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江湖》 第一章 打起来打起来! 顺庆二年,十月初十。 豫州,九剑峰的山脚下。 …… “讲道理,九剑峰下的火锅天下闻名,我趁着这次机会过来尝尝没什么问题吧?” 苏升坐在一家不知名的饭店里,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铜炉,黄喉在红汤里翻滚又下沉。 但他不敢动,因为在他的两旁,坐着一男一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男的帅气,女的俊美。 他们互相对峙,大有一言不合就干起来的架势。 “我刚从雍州北境那旮瘩过来,那鬼地方天寒地冻,六月飞霜,我就想着吃这一顿火锅啊! 你们知道一顿火锅对于那里的老百姓意味着什么吗?你们这是在浪费粮食啊!” 苏升拿起筷子,顿了顿,望向两边的俊男美女,小声问道: “所以我现在可以吃了吗?” “哼!”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 火锅上,有两道剑气萦绕纠缠。 苏升无奈放下筷子,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在锅里翻腾着的黄喉。 都快煮烂了啊! 他看了眼左边的帅气男子,他腰佩长剑,一身气势凌然。 是九剑峰的弟子,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被山门派出来巡山。 他又看了眼右边的貌美女子,她双手纤细,腰间的佩剑却有五尺长。 这样的长剑挥起来耗费的真气不会少。 一般都是徐州那边的门派,应该是白马庙的子弟。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则是因为九剑峰即将有大事发生! 九剑峰的小师叔,要从九品跻身至天玄了! 武夫分九品,唯有跻身天玄,方能窥悟武道真谛! 到了这样的境界,一人便可抵御千军万马,凡夫俗子见之都要称呼一声陆地神仙。 门派中人跻身天玄这种事情,哪怕对于九剑锋这样的大宗派都是一件盛事。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样的盛事,总有许多人会来暗中找茬,好让九剑锋出丑。 眼前的这位少女,就是跟着师门来这里找茬的。 但她很不幸运,刚跟师父走散,便被九剑峰的弟子给盯上了。 豫州与徐州交界,九剑峰与白马庙也多有摩擦,两派不和已久。 白马庙的女子是个硬脾气,哪怕在对家地盘都丝毫不退。 九剑峰的男子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但白马庙到底不是邪门歪道。 他不好直接动手宰了她。 两人便在苏升的吃饭桌上对峙起来。 这叫什么事啊! “哼!九剑峰好大的威风!邀请我们来,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女子率先开口,语气十分不善。 “九剑峰里自有白马庙众人的位置,你在山脚下晃悠,我不放心。” 男子嘴里说着关心之语,表达出的意思却是十分不善。 女子听罢冷笑连连,道: “笑话,难道这九剑峰下的土地都是你们家的?我爱往哪去就往哪去! 这位兄台说你们这儿的火锅好吃,我就来吃了,这也不行吗?” 女子把战火烧到苏升那边去了。 苏升则趁着这个机会,眼疾手快,直接夹起已经有些煮烂的黄喉。 他蘸了蘸自己调好的酱料,再将黄喉塞入口中。 嗯,还是煮太久了。 “对啊,大家还是要以和为贵嘛!” 苏升又夹了几片黄喉下去,保证人人有份。 “你们看,在这里的都是来吃饭的,干吗要打打杀杀呢?” 苏升望了望四周众人,他们衣着各异,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带着武器,皆是江湖人。 都是来凑热闹的家伙,自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都张着耳朵听着这里的动静,听见苏升提了他们,皆低下头,吃起东西来! 真的是,人家眼看就要打架了,你掺和个什么劲? 不就是吃饭的桌子被占了吗?换一个不就是了? 苏升自然听不到众人的心声,但听到了他也不会起身。 女子瞥了苏升一眼,直接拿起筷子,狠狠戳向火锅,夹起一片肉吃了起来。 男子没有动筷,依旧盯着女子,开口道: “那我在这里等你吃完。” 女子鼓着腮帮子,嘴里的话不饶人。 “跟你山门功法一个德行,讲什么剑有多端,又需固守本心,愚昧又虚伪!” 男子眉头一皱,随后又面无表情,冷冷道: “也好过你们白马庙,使着长剑大开大合,丝毫不懂收敛,伤人伤己!” 哦吼,完蛋。 苏升默默将筷子放下,警惕地看着两人。 很多时候,江湖上的人会打起来就是因为功法己见的不同。 这不是小矛盾,很容易打起来的。 周围的食客又都放下手中的筷子,静静地等待。 果不其然,女子顿时怒笑道: “你们九剑峰了不起啊!不过就是小师叔要破境而已,便搞的这么大动静。 等你们掌门破境了,尾巴岂不是要翘上天去了?” “你!” 男子大怒,努力按捺住脾气,不带半点感情道: “自然是不敢比白马庙的,几十年都不出一个天玄。 若是有哪位师叔前辈破境了,我们九剑锋一定备上大礼!”。 矛盾升级! 涉及到宗门底蕴问题,这可是很容易闹出人命的! 咔嚓! 女子拔剑了,剑光闪烁间,火锅崩了一个口。 男子也毫不示弱,冷哼一声,有剑气在红汤中翻滚。 “那个什么,我说两句。” 苏升要为自己这顿饭做最后的努力。 他看着面带愤懑的两人,语重心长道: “可不可以出去打?我这一锅汤要费好多钱呢!” 旁边两人愣住,周围众人也都愣了。 什么玩意? 少男少女也不理会苏升,各自起身,眼神之间仿佛要碰撞出火花来。 苏升眼皮跳动,咧着嘴问道:“真不听我的劝告?” 两人不说话,缓缓抽出佩剑。 嘶、嘶……有剑气昂然,充斥着四周,震慑着众人。 好强的气势,这两人起码有六品的实力! 当真是天才出少年啊!这两人天赋如此卓绝,若是打起来,难免有所损伤…… 在场众人更期待这场打架了。 除此之外,他们也想看看坐在两人中间的那个蠢蛋的笑话。 两大宗派的弟子都要打生打死了,你还夹在中间不肯走,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两人的剑都已出鞘大半,剑气缠绕在一起,已经势不可躲。 噼啪、噼啪……两人中间的铁锅被蹦出了好几条口子。 真不给面子啊。 苏升缓缓起身,双手各自探向两人。 第二章 剑被抢了 双剑已出鞘,如有狂风涌进,吹翻了许多桌椅板凳,镇压了在场众人,害他们都闭上了眼。 好强!能见到这一场打斗,此行无憾了! 众人皆是这般心思,但等这阵狂风散去后,又没了动静。 等他们睁开眼来,发觉那边三人皆站立不动。 只见得苏升双手交叉,像是朝着两人投掷着什么。 少男少女则愣愣不已。 在他们的腰间剑鞘上,各自插着互不匹配的剑。 “是那个家伙……是那位前辈出手了。” 有眼尖的食客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苏升出手了。 他的招式很简单,就是夺过两人手中剑,再丢回对方的剑鞘中。 很简单,但也很难。 众人惊呼,望向苏升的眼神中,满是惊疑。 他竟是位高手! 怪不得拿筷子夹肉的架势都如此与众不同! 苏升面无表情,默默转身离去。 他是那么的强大,就连跑路的姿势都是那么帅气。 这是这一刻,众人望向苏升快速消失的背影时的想法。 很多时候,强大胜过一切解释。 少男少女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先是愣愣地回头看了眼苏升那已远不可见的背影,又回头对视了一眼。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 又是咔嚓咔嚓几声响。 两人中间的铁锅瞬间崩碎。 两人刚刚的对峙还是有威力的,起码铁锅已经撑不下去了。 “两位……” 有小二颤颤巍巍走上前来,望向两人。 “你们谁赔钱?” 赔钱? 两人又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怀疑。 刚刚那位前辈跑得这么快,不会是为了怕赔钱吧?! …… “真的是,现在的年轻人啊,一言不合就要打架。 看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还不是得赔钱。” 苏升看已经跑远,这才放慢了脚步,嘴里念念叨叨的。 其实他自己也才二十四岁的年纪。 他来到一座小山丘上,依着一颗松树,挑眼望向九剑峰那边。 九剑峰,既是宗派名字,也是地名。 从这里望去,只见得九座山峰笔直如剑,直通天际,有青云徘徊,飞鹤不得过。 九座山峰上都有峰主坐镇,这些峰主,最低就是八品,掌门是九品巅峰,小师叔则即将跻身天玄境。 这样的战力,足够威震一方了。 “看起来跟青帘山好像啊。” 苏升双手环胸,嘀咕了这么一句。 他口中的青帘山远在荆州,是那里的一个大门派,也是山名做宗派名,山中也分峰主。 九剑峰跟它没得比,青帘山的掌门和他的大弟子都是天玄境,两师徒一人一把刀就可以在荆州从南砍到北。 但九剑峰之前的战力不是这样的。 他们也是底蕴充足的门派,但这几十年来,诸国乱战不断,各国境内的宗派也不得幸免。 九剑峰也曾遭遇过战火,门中弟子、长老死伤无数,峰主都死了几个。老掌门也战死了。 所幸他们一开始就跟随了大晋,待得大晋那位皇帝一统天下后,九剑峰也得以修养生息,也得到了朝廷供养赔偿。 嗯,听说九剑峰掌门的大弟子还是朝廷的车骑将军,这个门派未来可期啊! 这些都是苏升在九剑峰里的好友跟他说的。 嗯,算是好友吧……苏升摸索着下巴,心里打着算盘。 他是游荡江湖之人,身上钱不多,想趁着这次九剑峰小师叔破境,他赶过来凑个热闹,也刚好跟那位好友要点盘缠。 朋友嘛,不寒掺! 这心里有了底气,又听闻山下已经有人开盘了,赌小师叔能不能破境成功。 苏升觉得做人不能这么没底线……所以他投了小师叔破境失败。 他是有道理的,毕竟他运气一直不是很好,刚好给小师叔来个反向祝福。 破境了大家都开心,没破境,就他开心! 两全其美嘛! 苏升就地坐下,等着这一盛事开场。 嗒嗒嗒……有两道不同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苏升没有转身,他一听就知道是刚才的少男少女。 还是被他们追过来了。 “你们刚刚谁赔钱啊?” 苏升转过身来,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两人一时无语,最后还是男子站出来,道: “那是九剑峰的产业,不需花钱。” 大门派就是财大气粗,害得苏升都想抱他大腿了。 男子见苏升眼放光芒,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总觉得背后生起凉意,赶紧拱手道: “刚刚让师兄看了笑话了。” 刚才在饭店时,苏升的出手架势隐约有剑意环绕,也是名门剑派出身。 武林中人,达者为先,叫他一声师兄不为过。 这也是为什么白马庙的女子愿意跟他来寻找苏升的原因。 “不打紧不打紧,大家都是好兄弟,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两人:“……” 这听着咋有点不对劲呢。 男子眉头微皱,突然想到了什么,恭敬问道: “师兄可是姓苏?” 苏升大喜,道:“是也是也,我单名一个升字,是不是你门中有哪位师兄跟你提起过我?” 果然是他……男子的脸色瞬间有点不对劲了,支支吾吾的没有说话。 苏升觉得有点不对,沉声问道:“他怎么跟你说我的?” 男子不习惯说谎,只能诚实回道: “陆师兄说,要是见到师兄,绝对不能让您上山。 要是拦不住,就说他不在家,让您先走。” 苏升感到一阵暴击,伸手捂住胸膛。 好痛,他以诚待人,没想到竟遭遇这等对待……好在他还买了九剑锋小师叔破境失败的赌注。 女子刚想询问其中缘由,就听得苏升一声惊呼。 “快看,有飞剑!” 只见得九剑峰上,有一长剑携光破空,如大江之水一般横贯天际。 那江水浩荡不绝,冲散青云,直朝远方一座山头涌去。 砰! 山头破碎,剑势依旧浩浩荡荡,不减半点威力。 “小师叔破境了!” 男子高声大呼,女子瘪嘴不语。 天玄境界的强者已不是常人,一剑便可破山! 待那飞剑回峰,小师叔剑心合一,便可正式跻身天玄。 苏升微微一笑,道:“恭喜九剑峰了。” 跟好友置气归置气,九剑峰能出一位天玄,总是一件好事。 他刚要起身,双眼顿时一厉,猛地抬头望向那飞剑处。 只见云根处,有一深红大网破空而来,直接将飞剑裹挟而去。 九剑峰小师叔的破境仪式,被人活生生打断了! 第三章 军队和小魔女 “怎么会?” 九剑峰的男子还处于震惊当中。 白马庙的女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向苏升看去。 这情况,不太妙啊……苏升眼曈微缩,心里生出了点不好的预感。 不等三人讨论,就见得九剑峰上,有一光芒腾空,而后嘣的一声炸开,化作点点璀璨光芒。 是九剑峰内用于急报的白日焰火,看光芒范围便知事情紧急程度。 “三丈,峰里发生大事了!” 九剑峰的男子见状再不停留,直接从小山丘飞身而去。 “九剑峰的小师叔他……破境失败了?” 白马庙女子嘴角微咧,险些笑出声来。 毕竟是往日就不和的门派,她们自然乐得看笑话。 想来现在师父也在偷偷笑吧。 女子马上想到苏升还在这里,便忍住了笑意,望向苏升,故作严肃问道: “师兄,他们这是……你是在笑吗?” “没有,你别胡说啊!” “我分明见到你再笑!” “你这是诬陷啊!” 苏升用两根手指拉住嘴唇,扯着嗓子向她喊道。 女子眼皮跳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升。 这家伙不是号称九剑峰的好友吗?怎么这时候还能笑出声来? 苏升终于将手指放下,没有说话,在心里盘算着事情。 小师叔破境的赌局是一比一百,人人都对这位天骄充满了信心。 当时苏升下了一两银子,纯粹是买着玩的,也没有当真。 如果这次九剑峰的小师叔真的没有破境成功……那他岂不是赚大发了?! 想到这里,他又险些笑了出来。 这倒不是他幸灾乐祸,破境不成功又不会死人,大不了几年后再来一次嘛! 而且他也不是自己破境失败,是因为被人抢走了佩剑,致使剑心不能合一而已。 这样的破境失败是伤害最小的。 只不过侮辱性很强…… 但他跟这位天骄都没有见过面,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也就没有不好意思了。 念及此处还有一位白马庙的小师妹,他没敢笑出声来,而是冲着她扬了扬下巴,道: “这里出了这么大件事,九剑峰第一时间就要查你们这些门派,还不赶快回去!” 白马庙女子撇撇嘴,心想着这样龌龊的事情,她们白马庙才不稀罕干呢。 但这位师兄说的也没错,她得赶紧找到师父一起看热闹咯! 女子朝着苏升拱拱手,转身飞快离去。 苏升见她终于走了,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嘴角微微上扬,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他刚刚没有说假话,出了这档子事,九剑峰有什么反应都不为过。 现在的小年轻,不谙世事,还想着回去看热闹? 等着瞧吧,不出两刻钟时间,九剑峰就得封山了! 叫你刚刚质疑我,待会指不定得受多少气呢! 不过这也是为了教导江湖晚辈嘛!我辈义不容辞啊! 苏升将视线转向远处的九剑峰,发现果然已经有几位轻功了得的弟子从山间飞落。 看来真的是发生大事了,应该是有哪位死仇找上门来了吧?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也是九剑峰管辖的地盘,不能多加停留了。 念及此处,苏升也纵身飞下,沿着山间小径向外走去。 其实他也不是不想被九剑峰封山,这样还能蹭几顿饭。 但他的赌注可不能等,尽早拿到手为好。 苏升健步如飞,不过一会,便已走到九剑峰的边界处。 这是一个小小的路口,但苏升没有选择走这里,而是往旁边另一条被杂草掩埋的小路走去。 作为一位资深的江湖游侠,他刚到这里时,便下意识地考察了地形。 九剑峰有许多出口,有的出口有人把守,有的则处于山野小径处。这样的小路,九剑峰肯定也是知道的。 但他们肯定没那么快派人来到这里。 苏升走到路尽头,那是铺满杂草的小豁口。 他二话不说,纵身而下,双脚踩着杂草在空中飞渡。 不多时,杂草中断,视野瞬间开阔,苏升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山石,便在空中旋转腰身,凌空滑翔了过去。 嗒。 苏升的轻身功夫很了得,姿势潇洒,稳稳落地。 “保命功夫没落下,很好很好。” 苏升抬眼望向九剑峰处,自己现在已然出了边界。 他哼着歌,又从山石飞落,沿着这一条山路下行。 突然,他的身形猛然一顿,而后躲到旁边的小山石处。 有人来,很多人来,而且不是普通的人! 苏升双耳微动,听得十分仔细。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身上应都穿着铁甲,而且血气充足,走着山路都不减半点速度。 军队的人? 九剑峰这里怎会有军士赶来? 难道是那位掌门的大弟子听闻了这边出事,所以赶紧派人来了? 这也没那么快啊! 苏升没有多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想不妙,自己这个位置要跟这些人撞上。 他上下观望了一下,而后双手双脚齐用,如同壁虎一般爬上了山壁,找到一个半山腰的山洞躲了起来。 苏升想要借着视野开阔,打量下未知来人,耳边却传来石子破空的呼啸声。 他本能趴地,手里也抓起一把碎石,锁定了石子的方向。 是自己对面那座山壁! 好家伙,从来只有他偷袭别人,还没有别人偷袭他的。 苏升看清了那不知死活之人的长相,手中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着一身青衣,面容俏丽,眼睛跟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十分单纯,惹人怜惜。 但她嘴角的一抹笑意,又平添了几分俏皮感,煞是可爱。 还是个小魔女! 苏升砸吧了下嘴巴,将手中石子放下,朝着她摆摆手,示意不要胡闹。 倒不是他怕了,这小魔女好搞,就是她背后的师门难缠。 众所周知,一个小魔女的背后,是无数个宠坏她的师门前辈。 这可是苏升血一般的教训才得来的经验。 这小魔女见苏升不与她玩闹,嘴角的笑意顿时拉了下去。 无聊! 她望向下方,笑生双靥,又朝着苏升丢了一颗石子,示意他向下看。 苏升躲过石子,无奈向下看去,双瞳猛地一缩。 好家伙,这是来了多少人啊! 第四章 可恶的家伙! 只见那山凹处,浩浩荡荡,烟尘激股,数不清的铁甲军士踏地而来。 苏升放眼望去,在心里大致数了一阵,不由大骇。 这起码有三千将士。 就算是车骑将军,也不可能为了师门派出这么多人来吧? 苏升又仔细打量了下这些军人,发现了一件骇然的事实。 “不是豫州的军甲!” 当今陛下统一天下不过两年,各地军甲制式多有不同。 豫州的军甲苏升见过,并不是这样子的。也不是什么小众军队匪盗的军甲,这种款式,苏升觉得很是眼熟。 “鱼鳞甲,又搭着山文甲……这不是徐州的样式吗?” 苏升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徐州的军队怎么会跑到豫州来?而且还跑到一位车骑将军的大本营来? 看来九剑峰真的要出大事了。 这三千将士来到山口,便停下脚步,看样子是要在这里扎营了。 这条路不能走了,得另谋出路。 苏升缓缓起身,看见对面的小魔女也跟他抱有一样的想法。 很好,小魔女还没猖狂到丧失理智,还有救。 苏升朝着她打了个手势,这在江湖上,表示双方暂时停手,好赶快跑路。 打完这个手势,苏升还有些怕她处世不深,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小魔女很是畅快地跟他回应了另一个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好兄弟。 好家伙,还是个老江湖。 苏升略松了口气,耳边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是军队的斥候开始肃清地形了。 军队中也有武夫,自然不会放过两侧山壁这般地形。 不能再拖了。 苏升找准空隙,跃上一块突出的小石头,便准备离去。 嗒! 一块小小石子很是精准地击破了那块小石头,但苏升却像是有所准备一样,不受半点影响,沿着山壁继续跑去。 对面的小魔女手里把玩着几块石头,略有惊疑地看着苏升。 刚刚她那一手又快又狠,寻常人根本躲不得。 这家伙,有点意思啊! 至于什么出尔反尔一事,这对于她一个小魔女来说是什么耻辱的事情吗? 她鼓着腮,滴溜溜的大眼睛一直在盯着苏升,誓要找到下一个绝佳的机会。 笃笃笃……一连串的石子破空声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她发出来的。 小魔女瞪大了眼睛,骇然发现自己找好的逃路小石头都被击碎了。 这家伙! 小魔女心生怒气,刚要开口骂苏升不讲义气,却发现他踏在对面上方的一块小石头上,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不会吧……小魔女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立马收起怒气,摆出一副可怜依依的样子。 但很可惜,没有用。 苏升大手一挥,几块石子快速射出,直接击碎她脚下的石头,也断了她背后的退路。 “啊!” 小魔女惊呼一声,身体急速坠落。 好在她功夫了得,快速扒了一根藤蔓,这才止住了坠势。 她死死地盯着苏升,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苏升没有半点心理负担,虽然刚刚小魔女还跟他说大家都是好兄弟。 但好兄弟不就是拿来出卖的吗? 跟我斗,你这个小崽子还嫩了点! 苏升举起小拇指,狠狠羞辱了小魔女一番,而后沿着石头往上,最终跑上了山顶。 小魔女这边就没那么好了。 她刚要从藤蔓中站起来,耳边就传来挥刀的呼啸声。 是军队的斥候来了! 小魔女神情一凛,瞬间转身,空出的一手直接排出,击中了斥候的胸甲,将他击落。 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又有几枝箭矢如电射般冲来。 小魔女心神大骇,只能在周身挥掌,扬起一股护体真气,将自己护住。 铛铛铛……箭矢都被弹开,却割破了她赖以支撑的藤蔓,身形再次下坠。 这一次真的要死了! 小魔女的眼睛中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呼! 对面山上,一根树枝骤然冲下,直接插在小魔女身旁的山壁上。 小魔女心中大喜,不管许多,右手一挥,挥出一条羽带,缠住了树枝,将自己挂住。 是那个家伙? 小魔女死里逃生,心情难免波荡起伏,双腮都泛起了嫣红。 嗯?这是什么东西? 小魔女发现树枝尾部,好像挂着一张碎布。 她朝着碎布吹了一口气,将碎布翻身。 碎布上,画着一副极其简陋的简笔画。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脚踩在女的身上,笑容嚣张,女的则是嗷嗷大哭! 这可恶的家伙!!! …… “雍州北境多少魔女,惹了我不还是被我打屁股?就你个还没长开的小家伙,还想跟我斗?” 苏升一边走,一边哼着歌。 他又来到一个山头的豁口处,但却停下了脚步。 那里已经有几个九剑峰的弟子在守着了。 刚刚闹了这么一出,他已来不及逃出九剑峰了。 苏升的心情瞬间不好了起来,只能叹了口气,跑过去跟那几位弟子打招呼。 “这位师兄请留步。” 一位九剑峰的弟子走了出来,对着苏升拱手。 “事从紧急,九剑峰已然封山,还请师兄回去,峰里自有招待。” 苏升笑道:“来到这里,自然是要遵守九剑峰的规矩的。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剑峰的弟子恭敬回道:“还请师兄恕罪,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苏升微皱眉头,心想这事难道真的这么大吗? 他又开口道:“既然不能走,那我便去找一找在九剑峰的老友也罢。师弟你可认识陆风兄?” 九剑峰弟子一听这名字,立马谨慎起来,试探性问道:“师兄您是?” 苏升面无表情道:“鄙人信徐,单名一个盛字。” 九剑峰弟子显然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赶忙道:“陆风师兄刚刚才来巡视,应该还没走远,我带师兄过去吧。”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另一处山口。 在那里,除了有守路的弟子外,另外还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清秀男子。 那位带苏升前来的弟子刚要开口说话,身边就突然掀起一阵风。 苏升早已冲出去了。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便是这样对待老子的吗?!” 苏升恶狠狠地勒住陆风的脖子,不肯放手。 