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香客栈》 一、客栈 深秋,天气微微带着寒意,也不过五六点的样子,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昏黄的光,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打开一个又一个光圈。一个女人,提着一只小小的箱子,匆匆的走在路上,四周行人越来越少,直到一个小小的巷口,女人停了下来,空着的那只手握了握,迈步走了进去。 一条狭长的小巷。两边都是耸立的高楼,凄冷的月光铺在地上,小巷的尽头,是一扇厚实的木门,有点老旧,暖暖的橙黄色灯光,从门四周的缝隙穿透出来,洒在女人穿着的黑色大衣上。 迟疑了一下,她抬起手在门上扣了扣,门上风化的木屑,随着她的动作四处飞扬。女人皱了皱眉,素白的手在鼻尖前挥了挥:“您好,请问有人么?” 吱咯一声,门打开了,一阵热气扑面而来,橙黄色的光照在女人精致妩媚的脸上。 门里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色毛衣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有人,姐姐你要住店么?” “有人介绍我过来,说您这里……” “进来吧,外面挺冷的,而且天色也黑了。”小姑娘笑了笑。“姐姐,不用您您的喊我,我不是老板。” 女人的脸色有点尴尬,却也没说什么,随着小姑娘进了门。门里和门外像是两个世界,女人身上所有的寒气在踏入门内的一刻瞬间消散,红色的高跟鞋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咯哒咯哒的脆响。 女人一直微微皱着的眉头松散开来,抬眼一看,屋里的摆设也普普通通,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大厅,往上看是一圈客房,木质的门窗,上面还糊着白色的窗户纸,楼下虽说是大厅,其实也就放了几张桌子,中间是一个老式的台面,一个笑眯眯的老人家站在后面,一身民国时期客栈掌柜的打扮。 大厅的最中间有几个火盆,里面烤着栗子正在砰砰的作响,在空气里不断的散发着甜香。女人长出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低头看着小姑娘:“那个老人家,是老板么?” 小姑娘摇摇头头上的羊角辫也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那是账房爷爷,老板说天太冷适合睡觉,今儿下午就跑到他自己的房间去了。老板交代,有人来了,就让他先住下,明天再说别的,反正来了咱们店,是不会赖账的。” 女人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就先住一晚吧……” “那姐姐跟我来,”小姑娘转头又去和台面后的账房爷爷说:“爷爷灯给我开一下,我带姐姐过去,你早点睡吧!”说完带着女人向后走,绕过了台面,上了楼梯。女人看着小姑娘的羊角辫一跳一跳的,脸上也带着上了微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随即面色阴沉了下来。 上楼第五间房,小姑娘推开门,回头看着女人:“呐,姐姐这个房间你住,屋里有热水能洗漱,被子都是干净的。” 女人点点头,小姑娘又笑起来:“姐姐我叫红菱,有什么事儿你喊我,我房间就在你楼下。” 说完就下楼去了。 站在门口看了看,女人也走进了房间,脱了大衣把手里的小箱子,放在床边,随意洗了洗脸,和衣而眠。 第二天清晨,太阳光从客房的窗子洒落进来,女人动了动手脚,从床上翻身坐起,洗漱了一番,将床边的小箱子放在床下,起身向床下仔细的看了看保证它不会轻易的被人发现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到了楼下,账房和红菱坐在桌子边,边上还有一个胖胖的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妇人,桌上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大厅的中间几个火盆点着,不断的散发着热气。红菱瞧她走下楼来欢欢喜喜的喊她:“姐姐,你起了啊!快,大娘做了包子,你和我们一起吃吧!” 旁边的妇人,手脚麻利的盛出一碗粥,又拿了筷子,放在桌上,女人不好推却也坐下了。 “姐姐你叫什么,昨天我都忘记问了。” “我?……我叫秦晓。” 忽然一阵咳嗽声从身后传来,秦晓猛的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眉眼温和的年轻男人,从楼上慢慢的走下来。 “新客人啊?红菱。”男人声音温和:“客人,先吃早饭吧。吃完饭咱们再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冯睿。”秦晓看着冯睿走到桌边坐下,随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客人,怎么不吃?”冯睿表情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怠慢了客人的歉意。 秦晓低着头并没有接话,只是一下一下的吃着胖妇人给她盛来的热粥。 饭后,看着红菱和妇人手脚麻利的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下去,账房也寻了个借口走开了,秦晓惴惴不安的看着坐在对面气定神闲剥栗子的冯睿。 “冯老板……” “哎呀,这栗子烤糊了!一定是红菱昨天没给我看着。秦小姐要吃点么?”细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剥好的栗子晃了晃。 “不,不用了。”秦晓摇摇头。 “哦,那好。秦小姐昨天来住店应该知道规矩,对吧?”冯睿放下手里的栗子,定定的看着秦晓。 秦晓坐直了身体:“是,我知道。介绍我过来的那个人告诉我,只要给你讲一个你没听过的故事。就能在这里住一晚。但是我可能要在这里多住几天。” 冯睿无所谓的摆摆手:“几天都可以,只要你拿的出‘房钱’就行。” 秦晓垂下眼帘,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我就讲一个,我从别处听说的事情。” 听到秦晓这么说,冯睿又低头剥着栗子,不甚在意的点点头:“讲吧。” 秦晓轻轻的搓着自己的手指,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房间,之后她变得眼神有些迷茫,像是陷入了悠久的回忆:“很久了,那个时候应该还是民国,大上海灯红酒绿,一个落魄的富家小姐怀了富商的孩子,但是那个富商已经结婚了……但是故事的开始,是始于一场绑架。” 二、绑架(一) 如云被绑架了,她心里只有惶恐其实并不是很害怕。绑架她的人坐在她的对面,她们中间隔着一张长桌,那女人面带微笑看着她:“你姓白是吧?白如云,好名字。就是做出的事情太肮脏下作了。”说到这里平淡的话语里藏着的恨意已经不只是明显了,如云相信要不是她身上有个“护身符”这女人早就活撕了她了。其实不怪她这么讨厌自己,毕竟夺夫之恨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咽下去的。 如云端起桌上放着的牛奶看了一眼又放了下去:“您叫绵夫人,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把我绑架过来,这事情做得很绵软啊~” “如果不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做事可能会更不‘绵软’些”绵夫人看着如云。 是了,孩子!其实她们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她是落魄中产之家的女儿,她是军阀政要的掌上明珠年轻富商的妻子,但是她这个穷丫头肚子里怀着她丈夫的孩子,这就是她们之间的交集。 “绵夫人如果有话就快些说吧,皇甫先生晚上要和我吃饭,顺便看看我们的孩子。”如云看着自己涂得嫣红的指甲,好像不在意般说着。 绵夫人好像没有听见如云故意挑衅的话语,只是继续微笑着说:“我的丈夫总归是要回到我的身边来的。白小姐你应该明白,你这种低贱的身份是不能做孩子生母的。” 绵夫人轻哼了一下,“你说的也对,孩子还是重要的,所以我今天来和你做一笔交易,你觉得怎么样?” 如云紧紧的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的愤怒更加明显,随后长出了口气。“交易什么?” “你肚子里的孩子。”绵夫人直直的看着如云,“我和他结婚五年,没人比我更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和我交易,比和他交易,你会更加有保障。” “你想如何?”如云抚摸着自己目前还平坦的小腹。 “生下来交个我,然后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去国外生活。衣食无忧。”绵夫人似乎不在意如云是不是同意,只是看着如云微变的表情轻轻加了一句——“他,讨厌别人威胁他。” 如云的心口一颤,想起那夜过去后,她发现自己怀孕,得意洋洋的去找皇甫先生,那天她说了什么……她有些不记得,只记得他有些惊恐的眼神。抬头在看着这个强势的女人,思量再三,她点头了。 “你很聪明,白小姐。 你在孩子没生出来之前就在这里住下吧。会有四个佣人照顾你——”绵夫人说着站起身,走到如云身边,贴着她的耳侧,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努力生出一个健康聪慧的孩子……”说完她拿着自己的手包离开了。高跟鞋敲暗红色的地板上,幽暗的回廊里不断的传来这种声音,不知多久之后,那声音消失不见,如云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牛奶喝了下去。 “小姐,您的午餐”白色的瓷盘放在红得发黑的桌子上。如云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皱起细细的眉:“我不能吃些别的么?” “小姐,食谱是夫人找医生定制的,这样的食谱对孩子和您都是最好的。”仆人带着微笑回答了如云的问题。 她低头摸摸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叉起一片蔬菜,慢慢的吃了下去。仆人垂着手站在桌边上不再言语。 忽然身后的门一响,如云回头:“你怎么来了?”绵夫人站在门口,黑色锦缎的旗袍配着红色的鞋子。 绵夫人看着因为怀孕而憔悴不少的如云笑了笑,红色的嘴唇衬着白色的牙齿让人从后颈冒出一点凉气:“我来看看我的东西,不知道它长的够不够好。” 绵夫人拿出一支烟,看了一眼如云的肚子,敲敲额头又放了回去,“听说你最近不太爱吃饭,孕吐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如云把面前的盘子推到离自己远些的地方,看见自己已经褪掉一半的指甲,小心的把手收了回来:“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总有吃不下的时候。” “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你觉得呢?”绵夫人走到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仆人恭敬的送上一杯咖啡。 如云咬着嘴里的肉,盯着长长的餐桌,没出声;绵夫人也没理会如云,慢慢的喝着咖啡,一时之间静默无言。如云低头摸着肚子,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冻住了,绵夫人就是有这样的威慑,让人不由的从心底里害怕。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喝完了,也许是觉得无味,绵夫人放下咖啡杯,看着胖了些许的如云:“为什么要勾引我的丈夫?” 如云张了张嘴,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歪着头慢慢的回忆:“穷啊!”说完自己笑了笑,上流社会的夫人怎么能明白呢。 “可是我觉得你,并不是那种要靠卖自己才能活下去的女人,你……看起来受过很良好的教育。”绵夫人一只手支着下颚。 “我以前在圣瓦伦丁女校上学。”如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随后又黯淡了下去:“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后来就没有了。” “哦?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整天招灾惹祸的哥哥,为了女人打架争风吃醋,开始家里人都觉得等年纪大些性子沉稳了就好了,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可是等他年纪大了,又学会了赌博,还有……抽这个。”如云说着抬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拿烟枪的手势。 “父亲被他气的一病不起,不久就撒手人寰。父亲死了之后他更加的肆无忌惮,卖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最后他把自己抽死了。不过三天之后,我和母亲才知道,他欠了高利贷好多钱。母亲和我只能拼命工作,最后母亲也死了。我自己一个人能做什么?” 如云挑起嘴角苦笑了一下,“想办法呗!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真可怜。”绵夫人轻飘飘的放下三个字,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你是不会有这些烦恼的吧?绵夫人?” “我当然没有这种烦恼。从我带上这枚婚戒开始,我就是皇甫家族的夫人,一个大家族的夫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烦恼。”绵夫人一字一句的说着。“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绵夫人又离开了,如云趴在椅子背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女人,好像比自己更加可怜或者可悲。 三、绑架(二) 如云坐在窗子边,看着窗外无比阴沉的天气。已经过去7个月了,从她第一次见到绵夫人到现在已经7个月了。时间真快,新年快要来了。 如云素白的手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红色的指甲油已经掉得干干净净的了,熨烫成波浪的长发如今也剪得的刚刚及耳,曾经清秀的脸庞也变得浮肿,身体也笨重了许多。如云觉得自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老了很多,有时候她有一种错觉,也许明天就要死了,也许下一刻她的呼吸和脉搏就都停止了。 医生上午来过,说孩子长得很好,预产期也快到了,这几天注意些就可以。孩子很好,她当然知道,每天晚上她平躺在床上,就能感觉身体里有两个心脏在跳动。 扑通扑通……时间越久她便越舍不得把这个孩子卖给绵夫人,她更想带着孩子离开这里,离开绵夫人的视线,去寻求一份安逸的生活,哪怕贫苦也可以,但是如云现在是真的身不由己。 绵夫人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报纸,忽然她抬头视线和如云对上了。“你在看什么?”绵夫人端起缠枝纹的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轻轻的呼出一口热气,优雅妩媚而且动人。 “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像是我小时候看的画里的人。”如云慢慢的摸着肚子觉得自己和她比起来其实更像一个小丑。 绵夫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有那么好看么?好看有什么用,我的丈夫还不是你孩子的父亲?” 绵夫人从如云孕期第8个月开始就在这里住下了,如云每次和她说话也都是被她话里的暗刺弄得很尴尬。如云咬着嘴唇半响:“可是这孩子我卖给你了。”言外之意自己还是败了。 绵夫人表情都没有变化仍是优雅的笑着:“如果不是你,说不定这孩子是我的呢?”不知为何,忽然绵夫人的语气尖锐了起来:“我的丈夫,我自己挑选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还要瞒着所有人,养着这个女人,养着这个孩子。这就是我嫁入皇甫家,成为所有人羡慕的皇甫夫人的代价!” 绵夫人挥手打翻了茶杯,红色的茶水流的到处都是——白色的茶桌,白色的地毯,还有绵夫人白色的裙子,都被染的星星点点。 如云掐着衣角全身颤抖着:“你要是真的恨,也不应该恨我!我是个投机者,这是为了养活我自己!你的丈夫才是你应该恨的人!!他背叛了你,不是我对不起你,你把我囚禁起来!这算什么??” 绵夫人将桌子上的书砸到如云的脚边:“算什么?如果你真的没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孽种?还让他也知道了!怎么你也妄图嫁入皇甫家么?我告诉你这不可能!就算是我死了,也轮不到你这女人!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他。” 绵夫人最后的几个字轻的如云几乎没有听到,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指什么,是那个负心汉,还是皇甫夫人这个地位,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只看见绵夫人的眼睛微微红着。 如云刚刚要开口,门被敲响了,绵夫人站起身整理了略微有点凌乱的鬓发,走了出去。随后仆人走了进来恭敬的打理好了一切,干干净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云依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如云在上海滩看见的第一场雪,又美又冷。 如云回忆着绵夫人微红的眼眶,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不幸福的。 比如现在身不由己的自己,还有更加身不由己的绵夫人。 又一次和绵夫人起了冲突,如云躺在床上想着,一个被自己丈夫背叛的妻子,确实很可怜。如云回手关上了灯…… 不知是什么时间,如云觉得腹部一整绞痛,她抬手拍响了床头的呼唤铃。 不多时房门被打开来,乱糟糟的走进好多人,如云疼的大声呼喊出来,身上也被冷汗浸透,她知道,自己这要生了。透过仆人和医生之间的缝隙,她看见绵夫人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平时精心盘好的头发散乱着,惊恐的看着自己。 如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笑,绵夫人不管再怎么厉害,再怎么可怕,她依旧是个可怜的女人。 疼痛剧烈了起来,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血腥的味道。如云的意识这一刻渐渐消散,下一个就会有更可怕的疼痛把她拉回来,这是她第一次做母亲。 如云好像听见一声啼哭从遥不可及的地方传来,有人在大喊:“生了!生了!是个儿子!”如云勾起嘴角笑了笑,随即想起,这个孩子被她卖了,她向门口看着,绵夫人斜倚在门上,一个仆人抱着孩子走过去给她看,她伸手接过孩子,抬头正好看见了如云,眼神交汇,绵夫人惨白着脸笑了笑,向着刚刚生完孩子虚弱不堪的如云,用口型说着:“这个,是我的。” 如云最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是白天,仆人见她转醒就匆忙忙的走出门去,几分钟后,一身红衣的绵夫人抱着孩子出现在如云房里。如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得看着绵夫人勉强笑了笑。绵夫人把孩子放在如云怀里:“看看吧,这孩子,出生的时候7斤多,又白又胖,眼睛也大大的。” 如云抱起孩子,看着孩子右耳垂上有一个圆圆的小红痣,抬手摸了摸:“这……这是我的孩子!” 绵夫人收起了笑意:“白小姐,这个孩子从你肚子里出来之后,他就是我的了,我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绵夫人用单手拎起孩子的脖子把他从如云的怀里拿出来,孩子因为窒息而开始大哭,微笑的看着如云脸上惊恐的表情:“这个东西,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了。怎么样,马上就要拿到钱去过更好的生活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 四、绑架(三) “绵夫人!!绵夫人!!你不能这么对他!!他还是个婴儿!!”如云疯了一样的向绵夫人扑了过去,却被绵夫人轻轻巧巧的躲过。 “白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东西,是我的不管我怎么对他,你都不能碰。”绵夫人微扬着下巴,看着狼狈的摔在地上的如云淡淡的说着。“我会遵守承诺,给你一笔钱,然后送你出国。好了,白小姐再见。” 直到如云离开这栋房子和这个国家都没有再见过绵夫人和她的孩子。 其实出国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如云学了很久的洋文才能和别人做简单的交流,她拿着绵夫人给的钱开了一个小的餐馆。有时候回忆起在上海滩的日子,她觉得皇甫先生,绵夫人,还有那个孩子都是一个梦。 直到有天她接到了绵夫人打来的电话,绵夫人在电话里像是如云的老朋友一般和她聊天,偶尔还会讲起孩子的事情。 也许时间冲淡了她和绵夫人之间的仇恨,每当这时如云都会暗自庆幸,孩子跟着绵夫人比跟着她好太多了。 绵夫人说要亲自过来看看她。如云从港口的大船上接回了绵夫人,几年过去绵夫人还是那么雍容美丽,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如云如今有点微微发胖,头发简单的挽着。 “如云,你看起来过的很好。”绵夫人接过如云送给她的花,笑吟吟的说着。 “还好吧,每天忙来忙去的。” “看起来生意不错?” “这边的中餐馆生意都很好,我还请了一个帮工。”如云示意绵夫人上车。 港口里如云的餐馆并不远,下了车如云带着绵夫人进了餐馆,一边走一边介绍着:“两层的房子,地段也不错,当时我是租下来的,现在连同二层一起买下来了,一层继续开店,二层我自己住,…”说着说着如云声音低了下去,“绵夫人,我知道自己不应该问的,但是我忍不住,那孩子他现在还好么?” 绵夫人半抬着头微微的笑着,白色的牙齿露出几颗:“他啊?很好,身体很好。” 如云听见这话也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几天过后绵夫人要离开了,如云站在楼下。 “绵夫人,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当初的事情……”如云双手紧握看着绵夫人 “怎么说起这个?”绵夫人奇怪的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是,但是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毕竟你在那种环境下,很多事不能避免的。” “我只是觉得很愧疚,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以前的事情,我都觉得很抱歉,你能对那孩子好,我很感谢你,想和你道歉。”如云低声说着。 绵夫人红色的嘴唇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如云你没必要觉得愧疚,因为我也骗了你。对了送给你的礼物,我放在客房的床边,一会儿你记得看看,看你喜欢不喜欢。”说完坐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汽车绝尘而去。 如云被她的话说的有些莫名,回到楼上,打开客房的门,看见床边竖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头盒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如云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小心的打开——里面是个密封的玻璃罐子,泛着黄色的液体中间飘荡这一个已经泡的发白的婴儿,婴儿的右耳垂上有一个圆圆的小红痣。 如云呆呆的看着绵夫人给她的“礼物”。 因为我也骗了你。 “结束了,之后的事情,我再也没有听说了”秦晓喝了一口桌上已经冷掉的水,小小的叹了口气。 “讲完了?”冯睿问。 “是的结束了。” 冯睿点点头:“是个好故事,不过我总觉得你这个故事没有完啊!” 秦晓皱了皱眉:“我也只是听到这里而已。” “真可惜,我还想知道,最后白如云到底怎么样了。”冯睿把最后一个栗子放到嘴里,擦了擦手说道。 秦晓没回答只是问:“冯老板,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这里再住一天。” “当然可以。” “好,那我回房间了。”秦晓慢慢的起身,抚平了黑色长裙上的细小褶皱,慢慢的顺着楼梯走回了楼上。进了房间小心的把房门关上,弯腰从床下拿出那个小小箱子,伸手在箱子表面轻轻的摸了摸。秦晓把箱子竖起,拨动密码锁打开箱子,小心的里面拿出一个暗黄色的玻璃罐。 楼下冯睿小口小口的喝着红菱端来的热茶,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红菱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老板,这个姐姐有点奇怪。” 冯睿哼了一声:“来咱们这里住店的那个不奇怪?”红菱还想说着什么,冯睿却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比了比,温柔的眉眼上透着笑意。“好了,红菱看店吧,我回去补个觉,要是再有客人来,你就按我之前说的那么和客人说。还记得吧?” 红菱无奈的看着自家老板:“是是是,有人来了,就让他先住下,明天再说别的,反正来了咱们店,是不会赖账的。是这句吧?” “聪明!哦~对了别忘记给我烤栗子,这次你看着点别糊了。” “……老板,你快去睡觉吧。” 第二天清晨,秦晓提着小箱子从楼上慢慢的走下来,楼下大厅的餐桌边冯睿几个人正在吃早餐。 “谢谢招待。我今天就走。”秦晓走下最后一节台阶,温柔的笑着。 “姐姐你不在住一天了么?”红菱穿着一件粉缎棉袄,头上顶着两个圆圆的包子头。“要不吃了早饭再走吧!” “不了,我还有事。”秦晓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冯睿,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姐姐,我会想你的。”红菱从桌边跑到,秦晓身前抬眼看着她。 “嗯。” 她随意应了一声,就提着箱子向门口走去。 “秦晓绵!”忽然身后有一个温和的男声喊她——是冯睿。 秦晓回头:“嗯?”然后飞快的转头,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推开客栈的门,快步离开了,小巷里不断的传来她的红色高跟鞋敲打路面的脆响。 “老板你怎么……那个姐姐到底是谁?”红菱回头看着继续悠闲的吃饭的冯睿。 “是谁都不重要,她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一股怨恨到处游走。也许她是秦晓绵,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毕竟我们只是听故事的人。”冯睿挥挥手让胖婶撤下了桌面上那只为秦晓准备的纸糊的碗。 五、回头 “好冷!真是越来越冷了!!!”冯睿坐桌子旁边不断的搓手,大厅里的火盆又加了几个。 “老板,你起来走走就暖和了。”红菱端着一碗烤好的栗子无奈的看着冯睿。 “不,我懒。” “……” 红菱撇撇嘴正要说什么,忽然门被敲响了。“请问有人么?”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 “来了!”红菱气鼓鼓的瞪了冯睿一眼,小跑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姑娘:“你好,我想住店。” 红菱点点头:“那进来吧!” “可是……我没有多少钱,给我你们这些只便宜的房间是多少钱?”女孩儿不安的扯了扯书包带子。 “不要钱,只要你讲个故事就行。”冯睿又换上了那副温和的表情,从红菱身后走出来。 “这样?真的不要钱?你们不会搞那种38一只和38一份的事情吧?”女孩儿脸上带着怀疑的表情。 冯睿笑了笑:“怎么会,再说你不是也说了,自己没有钱么?我这里不要钱,不是更好?” 女孩儿探头看了看冯睿身后干干净净的大厅,还有屋里站着的胖妇人,缓缓的点了点头。 “进来吧,我叫冯睿,是客栈的老板,这个小丫头是红菱,店里的小二。”冯睿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女孩儿看了冯睿一眼:“我叫孙瑶。” 踏进门里,孙瑶身上的寒气也被温暖的火光驱散,胖妇人端来一碗热汤面放在桌上冲着孙瑶笑了笑。孙瑶走过去坐下,冲着胖妇人笑了笑。 冯睿也跟着坐了下来:“你先吃饭,吃完再说吧。离家出走好几天,都没吃好饭吧?”火盆边烤栗子的红菱撇撇嘴。 “我不是……”孙瑶想狡辩什么,又低下头没说话,大口大口的吃着面。 喝干碗里的最后一滴汤,孙瑶抬起头来:“我吃完了,谢谢。你说讲个故事就能在这里住一晚……” “那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好了。”冯睿把一小碟剥好的栗子放在孙瑶手边。 孙瑶的手猛的攥紧,关节处泛着青白的颜色:“他们都不相信我!说我疯了!赵墨墨她失踪是因为……” ——赵墨墨是我的同学,我和她也很要好,她是后转学到我们学校的。她人很内向,不爱说话,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她前桌,也许我和她也不会这么熟悉。 上个月月考,大家学习压力都很大,赵墨墨也和我说她好几天睡不好,总是做噩梦。我还安慰了她,让她不要乱想。 月考的一周前,学校组织大家补课,也就是做做卷子而已。那天晚上,我和赵墨墨一起结伴回家。不知道怎么,我就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就说晚上回家一个人走的时候不要回头向后看,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回头! 我就和赵墨墨说了,她很害怕让我不要继续讲了。我没听她的,和她得意洋洋的说了半天。之后我和赵墨墨在路口分开了,那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的人也不是很多。我还特意对着走远了的她大喊了一声,你千万别回头。赵墨墨没理我就走远了。 我以为我和她开玩笑,她生气了,就想着明天上学的时候和她道歉,给她买点好吃的。以前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从那个路口分开之后,我马上就到家了,但是赵墨墨还要再走十分钟。给她讲完那个故事之后,我也没有想太多。 但是第二天,赵墨墨不见了。她没来上学,她的父母也没来学校找过她。我心神不宁总觉得她出事了。我去问过老师,老师也说不知道,我问了周围的同学,也没人关心这个事情。 赵墨墨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失踪了。 大家都忙着复习考试,没人关心一个同学不见了。只有我知道,赵墨墨失踪了。我和他们说他们没人理我。说我压力太大。我同学嘲笑我疯了,不想着好好学习,就想没用的东西,赵墨墨的父母都不来找她,你关心她做什么?—— 孙瑶低头擦了擦眼泪:“我父母也是这样的态度,但是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和她讲了那个故事,所以赵墨墨才失踪的。但是没人听我的……” 冯睿叹了口气:“这不怪你。你也别多想。” “我觉得对不起赵墨墨,我求过老师带我去赵墨墨家家访。老师拒绝了。”孙瑶小声的抽泣着。 “去休息吧。台面后面是楼梯,你走上去,楼梯口对着的第一间房,你今晚住那间。”冯睿递给她一块手帕。 孙瑶拿起书包,慢慢的走了过去:“谢谢。” 冯睿看着孙瑶走进房间,回头看着地板:“红菱,拿拖布来,把地擦擦。” “你怎么不擦!你是男人,我可是个小姑娘”红菱把手上的栗子皮都在冯睿的脸上。 “我是老板,发你工资的。” “无耻,你就是雇佣童工!”红菱拿着拖布,狠狠的在明明干净的地板上擦来擦去。 清晨,孙瑶喘着粗气,在噩梦中醒来,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这时门被敲响——“客人,起床吃饭了” 孙瑶穿上校服打开门,红菱笑眯眯的看着她:“老板让我喊你出来吃饭。” 孙瑶木讷的点点头:“我洗漱马上就下来。” “好!” 热气腾腾的牛奶,刚刚烤好的切片面包,冒着热气的华夫饼,颜色鲜艳的果酱,煎成金黄色的太阳蛋。孙瑶看着一桌和四周摆设不相符合的早餐:“你们这种仿古的装修不是应该喝粥吃包子么?” 冯睿笑了笑:“也不能天天吃啊!总要没事儿换换。” 孙瑶也笑起来:“我妈妈也经常这么说,早餐要没事儿换换花样。”说完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吃完饭,就回家吧,你家里应该很担心你。很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别想太多,真的不怪你。以后晚上回家的时候你自己也小心些。” “嗯……” 饭后孙瑶背起书包,谢过了冯睿,开门走了出去。外面阳光正好,是深秋不多见的大晴天。 冯睿眯起眼睛,看着孙瑶离去的背影,女孩儿身后不远处,一瘸一拐的跟着一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却被血染成红色。那个人意识到有人在看它,回头看了一眼冯睿,没了一半脸皮的脸扭曲出一个可怕笑意,白色的**和红色的血滴滴答答的顺着残破的下巴不断低落。 冯睿皱起眉,那个人也转过去继续一瘸一拐的跟着孙瑶离开。在客栈门口的青石板上留下一路蜿蜒的血迹。 冯睿眨眨眼:“红菱!拿点清水来,把门口冲一冲!” 孙瑶,以后走夜路,千万别回头。 六、桃芽咒(上) “她可真美……”红菱站在台面后面,呆呆的看着桌边的古妆丽人。 账房拿着一卷纸轻轻的在红菱头上敲打了一下:“嘘——” “爷爷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凶了!”红菱嘟着嘴一脸的不愿意,“老板也真是的,这次干嘛不让我也一起过去听啊!” 轻轻柔柔的嗓音从那边传来,冯睿脸色的表情也温和有礼。桌上摆着一年也用不上几次的青瓷茶具,茶点时令的瓜果也一应俱全。桌边不远还摆着莲花样的熏香炉,渺渺的青烟从上面飘出,整间客栈都笼罩在悠然清淡的香气里。 “多谢冯老板收留。”古妆丽人轻轻的开口。 “夫人哪里的话,冯某开店,也是为了方便客人往来。”冯睿摆摆手说道。 “那奴家讲讲,为何沦落至此。”古装丽人叹了一口气,垂着眼看着桌上不断冒着热气的茶杯。“当初,以为的郎情妾意都是虚妄,他……世间也偏时无情之人最多。” ——念余生换三天,不知你可愿? “你若是愿意,可用余下的寿命换他三天青眼。”那日从庙门出来,一个落魄的书生看着这般她说道。她惊异这人为何与她说这话,后摸着已经生出细微浅纹的眼角,续而慢慢的点点头。 那书生见她点头就递给她一小节枯木和一张磨的半旧的符纸:“这是符,你拿好,他把的生辰八字写在符纸背后。这桃木,你每天用心血养着,它便会生芽,记得你只有三天,三十六个时辰。” 说完那书生就走了,跛着脚佝偻着背,渐渐的消失在她视线里。她想张口唤住他给他点钱,最后也没出了音,许是那书生的背影太过没落。她浅浅的叹了口气,上了软轿,贴身侍女示意轿夫起轿,软轿在夕阳薄光下一晃一晃的像山下走去。 傍晚,软轿到了府门口,她抬眼看着门前的石狮和府牌上挂着的红缎,心尖那么一疼眼泪险些落了下来,身后的侍女扶住了她,她摇头摆了摆手:“我没事,今天老爷纳妾府中自是热闹无比,我刚刚进香回来,身上的香火味老爷不喜,我们从后门进府吧。” 左手紧紧攥着手帕,咬着牙说完这么一句好似也耗尽了她全身气力。让侍女给了几个轿夫打赏,自己慢慢的向后门走去。身后的人看不见之后,她捂着心口扶着冰冷的红墙,不知这是他第几个妾室了,从青梅竹马到世交之女,从通房丫头到青楼女子,个个貌美如花,温柔清雅。 只是不知他是不是忘记了,七年前今日他娶自己过门,喝了合卺酒,结了青丝发。以为婚后两人白头到老生死不离,过了多久之后自己才明白——他娶了自己不过是想仕途通坦。 明悟的太晚,父亲死后,他便褪了那夫妻举案齐眉的伪装,娶了一个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开始自己还会哭闹,后来心死的人怎么还会哭呢?相貌平平的自己不管如何都是不能的他喜欢,既然如此不如远远的看着他,不怨他薄情只怨自己……她看着地面上一个又一个深色的水渍,还哭什么呢?不是早就想开了么? 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扶着墙慢慢的走到后门,推开深褐色的木门,缓缓的走到自己居住的清园,这是全府最清冷,也是离他最远的住园。点了幽暗的灯盏,听着府前隐约传来的喧嚣声,铺开宣纸,自己磨了墨,拿起毛笔,稳了稳抖动不停的右手,慢慢的抄着佛经。 眼前的光景模糊一片,看了纸张上不断晕开的字迹,松了手看着笔在白纸上甩开一尾凌乱的墨迹。七年了,还是放不下么?拿出荷包从里面拿出那节桃木和半旧的符纸,桃木不长只有她小拇指一般,符纸上写的东西凌乱不堪。 咬了咬牙毅然的拿过笔,沾了些许墨,簪花小楷写下了早就烂熟于心的东西,拿出了一根绣花针,解开胸前的盘扣,猛的刺下去,没有预想中疼痛的感觉,只觉得心口一凉,血便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落在那节干枯的桃木上,那桃木竟然生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芽。 她讶异不已,拿出装镯子的描金小盒将这两样东西放了进去,细细的收好。不知那落魄书生说的是否是真的,现在也有最后一搏了,哪怕是用余生换了三天也好……她理好衣服从桌边起身,跪倒房中的佛像前,愿佛祖原谅她这么贪心。 她刚刚在侍女的侍候下梳洗完毕,上了柱香和往常一样做到桌边想用早膳,门忽然被推开来,老爷的贴身小厮恭敬的走了进来:“大太太,老爷让您去前厅用早膳。”她惊喜不已,看来那书生说的是真的。 她急急的起身,整理了本就不凌乱的衣衫,又跑到镜前理了理头发,在苍白的脸颊和唇上涂了淡色的胭脂。对着镜中样貌平平的女子笑了笑,出了清园的门,快步走到前厅,抬眼就看见那许久不见的人坐在主位上,他还是那般,她却有些老了,也许真的配不上他吧。他看着自己:“坐吧,很久没一起吃早膳了。” 这个很久已经三年七个月了,那天他不喜她身上那股香火味,甩袖而去,她就知道,每天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也这么远去了。从那天开始她便告病没有在出现在他眼前。思及自己身上的香火味,便挑了一个理他最远的位子坐下,招手让侍女添了碗粥。 她抬眼看着他皱了皱眉,以为又做了什么让他不愉,心中懊恼着自己愚笨,却听得他说:“你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坐吧。”她惊讶片刻便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能这么看着他也好,拿起白瓷的勺子向口中送了点白粥。 眼前一暗,抬头就看见他向自己碗中放了一小块卤菜,他笑了笑:“别只喝白粥了。”她小心的夹起那块卤菜,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泪水险些流了下来,也许这关心只是他一时兴起,也许是那书生给的符纸之术,但是自己也足够了。 一餐结束也未见那些妾室,她虽然好奇但是也没有多问,从椅子上站起做了一个福身:“老爷如有公事要忙,那妾身就告退了。”他落了筷:“最近公事不忙,许久没同你游湖了,今儿天气正好,我早膳前就吩咐好了,走吧。” 七、桃芽咒(下) 念情断一堕阿鼻,不知你可愿? 从昨天酉时算起到今天酉时已经用了十二个时辰,侧头看着坐在身边的他,马车轻微的颠簸着,忽然觉得看不清他的侧脸。还有两天,和他在一起,就是一生一世都嫌不够多,更可况这偷来的三天呢? 痴痴的看着他抬手想摸下他的脸颊,心中一暗,最后还是帮他理了理衣角,轻轻的叹口气。他侧过身将她揽在怀中:“怎么了?莫不是累了?往日就知你身体不好,今天还让你劳累了。” 她摇摇头:“不累,妾身只是怕这样相守的日子太少。”他脸色一肃:“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你我还年轻。”她默默的点点头,垂着眼角靠在他怀里,那天清冷的清园自己没有回去,五年之后他再次躺在了她身边,借着窗外微光,她就这么看着他一夜,许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第二天他起身,她起身帮他穿衣束发,其实她想求的却求而不来的不过就是如此,和他用过早膳,她在府门口目送他离开,只要马车身后的烟尘都消失无踪。慢慢的收了目光走到向后院走去。 在回廊里看见一个梳着新妇发饰的女子,她绞着手帕愤恨的看着她,续而冷笑一声:“大太太安好,果然和老爷说的一样,大太太真是一脸的寡气相啊!” “妹妹刚刚过门,日后老爷还需你多照顾了。”说完错身离开,听得背后传来声音,无非就是老爷怎么不休了她之流。她也没有在意,忆及那女子的年轻貌美,她有什么着急的呢?连三天也等不了么? 回了清园在佛祖前上了柱香,坐到桌边拿出那描金的手镯盒子,用心血浇灌了那桃木,后小心的放起。站起身来想去饮杯茶,眼前却一黑,她猛地抬眼看了看镜子,镜中人脸色更加苍白,也是了,一个人能有多少心血呢? 她走到门口的躺椅上,看着地上的影子慢慢移动从长到短从短再变长,忽然院门一响。“怎么自己躺在这里不去花园里走走,那里的牡丹开得正艳呢。”他说着走到她身边,坐下执起她的手。“躺着便睡着了,忘记了时辰。” 她看着相握的手,轻轻微笑起来。三天便是把这一生该做的都做了吧?如此也好了无遗憾了。抬眼看着火红色的天际又是酉时了。 园子里牡丹开的正艳,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嘴角含笑。她也轻笑的看向一园牡丹,清风吹过,一地落花,她的脸色瞬间一白,已经过去了两天,明天便是最后一日了。 “夫人。夫人?”身旁的他轻唤着,她侧头:“老爷,何事?”“啊,是这般明日,我要去应大人府上做客,你在家好生等我回来,我给你带你最喜欢的凉糕回来。”他执起她耳边散落下的发笑着说。“好,老爷放心。妾身明日正好要去进香,等老爷归家,妾身应该已经在家等候。” 送他上轿,看着他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捻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招来了贴身侍女,上了辇轿,一摇一晃的向山寺行去。 路行不到一半,她觉得心口憋闷就让轿夫停下来,自己从轿上下来,缓缓的吐气,今晨出门时自己的脸色更加苍白不堪,她也是明白这最后的几个时辰,马上就要过去了。身后传来声音:“夫人,不知你还安好?” 侍女警觉的看着来人,她却摆摆手示意侍女下去。“恩公,好久不见。”她福了福身。 “何必喊我恩公,我不过就是一个落魄的书生罢了,看夫人的气色,那桃芽咒想必是已经用了。也是好久不见了,现在只怕是最后一天了吧?一生的时光三天就过完,得了他的青眼,如果我是女子,也心甘情愿。夫人知不知道这桃芽咒是怎么来的?”她摇摇头。 “这桃芽咒本来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我受了那么多这么还是忘不掉他,你可知这个他是谁?哈哈哈哈哈!”书生状若疯癫的笑起来。 “就是你家老爷啊!也怪你不知,你是外省的千金小姐,谁敢在你面前提着这等下作的事情!我本来仕途通坦前途无量,只是为了他坏了名声,散尽所有,本以为他是真心待我,愿意和我隐居山林放弃功名利禄。” “但是……这都是假的,他转身就娶你过门!前尘往事一概不提,甚至派人散播谣言说我勾引于他!你家老爷真是光明磊落!桃芽咒,这咒你可知只有女子能用!” 说到这那书生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恶狠狠的看着她,她本就身体虚弱,这么一下更是眼前发黑。“夫人,你比我好运的多,你在他身边的时间比我久比我长,我把这咒给了你,不是想害你……” 书生失魂落魄的走到旁边的山涧,看着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我便是下了阿鼻地狱,也不想再遇见他了。”续而跃身而下。 她看着便晕了过去,耳边最后的声音是贴身侍女惊恐的呼喊。 再次睁眼,外面天色已经微微发红她知道酉时又要到了,旁边传来老爷的声音,她微微侧头看着他和大夫急切的说话,心里泛着阵阵苦意,她从来不知,他竟然这么冷血无情。 他发觉她醒了过来快步走上前来:“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担心的紧啊!”她张口却说不出话来,看着他的脸和外面的天色,眼前一阵温热,就算他有千般不好自己还是不能恨他啊。 她就这么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贴身小厮走了过来:“老爷酉时了,厨房准备了些清淡食物,现在送上来你和夫人稍稍用些?” 酉时了啊?那桃芽咒也解了吧?只听得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晦气!哪有在病人房里用膳的,去我的别院把四夫人也请过去。让大夫人好好养着吧!” 她想笑却连最后一个笑容也没勾起来,她想起了书生的那句话——我便是下了阿鼻地狱,也不想再遇见他了……若还有来世,便不想再见他。—— 桌边熏香炉的烟慢慢的散去,飘着热气的茶水也变冷。冯睿依旧含笑看着身前的椅子,椅子上空空如也,之前端坐在那里的丽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红菱探头探脑的从台面后走出来:“老板,那个姐姐?” “走了。” “她可真美,她和你说了什么故事。” “小孩子家家的那里来那么多问题?去,把桌子收拾了,把我茶具好好收起来。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用。我回去睡觉了~”冯睿喝干了茶杯里已经冷掉的茶水对着红菱吩咐道。 “你天天就知道压榨员工!!!” 胖婶打开了客栈的大门,空气里最后一丝的熏香气也消失不见了。 八、旧楼 旧楼 这天深夜,客栈的门被敲响了,红菱慢慢坐起,捂着嘴巴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三更半夜的谁啊?”拿过一边的衣服,一下一下的穿好。 “哎……这个时间,根本不用指望老板回去开门。”说罢慢慢腾腾的走出房间,凄冷的月光穿过窗子打在地上,红菱打开门厅的灯。 “谁啊?”红菱隔着厚实的门板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颤抖的男音:“我我我,我住店。求求你了开门吧!” “住店啊,那……”红菱取下门栓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 红菱看了看他,眯起眼睛,男人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看起来二十多岁样子清秀温婉,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头发利落的盘起。那个女孩子看见红菱在看它,冲着红菱轻轻的笑了笑。 “大叔你想住店?那你需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个时间过来敲门。”红菱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说道。 中年男人急了:“这是怎么回事,小姑娘你家大人呢!你们家就这么做生意?”说着不安的看了看四周。 “我家大人就这么告诉我的!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关门了。”红菱挥了挥手里的门栓,抬着头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想要发作最后却忍了下来:“我被鬼追,它要杀我……有家不能回才想来这里住的。” “哦? 什么鬼?为什么要杀你?”红菱好像感兴趣的追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犹豫的表情,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初冬的寒风打着旋勾动着中年男人的衣角。 最后他吞了吞口水慢慢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是个女鬼,她是我之前的情人。那女人想让我和我老婆离婚,我没同意,毕竟我家的小孩已经大学了,对他以后影响不好。再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以后老了孩子不养我老怎么办?” “所以呢?” 中年男人拢了拢衣服领子:“她自杀了,又不想放过我,想让我和她一起殉情!呸!做梦!” 【他说谎!】 中年男人身边的女孩子恶狠狠的说了一句,红菱看了看它没出声。 “是么?大叔,你这魅力很大啊~”红菱点点头,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我没骗你!!你不信这世界上有鬼?” “我怎么不信这世界上有鬼!当然有鬼!”红菱笑吟吟的看着中年男人。 “你信了,就让我快点进去,太冷了。 ”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催促道。 红菱扬着下巴:“可是你没说实话。” “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不讲理?你们家大人呢!喊出来,平时他们都怎么教育你的?”中年男人挥舞着手臂。 “大叔,你真凶。我怎么不讲理了,你身边的姐姐和我说的,说你说谎。不说真话?你真的觉得我是小孩子好骗么?” “什么? ”中年男人的本来细小的眼睛忽的瞪大,“她在哪儿?你怎么看见她的!!!!她和你说了什么?” “大叔,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红菱看着抖如筛糠涕泗横流的中年男人。 “我我我……”中年男人抬眼看了看四周,不确定红菱说的“她”在哪里,只能尽量向门口靠了靠,最后下定决心。 “那个女鬼,是我家楼上的租客,人长得漂亮,穿衣服也风骚的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在大公司上班,一定是靠着出卖色相才进去的。 ”中年男人下定决心后,语气也开始满不在乎。 【我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应聘到公司的。我也很努力经常加班,到深夜。】女孩子淡淡的说着。 “这种人尽可夫的**,天天穿着那么短的裙子走进走出,是个男人也受不了!” 红菱看了看眼前穿着得体的女孩子,苦笑了一下。 “有天晚上,我在家喝完酒出去遛弯,看见她回来,穿着一条短裙子,头发盘的高高的露着细细的脖子,还冲我笑。这明明就是勾引我!” 【那天,我加夜班下班回家,看见楼下的邻居在散步,就和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她这么勾引我,我怎么受得了?我就让她跟我去,旁边的旧楼,里面没有人,方便。一看她就是对我有意思,跟着我就去了。” 【他说旧楼里放了点杂物,让我帮他一起搬回家。我觉得是邻居就跟着过去了。】 “进去之后,她还和我装矜持。我呸!” 【进去之后,他扑上来撕我的衣服,我吓坏了。】 “当了**还想立牌坊!我硬上了,结果不小心把她掐死了。这不怪我,如果她不勾引我,不和我装矜持,我也不会冲动杀死她。”中年男人恶狠狠的说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掐着我的脖子,撕我的衣服,我不停的挣扎。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楼下的邻居是这种人。】女孩子开始抽泣,清秀的脸色留下一行行血红色的眼泪,身上曾经受过伤害的痕迹也开始显现。 “所以,这事儿都怪她。你让我住一宿,明天我找个得道高僧收拾了他!” 【是我的防备心不够……】 红菱眯着看向女孩子:“不怪你。” 中年男人咧了咧嘴:“是啊,我也觉得不怪我。得了,让我进去吧?” 红菱呵呵笑了一声,歪歪头:“我可从来没说,你说完我就让你进来。”说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上好门栓。低头靠在门上,用力的喘了几声,听着门外砰砰的敲门声,还有男人声嘶力竭的叫骂声,还有后来凄厉的惨叫,红菱满脸都是眼泪。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匆忙的用袖子擦了擦脸色冰凉的眼泪。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老板,把你吵醒了啊? ” 冯睿没说什么,递给红菱一方青色的手帕。 “我没哭……”红菱结果手帕抽抽鼻子,从冯睿手里接过手帕拿在手里。 “嗯,是我知道。” “那你给我手帕干什么?” “奖励员工,你半夜起来开门,也不容易。” “下次你要是去开门,我跟开心。” “那不可能。”冯睿笑了笑。 “你压榨员工!”红菱冲着慢悠悠走回房间的冯睿说了一句,又低下头用手里的手帕擦了擦眼睛,“我才没有哭。” 九、补药 补药 天气初冬的天气清冷微风,就算阳光很好,细小的寒气也带着恶意,从你裸露在外的皮肤不断侵入你的脏腑,呼出一口气一阵白色的烟雾从眼前飘散,没等走远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冯睿搓搓冻得通红的耳朵:“我怎么就同意和你出来了呢?这么好的天气,我应该在客栈睡觉的啊!” “老板这是你答应我的,前天晚上我被半夜敲门的客人喊起来,你明明说这是加班!既然不给钱,陪我出来买个东西怎么了?”红菱快步的走着,脑后的双马尾一甩一甩。 “……两串糖葫芦你自己不能买吗?我说了给你钱的!!!” “呵呵,我聋了,老板你说什么?最近栗子是不是烤的太生了,我要不要下次火候重一点?” 冯睿温和的笑笑:“没,没什么。” 红菱的眼睛转了转娇滴滴的哼了一声:“没有最好~” 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路边商场的周末特惠的红色海报也格外显眼。 红菱看的眼睛发亮伸手抓住冯睿的袖子:“冯睿哥哥~我这个月能不能透支一点点钱啊?我知道你最好了!咱们客栈回合!好了!再见!消失吧!老板!” 说完也不等冯睿同意,直接从冯睿的口袋里掏走了冯睿的钱包,一溜烟的消失在人群里。 冯睿觉得自己一阵头疼,有这种店员自己是要少活多少年。 走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推门进去暖融融的热气带着咖啡香醇的气息环绕在身边。冯睿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自己曾经的时代,可没有这种东西。果然活的久才是幸事。 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点了一杯咖啡慢慢的喝。旁边的座位两个穿着考究却又青春不在的妇人小声的说着什么。 ——“哎哟,你不知道吧?陈太太前段时间怀孕了!” “不是说不能生么?” “她那个破身体当然不能正常生,她丈夫陈先生,这么多年急坏了。药吃了不知道多少,夫妻两个都快离婚了,在外面还装的伉俪情深的,咱们这个圈子谁不知道啊!” “那是怎么怀孕的?你倒是说说啊?”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兴奋。 “听说是求了挺有名的一个‘大师’,大师给了什么补药方子,吃了一个月就怀孕了。” “那不是挺好的?” “好什么啊?你是不知道内情!我家老公和陈先生一起做生意,最近这几年也走得近,两家么经常交际往来。 之前刚刚怀孕的时候,我见过陈太太,红光满面的人精神着呢!摸着肚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还说这孩子听话,她半点也不辛苦,吃的多还不孕吐。” “后来呢?后来呢?”她们的声音更小了。 “后来,可是奇怪了,再见陈太太也就是两个月之后,她就瘦的吓人,眼睛都凹进去了,脸色惨白惨白的,肚子大的不正常。可是吓坏我了,回去 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后来去看了心理医生才好一点。” “该不是孕期反应大吧?” “你听我说啊!要是这么简单,我怎么还能和你说这个?我家的保姆和他们家保姆是一个村子的。听陈太太家的保姆说,陈太太怀孕之前,每天会给她一小包带血的肉块,让她和一堆药材一起煮。煮出来的东西又腥又臭,恶心得不得了。” “什么肉这么恶心……” “什么肉,那哪是肉!是……流…出…的孩……体。和一些大补的药熬在一起,那哪是什么好东西,一块一块的都是人命。喝下去补了身体,但是那么多血气,怀孕生出来的能是个什么东西。”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几近耳语断断续续的,冯睿也听不清了。 “我的天,这真是不择手段了。” “谁说不是呢!这不就前几天,我听我老公说,陈太太胎不稳,已经住院了。我跟着去看了,上次还只是瘦了点,现在陈太太就剩皮包骨了,头发都没有多少了。各种检查都做了说她营养不良,谁信她营养不良!一看就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邪气的很。” “那陈先生呢?不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吧?” “哼,他?那帮男人,心里阴着呢!八成是想让陈太太死在这上。他好再娶,陈太太娘家势大,陈先生能有今天还是不是靠老婆?” “姐夫这是不知道这个事儿吧?” “当然不知道,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也就是和你说说。行了,不聊了,我约了下午的美容这会儿得走了,哪天再聊!”说完就站起身来提着包离开了。 留下的女人掏出手机,兴冲冲的拨了一个电话:“喂!吴姐,我可知道一个大新闻,晚上玩牌的时候和你说说……” 冯睿摇摇头苦笑一下,世界上哪有绝对的秘密。 回到客栈,红菱还没回来,账房坐在台面后写着什么,见冯睿回来,给他倒了一杯温好的酒,还有一碟花生。 “你猜我听见什么了?” 账房没出声,又拿起笔慢慢的写着,上好的宣纸,一笔一划。空气里萦绕着墨香气。 纸上的言语不多,冯睿伸头看了看。 “前些年,我听见的一个补药方子,不知道为什么被别人知道了,拿出去还了钱害了人。”冯睿一字一顿的说道。 “ 我不知道。”账房开口说话了,声音黯哑的可怕,像是两块坚硬的石头来回摩擦发出的声响。 “只有你知,我知。既然不是我,那就是你。”冯睿向来温和的面容变得可怕。 “你若不信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账房垂下眼睛低低的接了一句。 火盆的炭火噼啪作响,不断迸溅出细小的火花。 冯睿还想再说些什么,客栈的门被推开来。 红菱带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进来:“老板!账房爷爷!你们这是等我呢?我和你们讲,今天商场特惠,东西都九折,第二件五折。我买了好多!” 冯睿闭闭眼收敛了怒意,走到红菱身边:“ 你,花了多少。账单给我。超过你这个月薪水的部分,从你下个月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的薪水里扣!” “小气鬼!我白给你买了几双袜子了!!!”红菱气的一抖一抖。 “拿了我的总要还给我。”冯睿淡淡的看了账房一眼 。 十、桃芽咒 番外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少年手持书卷一字一句的低声读着,全然没注意身后来了一个人。来人笑嘻嘻的伸手,猛然从他手中抽去了书卷。 “哟哟~闻宣,你这是在看什么!都青梅竹马了!”来人随手翻着从少年那里抢来的书卷。 书被抢走,自己也被吓到了,闻宣有些气愤:“李白的诗罢了,倒是卓勋你猛的出来骇人一跳,真是有辱斯文!” “生气啦?我不是和你闹着玩吗?书还给你,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红豆羹~”卓勋扯着闻宣的袖子晃来晃去,一双眼也弯成了月牙,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闻宣低声笑了出来:“你啊,总是这样,做错了事情就服软,让人没法子怪你。”取过卓勋捧过来的红豆羹,一勺一勺慢慢的吃着。 “你若是不肯原谅我,我就只好站在你书案的边上哭鼻子了!” “身为堂堂九尺男儿还能哭鼻子?”?闻宣把最后一口红豆羹喝完,从卓勋手中拿回了书。 “那又能如何?你要是哪天不原谅我,我就真的哭啊!比起失了脸面,我更在意你怎么看我就是了。“说到这里卓勋面上的表情忽而严肃了起来。 闻宣笑着摇摇头:“小孩子心性。” “闻宣兄也不过只比我年长一岁而已,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君不知我用情至深?”卓勋收了碗,扭头看着闻宣。 “你休得胡说!”闻宣皱着眉头。“有这功夫玩笑,不如回去多多读书!” 卓勋定定的看着闻宣一会儿,低着头走了。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凉风穿堂而过,书页簌簌翻起,等闻宣走过去看见书上的青梅两个字,被墨迹涂掉,又在边上的空白处写上了闻宣补缺。心里突的一跳,书房里再无声息。 闻宣好几日没有去书房读书,每次到了门口就总是想起那天卓勋在书房说的话,心跳得厉害。可日子久了,总感觉愧对光阴?。是夜,睡不安稳,就提着灯笼去了后院书房,刚刚过了月亮门就看见书房门口的青砖路上站着一个黑影,闻宣定了定神:“谁?” 那黑影转过身来,借着月色和灯光,闻宣看清了——是卓勋。还青涩的少年脸庞上全是愁苦,眼角微微发红,似是哭过了,看见闻宣提着灯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是惊喜又是犹豫。 “你怎么在这里,已经亥时了,你如何进来的?”闻宣忍着心跳,沉着声问。 卓勋被这么一问好像又要哭出来:“闻宣,你厌弃我了么?”顿了顿又说,“那天我说的话,你生气了么?你都不原谅我了,我说了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站在你书案旁边哭。可是你怎么连书房都不来了呢?” 闻宣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又是怎么绕过门房进来的,只是看着他眼角红红的,心下也是软了:“我没有厌弃你。” 看着卓勋惊喜的眼神,闻宣也笑起来,下一刻不知怎地,他被比自己还小的少年抱在了怀里,听着他念叨着:“你没厌弃我,那就是也喜欢我。闻宣你喜欢我!”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 “我都闻你读了三回了,想必我若是不在你也是常常翻看了?”卓勋推门进来,把手中的食盒放下,走过去搂住正在读《归去来兮辞》的闻宣。 “我只是喜欢这种看淡功名利禄的态度,觉得人如能做到这一步也就是大圆满了。”闻宣靠在卓勋的肩膀上闭着眼说着心中所想。 卓勋松开闻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远山淡淡的道:“这有什么好的,身而为人,要是不做大事,我们考取功名何用?读书何用?” “读书,是为了明事理晓古今,不浑浑噩噩白活一遭,要是读书是为了功名利禄,那就不必读书,太功利了!”闻宣失笑摇摇头。 “你自是不愁!家中父辈做官,想必你之后也是仕途通坦,和我这种小门小户当然不同!”卓勋恨声说着。 闻宣呆了呆,而后随即明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上次父亲向知州推荐人选的事情,你不要生气。我和父亲也说过推荐你的事情,只是不成,下次还是会有机会的,你这是何必呢?” “有志难伸,我实在是……” “你现在也是有功名的,等三年之后再去考,到时候更加顺理成章。”闻宣看着卓勋柔声说着,言毕,打开食盒,拿出红豆羹慢慢的喝着,也忽视了身后人怨毒的神情。 …… “少爷!少爷!不好了!”家中小厮推门而入。 “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闻宣皱起眉头。 “少爷!刚刚来了几个官差,说老爷犯了什么贪墨之罪,把老爷抓走了,?夫人已经晕死过去了。”小厮急匆匆的说着。 闻宣放下书颤抖着跑到正厅,就看着娘昏死在地上,一群丫鬟打扇喂水,全然无效。闻宣大喊了一声:“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去请郎中!!!”厅内众人这才急匆匆的跑了出去。闻宣把母亲抱起,一步一步的向卧房走去。 十日后,闻宣父亲的贪墨罪坐实,秋后处斩,家产充公。母亲听闻后欲绝不振,身体也愈加虚弱。带着状子四处奔走的闻宣也不得不回到暂时栖身的小屋,陪伴母亲?。 是夜,闻宣提着灯,从外归家,却看见破败的小屋门口站着一个人,走近了发现是多日不见的卓勋:“你……近日哪里去了?我怎么都寻你不着……” 卓勋摆了摆手:“我十日后成亲,这次过来是告诉你一声,以后断了来往吧!” “你这是何意?”闻宣心中一阵翻搅,提着灯笼杆的手泛起青白之色,快步走近想看清这人到底是不是和自己相恋多年的卓勋。 “何意?就是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怎么你还想纠缠于我不成?闻宣,你可要知道好歹啊!”闻宣走近才看见,卓勋身上着着锦袍,腰上拴着的坠子都是顶好的红翡。 闻宣咬着牙看着眼前人,自己原来从来没有识得过他!“原来你是这种人!” “我就是这种人,你是不图功名的少爷,我可不是!”卓勋收起手中的折扇,低头笑了笑:“忘记知会你了,我娶的是知州的女儿,温婉的世家小姐,虽然长得不如你,可是毕竟是女子,你还是比不上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完卓勋摇着扇子,转身走了。 闻宣站在院子中,一时之间也不敢相信。忽然院门外走近好多人,把闻宣按到,夺过他手中的灯笼,将灯笼中的热油泼在了闻宣眼上,随后左腿一阵剧痛。带头的人吐了一口口水在闻宣的脸上:“呸!你个死兔爷,打你都是脏了我们的手,以后离咱们家主子远些。可别不知好歹!” 原来自己从未识得过他啊…… 十日之后,新上任的知县娶了知州的女儿,城中热闹无比。听说婚后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十一、指敲床(上) 冬夜,客栈门外寒风凄冷,一下一下吹在客栈厚实的木门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砸开门闯进来。 “真的谢谢你们收留我,真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没什么,我们开店的,不就是方便客人么!”冯睿挑着眉毛看着这个自称余浩的男人,或者说大男孩儿,他身上还带着一股青涩木讷的气质,让人能看出他刚刚步入社会不久。 “那也要说声谢谢,感觉你们这里特别的安全。真的我一点奇怪的声音都没有听见。”余浩捂着自己的后颈连声说着。 “哥哥,你的手……怎么不拿下来。炭火烧的足,屋里也不冷呀?”红菱歪着头奇怪的看着余浩。 余浩后知后觉的把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憨厚的笑了笑:“放的太久忘记了。” 旁边胖婶端过来一大杯热茶放在他的手边,余浩客气的说了声谢谢,端起粗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就说说这几天,我遇见的事情,真的太邪门了!就是那天我加完班回家……” ——“余浩,今天留下加班,把明天老大要的程序写完。我家里有事儿先回去了啊~”公司的前辈关了电脑拿起衣服一个旋身消失在他的眼前。 余浩拿起显示器旁边的杯子喝干了最后一滴咖啡,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大学毕业一年了,他还是一个社会新鲜人,在一家软件公司上班,当着it民工天天加班,喝咖啡比喝水多,天天加班已经成了常态。 完全是拿人当水果天天压榨的节奏啊!余浩呆滞的看着电脑屏幕,他现在只有一种想法自己会不会在若干年后老年痴呆,这绝对是用脑过度。算了写吧……早写完早下班早睡觉。 写字楼里的灯光一个一个的暗下去,余浩再次把脸从键盘上拿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抬眼看了下表已经11点45分了,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终于可以回家就有床睡还能洗澡,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明天继续上班。 关了电脑拿起衣服,捶捶自己的肩膀,关了办公室的灯,锁上门。余浩一个转身就看见漆黑一片的走廊——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莫回呀头!”余浩小声哼着歌一步一抖的向前走,余浩有个弱点就是怕黑,特别是走夜路。 走廊里只有几个小小的应急夜灯微微的发着光,在高度近视的余浩眼里,那种微弱的灯光就像是小时候去上坟时看见的鬼火。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余浩自己的脚步声,好像其他人都消失了一样。 想到这里余浩抖得更厉害了,加快了脚步跑到电梯前,按亮了叫梯键,门直接打开了,余浩走了进去。余浩一直不喜欢电梯,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封闭的金属盒子会一直向下,不会停下。 事实证明余浩多想了,电梯从18楼直接到达了1楼。迈出电梯的那一刹那,余浩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走出写字楼的大厅,慢慢的向公交站走去。也不知是怎么了,他今天总是胡思乱想,以前看过的恐怖片的场景和走马灯一样的在头脑里盘旋个不停。 疑神疑鬼的向身后看去,总是觉得有人跟着他。余浩扯了扯衣领,远处280线公交车慢慢的开了过来,余浩好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车慢悠悠的停在了余浩的面前,余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像是怕司机赶他下去一样,扔了一个硬币进去。 因为是末班车所以车上只有司机和他,随意挑了一个座位坐下,公交车一站一站的晃悠过去,余浩也是迷迷糊糊的,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哒——”,像是顽皮的小孩子用手指敲塑料的座椅背的声音。起初余浩也没有在意,后来声音密集了起来,余浩也不得不在意了,猛的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车上只有他和司机。 余浩咽了口口水,僵直着脖子转过头去,努力忽略身后不断传来的“哒哒”声。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我是无神论者,余浩不断的默念,并且翻着白眼回想着,上次办公室的同事放的大悲咒是什么调。 余浩都快哭出来了,不管是什么调,他哭都要找不到调了。280的师傅也许是比较环保比较省电,开车从来不开车内的灯,余浩就自己黑暗中默默承受着,身后和催命一样的敲击声。 “师……师傅……车里的等能不能开……开一下啊?”余浩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哟~你个大小伙子还怕黑啊?”司机呵呵的笑着点开了车里的灯。四周瞬间亮了起来,余浩觉得稍稍安慰了些:“师傅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的看了余浩一眼:“什么声音?”余浩正要回答,忽然司机问道:“小伙子你哪里下车啊?”余浩才猛然想起——北街马上要到了,他要下车了。 “我……我在北街下车。” “诶,那下站就是了。你下车别忘记什么东西啊!”师傅还是乐呵呵的和他说着话。 说着话司机停稳了车回头看着余浩灿烂的一笑:“小伙子,北街到了,这么晚下班回家早点休息!” 余浩僵硬的点点头,一步一步的挪下了车。这种事情要他怎么和司机说,会被当成神经病吧?余浩不断的安慰着自己,也许是自己加班太久,幻听了也说不定。 还好公交站离家不远,余浩三步两步的就走进了小区,对着值夜班的保安点点头,余浩拉紧了衣服,快步向90号楼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余浩每走一步总觉得身后像是有一个人跟着他走一样,余浩咧了咧嘴,一定没事儿的,或许是空巷回音效应。 余浩这么想着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几步就冲到了四楼,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开了门再猛的关上,好像这样就能把一切他害怕的东西隔绝在门外的世界,也许防盗门的外面就站着一个穿着白衣面色苍白面目狰狞的女人呢…… 人类总是这样,觉得多了那几厘米的距离就安全了。 十二、指敲床(下) 余浩简单的洗漱了下,把家里的门和窗子都关的紧紧的,找出了所有的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开着柔和的台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完全没有睡意,在公交车上那个声音绝对不是自己幻听,手指敲击塑料椅背的声音,绝对是存在的。 余浩猛然想起,关上了门,那个东西就真的不见了么?他身上觉得一寒,扯过被子盖在自己的头上,这样也许就安全了。不知过了多久,余浩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 忽然听见一声“哒”,余浩的睡意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那个东西跟着他回家了么?余浩还没来得及害怕,第二声就传了过来,余浩听清楚了,这次的声音来自床下…… 余浩紧闭着眼睛,听着床下不断传来敲击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他完全能想象,一个笑容奇怪的“人”贴着他的床板和他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用细瘦干枯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他躺着的床板。“它”身上的寒气,慢慢的穿透床板、床垫、被子渗到他的身上来。 余浩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会被逼疯的,他从床上弹起来拍开房间的主灯,伸手撩起床单,看着床下——除了他多日没有打扫的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的睡意完全没有了,搬了一个凳子坐到离床最远的地方,呆呆的看着那张他平时最留恋的床。余浩总觉得,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和他共同分享这个房间里本就不多的氧气。 余浩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那一夜,他不敢离开自己的房间,他怕这是那个“人”的计谋,骗他出去。他终于尝到了度秒如年的滋味,也从来没有如此的盼望清晨的降临。 时间好像过了无数年,余浩疲惫的靠在墙上,看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木质地板上,不管如何余浩觉得自己得救了。 掬了一把凉水扑在脸上,余浩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换好衣服拿起背包,鼓起所有的勇气打开防盗门,门外只有清冷的阳光,并没有想象中的女鬼。 余浩带着一眼的红血丝,来到公司,抬眼就看见公司门口拉着警戒线,警戒线外面是密密麻麻的人。 他身边的人窃窃私语:“死人了你知道么?昨天晚上11点多点从楼上跳下来的,哎哟,脸都摔飞了!吓死了!”11点多,那个时候不是自己刚刚下班的时候么? 余浩正想着,忽然被拍了一下,余浩面目狰狞的回过头,却看见了他的同事:“余浩,你这是怎么了,好像一晚上没睡觉一样。” 余浩摆摆手没说话。 同事凑近余浩的耳朵神秘兮兮的说道:“地上躺着的那个,咱们楼上设计公司的,不知道怎么就跳下来了。听说是昨天十一点多一点的时候,下来的。你昨天几点走的,看没看见啊?”余浩咽了口口水,他没看见,他听见了。 同事拉着余浩穿过人群,走到公司的后门。虽然出了事情,但是班还是要上的。写字楼里依旧人来人往,余浩的同事哼这歌,一晃一晃的走在前面,余浩则是恹恹的在后面跟着,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进了电梯,余浩依旧是神不守舍,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努力的把它当成是错觉。 忽然耳边安静了下来,哼着歌的同事,身边的人群,电梯运行的嗡嗡声,都像是离他越来越远,余浩的身后又传来了,一下一下的敲击声,余浩感觉身上的毛孔一阵刺痛,后背便被冷汗沁透了。“哒……哒……哒……哒……”每一下都像是提醒着余浩——我一直在你身边。 手臂被拉扯了一下,一瞬间身边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余浩面色惨白的转过头,看见同事奇怪的眼神:“余浩,干嘛呢。到公司了,走啊?不然打卡要迟到了!” 余浩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碰了一下,带着冰冷粘腻的感觉。余浩忽然想起那个路人甲说的话:“人了你知道么?昨天晚上11点多点从楼上跳下来的,哎哟,脸都摔飞了!吓死了!”那种粘腻的感觉是——血! 余浩一下子护住自己的脖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惊恐的看着四周。就在这时,余浩的脖子被轻轻的触碰了第三下,力气比刚刚大了些。 余浩一下子就崩溃了,身边的同事没有一个看向他这里,好像是他根本就不存在。余浩心里害怕极了,他只想跑到窗口,然后一跃而下,这样他就不用这么害怕了。 余浩一瞬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怎么能想到死呢?余浩摇摇头,维持这一只手护着脖子的可笑姿势,坐到凳子上,惊恐的看着四周。 他最害怕的第四下触碰并没有出现,他身后一直存在的那个东西像是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余浩做这一切,就像是看着蜘蛛网上的蝴蝶最后震动几下翅膀一样。—— “我就这么过了几天,天天神经质一样的捂着脖子,谁问我就和别人说我最近颈椎病犯了。”余浩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家里实在是住不下去了,我就出门想找个宾馆,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来了,就是缘分,是吧?”冯睿温和的笑着。 “嗯!我觉得也是!”余浩用力的点点头。“自从进了你们客栈,我就再没听见也没那个声音了,而且感觉脖子后面的寒气也不见了。” 红菱歪着头看着余浩:“那就多讲几个故事,多住几天啊!” “这……我不太会讲故事。”余浩面有难色。 “小孩子不会讲话。你别在意,今天早点睡吧。红菱,带客人上楼吧!” 红菱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让账房打开楼上的灯,一蹦一跳的带着余浩上楼去了。 冯睿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的尽头,转过头看着桌边已经端坐不动的女孩子:“为了这样一个人值得吗?” “我爱他。”女孩子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胳膊,无声的啜泣。 冯睿平静的看着她。“哪怕他对着每一个人说谎,说你是跳楼自杀后缠上他的鬼魂?” “对。” “一下一下敲着他的后颈提醒他,你永远不会离开他?”冯睿敲了敲桌面。 “对,我不想因为我的死亡,而被他忘记。” 冯睿了然的点点头:“我喜欢你的执念和执着,你很好。但是你要记住,我既然能看见你,也有别人能看见。你不想离开他,可以不要打扰他,安安静静的待在他身边,这样你能和他相处的更长更久。你觉得我说的对么?” 女孩子惊讶的抬起头直直的看向冯睿:“你不是要劝我离开他?” 冯睿笑了:“为什么让你离开他?每个人都应该用自己的执念不是么?” 执念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它能让你拥有你遥不可及的一切。 十三、梦游 “我是小阳,我知道你们这里讲个故事就能住一晚。”个子矮矮的小姑娘,中气十足的对着冯睿说道。 “嗯?有人介绍你来?”冯睿的表情愈发的柔和。 “是个叫楚素的姐姐。她说让我来这里住一晚,然后明天带我去我养父母家。” “楚素?”男人摸了摸下巴,原来是她,看不出她是会给我介绍生意的人。 “对!就是楚素姐姐。”小姑娘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弯弯的笑眼里都是对楚素的信任。 十分钟之前,这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敲开了客栈的大门,完全没有任何同龄人的羞涩和却懦。一身满是补丁灰扑扑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掩不住她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光芒还有无所畏惧。冯睿喜欢这样的人,因为他们的生命里,有更多的执念和坚韧。 “楚素,最近怎么样?你应该知道吧?” “楚素姐姐很好,她让我告诉你,没事儿就早点去死,别活太久。另外,她还让你给我几套衣服,饭菜都要最好的。”小阳仰着头看着冯睿,带着一脸的坏笑。“我也知道,如果我给你讲了故事,你不能拒绝我的所有合理要求。” 冯睿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里却带着些许的怒气:“我就知道,楚素这人就爱给我找麻烦。” “好了,冯老板我来给你讲故事。哎,你这人怎么比我还像小孩子这么爱听故事。”小阳走到桌边坐下,拍拍身边的凳子示意冯睿一起坐过来。 “好,那我就洗耳恭听。”冯睿收敛了对楚素的怒气,在小阳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抬手给小阳带了一杯茶。 “所有事情的开始,是因为我爸妈离婚,其实我觉得他们早就应该离婚。这样对谁都好。”小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爸妈就一直在吵架,说是吵架也不全对,其实只是我妈单方面的骂我爸,说他穷说他没钱说他没出息说他不像个男人。可能我爸真的也不好,他确实没什么能力。 但是我知道我爸是真的喜欢我妈,他经常偷偷的和我说,我妈在和他刚刚结婚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说他们在村子里从小就认识,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哦,对青梅竹马。 我也信我爸的话,觉得也许哪天醒来,我妈就能变回那个我爸记忆里的人。可是我没等到,他们就离婚了。 我妈跟着一个开超市的叔叔走了,我爸很难过。但是我觉得这没什么,大家都不幸福,不如解脱。哪怕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和我爸,只要我好好学习,我爸努力赚钱,我们就能生活的很好,我不怕穷。 可是我爸看不开,他觉得都是他的错我妈才会离开他。他开始喝酒,也不出去工作了。我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这么难过下去。 有天我放学回家,看见爸爸穿着妈妈的衣服,坐在凳子上,回头看见我。和我说话,问我吃饭了没,只是他嘴里发出的是……女人的声音。我吓坏了,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喊爸爸,他回头奇怪的看着我,和我说:我是妈妈呀。 我爸他病了。白天他依旧消沉,晚上就会穿上妈妈的旧衣服,用我妈留下的化妆品化妆。和我说他是我妈。等到第二天白天,又会把自己吓到。 他和我说我妈死了,晚上会附在他的身体上。我开始怕他,他晚上变成我妈的时候,我只能缩在角落里。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周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更久吧。我没办法安心上学,就和老师说我爸病了,我要照顾他。 我们住在一个要拆迁的旧楼里,房租很便宜。楚素姐姐是在我爸病了以后搬过来的,有一天晚上我爸拿着菜刀要杀我。我就推开我爸跑了出去。 我敲开了楚素姐姐的门,她收留了我一晚,还答应帮我爸看病。第二天,我带着楚素姐姐到我家,她和我爸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楚素姐姐走了之后,我爸一直在反复问我,我妈是不是还活着,我也一遍一遍的回答,是她还活着。 之后,那天发现我爸爸不见了,他从楼上跳了下去。我妈不要我,我爸死了,我应该就是孤儿了吧,我弄不明白大人的世界。—— “这就是我的故事。”小阳抬手擦去了眼睛里的眼泪。“我谁都不怪,只能说自己命不好,不过没关系,听说的新爸妈人很好。” “真曲折。” “你听过那么多故事,应该有比我的还曲折。”小阳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是吧,不过我都不记得了。”冯睿无所谓的说道。 小阳忽然说出一句,“老板,我感觉你挺好的。” 冯睿挑着眉毛问道:“怎么?” “小孩子的直觉。”小阳笑嘻嘻的吸了吸鼻子。 “直觉不准,明天的早餐没有了。”冯睿虎着脸。 “无所谓,反正我会找胖阿姨要早餐的。”说完就上楼去了。 “……”楚素,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冯睿侧头看见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好久不见,楚素。” “要是有可能,我还真不想见你。”楚素哼了一声。 “那你还给我介绍生意?”冯睿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木色的桌面。 “呵呵,介绍生意,你想太多了。你这里在我看来就是个垃圾站。这孩子身上的‘垃圾’太多压力太大,我不过让她来倒倒垃圾,以后更好的生活。”楚素面无表情的抱着双臂俯视着冯睿。 “你所看来的垃圾,在我看来都是宝贝不是么?”冯睿站起身贴近楚素纤眯着眼睛低头看着她。 “你就是个捡垃圾的破落户!”楚素贴近冯睿耳边恶狠狠的说道。 “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能让你有来无回。”冯睿的手在楚素纤细的脖子前虚空一捏。 “但是,你不会杀我。” 冯睿勾勾嘴角:“你的执念不比别人少多少,我当然不会杀你。”说完转身离去。 楚素一个人站在空空的大厅,虚弱的坐在凳子上,摸摸自己被冷汗浸透的额角。冯睿,你本来就不应该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你自己就是放不下呢?楚素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空气里。最后火盆里的火光也渐渐熄灭,客栈再一次的寂寥无声。 十四、晚餐(一) 清晨,冯睿在房里刚刚醒来,窗外床来咕咕的声音,打开窗子——窗台上站着一只羽色纯白的信鸽,正歪着头用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冯睿摸摸它身上的羽毛:“你回来了?”鸽子咕咕的叫了两声伸出左腿,上面绑着一个竹筒,冯睿随手取下。在窗台上放了一点小米,鸽子看也没看拍拍翅膀飞走了。 冯睿楞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扭开竹筒,里面一个卷的紧紧的纸卷,慢慢的展开来…… “吾友冯睿: 见字如晤。 不知你近来如何?客栈如何?红菱还在么? 我的旅行还没有结束,最近我到了一个欧洲的小镇,民风淳朴,建筑也保存的非常完好。我打算在这里多停留些时间,你不必想我。另!外!没!有!特!产! 我在这里听见一个老人讲的故事,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故事非常的古老,和这个小镇的历史一样悠远。 在遥远的过去,这里的统治者不是政府和政党,而是一个叫做阿道夫的贵族老爷,这里是他家族世代的封地。 ——故事发生在冬日的某一天,外面下着大雪,雪花一片一片的砸在城堡的窗子上,温暖豪华的餐厅里,阿道夫老爷肥胖的身体挤在一把奢华的椅子上。短粗的像萝卜一样的手指轻巧的抓着一只水晶高脚杯,一口一口的喝着葡萄酒。他在等今天的晚餐。 这是餐厅的门被推开来,头发因为跑动而有些散乱的女管家冲了进来:“老爷!” “亲爱的维娜,是什么让你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另外,我的晚餐呢?”阿道夫老爷在椅子上艰难的动了动身体,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咯声。 “老爷。非常抱歉。”维娜迅速的理了理头发,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尴尬的笑了笑。“老爷,马克厨师长,刚刚带着他的厨具离开了。您的晚餐……” “马克那个废物!我早就知道他不行!这群厨师都是废物!”阿道夫老爷喝干了酒杯里的红酒,把杯子摔在红木的餐桌上,肥胖臃肿的脸因为大声的咒骂变成了紫红色。 “老爷,请您宽恕。您不要生气,既然马克他离开了,不如您出去用餐如何?我听说镇上开了一家餐馆味道很好。马车我已经帮您备好了。”维娜恭恭敬敬的向暴怒中的阿道夫老爷进言。 “哦?新餐馆?希望他不要让尊贵的阿道夫老爷失望。”不出意外的阿道夫老爷平息了自己的怒气,从椅子上艰难的起身,扭动着庞大的身体,带他忠心的女管家维娜走出了城堡。 带着铁掌的马蹄敲在用花岗岩铺就的街道上,冬日的傍晚路上的行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车夫把马车稳稳的停在镇上新开的参观前——这是一家东方风格的餐馆,厚实的木门,窗子上有规律的棱隔,门前竖着一个高高的木柱,上面挂着一串红色的纸灯笼。 “看起来可真不错,不过如果他不能让我满意,我还是会把他,从我的封地上赶出去!”阿道夫老爷被两个强壮的随从搀扶下马车,站在餐馆前高傲的说道。 维娜从马车上下来,帮阿道夫老爷推开了餐馆的大门,一股阿道夫老爷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气和着屋子里的热气扑面而来,他不自觉的闭上眼睛跟着嗅觉行走,再次睁开眼睛,阿道夫老爷站在餐馆的正中央。 阿道夫老爷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个东方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黑色的头发还有黑色的眼睛,让他在这偏远的西方小镇里看起来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先生,夜安。请问要吃点什么?”东方男人带着淡淡奇怪音调的话语在大厅四周回荡。 “端出你最拿手的菜色吧!厨师,我,阿道夫老爷愿意到你这简陋的餐馆用餐是你的荣幸。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不让我会让我的子民将你驱离这里。”阿道夫老爷找了一个看起来舒适的座位坐了下来,仰着双层的下巴傲慢的对着东方厨师说道。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点了点头,黑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的晃动了几下。 阿道夫老爷满意他的恭敬和谦卑,招招手维娜便送上了备好的水晶杯和葡萄酒。 不一会儿,男人去而复返,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盘子,盘子不大上面也只放了几块红色的肉。但是一股异香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阿道夫老爷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死死的盯着盘子,直到男人将盘子放在桌子上,阿道夫老爷等不及拿餐具,直接用手抓起一块放在嘴巴里。 无法形容的美味,没有过多的调味,那是肉本身的香气,细嫩到极致的肉,刚刚放到嘴里就要融化掉一般,顺着喉咙不是进入到胃里,而是进入了人的脑子,让吃过这肉的人一辈子都忘不掉。阿道夫老爷吃光了盘子里所有的肉,才能抬起头来。 阿道夫老爷,推开了盘子:“东方人,这肉是什么?” “是红烧肉,我故乡的菜肴。”男人垂着眼睑回答了阿道夫老爷。 “哦,可真是个神奇的国度。”阿道夫老爷接过维娜递来的手帕,在嘴巴上来回的擦了几下。“厨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城堡里的厨师长了。在那里,你的前途会比在这里更加的广阔。只要你能做出我喜欢的菜肴。你会拥有比现在更好的一切。” “如您所愿,先生。”男人优雅的欠了欠身。 “我喜欢聪明人。告诉我,你的名字。”阿道夫老爷用手弹了一个响指。 “里卡多,里卡多是我在这里的名字。” 阿道夫老爷闭着眼睛晃了晃头,他脖子上的肉也跟着一起颤动着,显然他还沉浸在里卡多端上来的那盘菜肴的美味里。所以他错过了,维娜和里卡多眼神的交汇还有微微点头的沟通。 餐馆的门外车夫已经挺稳了马车,大雪已经停了很久。月光洒在平整的地面上,小镇里弥漫着晚餐的香气。阿道夫老爷找到了一位很好的厨师,带着他的女管家还有随从满意的回到城堡。黑夜来临,遮盖住了餐馆后泼洒的血迹还有带着肉丝的白骨。 十五、晚餐(二) 第二天傍晚,阿道夫老爷从黑甜的睡梦中醒来。每天傍晚才是阿道夫老爷一天的开始,而他的第一餐也是从晚餐开始。 小镇里的居民,都在暗地里偷偷说阿道夫老爷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猪,哪怕上帝听不见他们每天的祈祷,也会知道阿道夫老爷到底有多么的懒惰和愚蠢。 醒来的阿道夫老爷穿着睡衣坐在餐厅的红木桌边,他的表情依旧贪婪的像一只丑陋的猫,肥大的脸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恶心的让人想吐可又无可奈何。 是的,谁都知道,这个表情油腻的男人掌握着这个颓败的城堡里所有人的命运,哪怕他的产业已经被他吃光可是他依旧是这个地方的无可替代的神,没人会在意他的人生,但是却有人在意他的权利和财富。比如: “阿道夫舅舅,您这次一定要帮助我啊!”比如这个哭的涕泗横流青年。 “尤耐,不觉得你过分了吗?我答应姐姐照顾你是没错的,可是你要知道你这次犯的错误实在是……”阿道夫老爷晃着红酒杯慢慢的说。阿道夫老爷是没有一刻停止他的进食的。哪怕他的外甥来求助他的时候也一样。 “阿道夫舅舅您发发慈悲吧!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就借一万金币给我!就一万!我还了就没事了。”尤耐跪在我们伟大的阿道夫老爷身边,像一条狗一样的谦卑。 “尤耐!舅舅希望你能知道,舅舅也是有难处的,现在阿道夫家的产业缩水。一万金币是不好拿出来的。”慢条斯理的品着酒,说着残忍的话,这才是阿道夫老爷! “舅舅可是……我是你唯一的外甥啊!难道你要看着我被赌场的混混抓走么?这是侮辱了伟大阿道夫家的血统!”尤耐已经进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一个被人宠坏的少爷怎么可能忍受这样残忍的人生呢? “ 尤耐,你忘记了么?你并不姓‘阿道夫’这个姓。当然当然!你的母亲我的姐姐也从30年前脱离这个姓!记住,我亲爱的外甥,你姓坎莫多。你是尤耐·坎莫多!好了,我的管家你可以进来了送我这个亲爱的外甥离开‘我’的家。” 话音落了下来,衣着严谨的女管家就走了进来,一抬手“尤耐·坎莫多少爷请您这边请,我家老爷要休息了”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尤耐的脸色就白了下来,神情从如狗一样的恭敬变的如狼一样的凶狠。他慢慢的支着膝盖站起来,指着自己的亲舅舅的鼻子:“维多克·阿道夫!一个贪婪的家伙!谁不知道阿道夫家的产业是被你吃空的。 嗯?一万金币不过买你喝的酒的三分之一!!!什么没有钱都是敷衍!你这个只顾自己享受的吝啬鬼!你吃到最后就吃掉你自己吧!”说啐了下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这个奢华的餐厅。 “哦,亲爱的维娜,你也觉得他太贪婪了吧?这是我的财产为什么要与其他人分享呢?”对于外甥的指控和咒骂依旧不在意,随意的挥手:“还有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吃到我的晚餐呢?” “好的老爷,我这就去厨房看看您的厨师长给您做了什么美味佳肴。”维娜微微躬身,倒退到门口,然后转身消失在在门外。 阿道夫老爷挤在那把椅子上,安静的呆在这个奢华但不实的餐厅。斜阳的余晖通过窗子在光洁的桌子和地板间折射这晶莹的光辉,这是这座城堡中最美的地方。 不久门再次被推开了。 “阿道夫老爷,这是今天的晚餐,抱歉!让您久等了。”东方厨师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冷漠优雅的表情。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食盒。 “那我们今天要吃些什么?真是让人迫不及待。”阿道夫老爷搓搓手,看着里卡多掀开食盒的盖子。 “糖醋排骨。老爷,我希望你能喜欢它。” 食盒的盖子被掀开之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香的气息,一块一块带着晶莹汤汁的排骨,被整齐的放在白色的盘子里。 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肉。但是阿道夫老爷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肉。咬在嘴里那种梦一样的香味,他觉得这是一种自己从来没吃过的肉。 排骨并不多,只用了几分钟,盘子便空空如也。 “厨师长,这来自古老东方的菜肴还真是不得不让人钦佩。”接过东方厨师递来的餐巾,阿道夫老爷用力的擦了擦嘴巴,那双被肥肉挤压的几乎要看不见的小眼睛放出贪婪的光。 “老爷,您是尊贵的,当然理应享受到这种美味。”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等待第二天晚餐的到来了。”阿道夫老爷搓搓手指好像还在回味刚刚的美味。 “承蒙您的赏识,请容我下去为您准备明天的晚餐。”里卡多欠了欠身也离开了餐厅 阿道夫老爷端起东方的茶叶饮了一口,惬意了叹息了下。像他这样的小贵族,按理说是不可能喝上这样的好东西的,但是他的东方厨师可是个神奇的人啊!阿道夫老爷眯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默默的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饮品。 里卡多的脚步声在破败的走廊里回荡,女管家维娜出现在他的身前。 “不得不说,你做的东西,看起来真的很美味。”维娜妩媚的笑着。 “如果你喜欢,大可以尝尝。我对自己的手艺一向非常自信。”里卡多脸上带着淡漠的表情。 “不,我可是无福消受。不过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不是么。你现在是阿道夫老爷的厨师长了,他的胃和这个小镇里的人都在你掌握里了。 按照我们的约定,你试验你的新菜谱,我拿走财产,我们各取所需。但是神秘的东方厨师,我希望你能快些。女人的时间都是非常宝贵的。”维娜侧头看了看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低声说道。 “约定我当然会遵守,只是肉不够了。美丽的女士。”里卡多平静的看着窗外。 “什么?”维娜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变得尖利,“那可是一个人,只是吃了两次怎么就没有了???” “肉,当然只能吃最好的部分,一个中年男人,哪有什么更好的部分?”说完里卡多变离开了走廊。 维娜小声的嘀咕了一声:“恶魔。” 十六、晚餐(三) 第三天的傍晚,阿道夫老爷醒来的比任何一天都要早。他坐在华丽的大床上,看着四周的床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香,这种香气是从哪里传过来的?阿道夫老爷穿着有些破旧的睡衣,两只臃肿的像土司面包一样的脚费力的塞进拖鞋里。 阿道夫老爷推开卧室的门,顺着香气慢慢的走,城堡之中四处都是破败的景象——墙壁上的挂画和祖先的画像已经被灰埋没,地上铺设的软毯也被虫子蛀的不成样子。它们破旧的几乎维持不住一个贵族老爷的面子。 但是阿道夫老爷的眼睛里看不见这些,他的眼睛里只能看见食物美味吃的。是的,只有这些,阿道夫老爷甚至没有妻子和孩子。食物是他生命的全部。 最后阿道夫老爷停在香气散发的开端,城堡的厨房。他拉开厨房的门,黑发的东方厨师,站在一堆闪闪发光的厨具中间,用心的盯着一个灰扑扑的小锅。 他拿着木头的勺子不断的搅动锅子里的东西,每次搅动一下锅里的香气便成倍的涌出。整个城堡似乎都被这种香气包围。 阿道夫老爷用力的吞了口口水,他身上油腻腻的肥肉在香气里不断的颤动。里卡多听见声音转过头:“阿道夫老爷,您醒了?汤马上就好了。” “赞美上帝,太香了。这到底是什么?”阿道夫老爷向前走了两步,陶醉的闭上他本来就不大的双眼。 里卡多漫不经心的搅动了一下锅子:“是肉汤。”说完用一只小碗称出一勺放在身后的长条桌上。 阿道夫老爷迫不及待甚至于等不及汤变凉,猛地把汤灌进嘴里:“好喝!这简直就是神迹。”他贪婪的舔着嘴角溢出的汤汁,哼哼唧唧的对着里卡多说道。 里卡多把过放在阿道夫老爷的面前,看着阿道夫老爷扑上去,用手端着锅子大口大口的喝汤,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屑和嘲笑。 直到锅子里的汤见了底,阿道夫老爷才有时间和里卡多说一句话:“明天吃什么?我要从早上就开始吃你做的东西里卡多。” 里卡多收起了不屑的眼神,垂着眼睑:“阿道夫老爷,我知道一道菜,它是人间美味的极致。所有吃过他的人都被它折服。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阿道夫老爷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脸色涨红的追问。 “只是它的材料并不好找。”里卡多低声说着,像是午夜恶魔悄然的耳语。 “不好找?不,我明天,不,我今天必须吃到它!一刻,我一刻也不能等了!”阿道夫老爷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阿道夫老爷恕我直言,这道菜不管是烹饪还是吃法都非常简单,它需要的材料也不多,只要一点点,不会对提供者造成任何的危险。它只需要品尝者亲人的肉。” 阿道夫老爷的眼神不断的闪动,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最后他咬了咬牙:“好!”说完转身从厨房走了出去。 里卡多从案板上拿起一把锋利的刀,认真的看了看,拇指轻轻的摸了摸它的刀刃,血珠瞬间的涌出。里卡多伸出鲜红色的舌头,舔了舔手上的伤口,看着单身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马上就有机会了。 阿道夫老爷从厨房走了出去,在城堡的大厅唤来了,维娜让她做马车去接他的外甥尤耐。 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阿道夫老爷擦了擦带着油光的汗液。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向着餐厅的方向走过去 餐厅里,里卡多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长长的红木餐桌边。看见阿道夫老爷,恭敬的欠了欠身:“阿道夫老爷,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食客。” 阿道夫老爷摸摸自己庞大的腹部:“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执念,也只有美味。” 里卡多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盯着桌子上的刀,手指在身体的两侧不断的轻动。时间过去了一刻钟,餐厅厚实的木门被再次推开,维娜站在门边:“老爷,尤耐少爷来了。” 阿道夫老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后不耐烦的挥挥手:“维娜,你下去吧!让尤耐进来。” 维娜恭敬的告退,衣着单薄的尤耐拉着脸,慢吞吞的走了进来,站在餐桌旁边恶狠狠的看着阿道夫老爷 “尤耐,你来了?快坐下!舅舅好几天没看见你了,之前你说的借钱的事情,舅舅想了想……”阿道夫老爷仿佛没看见尤耐的表情,亲热的对他亲爱的外甥招了招手。 尤耐听见钱这个字眼,眼睛快速的转了转,然后猛的跪在了阿道夫老爷的脚边,涕泗横流的痛哭着:“舅舅,那天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和你吵架,你是我唯一的亲人。看着上帝的的份上你会原谅我的对么?” 阿道夫老爷拍了拍尤耐结实的肩膀,随即满意的笑了笑:“尤耐,你也是我唯一的亲人。舅舅怎么会真的生你的气?但是家族的财务状况,你是知道。舅舅也不容易。” 尤耐皱了皱眉,抬手擦去了眼角还温热的眼泪:“舅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样的深夜,您是为了消遣您可怜的外甥?” 阿道夫老爷依旧微笑着:“尤耐,舅舅可是你唯一的亲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抛弃你。舅舅只是想和你说一件事。如果你同意的话,舅舅就给你一万金币。不必偿还,你同意了,它们就都是你的。” 尤耐警觉的看了一眼他的舅舅:“什么事?” 阿道夫老爷贪婪的看了看尤耐身上结实的肉块:“舅舅想要你身上的几块肉。不多,就几块。然后那一万金币就是你的,你可以还上赌场的钱,然后可以继续挥霍。尤耐,这个世界上,可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生意了。” 尤耐惊恐的看着阿道夫老爷脸上的笑容,又回头看了看,一直没有出声的厨师。低头咽了一口口水,想了想今天赌场老板带着打手的最后一次通知。再次抬起头,尤耐的脸上带着疯狂而坚定的神色:“舅舅,我同意了。” 阿道夫老爷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 尤耐视死如归的看着黑衣的东方男人。 里卡多拿起案板上泛着寒光的刀具。 维娜安静的站在门外。 大雪再一次覆盖了阿道夫老爷破败的城堡,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古老的城堡传出。惊起无数的飞鸟,然后又归于平静。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第四天的黎明了。 十七、晚餐(完) 薄薄的红色肉片被整齐的放在白色的磁盘里,空气里带着怪异的香气,还有更加浓厚的血腥味儿,白色的牙齿和红色肉在紫红的嘴唇里不断交替。 “好香,好吃!”阿道夫老爷低着头,一刻不停的在往嘴巴里填着肉,肥厚的面颊撑起一大块凸起,好像一下刻他的脸颊就要被食物撑破。 直到最后一块肉消失在他食道的尽头,阿道夫老爷迷茫的抬起头。“肉呢?我的晚餐呢?” 里卡多放下手里的刀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阿道夫老爷,所有的肉,都吃完了。晚餐您还满意么?” “什……什么?吃完了?没有了?那尤耐?”阿道夫老爷颤抖着身上的肥肉,惊恐的看着里卡多。 “是的,没有了。”里卡多侧了侧身,尤耐刚刚坐着的地方被盖上了一层黑色的布,布下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红色的液体浸透了布,把它染成比黑色更深的颜色。 “我的外甥,尤耐?我……我……”阿道夫老爷细小的眼睛,不断在面色平静的里卡多和地上的黑布之间转来转去。 “阿道夫老爷,晚餐您还满意么?。” “我,说实话很满意,但是……” “阿道夫老爷,既然你很满意。那么为什么还要考虑那么多?您的外甥,您姐姐的儿子,像一只吸血的水蛭,粘着您觊觎着属于您的家产,在您的封地里不断的说着您的不好。 这样的外甥,对于您来说,我想除了晚餐,并没有其他的作用不是么?您要记住一点,您是这个城堡这个封地里唯一的神,你能掌控所有人的命运。其他人的生死,不过在您的一念之间。”里卡多平静的望着窗外,看见黎明的阳光穿过玻璃洒在地板上。 “是的,是的,没有人能反抗我,是的。”阿道夫老爷挤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眼睛不断的看着角落里的黑布。 里卡多没再说话,而是拿起了案板上的刀,放在特制的牛皮袋子里,从餐厅走了出去。黎明的阳光清冷的可怕,四周笼罩在一层亡灵似的青白里。 走廊的尽头,一身黑裙的维娜在安静的等候。看见里卡多慢慢的走过来,维娜的脸上挂上了欣喜的表情:“怎么样?里卡多?” “找几个人去餐厅收拾一下。另外,你的后顾之忧解决了。”里卡多没再看一眼维娜,“我要去休息了。晚安,女士。” 维娜点点头,然后匆匆的想餐厅走去。里卡多扯起一个扭曲的笑意,低头看了看昨天被刀具划破的手指——那里没有留下一丝伤口。随即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里卡多走回厨师长专用的房间,合衣躺在冰冷的床上,死死的看着天花板,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整座城堡在黑色的夜幕的衬托下,掩饰了它的破败好像回到了曾经最辉煌的时刻。 嘭嘭嘭,里卡多的房间门被人用力的敲响。他起身打开房间的门,看见阿道夫老爷跪在地上,满脸都是带着油光的眼泪。 “里卡多,我亲爱的厨师长,我太饿了!太饿了!除了你做的东西我吃不下任何的!我要我的晚餐,我的晚餐!!!!!!”阿道夫老爷穿着破旧的上面带着血丝的睡衣,跪趴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维娜穿着红色的长裙,脸上带着微笑静静的看着。里卡多看了看维娜,弯下腰对着阿道夫老爷说道:“阿道夫老爷,昨天的肉已经没有了。我是一个厨师没有食材我是做不出东西的。我很抱歉……” 话音还没落下,阿道夫老爷就高声的打断了他:“我不要你的抱歉!!我不需要!晚餐!我的晚餐,我现在就要看见它!” “阿道夫老爷。既然如此,我也别无他法。”里卡多拿出牛皮袋子里的刀具,慢慢的放在阿道夫老爷的手上。 里卡多继续低声说道:“阿道夫老爷,您是一个对食物美食有强烈执念的人。您知道,什么样的肉最好吃么? 我的故乡有一种养家畜的办法,给它们吃最好的东西,每年新产的稻谷,地里最鲜嫩的蔬菜,从山上引下的泉水。 给它们所有最好的,然后精心的养殖几年,它们长大之后,身上的肉鲜美无比,因为肉里包含着无数的精华。 其实不止家畜,人身上的肉也是一样的。阿道夫老爷,您身上的肉也是一样的。” 阿道夫老爷的眼睛里全是饥饿而疯狂的光:“一样的?” “是的,老爷。一样的。”维娜带着微笑轻声的应和,就好像之前的无数次一般。 阿道夫老爷木然的点点头,脸上支撑起一个呆滞的笑意,手里拿着刀看着自己的身体:“对啊!我 怎么没想到呢?!一样的,哈哈,就是一样的。”边说着边走进了里卡多暂时居住的房间。 里卡多恭敬的合上房间的门,接过维娜递过来的钥匙将房间锁死。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细微的锋利的刀刃划过肉的声音,还有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里卡多,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男人。”维娜捂着嘴咯咯的笑着。 “维娜,你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恭喜,明天我会离开这里。” “不,你不能走,你哪里都不能去。你知道太多的秘密了。”维娜脸上的笑意一顿。 “我们的约定,并不是这样的。”里卡多转过身看着维娜。 维娜扬起下巴:“我反悔了。阿道夫那个肥猪和他的外甥都死了,这个城堡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了,你没有权利说不。” “我知道太多秘密了?哦,说的也是。我们来看看到底我知道多少秘密呢?维娜小姐。 你怂恿尤耐去赌场赌钱,之后让身无分文的尤耐向阿道夫老爷借钱,你知道阿道夫老爷不会借钱给尤耐,想让本就脾气不好又走投无路的尤耐杀了阿道夫老爷。 结果,尤耐是个没有的怂包。你非常生气因为你的时间不多了。你怀孕了,是阿道夫老爷的孩子,这是一个合法的继承人,而你是继承人——一个小小的婴儿的母亲。 然后,你遇见了我。一个会做菜的厨师一个想试验新菜的厨师。”里卡多温和的微笑着。 “你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里卡多顿了顿,“的确,如果没有你的同意,我无法走出这里。但是……”里卡多后退了几步,贴在门上。 “很多食物蒸制不会将食物破坏,而且还可以保存清新类型食物的口感,一般对于细嫩的肉我们都会这样处理。刚刚出生的家畜都可以这样处,。既不会破坏肉质又可以保存整体晶莹剔透的外形。”里卡多对着门里大声说着。 门里的细小的声音一顿,维娜瞬间明白了什么,提起自己的裙子想要离开。里卡多拉住了维娜的头发,把她推到在地,从牛皮袋子里拿出一把尖刀,将维娜钉在了地上,然后悠然的起身。 “我还知道你让所有的家仆随从,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安静的呆在自己的房间直到明天早上。”里卡多讽刺的说道。“那么我就离开了,维娜小姐。” 里卡多从楼梯走到大厅,推开城堡的大门,身影隐秘在夜色里。 楼上厨师长的房门也被撞开,城堡里的仆从安静的呆在自己的房间,围着烧的热热房间小声的聊着天,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的落款,冯睿看了一眼,白文轩,字迹干干净净。冯睿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看在床头挂着的牛皮袋子,利落的收起了信纸,冲着楼下喊了一句:“胖婶!开饭吧我饿了!!” 十八、锈骨(一) “胖婶!开饭吧我饿了!!” 红菱在楼下听见冯睿中气十足的一声,吓得手上的粥碗一抖。等看见冯睿快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红菱冲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老板,你吓死我了,我可是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姑娘!你这么吓我万一我长不高了怎么办?” 冯睿摸摸红菱的头发,捻起一缕用手指搓了搓:“红菱,你比秦晓绵的年纪都大。” 红菱把双马尾从冯睿细长的手指里拯救出来:“老板,你是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哼!” “自然是不能随便讨人喜欢的,惹太多情债,你说我可怎么还的清?”说完坐下,拿起一张葱花饼慢慢的咬。 “自恋……” 忽然客栈的门被敲响了。 “这么早谁啊!”红菱放下碗,晃着马尾辫向门口走过去。 打开门,门外的寒风夹杂着一股铁锈的气味,猛的冲进客栈。冯睿放下手里的筷子,摸了摸自己手指的骨节,抬头看了看门外站着的人,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着那张温温的葱油饼。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佝偻着背不断的用手挡着自己的嘴唇,小声且克制的咳嗽着。 红菱狐疑的看了看中年男人:“请问您是要住店么?” 男人点了点头:“对,我住店。我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我有故事给你们老板。”说完男人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红菱清晰的看见他的手背上有点锈色的粉。 “好,进来吧。账房爷爷给这个叔叔登记。”红菱侧身让男人进了客栈。 账房从台面下面拿出一本黑色的册子放在桌上,递给男人一只红色的笔。男人接过来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方至。 冯睿吃完了自己的早餐,让胖婶撤下了碗碟。红菱气鼓鼓的看了一眼冯睿,然后跟着胖婶去了后厨房。 “你来啦。”冯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嗯。”男人低声的咳了几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冯睿笑眯眯的看着男人开心的说道。 “你这里环境还不错,真的挺适合我这种赚的少还不稳定的人过来住店。”方至认真的环顾大厅还有楼上的客房。 “如果说你们赚的还少,那我这开小客栈的就不用活着了。”冯睿看着方至手背上的黄色粉末,直到它们消散。 “不说那些有的没有。”方至摇摇头停止了和冯睿之间的客套,“我先交个‘房钱’。我能抽颗烟么?” 冯睿点点头,方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取出一支放在到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我是做什么的,冯老板也清楚,没什么好避讳的。我老方不过就是赚死人的钱,干的是缺德的事儿。这次我和兄弟几个盯上了一个大墓,结果……载了。”方至取下烟夹在手指中间。 ——大概半个月之前,我和一起干活的兄弟,确定了野外的大墓,欣喜过后就订了机票马不停蹄的赶过去。大墓的位置在一片荒地里,四周人烟稀少,我们也就放心大胆的白天干活。 勘察了大墓的四周土层,这是一座没有被同行光顾过的墓穴。大家欢欣鼓舞,跟了我好几年的老寻还和我说,这次干一票大的之后就不干了,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也很高兴,毕竟我们赚这种钱,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一票大的然后金盆洗手安度余生也是一件好事。我同意了老寻的事情,我年纪也不小了,以前那种冲劲也都不见了,现在我的也不适合继续做这一行了。 因为是荒地我们也没在意那么多,白天打好了进门只留了老寻的徒弟防风。我,老寻,大越都下了墓。 墓道里和往常一样漆黑一片,我们三个没人拿这一只强光灯,戴着矿工帽和防毒面具,慢慢的前进,进去的过程异常的顺利,一路上风平浪静,顺利的近乎诡异,我们三个人也更加的小心翼翼。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们三个就像是在马路上遛弯,悠哉悠哉的就到了最后的墓室。里面有大量的青铜随葬品,精美到极致,我知道这次我们真的发了!青铜器上布满了锈迹,这些都是历史的证据。 老寻摘下防毒面具,仔细的看着每一样青铜器。大越走到棺椁的旁边仔细的检查,我们都是老手了,知道最精美最值钱的东西都在墓主人的身上。 大越看了一会儿,就喊我们过去,说他有一个发现。老寻和我放下手里的青铜器走过去,发现棺椁也是青铜的,上面一样带着锈迹,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青铜棺椁这是不正常的,回想起我们三个顺利的可怕的一路,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大越拿下头上的矿灯帽,抓抓头发,然后搓搓手指,又抬手看了看。和我说这地方太脏了,锈都弄到他头发里了。说完他也觉得不对带着帽子怎么会把锈弄到头上呢? 这地方有古怪,老寻也害怕的带好防毒面具。我们三个楞了一会儿,最后我说,走吧!先出去再说。 老寻,大越,我,我们三个人按照原路返回。 外面已经是月上中天,明明没在里面呆多久……卸了身上的装备,老寻找了一圈没看见他徒弟人。大越说兴许失去上厕所了。老寻摇摇头,四周都没有。 我走到老寻徒弟望风的地方,看见地上有一些和四周沙土明显不同的粉末。很多,颜色也比地上的黄色沙土深。 我捻起地上的粉末,仔细看了看,是锈。 老寻也走了过来,和我一起看着地上的东西。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心理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是老寻猛的咳了几声,他嘴里爆出一些深褐色的粉末,和地上的一模一样。—— 说道这里方至停了下来,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所以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冯睿追问了一句 方至正要回答,客栈的门再次被敲响了,之后他拿起烟狠狠的吸了两口 红菱从后厨房跑出来:“来了来了!谁啊?” 十九、锈骨(二) 方至看了冯睿一眼,冯睿做了一个请的的手势:“客人上楼休息吧,楼上左转第二间。” 方至点点头道了声谢,将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上楼去了。 红菱走到门边打开门:“您好……诶?小白!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你这小丫头,当然是住店了!”门外的男人带着一身的寒霜,热络而且熟悉的和红菱打了招呼,“给!给你带的好吃的。来,抱着。”男人笑嘻嘻的拿出一袋子零食放在红菱的怀里 “最喜欢你了!”红菱欢天喜地的抱着零食跑了。 男人进门之后,用力的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冯老板~好久不见了!胖婶呢?给我来碗咖喱饭。” “一来就要吃的,就不知道你怎么这么饿。”冯睿看见来人,脸上神色轻松的和他说话。 不一会儿,胖婶就端来一大碗咖喱饭还有一杯热的柠檬茶。 “哎哟,还是胖婶做的东西香!” “香,你还没事儿往出跑,老老实实的守着胖婶的厨房天天等着吃多好。”冯睿招手喊来账房,“来,登记。”说完把白色的册子和蓝色的笔放在桌面上。 男人擦了擦嘴巴:“今天怎么登记了?” 冯睿点点册子的空白,处示意男人把名字写在这里:“今天客人有些多,晚上你到我房间睡。” “那红菱他们?”男人皱了皱眉,拿起桌上蓝色的笔,在册子的空白处写上自己的名字——白文轩。 “没事,楼下小套间给他们住。”冯睿合上册子低声对着白文轩说道。 “那就好。” 话音还没落,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白文轩放下手里的勺子起身去开门,门外一个脸色灰黄的年轻男人,呆呆的站立在冬日的寒风里。 “我住店。” “进来吧。”白文轩侧了侧身子。 男人走了进来,看见桌边的冯睿:“我住店,多少钱?” 冯睿拿起白文轩的杯子喝了一口柠檬茶:“不要钱,讲个故事就行,来登记。”说罢翻开了蓝色的册子,在白文轩名字后面的地方指了指。 男人定定的看着冯睿:“麻烦,你帮我写一下吧,我手受伤了。”说着抬起了带着纱布的右手。 “名字。” “金越。” “坐吧,客人要不要吃点什么?”冯睿客气的问道。 “不用了。谢谢。”金越摇摇头。“我先讲个故事,然后上楼休息。” “可以。” 白文轩也坐回桌边,从冯睿手里夺回自己的杯子,大口的喝了两口,一边吃饭一边听金越说话。 “我从别处听来的,不知道真假,反正就是故事,听听就算了。”金越死死的盯着木质的桌面 ——从前,有一伙盗墓贼。一共有五个人,有负责找墓的老大,鉴定珍宝的学者,干体力活的银子,还有销赃的财神,以及学者的徒弟。 老大,学者,银子,财神四个人是发小,一村子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一起上房上树撩猫斗狗。长大了没什么营生,又想赚大钱。老大祖上就是干盗墓的,觉着现在古董卖得好,不如就几个人搭伙去赚土里的钱。 哥几个一商量,觉得可行,反正他们都是无家无业的,能赚钱比什么都强。四个人就开始慢慢的学着翻地打洞,一来二去还真的赚了点小钱。 学者和老大都娶了媳妇生了儿子,银子也给自己的老娘添置了房子,就连最后入伙的小徒弟也攒了几万。可是财神好赌,一伙兄弟里就他什么都没攒下。年纪最大的学者找他谈过几次,让他收收心别再这么玩了,财神每次都答应的挺好,但是转身就又进了赌场。 时间久了,学者也懒得说他,只能和兄弟几个说一声,每个人给财神留一点钱,等到他真的要用钱了再给他,老大和银子都同意了,毕竟都是兄弟。 这天,他们四个在底下九死一生的拿到了几件瓷器,品相不错能值个好价钱。之后躲了几天警察的抓捕,财神就说之前联系好了买家,现在就去送货。老大他们也就同意了,结果……财神一去不返,瓷器,钱,人。什么都没了踪影。 老大非常生气,他早就对财神不满意了。他们三个就让小徒弟在家里等着,然后出去动员一切人脉找财神。 最后,在财神新情人的家里抓住了他,当时财神光着上身跪在地上,一声一声的哭着说,他一时鬼迷了心窍,就把卖瓷器的钱拿去赌了,本来想着能翻本的。没成想被赌场设了套了!希望兄弟几个能原谅他。 学者心软,就和其他两个人说,要不这次算了吧。银子没出声,老大冷哼了一声说,算了?当初大家一起发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其他几个人也明白,老大是要剁了财神的手,这是规矩。 财神一看情况不好,就说买瓷器的人,要雇佣人去挖一个大墓,如果不剁他的手,他们就继续一起发财。 老大听了之后更加生气,老大是他们几个里心思最多的人。他假意同意了财神的话,诱着财神说出墓的大体位置。之后……老大杀了财神还有他的情人,从他情人的家里翻出了成捆的现金,还有许多先进的探险设备。 学者看见这一切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银子也想不明白,从前的兄弟怎么就变了样呢? 其实这几个人,也不是小时候的那几个兄弟发小了。学者替财神伤了几天心,就催着老大去挖了这个大墓。老大确定了墓的位置,就带着兄弟几个去了。 那是在森林里的一片荒地,上面长满了野草,却一棵树都没有。就像一片热带雨林里,突兀的加进了一大片非洲的草原,说不出怪异。 他们决定下墓的前一天晚上,小徒弟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他的装备还有衣服都还在,只是人不见了…… 他们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小徒弟的踪迹。几个人心理都有了猜忌,觉得是其他两个人杀了小徒弟,想少分一份钱。没人在乎小徒弟是否死了,他们只是在乎,自己的下场会不会和财神一样。 二十、锈骨(三) 财神的死亡还有小徒弟的失踪,都没能动摇他们三个人下墓的决心。到了约定下墓的那一天,他们三个穿好了从财神那里拿到的装备,就开始打盗洞下墓了。 本来想要留银子在地面望风的,但是老大和财神年纪都大了些,体力可能坚持不下来。再加之荒郊野岭的也没人来,老大就和银子说,一起下墓吧。 银子想了想也同意了,因为他怕,怕老大和学者合起伙来骗他,说没拿到好东西。银子在最前面挖,老大和学者一起在后面运土,没过多久就到了墓室。 一路上没遇见任何的石板或者坚硬的土层,土质松软的不像下面有一座墓穴。老大也开始犹豫了起来,这一路顺利的太诡异了,相比起以往的经历,今天顺利平和的好像几个人在自家菜园里松土。 可是看见前面已经对着他们打开“大门”的墓室,还有里面可能存在的无数珍宝,他们三个都动心了。想着财神死之前说的这是一座值钱大墓,他们三个抹去了心底的惶恐和不安。 走吧,老大说了一句。就戴上了防毒面具,按亮头上的灯,第一个走了进去。学者和银子也跟了进去。 进去之后就是墓室的中室,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是地上有一层厚厚的褐色细土。老大跺了跺脚,细细的土壤有一些漂浮在了空气中。 三个人又去看了其他的墓室,都是空空如也。 老大摘下了面具,生气的丢掷在地上。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财神就他妈是个骗子! 学者也取下了面具说,我们去后室看看,没有东西就走吧,反正这次也是没有本的买卖。 老大想想也是就带着两个人去了后室,天无绝人之路,后室里放着一个棺椁,上面还有斑驳华丽的雕刻,地上放着很多锈蚀但是精致的青铜器。几个人的眼里流露出贪婪的光。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学者说着蹲下去和老大仔细的看地上的青铜器。 银子去撬棺椁,准备等他们看完了然后拿墓主人身上的东西。银子打开最外面的石棺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座青铜的棺材,他用右手摸了摸上面冰冷刺骨。 他觉得不对,就喊来老大和学者。老大和学者说,打开吧,没事的,咱们做最后一票。然后就洗手不干了。外面放的是青铜器都是国宝级的,墓主人身上肯定有更值钱的东西。 银子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就拒绝了他们两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老大学者说,东西他都不要了,他现在就上去望风。一件不拿,银子强调了一下。 老大和学者对视了一下,同意了。 银子万万没想到,他这一次的小心却救了他一命。 银子回到地面上,外面还是青天白日的,他退下身上沉重的装备,想去找个地方方便一下。走到树林边上,他就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青铜印章,小小的一个,他伸手想去捡起来,却发现印章的四周有一些褐色的细土。 银子捻起那土搓了搓,细腻略微有点滑不像是土,更像是……银子低头闻了闻手上的东西。是锈,非常细腻的锈,带着死去的金属制品的味道。 哪里来的这么多锈呢?自己好像还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呢?银子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忘了方便也忘了捡起地上的青铜印章。 他走回营地看见老大和学者回来了,拿了很多的青铜器。老大和学者的脸上手上的带着黄黄的尘土,但是他们的神态异常的兴奋。 学者看见银子来了,碰了碰老大的胳膊,老大脸上的笑容一敛对着银子说道,银子咱们多年的兄弟了,不能怪哥哥们不够意思,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要东西。 银子木讷的点点头,还在想着在哪里见过那种锈粉。 学者忽然咳嗽了几声,银子从自己的思维中惊醒,看见学者的嘴巴里爆出一团褐色的粉末,把学者的嘴唇还有衣服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 银子忽然想起来,原来实在墓室里看见的这种东西,地上随葬的青铜器上,石棺外面,墓室的墙壁上都是这种粉末。是锈。 老大惊恐的看着不停咳嗽的学者,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结果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沾满了这种东西。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学者掐着自己的喉咙,不知道在大声的质问着谁。老大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指尖,然后不停的摸着自己的头发。 银子看着眼前的兄弟,忽然想起林子外地面上的锈,还有锈中间的青铜印章。那可能是拿了青铜印章的小徒弟的尸体。 银子疯狂的逃开了,把老大和学者丢在了营地。 最后他也不知道老大和学者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也许是死去的财神的诅咒。 也许是墓主人的怨恨。 更有可能是他们这么多年赚死人钱的惩罚。—— 金越说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故事就是这样,没头没尾的。” 白文轩吃完了盘子里最后的一口咖喱饭,喝掉了已经凉透的柠檬茶:“没事儿啊,我听得挺明白的。” 冯睿随手把一个扒好的栗子塞进他的嘴里:“就是你话多。”又对着金越说道:“挺精彩的,我也挺喜欢。” 金越搓了搓手指,没抬眼:“我一直不知道,他们到底遇见了什么。” 冯睿温和的笑了笑:“锈骨啊,是很久远的时候一种诅咒似的东西。用一些诱饵诱惑活物,等到活物拿走了诱饵,再从他们的身体上汲取血气。可以用在任何地方,方便又实用的一种咒术。” 金越没出声:“那拿了东西的人最后会怎么样?” “从肉开始锈蚀,之后一直到骨头,最后整个身体都会变成一滩锈粉。”冯睿回答道。 “真恶毒。”金越低声咒了一句。 “其实如果心里没有贪念,不拿那些不应该拿的东西,锈骨这种咒术其实就是一个笑话。”冯睿淡然的剥开一个栗子放到嘴里,然后看了看金越被纱布紧紧包裹的右手,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二十一、锈骨(完) “我可以上去休息了对吧?”金越手那只没受伤的手摸了摸鼻子。 “楼上右转第二间,客人请自便吧。”冯睿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金越上楼去休息。 金越道了声谢,也没在意冯睿的态度,快步向楼上走去。 白文轩看着金越进了客房,转过头小声的问冯睿:“冯老板,他这故事,真的假的?” “真的怎么假的怎么?咱们不过就是听个热闹。”冯睿谈了谈身上不存在的灰,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一脸困惑的白文轩。 “我这不是好奇么!”白文轩双手合在放在身前搓了搓:“你就好心好意告诉我一下还不成么?” “那行,你靠过来一点……”冯睿冲着白文轩勾勾手指,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 白文轩一脸欣喜的凑了上去,只听见冯睿小声的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我呸!你个老不修!”白文轩用力的啐了一口冯睿:“怎么以前的时候就没发现你怎么这么无耻!” “都说了是亲不是呸。”冯睿一脸的无辜表情,拿起白文轩的衣服袖子擦了擦脸,“算了算了,反正都是口水留在脸上,我就告诉你好了。” “算你识相。”白文轩扯回自己的袖子,再次附耳过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这种事情可是不好说。”说完冯睿站起身来跑回了房间。 “冯睿!!!!你臭不要脸你!!!!”白文轩怒吼一声在桌子上抓了一个栗子向冯睿身上扔过去,冯睿笑眯眯的接住,随后咔擦一声把栗子掰开放在了嘴里。 末了还感叹了一句:“文轩啊,你还别说,栗子还挺甜的。” 白文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冯睿,已然是懒得和这人计较太多了,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天夜里,冯睿打开了房间门之后,被白文轩抓住,按在床上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 冯睿和白文轩住楼上的房间。 红菱和胖婶住在小套间的里间,账房住在小套间的外间,套间的门被死死的锁牢,好像生怕有什么东西闯进去伤了里面的人。 楼上,楼梯旁的左右两间房里住了两个客人,似乎他们相互认识,但是却不知道对方也住在昙香客栈里。 今晚,应该是昙香客栈最热闹的一晚。 半夜,白文轩睡得正熟,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怒吼:“我杀了你!你个骗子!就是你害得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凉的。睁开眼睛看向房中,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冯睿不知道去了哪里,白文轩穿上衣服,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把水果刀,聊胜于无他想着,然后推开了房间的门。 灯光有些昏暗,走廊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白文轩握紧了手中的刀,抬头就看见楼梯口,金越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地上。 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站在金越的对面,手里还拿着一把带血的刀。客栈的走廊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夜灯,中年男人狰狞的表情在灯的映衬下更加可怖。 “骗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男人冲过去,一刀一刀的用力捅着金越,血从伤口处不断的流淌,在地上形成一小片血塘,男人的神色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最后一下,男人拔出带着血和碎肉的刀,金越的身体倒在地上不断的抽搐着,凸出的眼球死死的盯着白文轩,嘴巴里不断的涌出大口大口的献血,嘴唇一张一合的说着:“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救我……”然后金越彻底没了声息,眼睛不甘心的睁着,死死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白文轩。 拿刀的男人顺着金越的视线,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白文轩:“咳咳……你是和他一伙的是吧?!我就知道他一定有同伙,不然怎么把我害得这么惨?”话音还没落男人就猛的咳了起来,他的嘴巴和鼻子里爆出一一片一片的褐色粉末,眼眶里也不断的滴落褐色的液体。 “好疼,我的骨头……好疼啊!!!”男人惊恐不已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可是没有任何作用,褐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手指像漏沙一样流出来。 白文轩看着眼前的一切,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向前走了几步,还没等走到男人的身边, 就看见男人的皮囊也干瘪了下去,整个身体坍塌之后皮肤也变成了褐色的粉末,铺散在客栈二楼的地面上。空气里到处弥漫着铁器锈蚀后的味道,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儿,让人作呕。 “这到底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白文轩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眼前的一切在他看来太过诡异了。 过了一会儿,手里提着一盏白色宫灯的冯睿,缓步从楼梯上走了上来,看见地上的尸体和褐色粉末,无所谓的说道:“这可是够红菱收拾一会儿的了。” “冯睿!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白文轩终于缓过神来,冲着冯睿大声的质问道。 “小白你不是要知道真假么?”冯睿却没有回答白文轩的问题,“刚刚变成锈粉的是在你之前来的一个客人,黑册子的。死在地上的,是白册子的。他们其实讲的是一个故事。一伙盗墓贼,起了内讧之后去了一个奇怪的墓穴,有几个人活了下来,不过现在全军覆没了。” 白文轩呆滞的看着冯睿胸口一起一伏,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说的都不是真的。因为第三个活下来的人和我说,财神根本没有带着钱偷跑,他们几个只是积怨已久分赃不均才杀了财神。那座墓消息确实也是财神带回来的。剩下两个人说的都是谎话罢了,做了亏心的是还想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可笑。”冯睿一脸的嘲讽,越过那一滩锈粉,走到尸体旁边仔细地看了看尸体的脸。 “那第三个人呢?那个墓呢?”白文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第三个人?你是说学者?他也变成锈粉了啊。”冯睿笑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扭曲,“红菱还因为他擦了好久的地板呢。” 冯睿用手摸了摸手上宫灯精致的青铜手柄:“墓的东西,本来就带着锈骨的咒术,但是只要死亡一定数量的人,咒术就会自动失效了。这么漂亮的东西,埋没在黄土里多么可惜。” 白文轩向前一步追问道:“冯睿你什么意思?” “财神的消息是我给的。真没想到,他们几个半路出家的货色,还能把东西从墓里带出来。怎么样这灯,是不是很美?不过上面带着,让人的血肉腐朽成粉的咒术。”冯睿提起灯在白文轩的眼前晃了晃。 “你…这可都是人命啊!你怎么能这么做?”白文轩上前几步抓住冯睿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想要看清这个冷血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平时没心没肺的朋友。 “可是这几个人,都是盗墓贼啊,他们也杀了自己的兄弟。既然没有人能制裁他们,为什么我不能利用他们? 我说过,锈骨这种咒术如果没有贪念不去触碰,就是个笑话。他们自己贪婪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金越骗了另外几个人去拿了随葬品,现在被人杀死在这里,也是他自己活该。”冯睿冷漠的看着地面冷哼了一声。 “但,善恶不是这么划分的。”白文轩叹了一口气。 “我心里没有善恶,我的世界也不需要善恶。文轩,这一切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么?”冯睿低头摸了摸宫灯。 “我只是希望你能……” “文轩,走吧。还有很久才天亮呢。”冯睿吹熄了宫灯,向房间走去。 “冯睿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下心里的执念。”白文轩低声的对着冯睿的背影说了一句,然后犹豫了一下白文轩,穿好了衣服,从客栈的大门走了出去,外面月色正好。 楼下小套间的门被推开来,账房从门里走出,身手敏捷的快步上了楼,悄无声息的把金越的尸体拖下了楼。地板上的血迹慢慢消失无踪,只剩一下一滩褐色的锈粉。 不久,客栈的夜灯也熄灭了,好像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就这么归于平静。冯睿回到房间,看着手中的青铜宫灯,之后死死的看着门口。 白文轩并没有回来,也许他看清了自己的本质,不想再面对他了。冯睿就这么看着门口安静的坐了一夜,外面从黑夜转变成白昼,白文轩一直没有回来,其实冯睿心里是知道的,白文轩走了。 他失去了他这么多年唯一的一个朋友。 黑和白本来就是不能夹杂的,他心里总是带着那么一点微弱的希望。冯睿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客栈,明天还是歇业吧。 天,亮了。 二十二、肌生发 那天晚上红菱睡得很沉,在温暖的小套间里她什么都没听见。第二天她早早的醒来,原本二楼客房里的客人已经不见了,而白文轩也不告而别。 冯睿眼下带着一片青影,和她说客栈这这几天歇业,然后冯睿就回了房间没再出来这几天歇业既无客人上门,冯睿不从房间出来,天气渐冷,红菱也没兴致出门,呆在客栈里颇有些无所事事。 红菱从杂物间拿出打扫的工具,快步的走到账房房间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门却吱嘎一声自己打开了一条小缝。 红菱走进账房的房间,里面什么装饰都没有甚至没有床,里面只有一套半旧的桌椅和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的空书架。 桌案上放着一堆古籍似的书册,其中一本翻开着,红菱好奇的走上前去,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桌子上的翻来的书册。看见上面用毛笔写的字还半干未干,红菱又环顾了四周发现账房确实不在房间了。 “那我就看一下咯…”红菱小声的嘀咕了一下,低头仔细去看书上的字。 ——是年,深冬,天大雪,行至一小城之中。 天色已是傍晚,风雪交加不便前行,无法,只能投宿于一客栈。雪天客不能行,故客栈中投宿人甚多。 酒足饭饱之后,由小二引致房间,安置好身上行囊,又与店家要了热水,洗去一身风尘寒意。窗外风雪声更甚,不知明日如何,后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听见隔壁有人夜谈,本想喝止却听得故事一则,颇为有趣。 离此小城不远处有一座小村,小村三面环山,物产丰富。村里有一户地主富户,家中财产颇丰,这地主老爷也是仁慈宽厚,与乡间邻里租户亲戚都相处的不错。自然地主老爷也是妻妾成群,只是不知为何子嗣却稀薄,家中只有一个女儿。 虽说是女儿,也是自己的亲身骨肉,地主老爷自然是千疼万宠,本来这也是件幸事,只是不知如何,地主女儿从十岁开始,这一头秀发就只脱不长。 地主老爷和大房的夫人,急的嘴角生疮。眼见着女儿一天大过一天。地主老爷无法只能四处求医问药,就指望着女儿的头发能慢慢长回来。只是这药吃了无数,病却丝毫不见起色。看着本来活泼的女儿渐渐消沉,地主老爷心疼的急白了头发。 眼看着女儿的日日在房间垂泪,头发也几近全无,地主老爷也坐不住了,发了话,只要有人能治好女儿的病自己就送半份家产! 一时之间地主老爷家里,各方的云游大夫来来往往热闹至极。 开始地主女儿还愿意试试那些稀奇古怪的方子,后来就闭口不言,就连药也不吃了。 这日,地主老爷在客厅接待一个上了年纪的云游大夫,就听得管家边跑边大喊:“老爷!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上吊了!!!” 地主老爷顾不得这大夫,急匆匆的跑到女儿的闺房,看见一群人围着面色死白气若游丝的宝贝女儿,不由的悲从中来,瘫坐在地上起也起不来了。 却说那云游大夫,凑到地主女儿身前一看,对着瘫坐在地上的地主老爷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还没死透,不过这要是再耽搁,你们家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云游大夫摸了摸胡子:“老夫即敢前来,就有法子。先救人,一会儿再说旁事。” 那日之后,这云游大夫就在地主的家住了下来。 日日帮地主女儿调理身体,命人去采买的药材也不过是些补气益血的药,一时之间村里的人也不知道这是如何。 就这般,大约是过了三四个月,地主老爷恭恭敬敬的送云游大夫出门。随后大宴乡里,说是女儿的病好了。 乡邻无一不叹服,皆道:云游大夫真乃神医! 地主老爷也是春风满面,不久地主女儿带着面纱,从后堂走出站在父亲身边,一头黑发光可鉴人。地主老爷对着乡邻宾客朗声说道:“小女年方二八,在今日,鄙人就宣布,为小女招一如意郎君!” 说完宅内一片哗然,地主老爷家产颇丰十里八乡也是人尽皆知,观其女眉目虽算不得倾国倾城,也能看出温婉清秀。一时之间询问自荐的青年也是不少。 地主老爷一一应了,命人记录下来,过后一一探访。 那日宴席终了,地主老爷当真开始替自己的女儿招赘夫婿。千挑万选之后,选了一个家里只有病弱寡母的林姓男子做了上门女婿。 地主女儿和这位林公子成婚之后,也是相敬如宾恩爱不已。林公子虽说并无功名在身,也是读过诗书又懂得经营。当初地主老爷为女儿治病散去大半家财,也悉数被林公子赚回。 家中也无人干预经营,自成婚以后地主老爷就放手生意不管,只是在个别地方提点一二,其他事物也就由着林公子自己经营拨弄。 林公子只觉得事事顺心,曾经家中父无母病田地全无的日子已是一去不复返了,坐着马车出门应酬,不管是谁见了自己都要恭敬的喊一句老爷。 却说这天傍晚,林公子从外面应酬回来,喝的已是半醉,四处找寻妻子不见。在宅子里四处乱走,之后觉得困倦,便在以前妻子未出阁是居住的小榭睡着了。 说也奇怪,当晚并无人来找寻这林公子回房安眠。林公子迷迷糊糊的睡到月上中天,觉得口渴难耐就醒了过来,抬头看见房中墙角处站着一个丫鬟装束的女子,那女子背对他而立。 也未多想开口就唤那丫鬟:“帮我倒杯水来。” 丫鬟抖了一下,但是一动不动只是站在墙角。林公子连声唤了几次都不见那丫鬟动身倒水,本酒醉头痛又口渴难耐,林公子一股无名火起,就从床上起身几大步走到那丫鬟身后,猛地抓下那丫鬟包头的布巾。 那丫鬟惊叫一身转过身来,林公子再一句话也说不出,那丫鬟脸上没有脸皮,只有白森森的骨头,眼珠牙齿全都裸露在外,想头上看去本是头发的地方也是一丝皮肉都没有。 那丫鬟一双没有眼皮遮掩的眼珠死死的瞪着林公子,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我家小姐扒了我的脸皮和头发放在自己身上,他们既然这么想要头发,就让她身上长满头发好了!” 他吓得两股战战,扔了手里的布巾磕磕绊绊的从小榭跑了出去,之后一头栽倒在会客的花厅门前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被仆从发现。 林公子心里害怕,那天那个梦是真的。他温柔贤惠的新婚妻子,真的扒了丫鬟的头发脸皮带在了自己身上。 就这么担惊受怕的过了几日,有天林公子又晚归,家中又看不到仆从丫鬟的身影。他心里一阵发凉,不会又和那晚一样了吧? 他壮着胆子,向卧房走去,就看见屋中漆黑一片,也没有半点声息。本来林公子想唤来仆从点灯,不知怎么却鬼使神差的走进了房中,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撩开了床帘,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穿着妻子的小衣躺在床上,胸口一起一浮却是在酣睡。 林公子后退几大步,从袖中拿出了火折子,点燃床边的灯台上的蜡烛。分明明的看见床上躺着一个满身毛发的怪物。 他大叫一声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大声的喊着来人啊来人啊!!!! 地主老爷带着管家跑了过来,皱着眉问道:“女婿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和你媳妇吵架了不成?” 林公子磕磕巴巴的说道:“不是的,爹,我和妻的房里躺在一个怪物!满身都是黑毛!!!!” 地主老爷不信:“有这事?”说完推开林公子走到房间里去,之后只听见一声大喊:“女儿你怎么成了这样子!!!!” 林公子当时呆愣在院子里,那个黑毛的怪物原来是自己的妻子? 第二天地主老爷唤来女婿犹犹豫豫的和他说出了实情。 其实女儿脱发的病,不是喝药好的。那云游大夫说,女儿的病是胎里带来的,治不好的,只有一个法子能试一试。 就是找来一个和女儿年纪相仿的少女,把了头皮脸皮种在女儿身上。这样就万事大吉,只是一点最好不要用活人,只能用刚刚死去的少女尸身,这样扒下来的脸皮头皮没有怨气用起来份外安稳。 怪我心急,没等找到合适的少女尸身,觉得女儿身边的大丫鬟容貌秀丽头发乌黑,加之又是家生子。就让管家把她的头皮脸皮扒下来,给了云游大夫让他替女儿缝合。 那大丫鬟是枉死的。现在是回来讨命了! 林公子听完沉默无语。地主老爷看了看林公子的神色,只得继续说道:“我也没有半点其他要求,哪怕就这么养着她……昨天夜里我和她娘也试了,女儿身上的头发剪下来流出的都是血水。真是不敢再碰了。” 林公子久久不语,后来借故谈生意,悄然带走了寡母,离家后便再也未归 隔壁夜谈,不知怎地到此再也无声,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风雪也渐渐停了,一时困意上涌,便沉沉睡去,也不知后来那林公子和地主女儿到底如何了。 第二天简单吃过便饭,客栈之外风雪已然全停,整理了行装继续赶路,走到客栈门外之时才惊觉,昨夜自己本就住了客房的最后一间,床铺倚靠的墙外便是客栈之外的小路。—— 红菱看到这里发觉故事结束,把书册安放回桌上,提着东西小心的从账房的房间里退了出来。吐了吐舌头跑走了。 账房从楼上拿着一堆书册走下楼,看着红菱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转身进屋了。 二十三、迷雾(一) 这是冯睿一次出门旅行时遇见的故事。 时间太久远了,那个时候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留着繁复的长发,穿着广袖长衣。冯睿那个时候也不是客栈的小老板,而是一个背着药箱四处行医的云游大夫。 那天是正月十五,月光被乌云半遮着。冯睿走到一个深山中的小村。人家不多,正是夜晚,正月十五本应该大开家门撒灯庆贺,然而这里的所有人家都紧紧的关着门扉,就连窗子上都用木条钉死,从里面还挂上了厚厚的帘子。 整个村庄都死寂一片,就连夜半的狗叫声都没有。冯睿以为自己到了一个荒村,但是低矮的土坯房上袅袅的炊烟,却向他证明这里有人,整个村子笼罩在一层稀薄的雾气之中。 冯睿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抬手理了理衣服,对着门朗声说道:“在下冯睿,不知今日能否行个方便,借宿一夜?”连喊了三四声也无人答应。 冯睿小心的将耳朵贴在门上,只听见一个稚儿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说:“爹爹,外面有人!”还有一个女人压抑的咳嗽声 冯睿觉得好笑,就抬手敲了敲门:“开门吧,在下是位云游的大夫,路过宝地想借宿一夜而已。” 一个男人低声喝骂了一句:“你个笨崽,不是让你不要说话么?” “爹爹,他说他是大夫……” “我不是让你别出声嘛!!”里面的男人低声的骂一句,那小孩子许是被父亲吓到,放开了嗓门哭了起来。 冯睿苦笑了一下:“这种兄弟,我并无恶意。这样你看可好,我给你些银钱,然后借宿一夜。”说着顺门缝塞进去几个铜钱 男人犹豫了一下喝止了孩子的哭闹,然后拿下了门上的门栓。一个农家汉子小心的把门打开一条细缝:“你……是人吧?” 冯睿叹了口气:“大哥,你看,我有影子。”说罢抬了抬脚,雾蒙蒙的月光投在地上,在冯睿的脚下形成一条不明显的影子,影子长长的从屋外铺到了门上,透过门缝印在了农家汉子的眼睛里。 他犹豫了一下:“那你进来吧……你后面是不是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农家汉子拉开了厚实的木门,伸头仔细看了看冯睿身后,确定冯睿只是一个普通人之后,利落的侧开身子让招呼冯睿让他快点进来。 “那,今晚就劳烦这位大哥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冯睿进屋拱了拱手,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个简陋的农家小舍,红砖砌成的土炕上一个佝偻这身子的女人半躺半坐的倚在灰突突的墙上。 “我姓赵,别人都叫我老赵,你随便叫就行。那个大夫,你叫个啥?”老赵严严实实的栓好了门转身向着冯睿说道。 “我姓冯,冯睿。” “那我就喊你冯大夫。冯大夫,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家里小又挤。一会儿我把小屋收拾一下,你去小屋住,烧的可暖和了。对了,冯大夫,你这大半夜的怎么走到我们这里来了?”农家汉子性格很爽朗边说边笑的招呼着冯睿,他身边的小孩子也吸着手指看着冯睿。 土炕上的女人猛地咳嗽咳起来,老赵快步跑了过去:“孩儿他娘你没事儿吧?怎么又咳嗽了?” “赵大哥,来我来看看嫂子。”冯睿放下身上的药箱走到床边。 “诶,这怎么好好意思,你是客人,我这……”老赵为难的搓搓手。 “救死扶伤乃是医者的本职。”冯睿坐在了老赵搬来的凳子上,伸手去摸老赵妻子的脉。 刚刚接触到老赵妻子的手腕,冯睿停了一下,那皮肤和冰一样冷,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冯睿抬眼看了老赵的妻子一眼,老赵妻子透过一头凌乱的头发,冷冷的看了一眼冯睿,然后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老赵旁边紧张的搓了搓手问道:“怎么样冯大夫,我妻子有事儿么?” 冯睿低下头把了把脉然后淡然的说道:“并无大碍,不过就是风寒入体。我开几副药吃了就好了。” 老赵呐呐的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孩子他娘都病了快一个月了,我这人穷也没能给她抓点药,耽误了她的病。” “嫂子被照顾的挺好的,这咳嗽就是寒气在肺里才不爱好。药都是不贵的,只是普通药材,吃起来不过就是十几文罢了,赵大哥也不用担心。而且这方子钱我也是不要的。”冯睿从药箱中拿出纸笔放在土炕边上慢慢的写着。 冯睿在方子最显眼的地方一字一顿的写上了雄黄两个字,然后看着老赵妻子猛的攥紧了手。冯睿又冲她笑笑抬手划了下去。 老赵连声说着:“这可怎么使得,这可怎么使得。” “有何不可,赵大哥这么晚了收留我,我不过就是写几个字罢了,赵大哥还请你宽心。”冯睿吹干了墨迹把方子递了过去。 老赵诚惶诚恐的接过方子小心的放好,高兴得不知怎地才好:“好好好,那我也不说什么谢谢,我去热点酒炒个菜,今天正月十五,我就请冯大夫喝一顿!”说完高高兴兴的向方旁边的小厨房走去。 冯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着土炕上的女人:“这位道友尊姓大名,是与何处修炼?” 土炕上的女人撩起脸上凌乱的头发:“哼,谁和你是道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最知道,我这种小门小户的散妖也是比你清明的多,” 冯睿挑起眉毛没说什么。 女人拍了拍土炕,地上一直站着的小孩儿就跑了过去,轻飘飘的跳了上去,然后看着老赵妻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娘亲,地上那个东西能吃么?我饿了。” “吃那个做什么,不怕磕坏你的牙!你爹爹还在呢,老实点不许乱吃东西。”女人温柔的擦了擦孩子的脸。 “真是有趣,道友这是在渡恩劫吧?” “与你何干?” “村子里的怪雾也是你放的吧?”冯睿看着小厨房的门,小声的说道。 “你……”女人才要说什么,小厨房的门被推开来。 老赵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木托盘:“来,冯大夫,尝尝我的手艺!” 冯睿道谢之后坐了下来,对着土炕上的女人举了一下杯子,随后笑眯眯的把酒喝了下去。 冯睿和老赵边喝酒边聊天,老赵妻子安安静静的抱着孩子看着他们,简陋农舍内刚刚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于无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老赵妻子还是普普通通的农妇,而冯睿也只是一个过路借宿的云游大夫。 但是冯睿知道老赵的妻子一直在狠狠的“盯着”他看,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念或者说神识,冯睿颇为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知道这散妖为什么防备心这么重,不过就是用雄黄逗了逗她么。 老赵见冯睿摇了摇头,便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万分紧张的问道:“冯大夫,这是怎地了?是老赵我做的菜不合胃口?要吃些什么你说,只要这家里有我便去给你做来。”老赵生怕自己苛待了恩人。 冯睿拿起酒盅一饮而尽:“并无,温酒热菜,小弟甚是满足。只是不知刚刚赵大哥为什么不让我进屋,可是因为有女眷不便?还是最近年节乡间盗匪作乱?” 老赵也拿起酒盅,虚敬了冯睿一杯:“乡下人家哪里那么多讲究,再说两旁也有小间。咱们这穷乡僻壤别说盗匪,就是偷儿都不会来。只是这……”老赵的声音小了下去,示意冯睿贴近一些。 “只是怎地?”冯睿侧耳倾身上去,仔细的听老赵言语。 就听见老赵低声的说道:“冯大夫可看见村子周围那些薄薄雾气了?” “却是看见了,难道不是因为山间水汽大?”冯睿也低声问道。 “怎么能!要只是水汽大,也不至于闭门闭户,今日正月十五本应洒灯的,你看着村子里哪有半个人在外面!这雾起了一个多月,开始的时候村里人也没有留心,也是觉得可能水汽大些。” 冯睿皱了皱眉附和道:“嗯?难不成这雾气有古怪?还请赵大哥直言相告。” “何止是古怪!这雾气到了半夜时分就会越来越浓,月光都半点不见。本来村子里的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二十多天之前,村里的更夫夜半出门去打更,结果第二天早上也没回家去。 他老娘就喊我们村里人出去找,结果发现更夫死在了村里的水井边上,身上什么伤都没有。村长还唤来了镇上的仵作验了尸,人切的七零八落的可是也没看出什么,只推说是摔了头。” 冯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低眉顺眼的老赵妻子,随后只听得耳边有个女人用恶狠狠的声音说道:“你少看我,又不是我做的!和我家老赵喝你们的酒去!呸!你杀人我都不会杀人!”原来是那散妖用妖力给冯睿传了音。 冯睿缩了缩脖子感叹道——这哪里是修了人形的渡恩劫散妖,简直就是村里的无知泼妇。 回过神来又继续听老赵说:“这接二连三的没了好几个人,都是半夜外出或者回家,进了雾里这人就死了。我看看啊,之前的木匠,还有上次一起玩牌九的几个混子,都这么没了,死哪儿的都有。 村里人都说,这雾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有年纪大的人说,这雾气里有妖怪,藏在这雾里啊捉人吃心呐! 时间长了,没人敢出去,天还没黑就关门闭户。所以你来的时候,在门外敲门,我以为是鬼叫门呢……”老赵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有帮冯睿斟满了一盅酒。 “原来如此。那这段时间可还有人死了?”冯睿恍然的点点头。 二十四、迷雾(二) “这些日子确实没有,不过村里人的人都不安心,张罗着想要离开村子。本来我也想带着你嫂子和娃一起走的,结果这节骨眼上你嫂子却病了一场,现在身子还虚。我们这一走也不知道哪里安身,只怕你嫂子受不住这路上的辛苦。”老赵说着擦了擦眼睛。 “诶,看我怎么说起这个了!来!喝酒喝酒”老赵说着端起酒盅来又敬了冯睿一杯。 冯睿也回敬了老赵一杯,心理嘀咕着,你那娘子可不是一般人,就是你路上有个万一,她都折腾不出事儿来。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的喝了一坛酒,虽说老赵拿的酒并不十分辛辣但是后劲十足。看着老赵慢慢的合上眼睛,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 冯睿轻手轻脚的放下酒杯转过身去,看着老赵的妻子:“嫂子,赵大哥可是喝醉了。你看咱们现在想不想艳情话本里的段子? 醉酒的相公、风韵犹存的娘子还有一个半夜前来投宿的男子。”说完还轻佻的挑了挑眉毛。 老赵妻子拍拍身上已经睡着的孩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我呸!”说着老赵妻子嘴里吐出一小支绿色的东西,冯睿侧头躲过只看见地上被那东西腐蚀出一个深深的小坑。 冯睿清了清嗓子:“咳咳。道友何必动怒,只是一句玩笑罢了。” “都说了,谁和你是道友!”老赵妻子翻了个白眼。 “无妨无妨,只是想像道友打听,这雾气到底是何物。”冯睿恭敬的亲身拱了拱手,好像刚刚被人训斥的不是他一般。 “你个过路的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只是好奇,本来我云游天下也是为了增长见闻。” 老赵妻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冯睿:“增长见闻?不见得吧?” “嫂子觉得呢?”冯睿目光坦荡的看着老赵妻子。 “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个好东西。雾的事情你就别打听了,明天该走就走吧!”老赵妻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嫂子觉得,凭嫂子现在这受伤的身子还能护着赵大哥么?” “你威胁我?” “哪里,不过实话实说。” 老赵妻子的目光越过冯睿,直直的看向他身后的桌上已经酣睡的老赵,眼睛里划过不舍还有挣扎,最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再次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的看着冯睿:“你要如何?” 冯睿得逞一般的笑了笑:“这样我和嫂子约定,如果这雾能收为我用,我便带走这雾。如若不能,嫂子刚刚发的毒液便给我一小杯如何?”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只是还未过问道友大名。”冯睿举起右手三指。 “君如意。” “在下冯睿。” 君如意哼了一声:“与我何干?你保护好我家老赵就行。”说完从炕上利落的坐起,一手抱着孩子,随后单手把睡在桌上的老赵拎到旁边的小间去了,嘭的一声关上了小屋的房门。 冯睿看了看门板上四散的灰,摸了摸鼻子也去了另外一个小间安寝了。 这天晚上冯睿睡得很浅,也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异常的响声。一夜过去,被浓雾包围的小村,照常迎来了黎明。 冯睿听见外面有响声,起身洗漱了一番穿戴整齐后,推开了小屋的木门。老赵穿着灰色的棉袄站在腰屋里,不好意思的对着冯睿笑了笑:“冯大夫,实在对不住吵醒你了吧?昨儿夜里,喝多了,还麻烦你把我背到小屋里去了。” 冯睿摆摆手:“应该的,嫂子身体不大好,我也只是搭了把手。”他心里暗道,哪里是我,我那个看起来病怏怏的道友,单手就把你拎回去了。 老赵从小炉子上拿起一把铜水壶,倒了一杯热水:“冯大夫,这里有我刚刚烧的热水,你先喝一杯等会儿才能吃饭。” 冯睿接过来道了声谢,就端坐在桌子旁边,随意的问道:“赵大哥,嫂子昨天夜里怎么样?” 老赵从厨房端着一锅粥走出来:“你嫂子昨天晚上挺好的,今早也不怎么咳嗽了。” 冯睿点点头,刚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屋外有人敲门。 “老赵!老赵!”门被拍的嘭嘭响,“老赵,快开门啊!出大事儿啦!!” 老赵把锅往桌子上一丢,两步冲到门口,快手快脚的卸下门栓打开门:“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大事儿了?” “村东头的秦铁匠一家都死了!”来人是个三四十岁的壮实汉子。 “什么?最近外面不太平他们家大半夜的出来干什么啊!”老赵吓得脸色青白。 “哎呀!不是不是!人是死在屋里了!诶?这是谁?”壮实汉子看见在老赵身后站着的冯睿眼神里带着防备。 “这是昨天晚上借住在我家的冯大夫,还帮x娘看病来着,冯大夫,这是我们村的陈大龙。咱们这都是自己人,自己人。”老赵拍了拍壮实汉子的肩膀。 陈大龙脸上还是带着狐疑的神色,但是却也没多说什么:“先不说这么多了,你快和我过去看看吧!咱们村子里的人可都在呢!快走吧!” “行!我和你过去。”老赵转头又看了看冯睿。 冯睿上前一步:”赵大哥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那个谁,你先过去,保护好我家老赵,我找个时机随后就到。”君如意又给冯睿传音了一句。 “不是说了,我叫冯睿么……” “谁管你叫什么,抓进去,别磨磨唧唧的是不是男人。” 冯睿被君如意噎了一句,便闭上了嘴跟着老赵走了。 到了村子的东边,一户低矮的土房旁围满了人,老赵带着冯睿走了过去,秦铁匠一家已经被从屋子里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的草席上,冯睿挤开人群走了过去。 冯睿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了看尸体,发现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痕迹,和老赵昨晚描述的一样,出了没有呼吸之外,它们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很明显能看出秦铁匠一家人死的时候没有挣扎。 冯睿习惯性的眯起眼睛看了看,尸体上没有任何的奇怪之处,如果不是秦铁匠一家死得太过突然,几乎会让冯睿认为他们一家人就是寿终正寝。 这是老赵从后面走了上来:“冯大夫,你看出什么了么?” “赵大哥,我对仵作并不精通。”冯睿歉意的摇了摇头。 “这……说的也是,上次镇上的仵作来了也没看出什么。”老赵叹了口气:“前些时日关了门就算安全,今日看来这祖祖辈辈过活的村子是住不得了。等会儿我托人去镇里按照房子抓些药,你嫂子再好些,我也带着她走吧。” 冯睿抿了抿嘴唇,看了看四周渐渐泛起的薄雾,思量再三也没有说出,这村子怕是走不得了。 村长带人将秦铁匠一家用草帘子卷了抬到到祠堂,打算安置一天,今天抓紧做几口薄棺材,明日把人入土为安。 老赵没跟着过去,带着冯睿回了家,一进屋就看见妻子坐在腰屋的土炕上。 “x娘你怎么出来,外面烧的不暖和,你别再凉到。” “咳咳咳……没事,今天已经好多了。东头秦铁匠家怎么了?”君如意虚弱的问道。 “哎!别说了,一家子都没有了。村里的人都怕的不行,你病再去去,我带你也走吧。” “可是咱们的田地……” “命都要没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君如意低头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老赵走到土炕边上坐了下来,刚刚要说什么,君如意抬头吹了口气,老赵就哐当一声倒在了土炕上。冯睿在旁边见了咧了咧嘴,都替老赵疼得慌。 “咧什么嘴,本来长得就丑。”君如意站起身妩媚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裳:“走吧,带我去尸体那边看看。” “君如意,你是不是一体双魂啊?” 回答冯睿的还是一口绿色的毒液。 两人避开人群走到了祠堂,这时祠堂里已经没有人,许是怕晦气,就连一个看守尸体的人都没有留下。 冯睿过去掀开了尸体上的布单:“你看,尸体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死得时候也没有挣扎。” “你云游天下就是这么长见识的?”君如意冷笑一声讽刺道。 “……说到底也是道友,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不过倒是和之前死的那几个人一样。” “……”冯睿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 “之前这东西到了我家门口,我出去和它打了一架。”君如意随意的拍了拍尸体的脸颊。 “然后?” “两败俱伤吧。那玩应没有实体,但好在我修神不修体,它没占到什么便宜。” “它是怎么来的你也不知晓?” “无知无觉,要是这附近来了什么妖怪,就比如你这东西,我就知道。不过这玩意真是不知道怎么来的。” 冯睿和君如意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人走了过来。 “大龙,你快点。我估计秦铁匠箱子的钥匙在他身上,我们进去翻翻找到了对半分。”一个男人压低声音在祠堂外说道。 君如意单手扯着冯睿的衣领,一个用力把人扯到了祠堂供桌的底下。冯睿呲牙咧嘴的揉着脖子,君如意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怂包。 君如意和冯睿在躲供桌底下,看见两个穿着土黄色棉鞋的男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脚大一些的对着另外一个说道:“快找找看,找到了咱们就发了,秦铁匠可是咱们村子里的富户。” “我就说不要过来,这里阴森森的,秦铁匠一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咱们可别冒犯了什么东西啊!” 二十五、迷雾(三) “我说陈大龙,你这点胆子吧!”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一个人说了一声:“找到了!嘿,真不容易,抓紧趁现在秦铁匠家没有人,咱们过去,开了箱子好分钱!”说完两个人都相携快步离开了。 冯睿从供桌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君如意还坐在供桌下面,就嘲讽了一声:“道友这是坐的舒服,不愿意出来了?” 君如意横了冯睿一眼:“以为谁都像你?到哪儿都赖着不走!我是看见那两个人身上带着死气,估计活不过今天了。” 冯睿现在也学聪明了,听君如意说话只听最重要的,其他闲言杂语一概不听。“让雾里的东西盯上了?” “的确。” “怎么,你要出手相助?” “我可没有那个闲心,现在我还病着呢。”说完君如意扭着腰身回家去了。 冯睿看了一下一祠堂的死尸也跟了上去,回到家老赵还没醒,君如意对着老赵的脸又吐了一口气。 不多时,老赵醒了过来,君如意哭哭啼啼的对着老赵说:“老赵啊!你可吓死人了,冯大夫说你是惊吓过度昏过去了。现在才醒,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也要跟着去了啊!” 冯睿站在墙角,看着哭的娇柔的君如意,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起来,不意外的昨天去祠堂偷钥匙的陈大龙还有另外一个村民也死在了自己家中,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村长无法,只能四处托人请来了一个据说法力高强的道人,建了道场做了一场法事。 老赵去参加法事,冯睿借口去山上看看有没有草药而留在了家里。 老赵走之后君如意坐在土炕上闲闲的磕着瓜子,冯睿站在靠门的地方向外看了看。 “你看什么啊?”君如意凉凉的问了一句。 “这村子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怎么起雾就能死人呢?” “管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我家老赵活着就行。大不了抓不到那破雾,我给你两杯毒液。” “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我看你也没什么事。”冯睿上下打量了一下悠然自得吃着瓜子的君如意。 “好的差不多了,这几天我就和老赵说说抓紧走。” “也好,不过以现在雾的力量,就怕拖几天也出危险。”冯睿搓了搓下巴。 “嗯。”君如意随意的点点头,吐出一个瓜子皮:“你什么时候上山采草药啊?再不抓紧走,你就要和雾里的东西打一架了,我还挺期待的看看,你们两个谁先死。” “……”冯睿感觉自己的头又疼了起来:“行,我先去山上看看,有雄黄我就给你带回来” 一把瓜子劈头盖脸的就打来过来,冯睿捂着脸跑出了老赵家:“真是替老赵不值,娶了这么一个女妖精。” 冯睿在村子里慢慢的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做道场法事的晒谷场边上。这个时候道士已经带着几个徒弟收了东西离开了。 村长站在晒谷场中间的高台上,大声的喊了几句:“村儿里的当家的汉子都留一下,跟我去我家,咱们说说请道长做法事的银钱怎么分。” 众人应和了一人,几十个男人就跟着村长走了。冯睿看见其他人各自回家就找了个不显眼地方躲了起来。 等到人潮散去,冯睿小心的避开人群,快步的走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的院子里站着刚刚那几十个汉子,村长端坐在一把藤椅上。 “我和大伙说说,请道长这个钱,也不算多。之前秦铁匠,陈大龙,还有陈平达,他们三家没了之后,家里的家当之类都充了公,请道长的钱是用这个钱,大家也不用心里不舒服。银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咱们老少爷们总得活下去。”村长摸了摸胡子。 其他人,也都纷纷称是。 村长继续说道:“其实请道长做法事这个事情,也是被逼无奈。这些年咱们村子走了不少人,人口少了外来的人也少了,生祭也好几年没做了,这不,这些日子就开始出事儿了。 昨夜里,我就想了想,这生祭还是不能停,咱们祖祖辈辈在这里住,不能离了这土地。不然成了流民,大家日子也就没办法过了!所以今天我就来说说这个生祭的事儿。” 听见生祭这两个字,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都停停,都停停。”村子站起身来双手压了压:“村里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也不能拿自己人开刀。那个,赵中涛来了没?” 老赵听见自己的名字猛的抖了一下:“村长,我在呢。” “在呢啊,在呢就行。不然别说咱们老少爷们瞒着你。你家婆娘不是咱们村的吧?不是你在外面捡回来的么!还有你家住着的那个大夫,也是外乡人。”院子的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老赵。 “是……是……”老赵缩了缩脖子。 “咱们这次生祭,就用你家婆娘还有那个外乡的大夫。大伙都同意吧?”村子环顾一圈问了一下。 “不行!不行!x娘都和我过了这么多年了,孩子都有了。 我怎么能把她送去生祭!”老赵冲了上去质问村长。 “婆娘,不过就是个女人,死得那几家钱可不止请道长这点,还剩下不少。涛子啊,你婆娘现在病病歪歪的,还给你生了个女儿。村子做主把剩下的钱都给你,让你再娶一个婆娘,你看怎么样?村里的大伙都同意吧?” 院子里的村民分分点头。 老赵抿了抿嘴唇没说话,眼神却开始游离起来。 冯睿冷笑着躲在院外的树上,看着开始想要同意村长决定的老赵。 忽然有个村民说了句:“老赵,我亲戚家有个小女儿,今年十六了,还是黄花大闺女,长得漂亮屁股也大,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命。这样我做主了,要是你同意拿你婆娘去生祭,我就给你保媒一定说成。” 老赵想了想自家佝偻在炕上的君如意,最后犹豫着同意了。 冯睿就这么冷冷的看着,老赵昨天还和他称兄道弟,结果今天他不同意生祭的时候只提到了君如意。 冯睿利落的跳下了树。 君如意做好了饭,把屋子烧的暖暖的,抱着孩子坐在土炕上等着老赵参加完法师回家。 老赵在村长的院子里拿了银钱,和那个村民写一份契约,大意是生祭过后娶他堂妹过门。 老赵犹犹豫豫的走回了家中,推开家门,之见自己的妻子凤娘收拾的干净利落,又做了一桌子好菜。 小女儿看见爹爹回来,扑了上去抱住老赵的腿:“爹爹,快吃饭!娘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 坐在桌子边的妻子对着老赵温柔的一笑:“回来啦?吃饭吧!” 老赵弯腰抱起女儿,错开了妻子的眼神:“嗯,吃饭吃饭。” “来,吃这个,你出门的时候我就炖上了。”君如意夹了一只鸡腿给他 “好好好。”老赵接过妻子夹过来的鸡腿,咬了一口,虽然是只老母鸡,但是妻子炖的丝丝入味。 君如意看着老赵吃的香,自己也喝了一小口汤:“咱们这几天就要走了,家里的银钱细软我都收拾好了。这母鸡也带不走,卖也不值几个钱,我就宰了给你补补身子。这段时间我病着,家里家外的都是你张罗,辛苦你了老赵。” “不说这个吃饭吃饭。”老赵尽量不去看君如意温柔妩媚的脸。 “嗯,先吃饭。吃完再说,一会儿菜凉了不好吃。” 老赵忽然想起冯睿,看着桌子上的碗:“冯大夫呢?” “冯大夫说,上山不一定几时回来不用等他,厨房里我给他留了菜。” “这个时候上山,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好歹也是咱们家的恩人。”老赵低着头,拨了拨碗里的饭。 “应该没事现在才是午时,咱们先吃,冯大夫也说不用等他的。”君如意有夹了一筷子蒜泥白肉到老赵碗里。 老赵食不知味的吃完了这一餐,看着妻子忙忙碌碌的收拾碗筷,小女儿抱着娃娃坐在土炕上。忽然想开口和妻子说,带上银钱细软咱们走。可是又闭了闭眼想起村外的土地,还有村长许诺的银钱和黄花闺女。老赵搓了搓手,低着头没出声。 这时候冯睿回来了,提着药箱一身的寒气。进门就笑着和老赵说:“赵大哥,我回来了。这山上可是比村子里冷多了。” 老赵被吓了一跳:“啊?啊!冯大夫你回来了?怎么样上山采到草药了么?” “就有几棵益母草,长得也不大好,我就没采。”冯睿走到桌边放下药箱。 “哦,这样啊……” “对了,赵大哥。今天道长的法事做的如何?”冯睿好像不经意一般问道。 “挺好的,挺好的。”老赵没敢抬头去看冯睿。 冯睿冷笑着看着对面男人的发顶,声音里却带着笑意:“挺好的就行,有道士做了法事,估计也就没有什么事儿了,我看嫂子今天也挺好的,我今天晚上再住一夜,明天就走了。” “不行!!”老赵一听冯睿要走,忽然站起身来大喊了一声,随后觉得不对,又随即解释道:“不行啊,我怕凤娘留下病根。你还是再给看看吧。冯大夫!” “可是我看嫂子挺好的……” “先不说这个了,我去给村长送做法事的钱。冯大夫,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啊!”老赵说完就起身走了。 君如意从厨房出来端着几个柿子:“老赵怎么走了,我还给他洗了柿子。” “说是给村长送做法事的钱。” “这样啊。那等他回来再吃。话说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山上了呢。” “……你死我都不会死。” “呵呵,我和我们家老赵长命百岁,哪像你长了一脸短命的像。”君如意说着翻了个白眼。 二十六、迷雾(完) “这几天,你没放神识么?” “没,最近养伤,我也没敢随意。怎么,你有事儿求我啊?” “没事,我就是问问。”冯睿看了看泼辣依旧的君如意,心里冷冷的笑了一声。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去睡一会儿,这冬天就是爱犯困。”说完一扭一扭的回了小间。 冯睿看着她的背影,转身也回了房间。 老赵傍晚带着一群村民回了家,四周围的雾气依旧是淡淡的。回了房间看见君如意抱着女儿睡在床上,思及往日的夫妻情深,眼睛也不由得湿润了,但是想着村长的话,有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老赵小心翼翼的拿了柜子里的银钱放在身上,一回头借过窗户外微弱的光,看见妻子双眼发亮抱着女儿坐在床上看着他,冷冷的问他:“老赵外面怎么那么多人啊?” “外面的人是……村长说……要,要讨论讨论再请个道长,大家不敢自己走就一起去,我回来拿钱的。”老赵结结巴巴的回答着。 “那他们手里拿着绳子棍子干嘛呢?” “这……这……是怕有危险。” “老赵,你骗我。”君如意从床下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 老赵刚刚要说什么村民闯了进来:“老赵!干什么呢?抓紧啊,不然误了时间了!” 君如意看着他:“什么时间啊?” “老赵家的,为了村子的安定,村子里准备生祭,祭品么就是你和那个外乡的大夫。你别害怕,手起刀落的给你痛快。也别觉得委屈,这都是为了村子,为了你的丈夫孩子。”村民大咧咧的说道。 “老赵。他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拿我和冯大夫去生祭啊?”君如意没搭理那个村民,反而直直的看着老赵。 “我……我……”老赵苍白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赵,你是不是真的同意他们拿我去生祭?”君如意直直的看着老赵。 老赵最后木木的点点:“我这也是为了孩子。” 君如意漂亮的凤眼里忽然溢满泪水,任凭村民拿绳子把她绑了起来。“赵中涛,你的心好狠啊!” 君如意被一群人压着走出了屋子,外面火光通明,冯大夫也被绑起来压着身子。 ”冯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君如意寒着声问道。 “是啊。”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反正你也死不了。” 君如意闭了闭眼睛,看着老赵低着头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 冯睿笑了一声:“你和他毕竟不同,再说你不过就是来报恩劫的。” “开始,我是。后来,我不是。” 后面的村民推了他们一下:“有什么话去和下面说吧!快走。” 君如意看向老赵:“老赵,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要拿我去生祭。” 老赵没出声,只是身子抖了一下。 后面的村民说:“你个病秧子,生祭就生祭了。我给老赵保媒了,等你死了,就再娶个黄花闺女过门给老赵。你不用担心老赵房里没人!哈哈哈哈……” “是不是真的?老赵。你说啊!” “是,凤娘。你放心的去吧。” 一片火光里村民围着,君如意看着昔日的枕边人,慢慢的点了点头:“你说让我去。那我就去。” 村子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祭坛,不是很大,也很破败。平时村里调皮的小孩子总会在这里跳上跳下。 今晚,君如意和冯睿被村民压着跪在这里,祭坛之上隐隐的透着一股血腥气。 村长穿着厚重的祭礼服站在两个人的背后:“今日,为保一方平安,现向四方神灵献祭人牲两只!望神灵收佣,保风调雨顺!” “风调雨顺,四时皆安!”其余村民也跟着应和。 冯睿低着头小声对着君如意说道:“道友你再不出手自救就完了,千百年道行毁于一旦啊!” “他要我死……”君如意却没搭理冯睿。 “你是来报恩劫的,这世不成还有下一世,你怕什么。” “我丈夫,我孩子她爹,让我死啊!”君如意疯疯癫癫的一直念叨着这一句。 后面的村民踹了君如意一脚:“你,别说话!”君如意趴在了地上,双眼死死的看着祭坛下的老赵。 “老赵,你说一句,你说你不要让我生祭啊!你说你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咱们孩子都有了!!!老赵!!!”君如意勉强的从地上爬起,对着老赵声嘶力竭的大喊,喉头几乎要泣出血来。 “涛子,别听她的,生祭之后咱们性命无忧,多少土地多少闺女都随你挑!”村长拉住哭的鼻涕眼泪的老赵。 冯睿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场闹剧。忽然身边一阵利风划过,压着君如意的村民跌倒在地还没等他大喊出声,身体就化成一泡腥臭的脓水。冯睿侧过头,看见君如意站起身来,一头黑发披散开来,脸上布满了好似活物一般蠕动的绿色条纹。 君如意笑起来,那笑容诡异又妩媚,嘴角边露着两颗尖利的长牙:“你们要我死,那就看看咱们谁先死啊。” “妖怪啊!!!有妖怪啊!!!!”村民们私下奔逃。 但是没有人能逃的出去,祭坛的四周一下子布满了好像白帐一样的浓雾,没有人敢像浓雾里跑。 村长挥舞着手臂大喊着:“杀了她!杀了她!定是她在村子里布了这雾气。” “就是你让村民拿我生祭的是吧?生祭不是谁都行么?老东西,最应该被生祭的就是你!”君如意说着抬手慢慢的抓着村长的头,硬生生的讲村长的头从脖颈上扯了下来,艳红色的血溅了君如意一身。 “这黑心肠的老东西,血都是臭的。”她舔舔嘴角的血说道。 “村长死了……村长死了?大家横竖都是个逃不脱,一起上啊!杀了着妖妇!”有村民举着木棍大声的喝道。 “杀了那妖妇,替村长和村子里的弟兄报仇啊!”一群人举着火把棍棒向着君如意冲了过去。 君如意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身体触碰到的人都化成了腥臭的脓液落在地上四散开来。 她走到抱着头缩成一团的老赵身前:“老赵,我们走吧,家里的细软银钱我都收拾好了,咱们带着女儿,你赶着去年新做的小驴车,咱们一家三口去外乡讨生活。”君如意声音柔和,好像她还是低矮农舍里在土炕上坐着的温柔女子。 老赵抬起头看着君如意脸上蠕动的绿色条纹,惊的说不出话来,哆哆嗦嗦的向后退。 “你不用说话,点点头就行。咱们就走,离开这里。银钱,土地,房子,什么都不成问题。老赵,你点点……啊!!!!”君如意话还没说完,就一下子软到在地。 在不远处的冯睿一惊,三步两步跑了过去,看见君如意的一只眼睛一股一股的向外流着血。老赵呆滞的坐在她对面,手里尖利的树枝上带着殷虹的血迹。 这时雾更浓了,雾里传来许多缥缈的哭泣声,一阵一阵的扯人心神不宁肝胆剧痛。周围村民被这哭声骇的不敢动弹,有的人开始口鼻流血续而昏倒在地。 冯睿看着四周:“这到底是什么?” 君如意捂着流血的眼睛,恨声说道:“是这么多年被生祭的村民的怨恨。” “这,快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君如意摇了摇头,殷虹的血珠落在她深褐色的粗布衣服上:“你快走吧,我不走了。杀了这么多人,我坏了修行。” “你!” 君如意回头看了一眼吓风了的老赵,抬手将自己嘴里最长的毒牙,硬生生的拔了下来随手丢到冯睿的脚边:“东西你拿走。” 冯睿捡起地上还带着温热的毒牙,就看见君如意抱着老赵,喃喃的说了什么,随后君如意的妖火吞噬了整片祭坛。 冯睿看着身边涌动的雾气和冲天的青绿色火光,转身走进了雾里,身后传来参与生祭的村民的呼救声。 冯睿慢慢的走在迷雾里,身边没有任何东西敢打扰他,四周一片安静。他凭着直觉走到了老赵的家,推开半掩的房门,看见君如意的女儿坐在炕上抱着娃娃。 冯睿抹了抹脸走了过去:“孩子,这个给你。” 小女孩儿接过那两个洁白如玉的牙齿:“这是什么?” “你娘,给你的。” “她和我爹都死了吧?” “是,都死了。” “嗯,那这东西我留着了。” “房子里马上也要危险了,我要走了,你怎么办?”冯睿看着安静的孩子。 “我爹娘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呢?”小女孩儿摸了摸君如意的毒牙。 “我可以带你走。” “不用了。” “好吧,你自己多保重。”冯睿转身离开了。 “大夫!” 冯睿转身。 “谢谢你替我娘看病。” 冯睿没说话,推开门离开了,他抬手擦了擦眼睛,走进了浓的让人无法呼吸的迷雾里。 迷雾里有多到恐怖的执念之力,冯睿慢慢的走在里面,村子边的祭坛处青绿色的火光已经消失不见。 冯睿不知道君如意到底死了还是没死,这个封闭的小村过了今天也许就不存在了。为了一己之私而轻视别人的性命,或许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君如意,并不是报恩劫,而是渡情劫。老天爷总是爱开玩笑,给你最好的,然后又狠狠把它夺走。 不管是君如意还是他都是一场给上天看的笑话。 二十七、夜班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么!!”一个女孩子在路上慌乱的跑着,冷冷的月光在她的脚下变成一个又一个阴影。冬夜里她呼出的气,变成浓厚白雾,像是飘在她眼前的小小的无影幽魂。 女孩子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回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不停的追赶。路边破旧的路灯,忽然闪了闪,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熄灭了。夜风更加冷冽了,打在女孩子的耳边,吹成诡异的哭号声。 女孩子好像已经跑了很久了,不停的喘着粗气,嘴里都是粘腻的唾液,但是她不敢停下来。她怕被后面的东西追上,虽然身后什么都没有,但是她知道有东西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跟着,只要她停下来就会被扼住咽喉,随后一命呜呼, 她的脸上布满了惊恐的泪水,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慌忙之中她跑进了一条窄窄的小巷子,只能容三个人并行,巷子很长怎么也看不到尽头。两边都是高耸的大楼,月光穿过林立的高楼落在巷子里青石的地板上。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厚实却略微有点破旧的木门,门前挂着两只红色的灯笼,这时灯笼亮着散发着暖暖的橙红的光,在青砖的地上投出一个小小的影子,像是一朵温暖的花。 女孩子鬼使神差的抬手敲了敲眼前有点破旧的木门,门里传来欢快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了。暖暖的光照在女孩子的身上,门里面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穿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顶着一个圆圆的花苞头,微笑的看着她。 “姐姐,你要住店么?”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童音特有的甜美。 “住店?”她看了看小姑娘身后的大厅。 “对啊!我们这里是客栈,客房干净舒服,免费提供两餐哦~”小姑娘伸出两只手指晃了晃。 “啊?不是,我不是要住店……”女孩子还没说完,就被小姑娘拉近了客栈里。 “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地方?”女孩子喃喃自语。 