然那么快就不复存在了。 艾莉越来越习惯他的进攻,因此对于他的气势抵抗力越强。 双方几乎打红了眼,却拿彼此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177章 想象攻势 陈师道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出艾家四口。 他和他们仅有一面之缘,甚至只聊过一句。但尽管如此,陈师道却还是牢牢记住了他们的特征,并尝试着复原。 都说精神病人思维广,陈师道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他那天马行空的思维吧。 干涉能力不仅需要极大的自信,也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 强如苏木这般天才,在学院进修那么多年,却依然只是普通人。 她那强得过分过分的理智,反而成为了她领悟干涉能力的重要阻碍。 不相信奇迹的人,永远都不能变成超人。 尽管陈师道也知道,自己凭空构思出来的人物,可能会和艾莉的记忆有所偏差。 但他只要能把人变出来,演上一出戏,扰乱艾莉的思绪,这就足够了。 干涉者一旦思绪被扰,那后果是难以想象的。因为想象就是他们的工具,思绪就是他们的底气,一旦基底出现偏差,那么由此建立的一切都将变成空中楼阁,并消散于烟。 虽然干涉者彼此奈何不了彼此,但恶心对方还是不成问题的。 陈师道深吸一口气,从衣服上拽下几颗纽扣,向天空抛去。 纽扣落地的瞬间,四个人的身形就这样凭空而现,那正是艾家四口。 他们眼见自家破败,一时目瞪口呆。眺见女儿艾莉被居无异拎着剑追杀,更是难以抑制地发出了惊呼声。 听到家人的声音,艾莉顿时愣住了,身形也随之一滞,飘荡在半空中。 逮到机会的居无异两眼放光,犹如闪电一般欺身至前,一剑穿透她的胸膛,随后更是重重一蹬,将艾莉踢下去。 他的力道被想象得极为夸张,艾莉整个人犹如陨石一般落地,再草坪上勾勒出深深的泥坑,一时飞沙走石,碎屑四溅。 “艾莉!” 看到女儿遭此重创,艾母谢爱失声惊呼,不顾身怀六甲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奔向她。 但她的身形实在不适合奔跑,刚跑没两步,就被沟壑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立刻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一幕令在场众人为之动容,便是旁观的苏木,也身不由己地上前一步,试图上前搀扶。 但陈师道却完全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被绊倒的谢爱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惨叫着,身体下面开始渗出殷红色的液体。 但最先冲上前去的,却并不是她的丈夫艾锦,而是艾家老爷艾扬平。 一把年纪的他,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奔至谢爱跟前,跪在地上将她扶起,脸上满是悲恸。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变得无比尴尬。艾锦和艾老夫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脸错愕地看着二人。 听到母亲的惨叫声,艾莉略显狼狈地从泥坑里爬出来,却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尽管知道这是陈师道搞的鬼,但她还是破了防。 躺在艾扬平怀里的谢爱仰望着公公的脸,伸出带血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惋惜而痛苦地说道:“老爷,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犹如深水炸弹一般,瞬间点燃了一切,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冷风飘荡盘旋。 尽管艾莉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断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陈师道搞的鬼。 但看到这一幕,艾莉最终还是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猜忌。 陈师道的谣言,犹如思想钢印一样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底,令她难以忘怀。 艾莉仰天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波所及之处,大地开始龟裂,天空开始晦暗。 作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当艾莉开始厌恶这个世界那一刻,这个世界的运行也走到了尽头。 树木和房屋犹如燃尽的灰烬,慢慢地崩解分裂,飘散到空中。 四处逃窜的镇民,开始感受岁月的流逝。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枯,变成一尊干瘦的木乃伊,并同样崩解碎裂,飘散空中。 直到此时,陈师道的表情终于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苏木,伸手对她大声喊道:“来!” “哦。” 苏木通过陈师道的表情,可以判断出当前形势的严峻性,于是快步跑向他。 她刚跑到陈师道跟前,就被他一把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一道巨大龙卷在庄园里升起,翻腾着,将周围的一切事物卷入其中。 但陈师道却犹如一尊石像一般纹丝不动,完全无惧狂风袭扰。 “大哥哥,大哥哥救我!” 聂灵雨被龙卷卷起,在半空中翻滚着,大声哭喊,呼唤陈师道。 “灵雨!” 陈师道大声喊着,伸出一只手抓向她,想用干涉能力将她抓住拽过来。 但只是眨眼的功夫,聂灵雨却不见了踪迹,就连她的惨叫声都随之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陈师道瞪大眼睛看着聂灵雨消失的方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觉身边一轻,回头才发现,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苏木竟消失不见,连一声呼唤都没有。 陈师道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爆炸了一般,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头顶蔓延至脚底,他的双手双脚发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艾莉却从龙卷之中闪现而出,面目狰狞地扑向陈师道,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害死那么多人,去死吧,去死吧,给我去死吧!!” 但不曾想陈师道却没有丝毫恐惧,反手就掐住艾莉的脖颈,紧接着抬起右手,重重地给了她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 “还给我…把苏木还给我,你这个卑鄙的老东西,听到没有!!!” 陈师道比艾莉更加激动,显得更加癫狂。他咬牙切齿,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扇着耳光。 两个人彼此咒骂着,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起,任凭自己被狂风卷入其中。 艾莉咬着陈师道手臂,咬得鲜血淋漓,另一只手在陈师道的脸上和身上都留下了长长的带血爪印。 不过她也没好到哪里去,急眼的陈师道压根就不管什么怜香惜玉,什么狠招下流招数全都用上了。 第178章 一切皆虚 扭打的二人被狂风裹挟着,卷进了龙卷风的旋涡之中。 在高速的旋转之中,二人的意识逐渐模糊,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他们虽然都是干涉者,但也还是很容易会被环境所影响。 二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彼此身上,从而忽略了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很容易就会被客观存在的环境所影响。 龙卷不仅裹挟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更是令时空和记忆汇聚流转。被艾莉扭曲的时空被龙卷引导,汇聚旋转后,再如同流淌的河水一样慢慢趋于平淡,回归到客观世界之中。 在记忆与时空的交错叠加之中,一些并不属于陈师道的记忆片段涌入到他的脑海之中。那是…有关这个失落世界的故事…… 陈师道猛地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周围的景象既不是罗约镇,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记忆片段犹如胶卷一样展开,再空中移动,画面里的景象开始逐帧活动起来。 陈师道捂着头站起来,高速旋转带来的眩晕感令他几度想要呕吐,但最后还是勉强忍住了。 他用力干咳几下,稍稍缓和了这种难以忍受的恶心感。 抬眼望去,他竟看到艾莉正背对着自己,仰头痴痴地望着天空中的记忆片段。 “你把苏木弄到哪里去了?” 陈师道伸出手向她走去,但步伐却东倒西歪,走得踉踉跄跄。他忍不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用力干呕。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出来,只有酸水夹杂着粘稠的唾液,陈师道似乎这才想起来,为了调查案件,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再次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艾莉。 “我问你话呢,你听不到吗,苏木在哪里,回答我!” 陈师道显得气急败坏,他刚走没两步,就感到身后一阵寒意袭来。 一双冰冷纤细的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陈师道惊骇地回身,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她就像是狩猎的猎豹一般,双手掐住陈师道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 一双通红的双眼瞪得像是要蹦出来一样,浑身紧绷,不住颤抖着,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唾液止不住地通过喘着粗气扭曲的嘴唇,慢慢流淌,就像蛛丝一样拉着长长的线。 她歇斯底里,死死摁着陈师道,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嘶吼。每吼一声,她的唾液就到处飞散,在嘴边和地上连成银线。 “她呢?她呢?她呢?她呢?她呢?她呢?她呢?她呢?…………” “陈师道…陈师道…陈师道……她去哪里了?还给我,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将陈师道抬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次又一次,同时发出声嘶力竭的悲鸣。 “对不起…对不起……” 面对眼前这个人,一向强势的陈师道,却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怜悯而悲伤地望着她,任由她随意折磨自己。 “你总是道歉…你总是道歉……你什么都做不到,总是道歉…你当初给我的承诺呢?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们的女儿吗?” “她不会有事的,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一些都搞定的…我不会忘了我们的承诺,再等等…再等等,很快我就可以搞定这一切,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真正地在一起了……” 陈师道被她掐得脸颊涨红,他抓着那双纤细的手腕,试图将其抬起。 但对方的力道显然远胜自己,陈师道几次努力都最终回归失败,脖子再次被掐住。 徒劳之余,陈师道扭头望向一边,看到自己的女儿宁宁正站在不远处,清澈的大眼睛毫无感情地望着自己,不停地掐着手指头。 “宁宁…宁宁…来帮帮我好吗?” 陈师道向她伸出手,可怜巴巴地哀求着。 但宁宁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绝望的陈师道回头仰望,彻底放弃了挣扎。 “杀了我吧…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陈师道彻底停止了呼吸,抬手覆在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上,按着手背用力往下压。 他再次扭头望向身旁,但这次,宁宁却不见了踪迹。 陈师道心中一动,慢慢回头。 果然,原本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脖子上的压迫感,仅仅只是自己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他慢慢松开手,躺在地上,深深地呼吸着,感到放松的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和悲伤感涌上心头,疲惫瞬间蔓延半身。 他揉了揉眼睛,刚刚他双眼瞪得通红,几乎要爆出来一样,现在则是无尽的酸胀感。 再抹一抹脸上的唾沫,这些粘稠粘连的唾液,明明是从自己嘴里喷出又落下的。 根本就没有人压着自己,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陈师道不知道躺了多久,直至疲倦略微退潮,些许气力慢慢涌上四肢,他这才挣扎着,翻身站起来。 艾莉依然站在那里,仰望着天空中的记忆片段。她穿着白色的褶边连衣裙,看起来就像一只小小的白蜡烛。 陈师道蜷缩着身体,一脚轻一脚重地走向她,来到她的身后。 还没等他开口,艾莉仿佛早就等候多时一样,忽然开了口。 “我出生的时候是五月,院子里开满了茉莉花,所以爸爸妈妈给我取名艾莉…小小的我,带来了大大的欢喜,全家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 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他们都很爱我,每天我都过得很开心,很幸福…我曾经一度认为,幸福应该是永恒的,苦难不应该存在。但…就像物极必反一样,看似长久的幸福却带来的巨大的反噬,我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你能够体会那种感觉吗,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消散如烟。曾经我认为应该是常态的幸福时光,永远地成为了回忆……为什么?为什么幸福不能永久?我多么希望时光用惯定格在那一天。每天醒来,都是同一天,永恒地享受,永远不会腻烦……” 伴随着她的描述,天空中的记忆片段飞速地滑动播放。 第179章 烟消云散 陈师道揉着肿胀的太阳穴,微微垂着眼睑,声音低沉:“所以,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说的那些,都只是谣言,对吧?” 艾莉转过头来,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你会容许水晶里面有一个小瑕疵吗?” “呵,艾莉,梦该醒了。你跟这些人相处了那么久,却完全不知道他们都所思所想,反而要来问我这个刚来没多久的外人。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你心底扎根发芽,你应该自己剪掉,而不是寄希望于外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刚刚还歇斯底里扭打的两人,此时此刻却变得文明起来,心平气和地讨论着。 艾莉略显失望地垂下头,神情低落。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无论真相如何。我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彻底消散如烟了……” 顿了顿,她再次抬头望向陈师道:“你说,苦难总是如此频繁,还是说只会短暂到来,随后再是漫长的幸福时光?” “总是如此频繁,”陈师道显露疲倦,略显幽默地说道,“当你习惯了苦难,反而挺享受这种时光的。我能够理解你这种感触,唉…幸福总是短暂,当我们一家温馨聚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多希望时光能就此凝固,将我们定格成幸福地相册。只可惜,有些事情并不是付出就会有回报的。” “这样吗……” 艾莉再次深深低下头。 陈师道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抱歉,用这样卑鄙的手段解围。其实我并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你之所以遭此磨难,大概是因为你们彼此过于相爱了吧,就像积木一样,拆掉一些,整体就不再稳固了。” “积木,是啊,积木…”艾莉情绪开始失控,哽咽地说道,“无论我如何尝试,积木塔总是会崩塌,我早该明白的,爱是牵引彼此的绳索,一方坠落,整体倾塌……” 浓雾慢慢将四周包围,初升的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上,天空中那些记忆片段,也像星辰一样慢慢淡去。 “他们要来了……”艾莉望着远方,痴痴地说道。 “自求多福吧,”陈师道双腿发软,原地坐下来,迟疑片刻后仰头问道,“姑且算我欠你人情,我问你,你把苏木弄到哪里去了?” “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吗,我不知道,”艾莉摇摇头,“但是既然这里已经被他们盯上,那么自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 “山外有山……” 陈师道默念着,似乎明白了什么,深深地松了口气,低下头不再言语。 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被历史所包裹。 原本狼藉但仍能看出轮廓的庄园,此刻早已荒败不堪,杂草丛生。 举目望去,山下的罗约镇漆黑一片,冒着青烟,就像干海藻一样凋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呛鼻的烟雾味道。 两队十多人的全副武装的士兵分成两列向二人走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手中的枪口对准他们。 那是异调会的武装维稳力量,虽然真理会里面个个都是人才,但依然需要最基础的武装单元执行基础任务。 陈师道和艾莉毫不畏惧这黑洞洞的枪口,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 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陈师道缓缓抬头,看到完好无损的苏木正火急火燎地奔向自己,身后跟着居无异和高序等人。 看到苏木平安无事,陈师道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露出了疲倦的表情。 “陈师道,”苏木跑到士兵身边就停下了脚步,略显局促地望着他说道,“看到你没事太好了。” “你居然会担心我,我不是说了……” 陈师道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但是你是我的搭档,我没有理由不关心你。”苏木认真地说道。 面对苏木突然但诚恳地关切,陈师道扬了扬眉毛,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认同,但脸上却不自觉地扬起了笑脸。 高序面无表情,完全无视陈师道,穿过士兵的封锁线,快步走到艾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高序的语气略显迟疑。 “你们是…真理会?” “我在问你话,不要反问我。”高序微微皱眉。 “我不喜欢你这种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艾莉缓缓闭上眼睛,伸出双手,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要干什么?” “把我抓起来吧,这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吗?” “不需要你提醒我,”高序抬起手,犹豫片刻后,又放下来,指了指不远处说道,“收容的容器在那边,你自己过去吧,我们不喜欢动粗。” 艾莉叹了口气,慢慢走向不远处的厢式货车。士兵们面面相觑,纷纷放下武器,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边。 