陆风面色涨红,看见来者是苏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苏升背摔。 “谁带你来的?” 陆风怒气冲冲,看到了那位有些发愣的弟子,冷静了点。 定是苏升这个狗东西又骗人了。 他朝着那位弟子挥挥手,让他先走,又一把拖走苏升。 在场众人见了此幕,个个惊讶地不敢说话。 这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怎么惹得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陆师兄如此暴躁? 第五章 帮我件事 “狗东西,你忘记我当年是怎么从重重包围中将你救出来的吗?” “是啊,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将我从屋顶上推下去,我能被围住?” “那不是为了救人吗……当年你晕过去了,是谁一点一点喂给你吃的?” “我谢谢你啊!谁家喂东西是喂馊馒头的?我醒来后差点没拉肚子拉死!” …… 九剑峰上的客房旁,众多人围看着这两个一路上就吵吵闹闹不停歇的家伙。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好兄弟,给我点面子……” 苏升被陆风推进一个单间内,死死按住门框,不让门关上。 陆风略有气喘,冷冷道:“要不是你这一路上非要跟我吵,也不至于没了面子。 再说了,面子?你?” 话里话外中,充满了对苏升的鄙夷。 苏升刚要开口为自己高尚的品格辩解,旁边就走来一个年轻的弟子。 “师兄,这位是您的好友吗?” 如果是一些大门派,或者是被九剑峰嫡传弟子请来观看的好友,那招待品格就得提高一点了。 所以这位弟子才会跑过来问这一句,他好让后厨及早准备。 他怎么看,都不觉得眼前这人是师兄的好友。 但是陆风师兄平常是多么温和的人啊,被气到这份上了,还能跟他吵闹一番。 说不是好友,又有点说不过去了。 苏升看了他一眼,连忙道:“对对对,我是他的生死好友……” “饿不死就行,下去吧。” 陆风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苏升的念想。 弟子听令,马上下去。 苏升朝着他的方向虚抓了下手,但看着自己的好友正在盯着自己,始终没能开口说话。 “老陆,你这就不地道了啊!” “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去巡山了。” 陆生说完,一刻都不想多呆。 “等一下!” 苏升将他喊回,搓搓手,停顿了一会后,小声说道:“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陆风转过头来,一脸谨慎。 “那个什么……我上山前下了个注,刚好赢了,这不现在下不了山嘛,所以能不能……” “你想让我帮你去领钱?” 陆风嘴角微挑,带着一点冷意。 苏升像小鸡啄食般疯狂点头,一脸谄媚道:“是极、是极” 陆风嘴角冷意更甚,右手拇指与食指摩挲不停。苏升看着有些心虚。 “你……买我小师叔破境失败?” “……是。” 砰! 陆风毫不留情将门关上,再毫不留情走了出去。 两人不愧是生死好友,苏升一抬屁股,陆风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等一下!” 门又被推了开来,露出苏升那焦急的脸庞。 陆风到底是讲礼的人,哪怕再不耐烦,还是停下脚步,转过头说道: “我猜到你会来凑这个热闹,但我还以为你这个人会趁着九剑峰还没封山的人赶紧跑路。” 苏升在他印象里就是这样的人,当年他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他,跟他走过一段江湖路后,便对这个事情有了深刻的认知。 这个家伙,武功是正派路子,行事作风却半点不讲究。 说直白点就是,敢于惹事、敢于……跑路。 简直跟狐狸崽子一样! 同理,他也没怀疑过是这个狐狸崽子破坏了小师叔的破境仪式。 哪有狐狸这么大胆的? 所以他巴不得这个家伙赶紧跑路,别让自己见到他。 “那不是没跑成功嘛?” 苏升心虚地说了一声,陆风听到后冷笑一声,又转身走去。 “别这么急啊,你难道以为我是被你们九剑峰拦下的?” 苏升又将他喊了回来。 “你什么意思?” 陆风回头,眼神严肃。 “你过来。” 苏升朝着他勾勾手,神神秘秘的。 陆风其实不太想搭理他,他都能想象自己这位老友缠上自己后,自己的苦命日子了。 但他向来谨慎,从不会放过一点细节。 “是军队,我在你们九剑峰西南边那个山口遇到了徐州的军队!” “军队?!” 陆风的神情顿时变得严峻起来。 苏升没在这件事情上跟他开玩笑,很认真说道: “你知道有多少人吗?起码有三千人,其中还有会武功的斥候。” 他相信陆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斥候探路的军队,绝对不容小觑。 同时,他也从陆风的表情中知道了一件事情,这伙军队不是九剑峰喊来的。 那这事就很有意思了啊。 “是大事。具体在哪个位置?” 陆风没跟苏升客气。 苏升对九剑峰的路径很是熟悉,三两下就跟他指出了具体路线。 “行,我现在就去禀报律座,此事人情算我欠你的,日后必定相报。” 所谓律座,便是执掌门派律法与对外交涉事宜的职位,一般得是德高望重并且杀伐果断的长老才能担任。 陆风深知此事紧急,不敢多加耽搁。 但苏升却扯住了他的手,笑呵呵问道:“倒不用日后,现今就可以报。” “呵呵,赌金的事除外!” 陆风二话不说,直接把苏升推回房间里,并砰的一声将门再次关上。 苏升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禁砸吧砸吧嘴巴。 “真是好兄弟,一点都不留情面。” 苏升嘀咕了一阵,便躺到床铺里,半眯了起来。 他也没去多想徐州军队的事,这里可是九剑峰的地盘,若他们还解决不了,那自己……最擅长浑水摸鱼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被陆风扯到这里来的原因。 他估量着时间,现在应该快到酉时了,九剑峰的人应该快送饭来了吧? 这也是另外一个原因,毕竟可以蹭饭吃嘛! 果不其然,不多时,便有几位峰里的小厮端上饭菜前来。 九剑峰就是家大业大,哪怕是陆风交代过对他执行别饿死就行的标准,这饭菜应然不会差。 一碗大米饭,再来一碗土豆煲鸡,还有嫩笋炒腊肉简直绝了! 苏升大吃特吃,将最后一点菜汁都入了肚,这才停下筷子。 “爽啊!” 苏升端着一杯热茶,一边拍打着圆鼓鼓的肚子,脸上泛起满足的笑容。 他又坐了一会儿,又想出门散散步去,还没打开门,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第六章 名声和钱,我都要 “我告诉你们,老子这批货物贵重得很,可耽误不得!” “还请诸位息怒,待此间事了,九剑峰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客房院外,一伙身穿麻衣的壮汉正跟两三个九剑峰的弟子对峙。 壮汉们的气势很盛,九剑峰弟子始终不退。。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站在最前面,他见这些人模狗样的弟子始终不肯让他们走,便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什么交代?九剑峰能赔我一切损失吗?” 壮汉中,又有人紧跟骂了起来。 “就是就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来看这什么烂破境仪式!” 九剑峰弟子本来还是低着头的,听了这话,立马抬起头来,怒目圆睁道: “诸位前辈莫要胡言!” “什么胡言?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还真的以为你们小师叔多厉害,结果是个银样蜡枪头!” “住嘴!” 九剑峰弟子暴怒了,纷纷拔剑向前。 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丝毫不惧,反倒是一把将胸前衣物扯开,露出一身豪气。 “好啊,李某走镖多年,还真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豪横的,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九剑峰的狗屁不是剑法!”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壮汉纷纷向前一步,拿出了各自的武器。 战斗一触即发。 院内,还有许多被九剑峰被迫留山的江湖中人,他们正透过窗户看此间热闹。 本来他们也都有不爽,但忌惮于九剑峰的威名,故而始终不敢发作。 见现在终于有镖师急于要走,与九剑峰起了争突,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有一头发披乱的黝黑男子阴阴冷笑,手指间还夹着两颗细小石子。 看你们也没那么快打起来,不如就让大爷我帮帮忙! 这种搅乱局面,好浑水摸鱼的事情,他可干得多了。 只见他屈指一弹,石子就咻的一声飞出,其中一颗飞向九剑峰弟子,其中一颗飞向那群镖师壮汉。 他笑眯眯地看着院外,就等着好戏开场了。 但还不等那两颗石子各自击中目标,就又有两颗石子凌空飞来,极为精准地击中他的石子。 “怎么会?” 黝黑男子眼睛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一手蝴蝶双飞的暗器手法,一旦击出,极少有人能拦住。 有高手!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但随即而来的又是另一颗不知从哪里来的石子,直直击中他的额头,将他重重击倒。 轰隆! 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院外,那两方正在对峙的人纷纷回头望去。 “哎呀,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何必打打杀杀呢!” 苏升不知从何处窜出,伸出双臂将络腮胡壮汉与一位九剑峰的弟子拢了过来。 “大家伙给苏某一个面子,不要打了。” 九剑峰弟子都不知来者是谁,想要挣脱出去,奈何苏升力气实在太大,一时竟挣脱不开。 “苏先生?!” 是络腮胡壮汉发出的声音,语气仿佛很是惊喜。 “嗯?” 苏升将络腮胡壮汉放开,上下打量了一阵,随即恍然大悟道: “是你啊?虎威镖局又接了这么大的单子?” 虎威镖局在豫州与凉州的交界处,离九剑峰所在的豫州徽城离得可远,除非是大单子,否则不会走到这儿来。 络腮胡壮汉很是激动道:“也算是大单子吧,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苏先生您。 当年您的救命之恩,在下一直没机会报答呢!” 苏升一手摩挲着下巴,终于想起他说的是什么事了。 那还是在雍州地界了,当时虎威镖局接了个大单子,没想到遇到土匪,被抓了起来,险些被灭了镖局车队。 不过他记得自己的本意不是要救这伙人,只是惹另一伙叛军,逃亡之际,将他们引到土匪窝里。 没想到那伙叛军与这窝土匪本就有过节,双方直接就火并起来,苏升也得以将虎威镖局的人救出来。 “哈哈,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苏升大笑几声,笑声中带有几分心虚。 “罢了!既然苏先生您都发话了,我等便安心在这九剑峰待上几天吧!” 络腮胡壮汉再次向苏升行了大礼,便带队洒脱离去。 “苏先生,他就是陆风师兄带来的那位好友?” 九剑峰弟子还被苏升用手臂夹住脑袋,只能用眼睛一直向上瞟。 模样倒是帅气,行事也不像陆风师兄说的那么不堪啊。 看那群镖师的样子,这位师兄简直是光风霁月之辈,难道是陆风师兄骗人的? 他努力抬起头来,恭敬问道: “苏师兄,是否可以将我放了?” “等一下哈,我跟你商量件事。” 苏升没有放开那位弟子,而是将他带到一旁,悄咪咪道: “你看,刚刚是我帮你们解围是吧?” “……多谢师兄,我定会禀报陆师兄的。” “不不不,这点小事还不用惊动你陆师兄。” “苏师兄当真是大义之人。” 九剑峰弟子越发佩服苏升了。 哪晓得苏升直接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伸出空余一手,在九剑峰弟子面前做搓手指的样子。 “钱呢?钱呢?!” “啊?” 九剑峰弟子显然没有见过这个场面,愣住了。 “你也看到那伙镖师对我多钦佩吧?你猜我要是现在再把他们叫过来闹事,你们要怎么收场?” “啊这……那为何苏师兄还要将他们劝走?” 九剑峰弟子还对苏升抱有一线希望。 苏升嘴角一咧,阴阴笑道:“自然是为了名声啊!” “那你又想赚钱……” 苏升夹住九剑峰弟子的手臂更加用力,将他脑袋提了上来,另外一手在他面前缓缓捏紧。 “名声和钱,我都要!” 他真的是个烂人,陆风师兄没有骗人……九剑峰弟子呆若木鸡。 苏升见他没有反应,用了摇了摇他,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院子门外,有一伙穿着军甲之人正大步踏了进来。 不是他在山下见到的徐州军队,他们身上的军甲…… 苏升眯着眼睛,他对这样的军甲再熟悉不过了。 是雍州的军甲! “是哪个混蛋打我……” 那个被苏升用石子击倒的黝黑男子刚从昏迷中醒来,爬起身就跑到窗口边骂。 他还没骂完呢,就见到这伙军人,神情立即就蔫巴了下去,赶紧低下头去,将窗门关上。 “是何人在此闹事?!” 军队中走出一位校尉样式的男子,他样貌威武,声音洪亮,直接镇住了全场。 苏升将九剑峰弟子放开,低声问道:“你们大师兄不是在豫州任职吗?这些雍州的军爷是哪里来的?” 九剑峰弟子回道:“他们也是来观礼的,知道此间事发后,便主动留下来帮我们维稳局面。” 他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领土的校尉说是认识我们家大师兄,是我们大师兄的好友。” 原来如此……苏升没有多问,而是乖乖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九剑峰的弟子跟这群军士说明了情况,校尉听罢后又在院子里大声告诫了他们几句,让他们不要不识好歹。 名为告诫,实为威胁。 大晋王朝统一天下,也将众多江湖游侠的脊梁骨都打断了。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苏升自然也不会惹事。 几个时辰悠悠而过,明月自山边而出,于今已高悬于天。 此时应是亥时了。 苏升从床边起身,刚要将桌上蜡烛吹灭,突然间眼神一凛。 他双脚微挪,转眼间就来到窗边,而后打开、伸手一扯,将一道黑影丢了进来。 “偷听许久了,不如进来坐坐?” 苏升一手握住腰间剑柄,微微笑道。 “疼死我了!你下手不会轻一点啊!” 黑影折腾着站起,嘴里埋怨着,声音清脆响亮,如同山间轻铃一般,听之悦耳。 还是个女孩子。 苏升定眼望去,那黑影正是白日里遇见的那个小魔女! 第七章 小师叔的山洞 “小魔女?” 在此处见到这位女子,饶是苏升都有些惊讶。 “你没死啊?” 小魔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听到苏升这不吉利的话后,立马刮了他一眼,随后呸呸了两句。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呢!” 苏升微微耸肩,按住剑柄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过。 “还有,我不叫什么小魔女,我叫素灵!素衣的素,灵亮的灵。” “知道了知道了。” 苏升微微点头,用眼睛上下打量她,笑道: “那不知道素姑娘穿着这般模样是要干什么啊?” 素灵此刻穿的衣服并不是白日里那白色衣裙,而是一身的夜行衣。 这小姑娘大莫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子也没张开,穿上这身衣服,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素灵不知道苏升在想什么,很自然地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笑道: “自然是为了找你算账啊,白日里你可害我吃尽了苦头。” “那可得好好算,我也是救了你,怎么也得给我钱表示表示吧,可不能少,这可是你的命啊!” “……” 素灵白了苏升一眼,心想此人怎能如此颠倒黑白。 苏升是个混不吝的,被这小魔女这般看着,也不拘束,反倒是找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算了算了,我也知道你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苏升敲了敲桌子,示意素灵给自己倒杯茶。 素灵瞥了他一眼,然后乖乖倒了两杯茶。 好想揍他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白天里我刚才那贼窝中逃出来,便发现走不出这九剑峰了,只能找到一伙九剑峰的弟子,让他们给我安排了房间。 你说巧不巧,就在这院子里。所以白日里你的所作所为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呦。” 说罢,素灵还在苏升面前模仿了他白日里的动作。 “名声和钱,我都要!” 苏升看着她攥紧的小拳头,有些尴尬,呵呵笑了一声。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学这些有的没的。” 素灵将自己的茶水喝完,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将茶杯放下,又在桌子上敲了敲。 给老娘倒茶! 苏升深吸一口气,心知现在形势比人强,只能就范。 “很好很好,吾心甚慰啊!” 素灵装模做样举起茶杯,哈哈笑了几声,随后做饮酒状,一口喝下,随后面色涨红,将水吐出。 “烫死我了!” 素灵伸出舌头斯哈斯哈地喘气,她瞪大了小鹿般的大眼睛,看了下茶壶,又看了看表情平静的苏升。 刚刚的茶水明明没这么热的,是这家伙刚刚用内力催热的! 好小气的家伙! 苏升瞥了她一眼,默默摇头,有人倒茶不感谢就算了,还这么蛮横。 长辈没教好的小孩是这样的,我这个熟读四书五经的正人君子可不能跟她学。 “来来来,喝杯凉水。” 苏升假模假样给她倒了杯水,又给她递了过去。 素灵谨慎地看着他,不敢随便喝水了 苏升没搭理这个狗咬吕洞宾的小心思,开口道: “说正经的,这大半夜你穿成这样,来到一个糙汉子房间,就不怕被你师父打断腿啊?” 小魔女定是有师承的,而能被九剑峰邀请来的,定然不会是真的邪派魔教。 她平日里再顽劣都好,而今行此等事,被发现了,怎么都要被教训一顿。 素灵倒是不以为然,哼了一声。 “我师父才不是这么迂腐之人呢,再说了,我找你是有正经事的。” 苏升惊讶地哦了一声,问道:“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是赌输给别人了,要我给你抢回来?先说好,你二我八。” “说什么呢,我不是这样的人!” 素灵嘴里嘀咕着:“要是输了,我自己就抢回来了……说岔了说岔了!” 她愤懑地挥挥手,道:“别打断我讲话,我今天找你,是想你跟我一起去……” 说到这里,她自然地降低了声音。 “要你跟我一起去探险的!” “探险啊……” 苏升露出怀念的神色。 “这都是小时候玩过家家玩腻的东西了。” 他一把提起素灵的脖子,就要将她扔出去。 “住手!住手!你知道是哪里吗?是九剑峰那位小师叔闭关的山洞!” 苏升听罢,默默将她放了下来,对她抱拳躬身道: “好女侠,被抓了后你可千万不要牵连我,苏某在此谢过了。” 素灵鼓着腮帮子,道:“你就不好奇这个名声正盛的家伙出了什么事?” “不感兴趣,保命最重要。” “那要是我跟你说,那位小师叔现在可能不在那山洞里呢?” “不在山洞……” 苏升义正言辞道:“那就更不感兴趣了!” 人都不在山洞,去哪里惹一身骚干吗?被九剑峰的人抓到可不是好玩的。 素灵见苏升这般决绝,不由得心里焦急。 她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只想着玩闹。 但她向来古灵精怪,见此情形,眼睛咕噜一转,计上心来。 “听说,那山洞里可藏着秘籍。” 苏升依旧不为所动。 素灵不急不慌,娓娓道来:“听闻那秘籍,通体由黄金打造,每一页还镶刻有夜明珠。 在月圆时分,月光透过月明珠,便会显示出一份绝世秘籍。 若是有人修炼此份秘籍,跻身天玄指日可待!” 讲到这里,她还凑到苏升的耳朵旁,神秘兮兮的。 “我听人说,那九剑峰的小师叔,便是修炼这份秘籍才能这么快跻身天玄的。”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将秘籍描述的天花乱坠,也只是为了衬托这所谓功法的厉害。 她相信,没有哪个武夫能挡得住这份诱惑。 果不其然,苏升在听完这些话后,眼睛顿时放光,立马跑到自己的包裹前,一顿乱翻。 “你干什么啊?” “废话,找夜行衣啊!” “……” …… 明月高悬于天,洒下寒白光芒,为苏升与素灵照明了山上的道路。 九剑峰小师叔所在的山峰名为仗云峰,山峰上多有怪石嶙峋,形似天云,故而得名。 山路狭小且崎岖,两旁草木旺盛,没个歇脚处。 所幸两人轻身功夫都算了得,走在路上也是健步如飞,很多时候还能借助草木行滑翔之举。 大约是一个时辰的光景,素灵便将苏升带到小师叔闭关的山洞旁。 只见山洞洞门紧闭,有火光耀眼,四五位九剑峰弟子在旁来回巡守。 两人见状赶紧找到一垛草丛藏身。 “看来这位小师叔真的是出事了。” 苏升望向山洞处,目光熠熠。 素灵见他这样,不免有些心虚,她以为苏升是真的很想得到那份被她杜撰出来的秘籍。 “你就这么想要那份秘籍啊?” “当然啊!” 素灵听罢,愧疚更甚。 苏升抿了抿嘴唇,嘿嘿笑道: “你不是说那秘籍是黄金打造的吗?上面还刻有夜明珠,这得多值钱啊……你怎么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没有……” 素灵觉得自己就不该对这个家伙抱有愧疚。 正常人想要的都是绝世武功,他这人倒好,竟然是贪它值钱? 素灵刚要嘲讽他一句,就见得苏升使劲趴低了身子,低声道: “来人了,注意!” 素灵本能地学苏升模样,也向前望去。 那山洞处,有一位举着火把的弟子正从后方走来。 第八章 秘籍呢 那新来的弟子踩着草地,就着虫鸣走来。 苏升与素灵两人离得较远,又有风声阻碍,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应该是换值的,这倒麻烦了。” 素灵小声分析道。 本来按照两人的计划,是在这里以逸待劳,等那几位值守的弟子夜深困了,再一举将其拿下的, 但没想到九剑峰这么谨慎,在这么缺人手的时候,还要派人换值。 苏升紧紧盯着那个新来的人,突然开口道:“不一定。” 素灵转过头去,疑惑地看着他。 苏升没有回头,分析道:“换值怎么可能只来一个人,他要么是来送吃的,但手里又没餐盒。 要么……” 素灵脑子机灵,立马接道:“要么是跟我们一样,是想进山洞里面的!” 她话音未落,便发觉远方的火光扑灭不定,而后传来扑通扑通倒地的声音。 她旁边的苏升低声惊呼道: “好强劲的迷魂药,待会定要找他给一包!” 素灵向前一望,只见得山洞旁,有一阵白茫茫的烟雾飘洒在半空中。 那几位看守山洞的弟子全都晕倒在地。 借着山洞旁的火光,两人清晰地看着那位新来的弟子打开山洞大门,走了进去。 “嘿,什么名门正派,做事也是这么不干净嘛!” 素灵嗤笑连连。 苏升低声道:“什么样的门派都不能保证自家弟子一定都是正人君子。 而且现在九剑峰上鱼龙混杂……只怕那人都不一定是九剑峰的人。” 素灵侧头笑道,笑容灿烂。 “管他什么人,就让他帮我们探路。” 苏升点点头,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摇动树叶沙沙作响,抖擞出满地月光。 秋末的虫儿叫声更厉,响彻整座山峰,显得更加寂寥。 那进去山洞的人不知在找些什么,直过了两刻钟时间才偷偷摸摸跑出来。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九剑峰弟子,想来应该是对自己的迷魂药十分自信。 “他要跑了!” 素灵惊呼道。 “放心,他跑不了!” 只见苏升屈指一弹,一颗石子借着夜色的掩饰,直直击打在那人的大椎穴上,打断了血气运转,将其打晕过去。 “好玩好玩,你一定得将这门暗器功夫教给我。” 素灵大笑拍掌,再不怕被人发现。 白日里在山壁那时,她便领会到苏升的弹石子功夫,现今又见他使了一把,更加心痒难耐。 苏升没搭理素灵的要求,而是指着那倒在地上的人道: “先去搜他,再去山洞,动作要快,别待会来人了。” 说罢,他便不管素灵,自己冲了上去, 很快,他便来到刚刚被打晕的人身边,开始搜刮起来。 “没有什么东西啊……” 苏升一边说着,一边将鼓囊囊的钱袋子放到自己怀里。 “那你跑来这里干啥。” 苏升抬脚又给了他脑袋一下,以便让他得到更好的休息。 “找到什么没有?” 素灵终于赶到苏升身边,气喘吁吁,眼神幽怨。 “没有,是个穷鬼。” 苏升面不改色地走进山洞,素灵鼓着嘴紧随其后。 山洞很大,哪怕跟山下的宅子都有得一拼。 四周挂有长明灯,灯火明黄,摇曳不断。 最令两人惊奇的是,里面山壁十分平整光滑,亮的反光,好似有人专门打磨过一样。 两人观之,不一会儿竟觉得眼睛生疼,山壁像是能透出剑一般锋利的光芒一样。 “好强的剑意!哪怕人走了,剑意都能留在山壁,久久不断。” 苏升心中骇然,对那位九剑峰的小师叔越发钦佩。 不愧是九剑峰的骄傲,果然名副其实。 但像这般人物,怎么会在破境时被人算计? 素灵向来脾气古怪,见那山壁如此奇异,愣是睁大眼睛望去,好似要跟其争个胜负似的。 很快,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便低下了头,用手捂住双眼。 “好疼,疼死我啦!” 这场战斗,以小魔女失败告终。 苏升有些无语地看着素灵,心想真是个小傻子,待会把她卖了,她都还要替自己数钱。 等一下,把她卖了……苏升又望向素灵,眼冒精光。 素灵没看见苏升的样子,但觉得背生寒意,下意识靠近苏升几步。 “我也是练剑的,这才想要跟它比一比嘛!” 声音很是委屈。 算了,自己可是正人君子,不能行如此畜牲之事……苏升拍了拍素灵的睛明穴,给她渡入几分真气,让她眼睛舒服一些。 “快点找。” 苏升说罢,便自己找了起来。 这山洞虽大,但布置却极为简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凳,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像是今日送来的饭盒。 武夫只有到了天玄境界,才能凭借自身真气撑上一月不吃,九品都还是常人。 所谓闭关,也还是要人送饭来的。 苏升又仔细翻找了一下,还是没有找到其他东西,更遑论什么黄金做的秘籍了。 素灵还在揉着眼睛,突然感受到一阵寒意,不由得打了一下寒颤。 她赶紧睁开眼睛,就看到苏升已经趴在地上,在石床底下摸索着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又背对着素灵站了起来,还将手塞进怀里。 素灵很是好奇,问道:“你找到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银票掉了,我给它塞回去而已。” 银票,就你这个穷鬼样……素灵眼皮跳跳,不相信苏升的鬼话。 她想来这里纯粹就是这山洞长什么样,见这般无趣,当下便没了兴致。 “罢了,都是穷鬼样,回去吧回去吧!” 怎么感觉你好像在影射我呢……苏升面无表情的来到素灵身前,向她伸手道: “黄金打造的秘籍呢?是不是被你偷偷藏起来了。” 这就开始套路了是吗?待会我要是辩解,你就得让我拿钱了……素灵一脸无辜道:“可能是被那小师叔顺手带走了吧。 你也知道的,那绝世秘籍多重要,他怎么会将它留在这里。” 苏升没有说话,眯着眼睛,看得素灵心里发慌。 “快走快走,待会得来人了!” 素灵将苏升拉出山洞,向来路返回。 等走到一半,这个小魔女又故意回头望,故作惋惜道: “都怪我太过谨慎,这大半夜的,没个什么动静,怎么会有人来? 我觉得可能是你刚刚找的不仔细,搞不好那秘籍真在那里。” 苏升冷笑一声,静静看着小魔女表演。 天上有云朵飘过,遮住了月光,山间一时暗了几分,虫鸣更甚,风吹如刀。 不对,不是风! 苏升当即面色一变,将素灵拉到一旁。 咻! 一柄飞刀射来,直直插在素灵刚刚站着的位置。 第九章 乾罗 飞刀只有一尺长,插在地上,斩碎一片月光。 素灵站在苏升身后,紧紧抱着苏升的手臂,目光闪烁,小嘴微张。 她被吓到了。 这飞刀来得太快,饶是她这般胆大之人,都有些后怕。 若不是苏升及时反应过来,将她拉到一旁,想必今天自己就要殒落此地了。 “这……” 素灵心有余悸,望向地上的飞刀,说不出话来。 “乾罗的飞刀,你躲不过也是正常。” 苏升略有嫌弃地将素灵推开。 “又欠了我一条命……还有黄金打造的秘籍。” 这人好生让人嫌弃……素灵瞥了他一眼,又乖乖站到他身后去。 “乾罗?是人的名字吗?” “不,是一个门派的名字。” 苏升神情严肃,环视四周。 “待会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他话音未落,山路四周便有几位六位黑衣人踏草而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你这人倒也有些见识,竟视得我乾罗?” 黑衣人中,有一人站了出来,望向苏升的目光中带有浓浓的厌恶。 苏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原来是你啊,没想到乾罗中人除了搞暗杀行刺以外,竟然还负责闹事?” 那人正是今日下午被苏升用石子暗算,砸中额头之人。 他听得苏升此番嘲讽,面露愤怒,道:“若不是当时人太多,我定要好好料理你。” 苏升微微耸肩,没有搭理他这句话,而是环视众人,问道: “你们也是刚才山上赶下来的?” 刚刚他听到的风声,便是从自己上方传来。 但不过一瞬,这群乾罗之人便分散出去,将他们团团包围。 “行走江湖,知道的太多,是要死人的。” 黑衣人中,又有一人走出,他面容木楞,没有半点表情。 他一走出,那黝黑男子便乖乖退向后方,看来他才是这群人的领头。 “反正也逃不了了,索性多问一下嘛。” 苏升依旧面带笑容,完全没有被困住的自觉。 “乾罗?我没有听过这个门派。” 素灵小心翼翼问道:“应该不是魔教吧?那我们应该不用死吧?” 苏升撇撇嘴,很想嘲讽小魔女这个天真的想法。 魔教会随意杀人,名门正派就不会了吗? 苏升看着她,就像看个小傻子一样。 “放心,不是魔教。” 素灵松了一口气。 “但也不是正派,他们是刺客组织。” 素灵又深吸一口气,眼神惊悚。 刺客组织,非邪非正,简单来说,只要钱给的狗,亲爹都杀给你看。 这样的组织,最是可怕。 “但我听闻,早在十年前,乾罗便已经给大晋招安了。 怎么?九剑峰的事,朝廷也要管一管?还是说你们是接了私活啊。” 苏升手握剑柄,笑着看向乾罗众人。 乾罗领头依旧面无表情,冷冷道:“乾罗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苏升撇嘴,道:“不说就算了,划条道来,给个活路?” 他嘴中的划条道,便是指开个活命的条件。 乾罗领头停顿了一阵,嘴角略有些僵硬的拉起,露出可怕的笑容。 “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朝廷的事?” 答非所问,但苏升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给人说明个中缘由,对于乾罗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苏升没有转头,只是低声快速对素灵道: “那个脸黑的男人,便是刚刚使飞刀的家伙,待会交由你来对付。” 素灵点头,将手放在腰间锦囊中。 她并不是愚笨之人,哪里不知道此刻已然谈崩。 “动手!” 乾罗领头不再多加言语,伸手向前一招,身后众人,除了那黝黑男子外,统统向前一步。 苏升顿时目放精光,双脚一蹬,便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来到其中一位黑衣人身前。 黑衣人只感觉一股狂风向自己涌来,压迫感如山般巨大。 苏升高举拳头,劲力内敛,就要砸下。 但那黑衣人竟是半点都不慌张,眼睁睁看着苏升拳头轰至。 呼! 巨大可怖的拳风轰倒了前面的草木,直接打空。 那黑衣人的身形竟是如同鬼魅般,移动至右边队友身前。 是乾罗对敌时的独家阵法,一人便是一阵,一阵便是一人! 只要有一人看到敌手的招式,便能当作锚点,使队友移形换位。 他们借此诡异阵法,不知磨杀了多少修为比他们还高的武夫。 苏升见拳已打空,及时收力,这才使得自己没有失重摔了出去。 还不等他调整拳势,耳边就听得两道咻咻破空声。 又是飞刀射来。 那黝黑男子站在众人身后,扔出两把飞刀,双手又摸向腰边,拔出两把飞刀。 白日里那弹石手法只是他用来玩闹的技巧,飞刀才能见证他真正的功夫。 只见那飞刀一左一右,轨迹皆是弧形,封住了苏升的全部去向。 苏升此时只能向前。 乾罗之人默契十足,那刚被拳风逼退的黑衣人又如鬼魅般折返回来,举剑向前,对准苏升胸膛。 此刻前有长剑,后有飞刀,苏升已陷入绝境。 但他竟是半点都不慌张,只是挥拳向前,只当身后飞刀为无物。 飞刀速度极快,画了一弯半月后,已然并排飞行,直冲苏升后心处。 黝黑男子嘴角扬起,笑容残酷。 铛铛……两道金石碰撞的声音在漆黑的山路中响起。 那两柄飞刀竟被弹开,刀身都被击弯。 “怎么会……” 黝黑男子愣住,他的飞刀手法又被破了。 那站在苏升前面的黑衣人也是愣了一瞬,拳风又如狂风骇浪般涌来。 不好! 他见拳风布满自己的右边,身形便向左边移动。 噗! 那如鬼魅般的身影突然被拦截在半途中,吐血向后飞去。 他只预料到苏升的拳风封住了他右边去向,却未曾想到之前左边的拳风尚存。 没有能持续这么久的拳风,除非出拳之人一直用真气维持。 他早就预判到乾罗之人的走位。 素灵手里握着几颗铁弹珠,见状大笑道:“好玩好玩,你待会得教我!” 刚刚便是她用两颗铁弹珠,击落了那两柄飞刀。 “位行天干,生死一线!” 苏升脸带得意笑意,收起拳头。 乾罗领头脸色大变,大吼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乾罗阵法之秘?!” 苏升没有回答,骤然向前,如猛兽般冲向乾罗另外一人。 那黝黑男子见自己同伴折损,哪还能像之前那般冷静,咻咻咻便甩出几把飞刀。 铛铛铛! 铁弹珠就像是瞄准了猎物的猎鹰一般,一个不落地击落了那些飞刀。 “你的对手可是我,别搞岔了。” 素灵指着那个黝黑男子,十分不满。 黝黑男子心想我弹石被那男子破了,飞刀还能被你个小女娘破了不成? 他怒气冲天,放弃针对苏升,双手如闪电般甩出六把飞刀,刀刀对准素灵要害。 第十章 又来人 “速度很快,但力头不够啊!” 素灵不慌不忙,抬手向腰间锦囊一拍,拍出六颗铁弹珠,而后朝着它们一挥,尽皆飞出。 铛铛铛,弹珠撞向刀尖,将它们全都撞下。 弹石子本就是她擅长之事,只是不懂控制力度,故而才艳羡苏升那收发自如的暗器手法。 但此刻对战又不需讲究什么控制力度,只要将飞刀全都击落便是。 黝黑男子气喘如牛,目露凶光。 他死死盯住素灵,双手向腰边刀囊摸去。 不好,只剩四把了……他目光一颤,露了怯相。 “看来还是我这弹珠方便,要装多少就装多少。” 素灵笑着拍出两颗铁弹珠,咻咻射向黝黑男子。 男子一时惊慌,只能疯狂后退。 与此同时,苏升早已冲到另外一位乾罗之人身前,又是一拳轰下。 苏升拳势极猛,若是硬挡,只怕内脏都得被催裂。 只是如今阵法少了一人,面对这一拳,他只能狼狈躲开,手臂险些被拳风折断。 但苏升早已预料到他的躲避去向,在他刚还未移过去那一刹那,双脚便转了方向,早他一步封住了他的去路。 “换阵!” 乾罗领头见状大吼道。 眼看苏升的拳头高举,那乾罗之人只怕躲无可躲,即将被砸爆脑袋。 但下一刻,那本该当作移动锚点的黑衣人暴然冲来,将自己同伴推开。 与此同时,他也拔出了剑,对准苏升拳头砍下。 江湖中人,对战时仰仗兵器之利,但若双方修为相差过多,这兵器之利也聊胜于无。 故而之前乾罗之人都没想过要对苏升出招。 但当那乾罗领头喊出换阵二字后,他们竟是改变了战术,想要与苏升硬拼。 也不知是苏升早有预料,还是察觉到什么。 他竟是放弃了这硬拼的机会,收拳旋踵,堪堪躲过这重重一剑。 轰! 剑已砸地,剑气如长虹般宣泄而出,将草木尽斩,地上也被砍出条裂缝出来。 这般剑气绝不是那黑衣人该有的威力,是阵法加持所至! 果然不出苏升所料,只见那黑衣人身后,站着三位乾罗之人。 他们以领头为首,纷纷伸直双臂向前,对准了那位黑衣人,将自身真气以阵法之妙传输给他。 “不愧是老牌宗门,这阵法果真其妙。” 苏升身形忽而向前,忽而向后,每次都堪堪躲过黑衣人的剑招。 “集众人之力于一人,那这一人,就得承受这些力量的宣泄。 但这些力量又本不属于他,那他的经脉,能承受的住吗? 更何况你们还少了一人。” 苏升语气轻松,好似在与这群乾罗之人唠家常一样。 那黑衣人见总是砍不着苏升,心里越发焦急,挥剑速度越来越快。 但随着每一剑的挥落,他的面色便痛苦一分。 终于,他出招的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升眼中精光暴绽,双指并作剑指,如闪电般击中黑衣人手中之剑。 铛! 剑身激震,黑衣人手臂一麻,像是有闪电从手中剑传来。 “摘电手,夺刀术!” 站在黑衣人身后的乾罗领头面色一变,开口提醒。 但已经晚了。 只见苏升弹完剑身后,又用指背重重一敲,震起长剑波澜,几乎要震断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再也拿不住手中剑,只能放下。 “不好!” 不能让苏升拿到那柄剑,否则阵法即刻便破。 乾罗领头眼睛瞪大,双脚向前,将同伴拉下。 见此情形,苏升非但不着急,脸上反倒有阴谋得逞的笑容。 乾罗领头虽已看到苏升的表情,但手里的剑已然出鞘,再无收鞘之力。 那剑寒光大绽,似要倾泄一地冰泉。 是把好剑,就是可惜跟错了主人。 苏升微微侧身,躲过此剑之威,又伸手向横贯自己身前的剑身虚空一拈,似要拈起剑身寒光。 寒光真的被拈起,附着剑身上的真气也尽皆被拈。 “佛家的拈光诀?” 拈光诀,屈指一拈,便可将武夫外放真气拈起,任意揉捏。 乾罗领头不肯置信,怎么会有人武功路子这般杂乱? 但剑身的空虚之感却是做不了假的。 他急忙抽身向后,这又中了苏升的圈套。 阵法换人之际,本就是阵法最为空虚之时。 他若要退,苏升便能将这群乾罗之人的内力全部拈起。 乾罗领头也察觉到了,但快不过苏升出手。 他刚退一步,就发觉全身内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苏升得势不饶人,将手中全部真气聚在掌心,对准领头的胸膛重重拍去。 乾罗阵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一掌拍出,乾罗之人全部被拍飞吐血。 众人坠落山间,不知身死,只余黝黑男子在苦苦躲避素灵的铁弹珠。 他见自己众多队友全都落败,心中只想逃命。 将剩余飞刀全部飞出,暂时挡住素灵攻势后,他的身形猛地向后飞去,不过眨眼间,他就已飞得极远。 身为乾罗之人,轻身功夫少不得! 黝黑男子见自己已飞远,终于逃离了那两人魔爪,不由松了一口气。 “跑得很快嘛!” 苏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边,使得他面色顿时大变。 他哪敢停下脚步,咬破舌尖,激发全身全部内力,身形咻的一声如箭矢破空冲向前方。 苏升在半空飞向,伸手向前虚抓,一眼闭住,作瞄准状。 “收!” 苏升那手骤然握紧。 刹那间,以他为起点,以黝黑男子为终点,一路上草木的露水无端飞起。 水珠聚集,化作一条蛟龙扑向黝黑男子,而后又瞬间抽离。 水珠消散,黝黑男子也轰然倒地,姿势诡异,像是被抓断了几根骨头一样,失去了意识。 “这又是什么招式?好厉害!” 素灵跑上前来,滴溜溜围着苏升转,跟个好奇的小孩子一样。 “好好玩啊,你都教给我好不好!” 苏升吐了一口气,刚要调侃这个小魔女,山林又动。 “东海归流派的纵浪擒拿手?”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山间响起。 苏升脸色大变,直接将素灵抱起,就要向山下飞去。 但他的身后,已有一道凶猛掌风涌至。 苏升快速转身,与其对掌。 轰! 两掌相碰,激出满山狂风,压伏树枝无数。 苏升抱着素灵,身形被击飞出去。 这一掌,他竟然落了下风! 苏升借着这股冲劲,再次加快脚步。 咻咻咻! 又是十几道人影从山林中出现,将苏升与素灵围住。 苏升环视众人,随后又将视线转向那个将自己击飞之人。 那是个体魄魁梧之人,面容阴狠,煞气十足。 “你们乾罗就那么重视九剑峰吗?” 苏升开口点破这群人的身份。 他们刚击败一群乾罗,还未获得半刻喘息之机,又来了一群乾罗。 这一次他们人更多,且领头之人的武功不再苏升之下! 第十一章 你知道人剑合一吗 “他们也是乾罗的人?哪为什么刚刚不救他们的伙伴?” 素灵紧抓着苏升的手臂,小声问道。 她心知现在两人已陷入绝境,但不知为什么,竟还有心情问这些。 大抵是因为身旁有苏升的缘故吧。 苏升还未来得及回答,那与他对过一掌的黑衣人就说话了。 “他们有他们的事,我有我的任务,死了怪不了谁。” 好冷酷无情……素灵吐了吐舌头。 “反倒是你,我很好奇。” 那黑衣人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苏升。 “看你刚刚的拈光诀、擒拿手,可知手上功夫不差,但你偏偏又是练剑的。” 黑衣人将眼睛扫向他腰间的长剑,问道: “为何还不出剑?” 素灵听了他说的话,自然而然将视线转到苏升的剑上。 剑柄与剑鞘合该有三尺余长,浑然一体,应是同时打造。 剑柄呈修长的圆柱状,黑底红纹,剑镡有螭龙云纹,中间镶嵌有玉珠。 剑鞘则呈黝黑色,是铁造,有错金繁复,上中下各有玉珠镶嵌,颇有工整肃静之美。 它未曾出鞘,但素灵料想它定是一柄好剑! 果然是人如其剑! 苏升撇了素灵一眼,一下子就猜出她那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赏了她一个脑瓜嘣,毫不客气。 素灵唉呀一声,用手捂住头顶,用眼神向苏升抛去怒意。 “看工艺,那应该是从几百年前,大巽朝时传下来的剑了吧?” 黑衣人目放精光,沉声道: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定是一柄用玄铁锻造出来的宝剑啊!” 普通凡铁锻造出来的兵器,用不了几年便会有所折损。 但玄铁不同,只是随着武夫的使用而越发锋利,厉久弥新。 苏升摊开双手,道:“你猜得没错,刚刚我是没机会用这柄剑,现在一样没机会。” 两次没机会,意境大不相同。 乾罗的黑衣人点头道:“刚刚跟你对掌,发现你功力不在我之下,应是八品。” 而这个小女娘,最多就七品。你确实没机会了。 见你这般有自知之明,我便给你十息时间,好好交代下遗言吧。” 说罢,他目光阴沉,嘴唇微动: “壹……” “怎么办?” 素灵抬头问苏升,不知何时,她已将苏升当作主心骨。 苏升环视在场的黑衣人,悠悠道: “那个家伙是八品,在场都是七品,嘿,这样的阵容,就算是乾罗都不好凑吧。” 寻常而言,六品武夫便可在一个小县城作威作福,七品更是可以称王称霸了。 再加上乾罗本就是刺客组织,最擅长杀伐之术,被这般阵容围住,只怕初入九品的武夫都讨不了好。 这次他们真的危险了。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升旋即又这般说道,将目光望向山下。 “这里可是九剑峰,只要能跑到山脚下弄出动静,他们再厉害,只怕也要落荒而逃。” 九剑峰不会坐视乾罗在自家地盘翻云覆雨。 “叁……” 黑衣人继续念数,望向苏升两人的眼神越发凶残。 “所以你有办法能暂时摆脱他们吗?” 素灵连忙问道。 苏升想了想,点点头道: “你知道什么叫做人剑合一吗?” “当然知道,那九剑峰小师叔跻身天玄时,要做的不就是人剑合一吗?” 素灵有些不解,不知道苏升此时说这般高深不可测的武学境界作甚。 “伍……” 黑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腰身微微下斜,全身肌肉紧绷。 苏升笑容莫明,道:“我说的不是那个人剑合一……” “拾!” 苏升话音未落,黑衣人竟是直接从伍跳到了拾,整个人如同猛兽暴起! 乾罗对敌时,从不讲信用! 素灵惊呼一声,黑衣人已冲上前来,十指弯起,朝着两人抓去。 那两爪冲破虚空,携带赫赫风雷之声,转瞬之间便笼罩在两人脑袋上方。 死!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苏升连身都不转,像是背后长眼一般,朝着黑衣人的爪子挥拳打去。 这一次,还是以有心算无心。 只不过,这次有心的是苏升! 他的拳头很快,其上又附着有雄浑内力,黑衣人一时失算,竟是来不及收手,被苏升拳头击中掌心。 轰! 两者的真气轰然爆发,黑衣人都没撑过一瞬,就被击飞出去。 “你们乾罗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苏升微微一笑,随后猛地抬腿一震,震得脚下方圆三丈内的土地都震了震,震散了周围乾罗之人的站位。 “动手!” 苏升暴喝一声,双臂向两边展开,十指向两边抓去。 一时间,四周露水齐齐上升,化作十几个水泡困住乾罗众人。 纵浪擒拿手! 被苏升击飞的黑衣人很快又飞了回来,见苏升使出这般招式,二话不说拔出剑来,虚砍几下。 剑气如芒,个个击中困住乾罗之人的水泡,将他们救出。 “站艮位,行兑位!” 他大喊一声,包围住苏升两人的乾罗众人的身形如鬼魅般移动起来,换了个阵型。 素灵知道不能让他们成型,连连飞出几颗铁弹珠。 铛铛铛! 那几颗铁弹珠已经击中几位黑衣人,但都诡异的被弹了开来,就像是撞到了山石一般。 与此同时,苏升的纵浪擒拿手也再使不出来,彷佛周围的水都被困住了。 苏升收起双臂,啧了一声。 “不动如山,水泄不通……好本事啊!” 乾罗阵法走天干,行八卦,是极其奥妙复杂的阵法。 就像现在这般,众人只是换了个位置,便可以将此地变成固若金汤的死地。 “知道了又如何?给我死来!” 那带头之人的声音刚刚响起,身形就突然出现在苏升上方,朝他使出一爪。 嘶啦! 苏升没来得及反应,右臂被撕出几道伤疤。 不等他反击,那带头之人的身形又闪烁回阵法中。 走又走不得,打又打不住。 唰唰唰……带头之人的身形出现又消失,每一次都给苏升留下一道伤。 他要将苏升折磨至死! 苏升身上多处被鲜血染红,但他依旧冷静。双瞳在变化万端的阵法中急速转动,而后停顿在一点。 “山移水动,便是生风,找到你了!” 苏升大笑一声,一手抓住素灵,一手解开剑鞘,随后朝着那阵法的巽位猛地一丢。 素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空中大喊大叫,本能地抱住剑鞘。 乾罗的带头之人面色一变,大喊道:“拦住她!” 很可惜,苏升找到的地方就好像是他们的死角一样,他们想拦,动作却好像被泥沼困住般。 苏升双脚一蹬,骤然冲了出去。 他追到了半空中的素灵,踩了上去,就像踩在船上一样。 两人一剑,就这般飞走。 狂风在两人耳边刮过,苏升对脚下的素灵大笑道: “你可见识到了?这就是人剑合一!” 绕是素灵已经麻木,听到这话后,还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苏升放声大笑,笑容十分得意。 素灵目光呆滞,眼瞳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失去了。 第十二章 紫衣 “哈哈哈,不错不错,再多那么几次,你就能领悟这人剑合一了!” 山脚下,苏升一边大笑,一边拍打素灵的肩膀。 素灵木楞地转头,看着苏升那笑得扭曲的脸。 我是谁?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噩梦吗? 一瞬间,许多关于人生的疑惑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让她觉得生无可恋。 许久后,被苏升拍打的肩膀还在隐隐发痛。 原来不是做梦啊…… “这就是你说的人剑合一吗?” 素灵愣愣问了一句。 “哈哈哈,是啊!” 苏升抱腹大笑,笑容很是得意。 “你不知道,之前我用这招活过几次命,哎呀,当真是不容易啊!” 素灵没有心思听他的感概,突然捂脸低头道: “我真后悔带你一起来!” 她竟然被人当剑踩,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苏升见她伤心,心有不忍,上前安慰道: “不要想太多,你看,你被我踩了没错,可其实最累的是我的剑啊,它要驮两个人。” 素灵:“……”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剑听了会伤心的,不对,为什么我要担心剑……素灵狠狠瞪了苏升一眼。 “嗨呀,再说了,你要是不带我来,自己不就交代在这儿了吗? 那群鬣狗可是早早就盯准这里了啊。” 这话他倒是没有说错,要不是有他,她真得死在这里……素灵深吸一口气,将心里怨气压下。 “他们真的没有追来了。” 素灵抬起头来,望向半山腰。 刚刚苏升扔她的力度极大,一下子就飞到了山脚下。 “乾罗用的阵法威力极大,要解除却也需花点功夫,等他们整顿好了,我们都走回客房了。” 苏升双手环胸,充满自信。 “就算他们很快弄好,也肯定不会来的,这到底是九剑峰的地盘,他们不怕死不代表愿意死。 走吧,这一晚上这么惊险,可得好好睡一觉。 苏升说完,转头便走。 “对了,待会你还得帮我包扎一下,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变成这样,可疼死我了。” 素灵紧随其后,看着他身上的斑驳血迹,心中不由的生起几分愧疚。 “知道啦。” 她加快脚步,走到苏升身旁,探头问道: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们?是不是你在山洞里拿什么了?” 苏升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我能拿什么?