大厅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背对着她们两个人随意的坐在一张桌子边上。听见她的低语转过身来:“客人住店?” 女孩子看清了男人的脸,那是一张温和的笑脸,眉眼弯弯谦和有礼的看着她,是一种古香古色的平和,很好看又不俗气。 她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嗯,我住店。” “我是冯睿,这家店的老板;刚刚那个小姑娘……” “姐姐,我是红菱。” “啊?啊!你们好,你们好,我是顾小羽。一晚上多少钱,我先把钱交了。” 冯睿看着顾小羽,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红菱没和你说么?不需要交钱啊,你只要讲一个故事就行了。” “故……故事?”顾小羽一脸的不可思议。 “对啊,故事。如果你没有的话,也可以说说,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就算是给美人打了一个折扣。”冯睿招招手示意顾小羽到桌边坐下。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顾小羽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客栈里太安逸了,让她几乎忘记了在她身后阴魂不散的那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我今天上夜班。这个时间我应该才下班……” ——我在药店工作,今天我是上夜班。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我下午过来接班。只是今天和我一起上班的同事生病了,所以店里只有我一个人。 过了晚上八点,就几乎没有顾客了。店里冷冷清清的,我也呆不住,就开始给药架补货。 我背对着店门,正在摆药的库位,忽然听见有人问:“有人么?” 我以为是顾客也没回头,就急急忙忙的答应了一声:“有人!您好需要什么帮助么?” “我能进来么?”外面又有人问了一句。 “能啊!您那里不舒服?”我说完这一句才放下手里的药,回过身去。但是身后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是顾客走了,也没有在意,继续摆药。 忽然听见有人说:“我进来了,你怎么不理我啊?” 我一惊看了看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话:“我进来了,你怎么不理我啊?” 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但是那个声音就是一直在我耳边不停地问不停的说。 我害怕极了,就对着空无一人的店里问了一句:“你是谁?要干嘛?” “我进来了,你怎么不理我啊?”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就是不停的问这一句。 这个时候,店里的灯光一下子全灭了,好像是停电了。 然后我看见一个细长的人影站在店里,停电之后,他看向我然后冲着我挥了挥手:“这下,你看见我了。” 我尖叫了一声就从店里跑了出来,外面的路灯都是亮的,我看不见那个细长的人在具体哪里,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我。 我路过的地方,只要有灯光就会全部熄灭,在随之而来的黑暗里,我就能清楚的看见那个东西细长的身形。 细细长长的手脚,像是人一样的直立行走,应该是脸的地方模糊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一片白色。我能确定那东西不是人类,也许也不是鬼。 周围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我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巷子口,身后的路灯都熄灭了,我能 感觉到那个东西近在咫尺,没办法就顺着巷子走到了这里。 —— 顾小羽心有余悸的出了一口气:“今天我在这里住下,也不知道明天怎么办。不过,你们真的不要钱么?” “都说了,这是给美人的折扣啊!”冯睿给顾小羽倒了一杯热茶。 “那好吧。”顾小羽小心的看着四周:“冯老板,那个东西不会进来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最少现在这一刻你是安全的。”冯睿神秘的笑了笑。 忽然顾小羽皱起了眉:“糟糕,刚刚我跑出来的太着急了!店门都没有锁上这可怎么办?要是药丢了……我……”说着顾小羽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留下来。 冯睿看了顾小羽一眼却没说什么。 “冯老板,你是个好人!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陪我过去一下好么,我上班的药店离这里不远,我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但是我不想被辞退!”顾小羽看着冯睿圆圆的眼睛里都是哀求的光。 冯睿深深的看了顾小羽一眼:“你确定要回店里去锁门么?” “确定,求求你了冯老板,锁了门我们就回来。”顾小羽眼睛一亮双手合十继续哀求道。 “那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灯笼。”说完冯睿起身离开了。 一直坐在火盆边翻着什么东西的红菱,站起身来看着顾小羽:“姐姐,你真的要走么?” “嗯,姐姐和你们老板出去一下就回来,也就十分钟。”顾小羽微笑着摸了摸红菱软软的头发。 “姐姐,你别去了,安安心心的在店里睡一觉吧。”红菱小小的脸上都是担忧。 “这不行,姐姐不能没有工作。”顾小羽叹了口气,她只希望和冯老板一起出去,能安全一些。 这时冯睿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青铜灯笼,红菱拿出一包火柴小心的把灯笼点亮。 冯睿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对着顾小羽说:“走吧。” 顾小羽依言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停的道谢:“老板,真的谢谢你,我知道自己很过分。” “没事。”冯睿说着推开了厚实的木门。 门外的冷风吹在顾小羽身上,让她不尽然的打了个寒战:“好冷啊。” “走走就暖和了。”青铜灯笼的灯光明明暗暗的,在它的映照下冯睿温和的笑意也变得有点诡异和扭曲。 顾小羽和冯睿肩并肩在巷子里慢慢的走着,不知什么时候月光已经一丝都不见,周围只有灯笼小小的光。 巷子并不长,不一会儿顾小羽和冯睿就来到了巷子口。顾小羽有点犹豫了,她心理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别走。 冯睿见她停了下来便问道:“怎么了?” 顾小羽赶紧摇摇头驱散心理莫名的不安:“没什么,冯老板我们快走吧。快去快回应该没有问题的。” “嗯,那我们走吧。” 出了巷子口,外面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顾小羽也稍稍安心,凭着记忆带着冯睿向自己工作的药店走去。 冯睿的客栈离顾小羽上班的药店其实并不远。 穿过两条街就看见药店,蓝色和白色交织的牌匾,门上还挂着红色的门帘。这时店里全黑,只应急灯亮着。 顾小羽犹豫了一下,看向冯睿:“冯老板,还麻烦你陪我进去一下。” “好,走吧。” 撩开门帘走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但是药味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东西腐坏的味道。 顾小羽站在门口,冯睿打着灯笼径自走到了电闸前面,随意的安了两下,之后店里一片灯火通明。 药店不并大干干净净的,货架上整齐的码放着一排一排的药品,白色的瓷砖地面上面倒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孩子。冯睿回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站在门口的顾小羽,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气息全无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儿?她死了么? 冯睿直起身拿着青铜灯笼:“客人,锁上门我们回去吧。” “不!不!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是死了么?”顾小羽开始失控的大叫。 忽然有一只手扼住了顾小羽的脖颈,然后她一下子没了声息。一个细长的身影从顾小羽身后走了出来,单手提着顾小羽的身体,或者说魂魄。 “冯老板,好久不见。”细长人影声音带着笑意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冯睿点了点头。 “我挺好奇,你怎么把到手的肥肉给我送回来了。” “哪里的话,这是客人自己的意愿。不过你也是怎么把要勾走的魂魄吓跑了呢?” “哎呀,现在的人都以貌取人,没办法的事。不过,这世上的东西都是越美的越危险。” 冯睿笑了笑没说话。 细长人影哼笑了一声,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喂,110么?我出来买药,看见药店的售货员倒在了地上。嗯,对,我没动她。好,你们快点来。” 说完抱起了顾小羽的魂魄走出了药店。 二十八、偷时间的人(一) 冯睿坐在商场休息室的凳子上昏昏欲睡,抬头看了看休息室墙上挂着的钟,已经下午一点了。距离早上冯睿给红菱发完薪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除了早饭他什么都没吃,红菱依旧没有结束她的败金之旅。 冯睿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好饿……”没有比他更惨的老板了,发着薪水还要当着力工,员工购物自己要陪着,花多了钱自己还要帮着还债,每天就求着帮忙烤盘栗子,一个不高兴还要丢自己一脸的栗子皮。 一点威严都没有!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随手递过来一张传单:企业管理培训课程,让你的员工更爱企业!冯睿挑挑眉,如果这种东西真的有用,那么人心就不是最难测的东西了。 冯睿想着把宣传单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又抬头看了一眼钟不过刚刚过去五分钟。红菱不会这么快回来的,冯睿站起身从休息室走了出去。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形形**的路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和自己的职业,路边跪着一脸污垢的乞丐,穿着时尚的白领丽人,青春活泼的高中生,鬼鬼祟祟的小偷,还有隐匿在人群里的精怪……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位置,并且兢兢业业的为此而活。 冯睿站在商场的门口,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想起了经常去吃的一家拉面店,抿抿嘴想起了那个浓香的味道还有和蔼可亲的老板娘,于是就信步向那家店面走去。 那家拉面店离商场并不远,只是要穿过一条人很少的小路,冯睿一个人在小路上慢慢的走着,忽然间身后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冯睿警觉的回身,一个长相妖媚艳丽的女人软身扑了上来。 冯睿下意识的接住她,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小心!” “真不好意思,我鞋跟太高了,这路面不平。”女人柔柔的眨了眨眼睛,声音妩媚勾人,随便抬了抬脚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腕。 “流莺?”冯睿退后一步放开女人,环着手臂看着她。 “说什么呢!”女人俏皮的瞪了冯睿一下:“我是去吃饭的!路过这里,谁要勾引你做生意了~”女人话虽然这么说着,一双眼睛却在冯睿的身上扫扫去。 “不是流莺?那就是小偷了!”冯睿猛的伸出手抓住了女人的手,用力的捏住,女人使劲的挣扎了几下,冯睿反而越捏越紧。 “你干嘛啊!!!啊!好疼,放开我!”女人吃痛大叫起来,一张艳丽的脸顿时扭曲了。 “放开你?偷了我的东西也还想让我放开你?”冯睿语气冷漠的说道。 “我偷了你什么!少冤枉人了,又说我是流莺又说我是小偷,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女人挣了好几下也没挣开冯睿的手。 “偷了什么你自己最知道。”冯睿拉过女人,在她的波浪长发下抓了一把,取出一个金黄色的光团,抬手塞进嘴里吃了下去。“你看这不就是我的东西。” 女人心虚的退了一小步:“那,那又能怎么样,你都拿回去了,就放开我吧!”女人哀求着。 “放你走?别说是偷了这种东西,就算你在人类世界偷了点钱,被失主抓住了,也不能不受一点惩罚,安然无恙离开的道理。更别说在我这里了。”冯睿低声的在女人耳边语气阴寒的说着。 “你想怎么样?”女人微微的打了一个寒噤。 “我想怎么样?我不想怎么样。偷了我的时间,你就要给我还回来,连本带利的还回来。”冯睿伸出手摸了摸女人白嫩的皮肤:“不过,我知道,你是人类,你没有能力自己偷时间出来。你身后还有其他人。你们想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你错的是不应该偷到我的头上。” “你到底要干嘛?!”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想让你们死……”冯睿的语气阴森森的,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你叫什么?” “杨……杨丹。”女人吞吞吐吐的说着。 “杨丹?好名字。走吧,先去吃饭。”冯睿放开女人的手,表情轻松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吃饭?”杨丹又问了一句。 “对啊!吃饭。”冯睿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你不怕我跑了?”杨丹满脸的疑问。 “你主子没告诉过你,名字不要随意告诉别人么?在人类那里名字也许只是个符号,但是在精怪眼里,它们是具有约束力的神物。”说完冯睿就向前走去,杨丹看了看跺跺脚也跟了上去。 到了拉面店,冯睿挑了个座位坐下,找来老板娘要了一碗面和一个小菜,看见杨丹还站着:“坐啊。” 杨丹犹豫着坐了下来:“你……” “面来了,慢用。哟~小冯,这是你女朋友吧!好漂亮的呀!”拉面店的老板娘放下面和冯睿说着话,也打断杨丹想要问的话。 “不是的,是我同事。”冯睿温和的和老板娘聊天,全然不见刚刚的冷冽和杀气。 “同事呀,可是好漂亮的!小冯,你说你也是,这么漂亮的女同事,点面怎么只要一碗啊?”老板娘半开玩笑的责怪着冯睿。 “她刚刚吃过了,我们是来谈公事的。我一会儿给她倒杯热水顺顺食就行了。”冯睿笑的温和好看,显然和老板娘十分熟悉,只是杨丹听出了他话外的含义。 “你啊!就是不会讨女孩子欢心,都老大不小了还自己一个人,长得这么好,抓紧点这个知冷知热的女孩子疼你呀!每次说你都笑笑笑。真是的……”老板娘伸手去点冯睿的额头,看的杨丹胆战心惊。 随后店里来了人,老板娘就走了。 冯睿一口菜一口面的吃着,杨丹坐在他对面默默的扭着手指头。 “怎么,你不会真的想吃面吧?你现在还能吃东西么?严格说起来,不也不算是人了。”冯睿咽下一口面,抬头看着一脸忐忑的杨丹。“你想在能吃的也就只有时间了吧?” 偷时间的人 “确实,我能吃的只有时间。”杨丹低头看着冯睿面前热气腾腾的面小声的说道。 “还是你主子吃剩下留给你的吧?”冯睿用勺子喝了一口浓香的拉面汤:“真的值得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杨丹没有回答冯睿的问题,反而问了冯睿一句。 “很久之前,我见过和你一样的人。”面散发的热气后面冯睿的脸模糊不清。 “和我一样的人么?”杨丹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 “和你一样贪婪的人。”冯睿说完这句之后再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面,杨丹也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睿喝完最后一口汤,看了一眼还在忙里忙外的老板娘,就放下钱招呼了一声走了出去。杨丹跟在他身后,低头不语。 冯睿也没去管她,径自走回了商场,还没走进去就看见红菱一个人气鼓鼓的站在商场门口,脚边放着一堆购物袋,足足有十几个。 看见冯睿带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走过,劈头盖脸的就问:“不是说了让你在休息室等我么!连个手机都没有,老板你去哪里了?” “我太饿了就去吃了个饭。”冯睿弯腰拿起地上的购物袋,“走吧,我们回客栈。” “等等老板,你身后的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是谁啊?”红菱拉住冯睿的衣袖冲着杨丹努了努嘴。 “你都说了是妖精了,就当她是背后灵好了。”冯睿表情吃力的拎着几个购物袋,慢慢腾腾的向前走。 “诶诶诶!!老板你说清楚啊!”红菱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杨丹站在人群中,徘徊了半天,最后跟着人流消失了。 红菱回头看了看:“老板,那个女人走了呢!她到底是谁啊!是不是你在外面认识的野女人?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背着小白在外面偷吃!!!” “走了就走了吧,一个背后灵总跟着你,你不害怕啊?”冯睿把几个购物袋换了换手。 “神神秘秘的……”红菱瘪了瘪嘴巴。 “快走吧!大小姐,我快被你买的这些东西沉死了。” 一路无话。回到了客栈冯睿放下手里的购物袋:“红菱,你这又是买了什么东西?半条命都没有了。” “哼~不告诉你。”说完轻轻巧巧的拎着一堆购物袋回房间了。 账房从台面后走了出来:“你还好么?” 冯睿有些虚弱的坐在椅子上,轻轻的喘着气:“还好。就是不太舒服。” “遇见什么了?”账房在冯睿身边坐下来,关切的问道。 “偷时间的人,一个不小心着了道。”冯睿吐出之前吃进去的那团金黄色的光球,小心的托在手心上。 “借寿的?”账房诧异的看着光球:“这么多?” 冯睿又把那团金黄色的光球吞了进去:“是啊,而且现在只能暂时放在我身体里,没办法放回原来的‘位置’去,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不把人带回来?”账房敲了敲桌子。 “不行,我当时太虚弱了,强撑着把红菱带了回来。如果带那个偷寿者回来,我担心她发起狂来你们应付不来。”冯睿喘了一口气:“不过,也没有关系,她总会来的。” “也好,去休息一会儿吧。” 冯睿支着头倚在桌子上:“别搞什么小动作。”说完就回房间去了。 二十九、偷时间的人(二) 账房温和的笑了笑,那表情和冯睿如出一辙:“小动作?” 几天之后。 客栈外,杨丹犹豫着,片刻后她抬手敲响了客栈的大门。 “你来了。”账房从里面把门打开。 “你是?”杨丹看着眼前表情温和的老人。 “我是客栈的账房。进来吧。” “你们老板呢?他不在?”杨丹走进客栈四下张望。 “在,需要我帮你喊他么?”账房请杨丹到一张桌子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红菱从房间走出来,看见前几天那个妖媚的女人,坐在自家客栈的大厅里。 “我是来找冯老板的。”杨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我们老板是不会喜欢你的,你死心吧!”红菱看着杨丹气鼓鼓的说道,“小白比你长得好看多了,而且和我们老板认识的时间比你长多了!不要以为我们老板和你发生了点什么就要对你负责,我告诉你……” “红菱你又乱说什么呢?”冯睿从楼上下来看见红菱站在大厅里叽叽喳喳的和杨丹说了说着话,走进了才听见什么他要对杨丹负责,受不了红菱天马行空的联想方式,就立马出声打断了她。 “老板!你不能对不起小白!”红菱看见冯睿过来直接扑上去抱住冯睿的腰。 “……你去厨房看看,胖婶刚刚喊你帮忙。” 红菱深深的看了一眼杨丹,一扭头拉着账房爷爷,一起走了。 冯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我希望你能救救我。”杨丹看见大厅里只剩下,她和冯睿就小声的开口请求。 “救你?”冯睿重复了一下杨丹的话,“你现在不是挺好的么,年轻貌美。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自己身为偷寿者需要谁来救你?杨小姐,做人……不,做任何东西都要知足,你现在不过就是得了便宜还在卖乖。” “不是的,不是的,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我不想这么不人不鬼的活着了。求求你,冯老板。”杨丹哭着跪在的冯睿的脚边,不停的给冯睿磕头。“我当时只是一时贪心,我没有想到要害这么多人。” 冯睿伸手托起杨丹小巧精致的脸庞:“一时贪心?你的一时贪心,为什么这个过错要让我来弥补?你觉得我是慈善家还是圣女贞德?你哭几声,服个软,露点胸我就要无条件的帮你?杨小姐,你活了这么久,这点小事都看不穿?” 杨丹挥开冯睿的手,站起身擦了擦眼泪:“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怎么才肯帮我。” “你主子手里的寿命,我要九成,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同意的话,我们就坐下来继续谈谈。”冯睿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偷时间的人 “成交。”杨丹看着冯睿风轻云淡的表情,也只能恨恨的咬了咬牙。 “请坐吧。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盟友了。”冯睿伸出一只手。 杨丹瞥了一眼冯睿:“手还是不要握了,又没有什么意义。” “那好,我对一个偷寿者也没有什么好感,大家不过就是各取所需。” “冯老板既然这么直接,那我们就谈谈好了。我主子,我也见不到几次,我偷够了一定的年限,它会主动联系我,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它。”杨丹长长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 “寿命么,我可以借给你一点。等你主子来了抓住它,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冯睿摸了摸下巴笑眯眯的说道。 “就这么简单?”杨丹瞪大了双眼吃惊的看着冯睿。 “对,就这么简单,难不成我们还要精心的布几个局?又不是商战,不过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局做的在华丽好看,也比不上手捏蚂蚁来的利落。杨小姐,这么多年还是依旧用人的角度来看问题。”冯睿用手指弹了一下桌上的瓷杯,瓷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瓷杯随即变成一片粉末摊落在桌面上。 “只是,就我们两个人真的行么?”杨丹忐忑的看着自信满满的冯睿。 “行不行总要试试看,如果不行的话,我就拿你抵罪好了!” “冯老板,这笑话并不好笑。”杨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与虎谋皮。“今天晚上我要在这里住一夜,冯老板这里就是客栈,给我行个方便。” “好啊,当然可以。只是杨小姐,我店里的规矩,一个故事换一夜安眠。别的我也不感兴趣,我就是感兴趣你的往事,怎么样?讲得好,我留你多住几天。 “我的往事?太久了都有点记不清了,我要想想,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很久之前我还是个戏子的时候……”杨丹一双凤眼迷离的看着不远处,好像陷入了一场久远的回忆。 ——台前人声鼎沸,台后人来人往,抬手固定好了头上的最后一个片子,杨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墨敷面颊,眉眼含媚气。 挑眼看向不断嘱咐的班主,点头让他放心,不过是军区的司令,有什么要担心的呢?只要和平日里一般就好了。 整理了下行头,听着鼓乐班子,那边已是开锣,一矮身端着架从出将门走出。心里一个分神却思着,出将入相又如何,还不都是戏子? 温温婉婉的开口,这一出正是——水殿风来秋气紧,月照宫门第几层。。十二栏杆俱凭尽,独步虚廊夜沉沉。红颜空有亡国恨,何年再会眼中人... 杨丹一字一句的唱下去,微微的垂眼向着台下看去,被人簇拥着坐在主位上的就是今天真正的主角了吧? 面白无须,没着代表身份的军服,而是一身暗蓝色的长袍,不似军官更似旧时的雅士,好像发觉了自己打量的目光,抬手轻轻拍了拍最近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尖也轻轻的跟着抖了抖。 一个托腔就短了半分,好在鼓乐班子和自己已是合作多年,小小的失误也无人发觉。唱完之后自己几乎是逃回了后台,班主对自己的责怪之言也是半分未进耳朵。 班主不久就离开了,临走之前告诉自己等下会有酬谢宴,让自己万不能失了礼数。 身在后台,送走了班主,改换一身的行头,去了片子头纱,净了一脸的粉墨,正是擦了一半面上只带着半面妆,帘子一动,一个副官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下自己便开口道:“司令请小姐一叙。” 自己猛的一愣,“小姐一叙”这一叙的含义着实是太多了,从小被班主收养,自己跟着班主四处漂泊多年,世间黑的白的见得太多了,忆起班主走时那微微和平日不同的眼神,思及刚刚那雅士般得司令。 抬眼看向那副官:“您不必喊我什么小姐我是万万担当不起的,我只是一介戏子罢了,如若不弃我名杨丹。还麻烦您回告司令,请待我收拾停当,这半面妆实在是失礼。” 说罢,擦去了面上剩下的妆容,又细细的将身上脱下的行头放回稍稍有些老旧内部铺着缎子布的木头盒子里。看着有些斑驳的镜子里一个温婉的女子渐渐出现。 这里只是一个小镇,这宅子也是往常镇长居住的,近日因为那司令的到来便用来招待了他,白墙黑瓦芭蕉苍翠,宅子并不大。 从临时搭建的戏台出来过了两个月亮门就看见了司令居住的屋子,雕花的木门敞开着,刚刚那个副官臂上搭着一块帕子,自己见了他略略的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他眼底有着自己不懂得的神情,从他身边走过,好似能闻见淡淡的血腥气,和自己身上那些油彩的味道完全不同,自己只是一介戏子,有时身不由己,不管做了什么也不过就是想在这乱世苟延残喘。 自己有些略显轻盈的迈进了门,暗自叹气,许是自己一生也不能喝寻常女子一样了吧? 看着眼前的人,身上带着三分水汽,也知他是刚刚沐浴不久…… 也不知这时间,过了多久,以前教自己唱戏的老青衣说:老天爷给你活着的天头是个定数,睡多了就没了!你可要珍惜啊。一缕刺目的阳光好似穿透了自己的眼睛照进了心里来,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昨天那雅士一般的司令,支着头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忽然间他又俯下身来抬起自己的下颚,轻轻的在自己的唇边吻了下:“怎么没了声息,昨天在台上你的嗓子可是亮着呢!自然昨天夜里也是不错。” 说完就哈哈大笑,拿起了旁边的军服慢里斯条的穿好,出了门去。自己缩在被子里,一时之间有些迷茫,这般到底对是不对? 缩在被子里,看着司令穿好衣服推开门离去,外面的阳光刺眼而夺目,几个端着水盆衣物的丫鬟鱼贯而入,门口站岗的几个大兵目不斜视,自己却红了脸,原来门外有人。 昨天到后台来请自己一叙的副官也站在门外,他的眼睛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身上,也不只是哪里招惹了他。 三十、偷时间的人(三) 那天起身后,用那人备好的热水洗了身子,换了干净的长袍,收拾齐整,小心的掩饰了自己的疲惫,从侧门走出看见了那天的副官和他一起。 并没有打什么招呼,和他不过是一夜姻缘,说得不好听些,也就是他用了钱买了自己的身子,只是……自己在这冰冷的交易里投入了情,而他没有。 仅仅这一次吧?以后怕是也不能再相见了,他继续是他的司令而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戏子。回到戏班,众人也没对自己表现什么,从班主那里拿到比平常多了许多的份子钱。 不由得心下黯然,每个人面上都有点喜气洋洋,也是啊,不必付出什么就得到了更多谁会不喜欢呢? 走到临时租住的小院里,看着湛蓝色的天空,清呖呖的开口吊起了嗓子,日子总是还要过下去的。 练了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院门外是昨天那身着军服,气质硬朗的副将。 他带着一脸复杂的笑意:“杨小姐,我家司令有请。”自己的心不禁一跳,他是对自己…… 转眼又冷静了下来,也许是一夜不足罢了。自己也知道违抗不得便开口:“还请您少等,容我去和班主说一声吧。” 那副官目光灼灼,又道:“司令吩咐,让您多带几身换洗的衣服。” 多带机身换洗的衣服,其实也无非就是多住些时日,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沉沦不要多想,但是想起司令温柔的眉眼,也总是不能理智。 “好,那就麻烦您稍待一会儿。”卑微的垂下眼,不敢去看那副官。 “杨小姐。”副官站在门口没有走。 “您有事吩咐?” “我希望您能恪守本分。换句话说,杨小姐要知道自己的斤两。”副官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他的语气冷冽极了,落在耳边凉的人心里生疼。 眼前黑了黑,却硬撑着出一个笑:“我从未多想,还请您放心。杨丹只是一介戏子,唱戏就是我的本分,太多的东西够不着摸不到,纵使想了也是清梦一场,我看得清。” “杨小姐是明白人,那我就门外等您。”说完副官转身离去,原本被他遮住的阳光现下洒落一地,自己站在房间的阴影里,沾不到半点温度。 到了司令的居所,他穿着一身军装坐在太师椅上,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等了好久好多年,看见我来了之后,他眼里都是温柔的光。 “你回来了?”他说,深情的让自己忍不住飞蛾扑火。 之后的七天,真的就像是一场梦,我觉得自己就是司令的爱人,他的发妻。什么好的都一股脑的放到面前任自己挑选,看着自己的时候也就像眼睛里再也放不下别人。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薄情,几天就能用完他对你的所有柔情。七天之后,他带着部队走了临走的时候,看着我的眼,让我等他回来。 我信了,也等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容貌老去不在,他却再也没回来。也是多情的人越是薄情。 我不想死我想继续等,我舍不得离开。 我四处寻求长生的方子,什么偏方灵药都试过,但是没有任何一种东西能留住我的时间。 甚至,他们说吃紫河车能补身长寿,我买来好多,吃了试了,容貌依旧不断老去,没有什么能停下时间。 到了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害怕等不到他,还是害怕死亡。 直到有一天,我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不甘心又毫无办法的等待着死亡。 一个容貌妩媚的女人找到我,她和我说:“你是不是想活下去。” 我吃力的点点头。 她凑近了看着我:“真是个贪心的人。不过我需要这样的人,我的脸喜欢么?是不是很漂亮?我们做笔交易,我把这张脸给你,你把你的脸给我。然后我再给你用不完的时间和寿命。好不好?”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看着我一笑,尖利的指甲,一点一点的扯下了自己的脸。 我惊恐的看着这一切,然后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是曾经温婉柔弱的容貌,也不是后来鸡皮鹤发的自己,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美艳妖媚的女人。 我再也感觉不到饥饿和困倦,我需要做的只是听从拿走我脸的人的指示,靠近人类,偷走他们的时间或者说寿命。 就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时间太久了,我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也快忘了他。其实说到底,我只是贪恋尘世。—— 杨丹说完叹了一口气:“讲完了。” 冯睿抬起手鼓了鼓掌:“好个戏子薄情人的故事,精彩。” “故事而已,冯老板真的当真了?” “假的还是真的,何必追究那么多呢。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杨小姐是怎么偷寿的。”冯睿感兴趣的看着杨丹 杨丹没说话而是转过身撩起了自己的长发,冯睿看见杨丹白嫩的脖子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嘴巴。 “冯老板看见了么?”杨丹说话了,脖子后面嘴巴也一动一动的,时不时露出尖利的牙齿还有紫红色的舌头。 “你主子倒是很有能耐。”冯睿惊叹道:“这不是偷寿虫的嘴么,真是完美的嵌合体。你现在应该是半人半虫吧?” 杨丹放下头发转过身:“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我早就不是人类了。”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杨小姐不如早点休息。我觉得很快,你主子就要来找你了。”冯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丹脸色一变:“我希望冯老板能信守承诺。” “看看再说咯。” 杨丹定定的看了冯睿一眼,没再说话转身上楼去了。 红菱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杨丹离开了,把托盘放在冯睿面前,皱着鼻子闻了闻空气里的香水味儿:“呛死了!” “胖婶做的什么好吃的?”冯睿凑了上去。 “好吃的也不是给你吃的,除非你说清楚这女人什么来头,不然这几天一个栗子皮儿我都不会让你看见。”红菱穿了一身棕色报童装,梳了个低低的双马尾,两只手掐着腰,可爱的紧。 “她么?就是一个和我在做生意的人。” 偷时间的人 “做生意?哦!!!!我知道了,皮肉生意!!!!老板你居然是这种人!!!!”红 菱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像恍然大悟。 冯睿没搭理红菱,拿过托盘上的双皮奶,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老板,你太让人失望了……”红菱抬手擦了擦眼角,用余光看着吃的欢快的冯睿。 “什么皮肉生意,都哪里学的这些话。小孩子家家的,去门口扫地去。”冯睿吃完双皮奶,擦了擦嘴角。 “太过分了,你让我一个小孩子扫地啊!” “你天天这么闲,如果再不扫扫地我怕你会生病。”冯睿把瓷碗放回红菱的托盘里。 “我……” “要是不想扫地就乖乖听话。”冯睿好像极不耐烦的挥挥手。 红菱拿起小托盘气鼓鼓的走回了厨房,胖婶用勺子拨看着锅里的鸡汤,看见红菱回来了向红菱点点头。 “胖婶,你说老板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女人了,我不喜欢她,感觉她不像是好人。”红菱放下托盘,拿起一小块点心放到嘴里,说话声音也变得含含糊糊的。“但是,老板不让我管。” 胖婶听完红菱的抱怨,盛了一小碗鸡汤给红菱,顺便摸了摸红菱的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往客栈带,老板一定是学坏了。”红菱低着头小口的喝着鸡汤。 胖婶笑眯了眼睛,在红菱小巧的鼻子上点了点。 “是是是,我什么都不管,一个两个的都拿我当小孩子看。”红菱扁了扁嘴。 大厅里。 冯睿看着账房拿来的书册,翻了几下随手放了回桌面上,手指在书册上面敲了敲:“以前的书册不全,而且那次遇见的偷寿者也不是这样的。” “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账房垂着手看着冯睿。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现在我对杨丹的主子算是一无所知。这怎么办,真的要拿我美丽的盟友换点好处?”冯睿摸了摸触手温热的书皮。 “既然能拿到更多,那就要不择手段。”账房低声说道。 “先生所言正合我心。” 楼上客房。 杨丹坐在客房的梳妆台边,静静的看着温和的灯光下镜子里的自己,美艳动人真是漂亮,但是这是假的。 真的自己已经孤独的死在病床上了,现在的这个半人不鬼,被**驱使恶事做尽。这么久了,自己等的人已经死了,早就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还抱着期待呢? 这种折磨很快就要结束了,离开“她”之后,就算化成黄土也值得了。 杨丹的脸突然开始慢慢衰老,头发也变得斑白,身体佝偻并且不算的颤抖,镜子里不再是妖艳的美人,而是苍老的老妪。她叹了口气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尖刀,随意的放在梳妆台前,脱下身上单薄的裙装,拿起刀对着自己的腹部狠狠的划了下去。 三十一、偷时间的人(完) 没有血流出来也感觉不到疼痛,杨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打开封口的袋子。她伸手进去从里面拿出一个带着金黄色光晕的光球,放在手上看了看,合上自己的“伤口”。 坐会梳妆台前,把光球放在嘴巴里,然后慢慢的开始咀嚼,杨丹的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皱着眉嚼了一会儿,她把光球吞了下去,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那个妖艳的女人又回来了。 杨丹干呕了几声,时间从来都不好吃,散发着无法言喻的冰冷,还有阴森森的死气,即使它的外表再美再暖,也不能改变它本身。 不过很快就用再吃了,杨丹惨白的脸色泛起一个扭曲的笑意,她抬起手摸了摸脖子后面的嘴巴。就要解脱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杨丹从梳妆台前站起,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从客房走出去,迎头就看见冯睿站在楼梯口。 “早,冯老板。” “早啊,杨小姐,我们要吃早饭了,要不要下来坐坐?”冯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杨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但是转瞬又归于平静:“好。” “杨小姐请——” 楼下红菱穿着一身小兔子连体衣,乌黑顺滑的头发编成两个小辫子,垂在有点清瘦的肩膀上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杨丹看见红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小妹妹你真可爱。” “阿姨,你真成熟~”红菱眨巴着眼睛,露出一个假假的笑容。 杨丹愣了一下,看着红菱绕过自己去盛了一大碗粥,配着桌上的小菜慢慢的喝着。 “红菱不许没礼貌。”冯睿从楼上走下来板着脸说了一句。 红菱嘟着嘴巴哼了一声,饭也不吃了,随便擦了擦嘴:“我要请假,我要出去买东西。” 冯睿没说话,递给红菱一张银行卡。 “我带着胖婶一起去!”一把抢过银行卡,拉着胖婶出了门。 刚刚热热闹闹的大厅,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冯睿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小孩子起床气比较大,还请 ,杨小姐别在意。” “无妨。” “杨小姐,这边请吧。”冯睿换了一张桌子走过去坐下,又无奈的喊了账房收了那边桌上的碗碟。 “那个小姑娘,是冯老板的女儿么?” 冯睿咳了一下:“不是,是客栈的小二。杨小姐,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事情咱们越早办了越好。东西我给杨小姐备好了,就看杨小姐什么时候请主角过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些够还是不够。”冯睿说完从长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暗金色的光球放在桌面上。 杨丹拿起光球看了看,放在手心颠了一下:“足够。”抬手就讲光球吞了下去。 杨丹的表情开始痛苦起来,脖子后边的长发不断的凸起,她痛苦的倒下趴在上,冯睿看着她颈子后的嘴巴不停的扩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一个肢体扭曲的人影从“嘴里”爬了出来。 稳稳的站到地上之后,人影看了看四周,然后一脚踢飞地上趴倒的杨丹,满是利齿的嘴巴里传出男女莫辨的尖利嗓音:“狗东西,居然敢背叛我!” 偷时间的人 杨丹撞到客栈的墙上,停了下来,痛苦的站起身,不停的吐出黑黄色的水。 冯睿笑着迎了上去:“何必生这么大气啊,都要死了,淡然一点不好么?” 人影将头转向冯睿:“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敢和这狗东西暗算我,原来不过就是个吃执念的废物。”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过就是一直成了精的偷寿虫。”冯睿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偷寿虫。 “要不是那狗东西,你觉得你能看见我?不过呢,我也正好饿了。”偷寿虫咧着嘴巴舔了一下嘴唇。 向着杨丹招了招手,杨丹就像牵线的木偶一样走到了偷寿虫的身边,尖利的指甲刨开杨丹柔软的腹部,从里面掏出一个一个的光球,放在嘴里咔擦咔擦的嚼着,从它嘴里落下的碎屑变成了一丝丝的微光,照在杨丹毫无生气的瞳孔里。 等到偷寿虫吃完了所有时间,杨丹就像一个破袋子一样被丢到一边。“我还以为你会救她,你和这狗东西不是合伙算计我么。”偷寿虫随意的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杨丹,杨丹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嚯嚯声,不久全然没了声息。 冯睿假模假式的擦了擦眼角:“盟友死了,我还是很难过的,毕竟杨小姐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偷寿虫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我的偷寿者死了,这可怎么办,这狗东西还挺好用。你说你要怎么赔给我啊?” “赔给你?抱歉,我一点都不想赔,人是你自己杀的,和我没有半分关系吧。”冯睿垂着眼看着地上慢慢老去的杨丹。 “说不通?那就拿你的寿命赔给我好了!”偷寿虫尖啸一声向着冯睿的方向冲了过去。 冯睿不躲不闪,轻轻松松的掐住了偷寿虫的脖子,感觉到手里一片冰凉滑腻,像是握到了一块冷猪油。 “你好像忘记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既然敢让你来,那么就说明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杀了你。一只臭虫,有什么可以嚣张的?”冯睿的手紧了紧,偷寿虫脖子上的皮肤被挤压出来,推挤在烂成一团的脸上,有说不出的恶心。 “别……别杀我……”偷寿虫断断续续的说着:“我肚子里的寿命都给你。” “算你识相。”冯睿放开了手。 偷寿虫在冯睿放开手的一瞬间,用尖利的手甲向冯睿的心口刺去:“你去死吧!!” 慢慢的抬手挡住了偷寿虫的手掌:“你怎么就学不聪明呢?” 冯睿薄薄的嘴唇轻轻的吐出一个字,瞬间偷寿虫的身体和它肚子里所有的时间都被炸成荧粉,变成金色的光点在客栈里飘飘荡荡。 低头看了看地上变成一个丑陋老妪的杨丹,冯睿单膝跪下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杨丹的眼睛睁着,浑浊的灰白色瞳孔里看不到一点生气。 “你其实就是一心求死吧?”冯睿伸手盖上了杨丹的眼睑。 大厅里一场金色的“雨”落得无声无息,冯睿看着杨丹的身体在空气里渐渐的变成灰色的粉末,最后的最后消失的全无痕迹。 冯睿呆呆的看着地板,就连账房到了他身边都不知道。 “这不怪你。” “我知道,我没有愧疚。”冯睿听见自己说。 “我收拾一下,你去休息吧。等会儿胖婶和红菱就要回来了。” “好。”冯睿站起身,回了楼上。 路过杨丹住过的客房,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房间里还残留着杨丹身上淡淡的香水气,干干净净的客房不像是有人住过,桌子上放着一小缕束好的头发,镜子上用口红写着——请帮我埋到清苑县凤溪镇,谢谢。 冯睿把那缕头发放到口袋里,向门外走去。 凤溪镇离这里并不远,从这里坐火车去是最快的,几个小时就到了。 “去哪里?”账房看见冯睿急匆匆的向门外走,随口问道。 “出门一趟。”冯睿看着大厅里的账房。 “今天回来么?” “可能来不及回来。”冯睿说完继续向门口走去。 “好。” 不久红菱带着胖婶拎了一堆东西回来了,进门就东张西望:“账房爷爷,老板呢?那个女客人呢?” “老板,带着客人走了。” “什么!!哎呀哎呀,怎么不拦着点啊~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红菱急的直跺脚,衣服上的兔子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的。 “老板是送客人回家去了,放心吧。”账房笑着扯了扯红菱的兔子耳朵。 “一会儿就回来?”红菱瞪大了眼睛歪着头问道。 “过几天才能回来。” “完了完了,老板这不是学坏了,都和女人出去过夜了。” “过几天就回来了,你放心吧。” “哎呀,这怎么放心啊!老板这要是有了女朋友什么的,我就有老板娘了,有了老板娘就不能随便刷老板的卡了。这老板娘是女孩子,我也是女孩子。同性相斥,这下日子可不好过了……” 红菱扯着自己小兔子连体衣的耳朵,在暖暖的大厅里絮絮叨叨,账房和胖婶笑呵呵的收拾着买回来的东西,刚刚的惨烈全然不见,有的时候看见反而是一种运气。 冯睿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等车、检票一切都顺理成章。车上都是来来回回的人,有的回家有的离家。乱世里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的地方,在现在只是几个小时或者几天的短暂等待。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冯睿闭上眼睛再次醒来,凤溪镇到了,分外安逸的小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雪里。触目可及都是青瓦白墙的老派建筑,时间像是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冯睿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缕黑发,默默的在心里问,是这里么杨丹?慢慢的走上一座石头铺就搭建的小桥。 冯睿站在轻雪微风里,拿出那一缕黑发,用手捻了捻,黑发变成一抹轻盈的粉末,随着风吹到了四面八方。 不知哪个老院子里传来的乐声。 水殿风来秋气紧,月照宫门第几层。十二栏杆俱凭尽,独步虚廊夜沉沉。红颜空有亡国恨,何年再会眼中人... 三十二、偷儿 客栈的小厨房里, 胖婶在小厨房皱着眉一遍一遍的数着什么,每次数完了都摇摇头,皱眉毛从头再数一次。 红菱撩起厨房的布帘子一跳一跳的蹦了进来,头上戴着的毛球头饰也跟着动作晃一晃的。看见胖婶不停在菜品间数来数:“胖婶怎么了?” 胖婶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急急忙忙的在纸上写着:少了一只鸡,本来已经炜的半熟,今天打算上火蒸下的。就放在笼屉里,现在不见了。 “少了一只鸡?诶?小厨房没有人来过啊,昨天的客人刚刚走,是个不吃饭的。”红菱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脸颊上的软肉一动动的。 胖婶看了看厨房,又去掀了一下笼屉,里面依旧空空如也,走回红菱身前,又写道:不知道让谁拿去了,也没准备别的东西,今天凑合吃点什么吧。 “嗯,我去和老板他们说一声好了。”红菱摸了摸头顶上的毛球,说着话走出了小厨房。 大厅里,冯睿站在放账本和小酒坛的台面前,不知道说着什么,红菱走过去刚刚想说话就听见冯睿说:“确定酒少了么?” “是啊,少了一坛黄酒。”账房背对着冯睿,不停地数着架子上的酒坛子。 “大厅这里也少了东西么?”红菱扯了扯冯睿的衣角。 “是啊,账房说少了一小坛黄酒。”冯睿低头看着红菱,顺手摸了摸她头上的毛球头饰。 “是不是放了别的地方,小坛黄酒的话很容易不见得吧?”红菱踮起脚尖看着东翻西找的账房爷爷。 “说的也是,可能我粗心放在了抽屉……里……这是什么???”账房打开了放账册的抽屉,忽地瞪大了眼睛。 红菱跑到台面里面:“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红菱拿起看见的东西给站在台面外面的冯睿看。 “冥币?”冯睿接过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冥币?咱们这里也是不收钱的啊,到底是怎么了?刚刚去小厨房,胖婶也说小厨房丢了东西,今天要蒸的鸡不见了。”红菱伸手摸了摸抽屉,果然又发现了一张冥币。 冯睿弹了弹手上印制粗糙的冥币,纸张发出几声脆响:“看起来,咱们客栈里进了偷儿了。” “偷儿?”红菱疑惑的重复了一下:“咱们店里只有一个门,昨天晚上也没听见什么声音。这偷儿是怎么进来的?” “总有办法,不过这偷儿,明显不是人啊!不过,再怎么样这偷儿也走不出去。”冯睿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手上的冥币:“不过,今天要吃的鸡丢了,咱们几个吃什么?” “胖婶说,今天没准备别的。鸡丢了,就要凑合吃点了。”红菱不安的看了看小厨房。 几个人围着餐桌坐好,等了一会,胖婶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红菱直起身子一看,托盘上放着几盘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的……蒸鸡蛋糕。 “今天就吃这个?”冯睿问了一句。 胖婶点点头,放下托盘指了指小厨房,摇摇头。这意思就是:厨房里没什么能做的了。 冯睿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丢在一边的冥币:“一定要抓住这个偷儿。” 红菱跟着点点头,头上的毛球发饰也晃了晃,她幽怨的舀了一匙鸡蛋糕,放在嘴里:“一会儿吃完饭,就去楼上看看窗子是不是都关严实了。” 冯睿夹了一口炒白菜,放在嘴里咬的咯吱咯吱的,等到咽下之后慢悠悠的说道:“想得真周到,红菱你一会儿就去楼上看看。” “老板,那你呢?” “我回房间睡觉。” “不公平!” “晚上好抓住那偷儿啊~别说话,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吃饭。” “你虐待童工!!!” “诶,菜里有肉。” “哪儿呢哪儿呢?” …… 饭后,账房帮着胖婶收拾了餐桌,冯睿回房间睡觉去了。红菱憋着嘴巴,上楼去一一检查客房。 楼梯左边的八间没有什么异常,窗子关的紧紧地,地面上也没有脚印干干净净的。 走到楼梯右边第三间,红菱看见窗子玻璃上有一个小小的洞,大概就是她拳头那么大。现下正呼呼的灌着冷风,红菱走过去看了看,洞的四周参差不齐,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四下看了看,拿起一块毛巾小心的堵了上去。看了看地板,上面有一串灰扑扑的小兽留下的脚印。 红菱推开客房的门,跑到冯睿的房门口,用上吃奶的力气把门拍的山响::“老板!!!快出来!!!老板!!!我找到偷儿了!!!你快起来看啊!!!!” 过了片刻,冯睿蓬乱着头发一脸严肃的打开房门:“什么事儿?” “我找到偷儿了!!!”红菱一脸兴奋。 “哪儿呢?这里不就你自己么。”冯睿迷离着眼睛看了看红菱的身边。 “哎呀!你跟我来就是了!”说罢,拉着冯睿的手走到了客房。 指着地面:“你自己看,这就是偷儿留下的证据。” “地上这串脚印和窗子上的洞?”冯睿扒了扒凌乱的头发。 “是啊。这偷儿应该是个小动物,但是冥币的事情不好说。” “不管是什么东西,等我捉到了它一定要扒了它的皮,用酒腌透了,上火蒸。”冯睿带着起床气,恶狠狠的看着地面上的脚印。 梅花样的小脚印,比小猫的略微尖细一些。忽然他余光看着红菱头上的毛球发饰一直在发抖,侧头看了一下稳稳站着的红菱,冯睿猛地伸出手,把那个“毛球”从红菱头上扯了下来。 “啊!老板,你干嘛!”红菱吓了一跳 “干嘛,抓偷儿。”冯睿看着手上正在吱吱叫的小东西,还没有他巴掌大,一身雪白蓬松的软毛,身后缀着一个大大的尾巴,转过来看了看——是一只小狐狸? “这是什么?狐狸?好小!” “偷鸡又偷酒,不是狐狸就是黄鼠狼!”冯睿伸出另外一只手捏了捏小狐狸的耳朵。 “我不是偷!我给你钱了!!凑不要脸的,你埋汰谁呢,我可是付了钱的!”冯睿手上的狐狸,听见冯睿说它偷鸡偷酒当时就不愿意了,尖尖的嘴巴一张一合,传出低沉的大叔音,还说着流利的东北话。 “冥币也是钱?”冯睿扯起小狐狸的尾巴看了看。 “凑流氓子!你干啥呢,别动我!” 冯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想掐死这只臭狐狸。 暖意融融的客栈里。 冯睿蓬乱着头发迷离着眼睛吃着烤栗子,红菱拿着坏掉的毛球发饰扁着嘴,账房抱着空空的小酒坛子,胖婶拿着一个啃的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四个人围着桌子边看着,鸡笼子里扣着的白毛小狐狸。 “说是不是你干的!”红菱抖着手里发绳。 “咋地啊,大妹子,不就是借你头绳躲会儿么!”巴掌大的小狐狸,挠了挠下巴,一开口一嘴正宗的东北腔大叔音就飘了出来。 “酒是你偷的吧?还给我留了这个。”账房一手举着小酒坛子一手拿着冥币。 “老头,你这也太抠了,不就是喝你点酒么。咋能这么说我呢,不是给你钱了么?”小狐狸抖了抖和它身体差不多大的尾巴,满不在乎的说道。 胖婶拿了一张纸:我的鸡!!!!!!! “大姐,你咋回事儿啊!是不是欺负我不认字儿啊?啊?”小狐狸舔了舔前爪,瞟了胖婶一眼趴下了,看起来是准备睡觉。 “胖婶,去厨房那把刀来。把这狐狸宰了,皮毛给红菱做头饰,肉留着晚上咱们加餐。”冯睿把最后一个烤栗子吃完,对着鸡笼子里的狐狸说道。 “等会儿!”小狐狸直接就跳了起来:“几个意思啊,大兄弟!不能这样啊。有啥事儿的,咱就不能好说好商量么?动刀动枪的多伤感情。” “商量?”冯睿接过胖婶取过来的刀,手摸了摸刀刃,斜着看了一眼小狐狸。 “商量!”小狐狸猛地点头,头上软软的耳朵跟着颠了几下。 “姓名。” “……能不说么?”小狐狸抬眼看了看冯睿手里的刀,用力的吞了口口水:“胡酒。” “年龄。” “313岁。” “偷了我客栈里的鸡和黄酒,弄坏了我们家小孩儿的发饰,你说怎么赔。” “都说了,不是偷,我给了钱的。大兄弟。”胡酒两只小小的肉爪子扒着鸡笼子的栏杆,一使劲站了起来,眼泪汪汪的看着笼子外面的四个人。 冯睿手里刀哐一声插到了桌子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不应该偷鸡,我不应该偷酒,我不应该弄坏你们家丫蛋的发绳。我我我我我知道错了。”胡酒被刀吓着了,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上写满了绝望。 “怎么赔。”冯睿搓了搓手指头。 “……不赔行么?”胡酒两只前爪合十在身前搓了搓。 “账房,把鸡笼子打开,胡酒给我抓出来,晚上吃烤狐狸肉。”冯睿拿起刀,恶狠狠的磨了磨牙。 “大哥!我给你跪下了。饶了我吧!我这一天虎了吧唧的什么都不知道,冒犯了您老人家,你饶了我吧!!”胡酒看着冯睿的眼神,打了一个寒噤,啪叽跪倒。 “赔偿。” “当……当……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打工还债,我说什么时候能走,你才能走。别想跑,你的名字我可是知道的。”冯睿一口白牙小的阴森森的。 胡酒背后的毛都炸起来了,怎么一时爪欠就进了这家客栈了呢? 冯睿打开鸡笼子把胡酒抓了出来,拿过红菱坏掉的发绳套在胡酒的脖子上:“现在开始去楼上把你砸坏的玻璃收拾了,工具么,账房给你找。好了,我去补眠。” 胡酒蹲在桌子上看着冯睿走远的背影:“哎呀妈呀,吓死我了。这一天糊了半片的。” “狐狸,我的发饰,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红菱贴着胡酒的耳朵低声的说。 “你瞅瞅,你这丫蛋咋这样呢!都说了哥给你家打工还钱么!”胡酒抬爪挠了挠被吹的有点痒痒的耳朵。 “哦,你打工还债是还给我们老板啊~你要知道,发饰可是我的私人物品……”红菱摸了摸胡酒的尾巴:“我拔光你的尾巴毛!!!!!!我的毛球才带了几天就让你弄坏了!!看我不拔秃了你的尾巴!!!!!” “救命啊!杀人啦!吱吱!” 客栈暖意融融的大厅里,红菱追着一只白色巴掌大的小狐狸上蹿下跳,大厅里到处都是白色的毛毛。 晚上,胖婶从小厨房端出晚餐,胡酒直接扔了锤子冲到楼下。就看见一道白影划破空气,然后稳稳的停在了餐桌上。 “干嘛?”冯睿从楼上走下来,看见胡酒蹲在桌子上。 “吃饭么!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胡酒半蹲着小小的身子,用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也没说要给你吃饭啊。”冯睿等人齐了,随手夹起一只鸡翅放到嘴里。 胡酒咽了口口水:“我打工还债,这不得供顿饭么?” “谁说,我这提供餐饮了?当我客栈是什么?善堂?”冯睿拿眼睛斜了胡酒一下。 “那我这饿死了,谁给你还债啊!”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在这里就是你的劫数,精怪不是早晚都要渡劫么?”冯睿把鸡骨头放在桌子上,看着胡酒不停的咽口水。 “我饿!” “想吃就要付出代价,我这里的规矩,给你说说。讲个故事就让你住一夜,免费提供两餐。”冯睿挑了下眉。 胡酒搓了搓前爪:“讲故事么,谁不会啊!说乡下,小卖铺一天到晚总丢酒,丢酒就丢酒吧。这酒丢了还能收到冥币。 后来老板就想逮住这个贼,晚上蹲守,没想到抓到一只喝的稀了马哈的黄鼠狼,黄鼠狼抱着酒坛子和老板说’我又不是没给钱你至不至于!’。 后面就忘了,快给我吃点东西,一天啥都没吃饿死我了。” “所以,你就偷了我家东西给冥币?”冯睿看着桌子上的胡酒。 “啊?啊?,不是不是,我这不是随口胡编的么。”胡酒自觉说错了话,就用小小的前爪捂着嘴巴直摇头。 “这么看了你是不想走啊?这么喜欢我这里么?” “大哥,求你了,早点放我走吧,我这是来,替我们老祖宗给人家送信的。死冷寒天的我跋山涉水也不容易。”胡酒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 “你们家老祖宗让你送什么信?”冯睿好奇的问了一句。 “说到这城找个开客栈的冯老板,告诉他一声,我们老祖宗下个月十五要结婚了。这客栈名字也没有,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我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胡酒扣着爪子想了想。 “哦,行,那等我收拾收拾,后天和你一起去。” “嗯嗯!嗯?你和我去干吗???” “忘记说一声了,我姓冯。” 三十三、婚礼(一) 崎岖的山路上。 巴掌大小皮毛雪白的小狐狸,迈着四肢小短腿不停的奔跑,后面跟着一个身材颀长的温和男人。 “唉呀妈呀,累死我了。冯老板,你腿长慢点走,我这倒蹬的,累死累死了。”忽然小狐狸趴倒在路边厚厚的白雪上,尖尖的小嘴一张一合,一口流利的东北腔大叔音就冒了出来,配着它娇小可爱的身材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温和男人正是冯睿,小狐狸就是去客栈偷鸡结果被抓住的胡酒。 “你不是妖精么?怎么不变成人?”冯睿蹲下身,拿起路边断掉的树枝戳了戳胡酒软软的耳朵。 胡酒动了动耳朵:“我这不是道行不济么……冯老板,前面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商量商量你抱我一会儿。咋样?” “咋样?行啊!”冯睿学着他的口音回了一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胡酒的尾巴,把胡酒倒拎起来。 “谢谢冯老板!诶诶诶!!是抱,你别薅我尾(yi)巴啊!!” 胡酒划着短小的四肢不断的挣扎 “你说让我带着走的。” “是抱!!抱!!懂么?你这是提着!” 胡酒在冯睿手里动来动去。 “马上就要到了,你别在意这么多,毕竟……如果我和你家老祖宗说你偷东西,你们家老祖宗也不会饶了你的。”冯睿把胡酒拎起来放在眼前和它对视。 “我这么呆着挺好的,省劲!呵呵呵呵呵……”胡酒一脸生无可恋。 冯睿一手拎着胡酒,一手提着长袍的下摆,一步一步的向山上走去。触目可及之处都是皑皑白雪,高大的树木,山间只有一条石板路,许是时间久了上面变得坑坑洼洼。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山路的尽头有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匾额提着两个大字——胡府。冯睿扣了扣门,里面随即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大门被缓缓的打开,里面一个二十多岁穿着深红色衣裙的妖娆女子走了出来,看见冯睿眼前一亮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随后漂亮的凤眼里带了三分水汽:“好久不见了,冯老板。” “好久不见了,胡莘。”冯睿错开她的眼,松手放开了胡酒。 胡酒在半空中翻身看了一眼气氛诡异的两个人,缩了缩脖子跑进了大门里。 “这么多年了,你就从没想着回来见我一面?”胡莘叹了一口气,背挺的直直的,像是立在雪中的一支寒梅。 “我这不是来了。”冯睿笑了笑,避重就轻的回了一句。 “如果不是老祖宗结婚你真的会回来么?”胡莘向冯睿走了几步,双眼含泪的问着。 “你自己心理知道的,胡莘,很多事情不能强求。” “你!”胡莘一时哑口无言:“罢了,冯老板随我进去吧……我们老祖宗等候多时了。请——” 冯睿点头谢过,迈过门槛跟着带路的小厮走了进去,没去看胡莘红红的眼睛和哀怨的神情。 跟着胡府的小厮走到正厅,里面一个三十多岁剑眉星目的男人端坐在主位上,看见冯睿走进来,站起身就跑了过去,一拳砸在冯睿的肩膀上:“你这小子!”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冯睿也笑弯了眉眼:“胡宗大哥,多年不见还是这么英俊潇洒啊!” “少说好听的,你这小子走了这么多年,也不说回来看看我们。我们家胡莘想你想的天天哭,你就这么没心没肺!”胡宗一边把冯睿带到正厅里,一边半真半假的埋怨着冯睿。 “我这天天也算是无所事事,也是怕耽误了胡莘。今天就不说这个了,大哥怎么忽然要结婚?”冯睿一脸尴尬的转移话题。 “我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你别和我绕,今天正好你来了,这个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我就做主,你和我们胡莘同我一天完婚!就这么定了,你要再说别的就是不给我面子了。”胡宗豪气的挥挥手,不给冯睿半分分辨的余地。 这时门帘棉门帘被掀开来,刚刚去接冯睿的胡莘走了进来,许是听见了胡宗的话:“老祖宗。您别操心这事儿了,夫人在后院又开始哭闹,您去看看吧!冯老板,我先接待着,左右也是熟人。” “哎呀,怎么又哭上了!这小祖宗真是……冯老弟,你好意思,你嫂子离不开我。我得去看看,还请你多多担待。胡莘你先让带我冯老弟去吃点便饭,等我安慰好了夫人,就过去。”说完胡宗就急匆匆的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冯睿和胡莘。 胡莘尴尬的笑了笑:“冯老板,你别听我家老祖宗乱说,别放在心上。” “胡莘是我对不住你。”冯睿暗叹了一口气。 “我福薄不能得你青眼,这本就不是你的过错。”胡莘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冯老板,随我去饭厅用饭吧!胡酒之前传信过来,说你今日到,老祖宗让后厨房早就备好了。” “也好。对了,胡酒呢?让它也过来吧,那孩子挺有趣儿的。”冯睿想起了小狐狸胡酒。 “嗯,我命人去传,冯老板先跟我来吧。”胡莘走到门口,回廊里站着的小厮恭敬的撩起了门帘,让两人出来。 “大哥他怎么忽然就要结婚?”冯睿在胡莘身后落后一步,慢慢的走,府中四处是巴掌大小的狐狸叼着红绸跑来跑去,带着狐耳狐尾的丫鬟小厮也步履匆匆,见到胡莘和冯睿侧身一步恭敬的行了礼,然后又去忙。 “老祖宗说,是山神保的媒,本来也是不乐意的,但是去见了之后夫人容貌清丽,性格温柔。老祖宗就喜欢上了,带人回来命我们去请故友,这月十五就要完婚。”胡莘在前面引路,声音柔和的和冯睿说着。 “山神保媒?那嫂夫人总是哭闹又是怎么?”冯睿想起刚刚胡莘说的夫人又在哭闹。 “这……我也不知,夫人自从回来就这样。见到我时还好,只是……” “只是什么?”冯睿追问了一句。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要和妖怪结婚啊!!!!救命啊!!!!!” 冯睿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个少女的呼救声。 后院的花园里跑出来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少女,表情惊慌脸上带着未干的眼泪,头发也蓬乱着,但是这样也难掩少女姣好的容貌。 少女看见胡莘和冯睿站在月亮门后的回廊里,有些红肿的眼睛忽地一亮,加快步伐跑了过来,等到跟前就一把扯住冯睿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哀求道:“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嫁给妖怪,我知道错了。” 冯睿看着扯着自己袖子哭的泪流满面的少女,转头看着面色凝重的胡莘:“你们这是结婚还是抢亲啊?” “这……”胡莘面色尴尬了起来,没回答冯睿的问题,上前一步拉开了少女:“夫人,这又是怎么了? 过几天就要完婚了,您这样让我家老祖宗如何是好,当时求山神保媒的也是您,现在想要反悔的还是您。您看我家老祖宗连故友亲朋都请来了。”胡莘说完拿出手帕帮少女擦了擦眼泪。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开玩笑的,我不想结婚,我还没毕业,我不想结婚!胡莘姐姐,我求你放我走吧……”少女用手背擦着眼泪呜咽着。 “夫人您这是折煞胡莘啊!您是老祖宗的夫人,怎么能喊我个后辈做姐姐。万万使不得!”胡莘轻抚少女帮她一下一下的顺着气,然后猛的抬手击晕了少女。 冯睿看着哭泣的少女和说话来回绕弯子的胡莘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胡宗追过来了。 “大哥,这是?”冯睿试探着问了一句。 胡宗摆摆手没说话,看着胡莘抱着的少女,长长的叹了口气:“胡莘,你带我冯老弟去吃饭吧。夫人……我带回后院就好了。”小心的从胡莘的怀里接过少女,轻轻的摸了摸她还湿润着的眼角。 “老弟,大哥就不陪你了。你嫂子她情绪不稳定,我不能离开,让你见笑了。招待不周还请你海涵才是。”胡宗面有难色的看着冯睿,又和胡莘交代:“胡莘陪着,有什么事情都随着我冯老弟的意思办。”胡莘点头称是。 “都是自家兄弟,大哥不必客气。”冯睿说完一拱手,目送着胡宗和少女离开。 等到胡宗走远了,冯睿看着低眉顺眼的胡莘,想问什么最终也没有能说出口。 胡莘也一言不发的带冯睿去了饭厅。 冯睿看着一桌子的清蒸鸡扒鸡生炒鸡辣子鸡宫保鸡丁鸡炖蘑菇烧鸡芙蓉鸡片蕃茄鸡丁芙蓉鸡片鸡茸粥。 “替我谢过大哥的盛情款待。”冯睿笑的温和。 “冯老板满意就好。”胡莘取过旁边的酒壶,帮冯睿斟了一杯。 这是饭厅的门帘被掀开来,一只小狐狸钻了进来,粉色的鼻头抽动了几下:“哎呀妈呀,贼香,都是啥啊!” “胡酒不得无礼!”胡莘皱起眉呵斥了一声。 三十四、婚礼(二) “是……”胡酒垂着耳朵,低声的应了。 “无妨,胡酒这性子直爽。来,胡酒上来吃饭。你带我走了一路都没吃东西。”冯睿心情大好招呼着胡酒上桌。 胡酒三步两步窜上桌子,蹲坐在冯睿手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桌上的全鸡宴:“来了来了,冯老板果然够义气!我回来忙的脚打后脑勺的……” “咳咳!”胡莘咳了几声,胡酒赶忙用小爪子捂住了嘴巴。 三个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帘外有小厮唤了一声:“大管家……” 冯睿听了,就同胡莘说道:“胡莘,你若是有事就去忙吧,有胡酒陪着我就行。” “老祖宗说……”胡莘面露难色。 “无事,你去吧,这府里我也是熟的。”冯睿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好,我安排好小厮等冯老板吃饭,就带到客房休息。”胡莘深深的看了一眼冯睿,福了福身出去了。 冯睿斜着眼看着胡吃海塞的胡酒,用筷子点了点它的头:“就知道吃。” “这咋地了,天天呆的五脊六兽的再不吃点,可太没意思了。”胡酒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尖尖的嘴巴。 “我问你,知不知道什么小道消息?”冯睿贴着胡酒毛茸茸的耳朵小声问道。 “什么小道消息?”胡酒甩了甩和身子差不多大的尾巴。 “你家老祖宗结婚的事情啊!我看你家夫人不是很愿意呢……” “这个这个,冯老板我和你学了,你可败告呼别人。”胡酒小心的四下看了看。 “一定。” 胡酒琥珀色的眼睛转了几转:“太具体的我也不是很了解,就是那天我在院子里修炼……” ——那天,是月圆之日,胡酒和几只未化形的小狐狸在院中修炼,忽然听见有人叩门。胡酒就从暗门看了看,居然是此地的山神。 胡酒命人进去通报,告知老祖宗和大管家,自己开了府门将山神迎了进来。不多时老祖宗带着大管家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胡宗!大喜事。”山神看见胡宗赶了过来急忙上前几步。 “大人,何事与我贺喜?”胡宗满脸的疑惑:“不忙说,大人先随我进屋落座慢慢说。” “你看我高兴的!走走走。” 胡宗带着一行人去了正厅,胡酒身量小不起眼,也偷偷摸摸的跟了过去,小心的藏身在一个花瓶后面。 “大喜事,大喜事!”山神坐下之后,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就刚刚,傍晚的时候,我在路边的神位坐着,听手下回报这几天的事宜。忽然有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来到我门前祈愿,说要是能让她嫁个山中精怪,就供奉我永世香火。”放下茶杯,山神笑眯了眼睛。 “那女子容貌姣好,声音轻柔,我观她命相也是个好的。嫁人可旺夫,嫁妖么……嘿嘿,则易助修炼。现在她来求我姻缘,我算了算咱们这山中,最合适的就是你了。”山神摸了摸雪白的胡子。 “还有这等好事?”胡宗听山神说完面上一喜。 “咱们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自然要想着你啊!你修炼多年要是能得这女子助力,一朝得道咱们以后也是仙家道友了!”山神笑了笑。 “那是那是,大人如若是这事成了,以后这供奉香火不说,生禽祭祀也是少不了的。只是不知那女子现在何处?”胡宗连忙起身道谢。 “现在那女子还在山脚的村子,我让属下去打探了,等到消息传回我就派人过来。”山神越发笑的和蔼:“我这里还有事,就不打扰了。端得以后再聚。” 胡宗一拱手:“那我也不留大人了,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胡宗带着胡莘送山神出门,胡酒躲在花瓶后面小心翼翼的一口大气也不敢出,刚刚想从花瓶后面逃出去,就听见胡宗和胡莘说话的声音。 “老祖宗,山神大人这次保媒您是答应了?”胡莘撩开厚实的门帘让胡宗走进来。 “答应了,没必要拂了他的面子,不过是一个女子,咱们府上也养得起。再者说来,如若山神说的是真的,那就算供奉永世香火也是不亏。”胡 宗坐下后把玩着手中的玉石,低声说道。 “老祖宗英明。”胡莘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句。 “山神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如果不是看上了那女子的祈愿是说的永世供奉,还有咱们府上的财力,他是不会来的。神仙现在也不易啊。”胡宗摸了摸手中的玉石感叹道。 “老祖宗,有句话不知……” “说。” “胡莘怕山神大人贪心不足。” “这有何难,只要同他约定好就行,他虽然贪心不足,但也不是一个不明是非的。神仙再贪不过也就是贪图些供奉。你且放心,这事我亲自同他谈。”胡宗一下一下的敲着实木的方桌。 “那,胡莘告退了。” “下去吧。” …… 等会客厅里的没人了,胡宗才敢走出来,它总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可是又不知道哪里怪异。 那天之后不久胡宗亲自出去了一趟,带回了一个昏过去的女子,看着年岁不大。胡宗把人安排到后院养着,那女子每天不是昏睡就是无休止的哭闹。又过了几天胡宗就命胡莘安排好,让家中的子弟出去通知一些亲朋故友,说胡宗要结婚。 胡莘亲自喊来胡酒,让他去通知城中开客栈的冯老板。 —— “原来是这样。”冯睿摸了摸下巴。 “当时我忙三火四的上路,也忘记了带点钱和干粮,不然不至于去偷吃的啊!”胡酒舔了一口杯中的酒,被辣的吐了吐舌头。 “有趣,看来我应该找我那嫂夫人谈谈。” “冯老板你说啥?”胡酒喝干了杯中的酒晃了晃头感觉自己有些醉了。 “无事无事,来喝酒,这一路你辛苦了。”冯睿又给胡酒倒了一杯。 “心不苦命苦!我这尾巴让那个小丫头薅的都快秃了,她咋那么凶呢。”胡酒拎过自己雪白的尾巴心疼的摸了摸,末了还打了个酒嗝。 冯睿没说话,一直给胡酒倒酒夹菜,等到胡酒醉的差不多了,就喊来小厮。 “来人啊!” “冯老板何事?”带着狐狸耳朵的小厮一撩门帘轻盈的走了进来。 “酒足饭饱多谢府上款待,就是不知大管家安排我何处休息。”冯睿语气温和的问了一句。 “回冯老板的话,我家大管家安排您在绒院暂居,如若觉得住的不舒心随时可以调换。”小厮深鞠一躬,身后的尾巴自然的甩了甩。 “还请带路。”冯睿点了点头,把桌上醉的迷迷糊糊的胡酒揣在了怀里。 “冯老板,请随我来。” 绒院是胡府的几个主院之一,雕梁画栋自是不必说,院内还有林园风景可以观瞧,院后更是引来山中的玉石温泉供人使用,三步一亭五步一景端得是奢华无比。 过了院子门口的月亮门冯睿四下看了看:“绒院这是又扩修了?当年我来时还没有这种精致的小景。” “回冯老板的话,三十年前我家老祖宗请舒氏工匠和燕门来修缮的。”小厮的语气里也带着炫耀之意。 “这两家切实都是能工巧匠。” 两个人说话之间,就到了绒院的卧房。小厮恭敬一躬身:“冯老板,到了。” “嗯,那我就先去休息,替我和大哥道谢。” “是。” 冯睿撩开门上的门帘走了进去,一股热气铺面而来,卧房中摆设精巧,不少家具上还在隐秘的位置刻上了聚灵的法阵。 桌上的茶壶茶杯已经备好,现下整冒着温热的气息和茶香。床上的被子已经展开铺好,旁边也备了热水。冯睿伸手进去了摸了,被中也用火石烫的微热。 “这胡宗还真是会享受。”冯睿笑骂了一句,从怀里把胡酒掏了出来放在被子上,小狐狸睡得黑甜四肢松软。冯睿拎起他前爪晃了晃,胡酒吧唧了下嘴巴,没醒。 冯睿小心的把胡酒放在被子里:“便宜你了。”伸出食指轻轻的在胡酒的额头上点了点,床上躺着的小狐狸身体伸长几下扭曲之后,变成了冯睿的模样。 “好好休息吧。”冯睿的声音和身影同时在卧房里慢慢消散。 …… 胡宗站在花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忙碌的小厮和丫鬟。 胡莘交代完了事宜,听小厮说冯睿依旧去绒院休息了,就急急忙忙的过来。 “老祖宗。夫人她怎么样了?胡莘一时情急,还希望夫人平安无事。” “无妨,睡下了。此事全不怪你,我一时不查被她跑了出去。冯睿是不是没问什么/”胡宗没回头去看胡莘,而是负手而立看着花园中的景致。 “冯老板,不是话多的人。”胡莘想了想,最后也没说实话。 “他确实话不多,我只是怕他看出什么。”胡宗摇摇头,好像想起了什么玖事:“我和冯睿认识很久了,胡莘啊,老祖宗在这里劝你一句,冯睿这人绝非良配。” 胡莘要说话,胡宗摆摆手打断了她:“我前后也试探过,冯睿是个聪明的。其实胡家和他联姻也大有益处,只是不能把你赔进去,他这人心太狠。能忘你就忘了吧。” 三十五、婚礼(三) “老祖宗,胡莘不敢奢求。” “算了你下去吧!刚刚胡中送了信,说他请的客人也要到了。” 胡莘去大门接人,胡宗也回了自己的卧房休息。谁都没注意一直皮毛雪白身量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狐狸贴着墙根跑进了后院,夫人居住的地方。 小狐狸费力的扒开卧房的窗户,看见刚刚那个少女安静的躺在床上,看样子是睡着了。小狐狸伸出小小的前爪在床头桌上的茶杯中沾了沾,把水抖在少女的脸上。 少女迷蒙的睁开双眼,看见一只小小的狐狸蹲坐在自己的胸口:“你是谁?” 小狐狸瞪着大大的眼睛,口吐人言:“你刚刚还不是说让我求你出去?怎么现在就不认识我了?” 婚礼 “你是……”少女坐起身,看着跳到一边的小狐狸。 “刚刚你在回廊里见过我,怎么这么就忘记了?”冯睿学着胡酒的样子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 “你是那个男人,原来你也是妖怪!!”少女抱着被子向后躲了躲。 “我可不是妖怪,变成这样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修士。”狐狸爪子习惯性的在桌上敲了敲。 “你是被妖怪请来的客人,我怎么能相信你会救我!”少女扯着被子的一角警惕的看着冯睿。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只是你还有别的选择么?要是你不想嫁给胡宗的话。”冯睿无所谓的看了看毛茸茸的爪子。 “没有,我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我现在就是想回家。”少女捂着嘴巴呜咽了起来。 “想回家就听我的。”冯睿动了动耳朵。 “嗯嗯。”少女用力地点点头。 “那就说说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冯睿眯着圆圆的狐狸眼。 “我也不知道,前几天我只是到乡下参加一个远房亲戚的婚礼。”少女用细嫩的手指扣着被角努力的回忆着一切细节。 ——我叫做迟陌,还在上高中,非常普通非常普通,朝五晚九的上学,平时最大的爱好也不过就是和同学逛逛街,从来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大概10天之前我放假,妈妈和说:一个远房亲戚,结婚给我家打了电话还寄来了请帖。当时我正好没有事情,在家呆的也十分无趣,就想着和妈妈爸爸一起来乡下参加婚礼顺便散散心。 爸爸开车带着我和妈妈一起回了乡下,当时镇里的族叔亲戚们也很热情,小镇不大但是保留着很久以前的建筑,我用相机拍了很多照片。 乡下和城里不同,周围的时候十分安静空气很清新。亲戚的婚礼是在我们到达之后的第二天举行,那天下午全镇的人就聚到亲戚的家里吃了一顿婚前的宴席,为了热闹热闹同时也是为了先答谢明天过来帮忙的亲戚和乡邻。 我和几个亲戚的家的孩子一起喝了点甜甜的米酒,味道很好可是后劲也很足,几个孩子就提议出去走走散散步去去酒气。 和大人们说了,他们也同意,我就带着几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出了门,外面不是很冷月亮很亮一丝风也没有。大家四处走走觉得没有什么好玩,一个镇里的孩子就提议我们去山神庙看看,并且说离得不远。 几个人没有都异议,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去了山神庙。我本来以为山神庙是个很大的建筑,等到真的到了,才发现只是一个小小的石龛,里面雕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山神,旁边还有两只胖胖的蟾蜍,虽然不大但是分外可爱。 我正看的有趣,有个小孩子却说:这是什么山神啊!还没有我家供奉的关公大呢!镇里的孩子不服气就同他说:这是我们后山的山神可灵了!不信你就许愿看看,说你的愿望,然后说还愿是给什么供奉,百试百灵! 大家都不信,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有孩子就说:希望明天的红包对给点钱。还有孩子说:明天婚宴想吃粉蒸肉。镇里的孩子替他们说:还愿是带一壶好酒。 几个人玩玩闹闹的,随镇里的那孩子问我:姐姐你不许愿哦? 我回答:不了,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那孩子怂恿我:大家都说了,你也说一个啊! 我拗不过他们,就对着山神像说:要是真的灵验,那就让我嫁给山中好看的妖精,真的灵验我就给你永世供奉。 说完之后,大家都哈哈的笑着,只有镇里的孩子面带担忧的看着我:姐姐你这样说……我怕会出事。 我当时也没在意随口安慰他:都是开玩笑的,这世界上哪有鬼神? 又去别的地方看了看,大家觉得天色有些暗了就回了镇子里。当时如果我知道,这世上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真的不会随口胡说。 之后一夜都平安无事。 第二天,亲戚的婚礼热热闹闹的开始了,我跟在爸爸妈妈的身边,婚宴的时候看见新娘子穿着一身红色的古典礼服,依偎在新郎的身边。 我正看得出神,就听见旁边有个孩子再说:哇!我的红包是最大的,好多钱啊!另外一个孩子也接话:真的比我的多好多,不过婚宴上有我喜欢的粉蒸肉。 回过头去一看,是最晚和我一起去山神庙的两个孩子。 我想起昨天晚上镇里的那个孩子担忧的话语和眼神,不由的心里一跳,后来又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只是巧合罢了。 后来热热闹闹的婚礼冲淡了我的不安,只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我身后看着我,视线一直黏在我的身上,等我回过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周围都是欢笑着祝福新人的亲戚和邻里。 婚礼结束之后,我觉得心慌意乱的,就跑过去和爸爸妈妈说想要早点回家,可是他们却回答我:还要再住一天。 我问:我明天上学怎么办? 爸爸和妈妈都说已经帮我请好假了,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会耽误我的功课。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晚上送走了亲戚,大家都很疲惫,就很早的睡了,四周更是安静一片,一声狗叫的声音也没有,我翻来覆去的怎么都说不着。 忽然间,我听见窗子一响,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我缩成一团,小心翼翼的去推身边的妈妈,但是妈妈却怎么都没有醒来。 那个黑影借着月光走了过来,蹲在我的床边,我感觉到他再看我,但是我不敢睁开眼睛,就连呼吸也是轻轻的。 那个黑影开口说道:“装睡干嘛?心跳这么快,我知道你醒着。”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我惶恐的睁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一个英俊的男人,但是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里幽幽的发着光,翘着的嘴角里还带着两颗尖利的犬牙。 “再次醒来,我就是在这里了,那个男人和我说,他要和我结婚。我不想和他结婚,我还没毕业。”迟陌的眼眶又红了。 “这事情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许愿让山神保媒,答应给山神永世的供奉。山神只是帮你实现了你的愿望。”冯睿从床上蹦起,再次落在地面上变回了人身。 “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想回家。我许愿也不是真的就是开玩笑的啊!!!”迟陌哭着爬到床边看着冯睿。 “难道你不知道山野之间要慎言么?”冯睿取过桌上的茶杯替自己和迟陌倒了两杯茶。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先生求求你。你要是愿意救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迟陌掀开了被子,跑到地下跪在了冯睿的脚边。 冯睿慢条斯理的喝完了杯子中的茶水,把杯子放在床边的矮桌上,饶有趣味的伸出一只手挑起了迟陌的下巴:“你看,又在胡说了。什么都愿意做,要是我说让你用命换自由呢?你愿意么?” 迟陌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连声说着:“不会的,不会的,你不是要救我么?怎么会想要我的命呢?” “这有何不可?我们本就是两世旁人,为什么我要无条件的相助于你?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冯睿弯下腰擦去了迟陌眼角的泪水。 迟陌惊恐的后退,冯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看你吓得,我开玩笑的。我当然会救你,但是我确实也想要点报酬,听说狐妖原身的腋下有一块特别好的毛皮,我正好需要,如果你能把它割下来给我,我就救你出去。” “你说的真的?”迟陌的眼睛忽的亮了起来。 “君子一言。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有四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冯睿搓了搓手指。 “只要能你能救我,我就什么都不用怕。”迟陌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好,我静候佳音。”冯睿说完又变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狐狸,顺着窗子的缝隙跑了出去。 眼睛还红肿着的迟陌,半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厚实的地毯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睿小心的避开小厮,回到了绒院的卧房里,看见胡酒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笑着摇摇头。 三十六、婚礼(四) 走到床边伸手在胡酒的额头中间点了点,温润的男人瞬间又变回了小小一只的白毛狐狸。 冯睿小心的把胡酒向床里推了推,褪去了外衣躺在了床边上,合眼睡去。 暖意融融的卧房里再次没了声息。 迟陌半坐在地上许久,直到房里的掌灯丫鬟进来。丫鬟看见迟陌坐在地上,快步走了过去:“夫人,地上凉,您快些起来。” 迟陌强忍着厌恶让丫鬟将自己扶起:“怎么不见胡宗?” “回夫人,老祖宗去正厅接待客人去了。”丫鬟恭敬的讲迟陌扶到床边,伺候她躺下。就好像侍弄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迟陌想起冯睿说的,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那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他?” “夫人可是有事?” “嗯,我想和他好好谈谈。”迟陌的手放在被子里,紧紧的攥着拳头,骨节处泛着骇人的青白。 “好好好,我这就去同传。夫人,您先用饭。”丫鬟喜不自胜,正好小厨房的小厮提着食盒通禀,丫鬟就命人侍候着迟陌用饭,自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丫鬟到了书房门口,此时胡宗正在听二管家禀报事宜,贴身小厮进来附耳说,夫人要见胡宗。 二管家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老祖宗,这女子平时见了您不是哭闹不休就是惊慌不已,今日忽然要见您,怕是事出有因。” “还有几天就是婚礼了,如果迟陌还是这个样子,我只是担心婚礼上会丢了咱们胡府的脸面。既然她要见我,那我过去就是,一个小小的人类女子,能奈我何?”胡宗摆摆手,并不理会二管家的警告。 “老祖宗,这事情本来不应多问,但是您是府上的天地,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交代,府上狐子狐孙一大家子,还全指望您庇护。小的就在这里问您一句,您对那人类女人到底如何想?”二管家见胡宗不听他的劝谏,便撩了衣服下摆跪在了胡宗的案桌前。 “原来你们都是担心这事,也怪我没和你们交代。”胡宗站起身在案桌后走了几步:“这女子是山神保的媒,这婚前的敬重也是必然。 山神不论法力如何,咱们总是再他的地界上,这面子总要给他些。再者说来这女子切实对我的修炼大有益处,现在给她几分薄面,你们无须顾虑太多。” 二管家跪在地上紧锁着眉头:“是小的愚钝了。” “好了,你也退下吧。”胡宗说完就出了书房,跟着丫鬟去了后院卧房。 胡宗推开迟陌卧房的门,就看见迟陌穿着一身水粉色的衣裙,坐在桌边乖巧的用饭,看见他来了,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迎接。 “胡……胡先生。” “找我何事?”胡宗心情大好,走到桌边拉着迟陌坐了下来。 “我,我就是想找你谈谈。”迟陌扯着自己的衣袖,盯着桌子上以鸡肉为主的饭菜。 “谈什么?有话你就直说。要什么还是想做什么?”胡宗接过丫鬟递上的银筷。 “我……我想要你腋下的那块皮毛!”迟陌不安的看着胡宗的脸色。 胡宗忽然笑了:“要我腋下的皮毛做什么?” “我觉得腿冷想要一副护膝。”迟陌不知道胡宗为什么笑,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 “好,你要多少都行,我让人去库房取来给你。”胡宗给迟陌夹了一筷子菜。 “什么?这东西不是很宝贵么?”迟陌瞪大了眼睛看着胡宗。 胡宗伸出手揉了揉迟陌的头:“你要是问别的狐妖可能宝贵,但是对于我来说只是一般物件,虽然不是数目庞大,但是也绝对不少。” 迟陌暗自庆幸着自己和胡宗直接说了要求,低头掩饰着自己勾起的嘴角。 她没看见,胡宗那阴郁的表情,还有已经弯折的银筷。 绒院的卧房里,睡梦中的冯睿突然勾起了嘴角,不知道是否做了什么好梦。他身边的小狐狸胡酒睡得像是一块软乎乎的糯米圆子,并不知道这府上忽然密布的阴云。 婚礼 用完饭后胡宗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迟陌心中有事也没有挽留。借着回廊里的灯火看着恭送自己的迟陌,就算她极力的压抑自己的表情,可是胡宗还是能从她的眼里看见藏不住的欣喜。 人类还真是几千年都不会变化的生物,胡宗哼笑了一声。整了整衣袖转身去了绒院,绒院的守门小厮看见胡宗大步的走来,正想上前去迎接,不成想却被胡宗摆手阻止了。 径直走到冯睿休息的卧房,一脚踢开房门,看见睡得迷蒙的冯睿和睡得全身白毛凌乱的胡酒。 “哈欠,怎么了大哥?”冯睿半依靠在床帐的边上,一手拎过还睡的冒鼻涕泡的胡酒,捏捏了它粉嫩的小爪尖。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胡宗没好气的瞪了一下眼睛:“你嫂子找我要皮毛的事情,是不是你去说的?” “是啊。”冯睿看着脸色发青的胡宗。 “……不打自招?”胡宗磨了磨后槽牙。 冯睿落落大方的承认:“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人家女孩子本来就想嫁,有句古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 “这也由不得她,请帖都发出去了,面子里子都丢不起。”胡宗翘着二郎腿坐在了矮榻上。 “一劳永逸的方法也不是没有,我能轻而易举的做到,就是不知道大哥态度如何。”冯睿画了一个光球把胡酒丢到了里面,然后从床上坐起,赤着脚踩在脚踏之上。 “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是不想。”胡宗摇了摇头。 “大哥,说句贴己的话。你我相识多年,彼此也了解透彻。大哥虽是狐妖,但是做事宽厚一心向善,有时出于威严和府上的孩子言语狠厉也多半不是真心。 迟陌这女子,说到底不过是鼎炉一个,我知道大哥心中所想,几年和好,几十年也罢,还是想和她做一对夫妻,等她年华老去,大哥说不定已经也得道成仙,为她送终也是仁至义尽。”冯睿言辞恳切的说道。 “知我者唯你也。”胡宗叹了口气。 “但是我今天早些时候前去打探,那女子心中万万没有一丝替大哥着想。反而责怪大哥不应囚困于她,不顾誓言心愿一心想借我之力逃出胡府。我并无他法只能,拖延让她去找你要腋下的皮毛。”冯睿沉声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久久不语的胡宗。 “山神那边……” “大哥,山神与你我也是多年的相识,他这般保媒也不过是为了迟陌许诺的永世供奉,只要这供奉给的足够,迟陌只是个人类女子,最后是生是死又与他何干?这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冯睿神秘的笑了笑戳了戳床上光球里的胡酒。 “老弟我当然信得过,这事情就全摆脱你了。”胡宗对着冯睿一拱手。 “大哥不必客气。”冯睿越发笑的温和。 胡宗心情大好:“那好,我还要去处理些府里的事务,就不陪了。有什么需要吩咐小厮就好。” “大哥不必客气, 都是自家兄弟。过几天等大哥忙完婚礼的事宜,你我兄弟二人再好好的喝几杯。”冯睿站起身来相送。 等到胡宗走出门去,冯睿又倚回床帐边上,用手指戳破包裹着胡酒的光球,点了点胡酒微微有点冰凉的粉色鼻头:“若有执念便可永生。” 胡酒缩了缩身子用短短的前肢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冯睿看着一切笑而不语,众人皆醉我独醒估计就是这种感受了吧。 一夜过去。 醉倒的胡酒在晨光中醒来,甩了甩尾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忽然却被人捏住了嘴巴,圆溜溜的狐狸眼里一下蓄满的泪水:“唔唔唔呜呜呜!!!!” “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胡酒委屈的抬头去看,冯睿眼泪都笑出来了,用力挣扎开冯睿的手,胡酒一个飞身躲到床里,用前爪不停的揉着嘴巴:“冯老板,你咋这样呢?下手贼拉狠。” “没有啊,我怕你嘴里飞进虫子。”冯睿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拉倒吧!死冷寒天的哪儿的虫子,你四不四觉得我可虎了,你说啥信啥?”胡酒晃晃头,嘀嘀咕咕的说着话。 “没有的事儿,好了,开个玩笑而已。起床吧。”冯睿站起身穿上了外面的长衫。 胡酒摸了摸鼻子,感觉冯睿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要脸的人。 卧房的门被从外面扣响,胡莘的声音从外面传进了卧房里:“冯老板起身了么?” “起了起了!大管家,冯老板起来了。”胡酒从床上蹦到底下,三步两步的跳到门栓上给胡莘来了门。 胡莘带着一众丫鬟小厮进了房间,伺候冯睿洗漱。 “其实不必这样,我自己一个人都习惯了。”冯睿站在屋子中央任由一群丫鬟摆弄,虽然嘴上说着不习惯,但是抬手换衣漱口净面没有一丝不适,好像天生本该如此。 “还有三天就是老祖宗的婚礼了,这几日老祖宗忙着婚礼婚宴的各种事情,还要接待亲朋故友无暇分身前来,胡莘也只能替老祖宗尽心尽力的接待冯老板。”胡莘挥退了一个丫鬟,亲自上前替冯睿系好衣带,调整了几下才满意的点点头。 三十七、婚礼(完) “今天嫂夫人如何?”冯睿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退后一步好像无意间问了一句。 “胡莘还未去后院,现下不知。不过听后院的掌灯丫鬟说,昨天傍晚老祖宗实在夫人房里用的饭,想来还是不错。”垂着眼睑小心的掩饰下了眼中的悲伤之情。 “那就好,大哥和嫂夫人感情好,我这当兄弟也放心不少啊!”冯睿讥讽的笑着,只是胡莘垂着眼睛并没有看见。 “冯老板实在此处用早饭还是去饭厅?” “就在这里好了。” “那好,我命人传饭。” “多谢大管家。” “你不必如此。”胡莘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小心的呼吸着。 “胡莘,你……”冯睿皱了皱眉眉。 “冯老板,抱歉,是胡莘失态了。我去厨房看看,还请您稍等片刻。”说完胡莘转头出去门去了。 “胡莘,我还是希望你能放下,我并非你的良配。”冯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被忽视良久的胡酒:“冯老板,大管家好像是哭了。拥呼啥呀?你也没凶她啊!” “等会儿饭来了,你就吃饭,多的一句都别问。” “哦。”胡酒点点头,酒还没醒透的脑子,现在已经昏昏沉沉的。不管那么多,胡酒搓了搓小小的爪子,舔了舔嘴角打算继续和冯老板蹭吃的。 迟陌坐在卧房里的矮榻之上,不停的揪着手里的苏绣手帕,不时的看向四周:“怎么还不来? ” 摸了摸今天早上胡宗派人给她送来两块白色皮毛,入手温暖光滑,上面隐隐有着光华流转,没有任何的异味儿,反而带着些许的淡香。 “真不知道那个男人要这个东西干什么。”迟陌摸过皮毛之后嫌弃的用手帕擦了擦手指。 “怎么样这妖狐的腋下裘是不是不一般啊?”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迟陌的身后响起。 “啊!”迟陌被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看见冯睿站在矮榻后面笑眯眯的看着她。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不过我喊过你的,你看着皮毛太入神了。怎么,舍不得这栋宝物送我?”冯睿一个翻身坐在矮榻上。 “没有,怎么会舍不得,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想回家。”迟陌摇了摇头看着桌上的皮毛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厌恶和恐惧。 “那就好,这皮毛可是好东西,既然你遵守约定,那我也不客气的收下了。”冯睿拿起两块皮毛放在袖口里,从矮榻上站起向进来时的窗子走去。 “等等!你不是说拿了东西就要送我回家么?”迟陌上前一步扯住了冯睿的袖子。 冯睿不动声色的躲开了迟陌的手:“当然要送你回家只是时机未到。” “什么时机未到!还有三天就要是婚礼了,要是婚礼举行之后,就什么都来不及了。你知道为了拿到这皮子我冒了多大的风险?你一句时机未到就完了么?”迟陌柳眉倒竖。 “果然还是小孩子这么没有耐心啊……另外,我可是知道你这腋下裘是直接问胡宗要的吧?难道开开口也是冒了风险?”冯睿冷笑了一声:“我说到做到,当然会遵守约定,现在你身边的看管太严密。你这几天先乖巧一点,就算装也要装出来,等到婚礼前一天看守松懈我自然会送你出去。” “你不会骗我吧?”迟陌狐疑的看着冯睿。 “当然不会,我可是非常有信用的。”说完冯睿没有在理会迟陌,走到窗子边上纵身跳了出去。 等到离开了后院,冯睿伸手摸了摸袖口里所谓的腋下裘,心道:胡宗这老狐狸,居然把以前仇家雪貂的皮子剪碎拿过来了。 “冯老板,你干啥去了,咋不等等呢?我这汗不裂水的撵啊,累死我了。不是说要和我出去抓野鸡吃么?”胡酒从房顶上跳下来,三步两步的爬上冯睿的肩头。 “我去拿点好东西,方便咱们捉野鸡!”冯睿戳了戳胡酒的额头。 “诶?还是冯老板想的周到,我以前抓野鸡就是漫山遍野的蹽,可累挺了。”胡酒赞同的点点头。 冯睿笑了笑:“今天你看我的就行,保证你能吃到这么大的野鸡。”冯睿两只手张开比划出一个竹筐那么大的野鸡。 “嗷嗷嗷!!!”胡酒开心的嗷嗷嗷叫。 在会客厅接待客人的胡宗,耳边一痒伸手抓了一下,就听一个温和的男人声音说道:“大哥,东西已经给我。两日之后,还请静候佳音。”胡宗微笑了一下。 这时会客厅里一个小个子的老头,笑道:“胡前辈,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哪里哪里,舒族长见笑了!” 会客厅里几个人或真或假的朗声大笑,映着挂满胡府的红绸,有着说不出的喜气。不管是真的欢喜假的欢喜,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去触到胡宗的霉头,胡府上下也是一团和气。 两日之后。 冯睿对着蹲在桌子上比几天之前看着胖了一圈的胡酒说:“我一会儿去见大哥,这几天你们家里人多,你不要到处乱跑乖乖的在这里等我。” 胡酒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嗯呢嗯呢,我知道了。绒院这么舒服,我才不出去烂嘚瑟呢,万一被谁踩了尾巴就不好了。” 冯睿点点头,从卧房走了出去,桌子上胡酒费力的给冯睿扒着烤好的栗子。 迟陌送走了来看她的胡宗,用手帕擦了擦脸颊——刚刚胡宗摸过这里。想着今天就能离开这里,迟陌脸色有掩饰不出的笑意,太好了这样就能摆脱这个妖怪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谁知道哪一天她会不会狂性大发杀了自己? “这么开心啊?”冯睿从矮榻后面的窗子跳了进来。 “你来了?现在就带我走吧!”迟陌看着冯睿眼睛里满是雀跃的喜意。 “真的不后悔么?其实在这里当胡宗的夫人也不是不好,要什么有什么。”冯睿神秘莫测的笑着。 “有什么后悔的?他是妖怪谁知道会不会何时狂性大发杀了我?说到底妖精也不过是畜生成了精,我是个人怎么能嫁给妖怪?”迟陌嗤之以鼻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了。”冯睿伸出手在迟陌的额头处点了点。 迟陌的脸色变得苍白,冷汗也瞬间浸湿了她的鬓发:“好疼啊!你不是要带我走么!”迟陌惨叫着,艰难的抬起手去抓冯睿的手腕。 “是啊,我是要带你走啊!”冯睿说完这句话,从迟陌的眉心扯出了一道红色的细线,然后随手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琉璃球里,红色的细线在琉璃球变成缩小版的迟陌。 她惊恐的看着将她托在掌心的冯睿:“你这是干嘛!!你不是要带我走么??” “对啊,我是要带你走啊,不过我只是带走你的魂魄,也没说要带走你的身体。”冯睿伸手弹了弹琉璃球。 “骗子!!!你这个骗子!!!”迟陌尖利的声音在小小的琉璃球里不断的回荡。 冯睿将她放进袖口,对着从门口走进来的胡宗温和的笑了笑:“大哥,解决了。我还在她的身体里留了一魂,好好温养着,她除了没有过多的情绪和感情之外,其他的也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生老病死听由天命。” “多谢。” “大哥和我何必客气。” 胡宗看了一眼神情呆滞的迟陌,神色不由的有些悲伤:“冯老弟,我本不想这样的,迟陌是个好姑娘,只是我们人妖殊途。虽然我当时是想拿她做鼎炉修炼,但是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可是今天……”胡宗说完把迟陌的身体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脸颊。 “我知道,大哥心思纯善。所以这恶人我来做,咱们兄弟之间不必客套。”冯睿摸了摸手中囚困着迟陌魂魄的小球。 胡宗看着冯睿手中的小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世人谓妖多传其恶。我想的不过就是和迟陌相守几十年,说到底,还是我们都没有这么福气罢了。” …… 一天之后,胡府上下热闹非凡,胡府主人胡宗由山神保媒,迎娶了人类女子迟陌,结为道侣。 “骗子!!!”迟陌在琉璃球里喋喋不休的辱骂着冯睿。 “我什么时候骗了你,你现在也要回家了不是么?” “妖怪没有一个好东西!!”迟陌不断的捶打着:“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妖怪娶我就是别有用心!!” “那么你呢?你许下的诺言为什么不想兑现?自古只要是妖就是该死的,如果不是人类胡乱许诺,神鬼妖怪怎么会找上门呢?”“我只是一时失言,这又有什么错?”迟陌忍不住哭了出来。 “迟陌。我只是好奇,你现在后悔了么?”冯睿摸着下巴玩味儿的看着哭泣的迟陌。 冯睿冷笑一声,抬手敲了敲眼前的房门,收回手拉低了自己的帽檐。 门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谁啊?” “快递。” 门被打开来,中年女人看着冯睿。冯睿递上了装着琉璃球的盒子,迟陌我说了会送你回家的。 三十八、柳娘娘 刚刚下过一场雪,客栈门口的小巷里都是白色的积雪。红菱穿着厚厚红色花袄,拿着一个竹枝做的扫把在门外扫雪。雪厚厚的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四周一片白茫茫的,天空已经放晴,地上的雪折射着刺目的光。 等到门口都清理的差不多,巷口走来一个穿着深绿色斗篷带着帽兜的女人,深绿色的衣服映在白色的雪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那女人步履轻盈,脚步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等到走近了红菱才看见她。 红菱直起身来,看着女人:“姐姐,你是住店么?店里很暖和,还提供免费的两餐哦~” “是啊,我住店。”女人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 “住店,就随我进来吧。”红菱看了她一眼,总感觉这女人有些怪异,可是又说不清女人到底哪里不对。 “好。”女人笑着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衣服跟着红菱走了进去。 “姐姐,我们这里住店的规矩是……” 女人截住红菱的话头:“我知道,我知道,讲个故事不是么?” “啊?是。”红菱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规矩我知道的,是别人介绍我来的,现在外面太冷了,我不喜欢下雪的天气。”女人抬手摘了满兜,满意的看了看客栈:“还挺暖和的。” “一天都不断火的,有的客人怕冷。我们老板就想得周到些。” “故事讲给谁?”女人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啊? 讲给我们老板,他这会儿还在房间里,你等我去喊他。”说完红菱就噼里啪啦的跑开了。 账房见了笑着摇摇头,喊来胖婶给女人上了杯茶:“您慢用,要是点餐的话,和我说一声就行。” “好,麻烦了。”女人低头看着杯中冒着热气的绿色茶汤。 红菱站在冯睿的门前,用力的敲着门:“老板!来客人了!快出来!”门里静谧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 红菱撇了撇嘴巴小声的对着门缝说了一句:“客人说要吃烤栗子,我把你今天的份儿都给她了行么?”说完红菱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 不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冯睿穿戴整齐,神情温和的走了出来:“红菱客人呢?” “在楼下,老板你不快点下去,今天的烤栗子就没有了。”红菱扯了扯冯睿的衣角低声说着。 冯睿看了红菱一眼:“嗯,知道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楼去。 下了楼,就看见穿着绿色斗篷的女人稳稳当当的看着桌子上的茶,桌子上别说烤栗子,就连一个栗子皮都没有。 抬头看着趴在二楼栏杆上的红菱对着他用口型说着:“老板,好好接待客人。”说完自己哈哈大笑着跑掉了 冯睿对着女人挤出一个笑:“这位客人,打算住几天啊?” “一天就好,我就是过来避避寒,明天还要往南走走。”女人没去看一脸假笑的冯睿:“我姓刘,刘叶,其实名字什么的不重要。” 冯睿了然的点头:“刘小姐,这样称呼您可以么?” “无妨,代称而已。” 刘小姐从宽大的斗篷里伸出手摸了摸桌子上已经微凉的茶杯:“我从北方一个小城住了很多年了,偶尔也出去走走,今年实在太冷了,我只能带着孩子从那边出来避避寒气。我要讲的么也是我家那里的一个故事……” …… 这是几十年前发生的时候,那个时候还在战争时期,到处是硝烟弥漫,刘叶的家乡也不能幸免于难。刘叶那个时候住在城市的边缘,一个人口不多的小村子,战争波及了很多人。 有一天夜里,家里的门被踹开,刘叶的母亲急急忙忙的在刘叶的露出来的脸上,涂了一把事先准备好的泥浆,对着门口走进来询问的士兵说:“这是我家的傻儿子。” 那个士兵也许是有要紧的事情没有细细的询问,就告诉他们去村子里的空地集合,等着他们长官训话。 刘叶的母亲抱着刘叶哭的软倒在地上,擦干了眼泪拉着刘叶,跟着刘叶的父亲兄弟一起去了村里的空地。 等到他们到了之后,看见邻居亲戚都站在那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恐和不安。这是士兵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机枪对着手无寸铁的村民。 几十个士兵走进人群,带走了村子里长得清秀的姑娘,甚至还有怀着孕的女人。 士兵告诉村民可以回去,所有人都麻木着神经,向家里走去。那些女孩子的家人小声的哭泣着,却不敢言语。 第二天,早起的村民在空地上看见了死去的女人们。他们悄悄的在一棵柳树下掩埋了死去的女人。刘叶躲在人群里,看着平时的朋友们在黑土的掩盖下慢慢的消失,听着她们家人的哭号和咒骂。摸着自己还跳动的心,也慢慢的哭了出来。 那天之后统治他们村子的那群士兵离开了,被欺压的村民们诅咒那群士兵死在战场上,可是诅咒又能换来什么,神灵如果听得见,那么亲人就不会死去。 慢慢的村里人开始喊那棵树——柳娘娘,村民也慢慢的开始忘记了曾经的伤痛和无奈,也忘记了死去的亲人。 村庄没有了,柳树生长的地方变成了城市。柳娘娘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用处了,它还挡住了修路的工程。 那天夜里,柳娘娘被人用电锯伐倒,发出轰隆的一声,树上挂着的红布也砸在尘土上。没有去关心,他们说这是封建迷信,是要不得东西。 第二天动手伐树的人,死在了河里。那时正是初冬,河水刚刚薄薄的封上了一层,那人下班之后和同事喝了些酒。 他和一个同事住的很近,就一起步行回家。走到河边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小孩子抢了他手上的包就跑了,那人跟着追了过去,绿衣服的小孩跳过河边的栏杆跑到了河里,踩着薄薄的冰,扬了扬手上抢来的包,不停的嘻嘻笑着。 他没听同事的劝告跟着下了河,说也奇怪他一路走到河心,河面上薄薄的冰居然没有破裂。那人伸手抓住了挑衅的绿衣服小孩儿,回头和同事说:“你看我抓住他了!”下一秒那人就掉进了河里。 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他同事吓的酒醒了,跳到河里救他。但是连那人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又过了几天,在河里冬泳的人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泡的膨胀了起来,手里死死的抓着一枝柳树枝,那柳树枝上还紧紧的挂着他的包。 这事情邪性的很,没有人敢提,他的同事只是和上面说,那人是喝多了然后掉下河去淹死了。 树生的久了就有了灵。—— 刘叶说完叹了一口气对着冯睿笑了笑:“我不太会讲故事,老板凑合听听吧。” “你为什么还活着呢?”冯睿好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冯老板不是在我进门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问呢?”刘叶理了理头发,把桌上凉透的茶端到嘴边,沾了沾又放下了。 “是我唐突了。刘小姐要休息么?” “嗯,走的有些乏了。” “那,这边请吧。”冯睿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刘叶上了楼。 木质的台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是只有冯睿自己的脚步声。上楼左转第三间,冯睿在门口停了下来。 “刘小姐这边请。”冯睿打开了门,房间里放着一个硕大的花盆。 刘叶看见了满意的点点头:“冯老板费心了。” “客人满意就好,那刘小姐先休息,我下去了。有什么需要,你唤一声就好。”冯睿说完就离开了。 刘叶关紧了房门,四下看了看房间,抬手脱下了深绿色的斗篷。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刘叶把襁褓放在花盆里,然后自己坐在了地上。 “现在还冷么?”刘叶问道。 襁褓动了动,里面深处一只绿莹莹的枝条,上面挂着嫩绿色的树叶。刘叶见了伸手把襁褓拆开,里面躺着一个绿色的小婴儿,头发是一枝一枝的细小柳枝。刘叶摸了摸婴儿的脸颊,婴儿睁开眼睛看了看刘叶。 “不冷了,很暖和。”一个低沉的女人声音从婴儿嘴里传了出来:“费心让你到处带着我走。” “你和我何必说谢呢?当年我惨死,被埋在你的身下,这么多年要不是你护着我可能我早就魂飞魄散了。”刘叶帮婴儿整了整身上的青色小衣。 “这里的老板精明,你这么骗他,怕他也是知道的。这男人很有名,我刚刚生出神智的时候就听过路的飞禽说起过他。”婴儿伸手摸了摸身体下带着温度的黑色泥土。 “那又如何,故事就是故事,难不成要我说,当年村子里只有我被奸杀了?”刘叶满不在乎的哼了哼,继而咬着嘴唇红了眼眶。 “你啊!哭什么,我不该提,你也别多想,过去就过去了。”婴儿沉着声安慰了刘叶几句。 刘叶低声应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把一边的小被子盖在了婴儿身上:“柳娘娘你也好好休息,这土不错。” “嗯。” 之后房中一片安静。 …… 第二天一早,刘叶依旧穿着深绿色的斗篷,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冯睿。 “早,冯老板。” “刘小姐,一起吃个早饭?” “不必了,我赶路着急,现在就走了。”刘叶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冯睿没说什么只是送刘叶出门去了。 一身绿色的刘叶慢慢的走在白色的雪景里,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风吹絮,几日又别离。瘦骨先开千万恨,腰轻又许短长枝。多少断肠诗? 杨花落,人去柳依依。烟雨飘摇出灞岸,笙箫缭乱远隋堤。有恨亦相思。 三十九、魂归(一) 唐小楼迷路了,他反反复复的找回家的路,但是怎么都找不到。他身边有很多行色匆匆的人,他惶恐的向他们问路,可是没有搭理他。 一天两天三天……最后久到他自己也记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他什么都忘记了,就只是记得,他的爱人还在等他回家。小小的房间,橘色温暖的光,爱人温柔轻声的话语。但是家在哪里呢? 他疲惫的在路上行走,忽然他看见前面有一条小巷,小巷幽深安静,却给他一种安全的感觉。 反正已经迷路了,再走错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想。于是他迈步走了进去,小巷里没有一丝声音,白色的月光透过小巷上方逼仄的夜空流淌下来。 唐小楼小心的走着,走到巷底,他看见一扇有些老旧但是很厚实的木门。木门上方的墙上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在夜风的吹动下不断的轻轻摇晃。 “当当当”唐小楼抬手敲响了眼前的木门,门发出闷闷的响声。 “有人么?” “来啦来啦~”门后传出一个小女孩儿清脆的声音。 唐小楼听了之后脸上挂起了平和的笑意,这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过后,门被拉开了,从门后走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个子不高刚刚到唐小楼的胸口,穿着一身驼鹿装,头上还带着一个驼鹿角一样的发卡。 小女孩儿对着门外的唐小楼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客人,住店么?我们客栈住宿一晚还免费提供两餐哦~” 唐小楼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住店,多少钱一晚?” “进来吧!”小女孩儿把门完全打开:“这里住店不要钱的,你给我们老板讲个故事就行了。我是红菱,欢迎光临。” “故事?”唐小楼走进了客栈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个叫红菱的小女孩儿说了什么。 “对啊!讲个故事就行了。”红菱扯了扯唐小楼的衣服角,示意他低头听。 唐小楼弯下腰凑近红菱,就听见红菱说:“你胡乱说个故事骗我们老板也行。”红菱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喷在唐小楼的耳朵上,弄的他痒痒的。 他抓了抓耳朵,直起身来,感觉走进这家点之后,他身边的一切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老板不会在意的,你随便说说就行啦!”红菱摸了摸自己身上毛茸茸的衣服,满不在乎的说着。 唐小楼抓抓头看着跑掉的红菱,心里想着讲个故事就等于免费啊,这样的话也不能太敷衍吧。 他抬眼向前看着,一张木质的方桌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长衫,低头翻看着书的男人。唐小楼走了过去:“请问……” 男人抬起头来,说不上多么俊秀的面容,但是就是让人从心里感到温和和可靠,一双眼睛里慢慢的都是温柔的光,让人觉得那眼睛里就会盛满温柔的笑意。 “坐吧。”男人说了一句。 “你是老板么?”唐小楼问了一句。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我叫做冯睿。”男人的声音和温温润润的。 “冯老板,你好!我叫唐小楼,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才……”唐小楼看着这样的冯睿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无端而来的紧张。 “没事,客栈么就是为了方便来往的客人啊!迷路了就在这里住一晚吧,说不定明天,天一亮你就能回家了。”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冯睿和唐小楼,旁边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 “说的也是,说不定明天出了太阳就能回家了。”唐小楼想着家里等候自己的爱人,低头笑了:“我听红菱说,只要讲个故事就能住一晚。那老板,你要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客人随意,只要是我没听过的都可以。” “这样啊……那我就讲一个我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好了。可能没人讲过吧!”唐小楼看着地上擦的干干净净的地砖。 ——那是一年夏天,唐小楼还是个**岁的孩子,刚刚上小学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那年暑假,唐小楼的父母工作太忙了,就把唐小楼送回了乡下的太婆家。 太婆年纪很大了,但是依旧精神奕奕,一身合身的缎子旗袍,依旧全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每天夜里太婆会给唐小楼切一盘冰好的西瓜,带着唐小楼坐在院子里乘凉。用带着一点软懦乡音的话给唐小楼讲一些有趣的故事。 太婆的故事里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关于招魂的故事。 太婆小的时候有一个兄弟,按照辈分来说唐小楼还要喊一声太爷爷。太爷爷比太婆小很多,太婆十几岁的时候,太婆的兄弟才几岁。太爷爷小的时候,家里请算命的先生给算过,说太爷爷八字太轻,容易丢魂,要用玉石的锁头镇住魂魄。 太婆家以前也是大户,就请工匠用上好的羊脂玉打了一镇魂锁,给太爷爷挂在身上。太爷爷四岁之前一直平平安安的,什么事都没有,而且也特别乖巧听话。 但是好景不长,太爷爷五岁那年的冬天,因为滑到把戴的好好的镇魂锁摔出了一道裂痕,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在意,只是说小孩子调皮摔倒了,并不知道那个镇魂锁摔坏了。 但是那天夜里,本来睡的好好的太爷爷,突然发起高烧,然后哭闹不止。家里的人都急坏了,又是找大夫又是煎药,药灌下去又全吐了出来。 一滴都喝不到肚子里,太婆的父亲是老来得子,太爷爷病成这样把老爷子心疼坏了。太婆当时也在房里,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镇魂锁的事儿。 “父亲,您看看,是不是小弟脖子上的镇魂锁没了?”太婆凑上前去,和满脸是汗的老爷子说道。 旁边的下人说了一句:“小姐,这不能啊!刚刚脱衣服的时候我还看见那锁戴在小少爷身上。” “那就快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老爷子急的直跺脚,老太太也把太爷爷抱在怀里一直擦眼泪。 魂归 一旁的丫鬟走上前去,解开了太爷爷的贴身小衣,贴肉带着的镇魂锁确实还在。老爷子命人拿了烛火小心的凑上前,并亲自上前翻看。 “老爷,怎么样啊!这玉锁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没有?”旁边的老太太用绢帕不停的擦着眼角。 “急什么这不是在看么?”老爷子把小小的白玉镇魂锁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最后在锁身上看见一个小小的裂缝。 老爷子脸色苍白的拿着镇魂锁,口中不住的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老太太凑上去接过镇魂锁细细的看了看,又摸了摸太爷爷的烧的通红的脸,呜咽一声哭了出来:“我的儿,怎么这么命苦!我九死一生把我的儿生下来,这……” 太婆凑上前去扶住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和老爷子说:“爹,现在哭也不是办法,快派人去山上请包半仙过来。说不定他过来就破解了这事。可万万不能再耽搁了!” 老爷子听了,强撑着擦了擦脸,从女儿怀里接过老妻,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快,让人去请身上的包半仙过来。快!!!都愣着做什么?” 太婆命人去煮了参汤给老爷子老太太服下,让他们在卧房里的矮榻上休息。又命人准备好了银钱谢礼,还有包半仙以前曾经用过的朱砂黄纸等物 屋里太爷爷烧的更厉害了,不停的哭闹,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太婆含泪把太爷爷抱在怀里,用丫鬟送上的凉毛巾帮太爷爷擦脸。 太爷爷是老爷子的老来子,几乎都是太婆这个当姐姐的一手把他带大,太婆虽然是姐姐但是也是太爷爷的半个母亲了。 看见一向疼爱的小弟现在病成这样,太婆心里比谁都难过,但是卧房的矮榻上,老泪纵横的父母也让太婆心焦。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去请包半仙的下人带着包半仙匆匆赶来。 包半仙没来得及擦一下脸上的汗,就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太婆怀里的太爷爷,老爷子和老太太也相互搀扶着从矮榻上走了下来。 “包半仙,您看看这孩子。今天不晓得什么时候把这镇魂锁摔出一条裂痕,晚上发起烧了来胡言乱语的,我和他娘都要急死了。”老爷子颤抖着双手看着紧皱眉头不语的包半仙。 “这,本来一条小裂缝不打紧,到我这里求个符先带着,再打一把就成了。”包半仙摸了摸胡子。 “那现在这法子还成么?”老爷子听之后赶紧追问道。 “现在怕是不行了,这孩子八字太轻,耽搁了这么段时间,这身上的魂魄已经丢了几条了。”包半仙深深的叹了口气:“您别急,这魂魄确实能找,只是不好找,我道行浅薄就怕这找回来的不是您家少爷的魂啊!”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包半仙您可千万救救我的儿啊!他这是我的命啊!”老太太再也受不了,揪着自己的胸口放声大哭,今早还乖乖巧巧和自己问安的孩子现在怎么就丢了魂了呢? “夫人,夫人!您别哭,别哭。这魂离了体,有的守在身边有的就走了,守在身边的呢好找,唤唤也就回来了。这走远的……就不好说了,而且我道行浅薄,就只怕招错魂。这天地之间游离的魂魄还是很多的。”包半仙边说边抬手擦了擦额边的汗水。 “找不回来会怎么样,招错了又会怎么样?”太婆抱着太爷爷坐在床上面色平静的问了一句。 “这找不回来,小少爷这邪病去了,人也就呆滞了傻了。招错了,这魂魄不是小少爷的,那小少爷轻则性格大变,重则人疯无心啊!”包半仙伸手拨了拨太爷爷的眼皮,非常郑重的和太婆解释了一番。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包半仙叹了口气,似乎是为自己的无能忧愁。 “这怎么办?”老太太听完之后,两眼一翻晕倒在老爷子的怀里,房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四十、魂归(二) “好了!都别吵了。来人把老爷和太太扶到偏房休息,陈大夫不是还没走么?去客房请过来给太太看病。剩下的人,今早跟在小少爷身边的丫鬟婆子都给我关起来,等忙完了再说。”太婆摸了摸太爷爷烧的泛着红的脸颊,随后抬头对着一屋子的人说道。 老爷子看了看怀里的老妻,又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儿子,强忍着悲痛的女儿,长叹一声,扶着老妻去了隔壁的偏房。 屋里的人走了不少,太婆让人给包半仙搬了座倒了茶,等到包半仙缓过这口气,才继续说道:“包半仙,最差也就是你之前说的那样了吧?” 包半仙放下手中的茶杯点了点头:“最差不过如此了。” 太婆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搓了搓手指搓干了手上的水气:“那就招魂吧。我弟弟福大命大,说不得一下子就好了呢!” “小姐,你信得过我就成。也是我当初想的不周才有今日之事。” “包半仙哪里的话,事事先知那是神仙,说到底,我们不过是想逆天改命的人罢了。弟弟他出生是就八字奇轻,说不得……”太婆说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泪如雨下:“说不得,他命里该有这么一劫,躲不过。” “那我就为小少爷招魂。”包半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长袍。 “劳烦半仙了,今日之事不管结果如何,您都是我家的大恩人。”太婆把太爷爷放到床上,然后起身下床跪在地上给包半仙磕了三个头。 “小姐不必如此。”包半仙想去搀扶却也碍于男女有别。 包半仙说完就从身上带着的小包里拿出一支通体鲜红的毛笔,又沾了一些朱砂在太爷爷的身上画了一些符咒。 随后席地而坐,拿出一只小巧的八卦镜,放在左手之中,又将刚刚画符咒的红色毛笔放在了八卦镜上,口中念念有词的低声说着什么。 太婆在一边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求上天能让太爷爷好起来。 就在这时,八卦镜上的毛笔慢慢的自己“站”了起来,一动不动的竖立在包半仙的手中。 魂归 包半仙睁开眼看着手中竖起的毛笔,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另外一只在毛笔的上空画了画,不多时竖着的毛笔缓缓的重新倒回八卦镜上。 太婆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眼睛也不敢眨,直到一切归于平静太婆才抖着嗓子问了一句:“包半仙,现在如何了?” 包半仙把红色的毛笔和八卦镜放在膝盖上,疲惫的闭了闭眼睛:“应该是成了,我招到魂魄,但是不知道这魂魄是不是您家小少爷的。哎!怪我学艺不精……” 太婆和包半仙这里正说着话,就听见床上的太爷爷说了句:“我这是在哪儿啊?” 太婆一个箭步就跑到床边,抓起太爷爷的手:“这是在家呢!还记得我是谁么?” “你是……”太爷爷瞪起眼睛看了看:“你是姐姐啊!姐,我好饿啊,有什么吃的么?我想吃皮蛋瘦肉粥,多放肉多放皮蛋多放粥。” “弟弟,你可吓死我们了。”太婆终是抱着太爷爷哭了起来,说到底那时他也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好了好了,小姐既然人醒了就是大好事。”包半仙也在一边露出了笑意。“这里是镇魂符,先给小少爷带上。这镇魂锁抓紧找人再打制一个。” 太婆擦擦眼泪,伸手接过了包半仙手中的纸符,郑重的挂在了太爷爷的身上,然后回头和包半仙说道:“嗯,包半仙也劳累了多时了,我吩咐厨房做点东西,您用一下,然后在客房休息一下吧。” 包半仙摸了摸胡子:“也好,那我就去客房了。” “嗯,小梅,你带包半仙去客房休息。”太婆对着自己的丫鬟说道。 等到包半仙走了之后,太婆又让人去偏房告诉老爷子老太太,说太爷爷已经醒了,让他们放心。厨房的粥也送过来了,太婆坐在圆凳上,看着吃的狼吞虎咽的弟弟,伸手摸了摸太爷爷的头。 “弟弟啊,你这么一病,可是把爹娘的半条命都病出去了,下次可不能这么不小心了。你说这大姐二姐嫁的远,家里只有你和我,你这出了事可怎么办?”太婆用手上的帕子擦了擦太爷爷的脸。 “姐姐,我以后会小心的。”太爷爷的乖乖的点了点头,吃完了碗里最后的一匙粥。 “以后一直都要小心。” “嗯!” “姐姐,我刚刚的时候,好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就感觉我自己站在床边看着你抱着我,然后我自己不停地在你怀里哭。我想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不是我,但是我发现我过不去,身上轻飘飘的,好奇怪啊!”太爷爷躺在床上,和太婆小声的说着刚刚的奇遇。 太婆红了眼圈摸了摸太爷爷的额头,上面刚刚烫手的温度已经退了下去:“没事儿,刚刚就是病的难受,喝了药睡下就做梦了。继续睡吧。”太婆帮太爷爷掖了掖被角。 等到太爷爷睡过去,太婆挥手让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下去了,一个在烛火下看着太爷爷稚嫩的脸庞,泪水一滴一滴的打在长裙上,在上面留下一个一个深色的水渍。 第二天一早,包半仙吃过早饭就来告辞了,说是山上还有事情,要先回去。太婆也没有挽留,只是命人备好了车,又送上许多金银,派人送包半仙回去了。 老太太的身体昨天大悲大喜的起伏太大,人虽然没有大事但是身子还是虚弱了些。老爷子倒是没什么事,只是伤了神,但也许好好调养身体。 太婆的大哥和二哥出门去行商,还要等些日子才能回来,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压在了太婆的身上。这一来二去的太婆就忙了起来,派人仔细的照顾着太爷爷,但是不是自己亲自照看也是会有疏忽之处。 有一天太婆正在小书房看账本,忽然小梅来传话,太婆放下手头的事情,就让小梅进了小书房。 “小姐,不好了!”小梅气喘嘘嘘的。 “怎么了?有话你慢些说,不着急。”太婆面色平静的说道。 “小姐,小少爷他把教书的孙先生气走了!” “嗯?出了多大的事,孙先生的脾气可是顶好的。”太婆拿起桌上的账册继续翻看。 “这……孙先生说,小少爷病好了之后,就不怎么喜欢读书了,每天不是玩就是睡。今天早上,孙先生说了他小少爷几句。 小少爷就剪了孙先生的胡子,然后说:‘我们家里有钱,你这种穷酸书生,不过就是给我们干活的,有什么牛气的!你惹了我,我让我姐姐不给你发工钱!!” “这样啊,去准备点东西给孙先生道个歉。”太婆拿起笔在账册上写了几个字。 “小姐,是要请孙先生回来?”小梅问道。 “不必,既然小少爷不想学,那就不学。以后就顺他的心意吧!”太婆语气平淡。 小梅觉得有些不对:“这不好吧?小姐!” “无妨,弟弟他刚刚大病初愈,宠着也是应该的。你下去吧……” “是,小姐。” …… 太婆的故事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下去,我吃完了手里最后一口西瓜,擦干净了手问太婆,那个时候她哭什么。 太婆摇摇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和我说了一句:“你太爷爷从小就不吃皮蛋瘦肉粥,而且我们哪儿来的姐姐哟!这事儿能怪谁呢?谁也不怪,只能怪弟弟他命不好。” 太婆的话说的含蓄,小时候的我也听得半懂不懂,只当那是太爷爷一场离奇的奇遇罢了。 等到后来,才想起,太婆只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并没有姐姐。但是太婆的故事里,问太爷爷的却不是这样。 —— 唐小楼抓了抓头发:“就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太婆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印象挺深的。” “是个好故事。”冯睿亲手帮唐小楼倒了一杯热茶。 “谢谢谢谢。”唐小楼想伸手去端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从茶杯上穿过。他瞪大眼睛看着依旧冒着热气的茶杯,还有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我这是怎么了?” “你太婆讲的那个故事看起来是真的,你的八字估计也很轻。” 魂归 “冯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唐小楼反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摸了摸脸,不是温热的,只有一片冰凉。 “我的意思,就是你和你的太爷爷一样,魂魄走丢了。”冯睿拿起桌上的热茶,吹了吹慢慢的喝了一口。 “所以……” 冯睿伸手在唐小楼的手上点了点,不意外的穿手而过:“所以你才会迷路,离体的魂魄大多都不会记得回家的路,所以世界上才有这么多孤魂野鬼。但是你还记得你的名字还算不错。” “那我怎么才能回去?我想回家,我还记得我有个爱人,她现在还在家等着我!”唐小楼双手握成拳头,紧皱着眉头。 “你都不记得怎么回家,谁又能帮你呢?”冯睿的脸在茶杯的热气后面变得模糊不清。 唐小楼冷静了下来,泄了气一样的坐在凳子上,双手捂着脸。冯睿也不再言语,只是慢慢的喝着茶,客栈的大厅里安静一片,风吹过客栈的窗子不断的发出呼呼地声音,火盆里的火忽明忽暗,火光挣扎似亮了几下,最后还是熄灭了。 “我想回家,我不能抛下她一个人。冯老板,你能看见我,那你一定就有办法对不对?”唐小楼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眼里带着希冀的光。 “办法也不是没有。”冯睿又把茶杯斟了七分满,认真的看着在杯口飘散的雾气。 “求求你帮帮我!”唐小楼恳求道。 “那你用什么报答我呢?”冯睿的视线终于从茶杯上离开。 “报答?” 冯睿哼笑了一声:“怎么一个两个都以为我是开善堂的?说到底我可是个商人。”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报答是必然的,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要钱,我送你回家,你给我一样东西就成了。放心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不过就是一个没人要的东西,只是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就是了。” “这样?”唐小楼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四十一、魂归(三) “冯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唐小楼反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摸了摸脸,不是温热的,只有一片冰凉。 “我的意思,就是你和你的太爷爷一样,魂魄走丢了。”冯睿拿起桌上的热茶,吹了吹慢慢的喝了一口。 “所以……” 冯睿伸手在唐小楼的手上点了点,不意外的穿手而过:“所以你才会迷路,离体的魂魄大多都不会记得回家的路,所以世界上才有这么多孤魂野鬼。但是你还记得你的名字还算不错。” “那我怎么才能回去?我想回家,我还记得我有个爱人,她现在还在家等着我!”唐小楼双手握成拳头,紧皱着眉头。 “你都不记得怎么回家,谁又能帮你呢?”冯睿的脸在茶杯的热气后面变得模糊不清。 唐小楼冷静了下来,泄了气一样的坐在凳子上,双手捂着脸。冯睿也不再言语,只是慢慢的喝着茶,客栈的大厅里安静一片,风吹过客栈的窗子不断的发出呼呼地声音,火盆里的火忽明忽暗,火光挣扎似亮了几下,最后还是熄灭了。 “我想回家,我不能抛下她一个人。冯老板,你能看见我,那你一定就有办法对不对?”唐小楼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眼里带着希冀的光。 “办法也不是没有。”冯睿又把茶杯斟了七分满,认真的看着在杯口飘散的雾气。 “求求你帮帮我!”唐小楼恳求道。 “那你用什么报答我呢?”冯睿的视线终于从茶杯上离开。 “报答?” 冯睿哼笑了一声:“怎么一个两个都以为我是开善堂的?说到底我可是个商人。”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报答是必然的,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要钱,我送你回家,你给我一样东西就成了。放心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不过就是一个没人要的东西,只是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就是了。” “这样?”唐小楼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就这么简单。你呢,客人,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这里的房间也是有位置的,毕竟回家的代价很大。”冯睿手指在实木的桌面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耐心的等着唐小楼的答案。 “我同意,我必须回去!”唐小楼想也没想的就点头了。 “那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个契约好了,这样也不用担心我们两个谁后悔了。”冯睿抬起自己的右手,用拇指在中指上轻轻一划,一个圆滚滚的血珠就在指尖冒了出来,冯睿把指尖血虚虚的点在唐小楼的额头上。 唐小楼感觉额前一凉,就听见冯睿说:“成了。”他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什么也没有。 “客人,天色不早你也上楼去休息吧!”冯睿舔了一下指尖的伤口,对唐小楼说道。 “也好。” “红菱!带客人上楼。左手边第二间。”冯睿对着小厨房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不一会儿就看见红菱手里拿着一个鸭脖子从厨房跑了出来:“您跟我上了楼吧~楼上的房间都是刚刚收拾过的特别干净,有什么需要您就喊一声,我的房间就在楼下。” 唐小楼跟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红菱上楼去了,楼下冯睿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大厅里,火盆熄灭之后大厅里有一点冷。 账房在火盆里放进了几块炭火,没回头去看冯睿,好像随口一问一般:“今天怎么签了契约?” “难得有好东西,不抓牢一点怎么行呢?”冯睿看着白皙的右手中指,上面完好如初看不出一点伤痕。 “客栈里的东西,不管是还不是魂魄都能触碰,你这是为了好东西,连魂魄都开始骗了?”账房站起身,在冯睿的茶壶里放了一点热水。 “哪里是骗,买卖这种东西,怎么能说是骗呢?”冯睿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 第二天一早,冯睿还没起来,唐小楼就早早的坐在大厅等着了。 红菱穿着厚厚的毛绒卫衣从房间走出来,看见站在大厅里的唐小楼:“客人,早啊!” “早。” “你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啊?”红菱用挡着嘴巴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还有点迷蒙的眼睛。 “我睡不着,没有困意。”唐小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当然睡不着了,有那个魂魄是会睡觉的?”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唐小楼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冯睿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从楼上走下来。 “冯老板早!” “哇哇哇~太阳今天打哪儿出来了!老板你居然这么早!”红菱瞪大眼睛看着早起的冯睿,不可思议的说道。 “今天有要紧事,当然要早点起来。”冯睿走过来, 伸手在红菱头上一敲。 红菱吃痛捂着头顶,抬眼就看见冯睿用口型说着:说我坏话,扣工资。 红菱瞪他:小气鬼!哼! 冯睿整理了一下衣袖:“我带着客人出去送他回家,你好好看店,有客人来了,就等我回来说。” “知道啦——”红菱拖着长音。 “那客人,我们走吧!”冯睿交代好一切对着唐小楼温声说道。 “已……已经我家在哪里了么?”唐小楼一脸又惊又喜的表情。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出去找找总能找到吧!”冯睿说完就向客栈的大门走去。 唐小楼也不知道冯睿能不能带他回去,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最差也不过如此,还能怎么样呢? 唐小楼跟着冯睿走到门口,客栈大门被推开,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只是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其他。 “冬天过去还要很久啊……”冯睿感叹着,回身伸出手在唐小楼的心口处抓了一把,从心口里抓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气团。 在手里揉捏了几下,白色的气团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飞蛾,冯睿抬手放开了飞蛾,看着它振翅飞远。 回头对着唐小楼说道:“就算记不得,也总能知道回去的办法。心里的执念就是最好的指引。” “这样真的可以么?”唐小楼小声的问冯睿。 “只要你想回去就总能回得去。走吧我们跟上去。” 冬日里的阳光明媚去不刺眼,清晨路上的行人不多,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唐小楼跟在冯睿身后,仔细的看着每一个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人,也许有一个人就会是被他遗忘的亲人或者是等他回去的爱人。 小小的白色飞蛾在空中抖动着翅膀,身后留下一条若隐若现的白色光带,冯睿一语不发的跟着飞蛾向前,好像不知道疲惫也不知道厌倦。 “冯老板,我真的能回家么?”唐小楼看着飞蛾消失在一个转角处,终于忍不出再次问了一遍。 冯睿没说话,走过转角之后,就看见飞蛾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的灯柱上。 “你看,我们到了。”冯睿回头看着满脸疑惑的唐小楼。 “但是我没有找到丝毫关于这里的回忆。” “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冯睿没再去看唐小楼,而是走到了门口的保安亭:“您好,我是唐小楼先生的朋友。我来找他,但是手机没电了,我能进去么?” “这不行,我们这里有规定的。”保安摇了摇头。 “那没办法了。”冯睿耸耸肩定定的看着保安的眼睛:“我说,我想进去。” 保安的眼神忽然迷蒙了起来,抬手打开了通行门:“好的,先生。” 冯睿满意的笑了笑,对着身后发呆的唐小楼说了一声:“客人,走了。” 唐小楼和冯睿继续跟着飞蛾,唐小楼居住的小区很大,每一栋别墅都是独立的一户。 “看不出来,你的家境还不错啊!”冯睿搓了搓手指。 “也许吧!”唐小楼的表情有些兴奋,他马上就要回家了。 飞蛾最后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慢慢化成了点点星光,消失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 “我们到了,客人。”冯睿走过去,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谁啊?”一个温柔好听的女声从门后传来。 “我是唐小楼的朋友,今天找他来有些事情。我给他打过电话了。” “这样。那您稍等一下。”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长相清秀温柔的女人站在门里,看着站在门外的冯睿:“请问你是?” “我是冯睿。” “那,您先进来吧。我丈夫他去跑步了,马上就要回来了。”女人得体的微笑着,让冯睿进了别墅。 客厅里散发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冯睿小小的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大早上就来打扰真的很抱歉。” “没什么的。”女人温柔的笑道:“您稍等一下,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好的。” 唐小楼站在冯睿身边:“魂魄离开了身体难道还能继续正常的生活么?太婆给我讲的故事不是这样的!” “当然不能。”冯睿摸着手中的咖啡杯。 |“那这到底是……”唐小楼话还没说完,客厅里就走进一个男人,身材很高大,气质沉稳安和。他的脸和唐小楼的脸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不同,两个人就像是一对双胞胎。 “唐先生您好。我是冯睿,唐小楼的朋友。”冯睿伸出一只手。 男人挑了一下眉毛:“‘我’的朋友?我还真看不出‘我’能有你这种看起来很正常的朋友。” 四十二、魂归(四) |“就这么简单。你呢,客人,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这里的房间也是有位置的,毕竟回家的代价很大。”冯睿手指在实木的桌面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耐心的等着唐小楼的答案。 “我同意,我必须回去!”唐小楼想也没想的就点头了。 “那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个契约好了,这样也不用担心我们两个谁后悔了。”冯睿抬起自己的右手,用拇指在中指上轻轻一划,一个圆滚滚的血珠就在指尖冒了出来,冯睿把指尖血虚虚的点在唐小楼的额头上。 唐小楼感觉额前一凉,就听见冯睿说:“成了。”他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什么也没有。 “客人,天色不早你也上楼去休息吧!”冯睿舔了一下指尖的伤口,对唐小楼说道。 “也好。” “红菱!带客人上楼。左手边第二间。”冯睿对着小厨房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不一会儿就看见红菱手里拿着一个鸭脖子从厨房跑了出来:“您跟我上了楼吧~楼上的房间都是刚刚收拾过的特别干净,有什么需要您就喊一声,我的房间就在楼下。” 唐小楼跟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红菱上楼去了,楼下冯睿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大厅里,火盆熄灭之后大厅里有一点冷。 账房在火盆里放进了几块炭火,没回头去看冯睿,好像随口一问一般:“今天怎么签了契约?” “难得有好东西,不抓牢一点怎么行呢?”冯睿看着白皙的右手中指,上面完好如初看不出一点伤痕。 “客栈里的东西,不管是还不是魂魄都能触碰,你这是为了好东西,连魂魄都开始骗了?”账房站起身,在冯睿的茶壶里放了一点热水。 “哪里是骗,买卖这种东西,怎么能说是骗呢?”冯睿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 第二天一早,冯睿还没起来,唐小楼就早早的坐在大厅等着了。 红菱穿着厚厚的毛绒卫衣从房间走出来,看见站在大厅里的唐小楼:“客人,早啊!” “早。” “你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啊?”红菱用挡着嘴巴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还有点迷蒙的眼睛。 “我睡不着,没有困意。”唐小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当然睡不着了,有那个魂魄是会睡觉的?”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唐小楼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冯睿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从楼上走下来。 “冯老板早!” “哇哇哇~太阳今天打哪儿出来了!老板你居然这么早!”红菱瞪大眼睛看着早起的冯睿,不可思议的说道。 “今天有要紧事,当然要早点起来。”冯睿走过来, 伸手在红菱头上一敲。 红菱吃痛捂着头顶,抬眼就看见冯睿用口型说着:说我坏话,扣工资。 红菱瞪他:小气鬼!哼! 冯睿整理了一下衣袖:“我带着客人出去送他回家,你好好看店,有客人来了,就等我回来说。” “知道啦——”红菱拖着长音。 “那客人,我们走吧!”冯睿交代好一切对着唐小楼温声说道。 “已……已经我家在哪里了么?”唐小楼一脸又惊又喜的表情。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出去找找总能找到吧!”冯睿说完就向客栈的大门走去。 唐小楼也不知道冯睿能不能带他回去,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最差也不过如此,还能怎么样呢? 唐小楼跟着冯睿走到门口,客栈大门被推开,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只是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其他。 “冬天过去还要很久啊……”冯睿感叹着,回身伸出手在唐小楼的心口处抓了一把,从心口里抓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气团。 在手里揉捏了几下,白色的气团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飞蛾,冯睿抬手放开了飞蛾,看着它振翅飞远。 回头对着唐小楼说道:“就算记不得,也总能知道回去的办法。心里的执念就是最好的指引。” 魂归 “这样真的可以么?”唐小楼小声的问冯睿。 “只要你想回去就总能回得去。走吧我们跟上去。” 冬日里的阳光明媚去不刺眼,清晨路上的行人不多,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唐小楼跟在冯睿身后,仔细的看着每一个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人,也许有一个人就会是被他遗忘的亲人或者是等他回去的爱人。 小小的白色飞蛾在空中抖动着翅膀,身后留下一条若隐若现的白色光带,冯睿一语不发的跟着飞蛾向前,好像不知道疲惫也不知道厌倦。 “冯老板,我真的能回家么?”唐小楼看着飞蛾消失在一个转角处,终于忍不出再次问了一遍。 冯睿没说话,走过转角之后,就看见飞蛾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的灯柱上。 “你看,我们到了。”冯睿回头看着满脸疑惑的唐小楼。 “但是我没有找到丝毫关于这里的回忆。” “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冯睿没再去看唐小楼,而是走到了门口的保安亭:“您好,我是唐小楼先生的朋友。我来找他,但是手机没电了,我能进去么?” “这不行,我们这里有规定的。”保安摇了摇头。 “那没办法了。”冯睿耸耸肩定定的看着保安的眼睛:“我说,我想进去。” 保安的眼神忽然迷蒙了起来,抬手打开了通行门:“好的,先生。” 冯睿满意的笑了笑,对着身后发呆的唐小楼说了一声:“客人,走了。” 唐小楼和冯睿继续跟着飞蛾,唐小楼居住的小区很大,每一栋别墅都是独立的一户。 “看不出来,你的家境还不错啊!”冯睿搓了搓手指。 “也许吧!”唐小楼的表情有些兴奋,他马上就要回家了。 飞蛾最后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慢慢化成了点点星光,消失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 “我们到了,客人。”冯睿走过去,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谁啊?”一个温柔好听的女声从门后传来。 “我是唐小楼的朋友,今天找他来有些事情。我给他打过电话了。” “这样。那您稍等一下。”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长相清秀温柔的女人站在门里,看着站在门外的冯睿:“请问你是?” “我是冯睿。” “那,您先进来吧。我丈夫他去跑步了,马上就要回来了。”女人得体的微笑着,让冯睿进了别墅。 客厅里散发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冯睿小小的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大早上就来打扰真的很抱歉。” “没什么的。”女人温柔的笑道:“您稍等一下,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好的。” 唐小楼站在冯睿身边:“魂魄离开了身体难道还能继续正常的生活么?太婆给我讲的故事不是这样的!” “当然不能。”冯睿摸着手中的咖啡杯。 |“那这到底是……”唐小楼话还没说完,客厅里就走进一个男人,身材很高大,气质沉稳安和。他的脸和唐小楼的脸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不同,两个人就像是一对双胞胎。 “唐先生您好。我是冯睿,唐小楼的朋友。”冯睿伸出一只手。 男人挑了一下眉毛:“‘我’的朋友?我还真看不出‘我’能有你这种看起来很正常的朋友。” “好吧,我和唐小楼其实是合作关系。所以你呢?鸠占鹊巢?” “冯先生,我才是唐小楼。不要大早上的开玩笑了。”男人伸出手和冯睿握了握,随即分来。 “那我旁边站着的这个魂魄呢?”冯睿在唐小楼的魂魄上点了点。 对面的男人看见了唐小楼的身影,脸色难看了起来:“你要多管闲事么?” “什么闲事!这是我的身体,你应该还给我!”唐小楼冲过去想抓住男人的手臂但是却无能为力。 “抱歉,不行。”男人退后了一步。 “冯老板!帮我回我的身体去!”唐小楼对着冯睿大声的喊道。 冯睿摸了摸耳朵:“可是,我只负责送你回家,并没有要送你回身体啊……而且这位仁兄的灵魂已经和你的身体完美的融合了,除非杀死他,不然的话,他根本没有可能出的来。” “你欺骗我?”唐小楼怒不可遏的嘶吼着。 刚刚开门的女人从客厅外跑了进来:“老公,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把她护在身后:“没事,别怕。” 女人看了一眼客厅里半透明的唐小楼,惊恐的说道:“你回来了?” “你认识我?你是我妻子对么?是不是?你看清楚,你身边的那个是冒牌货。我才是你的丈夫!” “不,不是的,你是假的。我不要你回来!!老公,快赶他们走。”女人捂着嘴巴哭了出来。 男人铁青着脸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不素之客:“先生请你出去,然后把这个鬼魂带出去,你们吓到我的太太了,我们不喜欢被打扰。”女人抱着男人的肩膀无声的啜泣着。 “好了,就到这里吧。客人你应该和我回去了。”冯睿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唐小楼。 “什么?回去?这是我的家,你说过让我回家的。”唐小楼用力的甩脱了冯睿的手。 “是啊,你回来了。我完成了契约。你应该履行你的契约了,和我回客栈吧。” “我凭什么要和你回去?当时你说要一样没人要的东西!!” “是啊,现在这屋里没有人要的不是只有你么?”冯睿笑眯眯的看着唐小楼,客厅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你的爱人,亲口说的不要你。” “这不算,这不算!!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唐小楼咆哮着消失在客厅的空气里。 “既然你不想回去,那我就送你回去好了。”冯睿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毛。 “谢谢你。”女人哽咽说道。 “谢我做什么,我倒是更加感兴趣,你们三个人的故事。”冯睿站在客厅的窗边身体被打上一圈温暖的逆光。“听你刚刚说话的意思,应该是在就知道,你的丈夫不是唐小楼吧?” 女人这时擦干了眼泪:“是的,我早就知道。” 魂归 “是的,我早就知道。我老公怎么会是那个人渣呢!他早就应该消失!”女人看着唐小楼刚刚消失的地方恶狠狠的咒骂道。 “所以你就把他的魂魄弄走了?”冯睿摸着下巴感兴趣的追问了一句,这个女人也不是像看起来那么无辜嘛。 魂归 “你都知道些什么?他丢了魂那就是他活该!是他对不起我!根本不怪我,你要去问他自己!”女人尖声的说着。 四十三、魂归(完) 突然“唐小楼”在旁边说了一句:“冯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 “哟?这怎么算是多管闲事呢!我只是单纯的好奇啊。我和我的客人怎么说也是合作关系。”冯睿没去搭理两个神色各异的人,径自走到沙发旁边端起已经有点变凉的咖啡,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唐小楼”的神色难看了起来。 “你太太咖啡煮的很好。”冯睿没去管他。 女人拉着“唐小楼”的手走到冯睿的对面坐下来:“你要多少钱?还是想要什么其他的东西?只要你保守这个秘密,你要什么都行。” “太太,你觉得我看起来很缺钱么?”冯睿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把杯子放回桌上。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冯睿摊了摊手:“我想要的东西,你们确定真的给得起么?” “你!” “|嘘,我就是想听听关于你们三个的故事。”冯睿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的敲打着,眯着眼睛看着对面两个忐忑不安的人。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说完你是不是就会放过我们?”女人紧紧的抓着“唐小楼”的手。 “当然了,如果觉得担心,我还可以立一份契约。”冯睿打了一个响指。 “那好。我和唐小楼我们两个……” ——我和唐小楼,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我们两家是世交,从爷爷那辈关系就特别的好。从很小的时候,大人们就约定如果生出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也算是指腹为婚。 唐小楼比我大一岁, 他比我早一年考上大学,我还在高三苦苦的挣扎的时候,他已经在大学里顺风顺水的读书了。而且顺理成章的找到了一个女朋友,大一的寒假,他还把那个女孩子带回家,和父亲母亲见面了。 所有人都知道以后我要和他结婚,他这样做完全没有顾忌到我。我觉得世界都崩塌了,所有预想好的未来,都被撕扯的点滴不剩。 寒假之后,我开始用学习麻痹自己,但是学校里的风言风语还是听得见,我们这个圈子里是没有秘密的。 我高考结束之后还是选择了他就读的学校,去了之后我才发现,他已经和那个女孩子分手了,女朋友已经换过好几个,最初的那个女孩子还为了他闹自杀。认识他二十年,我们只分开了一年,就变得无比的陌生。 大学四年,我看着他换过一个又一个女朋友。每次都会说这是他的真爱,我觉得他当初对于我的承诺也和这个“真爱”是一样的,说说而已不能当真。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我们最后还是结婚了。结婚之后,我每天都做好晚上等他回家。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我觉得他结婚之后会有所收敛,但是他依旧借着工作的名义出去花天酒地,有天他喝醉了,帮他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他脖子上戴着的镇魂锁,小的时候听他说过,这镇魂锁是他祖传的,他八字轻家里就给他戴上了,他还给我讲过一个他太爷爷丢魂的故事。 我拿起锁头看了看,小小的白玉雕成了锁的样子,想了很久,我拿出了结婚时他不情不愿给我戴上的钻戒,用钻石在上面刻上了一条不轻不重的痕迹。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有用,那天他昏睡了很久,我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人来找他。家族公司的事情他成天花天酒地,父亲也不放心交给他,就给他挂了个闲职,上班不上班都无所谓。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红颜知己,也不会在他在我身边的时候给他打电话。那一整天,我就看着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昏睡,那个时候我才觉得他是我的,是我的丈夫,不会离开我。 多可笑,所有都知道我是他的妻子,但是我能守在他身边的时间,却是我自己算计来的。我看着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他,如果他就这么睡一辈子,我就照顾他一辈子。他要是疯了,我也不会离开他。 但是那天下午,他醒来了。他说他口渴,和我要水喝。一瞬间我以为,他就是喝多了睡了很久,那个镇魂锁其实就是无稽之谈。 开始我觉得他就是他,镇魂锁只是一个故事。 但是我发现并不是这样,我对唐小楼再了解不过,认识他二十多年,他的喜好,他的说话方式,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甚至比他父亲和母亲还要了解。 他是个非常挑剔的人,甚至于达到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程度。一道菜如果做的不好吃,他可能会直接倒掉让我重新做。但是那天他醒来之后,我就发现他变了,很容易满足,就是一碗清水面也吃得开心。 而且天天出去花天酒地的他,也按时上班下班,下班之后也没再出去和狐朋狗友胡天胡地的去夜店找女人。直到半个月之后,他曾经的一个狐朋狗友找上门想借钱,他也表现的完全不认识那个人。 从他醒来之后,对我也开始无微不至的关怀呵护,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我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我宁愿他这样,就算不是唐小楼也行,我只是希望有个人能疼我能爱我。我受够了和他的一次一次伤心和绝望,时间太久了几乎消耗光了我对他的爱情和期待。 后来一些阴差阳错,现在的他也和我坦白了他不是唐小楼的事情。是不是都可以,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我也知道自己能爱上除了唐小楼之外的人。 —— “也许我和唐小楼在一起就是个错误,不管我用什么手段,我纠正了这个错误,至于他的魂魄……那是他罪有应得。”女人说完之后,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唐小楼”,两个人相视一笑。 “值得祝福。”冯睿轻轻的拍了拍手掌:“我会遵守契约,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太太你煮的咖啡很好喝,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想再喝一杯咖啡,可以么?” 女人奇怪的看了一眼笑的温和的冯睿:“当然可以。”然后起身去了厨房。 等到女人走远,冯睿坐直身体看着对面表情悠闲的“唐小楼”:“女人很好骗?” “冯先生再说什么,我可是听不懂,我很爱我现在的妻子。” “我可不觉得一个抢了人身体的老鬼,会懂得爱这个美好的字眼。” “怎么是抢,他不珍惜的,我拿来有错么?”“唐小楼”环着胸口。 “放心,我并不打算多管闲事。我是个商人,划不来的买卖,我是不会做的。再说既然大多数人都觉得满意,我何必自讨没趣,我又不是那种满口正义的卫道士。” “希望如此,冯先生那我就不奉陪了。我还要上班,这个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你看,我也做得很好。”“唐小楼”站起身从客厅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又是一个晴天。冯睿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隔着一层玻璃你不会知道,阳光明媚的天气,其实寒风刺骨。 过了一刻钟,女人端着三杯咖啡回到了客厅。看见只有冯睿自己坐在沙发上,疑惑了一下,然后瞬间释怀。 “他去上班了吧?每次都是这样,放不下工作。”她笑笑把咖啡杯放在了冯睿面前的茶几上。 “太太,你现在觉得自己过得怎么样?”冯睿没去喝咖啡,反而抬起头问了一句。 “我觉得我过得很好。” “你知道唐小楼的魂魄为什么要回来么?” “不甘心?估计恨我们吧!” “一个离体的魂魄可不记得那么多事情,他只能记住对他来说印象最深的和最有用的事情。” “嗯?”女人诧异的看向冯睿:“你要说什么?” “他和我说,他要回家是因为家里有人在等他。他不想她等得太久,所以他才这么执着的想回家。很多事情,人的内心会被表象蒙蔽,但是魂魄会记得他心里最重要的东西。” “这些和我没关系,我现在过得很好。”女人颤抖着身体。 冯睿没再去看她,而是推开了门走了出去,外面阳光正好,只是那阳光没有一丝温度,四周只有冬日特有的寒冷。 冯睿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一进去就看见满脸厉色的唐小楼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 “你快放我出去!让我回家,我要杀了那两个贱人!”唐小楼站在圈里想走却走不出来。 “这不行,我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了,你回了家,现在你没有人要,就是我的了。”冯睿在唐小楼的身前坐下。 “你骗我!你说要帮我回家!!结果呢?现在我还在这里!” “你回去过了。我这不是欺骗。” “你!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我喜欢你身上执念的味道,看起来很好吃。”冯睿站起身来走到唐小楼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脖子。 一声惨叫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冯睿一个人,他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一个人的执念,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四十四、皮草(一) 天气越来越冷了,冷到一杯热水泼出去,瞬间就会变成冰。北方的冷是没有尽头的,那种寒意能够刺透你身上多有的衣服,然后狠狠的扎在你的骨头里,冻结你身上所有的血液。 太冷了,身体裸露在外的每一个部分,都会变成寒冷伤害你的理由,细碎的风从脸上划过,也许一个不经意,它就能在你细嫩的脸颊上留下一条血口,温热的鲜血还没等流出就被下一阵寒风冻住。 客栈厚实的木门上也被死死的钉上了一层门帘,大厅里的火盆有加了两个,黑天白昼里面的炭火都不会熄灭。客房的窗子也都被密封了起来,小厨房本来天天打开的排风口,也只能在做饭的时候打开一小会儿。 冯睿换上了比以前更厚的棉袍,桌边放了两个炭盆,里面的炭火红彤彤的。桌上放着一壶烫好的黄酒,还有几个下酒的小菜,胖婶飞快的织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账房把账本也放在桌边不停的写写画画,红菱抱着小小的暖手炉,偶尔拿起筷子夹几口桌上的小菜。 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风吹过客栈的窗子,时不时发出呼呼的怪响。明明才是下午,窗外却昏暗的和傍晚一样。 “这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感觉人都要冻僵了,天气这么冷一个客人也没有。”红菱紧了紧身上的小碎花棉袄,噘着嘴巴抱怨着。 “且还有的等呢。这才是十二月初,最冷的时候还没到呢。”账房停下笔抬起头想想了说道。 “这么冷的天气,就是应该睡觉才是。”冯睿喝干了壶里的酒,一边的胖婶又给他倒满了一小壶,用炭火上坐着的热水继续给他烫着酒。 “老板,你天天就知道吃吃睡睡,能不能不要这么懒呀!”红菱看着有点迷迷糊糊的冯睿。 “你也说了没有人啊!”冯睿拿起筷子加了一粒炒得香脆的花生,又和账房碰了碰杯,把杯中酒一口喝干。 红菱无奈的摇摇头,伸手在脚边的火盆上烤了烤。 客栈的大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红菱看了一圈,无奈的站起身,走到门口,撩起厚重的门帘,打开客栈紧关着的大门。 “客人您……啊!又是你这只死狐狸!!!”红菱打开门看了半天才看见蹲在地上和高度还不到她小腿的胡酒。 “啥玩应啊!死啊死的,我活的可好了,快让我进去,死冷寒天的。”胡酒翻了翻圆圆的眼睛,吸了一下鼻子,噌就钻进了客栈。 “唉呀妈呀,冻屁我了。这天贼冷……” “诶诶诶!你不许进去!你……”红菱看着跑进去的胡酒,一手抬着厚重的门帘一手去关门。 门突然被一只枯瘦的手拉住了,红菱吓了一跳,抬起眼睛看向外面,一个长得尖嘴猴腮干干瘦瘦的老头站在门外。 “嘿嘿,小丫头你这里是客栈吧?”老人咧了咧嘴,勾起一个让人颈后发冷的笑容。 “是客栈,客人您进来吧。”红菱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她觉得这人身上有一股阴冷阴冷的味道,让她莫名的不舒服。 老人死鱼一样的眼睛在红菱身上转了转:“好的,好的。终于找到一家客栈了,这天太冷了。”说完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红菱借着大厅的灯光才看清,老人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皮草,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只是能看出那竹筐很重。红菱关好门,把门上了门栓,仔细的掩好门帘,引着老头向大厅走去。 “客人,我们这里住一晚,免费提供两餐。您要是吃的特殊可以和我说一下,小厨房可以单独为您准备。”红菱小心的走在前面,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就感觉身后那种阴冷的气息缠在她的身上挥散不去。 “好好好,现在向你们这样的店家可是不多见啦。”老人的声音就像是被什么压着一样,含在嗓子里,听着让人有说不出的难受。 终于走回了大厅,红菱把老头带到了冯睿的身边,然后坐到了胖婶的身边,伸出手抱着胖婶的胳膊,胖婶放下手里的毛衣,看了一眼刚刚进了客栈的老人,安慰似的拍了拍红菱的后背。 冯睿把胡酒抱在怀里正拿着花生逗他,看见老人走了过来,抬手让账房拿了黑色的登记簿和红色的笔:“客人,请登记一下。写上名字就成。” 老人放下肩上的竹筐,深处枯瘦的手拿起笔:“这位就是老板吧?不知道您这里住一晚上,多钱啊?” “不要钱,客人讲个我没听过的故事就成。”冯睿摸了摸怀里有些僵硬的胡酒。 “当真?”老人追问了一句。 “当真。我开客栈这么多年童叟无欺。客人还请放心,我这里信誉可是极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拿着红色的笔在登记簿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皮翁。 “客人若是饿了,现在就可以点些吃食,小厨房随时都能开火做饭。”冯睿把胡酒身上炸起的毛顺了顺。 “不用啦,我还不饿。这样吧,我先给您讲个故事怎么样?”皮翁摸了摸下巴上没有几根的白色胡须。 “当然可以。”冯睿取过桌上的一只酒盅。,给皮翁倒了一盅酒。 “谢谢您啦!哟~这可是好酒啊!”皮翁眯着眼睛嘬了一口酒盅里的酒,满意的点点头:“老板您有所不知,我啊,是个到处走动的行脚商人。喏,这竹筐里都是我的货,我干这一行也好些年了。遇见这个事情的时候,我还是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呢!” ——那是大概几十年前,时间也是很久了。 那也是个冬天,天气冷的扎人骨头,天气阴沉沉的快要下雪了,当时我背着一筐在山里收来的山货,眼看着天要下雪。这雪天路滑,我就怕这一不小心摔倒,我自己倒是也没有什么, 只是要是砸坏这一框货可就大事不好了。 山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心里怕急了。正想着办法,就看见前面有一户人家,高门大户的,门上还挂着两个红红的灯笼。 皮草 我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和这难走的山路。之前收山货的时候听着村民说,这山里有野兽,冬天的是时候猎物不好抓,晚上的时候容易出来扑人。我心里不停的后悔,早知道就在那村子里借宿一晚好了,都怪自己心急想走。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我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大门,门上的两个红灯笼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在灰暗的天色里,像是两个大大的眼睛转来转去的盯着人瞧,莫名的让人心里发寒。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勉强驱散了这种自己吓唬自己的念头,抖着胆子走过去,在门上用力地扣了扣。 不一会大门边上的侧门被打开了,一个五六十岁门房模样的和蔼老人走了出:“这位小哥,可有什么事情?” 我连忙行了一礼:“老人家,不好意思叨扰了,我叫皮贵,是个过路的行脚商人,刚刚去山里收了点山货。正想往回赶,不料这遇见了风雪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老人听了之后点点头:“你也是不易,进来吧!最近天头不好,你们也是辛苦。我家主子说了,但凡又来借宿的人,一律让他住下便是。” “可是遇见了大好人了!老人家,我……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刚刚收来的一点山货,您别嫌弃。”我跟着老人从侧门走进了府里,等到老人关好了门,我从竹筐里拿出一包山货递了过去。 “不必不必,你来借宿就是缘分。哪里能收你的东西,小哥天天风里雨里的奔波,也是不易。东西你收好,和我客房吧!”老人把那包山货推回了我怀里,我看他神情不似作假,就只好收起了东西,心里暗下决定以后定送些答礼过来。 “哎,那好,我就先谢过您家主子,也谢过您了!”我道过谢之后背好了竹筐,跟在老人的身后。 ”客气什么,我是这儿的门房,大家都喊我一声老黄。”老人交代了另外一个门房看好门,就带着我向客房走去。 这是一家富户,回廊景致重重叠叠,走了不远就看见数个丫鬟小厮,那些小厮丫鬟都面无表情,看见老黄和我也就点点头,然后离开。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着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想了想可能是天色渐晚,光影昏暗看不清面目的缘由 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就是客房,说是客房其实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小院子里有好些个房间,有的房间灯亮着,显然是有人住着。进了院子不久,这风稍稍停了,雪花也大片大片的飘了下来。 老黄回头看了看我,发现我在看四周亮灯的客房,就开口解释道:“这几天天不好,咱们这儿来来往往的商人借住的也有几个,还有山下送菜送米上山的伙计。拢共四五个人都在这里住着。等到天气好,你们在上路也不迟。” 四十五、皮草(二) “原来是这样!这可真是良善之家!”我称赞了一声。 “于人于己行个方便,结个善缘罢了。小哥你且挑一间客房住下,等会儿有小厮来给你送饭,吃点暖和的。这小院里你可以随便走动,但是不能出了小院,我家主子好静。”老黄站在院子里和我解释了几句。 “应当的应当的,自然是不能乱走动。”我点点头,也知道这大户人家规矩多,万一冲撞了人家的小姐夫人总是不好,再者说来这样的寒冷天气,也不想没事儿出去走动。 “好了,小哥你先住下,我这门房不能离太久,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小厮一会儿就饭来了,想洗澡的话东边的小屋有木桶热水。”老黄交代完就行色匆匆的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周围四间亮灯的屋子,打算一会儿拿点榛子栗子过去挨个熟悉熟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也能有个话说,要是这大雪封山,指不定多久能下山回家呢! 一边想着我背起竹筐,随便挑了一间隔壁有人的房间住了进去,一走进去房间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就扑在了脸上。 客房不是很大,但是收拾的干净整齐,桌上还摆着干果茶点。我看了一圈心里赞叹着,果然是大户人家,这客房都比我这贫民小户的房子要好千百倍。 正想着以后送谢礼要送点什么,就听见门被敲响了。我随手放下背上硕大的竹筐,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红脸汉子。 汉子看见我憨厚的一笑:“这位小哥,我叫简贰,是个行脚的商人,也是在这里借宿的。” “啊!我叫皮贵,刚刚过来。简大哥进来坐坐?”我侧身让开了门,示意简贰进屋。 “不是不是……”简贰一看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到饭点了,一会儿小厮就送饭过来了。我这是喊你一起过去和我们吃个饭,大家熟悉熟悉说说话。” “这样啊!那简大哥,咱们就过去吧!”我理了理身上的棉袄,跟着简贰出了门。 简贰说的一起吃饭就是在他自己的房间,在我住的那个客房的斜对门,屋里的摆设都大致相同,只是简贰这里稍稍大了一些。 小桌边坐了三个汉子,简贰进屋之后关好了门,让我也坐下,然后去拨了拨火盆让炭火烧的更旺一点。 回到桌边坐好,便给我们几个人相互介绍了一下:“这是皮贵今天刚刚住进来的。” 然后指着一个瘦瘦的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小伙计:“这是杜晓方,今年才十六,咱们这里最小的一个,是山下米铺的伙计。”杜晓方礼貌的冲我点点头。 简贰又指着杜晓方身边的一个壮汉:“这是李根。李大哥进山收皮货的。”壮汉冲着我呲牙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简贰笑了笑:“李大哥这人很好,就是不大爱说话。” 最后一个瘦高个的汉子没等简贰说话,就自己说道:“皮兄弟,我叫老五,是山下菜铺的伙计,这家的采买从我家定了菜,我送上山之后赶上这几天的天气不好,就借住了几天。不过别说这伙食是真不错!” 简贰在一边哈哈大笑:“老五,你就好吃!行了行了,咱们都是借住的,大家一起没事聊聊天,等到天气好了,雪停停就都下山回家。” 皮草 简贰正说着话,门外就走进来几个小厮提着三个大大的食盒,恭敬的放在桌上,其中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厮上前一步,和我们五人说道:“各位,这是今天的晚饭。”说完一躬身退了出去。 我瞧了瞧那几个小厮,刚刚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想不出来。 简贰看着我,死死的盯着小厮出门,以为我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热心肠的和我解释道:“这几个就是客房这儿给我们送饭的小厮,天天来来去去的都是他们几个人,长得眉清目秀的。” 我抓了抓头发对着简贰说道:“不是不是,我就觉得这几个小厮和咱们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老五听见了,还冲着我挤眉弄眼的开起了玩笑:“大户人家的小厮都比我们这种小户人家的家主长得好看。来来来,吃饭吃饭,吃完饭咱们几个打打牌。” 杜晓方和李根也笑了起来,大家说着俏皮话,我也压下了心头的不安。简贰打开了食盒,里面其中一个放着主食,里面有馒头米饭,还有两盘子水饺。 剩下两个都是热气腾腾的菜,煎炒烹炸样样俱全。屋里都是饭菜的香气,我在山里折腾了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闻见这扑鼻的香气,肚子就咕咕的叫了起来,接过简贰递过来的米饭,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米饭入口软糯微带甜味儿,是上好的新米,心里暗道这真是富贵之家,接待山野过客都这么用心,抬眼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也是吃的喷香。 李根吃下一块炸排骨,吸了吸鼻子:“诶,这么好的菜,可惜没有酒,不然咱们兄弟几个喝几杯热闹热闹。” 老五也说:“可不是,就是没有酒,不然啊,这饭吃的就更舒服了。” “偏就你们想得多!”简贰笑骂了一声,见杜晓方一直吃着素菜,就抬手给杜晓方夹了一块鸡肉。 杜晓方低声的说了句:“谢谢。” 我咽下嘴里的饭,想起自己的竹筐里还有一小壶黄酒,就和屋里的几个人说:“哥几个不嫌弃,我那边还有一小壶黄酒,不是什么上好的,但是喝起来也有劲。我会房间去取来。” 老五一听就眉开眼笑的应和道:“这可好极!我就厚着脸皮要了这酒了!” “哪儿的话,大家一起喝暖暖身子!”我也跟着笑起来,老五这人逗趣的很,也不惹人嫌。 简贰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怎么好意思让你拿酒。” “无妨无妨,有酒大家一起喝。”说完我就放下筷子出了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片,院门也被关上了,外面一片静寂,只有雪落下时的沙沙声,我莫名的有些害怕,但是看了看身后亮着灯的屋子,心就放下了。 一脚深一脚浅的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推开屋门,从怀里拿出火折子摸索着点上了桌上的油灯,弯下腰去在竹筐里翻出了那一小壶黄酒,又去了一点花生和榛子,打算带过去等一会儿玩牌的时候吃。 把东西放在怀里吹灭了油灯关好门,就向简贰的房间走去,出了屋门就觉得这大宅哪里不对劲。站在院子里想了想,这里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就是在荒山野岭一样,一丝人声都没有。 我踮着脚视线越过院墙向外看去,院子外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宅子是不可能不点灯的。 我壮着胆子走到院子门口趴在门缝往外看了看,院子外面果真就是一片漆黑,正想着什么,忽然身后被拍了一下。 “妈呀!”我吓得坐在了地上。 一回头发现是老五,我摸着心口:“哎呀,老五你是吓死我了。” “抱歉抱歉,我这不是怕出声吓到你,就想拍你一下,哥几个都等着你呢,我着急就出来看看。”老五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结果就看着你趴这儿看。” “你这么拍我更吓人,大晚上的,你走路出个声啊!”老五这人自来熟,我和他说话也慢慢熟络起来。 老五和我往回走,我忍不住问他:“外面怎么静悄悄的,还黑漆漆的这么大宅子不点灯?不是有什么幺蛾子吧?” “哪儿啊!别乱想了,咱们这客房是前院,除了门房和几个传话的小厮,就是咱们五个人。咱们客房这边偏周围晚上没人走动就不点灯了,后院那边据说可是灯火通明的。”老五边走边和我解释,到了门口他把门拉开让我进去。 然后继续说道:“咱们这儿没人走动自然就安静了,我们都几个都在这儿住了几天了。这高门大户的怎么能算计咱们几个穷小子!” 桌边的李根听见了接过话头说道:“就是,你就看这饭菜,也不是算计我们的样子啊!” 我也勉强安下心,从怀里掏出黄酒和花生榛子放在了桌面上:“来喝酒!” 简贰拿过几个杯子,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咱们几个在这儿相聚不容易,喝一杯!” 几个人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末了还擦擦嘴:“好酒!” 杜晓方喝完酒之后脸红红的,小声的和我说了句:“谢谢皮大哥的酒。” 我冲他摆摆手。 有了酒,屋里这五个人的关系就更近了一步,勾肩搭背的喝酒吃菜。李根喝得高兴还唱了一段山里的山歌。 最后也不知道那一小壶黄酒怎么就把人都喝多了,简贰强撑着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了食盒,放在门口关上了门,回来就栽倒在床铺上。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我那一小壶黄酒并不是什么好酒,今天这酒怎么就入口柔绵香醇后劲十足呢? 四十六、皮草(三) 后来听着几个汉子的鼾声我也睡了过去,约莫睡到夜半,我感觉身上一冷就迷迷糊糊的半醒了过来。 只听见屋里有个人说:“老黄,今天动手么?”那声音尖细难听,好似被谁掐着脖子一样。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人再说话,却觉得浑身无力。 我觉得脸上有一只枯瘦有力的手在我的脸上摸了摸,随后听见一个黯哑的声音说道:“今天不行,刚刚来的这个……” 后面的话也许是声音太小了,也许是我喝醉了,最后也是没有听清。再次醒来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拍了拍昏昏沉沉的头,打起精神看了一眼屋里。 杜晓方和简贰、老五三个人横七竖八的睡在床上,我和李根睡在窄窄的小榻上,屋里的其他几个人还没醒。我呆呆的坐在小榻边上,听着屋里几个人鼾声如雷,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儿。 那个声音喊的老黄,会不会就是门房老黄呢?我摸了摸脸颊,仔细回忆着昨天半夜醒来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亦真亦假,昨夜喝多了之后,也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也许是昨天晚上被老五吓到了,做了一个不靠谱的噩梦。 我正想着昨天夜里的事情,就看见床上的简贰醒了,他也迷蒙的看了看周围,发现我醒来,就轻轻咳嗽了几声,扯一个虚弱的笑意:“皮老弟,你这酒真是够劲了,这么小小的一壶,灌醉了这一个屋子的人!” 我勉强起身走到桌边去给简贰倒了一杯水:“简大哥,你喝点吧。我这也宿醉难受的很,真不知是怎么了,这酒以前我也喝了不少,还真没像昨天那样醉过。” “这……兴许是高兴吧,这人高兴也许就容易喝醉。”简贰皱起眉想了半天,最后说了几句话安慰我和他自己。 “简大哥,不知道有句话当不当讲,我总觉得这宅子怪怪的。”我拿了一杯水站在床边,最后终是没忍住把心中的担忧和简贰说了。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不瞒你说,我是四天前就住进来了,我应该是住进来最早的。当时我从山下到山里贩货,走到这半山腰就遇见了大风大雪。 我本来想找个避避,结果就看见这大宅子。刚刚住进来之时,倒还不觉得怎地,只是这风雪就没怎么停歇过。 天头最好的时候,也就和你昨天住进来之前差不多,阴沉沉的刮着风。”简贰捏着手里的茶杯,小声的对着我说道。 “昨天我从进来之后就觉得这宅子怪异,宅子里的小厮丫鬟也怪异的很。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昨天晚上我回房间取酒,这外面的院门关的死死的,我向院外看去,也是黑漆漆的一片感觉什么都没有。”我紧张的屋子里踱步,努力的回想着。 这时杜晓方也醒来了,听见我和简贰说的话,也小声的附和:“其实……我也觉得这宅子里的小厮怪异,那天我仔细的瞧了瞧,发现他们说话的时候只有嘴巴动,脸皮都是不动的。而且,他们好像也不会眨眼睛。” 杜晓方说完缩了缩脖子,看了眼窗外继续说道:“我从小就是在山下镇里长大的,并没有听说过,这半山腰有什么大宅子。前几天却有人在我们那里定上好的稻米,让送上山腰的大宅,我被掌柜派来送米,没成想被风雪隔到了这里。” 我看了看屋里另外睡着的两个人:“咱们都觉得奇怪,但是老五和李根好像没发觉什么。” 简贰结果我的话头:“他们两个是昨天来的,住的时间不久,可能也没有发觉。老五还好,没事儿出去还打听打听,李根他好像不关心这些。我也只能压下这些想法,毕竟咱们现在算是被关在客房这里。” 我想起老五昨天晚上和我说的话,便说道:“是了,昨天老五还和我说那院子外的事情,如果要是他在小厮那里打听来的,就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了。” 简贰正要说什么,却被杜晓方挥手打断了:“嘘,简大哥,院子里有人走过来了。” 简贰一把拉过我和杜晓方,把我们按在床上用被子盖了盖,小声的吩咐道:“装睡。” 我闭上眼睛却心如擂鼓,旁边的杜晓方身体不停的发抖,我用手指在他的胳膊上点了点,示意他冷静一些。 门口发出了一点响声,好像是昨夜放在门口的食盒被人取走,又放了什么东西在门口。我半眯着眼睛看见,窗外的有一个黑影晃来晃去,也许是听见屋里的几个人打着鼾,并无人醒来,不多时黑影就离开了窗边。 一阵脚步声之后,屋外恢复了安静,只能听见雪打在窗子上的沙沙声。简贰小心的起身,把被子从我和杜晓方身上掀开。 “现在要如何是好?”简贰正愁眉苦脸的说着,就听见小榻上的鼾声一停,是李根醒了。 李根坐起身吧唧吧唧嘴巴:“诶!睡得可真香啊!” 我从床上起来,对着简贰和杜晓方摇了摇头让他们什么都先别说,然后给李根倒了一杯水:“李大哥喝点水,昨天这酒喝的大家都醉了。” 李根哈哈大笑:“这酒够劲!皮老弟就你那儿还有么?有的话,咱们兄弟接着喝,哥哥拿皮草和你换酒!” “李大哥这是哪儿的话,我这酒真是没有了。要是有的话,哪儿用你和我换,请大家伙喝点也是应该的。” 李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哎哟,喝点水我就觉出饿来了,不知道他们给送饭了没。”说罢就起身去开门。 简贰苦笑了一声,喊醒了还继续睡着的老五,这时李根从门外面取回两个大大的朱红色食盒。 “来来来,吃饭了!我看看都有什么东西啊!哎哟,这包子,这鱼片粥,小咸菜做的可真精致。”李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吃食一样一样的摆在桌子上。 刚刚醒过来的老五闻见了,也精神了起来:“真香!快,包子给我几个。” 我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觉得心里一阵不安,看着桌上的饭菜也是一阵腻歪,就说道:“你们先吃着,我回房间洗把脸,精神精神再吃。” 皮草 我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发现院门已经被打开了。地上盖着厚厚的积雪,天气还是有些阴沉沉的,但是风已经停了,院子里一个小厮正拿着一个扫把一下一下的打扫着积雪。 他看见我点了点头。我想起杜晓方说的话,就小心的看了看那个小厮。 “这位小哥,起来的真早啊!”我走过去和他搭话,借着机会想仔细看看他的脸。 “宅子里的小厮都是一个时辰起身,日子久就都习惯了。”小厮站直身体看着我,声音里带着笑意的说道。 “也是辛苦啊!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回房间洗漱。”我看着小厮的脸,心中一颤杜晓方说的是真的,这小厮虽然声音带着笑意,但是面无表情,就连嘴角都没有牵动过一下。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睁着,整个人就像套在一张不服帖的皮子里。 “客人,慢走。”小厮恭敬的说了一句。 想着这宅子的种种怪异之处,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离开。我回到房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整理昨晚被我翻得有些凌乱的竹筐,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 我把竹筐放在屋里门边的位置,把平日里防身的小刀仔细的绑在了小腿处。深吸了几口气,觉得还是不能把其他几个人丢在这里,一边想着一边打开门穿过院子,回到了简贰的房间。 桌上一片杯盘狼藉,老五和李根已经吃完了饭,在桌边喝着热水。简贰和杜晓方有些心不在焉,见到我回来连忙起身。 “外面怎么样?”杜晓方上前一步担忧的问道。 我回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门已经打开了,但是院子里有一个小厮在打扫,我和他搭话仔细瞧了瞧,他……真的就和你说的一样。” 简贰皱着眉头没说话,老五感兴趣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坐在桌边,把早上我和简贰杜晓方的怀疑,还有发现都和他说了。老五听完之后没说话,半天之后才说:“其实我也觉得哪里不对,就是说不出来。所以我才总出去和院子里的小厮打听。” “现在如何是好?”简贰拍了一下桌子。 我们几个人正在担忧如何脱身,不成想李根哼了一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哪儿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人家这里家大业大的还能算计咱们几个穷人不成?反正你们要走你们走,我可是不信这些。” “李大哥,我真的看过了……”我正想解释。 却被李根挥手打断了:“算了算了,你们自己乱想去吧,真是穷鬼享不了福气,我回房间睡觉去了。”说完李根就走了。 屋里剩下的四个人一时之间再也没有说话,最后过了一会儿简贰开口说道:“既然他不愿意走,那我们就不去管他。” 四十七、皮草(四) 杜晓方年纪很小,眼睛有点发红:“简大哥这样好么?李大哥人也不错,咱们就这么抛下他?” 简贰拍了拍杜晓方的肩膀:“现在看来也是没有别的办法,既然他不信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五沉默了半响最后对我说道:“皮老弟,你先吃点东西吧!如果等一会儿我们要离开,总要吃点东西有把子力气才行。这桌上的东西都是能吃的,咱们手头也没什么吃的,你多少对付吃一口。” 我点点头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个包子放在嘴里食不知味的咬着,勉强吃了一个之后再也没有什么胃口。 简贰看了看我们屋里精神恹恹的几个人,想了想当下说道:“都会房间整理下行李,然后到我的房间汇合,咱们这就和管事儿的说一声离开这里。” 杜晓方和老五一起出了门,他们两个的房间都在简贰的旁边,我和跟着走了出去,院子里扫雪的小厮已然不在了,院子里的雪也被清理的一干净,天气更加阴沉了。 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就听见隔壁李根的房里传出阵阵打鼾的声音。我心下不由得有些悲凉,也不知李根继续留在这里结果会如何,但是这也怨不得别人,我狠了狠心回房间拿上了竹筐,直接走回了简贰的房间。 老五和杜晓方已经回来了,正和简贰在房间等我。简贰看见我回来,就冲着我点点头:“走吧,我们去找个小厮说一声。什么借口都行,我想他们也不能强留我们。” 我背上了竹筐,简贰他们三人也拿好了自己的行李。几个人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衣服,走到院门外,门口处就站着一个衣着单薄的小厮。 简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这位小哥,不知道您家管事何处?” 小厮扭过头看了看简贰,依旧是声音带着让人发冷的笑意,脸上却面无表情的说道:“几个有什么事儿?加餐还是要什么物件,您同我说一声就行。” 简贰有些紧张:“不……不是的,我们几个想下山回家,这天气不好,我们四个也是个伴。” 小厮奇怪的看着我们:“宅子里有什么不好,您几个怎么就要走呢?怎么就要走呢?” “我们都是行脚的商人,不能耽搁时间太长,现在不走的话,这货要是坏了,可就赔钱了。”老五看见简贰有些结巴,就赶紧上去跟着解释了一句。 “宅子里什么都有,怎么就要走呢?”小厮还是翻来覆去的说这句话。 我觉得有些不对就跟着说道:“这位小哥,我们没有旁的意思,就是想见见老黄,就是门房老黄。” 小厮好像忽然就想起了什么:“哦,你们要见老黄啊!好的好的,没问题,跟我走吧。”说完就转身在前面带路。 简贰和老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身边的杜晓方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我小声的说了句:“走吧!” 几个人就跟着小厮在走到了宅子的大门处,小厮在门房前停了下来,大声的说道:“老黄,几位客人找你,你快出来,我还要回去呢!” 门房的门被推开来,老黄走了出来,依旧一脸和蔼,看见我们几人,语气温和的说道:“几位这是?” 我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老黄,谢谢您这里的招待,我们几个打算结伴下山。我这货我怕坏,他们几个也是怕家里担心。” 老黄看了我们一眼,笑了笑:”谢什么!我们家主子心善,收留你们这都是缘分。早上走也行的,早些下山路上也是安全,你们几个还有照应。”说完就走到大门口打开了门。 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看看简贰他们的表情也是有些雀跃。几个又和老黄道了谢,然后快步的走出了宅子。 皮草 看着身后的大门缓缓的合上,我们四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管我们怀疑是不是真的,总是要回家的。 简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着对我们三人说道:“行了,剩下的事儿就不去想了,现在时辰还早,咱们就结伴回家去吧!这里是山腰,下山路程快,下午怎么也回镇子里了,等回去咱们好好的吃一顿。我请客!” 几个人笑着说要点几个好菜,就连腼腆的杜晓方也说要多喝几杯。我背好了竹筐,杜晓方挑起了扁担,老五把两个大大的柳条篮子背在了背上,简贰也拿好了大大的包裹,几个人慢慢的向山下走去。 不会儿就起风了,天气也更加阴沉,半盏茶的时间,巴掌大的雪花就像不要钱一样的往地上砸。 老五想说话却被雪花糊了一嘴,呸呸的吐了半天才勉强开口:“这雪也太大了!风也大,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简贰抹了一把脸:“说的也是,这几天怎么就风雪不断啊!” 几个人说这话但是脚步却没停,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已经是累的气喘嘘嘘不得不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杜晓方看见前面有一棵大树,就喊我们过去,我们几个把身上背的行李都放下,然后躲在树下。 忽然杜晓方低声惊呼:“你们快看!” 我顺着杜晓方的视线看过去——在十几米开外,有一个朱红色的大门,门上挂着两个红红的灯笼。 我心里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们怎么又走回来了?” 简贰也站起身往那边看了看,随后他颓唐的蹲了下来,捂住了头:“不是我们又走回来了,是我们根本就没走出去这个地方!” “半个多时辰我们一直在这里打圈圈?”老五不可思议的说道。 杜晓方哭出了声,毕竟他还是个没及冠的孩子:“怪不得,怪不得,我们要走的时候,老黄没有拦我们。他早就知道,我们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几个人坐在树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简贰站起身对着我们几个人说:“咱们再试试看,说不定刚刚就是风雪太大迷了路。”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哪儿是迷了路,风雪再大这上山和下山的路总是不能搞混的。可是想了想那诡异的宅子,大家也只能抱着一线希望继续往山下走去。 几个背好行李,尽量不去看那座诡异的宅子,一心的向山下赶路。 半个时辰过去了,在风雪里,我又看见那棵刚刚我们休息的大树,大树前面几十米,还是那朱红色的大门,大门上挂着两个红红的灯笼。 杜晓方一下子就崩溃了,瘫倒在地:“我们……我们走不出去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简贰咬了咬牙,拉起杜晓方:“别哭,现在哭有什么用!走,咱们再试试!”说完半拖半拽的拉着杜晓方往前走,我和老五也一声不吭的跟着走。 等到我们第五次看见那棵大树和朱红色的大门之后,所有的人都没了力气,大家麻木的看着门上的灯笼在阴沉的天气里晃来晃去。 “这下怎么办?”老五强打着精神问了一句。 “看来他们是不甘心放我们走的,谁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要搞什么鬼。”我恨声说道。 “我想回家,简大哥,我想回家。”杜晓方蹲在地上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杜小弟,你别哭总能有办法的。”简贰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不远处朱红色的大门,虽然安慰着杜晓方,但是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害怕和担心。 我们几个人坐在雪地上,身上已经冰冷一片,看这句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谁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和蔼的老人从门里走了出来,他撑着一把伞,看见我们几个带上还带着惊讶的表情,老人紧了紧衣领快步走了过来。 “哟!几个小哥,怎么在这里坐着?不是下山去了么?难不成风雪太大迷路了?”那老人就是老黄。 简贰哼笑了声:“可不是是么,这风雪太大,我们几个人迷了路。不知怎么就是下不去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这种天气,下山也是遭罪。走吧!今天还在我们这儿住上一晚,明天再说,几位说如何啊?”老黄笑眯眯的看着我们,几个好像早就预料到了,我们几个人一定走不出去。 “您这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这是不好打扰。”我拉了拉简贰,客气的和老黄说道。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家主子心善,怎么忍心看几位小哥,露宿野外啊!再说现在隆冬,天寒地冻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老黄意味深长的看着四周:“这山上可是不太平,总有野兽出没。” 我还想继续说什么,老黄脸上的笑意一敛:“几位小哥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哪儿啊!我们这不是刚刚走么,现在又回去了总感觉不好。”老五看着情况不对立即满脸堆笑的接过了话头。 “有什么不好的?小哥不用见外。请吧,几位。”老黄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忽然杜晓方哭着说:“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回家!!!宅子里的都是……” 我一把捂住了杜晓方的嘴巴,对着老黄扯起一个难看的笑:“这孩子年纪小,想家想的直哭。” 四十八、皮草(五) “没事儿,等明天雪停了,你们就能回家了,怕什么啊?”老黄说着话的功夫,风雪更加的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小声的在杜晓方耳边说了一句:“杜小弟,你莫哭,咱们总能回家的,别惹怒他们不然惨的可是咱们。” 杜晓方抽泣着点了点头,我放开了他,继续对着他说道:“好了,别出声。” 老黄撑着伞,把我们几个带回了宅子,送回了客房。 我们几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老黄让小厮把院门关上,不由得苦笑出声。这绕了一圈,又回了这诡异的宅子,这下可要怎么脱身? 我们四人无奈至极,外面风雪交加,也不能在院子里站着。简贰叹了口气说道:“站这里也不是办法,走吧,还是去之前我住的房间,咱们几个最好别分开都在一个房间住,多少能安全一点。” 我点点头:“咽下也只好这样了。”说完,我看向李根的房间,心里想着,这下说不定会受李根的嘲笑。 李根的房间黑漆漆的一片,也没有点灯,我想八成是他睡着还没起身。 我们四个人一起去了简贰的房间,进房之后简贰把身上的包裹放在了地上,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房间里的灯。我抬眼看了一下。房间里面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干净。 老五放下手里的东西,帮我卸下了背上的竹筐,杜晓方这个时候表情还是有些呆滞,眼睛也哭的红红肿肿的。我本想开口安慰他几句,但是一想到现在的状况,话在嘴里转了几转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简贰坐在桌边,沉默了半晌,抬眼看了我们几个一眼,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大家早些睡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睡吧,睡吧。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说不定今天是我们多心了呢!”老五强撑着笑意,安慰着大家,其实我们几个人都知道这句话多么无用。 我回身锁好了门,又用门边的小柜把门倚在门上,虽然知道并无大用,但是多少求个心里安生。简贰和杜晓方在屋里的床上睡了,我和老五把小榻搬到了床的旁边,合衣躺下了。 夜里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屋里的四个人都没有一丝睡意,只能听见杜晓方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简贰时不时的叹气声。 夜还长,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后半夜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吹的窗子呼呼作响,就好像有什么鬼怪在一下一下的敲着窗子。我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身边的老五身体也不停的颤抖。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就是第二天天亮了,外面的院子里传来扫雪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老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靠在矮榻的边上愁眉不展的咬着手指。 床上,简贰和杜晓方也刚刚醒来,简贰抬头看着我和老五,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醒了啊?” 老五点点头:“听见外面有人扫雪才醒的,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昨天也是太累了。”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样……”简贰正说着话门被敲响了,床上的杜晓方被吓的一抖,简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没事。 这时就听见外面有人说:“几位的早饭放在门口了。”之后脚步声就走远了。 简贰穿鞋子从床上走下来,到门口移开了门口的小柜,推开门取回了放在门口的食盒,一股寒气也被带了回来,外面的天气依旧是阴沉沉的,一丝阳光也看不见。 我看着简贰的动作,想着老黄曾经说过的——这风雪停了你们就能回家了。只是这天永远不放晴,我们几个是不是再也回不去家了? 老五帮着简贰把食盒里的饭食都取了出来,一屋子的人对着桌上丰盛的吃食却没有了一点的胃口。饭菜在屋里拼命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们几个却没有一丝的食欲。 最后老五拿起一碗粥大口的喝了下去,末了说道:“吃吧,现在已经这样了,咱们要是真的被困在这里,就这么不饮不食的话想跑都没有力气。” 我觉得老五说的也是对的,就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然后招呼简贰和杜晓方:“吃点吧,饱着总比饿着强。” 就这么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早饭,简贰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放在了食盒里,把食盒放到门外,关好了门。屋里暖意融融,却没有人有心思说话。 忽然老五问了一句:“李根怎么没过来?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回来了?” 我也猛然想起李根这个人,之前只顾着担心安慰,现在老五一提我也想起来了,于是接口说道:“昨天咱们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李根屋子的灯就没亮着。” “这……”简贰想了一下:“咱们过去看看吧!老五你陪着杜小弟,我和皮老弟过去看看李根。” 我们几个心里都怕,怕单独留这所诡异宅子里的李根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只是怕吓到已经惊魂不定的杜晓方,我们没有一个人敢把话说明,只能心照不宣的相互暗示罢了。 “行,我陪着杜小弟,你们且去。都是在一个院子里,有什么事儿招呼一声,我们两个都到了。”老五坐到杜晓方身边,揽着杜晓方肩膀,对着我门挥挥手。 “好,你们有事儿也招呼一声。”我说了一句,就跟着简贰出了房门。 外面的积雪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扫雪的还是那个小厮,看见我们出来了,小厮对着我们点点头。 他依旧是声音带着笑意,但是面无表情的和我们问好:“两位起来了!今天还是个阴沉天,这几天都是这样的。” 简贰随意的应负了几句:“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晴天。” “是啊!好像一直都没晴过呢!”小厮抱着扫把说道。 我和简贰也没有继续和小厮说话,越过小厮去了对面李根住的房间,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好像没有人住。 我伸手想去拉房门,不远处扫雪的小厮忽然开口说道:“客人要住那间房么?” “嗯?什么意思?这房间没有人住么?”我诧异的回头问道。 “自然没有人住了。您要是想住的话,我生个火盆给您热热屋子。”小厮热情的走过来说道。 简贰拉着我退后了一步:“这房间不是有人住么?一个长得挺高壮的汉子。” “没有没有,这房间一直空着。”小厮摇了摇头:“您要不要住啊?” “我们五个人一起的时候,有个高高壮壮的汉子,你不记得了么?” “五个人?算上最后过来的这位客人,你们也有四个人啊!”小厮呆滞的看着我们:“您要不要住啊?” 简贰皱着眉摆摆手:“不用了,我们几个人住在一起挺好的,屋子暖和人多还热闹。” 小厮见这般说了,就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我看着愁眉不展的简贰:“简大哥,看来李根是遭遇不测了。也许,他们是想给我们一个警告。” “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回房间找他们两个一起说这个事情吧。”简贰说完还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见他这样,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没再说话快步跟着简贰回了房间。 进屋之后,老五从床上站了起来,杜晓方也看向我们。我对着他们摇摇头:“李根不见了,宅子里扫雪的小厮说,咱们一直就是四个人,没有第五个。” 老五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是和李根一起住进来的,怎么可能没有这个人!绝对不是幻觉,” 许久没说话的杜晓方也结结巴巴的说道:“怎么……怎么会呢?李李……李根大哥确实是存在的啊!咱们不可能一起出现幻觉吧?” 简贰关严了门又把小柜倚了上去,走回床边对着我们说道:“不是幻觉,李根确实存在。唯一的解释就是,李根已经遭遇了不测。” 杜晓方一下子软到在地,猛的哭了出声:“我们也会的,他们也会杀了我们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把杜晓方从地上拉起来,把他扶到床边做好,回头看着另外两个脸色苍白的人:“咱们这个时候不能哭,也不能放弃。今天中午和晚上好好地吃饱饭睡一觉,既然咱们不能从大门走出去,那我们就逃出去。这次细心一些一定找到回家的方法!” 老五也坚定的点了点头:“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总能逃出去的。杜小弟你也不要哭,哥哥们不会把你丢下的,大家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这个时候自然也不能放下你不管。” 杜晓方擦了擦眼泪,紧紧的咬着牙关:“总能逃出去的。” 屋里恢复了安静,我们四个人寝食难安的在房间里一步也不敢踏出房门,尽可能的多吃一些东西,轮流的休息和放哨,谨防忽然有人闯进屋来,一切都等待夜晚的来临。 生死在此一搏。 四十九、皮草(六) 我从浅眠之中醒来,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旁边的老五也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屋里没点灯,借着朦胧的月光我看见简贰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面,小心翼翼的看着外面,杜晓方也醒着,他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房间外安静一片,没有一丝声息。 简贰听见我起身的声音,转过头来冲着我有些缓慢的点点头。“醒了?”他压低着声音说道。 “醒了。简大哥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等到后半夜咱们才动身。”我慢慢的从矮榻上起身,走到简贰身边,低声的对他说道。 “不必了,这个时辰了。再睡就怕人乏了醒不过来了。”简贰抽了抽鼻子。 “咱们慢点穿衣服起身吧。”老五这个时候小声插了一句。 “嗯,把衣服都穿好,裤脚都用绳子系了,鞋子也绑好。东西该不要的就不要了,咱们轻装简行的上路。”说罢简贰弯下腰把裤腿绑了绑。 “我这里还有一点干粮,咱们带着以防肚饿。”我穿好了衣服从竹筐里拿出一小包干粮再放矮榻上。 老五解开了口袋,从里面拿出几块,给我们一人分了一下:“不能留在一个人身上,咱们每个人都带一点,万一……”老五拿出布包好了干粮,话却没再说下去。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就听见简贰咳嗽了一声:“好了,别说话了,咱们休息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的话再过半个时辰,咱们就动身了。” 一直沉默的杜晓方这个时候却开口了:“几位大哥,这几天谢谢你们看顾我,我这个人胆小怕事,也没什么能耐,一直拖你们的后腿。今天……要是有个万一,还请你们帮我告诉我娘亲一声。我不孝不能给她养老了。”说完杜晓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乱说什么丧气话,你这孩子!咱们今天都能平平安安的回家。等到回家之后,我请你们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吃饭,吃什么都行。”老五低声喝了杜晓方一声,只是说道最后他也有些迟疑。 “好了好了,都别说丧气话了。都想想还有什么要带的!”我看着杜晓方和老五情绪都不大对头,就打断了他们的话。 简贰知晓我的意思,就跟着说:“干粮,防身用的小刀,火折子。水什么的就不用带了,外面都是雪,实在口渴就抓一把。” “其实有些酒是最好不过,既能暖身还能壮胆。”老五收敛了刚刚有些消沉的心绪,也开始想着要拿些什么。 “酒是没有了,只能这样。”简贰看了看窗外,外面的天气更加阴沉了,刚刚还朦朦胧胧的月光现在已然不见。他回头对我们说道:“好了,不等了,现在天黑了。咱们动身吧!” “走吧!”我紧了紧棉袄的领子,随着简贰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合力挪开了门上倚着的小柜,把门从里面打开。 一股子清冷的寒气,涌进了房间,我们几个人精神一震,也是精神了不少。相互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寂静的大宅,今天夜里如果走不出去,也许我们几人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几人来到院子的门口,越过不甚高的院墙向外看去,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老五三下两下的爬上了墙头向外看了看看了看,不会儿又身手利落的爬了下来下来。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老五小声的对我们说道。 “这里只有这么一个出口,其他的地方不是死路就是被房子挡住了。”简贰在原地走动了几下。 “没办法,咱们只能从这里出去。”老五不安的看了看四周。 我点点头:“咱们小声些,要是看见小厮之类的就把他们按住。” “也只能如此了。”简贰跟着老五爬上了墙头。我把杜晓方推上去之后,也翻身跳过了院子的外墙。 “外面真是黑啊!”老五小声嘀咕了一声。 “是啊,感觉和比院子里还黑……”我应和了一句。越过院墙之后,我发现院子里还有一点朦胧的月光,虽然不亮,但是还能看清彼此的五官;这院外……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真是好生奇怪。 杜晓方忽然抓住我的手,对我低声说道:“哥,我觉得有人在我耳边吹起……” 他这句话话音还没落,我眼前一丛火光就亮了起来,在杜晓方的身后,老黄拿着一个火折子,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看着我们几个人。 “几位,要去哪里啊?”老黄笑眯眯的问着。 “不去哪里,我们就是想回家。”老五见到诡异出现的老黄,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又强撑着气势对老黄说道。 “回家?我们可没拦着你们不让你们回家,现在外面风雪甚大,是你们迷路我们好心收留你们。我看你们这半夜三更跑出来,就是想偷东西!”老黄脸上的笑意一敛,怒气冲冲对我们说道。 “谁偷你们东西!我们可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谁信你们好心,李根在你们这院子里失踪你们怎么不说?”老五后退了半步对着老黄喊道。 “几个小小毛贼话还不少。来人啊!把他们给我捉了,带去见家主!偷到我们府上就要想好后果。”老黄说完之后四处火光大亮,周围都是举着打着灯笼的小厮丫鬟。几个人压住我们,根本挣脱不得,小厮的手就像是鹰爪一般细瘦有力。 “少冤枉好……”简贰话没说完就被人用布塞住了嘴巴。 “有什么话还是你们见了家主再说吧!”老黄摆了摆手,让周围的小厮跟着他。 我们几个人被小厮压着,一路走到了一所灯火通明的厅室,进了屋我被推到地上,摔的头晕眼花,身边的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人在厚实的地毯上摔做一团。 等到我挣扎着支起身子,抬眼看去惊异的发现厅室主位上坐着一人,身穿一身深蓝色的绸缎长袍,神色悠闲的在饮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几日的李根! 我惊喜的开口:“李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这一时之间心绪大起大落,我手脚都有些瘫软,心中正想着,这下可真是逃出升天了。 不料,那人却开口说道:“何人是李根?我是这家的主子,我姓刁,就算再怎么放肆,也要喊我一声刁老爷。几个小小毛贼而已,你们可不要乱认人。” 我这时也才看清,这刁老爷虽然和李根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声音神态却无半点相似之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这人一问一答之间,简贰也撑起了身子,他看见主位上端坐的“李根”,先是呆了呆,然后害怕的向后爬了几下。 我不解的看着简贰,简贰抖着声音即像自问自答又像同我讲话:“这人,这人不是李根。他的眼睛……” 我听见了简贰的话,顺着他惊恐的视线看向主位上端坐的人,借着屋里明亮的烛火,仔细观瞧了几次,才看清这人的眼睛是和动物一样的竖瞳,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修成人形的妖怪!! 刁老爷放下手中的茶碗哼笑了一声:“还真把我当成了你们的同伴不成?我不过就是换了件‘衣服’罢了。”刁老爷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新衣服做的还算合身,虽然样式一般,但是也还凑合了。” “不过。”刁老爷话头一转,伸手指着我身后摔的有点头晕目眩的杜晓方。“这个皮子不错,扒下来给我做件衣服正好。估计既贴身又柔软。老黄!带着人下去,给我把皮子好好收拾了,给老爷我做件好衣服,身上这件穿的太不舒服了,又大又不合身。” 刁老爷话音刚刚落下,老黄就带着几个小厮,把杜晓方从地上拉了起来,老五和简贰伸手拦了几下,被老黄踹在心口处,疼的趴在地上不能起身。 我抬眼看着刁老爷的脸,回想着他刚刚说过的话,半晌才弄明白——原来,李根是被他抓去扒了身上的皮,给他做了衣服。 我扭头看着屋里站着的小厮丫鬟,忽然想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说话时不会笑也不会眨眼。他们身上都套着一层“人皮衣服”,这看起来辉煌的大宅不知道葬送了多少过路人的性命。 刁老爷看着我们几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三个身上的皮也不错,等会儿老黄回来就把你们的皮给他。” 听着远处依稀传来一声一声的惨叫,看着一脸邪气的刁老爷,身边的老五和简贰捂着心口处痛苦的哼叫。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不想变成这群妖怪的“人皮衣服”。 我推开了碍事的老五和简贰,从容的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跪在了刁老爷的身前。 “刁老爷,我不想死。”我看着刁老爷竖着的瞳孔,抖着声音说道。 “这事儿,可由不得你。你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一件衣服,你还没资格和我讲条件。”刁老爷一脸轻视的看着卑微下跪的我。 五十、皮草(完) “刁老爷为什么不能听我说几句?”我面色平静的看着前方。 “说吧,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了,我也不介意听你说几句。”刁老爷坐在红木的椅子上,用拇指轻轻的摸着小指的皮肤,就像是在品评一件衣服料子的好坏。 “我想问您,为什么一定要用人皮做衣服?”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远处的惨叫声已经停了下来,我闭了闭眼睛知道杜晓方已经…… “用人皮做衣服?要什么道理要什么理由么?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你身上穿的狗皮袄,你用狗的皮子做衣服的时候,它又问过你什么么?真是笑话!”刁老爷脸上的笑容一敛满面讥讽的对着我说道。 “是,确实不需要理由。但是我想还问一句,这人的皮子分好坏么?” “好坏自然是要分的,刚刚拖出去的那个,就算的上是好皮子。”刁老爷轻蔑的看了我一眼。 “刁老爷在山中经营这么多年,手头的好皮子并不多吧?”我试探着问道。 “嗯?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好了。” “这山中外来,多数都是我这种山野村夫过路的行脚商人,这身上的皮肤大多也是黑糙粗硬。能有几个人身上的皮肤细腻白软呢? 这宅子里不只是您,小厮丫鬟也是穿着人皮衣服吧?来来去去的就是那么几件,估计这上好的皮子的衣服,只怕是灭有几件吧?”我强忍着心中的惧意轻声和刁老爷商谈着。 “你小子倒是十分的聪明,不过这种事情也是无关紧要,今天这不又来了四件?来日方长……”刁老板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们这四件,又有几件是和了您的心意,只怕是外面那件您也不十分满意吧?” “有话直说,别绕弯子了。” “刁老板是痛快人!我也不说旁的,我是个行脚商人,在外面往来行走,总能给您找到合适的人皮做衣服。刚刚我和您说过了,我不想死,我用上好的皮子和您换命。刁老爷,您看如何?”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在耳畔流过的声音。 “用皮子换命?有意思,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你要是跑了呢?我这可就是不划算了。”刁老爷用竖瞳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刁老爷要是信不过我,可以和我签一份契约。”我听见他这般说着,心下委实松了一口气。 “哼,契约?你们人最是狡猾契约又能如何你们。不过这交易我倒是觉得不错,咱们就成交了。”刁老爷扯了扯下巴上有些松懈的皮肤点头说道。 “那我们是不是能回家了?”我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你们?不不不,你误会了,这交易我只和你做。我不需要那么多人。”刁老爷摆了摆手,手上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人多一点,给您带回来的皮子多啊!”我向前跪爬了几步,焦急的说道。 “如果那样的话,就太显眼了,你一个人就已然足够了。” “可是,可是……” 刁老爷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话 : “有什么可是?我说过一件衣服没有资格和我谈什么条件。来人啊!把那两个人给我拖下去!” 门外走进来两个小厮,一人一个将简贰和老五拖出了门外,我起身想去救他们,却被刁老爷踢中了小腿,吃痛跌倒在地上,我不敢抬头去看他们绝望的神情。 老五和简贰不断的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开小厮看似纤细的手掌,最终他们的叫骂声也渐渐远去了。 我全身脱力的瘫倒在地,气息微弱的看向刁老爷,声音嘶哑的问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离开?着急什么,在住几天如何,我看之前你们吃那些扒皮剩下的肉,也吃的很香甜啊!再住几天,再吃点如何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呆滞的看向仰天大笑的刁老板,回想着前几日吃到的美味佳肴,刚刚几个还活着的兄弟这时已经被剥了皮扔在院子里,等着血液流干然后送到厨房,我终是昏了过去,人事不省。 再次醒来,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我躺在一间简陋的小屋之中,浑身如撕裂一样的疼痛,我强撑着起身。 “我这是怎么了?”我喃呢出声,却发现我的声音变得苍老低哑。 “醒了?”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我侧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之前生死不知的老五。 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老五你没事?这真是太好了!简大哥呢?杜晓方么?他们都在么?”我的语气带着掩不住的欣喜,说完之后我看向四周,发现幽暗的小屋中只有我们两个人。 “怎么我换了一件衣服就认不出我了?”“老五”摸着脸颊哈哈大笑。 我向床里缩了缩,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却是不知谁那天说我,是个大好人,夸我们府上是良善之家。小哥,你可真是善忘啊!” 我心中忽然想起我投宿的那天对那人说过的话:“你是老黄!!你把老五的皮……” “换了件衣服罢了,我家主子说我做的不错,这衣服便赏给了我。小哥,你且看看,我穿着衣服合身不合身啊?”老黄得意洋洋的笑着。 我怒火中烧扑上去和他扭打,却被他扔在地上:“你们这群畜生!” “小哥这句话说得可是没错,我们确实是畜生。”老黄冷笑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子:“我家主子,让我告诉你一声。你带了足够的好皮子回来,你自己的皮子便还给你。如果不然,你就这幅面孔活下去吧!” 说完老黄负手离开,留下我一个在屋中。 “什么皮子……”我迷茫的看向四周,发现我随身的竹筐放在床边,我跌跌撞撞的爬过去了,从里面掏出贩卖的青铜小镜,借着屋中昏暗的油灯,在迷糊的镜中我看见了…… 苍老的皮肤,和蔼的面容——这是老黄的脸。 我放下镜子摸着脸苦笑着,估计这就是我一辈子都逃不开的噩梦。 —— 皮翁说完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怎么样,我这故事说的不错吧?” “您这故事说的分外精彩曲折。”冯睿拿起茶壶给皮翁斟满了茶水,脸上挂着微笑称赞道。 “就是个故事罢了。诶,人年纪大了就爱疲乏,我这故事说完了,我得去休息休息了。不知我这要住那一间啊?”皮翁站起身拎起了地上的竹筐,稳稳当当的背在了背上。 “您楼上请,楼梯口左转第三间。”冯睿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叻好叻,我上楼休息。这鬼天气又阴又沉的,我这把老骨头都经受不住咯……”皮翁一边说着一边向楼上走去。 楼下的众人听着皮翁上楼的脚步声,一时之间也无人说话,直到皮翁关上了客房的门,大厅中那股莫名的压抑才消失不见。 冯睿看了看楼上的房间:“这人太危险了。” 胡酒从冯睿的怀里跳上了桌子,舔湿了爪子捋了捋头顶炸起的白毛:“可不咋地,吓人舞道的这老头。瞅见他我就想炸毛。你瞅瞅你瞅瞅,我头上这毛都捋不下去了!” 冯睿好笑的看了胡酒一眼:“你这点胆子啊!今儿,怎么又过来了?” 胡酒有些不好意思的抬爪揉了揉圆滚滚的小肚子:“那个啥,我家老祖宗说我太能吃了,到你这嘎达(地方)呆几天。” 红菱从胖婶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胡酒恶狠狠的说道:“你这偷儿,怎么又来了?这次不偷东西了,就是过来蹭吃蹭喝了吧?上次你弄坏了我的头饰,我还没找你赔呢!” “啥玩应啊?你说你个小丫蛋长得这么俊(zun),说话咋这么不讲道理呢?跟我舞舞玄玄的,刚刚那老头在的时候你咋不这么精神呢?”胡酒用两条后腿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另外两条腿插在腰上,尖尖的小嘴一张一合,一口流利的东北味大叔音就冒了出来。 “还说我!你的毛都炸起来了,还要用口水捋,你最恶心了!”红菱挽着胖婶的胳膊,对着胡酒吐了吐舌头。 “我是狐狸,我有理!我干啥都萌,你造不!我干啥都萌!!”胡酒转过身用蓬松的尾巴对着红菱。 大厅里热热闹闹,胖婶织着毛衣,账房也微笑着看着斗嘴的两个孩子。冯睿笑着抬头看向客房,左边第三间客房的房门上开着一天小小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冯睿眯着眼睛看见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细小的门缝看向大厅。 冯睿勾起嘴角对着那只眼睛的主人微微笑了一下,抬起左手挥了挥,随后那条门缝慢慢的合上了。冯睿讽刺的一笑,一个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之辈,有什么权利奢求温暖呢?那只竹筐装着的都是些上好的人皮罢了。 五十一、游戏(一) 傍晚。 红菱坐着火盆边小心的烤着栗子,栗子在暗红的火焰上不断的爆出甜香的味道,胡酒趴在红菱的头顶,眼睛跟着栗子转来转去,小厨房里不是的飘过来饭菜的香味,账房坐在柜台后面翻着客人的名册。 冯睿慢慢的剥着红菱之前烤好的栗子,一颗一颗的放在碟子里,大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木炭在火盆里发出的噼啵声。 “有人么?有人么?来人啊!!!”客栈的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红菱放下手里的火钳,头上顶着胡酒急匆匆的向门口跑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眉眼精致但是穿着奇怪的女人。她穿了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头上带着一个有些褪色的毛线帽子,腿上却只穿了一只粉红色的丝袜,另外的一条腿光着裸露在空气里,脚上踩了一双苹果绿色的凉鞋。 红菱把胡酒从头上拿了下来,脸上带着微笑:“姐姐,你好。要住店么?客房干净舒适,店里还免费提供两餐哦~” 女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红菱,脸上的表情好像强行忍耐着什么。 红菱不解的看了看她:“姐姐?要住店么?” 女人突然眼里溢满神采,双手捧着脸:“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太可爱了!!借我抱抱,住住住,多少钱都住!”说完劈手从红菱怀里把胡酒抢了过来,放在怀里摸来摸去。 胡酒呲着牙想要说话,却看见红菱小心的对着它摇了摇头,并且用口型告诉它——敢说话就没饭吃!胡酒动了动耳朵,死鱼一样的摊在女人的怀里。 “那个姐姐,你进来吧。外面挺……冷的……”红菱语气里带着迟疑的看着女人。 “诶,你别说,是挺冷的,你要是没提醒我,我都忘记了。这玩意是什么真可爱,你们家卖么?”女人单手托着已经全身瘫软的胡酒,低头大声的问着红菱。 “这个不卖的,这是我们店里养来抓老鼠的。”红菱笑着对女人说道。 “哦哦哦!这个原来是猫啊!哈哈哈哈哈,这猫可长得真丑,尖嘴猴腮的,好像狐狸啊!你们这儿可真逗。”女人嘻嘻哈哈的笑着,跟着红菱向大厅走去。 胡酒在女人微凉的手掌里无奈的翻着白眼,这事儿它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发表不满了。竖着耳朵听见,前面引路的红菱在小声的偷笑,它更无奈了。还是冯老板好!带它去抓野鸡吃,这小丫头出了会欺负它之外什么都不会。 “老板,来客人了!” “哎哟!这小哥长得真帅!”女人抱着胡酒快步走到冯睿的身边,绕着冯睿上下打量着他,末了还伸手摸了摸冯睿的脸。 “这位客人……”冯睿多了几次也没躲开。 “皮肤真好,你平时怎么护肤的啊?这小脸儿比小孩儿的都细嫩。”女人说完坐在了冯睿的旁边,摸着怀里的胡酒看着他,顺手还拿走了碟子里剥好的栗子。 “客人,我们这里的规矩是——讲一个故事免费住一夜。您……”冯睿扶着额头无奈的说道。 “讲故事就能住一宿?真的假的,小哥你不是傻吧?不要钱啊?诶,我看看是不是发烧了。”女人扔了怀里的胡酒,伸手去摸胡酒的额头。 “是真的。”冯睿听见胡酒砸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皱了一下眉头,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女人微凉的手指。 “故事,我的故事可多了。多讲几个是不是能在这里多住几天啊?外面太冷了,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睡觉。”女人收起了脸上略微有些神经质的笑容。 “当然可以。”冯睿弯腰从地上抱起爬到他脚边的胡酒。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是个悠闲的下午……”女人撕扯着手上的皮肤,带上带着充满回忆的神色 ——那天天气很好,我放假在家。我平时工作繁忙,很少有时间休息。那天是我加班一周之后,和老板求来的假期。我收拾着家里凌乱的杂物,洗衣机哄哄的响着,我用电脑放着轻柔的音乐。下午温暖却不刺眼的阳光,散落在我擦的发亮的地板上。 过去了这么久,我依旧很怀念当时的自在,如果我没有那么好奇,我也不会…… 我正在擦着阳台的玻璃,桌上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我放下手里的抹布,接起了电话。 “喂……” “菁菁,在家么?”电话的那头传来好友的声音。 “在家。” “哇,不容易~你们老板终于舍得给你放假了?”她有些兴奋,我们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是啊,加班了一周。求着他给我放了一天假期。” “你这也太辛苦了!老板简直就是没有人性么……想死你了我都~”好友软软的嗓音在电话的那头撒着娇。 “我今天放假,早上还买了不少好菜,你……要不要过来吃呀?”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笑着对她说道。 她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爽朗的大笑:“就等你这句话了!看我不吃穷你这个小财主!等我啊,过一会儿就到!” “好好好,我等你过来,正好衣服没洗完,你给我当当苦力好了。” “什么嘛,就知道欺负人。好了好了,等我过去吧~哎呀,我这是又当爹又当妈。”隔着电话我也能想到她阴阳怪气的搞怪样子。 “行,挂了啊。” “嗯,一会儿见。”好友那边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跟着音乐轻声的哼唱着,把桌上沙发散落的杂志一本一本的收拾好,用绳子绑好放在角落里。擦了擦手上的灰,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屋,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 站在客厅的中央,歪着头想了想,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水果,一颗一颗的切好装盘。等我在盘子中放下最后一片菠萝,家里的门被用钥匙打开,我从厨房端着水果走出去,就看见好友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笑脸。 她看见之后也不管我手里拿着什么扑上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响亮的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想死你了!晚上我们吃什么啊?今天晚上我不走了,真在这儿临幸菁贵人。” 看着好友亮晶晶的双眼,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想死我了!就是想我做的吃的!” “哪儿啊!人家是真想你~”好友从我手中拿走了盘子,捏起一片菠萝放在嘴巴里。 “拿胃想我吧你就是,得了,哀家准你在此用膳,去卫生间把洗好的衣服晾了。”我抬着下巴拿腔拿调的开着玩笑。 ……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我和好友正准备要找点什么电影看看,屋里的灯闪了闪,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等到我和好友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月光向外看去,外面的路灯都熄灭了,所有的窗口都是黑洞洞的,夜晚来临之后,就这么忽然之间毫无征兆的停电了。 “这下可怎么办?完了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这一晚上怎么过啊?这么早睡我可睡不着。”好友抱着沙发上的抱枕泄愤似的咬了几口。 “你就玩会儿手机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电了也说不定。” “你都说了说不定啊。玩没电了不是更惨,我的充电宝没带。”好友听了我的话更加的烦躁了,她就是这么一个闲不住的人。 我从抽屉里拿出上次买的香薰蜡烛,用打火机点上,稳稳的放在桌上:“那就对着蜡烛玩玩手影好了。”说完我伸手在烛光上比了比。 “都多大了,你就哄我!”好友撇撇嘴,本来就精致的五官,在烛火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柔和。随后她的眼珠转了转一脸坏笑的看着我:“不如……咱们来玩笔仙吧?怎么样!正好有蜡烛还黑天。” “这不好吧?”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妥。 她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来嘛来嘛~就是个游戏,找几张白纸一支笔我们来玩玩看。” 我也不好扫她的性,就找出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和一大张白纸:“就是玩玩不会出什么是吧?” “那能吃什么事情,电视都说了是假的了,我们就是无聊罢了。”好友兴冲冲的接过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写好之后她对着我诡异的一笑:“来吧,咱们一起来玩笔仙。” 我吓了一跳:“你别那么笑,吓死人了。” “哈哈哈哈哈,逗你的么!你还真的害怕了,以前没觉得你这么胆小。”她一瞬间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笑嘻嘻的看着我,好像刚刚只是和我开了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 我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和她一起跪坐在茶几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笔。好友和我一起抓着签字笔,旁边香薰蜡烛的烛光忽明忽暗,屋里都是淡淡玫瑰香气,窗外的世界精密一片。 我听见好友低声的喃呢:“笔仙笔仙快显灵,笔仙笔仙快显灵。” 几次过后,不知道是手臂无意识的抖动,还是好友有心的恶作剧,我和好友握着的笔在纸上不断的滑动,黑色的签字笔在白色的纸张上留下一圈圈无意义却诡异扭曲的划痕。 好友抬起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你看,它来了。” 五十一、游戏(二) 我看着好友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压低了声音问她:“谁来了?” 好友的视线从纸上抬起然后看着我:“就是它啊,笔仙啊!”说话之间我们手上的笔依旧在纸上不停的划动,笔迹被扭曲成一团黑色的圆,像是一只在纸上突兀出现的眼睛,恶狠狠的嘲笑着我们两个胆大妄为的人类。 “我们放手行么?我有点害怕……”我想收回手,却被好友一把抓住了手腕,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我的手腕被她捏的泛起了清白的颜色。 “不能放手,会出事的。游戏一旦开始就要必须继续下去,菁菁不能放手的,我求你了。”好友抓着我的手莫名的开始激动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我挣脱不开好友的手掌,那只黑色的签字笔也像是长在我的手上一样没办法放开。 “游戏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停下了,菁菁,和我一起玩下去。”好友的冰凉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 烛火在随着我们的动作,不停的跳动摇摆,我们两人身后的影子越发扭曲诡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光明。 我闭了闭眼睛:“好,我们继续。我不会放开手的。” 好友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再次看向桌面的白纸 。我听见她低声的说道:“ 你是笔仙么?” 手上的笔晃了晃,慢慢的带着我们两个人的手,向事先写好的字上画去。凌乱的笔迹在“是 ”上面不断的打着圈。 好友用空闲的一只手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你多大年纪了?” 笔再次带着我们的手在“1”和“8”之间划动,我抬眼看着好友的神色,好友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我的眼神。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于是开口问道:“你真的是笔仙么?你不会是野鬼吧?仙人怎么会年纪这么小?” 我的话音刚刚落下,手上的笔突然猛地的挣动,快速的向“是”字划去,不停的在纸上画着圈,白色的纸上全是黑色凌乱的线条,签字笔划过最多的地方已经被划破,但是它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好友惊恐的看着我:“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惹怒它了!” “我们到底要怎么停下来,你今天太奇怪了,为什么要玩这种游戏?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我皱着眉质问着好友。 “我没有什么瞒着你,这游戏也是临时起意的。怎么让它停下来。我当然知道,但是你现在惹怒它了,我没办法…… ”好友的神色有点奇怪,避开了我质问的视线,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掌还有那支签字笔。 “你……”我的话还有问出口,忽然香薰蜡烛的烛火动了动,随后熄灭了。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和静谧之中,我的耳边只能听见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我的耳边好像有人细细的吹着气,用着低不可闻的气音和我说这什么。声音小的好像从很远的远方传来,但是那冰冷的呼吸却吹拂在我的耳边。 是什么?我扭头看去……刺眼的光明在这一瞬间回来了,灯在一下子亮了起来,刺在我的眼睛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下意识的去看手上的笔,发现它稳稳的停在纸的正中间,我的对面是好友苍白而惊恐的表情。 “菁菁,菁菁,我要回家了。”她松开了手,剩下我一个人呆呆的握着签字笔。 “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玩这个游戏?”我放下笔低头看了看残破不堪的白纸。 “这不是停电了太无聊了么。”好友擦了擦顺着鼻尖流下的冷汗,不自觉的避开我的视线。 “就算是不停电,你也是想要拉着我和你一起玩的吧?” 我抱着胳膊看着她,沉声说道。 她的双手放到膝盖上,紧紧的攥着拳头:“不停电的话,我们不是要看电影么。” “你知道么,每次你说谎话的时候,都会躲开别人的视线,然后紧张的不成样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太了解你了。你实话实话说,我……不会责怪你的。”我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肩膀轻声和她说道。 “你真的不会责怪我么?菁菁。” “真的,我们是好朋友啊!” 她低头咬了咬粉色的嘴唇:“我在之前几天和同事一起玩了一个恐怖游戏,然后参加游戏的同事,和我说既然玩了就要一直玩下去,不然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听完之后我哑然失笑:“你还真的信这种事情?都是骗你的!男同事带你一起玩的吧,他们最爱这样骗人了。” 她抬起脸看着我:“本来我也是不信的,但是刚刚我感觉到有一个人在我耳边说话,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我感觉那不是人。我真的很害怕……” “只是风罢了。”我按下忐忑的心绪,安慰着惊慌失措的好友。 “真的么?”好友脸上带着犹疑的神色。 “当然了。” 我笑了笑抱住了她:“今天在我这里住吧,外面天黑了你回家我也不放心。” 好友想了想点点头:“好,我要是回家也有点怕,就在这里和你一起睡好了。” 安抚了好友的情绪,我站起身摸了摸耳垂,刚刚那个耳畔吹气的人,到底是不是我的错觉呢? 我的视线越过没有拉好的窗帘向窗外看去,外面又恢复了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刚刚的黑暗被驱散,只是我们心底的不安不会。 好友也站起身顺着我的视线想外不安的看去:“怎么了,菁菁你看见了什么么?” “没有,我只是别的地方停电了没有。咱们洗漱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友点点头,冲着我勾起一个有些不安的笑容。 午夜。 外面街灯的光和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帘打在白色的墙壁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好友均匀的呼吸声,不停的想着之前停电时,那个呼吸的声音。到底是真还是假呢? 卧房的门,被轻轻的叩响了,我吓了一跳。卧房的门之前我是锁好的,而且客厅的窗子厨房的窗子也被关的紧紧的,家里的防盗门也检查过,是谁在外面敲门? 两重一轻,这声音明明就是告诉人——我要进来了。谁在门外?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小心的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好友,但是她没有半分想要清醒的一起,呼吸依旧悠长悠长的。 外面的叩门声再次响了起来,我紧紧的抓着被子,死死的盯着门口。轻声叩门的声音,慢慢的加重。我抓着好友的手,一动都不敢动。 那声音就像是魔咒一般,在小小的卧房里回荡着,随后叩门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终于离开了么?下一秒,门却吱咯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人害怕的时候,会怎么样呢?不会晕过去,也不会害怕的全身颤抖。一个人害怕到极致的时候,他的感官是最敏感的,对周围所有的事情都感觉的分外清晰。 门被推开了,门口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只不过几步的距离,它的每一步的时间都被无限的拉长,好像过去了一生的时间。 那个白影慢慢的走到我的床边,它弯下“腰”对着我的脸。我听见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我真的是笔仙。 你为什么怀疑我? 你不相信我。 那你为什么相信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害你? 你想想她为什么要拉着你玩这个游戏?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 她真的是无辜的么? 看不见真的就是没有么? 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身体僵硬着。只能听见那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低声的说着,好友均匀的呼吸声在我耳边不断的回响。我紧紧的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那个白影。 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身体僵硬着。只能听见那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低声的说着,好友均匀的呼吸声在我耳边不断的回响。我紧紧的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那个白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那个白影轻蔑的笑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之后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我小心的睁开眼睛,那个白影不见了,卧房的门紧紧的关着,房间里只有我和安心沉睡着的好友。 也许刚刚只是一个梦吧,这么这个梦太真实了,我不安的看了看房间里的阴影处,那里除了一团黑暗什么都没有,但我总觉得那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侧头看了一下背对着我的好友,想着她今天反常的表现。到底有哪里的细节被我错过了呢…… 摸着自己狂跳的心脏,我把自己紧紧的包裹在被子里。小心的呼吸着,好友今天一直说着游戏,游戏是不能停下的。 想着那个白影对我说的:她真的不会害你么? 我在床上不安的翻动着,夜晚太久了,我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安慰着自己睡吧,睡一觉就好了。越是这样却越是清醒。 就这样一夜未眠直到清晨,身边的好友一直沉沉的睡着,呼吸均匀清浅。 我坐起身揉了揉钝痛的眼睛,看着时间不早,今天是周一不能再继续睡下去了。 我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好友:“起床了。” 她的身体怎么是凉的?为什么这么硬?她…… 尖叫声划破安静的清晨。 五十二、游戏(三) 我颤抖着双手,把手指放在好友的鼻子下面。没有气息吹拂的感觉,什么都没有,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不知道是惊吓还是悲伤,眼泪夺走了我的视线。 清晨的阳光那么温暖,透过窗子透过窗帘,暖暖照在我身上,但是我一丝,温度都感受不到。 昨天还在我身边和我笑闹和我争吵的好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我摸着她的手,早已经就是冰冷一片。 昨天夜里那个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的白影,在它出现之前好友还是活着的,那时我还抓过她的手,是暖的。 那么之后呢,之后在我身边呼吸的“人”是谁?我昨天清楚的听见了,那个呼吸的声音,就在我的身边。如果吧不是好友是不是这个房间还有其他人?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赤着脚站在地上,警惕的看着四周:“是谁?还有谁在房间里?”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我,我疯了一样的打开衣柜的门,掀开床单,扯开窗帘。没有一个人,屋子里只有我和我最好朋友的尸体。 我抱着胳膊缓缓的坐到地上,崩溃一样的大哭。不过就是一夜过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麻木的瘫坐在地上多久,猛然间看向窗外的阳光眼睛刺痛不已。我站起身,慢慢的走到床边,看着脸上依旧开始出现尸斑的好友,在床头的小柜子上找到了手机。 “喂,我在绿莺小区xx-x号,我的朋友死了。”我用手不停的抓着头发,抖着声音对着电话的那一端说着,那一刻我出奇的冷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简答的打了一个咨询电话。 “好的,我没有碰她,也没有破坏现场。嗯,我等你们过来。再见。”我挂断了电话看向窗外,外面阳光正好,是个冬日里难得的晴天。 我打开卧房的门,一步一步的走出去,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我和好友玩笔仙游戏的那一张纸。我走过去拿起那一张纸,狠狠的把它撕碎,就是从这个游戏开始,我和好友的人生都改变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我披散着凌乱的头发红肿着眼睛打开了门,外面站着几个警察,有男有女。 我对着他们笑了笑:“你们来了,进来吧。我朋友在卧室……我……”之后的眼前一片黑暗。 …… 再次醒来,眼前一片冰冷的苍白,我是不是也死了?我下意识的摸我的脸颊,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我眨了眨视线有些模糊的双眼。 我看了看手背上插着的注射针,以及手背上慢慢隆起的包块,我抬手扯下了那支针头。 “你醒了?”身边是一个温柔的女生,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站在我的床边。 “你好,我是沈丹萍,接手你这个案子的警员。你现在如果感觉好些了,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沈丹萍坐在我病床边的圆凳上,温和的视线和我平视,脸上挂着让人舒服的微笑。 “你好。”我揉了揉已经昏昏沉沉的头,勉强打起精神和她说道。 “昨天夜里,也就是12月24号。你的朋友到你家去,是她临时决定的还是你们之前就约好了。”她拿出一只黑色的签字笔和一个纸页雪白的本子。 我向后退了退,远离那个本子:“是临时决定的,她之前并不知道我放假,我很久没有休息了,昨天的假期也是和公司的经理申请的。” “她去了之后,你们都做了什么?”沈丹萍用签字笔点了点柔软的嘴唇。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收拾房间。她去的时候,我还没有整理完,她帮我晾了衣服。然后我做了晚餐,我们一起吃了饭。”皱了皱眉不想提起那个游戏。 “还有呢?” “后来,吃完饭家里停电了大概半个小时,我朋友就拉着我和她一起玩笔仙游戏。”我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面的因为拔针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但是疼痛依旧还在。 “笔仙?你们还信这个?”沈丹萍有些好奇的追问了一句。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她硬要拉着我一起和她玩,平时她不是这样的。” “具体的细节,你还记得么?” “她……有些奇怪,我觉得有些害怕就不想玩了,她用力的抓着我,然后哭喊着不能随便停止游戏。我和她认识很多年,从来没见她那么反常过。” “这样,那之后呢?”沈丹萍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之后,就恢复供电了,几点我也没有去看。我和她因为笔仙游戏的关系有些不愉快,我觉得那是小争吵就没有去管太多,洗漱了之后,我们就睡下了。昨天夜里,我……我醒了一次,当时她还是活着的。”我把脸埋在手里低声的哭泣着。 “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注意休息吧。”沈丹萍温柔的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 我擦了擦眼泪伸手拉住她的制服袖子:“我朋友是怎么死的?” 宋紫真转过身弯腰看着我的眼睛:“自然死亡,就像是人老了寿终正寝一样。” 我有些害怕的松开了手,她对着我温柔的笑了笑:“游戏这个东西是不能乱玩的,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再见。”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一片惨白的病房。不会儿门被推开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警察走了进来。 “啊,你醒了?你朋友这个事情,你还是要看开一点,可能对你打击太大了。我现在和你了解一下情况,你说的越详细越好,别紧张。”男警察坐在圆凳上面,爽朗的和我说道。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们刚刚不是派人来问过了么?” 男警察奇怪的看着我:“什么时候来的人?刚刚没来人啊!” “之前有个女警察大概二十多岁,笑起来很温柔,她说她叫沈丹萍。”我不安的抓着被子。 “没有,我们整个警局都没有这个人。而且你这个案子是我们组全权在负责,不可能被外人接手。”男警察合起了手上的本子。 “那她到底是谁?” “这个……”男警察面露难色,过了半晌才说道:“你是不是刚刚在做梦,然后弄混了梦境和现实?” 我低头看了看手上干涸的血迹:“不会的,确实有人来过。” …… 男警察离开了我的病房,空荡荡的病房又剩下我一个人。我紧紧的看着门口,我害怕一会儿又有人会推门进来,然后对着我说了解一下情况。我分不清他们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我靠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模模糊糊之间,我感觉一个白影来到了我的床边。它趴在我的耳边说着—— 你朋友死了。 游戏已经开始了。 它需要祭品。 你要么继续带着人游戏。 要么就和你朋友一个下场。 游戏开始了就不能停止。 来不及了。 我打了一个寒噤,醒了过来,慌张的看着四周什么都没有。外面的天色有些昏暗了下来,屋里没有开灯,只从门外照进一点微弱的灯光。 那个白影在梦里说了什么?游戏?祭品?想着死去的好友真的是个梦么?那个宋紫真又是谁? 我不想死,我不想和好友一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我从病床上站起身,拿起桌上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一支签字笔和一张纸,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隔壁的房间住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她的家人并不在病房里,我走上前脸上扯起一个虚假的笑容。 “你好。”我挥了挥手。 “你好啊!”女孩儿看见我笑了笑,满脸都是阳光。 “我是隔壁病房的。” “姐姐你有什么事情么?”女孩娇俏的歪了歪头看着我。 “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想找你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啊?” “笔仙。”我抬手扬了扬手里的纸。 女孩儿咯咯的笑了出声:“都是假的啦!电视上都说了这是骗人的。” 我也笑了起来:“我知道的,但是无聊啊。姐姐找遍了病房也只找到这么一点东西。怎么样要不要玩一会儿?” 女孩儿思考了一下,也许是本性善良,她并没有拒绝我:“好吧,那我们就玩一下。” “嗯,就玩一下。” 我看着她笑了笑,低下头在纸上写上几个字:“好了,我们开始吧。” —— 女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歪头看着冯睿:“我的故事好听么?” 冯睿摸了摸无精打采的胡酒:“好听不好听也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对,就是个故事。”女人神经质一样的扭了扭头。 “客人要是累了,可以去休息。明天再说也是一样的。” “是啊,我累了,我太累了。”女人感激的看了一眼冯睿。 “红菱,带客人上去休息吧。”冯睿挥挥手。 红菱走了过来:“姐姐,随我上楼吧。楼上有睡衣你可以换上。”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上的凉鞋,抬起头看着红菱:“你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 五十三、游戏(四) 红菱站在楼梯上回头看着女人:“我对姐姐的游戏一点也不敢兴趣,你不必在客栈里花心思。收收你的心,老老实实的住几天然后离开。” 女人低声的笑笑:“你是在害怕?” “激将法也对我不好用。”红菱气鼓鼓的看着女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可惜,很好玩的。”女人的语调里带着奇异的感觉。 红菱转过身翻了个白眼:“姐姐,你住左手边第四间。” 女人越过红菱,走到房间门口:“真的不试试么?” 红菱看着女人的眼睛发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漩涡,让人不自觉的跟着她的话语去做,深陷在她的眼神中无法自拔。 “客人,好好休息要是需要什么就和我说一声,我尽量提供。”冯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上来,伸手捂住了红菱的眼睛。 女人歪了一下头,勾起一个挑衅的微笑:“你不能赶我走,对么?” “哪里的话。客人既然来了,我们总要招待好不是么?”冯睿顿了顿首:“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下去了,客人好好休息。” “晚安,老板。”女人哈哈大笑着走进了房间里。 冯睿把全身颤抖不已的红菱抱下了楼,大厅里胡酒蔫蔫的趴在胖婶的怀里,账房手里拿着一条毯子,从冯睿手里接过红菱用柔软的毛毯抱住了她。 “怎么回事儿?”账房颠了颠怀里的红菱。 “是我太大意了,我以为她不会对客栈里的人下手。”冯睿摸了摸红菱的头发。 “这么多年了,这么不讲规矩的客人也是少见。” “胡酒怎么了?”冯睿看着胖婶手里巴掌大小的白色小狐狸。 “从刚刚就一直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账房犹豫的说道。 冯睿咬了咬牙:“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这些东西真是好大的胆子。现在我们还不能动她,居住的契约没有结束之前,她都是我们的客人。” “那今晚?”账房担忧的看了看楼上的房间。 “今晚,我不回房间了。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让人恶心,今天住小套间吧。把库房里的安神药拿出一些,你和胖婶也吃一点以防万一。” “好。” 冯睿从账房怀里结果红菱,抱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轻轻的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楼上的客房里安静一片,好像没有人在里面住着。客栈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客房里,女人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露出牛奶一样白皙的身子,把客房里的睡衣认真的穿在身上。女人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凉鞋和粉色的丝袜,伸手把它们脱了下来丢在地上,把脚放进毛茸茸的拖鞋里。 “真是个好地方都不想走了。”女人自言自语的在床上打了一个滚,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冯睿第二天早早的醒来,走出小套间之后看见女人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悠哉的喝着热茶。 “早啊,老板。”女人身上穿着睡衣,小口小口的喝着热茶,茶香弥漫在空气里经久不散。 “客人也早,奔波了这么久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冯睿走到女人的对面,坐下后温声说道。 “睡太久人会傻的,老板这里的茶不错,你应该不会怪我擅自动了客栈的东西吧?”女人放下茶杯,用细长的手指摸着杯沿。 “当然不会了,现在您还是客栈的客人。” “那就好,老板这里住得舒服。我还真不想走了呢~对了,之前接待我的那个小姑娘呢?怎么没看见她,我还想和她说说话。还有还有,那只小猫呢? 我这手总是冷,那只小猫温度正好给我暖手,不冷不热的。” “太早了,他们还没有起身呢。小孩子和小猫总是贪睡不是么?” 女人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哎呀,这可不好了。我今天的故事,他们听不见了。太可惜了……” “又有什么关系,我也是个好听众。”冯睿接过账房端上的一杯热茶。 “我喜欢人多一点,人多一点热闹。”女人苦恼的皱起眉。 “但是我喜欢安静。” “好吧,他们要是醒了就让他们过来听我讲故事。”女人咬了咬手指。 “当然可以。客人,今天要讲什么呢?” “我就讲一个在学生之间流传的,关于游戏的故事。” ——每个城市都有学校,而每一个学校都有在学生之中流传的神秘传言。它们就像是一些神秘的配方一样在学校里慢慢流传。 比如,平安夜之前要集齐二十四枚硬币,在平安夜最后一个小时,把它们在房间里抛出去就可以一个许愿。 比如,一对学生情侣在学校的一个固定位置亲吻,就能够永远在一起。 又比如,在午夜的教室玩笔仙,就能够知晓未来的事情,也可以许下一个无法取消的诅咒。 这种传言太多了,哪一个都像是真的,但是哪个一个都看起来有点荒唐可笑。 学生们总是津津乐道这种传言,并且小心翼翼的瞒过着家长和老师,孜孜不倦的试验这种似真似假的传言。 周五放学之后,每间教室里都静悄悄的,过了今天就是周末,没有人会在这里停留。 收发室大爷的电子表显示现在是下午六点,傍晚的斜阳为学校笼上一层金黄色的光辉。 教学楼四楼的一间女厕所里,有一个女生在低低的哭泣,她浑身湿透的躺在厕所的白色瓷砖上,手脚被紧紧的绑在一起,嘴也被透明胶带死死的粘牢,她身边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也**的散落在地上。 女生的对面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用脚踢了踢她的头:“ 沈丹萍,就你敢暗恋校草?呸!不要脸吧?你把脸伸到马桶里看看自己的样子。 我告诉你校草可是顾欣的男朋友,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收,人丑就要多读书。 ”说完一个短发的女生把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扔在了沈丹萍的脸上。 短发女生旁边站着一个眼睛微微有些红肿的女孩子,一条随风飘动的白色长裙,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之上,就算脸色有些苍白也不能掩盖她的柔美。 “沈丹萍,你要是喜欢苗易我们可以公平竞争,不没必要这样。”顾欣的双眼含着眼泪,声音颤抖的对着沈丹萍说道。 公平竞争,不该有的心思,这些都是指什么呢?她暗自喜欢上一个优秀帅气的男生,不敢表白也没有和任何人讲过,没有行动也没有追求,只是暗自的喜欢,把这些心思都写在日记本里,小心的珍藏。 不小心被班里调皮的男生找到在班级里大声的朗读,被他的女友知道了,带着一群人在放学之后把她拉到厕所羞辱。现在他的女友,柔柔弱弱的在她面前垂泪,好像刚刚那个被抽耳光被绑住用厕所里的水淋透的人都是她顾欣。 “对不起沈丹萍,我真的不想这么做的。”顾欣用白色的手帕擦了擦眼角。 “好了欣欣,你和她解释什么?你别难过,苗易是不会喜欢上她这种货色的。我们走吧,去吃冰淇淋我请你。”短发女生拍了拍顾欣的手臂。 “华昭,她这么躺在这里……” “放心吧,死不了。我们走。”华昭招呼着其他几个女生,拉着顾欣离开了厕所。 沈丹萍眯起眼睛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顾欣回过头冲她笑了笑,然后消失在厕所的门口。 她在厕所里低声的哭泣着,直到夜晚来巡查的保安把她救了出来,她全身半湿失魂落魄的走回家。 推开门看见的是母亲铁青的脸色,她还没说什么一个耳光直接抽在了她本就青肿的脸上。 “你还有脸回来?你可真行啊沈丹萍,都学人家早恋了嗯?要不是你弟弟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在学校这种德行。”母亲咬牙切齿的咒骂着她,母亲身后的弟弟一脸窃笑的看着一身狼狈的她。 “妈妈,不是的……”沈丹萍虚弱的解释着。 “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呆着,不许出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狗改不了吃屎!”母亲又抬手狠狠的掐了她一下。 沈丹萍没再说话,摸着胳膊上刚刚母亲用力扭过的地方,木然的走回了房间。 从来都是这样的,永远都是弟弟最好,弟弟最好,弟弟最好,她什么都不是。沈丹萍关上了门,无力的倚着门板滑座到地上。 半干的衣服上隐隐传来让人作呕的气味,沈丹萍也不敢出去洗澡。脸上青紫一片,小心的撩起校服,上面也是伤痕累累。 昨天深夜,她偷偷的走出房间洗了一个热水澡,把校服也洗的干干净净,烘干之后叠的整整齐齐。 不管沈丹萍多么不愿意,第二天还是一样会来临,早上她极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穿上昨天夜里洗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间餐厅里弟弟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饭,正在喝牛奶。 “这不是我的痴情女姐姐么?今天是暗恋那个姐夫啊?”看见她出现在餐厅里,放下手里的牛奶杯阴阳怪气的嘲笑着他。 她低着头没说话,从桌上拿起一个奶黄包。 五十四、游戏(五) 这时,母亲从餐厅外走了进来,好像没有听见弟弟说的话一样:“我要是你就直接去死,做了这么丢丢脸的事情,要是个有羞耻心的女孩子早就不想活了。你居然还能想吃饭,我也真是佩服你。” 沈丹萍吸了吸鼻子默默的吃完了奶黄包:“妈妈,弟弟,我上学去了。” “去吧,去学校给我好好丢人。下次家长会我都没脸去了,你学学你弟弟就不行?学习一般就算了,连点脸都不要。”母亲高声的训斥着沈丹萍。 “不是的,妈妈我没有做那种事情!”沈丹萍终于忍不住反驳出声。 “我不想听你说话,看见你就恶心,快走。”母亲不耐烦的挥挥手。 沈丹萍安静下来,拿起桌上的书房背在了背上,不去听身后母亲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家。 清晨的空气有一点微凉,阳光也正好,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再过两个路口就能看见苗易了,虽然所有事情都是因为他而起,但是苗易却是沈丹萍人生中之中为数不多的阳光。 苗易准时的出现在沈丹萍的前方,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子,头发长长的,不是歪着头娇俏的和苗易说这话,她的书包被苗易拿在手上。 那个女孩子就是顾欣,顾欣好像用余光看见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沈丹萍,她拉了拉苗易的衣角,低声对苗易了什么。苗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沈丹萍发现苗易在看她,她想假装若无其事的走过去,但是颤抖着的身体却暴露了什么。她走过苗易身边听见苗易对她说:“哎,你。” 沈丹萍吓了一跳,惊讶的看着苗易:“啊?” “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别妄想了。你也不用威胁欣欣,让她离开我。我希望你能好自为之,你这种凶恶阴线的喜欢我可是承受不起。” 沈丹萍瞪大了眼睛的看着苗易,这个人好像完全就是陌生的,他是谁?他身后抓着他袖子红着眼眶,害怕的看着自己的女生又是谁? 她心里最后的温暖好像也崩塌了,不断的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化作一堆无人问津的荧粉。苗易揽着顾欣的肩膀渐渐消失在沈丹萍模糊的视线里。 沈丹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学校的,她木然的走到自己的座位,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身边的同学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好像她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了衣服,不知廉耻的招摇过市。 她忽然听见老师喊她的名字:“沈丹萍。出来一下。” 她抬头看向门口,班主任严肃的面容出现在那里,她背着书包站起身,走了过去。 “老师……”她用校服袖子擦了擦眼角。 “这书包是你租来的么?放回去,出来说话!”老师用力的点了点她的太阳穴,她狼狈的撞在门框上,身后的同学哄堂大笑,嘲笑她的愚蠢。 “笑什么笑!好好听课,你们这一天总让**心。”班主任拉着沈丹萍的袖子,把她扯到了走廊里。 耳朵嗡嗡作响,沈丹萍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看着班主任的嘴巴一张一合,时不时的喷出一个口水沫落到她身前。 “行了,说不动你。你自己站在走廊反省吧!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孩子。”班主任拂袖而去。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沈丹萍一个人,外面的天空依旧晴朗,只是阳光再也照不到她心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两个女生在聊天。 “你知道嘛?听说在午夜的教室玩笔仙,就能够知晓未来的事情,也可以许下一个无法取消的诅咒。” 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对着另外一个女生有些兴奋的说道。 “大晚上的,自己在学校多害怕。而且这种事情谁会相信,一听就是假的。” 另外一个女生呲之以鼻。 “害怕什么,多有趣啊!” “口味真重……” 两个女生走过转角看见背着书包站在走廊尽头的沈丹萍。 咧了咧嘴低下头,快步走过去。 “你看见她没有啊?” “看见了,这不是那个喜欢苗易,然后去威胁顾欣的女生么?” “就是的,长成这样也敢做这种事情,顾欣那么好的人,听说被她吓的做噩梦。” “真不要脸!” “长成那样还要什么脸。” 沈丹萍摸了摸有些刺痛的眼睛,眼前忽然出现一一片黑影,她抬起头——是班长。 “沈丹萍,老师让我来通知你,让你针对你早恋的问题写一万五千字的检讨,明天的课间操让你面向全校朗读。”班长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 “我没有……” “现在就写,就在这儿写。老师说不让你回教室,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回教室。哦,对了明天让你妈妈来学校听你读检讨。我回班了。”班长说完就走了。 为什么是她,她什么都没做过,暗恋一个人也有错么?明明什么都没说,明明什么都没做。做错事情的人怎么都没有接受惩罚,只有她被人羞辱被人辱骂。 好想杀了他们。 调皮捣蛋的男生该死,如果不是他们,她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搬弄是非的贱人该死,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还要羞辱他人,看似完美的男生该死,不喜欢就要践踏别人的真心。 添油加醋害人为乐的弟弟该死,是非不问粗暴恶劣的母亲该死,所有人都死了的话,她就可以解脱了。 沈丹萍在走廊里靠着冰冷的墙面,不断的思考要怎么杀死他们。 她忽然想起,刚刚路过的两个女生说的,那个关于午夜的故事,虽然听起来荒唐可笑但是现在走投无路的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那天她背着沉重的书包站在走廊里,站着用手拿着几张软软的稿纸写着一万五千字的检讨,一边在脑海里思考要怎么诅咒这群应该下地狱的人。 黑夜比人们想象中来的更快。 沈丹萍躲在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安静的等着午夜的来临,她透过储物柜门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光线不断的变弱,听见学校里从喧嚣变得安静。走廊上保安的最后一次巡查结束,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小心的从储物柜里钻了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整栋教学楼都没有一点声息,寂静的好像这世界只有她自己,闭上眼睛能够清楚的听见她自己的心跳,还有耳边血液流动的声音。 沈丹萍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没有一个未接来电,也没有一条短信,没有人知道她失踪了,也没有人寻找过她。沈丹萍自嘲的笑了笑,随手从一张桌子上拿起一只黑色的签字笔还有一张白色的纸。 按照之前从网上找到的方法,工工整整的在纸上写满了字。沈丹萍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23:59。 要开始了,她深吸一口气,坐在书桌边,自己双手夹着笔。 “你来了么?”沈丹萍低声的问。 一阵冰冷的风吹过她的耳畔。 她手上的笔不受控制的向“是”字划去。 “我希望拥有诅咒的能力,杀死我讨厌的人。” 【交换】黑色的签字笔在纸上扭曲的写下了这两个字。 “我的生命和我的灵魂,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沈丹萍低头看着手上夹着的黑色签字笔,她借着月光看见,签字笔的最上方有一只青黑色的手紧紧的抓着签字笔,用力地在纸上勾画着。 【不够,我要祭品。】 “什么祭品?”沈丹萍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不停的颤抖。 【更多的执念和更多的灵魂。】 “好。” 纸上的字更加扭曲诡异,好像一个人难掩它的激动和兴奋—— 【游戏开始】 …… 第二天一早,沈丹萍在课桌上醒来,昨天晚上发什么她有些记不清了。 一个同学推门进来:“沈丹萍你来的好早啊!” “你也挺早的。”沈丹萍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露出一个无比阳光的笑容。 “我是早上来开门……诶,我是来开门的你是怎么进来的?”同学疑惑的看着沈丹萍。 “你忘记了么?我也有钥匙。”沈丹萍的眼睛里有一个诡异的漩涡,她直直的看着同学的眼睛。 同学的表情从疑惑转向木然,然后呆愣的点点头:“是的,你也有钥匙。” 沈丹萍笑的更加灿烂了,她捂着有些疼痛的心口,看着外面的阳光。今天是个难得晴天,看起来会有好事发生的。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的到了,那几个拿了沈丹萍日记的男生一脸 愧疚的走到沈丹萍桌前。 “对不起啊,沈丹萍,我们也不知道会闹的这么大。”一个男生抓了抓毛次次的头发。 沈丹萍抬起头看着道歉的男生:“没关系,这不是你们的错。如果我不写,你们怎么能看到呢?” “沈丹萍,你别生气了,放学我们请你吃冰淇淋好了,真的很抱歉。 ”另外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也跟着凑上前说道。 “当然好了,不过我真的没有生气。”她会和几个死人计较的,约定的祭品就这么来了,今天真的发生了好事。 老师走了进来:“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开始晨读和早自习。” 沈丹萍看了看窗外有些刺眼的晨光,听着耳边郎朗的读书声,对不起他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五十五、游戏(六) 傍晚放学后。 沈丹萍收拾好了书本,背上书包站起身,身后有一只手“啪”拍了她一下。 她回过头,身后是早上和她道歉的男同学:“沈丹萍,走吧。我们去请你吃冰淇淋。” 沈丹萍看了看几个一脸诚意的男同学:“好啊。我们去吃冰淇淋。”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放学的学生,他们看见沈丹萍和几个男生走在一起,就低声的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今天在课间操时间,当众读检讨的女生么?叫什么……沈丹萍吧?” “就是她,课间操的时候还在台上读检讨,晚上放学又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她到底是多不要脸啊!” “看不出来,感觉她长得挺老实的,听他们班同学说她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 “你这就不知道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这种就是传说中的闷骚……” “你们小点声,声音太大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怕什么,她自己敢做这种事情,害怕别人说不成?” …… …… 头发毛刺刺的男同学抓了抓后脑勺,一脸的抱歉:“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你们也不是故意的,做人哪儿能考虑的那么全面。”沈丹萍在夕阳之下笑的愈发灿烂了。 男同学的脸红了红:“我们当时只是觉得挺好玩的,就是开玩笑的,谁知道闹的这么大。” 沈丹萍看着夕阳里的学校,肆意笑闹奔跑的同学:“是啊,你们都是无心之过。”可是我有什么错,要为你们的一时玩笑受到这么多羞辱呢? 她和三个男同学走出了学校的大门,路过学校门口的收发室。收发室里原本在听京剧的大爷,看着沈丹萍的背影摇了摇头,他分明在那个女孩儿的背影处看见一双带着漩涡的眼睛。 他老了很多事情关不了了,只是希望这一次,别死太多人…… 学校门口不远处就有一家冰淇淋店,味道很好,放学的时候人很多,但是多数都是买一支边走边吃,店里的包间内反而没有多少学生。 沈丹萍挑了一间阳光不那么刺眼的包间走了进去,三个男同学也点完了餐跟着走了进来。 一个男生对着沈丹萍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沈丹萍同学。”其他两个男生也学着样子,恭恭敬敬的弯下腰道歉。 沈丹萍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你们这么严肃干什么?我都说了没有关系的。”毕竟你们就要死了 “你真的不在意么?”脸上仗着青春痘的男生追问了一句。 “当然了。”沈丹萍看见服务生过来送小食和冰淇淋。“好了,咱们一起吃东西吧,吃完回家还要写作业。” 几个男生傻笑了几声,接过服务生手上的餐盘,把冰淇淋摆上了餐桌,四个人边吃边聊天。 沈丹萍看着他们几个互相开着玩笑,就提议道:“东西还有这么多,也吃不完,不如咱们玩个游戏好了。” “什么游戏?” “我们来玩笔仙。”沈丹萍从书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签字笔和一张雪白的纸。 “嗯?听起来就没有什么意思。咱们学校还有传言,说午夜十二点在教室玩笔仙何以许愿或者诅咒人,这种事情谁信啊!”一个男生皱了皱眉说着,眼神里好像不屑于沈丹萍的提议。 旁边那个另外一个男生拉了他一下:“那咱们就玩玩好了。反正现在时间还早。”说完他就推开了桌上摆着的冰淇淋和小食。 沈丹萍喝了一口果汁,看见那几个男生相互挤眉弄眼摇头示意,她白纸上写满了字,端正的放在桌上,一手拿着笔:“你们也握上来就行了。” “这样么?”几个男生把手放了上来,四个人抓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手臂悬空的把笔尖立在白色的纸面上。 沈丹萍低声的问道:“你来了么?” 黑色的笔尖对着“是”的方向慢慢的移动,她垂着眼帘认真的去看纸上的笔迹,尽量说服自己不去抬眼看笔上那只青黑色有些腐烂的手。 一个男生也小声的问道:“你们是不是谁在抓着笔走啊?” 沈丹萍回答他得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头发最短的男生,有女朋友嘛?” 黑色的签字带着四个人的手向“没有”移了过去。 头发毛刺刺的男生有些不要意思的低声说道:“什么啊!怎么问这种问题,沈丹萍你问问期中考试题行不行啊?” 沈丹萍笑了笑:“你们想问什么都可以随便问,就是游戏而已。” “你多大了?” “你是笔仙么?” “你怎么死的?” “期中考试题你知道么?” …… 最后几个人都玩累了,沈丹萍对着纸面说了一句:“你走吧。”然后让几个人收回了手。 “还挺好玩的,其实你带着笔写的吧?” “嗯,你要这么说也行。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家写作业去了。”沈丹萍拿起书包,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没再回头去看包间里的几个人。 等到沈丹萍走出了三个男生的视线。 脸上带着青春痘的男生呲了一声:“拽什么啊!还玩游戏呢,傻不傻!” “得了得了,别管她了,咱们道歉就算了。要不是怕她和老师打小报告,谁要和她道歉啊,就是个玩笑而已。这点玩笑都开不起,还写什么日记啊!” “把桌上这点东西都吃完,我们去吃烧烤,这点玩意塞牙缝都不够。” …… 第二天,晨读。 沈丹萍在座位上看着书,班长走了过来:“沈丹萍,班主任找你。”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书本整理好,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三张空荡荡的课桌,快步来到走廊里。还是上次那个地方,班主任一脸阴沉的看着沈丹萍。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嗯?昨天检讨的力度还是不够么?你昨天怎么就和班上的几个男生大庭广众的这么出了校门,还一起去吃东西!影响多不好你知道么?”班主任不停的用手指戳着沈丹萍的太阳穴。 “老师,他们说要和我道歉的,之前也是他们翻了我的日记本。” 沈丹萍挥开了班主任的手,面色平静的和他说道。 “你解释什么你解释?” “老师事情就是这样的,我是暗恋苗易,但是也就是喜欢而已,老师你敢说你在上学的时候没有喜欢过漂亮的女生么? 而且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写了一篇日记,你怎么不去问问一班的顾欣和苗易是什么关系呢?老师。” 沈丹萍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看着有些无措的老师。 “算了,今天咱们不说这个,你昨天和赵彪他们一起吃去东西,他们几个现在都没有来上课,是怎么回事?” “老师,这种事情,你不应该打电话问家长么?问我做什么。” “他们几个食物中毒了在医院,你不是和他们一起吃的饭么?”班主任低头仔细的看着沈丹萍的每一个表情。 “我接受了他们的道歉,然后喝了一点果汁就回家了,我们是在学校门口的冰淇淋店里吃了点零食和冰淇淋。老师,难不成你以为我下毒么?”沈丹萍冷笑了一声,看着一脸怒火的班主任。 “行了,你回去吧!以后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沈丹萍转身回了教室,看着身后三张空荡荡的课桌,她趴在桌子上笑了。做错事就应该有惩罚,要是简单的对不起三个字就能抹平一切,那么这世上哪还有这么多的恩怨。 放学之后,沈丹萍回到家,看见母亲坐在客厅里。 “妈妈。” 母亲指了指沙发前的地板:“你跪下。” “妈妈你……” “跪下!!”母亲疯了一样的把沈丹萍推到地上。“ 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早恋就算了,现在还和三个男生搅合在一起,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我们家,出了一**!” “妈妈。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什么?你弟弟都和我说了,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天天勾引男生给你花钱是不是?是不是?”母亲哭嚎着不断的抽打沈丹萍的身体。 “妈妈,我真的没有。”沈丹萍面无表情的跪在地上,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她对面的卧室的门缝里一双带着窃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看——是弟弟。 “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母亲把桌上一切能扔的东西都砸在沈丹萍的身上。 沈丹萍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书包背上,没去看瘫坐在地上自觉颜面丢进哭泣不止的母亲,径自走到弟弟的卧房,推开了门,看见弟弟脸上惊异的表情。 “弟弟,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呢?”沈丹萍低头问。 “不就是个玩笑么?”弟弟满不在乎的说道。 沈丹萍回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客厅还有半疯癫的母亲:“你真的觉得到现在,这还是个玩笑?” “姐,你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呢!” “沈丹青!!你和她说什么!!让她滚让她滚!!!”母亲从后面踉踉跄跄的跑过来,一个把推开了沈丹萍。 五十六、游戏(七) 沈丹萍看着抱着弟弟哭泣不止的母亲:“妈妈,既然这样你觉得我给你丢脸了,那我就走了。” “滚!我不想见到你!!你别带坏我的儿子。”母亲抱着弟弟冲着沈丹萍怒吼着。 “再见。” 说完沈丹萍拿起书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 学校的教室里,老师在前面讲着一道数学题。女生用数学卷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对着同桌说道:“你听说了么?” “听说什么?”同桌好奇的凑了过去。 “二班有个女生,前段时间在全校面前做检讨的那个。” “知道啊怎么了?”同桌也学着女生的样子用卷子挡住了脸。 “前几天她失踪了,听说失踪之前和他们班的几个男生吃了顿饭,之后那几个男生全都食物中毒死了。” “啊?这么邪气?怎么失踪的?” “听说是因为和她妈妈吵架,离家之后就不见了,她妈妈报警了,人根本没找到。” “哇,离家出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谁知道怎么回事,听说那个女生因为喜欢苗易,被顾欣找人教训了。” “顾欣不是一直那样,看着清纯可人其实啊……” 一个粉笔大打在了竖起的卷子上,上课说话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老师的咬牙切齿的声音随着传来:“我就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嗯?真以为我是看不到啊? 就是不想管你们,什么时候了自己还不自觉,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不知道?上点心行不行? 你看看你们卷子上全是送分题,没有一个能做对的!!怎么这么难呢,我就和你们。好了下一道题,我们继续讲。” 教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卷面的沙沙声。刚刚的两个女生也忘记了自己话题,吐了吐舌头继续听老师激昂的讲课声。 …… 顾欣一个人走在路上,她今天和苗易吵架了,拒绝了华昭她们的护送,选择自己一个人回家。 苗易其实就是那张脸好看一点,还有家底殷实,其实性格很差又贪玩,她也不知道苗易是不是一个好的交往对象,但是毕竟苗易的长相拿的出手对她也很大方,看在钱的面子上这种小事情都可以忍耐。 顾欣拿出随身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精致清纯的脸庞,抬起手轻轻的拨弄精心打理的栗色长发。 前段时间居然有人敢动苗易的心思,想起那个长相普通唯唯诺诺的女孩子,顾欣的嘴角挂起了一抹微笑。真是个好玩的东西,看着那个女生在全校面前做检讨,真是让人快意。 学校的生活太无聊了,要是天天有这种好玩的事情就好了。可惜那个不知趣的女生失踪了,不然还能再找她玩玩,顾欣一边想着一边哼着歌向前走。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行人渐渐稀少,回家的路途也比以往长了很多。 顾欣路过一盏昏黄的路灯,等下蹲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扎着一个马尾辫,肩膀上背着沉重的书包,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顾欣有些好奇的走近了一些,向那个女孩子靠近了几步。 女孩子低着头,她的脸顾欣看不清,只是觉得身影有些莫名的熟悉,她是谁呢?。女孩子身前的地上摆着这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纸。白纸上放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顾欣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过来,我们一起玩一个游戏怎么样。”女孩子抬起头轻声说道。 顾欣看着女孩子的脸,她尖叫出声——是沈丹萍,是之前被她教训有莫名失踪的女生!!她为什么在这里? “不,我不要去。我不要和你一起玩游戏!!”顾欣本能的觉得害怕,她后退着想跑掉,只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这一盏路灯下是明亮的,她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在方寸之地面对着这个被她欺辱过的女生。 沈丹萍站起身想向顾欣走了几步:“你怕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和老师说,也不应该找人欺负你。是我错了,真的对不起!”顾欣蹲在地上有书包紧紧的捂着头。 “我原谅你了,我从来没有生气过。来吧,和我一起玩个游戏。”沈丹萍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音调,像是两个人的声音诡异的重合在一起。 “真的么?你原谅我了?”顾欣慢慢的把脸从书包上抬起来,一脸精致的妆容被弄的一片模糊。 沈丹萍站在顾欣身前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蹲在地上一脸狼狈的顾欣:“是啊,我原谅你了。你看看我的眼睛,我没有说谎,我只是想和你玩个游戏而已。” 顾欣抬起头看着沈丹萍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漩涡,让人下意识的跟着她的声音走,顾欣有些呆滞的走到白纸旁边,拿起了黑色的签字笔。 沈丹萍也伸出手和她一起握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看着笔上那只青黑色的手,低声的说道:“你来了么?” —— “故事讲完了!冯老板快点夸我啊~”女人拍着手说道。 冯睿慢里斯条的喝了一口热茶:“真是个不错的故事,客人。” “你喜欢么?我能不能再住一天?”女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当然可以了,客人这是你的权利。”冯睿放下茶碗,在自己的嘴角轻轻的擦了一下。“只是客人,我希望你能遵守我这里的规矩,你要把客栈搅合的一团糟,我不喜欢麻烦。” “是这样,可是你能把我怎么样呢?规矩是你自己定的,我讲了故事就可以不走。” 女人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今天,我能伤了你的猫和你的小二,明天我就能杀了你的账房和厨娘,你奈我何??” “你想如何?”冯睿看着眼前满脸挑衅的女人。 女人抛了一个飞吻给冯睿:“ 老板和我玩个游戏怎么样?” “你的祭品游戏么?”冯睿双手环在身前,看着疯疯癫癫的女人。 “你在说什么呢?明明就是个游戏而已,他们玩了游戏死掉了,那是巧合啊!怎么样老板要不要和玩一把?”女人坐在桌前,身后的影子扭曲成一片。 “怎么玩。”冯睿看了看女人身后跳动的影子。 “我们来玩捉迷藏,我捉你藏。输的人成为祭品,赢的人得到一切。游戏的时间,就是一个小时,客栈里的人都要参加游戏。”女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略微抬着下巴对着冯睿说道。 “赌注太小了,如果你输了,我不会让你成为你游戏的祭品,你会作弊的。如果你输了,你的身上的执念就是我的。” “当然可以,我喜欢玩大一点。”女人激动的在桌边来回的踱步:“你这么强大,如果你变成我们的祭品,我也会更加强大。太好了,太好了,我要一直活下去,一直活下去。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 冯睿玩味儿的看着女人神经质一样的举动,嘴角上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账房走了过来,取走了冯睿身前的茶杯,在桌上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冯睿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粥,看着女人咬着自己的手指低声的在说着什么,她脸上的表情疯狂而又执着。 “老板,红菱和胡酒现在这样……”账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人。 “这里,可是我的客栈,一个被寄生的人类而已,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冯睿毫不在意的说着。 账房点了点头:“我会和阿蛇保护好他们的。” “这女人比想象中难对付,但是她身上也不是没有破绽。”冯睿把空碗放回账房手中的托盘里。 “我们开始游戏吧!老板!”女人几步跑回桌边双手撑着桌子看着冯睿。 “客人急什么?坐下来吃点东西好了,我们客栈的厨娘做东西,可是相当的美味。” 女人脸色疯狂的神表情忽然一敛,声音也温柔了起来:“是啊,就吃点东西。” 账房端上来一碗热粥,放在女人的面前:“客人请。” “谢谢。”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闻起来真香啊。” “菁菁?”冯睿喊了一声。 “什么事情?”女人声音温和的回答道。 “你现在这样累么?” “我希望能早点解决。” 女人抬手抚了抚头发,话音刚刚落下女人的神色一变:“别以为你能让她出来。” 说完女人恶狠狠的看着桌上冒着热气和香味儿的热粥。 “我没有让她出来,客人还是安心吃饭。吃完了,我们就开始游戏。”冯睿抬起左手在空气中轻轻会动了一下,大厅里摆放着的四五个火盆猛的窜出惨白的火光。 女人低下头双手捧起碗,把滚烫的热粥,一口一口的喝进嘴里,等到她把空碗桌上的时候,冯睿依旧已经不见了踪影。女人站起身环顾四周,除了火盆中惨白的火光之外,周围什么都没有。 女人擦了擦发红的嘴角:“老板游戏开始了,你藏好了么?” 空荡荡的客栈没有人回答。 五十七、游戏(完) 女人站在空荡荡的客栈大厅里,惨白的火光映照在她面容姣好的脸上。女人的身边慢慢的泛起一片雾气,昏暗的大厅里视线更加模糊。 “老板,你这是作弊哦。”女人伸出手摸了摸那片冰冷的雾气。 没有人回答她,女人用手摸了摸双眼,等到手掌从脸上拿下来之后,女人的瞳孔连同眼白都变成了妖异的红色。 “看见了。”女人苍白的脸上一双红色的眼睛四处打量。她在一个柜子后面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儿的身影。 “你不要动,我看见你了。红菱,你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女人双手紧抓着衣摆,一步一步的朝着木质的柜子走过去。 柜子后面蹲着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儿,身上穿着红白交织的校服,女人僵硬的扭动了几下脖子歪了歪头看着她。 “你是谁?” 女人低声的问着。 柜子后面蹲着的女孩儿没出声,只是抬起头看着提问的女人,那女孩儿长着一张平凡的脸,眼睛很小里面流露出唯唯诺诺的眼神,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女人歇斯底里的呐喊着,冲上去想揪住女孩子的衣领,但是她的手却穿过了女孩儿的身体,女孩儿的脸颊被打碎变成了雾气,却在下一秒又重新融合。 “沈丹萍,你怎么在这里?”女人身后传来一个男生清越干净的声音。 女人一脸惊喜的回过头去:“苗易……”话音还没落女人就觉得身体一凉,她看见刚刚蹲着的女孩儿站起身,穿过了她的身体,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到了男生面前。 “我在这里等你啊!你不是说了中午要和我一起吃饭?我从家里带了两份午餐,我妈妈做的,让我带给你吃,谢谢你辅导我功课。”女孩儿声音的甜蜜的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两个餐盒。 “你太客气了,这是应该的不是么?谁让我……”男生刚刚要说什么却被女孩子脸红红的制止了。 “你别乱说了,先吃饭吧。”女孩子低下头,把一块淡蓝色的桌布铺在了地上,把餐盒放在桌布上。 黑色的头发垂落在白皙细嫩的脖颈上,女孩儿耳垂微红的把餐盒打开,轻声的喊着男生一起用餐。 男生弯下腰摸了摸女孩儿顺滑带着清香的黑发,女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似乎还能嗅到餐盒里传来的饭餐的香味儿。 女人的诡异的红眼突兀的流向两行血色的眼泪:“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怎么会呢?他不会这么对我的。”女人痴痴的看着在一边的两个人。 这时在旁边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长得和女孩儿很像的男生走过来。看见女孩儿他忽然眼前一亮:“哇!姐,你和姐夫吃饭怎么不叫我,我自己正没意思呢!”说着一个飞身扑了过去。 女孩儿的脸彻底红了:“什么姐夫啊!沈丹青,你不要乱说话。” “什么什么啊!妈妈给你带的菜怎么这么多肉啊??看看我都是炒菜叶,太偏心了吧?”后来的男生撇着从女孩儿的餐盒里夹走一大块肉。 “丹青你别抢你姐姐的,来我的这个给你。”男生把自己的餐盒递了上去,还回头冲着女孩儿调皮的挤了挤眼睛。 “还是姐夫最好了!” 女人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女人抬起头狠狠的擦掉了脸上的血泪,苍白的脸上留下一条一条的红色痕迹。 “你们都是假的,都不是我。苗易不会喜欢我的,我的弟弟也不会这么和我说话。”女人喘着粗气闭上了眼睛:“都是假的。” 等到她的双眼再次睁开,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她还在那个昏暗的客栈,身边只有几束惨白的火光。 “老板,你作弊了。”女人对着虚空说道。 女人用力的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尖利指甲划破了她的皮肤,红色的鲜血顺着长发滴滴答答的流淌到了木色的地板上。 “我要继续找了。”女人深处手掌,青黑色的手掌上燃起了一团墨绿色的火焰。 女人举着这团跳动不安的火焰,在昏暗的客栈里慢慢的行踪着:“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我要回来。” 藏在哪里呢?女人推开眼前的门,吱咯一声门缓缓的打开了,门里是一个灯光温暖的客厅,一个眉目温柔的女人坐在沙发上。 “丹萍?你回来了?”是母亲,女人看着沙发上的女人。 “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很久了,放学饿不饿啊?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吧!苗易喜不喜欢中午你带过去的午餐?要不要妈妈明天给你们做点别的,或者周六你邀请他到咱们家来吃饭,妈妈好好做一桌菜,好不好呀?”母亲的声音温柔温和,女人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妈妈,你不是这样。”女人手中的火焰熄灭了,她伸出青黑色的手,小心的用手指摸在了母亲柔软的面颊上,离得太近了,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上传来的温暖的气息。 “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不开心?和苗易吵架了,还是你弟弟有调皮欺负你了?”母亲摸了摸女人的脸颊,好像完全没看见她狰狞可怕的外表,只是单纯的安慰自己不开心的孩子。 “妈妈,你不是这样的。你从来没有这么和我说过话……”女人放手放在母亲的手上,闭上眼睛。 “你是不是累了?来到妈妈这里来,好好的休息一下,很快就没事了。”母亲把女人抱在怀里让她的头安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女人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她身后扭曲的黑影,发出尖利的声音:“废物!你这个废物!这都是幻象,都是假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女人却全没有半点反应,黑影尖啸了几声,之后再女人的身后扭曲了几下,一点一点的脱离了女人瘦弱的身体。 “果然还是靠不住。”黑影说着,伸出青黑色的手,掐在了女人纤细修长的脖颈上。 女人无意识的发出了嚯嚯声,却依旧趴在母亲的身上一动不动,直到最后她的头向后仰去,后脑和脊背完全的贴合在了一起。 黑影松开手,把女人的尸体丢到一边:“你的手段不错,不过游戏还没结束。” “不错不错,你终于出来了。”冯睿从房间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你是怕了么?要和我认输?”黑影扭过身躯“看着”缓步走来的冯睿。 “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要认输了?”冯睿走到沙发上坐下,任由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你自己走出来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在玩游戏呢!”黑影尖利难听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房间里。 “什么游戏?我怎么不知道?”冯睿双手撑住下巴,好笑的看着黑影。 “你居然不遵守游戏规则?” “规则,我从来不尊重规则。一个执念强大,却没有什么本事的小鬼罢了。和食物,我从来不会尊重什么规则。” “不可能,我们有契约的,我们有契约的!”黑影有些慌张的退后了几步。 “和我结契约的是沈丹萍,那个孩子不是被你杀了么。”冯睿冲着旁边的尸体扬了一下头。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黑影有些换不择言。 “是啊,本来我是不能伤害你或者说你们的,但是你现在已经脱离了。能怪谁呢?我也没想到,对手这么蠢。赢得太轻松的话,这游戏也没什么意思。”冯睿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身。 “不对,不是这样的,你做了什么手脚?”黑影将自己缩成一团。 “你觉得,我们店里的粥好喝么?我们客栈的厨娘手艺可是难得的上乘。”冯睿伸出手抓住了颤抖不定的黑影。 “你作弊!你作弊!!” “我做了什么?愿赌服输。”冯睿把手中的黑影压成一个小小的球,抬手放进了嘴里:“味道还是不错。” 话音落下,房间也恢复了明亮,身边的场景一点一点的褪去,冯睿还是站在客栈的大厅中,女人趴在离他不远处的桌子上,桌面上还放着一只带着热度的空碗。 “菁菁。”冯睿走过去弯下腰,在女人耳边低声的唤着。 女人眨了眨有些狭长的眼睛,看着周围有些陌生的环境:“我这是在哪儿?” “在我的客栈,你晕倒在门口,我家的小二把你扶进来了。”冯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上去。 “我怎么到了这里?我明明记得自己之前在医院。”菁菁苦恼的抓了抓有些钝痛的头。 “姐姐,你可能是压力太大梦游了吧?”红菱穿着一套黑白色的女仆装给菁菁送上了一杯牛奶。 “压力……确实。”菁菁道了谢,捧着杯子小口的喝着有些烫口的牛奶。 冯睿拨开一个栗子放到菁菁的手边:“一切都会过去的。”说完冯睿脸色一肃,用手挡住了嘴唇小小的打了一个饱嗝。 红菱在他身后哼了一声:“哼!一定是偷吃了什么好东西了!” 冯睿把一个生栗子丢过:“我是光明正大的吃。” 菁菁捧着热热的牛奶,看着冯睿和红菱斗嘴,笑弯了眼睛。 确实外面又是一个晴天。 客栈里一个虚幻的女孩儿的身影闪了闪,最后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五十八、葬子(一) “开门啊!开门啊!有没有人啊?”这天早晨客栈的门被敲响了,一个童音在门外软软的喊着。 红菱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头上等顶着还在呼呼大睡的胡酒从房间走了出来:“来了来了!别喊了,听见了。” “好冷的,你快点开门呀……”软软的童音在门外抱怨着。 红菱卸下了沉重的门栓打开了门:“来了,别急,现在太早了。”红菱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疑惑的看着门外,敲门的人哪里去了? “哎呀,你看哪里呢。我在下面,你低头,低头啊!”声音从地面上传来。 红菱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站着一只胖胖的信鸽:“你是谁?” 信鸽扇了扇翅膀继续用软软的童音说道:“我是老板送给白文轩的鸽子,本来我是应该飞到老板窗口的,但是……我敲了半天,也没有人过来,窗子还被锁上了,这是没办法我才过来敲门的。” “你好你好,初次见面。你叫什么啊?”红菱蹲下身礼貌的伸出手握了握鸽子的翅膀。 “……他们都没给我取名字,算了不说这个,让我进去呀~外面太冷了。”鸽子一眼无奈的用翅膀挡住了脸。 “不好意思,我都忘记了。”红菱侧开身,让鸽子飞进了客栈。 “老板哪里去了?都不在房间的,要是这么早就起身的话,不像他的个性。”鸽子绕着大厅扑棱扑棱的飞了一圈,最后落到桌子上歪着头问红菱。 “没有,最近这段时间不太平,一个不守规矩的客人刚刚走,老板嫌弃楼上不干净,一直在小套间住着。”红菱把一个栗子弄碎用小碟子装好,放在了鸽子面前。 “这么回事儿,早说嘛!我就不飞到二楼去了。累死了累死了。”鸽子吃了几口栗子碎。 “对了,小白怎么样了?上次他莫名其妙的就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你一直跟着他应该知道吧?”红菱也坐到桌子旁边,把头顶的胡酒抱了下来放在睡衣的大口袋里,一下一下的摸着胡酒软乎乎的下巴。 “这话说起来,可是长了。喏,你看看我腿上这两个信筒里装着的就是这次带回来的信,等老板看完你问问他好了。”鸽子抬起了一只脚,上面绑着个竹子的信筒。 胡酒吧唧了几下嘴巴,眯着圆圆的眼睛看了一下,看到桌上时不时弯腰吃着栗子碎的胖鸽子,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唉呀妈呀,红菱,你太够意思了,哪儿整这么老肥一只鸽子啊?看着就香,我滴妈,太肥实了这肉。咋吃呢?烤着吃吧,烤乳鸽,成家(特别)香了! ”胡酒一个翻身跳上桌子,留着口水看着慢里斯条的吃着栗子碎的鸽子。 “小酒这个不能吃啊,这不能吃!这是老板的……你松嘴啊!!啊啊啊!!别咬它啊!!” “你个多毛的畜生放开我,我是能吃的么?放开我!我啄死你!” “呸,说是谁是多毛的畜生,你还是扁毛的畜生呢!!” 冯睿早晨起床就看见大厅里乱成一团,红菱追着胡酒跑,胡酒追着一只到处乱飞的胖鸽子,冯睿揉了揉额头,伸手把鸽子捏在了手里。 “都干嘛呢?” 胡酒一个躲避不及,撞在了冯睿的腿上。 红菱看见冯睿来了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老板,你手里那只鸽子是找你的。它说小白来信了,在它腿上。”说完重重的喘了几声,把撞的头晕眼花的胡酒抱在怀里。 眼睛转着圈圈的胡酒嘴里还在念着:“扁毛畜生,胡大爷我吃了你!咋这么多金星呢?好晕诶好晕。” 冯睿挥了挥手,把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筒取了下来,松手放走了鸽子:“红菱,你带着胡酒去休息,一会儿让胖婶炖只鸡给它。” 红菱摸着胡酒软软的小肚子:“嗯。好的,我现在就就去和胖婶说一声。” “去吧。”冯睿拿着两个小小的信筒,走回到小套间里,关上了门,小心的把信筒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纸。 冯睿抚平了上面的褶皱,看着上面熟悉的字体:“你还是给我来信了。 —— 冯睿: 见字如晤。 上次不告而别,真是万分抱歉。我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我觉得我们的信念是不同的,对于你的过去,我也只是隐约的知晓一二。 我不应该用自己的思想去拘束你,我回去想了想这件事情也许我们都有责任,但是朋友之间,总有一个人要主动一些,所以我现在给你写了这封信。 抱歉这种话,我说不出口,因为并没有对错,我们只是意见不合。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只是下次……算了不提这个事情。 这次给你写信,也是我遇见了一件么有办法解释的事情,那天离开客栈之后,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最后只能给我隔壁市的堂哥打电话。 那天晚上,我就坐上了火车到了隔壁市的堂哥家。等我当了堂哥家才发觉那天已经很晚了,我这么晚已经打扰到了堂哥和堂嫂。 只是当时事已至此,我没办法离开,只能和堂哥道了歉。 堂哥家住在隔壁市一个很有名的半山别墅区里,那里离开了城市的围绕,空气很好晚上还能看见漫天的星辰,我从出租车上下来,堂哥家的管家穿着厚实的大衣在小区的门口等着我。 我走过去,和管家打了个招呼:“祁叔,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祁叔把手里的大衣披在我身上:“轩少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走吧,少爷还在车里等着。”说完带着我向旁边的黑色轿车走过去。 等我走进了车窗玻璃被摇了下来,堂哥俊秀的脸庞出现在我眼前:“文轩好久不见了。” “堂哥,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我刚刚下飞机忘记了时间。”我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低着头说道。 “没事的,上车吧。”堂哥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祁叔打开了车门,我一矮身坐了进去。 “堂哥最近怎么样?”我上车之后问道,我们大概有一年多没见了。 “还好,老样子。我在国内也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你天天到处跑,上次四叔还打电话和我抱怨,说你很久没回家了。” “我习惯了四处旅行,让我停下来的话,我自己也不适应。再说,我父亲他身体还可以,等到过几年我自然会稳定下来的。”车里的灯光一明一暗,堂哥的脸显得有些诡异。 “你啊!就是玩心太重了。”堂哥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不说这个了,我记得之前说堂嫂怀孕了,现在几个月了?”我忽然想起上次电话里,堂哥和我说的事情。 堂哥沉默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一些低落:“孩子没有了,你堂嫂身体虚弱,孩子没有保住。” “我……堂哥,节哀。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这个事情。”我没想到还没出生的小侄子就这么…… “这也不是你的问题,我和你堂嫂与这孩子没有缘分罢了。”堂哥拿出手绢在眼角擦了擦。 车厢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 过了半响,堂哥整理好了情绪:“你别多想,这种事情掩盖着也不会改变。” 车子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祁叔下车打开了车门,我和堂哥走下来。 站在堂哥居住的大宅前面,夜色里平日辉煌的别墅看起来有些阴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天的关系,庭院里的树木并没有被修剪的很好。在月色和灯景的映照下,看起来分外的凄凉和诡异。 这里和我一年之前来的时候,有了一些我说不出的差别。 “文轩?文轩?”堂哥喊了我几声,发现我反应就伸手拉了我一下。“想什么呢?还不和我回家休息,你刚刚下飞机睡一觉倒倒时差。” “啊?啊!没有,可能有些累了。”我被堂哥拉了一下方才回了神,跟着堂哥走到了别墅里。 祁叔这个时候已经停好了车:“轩少爷,这边和我去休息吧。少爷,您也早些睡,明天八点公司还有会议。” “嗯,我知道了。晚安,文轩。” “晚安,堂哥。” 我跟着祁叔走到了二楼的客房,客房里的一切已经被打理好,祁叔接过我脱下来的大衣。 “轩少爷还有什么需要么?” “没事了。祁叔,你也早点去休息,不用照顾我。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我摇摇头说道。 “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祁叔晚安。” 看着祁叔走出房间,我脱下了外衣,外衣躺到柔软的床,拉过被子蒙住头。 疲惫了一晚的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我听见一个婴儿稚嫩的笑声,声音好像就在我耳边…… 我在睡梦中惊醒过来,透过窗子看了过去,刚刚清晨,晨光带着一点青白的颜色,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我坐起身用手捂着脸,努力的回想着,刚刚那个声音应该不是梦境。 五十九、葬子(二) 我揉着钝痛的额头,坐在床边回想着,刚刚那个婴孩儿稚嫩的笑声,和以往我听见的完全不同。笑声里没有半点欢喜的意味,就像是从嗓子中生硬挤出的气音。 甚至我还能想起刚刚在睡梦之中,冰冷的气息吹拂在脸颊上的感觉。透过窗子的阳光也没有一点热度,清白的颜色甚至比月光更加的朦胧。 我从柔软的床铺上站起身体,拉开了厚重华丽的窗帘,晨光刺眼的照射在我的脸上,我晃了晃有些沉重的头,想回去再睡一会儿。 走到床边发现雪白的枕头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手印,我鬼使神差的把手掌放上去比了比,大概只有我小指那么长,是一个婴孩儿的手掌。 我茫然的看着奢华的客房,堂哥的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拿起床边矮柜上的手机想要把那个突兀出现的手掌印拍下来,但那是却奇怪的发现,那手印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还有轻声的呼唤:“宝宝,宝宝,你去哪儿了?快回来,吃早饭了哦”那个声音轻柔而且熟悉。 我跑到门边推开客房的门,门外站着一个**着双脚穿着粉红色长裙的女人,她看见我双手提起长裙跑了过来。 “小叔,你来了,你看见宝宝了么?刚刚还在这里和我捉迷藏,但是我现在找不到了它了。你看见它了么?”女人妩媚的脸上带着有些呆滞的笑容。 “堂嫂你这是?”眼前这个赤着脚在走廊里游荡的女人就是我的堂嫂,我不知道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有些神色有些呆滞木讷,我抬起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她的目光根本不会随着我的动作移动。 “小叔,你看见我的宝宝了么?”堂嫂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但是却让我莫名的害怕。 “少夫人!”祁叔从楼下走了上来,看见堂嫂和我站在走廊里,快走了几步。我从小到大没有看过他这种略微有些惊慌的神色,从我记事以来,他从来都是从容淡定处变不惊。 “祁叔,我堂嫂她是怎么了?” 祁叔对着我微微的摇了摇头,走到堂嫂身前,恭敬的对着堂嫂说道:“少夫人,小少爷已经被我抱回房间了。” “真的嘛?祁叔,宝宝已经回去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下,我还这里找呢。”堂嫂优雅的转过身,一脸惊喜的看着祁叔。 “少夫人,很抱歉,我在客厅看见小少爷的,没找到您我就把他抱回去了。”祁叔示意身后走过来的保姆,把堂嫂带了回去。 我和祁叔站在楼梯看着走远的堂嫂,我看着面色沉重的祁叔:“祁叔,我堂嫂她这是流产之后……” “轩少爷,少夫人她流产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医生说只能静养,不能受到更大的刺激。” 我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的看着脚下的地毯。 过了一会儿,祁叔也收敛好了情绪:“轩少爷,您回去再睡一会儿,现在时间还早。您如果饿了,就按床头铃。” 我侧头看了看客房里柔软的床,想起刚刚在枕头上出现的那个黑色的手掌印。 “算了,我有些饿,还是现在就下楼吃点东西。” 祁叔没说什么,带着我来到了楼下的餐厅。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放了几样精致的早点,香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四散弥漫,餐桌上还摆着带着露水的鲜花。 我刚刚坐下,堂哥就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一些伤痕。 “文轩,早。”堂哥挑了一个离我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堂哥你的脸怎么了?”我伸手在脸上点了点堂哥脸上受伤的位置。 堂哥笑了笑,却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痕,疼的吸了一口凉气:“没事,只是我不小心,” 我也没有再去询问堂哥的伤,默默自己低头吃饭。 “文轩,等一下要去哪里么?” “不了,我打算在家休息一天。” “嗯,也好。有什么事情,你就吩咐祁叔。我先上班,晚上回来再说。 ”堂哥站起身,扣好了衬衫的袖扣。 “堂哥再见。” 我看着堂哥走出了餐厅,才想起他脸上的痕迹应该是女人的指甲抓出来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堂嫂的……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我越发觉得别墅里的气氛分外的诡异。 “祁叔!帮我拿件外套,我去花园里走走。” 外面的天气依旧清冷,阳光不会给冬日里的空气增加一丝温暖,明媚的阳光现在显得虚假的可怕。 我不知道堂哥家的花园到底多久没有打理过了,花园里的花草早就枯黄死去,曾经柔软荫绿的草地也四处裸露着黑色的土。喷泉里都是枯败的水草,现在水面上结着薄薄的冰层,却掩盖不住水体散发出的臭气。 这里全完不像一个别墅的花园,倒像是一个废弃破败的街角公园。看着衰败的花园,在我出门之前祁叔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让我不得不怀疑,这里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和。 依旧儒雅温和的堂哥,因为流产受到刺激的堂嫂,总是欲言又止的祁叔,还有早上客房里我听见的婴孩儿笑声和小小的手掌印。 我总觉得我粗心的忽略了什么细节,想仔细的探究又感觉真相被一层迷雾遮盖。 我漫无目的的在花园中闲逛,在花园的最深处,我看见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石碑,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但是它的形状让我想起了陵园里的墓碑,只是它更小,看起来更加的凄凉孤单。 我走到它旁边蹲下,拾起挂在墓碑上的落叶还枯枝,伸出手摸着冰冷的墓碑。黑色的墓碑在阴暗无人的角落安静的竖立。 “宝宝乖,宝宝乖。你看外面的太阳多好啊~” 我站起身回过头,看见堂嫂穿着厚厚的衣服在保姆的陪同下走到花园散步,她双手虚抱着,就像抱着一个柔软可爱的婴孩儿。 保姆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生怕她出现什么问题。保姆的神色很奇怪,时不时警惕的看着四周,看见我的时候好像吓了一跳。 “轩少爷,早安。”保姆点头向我问好。 “早。”我说话的声音引起了一直有些呆滞的堂嫂的注意。 她把手上的空气颠了颠,几步走到我的身边:“小叔,早啊!我带宝宝出来散步,你看宝宝长得像不像文远?”说着她把胳膊向我面前托了托。 我看着平时文静随和的堂嫂变成了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出生安抚:“像,这孩子和我堂哥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堂嫂咯咯的笑了,一双圆圆的杏核眼弯成了一弯新月:“胡说,你哪里见过你堂哥小的时候。你就是逗我开心,不过宝宝长得好看,长大了一定比你堂哥还好看。” 堂嫂的表情没有了刚刚木讷和呆滞,脸上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辉。堂哥比我大很多,堂嫂和他结婚很早,一直和姐姐一样的照顾我。现在她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却束手无策。 “堂嫂,天气冷,我们带着宝宝回去吧?” “嗯,那我们回去吧。感冒就不好了,对不对呀?”堂嫂低着头在怀里的空气上方蹭了蹭,就像在蹭孩子的脸颊。 一旁的保姆眼睛有些红了,在堂嫂不注意的时候,抬手擦了擦眼角。冬日的清晨,我和保姆扶着痴傻的堂嫂,穿过破败冷清的花园,走回了温暖的别墅 傍晚。 堂哥下班回家,我在客厅坐着摆弄着手机。堂嫂刚刚吃完了饭,回房间休息去了,我陪了堂嫂一整天,听她絮絮的讲着那个不存在的孩子。 “堂哥,你回来了?” 堂哥的脸上满是疲惫:“是啊,吃过饭了没?陪我喝几杯吧。” “好。”我把手机塞进了口袋,和堂哥去了二楼的小餐厅。 小餐厅不大,摆设也很简单,让人莫名的觉得安心。祁叔在我们进去之前已经摆好了酒和简单的下酒菜。 桌上浓香四溢的白酒被温好,喝下去顺着舌尖一直暖到喉管最后流入空虚冰冷的胃部。堂哥一直喝不惯红酒,我也是。小的时候,家里不让我们喝酒,我们就去偷白家宗祠供桌上的白酒喝,最后醉倒在宗祠里,被大人发现,罚我们跪在宗祠里一夜。 几杯白酒下肚,堂哥终于开口说起了堂嫂的事情。 “文轩,你也看到了,你堂嫂的样子。自从孩子没了之后,她的情况就越发的严重了。”堂哥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又自己斟满。 “堂嫂的身体一向很好,而且家里也有专门的医生。是不是有人……” “不是,那孩子,是个死胎。”堂哥的脸色有些苍白。 “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四次产检就发现了,当时医生和我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我和你堂嫂盼这个孩子,盼了太久了。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只怕更大。” “死胎这个事情,就算不说,堂嫂自己也会知道的。” 堂哥看着窗外的夜色,自嘲的笑了一下:“是,她自己也清楚的,我当时和她说的时候,她崩溃的在我怀里大哭。” 我想起了花园里的墓碑:“堂哥那个墓碑是那孩子的么?” 堂哥正要回答我,外面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六十、葬子(完) “宝宝!我的宝宝!!我的宝宝哪儿去了?”堂嫂凄厉的喊声从外面餐厅外面传来。 堂哥和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快步的跑了出去。 堂嫂披散着头发,穿着酒红色的睡衣长裙,坐在别墅二楼的楼梯扶手边上,她嘴里凄厉的叫喊着,身体在半空中不停的摇晃。 祁叔和几个保姆在楼下,站着防止堂嫂在从二楼摔落,堂哥快步的跑过去,从堂嫂的背后一把抱着了她。 “小叶,小叶,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堂哥把堂嫂死死的抱在怀里,堂嫂神智不清的不停挣扎,用力的敲打着堂哥的胸膛,用嘴撕咬着堂哥的肩膀,长长的指甲不是的划在堂哥的脸颊上。 “我的宝宝呢?我的孩子呢?我的肚子怎么瘪下去了?一定是你!!你这个偷孩子的贼,你偷走了我的孩子!!” 堂嫂的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双手死死的掐在堂哥的脖子上。 堂哥的脸涨红着,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嘴角流下了白色的唾液。我跑过去抓住了堂嫂的手,把她脱开,耳朵里都是堂嫂哀伤凄厉的哭叫。 堂哥趴在地毯上,不停的咳嗽着:“咳咳,文轩文轩,我没事。”祁叔他们跑到楼上,从地上扶起了虚弱的堂哥。 我担心堂哥的安危,一个不注意被堂嫂咬在了手上,我吃痛松开了手,堂嫂趁机跑了出去。 “小叶,你要去哪里?!”堂哥痛苦的捂着嗓子,挣扎着想起身去追跑出去别墅的堂嫂 “堂哥 你休息下,我去追。” 我顾不上留着血的手,在衣服简单的擦了擦,就跑了出去。 堂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别墅的门,就消失在花园里。花园里的景观灯好像是坏掉了,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还好今天是满月,我看得清周围。 “堂嫂!堂嫂!!你在哪儿?宝宝已经被祁叔抱回去了,你别找了!堂嫂!”我走进在月光下显得分外诡异的花园,大声的喊着堂嫂。 堂嫂是个喜欢摆弄花草的人,所以别墅的花园来来回回的扩建过三四次。树景假山喷泉甚至还有休息用的欧式小亭和花藤回廊,凭我自己一个人马上找到堂嫂可能性很小。 “堂嫂是你么?”我听见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我走了过去。发现一只大大的狸花猫,它的眼睛在黑夜里反折射着绿色的光,它温柔的冲着我叫了一声。 我失望的移开了眼神,那只狸花猫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借着天上有些发红的月光,我看它不算宽阔的悲伤趴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这是什么? 大猫完完全全的走到了月光之下,我才看清它背上趴着的那天我见过的那个小小的黑色婴孩儿。我惊恐的后退了一步,大猫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对着我友好的喵了一声。 “别过来……” 不知是大猫听懂我的话,还是它对人类也有戒心,它安静的蹲在了离我不远处的地方,它背上的婴孩儿好像是醒了过来,从大猫的背上灵活的爬了下来。 【呀呀~】婴孩儿边爬边呀呀的叫着,稚嫩的声音从它黑色的嘴巴里传出。 我不断的后退,我从那个婴孩儿的身上,感觉到了莫大的危险。眼前五官模糊成一片的黑色婴孩儿,全然不知我的恐惧,手脚并用的离开了大猫的后背,挥动着短短的四肢向我爬来。 我想离开这里,却觉得脚步沉重的不能移动,我低头看了一下身体,发现婴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住了我的小腿,正昂着头用黑洞一样的嘴巴对着我【呀呀】的叫喊着。 小腿上有一股冷冰的气息,慢慢的想我的身体上爬升,几乎就要冻结住我的心脏。 “宝宝,到妈妈这里来。”堂嫂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那声音里包含这太多说不清的情绪,有惊喜有悔恨有……久别重逢的颤抖。 腿上的婴孩儿抬头“看了看”我,有伸出头“看了看”我身后不远处的堂嫂。 “妈妈在这里。”堂嫂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伸出双手轻轻的拍了拍。 “堂嫂,这不是你的孩子!!”我惊恐的大吼着,我不知道这邪气的婴孩儿会不会伤害她。 “小叔,这就是我的孩子。”堂嫂抬起头,她满脸都是泪,眼眶红着嘴唇不停的颤抖着:“这就是我的孩子,就算是它死了我也能认出它。” 婴孩儿不解的看了看眼前陌生的女人,最后从我的腿上爬了下来,一下一下的向着堂嫂的方向爬去。 堂嫂伸出手把它紧紧的抱怀里:“孩子,我的孩子。是妈妈没有用没有保护好你,你还那么小一丝空气都没有呼吸过就这么……” 婴儿深处手抚摸着堂嫂的脸颊,在堂嫂的脸颊上留一下一条一条黑色的痕迹。我眼前的一切诡异可怕却又带着无数的温情和不舍。 “别离开我,宝宝不要离开我,妈妈舍不得你。”堂嫂完全觉察不到婴孩儿的可怖,紧紧的抱着它,用鼻尖去轻擦婴孩儿五官模糊的脸颊。 “堂嫂,放开它,它是鬼!!”我觉得小腿上留下的寒气依旧没有驱散,它一点一点吞噬着我身体的温度,最终支持不住的我半跪在地上。 “人也好,鬼也好。都是我的孩子,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永远也不要……” “小叶,放开它!”堂哥在这个时候带着祁叔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祁叔扶起已经冷的发颤的我,剩下的人看着堂嫂怀里的婴孩儿,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不,文远,我不会再放弃它了。”堂嫂的长发凌乱,略显单薄的身体在寒夜的空气里,显示出莫大的勇气。 “它已经死了!放开它……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外面沾花惹草,还让她找上门来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小叶是我的错,我求你了,放开它吧!”堂哥走到堂嫂身前跪了下来。 “文远,你不要我了,我只剩下这个孩子了。”堂嫂托着婴孩儿的后脑,向后退了几步。 “我只是一时糊涂,真的一时糊涂,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背叛了它,是你杀了我们的孩子!白文远!”堂嫂表情狰狞的看着下跪的堂哥。 “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柔软的可爱的,你和我的孩子,这个孩子就让它离开吧。”堂哥猛地站起身,把堂嫂按在怀里,从她的手中把婴孩儿扯了出来,死死的扼住它的脖子。 婴孩儿被吊在半空中,不断的踢动着短短的四肢,剧烈的挣扎着,嘶哑的声音不断的喊叫着听不懂的话语。 堂嫂疯了一样的踢打了堂哥,牙齿指甲都是她的武器,堂哥的身体伤痕累累。 “少爷!!”祁叔扶着已经有些僵硬的我,担心的大喊着。 “祁叔不要过来,你看好文轩,这是我和小叶之间的事情。”堂哥死死的抱着堂嫂的身体。 “小叶,放弃吧。你其实也知道这孩子已经死了,哪怕我们再后悔,它也死了。我们明天就去把它的身体葬到家族墓地,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孩子的。我不会再让其他人来打扰我们,破坏我们的感情。”堂哥看着手上痛苦挣扎的婴孩儿。 堂嫂最后无力的敲打了几下堂哥的胸膛,绝望的看着那个孩子:“文远,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永远也不能……”堂嫂回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我,“我放弃了,这个孩子,我放弃了……” 话音刚刚落下,堂哥手里的婴孩儿随风而逝,好像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堂嫂从堂哥的怀里滑落在地上,脸上尽是绝望的神色,堂哥想抱住她,却被一把推开。 “文远,我们离婚吧……”堂嫂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 “我不离婚,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不会离婚的。” 堂嫂没回头的离开了花园,月色下堂哥垂着头,我身体的寒气稍去,无力的靠在祁叔的身上。 “文轩,这是我应得的报应吧?” “我不知道。” …… 最后在我修养的这段时间,堂嫂和堂哥还是离婚了,我一直没办法想通,既然有了爱人,为什么还是抵不住外界的诱惑。后来的悔恨就算多么深刻,也没有任何意义,不是么? 离婚之后,堂嫂自己带走了花园里墓碑下孩子的尸体。离开之前堂嫂来到了我的房间探望修养中的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憔悴的时候,她所有的灵气和神采都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 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天出现的诡异婴孩儿。等到我下次去看望你的时候,希望能从你那里得到答案。 白文轩 冯睿放下手中的信纸, 执念之力产生的幻影么?听起来还真是好吃,可惜他当时不在。冯睿折好了信纸,随后摸了摸桌子上蹲着昏昏欲睡的胖鸽子。 拿出一张纸,歪歪扭扭的在上面写上了一个“好”字,把纸塞进了胖鸽子腿上的信筒里,打开小套间的窗子,把鸽子扔了出去。 鸽子展开翅膀,向着更远的地方飞去。 六十一、挡(一) “老板,今天是元旦,要不要出去逛逛啊?我之前出去的时候,听路边的阿姨说,今天晚上有烟火晚会,很热闹的!”红菱吃早饭的时候,给冯睿端上了一碗烤的香气四溢,已经剥好壳的烤栗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是是是,冯老板。我也听说了,说今天晚上老鼻子人了,贼拉的热闹,咱们也出逛逛呗?”胡酒听见红菱的话,一下子竖起耳朵,三下两下的跳到了冯睿的怀里,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 冯睿看了看,低头喝粥的胖婶和账房,瞧见他们也竖着耳朵等着。冯睿拿起手边的碗在胡酒的头上敲了一下:“好好吃你的饭,嘴上的粥蹭了我一身。”之后他停顿了一下。 笑吟吟的看着几乎屏住呼吸等候下文的三个人:“既然这么热闹,那咱们晚上就出去好了,今天歇业一天。忙了一年了好好休息一天也是应该的。” 红菱扑过来在冯睿的脸上亲了一口:“老板万岁~” “不许调皮,快点吃饭,吃完之后收拾收拾,咱们晚上在烟火大会之前出去, 看完了再去逛逛夜市。”冯睿用一根手指推开了红菱黏过来的脸。 冯睿看着正在和红菱交换眼神的账房还有胖婶,自己也低下头笑了出来,这群人真是……嘴里突然多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的嚼了嚼,一股栗子特有的甜香在舌尖四散开来。 胡酒蹲在装栗子的碗边上,傻乎乎的咧着嘴巴,抬起爪子摸了摸粉嘟嘟的鼻子:“冯老板,那个啥,元旦快乐。” “你……洗爪子了么?”冯睿把视线放到了胡酒的爪子上。 胡酒抬起软乎乎的肉爪,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口:“哈喇子(口水)洗的算么?” “……晚上,你给我在家看店!!!!!!”冯睿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不要啊冯老板,我忽悠你的,我洗了真的洗了,红菱大妹子吃饭之前帮我洗的,不信你问她。”胡酒爬到了冯睿的胳膊上死死的抓着冯睿的小臂。 “没有,老板,我没有帮小酒洗爪子,我看见它自己舔爪子了。”红菱摇了摇头。 “你咋能这样呢?这么不实在呢?小……小狗帮我洗的爪子!”胡酒冲着红菱呲了呲牙。 账房笑的碗里的粥都快洒出来了,胖婶的肩膀也不停的抖着。 …… 晚上胡酒还是跟着出来了,只是被冯睿勒令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猫,红菱把胡酒放在头顶顶着,因为担心它会冷,还给它穿上了一身宠物猫专用的红色唐装。 “我是一只狐狸,你瞅见过谁家的狐狸穿成这样的?”说着胡酒摸了摸头上戴着的黑色瓜皮帽。 “你现在是家里的宠物猫。宠物猫是不能说话的,来,喵一个!”红菱用手指戳了戳胡酒热乎乎的肚子。 “喵你大爷!” “好了,别说话了,周围人多起来了。”穿着黑色毛衣大衣的冯睿低声的敬告正在斗嘴的两个。 账房挽着胖婶,跟在红菱的身边,胖婶满脸笑意的摸了摸胡酒露在外面的尾巴。 街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欢庆新年的人,是不是的会有路人走过来,对着他们一行说:“新年快乐!”然后摸一把红菱头上的“猫”,顺便塞红菱一个荧光棒或者几颗糖果。 “很久没出来走走了。”账房看着街上满脸笑意的人群感叹着。 “确实,很久了。有时候我在想客栈的存在到底是对还是错。”冯睿抬头看着街上的led广告牌。“我存在的太久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就算是为了……也要继续下去。”账房看着不远处拉着胖婶拍照的红菱。 “老板,你们在干什么呢?快来一起拍照啊!”红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自拍杆,脸上因为激动带上了浅浅的红晕。 “来了。”冯睿看了一眼远处,和账房走了过去,脸上挂起温和的微笑 “一二三!茄子~”红菱大声的喊着。 天空被各色的烟火照亮,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烟火吸引去了。旁边有不少情侣开始忘情的拥吻,冯睿捂住了红菱和胡酒的眼睛,把视线看向更远的天空。 新的一年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新的开始。 …… 后半夜,冯睿一行人才从市中心回到客栈,走到小巷的尽头,客栈的大门口,有一个衣着单薄的男人,蜷着身子睡在灯笼的光圈之下。 红菱抱着已经睡着的现出了原形的胡酒,小心的走上前去,轻轻的推醒了睡着的男人:“客人,要住店么?”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消瘦而疲惫的脸:“我没有钱。” “不要钱的,客人。你讲个故事就行了。”冯睿走上前去,把手放在红菱的肩膀上,温声对着男人说道。 “我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么?”男人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身来,虚弱的摇晃了一下。 “运气并不是最重要的。客人请进吧……”冯睿的话音刚刚落下,客栈厚实的木门自己缓缓的打开了,大厅里的灯火也明亮了起来,冯睿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男人斜着眼睛看了看冯睿:“看来,我今天运气还真不错。”说完男人晃着身体,走进了温暖的客栈。 冯睿最后一个走进客栈,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漆黑的天色,静静的关上了客栈厚实却有些陈旧的大门。 红菱从小厨房取来了早就备好的木炭,一一放在了大厅的火盆里。冯睿看着她做完一切,把手里抱着的已经睡的四肢瘫软的胡酒放在了她怀里。 “红菱,你去休息。” 胖婶端来了一碗熬煮了很久的白粥,一小碟脆爽的泡菜放在了桌上。 刚刚走进来的男人,用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忙来忙去的几个人,直到大厅里只剩下冯睿和他。 “客人先吃点东西,房费的话可以明天早上再付,天色很晚了,早些休息。”冯睿拿起桌上的一杯热水,浅浅的喝了一口。 男人端起碗唏哩呼噜的吃着白粥,是不是的夹一口泡菜:“行,我是怎么都行。” “客人贵姓?”冯睿拿出了黑色的登记簿和一支红色的笔。 “宁远。”男人吃完了最后一口粥,用袖头擦了擦粘着米粒的嘴角。“我去哪儿睡觉?” “走到台面后面,顺着楼梯上去,楼梯口右手边第三间。房间里有热水,客人可以洗浴,有什么需要开门招呼一声就行。” 冯睿看着大大咧咧走到二楼的宁远,低下头用手指敲了敲杯子,刚刚还冒着热气的水一下冰冷一片,冯睿把杯子里冷掉的水一饮而尽,起身回了小套间。 第二天早晨。 冯睿还没有完全醒来,大厅里就传来胡酒吵吵闹闹的声音:“昨天那个烟火真是老霸道了!噼噼嘣蹦,天都照的通红的。老祖宗,你真应该过来看看,成家(特别)热闹了!” 冯睿洗漱好走出小套间,就看见胡酒蹲在桌子上,用红菱的手机和胡宗聊着天,红菱笑呵呵的帮胡酒拿着手机,方便胡酒说话。 “嗯呢,嗯呢。我都知道,冯老板对我可好了,我又胖乎了不少。”胡酒半蹲着身子,露出了微微凸出来的小肚子。 胡宗好像说了什么,胡酒神色一肃:“自然是有好好修炼的,账房爷爷一直在教我,给我讲的老细致了。” 冯睿走过去,拿起了红菱手里手机,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我还想和大哥说几句,这电话也挂的太快了。” “老板,不是给胡宗叔叔送了信么?” “大清早的,你们怎么就这么吵啊!”宁远从楼上走了下来,抓着乱七八糟边走边抱怨着。 “不好意思,吵醒您了,家里小孩子不懂事。”冯睿坐到桌边,胡酒跳到冯睿的腿上。 宁远吊儿郎当晃了晃脖子:“根本就不是小孩儿的声音,你家客栈不就一小姑娘么?刚刚那个东北味儿的大老爷们声,谁的啊?” 胡酒举起了爪子:“是我的动静,不好意思啊。我给我家老祖宗打电话来着。” 宁远看了看说话的狐狸,吧唧了几下嘴巴,最后也没出声。 冯睿摸了摸胡酒小小的身子:“确实是我家的小孩子。” “算了算了。”宁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还是付房费好了。” “客人,随意就好。” “我也没什么好讲的,就说说我自己这点破事儿好了,我有时候都不信,你们就……爱信不信吧。”宁远一下一下的摸着自己短短的胡茬。 —— 宁远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从一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孤儿院的院长说,宁远是她在一个垃圾堆边上找出来的。那天晚上很冷,院长夜班回家,忽然听见一阵低弱的婴儿哭声。 院长太熟悉这种声音,她走到垃圾堆旁边,看见一个黑色的布袋子放在垃圾堆的边上,她打开袋子,里面有一个正在哭泣的婴儿,那个婴儿就是宁远。 院长是宁远童年里最美好的记忆,她温柔和蔼不管和谁说话都是温柔的笑着,宁远那个时候觉得院长就是他的妈妈。 直到……宁远十岁那年,院长死于车祸。 六十二、挡(二) 院长死后,孤儿院也就无人经营,靠着几个义工勉强的维持了一段时间,就再也无力支撑下去。义工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也就是把院里的几个孩子送到寄样家庭,或者推荐领养。 宁远也被一个义工阿姨推荐给一个失独家庭,只是宁远的年纪比较大,而且宁远长相一般,学习也不是很好,再加之宁远对于领养这件事情非常的抵触。 到了最后,所有的孩子都被领养或者寄养,只有宁远无处可去,那个义工阿姨找到了宁远。 “小远,你这样是不行的,你太小了需要有人照顾你。我之前又帮你联系了一个领养家庭,你可以再试试。”义工阿姨拉着宁远的手担心的说道。 “阿姨,我不需要被领养,我今年十二岁了,我能独立了,而且……在我心里只有院长和你们才是我的家人。”宁远别着头倔强的说道。 “小远,阿姨……阿姨很想领养你,但是真的不允许,我只能帮你尽可能找个比较好的领养家庭。” “我不需要人领养。” “小远,你听我说,这里马上就要被租给别的人了,你到时候怎么办?”义工阿姨皱着眉头看着一脸倔强的宁远。 “我能活下去的。”说完宁远挣开了义工阿姨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离开了孤儿院之后,宁远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真的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花光了义工们给他的最后一笔钱,只能住在天桥底下,天桥下也是有争端的,每个流浪汉都有自己的地盘,宁远只能找了一个骚臭的角落勉强栖身。 天气越来越寒冷,每天晚上都有人死去,宁远不想死,但是他都不会只能去偷。 有一次,他在偷东西的时候被人抓住了,打了个半死扔在路边,重伤加上冬夜的寒冷,他昏死了过去。 等到之后醒来,他躺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一个老人坐在床边看着报纸,老人看见宁远醒来,随手把报纸放在一边,取下了架在鼻子上的花镜。 “小朋友你醒了?饿不饿?”老人和蔼的问着,他身上传来淡淡的肥皂味儿还有老人家身上特有的气息。 宁远眼眶一下子红了,这个老人让他想起了去世的院长:“爷爷,我……”他的声音干涩,有着说不出的虚弱 “行了,不说话。我去给你煮碗热汤面,再给你卧两个鸡蛋。你吃饱饱的,再睡一会儿。”老人说完,就步履蹒跚的走出了房间。 宁远在床上躺着,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不是很大,摆设也很陈旧,家具细软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 都是宁远在电视剧里看见过的那种样子。但是这些老旧的东西,在温暖的日光下,混合着房间外传来的面食的香气,显得分外的温和柔软,和刚刚那个慈祥的老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宁远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呆多久,就算多呆一分钟也好。 “面来咯!”老人端着一个敞口的大海碗,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海碗里撑着满满当当亮晶晶的一大碗热汤面条,面上撒了葱花,还放着两个白嫩嫩的鸡蛋。 宁远坐起身,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除了肚子饥饿有点头晕之外,没有任何的外伤。宁远看着把碗放在小桌上的老人,心里满是感激。 “爷爷谢谢你救了我。” “谢什么,你晕在路边,难不成爷爷我还能见死不救,这天儿这么冷,你个小孩子冻个好歹怎么办?你爸妈多心疼你?”老人一边说这话一边把小桌子和面放到床上,让宁远在床上吃饭。 宁远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条,听见老人这么说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了眼泪:“爷爷,我没有家也没有爸妈,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想在孤儿院也没有了,我是没有家的孩子了。” 老人听完之后,眼睛也有些发红,他掏出一个格子手帕,擦了擦宁远的眼睛:“好孩子,别哭。爷爷收留你,爷爷也是自己一个人,你就给爷爷做个伴,好不好啊?” 宁远有些激动的看着老人,过了半响才颤抖的吐出一个“好”。 老人拍了拍宁远的后背:“好孩子吃饭,吃完饭你在休息休息。” 宁远就这么结束了流浪在老人的家里住了下来,他甚至没有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不是以前穿的那身肮脏陈旧的衣服。 老人的身体并不是很好,积蓄也很微薄,宁远拒绝了老人让他继续上学的提议,而是找了一份零工打工赚钱,不上班的时候就在家照顾老人。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宁远十七岁那年, 老人的病情恶化。宁远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给老人治病,但是也无力回天。 这个时候宁远才知道老人是有儿女的,他们围着老人的病床,一个两个的问着老人,这间小小的陈旧的房子到底给谁。 “爸!这房子你不能给老四!”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尖声尖气的说道。 “怎地就不能给我了,大姐。你家条件这么好,还和我抢这个一个房子?”表情有些猥琐的男人高声的反驳者。 “哟,老四,什么好不好的。要说条件最不好也是我吧?”一个吊眼角的女人眼睛四下的翻着。 “老三,你看看这话让你说的。你前几天戴着那个大金链子到处晃, 我怎么就没见你说自己条件不好?”另外一个胖胖的男人呛了女人几句。 其他几个中年人,也吵吵闹闹的围着气息奄奄的老人,老人把目光放在宁远的身上,想说什么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就闭上了眼。 几个人看见老人已经去世了,顺着老人的目光看见在角落里呆呆坐着,神色麻木的宁远。 “你就是我爸收留的那个小杂种吧?你一定是骗了我爸,想要老爷子的房产!”卷发女人插着腰大声的咒骂着宁远。 “我没有……”宁远看着床上躺着的老人,眼泪模糊了视线。 “哭了?哎呀,真是的哈。你这在我爸身边骗吃骗喝这么多年,现在看见人没了,占不到便宜了就急哭了是不是?” “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爷爷活着的时候你们怎么一次都没有来过。我告诉你们爷爷看病的钱都是我出的!你们没有资格说我!” “还敢犟嘴,我抽死你个小兔崽子,小骗子!” 胖男人抡圆了手臂抽了宁远一个耳光,宁远捂着脸摔倒再上。 一切声音都离他远去了,他只能听见老人儿女咒骂嗡嗡的声响,他看着老人僵硬的躺在床上。 最后老人的儿女把宁远打出了家门,甚至没让宁远带一件衣服。 宁远跪在老人家的门口给老人磕了几个头,在邻居的叹气声中又一次回到了天桥下面,几年过去一切又回到原点。 过了几天宁远才发觉,他的一只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被老人的儿子打聋了。 宁远晚上住在天桥底下,白天出去打零工,没有钱吃饭的话就去偷点东西,每天浑浑噩噩的度过。 过了一段时间,宁远攒够了一小笔钱。就在一个小区租了一间简陋的地下室住了下来,他本来以为只是在这里住几个月,但是没想到这么一住就是几年。 这几年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他在夜市摆过摊,结果没有几天夜市就被莫名其妙的关闭了,他进的小吃都砸在了手里。 宁远也试过去找一份工作,就算是出苦力也可以,但是没有一次成功,不是用人单位看不中他,就是做到一半老板跑了。 他折折腾腾了几年,还是一无是处一事无成。好像每次看见了转机,能够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意外让他的生活跌到谷底。宁远一直觉得自己特别的倒霉,好像这一辈子都霉运缠身。 —— “不说了,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宁远揉了揉肚子收起了脸上有些沉痛的神色。 “现在就吃法吧。”冯睿的话音刚刚落下,胖婶就端着早餐从小厨房走了出来。 胖婶递给宁远一碗粥,宁远小声的说了句:“谢谢。”胖婶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继续给大家盛粥递菜。 胡酒蹲在红菱头顶上,用尾巴拍了拍红菱的脖子:“红菱大妹子,你看见没有?”胡酒小声的说道。 “什么呀?”红菱看了看客栈里。 “那个男的,就是昨天晚上来住店的那个男的。” 红菱把胡酒抱下来,放在桌上也学着它压低了声音:“是呀,怎么了?” “他身上有一层黑蒙蒙的气,我一靠近他就不舒服。”胡酒用小爪子挡住了嘴巴小声的和红菱说着。 “是么?我怎么看不见,不是你看错了吧!” “谁说的,我眼睛可好使了。” 红菱叹了口气:“小酒,你是不是傻呀!我是人,你是妖精,你能看见的,我可不一定能看得见。” 胡酒抓了抓耳朵:“你瞅瞅我这臭记心(记性),把这茬忘了。反正看见看不见都行,你离他原点。” 红菱撕开一个包子,递给胡酒一半,然后恍然大悟的说道:“怪不得,老板这次没有让我带客人去客房。” 六十三、挡(三) 挡 胡酒和红菱在这边嘀嘀咕咕的小声说这话,那边宁远已经唏哩呼噜的把饭吃完了,大大咧咧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巴,把碗放到桌子上,看了看一桌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的人。 “不好意思,我习惯这么吃饭了。”说完抓了抓衣服的领子,用舌头舔了一下牙齿。 “没事,客人随意就好。”冯睿把手上最后一口包子放在嘴里。 “我这个人从小就没有什么人管我,都习惯了这样了。不像那个小丫头,有人照看有人管着。”宁远眼里带着羡慕的看着乖乖巧巧吃饭的红菱:“你是她爸爸?” 冯睿呛了一下:“咳咳,客人您误会了,这是我家的小二,我是她的老板。 ” “哦,这样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人,还想问孩子他妈妈哪儿去了。”宁远看了看账房和胖婶。 “不是,我只是他们的老板,按照现在的话说,他们都是我的员工。” “那是挺不容易的了,这孩子这么小,不过你这老板对她挺好的,我那个时候打零工在工作的地方饭都不给吃一口的。”宁远翘起二郎腿不停的颠着。 “人和人还是不同的。”冯睿伸手摸了摸红菱乌黑的发顶。“客人,是想休息一下还是出去走走?” “都不想,我继续支付我的房费好了。”宁远一扭头把嘴里的食物残渣吐到了地上,回头看着冯睿认真的说道。 “也好,我也很想知道后来的事情。” 胖婶带着红菱收拾干净了桌面,账房端上两杯热茶和一些干果,冯睿抱着胡酒又一下没一下的摸着。 茶香渺渺的客栈里显得分外的安和。 宁远眯着眼睛看着一切:“ 我一直都这么倒霉,其实我都习惯了,但是我却没想到,我遇见了她。” —— 离宁远的住处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小超市,刚刚开业不久,装修的很温馨,玻璃窗擦的亮亮的,让人看见就觉得温暖舒服。 宁远只是远远的看着那家小小的超市,他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他没什么需求,这个需求不是想买东西,而是他没钱的时候想去超市偷点什么。 宁远这几年依旧没有什么起色,每次不多不少的攒了点钱,想要自己做点什么的时候,他自己不是病了就是莫名其妙的钱会丢掉。最艰难时候,他身上只有几块钱。 所以有的时候,宁远只能选择去偷一点吃的应急。等到有了钱了,就去那个他偷过东西的超市买东西,然后大方的不要店主找零钱。他觉得他这么倒霉,不能因为他自己的问题,而让别人受到损失。 这天宁远刚刚在医院打过退烧针挂完水,身上酸软无力,不停的咳嗽,已经有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他摸了摸口袋,身上只有两块钱了,他步履蹒跚的走在马路上,想要回到自己租住的地下室休息。 不想却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那家小超市的门口,宁远听见心底里一个声音和他说:去吧,拿点吃的,等到你有钱了再来还给老板。 宁远看着小超市里陈列着的食物,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借吃的,怕什么! 宁远推开了玻璃拉门,门口的收款台旁边站着一个秀气的姑娘,大概也就是二十多岁。 姑娘看着走进来的宁远,轻轻的笑着,秀气的脸上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么?” 宁远发誓,他这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他本来就发着高烧,又被那个笑容晃晕了眼睛,结结巴巴的和姑娘说着:“我……我肚子饿,我想借点东西吃,等我过几天有钱了,给你把钱送来好么?” 宁远回忆起自己那个时候的表情,一定是傻透了。 姑娘咬了咬嘴唇,表情有点为难:“这个……我们老板,不让赊账的。” “你……你你你别为难,我身上……”宁远手忙脚乱的掏着身上所有的口袋,摸出两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币,献宝似的递了上去:“我这儿有还有最后的两块钱,你看看你店里有什么吃的两块钱,你就拿给我!” 姑娘看着宁远手上的两块钱,还有他手背上黏着的带着血的输液贴,歪着头想了想:“店里最便宜的还能顶饿的东西就是包子,不过也要两块五一个。这样吧,那五毛钱我给你出了,你吃个包子抓紧回去休息。” “谢谢谢谢……”宁远感激的不知道怎么是好。 温暖的小店里,姑娘用微波炉热了一个包子,微波炉嗡嗡的作响,宁远坐在姑娘给他搬出来的椅子上面,看着姑娘在收款台附近忙忙碌碌。 宁远恍惚着好像觉得自己坐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厨房里,眼前的姑娘系着小碎花的围裙,在翻炒着锅里的菜肴,时不时的回头看着傻呆呆的宁远,脸上红红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客人,客人!”生疏的称呼把宁远从幻想里拉了出来。 “啊?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宁远伸手抓了抓头发,姑娘站在他的身前,手里拿着一个用食品袋装好的热气腾腾的包子。 “没关系的,包子你拿好,早些回去休息吧。”姑娘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深深的酒窝嵌在白皙的脸颊上。 “谢谢你。”宁远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了,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小超市,他站在店门外看见,姑娘弯腰拿起了自己刚刚坐着的椅子放进了收款台里。 正看得出神,不小心被旁边的路人撞了一下:“神经病啊!站大路上。” “你没长眼睛啊!我站大马路上你还撞我,你瞎啊!”宁远双手捧着包子抬着下巴。 “没人和你一般见识!”路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宁远双手捧着包子,感觉身上充满了力量,他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个想法,他一定要买一个大房子,装修的漂漂亮亮的,娶刚刚那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当自己的老婆,生个孩子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宁远永远都记得那一天,风和日丽的下午,那个小店,里面站着他心爱的姑娘。要是自己没喜欢上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种结局了?没人能回答他。 宁远那天回去之后,直到包子完全冷透了,他才舍得吃掉。第二天早晨起来,他就出门去人力资源市场,找了一份工地的工作,很辛苦几乎没有人愿意做,但是赚得很多。 宁远心里是高兴的,他想着自己只要努力,多攒钱就有能力去追求她了。 那个月宁远发了第一笔薪水,他颤抖着手把钱放心了衣服里面的口袋,用双手捂着,就那么紧紧的捂住, 生怕这笔钱会向以前一样被自己花掉或者丢掉。 就用这么一个扭曲的姿势一路跑到那家小超市,他探头探脑的在门外看了看,看见姑娘的身影在店里,他有些激动的跑了进去,天知道他有多害怕姑娘已经离开这里了。 宁远深呼吸了好几下,走到收款台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了所有的薪水,双手捧着放到了姑娘的桌上:“你好,我来还上次的包子钱。” 姑娘抬起头看着有些紧张的宁远,顺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然后笑着说道:“是你啊!就五毛钱而已,不用特意送来的。” “那怎么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宁远严肃的看着姑娘说道。 姑娘笑了起来,脸颊的酒窝又出现了:“你这人太幽默了!那好,钱我就收下了,只是你有零钱么?都是红票子我破不开的。” 宁远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什么破开破不开,只要你愿意,我的命都是你的更何况这点钱? “这样吧,反正我没天上班之前也要吃饭,我给你五百块钱,存你这里。每天早上我就你这里拿早饭,钱就从这五百里面扣,扣没了你就和我说,我再给你补。怎么样?”宁远认真的看着姑娘的双眼生怕她会拒绝自己。 “也行的,你要是怕麻烦的话,这样也行,我也不用找你零钱了。”姑娘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行,那我给你五百。”宁远强忍着心里的激动,从一打厚厚的红钞里挑出了五张最新的,放在了姑娘的手边。 “好的。” “嗯,我还没吃饭,你给我热个包子吧。”宁远看着姑娘的手,虔诚的说着。 “要什么馅儿的?”姑娘打开了身边放着包子的保温箱。 “就要上次那个馅儿,挺好吃的。”宁远说完去拿了两瓶饮料。“这个也帮我算一下。” 姑娘点了点头:“一共是十二块五,我给你记账了。” “行。”宁远点了点头,在袖子上擦了擦手心上的汗,把手里的一瓶饮料递了过去:“这个我请你的,谢谢你上次给我的包子。” “你客气什么啊!”姑娘推拒着。 “要是没有你说不定我就饿死了,你这是救命的大恩,我一瓶饮料还是报答少了。”宁远把手里的饮料就递了递。 “你说这么严重,我都不好意思了,那我就收下了。”姑娘双手接过了宁远手里粉色的饮料。 何必说什么不好意思呢?宁远心里想着,你是我黑暗人生里最温暖的阳光。 六十四、挡(四) 挡 从姑娘的手里接过包子,宁远又一次没有了继续呆下去的借口,收拾起了桌上的钱,他离开了有姑娘的小超市。 那天之后,宁远天天的到小超市报道,和姑娘说说话,然后买几个姑娘亲手热好的包子。 这天下午,宁远哼着歌,走到了小超市的门口,看见姑娘和门口送她的老板娘挥了挥手,坐上了一辆豪车。宁远看见豪车从身边飞驰而过,也看见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宁远和丢了魂一样的走进超市,老板娘看见宁远走了进来,热情的招呼着:“小远过来了啊!今天吃点什么啊!” 宁远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来一碗泡面。” “泡面你就自己过去拿吧!”老板娘笑呵呵的说道。 宁远拿了一袋面包走回了收款台:“老板娘,颜暖这是干嘛去了?” “哎呀!小姑娘恋爱了么和我请半天假,我还能不给?这小伙可帅了,家里还有钱,听小暖说是开发房地产的,是个富二代,标准的高富帅。”老板娘一脸八卦的和宁远说道。 “这样……”是了,颜暖这么好的姑娘又有谁不喜欢呢?喜欢她的人一定很多,比如到现在连话都不敢和她多说的自己。 “小远呐!你不是要吃泡面,怎么拿了一个面包啊?”老板娘结账的时候奇怪的看着宁远。 “我……忽然想起家里没有热水,我懒得烧,吃面包方便。”宁远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然后拿着一软软的面包,和面无表情的走回了租住的地下室。 宁远也没有听见,老板娘在身后的讽刺:“哼,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么一个德行还想学人家追小姑娘。” 等到宁远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坐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手里的面包已经被撕扯的不成样子,散碎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在超市里诱人食欲的样子。 宁远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抬手摸了摸,才发现是眼泪,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眼泪了,这么多年自己磕磕绊绊的活着,早就把眼泪流光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把散碎在地上的面包一点一点的捡起,放到嘴里和着咸咸的眼泪一点一点的咽下去,他这种人是没有挑剔的理由的,他所有的目标,只不过就是为了活下去。 看着地下室透气口里透进来的月光,他想着自己这种穷小子应该是不能给她幸福的,颜暖人这么好,应该适合更好的人,他就把她放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就好了。 睡觉吧,睡一觉醒来,还要继续上班,明天也要好好的努力,就算没有了她,日子总是还要继续下去。 宁远用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脸,脱了外衣躺到床上,看着头顶发霉的天花板, 连一丝睡意也没有,就这样睁着眼睛到了第二天的早晨。 麻木的从床上爬起来,机械的穿上了有些破旧的外衣,打开地下室的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依旧耀眼夺目,宁远路过街口的小超市的时候再也没有走进去的勇气了。 宁远快步的离开了街口,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她有男朋友了,那么自己就不要不识趣的去打扰她。 宁远单方面失恋之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每次下班走到小超市门口,就快步的跑过去,有时候超市的老板娘喊他,他都也只是点点头,不说话转身就走掉。 大概过了几个月,宁远的情绪和缓和了很多,最少他敢远远的看一眼颜暖,然后再离开那个每天必须经过的街口。 只是他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都没有发生。他既没有生病,也没有丢钱,工地的包工头也按时的发着薪水,从来没有拖欠。上个月还因为他工作努力,给他多发了两百块钱的奖金。 难道一个失恋能抵消这么多的事情么?宁远在马路对面站着,看着颜暖的身影,他发现颜暖有些憔悴,情绪也很低落。 也许是吵架了?宁远看了看时间,发现应该去上班了,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个街口。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宁远愿意用一切换取他回到那一天,他要回去。如果那天宁远走进店去,问问颜暖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憔悴低落,安慰她……或者告诉她,他愿意照顾她,多久都行,应该就不会发生那件事情了。 那天之后,宁远再也没有看见,颜暖的身影出现在小超市里。终于有一天下班,宁远忍不住了,他再一次推开了小超市的玻璃拉门。 收款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女孩子,看见宁远走进了甜甜的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你好。”宁远的视线在不大的小超市里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要买什么?”胖胖的女孩子柔声问着。 “你们店里,之前不是有一个脸上有酒窝的姑娘么?她怎么不在?” “哦,她啊。听我们老板娘说……”胖胖的女孩子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傍大款,怀着孕被大款甩了,然后跳楼自杀了,就上周的事儿。听我们老板娘说,那个女孩儿长得可漂亮了,啧啧。” 死了?上周?那个总是笑着帮他热包子的颜暖死了?宁远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都是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你确定么?她真的死了?”宁远强撑着问道。 “对啊!老板娘还去参加了葬礼呢。诶,好好的漂亮妹子就这么想不开。对了,你要买什么啊?” “没有了,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 胖胖的女孩子看着宁远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小超市,从桌子下面拿出手机,撕开了一包薯片,嘀咕了一声:“真是怪人,耽误我看小说。” 宁远在路上发足狂奔,不知道撞到了多少路人,也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多少次。最后 终于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一栋半旧的居民楼下。 这栋楼第四层,中间那一家,就是颜暖的家。宁远不知道有多少次,在颜暖下了夜班之后送她回家,看她上楼。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梦里梦见,他穿的整整齐齐提着好多礼品,跟着颜暖走上了楼,去她家和她父母说:“我叫宁远,是颜暖的男朋友。” 宁远想过一千种借口,想去颜暖家坐坐,但是从来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他拍了拍身上的沾到的尘土,理了理头上凌乱的头发。 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上楼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四楼,抬手敲了敲眼前棕色的门。防盗门被打开了,里面站这个和颜暖长得很像的中年女人,只是她的神色看起来哀伤而且憔悴。 “你是?” “阿姨,你好。我是颜暖的……朋友。我听说……”宁远说到这里,哽咽了一声:“我来看看她。” 中年女人捂着嘴,但是依旧哭出了声:“谢谢你过来看她,进来坐坐吧。” 宁远走了进去,看着这个不大的却装饰温暖的房子,客厅里的桌案上放着颜暖微笑的黑白照片,底下的香炉里香烟渺渺。 宁远走了过去,跪在地板上,用力的磕了几个头。颜暖,我是个废物,但是我会帮你报仇的! 宁远做完这一切站起身,对着颜暖的母亲说了一句:“阿姨,你节哀。那个人会遭到报应的。” 说完宁远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颜家,他身后传来颜暖母亲悲痛欲绝的哭声。 那天晚上,宁远买了一把刀,把刀在地下室磨利之后贴身放好,然后蹲在小超市老板娘下班的必经之路上。 宁远躲在阴影里,看见老板娘提着东西从路口一晃一晃的走进来,宁远站起身,用刀抵住了老板娘的脖子,然后捂住了她的嘴:“和颜暖交往的那个富二代叫什么?在哪儿住?不许叫,不然我捅死你!” 老板娘借着月光看清了宁远的脸,吓的瞪大了眼睛,嘴被捂住只能呜呜的叫着。 “我现在,放开你的嘴,你可以叫。但是你要想想,是人来救你快,还是我捅你几刀快。你可以试试!” 老板娘满脸都是泪,眼线糊成一条一条的黑色水迹可笑的挂在脸上,听见宁远这么说着拼命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宁远面目狰狞的点了点头:“说!”然后送来捂住老板娘嘴巴的手掌。 “我只知道他叫陆文,是xx集团的。他家住哪里我真的不知道。”老板娘颤抖着身子说道。 “知道就行。老实一点,别想去报警,警察没有我快的。我知道你家住哪里,还有我希望听见以后你再说颜暖的坏话。”宁远松开了老板娘,把他推倒在地上,收起了刀离开了那里。 宁远想着:陆文是么?我光脚的不怕你穿鞋的,我只有一条烂命而已。 你抢走了我最重要的人,却没有好好珍惜她。既然如此,我就要你的命! 颜暖你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 六十五、挡(五) 陆文的那个集团在当地十分的出名,即使宁远曾经没有在意过陆文的事情,也能看见关于陆文铺天盖地的报道。 但是颜暖被陆文始乱终弃最后跳楼自杀的事情,所有的媒体就和吃了哑药一样只字不提。 宁远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蹲在陆文公司的大厦前面,时不时的吸吸鼻子里快要流出来的鼻涕,看着穿着得体的公司白领在大厦前走进走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充实自信的表情。 这里的人和他是两个世界,宁远拍了拍怀里的刀,瞅了几眼大厦门前的安保人员,冷笑了一声,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离开了这里。 他虽然没上过什么学,没读过几天书,但是他不傻。他不会和陆文正面冲突的,他觉得自己更像是躲在黑暗里的疯狗,平时安静的趴着一声不出,只要一旦路过的人放松警惕,他就会扑上去,在那人的身上咬下一大块血肉。 宁远走到了街边一个卖报纸的小摊,掏出一块钱,在摊上买了一份当天的晚报。不为别的,只是头版上写着几个字:xx集团总裁陆文之妹,喜获省钢琴比赛金奖。标题下方就是陆文和一个十五六岁小女孩的照片。 他笑着伸出手指在报纸上弹了弹,还带着墨香的报纸在空气中震动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陆文,这应该是你妹妹。 宁远拿着报纸一路哼着歌走回了地下室,半路路过小超市的时候,他在老板娘惊恐的眼神下买了一罐啤酒。 走回到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宁远用钥匙拧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难听的吱咯声。 昏暗的地下室的正中间放着一张用几块木板钉成的桌子,桌子被打磨的干干净净的,最上面还整齐的铺着白色的布,桌子的正中间放着一张黄纸写的牌位,歪歪扭扭但是万分仔细的写着——颜暖之位。 宁远走了过去,点燃了三支香,恭恭敬敬的插在新买来的擦得纤尘不染的香炉里。宁远虔诚的看着黄纸排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头发,端正的跪了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罐啤酒,用袖子擦干净了罐口的灰尘:“颜暖,我今天去那个人的公司门口看了。