陈师道张望一圈,看向居无异问道:“怎么感觉少了好多人?” “有吗,就少了一个小人偶,”居无异耸了耸肩,淡淡地说道,“秘境崩塌后,她也就回去了。喏,身体还在那边,要不要带回去留念。” “你有毛病吧,以为人人都像你啊,”陈师道松了口气,“不过她不见了也好,省得跟她打交道,累人。” “陈师道,”居无异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偷偷瞟了不远处的高序一眼后,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别忘了我们之间的承诺。” “什么承诺,我可不记得。”陈师道故意装聋作哑。 “你小子,反正我一口咬定,你不承认也得承认!”居无异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陈师道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苏木问道:“谁救的你们,我还以为你们被艾莉抓走了呢,害得我跟她大打出手。” “有一个神秘人救了我们,”苏木想了想说道,“不过,我不太清楚他的身份,只知道他和真理会是合作关系……” “那家伙有一扇任意门,可以到达世界的任何角落,所以真理会总是叫他来帮忙兜底。”居无异插嘴说道。 第180章 缺席之人 “居然有我不认识的人,难怪艾莉会说山外有山呢……”陈师道释然地点点头。 “你什么人物,有你不认识的厉害角色不是很正常的吗。”居无异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你少说两句,当心我一会儿说漏嘴。”陈师道淡淡说道。 “行,你厉害,我怕你行了吧,”居无异叹了口气,转身摆手道别,“咱们缘尽,我不跟你聊了,有缘再见。” “还有缘再见,都一个单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陈师道揶揄道。 苏木看了看陈师道,又看了看居无异。不知道为什么,有居无异在,陈师道似乎总是愿意多说话。看得出来,他和居无异确实投缘。 高序目送艾莉登上远处的厢式货车,得到妥善收容后,立刻目光一凛,扭头瞪向陈师道。 “陈师道!”他厉声问道,“是不是你把罗约镇点燃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可是在犯罪!” 陈师道翻了翻白眼,瞥了他一眼后,扭头望向依然冒着青烟的罗约镇废墟。 “我这是紧急避险,如果不把罗约镇点燃,我们都得交待在这里。我倒是无所谓,但我的搭档可是脆弱得很。”陈师道一脸平静地解释道。 “这是理由吗,你们完全可以不作为,我们很快就可以涉足其中,为什么要以身犯险?还说什么苏木脆弱得很,你如果真的那么在乎她,就不应该带着她做这么危险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们前进是错误的了?” 陈师道转身直面高序,目光开始变得凝重且凌冽。 “难道不是吗,为什么不配合我们的行动,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高序的语气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严厉。 “配合你们的行动,那么请问,你们在哪里?为什么当时我看不到你们?你们现在知道马后炮,为什么苏木给你打电话后,你们没有马上出现在我们身边?说到底,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无能吗?” “这是一场大型行动,需要全局统筹……” “我不想听那些宏大叙事,我只想知道,在苏木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 高序竟一时语噎。 “那种环境危机四伏,援军又迟迟未至。那么请问,我如果不将罗约镇点燃赢得优势,我该如何保护我的搭档?” 陈师道字字珠玑。 “不管怎么说,把那么大一座城镇点燃,就是不应该。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如果当地政府发难,真理会会很被动的,到时候你就只能再次被关进精神病院里……” 高序的一番话似乎点燃了陈师道心中的怒火,他就像爆燃的爆竹一般,咆哮似的大吼道:“随便你,要抓就抓!” 他指着高序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大骂道:“当年我被送到精神病院,你们关了我整整六年,没有给我哪怕一个解释。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六年前,我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六年后,我却已经变成了胡子拉碴的大叔。你们没有给我任何解释,整整六年,我该如何释怀!” 高序对陈师道总是心怀愧疚,见他又翻起旧账。虽然满腔怒火,但临了开口,到嘴边却又泄了气,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现在想要把我再关起来,好啊,来啊,把我关起来吧,再关个十年八年,你们有这样的特权。我算什么东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在你们面前就像蝼蚁一般。” 陈师道不依不饶,伸出双手,握紧拳头,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但尽管气头上,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言语略有不妥,于是心戚戚地偷偷望了苏木一眼,说完话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苏木面无表情,大大的眼睛盯着二人,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陈师道知道,自己与苏木休戚与共,一旦自己被关起来,她也就失去了搭档,这对于她而言同样是不可承受之重。 短暂沉默后,陈师道轻轻叹气,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里?”苏木深吸一口气,关切地询问道。 陈师道站住脚,抿着嘴唇,低头沉声说道:“我去散散心,他们要关就关吧,我无所谓。” 他说完话,便快步离开了。 苏木看向一言不发的高序,虽未开口,但想说的话却已经写在了脸上。 快步离开高序那令人窒息的领域,陈师道终于松了口气,目光随即变得犀利起来。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一个人的存在,她就仿佛从未存在一般,淡出所有人的脑海中,甚至连居无异都不记得了。 其实陈师道本应该也忘记的,但他的好女儿宁宁却反复提醒他,这才让他想起来有这么个人存在。 走到人烟稀少的丛林深处,陈师道挥手变出了钢弓和铜管箭,深吸一口气后,拉弓引箭,指向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思良久,最后松开弓弦。铜管箭嗖的一声射向天空,然后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诡异弧度,横着飞向丛林的最深处,陈师道则迈开步伐,脚尖轻点地面,飘荡着紧随其后。 丛林最深处,正当符兰妲自以为避开众人耳目,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一支箭如闪电一般射来,横亘在她眼前,箭尾轻轻颤动,羽毛撩拨着她的笔尖。 符兰妲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轻飘飘地出现在不远处。 “符大记者,招呼都不打就走,未免不太合适吧?”陈师道闲庭信步,淡淡地微笑道。 “你怎么…”符兰妲脸色一变,很快又重新浮起笑容,强笑说道,“这不是问题都解决了吗,没我什么事,我就先走一步了,毕竟我不太喜欢抛头露面。” “不喜欢抛头露面?是怕被真理会的人盯上吧?”陈师道扬起嘴角,眯着眼睛看着她。 “什么意思…哈哈…呃…当年为了报道这些事,得罪了有关部门。我担心真理会会把我的消息通知有关部门,所以……” “就算被有关部门盯上,那又如何,以你的能力,你还不是想躲就躲。正如同你当年离开学院一样。你总是在逃避,先是学院,然后是有关部门…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的能力的,那种…将自身存在感完全消减的…干涉能力……我说得对吧,干涉者符玲小姐?” 第181章 合作关系 符兰妲的脸色变了好几下,但依然努力维持镇定,强笑着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师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干涉者。” “何必呢,我始终觉得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就应该开门见山,干脆利落才是。” 符兰妲终于陷入沉默,她放弃了毫无意义的否认,脸色开始变得凝重。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我的身份,这不应该啊,即便是干涉者,也很难洞悉我的存在才对。” “你确实很厉害,能把干涉者耍得团团转,对此我不得不给你竖起大拇指。这不是奉承,即便是我,一开始也没有马上意识到你身上的不对劲。”陈师道赞许说道。 “所以…莫不是因为苏木那个小姑娘?她明明只是普通人,就算脑袋聪明一点,也不应该有这样的能力才对。” 符兰妲陷入沉思之中,她回想着陈师道和苏木的每一个对话,但依然死活想不到是哪里出了纰漏。 她看向陈师道,对方抱着胸,露出淡淡的微笑,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不禁更令她感到困惑不解。 “别担心,”陈师道似乎看出她眼底闪过的惶恐,安慰着说道,“我只是个例,我能知道你的存在,并不意味着其他干涉者也可以知道你的存在。你还记得居无异吗,他算厉害了吧,那小子现在已经忘了你的存在。”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符兰妲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觉得我们彼此应当坦诚布公吗?”陈师道反问道。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符兰妲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算是某种合作的关系咯?” “合作?你想让我干什么?” “你是记者,对信息的敏感程度比我这样的普通人高,搜集信息的能力更是远超于我,我很需要你这样的能力,帮我…做一些小小的事。放心,不违法。”陈师道最后补充了一句。 “你想让我帮你做事,这算合作?”符兰妲摊手耸了耸肩。 “合作的基底是交换,符兰妲小姐,我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向他人隐瞒你的存在,你应该很清楚才对。这是交换,你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换取我的沉默,我觉得很合适,也很正常,根本就算不上威胁,您不这样认为吗?” “我只是…有些不太舒服……” 符兰妲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有些难看。 “那么好,我再重申一遍我们的关系。我不打算向他人告知你的存在,但作为交换,你需要用你的专业能力帮我查找一些资料。等我找到我需要的资料,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彼此互不拖欠,你觉得如何?”陈师道正色问道。 符兰妲再次陷入沉默,大概是因为陈师道的态度,这次她的脸色似乎好了许多。 “如果…仅仅只是查找一些资料,我觉得是很划算的买卖。只是…我尚不清楚你想要找什么样的资料。如果超出的我能力范围,我……” “我不强人所难,你尽力而为即可。”陈师道说道。 “那好,这很划算,”符兰妲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栽了就是栽了,嘴硬是没有用的。我同意你的方案,只要你保持沉默,我愿意帮你这个忙,绝无虚言。” “很好,如此看来,合作就算达成了,感谢你的深明大义,符兰妲女士。”陈师道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客套话就少说了,说吧,你想让我查找什么样的资料?”符兰妲摆摆手,开门见山。 “你知道神印工程吗?”陈师道也不瞒着,直接问出了自己心底的问题。 “神印工程…什么时候的事?听名字,有点像某种企划,又或者是……”符兰妲低头陷入沉思之中。 “大概六七年前,大致范围应该在彩虹市及其周边县区。” “嗯…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该项目与精神疾病有关。” “精神疾病…” 符兰妲闭上眼睛陷入冥思,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睛,瞳仁闪闪发光,似乎想到了什么。 “六七年前的话…我倒是听说过那么一件事……” “说来看看!”陈师道也兴奋了起来。 “那时候我还不是记者,不过那时候的我热衷于搜集一些乱七八糟数据。什么国民生产总值、健康指数、肥胖率指标、城市凶杀案比例等等…我记得有一个指标印象很深刻……” “那正好是六七年前,有那么一段时间,大概一年左右,彩虹市以及几个大城市的精神病人自杀比例出奇地高。仅仅是彩虹市,一个季度就有超过一千名精神病人死亡,死因基本上都是自杀。” “也就是说,神印工程……” 陈师道垂下眼睑,眼里仿佛蒙上一层阴霾。 “如果正好能对得上的话,我开始对这个所谓的神印工程感兴趣了,谢谢你能提供这样的素材,陈师道。”符兰妲重新焕发生机,看上去斗志昂然。 “不用客气,本来就是我求你办事。”陈师道声音有些低沉。 “你怎么了,难道说…那些精神病人里面……” “我想要知道真相,就那么简单。” “我会协助你的,你放心。”符兰妲拍拍胸脯说道。 “谢谢……” “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比起谢谢,我其实一直有问题想问你,现在我应该可以开始提问了吧?”符兰妲问道。 “可以,你问吧。” 陈师道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阴霾吸入鼻腔,淤积在胸腔里面。 “你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那么准确地记住我,并找到我的行踪…或者说,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被你盯上的?”符兰妲认真地问道。 陈师道轻笑一声,对于这个问题丝毫不意外。 “我有个女儿,你知道吗?”他反问道。 “我知道,但是我从未见过,那是你幻想出来的吧?”符兰妲点点头。 “不全是,”陈师道摇摇头,“准确来说,我的女儿可以再普通人面前显现,却无法在干涉者面前显现。苏木就可以看到我的女儿,之前她被调包,就是我女儿陪着她,并且把情况告知给我的。” 第182章 处罚决定 “这么看来,你的女儿似乎…具备一定的自主能力,她真的是你虚构出来的吗?”符兰妲点头说道。 “不是…虽然有些抽象,但…她是我太太生的。我的太太…只有我可以看得见……” 听完他的描述,符兰妲瞪大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呆若木鸡,吸了好久的凉气,才缓过劲来,惊叹道:“这就是…精神病人的想象力吗?” “这跟精神病没关系,谁告诉我是精神病了?” “你啊!” “呵呵,”陈师道得意地笑了笑,“看来这个说辞还挺好用的,连你都信了。” “也就是说,是你的女儿把我的身份暴露出来的?” “不是,她没有那样的能力,”陈师道摇摇头,“是苏木,当时你们俩走在一起时,我的女儿就跟在她身边,她注意到我的女儿,你却没有。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符兰妲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露出苦笑,无奈说道:“原来如此,真是百密一疏啊,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言多必失。唉…我这该死的好奇心。” 她看向陈师道,接着问道:“从那一刻起,你就开始怀疑我的身份,开始注意我的不寻常之处,从而得出结论,判断出我的干涉能力?” “没错,你总是时有时无,仿佛空气一般。但苏木跟我提及此事以后,我便让女儿把你标记了,这样一来,无论你走到哪里,如何隐匿,我都能通过标记找到你的方位,就像嗅到了气味的猎犬一般。” “你女儿的能力还真是忽高忽低啊……” “没有那么难以理解,我直接让她骑在你的肩膀上,这样一来,无论你跑到哪里去,我只需要找到她,然后就能找到你。” “骑在我肩膀上?!” 符兰妲心里一惊,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和脖子,但上面空无一物,也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重量和温度。 “她还在吗?”她问道。 “已经下来了,大人之间谈话,小孩子本就不应该打扰。”陈师道耸了耸肩说道。 “真是难以置信,我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干涉了,但今天还是被你镇住了。”符兰妲咽了一口唾沫,轻抚着肩膀,心有余悸地感慨道。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嘛!”不知为何,陈师道忽然想起艾莉说的这句话。 “你说得对,既然如此,我们不应该继续接触了,彼此交换一下号码,然后便分开吧。你能顺着女儿找到我,说不定真理会也可以顺着你找到我。” “如果你刚刚不肯配合,我说不定会一直拖下去,直到真理会的人找到我为止。”陈师道诚恳地说道。 “我该感谢你不杀之恩吗?” 符兰妲翻了翻白眼,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 “没那么严重,不过我很好奇啊,你们这些干涉者,为什么总是畏于真理会的控制呢?” 陈师道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以及聊天软件的id。 符兰妲拿回手机,一边转身,一边说道:“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不自由,便是死亡……” 她慢慢步入丛林之中,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丛林深处,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陈师道望着空无一人的树丛和灌木,瘪嘴感慨道:“你的能力还是很牛的,这点不得不承认。” 陈师道原地逗留了一会儿后,转身往回走。 他的步伐很慢,行动轻柔迟缓。但尽管如此,他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如履平地。茂密的树丛灌木以及藤蔓,都无法阻滞他的步伐。 当他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烟气时,被烧毁的罗约镇轮廓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真理会的人来来往往,看上去相当热闹。眼尖的苏木一眼就看到了陈师道,于是急匆匆地向他跑过来。 “那个,陈师道,一会儿你稍微认怂一些,不要太强硬了,好不好?”苏木睁着大大的眼睛,摆弄着衣角,咬嘴唇对他说道。 “你在求我吗?”陈师道歪头问道。 “求求你了,我不想被解散。”苏木一脸真诚。 看到苏木的表现,陈师道却露出的欣慰的笑容,感慨说道:“难得见到你会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我很欣慰。” “我只是觉得大丈夫能屈能伸。” “呵呵,灵活的道德底线吗……” 二人正说着话,却见高序沉着脸,快步向他们走来。 他气势汹汹地走到陈师道跟前,还未等陈师道说话,他就率先开口,义正言辞地说道:“陈师道,你涉嫌违反异调会的有关条例。虽然有紧急避险的成分,但不足以解释其行为动机。根据真理会的判定,你将被判处一个月禁闭,是否有意见?” “关禁闭而已吗,好像还挺不错的,我没有意见。” 陈师道的云淡风轻,和高序的严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另外,你将被扣除半年绩效奖金,作为罚款,是否有意见?” “这个就有点意见了,毕竟我还指望着工资过活呢。” 陈师道的语气听得出来是在反讽。 “你严肃一点,这是在惩罚,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高序的表情越发严肃。 “一个月和六年相比,哪个更长?” 陈师道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那关你六年如何?” “随便你!” 陈师道翻了翻白眼,转身就往远处的收容车走去。 他确实很想怼下去,毕竟死猪不怕开水烫。但考虑到苏木的嘱托,他还是觉得退让一步,不再把矛盾激化。 高序松了口气,扭头看向苏木,皱着眉头说道:“这段时间你也好好休息吧,别再折腾了。陈师道这家伙居然主动背黑锅,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达成共识的。” 苏木咳嗽一声,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以为居无异和陈师道之间的约定无人知晓,却不曾想高序早就知道了。 