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不如妾?这个王妃我不做了》 第1章 纳妃 芙蓉帐,鸳鸯眠。 一阵激烈的喘息过后,慕青曦脸色嫣红的从床上起来,帮他穿上衣服。 “下月十五本王要纳侧王妃,府内的事务你好好打点一下。”玉颢宸在她的服侍下穿上衣服,语气平淡。“不可太过简单。” 欢爱过后的娇颜红晕顿时从脸上褪去,心被狠狠的揪起来,她的脸色变白。侧王妃?成亲两年,他断断续续的纳妾有五六个,但是从来都是侍妾的身份。而侧王妃…只低她一等。 不见她回应,玉颢宸回首睨她一眼。“你反对么?” “臣妾不敢。”慕青曦轻垂首,问道:“王爷想大办吗?” “纳侧王妃这个事情要怎么办、办大还是办小,身为王妃,你心里该有数。”他下床,穿上外衣。“不用本王教你怎么做吧?” “臣妾知道了,一定让王爷满意。”静默片刻,她抬头微微一笑。“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玉颢宸皱眉。“你只管打点府内的迎娶事务,其他的到时你自会知晓。”这样的强颜欢笑,让他看了很不舒服。 慕青曦看着他走出房间,敛着眼睑,拥被抱膝而坐。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她想反对,可是自小的教养让她不能反对。 看着他的侍妾一个个进门,她已经快忍受不了。 她受不了自己的夫君有了一个女人又一个,她受不了自己的家成为一个后宫。 天下男子,都是如此么?为什么她爹爹如此,哥哥如此,连她的夫君亦如此? 侧王妃,是他喜欢的女子吗?否则,为什么不是侍妾而是侧王妃? 成亲两年,纳妾七个,他至今一个子嗣都没有。甚至连身为王妃的她,他都不想让她生下他的孩子。 她好想离开这里,找一个一心一意对她的男子,哪怕粗茶淡饭,她也甘心。 可是,她不能,不能…这些想法,她只能想,不能做。 她能做的,要做的,就是明天帮他打点纳侧王妃的各项事宜,做一个海纳百川的大度王妃,就像她的娘亲一样。 她的爹是塍国慕王爷,两个侧王妃,八个侍妾还有几个通房丫鬟。身为王妃的娘亲,虽然名分上最大,受的委屈也最多。 为了讨夫君欢心,娘亲经常帮爹爹留意他中意的姑娘,主动让她们进门。不仅要打点府内的一切事务,还要让各个侍妾平和相处,讨爹爹的欢心。 娘亲暗地里的伤心,她是从小看到大。 如今,娘依然是慕王妃。可除此之外,娘亲拥有的再没有更多了。 难道,她要像娘一样吗? “小姐,您昨晚没睡好么?怎么眼睛里都是血丝?”丫鬟采音一早来服侍她梳洗,不禁担心的问。 慕青曦抬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问道:“采音,我是不是老了?”否则的话,为什么她感到自己越活越累。看着自己,就像看到了娘亲。 “哪有,您才十八岁,跟以前一样如花似玉,一点儿都没变。”采音拿起红木梳,轻轻掬起她如丝般的黑发梳理着。“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一会儿把总管、账房都叫到花厅,我有事跟他们商量,”慕青曦轻喟,淡声吩咐着。 老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心… “找二位来,是跟你们知会一件事。下个月王爷要纳王侧妃,府内的事就要二位辅助我来办。”慕青曦浅浅的一笑。“今后可能会很忙。” 两个人都显得吃惊。 老总管看了一眼慕青曦,说道:“老奴自当尽力辅助王妃办好这件差事。”这么好的王妃,奈何王爷不喜欢。 “我也会尽力辅佐王妃。”账房也不无同情。 慕青曦点点头,轻抿一口茶润喉,继续说道:“府内的咏絮楼要重新修整一番作为新房以及新侧妃日后的居所,其他地方有需要修缮的趁此机会也一并修新了吧。总管,这件事就交给你督促下人来办,务必要在下个月十五之前备好。” “是,老奴遵命。” “迎娶新王妃的彩礼、聘金,以及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这些需要账房依照新王妃的身份给出明确的账目。宴客的银两,我还需要核算,你只管把银子准备充足。” “是,王妃。” 慕青曦凝眉思索了一番,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便笑道:“暂时就是这些了,劳烦二位了。” “不敢,老奴告退。”两人不禁对王妃更加钦佩。年仅十八岁就把王府治理的井井有条,实在是难得。 慕青曦轻吁一口气,眼眸里浮现出淡淡的忧伤。她要做的还有很多,列出宴客名单、打首饰、订做凤冠霞帔、鸳鸯枕、鸳鸯被这些都要她亲自来精挑细选。 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办。“采音,去把几位夫人请到花厅。”尽管她们是侍妾的身份,但是这件事还是要知会她们一声。 不一会,玉颢宸的七个侍妾都聚齐到了花厅。 “我想这件事还是要提前告知你们,王爷下月十五日要纳侧王妃了,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也好。”慕青曦平静的说道。 此话一出,侍妾们都慌乱了。 除了王妃,她们的地位都是一样。可这回,王爷竟要纳侧王妃。这要她们如何是好? “敢问王妃,新王妃是哪家姑娘?” “王妃也同意吗?” 七嘴八舌的,她们都希望慕青曦能阻止这件事。毕竟,这对她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慕青曦清淡的说道:“王爷也没说是哪家姑娘,至于纳侧王妃这件事不需要我同意,这是王爷的决定。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王妃,咱们告退了。”几个侍妾交头接耳一阵,表情讪讪的齐齐告退。 坐在主座上,她轻喟一声。这里,让她觉得很累。 这时,采音端着几样简单的早餐走进来,“小姐,先吃早膳吧。” 一早就费心,她的确饿了。坐到桌前,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汤包。 “小姐,王爷真的要纳侧王妃吗?”采音憋了一早的话,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你听到了?”慕青曦没什么表情,雅静的吃着早饭。“大概消息很快就会在王府传开。” 采音沮丧的咬唇。“您同意了?” 无奈的一笑,慕青曦反问:“我不同意行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来问她同意不同意?这件事根本不是她能阻止的。她相信,即使她不同意,他还是会纳进侧王妃。 “可是,您进门才两年。”采音替她抱屈。“侍妾一个个进了门还不够吗?还要纳侧王妃,王爷真是…” “采音,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慕青曦警告的看她一眼,“即使是我,也没有权力去质疑王爷的任何决定。千万要记住,祸从口出。” 采音忙的掩嘴,摇着头表示她不敢了。 莞尔一笑,她拉采音坐下。“我说这些不是吓唬你,这些不敬的话要真传到王爷的耳朵里,我也保不住你。采音,你打小服侍我,我不希望你因为替我抱不平而出事,知道吗?” 采音的眼眸灰暗下来。“可是,奴婢就是忍不住替小姐抱不平。” “这些话放在肚子里烂掉都不能再说,听到了没?”她知道,在他眼里,她的话其实没有多少分量。以采音的性格,要是真出了事,她真的怕自己保护不了她,即使她是玉亲王妃。 “是,奴婢知道了。” “坐下一块儿吃早餐!”慕青曦笑道:“再告诉我,哪家绣纺最好,一会你陪我去一趟。” “去绣纺做什么?”采音嘟着嘴问。她哪会不知道是干什么,就是心里有气,明知故问。 “赶制鸳鸯枕被。”她轻喟。 采音嘟着嘴说道:“我可不知道哪家的最好。”她气,气小姐的尽心尽力,换来王爷没心没肺。当然,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 慕青曦莞尔。“你要是真不知道的话,那我只有自己动手赶制了。” 采音又气又心疼,嚷嚷道:“是,是,奴婢带您去。” 第2章 偶遇 在四个王府侍卫的保护下,慕青曦乘轿来到上京做工最精细的红秀绣纺。一进门,她的心就像是被丢到地上让人狠狠踩了一脚似的疼。没想到,他竟会在绣纺里。 “颢宸,这个好看吗?”一名容貌俏皮的女子亲昵的唤着他的名讳,正拉着他四处看着,不时的摇着他的胳膊。 慕青曦愣在原地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从侧面看见,他在笑。 成亲两年,他几乎没有对着她笑过,总是很平淡、冷漠的样子。 采音张大嘴巴的看着店里的王爷,简直不敢相信。他竟肯让那名女子直呼他的名讳,还陪她来绣纺。 “恭迎玉亲王妃。”见着慕青曦的轿子和她身边的侍卫,店老板便认出来人是谁,赶忙从柜台后走出来。 玉颢宸回首,女子也好奇的看过去。八目相对,谁也没出声。 采音咬唇站在慕青曦身后,不时的瞪那名女子一眼。真是狐媚子…谁家的小姐会这样单独跟男子一起上街。 慕青曦看店老板对他们几个的态度,似乎是没认出玉颢宸是王爷。她想,他是不想被认出来的。 于是,慕青曦转开了视线,浅笑道:“老板,我想订做一套鸳鸯喜枕、喜被。想看看你们绣功最好的绣品。” “是,您里面请。”店老板恭敬的把她请到里间。 慕青曦始终浅浅的笑着,没再看他们一眼。 玉颢宸也移开视线,捏捏她的鼻子。“走吧。” 女子回头看一眼,惴惴不安的问:“店老板叫她玉亲王妃,她就是你的王妃?” “嗯,她是来为你订制鸳鸯枕被的,高兴吗?”玉颢宸发噱,眼眸沉邃。她竟然对他视而不见,很好。他倒是从没发现,他的王妃竟这样的有胆量。 “我可不敢当。”女子垂首说道:“人家是王妃,我只是…我怎么敢劳驾王妃为我操劳呢?颢宸,这样以后我进了王府,如何面对王妃?” 玉颢宸说道:“有我为你撑腰,你还怕什么?” “颢宸,你看这样好不好,鸳鸯枕被、凤冠霞帔这些我都自己挑选,也给王妃分担点活儿。她那么娇贵,万一为我们的事累坏了怎么办?”女子仰首撒娇的看着他。 “好,她该感谢你的善良。”想起她那纤弱的身子,他没有意见。反正,他也享受陪女子东转西逛的新奇感受。 慕青曦在绣纺精挑细选一番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 出来见到他已经不在了,紧张的情绪缓和下来,又隐隐有些痛心。 “小姐,咱们回去吧,人家都自个儿来挑了,我们就别多事了吧。”采音却再也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噼里啪啦的说一通。“这个老好人,不做也罢。你就算做得再好,人家也不见得会领情,反而会笑话你多事。” 慕青曦却越发平静,坐上了轿子。“我想去几家首饰行看看。” 采音莫可奈何的使劲一跺脚,放下轿帘,咬牙说道:“去董记首饰铺,起轿。”她气,快气死了。那个狐媚子,哪有小姐貌美,有修养? 一天跑下来,慕青曦已是疲累至极。 “小姐,洗个澡早些歇息吧!”采音命人准备好洗澡水,拿出干净的衣裳放到屏风后。“明个儿咱们就不出去了,把店铺的人招到王府来议事。” 慕青曦想了想,说道:“还是算了,来王府的话,他们能带的货也有限。何况,我也想多去外面走走。”走到屏风后,她边褪衣裳边道:“采音,你去帮我准备笔墨纸砚,我待会要列出宴客名单交给王爷过目。” 她再无力去计较什么,只想把她该做的事情尽快做好。 采音不依的提高声音,皱眉的看着她。“小姐…你…” “快去吧。”慕青曦迫不及待的跨进冒着热气的澡盆里。 头靠在盆沿上,想起今早的事情,她的心仍是被扯痛着。因为她知道,那样的感情,是她想要,只怕是一辈子都要不到的。 此刻,她已经不知道心痛是因为她得不到的感情还是因为她的夫君另有所爱。或许都有吧!所以心才会这么痛。 她不禁又想起娘亲,娘亲也是这么过来的吗?看似风光的背后,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的悲哀。 这时,采音急急忙忙的推开门说道:“小姐,王爷往这边来了。”她刚出门没几步,就见王爷往这边过来了。 慕青曦一惊,赶忙起身把里衣穿上,披上外衣,还没来得及穿便听见开门声。 她赶忙扣上几个扣子,从屏风外走出来。 “王爷。” 被热气熏染出的红晕,半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显得十分曼妙玲珑,长长的黑发末端还在滴水,几缕黏在脸颊上,娇而不媚,艳而不妖。明媚大眼里的无措,竟显得几分可爱。 玉颢宸的眼眸紧紧的锁在她身上。他怎么从来没发现,端庄、柔顺的她沐浴后会如此的撩人? 采音见王爷看慕青曦的眼睛都不眨,不禁抿唇一笑,悄悄退了出去。到底还是小姐秀色可餐… 他走近她,大手撩起她的一缕长发把玩着,声音有些暗哑。“鸳鸯枕被都订好了?” “细节都商谈好了,只差图案,臣妾想自己画出来。”她稍稍后退一步,不习惯他突然暧昧的举动。 闻言,他再次靠近她,低嘎的轻笑。“哦?你还会作画?” “爹爹有请人教过。”再退一步,她轻声回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刺绣这些都是她从小就学的。 察觉她的小动作,他突然来了兴致。 “今日在绣纺为何对本王视而不见?”他再次逼近她,大手滑到她的衣襟,慢条斯理的解着扣子。 慕青曦气息有些不稳,心跳加快。她的手抓住衣襟,不让他拉开自己的衣服。“臣妾猜想王爷不想被人打扰,也不想被人认出来,所以不敢打扰王爷。” “本王何其有幸,能娶到这样善解人意的王妃。”他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一把抱起她走向床铺。 今日,她真的不想。 她不能直接拒绝,眼看外衣就被脱掉。她推开压在身上的尊贵之躯,垂首轻声道:“臣妾今日身子不适,不方便伺候王爷,请王爷见谅。” “是吗?”他的大手便要伸到她的下半身查看。 “王爷。”她惊喊,一把抓住他的大手。 四目相对,慕青曦的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眼中有着抗拒和乞求。 她竟敢拒绝他? 玉颢宸眼神变冷,放开了她。“今日你所见的女子就是本王即将纳进的侧王妃,鸳鸯枕被、凤冠霞帔这些都不用你准备了。” “臣妾知道了。”她低声回应,心有余悸。 玉颢宸冷睨她一眼,带着难平的欲火,起身离开。 很好,今日的她,从头到尾都让他刮目相看。第一次他发现,他的王妃不是很柔顺。 “小姐,王爷怎么…去那边了?”采音好一会才进来,讷讷的问。按理说,王爷应该是就在这里歇下了,怎么会去侍妾住的地方? 犹如一盆凉水浇头,是啊,她不能给他的,他还有别的女人。 从床上起来,她把衣服穿好,说道:“笔墨都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采音不理解,为什么小姐能这么平静。就像慕王府,小姐的娘亲一样。可是,她偶尔会看见小姐的娘亲在哭… 小姐呢?也是在没人在的时候偷偷哭吗? 灯烛下,慕青曦的背影娇弱、纤细。执笔的纤指甚至没有笔杆粗,看上去那么让人心疼。 采音鼻子发酸。 此时此刻,小姐在为王爷纳侧王妃的事情忙不停。而王爷,却在跟他的侍妾缠绵悱恻。 这让小姐她…情何以堪? 第3章 受伤 眼看迎娶的日子近了,慕青曦越来越忙。为此,她推掉了一切别府王妃、官夫人的邀请,只为了给他一场他满意的婚礼。 “采音,咱们去咏絮楼看看。”终于有了些空闲,她要去看看新房翻修的如何。还要尽快添置新的红木家具、古董字画这些。 采音把香薰好的衣裳叠放整齐的放进柜子里,“小姐,咏絮楼那边有玉总管在旁督促,您就放心吧,奴婢求求您,歇息一个时辰好吗?”这段日子,她跟着小姐都觉得累。 慕青曦微微一笑。“看来这几日真是把你累坏了,那好吧,我自己过去看看,没事的话,你就回屋歇着吧。” “小姐,奴婢不是在说自己,我说的是您!”采音一把拉住她。“您这几天又瘦了,眼睛里的血丝就一直没退过,您是要把自己累死吗?” “谁让我是王妃,这些事我不做,谁来做?”慕青曦淡笑道:“也许侧王妃进门了,可以帮我分担些府内事务。” “不行,王府的事绝对不能落在她手上,”采音低喊道:“小姐,您糊涂了?还打算要让她在王府掌权,让她爬到你头上?小姐,她已经是侧王妃了,绝对不能再让她掌权,否则的话,你这个正宫王妃地位迟早不保啊。” 慕青曦无所谓的扬起一抹笑。她早就厌倦这个位置了。打从知道自己要嫁给玉亲王做王妃,她就开始厌烦这个位置。她跟在娘亲身边,早对王妃这个头衔深恶痛绝。 这些话,她不能说,甚至不能想。只要一想到她现在顶着自己最讨厌的头衔,她的心里就开始暗流汹涌。她怕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而她是绝对不能做出出格的事。 所以,她从来不让自己不去想这个。 或许是她还没学会淡然处世,对他纳侧王妃的事情不能释怀。每次想起,心里总是隐隐作痛。 如今她该试着把一切看淡。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侧王妃的进门,不一定是坏事。起码,她不用一个人打理王府内务。这样退一步,海阔天空,她的心也不会再痛。 “小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慕青曦拍拍她的手,笑道:“我都听到了,这会儿我要去咏絮楼,你歇着吧。” “奴婢就是天生的丫鬟命,哪里闲的下。奴婢陪您去。”谁让她拿自己的主子没办法。累,也只能认了。 “王妃真是雍容大度,这些日为王爷纳侧王妃的事儿奔波忙碌,真是让人佩服。” “这是人前风光,人后悲哀。王爷要纳侧妃,你想王妃的心里真就那么乐意?只能忍呗!也许背地里不知道哭过多少次呢。” “就是,王妃现在要是闹,只会惹恼王爷,要是尽心尽力的话,或许还能博得王爷的欢心。” “听说王妃的娘亲也是这样的。” “所以王妃也不见得就事事如意了,两年了,也一无所出,没有生下小世子稳住自己的地位。” “生孩子的事又不是王妃说了就算,我听宫嬷嬷说,王爷都让她准备药汁,连王妃都不让怀上王爷的孩子呢。” “真的吗?” “当然了,我哪能瞎编出这些事。” 柱子后,几个偷闲的丫头正在嚼舌根。 这些话正好被前来的慕青曦听的一清二楚,她的心狠狠拧了一下,若无其事的踏进咏絮楼。 因为她心里明白她们说的都是实话,王府的下人何其多,总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既然流言是堵不住的,也只能随她们说了。 采音咬牙,在慕青曦进去后,走过去喝斥道:“你们这些个死丫头,要是再在这边忙里偷闲乱嚼舌头根子,我就赏你们每个人二十大板,拔掉你们的舌头,让你们再也说出话来,滚。” 几个丫鬟一见是慕青曦的贴身丫鬟,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一哄而散。 “王妃。”老总管见她进来,忙放下手边的工作,打揖问安。 慕青曦笑道。“我过来看看,你继续忙吧。” “王妃要小心,房上房下都有下人正在修缮,千万别伤着了。”老总管关心的提醒她。 “我知道了。”慕青曦点头。 采音追上她,说道:“小姐,咱们还是离开吧,这里看起来挺危险的!” “我想上去二楼看看,新王妃的寝房务必要修整好。”跨过地上的杂物,她轻拎着裙摆往二楼走去。 采音无奈的跟上,在她前面领路。 刚踏上楼梯没几步,就听见上方乒乒乓乓一阵响,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滚下来。 慕青曦一惊,抬头就见一块枕木砸下来,顾不得许多,她往前一扑,把采音护在身下。 几声惊呼过后,老总管先反应过来,就见一个人影比他更快冲向前去。 场面异常混乱,尤其是见到玉颢宸冲进来,大伙全慌了。见伤着了王妃,下人跪了一地。 “御翔,去找大夫。”玉颢宸一把抱起昏迷过去的慕青曦,大步走出咏絮楼。 “是。”贴身侍从卫御翔转眼间消失。 “小姐。”采音哭着跟在后面。 看着床上昏迷的她,玉颢宸剑眉紧蹙。他办事恰巧从咏絮楼路过,就听见下人们说她在咏絮楼,不知道为什么就进来了,谁知,刚到门口,就看见那惊险的一幕。 心跳陡的停止了一样,这个女人这些日子总是给他一些意外。可恶… 不一会,大夫急忙过来了。 把过脉,大夫说道:“王爷,不知道王妃的伤在何处?下官要诊视后方能开药方。” 什么?这老大夫要看她的后背? 玉颢宸脸色铁青,“王妃伤在后背,你还要看吗?” “这…有劳王爷看一下王妃的伤势,并详细告诉下官。”大夫背过身捏把冷汗,玉亲王的脸色真是吓人。 把她揽起来,解开她的衣衫,洁白的玉背上一大块红肿淤青。他拧眉,说道:“伤处有碗口大小,红肿有淤青淤血。” “下官知道了。”老大夫在桌上写下药方,从药箱中拿出一个青瓷瓶。“王爷,这是活血化瘀的良药,每日早晚一次涂于伤处,还有镇痛的奇效。” “别站在那哭哭啼啼的,送大夫出去,派个人去抓药。”玉颢宸对采音冷喝。 采音担心的看了一眼慕青曦,擦掉眼泪,把大夫送出去。 玉颢宸把她的衣服褪去,拿过青瓷瓶,把透明状的流膏倒在手心,在她的伤处轻揉上药。 慕青曦感到后背一阵清凉,带着些许刺痛,不禁低吟一声。“好痛。”身体不自觉的挣扎。 “别动。”他半俯身压制住她,宽厚的大手仍在她的伤处揉搓。 “王爷?” “这几日你受累了,等琬蓉进门,你就不必这么劳累了。”他竟有些心疼她。 这些日她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对于她的尽心尽力,的确让他非常满意。她讨得了他的欢心… 然而这番话听在慕青曦耳中,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他是想把名唤琬蓉的女子一步步扶正,甚至…顶替她吧! 也好,她本来就不想做王妃。可是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她的心好痛。 第4章 迎亲 迎娶侧王妃的日子,终于还是到了。 王府张灯结彩,一片欢腾。 “背上的伤好了吗?”玉颢宸睨着眼前的人,问道。 慕青曦为他穿喜服的手顿了一下,答道:“谢王爷的关心,臣妾已经不碍事了。”看着眼前身穿红色喜服的他,她蓦地的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亦是洞房花烛夜之时。 当她头上的红盖头被掀开时,她见到了身穿红色喜服的他。 俊美无俦的脸庞没有一丝笑容,漂亮、狭长的丹凤眼在看见她时,微微的眯起,薄唇抿着,看起来很严肃。 那次没来得及多看,他们就已经裸裎相见。 时光匆匆,转眼间已经两年了。 没想到她还能见到他再穿喜服的样子。但这次却是她看着同样的他,去迎娶另外一名女子。 思及此,她的心便是一阵阵的抽痛。 “你很不开心。”他扳起她的下巴,黑眸凝视着她,心里有一丝得意。平时对他总是一副眉眼顺从的模样,安安静静的不去吵他。结果还不是为了他迎娶侧王妃而吃醋?女人,到底都是一样的。 慕青曦弯出一个美丽的笑涡,明眸不解的眨了眨:“王爷怎么会这么认为?臣妾跟王爷一样开心。”不能表现出来,她努力的笑着。 “是吗?”他微眯起双眼,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慕青曦保持温婉的笑容帮他理好衣服。“王爷,吉时已到,该去迎接新娘子了。” “嗯。”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大步走了出去。她乖顺的笑、不疼不痒的表情让他看了觉得很碍眼,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在他转身的刹那,她的笑容再也支撑不住的垮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远去的颀长背影,怔忡了很久。 “小姐,咱们回房吧。”采音在旁劝道。 再次打量一眼他即将拜堂的地方,她点点头,轻叹道:“走吧。”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只是她从新人变成了旧人。两年,如转眼的烟云。何为物是人非,她终是体会到了。 回到房内,她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这些日子一直在为侧王妃的事情忙碌,突然清闲下来,她竟不适应了。 外面人声鼎沸,鞭炮声响,敲锣打鼓时时刻刻在提醒她,今日是她的夫君与另外一个女人的大喜日子。 她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处之泰然。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要做什么?视线落到那把琴,她忽而摇摇头。不能碰琴,她怕弹出自己的心声,被丫鬟仆人听了去,闹出笑话。 “采音,陪我下盘棋吧。”已经开始拜堂了吗? 采音看着手执黑子却心不在焉的慕青曦,不禁轻声提醒:“小姐,该你了。” “哦。”慕青曦看着棋局,不知道把黑棋下在哪。外面笙歌渐起… 棋艺不精的采音都忍不住出声指点:“这里。” “我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棋都不会下了?”她无力的推开棋盘,看着烛光发呆。 她突然发觉,这些年学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对她此刻的复杂心情一点帮助都没有。她学了这么多,却抵不过一个妒字,一个情字。 “小姐,你要是难受,咱们就回一趟慕王府。”采音看着她的样子,不自觉的红了眼眶。说是下棋,小姐眼中根本就没有棋。所以连她都能轻易下对的棋,小姐才看不出来该往哪下。 慕王府?不,她不能回去。在这时候回去,就会成为全上京的笑柄。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娘亲为她担心,因为见到娘亲,她会忍不住哭出来。 只是心好痛,好闷,好难受,她不知道该如何排遣失控的情绪。 “采音,吩咐下去,帮我备桌酒菜。”她的口气是完全相反的木然。 夜深人静,王府也恢复了安静。 “小姐,再喝就该醉了。”采音握住她欲要倒酒的手,劝道:“夜深了,歇息吧。” 慕青曦眨眨眼,转头向窗外看去。 红光点点,似是回到她大婚当日,只是再无当初的喜悦。 采音扶着半醉的慕青曦到床上休息,帮她盖好被子,长叹一声。她从来没有见过小姐这样,整晚心不在焉、失魂落魄。此时此刻,王爷正在跟新王妃洞房花烛吧? 从来就是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可怜的小姐… 一早,宿醉的头便开始疼。 “小姐,你醒了?”采音从外间走进来,语气很是轻快。“侧王妃在外面等着给你请安呢。”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慕青曦皱眉,扶着床柱起身。“快帮我梳洗。” “您别急,让她等着呗。”采音不以为意。 慕青曦瞪着她。“你故意不叫醒我的?” “是,奴婢就是看不惯那个狐媚子,竟然还有脸来跟小姐请安。” 闻言,慕青曦冷下脸。“你出去吧,把香巧叫进来服侍我。”她自顾自的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上。 采音一惊,慌了。“小姐。” “出去吧。”慕青曦冷视着她。“你太不懂事了,没反省以前,不要进来见我。” “小姐,奴婢知错了。”采音跪在地上。“奴婢以后再也不敢这样了!” 慕青曦不理会她,径自走到门边。“香巧,你进来服侍。” 采音一直跪着,慕青曦视而不见的在香巧的服侍下匆匆打扮了一下,便去了花厅。 “琬蓉给王妃请安。”柳琬蓉盈盈拜下去。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慕青曦虚扶一把,笑道:“让你久等了,我有些睡过头儿。”眼眸暗了一下,她果然是那天在绣纺的女子。 “琬蓉不敢当。” 近看柳琬蓉,更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也难怪他会迎娶她为侧王妃,这样的美人儿连她看了都自叹不如。 慕青曦一时间无语,不知她还能说些什么。 “琬蓉初来王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需要王妃多加训导,多多包容。”柳琬蓉诚恳的说道。“上次见面没能跟姐姐请安,是琬蓉的不对。” “你言重了,以后你我还是以姐妹相称吧。” “琬蓉怎么当得起。” “你是侧王妃,也是这王府的主子,有什么当不起的,就别推辞了。”她淡淡一笑。“以后府内的事务也要劳烦你跟我一起担当。” “是,姐姐,那琬蓉就不推辞了。”柳琬蓉弯出一个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琬蓉一直想有个姐姐呢,这回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的举动让慕青曦微愕,而后报以一笑。“一块用早膳吧。” 柳琬蓉还来不及回答,就见一个丫鬟进来。“王爷请侧王妃一块去拓云阁用膳。” “这…”柳琬蓉为难的看向她。 慕青曦一笑。“既是王爷传唤,那我就不留妹妹用膳了,赶快去吧。”心,再次沉下来。 “姐姐跟我一块去吧!”柳琬蓉不依的拉着她。“王爷看到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慕青曦没料到她的态度会如此落落大方,相比自己的昨夜宿醉,倒显得小气了。但是,她还是婉言拒绝。“我就算了,你快去吧,别让王爷久等了。” “那姐姐就是在生琬蓉的气,还不肯把琬蓉当成自己人。”她跨下小脸。“还是姐姐在生王爷的气?” 她的这句话说的很巧妙,让人很难回答。 香巧在一旁悄声劝道:“王妃,就去一趟吧,侧王妃都说到这地步了,您要是不去不就和她的话不谋而合了?” 慕青曦思量一番,最终是点了点头。 第5章 嫁妆 “姐姐,你也多吃点。”柳琬蓉殷勤的往她碗中夹菜。“为了我的事,姐姐定是瘦了一大圈,琬蓉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慕青曦浅淡的笑了笑。“这是我分内的事,你无需放在心上。” “谢谢姐姐。”她咬着筷子,一派天真的问。“姐姐,用完早膳要不要跟琬蓉去寺庙上香?琬蓉想为玉王府祈福。” 玉颢宸邪肆的一笑,拉过身旁的柳琬蓉坐在自己腿上,低声戏谑:“看来是昨夜本王没把你累坏,今儿个还有力气四处乱跑。”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坐在对面的慕青曦听见。阒黑的眼眸淡淡的瞥过她,想看她作何反应。 一方面他真的喜欢柳琬蓉的天真、热情,另一方面坐在他对面的慕青曦让他起了些探究心理。 慕青曦只轻垂眼帘,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的珍馐美食。任谁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另外的女子如此亲昵,心里也不会好受。 “王爷。”柳琬蓉娇嗔,羞窘的捂住脸要下来。“姐姐该笑话我了。” “她笑你什么?嗯?”玉颢宸拉下她的手,挑起她的下巴,戏谑道:“跟本王说明白,本王就替你做主。” “王爷,你坏死了。”柳琬蓉俏脸通红,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我不依,王爷欺负琬蓉。” “本王怎么欺负你了?”他的话句句带着暧昧的挑逗和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哑声音。 柳琬蓉玲珑的身子在他腿上扭动,羞的不能再羞。“王爷,你又取笑琬蓉,琬蓉再没脸见人了。” 她的娇态和玉颢宸的逗弄,让随侍一旁的婢女掩嘴偷笑。而他的贴身侍从卫御翔则是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眉毛微皱。 王爷的恶俗趣味实在是让他难以恭维。恐怕他这个骄傲狂妄的主子爷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瞟向对面的王妃很多次了。 也许,侧王妃的出现会让王爷真正的正视他忽视两年的王妃。但他也清楚王爷的桀骜不驯,要是他看不上的女子,怎么会娶来做侧王妃? 由目前王爷宠溺侧王妃的态度来看,侧王妃的出现是把双刃剑,就看王爷真心喜欢的是谁。毕竟,王妃也是当初王爷见过之后才点头迎娶的。 可见的,王爷对王妃,并非全然没有心思。 慕青曦始终不去看他们一眼,她的心在受着煎熬,连想着挤出一句话,一个笑来敷衍的力气都没有。 “你随意吧!”她的没有反应让他有些不悦,冲她丢下一句话,玉颢宸就一把抱起柳琬蓉就往里间走。 柳琬蓉低慌的声音传来。“姐姐还在那边,王爷快放琬蓉下来。” “她自个儿会走,你操什么心?”他的音调很冷。 “可是…” “没有可是,今儿个你给本王好好休息,哪也不许去。”他霸道宠溺的话语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了。 此时,所有婢女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她被十几双眼睛盯着,举手投足都被人放大了来看。 静默片刻,慕青曦站起身,轻淡的说道:“香巧,我们回吧。”不去看,不去听,她就不会难受了。 回到清勉楼,采音依旧跪在她的房中。 “起来吧。”慕青曦无奈的看她一眼,弯身扶起她。“你让侧王妃久候,岂不是要我难做?传出去,倒是我仗着王妃的身份怠慢了她,你这是在帮我吗?” “奴婢知错了,请小姐责罚。”采音惭愧的低下头。 慕青曦平静的说道:“你确实错了,虽然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但我也不能偏袒你。就罚你两个月的月俸,有话说吗?” “奴婢心服口服。”她小心的看慕青曦一眼,低声问道:“王妃惩罚完了,不知道小姐的气消了没有?”惩罚,是因为慕青曦是王妃。而此刻,她是问慕青曦本人。 “我要是真跟你生气,还不把我自己气死了?”慕青曦抿唇一笑,轻叹道:“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但是记住,她是侧王妃,也等于是你半个主子,今儿个这等无礼的事,切记不可再犯。” “奴婢知道了。” 慕青曦点点头,说道:“膝盖跪疼了吧?回屋好生歇着吧,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一点儿都不疼。”采音赶忙摇头,恍然想起什么,又道:“刚刚账房派人送来这几天的账册,要给小姐查看入账。” 这次迎娶侧王妃,各府官员送的贺礼,都详细的记载下来,以便查对入库。还有宴席花费与先前的估算,差多少或者多多少,都要统计。 这些都要经过账房整理成册,交给慕青曦过目、批阅,再存账。 慕青曦点点头,向书房走去。坐到椅子上,她开始审核查对账册。 忽而,她的柳眉微蹙。这里有笔几十万两的大账没有说明去向,账房也没有向她禀报过。 “采音,请账房来一趟。”她对守在门旁的采音说道。 “是,小姐!”采音应了一声,看见一个小丫鬟经过,便道:“红儿,去把账房请来,王妃召见。” 小丫鬟领命走开,采音拉着香巧坐到台阶上。“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干吗?我从来没见过王爷笑的那么…开心。” “她果然不是好东西。故意把小姐叫过去,这不是摆明了向小姐炫耀?” “我觉得也是。你没听见,她一声声姐姐叫的甜的腻死人。” “反观小姐就没她那么有心计,真是急人!”采音叹气。她的小姐打小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工刺绣、管账理财什么都学,就没学会勾心斗角、妻妾争宠。 “我觉得她不简单,对王妃一点都不认生,不知道是真的天真无邪还是心机深沉。就像今儿个的事,她硬鼓动小姐去王爷那用膳,真是别有用心。” “香巧,咱们一定要帮小姐,不能让那个狐媚子骑到小姐的头上。” 没一会账房就赶了过来,采音把他带到门前。“小姐,账房到了。” “进来吧。” 账房推门进来行礼。“参见王妃。” “这笔账是怎么回事?”慕青曦把账册递过去,“没有去向,也没听你向我禀告。” 账房双手接过账册一看,愣了一下。“王爷没跟王妃提过?我以为…” “王爷?”慕青曦不解,就算是他用了,也没道理一下子就花费掉几十万两。 “是这样的,这笔帐是王爷领出去给侧王妃做嫁妆的。因为侧王妃的家境一般,所以准备不出嫁妆,所以王爷就…”账房顿了一下,补充道:“这笔嫁妆也已经记录在册,分文不动的回到了府库。” 表情微僵,心,又是被狠狠的刺了一下。因为怕柳琬蓉因为嫁妆的事遭人耻笑或者轻视,他就想的如此周全。 这件事,他也没跟她提过。想必是…也不想让她知道吧! 慕青曦挤出一个笑,说道:“劳烦你跑一趟,我知道了。” 账房脸上闪过一抹同情,静静的离开。王妃待他们这些下人没话说,王府也被她治理的井井有条,实在是一个好主子。 奈何王爷… 第6章 婉拒 慕青曦正在看帐,忽然听到阵阵笑声,便起身走到门口。 原来是采音、香巧和其他几个丫鬟在玩踢毽子,不知不觉的便依靠在门边看起来。 记得在慕王府的时候,她也经常和采音玩耍,只不过是偷偷的。娘亲经常提醒告诫她,女子要娴静如水,行为举止要符合身份。 “小姐,一块玩儿吧。”采音转头见到她,也想起了那时候偷着玩踢毽子的快乐。“说起踢毽子,还是小姐最行!” 慕青曦笑着摇摇头。“你们玩,我看着就行。” “小姐,反正这儿也没外人,就给她们瞧瞧吧。”采音走上台阶把她从门边拉下来。“就玩儿一小会儿。” 香巧趁机把毽子踢过去。“王妃,快接着。” 看着毽子飞过来,她的娇憨女儿态霎时间便冒了出来。慕青曦伸脚接过毽子便玩了起来,旁边的小丫鬟开始数数。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王妃好厉害。”一群丫鬟不禁鼓掌欢呼。 慕青曦银铃般的笑声在院落中回荡,顿时玩心大起,开始变着花样踢毽子,这些日子的低郁情绪一扫而光。 “王爷。”不知谁惊呼出声。 慕青曦的动作戛然而止,毽子掉在地上,她看向门口,只见玉颢宸负手立在门口,身后是抱胸而站的卫御翔。 “参见王爷。”一群丫鬟赶忙行礼,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全都退下。 因运动而微微喘息,她的脸颊红润,平日里梳理整齐的长发有些散乱,眼神中犹带一丝笑意。 玉颢宸缓缓走到她面前,凝视她片刻,俯身捡起地上的羽毛毽子拿在手中把玩着,狭长的眼眸却是带着让人费解的专注盯着她。 “臣妾失仪,让王爷见笑了。”被他深邃的眼神盯的不自在,她福身行礼,借此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玉颢宸俯视着她,眼神若有所思。是他眼花了吗?刚刚那个踢毽子的精灵真的是眼前这个进退得宜的他的王妃吗? 飞舞的发梢、黄莺出谷般的笑声、灵动的体态,尤其是眼中那股飞扬的神采,真是迷人。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 他没出声,慕青曦也就没敢起身,努力维持着福身行礼的姿势。 即使如此,她仍能感受来自上方的专注视线。 刚刚真不该玩的肆无忌惮,忘了身份… “踢给本王看。”冷不防的他出声。他要再看看…那个轻灵、娇憨的女子。 慕青曦愕然,惊疑的抬头。他…要看她踢毽子? “这…”在他面前踢毽子,她做不到。光是看着他本人,她就有压力了,哪还有心思踢毽子玩?他这不是在强人所难? “本王要你踢你就踢,出嫁从夫的道理,你不懂?”玉颢宸冷着脸,心里有些烦躁。她那是什么表情?他要她做什么她做就对了… 有些哭笑不得,仅仅为了看她踢毽子,把出嫁从夫的道理都搬出来? “臣妾…踢不出来。”她垂首。因为她实在不知怎么应对这有些反常的王爷…干脆实话实说。 “什么叫踢不出来?”他不悦的挑眉。 慕青曦心一横,决定把实话进行到底,轻声说道:“王爷在这里,臣妾不敢踢。” 他错愕!这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吗? “王爷、姐姐,你们在玩什么?”正要发难,门口传来柳琬蓉轻快的声音。 柳琬蓉轻盈的走过来,福身一笑。“琬蓉给王爷、姐姐请安。” 松了一口气,慕青曦轻轻颔首,微笑的看着她。 “毽子?”柳琬蓉抓过他手里的毽子,笑道:“琬蓉以前经常玩的。”说罢,就即兴的踢了起来。 玉颢宸把视线转移到柳琬蓉身上,狭长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轻盈的身姿。不一样…跟刚才的那个灵动的身影相比,缺少了一种东西。 可能是柳琬蓉平日就十分活泼,眼中的神采一直是愉悦的,这才显得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慕青曦就不同,越是少见的就越是珍贵。她娴静、温婉、进退得宜,墨黑的清澈眼眸通常是平静、淡然的,如一汪风平浪静的湖水。而刚刚那种发自内心的女儿娇态,真是…迷人。 见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柳琬蓉看,慕青曦垂首轻轻一笑,有些自嘲。这样活泼、单纯的女子,要她是男子,她也会喜欢。柳琬蓉见到她总是一派热情、毫无芥蒂,反观她,总是放不开。 她很坏,是不是? 玉颢宸把视线从柳琬蓉身上移开,看着她说道。“明日本王要起程去临京一带考察民情,呈报皇上,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她微愣,而后问道。“王爷要去多久?” “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几日。” “臣妾知道了,这就去做准备。” 柳琬蓉见他们在一旁说话,自觉没意思,就凑过来笑问:“王爷和姐姐在说什么悄悄话?” “怎么,吃醋了?”玉颢宸发噱。“哪年的陈醋这么酸?” “我怎么会跟姐姐吃醋。”柳琬蓉挽住慕青曦的胳膊,笑道:“姐姐咱们进屋吧,王爷还有事情要忙,咱们不理他。” 慕青曦只浅淡的一笑,目光平静、淡然。她不像他的妻子,倒像是他的管家。叹息,奈何… 这样的慕青曦,让他感觉索然无味。 玉颢宸眉头一挑,哂笑道:“琬儿,本王晚上再跟你算账。”说罢便抬步离去。 柳琬蓉霎时俏脸通红,直到他走出院门,她才挽着慕青曦往屋里走。“姐姐待会要做什么?” “还有一些账目要核对。” “姐姐你真了不起,还会看账本,琬蓉能在一旁看看吗?”她满脸崇拜。 慕青曦稍作思量,微笑道:“只要你不嫌枯燥,当然可以了。”不管柳琬蓉此举有什么目的,她都不打算防备什么了。与世无争、安静度日是她最想要的… 进了屋,慕青曦吩咐采音和香巧端上点心、茶果去书房。 采音端着一盘盘的精致小点心走到桌子旁边放下,眼睛不时的瞥一眼站在慕青曦身后的柳琬蓉。这个狐媚子,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抿唇,她走到门边正好遇上端着茶水进来的香巧,两个人对视一眼,香巧点点头。 “王妃、侧王妃,请用茶。”香巧端着茶盘过去,把一杯茶放在桌子上。另一杯递给站着的柳琬蓉… 柳琬蓉伸手要接,不知怎么的,茶杯一晃,滚烫的热茶便倒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啊!”她猛地缩回手,不小心把香巧手里的茶杯打翻在地。 “奴婢该死,请侧王妃赎罪。”香巧也被吓了一跳,赶忙跪下。她没想过要把热茶倒在侧王妃的手上,只是想把她的衣服弄湿,让她不能再待在这里。怎么会这样… “快去拿药膏。”慕青曦也是一惊,赶忙拉着柳琬蓉到外面的水井处,把她的手按在木桶的凉水中。“怎么样?很疼吗?” “没事。”柳琬蓉一张小脸紧皱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抹上药膏,慕青曦亲自把柳琬蓉送回了咏絮楼,并让人传了大夫看过才回到清勉楼。 第7章 算账 清勉楼 香巧和采音跪在一旁。 “王妃,奴婢真的没有想烫伤她的手。”香巧急着辩解。 慕青曦冷着脸,轻斥道:“你还想骗我?” “奴婢只是想把她的衣服弄湿,让她赶快离开这里。”香巧低头说道:“王妃在看账册,奴婢怕侧王妃…” 采音接口道:“她分明是心存不轨,故意接近小姐想摸清咱们王府的底细。” “你们简直放肆。”慕青曦喝斥道:“我说过多少次,她是侧王妃,也是这王府的主子。别说她跟在我旁边看账册,就是我不在,她看了,王爷也不会说什么。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采音咬唇。“奴婢虽然说过自己知错了,可到底还是再犯错儿了。小姐要杀要罚,奴婢都无话可说。可是奴婢真的是为小姐着想。她才刚进门几天就迫不及待想掌握王府账目,时间长了,她会是小姐最大的威胁。” 香巧在一旁点头附和。“王妃,你真的要提防侧王妃,她真的不简单。”那会一时着慌乱了阵脚,这会回想起来,在侧王妃伸手接茶盅的一刹那,她的手像被针尖刺了一下,手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滚烫的热茶这才溢出来洒在侧王妃的手背上。 “你们去院中罚跪,等什么时候想清楚再来找我解释。”慕青曦冷声说道,眼眸看向院里炙热的阳光,睫毛轻颤了颤。 如果柳琬蓉果真如采音她们猜测的一般,玉颢宸便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们。 如果她不惩罚,只怕等待她们的是更严厉的惩处。 整整一下午,她都在忙着替玉颢宸打点行装。吃穿用的都备齐,尤其是他对穿着、用的十分挑剔。心神不宁的,她猜想他晚上会不会来兴师问罪。 果然,到了就寝的时候,她卧房的门被推开了,玉颢宸一脸冷然的走进来。 “王爷。” 他走过她身边,撩袍坐在她的床边,懒懒的睨着她。“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讲吗?” 慕青曦垂眸思量。他的气势逼人,让她极为担心他是不是肯放过采音和香巧。 “怎么?”他挑眉,似笑非笑的问:“需要本王给你时间来编排说辞吗?” “今日的事,只是一个意外。臣妾已经责罚了香巧,还请王爷饶她一次吧。”慕青曦求情道。 玉颢宸哼笑。“意外?你确定吗?” “确是意外。” “听起来这丫头笨手笨脚的,怎么能待在你身边贴身伺候呢?你说,本王该把她分派到哪里?” “王爷。”慕青曦一惊,跪在地上。“求王爷放过香巧这一次吧。” 玉颢宸起身,踱步到她身边,冷笑道:“王妃,你调教出来的好婢女,这次‘意外’是谁的主意?” 身子一僵,慕青曦无言以对。早知道瞒不过他,若说出采音和香巧,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说。”他的声音很轻,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是我的主意。”她的声音空幽,听起来像是从天边传来一样。她是慕王府的郡主,玉亲王府的王妃,就算是他再愤怒,也不敢杀了她。 玉颢宸一言不发,只是狭长的眼眸眯起来。他又重新坐回床边,漫不经心的问:“因为嫉妒?” “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想辩驳了,何况,也说不清。 “那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他低哑的轻笑,说道:“过来。” 心猛地绷紧,慕青曦抬头看向他,菱唇微抖。 “过来。”他再次重申。“本王不想再说第三遍!” 慕青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垂眼眸。 “取悦本王。”声音低沉、微哑。他缓缓的说道:“只要你成功的取悦了本王,本王就不再追究这件事。” 心弦绷到最紧,随着他的这句话而震了震。慕青曦的双腿有些发软,呼吸滞住。取悦他?不,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还是你想让本王杀了外面那两个不长眼的奴才?”他沉缓的亮出威胁。 闻言,慕青曦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心里难以承受被他这样的对待… “我不会。”她哽咽的说道,委屈的泪水爬满了脸。她真的无颜再见娘亲,更无颜再见自己。这让她情何以堪? 见状,玉颢宸忍不住仰首大笑。她的表情真是可爱又可笑… 他的笑让慕青曦更加觉得羞愤欲死,眼泪掉的更急,如风中雨荷,娇艳欲滴。 这下子,玉颢宸再也笑不来。 从见到她轻快的踢毽子时,他就想这么做。 他发觉,他开始注意他的王妃。 明日一走至少十天半个月, 采音和香巧跪在外面,尽管又渴又饿,但是看见王爷进了王妃的屋子再也没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抱笑成一团。 跪就跪,值了… 第二天,慕青曦醒来,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什么?王爷把那个狐媚子也带上了?”采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小声点,仔细让王妃听见了。”香巧低喝。 采音放低了音调,郁郁的说道:“早晚都要知道的,你以为瞒得过吗?” 慕青曦有些木然的眨眨眼,挥去心里不知名的一丝酸涩、失落,从床上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淡声吩咐道:“采音,准备浴汤,我要沐浴。”她要洗去昨夜的不堪和羞辱。 他离开了也好,否则她决计无法再面对他。心,不是很痛,已经开始麻木了。 第8章 子嗣 他走后,她时时在思考。 她此刻的痛苦和难过,是否因为她爱自己的夫君? 亦或是为了自己走上娘亲的旧路而感到悲哀? 又或者仅仅是为了自己受到冷落和轻视而难以自持? 可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她不该有的,这样的想法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和难过。 “小姐,慕王府派来轿子来接小姐,是王妃想见小姐。”采音兴冲冲的推门而入。 见她正出神,采音定睛一看,不禁担心的皱眉。又是佛经!自打王爷走后,小姐不是发愣就是读佛经。她真害怕有一天小姐参出什么禅机,会削发为尼! “小姐?”她加重了一些音量。 慕青曦回神,不解的看着她。“什么事?” “慕王府派轿子来接小姐,王妃想见小姐了。”采音自动接过她手里的佛经放在一旁。“别让王妃等的心急了。” 稍作打扮,慕青曦坐上慕王府派来的轿子,在侍卫的随扈下回到了慕王府。 “怎么又瘦了?”慕王妃一见女儿清瘦的脸颊便心疼不已。“个把月没见,你越发显得憔悴。告诉娘,玉亲王对你不好吗?还是他这会子只知道迷恋新进门的侧妃?” “没有,王爷待我很好。”慕青曦微微一笑。“娘是太心疼女儿,才觉得我瘦了。” 慕王妃轻喟道:“娘是过来人,还不懂这些么?”顿了一下,她说道:“只要你仍是王妃,奈何他有多少女子也无妨。这皇宫玉碟上记载的名字永远都是你,别人再受宠,百年后能有资格在皇陵和他合葬的仍是你。曦儿,记住这个,只要你是王妃,你永远都是赢得那一个。” 可是她想要的不是这些,她不在乎身前风光,身后荣辱。她想要一个爱她的夫君,平平淡淡的过一生。若是生前尚不能相依,死后同穴又有何意义? 慕王妃一眼便看穿了女儿的心事,劝道:“你在想什么,娘都知道。谁不想得到自己夫君的百般怜爱,娘刚嫁到慕王府时与你一样,期望夫君的眷恋。但成亲后半年,你爹就纳进了侧王妃。他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进府,你当我不心痛吗?可是现在,我仍是慕王府的女主人,他的姬妾还不是怕我三分?就连你爹有什么大事也是跟我商议。曦儿,抓住你能抓住的,舍弃你得不到的。否则的话,你会人财两失。” “能抓住的,却不是我想要的。”她呢喃。 “采音也跟我说了一些新进门的侧妃的事情,这个女子真的不简单。你以后要跟她巧妙周旋,找出她的弱点,让她一辈子受制于你。知道么?”慕王妃凝眉。“最好,不,是必须,你必须要先怀上王爷的骨肉。” 慕青曦垂眸不语。她厌烦勾心斗角,妻妾争宠。 “你过门两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他让你事后服过汤药?”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点点头,慕青曦轻叹。“娘,我们不谈这些了好么?” “不谈这个你想谈什么?”慕王妃凝视着她。“娘最担心的就是你与世无争的个性,有了王爷的孩子,就等于有了一层保障。这件事你无须担心,娘会替你处理好。只要等王爷回府,你争取得到他的宠幸即可。” 想起那夜的不堪和羞辱,她便无地自容。 “娘,我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怀王爷的孩子。”慕青曦别过脸。 要孩子做什么?跟她一块受苦么? 她怎么舍得? 第9章 顶撞 正在相对无语时,小厮进来通报。“回王妃、郡主,王爷到了。” 不消片刻,慕亲王便到了花厅。 慕王妃起身,笑道:“王爷。” 慕亲王五十出头,丝毫不显老态,面色威严,不苟言笑。一身青色滚金边华服,气势非凡。看得出年轻时必定是俊朗的男人。 “女儿给爹请安。”慕青曦福身。 见到她,慕亲王面上带了些许笑意,伸手扶起她,视线在她的脸上兜了一圈,眉头微蹙。“气色过得去,就是人太瘦了,颢宸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他奉命去临京一带视察民情,已经离开大半月了。” “是吗?”慕亲王的眼眸微眯,若有所思。前几日的朝堂之上,皇上就收到了玉颢宸派人呈报上的巡察奏折。当时皇上龙心大悦,在文武百官面前夸赞玉颢宸的办事能力。 可见临京视察早已结束。但他不仅没回府,还把他的女儿蒙在鼓里。 “爹爹坐。”慕青曦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挽着他走到椅子前。 慕亲王敛神,微微一笑,在主座前撩袍坐下,丫鬟上了茶。 “王爷不是才出门,怎么这会子回来了?”慕王妃问道。 “知道你派人去接曦儿,我便提早回府。”慕亲王心里是十分疼爱这个女儿,只是随着女儿的长大,他也就不便像她小时候那样的宠溺。 慕青曦出嫁后,更是相隔甚远。虽然如此,在他的所有儿女中,他还是打心底里最疼爱这个女儿,所以才把女儿嫁给玉颢宸。 上京所有皇族子弟中,玉颢宸最是出类拔萃,深受皇上的器重,行事沉稳,深谋远虑,日后必定会成为朝廷的支柱。 再加上已过世的老玉亲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堂叔,玉颢宸自小便与皇上感情甚笃,是故玉亲王府的地位远胜过上京其他各王府。 “颢宸待你如何?”慕亲王问道,随即补充道:“在爹面前,无须有所隐瞒。若是他欺负你,爹绝不会就此罢休,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她知道爹是心疼她的。可是她此刻的心里充满了对玉颢宸的幽怨,对娘亲的怜惜,对自己的无奈。她垂首轻声道:“他对女儿,就如爹爹对娘亲一般。爹爹觉得他对女儿好么?” 慕王妃一惊,万万没料到女儿会如此大胆。“曦儿。” 慕亲王愠怒的一掌拍在桌上,喝斥道。“你放肆。”向来高高在上,岂料被自己的女儿将了一军,让他颜面尽扫。 “女儿不敢。我知道爹爹心疼我,可是我希望爹爹把对我的心疼转移到娘亲身上,想想您对娘亲怎样的时候,您就知道他待女儿是怎样。”慕青曦缓缓抬头,眼神清澈。 是的,她任性了,放肆了。因为她是娘亲的女儿,她希望娘亲能过的幸福。也是因为她知道,今后她不会像娘亲一样有一个女儿会替她心疼、担心。 她的今后,会比娘亲的更加凄凉。 因为,她不会有他的孩子。因为此生,她无法走出玉亲王府,会孤零零的到老、到死。 看着女儿清瘦的身子,慕亲王想气也气不起来。世间男子皆如此,他能做的就是从中为她选一个最好的。 “罢了。”他摆摆手,转头对慕王妃不无责怪的说道:“你该好好教导教导她。”希望她能早日想通,不要如此死心眼。若是她以这种性子跟玉颢宸相处,吃亏的只会是她。 “臣妾会的。”慕王妃勉强一笑。 这样的情景,让她感同身受,心中一酸。慕青曦站起身,面色平静的福身:“爹爹、娘亲,时候不早了,女儿该回去了。” 暗叹一声,慕亲王唤来人。“来人,给郡主备轿。”他看了女儿一眼,便拂袖离去。 慕王妃闭眼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怎么可以同你父亲说这种话?” “娘,对不住。我…失控了。”她低声道。但她不后悔说出这番话… 不忍责怪女儿,慕王妃长吁短叹。“是我没教好你,才让你吃这些苦。”她年轻时不该只想着如何保住王妃地位,如何讨好夫君,而把女儿扔给一群师傅,学了一身无用的才艺。她应该把这些教给女儿…或许今日,她就不会抱着天真幼稚的想法来折磨自己。 “郡主,轿子备好了。”采音从外面进来。 “娘,女儿回去了。” 慕王妃别有深意的叮嘱道。“采音,好生照顾郡主。” “奴婢知道。” 从慕王府乘轿出来,经过一家绣店时,她忽然想起自己绣的香囊还缺几种丝线,便道:“采音,我想去买些绣线。” 那个香囊她拖拖拉拉的绣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趁这些日子空闲,就赶快绣完收针。否则这一拖,只怕绣完无期了。 轿子在绣店前停了下来,采音掀开轿帘。“小姐!” 慕青曦还没下轿,就见迎面冲来一个人,瞬间挤到轿子内,把轿帘放下。 男子把她推坐在轿中,自个儿蹲在了她面前。 “你…”她惊愕的看着轿中出现的男子。 男子蹲在她的脚边,长的极为俊美,仰首用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她。“姑娘莫慌,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想借轿子躲一会儿。” 但他的大手却不安分的从她的膝盖摸索到她腰侧。 此举让慕青曦大惊,手一推,连带一脚竟把男子踹出了狭窄的轿子。 顿时,轿外一阵嘈杂。 “小姐,你没事吧?”采音掀开轿帘,余惊未定。“我们被人点了穴,那个人没对小姐不规矩吧?”她和几个侍卫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快速的点了穴,当她看见男子挤进了轿中,真是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还好那名男子已经被捕。但是让她奇怪的是,抓住男子的那群人中,带头的那个竟会是大内御前侍卫总管高光祥。 是什么样的人竟连皇宫侍卫总管都惊动了? 话又说回来,若非男子是被高光祥抓住的,她一定让王府侍卫好好把那个登徒子教训一番。 慕青曦向轿外看去,见男子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还不时的回头看向这边,赶忙拉下帘子道:“没事,赶快走吧。” 如果不是他不安分,她也不会失手把他推出轿子。 “那绣线…” “以后再来买。” 从未与玉颢宸之外的男子如此接近过,是以她现下还是心有余悸。男子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深深的刻在了她心里。 第10章 归来 这日,慕青曦正在房中刺绣。采音推开门,喜道:“小姐,王爷正在回府的路上,稍候就到。” 他要回来了? 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放下针线,面色平静的说道。“帮我更衣,去门口迎接王爷。” “是。”采音讶异于她的淡然。 一袭粉绿色罗裙衬的她削肩蜂腰,光滑的肌肤更显白嫩,青丝挽成了流云髻,淡绿色的翡翠耳环在耳尖轻轻摆动,流光溢彩,平添了几分少女的轻盈、俏皮。 梳妆完毕,采音不禁赞叹。“小姐,你好美!” 慕青曦不看镜中的自己,对她的话不赞同的笑了笑。“走吧。”女为悦己者容,她就是再美,也没有良人来欣赏。 到了门口,他的几个侍妾都已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候在门口,个个都是翘首企盼。 总管也领着一群仆人等在门口。 “王妃。”一见她来,众人皆行礼问安。 慕青曦点点头,轻移莲步到门口,七个侍妾都遵照规矩站在了她身后。 没过片刻,就见卫御翔率领着十几个王府便衣侍卫随侍在马车两侧,缓缓往这边行来。 几个侍妾的脸上难掩兴奋和期待的神情,不时的整理一下身上的锦衣华服。 终于,马车停在了玉亲王府大门前。 卫御翔翻身下马,掀开帘子。 玉颢宸从马车上下来,视线转移到等在门口的慕青曦身上。那一刻,他有些动心了。雅致的罗裙、瘦削的身子让她看上去犹如娇俏的少女。 但让他心动不是这些,而是她该死的见到他没有一点发自内心的笑容,那平静的样子仿佛对他视若无睹,敷衍的微笑让他火大。 看看他的侍妾,哪一个不是欣喜若狂,独独她…安静的让他暴躁,淡然的让他气恼。 “王爷。”马车中,柳琬蓉轻唤道。 玉颢宸移开视线转过身,把柳琬蓉从马车里抱出来。 “给王爷请安。”慕青曦福身。其他侍妾、仆人都跟着行礼… 玉颢宸走了几步在她身边停下,面色冷峻的凝视着她,口中却沉缓的说道:“名总管,找大夫来,侧王妃身子不适。”说罢,便大步往府内走去。 “小姐。”身边的采音脸色难看的赶忙扶起她。 从喜爱生忧,从喜爱生惧;离喜爱无忧,何处有恐怖。反复诵念着这几句,心底的妒意、酸涩、心痛,才渐行渐远。 慕青曦低敛着眼睑,面色如常的走回王府。 她身后的几个侍妾嫉妒又羡慕的看着玉颢宸抱着柳琬蓉走进王府… 从进了咏絮楼,玉颢宸就没有再出来过。沐浴、晚膳,都是在咏絮楼。 “小姐,你不去看看侧王妃吗?”采音在一旁试探的问道:“王爷不是让总管请大夫了吗?你也该去看看她才对。” 她的拐弯抹角和滑头的心思,让慕青曦忍俊不禁,戏笑道:“哦?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侧王妃了?” “上次采音得到了教训,再不敢对侧王妃不敬了。”她要把精力放在如何让王爷宠幸小姐的事情上,把王爷的宠爱替小姐争过来,这才是教训那个狐媚子的最好办法。 慕青曦摇头一笑,任她嘴巴怎么能说,她的表情想法都写在了脸上。“那你代我去问候一下侧王妃,顺便送些补品过去。” “小姐,我只是一个丫鬟,哪有资格代表你,传出去,不是让别人落下把柄?”采音急的跺脚。 不逗她了!慕青曦正色道:“今儿个太晚了,都该就寝了。我明个儿再过去。” “可是…”就是在这个时候去,才能把王爷抢过来。采音瘪着嘴,这些话没敢说。 “你这么想见侧王妃?”禁不住,慕青曦又是一句揶揄。 “小姐,我才没有。”采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闷闷的说道:“奴婢这就去给王妃铺床。” 第二日早膳后,慕青曦去了咏絮楼。 柳琬蓉皱着小脸,小心的说道:“姐姐,昨个儿没能给你请安,你没生琬蓉的气吧?” “不会的,你身体好些了么?大夫怎么说的?” 闻言,柳琬蓉才放心的笑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受了风寒,劳烦姐姐来看我,琬蓉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那我就放心了。” 柳琬蓉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命人从卧房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的首饰盒,笑道:“这是琬蓉特意从宛城带回来给姐姐的。虽然不是很贵重,但是做工精细,雕刻精美,很雅致的,我想姐姐一定会喜欢。” “宛城?”采音疑惑出声。宛城与临京相隔甚远… 柳琬蓉解释道:“王爷在临京视察完毕后,我们去宛城游赏了几日。”想起那几日,她不禁甜甜一笑。“那里景色真的好美,像个仙境一样。” 慕青曦只是淡淡的笑着听她讲述他们在宛城的点点滴滴。 说了很久,柳琬蓉才注意到一直是自己在说个不停,不好意思的一笑。“琬蓉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慕青曦摇摇头,笑容极浅。“不会,倒是你身子不舒服,应该多多休息。” “姐姐留下来一块用午膳吧。”柳琬蓉看了看外边的天日,离晌午不远了,便命人准备午膳。 慕青曦起身。“改日吧,你用过午膳该多歇息。” 回到清勉楼,没料到玉颢宸会等在花厅里。 见到他,慕青曦心里一颤,福身问安。“王爷。” “免了。”她如惊弓之鸟般的眼神让他没来由的烦躁。“过几日皇上要亲临王府,随行的有几个朝廷重臣和太师,你就和琬蓉一块操办这个宴会吧。”看见她又瘦了一圈,他不忍把这操劳的内务抛给她一个人处理。 “臣妾知道了。”慕青曦没忽略他脸上的不悦之意,心下暗淡了几分。 世上男儿皆薄幸,他是嫌她太沉闷吧!琬蓉那般活泼的女子才是他所喜爱的… 又是这副神情!她见到他,就只能摆出这张晚娘脸么? “你…”欲言又止,他最终只道:“这次宴会要慎重操办,不可有丝毫差错。”其实,她办事,他一向放心,她从未出过差错。 只是皇上已在前几日亲临过慕王府,似乎是有什么不满,这才改临他的府上。 “臣妾明白。”她依旧眉眼低敛,声音平淡。 玉颢宸薄唇抿了抿,不再说什么,负手离去。 第11章 合奏 因为当今圣上亲临的缘故,玉亲王府一派紧张的忙碌,众人莫不战战兢兢的恪尽职守,各项工作不敢有丝毫马虎。 柳琬蓉出身不比慕青曦,对承办这些事没有丝毫的经验。是故,她每日只是陪在慕青曦身边,偶尔在某些细小之事上出主意,下达命令、主持大局的仍是慕青曦。 她挑选了上京最有特色的歌舞坊,还命人在王府后院的空地上搭建露天戏台。基于当今皇上亲临,慕青曦势必要确保每件事万无一失,得了空便来到王府后院察看进度。 柳琬蓉有些累的吃不消,但仍是跟在她身边。 当她看到后院里的下人搭架子的、抬木头的,不禁劝道:“姐姐,这里交给总管不就好了吗?听说你上次为琬蓉的事情还受了伤.” 他连这个都跟琬蓉讲么?轻抿了抿唇,她微笑道:“总不会次次有意外,况且这次是圣上亲临,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生长在王府,她耳濡目染的就是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慕王妃的事事小心,也在日积月累中感染了她。这些事,她必须亲眼所见才能放心,否则就寝食难安。 与信任无关,纯粹是她小心谨慎的问题。 刚下朝的玉颢宸遍寻不着她们,问过下人才知道她们在这边。上次的事情犹在眼前,思及此,他有些急躁的到了后院。 谁知刚到这里,就见一片没搭稳的琉璃瓦掉了下来,而慕青曦和柳琬蓉正从下面走过。 这触目惊心的一幕让他的心狠狠的揪起,脑中映出的是上次她背上碗口大的瘀伤… 闪电般的,他身边的卫御翔腾空飞起,几个凌空翻转,抓住琉璃瓦一推一放,瓦片已经搭在了架子上。一场祸事就此避免… 这一幕有的人看到了,有的人没注意。看到的下人们微愣了一瞬,而后才各自继续忙碌。 不知发生何事的柳琬蓉先看见玉颢宸,便兴奋的迎了上去。“王爷,你回来了。” 慕青曦转头,停下了脚步。 玉颢宸深呼吸一口,却是怒气冲冲的走向慕青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喝斥道:“你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吗?上次的教训没教你学乖?如果每件事都要你事必躬亲的话,那名总管和这些下人全都是吃白饭的吗?” 要不是他早到一步,她岂不是会被砸的头破血流? “这次是圣驾亲临,臣妾想确保万无一失。”尽管手腕被他抓的生疼,她仅是柳眉微蹙,恭声敬语的回答,生疏而拘谨。 她不知道他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只是他非要在柳琬蓉面前、当着这么多王府下人面,就这样毫不留情的训斥她,丝毫不顾她的颜面? 在他心里,从没当她是他的王妃吧? 不是老早就意识到了?那她还在难过什么?心痛什么?在这一刻,她恨自己的不争,恨那颗隐隐作痛的心。 柳琬蓉错愕了一瞬,赶忙走过去圆场,轻声道:“王爷,下人们都在看,有什么话回屋再谈好吗?”她从没见过玉颢宸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心底一角隐隐不安,都说关心则乱。可能是玉颢宸在她面前从未表露过有关对慕青曦的任何情绪,而现在他的情绪显然是受到了慕青曦的刺激。 “名总管,以后这里禁止府内任何女眷、婢女靠近。”玉颢宸松开了她的手,对赶来侯在一旁的总管吩咐。“类似的场地也一样。” 话虽如此,但说白了,这个规矩完全是给她制定的。纵观王府上下,有哪个女人像她一样不要命的往这里走? 虽说是圣驾亲临,但为了确保宴会万无一失,她自个儿就可以有失吗? 他烦躁,自打她承办柳琬蓉进门的事宜后,他眼中的慕青曦就不一样了。乖顺、贤淑的让他烦心,对他生疏、拘谨、恭敬的让他闹心。 她就不能像琬蓉一样,多撒娇、多缠着他吗?真是不讨喜的女人。木讷、无趣、大度让人觉得虚假,明明不乐意琬蓉进门,却还显得若无其事。 越想越气…这女人,真是烦人。在心里给她下了定义,他再看她一眼,确实烦人。 看着柳琬蓉轻声细语的一句话就化去了他的怒火,两相对比之下,她的处境更显不堪。 慕青曦依然维持着王妃该有的仪态,只是那颗敏感而薄脆的心,又多了一层隔膜。 两日后的昏时,塍国皇上玉龙傲驾临玉亲王府。王府附近的几条街道全部戒严,大内侍卫把王府整个围护起来,以策安全。 玉颢宸率家眷、仆婢在门口迎驾。行大礼后,皇上命所有人都平了身。 当慕青曦看见与皇上并排而站的男子时,神情愕然一瞬。竟是他?那个被她踹下轿子的登徒子。 显然的,男子早就认出了她,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带着笑意,表情颇为兴味盎然,视线定定的锁在她身上。 意识到男子肆无忌惮的眼神时,慕青曦敛低敛了眼睑,不再去看他。心中不禁猜测,他到底是什么人?皇子?亲王? 男子太过显眼的定视,引起玉颢宸的注意。一见他盯着的是慕青曦时,他浑身的血气直冲头顶。 “质子也来了?”他薄唇勾起。 男子桃花眼眯眯一笑。“是啊,宫里太闷,在下随皇上出来散散心。” 当今皇上玉龙傲年仅二十,面如冠玉,俊美异常。“是吗?不是你向朕提议来玉亲王府?” 男子嘻嘻一笑,不再言语,目光再次回到慕青曦身上。 进了王府,皇上与那名男子坐在上座,玉颢宸坐在右下首,太师坐在左下首,其余大臣依次入座。就座后,珍馐美食、美酒佳酿都捧上了桌,歌舞也即兴开始。 男子兴趣缺缺的看了一眼歌舞,忽然说道。“素闻玉亲王妃多才多艺,皇上,在下想与王妃琴箫合奏一曲。” 玉龙傲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堂兄,问道:“颢宸,你意下如何?” “全凭皇上旨意。”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里迸射出冷箭。 有趣的忽视他的警告之意,玉龙傲清清喉咙,说道:“那就有劳王妃与质子合奏一曲。对于王妃的多才多艺,朕也是早有耳闻。” 玉颢宸抿唇,说道:“来人,请王妃。” 这当口,玉龙傲再次丢出个炸弹:“颢宸,朕欲让质子暂住在你府上。皇宫大内多有不便,思来想去,只有你府上适合。” 玉颢宸似笑非笑的回道:“臣只怕会怠慢了质子,况且,质子身份特殊,稍有差池,如何向赫国交代?”哼,质子苍焱野把皇宫搞的乌烟瘴气,现下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没门! 更何况,那小子刚才的眼神让他想杀人。 “无妨,朕会派出一队大内侍卫加强防护。”玉龙傲岂容他推托拒绝! “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臣想私下再与皇上细细商谈,请皇上先看歌舞。”压下怒气,玉颢宸一个眼神,便又上了一段歌舞。 一句话,便把这件事暂时搁浅了。 玉龙傲也不再说什么,微微笑的看起歌舞。 第12章 吃醋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宴会上有总管照看、指挥。慕青曦本该无事一身轻的回清勉楼休息,可她小心谨慎的性子让她始终不放心宴会,生怕有什么突发状况发生,遂在后院的花厅里稍息片刻。 “姐姐,你好厉害。”柳琬蓉也在花厅休息,满是佩服的说道:“这些事办起来得心应手,可琬蓉什么都不懂呢。” “日后你多经手,这些事迟早会上手的。”慕青曦安慰的说道。采音在身后给她捶肩捏背,脸上不禁浮现得意之色。 别看小姐年纪轻,管理一个王府不成问题。这下她总该长些见识了吧?跟小姐比,她还差得远了。 “那姐姐会教琬蓉吗?” 慕青曦微笑。“自然会的。”柳琬蓉虽然什么都不会,但那也是限于出身的原因。事实上她很聪慧,很多事是一点就透。只要她想学,她没有不教的道理。 “姐姐,谢谢你。”柳琬蓉欣喜的一笑,天真无邪。 这时,小厮进来行礼道:“回王妃,王爷有请。” 慕青曦站起身,以为前面有了过失。“出什么事了?” “奴才也不清楚。”他只奉命请人。 担心的走过去,只见玉颢宸等在一旁,脸色阴沉。 心口紧了一下,莫不是真的出事了? 慕青曦走到他面前,远远看了一眼台上,问道:“王爷,出何事了?” 红色锦衣罗裙衬得她娇艳欲滴,白嫩的皮肤犹如凝脂。确实惹眼… “质子想与你琴箫合奏,皇上也有此意,你准备一下吧。”说到质子,他有些咬牙切齿。 “质子?”这是她第二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似乎指的就是那个登徒子。 “对,过去吧。”玉颢宸抿唇,无意多做解释,往宴会中央走去。 质子苍焱野,赫国皇帝最宠爱的七皇子。几年前,塍国与赫国结束数十年的敌对关系,签署了和平协议,但双方帝王都怕对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来个突袭。是以两国各派出一个皇室举足轻重的人去对国当质子,以测两国友好。 质子,说白了就是人质。只不过,由于塍国也有皇子在赫国。所以苍焱野在塍国的地位很复杂,既是人质,却又尊贵的甚至胜过他们这些皇子、亲王。 而苍焱野这几年在皇宫闹的是鸡飞狗跳,然碍于他身份特殊,皇上拿他无可奈何。这会儿皇上却想把这个大麻烦丢到他府上,笑话,想都别想。 他可不想日后被弄的焦头烂额,还要把罪魁祸首奉为上宾。 跟在慕青曦身旁的采音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次竟出动了大内侍卫总管高光祥,原来那个登徒子竟是质子。看来,小姐只能吃暗亏了。 关于这个质子,她也有所耳闻。府上的丫鬟时不时的会谈论起质子苍焱野,他身份特殊,在赫国又是受宠的皇子,俊美风流,不少人暗暗倾心于他。 “小姐,您真的要和那个登徒…质子合奏?”采音禁不住问道。“他似乎是对小姐有意。” 心里咯噔一下,她皱眉。“不许胡说。”她这辈子接触过的男子只有玉颢宸,听采音这么一说,心口自然一紧。 采音乖乖住嘴,在外围停下了脚步。 “慕青曦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走到皇上面前,她行礼道。 玉龙傲温和一笑,道:“起身吧。” “谢皇上。”她起身抬头,又与苍焱野兴味盎然的眼神对上,随即低敛了眼睑。 “早闻玉亲王妃才艺过人,今日质子想与王妃琴箫合奏一曲,王妃可愿意?” “但凭皇上吩咐。”她恭顺的回答。事实上,哪里由得她选择? “好,那今日朕要一饱耳福了。”玉龙傲朗笑几声。 一旁的琴台已布好,慕青曦走过去,坐于蒲团上。 苍焱野唇角翘起的从上座起身,抽出别在腰间的玉箫在手间把玩转动,缓步走下台阶。 在她面前站定,他笑问道:“不知王妃心中可有想弹奏的曲子?”桃花眼中流光溢彩。 见状,坐在一旁的玉颢宸面色又冷了几分。真想上去一脚把他踹回皇宫… 慕青曦眼睑始终轻垂,口中道:“还请质子决定。” “哦?”他挑眉,思考片刻,低吟道:“耳熟能详的,就梁祝吧,王妃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梁祝?何等暧昧的曲子,男女合奏,其心可表。众人的视线不由得悄悄转移到玉颢宸身上,喝,脸色铁青,面无表情,真是吓人。 这时,仿佛察觉到他们无聊的视线,冷厉的黑眸立刻一一扫过他们,吓得众人赶忙收回视线。 不等慕青曦出声,台上的玉龙傲拍掌叫好。“不错,就弹奏梁祝。” “皇上,梁祝哀婉凄凉,恐不应景。”玉颢宸言辞有力的反对。他恨不得把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皇上和这个可恶的质子掐死。 玉龙傲不甚赞同,四两拨千斤的笑道:“人生本就悲喜无常,没有悲,何来喜?”痛快,谁让这个堂兄那会当众驳了他的面子。 被他一句话堵死,玉颢宸无计可施,只是瞪着慕青曦。她就不能出口反对么?她竟要在众人面前和那个质子弹奏梁祝? 听苍焱野说出曲目,慕青曦心中一惊,刚想反对就听皇上表示甚是满意,她也就不便再说。毕竟,圣心难测,若是因她推托而惹恼了皇上,王府岂不是要遭殃? 何况只是一首曲子,清者自清。 “王妃,可以开始了么?”苍焱野笑问。 “可以。”慕青曦微微颔首。 众人都屏息,眼睛紧盯着场中的两人。 拳头都要捏碎了,玉颢宸铁青着脸瞪着场中的两个人。 随着苍焱野吹出的第一个音符,哀婉、缠绵又凄凉的曲子流泻而出,慕青曦的琴音很快附和上。场上众人莫不为这缠绵动人的曲子叫好,为他们配合的天衣无缝而讶异。 苍焱野长身玉立,微眯的桃花眼静静的注视着垂首抚琴的慕青曦,眸底暗藏无尽的思绪。玉箫在他手中,飞翻出动人的音符。 而一袭娇艳红色锦衣的慕青曦,螓首微垂,低敛眼睑,长长的睫毛不时轻眨一下,抚琴的素手犹如跳动的精灵。 琴箫合奏,亦步亦趋,如影随形。梁祝名曲,缠绵悱恻,哀婉动人。 一曲完毕,掌声四起。 唯独玉颢宸面色黑的都快冒烟了… “精彩,真是精彩。”玉龙傲击掌朗笑。“王妃琴艺果真精湛。” 她起身拜礼。“臣妾献丑了。” 苍焱野忽的慨叹,面带遗憾。“知音难遇,如今遇到了,却只是片刻时候。” 眼神转了转,玉龙傲旧事重提。“颢宸,质子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若王爷同意,在下感激不尽。”苍焱野也开口了,语气虽然客气谦和,面上却丝毫没有善意的表情,懒洋洋的。 玉颢宸勾唇一笑,起身道:“臣要与王妃商量片刻,请皇上宽候。名总管,歌舞继续。”说罢他走到场上,当着苍焱野的面前轻揽着慕青曦退场。 立刻的,场上丝竹声起,曼妙的舞者重新登台。 “好大的醋味儿。”玉龙傲跟重臣调侃道:“各位爱卿闻到了吗?” “是。”人人脸上不禁一笑。 当玉龙傲的眼神与左下首太师的视线不经意的相撞,陡的敛了一瞬,才又转开视线眯眯笑着。 第13章 有孕 慕青曦看着背对着他的玉颢宸,安静的等待他的下文。他要跟自己商量什么事? “皇上意欲让质子住在王府,你觉得如何?”没有转身,他沉缓的说道。 微愣,她没有想到皇上竟会有这样的主意。 刚才的琴箫合奏,让她感觉寻到了知音。不是每个精通音律的人都能如何合拍的,那种产生共鸣的感觉很难以用言语表达。 也许那日的事是有所误会,一首曲子已改变了质子在她心中的形象。 但质子若是住在玉亲王府,只怕又是一段麻烦事。质子身份特殊,自是要特殊对待。王府内多出一个特殊的人,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既是皇上的旨意,又岂容她反对? 于是,慕青曦道:“臣妾没有意见。” 然而这句话听在玉颢宸的耳中却是她同意苍焱野住在王府,刚才的琴箫合奏看的他怒火中烧,现下她又说这种话。 “一曲梁祝已经俘获你的心了?”他缓缓转身,面色冷峻,点点星火在眸子中跳跃。 慕青曦震惊,她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王爷何出此言?” “你不是很喜欢质子住在王府?” 耳边一阵嗡鸣之声,他的话让慕青曦感到头晕目眩。就算不喜欢她,他怎么可以这么污蔑她、怀疑她?女子的贞洁何等重要,他竟凭一首曲子一句话就质疑她的操守? 她冷然的道:“并非臣妾喜欢,只是圣意难违。臣妾胆小怕死,不敢抗旨…”顿住,她深吸口气,福身道:“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不能再说了,否则的话她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神色复杂的凝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一见玉颢宸回座,玉龙傲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不知你与王妃商议的结果为何?” “若是臣坚持不同意呢?”他冷问。 玉龙傲毫不在意他的冷脸,哈哈一笑,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朕相信你是朕的好臣子。” 看来皇上打定主意把这个麻烦抛给他,不容他推诿拒绝。 “那就请皇上下圣旨吧,臣…不敢抗旨。” “好好好。”玉龙傲笑道:“此事就此说定。” “事关重大,臣会制定详细的规划,明日早朝递上奏折。”接受归接受,他的规矩绝不能忽略。 苍焱野并无欣喜的神色,只一杯接一杯的灌酒。 宴会散去,玉龙傲及质子在侍卫的保护下,乘车回宫。 玉颢宸回到拓云阁,在书房写奏折,他绝不会任苍焱野在他府上撒野闹事。 “王爷,侧王妃差人来问,今夜是否去咏絮楼就寝?”拓云阁管事来书房问道。 玉颢宸捉笔的手顿了一下,眉头蹙了蹙,抬头说道:“不去,跟差来的人说要侧王妃早些安置。” “是。”管事退了出去。 慕青曦身着单衣站在窗边,夜幕已深,圆月高挂,她却被他的一句话堵得连觉都睡不着。 采音走到她身边,不解的问。“小姐,您怎么了?该歇息了。” “我睡不着,你不用管我。”她很想睡觉,但那句话就是堵在她的心口过不去。 “睡不着就在床上躺着。”采音不由分说的关起了窗户,把她搀到床边。“小姐,您的样子看起来好憔悴,早些安置吧。” 慕青曦不以为意的一笑,说道:“很晚了,你也去睡吧。”否则的话,采音一定会念叨个没完。 “是。”采音给她落下床帏,吹熄了灯盏。 翻来覆去脑中反复的还是他的那句话,慕青曦悄然起身,披上件外衣,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上,她细细回想嫁到玉亲王府的两年时间。 他的心是冷硬的。就连一年前老玉亲王过世时,她也没见他流过一滴泪。他的脸上很少有笑,若不是柳琬蓉进门,只怕她现在也不知晓他也是会的笑。 她的夫君,是个冷血的人。 深夜的黑暗,勾起她心中的一丝反叛,在心底她开始细数他的罪状。 他不疼爱她,还把整个王府交到她手上。她不像他的妻子,像是他的奴仆;他对她冷淡,让她一开始怀着一颗期盼的跳动的心,慢慢的变冷;他对她从不和颜悦色,总是… “在这里做什么?”忽的,她背后传来玉颢宸的声音。 惊了一跳,慕青曦转头,果然看见了玉颢宸。心口猛的紧缩,她站起身面对他。“王爷,你还没睡?”说曹操曹操到。 圆月映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他皱眉,对于她站的地方不禁担心。伸出一只手,说道:“当心掉到湖里,过来。” 脑海中又出现他的那句话,慕青曦抿了抿唇,当做没看见他的手。 “过来。”她的抵触让玉颢宸沉下了脸,往她的方向逼近了一步。今晚他已经够火大了,她竟敢还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简直是火上浇油。 一想到苍焱野即将登堂入室的住在他的府上,一想起他们的琴箫合奏… 慕青曦被他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脚跟踩空,身子晃了晃,惊呼一声,整个人后仰跌到了湖里。 该死的!玉颢宸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手,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湖里。 “你是白痴吗?”打横的抱着她,玉颢宸脸上还在滴水,大步往拓云阁走去。“为什么你总是让人窝火、烦心?”抱着她的手恨不得捏碎她的骨头。 掉在水中的惊恐让她余惊未定,怯怯的靠在他怀里,吓得她腿软。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她耳边轰鸣,她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见她楚楚可怜的发白小脸,想必是被吓坏了。 玉颢宸突然心生不忍,放柔声调说道:“没事了,别害怕。” 到了拓云阁门口,却碰上了柳琬蓉,她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 “王爷。”她怔在门口,看着他怀里抱着一个人。她的样子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因为在她面前,他从来没有抱过别的女人,这一幕让她反应不过来。 “琬儿,我不是让人告诉你早些安置么?”他皱眉。 柳琬蓉怔愣的说道:“贝侬回来告诉我说王爷还在书房写奏折,我想给王爷送宵夜。” 慕青曦渐渐回神,看到柳琬蓉,再看看抱着自己的玉颢宸,再看看牌匾上写着拓云阁。“王爷,请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很轻。 玉颢宸看着柳琬蓉愣愣的神情,便依言把慕青曦放了下来。 “臣妾告退。”她拨开脸上掉水的黑发,福身走开。 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玉颢宸走到柳琬蓉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上的食盒,而后握住她的细肩,说道:“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有些不放心慕青曦,起码要看着她回到清勉楼。 她看着他,问道。“刚才的人是王妃姐姐吗?” “嗯,进去等我。”他意欲离开。 “王爷。”柳琬蓉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琬蓉有喜了,我本想等你来咏絮楼再告诉你,可是你今晚说不来了,所以...” 玉颢宸转身看着她,眸光深沉。“你说什么?” “琬蓉有了王爷的孩子。” 第14章 生病 “大夫呢?”采音见小丫鬟自己回来,不禁喝问。一清早她去唤小姐起床,没想到小姐竟发着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赶忙派了人去请大夫。 等了半天,见小丫鬟自己回来,她的火气就一下子就上来了。 “被王爷派来的人叫走了。”小丫鬟一脸委屈。“说是要给侧王妃诊脉,她是侧王妃的侍女。” “什么?”采音一听更是气炸了,狠狠的瞪着她。“你没说王妃染了风寒发烧吗?”先不说别的,光是侧王妃三个字都能让她气死。 “我说了是给王妃看病的,可是…可是贝侬姑娘说…” “她说什么?”采音气喝道。 “说咱们若是有本事就去拓云阁要人。” “反了反了。”采音已经暴跳如雷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上不得台面的小贱货一个。” 这时,香巧从房里出来。“怎么了?大夫呢?” “欺人太甚了。”采音被气的头脑发胀,对香巧说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把大夫找来。”她脚步匆匆的走出了清勉楼。 香巧皱眉,问:“怎么回事?” 小丫鬟抽抽搭搭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糟了。”香巧跺脚,急道:“你先进去照顾王妃,我一会儿就回来!”采音自小跟着王妃长大,对王妃极为维护。但性子急躁、忍耐不足,依她刚才的状态看,她这一去只怕要闯大祸了。 而她是慕青曦嫁过来以后从王府内较为乖巧的丫鬟中选出的,冷静、沉稳。 香巧赶到拓云阁前院时,就见采音正和贝侬在院子里扭打成一团。 清晨,丫鬟小厮各司其职,却也有几个围观的。 “采音,你在做什么,快住手啊!”她上前欲拉住采音,偏巧采音的力气极大,她根本无从下手。 采音口中叫道:“香巧你来的正好,快来跟我合伙打死这个小贱人。” “说谁是小贱人,你们王妃生不出孩子,怪谁?是她自己不争气。”贝侬使劲拽着采音的头发。“见我们主子有喜了,你们王妃就眼红了、嫉妒了?” “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让你再胡说八道。” 一旁的香巧却惊住了。侧王妃有喜了? “这是做什么?全都住手。”冷不防的,一声喝斥传来。 香巧转身,就见玉颢宸、柳琬蓉和大夫一同出来,身后还跟着总管。 贝侬松了手,头发散乱,狼狈的噗通就跪在玉颢宸面前,哭诉道:“王爷,奴婢正要去传早膳,采音气冲冲的过来,二话不说的就给了奴婢一巴掌,求王爷给奴婢做主!” 香巧几步走到比贝侬好不到哪去的采音身旁,伸手拽她跪下,叩首道:“王爷明鉴,事情是这样的,王妃染了风寒还发烧,奴婢就遣了小丫鬟去请大夫,谁知半路被贝侬拦走了,采音护主心切才会这样,求王爷开恩!” 瞳眸缩了一瞬,她生病了?一定是昨晚落水后吹了凉风… 玉颢宸负在背后的大手不禁握成了拳,偏偏他现下要去上早朝。 “贝侬,香巧说的可是实情?”柳琬蓉皱眉道。 贝侬赶忙摇摇头,说道:“王爷说要找大夫,奴婢一时心急才会见着大夫就拦下来的,奴婢不知王妃生病的事。若是知道是王妃生病,就是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 “你还狡辩?你明明就跟小丫鬟说有本事就上拓云阁要人。” “我没有。” “哼,小丫鬟是清勉楼的,你经常随侧王妃来清勉楼,你会不知道?”采音冷哼。这个小贱人,早晚有一天要给她好看。 香巧扯扯她的袖子,急的直出冷汗。当着王爷的面,她还敢斗嘴,不要命了吗? “总管,领大夫去清勉楼。”玉颢宸面色冷峻的说道:“仔细给王妃医治。” “是。”总管领了大夫离去。 “王爷,姐姐生病了,琬蓉也想去探望。”柳琬蓉说道。“可以吗?” 玉颢宸颔首,而后说道:“这两个丫头按着王府规矩,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一清早闹的他烦心。 柳琬蓉嗫嚅道:“琬蓉不知道怎么处罚,王爷,这次就算了吧,她们都是护主心切才会如此。”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谁都不准求情。”微微拧眉,若是慕青曦,她一定知道如何做。“这件事你待会交给总管处理。” 说罢,他便出了王府上早朝。 “采音,真是对不住了。”柳琬蓉弯身把采音扶起来。“我让贝侬给你赔不是。” “奴婢不敢当。”采音冷着声音,后退一步,福身。“奴婢告退。” “奴婢告退。”香巧也赶忙福身,扶着采音离开。 柳琬蓉正要跟上,就被贝侬拉住了。 她故意提高音调,说道:“主子,您刚怀身孕,还是不要去了。万一感染了风寒,就糟糕了。” “这个小贱人。”采音咬牙,恨不得再回去跟她打一架。 “你还有心思顾这个?”香巧叹气道:“你听见她刚刚说的是什么吗?” 采音皱眉,想了一遍,惊讶的掩嘴。“侧王妃有喜了?”她气的脑充血,只想着狠狠的教训贝侬一顿,其他的都没往心里去。 香巧脸色凝重的点点头。这对王妃来说,不啻是一个打击。 两人结伴回了清勉楼,采音回自己的房间擦药,香巧去伺候着。 这时,大夫正要离去。 “大夫,我们王妃怎么样了?”香巧把大夫请到一旁。 “王妃受凉染了风寒,老夫开了几帖药,让王妃按时煎服即可。” 香巧点点头,悄声问道:“那我们侧王妃可是有喜了?” “确是喜脉。” “多少时候了?” “约莫有一个月了。” 差人送了大夫,香巧轻叹一声。一个月之前,不正是王爷视察临京一带的时候么?这都是上天注定的,若侧王妃不跟去,是断断不可能有喜的。 王爷的心也够狠的,得知了王妃生病也不来探望一眼。自从侧王妃进门,几乎都是专宠。府内几个侍妾的房间王爷也是很久没去了。 由那会的情景看,昨儿晚侧王妃定是在拓云阁就寝的。 王妃好可怜! 走到内室,慕青曦正靠在床头。 “王妃,你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喝点粥?”香巧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头昏沉沉的,她微微一笑。“我不饿,就是口中感觉很苦。” “我去拿蜜饯。” “采音呢?怎么一早就不见她?”奇怪,这丫头平日里一早就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怎么这会儿这么安静? 香巧撒谎道。“她在房间熨衣服。”采音和贝侬打架,头发也散了,脸上、脖子上、手上、胳膊上都被抓伤了。这样子怎么来侍候王妃? 慕青曦扶了扶额头,闭目。昨个儿的事,这会儿想起来还让她堵心。 “王妃,蜜饯来了。”香巧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是腌渍好的梅子蜜饯。 拈了一颗梅子含在口中,慕青曦头脑昏沉,说道:“香巧,你去帮我打洗脸水。”赖在床上,太过不成体统。 香巧劝道。“王妃,你还在发烧,就别起身了,好好歇息一日。” “那成什么体统。”慕青曦从床上下来,头脑一阵晕,眼前黑了一下,扶着床柱她又顺势坐回床边。 “王妃。”香巧赶忙想去扶她。 露出一个笑,慕青曦道:“没事儿,就是头晕。”看看她这身子,这么不耐病。若真是想生孩子,恐怕还经不住。 微愣摇头,怎么想到生孩子上了? 香巧打回洗脸水,就见慕青曦歪着身子躺在床上睡着了。 王妃是病了,也是太累了,毕竟王妃也才十八岁。操持偌大一个王府,的确是显吃力。 若是王妃知道侧王妃有喜了,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她能瞒一时,也许不出今日,王妃就会知晓这件事。 思及此,香巧便悄然退了出去。能睡着就多睡会… 第15章 心死 慕青曦从睡梦中醒来,头脑昏沉,喉咙干哑,鼻子也堵的难受,想来这场病是来势汹汹。“香巧,给我端杯茶。”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懒,其实是提不起力气说话。 不一会,有人把她从床上扶起来。 慕青曦鼻子堵了,所以闻不出来来人身上的气味,否则她一定会吓得从床上跳起来。 任由来人把她扶着靠坐在了床头,茶沿送到了唇边。 她轻啜一口甘茶问道,声音有几分沙哑的问道:“几时了?” “快过午时了。” 这一句让慕青曦呛咳起来,她向内别过脸咳嗽着,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见到本王这么惊讶?”玉颢宸把茶杯放到一旁。 从宫里回来,他“领到”了圣旨,苍焱野不日就要入住王府,届时皇上会从皇宫派出一队大内侍卫调到王府。再者,将会从国库拨黄金万两,白银千两以作质子平日的花费。 而这些事情统统需要她来打理,但是看她病的如此严重,他却又不忍告诉她。 可是,柳琬蓉却对这些丝毫不通。 “王爷。”说不讶异是假的,慕青曦不解他怎么会在这会儿出现在她的房里。 玉颢宸背对着她,沉吟道:“王妃,琬儿有孕了。与其等你日后从丫鬟婆子的口中听说,不如本王亲自告诉你。”背对着她,是不想看到她难过的表情还是他对她无颜以对? 头脑懵了一瞬。有孕?柳琬蓉有了他的孩子? 她该有什么感觉? 肝胆俱裂,五脏俱焚?心碎? 她该跟他哭诉他的不公,或是笑着恭喜他? 慕青曦面色麻木的眨眨眼,她该是什么表情才对? 不见她出声,玉颢宸破天荒的半是解释的说道:“是在临京视察的时候,可能是…” “恭喜王爷。” 玉颢宸身子微僵,缓缓转身,凝视着她。 她微微笑的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臣妾一直为此事忧心,如今侧王妃有喜,臣妾也可以跟老王爷有个交代。” 听她这么说,他应该为她的大度感到高兴的。为何心中突生一种气闷? “你不会不高兴?”他问。 “臣妾高兴还来不及,王爷怎么会这么问?”她笑着。 他从没见她笑的如此开心过,他再问:“身为王妃,本该是你诞下长子,你不介意?” “不管是谁诞下长子,总是王爷的孩子。”她的回答完美无缺,跟她一贯的仪态似的无懈可击。细细想来,她并没有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但被这个回答影响的玉颢宸完全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如是回答。他该期待她有什么表情?真是可笑。 静默片刻,她道:“王爷,臣妾身染风寒,恐传染给王爷。” 连赶人的话都说的如此贤惠,能做到如此的人,恐怕也只有她的王妃。抿唇,他说道:“皇上已经下旨,质子将会择日住到王府。” “臣妾会打点的。”她很快回应道。 玉颢宸胸中郁结,但叮嘱道:“好生休养身子。” “谢王爷关心。” 气!不知名的怒火烧开。 玉颢宸握拳,拂袖而去。 “王爷。”刚出门,就见香巧端着一碗药进门。 “好生照顾你家王妃。”铁青着脸,他说道。 “是。”香巧低头大气不敢喘。王爷的脸色好难看,若是不想管王妃,那可以不管。管了,干吗还摆脸色?王妃又不会跟王爷吵闹,又不会像侧王妃一样整日缠着他? 一个激灵,她摇摇头,她在想什么?跟采音在一块日子久了,也变得口无遮拦? 见她又低头又摇头的,玉颢宸脸色更难看了。他就这么可怕吗?清勉楼的丫鬟见到他就像见了鬼一样?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下人。 玉颢宸沉着脸离开。 香巧端着药走到床边,看着面向内躺着的慕青曦,轻声唤道:“王妃,该喝药了。” “帮我拿件衣服披上。”她动也不动的说道。 “是。”放下药碗,香巧转身去柜子里拿衣服。 慕青曦赶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深深呼吸一口,坐了起来。 “王妃,你眼睛有点红。”香巧给她披上外衣。说来也奇怪,王妃昨儿个的衣服是湿的。不知是怎么回事! “是吗?”她微微一笑,不做解释。 服了药,她奇怪的问道:“采音呢?一早没见她了,总不会还在熨衣服?” “她…出去买东西了。”香巧赶忙低头说道。 总管惩罚采音和贝侬洗衣两日,这会子采音还在后院洗衣服。 对于她们这些贴身服侍主子的大丫环,洗衣服已经算是很重的惩罚了。因为平日里是贴身服侍,所以粗重的活她们根本一点都不必做。 毕竟,丫鬟里也是分等级的。 “发生什么事了?”慕青曦敏锐的察觉到事情的不对,便问道。采音平日里不会离开她身旁半步,更不会她生病了,采音还会有心思上街买东西。 香巧抬头,见王妃眼中有些厉的眼神,不敢隐瞒,便把今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但省去了贝侬口中的侧王妃有喜的事情。瞒过一时是一时… “她太冲动了。”慕青曦轻叹,敛眉沉思片刻,说道:“香巧,你去买些补品送到咏絮楼,告诉侧王妃等我身子好了就去看她,恭喜她有喜了,让她好生保重。” 香巧吃了一惊,“您知道了?” 慕青曦微笑的点点头,明眸深处有一丝落寞。“快去吧。”她知道香巧是为她着想。而采音,她也不能仗着身份免去采音的惩罚。 “奴婢知道了。”香巧对她更是佩服。 慕青曦没忽略她眼中敬佩的神色,不禁低头失笑。 事情到了现在,她除了送上一句恭喜还能怎么样?他能亲口告诉她这件事,已经出乎她的意料。起码,是他亲口告诉她的,也算是对她的一个交代。 反正,她自个儿的身子也经不住生孩子这个难关。也好,这样也好。 不要他的宠爱,可以。不要他的孩子,也可以。 只是守住自己的心,她已经显得吃力的。 第16章 移居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场风寒,彻底把身体瘦弱的慕青曦打倒了。由一开始的头脑昏沉到这会儿发展成咳嗽、流涕,嗓音沙哑。 然而,她还要操心即将入住王府的质子苍焱野。府内的总管和账房都尽量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完,只向慕青曦禀告结果。 但饶是如此,琐碎的事情仍是多的让她不能休息片刻。 而最让她头疼的事,便是质子的住处。 虽说玉亲王府很大,有五处居住的园子,分别是拓云阁、清勉楼、咏絮楼、春雨楼、长寿居。其中春雨楼是玉颢宸侍妾们的住所,而长寿居是已故老王爷的住处。 剩下的三个园子,虽然占地广大,但苍焱野住在哪个里面也不方便! 但若是在王府内重建新园,时间仓促不说,似乎也没有必要。 玉颢宸已在奏折上已陈书了一些建议,例如在上京建一座质子府。玉龙傲虽说已采纳了这个建议,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故而为今之计,只有从五所园子里腾出一座园子给苍焱野居住。 但长寿居肯定不能动,这是老王爷生前的住所,现下在王府除了每日打扫整理的人之外,其余人等一律不能进入。 拓云阁是玉颢宸的住所,自然也是不动为妙。而春雨楼也不便腾出,否则他的侍妾们住到哪里? 所以到最后只有从清勉楼、咏絮楼两座园子中选出一座,问题是选哪一座?按理说,慕青曦身为王妃,住到拓云阁自然是无可厚非。但柳琬蓉较受王爷宠爱,又是侧王妃,住进去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就把咏絮楼空出来吧。”慕青曦与总管商议,说道:“侧王妃有孕在身,跟王爷住在一块儿也方便。” 总管说道:“老奴以为不妥,王妃与王爷为结发夫妻,自然该是王妃住进拓云阁。若让侧王妃住进去了,岂不是让质子这个外人看不是?”这是其一,另外的也是他有私心,王妃这么好,应该得到王爷的宠爱,这次机会不啻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缘。 慕青曦知道总管的话不无道理,但是让她住到拓云阁,她不愿,也不想。 斜靠在软榻上,慕青曦翻看着账本。又到了发月俸的时候,上至她自己、侧王妃以及侍妾,下至总管、账房、各园子的管事、丫鬟、小厮,统统都要审核。 哪个该赏,哪个该罚,都记录在册。 账房联合各园管事和总管已经详细把这些列了出来,但还需要她看过、批准才能发放月俸。 “小姐,这些小事您就交给总管核实就好了。”看着她不时的咳嗽,采音着急了。“奴婢求您,好好休息一会儿行不行?” “看完这些就没事了。”她应声,手中翻过一页。已经习惯了,她不觉得这些会很累。她是王妃,这些都是她该做的。活着,不就是这些琐事么? 采音无可奈何的走出房间,碰上了正欲往往房间走去的香巧。 “王妃还在看账册?”香巧问。 采音懒懒的靠在门框上。“是啊,怎么了?” “几个夫人来探望王妃了。”夫人指的是玉颢宸的侍妾。 采音皱眉。“这会子知道来探望小姐了?昨儿个不都一溜烟的往侧王妃那里去么?不见。” “这样不好吧,要是被王妃知道了...”香巧何尝不是对这些人不耐,但她知道要是被王妃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顿训斥。虽然那些人只是玉颢宸的侍妾,但王妃从没轻视过,都是以礼相待。 这些夫人做人也真是不厚道,王妃平日里待她们如何?可她们得知了侧王妃有喜了,一溜烟的全跑去了咏絮楼道喜、送礼。而王妃这边,只有总管和几个管事来探望。那些人的良心都上哪去了? 这会子才想起来探望王妃? “你去回说王妃睡下了,让她们回吧,了不起再被小姐罚两个月的俸禄。”采音总也学不会沉稳。 香巧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王妃这会儿还在看账本,若是这些夫人去了,王妃更不能休息好。自从她跟在王妃身边侍候,这两年,她没见过王妃有哪一天能好好休息过。偏生府里事多,如今多了个侧王妃,只是多了一个负担,侧王妃什么事都不会。 就这样,玉颢宸的几个侍妾都被香巧和采音打发了走。 晚膳的时候,玉颢宸来到了清勉楼。 来到她的房间,玉颢宸吩咐人把晚膳送到她的寝房。“你身子不舒服,就别动了。” “王爷来这里,有事么?”她一阵咳嗽,几乎都把眼泪咳出来了,声音更显沙哑。 看了一眼她榻上的账册,玉颢宸不禁产生了怜惜之心。“总管跟本王说了关于质子住所的问题,本王决定把清勉楼腾出,你搬去拓云阁。” 慕青曦愕然。要她搬去他的园子? “你不愿意?”她脸上的表情只有讶异,没有欣喜。 “臣妾以为还是把咏絮楼挪出作为质子的住处较为妥当。”她的确不愿意。如果在以前,她会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当新婚夜她知道她的夫君日后不会跟住在一起时,心里还曾失落过。 但两年过去了,她已经习惯了。更何况,现在比她更适合住进拓云阁的女子是柳琬蓉。 她跟她娘亲的不同,就在这里。当她知道他无心于自己时,她知道是强求不来的。即便是留住了人,也留不住心。 她的性子里更有一些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他不能全然爱她,那么当他可以全然爱另一个人时,她连一丝一毫他的感情都不想要了。 然而,她能做的也仅仅是这些了。永远的留在王府,永远的远离他。 她的大度,却让他烦心。 “琬儿有孕在身,不宜移居他处。”玉颢宸说道:“再者清勉楼是王府的第二大园子,腾出给质子,也算是对他的礼遇了。” 慕青曦垂首不语。他说的合情合理,但她就是不愿意。 “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儿个就搬去拓云阁。”玉颢宸径自下了决定,心中百味陈杂,说不清他怎么会对他的王妃产生这种近乎怜惜的情绪。 他从小时候就认定,王妃的职责就是操持内务,管理妾室的。而要需要疼宠的,从来都是小妾。他的爹也是有很多妾室,而他的娘亲就是整天忙里忙外。只有有大事的时候,爹才会去娘亲的房间商议。 而上京的王公贵族无一例外是如此,说起妻子,只是打理自个儿府上的内务。 是以,当他娶她进门时,就从未留心她这个人。难道,他错了么? 看着眼前垂首低眉的女子,心中再起怜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7章 抗拒 玉亲王府分为府邸和花园两大部分,府邸在前,花园在后。 拓云阁占地广大,其布局与王府总布局相同。园内有正殿、后殿、左右有配殿,后寝、花园等等。即使慕青曦搬到了拓云阁,两个人若非刻意,要想见一面,也不是易事。 早膳后,慕青曦服下了中药,便斜倚在软榻上看着采音和香巧忙进忙出的收拾着,把她的衣服折好,装进红木箱子里。 说是从清勉楼搬到拓云阁,其实只需把她的衣服及书房的书搬过去即可。 当然,还有她这个人。 从嫁进玉亲王府,她就住在这里。甚至连洞房花烛夜,也是在这个房间。突然间要搬走,心里倒是有许多不舍。两年了,她与这房子都产生了感情,可人呢? “小姐,奴婢先送您回拓云阁吧,好不容易得空,您该好好休息才是,”采音不禁停下手头的活计,劝说道。 明明该一大早就去拓云阁休息,可小姐说什么也不肯,非要等她们把东西收拾好后才去。 她知道,其实小姐是不想去拓云阁。可老是待在这,又休息不好。况且小姐的风寒到现在还没痊愈。 慕青曦固执的摇摇头,说笑道:“是不是我看着你们收拾,让你们不自在了?” “是,您就行行好吧,让奴婢陪您到拓云阁休息。”采音点点头。 “那行,你们收拾吧,我去院子里坐坐。”她笑了笑,下了软榻,披上件披风就出了房门。 已经是初秋了,天气带了些凉意。她站在门阶上,仰望着清澈、湛蓝的天空。不记得有多久,她没有仰望这澄澈的天空了。 采音跟了出来,胳臂上搭了一件毯子,又让人搬来了躺椅。 “小姐,您坐这儿。”采音扶她坐到躺椅上,在她的膝头盖上了毯子。 慕青曦取笑道:“年纪轻轻,你倒是像老妈子了。” “跟着小姐,想不操心都难。”采音叹气。 她轻笑,带些平日不常见的俏皮。“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得着你操心。” 正在说笑间,一个小丫鬟小跑进来通报。“禀王妃,侧王妃来探望王妃了。” 对于柳琬蓉的来访,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这几日,她染病,柳琬蓉刚刚才有孕,两人的都不适合去探望彼此。 不一会,就见柳琬蓉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贝侬。 “姐姐。”柳琬蓉走到她面前,仔细观察了她的神色,才道:“听说姐姐病了,我又刚刚得知自个儿有了身孕,没能及时来探望姐姐,是琬蓉的不是。” “不碍事,你有了身孕,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慕青曦让人搬来一把椅子给柳琬蓉坐。 落座后,柳琬蓉问道:“姐姐的病好些了么?” “吃了几服药,总也不见好转。” 闻言,柳琬蓉转身从贝侬手中拿过一篮草药,说道:“这是民间医治风寒的秘方,姐姐贵为王妃,用的药材必定珍贵,但不见得有效。这些草药大夫也是知道,不过是怕辱没了姐姐的身份,不敢冒用罢了,姐姐不妨试试这些药!” “是吗?”慕青曦让采音接过篮子,“你还懂这些?” 柳琬蓉笑道:“我每次得了风寒,爹娘就上山给我采这种草药煎了服下,风寒很快就会好的,我们那儿的人也都是这么服药的。” “为什么不去看大夫?” “看大夫要银子的,抓药也要银子。有的百姓生活很苦,根本看不起病。” 慕青曦有些讶异,自小生活在王府的她,锦衣玉食,对这些自然是一点都不了解。 “姐姐要搬去拓云阁住?”柳琬蓉笑了笑,问道。 “嗯,这里要腾出作为质子的住处。”慕青曦点点头。 柳琬蓉跨下小脸,羡慕的说道:“琬蓉也很想搬去拓云阁,跟姐姐住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慕青曦笑了笑,没说什么。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搬去拓云阁。 “琬蓉这次来一是探望姐姐,给姐姐送些草药,而是让贝侬给姐姐谢罪的。”柳琬蓉抱歉的说道:“上次请大夫的事,她拦走了要给姐姐诊治的大夫,确实是罪不可恕。” 贝侬跪下,叩首道:“奴婢知罪,请王妃责罚。” “事情已经过去,总管也已经罚过,这件事就算了,起来吧,” “谢王妃,”贝侬起身,站到柳琬蓉身后。 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不知过了多久,采音从房里走出来,俯身对慕青曦说道:“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该去拓云阁了。”气死这个狐媚子。 柳琬蓉也站起身,亲昵的挽住慕青曦的手臂。“姐姐,琬蓉送你去。” “嗯,只是你的身子吃得消吗?”有柳琬蓉引开他的注意力,她也落得清净。 柳琬蓉笑了笑,手轻轻的抚着小腹,说道:“才一个多月,没事儿的,我没那么娇贵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拓云阁。 总管和管事,领着下人们已经候着了。 给慕青曦请了安,总管说道:“王爷说王妃来了,就去他的寝房休息。” “姐姐,你好生休息,琬蓉这就回去了。”柳琬蓉依旧笑着。 “你也注意身子,好生静养。”慕青曦也嘱咐了几句。 柳琬蓉走后,慕青曦对总管说道:“其他的房间呢?” “这...”总管犹豫,说道:“王爷只说让王妃在他的寝房休息。” 慕青曦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忙去吧。”不解他是何意!拓云阁的房间众多,他没必要让她住去他的寝房。 总管走后,慕青曦在拓云阁的后寝转了一遍,选定了一个房间,让下人们把她的东西搬了进去。 “小姐,王爷不是说...” “此事我自会跟王爷商议,你就别再多说了。”对他举动的不解,让她心里起了逆反之意。 想想自己的大胆,若是被娘亲知道了,定会训斥她一顿,教她出嫁从夫的道理。 可是,这一次,就让她顺从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真的不想与他同榻而眠。 第18章 宴席 晚上,玉颢宸回到拓云阁。 “王妃呢?”他问房里的丫鬟。本以为能在这里看到她,他很不喜欢这时的出乎意料。 “王妃在流云间的正房里。”流云间是拓云阁后寝里的一座三层小楼,而他所在的是端云居是拓云阁后寝的正居。 “总管没说明本王的意思吗?” “说了,但王妃让人把东西搬去了流云间。”丫鬟恭敬的回答。 也就是说,她明知道他的意思却还要搬去流云间? 怒火起,玉颢宸大步走出去,直奔流云间而去。 “王爷。”采音和香巧正在花厅里下棋,就见玉颢宸脸色阴郁的走了进来,吓得两人赶忙起身行礼问安。 “王妃呢?”他沉声问。 原来是兴师问罪的! 采音讷讷的想着,不欲回答。 见状,香巧忙道。“回王爷,王妃在房里看书。” 玉颢宸穿过花厅,到了后面的寝房。房门是虚掩的,他直接走了进去。 “王爷。”见他进来,慕青曦放下了手中的书,下了软榻,福了身问安。 玉颢宸径自越过她身边,走到榻前,拿起书看了一眼。“佛经?” “是。”她回答。 他转身睨着她。“你信佛?” “佛经博大精深,能修身养性,臣妾读佛经,只求心静。” “你的心静了吗?”他冷哼。 她乖顺的回答。“比起以前,静了很多。” “你撒谎!”玉颢宸冷声道,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为何不搬到本王的寝房去?因为你的心不静,因为你的妒性在作祟。你表面谦恭顺承,骨子里却带着反叛。你不是认同了琬儿,而是彻底从心里摒去了她,甚至…是本王,对吗?” 慕青曦的脸色瞬间煞白。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夫君。成亲两年,他们相敬如宾。真正接触的时日不多,但没想到的是,他竟把她看的通透。 从另一个角度看,她的确是把他们摒除在了心门之外。只有舍弃了,她的心才不会难过。而难过,是因为嫉妒。嫉妒他对柳琬蓉的呵护和疼宠,嫉妒得到他的宠爱的人不是她,嫉妒柳琬蓉能得到的,而她得不到。 他说的都对!而他说的这些,是她一直不想承认的,不敢去确认的。 “为什么不说话?”他凝视着她发白的小脸。 “臣妾无话可说。”她垂眸。 玉颢宸冷笑,问道:“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拒绝本王?” 沉默,慕青曦一言不发。 “拒绝本王的宠幸?拒绝为本王生儿育女?” “王爷何曾给过臣妾这些?”她抬头反问他,清澈的双眼平静无波。 “你很明白本王要你住到本王的寝室是什么意思,但你拒绝了,不是吗?”今儿早他跟总管议事时,不经意的,总管说到了他过世的妻子。 说起他们两人相濡以沫,同裘而眠。 她很得人心,总管状似无意的总是说着她的好。回想两年来的平平淡淡,到琬儿入府后,他对慕青曦的注意。突然间,他有些羡慕总管所说的种种。 本来身为王妃,要生下子嗣的话,该是她。而他,却让柳琬蓉先她一步有孕了。刻意也好,无意也罢,他都不能让柳琬蓉打掉肚中的胎儿。 于是,补偿两个字一直在他心头萦绕,再加上总管在一旁的推波助澜,他兴起了让她住进来的念头。岂料到她… “臣妾只求安心度日,还望王爷成全。” “慕青曦,你自觉这样便能全身而退么?”他哼笑。“你的身心都在本王身上,还指望能安静度日?” “求王爷成全。”她不辩解,只是如此说道。 薄唇紧抿,他的手上加了几分力气,捏的她的下巴生疼。 “记住你今日的所言,本王等着你后悔来求本王宠幸的一天。”他的声音冷冽如寒刃。 看着他拂袖而去的颀长背影,一种无力感攫住心头。 她或许会有后悔的一天,但绝不会有求他恩宠的一天。否则今日,她就不会作此选择。 嫁给他,已是不争的事实,无法改变。但她能不让自己变成怨妇,以整日靠着期盼他一点点的恩宠作为活下去的目的。 就像娘亲所说的一样,放弃她得不到的。 而能抓住的,如果柳琬蓉想接受,她也乐于双手奉上。 几日后,王府的一切准备妥当,质子在大内侍卫的随扈下,移居玉亲王府清勉楼。 当天晚上,玉颢宸在庆安殿为苍焱野设宴接风。 “听说清勉楼原是王妃的住所,这会为了在下而搬出园子,实在让我内心难安,因此在下想亲自向王妃致谢。”苍焱野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 玉颢宸勾唇一笑,道:“区区小事,质子不必介怀。”简单的一句话巧妙的拒绝了他见面的要求。 “不知王妃现下住在何处?”苍焱野再接再厉,三句话不离慕青曦。 玉颢宸宣誓所有权。“自然是与本王住在拓云阁。” “王爷真是好福气,听闻玉亲王妃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不吝赞美。 “质子谬赞了,请。”举杯,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不悦。 苍焱野懒懒一笑,说道:“贵国与我赫国不同,似乎对于妻子吝于夸赞。在赫国,如能得妻如此的话,就该烧香拜佛,感谢祖宗的庇护。” “质子愿意的话,我塍国这样的女子还有成千上万,本王倒是可以给质子牵红线。”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绕着他的王妃左右打转,真是让人窝火。 “哦?”苍焱野挑眉,仿佛颇为感兴趣。“跟王妃一样娴静如水,才艺过人的?” “有过之而无不及!”该死的,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表露出对他的王妃的兴趣。若不是质子身份特殊,杀了这个男人也不为过。 闻言,苍焱野嘿嘿一笑,拱手道:“多谢王爷的美意。但俗语有云过犹不及,在下偏好恰到好处的。” 玉颢宸脸色微僵。 苍焱野在皇宫的种种荒唐行径,他听说的也有不少。但没想到,这个浪荡子竟敢一再的表露出对慕青曦的爱慕之意。 “即如此,本王也是爱莫能助。” 苍焱野仰首饮酒,念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不如怜取眼前人。”字字句句都暗含深意。 玉颢宸又岂会听不出来? 但他也只能一笑置之,被苍焱野气的憋到内伤。 站在一旁的卫御翔感到十分好笑,正所谓是一山不容二虎。像眼下这种情景,不正是两只老虎凑到一座山上? 但他总觉得苍焱野不像看起来这么浪荡不羁、一无是处。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蕴藏了太多的东西,真正的是一只半醒半寐的老虎。 只怕日后,王府是连表面的宁静也难保了。 第19章 质子 苍焱野的到来,成为玉亲王府下人们茶余饭后的新话题。 进府第一天,他便不负众望的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一清早,他便十分悠闲的出了王府,回来时,随行的大内侍卫便抬了一口红木箱子回来。里面都是上京各店铺最上乘的胭脂水粉、香料手帕。 这些东西全送给了玉颢宸的七个侍妾,是他的见面礼。 可见的,女人最喜欢这些玩意,他的这一举动,让玉颢宸的侍妾是心花怒放,对于这个俊美风流的质子起了好感。 她们被玉颢宸冷落太久,现下府内出现上京被各府女眷谈论已久的多情质子,芳心不禁蠢蠢欲动。 自打侧王妃进了门,她们这些侍妾就被玉颢宸晾到了一边。虽说每日锦衣玉食,生活无忧,但每到夜深人静,她们便感到寂寞难耐。 刚进府门时,她们都期待成为玉颢宸专宠的女人,卯足了劲去争宠。当日子久了,新人变成了旧人,再看着新人又变旧人,大家也渐渐明白,玉颢宸是不会专宠哪个女人的。 于是,争宠变成了期盼的等待。随着柳琬蓉的到来,这会儿,他的恩宠对她们来说已经成了天上的星星,想要得到就是一种奢望。 而苍焱野的这一小小举动,像是流淌的甘泉,湿润了她们干涸的内心。 苍焱野的行径被下人传的风风火火。说他宽待下人,为人随和,丝毫没有架子。 午膳时分,正要用膳的慕青曦得到下人的通报,说是质子苍焱野有事求见。 慕青曦犹豫片刻,沉吟道:“请质子去花厅。”若是拒绝,岂不是怠慢了他? 一进花厅,苍焱野拱手,笑道:“在下是特意来向王妃致谢的。” “致谢?”慕青曦不解。他才刚来王府,而她也只在他进府时在门口迎接了一下,谢她什么? “因为在下,所以王妃才搬出清勉楼。”苍焱野微微笑着。 慕青曦展颜一笑,道:“这是应该的,质子请坐。” “多谢王妃。”在一旁落座,苍焱野桃花眼在她腰间的香囊上停了片刻,笑道:“王妃的香囊精秀别致,不知出自何处?” “是教我刺绣的一位女师傅绣给我的,已经戴了很多年了。”慕青曦轻抚了抚香囊,有些感叹。那位女师傅对她极好,可惜自从她出嫁后,就再也没见过女师傅了。 苍焱野赞赏道。“王妃真是一位感恩念旧的人。” 慕青曦微微一笑,问道。“质子在清勉楼住的可习惯?准备的有些仓促,若是缺少什么,可以向总管说明。” “清勉楼很好,在下很喜欢。” 点点头,慕青曦看了看天色,问道:“质子用过午膳了吗?若是没有…” 不等她说完,苍焱野便是嬉笑道:“在下非常乐意与王妃共进午膳。” 他的迫切态度让在一旁的采音噗嗤一笑。 见状,他拱手笑道。“这位大姐,见笑了。” “谁是你大姐。”采音抿嘴一笑。 “采音。”慕青曦忙制止她。“不许无礼。” 两人从花厅到了穿堂,再到了用膳的地方。 “你太瘦了,该多吃点。”苍焱野自己不动筷子,却一直往慕青曦碗中夹肉夹菜。 心中微微一动,慕青曦抬眼看着他,见他正挑出鱼刺,然后把鱼肉夹到她碗里。 小时候只有爹爹才会在一旁给她夹菜,虽然爹爹跟她一块用膳的时候不多,但每次有爹爹在旁边时,他总是会给她夹菜。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不曾体会到了。 “怎么了?”见她看着他,苍焱野笑问。 慕青曦忽的回神,垂首片刻,才又看着他问道:“质子怎么不动筷?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 这个质子很奇怪,初次见面,他的行为像是登徒子。再次见面,他邀她琴箫合奏,让她有种知音难觅的感觉。这会儿他就像认识了她很多年似的,毫无生疏感。 懒无心肠却又细致入微… 苍焱野耸肩一笑,道:“所谓秀色可餐,如此而已。” 微怔,慕青曦不知如何应对,脸颊缓缓爬上两抹红晕,到最后窘的整张脸都红了。她从没有被男子如此直白的夸赞过。 用膳完毕后,慕青曦以为他该告辞了。 不想,苍焱野却笑问道:“琴棋书画,在下已经见识到王妃的精湛琴艺。不知王妃可有兴趣与在下对弈一局?” 慕青曦十分意外,心存顾虑。 采音忙道。“王妃您该午休了。”这个质子真是奇怪,明知道小姐是玉亲王妃,还丝毫不知收敛其言行。质子的风流浪荡,倒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听闻质子在皇宫跟很多位嫔妃娘娘过从甚密,今儿早他又对王爷的几个侍妾大献殷勤,这会儿还缠着小姐不放,可见外界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她得机警起来,万万不可让小姐的清白名声被这个质子给带坏了。 “那真是遗憾,不过在下要奉劝王妃一句,饭后不宜立即入睡,此乃养生之道也,”苍焱野眼眸深深的看着她,顿了一下起身道:“那么在下就不打扰王妃了,告辞。” 其实慕青曦也不是午膳后立即午休,只是心有顾忌,不该与男子独处过久。但他这么真诚的一句关心,倒让慕青曦感到有些愧疚。 于是,她说道:“质子,那就对弈一局吧。” 谁知一着棋盘,两人便是棋逢对手。棋局变幻莫测,险象环生。两人互不相让,厮杀激烈。一局棋,便耗去了两个时辰之久。 最后,慕青曦以半子的优势险赢了这盘棋。 苍焱野看着精妙的棋局,大为感叹。“自从我学会下棋以来,甚少遇到对手。在赫国能赢我者,只有一人…”顿住,他嘴角微微翘起,神情有些感伤。 “是何人?”慕青曦忍不住问道。她的棋艺,得自塍国最有名气的围棋大师所传。他与爹爹关系甚好,总是说她在围棋方面有天赋。 随他学了几年围棋,她的棋艺已是少有人能及。 下围棋最怕的就是没有与之相当的对手,是以她十分好奇质子口中的人。因为质子的棋艺已属少见,能赢他的人,可见棋艺之高超。 苍焱野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说道:“一个…成为在下回忆里的人。”眼眸底处深邃、沉重。 咏絮楼 “禀王爷,质子从午时到申时,一直在拓云阁的流云间。”按照玉颢宸的吩咐,王府内的眼线每半日报告一次苍焱野的去向和举动。 正在弯身教柳琬蓉看账本的玉颢宸,眼神倏地变冷,直起身子,冷问道:“他都做了什么?” “和王妃共进午膳,之后一直在下棋。” 柳琬蓉小心的观察了一眼他的神色,心底不禁一沉。他看起来很生气,是不是因为王妃的缘故? “下去吧。”挥退了来人,玉颢宸负手走到桌前,缓缓坐下,屈指轻叩着桌面,神情冷峻。 他该怎么阻止苍焱野去接近慕青曦? 既不能对苍焱野下禁行令,他又不能整日留在拓云阁。 “王爷。”柳琬蓉坐到他身边,甜甜的一笑道:“质子也许是太寂寞,王爷可以替质子寻一位他可能中意的姑娘。” 心中豁亮起来,玉颢宸握住她的手,赞道:“知我者,琬儿也。” 他绝不会让苍焱野再有机会接近慕青曦。 第20章 转变 晚膳时,玉颢宸到了流云间。 “参见王爷。”慕青曦赶忙起身行礼。 玉颢宸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她。“不必多礼了。”随即,他就在桌边撩袍坐下。 见状,慕青曦吩咐道:“采音,再添副碗筷。”虽然讶异于他此时的出现,但总不至于一顿饭也不愿意跟他一块吃。毕竟,他是她的夫。 如果他愿意来,她也会尽为人妻的职责。 如今她不求恩爱,不求子嗣,只想在王府安静度日。若还有什么期盼,她只希望不给慕王府抹黑,不让母亲心力交瘁的时候还为她担心。 玉颢宸也不说什么,席间,不时的给她夹菜,神情平平淡淡的。 饭后,丫鬟们把碗筷撤去,上了茶。 慕青曦轻啜着热茶,不禁猜想他是不是该离开了。 她努力的在让自己能平静的面对他,可是每次见到他,心总会忍不住被紧紧揪起。轻叹,她对他终究做不到心如止水。 因为得不到,所以她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甚至像是壁虎一样,断尾求生。但断尾的痛,无时无刻不在心底纠缠着。 与此同时,玉颢宸探究的视线一直定在她的脸上。 苍焱野的话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贤良淑德,知书达理,娴静如水,才艺过人。他从不知道,他的王妃在别人眼里,竟是如此的出众。 细细观察着她,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 她初次见到他,是在新婚夜。但他第一次见到她,却是在慕王府的湖边。那是当他得知爹为他做主定下了慕王府的郡主时,私下去慕王府探查。 当时她是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白皙小巧的脚掌泡在水中,手里拿着诗卷读的出神。还显稚嫩的脸上,因诗句时而蹙眉,时而微笑。 那时,他想,是她就是她吧!至少,她看起来让人很舒服。 新婚夜,当他掀开她的盖头时,眼前出现的是一张掩饰不住紧张但却故作镇定的俏脸。与那日的悠闲、惬意不同,她穿着红嫁衣的身子整个都是僵硬的。 之后的柔顺承欢,紧咬红唇不让轻吟流出,一切都表示,他的王妃是个有着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能很好的帮他打理府中的内务,让他无后顾之忧的忙朝事。 他很满意这个王妃,但对他来说,也仅只这些而已。 但是为何现在看起来,他却觉得自己从前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她此刻的表情,分明写着在等他快些离开。她的柔顺中带着韧性,她求他让她安静度日,她拒绝他的求欢,这怎么会是一般的大家闺秀? 看看这会,她的茶在她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已经喝完了。她不时闪躲的眼眸,分明是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他想知道她,到底能隐忍到何时。她的拒绝,引起了他的征服感。 今晚,就在流云间了。 即使她再努力,也很难忽略他专注的视线。 慕青曦静默不语,一颗心却因他的视线而忽上忽下。他在做什么? 在她快熬不住时,采音走进来,福身行礼道:“小姐,浴汤准备好了。” “知道了。”嘴角忍不住逸出一抹笑,慕青曦在等他起身离开。 玉颢宸唇角勾起,配合的说道:“你去吧。” 虽然他不像她料想中的离开花厅,但他的这句话对她来说也是如蒙特赦。 慕青曦起身行礼,便去了寝室。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沐浴完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会看到玉颢宸斜倚在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她平时看的佛经。 脚步顿住,她讷讷的轻喊:“王爷。” 玉颢宸从书上抬眼,说道:“你若是困了就先行歇息,不用管本王。” 有他在,她怎么睡得着?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问。“今晚,王爷要在这里就寝?” “怎么?”他头也不抬的问,“你要赶本王走?” “臣妾不敢。” 玉颢宸抬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复又低头看书。 慕青曦坐到铜镜前,拿起木梳梳理她的青丝。一颗心七上八下,他今晚要睡在这里?自从柳琬蓉进门,他不是在拓云阁就是在咏絮楼。 可是今晚,他为什么会反常的留在流云间? 这时,采音敲门进来,行礼道:“禀王爷,侧王妃差人来问,王爷今晚是不是回咏絮楼就寝?” 心里一揪,慕青曦不禁看向铜镜里映出的玉颢宸。 此时,玉颢宸正好抬眼看向她,两个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 慕青曦没想到他会突然看她,惊了一下,慌忙转开视线。 他应该就会离开了。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一丝怅然。不知道她开口要他留下的话,他会不会留下来?她是他的妻,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当然,这只能在心里想想。开口留人的话,她绝对说不出口。 之后,她却听到他说:“不去了。” ‘不去了’三个字重重的敲在她心上,梳子不自觉的从手中滑落。 “看来本王之前确实太冷落你了。”他走过去,俯身拾起梳子,掬起她的一缕青丝梳理着。“以后不会了。” “王爷?”她很惊讶。不知他何出此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古人之言,前车之鉴。本王应当好好检讨过往的不是。”她今晚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他的王妃对他产生了抗拒。 他发现,既然他现在对她起了兴趣。何不同时拥有她?他愿意花些功夫疼爱她,弥补以前的过失,把她的心留下来。同时,也让苍焱野明白,慕青曦是他的王妃。 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无所适从。他说他以后不会冷落她了,他当下甚至拒绝了柳琬蓉…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句诗,一直是她所向往的!如今,却从她的夫君口中说出。 脑子一片混沌,他今晚的态度,让她乱了。 突然,她被他一把抱了起来,走向床边。 弯身把她放在里侧,他脱掉靴子躺在她身旁,一手揽过她。 慕青曦的手抵在他的胸膛,心一下子清醒,身体僵硬的一动不敢动。如果他真的要,她不能拒绝。但她的心里却是无法接受的。 “放松。”他凑近她的耳边,说道:“本王说过,除非你求本王宠幸,否则本王是不会碰你的。” 闻言,她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永远不会求他的宠幸。就算此刻,她的心控制不住的有些动摇。 松下身子的她,虽然很瘦,但身子极为柔软软,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馨香,揽着她的感觉还不错。 第一次,他抱着一个女人却没有任何欲念,黑暗中,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听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慕青曦小心忐忑的放松了紧绷神经。 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宽广,这是第一次她躺在他怀里睡觉。 像是做梦一样。 第21章 商议 “主子,风凉了。”贝侬给柳琬蓉披上披风。“当心身子和肚里的小世子,回屋吧。” “这是王爷第一次睡在别人那里。”柳琬蓉怅然的说道。“他真的不来了吗?” 晚膳的时候,他突然说要去流云间跟慕青曦商量质子的事情。 然后,她就一直在等他回咏絮楼。晚膳都凉了,热了两回,他还是没有回来。 所以她才差人去问,得到的回答却是不回了。 遣去的人回报说,王爷在王妃的房间,连信儿都是王妃的贴身丫鬟传达的。 “大概是吧。”贝侬点点头。 柳琬蓉的手轻抚着小腹,问道:“我比不过王妃,是吗?”她知道慕青曦是慕王府的郡主,又是才艺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而她,出身寒门,承得玉颢宸偶然相救,再娶进王府。仅是出身上,她就已经输了慕青曦一大截。 一开始,她只是很单纯的喜欢他。进了府以后,看着他有一个貌美的王妃,看着他时常流露出若有似无的在乎,她便忍受不了。 “但王爷喜欢的是主子你啊。”贝侬说道:“奴婢在王府待了快六年了,除了主子,奴婢没见王爷如此宠过哪个女子。” “那他为什么要睡在王妃那里?” “这…”贝侬犹豫了一下,说道:“她毕竟是王妃啊。” 如今,她已不是刚进府时的无知丫头。她知道,王妃永远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而她,还一度为成为他的侧王妃而开心。现在她明白了,侧王妃也不过是比他的侍妾多了个名分。 他再宠她,再喜欢她,他的妻子依然是慕青曦,而不是她。 而她的孩子,也无法与慕青曦生下的孩子相提并论。 每当想到这里,她便难受的想哭。 看着慕青曦把王府治理的井井有条,看到王府有大事时,他总是去找慕青曦,反观自己却什么都不会。相对比之下,更显得自己很没用。 所以,她央求玉颢宸教她如何看账本,想让自己变得能干。她嫉妒慕青曦的出身,嫉妒慕青曦是他名正言顺的玉王妃。 一想到此刻,他怀里抱着的是慕青曦,她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样。 初进王府的快乐,已经消失了。 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忧害怕,怕他会渐渐喜欢上慕青曦。她总觉得,即使是跟她在一起,他偶尔会是心不在焉的。 “主子,回吧。”贝侬再次劝道。 “嗯。”柳琬蓉再次期盼的看了一眼过来的路,但却依旧不见他的踪影。 第二日早膳后,柳琬蓉就去了流云间,身后的贝侬捧着一叠册子。 正在说笑的采音和香巧见到她来,笑容都敛了起来,福身行礼。 柳琬蓉笑了笑,问道。“起来吧,姐姐在屋里吗?” “侧王妃请进。”某人视而不见,香巧赶忙出来打圆场。 让采音进去卧房通报,香巧命人奉上了茶点。 “小姐,侧王妃正在花厅等着见您。”介于上次的教训,采音乖乖的向慕青曦通报了柳琬蓉来访的事情。 正在走神的慕青曦闻言,眼神闪了闪,嘴角弯出一抹极浅的笑,带些无奈。 她怎么会对昨夜恋恋不忘?柳琬蓉才是他喜爱的女子。 昨夜,她就像依靠着一个暖炉,很温暖、很安全。 今早从他怀里醒来,一同起床,梳洗,用膳。 她很没用,是不是? 仅仅是这些,都让她回味良久。 可是,这些都是她从嫁人开始,就一直希望的。 一见到她,柳琬蓉便走到她面前,打趣道:“姐姐,莫不是这会儿还在睡懒觉?” “怎么会。”打起精神,慕青曦微笑着应对。 她挽着慕青曦的胳膊。“琬蓉有件事要姐姐帮忙。” “什么事?” “前几日琬蓉死乞白赖的要王爷教琬蓉看账本,可这会儿王爷出门儿了,琬蓉有不懂的地方,想让姐姐指点一二。” 微愣,随后她点点头。“在哪里?” 柳琬蓉从贝侬手中拿过账册,翻了几张,说道:“就是这里。” 定睛一看,竟是王府前几年的旧账册。 “这账本是?”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爷找来的,说是王府以前的旧账册。”柳琬蓉说着,眼睛不着痕迹的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 慕青曦勉强笑了笑,看向她不懂的地方,轻易的解答了她的疑问。 “姐姐你真厉害。”柳琬蓉佩服的笑道:“难怪王爷说要是琬蓉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找姐姐。” 慕青曦笑了笑,沉吟道:“你若真是想学,就请位师傅吧。” “可琬蓉喜欢让王爷和姐姐来教琬蓉。”顿了一下,她笑问:“这么一说,姐姐会不会嫌琬蓉烦?” 慕青曦笑道。“只怕你没从头学,会学不好。” “有王爷和姐姐这么好的师傅,我怎么会学不好。”带些撒娇的,她笑的很开心。 一个时辰后,两人正在说笑间,玉颢宸突然又返了回来。 “王爷。”见到玉颢宸,柳琬蓉心里一揪。他又来流云间吗? “琬儿,你也在。”玉颢宸看着她笑了一笑,对慕青曦说道:“我们进屋谈些事。” 慕青曦看了一眼柳琬蓉,终是什么也没有,点点头。 “王爷,我…”柳琬蓉叫住他,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玉颢宸抚摸了一下她的脸,笑道:“琬儿,我跟王妃有要事商谈,有话待会再说,好吗?” 看着他们进了房间,柳琬蓉原本忐忑的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玉颢宸要跟慕青曦说的事情就是关于苍焱野的。 下了早朝,庆郡王找他说起苍焱野的事情,庆郡王欲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苍焱野。 质子苍焱野来塍国已经快四年了,再有一年多的时候,就可以回赫国。假和平也好,真和平也好,两国都有了战后恢复的五年缓冲期。这就是双方质子的作用! 等到苍焱野回到赫国,便会加功进爵,成为赫国的大功臣。据传赫国老皇帝已经时日无多,很有可能传位于苍焱野。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王公大臣想要把女儿嫁给苍焱野的原因。之前因为苍焱野一直在皇宫,没有哪个王爷敢向皇上提这件事。 是以,当苍焱野搬到了王府,许多亲王重臣都打起了苍焱野的主意。 这正合他意! 王公贵族闺秀无数,还怕找不到一个苍焱野中意的吗? 第22章 归宁 接连十多日,玉颢宸夜宿流云间,已经在王府传开了。 王妃竟成了王爷现下最宠爱的女人。 白日里,王爷有空的时候就在流云间,宴客也在拓云阁的正殿,与王妃一同出席。 夜间,据流云间的小丫鬟说王爷与王妃夜夜同榻而眠。 侍妾们自然十分羡慕,但慕青曦是王妃,王爷宠她也是无可厚非的。 好在她们这里还有一个风流的质子。 苍焱野会时不时的去春雨楼小坐,给这些寂寞的女人带去一点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礼物。虽然她们不缺这个,但哪个女子不喜欢被男人讨好? 而她们渴望得到的,恰恰就是这个。 天黑风疾,乌云密布。 “这是他第十三日不在咏絮楼就寝了。”柳琬蓉憔悴的站在门口,痴痴的等着玉颢宸。为什么她的幸福才仅仅维持了两个多月? 白日里她去拓云阁找他,不就是有宾客来访,就是有宴会,在忙质子的事情,夜晚他又是在书房处理公事。 贝侬陪在一旁,忽然问道:“主子,现下对你最重要的人是谁?” “自然是王爷了。”从他救她的一刻起,她就把心遗落在了他身上。 “为了挽回王爷,您是不是什么都可以舍弃?”贝侬再问。 柳琬蓉目光闪了闪,点点头,一手下意识的抚着平坦的小腹。才两个月多一点,她的小腹还一点都显不出来。 “您说真的吗?”贝侬问。 柳琬蓉点点头。只要能回到从前一样,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主子,别多想了。”贝侬劝道。“王爷还是惦记主子的,前几日不是还赏了主子很多金银首饰和绫罗绸缎吗?还送了很多补品。” “是啊,他赏了我很多东西。”可那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主子,该歇息了。” “嗯。”等不着他,柳琬蓉失望回到屋内。 流云间 “恭送王爷。”一早,采音和香巧便笑眯眯的恭送玉颢宸上朝。 早膳的时候,采音和香巧一直在窃窃私语。 见状,慕青曦不禁好笑的问道。“你们在一旁嘀咕什么?” “奴婢琢磨着该请个大夫来,看看小姐的肚子里是不是有了一个小王爷。”采音揶揄的笑道。 这些日,王爷几乎都是夜宿流云间,比新婚时还要亲密千万倍。 她们小姐,总算熬出头了。 慕青曦复杂的笑了笑,继续吃饭。 会吗?当然不会了! 他一直在等她求他的宠幸,他每夜对她做些羞死人的挑逗,却坚决不去真正的占有她。 这十几日的同裘而眠,渐渐消弭了她心中的抗拒。 原来,她也能拥有他的笑容和拥抱。 之前的沉郁和深深的痛,似乎都消退了。昨夜,她差点忍不住求他。身心和欲望的拉扯,是冰与火的双重考验。 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几日。 午后,玉颢宸回来。 “打扮一下,本王陪你回一趟慕王府。”他如是说。 “为何?”微讶,慕青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是成亲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说要陪她回慕王府。 玉颢宸笑了笑,说道:“你不想慕王府去看看?”宠她的感觉还不错,看看她此刻的小脸,既惊又喜,还要极力表现出镇定。 确定他是说真的,慕青曦忍不住一笑,略带轻快的福身。“谢王爷成全。” 这些日的宠溺总不会白费,她会求他宠幸的。 玉颢宸挑眉哂笑,说道:“动作快些,时候可是不等人的。” 房里,采音一边替她打扮,一边笑道。“小姐,王妃要是看到姑爷陪您回去,一定会高兴的。” “姑爷?”她怪异的称呼,让慕青曦揶揄。“平时不都是叫王爷吗?” “这次奴婢才真心认为王爷是姑爷,从前的王爷只是王爷。”从前的王爷对小姐不闻不问,跟现下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她打从心底里开始认可王爷! 两人相携从花厅出来,身后是卫御翔和采音。 园子口,苍焱野正欲入内。 玉颢宸招呼道。“质子,来拓云阁有事吗?”苍焱野挑剔的让人火大,他对摆宴宴请的各府郡主、闺秀,简直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不仅提出通晓琴棋书画、女工刺绣、四书五经的要求,甚至连高矮胖瘦都规定。其眼光之高,要求之多,实在让他窝火。 不过,他也知道了一件事情。慕青曦在这些郡主闺秀中,确实是最优秀的女子。很难有女子能达到苍焱野所提出的条件,而对于这些她却是不在话下。 只要苍焱野不把主意打到慕青曦身上,那他也懒得再去管这档子闲事。 “正想向王妃讨教讨教字画。”苍焱野惫懒的一笑,手中把玩着从不离身的玉箫。 玉颢宸咧嘴一笑。“真是不凑巧,本王正要和爱妃出去。”他竟然还敢来缠着慕青曦? 不是听不出他口中的得意,苍焱野无所谓的一笑,抱拳道:“那在下就改日再来讨教,告辞。” 慕青曦微笑的点点头。 身后跟着八名替换的轿夫和十名侍卫,慕青曦和玉颢宸坐上两顶舆轿去了慕王府。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坐的轿子,便纷纷避让。这种舆轿,是皇室王公所乘的轿子。因此,升斗小民自然不敢挡在前面。 轿子一路到了慕王府,开门的小厮先行去王府通报。 正走到府内主道上,就见慕王爷、慕王妃和慕青曦的哥哥慕世子迎了过来。 一番寒暄后,慕青曦和慕王妃自是去了内屋。 “看来,颢宸对你很好。”慕王妃打心底替女儿高兴。 采音忍不住嬉笑道:“回王妃,姑爷这些日对小姐好得不得了,只怕王妃不久后就会多一个外孙。” “好丫头。”慕王妃赞赏的看她一眼。“也多亏你的照顾,我已经让四儿准备好了小点心,你快去吧,四儿也很想你。” 采音福身,嬉笑着告退。“奴婢谢王妃恩典。” “看你这样,为娘的很替你开心。”慕王妃欣慰的笑了笑,但语气随即一变,叮嘱道:“但是曦儿,你要明白,男人的心是不会定在一个女人身上。千万不要被他一时的宠爱冲昏了头。趁这时候,怀一个小世子才是正道。那个女人先你一步怀里孩子,你已经处于弱势。这个大好时机,你一要抓住。到时,那个女人和孩子就再不会对你构成威胁。” 娘亲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让慕青曦从满足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是啊,他曾经是多么的宠爱柳琬蓉。可这会儿,却对柳琬蓉不闻不问,只会赏赐一堆金银玉器。 她真的是被这十几日的宠爱冲昏了头。 她竟开始期待他每一次的到来!殊不知,他每一次的到来,最后剩下的,也许就是离开了。 “娘,为什么男子的心不会定在一个女子的身上?”想想从前,比对眼前,再想想日后。她有些失望。为什么男子就不能像女子一样,从一而终,一心一意? “因为他们可以有三妻四妾。曦儿,王公贵族的宠爱,更是不会一成不变。听娘的话,趁他还宠爱你的时候,怀上王爷的儿子。将来你的儿子就是玉亲王世子,从此,你的一生靠的不是丈夫,是儿子。”慕王妃的话,残忍却真实。 慕青曦久久不能言语。 第23章 推开 在慕青曦和玉颢宸走了后,柳琬蓉很不巧的去了流云间。 “姐姐呢?”她一派和气的笑问。 香巧福身后,答道:“王爷陪王妃回慕王府了。” “哦。” 柳琬蓉怔怔的,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 原来他是陪慕青曦回娘家了。 他对她,也没做到这些。不过她的家,大概也接不起这么高贵的王爷。对她的一家来说,她能嫁入王府成为侧王妃已经是不敢想象的天大恩赐。哪里还敢期望王爷带着她回门? 香巧看着她落寞的离去,不禁担心起来。曾经这张脸上洋溢的笑容,眼中的神采都随着失宠而消失。而王爷对王妃的宠爱,很突然。以至于现下想起来,她和采音高兴的过早了。 王妃又能得宠几时? 毕竟,王爷的宠爱捉摸不定,难以把握。如果王妃能怀上王爷的孩子,日后也会有个依靠。 她会日日烧香拜佛,乞求上天能让王妃在这段日子能一举得子。 在慕王府用过晚膳后,玉颢宸才和慕青曦回府。 沐浴后,见她衣带不解的坐在软榻上,玉颢宸邪魅的一笑。“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没有本王,你睡不着?” 慕青曦沉默不语的凝视着他。 她怎么能因一时的宠爱而昏了头,究其原因,还是自个儿心里放不下。府里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她怎么还能期望什么。 十几日像是被鬼迷了心窍! “你在诱惑我。”她直勾勾的眼神让他眯起了阒黑的眼眸,伸出手食指在她白嫩的脸上滑动。 她看着他,轻声说道。“王爷,您该去咏絮楼看看。” “你说什么?”他眼神冷了下来。 “侧王妃怀着王爷的骨肉,王爷该多关心她,多陪伴她。”无视于他铁青的俊脸,她说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十几日了,他自觉他们相处的很愉快。不想,才从慕王府回来,她便说出此言。“是你的娘亲教你的?欲擒故纵?还是故作大方?” “臣妾只是觉得,跟娘亲相比,自觉汗颜。府内姐妹众多,臣妾不该独霸王爷的恩宠。琬蓉妹妹怀有身孕,更需要王爷的呵护和宠爱。”她平静的微笑道。“臣妾恳请王爷去看看琬蓉妹妹。” “简直莫名其妙。”玉颢宸脸色阴郁。“本王倒是不知,你何时与琬儿如此亲近了?” “琬蓉妹妹对臣妾一向很好,所以臣妾才会恳求王爷去看看她。” “很好,本王真是娶了一个大度的王妃。”他冷哼。“可是你要明白,本王爱去哪便去哪,谁都别想左右。”说罢,他走到床前翻身上床,盖上锦被休息。 慕青曦也不再说话,拿起手边的诗卷静静的看着。 直到敲过二更,玉颢宸猛的从床上起身,冷视着坐在软榻上的慕青曦。烛光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半明半暗的俏脸专注于手中的诗卷。 他冷喝道:“你今晚还要不要睡?”她用这种方式表达她无声的反抗,急于把他推到别人那里。 这十几日的朝夕相处,对她丝毫没有作用吗? “臣妾若是打扰王爷了,这就出去。”慕青曦起身、福身,抬步往外走。不能再沉迷了,她要守住差点沦陷的心,若没有娘亲的点醒,日后的她将会万劫不复,身心具赔。 “收起你虚伪的恭敬吧。”玉颢宸从床上下来,穿上外衣,登上靴子。“本王如意所愿去咏絮楼,只是你日后最好不要后悔。” 哐啷!门在她面前关上,氤氲的眼中是他决绝的背影。 慕青曦敛下眼睑,默默站了一会,复又回到软榻前坐下。不去细想心底为何隐隐作痛,只庆幸她差点交出去的心又收了回来。 一行行的诗句虽入了眼,却入不了心。久久的盯着一行字,都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小姐。”采音闻声走了进来,奇怪的问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王爷怎么走了?” 慕青曦放下诗卷,睨着她笑问。“你也知道这么晚了,那做什么还没睡?” “奴婢和香巧说了半天的话,刚要睡就听见摔门的声音。”顿了一下,采音小心的问:“小姐,您和王爷吵架了?” “你觉得呢?”她笑了笑,问。 “不会。”采音摇摇头。 慕青曦微微一笑,不欲多言。“那就快去睡吧。” “小姐没睡,丫鬟哪能睡?”采音嘟着嘴,逼她睡觉。 无奈一笑,慕青曦板起脸,说道:“知道我是小姐,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小姐。”采音跺脚。 慕青曦微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睡。” “那奴婢告退。”得到满意的回答,采音笑着福了身,轻快的离去。 玉颢宸满身怒火的从流云间出来,大步的往咏絮楼走去。卫御翔无声息的在黑暗中跟随,不禁笑问:“不知王爷是欲火难平还是怒火正燃?不对,我看着倒像是被王妃赶出来的。” “闭嘴。”玉颢宸沉着脸。那个女人真是可恶之极! 卫御翔说道:“三更半夜的,你还睡不睡?” “你困的话,就滚回去睡吧。”玉颢宸的怒火后起燃烧的更旺。 卫御翔咂舌。“王爷就是王爷,女人嘛,低个头哄哄她不就没事了?也不至于三更半夜的被踹下床,累及无辜啊。” “本王还不够低头吗?”她要他走,他没走。见她瘦弱的身影熬夜,他看不过才从房间里出来。不识抬举的女人! 啧啧两声,卫御翔嘲弄道:“呿,喜欢她,就多让着点,摆什么架子。” “喜欢?”玉颢宸嗤之以鼻。“师兄,你看错了吧。” 卫御翔与他是同门,不过他学的不是武功而是跟随师傅学习天下大事,治国之道。他们的师傅精通八卦占卜,命理推算,身怀绝技是世外隐士。 卫御翔来王府,是有任务,这关系着塍国的太平盛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师弟,不听老人言,吃亏在不远啊。”卫御翔悠然的道。 玉颢宸冷哼,脚步突然顿住。他为何要听慕青曦的来咏絮楼?笑话! “怎么了?”卫御翔问。 “回吧,本王赏赐你好好睡一觉。”他欲折步回去。 “王爷。”身后传来柳琬蓉的叫声。 第24章 变故 玉颢宸刚转身,一具香躯便直扑过来,他下意识的张开双手接住。 “王爷,真的是你。”柳琬蓉紧紧的抱着他。“王爷终于肯来看琬蓉了。” 思忖了片刻,玉颢宸问道:“你一直在等本王?” 追过来的贝侬忍不住插嘴道:“王爷有所不知,主子夜夜都在门口等着王爷。” 第二日清早,慕青曦把玉颢宸的官服备好,在花厅等待。 他在流云间住了十数日,一些经常穿的衣物已经放进了她的柜子里,包括每日上朝要穿的朝服。 如今,她只需尽她该尽的责任而已。 而玉颢宸并没有亲自来,来的人是贝侬。“奴婢给王妃请安。” 慕青曦抬手让她起身。“起来吧。” “谢王妃!”贝侬站起身,说道:“奴婢奉王爷之命来取朝服。” 慕青曦点点头,说道:“采音,把王爷的朝服交给贝侬。” “是。”采音把朝服捧过去交给贝侬,差点被她眼中得意的笑给气疯。小贱人! 下一秒,采音便假装不经意的快速的狠狠踩了她一脚,贝侬身子晃了一下。 采音眯眯眼笑了笑,说道:“当心点,这要是把王爷的朝服弄脏了,可是要遭大殃的。” “你。”贝侬不便发作,只好忍气吞声的福身告退。“奴婢先行告退。” 慕青曦微微一笑。“去吧。”采音和贝侬的小动作,她只当没看见,都是各为其主。 看着面色平静用早膳的慕青曦,采音和香巧十分不解。 为何之前王爷和王妃好好地,从慕王府回来了,反而变成这样了。昨儿个王爷半夜怒气离开,由今早的情况看,想必是去了咏絮楼那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又不敢多问,怕惹慕青曦伤心。 她们频频注视的视线,慕青曦自是察觉到了,也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只是,说不清。情字本来就是说不清的… 从此后,安静度日即可。 那十几日的相处,只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她的心依然在。 早膳用过不久,苍焱野便来到了流云间。 “在下前来,依旧是向王妃讨教字画的。”苍焱野依旧是一副惫懒的样子,眼睛惬意的微眯着,唇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慕青曦微微一笑,道:“讨教不敢当,互相切磋倒是无妨。” 命人在院子中摆放了一个长桌,笔墨纸砚齐全。 时值深秋,菊花正茂。 是以作画时,慕青曦画下一盆盛开中的秋菊,应心应景。 苍焱野极为欣赏。“人淡如菊!王妃与这幅画,相得益彰。” “质子请。”慕青曦微笑,站到了一旁。 采音把她的画作小心的移走,香巧再在桌子上铺上净纸。 苍焱野微忖,大笔一挥,画下了一片竹林,笑问道:“王妃以为如何?”他的话中,有些考她的意味。 慕青曦凝视了半晌,应对道:“竹本无心,质子与这幅画,名副其实。”一直以来,她总感觉苍焱野无所谓的表情下,藏着一个沉痛的灵魂。她只觉得,他有着深沉的过往。 从他的箫声、棋路、画笔下可窥见一斑。这样一个长才的风流皇子,怎么可能如表现出来的一般不羁? 苍焱野复杂的看她一眼,恢复了常态,笑道:“王妃,在下佩服。”人文墨客颂竹的不计其数,但是唯独忽略了竹子的本质。 而她却一语击中了他画竹背后的含义,竟还能以前面他对她所评之言,工整对答。 “质子谬赞了。”听出他考她的意味,她就忍不住卖弄了一下。 两人又谈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转眼间已快晌午。 苍焱野大手抄起他的画作在手心攥成了一团废纸,扔到了地上。 “质子…”慕青曦不解他为何作此举动,惊讶之余感到甚是可惜。他画的竹林,带一种沧桑感,笔法娴熟,是一幅上乘之作。 苍焱野看着她。“以免给有心之人留下说辞。”王府时刻有眼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并且都会报知玉颢宸,他又岂会不知?从皇宫到王府,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玉亲王府是他选择要去的王府。 他的体贴让慕青曦感动。 抬头看了看天色,苍焱野拱手道:“告辞。” 苍焱野走后,慕青曦俯身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小心的打开后,放在桌子上铺平。静默了半晌,说道:“采音,把这张画送到画店裱好。” 扔了未免可惜,就裱好后再送还给他。 日复一日,柳琬蓉又成了玉颢宸最宠的女人。虽然他不再每夜都在咏絮楼就寝,但一个月之内,有半月会在咏絮楼就寝,其余的时间就在端云居他的房间内。 对于其他的侍妾,除了吃穿不愁,不时赏赐些珠宝,也如以往一样,不踏进春雨楼半步。 几乎就和春雨楼一样,除非有事商讨,玉颢宸再也没踏进流云间。 慕青曦反而是过的惬意,府内的事务依旧打理,闲暇的时候,苍焱野偶尔会来品茗、下棋。但次数也不敢太多,怕落人话柄。 已是初冬时节,天气越发的冷。 采音和香巧已经提前把貂皮大氅、白狐披风等等搬了出来,慕青曦常待的软榻上也铺上了一层珍贵的白虎皮。 这日,慕青曦正和苍焱野在院中品茗。 “小姐。”采音急匆匆的赶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出大事了,如锦夫人与人私通,怀了孩子。王爷已经知道了,这会子正在内院审问。” 慕青曦微惊,赶忙起身道:“质子,我有急事要去一下…” “没关系,你去吧。”苍焱野笑着起身,“茶也喝了,在下也该告辞了。” 当慕青曦赶到时,就见他的几个侍妾都在场,常如锦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柳琬蓉不到四个月的身孕,仍是不太突显。她坐在一旁。总管、各园管事,各主子身边的贴身大丫鬟都在场。 玉颢宸负手而立,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见她来,常如锦跪着爬到她脚边,哭喊道。“王妃,求求你救救我。” 慕青曦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没说什么,然后走向玉颢宸。“王爷,这件事你准备如何处置?”与人私通,珠胎暗结,即使她想救,也是有心无力。 “只要她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本王可以赏她一具全尸。” 这岂不是一尸两命? 慕青曦说道:“王爷,看在她跟随你多年的份上,就饶她一命,把她逐出王府吧。” “不行!”玉颢宸断然否决,冷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常如锦摇摇头,只紧护着自己的肚子。 “如锦,你就告诉王爷那个男人是谁吧。”柳琬蓉也不禁劝道。“事到如今,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常如锦依旧摇头不语。 “来人,把她拉下去,杖毙。”玉颢宸面无表情的喝道,“那个男人本王自会查出是谁。” 两个王府侍卫把瘫软在地的常如锦架起来,就往外走。 常如锦顿时面色惨白,突然颤声道:“王爷,我说,我说。” “谁?”玉颢宸示意王府侍卫把她带回来。 她瘫坐在地上,掩面而泣。“质子,孩子是质子的。” 场上顿时一片死寂! 第25章 探监 静默半晌,玉颢宸脸色阴郁,沉声道:“你认为本王会相信吗?” “王爷,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王爷、污蔑质子。”常如锦哭的梨花带雨。“王爷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向质子核实。” 众人都知道,苍焱野常去春雨楼,而身为玉颢宸的侍妾,除了身份与之相当的苍焱野,自是不可能委身于春雨楼中的下人。 “这件事本王定会调查清楚。” 接下来的几日,春雨楼的下人们会不定时的被传唤审讯,包括他的几个侍妾。而常如锦被关到了王府地牢,连同她的贴身丫鬟等人。 是以春雨楼每个人都是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被审问的就是自己,整日担忧恐惧。玉颢宸就是想在重压之下,逼出知情人。 慕青曦始终不相信苍焱野会做出这种事情,表面上他虽是不拘礼节、风流不羁,但经过几次三番的相处,她可以肯定他绝对不会是做这种龌龊事的人。 可常如锦为何要这么说? “王妃。”一个小丫鬟趁采音和香巧都不在慕青曦身边时,匆匆走过来,低声说道:“如锦夫人求见王妃一面。”说毕,丝毫不敢多待,小丫鬟匆匆离去。 天色灰蒙蒙的,寒风阵阵,连阳光也是冷的。 慕青曦站在屋檐下,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她该去吗?虽然同情常如锦现下的处境,但是她无法理解常如锦的行为。 女子的贞操何等珍贵,怎么可以这样肆意妄为。 “小姐,暖炉。”采音极为无奈的把准备好的暖炉放进她怀里,念念道:“您就别为别人的事操心了。” 王爷下了禁令,严禁府内的人私下谈论这件事。一经发现,重罚不饶。所以,没有人敢提起有关这件事的任何言谈。 慕青曦忽然说道。“采音,你去账房那里看看他把这个月的账册整理好了没。” “是。”账册不是一向由账房送到王妃这里的吗?虽有疑惑,但采音还是领命而去。 看着她出了楼门后,慕青曦怀揣着暖炉,去了王府地牢。她知道,若是不把采音支开,采音一定会在她耳边喋叨不休的。 “王妃。”看守的侍卫见到她来,很是惊讶。 进了地牢,阴暗、湿冷的空气让她身上一阵战栗,还有发霉的气味。 “王妃。”常如锦见到她,激动的扑向铁栅栏。她的衣衫很薄,发髻依旧整齐,只是上面的金饰全都不见了,想必是为了托人给慕青曦带信,全都贿赂了看守的人。 慕青曦走到她面前,不禁心生同情。“知道你托人带信说想见我,我就过来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事实上,在托人给王妃带信之前,我也托过几个人带信给春雨楼的其他人,可是她们一个都没来,生怕被连累了。我也是万不得已才想求王妃的。”她也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没有人会冒险帮她。万般无奈之下,她才想起了王妃。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会尽所能的帮你。” 她递给慕青曦一块折好的纸张。“求王妃把这封信交给质子。”常如锦的话既在情理之中,却又出乎意料之外。 这会是一封什么样的信? “王妃,这只是求救信。”