我……打不过他,我是个废物,但是你不要怕,我找到了别的办法。” 说着宁远打开了啤酒罐,用膝盖向前蹭了几下,把啤酒罐放在了颜暖的牌位下:“我今天看见报纸上写着,那个人有个妹妹。他和他妹妹感情很好的,我杀不了他就杀了他妹妹。” “别怕,一天我杀不了他们,我可以等。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十年。我总能杀了他们,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会让那个人给你陪葬的。”宁远出粗糙的手擦了一下眼泪。 “等到我帮你报了仇,我就去找你,底下太冷了,我多给你带几件衣服,你要是东西拿得多,我就给你当力工。我力气可大了,什么都扛得住。”说着说着宁远自己笑出了声。 “颜暖,你要等我,等我给你报仇。这辈子我配不上你,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的投生个好人家,好好学习,好好赚钱。到时候,我就有资格喜欢你了。” 宁远跪在地上,看着桌上那张他自己亲手写的黄纸排位,絮絮的说着话。 第二天早上,宁远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看了看颜暖的牌位,露出一个笑容,走到一边的洗手池里仔细的洗干净了自己的手和脸。 在香炉里插了三根香,转身离开了阴暗地下室。 宁远用手遮住了眼前刺目的阳光,从怀里拿出昨天买的那种报纸,翻了翻到了那版头条,看见报道上写着:陆天娜就读于本市实验高中精英育才班。 陆天娜,实验高中。宁远把报纸随意的折了几下又塞进怀里,看了看外面晴好的天气,他心里想着:现在的媒体可是真不错,什么都给你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宁远伸了一个懒腰,走到路口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师傅,到实验高中。” “好嘞!”司机高声的应道。 …… 宁远在实验高中门口下了车,递给司机五十元,摆摆手:“不用找了。” 看着司机把车开走,宁远看着实验高中门口来来往往的名车,找了一个角落蹲了下来。 陆天娜你在哪儿呢? 宁远看看了自己的手机,七点三十分。不远处缓缓的驶过来一辆黑色的汽车,车上走下来一个清秀可爱的女孩子。 他抻着脖子看了看车牌,确定了这个就是陆文的车,他听见女孩子和车上的男人告别:“哥哥,再见。” 之后宁远深深的看了几眼陆天娜的样子,把她的脸死死的记在心里。小姑娘,这个事情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哥哥吧! 每天七点三十分,陆文会准时开着车来送陆天娜上学,之后的傍晚五点二十分,陆文会亲自来借她放学。宁远在那个角落已经蹲守了一周时间,每天都是买点面包或者包子充饥,他生怕错过陆天娜独自走出校门的那一刻。 半个月之后的一个傍晚,他终于看见陆天娜自己背着书包从学校走出来,身边既没有同学老师的陪同,也没有看见陆文开着车来接她。 陆天娜举着手机,边打电话边从宁远藏身的那个角落走过。宁远听见她说:“我和哥哥说晚上要补课,咱们快点去!打完副本就回来!” 宁远看着少女匆匆的脚步,毫不犹豫的就跟了上去,这个时候陆天娜已经挂了电话,一路小跑着向和友人约定好的地方赶去。 他跟着陆天娜,看着她时不时熟练的绕进几个小路,宁远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快步跑了过去,拿起随手捡起的一块板砖直接砸在了陆天娜的头上。 眼前的少女只来得及惊叫了一声,然后就捂着头晕死了过去。宁远激动的颤抖着双手,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陆天娜。 他抬手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让自己冷静下来,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把陆天娜包住,然后扛着她向自己居住的地下室走去…… 宁远小心翼翼的挑选着人少的街道走着,走到住地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宁远打开了门,把陆天娜扔在了地上,又从旁边的洗手池里接了一大盆冷水,泼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女孩子颤抖着身子醒了过来,迷蒙的看着四周的环境。 “我这是在哪儿?”陆天娜低声的问着。 “你这是在我家。你好,陆天娜。”宁远蹲下身来和陆天娜平视。 “你!你是谁?”陆天娜双手撑着身子后退了几下,直到撞到了身后放着颜暖牌位的小桌子才停了下来。 宁远皱了皱眉眉毛:“你个小丫头片子小心点!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你快死了就行。” “你要杀我?不不不,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我有钱的!!真的别杀我别杀我!!”陆天娜惊恐的尖叫着。 “你他妈给我小点声,你要是惊扰到了她,我现在就弄死你!”宁远抬手给了陆天娜一个耳光。 陆天娜抱着湿透的身子,颤抖着瘫坐在地上,拼命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她一丝一毫也不敢惹怒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疯狂的男人。 “你今天死在这里,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哥哥。”宁远揪着陆天娜的头发,轻声的说着。 “别杀我,求求你。”陆天娜闭着眼睛祈求着。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是你是陆文最重要的人。他杀了我最重要的人,我们总要一报还一报对不对?”宁远摸了摸陆天娜光滑细嫩的脸庞。 陆天娜拼命的摇着头,宁远眼底划过一丝同情,最后他抬头看了看颜暖的牌位,狠下心从怀里掏出那把磨的锋利无比的刀,猛的在陆天娜的脖子上划了下去。 少女颈中的血一下子飞溅到四处,宁远的衣服上脸上眼睛里,地下室的水泥地面上,发霉的天花板上,颜暖的牌位上……到处都是。 陆天娜的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双手拼命的挣扎,最后一点一点的垂了下去,眼睛里的神采也慢慢消失,瞳孔放大,呼吸也随之停止了。 宁远抱着陆天娜的尸体,坐在地板上,看着被血染红的颜暖的牌位,宁远无声的笑了。 他站起身挥刀将陆天娜的头颅剁下来,恭恭敬敬的放在了颜暖的供桌上,走到了洗手池边上洗干净头上手上的血迹。 点燃了三支香,插在香炉里,看着被血侵染的字迹模糊的黄纸牌位:“颜暖,这是第一步。仇我已经给你报了一半了。” 话音刚刚落下,背后的门就被踹开了,陆文带着人冲了进来,看见地上无头的尸体和桌上摆放着的人头,一下子悲鸣出声:“小娜!!!!!” 宁远站在一边提着刀冷眼的看着,原来这种人也会伤心也会哭。宁远在阴寒的地下室里哈哈的大笑着,提着刀向陆文扑了过去。 六十六、挡(完) 陆文身后的人一脚踹在了宁远的心口处,宁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一脚踹的移了位,胸口的肋骨针扎一样的疼痛。 他倒仰着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陆文,你难不难过?” 陆文抱着陆天娜的尸体,面无血色的看着宁远:“为什么要杀了小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你为什么杀了她!!” 宁远笑了笑看着头顶上低矮发霉的天花板:“报仇,我为了报仇。陆文,陆大老板,很多事情不是钱就能解决的。” 陆文把陆天娜的尸体轻轻的放在床上,走到宁远身边,抬起脚狠狠的踏在宁远的心口上,宁远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清脆的响声。 “你这个臭虫!我要让你给小娜偿命。”陆文恨恨的看着躺在地上脸上挂着古怪微笑的宁远。 “我不怕死,我一心求死。我烂命一条,我死了还拉着陆家的千金大小姐一起死,这买卖值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宁远没说一句话都能感觉身体上传来的刺痛。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比死更可怕。”陆文贴近宁远轻轻的说了一句,说完他抱着陆天娜的尸体走出了这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宁远急促的呼吸了几次终于在疼痛下昏迷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吊在一个架子上,强光照射着他的眼睛,他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也不知道身下何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被缠着几圈白色的纱布,每次呼吸还是会感觉疼痛,但是明显被治疗过了。 陆文从灯光后走了过来,伸手抓住了宁远的头发:“醒了?这次没死算你运气好。” “不好意思,陆大老板我可是蟑螂命。”宁远呵呵的笑着。 “你会后悔自己死的不够早,我说过会让你给小娜偿命的。”陆文从属下那里接过一张带着血迹的纸。“这就是你报仇的理由么?颜暖之位,那个身材很不错的超市收银员?你喜欢她?不好意思,她被我睡了。” “你这种人渣配不上颜暖!!”宁远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无妨,配不上没关系,我能上她就行。”陆文把手里的黄纸随意的撕扯了几下,丢在地上用脚捻了捻。“据说,她可是怀着我的孩子跳楼的。” “确实,不过颜暖的仇我已经替她报了,你妹妹死的也很难看。长得那么漂亮,还是个好学生,又聪明又会弹钢琴。陆老板这么厉害,还不是保护不了自己的亲妹妹。你和我这个废物有什么区别??”宁远大声的嘲笑着。 陆文从旁边拿起一把刀,用力的捅进了宁远柔软的腹部:“你给我去死!!!去死!!!”陆文一边高声的喊着,一边把手里的刀抽出来,然后再狠狠的捅进去。 宁远只觉得腹部一凉,然后铺天盖地的痛就把他吞噬:“就算我死了,你金贵的妹妹也不会复生的。她头都被我砍下来了!” “把他的腿给我砍下来一节一节的砍!!”陆文眼睛赤红的看着满身鲜血的宁远。 “老板……”旁边的属下拿来了一部黑色的电话。 “喂?”陆文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文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半昏迷过去的宁远。 “我知道了。”陆文挂了电话。“把他放下来,一会儿有人来接他。” 宁远神智模糊的看着陆文走了出去,他想着:这是打算让自己流血过多而死么? 之后他被人从架子上放了下来,宁远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可能这次是真的要死了,马上就能看见颜暖了。 忽然她的眼前一暗,一个陌生的戴着墨镜的男人出现在他的头顶:“还没死呢?” “你是谁?”宁远有气无力的说着。 “还真是够顽强的。”男人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我是奉夫人的命令来接你的。” “你他妈谁啊!”宁远咒骂了一句。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姓宫是夫人的助理。”男人笑着自我介绍道,好像完全没有看见宁远一身刀伤失血过多的样子。 宁远眼前都是忽明忽暗,身体也开始发冷,意识也模糊了起来。男人看见了他的样子,随意的拍了拍手:“抬走,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 宁远被抬上了一辆车,车上的医生简单的帮他包扎了一下,却没有给他输血,宁远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可能是被陆文卖器官了,这会儿是拉自己去送货吧?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的笑出了声:“**运输是么?” 车上救他回来的墨镜男看着宁远一眼:“能活这么就确实不一般啊。” 到了最后宁远已经昏迷过去了,但是车一直在行驶之中,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宁远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房间的地板上。屋里的灯光非常的柔和,一个女孩儿低声温柔的哼着歌。 他努力的半撑起身子想看清自己到底在哪里,那个哼着歌的女孩儿也发觉宁远醒来,放下了怀里的婴儿走了过来。 女孩儿理了理长裙端在了宁远的身边,抬起纤细精致的手挥了挥手:“你好,好久不见了。” “你是谁?”宁远有气无力的问道。 “好伤心啊!”女孩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浅浅的皱起秀气的眉:“都不认识妈妈了嘛?” “你是谁妈?妹子别逗了行么?你才多大?我都快死了,你拿我开什么玩笑?”宁远捂着身上的伤口,向后退了退。 “看起来是真的不记得了呢……妈妈好伤心,但是咱们分别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女孩儿歪了歪头。 “你有病吧?”宁远咒骂了一声。“你们要不要杀我拿器官?不要杀我的话,我就走了。” “你这孩子,怎么和妈妈说话呢?一点教养也没有!”女孩儿终于生气了。 宁远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长得和洋娃娃一样,但是脑子看起来不太好的女孩儿了。 “其实也不怪你。”女孩儿柔柔的说着,“你生来就没在我身边呆着,但是也就是为了给我挡灾祸的。” “什么挡灾?” “看起来又要讲一次了。简单来说,妈妈年轻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妈妈命里福薄受不了太大的福分,但是妈妈怎么甘心呢?就求了一个破解的法子,生个孩子放在外面让他自己活着,然后用这个孩子给我挡住所有的灾祸。” “你这是什么意思?”宁远听着女孩儿天真无邪的语气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只是这个给我挡灾的孩子命数会特别的不好,运数全无身体多病,身边出现的亲近之人都会死于非命。”女孩儿伸出细细的手指仔细的算着。 宁远恍惚的想起,自己身边死去的人,院长、爷爷还有颜暖,难不成都是因为自己的亲近才会死掉的? “你是说我替你挡灾了?” 女孩儿欢快的点头:“是啊!一共挡了三次大灾,小灾的话我没有计算过。你身边应该死了三个很亲近的人吧!你看你看,这是不是就证明了你是我儿子啊?” “妈你大爷!我他妈掐死你。”宁远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到底多大年纪的女人,撑起身上最后的力气扑了过去,狠狠的掐住她的脖子。 宁远掐着女人的脖子,却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呼吸,耳边忽远忽近的传来女人欢快的声音:“你是伤害不了我的,孩子。 你是给我挡灾的替身娃娃,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伤害只能你自己承担。你死了也没有关系,你已经有弟弟了,其实你应该开心的,你比你之前所有的哥哥姐姐活的时间都长。” 这是宁远最后的听见的话语,他想起刚刚女人抱在怀里的那个婴儿,有人会替他继续做这个女人挡灾的替身娃娃了。 —— “再次醒过来,我就是在这个客栈的门口了。”宁远摸了摸身体。“我也不知道自己死没死,反正就是从那个房间出来了。听起来挺离奇的吧?挡灾的替身娃娃,哈哈哈哈好笑。” “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冯睿摸了摸胡酒的耳朵。“我在曾经旅行的时候确实听说过,如果一个人的命数不好,就用有血缘关系的子女挡灾的事情。” “是真的么?” “当时我没有当真,不过看见你才发现确实是这样。”冯睿温声解释道:“你身上的气运已经被消耗的空了。看来你的那个‘母亲’确实没什么福分。” “颜暖真的是因为沾了我身上的霉运才死的么?”宁远站起身追问道。 “确实。” “为什么要拿我挡灾呢?难道我不是她的孩子么?命里有多少她就取多少难道不好么?为什么非要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呢?”宁远崩溃的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哭起来。 “人类的**是无穷无尽的。”冯睿走到他身后,伸手从宁远的身体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光球。 原本蹲在地上痛哭的宁远也消失不见。 客栈的二楼款款的走下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儿。冯睿对着她笑了笑:“宋夫人,解决了。” 宋紫真走到冯睿的身边,抚着头上的黑发温柔的笑了笑:“多谢冯老板了,帮我解决了这个孩子。” “不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只是冯某劝宋夫人一句,凡事不要太过强求了。” “冯老板不要多管闲事。”宋紫真说完扭着腰身走出了客栈。 冯睿眯着眼睛看着,宋紫真身后跟着的几个婴鬼魂魄,轻轻的笑了笑,挥手关上了客栈的大门。 六十七、瑶仙衣(一) 这个故事发生在冯睿离开那个被浓雾遮蔽的小村之后,君如意、迷雾、村民都渐渐的被封存在冯睿的记忆里。 “月晚宿桂树,寒宫多凄楚……” 这时的冯睿提着一盏白纸灯笼背着他的药箱,悠然的走在夜半的山野之间,耳畔不断传来花妖诱人的歌声。 冯睿走到一个水潭边坐下,把白纸灯笼挂在树枝上,拿出随身携带的酒,怡然自得的饮了一口。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冯睿把脱下鞋子把脚放在清凉的水潭里。 一只白色毛皮的小狐狸,从一小堆落叶里钻了出来,墨色的眼睛里全是讨好的神色,抖了抖身上还挂着的枯叶,小心的走到了冯睿身前不远处,乖巧的蹲着,用蓬松柔软的尾巴,包住了肉呼呼的小爪子。 冯睿见状无声的笑了笑,举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 小狐狸烦躁的抓了抓松软的地面,试探着又向冯睿走了几步。 “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那天救你也只是念你修道不易,你自是不必报恩,从何处来就回何处去吧!”冯睿放下酒葫芦,看着不远处想靠近又不敢动弹的白毛狐狸。 “这位俊俏的公子怎么如此不开窍?”忽而一个柔软却微凉的身体,伴着阵阵香风投进了冯睿的怀里。 冯睿向后退了退身子才看清,怀里坐着一个明艳妩媚的女子:“道友还是起身的好,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花仙大人的艳福,我可是消受不起。”这女子也不是别人,就是那刚刚在山中唱曲的无名花妖。 女子掩着红艳艳的嘴唇笑的更加妩媚动人:“公子长得这般俊俏却是哥不解风情的!”女子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的点在冯睿的胸口。 冯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小狐狸就对着冯睿怀里的花妖呲着牙,喉咙里也不断的传出低沉的吼叫。 “你这小狐狸精着急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心爱的情郎不成,不就是借我坐坐大腿么?”花妖柳眉一皱扬手打了一枝花枝,狠狠的扎进了小狐狸身前的土地里。 冯睿看着忽然打将起来的两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劝解。 “哼,一个形都没化的小狐狸精罢了,我好心帮你说破心事,让你情郎知道你芳心暗许,还是我的错不成?”花妖说着从冯睿的怀里站起身,走到一边的倚着树站着。 “道友还请不要妄言。”冯睿闻着身上残留的冷香面上尴尬不已。 “什么就是妄言?你这呆子,自你进山采药之时,这小狐狸精就一直跟着你。妖精尾随他人,不是要害人就是喜欢这人。”花妖变出一巨大的朵花,撩起了裙角轻飘飘的坐了上去。 她伸手一指旁边气闷不已的小狐狸:“你说说,你可是要加害与他?” 小狐狸摇摇头,大大的耳朵跟着一甩一甩的,嘴里发出急切的吱吱声。 花妖挑起了下巴:“你看,我可是说到它心里去了。” 冯睿被她纠缠的无法:“是极是极,道友自然说的无错。” 花妖掩着唇吃吃的笑着:“呆公子,你如何跑到这山里?我观你即非人也非妖,五经半夜的怎么自己走这山路?” “道友何必在意那么多?我只是个过路人,只是要到前面的镇子投宿。”冯睿把酒葫芦里的最后一滴酒也喝干,随手把酒葫芦放到了袖中。 “嗯?那敢问公子要到这镇上的何处去啊?正巧我也无趣的很,好不好和公子做个伴一起出去走走?”花妖从花椅上跳了下来,软着身子有倒在冯睿的怀里。花妖在冯睿看不见的地方,冲着气鼓鼓的小狐狸,挑衅般笑了笑。 “道友要是想自然也是可以,,敢问道友也要和我去这人气污浊之地?”冯睿僵硬着身子,尽量远离着怀里柔弱无骨的花妖。 “怕什么?我既然敢去,那就自有招数。”花妖娇俏的转了转眼睛,飘然的站起身,变成了一个妩媚的人类女子。 “那好,你们要跟着,那就跟着。”冯睿拍打了身上的尘土,把药箱背在肩膀上,从树上取下白纸灯笼,慢悠悠的走在前面。 小狐狸见状也跑着跟了上去。 花妖手里绕着一条不知哪里拿出来的手帕,脚不沾地的飘在空中,嗓音柔柔的唱着:“ 月晚宿桂树,寒宫多凄楚,相思最难解……” 冯睿无奈的轻叹了一声,本来只是想图个安静走了山路去投宿,谁承想救了一只狐狸跟着他,又招来了一只目的不明的花妖,甩也甩不脱,可如何是好? …… “这就是你说的招法?”冯睿看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小镇,到处都是灵石铺就的阵法,来来往往的行人多半都是和花妖一般掩去了妖异外貌的精怪。 花妖摸了摸墨一般的长发,颇有些委屈的说道:“我这又不是瞒了你什么,最近山间不太平,我也只是想和你一起作伴下山罢了。” 冯睿看着一脸无辜像的花妖,和蹲在他脚边满眼讨好的小狐狸:“你们……算了……现在也到了镇上,我要去找家客栈投宿,你们也自便好了。” “哎哎哎,你要去哪里?”花妖挡在冯睿身前。 “我都把你送到镇子上来了,你何必还跟着我?”冯睿皱了皱眉毛。 “你这呆公子!怎么这样不解风情?你就不会请我一起去投宿么?这长夜漫漫,你怎么有心安眠?”花妖的指尖变出一朵花,她抬手插在了冯睿的衣襟里。 冯睿揉了揉钝痛的额头:“你干嘛非要跟着我?” “自然是人家舍不得离开公子!”花妖拿着手中的手帕在眼角轻轻的按了按。“怎知公子这般狠心,和人家春风一度后就要将人家抛弃。我的公子,我的郎君你怎么这般狠心?” 冯睿看着假意哭泣的花妖,又看了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行人和摊贩:“好了,你别哭了。我怕了你了还不成么?走吧……” “公子今日情深,小女子永世不忘。”花妖拿下半掩住脸颊的手帕,颇有些得意的跟在冯睿身后。 被二人遗忘的小狐狸,迈动小短腿也跟了上去。 几人行至一家客栈,客栈的小二正在门口招呼客人,看见他们走了过来眼前一亮,挂上笑容走了过去:“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冯睿看了看客栈灯火通明干净整洁的大厅,满意的点了点头。 “三位么?”小二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蹲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小狐狸。 “三位。”冯睿看出这小二也是一只化形的精怪。 “好嘞!”小二抬手一甩身上的白色布巾:“掌柜的!三位贵客住店!来里边请!” 冯睿看着满脸堆笑的客栈小二,暗自觉得这小二看起来还不像个修炼得道的妖精。 大厅里,黑色的柜台后站着一个胖胖的掌柜,掌柜一脸和气相:“三位住店是吧?咱们这里有三等客房,三位要住哪种啊?” 冯睿还没说话,就听见花妖柔柔弱弱的说了一句:“掌柜的,开一间头等的客房。” 胖胖的掌柜眼神暧昧的在冯睿和花妖身上转了转:“好好好。小二!带三位客人去头等客房!” 柜台后走出一个精瘦的小二,恭恭敬敬的带着三个人上了三楼:“客人,也是赶路许久了吧?咱们这儿还有可口的吃食,不妨您三位修整一下,下楼吃些东西?” “也好,你先下去吧。我们一会儿自行下楼。”冯睿在客房门口挥了挥手,示意小二可以走了。 小二看了看冯睿身边妩媚动人的花妖,一脸了然的神色,一躬身下楼去了。 冯睿一回头的功夫,花妖已经走进了客房,小狐狸也灵活的跟了进去。他走进客房的时候,花妖已经变回妖异的外貌,软倒在床上。 “你怎么就要开一间房?”冯睿坐在圆木桌边。 “这不是为了给你省钱么!”花妖单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 “省钱你好要了头等客房?” “头等客房大些,住起来也舒服。再者说来,你和我共度良宵自然是要有个好氛围,呆公子你怎么这般不解风情呢?”花妖一脸幽怨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冯睿。 地上乖乖巧巧蹲着的小狐狸,忽然扒住了冯睿的衣摆,冯睿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女子轻声的话语:【公子,你莫不是真的要和她**一度?】 冯睿看了看眼睛里有泪光闪烁的小狐狸:“你就不要再添乱了,行了你们好好休息。我出去吃点东西。”说完就单手捞起脚边的狐狸,将它放在桌上,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公子你怎么抛下我一人在这房中?”花妖从床上坐起跟了上去。 楼下人声鼎沸,客栈的小二端着托盘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外面还时不时的走进客人住店。 冯睿随便挑了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下,看着从楼上跟下来的一妖一狐不免有些无力。 花妖坐到冯睿的身边,单手托着腮看着冯睿:“你可真是无趣。” “要说咱们这小镇,可是大有来历!”旁桌一只化作人形的山鬼正在和同桌的另外一只山鬼低声说着话。 六十八、瑶仙衣(二) 冯睿正巧不知这到处居住着妖族的小镇是何来历,便没有去理取笑他的花妖,静静的听着两只山鬼说话。 “我只道这是一座妖界大能留下的宝地,其余还真一概不知。这其中可还有什么因缘际会?”另外一只山鬼兴致勃勃的问道。 那先说话的山鬼语气中有些得意:“看来道友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我就讲讲这瑶仙镇的来历。” —— 传言上古时代有一棵仙藤,生在天地之极,受天地造化接日月精华。天长日久这仙藤生出了灵智,便受到了上古大仙的点化,自行修炼成妖化为人形。 这仙藤没有辜负上古大仙的点化之恩,后来渡过三千小雷劫三千大雷劫,得道升天位列仙班。 被天帝封为镜湖瑶仙,为天帝种植仙草灵药。 这瑶仙虽是仙藤所化但是也是先为妖后为仙,所以也被不少妖族精怪奉为妖族的前辈、大能。 当时这世间人类还处在混沌和蒙昧之中,人间和天界还能随意走动,不受天地法则的惩处,这瑶仙有时也会下界,替天帝搜寻人间灵草。 是日,瑶仙下界来着舟河山脉探寻灵药,正在空中御风而行就见地上有一妖族呼救。 瑶仙心地善良,最是见不得同族受难,自就收了神通飘然落地。地上是一刚刚化形的山猫妖,后腿被人斩断,正血流不止,山猫妖气息奄奄,眼看就要魂归天际。 瑶仙于心不忍,便出手救治。瑶仙的法力无边,能生死人肉白骨。山猫妖的断腿被瑶仙用法力接好,随后又送它上品灵药助它补气补元。 山猫妖被救之后自然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瑶仙便问它,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 那山猫妖跪在地上回道:上仙有所不知,这世间人族多有勇者,武力高强,又有人族祭祀祈福助阵,对付刚刚化形的小妖自然不在话下。我族中除我之外的几个化形小妖已经…… 山猫妖跪在地上低声的哭泣不止。 瑶仙叹了一口气,她是上仙自然能看出,这山猫妖说的不是妄言,她也知这妖族和人族之间,必要有杀戮才能平衡天地之气。 但是瑶仙看着这哭泣不止的山猫妖,又觉自己理应庇护后辈。两厢思虑,瑶仙最后在这舟河山中建了一座小镇,又在镇中刻画了无数法阵,用来庇护那些法力低微刚刚化形的人间小妖。 那些妖族精怪法力达到一定之后,法阵自会将它们清出小镇的法阵圈界,以免扰乱人间气数。 瑶仙做好了这一切,又怜那山猫妖可怜,就让那山猫妖看护小镇,最后留下身上的一件法衣,亲自将它藏在这镇中,用来庇护小镇安和,保这小镇中的法阵万年不灭。 瑶仙安顿好了山猫妖,就取走了舟河山上的灵草,御风而行回了九天之上的灵宫去了。 那山猫妖便就成了小镇中的守护人,是唯一不受那法阵清出的妖界大能。 而那件法衣就是传说中的瑶仙衣,据说这法衣加持了瑶仙的无边法力,能够解百毒助长生生死人肉白骨。 这小镇虽然不大,但是也无人知晓这瑶仙衣到底藏在何处,就连那守护人大能也不知。 —— 山鬼摸了摸变化出来的胡子:“这就是这座小镇的来历,咱们能平平安安的居住在这小镇中日日安心的修炼,也是多谢镜湖瑶仙和镇中的守护人大能。”山鬼对着虚空拱了拱手。 另外一只山鬼感叹似的点点头:“现在天地之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这小镇之中有阵法加持自是好些,咱们能化形为人,真是要感谢这镜湖瑶仙。” 两只山鬼说道这里,就去谈论些阵法修炼的心得去了。冯睿也收回了心思,正巧那个精瘦的小二走了过来。 “客官下楼来了?要吃点什么?咱们这里食材都是当天的包您满意。”精瘦小二弓着身子,身后露出细细的尾巴,来回甩了甩。 冯睿抬手指了指小二背后,那小二憨笑了一声,收起了乱晃的尾巴。 “来一碗米饭,一盘三杯鸡,一盘清炒菜心,一壶烧酒,再来一杯上等的灵水。 ”冯睿随意的点了几个菜。 “这位客官,一共是一两银子。”小二记好了菜品,伸出左手。 冯睿在他手心放了一个小块碎银还有一个铜板。 那小二讨好的笑了笑:“多谢这位客官打赏!您这菜马上就来~”小二说完单手转了一下手中的托盘,那实木的托盘在他的手里漂亮的转了一个花。 等那精瘦小二走了,旁边坐着的花妖低声的说了一句:“多谢你了。” “不过一杯灵水,举手之劳罢了。”冯睿伸手捞起在地上趴着的小狐狸,把它放在桌上:“给你点了一盘三杯鸡,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跟了我一天,估计你也饿了。” 小狐狸的眼睛眨了眨,半蹲着身子双爪合十在身前上下摇晃了一下。 那花妖见了,就笑道:“我也不知你这人到底是无情还是多情。” “无情如何多情如何?不过是因缘际会相识而已,这些也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一杯灵水一盘鸡肉有什么多情的?”冯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花妖看着琥珀色的茶水,落在白瓷杯中:“说到底你还是个呆公子,不知晓女子的心思,你要是对一个女子这般千好万好,她自然会一颗心都系在你身上。 你这不解风情的男人,怕是会辜负了好女子的一片情谊,还不自知。” “道友言重了。”冯睿把茶杯举到唇边浅浅的饮了一口。 “你们男人都是这幅德行,撩拨了女子的芳心,转头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花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小狐狸。 “菜来咯!!”小二托着手里大托盘,脸上挂着笑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来。“炒菜心一盘,三杯鸡一盘,米饭一碗,上等灵水一杯,烧酒一壶!菜齐了,客官慢用。加菜添酒客官尽管招呼我。” “吃饭,吃完早些回房休息。”冯睿把那杯灵水放到花妖的手边。 “哼,你就是理亏才不接我的话。”花妖翻了个白眼,拿起杯子一口一口的喝着杯中上等灵水。 “这个是你的。”冯睿把三杯鸡推了过去,看着小狐狸狼吞虎咽的吃着鸡肉,他自己也低下头就着菜心吃饭。 …… 回房之后,花妖洗漱完毕就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没再调戏冯睿,而是合上了床边的帘子,自己睡觉去了。 冯睿看了看蹲在地上困的打晃的小狐狸,把自己的外袍脱了铺在地上,把小狐狸抱了上去。自己则拼了几张椅子躺了上去。 花妖身上幽然的冷香在屋子里弥漫着,地上的小狐狸轻轻的打着鼾,冯睿难受的动了动身子,最后也抵不住疲惫睡了过去。 “抓歹人啊!!!抓歹人啊!!!” “别让他跑了!!” 冯睿被客栈外面的喊声惊醒,他翻身从凳子上坐起,打开了客房的门,走了出去。 客栈里的客人也都打开了门走了出来,一个小二从客栈大门外跑了进来。 “掌柜的,不……不好了,守护大人被人打伤了!”小二气喘吁吁的说着。 客栈里的客人也议论纷纷。 “守护大人,怎么被人打赏了?” 小二咳嗽了几声:“听镇中的守卫说,有歹人闯进了守护大人的练功室,趁大人不备,打断了大人的修炼,大人险些走火入魔。那歹人便逼问大人,瑶仙衣在何处。 大人说不知,就被那歹人打伤。要不是守卫听见连功室中有异动,带人闯了进去说不定大人已经遭遇不测了!” 掌柜听见小二这么说,随即问道:“那歹人可抓住了?” “哎呀!没有啊!掌柜的,那歹人用了一张五行逃遁符,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客栈掌柜看了看大厅中的客人,只得拱拱手:“各位客官回去休息,我这就去守护大人的宅邸探望,明日有什么消息,我一早就会告知。” “你且去吧,要是守护大人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千万要言语一声。”一个客人和掌柜说道。 “自然自然,列位回去歇着,我现在就去。”掌柜的一个闪身消失在客栈的大厅里,客人也都回了客房。 冯睿看见事已至此也回到房中,掩上了房门,忽然觉得这屋中有些不对,他一个箭步冲到客房的床边,伸手撩起了帘子,发现本应该睡在床上的花妖不见了踪影。 “你找我?”花妖的声音出现在冯睿的身后。 冯睿回过身去:“刚刚我不在房中,这镇上出了乱子,我担心……” “我无事,只是刚刚也出去看了看。”花妖有穿外袍只是穿着贴身的小衣。 “你无事便好,时间还早,休息去吧。”冯睿按捺下心中的怀疑,走到拼好的凳子边合衣躺下了。 花妖无声无息的走回了床边,坐到床上拉好了帘子,她猛的捂住了嘴巴,绿色的血液从她的指缝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 房间中的冷香也越发的浓烈了。 六十九、瑶仙衣(三) 瑶仙衣 冯睿睁开眼睛,嗅着房中忽然浓烈起来的冷香,面色平和的看着放下帘子的帐床。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不过,冯睿冷笑了一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好了。贪心是这个世上最无药可救的毛病。 冯睿在坚硬的凳子上动了几下身子,合上眼睛继续睡觉去了。第二天,清晨已然是天光大亮,他才从沉睡中醒来。 睁开眼睛他看见一只白色毛皮的小狐狸,蹲在理他不远的地方唰唰的舔着爪子。 冯睿觉得有些逗趣,便开口问它:“你到底是狐狸还是猫仔?” 小狐狸吓了一跳,放下了爪子颇有些害羞的抓了抓地板,嘴里发出低低的叫声,好似在辩解什么。 冯睿伸出手掌摸了摸小狐狸毛茸茸的头顶:“我们起身去吃个早饭,也不知昨夜的事情到底如何了,你这小狐狸命好,昨晚吵吵闹闹也没有扰了你。” 小狐狸闭上眼睛,十分惬意的在冯睿的手掌上蹭了蹭。 冯睿从凳子上起身,接过小狐狸衔来的外袍,提在手中抖了几抖,挥手穿在了身上。 身后一双微冷的手,从冯睿的腰下环了上来,替他系好了外袍的腰带:“公子早。” 冯睿转过身,看见花妖妩媚却有些苍白的脸庞:“道友早,气色这般不好怎地不再休息一阵?” “知道我气色不好,今早不如公子就请我多饮几杯灵水补补元气。”花妖伸手帮冯睿理了理外袍的领子,千娇百媚的抛出一个媚眼。 冯睿意有所指的回道:“道友这折损可是几杯灵水补得好的?” 花妖神色变了变,最后还是强撑起一抹笑:“你要是多疼惜我一些,就是不饮灵水也能好的,只可惜公子一颗心分了多份儿,我这里平白就一点怜爱都不给我……” “道友眼中了。”冯睿觉得自己的头又有些疼了。脚边的小狐狸又扒住了冯睿的衣摆。 【公子,你昨夜可是和她如何了?】耳边又传来那个温柔哀怨的女声,冯睿低头看了看神情低落的狐狸。 这群女妖怪到底是……君如意那个泼妇就不提,那个时时刻刻调戏人的花妖不提,眼前这个形都没化只能心神传音的狐狸,怎么时时刻刻都觉得他在随意的非礼别人?他还能不能好了? “吃饭!”冯睿说完就推开客房的门走了出去。 蹲在原地的小狐狸看了看面色苍白的花妖,跟着冯睿跑了出去。方才挂着妩媚笑容的花妖,撑住身边的桌子,捂着心口狠狠的喘了几口,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也走了出去。 大厅里。 掌柜站在一个凳子上,和客栈中的妖族精怪高声说什么。冯睿从容的找了一张空桌,就听着掌柜说道:“……守护大人目前并无大碍,只是要修养一阵,店中客官如有精通药石之术的也可以前去帮忙。” 昨晚那只山鬼从群妖中走出拱了拱手:“掌柜的,我们一群山野妖精,哪里去精通药理,我身上也并无长物,只有这五百年份的灵草一枝。”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枝绿莹莹的小草。 胖胖的掌柜摇了摇头:“守护大人说了,咱们修行不易,也不能和有供奉的大妖前辈相比,如你们要进献草药灵石,他自是一概不能收取。” “哎,那……我们也并无他法,只愿守护大人能尽早痊愈。”山鬼听见掌柜这般说道,只能叹了一声退了回去。 掌柜冲着身边的精瘦小二招了招手,小二上前从凳子上将自家掌柜扶了下来。 冯睿听见小二说道:“掌柜也不要太着急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最近这镇上就是不太平,上次就有人闯入了供奉瑶仙大人的祠堂,这次守护大人差点走火入魔。只怕是咱们最后这点庇护也会被……”掌柜的话没说完,小二扶着掌柜也低头不语。 冯睿听着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的拿起桌上的茶杯,:“还真是有趣。” 花妖早就坐到了冯睿的身边:“什么有趣?” “你说这歹人要瑶仙衣做什么?”冯睿端着茶杯状若无意般问道。 “这事我如何得知?”花妖理了理鬓边的黑发。 “随口问问罢了。”冯睿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 吃过了早饭,冯睿把花妖和小狐狸送回了客房,就去客栈门口的柜台处找到了胖掌柜。 “掌柜的,刚刚可是要找精通药石之术的人?”冯睿伸出一只手在台面上轻轻的扣了几下。 “是是是,正是。”掌柜惊喜的放下手中的记账的毛笔。 “在下是个云游的大夫……”冯睿刚刚开口就被掌柜打断了。 “这可真是极好,大夫且随我前去。”掌柜从柜台中灵巧的跑出,拉着冯睿的一只手。 冯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转眼就到了一个朴素的小屋门前。 “这就到了。”胖掌柜笑的见牙不见眼。 “……掌柜的都不疑心么?万一我要是那个歹人可要如何是好?” 掌柜干笑了几声:“大夫应该不能吧?” 冯睿摇了摇头,这掌柜的心思也是纯善:“自然不是,我只是个过路的大夫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掌柜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大夫,你可莫要吓唬我。” 说完掌柜走上前去,敲了敲小屋的门,一个高壮皮肤黝黑的男人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朱掌柜,是你啊!”壮汉看清了来人。 “秦守卫,这是我从客栈之中寻到的大夫,你看看是不是让这大夫给守护大人看一下诊?”朱掌柜搓着双手小心的说道。 秦守卫看了看身后,但笑不语背着药箱的冯睿:“那就让他进来。朱掌柜你就请回吧!” 朱掌柜走回到冯睿身边:“大夫,你跟着进去吧!我就不去了。还请大夫一定要竭尽全力!” 冯睿冲着一脸担心的朱掌柜点了点头:“还请掌柜的放心,我是倚着自然会竭尽全力。” “这边请。”秦守卫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声。 冯睿提着药箱跟着秦守卫走进了那间朴素的小屋,屋中气氛凝重,一个大越七八岁的小孩子,有些虚弱的躺在屋中的床上。 秦守卫走上前去:“大人,朱掌柜找来了个大夫。” 那孩子睁开眼睛,由秦守卫扶着坐起了身子,他把平和的目光放在冯睿的身上:“就是这人么?” “是。” 那孩子笑了笑:“秦守卫,你出去吧。” “大人你自己……这人身份不明!” “不用了,就算我没有受伤,也不及眼前这人。你在这里也是多余,出去吧。我同先生说几句话。”守护大人靠在秦守卫取来的软垫上。 “是,大人。” “去吧。”秦守卫深深的看了一眼冯睿,然后不甘心的走了出去。 “冯大夫,我们好久不见了。” “是很久了。我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见到你。”冯睿找了一张椅子,放下手里的药箱,四平八稳的坐了上去。 “几百年前那次还要谢你出手相救。”守护大人对着冯睿拱了拱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又何必在意。这次你的伤势……” “其实并无大碍,镇里的孩子胡乱的担心罢了,只是有些行功不畅,休息几日也就好了。”一个小孩子慈爱的说着这种言语,总让人有说不出的怪异。 “我这里好有些助元丹,你拿去服用,也好早日康复。”冯睿说着抛过去一个白玉色的小瓶子。 守护大人伸手接住:“多谢。” “听说,近日瑶仙镇上不太平?”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袖。 “确实,前些日子有人闯入了供奉瑶仙大人神像的祠堂,将祠堂翻找的凌乱不堪,我也是一时失察没有当即抓住那人。” “你的意思是说……”冯睿听出了守护大人的言外之意。 “有人想在镇中找到什么东西。瑶仙镇上,最宝贝的东西,其实就是瑶仙大人留下的那件瑶仙衣。”守护大人从白玉色的小瓶中取出一个丹药放在口中。 “你这又是要拉我入伙帮你的忙。”冯睿听他说道这里连忙摇了摇头。 “你这人不是最爱多管闲事么?再说,只要有贪念就必然会有执念,冯大夫何乐而不为呢?” 冯睿的瞳孔猛的收紧了一下:“你早就知道?” 守护大人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虽然法力低微,但是好歹受过瑶仙大人的点化。但是执念也好妖力也罢,都与我没有关系。我只想求冯大夫帮个小忙而已,帮我抓住这个觊觎瑶仙衣的人,我不能让瑶仙大人的心血毁在我的手里!” “看来这个忙,我是帮也要帮,不帮也要帮了。” “我并无威胁之意,事后也必有重谢。” “算了,你我也是老相识了,这事情我应承下来了。只是这忙要怎么帮,还请守护大人言明。” “我想请冯大夫守护瑶仙衣,那瑶仙衣放在……”守护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窗外秦守卫一声大喝。 “什么人!!” 冯睿从窗口跳出,只看见一个穿着灰衣的背影,消失在屋后的林间。 七十、瑶仙衣(四) 冯睿眯着眼睛站在小屋的后院,看着那灰衣背影仓皇的逃走。秦守卫从屋前绕了过来,看着站在院中的冯睿。 “大夫可是没看见那人的去处?”秦守卫狠狠的挥了一下拳头。 “我看见了。” “那你怎地不去追啊!!那人逃到哪里去了?”秦守卫在院中急的来回踏步。 冯睿站在院子里闻着空气中残留了冷香:“何必要去追,时机到了那歹人自然会自投罗网。” “真是不知为何守护大人会信任你!!”秦守卫上前一步扯住了冯睿的领子。 “秦守卫,不得无礼。”守护大人从小屋中走了出来。 “大人!”刚刚还满面怒气的秦守卫,松开了冯睿的衣领,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那我就回去了,你这个事情,我应承下了。”冯睿站到一边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 “先生还请慢走。”守护大人话音刚刚落下就看见冯睿消失在后院之中。 “大人,怎么偏就信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秦守卫小心的扶住了守护大人的手臂。 守护大人伸出手指在秦守卫的头上敲了敲:“你啊!榆木脑袋!倒是真看不出那人的来历也是不怪你。这位大人的底细可不是你能探查的,你只要记着别招惹他就行了。” “那我刚刚……”秦守卫虽然勇武但是并不木讷。 “现在知道怕了?”守护大人取笑秦守卫。 “知道了……” “行了,扶我进去吧。那位大人并不是个小气的性子,走吧。”守护大人挥了挥手,秦守卫小心翼翼的抱起他,回小屋去了。 冯睿回到客栈之后,发现只有小狐狸自己在房中呆着。冯睿看了看空荡荡的客房。 “那个花妖呢?”冯睿蹲下身子和小狐狸平视,柔声问着。 小狐狸摇了摇头,示意冯睿它也并不知情。 “她走可是有一会儿了?”冯睿嗅着房中渐渐消散的冷香。 “吱吱。”小狐狸急急的叫了几声,伸出一只肉肉的爪子,冯睿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肉呼呼的爪子上。 【公子,你走之后那花妖就出去了。我不能言语,也无法同她说话,故而并未询问她去了何处。只是她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那花妖看似妩媚动人,但是我总感觉她心怀叵测。公子千万要多加小心。】小狐狸言语恳切的用心神传音和冯睿说着。 “这你不必担心,只是答应我,万一这镇上有什么变故千万要自己逃走。”冯睿收回了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你逃走之后要是真无处可去,可一直向南方走,我认识一个狐族的大妖自能护你周全。” 小狐狸低头舔了舔刚刚冯睿摸过的爪子,眼神坚定的看着冯睿摇了摇头。 “到时候由不得你!”冯睿站起身没再去看一脸哀伤耳朵都垂下来的小狐狸。 客房的门被打开了,一股浓烈的冷香从冯睿的身后传来,冯睿回头就看见脸色苍白几近透明的花妖走了进来:“道友这是去了何地?” “我这不是女为悦己者容,刚刚出去逛逛,想买几身好衣服,让公子多看我几眼。”花妖挥了挥手手里的手帕掩住了嘴角,媚眼如丝的看着冯睿。 “不尽然吧?”冯睿患者胸口。“我看道友不是想买衣服,而是想抢衣服吧?” “哼~真是乱说话,我一个柔弱女子,上哪里能抢来衣服。你这呆公子就是不会说话!”花妖的身体轻轻的晃了晃。 “柔弱女子?柔弱女子可不会打瑶仙衣的主意。”冯睿上前一步把小狐狸护在身后。 “我要瑶仙衣做什么?”花妖站直了身体冷冷的问着冯睿。 “你要它做什么我自是不知,但是我只是知晓你想拿走它,你要拿它做什么可就不是我能管得了了。”冯睿看着渐显虚弱的花妖: “你也不用找借口,昨晚你回来之时,肺腑就已经受了伤。今天从守护大人的后院逃走的也是你吧?你身上的冷香很是独特。” “公子看起来呆呆的倒是没想到心思这般细腻,知道了又如何?不过就是杀了我罢了,我没有什么惧怕的。”花妖强撑着一口气站在房中。 “杀你?我为何要杀你?”冯睿低声笑了出来:“不过你身上执念的味道还真是香气四溢。怎么?就这么想得到瑶仙衣么?” “你和那老山猫是旧友,怎么会不杀我?”花妖面带犹疑的看着冯睿。 “旧友谈不上,我只是在多年前帮过他一个小忙而已。”冯睿伸出小指晃了晃。 “蛇鼠一窝!”花妖恨恨的啐了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谁说我要杀你了,道友如何这么喜好胡乱猜想别人心思?” “你到底要如何?” “我也很好奇,那瑶仙衣到底适合模样。” 花妖哼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如何的正人君子,原来也是觊觎这仙宝。” “我只是想看看,这能够解百毒助长生生死人肉白骨的瑶仙衣,到底是何模样。”冯睿低声说道。 “我要如何信你?” “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其他的法子?就如同你借助我的气息掩护,再次偷进这瑶仙镇一般,除了和我合作,你可还有其他法子?” …… 冯睿看着坐在床上打坐疗伤的花妖, 自己则坐在圆木桌边喝着热茶, 不经意的看见小狐狸担忧的目光。 “你担心什么?”冯睿塞进小狐狸嘴里一颗剥好的栗子。 小狐狸伸出爪子抵住冯睿的衣摆:【公子不应该和这花妖做这种事。瑶仙衣要是真的庇护一方,这么做……这镇中的妖族精怪可要如何是好?】 【这世上之事哪有那么多单纯的好?就像这客栈,看着舒适感觉,其实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同样藏污纳垢。】冯睿伸出手戳了戳小狐狸被柔软皮毛覆盖的头顶。 【公子,你太……】小狐狸话没说完,就气鼓鼓的离开了冯睿身边,咬碎了嘴里的栗子吞了下去,然后趴到客房的一边,用蓬松的尾巴圈住了小小的身子。 冯睿见了也没在说什么,只是倒掉了杯中冷掉的茶水,望着窗外的月色。 这世上真的有心地善良普度众生的瑶仙么?这世上也真的有够解百毒助长生生死人肉白骨的瑶仙衣么?这偷瑶仙衣的花妖这的是恶?那守护小镇的山猫妖也真的是善么? 一言一语之间哪能定下那么多的世事,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个过路的过客,看尽了世间的丑恶,也难以在用纯善的眼睛,去看着周遭的人和事了。 冯睿把一条干布巾盖在了小狐狸的身上,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客房。 大厅里依旧是人声鼎沸。 胖胖的朱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满脸笑容的迎来送往,冯睿下楼就朝着他走去。 “掌柜的今天生意可是不错?” “托守护大人的福,还真是不错。大夫,不知大人他身体如何了?”朱掌柜看见冯睿来了,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让小二替他看着生意,亲自带着冯睿坐到了一个雅间。 “外面吵闹,咱们还是这里说话。刚刚我让侯启去厨房要了几个招牌菜,算是我答谢大夫。” “掌柜的客气了。”冯睿连忙说道。 “哎,我是放心不下大人,麻烦大夫跑了一趟。”朱掌柜说着话下巴上的肉也跟着抖了抖。 “也是应该的医者父母心,再说守护大人病了,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大人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掌柜的还请放心,守护大人他并无大碍,只是行功不畅,我让大人服了些丹药,过后休息几日就无碍了。” 朱掌柜终于长出一口气:“我这担心了小半天了,大夫这么说,我可是终放下心来了。” 不多时,朱掌柜要的酒菜也端了上来,冯睿同他推杯换盏,一来二去就聊了起来。 “掌柜在这镇上也是住了许久了吧?”冯睿敬了朱掌柜一杯酒,看着掌柜把酒饮下,冯睿面色不改的将手中满满当当的酒杯放回了桌上。 “我可是咱们瑶仙镇上的老住户了,我天资不高又愚笨的很,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进境,所以一直在镇里呆着,好些曾经和我一起来到镇里的伙伴,都离开了镇子占山为王去了。”朱掌柜摸着手中小小的酒杯万分感叹的说道。 “占山为王哪比得上在瑶仙镇中逍遥!”冯睿又拿起酒壶替朱掌柜满上了。“不知掌柜在这镇中住了这么多年,可曾听说瑶仙衣在何处?” 朱掌柜听见瑶仙衣这几个字,好似瞬间就醒了酒:“大夫,问着做什么?” “我昨夜听两个山鬼说这瑶仙衣,只是好奇到底是如何藏的这么好。 掌柜不必多心,我一个云游的大夫,要那瑶仙衣又有何用?” 朱掌柜本就因为醉酒涨红的脸,此时更加红润了起来:“大夫,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最近有歹人想要打着瑶仙衣的主意,我心里怕得很。不过这瑶仙衣到底放在何处,我真就不知。听以前在镇里的老妖说过,这瑶仙衣是瑶仙大人亲自安放的。” “就连守护大人也不知?”冯睿追问了一句。 “应该是不知。” 冯睿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的酒菜。 七十一、瑶仙衣(五) 瑶仙衣 冯睿心不在焉的想着,之前守护大人在小屋中和自己未说完的那句话,既然他也不知瑶仙衣安放在何处,那如何要同自己说起瑶仙衣? 是真的只是想诱窗外偷听的花妖现身,还是另有隐情?冯睿从雅座的窗子放眼望去,一片安和的小镇说不定真的是危机四伏。 “大夫,来来来,喝酒喝酒。”朱掌柜一张圆圆的脸涨的通红,也许是因为得知守护大人身体无碍,所以放下了担忧更显得开怀不少。 冯睿拿起朱掌柜斟满的酒杯放在嘴边沾了沾,看着朱掌柜身子晃了晃最后趴伏在酒桌上鼾声四起。 他走出了装潢精巧的雅间,对着外面等候的精瘦小二侯启说道:“朱掌柜喝醉了,你扶他去休息吧!” 侯启拱手作揖:“多谢大夫对守护大人的救治之恩。” “不必客气。”冯睿摆了摆手,顺着雅间所在的走廊,出了客栈大门。 外面的天色已然是全黑,小镇四处灯火通明,木质的小楼之间挂满了被妖力点亮了不灭花灯,街上多是化作人形掩去了妖异外貌的妖族精怪, 也有来来往往挑着扁担的人类小贩。 冯睿眯着眼睛看着周围时不时亮起的法阵,还有小镇坐落在小镇最高处供奉着镜湖瑶仙神像的祠堂。 “很美吧?”守护大人的细嫩的童音出现在冯睿的身边。 “很美。”冯睿低头看着外表是小小孩童的守护大人。 守护大人和冯睿站在被雨水打磨的斑驳不已的青砖路上:“我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但是依旧看不够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小镇。” “瑶仙大人也一定很美吧?”冯睿听见了守护大人包含着思念的言语。 守护大人摇了摇头:“瑶仙大人……她并没有多好看,比起多数妖族来,她只能算是清秀可人而已。” “守护大人和瑶仙大人可是很相熟?” “我也是只见过她几面而已。建好了瑶仙镇之后她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守护大人看着被小镇灯火映衬的微微有些发红的天空。“回了她的九天之上,回了她的镜湖,再也没有回来过。” “大人,可否能带我去瑶仙祠一观?”冯睿觉得守护大人的神色略微有些不对,不好触及太多就提出想去安放神像的祠堂。 “自然可以,请随我来。”守护大人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带着冯睿走过灯火通明的长街去了瑶仙祠。 瑶仙祠坐落在小镇的最高处,其实不过是一座木质的小楼,甚至还没有朱掌柜的客栈看起来大气,但走进之后却让人从心底里发出敬畏之情。 冯睿看着这座不起眼的小楼,心中暗道:若是只有神像,那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威慑敬畏之一是从何而来? 小楼的大门处,一左一右各站立着一个身体高壮的黑脸汉子,两妖看见守护大人带着冯睿缓步而来,连忙俯身行礼。 “大人。” “好了,起身吧。”守护大人挥了挥手:“我亲自带客人去祠堂观看一番,你们不必跟进来。” 守护大人说完,带着冯睿走进了有些幽暗的祠堂:“这里就是瑶仙祠。” “但是很古拙,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之情。”冯睿抬头看着脸上覆着面纱的镜湖瑶仙神像。 祠堂中并无太多装饰,只有一神像一供桌三蒲团而已,和其他神明的庙宇、道场、供奉比起来甚是简陋寒酸。 供桌上就连香炉长明灯等物也是一样皆无,仅仅放了一些简单的鲜花和素果而已。 冯睿敏锐的觉察出这祠堂的古怪之处,九天之上的神灵,不管是任何一个神灵都好,他们都是需要信仰和供奉的念力,但是如果没有日夜不尽的香火那么就根本没有供奉之力。 瑶仙祠的一切都太过简陋,甚至不能作为一个神仙的祠堂。冯睿又看了看轻纱覆面的瑶仙神像,守护大人站在供桌前抬着头痴痴的看着。这并不像一个信仰者的表情,从守护大人那看似稚嫩的脸庞上,冯睿只是觉察出了,他深不见底的思念和……爱恋。 久久之后守护大人才收回痴迷的目光:“我太久没来这里。” “为何要将瑶仙大人的神相用轻纱盖住?”冯睿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瑶仙大人她并不愿被世人看见真容。”守护大人又将目光放回了神像身上。 “那,就连一点供奉之力也不需么?” “瑶仙大人离开之前同我讲过,不需供奉也不许露出她的真颜。”守护大人摇了摇头,“我也并不清楚为何要如此交代。” “可能另有深意也说不得。” “先生,同我一起回吧,夜色深了,山中寒气重,虽然不在意,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走吧。” 守护大人将冯睿送回了朱掌柜的客栈就自行离去了。冯睿走进客栈的大堂,门口的柜台后侯启站在那里记账,看来朱掌柜酒还未醒。 冯睿走了过去,从袖中掏出一包黄纸包裹的药粉,轻轻的放在了台面之上:“侯小哥,这是解酒的药粉,你吩咐人用温水化开之后,让朱掌柜服下,免得明日宿醉身子不爽利。” “多谢大夫。”侯启拱了拱手谢过了冯睿。 冯睿回了三楼的客房,打坐疗伤中的花妖已经清醒,此时正倚靠在床头看着外面正好的月色。瞧见冯睿回来了,也没说话,只是浅浅的顿了顿首。 墙角边趴着的小狐狸已经睡着了,身体带着布巾一动一动的还时不时的哼叫几声,好似在做梦。 “怎样?身子可是好些了?”冯睿走过去抓住了花妖的手腕细细探查她的经脉与脏腑。 花妖虚咳了几声:“再歇息一天估计伤势就能痊愈。” “那后天,我们动手?” 冯睿把花妖纤细的手仔细的放回了被中。 “可是我并不知,瑶仙衣藏在何处。”花妖神情懊恼的说着。 “无妨,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它在哪儿?”花妖一脸惊喜的问道。 “它在……”冯睿勾了勾手指,花妖附耳上去,冯睿温热的气息吐在花妖的耳边。 这是墙角睡觉的小狐狸忽然醒了过来,看见冯睿倾身倚在床边,花妖身若无骨的贴在冯睿的怀里,小狐狸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三步两步的扑到冯睿的腿上,狠狠的在他的小腿上咬了一口。 冯睿眉毛都没皱一下:“你胡闹什么?” 小狐狸蹲在冯睿的脚边吱吱的叫了几声,看着冯睿气恼的脸庞,一甩尾巴越窗而出。 “跑了你不去追?”花妖指了指窗外。 冯睿无所谓的说道:“为何要去追?不过就是一只还没化形的小狐狸罢了。” “既然不去追就告诉我瑶仙衣到底藏在何处。” “我腿疼,不想说了。” “你!” “你去好了就去凳子上睡,今晚我睡床。”冯睿伸出一只手挑起了花妖的下颚。 “臭男人!”花妖恨恨的从床上起身,看着冯睿悠哉悠哉的躺了上去,愤恨的咬着牙又无可奈何。 花妖看着冯睿闭上了眼睛,呼吸的声音也慢慢沉稳下来,就从坚硬的凳子上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窗边,轻轻的捻动了手指,在指尖用妖力凝成一朵小小的花苞。 她嘴唇翁动了几下之后,就对着花苞吹了以后气,那花苞慢慢的展开身子,一开一合的向窗外飞走了。 冯睿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窗边站着的花妖,冷笑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的午夜很快来临。 冯睿将自己的外袍变化成了黑色,花妖也掐了一个法诀隐住自己的身形和身上独特的冷香。 “走吧!”冯睿从窗子越出,踩着对面木楼的屋脊向前飞驰。花妖飘然的跟在冯睿身后。 冯睿带着花妖一路奔到祠堂:“解决这两个守卫。” 花妖从嘴里呼出一口气息,变成了两朵小小的花,一挥手那两朵就无声无息漂浮到了守卫的身边,慢慢的变成丝丝气流消散在空中。 两个守卫随后痛苦的掐住自己脖子,挣扎了几下就倒地不起。冯睿带着花妖走了过去,伸手探了探他们的气息,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为何杀了他们?”冯睿拿出布巾擦了擦手指,侧头低声问道。 “只有死人不会多嘴。”花妖勾起一个妖媚的笑容,“瑶仙衣就在这祠堂之中?” “正是。” 花妖伸手摸了摸祠堂的褐色木门:“为何我上次没有发现?” “我也是偶尔觉察。”冯睿同花妖走进祠堂之内,抬头看着瑶仙的神像。 “它在何处?”花妖在不大的祠堂中走了几圈,一无所获只能回来继续和冯睿探听。 冯睿对着祠堂中的神像抬了抬下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是说?”花妖一个飞身跃上了供桌,伸手就去触摸神像的金身。 神像之上忽然漾起一波绿色的光华,将供桌上的花妖击飞在地。 花妖捂着胸口,狠狠的看着若无其事的冯睿:“这是怎么回事儿?” 七十二、瑶仙衣(完) “门口只有两个守卫,瑶仙大人的神像身上怎能没有任何的禁制?你如何这般着急?”冯睿拿起桌上一枚被踩坏的素过仔细看了看。 “瑶仙衣近在咫尺,你让我如何不急?那老山猫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过来。”花妖扶着心口勉力从地上站起。“这禁制如何破解,你倒是说着章法出来!” 冯睿丢下手中的素果:“这禁制如何破解,我又从何知晓?我只是说知道瑶仙衣在何处,并不知怎么取得。” “你耍我?”花妖扬手向冯睿的脸上打过去一枝带刺的花枝。 冯睿伸手挡住:“好好好,不逗趣了。”他走到供桌前面,俯身摆了摆神像,低声念到,“多有得罪。” “冯大夫,这是什么意思?带着歹人来偷取瑶仙衣么?”守护大人凌空而来,挥手打飞了眼前碍事的花妖。 “怎么是偷取?”冯睿瞥了一眼跌落在一旁口吐绿色血液的花妖。“我不过就是来见识见识罢了,这传的神乎其神的仙家法衣,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到底还是和这老山猫沆瀣一气!”花妖用手背擦去了嘴角的鲜血。 “哎呀,现在可怎么办,我两边都不讨好啊!”冯睿苦恼的敲了敲光洁的额头。 冯睿,花妖和守护大人,站在小小的祠堂之中彼此防备着。 突然冯睿跃到供桌边,一脚踢飞了供桌,抬手击碎了镜湖瑶仙的神像。神像的金身四分五裂的爆裂开来。淡绿色的光芒如水波一般在小小的祠堂中四散而去。 “不!!!”守护大人飞身上前,看着破碎掉的瑶仙神像。 “瑶仙衣呢?瑶仙衣何处?”花妖也不顾脏腑的内伤,扑了过来。 等到祠堂中淡绿色的光芒如同水波散去之后,冯睿才看清了,那神像的内里什么也没有,之后一棵早已死去多时的通体漆黑的枯藤。 “你这卑鄙小人!为什么毁了一切!!!瑶仙!!瑶仙!!”守护大人的身体猛的涨开变成了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他飘上了神台,抱住了那棵漆黑的枯藤,那枯藤在他怀里颤了几下,随后就变成荧粉消散在天地之间。 祠堂里一个温柔的女声缥缈轻柔的说了一句:“单郎,几千年了。放下吧……我也应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不,瑶仙,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瑶仙!!”守护大人看着空落落的怀中:“都是你们毁了一切!!瑶仙很来很快就能重生了!!都是你们!!!” 守护大人伸出手抓住了站在神台下的花妖,双目赤红的捏住了花妖的喉管。 “……救……我……救……”花妖的抠鼻之中涌出了大股大股的血液,祠堂中被一种浓重的冷香充满。 冯睿站在神台下:“这个时候,谁会来救你呢?” “什么人在祠堂外?”守护大人双眼已经被血红色完全占据,他大喝一声捏着花妖的喉咙飞身冲到了祠堂之外。 只见一个白衣的道士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之上:“在下穆迎春,路过此地打扰各位了。”穆迎春甩了甩拂尘,起身就要走。 从祠堂中缓步走出的冯睿却问道:“怎么不救就你家的花妖美人么?” “道友何出此言?”穆迎春笑着回道。 守护大人手中的花妖这时已经气息奄奄,唇舌不停的翁动,脸色紫红双目却还死死的看着,空地中迎风站立的白衣道人。 “你身上沾着的花妖香气都快能熏死人了!”冯睿拍着手掌哈哈大笑。 白衣道人抬起一只袖子仔细的嗅了嗅:“我倒是忘了这个,不过,两位道友尽可放心。瑶仙衣既然不在此处,那这花妖就全凭你们处置了。” “真是个负心人,你看你替他偷取瑶仙衣,到头来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他现在倒是要那你抵债了。”冯睿淡笑着看着花妖和穆迎春。 “一个都别走了。”守护大人恶狠狠的看着其他三人。 “偷取瑶仙衣的花妖在你手上,任凭你处置,可不管我的事。”穆迎春不安的退后了几步。 冯睿在这时忽然出手,在守护大人的手中夺下了花妖,抬手把花妖丢到了穆迎春的怀里。 正在替自己开脱的穆迎春眼前一黑,就看见一个如同厉鬼一般的女子扑到了自己身上。 “穆迎春,枉费我钟情与你!!为了能和你长相厮守我去偷取瑶仙衣,你事到如今竟然如此对我!”花妖身体已经虚弱到极致,只能双手拉着穆迎春的衣襟上去大口的啃咬白衣大人的喉管。 “你这疯女人!!你到底想如何?啊!放开我!”穆迎春慌忙之间捏了几个法决打在花妖的身上。 这一对昔日的恋人,在青石砖铺就的空地上,相互撕扯着彼此的皮肉,青黑色的地面被红色绿色的血液沾染的脏乱不堪。 最后花妖吐出一口黑色的毒素吐在穆迎春的脸上,穆迎春一时不备中了那黑色毒素,脸皮融化开来,身体也被那毒素腐蚀殆尽。 花妖大笑着,伸出伸出手挖出了穆迎春的心脏,仰头吞了下去,随后花妖抱着穆迎春已经肮脏不已的白衣,也化作了原形。 冯睿抱着手臂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妖:“大人,觉得这有趣么?” “有趣无趣你都要死就是了,你要给我的瑶仙偿命!”守护大人捏出一个法决抬手向冯睿打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白色的影子横在冯睿身前,挡住了守护大人的一击。 “是你?” 那白色的身影不是别人,而是那晚负气离开客栈的小狐狸。 小狐狸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身上的皮毛被守护大人的法术击的皮开肉绽,它看着冯睿哀哀的叫了几声。 “我当时什么原来是个没化形的畜生!”守护大人飞身攻了过来。 冯睿抱着生死不知的小狐狸站立不动,看着守护大人的双眼:“瑶仙本身就不会复活。” “就是你杀了她!” 守护大人停在了冯睿的身前。 “若有执念便可永生,但是魂飞魄散的仙人却不能如此。”冯睿没去看双目赤红的守护大人,自顾自的摸着小狐狸被血色侵染的柔软皮毛。 “那棵已经死去的仙藤,只是存着瑶仙的一丝执念,只是神的执念比人强大,她能同你讲话,能与你沟通也仅此而已。” 冯睿伸出手掌,他的手上立着一根虚幻的小小仙藤,那仙藤通体翠绿:“你早就知道她不会复活,却还是抽取这小镇中妖族精怪的妖力法力,传送给一个已经死去的仙藤。有什么意义?” “她现在连最后的一缕执念也没有了。”守护大人站在冯睿的身前狠狠的说着。 “是啊,没有了,神仙的执念果然比人类和妖族的好吃多了!”冯睿手中的幻影消失了。 “冯睿,我要你偿命!”守护大人吐出一口鲜血,喷在了一把怪模怪样的小刀上。 “有什么意义,就算你比我多修炼了千百年,也依旧是个废物,你把妖力都送给了那缕执念。”冯睿轻松的抓住了守护大人,迫使他显现出了原形——一只皮毛皆白的山猫。 “你身上执念的味道也很香。”冯睿提着山猫的尾巴,看着它不甘的双眼。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你伤了它,你就偿命。说到底,我们还是一样的,只是我和你不同,我有能力能保护它,而你还是那只在舟河山上无助哭泣的山猫妖。”冯睿看着山猫言重的光华渐渐的散去。 他嫌弃的将山猫妖丢在地上:“废物就是废物,即使过了千百年还是废物。” 冯睿挥手取走了空地上所有的执念,抱着小狐狸离开了瑶仙镇。 这镇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瑶仙衣。 瑶仙救助小妖的故事也只是传言,冯睿从瑶仙的执念里看到了所有的真相。 瑶仙大从九天之上下界到舟河山采药,路遇一只山猫妖,一仙一妖一见钟情。 瑶仙不顾天界规则和山猫在这舟河山上私间了一座小镇,并与山猫妖居住在其中。后此事被天帝觉察,降下雷劫将瑶仙击的魂飞魄散,瑶仙在最后关头舍去全身仙力将山猫妖护住,最后自己烟消云散。山猫妖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也就气息奄奄朝不保夕。 索性这被瑶仙用无数法阵加持的小镇还在,山猫妖收敛了瑶仙的尸体,将她封存在神像之内,之后修改了小镇的法阵,吸取天地灵气,希望能够滋养瑶仙的仅剩的一缕执念和残碎的魂魄。只是而后这地灵气稀薄,山猫妖就放出传言,说瑶仙镇是仙人所建的庇护之所,让一些修炼中的小妖前来居住,借故吸收他们身上的妖力灵气继续滋养瑶仙的残魂。 时间一久,瑶仙的残魂也消散只剩下最后一缕执念,罢了。 这小镇还会继续兴旺下去,没了山猫妖还会有其他妖怪来到这里,发现法阵的秘密。 只是这些与冯睿再也也没有关系,他离开了瑶仙镇,带着身受重伤的小狐狸一直向南…… 七十三、美(一) 那个满脸忧愁的哥哥走了之后,老板就说他吃撑了要休息几天。回了房间就一直没有再出来过。胖婶和账房爷爷最近也不怎么走动,诺大的客栈好像就剩下红菱自己了。 冬至已经过去很久了,天气越发的寒冷了起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三九天。 红菱穿着厚厚的毛衣,怀里抱着胡酒,在自己身边堆了三个火盆,从房间里搬出一个躺椅放在客栈的大厅里,用长毛毯子将躺椅的四周围上,然后小心翼翼的钻进了这个怪模怪样的“小屋”里。 胡酒本来睡得正香,却被红菱生生的折腾醒了,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被口水浸湿的嘴角:“大妹砸你干啥呢?” “老板不在,胖婶和账房爷爷这几天也不出来,客栈里没有人,我这不是要看店么!”红菱拿起了平板点开了购物网站。 “嗯呢,这我都知道。”胡酒扭动了一下巴掌大的身子,看了看自己和红菱被毯子团团围住的样子:“你这是建碉堡呢?咋整成这样!一会儿来了客人还不得以为咱俩是毯子精啊?” “你不冷啊?三九了,当然要暖和一点,你身上要是皮毛能挡寒,你就到地上趴着去,我不拦你。”红菱把手伸进了胡酒的肚皮底下。 胡酒伸头越过毯子墙看看客栈结了冰霜的窗子,嘿嘿的笑了几声:“没有没有,这样挺好的,暖乎!” “那就老实点呆着,我都快冻死了!老板一休息客栈里都不暖和了。”红菱抱怨了一句,把胡酒小小的身子裹进了自己身上厚实的大毛衣里。 “说的也是,老板不上班,咱可客栈就和断了火一样,贼拉的冷。去趟便所(卫生间)都能把毛冻下……来……”胡酒在红菱的大毛衣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进去,嘀嘀咕咕的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红菱扯了扯领子,在手上哈了几口热气,开始刷购物网站,网站的首页被修改成了大红色,估计是为了新年促销做准备。 “真是的!最近天天都促销,我都麻木了。” 圆乎乎的手指头在平板上快速的滑动,虽然还没到新年,但是所有的店家已经开始为新年的促销做好了准备,一股劈天盖地的年味儿扑面而来。 红菱拿起一片黄桃干:“现在过年也就只能在商场和购物网站上找年味儿了。” “嗯,这是什么?”红菱把手中的黄桃干吃点,视线再次放回到平板上。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点开的小店出现在平板的屏幕上,红菱低下头看着平板上的画面。 装修有些简单的小店,甚至连店名也简单的可笑——买皮草么? “这店真奇怪,买皮草么?”红菱带着好奇的心情开始浏览店里的商品。 卖家放的图都是一些老款式的皮草大衣,但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大衣虽然款式老旧,但是用料确实十分的考究。每一张图片放大来看,就会发现这家店的皮草色泽鲜亮自然,并不是染色而是皮草自身的颜色。 店里的衣服并不多,只有寥寥的几十件,和其他店子动辄上千款的库存比起来,显得单薄而且寒酸。只是这几十件老款式的皮草大衣却美的让人拔不出眼睛。 红菱挑了一件最心仪的大衣点进去浏览详情,那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看不出款式的具体年代,它的样子是最简单的水桶型,几乎没有任何设计和剪裁,但是红菱就是觉得她美不胜收。 大衣的介绍里写着:亲爱的顾客,如您喜欢本店的任意商品,均可免试穿三十天,且本店商品可以根据您的身材为您量体改衣,让您的消费全无后顾之忧。本店皮草为天然色彩,绝无人工染色。 注:试穿结束之后如您不满意穿着效果,本店提供无条件退货,且负担全部邮费。 最下面是黑体红色的大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红菱的脸被平板屏幕的红色映照的红红的:“什么嘛,这简直就是五六十年代的粗糙广告。不过这大衣……”红菱伸出手指摸了摸屏幕上的图片,“这大衣还真是美极了。” 红菱觉得心底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诱惑着她:买一件吧!试穿也可以,免费的。样子不喜欢你也可以改~ “那就买一件。”红菱仿佛是被谁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的点了试穿三十天的选项,然后从容的下单。 红菱怀里沉睡的胡酒,忽然觉得自己被一股寒意包裹。它迷蒙的张开了双眼,眼前只有毛衣的纹路而已。它想了想可能是外面风大吧,随后用爪子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继续安心的睡觉去了。 胡酒如果现在伸出头看看红菱,就会发现红菱的表情带着不自然的痴迷和古怪的疯狂。 晚上,红菱从睡梦中被一只冰凉的小爪推醒,她翻身坐起,就听见扑通的一声。 “干啥呀大妹砸!我就是喊你起来吃饭。你咋地不想吃就算了,咋还把我周(推)下来了。”胡酒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嘴里哎哎的叫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的有点迷糊了。”红菱伸手把趴在地上的胡酒捞了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大厅里,身边的火盆已经熄灭了,上午围好的毯子墙也缠在了身上,手边的平板已经没电关机了。她揉揉软乎乎的脸颊,好奇怪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啪!”胡酒伸出两只微凉的小爪拍在了红菱粉嘟嘟的脸上。“丢魂了是咋地?吃饭!” “啊?啊!”红菱被胡酒这一拍才如梦方醒。 他们身边的桌上放着炸好的小馒头,金黄色的馒头上淋着亮晶晶的蜂蜜,旁边还摆着一盘简单的炒菜心。 “你做的?”红菱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松松软软的。 胡酒抱着一支筷子插上一个馒头,费力的咬了一大口,还不小心的把蜂蜜蹭在了头顶:“当然是我做的了!”说完颇为骄傲的甩了甩比身体还大些尾巴。 “馒头也是你蒸的?”红菱用手帕擦了擦胡酒头上的蜂蜜。 胡酒抬起长着毛毛的后腿:“我揉面你敢吃么?” “……”红菱拿起馒头仔细看了看,确定上面没有留下狐狸毛,才放心的咬下第二口。 “说起来,冯老板他们三个咋都不出来了?猫冬?”胡酒又插起一个馒头。 “我也不知道,有的时候就会这样,老板账房爷爷和胖婶都休息,每年都有这么几次,我都习惯了。”红菱夹了一棵炒的翠绿翠绿的菜心,“咸了。” “咸了你就别吃了!”胡酒插起一棵菜放到嘴里:“……是咸了。” 红菱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您好。”红菱放下手里的筷子接起了电话。 “ 您好,请问是红菱么?”电话里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男人声音。 “是的,我是。” “我这里有您的一份快递,我现在找不到你写的地址,请问你方便过来取一下么?我在你写的地址附近,但是找到不到这个昙香客栈。”男人有些苦恼。 “那我过去自己拿快件吧!麻烦你在那里,等我一下好么?”红菱戳了戳蹲在桌子上吃馒头的胡酒。 “好的,那请快些,你这是最后一份快递送完我就下班了。”男人同意了。 红菱挂了电话:“小酒,走,和我出去一趟。” “干嘛去啊?”胡酒舔了舔爪子上甜甜的蜂蜜。 “和我去取快递,你快点快点。”红菱说完风一样的跑走了,从房间拿出了一件羽绒服,抱起桌上的胡酒急匆匆的跑出了门。 胡酒被她颠的馒头都要吐出来了,胡酒强捂着嘴:“慢点慢点,我要吐出来了!呕——” “别吐,别吐,别吐在我身上啊!!”红菱把眼神已经飘忽的胡酒从怀里拎了出来。胡酒紧紧的捂着嘴巴,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一开口就吐了出来。 红菱从小巷子里跑了出来,就看见路口的旁边站着一个背着大行李包的快递员。 “您好,我来取快递的。” 快递员奇怪的看了看红菱和她怀里的白毛狐狸:“是红菱么?” “是我!”红菱开开心心的接过了包的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拿得动么?”快递员有些担心的看了看眼前有些瘦小的小女孩儿。 “没问题的。” “你家在附近吧?我送你回去?”快递员看了看红菱跑过来的方向,没有看见哪里有任何的小路或者大门,那里只是一座大厦的外墙。 红菱顺着快递员有些迷茫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身后:“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一个心里坦荡全无执念的人,是看不见隐藏在黑暗中的昙香客栈的。 “好吧!那你回家小心。”快递员把已经空了的行李包提在手上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再见。” “再见~”红菱笑着挥了挥手,看着快递员渐渐的走远,她颠了颠手里的箱子。并不是很沉,盒子上只写了她的地址,并没有店名和寄件人之类的信息。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七十四、美(二) 美 红菱头顶着胡酒,双手抱着大大的箱子,哼着歌回到了客栈。 锁好了门,回到大厅里红菱看了看依旧空无一人的大厅,又望了望紧紧关着门的小套间,小厨房里冷冷清清的,大厅的台面前也没有熟悉的身影。 红菱抱着想起,扬了扬头:“小酒,我们回房间吧?大厅太冷了。” 胡酒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嗯,大妹砸咱俩把大厅收拾一下,从小厨房拿点吃的,端几个火盆回去,大厅四周黑漆漆的看着吓人道怪的。” 胡酒说完猛的抖了一下身子。 “感觉今天特别的冷。”红菱也缩了缩脖子。 “谁说不是呢!”胡酒利落的从红菱的头顶上跳了下来,跑到桌子上拿起了已经冷掉的小馒头。“这个咱们端回房间去吧!用炭火烤烤还能继续吃。” 红菱把快递箱子放到了身边的一张椅子上:“行,你端到放家里去。我把炒菜心收拾掉,太咸了根本没法吃。” 胡酒人立而已把装着小馒头的盘子顶在头上,一摇一晃的想着红菱的房间走去。红菱拿着盘子去了小厨房,把剩下的才菜心丢到垃圾桶中,从灶膛里夹了几个炭火,放到火盆里小心翼翼的端回了房间。 一人一狐在大厅里来来回回的走着,谁都没有注意到红菱带回来的那个箱子在凳子上激烈的跳动几下,而后又像一个死物一样恢复了安静。 “红菱,你那个啥,再拿个火盆,房间里老冷了。那个躺椅搬回去不?还有毯子,我说你咋这肉(慢)呢?”胡酒站在大厅的一张桌子上大声的说道。 “来了来了!东西多,我还不是要一样一样的拿么,你说那么多干嘛呀!来帮忙!”红菱手里端着一个火盆,另外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小小的食盒。 “咋帮你?我都没有食盒高。”胡酒摊了摊爪子。 “帮我把躺椅搬回去。”红菱匆匆忙忙的说了一句,只留给胡酒一个后脑勺。 “……”胡酒看着能睡下一个成年人的宽大躺椅,后脑上慢慢的流下一大颗汗滴。 最后红菱还是带着胡酒把躺椅重新搬回了房间,一人一狐气喘吁吁的靠在躺椅上,红菱的房间被火盆熏烤的暖意融融。 “好困,好累,想睡觉……”胡酒的眼睛眨了眨,最终还是慢慢合上了。 红菱用手拨了拨瞬间就睡得四肢松软的胡酒:“喂喂喂!你就这么睡了,拿了一堆东西谁吃啊!你哪儿是狐狸精啊!”她对着躺椅上软软的白团子吐了吐舌头,“分明就是猪精,吃了就睡,醒了就吃!” 红菱百了无聊的将小桌上的食物收到食盒里,唯一一个能陪她说话的狐狸也睡着了,这才几点难不成自己也要睡觉? 等等!大厅里有一个快递!拆快递,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最近她网购买的太多了,根本不不知道邮过来的是什么。 红菱翻出了抽屉里的剪子,身上披了那件早上时候穿着的毛衣,推开了房间的门,一个人走到了大厅之中。 她和胡酒回房间之间已经关上了外面所有的灯,大厅里的光亮只剩下她身后的门里投出的橘色灯光。 红菱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大厅里空无一人,她的兔耳拖鞋和木质地板的摩擦声都被无限的放大,甚至于她的呼吸声都能产生空旷的回音。红菱发觉自从这次老板休息了之后,整个客栈都变得分外的诡异和恐怖。 胡酒小小的鼾声还回荡在她的耳边:“自己家嘛,住了这么多年了,什么可怕的。”红菱自我安慰着。 忽然,红菱举着剪子走到了她放下包裹的椅子边上,她拉了拉毛衣的下摆,跪在了地上。 “我要拆开看看咯~”红菱的声音里带着微小的颤抖。“是我的包包呢?还是抱枕呢?” 撕拉——剪刀划开透明胶布的声音,在黑暗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红菱轻轻的放下手中的剪刀,她屏住呼吸打开了紧紧闭合着的棕色纸壳箱。 不知哪里来了一阵莫名的风,关上了红菱房间的门,大厅里唯一的光亮就这么被黑暗吞噬…… 第二天一早。 胡酒从睡梦中醒来,小小的身子缩在大大的长毛毯子里。它张着小嘴打了一个哈欠,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红菱!”胡酒过了一会儿神采奕奕的从毯子里窜了出来。 没有人回答它,已经变得微冷的房间里只有胡酒自己,还有地上已经熄灭多时的火盆。 “红菱?”胡酒从躺椅上跳了下来,抖了抖身上被压得扁扁的白色皮毛。 “这人上哪儿去了?”喊了几声依旧没有人回答。胡酒用身体推来了门板。 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从门里滚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转了几圈,被一双冰冷刺骨的手抱了起来。 “你喊我?”一个带着无限诱惑的声音从胡酒的头上传来。 胡酒费力的转过了头,才看清它身后的不是红菱那熟悉的充满稚气的脸庞,而是一个成熟妩媚勾动人心的女人。 女人看着胡酒呆愣愣的样子,伸出一根留着指甲的手指,点在了胡酒有些湿漉漉的鼻尖上:“刚刚还在喊我怎么现在又不说话了?嗯?” 胡酒听着那声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苏了一半:“你……是谁啊?咋长的这么渗人呢?哎妈!和后山坟里的女尸一个熊色。” “你这小狐狸真不会讲话!”女人冲着胡酒抛了一个媚眼。“你刚刚一直在喊我,到了现在你又问我是谁。” “红菱?”胡酒试探着问了问。 “嗯?喊我做什么啊!”女人拨了拨长长的卷发。 胡酒后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女人手里挣脱了出来,跳到了旁边一张桌子上:“不对,你不是红菱。你是谁?红菱是个小孩子,不是一个妩媚妖气的女人。” “小孩子也会长大的,不是么?”女人的手点了点红艳艳的嘴唇。 胡酒远离了女人的掌控才看清,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草大衣,女人身后的不远处还放着一个拆开的快递箱子,还有一把剪刀。 “你是什么东西?”胡酒的四只爪子不安的抓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是红菱啊!”女人媚气的晃动了一下腰肢。 “红菱才不是你这种妖里妖气得了吧搜的样子!” “随你怎么说,我要出去走走,外面的天气可是难得的好呢!”女人说完就走到了客栈的大门口。 胡酒焦急的看了看女人就要离去的身影:“这可怎么办!”想了想飞身跑向了二楼。 “冯老板!!冯老板!!红菱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不快出来啊!!冯老板!!”胡酒敲不动冯睿房间厚实的房门,只能用小小的身子一下一下的撞着门板。 “冯老板!你快出来啊!”胡酒焦急的在冯睿的房间门口打着转。 过了半天,冯睿依旧没有从房间里出来的意思,胡酒担心那个奇怪的东西会带走红菱,不敢在客栈里多耽搁一秒钟,只能连滚带爬的跟着女人的脚步跑出了客栈大厅。 等到胡酒跑到客栈的门口,就看见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小巷口。胡酒看了看自己短小的四肢。 “这可咋办!红菱到底买了点啥玩意回来,怎这么不让人省心呢!!”胡酒向前跑了出去,跟了半天发觉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小了,跟不上女人的步伐,反而被她越落越远。 “喵~”胡酒身边的墙头跑过了一只奶牛花的流浪猫。 胡酒看着流浪猫比自己高大多的身体。 …… “冲吧!猫行者!!跟上那个走道直扭胯胯轴子的女人!!”胡酒骑在猫背上,用一根废弃的草绳把拴在猫脖子上当做缰绳。 行人来来往往的街上,有一个浑身散发着魅惑气场的女人慢慢的走着,她身上穿着一件皮毛美丽到极致的皮草。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行人看不到的地方,一直牛奶色的流浪猫背着一只杀气腾腾的白毛小狐狸,紧紧的跟着女人的步伐向前奔跑着。 “跟紧一点猫行者!”胡酒低声的催促着。 流浪猫不明所以的:“喵?” “……”胡酒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驾!” 流浪猫背着胡酒就窜了出去。 女人走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公园,公园里的长椅上躺着几个无家可归的醉汉,女人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干净的,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先生,你怎么躺在这里啊?”女人把手放在了醉汉的背上。 “管你……”醉汉被人吵醒语气粗暴的咒骂道,但是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后面的话就生生的被他吞了回去。 “我担心啊!这天气这么冷,你要是冻伤了怎么办?”女人吐气如兰的问着。 醉汉呆呆傻傻的看着眼前妩媚动人的女人:“我不冷,不冷。” “真的不冷么?”女人伸出手摸上了醉汉的胸口:“你看你,都冷的发抖呢~要不要和我去暖和暖和啊?” 七十五、美(三) 美 醉汉看了看眼前成熟妩媚到极致的女人,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冷冷冷,我好冷啊!”他完全不敢相信落魄肮脏的自己居然有这种艳遇。 “看看你,冷的话都说不清楚了,跟我走吧,我带去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女人弯下纤细的腰肢,牵起了醉汉脏兮兮的双手。 公园里其他的流浪汉,看着天降艳福的醉汉都羡慕不已。暗恨这种艳福怎么不露在自己身上! 女人魅惑的摇晃着腰肢,牵着醉汉的手向公园外走去。胡酒骑着流浪猫紧紧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分明就是红菱,但是……红菱咋成了这个熊色?她一笑我眼睛都疼,太恨人了,就没见过长得这么磕碜的女人!你说是不是猫行者。”胡酒用尾巴尖戳了戳流浪猫的后背。 流浪猫扭了一下头:“喵?” “算了,啥你也听不懂。”胡酒放弃了和这只傻猫沟通。 女人抽了一下鼻子:“几人还跟着呢?真是有趣!” 醉汉迷迷糊糊的跟在女人的身后,听见女人的低语:“你说什么?” “我说,怎么还不到地方,我担心你跑掉。”女人回头妖媚的看了一眼醉汉的脸。 “不跑,不跑!有这么一个美女在我身边让我跑我都不跑!”醉汉看着女人曼妙的身姿嘿嘿的傻笑着。 “那待一会儿,你也不能走哦!”女人停下身,用冰冷的手指点了点醉汉的嘴唇。 “当然不走!”醉汉竖起三根手指说道:“我要是离开了你,天打五雷轰!” “誓言也不能轻易的发,既然说了你就要遵守,不然我可是会伤心的。” “当然了!我句句真心。”美色在前醉汉满口答应着。 …… “嗯?他们人哪儿去了?”胡酒在流浪猫的背上人立而起四下张望着。 “喵喵?”流浪猫也迷茫的跟着胡酒的动作到处嗅着。 “这咋整!舞舞悬悬的人跟丢了,他们这就是半路闹杠子(跑掉)了! ”胡酒从猫背上跳下来,急的直抓头。 一狐一猫都没有发觉身后有人靠近,它们身后出现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他的胸口上绣着两个字——防疫。 胡酒和流浪猫站在街角,思考要怎么找到红菱的时候,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网兜抓住了。 “队长,我在十四号路口抓住了一只流浪猫和一只白色的……看起来像是狐狸似得的小动物。”男人提着抓捕网用对讲机和另外一个人说道。 胡酒刚刚想要说话,却发现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这可怎么办!?冯老板账房和胖婶都在房间里不出来,红菱被奇怪的精怪附体了,现在自己也人类抓住了! 胡酒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不能说话嘴里只能发出急切的叫声,巴掌大小的身体开始不停的挣扎,毛乎乎的爪子不停的踹在抓捕网和流浪猫的脸上。 它又听见男人说道:“白色的狐狸样生物有些不安,申请使用吸入式麻醉剂。” 等等?麻醉剂!!不行我还要去找红菱!随后胡酒和流浪猫被放进了一封闭好的箱子,一阵气流涌入胡酒挣扎了几下就失去了意识。 “已经麻醉完毕,是的,没有伤害到它们,这只流浪猫不是这边经常出现的。它身边白色的狐狸样生物以前也没有见过,不排除野生动物进入城市。是的,我会安全的把它们带回防疫所进行化验。”男人和对讲说了几句就开着车离开了路口。 红菱,我会去救你的。 …… 女人甩开身后紧紧跟随的胡酒,带着男人走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废弃烂尾楼。 绕开地面上残存的建筑垃圾,绕开了满地枯黄的杂草,小路上时不时的跑过一直灰色的老鼠。 “咱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不是说要是‘暖和暖和’么”醉汉看着四周破败的景致不解的问道 女人一直紧紧的牵着醉汉的手,好像生怕身后跟随她的醉汉跑掉:“马上就要到了,别心急呀~” “哦!我知道了,原来你喜欢这一套啊?早说啊!”醉汉一脸暧昧的看了看周围的烂尾楼,眼睛和刀子一样狠狠的在女人扭动的腰肢上刮了刮。 “我喜欢哪一套,你很快就要知道了……”女人的语气略带着神秘。 “好好好。马上马上!” 女人回答着醉汉的问话,一问一答之间他们走到了一栋烂尾楼里。烂尾楼四面的墙还没建完,可能因为废弃了很长时间,所以水泥柱上泛着被雨水侵蚀后的斑白之色。 寒风不时的穿过水泥柱,发出呜呜的声音。醉汉看了看空荡荡的烂尾楼:“这里这么多烂尾楼,怎么就挑这一栋?” “很快你就明白了。”女人冲着醉汉勾了勾手指。 “是不是你经常来这里啊?我是第几个了?”醉汉搓了搓手走上前去抱住了诱惑了他一路的曼妙躯体。 “你说什么呢?”女人温柔的抱怨了一句,伸出手抚上了醉汉的后颈,就想山中的猎食者,抓住了猎物致命的位置。 “我说你是不是……啊!!!什么东西咬我? ”醉汉狠狠的推开了一付在他身上的女人,捂着鲜血淋漓的小腹,惨叫着跌倒在地上。 “你说我是不是什么?我是不是要吃了你呀?”女人舔了舔手指上的献血,白皙的脸上也溅到了几滴血点,红艳艳的血印在白皙细嫩的皮肤上美得让人觉得发寒。 她身上穿着着的黑色皮草大衣,现在已经一条一条的分散开来,每条皮草上都有一张长着尖利牙齿的小嘴,有的小嘴急切的张开着,有的还在一下一下的咀嚼着从醉汉身上撕扯下来的肉。 “你不是人!你是鬼啊!妖怪啊!!妖怪啊!!!”醉汉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用一只胳膊撑着身子向后蹭去,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真是没有礼貌,我可不是妖怪……刚刚还不是说让你跑你都不跑么?现在怎么就食言了?真是没有良心。”女人半真半假的抱怨着,好似在指责一个负心的男人。 “求……求求你饶了我吧!”醉汉看着妖异恐怖的女人,不顾身体上的伤势,跪在了地上不断的磕头,坚硬的水泥地面把他额头磕的鲜血淋漓,他不敢停下来,生怕这个女妖怪会在他停下来的下一秒冲上来咬死他。 “我饿了。”女人怕了拍身上张牙舞爪的皮草大衣:“你就从了我吧!” “不不不!!别过来别过来!!!”醉汉的惨叫声惊飞了四周电线上的飞鸟。 女人身上的皮草散成一条一条,像是一条条体型巨大的毛毛虫,飞快的从女人的身体上爬了下来:“这可由不得你了。” 那些长着嘴巴的皮草条爬到了醉汉身边将他团团位置,大张着嘴巴,“身上”还散发着阵阵刺鼻的血腥味儿。 醉汉对身边的一切都没有了反应,只能惊恐的看着眼前刚刚他觊觎已久的女人。 女人在他身前几步之遥安静的站着,她本应该是皮肤的地方,都裸露着红红的肌肉和雪白色的筋腱,青色的经脉也一动一动的附着在肌肉上。女人的样子就像是一直被剥了皮的野猫。 一股骚臭的味道从醉汉的胯下传来:“你到底是……” 话还没有说完,身边的皮草条就扑了上去,醉汉只来及发出呜呜的几声, 就再也不动了。 女人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真好吃……” 过了片刻地上的醉汉连一片骨头都没有留下,女人那些还沾着血腥气的皮草条涌动着爬回了女人的身上,盖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血管和肌肉。 寒风卷着路边枯黄的草杆,穿过没有墙面的烂尾楼,带走了盘踞在这里的浓厚的血腥气。女人摸了摸比刚刚更加鲜亮光滑的皮草大衣,掩住薄薄的嘴唇,伸出红色的舌头在雪白的牙齿上轻轻的舔了一下。 “肉有点硬呢。”女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空无一人的烂尾楼。 身后的风呜呜的吹着,就像枉死的冤魂发出的最后的一声悲鸣。 …… 胡酒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小小的笼子里,身边的笼子里传来那只奶牛色野猫的气息。 胡酒揉了揉生疼的额头:“喂,猫行者,你在么?” 流浪猫小小声的回了一句:“喵?” 胡酒敏锐的观察了四周的情况,它总结了一下发现自己可能是在一个类似于养殖场的地方。 这是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了,几个人的脚步声混杂着,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传了过来:“队长,就是这里了。刚刚抓到的流浪猫和白色的不明生物就在这里,我单独放的,担心野生动物身上有什么寄生虫或者疾病。” “嗯,做的很好。我们需要多家小心,之前领养中心来电话,说上一批送去的流浪动物都被领养了,我们要继续努力。”一个阴柔的男性面孔停在了胡酒的笼子前面。 胡酒看着眼前的男人,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趴在了笼子里,用狐语说了一句:“土地大人。” 七十六、美(四) 美 笼子外面阴柔的男人挑了一下好看的眉毛:“狐狸?” “原来真的是狐狸啊!队长,不过长得这么小的狐狸应该还是幼崽吧?是不是母亲出了什么意外才跑到城市里来的?”抓到胡酒的男人托着下巴猜测着。 阴柔的男人把细长的手指伸进笼子里,摸了摸胡酒柔软的耳朵,回头认真的和自己的队员说道:“不一定,说不定这只狐狸比你的年纪都大。” 队员看了看笼子里趴着老实不动,只有巴掌那么大的白色小狐狸,疑惑的的说道:“不会吧?” “逗你的。”阴柔的男人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你去给领养中心再送几只猫,检验科那边说有几只身体健康的。” “好的,队长。” “去吧!”阴柔的男人目送着一脸使命感的队员离开。 他把目光再次放回了胡酒的身上:“狐妖?” “土地大人。我是南山胡宗族内的狐妖胡酒,还未化形,现在暂时在冯老板的昙香客栈修习法术。”胡酒人立而起,双爪合十对着眼前的男人拜了拜。 “哟,你这口东北普通话说的不错。在这里就别喊我大人了,喊我名字就行,现在他们都喊我楚弈。你怎么跑到了那个人的客栈里去了?” “楚弈大人。我家老祖和冯老板是好友,我法术一直不能精进所以被老祖送到冯老板身边修习。”胡酒把自己的身子团成和元宵一样,规规矩矩的的蹲在笼子里。 “你这孩子,你怎么高兴怎么喊吧!”楚弈挥了挥手:“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才想起胡宗倒是和那个人关系不错。” 楚弈就是这个城市的土地,在这个科技发展的时代,神灵无以为生,少部分神灵陷入沉睡,更多的则是学着普通人类一样开始另外一种生活。楚弈就是这样的神灵之一。 “说说你是怎么被抓住了?”楚弈找一把椅子盘着腿坐了上去。 胡酒一听这句话眼睛急的都流出了眼泪:“楚弈大人,这几天冯老板休息,客栈里的小二红菱被奇怪的东西抢走了**,我要去救她,一时不察才被抓住了。求求大人让我去救人!” “奇怪的东西?”楚弈感兴趣的追问了一下。 “就是昨天,红菱接到了一个快递,然后第二天早上她就变了一个人。她以前是个小孩子的模样,现在变成了一个妖媚的女人,但是我能感觉出来,那个女人就是红菱,只是她的样子神态说话的语气都不同了。”胡酒扑到了笼子上,就爪子扒着笼子的边。 “有这种事?” “大人,求求您帮我救救红菱……”胡酒的眼泪大颗大颗的从圆圆的眼睛里流出。 “这件事情我不能帮。”楚弈抱着胸口摇了摇头。 “为什么?大人您是这里土地!”胡酒一听楚弈不想帮它就红菱眼泪流的更凶了。 “那个人的事情,是神灵就都不会管。他早就被放弃了,他客栈里的事情,他自行解决我不会插手。”楚弈站起身打开了胡酒的笼子。 “大人,您怎么能见死不救?红菱,她也是一条人命啊!”胡酒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一脸冷酷的土地公。 “第一,她不一定会死;第二,我就算现在虽然已经算不得什么神灵了,但是很多事情的界限我还是不能越过。”楚弈把胡酒从笼子里抱出来,轻轻的揉了揉它的头。 “大人,我不便强求。只是希望大人能替我给我家老祖送个口信。”胡酒倔强的擦了擦眼睛,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神灵。 楚弈把笼子里的流浪猫抱了出来,放在胡酒的身边:“这只猫你继续用,记得回来的时候把它送回来。” 胡酒咬了牙:“多谢大人。”说完骑上了猫背从房间里的窗口跳了出去。 他点头应下了:“我会替你捎个口信,给你家老祖的,你放心。” 楚弈负手而立,看着胡酒消失的地方。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啊啊啊啊!!我要怎么解释狐狸和流浪猫一起消失的问题???” 身为公职人员的土地大人,站在两个已经空了的隔离箱前面。苦苦的思索怎么和自己的队员解释,抓捕回来的小动物凭空消失的问题…… “果然遇见那个姓冯的和他身边的人,就没有好事!!”土地大人头痛之余掏出兜里的手机:“喂,夜游神么?我和你说……” …… 女人走出了烂尾楼区,站在楼区前面的街道上,揉着还是有些饥饿的肚子。 远处驶来了一辆轿车,司机看见了路边的女人,按了几下喇叭,缓缓的把车停在了女人的身边:“美女,去哪儿啊?我带你一段,给个油钱就行。” “你要去哪里啊?”女人走上前单手把住了车窗。 “我要去市中心,走不?带你一段!”司机笑呵呵的看着女人。 “好呀,那你带我一段吧!”女人冲着司机柔情似水的笑了笑。 “行,上车吧。”司机打开了车门熟练地和女人攀谈了起来:“美女,哪里人啊?” “我是本地的。”女人看着司机不停蠕动的喉结小心的吞了吞口水。 “听你这口音可是不像。”司机冲着女人抬了一下下巴:“别骗我,本地妹子我可是见的多了。” 女人把冰冷的手放在了司机的手上:“你是怎么见的啊?” 司机轻佻的看着女人裸露在外的纤细的脖颈:“你猜猜看啊?” “让我也跟你见识见识啊?”女人软着身子靠在了司机的肩膀上。 司机暗道,今天居然还能捡到艳遇:“走啊!哥哥带你见识见识。” “那我就是见识见识。”女人摸了摸身上的皮草大衣,在司机看不到的地方,按下了一条张开嘴巴的皮草。 “你就瞧好吧!”司机带着女人向市中心附近的酒店驶去,他还全不知道自己要遇到什么。 …… 胡酒骑着猫,垂头丧气的走在墙头:“咋整,人整丢了。虎了吧唧的土地还不帮忙。这不是抓瞎了么?” “喵。”流浪猫轻轻的叫了一声。 胡酒扭脸看着流浪猫:“啥,你说你饿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咋这么愿意饿呢?天天就知道吃吃吃,你是猫啊,还是野猪精转世啊?”胡酒说完之后,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噜的叫了一声。 “喵……”流氓猫用头顶了顶胡酒的肚子。 “那我们回客栈吃饭,我身上没有钱,再说我要是带着你去餐厅吃饭,估计会被围观,老祖说了做妖精要低调。”胡酒跳上了流氓猫的背。 这时,一辆车从它们身边经过。胡酒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鼻子:“是红菱身上的味道!”胡酒惊喜的喊着,“诶?哪嘎来这么大血腥味儿?猫行者,快我们跟上去!” “喵。”奶牛色的流浪猫哀怨的叫了一声。 “不是不吃饭了,我们带红菱回家,我让她给咱们炖鸡肉吃!”胡酒用尾巴抽了几下流浪猫的后背。 “喵!” “……炖鱼也行。你麻溜的行不?在墨迹一会儿人又没影了!”胡酒抱住了流浪猫的后背,驱使着流浪猫跟上了前面的汽车。 一狐一猫跑了小半天已经是又渴又饿,索性那辆车没开出多远就停在了一家宾馆门前的停车场里。 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绕到车子的另外,自以为绅士其实满脸猥琐的打开了车门,扶出了一个穿着黑色皮草大衣的女人。 “是红菱!她怎么和一个男人搅合在一起?”胡酒和流浪猫躲在一辆车的旁边,小心的观察着。 女人挽着男人的手,动作亲密的走进了旁边的宾馆。 胡酒扶了扶下巴:“我的妈!这妖精附身之后是要采阴补阳么??我的天!太可怕了!” “喵?”流浪猫歪着头问了一句。 “小孩子家家的别问这些有的没的,咱们抓紧去阻止一下,那个虎了吧唧的土地要是能帮我送信的话,我家老祖来了就能救红菱了。到那前儿(时候)你就是大功臣,要多少鱼有多少鱼。” “喵!” “当然了,说话算数。行了行了,咱们快点走吧!”胡酒翻身骑上了流浪猫的背。 一狐一猫小心的跟着那一男一女,又万分小心的避开了宾馆的前台和保安。跟着红菱身上的气味儿,坐着电梯到了宾馆的七楼。 爪子踩在软软的厚实的地毯上不发出一点声音,胡酒仔细的辨别着空气的气味儿。 “这都啥味儿啊?通风也太罢劲(不好)了。” 胡酒用爪子摸了摸自己快要失灵的鼻子:“早知道就把随灵术好好学学了。” “喵。”流浪猫叼起胡酒的脖颈把它衔到了一个奇怪的客房门前。 胡酒甩了甩被弄湿的毛:“整个房间被奇怪的东西包裹住了。”胡酒拍了拍门,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好像,被隔绝了。” 房间里,男人在浴室里洗澡,分毫不知外面的一切,他在热水里站着,听着耳边哗哗的水声,暗自庆幸自己今天不错的运气。 女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门口。她清楚的看见胡酒就在门外。 “这小东西,看起来也挺好吃的。” 七十七、美(五) 美 “什么好吃?”男人用浴巾裹着下半身,从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浴室里走了出来 。 “我是说,你看起来挺好吃的。”女人背对着男人,斜坐在化妆凳上,对着镜子拨弄了一下头发。 “好不好吃你试试看就知道了。”男人走了过去伸手环住了凳子上的女人。 “那我就尝尝了,你可别后悔呀~”女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头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脸上挂着妩媚诡异的笑容看着身后的男人, “你是什么东西?救命!!救命!!”男人看着女人诡异的动作,下意识的向后跑去却跌到在宾馆柔软的床上。 “哈哈哈哈哈,你怕什么?胆小鬼,好好不是还说让我尝尝么?”女人的头再说话的时候,有硬生生的扭了回去,她站起身歪着头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男人。 “大姐,不不不,大仙你饶了我,我不好吃真的!!你看我这么瘦!!我有病的,我不好吃!” “可是我感觉你细皮嫩肉的,味道应该不错,你骗我~”女人嘟起了嘴巴,一脸哀怨的说着。 说完女人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男人**的脚腕:“乖乖的不要跑哦……” 女人身上黑色的皮草再一次变成长着嘴巴的皮草条,顺着女人的手腕簌簌的爬到了男人的身上。 女人用手撑着下巴,看着门外叽叽喳喳的两只小动物。用舌头舔过有些尖利的牙齿,也许吃妖精的话能更容易吃饱也说不定。 床上的男人已经被吞吃了一半,皮肉已经所剩无几,惨白的骨架带着少许的肉丝静静的躺在床上,皮草条还在骨架上面不断的蠕动着。 女人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这个人肉太少了,根本就没吃几口。 …… 胡酒和流浪猫蹲在客房的门口,胡酒试探着再次伸出爪子摸了摸门,发现门想果冻一样不断的颤抖着。 胡酒快速的收回了爪子:“噫……成家(怎么这么)恶心了,猫行者摸摸你摸摸。” 流浪猫低头舔着爪子根本就不搭理胡酒。 “关键时刻你就装傻是不?完蛋玩应啥也指不上你!”胡酒在绕着门口走了几圈。 “喵……”流浪猫的头跟着胡酒的动作动来动去。 “我这不是也没招么!有招我不早就进去了么!”胡酒蹲下身子抓了抓头。 “什么没有办法?嗯?” 胡酒一脸惊喜的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西服的俊美男人站在自己的身后,一个飞身就扑了上去:“老祖!!!!!” 胡宗抬起手抓住了胡酒的尾巴,把它倒提在手里:“身上脏死了,别往我身上扑。” “老祖老祖,你可算来了!”胡酒倒着看着胡宗,毛脸上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耳朵。 “……再哭就让你去劈材火!”胡宗皱着眉看着哭的惨兮兮的胡酒。 “我不哭了,老祖你快点救救红菱,她在房间里,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要找个男人采阳补阴啊!!!”胡酒不甘寂寞的挥了挥肉乎乎的爪子。 “本来我可是不想管着闲事儿的,但是冯老弟要是醒了,知道我没救他店里的小二说不定要把咱们家砸了,真是麻烦。”胡酒单手提着胡酒,用胳膊夹着奶牛色的流浪猫。 “您好,客房服务。”……用空闲的那只手敲了敲客房的门。 胡酒绝望的看着自家的老祖:“老祖,你这么随意真的好么?” 随后胡酒就看见门上像果冻一样的禁制,被胡宗破解开来。胡宗对着手里的胡酒挑了一下眉毛,有抬手敲了敲门,这次门没有像之前一样颤动而出发出了“叩叩”的响声。 “您好,客房服务。”胡宗再一次重复了一次,房间里依旧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胡宗本来气定神闲的站在门外,但是一瞬间他瞪大了眼睛,飞身一脚踢开了客房的门。 房间里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浓重的几乎能把进入房间的人熏一个倒仰。 “这是?”胡宗走到房间里,就看见一个惨白的骨架躺在被血染红的床上。 血液顺着床单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时不时的溅起一个小小的血花。“老祖,呕……采阳补阴都这么恶心么?”胡酒趴在胡宗的手掌心里,看着到处都是鲜血的客房。 “这分明就是把人吃了!”胡宗看了一下床上的骨架,从头骨上取下一小团黑色的毛发。 胡宗指尖燃起了一束狐火,那团黑色的毛发在狐火的热度之下发出了一声短暂凄厉的叫喊。 “很多年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了。”胡宗若有所思的看着从指尖飘散下去的灰烬。 “啥玩应啊,老祖?”胡宗从胡宗手上跳了下去,凑近了那团灰烬嗅了嗅,只觉得一股恶臭直接从鼻子串到了脑子里。“咋这么臭,呸呸呸!”胡酒用爪子猛劲的擦着鼻子。 “当然臭了,你以为皮肉甲的味道是那么好的?”胡宗变出一条清水洗了洗手指。 “什么是皮肉甲?”胡酒沾着胡宗手边的清水洗了洗难受的鼻子。 “皮肉甲就是……”胡宗正要解释,却被外面嘈杂的声音打断。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就是这里,刚刚听见有特别大的声音,我老婆的心脏病都被吓犯了。你看门还开着呢!” “客人您不用担心,店里会给您一个说法的。”温柔的女声轻声的安抚着焦躁不安的客人。 等到客房经理带着中年男客人,走进客房里的时候。客房之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个浸泡在血中的惨白骨架。 客房经理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诡异的安静,中年男人捂着心口两眼泛白倒在了地上。 “保安呢?保安呢?这里死人了!!!” …… 女人踉踉跄跄的走在街上,街边的路灯已经一个一个的亮了起来。 “该死的!”女人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哪里来了这么一个对头?” 不远处一个男人背着大大的行李包,穿着黑红交织的厚实大衣。女人转了转眼睛,向前勉力走了几步,然后向男人的怀里软软的倒了下去:“我不舒服……” 男人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你怎么了?” “我不舒服,有些头晕。”女人软软的扒住了男人的胸膛。 “这样,那我送你去医院吧?”男人动了动身上的行李包。 “别,我不想去医院。”女人虚弱又可怜楚楚的看着男人。 “你身体不舒服,我总不能把你丢这里不管啊!”男人苦恼的看着瘫软在自己怀里的妖媚女人。 “不如,你带我回家好了。”女人在男人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 男人的脸莫名的有些红润:“我……快递还没送完。” “嗯?” “我今天还差最后一份快递,送完才能回家,你不舒服总不能和我一起去吧?”男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女人脸上马上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这样,你在这里等我,我送完快递马上就回来。” “我又不知道你是谁。”女人看着男人蠕动的喉结,觉得腹中饥饿只想扑上去咬断他的喉管撕扯尽他的血肉。 “我叫即墨暮,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回来,带你去医院也行给你找个地方住也行。”说完即墨暮就丢下女人,急匆匆的带着行李包跑掉了。 “……”女人被晾在行人如织的街上,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难不成她刚刚露出了原型才把人吓跑了? …… “咋整啊……又把人弄丢了。”胡酒挂在胡宗结实的肩膀上,双目无声的嘀咕着。 “现在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天色已经晚了。回客栈从长计议如何?”胡宗说着推开了客栈飘落着木头粉末的大门。 客栈大厅里灯火通明,冯睿穿着一声中式的长袍,坐在大厅中间的桌子边上,桌子上放着一把剪刀和一个拆开的快递盒子。 “胡酒,你回来了?红菱呢?”冯睿听见脚步声,缓缓的抬起头,露出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冯……冯老板……”胡酒被他的语气吓得打了个寒噤。 “我问你红菱呢?!”冯睿大声的喝道。 “冯老弟冷静点,红菱不过就是被皮肉甲附体了而已,目前还没有什么危险。”胡宗走上前去,按住了冯睿的肩膀。 冯睿眼中的血色稍退:“大哥?” “我接到夜游神的口信就赶过来了,但是这个皮肉甲擅长隐藏气息,我跟丢了她,不过还不到十二个时辰,红菱那小丫头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我掐算到你可能醒了,就带着胡酒和这只小猫先回来和你言语一声。”胡宗把冯睿按回了椅子上,自己坐到了一边。 “小酒,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胡宗把胡酒和流浪猫放在了桌子上。 “我也不太知道怎么回事儿,那天冯老板在楼上休息,我和红菱看店。晚上的时候红菱就让我和她出去去了个快递,就是桌子上这个箱子,然后帮着红菱把她的躺椅搬回了房间,我累的睡了过去。”胡酒努力的思索着。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发现红菱不在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奇怪的女人。” 胡宗接过了话头:“是皮肉甲。” 七十八、美(六) 美 “皮肉甲到底是啥玩意?感觉怎么吓人雾道的呢?”胡酒嗅了嗅包快递的纸壳箱,果然里面也带着一股子冲脑仁的腥臭气。 胡宗把胡酒从箱子边抓了回来,放在手掌上摸了摸,续而解释道: “皮肉甲么?简单来说就是被扒皮的畜生的怨气。这种东西一旦成了气候,平日里倒不会有什么举动,一旦有人受不了诱惑穿上了它,那就会……” “就会被它控制。皮肉甲说起来其实只是一张长毛的皮子,它需要血肉的支撑,而人类最符合他们的要求。它们会借用人的血肉作为支撑。”冯睿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那就是说,他们附在人的身体上,然后用人的身体出去干坏事儿呗?”胡酒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着依旧双目赤红的冯睿。 “对。”胡宗拍了拍冯睿的肩膀:“冯老弟,你也别担心了,红菱那丫头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咋地,老祖难不成这被附身还有什么生命危险啊?” “那种东西怎么能不去吸取宿主的精气?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红菱回来可能要生点小病,好好将养着也就没有什么大碍。” “现在,我们事儿都不知道红菱到底在哪里。都怪我一时贪心,不然也不会造成现在这种情况。”冯睿满脸懊悔的咬着指尖。 “你总不能护她一辈子。”胡宗看着满脸懊悔的冯睿,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有这种心思的话,其实我觉得我们家胡莘是个更好的选择,毕竟那孩子明恋暗恋你好些年了。” “……”老祖!现在好像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红菱现在还下落不明被皮肉甲附体着,大管家到底是多么的恨嫁,需要在这个时候你还有帮着提亲啊? 胡酒战战兢兢的看着双眼赤红的冯睿,满心满口的话一句都不敢讲。 这个时候却听见冯睿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和胡莘只是有缘无分,万事莫要强求。大哥。红菱只是我客栈里的小二,也只能是我客栈里的小二。” “算了,就当我没提。”胡宗挥了挥手没有继续说下去。 “冯老板,现在已经这个时间了,咱们还要继续出去找红菱么?”胡酒揉了揉饿的发疼的肚子。 “人困马乏的怎么出去找人,我做主先吃点东西,我们从长计议。”胡宗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大大的食盒,递到了胡酒和流浪猫身前。“吃饭!” 冯睿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后眼睛已经褪去了血红的颜色,抬手帮胡宗倒了一杯热茶,看着胡酒甩着尾巴吃着鸡腿:“大哥,嫂夫人最近如何?” “老样子,懵懵懂懂的,天天都欢欢喜喜的。我觉得还是挺好的,上次给她买了一只糖葫芦开心的笑了一小天,现在她那残魂也被温养出了些灵智,能哭能笑我也就不奢求什么了。”胡宗想起守候在家中的新婚妻子,不觉得露出了些笑意。 “大哥如意最好。”冯睿喝下了杯中的热茶。 …… 女人坐在街角,冲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勾了勾手指:“先生,我不太舒服……” “我回来了!你?”即墨暮背着大大的行李包从一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啊?”旁边的男人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美艳的女人,和愣头愣脑的即墨暮。“神经吧,你们两个!”男人骂了一句,然后走掉了。 “不是我男朋友,就是刚刚我身体不舒服,想求他帮忙来着。不过就让你回来了,那就带我回你家好了!”女人看了看走远的痴肥男人,又看了看身材高大骨肉均匀的即墨暮,还是这个呆头呆脑的看起来更好吃一下,女人摸了摸躁动不安的皮草。 “你和我回家? 不好吧?你现在不舒服去医院更好一些。”即墨暮捏了捏肩膀上的背包带子。 “可是我没有钱去医院,你就带我回你家,我休息一晚,明天我就通知我家里人来接我,好么?”女人低声的哀求着。 “行,我家里有两个房间,你可以自己单独住一间,不用担心。”即墨暮最后点点头同意了:“你现在能走么?要不要我背你啊?” “那你就背我好了!”女人咬了咬嘴唇,爬上了即墨暮的脊背。 即墨暮背着身上的女人,觉得她根本没有丝毫的重量,甚至还比不上一包快递沉重。 “前面那是怎么了?”即墨暮背着女人路过一家宾馆门口,“怎么有警车,还有这么多的记者?难不成出了什么凶杀案么?” 女人舔了舔嘴角:“可能是有人吃东西没有打扫干净餐桌吧。”皮草大衣的袖口出现一张小小的嘴巴,无声无息的凑近即墨暮的后颈,眼看着就要一口要下去。 即墨暮这个时候回过了头:“打扫不干净餐桌就要报警么?我还真的没听说过啊!” 女人皱着眉看了看身边的人群,按下了皮草上的嘴巴:“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快些走吧,先生,我觉得好冷啊~”说着把身体在即墨暮的脊背上柔柔的蹭了几下。 “嗯,好的。我抄近路走,早些回家你也早点休息。”即墨暮全然无觉的加快了脚步。 “到了你家,我想先吃点东西,可以么?”女人对着即墨暮的后颈轻轻的吹着气。 “行,我给你煮方便面!” 女人在即墨暮的背后,咽了一口口水,看着他头发和衣领之间时不时露出的软肉:“我想一定很好吃就是了。” 即墨暮有些不好意思:“方便面不都是一个味道么?” 两个人说话之间,走到一个没有路灯的幽暗小巷,月光站在幽深的巷子里。 即墨暮把背上的女人向上颠了颠:“咱们走过这条路就到家了。” “这里好黑, 我有点害怕。”女人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声音却轻软无力。 “别怕,很快的,这是最近的路了,很少有人知道,平时也没有什么人走动,这是不得已才走这里的,这路坑坑洼洼的我也担心摔倒。” 女人没出声,而是把手搭在了即墨暮的胸口:“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女人身上的皮草大衣慢慢的变成一条条蠕动着的皮草条,爬到了即墨暮的身上。 一条皮草爬到了即墨暮的手腕处,正要张开嘴巴撕扯下那里的血肉,女人听见一阵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巷子的深处慢慢的“飘”过来一盏青铜宫灯。 那青铜宫灯小巧精致,在漆黑的小巷里显得分外的明显,不多时那青铜宫灯离得近了,女人才看见对面是个儒雅清俊的男人。 即墨暮也看见对面的男人:“这里平常都没有人走的,今天倒是例外。”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我家的小孩不见了,被人拐走了。请问你们看见她了么?”提着宫灯的男人站在路中央温和的问着,好像没看见身上一寸皮肤都没有的女人,还有即墨暮身上张着嘴巴的皮草条。 “小孩?没看到,你去过警察局了么?”即墨暮关切的问道。 “警察局找不到,我家的小孩是被妖怪抓走的。”男人轻声的说着,一双温和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即墨暮身后狰狞恐怖的“女人” “冯老弟,别和她废话了,直接抓过来弄死!”胡宗抱着胡酒夹着流浪猫出现在了女人的身后。 “你们少多管闲事!!!”女人尖利的叫喊着,身上裸露的肌肉随着她的咆哮不断地轻颤着。 “怎么是多管闲事呢?”那提着宫灯的男人就是冯睿。 “行了,叫唤什么玩意,闭嘴!抓紧弄死,我还要回家陪我妻子。”胡宗从女人的怀里,直接把还呆愣愣的即墨暮扯了出来,一把狐火烧掉了他身上大半的皮草。 即墨暮手忙脚乱的拍着身上感觉不到温度的火焰:“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都是什么人啊?这些黑色的是什么?好臭!!!”说着话抬头去看站在路中间的出了女人。“我这是见鬼了吧?”说完两眼一番白彻底晕了过去。 女人面目狰狞的站在小巷的中间,被冯睿和胡宗一前一后的堵在中间,身上的皮草条被胡宗的狐火烧掉了大半,剩下的只能在她裸露着肌肉筋腱血管的身体上不断的游弋蠕动,试图遮盖她身上所有的部分。 “看着够恶心的了。”胡宗咧了咧用手挡住了胡酒的眼睛。 “你们多管闲事!那个小女孩儿自己贪心怪不得我,我们是约定好了的。”女人防备的胡宗和冯睿。 “约定好了的?据我所知,我们家小孩只是在你那里买了件衣服,什么约定你们约定了什么?”冯睿提着宫灯向前走了几步,“就算是真的有什么约定,抱歉, 我从来不承认对我不利的东西。” 冯睿一瞬间站到了女人的身前,从宫灯的手柄里抽出一把刀,讲女人钉在了旁边的红砖墙上:“你有两个选择,放人然后去死,或者我弄死你,从你身体里放人出来。” 七十九、美(完) 美 “就算我死了,我也会把那个小女孩儿弄死!”女人忽然发了狂,将脸上的脸皮也扯了下来。 没有了肌肤遮盖而暴露在空气里的牙齿和眼球,在月色的烘托下显得分外的狰狞。 “噫——你有话好好说,别这么恶心行不行,我活了这么久了,头一次看见这么糟蹋自己的皮肉甲。你说你个好好的姑娘家,注意点自己形象。”胡宗把胡酒和流浪猫塞进了袖口,顺便将地上躺着的生死不知的即墨暮丢到一旁。 “我不同意的事情,都不可以发生。我只给了你选择的余地,可没说你有自主选择权。我是不是太久没出现了,所以最近什么货色都敢到我这里打秋风?”冯睿看着被钉死在红砖墙上的皮肉甲。 “我只是说事实而已,你别忘了那个小女孩儿在我手里。”皮肉甲捂着身上的伤口,一口失去的嘴唇遮掩的白牙在月色的照耀下闪着渗人的光。 冯睿在皮肉甲说话的瞬间,直接抬手撕扯掉了皮肉甲的左臂:“我说过,我并不是在和你商量。”冯睿把手上的残肢丢到地上,看着它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皮草四下逃走。 胡宗叹了一口气,又丢一团狐火帮冯睿善后。 “别杀我,别杀我。”皮肉甲捂着伤口声嘶力竭的喊叫着,它的伤口处时不时的窜出块黑色的毛皮。 “刚刚我还想给你个没有痛苦的死法,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冯睿温柔的笑了笑,在皮肉甲的“脸颊”上极尽温柔的轻抚着。 “不,不……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了。”皮肉甲颤抖着后退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你们这种东西总是这么贪生怕死。”冯睿细长的手指从皮肉甲的“脸颊”上滑到了它的心口处。 “心脏的位置,跳都不会跳一下,贪图你美色的人类也是几个不带脑子出门的。”冯睿看着皮肉甲不会起伏的胸膛,“既然就是个装饰,那不如没有的好。” 冯睿话音还没落,就用青铜宫灯里的刀剖开了皮肉甲的胸膛,皮肉甲在无声的嘶吼着,它身体山被破坏的血肉瞬间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毛皮,绕着冯睿手中的刀刃不停蠕动着。 即墨暮摇了摇头在冰冷的地上醒来,迷迷糊糊的看着身前不远处有一个好看的男人,用刀割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的身体是一团黑色的蠕动不停的毛发,而头颅则是长着眼睛嘴巴的奇怪肉球,男人身后的不远处还静静的躺着一块人皮。 即墨暮呆滞的看着身边穿着黑西服的胡宗:“先生,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么?” 胡宗对着即墨暮大气磅礴的笑了一下:“不怎么回事儿,你再晕一会儿。”说完抬脚踢在了即墨暮的脖子上,即墨暮没来及说什么就又晕了过去。 冯睿全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撕扯开那些带着腥臭气味儿的黑色皮草,皮毛里包裹这一个面色苍白穿着小兔子睡衣的小女孩儿。 “红菱……”冯睿把红菱从皮肉甲的胸膛里挖了出来,轻轻的抱在怀里。 “救回来了?这脸色可确实不好。”胡宗拎着昏迷的即墨暮,走到了冯睿的身边,探出手摸了摸红菱的气息。 “还算是安然无恙,谢谢大哥今日相助。” “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谢!”胡宗又指了指墙边上贴着的再不停聚拢的皮肉甲。“这个东西怎么办?” “土地大人,夜游神大人。来了为何不现身?”冯睿对着不远处的虚空恭恭敬敬的说道。 “咳咳。”楚弈带着夜游神从暗处走了出来。“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哟,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个煞星…… “见者有份,土地大人是为一方守护,这皮肉甲还劳烦土地大人收拾了去。” “我这……”楚弈的脸色变了几变,想生气有碍于身份不好发作。 “难不成土地大人是想推脱责任?”冯睿理了理红菱额前凌乱的头发。 “自然不是,这事情也算是土地他监管不严。后续的事情,我们一并解决就好。还请冯老板放心。”夜游神拉了拉楚弈,冲他眨了眨眼睛——你和冯睿服个软,抓紧让他走,这煞星在这里咱们谁都不舒服。 “这样我就安心了,我家小孩儿现在身体不适,也不好多叨扰,两位大人请便。”冯睿说完拉着胡宗和昏迷的即墨暮,消失在黑夜之中。 夜游神摸了摸鼻子:“这位大爷,还当自己来做客的不成?叨扰……楚弈,你这是什么表情,可吓死我了!我这脸都快让你吓短了。”长着一张长脸的夜游神,担心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老夜,你知道么?” “什么?” “皮肉甲……” “怎么了?” “想彻底杀死只能用烧的。” “是啊!” “还是啊!!!那你知道这玩意烧起来有多臭么?!!”楚弈丝毫不客气的抡起拳头,招呼在夜游神的长下巴上。 “哟哟哟!你轻点行不行?你是想被臭味儿熏一会儿还是和那个煞星都呆一会儿?反正我宁可臭死,也不想被那个煞星惦记上算计死。”夜游神揉着有些青肿的下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尘归尘土归土,你安心的去吧。”夜游神说着,拔下了瓶口的木塞,把一滴暗蓝色的浓厚似水一般的火焰滴在了皮肉甲上。 那滴火焰慢慢在皮肉甲涌动的毛皮上铺展开来,直到将整个皮肉甲包裹。楚弈和夜游神用手帕捂着口鼻,被臭气熏的满眼是泪。 大约过了一小时,地上的暗蓝的火光渐渐熄灭,夜游神眨了眨发红的眼睛,把那滴浓稠的火焰又召回了白瓷瓶中,用木塞封好了瓶口,慎之又慎的塞进了口袋里。 回头看见一脸郁色的土地大人,笑嘻嘻的环住了楚弈的肩膀:“走,哥哥请你去洗澡顺便吃个饭。” 楚弈一脸神烦的表情:“你是谁哥啊!走走走,看我不吃穷了你!” 楚弈和夜游神,离开了这条漆黑的小巷,既没看见不远处向着他们鞠躬的貂的魂魄,也没有看见地上那块脸皮蠕动着爬走。 …… 一间漆黑的房间,一个看不清眉眼的人坐在房中,旁边一个不断发着幽光的玻璃缸忽然爆裂开来。 “什么人烧了我的皮肉甲?”那人看着渐渐昏暗下去的玻璃缸愤恨的说道。 …… 冯睿带着胡宗来到了即墨暮的家里,一间收拾的干净温馨的两居室。 胡宗把人丢到床上:“这人倒是没有什么色心,不然也决计活不到现在。”说着把袖口里的胡酒和流浪猫掏了出来。 胡酒用肉爪搓了搓眼睛:“老祖咋样了?” “……”胡宗咳了几声,把胡酒又塞回袖子里去了,看着旁边用爪子洗着脸的流浪猫:“你救了我族子弟,本尊许你一个愿望,你何时想讨要皆可。” “喵?”流浪猫眼睛里全是希冀的看着胡宗。 “收养你自然是不可。不过床上这个小子人品不错,心思也纯善,你跟着他应该是错不了。不仅如此,我再派人每日送你鲜鱼一条。如何?” 流浪猫看了看胡宗的袖子,又看了看干净温馨的小屋,有些低落的趴到了即墨暮的手边:“喵……” “你若真想念我家胡酒,可以随时见它,也不是什么难事。” “喵!” “自然是可以的。” 冯睿抱着红菱同胡宗从即墨暮家中回到客栈。 “胡酒这份因由也还了,我就不久留了。你嫂子身边不能离了我,玩这就回去了。”胡宗把胡酒放到了红菱的怀里。 “大哥,这就走么?” “嗯,等天气回暖,你自可来胡府看我。” “自然。” “行了,你回吧。给小丫头好好调养身子,要是什么东西短缺了,就告诉我一声。”胡宗抬起手比了一个电话的手指,一个闪身消失在客栈前。 客栈门被打开来,账房看着一身疲惫的冯睿:“老板,回来了?” …… 红菱在房间中养身体,见不得风,招了风就不停的咳嗽,急坏了胖婶—— “胖婶我没事儿的。这滋补汤太苦了。”红菱皱着一张小脸被放了药材的滋补汤哭的直吐舌头。 账房也站在床边关切的看着红菱:“给你补身的,一口也不能剩。” 冯睿吃着烤栗子,摸着睡得打着小鼾的胡酒:“多吃些才能好得快,你这次出去一趟没了半条命,听胖婶的话好好补补。” “老板,你就是报复我!”红菱从枕头下掏出了平板,“我要买衣服补补身体!!” 说着点开了购物网站,认真的翻找着。 “红菱。” “嗯?” “你这个月的工资,可是一分都没剩。你打算那什么买衣服?” 红菱僵硬的转过脸:“怎么一分都没了?” “我扣光了。” “老板!!你怎么能这样!!天啊~胖婶,我觉得我更难受了……咳咳咳咳咳!!” 客栈里暖意融融,红菱的平板放在床边,谁都没看见,之前的皮草网店变成了一家布料店…… 八十、卿入画(一) 卿入画 “我听说你无所不能。”冯睿对面坐着一个神色哀伤的女孩子。 “客人说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客栈的老板而已。你拜托我的事情,我根本就做不到。”冯睿摸着手中微烫的茶杯,浅笑着这说道。 …… 被皮肉甲附身之后的红菱一直非常虚弱,冯睿让她卧床休息了很久。客栈里少了红菱的身影显得有点冷冷清清的。 这天清晨的时候,冯睿难得的早起,打开了封闭已久的客栈大门。 客栈的门口站着一个清秀哀伤的女孩子:“冯老板是么?我想和你谈谈。”女孩子抱着一个用白色的布包裹着的画框。 “要住店么?”冯睿眯起看见看着女孩子的身后。 “不,我叫玥缨,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玥缨的眼里满是坚定的光芒。 “我这里只是客栈,可不是什么奇怪的店。你要是想找人的话,我可以介绍一个人给你,让她帮你。”冯睿敲了敲额头想起那个让自己头痛不已的楚素。 “不,不用她找不到我要找的人。因为我知道,关于执念,只有你才能寻找得到。”玥缨紧紧的抱着怀里的相框,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身材颀长的男人。 “ 要住店么?”冯睿轻声的问着,“如果不住店的话,就请回吧。”说完就要抬手关上客栈的大门。 玥缨红了眼眶:“那么,我住店吧。” “欢迎光临客人。” 玥缨走进了冯睿栖身的这家客栈,它的外表看起来残破不堪,可是内里却有着让人安心的感觉。 大厅里摆放着几张不大的实木桌和几个烧的噼啵作响的火盆,其中一张上趴着一只小小的“猫仔”。 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食物的香气,一个柜台后站着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噼噼啪啪的拨打着黑色的算盘。 与其说这里是客栈倒不如说这里是一个家,温馨的让人能放下心里所有的疲惫和心防,吐露出自己心里最阴暗的秘密。 “客人要用餐么?客栈里的餐饭都是免费的,如果有什么忌口的话,可以写张单子,胖婶会替你安排。”冯睿引着玥缨走到了,趴着“猫仔”的桌子旁边。 “不用了,我不饿。”玥缨把手上的画框放在了膝盖上。 冯睿抱起趴在桌上的胡酒:“那就晚些用餐。现在客人要支付房费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来到我这里需要支付什么。” 玥缨随着冯睿的动作才看清,刚刚桌上趴着的并不是什么猫仔,而是一个只巴掌大小的毛色小狐狸。“讲个故事不是么?只是不知道我的故事说的足够动人的话,冯老板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客人,您的要求有些超过了。” “那真的不能么?” “如果客人不想住店的话,那就请回吧。” 玥缨咬了咬粉色的嘴唇:“抱歉,冯老板。” “只要您在这客栈,就是我们的客人,道歉自然不必说。” 玥缨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周围温馨安逸的氛围,让她暂时忘却了哀伤,慢慢的和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说出了心里的秘密和执念。 —— 玥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毕业生,毕业之后找了一份安逸却没什么前途的工作。她对这份工作其实很满意,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离她现在租住的房子有些远。 玥缨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换一个离公司近一些的地方,能省去不少时间,哪怕只是能在早上的时候多在柔软的床上多睡五分钟。 公司的同事听说玥缨想要找房子,就介绍了一家可靠的中介,没用多久中介的房产经纪人就给玥缨打来了电话。 “请问是宁小姐么?我是之前联系过您的房产经纪。”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个干练的女声。 玥缨在公司翻看着手中要修改的文件:“是的,我是。您好。” “您上次委托我寻找的房子,我给您留意了一下。在您公司对面的小区里,我们帮您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房源,如果您方便的话就过来看一下。”房产经纪公事公办的说着。 “那晚上五点之后行么?我现在没办法请假。”玥缨看见办公室门口走进来了经理的身影,她拿起要修改的文件小声的说道。 “可以,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房产经纪干脆利落的挂上了电话。 经理的声音在玥缨的身边阴沉沉的响起:“宁玥缨,你文件改完了么?上班时间打电话,你是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能不能努力的工作?你这样对得起谁?对得起你的父母么?对得起公司老总们么?” 玥缨苦着脸听着经理的训斥,大气也也不敢出一声。 傍晚的时候,玥缨下了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想着和房产经纪人约定好的小区走去。 玥缨走到了约定的地点,就看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 女人上前几步热情的和玥缨打着招呼:“你好,我姓宋,宋时。是玥缨对吧?” 玥缨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优雅的女人,心里轻叹着,如果自己要是能和她一样优雅迷人就好了。宋时身上的所有,都是岁月和历练带给她的。如果自己也能像她这样,那么很多事情会不会就能从容的面对了? “玥缨?玥缨?”宋时不知道自己的客户为什么走神了。 “啊!不好意思,宋小姐。” “没关系的,我们去看见房子。这个房源非常好,房东的要求也很多,她希望自己的房子能够被好好的对待。所以要求最好租户是一到两个女孩子,最好不能有宠物。”宋时一边带路一边时不时的回头和玥缨解释着。 玥缨点着头,示意自己在听,看着她们所处的安保完善的小区。她不知道这个”很好的房源“要花去她多少钱。 “就是这里,四楼。楼层不高而且有电梯。房子是一居室,南北方通风和采光都不错。这个小区的安保你也看到了,女孩子住这里很安心也很安全。”宋时带着玥缨坐电梯到了四楼。 走到一扇贴着对联的门前掏出了一把十字花的钥匙,轻轻的扭开了门:“请进吧。” 玥缨从宋时身边走了进去,屋子很干净也很新,房东细心的用防尘布包裹住了屋子里的家具,里面没有就不住人的霉味儿和尘土味儿。 “怎么样还满意么?房子被打理的很好,房主也是个细心的人,之前的租客也是个女孩子。”宋时看着玥缨脸上满意的神色,适时的讲解着。“屋子里的电器都是八成新,基本上就属于是拎包入住。” “多少钱一个月?”玥缨小心的问道,她不是第一次租房子这种房子一般都会很贵,她刚刚工作可能会负担不起。 宋时犹豫了一下:“房租的话每个月七百,可以半年付。” “七百?”玥缨看了看四周。 “ 啊,房东说如果长租的话还可以便宜些。” “这么便宜,房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玥缨有些疑惑。 宋时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又掩饰了过去:“不是的,房源要是有问题我是不会接手的,这个房子房东比较着急租,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样么?”玥缨看了看干干净净的房子,又看了看满脸笑容的宋时。“那我就租了。直接交一年的钱。” 宋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好的,那明天就过来签合同,其他细节咱们也明天谈。 ”宋时说着有些迫不及待的带玥缨离开了房子,好像她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一样。 玥缨花了两天,从以前的房子搬到了新家。之后又陆陆续续的收拾了一周时间,才把新家和自己打理好。 她收拾房间的时候在衣柜里发现了很多幅油画,这些画应该是出自一个人的手中,油画里大部分描绘的都是居家的场景,让人觉得可爱又亲切。 玥缨看了看,把衣柜里的油画一股脑的都挂了出来,卧室的阳台上放着刚刚买回来的百合,阳光正好照在房间的地板上。阳台外停着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切都鲜活着。 她笑着扑在了软软的床上,抱着玩具熊开心的打了一个滚。点开手机,发了一条动态: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从今天做一个精致可爱的女生~ 玥缨把发完动态,把手机丢到一边晒着暖暖的阳光,忘却了对着房子的怀疑,渐渐的一时模糊成一片,慢慢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玥缨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厨房切菜的声音,半梦半醒之间,她以为自己在父母家里,正在想不知道晚上妈妈要做什么好吃的, 下一秒,她从梦境中醒了过来——这不是她父母家,她现在在她新租的房子里,一个用非常低廉的价格租到的房子里。她回想起了,房产经纪人宋时和房主在签约时有些奇怪的表情。 玥缨关于这房子的所有怀疑,不由分说的涌上了心头。这房子说不定真的有问题,卧室外面说不定有人披头散发的女鬼,贴着门站着等着玥缨打开门。 她拿起手机点开手电筒,抱着玩具熊小心的走到卧室门口,把耳朵贴在了卧室门上。 门外清晰的传来了,连续不断的切菜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轻声的哼唱着歌谣的声音。 玥缨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很疼,她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听。这个房子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别人!! 八十一、卿入画(二) 卿入画 玥缨紧紧的攥着手里的手机,屏住呼吸,不敢动也不敢打开门。她害怕打开门的那一刻,门外那个女鬼会扑到她的身上来,撕扯掉她的皮肉。也把她永生永世的留在这个屋子里。 “天涯旧路酒家……” 玥缨的手机响了,在静谧的封闭空间里,手机的铃声显得震耳欲聋,玥缨捂着耳朵死死的闭上眼睛,靠着墙壁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杀我,别杀我……”她的嘴里低声的喃呢着,手里的手机还在不断的响着,她没有勇气去看是谁来的电话,也不敢睁开眼睛。 手机的铃音响到最后,自己挂断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的只有玥缨自己的呼吸声,门外切菜和哼唱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我睁开眼睛了,不会有事的对不对?”玥缨把挡在身前的玩具熊拿下来。 今天是满月,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子散在地板上,玥缨小心的看了看四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既没有她幻想出来的女鬼,也有另外一个人。 “也许是我真的幻听了?”玥缨有些脱力的坐在地上,身后的墙面传来丝丝的凉意。 “天涯旧路酒家……”手机又响了,打电话的是公司的经理,玥缨颤动着双手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经理……”玥缨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喂什么喂?!刚刚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公司的规章制度是不是都不放在眼里了?为了公司付出一切你是不是都忘记了?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是你员工的职责!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知不知道你这一个不接电话会给我们造成多少麻烦!”经理怒气冲冲的训斥着玥缨。 “经理,我刚刚在洗澡,手机放在房间,并不是不接电话。”玥缨擦了擦额头上被吓出来的冷汗,反正都是浑身湿漉漉的和洗澡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经理的口气稍稍放缓:“我不管你在干什么!公司找你你不在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经理你打电话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玥缨把手机放在地上开了免提模式,自己把脸埋在玩具熊里,回想着昨天的时候,自己在工作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刚刚老总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经理停顿了一下,玥缨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说你上个文案做的不错,顾客非常满意。这个月开始给你涨工资,让你再接再厉。”经理哼了哼,语气里有点骄傲。 “真的嘛?经理!!”玥缨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我可没有时间逗你,行了,你接着洗澡吧!” “经理谢谢你,明天我请你吃饭。”玥缨顾不上手机还开着免提模式,直接抓起了手机,听着耳边放大无数倍的声音,只觉得满心都是欣喜。 “吃饭就免了,好好工作自己做出业绩比什么都强,小女孩儿也不容易,慢慢努力。”经理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点笑意。 玥缨咧了咧嘴巴,想起经理有些秃顶的头发和微微隆起的肚子,忽然觉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经理晚安。” “嗯,去吧,早点睡,以后工作一定要细心一点,错误少一些。”经理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响声,玥缨低着头笑了起来,她站起身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抱着玩具熊,扭开了卧室的门…… 一瞬间她僵硬了一下,刚刚接到涨工资的电话太开心了,忘记外面还有一个大麻烦!!! 站在卧室的门口,客厅和厨房都黑漆漆的一片,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饭菜的香气。玥缨僵硬着身体,不敢擅动分毫。 “应该没有事情吧?”玥缨壮着胆子打开了客厅的灯,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厨房干干净净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玥缨敲了敲头,也许是这房子隔音不好,她听见的也许是隔壁传来的声音。 玥缨又小心的检查了卫生间和各个能藏人的柜子,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真的隔壁的声音。 她去卫生间洗漱了之后,回到了卧室,拿出手机开始看电视剧。安心的她根本没有看见,厨房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暗…… 第二天下班之前,介绍宋时给她认识的办公室同事走过了来。 “玥缨,新家怎么样?”美女同事扔给玥缨一块糖。 “很好,我还没谢谢你呢!”玥缨撕开糖果的包装,把糖放在了嘴巴里。 “谢什么,租房子这个事情看的是运气,你租到好房子是你运气好。多少钱一个月?” “六百八,我租了两年的所以房东又给我便宜了点。”玥缨感受着嘴里浓浓的奶香,开心的和同事说着,却看见一直微笑着的同事有些变了脸色。 “你这是租的什么房子?我和宋时说给你找个环境好的,安保好的,她怎么能租这么不好的房子给你!不行我给她打电话。”美女同事皱着眉头,风风火火的掏出手机。 “不是的,不是的,佳佳姐。这个房子很好的,就是咱们公司对面的那个小区,安保很好的,房子也很新!只是房租很便宜。” 佳佳放下了手机,奇怪的看着玥缨:“咱们公司对街的那个小区?六百八一个月?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我租房协议都签了。”玥缨无辜的看着佳佳。 “那还真的不错啊!”佳佳勉强的笑了笑,“我去给你姐夫打个电话,问问晚上吃什么。” 玥缨冲着佳佳挥挥手:“去吧去吧,不要没事儿就刺激我这种男朋友都没有的人了。” 佳佳隐晦而担忧的走到了自己的办公位置,拿出了手机:“喂,宋时。你给我同事租的那个房子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 “怎么那么便宜啊!!那个小区我又不是不知道,一个小户型租下来还有两千多!那房子是不是不干净?”佳佳压低了声音,急切的说道。 “哦,那个房源啊?,没有什么大问题,你别想太多。那个房子确实有点那个,但是不是不干净,就是……”电话另一头的宋时也压低了声音,“你同事之前的那个租客,是个女孩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人失踪了。 房东觉得晦气,怕房子不好租就压低了价。我觉得这房子也不是什么死过人的,还这么便宜,不如就租给你同事,反正她是外地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不信则无,你怕什么。” “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担心……”佳佳看了一眼,因为含着糖果嘴巴鼓鼓的玥缨。 “真的没问题,有问题我能租给那孩子么,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宋时自信的说道。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我让你好看!” “行了,你别担心了,大不了我再留意几套房子给她留着。”宋时翻了一个白眼。 “也行,那你就留意些好房子。”佳佳还是有些担心。 “我办事你放心,我来客户了,我去带人看房子。” 玥缨全然不知佳佳和宋时都说了什么,下班打完卡,她就去菜市场买了些菜,哼着歌一晃一晃的回了家。 坐电梯上了四楼,走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哪来这么多水汽?”玥缨伸手摸了摸门上莫名出现的小水珠。 她也没有在意,就扭开了门。家里和她早上上班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只是…… 房间里漂浮着一层温润的水汽,就像刚刚家里有人洗过澡一样。门口的鞋柜上,地板上,卫生间的门上,都结一颗一颗的小水珠,伸手摸上去还有一些温热的感觉。 玥缨站在门口的脚踏上,僵硬的看着屋子里。手里提着的菜,散落了一地。 这房子里除了她还有别人!玥缨连鞋都顾不上脱,冲到了卫生间的门口,用力的推开了卫生间的门,门撞在瓷砖镶嵌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卫生间里没有一丝的潮气,干干爽爽的,没有任何使用过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儿?”玥缨摸了摸玻璃浴室的地面,凉凉的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难不成又是她多想了?玥缨扶着墙走了出去,无意识的摸到了墙上挂着的油画。 那画里描绘的是一个浴室,有小巧可爱的浴缸,浴缸后面的窗子外是重重叠叠的花海。 玥缨鬼使神差的摸了上去,那画上有些湿润,就连画框也是湿湿的。画下面的墙面也带着丝丝的潮气。 问题出在这里么?这幅画到底是什么?玥缨忽然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的跑到了厨房,厨房的餐桌前也挂着一幅画,画里是厨房的场景,温馨的灯光洒在画里的砧板和厨房用具上。 她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却不敢多想。这些画都是她从大衣柜里拿出来的。 “谁在那!”玥缨凶狠的回过头,她觉得身后有什么在看她,那视线如芒刺一般扎在她的北上。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回答。 八十二、卿入画(三) 卿入画 “谁在那!?”玥缨带着哭腔询问着空荡荡的房间,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都是假的,是幻觉。”玥缨从卫生间里拿出了毛巾,开始擦拭屋中的水珠。 她一边擦拭一边低声的念道:“擦干净就好了,擦干净就好了。”最后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崩溃的大哭。 玥缨听见安静的屋子里有沙沙的写字声,她茫然无措的抬起头。一个人害怕到极致之后,不会逃走也不会晕厥,只能麻木的接受,她的思路无比的清晰。 她看见客厅的油画上,出现了几行手写的字,那字体清秀干净,每一笔的书写中,玥缨都感觉写字的是个女人。 【对不起。】画上写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并不想打扰你,也不想吓唬你。】 玥缨丢下手里的抹布,步履坚定的朝着客厅的油画走去:“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想做什么?要杀了我么?” 画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油画似的脸,她温柔安和的看着画外的玥缨:“我是这个房子上一个租客,我什么都不会做,也不想杀了你。就和你住在这间房子里一样,我只是住在画里。” “住在画里?你是怎么进去的?”玥缨壮着胆子去触摸油画的表面,上面只有油画特有的质感和冰冷的画布,但是女人的脸却如此鲜活。 “只要想,就能。”女人轻轻的微笑着,好像自己并不是被困在画里,而是住在一个风景美丽的小城。 “你死了么?”玥缨看着屋中遍布的油画,“这些油画难道都是你住的地方?” 女人伸出手摸了一下画,一层看不见的阻隔将她困在画中:“应该是没有死。屋子里的油画都是我画的,而我能在所有我画的画中自由的穿梭,很神奇吧?”女人说着笑了起来,眼睛完成一牙好看的弯月。 “你真的不会伤害我么?”玥缨还是有些迟疑的看着她。 女人弓起手指敲了敲:“你觉得我能出去么?” “那天晚上做饭的也是你吧?”玥缨想起了那天厨房里奇怪的响声。 “是我,我很抱歉。”女人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 “我……算了……”玥缨想着自己已经交付完的好几年的房租,心中一阵无力。 她走到卧室里,看到卧室里挂着的油画,踮起脚尖把它从墙上取了下来,随手丢到了客厅里,画框撞击着地面发出破碎的声音。 本来以为一切都慢慢的在变好,一个好的住处,一个被肯定的工作,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她想搬家,但是钱不允许,也不会有人相信“我家里有一个住在画里的女人”,这样的借口。 也许一切都是幻觉,睡一觉,睡一觉就什么都好起来了。 玥缨穿着外衣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包裹着身体,从内脏到皮肉都散发着寒意。卧室的外面有一个住在画里的女人。 从这天开始不管玥缨接受不接受,她都只能开始了一段奇异的时间,她和一个住在画里的女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她不是没有想过撕毁烧毁所有的画,但是画中的女人每次哀求的眼神和言语都让她狠不下心。 玥缨在焦虑和惊慌之下越来越憔悴。 “玥缨,怎么了?最近脸色怎么这么差?”佳佳担心的看着神色憔悴的玥缨。 “我? 还好吧……”玥缨在佳佳的视线之下,无意识的摸了摸毫无血色的脸庞。 “真的的没事儿?” 玥缨机械的牵动嘴角笑了一声:“没事儿,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 “杨佳佳!我又看见你在不好好工作,干什么呢?上班聊天,下班你要干嘛?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抓紧该干嘛干嘛去!文案写完了么?和客户沟通了么?想想公司的规章制度!”经理走进办公室声音洪亮的说道。 佳佳冲着玥缨吐了吐舌头,小声的说道: “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说完佳佳缩着肩膀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好好休息啊…… 玥缨无精打采的回到了“家”,油画里的女人,在轻轻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曲,她出现在厨房的油画里,翻动着画中的炖锅,时不时的在锅里放一点材料。 随着她的翻动,锅里的想起从画里飘散到了空气里,微微的酸甜味儿包裹着浓厚的肉香。 女人听见身后的门响了,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冲着玥缨打着招呼:“你回来了?” 玥缨僵硬的笑了笑:“是啊。” “今天没有加班挺好的。”女人拿起勺子盛了有点汤尝了尝味道。“嗯,再放一点盐。” 玥缨看着女人一脸幸福的表情:“就算被困住也能这么安心么?” 女人听见玥缨的问题,微不可闻的叹了声:“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既来之则安之,出不去死不掉,很多时候接受比抗争更容易,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你的家人呢?”玥缨看着表情温和的女人。 “他们想要找你就怎么都找得到你。”女人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讽刺的表情。 玥缨觉得她可能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便转移了话题:“你在做什么?” 女人也没有难过太久:“西红柿炖牛腩,这道菜我做的特别的好,你要是想做我可以教你一点诀窍。” 女人身上有一种家的感觉,玥缨放下了心里防备,从冰箱里取出了几个西红柿和昨天买的牛肉,听着女人软软的嗓音,按照她教授的步骤,把材料一样一样的处理好。 几个小时之后,玥缨的餐桌上放了一碗蒸的晶莹软糯的米饭,和一锅香气四溢的西红柿炖牛腩。 画中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只小碗,一口一口的吃着。 玥缨看着她,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最终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叫万婳,如果你明天还想吃什么,我可以教你做。”女人说完消失在厨房的油画里。 玥缨呆呆的看着她消失的地方,直到卫生间旁边的油画里传来淋浴的水声。 玥缨勾起嘴角笑了笑,夹了一块炖的颤巍巍的牛腩放在嘴巴里,其实……这样也不是不好。 吃过晚饭,玥缨拿出了那天被她摔坏的油画,小心的将画框粘合好,然后把画挂在了客厅的墙上。 万婳看着玥缨做的一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在油画里喝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 一个月之后,玥缨推却了佳佳的邀请,买了一堆菜回了家。走到厨房放下手里的材料,看着万婳出现在画中,她的头发简单的挽着,身上系着一个米色的围裙。 “回来了?”万婳放下了手里的菜叶。 “嗯,回来了。”玥缨走到油画前看着画里的人。 “怎么样,上次的文案通过了么?” 玥缨垮下肩膀:“没,不是很顺利。” “怎么?没有通过?” “我也不知道。”玥缨撕扯着一棵青菜。“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今天要做点什么?” 万婳担忧的看了看强颜欢笑的玥缨:“白灼虾和油焖生菜吧,吃清淡一点,前几天你吃的有点太油腻了。” “好!”玥缨从购物袋里找到了材料。 “天涯旧路酒家……”玥缨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经理,是,我刚刚到家。啊?需要加班……好的吧,嗯,嗯,我这就回去。”玥缨挂了电话,有些抱歉的看着画里的万婳。 “万婳,对不起啊,经理让我回去加班,修改文案。” “好,你去吧。”万婳有些低落的放下了手里的青菜。 玥缨看着这样的万婳:“那,不行的话你和我一起去,公司好了,我记得衣柜里还有你画的一幅很小的画,我带到公司,这样的话,你不是也可以和我一起去了。省的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可以么?”万婳惊喜的趴在了画上。 “行的,我去换衣服。” 玥缨换好了一幅,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副小小的油画框,放到了口袋里,伸手进去轻轻的敲了敲画框。 玥缨咧了咧嘴巴:“那就走吧!” 来到了办公室,发现部门的所有人都在,经理捧着一杯热茶:“来了?抓紧吧!咱们开个会讨论一下,这次的客户不满意我们的文案说力度不够,不够吸引人。 玥缨坐到自己的座位,把画框放在了桌子上,画里一个神色温柔的女人坐在画中一动不动。 经理继续说道:“客户的要求很高,而且非常的挑剔。我们这次的文案已经修改了7次了,公司老总已经让我们和二组一起做,两个文案择优选取。我个人非常非常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这是对我们能力的践踏和否定,但是事已至此,大家努力吧!切入点很难,而且我们并不知道二组会推出什么方案,我们的方案他们那里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玥缨听见经理的话,心里不由得凉了一下,她下意识的低头去看桌上的油画。 忽然灵光一闪,想知道二组怎么做,可以把万婳的画放在二组的办公室啊…… 八十三、卿入画(完) 卿入画 玥缨坐在宽敞明亮的个人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画框。画框坐着一个神色有些哀伤的女人。 “玥缨,我不能继续帮你了。”万婳看着画外的玥缨。 玥缨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帮我!万婳,这次的案子对于我们很重要,我需要你去帮我探听一下。竞标成功的话,我在公司的地位就更加的稳固了。” “玥缨,我已经帮你做了很多次这种事情。这是不对的,我很害怕……”万婳捂着脸开始哭泣。 玥缨在一年之前,将万婳的油画放在了二组的办公室,从而探听到了二组的各种信息,那一次文案择优他们大获全胜。玥缨开心极了,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万婳被玥缨央求着,帮了她很多次,探听别人的消息,打探竞争对手的秘密。玥缨在公司风生水起,被老总赏识。 万婳心里总是觉得忐忑不安,她每次都会说这是最后一次帮助玥缨去探听别人的秘密,但是又会软化在玥缨的央求之下。 “玥缨,收手吧!你现在已经很好了,你自己很有能力,现在公司发展也很好。你不必要……”万婳坐在画框里紧紧的抓着裙子。 玥缨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万婳,你不懂。现在不是我想做而是,我不能停下来,我只能越来越好,不能有一点失败。公司的命脉在我手上,我一点点失误,受损失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玥缨……我,帮你最后一次。”万婳低着头,想起一个月之前,被玥缨和她逼的跳楼的经理。 玥缨伸手摸了摸画框:“谢谢你万婳。” “谢就不必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上一次,有人死亡的事情,我不希望在发生了。那个经理他是个好人……”万婳说完消失在画框里。 玥缨知道她回家了,自己坐在办公室中勾起一个冷笑:“确实是好人,但是他太碍眼了,也知道的太多了。他不死谁死呢?” 想起经理从办公楼上跳下来鲜血四溅的画面,玥缨就觉得快意。那个中年男人总想借着他是老领导的身份,在玥缨这里求点什么,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但是三次四次他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玥缨忽然想起自己,自己是不是也有点太贪心了?她只觉得心里一紧,然后猛的摇摇头,不会的。她只是想得到,自己能得到的东西,怎么会是贪心呢? 玥缨站起身从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向外面高楼林立的城市,人就是站在了高的地方,就舍不得离开…… 一个月之后公司大会。 “这次宁经理的策划文案赢的非常漂亮,为公司迎来了非常难能可贵的一次机会……”老总坐在大会议厅里,完全不吝啬赞美之词的夸奖着玥缨。 玥缨坐在会议厅里接受着,周围同事下属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她只是微笑着看着四周的人。 玥缨下意识的去摸口袋里那个冰凉的画框,万婳也应该替她开心吧? 下了班,玥缨开车回到家。打开房门,屋里冰冷一片,没有任何的声音。 “万婳?”玥缨关上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轻声的呼唤着。 没有人回应她,屋子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玥缨走到客厅,抬起手敲了敲客厅油画的画框。 “万婳,你在么?” 万婳的脸慢慢的浮现在油画中:“我今天听到了。” 玥缨皱起眉头:“你听到什么了?” “我在办公室听见,他们说你们公司一起竞标的那个公司破产,他们本来是最后一搏,但是失败了。”万婳眼睛里全是泪水。 “我以为是什么事情,他们公司失败就破产,这也是正常的,优胜略汰而已。”玥缨轻松的笑了笑。 “不一样,玥缨。这不一样,你们赢的并不光彩,因为有我!你们不是正大光明的赢得,我打探到了他们的机密,所以……我不想害人的,我就算我被困在油画里,不人不鬼,但是我不想害人!”万婳崩溃的大哭,不停用手拍打着画面。 “你有什么可以自责的,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玥缨摸了摸画布。 “我一直在帮你害人投机取巧。玥缨你太贪心了……”万婳冷漠的看着画外的玥缨。 “这怎么能是贪心呢?我这是想要更好的,我自己也很努力不是么?”玥缨讽刺一样的笑了笑,“有捷径为什么我不去走呢?” “我不会再帮你做什么了。上次是最后一次。玥缨你好好照顾好自己。”万婳说完就消失在油画里。 玥缨以为她只是生气了,就和每次一样哄哄她让她消消气就好了。但是这次万婳消失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出现。 玥缨看着墙上慢慢褪色干裂的油画,才发现万婳是真的消失了。 ——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她。”玥缨把画框放在桌子上,打开了上班层层包裹的白布,里面的油画像是凋零的花,已经损毁的不成样子了。“自从万婳离开之后,这个油画就损毁的很快,这是家里保存的最好的一幅了,我把她带了过来,希望你能帮我。” 玥缨小心的触碰了一下油画的画面,神色忧伤的看着冯睿:“我听说你无所不能。” “客人说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客栈的老板而已。你拜托我的事情,我根本就做不到。”冯睿摸着手中微烫的茶杯,浅笑着这说道。 “但是楚素小姐说你可以!” 冯睿一脸了然的神色:“我说你个普通人,怎么能来到这里,知道客栈的规矩,原来又是她。” “冯老板,我希望你能帮帮我。”玥缨走到冯睿身前跪了下来。 “帮你?怎么帮你?那个要万婳的画灵已经不在了。”冯睿侧身避过了玥缨的跪拜。 “不在了?”玥缨迷茫的看着冯睿。 “不知道客人,有没有听说过。要是一个人在死得时候执念太强太多,就会附身在她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上面。古时候,侠客的刀剑,文人的书卷,佳丽的镜子,都会这样。这就是所谓的器灵。”冯睿看着直挺挺跪在地上一脸惊异表情的玥缨。 冯睿摸了摸手里的杯子,继续说道:“器灵这种东西非常的脆弱,一旦出现就要好好的温养才能留住。它们最怕的就是损阴德的事情,如果有人因为它们而死,或者用它们害人。器灵的精气就会慢慢的消减掉。” “直到,它完全消失,承载器灵灵体的物品也会损毁掉。”冯睿拿起了桌上的画丢在地上,画上的颜料破碎成一片:“就像这样,你用万婳做了太多损人利己的事情,这些事不会影响你的气运,只是可怜了这只稀有的画灵。” “没有办法挽救么?”玥缨眼前一片模糊,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已经龟裂的不成样子的油画。 “挽救?我可不是渡人渡己的高僧。而且这就和人死不能复生一样挽救是根本不可能。你也不用想着万婳会投胎之类,器灵的精气一旦完全消失,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是,楚素小姐不是这么说的。冯老板,你要什么?要钱还是要物,只要要我给得起,我都可以给你。” “客人,我和楚素不一样,你不用说钱的事情。估计她也是想让你到我这里试试看而已,我确实也想帮你,只是万婳真的已经消失了。要怪的话,只能怪你太贪心了。” 冯睿走到玥缨身边将她扶起,“还请客人上楼休息吧。” 玥缨失魂落魄看着地上的油画:“我就不打搅了……”说完玥缨面如死灰的离开了客栈。 冯睿站在大厅里,弯腰拾起了那幅画,用手指敲打了一下画布,颜料变成尘土四处飞扬,画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光球,冯睿用手抓住然后吞到了嘴里。 “我这是打扰了你用餐吧?”楚素出现在客栈里。 冯睿擦了擦嘴:“也算不上,画里的执念太少,顶多算个甜点。” 楚素撇了撇嘴巴:“看你吃东西我就恶心。” “那你何必来?”冯睿放下油画拍了拍手:“我记得你那里不是有制作器灵的方法么?” “有是有,就是太凶残了。用人的血肉和残魂喂食器灵,温养器灵的灵气。”楚素抱着手臂看着桌上的油画:“先不说失败率极高,就单说温养出来的器灵能不能是万婳还不好说,我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说到底也是你就是怕麻烦而已。”冯睿掩着嘴唇小小的打了一个饱嗝儿。 “……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你能找几千人杀了然后养器灵么?我学的这个传承简直就是有毛病,杀人养灵多亏本的买卖。”楚素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像一个巫婆。”冯睿讽刺的笑了笑,“你要是真的那么善良,玥缨少了十年的寿命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可和你这种吃垃圾的废物不一样。我要钱她给不起,要就那命换啊!”楚素看着冯睿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差点没被他掐死,顿时浑身发冷。“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我……我去找红菱逛街去。” 冯睿看着楚素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油画。 八十四、病·死(一) 病·死 南山胡府。 “冯老弟这就要走?”胡宗站在山脚怀里抱着。一只昏迷不醒的白毛小狐狸。 “它既然无事,我自然是要走。”冯睿对着胡宗拱了拱手。 “你……那冯老弟一路顺风。”胡宗看了看怀里的小狐狸,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 “这小狐狸资质不错,还请大哥好好教导。” “这你放心,但凡是我狐族的好苗子,我都会尽心教导。” “那大哥我就先行一步。” “去吧,你若是得了空闲就过来坐坐。”胡宗摆了摆手。 冯睿离开瑶仙镇之后,一路向南来到了相熟的南山狐族。他与族长胡宗是多年相识以兄弟相称,感情深厚自是不必说。故而将受伤的小狐狸托付与他。 冯睿本是无心之人,但是借由花妖之口,对于小狐狸心中所想也是一清二楚。不想多做牵扯,便匆匆的离开了南山的胡府。 冯睿离开不久,胡宗便带着小狐狸回了府中,将其入进了族谱,赐名——胡莘。 冯睿由南山离开,并没有在山下的小镇中多做停留,而是简单修整之后,就背着黑木药箱再次开始云游四方。 胡莘醒后四处寻找冯睿,却被胡宗告知,冯睿已走了有二三日,胡莘心有不甘但奈何身上有伤,只能安心养病。 …… 子城。 冯睿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的行走在街上,天色已是傍晚大雪纷飞,路上行人渐少。软鹿皮的靴子踩在松软的雪花之上,发出吱咯吱咯的声音。 街上漆黑一片,雪天就连月色也是几乎全无。不远处一家客栈还开着门,但是门上也挂着厚厚的草席帘子。 客栈里微弱的火光从帘子的缝隙里透了出来,冯睿扬起伞面抬头看了看,只见一面半旧的旗子挂在门口。 上书,福来客栈。冯睿挑眉,这名字倒是起得不错,这是帘子被掀开来,一股子热气扑在了冯睿的脸上。 浓眉大眼的小二看见门口站着的冯睿,眼睛一亮:“客官,住店么?” 冯睿看了看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和纷纷扬扬的大雪:“住店。” “快请进吧!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咱屋里暖和。”小二一说一笑,把帘子全掀开来,侧着身子让冯睿进店。 “得子,我说你干什么呢?!让你关个门,你掀这么大干什么?我这半天的柴火都白烧了。”一个女人扭着腰从客栈的后堂走了出来。 “老板娘,这是来客人了?你这话说的,谁不给你省钱,我得子也得给你省钱不是?”叫得子的小二笑着回了老板娘的话。 “哟~这位客官,住店啊!这天气冷,我们店里暖和,快进来。”老板娘看见跟着得子走进来的冯睿,马上换了口气扭着细腰走了过来,拿出手帕在捂住了嘴角,看着冯睿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一锭银子。 “是住店。”冯睿看了看这满脸风情的女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老板娘看见冯睿不喜和她亲近,也收起的轻浮的表情,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了账本,用毛笔沾了点墨汁:“客罐贵姓?要住几日?可要吃什么吃食?” 冯睿拱了拱手:“免贵,冯睿。住几日要看这天气,吃食么,先来一碗素面。” “那行,先交了押金过后结账多退少补。客官看可行?”老板娘用娟秀的字迹在账本上写着字,头也不抬的说道。 “可以。” “押金五十文。店里热水齐备,客官想要洗澡就和得子知会一声。”老板娘抬起头冲着擦桌子的得子扬了扬下巴。“我去后厨房和我们当家的说一声,给你下碗素面。” “多谢老板娘了。”冯睿说完交了钱,顺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客官,喝杯茶暖暖身子。”得子机灵的拿着小茶壶给冯睿倒了一杯热茶,旁边的一桌的客人喊得子过去,得子告了声罪就走了。 冯睿手里捧着热茶,这才得了空闲看了看这家不起眼的客栈。客栈四处的摆设都是半新半旧,应该是开了有些年头。虽然陈设不新,但是擦得干干净净,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客栈也不大,客房看这样子也就十几间。中间是个供客人吃饭的大堂,大堂里现在客人不多,都三三两两的吃饭谈天。外面下着大雪,这客栈之中暖意融融,看来那老板娘说的不假,这炭火应该是时时添着。 “素面来咯!这几桌的客人慢回神~”得子不知道什么之后跑到了后堂,这会儿举着托盘从后堂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七八碗素面,看来几乎桌桌都点了素面。 冯睿低头看着得子端上来的素面,面条清汤寡水,只放了几片菜叶和一个鲜嫩的荷包蛋。 正要动筷子,就听见得子的声音:“客官,别先吃面。喝口汤在吃,我们家的素面也是有讲究的。” 冯睿点了点头,拿起瓷勺喝了一口清汤,入口之后才发现:“嗯?这汤原来是……” “上好的高汤。”得子得意的接过了话头,竖起大拇指挑了挑,“这可是咱客栈的招牌,好些人就算是不住店也要过来吃素面,客官可是听过咱们家的素面吧!” “这……我还真只是路过,不过这面可真是不错。”冯睿挑了一口面条放进嘴里。 得子也没有太过意外只是说道:“没听过也不要紧,这吃了才知道好不好。客官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哪儿去?还真没有个定数,我是个四处云游的大夫,走到哪儿算哪儿。”冯睿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水,得子又拿着小茶壶把茶补了一些。 “哟?客官是个大夫?怎么不坐堂,现在外面不太平,您这是有福不享呢!” “要是坐堂也只能救一方生灵,若是云游天下即长了见闻又能救天下生灵,有何不可呢?” 得子听了也是肃然起敬,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这是眼皮子浅了。” 冯睿摇摇头,没再说话。 “偏就你话多,去后厨房帮忙去。都快把当家的累死了!去去去!”老板娘扭着腰从后台走了出来,看见得子跟冯睿说话,当即挥着手帕撵人。 得子一缩脖子,就跑走了。 老板娘走到冯睿桌前,福了福身:“抱歉客官,我家小二年纪还小,打扰您了。” “无妨,得子这性子倒是有几分率性。”冯睿看着眼前风情万种的女人,错开了眼神低头吃面。 “客官不在意就好,我给您加盘牛肉就当是赔罪了。” “不必不必,我这一碗素面就成。” “你这人倒是有趣。”老板娘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珠,也没再说什么牛肉的事儿,只是软了身子坐到了冯睿的对面:“客官,要是大夫的话,我这里倒是一个事儿求你。” “老板娘尽管开口。”冯睿听见老板娘开口,就放下了筷子。 “是这么回事儿。”老板娘理了理头上的云髻。 —— 城南的严家夫人,同这客栈的老板娘是从小的手帕交,以前两家是邻居,关系也是要好得很。 十几年相处,就算两人各自嫁人,也从未断了联络。老板娘自小就是个泼辣的,嫁了一个外乡人,在城里开了一家客栈,也不从不理会别人说她抛头露面。 老板娘的手帕交严家夫人,却和老板娘的性子不同,从小就文文静静的,家里也算是书香门第,相貌也是顶顶好的。就经媒人介绍嫁给了城南的严家大少爷。 城中严家是商贾起家家中富裕,在城中也算是大户。 姐妹两人的日子也都是顺心如意,可是谁承想,没出几年严家大少爷的身子却出了问题,日渐消瘦不说,最后连床也起不来了。 那是严夫人已经有了身孕,见到丈夫这般虚弱,天天以泪洗面。严家的老爷和老夫人看见大儿子一病不起,半是心痛半是着急,花了不少银钱请了各路的神医大夫,回来给大儿子瞧病。 只是这药喝了许久,人依旧不见好。是药三分毒,这严家大少爷反而更加虚弱。 严夫人几月之后,诞下一子,这是严家大少爷已经是意识不清昏迷不醒。 严夫人在月子之中哀伤过度也伤了身子,不过好在孩子身体康健无恙。也算是给严家老爷和老夫人少许安慰。 现在严夫人的儿子已经是五岁,严家大少爷这病不好不坏的,也只是一直拖着,吊着一口气罢了。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就…… 大夫也是看了不少,慢慢的城中的大夫,周边城里的大夫,也都只是开些药方维持,严家大少爷这病也一直不见什么起色。 ——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我那手帕交日子也是苦的很。那些大夫都是她丈夫的二弟请回来的,这富贵人家是非多,她呢也是担心。偏让我给她请大夫回去。”老板娘拍了拍心口。 “我也是没有办法,周边的大夫都请过了,我还能找谁?今天正巧看见你了,我也就不说什么弯弯曲曲的话。冯大夫,求你给严家的大少爷瞧瞧病,要是瞧好你就开点滋补的方子。” 冯睿听明白了这老板娘的意思,不过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医术,担心他是个江湖骗子,又不得不找人过去帮她手帕交的丈夫瞧病。 “老板娘不必担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八十五、病·死(二) 病·死 “那我就多谢你了,只是千万小心,要是真无从下手,就开写无功无过的方子。”老板娘福了福身子。 “我自当竭尽全力。”冯睿用随身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客官这几日在店里的花销就记在我帐上。”老板娘说完就离开了桌边,回了柜台边上给另几位客人结账。 得子不知道又从哪儿走了出来:“冯大夫这是吃完了?” “吃完了。”冯睿点点头。 “那行,我带您去客房。” “得!”老板娘结完了账瞧见了这边,就高声喊了一句。 得子满脸笑容的回过头去:“老板娘,怎地了?” “找个舒服的客房给冯大夫。”老板娘站在柜台后挥了挥手里的帕子。 “晓得啦!冯大夫这边请——” 得子带着冯睿走到客栈大堂的后门,打开门之后穿过一个颇为雅致的小园子,最后到了一个单独的正房。 “冯大夫就是这儿了。”得子打开了门,屋里的地龙早就烧起来了,这会儿穿着厚棉衣走进去都觉得有些热。 冯睿打量了一下这陈设精致的正房:“这里可也是客房?” 得子关上了门,引着冯睿向里走:“自然,这间正房平时少有人住,一般能住的都是些贵客。” “你们家老板可也真是一个会做生意的。”冯睿放下了手里的药箱,坐在了圆凳之上。 得子得意的笑了笑:“咱们客栈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胜在精巧。冯大夫早些休息,大堂里还有活计,不能离了人,有什么需要,这后院中也有伺候的小二,你大声唤一声便是。” “嗯,我也赶了一天的路,身上也是乏累至极。”冯睿用手挡住嘴唇小小的打了一哈欠。 得子见了随即弓了弓身子,旋身出了门去。 冯睿坐在温暖的房中,看着眼前不停跃动的烛火,低声自语:“久病不死之人?真是有趣。” 说罢,抬手挥灭了屋中的烛火,解了衣裳鞋袜,倒头睡去。 第二天一早,冯睿早早便醒来。 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在床边呆滞的坐了许久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起身穿衣洗漱完毕,就带着药箱去了客栈的大堂。正是清晨,客栈大堂里的客人寥寥,得子靠在大堂的柱子边上,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老板娘也未见芳踪。 “客人可是要吃些什么?”身材高壮的男人从后堂走了出来,看见冯睿温声问道。 冯睿看着眼前的男人,转念一想便知这人是谁,于是开口答道:“来一碗素面就好。” “得子,去后厨煮碗素面!!”客栈老板忽然扬声喊道。 得子本就睡得迷迷糊糊,此时听见这如同惊雷一般的喊声,差点摔倒在地。睁开眼睛看见是自家老板,扶着头上的帽子急急忙忙的跑到后厨去了。 老板用手抵住嘴唇,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让您见笑了。” “无妨。”冯睿找了一处清净的位置坐下。 看着那老板来来回回的收拾着大堂各处,够了约莫一个时辰,大堂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老板娘才扭着细腰从后堂里走了出来。 身姿妩媚妖娆,难掩骨子里的风情,大堂里的男客多数都看直了眼睛。冯睿见她也未搭理别人,径自走到老板身边,抽出胸口的手帕,温柔甜蜜的擦了擦老板额头上的薄汗。 “夫人醒了?怎地不再多睡一刻,店里人不多。”老板冲着老板娘憨憨的笑道。 “醒了,本来想多睡一会儿的,但是今天我要带着冯大夫去婉茜那儿,早去早回总不能耽误了生意。”老板娘冲着冯睿那边抬了抬下巴。 “这样……那用不用我送你过去?”老板有些迟疑的看着慢里斯条吃着素面的冯睿。 “不用,让二蛋送我们过去,现在后院客房没有人,他闲着也是闲着,让那小子送就行。”老板娘这里说这话,正巧冯睿也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素面。 老板娘看见了就扭着腰走了过来:“冯大夫,可是吃完了?” 冯睿看了看眼前的老板娘和她身后不远处面色不善的老板:“吃完了。” “那冯大夫,昨晚和您说的事情。”老板娘顺着冯睿的目光向身后看去,看见老板的神色,掩住嘴角笑了笑。“您不必搭理,他就那个样子,谁的干醋都要吃一吃。” 冯睿觉得有趣就打趣道:“两位也是夫妻情深。” 老板娘听了这话,本就貌美的脸上更是柔情蜜意:“让冯大夫看笑话了。”话虽是这么说,但是眉眼之间尽是欢喜和掩不住的甜美之情。 冯睿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看见老板面色不善,就同老板娘说道:“您这客栈之中也是离不了人,这一路上一来一去的也要花费不少时间。这样您看可好,让您店里的伙计带我过去,很那边主家言明一声就好。”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这样甚好。”没等老板娘说什么,他便又放开了嗓子:“二蛋!!二蛋!!!备好马车带冯大夫去严家!!”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伙计从后院门跑了过来:“东家来了来了。”说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去,备好马车,带着这位冯大夫去严家。你和严家的人说一下,这是老板娘找来的大夫,帮他家大少爷瞧病的。”老板仔细的吩咐道,边说着话边把老板娘往自己身边带,惹得老板娘又气又羞的挥着手拍了他好几下。 冯睿看着也不自觉露出笑意来。 不到盏茶的时间,二蛋有呼哧呼哧的跑了回来,对着冯睿恭敬说道:“冯大夫,马车备好了。停在门口,您随我过去吧!” 冯睿提着药箱跟在二蛋身后,在久雪未停的天气下去了城南严家。 马车一晃一晃的让冯睿有些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车里忽地一亮,一股子冷气就钻了进来。 冯睿睁开眼睛,看见二蛋撩起了车上的棉布帘子:“到地方了?” 二蛋憨厚的点点头:“到了,冯大夫,您下车吧!” 冯睿起身下车,二蛋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严家住在城南,这里本就是富裕人家居住的地界,四处都是高门大户,现在时间尚早街上的人还不多, 来来往往的也多是穿着精致的小厮丫鬟等人,剩下其他也就是写送菜送物的小贩。 “二蛋,你回去客栈去吧。”冯睿站在严家的门口。 “老板娘让我送您进去。”二蛋皱着眉头想不通这客人为何不让自己送了。 “不必,你早些回去,客栈应该正是忙的时候。我自己过去敲门便可,到时候言明,我是城西福来客栈的老板娘引荐过来的,不就万事大吉了么?”冯睿伸出手拍了拍二蛋的肩膀,“去吧。” 二蛋虽然想不明白,但是觉得冯睿说的很有道理,当即点了点头:“那行冯大夫,我就回去了。” “好,回去吧。”冯睿挥了挥手,让二蛋快些走。 二蛋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冯大夫,我什么时候过来接你回去?” 冯睿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气:“你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过来接我就好,别早也别晚。到时候你就在这里等我。” 二蛋用力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然后就头也不回的驾上马车离开了。 冯睿站在严家大门口,看了看这座华丽宅院上缠绕不去的黑气,果然这里是有古怪。 想着刚刚自己帮二蛋拍身驱邪,冯睿觉得也是还了客栈老板娘的恩情。 冯睿走到红色的木门前面,用力的拍了拍门。不多时,大门旁边的小门处走出一个穿着厚棉袄的小厮。 “请问,您找谁?”小厮看着一身粗布长衫的冯睿,眼睛里全是防备和审视。 冯睿看着小厮的表情,温和的笑道:“请问这里可是城南严府?” 那小厮点了点头:“正是。” “那就没错了,我是城西福来客栈的老板娘引荐过来给你家大少爷瞧病的大夫。我姓冯。”冯睿拍了拍背在肩上的黒木药箱。 “城西福来客栈?哦,原来是这样,那好您随我进来暖和身子,我派人进去通报。”小厮对着冯睿拱了拱手,把人引进了门内。 冯睿走进门房边上的一个小会客室,手中的热茶还没喝到口,一个吊眼梢的丫鬟便走了进来。 “可是冯大夫?”丫鬟冲着冯睿福了福身。 “正是。”冯睿放下了手中的盖碗,起身。 “我家夫人等候多时了,请这边随我来。”丫鬟虽然彬彬有礼但是眼中的防备却没有消减一丝一毫。 冯睿也全然没有在意,要不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才不会来这严府,趟这趟浑水。 刚刚从小会客室走出,迎面便看见一个穿着华服的青年走了过来。看见背着药箱的冯睿,很是轻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我大嫂请过来的大夫?看着也不是医术高明的样子,梅香,你可是什么人都敢往宅子里带。” 吊眼梢的丫鬟压着怒火,恭敬的说道:“二少爷,梅香也只是听从少夫人的安排。” “哼,什么少夫人!他就是个……” “二少爷慎言。”梅香冷冷的看着严二少爷。 八十六、病·死(三) 病·死 冯睿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只是装作全然无知的样子,既不开口也不生气,依旧温和浅笑的提着药箱。 “好好好,我慎言慎言!让我大嫂好好给我哥哥瞧病,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难过的可是她自己。”华服男子一脸傲慢的说完,便拂袖而去。 梅香福了福身,抿着嘴角,一时之间也没有在言语。约莫过了片刻,梅香挺起脊背,用手帕沾了沾眼角:“冯大夫请随我来吧!” “梅香姑娘还请带路。” 梅香带着冯睿穿过一个小花廊,又过了一个小门,在宅子里弯弯绕绕的走了好几圈,终是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院门口。梅香停下了脚步,对着冯睿恭敬地说道:“冯大夫就是这里了。” 梅香对着门口看门的小厮说道:“把门打开。”看门的小厮依言开了门。 院子里一股腐朽的气息蜂拥而出,冯睿皱了皱眉头,看见身边的小厮和梅香的脸上并无异样神色,心下也多了几分了然。 “冯大夫,请。” 冯睿跟着梅香进了院子,身后的院门再次被封闭了起来,冯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院墙之上,发现上面贴着几长半旧的黄纸符咒。 小院并不大,院中也并无太多修饰,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厢房,院中放着一个养鱼的大瓷缸,现在天寒地冻了里面也是只有些积雪而已。 冯睿只是简单的打量了一下,便收起了目光,跟着梅香走到了正房门口。 梅香抬手敲了敲门:“少夫人,我把冯大夫带过来了。” “快将冯大夫带进来!”屋里传来一个柔弱的女声,想必这女人便是老板娘的手帕交——严少夫人。 冯睿进了正房,屋里浓重的草药味儿,熏得人头脑发晕,看来这严大少爷真真是用药吊着一口气罢了。正房不大,屋中的炭火烧的充足,进了内室才看见就看见一个面色略微苍白的女子坐在床边。 “您就是冯大夫!”梳着夫人头的女子,双手交握紧紧的抓着手中的帕子,一脸惊喜的说道。 “正是。”冯睿看了看眼前的女子,险些被她身上的腐朽气熏的吐出来。 “您可千万要救我相公,他……”严少夫人说到这里忽地哭了出声,满面的梨花带雨让人心疼不已。 “夫人还请您不要悲伤,我定当竭尽全力。”冯睿抵不住着哭声,只能出言相劝。 “好,那就多谢冯大夫了,我相公的病要是有了起色,我一定重金酬谢。”严少夫人说着用手帕擦了擦粉面上的眼泪,柔柔弱弱的冲着冯睿露出了一个笑颜。 “病人身在何处?”冯睿最是不耐烦和女子打交道,只能赶紧出言。 严少夫人听了,一脸的羞愧:“看我只顾着自己难过了,我家相公就在床上,请您随我过来吧!” 严少夫人带着冯睿走到床边,梅香已经拉起了床上的软帘。冯睿走到近处低头一看,穿上躺着一个满脸病气虚弱不堪的男子,如果不是胸口时不时的起伏一下,冯睿几乎要认定这人已经是死了多时。 “冯大夫如何?”严少夫人走到冯睿身边看着冯睿久久不语,终于是按捺不住出言相问, 冯睿叹了口气,打开随身的药箱,取出脉枕放到床边。梅香把手中的软帘挂在系在一边,从被中取出了严大少爷的手腕,轻轻的放在脉枕之上。冯睿坐到凳子上,伸出手搭在了那消瘦的不成样子的手腕上。 严少夫人一脸紧张的看着冯睿的脸,生怕错过冯睿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 过了半晌,冯睿收回了手,示意梅香将严大少爷的手腕放回被中。 “冯大夫,到底如何?”严少夫人看着冯睿收了脉枕焦急的问道。 冯睿嗅着严少夫人身上传来的腐朽气息,又回头看了看床上只剩下半口气的严大少爷。“严少爷,脉象平和,与常人无二。”只说了这一句便闭口,再不言语。 “脉象平和?又是脉象平和,要真是脉象平和,我相公人怎地又会这般?”严少夫人听完冯睿的话,眉宇之间更是笼上了一层阴云。 “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冯睿收拢了药箱起身便要走。 严少夫人跑了几步,绕到冯睿身前扑通一声跪下在冯睿身前:“冯大夫,求求你了!我一个深闺妇人,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除了梅香身边无一人能够帮我。我相公的兄弟又如…… 我在这家中除了相公之外再无依靠!求求你,救救我相公吧!”说罢,严少夫人竟是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的给冯睿磕起头来。 “夫人,让我如何救治?”冯睿看了一眼,眼前这眼眶微红可怜楚楚分外动人的柔弱女子。 “只求您让我相公再多活些时日,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严少夫人一边低声哀求一边一下一下的叩首,她身旁的梅香也跪下身来,陪着她给冯睿磕头。主仆二人梨花带雨,让人不心软都不成。 冯睿低低的笑了一声,随意的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生生的收了严少夫人和梅香的跪拜。“严少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您是真心想要救活严大少爷人,还是只想要个依仗在这家中?” 严少夫人听见这话,直起身子定定的看着冯睿。