果然,干涉者毕竟是干涉者,还是有很多常人难以理解的手段。 但不管怎么说,高序既然不主动挑明,那就说明他已经默认了两人的行为,那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第183章 不知者无罪 “那个……”苏木忍不住问道,“你们会如何处置艾莉?” “这不是你该管的,最好不要问,”高序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后,语气稍微放缓,“艾莉那种级别的干涉者,不是我们想怎么处置就可以怎么处置的。如果她不愿意,我们很难将她收容……” “唉…怎么说呢,应该多谢陈师道,如果不是他解开艾莉的心结,艾莉根本不会束手就擒,我们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高序望向远处的陈师道,表情复杂。 “所以说……” “陈师道也算将功补过,要不然可就不是关禁闭那么简单了。”高序瘪瘪嘴,似乎显得不情不愿的样子。 “好吧…”苏木点点头,又接着问道,“如果艾莉被带走了,那那些小朋友们的灵魂……” “放心吧,那玩意是最不容易出问题的,秘境的束缚解开后,他们全都自动回到身体里了。” “小灵雨……” 苏木望着路边聂灵雨那精致的人偶,一时感慨万千。 “回去以后写一份报告给我,写得详细一些。当然,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要心里有数。”高序轻声叮嘱道。 “好的,我明白。” “另外……”高序再次皱起眉头,一脸狐疑地问道,“你们这个临时团队,到底有多少人?” “呃…我想想……”苏木想了想,迟疑地说道,“我、陈师道…还有半路遇上的居无异、小人偶聂灵雨……” “就只有这些吗?”高序眯起眼睛。 “是只有这些。” 苏木想了好久,最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们是怎么找到秘境的?” “是…陈师道带我们去的。他开了一天的车,等我们醒来后就到了。” “这样啊……” 高序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苏木问道。 “不,总感觉你们当中少了一个人…当然,只是怀疑而已。” “我们中间…不可能啊……”苏木努力回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很正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那么奇妙。别想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报告没那么着急。”高序露出笑容,安慰着说道。 “好的,谢谢领导。” 苏木点点头,又和高序寒暄几句后,一起坐上接应的车上,回到了彩虹市异调会的驻地。 她径直回到宿舍,洗了个澡,匆匆吃了两口其他同事送来的饭菜后,就一头倒在了床上,陷入了沉睡之中。 恍惚之中,苏木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又再次身处秘境之中,四周雾气缭绕,幽暗深邃。 她深深吸一口凉气,看到同伴们像一根根木头桩子一样伫立在前。 他们身形佝偻,深深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一言不发。形态诡异,令人不禁感到深深的寒意。 苏木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她迈开几乎发麻的双腿,战战兢兢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陈师道走去。 “陈…陈师道……” 在距离陈师道两米左右时,苏木停下了脚步,怯怯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听到苏木的呼唤,陈师道宛如木偶一般,怪异地扭动着脖子,一双无神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龟裂,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显得褴褛。 那标志性的深眼窝黑眼袋,苏木只在精神病院里见到过,充满了颓废的气息。 “你…你怎么了……” 苏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语气在打颤,她紧紧咬着后槽牙,勇敢地同陈师道对视。 陈师道是她敢于面对未知的精神支柱,如果连他都不可相信,那苏木就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我没事,我好得很…倒是你,苏木,别再心怀好奇,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 陈师道的嗓音沧桑且略显嘶哑,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就像是机器人发出的空洞之音。 “你在说什么?” 苏木开始急促地喘息,大大的眼睛盯着他。 陈师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再次开口,发出空洞的声音:“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 “你不是陈师道。”苏木的目光变得锐利,盯着他,厉声质问道。 “那我是谁?” 陈师道的脑袋越来越歪,最后竟呈现出五十度的扭曲,令人心惊胆战。 “滚开!” 苏木没有回答,咬牙呵斥道。 她的话音刚落,眼前的陈师道顿时化作一团乌浓的白色雾气,随着重力作用慢慢倾泻而下,最终化作虚无。 苏木闭上眼睛,她的直觉是敏锐的,眼前的人虽然看似是自己的伙伴,但她却感受不到他们身上那独有的气息。 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盯着眼前这几个“人”。 很快,在她的观测之下,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化作雾气,消散在夜色之中。 苏木长长地舒了口气,自言自语地感慨了一声:“又是…梦境…吗……” 她正思忖着该怎么应对,垂下来的手掌却再次传来熟悉的温度。 不同于刚刚那飘渺的人形,这次苏木能明显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身后,而且气息非常熟悉。 “这是……” 苏木先是一惊,紧接着猛地握住掌心的温暖,转身蹲下来,欣喜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 没错,那个熟悉的感觉,那种触感,绝对错不了。 “宁宁!” 苏木激动地抱住这小小的身体,宁宁睁着清澈无瑕的大眼睛,稚嫩的脸蛋上看不到太多的表情。 “宁宁,太好了,每当我最无助的时候,你总会出现在我身边,真的太好了……” 苏木喜极而泣,紧紧地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那一头自然倾泻的长发上。 宁宁的头发,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苏木用力嗅着,忽然心中一阵绞痛,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痹感从胸口向喉咙蔓延开来。 “这是…这是我身上的味道!不不不,和我的味道略有差别,这是……” 苏木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猛地推开宁宁,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激动地上下打量着她。 第184章 梦中的结论 “这是姐姐的味道,我知道。她的房间…她的衣服上…都有这样的味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姐姐的味道?” 苏木泪如雨下,泪花模糊了双眼,不停地摇晃着宁宁,大声质问道。 “小姨……” 宁宁一声稚嫩的呼唤,打断了苏木的思绪,她呆呆地望着宁宁。 宁宁的瞳仁清澈却深邃,静静地和自己对视,她的眼底能感觉到,那几乎快要溢出的悲伤。 “小姨,你太好奇了,不要总是问问题,好不好?” 宁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机械般地说出了这些话。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你也觉得我好奇?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姐姐的气息?难道说…难道说……” 苏木不禁打颤,因为当她把自己已知信息组合在一起时,她终于得出了一个,令自己不敢相信的事实。 陈师道认识姐姐,而且关系匪浅。 自从他从精神病院里面出来以后,就一直在神神秘秘地做着什么,对姐姐的事总是三缄其口。 陈师道和姐姐关系匪浅…… 宁宁是陈师道的女儿…… 宁宁管自己叫小姨……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宁宁…是陈师道和姐姐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外甥女…… “所以…陈师道…是我的姐夫……” 苏木几乎失声惊呼道,然后立刻捂住了嘴。 “小姨…唉……” 宁宁的小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趁着苏木失神的工夫,她猛地挣脱了苏木的束缚,转身就跑。 “宁宁,等等…宁宁……” 苏木心里一惊,试图跟去。但只是眨眼的工夫,宁宁就已经跑出十多米开外,头也不回,还在屁颠屁颠地跑着。 苏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开步伐,突然感受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顿时吓得头皮发麻,身体都起了鸡皮疙瘩。 “唉,你总是那么不懂事……” 隐约间,她仿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发出失望地感叹。 那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只是听到,苏木就立刻感到喉咙一阵哽咽,眼泪不住地往下落。 “姐姐,是你吗?姐姐!!” 苏木霍然转身,发出近乎声嘶力竭地呼唤,但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一望无际的漆黑夜空,和弥漫着的雾气。 她再次回头,宁宁小小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苏木无力栽倒在地,用掌根不停地摩擦着胸口,喉咙酸胀得难受,浑身发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啊……” 苏木发出哀嚎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着,是那么地刺耳。 她睁大红肿的双眼,仰望着天花板,张着嘴不停地喘息,泪水和鼻涕混合在一起,顺着鼻腔堵住了咽喉,她不得不将其全部咽下去。 苏木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她就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运动一样,浑身无力,汗水浸湿了睡衣,凌乱的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 她抽出床头的纸巾,用力地擤鼻涕,将纸巾揉成团,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了喉咙粘液的阻塞,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 她拿起身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此时正是早晨,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事,本应疲惫不堪,但她却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醒了,自然难免憔悴。 不过苏木显然已经没心情再睡下去了,梦中发生的一切,犹如烙印一般刻蚀在她的脑子里。 她担心自己会突然忘却,于是双手点按手机屏幕,划出笔记本,手指飞快地打出一行字: “宁宁是陈师道和姐姐的女儿!” 无论如何,她都要证实这一猜测。 打完字后,苏木望着洁白的墙壁,发了好久的呆,这才缓过劲来。于是清了清嗓子,顺便揉揉发红发胀的眼圈。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这才突然意识到,陈师道曾经叮嘱过,如果不想经常见到宁宁,就一定要戴好护身符。而她昨晚洗完澡后并没有戴上就睡下了,于是就梦到了宁宁。 平心而论,苏木并不担心梦到宁宁,甚至说,她更希望梦到宁宁。 如果不是昨晚的疏忽,她怎会意识到陈师道和姐姐以及宁宁三人之间的联系。 作为行动派,既然有了猜想,那就要付出实际行动进行核实。 苏木将憔悴和困倦抛到脑后,下床洗了把脸,换了一身便装。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尽管努力保持精神饱满的样子,但眼神却控制不住的涣散,疲倦根本无法藏匿在坚强后面。 “不管了……” 苏木深吸几口气,离开宿舍来到走廊。 走到隔壁宿舍门前,她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思绪万千。 隔壁是陈师道的宿舍,之前的日子里,她没少串门。 不过现在陈师道并不在宿舍里,异调会有专门的禁闭室,被关了禁闭的他,此时正待在禁闭室里。 苏木拿出手机,拨通了高序的电话。电话铃响了两声后,对方便接通了。 “喂,有什么事吗?” 高序的声音依然低沉。 “领导,我想见陈师道,可以吗?”苏木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才第一天而已,放心吧,他正老老实实待在禁闭室里呢,不用担心他。” “不…不是这样的,我有点事想问他?” “什么事?” “是…是私事……” 高序深深地叹了口气,如实说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真是不巧,陈师道刚关进来就犯病了,现在还处于发作状态,估计没法跟你交流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发病,他不是没有精神病的吗?”苏木不解地问道。 “他说你就信啊,”高序苦笑道,“我早就说过了,不要轻易相信他。陈师道是干涉者,精神病这种事,他说有就有,他说没有就是没有,这谁也控制不了。” “那…那我能见见他吗,至少确定他的状况。”苏木恳求道。 “唉…”高序再次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们毕竟是搭档,合情合理,你来我这里吧,我带你去见他。” “好的,谢谢领导。” 第185章 藏匿的秘密 挂断电话后,苏木感到无比失落。 明明自己满腹狐疑,陈师道却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犯了病,很难说这不是巧合。 她很快就找到了高序,并在他的带领下穿过重重防护,来到了禁闭室。 异调会的禁闭室,单论防护等级,并不比外面的监狱差。简直就像是盖了座监狱,再将其命名为禁闭室。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这种地方关押的,基本上都是干涉者,这些家伙都是危险分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收容的。 在禁闭室的走廊里,苏木又一次透过大块的钢化玻璃,看到房间里的陈师道,亦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陈师道没有换衣服,很显然从秘境回来就一直被关在里面。 他面容憔悴枯槁,披头散发,双手抱着头,浑身颤抖着,蜷缩在角落里,发出凄惨地哀嚎。 “他怎么了?” 看到曾经的伙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苏木不免动容,看向高序问道。 “不清楚,从昨晚开始就这样,”高序眉头紧皱,撇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估计…又被家暴了吧……” “家暴……” 苏木愣了一下,胃开始不自觉地痉挛起来。 “他的妻子…姐姐……” 苏木痴痴向前,张开手指按在钢化玻璃上,把脸蛋了贴上去。 陈师道的声音顺着扩音喇叭传到走廊,他深深低着头大声地哀求着,似乎在恳求原谅。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让她知道那么多…是我不好,我本应该一言不发才对,对不起……” “是在说我吗……” 苏木心潮澎湃,伸手摸向脖子上的项圈,想要将其摘下来。 不过这显然是徒劳的,因为禁闭室到处都贴满了护符,陈师道所导致的干涉,很难透过玻璃影响到外面的苏木。 苏木开始变得愤怒,她攥紧拳头,用力地捶打着钢化玻璃,失声大喊道:“陈师道,你在害怕什么?她是谁…她是谁?是不是……”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高序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腕,尝试着控制住她。 “苏木,你怎么了,难道你也受到影响了?来人,快来人!” 在他的大声呼唤下,附近的工作人员和卫兵立刻蜂拥而至,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放开我,放开我!” 苏木拼命挣扎着,一度挣脱高序的束缚,再次用力捶打钢化玻璃,大声喊道:“陈师道,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你听到我的问题了吗?你只要…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好了,仅此而已…求你了…求求你了……”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上前,伸手张开五爪,扣在苏木的脑袋上。 苏木顿时失去了抵抗的力气,身体变得软绵绵,甚至无力站稳。 几个人七手八脚将她放倒,医护人员很快抵达现场,展开担架将她放上去,就准备运走。 苏木无能为力,侧头望着钢化玻璃后面的陈师道。 他依然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只是在察觉到苏木的目光后,他抬头瞟了苏木一眼,眼神悲伤,并充满了愧疚。 苏木又一次失去了知觉,在昏迷之前,她隐约听到高序正在她身边交谈着什么。 “没想到苏木的情况恶化得那么快,看来当年的事已经没法再隐瞒下去了,该如何向她说明呢?” “不,绝不能告诉她,这是在保护她!陈师道已经说过了,绝对不能让苏木小姐知道这件事,否则她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但是……” “高序,无论是你、我们、还是陈师道。我们的初衷都是相同的,那就是保护好苏木小姐。她不能知道这些事,至少现在不能。让她多睡一会儿吧,时间或许能抹平伤痛。” “唉……想不到我们干涉者,也有力有不逮的一天……” 这次,苏木睡了很久很久,而且再没做过一场噩梦。 等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穿着病号服,躺在明媚宽敞的病房里。 巡班的护士推开门,看到已经睁开眼睛的她,顿时面露喜色:“你醒了,口渴吗,我给你倒杯水吧,小姑娘。” 苏木慢慢坐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蜷缩到了一起,只是动一下,关节就咔哒作响,并慢慢延展开来。 她接过护士倒的水,仰头饮尽,这才勉强恢复了元气,于是看向护士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护士如实回答道。 “怎么会睡那么久?”苏木顿时瞠目结舌。 “你太累了,这很正常。”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我的脑袋…怎么变得那么迟钝了?” 苏木努力回想着,但她的脑袋却仿佛灌了铅一样,变得无比沉重,就连思考都变得费劲。 她摸索着,从床头拿起早已关机的手机。开机以后还剩下百分之五的电量,于是她快速翻阅自己的笔记,却发现前几天的笔记消失不见了。 “不对,我明明记得…我在上面写过什么的……” “既然醒了,那就出去走走吧。或者回趟家,难得领导给你放了长假,回家好好和家里人团聚吧。”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一起完成了无影症的调查。我的搭档,陈师道…他……” “他被关禁闭了!” “是啊,我想起来了,他主动背了黑……” 苏木咳嗽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我怎么会睡了那么久?”苏木转移话题问道。 “你啊,出了那大一个任务回来,就睡了四个小时,结果出门没走多远就晕倒了,得亏没事。”护士心有余悸地感慨道。 “我已经习惯了只睡几个小时……” “那可不行,像你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能这么作贱自己呢。