看出她的疑惑,常如锦赶忙解释。“真的,求王妃一定要把信亲手交给质子。”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一炷香后,慕青曦从地牢里出来了。 “姐姐。”离地牢没多远的地方,就迎面碰上了柳琬蓉。 她一袭白色滚毛边的锦袍,看起来雍容华贵。比起刚进府的时候,多了一丝沉稳,身后跟着贝侬和另一个丫鬟。 “姐姐身边怎么也不带一个伺候的人?”她依旧热络,眉眼带笑。 慕青曦淡淡一笑。“我嫌采音太吵,就没让她跟来。” “姐姐这是从哪来?”柳琬蓉看了看不远处的地牢入口,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 “随便转转,你呢?” “小厮回说,王爷一会就要回府了。琬蓉正想去门口迎接,姐姐要不要跟琬蓉一块?” “那你快去吧,我就算了。”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点头离去。 没走几步,就听见柳琬蓉又道:“姐姐,这是不是你的?” 慕青曦回头,心下惊了一下。她手中拿的,正是常如锦要交给苍焱野的信。 有惊无险之后,慕青曦直接去了苍焱野所在的清勉楼。这是她搬出去后,第一次回去。一走到园子口,就有一种亲切的归属感。 小厮进去通报后,再出来就把慕青曦请到了后花园。 苍焱野一袭藏青色布衣,正蹲在花圃里浇水。 回头,他挑眉揶揄。“听说王妃驾到,我还真吃了一惊。” 慕青曦回以一笑,走过去,轻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哪里谈话比较方便?”她不确定这里是否有玉颢宸布置的眼线。 “去书房吧。”他凝思片刻,笑道:“有一幅古迹字画要给王妃鉴赏。” 到了书房,门外有丫鬟候着。 站在书桌旁,慕青曦把信放在桌子上,示意他打开看。 苍焱野把信打开,快速的看了一遍,凝眸深思。 慕青曦回到了流云间,就见采音就等在楼门外。 一见她出现,立刻迎了上去,急道:“小姐,王爷和柳侧妃正在里面等你呢。” 心中猜想出了几分原委,慕青曦镇静的走到了花厅。 “听说你去了地牢?”玉颢宸开门见山的直问。 慕青曦答道:“去了。”事实也不容她否认。 “去地牢做什么?” “探望如锦。”她面上丝毫不慌。 “然后呢?你去了哪里?” “清勉楼。” “为什么要去清勉楼?” “上次质子提到有一幅古迹字画要给我鉴赏,突然想起来就去了。”事情半真半假的说出来,她只想着不能被玉颢宸知道信的事情。 “是吗?”玉颢宸冷哼。“那琬儿提到的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慕青曦看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柳琬蓉,淡淡的说道:“大概是琬蓉妹妹看错了,那只是一首诗,并不是什么信。” “姐姐何不把那张纸拿出看看,也好让王爷消除疑虑。”柳琬蓉微笑道。“琬蓉只是无意的跟王爷提起这件事,还希望姐姐不要怪琬蓉多嘴。” “可能是在路上掉了。”她说道。 “怎么会掉了呢?”柳琬蓉故作不解的问。 慕青曦微微一笑。“怎么不会?那会要不是掉了被琬蓉妹妹捡到,这会儿我还不知道那张纸又掉了呢。” 这一句话堵的柳琬蓉再说不出什么。 玉颢宸突然发现,他的王妃并不是不擅言辞,关键时刻,她才真正的是能说会道。 “既然是掉了,本王就派人去找。为了证明王妃的清白,就是把王府翻过来也要找到那张纸。”知道她去了地牢,他不生气。但是知道她去了清勉楼,他的怒火便忍不住高涨。 苍焱野眼下正犯着一桩事,她还敢不避嫌的往清勉楼跑。 从上次被她从房间气出来之后,他一直等着她示弱的一天。没想到,她依旧每日过的惬意。除了王府的事,她绝不主动找他。王府的眼线时不时的回报,苍焱野常去流云间。是因为苍焱野,她才这样吗? 每当想到这里,他就暴躁的想杀人。 第26章 提醒 就在王府下人翻天覆地的找那张纸的时候,苍焱野来到了流云间。 “王爷找的就是这张纸。”他把那张纸放在桌子上。 柳琬蓉看了一眼,向玉颢宸点点头,表示就是她看到的那张。 玉颢宸打开一看,上面是汉朝李延年有名的情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龙飞凤舞的笔迹,张狂而刚劲有力。很明显,这是出自男子之笔。 “这不是内人的字迹。”休想就这样瞒天过海。 苍焱野耸肩笑了笑,说道:“这本来就不是王妃所写,事到如今,说起来,在下做了一件对不起王爷的事。这首诗是我写的,曾经送给了王爷的侍妾常如锦聊表相思之情。我都不知道,因为我们的事情,如锦被关进了地牢。这首诗是如锦托王妃带给我的,还请王爷看在我的薄面上,放过如锦吧。” 慕青曦因他的一番话而难掩讶异。她不知道苍焱野说的是真是假,只是他的说辞,天衣无缝。难道常如锦托她带给苍焱野的真是这首诗? “既然质子都说出口了,本王就做个人情,把她送给质子。”玉颢宸似笑非笑的说道:“若是质子早说的话,也不至于到今日一般的地步。”经过私底下的拷问,多数人称不知情。也有少数几个人,把矛头指向苍焱野。 “多谢王爷。这件事王妃事前毫不知情,希望王爷不要听信谗言,对王妃产生什么误会。”苍焱野睨了一眼他身旁的柳琬蓉,意有所指的说道。 “是不是谗言,本王自会判断,无需质子费心。”苍焱野维护慕青曦的态度明显,让他心生怒火。若不是因为苍焱野的身份,这件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苍焱野拱手告辞。 玉颢宸沉默片刻,说道:“来人,把刘嬷嬷找来。” 心中一凛,慕青曦已猜到他要做什么。但是,这件事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不一会,一个老妇人到了花厅,跪道:“给王爷、王妃请安,给侧王妃请安。” “起来吧。”玉颢宸说道。“你回去熬一碗药,端去地牢给常如锦服下,再把她送到清勉楼,告诉她,以后她就跟着质子。” “是,奴才遵命。”刘嬷嬷叩首离去。 玉颢宸看着坐在一旁,不发一言的慕青曦。眼眸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那份专注,让看在眼里的柳琬蓉感到不安。 “王爷,琬蓉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柳琬蓉撒娇的说道。 玉颢宸把视线转到她身上,笑了笑,起身说道:“贝侬,扶你们主子回咏絮楼,好生照顾着。” 贝侬从外面进来,行了礼,就上前搀扶着柳琬蓉要走。 “王爷!”柳琬蓉看着他,像是要被遗弃似的。 “本王还有事跟王妃商议,你先回去吧。” 打发了柳琬蓉后,花厅里就只剩玉颢宸和慕青曦。 “王爷要跟臣妾商议何事?”她问。 玉颢宸看着她,说道:“不是商议,是提醒。日后你最好与质子保持适当的距离,身为王妃,这点自觉性你应该有的。先前本王一直不说,是希望你能自己改过。但今日看来,却不是如此。” “质子是客,如何与他保持距离?”慕青曦不明白。难道苍焱野求见,她能说不见吗? “他是客,难道你就要任他予取予求?” “予取予求?”他用了这四个严重的言词。“臣妾愚昧,不懂何为予取予求。” “本王今日才发现,上京有名的才女,不止才艺出众,更是巧言善辩,口才了得!” 慕青曦迷茫,为何他们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以前就算不是恩爱夫妻,至少是相敬如宾。他是她的丈夫,她一直顺从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里开始起了抵触? 归根究底,还是她心里容不下柳琬蓉。就像他曾说的,她在心里把柳琬蓉和他都排除在外了。在知道她得不到他完整的喜爱后,她从心里彻底放弃他了。 常如锦的事情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府内的紧张气氛,也渐渐褪去,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都不禁感叹,难怪皇宫经常被苍焱野闹的鸡飞狗跳。连王爷的侍妾,他都敢碰。 又过了几日,常如锦再次求见了慕青曦。 除了脸色有些蜡黄,人消瘦了些之外,她的精神看起来还好。 “常如锦叩谢王妃的救命之恩。”一见到她,常如锦便是三叩首。 “快起来吧,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多礼了。”慕青曦让采音把她扶起,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常如锦显得很平静,微微撑起笑来。“如锦此次前来,是向王妃拜别的。如锦要离开王府了,特意来谢过王妃的救命之恩!” 微怔,她有些意外。“你离开王府,以后打算怎么办?” “质子已经帮我购置了一个小宅院,莲荷也会跟着伺候我。”莲荷是她的贴身丫鬟,送信的人就是莲荷在王府一个十分要好的小丫鬟。 “也好,离开王府…或许会过的更好。”不知道她有没有能活着离开的一天。虽然只是念头闪过,但她知道,她永远没有这一天。就是死了,她要埋的地方也是有他的墓穴。 “王妃,如锦有话要跟王妃说。虽然不是什么证据,但希望王妃也要有些警惕。”常如锦说道。“可能王妃不知,侧王妃进门之初,跟我们几个走的也很近。她一直都有留心王妃的事情,经常会问我们一些您的事情。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无心,还是心思深沉。以王爷对她的态度来看,王妃真的处于不利地位。如锦说这些是逾矩了,但我真的不能不说。” “我知道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那如锦告退了。”不多待,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笑道:“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希望王妃有空的时候可以去我那里看看。”她的笑,带着轻松和愉悦。 经过了常如锦的事情后,春雨楼的其他侍妾,都不敢和苍焱野太过接近。 第27章 计谋 天气越发的寒冷,慕青曦因为极为怕冷,就懒得再出门,经常是窝在一方软榻上就能过一日。 “小姐,您快来看,好漂亮的屏风。”屋内被推门而入的采音带进一阵凉气,她冻的脸红扑扑的,很兴奋。“真的是很美很美呢。” “什么屏风?”慕青曦好笑的问。“值得你这样大呼小叫。” 采音说道:“下人们回说是王爷命他们给小姐送来的,那个屏风真的很美,您快去瞧瞧啊。” 闻言,慕青曦下了软榻,走了出去。 远远看去,在院中央,摆放着一个有两扇的素雅的梅花屏风。栩栩如生的梅花开在雪中,格外美丽,上面还题了一首咏梅的诗。 香巧也在一旁看呆了。 的确很美,但也不至于到了让采音和香巧如此痴迷的地步。 慕青曦缓缓下了台阶,走上前细细观察,才发现这个屏风做的极为精致,贵重,以至于让她也为此感到惊讶和目不转睛。 屏风两旁的构架是由上等红木做成,圆形架柱上环绕着展翅欲飞的凤凰,红木可能是经过了熏香,散发着阵阵清淡的香气。 有一寸厚的屏风主体是由整块上等白玉做成的,雪白、细滑的没有一点瑕疵,梅花、梅枝则是用彩色琉璃雕刻而成,再镶嵌到白玉中,表面微微凸出,与白玉合为一体,屏风正反两面都能看见盛开的梅花。 再仔细看向那首诗,每个字竟也是由特制成的黑木雕刻而成,再镶嵌到白玉上。 这样一个屏风,不仅别出心裁,独具匠心。更是巧夺天工,美轮美奂。想必一定是价值昂贵,光是屏风主体的那块白玉,只怕就要花费上万两的银子。因为这样大块的白玉,又如此无瑕,可以说是极为罕见。 “小姐,这个屏风要放哪呢?”采音问。 无缘无故,他何以要送她如此贵重的屏风? “先搬进来吧。”心中虽有疑问,但也不能当着下人的面驳了他的面子。 采音忽然说道:“我知道了!再过十多日就是小姐的生辰了,王爷一定是因此送给小姐这个屏风的!” 他会记得她的生辰? 慕青曦有些不信,但这个屏风确实很美,雪中腊梅,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香巧说道:“王爷送王妃东西,一定要有原因吗?我倒是觉得,这是应该的。”王妃受了这么多苦,即使送再多再珍贵罕见的宝物,王妃也受得起。 “可是,王爷…”采音住了口。她想说王爷眼里根本就没有她家小姐,又怎么会无缘无故送这么珍贵的屏风给小姐呢?干吗不去送那个侧王妃? 疑惑,在下午的时候有了解释。 玉颢宸来到流云间,笑问:“喜欢那个屏风吗?” “很美。”慕青曦轻轻颔首。“谢王爷。” “这个屏风是在几个月前订制的,本来想等你生辰的时候送给你,但赶工的师傅提前完成了,就直接送过来了。”几个月前,正是他在流云间住的时候。那些日,他无意中得知了一块上好白玉,便去看了看,看过之后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个念头,做个屏风。想着她是冬日生辰,又喜爱梅花。 没想到订制了没几天,她就把他赶出了流云间。一气之下,他差点去店里把这个屏风给砸了。 而因为常如锦的事情,那日的不欢而散,让他梗在心里。事后想来,他当时说的话确实重了些,正好这几日店家派人来说屏风赶制好了,他就不耽搁的让人送了过来。 “让王爷费心了,臣妾谢过王爷。”她福身谢恩。 “你喜欢就好。”她的态度,让他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起身,他道:“你歇着吧。”郁郁的离开了流云间。他以为能看到她开心的笑容,看来她是一点都不稀罕。 第二日,慕青曦就特地留心,在账房送来的账本上看到了这个屏风的价值,白银五万九千七百四十二两。 虽然猜到了会很贵重,但看到这个数目仍是不小的震动。 这个数目一直在她心里绕了一整日。 晚膳时,她刚动筷,就见采音来报,柳琬蓉求见。 放下碗筷,慕青曦去了花厅。 “姐姐。”似乎从没发生上次的事情,柳琬蓉亲热的上前挽住她的手。“我听说王爷送给了姐姐一个很美的屏风,忍了一日没忍住,就想过来看一眼,不然我夜里又要睡不着了。” 慕青曦却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淡淡的笑了笑,她趁着转身时,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回来。“我带你去看看。” 到了寝房,柳琬蓉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精美绝伦的梅花屏风。 “好美啊。”她上前赞叹道。“梅花就像真的一样,还带着香气。”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知道它的价值后,让她费了不少神。 柳琬蓉笑了笑,说道:“我哪能抢姐姐的心爱之物,再说这是王爷赏给姐姐的,我怎么能随便要。听香巧说我来的时候姐姐正在用膳,我就不多耽误姐姐了,看一眼我就满足了。” “要不留下来一块用膳吧。”她客套的说道。 柳琬蓉想了想,笑道:“好啊,我还没有机会和姐姐一块用膳,那琬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没想到她真的会留下来,慕青曦微怔,随后吩咐采音去让厨房再做些菜。 等了一盏茶的时候,陆续上了几道菜,有濡鳖、蒸螃蟹、烧鸡、马齿菜等等。 “这是什么菜,味道很好,我都没有吃过。”柳琬蓉问道。“而且吃了也不会想吐。” 慕青曦道:“这道菜叫濡鳖。”她吃过几次,也觉得味道很好,所以就记下了这道菜名。 采音站在一旁,心里不禁冷哼一声。这么珍稀的鳖肉,她这种出身贫寒的人怎么可能吃得到。就连王府,也是很少见到。鳖肉是有名的“水八珍”之一,让她吃到,算是便宜她了。 用了晚膳,柳琬蓉又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去。 临睡前,采音伺候慕青曦更衣,嘟囔:“让她吃那道菜,真是可惜了。” “觉得心疼,做什么还吩咐厨房煮这道菜?”慕青曦好笑的问。 采音顿了一下,说道:“那还不是为了给小姐长脸,这次总共送来三只,王爷那里一只,另一只还在大厨房。她想吃还吃不到呢。”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菜,你再唠叨,我可就受不了了。” 第28章 小产 当晚,刚睡下没多久,慕青曦便被一阵动静吵醒。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声音渐渐消失了。 没放在心上,便又睡着了。 第二日早起后,有丫鬟匆匆来报。 侧王妃昨夜身子不适,下身见了血,孩子只怕是已经掉了。 慕青曦心里一惊,梳洗打扮后立刻去了咏絮楼,采音和香巧都随侍在侧。 赶到时,大夫正在施针,满面疲惫与焦急之色。 玉颢宸神色严峻的站在一旁。 “王爷。”慕青曦走过去,看了一眼床上脸色苍白的柳琬蓉,问道:“情况如何了?” “小产,流血不止,大夫正在止血。” 过了一会,大夫起身拱手说道:“王爷,老夫已经施针了,要观察一炷香的时候。” 玉颢宸颔首,请了大夫出去。 “本王想知道,她何以会小产?”花厅里,玉颢宸问道。 大夫捋了捋胡须,说道:“这需要问侧王妃昨日都吃了些什么,喝了什么,可能是误食了某些对有身孕人不利的膳食。” 闻言,慕青曦与采音、香巧心里俱是一沉。 如果昨夜里柳琬蓉从流云间用膳回去咏絮楼,之后再没吃过任何东西,那就表示,柳琬蓉是吃了流云间的晚膳才会引起的小产。 “去把贝侬叫来。”玉颢宸唤了个小丫鬟去柳琬蓉的房里找贝侬。 “王爷。”慕青曦唤道。“昨夜里,侧王妃是在流云间用的晚膳。” 玉颢宸看向她,问道:“都吃了什么?” “采音,你去流云间让厨子把昨儿个晚膳的食单写下来。”昨夜里一共上了七八道菜,一道汤。这会儿只希望,柳琬蓉不是因为吃了昨夜的膳食才导致的小产。 采音面色有些怔愣,走了出去。 细心的慕青曦发现采音神色不对,又低声差了香巧陪了过去。 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安。 这时,贝侬走了出来,眼睛通红,想必是哭了不少。 “奴婢给王爷,王妃请安。”她行了礼。 “昨夜里你们主子是在流云间用的晚膳,除此之外,回来咏絮楼以后还吃别的了吗?” 贝侬摇摇头。“主子回来后,沐浴更衣就睡下了。” 慕青曦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时,有个小丫鬟急忙进来,说道:“王爷,侧王妃主子依然流血不止。” 大夫听闻,一路小跑回到柳琬蓉的房间。 玉颢宸和慕青曦也在后跟了过去。 “王爷,我是不是快死了?没了孩子,我对不起王爷。”柳琬蓉紧抓着他的衣袖,声音如蚊呐。 “不要胡说,孩子以后还会有。听话,这会儿让大夫给你治病。” 玉颢宸拉开她的手,给大夫让出了地方。 又是一番紧急的医治,寒冬时节,大夫的脸上却已渗出点点冷汗。 “如何?”玉颢宸问。 “老夫尽人事,余下的只有听天命。” “治不好侧王妃,本王要你陪葬。”很淡的口气,却蕴藏着杀机。 两个时辰过去,柳琬蓉下身虽然不再大出血,但血却是一直止不住,一点点的往外流。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苍焱野也来到了咏絮楼。 “听闻侧王妃出血不止,小王这里有几粒药丸,正好有止血保命之奇效。”他递出一个小瓷瓶。 大夫接过瓷瓶,取下瓶塞嗅了一下,大喜。“王爷,侧王妃性命可保无虞。” 玉颢宸神色松了下来,拱手道。“多谢。” 苍焱野懒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王也是为了自己积德。”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大夫喜道:“回王爷,侧王妃的血止住了。” 玉颢宸去了屋里看望。 在一旁屏息的慕青曦松了口气,但依然担忧着。心事重重的走到了院落中,仰首,天空阴沉沉的,冷风不时的刮过。 “做什么愁眉不展?”院中,苍焱野问道。 慕青曦柳眉紧锁,说道:“侧王妃小产,是与昨夜流云间的膳食有关。” “何以见得?” “昨夜里,她是在流云间用的晚膳。除此之外,再没有吃别的东西。大夫说,是误食了对有孕人不利的食物。” “大夫也说了是误食,何况,出了流云间,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又如何得知?” 慕青曦微讶。“你是说…” “不管如何,错不在你,别再自责了。”苍焱野笑了笑。“她现在已经没事了,以后还怕没有孩子吗?” 话虽如此,但柳琬蓉这次小产,毕竟跟流云间脱不了干系。 回到流云间,香巧上了茶。 “采音呢?那会见她气色不好,她没事吧?”慕青曦关心的问。 “她没说上哪去了,我去让厨子写菜名时,她就自己走了,神色是有些不对劲。” “食单差人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 午膳时,采音才回来。面色有些发白,心神不宁的。 “采音,你怎么了?手脚冰凉,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慕青曦顾不得用午膳,拉住她问道。 采音摇摇头,虚弱的笑了笑。“我没事,外面好像要下雪了,我是冻的冷了。” “你从咏絮楼出去时就不对劲,是不是担心侧王妃小产的事会怪到我头上?” “没有啊。” 闻言,慕青曦就更觉得不对劲。“你到底是怎么了?” “小姐!”采音忽然给她跪下,说道:“采音今后只怕无法再侍奉小姐了。” 拉她拉不动,慕青曦索性蹲下来。“你这是做什么?到底出何事了?” “王妃,王爷来了。”这时,香巧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慕青曦回头一看,玉颢宸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身后的侍卫把采音抓了起来。 瞬间发生的事,让她好一会才回神。 “王爷,为什么要抓采音?” “你马上就会知道。”玉颢宸脸色阴郁。“先拖出去赏她五十大板。” 慕青曦大惊,喝道:“慢着,王爷,采音是我的丫头,你要打她,总要给我个理由。” “自己拿去看。”玉颢宸递给她一张纸。 慕青曦的手都有些颤抖,拿过来一看是一张菜名。 “这是昨夜的晚膳,有什么不对吗?” “大夫说,上面的菜,样样都能让有身孕的人小产。王妃,你总不会说这是偶然吧?”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你的厨子已经招了,这张食单是厨子列出来的,说是你的丫头给他看,要他做的,我已经派人去她的房间搜了。”玉颢宸面无表情的说道。“本王希望,这件事与你无关。” 第29章 得逞 “王爷,找到了。”一个侍卫把写有菜名的纸张交到了玉颢宸手里。 两相对比,分毫不差。 “打。”玉颢宸只吐出一个字。 采音嘴里已被塞进了木塞,三寸厚硬的板子狠狠的落在身上,她的脸色瞬时煞白,额上渗出豆大的冷汗,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喊被木塞堵住,只流泻出让人心惊的咿唔,没几下,臀背的棉衣服上便渗出血印子。 “不要再打了。”慕青曦忍无可忍的跑过去护住采音,凝眸乞求。“王爷,臣妾相信采音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有误会。”她没想到昨夜她随意的一句客套话,会引出这么大的事。 可是采音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会让人小产?连她这个成了亲的人都不知道,而采音是一个未嫁的姑娘,又怎么会懂这些?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弄错了。 她氤氲的眼眸让他的心抽了一下,抿唇,他挥了挥手,执板的人退到了一旁。 “把她嘴里的木塞取出来。” “王爷,采音云英未嫁,又怎么会懂这些?事有可疑,王爷一定要查清楚。”慕青曦极力镇定的说道:“臣妾可以担保,采音绝对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带着颤意,为采音身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时,木塞被取了下来。 玉颢宸冷声问。“这张菜单是谁给你的?” 采音抖唇,用力挤出几个字。“自己写的。”说罢,就疼的昏了过去。 心倏地沉到谷底,慕青曦紧紧的护着采音,“王爷,采音是我的婢女,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顿了一下,她再道:“如果我查不出来,听凭王爷发落。” “还用查吗?她自己都承认了。”玉颢宸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查。“先把她关进地牢。” “王爷,给我两天的时间,我一定给王爷一个交代。”她恳求的看着他。 对视间,她的眼神,让他的态度强硬不起来。 “可以。”他竟说出这两个字。随即又道:“但必须把她关进地牢。” 无可奈何的,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昏迷过去的采音被两个侍卫架着去了地牢。 柳眉紧锁,慕青曦坐在椅子上回想昨夜的事情。 柳琬蓉会留下来吃晚膳,完全是偶然状况。 采音若是去传菜,完全没有必要费时的把菜名写下来,直接告诉厨子就好了,或者以采音平日里对柳琬蓉的态度,应该是让厨子随便做几道菜,怎么会如此用心的把菜名写下来? 刚才大意了,她应该看看从采音房里搜出来的那张菜单。采音不爱习字,她学的时候,采音总是在一旁玩耍,有些字采音认得,但未必会写。 蓦地,慕青曦想起了今早采音从咏絮楼出去时的神情。难道那时她便知道是昨夜的晚膳出了问题? 再加上午膳时她说的话,这一切都表明了她知道柳琬蓉小产的原因是出在那桌菜上面。 可是如果菜单真是采音写的,她的态度却又为何如此反常?像是事前毫不知情,事后才知道。 翻来想去,脑中有太多的疑问,最快的办法只有是去问采音了。 慕青曦吩咐香巧备好了伤药、干净的布,又带了一些食物,便去了地牢。 没想到这几个月,她会如此频繁的出入地牢。 侍卫把地牢的门打开打开了,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地上的采音。 慕青曦快步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了下来,当看见她渗出的血染红了衣服时,忍不住落下泪。“采音,你忍着点,我帮你上药。” 采音费力的摇摇头。“小姐,我是难逃一死,上药也没用,别替我费心了。” “胡说什么,我不会让你死的。”慕青曦忍住眼泪,要帮她褪去衣服上药。 “小姐,我要跟你说些事。”采音挣扎的凑近她的耳边。“要小心侧王妃和她的丫鬟贝侬,尤其是贝侬,她真的很有心计。” “这件事跟她有关?” “菜单是她早就写好,然后让一个脸生的小丫鬟去找刘嬷嬷照抄了一遍,传膳之前,那个小丫鬟把菜单给了我。我以为这是王妃的主意,便按照菜单让厨子做了菜。” 慕青曦听的一头雾水。“采音,你在说些什么?” “小姐,王府的刘嬷嬷其实是慕王妃王妃的人。我和刘嬷嬷时常会把小姐的情况传回慕王府让王妃知道。所以,当我看到刘嬷嬷的字迹时,便没有多想就让厨子做了菜。当我知道侧王妃小产后就去找了刘嬷嬷,她说没有给我什么菜单。现下看来,贝侬是早就知道了刘嬷嬷和我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使出这招毒手,栽赃、嫁祸。可是小姐,刘嬷嬷是慕王府的人,这件事绝不能被王爷知道。所以,唯有采音把这一切认下来,才能保住刘嬷嬷和王妃。” 慕青曦头脑一片混乱。 刘嬷嬷是娘亲派来的人,贝侬利用刘嬷嬷的字迹让采音按着菜单传菜,所以柳琬蓉小产了。可是,即使知道这是一个阴谋。现下也不能说出真相,即使说了,谁会相信?这对贝侬有什么好处?对柳琬蓉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说出来了,刘嬷嬷这件事势必会影响玉颢宸与爹爹的关系,到时候,爹爹为了给玉颢宸一个交代,会把所有的罪过都会让娘亲来承担… 说了,娘亲的日子会难过。不说,采音会因此而丧命。 她该怎么办? 咏絮楼 “再喝点。”玉颢宸把勺子递到她嘴边。 柳琬蓉摇摇头,昔日有神采的双眼变得死沉。“王爷,孩子没有了。” 把碗递给侯在一旁的贝侬,他说道。“现下别再想这些了,好好调养身子。” “王爷,琬蓉为什么会小产?”她哭着问。“平日里,琬蓉都是很小心的护着孩子,怎么会这样。” 贝侬忽然跪下道:“求王爷还主子一个公道,采音一个丫鬟怎么敢擅自做这样的事,一定是有人给她撑腰。” “放肆。”玉颢宸眼神一冷,喝道:“这里有你插话的份儿吗?滚出去。”采音的事,他没打算告诉柳琬蓉。不知道是怕她知道了伤心,还是怕柳琬蓉会误解到。 “采音?是她害我小产了?”柳琬蓉抓住他的衣袖问。“是不是姐姐不想让我生下王爷的孩子。” 闻言,玉颢宸的脸不由得冷了几分。“琬儿,本王十分清楚王妃的为人,她一向贤惠善良,你不该这么猜忌她。”就算知道事情是采音做的,他也没去怀疑过慕青曦,很奇怪的一种感觉,听到柳琬蓉这么猜忌她,他会觉得生气。 他相信,她绝对不会是如此狠毒的女人。 “可是…” “即使本王再宠你,你也不该这样怀疑王妃。” 柳琬蓉掩面而泣。“琬蓉不想猜忌谁,琬蓉只想要回自己的孩子。” “本王会让她以命抵命。” “王爷,琬蓉不想再住这里了。”她说道。“一躺在这里,琬蓉就会想起孩子。” “那就换个房间吧,让丫鬟去帮你收拾另一间。” “琬蓉想跟王爷一起住,就几天…我怕晚上做梦。”她哭的楚楚可怜。 沉思了一下,玉颢宸点头答应。“晚上就搬过来吧。” 第30章 圈套 从地牢回来后,慕青曦苦思冥想救采音的办法,而这暗亏也只能是往肚里吞。 再把事情从头到尾回想一遍,不得不说贝侬的心思真是深沉。菜单想必是她早就准备好,时时带在身上的。柳琬蓉会不会在流云间用膳,远远还是个未知数,她就把这一切都设计好了,只等这一个机会。 至于柳琬蓉对这一切知否知情,她相信不会有人狠得下心去害自己的孩子。 思及此,她恨自己昨夜客套了一句,正中了贝侬的圈套,害人害己。 现下到底该怎么办?她该怎么救采音?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她自己站出来认下这罪。 这是她最后的办法了。 “王妃,何不找南祾王求救?”香巧出主意,说道:“今早侧王妃小产出血不止,是南祾王救了她一命。如果南祾王肯出面说情,说不定能救回采音一命。” 慕青曦心中豁然一亮,绷紧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在这王府里,能与玉颢宸平起平坐的只有苍焱野了。或许,他真的能救的了采音。 “香巧,我们这就去清勉楼。”采音的状况实在让她难以放心,那一身的伤,让她的心紧揪着,她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采音无辜丧命。 慕青曦匆匆到了清勉楼,不想却扑了空。下人回说南祾王出府了,回府的时辰不定。 一时间,她心急如焚。思忖片刻,沉吟道:“香巧,你留在这里等南祾王。等他回来,立刻来流云间通知我。”她不宜在清勉楼久留,同时又担心在地牢的采音。 没见到苍焱野,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次的事情毕竟不同,是府内的事。她要苍焱野帮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可除了苍焱野,她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采音。 心不在焉的回到流云间,还没踏进花厅的门,就有一个跑的气喘吁吁的小丫鬟噗通跪在她后面。 “王妃,奴婢可算找着您了。事情不好了,采音姐被人带去了咏絮楼。” * “采音,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柳琬蓉的泪珠一直没断过。 采音看了看屋里的人,虚弱的说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王爷。”柳琬蓉看向玉颢宸。 玉颢宸颔首,表情很冷漠。 得到应允后,采音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的走过去,附在她耳边,道:“害死你孩子的,不是我。是你的丫鬟贝侬,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身边养了一条毒蛇呢。”即使她不能把全部说出来,也不会让这两个人好过。 “你胡说。”柳琬蓉不敢相信的低喊。 采音笑了笑。“我为什么要胡说?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问她,我们都是被她害的。”她死了,贝侬也休想高枕无忧,过的舒坦。 柳琬蓉气急攻心,突然想起了昨夜自己觉得身体不适,要贝侬去请大夫。贝侬磨蹭了很久才去的,脸上没有一点该有的惊慌。 难道真的是她? 本来见到采音就已经很激动,此时又听闻这个消息,她一时失去了思考力,大脑一片空白,小产加失血过多的虚弱身体承受不住如此打击,眼前直发黑。 “禀王爷,王妃求见。” 玉颢宸让卫御翔留下来,他去了花厅。 “王爷,你答应要给我两天时间。”慕青曦急道。尽管知道两天之后,她还是什么都不能说。但能拖一时是一时,她只希望苍焱野能快些回来。 “是琬儿说要见她,你放心,本王说的,绝不反悔。” 闻言,慕青曦顿时松口气。 第31章 祸首 “主子,该吃药了.”贝侬端着一碗药汤进来。 柳琬蓉看看跪在地上的采音,又看了看贝侬,对卫御翔说道:“劳烦卫侍卫把她带出去,交给王爷发落。” “是。”卫御翔拱手,把采音扶起来,带着她往外走。 “主子,喝药了。”贝侬端着药碗,要喂她喝药。 柳琬蓉看着她,问道:“整件事都是你策划的,是不是?” “是奴婢做的。”贝侬愣了一下,理直气壮的点头。“既然您都知道了,奴婢就无需再刻意隐瞒。” 得到她的肯定回答,耳边只剩一片嗡鸣之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信任的贴身丫鬟会这么害她。 猛地,柳琬蓉抬手把她手里的药碗狠狠的掀翻在地,对她恨得是咬牙切齿。“我要告诉王爷实情,让你为我的孩子偿命。” “您这会告诉王爷,只是帮了王妃一个大忙,却让您少了一个帮手。”贝侬面上丝毫不显畏惧之色。“再者,即使您说了,王爷会相信吗?也许采音会反咬一口,说是您自个儿施苦肉计,博得王爷的同情、怜爱,再嫁祸给王妃。您说到时候,王爷会相信谁?” “你…” 她不由得想起了玉颢宸今日的几句话。‘琬儿,本王十分清楚王妃的为人,她一向贤惠善良,你不该这么猜忌她。’‘即使本王再宠你,你也不该这样怀疑王妃。’ 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如此相信慕青曦。是她从前没有看清楚他对慕青曦的信任,还是在她有孕后,他已经开始慢慢信任慕青曦?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她也感受到了不安和威胁。 贝侬见她失神,乘胜追击的说道:“孩子没了,可以再有。但王爷若是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闻言,柳琬蓉眼神一震。她不能失去玉颢宸,在这个王府里,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期望。 “奴婢只能说这个孩子怀的不是时候,您有孕,不便伺候王爷。但王爷却并非只有您一个,您不能伺候了,王爷还有别人。其他的侍妾那里,王爷已经很久没去了。唯一能跟您争的人,只有王妃了。跟王妃相比,您的身份地位就相差太远。万一王妃若是有孕,您跟您肚里的小公子,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在王府,还会有您的立足之地吗?” 柳琬蓉怔怔的,不再说话。 “今儿个您也看到了,奴婢只是试探的说了一句这件事可能跟王妃有关,王爷就大发雷霆。王爷对王妃,看似无情,实则不然。若真是无情,又岂会这般信任和维护?王妃在府里的地位,又岂会如此之高?”贝侬逐条逐项的分析。“主子,奴婢是真的想帮您。难道您忘记了,在您怀孕才两个月的时候,王爷是夜宿在哪里的?您忘记了夜夜独眠,夜夜期盼王爷却盼不到的那个难熬时候吗?难道您想再像那样过一辈子吗?” “我…”她不想。每当想起那些日夜翘首企盼他来咏絮楼的日子,她的心总是撕扯一般的疼。 “主子,孩子虽是没了,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您过不好,还能期待生下来的孩子跟着您过好日子吗?” 贝侬说的话,句句刺中她的要害。即使她恨贝侬的心狠手辣,也不得不承认,她分析的句句实情。否则,她也不会在得知玉颢宸送了慕青曦一个昂贵精致的屏风后而心神大乱。 “难道我没有了孩子,这一切就会改变吗?”想起她肚里的孩子,柳琬蓉再次激动起来。“你分明是在狡辩,王爷不会因为我怀孕而移情别人,你是在为你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而找借口。” “主子,您真的冤枉奴婢了。奴婢这么做,对自个儿有什么好处?您想,等您的肚子大起来之后,就更无法伺候王爷了。主子,您不要太天真,王爷再宠您,也不会留在原地等您的。但是现下,至少你可以搬到王爷的拓云阁。从前您不是也跟王爷提过,但王爷没有同意。但这会儿王爷同意了,这就是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的身边藏着一只狼。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您要和王妃争,至少也要与她有同样的优势。” 柳琬蓉眼神黯淡下来。“我不想和王妃争,我只想要王爷一生都宠爱我,只要这样而已,我真的不想和她争。” “您想要这样,就必须要靠自个儿去争取,哪个女人争的不是这个?”贝侬说道。“奴婢见过太多一时得宠,再一时就失宠的女人。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不比男子在战场上的战争轻松多少,一旦败了,便是生不如死。” 怔忡片刻,柳琬蓉凝视着眼前的婢女,突然觉得,她的城府深沉的不是一般的贴身丫鬟可比。“你到底是谁?” “奴婢只是一个丫鬟,身在王府中,不是别人吃亏,就是自个儿吃亏。不变强,就只有生活在最下层。”贝侬坦言回答。“奴婢不到十岁就被家人卖了当使唤丫头,在最下层的下人中吃的苦,受的罪,您是无法想象的。” 王府里除了几个主子,其他的都是下人。同样是下人,但是在下人中也分阶级。最下层的下人,比猪狗还不如。 贝侬的话,深深的扎根在她心里,刺痛她着的心。让她再次陷入挣扎中,眼前的丫鬟害死了她肚里的孩子,但那一番话,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孩子已经没了,主子要是告诉王爷,王爷也相信了,贝侬顶多是一死。但是再也没有人敢像贝侬一样帮您了。到时候,您还剩什么呢?”贝侬再道。 柳琬蓉静默片刻,问道。“采音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她为何不说出来?” “这点您不必知道,知道太多,对您也没有多大帮助。”贝侬十分能摸透人的心里,这时若自个儿再把如何害了她孩子的经过重复一遍,主子只怕要再次激动起来。 “你这么做有什么用处?王爷根本不会把这件事怀疑到王妃的头上。”思及此,她再次有些气血上涌。如果玉颢宸不怀疑慕青曦,那她的孩子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虽然如此,但王妃的丫鬟采音定是不能保住。王爷为了主子您,而杀了王妃的陪嫁丫鬟。您想,王妃的心里做何感想?她待王爷,还能心无芥蒂吗?而王爷对一个对他心怀芥蒂的女人,能宠爱的起来吗?主子,裂痕并不需要太大,其余的它自会一点点的裂开。” “那接下来呢?”柳琬蓉眼神多了一抹坚定,她问。“我该怎么办?” “您只需在王爷面前表现自个儿失去孩子的伤心就好。” “那你呢?还预备做些什么?” 贝侬笑了笑,说道:“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习惯随机应变。有时候,计划已久的事情,反而不如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来的巧妙。 柳琬蓉不再说什么,只是用手抚摸着已经恢复如初的肚子。孩子已经没了,她不能再失去什么。玉颢宸对慕青曦的信任,是她心里最大的隐忧。 第32章 自罚 见采音被卫御翔扶着出来了,慕青曦松口气,迎上前去扶住她身体的另一侧,柳眉紧蹙,担忧的问道:“采音,你怎么样了?”从地牢到咏絮楼,要绕大半个王府。重伤的采音,怎么吃得消? 而采音臀背上的伤,只有她简单的给采音上了点药,如今又加上这一长段距离的行走,只怕伤口会再度裂开。 采音怕她担心,努力的挤出一个笑,但煞白的脸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小姐,奴婢不碍事。” 这样重的外伤,再加上地牢里潮湿、寒冷,只怕是男子也受不住,更何况是采音? “臣妾恳求王爷,把采音关在流云间的柴房里。地牢阴暗、湿冷。” 玉颢宸抬手阻止她说下去,平淡的说道:“你该知道,府里有府里的规矩。若不是本王应允了给你两日时间,早该把她处死了。” 采音仗着是慕王府陪嫁过来的丫鬟,以为有慕王府给她撑腰,向来在玉亲王府无所顾忌。平日里,他可以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她只是气焰嚣张了些。 只是他想不到,她竟大胆到这个地步。这次她会闯下如此大祸,他绝不能轻易饶了她。若不严加惩治,她恐怕还当这里是慕王府。 卫御翔把采音交给候在一旁的侍卫,随口交待道:“小心点。” “是。” 慕青曦跟在后面,要离开。 玉颢宸一把拉住她,说道:“既然来了,你不进去看看琬儿吗?发生这种事,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她。”免得被人怀疑。柳琬蓉小产,罪魁祸首是慕青曦身边的丫头。人们自然会把怀疑的视线转移到慕青曦头上,事情经不起下人的以讹传讹。 他不希望日后她的处境犯难。 慕青曦的心猛地抽紧。于情于理?他是把这件事怀疑到她头上了,所以现下要她进去向柳琬蓉赔礼道歉? “臣妾自知有错,但来的匆忙,事先什么都没有准备。臣妾想回流云间准备些补品,再来看望侧王妃。”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只是有些酸,有些涩,有些苦,她…还能承受的住。 他的话这么难以理解,让她反倒误会了? “本王是说…”他要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算了,你回吧。” 慕青曦有礼的拉开距离,退后一步,福身。“臣妾告退。” 回到了流云间,见香巧已经从清勉楼回来了,心中一喜,慕青曦道:“如何?南祾王回府了?” 香巧摇摇头,叹气道:“南祾王遣来的人回话说,南祾王当下正在皇宫里,归时不定。” 在王府的这几个月中,苍焱野每月必有几日要回皇宫,以彰显两国和平,以及塍国君主对苍焱野的重视及友好对待,最短的一次也是在皇宫待上了三日之久。 怎么会这样? 慕青曦微怔片刻,抿了抿唇。这一切也许都是天意,都说天意难违,她也只能认了。 顾不得以后会如何,眼前她只能选择救采音,不惜一切。采音对她来说不仅是一个丫鬟,从慕王府到玉亲王府,闺阁趣事,女儿心事,寂寞的时候,伤心或开心的时候,都有采音的陪伴。 她们的感情,比亲姐妹还要深。 “香巧,找一身干净的衣物和被褥,再带些金疮药和点心,我们去地牢看采音。”眼下,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采音的情况很糟糕,伤口处皮开肉绽,上药的时候疼的昏过去几次。慕青曦和香巧看了心疼不已,眼泪直掉,却是无计可施。 从地牢回来,已是傍晚时分。阴暗的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像盐粒似的,下的很密,很急,落在地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心思沉重,她连晚膳都吃不下。 直到到了就寝时,她仍是毫无睡意,索性坐到桌前临帖。 “王妃,不好了。我看见采音跪在端云居门前,不知道是为什么。”香巧匆匆忙忙跑进来,身上一层雪。 慕青曦惊的起身,到了端云居,果然在寝殿门前见到了采音。 “这是怎么回事?”她忙蹲在采音身旁,皱眉问道。 采音不愿多说。“小姐,你怎么来了?你快回去吧,我还能撑得住。” 慕青曦想了想,起身端云居走去。 “王爷呢?” “在书房。”被问到的小丫鬟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王妃如此严厉的神情! 到了书房门口,两个守门的小厮没拦她。 “王爷,你为何要如此折磨采音?”慕青曦问。 玉颢宸放下手边的公事,说道:“这是琬儿的意思。” 慕青曦不再说什么,静静的福身告退。 “等等。”玉颢宸叫住她。“你...体谅一下琬儿的心情吧。她刚刚没了孩子,自然是对采音恨之入骨。” “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了。”慕青曦的声音很木然。 出来时,她没再看采音一眼。香巧讶异的跟了上去。 到了流云间,她在同样的位置跪在了雪地里。 因为娘亲安插刘嬷嬷做眼线,为了保住刘嬷嬷和娘亲,采音才会如此受罪。她既不能帮采音,就陪她一起痛苦。 “王妃。”香巧大惊,赶忙跪在她面前,劝道:“您不要这样,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冰天雪地的,您的身子怎么吃得消?” 慕青曦摇摇头,一言不发。 她的心...很痛! 不知如何发泄,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让自己觉得好过一些。 香巧咬牙,干脆陪她跪着。 “你在做什么?”一声厉喝,玉颢宸已来到她跟前。刚才见她神情不对,他处理完手上的公事便赶来流云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她自虐的行为。这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慕青曦抿唇,说道:“采音犯了错,都是臣妾教导不当。这是臣妾该受的。”她的头上、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碎雪。 她就如此清高刚烈,若不是他跟了过来,她真要在这里陪着采音跪上一晚上?她宁愿这样陪着采音受苦,都不愿跟他说一句。 玉颢宸握了握拳,睨着跪在雪地的瘦弱身子,说道:“御翔,你派人把那个丫头送回地牢。”他毫不怀疑,若采音继续跪下去,她也不会起身。 卫御翔点头离去。 “还不肯起来么?雪地里的滋味那么好受?”玉颢宸冷问。 慕青曦敛下眼眸,叩首。“谢王爷恩典。”额头贴着冰凉的雪地,彻骨彻心的凉。 “你…”玉颢宸的心狠狠一拧,猛地收紧。 香巧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一阵刺痛。“王妃。”她弯身,伸手去扶慕青曦。 膝盖跪的钻心的刺痛,直不起来。细眉轻蹙,她借着香巧的搀扶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下一秒,她的身子晃了晃,眼前黑了一片便没了知觉。 第33章 教训 慕青曦知道他正坐在床前看着她,那专注的视线即使是她闭着双眼也能感觉到。 昏倒后片刻的功夫,她便清醒了过来。恢复了知觉,才察觉到自己是在他的怀里,是他把她抱进了房间。 然而,她却感觉那宽阔、温暖的胸膛,驱赶不走周身的寒冷。 假寐了半晌,他丝毫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该起身,问他是否要在这边就寝,然后伺候他宽衣。可身体却是和意识背道而驰,她仍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在心里期盼着,他能赶快离去。直觉告诉她,此刻的想法,是大逆不道的。出嫁从夫,以夫为天,她却在期盼着这片天赶快离开。 手脚极度冰冷,她想蜷缩起身体取暖。可眼下,却不能动弹。他为何还不离开,还要紧紧的盯着她? 玉颢宸剑眉微蹙,紧盯着床上的人。怎么还不醒来?她是不是被冻坏了? 再等一盏茶的功夫,她若还是昏迷不醒,他就该派人去找大夫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是如此刚烈,为了一个丫头,在冰天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 她昏倒的一刹那,他接住了她即将倒下去的身体,即使隔着厚重的衣服,他仍能感觉她身体的冰冷。抱在怀里的,仿佛是一块冰。 说不清心里的震撼与阵阵抽紧是为了什么,眼里只有她娇俏的容颜。 目光带着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焦急的在她脸上游移一圈,伸出手,用手背贴在她额头上,有些凉。再钻进棉被里摩挲到她的手,冰凉。 皱眉,因为他感觉到她的手轻颤了一下。凝眸深思片刻,他倏地眯起双眸看向床上的人儿。 细细观察才发现她的眼皮不时的微微颤动,她竟然… 不是冲天的怒气,而是哭笑不得,好气又好笑。她是醒了,却不愿直面他,于是就一直不睁眼。可笑的他,竟还以为她被冻坏了,差点请香巧去找大夫。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如此有教养的大家闺秀,竟也有可爱的一面。他的担心,似乎是太过多余了。 “香巧,端一碗热汤过来。”他吩咐道。尽管如此,他没忽略她冰凉的手,想必棉被里的双脚比这更冰凉。 候在门外的香巧应声而去,晚膳她一直让厨房在炭火上温着。 很快的,香巧端了一碗热汤过来。 玉颢宸再睨一眼床上的人儿,又是一笑。“放在火上吧。”屋里有几盆炭火,上面有架子,不仅可以取暖,也可以在上面保温。 他不预备拆穿她,想要看看她,究竟能装到几时。唇畔始终带着浅笑,他做着他从没做过的事情,半蹲在地上,把炭火拨的旺了一些。 而后,他斜倚在白虎皮的软榻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慕青曦的心悬了起来,她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笑意。刚刚他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惊了一跳。 他让香巧端热汤,莫不是今晚不打算走了? 而后猜想得到了印证,她听到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该如何是好? 她不懂,他此举是何意义。然而,真正让她不想面对他的原因。归根究底,还是他对采音的严厉处罚。她知道,在外人看来,是采音害死了柳琬蓉的孩子。但她知道不是如此,所以她不能接受他对采音的种种惩罚。 采音已是身受重伤,何苦还要如此折磨她。 就算再大的气与恨,他不是决定要处死采音吗?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忽然,一阵争吵声从外间的花厅传来。 玉颢宸去了花厅,冷喝道:“吵什么?” 香巧道:“奴婢告诉她王爷就寝了,可她硬是要往里面闯。” “回王爷,主子身子不适,要奴婢来找王爷。”贝侬赶忙跪道。 玉颢宸皱眉,转而对香巧吩咐道:“记得让王妃醒来把热汤喝了,本王一会再回来。” “是。”香巧微笑福身。 这是王爷第一次还说要回来。 贝侬在前面带路,玉颢宸正欲离去。 “慢着。”突然,慕青曦从里面走了出来。 玉颢宸转身,唇角溢上一抹笑。“你醒了?本王还以为你要昏迷一整夜,险些差香巧去请大夫。” “请王爷稍候。”慕青曦走到贝侬面前,俏脸结霜,冷声道:“三更半夜在主子的寝殿外喧哗,王府的规矩你懂是不懂?” “奴婢知错,是侧王妃要奴婢来找王爷。”没料到向来温婉的慕青曦会突然发难,贝侬不得不跪地认错。 “不管是何原因,都不该在主子的寝殿外吵闹。香巧不是告诉过你王爷就寝了吗?你有没有把我和王爷放在眼里?” “奴婢不敢,奴婢知错。”贝侬意识到自己这次要麻烦了。 “看来是我平日里疏于对你们的管教。”慕青曦俏脸冷凝,说道:“自己掌嘴吧。” 贝侬惊的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她问。 “奴婢遵命。”贝侬只得抬手自己掌嘴。 二十来下过后,慕青曦淡淡的说道:“够了,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不要再犯。明日找总管领罚,退下吧。” “是。”贝侬咬唇,退出了花厅。 慕青曦暗吁口气,转身向玉颢宸福身。“琬蓉妹妹身体不适,臣妾深感不安,还请王爷带去臣妾的歉意,臣妾恭送王爷。” 玉颢宸弯唇一笑,起身离去。 很少见她如此冷的神情,教训丫鬟,他更是不曾见过。他知道,在下人中,她一向是宽于待人。是以王府中的丫鬟、小厮无不对她尊敬、爱戴。 这次,她是真的被惹恼了吧。 慕青曦等他离去后,轻喟一声,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想到采音被陷害身受重伤,还可能命不保夕,她就怨恨贝侬。她不懂,为何贝侬要如此的心肠歹毒。 这次的小教训,远远不及贝侬对采音造成的伤害。 但这是一个警告,让贝侬看清楚,谁是主子。 她宽于待人,不代表会纵容下人。 香巧从寝房把热汤端了出来,笑道:“王爷吩咐,让王妃把这热汤喝了。” “端走吧,我喝不下。”慕青曦轻叹。“采音不知道怎样了,我哪里有心思喝汤?” “那一会儿王爷要是回来,会责怪奴婢的。”