最后对着梅香扬了扬下巴:“ 梅香你出去守着,不要让外人靠近。” 梅香依言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冯睿,转身出去了。 严少夫人从地上站起,拿着手中的帕子,拍了拍膝盖上的并不存在的尘土。对着冯睿冷声说道:“不知冯大夫说的这两种救治,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自然是有不同之处。如要是救人,那夫人便是不用想了。严少爷现在这个样子,至多拖不过半年,说得什么时候这半口气息没吊上来,人就没了。”冯睿把手放在黒木药箱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敲打着。 “那……”严少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要是你只想要个名头,这就好办了。”冯睿见了严少夫人的表情心下了然,手上的动作一停,继续说道:“只是一口气而已,千百种方法能让他留住,只看严少夫人愿不愿意。” 严少夫人揪着手中的帕子久久不语,时不时的看向床上的严大少爷。最后摸了摸自己的鬓发,下定了决心:“我只求一个名头。” 冯睿挑起了嘴角:“严少夫人既然选了,那就好办得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冯大夫是要钱还是要物,就直言相告好了。”严少夫人一改刚刚的柔弱,说话的语调也变得冷硬了起来。 “只是这药引子可是不好拿到,严少夫人可是有充足的把握?”冯睿玩味的看着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严家大少爷。 “药引子么?只要你说,我便会竭尽全力为你寻来。”严少夫人一脸胜券在握的摸着手腕上的一个玉镯。 “那好,药引子由三味药制成。血亲的心头血,其妻的小拇指,还有就是病人自己的心间肉。”冯睿掐着手指一样样的道来。 严少夫人脸色忽然一冷:“冯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严少夫人说我这是何意?您求的不是活命的人,而是个能喘气儿的名头。这药方自然也不是药方,而是邪术。难听的话我说在前头,要不要继续全看您自己的意思。”冯睿语气温和的说道。 “邪术?”严少夫人皱着眉看着眼前善恶莫辨的冯大夫。 “难不成您真的认为世间有能留住人命的法子?生老病死本就就当顺应天时,既然要留下已死之人的性命,定是要行这逆天改命的邪术。再说的明白些,也不过就是把人制成半死不活的活尸罢了。”冯睿的脸在灰暗的屋中变得有些模模糊糊。 严少夫人咬着嘴唇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冯睿见她这般模样,继续笑道:“严少夫人,事已至此您还是要早决断。您的儿子……” 严少夫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坚定:“好,我同意了。活尸便活尸。” “如此就好,严少夫人这几天好请好好休息,毕竟倒时您也是要出力的,血亲的心头血不如就用您儿子的好了,这几天给小公子也好好的补补身体。”冯睿高深莫测的说道。 严少夫人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冯睿的话也就胡乱的应承了,也不知冯睿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那我就不打搅了。”冯睿说完提着药箱就出了正房的门去。 梅香站在院中的鱼缸边上,静静的看着正房的门,院中依旧一片萧瑟景象。 冯睿见她还未回神,就出声唤她:“梅香,送我出去门去吧!” 梅香这时才如梦方醒:“冯大夫,请随我来。” 走了几步,还未出院门事,梅香忽然开口说道:“冯大夫,还请你竭尽全力救治我家大少爷,我家少夫人她……实在是太苦了!” 冯睿神色微变,只是温声说道:“医者父母心,我定然是尽心尽力。” 梅香好像松了一口气,打开了院门。 冯睿的脸上挂着冷笑,不管这严少夫人从前多么命苦,从她选了活尸那条路开始,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八十七、病·死(四) 病·死 本来严少夫人想留冯睿在严家住上几天,但是冯睿最终还是坐上了二蛋的车,回了福来客栈。 二蛋驾着马车,不早不晚的在正午的时候来接冯睿回去。冯睿看了看渐渐散去阴云的天气,眉头也不尽的舒展开来。 “冯大夫,你出来了?我还想着要不要等你一会儿呢!”二蛋看见冯睿提着黑木药箱从严家走出来,高兴的迎了上去。 冯睿也笑着回道:“既然让你来接,总不能让你等我不是?” “冯大夫,这是帮严大少爷瞧好了病?”二蛋心思单纯想什么就说什么,他见到冯睿满脸笑意,就疑惑的出声问道。 “瞧好倒是不能说,不过这看一看总是有了眉目,药还是要照吃啊……”冯睿被二蛋搀扶着上了马车,撩开马车上的棉布帘子,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眼中被一层黑气笼罩着的严家大宅。 “瞧出了眉目,自然也是好的。我们家老板娘担心了一上午了,就怕严大少爷这病,任谁也看不好,可是担心坏了。”二蛋驾着马车,仔细的看着前面的路,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冲撞了什么贵人,并没去回头看冯睿脸上的表情。 冯睿温温和和的笑了一声:“你们家老板娘倒是很重情重义。”什么担心,也只是怕他是个江湖骗子,把那将死之人治死罢了! 二蛋得意的甩了一下鞭子,鞭子发出一声脆响,拉着的黑马也走的快了些。“我家老板娘人可是真好,要是在别家,像我们这种小伙计,哪能顿顿吃馒头!也就是在我们福来客栈,我和得子吃的可好了!” 冯睿看着虎头虎脑的二蛋没头没尾的夸着,客栈老板娘夫妇为人如何宽厚,待他们这种雇佣过来的小二如何的好。也渐渐的忘记严家大宅之中的龌龊事,时不时的逗这二蛋说话,觉得他有些憨傻的样子甚是有趣。 “冯大夫咱们到客栈了,来我扶您下车。”二蛋满脸笑意的掀开了棉布帘子,小心翼翼的将冯睿扶下了马车。“冯大夫您进客栈去吧,我去后院停车。” 冯睿点点头,示意二蛋他知道了。 二蛋抓了抓头发,憨憨一笑,跳上了马车,甩动了鞭子:“驾!” “冯大夫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外面寒气大,您仔细受凉。”得子听见自家马车的声音,机灵的撩起了门口挂着的帘子让冯睿进屋。 “受凉倒还不会,就是腹中有些饥饿罢了。”冯睿看着一脸机灵气儿的得子,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人进了屋。 “哟?您饿了?那吃点什么?您随便点,老板娘说了,你要是吃什么都挂在店里的账上,您就点,什么都行。”得子冲着冯睿挤了挤眼睛。 门口的老板娘听见了,放下手中的账本,笑骂了一句:“你就会用我的话卖好。” “这还不是您吩咐的么?要不我哪儿有那个胆子!”得子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行了,别跟这儿油嘴滑舌的了。去去去,用不着你卖好,冯大夫我自己招待就行。”老板娘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用手里的账本狠狠的拍了拍得子的头顶。 得子被打的缩了缩脖子:“我这就去,老板娘别拍了,要是打傻了可就没人端菜送菜了!”说完一溜烟的跑进后堂去了。 “让您看笑话了,冯大夫。我平时不怎么管他们,成天油嘴滑舌的。”老板娘掩着嘴角偷偷的笑道。 “挺好的,得子这孩子挺机灵,在客栈迎来送往的也是一把好手。” 老板娘看了看周围的客人不多,就压低了声音问道:“冯大夫,那严家的大少爷?” 冯睿也学着老板娘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向老板娘的方向靠了靠:“严大少爷这病……着实有些麻烦。我也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慢慢养着,说不得哪天就渐渐好了。老板娘也是知道的,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老板娘听见冯睿如此说,心里也有了计较:“也是,严大少爷也病了这么多年了,不是一下子就能好的。冯大夫尽心尽力就好,只是苦了我那好姐妹。” 冯睿全然不在意,老板娘将他当成江湖骗子,他和严少夫人之间的约定,越少人知道自然是越好。“严少夫人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这都是先苦后甜,再说严大少爷这也慢慢调理身子,日后也是阖家美满的日子。” “诶……说的也是。”老板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替她自己还是替那深宅大院里的严少夫人。 “那我就回房去了。”冯睿站直了身子,冲着老板娘拱了拱手。 老板娘听见冯睿要回房,这才急急忙忙的说道:“瞧瞧我只顾着问您话了。冯大夫先别急着回房啊!刚刚还不是说腹中饥饿么?要吃些什么吃食,说一声。我好让厨房给你做了,给你送到客房里去也成。” “一碗素面就可。”冯睿温和的说道。 “怎地天天只吃这素面!我当家的手艺可是顶顶好的,其他的炒菜炖菜样样精通,您点几样我也尽尽心意不是?”老板娘娇嗔的挥了挥手里的帕子似真似假的埋怨着冯睿。 “还不是您店里的素面做的好,吃了一碗总让人念念不忘,别的吃食一概都想不起来了。” “好好好!”老板娘听了这话心花怒放粉面之上喜笑颜开。“您要吃素面给你煮一碗端去就是了。” “多谢老板娘。” 老板娘扭着腰向后堂的厨房走去,冯睿也没在意大堂之中其他客人艳羡的目光,提着手中的黑木药箱,步履轻盈的穿过了雅致的小院,回了自己居住的客房。 关好了客房的门,冯睿坐到了床边,仔细的回想着严家小院墙上贴着的黄纸符文,只觉得在何处见过,但是又想不出到底实在哪儿。 过了半晌,得子端来素面和几盘现炒的小炒,还有一壶上好的黄酒。得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冯大夫,您的素面。酒和小炒都是我们老板娘请的,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冯睿闻着房中的香气:“让老板娘费心了。” “哪儿的话,我们东家可是实在人。行,您先用着,我出去还得忙活,您趁热吃。”得子说完一躬身就出了门去。 冯睿瞧着摆了一桌子的菜,慢里斯条的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口中。“味道倒还是不错,不过也不上以前王府……”冯睿说道这里,脸色一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负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低声的质问道:“怎地又想起了这些有的没的?” 客房之中再无了一点声息,只剩下一声悠悠的长叹…… 之后的三四日冯睿都在福来客栈之中,半步也没有踏出客栈。每天看着老板娘和得子迎来送往,看着老板没事儿吃各路客人的干醋,看着二蛋憨憨傻傻的被得子善意的逗趣。 这天傍晚,冯睿在客栈之中和老板喝着酒。就见着一个吊眼梢的丫鬟走了进来。 那丫鬟自然不是别人,就是那严少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梅香。梅香走进来,看着小小的客栈大堂,言重闪过一丝鄙夷,转瞬就被掩藏了起来。她在大堂中扫了一圈,看见冯睿和老板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 ,就快步走了过去,冲着两人福了福身子。 “陈老板冯大夫,我们家大少爷今晨起来身子就不大爽利,这会儿子熬不住了,少夫人派我来接您过去给大少爷瞧瞧。”梅香垂着眼看着地面,低声说道。 冯睿喝干了杯中的酒:“老板,抱歉,今天这酒不能喝得尽兴了,病人这身子等不得。” 老板摆了摆手:“冯大夫去吧。”说完就继续自斟自酌,没有半分搭理梅香的意思。 梅香也并未在意,只是在大堂之中寻了一个不起眼的位子,站着等候冯睿去拿药箱。 见着冯睿快步从后院的客房走回大堂,便急不可耐的走上前去:“冯大夫请随我走吧。” 冯睿上了马车,梅香和赶车的小厮坐在外面,马蹄踢踢踏踏的走到了严家。 冯睿下车时,就看见大门口处站着一个小厮。小厮看见冯睿到了门前,转身就从侧门进了宅子。 梅香好似什么都没瞧见,只是恭敬的和冯睿说道:“冯大夫,请。” 冯睿随着梅香到了严家大少爷养病的那个小院子,院中依旧一派萧瑟的景象。 天色渐晚,正房之中以及点起了烛火。火光明明暗暗透过窗子照在了小院的地面之上。 冯睿走进房间,严少夫人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冯大夫,你怎么才来?我相公他……他……”说带这里竟然是说不下去了,面上梨花带雨,哭的让人心疼不已。 “严少夫人您慢慢说。”冯睿没去看哭的凄凄惨惨的严少夫人,径自找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取下肩上背着的黑木药箱,放在一边的小桌上。 “我相公他……去了……”严少夫人用帕子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冯睿挑起眉毛:“人没了?” “没了!这下可如何是好?”严少夫人怨毒的看着冯睿。 “恭喜少夫人,今日就可行术了。”冯睿站起身打开了随身的黑木药箱。 八十八、病·死(五) 病·死 “人去了怎么留气?”严少夫人放下了手中的帕子,看着眼前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的大夫。 冯睿站起了身子,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还带着一点余温的严大少爷。“活尸,自然是要人死了才能做,人若是活着还怎么说是尸呢?”冯睿的语气风轻云淡好像不是在说人的生死,而是在说今天这茶不够香。 严少夫人擦干了眼角的眼泪:“冯大夫难不成就是在等我相公咽气不成?” 冯睿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一脸怨毒的严少夫人:“夫人这么说,可就真是无趣了。这人是死是活,是入土为安还是不得超生,还不都是您自己选的?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严少夫人低下头不知在盘算些什么,过了片刻再次抬起头,脸上的怨毒已经不见,重新换上了之前那副温和无辜的样子。“既然如此,那就全听冯大夫的。” “严少夫人让人去取小公子的心头血,如若要是不会就将小公子带到这里来。”冯睿打开了黒木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支细长的银针来。 严少夫人听了就走到门边吩咐了梅香一声:“梅香,去林儿的卧房,将他抱过来。” 这门一开一合之间,屋中就灌进了一股子冷气,冯睿看着床上已经死去多时的严大少爷,心中有些讥讽,正巧这是严少夫人从门边走了回来,冯睿头都没抬递给她一把锋利的小刀:“严少夫人请吧!” 严少夫人攥了攥拳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双手有些颤抖的取过了冯睿手上的刀,拿着刀勉强的笑了一声:“冯大夫是要左手还是右手?” 冯睿细细的看了看严少夫人保养得宜的双手:“哪只都可,只看严少夫人平时不怎么用到那边就是了。” 严少夫人走到桌边将左手放在了桌上,屏住了一口气:“那就左手罢。”说着就抬起了手中的刀…… “少夫人,小公子来了。”这是梅香轻轻的叩了叩门。 严少夫人如释重负,将小刀藏在了自己的袖中:“带林儿进来吧!” 梅香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她讲孩子放在了屋中的矮榻之上,冯睿瞧见那孩子紧紧的闭着双眼正在酣睡,任人搬动也没有醒过来。 “放在这里就成了,你出去在外面守着。”严少夫人走到矮榻旁边,伸出手在孩子的身上拍了拍,眼神有着说不出的温和的疼爱之意。 “是,少夫人。”梅香的目光隐晦的扫过冯睿,便倒退着走出了门去。 “冯大夫……”严少夫人皱着细细的眉。 冯睿拿起了已经被烈酒侵泡过的细长银针,走到矮榻边上,一下一下的解开了孩子胸口的盘扣,听见严少夫人喊他,就转过头笑道:“怎么了?夫人可是舍不得了?” 严少夫人没说话,只是担忧的看着在睡梦之中的孩子。 冯睿收回了目光,伸手在孩子一起一伏的心口按了按,似乎在琢磨从哪里下针:“夫人应该听过这么一句话,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话虽然粗俗但是这道理确实是实打实的,荣华富贵近在眼前。” 冯睿说着,就讲手中细长的银针刺进了孩子的心口,矮榻上安睡的严家小公子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陌生的男人,只觉得心口一凉,随后什么东西便涌了出来。 孩子不敢动只能低低的哭了出来:“娘亲……娘亲林儿心口疼!” 严少夫人听了这话,眼泪再也止不住也顾不得什么授受不亲,扑过去握住了冯睿的手:“冯大夫,冯大夫!林儿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啊!”说道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冯睿稳稳的握着手中的银针:“严少夫人,这路是您自己选的,已经到了这一步,后悔已经是为时晚矣。” 严少夫人狠狠的摇着头,头上的钗环甩的叮当作响:“我不后悔,我也没法子后悔,只是求求您让我这可怜的孩子少受着苦楚。” 冯睿摇了摇头:“放手吧,这心头血已经取出来了。”说着在孩子的嘴里塞进了一颗白色的小丸,稳稳的将银针从孩子的心口处抽了出来。 严少夫人顾不得旁的,等到冯睿一走开,就抱住了矮榻上的孩子。“我可怜的林儿,是娘亲不好才让你受这种折磨。” 冯睿将手中的细针郑重的放在一个玉石的小盒之中,听见严少夫人的话,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冷笑:“严少夫人时间不多,还请您快些吧。” “好。”严少夫人放下了怀中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孩子,抽出了袖中的小刀,将手掌放在了茶桌上,犹豫了片刻,便挥刀将自己的左手小指切了下来。 冯睿看着捂着左手满脸冷汗,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一团的严少夫人,递上了一颗白色的小丸:“辛苦少夫人了。”冯睿从桌上拾起那根手指,和细针放在了一处。 拿过了那把还带着血迹的小刀,走到了床边摸了摸已经僵硬的严大少爷,低声的说了句:“得罪。” 解开了严大少爷的白色里衣,用小刀在严大少爷的心口处,划出一条细细的伤口,然后一下一下将手中的刀深深的割进血肉,不大的正房之中出了几个人细细的呼吸声之外就只剩下了,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 严少夫人用手帕包住了左手,走到床边将孩子抱在了自己怀中,一脸冷漠的看着冯睿用刀子切割着自己丈夫的尸体。最后竟然低低的笑出了声,屋中的烛火不断的跳动,映着屋中几人的脸庞都写诡异的扭曲。 不知过了多久,冯睿从严大少爷的身上取下了一块红色的肉,转身放在了一个黑色陶碗里,看着目光有些呆滞的严少夫人:“夫人,成了。” 严少夫人的眼睛带上了一些光彩:“冯大夫是说,我相公活了是么?” 冯睿去过了一枚缝衣针,细细的将严大少爷心口的伤痕缝了起来,随后回答道:“并未,夫人还要稍等片刻才成。” 严少夫人的眼神又变得有些迷离了起来:“还要再等一会儿?那是不是一会儿他就能起身同我和林儿讲话了?” 冯睿看着这个有些疯魔的女人:“夫人,活尸只是留口气罢了。让外人看着这人没死,就是这法术的极致了。真要是能起身能讲话,那就不叫活尸了。”言外之意,严少夫人你这就是妄想罢了, 她将头埋在了孩子的怀里:“是么?是我想的太多,太贪心了。”说罢只余一声长长的叹息。 冯睿取过了桌上的银针、小指和心头肉,凝神静气的站在床边,看了看窗外的时候,发现已是日落西山之时。就把手中的银针插进了严大少爷的心口,用那心头肉裹住了那根小指,慢慢的喂进了严大少爷的嘴里。 随后搓动了一下手指,将一个小小的光球打入了严大少爷的额头处,只见那已经死去多时的严大少爷,竟然动动了唇齿将那心头肉和小指都咽了下去。 冯睿见了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取过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 “碰!”门被从外面踢开,矮榻上坐着的严少夫人身体一抖,冯睿则是回头看着闯进屋来的严二少爷。 “大嫂,不是我这做弟弟的说话难听,您可真是什么人都敢往我哥哥的身边带啊! 我哥哥这病名医都说看不好,您这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云游大夫,能看的好么? 我哥哥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难受的还是您自己!”严二少爷也没去看那吓的瑟瑟发抖的严少夫人,径自走到了床边去看“病中”的哥哥。 严二少爷发现床上的人气息悠长,面色更是难得的红润,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不管不顾的掀开了严大少爷身上的衣服,发现并无什么异常,就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旁边的冯睿,哼笑了一声:“看来这大夫还真是有些本事,刚刚冒犯了。”说着对着冯睿一拱手。 冯睿淡笑着回礼:“严二少爷哪里的话,医者父母心,救治病人我自然是不敢留有余力。” 严二少爷没接话,而是对着抱着孩子坐在矮榻上的严少夫人说道:“大嫂,我哥哥病着,也耗你的心神,你房里的丫头,也没有个样子。刚刚我要进来探望哥哥,她个小蹄子居然拦着我,看来她是散漫的久了,不知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 严少夫人抱着孩子站起身:“这事过后我会罚的。” “大嫂要照顾哥哥,这事儿还是不要劳烦您动手了。来人啊!把梅香那个小蹄子给我带进来!” 几个高壮的小厮押着侧脸有些红肿的梅香走了进来,一把将人推在了地上。严二少爷挥了挥手:“给我往死里打,让她知道知道,这家里谁是主子,平时该说什么话!” 小厮得了令,两个人将梅香按在了地上,另外一个左右开弓一下一下的抽着梅香的脸颊。 梅香一下便被打的头晕眼花,却一声不发。 严少夫人闭了闭眼睛:“小叔,这是越举了吧?” 严二少爷笑道:“大嫂别忘了,这家可是姓严的。” 八十九、病·死(六) 病·死 “大嫂别忘了,这家可是姓严的!” 严少夫人听见严二少爷这句话,眼睛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抱着孩子的手也紧紧的抓住了孩子的衣服。“二少爷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您哥哥也还躺在床上,这么吵吵闹闹的像是什么样子?” 严二少爷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弯下腰将严大少爷身上盖着的被子仔细的掩好:“大嫂要是真的心疼我哥哥,就安分守己一些,别天天寻思些有的没的。”说罢挥了挥手,“行了都停手吧,让我哥哥好好养病。” 小厅中压着梅香责打的小厮听见主子说了话,这才停下了手,把已经半是昏迷的梅香丢掷在地上,从这屋中的几分弯了弯腰走了出去。 冯睿笑着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并未出言相劝。 严少夫人面色不愉的坐在矮榻之上:“二少这天色也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严二少爷却没搭理她,只是对着冯睿笑道:“多谢大夫今天尽心尽力救治我大哥,今天不如留在我家中,我好好招待一番?” 冯睿摇了摇头:“我随身物品都未戴在身边,还是不便打扰。” “那我就不强留大夫了,等会儿我派人送您福来客栈。”说完严二少爷就出了门去,带着随从小厮呼啦啦的走了。 等到外面彻底的安静下来,冯睿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轻轻的放在桌面上:“这个药给梅香胡娘涂脸,每日两次即可,算是我送您的。” “多谢冯大夫了,诊金的话我明日亲自送上。”严少夫人顿了顿,“我相公他……是不是以后就一直这般了?” 冯睿收拾着桌上的杂物,一一将其放进黒木药箱中,没去看问话的严少夫人,只是温和的说道:“自然就是一直这般。” 严少夫人抱着孩子,定定的看向床边,咬着嘴唇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冯睿收拾好了东西,就提起了药箱绕过昏死在地上的梅香,干净利落的走出了门去。 经过小院墙边时,冯睿竖起手指无声的动了动嘴唇,墙上贴着的半旧符纸就无火自燃了起来。不消片刻,那几张薄薄的黄纸就烧的一干二净。冯睿瞄了一眼地上的灰烬:“人都死了,魂魄也全无,留着这固魂符又有何用呢?真是可怜。” 严家大宅的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看见冯睿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一脸笑容的迎了上去:“是冯大夫吧?我家二少让我送您回客栈,请您随我上车吧!” 冯睿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稳稳当当停在门口处的马车:“多谢。” “请上车吧!”车夫带着冯睿上了马车。 宽敞舒适的马车里,还坐着一个人。 冯睿刚刚探头进去,看见这人拱了拱手:“冯大夫。” “严家二少爷这是要亲自送我回福来客栈?”冯睿一矮身坐进了马车里,将药箱放在脚边,拍了拍袖子上的皱褶,好似不经意般问道。 “冯大夫真会说笑,我何时要送你回客栈去了? 不是说话我请冯大夫喝酒的么?”严二少爷摊了摊手,笑呵呵的看着冯睿。 “原来是要请我喝酒。”冯睿看着一脸无赖相的严家二少爷。 “就是要请你喝酒,顺便问问你一个云游的大夫,是怎么被清到严家给我大哥看病的。”严二少爷轻蔑的瞥了一眼身边的冯睿,之后就闭目养神再也没有讲话。 冯睿瞧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这事可能有些麻烦,不过……他从来就不一个怕麻烦的人。 过了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二少爷,冯大夫,云客来到了。” 严二少爷张开了眼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冲着马车外扬了扬下巴对冯睿说道:“走吧,下车喝酒去。”说完也没去管冯睿如何,而是镜子下了车。 冯睿拎起了脚边的药箱,也跟着下了车,撩起马车上挂着的帘子就看见严家二少站在马车外等他。 “走吧。”严二少爷用余光看见冯睿从马车上下来,就背着手走进了云客来。 云客来此时客人并不多,只是三三两两的坐了几桌,店里的小二看见严二少爷带着一位生客走了进来,就热情的迎了上去。 “严二少好些日子没来了!”小二走到严二少爷身边,弓着身子在前面引路。 “怎么?本少爷不来,你们家还做不下去生意了?”严二少爷哼了哼,并不把小二的讨好看在眼里。 “这不是您来了,更红火么!”小二也是一个机灵的,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行了,别在这儿讨好了,我还是老位子,我自己过去就成。你去后厨帮我点菜去,大师傅的招牌一样来一份,别多别少够两个人的分量就成。好了,滚吧!”严二少爷抬起脚不轻不重的在小二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小二躲了一下没躲开,就捂着屁股笑着跑走了。 严二少爷带着冯睿进了一个不大的包间,进去之后就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凳子上。 冯睿将药箱放在了桌上,也自然而然的坐了下来。“严二少爷,有什么话就直说无妨。” 严二少爷用手指扣了扣耳朵:“我那个大嫂长得挺不错的吧?”语气之中没有一点对长辈的尊敬,反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视和厌恶。 冯睿对人的情绪最是敏感,当即便回道:“不知严二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个大夫,人之皮相与我来说也不过就是皮囊,貌美与否都与我并无关系。” 严二少爷拿起桌上的茶杯,放在手中转了几转:“那冯大夫可否告诉我,你是怎么就到了福来客栈,怎么就去给我大哥看病了呢?” 冯睿心中暗叹了一声,面上却不显:“我是个云游四方的大夫,前几日初来子城无处落脚,正巧走到了福来客栈,住下之后同店里小二聊天一来二去的,便告知了小二我是个云游大夫。 不巧这话被客栈的老板娘听见了,她便让我去您府上替严大少爷瞧瞧病,我来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要是看不出什么毛病,就开点滋补的方子,想来也是不知道我医术深浅。” 严二少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我要是说我不信呢?冯大夫。”最后的几个字儿带着狠劲几乎是咬碎了讲出来的。 “冯某问心无愧。”冯睿目光平和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问心无愧?也要有心能问才成。”严家二少也将杯子哐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在实木的桌面上打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印。 冯睿摸了摸放在身边的药箱:“树无皮则死,人无心则亡。严二少爷,您倒是说说看,我是有心还是无心?今日我在府上救治严大少爷时,可是费劲了心思,大少爷的脉象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严二少爷哼了哼,却未开口反驳。 “既然我救了严大少爷一条命,而严二少爷却又来质问我的来路。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您现在这意思是责怪我救活了大少爷?”冯睿的身子向前探了探低声的问道。 严二少爷神色有些不自然,向后退了退身子:“我会不希望我哥好起来?你这是说笑!从小我爹忙生意,我娘身子又不好,我是我哥一手带大的,我会不希望我哥好?哼!倒是请你去给我哥看病的那个女人,才是真的不希望我哥好!” 冯睿低低的笑了笑,继续低声的问道:“难不成这里有神隐情不成?” 严二少爷的目光变得有些迷蒙,面上都是回忆的神色:“我哥不想娶这个女人的。” —— 我哥并不想娶这个女人的,只是我家世代经商,比那些底蕴深厚得交家族少了不少底气,我爹觉得这个女人出身书香世家,看起来温柔贤惠,是个相夫教子的面相。 于是请了媒人去他们家说和婚事,那家人觉得我哥也是个英才,一来二去的这事儿就成了。 我哥平时虽然不说,但是私下里同我喝酒时没少说过,他其实并不愿意。我其实也是知晓的,我哥心仪的其实是世伯家的小女儿,但是婚姻大事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 到了最后不还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哥心中苦闷,但是最后也没有拒绝,而是娶了这女人过门。 这女人平日里伪装的温温和和,我哥也是个顶好脾气的,刚刚成婚那段时间,也是相敬如宾。本来我还乐见其成,我哥也和我说娶妻当娶贤。 只是这舒心的日子没过几日,便出了岔子。那天我应酬回家,路过家中的会客厅,就看见我那个好大嫂坐在凳子上哭哭啼啼,我大哥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我走了进去,就看见我爹满腔的怒火,还未等我询问。就听见我爹暴喝一声:“逆子!要不是今天儿媳同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居然和你世伯家的女儿暗通曲款!你既然已经娶了妻子,就不要去毁你世伯家女儿的名声!这要是传了出去,你让我怎么面对你世伯?逆子!!” 大哥跪在地上一语不发,那女人坐在凳子上一下一下的擦着眼泪。 九十、病·死(七) 病·死 我大哥还未说话,就听见那女人哭哭啼啼的说着:“爹,要是相公他真的喜欢,就不如将世伯家的女儿娶进门来,总好过现在……” 我爹听了这话更加怒不可遏:“你用替他说话,这事情本就是他做的不对。况且,你是老大的正妻,难不成让我那侄女过来做妾室?不要说我那老兄弟能不能同意,即使是我也是不能应下这事情。” “这……”那女人听了用帕子掩住了眼角继续哭哭啼啼。 我走上前去,没去看我爹的脸色扶起了我大哥,然后看了脸色涨红的老人:“爹,您养了我大哥二十年也是有的了,自己家的儿子如何您还不清楚么?听一个外人说了几句你就信不过我大哥了?”我眼角的余光看见那女人缩了缩身子。 我从小跟着大哥一起长大,他是个极其规矩的人,根本就不会做出这种辱没家风的事情。大哥和世伯家的女儿虽然两情相悦,但是也仅仅只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从小青梅竹马也没有半分逾举。 大哥被我搀扶起之后依旧一语不发,垂着首靠着我站着。 我爹听完我的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自己的儿子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现在……算了算了,你们都回房去吧。 ”我爹说完就从会客厅走了出去。 我看了眼那个端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冷哼了一声,扶着我大哥也走了出去。我带着大哥去了我的院子,和大哥坐在房中。 过了半晌,我大哥才同我说了一句:“小弟,多谢你信我。” “大哥,我们兄弟这么多年,那是那个女人几句话就能挑拨的?”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说到底今天这事情,也是我的错。今天我和云枝说了几句话,被你大嫂看了去,她心里有心结我是知道的,只是……”大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她为何要说这种话来污蔑云枝和我。” “这女人看着温婉贤淑,其实就是一个心思阴沉的。要不是有她,云枝早就成了我大嫂了,都不知道那一家酸书生给爹吃了什么药!”我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 “小弟,她毕竟是你的大嫂,你万万不能这么说她。” “出了这种事情,你还护着她?那女人可是半分面子都没给你留!和云枝姐说几句话怎么了?就算成不了夫妻,毕竟也是十几年的熟人,再说你们也不能是私下会面,世交家的人来来去去的,难不成还要装作见面不相识?”我气呼呼的说道。 “当初我和你大嫂坦白我和云枝的相知的事情,其实也是希望她能不要在意,没成想反而在她心里留下了心结,终归是我的不好。”大哥走到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在没有说话。 我也不知道再继续劝慰他些什么, 毕竟是他们两夫妻的事情。 过了几天,大哥和那女人就和好如初了,我却没想到…… —— 冯睿正慢里斯条的喝着热茶,听着严二少爷说着严家的事情,忽而包间的门被人敲响了,一股子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本来一脸迷蒙的严二少爷好似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全然不记着自己和这个云游的大夫说了什么,脸上依旧是傲气的表情。 “进来吧。”严二少爷扬了扬下巴,门口的小二听见了,就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荤两素四菜一汤,一界端上来的还有一小坛酒。小二满脸堆笑的收了严二少爷给的银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包间,顺便帮着严严实实的关上了门。 “吃啊!”严二少爷拿起了筷子送了一个肉丸子到嘴里,含混不清的和冯睿说着。 冯睿觉着这严二少爷不像是大家族的少爷,却也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在口中慢慢的嚼着。 一餐吃完,严二少爷没在没提关于家中之事,冯睿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要不是那小二突然前来,说不定就听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严二少爷吃完饭,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带着冯睿出了云客来:“冯大夫,如若是替我大哥看病,我自然是极其欢迎,诊金也少不了。不过么……要是你和那女人在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我就客气了。” 冯睿拱了拱:“严二少爷放心,我不过就是个云游大夫罢了。” “最好如此,老五送冯大夫会福来客栈吧!” 冯睿也没去管严二少爷如何,径自上了严家的马车,挑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去。“不该有的心思?我却是没动过,不过不该用的手段已经用完了。” 一路无话,冯睿在福来客栈门口下了马车,和车夫老五道了一声谢,就走进了客栈的大堂。 大堂里宾客满座,得子和二蛋端着托盘步履匆匆的端菜送酒,见到冯睿进来之后,也只是冲着冯睿点了点头。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动作利落的帮一桌客人算着帐,见到冯睿也只是 笑了笑,并没有过去攀谈。 冯睿见着这种情形就直接回了后院的客房,客房之中依旧点着火盆,估计不晓得他何时回来所以让人早早就备下了。 取了一提热水,冯睿去了客房里的小浴室,冲了冲身子,把身上的那股子血腥气都冲了下去。 从小浴室出来,冯睿走到桌边打开桌上端端正正摆放的黑木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质地非金非木入手轻盈,冯睿弹了弹上面雕刻着暗纹的盖子,那盒子“叮叮”的发出两声脆响。 冯睿打开了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光球,用手指夹着转动了几下,最后皱着眉吞了下去。 “严家少夫人身上的执念还真是难吃……”冯睿似乎强忍着什么难以下咽的味道,将口中的光球彻底的吞进了腹中。 做完了一切,变收起了桌上的盒子,郑重的放在了药箱中,吹熄了屋中的烛火,回到床上休息去了。 第二天清晨,冯睿在客栈里吃过了早饭,正要起身回客房去休息,却被老板娘喊住了:“冯大夫不知道,严大少爷的身子怎么样了?我那姐妹现在可还好?” 冯睿冲着一脸担忧的老板娘笑了笑:“现在严大少爷的脉象已经稳定了,严少夫人精神尚可,您放心好了。” 老板娘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夹着手帕的手在丰满的胸口上轻轻的拍了几拍:“他们无事那就是最好不过,我这几天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我那姐妹身子自小就弱的很,要是她在有个什么万一,可就……” 说着老板娘皱了皱眉:“哎呀!看我这嘴说什么呢!现在人好就没事儿了,冯大夫还真是多谢你了。” “治病救人是我医者的本分。”冯睿温声说道,一抬头就看见老板从后堂走了出来。 见到冯睿和老板娘说这话,立马虎着脸走了过来:“大早晨的,你不多休息一会儿,怎么有跑出来?今天人不多,我不是让你歇着?”说着把老板娘往自己身边扯了扯。 老板娘风情万种的瞪了老板一眼:“你又寻思上了什么!严大少爷的病这几天好了不少,我这不是要替婉茜谢谢冯大夫,你就天天的胡思乱想!”老板娘说道气处,抬起手狠狠的扭了扭老板身上软肉。 冯睿笑着摇了摇头,心中不禁觉得,其实做这么一对平凡夫妻是要比那高门大户强了千百倍。 老板和老板娘这厢正在说话,就听见客栈门口传来了马车的声音,得子放下手中的活计直接撩起帘子跑了出去,看看是不是来了什么客人。 随后便听见得子说着:“找冯大夫?是,他在呢!好好好,那随我来就是了。” 帘子被再次被撩了起来,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看见冯睿站在大堂里,眼睛一亮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包快步走到了冯睿身前。 “是冯大夫吧?” “正是。”冯睿冲着那小厮点了点头。 “冯大夫好,我是严家的小厮,这是我家少夫人给你的诊金。”说着递上了一直在怀里抱着的小包。 冯睿道了一声谢,接过那个小包只感觉沉甸甸的压手,不用看就知道这严少夫人这诊金给的十分丰厚,冯睿也知晓那严少夫人也有让他闭嘴的意思在其中。 一旁站着的老板娘看着面生的小厮,不禁疑惑的问道:“今天来的怎地不是梅香姑娘?” 小厮楞了一下,许是没料到老板娘会问起这事,只好结结巴巴的回道:“梅香姐,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就让我过来了。” 老板娘看了看小厮,觉得奇怪却也没再问什么。 那小厮躬身拜了拜老板娘:“陈夫人, 我家大少夫人说,让您那日得了空闲,过去找她谈天。” 老板咳了一声:“最近我们客栈忙的很,大约是腾不出时间,回去和你家少夫人说一声。” 老板娘觉得这是落了自己手帕交的面子,连忙扯了扯老板的衣袖,小声的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九十一、病·死(八) 病·死 那小厮依旧笑着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仿佛没看老板和老板娘的表情。“那成,各位要是没有什么话让我转告我家少夫人,我就回去了。”说完小厮一躬身,从容不迫的从客栈大堂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得子正巧走了进来,笑呵呵的对着那小厮说道:“慢走!”小厮轻轻的点了点,错开了身子走了出去。 大堂里老板娘面色难看的教训着老板,冯睿弯着眼睛寻了个借口,回了自己的客房。 客房里完全不见冷意。 二蛋刚刚看见冯睿回了房间,就提着一提木炭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在火盆里放了几块炭。“冯大夫,这屋里还暖和么?地龙我刚刚烧起来,还不怎么热乎,先给你加连个火盆你暖和暖和。” “还成。”冯睿坐在床边看着在屋中忙来忙去的二蛋。 “行,您不冷就成,我就怕您冷,最近天气寒,要是伺候不好你,只怕是东家要说我的。”二蛋憨笑着抓了抓身上的衣服。 冯睿看着虎头虎脑的二蛋,温和的说道:“你干活最是能吃苦的,有什么伺候不好的呢?” “您这么说,我还挺不好意思的。您先歇着吧,我出去还有活呢!”二蛋听了冯睿温声夸奖他,耳朵尖有点红红的,颇有些不好意思,想了半憋出一句话,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冯睿走到了门口将门锁死,把离自己最远的一扇小窗打开来,脱下了外袍,躺在床上打算稍作休息。 …… 冯睿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梦境纷乱不堪。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梦里拉了出来,冯睿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暗蓝色的帐子,皱着眉头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谁?” 外面听见冯睿醒了,忙不迭的连声说道:“冯大夫,我是严府的小厮,今早来给你送诊金的那个,您快些起身吧!我家大少爷又不好了!!” 冯睿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手指敲了敲额头,过了一会儿才想起门外人说的大少爷是谁。 门外的严家小厮已经记得不成样子了:“冯大夫?冯大夫!您快些出来吧!!”一边说着一边将门拍的砰砰作响。 冯睿慢里斯条的从床上站起身子,拿过一边搭着的外袍,细致的穿好,将药箱提在了手里,走到房间另外一边把开着的小窗子关了起来。做好了一切,才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小厮看见冯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脸得救了的表情:“冯大夫,您可算是出来了,快些随我去吧!大少爷这病怕是等不得了。” 冯睿看着门口站着的小厮和一脸怒气的二蛋,温声说道:“你家大少爷怎么了?” 小厮听了这话一脸的为难:“这……这三言两语也是说不清楚,求求您快些随我走吧!” 二蛋这个时候终于是忍不住了:“你这人怎地这样?我说了不让你来后院客房,,我替你喊人就好。你偏就不听,你这样拍的天响,都扰了别的客人可是要如何是好? 现在又催着冯大夫和你走,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你怎么当然人家奴才的!” 那小厮听了二蛋的话,本就不好的脸色现在更加的难看了:“这是人命,你个跑腿的伙计懂么!” 二蛋气鼓鼓的看着眼前的小厮,自己气的不行,又说不过他,只能冷冷的哼了一声退到一边。 冯睿见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小厮说道:“走吧。” 小厮听见了这话立马松了一口气:“冯大夫这边请。” 冯睿跟着小厮向客栈的大堂走去,冯睿路过二蛋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二蛋的肩膀,让他不要在意。 走到了客栈门口,冯睿也没看见老板娘在门口写账,大堂里只有得子和另外一个没见过的小二。 冯睿也没多问,出了大堂就上了严家的马车,引着他上车的小厮随后也坐到了马车里。 “大少爷这病来的凶,大少奶奶也是急的不成。匆忙行事,哪里要是有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小厮上了车还没等冯睿说什么,就小心谨慎的先道了歉。 冯睿见他这般,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小厮见冯睿并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看着冯睿温和的脸色继续说道:“我本不应该上车和您同坐,但是这事情紧急,大少奶奶吩咐了,不能让他人知晓。” 冯睿即刻问道:“你家大少爷是病成了什么样子?” 小厮好像心有余悸,小心再小心的斟酌了用词:“ 本来这几天都好好的,但是今天晌午的时候,一个丫鬟伺候大少爷吃饭。不知怎地大少爷忽然发了狂,把那个丫鬟生生的……”小厮咽了一口吐沫,“生生的给掐死了。” “突然就发了狂?”冯睿单手摸了摸下巴,思索着之前施术时是否有哪里出了差错。 “可不是,闭着眼睛就把那个丫鬟掐死了!”小厮摸了摸脖子好似还是有些难受,“我本是以为丫鬟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大少爷不高兴了,但是……大少爷掐死了那个丫鬟,就闭着眼睛躺回了床上,喊了不出声。” 冯睿低头看着身边安放着的黑木药箱,小厮见冯睿不说话,也识相的闭上了嘴。 马车中一片静默,过了一会儿,马车稳稳的停了下来。 就听见车夫在门口,说了一句:“冯大夫,到了。” 小厮立马站起身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站在马车下边,扶着冯睿下了车。 …… 冯睿跟着小厮走到了严大少爷养病的那个小院,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有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 小厮推开了门,自己站在院门口并不进去,而是垂着首立在了院门边上。 冯睿走进去一看,小小的院落中人还不少——严少夫人、严二少爷、脸颊略微有些青肿的梅香,还有严二少爷身边常跟着的几个小厮。 严少夫人哭哭啼啼的站在院中,任严二少爷说什么都不接口。梅香扶着严少夫人,微微低着头站在一边,目光时不时的看着严大少爷养病的正房。 冯睿提着药箱走了过去,严二少爷听见脚步声一扭头就看见冯睿,凶神恶煞的走过去扯住了冯睿的衣领:“姓冯的,你到底是怎么治我大哥的?他现在怎么会这样?你今日要是解释不清,就别想从这里出去了!” 冯睿不动神色的拍了拍严二少爷的手臂,严二少爷只觉的手臂一凉,然后不自觉的松了手。“怎么治?自然是开了药石,尽心尽力的救治严大少爷。” “胡说八道!要是真如你所说,为何问大哥会突然发了疯病,随后又人事不知的昏死了过去?” “看诊讲究望闻问切,现在我连病人都见不到,怎地能知道这严大少爷到底病情如何?”冯睿的目光好似随意一瞥的看向一边抹着眼泪的严少夫人。 严少夫人的身子缩了缩,向一边站着的梅香肩上靠了靠,硬着头皮对上了冯睿的目光:“冯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相公,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中午不知怎么就这样了。”说道后来已经是泣不成声。 冯睿没再去管假模假式的严少夫人,而是对着严二少爷说道:“严二少要是想兴师问罪,也等我看过了大少爷的身体再说。” 说完提着药箱,径自进了正房。 房中摆设依旧未变,只是靠近严大少爷安睡的床边,有些凌乱。冯睿走上前去,随手把药箱放到了床头的小桌之上, 利落的掀开了严大少爷身上盖着的锦缎被子。 严大少爷的身体随着呼气微动,冯睿将手指放在了他的鼻尖,那里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流动。 冯睿又捏着他的下颚看了看,并没有什么问题,等到冯睿伸手触摸严大少爷的心口处。 本在床上躺着的严大少爷,一下子弹坐而起,双眼虽然未睁开,但是面目却变得狰狞可怕,伸出了双手死死的扣住了冯睿的脖子。 冯睿挣脱了几下都没有正推开来,只觉得眼前这活尸的力气极大。 这时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严二少爷不放心自己病弱的大哥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云游大夫呆在一起,斟酌再三还是带着人走进了房中,一进来就看到冯睿被自家大哥狠狠的卡住了脖子。 严二少爷大步的跑到了床边,想把冯睿从严大少爷的手里救出来,却没成想自家因病卧床多年的大哥,此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任他如何使力都掰不开严大少爷的双手。 “冯大夫,你再坚持一下。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滚过来?”严二少爷扭头喊着身后跟随的几个小厮。 冯睿却惨白着脸色对严二少爷说道:“无妨,我自己来即可。”说着捏了捏严大少爷的手腕。 之间严大少爷的动作停了停,片刻之后松了手上的尽头,又软软的躺在了地上。 冯睿和严二少爷将人扶会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严二少爷皱着眉头问道:“冯大夫,我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了?” 冯睿回头看了看门口:“心口舒服罢了,并无大碍。” 九十二、病·死(九) 病·死 “心口不舒服?冯大夫是不是觉得,我们严家一家上下都是三岁小二,好糊弄的紧?”严二少爷怒气冲冲的质问着一脸无辜的冯睿。 “那严二少爷觉得,大少爷是因为什么才会这般?” “这……我又不是大夫,如何得知我大哥……” 严二少爷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冯睿挥手打断:“既然严二少爷不是大夫,那为何要说,我说的不对?” “好好好,我是说不过你。不过无妨,我大哥要是出了半点问题,我定然要让你陪葬。”严二少爷拂袖而去。 冯睿站在有些昏暗的正房内,皱着眉头看着床上躺着的严大少爷。不知什么时候严少夫人走进了房中,梅香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的把她扶到了矮榻上。 梅香拿着火折子,一一点亮了房中的蜡烛。严少夫人虚弱的坐在矮榻之上,她目光有些呆滞的随着梅香的动作四下游走,左手上还用白色的棉布紧紧的包扎着。 冯睿坐在梅香搬来的椅子上,把手搭在了严大少爷的手腕上。头也没回的问道:“ 少夫人,您是不是瞒了我些什么?” 严少夫人的瞳孔猛的缩小了一下,呼吸也停了一息,抬手屏退了梅香。之后才慢慢的说道:“冯大夫觉得我隐瞒了什么?” “一个人要是病的久了,心中是不会这么大怨气的。”冯睿摸了摸严大少爷冰冷的手指,“即使有这么大的怨气,亲人的骨血一样可以镇守的住。” 她无意识一般紧紧的攥紧的双手,左手包扎着的白色棉布上,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色。“冯大夫是想说,我丈夫这般都是我一手算计的?” 严少夫人露出一个惨笑,咬着嘴唇低下了头,用手上的帕子擦了擦眼尾处:“怎么会,我怎么会算计与他?他同我可是结过发的夫妻,一辈子的依靠啊!” 冯睿心不在焉的听着严少夫人哭诉,只是冷冷的笑了一声:“要是真如少夫人说的,你和严大少爷两人万般情深,你又怎么会生下别人的儿子呢?难不成你的情深如此浅薄?” “冯大夫在说笑吧?林儿确确实实是我和相公的孩子,是严家的嫡子嫡孙。”严少夫人用力握着双手,力道之大甚至连骨节都泛着青白之色。 “嫡子嫡孙?要真是嫡子嫡孙估计也不是严家的吧?”冯睿终于转过了脸,借着幽暗的烛火,看着惨白着脸色的严少夫人。 “你这是污蔑。”严少夫人扬起了下巴,用眼尾的余光看着眼前笑起来温和的男人。 冯睿摊了摊手:“你要说我污蔑你,你自就说去,现在严大少爷为何起尸你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他本就怨气十足,现在没有血亲的骨、血镇压自然是会出问题,天长日久就不是掐死几个丫鬟的小事情了。” 严少夫人依旧一脸戒备的坐在矮榻上,听见冯睿的话只是缩了一下本就瘦小的身躯。 冯睿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今日只是自然是要怪我说的不清不楚,只是严少夫人,您现在这般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还不如早些同我讲了,我好给您想点法子。” 严少夫人听见冯睿这么说,一直死气沉沉的眼睛亮了亮,嘴巴动了动,最后终于是问了冯睿一句:“冯大夫,那……现在还有什么补救的法子么?” “补救的法子啊……”冯睿把严大少爷的手轻轻的放回了锦缎被子中。“现在木已成舟哪还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严少夫人听见冯睿如此,脸色也慢慢的灰败了下去:“我相公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冯睿挑起了一遍眉毛,开口解释道:“严少夫人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后院也嫁给了高门大户之家。 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旁门左道的事情,我云游四方多年,在一些偏远的村寨就有这样养尸体的人家,他们施术制作活尸,并且把活尸带到山中帮他们打猎。 多数人家这活尸要是养的好了,活尸便是力大无穷,尸身也灵活柔软,除了不饮不食不言不语之外,其他都和常人无二。这尸身的来源也多是家中亡故的长辈之类。 我多年之前有幸学得了这个法子,一直觉得过于骇人听闻并没有用过。 前几日您说只是想要个名头,我便想到了这法子,稍稍做了改动,将法术施在了严大少爷身上,用亲人的骨、血压制住大少爷的尸身和他久病卧床的怨气。 让他不能随意的起身走动,本来这法术能一直维系,没成想这亲人的血,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非但没有压制住严大少爷尸身上的怨气,反而激发了的凶性,从今往后严大少爷的活尸杀人越多尸身上的怨气凶器便越胜,最后那点骨血之源怕是再也压制不住了。 现在您问我要如何补救,那我也只能回答别无他法,只能这么养着。活尸不会受到伤害,而且……火烧土埋都不会损坏。” 严少夫人的眼里用涌起了一团泪光:“冯大夫,这法术难道不能破除么?” “严少夫人,你说破除?这法术可是不可逆的,活尸一成便就是生生世世留存了,当日如此决绝现在怎么又后悔了?”冯睿低低的笑着。 “什么大夫,你就是一个江湖骗子!!!”严少夫人歇斯底里的咒骂着冯睿。 冯睿竖起一个细长的手指放在唇边:“严少夫人小声些,要是吵醒了您的相公,咱们两个人谁都别想活着出去了。 骗子?我当时就已经言明,这是邪术逆天改命,是您自己做的决断也是您自己拿出的药引子,现在出了这等问题却又要责怪于我,就算您是苦主,也还要讲些道理吧?” 严少夫人紧紧的用手掩住了嘴巴,强忍着怒意,恶狠狠的看着坐在床边的冯睿。 “其实我也是好奇,你在院子墙上贴了那么多固魂符,看起来可不是真的要给严大少爷固魂养病吧?您也是用了邪术,将严大少爷的魂魄困在了这小小的院落之中,也难怪他会有这么大怨气了。”冯睿一字语句轻声的说着。 严少夫人看着冯睿的笑脸,眼中全是要溢出来的怨毒之意:“我听出来了,你这话里话外都是说我是个毒妇。 真是可笑至极,你怎地不去问问,他当年如何对我?在人前装作一副夫妻情深,对我万般忍让的样子。 转头就去和世交家的女子夜游不归,我只是问了几句便被塞住了口舌压在房中毒打。 当时我已经怀有身孕,就被这人面兽心的男人活活打的小产,他见我小产就把我丢在了房中,自己出去玩乐,要不是梅香……我可能早就流血而亡了。 我现在这么报复他又有什么不对?冯大夫,你说啊?我又有什么不对?” 冯睿听着严少夫人声声泣血的责问依旧是含笑以对:“所以你就把严大少爷弄得半死不活?你们夫妻其实也不过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严少夫人冷笑一声,掩去了面上的哀怨和最后一丝的柔弱:“那有如何?现在赢的人还是我。冯大夫,我只问你最后一句,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不要起尸,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一辈子。你要多少银子都可以,我给得起。” “银子?不,我不要银子。我只是个云游的大夫,治病救人才是我的擅长,杀人取命这是绿林好汉的事情。”冯睿晃了晃手上的小盒子,只觉得沉甸甸的有些压手。 “要如何你才会帮我?”严少夫人微微的扬起下巴。 “我能帮您做的,我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我无能为力。”冯睿满意的将手中的小盒放回了药箱之中。“告辞。” 冯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被黑雾弥漫的小院,提着药箱顺着长街慢慢的走回了客栈。 客栈之中依旧是热热闹闹,老板娘穿着一件紫色的新衣站在柜台后,眉目之中全是娇俏的得意之色,老板抱着胳膊站在她身边,恶狠狠的瞪着每一个看向老板娘的男客。 一脸精明相的得子端着托盘游走在一张张桌子中间,声音清脆的喊着:“菜来咯~慢回身儿~~” 虎头虎脑的二蛋抱着大大的酒坛子,挨桌给客人添酒,别人逗着他说话,他也只是憨憨的笑着,脸上带着一个小小的酒窝。 老板娘一抬头看见冯睿站在门边,笑呵呵的迎了上去,她身边护着的老板虎着脸跟了出来。 老板娘回头瞪了老板一眼,然后转头笑呵呵的同冯睿说道:“冯大夫,快找个地方,今天我们客栈请客!让得子给你拿几个好菜。” 冯睿弯着眼睛问道:“老板娘这是有什么喜事?” 老板这是也笑了起来:“当然是喜事了,冯大夫,方才你出去的时候,我带着娘子去买衣裳,她忽然就不舒服,我带着她去医馆看了看,原来是有喜了!!!” 冯睿满脸的笑意:“那真是恭喜两位了。” 老板抓着头,一直笑也不说话,老板娘一反往常的泼辣,脸红红的低着头。 九十三、病·死(完) 病·死 冯睿道过喜之后有慢慢的讲了一些安胎的法子,最后拗不过老板的热情招呼,还是找了一个角落的小桌,和老板喝起酒来。 老板几杯黄酒下肚,本身有些黝黑的面上泛起了些红:“冯大夫不瞒您说,我少时吃得苦多伤了身子。和我娘子拜堂成亲好些年了,也没有个动静,本来已是不报什么希望了,没成想……”老板说完仰头又喝了一杯就。 身后穿着紫衣老板娘端着几碟刚刚炒好的小菜走了过来,老板放下酒杯抬头看见了,立马起身接过了老板娘手中的托盘,小心的扶着老板娘的腰。 “哎呀,你看看你,冯大夫不是说你这头几个不能太过劳累么?”老板小心的扶着老板娘坐到了凳子上,还细心将一个软垫放在了凳子上,生怕老板娘坐的不舒服。 “偏就你想得多,我这端几盘菜怎么就累了!”老板娘脸上尽是温柔的神色,虽然嘴上说着,但是眼睛里全是温和之意。 “好好好,不累不累。”老板拿过一只粗瓷的小碗放在了老板娘的手边,给她加了几筷子菜。 “干什么啊!让冯大夫笑话你。”老板娘用手帕掩着嘴角偷偷的看了一眼冯睿的表情。 冯睿赶紧摇了摇头:“我可什么都没言语,老板娘你可别这么说我。”然后继续笑呵呵的看着两个人说着话。 老板喜滋滋的给老板娘夹着菜,几句话的功夫小碗里的菜就摞的和小山一般。“这么多年苦了你了,你个妇道人家和我一起支撑这个小店,也是万般的辛苦,外面的风言风语我也是听了不少。现在你怀着孩子,我自然是要多疼惜你一些。” 老板娘的眼眶有些微红,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冯睿,在桌下紧紧的攥住了老板的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和你成了亲就没有后悔过,什么苦日子都能过。 再说这么多年你哪儿让我吃了一星半点的苦楚。他们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去,不搭理就是了。日子是咱们两个人的,说咱们不好的都是眼红!” 老板抹了一把眼睛,招呼着冯睿:“来,冯大夫喝酒!!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提那些旧事。” 冯睿举着杯子和老板碰了一下。 老板娘低头吃了几口菜,似是想起了什么:“冯大夫,今天你去严家。严大少爷这身子?” 冯睿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只是心口有些不大舒服罢了,我给他又换了几味药。严大少爷久病在床,身子有些虚了,有几味药吃着不大合适。也这是我的失误了。” “原来是这样,不知道严少夫人这几日怎样?”老板娘一脸关切的问着。 冯睿叹了一口气:“还算好,这天严大少爷的身子不大舒服,严少夫人也是跟着忧心,今天我过去换药方时,看着脸色不是很好,但是精气神尚可,老板娘不必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这心里啊,总是放心不下。”老板娘咬了咬嘴角,忍不住推了老板一下,“我想去严家看看婉茜,我也是约莫有一年没瞧见她了。” 冯睿皱着眉想着那被黑笼罩的严家,还没来得及出声劝阻。 就听见老板说道:“严大少爷身子不大爽利,你还是不要去,你现下怀着孩子,要是染了病气可如何是好?” 老板娘低头想了想:“可是我实在是担心婉茜,我去严家也见不到大少爷,只在小厅里见见婉茜就好了。” 老板急的呲牙咧嘴,可是老板娘现在身子金贵,他既不敢高声也不敢惹她生气。 冯睿听见了,接口说道:“老板娘可否听我一句?现下严大少爷身边离不得人,严少夫人又不放心别的丫鬟小厮伺候,一直都是守在严大少爷身边。你即是去了,也恐怕多有不便。不如等到天气回暖之后再做打算,严大少爷的身体调理到开春应该也是大好了。” 老板娘听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冯睿岔开了话头,又捡着一些关于饮食方面的禁忌说了一会儿,老板娘怀着孕精力不如从前,陪着说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困倦。 老板见了便让她回房休息,老板娘和冯睿道了一声道歉,就起身回了卧房。 冯睿和老板继续饮酒谈天。 冯睿见着客栈之中人不多,便开口询问道:“陈老板,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老板弹了弹桌上的杯子,随意道:“冯大夫有什么话就说,不必遮遮掩掩。”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问陈老板是不是也能看见严家大宅上面……” “上面怎地?裹着一层厚厚的怨气?”老板吃光了老板娘碗中剩下的小菜抬起头,“有什么看不见的,他们那个破房子被怨气裹的和煤球似得,只要不瞎。哼,有几个瞧不见的。” 老板见冯睿说话,便继续说道:“这也算不得什么本事,只是我师父教给我一个趋吉避凶的法子罢了。” “不知陈老板师从何处?”冯睿拱了拱手。 “没什么传承,我自小无父无母,我师父也只是一个乡间的厨子,哪儿什么传承。不过我倒是好奇冯大夫是怎么能看见的呢?” 冯睿压低了声音:“我没做大夫之前,是个道士,只是觉得行医能救人罢了。” 老板听见冯睿这么说也只是笑了笑:“冯大夫要真的只是个道士,您身上带着一股子死气又怎么回事儿?” “病人看的多了,有很多时候难免的,一会儿回了客房我用柚子叶洗洗澡就好了。” 老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住了口:“冯大夫治病救人也是极其的辛苦。” “哪里,都是我们医者的本分。” 冯睿和老板相视一笑,不在提起刚刚那几句低语。 …… 转天一早冯睿刚刚起身,一个不速之客就敲响了客房的大门。冯睿穿戴好了衣裳,打开门一看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严家的二少爷。 严二少爷一脸苍白之色的看着冯睿:“冯大夫……”说着好像强忍着什么。 “严二少爷来找我可是什么要紧事?”冯睿倚着门口没有半分让严二少爷进屋的打算。 “今早我大哥他……”严二少爷说到这里捂着嘴,冲到了花池边上扶着一棵青竹呕出了一些脏物。 冯睿皱了皱眉,从屋中拿了杯清水递了上去:“到底是怎么了?严大少爷可是已经……” 严二少爷听见冯睿这么说着,只是虚弱的摆摆手,好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抓着杯子漱了漱口,远离了地上那摊脏物。“我大哥现在没事儿。” “既然无事,您怎么来客栈找我了?” 严二少爷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我大哥自然是没事儿,只是我那大嫂出事儿了。今天早上梅香慌慌张张的跑到了我的院中,告诉我……我大哥将我大嫂吃了……” 严二少爷说到这终于是恢复了些精神,恶狠狠的看着冯睿:“你到底给我大哥吃了什么药?” “吃了?怎么个吃法?” 严二少爷厌恶的看了一眼一脸好奇的冯睿:“哼,怎么吃了?就是刨心破肚的吃了!早上梅香和我说,她去我大哥养病的小院,就嗅到院中有一股腥甜的气味儿。 她没做多想,只是怕我大嫂找不见她,就推来院子走了进去。谁承想进去便看见一院子的血,泼洒的四处都是。 她心惊胆战的走到了我大哥和我大嫂居住的正房,走进去就看见我大哥蹲在地上一口一口的撕咬着我大嫂的身子!” “还真的是吃了?” 严二少爷摔碎了手上的茶杯,扯住了冯睿的衣领:“你这个骗子大夫,你到底是给我大哥吃了什么药?” 冯睿温和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说出的话语似乎带着什么法力:“你不是一直想让你大嫂死么? 你恨她,你恨她不能好好的照顾你哥哥,还总在你父亲的面前搬弄是非,说三道四让你兄弟倪墙。现在她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严二少爷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冯睿,嘴上却说着:“是啊,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你大哥现在杀了人,他应该偿命。他若是没有了,你便是这个家的家主了,名正言顺。回去吧,处理好后面的事情,然后……严家所有的财富就都是你的了,再也没有碍眼的人了。”冯睿低声的说着。 严二少爷喃喃的说道:“严家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冯睿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严二少爷失魂落魄的走了,二蛋拿着一提煤炭来到了后院,被严二少爷撞了一下,晃了几晃才才稳住了身子。 “冯大夫,严二少爷这是怎地了?”二蛋提着煤炭揉着生疼的肩膀,也不知道这一撞肩膀青了没有。 “没什么只是喝多了,过来找我要写醒酒药罢了。”冯睿指了指地上的脏物。 二蛋惊呼了一声:“这可是不好收拾,我说这里怎么一股子味道!!” 老板站在后院的门口处,深深的看了一眼笑着和二蛋说话的冯睿,勾起嘴角轻轻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 九十四、财路(一) 财路 过了大寒,天气渐渐的暖和了起来,红菱迫不及待的拿出了春装放在衣架上,胖婶宠她,笑着帮她把衣服熨平整,领口处袖口处还洒了一点香水,红菱抱着胖婶的腰撒着娇。 冯睿和账房坐在大厅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胡酒趴在冯睿的腿上,被冯睿拿一个长毛毯子盖着。 账房和冯睿正说着话,抬头就看见红菱换上了春天轻薄衣服,背着一个小包跑了出来。 “好看么?怎么样!这是新发售的哟~”红菱美美的转了一个圈。 冯睿点了点头:“嗯,还真是不错。”胡酒听见了声音,皱了皱眉头,用肉呼呼的爪子捂住了耳朵,冯睿伸手把胡酒身上的毯子紧了紧。 “那是!”红菱摸了摸胖婶帮她盘的包子头,娇俏的皱了皱鼻子。 “挺贵的吧?”冯睿忽然问了一句。 “还成,只是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而已。”红菱摸着衣角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账房,下个月扣红菱的工资,小孩子家家的天天买衣服。” 胖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给红菱拿了一件衣服披在了身上。拍了拍红菱的肩膀,指了指客栈窗子上还没化尽的白霜,意思说现在还冷,小心着凉。 账房听了冯睿的话,笑着答道:“咱们家红菱就这儿一点喜欢的物件,她平时也不花钱的,几件衣服而已,她要是喜欢就买着,老板你别老拘着她。” 冯睿一脸的郁色:“你们都宠着她,也不看看她衣服到底有多少,这么年了,咱们客栈专门给她开了两个房间放衣服,还买,以后客房都没有了。” 胖婶听见冯睿说话,笑呵呵的拉着红菱坐到了桌边,把一个烧的正旺的火盆放在了红菱的附近,担心她大病初愈身子虚畏冷。 账房给红菱和胖婶倒了两杯温热的甜酒:“你们喝几口暖暖身子,虽然是过了大寒但是天气还要冷一阵,红菱身体刚刚补回来点,但是还是虚,春天的衣服好看,咱们还是要等几天再穿。”说完伸出手在红菱小巧的鼻子上点了点。 红菱鼓着脸颊,一脸的不高兴:“人家就是想传出来给大家看看么,老板就知道说我花钱多。” “哎呀,小丫头你还学会抱怨了,知不知道谁给你们发薪水。”冯睿弹了红菱的额头一下。 红菱仰着小下巴拿眼刀砍着冯睿,一旁的胖婶和账房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门口想起了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红菱把身上的衣服穿好站起身:“这种天气,谁要住店啊?” 冯睿夹了一颗花生放在嘴里,和账房碰了下酒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红菱咬着唇走到了门边上,拿起了门栓,利落的打开了客栈的门。大门吱扭一声被推开了,红菱看见门口的雪地上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请问要住店么?咱们客栈免费提供两餐哦!”红菱看着地上的人,轻声的说着,生怕自己声音一大就把地上的人吓死过去。 趴在地上的人,强撑着精神抬起了头,露出一张被泥土覆盖的小脸:“我没有钱,求求你给我一口饭吃吧!”声音有气无力虚弱到了极点。 红菱小心的退后了一点:“住店不要钱的,只要你讲一个故事就成了。” “真的么?”地上的人费力的喘了几下,“那谢谢你了。” 红菱担心的看着地上的客人:“你自己能起身么?” 冯睿从后面走了出来:“怎么花了这么久?” “老板,这位客人……” 冯睿看见地上趴着的客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又见面了。” 地上趴着的人虚弱的抬起头,睁着视线模糊的双眼,费力的看清了眼前的男人,有气无力的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说完边昏死了过去。 红菱一脸的费解,伸出手拉了拉冯睿的衣角:“老板,这位客人你认识?” 冯睿把怀里抱着的胡酒放在了红菱的头顶上:“一面之缘罢了。”他伸手拎起地上昏死过去的客人,片刻之后才说道,“红菱,你也是见过她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红菱摸了摸头顶上的“狐狸帽子”,随后把客栈的大门紧紧的关上了。 账房看见冯睿拎了一块破布似的东西走了进来,放下了筷子起身迎了上去:“怎么拿回了这么一个东……” 话还没说完,冯睿把客人放在了椅子上:“这是客栈今天的客人。”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惨的了,我记着还是几十年前的时候才有这样的。”账房感叹了几声,“我去准备热水。” 胖婶跟了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红菱头上顶着胡酒走了进来:“老板,这人……我不记得我在哪里见过。” 冯睿把胡酒从红菱头上取了下来,用一旁凳子上的长毛毯子包好,才重新的放回了红菱的怀里:“你天天就知道看漂亮衣服,怎么会记得见过什么人。” “你又说我!好不好不要这样呀?” “去吧衣服换了吧,这客人还要你和胖婶帮忙清理一下。”冯睿看着客人身上的污渍,皱着眉头说道。 “你要给我涨工资,可是加班呢!”红菱抱着胡酒回了房间,半真半假的和冯睿说了一句。 胖婶和红菱仔细的帮客人清洗了一下,换好了衣服,找了一间客房让她安心的休息。 冯睿和账房在楼下,继续喝着刚刚没喝完的酒。 账房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来头?我看这人身上的气被吞的差不多了。” 冯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几个月之前我和红菱见过她,只是没成想……” “可是有什么麻烦?”账房听见冯睿这么说,不由得神色有些紧张了起来。 “麻烦到还不至于,等她修养一晚上明早再说,红菱之前说要出去吃水煮鱼,正好今天天气还行。” “老板,都说我们宠着红菱,你不也是一样。”账房笑着说道。 “天气冷,我也想吃点热的。”冯睿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红菱穿好了衣服和胖婶起了床,准备早上的早餐,胡酒昨天睡了一整天,这个时候也精精神神的起来了。 红菱笑话它:“你哪儿还是只狐狸!把毛剃了当小猪仔算了!” 胡酒抽了抽嘴角:“啥意思啊你!我咋地就是猪羔子了?昨天我睡觉,那是拥乎(因为)冯老板给我喝了一杯甜酒,我这不是喝高了么?” “都是借口,甜酒昨天我和胖婶还喝了呢!你就是小猪仔转世,上辈子死的时候,是被人做成烤乳猪了吧?”红菱对着胡酒吐了吐舌头。 “我我我……我才不和你个小丫头一样的,我这是长身体的时候,长身体的时候都睡得多,哪嘎像你,都不长个了。”胡酒甩了甩尾巴,在红菱炸毛之前,干净利落的跑出了房间。 还没等红菱追出去,就听见胡酒在外面喊了一声—— “我的妈呀!!!红红红红绫,憋出来,外面有女鬼啊!!!!” 红菱听见了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跑了出去,“怎么回事儿?” 刚刚到了大厅就看见,胡酒缩成一团趴在地上,离它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红菱拿着刀,跑了几步把胡酒护在了怀里:“你是谁?” 那女鬼幽幽看向红菱:“我是安杰,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红菱这才想起昨天来住店的客人,她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这客人昨天还不是这样的,一身的脏污洗干净之后,容貌清清秀秀的。怎么今早就成了这样? 身上瘦骨嶙峋,眼睛和脸颊也塌陷了进去,头发枯黄的垂在脸颊旁边,嘴唇青黑青黑的,穿着一身空荡荡的白衣站在大厅里,别说是胡酒,就连她自己也有些害怕。 冯睿从小套间里走了出来:“怎么回事儿?” 安杰僵硬的转过头看向了冯睿:“老板,我来付房费的。不小心吓到你客栈的人了,真不好意思。” “无妨,客人请坐。”冯睿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红菱抱着胡酒也小心的跟了过去。 安杰想勾起嘴角笑一笑,但是因为苍白的脸色,却让这个笑容显得更加的可怕,胡酒缩在红菱的怀里刚刚抬头,正巧看见了这一幕,这下是怎么都不肯出来了。 “我还记得那天我遇见你和这孩子的时候……”安杰摸了摸自己只剩下一层干枯皮肤的脸颊。 —— 穿着校服的安杰站在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前,里面的衣服精致典雅,安杰已经喜欢它很久了,久到如果再不买下的话,这衣服就要过季了…… 她痴痴的看着那件心仪的大衣,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片刻之后又松开,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衣服边上夹着的价签,自嘲似的笑了笑。 安杰转头正想离开,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带着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着话,那男人一脸微笑的听着。男人看见安杰的时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九十五、财路(二) 财路 安杰听见女孩儿和男人说话:“我进去买衣服,你乖乖的等我。”男人好脾气的点了点头,垂着手站在了店门外。 男人好像不经意似的看了安杰一眼,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你好。” 安杰想不起自己在那里见过他,只能弱弱的露出一个笑容:“你好。” 男人走到了安杰的身边,顺着安杰的视线想橱窗里看了过去:“很好看的衣服,但是并不适合你,不好意思我没有任何的贬义,我只是觉得是适合更轻松一些的衣服。” 安杰防备的看着眼前这个温和微笑着的男人:“先生这个好像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男人挑动了一下好看的眉毛:“我只是个热心的路人而已,想要给你一点着装的建议,如果你觉得不喜欢的话,可以当我没有说过就好了。” 安杰翻了一个白眼:“神经病……”她说完恋恋不舍的看了一下那件大衣,然后离开了那家奢侈品店的橱窗外。 安杰走之后,刚刚进去买衣服的女孩儿从店里走了出来,十分宝贝的抱着一个袋子。 “老板,你看这个是给胖婶买的围巾,是说她会不会喜欢?”女孩儿献宝似的举起了袋子给男人看着。 男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安杰离去的背影,然后低下头摸了摸女孩儿的马尾辫:“红菱买的胖婶都会喜欢的。” “她喜欢那是最好不过了,不然的话,我还要重新买一份儿呢!”女孩儿得意的笑着,“走吧,我要去给胡酒卖身衣服。” “嗯,走吧。”男人带着女孩儿离开了那条街。 安杰抓着肩膀上书包的带子,低着头向家的方向走去,安杰的家在一栋面临着拆迁的旧楼里,楼道里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因为年久失修,楼梯变得坑坑洼洼的,楼梯间的窗子被顽皮的孩子用石头砸的四分五裂,玻璃散落在地上。 安杰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碎玻璃,看着被杂物堆得慢慢的楼梯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层一层的向上走去。 她太想离开这里了,这里这么破败和肮脏,安杰觉得这里并不是她的家,她的父母也是老房子里那对因为几块钱而斤斤计较的夫妻。 安杰刚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隔音不好的门板里传来了父母吵架的声音。 母亲用尖利的声音咒骂着父亲:“你个就知道吃饭的熊玩意!你今天挣到钱了?还想吃辣椒?我呸!你做梦!!饭都不给你吃一口!!你闺女马上就要考大学了,你赚出钱来给闺女交学费了么?” 父亲高声的反驳着母亲的话:“我怎么赚到钱?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想吃一个辣椒你都不给买!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女人!母夜叉!那个赔钱货还上什么大学?让她抓紧嫁人换钱回来,他弟弟现在都在外面打工,她上什么学?” 安杰将头抵在门板上,听着母亲和父亲不停的指责对方,她用脏兮兮的校服袖口擦了擦眼睛。 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想着也许屋里的人并不是自己父母,她是被他们捡来的,她亲生的父母说不定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生活着,然后不断的思念着她。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声音渐渐的没有了,安杰知道父母吵架吵的累了,她可以走进面前这间破旧的老屋,可以回家了。 安杰掏出了书包里那把磨损严重的钥匙,插在钥匙孔里,轻轻地扭动了一下。眼前破旧的大门被打开了。 客厅里她父亲穿着一件带着补丁的旧上衣坐在凳子上,她母亲在厨房叮叮当当的剁着一颗有些冻烂的白菜。 安杰的父亲看见安杰走了进来,对着安杰哼了一声:“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说完就自己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画面模糊不清的电视。 安杰的母亲切好了白菜,用盐和粗简单的拌了几下,就把白菜和一盆黄面馒头端着了出来,看见安杰的父亲在看电视,也不顾女儿在客厅里,开口就骂:“看什么电视?你还有脸看电视,给我关了!电费不要钱啊?” 安杰的父亲听见妻子这么说着自己,面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辣椒不给吃,电视不让看,我去死好了!你个母老虎,生了一个赔钱货,还好意思在家里和我大声说话?我要是你早就找个粪坑跳下去淹死了!” 安杰看着又吵起来的父亲和母亲,只能一脸难过和尴尬的站在客厅里——她没有自己的房间。从小到大都没有自己的房间,她和父亲母亲一起睡在客厅里,隔断也只是拉了一个破旧的布帘子而已,家里惟一的一间卧室是她弟弟的。 在安杰的记忆里,曾经家里的经济状况还没有这么差,自从有了弟弟之后,家里被罚了一大笔钱,后来家里的条件就每况愈下。 在安杰和弟弟要上高中的时候,父亲本来想让弟弟继续读书,但是弟弟本身就不爱学习,天天在学校也是打架和逃课,安杰的母亲也已死相逼,最后安杰的父亲只能在心爱的儿子的威胁下,选择让安杰继续读书。 安杰木然的抓着书包站在客厅里,看着父亲和母亲无休无止的吵架,看着父亲怒气冲冲的走到她的面前,抬起手重重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安杰只觉得世界一片天旋地转,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嘴角好像流出了什么咸咸的液体,她看见母亲哭着抱着了她,然后嘴巴一开一合的说着什么,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所有的动作好像都被放慢了。 父亲一脸慌乱的跑了过来,想伸手默默安杰的头,却被母亲凶悍的推开了,父亲撞在床脚,本来就老旧的床不停的晃动着。 安杰听不见任何声音,最后她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安杰想着,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好,下辈子她一定要托生在一个有钱的人家里,只愿自己不要再被钱这个字困扰。 安杰晕了过去,安杰的母亲抱着安杰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咒骂着丈夫,咒骂着这个世界。 安杰的父亲跪在安杰的面前,一下一下的抽着自己的耳光,不停的和晕过去的安杰道歉。 夜晚,安杰好像从梦中醒了过来。家里没有暖气,借着窗外的月光安杰都能看见自己吐出的白雾,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上盖着两条被子,用了和多年的破旧的布帘挂在她的床边。 布帘的后面传来父亲和母亲的鼾声,安杰翻身坐了起来,摸着胀痛的脸颊和被打破的嘴角。 忽然她听见家里不知道那个角落出来了青蛙的叫声,安杰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想起自己并没有吃晚饭。就起了身,想着要是抓住这只青蛙,用火烤了吃也好。 安杰披着衣服,小心的掀起了床边的帘子,安杰轻手轻脚的绕过了熟睡的父母,侧耳听着青蛙的鸣叫声,一步一步想着那个方向走去。 最后她在弟弟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看熟睡的父母,最后吐出一口浊气,小心的推开了房门。 折页被锈蚀的门,在推开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扭声,安杰飞快的转头去看床上的父母,发现母亲睁开了看见死死的看着她,在朦胧的月光下,母亲的表情显得分外的恐怖。 安杰心如擂鼓,正要开口道歉,就看见母亲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继续发出了鼾声。弟弟的房间里有传出一声青蛙的鸣叫,安杰在房门口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走进了弟弟的房间。 弟弟的房间不是很大,安杰却也很少走进来,屋里的一切都是父亲花钱给弟弟买的,柔软的床铺,运动牌新款的鞋子。安杰羡慕的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青蛙的鸣叫又响了起来,安杰才想起来,她是来捉青蛙做夜宵的。她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着,最后她发现那声音是从弟弟的床下发出来的。 安杰把弟弟床单掀了起来,然后探头进去,低声的自言自语刀:“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忽然一道金色的光向她怀里窜了过来,安杰下了一跳,猛地向旁边躲了一下。 随后一阵钝痛,把她拉回了现实,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父亲和母亲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低声的交谈着。 安杰坐起身,看着窗外的路人,想着刚刚那个梦。什么青蛙的叫声,这么冷的冬天,自己家里也不靠近水边,怎么会有青蛙,难不成是闹鬼了? 安杰觉得自己是饿疯了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安杰听见父亲离开家的声音,想着今天是星期天,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就又躺回了被子里。 安杰觉得有些冷,想把被子卷的紧实一点,就伸手拉了一下背角。安杰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因为她摸到了什么冰冷的潮湿的东西缩在自己的被子里。 她皱起眉,心想着不会是冻死的老鼠吧?然后小心翼翼的掀开了被子,她看见了一只怪模怪样的生物趴在她的身边。 “这是什么?” 九十六、财路(三) 财路 安杰小心的掀开了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发现被子里蜷缩着一只淡黄色的“青蛙”。 “青蛙”闭着眼眼睛团在被子里,好似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不想离开一般,也许是感觉到了安杰的目光,“青蛙”睁开了眼睛,一双红色的圆鼓鼓的蛙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安杰。 “这是什么?”安杰顾不上家中的寒冷,猛地把被子全都掀开来。 那只淡黄色的“青蛙”鼓了鼓两颊,嘴巴一张一合居然开口吐出了人言:“我是什么?你的语气放尊重些。” 安杰呆愣愣的伸出手,戳了戳自己还有些青肿的脸颊,自言自语的说道:“疼,看来不是在做梦。” 红眼睛的“青蛙”好像十分不满意安杰的表情,继续开口说道:“你难不成是看我来了,觉得心中欢喜的紧,这会儿连话都不会讲了?” 安杰伸出一只手把“青蛙”提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啊?我弟弟买回来的整蛊玩具么?”却意外的发现手中倒提着的“青蛙”只有三条腿。 那“青蛙”被安杰倒提在手中也并不挣动,只是语气有些阴冷:“就没见过像你这种不知道规矩的人类,我是什么!瞪大你狗眼好好看看,我可是运财金蟾!” “金蟾?”安杰轻手轻脚的放下了手中的金蟾,皱着眉想了半天,难怪看这东西有些眼熟,那些卖东西的小店里,可不是都在门口放这么一个三条腿的蟾蜍么。 金蟾趴在安杰的床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宽大的嘴巴:“识相就好。” 安杰仔细的瞧着它,过了片刻才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我的床啊? 我还想继续躺一会呢……” 金蟾鼓了鼓肚皮:“小丫头,你真的要让我走。看来你还不知道我的能耐啊!”说着金蟾张开嘴巴,从嘴巴里吐出了一团金色的东西。 那东西骨碌碌的滚到了安杰的床上,在褪色的床单留下一条神色的口水印记。 安杰看着被金蟾弄得脏兮兮的床单,抬手就把金蟾甩到了床下:“你吐的什么东西!!!” 金蟾被摔的呱唧一声,半晌才有气无力的爬上了安杰的床:“你眼睛瞎了么!这是金子!!金子!!活该你穷一辈子!!” 安杰戳了戳床上那一小团金色的物体:“骗人的吧?果然我被父亲打的头脑不清楚了。” 安杰没再去看它,穿上了衣服,拉开了床边挂着的破旧的布帘,突然觉得肩膀一沉,侧头就看见那只湿乎乎的金蟾蹲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给我下去!”抬手就向着肩膀的位置抽了过去,金蟾手脚麻利的绕到了另外一边。 这是安杰的母亲端着一个缺了口的大海碗,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安杰青肿着脸站在地上,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碗,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的手,关切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安杰肿成一片的脸颊:“闺女,你不要生气。昨天妈妈骂过你爸爸了,他自己也知道错了,这么多年了,他那个臭脾气就是这个样子。” “妈妈我……”安杰急急的想解释,却不小心牵扯到了脸颊上的伤。 “你慢点,我看着都疼。你爸爸他……昨天和我生气一时下手没有了轻重,你别怪他。你看早上的时候,你爸爸去早市买了一斤鸡蛋,说要煮给你吃。”安杰母亲用粗糙的手拉着安杰的手腕,一下一下的摸着安杰没有受伤的脸颊,像是怎么摸都摸不够一样。 “妈妈,我没有怪爸爸的意思,他……很辛苦的。”安杰的眼睛红红的低下了头去。 安杰的母亲揉了揉女儿的发顶:“会好起来的,咱们家会好起来的。你安心读书,好好的上大学,爸爸妈妈在苦都会给你钱,让你读书的,我们没有文化,不能耽误了你。” “妈……”安杰只说了一个字就哭出了声。 安杰肩膀上的金蟾,在安杰耳边地上的说着:“你们家需要钱,你需要我。” 金蟾突然出声,让安杰从悲伤地情绪中清醒了过来,她紧张的看向自己的母亲不知道怎么和她结束,肩膀上蹲着的这只会说话的怪物。然而母亲好像完全没有看见金蟾一样,只是笨拙的用家中干硬的旧毛巾帮安杰擦着眼角。 “好了,闺女你别哭了。妈妈去上班,你好好在家温习功课,晚上妈妈回来给你炒西红柿鸡蛋。”安杰母亲说着解下了身上的围裙,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椅背上,拿着饭盒走出了家门。 安杰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大海碗,觉得有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妈她为什么看不到你?”安杰扭头问着蹲在自己肩膀上的金蟾,却发现那只金蟾不见了,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刚刚看见的金蟾只是幻觉。 但是一个声音从餐桌边传了过来:“万事讲究一个缘分,也不是谁想见我,就能看见我的。所以我说你个小丫头运气好的很。” 安杰走了过去,俯下身直视着餐桌上的金蟾:“那你都能做些什么?” 金蟾咧了咧嘴,扯起了一个扭曲的笑意:“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唯一能给你的就是无尽的钱财。” 安杰看着屋中破败老旧的一切:“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就证明给我看。” 金蟾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像是再讲一个睡前的故事:“你最想要的是一家店里的一件大衣,那件大衣样式可真漂亮,用料也考究极了。安杰你要是穿上的话一定特别的好看,只是好可惜,那件大衣太贵了。你想买么?你要钱么?” 安杰仿佛被金蟾的声音蛊惑了,思路不由得跟着它的话语:“我穿上一定很好看,我想买我喜欢那件大衣很久了。可是我没有钱,我家太穷了。” “你要钱吗?”金蟾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围绕在安杰的耳边。 “我要钱,我想要钱买那件大衣。”安杰的眼神飘忽的看向远方。 金蟾这次没有再说话,而是伸出了舌头,在灵敏的在空气里捕捉了什么,心满意足的吞到了肚子里。 随后它张开本就宽大的嘴巴,只有巴掌大小的身体,好像被努力长大的嘴劈成两半。安杰的思绪飘忽完全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 金蟾从喉咙里费力的向外吐着什么东西,片刻之后一团粉红色的东西砸在了安杰的脚边,把安杰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是什么?”安杰蹲下身子去看,地板上那一团湿乎乎的东西,话音还没落第二团东西也擦着安杰的脸颊落在了地上。 金蟾也从餐桌上跳到了地面上,用短短的前肢费力的抓了抓下巴:“是钱,这么多足够你买那件衣服了。” 安杰小心的把两团湿乎乎的东西展开,发现那些真的是被团的褶皱不堪的钱币。她仔细的数了数,足足有一百多张。 她找来一块抹布,把那些钱平铺在地面上,用抹布一下一下的擦着地面上的那些钱。按揭的眼睛里带着偏执的疯狂,渐渐的她的脸色也潮红了起来,不断地自言自语的说着:“好多钱,这么多钱,都说我的。我想买什么都可以。” 金蟾蹲在安杰的脚边,继续低声的诱惑着安杰:“想买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想要的都可以。” 安杰把手中的钱币和抹布扔在了地上,然后激动地跪在了金蟾的面前:“谢谢。” 金蟾看着眼前面色潮红的女孩子,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没关系这都是你应得的!” 安杰把金蟾恭敬的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慢慢的把那些钱收拢在自己的胸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 金蟾舔了舔嘴角:“你喜欢就好,我们去买你想买的那件衣服吧!” 安杰这才想起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把钱揣在怀里,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皱皱巴巴的衣服,欢喜的出了门。 …… 安杰站在商店的门口,感觉刚刚发生一切好像是在梦里,她低头看了看手上包装精美的袋子。 就在刚才,她带着金蟾给她的钱,鼓足了勇气走到商店里,和导购小姐说,她想要那件大衣。 导购小姐微笑着,帮她挑选和合适的尺码,然后恭敬帮她试穿。安杰在触摸到那件大衣的那一刻,眼泪好像都流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大衣穿起来会是这么轻柔这么耀眼,原本像是一只丑小鸭一样的自己,也变的高雅美丽了起来。 这么奇妙的事情居然发生在她的身上,安杰开心的把购物袋抱在了怀里,兴冲冲的步行回了家。 丝毫没有听见,身后那家店里,导购小姐的话语。 “刚刚那个女孩子带过来的钱,怎么都皱皱巴巴的,还有点腥味儿?” “不知道……诶,味道真大。” “你们不知道吧!这个女孩子天天都来每天都看这件衣服,我还想她要是再不买就要下架了。” “你说是不是她去海边的渔场打工了,不然怎么来了这么钱,还带着鱼腥味儿?” “谁知道。” “你说会不会是她偷的?” “别乱说那孩子挺老实的,说不定真的是打工赚钱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 “行了,散了吧。一会经理来了,看见咱们聊天又该说咱们了。” 安杰完全不知道那些导购小姐讨论了什么,她只是开心的抱着衣服走回了家。 九十七、财路(四) 财路 安杰兴冲冲的抱着装着大衣的袋子向家的方向走去,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了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打开了家门。 她背靠着家中破旧的门,慢慢的滑坐到地上,欣喜的一边一边的抚摸着手中包装精美的大衣,她都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生怕如果她一眨眼,那件衣服就会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金蟾安安静静的蹲在安杰的脚边,时不时的转几下红色的眼睛:“你喜欢么?” 安杰忙不迭的点头:“喜欢,太喜欢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它,我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金蟾鼓了鼓肚皮:“喜欢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后悔的地步么?” 安杰喜滋滋的站起了身,抱起了蹲在地上的金蟾:“当然,我当然不会后悔了。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后悔的。”安杰说完把金蟾恭敬的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就好,希望你永远记得你现在的这句话。”金蟾在安杰看不到地方张开了嘴巴,丑陋的脸上好像挂上了一个扭曲的笑意。 “只要有衣服就好,我什么都不会在意的。”安杰觉得自己着了魔一样,但是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最少现在的这一刻,她拥有了自己想要的全世界。 …… 晚上安杰的父母下班回家,安杰已经做好了饭菜在家里等他们。松软喷香的米饭,炒的金黄诱人的鸡蛋,特意给安杰父亲做的虎皮尖椒,还有一盘切成花型的凉拌西红柿。 安杰笑着坐在桌子后边,对着刚刚进门一脸惊讶的父母开心的说道:“快洗手吃饭吧!” 安杰的母亲犹疑的走进了客厅,小心的问道:“闺女,你哪儿里来的钱?” 安杰的父亲则是一脸铁青的站在母亲的身后,不言不语的看着安杰的笑脸。 安杰慌乱的眨了下眼睛,她不知道父母是否看见了自己肩膀上的金蟾,只能随口扯了一个谎言:“我今天出去帮一家饭店洗碗来着,老板娘给了我工钱,我觉得应该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安杰说着咬了一下嘴唇:“毕竟……你们这么多年也是很辛苦了。” 母亲哭着扑到了安杰的身上:“闺女,你不要去做工,不要去给人家刷碗。”母亲哭着抓起了安杰细嫩的双手,放在手掌中轻抚着,“你这双手是用来写字的,你不要去给人家做苦工,虽然家里穷但是……妈妈和爸爸没有能耐让你去给人家刷盘子啊!!” 安杰父亲看见妻子抱着女儿哭的撕心裂肺,一时之间也红了眼圈:“行了行了别哭了,让别人听见像是什么样子,当初儿子不念书出去打工也没见着你这个样子,哭什么!!”说道最后父亲别过脸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安杰任由母亲抓着自己的双手,她听见父亲冷硬的话,在这些有些粗俗的话里,她用心的听出了父亲想要表达的对她的宠爱。 安杰把目光投向在她床铺上睡着的金蟾,她觉得这个金蟾是老天爷赐给自己的礼物,是对于她和她的家人这么多年亏欠的补偿。 “来,爸妈,咱们吃饭吧!趁热我掐着时间做好的。”安杰拉着母亲的手让她最在自己身边,看着父亲也坐了下来,安杰盛好了三碗米饭,郑重的放在桌上。 安杰欣喜的同时又觉得有些莫名的心虚,她想着放在自己床铺下面的那件奢侈的大衣,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安杰担心父母看出些什么,就低下头去扒饭,一瞬间看见桌上简陋的菜色,觉得那种心虚和愧疚又加深了一层。 “闺女,别光吃米饭。来吃口菜,省的晚上烧心。”安杰母亲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给她。 安杰胡乱的接了,食不知味的吃完了这一餐。 过了些日子,安杰就要高考了,很久不回家的弟弟也风尘仆仆的从工地赶了回来。 弟弟的皮肤被晒的黑黑的,他回来的时候安杰正好也在家,安杰弟弟看见安杰在收拾屋子。憨厚的冲着安杰呲牙一笑,黝黑的皮肤映衬的本身就白亮的牙齿更是白的有些渗人。 “姐!我回来了!”弟弟丢下了手里的行李三步两步的跑到安杰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安杰转悠。 安杰嫌弃的挥了挥手中的抹布:“去去去,别烦我。没看见我擦东西呢么?” “姐,我这么久不回来你都不说想我!” “行了,我想你了,歇着去吧!”安杰对自己的弟弟说不上是喜欢还是讨厌。 “那我去睡一会儿,等醒了再聊,我这一路上也是挺累的。” 说喜欢的话,要不是因为这个弟弟,家中也不可能如此的家徒四壁;说讨厌的话,其实也不至于,毕竟弟弟的身上流着和自己相同的血液。 安杰呆呆的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抹布,看着弟弟走回了他自己专属的房间。安杰心里难以抑制的划过了一丝恨意,如果没有这个弟弟,是不是这个房间,还有房间里那些东西就都是自己的了? ……还有父亲和母亲全部的爱和关心 安杰的双手无意识的撕扯着手中的抹布,直到抹布承受不了她的力气,被撕裂成两半。 金蟾这个时候跳上了安杰的肩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安杰手中被撕扯坏的抹布,和安杰一脸愤恨的表情,金蟾的眼睛转了转。 “小丫头。” 安杰终于从妒恨中惊醒过来:“怎么了?” “你不喜欢你弟弟?”金蟾低声的在安杰耳边询问道。 安杰慌乱的掩饰:“哪儿,这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喜欢他?” “别说谎了,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金蟾高深莫测的鼓了鼓肚子。 安杰嘴上没敢说什么,但是心中不禁的说道,要是真的这么厉害,你就把高考题告诉我。 金蟾在吐给安杰那个金子球和两团钱,跟着安杰买完衣服回家之后,便在安杰的床铺上沉睡,还是近几日才慢慢转醒过来。 弟弟在家中就这么住了下来,每天父母也是欢欢喜喜的回家对着难得回来的儿子嘘寒问暖,有时候甚至忘记了安杰也在家中。 安杰这几天刚刚温暖起来的心,和对父母亲切起来的情感,一瞬间有跌回了深渊,安杰看着玻璃中自己模模糊糊的脸庞,只觉得任凭自己再努力也抵不上一个xy染色体在父母心中的地位。 安杰有沉默了起来,没有再和父母说过什么话,弟弟和她说话时,她也多半是沉默和安静的。 安杰每天上学都去的很早,她不想呆在家里,她觉得家里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晚上自习的时候安杰也通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只要能拖延一秒钟也好。 这天晚上安杰放学回家,还没等掏出钥匙,就听见母亲的哭声和父亲训斥人的声音。 安杰心中一跳,她担心自己藏在床下的衣服被父母找到了,她没办法解释那件衣服的来历,她不能说那是一只金蟾给她的钱,这太荒谬了。 安杰在家门口不安的徘徊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咬牙掏出了书包里的钥匙,扭开门走了进去。 家里混乱成一片,安杰进去就看见家中被翻的乱七八糟,母亲萎靡的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睛更是红肿成一片。父亲在凌乱的家中不停的走来走去,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弟弟背对着安杰,蹲在客厅里一刻不停的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 “爸妈,这是怎么了。” 安杰抖着声音问道。 安杰母亲看见安杰走了进来,一下子哭号出了声音,踉踉跄跄的站起身,走到安杰身前,双手铁钳一样的抓住了安杰的肩膀:“闺女,爸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家里留给你读书的钱,不见了……” 安杰的耳朵嗡嗡的作响,什么读书的钱不见了?“妈!什么钱不见了?妈,你告诉我啊!!” 安杰母亲哭的几近晕厥:“我们攒了好久,留着供你上大学的钱不见了,我就放在柜子里,不见了,没有了一分都没有了。” 安杰的眼前一黑,瞬间被母亲抱在了怀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妈,真的不见了么?有多少钱?怎么会不见了?” 安杰父亲看见女儿和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的折痕更加深刻:“一共有一万多,我和你妈想着,攒够两万就开个户头存起来,谁知道……” 弟弟也站起身,对着客厅里另外的三个人摇摇头:“没有,所有的地方我都找过很多次了。” 安杰听见弟弟说话,失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聚焦,状若疯癫似的推开了母亲冲向了弟弟身边,安杰的脸上都是偏执的神情:“什么不见了!我看就是你偷偷给花掉了!! 我看就是你花掉了,你是不是用那些钱买了衣服,给游戏账户充了钱,我都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你就是不想看着我上大学,你就是想害我和你一样给别人出苦力!是不是?!!” 弟弟的脸上出现了惊异的神色:“姐!怎么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安杰父亲走了过去,扯开了不停在弟弟身上扭打的安杰:“都给我闭嘴!!” 安杰的母亲呆滞的看着疯狂的女儿,嘴里念叨了一声:“钱!”最后昏死在门口。 屋中的四个人或悲伤或疯狂或气愤或昏迷不醒,没有一个人看见一只蹲在阳台上的金蟾无声无息的鼓了鼓雪白的肚皮。 九十八、财路(五) 财路 弟弟冲向了母亲晕倒的地方:“妈,你怎么了!!”弟弟大声的呼唤着晕过去的母亲,安杰的父亲也围上去抱住了妻子。 安杰则颓然的坐在地上,死死的看着凌乱成一片的家,嘴里不停的念道着:“我的钱,那是我的钱,为什么不见了,一定是你们联合起来不让我上学,你们要逼我嫁人。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姐,别管什么钱不钱的了,妈现在都这样了。”弟弟听见了安杰嘴里不停嘀咕着的话语,最后终于忍不住生气的对着大吼道。 安杰目光呆滞的看向弟弟,神情紧张的索瑟的一下:“你骂我,我现在大学上不了了,只能和你一起打工了,我这么惨,你怎么还要骂我?” 安杰父亲听见女儿的声音,不禁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对着身边的儿子说道:“儿子,和爸送你妈去医院,你姐就让她在家休息吧,她上学……累了一天了,我们走吧……”说完安杰父亲就抱起了昏迷不醒的妻子,带着一脸气愤的儿子走出了家门。 安杰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们都是不喜欢我的!!我就知道,你们就是喜欢我弟弟!!” 这时金蟾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用前肢推了推自己的下巴:“这个事情,你还真的责怪不了你家里人。” 安杰怨毒的看着眼前的金蟾:“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个事情你不能责怪你的父母和弟弟。”金蟾没有在意安杰的神色,而是语气中带着微笑重新复述了一次,刚刚它讲过的话。 “不怪他们,难道要怪我?”安杰冷笑了一声。 却没成想金蟾痛快的点点头:“当然是要怪你了,毕竟……你读大学的钱,是你自己花掉的。” 安杰觉得荒谬极了:“我自己花掉,我干什么了,花了那么一大笔钱?而且我……怎么……” 安杰反驳的话还没说完,猛然的想起了床下的那件大衣,她慌乱的起身,从床下的杂物里翻出了那件包装精美的大衣。 颤抖着双手,从大衣的包装袋里找出了销售单据,上面用油墨清楚的打印着价格。安杰盯着那张单据,看了又看觉得上面的字都变得陌生,好似她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一般。 “你是为什么花了这么一大笔钱,你自己难道不清楚么?”金蟾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安杰的床铺,低声的对着安杰说道。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都是梦都是的假的!!”安杰嚎啕大哭,手中却还死死的抓着那件大衣,忽然安杰的眼神变得凶狠了起来,她放下了手里的衣服,双手抓住了金蟾,恶狠狠的掐着金蟾的身子。“这事情怎么能责怪我?这钱是你给我的,你这个卑鄙的骗子,什么金蟾什么财,都是假的!你就是一直卑鄙的蟾蜍精!!” 金蟾虽然被掐着,但是声音里丝毫没有惊慌,只是淡淡的说道:“小丫头,你忘记了吧?我和你说过,我是运财金蟾又不是善财童子,我哪里能给你变出那么多钱,你要钱我给你‘运’来难道还不够么?” 安杰的脸色变了变:“什么运!你这就是偷,你个卑鄙无耻的小偷,就是你蛊惑了我!”安杰说着用力的掐着金蟾的腹部,金蟾的巴掌大小的身体不断的打出被挤压到极限的声音。 金蟾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的,好似不知疼痛和不知恐惧:“退一万步讲,我要真是小偷也好,咱们是有契约的,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不过是几万而已,如果你有足够的报酬给我,就算是几亿我也一样能给你运过来。” 安杰听了手上的力气不由的放缓:“你说的是真的?” 金蟾动了动头:“当然是真的。” 安杰松开了手,将金蟾放在了床上,她机警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签了契约?是什么契约?” “契约在我上次给你钱之前就签订了,它现在在我的舌头上,你可以看。”说完金蟾伸出了粉红色的长舌头,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几句繁体字,安杰看了半天也只是认出了“唯命是从”四个字而已。 金蟾看见安杰似懂非懂就继续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了不得的契约,只是你是主我是仆,你若给我报酬让我运财,我不得反驳唯命是从。那么现在,主子,你要钱么?” 安杰皱着眉觉得唯命是从这几个字并不是什么好词,她刚刚想细问,就被金蟾的说话的声音打断了,她再也顾不上细想,开口便回答道:“要钱!我要补上现在家里的口子。” 金蟾这次却没有 直接从嘴巴里吐出钱来给安杰,而是一双诡异的红眼定定的看着安杰。 安杰不明所以便问它:“你为什么不给我钱?在等什么?” 金蟾鼓了鼓肚子:“主子,您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你现在要让我运财可是要给我报酬的,如若不然,即便是你有契约约束着我,我也没有法力帮你运财啊。” 安杰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但是家中的情况有让她不能细细的思索其中的异常,只是开口问道:“你要什么报酬?” 金蟾好像安杰说这句话,等了许久,听见之后便开心的人立而起,两条前肢放在身前搓了搓:“报酬?我要你弟弟的一只眼睛。” “什么?”安杰惊异的看着眼前巴掌大的金蟾,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要求。 金蟾好脾气的重复了一次:“我说我要你弟弟的一只眼睛。” “你是想让我挖给你么?”安杰不安的抓住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自然不必,你是我的主子么,我怎么能让你去替我伤人?只要你同意,我自己有办法拿到。主子,我只是要你弟弟一只眼睛而已,不伤他的性命,拿了钱你就能去上大学了,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金蟾不断的诱惑着安杰,让她同意自己的要求。 安杰咬着自己的嘴唇,心中不断的思考着得失,最后她将目光放在了弟弟的房间门口,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同意了,你要的报酬我给你。” 金蟾听见了安杰的话,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线:“主子如您所愿。” 说罢,金蟾和上次一般张大了嘴巴,从嘴里吐出一团又一团的钱,安杰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接住,满脸爱惜的擦干上面的口水。 金蟾将口中最后一团钱吐在了安杰的手掌上,然后随意的说道:“主子,就这么多了。” 安杰呆呆的看着散落了一床的钱币,不由得喃喃自语:“这么多,一只眼睛而已居然值这么多?” 金蟾嘲讽的咧了咧嘴角:“一只眼睛确实值这么多,主子只需要把花掉的补给父母,剩下的留着自己花销就好了,毕竟你现在上学用到钱的地方也很多,女孩子的容颜最美的时候也只有这么几年,你可要好好珍惜。” 安杰听了金蟾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随后郑而重之的把钱分成了两份儿,一份放在了父母的床下,另外一份用袋子装好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大衣的包装袋里。 做完这一切,安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对于弟弟的愧疚,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弟弟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而已,能帮她换来一个好前程,这是弟弟给他的补偿。 金蟾有些虚弱的趴在了安杰的床上:“主子,得了这么多钱,不去买些东西回来?何必有什么负担和愧疚,这些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说的也是,我出去走走,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安杰站起了身,拿起一边的毛巾擦了擦脸,却被干硬的毛巾刮红了脸颊。 “不了,我要休息。”说着金蟾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安杰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出了门,既没有想着去看看父母弟弟,也没有在心里有一丝一毫的担心和悲伤。 …… 夜晚的商业街依旧人潮涌动,街边的餐车买东西的小铺,四处都是青春洋溢的女孩子。 安杰有些窘迫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略微寒酸的衣服,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厚的一打钱,钱上还带着一丝潮气。 安杰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家店,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温和的声音:“又见面了。” 安杰转过头,发现那是那天在奢侈品店门口看见的男人:“是啊,又见面了。”安杰看了看男人身边似乎没有带着那个可爱的女孩子。“你妹妹呢?你没有带她出来?” 男人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家店铺:“她在里面买衣服,说是夏天的新款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微笑着说道:“后来我和红菱有路过那家店,发现那件大衣已经不见了,是你买走了它吧?” 安杰有些紧张:“是又怎么样?” 男人温和的声音低低的在安杰身前说道:“那件衣服真的不适合你,太压抑了,你适合更轻松些的衣服。” 安杰想着那件大衣的得来不易,不由得有些生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就好了!” “可是,你真的不在乎身边的人么?”男人低头看看安杰用手护住的口袋。 九十九、财路(六) 财路 “可是,你真的不在乎身边的人么?”男人低头看看安杰用手护住的口袋。 “只是买一件衣服而已,和我身边的人有什么关系?”安杰的眼神开始心虚的四处游弋。 “真的没有关系么?”男人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然后将眼神放在了安杰的肩膀处。 安杰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忽然想起男人看的那个地方就是之前金蟾停留过的位置。“这是我的自己的事情!” 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当然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是想和你说,如果哪一天你需要一个临时居住的地方,你可以从这里向东走。 随后穿过两条街,你会看见在两座大厦的中间有一条青砖小巷,小巷的尽头就是我开的客栈。” “谁要去住客栈,神经病!”安杰看着男人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觉得心中的愧疚和心虚就被无限的放大了,她冲着男人喊出一句话,然后带着钱落荒而逃。 她走后不久,旁边的小店里跑出一个梳着包子头的女孩子:“老板,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女孩子的眼神狐疑的在男人身上扫了一圈。 男人无奈的点了一下女孩子的额头:“红菱,我到底还是你老板,你这么说我真的不怕我扣你工资?” “哼~我可不怕你,我知道咱们家的薪水账本就是账房爷爷做的,你就会吃烤栗子。”女孩子皱了皱小鼻子,完全不把男人的威胁放在眼里。 …… 安杰回到家,看着家中乱成一团,认命的叹了一口气,从卫生间打出了一盆水,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家。 过了很久父母和弟弟也没有从医院回来,安杰和家里人都没有手机,也没有办法相互联系。 安杰只点开了一个昏暗的夜灯,然后拿出了书包里的书本,开始一个人安静的温书,金蟾躺在她的枕头边,之前安杰用碎布头拼着做了一个小被子给它。现下那个小小的被子被金蟾盖在身上,随着它的呼吸一起一落。 最后安杰熬不住,抱着书本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安杰从睡梦中醒来,外面的阳光带着融合的青色,家中依旧空空荡荡的。安杰不知道昨晚父母和弟弟去了哪家医院,只能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早读不过只上了一半,班主任就来到安杰的座位喊她出去。安杰放下了手里的书本,跟着班主任来到走廊。 走廊里,父亲佝偻着背站在那里,他好像一夜未睡,本就苍老的面容现下更是显出了虚弱的疲态。 “爸,你怎么来了?”安杰快步走上前,扶住了面色苍白的父亲。 “闺女,你收拾收拾和爸爸回家吧……”安杰父亲的眼睛里全是一条条的红色血丝。 安杰瞪大了眼睛,好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事情:“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我要在学校上课,马上高考了我不能请假的!” 安杰的父亲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闺女,咱们就是请几天,爸爸不会让你耽误太多的……” 父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杰大声的打断了:“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我要在学校复习功课!!” 父亲的脸色猛地涨红了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心里是只有自己么?现在你妈昏迷在医院人还没清醒,你弟弟他……”父亲说道这里忍不住扭过头去,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睛。 安杰听见这话,心头猛的一跳:“什么?我弟弟怎么了?” “你弟弟他昨天晚上想回家,路过一个工地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左眼被一个钉子给穿透了,没办法只能摘除,刚刚出了手术室。家里现在这样,你就不能帮着去看顾看顾么?我不上班哪里来的钱给你妈和你弟弟治病?让你读书?”父亲仿佛强忍着愤怒,一字一句的和安杰说着。 安杰的耳朵嗡嗡作响,耳边不断的回响着那一句:左眼被一个钉子穿透了, 没办法只能摘除。 “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家里?”父亲说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本就苍老的面容现在更是被无奈和悲伤覆盖,再也看不到一点笑意。 “爸,你说我弟弟的眼睛没了一个?”过了半晌,安杰好似刚刚听明白父亲的话,急切的抓住了父亲的衣袖,低声的问着。 “没了,昨晚也怪我,我要是不心疼那三十块钱的医院陪床费,你弟弟也不会出这种事情。”安杰父亲摸了摸女儿的头顶。 “爸,这不怪你!”安杰抓住了父亲的手腕,慌乱的摇着头:“爸真的不怪你,这事情怪我 ,都怪我……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弟弟不会出事的。” 安杰父亲看见女儿这样更加难过:“你和弟弟吵吵闹闹的这么多年,也是很正常了,你也不知道会这样。现在不说这些了,现在已经这样了,我努力赚钱你好好的照顾你弟弟和你妈。再难总有能过去的一天。” 安杰抱着父亲的手,默默的流泪,她知道这不是父亲的错,是她的,是她太贪心,不然不会这样。 父亲拍了拍安杰的后背:“好了,闺女不哭。等会儿,你去医院照看你妈妈和你弟弟,他们两个的病房离的不是很远,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爸爸……爸爸去单位上班,顺便看看能不能借点钱回来交住院费手术费什么。别怕,再难都能过去的。” 之后,安杰神情恍惚的跟着父亲去找班主任请了假,父亲把安杰送到医院后,就离开了。 安杰失魂落魄的一个人在母亲床前坐着,安杰看着昏迷不醒的母亲,悲伤又无奈。她恨死了家里那只金蟾,但是没办法离开家人,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盘算着,回家之后要把那只金蟾彻底的杀死。 安杰又坐了一会儿,发现母亲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就匆匆赶去了楼下,打算去看看手术过后的弟弟。 她刚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了,垂头丧气的父亲:“爸爸,你怎么回来了?” 安杰的父亲听见女儿的声音后,才抬起头来:“单位的经理知道了咱们家这种情况,让我回来照顾。” 安杰有些不安:“爸爸你是被开除了么?” “没有,工资还是发的,就是让我回来了。”安杰父亲安慰着惊慌失措的女儿。“只是爸爸没借到钱交住院费,还是……没办法……” 安杰咬了咬干裂的嘴唇,一股鲜血的味道在她的唇齿之间弥漫开来,她好似下定了决心:“爸,昨天你们走之后我找到了那个钱,就在你和妈妈的床下面。”安杰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 父亲的神情有些激动了起来:“真的?还在么?” “在的,就在那里一张都不少,我找到它们了。”安杰觉得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病人、家属都不见了,眼前的父亲也不见了,她的世界 只剩下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找到就好,要是早些找到,你妈和你弟弟也不会这样了。”安杰父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安杰想笑,但是那个笑容却被僵硬的肌肉扭曲的不成样子:“爸,那个钱,现在也没有用,我拿来给妈和弟弟交住院费吧。我高考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的攒钱。” 父亲的眼睛一亮,他完全没有想到安杰会说出这样的话:“闺女……爸爸,爸爸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安杰低头看着自己脚上已经穿得变了形的帆布鞋:“谢我做什么呢?爸,咱们是一家人啊!”所以,她做错了事情,自然是要弥补。 安杰沉默的想着,昨天晚上那个男人说的话,你真的不在乎身边的人么? “说的也是咱们一家人,再难都会过去的。” “爸,你去照看妈妈和弟弟,我回家去取钱。” “诶,好,好。你去吧,路上……路上千万注意安全。闺女,早去早回。” 安杰垂下眼睑,想着家中的金蟾,心中全是怨恨,嘴上却轻声的应着父亲:“嗯,爸我去去就回了,你去病房看看妈醒了没有。” 安杰说完坐着电梯离开了医院的住院部。 …… 安杰推开了家门,看见怒气冲冲的走到了厨房,拿出了厨房案板上的菜刀。 金蟾蹲在阳台上,看见满身戾气的安杰,只是慢条斯理的吐了吐长长的粉红色的舌头:“主子,你回来了?” “滚!你别叫我主子,你个蛤蟆精!你把我弟弟的眼睛还回来!!”安杰说完就挥刀向金蟾砍去。 金蟾不慌不忙的躲开了安杰手中的利刃:“还回来?主子,这可不是你说还就还的。你要的钱可是还在你的床下放着呢!” “我不要钱了!眼睛我也可以不要,我要你的命!”安杰的眼睛里全是偏执和疯狂,不断的挥动手中的刀刃向金蟾砍去。 金蟾最后跳到了安杰的肩膀上:“我的命主子最好还是留着,主子难道忘记了?只要有我就有无数的钱财和金银珠宝,主子一辈子都花不完的,主子难不成真的想让我死?” “好啊!”安杰怒极反笑。“你说说,现在我家中什么都没有,妈妈和弟弟还躺在医院,你说的无数的钱财呢?你说话啊!!!” 一百、财路(七) 财路 金蟾鼓了鼓肚皮:“主子,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什么就要拿同等的东西来换取。你用大学的学费换了衣服,用弟弟的眼睛换了十几万,难道你还不明白游戏规则?” 安杰手里抓着刀喃喃自语:“游戏规则?规则?” “想得到就必须先失去。”金蟾红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安杰。 安杰手中的刀滑落到地板上,锋利的刀刃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深深的痕迹:“得到就必须先失去么?那么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金蟾张了张宽大的嘴巴:“后悔什么?这种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主子,你要珍惜才是啊……” “珍惜?怎么珍惜?现在家里山穷水尽,我弟弟和我妈妈在医院不省人事。你让我怎么珍惜?继续用家人的器官甚至是性命来换一些根本不能见光的钱么?”安杰惨笑着。 金蟾的声音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主子,你真是太善良了。这个世界出了你自己之外,没有人值得你去同情,只要你自己开心幸福,那么其他人都是不必要的。” 安杰猛然抬起头看着身前不远处的金蟾:“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是很清楚么?一个眼球就是十几万,那么一条人命呢?会是多少? 主子你真的不好奇么?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还来得及后悔么?”金蟾低哑奇异的声音在小小的客厅中不断的回响,诱惑着茫然无措的安杰。“怎么样?主子,你做好决定了么?” 安杰不停的摇头,想要挣脱金蟾的话语带来的**:“不,不行。他是我弟弟,我不能让他死……” “你不是从小就讨厌他么?要是没有他的话,主子家里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一家三口的生活可能无比的富足,就是没有大富大贵,最少也是衣食无忧。”金蟾继续用奇异的声音诱惑着安杰。 “我弟弟他……我不喜欢他!”安杰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狰狞,在金蟾不断诱惑和引诱之下,她想起了那些被深埋在心底里的恨和不甘。 如果家里只有我就好了,这样家里就不会这样贫穷。如果家里只有我就好了,这样我就能随心随欲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家里只有我就好了,这样……那间房间就是我的了。 安杰满脸妒恨的看向那间独立的卧室,牙关紧紧的咬着,声音一字一句的从吱咯做响的牙齿之间被生生的吐出:“让他去死,用他的命换钱!多少都行!哪怕是一分一毫!我不要让他活着!!。” “主子,如您所愿。”金蟾恭敬的说道。 安杰低下头等着金蟾从嘴里吐出成捆的钱,但是金蟾却依旧眯着眼睛蹲坐在安杰身前,她忍不住问道:“钱呢?我同意了你的要求,为什么不给我钱?” “主子,回了医院你就会看见钱了。去吧,这可是用你弟弟的命换来的钱,你一定要好好的珍惜。”金蟾用三条短短的腿撑起了身子,一扭一扭的爬回了安杰给它做的小被子中。 “你可别骗我!”安杰语气阴冷的对着金蟾说道。 金蟾把身体埋在被子里,头也不回的说道:“就算我欺瞒了全天下,也不敢欺瞒你。” 安杰拿着父母床下的钱,半信半疑的离开了家。 …… 安杰将钱放在怀里紧紧的抱着,深怕被别人看见。一路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医院的住院部,走进大厅就听见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 “听说什么?” “哟, 你还不知道呢?四楼眼科有个刚刚做完手术的小伙子,本来病情挺稳定的。就十几分钟之前,你猜怎么着了?” “怎么了?别卖关子了,我这儿着急听呢!” “哎呦,这事儿可是邪门极了,那个小伙子眼球摘除,病情稳定没什么大问题,麻药醒了就行。 就刚才,医院大夫去查看病房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小伙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那个血啊流了一地,病床地板到处都是,据说血都流尽了!” “是不是手术伤口没处理好啊?” “哪儿啊!真没处理好,也不能这么流血,听那个陪着大夫查房的小护士说,那个血不是一点一点流出来,是和小喷泉似的一股一股的往出拱。 哎呦……满病房都是血腥味儿,大夫急了就组织抢救,打针缝合一点用都没有,说那个血就和不要钱似的往出涌。你想想人体里能有多少血?据说不一会儿就流血流死了!” 安杰站在住院部大厅门口,安静的听着两个人说着刚刚发生的“大事”。 四楼,眼球摘除,死了?安杰抱着钱的双臂不由得紧了紧。有可能她的弟弟真的死了,那么钱呢?钱在哪里?? 安杰神情麻木的跟着人群走到了电梯前,被病人,陪着病人看病的人推推搡搡挤上了电梯。 小小的金属盒子里挤满了人,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和安杰一样沉重。安杰听着电梯嗡嗡的声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最讨厌的弟弟真的死了。 安杰抱着钱,在四楼下了电梯,四楼电梯口站满了人,安杰费力的挤了进去。 她看见虚弱的母亲和苍老的父亲相互搀扶着跪坐在地上,母亲的脸上还粘着几块固定氧气管用的白色胶布。 她听见母亲断断续续的说着:“我的儿子,好好的怎么就死在医院了?做了手术,哪怕没了一只眼也能继续活下去,怎么就死在医院了?” 母亲和父亲的对面站着几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大夫,其中两个身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液。 一个年纪稍大的大夫满脸愧色,不断地对安杰的父母道歉:“很抱歉,我们会尽快的查明原因的,真的很抱歉,但是抢救的时候我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道歉有什么用,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就这么死了!!”安杰的父亲凶狠的看着那几个医生。 周围的人听见这几句话都在不断的窃窃私议。 安杰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脑海中只有一念头——弟弟真的死了,我的钱到底在哪儿? 忽然一个年纪很大的护士从医生办公室里跑了出来:“万大夫还有两位家属,院长刚刚让三位过去他的办公室谈。” 安杰的父母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好,我们就去办公室谈,我儿子的尸体,在我们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动!” “这……先生,我希望您能体谅一下我们。”护士一脸为难想要劝慰一下安杰的父亲。 安杰这个时候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体谅?那么谁体谅一下失去家人的我们?” 安杰的母亲看见女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放开了安杰父亲的手,伏在女儿瘦小的肩头失声痛哭:“闺女,闺女!妈妈以后就剩你一个孩子了,你弟弟他……他没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没了?” 人群中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女人听了这话之后,都纷纷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妈,别哭了。现在弟弟死得不明不白的,你不能再哭坏了身体。”安杰轻轻的拍着母亲的后背。 “闺女,我和你妈去院长办公室,你在四楼守着,别让别人动你弟弟的尸体,我们一定要讨个公道回来,你弟不能这么白死!” 年长的大夫看着局势越来越无法控制,只能柔声的说道:“咱们先去院长办公室吧,在这里呆着也不是办法,早些解决也好能早些让您儿子入土为安。” 安杰父亲冷哼了一声,带着妻子跟着几个大夫坐上了电梯去了院长办公室。 安杰走到弟弟的病房前,隔着门,她看见自己的弟弟身上盖着白色的布帘,头也被蒙住。病房里都是血迹,好像一个凶杀现场一般。 安杰仔细的嗅了嗅,空气里还残留着血的味道。“弟弟,你就这么死了?其实死的也很划算。”安杰抱着双臂在病房外坐了下来,四楼走廊里来来去去的医生护士没有一个人敢接近这里,就连想看热闹的病人也只是远远的看几眼就离开了。 她把头埋在膝盖上,轻轻的哼唱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未有的轻松,也知道了金蟾说的到了医院就能看见钱了。 安杰听着身边嘈杂的脚步声,忽然觉得一个微凉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手背,她抬起头,看见了金蟾蹲在她的鞋子上。 “主子。” 安杰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看见金蟾,便低声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自然是担心主子。”金蟾眯着眼说道。 “担心我什么?有时间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要是我那不到钱,我就掐死你。”安杰伸手拍了拍金蟾的头。 “我担心主子拿到的钱太少,所以才跟来了。” “别说的这么好听了,这钱,是我弟弟的命换来的。现在他的尸体还在我身后病房里躺着呢。”安杰讥讽的说道。 “换来的又如何,主子你要想想,这次拿到的钱可是能正大光明花出去的了。主子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弟弟的牺牲可是值得的,毕竟这是他欠你的……” 一百零一、财路(八) 财路 安杰回头看着病房里被白色的布单盖着身体的弟弟,嘴里低声的说道:“这是你欠我的。” 金蟾蹲在安杰的脚边:“这是他欠你的。” 安杰听完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许的难过。就在几天之前,弟弟刚刚从上班的地方回到家,笑着问安杰,姐姐你有没有想我。 现在那个一脸笑意皮肤黝黑的孩子,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躺在病床上,他们的父母在医院院长的办公室里,和院长据理力争想拿到更多的赔偿金。 安杰呆呆的看着床上那一块白色的隆起:“你说他会不会怪我?” “他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掉。”金蟾爬到了安杰的肩膀上,桀桀的怪笑着。 “钱真是个好东西,是不是?”安杰的手轻轻的放在病房门口的玻璃上。 “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我的主子,只有钱才能买回一切。” 安杰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闺女,我们回家吧。”安杰母亲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妈,怎么了?”安杰皱着眉回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母亲,摇摇欲坠的站在自己身后,快步上前用瘦小的身体撑住了母亲。 母亲满眼都是悲痛的神色:“闺女,我们回家,妈妈撑不住了。你爸他会在这里处理完后面的事。” “妈,弟弟他……” 安杰母亲好像猛然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孩子,疯了一样的向儿子的病房跑着:“儿子,我的儿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跑到门后却怎么也不敢推门走进去。 安杰从后面追了上去:“妈,弟弟就在里面,你要进去看看么?” 母亲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不,我不想进去。闺女,你带我回家吧。” 安杰总觉得今天的母亲有哪里不对,但是她也没有多想,扶着母亲回了五楼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家里已经是破旧凌乱,母亲目光呆滞的坐在床上,看着安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收拾着东西。 “闺女,你休息一下吧。”母亲忽然出声。 安杰放下了手里的衣服,顺从的走到了母亲的身边:“妈,我不累。” 母亲摸着安杰细嫩的手,微笑着说道:“我去做晚饭,你爸爸快下班了。” 安杰担心的看着母亲,她觉得母亲可能是被弟弟去世的事实刺激到了。“妈。爸爸在医院,没有去上班。” 安杰母亲吃惊的看着安杰:“他去医院干嘛?病了?病了就买点药吃吃, 干嘛要去医院?太贵了,哪儿看得起病!这老东西太会花钱了,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他还这么乱花钱。” “妈,你真的不记得为什么爸去了医院?” 安杰母亲奇怪的看着女儿:“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去了医院?早上还和我说去上班的。” “妈,你真的不记得弟弟去世的事情了么?”安杰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母亲,生怕说的太多会让母亲更加的疯癫。 母亲忽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拍了安杰的后背几下:“傻孩子!闺女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哪儿来的弟弟,咱们家不就只有你自己么?” 安杰听见这话瞪大了眼睛:“只有我自己?怎么会,我弟弟他……”安杰站起身跑到了弟弟的卧室,里面弟弟的衣服弟弟带回家的行李,他生活过的痕迹都在这个家里存留着。 安杰回头看着脸色慢慢变得红润起来的母亲:“妈,你到底怎么了?” 安杰母亲站起身利落的用一根发绳将头发挽了起来,从容的床上站了起来,笑呵呵的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安杰:“你看看你这孩子总是毛毛躁躁的,我都不放心让你去做饭,还是我自己去做饭了。” 安杰看着满脸笑容的母亲,更加觉得母亲可能是被弟弟去世的消息刺激的疯掉了。 “怎么?主子觉得你母亲很奇怪?”安杰觉得肩头一沉,她回头看过去发现金蟾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到了她的肩膀上。 “可能是悲伤过度吧?” 金蟾鼓了鼓肚子:“主子母亲的内脏少了很多。” “你是什么意思?” “她可能也和运财金蟾交换过什么。”金蟾贪婪的转了转红彤彤的眼球。“她身上有我同类的味道。” “这不可能!!”安杰走到了厨房门口,看着在厨房中转来转去的母亲。 “既然你能看见我,那么你母亲也可能看见过别的金蟾,你们一家人还真是有趣。”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为什么?” “也许是用会让她悲伤的记忆换了钱,不过我那个前辈隐藏的还真是不错,这么久了我才发现它。”金蟾伸出舌头在空气中探了探。 安杰没有去听金蟾的自言自语,而是淡定的问道:“自己身上的东西也能换钱么?” 金蟾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当然了,当然了!主子身上的一切都很值钱,非常的值钱,怎么你想要换么?” “我不需要,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金蟾和安杰正低声的交谈着,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安杰的父亲脸色涨红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爸,你回来了?”安杰迎了上去,接过了父亲脱下来的旧外套。 “嗯。”安杰的父亲低声的应道。 “弟弟的事情怎么处理了?”安杰急切的想要知道弟弟的命到底换回了多少钱。 父亲小心的看了看在厨房做饭的妻子,冲着安杰伸出了一只巴掌:“这个数。” 安杰强压着心中的喜悦,脸上做出悲痛的表情:“爸,我弟弟一个大活人,在他们医院出了事情,难道就这么敷衍了事?” 父亲想伸手拍拍安杰的肩膀,还没等拍到安杰的肩头,父亲的动作停了下来,硬生生的将动作转了个弯,摸了摸安杰的头顶。“别和你妈妈说了,不要刺激到她。” 说完父亲就离开了厨房门口,走到了客厅的床边。 安杰想着父亲生硬的动作,下意识的看了看父亲想要拍打的那个肩膀却发现金蟾趴在上面昏昏欲睡。 从那天以后,安杰和父亲好像有了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弟弟的葬礼办的很是风光,但是安杰和父亲却将母亲留在了家里,对所有来参加葬礼的亲戚朋友说,安杰母亲悲伤过度伤了身子现在在家里养病。 安杰总觉得父亲和母亲的身上有着什么秘密,当然父亲不说她不会去问,毕竟……他们还是一家人。 …… 很快安杰就将弟弟的死抛到了脑后,安安心心的开始准备马上就要来临的高考。 母亲好像淡忘了关于弟弟的一切,父亲和安杰也非常默契的不去提到弟弟的事情。 只是最近安杰发现,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也开始注意自己的衣着。 安杰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就借口要带母亲去医院复查和老师请了假,收拾好了书本离开了学校。 她坐车来到了父亲工作的地方,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的观察着父亲。 终于到了晚上五点,这是父亲下班的时间,安杰耐心的守在一旁的角落里。 父亲下班之后并没有离开单位骑车回家,而是在门口站着四处张望着,好像在等什么人。安杰看了看身边商店里的钟,已经五点十分了。过了一会儿,她看见父亲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安杰父亲和那个女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单位门口,手挽着手不知道要去哪里,安杰吃惊之余悄悄的跟了上去,父亲和那个女人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说着话,甚至去了旁边的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安杰隐匿在人群里看着温和微笑着的父亲,完全不能把眼前这个穿着得体的男人和家中那个粗俗暴力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只是短短的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弟弟死了,母亲现在疯疯癫癫,父亲的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而自己亲手的杀死了自己的弟弟。 安杰的双手紧紧的抓住了衣袖,看着那个女人笑着在父亲的脸上亲了一下,安杰想起了在家里穿着旧衣服洗衣做饭的母亲。 她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很多事情探究到底并没有什么意义。 安杰回了家,母亲好像去上班了并不在家。家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安杰走到自己的床铺边上,金蟾依旧懒懒的趴在床上,看见安杰回来也只是睁了一下眼睛。 她跪在了擦洗了发黑的地板上,从灰尘满布的床下拿出了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袋子,小心翼翼的将那个袋子撕扯开来,里面放着一件春款的大衣。 安杰脱掉了身上肥大的校服,就那件衣服穿在了身上,她伸出手轻轻的摸了几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安杰身上就被汗水侵染的一阵刺痛。 她沉默着将衣服脱了下来,随手丢在了床上。金蟾被衣服掀起的风吹醒,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怎么不喜欢了?” 安杰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了实际捆崭新的钱币:“不喜欢了,我可以再买,但是我缺钱。” 金蟾的眼神灵动了起来:“你要拿什么换钱呢?主子。” 一百零二、财路〔完〕 财路 安杰冷冷的笑了一下:“我发现我爸爸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金蟾的动作顿了一下:“主子是说……” “那个女人的命换给你不行么?”安杰咬牙切齿的说道。 “主子,这恐怕不行。”金蟾有些犹豫。 安杰摸了摸放在床上的大衣:“怎么不行,你是什么都可以变成钱么?” 金蟾好似有些为难的说道:“主子,这个‘什么’是指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并不是随便一个都可以,那个女人就是你的仇人,我可是做不到的。” 安杰的瞳孔猛的缩了起来:“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弟弟,弟弟不就是她“亲手”杀死的么。 “主子愿意的话,你的父亲也可以。” 安杰听了这话,将头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她没有哭泣也没有一丝的焦急,她只是在冷静的思考着,用父亲的命换钱到底值得不值得。金蟾静静的蹲坐在旁边,看着不言不语的安杰,宽大的嘴巴不断的翁动,好像在低声的说着什么话。 安杰在一片黑暗里不停的回忆起,刚刚在那个超市里看见的父亲,还有跟在他身边一脸幸福的女人,她嗅着被子里淡淡的霉味儿,感受着身下冷硬的地板。 再次抬起头,安杰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可怕:“就听你的,用我爸爸的命换钱。” 金蟾的眼睛转了一下:“你父亲身边也有一只运财金蟾,好像不是很好打发,估计这个钱要晚些日子才能给你。” 安杰毫不在意的挥挥手:“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拿走他的命就行了。” 安杰站起身,从家里的相册里拿出了一张很久很久之前拍摄的全家福,冲洗出来的相片因为存放的不得当,已经微微发黄。照片里微笑着的面容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弟弟的脸父亲的头母亲的身体还有自己的心脏都变得迷糊不清。 安杰随手撕扯了那张照片,人都没有了留着这张照片还有什么用呢?她把手里的相纸碎片丢到了厨房的垃圾桶里。一个人站在光线渐暗的房间里,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她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身体,来到了弟弟的房间。弟弟的房间门口用一把结实的锁头锁着,这是几天之前父亲做的。 他说,这是担心妈妈不小心闯进去会刺激到她。其实安杰知道,父亲只是担心怎么解释母亲忽然看见的一切,那些布满灰尘的衣服球鞋,放置在墙边的廉价的拉杆箱。 安杰小心的试探过了父亲,从他那些遮遮掩掩的话里,她察觉到了更多的事实。 他们家,也许因为贫困和贪婪吸引来了几只运财金蟾,那几只金蟾找寻到了不同的人。母亲因为贫穷而选择付出,所以母亲的金蟾拿走了她的内脏;父亲因为贫穷儿选择偷窃,所以父亲的金蟾拿走了母亲的记忆;而她自己因为贫穷而选择了仇恨,所以她的金蟾拿走了家人的生命。 安杰抱着弟弟的衣服低声的哭泣着,弟弟的衣服上传来淡淡的汗味儿,这是她曾经最嫌弃现在最怀念的气息。再也没有人会不停的在她身后追问——姐,你有没有想我?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为什么会这样?只是短短的几个月而已,一切都变了,死去的弟弟、出轨的父亲、疯癫的母亲,还有满手鲜血的自己。从她看见那只金蟾,用钱买了那件遥不可及的衣服之后,一切都变了,谁都不能责怪,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都是她自己, 安杰哭的累了,就坐在了积满灰尘的地板上,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那个偶遇过两次的温和男人,他不停的问着自己后悔么。 安杰看着空荡荡的家,低声的自语:“我后悔了。” …… 那天夜里母亲没有回家,父亲也没有回家,安杰坐在床上抱着双膝,守着冰冷的家,家里除了她的呼吸之外一丝人的气息都没有。安杰甚至觉得自己在一个死城里,她身边甚至没有一个鬼魂,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家里的老式石英钟当当的响了十二下,午夜十二点了。 金蟾躺在安杰的枕头边呼呼的大睡着,安杰伸出一根甚至轻轻的摸了摸金蟾滑腻冰冷的身体。安杰拿过床上放着的大衣,轻轻的盖在身上,看着天花板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身边的金蟾不见了,我的父母好像也人间蒸发了。”安杰惊慌失措的抓着头发,“后来家里来的很多人,他们给了我很多钱,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关心他们为什么要给我钱。” 安杰说道这里神经质一样的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些钱都是给我的,我很开心,收下了那些钱,我好像买了很多东西,但是那些东西被我放在那里了我也不记得了。” “再后来,我又变得很穷,我到处走,走到哪儿看见吃的我就吃一些,天气越来越冷我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我现在甚至想不起弟弟的样子了。”安杰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冯睿倒了一杯热茶轻轻的放在了安杰的手边:“喝一口吧,你可能有些口渴了。” 安杰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客人要是累了还可以回房间休息一下,一会儿我让人把早餐给你送上去,你看如何?” “好,那我就上去休息一下。”安杰放下了手里的空茶杯,起身回了楼上的房间。 红菱和胡酒竖起耳朵听见客房的门被关上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红菱揉着胡酒软软的小耳朵:“老板,这位客人说的故事可太离奇了。明明是一家人,居然能相互出卖。” 冯睿悠然的喝着热茶,听见红菱说话,就拿起一个没拨过的栗子塞到她嘴里:“这有什么可惊讶的,运财金蟾是很正常的事情。” 红菱下意识的咬了一下嘴里的栗子,发现是带壳的气急败坏的吐了出来:“老板,你太坏了!” “我哪儿坏了?”看见红菱气的快要竖起了来的眉毛,冯睿低低的笑道,“ 别生气,大不了我和你说说这个运财金蟾的来历,当是我给红菱小姐赔罪。” 红菱哼了一声,扬起了小小的下巴:“既然你想赔罪,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的听听。” “其实这运财金蟾名字叫的好听,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一种偷别人钱财的小妖精,它们会被贫穷贪婪的人吸引到身边,然后吞吃所谓主人的贪念。运财金蟾拿出的钱,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来路,只是它们从别的地方偷来的而已。”冯睿的声音在客栈的大厅里不断的回响。 “贪念?可是客人说……” 冯睿接过了红菱话,继续说道:“这种东西很多年我都没有见过了,曾经还是在有战争和饥荒或者动乱的时候出现,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得它们也有了些变化,但是拿着不义之财之后也是害人害己而已。” “要是这么说楼上的客人,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可怜的了。”红菱漫不经心的捏着胡酒热乎乎的小爪子,抬头看向楼上的客房。 胡酒好像被捏的有些不舒服,打了个哈欠挣脱了红菱的手,用爪子揉了揉眼睛:“啥玩意啊,听那个大妹子说话我都听困了,这一觉睡的这个舒服。” 红菱点了点胡酒圆乎乎毛茸茸的头顶:你自己怎么就知道睡觉?别和我说长身体,你都几百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还能长,那我也能长!“ 冯睿探过身看了看胡酒:“说不得可能是要化形了。” “化形?”红菱把胡酒送怀里拎了出来:“胡酒要是化形会不会变成膀大腰圆的东北大汉啊?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你瞅啥!咋地了就膀大腰圆的大汉,狐狸精你懂不?你知道不?我们家老祖见过没?我们家大管家你知道不?狐狸精等于绝色美人儿,还大汉……”胡酒划动着短短的四肢不停的挣扎:“你当我是熊瞎子成精?” 红菱瞪圆了眼睛脸颊气鼓鼓的,冯睿已经在旁边笑得不成样子了。胖婶端着早餐从小厨房走了出来,账房跟在胖婶的后面端着一小锅热气腾腾的粥。 冯睿把胡酒送红菱的手里解救了出来:“好了,别闹了,吃饭吧!” “老板,客人还在楼上要不要我去叫一声?”账房问道。 冯睿拿起一个包子塞到胡酒的爪子里,漫不经心的回道:“不用了,你跑一趟上去,把早餐送上去,客人身体虚弱怕是下不来了。” 账房听完点点头:“我知道了。”接过胖婶盛好的粥和两个包子,随手放在托盘里,离开了餐桌就上了二楼。 账房拿着托盘,在客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客人?” 半天也没有人应声,账房掏出了随身的钥匙,打开了房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账房端着托盘走到了传遍,发现安杰一动不动的睁着眼躺在床上,她身上枕头边上趴着一直圆滚滚的金色蟾蜍。 金蟾好像是觉察到有人来了,便睁开了眼睛:“我是运财金蟾你需要钱么?多少都可以。” 账房伸出手将金蟾提了起来:“我不需要。”说完就讲那只金蟾扔进了滚烫的热粥里。金蟾动也没动的躺在粥碗里,不多时就缩成一团死了。 账房去过一块白色的帘子盖在了安杰的脸上:“永登极乐。” 楼下。 冯睿摇了摇头:“何苦呢?” “老板怎么了?”红菱咬着包子问道。 “没什么,我说快要过年了。” 一百零三、年(一) 年 “又是新的一年了……”冯睿站在客栈前,看着胡酒用嘴巴叼着抹布不停的跳跃。 “呸呸呸,冯老板你瞅瞅,干净了没有?灯笼上还有没有土了。”胡酒吐出了嘴里的抹布跳到了冯睿的肩膀上,踮起脚尖毛茸茸的脸上全是严肃的审视。 冯睿环着手臂上下打量着擦的纤尘不染的客栈大门,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挺干净的,晚餐加一个鸡腿。” “冯老板,你老霸道了!!!”胡酒一个高兴把抹布丢在了冯睿的脸上,自己全然无觉的跑进了客栈大厅,一边跑一边欢快的喊着:“胖婶胖婶,晚上给我加一盆鸡腿!!!” 冯睿铁青着脸色把脸上脏兮兮的抹布摘了下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中气十足的对着客厅大喊道:“胡酒!!今天晚上你给我去吃吐!!!” 正在欢快跑动的胡酒听见了这句话,脚下一打滑巴掌大小的身子在空中扭了几下最后还是重重的摔倒在了地板上:“为啥呀??!!你都说了擦干净就能吃鸡腿的!!” 冯睿用手指捏着抹布走了进来,对着胡酒温和的微笑道:“我,后悔了行么?” “冯老板你……”胡酒眼泪汪汪的半蹲着身子用前爪揉着磕疼的地方。 “我怎么了?你是不是晚上想喝西北风?”冯睿把抹布丢到了胡酒的面前,“少说废话干活去!” 胡酒听了这话灰溜溜的抱着爪子脏兮兮的抹布,夹着尾巴钻到了小套间里,又开始辛苦的擦洗。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二楼打扫客房的红菱提着小水桶站在楼梯口看着胡酒的倒霉样子,忍了半天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冯睿仰起头:“红菱,你二楼客房打扫完了么?” 红菱扯了扯身上的小碎花围裙:“我这就继续去打扫,还剩下几个房间就完事儿了。”说完红菱吐了吐舌头,一缩脖子跑到了一间客房里。 “一个两个怎么都不好好打扫?”冯睿站在大厅里悠闲的剥着烤栗子。 账房拿着一只小小的鸡毛掸子,神情安和的站在台面后面打扫着落上了灰尘的酒坛子。“老板,你干嘛难为孩子?” 冯睿把手里的栗子壳丢到了身边的火盆里,看着栗子壳被炭火点燃后燃起的一阵青烟:“不老实就挨个打屁股!” 账房笑着摇了摇头:“打过年的,哪儿有打孩子的道理?” 胖婶端着一盘炸物从小厨房走了出来,埋怨的看了一眼冯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是再欺负孩子,炸物就别想吃了。 “你们两个太宠孩子了,再说红菱和胡酒也不是小孩子了。”冯睿一本正经的说着,然后绕过了胖婶的身体,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走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炸物。 账房见了冲着小套间和二楼的客房大声的喊着:“红菱,小酒!出来吃东西了。” 冯睿只觉得身边刮过两道凉风,桌边就出现了红菱和胡酒的身影。冯睿手里举着炸物黑了脸:“今天晚上饭是不想吃了吧?”他柔声问道。 胡酒嘴里不知道嚼着什么,尖尖的狐狸脸被撑的圆圆的:“不行,炸物要吃,晚上饭也不能少。” 红菱向嘴巴里塞了一个炸虾,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冯睿:“老板你要是这样,就是虐待员工我要到土地那里告你的!” “要告谁啊?”土地懒洋洋的声音出现在客栈里。 红菱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阴柔男人,警惕的问道:“你是谁?怎么出现在我家客栈里?” 土地伸出手捏了一下红菱软嘟嘟的脸颊:“我是谁?你刚刚不是还说和我告状么?” “你是土地?” “真是小神。” 红菱拍开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指:“我才不信呢!电视电影里的土地都是矮矮的老爷爷,你这么高一定不是土地。” 跟在土地身边的夜游神用手掩着嘴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他确实是土地,最近吃得好长得高了。” 红菱听完之后依旧将信将疑的看着土地。 冯睿走上前去,一拱手:“两位仙长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夜游神和土地看见冯睿走了过来,下意识的最后一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是直接过来的挺好的。” 冯睿也没有在意他们两个的态度,只是客气着:“两位仙长不责怪便是最好。” 土地一脸忧伤的看着冯睿,心里想到——你这大神只要不给我们添麻烦就不错了…… 夜游神见土地没出声,就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礼尚往来,这是我和土地日游神备下的礼物,还希望冯老板笑纳,” 冯睿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满脸笑意的结果了夜游神递上的小袋子:“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两位仙长,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留下来吃个午饭如何?” 饶是夜游神对上了冯睿的笑容也忍不住白了脸色,连声拒绝道:“不必了不必了,日游神还等着我和土地回去吃饭,我们庙里人少,要是不回去的话更是不好。” 冯睿脸上的笑意更加的真诚了:“既然人少那就更好办了,把日游神带过来,咱们一起吃,我们家孩子多一定热闹。” 土地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夜游神,连声说道:“多谢冯老板美意,晚上老夜还要去值夜班,留在这里可能不大好,这样改天有时间我们再来,您这边打扫客栈也是挺忙的,我们就不添乱了。” 说完土地就带着夜游神消失在了客栈里。 胡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套间里走了出来,身上白色的毛毛也变成了灰突突的颜色。胡酒看见土地带着夜游神离开,纳闷的问了一句:“这两神仙咋不和咱们一起吃个饭再走啊?上次还没好好谢谢他们呢!” 红菱看着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的冯睿,小声的对着胡酒说道:“可能是……怕被老板吃了吧……” 客栈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红菱抱着胡酒跑到门口,一个穿着绿色斗篷的女人站在客栈外面,她的手里拿着两支碧绿色的柳枝。 “冯老板在不在?”女人美艳的脸上,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 “在呢!您不是上次来住店的……”红菱看着女人恍然大悟的说道。 女人从柳枝上取下了一片叶子塞到了红菱的嘴巴里,竖起一直细长白嫩的手指,放在淡粉色的唇边:“嘘,请帮我转交给冯老板,这是我给他的谢礼。”女人将柳枝轻轻的放到了红菱的手上。 红菱咬着略微有些苦涩的树叶:“您不是去了南方过冬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北地的冬天这是也不过刚刚过去了一半而已。 女人有些苦恼的说道:“确实去了南方,谁承想遇见了寒潮,南方那边比北方还冷,最少咱们这边还有供暖。” 红菱把胡酒放在了肩膀上,小心的举着那两支看似脆弱的柳枝:“那客人还要住店么?” 女人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要回去了。这两支柳枝算是我给冯老板的谢礼,感谢他那是那么精心的照顾。” “哪里都是应该的。” “好了,天气挺冷的,你会客栈吧,我也要继续向北回家去了。”女人整理了一下绿色的斗篷,随后消失在红菱的视线里。 红菱刚刚想关上门,就被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喊住了:“丫头,等一会儿。我是来送酒的!” 转过身红菱看见一个个子矮小的老人家,推着一辆独轮车慢慢的走到了客栈门前。“哎哟,累死了。”老人家放下了手里的车把,将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店门口。 “爷爷是来送酒的?我不记得老板定了酒啊……”红菱挠了挠胡酒的尾巴,“小酒,你知道这事儿么?” “不值到,我没听冯老板说茬这事儿。”胡酒觉得尾巴被红菱弄得有点痒痒的。 “两位误会了,不是冯老板订的酒,是我送的。”小老头有些着急了,取下了头上的帽子对着自己的脸颊扇了扇。 “你送的?” “是我送的,我和冯老板以前在一个镇子上做生意,后来我店里出了些差错,我先写被人杀害,是冯老板救了我。虽然东躲西藏的,但是总好过送了命!”小老头说道心酸处眼圈也跟着红了红。 “我今年身体恢复的大好了,就带着自己酿的酒过来送给冯老板,本来是应该当年送的,只是怕他看见我了就不收这坛酒,所以就求两位帮忙,把这坛酒带我送给冯老板,谢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小老头说着从独轮车上取下了一个小小的酒坛,郑重的放在了红菱的怀里。 红菱抱着两支柳枝和一小坛酒,呆呆的站在客栈门口:“小酒你说我是不是不要回去了,这过年送礼的真是好多……” 胡酒无奈的看了看:“你要是喜欢你就自己在这里呆着,我要回去吃鸡腿了!” 冯睿走了过来:“这么半天怎么还没回来?嗯这是什么?” 红菱举着手上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送给你的礼物。” 冯睿挑了挑眉毛,自己当坏人这么久,居然还有人送东西来么? 一百零四、年(完) 年 冯睿从红菱的手里接过了那一坛酒,放在手里颠了颠:“送酒的人呢?” 红菱向远处望了望:“走了,感觉挺着急的,我都没来得及问那个爷爷,他也只说以前和你都在在一个小镇子上开店。” 胡酒抖了抖耳朵上的灰尘:“反正就是个子不大高瘦不拉几的,推着一个独轮的小车。” 冯睿听了这话动作一停:“哦,原来是他,能酿酒想必他身子也是大好了。” 红菱和胡酒听不懂冯睿再说什么,也花费心思去问他。拿着手里的东西跟着冯睿就进了客厅。 账房站在桌子边正吃着东西,看见冯睿手上的小酒坛子,赶紧拍落了手上的渣滓:“这是?” “是以前酒坊掌柜送来的。”冯睿将手上的酒坛放在了桌上。 账房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可是好东西,多少年了又能喝到了。” 冯睿也满脸的喜意:“就是少了点不过只是咱们两个也能够喝了。” “还有这个!”红菱把手里的柳枝放在了桌上。 “这是柳娘娘身上新发的枝叶?”账房勉强将视线从酒坛子上移开。 “是啊,就是那个穿绿色斗篷的姐姐,好几天不见她感觉她更好看了呢!”红菱想着刘叶美艳的脸庞。 “她怎么还回来了?”账房不解的问道。 红菱拖着下巴想了想:“据说是南方太冷了,还不如东北暖和。” 账房和冯睿同时沉默了一下——寒潮什么的就连妖精和鬼仙也怕。 “哟?我们家胡酒怎么成灰毛狐狸了?”穿着黑色长袍的胡宗怀里抱着一个乖巧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客栈的大厅中。 “大哥。” “老祖~!!!” “胡宗哥哥!” “胡先生好久不见。” “新年好新年好。”胡宗笑呵呵的应了客栈众人的话。 冯睿笑着迎了上去:“大哥怎么带着嫂夫人过来了?” 胡宗大马金刀的抱着妻子坐到了凳子上,随手拿起一块炸物放到妻子的手中,看着她乖巧的开始进食,才抬眼看着冯睿:“家里过年也没意思,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只狐狸,今年你嫂子头一次在家里过年,我担心她不适应就带着人过来了,咱们哥几个好好喝一杯。” “老祖,你咋地不是来看我的啊?”胡酒抖着一身灰毛眼泪汪汪的凑到了胡宗的身前。 胡宗伸出一只手指,狠狠的在胡酒毛茸茸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你瞅瞅你埋汰的,快去洗洗,用胰子多搓几遍。 ” 冯睿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早上胡酒帮着客栈里打扫来着,明天就过年了,前几天有客人也不方便,所以就拖到了今天,还希望大哥不要见怪。” 胡酒垂着耳朵被红菱抱走洗澡去了,账房跟着过去帮忙倒水,大厅里又剩下了胡宗夫妻和冯睿三人。 客栈被擦洗如新,火盆也烧的暖意融融,桌上放着一坛孩儿酒,柳娘娘送的柳枝也**在了白色的细颈花瓶里。 胡宗摸了摸迟陌的肚子,不知道她吃饱了没有:“这见怪什么,咱们是自己家兄弟,要不然也不会跑到你这儿来过年了。”迟陌窝在胡宗的怀里一动不动,就像一个放大了的洋娃娃。 “行,晚上我让胖婶加几个大哥喜欢的菜。”冯睿坐到桌边,帮胡宗倒了一杯茶。 “加几个鸡,我可是好些年没吃到胖婶做的菜了。等会儿胡莘过来了让她帮胖婶打下手 。”胡宗喂了一点热茶给迟陌,也没去看冯睿的神色。 “胡莘也来了?”冯睿的声音有些不稳。 胡宗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来了,我说冯老弟,胡莘这孩子还是当年你送到我那儿去的,怎么说你这边也是她家,我来自然是要带着她。” 胡宗这边话音刚刚落下,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就出现在胡宗的身后。 胡宗回过头看见了她:“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想着你去买衣服还要等一会儿。” 胡莘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客栈中温暖,还是因为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冯睿:“没,我没敢挑选怕耽误时间,试了一套大小可心的就买了。”说着还扯了扯衣角,小心的看着冯睿的表情,生怕他说自己穿这身衣服不好看。 “怎么样冯老弟,胡莘是不是穿现在女子的衣服也秀色可人?不是我说,虽然胡莘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但是不管是修行悟性还是容貌姿色没有一点不是这个。”胡宗竖起了拇指在身前晃了晃。 冯睿听见胡宗又要拉红线,立马出声断了胡宗的话头:“大哥,胡莘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子,厨艺也是没的说,现下小厨房正忙着,你看……” 胡莘听了这话,就知道冯睿是不想继续说下去,也没有了刚刚来时的那种欣喜:“冯老板说的极是,我过去帮帮忙,要是想吃什么就吩咐一声。” 看着胡莘进了小厨房,胡宗收回了目光:“冯老弟,我们家胡莘到底是有哪儿不好的,喜欢你也喜欢了几百年了,你要是不想娶正妻,哪怕是收她做个妾室也行。你以前救她的时候……” 胡宗说道这里,不由得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迟陌见了也皱起了眉,伸出手小心的摸上胡宗的眉心,想把那个深深的折痕抚平。 胡宗捉着迟陌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的咬了一下,迟陌红着脸偷偷的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冯睿,见冯睿好似没瞧见,就一个人欢欢喜喜的摸着被胡宗咬过的手指头。 胡宗冲着冯睿挑眉毛——看,这么娶个老婆不是也挺好的? 冯睿无奈的笑了起来:“大哥还真是疼惜嫂夫人。” 红菱用毯子抱住了洗的白白香香的胡酒:“胡宗哥哥,你结婚了啊~新娘子长得真好看,和你好般配呀!” 胡酒在毯子里神气的扬了扬头:“我们家老祖自然是结婚了,看见没!我们夫人长得成家美了。”说着动了动软软的耳朵。 红菱和胡酒回来之后岔开了话头,冯睿也松了一口气。 “就你们两个小的嘴甜,来一人一个红包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我知道咱们这儿金银珠宝不好用,还特地让人换成了纸币。”胡宗听见两个小的话里话外的说迟陌好看,眼睛都笑的弯了起来,从长袍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递了过去。 红菱偷瞄了一下冯睿,见他没有反对就欢欢喜喜的上前接了红包,对着胡宗道了谢。 胡酒用两只前爪抱着厚厚的红包,咧着嘴巴傻呵呵的笑着。 冯睿觉得有趣,就问胡宗:“大哥,我也是个小的,怎么没有我的份儿。” 胡宗豪爽的挥挥手:“你要什么红包,去去去,都多大了。” “咚咚咚” 红菱听见有人敲门,就把红包放在了口袋里,抱着胡酒跑到了门口,拉开门就甜甜的说道:“客栈放假歇业了哦~暂时不接待客人了。” 白文轩拿出了一个红包:“我可是老顾客,难道不能看在红包的面子上放我进去?” 红菱惊喜的瞪大了眼睛,欢天喜地的扑了上去:“小白哥哥~你都好久没来了!想不想我想不想我?” “红菱你轻点抱,我的肝乎(肝脏)都要被挤的顺嘴儿吐出来了。”胡酒被红菱和白文轩夹在怀里,挤的都快成了狐狸皮。 白文轩惊讶的将胡酒拎了出来:“这是什么?” 红菱拿着白文轩给的红包眯着眼睛:“这是胡宗哥哥家的小孩子,怎么样可爱吧?” 白文轩点了点头:“就是冯睿的那个狐狸朋友?” “是啊!快点和我进去吧~外面好冷。”红菱亲亲热热的拉着白文轩的手,不由分说的将人带进了大厅。 “红菱谁啊?”冯睿从桌边起身,抬眼就看见了红菱身后的白文轩,“你回来了?” 白文轩也有些尴尬,侧过头抓了抓鼻子:“是啊,我回来了。” “晚上想吃什么,让胖婶给你加菜。” 冯睿站在白文轩身前温声说道。 “这是?”胡宗把迟陌向怀里抱了抱。 “这是我的朋友白文轩。文轩这是我大哥胡宗以前和你说过的。” “胡大哥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 冯睿笑眯眯的站在他们两个人旁边,听着窗外一时不停的爆竹声。 冯睿不知道这是她在这个世上过的第几个新年,也不知道这以后他还要过多少个新年。眼前的朋友、家人也不知能陪他多久,他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 曾经的那些辉煌都是过眼的云烟,他的父王母后,他的荣耀威信,连同他骄傲的记忆,都渐渐的风化消逝,这世上最后也之剩他一人而已。 爱也好,恨也好。每个人心里都有去不掉的执念。有的人因为执念倾家荡产,有的人因为执念富甲天下,执念人心里最可怕也最强大的心思。 冯睿的视线越过身边的所有人,看向客栈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里面摆放着无数的书册,那些是他和这个客栈最大的依仗,是每个来到这里的客人在这里留下的最深的执念。 客栈的门被红菱关上了,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之后,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诶?这是什么?”胡宗拿起桌上的那坛酒。 红菱眨了眨眼睛:“早上一个老爷爷送来的。” 冯睿正在回忆,却闻到一阵酒香,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的好友和大哥拿着那个小小的酒坛子:“不能喝!是别人送给我的!” “啧,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不是么?” 不管如何,新的一年还是开始了。 一百零五、脍(一) 脍 “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冯睿嗅着微咸的海风,翻看着手中的典籍。 离开子城之后,冯睿顺着水路南下,离开了北方的冬寒,穿上的旅人也不断的精简着身上的衣物。 那天冯睿跟着船老大下船去采买,看见街角一丛不知名的野花,正在悄然的开放,他才猛然发觉现下已经是阳春三月。 街边挑着扁担的小贩,路上带着纱帽穿着淡色衣裙的女子,挥着手卖力招呼客人的小二,拿着纸扇在身前轻摇的书生,还有过路的行人时不时的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冯睿拍了拍身上的黑木药箱,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皮肤黝黑的船老大,回头瞧见冯睿正在翻看着一本泛黄的书籍:“冯大夫,又在看书啊?你可小心今天风浪不平别晕船了。” 冯睿随意的点点头收起了手上的书,好似不经意一般问道:“侯大哥,你常在水上来往,你说这世上可真的有鲛人?” 船老大撩起身上的短打,用下摆狠狠的擦了一下眼皮上的汗水:“鲛人?这个没见过,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传说。” 冯睿也来了兴趣:“哦?侯大哥你讲讲,我一直在北地行医,还真未听过这鲛人的异事。” “啥异事儿啊,就是船家人口耳相传的小故事。冯大夫要听我就讲讲,有一些还真的挺有趣儿的。”船老大让几个船工看好方向,自己走到了冯睿身边,和冯睿席地而坐,顺着怀里掏出一壶烈酒自己饮了一大口。 —— 我那个时候还年轻的很,同我爹一起跑船,当时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客船,就是一艘那种小的渔船。也不是跑客,就是打打渔。 穿上有一个老鱼客,年纪已经挺大了,身手倒还是不错,经验也丰富。只是海上风险大的很,没人敢与用他,我爹心肠软,觉得老人家跑了一辈子船没儿没女的,也没个亲戚照应,就雇了他在我家船上干活。 老人家没名没姓的,谁问起来只说自己叫鱼叔,我年纪小,我爹就说要敬重老鱼客,就让我喊声鱼爷。 鱼爷须发皆白,身上的皮肤被晒的黑黑的,完全不见那种鸡皮鹤发的样子,全身都是结结实实的腱子肉。 我爹有时候就说,要是他年纪大是能有鱼爷的身子骨,他就知足了。鱼爷大宇看网都是一把好手,他跟船的那几年,我家攒了不少家底,要不是鱼爷在我家干活,我现在哪能把这么大的客船,说不定还在哪儿当个小渔郎。 海里讨生活不容易,日日都在海上飘着,有时候几天都网不到一尾鱼,我爹和鱼爷都是老渔夫熬得住那种寂寞和等候,我那是正是跳脱的时候,一身的精力没处发泄,有时候偷摸下了船去海里摸鱼,被我爹瞧见用鱼竿子抽了好几次。 最后鱼爷看不过,就给我讲几个他年轻跑船时候听来的故事,让我老实的呆在渔船上不要去惹我爹生气。鱼爷早年伤过嗓子,说起话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嗓子眼里塞着一把海滩上细细的黄沙。 鱼爷经历的风浪多,曾经为了讨生活还学过几天说书,就着那把嗓子都能将个平淡的故事讲的活灵活现,有时候海上风浪静,我爹也愿意和鱼爷一起补渔网,随便听他讲几句。 那天海上风平浪静,是个难得的好天,我们在海面上飘得久了,还遇见了另外一只渔船。正巧我爹和那船的人都认识,就将两条船停在了海面上,大家聚在一起说说话。 我跟过去问了几声好,就回到鱼爷身边,陪他补渔网顺便,央着他说几个故事。 鱼爷一边手指灵活的结网穿绳,一边慈爱的看着我同我讲话:“猴娃儿, 鱼爷肚子里的故事早晚被你都听去了。” 我笑嘻嘻的同鱼爷说:“怕甚,鱼爷一定还有没讲的故事给我。” “你啊!那行我就讲个鲛人的故事。” “鲛人是啥?” “鲛人就是……” 鱼爷的声音哑哑的有些词汇说的很费力,我听得也认真。 “那个时候我还在跑船,是跟个大渔船。那渔船应该是我见过最大的了,我和另外几个鱼客是半路才上的船,当时那船上的船老大在码头招人,说要经验足的,跟他们出海,钱不成问题,只要能找到他们要找的‘鱼’,银钱要多少给多少。 我听他们的口音都不是我们那里本地的,就知道他们从别处来,船上的人脸色也大多不好,应该也是航行了很久。我年轻的时候身体可是比现在好,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我就上前和那船老大毛遂自荐,说我行的很,跟船十年多了。 船老大询问了不少话,最终觉得我还成,就招我上船了,我上船之后才发现,船上已经有了好几个鱼客,几个人一说话都是这几天才上船的。 我觉得好生奇怪,这要是只是打渔应该用不到这么多鱼客和这么大的船,这船上的人看着也不一般,身上有一股子杀伐之气,这种气息我当年也只是在一些海盗身上见过,但是海盗身上的那种杀伐气并没有船上这些人深重。 我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但是船已经离了岸口,想回去已经是为时已晚。船上一个鱼客也是见过一些市面,和我关系也很是不错,他私下对我说,这船不是普通的渔船而是战船改的。 我和他隐隐猜测到了些什么,但是不敢言语过多,只是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闭口不言。船上的人找的也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鱼类,不然的话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有天夜里风声渐起,海上狂风大作,但是这条‘渔船’却在狂风之中安然无恙, 只是微微有些摇晃,我看着船舱的透气口里投下的月光,心里更加惶恐。我那是年轻心思重,只是觉得要是真的找到了他们找的东西,说不得我们这几个鱼客都要回不去岸上了。 我想着便叹了一口气,那个和我关系要好的鱼客和我同舱,听见我在夜里叹气他也坐了起来。 那人小我几个月,就唤我一声大哥:‘大哥你这是如何?怎地还在叹气?’ 我拿出旱烟点燃吸了一口:‘老弟,这几天心思重,我总是往那不好的地方去想,我担心我们几个人都下不了船。’ 那人听见我这么说,也跟着轻轻的叹了一口,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 大哥不瞒你说,自从我发现这船不一般之后,我就小心的探听了一番,别说还真让我听见了不少的事儿。'' 我披上了衣服站起身,慢慢的挪到那人的床铺,轻手轻脚的坐到了上面:‘你说说,我这几天心里总是没有底。’ ‘我听船上的人说了,这船上啊船老大可不是最大的,船上有个船舱里面住着一个男人,那个傲气的船老大都要听他的话,而且好像这船也是那个男人的。’说道这里他的声音更小了:‘大哥,我和你说,他们出来好像是要找那种东西!’他的手在腰上比了比,然后竖起手掌左右晃动了一下。 我听见了耳边的低语又看见他的动作,眼睛瞬间的瞪大:‘咋?他们要找那个东西?这不行,这可是罪过,我们不能帮他找,这是大罪,我们海上讨生活的不能坏了规矩。’ 那人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没法子,咱们的命现在都在人家的手里,不找就是死。’ 那个东西其实就是一种代称,海上行船禁忌很多,好多话都不能说得直白,船上的人家就用些别的话代替,天长日久的大家也都能心领神会了。刚刚他说的就是鲛人,人身鱼尾久居海中,被我们这些鱼客看做吉兆,因为相传鲛人心底纯善,见到落水的人会救起,并且护送至岸边。 如果有人想要抓捕鲛人,就是犯了海上的禁忌,不但行船不利,而且自身难保。 他这话说完船舱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出气的动静和外面的风雨声。 ‘大哥,我不想死!’他咬着牙小声的说了一句。 我看着船板的月光,低声的说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说完我回了自己的床铺,毫无睡意的辗转反侧,那人的也是翻覆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风雨稍歇,船上就有人来唤我们说是船老大找我们过去。我和那人相对一眼,心中忐忑不安,只怕是自己昨夜的猜测变成真的。到那时可真的是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进退维谷。 出了船舱,其他几个鱼客脸色红润,想是昨夜的风雨并未打搅他们的睡眠,我苦笑一声,心下觉得无知无觉有时候也算是种运气。 几个鱼客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跟着传话的人来到上层的船舱,船舱里船老大恭敬的站在一旁,他身前不远处放着一个半透明绣着金色花纹的屏风。 屏风之后好像坐着一个男人,船舱里光线很暗,隐隐约约的看不清容貌。 只听见屏风后的那人轻轻咳嗽了几声,便即可人貌美的侍女走上前递了一杯茶水。 一百零六、脍(二) 脍 船舱里安静至极,一条头发丝掉在地上的声音都似乎清晰可闻,屏风后面的男人,慢慢的饮着热茶,屏风后时不时传来微小的声音。 我垂首站在门口,后背上被冷汗浸透,跑船跑了十年多了,我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海面上的事情多有邪气,一个好的鱼客自然是要五感敏锐,而且最好能抓住那一丝似有似无的飘忽之感,这样既能带着船只满载而归,又能在最危急的时刻躲开危险死里逃生。 屏风后面的男人身上不断传来了压迫之意,这种人要么经年游走在生死边界,要么就是身居高位已久。我是个鱼客,三教九流达官贵人什么人都见过,屏风后面的男人不适于任何一种,所以我害怕了,很多时候死亡不是最恐怖的结局。 我正想的出神,直觉旁边有人碰了我一下,我一个激灵回了神。旁边同舱的那人正在看着我,他神色慌乱脸色也微白,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船舱里光线昏暗,我实在分辨不清他在讲些什么。 这是屏风后的男人,许是饮干了杯中的热茶,又清了清嗓子:“各位上船也是有些日子了,船上生活辛苦,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鱼客多多担待。” 那声音又如玉石轻叩,清清朗朗让人无端端的就放下戒心。 站在前排的几个鱼客听见这话都微微笑了起来,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我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被这个看起温和的男人丢到海中。 我小心的擦了擦脸颊上的冷汗,就听见屏风后的男人继续说道:“既然各位并没有什么不满之处,那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男人说道这里又压着嗓子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那貌美侍女走上前轻轻的帮他拍打后背,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相传南海有鲛人,能织锦缎鲛纱双目能泣珠流金,其肉食之可长生,可……治百病解百忧。” 前面站着的几个鱼客听了才警觉事情不对,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上前一把,弯腰施了一礼:“这位公子,海上人家确实是有这种传说不假,但是……这鲛人谁都没有见过,只是海上的传言做不得真的。” 屏风后的男人听了这话声音中带了三分玩味:“哦?听你的意思这是找不到了?这可怎么办,我已是病日膏肓时日无多了,你现在和我说找到不到鲛人给我治病,是……想害死我么?”那声音渐渐的低沉了下去,最后清浅的像一个薄薄的刀,一下一下的割着所有人的精神。 “不,公子误会了,我只是说……”那鱼客想要听见男人的语气不对想要辩解几分。 “我也不能为难你们什么,既然你找到那么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犀然,去吧,送这位鱼客一程。”屏风后的男人挥了挥手。 我低着头用余光看着四周,那位恭敬站立的船老大,身体好似不受控制似的不停的颤抖着。 我嗅到一丝淡淡的香气,那个名为犀然的貌美侍女,缓步从屏风后走出,脸上带着娇憨的笑容。 “犀然送您一程。”那侍女的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声音轻轻脆脆很是好听。 “不劳烦犀然姑……”那鱼客以为是要送他回去岸上,正要拱手道谢,就见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 我惊异的抬起头,温热的红色液体就飞溅到我们几人的身上,年长鱼客已经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我伸出手摸了摸脸颊,面上染着粘腻腥臭的血液。 侍女犀然站在我们身前不远处,正在用一方小小的手帕擦着手中的刀刃。 她身上沾着几滴艳红色的血液,地上身首异处的年长鱼客还没死透,眼睛还在不停的眨动,嘴巴也一张一合发出无意义的气音。 屏风后的男人,叹息了一声:“犀然,你下手太重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杀人即可何必不给人家留下全尸?” 男人话音刚刚落下,和年长鱼客站在一起的几人捂着嘴巴,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门口,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我身边的好友脚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我强忍着不适扶住了他。 屏风后的男人似乎觉得现在的情形十分有趣,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几丝笑意:“不好意思,我们家犀然就是下手有些重。但是,我也想和几位鱼客说说,我这船上可是不留没有用的人。所以我想要什么,你们就要给我找来什么。” 犀然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变,擦干净了手里的刀看也不看我们几人一眼,径自回到了屏风后面。 船老大惨白这脸色,用力的咽了几口口水,稳了稳嗓子:“我家主子说的你们就用心去找好了,各位尽管放心要是找到了鲛人,我家主子重重有赏。” 我闭了闭眼睛,心下思虑——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好了,各位回去休息吧,还有几日才能到达南海,大家养足精神到时候可要尽心尽力啊!”