要好好保持睡眠,这样皮肤才会润滑,不会变得暗淡枯槁。” “谢谢关心。” “没事的话出门走走吧,领导那边你不用担心,已经打过招呼了。”护士再次叮嘱道。 她和苏木又寒暄几句后,就离开了病房。 苏木下床,穿着病号服回到宿舍,洗了个澡后,换了一身便服。 第186章 故地重访 医院距离宿舍不到两百米,是异调会的专属医院。她换好衣服后,把病号服放在门口,会有人来专门回收,不用再跑一趟。 她在宿舍里待到手机充满电为止,随后便走出宿舍,准备离开异调会。 既然领导都发话让她出去走走,那她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临行前,她还打算去和陈师道见一面。不过高序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表示不符合相关程序。 很显然,这只是他的措辞。 不过那也无所谓,苏木带着惆怅的心情离开异调会,乘车来到了旧城区。 事件已经解决,她想亲自采访一下亲历者,看看她们的情况是否有所改善。 凭着记忆,苏木穿过逼仄狭窄的巷道,来到了旧楼里,径直走到林凤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才传来一声弱弱地声音:“谁呀?” “你好,好记得我吗,我叫苏木,那天我和同伴……” 苏木话音未落,房门就突然敞开了。 一个栗色长发,穿着风衣,面容憔悴地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一看到苏木,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您好,请问您是……” 苏木不认得眼前的人,只觉得有些许熟悉。 “呵呵,我只是过来走访的记者,不用在意我。林女士就在里面,你进去吧,我要离开了。” 她说着,转身便离开。苏木沉思片刻,忽然问道:“那个…我们认识吗?” “或许吧,”女人头也不回地说道,“不过相比起你,我和你的搭档更熟一些。” “你……” 女人没给苏木继续提问的机会,说完就快步离开了,没再继续搭理她。 “为什么最近总是遇到奇怪的人。”苏木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林凤和小宝就在房间里,随着小宝苏醒,她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看上去不再显得那么憔悴了。 “啊,是公主殿下!” 一看到苏木,小宝立刻惊喜地喊道。 “公主殿下?”林凤不解地看向苏木。 “别误会,大概是他做梦梦到什么了吧。”苏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详细解释。 “多亏了你们,小宝才能醒过来。你看报道了吗,好多孩子都醒了呢。”林凤感激地说道。 “是吗,那样就好,看到小宝平安回家,我也就放心了,”苏木松了口气,对小宝认认真真地说道,“好了,你们玩了那么久,已经玩够了吧。将来的日子,要好好陪在妈妈身边,听到没有。你和妈妈不在一个起点上,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苏木一想到自己,眼神顿时变得黯淡下来。 “明白,公主殿下!” 小宝站得笔直,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恍惚之中,苏木仿佛又看到了秘境中的木偶士兵。 “对了,刚刚离开那个人,你们认识吗?”苏木忽然想起刚刚那个女人,于是好奇问道。 “欸,那个…她叫啥来着?”林凤闻言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真奇怪,明明她好像说过自己的名字的。”一旁的小宝也满腹狐疑。 “你们都不认识吗?” “真不好意思,你瞧我这记性。”林凤拍了拍脑袋,愧疚地说道。 “没事没事,只是小问题,忘了就忘了。”苏木摇头安慰道。 她和二人又寒暄了一段时间,这才安心地离开房间。 不过她刚走出巷子,就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似乎有人…正跟着自己。 这并不是错觉,因为苏木看到,两个穿着便装的健壮男人正盯着她,并朝她快步走来。 这个距离,苏木自知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于是她背着手,把手机藏在身后,靠着感觉按下报警号码,大拇指悬在拨通按钮位置,准备随时报警。 两个男人走到她跟前,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您就是苏木小姐吗?” “我不是!”苏木摇摇头,警觉地回答道。 二人对视一眼,露出苦笑:“您这般沉鱼落雁之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隐藏的。” “我并不觉得有趣,请你们让开,我要离开了。”苏木丝毫不为所动。 “先别急,”二人又对视了一眼,“我们有事想跟您商量,您看您能不能劳驾随我们走一趟?” “不能!” 苏木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快让开,要不然我就要叫人了!” 这里虽然是旧城区,但往来的行人并不少。二人异常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围观,他们驻足眺望,似乎很担心苏木的处境。 “您先冷静…您先冷静!” 没想到这两个人比苏木更紧张,其中一个弓着背,摆手安慰说道:“请您不要误会,我们就是警察。那天我们在陈家门口见过面,不知道您是否记得?” 说着,二人从怀里掏出了警官证,展示给苏木看。 苏木大概扫了一眼,二人所言确实非虚。他们俩确实是警察,而且是彩虹市警察局的警察。 不过这并未打消她的顾虑,她依然沉着脸,严肃地问道:“我是真理会的成员,你们就算是警察,也无权带走我。” “您先听我说,”其中一个警察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找您并非公事,而是私事……” “对,我们老大想跟你见一面,就在前面的咖啡馆里。”另一个警察说道。 “你们老大?我可不记得我跟警察有什么私事。”苏木依然没有放下心里防备。 “呃,是这样的……”二人又一次对视,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老大就是雷万钧雷科长,他此番找你,是为了你姐姐的事……” “姐姐!?” 一听到这个词,苏木仿佛遭雷劈一般,原本坚不可摧的心里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您还不知道吧,”另一名警察接着说道,“你姐姐当年那个案子,就是我们老大负责的,他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他在哪里?”苏木急不可耐地问道。 “就在前面的咖啡馆里。”一名警察指了指远处的咖啡馆。 “带我去,快点!” 第187章 故人有请 姐姐这个词深深地刺痛了苏木的内心,让原本沉寂的伤痛,再次浮上心头。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之前之所以昏迷了三天,正是因为姐姐的事。 “太好了,请随我们来!” 两名警察大喜过望,快步走在前面引路。苏木顾不得那么多,快步跟着两个警察来到了咖啡馆前。 这座咖啡馆她曾经和陈师道来过,当时是为了查案子。 “等等,我和陈师道来这里做什么?” 苏木看着熟悉的场景,愣了好一会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缘由。 走进咖啡馆,这里面似乎已经被控场了。店里的各个角落都伫立着一名便装警察,经理和店员局促地站在原地,不安地看着苏木。 看到这一幕,苏木原本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就冷却下来。她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一旦踏入咖啡馆,可就没那么轻易能出来了。 “陈师道,记得来捞我。” 自感大难临头之际,苏木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不出意外还是陈师道,毕竟他是真的敢为了自己砍人。 稍微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苏木强装镇定,迈着紧张的步伐,在两名警察的带领下,来到了卡座前。 卡座上坐着一个眼袋很重,看起来发福的中年男人,他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陈师道家门见过面的彩虹市警察局刑事科科长雷万钧。 他穿着灰色的夹克,里面的衬衫凌乱地展开,两颗扣子没扣,蓝色牛仔裤被撑得几乎要裂开。 虽然他的着装打扮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绝非一般人。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如鹰一般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邪魔勿近的强大气息。 苏木来到身边时,雷万钧正端起热咖啡饮了一口,但很快眉头紧皱,歪头就准备吐到地上。 不过刚转头,他就看到了苏木,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他强行咽下苦涩的咖啡,抹了一下嘴唇,露出被烟熏黑的牙齿,热情地招呼道:“你来了,来,这边坐。” 雷万钧的声音出奇的温柔,以至于附近的警察们全都一脸震惊,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注目礼。 “这是鸿门宴吗?” 苏木不为所动,打量了四周后,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不不,只是想跟你聊聊,”雷万钧有些慌乱地摆摆手,同时环视一圈,大声怒斥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都在干什么。你们在包场啊,我们是警察,不是帮派!” 被他一顿呵斥后,周围的警察们面面相觑,识趣地离开了咖啡馆,偌大的咖啡馆很快就只剩下苏木和雷万钧二人。 苏木走到雷万钧对面,面无表情地坐下来,思忖着对方的意图。 雷万钧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响指,服务生战战兢兢地来到二人身边,声音颤抖地问道:“要…要点什么?” “随便。” 苏木正襟危坐,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本能地紧了紧衣服,将裸露的白皙双腿收拢蜷缩。 “按我的给她来一杯,”雷万钧显得云淡风轻,扭头跟服务生说着话,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回头问道,“要放糖吗?” 苏木没有回答,抿着嘴唇,眯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放吧,毕竟是女孩子。” 雷万钧倒也没跟她计较,更没有因此冷场,而是依然保持着淡然的风度。 服务生离开后,雷万钧露出笑容,十指交叉在一起,手肘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 “别紧张,我是警察,不做违法乱纪的勾当,你大可完全信任我。” “你和陈师道有过节?”苏木问道。 雷万钧原本正准备喝一口咖啡缓解尴尬的气氛,但一听到她的话,就立刻放下了咖啡,随之放下的,还有他的笑容。 “陈师道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愿意这样替他说话?”雷万钧冷冷地问道。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跟陈师道是搭档。我不希望,也不喜欢被人挑拨离间。”苏木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是搭档,真是不可思议,真理会那帮人怎么会让你跟他搭档,他们难道不知道陈师道和你姐姐之间的关系吗?”雷万钧显得有些生气,语气也冲了不少。 “陈师道和我姐姐是什么关系?” 从他口中听到有关姐姐的消息,苏木的心里一揪,但却强装着镇定,没有表现得过于期待。 雷万钧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双手松开,身体后仰,靠在卡座的椅背。 “六年前我和你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你只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你姐姐的尸体从河里打捞出来,局里给出的结论是,由于家庭琐事轻生。但是法医报告却给出了不同的结论,他们在你姐姐的体内发现了…别的男人的……也就是说,你姐姐在坠河之前,可能与他人有过亲密接触,又或者说…你姐姐生前…可能被人性侵……” 雷万钧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苏木的那聪明的小脑袋,竟宕机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目光涣散,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雷万钧淡定地看着她,接着说道:“这些发现,不仅是你,就连你的父母也未必知道。局里面那帮人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明明苏玉的死有重大嫌疑,他们却草草结案,仿佛在畏惧什么似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木努力维持镇定问道。 “你是这个案件的直接关系人,我也是……我干了三十年的警察,怎会容忍冤假错案的存在。尽管局里面已经结案,但这六年我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就是想让你姐姐死得明明白白。” 说着,雷万钧再次前倾身体,抱着手臂,看向苏木说道:“苏木小姐,我了解到你同样对你姐姐的死心存疑虑,既然如此,你是否愿意配合我们,让真相大白?” “所以,这跟陈师道有什么关系?”苏木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个聪明人,我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相信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你是说……” 第188章 难以接受 “你不愿意说出口,那就让我来说……” 雷万钧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姐姐的死,陈师道有重大嫌疑。我们怀疑,你姐姐很有可能是被陈师道……” “不可能,不可能!” 苏木打断他的话,激动地猛地站起来,桌子被她撞得哐当摆动,桌子上的咖啡顿时撒了一桌,沿着桌沿流下来。 “陈师道对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如此相信他的话?” 雷万钧看着她,眼中流露着失望和不解。 “你是警察,未经调查就擅自怀疑他人,认定他人有罪,这就是你身为警察的做派吗?”苏木指着他,大声质问道。 事关姐姐和陈师道,苏木终究还是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冷静地做出分析。 “你说得没错,这确实不符合程序,但是……” 雷万钧也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去他妈的程序,若是按着程序来,你姐姐的事就已经了结了,你还在纠结什么?苏木,我知道你一直在试图寻找你姐姐的死因,怎么越到这种时候,你就越是表现得抗拒,就因为我怀疑的对象是陈师道吗……” “你和他相处才多久,你怎么知道他为人如何?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一名警察的身份向你提出请求,而是以一名追求正义的普通人的身份,请求你的帮助。确实,作为警察,我不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某个人,但我若只是个普通人呢,难道身为普通人的我,没有质疑和寻求真相的权利吗?” “苏木,我知道你内心很纠结。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姐姐的死,我和你的感受是相同的。你渴望找到真相,我比你更渴望找到真相……” “那天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准备带走陈师道,结果却被陈师显这个家伙截了胡。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向警局施压,他们到底想要隐瞒什么,陈家如此,警察局也是如此,为什么要让你姐姐的死变成一桩悬案。这不应该啊,我们可是警察啊!” 雷万钧近乎嘶吼般,说出了藏匿在自己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话。 说完这一切后,他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急促地喘息着,无力坐到卡座上,双手用力地揪着头发。 苏木愣愣地站着,脑袋一片空白,好久都没有缓过劲来。 但很快的,她感到眼圈一阵温热,眼泪很快蓄满眼眶,不住地往下流。她颓然地坐下来,双手捂着脸,小声地啜泣起来。 原来不只有自己在乎姐姐的死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关心姐姐的死因,渴望寻求正义与真相的人。 二人彼此消沉了好一会儿,服务生托着咖啡,远远地伫立,惴惴不安地望着二人,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过了好久,二人才稍微缓和了情绪。雷万钧理了理本就凌乱的头发,略显愧疚地说道:“抱歉,吓到你了吧。这是我的心里话,在我心底压抑了好久。小学的时候我很喜欢做数学题,因为无论经过多么复杂的计算,总能得出最终的结果。所以我难以接受,为什么人生没有结果,案子也是。” 苏木眼眶红肿,她用力擤着鼻涕,抹着眼泪问道:“我该做什么?” 听到她的话,雷万钧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扶着桌子,身子前倾,认真地说道:“你和陈师道是搭档,你最有机会接触到他,你想方设法弄到一些他身上的组织,血液也好,毛发也行。” “你是打算……” “法医已经将你姐姐体内的东西提取出来进行了dna检测,档案就存在警局的档案室里。我会把你得到的组织进行化验比对,如此,我们就可以得到真相。” “最坏会是什么结果呢?”苏木低下头问道。 “你指什么?”顿了顿,雷万钧点头说道,“若是二者比对一致,最好的结果是,陈师道在你姐姐坠桥之前,曾经与她有过亲密接触。最坏的结果是,你姐姐很有可能是被陈师道给强……” 雷万钧看到苏木炸毛的样子,意识到这些话可能会刺激到她,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陈师道和你姐姐的死都脱不开干系,除非检测报告不一致。” “也就是说,陈师道一直都在骗我……”苏木哽咽地说道。 “他跟你说过什么?”雷万钧激动地问道。 苏木没有理睬他,只是低着头黯然神伤。 雷万钧讨了个没趣,略显尴尬地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总之,我希望我们彼此合作,共同找到真相,这是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苏木消沉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目光也随之凛然:“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帮助,雷科长。” “用不着感谢我,我们这应该算是彼此成就吧。” 雷万钧笑了笑,拿出一张便签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有了进展就通知我,我会再次与你接触。” 说着,他站起来,离开卡座,来到走道:“好了,我们接触的时间确实太长了,警察局那边可能会注意到我们,我就先离开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我安排便衣跟着你,直到你平安到家。另外,咖啡的钱我已经开了,你喝完咖啡再走也可以。”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苏木攥紧他递给自己的便签,激动之情无以言表,只能重复着感谢之辞。 “呵呵。” 雷万钧似乎显得很受用,面带笑容地转身离去。苏木望着他那高大的身形,仿佛一尊威严的巨像。 雷万钧很快离开了咖啡馆,随着他的离去,咖啡馆里的时空仿佛开始加速。服务生托着咖啡快步走到苏木面前,弯腰放下后,恭敬地说道:“请您慢用。” 苏木望着眼前已经微凉的咖啡,抓住咖啡杯仰头一饮而尽。那一刻,她多么希望咖啡里一丁点糖都没有放。 第189章 撑伞的女人 苏木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才离开的,尽管雷万钧等人已经离开,但是咖啡馆里却基本上看不到客人。店长和店员们全都眼巴巴地望着她,盼着她尽快离开,好关门打烊。 透过橱窗可以看到,两名便衣警察正站在街边,一边交谈着,一边盯着苏木。 