就一张银票。” “那他们那么拼命。” “谁知道呢,这种刺客组织,最怕自己计划出什么意外,可能是想着斩草除根吧……” 他话音未落,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着山风从上涌下,涌到他的鼻子里。 “难道山上还有其他倒霉鬼?” 两人齐齐回头望去,只见得山腰处,有深红光芒在空中闪烁,就像一条在夜色中游行的蛟龙一般。 那蛟龙速度极快,在空中快速穿梭,每穿梭一次,就有血花绽开,点缀其间。 “好强……快走!” 苏升刚感叹一句,就看到那深红蛟龙朝着自己的方向猛冲而来。 他的脸色瞬间大变,拉起素灵的手就要往人多的地方跑。 吼! 轻微又无比清晰的蛟鸣声在两人耳边响起,当两人反应过来时,身前已站着一袭紫衣。 那是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一头青丝如瀑洒下,在发尾处又用金箍束起,晃动在那线条诱人的腰间。 她转过身来,挺翘的琼鼻下用淡紫色纱巾遮住,却挡不住俊眼修眉处顾盼生辉,有万种风情。 被她用眼睛望向的那一瞬,苏升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她定是个绝世美女。 就是不知芳龄几何……苏升连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紫衣女子冷冷地看着两人,都不见双脚挪动,就来到两人身前。 吼! 一时间,巨大的压迫感骤然爆发,苏升甚至感觉自己在面对一条洪荒巨兽。 好强,我决不是她一招之敌! 苏升本能地要将素灵护在身后,素灵却一反常态,笑着跑了出来。 “师父,你怎么来这里了啊!” 素灵牵着紫衣女子的手,笑容甜蜜,亲昵无间。 “师父?” 这强大的美女竟是素灵的师父?两人气质完全不搭啊! 苏升一时怔住,然后笑道:“原来是素灵的师父啊,那就是自己人了……” “嗯?” 紫衣女子听到苏升那句自己人后,表情很是冷淡地瞪了他一眼。 苏升:“……” 他尴尬的笑了一声,不敢继续向前。 “师父,你都不知道,刚刚徒儿差点都不能回来见你了,幸亏有他救了我。” 素灵知道自家师父向来不喜男子,便撒娇般向她说苏升的好话。 “我知道,所以刚刚我把那群乾罗之人都杀了。” 紫衣女子嘴唇微动,声音如清泉泠泠,语气却如寒冬彻骨。 那群倒霉蛋……苏升看着紫衣女子,心里越发感到害怕。 知道他们是乾罗之人,下手时还能这般狠辣,此女绝不简单! 紫衣女子又冷冷道:“若不是知道你救了灵儿,我刚才连你一并杀了。” 苏升呵呵笑了一声,抱拳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那我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便欲离去,素灵心里焦急,但师父在此,她又不敢太过放肆。 “慢着!” 紫衣女子开口阻拦,不带半点感情道:“你莫要拿话激我,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苏升心里一突,稳住表情,回头道:“晚辈不知前辈的意思。” “拿来,你便可以离去。” 紫衣女子伸出右手,白皙如玉,煞是好看。 “否则,便死。不要浪费我给你的机会。” 素灵不解,眼睛在两人身上转动。 “拿什么东西?师父是要他身上的银票吗?” 紫衣女子没有搭理自己徒弟的蠢话,静静地看着苏升。 苏升尴尬地笑了笑,从胸膛里掏出几封信件。 “还是逃不过前辈的火眼金睛。” 什么东西,他是什么时候拿的……素灵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升手里的信件,大声道: “你骗我?这就是为什么那群疯子要追杀我们的原因?!” “你说错了,那群疯子不管他有没有拿,都要杀了你们的。” 紫衣女子实事求是说道。 她看着一脸尴尬的苏升,本欲再嘲讽一句,秀眉突然一皱,拉起弟子化作一道深红光芒快速离去。 “这颜色好生熟悉。” 苏升虽不知道紫衣女子为何这般着急离去,但她的真气光芒却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总算是消停了,他摇了摇头,踏前一步。 咻! 一道白影突然从他身前闪过,旋即无影无踪。 “什么东西,刚刚有人在我面前走过吗?” 苏升险些跳起,许久都还心有余悸。 他望向前方,心想这九剑峰当真是卧虎藏龙。 刚刚素灵的师父这般着急,难道是因为被此人追逐? 第十三章 山间事 是时,月已至中天,院内夜深人静,只余虫鸣声响。 苏升脚步轻轻,没有弄出半点动静,走会自己房间,点燃灯火,给自己上了个金疮药。 行走江湖难免会受伤,这点事他早已习惯了。 受伤不可怕,就怕敌人投毒。 不过一般而言,会在手上使毒的都是南疆那群人,他听那个乾罗领头说话语调,则是个北方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苏升还是吞服了一颗辟毒丹,再盘坐运气,运足一百零八周天。 真气运转顺畅,应是无毒。 做完这些,苏升睁开眼睛,有些疲惫。 今晚遇到的事情太多了。 “乾罗、信件、还有素灵小丫头的师父。” 苏升低声念着,眉头微皱。 “还有那道快速的白影,唉,都不是简单的人啊。” 他感叹了一句,仰躺在床上,只觉得此时的九剑锋就像是龙潭虎穴一般,半点踏错就得死无全尸。 “不过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睡觉便是。” 他在床上翻滚,将被子盖到身上,眼睛还未闭上。 “只是那些信件……要不要告诉陆风那狗东西?” 他又叹了口气,想了许久,才缓缓睡去。 一夜无话。 …… 九剑峰地势高峻,在东边倚庐峰上,有一座搭建在山顶的观曈台,此台最适合观赏日出。 每逢天晴日出时,便会有一线万丈光芒从山边亮起,而后便如海浪般翻涌而出,将天幕染成耀眼的金黄色。 苏升已是八品武夫,不需过多睡眠,只需两三个时辰便能除去一身疲惫。 九剑峰名声虽大,但他也是第一次来,自然是不会放过这般好景色的。 但当他踏上观曈台时,只能说自己还是老了。 倚庐峰很高,此时又还未到卯时,这圆形的观曈台上竟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而且大多还是男女成对而来。 苏升来到这里时,台上已经没了他的位置。 他环视四周,发现只要是一点好位置,基本都被这些男女给占了。 占了也就算了,他们竟然还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这让苏升这个单身而来的老男人感到无地自容,瞬间受到如铁锤般的暴击。 “现在的年轻人啊,只知道寻找刺激的,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苏升以德报怨,向这些小情侣传授人生经验。 但他不敢大声说出来,毕竟这里人太多了,他怕他们报恩之心太重,让他承受不起。 左右此地已是不能站了,苏升便走出台外,来到更高处的山坡上,依着一株蜿蜒盘曲的松树看着天边景象。 此时的天幕还是暗蓝色的,山边有云海翻滚。 不多时,一道金光从山边射出,随后染红万丈云海,似有波光粼粼。 而后太阳初升,淡金色的光芒温和又耀眼,如有仙人睁眼,俯瞰天地。 好美,不愧是九剑峰着名一景。 苏升发出感叹,心想这一遭也算是没有白来。 听得下方观曈台上的男女女女发出惊呼,而后又是相互拥抱,说出打雷天绝对不敢说出的海誓山盟。他又不禁打了一身寒颤。 “走了走了,待会走晚一点,又得跟他们挤路。” 苏升从山坡上跃下,沿着来路折返。 随着日头高起,这山间景色又是变了一番。 两旁草木青绿,都有露水傍身,与阳光交相辉映,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苏升在山路里走走停停,还扯下一根树枝,当剑玩耍。 他走着走着,来到半山腰处,却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有一个九剑峰弟子打扮的男子正在旁边一条小路上快速走着。 这男子不是谁,正是昨夜用迷魂药迷倒众多弟子,又被苏升打晕那人。 “他还活着?” 苏升很是惊奇。 昨夜他在山洞发现信件时,上面还残存些许温度,就是这家伙偷偷放进去的。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这家伙要不是死在乾罗之人的手里,要不就是被素灵的师父杀死。 就算不被杀,也应该赶紧躲起来。 但他还敢在九剑峰逛荡,这不得不让苏升佩服他的勇气。 就在他早上出门时,便发现九剑峰有几位长老带着弟子往仗云峰赶去了, 昨晚那边发生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这家伙作为罪魁祸首,能活下来已是极为幸运,还没被九剑峰抓到便该谢天谢地了。 还敢在这儿乱走? 难道说他是有什么底气? 苏升撸起袖子,悄无声息地追上前去,要探个究竟。 那弟子武功修为不高,苏升跟着他简直毫无压力。 那位弟子在山路里快步走着,其中有几个岔路口,他都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中一条。 看来是有目标的,难道是要找人? 苏升不敢跟太前,借助旁边草木掩饰自己的身形。 终于,那位弟子停了下来,苏升也停在他十丈远的位置。 但见弟子拿出一支铁哨,轻轻吹了吹,随后便将铁哨放回怀中,静静地等待起来。 “是徐州那边的调子,难道他是徐州人?” 苏升继续看着,双耳突然动了动。 有人在向自己走来! 他猛地回头,抬起拳头就要给那人一拳。 但他停了下来,并且讪讪笑了笑。 “狗东西,是你啊。” 来者正是陆风。 原来他今日恰巧在倚庐峰巡山,见到苏升神神秘秘跟着一位弟子,便也跟了上来。 “你跟着陈师弟做什么?” 陆风来到苏升身旁,眼神狐疑,他总觉得苏升要干什么坏事。 “陈师弟?他是你们九剑峰之人?” 苏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陆风瞥了他一眼,道:“在九剑峰上,穿着九剑峰弟子衣服的,难不成还是其他人?” 苏升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道:“他是徐州人吗?” 陆风点头道:“是陈师叔丛徐州盐城带来的,将他收归门下……徐师叔来了。” 苏升赶紧回头望去,只见一位穿着蓝色大袍的中年男子丛天而降,来到那位弟子身旁。 那中年男子两鬓灰白,岁月亦在他脸上留下许多皱纹,看起来不再年轻。 那弟子见自家师父来到,立马紧张起来,头近乎低的跟地面平行。 苏升跟他们离得远,又不敢施展手段偷听,自然是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陆风见状低声说道:“不过虽说是陈师叔丛山下带来的,但往日里,他也不多管这位师弟。” 苏升点头回应,心里则是在想着其他事情。 能被陆风称作师叔的,辈分应该不低。 那他门下弟子又为何会跑到他小师弟洞府去? 而且看他这副模样,分明是认错的样子,难道说,这位陈师叔知道他的弟子做了什么? 换一个角度看,又或许说,这件事情…… 陆风见苏升看得津津有味,皱了下眉头,便要将他拉走。 “走吧,想必是陈师弟犯了什么事,要找陈师叔认罚呢。别在这里偷看。” 苏升也觉得这站在这里没有多大用处,而且他也有话要跟陆风说,便欲跟着陆风离去。 但他还未转身,眼光就瞥见陈师叔那边,又有一位中年男子从天而降。 他穿着黑色衣物,面色严肃如铁,一副生人莫进的模样。 “律座?他怎么也来了?” 陆风看见来人,不由惊呼道。 第十四章 你还不够格 律座,九剑峰内执掌对外交涉与对内门规刑罚之人。 昨天苏升跟陆风说明山下有徐州军士扎营后,陆风第一时间想的也是去禀报律座。 苏升暂停脚步,看向那边三人。 律座的到来显然给了师徒俩极大的压力,迫使两人站到一旁,在接受律座的问话。 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难道说,九剑峰的律座发现了那位弟子的勾当,要来清理门户? 那位陈师叔的行为也很不正常,搞不好此事他也有所关联。 待会可能要打起来! 苏升神情严肃,认真观察那边的情况。 他还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到律座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甚至猛地举起手掌来。 要来了要来了……苏升吞了口口水,就等着那律座的巴掌下去,不知道要打谁。 旁边陆风也开始焦急起来,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种事情。 按门规论,就算陈师叔有错,律座也得在掌律堂那边进行公开审判后再下判罚。 而且陈师叔与律座辈分相当,要处罚他,起码得要有掌门在场才行。 律座私下动手,自己便违反了门规了。 待会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要帮谁? 但幸好,陆风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律座的手高高举起,顿了片刻后又轻轻放下,最后怒而挥袖走人。 “还好还好。” 陆风松了口气。 前边的师徒俩见状也松了口气,然后不再过多言语,各自下山去了。 “怎么会?” 只有苏升皱起眉头,很是不解。 九剑峰的律座竟然没有动手? 难道说他们说的不是昨晚的事? 但如果不是昨晚的事,他们又为何会在这山间私下会面? 他越发感到疑惑了,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前方,只觉得九剑峰像是被一重浓浓的雾气笼罩着,使人看不清楚。 “你好像很期待他们打起来的样子啊?” 见前边没人了,陆风质问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自己的这位老友啊,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升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而是转过身来,认真问道: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情,会让你的律座和陈师叔,在这边差点打起来?” 陆风见苏升如此认真的样子,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他轻咳一声,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 “律座行事向来严谨。就算是弟子犯错,他都会在掌律堂里进行判罚。” “难道是私人恩怨?难道是年轻时两人抢过女人?也有可能是谁头上绿的跑马了?” “……”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刚才还说你怎么这么认真……陆风瞪了他一眼。 “别乱说,律座一生从未婚娶,也不曾听说过他跟哪位女子有过传言,红颜知己也未曾有。” 苏升惊呼道:“那他跟陈师叔的关系不就更危险了?” 陆风:“……” 真的好想揍他……陆风握紧拳头,旋即又放松。 莫生气莫生气,这是在九剑峰,真打了他,就得被讹上。 苏升见老友面色难看得很,赶忙转移话题道: “我记得九剑峰共有九位峰主,你这位陈师叔,可是哪个峰的峰主?” “不是。” 陆风摇头道:“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十几年前,律座带他上山的。 好像是说,是律座师父,也就是我师叔祖在山下收的关门弟子。” 苏升听罢,挑了挑眉毛,道:“这样说来,他们还是亲师兄弟啊。” 像九剑峰这样的大门派,长老的师承各不相同,同一个师父传下来的师兄弟往往会成为一个派系。 陆风点头道:“律座虽说为人孤僻,但平日里还是会照顾陈师叔的。 今日在这里相吵,可能也是行云峰私下的事,我们不要过多询问。” 行云峰,也就是律座所在的那一座山峰。 苏升若有所思般点点头,没再言语。 陆风看出他的异常,眯着眼睛问道: “你是不是又惹到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 苏升赶紧摆摆手,随即向山下走去。 他本来是想跟陆风说一说昨晚的事的,但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又有了别的想法。 还是先不说了。 …… “不说就不说!” 倚庐峰下,素灵气鼓鼓地走在路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枝条甩来甩去。 “真的是,说带我来这里玩,结果自己倒跑了!” 她说的自然是她的那位紫衣师父,昨夜师父带着她跑路,结果跑到一半,就将她放下,说让她别跟来。 素灵不解,便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迎来的自然是一个脑瓜嘣,说小孩子家家别问这么多。 然后,素灵又变成自己一个人了。 她在山下走来走去,也没个目标,只是走着。 “真是无聊,九剑峰一点都不好玩!” 素灵使劲挥舞手中树枝,扫倒一片野草。 “嗯?” 她瞟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睛突然一亮。 “那个剑人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她口中的那位剑人,自然是昨夜教她“人剑合一”的那个家伙了。 素灵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恨得牙痒痒的。 “他肯定要干坏事了,让我来当场抓包!” 她快步跟了上去,又不敢跟太前。 山下的路被九剑峰铺的十分平整宽阔,苏升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转了个弯。 素灵怕苏升发现自己,停顿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她走过那个弯,发现前方就是一座山崖,苏升站在边上,手臂里架着一只红隼。 那红隼毛发油光亮丽,眼神锋利异常,十分好看。 素灵见之心喜,也不想着整蛊苏升,快步跑上前去道: “这鸟真好看,能给我玩玩吗?” 苏升听出是素灵的声音,赶紧将手一扬,红隼便展翅飞去,笑道: “鸟儿可不兴玩。” 素灵恼怒苏升将鸟放飞,气鼓鼓的不愿意搭理他,眼睛直直望向红隼的方向。 苏升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一把提住她脖子,将她提走。 “放开我!放开我!” 素灵双手乱挥,一直打苏升的手。 苏升不理她,走了一段路,估摸着红隼应该飞远了,这才将素灵放下。 “真的是,昨天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素灵双手叉腰,很是气不过。 苏升转移话题,问道:“你昨天不是被你师父带走了吗?怎么又自己一个人到处跑了?” 素灵听后,神情顿时萎靡下来,跟苏升简单说明缘由。 苏升用手摩挲着下巴,笑道:“你这个师父也挺不靠谱啊!” 素灵很想表示赞同,但听到苏升这样说自己师父,还是瞪了他一眼。 苏升又问道:“你们门派只有你们师徒俩来吗?你找不到她,可以找你师叔师伯啊。” “什么门派?我自小就是师父带大的,从没有什么师叔师伯。” 素灵双手环胸,道:“我只要师父就好了。” 没有门派? 苏升想起那紫衣女子的强大战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门派? 呼……有山风吹过,似有暗香随之飘来。 有杀气! 苏升顿时全身发寒,脚步动弹不得。 他艰难的转头看去,就见得那一袭熟悉的紫衣又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用套她的话。” 紫衣女子眼神冰冷,轻轻抬起柔荑。 恍若柔弱无骨的玉手中,却好像有风暴拢聚。 “想管此间事,你还不够格!” 她的手微微一抓,一股深红色的真气风暴骤然轰出,欲要将苏升吞没。 第十五章 那就更得死了 九剑峰,居云峰上的九剑堂内。 陆风神情严肃,跟着几位师兄弟走了进来。 刚一踏进,他便感受到一股充斥四周的压迫感。 除了小师叔的仗云峰外,其余九峰的峰主与长老齐聚一堂。 掌门高坐其中,律座也早已在其右边坐着,面无表情。 左边,则是掌门的师弟,流青峰的峰主。 往下两排,则都是峰主。 若是往时,像陆风这样的弟子没得到传唤,轻易是进不得这里的。 但昨日事发突然,九剑峰进入全员戒备状态。 长老们自然是不动如山的,这时候就需要像陆风这样的弟子出来跑腿办事了。 换句话说,现在与陆风一起进来的师兄弟们,都是被各峰长老看好的青壮派。 待他们百年以后,这九剑峰自然就交给这些年轻弟子了。 陆风找到自己的师父,走到其身后,静静等待着。 “人都齐了吧?” 坐在九剑堂正中的掌门缓缓睁开眼,眼中有光芒流转,武功修为已臻至圆满。 “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说罢,他便不等言语。 这时,坐在律座下方的一位峰主开口道: “从昨日事发到如今,柳堪到现在都未曾出现过,剑被夺就算了,人也被夺了?” 陆风听见这个名字,神情微动。 柳堪,便是他们年轻一代的心中最崇拜的小师叔。 这位小师叔虽然性情冷淡,但留下的传闻却当真是不少。 未至及冠之年,便仗剑斩杀无数邪魔外道,斩得他们心胆俱裂,都不敢行报复之举。 甚至都有传言他一人一剑,便灭了一个曾与九剑峰为敌的门派。 那时的他,可谓是风光无两。 九剑峰也凭此威名大震。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小师叔从山下回来后,便宣布闭死关,言不至天玄不出。 这一闭,便是十几年。 哪怕九剑峰经历重重战火时,他都未曾出现。 日子久了,自然就有一些年长之人对柳堪感到不满。 但没人敢直接说。 因为那个杀神的威名犹在。 而以陆风为首的年轻一代,则从未对小师叔感到不满。 因为他们都是听着小师叔的传说长大的。 他们无比相信小师叔必会跻身天玄,届时,便可痛打那些说闲话之人的脸皮。 昨日,本该是他们狂欢之时,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让那些本就对柳堪不爽之人找到了可乘之机。 可以这样说,柳堪破境出现意外一事,让九剑峰直接分成了好几派。 一派是巴不得柳堪出事的,一派是急于维护小师叔威名的,还有就是想着浑水摸鱼的。 幸亏掌门深明大义,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并且不顾得罪众多江湖人士,实行封山。 但陆风心里知晓,若此事再无定论,就算是掌门都压不了多久。 压力不单止来自外面,更来自里面。 就在陆风这般凝思时,又有长老发话了。 “哼,他倒是轻巧,留下我们为他擦屁股!” “要我看,怕不是柳堪这小子心知破境失败,不敢面对众人,这才演了这一出戏吧?” 陆风听着顿时气急,忍不住便要开口为小师叔辩解。 但站在他身前的师父回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话。 下一刻,坐在掌门师弟下方的一位峰主说话了。 “大家都是九剑峰的一份子,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现在正是共渡危难之时,莫要将此等寒人心的话。” 有长老听之,回以冷哼。 “我们将他看作一份子,就不知道他当不当我们是师兄弟?” “当年众多同门战死,也未曾见他出过山门?” “破境?呸,破个屁的境!” 那位为柳堪辩解的峰主脸色顿时涨红,显然是被气着了。 “咳咳!” 掌门师弟轻咳一声,打断众人吵闹。 “小师弟当年行事确实有失妥当,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因为有他在山门坐镇,我们九剑峰才未曾被打上门来。” 那些趁机攻讦柳堪的峰主和长老们则都冷哼一声,想要出口反驳,但又想不到拿什么反驳。 没错,他们的这位小师弟威名太甚,甚至就算人不出门,都能护住宗派。 “好了。” 掌门挥挥手,声音带着些许不耐烦。 “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吵架的,是要你们商量办法的。” 他将眼睛转向律座,问道:“齐师弟,你怎么看?” 律座依旧面无表情,沉声道:“最多两天,再找不到柳堪,九剑峰也要开山了。 现在该想的就是怎么跟外面交代,怎么维护九剑峰的名声。” 掌门微微点头,又问道:“有找到是谁出手?” 律座摇头道:“有一点线索,大概能确定凶手还待在九剑峰。” “这样啊。” 掌门的眼神莫明变得隐晦起来,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律座一一回答。 陆风听着这两位大人物的问答,心里生出一点疑惑。 为什么律座没有提起山门下有徐州三千军士的事? 这么大的事,怎么都要跟大家商量一下吧? 难道是被律座解决了? 陆风不敢多问,只能在这静静站着。 