船老大说着轻轻的拍了拍手掌,不知从哪里走出几个人,将备受惊吓的我们都一一扶了回去。 …… 回了自己居住的船舱,我无力的靠在被子上,好友双目无神的仰躺在床上,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理应劝慰他几句,但是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去,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叹息。我从透气口向外望去,发现海上的一处聚集着好多海鸟和身体巨大的海鱼。 我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我知道那一处必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这些贪嘴的动物,正巧一个浪头打来,惊飞了一些海鸟,我看见海鸟不停啄食的正是年长鱼客的尸体。 我无声的叹息,果不其然这次出海真的有可能有去无回了。 海上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前几日还是风雨交加,这几天又是晴空万里。 自从看见侍女犀然杀了年长鱼客之后,我和好友就一直躲在船舱里,饭食皆有船上的人送到舱中,非到必要之时半步也不会离开船舱。 好友越来越沉默,我十分担心他会将自己憋闷出什么毛病,故而我即是抒发心中的不安,也是为了劝慰好友,一刻不停的同好友讲话,即是他只是偶尔接上一句,我也兴致勃勃。 “哐哐哐——”这天我正在和好友说话,就听见船舱的门被敲响了。我心中一跳,还来得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两位,我家主子有请。”船老大的声音透过船舱的木门板传了进来。 好友听见了这声音,惊慌不已不停地摇着头,我抓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我,我压低了声音对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兄弟,现在事情还没有定论,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要是真的不想死,就什么都听我的,说不定……咱们还有一线生机。” “大哥,我的命就交给你了。”好友听见我的话言重迸出了一丝神采。 “好,咱们从今儿开始就是过命的兄弟了。行了,咱们走吧,别让那魔头等着。”我从容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短打,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我的恐惧。 海上的鲛人有太多口耳相传的传说,鲛人在我们心里和精怪一样都是活在传说和话本里,就算是经验在丰富的鱼客,花费一生也不一定能看见它们。 现下居然有人要去找寻鲛人,并且想要用鲛人的肉续命,任所有人看来这都是妄想罢了。 打开舱门,船老大站在外面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怎么这么久?要是让我家主子等急了,有你们好看的。”说完船老大负手离开,我和好友相视一眼,不敢露出半分不悦,紧紧地跟了上去。 又来到那间奢华昏暗的船舱,船舱里似乎还涌动着一股子鲜血的气味。侍女犀然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手里捧着一个香炉神色安和的站在屏风旁边。 那男人也还是坐在屏风后,手中不停的把玩着什么,我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赶紧垂下头去,生怕因为多看了几眼而性命不保。 船老大上前几步,小心翼翼的停在了离屏风不远的地方:“主子,鱼客们都来了。” 男人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几位都来了?这几天休息的如何?我观几位气色可是不错的,想必最近过的也是顺心。” 这话说完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所有人都是诚惶诚恐的站着,就怕这位阎王一个不高兴让人来取自己的小命。 索性他也不甚在意我们是否回答,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既然休息好了,那就可以开工了吧?船已经到了鲛人居住的地界了,我要你们做的就是,和捕鱼一样给我抓住它们,哪怕是一只也行,我的时间不多了,同样的你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男人说着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主子,还请保重身体,我这就带着几位鱼客去甲板。”船老大适时的上前说道。 男人好似精神不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船老大带走我们。 海面上风平浪静艳阳高照,我心中一阵忐忑不知能否安然离开这恢弘的大船。 一百零七、脍(三) 脍 甲板上海风习习,不同于船舱里的闷热和潮湿,海面上时不时的飞过几只白色的海鸟。我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前几日那个被弃尸海面的老鱼客。 船老大站在我们几人的身前,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景色:“各位现下竭尽全力吧……主子这几日心情甚好,要是能捕到一直鲛人,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几位请——”说完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甲板上没人敢应声,船老大也只是眯了眯眼睛,并不在意我们是否真的应他的话。他轻轻拍了拍手,旁边就走来几个小厮,手中拿着凳子纸扇等物。 船老大手拿着纸扇舒舒服服的坐在凳子上,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几人:“几位就别推辞了,这可是各凭本事的时候,捕一只就有赏赐,要是多了的话,那就是无穷无尽的富贵啊!” 我听他这么说着话,心里猛地窜上了一股火气,不管不顾的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你这话说的轻松至极,既然如此的清闲,你为何你来同我们一同捕这鲛人,有财大家一起发,省的以后我们这群穷打渔的富贵了你这种人看着眼红。” 好友在一旁拉我的衣袖:“你少说几句,惹的他发火,我们定要是吃排头的。” 我一腔的怒火倾倒干净之后却有些后悔了,但是事已至此也不能当即再说什么,只能梗着脖子不出声。 却没承想那船老大,听见我说的话之后竟然笑了起来,虽然那笑容有些阴森:“我可不是什么鱼客,这位小哥,咱们赚钱可是各凭本事,我就是个看船的,你们才是鱼客。各司其职,就算我真想赚你们那份儿钱也是要有你们的本事才成。” 船老大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我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刚刚消减下去的怒火就又窜了上来:“听船老大话外之意就是说我们几人没有本事?那我也说一句,船老大要真是厉害,就去山里开船啊!” “小哥这话和我和是讲不到,毕竟咱们都是听我家主子的吩咐,这鲛人要是真的捕不到,你们最后去海面上飘着,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船老大嘬了一口茶水,又摇了摇手中的纸扇。 我想到了船舱里那个病歪歪的男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来反驳。就算是再气愤又如何?我们几个鱼客的命现在可是在人家手里攥着。 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自己贪心,如今这局面也怪不得谁。 船老大看见我们几人都悄然无声,便得意的说道:“既然话说到这儿就停了,几位也该干活了,几时几刻去哪儿撒网,几时几刻到哪儿收网,列位吩咐就是,我这船上的伙计都听你们的调遣,绝对没有半分的有怨言。” 我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我带着好友走到一旁,和他小声的商量如何下网,不管如何为了活命也是要试试看。 其他几个鱼客看我们如此,也像是有了主心骨,各自找了位置开始思索如何下网“捕鱼”。此时我们心中也没有了什么禁忌,在死亡的威胁下,什么禁忌和不言之说,都没有自己的性命来的重要。 海面上的风带着腥咸的味道,我闻着味道已经闻了十年多,本来觉着自己已经受够了这股子气味儿,但是现在想着也许今晚就闻不到这种味道了,却还有些不舍……说到底也不过就是贪生怕死几个字。 我们几人在甲板上空耗了一整日,船老大的茶壶不知道添过了几回茶水。渔网每次被拖上来,不是带着海底的水草杂鱼就是各种珍惜的海产,要是放在以前满船的人定时要庆贺一番,只是现在没人有那种心思,任谁都知道,我们最想要的东西,连一块鳞片都没有出现。 从清晨到日暮,所有裸露处的皮肤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海面上太阳毒辣,又无什么遮盖躲避之地自然是晒伤了。没人敢说一句多余的闲话,亦是不敢向船上的人讨要一点凉水擦擦晒伤的地方。 船老大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我们低着头站在他身前一言不发。他也不停的摇着纸扇,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我忽然嗅到了一丝香气,抬起头就看见犀然用丝巾遮盖着脸庞,缓步走到了甲板上,看见我们身边随意丢弃的水草和海产,便温声说道: “主子醒了,看了看天头,已经是傍晚了,也不知道几位事情办的如何,就派我上来看看。许是我眼神不大好,我怎么没瞧见主子想要的的东西?是你们没捕到,还是压根就没有用心思在这上面?” 听见这话我心头一跳,想着——来了! 船老大放下了手中的纸扇,急急忙忙的站起了身:“犀然姑娘,您看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我们自然是用了心思在上面,都一天了,您也看见了一网一网的掷下去,没看见主子要的东西,这事儿怎么也要用几天。” 犀然瞪起了眼睛,声音也冷硬了起来:“几天?说的可是真轻松,主子这几日奔波的狠了,就等着那鲛人下药治病,别说是几天,就是几刻也不能等。你们给我老老实实的,别耍什么花样,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船老大一脸讨好之意:“犀然姑娘,您放心放心。我看着他们呢,自然不敢耍花样。” 犀然用手指绕了几下头发,鼻子里冷哼了几声:“不敢是最好,不然……哼!” “定然尽心尽力,您别生气。”船老大听见这声冷哼,似乎吓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白天不行,晚上就也别歇着。”犀然说完轻蔑的看了看我们几人,转身回了船舱复命去了。 …… 一连几日,几个鱼客都是昼夜不息的在捕捞,但是……终还是与无所获。 犀然的语气也越来越冷厉,直到这天傍晚。 “几位这几日也是辛苦至极,我们家主子想要见几位一面,请随我来吧。老桥你也过来,主子也想见见你。”犀然站在甲板上,似刀一般的眼神恶狠狠的刺在我们身上。 老桥也就是船老大,听了这话之后用袖子不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这是正值初春之际,傍晚还有一丝冷意,船老大的汗水分明是吓出来的。 身边的好友听见这话,身体也是抖如筛糠,声音断断续续的小声说道:“大哥,我们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眼前这情形已经是有了定数,只是看那男人想让我们几人如何去死了。 船舱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闷热潮湿,犀然带着我们走了进去,看见船舱之中有些昏暗,就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舱中的蜡烛。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那个男人还是端坐在屏风后面,几天不见他的身体似乎佝偻了不少,呼吸之间也带着沉重的喘息。 好似这几日不知名的疾病迅速的蛀空了他的身体。犀然将蜡烛一一点亮,然后走到屏风后面,轻声的唤着:“主子,他们来了。” 男人好像从睡梦中惊醒,声音带着沉沉的倦意:“他们来了?犀然让他们向前走几步吧。”男人的声音嘶哑沉重,完全不见了当初见面那种金击玉石的清冷。 犀然点了点头,冲着我们朗声说道:“几位还请向前走几步。”她说完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从袖中掏出那把杀生刃。 男人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几位替我办事也有几天了,犀然这丫头性子急时不时的就上去看看,可能是搅扰到了几位,还请大家不要责怪她个小姑娘。 我病了些时日,她心里定是万分急切,只盼我的病早些好起来。这几天海上奔波,我也是身子一天天的衰弱了下去,也许什么时候就不行了。” 说道这里男人猛烈的咳嗽了起来,犀然站在一旁动也未动,手里紧紧的捏着那把利刃,红着眼圈看着我们几人。 过了一会儿屏风后的男人好像是缓了过来,缓缓的继续说道:“但是我并不想死,人生在世谁不想多活几日?但是——” 男人的声音一转,我心下知道他要发难了。 “但是,几位这事情办的并不妥帖,当时老桥雇佣你们上船,人人都说自己经验丰富不管是什么鱼都能捕到,只是现在来看,你们说的话都是笑话!”男人将手里把玩的东西狠狠的甩了出去,屋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既然你们抓不到,那我就必须帮帮你们了,明日开始,每天两人上甲板捕鱼,捕到了鲛人你们要什么都可以,钱权人只要你要,我都给的起。”男人说这里停了停狠狠的喘了几声。 “但是!如果你们抓不到,那就万分抱歉了,你们就下海去继续抓鲛人,什么时候抓到了,什么时候回到船上,海上风浪大,万一死在海里那也是你们的命。”男人冷笑了几声。 “你们用什么办法我都不管,只是我不想继续等下去了。” 一百零八、脍(四) 脍 “你们用什么办法我都不管,只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男人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在这船舱里的人都心知肚明,他的船上不留废物,既然抓不到鲛人,那就早些去死,不要在这里碍他的眼。 什么温和什么慈悲都是说说而已,这人既然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那么他嘴里的悲天悯人就根本不存在。 “好了,现在天色不早了,几位鱼客趁早决定,明日如何安排,哪两个人先去呢?”男人的声音中似乎戴上了一些兴味,好像一下子发现了什么有趣至极的事情。 借着船舱里昏暗的烛光,几名鱼客相互对视着,谁也不愿开口,我双手握着拳头,咬着牙站在人群中。他的话我明白,只是让你去选是先死还是后亡,结果没有半分变化。 我正在苦苦思考如何逃脱,没成想身边的好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大喊道:“大哥,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一个侧身就上前捂住了好友的嘴巴,看着他拼命的抓挠我的手背,嘴里不断打出呜呜的声音。我小心的看向犀然和屏风后的男人,心里一凉知道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到这里了。 果然犀然提着杀生刃走到了我们身边,好友身体抖如筛糠,额头不停的流着冷汗。我低着头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等待设想之中的疼痛。过了许久犀然手中锋利的杀生刃都没落到我的身上。 我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睁开了眼睛,犀然提着刀站在我身前的不远处,船老大紧紧的闭着嘴巴就连呼吸的声音都轻微至极,船舱里只剩下几人微弱的呼吸声 “既然如此,那你就和你的大哥一起,明日就去捕鲛人吧,毕竟先下手为强。”屏风的男人声音更加微弱了,就像是强撑着气力说完了这句话。 好友听见男人如此说道拼命的摇晃着头颅,我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巴,好友的挣动渐渐的微弱了下去,双眼也慢慢的翻白,我看着犀然手中泛着寒光的杀生刃,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精神,生怕松开了手掌,好友就喊出什么话。 “全凭您的吩咐,我们既然上了船给您办事,就要让您满意,不然的话您雇用我们是做什么呢?”我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勉强抓住了好友的身子,语气中略带讨好的和屏风后的男人说道。 男人轻轻咳了一声,犀然便收起了刀刃:“既然如此,两位就好好的休息,明早我亲自陪二位去捕鲛人。好了,几位就请回吧,事情如何明天就能看见分晓了。” 其他几名鱼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多活十几个时辰也是好的。 我半拖半拽的将好友从那间大船舱里拉回了我们居住的小间,我终于松开了手掌,对着自己被抓破的手背轻轻的吹气,好友半跪在木质的地板上,不停的喘着粗气。 我甩了甩还在流血的手:“你这是做什么,要不是刚刚出了声音,说不定我们能回来想出几个对策,然后逃出生天也说不定,可是现如今呢?” 我对着好友大声的怒吼着,我心底里对他并不是全无怨恨,要不是他刚刚抓住了我的手,在那个恐怖的男人面前乱说话,说不定我也能有十几个时辰的活路,但是这一切被他的几句言语都破坏了。 好友惊恐的看着我,好像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如此同他讲话:“大哥,你还没看出来么?他们压根就没想让我们或者回到岸上,捕捉鲛人……这太荒谬了,咱们在海上漂泊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可曾有人真的见过鲛人?” 好友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没见过,没人见过,你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见过。一切都是传说,其实从一开始那个屏风后的男人就没有想让我们活着,不管捕到捕不到,他都会让我们去死。他的来头很大,现在病成了这副模样,他并不想让人知道,所以……不要说我们几人,就在这船上的人,都不会活着回到岸边。” 我听见了好友的话语,脸上像是被人狠狠的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好友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是我心里知晓,但是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不管是这艘神秘的宝船,还是那存活在传说里虚无缥缈的鲛人,所有的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告诉着我们所有人——到了这船上就没有人能活着回去。屏风后的男人就算是死,也要找一群人给他陪葬。 只是现在这些话说了又有什么用处,事已至此…… 我看着目光呆滞的好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走到他身前蹲下:“谁都不能挽回了,明天早上就是我们的死期,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和你就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大哥,我不能死。”好友站起身,“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村子里我媳妇儿还在等着我。” 我听完这话沉默了许久:“也许我们明天被扔下海,说不定能被鲛人救起送到岸边能活着回去。”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好友抽泣的声音,我烦躁不安的在冷硬的船板上翻来覆去,也不知我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我好像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腥味儿,我以为是海腥气,就翻了个身没去管它。 第二天一早,我从噩梦中醒来,外面已然是天光大亮,门外没有任何的声息,旁边的好友似乎也还没起身。 我下了床船上了那双就草鞋,虽然起了身但是仍旧有些困倦,眯着眼睛穿上了半旧的草鞋,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船舱里的腥味不是海腥味儿,而是—— 我站起身看着对面床铺上的好友,他的眼睛睁得滚圆,衣服的上半身盖在肚子上,两只胳膊裸露在空气中,手腕上有两大块啃嚼的伤痕,人已经死去多时了。 我看着依旧开始满满腐烂的好友,身体又开始不自觉的颤抖,昨天夜里他就自己咬断了自己的血管,任由自己的鲜血流淌在他自己的身体上床铺上和地板上。 我半梦半醒之间丝毫没有察觉到好友已经身亡的事情,而是满怀心事的睡到了今天清晨。 “两位鱼客不知道起身了没有,我家主子可是等着两位的好消息呢!”门板被人敲响了,船老大的声音从门板外传了进来。 我木然的走到门边,打开了门板,船老大的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站在门外。 “不是两位了。”我抬起眼睛和船老大对视着。 船老大的声音带着不屑之意:“怎么了?难不成人还跑了?”说着用力的推开了我,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船舱里。 我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不多时就听见船老大的声音:“这是什么!!!” 我闭了闭眼睛走了过去:“您看见了么,这人已经死了。所以今天只我自己去捕鲛人。要是不成的话,估计我只能比我这好友死得更加凄惨吧?“ …… “鱼叔!” 我正听得入神, 我爹在另外一条渔船上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在我耳边,吓得我浑身一抖。 鱼爷看见我那个样子,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顶:“猴娃儿莫怕。” 鱼爷说完之后站起身,对着我爹挥了挥手,我回头看过去我爹招呼着鱼爷过去。当时我年纪小脾气倔,就扯住了鱼爷的衣摆,不让鱼爷过去。那个故事还没讲完,我可是不甘心。 见我这样倔强鱼爷也没生气只是温声说道:“猴娃儿听话,等会儿鱼爷回来给你讲。” 我心理在不乐意也不能和鱼爷耍脾气,只能松开了手让鱼爷去我父亲站着的那条船。 —— 冯睿听完船老大的故事,手指在书脊上不停的抚摸着:“侯大哥这故事怕是没讲完?” 船老大扯起身上的褂子扇了扇风:“自然是没有讲完,后面还有挺长的。其实这种故事真的是一抓一把,海上日子无聊也没有什么乐趣。跑船的人打渔的鱼客们,就会将一些听起来玄而又玄的故事来相互娱乐,有些是真有些是假,其实也就是听完就过的事情。” “就像是这鲛人吧,你要说他没有,任谁也想不出这种东西来编故事。你要说他有,也没有什么人见过他。都是传言而已,说得多了就变成了故事,故事传的久了也就成了传说。” 冯睿看着皮肤黝黑的船老大,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言语。 船老大还想说着什么,平时跟在船老大身边的小哥跑了过来:“老大,过去看看吧,船舱好像有点漏水了。” “怎么漏水了?这次出来之前不是刚刚大修过,这群杀千刀的补船人真是会糊弄人,这才几日就破了!”船老大听见船舱漏水也顾不上继续和冯睿聊天,急匆匆的和冯睿说了声抱歉,起身去了船舱里。 冯睿看着阳春三月大好的阳光有翻开了书页。 一百零九、脍(五) 脍 那天之后冯睿也寻到什么时机再同船老大聊天,就一个人默默的翻看着呆在身上的书籍。在海上航行了几日既无风浪也没有暴雨,真真是跑船人最欢喜的那种天气。 冯睿去留随心,这天早晨船要停在一个小港口补充淡水和食材,冯睿找了个机会和船老大道了声别,付清了银钱就提上了黑木药箱下了船。 下船的地方说是一个小港口,其实也只是一个小渔村的样子,小村子人不多都是靠着港口吃饭的人家。 冯睿背着药箱在小村中走了一圈,居然没有找到一家有空房的客栈,别无他法冯睿就找了一个餐馆,点了几个菜之后,丢给小二几个铜板和他打听可有什么好去处能够借宿一晚。 小二拿了铜板,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连声道谢之后,就和冯睿说,这地方有几户人家是能够投宿的,给的钱不多但是只能接待熟客。 冯睿和小二道了谢,随手又丢给他几个铜板,小二笑的更加见牙不见眼,和冯睿说道,要是想去投宿的话,可以提他的名字,这样房主还能在补冯睿一顿饭食。 冯睿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就闭口不再和小二说话,这时正好也是正午,店里来来往往吃饭的人也不少,小二站在冯睿桌边一会,见他不再说话,就借着店里繁忙的档口,转身走了。 吃过了饭,冯睿结算了饭钱,没去理会小二的讨好,去了那户能够投宿的人家。 冯睿按照小二说的说法,出了餐馆的门顺着青石板长街向东走,见到一颗桃花树就向左转,然后一直走到街尾就能看见一户人家,门板上刻着三条小鱼。 冯睿吃过了饭也不着急去投宿,就慢慢的顺着长街散步,走到了那棵高大的桃花树下,正巧那棵桃花树正开着花,一树的桃粉色,花瓣洋洋洒洒随风散落了一地,冯睿觉得有趣便站在桃花树下看了许久。 树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赤着双脚穿着粉色衣衫的小童,他看见冯睿站在树下痴痴的看着,就忍不住说说道:“树下的,你可是再看我?” 冯睿正看的出神被那个小童说的一愣:“我是在看桃花树,海边的桃花树能长得这么好的可是不多见。” 小童听见冯睿这么说话,粉嘟嘟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意,双臂一撑身子就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小童身子小巧,不过知道了冯睿的腰间,他站在地上抬起头费力的看着冯睿:“你这人倒是眼光不错,知道我不是一般的桃花树。” 冯睿听见这话就蹲下了身子,可小童平视,发现小童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孩儿,而是一个桃花精。冯睿见他肤色粉嫩晶莹,眼睛灵动有神,只是瞳孔的颜色却是有些妖异的深粉,小童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衫,手腕和脚腕上带着细细的桃枝,桃枝上开着小小的桃花,有些桃花已经落了,上面还结着几枚小小的桃子。 “嗯,确实长得很好。”冯睿觉得这桃花精心思倒是单纯。 小童听后更加得意:“那是,我可不是凡品!不过倒是你,我可没见过这村子上有你这么俊秀的大夫。” “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只是路过想要游玩几天。”冯睿笑着解释了几句,“不过你是怎么瞧出是个大夫?” “游玩几日?这地方倒是有几种好吃的海产。至于为什么知道你是个大夫么……你身上有草药的味道,人族可能闻不出,不过可逃不过我的鼻子。”小童伸出小小的手在鼻子上点了几下。 冯睿抬起衣袖闻了闻,果然是没嗅到什么特别的药味,小童见他这般,笑的更加开心了。 “果然精怪的五感确实比人族敏锐。”冯睿看见小童得意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就又夸赞了他几句。“不过,我要先去投宿,等到安顿好了我在出来同你聊天,你也好和我说说这边什么海产好吃。” 小童点了点头,从手腕的桃枝上取下一枚青色的小桃子递到了冯睿的手边:“你这人挺有趣的,我愿意和你说话,这个给你,你要是想找我的话,就把这个小桃子丢到桃花树的根部,我自然就会出来和你说话了。” 冯睿拿着小桃子在身前晃了晃:“那行,咱们就约定好了。” 小童刚刚想回桃树上去,眼睛转了一下,好似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就拉住了冯睿的袖口:“你要去哪儿投宿?要是离得近,我就去找你玩。” “左边那个巷子底的人家。” 小童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你怎么也去那家啊!” 冯睿听见他这么说就觉得有些好奇,于是低声问道:“怎么?那家可是一家黑店不成?” 小童摇了摇头,一头黑发不断的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不是不是,他家不是黑店,好像经营的还不错。我是想说那户人家有股子鱼腥味儿,我不爱过去,那味道辣眼睛!” 冯睿听了哈哈大笑:“到底是多冲鼻子的味道,你这小桃花仙都受不住?” “你笑什么笑呀!我说的都是真的!!”小童见冯睿取笑他,就有些着急,心想这个男人怎么不信他的话呢! “好好好,这样我去瞧瞧要是真的和你说的一样的话,我就找个别的离得近地方,你好去找我聊天。”冯睿见到小童急了就收住了笑意。 “嗯,你去吧!要是不成就抓紧回来,不然天色晚了不好找地方。”小童看见冯睿听了他的话,就背着双手一副老成的模样对着冯睿点了点头,只差夸冯睿一句孺子可教了。 冯睿看见小童这样也觉得有趣,也不好和一个小孩子争什么,只是自己心中暗想,说不得那户人家只是爱吃鱼罢了。这么想着就和小童道了别,提着黒木药箱就向着那巷子底走去。 不一会儿,冯睿走到了那户人家的门前,木质的门板上刻着三条小小的游鱼。想是这户人家请的雕刻师傅也是手艺不错,三条小小的游鱼活灵活现,好似下一刻就要从门板上跳起,溅起一阵冰凉的水花。 冯睿敲了敲木门,大声的问道:“有人么?” 门后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来了来了!”随后,一个老人打开了门。 “哟,这位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冯睿见了那老人便尊敬的说道:“老人家,我是过路的旅人,今天无处安身,听闻巷口饭馆的小二说,您这里可以投宿,不知……” 老人听了之后恍然大悟:“哦,他介绍来的,快请进吧!”老人听见了小二的名号,就痛快的打开了大门,让冯睿进院投宿。 “多谢老人家。我姓冯,冯睿是个云游的大夫。”冯睿听见事成就温和的这老人道谢。 “公子进来吧,什么谢不谢的,我这也算是开门做生意了!你也不必喊得这么生分,我姓焦,认识我的都喊我一声焦叔,你要怎么喊都行,家里啊就我自己一个人,房子也都是八成新,不然也不能做这生意。”焦叔热情的和冯睿说着话。 冯睿进了院子,特意嗅了嗅似乎没有闻到桃花精说的鱼腥味儿,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想——许是那天桃花精正巧闻到了老爷子做鱼的味儿。 “那成,我就喊您一声焦叔。我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多有打扰还希望焦叔多多包含。就是这房钱是怎么算的?” 冯睿背着药箱对着焦叔施了一礼。 “行行行,几天都行,这钱啊你看着给就成。我这也就是个没本的买卖。就是大家都来往方便就是了!”焦叔爽朗的笑着,带着冯睿走到一间厢房门口。 “ 冯大夫,你看看,这房间行不?不行的话还有别的,院子里四五间房,相中哪儿你就说,都是收拾好的房子,那间都能住人。”说着焦叔就打开了房门,让冯睿进去看看。 冯睿走了进去看着这间收拾的纤尘不染的房间,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这间了,都挺好的,不用换了。”房间里虽然陈设简单,但是样样都擦洗的干净,真是比一般的客栈住着还要舒心的多。 焦叔听见这话就放了心:“那成啊!就住这儿吧,晚上吃饭我做点海鲜,冯大夫和我喝一杯,今天这天好,我还买了不少东西回来。这顿就是请你的!” 冯睿听见这话觉得有些麻烦老人,就连声推辞:“不成不成,这怎么好意思……” “冯大夫是怕我做东西不好吃?”焦叔故意板着脸同冯睿说道。 “不是……”冯睿正想解释,就被焦叔的打断了下面的话。 “不是就成,冯大夫,不是我和你自夸,我做海鲜可是很有一手,你准备好肚子,咱们晚上吃饭!”说完焦叔就欢天喜地的走了。 冯睿站在房中哭笑不得,想着路口那只桃花精,还有那眼前这位焦叔。这小村虽然有个港口但是不管是民风还是妖风都很淳朴。 冯睿想着放下了手上的黑木药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尚早,就躺在床上打算小睡一会儿。 一百一十、脍(六) 脍 冯睿从船上下来,奔波的久了身子也有些困乏,躺在床上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就睡了过去,外面焦叔做饭的声响也没吵醒他。 这一觉便是睡到了黄昏时分,冯睿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站起身,用屋子里的水洗了把脸,晃动了一下睡到有些酸痛的身体。 外面天色已晚,看了今天是不是去找那桃花精说话了,冯睿把玩着手中的小桃子,心里想着之前同桃花精的约定,还是希望那小童不要责怪他才好。 过了一会儿,冯睿散去了身上的汗意,就推开了房间门走了出去,正巧看见焦叔蹲在在院子里,用小火炉不知道在烤些什么,一股扑鼻的香气在小院子里四散开来。 “焦叔。”冯睿走过去招呼了一声。 焦叔抬起头笑着应了,手中的动作却没停,不断的翻动着手里的东西。 “焦叔这是在做什么?”冯睿走上前去,那股子香气越发浓烈了。 “香吧!?冯大夫,我烤了点鱼,这鱼可是不好找的,你这运气不错,我今天托了熟人买到这鱼。你是个有口福的!”焦叔笑呵呵的翻动这手里的铁网。 冯睿低下头去就看见那铁网里夹了一条被破开的鱼,满院子浓烈的香气也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焦叔这是什么鱼?” “这个?这个叫做鲛鱼,是个好东西,只能活在最干净的水里而且吃的水藻也非常的稀少,别说现在了就算是我小时候也没吃过几次。” 冯睿看着那雪白的鱼肉:“鲛鱼?” “冯大夫今天好好尝尝,我料理这鱼的手艺还不错。”焦叔用手里的筷子戳了戳鱼肉,觉得应该是熟了,就拿着铁网夹子招呼冯睿进屋。 焦叔带着冯睿进了他自己居住的屋子,也是一样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家具物件之类都有些老旧,但是都使用的精心,也没有太多破损。 进了内间之后,冯睿看见屋中的矮榻上放了一张小桌,桌上满满当当的摆着五六个菜,多半都是海鲜,剩下的也多数是下酒的爽口小菜。 焦叔拿了一个干净的白色瓷盘,把铁网夹中的烤鲛鱼放了上去,鱼肉雪白,在屋中烛火的映照之下隐隐显得有些晶莹剔透。鱼肉上薄薄的撒了一层辣椒粉和盐粒,鱼肉上热气腾腾,鱼皮上烤制出来的油花也是亮晶晶的。 “快坐下,尝尝焦叔的手艺,我就会做点海鲜,剩下的菜色也都简单,还希望冯大夫不要嫌弃才是。”焦叔取过了温好的白酒,给冯睿道了一盅。 “闻着就香,焦叔这手艺可是顶好的。怎么能嫌弃,我多年以来四方行医风餐露宿的,我要是有焦叔这么好的手艺,就能自己做些东西补身子了。”冯睿恭敬的接过了焦叔递过来的酒杯,语气真诚的赞道。 “冯大夫真是会说话,夸得老头子我心里高兴,来咱走一盅。”焦叔听了冯睿的话,嘴都笑的合不拢,有些干枯的手指捏着杯子,和冯睿轻轻的碰了一下杯,仰头就将杯中的酒喝干了。 冯睿喝光了杯中的白酒:“好酒!香醇味厚,后劲十足。” “哈哈哈哈哈,这酒可是我珍藏多年了,要不是今天有鲛鱼我可是舍不得拿出来的。来冯大夫,尝尝这鲛鱼,我烤的可是十分入味。”焦叔用没沾过口的筷子给冯睿夹了一大块鲛鱼肉。 冯睿连忙端起了碗,接过了焦叔夹过来的鱼肉:“多谢焦叔。” 低头咬了一口鱼肉,冯睿嚼了几口,顿时觉得口舌生香,鲛鱼的肉嫩滑至极,完全不像是烤制出来的,比鱼脍更加鲜嫩甘甜,辣味也恰到好处,并没有喧宾夺主抢去鱼肉鲜美的风头。 焦叔看着冯睿咬了一大口,自己也夹了一块放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享受的说道:“怎么样冯大夫,这鲛鱼是不是名不虚传?多少达官贵人想吃都吃不到,也只有我们海边的人家才能享受。” “果然不一般,这味道可是和我曾经吃过的鱼肉完全不同。”冯睿说着忍不住又咬了一口,鲛鱼的肉似乎带着回甘,比清甜的水果更加滋味。 冯睿和焦叔,饮着上好的白酒,将盘中的鲛鱼分食。冯睿吃完了那条鲛鱼,在看满桌的菜色就觉得没了胃口。 焦叔兴致勃勃的继续吃着海鲜,看见冯睿放下了筷子,就笑道:“怎么了?冯大夫,是不是吃完鲛鱼,就觉得这满桌的菜都不值得动筷子了?” 冯睿连忙摇摇头。 “我年轻那会儿第一次吃到鲛鱼也同你一般,这鲛鱼确实美味,但是也不能多吃,不然别说是饭菜就连一口水都不想喝了。你多少吃些别的东西,不然的话那股子味道压不下去你明早都不想吃饭。”焦叔给冯睿斟了一杯酒,让他再吃些别的。 冯睿听了焦叔的话,觉得有些奇怪:“焦叔这鲛鱼怎地听起来这么邪气?”焦叔描述这鱼的香气有些奇怪,不像是食物而像是杀人的毒药。 “邪气?那倒是没有鲛鱼就是太香了,它的香气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鱼肉里的毒。不过冯大夫你也别担心,这毒是毒不死人的,只是能让吃过鲛鱼的人或者海鱼之类的吃不下其他东西。”焦叔夹了一粒咸香酥脆花生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 “是毒的香气?”冯睿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喝了杯中的酒,刚刚还香气浓厚的白酒,这回到了口中就变得如同白水一样寡淡无味。 “冯大夫这酒是不是不香了?”焦叔笑的有些古怪。“这还是上好的老酒,要是喝一般的清酒怕是你这会儿都不能入口了。” 冯睿看了看手中的酒盅,苦笑道:“这鱼还真是有趣……” “当然不一般,传说这鱼是鲛人的鳞片所化,自然不是凡品。”焦叔放下了筷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和冯睿说道。 “鲛人的鳞片?” 焦叔的脸在摇晃的烛火下显得有些阴沉,脸上深深的皱纹更是显得可怖,烛火随着冯睿和焦叔的呼吸不停的晃动着,屋中的光线也是有些昏暗不明。焦叔的低语有些像是午夜林中的狐语,似人非人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没错,海边的人家都听过这种故事,这鲛鱼是鲛人身上脱落的鳞片所化,不然它身上这诡异的香气之毒又要怎么解释?”焦叔用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的一角。 冯睿听着那规律的敲击声:“要是这么说来,这世上是否真的有鲛人?” 焦叔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一敛,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鲛人么……” 冯睿抬起了头,定定的看着焦叔的眼睛:“焦叔,这世上有鲛人对吧?” 焦叔仿佛被冯睿的眼神蛊惑了:“当然这世上,自然是有鲛人的。” “您见过对么?”冯睿的声音温和,像是一阵迷雾笼罩在这小小的斗室之中。 “见过,我见过鲛人。” —— 焦叔年轻那时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渔村,并没有这座小港口,村中的人也并不多,所有的人家都是靠打渔为生。 晨起出船,黄昏归家。一年四季都是靠海龙王赏口饭吃,村中的村民日子虽然都过的清苦,但是相互之间也都熟悉,谁家中要是有什么事都会相互帮忙出力。 焦叔现在还会时不时的想起,儿时不想在家中吃饭,就抱住一个粗瓷大碗到邻里家中吃饭的情形,不止是焦叔,那时渔村中所有的小童都是这般。 焦叔年纪大了些就和父亲出海打渔,本来焦叔以为和父辈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年年岁岁飘在海面上,就会是他的一辈子。 那天夜里正下着大雨,焦叔的父亲发起了高烧,焦叔的母亲急的不成样子,一个妇道人家却是不好晚上出门去村医那里取药。 母亲就喊醒了焦叔:“儿啊,你爹爹他现在有些发烧,身上都打起了摆子,你快去村医那里取些药草,这是钱你拿好。路上小心些快去快回。” 焦叔听见母亲这么说,心里也着急了起来,父亲是家中顶梁柱要是一旦倒下了整个家就完了,就赶紧穿上了衣服。披上了蓑衣,拿好了母亲递上的几枚铜钱,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村医家走过去。 村医虽然说是大夫,其实也只是一名学过一点粗浅药理的赤脚大夫,村里要是谁有个什么急病就去他那里取点药应急,要真是真是有什么重病,就只能把病人用板车拉着去镇上瞧病了。 焦叔家离村医住的地方并不远,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焦叔站在村医家门口就听见村医养的狗在叫,焦叔伸出手敲了敲潮湿的门板,院中的狗叫的声音更大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院中传来一个男人低哑的嗓音:“你莫叫了!”那狗低低的哼了几声就没了声音。 “谁啊?”村医一边走一边大声问了一句。 “大夫,是我,老焦家的,我爹发烧了,我娘让我到你这里取些药回去。”焦叔抹了一把眼睛前的雨水冲着院子里的村医大声的说道。 一百一十一、脍(七) 脍 村医打开了院子的大门:“老焦家的啊?要什么药?” 焦叔回了一声:“我爹发烧了!”风雨的声音有些大,村医和焦叔都大声的说着。 “发烧了?严重么,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症状?”村医撑着一把有些破旧的油纸伞,地上溅起的雨水打湿了村医的裤管。 焦叔忍不住用手抹了一把眼睛,今夜这雨水出奇的大,大雨密密匝匝的从天空中飘落,夜晚的天空被阴云映照的发红。“没了,就是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烧,今天早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我娘说午间出去喝酒的时候,可能是冲到了冷风,晚上才开始发烧的。” 村医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那就成了,我知道用什么药了,你跟我进来取药吧!今天这雨大的有些奇怪了。” 焦叔跟着村医进了院子,躲在窝里的狗,听见陌生人进了家门,就在窝中对着焦叔低声的哼叫着,村医喝了它一声之后,它才安静的趴了回去。 焦叔站在村医家的屋檐下,等着村医配药出来,风雨越来越大,雨砸在他的身上有些疼。 过了一会,村医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中提着几个药包,药包用芭蕉叶子细细的包好:“老焦家的,这个给你拿着,小心着不要被雨水淋了,回去之后用四碗水煎成一碗,然后分三次喝下去,喝完之后就盖上厚被子发发汗。” 焦叔接过了药包,小心的贴身放好,随后不停道谢:“ 谢谢大叔,这是要钱给你,等到明天天气好了,我下海去打几条鱼给你送过来来。”焦叔从蓑衣里拿出几枚湿漉漉的铜钱放在了村医的手里。 “不用不用,这都是应该的,鱼什么就不用了,你这心意我就心领了,回吧。让你爹快些把药吃了,别耽误了病,发烧这病可是可大可小的。”村医一边说着一边送焦叔出了门,让他千万小心不要摔了。 焦叔离开了村医家,外面的雨势渐小,可是好似是因为天气微寒,所以四周慢慢起了雾气。夜间的天空阴云密布,半点星辰和月光都不见,焦叔虽然胆大但是心中也是有些发毛。 村医离焦叔家并不远,但是焦叔走了许久也没回到家中,四周的雾更浓了。焦叔紧紧的抓着身上的蓑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遇见了鬼打墙,海边水汽大,这种事情在海边是常见的,只要闭着眼睛向前走,等不了多大一会儿,就能够走到正途上去。 焦叔擦了擦眼睛上的雨水,狠狠的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开始向前走。人感知身边的事物,大多都是用眼睛,只要闭上了眼睛,人其他的五官就会变的敏锐至极。 焦叔慢慢的摸索着向前,他想再走几步就能够走到家中,这条乡间的小道每天他回家的必经之路,道上的每一块石子和每一个坑洼他都熟悉无比。 他闭上了眼睛不停的向前走去,地面从柔软泥泞的土地,慢慢变的坚硬而干爽,倾盆的大雨渐渐的停了下来,呼吸之间嗅到的海腥气也越来越重。焦叔的心理有些惊慌,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一阵清爽的海风吹拂在他的脸颊上,他不知道怎地走到了海边,低下头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之上,只要再向前一步,前面就是漆黑冰冷的海面。 焦叔的腿一软,就坐到了冰冷的礁石上面,几个小小的石子不小心被焦叔踢到了礁石之外,飞溅出去的石子坠落到海面之上,溅起几个小小的水花。 焦叔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只差一点点自己可能就要葬身大海。周围安静至极,除了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丝别的声息,茫茫的天地之间也好像只剩下了焦叔自己。 焦叔的身体不停的轻颤着,他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害怕,只要天亮了就能够走回去。 焦叔闭了闭眼睛,慌乱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礁石上爬了下来,周围的海风不断的吹拂着,蓑衣上的水汽也被这轻柔的风带走。焦叔站在礁石下面的沙滩上,向四周远望,这里不是小渔村边上的海岸,是一片他从来没有到达过的海滩。 海滩上怪石林立,到处都是黑色的巨大礁石。这里虽然清风无雨,但是天空中一颗星辰也没有,天地之间都被浓厚的夜幕包裹着。 焦叔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他正暗自思忖要不要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就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轻声的呼唤。 “小鱼郎,你过来啊!”焦叔听见这声音,浑身的汗毛都要竖立起来了。 他想起了渔村里的老人讲的故事,海边有勾人心神的精怪,它们若是喊你,你就要快些跑掉,如果要是答应了它们的呼唤,就会吸走魂魄吃掉**。 那声音不像是从何处传来而是像从焦叔的脑海里响起,焦叔张了张嘴巴,一声回答就滚在唇齿之间。 “小鱼郎,你过来呀?”焦叔正在神魂颠倒之际,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不似刚刚的温柔可亲,而是变得妩媚多情,生生的要将人的心脏从嘴里勾出来。 焦叔站在一颗巨大礁石旁边,用手掌狠狠的拍在一块尖利的凸起之上,剧痛和血腥气把焦叔的神智从诱惑中拉回。 焦叔摸了摸怀里的药包,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出声,爹和娘还等着自己回家。 “小鱼郎你怎地不过来,你要是不愿意走,那我走过去找你了。嘻嘻嘻嘻……”那声音好似阴魂不散一般,不断的焦叔脑海中回响。 焦叔不停的在四处寻找能够躲避的地方,但四周出来礁石就是细软的海滩。在远处就是漆黑的海面,焦叔不知道那海底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精怪。 “你乖乖站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就会走到你身边。”焦叔想要离开这里,哪怕是藏到哪块礁石后面也是好的,但是他的身体仿佛是被冻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呆呆的站在柔软的沙滩上。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在向他慢慢走来,焦叔就连闭上双眼这种细小的动作都不能做出,只能僵硬的等待着幻想中的死亡。 “嘻嘻嘻嘻嘻嘻……还真是一个小鱼郎。”焦叔感觉一直冰冷的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脸颊上,随后一个“人”就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 那不能被称之为人,那是在最恐怖的噩梦之中也看不到的东西——一团白色的腐肉上面长满了无数的手脚,刚刚的脚步声就是腐肉滚动时发出的声音,腐肉上长着一张巨大的嘴巴,嘴巴一张一合之间一股浓重的恶臭飘散开来。 绿色的舌头是不是的舔过肥厚的嘴唇,时不时的将一只手脚卷进口中,之后那手脚就会被嘴巴津津有味的吞食,那腐肉好像不知道疼痛。不多时腐肉上又会长出一只新的手脚。 焦叔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怪物,不停的吞吃它自己的手脚。过了一会儿那怪物停下了动作,丑陋的口中发出了温柔的女声:“小鱼郎,你是不是怕我呀?嘻嘻嘻嘻嘻……我让你过来,你怎么就想着跑呀?” 怪物一边说着话,身上的腐肉也不停的涌动,它身上腐烂的皮肤和血肉滴滴答答的低落到柔软的沙滩上,有一些裹着细砂黏到了焦叔的蓑衣上。 焦叔的胃里不停的翻涌,如若不是因为被定住了身,只怕这会儿已经吐了出来。怪物身上的腐肉涌动了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随后一只巨大的眼睛就从腐肉之间裸露了出来,两只新生的手掌将眼睛从腐肉里挖了出来,轻柔的放到了怪物身上的巨口之中。 那眼球不停的转动,好似在打量着焦叔的身子,寻摸着哪一块更加美味。眼球被挖出后腐肉上留下了一个坑洞,几条手臂争先恐后的从里面长了出来。 巨口虽然含着眼球却还能一开一合的发出声音:“我知道了,你是害怕我!是不是?你是害怕我!!!!!”那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几乎要穿透人的肺腑,要将人身子里的血肉震碎。 “我不会让你走了,留下来吧,和我融为一体,这样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怪物说这话就讲口中衔着的巨大眼球咬碎了,一股绿色的粘液顺着它的嘴角涌了出来。 怪物嘴边的手掌迫不及待的去抓那股绿色的粘液,却被怪物的舌头卷到了嘴里,嚼碎了吞了下去。 腐肉身上的几只手臂朝着焦叔的身体抓去,结实的蓑衣几下子就被撕扯破碎,怀中那个被芭蕉叶缠好的药包也落在了地上。 焦叔鼻子一酸就要哭了出来,他不怕死,只是担心他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他已经年迈的父母要如何忍受丧子之痛。 “你这妖物,怎么又在这里害人?上次被你逃了出去,这次可是又撞在我的手上了!” 一百一十二、脍(八) 脍 那腐肉怪物听见了这话之后,身子上的腐肉不停的颤抖着,似乎极度害怕着说话的人,那些手脚也缩回了腐肉之中。 “你不要多管闲事!你要是再过来的话,我就张口吃掉这个小鱼郎,我和你们鲛人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这又又是何苦难为我?”怪物的嘴巴不断的翁动,发出低沉嘶哑的男声。 “哼,什么你我,什么难为?我和一团烂肉可是没有什么好说的!”那声音似乎有离的近了些。 焦叔的身子还是不能动,只能呆呆的站在那团腐肉身边,忽而一阵清风从焦叔身边吹过,他昏昏沉沉的头脑变得清醒了些。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鲛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今日要是想杀我,我也要让你留下一条命来!”那腐肉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口中的声音也变得怪异和尖利。 “那就看看我们谁先杀了谁。”那好听的声音在焦叔的身后响起,随后焦叔的身体就离开了柔软的沙地,被人轻轻的抛掷到了半空中。 焦叔拼命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人,发现来的只是一个娇小的少女,皮肤有些黝黑,天色昏暗不明焦叔也看不清她的眉眼,只是能看出这少女的耳朵不似人类,反而像是鱼类的鱼鳍。 焦叔最后缓缓的落到了不远处一块低矮的礁石之上,看见那少女挥动着手中的刀刃和那怪物战到了一起,少女身姿灵巧柔韧,不停的用刀刃切割者怪物的躯体,那怪物身上的手脚被少女砍断了十之**。 焦叔躺在坚硬的岩石之上,担心的看着那少女,在心中不停的默念着:“上天保佑,小恩人一定要赢啊!” 那怪物身躯巨大,除了无数的再生手脚之外也并无其他的招式,不过盏茶的时间,就被砍掉了一半的躯体,巨大的口中除了哀嚎之外再也发不出其他声响。 “我同你着贱人同归于尽!”怪物最后穷途末路勉强支撑起身躯,扑向了在它身前不远处的少女。 焦叔的身子似乎能够移动了,他站起身从礁石上跳了下来:“小恩人小心!!!!” 少女听见了焦叔的声音,转过头对着他粲然一笑:“你怎么不乖乖躺着?”说罢,横刀在身前不费吹灰之力将那怪物劈成了两半。 一时之间,怪物身躯中红的白的血迹腐肉飞溅了一地,少女提着刀看着地上的怪物尸身对着焦叔俏皮的笑着,似乎她刚刚不是在和一只凶恶的怪物搏杀,而是刚刚去花田中采了一支带着幽香的小花。 焦叔站在原地,用手抓了抓头发:“我担心你出事儿。”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用脚蹭着细软的沙滩。 少女将手中的刀甩了甩:“我能出什么事儿,倒是你,你不知道暴雨也不出门的规矩么?这种腐妖最喜藏在暴雨之中吞吃迷路的行人。”少女脚步轻快的走到了焦叔身前,微微仰着头看着焦叔。 “我爹病了,我出来给他拿药。”焦叔此时才看清了少女的模样,少女皮肤黝黑,眼睛清亮有神,鱼鳍似得耳朵随着少女的呼吸微微颤动,**在空气中的手腕和脚腕上长着闪闪发光的鱼鳞。 焦叔知道着伶俐活泼的少女并不是人类,而是……另外一种厉害的精怪。 少女绕着焦叔走了一圈,颇有兴致的看了看一身狼狈的焦叔:“想不到你还是个孝子啊!” 焦叔被少女看的有些窘迫:“什么孝子不孝子的这都是应该的。”焦叔看着不远处散落的药包,微微皱起了眉头,村医说这药不能沾水,不然药效就会全无,吃与不吃也就区别不大了。 少女顺着焦叔的视线看去,看见了地上的药包,她也跟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药都这个样子了,还沾上了腐妖的血液,怕是不能吃了。” 焦叔的心绪有些低落,低声的应道:“是啊……但是我爹还发着烧,这可如何是好?” 少女的眼睛转了转:“事已至此,我也就帮人帮到底,我这里有些药,你回去放到水里化开了给你爹吃下去。喏!”少女说着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放在了焦叔的手中。 将微凉的瓶子紧紧的捏在手里,焦叔感激的不知说些什么好:“不知道恩人尊姓大名?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还请恩人尽管开口。” 说完就要跪下身来给少女磕头道谢。 少女身子灵活,只见她轻轻的扭动了几下身体,就走到了焦叔身后,伸手提住了焦叔的衣领,有些生气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要折我的寿?” 焦叔挂在少女的手上,动也动弹不得:“不是不是,只是这救命的大恩我无以为报。” 少女听见焦叔这般说道,才放缓了语气:“这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过就是举手之劳,我和这腐妖也是有仇的,就算你不在这里,我也是要出手杀了它。” “恩人这是哪里的话,你救了我这就是事实,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谢你!”焦叔费力的扭着头对身后的少女说道。 “既然你非要报恩,那就不如这样,我就你一命你就答应我一件事,要是那天我求你帮忙,你不能推脱,你说这样可好?”少女松开了焦叔了衣领。 “这般也可!”焦叔听了之后心中大喜,不管这恩人是否真的会有事相求,但是最少自己也不是平白的受了别人的恩惠。“焦正还请恩人告知尊姓大名。” “哎呀,你这人可真是麻烦极了,我的名字也不方便告知与你,你就知道我叫兔儿便可。”少女伸出两根手指在头上晃了晃。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没齿不忘!”焦叔抱着拳弯着腰,仔细的回想着以前在私塾中先生交过的几个成语,生怕这少女觉得他不够感恩。 少女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你早些回去将药带给你爹,化水之后喂他服下。” 焦叔诧异的抬起头,茫然的看向四周,身旁的礁石脚下的沙滩还有那被劈成两半的腐妖都不见了踪影,他还是站在回家的小路上,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滴答答的滴着雨水,身后不远处是散落了一地的药包。 大雨已经停了,天上的月光站在地面上,四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远处一束明明灭灭的火光慢慢的移了过来,焦叔心里一紧生怕这又是什么夺人性命的妖怪。 “儿啊!你在这里傻站这做什么,娘还等着你带药回家呢,怎么这么不懂事!”那火光走得近了,焦叔才看见是自己的娘亲提着一盏破旧的纸灯笼出来寻他。 焦叔手里捏着那个少女给他的小瓶子,快步迎了上去:“娘!我不是傻站着,刚刚走的着急了鞋子走掉了,之前拿雨下的急,我找不见了鞋子。” 一番说辞漏洞百出,但是娘亲无暇思索其他,家中的顶梁柱还病着,不由分说就带着焦叔向家走去:“捡回来了就好,你这孩子也是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你爹还在家躺着呢!” 母子二人打着灯笼,小心的绕过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水洼,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家的方向走去,他们二人谁也没看见,药包散落的地方出现了一条绿色的舌头将那些药卷到了地面之下。 …… 那天回家之后,焦叔按照少女交给的方法将小瓶中的药丸倒在了水里,等到药丸慢慢的化开之后,将药全部喂给了父亲。 父亲喝下之后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都像是从水中捞出一般,眉毛都挂着湿漉漉的汗水。焦叔的母亲看见了大喜,知道丈夫的病这是要大好了,也不敢给他擦汗就用棉被将丈夫捂着,生怕他再受了寒气。 转天一早,焦叔的父亲就能够下床干活了,焦叔的母亲让焦叔下海去打了几尾大鱼给村医送去,焦叔不能说这药不是村医给的,就听他母亲的话,乖乖的给村医送了几尾大鱼。 焦叔的母亲是个爽利的,家中的顶梁柱吃了村医开的药立马就好了起来,除了道谢之外也时不时的和相熟的邻里称赞村医的医术高明。不知这话怎么就传了出去,而后去找村医看病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焦叔只能看着这一切误会,也不能将自己的恩人暴露出去,毕竟……兔儿姑娘并不是人类。 天长日久,那神秘的鲛人兔儿再也没有出现,焦叔跟着父亲出海打渔,忙忙碌碌的生活,他渐渐将兔儿尘封在了回忆之中。 父亲的年纪慢慢的大了起来,不能跟着焦叔继续出海了,焦叔就承担起了打渔养家的责任,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四时都在海上漂泊。 这天焦叔还和往常一样摇着自家的小渔船出海打渔,天气晴朗无风正是海上人家最喜欢的好天气。焦叔哼着从父亲哪里学来的小曲儿,在海面上抛网,祈求今天能有一个好收成。 “咚咚”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的敲了敲焦叔的船底 一百一十三、脍(九) 脍 焦叔以为是自己触到了海底的礁石,但是细听有觉得不像,也许是幻觉吧?焦叔这么想着就将渔网拉了起来,打算看看今天的收成。 “咚咚”刚刚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似乎微弱了许多,焦叔想起了村中的老人常说的那些故事。 海里有很多因为海难死亡的人,他们的冤魂没有办法投胎转世,是能在无边无际的海里慢慢浮动,日子久了那些冤魂就能够有触碰阳间东西的力量,如果有渔船从他们的身边划过,他们就会拼尽全力将渔船拉到海底,海水吞没渔船上的人。 焦叔无端的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本来是不信鬼神之说,但是从那天起他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次遇见那种恐怖的妖怪。他小心的将头伸到了船边,向海中看去,心中惶恐不安,如果海里漂浮着一个浑身青肿的鬼怪,他要怎么办? 雨夜中遇见的少女是不会再次突然的出现在他的身边,手持着尖利的刀刃在怪物的口中救下他。 焦叔小心的眯着眼睛,心惊胆战的看过去。一个女子背部向上漂浮在海中,她的耳朵是鱼鳍的样子,**的手腕和脚腕处长着些亮晶晶鳞片。 焦叔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这是——兔儿?那个鲛人少女,那个救他的小恩人?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生死不知的漂浮在自己破旧的渔船旁边。 焦叔拿起了一捆绳子,费力的从船上探出了身子,将绳子绑在了鲛人的身上,一点一点的将鲛人从海中拖了上来。 他小心的将鲛人放在船上,轻轻的拨开了她脸上的头发,终于看清了那似曾相识的眉眼,真的是她,是那个自称兔儿的鲛人。 焦叔小心的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恩人?你醒醒!” 兔儿一动不动的躺在焦叔的渔船上,如若不是身子还在微微的起伏,焦叔几乎就要认为这个曾经无所不能的鲛人已经死去。 “恩人!你醒醒!!”焦叔有些害怕,伸出手用力的推了推兔儿。 兔儿虚弱的睁开了眼睛,费力的看清了身边的人,想张口说话一口血就涌了出来。 “恩人!你这是怎地了?”焦叔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怎么救治自己的恩人,也正巧在这时焦叔才看见了兔儿腹部泡的发白的伤口,和大腿上已经露出骨头的刀伤,不止如此兔儿身上的肉像是被凌迟过一样到处都是割去血肉留下的伤痕,刚刚她在水中伤口被泡的泛着白色,焦叔才没有发现。 “是你啊……”兔儿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有些看不清人,她吐净了口中的血水,温和的同焦叔说道。 “对,是我,恩人你这是怎地了?是谁伤了你?”焦叔就算是曾经想过一百种他再次遇见兔儿的方式,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此情此景。 兔儿仰躺在船上,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声音几乎已经微不可闻:“是我自己识人不清,你不要管了……他们伤了我,还割走了我的血肉,我拼尽全力逃了出来。 ” 焦叔听见这话,眼框微微发红,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心,将兔儿伤成了这样:“恩人,你说是谁伤了你,就算是我弃了条贱命也要替你报仇雪恨!” 兔儿笑了笑,一大口血水却从她的口中和鼻子里涌了出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答应我的事?” 焦叔蹲在兔儿身边,一个渔家的汉子,看着满身伤痕的兔儿哭的泣不成声:“记得,恩人我记得,一刻都不敢忘记。” “那就好……现在我让你替我做一件事情……”兔儿说道这里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费力的喘息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我求你,将我的尸体埋到土地里,好好守着我的尸体,不要……被人偷了去。” 焦叔拼命的点头:“恩人,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兔儿的瞳孔彻底涣散开来:“谢谢……”之后兔儿再无半点声息。 焦叔小心的将手指放在了兔儿的鼻尖,没有一丝气息涌动,焦叔跪在渔船上放声大哭,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这么狠心将一个女子折磨成这般模样。 当年兔儿救了他一命,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报答的机会,却没成想自己的恩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后死在自己的身边。 焦叔脱下了身上的粗布衣衫,将兔儿的尸身包裹在里面。拉起了海中的渔网也无心去看今天的收成,划着小渔船向岸边的方向驶去。 回到了岸边,焦叔将船停好,小心的抱起兔儿的尸身,避开了村中的村民,走到家旁边的一处空地上,趁着时间尚早出去打渔的村民还未归来,焦叔在空地上挖出了一个深深的沙坑,将兔儿稳稳的放在中间掩埋了兔儿的尸体。 焦叔填平了沙坑,踏平了空地上的沙土,拿出了随身带着的酒葫芦,用嘴咬开的盖子,将酒洒在了空地之上:“恩人,我一定遵守自己的承诺好好照看你的尸身,不会让任何人偷取。” 焦叔在空地上跪了许久,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村民都从海上打渔归来,空寂了一天的渔村也渐渐的热闹了起来。焦叔知道自己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就揉着毫无知觉的双腿,勉强的站起了身,一瘸一拐的向家中走去。 回到家里,母亲迎了上来:“儿啊,你这是怎地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脸色怎地如此难看?身上的衣服哪儿去了?你这么回来要是被风吹了染了病就麻烦了!” 焦叔听见母亲担忧的话语,勉强的扯起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娘,我有点被日头晒到了,有些头晕,衣服落在了船上我忘记带了回来。而且今天也没打到什么鱼,娘对不起。” 母亲费力的伸出手在焦叔的额头上摸了摸,确定焦叔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鱼明天可以再打,你的身子要紧,你回房躺一会儿,娘给你做点好吃的。” 焦叔点了点头:“娘别担心,我歇一会儿就好了,不用给我做什么了,我一会儿饿了自己起来做就成。” 母亲抓着焦叔的手:“你自己可行?这样我做好了给你放锅里温着,你一会儿要是醒了就起来吃些,万万别饿到自己。”母亲皱着头,不放心的看着脸色苍白的焦叔。 “也好,娘你简单做些吃食就行,莫累到自己,我回房休息一会儿。” “哎,去吧去吧。”母亲松开了焦叔的手挥着手让焦叔尽快回房休息。 焦叔一瘸一拐的回了房间,衣服也没脱就躺在了床上,他看着破旧的床帐,一遍一遍的回想着今天兔儿的模样,不知道是谁伤了兔儿,也不知道兔儿是从哪里逃了出来,那一身伤痕让人心中发寒,到底是何种仇怨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焦叔觉得自己心力交瘁,恩人死在面前,却不知道恩人是被谁所伤,父亲同母亲从小就和焦叔说要知恩图报。但是……恩人已死,恩情已经还了,但是恩人的仇呢?难道就这么置之不理么? 焦叔深深的了一口气,神情有说不出的疲惫和悲痛,也不知过了多久,焦叔的慢慢睡了过去。 梦中的兔儿,满身伤痕一脸悲切的出现在焦叔的身边:“焦正,我死得好惨,你要替我报仇啊!” 焦叔明明知道这是梦却如何也不能清醒:“恩人,到底是谁伤了你,只要你说我就是弃了性命也要替你报仇雪恨。” 兔儿正要同焦叔说话,就被突然出现的腐妖抓住了身子,三下两下吞到了腹中,兔儿的头颅被腐妖咬断,落在了地上。 她的双眼大大的睁开着,脸颊上流出了两行血泪,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都是含混不清的气声。 焦叔拼命的想走过听清兔儿的话,却发现自己和兔儿之间出现了一条深深的山涧。他眼睁睁的看着兔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恩人!!”焦叔大喊了一声从无力悲伤的噩梦中清醒,窗边有两只小小的鸟在不停的鸣叫。 天……已经亮了, 焦叔抱着头,将自己的身体团成了一团,不停的回想着兔儿的惨状,兔儿的仇人是谁他不知道,也不能抛下年迈的父母离开渔村去寻找,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兔儿的尸身,守好这个秘密,不让人再来打扰兔儿的长眠和清净。 “儿啊!你起来了没有?起来吃些东西吧!昨晚给你做了也没吃,是不是还是不舒服啊?”母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焦叔狠狠的揉了几下自己脸颊,想让脸上带些血色,不那么苍白的可怕。 “娘,我起了,昨晚睡的太好没醒来,让你担心了。”焦叔理好了心绪,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母亲一脸担忧的站在门外。 父亲也从院外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条肥大的海鱼:“儿啊,爹听你娘说你不太舒服,就从邻居家买了两条好鱼给你补补身子。” 焦叔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没事儿的就是昨天有点累,爹娘都别担忧,我今天已经好了,一会儿我就出海去打渔。” 一百一十四、脍(十) 脍 焦叔将兔儿的尸身亲手掩埋之后,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了下去,每天焦叔提着鱼从海上回来的时候,都会特意的路过埋着兔儿尸身的那块空地看看,他怕有人会将那里挖开搅扰了兔儿最后的清净。 焦叔的年纪年纪渐渐的发了,父母给他请媒婆说合了一门亲事,那女子也是附近渔村的,虽然相貌平平但是温柔贤惠。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不外乎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焦叔脸上挂着笑容将妻子娶回了家,成婚的第二天一早,焦叔就出了门,避开了村中的邻里来到了那片空地。 “恩人,我成婚了。”焦叔跪在空地旁边从怀里拿出一壶酒,一杯一杯的喝下去。 海风夹杂了几粒沙土吹拂在焦叔的脸颊上:“我妻子温柔贤惠,料理家事也是井井有条,对我父母也是万分的恭敬孝顺,挑不出她一点错处。” 焦叔苦笑了一声,将杯中的酒洒到地上,看着柔软的沙地将酒液一点一点的吞没。“但是,她不会提着刀在雨夜救我,也不会……连自己真名都不告诉我。” “你是我一辈子的恩人,焦正别无他想。”焦叔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晨起的海风还是微冷带寒。 “我无法离开渔村,离开我已经年迈的父母去给你报仇雪恨,希望不要怪我。”焦叔把酒壶里的最后一点酒液都喝干了,失去了最后一些起立瘫坐在空地上。 妻子从他身后走来,手里抱着一件针脚密实,剪裁合体的新衣披到了焦叔的身上,声音轻柔的唤他:“相公,吃饭了,回吧。” 焦叔抬起头看着妻子,慢慢的站起了身:“回吧。” 焦叔走在前面,妻子跟在后面默默的走着:“娘……娘子,以后家中的琐事就要辛苦你了。” “无妨,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妻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颤抖和轻微的哭腔。 焦叔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到空地边上,也不知她将自己的话听去了多少,心里总是觉得愧疚万分,心中难过却也说不出别的话,只能语气生硬的说了一句:“你莫哭了,要是让爹娘看见像什么样子。” 妻子停下了脚步,擦干了眼角溢出的一点泪水:“嗯。” 从那天以后妻子再也没同焦叔讲过什么话,每日也只是默默的照顾家中孝顺公婆。焦叔也知道自己是错的,但是……兔儿他忘不掉也不想忘。 转眼几年过去,焦叔和妻子已经生了一个男孩儿,焦叔给孩子取名焦图。妻子知道之后更是沉默,就连眼睛里最后的一丝期待也没有了。 日子就同一潭死水一般,每日早起打渔黄昏归家,妻子温水做饭伺候公婆照顾儿子。夫妻二人有时几月都说不上一句话,谁都没有想着改变什么。 孩子又长大了一些,焦叔的父母身体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最后相继去世。焦叔跪在父母灵堂前一天一夜,妻子也只是默默的陪伴。 焦叔看着挂满白布的灵堂,忽而觉得这时间过得太快了,那个永生永世无法忘记的雨夜好似就在昨日,似乎他还是那个自己划着渔船出海打渔的少年人。 他侧头去看发现妻子的鬓边已经生出了白发,嘴唇蠕动了几下:“这些年辛苦你了。” 妻子安静的跪在焦叔身边:“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焦叔想说些什么,却被妻子开口打断。 “守灵就不要说话了。”之后妻子便静默不语。 世上有很多事永远都无法挽回。 父母的孝期过后,焦叔依旧出海打渔,妻子已经开始和焦叔分房而眠,甚至几日都见不到一面。焦叔知道,当年的事,还是自己伤了她。 那天焦叔从海上回来,就看见邻居匆匆赶来:“焦正你快回家吧!!!”说完就拉着焦叔急匆匆的向家里赶去。 “陈大哥怎么了?”焦叔皱着眉头,不知家中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出海不久,你儿子就从树上掉下来摔了头。我们出海去找你,半天都没看见人影,你妻子在家哭的已经晕过去了!”邻居一边走一边急声解释。 “什么?图儿他……”焦叔听见邻居的话已经愣在了路上。 邻居看见焦叔呆愣的样子:“哎呀!你这里干什么快和我走吧!!村医看了,外伤倒是没有什么,就是这个头伤到了,能不能醒还两说。” “图儿!!!”焦叔听见这话发足狂奔,将邻居甩在了身后。 邻居叹着气:“焦正这命太苦了……” 焦叔一刻也不敢停歇,赶到了家门前,就看见一脸苍白的妻子正在送村医出门:“麻烦您了。” “焦正家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医术浅薄不能救治孩子,说到底是我……”村医说到这里摆着摆手,抬起头正巧看见焦正回来:“焦正,你回来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快进去看看吧!我尽力了,明早等孩子身体修养一下,你们就带着孩子去镇上瞧病吧!” 焦叔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去:“大叔,我儿子他……” 村医听见焦叔这么问,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外伤没有什么,就是这个头碰到了,能不能醒……两说。你进去看看吧!” “多谢大叔了。”焦叔对着村医施了一礼。 村里离开之后,焦叔也没去看妻子,步履匆匆的走了家中。儿子躺在房中,头上缠着几圈白布,脸色苍白气息奄奄。 焦叔坐到床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这是妻子走了进来。焦叔没回头而是问道:“图儿是怎么出的事儿?” “早上我收拾家里,孩子自己出去玩,不知怎么就爬到那棵桃树上,不小心摔了下来,然后……就……”妻子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焦叔烦闷不堪:“好了!你就别哭了,明早带着孩子去镇里瞧病吧!” 妻子被焦叔呵斥之后,渐渐的收住了哭声,瞪着眼睛定定的看着焦叔:“镇里能瞧的好么?” 焦叔用力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不管如何都要去看看,镇里就行就去城里,总有能看病的地方!” 妻子诡异的笑了一下:“大夫说,孩子的病史看不好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是孩子的亲娘么?居然这么咒他!!”焦叔高声说道,脸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妻子的语气柔和至极,“你手里不就有能救孩子的良药么?” 焦叔被妻子说的心虚,语气不由的也弱了几分:“你在说什么,我手里哪儿来的药?” 妻子捂着嘴巴笑了笑,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屋中显得分外明亮:“你怎么没有药?离家不远处的空地里埋着的不就是上好的药?”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说!!你是怎么知道的!!!!”焦叔低声的怒吼着,上前几步死死的掐住了妻子的脖颈。 妻子被他掐捏的脸色涨红,眼睛几乎都要从眼眶里跳了出来,费力的喘息了一下才声音嘶哑的说道:“我是怎么知道的?焦正……你不知道……你夜里睡觉会说梦话么?” 焦叔全身的力气忽然被卸了下去,松开了手任由妻子滑坐到地上,不停的呛咳:“是我自己说的?”焦叔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停的喃喃自语。 妻子抚自己的脖颈,恶狠狠的说道:“就是你自己的说的!焦正,成婚那天的夜里你就说了,一个鲛人救了你,后来她死了,你把她埋在了离家不远的空地里面!!我都知道! 你还用她的名字给我的孩子取了名字,我都知道!焦正你对不起我!” “是我自己的说的?”焦叔跪倒在地,“恩人,我……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守住……” 妻子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冲到焦叔身边,用尽全身的气力给了焦叔一记耳光:“焦正!现在孩子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你居然还在惦记着那个贱人的事!焦正,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焦叔将妻子推倒在地,看着妻子的额头撞在了桌角:“你不许说她是贱人!对不起你的是我焦正,不是恩人!!” 妻子躺在地上,额头的磕伤不停的流着血,脸上的神情偏执疯狂:“都说鲛人是勾魂摄魄的妖物,说的一点都没有错!焦正,我告诉你,你要么拿那个贱人的肉给我儿子治病,要么我就告诉所有人那个空地里埋着一个不腐不坏能治百病的鲛人尸骨,让那个贱人被分尸!!!” “你!”焦叔指着妻子的脸。 “我怎么了?哈哈哈哈,焦正我知道你是要杀我!但是焦图是你儿子,是你用那个贱人的名字命名的儿子!你也想杀他是不是?这是你们焦家唯一的血脉,你也要杀他是不是??焦正你个不是人东西,爹娘要是知道焦家因为你的鬼迷心窍而绝后了,说不得会在黄泉之下哭成什么样子!”妻子恶狠狠的看着焦正。 “不,孩子我是要救的,我回去带他看最好的大夫……” “焦正,你个臭打渔的,你有多少银钱带孩子去看大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焦正我告诉你,就算你有银钱带孩子去看,我要你给孩子吃鲛人的肉!!!” 一百一十四、脍(十一) 脍 焦叔双手用力的抓起了妻子衣领:“你要是敢动兔儿一根汗毛就是杀了你!!” 妻子的神色哀恸无助:“焦正,你的心真狠,就为了一个鲛人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救了是么……焦正你看看孩子,那是你的亲生骨肉!焦正!!!” “你别说了,我答应过她,好好守着她的尸体,好好的守着她的秘密。”焦叔松开了妻子的衣领,痛苦万分的用力的捂着头,蹲在了地上。 妻子用手指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水,惨笑了一声:“焦正,我们做了十几年夫妻,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照顾公婆,操持家中杂事。我不求你回报不求你疼惜,嫁给你是我的错,是老天爷惩罚我的错。 你心里有人还是有什么我都看得开,但是你看看孩子,他身上流着你的血脉,他有什么错,你真的就舍得不救他?” 妻子跪在了地上,膝行至焦正的身旁:“焦正,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儿子……我求求你了焦正,求求你了! 焦图是你的儿子,你不疼他无所谓,我求求你救他一命。”妻子跪在地上不顾头上的伤口不停的磕着头。 焦叔侧过头看着床上躺着的孩子,最后咬着牙说了一句:“我救他……” 妻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多谢你焦正,多谢你,等孩子的病好了,我就带他回娘家,我们不会再来搅扰你一分一毫。” 焦叔满心的疲累,想说些什么最后也没有出声,只是无力的挥了挥手:“你去吧,晚些时候,我就去空地。” 妻子用力的在地上磕了几下,起身离开的房间。 焦叔捂住了自己的脸庞:“兔儿,对不起,我还是背弃了承诺。” …… 焦叔坐在地上,看着屋中的光线一点一点暗淡下去,虫鸣声渐渐盖过了人声。 妻子推开了门,手里拿着一个铁锹:“焦正。” 焦叔木然的看向妻子:“走吧。” 焦叔站起了身,拖着有些发麻的腿,一步一步的走向埋着兔儿尸骨的空地。漫天星辰月色怡人,这是海边难得的好天气,村中的邻里都进入了梦境,除了虫鸣之外再无一点声息。 焦叔遇见兔儿的那个幻境似乎也是如此,他想着如果那天兔儿没有来救自己,让自己死在腐妖的手里他就不必受这种折磨。他曾经向兔儿保证过要守好她的尸身,不要让别人偷去,但是现在他正带着自己的妻子,去割兔儿身上的血肉。 “到了。”妻子的声音嘶哑难听,头上的伤口没有包扎起来,说话的时候头上的伤口还不停的向外渗着血液。 “到了?”焦叔茫然的看着四周,过了半晌才发现这里就是那片空地,脚下就是空地上柔软的沙土。 “你到一旁站着吧,我自己挖就好。焦正,你可别舍不得。”妻子冲着焦叔轻轻的笑了一声。 焦叔没有说话,垂着手走到了一旁。妻子挥动手上的铁锹一下一下的抠挖着地上细软的沙土。焦叔紧紧的闭着眼睛,他怕看见兔儿的尸身,他怕兔儿的魂魄徘徊在四周,看见他在带着自己妻子来割她尸身上的血肉。 “对不起,对不起……”焦叔闭着眼睛不停的轻声自语。 妻子满脸嘲讽的看着焦叔:“废物!儿啊,娘马上就要找到最好的药来救你了,你等等娘,你在等等娘。” 挖出来的沙土在空地上慢慢的堆积,最后成了一个小小像是坟墓的土堆。 焦叔睁开了眼睛全身颤抖着,他看见一身沙土的妻子从那个坑里抱出了兔儿的尸身,他当年的那件粗布衣服包在兔儿的身上,只是有些地方被腐坏了。 而兔儿的尸身没有半点腐烂僵硬,还保持着埋葬时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双眼开口讲话。 “恩人……”焦叔向前走了两步。 妻子的脸上全是防备和紧张:“你站住!我就要一块肉,你给我就成。然后你和这个鲛人怎么说话都随你们,我要我的儿子。” 妻子将平放在了地上,抽出身上带着的刀,在兔儿的胳膊上划下了一小块血肉,小心翼翼的将那块血肉放在了口袋里,丢下了手中的刀紧紧的捂住口袋,站起身离开了空地。 焦叔这才慢慢的走了过去,无力的跪倒在兔儿的身前:“恩人,希望你不要怪我。我对不起我的妻儿,我儿子现在生死不知,我只能这么多。恩人,你不要怪我。” 焦叔捡起了妻子丢在地上的刀,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割下了一大块血肉,没有去管身上的伤口而是小心翼翼的将那块血肉放在了兔儿的身上。“她取走的,我赔给你。只望你不要怪我。” 焦叔脱了身上的衣服把兔儿的尸身再次包好,一个人静静的再次将兔儿埋葬。 …… 焦叔神情恍惚的走回了家,去了孩子的房间,妻子跪在床前用力的摇着头。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妻子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焦叔丢下了手里的东西,快走走到了床前,床上躺着他的孩子?这个满身鱼鳞的东西是他的孩子? “这么了?只是怎么了?”焦叔抓着妻子的肩膀,用力的摇晃这瘦弱的妻子。 妻子满脸都是眼泪:“我回来,一刻都不敢停,我走到了儿子房间,我看见,儿子躺在床上。我拿出了鲛人的肉,和儿子说,‘吃吧,吃了就能好起来了’。”妻子说到这里,捂着自己的脸开始大哭。 “然后呢!!然后怎么了?”焦叔将妻子摔到了地上。 “然后?”妻子的神情变得恐惧:“然后我就把肉塞了儿子的嘴里,我慢慢的摸着孩子的嗓子让他把肉咽了下去。我看着儿子的脸色越来越好,气息也在微弱,好似下一刻他就能起身喊我。 但是……我错了,他还是没醒,而且,而且他身上鼓起了好多红色的疹子,我害怕极了,我不知道这是怎地了。 然后那些红色的疹子‘噗’的一下子就破了,里面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哈,你猜猜看是什么?是鱼鳞,好多好多鱼鳞长满了我儿子的身上,一个挨着一个,一个挨着一个。哈哈哈哈哈,好多鱼鳞!!好多……”妻子的神色疯癫了起来,抓着焦叔的袖子又哭又笑。 妻子疯了,儿子躺在床上半人半妖,焦叔看着门口的皎洁的月色:“兔儿,你还是怨恨我,是吧?” 相传南海有鲛人,能织锦缎鲛纱双目能泣珠流金,其肉食之可长生,可治百病解百忧。其亡,尸身埋于不腐不坏,遇水则化作鲛鱼归海。 —— 焦叔最后醉倒在桌边,冯睿喝干了杯中最后的一点酒液,伸出手将焦叔扶到了床榻之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大夫,你怎地没去找我?”桃花精捂着鼻子一脸厌弃的站在院中。 “抱歉,我今天有些乏累睡过了时辰,还望花仙谅解。”冯睿走到桃花精身前温声道。 桃花精哼了一声:“既然你都这般诚心道歉,那我自然也不能难为与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冯睿轻笑了一声:“多谢花仙体谅。” “要不是看你这人有趣,我才不会来和你说话呢!”桃花精伸出手揉了揉鼻子:“你怎么偏就要住在这里,我都快被鱼腥气熏的要吐出来了。” “焦叔他人不错,而且这里干净便宜。”冯睿回头看了看焦叔的房间,老人身上的执念真的不错。 桃花精不以为然:“不错什么不错啊!你是不知缘由吧?他这院子也就你们外乡人敢住下,你问问这附近的邻里谁敢和他打交道,餐馆的小二也是外乡人,如若不然也不会帮他拉生意。” “哦?听这意思难不成还有什么密事?” 桃花精压扯了扯冯睿的衣袖让他弯下腰来,自己则低了声音好似生怕被什么人听了去:“这个老头他杀了自己的儿子,他妻子就疯了,疯疯癫癫在村子上跑了好些年,前几年才去世的。” “杀了自己的儿子?” “是啊!当年那孩子从我身上摔下去,磕到了头就一直昏迷着。这老头心狠,估计是嫌那孩子拖累了他,就把孩子杀了。” 桃花精小声的在冯睿的耳边说道。 “确实……” “所以,你就我和走吧,去我树上住如何?你还能同我说话聊天。”桃花精转着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冯睿。 “这可不行,要是让人看见我躺在树枝上可有有趣了。”冯睿伸出手在桃花精的额头上点了几下。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识好人心?要是他半夜起来杀了你怎么办?”桃花精急的直跺脚。 “那你晚上陪着我在这里住不就好了?”冯睿轻笑着将桃花精扛在了肩膀上。 “我才不……你放我下来!!你到底是大夫还是强盗啊?”桃花精不停的划动着四肢。 “你小声些,要是被焦叔听见了,提着刀出来可要如何是好?”冯睿颠了颠肩膀上的桃花精。 果不其然,桃花精立马闭紧了嘴巴。 一百一十五、脍(十二) 脍 冯睿将桃花精放在了凳子上,桃花精晃着两只白生生的脚丫:“你胆子还真是大的很。” 冯睿点燃了房中的灯,柔和的烛光映照在干净的房间中:“想必他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得,这世上哪有纯然的坏人呢?” 桃花精撇了撇嘴巴:“我说不过你,也不知你到底是大夫还是状师,年纪不大倒还是一口的伶牙俐齿。” “那我给你把把脉?”冯睿看着桃花精一脸的别扭觉得分外有趣。 “我是花仙哪儿来的脉搏?你这人真是不靠谱的很,不说了你不是要睡觉,我也休息了。真是要不是因为就你自己能看见我,我才不会没事儿到你这里找气儿受罪呢!”说罢桃花精就变成了一枝桃枝,落到了旁边的一只花瓶中。 冯睿无奈的笑了笑,将水壶中的水倒了少许在花瓶中,自己洗漱了一番也躺下休息了。 一夜无话。 房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焦叔已经醒了酒,应该是起来了。冯睿想着就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身,利落的穿上了外衣。 花瓶中的桃枝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那桃花精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小院。 “焦叔早。”冯睿打开门就看见焦叔正在院子里打扫。 “冯大夫,不好意思昨天我这酒喝的有些多了。”焦叔看见冯睿从房间中走出来,连忙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迎上去和冯睿说道。 “昨天我也是喝的有些多,这好酒就是醉人的很。” “昨天喝的高兴,早上我煮了点鱼片粥,这会儿也好了,咱们吃饭吧!”焦叔把扫把放到了一边。 “焦叔这好手艺,我可是得多吃几碗。”冯睿跟着焦叔进了房间。 “好好好,你多吃点,能吃是福气。”焦叔从一旁的小火炉上端来一个小锅里面的粥还冒着热气,一股鲜香的味道就这么飘了过来。 焦叔拿了一只大海碗,给冯睿撑了满满一碗。桌上还放着几碟焦叔自己腌制的泡菜,撒了一点红红的辣油,早晨起来吃这个既爽口又不会太过辛辣。 “尝尝吧。”焦叔几个小碟往冯睿的方向推了推,看着冯睿大口的吃着鱼片粥,焦叔也欢喜的喝了一大口。 冯睿状若无意的问了一句:“焦叔怎么没见你家人?是出了门?” 焦叔听见这话动作一僵,脸色也有些难看:“不是出了门。” “哪是?” “都没了,就剩我自己一个人,不然这么大的院子我怎么用来做生意,一个是赚点银钱,再一个也是有点人气陪我说说话。”焦叔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焦叔我不知道,抱歉。” “这有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自己一个人过的也算是充实,这码头来来往往的旅人也是多,有时候这院子里住的满满的,我还忙不过来呢。什么抱歉不抱歉的,快些吃饭,这鱼片粥凉了就会有股子腥味儿不好吃了。”转瞬焦叔的脸上就重新挂起了笑意,仿佛刚刚那个脸色沉痛的人并不是他。 冯睿也没有继续追问:“焦叔,麻烦问一句,这码头的客船什么时候来?我也好在四处转转。” “客船?我算算,昨天你来的,再来客船大约是明天的午间,还是侯老大的船,他来这边最勤船也好,其他的客船也是有的,但是来往间隔的的时间久了些,但看你要坐哪一条走。”焦叔皱着眉头仔细的掐算着客船来往的时间。 “这么算来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冯睿三口两口的吃完碗里的粥,放下了碗筷。 “你要是就在这村里走走,一天半也就够了,咱们这儿不太大。你要是想出去看看的话,最好的去处就是集市,因是邻着码头,这集市天天开着,买什么东西都方便,有些小摊子专门买点旧物杂货,有时候我也会去转转。”焦叔颇有兴致的和冯睿说着。 “那成,一会儿我就出门去集市看看。” 焦叔点了点头:“你去的时候小心些,最近集市上可能有偷儿,看好银钱。冯大夫再吃一碗?” 冯睿摆摆手:“多谢焦叔了,我这儿实在是吃不下了,刚刚这碗……有些大。” “哈哈哈哈,你这年轻人吃的太少,我年轻那会儿就这么大的碗,干饭我都能吃下三五碗,现在自然是不成了,粥食两碗也是有的。”焦叔拍了拍胸口。 “焦叔也是老当益壮。” “行了,冯大夫你去吧,别陪着老头子我了,你早些出门不然的啊,有些新鲜的东西看不见。”焦叔盛了一碗粥,让冯睿早些出去走走。 …… 冯睿出了焦叔的小院,走到了路口处的桃花树下,拿出袖中的青色小桃子,轻轻的丢到了树下。 一双冰凉的手就将他的眼睛捂住了:“你猜猜我是谁?”声音粗声粗气的,像是嘴里含着一口水。 “是桃花仙。”冯睿伸出手在桃花精的手背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慧的。”桃花精放开了双手,一扭身子坐到了冯睿的肩膀上。 “多谢花仙夸奖。”冯睿用肩膀拖着桃花精,好脾气的应了一句。 “怎么找我有事?”桃花精晃荡着脚丫。 冯睿用手扶着桃花精的腿:“什么事儿倒是没有,就是我要去集市过来问一声,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去哪儿?集市?!好啊!走走走,我和你一起去。”桃花精欢喜的从冯睿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走吧。”冯睿说了一声,却看着桃花精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不过去是可以,但是我这可是陪你去,我要是看上什么东西了你可要帮我买,我没有人族的银子铜板,你帮我买了我也不会亏待你,我树上结的桃子给你拿几个,可是好东西啊!”桃花精抓着冯睿的衣袖。 “好,劳烦了花仙和我一同去集市,买些东西做回礼也是应当的。”冯睿伸手把桃花精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这人就是识相,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请得动的,今天可是给你面子。” “嗯,辛苦花仙了。”冯睿无奈的说道。 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街上两旁都是些商铺,商铺的前面就是就地摆开的小摊。 一条街上热热闹闹,卖的东西其实也多是写海产海物,期间而偶有几个小摊是买些杂物。几个小童在街面上跑来跑去,商人和行人站在小摊前面商量着价格。 “这里人还真是多啊!”桃花精在冯睿的肩膀上扭来扭曲恨不得跳下去自己去到旁边观看。 “以前没有来过?” 桃花精咳了一声:“我平时都要专心修炼的,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呢……今天也是陪着你过来的。” “……辛苦花仙了。”这哪里是修行得道的精怪,简直就是小孩子,又任性又别扭。 “嗯?这是什么?”冯睿带着桃花精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看见了一把刀。 那刀的样子有些奇怪,通体都是金属打造,刀背上刻着鱼鳞似的花纹,刀柄似乎是鱼尾的样子,也许是在海中浸泡的久了,刀身上长着一些寄生的贝类。 冯睿走了过去,拿起了小摊上的刀:“老板,这刀怎么卖?” 摊主是个年轻的男子,看见冯睿对自己摊子上的东西有些兴趣:“这刀一两银子。” 冯睿将刀在手中颠了颠:“我买了。” 摊主看见冯睿出手大方,以为遇见了一个出手大方的愣头青:“您真是好眼力,我这儿还有些别的物件,您瞧瞧?” 冯睿看了摊上的东西:“不必了,这银子您收好。” 摊主有些失望,接过了银子帮冯睿将刀包了起来:“您拿好。”转身就会了刚刚坐着的椅子上不再搭理冯睿。 桃花精坐在冯睿的肩头,看着那把刀用手捂着鼻子:“你买这个干什么,一股子的鱼腥味儿。” 冯睿拿着刀嗅了嗅:“我可是没闻到什么味道,这集市快走到遍了,花仙可有什么想买的?” “没有,刚刚看着挺热闹的,不过也就这么回事儿,除了鱼还是鱼,没什么好玩的。”桃花精捂着鼻子看了看四周的小摊。 “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去吧。” “走吧走吧!我可不想闻你那刀上的腥味儿。”桃花精扭过了头。 冯睿叹了一口气,心知这桃花精又闹别扭了。 送他回了桃树,冯睿就拿着刀回了焦叔的小院。 “冯大夫回来了?”焦叔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水,看见冯睿回来低头看看地上的影子:“回来的挺早的,集市上没什么有趣的东西?” “没,第一次逛海边的集市还是很新鲜,只是有些累了就回了。” 焦叔看到了冯睿手中拿着的小包:“这是买了什么回来?” 冯睿拆开了小包将刚刚买的刀刃拿了出来:“买了一把刀。” 焦叔看清了冯睿手中拿着的刀刃,脸上的笑意不见了:“这是……这是……冯大夫,你能不能,能不能把刀买给我?多少钱都成!!” 冯睿将刀柄递到了焦叔的手里:“焦叔要是喜欢尽管拿去就是了。” “不,不是……” 一百一十六、脍(十三) 脍 “无妨,这几日得焦叔如此照顾,这也是应当的。”冯睿淡笑着站在院中看着焦叔双手捧着刀刃。 “冯大夫这使不得,这刀你多少钱买的,我出双倍!”焦叔眼神坚定的看着冯睿。 “焦叔你这是……” 焦叔挥手打断了冯睿的话:“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了。”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 冯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院中到处都是晦涩的执念。 “呐,冯大夫。这是十两银子,给多给少希望你不要介意。”焦叔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将一锭小小的银元宝放在了冯睿的手心。 “焦叔,这把刀我买来的时候,便宜得很,我怎么能赚您老人家的钱呢?”冯睿推脱着执意不肯手下银两。 焦叔的脸色一变:“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今晚就不要在我这里住了。” 冯睿无可奈何的收下了银两,和焦叔告别之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午时阳光正好,温热的阳光顺着窗子爬进房间的地面上。 冯睿坐在房中,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瓶子:“鲛人的刀刃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呢……” 第二天正午,冯睿提着黑木药箱和桃花精道别之后,就来到了码头,不大一会儿侯老大的客船就慢慢的从海面上行驶过来。 侯老大站在甲板上,看见冯睿站在码头,冲着冯睿挥了挥手,大声的说道:“冯大夫,这是要回了??” 冯睿点了点头。 客船靠岸之后,冯睿利落的上了客船,侯老大看见冯睿走了上来,热情的迎了上去:“冯大夫,这是要回了吧!正好赶上我的客船,这回咱们有时间了,能好好的喝几盅。” 冯睿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喝几盅,上次侯大哥给我讲的那个故事还没说完,我可是一直惦念着呢!” “哎哟,你看看,上次要不是船漏了水,我也不能话说道一半就走了。这回一定说完一定说完!走,和我去房间里喝几盅,刚刚在那边的码头买了几只螃蟹,虽然不是很肥美但是味道也是鲜甜。”侯老大伸手揽着冯睿有些细瘦的肩膀,向自己居住的船舱走过去。 侯老大居住的船舱不大,收拾的也十分干净,船舱靠外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窗子,使得不大的舱室看起来分外明亮不见一点昏暗和憋闷。 侯老大带着冯睿走了进来,在床上放了一张小桌,示意冯睿坐在这里 ,刚刚落座不久,船上的厨子就把蒸好的螃蟹和另外几种河鲜端了过来。侯老大拿出了两个酒盅和一壶珍藏的好酒。 “尝尝,这可是最新鲜的,我这船来来回回的送客人,不能好好的网鱼。 不然我这捕鱼的手艺也是不错,打了快十年的渔,现在反倒是要出去卖鱼吃,也是世事无常。”侯老大把冯睿手边的被倒满了酒,敲了敲放着螃蟹的笼屉,语气中全是感慨。 “有得必有失,侯大哥倒是不必如此。”冯睿和侯老大碰了一下杯子,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好酒!” “好酒!冯大夫说的极是,是我想多了。以前打渔的时候辛苦,哪比得上这会儿的轻松。”侯老大拿着一块布巾擦了擦嘴边残余的酒液。“不说这个,今天我和冯大夫遇上了,咱们也是知……知什么来的?” “知己。”冯睿笑着接上了侯老大的话。 “哈哈哈哈,冯大夫我是粗人,你别介意!”侯老大朗声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人生难遇一知己,来侯大哥咱们喝一杯。”冯睿取过了酒壶给侯老大倒了一杯酒。 “干!”侯老大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被辛辣的酒液刺的皱了皱眉头:“好酒好菜好朋友,我侯老大这次出来的开心!冯大夫不是要听鱼爷的那个故事么?我就讲讲后半段……” —— 那天之后船上的活计多了起来,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一下那个故事的后半。 后来一天的下午,我爹身子舒服就会了船舱去休息,我和鱼爷坐在甲板上,看着海浪一波一波的涌过,鱼爷手里不停的补着渔网。 “鱼爷。” “猴娃子怎地了?你也不大舒服?”鱼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的看着我。 “不是。鱼爷,前几天你给我讲的故事没讲完啊!我等了好几天了,都没有空闲的时候。”我捡起甲板上遗落下来的一枚贝类放在手心里拨弄着。 “我当是什么事儿!你要听鱼爷现在就给你讲,反正现在这会儿也不忙。”鱼爷拍了拍我的头顶,重新拿起了手中的渔网,一下一下的修补着。 …… 船老大面色苍白的看向我:“人怎么死了?!” 我神色平静的看着他:“我也不知道昨晚我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辰死的,不过今天就是我自己下船去捕鲛人了。” 船老大从好友的尸体上收回了目光,一脸同情的看着我:“你管你想不想去也要去,最少去了还有点希望能活着回来,如若不然的话只能同这个鱼客一样,丢了性命不说还平白的给人添了晦气!” 我听见船老大的话就知道,自己今日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一劫。“那还劳烦船老大送我去甲板。” “你,你,你两个把这里收拾一下,真是晦气大早上的就死人,这要是让主子知道了,可是有你们受的!”船老大安排好了人手收拾船舱,就带着我上了甲板。 甲板上海风习习,船只上空时不时有几只海鸟飞过,我仰头看着蓝色的天空,心中有些惶恐不安,也不知道今天之后能不能再见到现在这种安和的天空。 船老大在我身后推了我一把:“走吧!愣什么呢?” 我向前一个踉跄,扭头看向船老大:“急什么,这么难得的好天气,我总要看看。” “看吧——反正今天你捕不到鲛人,这估计也就是最后几个时辰了……”船老大背着手向前走去。 夜晚比想象中来的更早,海面渐渐将最后一丝阳光吞没,我让那些人收起了渔网。 海风有些凉,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从容的下了甲板,自己来到了那个船舱里。 犀然站在门口:“你捕到鲛人了么?” 我看着这个一身血腥气的丫鬟:“自然是没有的。” 犀然哼笑了一声:“无能之辈。” 我没有再和她说什么,径自走到了船舱里,屏风依旧放在那里。男人端坐在屏风之后,船老大垂首站在一旁,其他几个鱼客神色惊慌的站在舱边。 男人看见我走了进来,有些难掩激动的坐直了身子:“怎么样?捕到了么?”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我的命既然握在这么一个疯子的手里:“没有。” “没有?”男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为什么没有?!你说啊!!”男人咆哮着,话音刚刚落下他就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主子! ”犀然听见男人的咳嗽声,快步跑了进来,进了屏风后面轻轻的帮男人顺着气息。 船舱里死一样的静寂,只有犀然的手掌摩擦衣料的窸窣声,还有男人是不是的轻声呛咳。 男人的气息渐渐的稳了下来,犀然冷着脸从屏风后面走出:“都是你让主子动了这么大的气!你该死!!” 我笑着看了看犀然:“我该死。我确实该死,我最该死的就是不应该因为一时的贪念上了这条贼船!鲛人?鲛人是那么好捕到的么?笑话!你们所有热都是痴心妄想罢了! 鲛人不过就是个传说,这船上的人有谁真的见过鲛人?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们鲛人的事情,但是你们都是疯子!这种无中生有的话都会相信!” 男人用微弱的声音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犀然!犀然!他说的可都是真的?这世上并没有什么鲛人。犀然。” 犀然用冰冷的目光着我,语气柔和的说道:“主子不要听这无能的鱼客乱讲,他是自己无能捕不到鲛人才会这么说。要是没有鲛人的话,那书上的记载是从何而来?” “这世上有鲛人么?”男人的轻声的问道。 犀然从身上拿出那把锋利的刀刃,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主子,这世上当然有鲛人了。” “有就好,有我的病就有希望治好。” “主子你放心吧,就算是用尽手段犀然也会找到鲛人治好您的病。”犀然走到了我的面前,将刀反手握住,用另外一只手扯住了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向后拉去,露出了我的脖子。 犀然贴着我的耳朵轻声的说了一句:“你还是乖乖的去死好了,你的话太多了,我主子不喜欢你,你就不要存活在世上了。”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我的眼前银光一闪,身上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洒了出来,犀然身上淡紫色的衣服被染了一片血红。 我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犀然放开了我的头发,将我推到地上:“来人,拖下去吧!不要脏了主子的屋子。” 我看着木色的船板,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一百一十七、脍(十四) 脍 海水浸过口鼻,是什么感觉?海水顺着鼻腔流到身体里,肺部就像是一块被水沾满的棉花团,**的挣扎一下就能听见水的声音。我怕是一辈子也忘记不了那种感觉…… “你还好么?喂!” 我的身体在不断的下沉,忽然一双手环住了我的腰,我以为是自己濒死的梦境。嘴巴张合了几下,吞下了更多冰冷的海水。 “怎地被伤成了这般模样……”剩下的言语飘散在我的耳边,一丝一缕的也听不真切了。 …… 一滴水滴落在我的鼻尖,飞溅起的小小水珠打在我的眼睛上,我伸手抚摸了一下眼皮,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回。 “我还活着?”我猛的坐起,兴奋不已的用手拍打着身体。 “你自然还活着,我这么费心救你,你要是死了岂不是白费了我一片心意?”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我的身旁传来。 我扭过头看向她的方向,也看清了自己躺在何处。 小小的山洞里略微有些潮湿,刚刚说话的女子坐在一个火堆旁边,火焰吞噬着女子手中的树枝,光影明明灭灭的跳动着,我看清了女子的侧脸。火光映照再山洞的石壁上,将石壁染成橘色看起来分外的温软和柔和。 “你是谁?”我迟疑的问道,随后后知后觉的去摸了摸自己的咽喉,那里曾经致命的刀伤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大船、神秘的男子、犀然他们都是一场梦而已。 女子站起身走到的旁边,递给我一碗热粥:“我是谁不重要,你先吃点东西。” 我接过了女子手上的木碗,看清了她手臂上被白布包裹着的一渗血的伤口,低头嗅了一下,觉得这粥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儿,但是眼下也不能挑剔什么。“多谢。”说完我双手捧着木碗喝了一大口。 女子笑呵呵的看着我:“味道如何?这可是我第一次煮粥应该挺好喝的。” “我……噗————”粥到了嘴里那股怪异的味道就更加明显了,食物烧焦的味道夹杂着苦涩的咸味儿,如果不是看见了碗里的东西我绝对想不到这种味道会是一碗粥散发出来的,我看着女子期待的眼神,本想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但是还是一口喷了出来。 “……你是怎么了?”女子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费力的咳嗽了几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低下头心虚的说道:“我喝的太着急了,呛到了嗓子,粥……粥还有些烫口。” “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一下去就吐出去半碗,本来就没有煮多少。”女子叹了一口气,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稻米觉得有些可惜。 “我……” “你什么你啊,碗给我,我再给你盛一碗,我自己就不吃了,都给你吃好了。你现在身体虚弱不能吃别的只能喝粥。”女子取走了我手中的木碗径自走回了火堆旁边。 “还有啊?”我吞了口口水。 女子看了我一眼:“本来是想你吃一碗我吃一碗的,但是你都吐出去了,我就把我自己的那碗给你吃好了!” “那等会儿你吃什么?”我回味了一下嘴里怪异的味道。 她走了回来,再一次将木碗递到了我的手中:“等会儿我出去找几条鱼回来烤烤就好了,之前救你回来的时候那边的礁石上还长着不少牡蛎都能吃,你不必担心我。” “姑娘我也想吃烤鱼。”我端着木碗皱着眉头闻着碗里不断飘来的怪异味道。 女子脸色一肃:“这怎么行,你是病人,而且身体刚刚痊愈。” “其实吃点鱼对于身子的康复更有好处。” “真的?”女子用怀疑的语气问道。 我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木碗放在了一旁:“是的,粥吃不饱,吃不饱就不能恢复力气。” “那也好,毕竟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女子站起身看向山洞外面。 “嗯,我也要尽快恢复身体然后回家去。” “那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女子从腰间抽出了刀刃。 我看见女子手中的刀刃眼瞳一缩,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没有一点伤痕,大船上的一切似真似假。 我从草堆上站起了身:“不必了,我和你一起去。” “你的身体?” “身体并无大碍,你带我一起去吧。”我走到了女子的身边。 女子咬了一下嘴角:“那你跟我一起出去,外面海风有些大,你跟紧些。” 说罢就带着我走出了山洞,外面还是清晨时分,山洞外的阳光并不刺眼,但是海风凛冽。 我举目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小岛,除了一些海鸟之外在没有其他的活物。 “这是哪里?”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女子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小岛。但是这有甚关系,不过就是停歇几日而已。” “说的也是,不过要怎么离开这里?”从小岛上举目望去,到四面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离开?游泳就可以了。”女子挑着眉眼看了看我,忽然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你不知道么? 我可是鲛人啊!” “鲛人?”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女子抬起手腕晃了晃:“这个瞧见了么?你这人还真是有趣!” 我借着晨光才看清了她手腕上长着的闪着光芒的鳞片,那是鱼类才有的鳞甲。“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鲛人……”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再说你们人族不都是一直有传说,说鲛人的故事么?”女子甩了甩手上的刀刃。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世上原来真的有鲛人。”我笑的直不起腰身,脸上涕泗横流。 “你这是怎地了?”女子用手拍了拍我,似乎不懂得我为什么会笑成这个样子。 我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实在是太好了。” 我的心中有些莫名的怨恨和凄苦,我放弃了一切,最后鲛人现在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的运气确实不错。”女子有些得意,扬起了下巴哼了哼。 “是啊……”我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道那艘大船航向到了哪里。“你刚刚说要游泳离开这里,但是我可是不行的。” 女子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哎呀,我忘记了这个了,你的身子受不了海水的浸泡。” 我点了点头:“所以……” “我也不能拖着你走,我倒是没有问题但是这里离岸边实在是太远了。”女子歪着头思索着什么。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可以去找一艘渔船来救我。”我看着眼前的鲛人女子,觉得她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那艘船上的人应该很愿意用高价买下这件商品,只是要怎么让她乖乖的和我走呢? “你这么说也对啊!那你先养几天身体,然后我就出发去找渔船过来接你。”女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很赞同我的话。 我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还好她看起来心地善良。“那好,咱们去海边抓点鱼回来。” “走吧。”女子弯着眼睛一跳一跳的走在前面,她不像是鲛人而像是一只兔子。 我静默的跟在她的身后,我想杀了她,明明知道不应该怨恨眼前得救鲛人,但是有忍不住想把自己的恐惧和恨放在她的身上。 我正想着,她回过了头:“你们人族还真是有趣。” “怎么?”我顿了一下。 “很多年以前我救过一个人族的小孩子,他就很有趣啊,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恩人恩人的喊着我,还一直在说要感谢我。”女子托着下巴似乎想起了什么人。 “你让他感谢你了么?”我也有些好奇。 “没有,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就算他不在那儿,我也会去杀死那只腐妖。”女子拿着手中的刀刃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这么说来你也是我的恩人了。”我环着胸看着她。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对啊,怎么不喊我一声恩人?”她笑着看我,似乎把我和多年前的那个小孩子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恩人。”我拱了拱手:“还不知恩人名讳。” 女子挑起了眉毛:“你都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我的名字你可要记好了,我叫做兔儿。”女子竖起了两只手指在头上弯了弯。 “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兔儿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了,鲛人的名讳可是不能随意告诉他人的。” “兔儿……姑娘?”我犹豫的喊了一声。 “喊我做什么,走吧,再过一会儿天气就要热起来了,现在不走的话,一会儿你受不住海上日头的。”她转过身继续向海边走去。 我看着有些单纯的兔儿:“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落到海里?” “问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都是海上的过客,只是我救了你而已,你要不必心存感激。”兔儿头也没回的走在前面。 “你倒是看的很开。” 她摸了摸手臂上的白布:“举手之劳而已。” 一百一十八、脍(十五) 脍 荒岛山洞 小小的火堆在燃烧着木柴,火堆中时不时的发出噼啵声。兔儿拿着两条鱼在火苗上来来回回的翻烤,烤鱼散发的鲜香在不断的诱惑着人的食欲。 地上放着两个刷洗干净的木碗,还有一锅已经冷掉的粥。我坐在一个石墩上,安静的看着兔儿的动作。 “也不知道熟了没有。”兔儿自然自语的说着,随手从鱼身上撕扯下了一小条冒着热气的鱼肉。 看着她将鱼肉放到了嘴里,我忍不住问了一声:“怎么样?熟了么?” 兔儿皱了一下眉头:“嗯,熟是熟了,但是这鱼……” “鱼怎么了?难不成是不能吃的,还是有毒?”我紧张的看着兔儿的表情。 兔儿咯咯的笑了起来:“但是这鱼太好吃了我就怕不够吃啊!” 我抓抓头发:“我还以为是不能吃的。” “我可不是人族啊,我可是鲛人,鲛人怎么会去抓不能吃的鱼?”兔儿晃了晃手里的烤鱼,将其中的一条抛给了我。 我手忙脚乱的接住了烤鱼,也顾不得烫口,避开了刺多的地方,咬了一大口。不知是否因为饿的久了,这鱼肉意外的鲜甜,兔儿看着我的神情笑的更加开心。 她把手边的几只牡蛎放在了火堆的旁边:“好吃吧?” 我狼吞虎咽的吃着鱼肉,根本没有心思去说什么话,只能胡乱的点头。 “你别着急,这鱼还有几条的,要是不够的话还有牡蛎,你伤刚刚好,多吃些是应当的,这里离海边近的很,你想吃我可以在去抓几只。”兔儿柔和了神色,将手里另外一条烤鱼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正巧吃完了自己手中的那条烤鱼,随意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听见兔儿说我的伤势,又忍不住去摸了一下平滑无痕的脖子:“我的伤应该在这里不是么?” 兔儿翻动着火堆边的牡蛎,点了点头素以的应道:“是啊,就是在那里。当时我在海里遇见你的时候,你的脖子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刀伤,鲜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整片海水都被染成了淡红色,要不是我去得早,就算你不是流血过多而死,也会被鲨鱼吃掉。” “这么深么?那你是怎么救我的呢?我应该没有昏迷多久吧?”我心有余悸的问道。 兔儿听见我的话,神色有些慌乱:“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反正你也没有死。等到你吃完了饭,好好休息一下。我明天就出海去找渔船让渔船送你会岸上。” 我上下打量着兔儿:“我听说鲛人的肉可以治百病解百忧,是不是真的?”我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兔儿被白布包裹住的手臂处,我猜想着那白布下的伤口是不是因为割肉救人而出现的? 兔儿慌乱的翻动着牡蛎:“怎么会哪儿又那么神奇……你别乱猜了,你快些吃东西,早些吃完就早些休息,我为了照顾你也累了一晚上了,我也要休息一下,你就不要管那些有的没的了。” 兔儿慌乱的态度让我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测,心中有了思绪嘴上就没有继续追问:“嗯,我不问了。咱们继续吃饭吧。” 兔儿听见我这般说道,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知觉得摸了摸手臂上的白色布料。 我食不知味的吃着烤鱼,心里一个大胆的想法也在慢慢的形成。 三口两口的吃完了手里的鱼肉,我借口有些乏累,就回到干草堆上休息去了。兔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地上的东西也走到了干草堆旁边。我盖自己的衣服闭着眼睛假寐,身后的干草动了动,兔儿也躺了上来。 我屏住了呼吸,兔儿躺好之后就没再动作,不一会儿安和绵长的呼吸声就从我的身后传来。我睁开了眼睛小心的转过身看了看兔儿,惊异的发现她的双眼睁开着,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僵硬的和她对视,过了半晌,我才分辨出她是真的睡着,那绵长的呼吸没有丝毫的变化。我小心的转过了身子伸出一只手在她的眼睛前晃了晃,发现她的目光并没有随着我的动作移动,一时依旧死死的看着我的脸庞。 我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她是真的睡着,躺会了干草上,我忍不住侧头去看形容诡异的兔儿。心中暗道,鲛人这东西还真是邪的,要是……真的能成的话,看管要格外小心才是。 我躺在扎人的干草上胡思乱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也许是因为身体乏累,也许是因为重伤初愈,我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明明是中午吃过饭之后开始休息,却没成想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早晨才勉强醒来。 我醒过来的时候兔儿已经不在山洞里了,我急急忙忙的穿上了衣服奔出洞去。难道因为她知道了我心里的恶意,所以她趁着我睡着的时候离开了,将我一个人丢在这荒岛上?如若真是如此那我要如何离开这里? 我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只是汲在脚上就跑出了山洞,匆匆忙忙之间,我撞到从海边抓鱼回来的兔儿。 她手上提着的海鱼还牡蛎被撞落了一地,海鱼在地面上不停的扑动,鱼尾拍打起少许泥土。“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抓回来的鱼都被你弄脏了!” 我看着眉宇间饱含怒气的兔儿,悬着的心才算安定了下来,怕她看出我的异样,就勉勉强强的露出一个笑容:“真是抱歉,我……我想出去方便一下,昨天可能吃的不太舒服了。” 兔儿哼了哼:“原来是这样,人有三急我就原谅你了,不过还是要罚你将鱼收拾干净。真是倒霉,我难的好心一次,被你撞的七零八落的!”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太着急了,这样我先去方便一下然后弄点水回来洗鱼。”我搓了搓手,不停的同兔儿道歉。 “你……哎呀,算了,你还是去方便吧!回来的时候洗干净手就好了,这岛上可没有什么淡水的。”兔儿挥了挥手发愁的看向地上的海鱼。 我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听了兔儿的话离开了山洞口,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呆了一会儿就起身回去了,刚刚走到山洞边上,就嗅到了熟悉的香气。 兔儿在火堆边不停的翻动着手里的海鱼,鱼肉被炙烤的有些发干,但是鱼肉散发出的香气却没有因此减损。 她见我走了进来,仰头示意了一下:“坐吧,烤好了你先吃,等到吃饱了之后,我就出海去找船来救你。”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不停的盘算着等下渔船来了,我要如何实行自己心中的计划。 兔儿喊我不动,就捡起了一个牡蛎壳丢在了我的脚边:“你不吃饭还在想什么?” 我如梦方醒:“来了。听你说我马上就能回到岸上去了,不由的有点走神了。” 兔儿转动了一下黑亮的双眼:“想得这么出神,难不成你回去你见你的情儿不成?”她说完之后就开始咯咯的笑出了声,好像自己说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我被她笑的有些发毛:“没有,我可没有什么情儿。” “好好好,不逗你了。喏,你先吃几个烤牡蛎,这鱼还有点没熟。”兔儿将手边的牡蛎递给了我。 我心中有事,也没尝出这牡蛎到底是什么味道,几口吃完了饭,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 兔儿慢里斯条的吃着手中的烤鱼:“你别着急,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了,我要吃多些不然没有力气游出去帮你找船。” 我点了点头,垂着眼不停的计算自己的得失:“不必着急,我还要多谢你从海里救我又送我回家。” “我都说了是举手之劳而已,在那片海里就算我不救你也还会有别的鲛人救你,我们有祖训的,不能让人族死亡在我们的海域,这是对海神的大不敬。”兔儿将手里的鱼骨丢到了火堆里。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她也没有在意我会不会接口。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吃饱了,就利落的站起了身:“你收拾一下,我这就出海去找船来接你了。” 我点了点头:“嗯,你去吧,路上……海上小心。” “怕什么,我可是来去自如的。”兔儿将刀紧紧的缚在了背上,起身离开了山洞。 等她走远之后,我在山洞里挑选着大小合适的石块,时不时的捡到手里上下抛动一下试试重量。 最后选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块,放在了自己的袖子中。我闭着眼睛靠着石壁开始胡乱的猜想着,只怕兔儿离开了小岛再也不会回来,让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岛上自生自灭。 过了一会儿就又开始想着,这鲛人可是一个宝贝,就算不让她织鲛纱,让她日夜哭泣,眼中泣出的鲛珠只怕也能保我一世富贵了。 我时刻不停的盘算着,好似那一堆闪着耀目光芒的鲛珠已经在我的面前一般。 我不安的在山洞洞口走来走去,不停地远眺的远方,生怕自己错过兔儿的身影。 我需要早些看见她回来然后做好充分的准备,好能让我一击致命。 一百一十九、脍(十六) 脍 我守在山洞口直到暮色来临,兔儿一直没有回来,我焦躁不安的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暗红色的舌头从有些泛白的嘴唇上尝到了一起血腥味儿。 我阴沉的看向远方黑色的海面,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再告诉我,那条卑劣的鲛人可能在半路上跑掉了。我用手上下抛动着准备好的石块,山洞里的火堆已经燃烧殆尽。 “什么鲛人!不过就是一个骗子!!”我将手中的石块扔了出去,开始不断的盘算着要怎么在这个无人的荒岛存活下去。 闭了闭眼睛压抑着心中的绝望和怒火,我从山洞边的灌木丛里寻到了不少的枯枝,随意折断之后用手抱了回了山洞,在衣服里找到了火折子,打开看看似乎还能使用。 火光再一次照亮了小小的山洞,火堆边上还有早上吃剩下的鱼骨和贝壳,但是山洞之中只剩下了我自己,狠狠的用双手搓了搓脸颊,我不听的告诉自己,如果要是再次看见鲛人兔儿,一定要用她的命来偿还她的背叛。 我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篝火,在心里不停的咒骂着鲛人的无耻,黑暗吞噬掉了最后一丝阳光,清脆的虫鸣在山洞外响起,我却无心去听,现在这座无人的荒岛只剩下了我自己,一时之间恐惧和无助代替了怒火和绝望涌上了我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细微的声音——是脚步声。我警觉的站起了身,抄手拿起了旁边还算粗大的木棍:“是谁在那儿!!” 我极力的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让带着它颤动和恐惧:“出来!”外面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我借着朦胧的月光看见了一个黑影摇摇晃晃的站在山洞口。 狠狠的吞了一口吐沫,不管外面是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举着一枝燃烧的树枝,壮着胆子想山洞口走去。 那个黑影停了一下,也开始踉踉跄跄向我走来。等到它走到我的面前,我才看清楚,那黑影并不是别人认识身上带着无数刀伤的兔儿。 她十分虚弱,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一头黑发凌乱不堪,海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不停的向下流淌着,脸色苍白的用手扶着山洞凹凸不平的石壁。 “快你快点收拾东西和我走,有人在追杀我们。快!”兔儿看见我举着火把站在山洞中,眼睛里曝出了一阵神采,似乎是看见了希望。 我看了看山洞四周,悄然的计算着我能够抓到兔儿的可能:“什么人再追杀我们?” 兔儿用手背抹去了嘴角的血迹:“今天我出门去找渔船来救你,游出来不远我就看见有一条大船,我在水里和他们说有人在这里,让他们跟我来,但是……”兔儿说道一半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发黑有些支撑不住,身子不停的摇晃,好似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 “但是他们却在靠近你之后打伤了你,对么?”我站在兔儿身前不远处,并没有上前去搀扶她。 “是的,他们让我上了船,然后一群人族开始用各种武器打我,本来我可以全身而退的,但是来了一个女子,她的刀用的很好,我败在她的手上,用尽了全力才逃了出来。你在受伤之前招惹了什么人?”兔儿晃了晃头,尽量让自己清醒些。 我看着虚弱不堪的兔儿:“我本来以为你运气会很好不会遇见他们,海域这么大他们的船也许不会来这里的。” “实在是太凑巧了,我出去遇见的第一条船就是他们。”兔儿听见我这么说,无奈的笑了笑。 “不是凑巧,兔儿。”我走到兔儿面前低声的说道。 “那是……”兔儿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我。 “就算你遇见的是另外一艘船也会是这般。至于为什么……原因不在于我,而是在于你自己。”我伸出手拍了拍兔儿柔软的脸颊。 “你是什么意思?”兔儿觉察出事情不对,竭力支撑着身体。 “因为你是一条鲛人啊!只要是个人族遇见你,都会是这样的结果。你的肉不是可以治百病解百忧,让人长生不死么?”我摸了一下脖子,那里本来应该有个致命的刀伤。 “人族……居然是这样的么?那你呢?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出海去找船?”兔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几晃之后无力的靠在了墙壁之上。 “我?我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毕竟如果你不遇见那条大船上的人,你应该能够安全回来,我也能轻松离开这里。”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兔儿。“然后,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也能有充分的把握将你抓住,带你离开这里,你身上的肉可是很值钱的。” 兔儿难以置信的望向我的眼睛:“我救了你!” “是啊,那又如何?你难不成希望我会和那个傻乎乎的小子一样对你磕头叩拜么?”我觉得有些好笑。“如果他现在遇见你,也会和我的选择一样,毕竟鲛人是如此珍贵,人族会有不少人愿意花上大把的银子来买长生不老。” “不会的!焦正他和你们这些卑鄙小人不一样!就算是我死了他也会守好我的尸身不让别人来割去我的血肉!!”兔儿愤怒的抓起了地上的一把枯草丢在了我的脸上。 我灵活的躲开:“别白费力气了,好好珍惜你最后的自由吧!” 说话之间,外面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好像有很多人举着火把来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小岛。 我扭头对着兔儿说道:“你看外面来了不少的人,估计就是那条大船上的,多谢你啊,我得救了。” 兔儿呼吸都微弱了起来:“卑鄙……” “留点力气吧,你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我冷笑着用几条布带将兔儿捆了起来。 不大一会我就听见有人在山洞外大声的说道:“快来!血迹在这里,跟上去,那条鲛人一定在这附近。” 我举着火把站在山洞口,看见船老大带着几个人跟着血迹慢慢的走了上来。 我冲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啊,船老大。” 船老大听见我的声音,愣在了原地,额角不停的渗出豆大冷汗:“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人还是鬼?!那鲛人是你的鬼计不成?!你是冤魂回来报仇的吧?” 我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看了看船老大的惊慌的表情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冤魂?如果我要是真的冤魂,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了。” “……你是活人?你没有死?”船老大壮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看见我脚边的影子才安下心来。 “什么死人不死人的,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鲛人呢?”一个女子提着一盏宫灯走了上来。 我眯着眼睛借着月色看清了,来的人正是犀然:“犀然姑娘好久不见。” 犀然听见我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居然没死,还真是命大。” “托犀然姑娘的福,我遇见了鲛人活了下来。”我有些防备的看着犀然,知道如果不能唬住她的话,那么我可能还是会死在这里,这女子很是心狠手辣。 “我的福气可不是给你托付的,我只想知道鲛人在哪里。你要是不想说,我就用我的刀问你。”犀然身姿柔美的提着那盏红色的宫灯,语气轻柔的说道。 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鲛人就在我身后的山洞里……” “很好,让我们把鲛人带走,我还会留你一命,让你在这荒岛上自生自灭。如若不然,我就先杀了你再带走家人,我能杀你一次,自然还能再杀你第二次。”犀然有些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 “犀然姑娘何必这么着急,鲛人就在我身后,她逃不走。但是,这世上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是吃了鲛人的肉活下来的,鲛人的肉是能够治百病不假,但是也需要正确的食用方式。你觉得我身后的鲛人会告诉你么?她恨不得你们都去死,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能告诉你们。” “你要如何?”犀然抚了抚鬓边的碎发。 “带我离开这里,然后给我一笔钱。”我在心中不断的祈祷着,自己的话能够欺骗过犀然。 犀然抿了一下嘴唇:“你不怕我反悔杀了你?” “就是您家主子病好了,他难道不想长生不死?” 犀然的脸上出现了犹疑的神色,最终她妥协了:“好,我同意了。带你离开这里,也可以给你一笔钱,只是你必须要跟我们走。” 我暗暗的长出了一口气,能离开这荒岛我便有机会能够逃走:“好,我会一直跟你们走的。” “好了,你去,将那鲛人带出来。”犀然命令船老大。 我觉着火把侧过了身,让船老大带人走了进去。 犀然冷笑着:“我真看不出你是这种人。” “犀然姑娘不知道吧,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我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为了能够多看一天这空中的日月,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犀然摆弄着手中的宫灯:“说到底,你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卑鄙小人罢了。” “多谢夸奖。” 一百二十、脍(十七) 脍 “你们几个手脚轻些,不要磕碰坏了。”船老大站在山洞口小心翼翼的命人将昏死过去的兔儿抬了出来。 兔儿闭着眼睛气息微弱,犀然提着宫灯走到了她身边:“鲛人?” 我知道她这话是在问我:“鲛人。” “之前她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犀然捏着兔儿的下巴摆弄了一下。 我看着兔儿身上的刀伤:“不信为什么还将她伤成这样了?” 犀然回过头,借着月色的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 “因为你家主子?”我试探着问道。 “带着她走。”犀然提起了裙角,转身走在了前面,没去回答我的话。船老大带着几个人抬着兔儿跟着犀然身后,我举着火把跟在几人身后。 登上大船的那一刻,我心才微微的放松了些。犀然站在甲板上,弹了弹裙子上的灰尘,吩咐船老大:“开船吧。” 船老大应了一声,大船缓缓的行驶了起来。犀然将宫灯交给了一个下人:“走吧,和我去见主子。你们几个人带着鲛人一起过来。” 我没做声,安安静静的跟在犀然身后,知道等一下还有一场盘问。船舱里依旧奢华舒适,红烛照亮了船舱里所有阴暗的角落。 男子依旧坐在屏风后面,只是屏风的图案换成了半透明的桃花,在烛光的映照之下,屏风上的桃花竟似乎在慢慢绽放渐渐凋零。 犀然走到屏风前面双膝跪地,恭敬的说道:“主子,我回来了。” 男子单手撑着头颅好像在浅眠,听见犀然的声音,缓缓的坐直了身体,声音轻柔低缓:“起身吧,犀然。” “主子现下身体如何?”犀然站起身子关切的问道。 “还是老样子。”男子抬起头似乎是看见了站在门口处的我,“犀然后面那人是谁?” 犀然转过头用眼尾的余光看了我一眼:“主子不记得他了?他就是第一天去抓鲛人的鱼客。” 男子的视线放在了我身上,语气中到这些许的疑惑:“他不是死了?我还记得那血流了一地。” 犀然落落大方的点了点头:“是啊主子,他当时确实是死了,不过他遇见了鲛人……” 男子提高了声音打断了犀然的话:“什么鲛人?鲛人在哪儿?” 犀然走到了屏风后面,用手一下一下的顺着男子的气息:“主子您别着急注意身子。” “我怎么能不着急!鲛人……咳咳咳……”男子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犀然轻轻的拍打着男子的后背:“主子,你想要的都会得到的,今天您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带着人将鲛人抓回来了。多亏了这位鱼客的帮忙,现下鲛人已经在门外了。” “犀然你说的是真的?”男子抓住了犀然的衣袖。 “当然是真的,主子,犀然从未欺骗过你。”犀然的语气轻柔至极。 “那……” “主子您别急,听这鱼客说,这鲛人是不能随意食用的,所以要怎么服用还需要他的帮忙,您先休息一晚养足了精神咱们再治病。”犀然取下了身上的手绢帮男子擦了擦额角。 “也好,将鲛人带上来来让我看看吧。”男子将目光放在了门外。 犀然点了点头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双手轻轻的拍打了几下,门外的下人就抬着兔儿走了进来。 我站在门边远远的望着依旧昏迷着的兔儿,再一次的身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犀然看见了我的动作,对着我嘲讽似的挑起了嘴角。 我听见她轻声的对着我说道:“你看看,你对你的恩人做了什么?” 我猛然的抬起了头,却看见犀然走回了屏风后面,用温柔的语气和男子低声的说着什么。过了不大一会儿,犀然就命人将鲛人关在了事先准备好的笼子里。 “今晚你们几个就守在这里,夜色也深了,剩下的事情就等到明天早上再说。”犀然说完就推着男子回了船舱内的房间里。 我想离开却被几个下人拦了下来,其中一个对我说道:“这位鱼客,今晚您要和我们一起守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到,犀然这么安排也是对的,毕竟我现在可利用的地方。 “也好,那我就在这里守着了。” 那人对着我一拱手:“您尽可放心,等会会有人送毯子和吃食过来,咱们几个也是轮流守着两两一组。” 我点了点头:“全凭吩咐。” “这样我和您守前半夜吧,您是客人不能让您太辛苦。” 我点了点头在离笼子不远处找了一个位置盘腿坐了下来:“受累和您打听一下。” 那人眯着眼睛坐到了我身边:“鱼客要打听什么事情?” “这船何时靠岸?”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这可就是主子们的事情了,我们做下人的只要乖乖着吩咐就好。” 说话之间就有人送来了御寒的毯子和就口的吃食。几个人静默的在关押着兔儿的笼子四周或站或坐,专心的看守着兔儿。 第二天晨起,犀然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我心事重重一夜未眠双眼赤红的看着犀然。 她冷笑了一声:“你这是怎地了?难不成昨晚良心发现还哭了一场不成?” 我揉了揉眼睛:“只是未睡好罢了。” “也是你这人有什么良心?”犀然走到笼子旁边,低下头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兔儿,“她这是死了么?” 我站起身走了过去,看着兔儿微微起伏的身躯:“应该没有。” “没有就好,你抱着她到房间里来。”犀然冲着笼子里的兔儿扬了扬下巴,又转身吩咐其他人道:“你们几人在门外守好。” “是!” 我走进了笼子里面,抱起轻若无物般的兔儿,跟着犀然走进了男子居住的房间。 房间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儿,男子半倚在床上,看见我抱着兔儿走进来时眼睛一亮。 我看见男子的时候却感觉有些心惊,男子右脸的脸皮不知被什么扯去了,眼睛虽然完好但是却完全的裸露在外,看向人的时候就是一眨也不眨的死死盯着人看,鲜红的舌头是不是的在牙齿的缝隙中游走着。 男子的左脸完好无损,模样也是斯文儒雅,但是我的视线都被那右脸引了去,虽然知道这么瞧并不好却忍不住用隐晦的目光去打量他。 “我吓到你了?”男子看我的眼神,对着我温和的一笑。 我赶忙低下头:“并无。” 男子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右脸:“其实我也很怕这样子的自己。” 犀然走上前脸,帮着男子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主子犀然不怕你。” 男子拍了拍犀然的手:“无妨,我并没有在意。”男子的眼神在看见兔儿的时候火热的起来,“有这鲛人,很快我就会痊愈了。” “是的主子。”犀然垂首应道。 “鱼客,这鲛人要怎么……吃?” 我四下看了看将兔儿放在了一旁的圆桌上,用手在兔儿的身上比划着,沉声说道:“何缺,食何。” “那我是要吃着鲛人的脸皮么?”男子抚掌大笑。“犀然扶我过去吧。” “是。”说是扶,犀然确实将男子抱在了怀里。这时我才看清,这容貌可怖的男子只有半截身子,男子的双腿不见了踪影。 犀然将男子抱到了一把模样奇怪的椅子上推着男子来到了桌边,犀然递给我将手中的刀从身上取下:“动手吧!” 男子满眼希冀的看着我。我接过了刀双手抖的不成样子,抚着兔儿的头在她的右脸上狠狠的割下了一块血肉,我看见兔儿的身子在无意识的挣动着,我闭了闭眼睛将刀尖上的血肉,放在了犀然早就准备好的白瓷碗中。 男子用一双银筷夹起了碗中的肉,放在鼻端轻轻的闻了闻:“这就是鲛人肉么?” 我点了点不敢再去看他,将目光放在了兔儿手臂上缠着的白布处,我心头一颤不敢去想白布下的伤势是因何而成。 慌乱的抬起头,就看见男子将那血肉放在了口中咀嚼,右脸的牙齿之间时不时的溢出些许的肉末,犀然神色温和将那些肉末用上好的绢丝手帕轻轻拭去。 我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只觉得自己身坠地狱。男子咽下了口中的血肉,对着我轻轻地笑道:“鱼客也是吃过鲛人肉的是吧?” “是的。” “那我们还能交流一下,你说这口感像是什么?”男子感兴趣的追问了一句。 我看着躺在桌上的兔儿,男子面前的白色瓷碗手中的银筷,握了握手中冰冷的刀柄:“回大人,像是……脍,鱼脍。” “哦?鱼脍?”男子放在了手中的银筷,筷子敲击在木质的桌子上,发出了轻轻的击打声。 “是的,生鱼肉。”我挥动了手中的刀刃,在兔儿的脸颊上割下了第二块肉,我逼着自己不起看兔儿脸上留着鲜血的伤口。 男子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将第二块血肉放在了口中,细细的咀嚼着:“确实很相似,只是鱼脍不能治病,而她能。” 我看着兔儿,在心底轻声的问她:兔儿你后悔救我了么? 一百二十一、脍(十八) 脍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依旧跟着大船在海上漂泊,偶尔大船会停靠在港口补充一下水和食物。 我望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羡慕又无可奈何。兔儿被关在离我不远处的笼子里,手脚上都缚着铁索,身体依旧虚弱不堪,她的身上手上脸颊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刀伤,有的刚刚愈合又被残忍的切开。 屏风后的男子已经不再去吃别的食物,只靠着兔儿身上的肉活着,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体渐渐的康复,就连脸上的皮肉一点一点的长了出来。只是他的双腿依旧没有任何的起色,缺失的部分依旧残缺不全。 我正从船舱的小窗看向外面,笼子里的兔儿猛的咳嗽了几声,她的声音不负曾经的甜美,变得嘶哑难听,就在前几天我在她的咽喉边割走了最后一块完好的血肉。 “你醒了?”我转过头看着满身干涸血迹的兔儿。 兔儿神情麻木的看着我:“我宁愿自己会睡死过去。” “就算你死了,犀然也会让大夫救活你的。”从最初的愧疚到了现在的麻木,我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在想着什么。 “也是,那个畜生的病还没好,他一辈子都不会好的。”兔儿用嘶哑的声音诅咒着。 犀然走了进来:“你还是这么恶毒。” “贱人!我不会比你更加的恶毒的!!你和那个畜生才是这个世上最恶毒的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兔儿挣扎着抓住了笼子的栏杆,瞪大了双眼大声的咒骂着犀然。 “做鬼都不会放过我?那也要你先死了才行,只要你有一天不死你就只能躺在这里,被你救过的人一刀一刀的割成肉片。”犀然扬手向兔儿泼了一盆盐水。 我提着刀麻木的看着兔儿捂着身上的伤口,在地上痛哭的哀嚎着,,听着铁索不停的敲击笼子发出刺耳的响声,仿佛这一切都和我无关。 犀然从下人手中去过一个银盘,稳稳的递到了我的手上:“主子饿了,你进去割满一盘吧。” 我顺从的结果了犀然手中的银盘,等候旁边的下人将笼子的门打开,从容的步入,兔儿的身体蜷缩在地板上,她还没从刚刚的疼痛中清醒过来。 兔儿的目光从手指的缝隙中,看见我提着刀端着银盘走了进来,她坐起了身子不断的向后退去,惊恐的摇晃着头:“不,不要过来!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犀然在笼子外面催促道:“快些,主子可是不能等的。” 我将银盘放在了地板上,提着刀走了过去,按住了挣扎不休的兔儿,将她细细的手臂压在了地上,不顾她身上流出的暗红色的血液,挥动了手中的刀刃,把肉一片一片的割了下来,整齐的码放在了银盘中。 兔儿用微弱的声音不停的说着:“疼啊……好疼,放开我,让我死吧……” 我只是神色木然的挥动着手中的刀,每一片血都被切割的极其的薄透,追求那种入口即化的口感,这是男子最喜欢的口感,每次吃到都会赞赏不已,要是他真的一直这么满意下去的话,我也许就能回家了吧? 忽然我听见犀然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好了,这么多足够了,休息一下晚上还有一餐,不用太过着急。” 我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去管身上和脸上喷溅到的血液,垂着头慢慢的退出了笼子,看着几个大夫走进笼子给兔儿包扎这伤口,我恍惚的想起刚刚切割的那条手臂,似乎我曾记也吃过上面的肉,我摸了摸了一片光滑的喉管处。 兔儿睁着眼睛看着我,我看见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后悔了。” 我用双手捂住了眼睛,我痛苦的想着,兔儿你恨我吧,这样的话,我还能做到心无愧疚。 笼子里的大夫走了出来,恭敬的走到犀然身边:“犀然姑娘,这鲛人的身体怕是不能够再继续下去了。” 犀然正在将冰块放在盘子上,听见这话手中一顿:“为何?” 大夫思索了一下:“这鲛人的身体及其虚弱,虽然能够继续割取血肉,但是……只怕这肉的功效会大打折扣,而且只怕主子吃了会染上别的毛病。” 犀然看向笼子里的兔儿,皱起了眉头:“我知道了。” 大夫说完就退下了,步履从容的离开了昏暗的船舱。 犀然手中拿着银质的圆盘,转头看向我:“听见了么?这鲛人马上就要不能吃了。” 我点了点头:“听见了。” “但是主子的病还没彻底的好起来。”犀然看见我不冷不热的态度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我抬起眼看着犀然:“所以你想要什么?” 犀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们需要更多的鲛人,鱼客是你要动手的时候的。” “我抓不到第二只鲛人了。”我将刀放在了地板上,盘着腿坐了下来,死死的看着笼子里的兔儿。 “抓不到?要是抓不到的话,你只能和这鲛人一个下场,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考虑一番。”犀然说完就拖着手中的银盘离开了船舱。 我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儿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隐隐约约间听见了兔儿低低的呼痛声,我放在双膝上的手掌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就连指甲刺破了掌心也一无所觉。 “你杀了我吧……”静默中我听见兔儿如此说道。 我睁开了眼睛,安静的兔儿:“你不能死。” “刚刚那个大夫不是说我依旧没有任何价值了么?”兔儿神色安和的说道。 “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捕不到别的鲛人,我就会死,你一定要活着。”我看着地板上那把血迹斑斑的刀。 兔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早知道会有今日,我当初就不会再海上救你,任你自生自灭。” 我摇了摇头:“你不能死。”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兔儿低低的哭泣着。 船舱的门板被人敲响了,船老大走了进来:“鱼客,主子要见你。” 我茫然的站起身走到了船舱外面,伸出手遮挡住刺目的阳光,我记不得自己到底是多久没有来过甲板上了。天地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天上的海鸟依旧高亢的鸣叫着。 世间万物都没有任何的改变,除了我,也只有我变成了这幅模样人不人鬼不鬼苟延残喘的活着。 船老大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看见我愣在门外,用手推了我一下:“你干什么呢?还不快去!” 我冷冷的看了船老大一眼,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向男子居住的船舱走了过去。 我隐约的听见船老大在我身后唾骂道:“一个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也敢这么看我!!” 我没说话,只是安静的来到了男子居住的船舱门口,远远的酒看见犀然站在门外,她看见我走了过来“你怎么才来?” 我面无血色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血腥气太重,担心主子闻不惯就是了。” 男子看见我走了进来,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有些急切的说道:“你快些过来,我同你 有话说。” 我沉着一张脸,扯不出一个笑意,就这么走了过去:“主子唤我何事?” “刚刚犀然同我说,你船舱里的那条鲛人不能吃了?”男子夹起了盘中最后的一片血肉。 “是的。”我将目光放在了犀然的身上。 男子吞下了口中的“鱼脍”,声音中颇有些布满:“那鲛人不是还活着么?” 犀然上前一步:“主子,这条鲛人不能吃了,就让这神通广大的鱼客去抓另外一条鲛人,您现在身体恢复的正好,可是不能断药的。” “鱼客,你意下如何?”男子沉吟了一下,续而温声和我说道。 我走上前几步,看着男子已经长出皮肉的脸颊:“主子,鲛人我抓不到第二条。” “你是不愿意还是心存不满呢?你别忘记你的性命现在可还不是你自己的。”男子接过了犀然手上递过来的手帕,轻轻的在嘴角按压了几下。 “自然不是,我并无心存不满,而是那鲛人我真的抓捕不到。”我跪在了男子的身前。 “既然想抓为什么抓不到,我盘里的这只不也是你抓到的?”男子有些不满,皱起了眉头看着我,生怕错过我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回禀主子我说抓不到鲛人,是因为这世上仅仅只有这一条而已。”我垂着头看着地板上的花纹。 对不起兔儿,我不想欺骗任何人,也不想继续伤害你,但是我必须活下去,这世上有太多美好的事物,我的人生也刚刚开始而已,我不能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放弃自己的身家性命。 “是真的?”男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抬起头神情坚定的和他对视道:“自然是真的,这是当初在荒岛是兔儿同我亲口说的。”我丝毫不担心他会抓到别的鲛人,毕竟这鲛人如此的珍贵。 男子最后放弃了自己的怀疑:“犀然吩咐大夫去治疗鲛人身上的伤势,千万不能让她死了。” 一百二十二、脍(完) 脍 犀然走上前来恭敬的应道:“是,主子。” 男子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这几天我就不吃鲛人的肉了,等到她稍微好些再说吧,毕竟……不能让她死掉,我还要用她的肉治病。你退下吧。” 我弯着腰倒退了出去,大船不知何时离开了补给的港口,我看着人来人往的岸边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升起的渺然的希望再次消失无踪。 “鱼客请回。”身旁的下人对我说道。 我艰难的将目光收了回来:“我这就回去。” 再一次回到了阴暗的船舱里,兔儿似乎恢复了些力气,抱着双膝躲在笼子的最里面,不停的摇晃着头。 我走过去用手指轻轻地敲打了一下笼子的栏杆:“兔儿,有个好消息。” 兔儿抬起头,头发被鲜血打湿结成发块挡在眼前:“他们要杀了我么?我是不是终于要死了?” 我的手指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不是的,因为我和他们说,这世上只有一条鲛人,所以他们不会杀你的。不久之后会有大夫过来替你治疗,这几天也不会有人来切你身上的血肉了。” 兔儿的双眼中全是怨恨:“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原来是他们嫌吃的不过瘾要把我养肥了继续吃是么?” 我走到笼子边上坐了下来:“至少你能再活几天。” 兔儿好似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哈哈哈哈,再活几天,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兔儿的抱着自己的双臂,用手指在满是刀伤的双臂上用力的抠挖着,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慢慢的流了下来,我看了一会儿就不再去理会她了,她的指甲早就被犀然拔光了,怕她会用指甲划破自己的喉管自杀。 我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刀刃,我不知道自己的谎言能够欺骗男子和犀然多久,只是希望他们满足了之后能够让我离开大船。 …… 此后的几天犀然真的没有再带着各色的器皿过来,让我用兔儿的肉装满那些器皿, 昏暗的船舱里多了一些来来往往的大夫,这间狭小的船舱也开始被药味弥漫。 我看着几个大夫不停的给兔儿灌着什么药汤,用上好的生肌药涂抹在她身上,兔儿不停的挣扎,但是已经虚弱不堪的没有办法挣动,只能不停的哀嚎着。 犀然走了进来:“她还好么?” 我垂着头站起了身:“她很好。” 犀然走了过来垂眼看着我,小声的在我耳边说道:“主子现在病着,他信你的鬼话,我不信。这世上不可能只有一条鲛人,对吧?” 我打了一个冷战,她果然什么都知道,我有些心虚:“这世上只有这一条鲛人,如果你真的不信,大可自己去找寻。” “你是在赌我一定找不到吧……”犀然温柔的笑了起来。 “不是找不到而是没有。”我看着脚边的刀刃,“能有一条鲛人已经是幸运了,何必再去找更多的?” 犀然拿出袖中的帕子在鼻端挥了挥:“说的也是,那你就求佛祖保佑,不要让她死了。” 我低着头只是沉默。 大夫跟着犀然离开了船舱,兔儿气息奄奄的躺在地板上,我确定她不能起身后,就离开了船舱。我想出去透口气,任谁对着这个血肉模糊的人也不会有任何的放松和愉悦。 船舱外面海风习习,放眼望去海天一色,以前觉得这景色是人间的极致,但是现在才觉得能够脚踏实地的行走才是最美好的体会。 我找了一个角落,靠着一只木箱子坐了下来,抱着双臂,吹着海风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吵杂的声音把我吵醒,我从木箱后木然的站了起身,我看见—— 兔儿手中拿着我常用的那把刀,站在人群中央,身上的血不停的向外留着,她每一次挥刀自己的血都会跟随着她的动作飞溅而出。 我惊异的说不出任何话语,我好像看见了曾经那个兔儿,犀然拿着刀站在人群外,冷眼看着兔儿的动作。 忽然她看见了我,就快步想我走来:“她为什么会跑出来?” “我不知道……”我害怕的看着犀然手中的刀刃。 “那鲛人要逃走了!!!!!!”船老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犀然顾不得我,提着刀就跑了过去,就在这时,兔儿游走到了船边,冲着我诡异的一笑,然后飞身跃下。 我听见犀然的声音在大喊:“不能让她逃走!!快,下网下网去抓她!!你们都愣着做什么?” 兔儿的身体在海面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然后消失在深蓝色的海中,犀然绝望的看着离开的兔儿,想要纵深跃下却被几个下人拦着,不停的劝慰着她。 船上吵吵闹闹的,我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站在甲板上,麻木的看着刚刚兔儿消失的水域。 还好,你真的逃走了。 “她为什么会逃走?”犀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面前。 “你主子为什么要吃她?”我冷笑着问犀然。 “既然她逃走了,你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你就给我去死吧!”犀然的话音落下,我看见一道银色的光芒在我眼前闪过。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但是脖子上有更多的血液流了出来,我颓然的躺倒在甲板上。 犀然的主子哭嚎着从船舱里爬了出来,他的身子还没有全好,下半身依旧没有生长出来。 像是一个可笑的闹剧,犀然跑到他身边将他抱到了怀中,她的嘴唇不停的翁动着,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看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男子抬起手在夺过了犀然手上的刀,在她的脸颊上狠狠的砍了一刀,犀然捂着脸颊不停的哀嚎着。 这个时候的她多像才能进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儿,男子将刀丢在了甲板上,怒吼着什么,我想勾起嘴角最后也没有做到。 几个下人将我再一次的丢到了海中,我知道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我了。这些日子就像是一个恐怖的梦境,如果当时我没有登上这艘船,也许我正在跟着那位笑容爽朗的船老大航行在海天一色的美景中。他手中有最烈的好酒,还会炖一锅鲜甜的鱼肉。 …… 鱼爷的目光悠长的看向远方,我被这故事的结局震惊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过了了半晌才讷讷的问道:“鱼爷,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在海上?你不是应该……”离海远远的么? 鱼爷低下头继续去织补手中的那张渔网,声音更加嘶哑难听:“在海上飘着说得哪天,我又能看见她了。” 我用手指扣着裤子上的破洞,那是我还太小体会不到那种悲凉和悔恨。 —— 侯老大的故事讲完,桌上的菜也已经凉透了,壶中的酒还留存着最后一点余温。 冯睿看着满脸哀伤的侯老大:“后来鱼爷如何了?” 侯老大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死了,死在了船上。我和我爹出了点钱藏了他。” 冯睿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他到最后也没有见过那个叫兔儿鲛人吧?” 侯老大点了点头:“哪怕是死在了海上,也没有再见过她,其实也能知道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也不会再想见到她。” 冯睿看着窗外的景色:“不但不想,而且还不能,兔儿早就死了,跳下大海的时候伤的那么重,怎么可能活着,就算是鲛人也不是拥有回天之力的神仙。” 侯老大举着就被愣了半晌:“原来……是这样。” “鱼爷一直不愿意相信,兔儿已经死了。”冯睿顿了一下低声的问道:“那屏风后的男子到底是谁?侯老大可有什么耳闻?” 侯老大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四周,对着冯睿招了招手,冯睿向前坐了些许,就听见侯老大低声的说道:“早些年有个王爷,想了些不该想的事情,让‘那位’知道了,抄了家处了腰斩的极刑,坊间传说这王爷有一个忠心貌美的侍女,倾尽家产买通了行刑的刽子手,让那刽子手只砍去了王爷的双腿。 而她借着收尸的由头,就带着还剩了一口气的落魄王爷逃走了。听说‘那位’也是知道的,但是还是默许了,毕竟一个身体残缺手无兵马的王爷是不能够成事的。诶……最是无情……家。” 侯老大的声音更低了,后面的话语也慢慢隐藏到了他的唇齿之间。 冯睿看着桌角跳动的烛火,一时之间两人静谧已对。 过了许久,侯老大才说道:“天色也深了你看咱们居然聊了这么久。” “酒逢知己千杯少,这是古人的话,我和侯大哥两个人就算是万杯也不够喝。”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老弟啊,你这次还要跟着我再跑几趟船?”侯老大夹起盘中的一只小虾放到了嘴里。 “不了,这次回了北地,我就要找个地方做点小生意,这么多年四处漂泊也有些累了。”冯睿叹了一口气。 “开个医馆么?这营生倒也不错。”侯老大觉得冯睿是个大夫出了开医馆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冯睿听见这话却摇了摇头:“不是,我想开个小客栈。” “客栈?哈哈哈哈哈,客栈也行,等到我那天回了岸上就去你的客栈住几天,休息休息。老弟,咱们可是说到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能要哥哥的钱啊!”侯老大抚掌大笑道。 冯睿点了点头:“一定不收大哥的钱,只要你讲个故事就成了。” “好好好,哥哥我一肚子除了酒就是故事,但时候天天给你讲。对了,老弟你这客栈要叫个什么名儿啊?” “昙香客栈。” …… 一百二十三、布料店(一) 布料店 什么是上好的丝绸?有如少女的肌肤一般,光滑柔嫩易伤,丝绸里像是躲着一个柔弱的女子,如同水一样在你手心滑动。 “老板!我要出门买衣服~~”红菱抱着冯睿的腰,小声的撒着娇。 冯睿伸出一根食指点在红菱的额头:“怎么又买衣服了?” 红菱搓着小手:“哎呀,春装上新了呀!你看我的衣服还都是去年的……” “去年?这才过完年几天?”冯睿扶着额头。 “讨厌,人家说的是公历年啊!”红菱扯着冯睿的衣袖晃来晃去。 冯睿伸出两根手指点在红菱的额头上:“公历年也才过了两个月而已,天天就知道买衣服,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在客栈里呆着?” “好疼!客栈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人,客房我也都收拾,春季的装饰品也都摆放完了,我就出去买买衣服,也没有让你陪着我一起去。老板~求求你啦……好不好嘛~”红菱抱着冯睿的手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 “咳,老板这会儿客栈也没有什么人,你就让她去好了。”账房抱着基本账册从库房里走了出来。 “你不能这么惯着她了,越来越不像样子了,有多少衣服买了之后就没有穿过,就那么放在客栈的房间里,我还能找到她很久之前买布料做的布拉吉。”冯睿觉得有些头疼,账房和胖婶现在越来越宠着红菱了,哪还有一点当家长的样子? “买了这么多年才占了一个房间,一点衣服能占多大的地方,你就由她去吧。”账房将账册放在了冯睿面前的桌子上。 “就是嘛~一件衣服而已,老板好不好嘛,我早点去早点回来呀~”红菱抱着冯睿的腰,把小脸贴在冯睿的腰侧。 也不知怎么冯睿心中一软,终于松口说道:“早点去早些回来,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 红菱抱着冯睿的身子跳了起来,在冯睿的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老板你最好了!能不能让胡酒陪我一起去呀?” 冯睿用手帕在脸颊上擦了擦,想着最近越睡越多的胡酒:“不成,它可能要化形了,不能陪你到处乱跑,你乖乖的自己去。” “好吧,那我就走咯~等到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红菱抓起了桌上的小包,连蹦带跳的离开了客栈。 “你和胖婶最近是越来越宠她了。”冯睿随手拿起了一本账册随意的翻看着。 “老板,我和她做的也不过是你心里最想做的事情,何况红菱这孩子……”账房垂着手站在桌边。 “我都知道。”冯睿寻了身边的一把凳子坐下,将目光放在了账本上不再说话,账房也坐了下来。 一声叹息之后,客栈也安静了下来。 刚刚过完春节,虽然天气还是微冷,但是客栈已经敞开了大门,客人已经不用在门外等候接待,而是能够自己步入客栈。 一个女孩子从大门外走了进来,看见冯睿和账房坐在大厅里,便微笑着问道:“这里是能住宿对么?” 冯睿侧过头去,脸上瞬间挂起了温和的微笑:“是的,这里可以住宿。” “太好了……”女孩子小小的松了一口气,随即笑着和冯睿说道:“请问多少钱一天?” 冯睿放下了账册站起了身:“住店不要钱,只要你讲一个我没听过的故事就成了。” “讲故事?”女孩子皱起了眉头警惕的打量着冯睿的表情,“老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当然说的是真的,我的客栈就是这个规矩。”冯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怎么样,客人要住几晚呢?” 女孩子小心的看了看四周:“你要是真的不骗我的话,那我就住几天好了,先说好了,你要是要钱的话就直说,不要等我结账的时候黑我。” 冯睿的笑容更加的温和:“我的客栈开了很多年了,我一直都很守规矩。” “最好是这样。”女孩子抓着肩上的背包带子,低声的嘀咕着。 冯睿听了之后觉得有些有趣:“客人是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去楼上休息? 我们这里餐点也是免费的包含在你的‘住宿费’里。” …… 红菱从客栈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变过,走到了巷子口,她看见一个背着双肩背包的女孩子在那里徘徊。 女孩子看见她走了出来,有些急切的走到她面前问道:“小妹妹,你家是在这附近么?这里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住的地方,稍微便宜点的那种。” 红菱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子,随即把眼睛笑的弯弯的:“有呀,你顺着我身后的这条小巷子往里走,一直走到巷底,那里有一家客栈可以住宿,至于价格么,十分便宜。” “太好了!谢谢谢谢,喏,这个给你。”女孩子从身上拿出一块糖果放在了红菱的手心里。 红菱歪了歪头:“谢谢姐姐~姐姐再见。”她顺手将糖果放在了口袋里,想着自己真的是个合格的小二,就算出门去买衣服也不会忘记帮自己家客栈拉些生意。 “再见。”女孩子挥了挥手目送红菱离开了巷口,她皱着眉头看着身后似乎深不见底的巷子,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但是想起那个小女孩儿自信满满的样子又忍不住去相信。 最后女孩子跺了跺脚,想到要是不行的话,自己再走出来好了。应该也耽误不了自己多久的时间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女孩子就向着巷子里走去,丝毫没有发现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外面的天气还真是暖和多了,要是胡酒能和我一起出来玩就好了呢!”红菱快步走在街上,商业街的橱窗里都摆放上了春季的新款,衣服多是温和的水粉色和清雅的淡蓝色,让人觉得温柔又分外的美好。 想起了胡酒,红菱搓了搓手指,想起了胡酒柔软光滑的皮毛那种舒服的手感,只可惜胡酒最近特别贪睡都不怎么出来了。 不过要是自己给它买点什么东西,等到它醒来看见也会开心吧? “咦?这家店是什么时候开的?”红菱心中盘算着要给胡酒买点什么东西,一抬头却发现以前买宠物用品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间改成了一家布料店。 布料店规规矩矩的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出现了一家卖布料的小店,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奇怪。 透过布料店的橱窗,红菱看见店里来来去去的顾客还真的不少,几乎都是年轻的女孩子,红菱歪着头想了想。也许这家布料店是个创意商店也说不定,不管了进去看看好了! 红菱打定了主意,就走到布料店的门口,用力的推开了大门,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布料店的顾客听见了声音,都回过头看着走进来的红菱,这些目光让红菱觉得怪异极了,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欢迎光临,需要些什么料子?”一个长相清秀气质端庄的女人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红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女人走出来的时候,店里的所有顾客就收回了自己目光,低下头继续去挑选那些美丽的布料。 “我……”红菱愣了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和语气温和的店主说她只是进来逛逛的。 “没想好么?那我帮你挑挑如何?店里什么布料都有,你可以先选好要那种料子,然后我帮你挑挑花色。”女店主音轻步缓的走到了红菱的身旁。 “那……也好,我就看看布料。”红菱嗅着店主身上淡淡的香气,突然觉得自己给胡酒选点料子做衣服也是极好的选择。 “只要布料么?”女店主侧头问道,“小姑娘你的皮肤这么娇嫩,为什么去看看丝绸呢?布料都是那些粗鄙之人的选择,你适合更好的材质啊!” 红菱听见了女店主的话,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在布料区挑选的那几个女孩子,却发现她们的神色并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而是继续认真的仔细的在翻看手中的布匹。 女店主似乎发现了红菱的小动作,只是细长白皙的手挡住了红艳艳的嘴唇:“别去在意那些有的没的,走吧,和我去里面看看,我这里最珍贵的丝绸可不是随意摆放在店里的。” 女店主带着红菱来到一扇木门前面,红菱有些犹豫的停住了脚步:“其实我看看织锦什么的也可以……”这布料店的气氛太古怪了,让红菱觉得有些害怕。 女店主奇怪的看着红菱:“为什么不要丝绸呢?这是最配你的料子,你值得最好的东西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你看看前厅里的那些人,她们有几个能看到我收藏的丝绸,你和她们是不同的,孩子。” 红菱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自己是被女店主的语气说服了,还是被她身上优雅的香气蛊惑了,红菱最终点了点头,跟着女店主走进了那扇木门后面。 …… “那我就先去休息一会儿,等我睡醒了再来吃饭可以么?”女孩子小心的询问着。 “当然可以。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冯睿是这间客栈的老板。” “我叫许依。” 一百二十四、布料店(二) 布料店 红菱跟着女店主走进了那扇木门,里面的光线昏暗至极,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还燃着熏香,那种香气渐渐的和女店主身上的香气混合到了一起。 女店主回过头冲着红菱微笑着说道:“这是去我收藏室的路,前几天灯坏了有些昏暗,你不要怕。” 红菱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女店主温柔的摸了摸红菱的发顶:“乖。” 说完女店主牵着红菱的手向里面走去,高跟鞋敲打着坚硬的地面,在狭小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不知走了多久红菱觉得眼前忽而重新变得明亮,女店主松开了红菱的手:“到了,就是这里了。这就是我的收藏室,你可以随意挑选。” 红菱的视线越过了女店主的身体,一间圆形的大厅,里面放满了各色绸缎布料,甚至还有异域风情浓厚的挂毯和薄纱。大厅的正中间放着一张矮榻,矮榻上有一尊小小的香炉,里面正悠然的冒着渺渺的青烟。 “这里好大!”红菱跑进了大厅中,不停的翻看着整齐摆放的布料。“这些我都可以随意的挑选么?” 女店主缓步走来:“当然了,这是我给贵宾的优待,喜欢哪匹都可以拿走。” 红菱捏了捏身上的包包,神色有些犹豫:“会不会很贵?” 女店主差异的看着红菱:“什么很贵?” 红菱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她:“就是这些布料啊!会不会卖的很贵?” 女店主这才恍然大悟:“现在大厅里摆放的这些你都可以随意的拿走,不用给我钱的。” 红菱的神色忽然紧张了起来,为什么这句话感觉有些熟悉?“姐姐,你说不要钱,那你要写什么?” 女店主听见红菱如此说道,神色更加的温柔可亲:“你看你说的,我当然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好,所以才想送给你布料啊!” “不用付出任何的代价么?”红菱的手在袖子中猛的攥紧。 女店主却没再回答红菱的问题,反而用冰冷的手拉着红菱走到了布料架旁边,娴熟的从上面取下了一匹水红色的布料:“ 你看这匹绸缎怎么样?水红色的,很称你的肤色,显得小妹妹你更加的白皙了。 这布料也是上好的,虽然看着普通,但是这布料并不是经过染色而成的,这水红色是天然的颜色,织就的时候就是这种颜色。怎样你喜欢么?” 红菱小心的向后退了一步:“我不是很喜欢红色。” “哦?不喜欢红色么?”女店主的眼神在红菱红色的发带上飘忽了一下。“那你觉得这边这匹鹅黄色的如何?这个鹅黄色的布料可不是一般的布料,你来摸摸看,这布料是由小孩儿的胎发织就的,又细又软但是特别的柔韧,夏天的时候不粘身子清凉止汗。” 红菱看着女店主脸上的神色,挤出一个笑容:“这布料还挺有趣的,姐姐你叫什么啊,你的店子又叫什么啊,我以后打算常来呢!” 女店主的眼睛亮了亮:“你要是喜欢就好了,我叫做楠姗 ,这店子也没有什么名字,如若是真的要问就喊它布料店好了。”楠姗细长白皙的手在鹅黄色的布匹上来回的滑动,小心翼翼的抚平布匹上每一个细小的褶皱。 “楠姗姐姐,我想……”红菱觉得自己可能不小心步入了什么精怪的陷阱,眼前这个美丽温和的女人说不得是什么害人的精怪,什么布匹什么绸缎,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够早些离开这里。 “你想继续看看么?自然是可以的,这店子里的布匹你都可以随意的挑选。来,咱们看看这匹布料,紫色是不是非常的雍容华贵?你现在年纪还小呢,虽然是用不上这么华贵的布料,但是好的材质是不怕等的。” 楠姗垂着眼睛看着有些忐忑不安的红菱:“这种布料最是难得,它是由一种贝类嵌在礁石中的丝足做成的。你要知道就是这么只够做一条长裙的一匹布,织成它就要花费几十年的时间,往往是一户织布的女工,祖孙三代一手传承。” 红菱小心的伸出了手,在布匹上摸了摸,一种光滑莹润的手感在指尖流连不去:“是很美。” 楠姗抱着布匹满足的叹息了一声,指着旁边一块黑色的布料:“你猜猜它是这么做成的?” “用上好的墨汁染的么?”红菱试探着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要是这么简单为什么还让你猜呢!”楠姗掩着嘴角轻轻的笑出了声音:“这布料其实只是普通的丝绸而已,说道手感和质地并不如前面和你讲的这几匹,它的珍贵在于它的颜色。” 楠姗放下了手中的紫色布料,将那匹黑色的布料展开,对着大厅中的灯映照开来,黑色的布料瞬间变成了暗红色:“怎样是不是很美?这布料的最难的就是染色。织布的女工在怀孕之后不能再继续久坐织布,等到孩子出生, 女工就会亲手将孩子的肚子剖开将一块丝绸放进去,让丝绸在孩子的血肉中滋养,等到孩子年纪渐大,再将丝绸从孩子的腹中取出,从而卖出高价。这在人的血肉中染色的布料初看是黑色的,但是对着阳光一照就会变成妖异的暗红色。” 红菱觉得眼前这些看似绚丽的布料都恐怖至极,即怪诞又恶心,楠姗偏就一脸温柔珍爱的深色。红菱强忍着心中的惧意:“楠姗姐姐,我一时之间挑花了眼,我也不知道喜欢哪匹布料了,你容我回去家里和家人商量一下,然后再决定买哪匹回家。” 楠姗微微歪着头看着红菱:“为什么要和别人商量呢?你喜欢不就好了么?” …… 许依背着背包去了楼上的房间,冯睿和账房继续在大厅说话,小厨房传出丰盈的饭菜香气。 “红菱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账房颇为担心的看了看门口。 冯睿却不太在意:“她去买几件衣服,怎么也要等到傍晚才能回来,现在天色还早呢!” “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心中不安极了,就怕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账房摸了摸脸上的胡子,不停的掐着手指盘算着。 冯睿看了账房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新买的手机,手指在电话上叩了几下:“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账房的动作一顿:“关心则乱,我怎么就忘记这东西啊!” 冯睿拨通了电话放在耳边,电话那边却安静一片就连呼叫的提示音都没有,知道电话自动挂断,冯睿面沉如水:“这丫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电话都接不通了。” “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吧?”账房担心的追问着。 “就是去逛街,应该是无妨,傍晚要是不回来的话,我就找土地问问是怎么回事,他在寻人这方面确实有得天独厚的技艺。” 账房和冯睿均是压低了声音在大厅里说话,两人都生怕胖婶听见。等到胖婶端着今天的午餐从小厨房走出,冯睿和账房齐齐闭口不言,有些心不在焉的吃起了午饭。 也不知许依是不是闻到了大厅里的香气,几人饭正吃法正一半,就看见许依披着衣服从二楼慢慢的走到了大厅里。 冯睿站起身:“客人醒了?和我们随意吃一口如何?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就让胖婶给你做些。” 许依走到桌边坐下摇了摇头:“无妨的,我没什么胃口,吃不吃都可以。” 胖婶看见许依恹恹的神色,就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了小厨房给许依盛了一碗粥。粥是今天早上才熬起的,胡酒这几天一直在睡觉,胖婶担心它吃了硬物身体不爽,就每天都煲些粥放在灶上,等到胡酒睡醒了直接就能吃到。 白色粥上还盖着厚厚的粥油,这是今年的新大米,粥里还放了些提味的大枣枸杞桂圆之类的甜物。许依双手接过胖婶递上的粥碗,眼圈不知为什么红了起来。 冯睿看了一眼许依:“客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和胃口?” 许依用袖子擦掉了眼角的泪水:“不是的,我只是想起了我母亲做的甜粥,也这么的……” “那客人就尝尝,胖婶做的甜粥味道如何。”冯睿语气温和的劝慰着许依。 “闻起来真是香极了,自从发生了那件怪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母亲做的东西额。”许依红着眼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 冯睿似乎听见了有趣的事情,感兴趣的追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怪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他们都说我的压力太大了,所以弄混了很多东西,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但是我觉得我说的都是真的。”许依将碗放在了桌面,和冯睿急切的解释道。 “那你就说说,为什么会这样如何?”冯睿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神态有些失控的许依。 “一切都要从那个奇怪的布料店说起……” —— 许依记得那天她想给母亲去挑一件特别的生日礼物。 一百二十五、布料店(三) 布料店 妈妈的生日快要到了,许依特别从上学的城市赶回家中,平时工作十分繁忙的父亲也要早些回到家里来,这一天是专属于许依一家三口的时间。 自从许依上了大学后这样的时间就变得特别的珍贵,所以许依就想给母亲买一件别致些的生日礼物。 “许依,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和许依一起逛街的同学拿起了店里的一只水晶小猪。 许依走过去看了看:“这个?我以前送过的啊……”许依不满意的摇了摇头。 同学也有些失望:“真的没有什么好送的了,你看礼品店里的东西你都说太普通了,什么丝巾衣服鞋子也没有什么新意,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想要些什么样子的。” 许依捏了捏同学肉肉的脸颊:“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上大学之后,我妈妈的第一个生日,我很想送她点别致的东西。” 同学叹了一口气:“要是我说你就弄点手作的小物好了,既能体现你的新意,又是独一无二的!” 许依举起双手:“哎呀!我就我这种动手能力,你也不是不知道,平时扫个地都能把扫把折断,更不要说什么去做手作的小物了。” “这你可就错了,这是看你的心意,和你的动手能力又没关系,就算你把兔子做成一只猫我觉得阿姨收到也会开心的。”同学说的一脸真诚。 许依垂下了双肩:“说的也是,我还是在看看有没有别的,要是真的没有的话,我就买点什么diy工具包回去,到时候我做不好你们不许笑话我!” “谁会笑话你哟!现在像你这么用心的女孩子可是很少见了。”同学笑嘻嘻的拿起了身边的羊毛毡工具包,在许依面前晃了晃。 “走吧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许依拉着同学想礼品店外面了出去。 “喂?白导员,是我,怎么了?”同学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这样?哎呀,那好我现在就回去。” 许依关切的看着同学:“怎么了小软,导员找你?” 同学一脸的抱歉:“不好意思啊依依,白导员让我回去取点明天上课是要发的东西,顺便还要开会。” 许依拍了拍她的肚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陪着我走了半天了,我才应该不好意思的。你先回学校吧, 我继续逛逛,要是真的没有什么太好的东西,我就直接去买个好些的羊毛毡了。” “那也成,我走了依依, 你自己小心些啊!”同学抓着手机三步一回头头的走掉了。 许依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到了学校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同学点了点头快步的离开了商业街。 许依看着周围的商店,轻声的自言自语:“那就继续看看吧!” 顺着商业街向南走,许依记得那边还有几家商店。“嗯?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一家……布料店了,我记得以前是宠物用品啊?” 许依抬头发现了一家似乎是新开的布料店,透过店子的橱窗,许依看见店里人来人往,以前放着宠物笼子的店铺里,现下摆放的都是各色的布匹,里面有不少的女孩子在挑选着布料。 许依觉得眼前一亮,她可以送妈妈一匹布料,让妈妈做衣服啊!现在大家都喜欢去商场或者网上的商城买衣服,送人布料这种事情似乎不是的很多的样子。 许依想着就推门走了进去,布料店的门上拴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门被打开之后,铜铃打出一声脆响。 在店里挑选布料的女孩子,听见了声音都抬起头,直直的看着许依。许依觉得有些尴尬,她好像是打扰了店里的顾客。 许依四下看了看,店里的好像……没有老板?她轻手轻脚的店里转了转,发现布料架上有一匹蓝色的布料,她走近之后瞧了瞧。 “你很喜欢这匹布料么?”许依身后飘来一阵香风。 许依吓了一跳:“啊?”她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她的身后,那种温柔甜美的香气就是从她的身上飘来。 “抱歉,我好像吓到你了,我是布料店的店主,我叫做楠姗。”女人用手帕遮住了嘴角柔柔的低头一笑,似乎有些害羞。 许依看着这样的女店主也不由的放缓了声音:“不是你的错,是我看的太投入了。” 楠姗咬了一下红艳艳的嘴唇:“刚刚有个顾客买了布料离开,我在结账,听见了声音没有去接待你,有什么要买的现在我给你介绍一下。” 许依看了看手中的布料:“我妈妈要过生日,我打算买个别致些的礼物送给她。” “布料可以么?”楠姗微微的歪着头。 “我也觉得布料很好,而且……”许依看了看四周,“我的选择也很多。” 楠姗听见许依这么说,一双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当然很多,我这里不止有布屁,还有丝绸织锦缎,花色颜色都可以选择,如果要是能等候的时间久些,我还能帮客人定制花色。” “定制花色?”许依有些不解的看着楠姗。 “对,定制花色。我这里的布料不是单纯的染色和印花,而是能够将预定好的花色织出来。”楠姗柔声解释道。 “这样也可以?那大概要多长时间呢?”许依急急的追问道。 楠姗的表情有些诡异,她转动了一下眼睛:“这个要看你喜欢什么样的花色了,要是复杂写的话几年也是要的,简单些也要四五个月吧。” 许依低头盘算着时间,没有看见楠姗脸上一闪而过的怪异:“这么久?那来不及的,我妈妈还有一周就要过生日了。” 楠姗的语气里有些惋惜:“那真的来不及了,我这里的布料都是手工的,一周时间根本开不及的。不过现成的料子也有很多不错的,你可以选选看。” 许依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身旁蓝色的布料:“我不知道什么样子的适合妈妈,我是头一次卖布料呢……” “她多大年纪呢?什么职业,平时穿衣有什么色彩偏好么?”楠姗用手中的手帕按了按嘴角。 “我妈妈是老师,今年四十多岁。”许依思索着妈妈平时的衣服颜色,“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偏好,只是没见她穿过特别艳丽的,可能和职业有关系。” “不要太艳丽的颜色?客人请和我到这边来。”楠姗带着许依走到了另外的一块区域,“这边的怎么样?” 许依看着架子上放着的颜色颜色柔和的布料:“好多!” 楠姗的表情有些骄傲:“当然,要说布料的话不会有谁家比我这里更多了,毕竟每一个人的颜色都不是不同的。” 许依没有听出楠姗话语里的深意,只顾着挑选合适的布料:“确实很多,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颜色。” “喜欢哪匹布料么?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楠姗垂着手站在许依身边,眼睛里好像有一双钩子,定定的看着许依颈后露出的皮肉。 “嗯……我看看。”许依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架子上凉凉的布料。 最终她的目光放在了一匹深蓝色的布料上面:“老板,这个多少钱?” 楠姗走上前去,从架子上取下了那匹深蓝色的布料:“这个?你眼光还真是不错,这布料可是这架子上最好的。” 楠姗拿着布料走到了一旁的长桌旁边,挥手都开了手中的料子,深蓝色的布料随即展开整齐的铺在长桌上,楠姗抬起其中一块对着长桌上色彩柔和的灯光:“你看,这布料可是不止颜色美这么简单。” 许依借着灯光看清了,原来那布料上还有用银色的线勾勒的花纹:“这个是?” “这布料织的时候就加了银线进去,花纹也是直接织成的,放在屋中的时候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只要拿到阳光下或者色彩柔和的灯光下就能够看清上面的花纹。”楠姗抖了抖手中的布料,上面的银色花纹好像水波一样在整张布料上铺散开来。 “好神奇啊!”许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是不是很美?”楠姗放下了布料用手中的手帕擦了擦手。 “这个……大概多少钱?”许依心中有些忐忑,这么漂亮的布料应该不便宜,也不知道带的钱够不够,要死不够的话就闹了笑话了。 楠姗拍了拍桌上的布料:“这个因为银线的广关系是不能够剪裁的,想要购买的话就是整匹布料购买。” 许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至于价格么,一千而已。”楠姗似乎知道许依在担心什么。 “一千?”许依觉得有些意外,这布料的应该比这个价格更贵些。 “一千。”楠姗说着就将布料一点一点的折了起来。 许依拿出了包包里的钱夹:“那好,帮我包起来吧!” 楠姗将布料整齐的卷好,姿势轻柔的抱在了怀里:“好的,跟我来这边交款好了。” 许依跟在楠姗后面,走到款台结了账。 等到许依走出布料店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变暗,她担心回学校会没有公交车,就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商业街。 她没有发现身后的布料店里,楠姗站在橱窗边上神色诡异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刚刚店中挑选布料的女孩子们,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一百二十六、布料店(四) 布料店 许依兴冲冲的抱着刚刚买到的布料离开了商业街,对身后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 楠姗站在布料店的门口眯着双眼轻笑着,她的手上拿着一小块蓝色的布料,在灯光的映照之下,布料上的花纹像是水波一样流转着。 …… “许依你回来了?给阿姨买了点什么东西啊?你笑的这么开心。”许依回到寝室的时候,正巧同去的同学也在。 许依抱着怀里的东西,神秘兮兮的凑到同学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我不告诉你。” 同学佯装生气拿起床上的小熊在许依的肩膀上打了几下:“你怎么逗我啊!你好烦啊~快点告诉我,你要是不说……哼哼,我就自己抢了!”说着同学就伸出手去抓许依腋下的痒处。 “别别别,怕了你了。”许依背着包手里拿着布料,没办法反抗只能乖乖的把布料从包装里拿出来,放在了寝室的桌子上。 许依将布料小心的展开:“呐,就是这个,我给妈妈买了一匹布料,这个料子很好的,可以给她做条旗袍或者长裙。” 同学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的蓝色布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这布料也漂亮了!哪儿买的?” 许依得意的将桌上的布料抖动了几下,看着上面的花纹如同水波一样轻轻的晃动:“我也是乱走,看见礼品店前面新开了一家布料店,想进去看看,结果店主就介绍了这个。布料么,以前我也没有送过,感觉还是挺有新意的,所以就买啦!” “真是漂亮,和……月下的湖面一样。”同学痴迷的看着布料,眼神迷蒙的伸手抚摸着。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带你到那家店里买就好了。”许依觉得同学有点奇怪,就三下两下的收起了桌上的布料。 “这么好的布料,怎么可能还有第二块呢?”同学定定的看着许依手中的袋子,眼神充满了狂热。 许依向后退了几步,僵笑着说道:“怎么会呢?布料这种东西,不会是独版的,明天我带你去,一定能买到的。” “来不及了啊,许依,来不及了。”同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满脸的失落。 许依有些害怕将布料和包锁在了自己的柜子里,连外出的衣服都没换就跑到了隔壁的寝室。 她离开寝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同学,发现她坐在凳子上,安静的看着许依。 隔壁寝室的同学看见许依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怎么许依,什么事儿急成这样?” 许依拍了拍胸口:“没事儿没事儿,我中午和寝室老三出门给我妈妈买礼物,她有事儿先回来了,我就自己逛给我妈妈买了一匹布料,刚刚回来我给老三看布料,谁知道她忽然神经兮兮的,弄得我也不自在,这不是,就跑到你这里待会儿。” 同学脸上敷着面膜,一脸了然的说道:“你们家老三,最近可能压力有点大,我听说最近好像校办公室事情不少,可能是有点累?” “也不是啊,之前还好好的呢!”许依苦恼的揪着手指头。 “少女的心你怎么懂得~”同学轻轻的拍打的脸颊,说话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许依被同学的话逗的笑了出来:“什么少女都二十好几了,哪儿来的少女啊!” 同学将脸上的白色面膜扯了下来:“这你就不懂了吧?就算是八十好几女人的少女心也是不会消失的。不过说句正经的,要是你们家老三真的情绪不太对的话,还是让她去做个心理辅导什么的,现在大学生心理问题可是很严重的。” 许依点了点:“你说的也对,但是……” “好啦好啦,什么但是啊!来来来,给你看看我昨天做任务拿到的松鼠跟宠。这几天做任务捡松果都捡疯了,到处都是人。”同学说着打开了桌子上的笔记本。 许依的寝室一般都是晚上十一点熄灯的,十点五十左右,许依回到了寝室,看见老三的床帘已经放了下来。她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也许老三真的只是最近压力比较大,并不是因为布料的关系。 许依动作轻柔的换了睡衣,拿着牙具和毛巾去卫生间洗漱。晚上十一点分秒不差,许依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寝室的灯也熄灭了。 黑暗里,许依拿出了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设定了一个早起的闹钟,然后合上了眼睛。寝室里静悄悄的,仿佛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平时老三睡觉的时候会打鼾的,但是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寝室里安静极了,许依有点害怕,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寝室里的所有角落,觉得那些黑暗里可能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翻了翻身子,将被子的四角压在了身下,团成一团慢慢的睡了过去。 早晨,许依在睡梦中醒来,手机昨晚设定好的闹钟还没有响,外面的天色也才是蒙蒙亮,阳光泛着淡淡的青色,许依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六点零四分。 她伸头想老三的床位看过去,一整晚许依都没有听见老三打鼾的声音。也许是我昨天逛街太累了睡得比较沉吧……许依这样想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天要去上课,老大和老四会直接去教室,而许依利落的穿好了衣服,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走到老三的床前轻声的喊着:“起床啦!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还要食堂给她们两个买饭呢!” 许依喊了几声却没有听见老三的回答,就伸手拉开了老三的床帘。 只见,老三铁青着脸色躺在床上,双眼瞪得大大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挣出,暗红色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到了胸前。她身上的被子却整整齐齐的还在身上,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她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窄窄的蓝色布料,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下波纹流转。 许依呆呆的看着床上已经死去的老三,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这时她昨晚设定的闹钟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由小变大,在只有一个人的寝室里欢快的响彻。 许依一时之间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声音,踉踉跄跄的跑到了寝室外面,随手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同学,磕磕绊绊的低声说道:“死……死人了……寝室里死人了……” 被抓住的同学一脸的莫名:“什么?什么寝室?同学你怎么了?” 许依眼神空洞的看着眼前完全不认识的同学,忽然放声大哭,大声的在寝室的走廊里喊道:“死人了!!!我们寝室里死人了!!!” -- “你寝室的同学是用你带回去的布料……”冯睿轻轻的搓着手指。 许依点了点头:“是的用我带回去的布料。之后她们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勘察的现场,布料在我的柜子里,我走的时候把包和布料一起缩在了柜子里,柜子上的锁是完好的,而钥匙在我自己的手里。但是老三自杀用的那条布料确实是从我的布料上剪下来的。整件事情都很古怪。” “他们把你同学的死定义成了自杀?”冯睿点了点自己的下颚。 许依皱起了眉,仿佛不想回忆同学的死状:“不是定义成自杀,老三就是自杀的。” 冯睿给许依倒了一杯热茶:“不只是只有人才能杀人,有时候布料也可以。” …… 楠姗微微歪着头看着红菱:“为什么要和别人商量呢?你喜欢不就好了么?” 红菱不安的向收藏室的门口看去:“因为,这个我想……我想送人的,我要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 “你要送人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挑选啊,为什么非要回家和家人商量呢?”楠姗皱起了秀气的眉,语气中仿佛带着无限的委屈和难过。 “我……”红菱不知道如何拒绝楠姗,只能紧张的攥紧手指。 楠姗笑眯眯的扶着红菱的肩膀,指着收藏室的布料,声音柔和却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是喜欢水蓝色还是喜欢浅紫色?” “选一匹吧,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带着我送你的布料离开。”楠姗蹲下了身子,仰头看着红菱的脸:“你也不希望我失望吧?” 红菱仿佛被她的语气蛊惑了:“当然不希望……” 楠姗伸出手在红菱细嫩的脸颊上轻轻的拍打了几下:“乖孩子,那么你喜欢什么颜色呢?” “红色……”红菱的眼神空洞而迷茫。 楠姗在红菱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庞,那张脸妩媚动人温和柔美:“那我们就来看看红色的布料吧,这里有这么多,你喜欢哪一匹呢?” 红菱僵硬的转动了头颅看向了摆满布料的架子,她仰起头看向架子顶端那匹红色布料。 楠姗点了点头,摸了摸红菱柔软的头发:“好,就这匹,红色果然很适合你。”说着楠姗轻轻的跃起,好似一片轻柔的细纱,借着柔和的清风飘到了半空中,伸手将那匹布料取了下来。 楠姗将布料放在了红菱的手中:“乖孩子,带着你选好的命运回家去吧。” 一百二十七、布料店(五) 布料店 “那么,后来呢?”冯睿软软的靠在椅子背上,轻声的问着许依。 “后来?后来的事情我并不想去回忆,调查取证反反复复的,最后他们证明不是我杀的人,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心,最锋利的是流言蜚语。”许依垂下眼帘看着杯子中的茶水,语气全是无奈和辛酸。 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被推来了,门外的光线就来人的影子在地上拖拉的很长,就像是一匹松散在地面上的柔软布料。 许依顺着那道影子向门口看去,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女孩儿,手中抱着一匹红色的布料,眼神呆滞的站在门口。下一秒,许依瞪大了眼睛,那匹布料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是……楠姗…… 冯睿顺着许依的视线看去:“红菱,你回来了? ” 红菱没有回答冯睿的话,只是呆呆的站在大厅的中央,手中死死的抱着那匹红色的布料。 冯睿觉得红菱似乎有些不对劲,忽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红菱身边,双手扶着红菱的肩膀:“红菱你怎么了?” 红菱既不回答也不看冯睿,只是双眼空洞的站在那里。 许依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轻声的对着冯睿说道:“冯老板,这匹布料有问题……” 冯睿这才收敛起慌张的神色,伸出手去拉车红菱手中的布匹,也不知道红菱哪里来的力气,不管冯睿怎么用力她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只是紧紧的抓着那匹布。 账房从小厨房走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儿?” 冯睿惨白着脸色:“我们遇到麻烦了。” 账房皱起了眉头,神色担忧的看着红菱:“怎么会这样?” 冯睿抱起全身僵直的红菱,慢慢的走向小套间:“许小姐,你穿好衣服,带我去一趟你买布料的地方。” 许依心头一紧,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襟:“冯老板,我不确定我能再次找到她,之前我去过的。” 冯睿惨白着脸色回头笑了笑:“别怕,我会让你找到她的,那个卖你布料的人。” 不久之后冯睿从小套间里走了出来,胖婶神色平静的站在大厅里,对着冯睿挥了挥手。 “胖婶,你看好红菱,不管是谁来敲门,都不要打开,我会找人护着你们的。”冯睿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账房的神色坦然极了,安静的站在那里。冯睿走到账房身前,将手放在了账房的心口处,五指微弯将账房的心口生生的掏出一个洞来。账房的神色依旧坦然安和,没有分毫的不适,眼睁睁的看着冯睿将自己的心掏了出来,然后抬手放进了自己嘴里。 冯睿擦了擦嘴角,面色苍白的脸色出现了些微的血色:“辛苦了。” 账房勾起嘴角,嘴唇动了动,许依看不清楚账房说了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空气里。 许依的嘴唇颤动了几下,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一言不发的站在冯睿的身后。 “抱歉,可能吓到你了许小姐,事不宜迟,我们走吧。”话音还没落下冯睿就走到许依身边,抓住了许依的后颈,将许依提在了自己手里。 “冯老板,我自己可以走的。”许依像是完全没有任何重量一样半悬在空中。 冯睿低下头神情诡异的看着许依:“不行啊,你走的太慢了。” “我走的……”许依只觉得眼前一晃,冯睿就将她放了下来,她环顾四周,是一个小小的庙宇? “我们到了。”说着冯睿走到了庙宇的门前,轻声的唤着:“土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依觉得庙宇的门板颤动了几下,随后便静止不动了。 冯睿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在门上拍了几下:“土地,我有事求你。”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许依的身后传来:“冯老板,有什么事情求我?” 许依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发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长相阴柔的男人,双手拢在袖中安静的站在自己的身后。许依根本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完全毫无声息。 “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出门一趟,我希望你能帮我守一下客栈。” “你的客栈里不是有你两个身外化身么?还需要我去帮忙?”阴柔男人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账房我已经收回来了,胖婶什么都不能做。”冯睿定定的看着他,“今天你帮我一个忙,我日后定有重谢。” “什么谢礼都可以?”阴柔男人挑起了一边眉毛。 “都可以。”说着冯睿再一次将许依提到了手中。 “我土地,楚弈定守此处安和。”楚弈抬起双手向着冯睿拜了拜。 “多谢。”冯睿说完便消失在楚弈的眼前。 楚弈看着冯睿消失的方向,确定冯睿不会再次回到自己的庙宇前,便掏出了手机:“喂!日游神么?快!出大事了。” 也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楚弈依旧一脸的兴奋:“我辖区上的那座瘟神不知道遇见了什么麻烦,刚刚带着一个人类少女到我家门口来求我帮他守店。你带着夜游神快来,什么在睡觉?快让他别睡了,抓紧!” 楚弈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在了手心轻轻拍打着。不多时,楚弈身边的空气一阵微颤,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便出现在楚弈的面前,男人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穿着睡衣的人。 “来了?我和你说,就刚刚……”楚弈一脸的兴奋,正要将刚刚的发现和日游神再说一遍。 日游神挥手把楚弈未尽的话语打断:“你不是答应了他帮他守客栈?” “嗯?嗯!是是是!”楚弈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确实答应了,而且还用自己的本名立了言契。 男人冷笑了一下:“所以从刚刚开始他的客栈出了什么问题,你就等魂飞魄散吧。我也要见证一下土地爷换神的奇迹了。” “日……日游神,你不要这么吓唬我好么?”楚弈阴柔秀美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不是,温柔的过来同我说八卦的么!怎么可以这么吓唬我?” 日游神将肩上扛着的人颠了几下:“谁说我是和你来聊八卦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蠢到什么程度。” 这是夜游神抬起头,有气无力的说道:“阿楚你再不去,言契都不会放过你了。” “哪有你们这么当朋友的!!!!” 日、夜:“并没有把你当朋友。” …… 许依再一次被冯睿放了下来,发现自己出现在商业街上,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流。 “在哪里?”冯睿将视线放在了许依的脸上。 “什么?” “卖布料的商店在哪里?带我过去。” 许依被冯睿的眼神吓到,结结巴巴的说道:“就在前面,大概过四家店就是,但是除了第一次我再也没有找到那家奇怪的布料店……”许依将视线放在远处。却惊讶的发现,之前怎么都找不到的那家布料店赫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怎么不在她不就在那里。”冯睿说着向布料店的方向走了过去。 许依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追了上去:“冯老板你要过去做什么?” 冯睿头也没回的说道:“我要去找她退一下布料。” “可是你并没有……” “我并没有把布料带过来是么?”冯睿听见这句话停下了脚步,侧头看着许依。 “是……是啊……”许依不知道怎么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许小姐, 你不是来了么?”冯睿伸出手摸了摸许依的头发。“走吧,过一会儿也许店就要打烊了。” 许依只能木然的点点头紧紧的跟在冯睿的身后。 冯睿带着许依穿过人流,慢慢的走到了布料店前面,店里柔和的灯光透过橱窗打在了地面上。 许依站在冯睿的身后,看见布料店里有好多女孩子在低着头认真的挑选着布料,这场景太过熟悉,也太过诡异。 冯睿推开了门走了进去,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咚作响。穿着一身红衣的楠姗手中拿着一只细长的烟斗,抱着单手抱臂站在柜台前面,似笑非笑的看着慢慢走进来的冯睿。 “客人有什么需要的么?”楠姗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性感和妩媚。 “我,没有什么需要,我只是来退货的。”冯睿停在了离楠姗的地方,垂着手站的笔直。 楠姗轻轻的笑了一声,将烟斗从嘴边拿开,缓缓的冲着冯睿吐出了一口白烟:“客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这里店小利薄,物品出售概不退换的。客人不能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吧……” “那要是我偏要退呢?” 楠姗看着冯睿,将烟斗再一次放到了嘴边,轻轻的吸一下:“客人还是自求多福。” 许依看着妩媚多情的楠姗,忽然觉得有人悄悄的靠近了自己:“谁!”她回过头去,发现刚刚站在布料架子旁边的女孩子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走了过来。 冯睿听见了许依的声音,回过头去轻蔑的看了眼身后的“东西”:“你觉得……就这么几块布料就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冯睿的手中点起了一丛小小的青色火苗,他将火苗轻轻缓缓的丢在了地上,那火落地之后就像是遇见了油花,猛的在地砖上四散开来,火焰绕过了许依的身边直直的扑到了店里女孩子的身上。 “客人不是来退货的吧!我看你就是来砸场子的!!”楠姗的声音阴冷的传来。 一百二十八、布料店(六) 布料店 “店主真是说笑了?我只是来退货而已,什么砸场子,笑话。”冯睿看着掌心落下的火焰在那些“女孩子”的身上慢慢蔓延。 “烧了我的店,你还想怎么样?”楠姗大喝一声将手中细长的烟斗化作一根尖利的铁刺向着冯睿的方向刺去。 “退货。”冯睿猛的见身后的许依拖到身前,看着楠姗将铁刺刺进许依的胸膛,声音清冷语气无波无澜的吐出了两个字。 楠姗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敢?” 许依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前的伤口:“冯老板?” 冯睿松开了手,将一团火焰丢在了许依的身上,那团火点燃了许依的身体,随后贪婪的顺着楠姗手中的铁刺蔓延过去。 许依僵硬的回过头,声音断断续续:“冯……老板,你为什么……要……” “你的同学都死了,你怎么可能没有事?”冯睿轻笑一声飞身后退,将身后已经变成火团的几个“女孩子”丢到楠姗站立的位置。 楠姗尖叫一声用铁刺将许依挑飞丢到了一边,险险的躲过了冯睿丢掷过去的火焰。 许依瘫倒在地上,挣动了几下就再无声息。 “你居然敢烧我的布料?”楠姗满面狰狞看着在一片火光之中依旧神色温和的冯睿。 “烧了又如何?”冯睿又将几团火焰丢掷在地上。 楠姗怒极反笑:“如何?当然不如何,既然这样你就拿命来赔偿我的店好了。” 楠姗挥动左手,许依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身上弹射出一条蓝色的布料,布料上的花纹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仿佛水波一般流转流转不息。布料好似有生命一般直直的向着冯睿的身体飞去。 冯睿脚尖轻点身体向后退去,布料扑了个空,将冯睿身后的墙壁打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深洞。 楠姗的脸上涌动出几条黑色的花纹,她身边的布匹纷纷如利剑一般向着冯睿的方向飞去。 冯睿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布料刺穿自己的身体,然后将他钉在了墙上。 楠姗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也不过尔尔。客人,真是抱歉了,你带来的布料已经被你自己损毁,恕我不能退货。” 楠姗空手一挥手中出现了一把锦缎面的折扇,放在鼻尖轻轻的晃动了几下,布料店中的烟气和火焰都消失不见。除了地上留下的黑色印记和被布料死死钉在墙上垂着头颅一动不动的冯睿,这里完全看不出有过打斗的痕迹。 “真是难办修复起来可是很难得,不过你这男人皮相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能变成什么样子的布料。”楠姗轻挥着手中的折扇,走到了冯睿身前,合起扇子将冯睿的下巴挑了起来。 “口气那么狂妄,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没想到就是个软蛋而已。”楠姗收回了扇子,打算开始收拾残局。 忽然一只手从她的颈后伸了过来:“我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不过……”话音还没落那只手就狠狠的扼住了楠姗纤细的脖颈。 楠姗心中一惊将折扇合起向身后刺去,却被轻轻巧巧的夺了过去。 “你这女人是不是只会拿手里的东西刺来刺去?就没有什么新鲜的招法么?” 楠姗的身体被制住,喉咙被捏的咯咯作响。 “谁和你说我要你退那个货了,我要退的,你是刚刚卖的那匹红色的布料。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只是护短,我家的小二被你施了咒术,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情。”冯睿站在楠姗的身后声音轻柔的像是恋人的低语。 楠姗借着橱窗玻璃上,看见冯睿站在自己身后,而被钉在墙上的只是一块她店里的布匹。 “我不喜欢废话,解咒吧。” “你……妄……想……” “是么?”冯睿抓起了楠姗的手腕,用力一折,楠姗看见自己的手背贴合手臂上,随后一阵剧痛传来。 冯睿将楠姗丢掷在地上,用脚踩着她的心口:“这次同意了么?” 楠姗恶狠狠的看着冯睿:“咒术是不可逆转的,只要她带走了布料,咒术就没有办法逆转了,那个小姑娘会和许依一样慢慢的变成一匹布料。” 冯睿挑起了一边眉毛,抬起脚狠狠的踏在楠姗的心口处,楠姗上半身被踏成了一张扁平人皮。“说谎。” 楠姗的嘴里吐出几团黑色的丝线,声音变得微弱至极:“我没有说谎。” “那你或者还有什么意义呢?”冯睿蹲下身温柔的轻抚着楠姗光洁的脸颊,随后双手抱住了楠姗的头,微微用力将她的头从胸腔上扯了下来。 楠姗的脖颈出,没有流出一丝一毫的血液,而是不停涌出黑色的丝线团,她的身体随着线团的涌出,也渐渐变得干瘪。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楠姗不停低声自语。 冯睿单手提着楠姗的头颅:“你伤了她,我怎么可能饶过你?你用皮肉甲和吞噬人精气的布料得来的一切,就算我毁了又能怎么样呢?” 话音落下,冯睿一步一步的向布料店的门口走去,每一步他的脚下都会留下一团暗蓝色的火焰,火焰不停的向四周蔓延,最后冯睿提起了楠姗的头颅,让她看了最后一眼,她被火焰吞噬的布料店。 …… 胖婶坐在大厅里,她的怀里抱着一只皮毛雪白的小狐狸。 “最近咋这么多事儿呢?”胡酒用肉呼呼的爪子挠了挠下颚。“红菱这丫头也真是的,一买衣服就出事儿。上回是皮肉甲这次又是布料,可憋让她买衣服了。” 胖婶面无表情的抚摸着胡酒的耳朵,眼神冰冷的看向客栈的大门。 “胖婶,咋没看见账房呀?和冯老板一起出去?就咱俩在家,我还有点胆突啊!” 胖婶听见胡酒的问话,将目光从大门处收回,淡漠的看了一眼之前账房消失的地方:“账房和老板一起出去了,不用怕,老板请了土地守在门外,虽然他是个废物,不过吓唬吓唬小鬼什么的还是没有关系的。”胖婶清了清嗓子用温柔轻软的女声慢慢的回答道。 胡酒猛地转头,从胖婶怀里跳了出来,跑到了一边的桌子上:“你是谁?胖婶不会说话。” 胖婶笑了一声, 再次将目光放到了门口:“我是胖婶啊。” 胡酒神色紧张的看着胖婶,粉红色的鼻头微微抽动了几下:“你到底是谁?就算胖婶会说话,也不会是这种声音。” “就算我不是胖婶,我也不会害你,更何况我并不是别人,坐下吧。”胖婶微胖的双手轻缓的在衣摆上抚了抚。 …… 楚弈站在客栈的门外,日游神和夜游神站在他身前的不远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要去上班,要不是因为他踹我家,我才不会翘班的。”楚弈苦恼的在门前走来走去。 日游神呲了一声:“你会好好上班?” 夜游神打了个哈欠:“日游神会替我去夜游。” “喂,我说你们……”楚弈正想说什么,就看见冯睿出现在客栈的门口。 “冯老板回来了?”夜游神对着冯睿拱了拱手。 冯睿的脸色依旧惨白:“多谢几位帮我看顾。” “哪里的话,要不是因为楚弈脑残,我们也不会来招惹你。”日游神冷笑一声,神色有些不屑。 冯睿并没有去理会日游神的话:“过几日,我会亲自送谢礼,几位请回吧。”说完冯睿就提着楠姗的头颅回到了客栈。 “诶,他这是什么态度!哪像个求人的!”楚弈颤抖着手指,看着冯睿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夜游神揉了一下眼睛:“你就别说那么多了,这瘟神没找咱们麻烦就不错了,你就没看见他手里的那个?商业街那边开店的,怎么样不知道怎么犯到了他手里,头都带回来了。” “好了,这人的事情,以后最好不要管了,少过来这边,前几天我算了一卦,大凶。” 三个人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刚刚谈话的余音…… 冯睿回到客栈里,满眼的阴霾。胡酒的看着神色异样的冯睿,毛茸茸的耳朵不自觉的向后背过去。 “冯老板,你回来了?胖婶她……” “怎么样?”胖婶没去看胡酒,而是一脸紧张的走到了冯睿身边。 冯睿用力的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胃部,用手捂住嘴巴,吐出了一颗暗红色的心脏,随手将心脏抛到半空中,一层血红色的筋肉慢慢将心脏包裹住,然后渐渐的生出骨骼和皮肤,最后落到地面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账房的样子,穿着儒雅的长衫站在那里。 冯睿、账房、胖婶同时扭过头去对着胡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看见了吧?一定不要告诉别人。” 胡酒琉璃珠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它不知道自己只是睡了几天,身边的人为什么都变了个样子。 客栈上空的天气慢慢变得阴沉起来,小套间里红菱还在沉睡,冯睿、账房、胖婶三个人也变得很奇怪。 胡酒不安的动了动耳朵,客栈也许真的不是一片安和的净土。 一百二十九、布料店(完) 布料店 “解咒。”冯睿将楠姗的人头放在了小套间的桌子上。 楠姗怨毒的看着床上躺着的红菱:“解咒?我说了,这是不可逆的。你就等着她死吧!她会无知无觉的和那个叫许依的女孩字一样,慢慢的变成一匹布料。” 冯睿温柔的摸了摸楠姗凌乱的黑发:“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也是她的命运了,只不过你陪她一起死就好了。” “哼,你说我是活该,但是你又好到哪里去了?”楠姗的瞪着眼睛看向了四周。“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不过是要了人的精气和血肉,你……就连魂魄都不放过。要论恶毒,我远远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你的这家客栈里都是让人恶心的想吐的执念,外面的两人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而已,我们到底谁更加的可怕,啊?满嘴的仁义道德,都是假的。 你这个地方除了少部分客人能全身而退,有几个人能安全的离开这里?还没走出小巷就被你吞噬了魂魄里的执念魂飞魄散了吧?”楠姗的眼睛不停的向上翻你,神经质一样的大笑起来。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救人。”冯睿坐到红菱的床边,伸手摸了摸红菱微冷的脸颊。 冯睿从来就没有想过救人,他想的只不过是活下去,不管时间如何流失,世间如何变迁,他都想一直活下去。冯睿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红菱,伸手拨开了她的眼睑,已经看不到瞳孔和眼白了,里面正在被一丝一丝的线团覆盖。 有心无力,冯睿无法控制红菱体内咒术的变化。他用食指点在红菱的眉心,将自己的执念之力慢慢输送到红菱的体内,尝试着用自己的力量控制那些突兀出现的红色丝线。小心翼翼的将那些丝线剪断,用意念包裹住,慢慢的将它们带出红菱脆弱的身体。 就在接近红菱皮肤的那一刻,包裹丝线的意念却突然破碎,那些丝线猛地吞噬了冯睿的意念,不断变长,像是遇见了什么可口的食物丝线团更加快速的生长。 冯睿心中一惊,用手指划破了红菱的手臂上的皮肤,看着几条红色的丝线在里面相互缠绕,慢慢变成一小块精致的布料。 颓然的松开了手,任红菱的手臂垂落到床上。冯睿捂着眼睛,这是他的报应,他害了这么多的性命,这是他的报应。红菱离开了他一次,现在又要离开他第二次。 “嘿嘿嘿嘿,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有红菱的陪葬我值得了!”楠姗长着嘴巴不停的发出一阵一阵的冷笑。“你就是活该,要是别人你这方法也真救得,谁让她没有魂魄只有血肉,都死了才好!都死了才好!” 冯睿抬起头看了楠姗一眼:“你不会死的,世上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我不会让你死的。” 红菱在这时猛的咳嗽了几声,冯睿转过头去,看见她的嘴里喷出了几条红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在她的脸颊上铺展开来。 冯睿慌乱的用手去拉扯,却发现那些看似脆弱的丝线,无论如何也不能扯断。 “没用的,来不及了。”楠姗神情呆滞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吃吃的笑着:“活着真好啊……” 冯睿这时站起身,将楠姗从桌上提了起来:“我会让你一直活着的。”随后楠姗的头颅在冯睿的手中消失不见。 再次回到床边,冯睿握着红菱纤细的手:“对不起,是我没用,这是第二次。这是第二次,我不能保你周全。这次你会不会原谅我?” 冯睿将红菱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一步错,步步错。红菱,原谅我,当初我为苟且偷生害了你,现在……我还是无法救你。从那个时候就没有变过,我懦弱我无能,就连你也护不住。” …… 胡酒忐忑不安的蹲在墙角,看着账房和胖婶站在小套间的门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看着小套间的门板。 客栈里静悄悄的一丝声音的都没有,仿佛空气都凝滞了。胡酒紧紧的将自己的团成一团。 不知道红菱怎么样了,它现在好害怕,冯老板刚刚的那个表情好像下一秒就会冲过来拔了它的皮啊! 老祖,它好怕,快来救救它!胡酒抱着耳朵,努力把身子缩的更小。 这是小套间的门被打开了,胡酒抬起头看见冯睿从门里走了出来,账房和胖婶也像是活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冯老板,红菱咋样了?”胡酒壮起胆子走到了跑到了冯睿旁边,声音颤抖着问道。 冯睿双眼赤红:“多谢你关心她。” 胡酒听见这话心头一颤,一层阴影蒙上心头:“冯老板,你也救不了她么?” 冯睿听见这话,低下头死死的盯着脚边皮毛雪白的小狐狸:“我……救不了任何人,我只能杀人,怎么你要试试?” 胡酒被他的语气吓的身体一抖,下意识的向后退去,随后被一双温暖的手抱了起来,它费力的扭过头发现是胖婶。 只听见胖婶缓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现在还没严重到这个地步。” 冯睿听见胖婶的声音神色奇迹般的温和了下来。 “账房,你去联系胡宗,把胡酒送回去吧。老板这个样子,这孩子呆在这里怕是要出事。”说着胖婶就把胡酒放到了账房的手里。 “胖婶。”冯睿抚住了自己的额头:“抱歉,我有些乱了。红菱这次……也许又要……” “这不是你的错。”胖婶叹了一口气,声音也越发的温婉。“这么久了,你也该放下了。布料店的那个女人说白了,其实也和我们一样。红菱落到她手上其实也是她的命,你用‘她’的血肉塑了现在的红菱,这么久了,也应该是还清了,冯睿放下吧。” “我有愧于她。”冯睿闭上了眼睛。 胖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了小套间里。冯睿一个人站在大厅里,看着空荡荡的客栈。 账房带着胡酒来到了胡府门口,伸手扣了扣门。弯腰将胡酒放到了地上。胡酒从账房的怀里跳了下来,转过身摇着蓬松的尾巴一脸委屈难过的看着账房:“账房,红菱到底咋地了?冯老板变得吓人舞道的……” “你乖乖回去修炼,旁的事情还是不要管了。”账房听见胡酒的话,声音沙哑的回道。 “那……那我还能看见红菱他们么?” “别问了回去吧。”账房伸手摸了摸胡酒的耳朵,将一个暗紫色的小瓶子放到了胡酒的身边。 “账房!!”胡酒看见账房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胡酒身后沉重的大门被打开了,胡莘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衣裙站在门里。 “胡酒你回来了?”胡莘提起了裙摆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过去。 胡酒垂下耳朵:“是啊……客栈那里出事了。” “冯老板出事了?” “不是的,是红菱,红菱出事了,那天我在睡觉,忽然冯老板就抱着红菱走了来,红菱手里抱着一匹红色的布料昏迷不醒。之后的事情就越来越乱,我没还弄清楚发生了啥事情,胖婶就让账房把我送了回来。”胡酒用爪子拨弄着身旁的瓶子,语气无奈的说道。 胡莘的眼神闪了闪:“回来就回来吧,走吧我们回家。” …… 冯睿和胖婶一起站在红菱的床边,看着从红菱嘴里吐出的红色丝线慢慢的变成一块一块的布料将红菱包裹起来。 “没办法。那个女人我已经拷问了几次,这咒术确实是不可逆转的,红菱是没有魂魄的,只要吞噬了血肉就……”胖婶皱着眉头站在床边,听冯睿一字一句的说着。 忽然红菱的眼睛猛地睁开了,费力的张开了嘴巴:“公子……” 冯睿快步走了过去抓住了红菱的手:“我在。” “别救我了。”红菱眨了眨了眼睛,似乎是向将眼前的人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我怎么能不救你?”冯睿的声音微颤,眼中似乎有泪。 “我活了这么久,见了你这么久,已经足够了。”红菱牵起嘴角向露出一个笑容,却被脸上无数的丝线映衬狰狞不堪。 “我答应过你生生世世……” 红菱笑了笑:“我没有相信。” “什么?” 红菱摇了摇头,似乎扯到了身上的线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我没有相信,你说的生生世世。我连眼前的你都抓不住,何来生生世世?公子放下吧……当初我们都错了,没办法回头了……” “不是的,红菱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冯睿慌乱的紧紧抓着红菱的手掌。 “是我的错,我错在不应该认识你,也不应该对你动心。你用我的骨灰塑了红菱,我不怪你,你困住了我的记忆,我不怪你。现在……放下吧……我累了……”红菱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她身上的丝线渐渐的渐渐的将她覆盖。 最后变成了一滩红色的布料。 冯睿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客栈外账房站在绵延的细雨里,低声哀叹。 一百三十章、狐妖(一) 狐妖 冯睿垂着头坐在客栈的大厅,客栈的门向外打开着,天气渐渐变暖,冬日里整天燃烧着的火盆也被收拢了起来,客栈里再也没有了烤栗子的香气。 春日里房间总是有些阴暗和湿冷,被驱散了一冬的寒气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门外偶尔有飞鸟经过门前,却被一道无形的利刃绞杀,门前堆叠了许多动物的尸体,干涸的血迹黏地上无望的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儿。 账房站在客栈大厅的柜台后面,胖婶依旧在小厨房中忙碌,冯睿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坐在大厅里,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但是这只是一场没有观众的表演。 “上苍有好生之德,不知先生为何要造如此杀孽!”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呵斥。 冯睿的手指动动了,缓缓的抬起头来,僵硬的转动了一下目光。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把长剑皱着眉站在客栈门外。 冯睿站起了身,脚尖轻点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就走到门外:“有事?” 男人向后退了退:“不知阁下何人……” 冯睿目光冰冷的看向他:“有事?” 男人终于放弃了探究:“飞花落叶皆是生灵,更何况你门外的飞鸟,何必要造如此杀孽?” 冯睿歪着头笑了笑:“我高兴。” “什么?”男人一时之间有些呆愣 “我说我高兴,我高兴在我门前铺血路,我高兴杀门外这些不安静的。”冯睿抬起头来脸上挂着微笑,一脸温和的看着对方。 男人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冯睿有些疯癫的话语。 冯睿直视男人的眼睛,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住店么?” “住店?”男人紧张的握着手中的长剑,一脸茫然的看着满身杀气的冯睿。 “是啊!”冯睿再一次的轻笑出声,低声重复了一次:“住店,我这里是家客栈,住一晚免费提供两餐。”冯睿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事情,弯起了眼睛。 “我不住店,我是来和你要个说法的。”男人觉得冯睿似乎有些异常,小心的向后退了两步。眼前一花,后颈忽然一痛,最后他只听见了手中长剑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曲道心揉着酸疼的后颈,晃着头慢慢清醒过来,他茫然的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 四周漆黑一片,自己醒来的地方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桌子旁放着四把木质的椅子。桌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火光微弱的油灯。 他下意识的去摸自己背上的白聿,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背上什么都没有。“我的剑呢?”曲道心有不死心的看看四周,除了那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什么都没有。 “在找什么?”一个温柔的男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曲道心回过头,发现身后是一个看上去温和儒雅的男人:“你是谁?” 男人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烛台,走到了曲道心身边,吹灭了桌上火光微弱的油灯,将烛台放在了桌上。“我是谁,有那么重要么?”男人拉开了身旁的凳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坐了上去。 “我怎么在这里,白聿呢?”曲道心晃了晃自己的头。 对面的男人拨了拨烛芯:“白聿是谁?” “白聿是我的……”曲道心的眼神有些迷茫起来,是了,白聿是谁呢? -- 白聿是谁? 白聿很重要…… “道心!” 曲道心躺在道馆后面软软的草地上,鼻间尽是青草的香气,时不时有迷路的蝴蝶落在他的脸颊上。 “道心!!” 谁啊?扰人清梦……曲道心翻了个身,手忽然碰见了什么东西,睁开眼睛发现那是一本书,藏蓝色的封皮上面写着几个字——《道德经》。 “曲道心!喊你就是不应,就知道你你来后山就是为了偷懒。” 眼前瘦瘦高高的青年抱着双臂,恨铁不成钢一般的看着自己。 曲道心抓了抓头发,这人怎么看起来这般熟悉?到底是在那里见过呢? “不好好背书就罢了,睡傻了你?”青年终于忍不住伸出了一根手指狠狠的在曲道心的头顶上点了几下。 “疼……”曲道心捂着被点痛的地方躲到了一旁。 青年仿佛更加生气了:“知道疼了?若是不好好背书,等师父考你的时候戒尺打你,那可是比我打你要疼的多。” 师父?功课?《道德经》? 曲道心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人不就是自己的师兄么,不知怎么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似乎好久不见他了,多久呢?无数个深夜的怀念和无法说清的愧疚一时之间涌上了心头,千言万语落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得呐呐的喊了一声:“舞剑师兄。” 叶舞剑看着曲道心红着眼眶看着自己,以为是自己说的重了,不由得温和下了神色:“好了,你这是做什么样子,等……等下好好背过就是了。” “舞剑师兄,我……我……”曲道心站起了身,看着叶舞剑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明明是早晨在饭堂才见过,为什么有一种生死相隔的错觉。 “你什么?”叶舞剑看着曲道心呆愣楞的样子,忍不住在小师弟的头上狠狠的揉了几把。“好了,我来寻你也不是全然无事,刚刚师父让我下山去采买些东西。我呢,正巧有些事情要忙,就和师父说寻个旁的闲人替我去。” 叶舞剑说到这里挑起一边的眉毛笑了起来:“可是啊,观中的师兄弟们都忙着,我思来想去也就是道心小师弟最清闲,和师父说了,他也同意。” 叶舞剑从宽大的道袍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和一张字条,放在了曲道心的手里。“拿着吧,字条上写着师父要什么东西,早去早回。” 曲道心将两样东西攥进了手里:“我知道了舞剑师兄。” 叶舞剑弹了一下曲道心光洁饱满的额头:“我可是记得之前有人和我说,想吃山下荷花面馆的素面,想吃的都要哭出来。怎么就这么一句‘知道了’?” 曲道心抬起头来,傻傻的笑了出来:“谢谢师兄。” “没心肺的,去吧,路上小心。”叶舞剑冲着曲道心挥了挥手。 曲道心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回头去看,之间叶舞剑弯腰将那本《道德经》从草地上捡了起来,爱惜的拂去了上面的灰尘,小心的放到了怀里。 曲道心揉了揉有些钝痛的脖子,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少年心思活络,不多时就向着山下荷花面馆的素面,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只有自己才能听懂的小曲。 从道观下山要走一段蜿蜒曲折的小路,以前这路最是难走,后来有善人出钱修了石板的台阶,伴着两旁竹林簌簌的竹叶声,不知有多惬意。 在路旁折了一支纤细竹枝放到嘴里用牙齿咬着,青嫩的竹枝含在嘴里,手中拿着舞剑师兄给的银两。心中想着三文一碗的素面,总觉得这种日子离开自己好远了,但是明明月初还和师兄们下过山,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古怪的感觉呢? 曲道心正想着,忽然旁边的草丛一动,自己下意识的去摸后背,却抓了一个空,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自己的白聿呢? 白聿……白聿是谁?曲道心觉得自己头有些晕眼前的事物也变得模糊不定起来。 好不容易扶住了旁边的竹子稳住了身体,那种眩晕的感觉让人想吐空中的竹枝也落了。等到熬过那种感觉,睁开眼发现草丛里躺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人。 头发蓬乱的绕在脸颊上,自己口中咬着的竹枝正巧插在那乌黑的长发中,细长的手指抓着自己的脚腕,曲道心慢慢的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拨开了眼前人脸上的黑发。 那是一张绝美至极的脸,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眉头紧紧的皱着,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嘴唇紧紧的抿着。曲道心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就连那些来道观小住的富家千金、官家小姐都没有眼前的人好看。 “你是谁?”曲道心不禁轻声问道。 那人没有出声,依旧紧紧的闭着双眼。“不会死了吧?”曲道心伸出手小心的在他的鼻间探了探,气息虽然微弱但是人还活着。 曲道心向四周看了看,竹林里安静极了,就连平日里的鸟鸣都消失不见。 “这可怎么办,也不能将人放在这里。”曲道心咬了咬牙,将眼前的人背到了身上,踉踉跄跄的站起了身。只能将人送回道观去了,不能见死不救,但是……那碗素面是吃不到了。 “好……重……啊……”曲道心咬着牙背着昏迷不醒的人,一点一点的在石阶上挪动着脚步。 完全没看见背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随后又放心的合上了双眼,安心的将脸颊贴在了少年清瘦的背上。嘴角还挂着一抹坏笑。 “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这么重?比……比齐师兄还要重……”曲道心一边慢腾腾的挪着脚步,一边轻声的抱怨着。 一百三十一章、狐妖(二) 狐妖 曲道心背着昏迷不醒的人,一路磕磕绊绊的走回到了道观门口,把人放在地上,用道袍的袖子狠狠的擦了一把脸。 “真是沉死了,也不晓得为何这么重。”曲道心小声的抱怨了一句,走到道观门前伸手去扣门:“善行师兄开门啊!” 身后的人将手垫在头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睁着眼睛带着一脸狡黠的笑意,看着费劲千辛万苦将自己从路边背回来的小道士。 道观中,一般守门的就是赵善行师兄,为人老实吃苦任劳旁的师兄弟都不愿意守门,只有善行师兄背着小包袱住在了门房这里。 不多时,门后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赵善行拉开了大门,看见一身汗津津的曲道心,猛的一愣:“曲师弟你不是去山下帮师父采买去了?怎么……怎么这么狼狈? ” “善行师兄,我下山的路上在道边的草丛里捡到了一个人,似乎已经昏迷多时了。”曲道心错开一步,让赵善行去看自己放在台阶上的人。 赵善行见到了那人,皱起了眉头:“怎么能把人放这里,快背进去。”说罢就快步走到那人身边。 “我不想,但是无奈实在是力尽了。”曲道心见了三步两步的也走了过去,帮着赵善行将人放到背上。 “走吧!”赵善行把人向上颠了几下,便步伐稳健的向道观里走去。 曲道心擦了一遍鬓角的汗水也跟了上去:“善行师兄这人安排到哪里?是不是要和师父言语一声?” 赵善行的脚步顿了顿:“安置到客房即可,我送人过去,你直接去师父那边,别耽误了时间。” “诶!”曲道心脆生生的应了一句,看着赵善行背着人向客房走去,自己转身将道观的门关了起来。 道观门合起之前,一阵清风将几片竹叶吹拂到了门内,竹叶稳稳的停在了青石台阶上。 …… “师父!师父!”曲道心来到师父平常歇息的小院。 “道心啊,什么事情这么匆忙?师父师兄平时是怎么教你礼仪规矩的?”师父年纪很大了,须发皆白却神采奕奕不见半分老态。 曲道心这才想起,有些羞赧的抓了抓自己的发髻,向师父施了一礼:“师父,不是徒儿匆忙,只是确实有急事。” 师父摸了一把雪白的胡子:“讲。” “之前舞剑师兄让徒儿下山去帮师父采买物品,徒儿奉命下山,走到山脚处,却见到一个男子昏迷在竹林下的草丛里,徒儿……徒儿就将人救了回来。” 师父负手而立,站在院中看着微风吹过竹林:“救人,是好事。” 曲道心咧着嘴笑了起来:“善行师兄将人安置在了客房。” “为师晓得了,你自去吧。只是今后这照顾病人的事务就要你自己来承担,切莫去叨扰别的师兄。”师父回过头,看着一脸傻笑的曲道心,表情和蔼的说道。 “徒儿知晓了,一定不会麻烦其他师兄的。”曲道心用力点了点头,向师父深施一礼后,就离开了师父的小院。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师父在他身后说道:“道心,万事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了。” 曲道心忽然觉得自己的头被什么击中,猛然一晕随后又恢复的清醒,转过身目光诚恳的和师父说道:“我不会后悔的,救人是好事。” 我不会后悔的,师父。 曲道心觉得这句话,自己仿佛不只说了一遍,不是在这时而是漫天的大火,鼻间满是血腥的气味儿,师父苍老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一字一句的对着满身血迹的师父说着:“我不会后悔的,师父。” 师父那时的目光哀切绝望,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道心?还有何事?” 曲道心按了按额头,刚刚的幻想在烟消云散,苍老而绝望的师父消失在眼前,师父依旧穿着一身素色道袍仙风道骨的站在院中的青竹之下,身旁的石桌上摆着一册书一盏清茶。 “没,没!师父,徒儿退下了。”曲道心摇了摇头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师父摇了摇头,看着簌簌随风的竹叶:“这孩子还是未定心。” 从师父的院中出来,还未走到客房就见着赵善行从回廊的另外一边走来。曲道心走了过去:“善行师兄!” “曲师弟回来了?师父可有说了什么?”赵善行温声问道。 曲道心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师父的话:“师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救人是好事,让我照顾那位施主。” 赵善行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那就好,大门那边不能离人,我这就回去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过来找我。” 曲道心笑了起来对着赵善行施了一礼:“多谢善行师兄。” 赵善行回了一礼就离开了。 …… 曲道心来到了客房所在的小院,看见其中一间门上没有落锁,便走了过去,慢慢的推开门。 道观的客房一般是给过路人与香客住的,客房并不大,屋里的东西也不多。曲道心在路边救回的那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脸色也依旧苍白。 拿起了一旁的湿布,曲道心小心的走到男子身边,想将他的手和脸擦洗一下。湿布刚刚放到男子的脸颊上,他就睁开了眼睛,抬起手挡住那块冰冷的湿布。 曲道心吓了一跳:“你你你你你醒了?” 男子歪着身子坐了起来:“被你用这么冷的湿布擦脸,就算是没醒也要被冷醒了。”男子取过曲道心手中的湿布,放在手中捏了捏,将手指一根一根的擦干净了。 借着窗外的阳光,曲道心看着男子细长白皙的手指似乎在微微闪着光。“我不是有意的。”曲道心有些委屈的说道,自己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这么嫌弃恩人,自己可是以为他连最喜欢的素面都没有吃到。 男子将手放在被子上,看见曲道心的样子哼笑了一声:“毛孩子。” “我才不是毛孩子,我有名字,我已经十四了,不是孩子了!”曲道心急急的解释着。 男子似乎是觉得眼前的小道士有些逗趣,就挑着眉笑着看着曲道心:“哦?那你叫什么啊?” “我叫曲道心。”曲道心的眼神游离了一下,这人长得还……还真好看。 “你脸红什么啊?”男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我,我才没脸红,我这是因为背你上山累的,你太重了!”曲道心被他说得窘迫不堪,有些口不择言。“你叫什么啊?我师父说了,要问别人名字就要先说自己的名号。” 男子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散的更大:“我叫什么啊?你可要记住了,我叫做白聿。” 白聿……曲道心的手指动了动,白聿是么?好熟悉啊,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白聿应该是冰冷的锋利,它怎么会坐在自己面前,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和自己语气温和的说话呢? “小道士?小道士?”白聿看着发愣的曲道心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白聿眼睛转动了几下,难不成这深山道观的小道士听过自己的名号不是? 白聿的手指缩回了袖中,尖利的指甲慢慢的生长了出来,一旦眼前这呆呆的小道士要是说出自己的来历,自己就要毫不犹豫的杀了他,白聿想到这里眯了眯微微有些狭长的眼睛,心中微微感叹着,可惜了这么好玩的小孩子。 曲道心猛的清醒了过来,听见白聿喊他小道士,有些不大愿意:“我有名字的!” “是是是,曲道心,曲道心。”白聿听见这话身体慢慢的放松了下来,指尖上尖利的指甲也慢慢的缩了回去。 “白施主,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取点吃的?”曲道心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是还是想起了师父的话,人是他就回来的,自己自然是要将人照顾好,师父教诲过他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白聿听见这话眼神在曲道心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吃的?什么吃的?我看你就挺好吃的,不然你让我咬一口吧?”说完对着曲道心露出比旁人尖利一些的牙齿。 曲道心眨了眨眼睛:“饭菜啊!还能吃什么,素餐!不过这个时候,素餐也不一定有,我去厨房给你煮个面吧?”说道最后他有些底气不足,做饭……还是挺难的。 白聿听了这话表情有些失落,百无聊赖的挥了挥手:“什么都成,你随意好了。”说完又闭上了眼睛躺回了床上。 曲道心鼓了鼓脸颊心道:这人还真是难伺候…… 等到曲道心离开了客房,白聿睁开了眼睛,捂着嘴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皱了皱眉拿起一旁的湿布随意擦了擦。 这蛇精下手还真是阴狠至极,窃了他的丹药不说,还占了自己洞府!白聿想到这里磨了磨牙,要不是这呆傻的小道士将他拣了回来,说不得自己已经被蛇精追上了。 白聿轻轻咳嗽了一声,既来之则安之,道观也是个避难的好去处。 一百三十二章、狐妖(三) 狐妖 曲道心看着身边这个和自己一起拿着簸箕的男人,觉得有些无力:“白施主你……” 白聿回过头:“何事?道心之前不是说了直接唤我名字就好么。” “白……白聿,你身体好些了没啊?”曲道心低着头看着脚上的布鞋,用手指扣着手中簸箕。 白聿见了曲道心这个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哎呀,我本以为自己是好了的,谁承想今天早晨起来还是有些头晕。” “哦……”曲道心抓了抓头发,将手中的簸箕颠了一下。 “怎么你想我走?”白聿在曲道心抬头的时候,摆出了一副难过的样子,眉眼低垂让人有说不出的心疼。 “啊?不是的,白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毕竟伤要是不好,总是喝药也是伤元气的,是药三分毒啊!”曲道心急忙解释道。 白聿对着曲道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原来是这样,道心原来这般关心我。” “啊?哈?呵呵……”曲道心听了这句话僵笑了几声,低头认真的筛着手中的米,没再说话。心中却腹诽不止,白聿这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伤已经好的,但是就是赖在道观不走,每次自己提到他身体的事情,不是用别的话插过去,就是摆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开始的时候自己照顾卧床的白聿,后来他身体渐渐恢复,本来以为他要走了,曲道心还难过了几天,没成想他去找了师父,也不知道和师父说了什么。 师父唤了他去,和他说白聿要在道观中在住一段时间,白聿身体没有彻底恢复,让自己再看顾一段时间。曲道心想到这里用余光看了一眼和自己一起筛米的白聿,这幅神采奕奕的样子哪里像是重伤未愈。 “哎……”自己还真是拣了一个麻烦回来。 忽然眼前飘来一片阴影,抬头白聿的脸就在自己的不远处,满脸的关切:“道心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曲道心抱着簸箕向后退了几步:“没,不累不累。” 白聿伸手摸了一下曲道心软软的发顶:“累了就去一边歇着,米我自己筛就可以,总也不能让你个孩子照顾我。” “不用了,不用了。”曲道心连连摇头:“我不累,你多多注意身体才是。”早点好起来别在观中赖着了。 白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也没有点破,只是继续声音温和的说道:“道心,我要去山下的钱庄取点银钱,你和我一起去吧?” 曲道心听见白聿的这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刚满心的嫌弃都不见了:“你要下山?” “是啊,早晨的时候,我就和云道长说了。”白聿将筛好的米倒在了院中的布上,用簸箕拨开铺平,方便晾晒。 “我能一起去么?师父他同意了么?”曲道心将簸箕放到了一边,纠着自己的衣摆,一脸期待又紧张的样子。 白聿单手成拳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咳,我自己这个样子下山准是不行的,我就和云道长说,让人和我同去。”白聿说道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眼曲道心的神情。 又慢慢吞吞的继续说道:“只是云道长说,今天有人来做道场,可能忙不开。” 曲道心紧张的不行,嘴唇不停的嗡动,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白聿理了一下衣服上的皱褶,吊足了曲道心的胃口,看够了他脸上紧张不已的神色:“但是云道长确实放不下心我自己下山,挑来挑去……挑来挑去就说让道心和我一起下山去,顺便买些东西。” “真的?是真的么!白聿!”曲道心喜的想在院子里跑几个圈。 既能下山去吃面,又能避开枯燥无味的道场法事,这世上简直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当然是真的了,我何时骗过你?”白聿看着一脸喜意的曲道心,脸上的笑意也染上了几分真心。 “那我们何时下山?”曲道心忍不住抓住了白聿的袖子,生怕他现下反悔又不带自己下山去了。 白聿伸出手指在曲道心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等你将叶道长吩咐的事情都做完我们就下山去。”说完指了指曲道心放在一旁的簸箕。 “我这就去这就去!”曲道心松开了抓着白聿衣服的手,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跑到了一旁,去筛剩下的米。 …… 曲道心将最后一簸箕的米筛完晾好,白聿也换好了衣服从客房回到了厨房前的小空地。 曲道心看见白聿的衣服一愣:“白聿,你为何要穿成这个样子?” 只见白聿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走到了自己身边,头上插着一直细细的竹枝,容貌儒雅清俊,掩去了平日里的贵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道士。 “怎么?不合适?”白聿微微张开双臂在曲道心面前转了一个圈。 曲道心抓了抓脸颊:“挺合适的,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合适不就成了?走吧!”白聿说完就转过身向观外走去。 曲道心慌慌忙忙的将袖子放了下来,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你倒是等等我啊!” “再不走和来不及了,荷花面馆要是关了门,也不知道谁又要难过了。”白聿歪着头取笑了曲道心一句。 “我……我才不会呢!我是为了帮师父采买去的,不是为了吃面。”曲道心被人戳破了心思,当即大声的反驳道。 “哦?原来你不想吃素面?那就算了,我还想着这几月你照顾我辛苦,我想取了银钱之后,请你去吃点素面小菜什么的,既然你不想吃就算了。”白聿故意说道。 “我没说不想吃!我……” “道心,道观之中不可喧哗,今日有道场,莫要冲撞了人。”曲道心正说着话,忽然叶舞剑从一旁走了出来,脸上表情淡淡的,没有平日里的亲切。 曲道心见了叶舞剑,咧着嘴吐了吐舌头,颔首施礼:“舞剑师兄,道心晓得了。” 叶舞剑站在白聿的对面,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聿,眼里全是防备:“下山早去早回,路上多加小心。” 曲道心听了点了点头:“是,舞剑师兄。” 叶舞剑深深的看了一眼躲在白聿身后的小师弟,过了半晌才一字一句的说道:“去吧,别回来太晚。” 曲道心听了之后如获大赦,拉着白聿的衣袖,步履匆匆的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的抱怨着:“这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气我,我怎么会被舞剑师兄骂!我都没见过舞剑师兄这么严肃。” 白聿听了这话也没有接口,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的叶舞剑,冲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等到出了道观的大门之后,白聿才说道:“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确实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等下素面你吃多少都行。” 曲道心毕竟年少心思,听了这话就忘记叶舞剑的事情:“我要吃两碗!不!三碗!我要吃三碗,还要吃小菜!” 白聿弯起眼睛:“几碗都成,能吃下就算是一百碗都成。” 曲道心听了这话终于放下心来,随手扯了一根狗尾草放到了嘴里,草尾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的。竹林中的风将他本就松松挽着的发髻吹的有些凌乱,整个人都和那只狗尾草一样毛茸茸的。白聿见了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别的那支细瘦的竹枝。 下了山不远处就是一座小城,城虽不大,但是处在交通要道上,南方北方来来往往的客商多数都要从这里经过,所以城中很是繁华,吃食也很多南北各处的小吃名食都能在这里寻到,味道也是难得的正宗。 曲道心最喜欢进城不远处的那家荷花面馆,老板手艺极好,素面做的也醇香可口,价钱也很是便宜。 白聿没去钱庄而是先带着曲道心来到了荷花面馆。 老板看见曲道心带着一个清俊的道长过来,还以为是他的那位师兄,笑意盈盈的走上前去:“小道长又来了?今天带着师兄过来,还是吃素面?” 曲道心刚刚要说,这不是自己的事情,话头就被白聿接了过去:“先来两碗素面,店里拿手的小菜来四个。“ 老板听见这话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好好,马上就来,两位道长找地方坐吧!”说完就到一旁忙活去了。 曲道心坐下之后皱着眉头看着白聿:“你为什么说你是我师兄啊?” 白聿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怎么,我还不如你那个黑脸的师兄?” “可是你不是我师兄啊!” “那你别吃我的面。” “你不是说为了谢谢我照顾你么!你这人好小气……” 白聿笑着将茶当到了唇边,茶还入口,耳边就听见一句:“原来你在这里。” 白聿脸色一变,转头放下了茶杯:“道心你在这里等我。” “啊?怎么了?” 白聿没说话,从道袍的袖子里掏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别问,乖乖吃面等我。” 一百三十三、狐妖(四) 狐妖 曲道心闻着素面的香味儿,也没有多想为何白聿要在这种时候出去,只道他是有事,忙不迭的挥挥手:“那你去吧,早些去早些回,面软了就不好吃了。” 白聿回头一笑:“那要是面上来了你就先吃,把我那碗也吃了,我回来之后再说吧。” 曲道心点了点头:“好好好,那你快去快回,不要耽误了咱们回去。” 白聿没在回应,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耳边那个声音一直在叙叙的说着话,扰的人心烦不已。 终于白聿走到了城外一片树林中,那声音也停了下来。“你若是还不现身,我就要回去吃饭了。”白聿看着前面树木沉声说道。 “别别别,我找你是多不容易,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我一下子啊?说走就走了,你这心也是真够大的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子从一棵树木后慢慢显出身形。 白聿抱着双臂,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我可没看出你的不容易,从深山里出来,可是胖了不少。” 女子翻了个白眼:“我这是胖么?明明就是水肿了!别说我,说说你自己,那晚那群蛇精进了你的洞府,你杀了几个也就算了,怎么还将皮子挂了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蛇精来头很大。” “进了我的洞府,我还要供着他们?笑话!来头大又如何?”白聿语气万分不屑。 “又如何!哎哟哟,我怎么就同你这种人是师兄弟呢!真是……哎呀,要气死我了,师父让我下山找你,不就为的这事儿?师父可说了,让你躲躲好,蛇精家里的那位没被雷劫劈死之前,师父让你不要出现。”女子拍着自己的胸口,一阵阵的喘着粗气。 “哼!” “反正,师父的话我是传达到了你这里,你杀了那蛇精自己也受了伤,师父让我将伤药带给你。那边派出的妖被师父杀了不少,但是他老人家也不能总是出手,你自己养好伤才是最要紧的。”说着女子将手中拿着的药瓶丢给了白聿。 白聿摸了摸手中微冷的瓷瓶,看着一脸风尘仆仆的女子,心头一暖:“多谢你了苏哩师姐。” “哎哟哟,得得得,你可别这么客气,我受不了的。”苏哩搓着自己的手臂,呲牙咧嘴一脸的嫌弃。 “行了,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了,你走吧!我要回去吃面去了。”白聿看着苏哩的样子,觉得自己刚刚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他这个师姐总是这幅样子,随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替我好好照顾师父,我洞府里有个万物袋,里面有些东西,你拿了给师父补身去吧。” “哦?只有师父的,没有我的?你这是做人家师弟的样子么?!喂喂喂!”看见白聿风一样的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苏哩感觉要被白聿气的耳朵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早就知这样就不用答应师父,给这个惹事精送信!”苏哩咬了咬牙,身边的空气波动了几下,也慢慢的消失在树林之中。 两人走后,一个拿着罗盘的道士从另外一条路快步赶来,道士走到刚刚白聿与苏哩说的话的地方,狠狠的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 “居然让他们给跑了!”道士瞪着着凶狠的三角眼恶狠狠的看着周围的树木。 白聿回到了城门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将那支细细的竹枝抚了抚,迈开步子向城中走去。 荷花面馆,曲道心守着两碗刚刚端上来到面,时不时的向外张望,看几眼面馆的门外有看几眼桌上的面。 过了半响终于忍不住拿起了筷筒里的筷子,拽过一碗素面,正要夹到嘴里,就觉得眼前一暗,顺着阴影抬起头来,就看见白聿站在自己的桌前,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曲道心张着嘴巴,一只手抱着碗一只手用筷子夹着面,呆愣楞的看着白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道心师弟,你竟然真的不等我一起回来吃!师兄白这么心疼你了!”白聿扯过自己道袍的袖子半真半假的抽泣了起来。 曲道心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在面馆众人的注视下才反应过来,放了碗筷合上了张的大大大的嘴巴。 “我就是出去了一会儿而已,你竟然要先吃面!”白聿抽泣的更伤心了。 曲道心急急忙忙的去拉白聿的袖子:“你做什么呀?你不是说,让我先吃不要等你的么?现在这样……白聿很多人看着呢!” 白聿顺势坐了下来:“我后悔了不成么?嘤嘤嘤,小师弟你不心疼师兄!” “谁是你师弟,你是谁师兄啊!别乱攀关系好么?”曲道心被他弄的一个头两个大,有对上了白聿哀怨的表情,只能无奈的说道:“好好好,你别哭了别哭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白聿捂着脸:“成,那你请客。” 曲道心鼓起了脸颊皱起了眉头,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我请客?” “好!你应下了!吃饭吃饭”听见曲道心说了请客二字,白聿伸手抹了一个把脸,哪还有刚刚哀怨的样子。 曲道心感觉自己一口老血梗在了嗓子里,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只能闷声闷气的说道:“我没带钱,用什么请客?” 白聿挑起了一根面条:“小傻子,刚刚我不是给了你一锭银子?” 曲道心听了这话感觉心中一阵无奈,这人怎么这么无赖还不讲道理做事也没有章法。 他是怎么活到这么大年纪还没比人砍死的啊?曲道心拿着筷子抱着面碗,看着斯斯文文一口一口吃面的白聿,心里剩下的唯一想法就是这个了。要是苏哩在这里,估计也会万分赞同。 …… 黄昏时分,白聿和曲道心拿着从山下采买的东西,一步一步的向道观走去,山上虽是春日里,但夜风依旧有些寒凉。 白聿还好,曲道心白日里贪凉穿的有些少了。 “冷了?”白聿见着曲道心不停的打哆嗦,出声问道。 曲道心吸了一下鼻子:“还好……” 正走到竹林的石阶上,就见着叶舞剑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衣服站在那里。 曲道心见到了叶舞剑的身影面上一喜,笑逐颜开的就将白聿抛在身后,三步两步的跑了过去:“舞剑师兄!” 叶舞剑见了曲道心这样子,脸上挂着淡笑,将手上的衣服披在了曲道心身上,接过了他手中的物件:“回来了?” “嗯!”曲道心用力的点了点头:“舞剑师兄怎么会在这里接我们,还带着了衣服,别说这山上的风还有些凉呢!” “白日里见你出门穿的有些薄,那个时候就想着要过来接你。”叶舞剑温声说道。 这时白聿也慢慢的走了上来,见到叶舞剑站在那里,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石阶处:“既然出门的时候见了,怎么不那时就告知道心回去换件衣服,偏要在这时献殷勤,虚伪至极!” 曲道心听了这话,顿时有些不愿:“白聿,你说什么呢!舞剑师兄对我可好了!什么虚伪!” 白聿看了一眼高声争辩的曲道心,面色一寒将手中的东西丢到了曲道心手中,自己一人快步上山去了。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曲道心手忙脚乱的接过东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叶舞剑摇了摇头,将曲道心怀里的东西全都抱了过来:“好了,道心,我们回观里去。” 曲道心还是觉得有些生气,嘀嘀咕咕的说着白聿的不好:“舞剑师兄,这人阴晴不定的,可难伺候了,偏就师父不让他走,我还要陪着,要是早知道有现在的事情,我当初就不应该将他就回来!” 叶舞剑听了这话,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不过是个过客,过些时日早晚也是要走的,你何必同他生气。” “往日里欺负我就罢了,今天却说起了舞剑师兄的不好,我怎么能……”曲道心跺了跺脚。 叶舞剑看着曲道心的样子嘴角挂起一抹轻笑:“好了,别生气了。” 两人慢慢的向道观走去。 …… 一处华丽的宅邸。 一个三角眼的道人跪在地上。 屋中燃着檀香。 一个男人垂着眉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道人,声音飘忽不定:“事情怎么样了?” 道人听了这话,汗水顺着鬓角向下流淌:“回大人,今天午时在城外,我追踪到了妖气。” 男人听了这话眼前一亮:“哦?” 道人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但是,属下无能……” 男人冷哼一声:“废物!” 道人匍匐在地上,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属下,属下……” “住嘴,我不想听你的废话,给你时间已然不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滚!” 道人如获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抱歉,施先生,让您看了笑话,我这群手下没有几个成事的。”男人站起身对着屏风后面的人缓声说道。 一个沙哑的声音慢慢说道:“无妨,大人。只要能追到一丝踪迹也是好事,大人是有福之人,该是你的,总归逃不掉。” 一百三十四、狐妖(五) 狐妖 曲道心和叶舞剑道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推开门就看见白聿大大方方的坐在房间的床榻之上。 曲道心看见他之后脸一黑:“你来干什么?” 白聿从床上站了起来抱着双臂,垂着眼睛看着个子刚刚到他鼻间的曲道心:“你还不知道么?” “我知道什么?”曲道心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总是说话转弯抹角阴晴不定得很, 白聿看着他气极有无处发泄的样子,忽然抿着嘴角笑了出来:“今天在道观里做道场的人家,今夜在夜宿一晚,正巧他们之中有几位女客,我总不好过去,所以只好到你这里借宿一夜。”说完一撩衣摆又坐了回去。 “观里师兄弟这么多,你怎么不去别去借宿?偏要到我这里来!”曲道心被他悠哉的样子气的直喘粗气。 “如何就不能到你这里来了?别的不说就今天我请你吃面,你还不看在素面的份上收留我?”白聿挑了一下好看的眉眼,话里全是轻佻。 曲道心张了张嘴,最后也是没说出什么,半晌过后声音闷闷的回道:“那你爱住就住呗……” 白聿坐在床沿上托着下巴,看着有些不大高兴的曲道心:“怎么不高兴我过来?” “没有。”曲道心别开眼睛不去看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说了你师兄几句么?”白聿轻声的哄着他。 “舞剑师兄对我很好的,你不要说他。”曲道心低着头,发髻软软的向下微垂,素色的道袍软软的盖在白皙幼嫩的颈子上, 白聿盯着那一小片皮肤:“我对你不好么?” 曲道心伸手抓了抓脸:“诶,这个……” 白聿忽地又来了脾气:“我对你好不好?” 曲道心想起了荷花面馆的素面,还有今早晒在厨房院子里的米:“也,也挺好的吧?” “那我说你那个虚伪的师兄几句怎么了?” “你你你你你不许说他!舞剑师兄对我那么好,你不知道的,你才来了多久,我从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就被他照顾了。”曲道心跳起来,忍不住指着白聿的鼻子。 白聿伸手将那根细细的手指抓到了自己的手里,用力的握着:“要是我早些认识你,你是不是也会这么护着我了?” “你松手!疼死了!”曲道心被白聿手上的力道弄得有些疼,紧紧的皱着眉头。 “你要是真的觉得我不好,干嘛还要救我回来?”白聿看着曲道心纠成一团眉头,缓缓的松开了手。 曲道心抱着手指轻轻地呼着气:“我不能见死不救,谁又觉得你好了,那个时候不要说一个大活人晕在路边,就是阿猫阿狗的倒在那里,我也是要救得!” “你!”白聿虽然早就知道,但是被曲道心说破依旧心中一阵无力。 脱了鞋子将头发上的细竹枝拔下放在了枕头下,散着一头如墨一般的头发,躺在了曲道心的床上。 曲道心看着他的样子跺了跺脚,不停的默背着师父教的调气心法,最后还是气不过转头跑了出去。 白聿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翻身坐起脸色阴沉的将枕头丢在了地上,一个人呆坐在曲道心的房中。 入夜时分才站起身将枕头拣了回来。 曲道心气鼓鼓的在道观中乱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叶舞剑的居所外,叶舞剑房中的灯还亮着。曲道心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有扯了一下身上轻薄的道袍,想了想走上前去敲响了叶舞剑的房门。 “舞剑师兄。”曲道心扣了三下房门,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啪!”只听见一支毛笔落在地上的声音。 曲道心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山上夜里还是很冷的。不多时叶舞剑就神色温和的打开了房门。 “道心,你怎么来了?”叶舞剑的眼神里满是惊喜。 曲道心的抱着身子,脚趾在鞋子里不安的勾动了一下,和观中暂居的施主吵了起来,这种事情不大好吧? 想了想曲道心才低声说道:“今天白聿去我那里住了,我的房间地方小住不下,我就想着出来看看哪位师兄的房中能借住一晚。思来想去的,只记得舞剑师兄这里有小塌。” 叶舞剑看着有些窘迫的小师弟,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很快在曲道心抬起头的瞬间,又换上了平日里的神色:“进来吧,外面夜风寒凉,你穿的少,别染了风寒。” 曲道心点了点头跟着叶舞剑进了房间,叶舞剑刚刚似乎在书案那边,他似乎也听见了毛笔落地的声音。 “道心你坐吧,我去给你倒点热茶。”说完叶舞剑走到一边。 曲道心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周围,他和叶舞剑关系虽然要好,但是甚少到他房间来,不过有时有事才回过来一次。叶舞剑的房间整洁干净,近乎纤尘不染,房中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明明灭灭的,只是书案上有些凌乱。 曲道心回头看了一下书案,终于按捺不住好奇走了过去,书案附近的上还有一滩小小的墨迹,桌上砚台中的墨还未干涸,几张上好的宣纸被卷成一堆放在书案的一角。 偷偷的看了一眼不在翻找些什么的叶舞剑,曲道心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伸手将那卷宣纸铺陈开来。纸上画着一个人的眉眼,似乎有些熟悉又说不出来到底在何处见过,曲道心摸了摸上面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这是谁呢?真的熟悉啊……那双眼睛圆溜溜的,舞剑师兄的画工是极好的,就算是简单的勾勒也画出了那双眉眼的神采,只是这人却不记得在何处见过。 难不成是……舞剑师兄选好的道侣? “道心!你在做什么!!”叶舞剑步履匆匆的从曲道心的身后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茶香。 曲道心只觉得手中一空,那卷宣纸就被叶舞剑拿到了手中团成了一团,再也不能看了。 “啊?舞剑师兄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难道我之前没有教过你,到了别人的住处,不要随意动主人的东西么?怎么这般没有规矩?”叶舞剑将那团宣纸用手攥着放在背后,生怕曲道心会问他,师兄你为何要画我的眼睛。 曲道心自觉自己做了错事,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丝毫没有差距自己师兄严厉的话语中透着一阵心虚和一丝紧张。“舞剑师兄,我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叶舞剑见曲道心没有任何的疑问,渐渐也放下心来。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这是最后一次,师兄你不要生我气了。”曲道心傻兮兮的对着叶舞剑笑着。 叶舞剑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走到了一旁将手中的纸团丢在了墙角里,按着自己狂跳的心,过了好久才转过身来,对着曲道心说道:“桌上的热茶和点心,你吃一些暖和暖和身子。” 曲道心圆圆的眼睛转了转,忘记了刚刚画,跑到桌边欢喜的拿起了一块酥软的点心放到了嘴里。 叶舞剑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放在阴影里的宣纸团,也走了过去。 曲道心吃了两块点心,对着叶舞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舞剑师兄你也吃呀!” 叶舞剑忍不住摸了摸曲道心软软的发顶:“我吃过了。你别吃太多,省的晚上不舒服。” 曲道心点点头,喝了一杯热茶:“舞剑师兄,刚刚你画的是谁啊?” 叶舞剑的心再一次狂跳了起来,画中人的名字就在嘴边打着转,只要自己说出来,也许就会有什么不同吧?也许道心会…… “是不是你相中的哪位道侣啊?”曲道心没看见叶舞剑一脸忐忑的表情,自顾自的说着。 道侣,叶舞剑听见这两个字,满心的勇气似乎一下被刺破。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着:“不是的,只是随意画的,不是在画谁。” …… “臭道士!你来追我呀!哼!”苏哩依旧穿着那一袭黑衣,脚下生风的在树林间游走,一边飞跑一边还在回头挑衅着身后的道人。 那道士一言不发的的跟在苏哩的身后,费尽了气力也不能追上苏哩一丝一毫。 “废物就是废物,连我都追不上还想抓我回去?”苏哩转了转眼睛,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道人停下了脚步,警惕向四周张望,过了半晌终于确定自己又将人跟丢了,一双三角眼满是凶光。最后道人冷哼一声离开了。 一直皮毛纯黑的小猫趴在树上,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反射着暗红色的光,尾巴不安分的在身后甩了甩,直到见到那道人走远了才敢伸头向树下看去。 软软的耳朵随着夜风动了动,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声音,立马又安静的趴下不动。 果不其然刚刚离开的道人有走了回来,午夜的树林中只有猫头鹰的叫声,道人又站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要追的人真的逃走了。 等到道人再次离开,黑色的小猫小心的从树上跳了下来,借着月色离开了。 她要快些回去告诉师父,山下又变天了…… 一百三十五、狐妖(六) 狐妖 春日里,风雨无序。 苏哩脚尖轻点在树枝间飞掠,已是清晨,冷雨砸在她黑色的外衣上,片刻不停就随着衣服的褶皱滑落。 终于,苏哩看见了眼前的洞府,一个轻飘飘的落在了地面上,抬手擦掉睫毛上的一抹水痕, 边走边大声的喊道:“师父!师父!!” 洞府的门被推开来,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小童歪着头看着苏哩。苏哩抖着身子跪在了小童面前:“师父,昨夜我在山外被一个道人盯上了!” 外面的雨渐渐停息。 小童慢慢的从门后走了出来,抬手摸了摸苏哩的长发,奶声奶气的说道:“哩哩,你不用怕的。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师父,我担心……”苏哩抬起头看着师父平静的表情。 师父头顶上的兔耳动了动:“你担心白聿的安全,没关系的,他不笨。” 苏哩见到师父这个样子更加着急:“现在有施家的妖要抓他,现在山外还有猎妖的道人,师弟就这么在山外。” 师父叹了一口气:“我让你告诉他的话,你告诉了么?” 苏哩点了点头:“告诉了,让他躲好。” “既然你已经让他躲着了,还担心什么,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他自己的命数,命数这种谁又能就得了呢?”师父的耳朵趴在了头上,目光悠远的看着林中因为雨歇而飞出觅食的鸟。 苏哩呆呆的看着有些低落的师父,咬着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师父回过身来:“苏哩,我教导你和白聿多年,世事无常,我只希望你们平安,尽我最大的气力保护你们。只是你要明白,我再强也只是一只兔妖而已。” 苏哩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懂:“师父……” “好了,回洞府休息去吧,又要变天了。” 骤雨刚歇,只是远方又有一阵乌云飘来。 叶舞剑清晨从睡梦中醒来,昨夜过来借宿的小师弟睡在自己不远处的小塌之上,脸色微红呼吸轻浅,头发有些凌乱,勾勾缠缠的绕在耳朵上,衣服上。 叶舞剑轻手轻脚的起了床,站到小塌旁边,伸出手指想要将那些头发理顺,本来睡的安稳的曲道心却睁开了眼睛,眼神定定的看着伸出一只手的叶舞剑。 轻咳了一声,叶舞剑正想着自己要说什么,却见曲道心翻过了身子,又睡了过去。他哑然失笑,这是睡的惊了? 看了看外面的日头,离早课还有些时候,能然曲道心再睡一会儿,叶舞剑向着就拿着毛巾出了房门,推开屋门就看见白聿穿着一身道袍站在院中。白聿身上并无太多修饰,发髻只用一支细竹枝挽着,面色有些微白,许是昨夜没有睡好。 “道心昨晚睡在你这里?”白聿未等叶舞剑开口就出声询问。 叶舞剑将手中的脸盆和毛巾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脸上带着三分笑意:“那是自然,你占了他的房间,我的师弟自然是要到我这里来休息,不然要夜宿院中么?” 白聿闻言哼笑了一声,俊秀的脸上更添了三分邪气:“那又如何?” 叶舞剑藏在袖中得手紧了紧,是了,那又如何。脸上却面不改色:“确实没什么稀奇的,道心师弟在我这里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他刚刚来到观中的时候,每晚都和我睡在一起,我要是离开他就会大哭不止。。师兄弟多年的情谊罢了,确实谈不上一句‘如何’。” 白聿恍若未闻,冷撇了叶舞剑一眼:“你我的心思,彼此都懂。不过,你敢说出口么?舞剑道长?” 叶舞剑仿佛被定在了那里,僵硬的站在院中,看着白聿越过了自己的身边,向自己屋中走去。 曲道心睡的正香,梦里还抱着几碗素面,正要吃上一口,却忽然被面条勒住了,惊恐见从梦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见着一个用细竹枝挽着的发髻,带着疑惑的问道:“白聿?” 白聿抬起头,将曲道心从小塌上抱在了怀里,一个用力扛在了肩上:“是我。” “干嘛啊你!你你你扛我干嘛?”曲道心被扛在了肩上不停的挣扎。 白聿虽然看似瘦弱但是力气极大,紧紧的勒着曲道心让他难动分毫:“扛你干嘛,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不去做早课了?” “我自己会走!你放我下来啊!” “你腿短,自己走来不及的。” “白!聿!” “我在呢。” 白聿就这么扛着曲道心走到了门口,两个人说话间,曲道心抬头看见了脸色阴沉的叶舞剑。 “舞剑师兄,我……”正要说声抱歉,就被白聿捂住了嘴。 “人,我带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两人走到院门的时候,叶舞剑的声音才在他们身后响起:“白聿,你身份未定来历不明。” 白聿侧头用余光看着脸色铁青的叶舞剑:“我记不得过去,等我想起来了,我的来历就明了。” 三角眼的道人披着蓑衣不停的打着寒颤,磕磕绊绊的用剑拄着地面向前走着,从树林里出来夜雨磅礴,他不小心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的在树林走了一夜,终于他看见眼前的道观。 心下一送,这次能休息了,上前扣响了大门:“贫道陈不误,游云途中迷了方向,希望观中道友……” 话还没说完,大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神色淡然的道士站在门内,看着一身狼狈,发梢还在滴水的陈不误,斟酌了一番,最后还是开口:“陈道友请进。” “多谢道友。”陈不误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冲着赵善行点头一笑。 早课过后,白聿站在曲道心身边轻声说着话,叶舞剑看见了这一幕,没说话一脸阴寒的走了过去。 曲道心冲着叶舞剑说道:“舞剑……师兄……”话还没出口叶舞剑已经消失在门外。 狠狠的瞪了白聿一眼:“都怪你,把我从舞剑师兄那里带出来,他最是有规矩的人,这下真是生气了!” 白聿听见这话心中不以为然:他叶舞剑要是真的守规矩,就不应该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想法。他是狐妖最能看懂人心,叶舞剑可不是一个良善之人。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怎么总是说舞剑师兄的不好啊?”曲道心用手中的书卷砸他。 “道心,我可是什么都没说。”白聿笑呵呵接住了曲道心手中的书卷。 这时,赵善行带着一个浑身狼狈的道士从一旁的回廊中走来。曲道心立刻收了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规规矩矩的立在一边对着赵善行施礼:“善行师兄。” 赵善行见了也回了一礼:“道心师弟。” “善行师兄这位是?”曲道心看着身后长着三角眼一脸凶恶的道士,不禁出声询问。 “哦,这位是陈不误,陈道友。今早到观中借宿,我正他去客房那边休息。”赵善行又介绍到:“陈道友,这位是我的师弟,曲道心。” 曲道心乖巧的点了点头:“陈道友。” “曲道友。” 陈不误抬起头,看着曲道心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清俊男子:“两位道友,这位是……” 赵善行急忙介绍道:“这位是白聿,白施主前些时日身受重伤,被我师弟救了回来,还在观中休养身体。” 陈不误意味深长的看着白聿:“哦,白施主。” “陈道长。” 不知为何气氛一直之间有些安静的诡异,曲道心抓了抓头发,想起师父要他去后山采些草药,便与两人道别。 “师兄,陈道友,早晨师父让我去后山采写草药。” “你去吧。”赵善行点了点头,带着陈不误继续向客房走去。 陈不误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曲道心身后离开的白聿,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似乎自己在哪里遇见过。 转了转眼睛便和赵善行打听了起来:“赵道友,刚刚哪位白施主什么来历,观其外貌行动不像是一般百姓。” 赵善行诧异的看着身后的陈不误,似乎不解他为何要问起白聿:“这个……确实不太知晓,之前是道心师弟将人从山下救回来的,刚刚来的时候还昏迷着,后来醒了过来,似乎对于他自己过去的事情,也不大记得。” “不记得?”陈不误摸了摸下巴,看刚刚那人清明的样子,不像是不记得往事的样子。正想着陈不误只觉得鼻间一痒,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喷嚏出来。 赵善行回头看着他:“客房就在前面不远,等下我去给你找件道袍把身上的换下来,看起来陈道友可是染了风寒了。” “昨夜风冷雨大,贫道施礼了。”陈不误有些不好意思,奈何身上实在狼狈。 白聿同曲道心来到后山,他向着刚刚那个道士脸色有些阴沉,那个道士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 曲道心看了看忽然沉默的白聿,有些不习惯他的无声无息:“白聿……你怎地了?” 听见曲道心说话的声音,白聿将刚刚那个离开的念头打消,也许应该再等等看。 一百三十六、狐妖(七) 狐妖 从后山回来,白聿依旧赖在曲道心的房里。歪歪斜斜的坐在床上,看着烧热水的曲道心:“道心师弟,我要是你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曲道心抬起头来,眼睛圆溜溜的像只松鼠:“你要走了?”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扬起,任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思。 白聿听了这话有些不悦:“你笑什么?这么希望我走?” “没有!怎么会呢!我这不是开心你伤好了么!”曲道心低下头不敢去看白聿的眼睛,自己听说了人家要走还这么开心是有点不对,太直接了,应该含蓄些。 “哦?开心我伤好了,还是开心我要走啊?”白聿歪着头阴阳怪气的问道。 曲道心低着头嗯嗯啊啊的说不出话,他不能说讨厌白聿,只是这人总是阴晴不定的让人抓住心思,再有他总是去找舞剑师兄的麻烦。 “怎么不说话?你就是想我走就是了,请你吃素面,你都不记得我的好……“白聿有些委屈,眨着眼睛一派无辜的看着曲道心。 “什么啊!你就请我吃了一次素面!!” 白聿看着曲道心的气急败坏的样子,有忽地笑了出来:“你要是让我请你吃一辈子也行,要是哪天荷花面馆你吃腻了,我也会做素面,你想吃多少都成。” 曲道心看着他温柔浅笑的样子又气又恼:“我才不吃!” 白聿敛起了笑意:“不吃就不吃!”然后转过脸去自己生闷气。 曲道心看着小炉上翻过的热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人就是这般阴晴不定的,说不得是哪家的少爷,才会这么大的脾气。 屋中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只剩下木炭燃烧的声响。 入夜之后,白聿依旧气鼓鼓的不同曲道心讲话,自己躺在床上。曲道心见了他这幅样子,又想起了今早惹了舞剑师兄不开心,又不敢去那边借宿。 最后想了又想,只好洗漱过后,吹熄了油灯委委屈屈的躺在了白聿的身边,侧躺着还有半边身子落在床外。 白聿翻过身来,伸手一拦将曲道心拦到了怀中,用被子盖住。黑暗里白聿一双眼格外的亮:“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面么?这会儿怎么又跑了上来。” “白聿!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我怎么就不能上来了!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曲道心挣脱开了白聿的怀抱,掀起被子坐了起来。 “我……”白聿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曲道心的一声咆哮打断了。 “我到底是你的救命恩人,这倒也无妨,我也没有图过什么回报,师父让我照顾你,我自觉这是我的事情,毕竟救你回来的是我。 但是,我是如何招惹你了?你非要这么看我不顺眼,天天阴晴不定的折磨人?我不是你的书童你的仆人,就算你当我是个小道士,也不用这么瞧不起我!”曲道心多日来的怒火在这一刻完完全全的发泄了出来。 白聿看着曲道心略带稚气的面容,不由得暗叹一声:“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说完伸手去拉曲道心的衣袖。 曲道心抿着嘴角向后一躲,白聿心中一凉,从床上起身,拿过一旁的道袍慢慢的穿在了身上,头发用手中的细竹枝绾好,转身推开了房门离开了。 一言不发的看着白聿离去,曲道心拉过被子将自己蒙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自己不过是个小道观的迷糊道士,被白聿看不起也是情理之中,他走还是留都和自己没有关系,自己救了他一命,问心无愧就好。 …… 白聿离开了曲道心的房间,心中满是杀意,脚尖轻点便飞过道观高高的院墙,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之后,向他与曲道心初遇的竹林走去。 道心他……还是太小了,何况自己是妖非人。白聿摇了摇头,算了以后还是不见的好。 转过一处弯路,就见着眼前站着一个抱着剑的三角眼道人,道人看着白聿,嘴角嘲讽的一笑:“白施主三更半夜的要道哪里去?夜里一个人下山不容易,不如我送你一程?“ 白聿挑了一下眉:“送我一程?送我到哪儿?” 陈不误翻手将剑拔了出来:“当然是送你去死!妖精纳命来!” 刚刚克制住的杀意在这时涌了出来,白聿不退反进,伸手抓住了陈不误的剑刃,手腕一个用力将剑刃一下折断:“话说的这么大,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不过尔尔!” “妖精你休要猖狂!” 陈不误丢了手中的短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印章,错身盖在了白聿的心口上。 白聿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一股大力重击,之后剧痛袭来几乎让他支撑不住。 “你再狂啊!让你这妖精在害人性命!”陈不误得意的一笑,将印章盖在了白聿的额头上。 白聿单膝跪在地上,一口鲜红色的血液从口中喷出。陈不误见了之后更是欢喜,上下抛动着手中的印章,弯下身来看着无法动弹的白聿。 “你就乖乖等死吧!” 白聿用力的晃动了一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陈不误,想抬起手来反击都不成。 “别费什么心思了,你修行也不易,你的妖元我就收了。”陈不误伸手掐住了白聿的脖子,将一个暗红色的丹药放进了白聿的口中。 就在这时白聿喷出一口鲜血,陈不误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不由得放开了白聿,用袖子擦着自己的双眼:“我的眼睛,你这妖精太是阴险。” 白聿看准了时机抓起丢在地上的断剑,咬着牙划破了陈不误的嗓子。全力一击之后,白聿瘫倒在石阶之上,不停的喘息,心口和额头传来的剧痛让他连昏迷都做不到。 陈不误躺在地上,抽动了几下就再无声息,一双三角眼死死的盯着白聿的脸。 白聿半个身子躺在草丛里,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这次曲道心不会来救我了吧?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白聿费力的侧过头去,看见一双小小的布鞋停在自己的眼前:“师父……” “白聿。”头上顶着一双兔耳的小童蹲下了身,低头看着白聿满是鲜血的脸庞。“我们回去。” 白聿合上了双眼,放缓了呼吸任师父扛起了自己。 师父看见地上的血迹和已经死去的陈不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掐算了一下,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道观上。 “救人救己?”说完手中洒下一片白光化去了陈不误的尸身和地上的血迹。 …… 大宅中,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匆匆在繁复的回廊中穿行,最后停在一处院落的门口,双膝跪地将头紧紧的贴在地面上:“大人,陈不误的灯灭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院落的最深处出来:“那个废物,死了就死了。。” 管家身子放的更低了:“回大人,我已经派人前去调查过了,陈不误的尸身已经被化去,但是那里还残存着些许的妖气。” “哦?” “应该是两只已经化形的妖精,妖力应该很是强大,陈不误的镇原印都没有封住它们。” “可还有什么线索?” “这……”管家想了想继续说道:“陈不误已经死了,微弱的妖气也不能追踪到踪迹。” “一个两个都是废物!我不管什么方法,那两只妖精如果抓不到,你们就都去后院领罚吧。”男人听后十分不悦,语气也阴沉了下来。 “属下,属下一定竭尽全力。”管家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后院是什么地方,人如若要是去了,如何能活着回来? 这世道,要自己不死,只能让人替自己死。管家的眼睛阴恨了起来,他还有父母儿女,他不能死。探子不是回禀说,陈不误死的地方有座小道观么…… 赵善行在门房中看着书卷,忽然桌子震了下,他起身出门。道观的大门随着一整巨响被推倒再低,门外站着群人,为首的人穿着一身锦缎长袍,看起来似乎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赵善行心中一紧,语气却依旧平和:“不知几位何事?” 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外冷笑了一声:“何事?前几日你们观中是否来了一个道人,名叫陈不误?” “确有此事,不过陈道长只在此住了一夜,便不告而别了。” “那就好,有这事就好。不过陈不误那晚可不是不告而别,而是让你们观中藏匿的妖物杀害了!”管家仰着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道。 曲道心听见门前有声音便同师父师兄们匆匆赶来。 师父上前一步将赵善行挡在身后:“这位施主,我们观中都是我早年收回来的弟子,年纪最大也不过弱冠之年,哪里来的妖物?” 管家冷哼一声坐在了下人抬上来的椅子上:“藏不藏有没有你们心中可是有数,就算是不在你们其中,陈不误死在这里,你们就一个都逃脱不了干系!” 曲道心躲在叶舞剑身后,听见管家这话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同样不告而别的白聿。 白聿……他会是惹来这祸事的妖物么?想着白聿种种言行,曲道心觉得他似乎救回了一个麻烦。 一百三十七、狐妖(八) 狐妖 曲道心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听不见师父在说什么,不知道对面那个凶恶的男子在说什么。 他所有的心绪都放在了白聿的身上,除了白聿之外道观没有任何人离开,而他离开的时候,正巧也是陈道长死的时候。太巧了,巧的经不起一点点的推敲和琢磨。 曲道心觉得浑身发冷,自己到底救回来了一个怎么样的人?或者说妖物…… 师父站在最前,负手而立一字一句的说着:“我们道观没有藏匿妖物,修道之人也不会有人去杀,陈不误道友到借宿与此罢了,施主怎么能一口咬定就是我们杀了人!” “你们杀人还是没杀都没有关系,人是死在你们这里,你们就一个都别想跑。”管家坐在椅子上阴恨的看着道观中的每一个人。 叶舞剑将曲道心护在身后,微微侧头对着曲道心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道心,万一一会儿乱了起来,你就找机会逃走。” “舞剑师兄……”曲道心泪光盈盈的看着叶舞剑的侧脸。 叶舞剑皱了皱眉头:“别说话。” 曲道心吓了一跳,紧紧的抿住了嘴唇。抬头看向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仿佛发生过。 师父的脊背挺的直直的:“将妖物交出来?笑话!一门道人何处来的妖物!” “老牛鼻子,还嘴硬是么?”管家拍拍手从后面走出两个高大的男子。“随便抓一个给我往死里打,留住一口气就成。” “冯师兄!” 曲道心见着站在最外面的冯师兄被两个男子抓了出来,身边的其他师兄想要伸手去救,却被架在颈子上的刀制住了脚步。 冯师兄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负责厨房的琐事,也不知是天生就易胖还是在厨房偷吃了什么好吃的,不管何时身子都圆滚滚的,所有师兄里冯师兄的脾气最好,有事没事都喜欢塞给曲道心一点零嘴。 现在冯师兄被两个男子按在地上,满身满脸的都是鲜血,其中一个男子拿出一把刀将冯师兄的一只耳朵削去了。 曲道心惊恐万分的摇着头,不,冯师兄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救他回来。 就这么伤了观中四五人,管家也似乎渐渐的失去了耐心:“都不说是吧?都杀了吧,留一个活口就成了。” 管家的话音刚刚落下,架在师兄们颈子上的刀画了一个漂亮的圆弧,然后砍了下去,曲道心看着漫天的血雨和一地的死尸。 一个拿着刀的男子向着师父走了过去,曲道心推开了死死护住自己的叶舞剑,冲到了师父身边,但是一切都晚了,他师父倒在了他怀中,苍老不已满眼都是绝望。 曲道心摸着师父渐渐冰冷下去的手掌:“师父,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这次他后悔了。 “道心啊,万事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了。”师父的眼睛合上了,他回头去看舞剑师兄,发现他早已倒在血泊里。 满地的尸体,漫天的血雨,曲道心跪在地上抱着师父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 渐渐的他似乎堕入了一片黑暗,没有光也没有其他人。 —— 冯睿手中把玩着一颗生栗子,带着微笑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道人,真是个好故事不过似乎还没讲完。 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冯睿将栗子放在了 桌上举着油灯离开了,曲道心依旧闭着双眼坐在一片黑暗之中。 白文轩站在客栈的门前,发现客栈一片衰败的景象,过年之后他离开了客栈,这不过才几个月光景,怎么能破败成这样。 红色的灯笼已经褪了色,无精打采的挂在门前,白文轩忍不住抬手敲了敲门。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 “难不成是离开了?”白文轩觉得有些不解。 这时客栈的门被打开了,白文轩看着眼前有些阴郁的冯睿,心中的疑惑更大了:“冯睿,你这是怎么了?” 冯睿笑了笑:“进来吧。” 白文轩跟着冯睿走到了客栈里,客栈里也是一片破败,到处都落满了灰尘。“冯睿,这是怎么回事?红菱呢?胖婶呢?账房和那只小狐狸都哪儿去了。” 冯睿手里拿着一盏油灯,一脸邪气的站在客栈的大厅中间:“胖婶和账房都在房间里,红菱……红菱出门去了。” 白文轩狐疑的看着他:“客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冯睿却没有接话,只是说道:“你去客房休息吧,晚些时候胖婶他们会出来的。” 说完冯睿觉着油灯离开了大厅向客栈的深处走去。 白文轩看着像是鬼屋一般的客栈,也不能自己离开,只好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随便找了一间客房住了下来。 曲道心坐在桌边,冯睿举着油灯再一次走了进来,看着似乎像是掉进了一个噩梦里的曲道心,低声说道:“后来呢?曲道心,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 似乎被人从噩梦中叫醒,曲道心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跪在一个男人的身前。 男人穿着一身华服,管家站在他的身后,男人一脸赞赏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曲道心:“曲道心,你做的很好,我手下这么多猎妖道人,只有你每次带回来的妖元是最多的。” 曲道心听着自己的声音回答着:“多谢大人的赞赏,道心理当竭尽全力。” “好好好,下去好好休息吧。”男人挥了挥手。 曲道心站起身恭敬的退了出去,他站在门外看着自己变大的双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又有什么不同了。 旁边穿行而过的侍女和仆从恭敬的对着他行礼,他不知为何来到了一个气派的大宅,上一刻杀死他师父和师兄的仇人满面笑容的站在自己对面,而自己跪在他们身前。 忽然眼前一晃,他听见心底里有个声音对着说:“报仇,你要找到白聿替你的师兄师父报仇。” 报仇,白聿,管家。曲道心捂着钝痛的头颅,蹲在了地上,再次睁开眼睛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何必深究何必强求,杀人报仇,仅此而已。 曲道心握着手中的剑,从宅子里走出,在少人的街道上穿行。 “素面,素面!客官来一碗素面啊?”路边一个卖素面的摊主看着曲道心走了过来便热情的招呼着。 “一碗素面。”曲道心走到了桌边坐下,将剑放到了桌上。 “好嘞马上就来!客官小菜要些么?” 曲道心摇了摇头:“不必了,一碗素面就好了。” “好好好,客官稍等。”说完摊主就去一旁煮面去了。 不多时,素面被放到了曲道心身前,冒着热气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曲道心从怀里掏出了几枚铜钱,放在了桌上,拿着剑起身离开了。 “诶!客官你的面不吃么?”摊主不解的在后面追问。 曲道心没出声离开了面摊。 摊主翻了翻眼睛:“什么人啊,买了又不吃,白瞎我的手艺了。” 一旁吃面的客人听了这话,赶紧拉了一下摊主:“小老板,你可莫说这话,刚刚那位提剑的道长是‘那边’府中的,来来往往神秘的很,不要招惹。” 摊主听了客人的话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点了点头满面笑容的送上了一碟小菜。 曲道心抱着剑回了自己的居住的小院一夜无眠,每次闭上眼睛眼前总是出现师父和师兄们的脸。 他们在诘问着曲道心:你带那妖物回来害了我们,你可是后悔过? 曲道心在一片晨光中起身,简单的洗了一下脸,抱着剑推开了门。后悔又有何用呢?死了也许是解脱,但是他自己一人永生永世都要受着折磨,他还没报仇,他……不能死…… 牵出马厩中的马,利落的翻身而上,向城外飞奔,妖都是恶,都应该诛杀殆尽。 “大人。”管家恭敬的站在男人的身前。“曲道心出城去了。” 男人看着手中荧光闪动的妖元:“随他。” “似乎是回了道观。”管家心中暗恨,本来抓回来复命的小道士现在在大人面前颇受重视,再这样下去的话,曲道心要是有天想杀了自己,大人未必不会答应…… 男人看了管家一眼:“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过是条狗罢了。听话就养养,不听话就打死吃肉,你跟随我这么多年,远近亲疏我还是分得清的。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你不要管。” 管家抖了一下:“是,大人。”他听的出来男人这是在警告他,自己……和曲道心并没有什么区别。 曲道心骑着马行了几日,最后停在了道观的山下,山间的竹林依旧苍翠,只是石阶上全都是暗色的青苔。 师兄和师父的墓就在后山,他依旧多年没有回来了。 牵着马在石阶上慢慢的行着,微风吹过竹林,年少时觉得上山的路无比的漫长崎岖。今天回来却发现不过几步就到了道观的门前。 将马栓好。曲道心站在从小路去了后山,也不知师父师兄的墓如何了。是不是已经遍布野草和青苔? 到了后山的空地,上面整整齐齐的立着十二块墓碑,墓碑前放着鲜花和素果。 是谁,在他之前来过?曲道心警觉的看向四周。 一百三十八、狐妖(九) 狐妖 “你回来了?”白聿撑着一把伞站在墓碑间,依旧是那一身道袍,头上插着那支细细的竹枝。 曲道心的瞳孔缩了缩:“是,我回来了。” 白聿看着已经长大的曲道心,嘴角含笑:“要吃点什么么?素面,还是别的?” 曲道心安静的看着白聿的笑脸,双手紧握:“我吃过了,不必了。”白聿还是那种样子,温柔浅笑却不知道何时又会变了模样。 “怎么,这么久没回来,我等了你……”白聿撑着伞站在哪里,曲道心终于忍不住拔出了剑,向白聿刺了过去。 “等我做什么!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又会离开!!” 白聿合起了手中的伞,横在身前:“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曲道心愤恨的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杀了陈不误!他们就杀了观里的所有人,我的师父师兄都死了,就剩下我自己苟延残喘。” “陈不误伤了我,并不是我要杀人。”白聿看着曲道心满是仇恨的双眼觉得自己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借口。 “就算是,那又如何?你是妖。”曲道心收回了手中的剑,抖了一下袖口那枚小小的镇原印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妖?那人是都是好的么,陈不误要杀我,我为什么不能杀他求生?妖就该死吗?”白聿看着曲道心皱着眉头大声的喊道。“该死的,不是杀死你师父他们的人么?因为我是妖所以所有的仇恨都要放在我的身上么?那这样,当初……当初你为何要救我?”白聿的声音有些颤抖与不安。 “别说了!事已至此有什么好说的?”曲道心摇了摇头:“白聿,我总是要杀你报仇的。” 白聿撑起了伞:“我在谈山洞府,你若要杀我随时都可以来。”说完消失在后山的竹林中。 曲道心捏紧了手中的镇原印,慢慢的走到了师父的墓碑之前,放在手中的剑跪了下来:“师父,我是个懦夫,我……不想杀他。” 没人回答他的话,也没有人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就想白聿说的,现在要杀为何当初要救。 白聿头上细细的竹枝,曲道心认得出,那是那天他就白聿时衔在口中的那支。 有事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现在一切都晚了,他们中间隔着观中的十二条人命,隔着他心中所有的悔恨与愧疚。 太晚了…… 入夜天气寒凉,曲道心从师父的墓碑前起身,缓缓的牵着马向山下走去,他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回去,他是大宅的门人,是他仇人手下的一条走狗,那位大人的势力太大了,他千方百计的寻求机会想要杀了他,可是……却一直没有机会靠近他。 …… 骑马入城,已经是夜晚,离开了这么多年,荷花面馆已经改换了门庭,变成了一家布庄。曾经小城中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改变,这世上不止人会变,所有的一切都经受不住时间的摧残。 路边有小二等在门口,看见曲道心从街上走过,就笑容满面的过来攀谈:“客官住店么?我们这可便宜,客房还多着,大厨的手艺也好,住一晚再走吧!更深露重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才有精神继续赶路。” 曲道心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小二:“不必了。”说完就牵着马离开了那家客栈的门口。 小二在他离开之后不由得摸了摸脖子:“哎哟我的乖乖,这人可真吓人。” 从另外一个门走出小城,曲道心再一次的翻身上马,夜路无人亦无鬼,有的不过只是满身的风霜和一心的疲惫。曲道心忍不住回头看去,这次离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来。 策马飞驰,不多时来到了城外的十里亭,暗夜之中十里亭外站着一人,素色道袍容貌清俊手中提着一盏灯,似乎在等什么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曲道心在他身前勒住了马。 白聿抬头看着眼前的青年:“我怕你不来杀我,所以在这里等着你。” “你的命我早晚要收,只是不是现在。”曲道心不敢去看白聿的眼睛。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等到你想杀我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你杀我也方便。”白聿提着灯,脸庞在月光和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俊秀。 “你不必挑衅。”曲道心咬着牙。 “你不会杀我的,道心。” 曲道心没再理他,再一次翻身上马,白聿却一直提着灯不远不近的跟在他的身后,就想一道影子片刻不离。 一夜过去,马匹已经承受不住,嘴角和鼻孔中不停的冒出白色的唾液,曲道心无奈只能找了一处有水源的地方,让自己的马饮些水休息一下。 白聿走了过来:“休息一下吧。” 曲道心坐到了一块石头上,抱着剑看着一脸浅笑的白聿:“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说了,方便你随时找我报仇。” “白聿,你是疯了么!你应该回你的洞府去。” 白聿走到了一旁盘膝坐下,闭起了眼睛,仿佛没听见曲道心的话。他是疯了,知道曲道心要杀他,他还是不想走。 就在这时,曲道心怀中的罗盘微微发烫,有妖物!他从石头上豁的起身,不是眼前的白聿,白聿已经化形为人,他这只低等的罗盘是不能探查的,这附近有一只修为很低的妖物。 白聿看着他:“怎么了?” 曲道心没理他,抓着剑快步离开了水潭边。 不远的树林中一直肥肥胖胖的松鼠抱着一只松果蹲在石头上,哎呦哎呦的喘着气:“摔死哥哥了……” 旁边一只小一些的松鼠,满眼崇拜的看着胖松鼠:“哥哥你真厉害!这么高都拿得到。” 曲道心静静的走到它们身边,看着两只松鼠在用人语交谈,慢慢的将剑出鞘,镇原印也从袖子里滑到了手中。 胖松鼠抽了抽鼻子:“好像有其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男子从对面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胖松鼠抖了抖,压着对着松果流口水的松鼠对着男子施了一礼:“见过这位大人。” “哥哥你干嘛啊!”小一些的松鼠傻傻的出声问道。 “傻啊你!只是位大人,抱着你的松果别说话。”胖松鼠将小松鼠护在身后:“请大人别见怪,我妹妹灵智才启,很多事情还不明白。” “无妨,你们修行不易。”白聿盘膝坐在了他们身前,目光却看向他们身后的树林。 “我问你们几件事,答的好,我就给你们采几个松果,答的不好的话……”白聿单手托着腮,意味深长的看着抖成一团的胖松鼠。 “大大人,请讲。”胖松鼠虽然害怕却死死的护着自己的妹妹。曲道心站在他们身后想起叶舞剑曾经的样子。 “修行之时可有害过人?” “不曾,我和妹妹都是顿悟入道,不曾害人。” “可有抢夺旁人事物?” “不曾……” “可有不顺天道?” “不曾。” “可有……”白聿话音未落,就见林中划过一道白光,刚刚还在自己眼前说话的松鼠兄妹自己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曲道心清秀的脸上溅上了几点鲜血:“妖物都是沆瀣一气。”说完收起了剑,将松鼠兄妹的妖元封入瓶中。 白聿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曲道心:“你为何……” “是妖,都有害人之心。”说完转身离开了树林。 白聿站在原地低着头,最后长叹一声将两只还未化形的小妖用法术埋葬。 回到水边,曲道心抱着剑坐在石头上,用袖子一遍一遍的擦拭着自己的脸颊。 白聿走了过去,拿出一方手帕,不顾曲道心的挣扎,将他的脸抬起,用手帕轻轻的擦拭着:“何必为难自己要做这种事。” “我并未觉得为难,猎妖道人不是本该如此么?”曲道心扭过了头不去看白聿的眼睛。 “只是两只还未成气候的小妖,即是死了这世的功德也能保它们来生无忧了。天道轮回时也命也。” “真的有天道,我当初就不该救你。”师兄师父的死在曲道心心中是一根拔不出化不掉的毒刺,时时刻刻的扎在心中,只要牵动几分就会疼痛难忍。 仇人在眼前,在身边,只是他却不能动手伤他。自己帮仇人做事多年,手中的杀孽造的够多了。 …… 管家恭敬在那位大人门外站立,旁边有一名小童走了过来,对着管家耳语了几句,管家面上一喜,小心的看向了房中,挥手让小童退去,屋中的大人还没有起身。刚刚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实在让他开心不已,曲道心身边跟着一只妖力强大的狐妖,这次就算大人要保住他,他也要想办法把曲道心杀死。 曲道心在大人身边的地位越来越高,大人生性凉薄随时能杀死任何人,而他不想死。嘴角挂起一丝冷笑,曲道心你还是陪着你那群废物师兄弟去死好了,片刻都不要出现在他的眼前。 管家看了看房中还没起身的大人,快步离开了门口。 一百三十九、狐妖(十) 狐妖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曲道心骑在马上质问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白聿。 “跟到我想离去的时候。”白聿仰着头看着马上的人展颜一笑。 那天林间回来之后,白聿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一人一妖就这么一起在各个城镇之间慢慢的行着,一身风霜白聿放不下曲道心,曲道心也放不下心中的恨。 半月以来,曲道心四处猎妖,白聿只是在旁边静默的看着,从来没有过言语,没有过半分出手阻止的意思。 白聿就这般静默的守在他的身边,甚至有一次偷偷跑进了一户人家,施法让那户人家的所有人都昏昏睡去,然后去了厨房给他煮了一碗素面。 曲道心看着白聿温和的笑容挥手将那碗面打翻在地,白聿收拾了地上的面和碎碗,又盛了一碗给他,笑容不改:“我怕你一碗不够吃,多煮了些。尝尝看我的手艺,你小时候那么爱吃素面,你走之后我去荷花面馆和老板学了手艺,道心你尝尝吧。” 曲道心心中一颤接过了白聿手中的那碗素面,低着头慢慢吃了进去,抬起头对着白聿的眼睛,声音微不可闻:“谢谢。” “你喜欢就好,我说过的,你若愿意我给你煮一辈子的素面也可以。”白聿说完摸了摸头上的竹枝。 曲道心看着他的样子想要说好,但是却在神情恍惚之间看见漫天的血雨…… 白聿见着曲道心不说话,自顾自的说道:“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很小的驿站,今晚咱们去投宿如何?总夜宿在外面,我的身体无妨,你怎么能受得了。” “也好。”说完就任由白聿牵着他的马向驿站走去。 驿站似乎在官道上开设了多年,一些摆设都有一股说不出的陈旧感,管事年岁已高身体也似乎不大好,一直佝偻着背不断的轻咳着。 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白聿和曲道心从门外走进来:“两位要住宿?” 曲道心看着人将自己的马牵走,听见管事的声音,回头说道:“是,住店,开两间客房不要通铺。” 管事仔细分辨了一下眼前的人,翻开手中的房册:“嗯……两位是吧?我看看啊,嗯……”说完之后就低下了头在房册上指指点点。 过了半晌才说道:“两位客人,万分抱歉这边好客房已经住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间尚能住人。” “没客房了?”曲道心皱起了眉头。 管事慢吞吞的有翻了一下房册:“不是没有客房,能住人的只剩下一间,其他的房间前些日子下雨被褥没法用了,我们这驿站开了多年,现在也是无法。” 白聿走了过来:“那就一间,管事麻烦开一间。” 管事颤巍巍的提起笔,在房册上写了什么,随后将钥匙交到了白聿手上:“一楼最里间。” “多谢。” 管事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自己咂了咂嘴坐回了椅子上合起了眼睛。 曲道心看着白聿的背影:“只有一间房怎么睡?” 白聿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你小时候咱们也住过一间房。” “那不同……” “有何不同?”白聿停在了房门前,用手中的钥匙将门打开。 他们也算是知道了管事说的尚可住人是何意,门推开来一股子呛人的霉味儿扑面而来,整间客房到处是灰尘,曲道心走了进去摸了摸桌子上面的灰尘厚厚的用手都能将其拿起。 窗子破了半个,房间顶上还沥沥的滴着水,房间中只有一张床。床上铺着的被子用手摸上去还有些潮湿。 曲道心擦了擦手,也不知道管事说的不能住人的房间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今晚凑合一宿吧。”白聿走到了床边将那些潮湿的被褥掀了下来,摸了摸还算干爽的床幔一用力扯了下来,抖落了上面的灰尘铺在床板之上,抱着曲道心的包裹放在了床上。 “早知如此还不如夜宿野外。”曲道心抱着剑站在屋中。 白聿又将自己的道袍脱了下来铺在上面:“这可不行,今晚有雨,野外是住不得的,这里再差好歹还有一个地方能遮雨避风。说完脱去了鞋袜躺在了床的内侧。 曲道心看了看少了半边的窗子和一直滴水的地方摇了摇头:“也未必。”抱着剑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了下来。 白聿歪着头看着他:“不床上来歇?” “不必了。”说完就合上了眼。 外面天色渐渐昏暗,曲道心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白聿看着他的脸坐起身将床幔盖在了他身上,自己穿上了道袍离开了从窗子离开了驿站。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能感受到,他和道心身后一直跟着一群人,虽然他们百般掩饰用了不少遮蔽气息的方法,但是跟的太近了,他还是察觉了这群人的存在。 白聿带着曲道心进了客栈,那群人就停在了离客栈不远的地方,这群人不知道为了谁来,但是他片刻都不敢离开曲道心身边,之所以带曲道心到这家破败的驿站,是因为驿站的管事也是一只妖,他和管事还算有些交情。 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宿在树上,对于白聿的到来一无所觉,白聿走到属下仰起头:“几位。” 其中一个头目样的人萌的坐起:“什么人!”侧头却见着白聿笑眯眯的站在树下。 “我不是人,你别怕。”白聿看似轻轻的拍了几下他们藏身的树木,之间那棵大树应声而倒。 几个跟踪的黑衣人连滚带爬的从树上逃了下来,白聿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抱歉,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但是你们躲的太高,我不舒服。” 头目的眼神闪了闪,想要做些什么却被一股大力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他费力的抬起头发现身边属下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刚刚的男子站在他身前。 “我觉得你知道的最多,所以将你留下了。”白聿走到了头目身前。 “我什么都不知道。”头目哑着嗓子小声说道。 “就连为什么要跟我们都不知道么?”白聿冷笑了一声。“那谁派你们来的呢?” 头目咬着牙关一语不发。 “不说?也无妨啊” 白聿的话音刚刚落下,头目就觉得自己的四肢像是被人向外牵扯,开始并不觉得如何,只是到了后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这股力量扯断。 白聿站在头目的身前看着他的表情:“现在想说了么?” “我……真的不知道。”头目只觉得剧痛让他头晕目眩,恍惚之间他看见自己的四肢被几条线绑着顺着线看去,刚刚消失不见的几个手下正牵着线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去。“这是什么妖法?” 白聿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头目有些变形的身体:“不是什么妖法,你的手下们想走,我也不好拦着你说是么?” 头目想说话嘴角却流出了一丝鲜血,随后一口血猛的从口中呛咳了出来。 “现在还是不想说么?”白聿有些可惜的看着头目,“在这么下去你可就要死了。” 就在这时头目听见自己的身体发出撕拉的声音,随后他的左臂便从身体上被扯断,牵着左臂的手下也好像累极一般倒在地上。 “我说,管家让我们跟着曲道心,找个合适的时机杀了他然后嫁祸给他身边的那只妖物。” “管家?这办法真是简单,不过要是你们做成了也是行之有效。”白聿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头目的身体在自己的眼前四分五裂,白聿撑起伞将血液挡住。 “白聿,你在做什么?”忽然一个声音从白聿身后响起。 一地的碎尸,喷溅在白聿雨伞上的血迹。白聿无措的看着忽然出现的曲道心。 “你在杀人是么?”曲道心满眼寒意。 “不是的,他们是被派来杀你的。”白聿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曲道心将剑横在身前:“我怎么能相信一只妖物,不会杀人不会害人? 天下的妖都是一样的,白聿你也一样。” “道心,你听我说,这些人都是管家派来的,他们要杀你,我不是无故杀人的。”白聿丢掉了手中的雨伞向走到曲道心身边和他解释。 曲道心的神色听了这话微微的缓和:“他要杀我,不意外。” “道心,你不要怀疑我,当年也是如此,我不会无故杀人。” “够了!当年的事情你不要再说了!”曲道心不想听他旧事重提。 “好,我不提。只是这群已经跟了咱们许久了,你不能再回去了。”白聿轻声说道。“和我走吧,去我的洞府,就算你不想见我,等到避过了这场危机,你可以再离开,我不会拦着你的。” 曲道心看着地上的尸体,他知道管家的为人,这次不成他是不会罢手的,最后只得点了点头:“好,我随你去。” 白聿如释重负的轻笑出声:“走吧,我们回客栈,等雨过之后,我们就起程。” 曲道心看着白聿,如果没有当年,也许现在他会和师叔一样四处云游,也能和白聿把酒相谈。 一百四十、狐妖(完) 狐妖 “道心,我那里有很多书,你小时候爱看的都有。我这些年也学了厨艺,你要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准备。那边也没有旁人,只有我和你,你在我那儿住些日子,要是觉得好的话……”你可以一直住下来。 曲道心看着在自己身旁,一边牵着马一边叙叙的说个不停的白聿,脸上的神色依旧淡淡的:“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白聿侧头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曲道心,总觉得他还是十几岁的模样,其实他已经和自己一样高了,嘴角边还有着点点青色的胡茬。“我不是那个意思。” 曲道心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过去的事情总要有个交代,我不能一直躲在你的洞府里。” 白聿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曲道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受了委屈只会鼓起包子脸的小孩子了,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是个男人了,不必受自己的保护,同意和自己走也不过是想休整一番而已。 “道心 ,你要是想去报仇,我会帮你的。”白聿看着远方的景色。 曲道心笑了一声,翻身上了马,对着白聿伸出了一只手:“上来么?” 白聿回头看着曲道心:“你这马……” “你不是狐妖么?变小一点总还成吧?”曲道心勾了勾手指。 白聿的耳朵尖微微红了起来,最后还是松开了牵着马的手,身上穿着道袍落在了地上,不一会儿从道袍里钻出了一只叼着细竹枝的红毛小狐狸。 白聿抱着马腿三下两下的爬到了马背上,将细竹枝放到了白聿的手中是让他收好,喘了几下:“帮我保管好。” 曲道心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成想白聿当了真,现下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将那条细竹枝放在了怀中。 白聿满意的点了点头,头上尖尖的耳朵也跟着动了动:“走吧,向东南走三百里,估计后天就能到了。” 曲道心用剑将地上的道袍挑了起来放在了包袱里:“驾!” 白聿和曲道心离开之后不久,一个穿着和曲道心同样衣服的男子出现在此。 他身边跟着的一个妖媚女人挥了挥手中的丝帕:“真是,一股子的妖气。” 男子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往哪儿去了?” 妖媚女人不情不愿的说道:“东南,没走出多远,骑马过去的。我说大哥咱们还要去追他们不成?那几个小探子死就死了,还真值得咱们提那个狗腿子动手?” “你懂什么?杀姓曲的只是卖管家一个人情,那只狐妖的命另外有人要收。” 妖媚女人转了一下眼睛:“可是有什么大好处?” “主顾同意将狐妖的妖魂送给咱们,他只要那只狐妖死。”男子低声的在妖媚女人耳边说道。 “妖魂?”妖媚女人这才收起了一脸刁蛮的神情。 “嘘——”男子竖起手指让妖媚女人噤声,他这个妹妹总是毛毛躁躁的。“跟上他们,入夜动手,到时候主顾也会过来。” 妖媚女人一脸了然的点了点头。 入夜之后路上渐渐起了雾,白聿在马背上费力的转过身:“道心前面有一个猎户建的房子,咱们去那边住一夜明早再走。” 曲道心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白聿有些潮湿的皮毛:“嗯,晚上起了雾夜宿野外也不安全。” “离这里不远。” 一人一狐打马进山,那间房子就在山脚下,房子不大门上连锁都没有一把,白聿从马上跳了下来,变作人形不知从哪里又穿上了那身道袍,伸手推开了房门,房子了倒还算干净,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小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床上为了防灰还盖着块布,许是用了多年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曲道心将包袱放在了桌上,慢慢的将布取了下来,拿到门外抖了抖,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了一旁。 白聿取了些干茅草回来,铺在床上:“这附近没有水源,将就一夜后天一早到了我那里再好好休整。” 曲道心没说什么,他这么多年一个风风雨雨的早就习惯了。将门闩好,便和衣躺在了穿上,白聿背着曲道心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门口和窗口,把那块破布挂在了窗子上,也躺倒了床上。 猎妖道人也跟着白聿和曲道心来到山脚下。妖媚女人取出一块粉色的面纱系在了脸上,似乎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气味儿:“大哥,就是这儿了,前面的房子里,速战速决这味儿太难闻了。” 男子点了点头:“你注意安全。”说着男子拿着一把长剑,向着房子的方向快步前行。 白聿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曲道心似乎也察觉了什么,坐起了身低声的问道:“白聿,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一男一女。”白聿翻身站起。 “什么模样?” “男的脸和木头一样面无表情,长得还算端正就是眼睛太小了,女的脸上系着一方面纱,时不时的翻着白眼好像离了水的死鱼。” 曲道心听了之后想了想:“是李贤和李秀,大宅那边我和他们见过几次,两个人有些难对付。” “见不见过也要之后再说了,那个男的走到小屋附近了。”白聿直直的站在窗前。 李贤走到了门外,眼前的房子里一丝声息也没有,他不敢掉以轻心,不管是那个狐妖还是姓曲的道士,都不是吃素的,本来他也不想铤而走险,但是妖魂对于他的诱惑太大了,有了妖魂他就能换一把有灵的武器。 李贤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那个时候这世上也就没有什么他惧怕的东西了。他将走了门边还未动作,就看见眼前有什么东西从房子里飞了出来。 李贤提剑险险的挡住,正要暗自庆幸,下一刻手中的长剑便被折断,断剑落在了地上,李贤侧身勉强避过,看见被震出血的虎口,心中一惊刚刚那是那什么东西? 稳住了身子定睛向房子看去,之间有个穿着道袍眉目如玉的道人站在门口,正对着他温柔浅笑:“不知阁下夜间提剑而来可有什么要事?” 李贤手中紧握着断剑:“要事?明人不说暗话,要事没有不过是要要你的命。” “我的命可金贵的很,你要拿走可是不成啊!”白聿挥手将刚刚那颗飞出去的精血招了回来。 “正是金贵才要取!”说罢便提着剑与白聿斗到了一起。 李秀躲在树林中,正想找准时机偷偷上去助自己的哥哥一臂之力,就觉得浑身发冷猛地打了一个寒噤,随后便嗅到了一股腥臭到极致的味道。 李秀天生嗅觉就异于常人,不但能嗅到普通的味道,还能嗅到妖物身上的气息,除非妖物已经死去,不然走到哪里都逃不过她的鼻子。 她只觉得自己要被这味道逼的无法呼吸:“这是什么味道?”正低声喃喃,就见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站在自己身边。 “你是什么人!”李秀吓了一跳,想一旁退了一步。 那人慢慢的转过头一双竖瞳定定的看着李秀:“我可不是人啊,小姑娘。”说完那人就向李贤和白聿走了过去。 李秀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后她口中钻出了一条浑身漆黑的小蛇,李秀眼里的神采全都消失不见,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小蛇跟着黑衣人的脚步向前爬行着,它离开之后不久李秀的身体变渐渐腐烂殆尽。 房子前,白聿和曲道心与李贤战的难解难分,李贤毕竟只是一人,身上已经受了不少的伤,心中正纳闷李秀为何不来助战,直觉的背后痛,浑身的气力都消失不见,只能僵硬的摔倒在地,咽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向外爬动,李贤张开了嘴想让自己舒服一点,就看见一条小蛇从自己的口中爬出,随后便失去知觉。 黑衣人站在曲道心和白聿的眼前:“白聿,你还认识我么?” 白聿半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被道符打伤的心口:“你是何人,我怎么知晓?”曲道心提着剑站在一旁,警觉的看着这个杀死李贤的黑衣人,只觉得他是敌非友。 “不认识我了?我儿子可是被你杀的,你就这么不认识我了?”黑衣人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白聿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你是施泽?” “想起来了?我儿子当年去你的洞府玩耍,本来全无恶意却被你杀死,你躲了这么多年,事到如今却不记得了?”施泽将黑色的小蛇召回。“不过也无妨,你也活不过今夜,记得不记得我的仇怨也报了。” 曲道心提剑上前:“你要做什么!” 施泽拾起了李贤的断剑,避开了曲道心的招式,将那断剑插在了曲道心的心口。 白聿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施泽没去看生死不知的曲道心,慢慢的走到了白聿的身前,蹲下身用手将白聿的头颅生生捏碎,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手上的**和血迹:“还真是弱,我以为那只兔子能教导出什么样的高徒,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一百四十一、不存在的城市(一) 不存在的城市 白文轩躺在冯睿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客栈里太冷了完全不像是春天的样子,过完年之后他就离开了客栈,去了一个西方的小城游玩。 不过才几个月的光景,客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四处充满破败和阴暗。红菱不见了踪影,账房和胖婶也只是偶尔会从小套间里出来,话也很少同他讲,若是问的多了,账房和胖婶就会急匆匆的回到房间里去。整间客栈死气沉沉,完全没了冬日了温暖和闲适。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客栈里安静的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白文轩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和冯睿认识这么多年了,他总想将事情问个清楚,隐隐约约知道冯睿并不是普通的人类,但是冯睿毕竟也是他的朋友。 白文轩穿上了外衣,将桌上的烛台拿到了手中,他应该去找找冯睿。 点亮了烛火,白文轩离开了冯睿的房间,房间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客栈中没有丝毫的光亮,白文轩紧紧的抓着烛台,一步一步的慢慢走下楼梯,木质的楼梯在他的脚下不停发出吱咯吱咯的声音。 烛火只能照亮有限的地方,白文轩知道冯睿在哪里,只是这么多天他从来不曾去找过他。 昙香客栈的一楼,在小厨房的旁边有一条小走廊,平时不会有人注意到它,但是那里放着账房书写的所有账册,还有冯睿藏在那里的秘密。 小走廊里没有一丝光亮,黑漆漆的,也不知通向那里。踏入小走廊的那一刻,白文轩只觉得浑身发冷。 “冯睿,你在么?”白文轩一边慢慢的向走廊深处走去,一边轻声的喊着冯睿的名字。 不知走了多久,白文轩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忽然他听见一个男人压抑的哭泣声,白文轩顺着那声音走到了一扇木门的门口。 门里透出一丝温暖的光线,那个声音又大了些,隐隐约约的在说着什么,白文轩凑近了门附耳上前仔细的听着。 “舞剑师兄,我后悔了。师父,我后悔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停的重复着这两句话。 忽然冯睿的声音响了起来:“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他们都死了,因为你死了。你没能替他们报仇,因为白聿你下不了手杀他,只是有人替你杀了白聿,白聿也死了,这世上只剩下你而已。” 年轻男人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痛彻心扉一般的哀嚎出声:“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冯睿轻笑着说道:“没用的,白聿死的时候将妖元给了你,你现在半人半妖想死都死不了,你一辈子都不能从悔恨中醒来。” 哭声渐渐的低了下去,门里恢复了可怕的寂静。 白文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冯睿说道:“文轩,你不进来么?” 白文轩心中一惊,只能沉声回答:“好。” 冯睿走到门边,一脸温和的将门打开,白文轩走了进去,发现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只有两把椅子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支烛台,屋中唯一的光亮就是从那里发出。 白文轩顺着烛台看过去,桌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双眼紧闭眼下突兀的出现了两条血痕。白文轩收回了目光,神色复杂的看着冯睿。“冯睿,这人是谁?” 冯睿将白文轩手中的烛台取下,端端正正的放到了桌面上:“这是店里的客人啊!这店里除了咱们四人,其他的都是客人啊!” “我知道,只是他怎么成了……” 冯睿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桌边的男人:“他在付住宿费啊!我这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一个故事一夜宿。” “但是为什么他会成了这个样子?你杀了他?”白文轩忍不住退后了一步,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冯睿。眼前这个满脸温和,但眼神却透露着疯狂和偏执的冯睿,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文轩,你觉得故事是什么?”冯睿摆弄着桌子上的烛台轻声的问着白文轩。“是道听途说的小事,还是你心里最隐秘的想法?” 白文轩只觉得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冯睿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都不是的,昙香客栈里客人讲过的所有的故事,都是你心里最深的执念和你记忆里最血腥的回忆。我从执念里生,也在执念里活。” 冯睿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他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便被黑暗一寸一寸的吞噬,渐渐的消失在那张椅子上,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冯睿!你这是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从来没有……没有……”白文轩不知自己是因为惊恐还是错愕大声怒吼着。 “文轩,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冯睿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好似喃喃自语一般对着白文轩说道。“文轩,坐下吧。讲一个我没听过的故事,然后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冯睿看向白文轩的目光柔和至极,像极了曾经那个有些懒有些无赖又护短至极的客栈老板。 “冯睿,你到底怎么了?” “客人,坐吧。” 白文轩闭了闭眼睛,走到了冯睿对面的椅子上慢慢的坐了下来,他拼命的让自己不去回忆之前那个男人诡异的消失。不停的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自己最好的友人,他不会伤害自己。 “新年结束之后,我从客栈离开,回来想去看看的雪山,但有些高原反应,我就只好转机去了西欧的一座小城,那里的葡萄酒很好喝,我给你带回来了一瓶放在二楼的行李箱里。”白文轩苦笑了一声,他本来想让冯睿尝尝如果他也喜欢,下次去的话就多带一点回来的。 “继续。”冯睿的声音冷冷的从耳边直接寒到了人心。 “我在哪里听说了一个奇怪的故事,我就想着回来说给你听。”白文轩放在腿上的双手握成拳头,咬着牙齿一字一顿的说道。 —— 小城不大,也没有什么所谓大都市的活力,城中到处都是虽然年老但是依旧神采奕奕的老人。 因为盛产葡萄酒,所以城中的每一丝空气中都漂浮着醉人的酒香。白文轩借住在一个酒馆的楼上,开酒馆的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大家都喜欢叫他老霍尔,老霍尔和自己一个孙子一个孙女一起住在酒馆的楼上。 白文轩没事的时候喜欢在酒馆里帮忙,老霍尔也会在闲暇的时候请白文轩喝一小杯自己珍藏的红酒。 “白,说句实话你是我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温柔的人,男人。”老霍尔坐在酒馆的吧台里,用块软毛巾擦着透明的高脚杯。 白文轩坐在高脚凳上,帮老霍尔将高脚杯放到托盘中:“那一定是因为你没有见过我最好的朋友,他是一个比我还要温柔绅士的男人。” “哦,来自神秘东方的绅士么!”老霍尔眨了眨眼睛:“如果有这样的人那真的是太了不得了,你知道么?” 老霍尔压低了声音:“城里的姑娘们对你有多么的着迷,最近这群美丽的蝴蝶飞到我这老旧的酒馆次数太多了,她们的眼神可都在你的身上流连。就如同曾经的孩子喜欢罪恶的罗伊一样,你们都太让人着迷了!” 白文轩好奇的看着老霍尔:“罪恶的罗伊?” 老霍尔瞪圆了眼睛胖胖的脸上全都是惊恐:“天,看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白你不要责怪我。”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罪恶的罗伊。”白文轩指了指的自己脸颊:“霍尔先生,我是一个东方人啊!” “瞧瞧我,老糊涂了。”老霍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罪恶的罗伊,是我小时候的一个怪谈。哦,上帝,现在说起来我还是觉得自己瑟瑟发抖,白如果你想知道我们最好将门窗都关好,然后找一个温暖安静的地方,吃着可口的食物慢慢将这个让人发寒的故事。”老霍尔一脸的神秘。 白文轩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我确实也有点好奇。” “太好了!很久没有人愿意听我讲这种年代久远的故事了,我们去楼上的火炉边将这个故事。”老霍尔有些开心,从吧台里拿出了一托盘的食物,还有一支没打开的红酒。“今天我们不营业了,安安心心的讲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白文轩听从了老霍尔的安排,将酒馆的门栓好,并且用木板将窗子遮挡好,熄灭了酒馆一楼的灯。 老霍尔拿着一大堆食物带着白文轩回到了二楼的小客厅,他的孙子和孙女坐在火炉边玩着木马和小布偶。 孩子们看见白文轩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扑到了他的身上。老霍尔笑眯眯的将食物放在桌上,回身关好了小客厅的门,并且紧紧的将门栓好。 “不许这么没有礼貌,白是我们家的客人。”老霍尔伸手将孙女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坐到了小火炉边上的地毯上。 孙女轻声的问着老霍尔:“爷爷,这是要做什么?” 老霍尔轻声的说道:“讲一讲那个罪恶的罗伊的故事。” 一百四十二、不存在的城市(二) 不存在的城市 老霍尔拿着一杯热可可,苍老的脸上都是回忆的神色:“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比他们还要小。”老霍尔摸了摸孙女褐色的头发。“很久远了是吧?” 白文轩搂着老霍尔的孙子,嗅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是的,很久远。” “但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罪恶的罗伊。”老霍尔的目光看着跳动的火光,声音低沉又沙哑。 …… 罗伊,其实是个可怜的人,如果他活着的话,年纪应该和老霍尔差不多大。罗伊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霍尔正在家中玩耍,父母也在火炉边轻声的交谈着,一切安静又祥和。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霍尔的父亲站起身,拿起了门边上的猎枪,霍尔的母亲丢掉了手中的毛线针,将一把小刀藏在怀里,紧紧的抱着霍尔站在父亲的身后。 父亲大声的质问着:“谁在外面?” 门外传来了邻居沃特的声音:“昆西,是我沃特,东边小罗伊的家出事了,大家都过去了。” 昆西松了一口气,将猎枪背在了背上,上前拉开了门:“我和你一起过去。” 沃特看着昆西背上背着猎枪一点也没有意外,最近小城里不太平,小心一下也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咱们一起过去瞧瞧。”说着让开了一步,沃特太太也站在外面。 昆西穿上了外套,回头对着霍尔的父亲说道:“伊妮德带上孩子,一起过去。” 伊妮德穿上了披肩将霍尔紧紧的包住,锁好了家门之后几个人向着罗伊的家里走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罗伊的家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罗伊的家已经被漫天的大火点燃,滚滚的浓烟带着黑色的灰尘向天空飘散而去,几个年轻的男人用水桶不停的向房子上泼着水,艰难的控制着火灾的蔓延。 “沃特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没看见老罗伊和他的妻子?”昆西拍了拍沃特的肩膀。 “我并不清楚,只是刚刚有人让我通知你到这里来。”沃特点着脚尖向人群中看去。 之后到达这里的居民越来越多,昆西和沃特紧紧的挽着自己的妻子,害怕人群会将他们冲散。 罗伊站在一片火光的前面,看着那已经无法扑灭的大火,神情有些呆滞。警长和镇长一脸担忧站在他身边,过了好一会儿,夜色也越来越深。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镇长先生,让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什么?” 镇长这才转过身来,平时严肃的脸上全是说不出的忧伤:“刚刚发生了一件令人悲痛万分的事情,我在傍晚的时候来找老罗伊谈事情,但是发现他和太太已经死在了自己家中的厨房里。 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用老罗伊家的电话通知了警长,在他赶到之前我在二楼房间的床下发现了被割断了舌头的小罗伊,在我将他救出来的时候,房子发生了爆炸。” 警长这时开口说道:“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没有办法我和镇长先生简答的商议了一下,想问问这几天或者今天有人发现什么异常么?” “异常?并没有。”一个站在前面的老人高声说道,他是老罗伊的邻居。“哦,我们是邻居,在傍晚之前罗伊太太还送了一点华夫饼给我,她神情非常的自然,我送了她一些自己院子里产的葡萄,她也非常高兴,和我的太太说了几句毛衣的花色之后,她就离开了。” 警长掏出了本子记下了这些话,手指在本子上轻轻的敲击了几下:“还有人看见什么么?或者和他们一家接触过?” 小城里的居民议论纷纷却没有人真的看到什么,或者听见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天色越发的幽暗了,身后的火光渐渐熄灭。警长没有发现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也只好无奈的让居民们回去休息。 昆西带着伊妮德和霍尔回了家,他发现沃特不在自己身旁,就想招呼他一起回家,回头寻找的时候却发现警长和镇长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罗伊已经呆呆的看着跳动的火焰,嘴边不停的溢出着鲜血。 昆西这才想起,罗伊受了伤却没有人通知医生过来,这其中难道有什么…… “嘿!昆西你走的太快了,我只是带着妮娜去附近看了看,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沃特抱怨了一句。 “抱歉沃特,霍尔睡着了,我有些着急毕竟这里不是什么让孩子休息的好地方,走吧去我家里,我们喝几杯。”昆西不想让 其他人知道他看见的事情,就揽着沃特的肩膀向家的方向走去。 “太好了!我就等着你说这句话,我太想念伊妮德做的培根蛋饼了。”沃特听见昆西的话,似乎想摆脱阴暗的气氛努力的微笑着。 但是昆西看见沃特和妮娜紧紧交握的手,还有他们苍白的脸色。“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沃特你想出多少都行,这么冷的天气应该吃点热热的蛋饼,吃些好的把那些沉重的事情忘掉。” 回到了家中,昆西带着沃特和妮娜来到了厨房,厨房的炉火还没有熄灭,几个人坐到了桌边,伊妮德将已经睡着的霍尔放到了一旁的小床里,将小刀放在了刀具抽屉里,洗干净了双手开始煎蛋饼。 也许是担心打扰到睡着的霍尔,几个人将声音压的很低。 “昆西,你对这事情怎么看?”沃特小心的看向四周。 昆西想了想:“事情很奇怪,罗伊的父母似乎……被害的很突然。但是这段时间小城里一直不太平不是么?” 沃特低着头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最近我总是很担心,凶手一直抓不到,我们的安全一点保障都没有。” 昆西想着警长和镇长那轻松的有些诡异的神色,轻声的说道:“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沃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 昆西伸手拍了拍沃特还有些瘦弱的肩膀:“会好起来的。” 伊妮德端着几个热乎乎还带着油泡的蛋饼走了过来:“好了,放松些大家,吃几个热蛋饼,过几天我们又要开始忙起来了。” 几个人简单的吃了些东西,聊了一会儿天已经午夜了,昆西看出沃特夫妻担忧,就顺势留他们在自己家的客房休息。 洗漱之后,昆西心里还想着之前的事情,伊妮德从浴室走了回来:“昆西,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昆西犹豫了一下就对自己的妻子低声的说道:“亲爱的,你不觉得这事情太奇怪了么?” 伊妮德神情严肃极了:“你是说警长和镇长那一副想要撇清自己的嘴脸么?” 昆西不惊讶妻子看出了事情的异常,伊妮德一直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不仅如此,在回来之前我看见警长和镇长站在小罗伊的身边,在一个刚刚死去父母的孩子面前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而且今天把我们这些人喊过去本事也不符合规矩。” 伊妮德梳了几下头发,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昆西,他们想的不是规矩,而是如何撇清自己的嫌疑,他们想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无辜的,他们甚至没有人可怜的小罗伊找一个医生。” “这一切都是猜测。”昆西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当然,今晚我们说的所有都只是猜测而已。”伊妮德目光如炬般的看着昆西,“我们的家在这里,而且……霍尔非常的可爱不是么,亲爱的。” 伊妮德躺到了床上,昆西熄灭了床头的灯,黑暗里说了一句:“我不会做什么的。”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之后不久,沃特就带着妮娜离开了昆西的家。 霍尔从睡梦中醒来闻着屋子里蛋饼的香味:“妈妈,你昨天晚上做了培根蛋饼么?” 伊妮德回头看着头发凌乱的霍尔:“是的,昨天沃特叔叔带着妮娜婶婶过来做客,妈妈给他们准备了蛋饼。” 霍尔有些不开心:“为什么不叫醒我?我也想吃蛋饼。” 伊妮德温柔的笑着,端出一个盘子,放在霍尔的面前:“不用叫醒你,我的小霍尔也能吃到热乎乎的蛋饼。” 霍尔咬着蛋饼含含糊糊的说道:“妈妈,罗伊家怎么了?昨天他家里好多人,你知道的妈妈,我后来太困了睡了过去。” 伊妮德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昨天发生的事情:“昨天,罗伊的家里发生了些事情……” “他家里着火了,我知道的。我只是想着去看看他。”霍尔挥了挥手里的蛋饼:“顺便带一个蛋饼给他。” “霍尔,你最好不要过去,罗伊可能不在那里。”伊妮德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接触到这些事情,他毕竟才七岁。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去?罗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要去看看他。如果在这个时候抛弃他,那我就不是他最好的朋友了。就像爸爸会邀请心情不好的沃特叔叔来家里喝酒是一回事儿。”霍尔眨巴着眼睛。 一百四十三、不存在的城市(三) 不存在的城市 伊妮德端着一直盘子:“霍尔,妈妈想和你说……” “妈妈,在困难之前抛弃自己的朋友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霍尔挺起自己小小的胸膛,仰着略带婴儿肥的脸。 “亲爱的,让他去吧。”昆西翻看着早上的报纸。 霍尔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将一个热乎乎的蛋饼放到了袋子里:“爸爸,罗伊现在在哪里呢?” 昆西抖了一下手中的报纸,看着上面头版头条上写着的话轻声的读了出来:“警长先生安慰了小罗伊之后,将他送到了小城孤儿院。” “小城孤儿院?”霍尔歪着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就是医院后面的小院。”昆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在霍尔的头上摸了摸。 “好的,爸爸我去看看罗伊,安慰他之后就会回来,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霍尔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等到霍尔离开了家门之后,昆西放下了手中的早饭,穿上了外套:“伊妮德关好门窗,我去送送霍尔。” “昆西,我很担心,那个孩子的舌头被割去了。霍尔这么去接触他,我很担心我的家……”伊妮德站在厨房里双手紧握。 “别担心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昆西在妻子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安心等我回来,葡萄酒厂马上要开始忙碌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昆西跟着霍尔慢慢向小城孤儿院走去,外面的天气有些阴冷,刚刚进去春季,冬季的寒冷还没有完全的散去,小城依旧笼罩在冬日的余韵中。 小城其实并不大,它更像是个小镇,甚至于它的管理者也只有四五个人罢了,只是居民们习惯于叫它小城。从昆西的家到达小城孤儿院,也只需要走十几分钟而已。 昆西跟在霍尔的身后,看见自己的儿子从路边捡起一朵被雨水打落的笑话,绕了一段路来到了罗伊的家,将那朵不知名的小花放在了罗伊家的还冒着烟的废墟上。 做完这一切霍尔再次向小城孤儿院走去,昆西远远的跟在他身后。没多久父子两人便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孤儿院的门口。 孤儿院也是小小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只有一栋房子。孤儿院门上挂着的贴牌被雨水侵蚀的锈迹斑斑,微风吹过时不时的落下几片铁屑。霍尔抬头看着阴森森的孤儿院,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罗伊在这里住得怎么样。 他抬手敲了敲门口的小挂钟,过了很久孤儿院的房门才被打开,跛着脚的孤儿院院长才从房子里走出来。院长很老了,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长着成片的老人斑,褐色的眼珠已经浑浊不堪,他的面相凶恶和霍尔想像中的温柔老奶奶完全不同。 “小家伙,你有什么事情?”院长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紧紧捂着口袋的霍尔。 “院长先生,我来看看我的朋友罗伊,我爸爸说他现在住在这里。”霍尔咽了一口口水。 院长刚刚要说话,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后他将喉咙里的一口痰吐在了地上,轻蔑的看着霍尔:“既然你想看那等会儿可不要害怕。” 霍尔呆呆的点点:“不会的,院长先生谢谢你。” 昆西站在不远处看着霍尔跟着院长进了孤儿院,自己点燃烟斗站在孤儿院外静静的等候着。 霍尔跟着院长走进了房子,房子里漂浮着一股诡异的味道,霉味儿混合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塞满了霍尔的鼻子,院长跛着脚慢慢的走在霍尔的前面。 将霍尔带到了一条小走廊前:“最里面的房间,罗伊就住在那里,你自己进去看看他,我要去做早饭了。天杀的,那些鱼真不好处理。”说完院长就离开了。 摸着口袋里还温热着的蛋饼,霍尔看了一眼四周墙壁上脱落的墙纸,还有时不时爬过墙壁缝隙的蟑螂:“上帝啊,这里可真糟糕。”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实在太担心自己闻多了这些古怪的味道会吐出来。 慢慢的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一扇不满虫洞的老旧木门出现在霍尔的面前,霍尔抬起手敲了敲门:“罗伊你在么?我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蛋饼,我妈妈早上做的,还是热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霍尔忍不住又巧了一下门:“难道他出去了?那我现在进去等他也可以吧?”霍尔试着扭动了一下门把手,如果门上了锁他就在外面等着,要是能进去的话…… 门,被打开了。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霍尔有些害怕:“罗伊你在么?” 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霍尔话语的回声,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霍尔发现床边有一小团黑影:“罗伊是你么?我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蛋饼。”霍尔将口袋里的袋子掏出了出来,放在手上摇晃了几下,纸质的袋子在霍尔的手中沙沙作响。 床边的黑影抖了几下,却依旧没有回答,霍尔把蛋饼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收回手指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灰尘,他将灰尘随意的擦在了衣服上。 “罗伊,别玩了,蛋饼快凉了。”霍尔壮着胆子走了过去,这才看清楚那团黑影是一个被毯子包裹着的人。霍尔伸出手用力的将毯子扯了下来,他在黑暗里看见…… 罗伊瘦小的身子缩在床脚边上,衣服还是昨晚的样子,头发凌乱的立在头顶上,眼睛里全是惊恐害怕,而他的嘴巴被人用黑色的线紧紧的缝住了。 霍尔被吓的后退了一步,并且大声的尖叫了起来:“罗伊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罗伊惊恐的看着他,不断的向床下缩去,霍尔身后响起哐哐的跑步声,院长从门外冲了进来,暴怒的呵斥道:“再吵什么!!” 霍尔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院长先生,罗伊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事情?” 院长看着霍尔满是泪痕的脸颊,脸上露出留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我不是和你说了么?不要害怕,罗伊的舌头没有了,他不能吃东西,要把他的嘴巴封起来,不然伤口会感染的。”说着院长走到了床下将罗伊从床下拖了出来。 霍尔借着房间中微弱的光线看见罗伊不停的挣扎,被黑线缝好的嘴巴不停的蠕动,还没有长好的针孔一直留下红色的血液,罗伊身上穿着的深灰色的裤子上都是成片的血迹。 院长将罗伊丢在了床上,然后回头将哭的要晕过去的霍尔提在手上:“好了,探视的时间结束了,滚出去吧!” 霍尔被院长提在手上,泪光模糊中看见罗伊跪在床上眼睛里都是深切的绝望。 昆西将烟斗里的烟灰倒在地上,就看见苦恼不止的儿子被跛着脚的院长从孤儿院的小院子里扔了出来。昆西跑了过去将摔在地上的霍尔抱到了怀里:“嘿,你这是做什么!!” 院长盯着昆西的脸看了半晌:“做什么?这孩子在孤儿院里捣乱,打翻了我的汤锅。” “这不可能院长先生。”昆西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霍尔不会这么做的。” “随你怎么想。”院长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昆西抱着一直哭闹不止的霍尔:“好了,孩子。爸爸在这里,不要哭了。”轻轻的拍打着霍尔的背,他不知道霍尔在孤儿院里看见了什么,但是一定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回到了家里霍尔已经哭累了睡了过去,伊妮德看见霍尔满脸泪痕的样子,急忙走上前去:“昆西,霍尔这是怎么了?”说着从昆西的怀里接过了霍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是我的错,伊妮德我应该跟着霍尔一起进到孤儿院里面去的。”昆西满脸的愧疚亲了亲霍尔湿漉漉的额头。“我在外面等霍尔出来,但是院长把霍尔从孤儿院里扔了出来,我并不知道霍尔看见了什么。” “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院长说霍尔打翻了他的汤锅,霍尔应该不会这么做,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想也是因为事出有因。”昆西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一向乖巧听话的霍尔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总感觉事情越来越诡异了。”伊妮德用手帕擦着霍尔脸上的泪痕和汗水。“警长和镇长态度不明,罗伊说是被安排住进了孤儿院,但是我们谁都知道,院长并不是什么好人,说是住在哪里,我觉得更像是将孩子囚禁在了那儿。昆西,我很害怕……” “这是我的错,伊妮德早上我不应该同意让霍尔过去。”昆西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下午的时候霍尔发起了高烧,早晨的惊吓让霍尔的身体异常了起来,昆西出门去请住在城西的大夫。走到城中的时候听见几个人议论纷纷。 “你知道么?罗伊从孤儿院里跑了出来,还打打伤了院长。”一个黑发的小个子女人站在人群中高声说道。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小个子女人用手捂着嘴巴,脸上的表情夸张极了:“哦!你真的不知道么?孤儿院的院长可不是什么好人,那孩子逃走才是正确的选择。” 站在她对面的女人一脸兴奋的询问着:“你知道什么内幕么?” “当然。”小个子女子觉得有些得意:“院长年轻的时候可是发生过……” 后面的话昆西没有听见,几个女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的说着,昆西离她们太远了,只听见了几个模糊的单词。 “跟踪……小孩子……抢走……杀死了……” 昆西按捺下不安,向着医生的房子走去。 一百四十四、不存在的城市(四) 不存在的城市 “请问有人么?”昆西抬手在医生家的门口敲了敲。 “我在家,是谁?”医生走了过来打开了门,看见昆西站在门外:“嗨,昆西?你怎么来了?家里又谁不舒服么?” “是我的儿子,医生。他昨天去小城孤儿院看望罗伊之后,回来就病倒了 ,一直发着高烧伊妮德在家,我们用冰袋给他冷敷不是很起作用。”昆西的神色有些憔悴。 “听起来很严重,等我一下。我把药箱和诊疗用的东西拿出来。”医生说完之后就回到屋中去拿药箱。 昆西回头看着小城的广场上那群神色兴奋的女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昆西,我们走吧。”医生背着药箱锁好了家门,和昆西穿过小城的广场向昆西家走去。“我们最好快一点,一直发烧的话可能会引发其他的病症。” “家里没有其他的药物,我也非常担心霍尔他出什么事情。”昆西一直在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和霍尔一起去孤儿院。 “昆西我很好奇,霍尔去孤儿院看望罗伊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医生忽然出声问道。 “我……我并不清楚,我没有和霍尔一起进去,昨天的时候我只是看见霍尔哭着被院长提着从门里丢了出来。”昆西皱着眉头回忆着。 “小城孤儿院在医院的后面,院长一直一个人住在那里,我曾经在上班的路上遇见过他几次,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咱们这里不大,也没有什么孤儿,他自己在那里其实更像是养老院。”医生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听说过很多关于院长不好的传闻。罗伊去了那里……” “刚才我路过广场的时候,听见广场上的女人们说,罗伊将院长打伤然后逃走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昆西此时更加懊悔昨天早上自己的决定了,如果当时他阻止一下霍尔,也许现在他的孩子就不会躺在床上意识不清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关于院长和罗伊的话题,一边向昆西家走去。不久之后,伊妮德听见敲门声就走了过去。 “伊妮德,我带医生回来了。”她听见昆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慢慢的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看见丈夫和医生站在门外,这才小心的将门打开了。 “谢天谢地,你们回来了,霍尔的体温一直没有降下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伊妮德回头看着霍尔的房间门口,语气里都是深切的担忧。 “没事的,伊妮德不要担心,我带了退烧的针剂过来,打一针就会好了。我听了昆西说的,霍尔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所以才会发起高烧的。”医生温声安慰着惊慌失措的伊妮德。 “亲爱的,去煮些茶来,我带医生过去。”昆西将自己和医生的外套挂好。 房间里的霍尔在这时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医生抱着药箱快步的跑到了房间里。霍尔双眼紧闭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脸色晦暗皮肤上带着发烧引起的不自然的红晕,额头上放置着用毛巾包裹着的冰袋。 “不,放开罗伊,你们不要缝住他的嘴巴!你们都是坏人!坏人!!”霍尔逼着眼睛躺在上,嘴里含混不清的叫喊着。 医生把药箱放在桌子上,用酒精棉将自己的双手消毒,拿出准备好的药剂,混合后用将药水吸入针管中:“昆西按住霍尔,伊妮德把孩子的裤子脱下来。”说完医生拿着干净酒精棉举着针管走了过来。 伊妮德和昆西按着一直在挣扎的霍尔,医生就冰凉的酒精棉球在霍尔的臀部上擦了擦,将药水注入了孩子的身体。霍尔的高烧一直没有退下,身体的每一部分摸上去都是干燥的不正常高热。 医生拿出手绢擦了擦手,又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药水里有镇静和退烧的作用,肌肉注射的话吸收的很快,冰袋继续用一下,等一会儿应该就会退烧了,我这里还有吃的药片,要是继续高烧的话就吃一些。” “谢谢你了医生。”昆西这才露出轻松地笑容:“走吧,医生去客厅我们喝一点热茶,以前伊妮德烤的小松饼还有。” “好,这个时间也可以等等药物的吸收,一会儿再过来看看霍尔的体温。”医生回头看了一眼,呼吸平缓表情安和的霍尔,跟着昆西走出了房间。 伊妮德将早就准备好的茶方糖和奶放在桌子上,又端来了之前烤好的松饼。看见丈夫和医生开始聊天,就回到了霍尔的房间,她担心孩子的体温退不下去。 “说些不该说的,昆西。我觉得霍尔一定知道那天孤儿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医生对于罗伊的事情似乎很感兴趣。 昆西想了想,还是没有将之前霍尔在高烧中说的话告诉医生, 关于昨天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昨天我只是看见了霍尔被丢出门,院长的说法是霍尔打翻了他的汤锅,但是昨天回家的路上霍尔就一直在哭,我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小孩子调皮也说不定做了什么惹院长生气的事情。” “可是刚刚霍尔说,有坏人缝住了罗伊的嘴巴……”医生努力的回忆着霍尔的话。 “他只是发烧,有些烧的迷糊了,我在出门之前他还对着他妈妈说,为什么有一只水獭站在我的床边上,可能是做了噩梦或者联想了什么。”昆西看着手中的茶杯,垂着眼睛低声说道。 “这确实也有可能。”医生似乎相信了昆西的话,没有继续追问。 而昆西一边吃着妻子做的松饼,一边想着如果真的有人缝住了罗伊的嘴巴,那么嫌疑最大的不就是这个坐在自己眼前的医生吗? 伊妮德浅笑着从霍尔的房间走了出来:“天呐,感谢上帝。霍尔的烧终于慢慢的退下去了,医生太谢谢你了。” 医生喝干了茶杯里的最后一滴茶:“那太好了。”说着从随身的药箱里掏出了两包药,“这是退烧药和镇静的药,等到晚上的时候再给霍尔吃一次,病情稳定的话就没有什问题了,让他多喝些水。我这就回去了,还有其他的事情等着我。” 伊妮德向前走了两步:“医生留下吃过午饭再走吧!” 医生提着药箱站起了身:“不用了,今天虽然放假但是城里其他的病人还是要去看看的。” 昆西和伊妮德没有再挽留,把医生送到了门口,将准备好的诊金递了上去。医生穿好外套,拿着诊金离开了昆西家。 送走了医生,昆西和伊妮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霍尔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么警长镇长院长和医生,他们四个人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伊妮德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说道。 昆西托着下巴想了想:“今天,我带着医生回来的路上,医生一直在问我,是不是知道或有没有看见孤儿院发生的事情,我非常小心的回答了,但是霍尔他……” “万事小心。”伊妮德转过身拥抱住了一脸苦恼的昆西。 夫妻两个人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去提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不幸中的万幸,小霍尔的高烧退去之后,身体也一点一点的恢复了健康,只是他忘记了那天自己在小城孤儿院到底看见了什么。 后来小城报纸上刊登了,罗伊将院长打伤自己逃走的事情。小城的居民由镇长带领着,到附近的山林和邻近的地方寻找了几天罗伊的踪影,但是罗伊似乎在人间蒸发了一般,时间久了大家也慢慢忘记了罗伊的存在。 罗伊家的原址变成了一片小花园,老罗伊和他太太的尸体被大家埋到了小城公用的墓地里,一切就这么随着时间过去,小城里所有的人也忘记,罗伊一家的事情。 罗伊离开之后的一个月,孤儿院的院长也去世了,小城孤儿院被彻底的封锁了起来,连同那里发生过得事情,所有的记忆都被封存了起来。 一年过去了,广场上的女人们在闲聊的时候,还会提起可怜的小罗伊。几年之后,大家都不再去谈到这个话题,只有昆西注意到了,镇长将罗伊家的葡萄园划分到了自己的名下。十几年过去了,如果不刻意的去回想,已经没有人记得罗伊家的事情了。 …… 霍尔已经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昆西和伊妮德的身体也渐渐衰老。这天早晨,霍尔打开了家门,准备去给父亲买一点,他昨天就很想吃的小点心。 几个孩子从他的身边跑过,一边奔跑一边大声的喊道:“小城外面来了一个马戏团!天呐!马戏团!” 霍尔看着跑掉的孩子们,皱着眉头想了想,小城实在是太小了,几乎不会有什么马戏团来到这里,他长到二十多岁还是第一次有马戏团来到这里。 昆西似乎听见了什么,他从家里里走了出来:“霍尔发生了什么?不是说要去买奥西太太家的小点心么?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霍尔吓了一跳:“爸爸,我这就过去。刚刚有几个孩子跑过去的时候说,小城外面来了一个马戏团。我还是头一次在小城附近听到有马戏团的消息。” 昆西拍了拍霍尔宽厚的肩膀:“想去看看么?吃过早饭爸爸和你一起去,要是好看的话,我们就带着美丽的伊妮德小姐一起过去。”说完昆西对着霍尔眨了眨眼睛。 “好的,爸爸。等我回来。”霍尔笑着离开了家门口。 小城里的所有人都热烈的讨论着那个马戏团的话题…… 一百四十五、不存在的城市(五) 不存在的城市 奥西太太从柜台里递上了一袋松饼:“小霍尔,听说了么?” 霍尔正从口袋里向外面掏钱:“什么事情?奥西太太?” “哦?你不知道么?小霍尔,小城外面来了一个马戏团。”奥西太太的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 “我知道的。”霍尔递上了手里的钱,“我还打算带着我爸妈一起过去看看。” 奥西太太捂着脸颊:“小霍尔,你真的是个好孩子。” 霍尔抓了抓头发:“毕竟这种机会很难得。” 甜品店门口的铃铛响了起来,奥西太太开心的去接待刚刚进来的客人,霍尔挥了挥手走出了甜品店。 小城里面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激动的笑容,一个马戏团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霍尔加快了脚步走回家里,昆西和伊妮德坐在桌边喝着煮好的咖啡,霍尔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我回来了!” 昆西抬起了头:“怎么样小伙子,奥西太太的松饼买到了么?” 拎起手上的袋子摇晃几下:“当然买到了,奥西太太今天心情很好的,好多送了我两块。” “快坐下,孩子。”伊妮德拉开了凳子,让霍尔坐到自己的身边。从霍尔的手中接过袋子,把松饼放到盘子里。 霍尔喝了一口咖啡:“妈妈,等下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马戏团那边看看么?” “马戏团?”伊妮德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是要去别的城市看马戏团么?” 昆西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瞧我的记性,我忘记和你说了亲爱的,小城外面来了一个马戏团,就在城外。听今早出城的人说,外面的帐篷已经搭建起来了。” “不是开玩笑的吧?”伊妮德有些诧异。 “当然不是了妈妈,现在城里面的人都在谈论这个事情。”霍尔搂着伊妮德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要和你父亲先去看看么?” “是的,先过去看看有什么节目,或者什么时候开始演出。我想现在太早了,他们应该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开始演出的。”昆西喝干了杯子中的咖啡。 伊妮德不安的向外张望:“我总觉得这是不正常的,霍尔、昆西你们不要过去了吧?” “妈妈你最近总是担心的太多了,只是一个马戏团又会有什么事情呢?”霍尔不解的看着伊妮德。 “亲爱的,你放心好了。” “那你们去的话,路上小心些。”伊妮德还是有些担心。 吃过早饭之后,昆西和霍尔一起向城外走去。 霍尔想着母亲的话:“爸爸,妈妈她今天怎么了?” 昆西笑眯眯的和周围同行的邻居打着招呼,听见霍尔的话转过头来:“霍尔,你别想太多,你母亲最近总是这样,紧张这个紧张那个的,昨天晚上还和我说,‘哦~亲爱的,家里的床是不是要坏了,我总觉得它被虫子了!’”昆西捏着自己的嗓子学着伊妮德神态说道。 霍尔看见父亲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所以儿子别担心,你母亲只是有些神经紧张,她最近都是这样的,自从她过了四十五岁之后,就不想以前那么温柔可爱了。”昆西耸了耸肩:“别误会儿子,我依旧深爱着你母亲。” 霍尔听了父亲的话也放下心来:“妈妈她最近确实有些……嗯……” “忘记她吧,我们去看看如果很好看的话,就带着你妈妈一起过来。当然,我们不会和你一起来,这是我们的约会时间。”忽然昆西拍了拍霍尔的肩膀:“要是你有喜欢的姑娘也可以带她过去,我和你妈妈是不会打扰你的。” “爸爸,我没有……”什么喜欢的姑娘。 “不不不,儿子别解释什么,我想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认识你妈妈了。”昆西满脸的怀念:“那个时候我愿意带她去一切美好的地方。” 霍尔有些尴尬:“好的好的,好的爸爸,要是真的有的话我会带她去的。” 这几年昆西和伊妮德的年纪大了,性格也发生了变化。以前很严肃的昆西渐渐会开始和霍尔说一些玩笑,而伊妮德的性格也更加的柔和,只是有的时候会紧张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昆西听见儿子的保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和旁边的邻居们说话去了。 小城的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城里一些做小生意的人也带着自己的商品来到了小城门口。 城外的一片空地上,一个大大的马戏团帐篷已经撑了起来,一些样子奇怪的人在帐篷前走来走去。 帐篷旁边的马车上放着许多的铁笼,几只凶猛的狮子和老虎在笼子里懒洋洋的趴着。 霍尔正看得出神,忽然一个尖细的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尊敬的先生,麻烦你让一下。” 他回过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站在自己身后,正在疑惑的时候,忽然有什么碰了碰他的膝盖:“先生。我在这里。” 霍尔这才低下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下去——一个侏儒站在他的身旁,手里还抱着几个圆圆的球,霍尔连忙让开了路:“先生,真不好意思,要我帮你拿过去么?” 侏儒摇了摇头:“不用了先生,谢谢你。”说完侏儒就向着帐篷那边走了过去。 霍尔看了看四周的人,大家都看着他,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昆西从旁边走了过来:“霍尔,你瞧见了么?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你的沃特叔叔还说在一边看见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驯兽师小姐。” “我刚刚看见一个侏儒,大概只有这么高。”霍尔伸手比了比侏儒的身高。 “哦,咱们的小城里可没有这种人。”昆西一边说话一边向四周张望,“我觉得非常应该带你母亲一起过来。” “爸爸,你打听到了,马戏团的演出时间了么?” 昆西停了一下:“天啊!我忘记这个事情了。” “那我去帐篷那边问问马戏团的人?” 昆西听了儿子的话,挥了挥手让他自己过去,然后就又开始去和别人说话了。 霍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了马戏团的帐篷前面,帐篷的门打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霍尔忍不住向里面张望。 “先生你在干什么?”又是刚刚那个尖细的嗓音。 霍尔收回了目光,看见侏儒一脸疑问的看着他:“我想问问,什么时间开始演出。” 侏儒笑了一下,其实他的笑容更像是嘴角的抽搐:“你要问问我们的团长,他就在帐篷里面,你可以自己过去。” “矮子,你在做什么?我们快要忙死了,你怎么还有时间和人说话。”一个胖子光着上身从笼子后面走了出来。 “先生,你自己过去吧!我们这里太忙了。”说完侏儒迈着小短腿离开了。 霍尔看着黑洞洞的帐篷里,最后鼓起了勇气走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一丝光线也没有。霍尔犹豫了一下:“团长先生,请问您在里面么?” 霍尔的话音刚刚落下,他身边的火把忽然亮了起来,随后帐篷所有的火把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点燃,一个穿着小丑衣服的人,背对着霍尔站在帐篷的正中央,他的脚下是细软的沙粒,脚上穿着一双样子古怪的鞋子,小丑点着脚尖站在那里。 “请问您是?”霍尔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小丑转过了身,涂满油彩的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小丑的嘴唇碎成一块一块,像是被线缝住然后又被残忍的撕裂开来。霍尔有些害怕,眼前的小丑看起来真的非常古怪。 “尊敬的先生~欢迎您的大驾光临,嘟嘟马戏团将在今晚的八点准时为您献上最精彩最诚挚的演出!”小丑似乎没有感受到霍尔惊恐的目光,他对着霍尔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双脚用力,整个人飞身跃起跳到了一边的钢丝绳上。 霍尔呆愣楞的看着小丑在钢丝绳上走来走去。 “先生,怎么样,我的表演很精彩吧!”下一秒小丑有跳到了霍尔的身前,眼睛转来转去的看着霍尔。 霍尔僵硬的点点头:“非常……非常精彩。” 小丑用一个根细长的手指挑起了霍尔的下巴:“既然如此精彩,您为什么不给我一些掌声?” 霍尔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双手鼓起掌来:“非常精彩,先生。” 小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您是个诚实的人,那么,您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想问一下演出时间,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霍尔觉得跟不上小丑的说话方式,马戏团的人真的都非常的奇怪。 “八点,先生今晚的八点。”小丑听见霍尔的问题,忽然兴奋了起来,“嘟嘟马戏团的表演时间是今晚的八点,这是我们在这里的第一场表演,之后的四天时间,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在这里表演。四天,每天晚上八点。”小丑重复了一下。 “好的,我出去告诉邻居们一下,他们对你们的表演非常的期待,我们这里很小,所有马戏团之类的演出都不会过来这里,你们还是第一个到我们小城的马戏团。”霍尔有些激动。 