苏木浑浑噩噩地离开咖啡馆,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浓厚的乌云压得很低,叫人喘不过气来。 尽管答应了雷万钧的请求,但苏木却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办。 自从和陈师道搭档以后,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依赖对方。 陈师道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薄情寡义,但其实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最重要的是,他值得信赖,值得依赖。 苏木曾经一厢情愿地相信,只要跟着陈师道,只要望着他的后背,自己就可以找到真相,查明姐姐的死因。 但现在她却被人告知,陈师道很有可能就是杀死姐姐的凶手。 这样的反差,令苏木猝不及防。 她不敢相信雷万钧的推论,陈师道明明那么可靠,曾经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会告诉她一切。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陈师道为什么会变成杀死姐姐的嫌疑犯,他怎么可以成为杀死姐姐的嫌疑犯! 雷万钧的要求很简单,想方设法找到陈师道的身体组织,血液也好,毛发也罢。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任务,却在苏木眼中难如登天。 她始终在纠结该不该去做,去提取到陈师道的身体组织,进行dna比对。 这个任务简直太简单,苏木甚至怀疑,自己只要提出诉求,陈师道就会毫不犹豫地配合,绝不问她理由。 如果什么都不去做,陈师道就始终只是嫌疑犯,尽管心中有隔阂,但只要坚信他没有做过这种事,彼此间还能勉强相处。 但是,如果比对结果一致,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呢? 跟陈师道摊牌?还是要警察把他抓起来? 说到底,苏木始终不愿意相信,是陈师道害死了姐姐。 无法理清思绪的苏木蹲下来,抱着膝盖,深深地埋着头。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明明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明明不想做些什么,却不得不做。 雨越下越大,天边响起雷鸣。往来的行人匆匆路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衣着单薄的女孩,却不曾驻足。 两名便衣警察站在马路对面冷冷地观望着,虽然他们确实想做些什么,但来自雷万钧的命令,却要求他们必须暗中保护。 一个穿着灰色束腰风衣的女人,举着一顶红伞,慢慢走到苏木身边。她把手往前一送,雨伞很快就将苏木的轮廓完全笼罩,使得她不再被淅淅沥沥的雨滴侵扰。 过了好久,苏木才缓缓抬头,望向身边的存在。 那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她的头发发黄干枯,尽管梳着干练的马尾辫,但枯燥的发丝却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苏木,空洞无神的目光竟带着几分悲怜的色彩。和苏木对视几秒钟后,她的喉咙开始蠕动,发出略显沙哑的声音。 “你该回家了,”她说,“这样淋雨会感冒的。”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苏木怔怔地问道。 她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眼前的人虽然自己完全不认识,但她身上却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气息,就好像影子,总是藏在身后,却从未见面。 “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小姑娘淋雨。” 女人轻轻地笑起来,黑眼圈更加明显。 “我不要紧,我只是有些……” “心事让心伤,淋雨让身伤。若是放任,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一败涂地。”女人打断她的话,淡淡地说道。 “我现在该怎么办?”苏木低下头,轻声问道。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后悔。”女人回答道。 “可是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那不重要,而且……”女人顿了顿,“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事,自己的事说给自己听,说给别人只能是故事。” “谢谢,谢谢你开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木抿了抿嘴唇,消沉片刻后,眸子里重新闪烁起光芒。 “知道就起来吧,找个什么地方避雨,或者找辆车回家,我要为自己打伞了。” 女人说着,持伞的手收回来,伞杆靠在肩膀上。 密密麻麻的雨点再次落在苏木身上,很快就将她的头发和衣服给打湿了。 “谢谢你,我该走了。” 苏木双手抱头站起来,眯着眼睛对她大声说道。 “再不走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哦。”女人不再提供帮助,只是淡淡地提醒道。 “再见!” 苏木转过身,小跑着到路边,很快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见她进了出租车,两名便衣警察终于不再保持淡定,急匆匆地跑到路边,坐上自己的车,跟上了出租车。 女人看着苏木远去,又看着那两个警察匆匆跟随。 沉默了片刻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刚刚存在自己手机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男人声音:“喂!” “警察找到了你的搭档,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你说,我该不该试着了解,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女人的声音柔和,显得很轻松。 “又是那个警察,他终究会因为自己的好奇付出代价的。凡人…不该那么好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猜,那些警察调查的事应该也和神印有关吧?” “在人多的地方,最好不要提及那个词,很危险。”男人淡淡说道。 “为什么?” “那是一支打火机,会点燃整个世界的引绳。”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陈师道。你托我调查…那个词…至少要跟我说明情况吧。” “你那么有能力,就算我不告诉你,你早晚也会知道。自己找到真相不好吗,我说出来,跟剧透有什么区别。”陈师道说道。 第190章 姐姐的日记 “说得也是,就像今天,阴差阳错知道了一些意外之喜。” “苏木没事吧?” “回去了,说起来…怎么不见你在身边,吵架了?” “替某人背黑锅,正蹲号子呢。” “你还真替那家伙背黑锅了,看不出来你还挺仗义的嘛。” “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欠个人情好办事。” “你要是把我供出来,估计就不用蹲了吧?” “呵呵,你早不说。我都已经开始蹲了,要是现在把你供出来,那我岂不是白蹲了。” “哈哈,我喜欢你的性格,陈师道。回头见,我这边有线索再联系你。” “回……” 女人不等陈师道的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天空白茫茫一片。往来的行人匆匆往来,女人静静地驻足原地,她的雨伞明明那么显眼,宛如墨画里的山茶花,却无人在意。 下一个瞬间,她连同雨伞全都消失不见,空气中再没留下她的任何气息,就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苏木显然没机会听到这些对话,她坐着出租车回到了宿舍。 本来司机还因为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而心猿意马,但一听到她的目的地,就顿时一个激灵,再没了想法。 雨下得很大,苏木冒着雨跑回宿舍。等她来到宿舍门前时,早已浑身湿透。 她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宿舍,而是站在隔壁陈师道的宿舍门前,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很快就在脚下形成一滩水。 苏木深吸一口气,遍体的寒气渗入身体,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鼓起勇气,从兜里取出钥匙,打开了陈师道的宿舍门。 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她分明听到,耳畔传来一声熟悉却无奈的叹息。 “陈师道!!” 苏木做贼心虚,忍不住失声惊呼。她被吓得头皮发麻,左右张望,却不见一人。 稍微安下心,苏木深吸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知道我想做什么,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加以阻拦,就对自己那么自信满满吗?”苏木低着头低嘀咕道。 若是其他人,苏木相信这只是一个错觉。 但对方既然是陈师道,那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他搞的鬼。 因为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干涉者,有很多超出常人想象的动作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苏木索性破罐子破摔。用力推开房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陈师道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模样,说不上邋遢,但也算不上整洁。房间里依然保持着二人离开时的状态,没有任何改变。 陈师道这家伙,甚至已经失去了把房间弄乱的欲望,如此清心寡欲。 苏木打开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房间里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她到处看了看,几乎不费什么工夫,就在床边发现了一撮陈师道的头发。 这家伙发癫的时候就爱揪头发,这撮头发毫无疑问就是他的,而且那么多。 没想到最关键的线索得来全不费工夫,苏木一时感到惆怅。她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陈师道算计好的,专门等自己到来。 既然他什么都知道,既然他那么自信,既然他完全不认为这是对搭档的背叛。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脸。 苏木一只手攥着头发,另一只手在房间里翻找着,打算随便找一本书夹着带走。 她翻开陈师道的枕头,却发现床单下印出一个整齐的长方形轮廓。 掀开床单,下面竟是一本有着可爱卡通封面的笔记本。 “这家伙,居然那么少女心么……” 苏木随手翻开,准备把头发放进去夹住。但她的目光扫过纸面瞬间,瞳孔瞬间收缩起来。 “这,这是…小呆……这是我的小名,为什么……” 她快速扫了一眼,这是一篇标准格式的日记,但记录日期却是差不多十年前。日记记录着作者和一个名叫小呆的人的琐事。 苏木感觉晴天霹雳,双腿瘫软,身体无力栽倒在地上。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两个熟悉的娟秀字体:苏玉 这是…这是姐姐的日记本…… 苏木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双眼。聪明的大脑飞速运转到几乎宕机,湿漉漉头发上,升起蒸腾的水蒸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苏木失神地喃喃自语。 她之所以如此震惊,以至于完全缓不过神来,是因为她从不知道,姐姐居然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明明是姐姐最疼爱的妹妹,居然连姐姐的习惯爱好都一无所知,这令苏木感到万分羞愧和懊悔。 她为此深深地自责,但与此同时,新的疑问也再次涌上心头。 姐姐的日记本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师道的床上,就藏在他的枕头下面? 按理说,日记本作为姐姐的遗物。在她的葬礼后,就应该被发现并整理出来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是自己还是父母,都从未知道过姐姐写过日记? 繁杂的线索犹如蛛丝交错,无论如何也无法理清。 苏木颤抖着取出湿得差点关机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拨通了那个自大学以后几乎很少联系的号码。 通话音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颤抖的熟悉的声音:“喂,是小木吗?” “妈……” 苏木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感喉咙一阵酸痛,声音立刻就哽咽起来。她及时闭上嘴,深深地呼吸,缓解喉咙的酸胀。 “你还好吗,过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你毕业了,去了叫什么会的……”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显得异常激动。 “我很好……” 苏木冰冷的话语,打断了对方连珠炮般的关切话语。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似乎能感受到苏木的冷漠,那边的热情也消退许多。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姐姐还有写日记的习惯?为什么,你们要隐藏她的日记本?”苏木几乎责问般地哭诉道。 “欸,你…你还惦记着你姐姐的事呢……” “怎么可能忘掉!” 苏木突然抬高音量,仿佛咆哮般怒吼道。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于是偃旗息鼓,陷入了沉默。 电话那头也陷入沉默,只能隐约听到小声的啜泣声。 第191章 熟悉的陌生人 苏木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情绪,急迫且清楚地再次问道:“姐姐是不是有写日记的习惯?” “欸,这个……” 苏母的迟疑令苏木心痛不已。 也就是说,整个家里面,竟无一人知道,姐姐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她明明也是家人,却为何被遗忘得如此彻底。 不过苏木并未因此彻底失去理智,悲伤之余,她也有了新的想法。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性,这日记是陈师道或者别的谁写的? 但…如果确实是陈师道或者其他人所为,他们这么做的意图又是什么呢? 苏木感觉自己,貌似正一步一步走进陈师道设置好的陷阱之中,无法自拔。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切,所以提前做好安排。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猜测。 苏木能明显感觉到,陈师道对待自己确实真心实意。如果这也是他的伪装,那他这个人…确实也太可怕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查明这本日记本的真实性,其次才是跟陈师道对质。无论如何,萦绕在脑海中的疑虑,必须要一一理清。 想到这里,苏木心平气和地问道:“姐姐的遗物在哪里?” “这……” 电话那头迟疑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都已经…处理掉了,因为怕影响到你……” 听到这个回答,苏木咬紧后槽牙,几乎想把手机砸到地上,但最后还是强忍住了。 她气得浑身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去找,找不到,我永远都不会回去!” “但…但是,这已经……” 苏木没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冷漠地挂断电话,然后用力将手机砸到地上。 不过她的手机被施加了祝福,根本就砸不坏。只是在地上弹了几下,就顺着地板滑到了墙角,甚至都没有蹭破皮。如果她再用力一些,估计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洞来。 她失魂落魄地瘫坐下来,背靠着床边,深深地低着头。窗外又下起了雨,她的心里也下起了雨。 真是可笑,那个姐姐长姐姐短的人,对自己的姐姐竟如此不了解,冷漠地看着她被冷落,理所当然地忽视她的存在。 直到她有一天消失,再也找不见了,这才慌慌张张,向世人控诉自己是有多么多么地爱着姐姐…… 消沉了好久,她勉强恢复情绪。颤抖的手指慢慢翻开日记本,刚看到第一页,泪水便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苏玉的日记记录最早是十年前,也就是她十五岁,自己八岁的时间段。 那时候的苏木已经开始崭露头角,频繁参加各种学科竞赛,并被冠以天才的称号。 所以日记本里,天才美少女那平庸的姐姐写的日记,大部分都与自己的妹妹有关。 那时候的苏玉,似乎还没有感觉到妹妹所带来的压力。 每一篇日记,都记录着一两件琐事,且大部分都与妹妹有关。 苏玉无数次表达出对于妹妹的喜爱和赞叹,妹妹所获得的荣耀,她也会骄傲地视为自己的荣耀。 但是,这字里行间,却逐渐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和失落。 在最后一篇日记的最后,苏玉无比沮丧地写下了最后一句话:“在太阳的光辉照耀之下,即便月亮皎洁如玉,也会变得黯淡无光吧……” 看完全篇日记,苏木觉得已经不需要求证真伪了。 她无比确信,这就是姐姐写的日记。日记里面很多细节,是只有她们姐妹俩自己才知道。 苏木总是自诩自己如何如何了解自己的姐姐,但每每被问到,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她终于承认,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姐姐。完全不知道她在为妹妹感到骄傲的同时,自己也会感到失落无助。 苏木将日记本合上,紧紧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她为自己第一次了解姐姐而感到羞愧。 雨越下越大,天空中电闪雷鸣,不断映照着她那小小的孤独的身影,却无法掩盖住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昏天地暗,最终斜斜地侧躺在地板上,蜷缩着睡着了。 在梦境之中,苏木如愿以偿地梦到了过去。 她坐在家里自己的房间里,灯光温馨而柔和。她趴在桌子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苏木猛地抬起头,看到桌子上正摆放着姐姐的日记本。翻开一半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个日期,而那个日期,正是十年以前。 她的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熟悉而温和。她霍然转身,却只听得见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苏木不管不顾地起身向后跑,用力拉开房门。客厅里灯火通明,这是她家的客厅。 她看到对面的房门刚刚合上,于是迈着沉重的步伐,用尽全力奔向那扇门。 好不容易推开房门,这又是一间房间。门的对面还有一扇门,而且刚刚合上。 苏木毫不气馁,再次艰难地跑向房门,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 苏木吃了一惊,扭头看去,发现陈师道正站在门边,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开门。 看到陈师道,苏木几乎是反射性地失声问道:“陈师道,你和我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的女儿要叫我小姨?” 陈师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脸色很黑,犹如石像鬼。没有表情,犹如深渊般幽邃的瞳孔,正冷漠地注视着苏木。 “回答我,为什么你也要沉默?”苏木委屈地说道。 陈师道沉默了好久,才蠕动着喉结,艰难地吐出沙哑的声音:“你的姐姐?她是我的妻子,我比你更了解她!” 说罢,陈师道粗暴地用力一推,将苏木推倒在地,自己则打开门,走进门内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等等…等等…请不要扔下我……” 苏木感受到被抛弃的恐惧,她连滚带爬,伸手向陈师道哀求着。 