掌门又给几位峰主与长老商量些事情,再给他们这些年轻弟子交代些任务,这场大会,便就散去了。 陆风跟着一群师兄弟走出门外,眉头紧锁,像是带有些许心事。 他缓缓回头,看着九剑堂内,众位峰主长老或走、或小声商议。 唯有律座,独自一人坐着,就像雕塑一般,与众人格格不入。 突然,律座回过头来,与陆风对视, 陆风从未见过那般可怕的眼神,吓得他赶紧低头,转身快步离去。 …… 山崖旁。 苏升在深红色的真气风暴中苦苦支撑着。 他没有料到紫衣女子竟然会暴起出手,害得他连剑都未来得及拔。 噼啪、噼啪! 真气风暴缠绕着他,使得他真气滞缓,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痛!她只是轻轻出了一招,自己便毫无还手之力。 难道此人不止是九品,而是九品巅峰?! 他咬着牙,用手握住了剑。 剑出……未曾出! 他竟拔不出剑! 苏升心生惊骇,不敢相信。 这是什么功法,竟能让人拔不出剑? 等一下,拔不出剑,困剑……难道说收走小师叔飞剑的就是此人?! 苏升抬起头来,透过深红色的风暴,望向那个紫衣女子,只觉得她就像是一个怪物一样。 她不是九品!是天玄! 紫衣女子面色冷淡,看到苏升的惊疑后,嘴角泛起冷笑。 “不知死活。” 说罢,她的虚握的手更加用力了。 “啊!” 苏升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师父,你不要杀他!” 素灵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对苏升这般厌恶,但见着苏升这般受苦,她就有说不上来的心疼。 她跑上前去,试图拉下师父的手。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有真气将素灵缓缓推开。 “你喜欢他?” 她的声音与表情俱是很冷酷。 素灵没有见过师父这样可怕模样,带着哭腔道: “他是个好人啊!” “好人?” 紫衣女子眼神微微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魔女再努力一把啊,我的生死就在你一念间了……苏升被真气风暴捏得面色涨红。 看她师父的这样子,相信只要小魔女说出喜欢我,她便会放过我了。 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小魔女……苏升努力转头,试图用眼神示意小魔女。 “本来我只是想要给他个教训。” 紫衣女子不再回忆,面色变得更加冰冷。 “但看你只怕真的喜欢了他,那就只能让他去死了!” 说罢,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缠绕住苏升的真气风暴越发浓郁。 苏升:“啊嘞?” 第十六章 小师叔现身 这婆娘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怪不得能教出素灵这个小魔女来。 原来师父就是大魔女! 苏升顿时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只见那深红色真气越发浓郁、沸腾,而后冲上天去,化作一条深红蛟龙。 那蛟龙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恍若深渊一般,好不瘆人。 它盘转身躯,如同火焰般的双瞳紧紧盯着苏升,就好像有灵性一样。 若这一嘴咬下,自己断无幸存之理……苏升脸色憋红,拼命挣扎,但却徒劳无功。 “师父,不要!” 素灵哭着跑上前去,想要扑到苏升身上。 但紫衣女子是何等人物,早就见识过这等苦情剧码。 她根本不给素灵机会,冷哼一声,又将她弹走。 吼! 深红蛟龙直奔苏升冲去,誓要将他吞没。 要死要死! 苏升大急,嘴角都被他咬出血来。 但两人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他根本没有半点机会脱身。 眼见蛟龙的大嘴就要扑咬到他身上,苏升已经绝望了。 就在此时,于蛟龙和苏升之间,有一颗青草划过。 对,就是青草。 那青草笔直,双端仿佛剑一般收束。 只听得它咻的一声划过,随后便有如线一般的剑气横贯其中。 唰! 剑气瞬间阔大,化作大江一般的剑气,将那蛟龙斩灭。 与此同时,缠绕在苏升身上的深红色真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升顿时感觉全身都轻松无比,就连身上的疼痛感都好像减弱了一点。 素灵倒在地上,娇小的脸儿上沾满泪水。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苏升好像得救了,不由得笑了出来。 紫衣女子瞥了她一眼,随后转头望向那使出浩瀚剑气之人。 她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反倒是冷笑一声。 这笑容不妙啊,当年我逛青楼被那些魔女抓到时,他也经常看到这些笑容。 “不愧是杀神,就是了不得啊,妾身害怕得紧!” 紫衣女子这般说道,脸上却不像她说得那般紧张。反而还带有一些愠怒。 嗒! 一位身穿白衫的男子从山崖边上踏空而来,落在青草地上。 这男子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全身上下好似有剑气萦绕,十分不凡。 他大莫有三十四五岁的年纪,两鬓长发却已染霜,给他添了几分成熟韵味。 “玩耍够了,便跟我走吧。” 男子缓缓走到紫衣女子身前,笑容恬淡,就好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紫衣女子面色微动,但旋即又变得冷淡起来。 “十五年了,你见面便是跟我说这些吗?” 她看着那位男子,胸前微微有些起伏。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目中无人!” 苏升怔怔看着眼前一幕,突然就吸了一口凉气。 完犊子了,这毒婆娘的老情人来了啊! 这看着像是冷嘲热讽,实则是打情骂俏啊! 等他们和好如初,哪还有自己活命的份?! 苏升急忙想要从此修罗场撤离,眼睛又突然一顿,停留在那男子腰间的剑鞘上。 剑鞘通体呈红色,上有宝石点缀,但却没有剑!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男子只佩戴着空剑鞘。 等一下……他将视线转移到紫衣女子腰间。 这紫衣女子每次来都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压迫感,刚刚甚至都快死在她手里,所以他一直没有注意她还带有佩剑。 那佩剑的剑鞘是银色的,剑柄却是红色的,看起来一点都不搭配! 昨日小师叔破境一剑被夺的画面顿时出现在他的脑海。 难道说……苏升深吸一口冷气,发现自己好像明白了不得了的事情。 那个男子就是九剑峰的小师叔,而抢走他飞剑的,就是这位紫衣女子。 他们还是一对?! “小师叔?!” 陆风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陆风先是愣住,而后大喜道: “小师叔?原来您在这里啊!” 他刚从九剑堂下来,来到此地巡山,就发现有真气蛟龙在此肆虐。 应是有哪位前辈再次动手了,可不能出了人命。 本着这是九剑峰地盘的原则,陆风想都没想,就找了过来。 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小师叔。 柳堪笑容温和,朝着陆风点点头。 陆风神情激动,快速行了剑礼,道: “掌门他们很关心您,还以为您怎么了呢。” 紫衣女子本就冷眼看向陆风,听罢更是哼了一声。 她回头看向柳堪,冷冷道:“你有你的九剑峰,还管我作甚?” 说罢,她便飞身离去。 “小师叔,这位前辈是……” 陆风被她看了一眼,感觉后背发麻。 柳堪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回去禀报掌门师兄,说我无事,近日便会找他说清此间事宜。” 说罢,他也化作一团白影,紧跟着那紫衣女子。 陆风微微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回头看着老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那紫衣前辈是谁,小师叔为什么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你也不算傻,但怎么尽干傻事呢……苏升看了他一眼,恨其不争地摇摇头。 “你不要这样看我,会让我很想打你。” 陆风眼皮微挑,十分不爽。 苏升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道: “你不是说你小师叔十几年前就回来闭死关了吗?你怎么会知道他张什么样。” 陆风支支吾吾道:“闭关也总要有人送饭去的。” “可还不用你去送吗?” “那不是为了留下好印象,万一哪一天小师叔出关了,随便指导我几个剑招,便受益无穷了。” 苏升恍然大悟,而后语重心长道: “那你没机会了。” 陆风:“???” 苏升摇摇头,让陆风自己去领悟。 听那紫衣女子与小师叔的对话,这两人应该是十五年前就吵了一架,而后再也没见面了。 十五年后,柳堪破关,紫衣女子便抢了他的飞剑,狠狠打了九剑峰一巴掌。 再加上紫衣女子看到陆风来之后的表现,苏升可以很肯定地说,两人之所以会十五年都不见面,与九剑峰有很大的关系。 他若有所思地走着,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来。 是素灵,这位小魔女正低着头,心情很是垂丧。 苏升刚要开口安慰,就听得身后走道那边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有一个九剑峰的弟子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看见陆风就大喊道: “不好了,陆师兄,有官兵打上门来了!” 第十七章 小师叔叛国 官兵?难道是山下的那三千徐州军士? 苏升与陆风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让那弟子赶紧带路。 由于事发突然,那群被九剑峰关山留住的江湖客也在陆陆续续跑到那边去。 无它,纯粹就是为了凑热闹。 你九剑峰不是想让人走就让人走,不想让人走就不让人走吗? 现在有官兵打上来了,我看你该怎么办。 陆风作为九剑峰年轻一辈的精英弟子,听闻此事自然着急,很快就抛下了苏升,带着那位弟子自己跑了。 苏升也不怕找不到路,现在这消息传得满天飞,他只需跟着那些江湖客便是。 不多时,众人来到仗云峰,见有许多人在快速爬山,他们也紧随其后。 那群官兵打上来,不找掌门,来到九剑峰小师叔的山峰作甚? 苏升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妙,带着素灵跟了上去。 果然,他们越往上走,就发现人都往小师叔的山洞赶。 苏升是八品武夫,素灵也是七品,赶起路来自然赫赫生风,很快就跨过了半山腰。 昨夜这里还发生过几场大战,但如今都被清洗干净了。 草木依旧旺盛,只是在隐秘处,有些许干涸血迹罢了。 看来九剑峰动作还是很快的吗。 没有人注意这里,那群官兵也没有。 这就说明那群官兵果然不是为了乾罗众人的下落而来……苏升见山上已堆积许多人影,不由得再加快了脚步。 大概是一刻钟的时间,苏升两人终于来到山洞旁。 准确说不是山洞旁边,因为最中间已经站满了人。 苏升四下了望,找到一个很好的观望点。 那是一块大石头,可惜上面站满了人。 苏升与素灵对视一眼,而后同时扬起狡黠的笑容。 噗噗噗……大石上,本来好好站着的人膝盖突然一弯,齐齐掉了下去。 “谁?是谁在使暗器?!” 一位男子手里捏着一颗小石子,就是这颗石子,击中他的腘窝,害他这般丢人。 没人回答,有的只是身边人想要趁机抢他们的好位置。 又是一阵混乱,最终胜利者是一对狗男女。 原本站在上面的人则是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们。 但他们没有胆子再上去,因为就在刚刚的争斗过程中,他们又吃了好几颗石子。 “宝座,强者得之!” 苏升意气风发,大有挥斥方遒之意。 “不错,嗯,视线也不错。” 经此一闹,素灵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正手搭凉蓬,看那边热闹。 苏升也向那边看去,那边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以一位魁梧将军为首的徐州军士。另一波,则是九剑峰之人了,律座和另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站在最前面。 两拨人中间,瘫坐着几位神情萎靡、鼻青脸肿的九剑峰弟子,他们被五花大绑,丢在这里。 律座苏升自然是认识的,那个隐约站在律座前面的,不用想,就是掌门了。 怎么会有九剑峰弟子被抓起来,难道是这群兵油子为了找茬,随意抓来的弟子? “这位将军,不知你这是何意?” 律座率先发问,眼神冷淡。 “闯我九剑峰不说,还肆意打伤弟子,怎么?这是欺九剑峰无人吗?”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九剑峰弟子纷纷踏前一步,有剑气肆虐。 但那群徐州军士却丝毫不惧,默默站在那里,精良的铁甲闪烁着瘆人的光芒。 “谁不知道齐掌门的大弟子是我朝的车骑将军,谁还敢欺负你们九剑峰啊。” 那位魁梧将军嘴上这般说着,脸上却带着讽刺。 “但本将军收到举报,说柳堪从五年前起,便私通大齐余孽,行叛国之举。 本将军这才带兵上山,这群小辈还妄想阻拦我等,没有杀了他们,已是给了九剑峰极大的敬意!” “放你他娘狗屁!” 有性格暴躁的峰主忍不住臭骂一句。 “我九剑峰向来对大晋忠心耿耿,岂容尔等鼠辈混乱攀咬?!” “我没有说你们九剑峰,只说是柳堪!” 魁梧将军嗤笑道:“怎么?难道九剑峰其他人也着急自首吗?” “你!” 暴躁峰主脸红不已,便要拔剑,却被掌门用手虚按住。 身后,那群九剑峰的长老纷纷低声议论。 但他们哪怕以前对柳堪再有不爽,也不会在此时对其落井下石。 大家都是一个门派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掌门将按住峰主的手放开,侧头与律座低声交谈了一句,随后面色微动,像是带有一丝愠怒。 他没有发作,转头对那位魁梧将军道: “听律座所言,将军昨日就到山下了,为何那时不上山? 再者言,这几位弟子都是派来与将军交涉的,将军又将他们绑起。 这样一看,反倒是显得将军早有准备啊。” 说到早有准备之时,掌门还稍微加重了语气,暗示他们居心不良。 一时间,双方就如针尖对麦芒一般,让看热闹的众人只呼过瘾。 苏升看着此情此景,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他告诉陆风有徐州军士在山下,他说会去禀报律座,结果律座就是这样处置的? 只是派几个弟子过去? 而且看样子,这等大事,掌门竟然也不知道。 苏升沉思着,耳边传来周围众人的低声议论。 “嘿,什么名门正派,也是蝇营狗苟之辈!” “就是,还有那什么狗屁小师叔,听起来厉害,竟也这般不讲礼义廉耻。” “若不是有朝廷官兵过来揭穿他们,我们可就得一直被瞒在鼓里了。” 苏升听他们讨论的群情激愤,大有官兵乃是正义之师,前来围剿奸诈邪佞一般。 “那个。” 苏升打断他们讨论,说道: “他们可是从徐州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错愕。 在当今陛下统一天下之前,天下共有三大王朝。 分被是当今的大晋、大楚与大齐。 而徐州,正是以前大齐的大本营。 也就是说,一群大齐故地来的军士,骂柳堪私通大齐余孽。 这听着,好像有些奇怪? “不管他,继续看!” 众人不再讨论这些,又认真看起了热闹。 他们对这突如起来的三千军士好像半点不惧。 也是,这些官兵只是针对九剑峰,他们只是碰巧被困住这里的路人。 又关他们什么事了? 只管看热闹便是。 “快看那里!” 有人低呼一声,众人的眼光纷纷向那望去。 有十几位铁甲军士手持长枪,肃清身边人群,身后则跟着一位九剑峰弟子。 “难道他就是向官兵举报的人?竟然还是狗咬狗了。” 有人嘲笑道。 苏升看清那人长相,则是心里猛地一跳。 那弟子不是谁,正是今日被他跟踪的,那位陈师叔的弟子! 第十八章 剑心派 那位弟子战战兢兢,丝毫没了昨夜迷翻众人的嚣张。 他低头走着,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中他的大椎。 他伸手捂住那里,回头四处张望。 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扔的? 可惜没有找到。 他的身后也有军士跟着,见他停下,不耐烦催道:“走快点。” 弟子不敢停留,捂着颈椎向前走。 他昨夜也是被人砸中了哪里,还晕了过去,至今还有些疼。 昨夜、山洞……弟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和恐惧。 人群中,大石上。 “你在干什么?” 素灵好奇地看着苏升,这个家伙正心虚地吹着口哨四处张望。 “没啊,我刚刚什么都没干。” 素灵眼神狐疑,觉得苏升肯定有鬼。 刚刚人太多,他们或许没看清楚。但素灵站在他身旁,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他朝那个弟子扔了一颗石子,又不打晕他,好像只是为了好玩的样子。 “奇奇怪怪。” 素灵不再询问这件事,继续向山洞那边看去。 苏升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见她已不再好奇,这才松了一口气。 弟子、信件、徐州军士、柳堪叛国……苏升觉得自己好像就快发现事情的真相了。 突然间,他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天而降,将他围住。 是杀意! 还是熟悉的杀意! 他惊骇转头,再右下方的一群人中,看到了一袭紫衣。 又是她?! 苏升险些跳起,但马上他就想到,这里人多眼杂,九剑峰的众多长老就在这里,料想她也不敢这么大胆。 紫衣女子瞥他一眼,便转头望向山洞,脸上十分严肃。 既然她出现在这里,那小师叔呢? 苏升向四周扫视,没有发现柳堪的身影。 “快看,那是谁?” 人群中,又有人惊呼。 素灵看到了,连忙扯着苏升的手臂,低声喊道:“是九剑峰的小师叔!” 苏升朝素灵的视线望去,见得小师叔穿着一身白衫,从山峰缓缓而落,落在军士与九剑峰中间。 “他的剑鞘是空的,他的剑果然被人抢了。” 人群中,有人幸灾乐祸。 苏升瞥了他一眼,那是个矮小的粗汉,发出不屑的笑声。 虽然他的剑被抢了,但却是被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抢的。 苏升觉得做人应该留一线,不该讲这等诛心之语。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对紫衣女子印象太深刻。 如花似玉不够形容她,更应该说她……残暴不仁! 山洞旁,那位弟子显然没有预料到小师叔会出现在这里,被吓了一跳。 柳堪看了他一眼,眼神无悲无喜。 但就是这一眼,险些把他吓死。 当年威名赫赫的杀神,如今就站在自己面前! 魁梧将军察觉出他的一样,走到他面前,挡住了柳堪的视线。 “放心,有本将军在,你放心大胆说!绝没有人能对你怎么样。哪怕是天玄也不行。” 将军把视线转移到柳堪腰间,那柄无剑的剑鞘中,嘴角咧起嘲讽的笑意。 “更何况还不是天玄!” 柳堪好像没有听到他话,转身对掌门行礼道:“见过师兄。” 掌门摆摆手,问道:“小堪,你的境界……” 柳堪摇摇头,道:“先摆平此间事。” 魁梧将军听罢,冷笑一声,道:“本将军也这般觉得!” 说罢,他将那个弟子从身后拉了出来。 “去吧,指给他们看!” 弟子头皮发麻,抬起头看来,看到的都是九剑峰众多师兄弟的鄙视、愤怒的表情。 他不敢再看,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小师叔,眼神中还带有一丝兴奋。 他此时应该在害怕了吧? 但没有,柳堪的表情已经平淡如水,根本不把这儿当成一回事。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这样高高在上! 弟子在心里疯狂呐喊。 一时间,各种憋屈气愤涌上心头,使得他面目扭曲。 我就要在众人面前毁掉你!我就要狠狠打九剑峰这群人的脸! 他不管不顾,跑到山洞里面,指挥着几位军士将山洞里的石床搬开。 没有东西,空无一物! “怎么会?!” 弟子愣住了,昨夜他明明在这里放了信件的啊! 他知道那神秘人将自己打晕后会跑到山洞,可会出现在哪里的只有武夫,武夫只会寻找武功秘籍,要他放的信件作甚。 此刻,某拿了信件的正人君子一脸无辜。 那信件果然不简单,竟然是为了陷害柳堪的……苏升望向那紫衣女子,看见她秀眉紧锁,心里好似纠结万分。 昨夜他刚将信件拿出,又被她抢走,她对这件事情应该是知情的。 当时苏升还以为她会放回去,但没有,说明心里对柳堪还有情分。 那为何不杀了这个弟子,岂不是一了百了? 还有昨夜出现的乾罗之人,只杀出现在山洞里的人,也不曾杀他。 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是同谋,一个九剑峰的普通弟子能找来乾罗? 苏升觉得这件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山洞里,那位弟子已然接近疯狂,到处掀翻东西。 “这里、这里、这里……不可能,不可能!” 他双手抓住头发,眼睛充满血丝。 “看样子应该是找不到了啊,要不要我们帮你一起找?” 九剑峰中,一位长老开口嘲讽道。 魁梧将军的脸上变得十分难看。 弟子见状,心里更加焦灼。 “不可能,那信件我昨夜……” 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不肯再说。 “什么信件?什么昨夜?” 那长老一脚踏出,大声吼道: “还不老实交代!” 弟子被吓蒙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孽障!” 陈师叔突然冲出,怒目圆睁,一掌高高举起。 “我当年就不该收你为徒!” 说罢,他一掌轰下。 “陈师弟,不可!” “住手,留下活口!” 众多长老与峰主冲上前来,就连掌门都忍不住出手。 他们知道这位弟子是陈长老门下,本以为只是教训他,没想到竟要直接将他拍死。 但他们始终慢了一步,陈师叔的手掌刚刚碰到他的脑袋,他便径直倒地,再也不起。 陈师叔未收掌,眉头紧锁,面带疑惑。 突然,律座冲上前来,朝着陈师叔肩膀拍去。 陈师叔本能之下,转身对掌。 一时间,山洞内有掌风狂涌,青色的剑气与深红色的真气在互相激荡。 “这真气!” 苏升瞪大眼睛,望向那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望向山洞,面带愠怒,却始终未曾出手。 山洞内,律座与陈师叔已拆了好几十招。 陈师叔修为不如他,竟节节败退。 律座踏前一步,拔剑出鞘。 有剑气如山,径直劈下。 陈师叔大吼一声,双手翻天。有深红色的真气大网骤然生成,将剑气之山拦下。 “十几年了,陈师弟你终于肯用出你的本家功夫了!” 律座用力压剑,剑气之山直接压散深红大网,将陈师叔镇压。 “剑心派,竟是剑心派的功夫!” 山石上,苏升听到一位老者喊道。 “剑心派?” 苏升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就是那个传闻中,被柳堪执剑灭门的宗派啊!” 有人提醒苏升。 原来是它啊,等一下! 灭门……苏升脸色诧异,看看紫衣,又看看柳堪。 啊这…… 第十九章 完蛋 眼见陈师叔就要被律座的剑气给压得趴伏,却又听得他怒吼一声,全身上下有真气四溢。 吼! 一时间,深红色的真气从他头顶冲出,将剑气之山冲破。 锵! 陈师叔终于拔剑了,剑光湛寒。 那剑有三尺长,剑身平直,除此之外平平无奇。 律座面不改色,持剑站立。 有峰主和长老欲要上前帮忙,却被律座怒喝一声。 “谁都不准上,让我来清理门户。” 众人明了,虽依然不忿,但都退下。 陈师叔是律座带上山的,带上来的名义是同门师弟。 谁都没有想到,陈师叔竟然还修行了剑心派的功法。 或者说,陈师叔可能本来就是剑心派之人,假冒了律座师弟的身份,借此混入九剑峰中。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就算是律座也不能免罚。 也难怪他那么生气了。 “假仁假义。” 陈师叔啐了一口血水,恶狠狠道: “你带我上山,又曾管过我?别搞得好像兄弟情深的样子。” 言罢,他怒目圆睁,双手持剑劈下。 咔嚓咔嚓! 剑身竟是破碎开来,化作上百块碎片。 但碎片停留在空中不曾坠落,就好像是有什么力量将它维持原型。 “当年九剑峰胜之不武,如今再来战一场!” 他怒喝一声,上百块剑身碎片如闪电般射出,势如破竹。 律座浑然不动,只是将剑甩了甩,在身前形成一个圆形剑气护罩。 铛铛铛! 剑身碎片撞上护罩,皆被弹开。 它们在空中翻转,而后又径直朝着剑气护罩冲去。 