香巧不着痕迹的向她传达玉颢宸还会再来的信息。 慕青曦云淡风轻的一笑。“去关门吧,王爷今晚不会再过来了。”若是贝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帮柳琬蓉争宠,今夜她们会想方设法的拖住他,他又怎么回来得了? 即使能,她也不愿见他回来。 第34章 化解 第二日清早,雪初停。下人们在忙碌的打扫着路上的积雪和房顶上的落雪,虽然寒冷,但人们还是因为这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而感到兴奋。 如她所料,昨夜玉颢宸并没有再回流云间。 用完了早膳,慕青曦命香巧带上一些上好的补品,要去看望柳琬蓉。 不管柳琬蓉对贝侬的所作所为知不知情,她都必须去这一趟。 因为昨夜晚膳之前,园子的管事已经向她禀报过了,柳琬蓉搬进了拓云阁的端云居。是以,她直接带了香巧去端云居。 “姐姐。”见到她来,柳琬蓉要撑着身子从床上下来请安问礼。 慕青曦虚扶住她,说道:“你身子不适,就不必多礼了。” “谢谢姐姐。”柳琬蓉便半靠在床上,神情十分憔悴。 “身子好些了么?”她问。 柳琬蓉摇摇头,双眼无神。“劳烦姐姐来看我,琬蓉真是惭愧。” 慕青曦道:“好生静养身子,其他的别多想。” 柳琬蓉点头应声,而后室内便陷入一阵静默中。 “你歇息吧,我就不打扰了。”慕青曦起身,面色平淡。 “琬蓉谢过姐姐。” 从端云居出来,慕青曦长吁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 与柳琬蓉虚与委蛇,勉强说出几句口不由心的话,她感觉很吃力,甚至是厌恶,只这一次,便已足够了。她没有对不起柳琬蓉的地方,这次去看柳琬蓉,已是她的极限。 她该做的已经做到了,从今以后,她与柳琬蓉互不相干。 没有回流云间,慕青曦直接去了地牢。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地上昏迷不醒的采音。她的身子不住的颤抖,脸色苍白无力,唇无血色,干涸的快要裂开。 拿手在她额间贴了一下,十分烫手。唤了采音几声,不见她清醒。 顾不得许多,慕青曦和香巧扶了采音便要出地牢。 “王妃。”看守地牢的侍卫挡住她的去路。“没有王爷的命令,属下不敢放犯人离开地牢。” 慕青曦道:“王爷若是问起来,我自会一力承当。” “可是…” 慕青曦板起脸,冷声道。“我是王妃,难道我的话也算不得准吗?快些让开。” 两人对视一眼,掂量了片刻,便让开了路。“是,属下遵命。” “伤口过大,且有化脓、发炎的现象,伤口还引发了风寒、发热。再加上受了凉,导致伤口恶化,病情加重。”大夫诊断过后,摇摇头。“老夫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闻言,慕青曦如遭五雷轰顶,怔怔的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采音。 “大夫,请你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材。只要能治好她,我们不在乎花去多少银子。”香巧塞给大夫一锭银子。“无论如何一定要医好她。” “老夫尽力而为。”大夫收下银子。“请随老夫去抓药。” 香巧走了出去,差遣了一个小丫鬟跟着大夫去药铺抓药去了。 慕青曦拿湿毛巾冰在采音的额头上,希望能给她退热。心里沉重的像是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压迫着。 “王妃,南祾王求见。”香巧这时匆匆走来,喜道。“奴婢才差了人去抓药,就见南祾王来了。” 闻言,慕青曦喜忧参半。 她怕的是,即使南祾王能把采音从柳琬蓉小产的事情中解救出来,最后采音却死在这场病上面。 “我听人说昨日你的丫头香巧在清勉楼久候多时,料想到你必是有什么急事。所以待了一晚,我便回来了。”苍焱野说道。 他的心细、体贴,让慕青曦不禁微微一笑。 仅从香巧在清勉楼,便能猜测到是她有事找他。他真的是一个细心的人,让她对他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无需任何的隐瞒,慕青曦把柳琬蓉小产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苍焱野。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刘嬷嬷的身份。她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原来如此。”苍焱野凝眉沉思。“现下我有一个办法,只是无法两全其美。” “什么办法?” “出了这种事,又不能解释清楚。你该明白,即使我救得了采音,她日后也不能继续在王府待下去伴在你身边了。”苍焱野说出他的顾忌。 生离,总比死别来的要好。 慕青曦没有半分犹豫,说道:“只要采音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就好,其他的就交给我。”苍焱野咧嘴笑了笑。 “谢谢你。”慕青曦不知如何表达她的感激。 午后,苍焱野去了端云居,手里拿的是一道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把玉亲王妃身边的丫鬟采音赏赐给南祾王。 宣读完圣旨,苍焱野慵懒的一笑。“本来小王早就看上了那丫头,所以时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常与王妃切磋技艺,只怕王妃不同意。这次回宫,特向皇上请了圣旨,把那丫头赏赐给小王。”他的一句话,不着痕迹的解释了从前与慕青曦太过频繁接触的原因,在无形中澄清了他与慕青曦的关系。 他又岂会看不出,玉颢宸对他的芥蒂是从何而来。 按照旨意,采音现下已是苍焱野的人,玉颢宸便无法决定采音的生死。而柳琬蓉小产的事,也会随着采音新的归属而不了了之。 既是皇命,便知皇命难违。 柳琬蓉心有不甘,哭诉道:“王爷,她害死我们的孩子,绝对不能就这样放过她。” 玉颢宸心里腻歪的慌,又是这个多事的南祾王。他可不以为这道圣旨来的这么巧合,唯一的解释就是慕青曦向苍焱野求救,求苍焱野救采音一命。 苍焱野的那一席话,不足以打消他心中的芥蒂。但苍焱野的手中握有圣旨,再是不甘,他也只能遵旨。 似笑非笑的,苍焱野挑眉道:“侧王妃难道是想抗旨?” 他简单的一句反问话,让柳琬蓉面色一僵,不敢再说什么。 无论如何,玉颢宸也不能抗旨。“既然如此,本王自当遵圣旨之命。” 苍焱野拱手笑道:“那小王就谢过王爷,今日就领了那丫头去。” 柳琬蓉和贝侬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好好的一个计划,就这么被这个放荡不羁的南祾王给破坏殆尽。一道圣旨,坏了她们的事。 见苍焱野来,慕青曦快步迎上去,急道。“如何?王爷肯放人么?” 苍焱野好笑的问:“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抗旨?” 闻言,心里的一颗石头落了地,慕青曦如释重负的笑了。“谢谢你,谢谢你肯救采音一命。”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苍焱野懒笑,又说道:“我预备等采音的伤势有所好转之后再把她带离王府,你们也好趁此多聚几日。” 这样固然很好,但慕青曦心有顾忌。“若是离开王府,采音能去哪里?”再回慕王府吗? 苍焱野哂笑道:“你忘记如锦了?采音到了那里,如锦会好好照顾她的。” 慕青曦恍然,是啊,她差点忘了常如锦。果真如此的话,是再好不过了。 晚上,慕青曦与香巧合力给采音上了药,喂了药。 采音一走的话,她在王府会更寂寞。 一丝怅然爬上了心头。常如锦离开了王府,如今采音也能平安的离开王府。她的心不禁再一次问自己,她能像她们一样,有活着离开王府的一天么? 想遍了所有,答案依旧是否定的! 如果她的出身再平凡一些,如果她的身份再低下一些,如果… 太多的如果都是假设,她知道,人生是没有如果的。 第35章 试探 三日了,采音一直昏迷不醒,高热不退。 慕青曦束手无策,寝食难安。不禁在心底一遍遍的祈求,期望采音一定要活着离开王府。大夫的诊断是只要能退热,方才能保性命无虞。 “小姐,记得上次侧王妃送来的草药吗?”香巧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服下之后,风寒、发热的症候不是全都好了吗?不如我们再试试。” “可是采音的情况不同,是因为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热,胡乱用药,我怕不行。” “大夫不是说了吗?只要采音的烧能退下去,就能保命。” 几番思量,别无他法之下,慕青曦也只好冒险一试。 岂料一天一夜过后,采音的高热真的渐渐退了下去,人也有了清醒的迹象。 香巧暗笑,要是侧王妃知道是她带来的草药治好了采音,不知道该气成什么样子。 关于刘嬷嬷的事情,香巧是一概不知。当得知采音犯事时,她还真吓了一跳。不过采音做事一向护主,冲动且不顾前后。以采音的性子,会做出这种举动,虽然意外,但不难理解。 慕青曦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心忖着这大概就是一报还一报,阴差阳错的柳琬蓉带来的草药,在最为关键的时候救了采音一命。 “小姐,奴婢还活着?”采音醒过来,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地方。早已不是那个阴暗、湿冷的地牢,而是她自己的房间,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 慕青曦笑了:“你当然还活着,以后还会好好的活下去。” “是小姐救了奴婢?”她已经认罪。怎么可能还会安然无恙的躺在自己的屋子里? 沉默了片刻,慕青曦把事情原委如实告知,而后说道:“采音,你不能再继续留在王府了。过几日,南祾王会把你领出王府。” 采音惊愕,说道:“小姐,奴婢怎么能离开您呢?南祾王不是救下奴婢了吗?奴婢可以继续留在王府,留在小姐身边啊。” “你的冤屈永远也伸张不了,留在王府对你只有坏处。”慕青曦轻喟。“何况,你只是离开王府,我们又不是今生再不能相见了。” “那怎么一样。”采音哭道:“奴婢离开之后,小姐在这王府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香巧虽好,但也不比采音与慕青曦的情分,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例如刘嬷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是对香巧本人好。 “你总是要嫁人的,哪能陪我一辈子。”以前她没有细细想过这件事。直到这几日,她知道采音必须要离开王府,才反反复复的想着,以采音的年纪也到该嫁人的时候了。 她怎么能自私的把采音留在身边一辈子,她该为采音找一个良人。不需要大富大贵,有权有势,只要能真心对待采音就好。 “我没想过嫁人,也不想嫁人。”采音气结。 慕青曦淡淡一笑。“现下是该仔细想想的时候了,明日南祾王会来接你出府,你歇息吧。”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尽早送采音离开王府是正经。 转过身离开,眼眶却是微微泛红。十几年的朝夕相伴,她又何尝舍得采音离开?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必须让采音离开,让采音去寻找自己的良人。 以前她忽略了这个问题,希望现在还不晚,采音不该是为伺候她而活。 “小姐!”采音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刚刚从阎王爷手里捡回一条命,却又即将面对离别。自从被卖进慕王府当了小姐的丫鬟,她就没想过有离开的一天。 难以想象,她若是离开了小姐,今后该怎么活下去?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嫁人的一天,唯一的想法便是伺候慕青曦到终。 夜里,慕青曦还在核对账册,这其中包括苍焱野在王府的花销。这几日为了采音的事,她根本无心处理这些事情,只能一拖再拖。 采音的事,总算有个圆满的结局,她也该处理这些积攒的琐事。 她惊讶的发现,皇上拨给王府用于南祾王花销的万两黄金和千两白银已所剩无几。 “这么晚了,还不睡么?”玉颢宸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屋内。 慕青曦抬头,见他斜倚着门框,正睨着她。 “王爷。”她放下账册,起身问安。自从那日苍焱野带了圣旨去端云居,采音平安获救。她以为他会来兴师问罪,然而他却没有。 “本王很是好奇,南祾王的圣旨来的就这么凑巧。”他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慕青曦轻垂眼眸,避重就轻的说道:“世事难料,无巧不成书。” “那你的丫头还真是命不该绝。”他哼笑,信步走进来,在一旁落座。 慕青曦回道:“是福大命大吧。”采音本来就无罪,若不是碍于娘亲,她绝不会任贝侬如此放肆。 “采音的事,细想起来,不合理之处颇多。”玉颢宸恍若无事的说道。“明知事情会败露还要去做,不是胆子太大,就是有人给她撑腰,又或者是…阴谋。王妃,你说是哪一种?” 慕青曦身子僵了一下,轻轻摇头。“臣妾不知。”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自从采音犯事后,本王还未曾问过你的意见。你觉得采音为何要害琬儿的孩子?”他问道。神态有些漫不经心,眼神中暗藏犀利。 “臣妾不知。”她淡声道。心里不禁一抽,眼见采音就要无事离府,他却在此刻起了疑。 玉颢宸笑了笑,起身道:“既然不知,那就算了。” 慕青曦屏住呼吸,沉默不语,她猜不透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时候不早了,安置吧。”他道。 “恭送王爷。”她福身。 玉颢宸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离开了流云间。 躺在床上,她不断的猜测着他今晚话里的意思。难道,他都知道了吗? 果真如此的话,那娘亲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第36章 出府 慕青曦一整夜都睡的不安稳,早起的时候眼眶下便出现了淡淡的黑眼圈。 “王妃。”香巧端进来一盆洗脸水,后面的小丫鬟端着漱口水。 有一瞬间的怔愣,在以前都是采音做这些的。想着今日采音就要离府,心里不禁怅然。而玉颢宸昨夜的一番话,又让她心生不安,思忖着这几日回慕王府一趟。 她要告诉娘亲,别让刘嬷嬷再继续留在玉亲王府了,也不要再在玉亲王府安插眼线。她知道娘亲是为了她好,可是娘亲有娘亲的日子要过,既然她已经嫁到玉王府,娘亲就是再心疼、再不放心她,还能怎么管她以后的日子? 再管,还能管多少?毕竟,这是玉亲王府,不是慕王府。 梳洗完毕,用了早膳,她就去了采音的房间。拨来伺候采音的两个小丫鬟已经把采音的衣服装进了箱子,正在喂她喝汤药。 “王妃。”两个小丫鬟行礼。 “小姐。”采音趴在床上,不能动弹。 慕青曦笑笑,走过去接过药碗,说道:“你们下去吧。” 小丫鬟恭敬的低头退到门口,转身走了出去。 “小姐。”采音摇摇头。“奴婢怎么能让您喂奴婢吃药。” 慕青曦盛了一勺药递到她嘴边,轻喟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小姐,奴婢是要伺候您一辈子的.”采音低声道:“奴婢绝对不会离开小姐身边。” 慕青曦拿勺子轻轻搅着汤药,道:“别再说傻话了,采音,你不该是为我而活。日后我会帮你寻户好人家,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我要是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岂不太过自私了?” 采音哭着摇头。“小姐,奴婢只想跟您一辈子。” “你心里想的,我都知道。从此后你不是我的丫鬟,做我的好姐妹,不好么?”慕青曦弯唇一笑。“你在府外,我也能经常出府走走,多好。” 采音红了眼眶,说道:“让小姐一个人在王府,万一她们再害小姐,那怎么办?”这次的事,让她心惊。王爷却又是偏向侧王妃的,这次有她顶替,下一次呢? “不会再有下次了。”慕青曦的语气平淡,明眸透出一丝坚韧。 虽然她喜爱平静,但不代表她会任人欺凌。这次的事,碍于娘亲的缘故,只能就此作罢。若是再有人兴风作浪,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采音没见过她如此的表情,有些冷、有些严厉,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忽然,采音说道。“小姐,再过几日就是您的生辰,奴婢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往年的生辰都是她陪着,在玉王府的这两年,王爷虽不会忘记小姐的生辰,但除了送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奇珍异玩,就是广发帖子,宴请一些别府夫人、小姐的在府中聚聚,热闹一下。 但这些生辰宴只会让小姐更加忙碌劳累,且是疲于应对,倒不如清净一些的过生辰。 慕青曦放下药碗,说道:“南祾王说今日接你出府,这次是他救了你性命,总不好再麻烦他。生辰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总不过是往年的一些旧习惯,忙碌一番而已。 采音知道她再说什么,慕青曦也不会同意,只好道:“奴婢知道了,今日就随南祾王出府!” 辰时,苍焱野到了流云间。 “如何?准备好了吗?”他笑问。 慕青曦点点头,轻叹道:“采音就麻烦你送她过去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要麻烦你交给如锦。”两个红木匣子里装的都是玉颢宸送给她的一些珍贵首饰,太华丽,她不喜欢。况且她平日里也用不上,倒不如送给如锦,希望她能好好的照顾采音。 虽说采音的性命无忧,但臀背上的伤势严重,没有个把月是无法下地行走的,没有人照顾是不行的。 “我帮你带过去,收不收就是她的事了。”苍焱野哂笑,把木匣子交给侯在一旁的侍卫。 稍稍安心,慕青曦吩咐了人把采音的所有物品搬到王府门口停着的马车上。 一个侍卫把采音抱到了府门口,苍焱野极为心细,马车里都铺上了厚软的棉被,十分舒适。 “小姐。”采音挣扎着下地,跪在地上,叩首三次。“奴婢日后无法伺候小姐,但是奴婢永远是小姐的丫鬟。” 慕青曦稍稍别过脸,眼眶微微红了。 苍焱野的视线在慕青曦的脸上停了一刻,朗声道:“好了,该起程了。” 侍卫把采音抱上了马车。 “你放心,我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采音丫头。”苍焱野站在她身边,温和的笑道:“日后也会带你去看她。” 慕青曦点点头,浅淡的笑了笑。 苍焱野翻身上马,身后跟着大内侍卫。“放心吧。”他再次对她说道。 采音趴在马车里无法起身,把脸埋在被褥上抽泣着。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王府,慕青曦站在王府门口久久的凝视着,有不舍、怅然和伤感。 “王妃,回吧。”直到马车不见了踪影,香巧才劝道。“天气太冷,仔细得病。” 慕青曦点点头,正欲往内走。 身后突现马蹄声,她回头,见苍焱野驾着黑色大马疾驰而来,瞬间停在了她面前,懒笑着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微怔,慕青曦不解。 “既然不放心,何不亲自去一趟。”苍焱野微微俯身,向她伸出一只手。“马车就在不远处,一起来吧。”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共乘一骑? 慕青曦摇头,轻声道:“我还是下次再去吧。”尽管她真的不放心采音,但她不能置礼法于不顾。 “冒犯了。”话音一落,苍焱野俯身搂住她的腰,把她带上了马,双脚一夹马腹,高头大马便飞驰而出。把身上的披风整个裹住她,挡住她的面容,也挡住了凛冽的寒风。“与其采音在马车里哭个不停,你在王府心神不安,倒不如让你亲眼看见她的生活境况。”他在她耳边如是说道。 飞驰的马,把香巧的惊呼远远的甩在了后头。 慕青曦身子僵直的坐在马上,心快跳了出来,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吓坏你了?”到了马车跟前,苍焱野把她从马上扶下来,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有些歉然。 慕青曦深吸一口气,见他歉意的凝视着她,便摇摇头。 其实她真的吓坏了,不禁是他的大胆行为,更是在马背上的恐惧。她虽然骑过马,但是是在有小厮给她牵马的情况下。何时坐在过飞奔的马背上? “那就好,快上马车吧。”苍焱野舒口气,命人放了脚踏。 不久,马车就停在了一处雅致的别院。 常如锦和她的丫鬟莲荷已经等在了门口,还有几个仆人。 见到从马车里下来的慕青曦,常如锦微愣,没想到慕青曦也会来。前几日苍焱野就跟她说采音在王府犯了错,要来她的别院长住。 采音是慕青曦的贴身丫鬟,而慕青曦有恩于她,是以她早早的就命人收拾出一间上房。 “王妃。”常如锦行礼,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慕青曦上前扶起她,微笑道:“不必如此客气,采音日后还要麻烦你照顾。” 一番寒暄后,进了别院。 第37章 生辰 在常如锦和莲荷的帮助下,慕青曦给采音上了药。安顿好采音后,已是午时。 常如锦盛情挽留,“王妃,留下用午膳吧。这里虽然不比王府,但是有趣味、踏实。”苍焱野购置的这处别院位置极好,修宅建院讲究风水,这座别院位于两海的接线上,风水极佳。而且这里风景十分美丽,虽是寒冬,但院中处处盛开着腊梅,故而取名梅苑。 “嗯。”一进这里,她就觉得十分清雅,喜爱的紧。 简单的几样小菜,有鸡有鱼,格外的平静、温馨。 这是慕青曦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苍焱野似乎十分习惯这样的生活,惬意又自在。 很快的吃完饭,他起身,笑道:“你们随意,我出去逛逛,等会回来。”没有一堆的规矩,平时而舒适。 常如锦放下碗筷,拿起一旁的披风递给他,有些责怪的道:“又忘了披风。” 苍焱野撇唇,顺手披上就出了门。 慕青曦把一切看在眼里,笑道:“你们看起来很好。”只有自然的关心,没有刻意的距离。 “是他很好。”常如锦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男子,明明有尊贵的身份地位,却毫无架子,待人极好。他经常会带些姑娘家喜爱的东西来,虽然不多,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慕青曦点点头,喟道:“相敬如宾,相濡以沫。这样的日子,哪个女子不爱?” 闻言,常如锦静默片刻。“王妃,其实…”说到这里,她顿住了。 看得出来她对即将出口的话有些顾忌和犹豫,慕青曦在一旁静待下文,也不催促。 常如锦几番思索,笑了笑,惆怅的说道:“其实,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南祾王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总不希望别人误解南祾王,因为他是一个伟岸、堂堂正正的男子。 慕青曦微讶,但感觉却像是在料想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 “被王爷逼问的走投无路时,我想起了南祾王,为了保命才那么说的。当时我若不这么说,死的不仅是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与我私通的…”顿住,她不禁垂首轻叹。“那次你去地牢看我,我托你带给南祾王的是求救信。因为南祾王平日里会来春雨楼坐坐,跟几个姐妹都很好。但他绝无其他的意思,对我们很尊重。所以我才敢冒险一试。希望王妃不会怪罪我这时才说出了实情,当时的隐瞒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是了,苍焱野表面给人放荡不羁的形象,实则对女子十分有礼。所以不了解真相的人们,会相信常如锦的话。她当时虽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是相信了。 思及此,她不禁觉得有些歉然,她应该相信他的。 常如锦静静的凝视着她。 慕青曦的目光一转,对上她的专注视线,疑问的看过去。 “南祾王对王妃不一般。”常如锦像是下了决心似的,说道:“南祾王对我们的好,与对王妃的好,又是不同。”这其中细微的差别,若不仔细从苍焱野的眼神中分辨,是察觉不到的。 慕青曦面上一窘,轻斥道:“你不该胡说。”她是有夫之妇,如锦怎可如此胡言乱语? “我知道这样说十分不该,但王妃与南祾王都是如锦的恩人,如锦只希望你们能过的好。”常如锦说道:“如果这话冒犯了王妃,还望王妃赎罪。” 慕青曦轻轻摇头,说道:“南祾王的态度光明磊落,若妄加揣测,岂不是对南祾王的污蔑?我知这些是你的真心话,但罗敷自有夫,这些话以后莫要再提。” 是啊,她怎么能对王妃说这些呢?王妃与她不同,自是谨守礼法,不能逾矩。 可若是反过来想,谁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悲哀和无奈?出身名门,嫁入名门,终身不由己。 常如锦怅然的沉思半晌,笑道:“原是我说错了话,我是见王妃来,一时兴过了头。” 慕青曦叹笑摇首,她的终身就是玉王府,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是注定了。常如锦说的这些,很久之前,采音也如此说过。 曾经一度她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总是形容不出来。现下突然想来,才恍然,有时苍焱野的眼睛是在看她,但眼底却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那双眼睛里饱含着情长难诉的苦闷,情深无边的思念,那种感情太深太重,绝不是对她。 她猜想,也许是在遥远的赫国,有苍焱野中意的女子。如果说苍焱野对她有什么特别之处,许是因为她的身上与那女子有相像的地方。 日渐西斜,到了申时。苍焱野也从外面回来,马车也备好了。 “早些回府吧。”苍焱野说道:“日后可以再来,莫要给人留了把柄。”知道她不舍离开,但王公显贵,侯门深院,规矩比寻常百姓更多,更严格。 慕青曦点点头。不舍采音,却又无可奈何。 “这里面是一些首饰,我素来不爱这些,就想着给你带来。”慕青曦把红木匣子放到桌子上,微笑道:“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想感谢你对采音的收留和照顾。” “我怎么能要这些呢。”常如锦连忙摇头,坚决的说道:“王妃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更何况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那权当我放在这里托你保管的。”慕青曦笑道。“总不好让我再带回去。” 常如锦大方一笑,也就不再推让。 之后慕青曦去跟采音道了别,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香巧见她回来,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王妃,午后裁缝铺来人了,说王妃定的几匹布已经到了。问您什么时候过去看看。”上了茶,香巧交代了事情。 拿茶盖轻拨着茶盏里飘着的茶叶,想了想,她道:“就明日吧,给王爷做的冬衣,不好耽误。”已是寒冬时节,下了一场雪后,天气越发的冷,凛冽的寒风直刺入骨。 每逢换时节,免不了要裁制新衣,其中也包括丫鬟、小厮的。下人们的这些都是归总管处理,只需向她禀报。 夜晚,玉颢宸到了流云间。 “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想好给谁下帖子了么?”他问道。 慕青曦沉吟道:“臣妾想不需要大办,在府里办个府宴即可。”柳琬蓉小产的事,害的采音受伤离府,让她丝毫提不起兴致过生辰,她原本就不爱办这些生辰宴。所以,她想只在府里办个宴席即可。 玉颢宸沉默片刻,说道:“既是如此,就这样办了。” 闻言,慕青曦有些讶异,这是他第一次不问原因的同意一件事。 “谢王爷。”讷讷的回了一句,她再也不知说些什么了。垂首坐着,静待着他的离去。 玉颢宸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早些安置吧。”声音虽淡,却含着若有似无的关心。 等慕青曦回神,他已经走了出去。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华美的屏风上,不禁想起在别院看见的片片腊梅。 忽而觉得,这个梅花屏风固然十分美丽,长久不谢。却不如那别院淡香的梅花,是真切的存在。 第38章 难孕 没等到慕青曦回慕王府,第二日她就在裁缝铺里遇见了她的娘亲慕王妃。 因为这间裁缝铺专供一些王公显贵的夫人、小姐来消费,所以都准备了上好厢房招待。 “采音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慕王妃显然是知道慕青曦今日会来,才专程到此的。“刘嬷嬷这几日才敢给我送信。” “娘,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不过我希望,还是把刘嬷嬷调离王府吧。” 慕王妃道:“既然采音认下罪,保住了刘嬷嬷,何必把她再调开王府?你嫁到玉王府,我和你爹爹不方便再去管太多,有刘嬷嬷在王府,我也能稍稍放心一些。” “娘能管我一辈子么?既然我已嫁到了玉王府,就让女儿自己走下去吧。是好是坏,与人无关。”她不喜欢尔虞我诈的过日子,人活着本来就是累事,又何必再自找麻烦? “就是你这点,我才放心不下。”慕王妃无可奈何的说道:“今日她们使出这种手段,下次用的手段会更厉害。你要怎么办?”女儿的一身才艺,对她现在的状况没有丝毫的用处。读书太多的后果就是太过清高,不能设身处地的思考,徒有一身的傲骨。 以后的漫长日子,她该怎么过? 慕青曦语塞。 她不明白,柳琬蓉还有什么不满的。玉颢宸最宠的就是她了,她还想得到什么?王妃头衔么?如果可以,那就送给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得意与失意,何必要拿自己的失意与别人的得意相比较?她不知道的是王妃意味着崇高的地位,相对的也必须担起太多的负累。 慕王妃继续说道:“娘知道你的性子,素来不爱与人相争。可这会她已经有所动作,你再无动于衷,难不成让她取代了你的位子么?” 那要她怎么做?也使出阴险招数,陷害柳琬蓉甚至除掉她么? 那么,她和柳琬蓉还有什么不同? “曦儿,无论你做什么,都不算是争,只是在自保。你要明白这其中的差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要还之。这才是生存之道。”慕王妃知道,即使她再插手,也不能起到多少作用。毕竟,那是玉亲王府。当下是要女儿明白,她自己该做些什么。“一味的放之任之,只会让她有恃无恐。” “娘希望我怎么做?”她问。 “王爷是你的夫君,你该让他站在你这边。只要王爷站在你这边,她再闹也闹不出什么。我相信他很清楚,你与柳琬蓉孰轻孰重。宠爱是一时的,你才是与他相伴一生的结发妻。”慕王妃说道:“娘教你矜持,是对外人。他是你的夫君,还需要生疏矜持么?” 慕王妃的话,让她迷惑不解。娘不是说争取得到的,放弃得不到的。现下为何要她去争取得不到的?他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柳琬蓉,她再争,有用吗? “曦儿,娘的话,你听见了么?”慕王妃见女儿不语,有些急躁。 “听见了。”慕青曦回答。她不想再听娘亲说下去,也不想再听这些。 慕王妃难以放心,却又无可奈何,她不能再做更多了。“听娘的话,娘是不会害你的。” 之后,两人挑了布匹、选定了衣服样式,便乘轿离开,店家照着尺寸做好之后,会直接把新衣送到府上。 “我正好去寺庙上香,你陪娘一起去。”上轿之间,慕王妃说道。 两人到了上京最香火最旺的神龙寺,随行的两府侍卫把上香的正殿清空,只留下解签的大师。 慕青曦上香,添了香油钱,看见了一旁的签筒,便拿起来随意晃了晃,抽了一个签。 见状,香巧接过来签,把签交给了解签的大师。 “这是一个中上签,不知王妃想问什么?”解签的大师按签上所写,找出了相对的签文,煞有介事的说道。 慕青曦凝眉沉思。抽签只是一时性起,她没想过问什么。若要问,她想问的太多了。只凭一支签就能解得了么? 这时,慕王妃走了过来,代替女儿回答道:“子嗣!请问大师,我女儿今年能有子么?” 大师细细的看过签文,说道。“今年怕是无望,据签文上解来,来年有望得子。” 闻言,慕王妃心中一喜。虽说今年不能有,但现下已是隆冬时节,来年很快就到了。“来年何时?”她再问。 “最是一年春好处。”大师回道。 慕王妃和侯在一旁的香巧、其他几个丫鬟,面上都是喜色。 “多谢大师指点。”慕王妃让身后的丫鬟奉上了一锭银子。 慕青曦却是半信半疑,并没有露出喜悦的神色。一来她不觉得签文与大师的话可信,二来她觉得孩子的事很飘渺,思及过往,心底有个地方突突的跳的生疼。 慕王妃笑看着女儿,道:“是不是太高兴了?”视线在她瘦弱的身子上打量一眼,随即笑容隐去。“身子这么瘦,日后怎么受的住生孩子的苦?我看这会儿天色还早,娘陪你去趟药铺,抓些补药。” 慕青曦感到好笑。“娘,人家随便一句话,你就信以为真了?” “怎么会是随便的一句话?这家寺庙的签文很灵验的。”慕王妃舒心的笑着,对签文深信不疑。“什么都别想,好好把身子调理好是紧要。” 慕青曦摇头一笑,有些无奈。 “抓药的事,我以后派人去就好了。娘,咱们回吧。”对于汤药,她有一种抵触。 慕王妃又岂会看不透女儿的小心思,说道:“别打算这样敷衍我,这会儿我陪着你去药铺才能安心,起轿吧。”她吩咐轿夫。 慕青曦无奈,只好随她去了药铺。虽然她对签文上说的半信半疑,但心底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鼓噪着。来年,她真的可以有孩子么? “这位夫人若想有孕,只怕有些难处。”大夫诊过脉,如是说道。 这句话无异于惊天霹雳,慕青曦的心狠狠一抽。虽然她从没想过要孩子,那是因为她不想孩子重复她的旧路,不想孩子跟着她受苦,但无法生孩子这件事却是任何女人都接受不了的。 慕王妃万万没想到大夫会说出这样的话,签文带来的喜悦瞬间消失不见,她急道:“大夫,此话怎讲?” 大夫沉吟道:“夫人莫慌,虽说有难处,可经过调理,也并非不能。只是需要一些时日。” “你胡说。”香巧上前气道。“咱们才抽过了签,上面说我们王妃来年便能得子。” 大夫道:“签文所言,岂可作准?何况老夫只是说有些难处,并非是不能。我先给这位夫人开几副汤药,七日一副,不可太过急躁,否则容易伤身。” “到底是何原因?需要多少时日才能调理好?”慕王妃追问道。 大夫说了一堆医理,她们也没听懂几句,大致意思就是天生如此。“至于需要多长时候,老夫也不好说。这位夫人的身子太过瘦弱,也是不利于有孕的,平日需要多加进补。两位夫人放心,老夫尽力便是。” 从药铺出来,慕王妃和慕青曦又去了另外几家药铺,所得的回答皆一样。 “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颢宸知道。”临别前,慕王妃扳着她的肩膀,郑重的叮嘱她。“回到王府,按时服下这些药,知道吗?” 慕青曦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只觉得刺骨的寒风吹的她浑身冰凉。 什么来年得子,真是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慕王妃坐在轿子里,气急的脸色发红。怎么会这样子?她的女儿怎么会如此命苦。 若是这件事被玉颢宸知道了,难保他不会休妻。再想想一年多前还在世的老王爷,慕王妃不禁暗呼庆幸。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讲些不好听的,幸而这两年玉颢宸总是让女儿喝了避孕的汤药,这件事才能得以掩盖住。 果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现下她只希望,女儿服下了汤药,身体能尽快调理好。 第39章 真相 怎么回到的王府,慕青曦没有印象。从下了轿,香巧扶着她回到流云间,她就一直窝在软榻上。心里的那种感觉,是说不出的难受。 她一直不想要孩子,并不表示,她可以接受这个事实。在听到大师的那句来年得子时,她心底的一角其实是雀跃的。 但是大夫的一番话,却让她瞬间如置身深渊。虽然之后大夫又说不是不能,但谁知她服下了汤药,能不能调理好?她总是不能与寻常女子一样生儿育女的。 “王妃,该喝药了。”不知坐了多久,香巧才小心翼翼的站在了软榻前,手中端着的银盘上放着一碗黑色汤药。 慕青曦端过药碗,当她喝下第一口汤药时,眼眸微瞠,浑身僵住,药碗从她的手中滑落,翻在了软榻上,滚烫的汤药洒在了白虎皮上。 “王妃。”香巧惊呼,赶忙把她扶下了软榻。“您没事吧?”担心的看着慕青曦,她的脸色苍白。 慕青曦半个身子靠香巧扶着,怔然看着白虎皮上那一大块黑渍,苦感依旧残留在口中,提醒着、证实着她的想法。 “王妃?您怎么了?”香巧急的不得了。 半晌后,慕青曦才能开口,声音却像是从远方传来似的飘渺。“你出去吧,我要一个人静静。”她此刻的思绪犹如一团乱麻。 香巧担心不已。“可是…” “出去吧。”她的神情是如此的坚决与漠然。 香巧收拾了软榻上的药碗,无可奈何的退出了房间,却是守在房间的门口,不敢离开。 门关上的一刹那,慕青曦站立不稳的后退几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神情怔然。 那汤药的味道,她是如此的熟悉,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如果一个人喝了快两年的这种药,再次喝的时候,还会认不出么? 这种药,就是每次行房后,玉颢宸命令他的奶娘,伺候了老王妃一辈子的兰嬷嬷给她喝下的汤药。 他给她服下的,不是避孕的,而是调理身子,让她可以有孕的汤药? 百肠纠结,五味陈杂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紧揪着胸口的衣服,心里难受的像是溺水般的窒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两年过去了,她依旧是不能有孕。大夫说需要些时日,两年还不够么?还是,她这辈子都无法生子了? 他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么?他这样瞒着她,是在顾虑她的感受么?是在护着她么?因为当时老王爷还在世,若老王爷知道她难以有孕,只怕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她还记得当老王爷得知玉颢宸让她事后服药时,还大发了雷霆,罚他跪了一晚的祠堂,可依旧不能改他的初衷。当时,她的心都已经没有了感觉,麻木了。 现下细细回想,她开始服用汤药,是在她过门后的第四个月。那时,他已经有了侍妾,并且他的侍妾在事后都会服下禁孕的汤药。 当时兰嬷嬷并没有说这是什么药,只是她自己猜到会是什么药,情何以堪的难堪让她无法问出口。后来她曾经问过他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她以为他是默认了。 一直以来,她不去细想他让她服汤药的事,不是不介意,而是不想去想,就像她不想顶着王妃的头衔是一样的。她知道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太多,不宜去细想深究,否则只会让自己走进死胡同里无法自拔。 也是因为她至今无法为他生育后代子嗣,所以他才纳进了侧王妃?所以柳琬蓉才会有孕? 果真如此的话,他为何不休妻? 慕青曦的泪水滴滴滑落,呢喃道:“娘,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在我们之前就知道了。”不用再费心向他隐瞒这件事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不能有孕,是因为玉颢宸给她服下汤药的缘故,甚至连她也这么以为,不想原来根本是她自己无法有孕。 她该是什么感受?她该感到高兴么?为他的庇护。 不能为他诞下子嗣,若是皇上知道了,一样会给他纳进身份尊贵的侧王妃,说不定还会废除她王妃的头衔。毕竟,他是皇亲国戚,在宗谱玉牒里留名的,不能无后。 他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而同时的另一种绝望盈满了内心,两年的调理,依旧无法有孕。 大概,她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 “王妃?”香巧诧异的看着打开门,双眼有些红的慕青曦。 慕青曦平淡的说道:“我出去走走,你别跟着。” “可…”她只说了一个字,便被慕青曦眼中的冷漠、威严吓得不敢再说。 慕青曦来到长寿居后门,找到了住在里面的兰嬷嬷。 兰嬷嬷是过世老王妃的贴身婢女,终身未嫁的伺候老王妃,直到老王爷去世后,她拒绝了玉颢宸妥善安置,搬到了长寿居后门的小屋内。负责打扫老王妃生前的寝殿,和看管打扫园子的下人,平日里几乎是不出长寿居的门,只除了为她熬汤送药的事。 玉颢宸把她当成长辈,但她却一直以下人自居,谨守下人的本分。 也许,这就是她能得到玉颢宸敬重的原因。 “老奴给王妃请安。”兰嬷嬷讶异于慕青曦的到来,赶忙行跪拜礼。对于这个王妃,她十分敬重和佩服。在她身上,兰嬷嬷依稀能见到老王妃年轻时的身影,同样的贤惠能干,而王妃又比老王妃多才多艺。 “嬷嬷快请起。”慕青曦欲伸手搀扶,兰嬷嬷却谨守身份的退后起身。 “王妃要找老奴,只需差个人知会一声。您这样,岂不是折煞奴才?”兰嬷嬷把她请进了屋。 慕青曦静默了片刻,说道:“我今日来,是有一事要问嬷嬷。” “王妃请讲。”兰嬷嬷恭敬的站在一旁。 “王爷让你给我服下的,是什么药?”虽然味道一样,但她总不能确定。冷静下来,她便决定去向兰嬷嬷问个清楚。 兰嬷嬷面上平静无波,口中答道:“老奴只是按照王爷的吩咐熬药给王妃服下,到底是什么药,老奴也不清楚。”王爷吩咐她要守口如瓶,她就一个字都不会说,无论是对谁。 “你不肯说?”是玉颢宸吩咐她不能说的么? “老奴确实不知,还请王妃恕罪。”兰嬷嬷下跪叩首道。 见状,慕青曦便知道,无论她再怎么问,兰嬷嬷还是不会说的。她起身道:“我知道了,您快请起吧,我不问就是了。” “谢王妃。”兰嬷嬷起身,说道:“无论是什么药,王爷总不会害王妃的。” 慕青曦没说什么,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走出了兰嬷嬷的屋子。虽然兰嬷嬷没有正面回答她,但从兰嬷嬷的最后一句话中可以听得出来,她的猜测是对的。 夜凉如水,也凉透了她的身心。 “姐姐,你这是去哪了?”刚到拓云阁门口,就碰上了柳琬蓉,倒是没看见她的贴身婢女贝侬。 慕青曦睨她一眼,淡淡的说道:“随意走走。” 柳琬蓉一笑,说道:“真巧,我和王爷也正想去转转。” 慕青曦还未说话,就见玉颢宸从前面走了过来。思及心中未解的疑问,她走上前,轻声道:“臣妾想跟王爷说几句话,可以么?” 玉颢宸凝视她几秒,说道:“当然可以,走吧。” “王爷。”柳琬蓉微惊,而后拦住他们,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她仰首看着他,乖巧的笑道:“琬蓉等王爷回来。” 玉颢宸勾唇笑了笑,没说什么便同慕青曦离去。 柳琬蓉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久久不曾离去。 第40章 求证 来到了一处凉亭下,慕青曦停下了脚步,一只素手扶上了身旁的圆柱。此时真要开口问,她却有些问不出口了。 玉颢宸定视着她,负手而立。 正在这时,卫御翔不动声色的凌空落在他身旁,递出一张纸条,随即又闪身而去。 打开字条看了一遍,他再次抬眼看向慕青曦,神情了然。字条是兰嬷嬷派人送来的,把慕青曦找她的事告诉了他。她是如何得知的? “你有什么话要跟本王说?”他想听听,她会如何回答。 慕青曦扶在圆柱上的手五指稍稍陇紧,抿唇片刻,她开口道:“臣妾想知道,这两年兰嬷嬷奉王爷之命送来的汤药,是什么药?” 玉颢宸眼眸沉静,说道。“你已经知道了,现下只是来向本王求证。” 他的话,间接的给了她答案。 “王爷为何要对我隐瞒?为何不休掉我?”她转身背对他,眼中盈满了泪光。 玉颢宸淡下眼,沉吟道:“子嗣的事,本王不着急,既然当初认定了你,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何况只是难,并不是不能。”所以即使在得知柳琬蓉有孕时,他也并没有多高兴。 当初他得知这件事时,很奇怪自己担心的不是子嗣问题,脑中出现的而是她的容颜。一般来说,女子更难接受这件事。何况,当时他爹还在世。 若是被他爹知道了这件事,难免要为难她,甚至会禀明圣上,准许让他休妻再娶。他不想再娶,当初看过她,决定娶她,他就没想过休掉她再娶。 既然如此,就干脆向她甚至是所有人隐瞒这件事,一是免得她难过,二来也免得他爹插手这件事。至于服药的事,开始一次只是个凑巧,不想她误会了,也就没多解释。 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兰嬷嬷,是因为他知道,兰嬷嬷会对这件事三缄其口。他相信,就算是万中之一走漏了消息,面对他爹的盘问,兰嬷嬷也绝不会泄漏一言半句,这也是他需要的。 对于这个伺候了娘亲一辈子的老嬷嬷,他一向是十分敬重的。 柳琬蓉有孕时,他对慕青曦感到有些愧疚,想着也许她的身体已经调理好了,便想着补偿她。由于她拒绝住进端云居,他在等她求他宠幸的一天,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但由今天所见,她的身体依旧没能调理好。只是,他的心微微拧着,因为她落寞的背影。 慕青曦没有说话,清冷的泪珠却滑下脸庞,泪痕让她变得更冷。 “你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玉颢宸问道。 “臣妾看过了大夫。”慕青曦的表情很木然,目光似月色一般的寂寥。 玉颢宸走上前,大手轻抚在她的细肩上,仿佛一捏就碎的薄弱感,让他胸膛里鼓噪翻腾。“别多想,也别着急,安心调理身子,一步一步来。” 大掌的热度透过厚厚的衣服传到她身上,他柔声的安慰,让她极力控制着的泪水轻易决堤。 不管是为什么,不管从前种种,没有什么打击,比此更甚了。 他此刻的话语,犹如冰天雪地里的一把火,带着光亮和热度,穿透了她的身体,温暖了她绝望冰凉的心。仿佛在这一刻,他们才像是相濡以沫的真正夫妻。 然而,她却无法面对他。 他真正的用心,她知道的太过突然,所有的事情都缠到了一起,她的头脑一片混乱,理不出头绪。 “谢王爷关心,臣妾告退。”胸中拥塞着太多的话,她能说出的只有这一句。 风干了泪痕,她转身行礼,步下了凉亭。 玉颢宸沉眸看她离开,目光在漆黑夜色的掩盖下,灰暗不明。 回去的路上,慕青曦碰上了寻来的柳琬蓉。 “姐姐,怎么就你自个儿,王爷怎么没跟姐姐一起?”柳琬蓉见她独自而归,心下一喜,笑容也就多了些热情。 “王爷在凉亭,你想去就去吧。”慕青曦淡淡的说道。 她的冷淡,让柳琬蓉意外。另一个发现,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惊呼道:“姐姐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王爷惹姐姐不高兴了?” “你何不去问王爷,失陪了。”慕青曦实在不想跟她多处片刻,径自往前走去。 “姐姐慢走。”柳琬蓉在后假意恭送,目光却有些木然、有些寒冷。 流云间 香巧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若是王妃再不回来,她就要叫人去找了。 在她差点急死时,慕青曦总算出现了。 “王妃。”香巧小跑着迎上去,有些喘的问道。“您是怎么了?没事吧?”眼睛比刚才还要红,还有些肿。眼皮都有些发肿! 慕青曦挤出一个笑。“我没事。” “奴婢让厨房温着晚膳,汤药也重新熬好了。”香巧说道。 进了屋,小丫鬟碰上一盆水给她洗手。香巧出去吩咐小厮传膳,汤药也放在了屋内的炭盆上热着。 “这些都是补身子的,您要多吃些才行。”香巧在一旁为她夹菜。 想着大夫的话,即使吃不下,她也勉强自己慢慢的吃着。可她的胃口一向不太好,吃了没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见状,香巧只好做罢,端上了汤药。 入口的苦涩,熟悉的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迎来了自己十九岁的生辰,这也是她最难过的一个生辰。 虽然按照她的意思没有对外下帖子,但依旧有不少人提早几日送上了贺礼,当今皇上也给了赏赐。各园的管事、总管也都送上了准备好的贺礼。 “偶然间得了这个,听说价值连城,送给你吧。”苍焱野递出一个黑木盒子,眉眼带笑。 慕青曦接过盒子,打了开来。里面是一颗如孩童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通体翠绿,十分美丽。“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苍焱野撇唇,懒笑。“身为王妃,只怕你收到过的贺礼比这名贵的要多的多。” 面色一红,慕青曦表情讷讷的。比这名贵的的确很多,只是他已经帮她太多,她怎么好意思收下这么难得一见的夜明珠? “王妃,侧王妃来了。”香巧进来通报。 没一会,柳琬蓉便走了进来。“姐姐,今日是你的生辰,琬蓉特来给姐姐送上贺礼。”她送的是一副玉镯。 “多谢。”慕青曦让身旁的小丫鬟接过贺礼。 目光一转,柳琬蓉弯唇一笑。“南祾王也在,琬蓉有礼了。” 苍焱野拱手笑了笑,闲适的坐在一旁品茗。 “坐吧。”慕青曦面上带笑,招呼她坐到了一旁。 柳琬蓉看见了刚刚慕青曦放在桌子上的名贵黑木盒。“这是南祾王送的贺礼么?琬蓉能否看看?” “请便。”慕青曦淡淡的说道,吩咐人上了茶。 “好美的夜明珠啊。”她赞叹,歪头想了想,说道:“琬蓉想到了一首诗,是这几日才读到的,跟这个很相配。琬蓉念给姐姐听,好不好?” 慕青曦和苍焱野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她在耍什么把戏。 “好啊,念吧。”慕青曦想看看她意欲何为。 柳琬蓉笑了笑,起身踱步,口中缓声念道:“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持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明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琬蓉不才,只读了几首诗就忍不住卖弄一下,若是念错了,希望姐姐和南祾王莫笑话琬蓉。”她笑的无邪。 而屋里的其他人,都是面色难看,无人应答,一室沉寂。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一首什么诗,但更甚的是,这首诗与现下的情景实在符合,简直是据景所作。 “王爷。”香巧端茶来,却见门口站着的玉颢宸,吓了一跳,手中的盘子险些摔到地上。 玉颢宸面色沉静,目光却定在那颗夜明珠上。 柳琬蓉的这首节妇吟,分明是在暗喻慕青曦与苍焱野之间的现况。 香巧在一旁急坏了,柳侧妃念这首诗分明是想污蔑王妃。而好巧不巧的,玉颢宸正好听见了她念这首诗,也见着了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一室的寂静,被慕青曦的话语打破了。 第41章 被抓 她站起身,微微一笑,说道:“琬蓉妹妹倒是没念错,只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首诗单看表面是一首抒发男女情事之诗,骨子里却是一首政治诗,题为《节妇吟》,即用以明志。而我等女流之辈,何谈节妇吟?” 柳琬蓉没想到慕青曦会有此一言,而她又确实不知这首诗真正的涵义,面上红白了一阵。 “所以这首诗用在这里,实为不宜。”慕青曦微微一笑,说道。“琬蓉妹妹觉得呢?” 柳琬蓉被抢白的十分难堪,勉强笑道:“姐姐果然是才女,琬蓉真是班门弄斧,惹笑话了。” 慕青曦温婉的浅笑,说道:“无妨,琬蓉妹妹若是想看,我这里倒是有一本诗册,上面都有注解,写的很清楚,可以送给你。” 闻言,屋内的几个丫鬟,忍不住掩嘴窃笑。 慕青曦面色淡然,原是不想这样与柳琬蓉唇枪舌剑,但柳琬蓉的一首节妇吟,实在让她心中气闷。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做到这个很难么? 苍焱野看着她,眼神深沉,嘴角若有似无的浅笑带些苦涩。 “在聊什么?”玉颢宸跨过门槛,问道。 四个人互相见了礼,在花厅坐了下来。 “琬蓉不才,闹出了笑话。”柳琬蓉嗔道。“姐姐真是才德兼备,琬蓉要向姐姐多多请教呢。” “是吗?”玉颢宸看向慕青曦。 慕青曦浅浅一笑。“我只不过多读了几本书,哪有资格教琬蓉妹妹。”她不想虚情假意的敷衍,宁愿冷冷淡淡的。 “姐姐真是太谦虚了。” 