陈师道依旧冷冷地睥睨着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请不要再尾随我的妻子,她跟你不熟,她是我的妻子…她是孩子的母亲……” 第192章 小天使 “可我也是她的妹妹啊……”苏木委屈得变了音。 “呵呵……” 听到她的话,陈师道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扭过头来,咧着嘴露出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眼前的陈师道令人感到陌生和害怕,苏木终于畏惧,蜷缩着慢慢后退,大大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陈师道没有继续说话,他的身体仿佛融进了黑暗中,只剩下胸口以上和一只手。 不再理睬苏木后,他慢慢遁入黑暗,房门也被轻轻合上。 难言的悲痛涌上心头,苏木感到胃里一阵翻腾,炙热的胃酸一度涌上喉咙,又被她拼命咽下。 她在地摸索着,捡起被她重重砸在地上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陈师道的手机号码。 看着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号码,苏木颤抖着手,几度迟疑,最终深深地低下头,手机再次滑落到地上。 似乎愤懑于自己的怯懦,苏木没由来地生起气来。 她烦躁地扯掉脖子上的束缚,甚至将衣服领口的扣子都扯掉了一颗,骨碌碌滚落到地板上。 天空再次电闪雷鸣,苏木蜷缩着,小小的,身体无助地颤抖着。 她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更不记得自己何时上的床。 等到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全身都已经被柔软温暖的触感所包裹。 一只柔嫩的小手在她脸上轻抚,苏木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到了陈师道的床上,身上盖着轻柔的夏被,像婴儿一样蜷缩,怀里紧紧地抱着姐姐的日记本。 此时天已经放晴,在和煦阳光的照耀下,蒸腾的蒸汽令一切都开始变得潮湿。 一个身影挡在视野之内,苏木抬眼望去。 是宁宁,她正跪坐在床头,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脸颊。 看到苏木醒来,宁宁的大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新月,露出迷人而温和的笑容。 “醒了吗,小姨?” 宁宁歪着头,眯着眼睛问道。 “宁宁……” 再次见到宁宁,苏木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但话到嘴边,却只化成了喉咙的酸胀,令她不住哽咽。 “小姨,你怎么能睡在地上呢,这可不行,会感冒的,还好有宁宁在。”宁宁重新睁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旦意识到宁宁和姐姐的关系,苏木就本能地对她多了几分亲切感。 姐姐的女儿,不就是自己的外甥女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外甥更亲密的关系吗? 苏木感觉自己得到了治愈,气力逐渐涌入四肢。 她强撑着支起身子,抓着宁宁的手臂,急切地:“宁宁,你为什么要叫我小姨,你真的是姐姐的女儿吗?姐姐她…还活着吗?” 苏木似乎全然忘了,六年前她曾见过姐姐的遗体。 宁宁不做答,只是睁着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回答我呀!” 苏木失去理智地用力摇晃,宁宁的小脑袋随着摇晃摆动,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一头秀发被甩得四散飘逸。 看到她的模样,苏木很快又恢复了理智,愧疚地松开手,整理她那零散的发丝。 “对不起,对不起,我……” “小姨……”过了好一会儿,宁宁终于是开了口,依旧一本正经,“宁宁不能马上告诉你,宁宁需要帮助,你愿意帮宁宁吗?” “为什么你也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说?” “因为宁宁不知道。” 苏木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来:“说吧,你想让小姨做什么?” “嘿嘿嘿……” 看到苏木的表态,宁宁终于再次露出笑容,身体向前倾,郑重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谢谢小姨!”宁宁兴奋地说道。 苏木愣了好一会儿,憔悴的脸色终于重新绽放笑颜。 她紧紧抱住宁宁,由衷地感慨道:“谢谢你,宁宁,真的很谢谢你。无论你是不是姐姐的女儿,我都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宁宁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但是啊,小姨也要好好地听宁宁的话哦。” 宁宁轻抚她的后脑勺,瞳孔幽邃而深沉,话语仿佛富有魔力一般,令人昏昏欲睡。 苏木几欲昏睡,等她缓过神来时,发现宁宁已经不见了踪迹,就连她怀里的日记本也跟着不翼而飞了 她开始慌乱,在床上到处翻找。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明明那么温暖,那么真实。 “小姨……”玄关传来熟悉而稚嫩的呼唤,“该出发了,你怎么又睡着了。真是的,宁宁等了好久呢。” 苏木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快步来到玄关。宁宁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背手扭着身体,不耐烦地看着她。 “宁宁,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苏木激动地说道。 “小姨,你在说什么呢,亏宁宁陪你那么久。”宁宁撅起了小嘴。 “抱歉……” “哎呀,不要道歉了,快走吧,快走吧。”宁宁顿着膝盖,急切地说道。 “走…那就走吧…欸,等等,我们要去做什么?”苏木这才反应过来。 “怎么又忘了,”宁宁叉着腰说道,“你不是找到了爸爸的头发吗,该做什么来着?” “对哦,但是头发在……” 苏木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日记本已经不见了。 “真是的,小姨真是丢三落四啊,”宁宁摇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从身后拿出日记本递给她,“喏,好好拿着,别再搞丢了。” “谢谢!” 苏木喜出望外,连忙接过日记本。但刚翻开几页,她的脸色就变了。 日记本里空空如也,那些昨天令她撕心裂肺的文字,此刻早已不见了痕迹,光洁的纸面上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压痕。 “这…这不是姐姐的日记本啊。”苏木失声说道。 她仔细翻看封面和扉页,这确实是昨天晚上那本日记本,只是上面的文字不见了踪迹。 她又翻开几页,看见陈师道那一撮头发就夹在里面。毫无疑问,这就是昨天晚上的日记本。 苏木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双耳发蒙,开始感到头晕目眩。 恶心感涌上来,令她意识到,自己此时滴水未进。 第193章 不要好奇 她的手脚开始发虚变软,脸色苍白,身体逐渐不受控制,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小姨,你没事吧?”宁宁来到她面前,关切地问道。 “我…我有点……” 苏木虚弱地慢慢坐下,双手不住地颤抖,难以言喻的饥饿感令她肚子一阵咕咕乱叫。 “真是的,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宁宁嗔怪着,飞快地跑开,跑到冰箱面前,费力地将其打开,踮着脚在冷藏室里翻找着。 不一会儿,她从里面翻到了一袋面包片。她把面包放在地上,然后又费力地用双手捧着足足一升的牛奶,夹在腋下。 宿舍里面有简单加热食物的机器,宁宁将牛奶和面包放在桌子上,到卫生间里找来刷牙用的玻璃杯,费劲地将牛奶倒进玻璃杯里,然后双手捧着送进微波炉里。 她的力气很小,动作也很笨拙,所以牛奶洒得到处都是,双手也沾满牛奶,弄的到处都。 应该庆幸她还算有常识,知道不能将密封的牛奶直接送进微波炉里,要不然苏木就真的该头疼了。 宁宁用高火将牛奶加热一分钟,听到叮的一声后,她取出牛奶,一手握着玻璃杯,一手拎着冷冰冰的面包,吭哧吭哧跑到苏木面前。 尽管她已经很努力,但从倒出牛奶到完成加热,玻璃杯里面的牛奶还是撒了一半,杯壁上都是黏糊糊的牛奶液。 “小姨,吃早餐吧,吃完再走。”宁宁认真地说道。 “谢谢……” 苏木露出无奈的苦笑,也顾不得脏,伸手接过玻璃杯和面包, “你不吃吗?”苏木稍微喝了一口牛奶,恢复了一些精力后,看着她问道。 “宁宁不饿,”宁宁摇摇头说道,“小姨睡觉的时候,宁宁就已经吃完早餐了。” “是你爸爸教你用微波炉的吗?”苏木接着问道。 “才不,”宁宁叉着腰,得意地说道,“是宁宁自己学会的,爸爸是个大懒虫,从来都不碰这些东西。” “你爸爸确实不太会照顾自己,也不会照顾你。”苏木摇头说道。 “宁宁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宁宁回答道。 “真棒。” 苏木和宁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饿极的她足足吃光了一整袋面包片,恢复了气力后,她又将剩下的牛奶全部加热喝掉,这才摆脱虚弱的状态,重新恢复元气。 吃饱喝足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一个小时以后。 打开房门来到走廊,看着走廊外温暖的阳光,感觉自己宛若新生,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清晨的凉气。 宁宁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旁,伸手抓住她的手指头,抬头望着她。 苏木感到手指的触动,低头和宁宁对视一眼后,反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小姨,走吧,帮助宁宁,帮助自己……”宁宁认真地说道。 “嗯,走吧。” 苏木点点头,她明明察觉到了诡异之处,但依然选择了遗忘,沉浸在这美好的氛围之中。 如果宁宁真的是姐姐的女儿,那么她也将是我的女儿。 这样想着,苏木紧了紧手中的小手,向前迈开步伐。 二人离开异调会的地界后,苏木拿出手机拨通了雷万钧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声嘟嘟响了三声,雷万钧接通电话,发出低沉的声音: “喂?” “雷科长,我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苏木开门见山地说道。 “很好,你在哪里,我去找你。”雷万钧欣喜地说道。 “我刚刚离开异调会,准备前往七路公交站。” “好,很好,你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去接你。” “麻烦您了。” “别这么说,你明明是帮我做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雷万钧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苏木和宁宁来到公交站台,一大一小坐在不锈钢长椅上,静待雷万钧的到来。 宁宁双手撑着长椅,摆动着两条白嫩的小腿,摇头晃脑的样子,看着煞是可爱。 她似乎很期待的样子,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轻松地哼唱着歌。 苏木脸色凝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迟疑了好久,她决定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地说道:“宁宁,你爸爸是陈师道对吧?” “嗯,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呢?”宁宁一脸天真地望着她问道。 “是不是嘛。”苏木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迫切地继续追问道。 “是的哦,”宁宁点点头,“宁宁的爸爸就是陈师道。”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小姨呢?” “宁宁不知道……” 苏木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所以只是略微感到失望,很快就做出了对策。 “你知道吗,”苏木一本正经地说道,“妈妈的妹妹才能被叫做小姨哦。” “哦。” “所以,你叫我小姨,是不是说…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姐姐?” “宁宁不知道哦。” 宁宁依然一脸天真。 苏木感到有些烦躁,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发作,不过脸色却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小姨,”宁宁依然望着她,但眼神却变得冰冷,“你太好奇了,为什么总是那么好奇呢?”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苏木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她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那个噩梦,自己就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为什么所有人认为自己过于好奇呢?难道查明姐姐的死因是一件不应该做的事情吗? “小姨……” 趁着苏木失神之际,宁宁爬到长椅上,面对面骑在她的腿上,抱着她的腰,抬头仰望着她。 “宁宁需要帮助,宁宁也会帮助小姨。小姨…帮帮宁宁,好不好?宁宁也会帮你的。” “你会告诉我,你和姐姐之间的关系吗?”苏木问道。 “小姨帮宁宁做一件事,宁宁就告诉小姨一件事。” “好…好……我答应你……” 苏木仿佛失了魂,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的要求,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她。 她忽然感到无比困倦,眼皮沉重得抬都抬不起来,大脑昏昏沉沉的,几乎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这般昏沉不知过了多久,苏木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第194章 神秘的宁宁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小姨昨天晚上没睡好,被吓坏了。” “是打雷的缘故吗?” “嗯……” 苏木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正停着一辆越野车,车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彼此正说着话。 高大的身影敏锐地注意到苏木状态,见到她苏醒后,松了口气说道:“你终于醒了,怎么在这种地方睡着了?” “抱歉……” 苏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宁宁不动声色地来到她身边,双手抓着她的手,搀扶着她。 “我接到你的电话后就快马加鞭赶过来了,倒是没想到你还有一个小跟班。”雷万钧看向宁宁说道。 “她是……” “我知道,”雷万钧打断她的话说道,“叫宁宁对吧,这个小丫头昨晚可把我给折腾坏了。” “欸,你认得她……等等…你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苏木愣了一下,急切地问道。 “昨天我们分开以后,我开车回家,结果快到家的时候,见街边蹲着一个小女孩。那时正下着大雨,她淋都淋成落汤鸡了。我出于好心,就把她带回家里面……唉…毕竟没有照顾小丫头的经验,还好我姐姐在家,托她照顾了一晚,结果到了早上以后,她就不见了影子。我正烦恼呢,结果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雷万钧一番话令苏木更加困惑,她低头问道:“你昨天跟雷警官回家了是吗?” 宁宁面色不愉,睁大眼睛盯着雷万钧,咬着指甲盖一声不吭,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她是你…妹妹吗?不对,我刚刚怎么听到她管你叫小姨?”雷万钧问道。 “说来话长,”苏木叹了口气,并没有隐瞒,“她是陈师道的女儿,至于她为什么叫我小姨…我也不知道,问她也不说……” “陈师道的女儿!” 雷万钧瞪大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上下认真打量着宁宁。 “怎么可能,”雷万钧失声惊呼道,“我听说陈师道被关进精神病院里整整六年,他怎么会有个女儿?六年前的他,也只是个大学生啊!” “等等……” 雷万钧似乎意识到什么,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她叫你小姨…她是陈师道的女儿……也就是说,她是你姐姐苏玉和陈师道的女儿!”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雷万钧喃喃自语,呼吸急促,“你姐姐六年前就去世了,她怎么可能会有女儿。难道说…难道说局子里那帮王八蛋刻意隐瞒了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吗?”苏木也变得激动起来。 “你姐姐的遗体被打捞上岸的时候,我只见过一次。之后…局子里就安排其他人接手了,有关你姐姐的情报,我也只能间接获得,并未获得一手资料……” 雷万钧舔着嘴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法医的检测报告显示,你姐姐生前与他人有过性接触。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你姐姐当时并没有死,而是在受孕分娩后,因为产后疾病才去世的。也就是说,局里的人隐瞒了你姐姐的死讯。包括刑侦科…包括法医部门…包括……” “你说的这些仅仅只是猜测,想要证实,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行。” 对比之下,苏木倒显得冷静许多,大概已经习惯这种令人震惊的信息量了吧。 “你说得对,”雷万钧也恢复了冷静,“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确认,与你姐姐有过性接触的人到底是谁,如果不是陈师道的话,这其中的隐情可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如果是陈师道的话……”苏木欲言又止。 雷万钧沉默了片刻,叹息说道:“其实和你接触以后,我仔细想了一下,仅仅因为你姐姐有过性接触,就贸然断定她死于奸杀,这确实不太妥当。如果检测结果证明确实是陈师道的话,也并不能说明是他害死你姐姐,更何况……”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宁宁,眼神复杂。 “也就是说……”苏木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姐姐和陈师道做了那种事以后,就被警察局的人带走,一个关进精神病院里,一个以溺亡为由…囚禁在警察局里,直到死亡……” “不…不……肯定有那个环节出错了,不…不太可能会发生这种事,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苏木设想的答案过于惊悚,即便是雷万钧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刑警,也被惊得嘴巴直哆嗦,说不出话来。 苏木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慢慢变得冷漠,眼神中渐渐充满敌意:“我希望你们警方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不想看到这个的结果。倘若事实果真如我所料,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抱歉,请给我一点时间……” 雷万钧深深地低着头,惭愧得说不出话来。 他像关节生了锈的机器人,跌跌撞撞地转身上车,就连车也开得七扭八歪,甚至险些开到马路牙子上。 苏木目送着雷万钧离去,蹲下来抱紧了宁宁,因为她的经历而感到心痛。 但很快的,一个新的问题却随之浮出水面。 等等,宁宁昨天晚上在雷万钧家里,怎么一大早就出现在异调会的宿舍里? 虽然不确定两地的距离,但从雷万钧需要开车的情况来看,两地距离应该不是可以靠步行完成的,更何况宁宁只是一个小孩子。 想到这,苏木松开宁宁,仔细地盯着她。 宁宁依然一脸平静,清澈的眸子如水晶般透彻。 