一时间,陈师叔就好像一人使着上百种剑招一样。 旁边围观的众人纷纷喝彩,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高手对决。 有见多识广的老人一边看着陈师叔的出招,一边说道: “想当年在徐州,剑心派也是响当当的大门派。 他们门派讲究一个剑心本一,无剑在手,便是万剑在身。 所以他们身上从不佩戴好剑,也不看重什么好剑。” “那可不嘛,一打架就要碎剑,谁遭得住啊!” 有人在旁边回应。 另外一人听见他们对话,头都不转,直接问道:“虽然不爱剑,但听着也不像邪门外道啊,九剑峰为何容不下它?” 那老人回头嗤笑一声,道:“年轻人,江湖不是只分黑白的。” 大石上的苏升听了后,叹气点头。 老人到底是老江湖了,很多事情看得透彻。 剑心派讲究无剑自然,九剑派却是出了名的剑法多端。 在固守剑心的根基下,九剑峰并不禁止弟子们创出各种招式。 有人调侃他们,说九剑峰的弟子,想要找别峰师兄指教,都可能学到新招回来。 两派武功理念的矛盾是根本上传来的,不存在缓解的可能。 话不投机半句多。 所以两派弟子见着了,能好好说上一两句就可以说是难得了。 “当年这两派弟子,几乎见面了就要打一场。 幸亏一个在豫州一个在徐州,山高路远的,这才没将脑浆子打出来。” 老人摇头感叹道: “但年月久了,两派的摩擦也越来越多,最后甚至结上了生死大仇。 又恰逢诸国乱战,剑心派是大齐那边的,九剑锋则是大晋这边的,两派再无和好之可能。” “这就是为什么柳堪会一人持剑,斩灭剑心派满门的缘由吗?他真的这么厉害吗?” 那个发问的年轻人激动问道,眼睛里仿佛带着崇拜的光芒。 老年人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我不知道当年的具体情况怎么样,但传出来的,就是柳堪一人灭了他们。” 说罢,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冤冤相报何时了,九剑峰与剑心派余孽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其实也有例外,比如你们口中的当事人,他就喜欢上了剑心派的人……苏升偷偷瞥了紫衣女子一眼。 她已不再愠怒,俏脸寒霜如雪。 他又转头望向山洞,那边的战斗已到了胜负决于俄顷之刻。 却见陈师叔的剑身碎片只剩三两片,还在攻击着律座。 他的气息已经紊乱,衣衫也多有破碎。 反观律座,他只是时不时耍剑,时而轻灵如云,时而流畅如水,稳坐钓鱼台。 陈师叔暴喝一声,伸手用力向下一劈。 剑身碎片嗡的一声清响,恍若蛟龙轻吟。 它们互相链接,化作一张透明的大网。 律座眼神一厉,用力将剑指出。 咻! 一道剑气突破碎片的包围,而后重重撞在陈师叔身上。 至此,胜负终已分晓。 律座冷眼向前,将剑横在陈师叔脖子上。 陈师叔面目扭曲,丝毫不惧。 他看着站在旁边的柳堪,大吼道: “柳堪,你还不出手吗?!” 律座一怔,身边就已多了一道白影。 “小堪!” “小师弟!” 掌门与众位峰主惊呼,怕柳堪真的会出手。 柳堪摆手,示意众人不要惊慌。 他面色平淡,看向倒在地上的陈师叔。 “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这么说。” 陈师叔吐了一口血,恶狠狠道: “难道你忘记当年与我师妹的誓言了吗?” 柳堪皱眉,眼神中难得透露出疑惑。 众人中的紫衣女子也面露不解。 陈师叔咧嘴笑着,用手擦了擦嘴角血迹。 “当年你与我师妹相爱,却被师门阻拦,你便与我师妹商议,趁着战乱先灭了剑心派,再灭了九剑峰! 皆时谁都不欠谁的,你们便远走高飞,浪迹天涯! 剑心派被灭了,现在就剩下九剑峰了。 你说以你一人之力不够覆灭九剑峰,需要借助官府力量,便找上了大齐。 大齐灭了,九剑峰也受了重创,现在的九剑峰,哪里还有你一剑之敌! 你为何还不动手!!!” 声声泣血,众人哗然。 没想到当年九剑和剑心之间,还有这等隐情! “杀神柳堪声名煊赫,没想到竟是欺君灭师之辈!” “这对狗男女,为了一己私欲,竟行如此大逆不道,有违人伦之事!” “这样的爱情真是、真是……太感动人了!” 众人:“???” 说出这话的女子正梨花带雨,见着众人错愕的表情,赏了他们一片白眼。 “我说错了吗?两人为了爱情,什么都能抛弃,还不够让人感动吗?” 啊这……好像有点道理。 苏升觉得这个事情简直离大谱,但听那女子所言,又觉得此事莫名有点合理。 两人都是天骄,行事有所偏执也是正常。 而且江湖人最喜欢这种大料了,有嚼头。 不对……苏升瞥了一眼紫衣女子,这位当事人正柳眉倒竖,目含火光。 苏升当即恍然大悟,只觉得这位陈师叔当真是心狠手辣。 他只需搬弄是非,其他由江湖人传播便是。 饶你巧舌如簧,又能对峙悠悠众口? 此事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只要柳堪不回应,陈师叔所谓的师妹不出现,久而久之就不再有人相信这件事。 但是…… “放屁!” 紫衣女子果然忍不住,舌绽惊雷,飞了出去。 完蛋! 第二十章 你看这是什么 山洞内,陈师叔嘴角流血,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 中计了! “师妹,你终于来了。” 他大喊一声,就像是要说给全部人听一样。 “来了来了,真的有这个师妹。” “那一袭紫衣好眼熟……” “是剑心派的紫衣圣女啊!传闻她天赋卓绝,没想到竟与仇家子弟行这等事。” 圣女,天才,江湖中最喜欢的谈资之一。 更何况那位天才还即将跻身天玄,这就更吸引人了。 一时间,众人情绪再次高涨。 苏升见状,忍不住以手遮眼,表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个大魔女,行事当真是雷厉风行。 但他又翘起小拇指,透过指缝偷看那边。 心里觉得无语的同时,还有些暗自窃喜。 叫你刚刚差点杀了我,现在也身陷囹圄了吧。 “师父飞上去了,这怎么得了?” 小魔女素灵虽然行事顽劣,但也能看清此时形势。 师父现在跑上去哪还讨得了好,那个姓陈的一勺粪随意泼,被泼到的人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 “怎么办?怎么办啊?!” 素灵焦急地摇晃苏升手臂,显然将他当成了定海神针。 “稍安勿躁,没事的。” 苏升用手按住素灵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素灵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带着自信的笑容。 “真的吗?” 苏升拍了怕肩膀,昂首挺胸道:“那是自然。” 素灵虽然还是不信,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 山洞那边,柳堪见着紫衣飞来,古井无波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动容。 他冷冷看着陈师叔,道:“你在说谎,我从未灭过剑心派。” 旁边的掌门与律座听之脸色微变,纷纷踏前一步,想要让他别再说下去。 但柳堪好像不屑于跟陈师叔解释什么,只是走向紫衣,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当年的事你应知道缘由,虽然还是我对你不起。” 紫衣不搭理他的话,别过头去怒斥自己的这位师兄。 “你报你的仇,又何必将我和柳堪攀扯上? 当年缘由根本就不是你讲的那样,我虽恨九剑峰,但也不至于如此无耻!” 难道当年另有隐秘? 众人心中猜测。 柳堪走过去,温声道: “不需搭理他,我相信你,只要你相信我便好。” 紫衣微微动容,咽下怒气,要跟柳堪一起离去。 陈师叔见状狂笑道:“剑心派被灭,难道是我一人的仇吗?!” 他的双眼充血,恶意十足。 “若是你不想报仇,又为何要夺了柳堪的飞剑?不就是为了逼他出来找他对质吗? 现在他一出来,你就想着你的情情爱爱,置师门死仇于不顾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发出了惊呼。 “原来柳堪破境一剑竟是她夺的?” “若是没有深仇大恨,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那可是无数武夫梦寐以求的天玄境啊!” …… 一时间,众人将矛头都指向了紫衣,就连九剑峰众人的眼神都变得不善了许多。 他们仿佛忘记了紫衣刚刚说的话。 “怎么办?看师父的样子不太妙啊!” 素灵的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她看到自己的师父已经被气得面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 “没事没事!” 苏升的嘴巴都要咧开了。 山洞边,那一袭紫衣停下脚步,气得直用手指着陈师叔。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掌门和律座则将眼睛看向紫衣腰间的剑鞘。 那是柳堪的剑! “紫衣圣女,你那剑……” 律座想要上前质问,却被柳堪用眼神逼退。 “我这剑怎么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剑!” 紫衣本就高傲倔强,也早已对九剑峰不顺眼许久,自然不会有好语气。 她不屑于回答,只是直直看着柳堪。 就像是小女娘在与情郎置气一样。 远处的苏升见状摇头,心想这位圣女真的被他师兄拿捏得死死的。 柳堪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陈师叔。 说到底,一切缘由都由这人引起,只要斩了他便是! 他并起剑指,有剑气萦绕其上。 站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魁梧将军动身来,他举着长枪,挡在陈师叔身前,阴狠道: “这可是重要证人,我看谁敢动!” 柳堪不为所动,剑指上的剑气更加锋利。 掌门见状,赶忙走到柳堪身前,将他与魁梧将军隔开。 “一切都由这个剑心派的余孽胡诌,听其言语,无不是其家事,将军要处理,也只需处理剑心派之人便是。” 紫衣女子哼了一声,十分不爽。 魁梧将军嘿嘿一笑,道:“既有剑心余孽拼死举报,本将军觉得还是查明更好。” 掌门面色顿时一冷。 魁梧将军高举长枪,大声道: “来人,将九剑峰包了,查明真相方可放人!” “诺!” 三千军甲齐应声,震起猿啼虎啸、大山都为之震动。 军甲踏地而来,仗云峰内顿时煞气四起。 “将军莫要欺人太甚!” 掌门怒喝,九剑峰门人纷纷拔剑。 “我看谁敢动!动者死!” 将军也喝了一声,周围的军士齐齐架枪。 旁边围观的众人开始担心了,担心此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但他们转念一想,这到底是九剑峰的事,与他们何干,顶多在这困些时日罢了。 苏升则是感到不妙,啧了一声。 他比别人想的要多一点。 看来这些军士是铁了心要与九剑峰为敌了,皆时就怕殃及池鱼。 “没办法了,该我出场了!虽然不是很有把握。” 苏升拍拍屁股,向前踏出一步,飞到山洞那边。 素灵吓了一跳,咬咬牙跟了上去。 “你想干什么?” 素灵在空中问苏升。 苏升转头笑了一声,道:“你看着便是。” 两人落地,来到山洞。 “狗东……苏升,你跑哪去干吗,快回来!” 陆风见状惊呼道。 紫衣女子见自家弟子和这个可恶的家伙一起赶来这边,皱了皱眉头。 这个家伙跑来这里想要干什么? “你又是谁?也想来阻拦本将军吗?” 魁梧将军目露凶光。 “给将军您提供证据的人。” “证据?” 将军微微一愣,当即心里觉得疑惑,但碍于九剑峰的人在这里,他也不好对这人发难。 苏升笑着,走到陈师叔面前,问道: “你刚刚说柳堪与你师妹约好,由她去找到徐州叛军,帮柳堪灭了九剑峰?” 陈师叔沉默了一会儿,答道:“那是自然!” 苏升点头,走到那位被拍死的弟子身旁,踢了他一脚。 “可我刚刚听他说,是柳堪自己勾连的徐州叛军啊!” 陈师叔眼神一颤,故作镇定道: “他与她,又有何分别?” “也是。可我看他刚刚要找什么的样子,你说会不会是什么信件之类的? 那上面,应该会有两人关于勾结叛军的商讨事宜吧?” 苏升摊开双手,笑道: “否则他也没办法举报柳堪啊!” 旁边的紫衣听罢,心中懊恼不已。 昨夜她念及师门旧情,从苏升手里抢来信件后,看都没看就将它们烧了。 否则此刻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没想到师兄竟然还这么疯狂,拼上自己的命都要将九剑峰还有她拉下水。 陈师叔心里不妙的感觉更加浓郁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没有的事,你硬要胡扯也没人听!” “是吗?” 苏升微笑着从怀里掏出几封信件,朝陈师叔扬了扬。 “那你说这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一章 死而复生 陈师叔见状脸色顿时大变,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硬着头皮道:“谁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他昨晚交给我的是什么? 难道是假的? “这家伙竟然骗我!” 紫衣顿时气急,面色涨红。 苏升瞥了她一眼,当即感到后背发寒。 但行走江湖,常备一些假信封用来骗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某正人君子安慰自己,很是理直气壮。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这么自信对素灵说没事的原因。 因为陈师叔他们所谓的“证据”就在他手上啊! 苏升好似胜券在握,不停摆动手里的信件。 “那我告诉你这是什么,这就是你刚刚打死的弟子,要在这山洞找的东西!” 一时间,议论哗然。 没想到短短一刻钟内,事情竟是反复变了好几变。 魁梧将军听到是那位弟子要找的信件,心中本来一喜,而后顿觉不妙。 苏升将信封转到自己眼前,看着上面未曾开启的火漆。 “说实在的,我本来也不想掺和这事,所以拿到这些东西也没敢拆开。” 他笑着看向面色难看至极的陈师叔,问道: “那你说这里写的是什么?由紫衣圣女作为中间人,柳堪联系的自然也是她吧? 那要是这里写的是柳堪自己与大齐叛军的书信往来,是不是就说明,你们其中有人说谎。 又或者说……” 他笑容依旧,却看得陈师叔胆寒。 “你们都在说谎!” 对啊,如果两人要提供的证据都能互相冲突,那谁还相信他们说的话? 陈师叔当时心急,没想到弟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掌将他拍死后,心里便有了另一个计谋。 那就是利用师妹和柳堪的孽缘,将他们彻底拉下水。 不用管他们能不能解释清楚,他说的本来是一半假一半真。这样的话术最难辩解了。 可现在如果这个突然出现的王八蛋拿出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证据,那他之前的谋划不都落空了。 自己都成了一个笑话! 该死,自己刚刚真不该着急打死那个孽障! 等一下,打死……陈师叔眼前一亮,突然大声道: “这一切都由你胡诌乱扯,那个孽障死了,由你怎么说都可!” 他说的话自然是反话,但周围的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手里拿着证据,说这就是死人要找的。 谁信?除非你能将死者喊醒,让他自己承认。 但是这可能吗? 这时,在场的众人有认出苏升的。 “他不就是昨天那个阻止九剑峰和白马庙弟子打架的前辈高人吗?现在又来这里凑热闹了嘿。” “屁!什么前辈高人,我看就是胡乱攀扯的小人!” “就是!人家卧薪尝胆十几年,就为了今日一朝报仇,他又来搅混水,当真是该死。” 一群人对苏升打断他们看戏的行为表示十分不爽。 并且也在暗暗看苏升的笑话。 苏升能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眼光,却是半点不着急,嘴角的笑容更甚。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摊开双手,好似感到十分麻烦。 素灵心里焦急,也知道现在苏升的窘状,想着若是实在不行,她就拉着苏升一起走。 反正小魔女不要面子的。 “但如果我能把他叫醒呢?” 苏升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使得众人错愕不已。 陈师叔本能想要开口嘲讽,脑海中立马想起刚才的异状,眼瞳瞬间缩小。 “笑话!死人能够复活,难道你是蓬莱山上下来的仙人吗?” 魁梧将军抢在陈师叔前怒喝了一句,举枪便要将这个荒唐之辈赶出去。 苏升没有躲闪,踢了踢脚下的弟子。 “嗯……” 那本该是尸体的弟子动了,他的身子扭曲,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在场众人惊呼,有些胆小之辈甚至吓得转身跑去。 死而复生,除了是奇迹,还有可能是诈尸。 魁梧将军眼瞳巨缩,手中长枪立马换了个位置,对准那弟子戳去。 “呔!何方鬼怪,竟敢白日诈尸!” 他不允许这具尸体活过来! 长枪攻势极猛,携带一点寒光。 苏升伸手欲挡,掌门就已来到那弟子身前,一掌将长枪拍开。 “将军稍安勿躁,不若先看看再说。” 掌门收起手掌,笑道:“真是诈尸,料想也不敢在我九剑峰这武运昌隆之地放肆。” 魁梧将军面色阴沉,杵枪而立。 弟子双手双脚撑地,慢慢爬起。 “好痛,我刚刚是怎么了?” 弟子揉了揉脑袋,突然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师父,吓了一大跳。 “都是弟子的错!还请师父恕罪!” 弟子吓得直磕头,裆下都湿透了。 昨夜他得到师父的命令将信件放到这里,料想也没人会拿。 没想到就真的出事了,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他现在只怕师父一掌拍死他。 咦,不对啊,刚刚师父好像就是要一掌拍死我……弟子的意识终于清醒,抬起头来才发现,此时情形又与之前不同了。 “嘿嘿,看这边。” 苏升捂着鼻子,用脚踢了踢他的大腿。 弟子愣愣地将眼睛转向他,认不出他是谁。 “放心,你师父现在自身难保,不会杀了你的。” 苏升笑道:“而且你得谢谢我,要不是因为我,你就真的死了。” 弟子不解,众人也都不解。 苏升抬起头来,向众人解释道: “在下之前便发现此人行为有诡,今日见他说要举报九剑峰,更觉疑惑。 又恰巧在下曾学过一门雕虫小技,以内力封住对手穴位,便可以使其延迟昏迷。 想着今日事后怕他逃跑,便对他用了这招,也好跟九剑峰换个人情。” 他看向陈师叔,笑道: “没想到陈师叔这么着急,上来就要拍死他,手掌未至,真气就已渗透,激发了在下留在他身体的暗穴。 也就是说,你刚刚根本没有拍死他,是他晕了过去。 然后律座赶来,将你拦住,你也就没时间确认了。” 苏升又看向律座,他还是面色冷峻。 “我知道了,昨夜打晕我的也是你!” 弟子突然想起了昨夜的经历,大喊道。 “聪明,所以你要找的东西也在我这。” 苏升将信件放到弟子眼前摇晃。 弟子就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看向魁梧将军。 “将军,这就是我要找给你们的证据啊……” 他本以为将军会很激动,没想到将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怎么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急嘛。” 苏升蹲下来,问道: “你这么肯定这是证据,那你说说看,这里写的是什么?” “那写的自然是柳堪与大齐……” 弟子突然停住,颤巍巍地巡视四周。 “你不用看别人,我来跟你说你师父说的是什么。” 苏升指着柳堪和紫衣。 “你师父说,柳堪是通过这位紫衣圣女与大齐余孽联系的。” 紫衣冷哼一声,面色不善。 弟子心虚道:“那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弟子伸手便要扯开信封。 “你确定,要不是,你可就得再死一次了,而且是真死喔。” 嘶啦嘶啦。 苏升撕开一点信封,幽幽问道: “你可以选择再说一遍。” 第二十二章 血洗九剑峰 “会死……” 弟子不是愚笨之人,当即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师父现在被抓了,说出了跟他不一样的证词。 现在的关键就在于这封信和他了,如果这里出了问题,那师父的谋划就满盘皆空了。 想明白这点,他便懊悔起刚刚太过着急,自曝这家伙手里的信件,就是自己要找的证据。 不然他就能马上跑到师父那边去,跟他站同一战线。 皆时有徐州军士保佑,他怎么都能活。 但这些都是马后炮,当时他刚醒来,脑子都不太灵光,就被人摆了一道。 他现在已经跟这封信锁上了,一旦自己答错,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喘着粗气,双目充满血丝,瞪着苏升的手,他还在缓缓撕开信封。 答,还是不答? 师父多年养育之恩,他没齿难忘。 若要想报答师父,他还有另一个办法。 那就是死活不承认这封信,然后一头撞死,还师父清白。 师父还可以借自己的死来发挥。 对,就这样答! 弟子视死如归,大声喊道: “都是师父让我这么做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哭着磕头,磕得梆梆响。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剑心派我都没待过,更不知道小师叔对他们做了什么啊!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他喉咙嘶哑,声声泣血,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陈师叔一时气急,直接吐出一大口老血。 “孽障、孽障啊!” 弟子侧目看向陈师叔,脸孔扭曲。 刚刚你已经取了我的性命了,现在我该为我自己活了。 他对师父那一掌耿耿于怀。 他记得很清楚,师父那一掌下来时,没有半点犹疑,就是奔着杀了他去的。 场面局势再次逆转,陈师叔变成了小人。 在场众人直呼过瘾,表示回去后谈资多了一大把。 掌门走上前来,对面色阴沉的魁梧将军抱拳道:“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那就请将军收兵吧。” 律座则走到弟子身边,将他一把提起。 “我会好好审他……” 话音未落,弟子突然面色涨红,吐出一口混着肉块的鲜血。 他头颅一歪,再无气息。 他死了,在众目睽睽下死了。 掌门察觉异状,错愕回头。 苏升瞪大眼睛,直直看着律座。 律座回头相望,眼神无悲无喜。 魁梧将军眼神骤然一厉,狠狠踏地,周边士卒快速围聚,形成一个军阵。 唰! 他双手筋肉暴起,朝着掌门就是一戳。 掌门乃是九品巅峰的强者,察觉身后异变突生,便是拔剑一挡。 铛! 枪尖与剑身碰撞,将剑身撞弯,真气如洪水冲撞。 噗! 掌门竟被撞飞出去,在空中吐了一口血。 有了军阵的加持,再加上趁其不备的偷袭,魁梧将军一招重伤掌门。 柳堪面色一冷,一步踏出,就来到军阵外。 他啪的一声甩起衣袖,狂风将士卒撞散。 但魁梧将军已然趁着这个机会,退到重重保护中。 “众将士听令,血洗九剑峰!” “诺!” 三千军甲齐齐举枪向前,向在场众人杀去。 “这是你们逼我的!本来不用这么难看的。” 魁梧将军狠辣道。 原来他从未想放过九剑峰,不管怎么样,他今日都要对九剑峰斩尽杀绝。 柳堪不管那么多,挥手便斩,不过眨眼间,他就斩杀了四五个身穿军甲的士卒。 九剑峰弟子俱是不惧生死之辈,齐齐拔剑应战,与三千军士拼杀在一起。 一时间,仗云峰就成了血流成河的沙场。 陈师叔见状突然起身,向外面暴冲而去。 他竟还有余力。 律座大喝道:“孽障,哪里逃!” 他将手中尸体丢下,跃步飞去。 苏升当即察觉不对,想要追出去,却被一群士卒拦住。 这群徐州军士,个个体型健硕,身穿军甲,寻常武夫根本奈何其不得,就算是苏升对战起来也感到颇为吃力。 在场围观的江湖客们见此情形纷纷胆战心惊,想要默默退去。 但他们的身后,已经有士卒围了上来。 他们武功修为层次不齐,人数又不过刚刚上百,与这些骁勇士卒根本没得打。 “诸位将军,我等不是九剑峰之人,还请卖个方便。” 有胆大的人颤着嗓子大喊道。 这些军士要对付的不过是九剑峰,没必要惹上他们这些人啊。 但那些军士根本不理会他说的话,举着长枪就往人群里冲。 江湖客们惊慌失措,但好在吃饭功夫没有忘,都拿起兵器反抗。 铛铛铛! 江湖客的功夫大都比军士要高上那么些,但奈何破不了军甲,反倒被他们的长枪追赶地手忙脚乱。 再加上行走江湖的人本就都是独行客,不懂协作为何物,反观军士那边,默契十足,攻防皆备。 军士们在江湖客中一阵冲撞,只伤了几个人,却杀了十几个江湖客。 “都怪那个家伙,要不是他好管闲事,我们也不会死!” 有人开始埋怨苏升,觉得是他害自己陷入了陷阱。 众人也纷纷破口大骂,大有与苏升不共戴天的趋势。 军士们再次发起冲撞,又杀了十几个人。 