又坐了一会,总管便来通报,有几位官员来访,玉颢宸起身离去。 柳琬蓉没多久也就跟着离开了。 “想不想去看看采音?今日是你的生辰,她一定很挂念你。”苍焱野提议。 慕青曦展颜一笑,柳琬蓉带来的不快瞬间一扫而光。“我也正想寻个时候去看她。”苍焱野会时不时告诉她采音的状况,她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可以下地走路了。 慕青曦的生辰宴,定的是晚上。所以她的时间很充裕,可以跟采音好好聚聚。思及此,心里不禁松快了一些,她也很喜欢梅苑的清静、平和。 梅苑在上京郊区附近,距玉亲王府较远,所以慕青曦决定乘马车去,跟去保护她的八个王府侍卫都着了便装,以免太过引人注意。香巧与她在马车里,侍卫骑马在后保护,一行人离开了王府。 临行前,慕青曦交代了总管,要他等玉颢宸与来府大臣议完事后,告诉玉颢宸她的去向,并说在晚宴之前就会回府。 出于避嫌的原因,苍焱野并没有同去梅苑。 无所事事的在街上逛了一圈,便去了茶馆喝茶、听书,后又去了常去的酒楼喝酒,一晃便到了午膳时。干脆也不用离开,便点了一桌的菜。 “都坐吧,跟小王跟了一日,虽说没有功劳,苦劳定是有的,”苍焱野吊儿郎当的招呼身后着便装的六个大内侍卫。 六个人纹丝不动的站在他四周,以护他的安全。“属下不饿,”他们的阵势,频频引来酒楼其他人的注视。 苍焱野慵懒的倒了一杯酒,把店小二叫了过来。“再上一桌菜,”一锭金子扔在了桌子上。 “好嘞,爷您稍候。”店小二拿起金子,不敢怠慢。 “你们不吃东西,怎么保护小王?”他斜靠在椅子上。“都坐那边吧。”因为无聊,他整日闲逛。这些侍卫不仅是保护他,也是监视他,他的行踪时时刻刻的被皇上掌控着。 来年隆冬,他便能回赫国,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敛下眼睑,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复杂的浅笑。 “这是您的茶。”店小二把茶盏放在苍焱野面前。 抬眼,他道:“本公子没有叫茶。” 店小二揭开茶盖,里面放了一张字条。 苍焱野凝眉,打开纸条,脸色丕变。“谁让你送来的?” 坐在他身后的六个侍卫噌的站起来待命,并挡住了店小二的去路。 “是个小孩子。”店小二有些发软的回答。 “哪个小孩?” “已经走了。” 字条上写着慕青曦有难,速去救援。 苍焱野站起身,说道:“去梅苑。”他要确定纸条上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个陷阱,他也必须过去。 出了酒楼,店小二已经把他们的马牵了出来。 翻身上马后,苍焱野沉吟片刻,把字条交给了一个侍卫。“速回王府,把这个交给玉亲王。”送字条的人,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最好的就是把字条直接交给玉颢宸,让他来救人。 策马疾驰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梅苑。 “王爷。”莲荷行礼,笑道:“您请进,我去通知主子。”她轻快转身小跑,可见的对苍焱野的到来十分欣喜。 “不必了。”苍焱野叫住她,问道:“玉亲王妃在不在?” 莲荷摇摇头。“玉亲王妃没来过。” 苍焱野片刻不耽误的转身离开,不知道她是在什么地方出的事,而从王府出来,大街上人潮拥挤,还有八个王府侍卫随行,要想动手劫人不可能,只可能是在出了城门偏僻的地方。 从城门到梅苑的大路小路有六七条,只能分开搜索。 “玉亲王妃不见了,就在城门到梅苑这一段路上,侍卫总管跟着我,其他人分路寻找,一有情况立刻来通知我。”苍焱野下了命令,便沿路搜索。 这一带多是做些小生意还有一些农家,住户不多,稀稀散散的,都是门户紧闭。 突然,侍卫总管说道:“王爷,你看那边。” 一家小院门前,坐着一个小孩子。他的胸前挂着一个木板,上面写着:南祾王三个字。 苍焱野皱眉,走了过去。“谁让你坐在这里的?” 男孩咿咿呀呀的摇头,目光无神,从破衣服里掏出一张字条还有一个香囊交给了他。 见到这个香囊,苍焱野心中一紧,香囊的一角还有一块血迹,这是慕青曦随身携带的香囊。 侍卫总管拿手在男孩眼前挥挥,说道:“王爷,他口不能言,目不能视。” 看来抓走慕青曦的人,十分狡猾。一步步把他往陷阱引,却又让他无从寻找到是谁抓走了她。 明知这是陷阱,苍焱野却不能不管。打开字条,上面写着慕青曦在后山的木屋内! “王爷,您不能去,这是个陷阱。”来人很可能是冲着苍焱野来的。若是苍焱野出了事,两国和平便会毁于一旦,远在赫国的皇子也会陷入危险。 “你去他们几个会和,先派个人回趟王府,让玉亲王速速来此,让其他人立刻赶到上面写的地方。”苍焱野把字条交给侍卫总管为证。 “王爷还是和属下一块会和,再由属下们陪同王爷进去以策安全。”侍卫总管提议道。“如果来人就是为了把王爷引去,玉亲王妃暂时并不会有事。” 苍焱野略微思量,想起香囊上的那块血迹,说道:“不必了,你们速去速回。”说罢便翻身上马往后山的地方驰去。 他自小学过武功,虽不敢称高手,但武功却也不弱。 到了后山,放眼望去,都是高木灌丛,隆冬季节,只见山上一片灰蒙蒙。山上的小路好几条,一直延伸到山顶。 后山这么大,木屋又在哪里? 这时很巧合的,一个砍柴的人经过。 “木屋在哪?”苍焱野懒得罗嗦,他不会笨到以为,他刚到这里就恰好的有人经过。 柴夫说道:“从这条路上山,一直走就能看见。” 苍焱野牵着马上去,果然见到了木屋。 “王妃,你在里面吗?”门上加了一把锁,苍焱野拍拍门,喊道。 慕青曦在里面听到声音,跌跌撞撞的跑到门边。“我在。”没想到苍焱野会来救她,他是怎么知道她出事了? 马车出了城门,半路上她只听到几个侍卫的惨叫声,接着她便被几个蒙面人打昏,醒来时便到了这里。想起香巧,心里一紧。 苍焱野用一旁的石头把门砸开,尖利的锁划破了他的手掌。最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你没事吧?”苍焱野记得香囊上的血迹,上下打量着她。 慕青曦摇摇头,还未说话,门突然关了起来。 苍焱野连忙跑向门边。 只听外面一阵叮叮咚咚,门又被上了锁。 第42章 迷药 苍焱野把木屋查看了一周,发现唯一的窗户已经被钉死,看来是早有预谋。这木屋虽然简陋,但用的木材都是上等的楠木,十分坚固,而且是才盖起不久的。 若不是巧合,那就是有人暗中早就设计好的,只等着他们落入陷阱。 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由此可见的,来人并非想要伤他们性命,只是想… 思及此,苍焱野皱眉,擦了一下额头,刚才上山太急,这会才觉得有些热。 慕青曦见他的右手在滴血,脸色白了一瞬。想起横尸马车周围的王府侍卫,又想起倒在她身边的香巧,心头猛的抽紧,当时的场面,血腥的惨不忍睹。 “你的手流血了。”她拿出随身的一条手帕,走近他。“我帮你包一下。” 苍焱野点点头,把手伸出去。目光落在她微垂的脸上,白嫩的脸上有一点脏污。鬼使神差般的,他伸出手摸向她的脸。 慕青曦一惊,下意识的别开脸,目光诧异的看着他。 “你脸上…有一点脏。”头脑有一瞬间的空茫,他皱眉,身体窜过一阵燥热。“那边有水缸,你去擦洗一下吧。”他自己动手包扎起来。 慕青曦点点头,心里越发不安起来。那几个蒙面人为什么要把她抓到这里?他们下手凶狠,除了她,没有留下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一定要离开这里。之前她的力气不够,没能从这里逃出去。这会有苍焱野在,他们合力的话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她找了一块木柴,把结冰的水面敲出一个洞。 苍焱野包扎完,却感觉浑身越来越热,一股邪火从丹田升起,烧遍全身。他平日懒散的眼眸逐渐浑浊,染上了猩红,呼吸急促起来。 慕青曦窈窕的背影,是他目光唯一能看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猛然惊觉,他被下了媚药。否则话,他绝不会出现这种反应。原来,这就是陷阱的最终目的。 先把慕青曦抓到这里,再一步步把他引来。而媚药,若是他猜的不错,则是涂抹在了那把锁上,砸锁的时候,尖利的锁柄划破了他的手掌,媚药便从伤口进入他体内。 “雪鸢。”那个背影与朝思暮想的人,是如此相像。 慕青曦回头,见他脸色潮红,目光迷离、火热的凝视着她,她不笨,不会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只是,苍焱野绝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出于女子的直觉,她只问,却不靠近他。 空茫过后,苍焱野粗喘道:“你别管我,离我远些就是了。”他看到了水缸,踉跄走过去,掬起水泼在脸上,保持清醒。 慕青曦也有些恍然,抓她的人的目的,难道就是…她不敢往下想下去,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要这么做?不可避免的,她想到了柳琬蓉和贝侬。 药效越来越厉害,苍焱野整个人爬进了水缸里,正值隆冬,缸里的水面上都结了一层冰,当他跳进去,刺骨的寒冷总算减轻了他身上的燥热。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他承诺。“封禹他们马上就会赶来,我们会没事的。”话虽如此,但是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按路程算来的话,他们早该赶到了。 除非他们已经遭遇不测。 木屋内除了一张简陋的床板,就剩一套破旧的桌椅和做饭的土灶,一把利器都没有。 慕青曦别无他法,只能拿着一根粗木棍在门板上使劲戳着,期盼着能敲出一个洞。她知道不能就这样干等着,粗糙的木棍磨破了她细嫩的掌心,火辣辣的疼。 时间一点点过去,渐渐的,刺骨的冰水也对苍焱野不起作用了。 他的目光本能的攫住了那抹纤细的身影,邪火烧遍了全身,如狼似虎的眼神带着极度暧昧的火热。几次想站起来,又跌坐回去。溅起的水声,让人揪心。 慕青曦频频回头,担心的看着他,想靠近,却又不能。只能更加努力的挥动着木棍,希望能尽快从这里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有些暗了。她忽然觉得苍焱野的呼吸极低,转身看着靠在水缸里苍焱野,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 “你还好么?”她走近几步,轻声问道。 苍焱野没有一点回应。 慕青曦感觉不对,连忙走过去。“苍焱野,你醒醒,你怎么了?”当她不经意的瞥向水面时,掩嘴低呼。里面已经被血染红,昏暗的光线照在上面,让人触目惊心。 “你醒醒。”无论她怎么叫,苍焱野就是醒不过来。慕青曦颤抖的撩起一把血水泼在他脸上,“苍焱野,你不能就这样死了。不要死。” 终于,苍焱野醒了过来,血水流进眼睛里,让他闭目。“我只是睡着了。” “先出来再说。”慕青曦忍不住掉泪,拿袖子粗略的擦净了他的脸,搀起他的胳膊要把他从水缸里拽出来。 苍焱野用尽力气的站起来,在她的协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水缸里爬了出去,把他扶到了床上。 这时,慕青曦才知道为什么水缸里全是血。 他的右腿上插着玉笛,左腿上已经有一个伤口,几乎是穿透了大腿。 “你…” 苍焱野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媚药与寒水的刺激,已经接近昏迷。“流些血,保住我们的清白,很值得。”好几次他都控制不住的想把她扑倒,不管他再努力,那股邪火也始终也压不住。就在真的失控时,他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拿出随身的玉笛狠命的插向了大腿,只有用剧痛来唤回他的理智。 到这会,即使他控制不住想做什么,也已经没了力气。 要知道玉笛的端口是极其圆润的,要插透大腿,寻常看来简直不可能,可见的需要多大的狠力。 “怎么办,还在流血。”她的声音茫然无助,带着说不出的酸涩。 苍焱野虚弱的说道:“那边有木灰。” 慕青曦什么都顾不上,连哭也哭不出来,她四周望了望,在灶下捧起些木灰敷在苍焱野的伤口上止血,再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给他包扎上。 另一个腿上的玉笛她不敢拔出来,只能在周围敷上木灰。 这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木屋里漆黑一片,只有他们浅浅的呼吸声。 “雪鸢是谁?”她只听他叫了一次,猜测是个女子的名字。因为他的语气中,带着无限期冀和思念。 黑暗中,苍焱野虚弱的声音很清楚。“你们长的很像,第一次在上京街头见到你,我以为是见到了雪鸢。也许,这里才是她的家。” “她是你的意中人?” 沉默半晌,他干涩的道:“是,不过现在…她是赫国的皇后,我父皇封的皇后。”哼笑几声,他笑道:“见了她,我要喊她母后的。”声音中带着无限的苍凉和悲怆。 慕青曦虽然猜到他有意中人在赫国,却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所以你把我当成了她?” “不,我是真心想对你好。因为你们同样在受苦,我想把不能给她的,给了你也是一样的。也许某个人会像我对你一样,也对她好。”他对所有女子好,是出于真心的怜惜。希望他的真心,能换取上苍对雪鸢的怜惜。 “我想有你这样的用心,她一定会过得很好。”慕青曦轻声说道。 寒冬腊月,苍焱野又浸泡了冰水,此刻冻的几乎没了知觉。慕青曦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紧紧的盖住他,自己双臂抱胸取暖。 戏台上歌舞坊的人都候在一旁,厨房里做好的宴席也等着上桌,慕青曦却迟迟没有现身。 天上最后一抹红霞退去,黑幕笼罩了天空,一盏盏宫灯亮了起来。 玉颢宸面色沉静的端坐着,一言不发,面色不辨喜怒。 总管在一旁急的冒出了汗,早就悄悄派了个人去梅苑探消息。 王妃要是再不回府,难保王爷不会大怒。 这时,埋伏在清勉楼的眼线身着小厮的衣服走过来,低声向玉颢宸禀报道:“南祾王整日不在王府,至今未归。” 玉颢宸眼神微变,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第43章 解救 “王爷,姐姐呢?”柳琬蓉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姗姗来迟。 玉颢宸没说什么,只道。“先入座吧。”其他的侍妾都已坐在另一席上。 又等了一会儿,总管差去的人总算回来了,悄声在总管耳旁说了几句,总管脸色即变。 “王爷。”总管走到玉颢宸身旁,低声说道:“王妃今日并未去梅苑。” 玉颢宸面上不动声色,吩咐道:“派人去慕王府打听一下,要小心,不要惊动了慕王爷及慕王妃。”总管领命而去。 没等总管走远,便有小厮通传,大内侍卫总管高光祥便求见玉颢宸。 碰了头,这才知道,随身保护苍焱野的六个大内侍卫已经半日不曾有任何的消息,恐遭不测。所以高光祥奉玉龙傲之命特来王府一问究竟。 正说着,总管从外面又匆忙走回来。“王爷,有人送来这个。”他递给玉颢宸一个卷起的纸条。 玉颢宸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如要寻人,城外后山。 “总管,立即召集四队侍卫,带上火把在王府后门待命。”玉颢宸眼眸沉着,吩咐道。 高光祥道:“我带的人马在十里开外的地方候着,可以一同出发。” 玉颢宸颔首。 “王爷,发生何事了?”柳琬蓉上前关心的问道。 玉颢宸道:“你无需知道,吩咐下去,把宴席撤了吧。” 戌时,几队人马从王府后门出发赶往城外的后山。 慕青曦冷的已经麻木了,在她快要昏迷时,门突然被大力的撞击开来,她努力睁开眼睛看过去,竟看到了玉颢宸凝重的脸庞近在眼前。 接着她被抱了起来,身上裹上了暖裘。他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抱起她往外走。 苍焱野也被高光祥和几个侍卫抬了出来。 一路被他抱着下了山,而后她被放在了马背上,玉颢宸也翻身上马,把她裹在了厚暖的大氅中。 惊吓过度和长时间处于恐惧状态,她的精神疲惫,见到玉颢宸,紧绷的神经便松了下来,半昏半睡的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白日的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香巧的惨呼、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感觉,人倒地发出的沉闷声响,那一滩滩的血迹,横尸倒地的侍卫,木屋无边的黑暗和苍焱野腿上插透的玉笛。 慕青曦惊吓的睁开眼,看见了坐在床边凝视着她的玉颢宸。 “把药喝了。”见她醒来,玉颢宸端过放在一旁的药碗,拿勺轻轻搅着。“大夫说你受惊过度,这是安神的汤药。” “苍…南祾王他…” 玉颢宸抬眼看着她,片刻又垂眸,继续搅拌着,说道:“他被高光祥带回了皇宫。” “香巧呢?”她眼里闪着泪光。 玉颢辰默了片刻。“还没找到,先把药喝了吧。” 慕青曦抬手想要自己端过来,却发现手上都上了药,缠着纱布。 喝下了药,他说道:“睡吧,已经没事了。” 从梦中惊醒,天色已蒙蒙亮。 拥被坐起,昨日的可怕场景在脑中一一闪过。现下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王妃,您醒了。”苍老的声音响起。床帏被撩了起来,床前站着兰嬷嬷,两个有些眼熟的丫鬟分别端着一盆水和捧着干净的衣物恭敬的站在兰嬷嬷身后。 乍见兰嬷嬷,她有些错愕。“兰嬷嬷?” “王爷吩咐奴才来照顾王妃,这两个丫头叫红竹和小珍,日后会跟奴才一并伺候王妃。”兰嬷嬷恭声说道。 想起她身边的采音和香巧,一个出了王府,一个横尸城外,心里狠狠紧了一紧。 慕青曦在红竹和小珍的服侍下,梳洗打扮好,之后红竹和小珍退了下去,只留兰嬷嬷在屋里。 “王爷呢?” “昨夜王妃睡着后,王爷便连夜进了宫,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兰嬷嬷答道。 昨夜?她想起了他喂她吃过药后,一开始她还能撑着眼皮不睡,等他离去。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醒来就是这时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玉颢宸会把兰嬷嬷派到她身边伺候。 “兰嬷嬷,连王爷都很敬重您。我又怎么能让你伺候我,有红竹和小珍伺候就够了。”慕青曦微笑道。兰嬷嬷是老王妃生前的贴身丫鬟,是看着玉颢宸长大的,情分不比一般。她不是普通的下人,随着老王妃的过世,也许她在玉颢宸心里,更占据着娘亲的地位。 “王爷的吩咐,奴才不敢不从。”兰嬷嬷回道。“奴才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的,还请王妃莫要再说些折煞奴才的话!” 慕青曦还未说话,就见红竹进来禀报。“回王妃,侧王妃求见。” 闻言,她的俏脸微沉。 兰嬷嬷见状,说道:“王妃若是不想见,奴才…”既然她被王爷派来伺候王妃,日后她自当尽心尽力的伺候慕青曦,就像对待过世的老王妃一样。 慕青曦面容平淡的道:“往后的日子还长,总是要见面的,走吧。”她起身走了出去。她想知道,柳琬蓉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也想知道,昨日的事,是不是跟柳琬蓉有关。 “姐姐。”见她出来,柳琬蓉站起身走上前,关心的拉住她的手看了看。“你没事吧?听说姐姐昨日出了意外。” 她只知道昨夜玉颢宸回府时已是亥时,似乎是与慕青曦有关。她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玉颢宸回端云居,以为是在流云间留宿的,谁知贝侬却打听到玉颢宸昨夜进宫,至今未回。她才想来这里看个究竟。 慕青曦轻轻抽回手,笑道:“不碍事,劳烦琬蓉妹妹连早膳没吃就赶来看我。”她看了看柳琬蓉身后眼生的小丫鬟,留心到,这些日子柳琬蓉出来行走,贝侬很少随行。 柳琬蓉也察觉到,自从采音的事发生后,慕青曦待她冷淡了许多,远远不比从前。以前虽谈不上多好,但总不至于言辞暗含他意。 微微一笑,她道:“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姐姐是在疏远琬蓉么?” “我们之间怎么谈的上疏远这个词。”慕青曦面上带笑。“一块用早膳吧,我也饿了。”她们从未亲近过,何谈疏远一词? 柳琬蓉琢磨了一番,脸色有些变,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只道:“姐姐没事就好,那姐姐用膳吧,琬蓉不再打扰,过些日子再来看望姐姐。” “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 待她走了后,慕青曦面色淡下来,凝眸沉思。 “王妃,用膳吧。”兰嬷嬷吩咐人上了早膳。“奴才去熬药。” 慕青曦菱唇抿了抿,心头添堵,没说什么。下意识的,她不想去想这件事。 快到午时时刻,玉颢宸从皇宫回来了,他直接到了流云间。 “好些了么?”他问。 慕青曦点点头。“多谢王爷关心,臣妾不碍事了。”他们之间流动着凝重而遥远的气流,在经过这些事后,他们似乎比以前更加疏远,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份不能触碰的禁地。 孩子的事,她一直拖着不去想。她不知道,如果她一直不能有孕,日后该怎么办。以后的日子还没开始过,她就提前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偶尔有的感动和依靠,都在此时化为了乌有。就像是昨夜,她被困在木屋,当他出现在她面前那一刻,仿佛她内心整个的黑暗都被他照亮了,以至于她都没了反应。 昨夜的他是陌生的,眼下的他,才是她熟悉的王爷,她的夫君。 “昨日的事,没来得及细问,眼下你能说一遍么?”顾虑到她的恐惧,他语气十分平和的问道。 慕青曦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浪潮,把昨日的一切详细的描述出来。眼前又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满地的鲜血...手不自觉的揪着一边的罗裙,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王爷,香巧...找到了吗?” 玉颢宸平静的道:“找到了,她和王府的八个侍卫全部都已经厚葬,也给了他们家里人补偿。” 尽管知道香巧已经凶多吉少,但乍听到这个消息,她的心还是紧紧的揪了起来。 “南祾王伤势如何?”她问道。 玉颢宸看了她一眼,神情平淡的说道:“已经没事了,皮外伤需要休养,他一时半刻不会回王府了。” 听到苍焱野没事,她揪拧的心总算舒缓了一些。 第44章 宫宴 玉颢宸走后,她久久不能回神。 “兰嬷嬷,你派个可信的人,打听一下香巧的家人现住何处,把这些交给她的家人。”慕青曦回到寝殿,包了一些银子和首饰。“再让红竹去香巧的房间,把香巧生前的东西收拾起来,一并送过去。” “奴才知道了。”兰嬷嬷领命而去。 这一日,她正在房中临帖,门突然被推开。 “小姐。”采音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 慕青曦惊喜的抬头,果然看见采音站在门口。“采音?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毛笔快步走过去。 “小姐。”采音激动的热泪盈眶。“是王爷派人把我接过来的,但是只准我待一日。” 乍见采音,她只觉得心里十分愉悦。谈话间,采音问起香巧。慕青曦不想她担心,只说香巧离府嫁人了,相聚一日,在日落时分,采音便被人送离了王府。 转眼间,已经快到春节。 自从她出事后,整个王府更加戒烟。玉颢宸几乎整日不在王府,在宫里与皇上议事。倒是兰嬷嬷,帮她料理了不少府内的事。 尤其是临近春节这一年一度的大节日,府里既紧张又忙碌,带着一股压抑中的喜庆。 除了账目上的事需要她亲自过目,其余的事,兰嬷嬷都能帮她一把。 春节多忙碌,扫尘、贴春联种种细碎不必详述。 兰嬷嬷几十年都跟在老王妃身边,本就时常辅佐老王妃料理府中事务,对此是得心应手。有了她的帮忙,慕青曦轻松了许多。 在临春节的前两日,皇上玉龙傲在皇宫广德殿办了宴席,各皇子、亲王皆要出席,同时出席的还有各府女眷,世子郡主等等。 身为玉亲王府的女主人,慕青曦自然是必须出席的。 入宫有一定的着装、礼仪,这些对她来说是不在话下。午膳后,在兰嬷嬷等人的服侍下,她换上了华贵的宫装,仔细的上了妆容。 按道理,柳琬蓉身为玉颢宸的侧王妃,理应也该出席。是以在前几日,玉颢宸就特命兰嬷嬷去了端云居,把入宫的详细规矩、礼仪讲明了。 下午,玉颢宸、慕青曦、柳琬蓉等人各自乘了软轿进了宫。 平顺的进宫后,在专为女眷休息的宫殿里,慕青曦见到了慕王妃。但因为柳琬蓉是初次入宫,她也没有多少功夫可以和慕王妃详谈,便带着柳琬蓉与各府夫人招呼了一遍。 不管在府内如何,但在宫里,她总不能让柳琬蓉出了什么差错。是以在等待晚宴时,柳琬蓉总是在她身边。 天色渐暗,宴席正式开始。一盏盏华丽的宫灯亮起,处处洋溢着喜庆,如花似锦。 各人入座后,玉龙傲才携皇后、妃嫔驾到。 席间,察觉到一道射过来的视线,慕青曦抬眼看过去,见到了坐在玉龙傲右下首的苍焱野。见她看过来,苍焱野温暖的一笑。 这是自那日从木屋被救出来后,两人第一次见面。苍焱野一身华服锦衣,头束冠玉,风流倜傥。 慕青曦见他平安无事,依旧是一副惫懒的模样,她不禁放心的报以一笑。碍于身份的原因,她不便太过频繁的打听苍焱野的伤势,偶尔问过玉颢宸一两次,得知他在皇宫恢复的很好,如此便稍稍放了心,直至今日见到他,心里的牵挂总算放下了。 她被劫的事情,王府里的人似乎是一无所知,在她被救回来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爹爹和娘亲也都不知道这件事。 事后,她还得知除了王府的八个侍卫,连同跟随保护苍焱野的六个大内侍卫也都被杀身亡了。随着苍焱野的离开,在王府的皇宫侍卫也都返回了宫里。 吃吃喝喝,还有宫廷歌舞轮番登场,十分热闹。 没多久,玉龙傲就先退了场,让众人随意。皇上一走,众人也就随意了些,走动着敬酒。 慕青曦觉得坐的疲乏,也起身走出了广德殿。站在殿檐下才发觉,天空已飘起了雪花。在宫灯的照耀下,反射着细碎的光亮。 也有不少女眷见着下雪,纷纷走出了殿里,站在檐下赏雪。 “你身子如何了?又看过大夫么?”慕王妃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慕青曦回道:“还在吃药,没看过大夫.”娘亲还不知道玉颢宸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也没打算说。 “过几日再看看大夫,自己的身子,多操些心,这不是小事。”慕王妃叮嘱道。 慕青曦顺从的回答,“女儿知道。”她的目光静静的看着飘落的雪花。 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慕王妃也不再提起这件事,总不能过年添堵,笑道:“往些年,这时你最是开心。娘好久都没看见你笑了。” 世事变迁,人心更易变,她已经找不回从前的单纯快乐。但慕王妃眼中的关心,还是让她不由得的笑了笑,不是开始,是为了让娘亲开心。那会进宫时,她也见着了爹爹的两个侧王妃。 “王妃,王爷有些喝醉。”慕王妃身边的丫鬟悄声道。 慕王妃拍拍女儿的手,笑道:“娘去去就来。” “我也去看看爹爹吧。”慕青曦没了心思看雪。 “不用了,你从小爱看雪,就多看会吧。” 慕青曦笑了笑,看着娘亲走进了殿里。 “姐姐。”慕王妃刚走,柳琬蓉就走了过来,站在她身旁。 “怎么了?还习惯么?”慕青曦淡淡的问。 柳琬蓉道:“姐姐,琬蓉对不起你。” 慕青曦侧过脸看她一眼,又转开,极浅的一笑。“无缘无故,怎么说起这个。”她不想去猜测柳琬蓉又想做什么,有的只是再也褪不去的隔阂。 她在宫里处处指点着柳琬蓉,只是为了玉王府着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瞒姐姐说,琬蓉做了很多对不起姐姐的事,也嫉妒过姐姐。可这次进宫,姐姐依然不计前嫌的帮着琬蓉,没让琬蓉在宫里闹了笑话,琬蓉真是无地自容。” “你想太多了。”慕青曦冷淡的回应。“别再说这些了,过年就是要讨个喜庆。” 柳琬蓉拉住她的手,说道:“我知道姐姐心里什么都清楚,也待琬蓉不比往日,这些都是我自个儿自作自受。姐姐,对不住。” 慕青曦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她的手也抽了回来。 “我知姐姐不肯原谅琬蓉,琬蓉也不敢再求姐姐的原谅,还望姐姐代为转告王爷一声,琬蓉先行回府。”说罢,她便步下台阶,往外跑去。 慕青曦愕了一瞬,顾不得许多便追了过去。 皇宫内院,岂可随意游走。更何况,宴席还没散,谁敢先行离席?她一直小心就怕出错,岂知柳琬蓉会做事会如此不顾轻重。 “琬蓉,你等等。”她也不敢大喊,只能在后费力的追着。宫装本就沉重,再加上下雪,地面十分光滑,她只能小跑着追赶去。 柳琬蓉不管不顾的在前跑,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慕青曦十分心急,柳琬蓉似乎是出了院门,一着急,脚下便滑了一下,跌倒在地。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正在她扶着冰凉的雪地要起身时,苍焱野扶起了她。 慕青曦柳眉紧蹙,又怕柳琬蓉出事。“琬蓉跑出去了,我没追上她。” “你先回广德殿,我去找她回来。”苍焱野说道。 “可是…” 苍焱野说道:“别忘了,宫里我比你熟。快回去吧,别再出什么差错。” “怎么了?”她一回去,就在殿门口见到了正要走出来的玉颢宸。 慕青曦道:“琬蓉跑出去了,我去追她没追上。” 玉颢宸看了看她沾雪的宫装,眼眸复杂,说道:“你先回偏殿歇息一会,本王会把她找回来。” 没等他走出几步,就见柳琬蓉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苍焱野。 “王爷,对不起。琬蓉失态,让你和姐姐操心了。” 玉颢宸没说什么,只道:“别说了,回座吧。”而后跟苍焱野拱手,道:“多谢。” 苍焱野耸肩,道:“王爷不必客气,春节后小王还要继续叨扰。” 第45章 守岁 从宫里回来的第二日,柳琬蓉就搬出了端云居,回到了咏絮楼。 “姐姐,琬蓉来给你请安。”她一早就来请安。“琬蓉的身子已经不碍事了,这日就搬出拓云阁,想来姐姐管这些,琬蓉特地来跟姐姐报备一声。” “若是王爷同意,那你就搬回去吧。”她斟酌道。不说她同不同意,是因为柳琬蓉的事,她向来没有插手的余地,这次她也不会横加干涉。 柳琬蓉又碰了软钉子,垂首起身道:“那琬蓉就先行告退,恭祝姐姐福体安康。” 慕青曦猜不到她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但心中防备不减。她知道,王爷在柳琬蓉心中的地位,所以她不相信柳琬蓉会真的如表面这样,有跟她和平共处之意。 “奴婢给王爷请安。” 守岁的深夜,玉颢宸突然来到了流云间。 慕青曦正坐在窗前,听到下人请安问礼的声音,站起身走到门口。她身着红色锦服,精心梳好的发髻上,金步摇轻轻晃动,带着无限的柔媚。 未等她福身行礼,他便说道。“不必多礼了,守岁不能睡,就来你这里看看。” 两人坐在一旁,两厢无语。兰嬷嬷等人手脚利索的上了茶点、干果等,便恭顺的退了下去。屋内,只有红烛发出哔啵的轻微声响,外面听起来十分热闹,空气中都是炮竹的味道,带着浓浓的喜庆。 玉颢宸静默的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慕青曦则是静静的坐着,耳边听着远处传来的炮竹之声。今夜他的到来,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起身。 慕青曦以为他要离开,也站了起来。 “走吧。”玉颢宸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眼中满是浓浓笑意。 慕青曦微怔。“去哪里?” “这样守岁,太过无趣。”玉颢宸半抱半揽的把她带出了门,一路来到了王府的马厩。 喂马的几个小厮见到玉颢宸和慕青曦亲自过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小的们给王爷、王妃请安。” “王爷这是做什么?”慕青曦对他的行为十分不解,深更半夜的,他来马厩做什么? 玉颢宸一把抱起她放到了马背上,接着也翻身上了马,把她紧紧圈在了怀里。“去四下看看。”双脚一夹马腹,健壮的黑马便疾驰而出。 从王府大门而出,总管见着吓了一跳,惊愕一瞬后立刻差了几个侍卫策马跟上保护。 深夜寒冷的大街上,本该是清冷无人的。但因为逢年,家家户户的门口上都挂着红灯笼,一排排的望过去,十分好看和喜庆。街坊四邻也不时的出来走走,大街上也有一群群的孩童相伴玩耍,显得很是热闹。 刚开始的抗拒之意,在马狂奔到街上后而消失。她原本想劝说玉颢宸回府,但现下这样喜庆而轻松的景致,让她有些流连。算起来,这还是她十八年中,第一次在守岁的时候出府。 靠在他怀里,慕青曦不禁悄然抬头看向他。就仿佛见到了那夜不一样的玉颢宸,陌生而奇异。为什么这样的他,只会是偶然的存在? 策马扬鞭在街上驰骋,阵阵寒风迎面扑来,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忍不住垂首,把脸埋在了胸前。 这时,厚而温暖的大氅裹在了她身上,让她的后背紧贴在他的前胸。 不一会,他带给了她今夜的第二个意外。 城门口,守门的士兵照例拦下他们。玉颢宸从腰间掏出了亲王令牌,顺利的出了城门。 当马停在了梅苑门口时,她还有些不敢置信。 紧随而来的侍卫也到达了梅苑,翻身下马,走到门前扣动了门环。 来开门的老夫妇,见到衣着华贵的慕青曦,赶忙行礼,又见她身旁的玉颢宸尊贵之气,不敢多看,便让开了路。 老夫妇边走边道:“王妃这会子来的可巧了,南祾王也在,现下正在屋里和两位姑娘浅酌。”因不认得玉颢宸,所以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南祾王还打趣...” 玉颢宸冷冷的瞪视他们一眼,老夫妇还欲再说的话,便吞到了肚子里。 慕青曦轻轻颔首,老夫妇快步走向前堂去通报。 等到他们走到前堂院门时,就见采音飞奔了过来。 “小姐。”采音欢快无比的笑颜才展开,在看到慕青曦身后的玉颢宸时,便僵在了脸上。“给王爷请安。”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她赶忙行礼。 对玉颢宸,她现下是有些怕的。 而紧随其后的常如锦见到玉颢宸与采音是一样的反应,甚至比采音更甚,只能愣在原地,脸色发白。到底她曾经是玉颢宸的侍妾,又是珠胎暗结,被苍焱野要了过去才得以保命的,她比采音更害怕玉颢宸。 在她们身后而来的苍焱野也没想到玉颢宸会来此,先前听到老夫妇的通报,他还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时候慕青曦怎会出府,见到玉颢宸便明白了。 走过去见气氛有些僵,苍焱野便笑道:“玉亲王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如锦,怎么不招呼王爷入内?” 常如锦这才反应过来,福了一个身,垂首轻声道:“恭迎王爷,请王爷入内一叙。” “玉王爷,请。”苍焱野拱手笑道。 “请。”玉颢宸也拱手,与苍焱野并排而行。 采音拍着胸口喘出一口气,走到慕青曦身边,小声道:“小姐,您怎么把王爷带来了?” 慕青曦见她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摇头道:“是王爷带我过来的。”直到现在她也有些不敢相信,但她确实是身处梅苑。 闻言,采音张大嘴巴。 常如锦也不禁讶异,难以想象这会是玉颢宸作出的举动。 前堂里,一桌酒菜还摆着,屋内被炭盆熏的十分暖和,为了隐蔽炭味,屋内还燃着檀香。 “小姐,那咱们就别去前堂了。”想到玉颢宸在,采音便不自觉的胆怯了。 常如锦也道:“是啊,不只是害怕,我自觉无颜再见王爷。”虽然玉颢宸待她们谈不上好,但吃穿用从不吝啬。同为侍妾,她知道很多其他府上的侍妾,不受宠的话,甚至连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也不如。 慕青曦明白她们的感受,便道:“总得同王爷招呼一声。”她总不能闷不吭声的与采音她们躲进房间。 进了前堂,见玉颢宸与苍焱野正在谈话,气氛倒是和乐融融。 “王爷,臣妾想与采音在别屋叙话。”她道。 玉颢宸点点头,道:“如此也好。” 苍焱野对她颔首暖笑,算是打招呼。 说妥后,慕青曦走出去,与采音、常如锦相聚去了。 第46章 春来 在梅苑守岁,许是春节这一段日子中,她最舒心的一件事。春节喜庆,大大小小的宴席不断,到了正月十五,宫内又举办宴席,她可以应付自如,却是打心里不喜欢这些。 女眷们在一起,谈论都是后代子嗣,以及各自府内无伤大雅的芝麻小事,再有的就是谈论各自夫君的功绩,互相恭维一番。看似无常,里面却是大有学问。两府女眷走的近一些,两府的关系自然显得较好。拉关系,从女眷这一块入手,较为轻松、自然。 不知为何,往常她从不在意的子嗣问题,在得知她的病情以后,再听这些官夫人谈及起来变得十分敏感。 慕青曦知道她们嘴上不说她的问题,全是为了各自的夫君着想。毕竟,玉颢宸是亲王。就是王公贵族中,也是分等级的。 其实各府女眷相处,也不尽然全是无用之处。她们之间的关系打得好,从某一方面也会有助于自己夫君平日行事。这也是过年过节,女眷们出席宴席心照不宣的目的,所谓的贤内助,大概就是如此。她们大多出身富贵,自小就被教育这些,以便日后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虽然早些年慕王妃在这方面有些忽略对慕青曦的教育,但耳濡目染慕王妃的行事作风,慕青曦也大致掌握了其中诀窍。 从十三岁起,逢年过节,慕青曦就常随慕王妃参加宴席,对这些更是不陌生,只是心里厌烦,却又不能说出口。 而这些从她们未出嫁就开始掌控了她们的生活,云英未嫁时,各府小姐、郡主之间,也在暗暗使劲,比谁做的更好,这让她们能更快适应嫁人以后的日子。 她贤良淑德的名声,许是从这时就定了,所以在爹和老玉亲王的安排下,她才得以嫁给了玉颢宸。 有时回首过往,她会明白很多从前不懂的事情。就像她从小被教育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日后的嫁人做准备。以前她不明白这些,等蓦然回首时,她才看了个通透。 细细想来,她的人生,她所有的一切,可以归结为两个字----嫁人,每思及此,心里总是一片凄凉。所以她不爱出席宴席。 所以有些事情不能细想,不能深究。若执意探索下去,结果会让人大失所望。 可是她总忍不住去把一件事细细磨透,而结果,总是让她心中平添了几分惆怅。在这一年,她越发想的多,越是想的多,她心中的怅然便越多。 也是因此,她很少去细想玉颢宸的一切。她怕想多了,知道多了,心中的失落就越多。明白了说,她以前的十几年生活,都是为了现在的他,她的夫君。 嫁给了她,他便是她的一切。依附着他,服从着他,在他撑起的一片天下,继续她的生活。人人都是如此,她不是例外。 可她的心底深处,总有挣扎。她总向往平凡人的夫妻生活,可现实却和她所期盼的背道而驰。在期盼与现实的夹缝中,举步维艰的走着。 所以,她对柳琬蓉,有着羡慕。所以,对她不能得到的完整的他,她不争。 自打从宫里赴宴回来,柳琬蓉日日来流云间请安,态度十分谦卑,每次请安也不多留,只面上诚心诚意的说几句恭祝的话便离去,身旁也换了丫鬟,不再是贝侬。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柳琬蓉这样的态度让她也难再冷面以对。她的戒心未减,却也要为了应付,不得不违心的做出和颜悦色的样子。 最令慕青曦费解的是,柳琬蓉不再张口闭口的提着王爷,在流云间碰见玉颢宸时,也是中规中矩的行礼,而后便离开。 没有了采音和香巧,她身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也没有。左思右想,她还是不能轻信柳琬蓉。 在春节时候的多次宴席,柳琬蓉也是同去的。她发现柳琬蓉很是有心、聪慧,宴席上的礼仪分毫不差,以柳琬蓉的出身能做到这些,已是不易。 “十次见到你,九次你都在发呆。”随着苍焱野漫不经心的声音,眼前出现一株绿色小草。 看着眼前这抹绿,慕青曦意识到已经是初春时分。 “已经是春天了。”她喃喃的说道。 心里不可自抑的就想起去年在神龙寺的那个签文,明知签文不可信,她的心却忍不住起了波动,许是意识深处已记住了那句话。 苍焱野挑眉。“你很期待么?” 微愣,她的表现这么明显吗?随即,她道。“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人人都该期待吧。” 过了正月十五后,苍焱野再次从宫中搬到了府里。听闻朝中大臣多反对此举,纷纷上奏玉龙傲,说苍焱野归期在即,不宜再居住在外。但苍焱野坚持,玉龙傲也没有反对,这次竟派出三队皇家侍卫,总共一百五十人保护苍焱野。 “说得好。”苍焱野直起身子,笑道:“若不是有事跟玉王爷商谈,真想和你吟诗作对一番。” 闻言,慕青曦道:“那你快去吧。”说来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玉颢宸对苍焱野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就像在梅苑守岁的那夜,她可以感觉到玉颢宸的态度十分平和。很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思来想去的,也许,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一袭湖绿色罗裙,淡雅、清新,脸上白皙的像是透明。相处越久,他越是能看清,她与雪鸢是完全不同的女子。虽然样貌相像,但她是温婉、淡雅如菊的女子,雪鸢却是热烈、奔放如火的女子。 当初,他怎么会把她看成了雪鸢?怎么会在她身上寻找雪鸢的影子?她们是完全不同的。 苍焱野定定的凝视她片刻,在看到她不自在的神情时收回了视线。“天气还很凉,别吹太久的风。”叮嘱了一句,他便抬步离开。 慕青曦仰首看向天空,颜色湛蓝的明朗。 微风和煦的吹着,还带着一丝凉意。但阳光却是异样的明媚,让人情不自禁的胸中舒畅。 院中的桃树,已隐约显出若有似无的浅绿,一切都显得惬意而舒适。 第47章 问诊 玉颢宸坐在一旁,看着大夫为慕青曦诊脉。 有些人,不留心的时候就是她在你眼前你也看不到。一旦留心了,她的一颦一笑都在心中时时闪现。越是留心,就越是上心,就像滚雪球般的越来越大。 大夫诊了脉,又详细的问了一些饮食、休息、月信上的问题,慕青曦一一回答了。 “我再开另外一个方子,按上面的抓药来服用,以王妃现下的情况,再调养多至半年的时候,应该就不成问题。”大夫说道。 慕青曦心中疑问不减,问道:“为何调养快两年不见有效,这会子却说再调养几个月就好?”从去年隆冬知道这病后,一直到现在有四个月的时间。过去两年没有调养好,就算再过几个月,也不到一年的时间,真的能好么? 大夫说道:“调养讲究循序渐进,不仅是吃药,同时注重饮食与身心。”顿了一下,眼睛斜了一眼旁边的玉颢宸,颇有指责意味的继续道:“恕老夫直言,过去的时候,即使王妃服药了,规律性不大,再加上过分操劳,心中念头多,郁气重,再加上,从去年初秋的时候,王妃也已经停止服药,所以药效不大。” 闻言,玉颢宸面上一阵难看。这些话,分明是在对他说的。规律性不大,指的是行房的时间。知道她难有孕,他虽不甚在意,但每次要行房,也尽量与她该服药的时间并在一起,但难免有临时的控制不住。 而大夫所说的停药,自然是指柳琬蓉过门后,他很少再去跟她同房。既然没有行房,按照起先的规律,自然也不用服药。否则的话,她便会知晓事实,也不是他所愿。 如此说来,要是一开始在知道她难有孕时,就认真的调养,现在,也许他们就会有一个孩子了。 当初,他是如何想到这个馊主意的? 这个大夫可以说是老王爷年轻时结交的好友,一直是王府的御用大夫。所以,老大夫有什么说什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慕青曦点点头,心中一阵松快。因为大夫所言,全都属实。 她又在控制不住自己追根究底的去想一件事。 她知道,一开始隐瞒或许是为她好,不想让她难堪。但也由此看出,他是不在意她是否能生孩子的。若真在意,又怎么会如此随意?如果她没有那么巧合在娘亲的陪同下去看大夫,岂不是要一辈子都无法有孕? 大夫走后,两人又是沉默不语。 玉颢宸忽觉心中一阵愧疚,起身走近她,单膝着地,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说道:“搬去端云居,从今往后,本王会好好宠爱你的。”她是他的妻,这一辈子都是他的人。日后对她好,不就行了么? 闻言,她的身子一僵。是因为大夫说她能给他生孩子了吗? 慕青曦不得不重新审视从前的想法,当初是因为得知她难以有孕,所以侍妾才一个个进门,到了最后,服药调理没有成效,他纳进了侧王妃,然后柳琬蓉怀孕... 其实,他有什么错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子嗣当然是重要的。她该感谢他在得知她难以有孕时,没有休掉她。 此时此刻,她应该喜极而泣的。既能有孕,夫君又承诺会宠爱她。 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是撕扯着,沉闷着? 第48章 问佛 四目相对,玉颢宸越看她越觉得吸引人。那双明眸,似水清澈,如星璀璨,墨黑般的瞳仁像是夜晚静谧的天空,带着不可触摸的神秘诱惑。 他是喜爱她的,愿意慢慢的宠她,把过去疏忽的补回给她。这是他这几个月冷静思考想通的,只是堂堂七尺男子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话是断断说不得的。 慕青曦轻眨着眼眸,心中复杂繁琐。 为他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是她的责任,她应该为他诞下子嗣的。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他径自下了决定。“今儿晚就去端云居,日后再把东西搬过去。”她是他的妻,要她搬过来住,也是天经地义的。 “臣妾想…恐怕这样于理不合,怕坏了规矩。”情急之下,她搪塞道。 刚嫁进王府,她的确曾期盼能与他像平凡夫妻一样同榻而眠。但如今,她已经没有了那种热切。 就像皇上和皇后有各自的寝宫一样,亲王与王妃之间也是如此。他们都有各自的寝宫,这算是不成文的规定。 “坏什么规矩?”玉颢宸冷哼着站起身,不满她的推诿。“本王的话就是规矩。”这是她第二次拒绝搬到端云居,就连柳琬蓉,他都不曾提出过要柳琬蓉搬到端云居。 出嫁从夫的道理她不懂吗?难道要他用命令的方式她才肯听话? “臣妾明白了。”慕青曦低敛眼睑回道。心中却已有了主意,即使搬过去,若心境一如现在,到哪都是一样的。 她已经过了单纯期盼的年纪。如果说在慕王府的时候,在看尽了爹爹和哥哥的所作所为,娘亲的种种无奈、辛酸后,她还怀揣着对未来夫君的期盼,希望她的夫君可以不一样,那么在玉王府的两年,这种期盼已经被生生扼杀了。 他说会好好宠爱她,但是她知道,他不会宠爱她一辈子,也不会只宠爱她一个人。这样的宠爱,她宁可不要。她想要的是天长地久,不是曾经拥有。 得不到她想要的,现下她只希望平淡的过每一天。反正,这辈子她都离不开王府。即使她不想面对,又能躲到哪里? 爱喜生忧,爱喜生畏,无所爱喜,何忧何畏?只要记住这一句,她就可以做到心静如水。他想要她给他传宗接代,那么她会尽一个贤妻该尽的责任,给他留下子嗣。 她的顺从,换来了玉颢宸满意的一笑。“午膳后记得喝药。”他的声调情不自禁的放柔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大夫这次的诊脉,此刻竟让他心里有了几分愉悦的期盼。当得知柳琬蓉有孕时,他的心里也没有现下的这种感觉。 看着他离去的颀长背影,她的心平静如水,已经没有了悸动。从今后,他只是她的夫君,一如在他眼里,她只是他的妻一样。 面上浮现一个淡淡的笑,似飘忽的风一般捉摸不定,再不肯为谁停留。 夜晚,她搬去了端云居。红竹和小珍面带喜色的说了几句恭喜她的话,兰嬷嬷虽没有说什么,但那双饱经沧桑的双眼里透出的笑意,是遮掩不住的。 端云居门口,几个日常伺候玉颢宸饮食起居的大丫鬟早早的候在门口,请安问礼一番,慕青曦就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到了玉颢宸的寝殿。这不是她第一次走进这里,却是她第一次要睡在这里。 从书房回到寝殿,玉颢宸就见慕青曦正斜倚着软榻,手中拿着书卷目不转睛的看着。见状,他不禁弯唇一笑,没见过哪个女子像她一样爱读书的。 “王爷。”听见脚步声,慕青曦抬头,随即放下书卷,从榻上起身迎过去。 玉颢宸走过去,拿起软榻上矮几上放的书卷,一张脸不禁黑了下来。又是佛经!整日读佛经,她难不成还想出家成佛么? “为什么整日读这个?”他按捺着问。联想起她读佛经时的神情,心中一阵烦躁。他讨厌见她读佛经的模样,仿佛魂儿都被吸走了一样。 “只是想从中体悟一些道理。”她回答。 玉颢宸把书卷扔在矮几上,负手冷哼道。“你想从中体悟出什么?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慕青曦轻抿朱唇,说道:“臣妾不敢奢求能全部领悟,只盼能从中悟出一二,便能受益无穷。” “只可惜你再读这些,也摆脱不了世人的七情六欲,就像现在。”他一把抱起她走向床铺,大手一挥,帷幕落下,遮住了满室旖旎风光。 初春的夜晚,还带丝丝凉意。微风轻吹,干枯的树枝冒出了浅浅的绿意。 玉颢宸搂着她香软的娇躯,有些明白了那句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虽不舍,但毕竟还要上早朝。 朝中局势,表面平静无波。私底下却随着苍焱野归期的临近,开始绷紧并蠢蠢欲动。而塍国面临的不是外患,却是内忧,祸起萧墙之内。 罪魁祸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太师凤步天。 思及此,他不禁搂紧了她几分。日后的局面,将会从暗处走到明处,只怕表面的平静也维持不住。只希望,她不会因此受到波及,就像上次她被劫持一样。 王府内有凤步天布下的眼线,但他还没查出来是谁。每次在快有眉目的时候,一切线索又会突然中断。他与玉龙傲自小交好,所以凤步天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 而凤步天要的不是江山,而是塍国大乱,越乱越好。甚至,他还想重新挑起赫国与塍国的战争。 直到伺候他起居的大丫鬟来敲门,他才松开怀里的她,动作尽量轻的下了床。走到门口,打开门让霏儿进来。 这一动作,一向浅眠的慕青曦便醒了过来。不去想昨夜的一切,她起身下床,从明翠手中接过他的朝服,一件件的服侍他穿好。 玉颢宸垂眸睨着她,问道:“吵醒你了?” “臣妾一向睡的不熟。”她低声回答,手中为他扣着扣子。 “好了,剩下的交给她们吧。”玉颢宸拉开她的手,把她带到床前。“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吧。” 慕青曦摇摇头,道:“不碍事,再睡也睡不着了。” 她过分的平静,让玉颢宸不由得定视着她。 经过昨夜,按照她的秉性,她该是满脸娇羞的,而不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云淡风轻的面容,却让他感到了飘忽不定,似乎有些事情与他所预想的不一样。 这种不确定感,让他心中陡然凉了一下。 第49章 芥蒂 不想去回想昨夜,可越是让自己不去想,脑中越是浮现出昨夜种种。 慕青曦坐在铜镜前,蓦然回神间,她的头上已经戴满了金玉首饰,眼见红竹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个太过华贵的珠钗要插在垂仙髻上,她抬手阻止道:“这些太繁杂了,都摘了吧。”说着,便动手从两鬓边各取下一只盘丝金花放下。 红竹服侍她时间很短,不了解她的喜好。她素来不喜爱戴这些金金翠翠的,觉得繁琐复杂,又沉重。 “可是这些都是王爷昨儿个特地带回来给王妃的。”红竹看着旁边好几个红木盒子里摆放的金玉首饰,觉得很可惜。 从端云居的几个大丫鬟口中得知,王爷外出回来时,特地带了一些制作精致、价值不菲的翡翠戒指、珍珠耳坠、珊瑚链子以及玛瑙金子打造成发簪、玉钗等等。 慕青曦道:“那就挑些式样的简单的。”说着她自个儿把繁复的都换下,挑拣了两个简单的戴上。红竹剩下的就只有忙着摆放她摘下的金翠首饰。 用过早膳没多久,柳琬蓉便依例前来请安问礼。 “琬蓉来给姐姐请安了。”她盈盈一拜。“先前去了流云间,听闻姐姐昨儿晚就搬来了端云居,这才费了一些时候。” 慕青曦微笑道:“你不必日日来请安的。”一般都是新进门的在头一个月来请安问礼,往后都是过日子,日日来请安,也太过繁复。 柳琬蓉看起来有些消瘦,道:“姐姐待琬蓉的好,琬蓉就是天天来请安也报不完。” 自己对柳琬蓉,也谈不上多好。一开始也是不太亲近的,后来采音出事后就更谈不上多好了,在宫里参加宴席时,对她的指点也是因为同出玉王府,不希望玉王府有什么过失,尽职尽责而已。 恰巧这时小珍和红竹端上了茶点,慕青曦道:“尝尝这些小心点,不甜不腻,挺清口的。” “谢谢姐姐。”柳琬蓉拈起一块小核桃糕,放在唇边咬了一小口。忽然道:“琬蓉有一事要向姐姐请教。” 慕青曦问。“何事?” “丞相夫人昨日下了帖子,约琬蓉过几日去郊外踏春。”柳琬蓉笑了笑,问道:“琬蓉该如何答复丞相夫人?”自打春节去了宫中赴宴后,不看僧面看佛面,柳琬蓉还是凭着玉颢宸侧王妃的头衔结交了一些官夫人。