小丑却一改刚刚兴奋神色,脸上的微笑消退的一干二净,推着霍尔让他离开帐篷:“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走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要耽误我宝贵的时间,先生。时间就是金钱!”小丑将霍尔从帐篷里推了出来,然后砰的一声关了帐篷简陋的木门。 霍尔摸了摸自己鼻子,觉得这个团长似乎有些神经兮兮的,他无辜的离开了帐篷门口。 小丑点着脚尖站在马戏团的舞台上,破碎的嘴唇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百四十六、不存在的城市(六) 不存在的城市 “霍尔,你回来了,怎么样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演出了么?”昆西从一边走了过来。 霍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着大门的马戏团帐篷:“今天晚上八点,刚刚团长和我说的。” “八点是个好时间,那我们现在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亲爱的伊妮德?”昆西拍了拍霍尔的肩膀。 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头,霍尔想着刚刚小丑团长古怪的样子,又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带着母亲一起过来。 昆西则一脸的兴奋:“好了好了,小伙子不要犹豫。” 伊妮德坐在摇椅上安静的看着书,听见门口的敲门声起身走到玄关处将门打开。“你们回来了。”门外站着霍尔和昆西。 昆西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一脸兴奋的和伊妮德说道:“亲爱的,你应该和我们一起过去的,是个非常新奇的马戏团。” “相比起去看什么奇怪的马戏团,我更喜欢在家里看书。”伊妮德笑着摇了摇头。 霍尔关好了大门,走进了客厅:“不得不说,妈妈那个马戏团确实值得一看,晚上我和爸爸都要过去,你自己在家我们会不放心的,晚上的八点吃完晚饭我们一去过去吧?” “这是家人的外出活动,伊妮德你真的要抛弃我和小霍尔么?”昆西倾身在伊妮德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伊妮德笑着推了昆西一下,看向儿子的表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吧好吧,不要凑过来了,晚上咱们一起过去。” “说的也是,马上葡萄酒厂那边又要忙碌起来了,这是个机会难得的休闲时光。”昆西握着妻子的手坐了下来。 霍尔识趣的离开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自己扔到床上努力的回想着那个奇怪的小丑团长,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他?想了许久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在哪里遇见过这么奇怪的人,索性就放弃了思考,躺着躺着就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耳边传来客厅里父母的低语。 梦境里,霍尔似乎还是个小小的孩子,他站在一所破败的房子里,他的眼前有一扇老旧的木门,他看见自己伸出手推开了眼前的木门,门里的光线晦暗,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那个身上穿着小丑样式的衣服。 似乎听见了身后的响动,那个人转过身来,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只是房间里的人嘴唇上用细密的黑线将嘴巴紧紧的缝死。那个人对着霍尔弯起了眼睛,忽然张开了嘴,黑色的线将他的嘴唇撕裂成一块一块的碎肉。他裂开满是鲜血的嘴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光秃秃的舌根,古怪的笑声从他的肚子里穿了出来。 霍尔惊恐的想要逃走,但是却发现自己怎么跑动,奇怪的小丑都会站在他的面前,小丑的肚子一鼓一鼓的颤动,随后他的腹部撕裂开来,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儿从小丑的破碎的尸体里爬了出来。 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霍尔,你来看我了?带了我喜欢蛋饼了么?” 霍尔慌乱的摸着自己身上的口袋,发现自己的身上什么都没有,正要说话,就看见男孩儿身后的小丑尸体一动一动的站起,猛的张开嘴巴将男孩儿吞了下去。 “罗伊!!!!”霍尔从自己的床上惊醒,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红,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霍尔有些惊魂未定,已经是傍晚了。 伊妮德手里握着铲子从厨房跑进了霍尔的房间:“你怎么了霍尔?做了什么噩梦么?” 霍尔苍白的脸上挂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有的妈妈,我没事,我只是,嗯,脚抽筋了。”霍尔几乎能想象自己的笑容有多么的难看。 伊妮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霍尔:“真的吗?” “妈妈,锅里的蛋饼,我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哦,上帝!你自己休息一会儿,天,我的蛋饼!!!”说完伊妮德挥舞着手中的铲子跑了出去。 霍尔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外面天空上的火烧云,罗伊是谁呢? 夜晚很快来临,昆西一家简单的吃了晚饭,就想着马戏团的方向走去,小城的街道上都是出城去看马戏的居民,所有人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城外,马戏团的帐篷前面点着一堆堆的篝火,篝火旁许多商人站在那里兜售自己的商品,大多都是食物和奇怪的小配饰。 孩子绕着篝火跑来跑去,大人们则到售票的侏儒那里购买门票。 昆西手里拿着刚刚买的棉花糖:“亲爱的,这里是不是很热闹?” 伊妮德偷偷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脸颊微红的接过了昆西递过来的棉花糖:“确实很热闹,好像整个小城的人都出来看演出了。” 霍尔看了看身边一些陌生的面孔:“似乎还有其他城镇的人,妈妈果汁你要来一杯么?棉花糖似乎有些太甜了。” “不用了,这个甜度刚刚好,谢谢你亲爱的。” 侏儒尖细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尊敬的先生们,美丽的女士们!!大家拿好自己的门票,嘟嘟马戏团的演出就要开始了!!” 侏儒站在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肩膀上,手里拿着一只巨大的话筒高声的重复着。 大人们抱起了自己的孩子,小商人也收起了自己简单的商品,所有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排好队向马戏团的帐篷走去。门口站着一对身材细瘦的双胞胎,检查着居民们手中的门票。 等所有人都走进了帐篷里,双胞胎将门关好。小丑拿着刚刚侏儒用过的话筒出现在场地的正中央。 “尊敬的先生们!美丽的女士们!欢迎大家观看嘟嘟马戏团的特别演出,我是嘟嘟马戏团的团长小丑罗伊。”小丑一只手拿着话筒,另外一只手将几个彩球不停的抛起。 所有人都大声的欢呼并且鼓起掌来,小丑忽然动作一停,将几个彩球全部接住用手指夹住:“谢谢大家热情的掌声!你们的掌声让我分外感动,我能够回馈大家的只有最精彩的节目!” 昆西和伊妮德听见团长的名字,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惊恐和不可思议。霍尔的脸颊带着兴奋的红晕,卖力的和周围的观众一起拍着手,时不时的大声欢呼。昆西握住了妻子冰冷的手指,凑到她耳边说道:“也许是巧合。” 这时小丑轻轻的跃起跳到了身后的钢丝上,将话筒递到了嘴边:“那么!今天我们就用一个惊险的魔术作为开场!现在有请我们最神奇的魔术师先生和他性感美丽的助手!” 小丑说完之后从钢丝上跳了下来,退到了幕后。场地中间凭空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带着金色面具的高大男人,魔术师的手上带着白色的手套。这时一个性感妖艳的女人从幕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他们的合力推着一张简单的木床。 女助手在场中站定,温柔的将魔术师身上的黑色斗篷脱了下来,恭敬的接过了魔术师递过来的手套。转身又对观众抛出了几个热情的飞吻,场中四处都是暧昧的笑声。 女助手将手中的披风和手套递给了退场的黑衣男人们,自己身段妖娆的躺在了那张木床上。魔术师对着观众展示了一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然后走到了木床的旁边,弯腰对着笑容妩媚的女助手深情一吻。 随后魔术师将双手放在了女助手的脖子上,温柔的抚摸了几下,一用力将女助手的头拔了下来,女助手的身子还在活动,观众惊恐的呼喊着。 魔术师露出的嘴角微微一笑,在将女助手的头颅凑到自己的唇边又是轻轻一吻,随后将头颅放在了木床上,女助手的头依旧在妩媚的微笑着。 魔术师取出一块黑色布,蒙在了木床上,片刻之后再次掀开,女助手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身姿妩媚的坐在木床边上,对着观众们抛去一个个飞吻。 小城的居民的热情被这刺激的表演激发,所有人都在欢呼。魔术师似乎非常满意现在的局面,听够了观众热情的回应,竖起一根手指再放唇边。 “嘘——”低沉的男声从魔术师的口中发出:“这并不算什么,我现在要证明自己的魔法,所以我邀请一位观众和我一起表演刚刚的魔术。” 女助手从后台取来一个木头箱子,魔术师将手放在箱子里:“各位这里是你们买票是留下的票根,上面写着你们的座位,现在我要随意的抽取一位观众,和我一起进行这个表演。”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后台传来了紧张的鼓点。魔术师的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命运之神,会让我挑选谁呢?” “就是你了!”魔术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张票根,“让我看看是哪一位幸运儿。五排二十二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霍尔,霍尔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门票上面清楚的写着——五排二十二号。 霍尔呆呆的指了指自己,魔术师弯下腰鞠了一个躬:“先生希望你能够配合向大家证明,我的魔法是真是存在的。” 霍尔在昆西和伊妮德忐忑不安眼神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的向场地的中心走去。魔术师身边的光线绚丽,霍尔忍不住用手遮了一下眼睛,过来片刻才勉强适应了光线的明亮。 “来吧,先生躺倒这张床上。”魔术师伸手示意,女助手在这时走了过来,轻轻的将霍尔的外套脱了下去,并且在霍尔的脸颊上轻轻的浅吻了一下。 霍尔的脸胀红着,听从魔术师的话躺了下去,在那一瞬间,他看见小丑站在帐篷定上,脸上挂着扭曲的笑意眼神直直的看着他。 一百四十七、不存在的城市(七) 不存在的城市 霍尔睁大了眼睛看着蹲在上面的小丑,魔术师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低声的在霍尔的耳边说道:“先生,请您闭上眼睛。” 霍尔呆呆的看着魔术师,魔术师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用一块鲜红的布料蒙住了霍尔的头。 一片鲜红里,霍尔听见魔术师高声的说道:“请大家屏住呼吸,现在我要施展的是我最擅长的魔法。” 魔术师接过女助手递过来的镶嵌满宝石的刀子,将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随手劈开了女助手手中的木板:“这刀子是真的,而且非常锋利。”所有人都在惊呼。 魔术师似乎也非常满意大家的反应:“稍安勿躁。”观众们的喧哗声才被制止住。 他抬头看向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满脸惊恐的霍尔的父母,微微弯腰对着昆西和伊妮德温声说道:“请两位不要担心,要相信我神奇的魔法。” 说着魔术师提着刀走到了霍尔身边,弯下腰对红布下的霍尔轻声说道:“先生,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安静的躺在这里就好,不会有任何危险,我用生命向你保证。” 霍尔的身体有些颤抖,他十分的紧张,也有些后悔为什么刚刚的时候自己没有推脱一下,他刚刚可是听见了刀子出鞘的声音。 魔术师抬起了手中的刀,对着霍尔的胸口用力的刺了下去,只见红色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帐篷里安静的一丝声音都没有,霍尔的身体抽动了几下之后就渐渐的再也不动了。 忽然伊妮德疯了一样的尖叫出声,从自己的座位上跑了下来:“霍尔!!天呐!!你这个疯子,你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 她跑到表演场地边缘的时候,被那对细瘦的双胞胎拦住了,昆西从后来赶来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双胞胎满脸的歉意,小声的对昆西夫妇说道:“ 不必惊慌,这只是魔术的一部分,我们可以保证您的儿子在舞台上没有收到任何的伤害。” 伊妮德挣脱开了昆西的怀抱:“我不相信,你们要做什么?我的儿子,那么多血……” 这时魔术师将刀从霍尔的胸口拔了出来,甩了甩刀身上的血液:“美丽的女士请您冷静,请相信我神奇的魔法。” 霍尔躺在木床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围安静极了,魔术师在对他说完话之后,就一直在没有任何动作,难道只是让自己做个噱头么?霍尔有些无奈的想着。 女助手神情夸张的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把,身姿摇曳的走到了木床边上,将火把轻轻的丢在木床上,木床呼的着起火来,但也只是一瞬间木床上的火就熄灭了,床上原本躺着的霍尔也消失不见。 伊妮德惊恐的看着这一切,甚至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记了。她只能看见魔术师对着大家鞠躬的动作,还有女助手脸上得意的神色,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起身鼓掌。伊妮德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的儿子呢?” 霍尔脸上的红布被人掀开,他发现自己身处在昏暗的后台,侏儒站在胖子力士的肩膀上,神色温和的对着他微笑,并用那独特而尖细的声音说道:“非常成功的表演,先生!只是您的母亲收到了一点惊吓,快和我们去演出场地里,魔术师要谢幕了!” 霍尔跟着侏儒还有胖子力士急急忙忙的走到了幕布后,他听见魔术师的声音:“神奇的起死回生的魔术!这是我最伟大最值得骄傲的魔法,现在有请我们尊贵的五排二十二号观众再次回到人间!!!” 胖子力士对着霍尔点了点头,一个用力将霍尔推倒了台前,外面灯光闪耀,女助手回头对着他妩媚的一笑,牵起霍尔的手将他拉到了魔术师的身边。 “这位先生!完好无损!!”魔术师拍着霍尔宽厚的肩膀。 霍尔不明所以的看着帐篷里所有的人在放生的欢呼,而自己的母亲站在入口处抱着父亲失声痛哭,他只能僵硬的微笑着对所有人点头致意。 “好了好了,先生,快回到你母亲的身边吧,刚刚那个惊险的魔术好像吓着她了,明天我们马戏团会送回上一份小礼物,安抚您母亲受伤的心灵。”说完魔术师带着女助手深深的对着场中的观众鞠躬致意,转身回到了幕布后面。 霍尔回到了母亲身边:“妈妈不要哭了,我一点事情都没有。” 伊妮德摸着霍尔还在跳动的心脏:“天呐,亲爱的霍尔,那个魔术师刚刚把刀插到了你的心脏里,还好你没事。” “什么插刀?我真的不知道,魔术都是很神秘的。妈妈我一点事情都没有,你放心吧!”霍尔拍了拍伊妮德的后背,“走吧,爸爸我们回到座位上那边继续看节目。” 昆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扶着伊妮德走回了座位。 他们刚刚坐下,一个穿着笔挺西服的侏儒就走了出来,圆圆的眼睛在场地里乱飘,看见了昆西一家的时候,脸上挂起一个微笑然后对着他们抛了一个飞吻。 他站在一个自己带出来的木头箱子上,清了清嗓子:“哦,刚刚可能吓到你们了。魔术实在是太惊险了,但是我知道你们非常喜欢他。” 之后侏儒的嘴里发出了魔术师的声音:“如果我也会那样的魔法,我身边也会有一个漂亮性感的女助手,不想现在只有一个木头箱子,我真是太寂寞了。哦~我要哭出来了!” 侏儒拿出一个花花绿绿的手帕在自己的眼角边上擦了擦。这时,观众才反应过来,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侏儒原来会变声,实在是太像了,不少人都以为刚刚那是魔术师又回来了。 一个坐在前排的小女孩惊呼出声:“先生你也好神奇!” 侏儒欣慰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嘴里发出和小女孩一模一样的声音:“我真是太开心了,也有人喜欢我。”侏儒的脸上出现了小女孩似的害羞的神色,看起来即怪异又有些好笑。 侏儒在台上卖力的演出,用各种各样的声音和夸张的动作神情,将魔术师留在人们心里的惊恐一点一点的挥散。 昆西握着伊妮德冰冷的双手,看着一脸兴致勃勃的霍尔,确定他没有任何的不适,才低声对着妻子说:“亲爱的,那件事情过去很久了,我们的霍尔也长大了,你不要再继续担心了。” 伊妮德抬起头看着一脸关心的昆西:“我知道,但是我总是忍不住去想……” “放松自己,好好看看节目。”昆西拍了拍妻子的手。 侏儒站在木箱上扭动着矮小的身体,用霍尔的声音唱着一首古怪的歌,调子几乎没有。 霍尔被逗的大笑,幕布却被掀开了来,之前见过的胖子力士走了出来,他不耐烦的捂着耳朵,走到侏儒身后,就一根手指拎起了侏儒。胖子力士的声音低沉粗哑:“矮子别唱了你唱的太难听了!” 侏儒却学着力士的声音继续唱下去,突然侏儒的西服似乎因为不能承受他身体的重量而撕裂开来,侏儒掉到了木箱上,他身上的衣服挂在胖子力士的手中,侏儒身上穿着一件怪模怪样的花衬衫。 观众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侏儒像一个女人一样捂着自己的胸口,然后胖子力士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两个人微微鞠躬结束了表演退回的幕后。 在这之后就是一些比较常见的表演,而那个小丑团长却一直没有出现。 散场之后,霍尔一家走在路上,不断地有人过来和霍尔打招呼,那种感觉仿佛霍尔就是一个英雄。 霍尔也挺起了胸膛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伊妮德跟昆西走在霍尔身后,时不时的掩着嘴角轻笑着。 霍尔心情很好的回过头来:“妈妈,那个时候我时不时看起来厉害极了!” 伊妮德按住自己还在狂跳不止的心脏,不想破坏儿子的心情:“是的,非常厉害万众瞩目!” 昆西牵着妻子依旧冰冷的手,接过了话头:“但是你妈妈说的是那个魔术师。” 霍尔大笑着:“爸爸,我觉得我也很帅气。” “是的是的,如果没有霍尔出色的配合演出是不会成功的!” 马戏团的幕布后面,小丑坐在侏儒的木箱上,手里抛动着彩色的小球,女助手和驯兽师小姐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边上,一张一张的数着手里的门票钱。 侏儒喝着一杯热茶,他的声音充满了男性特有的磁性:“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城,有钱人还不少。” 魔术师擦着手中的刀:“这里的葡萄酒十分的出名,虽然城市很小,但是肯花钱的人可不再少数。” 驯兽师将钱捆好放在一个箱子里:“今天我还没出场,不过看这种情形,明天的人也不会少吧?” 女助手抱了抱驯兽师:“当然了姐姐,你的魅力无人能挡。” 小丑将球丢在了自己的口袋里,闭着嘴说道:“好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胖子力士坐在一边已经开始打起了瞌睡,侏儒走过去拍醒了胖子力士,声音优雅的仿佛老式的贵族:“胖子,走了咱们回去睡觉了。” 胖子力士揉了揉眼睛,露出孩子一样稚气的表情,抱起了眼前的侏儒将他带回休息的篷车。 魔术师也收起了手中的刀:“团长,双胞胎去了哪儿?” 小丑竖起一根手指:“房子里需要有人。” 魔术师跳了一下眉毛带着女助手和驯兽师小姐离开了后台。 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昆西一家很快入睡。整个小城安静了下来,没人知道舞台木床上的鲜血到底是谁的。 一百四十八、不存在的城市(八) 不存在的城市 第二天傍晚,霍尔站在客厅的门口:“我们今天还要过去么?” 伊妮德看着一脸兴奋的儿子:“去哪儿?霍尔。” 昆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霍尔一定是要去看马戏。” “他们要演四天的,我看见很多人还没有上台表演。”霍尔的眼睛分外的明亮。 伊妮德想起了昨天的事情:“霍尔,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天天过去,毕竟门票也很贵。” 霍尔听见母亲的话,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说的也是……”说完霍尔垂着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之前看的那本书还没看完。 “伊妮德,你这样扫孩子的兴是不对的。”昆西看着灯光下的妻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太危险了,那个马戏团给我的感觉总是非常的奇怪。”伊妮德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书。 昆西苦笑着站起了身,走到伊妮德的摇椅边,蹲下身子将伊妮德手中的书放到一边的小桌子上,随后握住了妻子的手:“我们的霍尔已经二十多岁了,他们也并没有为难我们,罗伊一家死的死逃的逃,过去的事情就连广场上那些女人都不记得,你不要这么担心那些过去的事情了。忘记它们吧……” 伊妮德摸着昆西柔软的发顶:“我总是能想起,小罗伊刚刚失踪的时候,房子附近那些监视我们的眼神,一想起这些我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昆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握着妻子的手。 霍尔回到房间之后,关上了门将窗帘拉了起来。躺到床上将床头的灯打开,拿过之前没看完的那本书,继续开始阅读。看了几行之后,将书扣在了脸上,闻着淡淡油墨香味儿。 在小城里其实像他这么大年纪的男人,已经很多结婚搬离了父母的家,但是昆西和伊妮德一直很不放心他离开了,坚持着就算他要结婚也要和父母住在一起。 而且母亲要求他不可以在外面过夜,也不能太晚回家,他和母亲争论过关于回家和搬家的事情,但是不管如何,他都没有能打破家中的规矩。 霍尔想到这里觉得心情有些低落,现在的自己也有些太不自由了。其实他依旧完全有能力自己生活了,就因为这些他身边的朋友,有时候都会嘲笑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也因为这个事情很自卑。 眼前的昏暗让他的意识有些昏沉,将要进入梦境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轻轻的敲打着他的窗子。霍尔拿开了盖在脸上的书,眼睛一时之间被灯光刺激的有些痛。 揉着眼睛走到了窗子旁边,以为是自己的那些朋友来问自己要不要去看马戏。霍尔想到这里心情更加的低落了,伸手拉开了窗帘却看见马戏团的小丑团长站在自己的窗子下面。 小丑从不知从哪里拿了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对着霍尔晃了晃。霍尔这才想起昨天魔术师说的话,他伸手拉开了窗子:“嗨,你好。” 小丑对着霍尔鞠了一个躬“尊敬的先生你好,我是来送礼物的,非常感谢你昨天对于我们表演的配合。” 霍尔接过了礼物,小心翼翼的将礼物盒上的包装撕开,打开礼物盒子之后霍尔看见一个晶莹剔透的由水晶制成的葡萄躺在里面。 “这太贵重了……”霍尔捧着礼物盒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表演而已这东西似乎有些太贵重了。 小丑的笑容似乎因为脸上油彩的关系,看起来非常的夸张:“不不不,先生您不知道,如果没有您昨天的配合,我们的演出是不可能那么成功的。只是个小小的装饰品而已,还请你收下。” 霍尔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将礼物收下了,小丑见到他没有再继续推辞脸上的笑容更夸张了,小丑左右看了看:“先生,还有一个事情。” “什么?” “前天在帐篷前面,我看见您对我们马戏团的猛兽,似乎非常有兴趣。” 小丑的声音被刻意的压低。 “冒犯了你们么?很抱歉,我只是没有那么近距离的看过它们很好奇。”霍尔听见小丑的话下意思的道歉。 “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现在有个很难得的机会,马戏团的猛兽还没有吃饭,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想带您过去,给那些吃肉的家伙喂些的。” “喂食?可……可以么?”霍尔听了之后神色有些激动,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喂食那些狮子和老虎,这是一般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体验,只是—— 霍尔犹豫了一下:“我可能不太方便出去……” 小丑托着下巴想了想,伸手指了指窗子 :“先生,我们可以从这里离开么?” “从窗子么?” “不会太晚的,很快我们就回来,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小丑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霍尔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很可行,小心翼翼的将一把椅子搬到了窗子边,踩着椅子从窗口跳了出去。桌子上放着的葡萄饰品,在灯光的映照之下幽幽的折射着光。 “先生,请随我来。” 傍晚的小城依旧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准备去看马戏的居民,很多居民都是昨天没有买到门票今天过去观看的,也有一些旁边小镇来的人,因为演出比较晚,所以这两天其它小镇看完表演,在小城住旅店的人也不少。 霍尔和周围的邻居们打着招呼,他身边的小丑也笑呵呵的。很快来到了城外,马戏团的帐篷附近。 马戏团的猛兽被关在笼子里,那些大猫懒洋洋的躺着,驯兽师小姐站在一边,似乎在等谁的到来。 她周围一些年轻的男人,仿佛不经意一般的在她身旁走过,但是驯兽师却理都没理,只是将视线放在远方。 小丑带着霍尔来到了笼子边,驯兽师小姐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先生您好。昨天真是谢谢你的帮忙,魔术师的表演太成功了,今天如果有了你好运气的加持,我想我的演出也会非常的成功的!” 霍尔看着身材性感丰满的驯兽师,脸有些微微的红着,他很少接触这种女性,说话也有些凌乱了起来:“不是的,还是魔术师比较厉害,我只是躺在那里,真的不算什么……” 驯兽师捂着嘴笑的更加的甜美:“先生,您可真可爱。喏,那边就是要喂的肉了,不是很多,只是在表演之前让我的宝贝们简单的吃一些,以免它们太过饥饿不听话。” 霍尔点了点头,走到装着生肉的木桶旁边,将木桶拎到了笼子旁边。 “先生你先在这里喂食,我离开一下,团里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等一会儿我过来接你,送你回家。”小丑说完就离开了。 驯兽师拿出支长长的夹子,夹起了木桶里的一块生肉,然后慢慢的放到了笼子里的食盆中:“就这样做,动作轻柔一些,每只一块就好了。”说着驯兽师将夹子放到了霍尔的手中。 霍尔有些紧张的捏着手中的夹子,学着驯兽师的动作,将一块肉放到了一只狮子的食盆中,狮子立刻张开了嘴将肉吃了下去。 “您做的真是太好了,完全看不出您这是第一次喂食狮子,看来今晚我的表演会十分的成功。”驯兽师一脸崇拜的看着霍尔。 霍尔挺起了胸膛,夹着肉继续去喂下一只。喂过几只之后,霍尔心中的紧张感也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木桶里的肉,他发现那些肉不像是他熟知的任何一种人。 肉的皮很白很光滑,几乎看不到毛孔,但是油脂又非常的肥厚,他低头看着木桶有些奇怪的肉类,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些饥饿的大猫。 驯兽师发现霍尔的动作停了下来:“先生怎么了?” 霍尔回头看了看一脸微笑的驯兽师:“这些是什么肉?” “你说这些肉么?这些肉是猪肉。”驯兽师的声音轻柔极了。 “看起来不太像猪肉,我之前买过的猪肉并不是这样的。”霍尔嗅了嗅手上的夹子,只能问到夹子上的血腥味儿和生肉特有的味道。 “先生,这些当然不是普通的猪肉了,这是我们特意订购的小猪仔的肉,很细嫩口感很好,我的宝贝们都很喜欢。这些大猫们非常的娇贵,特别在演出之前,要喂些好东西才可以,所以这些小猪仔的肉最合适了。”驯兽师用柔和的眼神看着趴在笼子里的那些猛兽。 霍尔听了之后,觉得有些羞愧,他在这里胡思乱想什么!“原来是这样。” 直到喂完了最后一只老虎,小丑才赶了回来:“看来这个时间,我回来的刚刚好。” “团长你回来了!”驯兽师走到了小丑的身体,对着他眨动了一下眼睛。 “先生,我现在送你回去?”小丑轻声的询问着霍尔。 霍尔将视线从老虎的身上收了回来:“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马上就要演出了,我想你们会非常的忙碌。” “没关系的……”小丑还要说什么,却被霍尔打断了。 “真的不用了,我先走了。谢谢,这次的体验我终身难忘。”霍尔说完就离开了。 驯兽师抱着双臂看着霍尔离开的背影:“真是辛苦他了,” 小丑脸上挂起一个笑容:“当然辛苦他了。” “还有几个人?”驯兽师忽然出声问道。 “还有一个,但是那个死去的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小丑听见驯兽师的问话,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语气变得阴狠了起来。 “团长你这样会吓到我的~”驯兽师拍了怕胸口。 一百五十、不存在的城市(完) 不存在的城市 小丑低声的说道:“你也会有觉得害怕的时候呢?” 驯兽师小姐没回答,只是微笑的看着小丑。这时女助手从笼子后面走了出来:“什么害怕不害怕的,团长我和姐姐可是娇弱的女孩子。” “好吧好吧,两位美丽的小姐,马上就要开始演出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小丑无奈的摇着头。 “那是当然,今天晚上姐姐可是要出场演出的。”女助手挽着驯兽师的胳膊离开了。 小丑慢慢的在木桶前蹲下身,看着里面残余的鲜血:“再见了,人渣。”小丑将木桶踢倒在地,转身也离开猛兽区。 霍尔从窗子跳回了房间,然后将窗子关好,紧紧的拉上了窗帘。低头看着放在桌子上的葡萄装饰品,门外传来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他快步跑到了床上,用书将脸盖住。 门被敲响了,母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霍尔,你睡了么?” 霍尔这才假装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后,揉着眼睛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妈妈,我刚刚看书的时候睡着了。” 伊妮德看着一脸困倦的霍尔:“抱歉,妈妈打扰到你了。我刚刚和你爸爸谈了谈,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明天一起过去。” 霍尔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自己还是太任性了:“没关系的,妈妈。我可以不用过去的,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一起去看马戏。” 伊妮德听见霍尔的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霍尔,其实我也知道你朋友的看法,但是和他们是不同的。很多事情没办法和你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的活下去,你之前……很多事情不记得,知道的太多是不会幸福的。”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我觉得我现在很好。”霍尔看见母亲泪眼婆娑的样子有些慌乱,他伸手抱住了母亲瘦弱的肩膀。 “霍尔,我和昆西可能过于小心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伊妮德抱着霍尔,崩溃的大哭。 “伊妮德怎么了?”昆西听见妻子的哭声从客厅走了过来。 霍尔摇了摇头:“忽然就哭了。” 昆西将伊妮德搂在了怀里:“霍尔你回去休息吧,我和你妈妈谈一谈。” 霍尔走回了房间里关上了房门,看着有些昏暗的房间,霍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昆西搂着伊妮德的肩膀回到了卧室:“刚刚不是说得很好么,现在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霍尔那个臭小子惹你生气了?“ 伊妮德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霍尔一直很听话,这么多年我们这么约束着他,他也没有任何的怨言,刚刚我和他说的时候,他反而在安慰我。”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昆西的错,这是他们的错误。”昆西抱着妻子站在卧室的地板上,忍不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深夜来临,小城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小丑带着马戏团的几个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胖子力士将侏儒托在肩膀上,魔术师身后走着女助手和驯兽师姐妹两人。 几个人步履匆匆,没有人说话。最后他们在警长的房子前停了下来,魔术师走到了房门前将门打开,小丑第一个走了去。 双胞胎坐在房子的客厅里,警长穿着睡衣跪在地上。双胞胎低声的说着什么,警长脸上的汗水不停地滴落在地上。 “我回来了。”小丑走了进来,对着屋子里的三个人轻声的说道。 双胞胎站起身对着小丑微微鞠躬,警长抬起头看着小丑诡异的面容,不住地摇晃着头颅。 “怎么警长先生不想看到我么?”小丑随意的坐到了警长身前的地板上,转头对着马戏团的众人说道:“你们去休息,警长的房子房间很多,也很舒适。” 魔术师带着女助手和驯兽师离开了,侏儒压低了声音对着小丑说道:“有什么事情喊我们一下,我和胖子去厨房做点吃的。” 双胞胎跟着魔术师离开了,他们忙了一天了确实需要休息。 小丑再次将视线放到了警长的身上:“好了其他人都不见了,警长先生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一谈了,对于当年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呢?” 警长颤抖着身体,眼泪不住的流了下来,他张开嘴巴一大口鲜血瞬间涌动了出来。小丑看见那些血液,脸上挂起了一个扭曲的微笑,他将警长嘴边的血液涂抹到了自己的脸上。 “这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疼?”小丑搓了搓手指上的血:“但是你的疼痛不足我当年的万分之一,先生!我经历的那些事情,是你们几个人用命都偿还不了的!你们这群魔鬼应该下地狱!” 警长跪在地上不停的无声哀嚎着,小丑见了张开自己残破的嘴巴,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看我们是不是很像?” 小丑的笑容有些得意:“但是我能说话,为了这门技艺我可是吃尽了苦头。”小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好了,警长先生时间很晚了,叙旧就到此结束,我们来做点正事。” 侏儒坐在餐桌旁,胖子穿着一条带着花边的围裙再煮浓汤,桌上放着切好的面包,厨房的光线柔和极了,双胞胎闻到浓汤的味道也从房间走了出来。 胖子回头对着他们憨憨的笑了一下。侏儒招了招手,声音低沉华丽:“一起吃一点吧,胖子很久没有煮汤了,闻着就是好味道。” 双胞胎也做到了餐桌边上,深夜里浓汤的香气让人觉得分外的温暖。 小丑将警长按在了地上,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针,一下一下的将警长的嘴巴缝了起来。“警长先生,还记得么?当年你们几个人是怎么对付我们一家的,我那个时候还很小,你们走进了我的家里,和我父母商量葡萄园的事情。 我的父亲不同意和你们合作,你们就恼羞成怒的杀了他们,并且剪断了我的舌头,让我不能说话。后来我被送到了小城孤儿院,医生觉得有趣就将我的嘴巴缝了起来。 先生,现在我回来了,来报复你们了。医生死在了舞台上,市长进了狮子的肚子,你也不会逃开命运的惩罚。”小丑的语气轻柔极了,警长的家里漂浮着浓汤的香气,那香气渐渐将屋中的血腥味儿掩盖。 静谧的夜晚,一切都安静极了。胖子侏儒还有双胞胎安和的分享着一锅浓汤,魔术师睡在房间里,女助手和驯兽师在浴室洗澡,小丑站在客厅里将手上的鲜血擦去,警长先生满脸鲜血的躺在地上。 清晨很快就会来临,马上又会是新的一天。 霍尔从晨光之中醒来,洗漱之后就出了门,他想起给母亲和父亲买些松饼。昨天母亲哭泣的脸庞,让霍尔觉得分外的愧疚。 刚刚走到小广场上,霍尔就看见很多居民聚集在哪里。他走了过去,看见了邻居沃特叔叔站在人群之中,霍尔费力的走了过去,伸手拍了拍沃特的肩膀:“沃特叔叔,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沃特似乎被吓了一跳,脸上苍白的回过头来:“啊!是小霍尔。发生了什么事……”沃特说道这里就不再出声,随后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前方。 霍尔送来了手向人群中心走去,他推开了眼前最后一个人,看见广场的正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建起了一个木头架子,那上面挂着这几个人,或者说是尸体。 第一个人的脸上蒙着一层红色的布,他的心口处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衣服上都是暗红色的血迹,看来已经死去很久了。 第二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因为他只是一副惨白的骨架,上面一丝血肉都没有。 第二人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警服,嘴巴用黑色线仔细的缝了起来,是警长…… “这是怎么回事儿是谁杀了他们?”霍尔感觉自己的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 “不知道,但是……城外的人发现马戏团已经不见了。”沃特走了过来。 “马戏团不见了?”霍尔艰难的转过头,他忽然想起第一个晚上马戏团表演的魔术,伊妮德曾经和他说过那个魔术师将刀子插进了他的心口。第二个晚上小丑团长邀请他去给猛兽喂食,驯兽师小姐和他说喂给猛兽的是小猪仔的肉。 至于警长的样子…… 一个女人尖叫的声音打断了霍尔的回忆——“是罗伊!!!他回来了!!!他杀了警长市长还有医生!!!罪恶的罗伊回来了!!!” 之后居民们一起去了墓地,孤儿院院长的坟墓被掀起,尸骨被砸碎之后丢在了地上。墓碑上的字被抹去,有人用鲜血在上面写道——罪恶的人不配安眠。 小城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知道死去的三人为什么死去,但是他们又和很多年之前一样,保持了默契的沉默。 —— 老霍尔摸了摸孙女柔软的发顶:“罪恶的罗伊,之后小城的所有居民都这么喊他。但是我不觉得这是正确的。” 白文轩看着老霍尔苍老的面容:“在我的国家有一句话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很多时候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如此。” 老霍尔将一个小松饼丢到了嘴里:“确实,后来我也不知道罗伊去了哪儿,但是我希望他是自由的。” 白文轩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小男孩儿:“报仇之后,他也许会更加洒脱也说不定。” “希望如此,不过在那之后我的母亲和父亲也不再和以前一样紧张了,这对我也是好事,只是和罗伊重逢的时候我忘记自己朋友的脸,这么多年我一直为此愧疚。”老霍尔擦了擦眼睛:“好了,看我说了这么多,早些休息吧孩子们。” 一百五十一、倾城酒(一) 倾城酒 冯睿歪着头看着眼前脸色有些苍白的好友:“真是个好故事。” “也许吧……”白文轩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之后不久,我离开了那座小城。回到了你这里,只是没想到现在你成了这副样子。” “我还是以前的我,文轩。”冯睿站起身转了一圈,“你看我没有任何的变化,我还是我不是别人。” “我只想问你一句,冯睿,红菱哪儿去了。”白文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冯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在说什么?红菱能去哪儿,她只是出门去了,过些日子就会回来的。” “冯睿,你在骗自己!!我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红菱……红菱根本就没有要回来。”白文轩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大声的说道。 冯睿垂着头:“文轩,你是我朋友。但是很多事情,你最好不要问。” “我不要问什么!你就是个吃执念的怪物?还是别的什么!冯睿,你是不是把红菱也吃了!!是不是!!!”白文轩忘记了害怕,他想起了那个永远微笑着喊他小白哥哥的小姑娘,伸手扯住了冯睿长衫的领子。“她在这里这么久,你是不是人,你怎么能!!!” 冯睿抬起头看着满脸愤怒的白文轩,目光冰冷:“这是我的事情,也是我的错!别问了,白文轩!!你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红菱到底怎么了???” “我让你别问了!!!红菱只是出门了,她很快很快就会回来的。”冯睿的眼睛变成了黑色的空洞,脸上的黑气蔓延。 “请问……有人么?”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冯睿歪着头扭曲的笑了笑,挥手将白文轩推倒在了地上:“有客人来了。”冯睿没去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的白文轩,脸上的黑气瞬间消失不见,眼睛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你要去哪儿?”白文轩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低声的问道。 “文轩,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接待客人,不要出声。嘘——”说着冯睿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白文轩忍耐着疼痛站起了身,扶着冰冷的墙壁走到了椅子一边上,慢慢做了下来,桌上的灯光忽明忽暗。 …… 冯睿的身影出现在客栈的大厅里,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口处。冯睿脸上挂起一个温和的微笑:“客人要住店么?” “这里是旅店么?”女孩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破败的大厅。 “当然了,这里是能住店的地方,你叫它旅店也好客栈也好都可以。”冯睿微笑着,像是一个热情留客的老板。 “多少钱一晚啊?”女孩子咧了咧嘴巴,心中想着要是这里房间太贵的话,自己果断要选择走人。 冯睿坐到了椅子上,伸手对着女孩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坐下吧,客人。我这里的房间不要钱,而且免费提供两餐,厨房的胖婶手艺很好的。” “不要钱?”女孩子将信将疑的坐到了椅子上。“真的假的?你这里不会是要命的黑店吧?” 冯睿听见了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怎么会呢?当然是真的不要钱,只是需要你讲一个我没听过的故事。” “讲故事?你这人可真好玩,随便什么都行么?”女孩子似乎忘记了自己刚刚挑剔,心底里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对她说,留下来,不要离开这里。 “越真实越好,我喜欢听真实的故事。”冯睿细长的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着桌面。 女孩子低着头捏着自己的发梢:“什么故事都可以是么?”她咬了咬手指。 —— 这并不是故事,这是真的。但是没有人相信我,我也不需要他们的相信。 “夏子萤!”下午放学,她在学校的车棚里取出了车子,身后的好友就喊住了她。 “怎么了?”夏子萤回头看着长相清纯可爱的好友。 “呐,等一下我要和亲爱的一起出去约会,但是我妈妈砍我很严格的,我和她说我是和你出去,要是接到我妈妈的电话,拜托你帮我一下啦~”好友扯着夏子萤的袖子,一脸的讨好,可爱又让人无法拒绝。 顺着好友的身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身材高大男生,男生似乎看见了她的视线,礼貌的对着她点了点头。 夏子萤心中微微泛着酸楚,明明是她先喜欢上的,为什么最后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她呢? “好不好呀,好不好呀~子萤你倒是说句话呀!”好友似乎察觉到了夏子萤的视线,有些不满的挡住了她的眼睛。 看着好友有些不高兴的表情,夏子萤木木的点了点头:“好,等一下阿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帮你说一下的。” “谢谢啦!!就知道你最好了!周一见,我不让我家亲爱的久等,他这个人最没有耐心了,最不喜欢我和别人说话耽误约会的时间。我走了咯~么么哒!”好友背着书包,小步的跑着回到了男生身边,得意的当着夏子萤的面,在男生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挥挥手挽着男生的胳膊离开了夏子萤的视线。 握着钥匙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柔软的手掌被钥匙刺破也浑然不觉,明明是她先认识明明是她先喜欢的,为什么就这么被抢走了,随时随地的在炫耀着她的胜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子萤怎么了?走不走啊?”身后的同学轻轻的碰了她一下。 夏子萤猛的从妒恨中清醒了过来,然后微笑着回头:“抱歉啊,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我要去买点笔,之前划线的荧光笔没有墨水了。” 同学推着车子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早点回去,我先回家了家里等着我吃饭呢!周一见,拜拜啦!” 几个同学和夏子萤道别之后就离开了,夏子萤听见她们小声的议论着。 “这算什么朋友啊!真是夏子萤也是够可怜的了,就这么被抢了人。” “你这就不懂了,男生不管是什么样的男生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咱们班那个小妖精,谁不喜欢。我是男生我也喜欢,这种事情不好说的。我就是心疼夏子萤,还和她做朋友呢!” “就是!谁看不出来,秦璐璐就是为了抢人!” “得得得,小点声小点声。” 几个同学小声的说着话推着自行车走远了,夏子萤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车棚里,微不可闻的轻声叹了一口气。 出去逛逛吧……夏子萤推着车子离开了,慢慢冷清起来的学校。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今天爸妈都不在家,自己在外面随便吃一点算了。 夏子萤想穿过一个小区,去家附近的小吃街找点吃的。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忽然她问到一阵诱人的香气,说不清的味道,似乎是食物有似乎是别的东西。 夏子萤将车子锁到了一边,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走了过去,绕过一个小小的花坛,她看见眼前有一个栋很老的居民楼。夏子萤看了看附近的大楼,这个小区刚刚建成不久,设施之类还是全新的。这座老旧的居民楼就安静的竖立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又觉得理所当然。 居民楼红色的砖墙上蜿蜿蜒蜒的覆盖着一些爬山虎,刷着蓝色油漆的窗子敞开着,似乎还能听见居民楼里的人交谈的声音。夏子萤有些犹豫了,这栋居民楼出现的太怪异了。 这时,那阵吸引着她来到这里的香气似乎更加的浓郁了,夏子萤就像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的向居民楼走了过去。 楼里的台阶似乎用了很多年,有些被磨损的有些高低不平,楼里居民家的门还是几十年前那种厚厚的木门,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太太从门里走了出来,看见夏子萤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就笑笑绕过她下楼去了。 老太太的出现让夏子萤忐忑不安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继续跟着香气的向楼上走去。 最后她停在了五楼一扇黑色木门前面,木门上有个小小的透气口,让人着迷的香气正从那里散发出来。 夏子萤觉得自己疯了才会站在这里,要怎么和屋里的人说?抱歉,我闻到了你家屋里飘出来的香气,所有想在你家吃个饭?这是精神病人才会说的话吧? 她正要遗憾的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夏子萤有些尴尬的回过头,完了自己可能真的被屋子里的人误认为是精神病人了。 屋里一个留着长发的女人站在门口,看见一身校服的夏子萤,女人温和的笑了一下:“同学?要吃饭么?” “啊?” 等到夏子萤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到了桌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的,我只是……”闻到了香味儿就来了。 女人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语气温柔的似乎能滴出水来:“没关系的,我很高兴能有新客人上门,我这里是家私房菜馆但是位置太偏僻了,所以一般都是老客人带新客人过来,向你这样自己找过来的客人可是很少呢!” “私房菜馆?”夏子萤有些惊讶,这里还真的是个吃饭的地方么? “是啊,我不是很喜欢在外面做菜,自己家里做菜给真正喜欢吃饭的客人,才是我喜欢的生活。”女人随手按开了身旁的播放器,舒缓的音乐在屋子里慢慢的流淌。 夏子萤坐在桌子边上,安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晚餐。 女人没有花费很多时间,不一会儿就端着托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托盘上没有过多的东西,只有一碗米饭和一杯清水。 但是诱人的香气却更加的浓郁了。 一百五十二、倾城酒(二) 倾城酒 “尝尝吧,这道菜还没有人吃过。”女人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微笑着坐到了夏子萤的对说道。 “这个是什么……菜?”夏子萤端起了托盘上的碗,说不清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尝尝就知道了。”女人托着腮看着夏子萤。 用筷子夹起一小口饭放到了嘴里,香气一下掩盖住了所有感官,除了嘴里的香味儿,其他的东西一切都不记得,甚至夏子萤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女人似乎很满意夏子萤的表情,将手边的透明杯子:“尝尝看,这是酒不过度数不高,孩子也可以喝。” 夏子萤放下了手中空空如也的碗,拿起了女人推过来的杯子,一饮而尽之后,却觉得这和清水没有什么区别。放下了杯子,她才想起自己似乎这样是不礼貌的,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有些羞涩的看着桌对面的女人:“真的很好吃,谢谢你的招待。多少钱?” 女人似乎不太理解夏子萤说话的意思:“什么多少钱?” “就是这顿饭,多少钱?”夏子萤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钱夹。 女人微笑着挥了挥手:“这个?不要钱的,新客人过来的时候,都是不要钱的,但是以后的话,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夏子萤眨了眨眼睛:“真的不要么?” “当然了!就算是我请客好了。” 夏子萤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她站起身背起了书包:“谢谢你,我要回家了,真的很好吃。” 女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送夏子萤出了门,临别的时候女人站在五楼的房间门口:“希望这顿饭能给你的生活带来惊喜。”说完女人关上了房间的门。 夏子萤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觉得有些害怕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三楼的老人从门镜中看到夏子萤离开后,这才转身回到了客厅里。她的丈夫坐在摇椅上听着广播节目:“老伴,怎么了?” 老太太坐到了一边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刚刚有个学生去了楼上,我看着孩子挺乖巧的,也没拦着。后来想想我担心她是小偷,就在门镜里看看。” “你啊,一天管那么多有什么用。楼上也没有住,不过就是老邻居们放在那儿的一些破烂家具,明天咱们也要搬家了,你就多管了。”老爷子躺在摇椅上晃着身子。 老太太点了点头,将手帕放到了口袋里,继续整理着一箱衣服:“说的也是,要不是儿子这边协议不签,咱们早就过去新楼那边住了,何必在这儿呆着,上下楼也不方便。” 老太太抱怨了几句就将衣服整理好,就和老爷子一起听晚上的健康讲座去了。 楼道里漂浮着的诡异香气,似乎老人并没有闻到,对于明天就要搬家的他们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可有可无的。 夏子萤走到楼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旧的居民楼,似乎楼里没有几户人家,只有三楼的灯亮着,其他的窗子都是黑洞洞的,夏子萤抬头看了看五楼女人的家,那里也是漆黑一片。 “也许是我走了之后就休息了?”夏子萤颠了颠背上的书包,离开了居民楼前。 她没有看见五楼一个惨白的女人的脸一直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夏子萤走到了自己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喂……” 秦璐璐的咆哮声瞬间就从电话的另外一端喷了出来:“夏子萤你怎么回事儿!!!我不是和你说了让你帮我和我妈妈说一下我和你在一起么!!你怎么回事儿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妈妈现在给老师打电话了,他们现在都知道我和赵辰在一起了! 明天老师要请我家长了,这下你开心了吧?你有机会了和赵辰在一起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心机,你怎么这么贱想出这种方法对付我,逼我和赵辰分手,你真是不要脸!我还拿你当朋友呢!什么人?绿茶婊!” “我没有听见……”夏子萤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夏子萤看着手机上面的七个未接电话,蹲在地上无助的哭了起来,自己真的没有听见电话的声音,她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秦璐璐不听她解释呢?她确实喜欢赵辰,但是她没有一丝一毫要破坏他们感情的意思……秦璐璐已经有赵辰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咄咄逼人?她们不是朋友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抢走了自己的青梅竹马,现在还要来骂她,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夏子萤抬起眼睛里全是怨恨和不甘,要是没有秦璐璐就好了,她要是死了……夏子萤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心虚似得飞快的看了看四周,打开了车锁,离开了小区。 第二天一早,夏子萤揉着自己有些红肿的眼睛,从睡梦中醒来,昨天晚上回到家里,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她洗漱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也许是昨天太委屈了,自己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看着床头自己和秦璐璐的合影,就抱着枕头哭了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累了睡了过去。 坐在书桌边上,自己掏出了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给秦璐璐打一个电话,毕竟大家还是朋友…… “喂,璐璐,昨天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电话接通之后夏子萤放缓了语气说道。 手机里却传开了秦璐璐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子萤,璐璐她……璐璐她自杀了!” 自杀??“阿姨现在在哪里!!”夏子萤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秦璐璐的母亲到底说了什么事情。 那边只有秦璐璐母亲的哭声,夏子萤试探着问了一句:“阿姨你是在市医院么?我马上过去。”秦璐璐母亲胡乱的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夏子萤抓着有些发烫的手机,身体微微的颤抖着,秦璐璐自杀了?她死了么?如果死了的话,赵辰怎么办呢?赵辰不就是一个人了?那么…… 夏子萤从房间的镜子里看见,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女孩子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她的嘴角微微的上扬着,眉眼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喜意。 慌乱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这是怎么了?自己的朋友现在在医院抢救着,她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是在做什么?夏子萤拿出一条深色的裙子,穿在了身上。 在楼下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但是眼底却藏着欢喜的笑意。 秦璐璐,你要是死了,就没有来抢我的赵辰了。夏子萤仔细的梳了头发从家出门,站在街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姑娘去哪儿啊?”司机问了句。 夏子萤低声的回答:“去市医院。” “这么高兴,是不是去看家里刚刚出生的小孩儿啊?”司机看着夏子萤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笑着说了一句。 “啊?不是的,不是的。”夏子萤低下了头摸了摸自己的微微扬起的嘴角。 “那就是接老人出院了,不然去医院这么高兴的可没有几个!”司机也没有在意夏子萤的回答,自顾自己地说着话。 加护病房里,秦璐璐一脸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秦璐璐的父母红着眼眶站在床边,见到夏子萤来了,秦璐璐的父亲将妻子搀扶到了凳子上,自己一个人走了过来。”子萤来了啊!“ “叔叔……璐璐她怎么样了?”夏子萤小声的问道。 “刚刚脱离了危险期,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我和她妈妈也没有说什么,怎么就……哎呀!家门不幸!!”说着秦璐璐的父亲用手揉了一下眼睛。 “我昨天手机静音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夏子萤用余光看着呼吸微弱的秦璐璐。 “这事情不怪你的,是璐璐这孩子自己不好。”秦爸爸低声的安慰着夏子萤。 说了几句话,大夫就来了。秦璐璐的父母都围了上去,夏子萤自己站在一边,怨毒的眼神看着秦璐璐,你不是自杀了么?为什么还没死?? 医生离开之后不久,夏子萤也离开了医院,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恶毒的诅咒着刚刚死里逃生的好友。 “你也来看她?”一个熟悉的男声。 夏子萤有些惊喜的转过身:“赵辰!?” 赵辰看着夏子萤的表情:“你昨天是故意的吧?现在璐璐这个样子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夏子萤诧异的看着他,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你也这么想么?赵辰,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了解么?” “我不了解,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不觉得自己了解你了,我以前觉得你善良温柔,但是你昨天做的那些事情。呵呵,夏子萤你就是个贱人!”赵辰说完就离开了。 夏子萤呆呆的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不管别人怎么看她,也不听见他们都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骂她是个贱人,为了另外一个认识不到半年,谈恋爱不到一个月的女生骂她。 夏子萤本来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却没有,那一刻她只是希望赵辰和病床上的秦璐璐一起去死,统统都死掉就好了。 没人知道那是个意外,所有人都在责怪她。夏子萤从医院的大楼里走了出来,觉得自己浑身冰冷,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光彩。原来在自己的朋友眼中,在自己喜欢的人眼里,自己就是这么样一个人。 自私自利,不择手段。赵辰,秦璐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 一百五十三、倾城酒(三) 倾城酒 夏子萤死死的盯着医院的大楼,最后还是离开了,既然没有人在乎她的存在,那她也没有必要一直这么强求。 夏子萤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回家时路过的私房菜馆,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心情不好的话就去大吃一顿。 这样所有的烦恼都会不见了吧? 还是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夏子萤顺着楼梯向上走去,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停在五楼的楼梯口,女人居住的房间里传来低哑的歌声。 抬手敲了敲门:“可以做菜么?”夏子萤捏着自己的手指。 女人打开了门,脸上绽放出一个微笑:“哦。是你啊!快进来吧!我刚刚出去买了一点好材料,正好你来了。” 夏子萤走了进去,屋里有些热,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砂锅,还在煮着什么东西,女人掀起盖子闻了闻。“快好了,等下就能吃了。” 小小的吞了一口口水,夏子萤忍不住问道:“今天吃什么?” “早上出门我买了一点牛肉,很好的那种,本来想自己吃的,但是你运气好,咱们一起尝尝。”女人放下了手里的盖子,坐到了夏子萤的对面。女人看了看她的脸色:“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太好?” 夏子萤诧异的看着女人:“没有。可能是早上起来的太早了,我没有吃饭就出门了。” “早上不吃饭可是不行的,对身体不好对胃也不好。”女人见她不愿意说就没有继续追问。 “早上我出门太匆忙了。”夏子萤喝着女人给她端来的温水。 女人站起了身子,将火熄灭掉,在把砂锅放在了桌子上:“尝尝吧!我去盛点饭给你。” 夏子萤小心的掀开了砂锅的盖子,是一锅牛肉汤,颜色清亮汤是无色,看起来什么调料都没有加,只是用清水煮了一锅牛肉。夹起了一块放到嘴里,味道很香但是不像是她吃过的任何一种料理,没有肉的口感却有肉的味道。似乎只有淡淡的咸味儿,可是闻着却异常的鲜香。 夏子萤皱了皱眉,感觉这肉好奇怪…… 女人这是用托盘端了两碗饭走了过来,看见夏子萤的表情,温和的问到:“怎么了?不合胃口。” “啊?”夏子萤吓了一跳:“不是的,只是觉得菜很别致。” “不是新菜式,只是很麻烦我不经常做。”女人坐了下来,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放到了夏子萤的面前。 看见夏子萤吃了一口之后,女人轻声的说道:“要喝点酒么?我自己酿的很香,度数很低,特别适合女孩子饮用的。” “什么酒?” “倾城酒。” 夏子萤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听起来就很好喝。” 女人再一次站起身离开了餐桌,似乎是走到了卧室,打开了柜子的门。片刻之后女人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小坛酒,坛口用红布包裹着。 “这坛是很久之前酿的。”女人说着拿出一个小小的杯子给夏子萤倒了一点。 酒平平无奇,似乎也没有什么香气,夏子萤双手接过杯子,小小的喝了一口。寡淡而无味,还比不上最普通的啤酒。看着女人期待的神色,夏子萤放下了杯子。“度数是挺低的。” 女人听了这话开心了起来:“看你有些难为,我还以为是我酿的不好呢!这是我做的最成功的一坛酒了。” 夏子萤点了点头,想着:这老板做饭很好吃,酿酒就不太拿手了,也是人无完人吧?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地方。 吃完了饭,女人依旧没有要夏子萤的钱,满脸微笑的送走了她。转过身,女人笑着走回到了餐桌边上,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分外珍惜的摸了摸桌上的小酒坛。 夏子萤回到家感觉自己有点头晕,夏妈妈听见了她开门的声音,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走了出来:“小萤,饭做好了,吃饭吧!” 夏子萤晃了晃有些昏昏沉沉的头:“妈妈,我在外面吃过了。” “出去和璐璐一起吃饭了啊?那我就等你爸爸一起回来吃饭了!”夏妈妈说着回到了房间。 夏子萤没出声,她在柜子的玻璃上看见自己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勉强回到房间,只是脱了外衣就躺在了床上。 也许是喝了点酒,她觉得分外困倦,闭着眼睛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境里,她似乎来到了医院的大楼,那里依旧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就诊的病人。夏子萤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的向大楼里走去,跟着一群人走上了电梯。 转眼之间她站在了秦璐璐的病房里,秦璐璐的已经醒了过来,她的父母在她的病床前说着话,赵辰也一脸微笑的站在一边。柔声的说着什么,秦璐璐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秦妈妈一边帮秦璐璐擦着眼泪,一边上下看着身材高大的赵辰。 夏子萤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你和璐璐关系也挺好的,但是你们毕竟年纪太小了。现在还是做朋友的好,阿姨和叔叔不是不开明的人,但是你们现在还是学习为重。”秦妈妈走到赵辰身边轻声说道。 赵辰有些紧张:“阿姨,我和璐璐都知道的,现在其实也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以后的事情,我会努力的,其实如果不是夏子萤的关系,璐璐也不会这样。” “这孩子,我真的看不出来她会这样,早上她还来看璐璐了呢……”秦妈妈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睛里涌动着泪光。 “我认识她十几年了,她一直都是这种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人,我一直很反对璐璐和她做朋友。”赵辰的视线越过了秦妈妈的肩膀,深情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秦璐璐。 秦璐璐羞怯的对着赵辰笑了笑,声音依旧有些嘶哑:“妈妈,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秦妈妈回过头:“好好好。” 赵辰也微笑着说:“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璐璐,我明天再来看你。” 秦璐璐点了点头:“拜拜。” “璐璐你好好休息吧,我和你爸爸去住院部那边结算一下费用什么的。”秦家的父母和赵辰一起离开了病房。 夏子萤站在病房里,任他们三人穿过自己的身体。她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难看的“好友”,脸上挂起一个冷冷的笑容。 她走到秦璐璐身边,低声的说道:“原来,在你们的眼里,我是这种人。你和赵辰谈恋爱,为什么错都要怪到我的头上,秦璐璐和你赵辰才是一路货色。” 秦璐璐原本闭上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谁?” “是我,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夏子萤。”夏子萤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怨恨,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就算在梦里要这么抹黑她么? 秦璐璐惊慌的看着四周,明明没有人,但是为什么能听见声音。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幻听了,因为房间里只有她自己。 “也许是错觉吧?” 但是下一秒,秦璐璐的脖子就被人狠狠的掐住了,没有办法呼吸,眼睛不受控制的向上翻去,舌头也从嘴里吐了出来,手腕上的伤口和因为大力的挣扎而被撕裂开来。 她断断续续的呼喊着:“救……命……救……救我……”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她的求救。 赵辰走到了一楼的走廊,忽然想起了之前在这里遇见的夏子萤,自己说她是贱人之后,她苍白的脸色,让人于心不忍。 赵辰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漫不经心的想着:那又怎么样?她喜欢自己,哪天给她买点东西她就会原谅自己了。 想着夏子萤普通的长相,和秦璐璐我见犹怜的精致,赵辰很快的做出了决定,好吃的还没吃到嘴,清粥小菜还是放一放。 赵辰走到马路的边上等着红灯,忽然身后有一股大力将他推倒了马路上,一辆车从他的身边疾驰而过,他竭力躲避,但是还是被擦到了手臂。 车主将车停在了路边,一脸怒气的从车上走了下来:“你这孩子是怎么过马路的!!红灯没看见啊?眼睛瞎了么?你不要命我还舍不得我的车呢!!!” 很快四周围起了一群人,赵辰站在那里不停的道歉,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被人推到了马路上。 没人看见夏子萤站在马路边上,眼神怨毒的看着狼狈的他。 秦妈妈挽着秦爸爸的手臂:“你说,赵辰这孩子确实不错,挺有担当的,长得也能配上璐璐,要是真的能安下心来,我看也挺好的。” “你天天就想着些有的没有的,现在孩子才多大啊!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璐璐还小呢!都高二了,只要不耽误学习,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秦妈妈用手扭了一下秦爸爸的胳膊。 回到女儿的病房,秦妈妈放缓了脚步,刚刚璐璐说要休息。她推开了房间的门,刚刚看见女儿的样子,嘴里就发出一声尖叫。 “老秦!!!!!快看看女儿!!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秦妈妈疯了一样的冲到病房里。 秦璐璐躺在病床上,双手紧紧的扼住了自己脖子,眼睛已经看不到瞳孔,双眼向上翻去,只能看见遍布血点的眼白,嘴里的舌头也长长的捶到了胸口出,脸色青紫。 秦妈妈颤抖着伸出了双手,摸了摸秦璐璐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了。秦爸爸跑了过来:“怎么了!!” “老秦,你快看看璐璐她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看什么看啊!快叫大夫啊!!!” 夏子萤似乎从一个长长的梦境里醒来,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自己微微有些发红的双手,刚刚那个梦好真实…… 一百五十四、倾城酒(四) 倾城酒 夏子萤用手捂着了自己的眼睛,那个梦太真实了,自己掐住秦璐璐的脖子,自己将赵辰推到了马路上,那种可怕的真实感。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昏黄的天色,自己睡了这么久么? 掀开身上的被子,穿上拖鞋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夏子萤站在门口:“妈妈……” 夏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女儿的声音就应道:“怎么了?小萤是不是肚子饿了?” 夏子萤慢慢吞吞的走到了客厅,无精打采的看了一眼电视节目:“有点饿了,还有饭么?” 夏妈妈被节目里的桥段逗的哈哈大笑,等到制住了笑意,夏妈妈擦了擦眼角:“有的,有的。在厨房呢,你自己热一下吧。” 夏子萤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走到了厨房打开冰箱看见妈妈中午做好的菜,取出来之后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听着母亲的笑声,自己一个人坐在桌边默默的开始吃饭。 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缓缓的咀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有。可能是刚刚睡醒嘴里没有味道吧?夏子萤又夹起了一块肉,放在嘴里仔细的尝了尝,依旧没有任何的味道。 “妈妈,你是不是做菜忘记放盐了?”夏子萤端着碗跑到了客厅。 夏妈妈正在吃新买回来的枇杷,听见夏子萤的话,夏妈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放盐?不会吧?中午我和你爸爸吃的时候味道是正好的呀?” “那怎么会一点味道都没有?”夏子萤又咬了一口碗里的肉。 “你这孩子,是不是刚刚睡醒嘴里没有味道呀?给我,我尝一下。”夏妈妈接过了夏子萤手里的碗筷,把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肉吃了下去。“明明有味道啊!你这是怎么了?” 夏子萤看着碗里还沾着汤汁的米饭,双手紧紧的着衣角:“可能……可能是我嘴里没有什么味道吧?” 夏妈妈奇怪的看着她,把碗筷塞到她手里:“好好去吃饭,吃完饭去看书不要天天出去乱跑。” 夏子萤失魂落魄的走回了厨房,呆呆的看着盘子里的炒菜,自己没有味觉是什么时候?自己这几天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味觉消失了呢? 夏子萤坐在椅子上仔细的回想着,早上自己吃了什么,那个时候有味道么? 那个私房菜馆老板的清炖牛肉!自己早上只吃了那个,那个时候就没有任何的味道了。 夏子萤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在那之前自己也只是在她的店里吃过东西。想到这里她忽地站起了身,然后跑回了房间拿起了自己背包:“妈妈,我出去一下!!” 夏妈妈从客厅跑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了夏子萤关上房门的动作。“你不好好在家学习,这么晚了又要去哪儿!!”回答她的只有门关上的声音。 还是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安静的矗立在黄昏之中,楼里一片漆黑,上次看见的三两户亮着灯的人家也都不见了。夏子萤闻着风送来的青草微甜的气息,紧紧的咬着嘴唇,犹豫着自己应不应该进去。 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夏子萤走到了居民楼里,里面空荡荡的。一丝人的气息都没有,昏暗的楼道里好似蛰伏什么狰狞的鬼怪,让人没有任何来有点心慌。 五楼,还是那扇门。夏子萤颤抖着双手敲响了房门。 “有人在么?”夏子萤声音也微微的颤抖着。 从门里传来了脚步声,轻柔而且缓慢,几乎能让人联想到门里的人,会是一个如何柔美的女人。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女人身上穿着碎花的围裙,被屋子里的光线映照的整个人温暖柔和,随着她的动作一股诱人的浓香从房间里渗透出来。夏子萤想到了而是看过的动画片,动画片里的香气会变成美女的手指勾引着主角向前行走。 曾经她以为那只是动画片里的夸张,但是眼前的女人似乎把那种夸张变成了现实。 “是你啊,晚饭也过来吃么?”女人热情的将夏子萤拉到了自己的家中。 夏子萤惊慌的看着一脸微笑,周身气息柔美温和的女人:“不是的!我是来……是来……”夏子萤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饿,嘴里的口水也不受控制的向外涌动。 “是来做什么的?”女人歪着头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夏子萤。 夏子萤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指尖:“我的味觉,自从在这里吃过饭之后就没有了,它消失了!” 女人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你说味觉,很正常啊。”女人的语气透着一股理所当然和无所谓,“这是吃过米饭喝过倾城酒的正常反应,别怕。” 夏子萤的心稍稍的安定了一些:“那过几天会恢复的,对么?” 女人诧异的看着她:“恢复?当然不会恢复了。这是交换,小姑娘交换你懂么?” “交换?交换了什么?我吃饭的时候给了你钱,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味觉?”夏子萤抓着女人纤细的手臂。 女人柔柔弱弱的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不是因为想要倾城酒才过来的么?” “倾城酒到底是什么!!!!”夏子萤崩溃的大吼。 “如饮者所愿。”女人轻轻的揉着自己的手臂。“助饮者倾城。你的味觉只是这些好处的交换,小姑娘你以后会发现这一切都物超所值。” 夏子萤的脑海里只记着那一句话,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睡了一晚,纷乱的梦境里都是秦璐璐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还有赵辰口中那种如利刃一般的诋毁。 “小萤,小萤!起床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夏子萤在晨光中睁开了双眼,自己卧室的门被母亲轻轻的扣响,母亲熟悉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夏子萤揉着自己钝痛的头,起床将衣服穿好。 “妈妈,我起来了。”夏子萤打开了房间的门,看见母亲站在房门外。 “起来了?吃饭上学去吧,别迟到了。”说完母亲离开了。 夏子萤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小区里的古旧居民楼,那些都是真的还是假的? 直到被母亲送出了家门,夏子萤被清晨微风的凉意吹拂,昏昏沉沉的脑袋好像才清醒了过来。 “子萤来了啊~快走吧!”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在夏子萤家的楼下等着她。 心不在焉的跟着几个同学骑车来到了学校,夏子萤依旧是一副呆愣楞的神情。 早读的时候,同桌的女生神秘兮兮的撞了撞夏子萤的肩膀:“诶,你发现了么?” 夏子萤一脸莫名的转头着同学:“怎么了?” 同桌一脸兴奋的看着夏子萤:“原来你不知道啊!咱们班的女神,和你关系挺好的那个秦璐璐,据说和赵辰谈恋爱被家长知道了,在家闹了自杀了!” 夏子萤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事情。” 同桌有些得意:“你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吧?我和你说,秦璐璐后来被抢救回来了,但是啊……你猜怎么着?” “嗯?”夏子萤还是一脸困惑。 同桌似乎觉得自己吊足了夏子萤的胃口:“她后来没有什么事儿,据说赵辰还去看她了。后来病房里没有人,秦璐璐不知道因为什么,自己把自己掐死了,据说死的特别可怕,舌头呀吐的老长了,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她爸爸妈妈正在和医院谈赔偿呢!” 夏子萤看着同桌一张一合的嘴巴,费力听懂了她的意思——秦璐璐死了,自己掐死的自己。她低头看着自己细瘦的双手,忽然想起了那个真实的恐怖的梦境,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医院,出现在了秦璐璐的病房,自己听见了秦璐璐父母和赵辰说的话。 趁着他们离开的时间,自己走了过去,狠狠的掐住了秦璐璐的脖子,听着她断断续续又微弱到不可思的呼救,心中涌出了无限的快意,然后看着她满脸青紫的死在了病床上。 同桌看着夏子萤呆愣的表情:“夏子萤你没事儿吧?你别吓我啊!!”同桌忍不住伸出双手去摇晃夏子萤僵直的身体。 夏子萤垂下了眼帘,掩住了自己眼中的惊恐和不安:“没什么,只是有点难过。”说着夏子萤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同桌有些愧疚:“抱歉啊……我只是…对不起对不起。” 夏子萤点了点头:“没事的。”之后她用隐晦的目光看向了赵辰的座位。如果那个梦是真的,赵辰也不会在教室,因为他的手臂被撞伤了。夏子萤低着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么? 如饮者所愿,助饮者倾城? 身边的同学都无心早读,窃窃私语的在交换着自己知道的关于秦璐璐的故事。 班主任推开门走了进来,将教案放在了讲桌上,低头清了一下自己的嗓子:“咳,我说一下。关于咱们班男女生关系的问题,你们现在是高二,这是需要巩固基础和拔高成绩的时候。凡事应该以学习为重,关于什么感情爱情之类的,对于你们来说还是太早了这个问题。 我也希望班上的所有同学,能够以此为戒,不要再造成不好的影响和现在这种严重的后果!” 夏子萤听着班主任的话,手指无意识的在书本上滑动着。秦璐璐真的死了,但是现在看来对赵辰的惩罚还是不够的。 只是一个手臂被撞伤怎么可以消除她心里的怨恨呢?赵辰最好和秦璐璐一样,统统去死不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夏子萤安静的想着,晚上应该回去好好的睡一觉才行。 一百五十五、倾城酒(五) 倾城酒 下午的时候,赵辰手臂吊在脖子上,脸色苍白的走进了教室。 夏子萤上下打量着他,旁边的同桌用手点了点夏子萤的手背:“你看,赵辰来了。” “他怎么受伤了?”夏子萤似乎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同桌见夏子萤不知道缘由,就压低了声音对着夏子萤说道:“你和赵辰不是很早就认识么?怎么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伤了?” “确实很早就认识的,但是也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我爸妈和他爸妈以前是同事,但是现在走动的不太多。”夏子萤学着同桌的样子,用书挡住了嘴巴,和脸上快意的表情。 “哦,这样啊!我和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赵辰这个样子可是真的事出有因,秦璐璐死之前不是住院了么?赵辰过去探病,谁知道从医院出门的时候,刚刚走到马路边上就被车撞了。”同桌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脸上全是将别人八卦时候的兴奋和激动。 “可能是看见秦璐璐在医院心里不舒服,所以才会精神恍惚?”夏子萤摸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同桌挑了挑眉毛:“什么啊!夏子萤你就是想的太少了,秦璐璐在他离开之后就死了,谁知道是不是赵辰杀的她!现在的人,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长得帅气的可不一定是好人。” 夏子萤的前桌这个时候也转过头来:“这话可说的对,有很多人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两面三刀的那种也不在少数,赵辰因爱生恨杀个把人也是平常。” 几个女孩子用书挡着嘴巴,小声的说着别人的八卦。夏子萤垂着眼睑挡住眼睛里报复过后的得意。赵辰,你看看你现在在别人的眼里,也变成你嘴里最瞧不起的那种人了。 下午班主任带着几个班委会的同学,去看望秦璐璐的父母,班里要上几节自习。 夏天天气闷热,高中学习压力也很大,除了个别做习题的学霸之外,大多数的同学都在睡觉。 夏子萤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眼神呆滞的赵辰,将书桌上的东西随手收了一下放在抽屉里,然后将校服盖在了身上,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希望自己在睡着之后能够梦见一下有趣的事情。 想着之前秦璐璐的模样,夏子萤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赵辰,你不是很喜欢秦璐璐么?那么我现在就让你过去陪着她。 夏子萤再一次进入了梦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班里的同学都不见了,只剩下赵辰一个人抱着手上的手臂坐在窗边,痴痴的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夏子萤冷笑了一声,慢慢的走到了赵辰的身边,弯下腰趴在赵辰的耳边小声说道:“赵辰。” 赵辰似乎是听见了什么,然后转身向身后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夏子萤笑了一下,在赵辰的颈后轻轻的吹了一口凉气。 赵辰惊恐万分的用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捂住了后颈,身体也不断得向窗子的方向靠过去。 夏子萤看了看窗外,被窗外刺目的阳光刺的眯了眯眼睛,她得意的看着惊恐不已的赵辰,再一次的压低了声音凑到赵辰的耳边说道:“赵辰,我死的好惨啊……你来陪我吧?”说完夏子萤吃吃的笑了起来。装作死去的秦璐璐去吓唬人实在是太逗了。 赵辰终于忍住不住惊慌的大叫:“璐璐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杀的你!!!”一边大喊着一边向窗子的方向逃过去。 夏子萤站在他的不远处,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不是你杀的我是谁杀的我?赵辰我是因为你才会死的!我是因为你才会自杀的!!” 赵辰跪在窗台上,顾不上手臂的疼痛不停的磕着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璐璐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我什么不过来陪我?”夏子萤放柔了声音。 赵辰惊慌的摇着头,身子向打开的窗子处缩去,眼看就要掉下去了,夏子萤的班级在教学楼的顶层,如果赵辰真的失足摔下,就算是不死,这辈子也别想在站起身了。 就在这时,夏子萤的身体被人猛烈的摇晃了几下,她猛的睁开眼来,同桌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夏子萤凶狠的看着同桌的脸,同桌以为夏子萤被打扰了睡眠所以才不高兴,也没有在意。 同桌指了指教室的后方,赵辰一脸的鼻涕眼泪跪在窗台上,不住的对着空气磕头,他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同学。班里的人担心他掉下去,几个男生就伸手将他拉了下来,赵辰被人从窗台上拉下来之后,仿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抱着疼痛不已的手臂,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喘着粗气。夏子萤怨毒的看着一身狼狈的赵辰,心中不住的想着,自己还是太大意了,教室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会有人叫醒自己。下次自己一定要选个好的时辰,亲自送赵辰去死。 夏子萤看了几眼就坐了下来,听着同桌在她耳边叙叙的说着刚刚发生的怪事:“我看他就是心虚,不然的话怎么会大喊大叫,说什么不是他杀的秦璐璐。” “也许吧……”夏子萤听着同学天真又残忍的话语,心中全是抹不去的不安,只差那么一点,赵辰就会从楼上摔下去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赵辰也不能在学校继续待下去了,副班长联系赵辰的父母,让他们将赵辰接回家去。 下课的时候,夏子萤站在教室的门口,看着赵辰的父母将身体依旧颤抖不已的赵辰带出了自己的视线。 她在门外听着,自己的同桌和旁边的几个人小声的说着:“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夏子萤喜欢赵辰,大家都知道的。赵辰长的又高又帅,哪儿能看上夏子萤,我要是男的我也选秦璐璐。 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我看夏子萤就算有七八十个胆子也不敢上前,那可是个杀人犯啊!” 夏子萤靠在走廊冰冷的墙上,低声的笑着。什么喜欢?赵辰对于她来说不过就是个破烂而已,不再重要了。 晚上回到家,夏子萤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脱掉了自己的外套,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赵辰你现在会在哪儿呢?夏子萤再一次进入了梦境之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卧室之中,卧室的灯光昏暗至极,房间的摆设也很简单,一个衣柜一张靠窗摆放的单人床,她瞪大了眼睛看见床上的被子下有一团鼓起的小包。 夏子萤走了过去,轻轻的坐到了床边,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团小包:“赵辰。” 被子里的人听见了,身体遏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现在的赵辰就像是一只受惊吓的兔子,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恐不已。 夏子萤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凑了过去隔着薄薄的夏凉被,在赵辰的耳边说道:“赵辰,今天在教室的时候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说这喜欢我爱我,却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死,赵辰你的爱和喜欢就这么肤浅么?” 赵辰听见了这话将自己的身体缩的更小了,被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秦璐璐你别来找我了!我根本就没有碰过你,对你也不错,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夏子萤一瞬间有些同情被自己杀死的秦璐璐了,秦璐璐你看看你自己的喜欢的赵辰就是这么一个废物。“不找你怎么行呢?我自己一个人走的话太寂寞了。” 赵辰似乎是鼓起了什么莫大的勇气,猛的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面目狰狞的站在床上大吼着:“秦璐璐你不是讨厌夏子萤么?讨厌她喜欢我,总是可怜兮兮的看着你和我在一起。那你就去啊!去吧夏子萤杀了!让她和你一起走!!” 夏子萤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个面目狰狞万分的男生,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熟悉过他一般。 赵辰神经质一般的笑了笑,继续大声的说道:“夏子萤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她,她长得太普通了。看着就倒胃口,反正你们是好姐妹,你们就一起都去死好了!”说完赵辰捂着脸嘿嘿的笑了起来。 夏子萤摸了摸脸上留下的冰冷的水痕,看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生。自己杀了秦璐璐不是没有嫉妒的原因,嫉妒赵辰喜欢她。 但是现在看来,这种嫉妒又有什么用处呢?看看她喜欢的所谓的青梅竹马,就是这么一个只会看脸的人渣。 夏子萤轻飘飘的跳到了床上,将手按在了赵辰的心口上,用力一推赵辰本就站立不稳的身体瞬间向后跌去,身后就是卧室的窗子,赵辰的身体轻飘飘的砸在了窗子上,然后没有任何阻拦的从打开的窗子处跌了下去。 赵辰的父母踹开了,卧室的门跑了进来,看见只得儿子背向着窗子的方向,满脸惊恐的跌落了下去。 夏子萤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角,沉默的站在一边,看着赵辰的母亲生生的哭到晕厥了过去,赵辰的父亲慌乱的拨打着电话。 最后砰的一声赵辰砸在了地上,本身帅气的脸庞,一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夏子萤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意和更多的悔恨和惆怅。 夏子萤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看着天边的月色,伸手摸了摸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抱着自己的身体压抑着声音哭了出来。 喝过那个女人的倾城酒之后,一切都没有办法再回头了,秦璐璐也好赵辰也好自己也好,都回不去了。 一百五十六、倾城酒(六) 倾城酒 “夏子萤,夏子萤?”身边一个人轻声的唤着她的名字。 夏子萤从无尽的噩梦中惊醒过来,她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忽然眼前的光线一亮,一只素白好看的手,将她床边挂着的窗幔拉了开来。 “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床边几个刚刚起床的女生围在夏子萤的床边。 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头,夏子萤冲着寝室的同学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这就起床了。” 刚刚叫她起床的同学点了点头,拿着洗漱的用具去了卫生间。寝室的房间里不知道是谁放起了轻柔的歌曲,几个女孩子轮流去卫生间洗漱。 夏子萤慢慢的站起身,缓缓的将身上的睡衣换了下来。她昨天再一次的梦到了以前的事情,秦璐璐瞪大的双眼还有赵辰破碎的身体,在她的梦境中交织出现。夏子萤上了大学之后没有联系任何一个高中的同学,她生怕和同学不经意的聊天时,会提到高中时忽然死去的秦璐璐和赵辰。 夏子萤站在镜子前看着脸色苍白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而且自己的样子好像也在渐渐的改变,夏子萤摸了摸自己白皙细嫩的脸颊,看着镜子中精致秀丽的脸庞,她从来不觉得这就是自己。 在她不愿意回忆起的过去,她似乎不是这种模样,眉毛没有这么浓,眼睛也要小一些,嘴唇有些厚嘴巴也有些大,脸上和身上的皮肤也有些黝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样子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呢?时间越久她越不记得过去自己的样子。 洗漱完的同学笑嘻嘻的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看见夏子萤在镜子前面摸着自己的脸颊发呆,就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在夏子萤细瘦的腰上抓了几下:“好啦好啦!知道你长得好看,别自恋了听话快点去洗漱,不然一会儿迟到了要挨训的,第一节可是马教授的课。” 夏子萤眨了眨眼睛,也笑了起来转身去了卫生间,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夏子萤摸了摸刚刚被同学抓过痒的地方,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别人触碰的力道了。 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夏子萤掬起一把水,在脸上胡乱的洗了洗,拿起牙刷挤出牙膏,慢吞吞的刷着牙齿。水的温度她体会不到,嘴里的牙膏是什么味道她也不清楚。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在渐渐地离她而去。 跟着寝室的同学到了上了的大教室,马教授还没有到。夏子萤心不在焉的和几个同学分食了刚刚卖回的早餐,看着几个女孩子围坐在一起津津有味的抱着鸡肉卷咀嚼,她只觉得自己吃到的只是一块无味的纸巾。 其他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忽然一个身影走到了她旁边,一个长相干净帅气的男生坐了下来,很礼貌的冲着夏子萤点了点头:“同学,附近没有座位了,我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吗?” 夏子萤正要点头,男生身后的几个人忽然鼓起掌来,嘴里胡乱的说着。 “老叶,勇敢点!喜欢就表白啊!” “拿下学院女神,寝室光荣一生!” “老叶约饭啊!钱哥哥掏了!你的终生大事,我们必须支持。” 其他同学听见了之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里。坐在前排的夏子萤寝室的同学,也一脸坏笑的转了过来。几个俏丽的女生看了看夏子萤,又看了看有些脸红的男生。 男生歉意的冲她们几个人一笑,转过头对着夏子萤低声而快速的说道:“不好意思啊……他们几个开玩笑的,我是真的没有座位了。”男生说完之后,耳朵有些红红的。 夏子萤转头看了看身后空余的座位,对着男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个……我叫叶如渊。” 夏子萤垂着眼睛看着手里的专业书:“我叫夏子萤。” 叶如渊听见了夏子萤的声音,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夏同学,一会下课能和你一起吃个饭么?” 夏子萤歪着头看着他:“下课之后我要回家,不方便和你一起吃饭,很抱歉。” 坐在他们身后的几个男生听见夏子萤的回答,都忍不住叹了几声。 “完了,老叶被拒绝了。” “革命真特么难成功。” …… 今天是周五,为了方便在校的本市同学回家,周五的课程安排比较松散,基本上午两节大课之后就没有课程了。 夏子萤把上课时用的专业书送回了寝室,和寝室的几个同学告别之后就向公交车站走去。 公交车站旁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夏子萤走过去站在挡雨板的阴影里,却听见旁边那个男生惊喜的声音:“夏同学,你也在这里等车啊?” 夏子萤眯着眼睛抬起头,发现在刚刚上课时坐在自己身边的叶如渊,对他没有过多的好感也谈不上什么厌恶,夏子萤大大方方的和他打了声招呼:“是啊。我也在这里等车。” 叶如渊有些紧张不知道说些什么比较好,低着头紧张的抓着手里的书包:“那个……” 夏子萤抬头看见自己等的公交车来了,就温和的和叶如渊挥了挥手:“我要上车了再见。” 等车的学生不多,夏子萤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叶如渊身边。 夏子萤下车之后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了那栋破旧的居民楼。夏子萤在赵辰死亡之后,再一次回到了这里,却发现那个私房菜馆已经人去楼空。 有一次遇见了散步到此的一个老人,夏子萤走上前去询问了几句,老人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这里没有什么私房菜馆,这楼是以前我们厂子的老宿舍楼,马上就要拆迁了,我前段时间也刚刚搬走。五楼你说的那家一直都没有人住的。”老人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夏子萤一人呆呆的站在居民楼前面,看着居民楼黑洞洞的楼口,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恐惧。 如果,五楼那家没有人,那么自己见到的女人,吃的到食物和那杯倾城酒到底是什么? 没有办法去追问更多,夏子萤也不敢再一次踏入荒废的居民楼。 只是每一次噩梦清醒之后,夏子萤都会习惯性的来到这里,远远的看着越来越破败的却不知为什么没有拆掉的老楼。 要是她没有来到这里,是不是现在她也能依旧肆无忌惮的平凡的活下去?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悔悟。 叶如渊站在公交车站,看着夏子萤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响个不停的手机。 “喂。” “我去,老叶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激动。 “不怎么样,一直在吃瘪。”叶如渊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不是吧?你都不行?大哥给点力好不好,我这边可是收了不少赌注了,这个月你要是拿不下,咱们可就是亏了!”电话被另外一个人抢走,对着叶如渊痛心疾首的呐喊着。 “放心。”叶如渊将手放了下来,脸上刚刚对着夏子萤露出的青涩表情瞬间消失不见。“这个月才刚刚开始。” “你这种语气,我更加不放心了。这都开学两个月了,夏子萤一直都没有被拿下,兄弟们着急啊!看看最近压倒手里的钱,你努力点成么?从今天早上就被搓到现在,老叶!!兄弟们未来四年的饭钱和面子可都靠你了!!!” 叶如渊轻笑一声:“好好好,我知道。小问题一个女孩子么,很简单的。” 电话那头传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走进了寝室。拿着电话的人,大声的说着:“压多少?五十?没问题,老三你登记一下。” “那你先忙着,我马上就回去。”叶如渊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在手上抛动了几下。 夏子萤而已,不过就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听说以前也没有什么恋爱经验,这种女孩子是最好搞定的。青涩的男生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大不了发动点金钱攻势么! 泡到夏子萤不但有面子,还有大把的钱可以赚。叶如渊整理了一下衣袖,这么好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夏子萤在居民楼前站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自从她上了大学之后父母的工作也越来越忙了,每次回家家里都是空荡荡的。 夏子萤回到自己的房间,脱掉衣服躺在了有些被子里。夏子萤拼命的想象着,被子轻软的触觉,还有那种久不住人的微冷感。也许是昨晚被梦境打扰,也许是回来的路上有些疲惫。 她很快的进入了梦境。 夏子萤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从赵辰死之后,她再也没有在梦境出现过,现在是为什么? 夏子萤抬头看着眼前的寝室门,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是男生寝室特有的凌乱,几个男生围坐在寝室的长条桌边。 一个男生地数着钱,还有一个在记账。其他两人在低声的说着什么。夏子萤好奇的走了过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两个谈话的男生,其中一个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夏子萤下一秒就看见他抬起头来。 是叶如渊,那个早上坐在自己身边有些羞涩的男生,不过现在他的身上看不见任何的羞涩和腼腆,他手指上夹着一根烟。 “今天收了多少赌注?”叶如渊看着桌上一堆票子。 “没有昨天多,我们正在数。你那边怎样了?夏子萤还是不冷不热的?”数钱的男生没抬头,小声的回答道。 “不冷不热不至于,现在还能说上几句话。” 夏子萤站在他们身后,冷笑了一声。 一百五十七、倾城酒(七) 倾城酒 夏子萤忽然想起,那天被同学拉着看的一个电影,女鬼会站在人的背后,轻轻的点一下主角的脖子。当时夏子萤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象着那种被阴冷的手指触碰的感觉。 现在…… 夏子萤伸出了左手的食指,轻轻的轻轻的在手指上吹了几口气,她歪着头慢慢的在叶如渊裸露的后颈处,慢慢的点了一下。 叶如渊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夹着烟在后颈处摸了摸。然后继续不甚在意的和室友聊天。 好像没怎么在意的样子?夏子萤看了看自己有些尖利的指甲,略微用力的在叶如渊的脖子上划了一道。 叶如渊捂着脖子跳了起来:“什么东西咬我脖子!!” 寝室的几个同学被他吓了一跳:“是不是飞进什么虫子了?” “不能吧?这几天都点着蚊香什么,有虫子也活不过晚上。” “来来来,我看看。”一直在和叶如渊地上说话的男生,起身走到了他身后,拨开了叶如渊的的手,仔细看了看。“嗯?这不像是咬的啊?是一条红印子啊!” “红印子?”叶如渊摸了摸下。 数钱的男生将手里的钱捆好之后,也走了过来:“我瞧瞧?”看了一眼之后男生忽然笑了出来,“老叶你可以啊!刚刚哪儿疯去了?这明明就是女孩子指甲抓的啊!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儿去了?” 叶如渊捂着有些刺痛的后颈:“我刚刚就去了公交车站,之后直接回了寝室,哪儿也没去。而且确实刚刚才有的痛感,忽然刺痛了一下……” 寝室里的几个人忽然沉默了下来,觉得寝室里阴森森的。 最后叶如渊僵笑了一下:“也许是我刚刚自己抓的没在意。” 其他几个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你这小子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 嘻嘻哈哈的又开始说着别的话题,只有叶如渊时不时的摸一摸脖子。刚刚那种突如其来的刺痛应该不是假的,到底是什么抓了他一下呢? 夏子萤站在墙角处,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四个人,嘲讽的一笑。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呢…… 夏子萤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母亲和父亲回到了家中,父亲再看新闻,母亲则在厨房忙碌。 “小萤醒了啊?刚刚你妈妈说你还在睡觉,晚上买了你爱吃的牛肉,已经炖上了等会儿就能吃饭。”夏爸爸看着有些迷糊的女儿,开心的说道。 夏妈妈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醒了啊?去洗把脸,我切了点说过,你吃一点免得刚刚睡醒嘴里没有味道。” 夏子萤点了点头,走到了洗手间,对着镜子里容貌精致的脸庞发呆,为什么没有人觉得奇怪呢?就连爸爸妈妈也察觉不出来么?还是说,我真的就长成这个样子呢? 不敢继续想下去,夏子萤用冷水洗了几下脸,用力的拍了拍脸颊,希望自己的脸色能够红润一些。 晚餐的时候,夏子萤一口一口的吃着牛肉,既感觉不到冷热,也无法品尝到任何味道。酱色的牛肉,白色的米饭,翠绿的青菜,夏子萤拼命的想象着它们的味道,然后努力的吃下去。 看着父母大口的咀嚼着,夏子萤心中有些羡慕,时间还有那么长久,只靠着自己贫乏的回忆,还能支撑自己多久呢? 夏爸爸看见女儿手里抱着空碗在发呆:“怎么不吃啊?小萤?是不是做的不好吃啊?” 夏子萤对上了父亲关切的眼神:“不是的,感觉吃饱了。想再吃点又担心过一会儿不舒服。” “还有不少呢!你这孩子还和小时候一样,见到好吃的就停不下筷子。明早的,明早再吃。”夏妈妈笑着伸手点了点夏子萤的鼻子。 “嗯。”夏子萤点了点头。 “小萤你在学校是不是吃不好呀?学校食堂都不好吃,自己要是不喜欢就买点吃的,现在外卖什么的也方便,千万别不吃饭注意身体。爸爸感觉你上了大学这段时间,比高中高考的时候还要瘦很多。爸爸很担心你。”夏爸爸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看着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的女儿, “爸,我挺好的。可能是刚刚上大学不是很适应学校的节奏,我瘦一点也好啊!这不是省的减肥了么~” “你好就好。爸爸一直都很担心你,你赵叔叔家的儿子,高中时候出事情。现在他们家不知道有多后悔,那个时候工作忙对赵辰的关心不够,孩子的心理问题早恋问题都没有注意到,现在也是追悔莫及。爸爸,也就想着没事儿多关心你一点。”夏爸爸想起了老同事家的儿子,一时之间有些感慨。 夏子萤听见夏爸爸的话,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爸,妈。我吃完了,回房间休息了。” 走出厨房的时候,夏子萤听见夏妈妈低声的说着夏爸爸的不是:“你看你,年纪大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老赵家儿子的事情多吓人,你偏偏要说。看吧!女儿不愿意了。” “哎呀,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好几天没看见女儿了吗?” 夏妈妈瞪了一眼一脸无辜的丈夫:“得得得,知道你想,谁不想?” 夏子萤回到房间里,躺倒了床上,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拼命想要忘记的事情,现在又一次被提起。赵辰,是她杀死的。 再次睁开眼睛,夏子萤又站在了叶如渊寝室的门口,周六周日学校都是放假的,本地的学生大多是回了家,走廊里有些空荡荡的,寝室楼里也分外的安静。 夏子萤想着他们拿自己打赌的事情,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几个人。她附耳上去隔着门板,听见了寝室里传来的键盘和鼠标的响声。 她缓缓的扭开了门,悄然无声的走了进去。 半天记账的那个男生,他回头看见寝室的门开了就站起身:“卧槽,什么鬼?门关的好好的怎么开了?是不是有女鬼进来劫色啊?”说完自己笑了起来,将门再一次严严的关好。 “就你话多!”寝室的同学缩了缩脖子笑骂了一句:“大晚上的别吓唬人啊!” 关门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男生咧了咧嘴角:“就是开玩笑么,你看看吓的!” “滚滚滚,别闹我昨天刚刚看的恐怖片,心有余悸你懂不?” 叶如渊把耳机取了下来:“快点,别磨蹭了。抓紧来,帮战了咱们帮的人被埋复活点了!” “擦,这帮孙子,当我们死人?卧槽,这嘴太脏了,不行我必须喷回去。” 夏子萤抱着胳膊站在叶如渊的身后,轻轻地伸出手在他的后颈处点了一下。 叶如渊全神贯注的和室友打着游戏,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难受的缩了缩脖子。 夏子萤倚着桌子,看着四个男生对着电脑大声的嘶吼着。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不过时间长着呢…… 大约是凌晨,四个人终于关了电脑,回到床上休息。关灯之后,夏子萤走到了门口,抬起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寂静无人的夜里,四周漆黑一片。寝室老旧的门,被人用指节扣响。最门口的男生动了动嘴,翻身继续睡了过去。 夏子萤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之下分外的明亮,她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不在乎手上再有几条人命。 敲门声没有停下,在深夜里诡异的敲门声不紧不慢的一直在响着。 “谁啊?大晚上的敲门!”终于有人忍不住翻身坐了起来,对着门问了一句。 敲门声停了一下。 “找谁?”男生坐在床上,伸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长时间在电脑前坐着,身体那种无限的疲惫感让他脾气暴躁了起来。 门外依旧安静一片,没有任何人回答。 白天和叶如渊聊天的男生,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听错了?外面的风声吧?” “不是的!是敲门声,就在我头顶,绝壁没有听错。”说完之后,男生瞪大了眼睛,慌乱的拿出了手机,现在是凌晨的2点,谁这么晚了回来找人? 几个人开着灯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的瞪着门板。就在这个时候,敲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声音大,几乎能看门板在不停的震动。 门边的男生,抖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谁啊?” 夏子萤对于他们的反应满意极了,用尖利的指甲在门板上用力抓了一下,刺耳的声音在不大的寝室中响了起来。 “卧槽真的有鬼!!”有人怪叫了一声。 叶如渊坐在床上,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从下午开始他就觉得有人一直在碰他的脖子,微微有些痒更多的则是说不出的阴冷。 “老大,门外到底什么玩意啊?”门边的男生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应该不是人吧?” …… 夏子萤在自己的房间中醒来,窗外还是一片黑暗。不知道剩下的几个小时,叶如渊那几个人要怎么度过,不过这和她都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她微笑了一下,再一次合上了眼睛。 …… 几个男生死死的盯着门口。不知过了多久,眼睛都有些开始酸涩。守着门口的男生说了一句:“好像,没有什么声音了。” “刚刚是不是咱们玩游戏太累了,出现什么幻觉了吧?下次……别熬夜了……”寝室老大底气不足的说了一句。 叶如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走了是么?“都睡觉吧!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没有人去提关灯的事情,几个人就这么对着刺目的灯管睡了过去,也许是真的听错了吧? 一百五十八、倾城酒(完) 倾城酒 周日的晚上,夏子萤带着父母准备的零食回到了寝室。 “回来了?”寝室同学脸上做着面膜,嘴唇微微的嗡动着问道。 “嗯,回来了。”夏子萤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又做面膜?” 同学看了看时间,抬手将脸上的面膜掀了下来,一只手轻轻的在了脸上拍打着,让残余的面膜液体在脸上慢慢吸收:“是啊!我这皮肤太干了,不做面膜怎么行?你看你的皮肤,一直都是水润润的,羡慕死我了。” 夏子萤听了同学的话,摸了摸脸颊:“我也做很多面膜的,都是睡眠面膜晚上擦擦。”夏子萤不想和同学谈到皮肤的问题,“我妈妈做了点炸物过来,我打车回来的还是热的,你们都过来吃啊!” 寝室的几个女孩子,听了这话都挤到夏子萤的身边:“阿姨做的炸物最好吃,真是的今天吃完明天又要胖了!” 夏子萤看她们吃的热闹,自己也拿起一块放在嘴里,随意的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味道,甚至觉察不出这是食物。 寝室的同学拿着一块鸡翅放在嘴里嚼着:“对了,子萤周五那天,那个男生你认识么?” 夏子萤用面巾纸一下一下的擦着自己的手指,想起那个叫做叶如渊的男生,心里涌起一阵厌恶,嘴上也只是淡淡的答道:“不认识。” “连他都不认识?”同学擦了擦手在夏子萤的肩膀上拍了几下,“子萤,你不在寝室的这几天,姐妹几个都帮你打听好了。那天坐到你旁边的那个男生,叫做叶如渊。 咱们系的,脸长得不错。家庭条件据说也挺好,不过这人好像有点风流,你自己注意可别和其他班的女生一样中了美男计。“ 夏子萤想着叶如渊他们寝室的几个人,拿她打赌的事情心里就觉得恶心的不行:“嗯,我知道了。就是个同校的而已,接触的也不多。”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咱们学校的情况你知道的,女多男少。那群女生也是缺爱,什么香的臭的都捧的和宝贝一样。”之前做面膜的女生听见了哼了几声,圆圆的脸上全是不屑。 “好啦好啦,辛苦我的好姐姐门了,这周我回家你们想吃点什么,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就是了!”夏子萤微笑着说道。 “我要吃肉。” “子萤啊,上次的甜汤不错。” “泡菜啊!阿姨的泡菜啊!!忒下饭~” 夏子萤一一的应下了寝室同学的点单:“炸物还有呢,你们抓紧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天没见的几个女生,一边坐着聊天一边吃着夏子萤带回来的食物。 夜里夏子萤将床头的布帘拉了起来,躺在床上慢慢的闭起了眼睛。希望这次不要再出现在叶如渊的寝室了。 夏子萤再一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叶如渊的寝室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寝室的几个男生都睡了过去,有的人时不时磨几下牙齿。夏子萤皱起了细细的眉毛,她不想从梦境中到达这里,虽然他们几个人可恨,但是也不至于让夏子萤杀了他们。 夏子萤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打算等到天亮之后,从梦境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听着几个人的绵长的呼吸声,夏子萤也觉得自己有些困倦,最后支撑不住她便趴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夏子萤被脚步声吵醒。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刺目的阳光。今天早上她醒的很早,没让寝室同学来叫她。 “老叶,来袋牛奶不?抓紧哈,不然要迟到!”身后忽然传来的男声,吓了她一跳。 老叶?夏子萤回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中,还是坐在叶如渊寝室的凳子上。看着几个男生穿着衣服吃着早餐,夏子萤惊恐的站起身,她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外面的日光明晃晃的照射在地板上,寝室里所有的地方都被一层温暖的阳光包裹着。 只是,她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吃完了么?”叶如渊将手中的包装袋丢到了垃圾桶里,“吃完了咱们走吧!” 几个男生夹着书,快步走出了寝室。夏子萤看着外面的天色,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她不能留在这里。叶如渊几个人出了男生公寓之后,正巧碰见了夏子萤和她的几个室友。 叶如渊看见夏子萤之后,眼睛一亮走了过去,脸上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夏同学,早啊!” 夏子萤寝室的一个女生看了叶如渊一眼:“什么早不早的马上就要上课了,你抓紧让个路行不行啊?” 夏子萤穿着一条水蓝色的纱裙,抱着专业课的书站在后面:“好了好了,走吧,不然上课真的要迟到了。” 夏子萤看着自己的身体站在寝室同学的身后,柔柔弱弱的和几个女生说着话。“夏子萤”的眼神时不时的看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夏子萤浑身冰冷的站在那里,哪个霸占她身体的“东西”能够看见她。夏子萤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只能慢慢的“走”回了自己寝室。她再也分不清这到底是荒诞的梦境,还是恐怖到极致的现实。 她回到自己的床位,看着书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鲜红的字——杀了他,你就能回来。 夏子萤惊疑不定的站在寝室中,杀了他是让自己杀了叶如渊么?不知为什么,夏子萤忽然想起了,秦璐璐和赵辰,就在他们死后自己才没有再次进入到“梦境”。 夏子萤浑身冰冷的回想着,不,这不是所谓的什么梦境,是她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没有人能够看见她的存在,但是却能被她伤害,被她杀死。只有杀死了她所厌恶或者憎恨的人,她才能从新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倾城酒赋予了她美貌,夺走了她所有的感觉,让她几乎心想事成,却逼迫或者诱导着她不断的杀人。 那年夏天,在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中,那个女人到底给自己喝了些什么?夏子萤捂着脸蹲了下来,只有灵魂支撑的她没有泪水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夏子萤抬头看着桌上,那上面摆放着的她和父母的全家福照片,夏子萤咬着嘴唇站起身体。 杀人也好,害人也罢。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夜晚再一次来临,夏子萤沉默的站在叶如渊的床头。寝室里的所有人都安静的睡去了,喧闹的学校也安静了下来。 夏子萤弯下腰,低声的对着叶如渊说了一句:“抱歉了。” 她伸出了双手,拿过一边的一个靠枕,用力的捂住叶如渊的头。叶如渊仿佛睡着了一般,没有挣动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夏子萤咬着牙一定也不敢动。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空渐渐的明亮了起来,夏子萤眯着眼睛看向了窗外,最后抬起双手将抱枕丢到了一边。 叶如渊的脸一片青白之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原本帅气的脸上布满了不规则的血点。 夏子萤冷静的伸出手探了探叶如渊的鼻子,没有了任何呼吸。她微笑着满怀期待的闭上了眼睛。 只要再次睁开双眼,她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从此以后她不会再厌恶任何人,也不会在憎恨任何人了。 一个长长的鼾声从她身后响起,夏子萤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在已经依旧站在叶如渊的寝室中。 无论她闭上多少次眼睛,睁开多少次眼睛,她都没有能够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她的灵魂被身体完全舍弃了。 夏子萤仿佛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声的说道:“抱歉,我是开玩笑的。” ——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能给找到自己的身体。我也见过很多能看见我的人或者非人,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的话,它们都觉得我是因为死亡才会这样的。”夏子萤半透明的身体坐在客栈的大厅里。“我不甘心……” 冯睿看着夏子萤的脸庞:“不甘心又能如何?不管你是死了还是没死,结果都是一样的。留下来吧,我这里需要你。” 夏子萤看着笑的有邪气的冯睿:“我只在这里住一晚,我不会停留太久的,我还要去找我的身体,把它抢回来了。” “何苦呢?在我的客栈不是很好?”冯睿伸出手握住了夏子萤半透明的手腕,随后满脸怨毒的夏子萤消失在客栈的空气之中,就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胖婶从小厨房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份红色的请柬:“老板,这是之前一个先生亲自送过来的请柬。” 冯睿擦了擦嘴角,随后伸出了手接过了胖婶手中的请柬,看见请柬上的名字,冯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色:“原来是他的请柬啊……” “那位先生送来之后,还和我说请老板一定要出席。”胖婶的神情有些木讷。 冯睿点了点头:“当然要参加,如果不出席的话,我可是拿不回来我自己的报酬。” “那我先回去了。”胖婶似乎变得有些惧怕冯睿。 冯睿挥了挥手:“去吧,胖婶早些休息。还有,我不喜欢你用她的声音和我说话。” 胖婶捂住了自己的嗓子,后退了几步回到了之前居住的小套间。 冯睿看着客栈门外耀眼的阳光,慢慢的眯起了眼睛。已经是夏天了,应该出去走一走才是。,毕竟有人要还给债给他了。 将请柬放到了自己的袖子中,冯睿走到门边撑起了一把伞,消失在客栈外的小巷中。 一百五十九、故人 · 红菱(一) 故人 冯睿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摇一晃,车夫在前面挥动着手中的缏子,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坐在他的对面,脸上堆砌着温和的假笑。 “李千缕倒是很会享受。”冯睿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座椅。 对面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任何的改变:“冯先生您是是我家先生的贵客,自然是不能再招待您的时候有一点含糊。” “这样?”冯睿随意的应和了一句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男人也安静下来,马车中只能听见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 冯睿靠着座椅觉得有些困倦,就放任自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听着外面的马蹄声,冯睿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几乎泛黄的过去。 —— 临江犹记诀别诗,话不成句三两行,心犹在,言未改。 旧城 又是十二月了,站在回廊中,望着满天飞雪,呼出一口白气,搓搓手,便有人递上黄铜的暖手。冯睿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世上过了第几个颠沛流离的十二月, 外面寒风依旧,北地的天极寒,就连最傲骨的寒梅也不能绽放。 冯睿回头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女,随口问:“红菱,你说这世间的爱恨都是怎么来的?” 红菱看着冯睿,伸出手拂去冯睿肩膀上的雪花:“是心里来的,公子,心里放下了,也就没有爱恨了。”红菱走到了冯睿的身边,伸出手将他身上的披风重新系好。 冯睿拥她入怀:“我不能青灯古佛,世道不允,人事也不允。”只听得红菱轻轻叹气,再也没有言语。 唯听见雪落打青松。 红菱,那时的红菱还是冯睿的贴身侍女,安静乖巧温美顺秀,是冯睿来到旧城之后,接触的第一个人。冯睿以前总是堤防着她的,想杀冯睿的人太多了,就算是一个侍女也不能完全的放下戒心。 可是慢慢冯睿发现红菱只是一个乖巧的女子,她不懂太多人心莫测,不懂太多世间凉薄,她只觉得冯睿一身落寞,浅浅的同情着他,却不做任何揣测。 “公子,外面天气冷,回访歇息去吧?”红菱看着回廊外越下越大的雪,终是忍不住出声劝慰。 冯睿看着满天飘飘洒洒的大雪:“红菱,我在哪里不一样呢?在这里也是歇息,回去也是歇息,我不过就是一个落魄的犯人而已。” 红菱明亮的眼睛忽然闪过不忍的光:“公子,总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冯睿不忍心看她难过,最后还是随着她回到了房中。 “公子,明晚据说有灯花节,要不要去瞧瞧?”红菱伺候着冯睿脱去了带着寒气的外衣。 冯睿看着一脸天真的女子,就算是心中凄苦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明晚…红菱,我是走不出着院门的。” 红菱自觉自己失言,猛的跪在了地上:“公子,红菱不是有意的。” “你这是做什么?”冯睿看着门外铅灰色的天空,“要是早些识得你,我就带着你去皇都的灯花节,那里才最是热闹。那一晚,全国最出色的手艺人都汇聚在那里,热闹非凡。 就单是兔子灯,就见过几百种样式,有一个手艺人会做那种琉璃灯,极为稀奇,整个灯身都是透明的,烛火一映还有百千种颜色。”冯睿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红菱的身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红菱听得出神,顺从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心的抓着冯睿的手:“公子,要是有机会,我定要和你一同去看。” 冯睿将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只可惜,我都不晓得那是在什么时候。明晚你带着相好的姐妹自去吧!要是路上遇见了什么玩意就买些。喏,这发簪给你,你去典当了,花销就从这典当发簪的银钱里拿。” 红菱听见冯睿的话,几乎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上:“公子这使不得,这是你最喜欢的……” 冯睿将发簪放到了红菱的手中:“喜欢又如何?我能活多少时日谁又知道,身外之物而已。用些身外之物换红颜一笑,还真是值得。” 红菱的脸颊微微的红着,手里紧紧的握着那支发簪,再也没有言语。冯睿其实知道,眼前的女子是爱慕自己的,她太傻明明知晓所有,但还是一头栽了进来。 “好了,我去床上小睡片刻,你下去歇息一会儿吧。刚刚外面天寒地冻,你身子本就弱,还陪着我站了那么久。”冯睿挥了挥手。 红菱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中的发簪,退出了冯睿的房间。她低头看着手中精致的玉簪,她明白冯睿不是她的主子,只是一个犯了大错的人。可是……人心所向哪里是那么好控的?伸出素白的手指摸了摸手中的发簪,这是他的东西。 第二天夜里。 红菱提着一盏小小的兔子灯,匆匆的回到了冯睿居住的院子中。看着冯睿房间的灯依旧亮着,红菱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碎发。 “公子,我回来了。”红菱抬手在门上扣了扣。 随后屋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冯睿走到门边拉开了门,他看见脸色微红的红菱手中提着一盏兔子灯和一包点心站在门外。 “回来了?”说罢冯睿看了看门外的天色,“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休息?来我这里做什么,之前你走的时候,不是交代了你不用回来了么?”冯睿看着低着头的红菱,以为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过于重了,就侧身让红菱进了房间。 外面天气极冷,红菱在外面走了两个时辰,怕是冻的狠了。不管如何总也要让她进来,冯睿叹了一口气带着红菱进了房间。 红菱将手中的兔子灯递了上去:“公子,这个是送你的。” “送我?”冯睿有些纳闷的将小小的兔子灯接过,有些好奇提起了花灯仔细的瞧着。 “公子,昨天说……说皇城的琉璃兔子灯,想必是极喜欢,我……我找遍了全城也没有瞧见那种琉璃兔子灯。”红菱手中捏着点心的纸包。“这家的兔子灯扎的是最好的,瞧着最漂亮用色也别致,虽然比不上公子在皇城瞧见的那些,但是总也是这里最好的。 公子不能出去,我就带回来给公子看看,今天灯花节,全城都是热闹闹的,我不忍公子一人在这里。” 冯睿看着手中做工有些粗糙的兔子灯,只觉得心中一暖。他见过各色各样的美人,精致绝伦媚颜倾城温柔似水,她们或迫于权势或爱慕自己的所谓才学或心怀不轨的围绕在自己身边。 只是她们从来没有一人,会想红菱一般,在北地寒冬的夜风中,走遍全城去找一盏,他随口提起的兔子灯。 或许是落魄方知人心暖? 冯睿伸出手在红菱的头顶摸了一下:“红菱今夜,多谢你。这灯我很喜欢,好看极了。皇城的花灯还不及它一半好看。” 红菱抬起头,对上冯睿温和至极的笑容,又慌乱的垂下了眼睛,看着冯睿手中提的兔子灯:“公子莫要骗我了,皇城的东西都是些精致玩意,这种小门小户的纸灯,自然是不能比得上的。” 冯睿将灯挂在了一旁:“我见过的要比你多,我说好看就是好看。” 红菱傻兮兮的笑了起来,开心的点着头:“是,公子说的都是对的。” “油嘴滑舌。”冯睿拿过了红菱手上的油纸包。 “对了,公子。这发簪还是请公子收好,不要再随意送人了。”红菱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包裹着的是之前冯睿交给她,让她去典当的白玉发簪。 “怎么没去典当了?”冯睿看着红菱手中的发簪皱了皱眉头。 红菱摇了摇头:“公子,还请收好吧。” 冯睿无法将发簪接过,却在簪子上看到了两个小小的字——卓勋,自己的表字。 以前的无限希冀,现在看起来只是悲凉的讽刺罢了。 红菱见他收了,才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冯睿:“公子,你说这发簪是身外之物,但是也是你的心爱之物。红菱没有读过几天的书,但也知道不舍心头之爱。而且……这上面刻着您的名字,如何能流落到外面去?” 冯睿听着这话收起了手上的发簪,重新插回了发髻中:“是我大意了。” 被囚困的太久了,自己已经忘记了当年意气风发还有步步为营。 “公子既然晓得了,那红菱也退下了。” “去吧,早些休息。” —— “冯先生,庄园到了。”马车停了下来,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轻声唤醒了似乎还在沉睡的冯睿。 冯睿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这么快就到了?”刚刚又梦见了过去的事情,还是熟悉的故人…… “我家先生已经恭候大驾多时了。” 庄园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马车夫再一次催动马车向前慢慢驶去。 种满玫瑰的花园,大片的绿茵草地,挂着轻柔白纱的庭院,还有是不是跑过马车旁边的小动物,庄园里的一切都显得温柔可爱,像是为女主人精心准备的礼物。 “很漂亮。”冯睿望着马车外面出神,“看来李千缕对他妻子倒是不错。” 燕尾服的脸色的笑容微微的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刚刚的温和:“先生,非常宠爱夫人。庄园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夫人的喜好来定制的。” “李千缕会这么好心,我还真的是不相信。”冯睿哼笑了一声。 燕尾服的神色有些尴尬,车厢中再一次沉默了下来。 马车很快行驶到了庄园别墅的门口,一个高挑的男人站在大门处。 “冯先生好久不见了。”高挑男人走了过来,亲自将马车的门打开来。 “好久不见了,李千缕、” 一百六十、宠爱(一) 宠爱 “经年一别,您还是风采依旧。”李千缕站在马车旁边,淡然的微笑着。 “李先生哪里的话。”冯睿心不在焉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好像说的我像个老头子。” “您的年纪,我是不敢妄加揣测的。” 李千缕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但是笑意依旧没有渗到眼中。“冯先生,请吧!我们进去聊。” 冯睿跟着李千缕走到了待客小厅中,依旧是柔和的女性风格。冯睿随手摸了摸茶几上的摆设:“李先生恕我直言,这房子还真是看不出有男主人存在啊……” 家中的佣人端来了两杯清茶和一些茶点,李千缕随意的挥了挥手让他们都离开小厅:“都是按照我夫人的喜好来装修的,当然会女性化一些。”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些什么,我当年看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冯睿伸出一只手掌比了一下高度,“只到我的胸口吧?一转眼你已经结婚,而且有了自己的事业。李先生,时间真是不饶人。” “对于我来说婚姻和事业是绑在一起的,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美好。”李千缕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很多事情,我要慢慢的讲给您听。” —— 曾经李千缕觉得自己是幸运,他有疼爱他的父母,还有一群知心的朋友,在学校学习成绩优异,老师很喜欢他所以事事顺心。 学习对于他来说是一门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他以此为乐也以此为荣。 但是一切都在他初三的那一年被打破了,所谓的幸福和幸运都太脆弱…… “明天见啊!”放学之后班上的要好的同学和他挥手告别。 李千缕笑眯眯的收拾好书包,明天就是双休日,作业已经在自习课上做的差不多了,补课老师家里有事,不用过去补课,双休能够好好的休息。 正盘算着自己的周末的行程,忽然电话响了起来。 “喂,妈怎么了?”李千缕单肩将书包背起。 “晚上妈妈和爸爸要出门,你自己随便吃点什么,桌上给你留了钱要是自己不愿意做饭的话,就出去吃。晚上不要玩电脑,好好复习。”妈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知道了。你们几点回来?”李千缕自己走出了教室的大门。 “嗯,不一定吧?”妈妈似乎询问了一下旁边的爸爸,“你爸爸的同学集会,可能要晚一点。” “行,那我给你们留门,要是晚上不回来的话,给我打个电话。” “嗯,晚上要是时间太晚的话,我们可能真的不回来的,十点钟要是还没有到家的话,估计就不能回家住了。” “好,那再见。”李千缕挂断了电话。 今天晚上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就不着急回家了吧?出去逛逛很久没有出门逛逛了,升了初三之后学习压力骤然加大,就算是自己也不太适应了。 李千缕坐在儿童公园的秋千上,大口大口的吃着冰淇淋,对着一个看着冰淇淋眼巴巴的小孩子,做着奇怪的鬼脸。李千缕一直是个好孩子,就是真的不回家,也只是在公园逛逛而已。 小孩子流着口水走到李千缕的身边:“哥哥……” 李千缕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帮他擦了擦:“怎么了?” “冰淇淋!”小孩子水汪汪的眼睛全是羡慕和渴望。 李千缕笑了起来,用勺子挖了一息口递了过去:“给你吃一点,别告诉你妈妈。” 小孩子张大了嘴巴,将勺子都吞到了嘴里,然后看着李千缕的笑容拼命的点头:“我一定不告诉妈妈哥哥给我吃了冰淇淋!” 李千缕忍不住又给小孩子挖了一勺:“行,这是咱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小豆儿,小豆儿!!”一个女人焦急的从公园外跑了进来。 “妈妈!!”小豆儿站起软乎乎的身子扑到了女人身上,“妈妈,那边那个哥哥没有给我吃冰淇淋。”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一旁坐着李千缕:“不好意思啊,同学。小豆儿不是很很听话,我刚刚明明让他门口等着我的。” 李千缕吃光了手里最后的一点冰淇淋:“没关系的,小豆儿很可爱。” 忽然一个人跑了过去:“外面出车祸了!!出车祸了!!” 女人抱起了小豆儿,好奇的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向外走去。 李千缕抓了抓头发,站起了身子,反正也很无聊,那就跟过去看看。 小公园门口不远的马路上,一辆白色的跑车停在路边,马路中间躺着一男一女,身上已经血肉模糊。 李千缕远远的看了一眼,还是回家去吧…… 小孩子流着口水走到李千缕的身边:“哥哥……” 李千缕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帮他擦了擦:“怎么了?” “冰淇淋!”小孩子水汪汪的眼睛全是羡慕和渴望。 李千缕笑了起来,用勺子挖了一息口递了过去:“给你吃一点,别告诉你妈妈。” 小孩子张大了嘴巴,将勺子都吞到了嘴里,然后看着李千缕的笑容拼命的点头:“我一定不告诉妈妈哥哥给我吃了冰淇淋!” 李千缕忍不住又给小孩子挖了一勺:“行,这是咱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小豆儿,小豆儿!!”一个女人焦急的从公园外跑了进来。 “妈妈!!”小豆儿站起软乎乎的身子扑到了女人身上,“妈妈,那边那个哥哥没有给我吃冰淇淋。”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一旁坐着李千缕:“不好意思啊,同学。小豆儿不是很很听话,我刚刚明明让他门口等着我的。” 李千缕吃光了手里最后的一点冰淇淋:“没关系的,小豆儿很可爱。” 忽然一个人跑了过去:“外面出车祸了!!出车祸了!!” 女人抱起了小豆儿,好奇的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向外走去。 李千缕抓了抓头发,站起了身子,反正也很无聊,那就跟过去看看。 小公园门口不远的马路上,一辆白色的跑车停在路边,马路中间躺着一男一女,身上已经血肉模糊。 李千缕远远的看了一眼,还是回家去吧…… 一百六十一、宠爱(二) 宠爱 李千缕有些腼腆的笑着,带着未成年人的青涩:“没什么的,小豆儿很可爱。” 小豆儿走到了李千缕的身边,执着的将冰淇淋递到了他手中,李千缕接了之后,小豆儿三步两步的跑回了女人身边。 女人伸手摸了摸小豆儿的头发:“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我要回家去写作业了。”李千缕很礼貌的和女人道了别。 女人抱起小豆儿:“小豆儿,和哥哥说再见。” “冰淇淋哥哥再见。”小豆儿笑着挥了挥手。 三个人在马路边交谈着,相互道别之后就离开了刚刚出过车祸的马路。没人在意街上那两个血流成河的人到底是谁,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亡,无关紧要也不会有人在意。 李千缕和小豆儿母子道别之后,就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到了家中,傍晚的光线柔和的映照在家中,客厅的电视旁边摆放着李千缕和父母的相片。 “我回来了!”李千缕回家之后大声的说了一句,虽然明知道父母不在家中。 随意的将书包丢到了沙发上,李千缕拖沓着脚步走到了洗手间,洗去了脸上的灰尘和油腻的汗水吗,李千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是挺帅的!”说完之后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回到客厅抱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书包沉甸甸的里面都是要复习的科目,还有各种老师发下来的试卷。 “我看看什么没有做……” 就在这时,李千缕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母亲的号码。 “喂,妈妈。怎么了?”李千缕接通电话之后,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电话的另外一端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机主的儿子是么?” 李千缕皱起了眉头,妈妈难不成又把手机弄丢了?“是的,我是。您是捡到了我妈妈的手机么?” 对面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是这样的,您的父亲和母亲,在xx街出了车祸,现在在中心医院抢救,请您带好相关的费用通知家里的其他亲人,马上赶到医院来,有一些手术的签字需要您的处理。” 李千缕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爸爸和妈妈出了车祸,在xx街。是儿童公园的附近,那么刚刚车祸现场的那两个人就是他的父母……李千缕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凉,伸手摸上去才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他疯了一样的跑到了父母的房间,把家里的存折银行卡都找了出来,用袋子装好放在了校服的口袋里。 双手颤抖的拨通了爷爷的电话,李千缕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他想起了刚刚路人说的那些话。爸爸被撞的飞了起来又重重的落下,母亲的血流的到处都是。而自己站在一边和小豆儿母子开心的说着话,还吃掉了一个冰淇淋。 电话轻轻的震动了一下,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千缕啊,怎么了?” “爷爷。”李千缕的声音颤抖着。 “这是怎么了?和你爸爸妈妈吵架了?还是和同学怎么了?心里不舒服和爷爷说,爷爷帮你出出主意。”李爷爷苍老而温暖。 李千缕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爷爷,不是的。都不是的!我爸妈,我爸妈他们出车祸了!!爷爷,他们出车祸了!!”李千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喊道。 “出什么?”李爷爷以为自己的听错了:“你爸爸妈妈怎么了?出车祸了?人怎么样了!在哪儿呢?千缕你别哭,别哭。” “爷爷,我爸妈出车祸了,在中心医院抢救,我不知道要找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李千缕靠着冰冷的墙面,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完全做不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中心医院是么?千缕你别哭了,现在就出门打车,咱们爷俩马上赶过去。没事儿的,别怕,有爷爷在呢!”老人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慌乱和悲伤,不停的安慰着年纪尚小的孙子。 “好,爷爷我现在就出门。”李千缕用力的抽打了自己脸颊两下,推开家门向医院赶去。 李爷爷挂断了电话,将自己的存折找了出来,把几粒速效救心丸放到了嘴里。“愿佛祖保佑,千缕的爸爸妈妈平安无事。”老人穿好了外套,用手帕擦了擦自己微红的眼睛。 中心医院的急救室。 李千缕和李爷爷焦急的等候着,交了费用签了一大堆让人心惊肉跳的通知单,李千缕最后剩下的只能是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精疲力尽的从抢救室走了出来,李千缕抓着爷爷的手走了过去。 “大夫,怎么样了?”李爷爷捂着自己的心口沉声问道。 “李先生的伤势太重了,节哀吧……”医生抬头看了看满脸悲痛的一对祖孙,在这里他见过太多生死,但是依旧会因为这些感到悲伤。 “爸爸……”李千缕看着医生遮在口罩后面的脸,“大夫,你是说,我爸爸他……死了?” 医生正要说什么,另外一边抢救室的大门也被推开,李千缕的心里只剩下了些微的希望。 “谁是林茗的家属?”医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李千缕走了过去:“我是她儿子。” 医生看着满脸稚气的李千缕:“病人没有抢救成功,节哀。” 李千缕看着眼前的两个医生,又回头看了看苍老了许多的爷爷:“爷爷,他们在说什么?” “千缕……”老人走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孙子,“千缕,你不要太伤心,凡事还有爷爷呢!” “爷爷,我爸妈是不是都不在了?” “千缕,没事的。还有爷爷,爷爷海”李爷爷紧紧抓着李千缕冰冷的手掌。 “爷爷,以后我就剩下自己了。”李千缕说完呆呆傻傻的站在那里。 两名医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 李千缕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渡过的那几天,就像是在一个恐怖的噩梦里。他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只是期盼着父母会忽然从门外走进来,笑着对他说他经历的一切都是一个有些过分的玩笑。 爷爷一边照顾着他,一边在处理父母的后事。还有车祸之后的赔偿问题,还有关于……肇事人的判决。 李千缕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看着房间里的家具。们忽然被推开来,头发斑白了不少的李爷爷走了进来。 “千缕,爷爷回来了。赔偿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关于法院判决的事情,他们那边是全责,那个司机……” 李千缕的瞳孔猛的一缩:“爷爷,你说什么?什么司机?” “就是王家的那个司机,他被判刑了。”李爷爷 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爷爷,不是的,是那天那个女孩子,是她开的车!”李千缕从床上跳了起来,赤着脚跑到了老人身边。 “千缕,爷爷尽力了。”李爷爷伸出手在李千缕的头上抚摸了几下。“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没办法啊!”老人哀叹了一声,眼睛微微的红着。 “怎么会这样?她就这么逍遥法外么?”李千缕看着窗外傍晚血红色的天空。 “千缕,你别想太多了,马上就要中考了。” “怎么会这样……”李千缕看着一旁父母的遗像,最后还是没住眼泪。 “千缕你是大孩子了,现在你爸爸妈妈不在了,不要让爷爷最后连你也失去了。” 李千缕抬起头看着老泪纵横的头发花白神色疲惫的爷爷,伸出手抱住了老人瘦弱的身体,压下了心中涌动的怒火与悲伤:“爷爷,我不会让你担心的。咱们……咱们吃点东西吧?” 李爷爷拍了拍孙子还不算强壮的后背:“吃点东西!要吃什么爷爷给你做点,你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李千缕看着老人有些欢喜的表情,淡淡的微笑着。 …… 站在王氏地产的大楼前,李千缕才知道报仇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他一个人太渺小了,就算想杀死那个仇人,他都做不到。 从清晨到黄昏,李千缕一直站在大厦的对面,无力愤恨和想要杀死仇人的想法包裹着他。 “你不饿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 李千缕疑惑的看着一脸微笑的男人:“不饿。” 男人穿着一件复古样式的长袍,手里拿着一包散发着甜香气息的烤栗子,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眉眼俊美气息安和。 “你都站在这里很久了。”男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随手拨开了一个烤栗子,放到了嘴里一脸享受的咀嚼着。“我请你吃点东西?” 李千缕警惕的看着他:“不用了。” “你放心,我没有什么恶意的。”男人慢吞吞的站在李千缕身边拨着烤栗子:“我叫做冯睿,是一家客栈的老板。到这里是来旅游的。” “哦。”李千缕一个眼神都不想放在这个自称冯睿的男人的身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那个撞死他父母的真凶。 “你想报仇?”冯睿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李千缕瞪大了眼睛看着冯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的,你想报仇。你的执念告诉我的,你想要杀了某一个人。”冯睿低头看着一个惊讶的李千缕。 “你是什么人?王氏派过来的人么?”李千缕向后退了一步。 “你在说什么?什么王氏,我只是一个客栈的小老板而已。”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李千缕只能听见冯睿一个人的声音:“你想做什么?” “觉得你这孩子挺有趣的,我想帮帮你。”冯睿低头继续专心致志的拨着手里的烤栗子。 “你要怎么帮我?帮我杀人还是怎么样?”李千缕觉得自己遇见了一个精神病人。 “啊?什么帮你杀人?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小老板,小小年纪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好么?”冯睿把一个栗子塞到了李千缕的嘴巴里,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这个给你,你会用到它的。” “这是什么?”李千缕接过了那个小小的锦盒,上下翻看着却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冯睿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唇边:“嘘——小声一点。这是个宝物,是一个让你心想事成的宝盒。” “心想事成?我想当地球球长也行么?”李千缕将嘴里的栗子吐了出来,不屑的说道。 “不不不,这可不行。”冯睿摇了摇头:“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商人,给你的也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宝盒,你要合理的用它。” “你在逗我玩吧?”李千缕还是不能相信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 “这个东西就送给你了,你要好好的用它。” 李千缕冷笑了一声:“你下一句是不是要问我要钱了?” 冯睿依旧温和的微笑着:“你成功之后,我是会想你收取报酬的,但是我不需要钱。” “老板!!!”一个小女孩从一旁跑了过来,一下打破了周围的安静。行人的声音,车子的鸣笛,商店里飘过来的音乐声,重新回到了李千缕的耳朵里。 “老板!你买个栗子是干嘛?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请烤栗子的人去了呢!”小女孩年纪不大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梳着一个俏皮的丸子头。 “我这不是请这个小帅哥吃个栗子么!红菱不要这么凶。”冯睿伸出手戳了戳红菱的丸子头。 “好好好,我不凶我不凶,胖婶和账房还等你回去,都玩了一天了大家都饿了好嘛!”红菱拍了一下冯睿的手,脸颊鼓鼓的看着他。 冯睿微笑着看着李千缕:“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使用我给你的宝盒啊!” “老!板!”红菱半拖半拉的将冯睿带走了。 李千缕看着手里小小的锦盒,一脸不屑的将它丢到了垃圾桶里。看了一眼王氏地产的大厦,最后离开了。 冯睿跟着红菱回到了餐厅,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弯着眼角微笑一下。 一百六十二、宠爱(三) 宠爱 李千缕站在街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垃圾桶:“什么奇怪的人。”最后李千缕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王氏地产所在的街区。 冯睿手里捏着菜单,语气温和的询问着:“红菱你要吃点什么?之前听说这边的海产很好的。” 红菱晃悠了几下脚:“随意好了,我还是觉得胖婶做的好吃一点。”胖婶听见了这话,慈爱的摸了摸红菱乌黑柔软的头发。 账房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老板刚刚去了哪儿?” 冯睿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扩的更大:“遇见了一个挺有趣的小孩子。”账房抬起头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千缕回到了爷爷家中,爷爷在厨房里做着晚饭,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在厨房里大声说刀:“千缕你回来了?” 李千缕看着客厅里父母的遗像,又看了看爷爷苍老的背影,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到了爷爷的身边,伸手取过了老人手中的锅铲。“爷爷我来帮忙。” “别别别,你最近……”李爷爷担心的看着有些瘦弱的孙子。 李千缕把锅里的菜翻炒了几下,盛到了盘子里:“爷爷,一切都会过去的,我总要好好的继续活下去,考个好学校。” 李爷爷擦了擦眼角:“千缕你能这么想爷爷真的很开心,你爸妈也会走的安心的。” 李千缕手里捏着锅铲看着老人有些浑浊的眼珠:“爷爷,很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不说这些了,千缕啊咱们吃饭吧!吃过饭你好好休息,别的不要再想了。” 李千缕看着窗外的天空:“吃饭吧爷爷,你也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吃过晚饭之后,李千缕简单的洗漱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脱掉牛仔裤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李千缕好奇的把手伸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似乎自己摸到了什么方方正正的送东西。 似乎是个小盒子?李千缕将盒子掏了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锦缎包裹着的小盒子。 李千缕瞪大了眼睛,这是——那个奇怪的男人给他的小盒子。据说是能够实现人心愿望的锦缎盒子。不对!自己明明,自己明明把它扔在了王氏大厦那边的垃圾桶里。 是为什么这个小盒子回到了自己牛仔裤的口袋里?李千缕摸了摸自己被冷汗浸透的额头,他用力的擦了擦眼睛,不是幻觉那个小小的盒子真的就被自己握在手上。 李千缕将盒子丢到了桌子上,用力的擦着自己的手掌,那个奇怪的男人到底是谁?李千缕走了过去,坐到了桌子旁边,心里想着也许是那个男人偷偷的塞到自己口袋里的另外一个。 但是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很怀疑么?很简单就能知道它的真假,只要许一个愿望试试就好了。 只要一个愿望。 李千缕碰了碰那个盒子,心底默默的想着,那就让我明天捡到钱吧……李千缕在自己头上狠狠的敲了几下,真是蠢居然会相信这种事情!有些气恼的将那个锦缎盒子丢到了抽屉里。 睡觉,不想了,明天早上还要去上学。不能继续耽误功课了,很快就要中考了,父母的死没有办法挽回已经是事实,自己和爷爷的能力也斗不过王氏地产的千金小姐,唯一能够让自己命运改变的就是学习。 李千缕躺到了有些冰冷的床上,别想了,李千缕用胳膊捂住了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爸,妈。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 穿起了校服,李千缕装好了爷爷准备好的早饭,背上了书包。“爷爷,我走了。” 爷爷手里拿着报纸,不知道在看着什么:“路上小心,好好学习。” “我知道了。”李千缕叹了一口气离开了爷爷家。 一阵奇怪的风夹杂着一些尘土吹拂在了李千缕的眼前,李千缕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等到风过去之后,李千缕吐了吐嘴巴里的沙子,却在低头的瞬间看见自己的脚边躺着一张粉红色的纸币。 李千缕弯腰将纸币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是确实是一张钱。他抬头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小路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李千缕的心脏不停的跳动着,小心翼翼的将钱塞到了自己的口袋中,随后快步的离开了小路。 公交站旁边,有几个同班的同学站在那里叽叽咋咋的说着话,看见李千缕的时候,几个人停了停。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似乎被几个推举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李千缕,你最近还好吧?”女生的眼睛里全都是担心和紧张,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惹的自己的同学想起不开心的事情。 李千缕向她身后看了看,她身后的几个同学几乎都是这幅表情,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没事了,我很好的。” 女生放松了一点:“你没事就好,班上的同学还有办公室的老师都很担心你的,你一定要好好加油!”女生微笑着看着李千缕还有些苍白的脸色。 “谢谢你,我会加油的。”李千缕看着眼前微笑的女生,他甚至想不起这个女生名字。 “公交车来了,走吧?”女生转身回到了其他几个人身边,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 李千缕自己站在一边,手伸到了口袋里,摸着那一张纸币,真的是钱。昨天晚上自己和那个盒子许下的愿望实现了?还是说这个是个巧合呢? 公交车稳稳的停在了公交站,几个女生招呼着李千缕。李千缕站在靠窗的地方,出神的看向了车窗外,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和温暖的阳光,手心里那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纸币。李千缕的心狂跳不止,也许真的可以?自己应该再试几次。 “李千缕?李千缕!” “啊?啊!”李千缕反应过来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回头看过去是之前和自己说话的女生,“怎么了?” 女生低头咳嗽了一声:“还有一站地就要到学校了。” “这么快就到了么?”李千缕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是啊!”女生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李千缕同学可能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嗯,好的。”李千缕跟着同学走到了公交车的后门处,安静的等待着公交车到站。 到了班级之后,班里的说话声停了停。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李千缕的身上,李千缕有些不自在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只感觉所有人都在同情他…… 也是,自己不是父母双亡了么?被同情也是应该的,但是以后不会了,自己收到了神的眷顾也好,踩到了什么狗屎运也好,自己有了能够报仇的东西,那个小小的锦盒,也许能够帮助自己完成所有的愿望。 没去看班里的其他同学,李千缕打开了书包安静的复习着之前的功课,没有几天就要中考了,自己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李千缕低着头,却听见自己的身后有人低声的在说着:“还在学习呢!真是冷血,要是我爸妈死了,我估计都要自杀了!” “你知道什么啊?学习好家庭好各种好,老天嫉妒才会让他父母双亡的,这在古时候叫做克星命。命硬!以后咱们可都离他远一点,别被他当做朋友然后克死了才好。” 李千缕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回过头去就看见平时和自己关系不是很好的两个男生一脸挑衅的看着他。李千缕的同桌似乎也听见了他们在说话,伸手扯了扯李千缕的校服袖子。 “李千缕你别和他们一样的,你好好复习,我这几天帮你写了笔记。别理他们,他们就是那样的。“同桌低声的说着。 李千缕回过头:“嗯,我知道的,我不在意。”我不会和死人一般见识的。 同桌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笔记本:“给你,这个是我帮你写的。” 李千缕接过了之后:“谢谢你。” “诶,咱们兄弟客气什么啊!”同桌笑着在李千缕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李千缕刚刚要说什么,却被后面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我说大风,你还敢拍李千缕的肩膀啊?你不怕被他克死啊!小心一点,有些人命可是硬的狠呢!” 大风豁的站起了身:“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有你们这么说的话么?” 李千缕伸手拉了拉大风的衣服:“大风,你别生气。” “就是生气什么大风,你看看有些人不领情的!” “那是我和李千缕的事情要你们……”大风正说着什么,班主任走了进来。 “都在吵什么呢!坐下!好好早自习!”班主任推了一下眼镜,放低了声音:“李千缕,你出来一下。” 李千缕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在说闲话的两个男生,轻轻的微笑的一下,跟着班主任离开了班级。 “哟,还笑呢!这就是冷血。” 李千缕听着班级里的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一百六十四、宠爱(四) “李千缕,你家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老师是知道的,希望你不要太难过……”老师的声音很温柔和缓,生怕自己那句话刺激到这个平时乖巧听话的学生。 李千缕低着头,心里却想着自己在家里的那个盒子。如果说今天早上捡到钱是巧合的话,那要不要试试许愿伤个人呢?反正世界上惹人讨厌的人这么多。 班主任看着李千缕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有想起了去世的父母,无奈的叹了一声:“你回班级去吧!好好上课。” “好,谢谢老师。”李千缕头也不回的走了,如果那个盒子可以给他一切,那么他就不再需要别人的同情了。 回到班级之后大风凑了过来:“嘿,老师和你说什么了?刚刚那俩让我教训了,你别往心里去!” 李千缕再次翻开出书本点点头:“谢谢你大风。” 大风眨了眨眼睛:“客气什么啊!才几天不见你就这么和我客气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得得得,别解释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吧!”大风没心没肺的笑着。 放学之后,李千缕拒绝了大风的邀请,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着父母的遗像出神,看见李千缕回到家,忙装作全然无事的样子。 “回来了啊?饿不饿?”爷爷站起身颤巍巍走到李千缕身边。 “路上吃过了,爷爷我回房间了。”李千缕装作全然无事的样子,背着书包走回了房间。 老人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再一次坐回了沙发上,用手擦了擦眼角。 李千缕扔下书包,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盒子,将手盖在盒子上。 “让嘲笑我的人去死吧!” —— 冯睿看着有些疯癫的李千缕,忽然笑了出来:“还真是可怜。” 被打断了回忆的李千缕,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难道冯先生不是见我可怜,才给我那个盒子的么?” “不,当初我并不觉的李先生哪里可怜,不过现在看来……我并不同情任何人,我给你锦盒自然是因为有利可图。李先生,大家都是生意人不是么? ”冯睿说话的时候将目光放到了窗外,似乎李千缕说的那些事情从来没有打动过他。 “说的也是,冯先生您想要多少钱?我继承了我岳父的一切,你想要多少我都给得起,哪怕是全部。”李千缕脸上架起了微笑。 “钱? 我并不需要。我想要的是你的执念,只是我来的还是有些晚了,它们消散的差不多了,再早一些我这笔生意才能更加划算啊……”冯睿站起身走到李千缕的身边,“人的执念真是奇怪。” “你到底想要什么?”李千缕忽地站起身,看着冯睿微微发红的瞳孔。 下一秒,李千缕只觉得胸口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他的身体。是什么是心脏么?他僵硬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痛感,没有流血,但是为什么会感觉越来越冷呢? 李千缕向后仰倒瘫在了身后的沙发上,开始浑浊的瞳孔看着,冯睿面带微笑的拿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这……这是什么……?”李千缕听着自己的声音气若游丝的说着。 “是你的执念还有灵魂。”冯睿晃了晃手掌,那一团“雾气”在他手中飘忽了一下。 “我的……”李千缕感觉身体上所有的感觉都失去了,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漆黑的梦境。 “灰蒙蒙的,真是太可惜了。”冯睿叹息着将那团执念和灵魂的混合体喂到了嘴里。“难吃,还是烤栗子最好吃了。” 整座庄园静悄悄的,冯睿走到花园里,看着嫩绿色的草地,几只好奇的兔子怯生生蹲在不远处看着冯睿。 冯睿漫不经心的穿过鲜花绚丽的花园,最后他的脚步在花园的尽头停下,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被一大丛精心修剪的树木遮住,冯睿用手轻轻的推开了眼前的门,门后一座破败的小院。 看了看院中的陈设,这里似乎是园丁摆放工具和杂物的地方。在小院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地窖,冯睿走了过去,无视了上面的锁将整个地窖的门板掀了起来。 一股腐败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冯睿叹了一口气,脸上挂起平和的微笑,一步一步顺着地窖破败的楼梯走了下去。 走到地窖的底部,就听见要给声音嘶哑的咒骂着:“李千缕!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冯睿迈下最后一节台阶,看着昏暗的地窖底部,随手打开了灯。 “王小姐,初次见面。”冯睿对着地面上那一滩肥肉山轻声说道。 王小姐仰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费力的抬起自己被白腻的肥肉包裹的头颅:“你是谁?” 冯睿走到她身旁,满眼兴味的看着王小姐身上的肉。她胖的可怕,整个人肿胀成一团,好像每一次轻轻的呼吸,她的皮肤下就会被挤出一团黄色的油脂。五官已经完全被肥肉淹没,就连眼皮都被肥肉充满了,眼睛只能勉强的打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冯睿想起他在庄园里见过的那张照片,风情万种高傲美丽的王小姐亲密的挽着李千缕的手臂。他笑了一声,要不是他知道,谁能认出这团肥肉和那个富家千金是一个人。 冯睿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那个小小的盒子,李千缕死了自然这个东西就要回到他的手里,看看眼前的王小姐,真是值得同情,但是想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是么。 “你是谁!你是不是李千缕派来的???”王小姐提起李千缕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她费力的想翻起身,虚弱的她完全不能指挥自己沉重的身体,身上的肥肉颤了几下,最后归于平静。 “派?当然不是了,不过我和李先生倒是旧识。你变成这样,好像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冷静一些王小姐,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能对我做什么。”冯睿环顾了一下四周,走到一张椅子边上,稳稳的坐了下来。“与其说我的事情,不如你说说李千缕是怎么把你变成这样的?” “做梦!蛇鼠一窝!”王小姐不停的喘着粗气,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耗费光了她的力气。冯睿甚至能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王小姐脸上的青紫之色,他丝毫不会怀疑王小姐下一秒就会死去,当然她死了也是一件好事。 冯睿的声音轻轻的:“就当给我讲个故事怎么样?说不定,你说的我开心了,我就帮你杀了李千缕。我能帮着她把你变成这样,自然也能帮你杀了他。生意人都是这样的。”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王小姐,看你的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就当说个故事对你也没有损失。毕竟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灰飞烟灭的做不到,只能躺在这里,慢慢的腐烂,被虫蚁啃食直到变成一堆没用的骨头。”冯睿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王小姐,脸上挂起了满意的微笑。 “假如我没有认识他,没有沉迷在他的宠爱里,也许我就不会这样的。” ——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假如那天我没有开着爸爸买的新车出去,我会安稳骄傲的过完我的一生吧? 什么都太迟了。 那天,爸爸买了一辆新车,我喜欢的不行,背着家人偷偷的将车开了出去,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给闺蜜打着电话。 突然从旁边的街上跑出一个小孩子,我手忙脚乱的为了躲避他,不小心装上了路边正在走路了一对夫妻。 我心理只有两个字,完了,这次都完了……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的家。 我失魂落魄的站在爸爸的面前,哭着他说:“我不像坐牢。” 爸爸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在房间里躲了好几天,我不知道那对夫妻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爸爸打开了我的房间门,抱着我说没事了。 没事了。 我当时也是想着没事了,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爸爸解决不了的。 当晚,我一夜好眠。 后来的事情按部就班,读书考试升学出国。 直到我遇见了他,我万分后悔遇见了他。就在很久之前,我出过车祸的那条街,我看见了他。他说他等我很久了,我以为是他实在等我相遇,后来我才明白李千缕他是在等着向我报仇。 爸爸当然不会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天我看着他和爸爸走到书房,半个小时之后,爸爸满面笑容的和他一起走了出来,我以为这是他说服了爸爸。 没有人怀疑他,所有人都当他是家人,仿佛不是凭空出现,甚至没有人去调查他的来历。我全心全意的“爱”着他,接受他无休止的宠爱,那个时候他甚至就像是一直听话的狗。 我想要星星,他就真的找到了一块颜色绚丽的陨石。如果你现在去我的房间,估计还能还看见它被我摆放在梳妆台边上。我以为他是爱我的,其实全部都是假的……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一百六十五章、宠爱(完) 宠爱 宠着我爱着我让着我,眼里满满的真情都是假的。 爸爸同意我们的婚事之后,他给了我一场浪漫且盛大至极的婚礼,我接受着所有人艳羡的眼神,我以为我以后的生活也会这样备受宠爱。 李千缕对我太好了,他甚至不像一个丈夫一个家人,而是像奴才卑躬屈膝的奴才,低眉顺眼温柔体贴。 结婚之后的第四个月,我怀孕了。我从医院回来,去爸爸的书房找他,我看见他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我走过去轻轻的喊他。 “爸爸?”我伸出手,拍了一下父亲的肩膀。“爸爸,你睡着了么?” 然后我看着爸爸的身体,软软的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躺倒在地。“爸爸,你不舒服么?”我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鼻息没有呼吸,他脸色青白的躺在地毯上,紧闭着双眼。 我无所不能的爸爸,在我检查出怀孕的这一天,去世了。 李千缕借口我受了惊吓担心我胎气不稳,把我变相囚禁在了房间里,我甚至连爸爸的葬礼都没有参加。现在想来他这么恨我们父女,也许爸爸他连骨灰都没有留下,说不定被李千缕扔到了哪个下水道里。 之后我的身体也开始莫名的虚弱,渐渐的我开始不能走出房间,甚至连床都下不了。李千缕并没有因为爸爸的去世,而减少了他对我的关心和宠爱,这让我放心了不少,我一直很担心他是因为畏惧爸爸才对我百般宠爱。 之后我的身体开始不断发胖,我开始以为是怀孕的关系,但是慢慢的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就算我没有怀过孕也是知道,孩子长到一定的程度就会有胎动,可是我的腹部一直都是安静一片。 我的孩子呢? 那天晚上,李千缕端着他亲手做的营养餐走了进来。我看着依旧满面柔情的李千缕,心里有些忐忑,最后惴惴不安的和他说:“千缕,孩子已经六七个月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胎动,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查查?” 我半躺在床上摸着自己高高耸起的肚子,忽然想起之前李千缕和我说过,他安排好了生产的医院,但是既然安排好了医院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让我过去产检呢? 李千缕坐到我的床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喂我吃着饭:“也许是孩子太乖了吧?像你一样,又可爱又乖巧。” 我盯着他的脸:“那为什么不带我去产检?” 李千缕的动作停了一下,拿起一方手帕擦了擦我的嘴角:“因为不需要啊……”他的神情专注而且深情,我却总觉他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千缕,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孩子能有什么问题?”李千缕放下了手里的托盘。 “就是……它会不会是……”死胎。 李千缕随意的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随后将勺子丢进了碗里:“孩子当然是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才对。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肥胖白腻的自己,我勉强坐起身,抓住了李千缕的一只手:“千缕,我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孩子会不动呢?” 李千缕盯着我的手看了看,拎着我的袖子,将我的手从他的胳膊上拿了下去:“你怎么这么笨?结婚的这几年我把你宠傻了不成?你的身体没什么毛病,有毛病的是你的心。肮脏不堪满是心机,和你那个人面兽心的爸爸简直一模一样。” 我听了这些话,只觉得心中一凉:“你在说什么?” “王大小姐不认识我了?”李千缕抓着我的头发将我拉近他的身边:“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还记得你开车撞死的那对夫妻么?” “他们……” “他们是我父母啊?”李千缕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少许的笑意。但是那种声音却让我遍体生寒,他是那对夫妻的孩子,那他接近我、接近我的家,不是为了什么荒谬的爱情,而是为了报仇。 我被“爱情”麻痹的神经忽然清醒了过来:“我爸爸是你杀的?” 李千缕满面笑容的点了点头:“当然了,不是我还能是谁呢?那天也是这样的,我看见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我走过去和他说你去医院了,你好像怀孕了。 他开心至极,一直说着你们王家有后了。我忽然觉得有些厌烦,我怎么会让杀父仇人生下孩子? 所以我告诉他,我是当年那对被你开车撞死的夫妻的孩子。不得不说你爸爸比你聪明多了,只是一瞬间他就想通了所有关节,所以他才会死得那么早,愚笨的你才能多活了这么几个月。” “你也要杀我?”我摊在床上想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却发现自己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本来我是很想杀了你的,但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很好奇,我就这么让你继续胖下去,你哪天才能被自己的肥肉压死呢?”李千缕看着我好像看见了什么新奇的玩具,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不住的点着头。 “你真是狠毒啊!” “不及你的一半。” “你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我心中全是绝望,认识不能做坏事的,就算报应现在不来,也会在某天等着你一步一步的向着它走过去。 李千缕的手心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普普通通的样子,只是外面被一层锦缎包裹着,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你们这种人法律管不了你们,我只能用妖法了。这个盒子,是一个男人给我的,他和我说这个盒子能让我心想事成。 当初你爱上了我,你的父亲让你嫁给我。现在原本属于你们的一切都是我的了,是不是很神奇?”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再想去看他了,或许我尽早死了,才是最好的下场。 之后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关到了这里,我的身体也慢慢的肥胖下去,直到变成了现在的这幅样子,像是一滩恶心的烂肉。 就算我什么都不吃,身体也还是一直不断膨胀着。渐渐的我也相信他说的妖法,只是我能如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罢了! —— “真是可怜。”冯睿看了看不停哭泣的王小姐。 王小姐咳嗽了几声:“可怜?我不可怜,我只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年的事情是我错了。” 冯睿站起身走到王小姐身边,看着她的脸:“你不恨?” “恨!” “很想杀了他吧?”冯睿的声音里带着让人不易觉察的蛊惑意味。 “当然想,我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执念的味道,真是香气四溢呢……”冯睿弯下腰对着王小姐轻声的说道:“李千缕给了我报酬就走了,你要杀他不容易的。” “他走了??他去了哪里??”王小姐的声音忽地高昂了起来:“我还没有杀了他!!” “呵呵呵呵呵,王小姐要不要和我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王小姐警觉的看着冯睿。 “李千缕给我的报酬太少了,我不满意。”冯睿退了几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这可是做了赔本的买卖,要是我知道他当初是要做报仇雪恨伤及无辜,我定然是不会将锦盒给他的。” 王小姐扬了扬下巴:“有话直说。” “这盒子,我可以给你,我觉得你也很需要它。” “你这人会有这么好心?”在王小姐心里冯睿也是她的杀父仇人。 “我是生意人,只做有利可图的事情。”冯睿将锦盒放在了王小姐的手边。 王小姐犹疑的看着他:“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信不信在你,愿不愿意也在你。”说完冯睿就从楼梯走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一派花团锦簇的风光,路过的园丁还对着悠闲散步的冯睿打了一个招呼。 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真是幸福至极,男主人死在会客厅里,女主人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下室中,庄园里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微笑着和刚刚过来做客的“客人”打着招呼。 冯睿走回了会客厅,看见李千缕的尸体依旧在那里,他抬手将李千缕的尸骨化去,坐会沙发上,拿起已经冷掉的茶水,慢慢的喝了一口。 忽然听见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冯睿放下杯子,回头看见披着一件粗糙工作服裸露着双腿的王小姐站在会客厅的门口。 “王小姐。”冯睿隐晦的看着王小姐手中拿着的锦盒。“你回来了?” 已经变回清瘦美人的王小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是的,我回来了。” “这笔交易你要不要做?”冯睿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景色。 “当然要做。”王小姐点点头,风姿绰约的走到了之前李千缕坐着的位置,优雅的坐下。 “报酬我会在合适的时间来取。” “可以。”王小姐摸着自己的细瘦的手臂:“李千缕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冯睿摊了摊手,一个死人去了哪里他自然不知道,也不会知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客人。” 王小姐握着那个锦盒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听见了冯睿的话似乎又是没听见。 冯睿站起身离开了庄园。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最快更新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