幸亏有几个轻身功夫较好的人,见兵器破不了甲,腾移挪转间,抓住机会,将兵器插进军士的脖子中。 众人见之心神大震,改变了招式,专供军士软肋。 但军士也都有武艺在身,知道防范后,便不那么容易得手了。 不过这样一来,这群江湖客倒是跟军士们打得有来有回。 有心思狡黠的人见状,找到空隙就从重重包围中飞了出去。 他修为不高,施展轻身功夫也不过飞出几丈远,但这就足够了,等跑到山边,那群笨重家伙哪里抓得住他。 但还不等他跑出多远,一枝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心口,将他击毙。 咻咻咻! 又是几支弩箭飞来,个个正中靶心,杀了好几人。 “是军弩!他们竟然带来了军弩!” 有人眼尖,发现对面山上,有许多手持弓弩的军士从草丛起身,他们好像早就待在那里了。 “快跑!” 他们被吓破了胆,拼了命往山下跑,也不顾身后军士们的追杀。 “救命!救命!” 有求救声从山下传来。 众人瞪大眼睛,发现山下也有许多江湖客冲上来,个个带伤。 他们都是没来凑热闹之人,是谁在追杀他们? 山腰间,一阵烟尘滚动。 众人定睛一望,个个心神俱骇。 追杀他们的也是一群身穿军甲的雍州军士,但这群军士在昨日,还为九剑峰维持秩序。 原来他们早就合计好了,九剑峰的人,一个都别想走出去! 第二十三章 当年明月如今人 半山腰处,那位曾在山脚下与九剑峰弟子对峙的白马庙少女也在奋力杀敌。 只见她挥舞着比自己还要大的长剑,狠狠砍在一个士卒身上。 铛!噗嗤! 力大势沉,直接破甲。 少女刚要抽剑,耳边又传来武器挥舞的呼啸声。 她想都没想,腰身一低,再用力一转,于空中旋转起来,顺势拔剑,再次砍敌。 士卒被砍破军甲,几乎连内脏都要被巨力砸碎。 周围的同僚见这点子扎手,默契十足地围了上来,想要先解决这个麻烦。 少女眼神凌厉,全身真气激荡,衣袖无风自起。 啸! 突然间,一声马啸凭空响起,但见少女单手持剑,几乎要化成一道幻影般,冲向其中一个士卒。 士卒握持长枪,对准少女一刺。 这一刺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若是能击中目标,定将她半截身子都戳烂。 但很可惜,这一刺眼看就要刺中少女,少女的身影却是突然消失不见,害得他直接刺空。 巨大力量带着士卒向前踉跄,尚未站稳,少女就从他身前下方出现。 原来就在刚刚那一瞬,少女瞬间改变方向,将身子向下潜行。 这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身体有着极强大的控制力。 士卒惊慌不已,想要收枪防守,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少女举臂一划,巨大的剑气拔地而起,将士卒从胯下到额头,砍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轰隆! 士卒倒下。 两旁又有士卒冲来,欲要将她包围。 少女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再次冲了出去, 她的身形在士卒中穿梭又消失,显得十分灵敏轻巧。 但她每一次的出剑,又是那么的排山倒海,几乎每一剑都要将人砍成重伤。 白马庙的弟子,丹田内的内源又称为白马内源,讲究速度如骏马奔驰,威力又如奔马势大。 又有几个士卒重伤倒地,少女的速度也慢了些许。 她到底还只是六品的修为,全力催动内源的情况下,她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这群徐州来的军士都是久经沙场之人,面对如此厉害的对手也半点不畏惧。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以三人为一组,两人将长枪斜放,一人在后直举长枪。 少女见又有人冲上来,再次奔出,但是这一次,她还未奔到那些士卒面前,就被阻拦了下来。 军阵中的拒马阵! 少女眼瞳微缩,停在半空中,刚要后退,拒马阵后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般扑咬而去。 铛! 少女奋力挥臂,终于挡住这一招。 巨大的冲击力迫使其在空中倒飞而出,还未落地,又有几位士卒冲上前来。 一时间,巨大的危机感笼罩着她。 她在空中将大剑杵地,借此支撑,翻身落地后,举剑防守。 铛铛铛! 少女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强防守。 此刻的她就如同一匹被困在陷阱中的雏马,在困境中不断挣扎嘶鸣。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身上的伤势都越来越多起来。 这群经验十足的士卒就好像只为作战而生一样,一旦被他们捕到空隙,敌人面临的就只有死亡。 呼!一杆长枪又至。 少女滚地,勉强躲过,但下一刻,她的头上同时出现三杆长枪。 要死了吗? 少女惊恐,却无路可逃。 霍然间,有一如山般的剑气从左方冲来,替她撞开一道空隙。 少女眼睛一亮,抓住活命机会,在地上翻滚劈砍,来了个秋风扫落叶的招式。 士卒们被杀退,她终于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少女回头一看发现救自己的正是昨日与自己争吵的那位九剑峰弟子。 少男也陷在杀阵中,但还是抓住机会,为她求取了一线生机。 她撇嘴切了一声,身体本能地朝他赶去。 “白马庙弟子,从不喜欢欠人情!” 少女踏步一跃,从天而降,大剑震地,砍起沙尘滚滚,震退重重杀阵。 “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少男好似毫不领情,脚步挪腾间,有诸般剑法施展而出。 士卒们虽说历经沙场,但也没有见过这般多招式,一时间竟奈何其不得。 少女看得眼花缭乱,直呼花里胡哨。 不像自己,大开大合,杀敌威力十分强大。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少男这般杀敌地缺点。 那就是他剑法虽大,但都威力不大,士卒们虽然奈何其不得,自己也没受多少伤。 人力总有尽时,等到他体内真气凝塞之际,就是危机到来之时。 果不其然,少男在施展完一套青山行云剑法后,本该顺畅衔接一套云生雨降之招,但在换招之时,他却停顿了。 士卒们人多势众,每一刻都有人戳枪,恰好就在此时戳破了他的剑招。 少男一招不慎,连忙拿剑去挡,被巨力冲撞地后退几步。 士卒们见状,顿时冲上前去,欲要将他斩杀在此刻。 “哼!” 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将剑挥了个半圆,将众人击退。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同时转头,表示嫌弃。 但两人却没再分离,反倒是合力杀敌起来。 九剑峰的剑招多变,白马庙的剑法平直,两者互补,反倒是发挥了更大的力量。 可惜两人只是六品,终究是力有未逮,杀不出去。 有一手持双锤的高大士卒见这两人嚣张,怒哼一声,朝这狂奔而来。 他的速度很快,双脚一蹬,跳的极高。 他也有武功在身。 只见他将双锤举到头顶,朝着两人头颅用力砸去。 两人已被困住,根本没得躲闪。 在这最后一刻,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又对视一眼。 只不过这次,没再分开。 “少年郎的情爱事,哪里轮得到你这个胖子管。” 一道轻佻声音从高空响起,而后就是高大士卒被用力摔出去的声音响起。 两人瞪大眼睛,只看到苏升站在高大士卒身上,甩了甩手。 “好样的,争取三年抱两!” 苏升对少男比了个大拇指,随后转身向外面杀去。 两人愣了一下,而后脸色涨红。 山洞那边,柳堪一人便杀的上百士卒丢盔卸甲。 但无论他怎么杀,都杀不到魁梧将军那边。 不仅如此,有好几次他因为要顾及身边弟子的安危,不得不陷入重重危机。 幸亏他修为绝高,剑法超绝,竟也能带弟子杀出来。 一旁,紫衣女子随手便杀了几个士卒,身边只护着素灵。 她看着越杀越远的柳堪,想起了当年的岁月。 那时皆年少,持剑游江湖。 但两方门派总如大山一般,将两人隔断。 紫衣神情凄凉,又故作冷淡。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你的九剑峰。” 说罢,她带着素灵,向山下飞去。 天玄的战力,只要想走,三千军士也不能拦。 柳堪没有回头,只是叹了口气。 世事总难两全,当年如此今如此。 第二十四章 终于来了 苏升在山间奔跑着,他是好不容易从山洞那边杀过来的,但现在看来,要杀出九剑峰还千难万难。 咻! 一个士卒将大刀砍落,苏升侧身躲过,随后伸手拂过军甲。 下一刻,士卒的军甲内有水珠飞起,瞬间将他包围,然后又抽出。 抽出时,士卒已经脱力昏厥。 看起来很是轻松,但实际上苏升知道,这一招用了自己不少的力气。 而眼下,整座九剑峰杀声漫天,血流成河。 饶他再厉害,又如何能杀出去。 他停下脚步,望向峰外,低声念道: “应该快来了吧?” 轰隆轰隆……又有几个士卒踏地而来,苏升兔起鹘落,啪啪啪,三招纵浪擒拿手使出,将其全部打晕。 他刚要调整体内真气,耳边就传来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对面山上,有箭雨来袭。 几乎是本能的,他双手并作剑指,凌空虚点了几下。 摘电手! 此招不仅能用来空手夺刀,夺取其他利器亦是手到擒来。 却见的那些羽箭被他一点,全都好像被卸去了力气,突然坠落。 苏升再扬手一挥,有清风生成,将那些羽箭托在半空中,而后纷纷转头,对准对面山上。 “去吧!” 他大笑一声,用力挥手,羽箭竟是全都射回对面去。 此招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弓箭法,又名飞骑诀,以真气为弓,徒手便可射箭。 咻咻咻! 羽箭折返破空而回,那些持弩的弓箭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事情,被射杀了好几个。 不仅如此,那些没有射中人的羽箭威力也很巨大,它们冲破了草丛,使得那些人无处躲藏。 这亦是苏升的谋划之一。 在场的武夫中,有不少都会使用暗器,只因现在战局危急,对面山上又多草木,不好瞄人。 但使弓弩手无处藏身,那些人便会找准机会,压制这群肆意收割他们生命的畜牲。 苏升笑了一下,很快,他的笑容停住,咧开的嘴角猛地跳动。 无它,在被他用箭冲破的草丛中,有一巨大的攻城巨弩缓缓被推出。 而在它的两旁,又有十几架巨大的攻城巨弩、几十架车驽被推了出来。 “这群牲口就没想让我们活啊!” 有武夫崩溃跪地,神情绝望。 “他们竟将此等利器推出来,朝廷还有没王法了?” 一位中年男子双眼充满血丝,咬牙切齿道。 苏升则咽了口口水,心中盘算着该怎么逃命。 当年诸国乱战时,亦有不少武夫参战,若说在战场上他们最怕遇到的除了重骑兵外,就是这些巨弩了。 莫说是八品了,就连九品都惧怕此物。 山洞旁,魁梧将军见自家的底牌总算出现,不由得猖獗大笑。 他阴狠地看着柳堪,嘿嘿冷笑。 “这可是我全部身家了,九剑峰今日必死无疑!” 说罢,他举手一挥,对面山上的士兵在看到后,立马调整巨弩方向,对准了柳堪。 “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巨弩已然拉满,而后砰的一声,一枝柱子那般大的弓箭咆哮而来。 它冲过虚空,带着雷霆之势撞向柳堪。 柳堪见状,连忙将身边弟子推开,随后不退反进,一步踏出,一手并起剑指,竖在自己前面。 他神情一凛,周身真气如狂风涌出,化作剑气积聚在自己的手指上。 哗啦啦……巨大弓箭正中他竖起的剑指,却是如同豆腐般,被切成两半。 待切到箭翎时,弓箭已然无力坠落。 “不愧是杀神,果然厉害!” 魁梧将军半点不惊慌,又挥挥手,对面山上的巨弩、车驽全部被推出。 “我看你能护得几人!” 魁梧将军狠辣一笑,天幕上,有万箭齐发。 那些军士们好像心有灵犀一般,在看到巨弩被退推出来后,他们皆收兵退后,与那些江湖武夫在两旁对峙。 江湖武夫还以为他们也怕了,待看到天幕上密密麻麻的箭雨后,他们便知道自己错了。 箭雨飞过士卒,朝着武夫们射去。 武夫们想逃,但身后是悬崖,身前又是铜墙铁壁般的士卒。 四周都没几块石头可挡,他们就这样暴露在箭雨中。 无路可逃! “给老子死!” 武夫们崩溃大喊,挥舞手中兵器,试图抵挡箭雨。 但这些由车驽射出来的箭雨又岂是能轻易阻挡的,一时间,山上哀鸿遍野,血水如瀑。 苏升心思灵敏,见状不妙,赶紧朝地上挥手,用真气将几个士卒的尸体拖到自己身前,替自己挡住。 这些士卒都穿着军甲,倒也能挡住弓箭,不让其穿透。 有人见样学样,纷纷举起地上的士卒尸体当作盾牌。 这样一来,反倒是让那些站到对面,准备看戏的士卒们睚眦欲裂。 而九剑峰那边,幸亏还有峰主和长老持剑庇护,但就算是这样,也死了好些位弟子。 就连这些峰主和长老都受伤了好几个,真气也都快用空了。 唯有柳堪,身前三尺内,箭雨不得进。 魁梧将军见满地弓箭,心疼地皱起眉头。 他看见柳堪并无半点狼狈之象,心中就怒火丛生。 除了万箭齐发外,对面山上射来的还有攻城巨箭。 这本就是用来对付九品武夫的利器,但好像对他不管用。 果然,就算破境失败,他依然比九品厉害得多。 但随即,他又冷静下来,笑容越发狠辣。 “你厉害得很,但真正的大礼这才奉上!” 他话音未落,对面山上的三架巨弩就已换上了其他弓箭。 只见得那弓箭笔直巨大,箭头黝黑锋利,隐隐绽放着寒光。 九剑峰的长老们一看,脸色瞬间大变,惊呼道: “是玄铁锻造的巨箭,是专门用来对付天玄的利器!” 天玄境界的强者,只要愿意,一招便能破山,寻常武器已是不能用来对付他们了。 玄铁质硬,寻常武器锻造时只要加入一点,便可以极大提高其品质。 更何况还是全部用玄铁锻造的武器? 这样的绝世凶器,天玄强者都抵挡不住。 但这种武器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天玄强者不是木头,他们会躲,而且速度极快。 峰主们也不知道柳堪现在的境界是什么,料想躲开应该不难。 但是躲开后呢?他的四周都是九剑峰的弟子。 原来这个魁梧将军早就计算好了。 他用刚才那一波箭雨将九剑峰之人重伤,再用他们这些人当作柳堪的绊脚石。 而且这样的弓箭有三枝,封住了左右两路。 柳堪每躲开一次,九剑峰的人就得死一拨。 杀人,还要诛心! “我倒要看看你救谁的命!” 魁梧将军大声吼道,举起右手用力一劈。 对面山上,最中间那台巨弩已然拉满,柳堪双手垂在腰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准备全力出手的姿态。 他不会躲! 魁梧将军狞笑着,仿佛已然看到下一刻柳堪惨死的样子。 但巨弩迟迟未发动,将军面色一顿,耳边传来不一样的砍杀声。 他回头一望,对面山上,都是血色。 是一群穿着黑衣之人,持刀屠戮着士卒。 苏升推开尸体护盾,看向对面山上的血腥场景,欣慰地笑了笑。 他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 第二十五章 齐家 “是谁?!” 魁梧将军双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他们也很震惊。 他们呆呆站着,耳边传来呼啸声。 是天上传来的。 他们抬头一望,皆震撼不已。 只见从远方天幕,有上百只巨大纸鹞乘风而来。 纸鹞上,各自乘有五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纸鹞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来到山峰,而后有绳子垂落,那些男子借着绳子降落在地。 徐州军士们不知道来者是谁,但都知道他们是敌人。 于是他们二话不说,就持枪杀去。 那群黑衣人动作更快,抽出腰间双刀,刀身皆呈黑色,锋利无比。 铛铛铛! 黑刀与长枪碰撞,将竟是将长枪砍断。 士卒们大骇,待反应过来时,已被黑刀砍中。 幸亏他们有军甲护身,黑刀只能将他们重伤。 士卒们收正队形,列起战阵。 那群黑衣人见状,将双刀握持在前,以五人为一组,列成阵型。 士卒中,有伍长眼尖,惊呼道这些人的阵型也是军阵! 黑衣人们眼神凌厉,以军阵冲撞而去。 两方军阵正面相撞,竟是黑衣人更胜一筹! 这群突如其来的黑衣人,比他们还要像军人。 “不用怕!他们人少!” 士卒中,有人大喊,想要振奋军心。 但下一刻,从山下传来的砍杀声就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有江湖客向下望去,欣喜若狂道:“还有救兵!还有救兵!” 只见山脚下,冲来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他们皆手持双刀,踏起满天烟尘。 虽然不知道这群救兵是谁,但他们总算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 “干死这群狗娘养的!” 江湖客们燃起希望,大吼一声朝着这群之前蹂躏他们畜生冲去。 这一次,他们的攻击更加猛烈,杀得士卒们节节败退。 士卒中,有武功修为较高的,见状怒喝一声,握紧长枪,连杀几个江湖客后,又一枪戳中一位黑衣人。 铛! 那黑衣人被击飞,他穿着的明明是衣物,却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也正因此,那士卒并没能杀了他。 “是玄风甲,是齐家的玄风甲!” 这个武功高强的士卒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慌喊道。 一时间,众人震惊不已。 江湖客中,有眼尖的,他死死盯着一个黑衣人的衣物,而后惊呼道: “他们的身上穿着黑色的薄甲!” 这话一出,众人也都望向那些黑衣人,果然如那个江湖客所说。 一般而言,这样薄如蝉翼的军甲并不能挡住长枪,但只有一种甲除外。 “真的是玄风甲,是我们豫州的财王爷派兵来了! 我早该想到的,天底下的士兵哪有乘坐纸鹞而来的,只有玄风军才有如此本事。” 一个中年男子充满快意,指着那些徐州士卒道: “你们这群渣滓,准备受死吧!” 士卒口中的齐家,江湖客口中的财王爷,其实都是指一个人。 那就是豫州洛阳城中,那位天下闻名的齐家家主,齐轩! 他有很多的传说,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就是他天下首富的身份。 传闻他手眼通天,以豫州为大本营,生意脉络通贯天下九州。 天底下的想要做生意的人,没有一个不需要跟齐家打交道的。 除此之外,齐家的锻造业也是天下第一,天下有十二名剑,其中六把都是齐家锻造而出。 军甲锻造也不例外。 在当年,哪一国的军队能装备上齐家的军甲,便可以称作是雄师了。 而玄风军穿的玄风甲则更是为天下军人所艳羡。 它们全部由玄铁锻造,却又锻造成薄如蝉翼,灵活又坚硬。 像这样的一副军甲,堪称价值连城,也只有齐家才有这般雄厚财力,给自家府兵穿戴。 哪怕现在天下大统,齐轩依旧拥有府兵。 因为他是大晋的王爷! 在天下动乱时,齐轩不顾族人反对,全力支撑当时最弱小的大晋。 大齐和大楚都向齐轩抛去橄榄枝,但齐轩都不予理睬。 所以人都以为齐轩疯了,只有他,执意跟随大晋。 最后的事实证明了,齐轩的选择是对的。 当今陛下登基十年,便一统天下,成为天下人的皇帝! 而齐轩也因巨大军功被封为豫王,为大晋为数不多的外姓王。 对,是齐轩也是亲自上阵杀敌过的,他所统辖的玄风军乃是大晋一等一的军队。 官职上,他已位极人臣,财富上,只有朝廷能出其左右,正因此,他便被人称作财王爷。 名副其实的财王爷。 但是他最具传奇性还不是这些,而是他的武功。 天下武功最厉害的有十六人,为三剑五刀八枪圣。 而齐轩,正是五刀之一! 这是何等样的人物啊,任何的赞美给他都不为过。 “该死!洛阳城离这边天高地远,齐轩怎么会派人来?!” 士卒中,有人崩溃大喊。 当年的玄风军威震天下,他们根本不是其对手。 对啊,齐轩怎么会插手管九剑峰的事? 江湖客也很是疑惑。 玄风军根本不搭理士卒的呐喊,只是奋力杀敌。 尸体堆中,苏升一身是血,站在那里,啧啧称奇。 突然,玄风军中有一俊朗男子从士卒中杀出,来到苏升面前。 难道他们认识? 江湖客们心中震惊,但没有说话。 男子上下打量了下苏升,很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从没见过你这只狐狸这么狼狈。” 苏升皮笑肉不笑,用自己染血的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男子眼皮跳跳,很是嫌弃地将苏升的手推开。 “对了,没想到你那只小红隼那般聪明,竟真的能找到我,卖给我怎么样? 你知道我的,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苏升摆摆手,道:“我这只红隼可是留来保命的,算了算了。” 说罢,他看见男子的眼神越发炽烈,像是一定要买到这只红隼,连忙转移话题道: “我只知道你在这附近办事,没想到身边还带着那么多人” 但也幸亏带了这么多人。 男子双手抱胸,神神秘秘道:“就是办事,才要带这么多人。” 言外之意就是他这次要办的事很重要。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带人跑了过来。 苏升心里知晓,笑道:“就是劳烦你要亲自上阵杀敌了,谢谢。” 男子摆摆手,道:“不碍事,反倒是我要谢谢你。” 言罢,他咧嘴一笑,震动手中双刀,如蛟龙轻鸣,他和刀,都很兴奋。 “身为齐家的少爷,想要立功可不容易!” 说罢,他转身向士卒冲去,刀气悍然。 “齐家少爷,这人竟是齐家少爷!” 众人惊呼,不敢相信。 他们看着苏升,心情很是复杂。 之前他们还在埋怨苏升多事,害他们身陷囹圄。 而后他们又知道,不管苏升有没有插手此事,这群徐州军士都要杀了他们。 就在他们绝望的时候,苏升又叫来了玄风军。 更重要的是,他竟与齐家少爷认识! 那可是财王爷的儿子啊! 一时间,苏升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 第二十六章 你们还是杀不死我 “该死!” 魁梧将军几乎是咬牙切齿喊道。 在得知来者是齐家的玄风军后,他就已经绝望了。 但人向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更何况他已经赌上了全部身家姓名。 更不可能在此刻放手了! “给我杀!杀一个,赏银百两!” 他大手一挥,士卒们再次发起冲杀。 但此时的他们已没了巨弩这最强底牌,人数又不再占据优势,自然不再像之前那般一边倒的砍杀了。 江湖客和九剑峰弟子们士气大振,怒吼着向敌人冲去。 一时间,竟是隐隐占了上风。 而柳堪,这个九剑峰最强的杀神,在没了后顾之忧后,杀敌的速度更快了。 却见他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每次挥手,都有士卒如被割草般倒地。 好强,他真的好强。 魁梧将军见状,太阳穴上青筋暴涨,吼了一声,持枪冲了出去。 那长枪寒光如雪,如长龙出海一般,威力巨大。 又见他身后的一群士卒杵枪站立,全身有真气上溢,而后聚集在一起,涌入魁梧将军身上。 魁梧将军在空中又怒吼一声,全身筋肉暴涨。 他本就有八品巅峰的实力,再加上身后士兵的军阵助力,就算是九品都得避其锋芒。 柳堪早已看见将军飞来,奈何身前这些士卒像是不要命似的扑向他,要为他们的将军制造机会。 他面色不改,挥手的速度更快了。 唰唰唰,士卒们全部倒下,如龙长枪也已到来。 “去死!” 将军面孔扭曲且兴奋,仿佛已经见到柳堪死在自己枪下的场景。 柳堪依旧平静,直面那长枪,眼神中有锋芒绽放。 锵! 他的身前,有剑气冲天,恍若有一仙剑拔地而起。 铛! 长枪撞上剑气仙剑,竟是半点都穿不透。 魁梧将军脸色大变,赶忙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连踏好几步,倒飞而回。 柳堪岂能让他如意,踏步向前,又是一道煌煌剑气冲出,魁梧将军只能横枪来铛。 又是重重的铛一声,魁梧将军此刻到底也有九品的实力,只是被撞飞而去,在空中吐了口血! 魁梧将军飞到士卒中,赶紧止住身形,又落回原地。 “该死!该死!该死!” 魁梧将军怒不可遏,连骂了好几声。 “明明一切都计划好的!怎么就会变成这副样子!” 他圆睁双目,扫视战场,最后将视线转移到苏升身上。 苏升顿时打了个寒颤,找来一位玄风军替自己挡住目光。 “就是这个家伙!” 魁梧将军心中暴喝。 但现在处于劣势的是他们,他现在根本不可能找苏升去寻仇。 战场上,徐州军士和雍州军士已然被逼到角角落落,犹如困兽。 有一雍州军士杀出重围,跑到魁梧将军身边。 “李将军,现在该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就快使出来吧。” 他乃是此次雍州军士的带头人,负责这次跟徐州军士合作的。 本以为九剑峰手到擒来,但没想到陷入如此境地。 他很是不喜。 就算最后能胜利,也不是什么大功。 李将军阴沉着表情,没有回答。 徐州军士中,有一位军师模样的男子跑上前来,低声道: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雍州军士的带头人当即怒喝一声。 “此次遭此大败,李将军可要想好怎么跟我家主公交代……” 他话没说完,就被李将军一把提起。 “交代,老子这就给你交代!” 李将军面色狰狞,一把将此人扔了出去,扔到九剑峰那边。 “混账!” 此人在空中大吼,面色涨红。 柳堪蹬脚一飞,一手将此人斩杀,而后孤身一人朝着李将军飞去。 “山龙阵!” 李将军不再犹疑,大喊了一声。 一时间,剩余的徐州军士能过来的全部跑来,与李将军身边的心腹亲兵站成一条直线。 每个人的真气都在鼓动,几乎在上方形成一个透明的膜。 李将军站在最前面,身形快速上升,好似仙人一般。 他怒吼一声,全身经脉都在体表浮现鼓动。 透明的膜开始加厚,好似要变成一个巨大的怪兽。 柳堪见状,高举右臂,并起剑指,砍下一道长长的剑气。 李将军丝毫不惧,朝着那道骇人剑气吼了一声。 霍然间,那巨大的怪物肆意扭动,有一龙头在李将军面前生成。 吼! 龙头直面剑气,两相碰撞,最后竟是剑气消弥。 但与此同时,在龙头的最后面,有几个士卒脱力倒下,再也不起。 柳堪眼神微动,没再向前,径直落地。 龙头朝天咆哮,头后的身躯终于成型,变作一条蜿蜒盘曲的龙身。 龙身粗壮,有四爪在腹下生成。 这是一条巨大的山龙,由真气组成的山龙。 山龙再次发出咆哮,咆哮声震天动地。 它高举头颅,快速上升,直到将整条身躯拉直。 一时间,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众人,使人惊骇。 柳堪平静如常,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后,他眼神一动,双脚蹬地,飞上高空。 “你想要逃!” 柳堪右手一砍,又是一道剑气砍在山龙身上。 它竟没有反抗,掉头就走。 在它的尾部,又有几个士卒掉了出来。 齐家少爷也察觉到李将军的目的,朝着身后的玄风军吼了一声。 “结阵!” 玄风军顿时站成尖塔型,手持双刀,对准天空。 真气快速汇聚,生成一只巨大玄鸟。 玄鸟厉啸,展翅高飞,朝着山龙撕咬而去。 山龙只是不反抗,任由玄鸟撕咬。 玄鸟动作猛厉,每一嘴,每一抓,都让山龙尾部掉出几个不动的士卒。 山龙好像根本没有受创,相反的,随着士卒的掉落,它的速度还越来越快。 柳堪岂能让它如意,一人飞到龙头处,对准李将军就是一道剑气。 砰! 剑气四溢,龙头却丝毫不受损,只是尾部变短了点。 李将军大怒,试图用龙头将柳堪顶开。 柳堪见状,急转身形,又绕到龙身左侧,又是一招。 龙身扭曲,柳堪动作灵敏,如飞鸟一般,每飞到一处,就给山龙来上一招。 剑光在山间绽放不断,山龙在痛苦怒吼,震碎无数山石。 但它只是跑着,顺路又杀了几个江湖客。 李将军有意寻找苏升,总是找他不得。 最终,玄鸟不再飞动,它已飞出了军阵所能支撑范围。 山龙也不好受,身形缩小了好几圈,有许多士卒都脱落倒地。 柳堪的速度也减慢了一点,像是真气不济。 山龙在山崖边飞着,龙头正对着柳堪,李将军浮在最上面,放肆大笑道: “你们还是杀不死我!” 他低头看着柳堪,嗤笑道: “现在你应该没多少真气了吧?可惜了,终究不是天玄。” 柳堪没有回应,一人面对山龙,问道: “我想知道,你为何要对我九剑峰下如此毒手?” 第二十七章 谁说我不是天玄 仗云峰外,悬崖边上。 柳堪一人独自面对那条山龙。 山龙巨大,身躯在空中缓缓盘动。 柳堪站在其面前,就好像一只蝼蚁一样。 但就是这样一只蝼蚁,山龙亦不敢再往前一步。 李将军站在山龙眉心里面,嗤笑着看向柳堪。 “为什么要对你九剑峰下此毒手?!” 他放声大笑,笑声猖狂。 由真气组成的山龙在张牙舞爪,好不肆虐。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笑够了,低下头来,神情疯狂道: “那自然是因为要光复我大齐!!!” 他怒吼着,山龙也发出咆哮,鼓起山风阵阵。 一时间,仗云峰上的众人纷纷惊骇不已。 原来他才是大齐余孽! 李将军情绪激动,仰天挥拳道: “我大齐才是天下正统,理当由我大齐皇帝统一天下,方显天理昭昭。” 他扫视着柳堪还有他身后的九剑峰弟子,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是大晋蛮夷,竟断我大齐气运,窃夺大宝,实在可恨! 而你们这群大晋的走狗,一样该杀!” 柳堪站在那里,左手摩挲着腰间的剑鞘,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波动。 李将军冷静下来,悬浮在空中,俯瞰着九剑峰的风光。 “九剑峰地处西南,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我本是打算与雍州联盟,打下你们九剑峰作为据点,再横划豫州,与雍州相连。” 他大手一挥,好像山河就在其手下,任由其划分。 “皆时,徐州、雍州一齐起兵,将大晋分国,我大齐复国指日可待!” 天下九州中,徐州与豫州相连,豫州与雍州相连。 若真如他所说那样,三州相连,便将大晋硬生生分成两半,大晋危矣。 只是世事不如人愿,他想的再美好,第一步就失败了。 李将军的眼睛里又冒着怒火,咬牙切齿道: “只是可恨!此大计竟被你们这群蝼蚁所破坏!” 齐家少爷见自家玄风军尚没有那么快解除阵型,握着双刀,跑到山龙面前。 李将军看到他,神情更是激动。 “若不是你这个混蛋坏我大计,我又何至于此?! 还有那个拿信件的畜牲,日后我定要宰了他!” 看样子他对苏升这只狐狸的仇恨很深啊。 齐家少爷抬起一刀指着李将军,冷笑道:“难道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吗?” 李将军神情一顿,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齐家少爷嘴角一扯,很是得意。 “我父王早就知道你们这群家伙不安分,择日就要举兵造反,早早派我带着玄风军等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财王爷真是好手段啊,天底下的消息就没有能逃过他法眼的。 但不应该啊,攻打九剑峰的消息我只跟我心腹说过。 他绝对可信,不可能被你们用钱收买。” 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很多时候,有钱也不是万能的。 其实就是你刚刚骂的那个畜牲告诉我的……齐家少爷想这样说。 但他转念一想,觉得还是不要给老友攀扯太多仇恨。 他稍稍转头,看了眼自家的玄风军,还需要一点时间。 “其实是我们失误了。” 齐家少爷看着李将军,说道:“当时父王给我指出几个地点,说你最有可能会往那些发起进攻。 他倒也说过九剑峰这个可能,但在探讨后,觉得你们攻打这里太过得不偿失,我们兵力并不够,不能太过分散。 事实证明,我们还是错了。” 李将军挑了挑眉,感到有些得意。 他好似半点不着急,又问道: “财王爷给你指出的是哪些位置?” 齐家少爷为了拖延时间,将那些地点全盘托出。 他所说的地点,有的是离九剑峰很近的县城,有的则是隔了几十里的关隘。 李将军听罢,长叹一口气。 “豫王果然名不虚传,李某甘拜下风。” 当齐家少爷说出那些地点时,李将军只觉得后背一阵冷汗直冒。 这些都是他心里一开始最想选的地点,但凡他选了一处,如今只怕就身首异处了。 此时,九剑峰的峰主和弟子也跑上前来,一开始被重伤的掌门也踉跄着走到柳堪身边。 山龙浮在他们身前三丈远,这点距离,六品武夫都可以跳过去。 但是没人敢跳。 只有到了天玄境界,才能借助外放的真气,实现短暂的踏空飞行。 而九品及之下的武夫,他们所谓的飞行,说起来更像是滑翔, 他们在空中飞舞跳跃,实际上也需要落脚点。 若是正常跳跃也就算了,他们还能借助真气缓缓坠落。 可一旦被人在空中击落,届时姿势不正,真气不畅,只能活活摔死。 这也是李将军敢停留在山崖边上的信心所在。 山龙能飞,那是阵法优势所在。 他们只要能维持阵型,就能浮空飞行,只不过损耗的真气会大上一点。 李将军看着山崖上来人愈多,丝毫不惧,反倒来了兴致。 “既然你告诉我这些,作为回报,我也跟你们说一件事。” 他将视线转到柳堪身上,笑容阴冷。 “其实当时我已经放弃九剑峰了,是剑心派那个家伙找到我,说她的师妹打算在你的破境仪式上抢了你的剑。 还说只要她出手,你就能察觉出是谁,必定会出来找她。 皆时他就可以栽赃陷害你。我也可以借此机会,先包围九剑峰再动手。” 此话一出,九剑峰众人对陈师叔还有那紫衣圣女更加厌恶了。 柳堪表情如常,没有说话。 李将军感叹道:“那家伙真的很蠢,剑心派都已经灭了,他安心在你们九剑峰顶着师叔的身份不好吗?” “你也一样。” 柳堪平淡说道。 李将军摇头笑了一声:“对,大家都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士卒,那些都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但人生在世,总该去拼些什么,哪怕是飞蛾扑火。” “是啊,总该去拼些什么。” 柳堪握紧腰间剑鞘,眼神从淡然慢慢转向坚毅。 李将军啐了一口:“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端着的样子。” 众人身后,玄风军终于收好真气。 齐家少爷面色如常,实际上早已做好准备。 “不跟你们胡扯了。” 李将军突然转身,真气山龙也随之转身。 原来他一直注意着玄风军的动静。 他直勾勾望着山下,突然问道: “山下应该还有不少弟子吧?” 众人脸色纷纷大变,掌门苍白的脸上更加没有血色。 李将军拧了拧脖子,山龙舒展身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柳堪,神情阴毒。 “我现在就去杀光他们,有本事就来阻止我,可惜你不是天玄!” 说罢,他一头扎下,山龙在空中矫腾,划破山雾。 众人惊呼,只觉坠入冰窖一般。 唯有柳堪一步踏出,竟是踩在虚空之上。 他周身鼓荡着剑气,而后化作一道光芒冲到山龙面前,将他拦住。 柳堪拔出剑鞘,微微一笑。 “谁说我现在不是天玄?” 第二十八章 奇怪的破境方式 九剑峰,不知名的山脚下。 一道慌张的身影在山路间穿梭而过,扬起草木晃动。 很快,他就跑到了九剑峰的边界处,只要走出去,外面便是海阔天空。 但他停了下来,因为路口处,也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在九剑峰待了十几年,路还没我熟呢。” 苏升嘴里叼着一根青草,善意地指向右手边。 “看到没,就那里,只要你轻身功夫够好,早就跑下来了,何苦跑那么久?” 他看着那道身影,笑道:“这次提醒免费,下次就得收钱了,陈师叔。” 原来那人竟是刚刚逃跑的陈师叔! 陈师叔看着他,右手握向剑鞘,却发觉自己的剑早在刚刚就被自己震碎了。 苏升将嘴里的青草拿下,抬头望向陈师叔后面,又四下扫视了一番。 “律座果然没有追到你啊。” 刚刚在仗云峰那边,陈师叔刚冲出来的时候,律座就冲出来了。 但现在,只有陈师叔在这里。 陈师叔眼瞳一动,警惕地看着苏升,道:“你不是九剑峰的人,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苏升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淌啊,只是做事需要有始有终。 我既然出面拆穿了你们的把戏,怎么着也得抓你回去,把事情交代清楚啊。” 陈师叔后退一步,没有想着硬闯。 看他跑下山来就气喘吁吁的样子,想来真气应该还没有恢复多少。 苏升没有步步紧逼,用眼神锁定了陈师叔所有能逃走的方向。 “你不用挣扎,大家都好办。再说了,九剑峰好歹养你吃喝嫖赌……习武练功十几年,没个名分还没有情分吗? 你要是跑了,就算九剑峰此次逃过一劫,将来也得面对朝廷的质问。 我跟他们很熟的,你跟我回去,将事情招供清楚,这罪可大可小,兴许九剑峰还能饶你一条命……” “五百两!” 陈师叔开口报价,打断了苏升的喋喋不休。 苏升嗤笑一声,很是不屑道:“五百两银子就想打发我?”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苏升是何等样的正人君子…… “黄金,我说的是五百两黄金!” “可以!” 苏升表示朋友很重要,钱也是朋友,所以它最重要。 陈师叔暗自松了口气,同时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只要能花钱解决的麻烦,就不是麻烦。 等他安顿下来,再慢慢找机会对付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混蛋。 “我在山下那家四海钱庄里就存有些积蓄,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拿。” 陈师叔话音未落,就看到苏升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算盘,劈里啪啦算了起来。 “你这是……” 陈师叔眼皮跳跳,不知道苏升想要干什么。 “好了,决定了!” 苏升停手,将小算盘收起。 “我将你带回九剑峰,然后跟他们要八百两。” 陈师叔:“……” 你搁这儿搞差价呢,当是做生意啊? 陈师叔深吸一口气,阴沉道:“这样看来,你是不肯给我机会了?” 苏升很是无辜,解释道: “不是啊,你可以继续报价啊。” 他很诚恳地看着陈师叔,认真说道:“陈师叔,你的身价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了,可不能寒碜啊。” 陈师叔:“……” 他握紧拳头,心里真的很想打死苏升。 山上,砍杀声阵阵,但不似之前那般叫声凄惨,徐州军士好像不再一边倒屠杀。 再加上苏升出现在这里,陈师叔很肯定山上又出了变化。 此地不宜久留! 苏升知道陈师叔在想什么,便开口跟他说明了山上的形势变化。 “豫王的玄风军来了,那群士卒败亡只是迟早的事。” “玄风军?!” 陈师叔显然也听说过玄风军的威名,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就不该相信那些废物!” 苏升摇摇头,眼神怜悯道:“你知道你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吗?” “是什么?” 陈师叔抬起头来,神情阴沉。 “他们好歹还拼命,但你连命都不想拼就报仇。” 苏升踏前一步,缓缓说道: “你心里总想着要为剑心派报仇,但十几年了,你迟迟未曾动手。 我猜这次柳堪破关,你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借这个机会复仇吧? 你可能只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你师妹,想看看你师妹对这个她心里的负心人会做出什么反应。” 陈师叔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毛了。 “住口!你懂什么?!住口!” 苏升见状,笑道:“看你这样子,我应该没猜错。” 他趁胜追击,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师妹出于什么原因要夺了柳堪的剑,但这给了你机会。 但你可能怕了,所以你没有亲自出手,而是糊里糊涂找来自己的弟子,要他去办事。 你甚至都不敢自己去确认他有没有办好。” 陈师叔气喘如牛,眼瞳血红,像是冒着火。 但他没有辩驳,因为苏升说的都是对的。 这让他更加生气。 最后的遮羞布让人扯去,总是要恼羞成怒的。 苏升又踏前一步,手已经握住了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很可惜,你那弟子不成器,你都特意找来乾罗,他竟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我想你当时肯定是绝望的。但你又看到徐州军士的威武,心里多了点其他想法。 你想着那群家伙这么强悍,就算你自曝身份,料想九剑峰也不能将你怎么样。 所以你冲了出去,然后被律座制服……不对。” 苏升停顿一会儿,继续说道: “你这么胆小,当时应该不会那么快想到这些,而且你又怎么能知道出手制服你的人,不会直接杀了你? 除非你们……” “够了!” 陈师叔气急败坏道:“都怪那些废物,要不是他们这么差劲,我的计划不可能出错!” 好机会! 苏升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乱他心神,好一把拿下。 就在他要出手的瞬间,一道龙吟从仗云峰上传来。 两人抬头一望,只看到一条巨大山龙在山上翻滚,最后飞到悬崖边上,对峙众人。 是大齐的山龙阵,当年也是鼎鼎有名的军阵。 糟糕,徐州军士还是逃出来了。 苏升当即觉得不妙。 陈师叔却信心大振,放声笑道:“哈哈哈,我有神兵助威,你奈我何?” “可你刚刚还说他们是废物……” “……” 陈师叔不管,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筒。 “只要我将烟花放出,他们立马就盯准你,你应该知道他们有多恨你吧?” 苏升嘶了一声,感觉有点难办。 陈师叔武功也不低,自己一时半会只怕拿不下他。 若把那条山龙引来,可就麻烦了。 凭着他和他们的友谊,想来他们应该愿意将自己磨成粉抗在身上。 真让人泪垂。 陈师叔很是得意,觉得终于掐中了苏升的把柄。 突然间,一道通天彻地的剑意冲斥山间,剑光闪烁如阳。 山龙咆哮,剑气凌厉,崩碎无数山石。 两人睁不开眼,只觉得自身的剑意都好像受到了压制。 这剑意……两人同时惊骇。 他们竟隐隐生出拔不出剑的想法。 待两人睁开眼时,却发现山龙早已消失不见。 陈师叔望向那边,怔怔道: “是剑心派的剑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用手抓住头发,已然崩溃。 “你猜到了对不对?” 苏升也面色古怪,觉得不可思议。 “天才,真是天才,没了剑,竟也能破境。” 他笑了笑,只觉世间事是那么有趣。 “剑心派的大仇人,九剑峰的骄傲,竟然以剑心派的剑意入了天玄。 如此一来,你还想报仇吗?” “住嘴!” 陈师叔神情癫狂,将竹筒对准苏升拉开。 白日焰火在山间绽放,火花与烟雾激荡。 苏升双臂交叉向前,以真气护罩挡住焰火攻击。 突然间,一道身影猛地冲来,朝着苏升挥了一拳。 这一拳力度十足,竟是将苏升击飞出去。 身影又跳了起来,冲向苏升。 只见他手里握着剑光,周身真气鼓荡。 原来他并没有真气耗尽,刚刚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第二十九章 今朝散去 仗云峰外,山龙崩解,无数士卒纷纷坠落悬崖,不知生死。 柳堪脚踏虚空,手里提着昏厥过去的李将军。 他一步一步踏来,在他的脚底下,有丝薄真气化作云朵供他踩踏, 衣袂翩翩,丰神隽永,犹如陆地神仙一般。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凡人口中的陆地神仙之流。 众人惊叹,九剑峰的掌门和几位峰主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嗒,柳堪落地,将李将军丢到齐家少爷脚下。 “此次多谢齐家出手相助,日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但请吩咐。” 齐家少爷还没从刚刚那道剑光的震撼中走出来,只是怔怔地点头。 柳堪点头回应,走了过去。 齐家少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全身都在颤抖。 这就是天玄境界的风光吗?当真是让人艳羡不已! 九剑峰的小师叔不过是刚跻身天玄境便有如此本事,那自己的父王,这个天下最厉害的男人之一,他该有多强大啊! 其实自他小时候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父王出手。 父王就好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般。 但没有人敢小觑父王,他亦是听着父王的种种传说长大的,比旁人更加崇敬。 “日后,我也定要跻身天玄!” 齐家少爷默默下定决心。 柳堪来到掌门面前,眼神澄澈,等着他开口询问。 “你当年还是学了剑心派的功夫。” 掌门叹了口气,神情有些疲惫。 诸位峰主和长老也想说话,但碍于柳堪已然是天玄强者,自己好像没有质疑的份。 柳堪看着掌门,带着回忆说道: “十五年前,我回到山上立志闭关,除了想要破了那天大瓶颈外,更重要的是我想要只凭借九剑峰的功法破境。” “那你……” 掌门欲言又止,觉得很是惋惜。 柳堪摆摆手,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我与紫衣纠缠多年,两人武功早就不分彼此,无非就是谁主谁客的问题。 其实这也是我会与她争吵的原因所在。” 他抬头望天,眼瞳中像是闪过当年的青葱岁月。 “而后烽火频生,九剑峰与剑心派也卷入其中。其中多少恩恩怨怨不足道矣。 我与紫衣分开后,义愤填膺入了魔,一心只想着将剑心派功法剥离,只留我派纯净心法。 可我越是剥离,心里对剑心派的功法就越发如明镜似的。 第一年,我呆坐度日,第二年,我发了狂似的那山壁出气。 你们也可以看到我这山壁处的剑气锋利与驳杂。” 众人听之纷纷点头,此言确实无差。 柳堪继续说道:“又过了好几年,我的心这才静了下来,开始认真审视剑心派的功法。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的修为突飞猛进,我能感受到,我离天玄境界只差半步了。 可到了此时,我又停了下来,因为我发觉我的剑心派与九剑峰的功法都臻至大成,已经分不出谁快谁慢了。 若我那时选择破境,可就真不知道是哪家功法先进一步了。” 说到这里,柳堪像是觉得好玩一般,笑了一声。 “可笑我还未堪破,又拖了几年,我终于有把握以九剑峰的功法跻身天玄。 那日山洞外剑光大盛,我亦通知你们此事,其实也存了一点私心。 我知道此事乃是宗门大事,是要邀请诸多宗门前来观摩的。 那时我在想,紫衣会不会来?” 柳堪的笑容变得温和许多。 “我早该想到的,她那么骄傲,肯定会过来让我难堪。” 明明是自己的破境被打断,他却没有半点恼怒,只觉得很是平常。 掌门听罢,久久才叹了一口气,很是惋惜。 “你本有机会实现你的抱负的。” “是吗?” 柳堪摇摇头,道:“我之前也是这般想,但紫衣出手后,我便犹豫了。 我竟然一点都不恼怒她这般胡闹,心里隐隐还想着要见她。 直到我听到他说的那些话。” 他看着倒地不起的李将军,眼神越发坚毅。 “总是有些事情拼了命也要去做,我既然那么爱她,为何不能为了她放弃一些无关紧要的尊严呢?” 柳堪将腰间剑鞘拔起,里面有深红昂然。 “我已凭借剑心派的功法跻身天玄,等我找回她,拿回佩剑,又能以九剑峰的功法再破境一次。 无非就是谁先谁后的问题,这很重要吗?” 他亦长叹一口气,望向悠悠远方。 “不重要,也困了我十五年了,今朝该散去了。” 一时间,他只觉得天开云阔,山水清明,好不爽朗。 掌门沉默许久,见柳堪此等模样,终究欣然一笑,心里通透了许多。 他拍了拍柳堪的肩膀,笑道:“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九剑峰的人。” 柳堪也欣慰点点头,道:“多谢掌门师兄。” 自他小时候起,掌门师兄就一直护着他。 齐家少爷见此事圆满解决,也很是开心。 他叫来手下将李将军绑起带走,并交代一点都不能马虎。 这可是好大的功劳,跑了他要哭死。 掌门来到他身边,再次对齐家的施以援手表示感谢。 齐家少爷连忙还礼,然后说这其实不全是他的功劳,那个姓苏的狐狸也帮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苏升,快来见过掌门!” 他朝着人群大喊一声,却并没有人站出来。 “嗯?” 齐家少爷扫视全山,没有看到苏升的身影。 “糟了,他不会死了吧?!” 齐家少爷双手捂脸,脸色大变。 突然,有人指着山下大喊道:“快看,还有人白日放烟花呢!” 众人连忙望去,看到远方的山脚下,有烟花在山路绽放,带起烟雾浓郁。 而后,有两道微小如蝼蚁的身影从烟雾中冲出,像是在互相打斗。 齐家少爷眼尖,认出了其中一道人影是谁。 “苏升?!” …… 山下,烟雾迟迟不散。 苏升双手交叉在前,面色沉重。 突然间,一道人影快速冲出,又给他重重来了一拳。 轰! 巨大的冲击力在苏升的双臂爆发,将他撞飞。 苏升堪堪站稳脚步,那道人影又在上方快速穿梭。 律座对付陈师叔时好似很轻松写意,但轮到他时,却没那么容易了。 更何况刚刚苏升还被他暗算了一招,更是处于劣势。 砰! 陈师叔又趁机砸了苏升一拳,使得他根本来不及还手。 苏升倒飞几丈远,试图摆脱陈师叔的追击。 陈师叔哪能相让,借着反震的力量在空中反转,而后脚踏山壁,咻的一声又冲了出去。 苏升见状,连忙将右脚铲在泥土中,而后猛地抬腿,劲风带着泥土石块冲陈师叔扑去。 陈师叔冷哼一声,张手一抓,竟是将那些泥土石块抓在空中。 苏升趁机想要拔剑,空中的陈师叔又挥出一手,深红色的真气瞬间笼罩住他,使得他拔不出剑。 困剑! 陈师叔面带狞笑,即将冲到苏升前面。 谁想苏升竟是放弃拔剑,转而双手在陈师叔前一抚。 一时间,山间花草树木中,有水珠急速飞来,将陈师叔困住。 纵浪擒拿手! 苏升嘴角扬起,好似计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