只是她毕竟是才接触这些,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慕青曦微忖片刻,道:“这都是私下的邀约,要不要去就看你,只是帖子是要回的。”她知道丞相夫人也是出身百姓人家,平日里与她们的关系就很是浅淡。可能是出于同病相怜,几次的宴席上都见她与柳琬蓉相谈甚欢。 “多谢姐姐指点,琬蓉明白了。”她站起身,笑道:“琬蓉不打扰姐姐了,这就去回帖子。” 慕青曦清浅一笑,点点头。 柳琬蓉走后,兰嬷嬷便端上了药。“王妃,该喝药了。” 深褐色的药汁有大半碗,热气顺着在碗沿冒出来,散发出浓浓的苦味。 慕青曦微顿一下,伸手端过药碗,拿勺子搅动了片刻,便一口口喝下苦味无比的汤药。 眼前的绿意,似乎又深了一些。每日都有变化,桃树枝上已经能看见绿芽了,不再是绿色遥看近却无,而是浅淡浅淡的嫩绿。 “你要是再看桃树不下棋的话,本王就命人把那些树砍掉。”玉颢宸不悦的说道。知道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闲暇无事,他便想着陪她下棋打发时间。免得她总是一个人发呆,或者读些无用的佛经。 谁知,窗户外的景色,竟比棋盘还能吸引她的视线。或者说外面的世界,比他还要能吸引她的注视。 难得的一笑,慕青曦拈起棋子,察看棋局一番,落棋。 搬到端云居几日,她还有些不习惯多一个人的陪伴。下了早朝,他会在书房处理公事或者与大臣在里面议事,午膳后,他便有了闲暇时候,总是选个能看见她的地方,有时看书,有时假寐。 用膳时,他也会叮嘱她多吃,时不时的夹菜给她。 夜晚,便同榻而眠,相拥入睡。 可就像对柳琬蓉一样,她已经很难心无芥蒂了。 又是这种表情!玉颢宸执子的大手猛的收紧,攥紧了一把黑棋,而慕青曦却恍然不觉他的情绪波动,径自垂眸望着期盼,面上飘忽不定。 玉颢宸忽然起身,拂袖道:“没心情,不下了。”宽大的袖子无意把一些棋子扫落到地上,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旁负责添茶水伺候的红竹和小珍吓了一跳,慌忙低头,大气不敢喘。刚刚王爷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发脾气了?两人心中不禁回想各自刚才的举动,生怕是自个儿出了错。 慕青曦对他突来的怒气不解,跟着站起身。“王爷,怎么了?” 硬是平复了怒气,他平声道:“没事,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办,你休息吧。”说罢,他便提步离开寝殿。 这几日她虽是搬了进来,他总是觉得事情不一样了。到底是哪出了错儿,他也说不上来。她的表情,太平淡。 玉颢宸走后,红竹和小珍忙把棋子捡起来,黑白分开的放回盛棋子的圆盒中。 夜晚用膳的时候,总管匆匆来报。 “王爷,侧王妃踏春回来,不慎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奴才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您快过去看看吧。”虽然他不想因此来打扰王爷与王妃用膳,但事关重大,柳琬蓉毕竟也是侧王妃。 闻言,玉颢宸立刻起身,道:“本王去去就回。” 慕青曦也站起来,沉吟道:“若方便的话,臣妾也一道去吧。”若不去探望,倒是有些说不过去。只是让她不解的是,人好端端的坐在马车里,怎么会摔下来呢? 她的话,让玉颢宸沉沉的凝视着她,心情再次糟糕,看她的样子,她似乎丝毫不在乎他去看望柳琬蓉。小厮提着灯笼在前领路,总管也随行前往了咏絮楼。 第50章 波澜 柳琬蓉的寝殿里,几个丫鬟见玉颢宸和慕青曦进来,赶忙行礼,并让出床边的位置。紧挨床边的贝侬也福身起开,站到了一旁。 慕青曦不禁留意,多看了她一眼。一些日子见贝侬没在柳琬蓉身边,她以为贝侬已经出府了。 “琬蓉,醒醒。”玉颢宸俯身,唤了几声不见她醒来,便直起身子问贝侬。“你主子一直都昏迷么?” 贝侬道:“主子被抬进来时,就已经昏过去了,侍卫说主子是为了捡这支金钗才在马车还没停稳时摔了下去。”说着,她走到一旁的梳妆柜前,拿起桌面上的一支金镶翠的钗子递过去。 玉颢宸接过来一看,隐约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正在思索间,这时,床上的柳琬蓉嘤咛一声,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玉颢宸侧坐在床前,唤道:“琬蓉,醒了么?” 柳琬蓉缓缓的睁开眼,眉心依然紧蹙,眼眸却闪现一丝喜悦。“王爷,你来了?” “大夫一会就到,觉得怎么样?”玉颢宸不禁轻责道:“就为了捡一支金钗,值得么?” 柳琬蓉把目光转向他手中的金钗,伸手接过来,微微笑道:“值得,因为它是…”说到这,她忽然看见了慕青曦,便不再说下去,而是挣扎要起身。“姐姐也来了,琬蓉这会儿才看见姐姐。” “你别动了。”慕青曦上前轻摁了一下她的身子。“知道你从马车上摔下来,我怎么能不来看看你。” 玉颢宸问起她没说完的话。“它是什么?” “它是琬蓉最喜欢的金钗。”柳琬蓉道。 慕青曦缄默不语,她一眼就看出这个金钗是玉颢宸迎娶柳琬蓉时的聘礼,因为这个金镶翠钗子是她专门画制了草图再送到首饰店打制出来的。 除了她和采音,没有人知道这是按照她画出的草图打制出的首饰。 又过了一会,大夫背着药箱赶了过来。 诊脉后,大夫道:“听起来虽然惊险,却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身上会出现淤青,疼痛几日,侧王妃也受到了惊吓,开几副安神的汤药,多多休息即可。” 贝侬送了大夫出去,屋内的几个丫鬟也都退了出去。 柳琬蓉半靠在床头,微笑道:“王爷,琬蓉不碍事了,你和姐姐快快去歇息吧。” 玉颢宸也没打算留在此处,便道:“你好好睡一觉,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她出乎意料的话,让慕青曦十分意外。难道竟是猜错了么?柳琬蓉从马车上摔下来,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她不是应该趁此机会把玉颢宸留下来么? “王爷,琬蓉受到了惊吓,臣妾以为王爷还是多陪陪她吧。”慕青曦试探的说道。 闻言,玉颢宸的脸倏地沉下来。 柳琬蓉忙道:“姐姐,琬蓉不碍事的,以前姐姐生病,王爷也没有陪在身边。琬蓉不如姐姐娇贵,更是不用王爷守着。” 她的一番话说的真诚肺腑,慕青曦垂眸,思忖着其中真假。 “都别说了,本王自有本王的主意。”对于慕青曦的大方,玉颢宸万分恼火。“琬蓉,你好好休息,本王写好奏折就过来陪你。”说罢,便拂袖离去。 这完全是赌气说出的话!而柳琬蓉的话中,无意中提到过去他对慕青曦的态度,让此刻的他感到懊恼。以前她生病时,他都不在身边的么? “王爷是不是生气了?”打破沉寂,柳琬蓉小心的问。 慕青曦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浅淡一笑。“怎么会,你好好歇息,我就不打扰你了。”她真的猜不透柳琬蓉到底是想做什么。 “请恕琬蓉无法起身送姐姐…”柳琬蓉抱歉的说道。 “无妨。”慕青曦笑了笑,走出了寝殿。 柳琬蓉今日的所言所行,真是让她费解。难道自从那次在宫中赴宴后,柳琬蓉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么?不,她不能就这样相信柳琬蓉。转念一想,何必深究柳琬蓉要做什么,反正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不需要多好,还是保持距离吧! “奴婢给王妃请安。”忽然,贝侬的声音响起。 兀自出神的慕青曦吓了一跳,见一旁贝侬正福身给她请安。 “起来吧。”睨了贝侬一眼,她冷淡着神情径自离开。 苍焱野远远的见慕青曦若有所思的走着,便上前道:“在想什么?” 抬头见到他,慕青曦感觉神经放松了,边走边道:“没什么,一些琐事。” “听说侧王妃从马车上摔了下来,你去看她了?”苍焱野问。 “是啊,不去有些说不过去。”慕青曦道。 苍焱野没说什么,并肩走了一会,他突然道:“拿几本书给我解解闷吧。” “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书?”慕青曦笑了笑问道。“先说好,若是行军打仗,治国之道的书,我这里可是没有的。” “随便挑几本你常看的吧。”苍焱野哼笑着,想了想,说道。 不知不觉便到了端云居前,慕青曦道:“你稍等一下。”走到门口时,正遇上了要出门的玉颢宸。 “王爷!”慕青曦福身。 还没说话,玉颢宸便看见背对着他站立的苍焱野,沉郁着脸,没跟她说什么,便下了台阶往苍焱野的方向走去。 慕青曦回看了一眼,进了寝殿去拿书。 找出了几本她常看的书卷,还没走到门口,就见玉颢宸走了进来,带上了门。 “王爷。” 玉颢宸走近她,睨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突然搂住她,狠狠的吻住她。 慕青曦头脑懵了一瞬,下意识的双手推拒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玉颢宸松开她,沉声道:“本王今晚去陪琬蓉。” 慕青曦在他走后才回神,感觉双唇肿胀,走到铜镜前一看,唇上的胭脂被他吻乱,不成样子。 这样子,她怎么能出去把书交给苍焱野? 唤来了红竹,慕青曦背对着红竹说道:“把这几本书交给南祾王,就说我有事忙。” 红竹应了声是,便拿起软榻上的几本书走了出去。 第51章 狩猎 夜半,正睡着的慕青曦落入一个强健的怀抱里。 “下次不要再说些惹本王生气的话,也别做让本王生气的事。”他半是要求半是命令的说道。“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本王会好好的宠爱你。”就在柳琬蓉那里坐了一下,他就忍不住再返了回来,她别想独占他的寝殿。 慕青曦背对着他侧躺,她的背贴着他的宽厚的胸膛。 她不懂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就像下棋的时候,他突然就发起脾气,她也不知他此刻所言指的是什么。对她,他似乎永远都有生气的理由。 他的体温虽然炙热,却暖不到她的内里。一旦他离去了,留在她身上表面的温度,也就很快会散去。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喟从菱唇逸出,她安静的待在他怀里,闭目睡去。 哪个主子得宠与失宠永远是王府下人所最关心的,一时间慕青曦再次成为最受玉颢宸宠爱的女人。这次让大家拭目以待的是,比起柳琬蓉初进门时的近乎半年的专宠,王爷宠王妃能否突破这个极限。 柳琬蓉逐渐不再被人谈论起,她却也是安分守己的待在咏絮楼,偶尔出来走动,只是去向慕青曦请安。不过,每次请安,她总是带着不懂之处去的。例如关于刺绣、诗词等等。 四月初,春意正浓。 皇帝玉龙傲广邀一些皇亲贵胄、王公大臣到皇家猎场进行一年一度的春季狩猎,各府女眷也可以随行,到时可以在猎场不远处的行宫赏景、踏青。 当玉颢宸告知她这一消息时,慕青曦却并不想去。“臣妾担心,若是离府,王府若是有什么事。” 玉颢宸不容她拒绝。“府里面有总管和兰嬷嬷,她们若不行,还有琬蓉在,你担心什么?”进王府快一年了,柳琬蓉也不再是以前什么也不懂的女子。虽然远远无法跟慕青曦相比,但一些琐事倒也难不住她。 她默算了一下,皇家猎场在城外的山上,一来一去起码要花费一日的行程,算下来大致要四五日才能回府。 既然他如此放心王府,慕青曦似乎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午后,阳光和煦,微风轻吹。 一切都备好,玉颢宸骑马在前,慕青曦乘坐马车在后从王府出发前往城郊的行宫,跟去的丫鬟是红竹和平日里在玉颢宸身边伺候的一个大丫鬟明翠,苍焱野则是先行入宫,而后与玉龙傲一起出发。 经过周密的安排,猎场所位于的整座山头已经封锁、戒严,周围有侍卫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春季正是狩猎的好季节,结束了漫长寒冷的冬天,野物们纷纷出来活动觅食,山间各色野物多不胜数。 狩猎是王公贵族的消遣,所有人都跃跃欲试。 当他们到达行宫,已是日落时分。等一切安顿好后,天色已黑。 玉龙傲在行宫的崇明殿举办了开猎宴席,女眷们则是在偏殿随意聚聚。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了当朝太师凤步天身上。 “听说宁王妃打算把自个儿的堂妹许给凤太师做太师夫人,不知这事成了没有?”慕青曦随口问了坐在她身边的宁王妃一句。 宁王妃道:“我先是让媒婆探了探他的口风,哪知凤太师竟提出先见上一面,再让慧儿到太师府住上几日看看。这真是成何体统。” 此话一出,引起众多女眷们的共鸣。 “早些时候,我想把自个儿的妹妹说给凤太师,哪知他挑的很。高矮胖瘦各有各的规定,摆明了是刁难人。” “依我看来,凤太师没有成家的打算。这些年头,陆陆续续的有多少郡主、官家小姐被他回绝。” “说不定皇上是打算把哪位公主许配给他。” 慕青曦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们之间的闲谈。因为前些年,爹爹也想攀上这门亲事,想把她的小姑姑嫁给凤步天,可是被他一口回绝了。这个凤步天是个异类,当今皇上似乎十分信任他,他在朝野地位之高,连一些皇亲国戚也想与他沾亲带故。 “做太师夫人未必是好事。俗话说过犹不及,功高盖主的臣子,未必会有好下场。”元安长公主冷哼出来的一句话让热络的殿内安静下来。 气氛凝滞了一会儿,渐渐的,女眷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移话题,说些别的事情,不再谈及有关凤步天的事情。但终究是那句话坏了气氛,没多久,感到聊的不起兴,女眷们便悻悻然的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偏殿,各回各的寝宫去了。 人捡高枝攀,连这些皇族亲贵也不例外。 慕青曦与宁王妃和几个侯爷夫人又坐了一会儿,便也离开了偏殿。 红竹在后抖开披风,给慕青曦披上,口中说道:“王爷说,夜间天气凉,要王妃注意身体。” “看来玉亲王还真是疼爱自己的王妃。”一道略带嘲讽的男声传来。“真可谓是鹣鲽情深,羡煞旁人。” 慕青曦柳眉微蹙,是谁这般放肆无,偷听别人的说话,还肆无忌惮的插嘴。抬头一看,竟是刚才女眷们口中所谈论的太师凤步天。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目若朗星,身材挺拔颀长,也是美男子一个。只是那双鹰眼太过邪气,就算是笑,也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转念想来倒也符合他叱诧朝野的太师形象。 慕青曦礼貌一笑,回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太师学识渊博,应该比女子更懂这番道理才是。”他的那句话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而眼神也太过放诞无礼。 凤步天凝视她片刻,欠身,神色莫测的转身离开。 “王妃真了不起,三言两语就让太师败兴而归。”红竹嬉笑道。 慕青曦凝眉。她只见过凤步天几次,谈不上认识,可见他刚才那番嘲讽的话绝不是针对她而来。而爹爹曾想与他结亲家,自然也不会与他有怨,他也不是因为爹爹的关系而迁怒于她。 那么,就是他与玉颢宸结了冤仇。 到了寝宫,玉颢宸已经从崇明殿回来了。 “这么晚才回来,都跟她们聊些什么?”他有些不以为意。 慕青曦微笑。“一些刺绣、胭脂水粉之类的,王爷不会想听的。”她猜测玉颢宸与凤步天之间不合,还是不要提及她们之间有谈论关凤步天的事情。 “王妃好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那个无礼的太师打发走了。”红竹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会在偏殿里,宁王妃、侯爷夫人,都有提到那个太师。” 到此,红竹和明翠已经是端着铜盆到了里屋门口。 玉颢宸睨着慕青曦,脸色已是难看之极。“红竹所说的是怎么回事?你见过凤步天了?”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在偏殿的时候…”慕青曦才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我问的是红竹说的是怎么回事,不是问你偏殿的事情。”玉颢宸冷喝。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自己的疾言厉色。 接着,他走出了房间。 第52章 惊险 玉颢宸把红竹叫到了偏厅,问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上次慕青曦在她生辰时被劫,就是凤步天在暗中动手的。他虽然查到了此事是凤步天在背后操控,但苦于没有证据,只抓到了凤步天左膀右臂的党羽,并一举铲除。 凤步天要对付的是他,因为他与当今皇上玉龙傲关系最是亲近,所以才拿慕青曦来打击他。但凡与玉龙傲亲近的人,都是凤步天要对付的。 所以听到红竹的话,他才会如此着急。 回到寝殿,慕青曦正坐在铜镜前,明翠正帮着她摘发饰。 “下去吧。”玉颢宸走过去,挥退了丫鬟。 慕青曦抬手,自己把剩余的发饰摘掉。想必问过了红竹,他就什么都知道了,她也不必再说什么,免得再惹他生气。 红竹远远不如采音和香巧,在玉颢宸面前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都不会考量。 玉颢宸接过她刚拿起的木梳,掬起她的一缕青丝梳理着,却也不说话。 他只是担心她,担心凤步天再次拿她来打击他。凤步天掌握着玉龙傲的一个惊天秘密,所以对付凤步天,他们才显得有顾忌,一时半刻还不能对凤步天怎么样。 想着,手中不自觉用了力。 慕青曦轻吟一声,柳眉蹙起。心中不禁有些恼,他差点把她的头发扯断。“不敢劳王爷,臣妾自己来便可以。” 因为他刚才莫名的怒气,再加上现下的动作,慕青曦再好的脾气也被挑了起来。但她的脾气是冷脾气,越气越冷,恰恰与他相反。 如此,来行宫狩猎的第一日,便有了一个不愉快的开始。 第二日的狩猎,玉龙傲早早的命人在猎场外围的空地上搭起了帐篷,以方便女眷们观看狩猎,虽然她们看不到,但若只有狩猎者,未免太过无聊,丫鬟们上了各色茶果和糕点。 玉颢宸、苍焱野、凤步天与玉龙傲都在最前排。 “猎的猎物越多者,赏赐越多。”玉龙傲端坐在马背上,一身金黄色猎装十分俊美。 凤步天在他身旁,嘴角有一抹几不可见的邪笑。“是不是要什么打赏皇上都准?” 玉龙傲抿唇,眼眸闪过一丝怒意,而后朗笑。“那就看太师的本事了。”说罢,双腿一夹马肚,御马驰向猎场。 顿时间尘土飞扬,一场狩猎宣告开始。 风和日煦,猎场周围都是绿茵茵的草地。如果没有这么多人,她很想坐到外面的草地上去。 慕青曦在帐篷里端坐着,轻抿一口花茶,望向帐篷外。 除了看见把守侍卫捞起的大网,什么都看不见。为了防止猎物因追赶受惊而冲出围场,危害到女眷,所以猎场外围围上了猎网,派了大批带刀侍卫把守,确保万无一失。 悠闲又有些乏味的坐在帐篷里等待,其实在场的女眷很少有人对狩猎感兴趣,更不会喜欢看到身上插着箭羽血淋淋的猎物,她们真正关心的是谁的夫君能猎到最多的猎物,这才是吸引她们留在此处的事情。 不久后,陆陆续续有人各人的小厮从猎场出来,把他们各自主子狩猎到的猎物放到指定的地点。 玉颢宸的小厮骑着马,马背上搭着一只梅花鹿,几只山鸡和一只兔子。 女眷们纷纷派出丫鬟去看各自夫君打来的猎物,她们当然不会去看这些血淋淋的场面。 “王妃,奴婢去看看王爷猎到些什么。”红竹自动请命。 慕青曦道:“等会儿结束的时候再看不迟。”她也不喜欢看血腥场面,也不喜欢听人描绘,她更不关心玉颢宸能猎到多少猎物。事实上,常读佛经,她倒是希望秉持着上天有好生之德,玉颢宸能少猎到些猎物。 闻言,红竹有些失望,难道王妃都不关心王爷是不是猎到最多猎物的? 第一轮的狩猎有了数目,女眷们不再显得那么无聊,开始互相询问,话渐渐多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的马蹄声纷乱踏至,由远及近,还有阵阵嘶吼声。 女眷们纷纷伸头看向帐外,这一看不得了,一个个顿时花容失色,面色惊恐。 “熊...熊来了。”不知是谁颤巍巍的喊了一句,帐篷里顿时乱作一团。 只见从林间奔出一头约一人高的大黑熊,狩猎的皇族亲贵试图把熊赶回围场,但刚结束冬眠的黑熊,既饿又受到了惊吓,死命往外跑。 众人见堵截不住黑熊,便纷纷射箭,想要把它猎杀,然而黑熊皮粗肉厚,加上快速奔跑和东躲西闪,射过去的箭顶多伤到它的皮毛。 守在围场外围拉猎网和带到保护女眷的侍卫也都惊呆了,如此彪悍的黑熊,见所未见。 女眷们都是生长在富贵之家的千金小姐,何曾遇见过这样凶险的事情,个个吓得双腿发软,跑也跑不动。有的由丫鬟搀着往外走,有的跌坐在地,站也站不起来。 慕青曦所在的帐篷在黑熊跑来方向的斜对面,相对于正面的帐篷,危险小了几分。她也是吓得双腿有些软,但不至于跑不动,倒是身边的红竹,反而需要她来搀扶着往安全的地方走。 猎网对黑熊不起丝毫作用,被人们围攻的黑熊已经发狂,大刀砍上去,立刻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但黑熊狂吼着奋力的用爪子拍向围在它周围的人。 被一个熊掌拍中胸口,几个侍卫当场倒地吐血。 当慕青曦搀着红竹逃跑时,见元安长公主无人理会,跌坐在地上,不能动弹。 慕青曦回头看了看奔过来的黑熊,横了横心,松开红竹,向她的方向跑去。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很沉、很木。当慕青曦到达元安长公主的身边,扶起她时,黑熊奔了过来。因为元安长公主所在的帐篷,正是正面对着黑熊的方向。 一片尖叫声和惊呼声,玉颢宸脸色白了一瞬,驱马驰在黑熊身侧,搭起手中的弓箭,冷眼瞄准,对着黑熊的头部太阳穴的位置射过去。同时出箭的还有苍焱野和凤步天,分别瞄准了黑熊的颈部和后心等致命的地方。 元安长公主的腿已经不听使唤,脚下一跌,扑倒在地。慕青曦因为她的缘故,也侧身摔倒在地。 几步远的地方,黑熊倒地,被箭羽当头穿过,颈部也是穿了一箭。 腿吓软的慕青曦瞪大双眼看着倒地的黑熊,那血腥的一幕,又让她想起了香巧的惨死,懵住了。 玉颢宸跃下马,一把揽住她,吼道:“你疯了吗?知不知道你险些没命。”那些该死的佛经,他回去就把那些烧个精光。 第53章 忧思 回到行宫,慕青曦渐渐缓过劲来,腿依旧是有些软。她也不知当时哪里来的胆子,只是觉得不能见死不救。然而当黑熊倒在离她的脚几步开外的时候,她才真的被吓坏了。 靠在床头,脑中下意识的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连请来了御医也不自知。 玉颢宸拧眉,问道:“太医,她怎么样了?”看着兀自出神的慕青曦,他也不敢冒然去碰她什么地方,生怕再次惊到她。 “王妃只是受到惊吓,手上有一点擦伤,其他的没什么大碍。若王爷实在不放心,老臣开副安神的汤药给王妃。” “你确定没事?”玉颢宸不放心。 太医说道:“老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 “那就开几副安神的汤药来。”玉颢宸拱手道:“有劳李太医了。” 太医赶忙拱手还礼。“王爷言重了。” “明翠,送太医。” 门一关上,玉颢宸闭目松了一口气。当时的情景回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就是普通男子,也没有她这样的勇气去以身犯险返回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尽管他此刻十分生气,恨不得把她摇醒。但考虑到她刚受到惊吓,也不忍再对她发怒。于是,他努力的平复着内中怒火,侧身坐在床边,问道:“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青曦摇摇头,明眸轻眨,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使自己身处险境。 沉着脸,他起身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喝口茶,压压惊。” 慕青曦有些诧异他的举动,她没有想过,他会纡尊降贵的倒茶给她。“谢王爷。”接过茶杯,她谢恩,因为此刻她真的需要一杯热茶来平复惊吓过后的口干。 期间,有一些女眷要来探望慕青曦,皆被玉颢宸以她在休息为由拒绝了。在他看来,这些受惊吓的女人们聚在一起只会打扰她休息,让她不断的回想起先前这惊险的事情。 春季围场狩猎,因为这件事败兴而归。虽然说除了一些侍卫受伤,身份尊贵的人无一伤亡,但上午惊险的一幕已经让他们心有余悸,再无心狩猎。 在行宫休息了半下午,第二日清早,玉龙傲便下旨拔营回宫。 回到王府后,慕青曦勇救元安长公主的事情不胫而走。 因为元安长公主是玉龙傲的同胞姐姐,是故玉龙傲回宫的第二天,便颁了圣旨,给了大堆的封赏和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元安长公主和驸马也亲自去玉亲王府道了谢。 “王爷,不要。”慕青曦按住他的手,气息不稳的说道。 自从搬来端云居,他就变着花样占有她。与从前的草草了事不同,现在他总是无所不用的挑动她。 他是她的夫君,这样的亲密举动是理所当然。可是太过频繁,让她觉得自己是以色侍人。如果这就是他所说的好好宠爱,她不想要。 他半撑起身子。“是不是累了?” 慕青曦点点头,希望可以打消他的念头。 轻手轻脚的穿上单薄的里衣,慕青曦小心的跨过熟睡的玉颢宸,撩起床帏下了床。走到窗边,下意识的伸手推开窗户,一股闷热的空气迎面扑来,突如其来的热气,让她身上泛起了一阵战栗。 已是盛夏时节,即使夜晚的空气,也是热的。 倚着窗边,思绪放空,抬头看着漆黑的天幕,燥热的心有了一丝宁静。忽然之间,她有些向往那无垠无际的宽广,觉得王府是一座牢笼,禁锢了她的人,也禁锢了她的心。 不知道现在想挣脱禁锢,会不会晚了? 然而,她只是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夜的深邃、宁静,总是能给无眠的人带去一些觉悟。 淡淡的月光下,她的身影更加纤细,长长的影子拖到了床边。 玉颢宸侧躺着,右手撑着头,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银白的月光笼罩着她,带些朦胧。她的背影,让他觉得无限怜惜。总觉得此刻的她,有着几丝寂寥。 她的心,不在这里。不管他怎么宠她,她的心仿佛从来不在他身上。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烦躁、凌乱,她还要他怎么做? 她该一心一意的服侍他,全心全意的以他为天,而不是人在心不在。 此时此刻,她在想谁?她的寂寥,是为谁而起? 越想越烦躁,他起身套上里裤。这样轻微的声响,并没有惊动思绪神游的慕青曦。 站到了她身旁,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香肩,紧紧的。她是他的王妃,一辈子都是。他们可以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思及此,烦躁的心平复了一些。 他不用怕她不见了,因为她永远都是他的人。 慕青曦任由他揽着她,思绪依旧无边的飘着。 醒来时,她在床上,旁边的位置是空的,看向桌子,上面摆放的朝服已经不在了,知道他已经去上早朝了。 晨时的骄阳已经高高升起,亮眼的阳光照的满室明朗。 素手抚上额头,回想昨夜,不知何时她困了,该是他把她抱上了床。 “王妃,您醒了?”兰嬷嬷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小珍和明翠。因为上次的春季狩猎,玉颢宸迁怒于红竹,把她调到了净衣房。 她从床上下来,问道:“嬷嬷,王爷几时走的?”在兰嬷嬷面前,睡到这么晚,连玉颢宸几时去上的朝都不知道,身为王妃她有些不好意思。 “王爷辰时去上的早朝,临走前吩咐奴才们不准打扰王妃休息。”兰嬷嬷恭敬的回答。 小珍和明翠伺候她梳洗,兰嬷嬷出去传早膳。 “王妃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呢。”小珍帮她上胭脂,不禁笑道。“不用上胭脂就红。” 明翠也笑说:“王爷这么疼爱王妃,气色不好也难。奴婢跟王爷身边伺候,还没见王爷对谁像对王妃这么好。” “明翠姐这话说的不对,王爷对王妃好,是理所应当的,不然该对谁好?” “就你嘴巴利。”明翠轻啐道,却小心观察了一眼慕青曦,见她神情没有异常,才松口气。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一句话说不对,也许就是一场祸事。 慕青曦听着她们一来二往的谈论着玉颢宸对她的好,什么也不说。明眸转到眼前的铜镜上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皮肤白皙光滑,脸颊上有着自然的淡淡的晕红,腮边也有些丰满了。 这就是他对她好的结果? 尽管她心里不接受,但面容上却不可避免的有了些改变。 第54章 礼 午后,烈日当空,热气打头。 端云居在修建时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是故周围被几棵参天大树包围,绿荫成片,前面是一个人工湖,湖的中间有一座假山,每到盛夏便会引水上去,变成一个小瀑布,可以从一定程度上缓解炎热。 慕青曦坐在桌前,右手轻扶着额头,柳眉微颦的思索着有没有遗漏的问题。身后的两个粗使丫鬟每人手持一把圆扇,为她扇风避热。饶是如此,她的额头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兰嬷嬷亲自端来一碗沁凉的酸梅汤,温言说道:“王妃,这是王爷吩咐准备的冰镇酸梅汤,先喝下解解热气吧.” 明日就是农历的五月初五端午节了,府里早已经开始准备忙碌了。 头端午这日,依例,府里需要上粽子供、设粽席以及赏王府管事、丫鬟、小厮每人一份粽子,因此从今日下午,各园子厨房的人都忙着包粽子。 上午的时候,总管报备给她,需要挂在门口的菖蒲、蒿草、艾叶、薰苍术、白芷,已经买全了,雄黄酒也已经备好,放在了酒窖中。 五月是五毒出没之时,为了避五毒,会在屋中贴五毒图,以针刺之等等。 逐条想来,头端午要准备的就是这些。 “不知王妃有没有做香包?”兰嬷嬷在一旁提醒道。“万万不可忘记在节前要送给王爷的。” 慕青曦抬眼。“需要吗?王爷向来是不戴这些的。” “老奴已经给王妃做好了健人、艾虎、长命缕等端午节的其他佩饰,但香包还是需要王妃亲自做来给王爷佩戴。” 夜晚,玉颢宸也提及此事。 知她没有做,脸色稍显不快,坐了一会便回书房写奏折了。从明翠的口中得知,柳琬蓉及春雨楼的几个侍妾都做了香包送与了他。 这会儿再做细致的只怕迟了些,慕青曦想了想,便以白锦缎做里子缝了一个囊,外面使用五色丝线缠绕贯织,搐使之如花形,又让明翠找了些香料装进里面。 虽然样式简单了些,但做好已是深夜时分,玉颢宸还在书房未回。 本来想等他回来送给他的,岂料等着等着竟疲乏的睡着了。 玉颢宸处理完朝事回来,便看见她斜倚着软榻熟睡着,手边放着做好的香包。眸光柔了几分,拿起她做好的香包挂在腰间,弯身抱起她走向床铺。 “王爷?”她一向浅眠,玉颢宸刚把她抱起,她便醒了过来。 “吵醒你了?”玉颢宸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道:“睡吧。” 这一吻下去,她彻底醒了过来,睡意全无,哪里还睡的着? 服侍他褪下衣裳,看见了他系在腰间她刚刚做好的香包,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有些繁杂。 他素来不爱戴这些,过门后第一年的那个端午节,她从四月初便开始精心准备这个香包。从款式、面料、图案,想了又想,花费一个月做好了一个香包。 端午节的前一日送给他,他只是随手接过来递给身后的小厮,自此后,她再没见过那个香包。所以第二年,她也没有再做。 而这个她只花了一个时辰做好的香包,他却挂在了腰间。 “怎么了?”见她直盯着那个香包,玉颢宸不禁揶揄的问道。“不认识了?” 虽然柳琬蓉她们做的香包她没有见到,但一定是精心准备,极为别致的。为何他偏偏要戴这个样式最为普通、简单的香包? 从她搬到端云居后,他夜夜与她相拥而眠。她知道,玉颢宸已经几个月没去咏絮楼了。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柳琬蓉,也被他无情的遗忘在了脑后。 他的宠爱,没有给她带来欣喜和满足,反而让她有些杞人忧天的个性再次抬头。对柳琬蓉尚且如此,他对她的宠爱又能维持到何时? 世间女子无数,形形色色,异彩缤纷,他的心又肯为她停留几时? 现在的她,反而期待他的遗忘。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就什么都不要给,别给她留一点点的期望。这样随时可能失去的拥有,让她的心难安。 就像死亡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那段时候。 见她游移的神情,玉颢宸眼眸沉了沉,从她手里接过外衣扔在一旁的凳子上,搂着她上了床。“夜深了,睡吧。” 第二日清早,府里上下便忙活起来。 小厮们将艾草、菖蒲、榕枝用红纸绑成一束,在府内的各个门上悬挂用来驱毒辟邪。婢女在婆子、嬷嬷的指挥下以菖蒲叶蘸雄黄酒洒在墙边角落、门窗、床下等等。 床帐上挂上了长命缕,兰嬷嬷服侍她梳洗的时候,又在她的发髻上插上了端午节特有的佩饰。早膳用的粽子宴,几号银碟里放着各种不同花样的粽子,其中也有玉龙傲赏赐给文武大臣、皇亲国戚的御用粽子。 而这只是头端阳,真正的看点在大端阳五月十五。不仅有赛龙舟、投粽子,出嫁的女儿在那日要回娘家,俗称为过大端阳,热闹忙碌一直要到五月二十五日才能结束。 用完早膳,柳琬蓉照例来请安,不同的是,玉颢宸去上早朝迟了些,三个人在花厅里碰了面。 偌大的王府,若不是刻意,两个人几个月不见面也是正常。 见到玉颢宸,柳琬蓉怔愣了一瞬,目光痴迷,却也硬是转开视线,微笑请安。“琬蓉给王爷、姐姐请安。” 这也是玉颢宸近两个多月来第一次见到柳琬蓉,比起以前,她显得有些消瘦,往日的灿烂笑靥不见了踪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幽然。 不由得,几分歉意涌上了心头。 “起身吧。”他说道。 柳琬蓉抬头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便转向慕青曦,笑道:“王爷、姐姐,琬蓉今日想回娘家一趟,所以趁请安的时候特意报备一声。” 玉颢宸没有犹豫,道:“去吧。” 一般都是大端阳回娘家,何况依照习俗,是偕同夫君一块回去。 见她不应答,柳琬蓉小心的问道。“姐姐,不可以么?” “自然是可以的。”慕青曦微笑道。这个习俗,想必柳琬蓉也是知道的。“只是端午回娘家,你确定要自个儿回去?”提防归提防,总不好让她没有夫婿的陪同自个回娘家。 “谢谢姐姐关心。”柳琬蓉笑了笑,说道:“王爷朝事繁忙,哪里有空陪琬蓉回去。” 慕青曦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琬蓉告辞。”柳琬蓉又福身,而后离去。 花厅里,沉静着。 男人无情起来,当真是无半分情义。此刻,她不禁有些怜悯起柳琬蓉。 看着现在的柳琬蓉,就像看到了那时被冷落的自己。 这一切的改变,皆因玉颢宸宠爱的改变。她们的命运,都握在了一个男人的手中。因男人的宠爱而幸运,因男人的抛弃而不幸。 女人,永远是男人的依附品。就像三从一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心扉。 第55章 意外 农历五月十五是大端阳,依照习俗,嫁出去的女儿要避端午,与夫君一块回娘家。在五月十五到五月二十五这段时间最是热闹,重头戏就是赛龙舟。 这日,玉颢宸自然是陪同慕青曦回慕王府过节。一时间慕王府热闹非常,寒暄一阵后,慕亲王知道慕王妃很少能与女儿相聚,便摒退了其他一干女眷,把说话的空间留给她们母女。 慕王妃欣慰的看着慕青曦,笑道:“一些日子不见,气色好了很多。我都听说了,他现下是把你捧在手心儿里的。私底下又看了大夫没有?大夫怎么说的?” “大夫说再调理几个月问题就不大了。”慕青曦据实回答,仍然没有把玉颢宸知道她难孕的事告诉娘亲。 慕王妃心中大喜,不禁把女儿搂在怀里,叹道:“阿弥陀佛,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如此薄待我的女儿。娘改天一定去寺庙上香,为你求儿求女。” “娘。”慕青曦眼眶一热,伸手抱住慕王妃。“谢谢你。”虽然从小到大,娘亲很少有时间陪她。但是她知道,娘亲从心里是十分疼她的。 就算嫁出去了,娘亲也一直在替她费心。 “曦儿,你会过的比娘亲好的。”慕王妃爱怜的轻抚着她的青丝,幽幽的说道:“你与娘不同,你善良、单纯,看得出来,颢宸是打心底里疼你的。你的一生,会比我幸福的多。我的曦儿,会很幸福的。” 慕青曦依偎在她怀里,唇畔带着浅浅的笑。 “娘以后也就不用再操心你的事了。”慕王妃搂着女儿,眼中噙着泪水。“他会照顾好你,保护好你的,只是娘…亏欠你太多了。” 慕青曦直觉有些不对。“娘,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慕王妃压住女儿的肩头,不让她起,声音微颤。“娘只是看到你过的很好,又想起你小时候娘没有很多时间陪你,一时觉得感慨。现下你已经嫁人了,娘就是想多陪陪你,也不行了。如果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娘会把心都放在你身上,不去争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被慕王妃的悲哀感染,她的心里也不禁一阵酸。“娘,日后我会多回来看你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嫁人了,就不能总是回娘家。若非逢年过节,见面的机会很少。 “娘不用你多回来看我,只要知道你过的好,娘就可以放心了。”慕王妃的眼泪滑下脸颊,没在慕青曦的黑发中。 慕王妃不过四十多岁,由于保养的好,看起来还很年轻。 “娘,你怎么了?”慕青曦硬是从她怀里起身,看到慕王妃脸上的泪痕,心里一凛。“娘,你怎么哭了?是发生什么事了么?”难怪她总觉得这次娘亲话中有话,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能有什么事。”慕王妃拿出手绢拭去眼泪,又恢复了常有的神态。“无非就是府里有些不顺心的事,一时想起来伤感而已,那个侧王妃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闻言,慕青曦放了心。以前娘亲也是经常掉泪,都是为了爹爹,只不过没在她面前哭过。是她想多了吧!“她倒是乖顺了很多,不吵不闹,像是改过自新的样子。” 慕王妃拧眉,叮嘱道:“别被她的假动作给骗了,她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人。曦儿,要万事小心,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能掉以轻心,知道么?” “我知道。” 这时,丫鬟来报。“王妃,午膳备好了,要传膳么?” “传膳吧。”慕王妃应声,起身对慕青曦说道:“你在这里歇息一会,我去看看午膳,等会儿遣人来叫你。” 慕青曦点点头。 慕王妃深深的看女儿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娘亲窈窕的身姿消失在门外,慕青曦想,这次端午节回来,她该多留在慕王府几日。想来想去,决定多留在这里两日,也好多陪陪娘亲。 晚上跟玉颢宸说起这件事,他一口同意。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意外的事在第二日慕青曦去宁海边看赛龙舟时发生了。 宁海是上京最主要的水上交通航道,每年端午的赛龙舟也是在这里举行。一到这个时候,宁海两岸总是围满了前来观看的百姓。就连平日里不出门的妇女,也会竞相来观看龙舟竞渡。 宁海左岸的宝凤楼是上京有名的酒楼,共有三层,它所占的位置,正好是观看龙舟竞渡的最佳方位。即使是平日里,宁海的大好风光也是这里的最大卖点。是以每到这时靠窗的二楼、三楼,便被皇亲国戚、达官显贵抢订一空,携眷来一同观看宁海壮观的龙舟竞渡。 疼爱女儿的慕亲王早就为慕青曦订了这里三楼靠窗视线最佳的一个位置。因为慕亲王和慕王妃有客拜访,她的哥哥又陪同嫂子回了娘家,而她又跟爹爹的其他几个夫人不亲近,玉颢宸一清早就进了皇宫,所以这次她便只身来看龙舟,身边跟了娘亲的两个贴身丫鬟和王府的几个侍卫。 三楼都是雅阁,慕青曦一上楼,便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玉亲王妃大驾光临,真是让宝凤楼蓬荜生辉。”凤步天拱手一笑。 不过,宝凤楼本就是达官显贵常来的酒楼,当朝太师会来这里,倒也不奇怪。慕青曦点头一笑,作为还礼。“幸会了,凤太师。” 凤步天似笑非笑的招来店小二,道:“给王妃上一壶新采的碧螺春,再上几样点心和果子,免账。” “是,掌柜的。” 慕青曦微愣一瞬。转念一想,宝凤楼,凤步天…这个酒楼是他开的?难怪他刚才会说蓬荜生辉之类的话。他果真是异类,堂堂太师,竟然开起了酒楼。 坐在雅阁里,望向宁海。只见龙船都已到位,观其外观,龙头高昂,硕大有神,雕镂精美,龙尾高卷,龙身还有数层重檐楼阁。气势恢宏,壮观精美。 宁海两岸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鼎沸。 坐了一个时辰,她觉得有些乏了。 “四儿,结账,我们回府。”慕青曦说道。虽然凤步天说银子免了,但她倒是不愿欠他人情。 店小二见她要付账,便站在她雅阁旁边的另一间雅阁门口,敲了敲门。“掌柜的。” 不一会,门便开了。凤步天缓步走了出来。 慕青曦抬眼,不经意的瞥见了凤步天所在的雅阁中的一个女子,衣衫敞开,头发凌乱,很显然的看出他们刚才在做什么。她赶忙别开了眼,柳眉微蹙。 “什么事?”凤步天的口气很不好,脸色阴沉。 “玉亲王妃要结账。”店小二回道。 凤步天微眯的眼睛看向慕青曦,薄唇嘲讽的勾起。“玉亲王妃不肯领在下的情?” “太师的盛情,我心领了,不过太师打开门做生意,我又怎能白吃白喝?”慕青曦滴水不漏的回道。 凤步天睨了她半晌,懒洋洋的转身回到雅阁。“那就结账吧。”门也不关,凤步天便搂抱住女子坐于其大腿上,耳鬓厮磨着。 结了帐,慕青曦下了楼,突然从身后被人撞了一下,她踉跄了一下,撞她的人却跌倒在地。 跟在一旁的侍卫以为女子要对慕青曦不利,立刻把女子架住。 女子一边奋力的挣扎着,一边喝道:“放肆,快放开我。” 慕青曦定睛一看,竟是刚才在凤步天雅阁里的女子,她的头发遮住了脸,正费力的想从侍卫手里挣脱。 “放开她吧。”慕青曦吩咐道。 女子抬头,如墨的黑发从脸颊分开,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愣。 第56章 噩耗 回到王府,她遣管家派个人去给玉颢宸送信。守在床前,她凝眉看着柳琬蓉。她怎么也想不到,柳琬蓉会舍命救她。 玉颢宸匆匆回府,听到事情经过,立刻派人追查此事,要把那辆马车找出来。 “王爷,她是为了救我才差点送命的。我想这几日就住在咏絮楼,直到她醒来为止.”慕青曦感到歉疚。是她从前多心了么?柳琬蓉是真的无意与她为敌,否则又怎么会在危急关头舍命相救? 玉颢宸颔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柳琬蓉,心里掺杂着感激和歉疚。他感激她救了慕青曦一命,否则他无法想象若是此刻躺在这里的是慕青曦,他会怎么样。 柳琬蓉昏迷了整整七日才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五月底,柳琬蓉的伤势才有所好转。 然而,就在她觉得松了口气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慕王妃薨! 在赶往慕王府的一路上,她的表情是空洞的。仿佛不知此刻自己在做什么,仿佛那个噩耗不是关于她娘亲的。 赶到的时候,灵堂已经布置好。触目的惨白,让她的心坠入冰窖。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直到她站在了娘亲的灵柩前,她也难以相信。 看着躺在木棺里像是睡着了的娘亲时,泪水如江河决堤般蜂拥而出,无声的流泪,气噎的胸口泛疼。如果早知道端午的匆匆一别,竟是她与娘亲的永别,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在那时离开。 “娘为什么会死?”她哽咽的喉咙发疼,张了好几次口,才问出这一句话。端午节的时候,娘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死就死? 慕王爷面色木然,说道:“身染急病,不治而终。” 娘亲的死讯太过突然,她一点防备都没有。甚至,她第一时间想起了端午那时,娘亲仿佛遗言似的的话语。 因此对于他的说法,慕青曦完全不信,心中急怒哀恸交加。“四儿和沉翠呢?”她们是娘的贴身丫鬟,她要找她们问个明白。 “殉葬了。”慕王爷回道。 慕青曦转头就往揽芳阁去,四儿和沉翠“殉葬”了,难不成娘院子里所有人都殉葬了? 没想到,揽芳阁里所有的下人都换了一遍,脸生的很。 她看着熟悉的景物,紧抿着唇瓣,眼睛通红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玉颢辰追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瘦削单薄的身影站在那里,竟然生起了无边的心疼。 “衣服准备好了,我带你去换上。”他走到她面前,才看到那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坚韧。 慕青曦拿手帕拭泪,哑声说:“我想起府上还有一件娘亲的物品,是她生前最喜欢的,我想带过来随葬。” 他面色凝重。“你想做什么?” “人都死了,我还能做什么?王爷若是怕臣妾惹事,只管一起来。” 玉颢辰放柔了声音。“我只是关心你。” 一时间,排上倒海的情绪将她淹没。她喉咙发哽,只道:“谢王爷关心,臣妾取了物件便回来。” 出了王府,慕青曦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去义庄。” 身边的小珍吓了一跳,说话都磕巴起来。“王王妃,我们……去哪里做什么?” “找人。”她声音嘶哑,语气很冷。 第57章 死因 马车停在了一座简陋陈旧的老宅子前,院门紧闭,四周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香烛和烧纸的味道,细嗅起来还夹杂着些许异味,路过这里的人都步履匆匆,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慕青曦下了马车,抬眸凝视着这里。 她不相信娘亲是急病而终,因着娘亲的身份,也不能让仵作过府。 为今之计,她只能跑一趟向仵作询问,再亲自验证。 小珍站在义庄门前,汗毛都竖起来了。“王妃,真的要进去吗?”义庄里放的都是无人认领的死尸,她不知道王妃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敲门吧。” 待她返回慕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换好孝服,慕青曦去了灵堂。 玉颢辰见她进来,心头一松,却又见她身后除了小珍,还有另一个穿孝服的丫鬟,他从未见过。 而慕王府的其他人却没留意到这个细节。 心中隐约觉得她在谋划什么,但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他。 他时常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尤其是在迎娶婉容做侧妃之后,许是真的伤了她的心,所以让她对自己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哪怕这些日子他想弥补,似乎也走不进她的心里了。 灵堂上,慕青曦待慕王府一干人等很是冷淡,话都不多说半句。 本家的姻亲和很多王公贵戚前来上香,祭拜,她一一叩首还礼。 入夜,慕青曦撑着跪麻的双腿走到慕王爷身边,轻声道:“爹爹,娘亲走的突然,今晚我想留在这里陪她,还望爹爹准许。”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慕王爷凝视她许久,点头应允。“你有这个孝心,为父自然不会反对。” 她又道:“兄长身为世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今晚就让他好好休息一晚吧,这儿有我就够了。” 慕王爷点点头,也是同意了。 待慕王府所有人都走之后,慕青曦看向玉颢辰。 殿内烛火昏黄,惨白凄冷。 “连我也要走么?”他心中五味杂陈。 “臣妾想一个人静静,想陪娘亲说说话,求王爷体谅。”她要做的事,他必然会反对。 她不想,也不愿让他知道。 “你想查出你娘亲真正的死因。”玉颢辰走到她面前。“为什么不肯对我说实话?” “你会帮我吗?”她反问。 玉颢辰沉默不语,因为即便是让她查出了慕王妃的死因,也是无用。 “王爷请吧。”结果在她的预料之内,心早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痛了。 玉颢辰走后,慕青曦让小珍守在门口。 “麻烦姑娘了。” 身穿孝服的墨染道:“娘娘客气了。” 墨染是她从义庄找来的仵作,虽然一开始很诧异竟然有姑娘做仵作,但是墨染似乎习惯了,听她说完来龙去脉,便把几种查验之法详细告知她。 期间,慕青曦几度落泪,无法集中心神。 墨染不禁同情起她来,仵作的事情,寻常人自然不懂。何况,她此时伤心过度,要面对的尸首还是自己的至亲。 哪怕她知道方法,也未必能下得去手。 最后,墨染看着她哭红的双眼,便说可以装扮成她的丫鬟,为她暗中查验一番。 当墨染从慕王妃口中取出变黑的银针时,慕青曦浑身一震,胸口又怒又痛。 虽不懂医术,但是她知道,银针变黑,乃是中毒之相。 墨染将银针洗过之后,黑气仍然不去,看一眼脸色煞白的她,放缓语气。“慕王妃是中毒而亡,而且,尸身中毒的痕迹有被掩盖过的迹象。” 正在这时,门口的小珍一声惊呼。“王爷。” 灵堂的门被大力推开,慕王爷大步走了进来。在见到眼前的一幕时,他怒斥:“你在做什么?” 她手持银针,落泪质问。“娘为什么会中毒而死?” “简直岂有此理,不知道你从哪找来一个江湖骗子在这胡言乱语,混淆是非。陈御医对我亲言,你娘是急病过世。”慕王爷怒气冲天,指着墨染。“来人,把这个骗子给本王拉出去,杖毙。” 墨染连忙躲在慕青曦身后。“娘娘救命。” 慕青曦上前两步,“爹爹也想把女儿杖毙吗?” 慕王爷被气的愤恨甩袖。“你娘亲护你爱你,她死后,你却找人扰她安宁,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娘不是急病而去,是中毒身亡。”她眼中泪花闪烁,言词坚定。“或者我该问是谁给娘亲下的毒?在这慕王府,是谁有通天的本领让娘死的不明不白。” 只有凶手,才会伪装掩盖。 “你放肆。”慕王爷举手便要打下去。 “岳父大人。”玉颢辰疾步而来,挡在她面前。“本王王妃是悲伤过度,无法接受母上忽然过世,所以才冲动行事,还望岳父大人怜惜她一片孝心。” 慕王爷放下手,神情落寞。“罢了,你带她下去好好休息。” 之后的几天,慕青曦吃不下睡不着的守在灵柩前,眼睛的红肿一直没有消褪。 她只知道娘亲是中毒而死,爹爹是最大的疑凶。哥哥呢?是帮凶吗?府上的其他人呢? 她该怎么做?面圣告御状,让爹爹夺官褫爵,锒铛入狱?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灵堂上一片凉意。 玉颢宸见她悲痛欲绝,便派了人把采音接到了她身边。 本希望采音能劝着慕青曦,谁知采音一到,便和慕青曦就是一顿痛哭,看着那张泫然欲泣的俏脸,他的心被揪起来了。 因为时值夏季,灵柩停放的时间不宜过长。于是,下葬定在了第四日。 就在下葬的前一日,玉龙傲身着便装来到王府吊唁。 慕青曦见到玉龙傲,心中一凛。猛然记起,端午那日在宝凤楼见到的女子,那张脸简直和玉龙傲一模一样。 可是这样荒唐的想法,让她不敢相信。也许是娘亲的过世给她的打击太大,让她的思维混乱了。 玉龙傲是一国之君,又怎么会穿女装出现在宝凤楼,与凤步天做出那等苟合之事。 浑浑噩噩的过了六日,慕王妃入土为安,一切都尘埃落定。 慕青曦在慕王妃生前住过的寝殿里坐着,娘亲什么都没有留给她,一句话都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她不知道娘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是怎样一番凄凉的情景。 她心里明白,娘亲的死,与父亲脱不了关系。至少,父亲是知情人。可是他却选择将此事湮没,薄情寡性至此。 慕王府门口,慕王爷与慕青曦的哥哥站在门口送行。 慕青曦从门内走出来,在慕王爷身前站定。“爹爹。”她跪下,结结实实的三叩首。 站起来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此后一别,不孝女青曦绝不再踏进慕王府半步,如违此誓,犹如此钗。” 她把手里紧攥的珠钗狠掷在地,圆润的珍珠四散开来,滚落了一地。那珠钗是她及筵之时,慕王爷特地命人订做的。 她无法原谅爹爹对娘亲的无情和冷漠,更无法原谅爹爹对娘亲死因的隐瞒。 