她静静看着苏木,似乎一眼就能让人洞穿她的想法。 但苏木终于明白了,宁宁这般模样,只是她的一种保护手段。眼底看似清澈见底,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态度也感受不到。 宁宁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多到任何猜测都无法成立。除非她亲自开口,否则仅仅只靠猜测,苏木永远无法弄明白她身上的谜题。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宁宁确实不想伤害自己。 自从遇到她到现在,宁宁从未表现过任何敌意。如果可以的话,苏木并不介意成为她的小姨。 第195章 神出鬼没 “宁宁…”苏木迟疑地问道,“是不是…我想知道的,你都不会告诉我?” 宁宁眨着大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小姨,宁宁的委托还没有完成呢,你要帮宁宁。”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苏木按捺不住问道。 宁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淡淡地问道:“小姨,为什么要冤枉爸爸?” “我没有冤枉他,只是…只是怀疑而已……”苏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为什么会认为,你爸爸是被冤枉的呢?” 宁宁沉默着,眼睑微微垂下,眼神中流露着几分悲伤的色彩,缓缓地低下头。 “别…别失落。我相信陈师道,我知道他不是坏人。毕竟…他可是我的搭档。”苏木有些慌乱地安抚道。 “宁宁要找人……” 宁宁的情绪并没有因此高扬,反而越发低落。 “你要找谁?” “宁宁不知道,所以宁宁才需要帮助。” “所以…我该怎么做?” “跟着警官大叔一起调查,好吗?” “但…我们总得有个方向才行啊。” 宁宁背对着她,背着手高抬腿,慢慢走到马路边。然后潇洒地转过身来,前脚掌踩着马路牙子,后脚跟悬空,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眼神中闪烁着浑浊的光芒。 “小姨,帮宁宁查明妈妈的死因,好吗?“ “你的妈妈……“苏木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收缩,失声问道,”所以说…你承认了,你的妈妈就是姐姐……对吗?” ”妈妈很痛苦,每天都在哭泣……“ 宁宁的表情也变得悲伤起来。 苏木快步上前,踉跄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着宁宁的胳膊,激动地问道:“姐姐在哪里,她在哪里?她是不是还活着?回答我呀!” 宁宁被她摇晃得小脑袋前后摆动,好不容易看向她,眨着眼睛说道:“妈妈不想见你。” “她还活着,是吗?” 苏木失去理智,声音变得嘶哑。 “妈妈很难过……” 宁宁机械地重复着相似的话语。 “为什么…为什么……是…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连她的习惯都不知道,是吗……我真是个…真是个不称职的妹妹……” 苏木深深地低下头,泪水吧嗒吧嗒往下落,心脏无比绞痛。 因为姐姐的事,苏木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宁宁…真的存在吗? 陈师道不止一次地说过,宁宁只是他具现在客观世界的幻象,只有普通人可以看到她,干涉者是无法观测到她的。 苏木一开始,就下意识忽视了宁宁存在的客观合理性,以至于在错误的推测中越走越远。 是啊,宁宁真的存在吗? 如果宁宁并不存在,那她所说的事实,真的可以作为客观存在的事实吗? 苏木不敢去想象那样的结果,因为她始终无法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姐姐早就已经死去多年。 为了否定这个事实,她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推测,结合宁宁的存在,天真地认为姐姐苏玉依然活着。 或者……最起码她在怀着宁宁的时候,依然活着…… …… 离开苏木后,雷万钧的思绪无比混乱,甚至都不敢开快车,生怕心不在焉撞到什么。 他本打算在拿到陈师道的头发后,就请局里法医朋友帮忙进行鉴定。但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苏木那可怕设想,令他对警局里的人产生了深深地恐惧和怀疑。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些人正瞒着自己做些什么,而且很有可能与苏玉以及陈师道有关。 贸然去找他们,哪怕彼此是朋友,要求他们协助自己进行调查,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雷万钧猛地一打方向盘,变道左转,险些和后面的车撞上。 不行,局子里的人靠不住,自己调查六年无果,这其中估计就是这些人在从中作梗。必须要脱离他们,独立进行调查才行。 想到这里,雷万钧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摸向副驾驶,准备找手机查看一下地图定位。 “在找这个吗,给你。” 身边突然传来一个稚嫩却熟悉的声音,吓得他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头皮瞬间发麻。 他惊骇地扭头,惊讶地发现那个跟在苏木身边,名叫宁宁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居然爬上自己的副驾驶,正用双手捧着手机递给他,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宁宁,你怎么……你不是在苏木小姐身边的吗,怎么会……” 宁宁放下手机,重新坐下,望着挡风玻璃,头也不回地问道:“警官大叔,你会帮助宁宁吗?” “你想要做什么?”雷万钧深吸一口凉气问道。 “你在调查妈妈的死因吗?”宁宁继续问道。 “妈妈…所以,苏玉果然是你的…妈妈……?”雷万钧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叔现在要做什么?” 宁宁似乎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依旧自顾自地问着。 雷万钧放弃了提问,沉默了一下,沉吟道:“先把样本送到医院进行检测,拿到检测报告后,再想办法弄到陈师道的……” “对了,陈师道是你的爸爸对吗?” 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于是问道。 “是的。” 宁宁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所以,苏玉到底是死是活?如果活着,她现在在哪里?如果死了,她什么时候死的?”雷万钧迫不及待地问道。 “宁宁不知道。”宁宁摇了摇头。 “……” 雷万钧大失所望,陷入了沉思。 “宁宁需要帮助,需要警官大叔帮助,大叔会帮助宁宁吗?” 宁宁终于回过头来,安静地凝视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你想让我调查你爸爸妈妈的事,是这样吗?” “可以吗?” “当然,倒不如说,我很乐意帮忙,就算没有你的请求,我也会想办法调查的。” “大叔是好人!” 宁宁开心地笑了起来。 “……” “所以,好人绝对不会向坏人妥协的,对吧?” “那是自然。” “好人会杀死坏人的,对吧?” 第196章 前往医院 雷万钧眉头紧皱,抿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问道:“为什么你会有那么极端的想法,你还只是个孩子啊。” “但是大叔已经是大人了,大叔会放走坏人吗?” “当然不会,我是不会让罪犯逍遥法外的!” “大叔会杀死坏人的对吗?” 宁宁不依不饶,似乎对“好人杀死坏人”这样的观念有着深深的执念。 “如果必要的话……” 雷万钧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地说道。 “那太好了,作为好人的大叔,一定会帮助宁宁杀掉坏人。” 宁宁变得异常开心,她蜷缩在副驾驶位上,双手抱着膝盖,白皙稚嫩的脸蛋上洋溢着迷人的开心笑容,轻轻地哼着不知名的旋律。 “你……要跟着我吗,不去找你的小姨?”沉默片刻,雷万钧问道。 “大叔还没有履行承诺呢。”宁宁回答道。 “这种事急不得。” “宁宁也不着急。”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宁宁的对话总是显得粘稠,有一种说不出的拧巴感。 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他,在这一刻却仿佛被胶水黏住了大脑,尽管努力运转,但依然无法灵活思考。 雷万钧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宁宁放下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拨通了苏木的手机号。 但苏木并没有立刻回复他,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即将弹出无应答的提示音时,电话被接通了。 “喂,苏木小姐,宁宁还在你身边吗?”雷万钧迫不及待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毫无意义的声音,就像在水里面听到岸上的声音,无论怎么听都听不清楚,只能听到模糊粘着,毫无意义的声响。 “怎么回事……” 雷万钧挂断电话,刻意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确实是苏木的电话号码,她那边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说话都听不清楚呢? “等有了好消息,再去跟小姨联系吧。”宁宁忽然说道。 “她怎么了?”雷万钧忍不住问道。 “她很伤心,宁宁也很难过,等有了好消息再打她的电话吧。” “怎么可能会有好消息,光是想到警局里的勾当,我都觉得头皮发麻。” 雷万钧放下手机,一边开车,一边用手不停地搓揉着后颈,感到疲惫不堪,身体不自觉地来回晃动。 宁宁也不再言语,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凝视着前方。 雷万钧不敢去侧头看她的侧脸,他的眼神略显慌乱,频繁地吞咽口水,脑子晕乎乎的。 他开着车在路上疾驰,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市中心的一座医院。 医院里有几个医生和他关系不错,其中一个就是负责做亲子鉴定的医生。 雷万钧不敢再去警局找法医帮忙,虽然他和法医熟识,但是他也不敢保证法医的立场绝对公平正义。 警局的人都不能相信,只能靠自己! 这是萦绕在雷万钧脑海中的一个想法。 雷万钧在停车场停稳,刚开门钻出来,宁宁就信步走到了他的左边,背手娴静地等着他。 看到她从这个方向出现,雷万钧吓得一哆嗦,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副驾驶位。 副驾驶位上空空如也,宁宁不知是何时开门离开的,他甚至完全感觉不到。 她看模样不过五六岁的模样,看上去娇小柔弱,本应无法独立打开车门才对。 “怎么了,大叔?”宁宁歪着头问道。 “你…自己开的门下车的?”雷万钧眯着眼睛问道。 但宁宁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看了一眼医院那高大的主楼,回头接着问道:“要进去吗?” 雷万钧轻轻叹了口气,也再懒得去追究了,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们走吧。” 二人一起向医院走去,高大男人和娇小幼女的组合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路人好奇地打量着二人,看到宁宁走近,立刻露出笑容,摆手跟宁宁打招呼。而宁宁每次都回应了他们的招呼,一路上不停地摆手。 二人来到电梯间,走进一间无人的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后,雷万钧按下楼层按钮,并忍不住好奇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宁宁不认识。”宁宁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 雷万钧再次感到了诡异,虚火在他体内烧灼,后背慢慢渗出汗水。 身为警察,他的观察力不可能不强。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些人见到宁宁时,并没有露出诧异或惊讶的神情。 恰恰相反,他们就仿佛认识宁宁一般。路上遇到她时,就如同重逢,脸上洋溢着重逢的喜悦。 宁宁…真的太奇怪了。 电梯在指定楼层停下打开,二人走出电梯。 雷万钧划开手机屏幕,拨通了医生朋友的号码。不多时,一个三十多岁年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便快步向他们走来。 “好久不见啊,雷叔。”男人见到雷万钧,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高,我有事情拜托你。”雷万钧开门见山地说道。 “呃…好吧……” 那个叫小高的医生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只是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 “这个给你,帮我提取出dna进行并出具报告,我有急用。”雷万钧将早就准备好的证物袋递给他。 “雷叔,这种事找我干什么,警局不是有法医吗?”小高诧异地问道。 “说来话长,”雷万钧叹了口气,“总之,我不能让警局的人掺合进来,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违…违法吗?”小高迟疑地问道。 “我是警察,岂会让你干违法的勾当,”雷万钧拍拍胸脯,“放心好了,不会把你拉下水的,要坐牢也是我坐。” “不是,雷叔…您也一把年纪,快要到退休的年纪了。就别乱搞了,安心享受晚年吧。”小高眉头紧锁,露出严肃的表情。 “你在胡说什么,”雷万钧抿紧嘴唇,厉声说道,“只要我雷万钧还干得动,我就不能允许真相被掩埋!” “但是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坚持正义,便是我的意义。” “唉……”小高叹了口气,“您总是如此,从小到大总是如此。您什么时候才能理解,为人处事应当圆滑……” 第197章 大抵病了 “小高,你翅膀硬了,懂得教训我了!”雷万钧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说道。 “我没这么想,”小高双拳紧握,低着头说道,“您如果坚持的话,我照做就是了。” 看到小高的模样,雷万钧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却又拉不下脸说声道歉,只是用力地咬着嘴唇。 宁宁上前一步,抬头仰望着小高,发出奶声奶气的请求:“叔叔,请帮帮宁宁,好吗?” “宁宁……” 小高低头看向她,瞪大眼睛,忍不住失声惊呼。 “你认识她?”雷万钧愣了一下问道。 小高没有理睬他,而是自顾自地蹲下来,和宁宁保持平视,失神般凝视着她的眼睛。 “叔叔,”宁宁的表情平淡如水,“宁宁需要帮助,您会帮助宁宁吗?” “如果是宁宁的请求,当然没问题。” 小高眼睛发直,嘴唇翕动着,瞳孔犹如深渊空洞漆黑。 雷万钧没想到,自己低声下气的请求,抵不过宁宁一声叔叔。 她到底有何等魅力,能令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深深着迷,心甘情愿帮助? 雷万钧低头看着宁宁,他越来越觉得,宁宁绝对不是一般人。 小高和宁宁又聊了几句,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但整个人的步伐却看着很飘渺,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他甚至都没有跟雷万钧道别,仿佛彻底忘掉了他的存在。 雷万钧失魂落魄地下楼回到车里,刚关上门,宁宁就再次不出意外地出现在他的副驾驶位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开关车门的动静。 “大叔,你累了吗?” 宁宁歪着头问道。 “有点……” 雷万钧额头靠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如实回答道。 “大叔,辛苦了。那么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呢?”宁宁问道。 “等…”雷万钧疲惫地说道,“基因检测没那么快出结果,需要时间。” “可以催一催吗?” “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雷万钧抬头看向她。 “那……”宁宁张了张嘴,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笑容,“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叔就好好休息吧,宁宁会陪在你身边的。” “你不回家吗,你的小姨不会担心你吗?”雷万钧问道。 他不得不承认,宁宁那如花般绽开的笑容令他着迷。听到她说要陪着自己时,雷万钧原本几近停滞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快速跳动起来。 “小姨她…会理解宁宁的。大叔是警察,宁宁待在大叔身边,小姨不会担心的。”宁宁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我不太会照顾小孩子……” “宁宁不需要照顾……”宁宁歪头凝视着他,“宁宁可以照顾大叔,大叔可要好好休息,等到下一次行动时,不能再憔悴了。” “你……” 雷万钧看着她那可爱的脸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叔如果太累了,会让坏人逃走的。大叔,看到坏人时一定要果断干脆,不要犹豫。就用你的配枪,一枪打爆坏人的脑袋。” 宁宁一字一句说着,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呈递到雷万钧面前。 那是雷万钧的配枪,明明就放在腰间枪套里的,却不知为何跑到了宁宁手中。 但本应震惊的雷万钧,此时此刻却并未显露震怒。 他的眼里蒙上了一层纱,机械般伸手拿起宁宁掌心中的手枪,紧紧握在手中。 “大叔……” 宁宁跪坐在副驾驶位上,直起身子,双手捧着他手里的手枪,慢慢转动,直至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你可不要变成坏人啊,要不然的话,好人大叔…会杀死坏人大叔的。” 宁宁的话语犹如魔音,萦绕在雷万钧脑海中。 他的大脑似乎短路了,完全无法进行思考,只是睁大眼睛盯着黑洞洞的枪口。 他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双手哆嗦着,手中的枪落到了座椅的夹缝当中。 “我在做什么,我居然拿枪指着自己的脑门,我到底怎么了……” 雷万钧颤巍巍地自言自语,看着自己的双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向副驾驶位,小小的宁宁已经蜷缩成一团,就像小动物一样,沉沉地睡着了。 柔顺的发丝贴在她的小脸蛋上,她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发出均匀有节奏的鼾声。 刚刚那一幕,明明如此真实,却仿佛置身梦中。 宁宁刚刚那番话,还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中,但只是眨眨眼睛,眼前却变了景象。 看来真的是累坏了…… 雷万钧双手抱着头,太阳穴青筋暴起,急促地颤抖地喘息着。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狰狞地睁圆,几乎要爆裂开来,难以言喻的疲倦从尾椎袭来,先是双腿无力,紧接着胳膊也渐渐不受控制,慢慢地垂下去。 “我大抵是病了……” 雷万钧瘫坐在驾驶位上,头靠着后枕,双眼无神,眼皮越发沉重。 …… 和雷万钧分别后,苏木回到宿舍休息了一天。 她整整一天都没有下床,憔悴地靠在床上,既不打开电视,也不看手机,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前方,大脑如同风滚草,杂乱交错着,不停地滚动着。 宁宁乖巧地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双膝并拢,静静地凝视着她,一言不发。 在黑暗中,她的身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芒,无时无刻彰显着她的存在。 苏木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等她从床上醒来时,感到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得仿佛吞了刀片一般。 闻讯赶来的宁宁,迈着小脚丫,在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她一只手攥紧成拳,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半杯水。 因为她的步幅过大,玻璃杯里的水来回摆动,溅洒了不少。 “小姨!” 她跑到苏木跟前,伸出双手,张开手掌,掌心里是五颜六色的胶囊和糖衣药丸。 “你好像病了,吃药!”宁宁说道。 “谢谢……” 苏木声音沙哑,接过药跟水,想都不想,就仰头吞下,同时一口气喝光了半杯水。 第198章 众人皆识 冰凉的白开水流入喉咙,瞬间浸润了喉咙,原本剧烈无比的刺痛感,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缓解,苏木无比舒畅地长舒了一口气。 宁宁站在她面前,一只脚踮着,背手歪头静静地凝视着她,大大的眼睛宛如宝玉般温润透亮。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褶边连衣裙,一头长发不加修饰,随着动作如瀑般倾泻而下,看上去简直就是落入凡尘的天使。 “今天要做什么呢,小姨?”宁宁关切地问道。 “今天…我想回趟家。”苏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是和妈妈有关吗?” 宁宁似乎已经习惯承认,苏玉是她的妈妈了。 “是的,我相信那并非错觉,姐姐确实有写日记的习惯。我要回家看看,想办法找到和姐姐有关的东西。” “宁宁也要去。” 宁宁变得兴奋起来,轻轻地拍拍手。 “你也要跟着去吗?”苏木露出憔悴的笑容。 “只要和妈妈有关的事,宁宁都想要知道。” “宁宁……” 苏木忽然变得无比难过,慢慢地从床上滑落到地板上,跪在宁宁面前,紧紧地抱着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要怎么做,才能见到姐姐?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她,你能明白吗?我想姐姐了……” 苏木倾诉衷肠,卑微地仰望着宁宁。 她那双大眼睛再次蒙上一层雾,变得深邃而幽暗,空洞的眼睛静静地和苏木对视着。 “小姨,你还没有帮助过宁宁呢。宁宁…还在等着小姨帮忙呢。” 宁宁脸上的表情慢慢退却,语气冰冷麻木,没有掺杂一丝情感,宛如春日溶解的冰块。 “是不是只要帮你,我就能见到姐姐?”苏木的语气越发卑微,几近乞求。 宁宁并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 她那肉嘟嘟的手指头划,过苏木那如同剥壳鸡蛋的脸蛋,苏木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宁宁的手指头,冰冷得令人头皮发麻。 宁宁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丝表情,怜悯之中带着几分嘲弄。她居高临下俯瞰着苏木,眼神犹如针一般扎在苏木的脸上。 “小姨……”宁宁轻轻呼唤,“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苏木终于绝望了,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如果不做出些什么,是无法从宁宁这里获得任何回报的。 想要乞求她的帮助,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她说的去做。 无论做什么,只要宁宁不反对就行。 无论什么事,只要宁宁认可,都可以去做。 苏木行尸走肉般来到洗手间,简单洗漱一番,将头发随意扎起来后,她这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思绪也渐渐活跃。 她走到玄关,宁宁就像她的晴雨表一样,也变得阳光明媚起来,面带微笑背着手雀跃来到她身边。 苏木牵起她的小手,明明刚刚还无比冰凉的小手,此刻却再次变得温暖异常。苏木将她的小手攥在掌心,就像在捂着一块火炭。 一高一矮二个人手牵着手,彼此相视而笑,一起打开房门,走出了宿舍。 下楼的时候,苏木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听到女儿要回家,苏父又惊又喜,还不等苏木开口,就拍胸脯表示要去接她,但苏木对此却表现得极为冷淡。 简单寒暄并商议了碰头的地点后,苏木牵着宁宁离开异调会的地界,在最近的公交站静静等候。 早上街道上行人并不多,只有两三个人在公交站等候公交车。 但令苏木感到费解的是,他们明明素未相识,却好像都认得宁宁一样。 他们频频转头,盯着坐在苏木身边的宁宁,见她主动搭理,纷纷露出开心的表情,摆手同她打招呼。 苏木本能地搂住宁宁的肩膀,让她紧靠在自己身边,以此彰显主权。 自己才是宁宁的亲人,是宁宁的小姨。任何人都不应该 也不允许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苏木提心吊胆地等了半个多小时,苏父这才驱车姗姗来迟。 他特意开到苏木面前,但苏木犹豫了一下,却转身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将宁宁送进车里后,自己再钻进去。 女儿冷淡的反应,让苏父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紧抿着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摇着头竖起车锁,开动了汽车。 苏木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乘坐父亲的车了,竟显得有些局促。 她本来就内向,姐姐去世以后,她就越发沉默寡言,以至于令车里的气氛无比僵硬尴尬。 苏木轻轻地呼了口气,本想抱住身边的宁宁,以求一丝慰藉。但伸手探去,不见宁宁的踪迹。 她大吃一惊,甚至惊出冷汗,以为宁宁没有上车。着急环视一圈后,发现宁宁不知何时竟跑到了副驾驶位上,此刻正歪着小脑袋,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饶有兴致地盯着苏父。 “宁宁……”苏木失声惊呼。 宁宁扭头看了她一眼后,又继续盯着苏父,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 “宁宁……”苏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跑到前座来了?” “宁宁想要和爷爷近一些。”宁宁一脸天真地回答道。 “是,是吗……” 这个回答令苏父又惊又喜,他那已经长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浑浊的眼睛里,也慢慢缀满了泪水。 苏木本想说些什么,忽然心里咯噔一声,瞬间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 等等…宁宁和父亲……算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彼此却表现得,好像一开始就认识? 父亲一早就知道了宁宁的存在,还是说现在才开始见面的? 宁宁也太奇怪了,为什么每一个和她见面的人,无论是亲人还是陌生人,都仿佛早就认识她一样? 她到底有何等魅力,令所有人都对她如此温柔,她又是何时与父亲相见的? 苏木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但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她也是从这一刻才开始意识到,宁宁真的太奇怪了。她从虚无中走来,又会轻易遁入虚无。 她来时,众人皆喜;她走时,众人不惊。 宁宁……真的太奇怪了。 第199章 存在的证明 比起苏木,宁宁反而更像是家人。 她坐在副驾驶位上,双手撑着座椅,身体左右摇晃,丝滑柔顺的秀发随着动作甩动。白白的小腿不停地来回摆动,连带着裙摆一起荡漾。 她时不时仰头望向苏父,二人的视线一对上,便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彼此凝视着对方。 苏木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有很多话想要问,但临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沉默了好久,她幽幽问道:“爸,你和宁宁…是什么时候相遇的?” “欸,”苏父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擦拭掉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清嗓子说道,“干嘛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请回答。” 苏木的语气低沉,不容置疑。 “呃,大概是…一个星期以前吧。”苏父迟疑片刻后说道。 “你……知道宁宁的身份吗?”苏木接着问道。 “宁宁说,她是小玉的女儿,她管我叫爷爷,所以我……” “姐姐已经死了!!” 苏木突然情绪失控,几乎咆哮一般失声吼了出来。 咆哮过后,苏木立刻就后悔了。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苏木懊恼地选择沉默,苏父也默默地开着车,嘴唇翕动着,微微颤抖。 经过这一嗓子,父亲有没有反应过来苏木不知道,但她却恍然大悟,瞬间顿悟过来。 宁宁太奇怪了。 她先是出现在自己身边,又出现在雷万钧身边,还有父母身边…… 她就好像是有分身术一样,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点。 如此诡异,就只有一种解释…… 宁宁的存在……只不过是一场幻觉。或者说,源于某些高位存在的干涉。 对于异调会的调查员而言,这种事简直稀松平常。如果因此感到大惊小怪,说明还不能被认为是合格的调查员。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也就意味着,之前她和雷万钧所进行的那些推测,完全就是空中楼阁,事实的基础压根就不存在。 但是…但是…… 苏木的抱着头,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胀痛得厉害。她的喉咙开始酸痛,眼泪不自觉地溢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 那一刻,她似乎能对艾莉的遭遇感同身受了。 她多么希望姐姐依然活着,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姐姐只是失踪,而非身亡…… 哪怕只是幻象,她也多么渴望着享受这一切,哪怕沉浸在虚幻不真实的幻境之中。 果然,家人之间,就不应该如此相爱。否则便如积木塔一般,随着一方抽离而分崩离析。 苏木捂着脸,发出小声的啜泣。 其实她能理解父亲,他未尝不和自己一样,即便明知道只是幻觉,也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一个人一辈子会经历三次死亡,或许……宁宁便是姐姐……努力证明自己存在的证据吧。 苏木不再言语,她消沉地低着头,不停地吸着鼻子,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 苏父红了眼眶,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边深深而颤抖地呼吸,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填充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内心。 宁宁安静地看着苏木,又扭头看向苏父。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悲哀的表情,眼神更显怜悯。 “爷爷,”她歪着头看着苏父,“你不喜欢宁宁吗?” “爷爷当然喜欢,爷爷怎么可能不喜欢……” 苏父瞬间破防,顿时老泪纵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地说道。 “不要哭了好不好,宁宁现在就在眼前。如果同样不珍惜的话,宁宁就会像蝴蝶一样飞走,再也找不到了哦。” 宁宁的话犹如一把尖刀,同时洞穿了苏木父女的心脏。 如果同样不珍惜的话…… 是啊,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才明白,错过的永远不会再回来。 “宁宁,不要离开爷爷,只要你留在爷爷身边,爷爷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 苏父的语气无比卑微,他已经无法再接受离开了。 他把车停到马路边,拉稳手刹后,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向副驾驶位上的宁宁伸出双手。 宁宁毫不抗拒,乖巧顺从地张开怀抱,和苏父紧紧抱在一起。 那一刻,苏父仿佛回到了从前,苏玉这般年纪时,自己也是这样紧紧地抱着她。 那时候的自己,天真地相信这一刻将会是永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大概,是从苏木出生长大开始。 她太过于耀眼,以至于月亮也失去了颜色,变得黯淡无光。它躲藏在角落里,卑微地看着太阳的光芒普照大地,既是羡慕,又有那么一丝失落。 “小玉,爸爸对不起你……”苏父失声哽咽道。 “爷爷,妈妈已经不在了哦。”宁宁柔声提醒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会像以前那样爱你的,再给爸爸一个机会吧……”苏父已经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唉……” 他的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吐息,一个熟悉却陌生的声音,冷漠而嘲弄地发出声音:“现在这般后悔,当初为何不珍惜呢?” “小玉,是你吗小玉?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是你吗?” 苏父变得激动起来,急切地推开宁宁,睁大眼睛看着她。 宁宁没有说话,用一种怜悯的眼神凝视着苏父。对视几秒后,她慢慢合上眼睛,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圆融的脸蛋滑落下来。 “小玉,对不起,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呜呜呜,别走,不要走好不好……” 那一瞬间,苏父明显感受到了女儿残留的气息,因此变得无比激动,尝试着挽留。 但一切都只是徒劳,宁宁很快睁开她那双大眼睛,眼神再次变得清澈无辜,静静地凝视着失态的苏父。 “爷爷,别再流泪了,请为妈妈做些什么吧。”宁宁对他的反应显得很淡定,平静地说道。 “我…我能做什么……”苏父深深地低下头,错开了她的视线。 “爷爷能做很多事,能帮宁宁做很多很多事。有些罪恶不应存在,爷爷会帮助宁宁清除的,对吧?” 第200章 温馨时刻 “宁宁……”苏父无言以对。 “别再耽搁了,爷爷。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此停留。”宁宁接着说道。 苏父的眼神变得浑浊,他着魔般停止啜泣,坚定地点了点头,机械地启动汽车,继续行驶到马路上。 “小姨……” 宁宁望向后座的苏木,下一秒,她变戏法般闪现,瞬间出现在苏木跟前,骑在她的膝盖上,歪头望着她。 “小姨不喜欢宁宁吗?”宁宁柔柔地问道。 “不是……” 苏木依然低着头,声音低沉。 “那么,小姨为什么不希望见到宁宁呢?是觉得…宁宁本不应该存在吗?” 宁宁步步紧逼,语气虽然从容不迫,却极具压迫感。 显然,她貌似已经留意到苏木内心的想法了。那些否认宁宁存在的念头,似乎令宁宁无法忍受,她开始兴师问罪。 “不是这样的……” 苏木显得力不从心。 “沉浸在梦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妈妈已经死过一次了,小姨,请不要让妈妈彻底死去,好吗?” “对不起……” 苏木缓缓抬头,怯弱地望着宁宁。 听到她的回答,宁宁脸上突然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犹如盛开的花朵一般。 “小姨……”她用两只拇指轻轻划过苏木的脸颊,拭去泪痕,“宁宁原谅你了,别再让宁宁难过了,好不好。” “好,好……” 苏木几乎用尽了气力,颓然地低下头,向宁宁做出了妥协。 “开心一点,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事要去做呢……” 宁宁充满魅惑的话语萦绕在她的脑海中,渐渐在潜意识里,刻蚀成思想钢印。 车辆开上落玉桥,苏木透过玻璃窗,隐约看到一对母女正走在桥边的人行道上。 似乎注意到苏木的注视,母女二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苏木睁大眼睛,那分明是姐姐和宁宁,她几乎失声惊叫起来。 但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又变了。那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母女,自己根本就不认识。 苏木疲惫地闭上眼睛,回头看向副驾驶位上的宁宁。 她习惯性地蜷缩在座椅上,抱着膝盖,身体和脑袋左右摆动着,鼻腔里哼唱着不知名的旋律。 很快,车辆便离开落玉桥,来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 在车库里停好车后,父女孙三人默不作声地一起走进电梯里,苏父按下熟悉的楼层。 电梯在指定楼层开门,苏木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门口。 苏父用钥匙打开防盗门,开门的一瞬间,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宁宁便穿着拖鞋,吧嗒吧嗒地向二人走来,脸上挂着笑容。 苏木对此已经麻木了,她只是略略扭头看了一眼身旁。果不其然,身边的宁宁又不见了。 “欢迎回家,爷爷,还有小姨!”宁宁张开双臂,向苏父乞求拥抱。 她似乎换了一身衣服,穿着灰色针织背心和白色衬衫,以及齐膝的格子百褶裙。那一头秀发也被扎成了高马尾辫,发箍上挂着两颗可爱的小铃铛。 “宁宁,你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爷爷回来了?” 苏母的声音从餐厅里传来,她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到玄关,一看到苏木顿时愣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回来了……” 苏木面无表情,发出不情不愿的招呼声。 “回…回来好啊,回来好啊……”苏母偷偷抹眼泪,强装镇定地说道,“饭…饭已经做好了,来吃饭吧。” 苏木不再言语,默不作声地走进家门,轻车熟路地来到餐厅。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桌边一共放着四副碗筷。 “姐姐她……” 看到这一幕,苏木差点失声惊叫起来。 不等她说完,苏母就拉着宁宁,坐到了原本属于苏玉的座位上。 “来来来,乖乖宁宁,多亏了你,奶奶才能做那么多菜。来,奖励你一个卤鸡腿。”苏母笑眯眯地说道。 “是啊,怎么可能还会有姐姐的位置……” 苏木轻轻叹了口气,在心底默念了一句,脸色更加低苍白。 一家四口就坐,家庭宴会正式开始。苏木默默地扒着饭,明明这些菜都是她最爱吃的,但此时此刻她却像是在嚼蜡,无论如何咀嚼,也品尝不出味道。 老两口完全无心吃饭,满脸宠溺地看着宁宁,不停地给她夹菜,亲切地询问她是否合胃口。 苏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感到莫名的即视感。泛黄的记忆涌上心头,眼前的一切开始慢慢褪色,染上岁月特有的泛黄滤镜。 “来,尝尝这个,妈妈特地给你做的。”苏母夹起芹菜杆,放进宁宁的碗里面。 “她不喜欢吃芹菜。”苏木几乎失声叫了起来。 但很快的,她便意识到不对劲,因为这压根就不是自己的声音。 听到她的话,苏母和宁宁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苏木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因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根本就不是宁宁,而是小时候的自己。 “怎…怎么回事?我…我是谁?”苏木看着自己的手掌,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 但她却并不能发出声音,这具身体,似乎并不会随着她的想法说出她想说的话。 苏母皱着眉头,瞪着苏木训斥道:“你怎么知道她不爱吃,她又不是你。小木有那么聪明的脑子,就是需要补充各种各样的营养,要不然变笨了可怎么办。你是不是想让她跟你一样?” “我……” 苏木说不出话来,但这具身体却发出了低落的声音:“对不起……” “姐姐,这是姐姐的声音……我这是…带入了姐姐的视角吗?”苏木越发惊讶。 苏母不依不饶,絮絮叨叨地训斥着她,不断老调重弹,反复提及陈芝麻烂谷子的琐事。 苏木听着讥讽的话语,感到无比难过。 她看向对面的自己,小小的苏木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于她的遭遇似乎没有任何同情的样子。 “你怎么会那么绝情?” 苏木悲伤地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悲不自禁。 如果可以控制这具身体,她多么希望抬手狠狠地打小时候的自己一巴掌,让自己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