这一举动,无疑是要与慕王爷断绝关系。众人都因她的举动震惊,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温婉娴静的慕青曦为何会突然这么做。 在人们诧异的注视下,她头也不回的坐上马车离开了慕王府。 帘子落下,她全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无力的靠在马车上,干涩的眼睛空茫茫的睁着。 娘亲不在了,她在这世上连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 第58章 面圣 浑浑噩噩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的内心在煎熬撕扯,时常看着黑色的银针发呆。 “小姐。”这一声熟悉的呼喊让她回神,心中一暖。 因为怕她太过悲伤,玉颢宸又把采音收纳入府,留在她身边伺候。 “她来看小姐了。”采音说道。她指的是柳琬蓉,这么多天来,柳琬蓉总是会来这里陪着慕青曦坐上一会,也不说话,静静的仿佛是空气。 只有在慕青曦与她说话时,她也答几句,不过慕青曦很少说话,多数时候都是发呆。 当采音得知柳琬蓉为了救慕青曦而被马车撞倒,差点丢掉性命时,也不好再冷脸相对。 柳琬蓉很是用心,这么多日,她总是一身素衣,发髻上的首饰也多是几颗白润的珍珠稍加点缀。 “姐姐。”她坐在慕青曦身边,说道:“我做了几样小点心,要不要尝尝?”她尝试的问道。 慕青曦摇头。“我没胃口。” 柳琬容乖巧的回答。“那等姐姐饿的时候再吃。” 转眼月余过去,六月底的时候,慕王府又传出消息,慕王爷将在七月七日迎娶左丞相之女为王妃。 慕青曦承受不住的跌坐在椅子上。娘亲过世才一个月,尸骨都未寒,爹爹就要娶新王妃?难道这才是娘亲死亡的真相吗? 看着发黑的银针,她决定告御状,为娘亲讨回公道。 用过早膳,慕青曦让采音把墨染找了过来。 “墨染,若是皇上让你再次开棺查验,你还能查出中毒的迹象吗?” 从慕王府离开的时候,慕青曦便把墨染带在身边,既是喜欢她这个人,也是怕她被杀人灭口。 “只要是中毒而死,便是白骨化,我也能查验出来。”墨染对自己很有信心。 王妃人美心善,对她还很好,把她带在身边保护她,如果有机会能帮到王妃,她一定万死不辞。 “好。” 采音早已经知道慕王妃死亡的真相,此时在一旁说道:“小姐,您是要做什么?” 慕青曦轻声说:“面圣。” 她为娘亲的一生哀恸,更为爹爹的无情痛彻心扉,恨之入骨。 哪怕是拼个玉石俱焚,她也要让娘亲沉冤得雪。 就在她带着采音和墨染出门的时候,玉颢辰拦住了她,把她带回了房间。 她浑身带着防备。“王爷有何事?” “如果我说,皇上也知晓此事,你准备怎么做?” 慕青曦瞳孔微颤。“我不相信。”她娘亲只是闺阁妇人,到底是哪里妨碍到他们了。 “或许,你娘是心甘情愿的。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皇上不会惩治你父亲,这御状,告无可告。” 她红了眼。“你早就知道了?” “家国大事,很多时候都是忠义两难全。”玉颢辰的声音很轻。“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父亲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绝情。” 闻言,慕青曦笑了,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玉颢辰把她拥在怀里,心中泛疼。“别这样,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有我。” 玉颢辰以为她放弃了,没想到在他午后出府以后,她仍旧是带了采音和墨染去了皇宫。 慕青曦不相信玉颢辰的话,以为他是在诓骗她,没想到到了宫门口,通传的太监回话给她,玉龙傲并不宣召她,责令她回府。 “小姐,现在怎么办?”采音陪着她跪在宫门口。 慕青曦在宫门口一直跪着,慕王爷闻讯而来,“你这是要逼死为父吗?” 她不语,只直挺的跪在那。 “好,我告诉你实话,因为我要娶左丞相之女,所以给了你娘一纸休书,她心有不甘,服毒而亡。你若是想告便告,我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慕王爷拂袖而去。 慕青曦放弃了告御状,慕王妃的死,成了她最大的心结。 玉颢宸决定,偕同慕青曦去临城的避暑山庄静养一段时日,同时也避开七月七日慕王爷迎娶新妃的日子,以免再让她受到刺激。 临城离上京约有两三天的行程,那里有老玉亲王早年购置的避暑山庄。 “琬儿,府里就暂时交给你打理。”玉颢宸对柳琬蓉只有歉疚,曾经的甜言蜜语,他不曾遗忘,却也只剩一声唏嘘。 柳琬蓉点点头,微笑道:“王爷尽管带姐姐去静养,有不懂的地方,还有总管在一旁提点着。” 随行而去的有采音、明翠、小珍和兰嬷嬷,以及王府的两队侍卫。 采音这才注意到,原来跟在玉颢宸身边的贴身侍卫不见了。好奇之余,她低声问道:“小姐,那个武功不凡的卫侍卫呢?” 慕青曦摇摇头。“不知道,许是家中有事吧。”她也注意到了卫御翔已经离开很久了,玉颢宸没有说,她也就没有问。 坐上了马车,一行人离开了王府,出发前往避暑山庄。 第59章 避暑 三天后,玉颢宸与慕青曦到达了临京城中心以北的避暑山庄。这里常年驻守着一队侍卫,平日里还有管理山庄的总管和一群负责打扫的仆人、以及休整花木的园丁,算起来也有近百余人。 事先已经差遣了人快马加鞭的送信,所以此时总管已经领着一群仆人侯在了山庄门口。 见马车停下,小厮赶忙在马车边放了一个脚凳。 玉颢宸翻身跃下马,走到马车边撩起帘子。“到了。”他伸手把慕青曦从马车上扶下来。希望这里清凉的气候,能使她心里平静一些。关切的看着她,说道:“如何?喜欢这里么?”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比起上京的炎热,这里的确是舒爽宜人。郁郁葱葱的远山,湛蓝的天空晴朗却凉爽,有些秋日天高气爽的味道。 慕青曦点点头。娘亲已经不在了,她总该渐渐从悲恸中走出来。可每当想起娘亲死的那么突然,爹爹在几日后又要再娶新王妃,心里那口郁气怎么也散不去。 她知道他此行是为了让她散心,也是为了避开七月七日爹爹迎娶新王妃的日子。从悲痛中渐渐走出来,这些日子,他点点滴滴的用心,她也慢慢回味过来。 凝视着他英挺的侧脸,这一次,她可以相信她的夫君是真心对她好吧? 兰嬷嬷和采音她们也下了马车。 “奴才给王爷、王妃请安。”总管领着仆人行跪拜礼。 “起来吧。” 玉颢宸轻揽着她进了山庄大门,总管起身到前面带路。 避暑山庄占地广大,处处绿荫,亭台楼阁修建的十分精致,丝毫不亚于王府内的建筑。清幽的环境,让人心情变得舒畅、松闲。 房间里,玉颢宸特意留了采音陪着。 采音见她依旧郁郁寡欢,便说道:“小姐,王妃若是天上有知,看到王爷对小姐这样好,也会安心了,您就别再多想了,逝者已矣,王妃总希望小姐过的好。” 对于慕王爷再娶的事,她自然是十分气愤。可是她知道慕青曦心中有的不是气愤,而是寒心、痛恨。小姐在慕王府门口的举动,已经说明了小姐有多伤心。否则,小姐不会如此对待疼爱她的慕王爷。 “我又何尝不想放下?”慕青曦幽幽的说道。“可是娘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过世,我怎么能安心过以后的日子?” 采音苦口婆心的规劝。“小姐,俗话不是说人有旦夕祸福吗?生老病死更是常事!何况慕王府不是还有世子么?王妃是他嫡嫡亲的娘亲,若王妃的死另有隐情,他会坐视不管吗?如今王妃已经入土为安了,求小姐也放过自个儿吧!” 慕青曦沉默的把视线转向窗外。采音说的很对,她做不了什么,整日的胡思乱想,只是在折磨自己。可是从心里,她又放不下,咽不下这口气。 采音用力的握住她的手。“小姐,不要去想慕王爷再娶的事情。想想王妃,再想想姑爷的良苦用心,你忍心让他们也跟着你不安么?” 从娘亲死后,他对她就异常小心呵护。想到玉颢宸,她的心里滑过一丝暖流,阴霾密布的心境,忽然有了一丝晴朗。 不过,悠闲的日子没过多久,来到山庄第六日,上京就传来加急密信,玉颢宸看过后,脸色凝重,事态紧急,不能多耽搁。 但是她在这里几天,好不容易情绪上有了一些好转,现下回去的话,他怕她又钻进死胡同。若是把她留在这里,他又不放心。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留两日。两日后,卫御翔就会来这里与他回合。到时,他可以让卫御翔留在这里贴身保护她。 凤步天身为太师,手中握有上京重要兵权。 几个月前,他和玉龙傲商讨过后,决定派卫御翔去联络驻守在各边疆的将军,要他们准备好军马,随时出发回上京护驾。 内战,似乎是不可避过,一触即发。 信到时,慕青曦也在他身边。见他脸色凝重,她不禁担心的问。“朝廷里有事吗?” 不想让她担心,玉颢宸哂笑。“没事。” 两日后,卫御翔风尘仆仆的如约而至。 “怎么样了?”玉颢宸问道。 卫御翔疲惫的摊在椅子上。“有皇上的密旨,事情进展的很顺遂。” “很累么?”见状,他不以为意的撇唇。 “几个月跑遍所有边疆,整日在马背上颠簸,路上又要避开追杀,你认为呢?”卫御翔没好气的说道。“你有点人性行不行?” “那好,接下来你就在避暑山庄里休息。” 挑眉,怀疑的看着他。“这么好?” “帮我保护好她。” 卫御翔敛起打趣的神情,皱眉。“我不认为她会比你危险。” “以防万一。”他道。凤步天会做出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测。而卫御翔武功高强,是他目前唯一信得过的人。 “眼下慕王爷是凤步天的人,看在慕王爷的面子上,他还会动慕青曦么?” “慕王爷以前也是,也没见他有丝毫的手下留情。”他指的是上次凤步天派人把慕青曦抓到山上,再把苍焱野引过去的事情。苍焱野两次派出给他送信的人,都在半路被劫杀。 凤家是塍国的三代功臣,权倾朝野。而凤家的功高盖主,这一直是先帝的一个隐忧,所以早已暗中给几个大臣下了命令,要他们成为凤家幕僚,监视凤家的一举一动。慕王爷就是其中之一。 凤步天生性多疑,为了试探慕王爷,提出要他娶左丞相之女为正妃,而正妃只能有一个,慕王爷本想休妻,可凤步天一点退路不留,直接给了慕王爷一包毒药。 慕王妃无意中得知此事,竟然为了成全慕王爷,服毒而亡。 慕王爷是他们扳倒凤步天重要的一步棋,最为关键的是慕王爷与凤步天的爹交情十分好,如果慕王爷能取得凤步天的信任,将会对他们十分有利。并且一旦取得凤步天的信任,凤步天便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怀疑。 这也是他绝不能对慕青曦说出的真相。 卫御翔默然。为了对付凤步天,多少人付出了代价。 晚上,玉颢宸告知了她这一消息。 “那就一道回府吧,我没事了。”她也放心不下王府。 “你还是留在这里静养两个月,大约十来日我就办完事回来。”顿了一下,他亲昵的抵着她的额头,手抚上她的肚子。“要回去,也得带一个再回去。”他不忘孩子的事。 孩子… 她苦笑的垂下了眼眸。 若是生个男儿,皆如父兄丈夫般三妻四妾,寡情薄幸。 生个女儿,皆如她和母亲般命苦。 她为什么还要孩子?人间疾苦,她受着就够了。 第二日用过了早膳,在一队侍卫的随行下,玉颢宸离开了避暑山庄。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她站在山庄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第60章 重伤 午后,一辆马车从避暑山庄疾驶而出,身后随行的是着便装的王府侍卫。 不一会儿,卫御翔驱马从后面追了上来,骑马行在马车之前,脸色沉郁凝重。 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听玉颢宸的留在这里,现下好了,果真出事了。 马车里,采音紧攥着慕青曦的手,担心的看着她。坐在一旁的兰嬷嬷、小珍和明翠也都是一脸担忧。 两个时辰前,慕青曦刚用过早膳不久,正欲在采音的陪伴下,去附近小镇的集市上转转,就有王府的人来报。王爷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现在王府疗伤。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多日的等待,竟会得到他重伤的消息。他怎么会受重伤?与来时的悠然慢行不同,慕青曦吩咐下去,要快马加鞭的赶路。 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一路上,她脑中反复想的就只有这八个字。感觉仿佛被抽干一样,没有担忧、焦急,脸上只有木然的表情。 她越是平静,马车里的几个人就越是不安。知道玉颢宸身受重伤,她甚至连一滴泪也没掉过。这样的情形,反而是让人越担心。 两日后,马车便停在了玉王府门口。 自从玉颢宸受伤后,总管差遣了人去避暑山庄通信,而后每日都派人等在门口,是以马车还未停稳,候在门口的小厮便赶忙找了人去通知总管。 一踏进府门,慕青曦的心便悬在半空中,生怕她赶路的这两日内,他的伤势会突然恶化。 总管赶忙从府内迎了上来,边走边向慕青曦禀告玉颢宸受伤的事。饶是他,也禁不住叙述的老眼朦胧。 可心绪一片繁杂的慕青曦什么也听不见,只往端云居走去。 到了端云居门口,柳琬蓉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姐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她的面色戚然。 慕青曦没心思说什么,在柳琬蓉的陪伴下进了屋内。 甫进门,就有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大夫说王爷身上的刀伤,伤及心脉,十分严重。”柳琬蓉眼神凄哀的看着床上的玉颢宸。“到今儿个王爷已经昏迷五日了。” 床上,玉颢宸的脸色很是苍白,胸前包扎伤口的绷带上渗出血迹。 慕青曦有些木然,站在床前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可能是身子绷的太紧,她不由己的晃了一晃,有些站立不稳的向后踉跄了一下。 “姐姐。”柳琬蓉赶忙伸手扶住她,眼眸上蒙上一层雾气,安慰道:“王爷一定会没事的,皇上派了最好的太医住在府上,还御赐了很多进贡的珍贵药材。” 七月中旬,上京的天气炎热异常。 太医时刻注意着玉颢宸伤势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他胸前的伤口很容易发炎、化脓。 在近心脏处,一道深及内里的约长五寸的刀伤,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乌黑色,有碗口大小。太医说刀上淬了毒,这也是治伤的棘手问题。 再加上炎热的温度,对他的伤势更是不利。 言及此,慕青曦问道。“能不能把王爷送去避暑山庄疗伤?” 太医摇头道:“以王爷眼下的伤势,根本无法承受一路的颠簸和舟车劳顿之苦!” 这时,卫御翔走了进来。俯身查看了玉颢宸的伤势后,眉毛蹙起,拿出一颗丹药让他服下。 而后,他拱手道:“烦请王妃与侧王妃先去偏殿歇息片刻,我要给王爷疗伤。” 玉颢宸体内的毒不难解,但是毒性很强。运功疗伤固然有用,但玉颢宸从未习武,身体承受不住他刚猛强劲的内力。 是以只能慢慢运功,以天计时,一点点的将他体内的毒逼出来。 慕青曦走出寝殿,薄纱的衣服因出汗的缘故变得粘身,可是她却浑然不觉。 “姐姐,你才刚回来,不如跟琬蓉回咏絮楼,泡个澡,再换身衣服。”柳琬蓉关心的道。 这时,兰嬷嬷走过来,面无表情的道:“王妃,奴才已经让人在流云间备好了浴汤和干净的衣裳。” 柳琬蓉面色僵了一下,却也不敢说什么。玉颢宸对兰嬷嬷十分敬重,在府里,没人敢对兰嬷嬷不敬。 “琬蓉,谢谢你。”慕青曦对她说道。“我在流云间,比较方便些。” 柳琬蓉微笑如常。“那姐姐快去吧,琬蓉也要回咏絮楼一趟。” 沐浴后,慕青曦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正要去端云居,就见苍焱野站在流云间门口,很显然的是在等她。 苍焱野先弯出一个笑。“还好么?”乍闻慕王妃去世,他也感到很意外。她去了慕王府守孝,没来得及跟她打照面。从慕王府回来后,玉颢宸又带她去了避暑山庄。 才一个月不见,她原本有些丰腴的脸颊,又显消瘦。 “还好。”心中一暖,她微微笑。 “他伤势怎么样了?” “卫侍卫正在房里给他疗伤。” 苍焱野沉吟道:“人世无常,遇事多看开些。有些事情,可能有苦衷,有无奈,还可能有你不知道隐情。”虽然他不知道慕王妃的死因,但慕王爷立刻又娶举动的背后,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同样的,也适用于权高位重的皇族亲贵。背后的藏污纳垢,多不胜数。人性的邪恶与贪婪,都在这里一一得到体现。 慕青曦知他指的是娘亲的死,与爹爹再娶的事情。有苦衷么?是什么苦衷让爹爹在娘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再娶新妃? 她想不透。她唯一能想到的是,爹爹为了迎娶新妃,逼死娘亲。早知道爹爹是无情之人,可她想不到爹爹竟绝情至此。 这样不堪的结果,她怎么看开? “娘已经没了,任何的苦衷和隐情,也不能让她再会回来了。”她有些落寞的说道。爹爹的侧妃、侍妾已经很多了,他还不满足。丞相之女的年纪比她还小两岁,竟然如此荒唐。 她在慕王府怒摔珠钗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上京,可见对于慕王妃的突然辞世,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苍焱野不再试图劝说她,从怀里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似石似玉的佩饰递给她。“这块玉佩,有避暑的功效,戴上它,便能缓解炎热。” “不…”下意识的她想拒绝,可是猛然想起重伤的玉颢宸,太医不是说炎热的天气,对他伤势恢复不利么?如果有了这块玉佩… 思及此,慕青曦改变主意,接过了玉佩。沉默片刻,她轻声道:“谢谢你。”一触手,便感觉温淡的滑腻,有些凉却不觉的冰,感觉很舒服。 苍焱野点头,笑说:“真要谢我的话,就把自己的心放宽,知道么?” 第61章 苏醒 小心的揽起他的头,慕青曦把玉佩戴在了他的脖颈上,希望这块玉佩真的能起到避暑的作用。看着他依旧昏迷,她的心里空荡荡的。 久久的凝视着他的俊脸,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仔细的看着他。两人的种种从脑海闪过,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变得陌生。 与从前不同,他现在对她很好。娘亲去世的几天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她都记在心里。避暑山庄的几日,让她觉得有一种平淡的相守。 以至于,她都忘记了王府里还有他的侧妃和侍妾。 “王爷,你快些醒过来吧。”她低喃。无论如何,她总希望他能早日醒来。 不知何时,柳琬蓉悄然到了她的身后。“姐姐,琬蓉能求姐姐一件事么?” 慕青曦回身,站起来。“什么事?” “以前琬蓉身子不适时,王爷对琬蓉关爱有加。现在琬蓉也想留在王爷身边伺候。”顿了一下,她仿佛怕慕青曦误会似的,又忙道:“琬蓉绝没有跟姐姐争抢的意思,只是琬蓉…真的很担心王爷。” 静默半晌,慕青曦说道:“如此也好。”她现在只希望玉颢宸的伤势能早日复原, 玉颢宸受伤的头几日,来府上探望的朝廷大臣络绎不绝。慕青曦除了应付来府上探望的大臣,就是守在他身边。 卫御翔日日以内力给玉颢宸逼毒。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玉颢宸依旧昏迷不醒。 这日,用过午膳后,她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照顾他的这半个月来,她总是不知不觉的便在软榻上睡着了,连怎么躺到软榻上的都不知道。 反倒是柳琬蓉,总是能一整夜不睡的照看他。 这日,太医给玉颢宸换药,发现他的伤口有发炎、化脓的迹象。 “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再继续敷药也无济于事。”太医解释道:“趁发现的早,以匕首把上面的腐肉割掉,再上药才能使伤口重新愈合。” 割肉?在场的人不禁毛骨悚然一番。 慕青曦心里咚的一颤,整颗心悬了起来。 卫御翔见屋里一群女子被割肉两个字吓得魂不附体,便道:“请王妃与侧王妃回避一下吧。” “没关系,我要留在这里。”慕青曦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自从香巧的事情发生后,她就对血腥十分惧怕。但此刻,她也不知为何这些话会从她的口中冒出。 柳琬蓉和一干丫鬟退了下去,屋内只留大夫、卫御翔与慕青曦。 准备好干净的包扎带和伤药后,太医开始动刀。 过程中,慕青曦似乎听见了他的低吟,心都被揪了起来。 然后,卫御翔和她帮着太医为玉颢宸上好了药,包扎住了伤口,那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他的额上渗出了豆大汗珠,剑眉蹙着,看起来十分痛苦。 见状,慕青曦走到一旁,在铜盆里湿了帕子,拧干水后走到床边,小心的擦去他脸上的汗水,手上还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那鲜血淋漓的场面,再次深深的烙印在心底,让她的恐惧飙到最高点。 卫御翔看着她的举动,不禁佩服起她的大胆。明明怕的要死,还坚持不肯离开的守在玉颢宸身边。此等勇气,绝非一般女子能比的。 夜里,采音端了盆水要往寝殿去。这是慕青曦吩咐的,备一盆凉水,若是她困乏了,便用冷帕子醒醒神。 到门口,和正要出来的柳琬蓉撞了个正着,一下子连盆带水全撒在了地上。 采音赶忙蹲下把铜盆捡起来,不经意看见脚边还有一根细木棍,中间是空的,约有一指粗,两指长。“这是?” 柳琬蓉笑了笑,很快的从她手里接过来。“哦,这是给王爷喂药用的。”没有多说什么,她就离开了。 采音看了看手指沾了一点白黏的东西,皱眉道:“还有白色的药么?”话虽如此,她没有在意,便拿了铜盆又去打了一盆水。 进了寝殿,慕青曦早已在软榻上睡着了。 “这些日子,可把小姐给累坏了。”采音把盆放在一边,叹口气。“要不要把小姐叫醒?” 想了想,采音还是把慕青曦唤醒了。 “小姐,凉水打来了。” 慕青曦强撑起眼皮,知道自己又睡了,不禁皱眉。“我真没用,总是犯困。” “小姐从来没熬过夜,当然撑不住了。”采音把手帕打湿,递过去。“您啊,身份尊贵,若非王爷受伤,这辈子也不需要费心费力的熬夜。” 慕青曦接过帕子擦了脸,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而后走到床边,以手试探他额间的温度。太医说要注意他晚上会不会发烧,为了方便,太医也暂居到了偏殿,以便随时诊治。 幸好的是,一切如常。 太医说他的昏迷是因为体内的毒性,而卫御翔每日都会为他逼毒,等他体内的毒全都逼出后,人自然就会醒过来。 又过了近半个月,玉颢宸中的毒终于全被逼了出来。 当他睁开眼时,看见床边趴着的是柳琬蓉。而慕青曦,还是睡在软榻上。 “王爷,你醒了?”感觉到有人碰了碰她,柳琬蓉一睁眼便看见那双阒黑的眼眸盯着她,不禁泪水上涌,抱住他的手臂。“王爷,你终于醒来了。” 玉颢宸眉头蹙起,声音显得干涩沙哑。“叫总管进来。” 怔了一下,她问。“王爷找总管有事么?” “让他派人把青曦接回来。”刚醒来,他浑然不知离他受伤已经过了一个月之久。 柳琬蓉缓缓松开抱着他手臂的手,垂眸道:“姐姐已经回来了,就在这间房里,琬蓉这就去把姐姐唤来。” 柳琬蓉叫醒了软榻上的慕青曦。“姐姐,王爷醒了,正在找你呢。” 反应了一秒,慕青曦下了软榻走到床边,看见玉颢宸依旧闭着眼睛。“王爷?”她的心跳有片刻的停滞。 玉颢宸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是让你在避暑山庄等我么?” 从话中听出来,他的记忆犹停在一个月之前。 慕青曦坐在床边,轻声道:“王爷已经昏迷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浑浑噩噩的,像是做梦一样。 第62章 医治 柳琬蓉静静的在后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她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不一会,太医、卫御翔等人都进来了。 慕青曦起身让开位置,让太医为他诊治。 把过脉后,太医道:“王爷体内的毒已经都逼出去了,只要照顾好伤口,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但他胸前的刀伤又深又长,要完全养好也需要个把月。 之后,大夫又检视了他的伤口,重新上了药。 慕青曦吩咐道:“采音,你去厨房,让他们做一碗清淡的粥和几样小菜。小珍,你去抱一床新褥子和新被来。明翠,你端一盆水过来,还要几块干净的布。”之前他昏迷的时候,都是喝一些补汤。由于昏迷,只能用一小节的竹节给他喂进去。 一个月下来,他消瘦了很多,英俊的脸孔血色尽失。 换上了新的被褥,慕青曦浸湿干布后拧干,侧身坐在床边细致但力道很轻的擦拭掉他冒着汗的脸、脖颈和胸膛,小心翼翼的避过他的伤口。 玉颢宸静静的看着她,一种无名的情绪涨满胸膛。九死一生,他应该好好珍惜她。在刀刃没入他胸膛的一刹那,他脑中浮现的却是她的面孔。 如果他死了,她该怎么办。倔强如她,已经断了与慕王府的联系。往后,她还能依靠什么?那一刻的恐惧,是为她。 “小姐,饭菜做好了。”采音端着几样清粥小菜进来。 慕青曦正欲让人把矮几放在床上,玉颢宸看出她的心思,便道:“不用麻烦了,伤口不在手脚上,我可以下床。”说着,他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的身子虽然虚弱,但不至于这一点路也走不动。 看了看天色,玉颢宸吩咐道。“采音,再添一副碗筷来。”想必她还没用晚膳。 “是。”采音抿唇一笑,转身去准备。 夜晚,趁慕青曦去沐浴时,卫御翔进来探望他。 “我早说过她不会比你还危险,幸好毒是常见的毒,否则的话,只怕你这次性命难保。” 玉颢宸不语,眼眸沉沉的。“必须尽快动手,铲除凤步天和他一干党羽。” “这次刺杀你的人,虽然是凤步天的人,但是却是那些人私下动手的。现在,那些人全部已经入土为安了。”卫御翔道。 “是杀人灭口吧。”玉颢宸冷哼。 凤步天道:“总之你日后要小心,就是不为你自己,也要为她想想,你若是没了,我就是再保护的她再好也没用。”寡妇,能好到哪去?王府的寡妇更不好当。 没多久,慕青曦就回来了。 “我扶你躺下吧。”她道,说着便伸手搀扶他。 一手吃力的扶着他,一手把枕头放下。 “你瘦了。”看着她尖削的下巴,他皱眉。一醒来时没有看仔细,近处观察,才发现她脸颊又瘦了回去。 他受伤昏迷一个月,她能不瘦么? 慕青曦没说什么,扶他躺下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王爷,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已经是深秋了。前几日,中秋节刚过。因为他昏迷不醒,府内上下都没有心思过中秋。 或许是应了月圆人圆,他终于醒了过来。 见她要离开,他伸手攫住她的手腕不满的问。“你去哪?” “回流云间。”她回道。他有伤在身,同榻而眠,多有不便。 他瞪她。“不准。”先前还日夜守在这里,见他醒了,她反倒离开。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你有伤在身,不行…” “这点伤算什么。”他不以为意的道。“你若不信,可以试试看我到底行不行。” 慕青曦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满脸涨红。她说他有伤在身,不方便和人同榻而眠。 “我是说…” 玉颢宸手上一用力,慕青曦便跌坐在床边,上半身扑倒在他身上。“这里才是你该在的地方。你放心,一时半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想抱着你。”当身负重伤时,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她。 “这是什么?”他捡起胸前的玉佩问道。 慕青曦慌了一下,垂眸半晌,才抬眼道:“这块玉佩有避暑的功效,对王爷伤势的恢复有好处。” “从哪来的?” “南祾王送来的。”她实话实说。 玉颢宸在手里把玩,阒黑的眼眸不辨喜怒,过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改日再跟他道谢,现在上床睡觉。” 她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她以为他会不高兴… 黑暗中,慕青曦静静的听着他平稳规律的呼吸。想起他昏迷时的一个月,连记忆都是黑暗的。现下想起来,浑浑噩噩,灰灰蒙蒙。 下意识的,她向他又贴近了几分。 意外的,他的大手更揽紧了她几分,抵着她黑发的下颚动了动。“都没事了,别害怕。” 天蒙蒙亮时,慕青曦觉得他的身体发烫,伸手探向他的额间,果然发烧了。 她快速的穿好衣服,忙唤人把太医从偏殿叫起来。 太医揭开包扎伤口的白布,见伤口又有化脓的迹象,也不禁发怵。“恐怕还要再刮去表面的腐肉。” “腐肉不是已经剔除了吗?怎么病情还会恶化?”慕青曦的手不自觉的绞着一旁的床帐。 “王爷的刀伤十分严重,意外是在所难免的。”太医道。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上一次割除腐肉是在他昏迷中,痛觉也轻些。可这会人是清醒的,活生生的刮肉。 “别无他法,若有的话,下官也不忍让王爷受剜肉之苦。” 玉颢宸精神萎靡,额间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微眯的黑眸,有些混沌。“采音,扶你家主子去东厢房歇息。”这样血腥的场面,怎么能让她看见。 她摇摇头,固执的守在床边。 采音道:“王爷,小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就让小姐在这里吧。” 太医为难的看了看玉颢宸。“这…” “动手吧。”知她的倔强,玉颢宸不再坚持。 血腥的一幕,让她不忍视。 玉颢宸却是面无表情,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面上血色全无。 过了一刻钟,腐肉刮除了,太医又用药汁清洗他的伤口,然后再上药、包扎。 等一切处理妥当后,天色已经亮了。 太医又道:“虽然腐肉已经去除了,但像今日的情况,只怕今后还会有。” 慕青曦看着闭目的他,担忧不已。“太医的意思是,还要动刀?” “这要看伤口的愈合情况,若再次发炎化脓,动刀是必然的。” 太医刚走,就见柳琬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贝侬。 “姐姐,听说王爷的病又重了,这会怎么样了?”话说着,她已经走到床边。 慕青曦道:“太医刚走,暂时没事了。” “王爷没事,琬蓉就放心了。”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着。 慕青曦看了她一会,垂眸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第63章 身孕 又过了一个多月,进入了十月中,已经是初冬时节。 他的伤势反复了好几次,胸前的伤口总算痊愈了。去掉包扎的白布后,光裸的古铜色胸口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即使现在看起来,依旧是让人心惊。 从娘亲死到他受伤,这几个月来,仿佛一切都是灰黑色的。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再到冬天,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想什么?”他从外面回来,见她手里拿着刺绣在发呆。 “王爷,你回来了。”她放下刺绣,起身走过去,亲自摘下他披着的大氅挂到一旁。 “最近很忙。”顿了一下,他道:“赫国已经派来了使臣,商讨两国质子何日交换回来。” 慕青曦微愣了一瞬,问道。“那商定好了么?”苍焱野终于要回赫国了。不知不觉,他已经在府上住了一年多。 “自然是越早越好。”玉颢宸说道。“但这种事总是要小心谨慎的,届时两国都要做好万全准备,这个时候,最容易出差错。” “那南祾王是不是要回宫了?”既然赫国已经派出使臣,那么苍焱野也该回宫做回赫国的准备。 玉颢宸摇头,道:“因为一些原因,南祾王还是住在府上,直到回赫国。”他们担心的是苍焱野若在皇宫,凤步天会发动宫变,引发两国交战。 在皇宫里,有很大部分都是凤步天的人。所以,反而是苍焱野在他的府上会比较安全。 这日早膳的时候,慕青曦刚坐在桌前,闻到一股青菜味,便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转头干呕了几声。 采音吓了一跳,连忙拿盂盆过来。“小姐,您没事吧?” 她摇摇头,刚转到桌前,胸口又是一阵犯呕。 “采音,让她们把这些撤下去吧。”她起身歪到贵妃榻上。“我休息会儿。” 采音唤人把这些撤走,忽而想起了一个问题。 “小姐,您有两个月没来月信了。” 慕青曦心头一震,头脑嗡嗡作响,脸色也微微变白。 * 大夫看了王爷一眼,小心的说道:“王妃是……喜脉。”王妃有孕两个月有余,往前推算的话,那时的玉颢宸正在重伤昏迷中。 哪怕他诊断有误差,再往前推算,王妃在服丧期间有孕仍是不合孝训。 静默片刻,玉颢宸问道。“多长时间了?” “两个月多。”大夫据实相告。 慕青曦脸色登时变白。 玉颢辰眸色几变,起身:“有劳张大夫,我送您出去。” 看着早膳再次由热变凉,采音忍不住劝道:“小姐,多少吃点吧,奴婢求您了。” “我吃不下。”一闻到这些,她就反胃想吐。莫名其妙的怀孕了,她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 眼下是十月中旬,怀孕两个多月,就应该是八月初左右。可那时,他还在重伤昏迷中。不解归不解,她从未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可是他呢?她猜不透。 自从两日前知道她怀孕后,他没说什么,一切依旧。 然而她还是让她察觉到了他的转变。他时常深深的凝视着她,在她不注意时。 她知道,他不可能不怀疑。 可是她不想去解释,也没有办法解释。 “嬷嬷,您劝劝小姐吧。”见兰嬷嬷走了进来,采音上前拉住她。“她两天只喝了一点粥,这样怎么行嘛。”虽然小姐怀孕突然了些,但孩子除了是王爷的,不可能是别人的。 可王爷却私下里命令她和明翠,不准把小姐怀孕的事泄露出去,好像小姐真的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兰嬷嬷摇摇头,说道:“把东西撤了吧。”她相信,以王妃的教养和品性,绝不会做出败坏门风之事。可是,王妃有孕的太过离奇,又让人不得不怀疑。 慕青曦斜倚在软榻上,一针一线细细的给未出世的孩子绣肚兜。黛眉轻蹙起,这个孩子的到来,真是让她喜忧参半。 怀孕后,她明显的嗜睡。强撑了一会就觉得困乏难当,眼皮慢慢合上了,绣了一半的绣品还拿在手中。 玉颢宸一进屋,就见她在软榻上睡着了。走到她身边,他俯下高大的身子给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墨黑的眼眸凝视着她熟睡的容颜,视线往下移,定在了她手中的肚兜上。 良久,他缓缓直起了身子,表情变得冷漠。 当听到大夫说她有孕的一刹那,狂喜是他唯一的感觉。可是喜悦仅维持了一秒,他的心便猛地坠下。他痊愈后才半个月的时间,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孕? 两个月多… 他不想怀疑她,可这个现实让他不得不起疑。可这两个月来,她却是日日守在他身边。 矛盾纠结着,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太蹊跷,太…可疑。 该拿她怎么办? 晚膳,慕青曦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浓黑的汤药,明眸空洞了一秒,而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这是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飘渺。 玉颢宸淡淡的说道:“喝了它。” 不用再问,她也知道这是什么药。只是她没想到,这就是他的决定。她知道他不可能不怀疑,因为这是人之常情。在得知有孕的那一瞬,就连她自己,也想过自己可曾接触过他以外的男子。 他怀疑,她可以理解。她不解释,是因为用不着解释。她以为,到最后他会像她一样,坦然接受这个只可能属于他们的孩子。 可他现在的行为,就是认定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认定了,她与别的男人有染。 心碎,不过如此了。 “王爷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但是我要。”慕青曦一字一字的说道:“这是我和王爷的孩子,不管王爷相不相信。” 他沉声喝问。“你要本王怎么相信。” 慕青曦回眸凝视着他。“王爷若是相信我,就会相信孩子是王爷的。” “喝下这碗药,本王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这是他的极限。 她坚定的回道:“孩子在,我在。孩子不在,我死。” “既然你执意如此…”玉颢宸的眼神倏地变冷,喝道:“陈嬷嬷、李嬷嬷、杜嬷嬷,伺候王妃喝药。”他早料到她不会喝药,是故早把采音支开,让卫御翔守在门口。 “不…!”心里一惊,她质问。“你说过我们会要孩子的…”不相信他会如此对她,如此绝情。她终究还是学不会上一次当学一次乖,不该相信他的柔情相待是真。 “只要不是这一个。”他冷声道。 她迎视着他,一字一字的说道:“没有这一个,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第64章 打胎 眼神一凛,他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却是对另外三个嬷嬷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顿时,碎了的心,被他碾轧成灰,只等着灰飞烟灭的一刻。 她不该不听娘亲的话,去奢望他会真心待她一人。她不该相信他片刻的柔情蜜意是真,她不该在被他冷落两年后,在一时的朝朝暮暮中卸下心防。 但她毕竟是王妃,见她没有反抗,几个嬷嬷也是犹豫的靠近她。“王妃,这是王爷之命,您就把药喝了吧。” 慕青曦凄婉一笑,表情转而变得强韧。“把药端过来。” 几个嬷嬷大喜,忙从桌子上端起药碗走过去。 她若是能自己服下是最好,毕竟她是王妃。若真让她们强灌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们岂不是难逃干系。 慕青曦接过药碗,当着他的面,把药碗摔在地上。哐啷一声,在静寂的房间,很是刺耳。 守在门口的卫御翔和侍卫听到声音,赶忙冲进来。 见到眼前的情景,都是一愣。 玉颢宸脸色铁青的瞪着她。 抿唇,片刻后,他沉吟道:“李嬷嬷,再熬一碗药过来,其他的人都出去,” 三个嬷嬷一溜烟都出去熬药,卫御翔领着侍卫退了出去。 也难怪他会怀疑,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怀疑?就是再贞洁的女子,莫名其妙的怀孕了,也难逃众人的悠悠之口。 “既然王爷不相信我,也不要这个孩子,”顿了一下,她眼神空洞的说道。“那就休了我吧,”原是一时失望心死的话,说完后,她的眼眸有了一种神采。 休了她,还她自由身。日后,她会与肚子里的孩子相依为命。 “你宁愿被休掉,日后被人指指点点的活着,也不愿拿掉肚里的孩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话。 此刻,她的心仿佛不再那么窒息的疼痛。 眼眸越发的清澈,如此的坚定、柔韧。她毫无畏惧的迎视着他的双眼,说道:“我要肚子里的孩子,” 气的失去理智,他几步上前攫住她的双肩,冷声喝问:“你和谁的孩子?苍焱野么?” 本以为不会再痛的心,又是狠狠一抽。 他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吧!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和苍焱野的。 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放浪的女子么? 她用力挣开他的钳制。“你心里已经这样想了,还问我做什么?”以前他冷落她的时候,起码是相敬如宾。可现在,两人却是势同水火。他忍受不了,她也无法再忍下去。 既是如此,何不劳燕分飞,落个干脆? 就算在她的坚持下,他改变主意,留下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们也再回不到过往。无论是否留下孩子,他们之间已架上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若是他肯相信她,这一切原本该是喜悦的。 他对她终究是做不到…恩爱两不疑。 啪! 他控制不住的甩了她一巴掌,双目猩红的瞪着跌倒在地的她。 慕青曦的嘴角缓缓渗出一滴血,冰凉的地上,她浑然不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耳边嗡鸣一片,生平第一次她被人甩耳光,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四目相对,她眼里透着伤心和倔强,使他的理智渐渐回笼,看着她白皙脸上的清晰掌印和嘴角流下的血,他竟然对她动了手。 “我对王爷,问心无愧。”慕青曦目光坦荡。“这两个月来,我一直都在端云居。王爷若是不信,可以去审问下人。” 玉颢宸蹲跪在她身前,轻抚着她被打红的脸庞,一丝懊悔上涌。在此刻,他真的相信她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可是,那个孩子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刺在他心里。 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心软! 他的力道很轻,语气却是强硬、冷然的。“这个孩子…必须打掉。” 退一万步讲,即使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也要明明白白的来到这世上。何况,这种情况微乎其微。除非他在昏迷的情况下要过她,可即使他是昏迷的,她总该是清醒的。 这时,三个嬷嬷端药走了进来。 门开的一瞬,被卫御翔拦在门外的采音看见了里面的情景,震惊又恐慌,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唇角抖着,她忽然转身跑开。去找南祾王,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卫御翔出其不意的拦住她。“丫头,去哪?” “不用你管,你不让我进屋,还不让我去别处吗?”采音急的眼泪直掉。“你让开。” “你要去找的人,只会让情况更糟,我劝你还是算了。” 采音抹着眼泪伸手推他。“要你管,我家小姐会被你们王爷给害死的。” 这时,屋内又是哐啷一声。 采音一惊,转身跑向屋里,屋内的情形让她惊呆了。 慕青曦手握着碗的碎片,鲜血从手掌留下,滑过白色裘毛的袖子,滴在地上,碎片抵在脖子上,锋利的碎片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红。“王爷若是要我死,只需一句话。” 三个嬷嬷都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地上是满地的碎片,屋内散发着浓浓的药味。 玉颢宸的脸上青筋暴涨,拳头紧攥,目光如利剑的定视着她。 这时,柳琬蓉也匆匆赶到。 见此情景,她也是吓一跳。忙走到玉颢宸面前,下跪说道:“王爷,姐姐尊贵是王妃,绝不会同常如锦那样的女子一般,请王爷三思。” 这句话在此时无疑是火上浇油,提醒着苍焱野曾同他的一个侍妾有苟且之事,并且有了孩子,有一就会有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况,说者有心,听者本就疑心。 玉颢宸眼眸一厉,阴郁的问道:“你都知道了什么?”他明明吩咐过这件事不得张扬出去。 第65章 强灌 “姐姐有了身孕。”柳琬蓉怯怯的回答。“府中的人都在传,琬蓉也只是无意中听说的。王爷不要生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滚出去。”很平淡的口气,蕴藏着风雨欲来的宁静。 “王爷?”柳琬蓉呆了一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玉颢宸目光冷沉,声寒如冰。“本王说滚出去。” “琬蓉告退。”她好像被吓坏了,起身后很快的离开了这里。 室内如死寂般无声。 玉颢宸挥手,说道:“都退下吧,采音,扶你家主子回寝殿歇息。” 为了来历不明的孩子,她竟然以死相逼。柳琬蓉的那句话在脑中反复回响,常如锦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妾,背着他偷人,他可以要她生要她死。 可是慕青曦,是他的王妃,他的妻。 “小姐,我去找人请大夫。”见着她脸上的红印子,手上、脖子上的伤口,采音心疼的直想掉泪。从小娇贵的小姐,几时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王爷也下的去手… 慕青曦拉住她,浅菀一笑。“不用了,传出去让人笑话。帮我找点伤药,随便抹抹就好。”今日她是以死相逼才保住了孩子。往后呢? 若是他哪日硬下心肠,只怕她以死相逼都没有用。 思及此,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在心底落地生根。事到如今,她再说什么都没用。若想保住孩子,离开王府。 曾经,常如锦的离开、采音的离开,都让她感叹良久。 她羡慕她们可以有活着离开王府的一天,现下她想带着孩子离开王府,除非玉颢宸肯给她一纸休书。 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她不敢想。只是现下,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留下孩子。她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没有什么好怕的。孩子不光是他的,更是她的。 只要得到他的休书。 娘亲不在了,她与爹爹和慕王府又了断了关系,即使被休,也无需顾忌他们了。 心里盛的满满的,是孩子与休书。 可心里深处隐隐约约的痛,却是为他。 采音端来一盆水,先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再用冷帕子给她捂着脸上的红印,然后给她包扎了手上和颈上的伤口。 边处理,边哭。“王爷太过分了,竟然对您下这样的狠手。” 刚得知小姐有孕时,王爷没什么特别表情。她还稍稍松口气,想说王爷是真心疼小姐。没想到,到最后王爷竟会这样对小姐。 慕青曦的手轻抚上小腹,凝眉沉思。 两个多月,正是她与柳琬容一同照顾玉颢辰的时候。 还记得那时候自己经常犯困,怎么到床上的都不知道,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 难道是在那时候? 很快的,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想。就算是下药让她昏迷,可若无肌肤之亲,她又怎么会有孕。 第二日一早,端云居的院子里多了几队侍卫把守。 起先采音还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直到她要出去被侍卫拦回时才知道,她和小姐被王爷软禁了。 慕青曦知道后,什么都没说。手中依旧是刺绣着给孩子的肚兜,可心中,却是苦涩不堪,郁结深重。他的决绝,让她心寒到底。 一连三日,他都没有在端云居出现过。 心中郁结,再加上严重的孕吐,每日吃的极少,没过几日,慕青曦便昏昏沉沉的睡着。 “你到底要怎样?”昏沉中,她听到他的声音。 慕青曦费力的睁开眼睛,他在她背后揽着她,她的背靠着他坚实的胸膛,感到如此的亲密,便不觉潸然泪下。“要么王爷赐臣妾一死,要么王爷就休掉臣妾。” 他的猜疑,等于否定了全部的她,她已经没有再坚持下去的必要。 “不要再说傻话了,只是不要这个孩子,很难么?”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青曦,拿掉孩子,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他,终究还是他。 一滴热泪滑下,她问道。“那么王爷可以为了我,遣散府内的侍妾,休掉柳琬蓉,只留我一个么?”她心中知他不肯。 沉默半晌,他如是说道:“我可以遣散府内的侍妾,但是琬蓉…我不能休掉她。” 他不肯休掉的,偏偏是她最在意的。 “王爷既然深知心爱之人不能弃,又怎么能勉强我拿掉自己的骨肉?” 久久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很冷。“可惜,你别无选择。”说罢,他一手掐着她的下巴,逼她张口嘴。 到此刻她方知,原来,他竟是来逼她喝堕胎药的。 “不…不要。”慕青曦的头昏昏沉沉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无声的凝视着他,眼中有悲伤,有乞求。眼泪成串的落下,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她费力的抬起手抓住他的袖子。 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她摇头想摆脱他的钳制。 玉颢宸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他端过一旁的药汁,缓缓的灌入她的口中。 停止了挣扎,她的眼眸渐渐失去神采,黯淡下来,泪水的痕迹已干,仿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紧紧的抱着她。“我答应你,从今后只要你一个人,琬容是入了玉碟的,若无犯错,我不能休掉她。” “我恨你。” 她虚弱的声若蚊呐,这三个字却仿佛淬了毒的利箭直插在他的心脏。 一刻钟后,她的裙下被鲜血染红,痛觉仿佛已经没有了。 第66章 决裂 无边无际的黑暗、孤寒,偌大的天地,只有她独行。 忽而,前方出现一抹纤细的身影。 “曦儿。”熟悉而亲切的呼唤,飘渺而虚幻。 是娘亲!心中的委屈、无助此刻都涌了上来,她有好多话想对娘亲说。 她莫名其妙的怀孕,孩子未足三个月,又被生生的拿掉。那种骨血从身体中一点点消逝的感觉,痛不欲生,身心俱碎。 娘亲,到底这是为什么?那也是他的孩子,可是他不相信她。 她无辜的孩子,便连这人世都没看上一眼,悄悄的来,却让带着让她剜肉般的疼痛离开。 她安慰自己,这样也好,也好。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没出世,便不用来这人世间受苦。大千世界的繁华,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 她的孩子,她的娘亲,都不在了,她也不想活在这世上。 她费力的追逐着前方的身影,“娘,你等等曦儿”。 “曦儿。”后面,有人在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曦儿,醒过来,孩子会再有的。” 她摇头,决绝的不肯回首一望,孩子会有的,但不是这一个。 她早说过,没有这一个,以后都不会再有。 她不会为一个不相信她的夫君生子,他会怀疑她一次,就会怀疑她第二次。 她不要再让自己的孩子来到这里受苦。 既然不相信她,何苦还要不停的念着她的名字? “曦儿。”娘亲停下脚步。“他伤了你的心吧?我苦命的女儿。”娘亲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娘舍不得就这样丢下你,曦儿,如果可以,娘真的很想带你离开。” 她泪眼模糊的,看不清娘亲的容颜。 “可是不行,你还这么年轻,娘怎么可以带你走?”娘亲的手温柔的拍着她的肩背。“曦儿,好好活下去,连带着娘和你未出世孩子的一起。如果连你都走了,谁来记住你未出世的孩子来到过这世上?” “娘,我不想回去了,回去好痛苦。”她哭的伤心,仿佛回到未出嫁时。 “回去吧,我的曦儿,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娘亲推开她。“去吧,回去吧。” 眨眼间,茫茫黑暗中,又只是剩下她孑然一身,仿佛娘亲不曾出现过。 “娘,不要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四下回顾,身后的一团亮光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身体传来灼烧般的疼痛,又似被人撕扯剜剐一般。 “醒了,王妃醒了。” 慕青曦只觉身上的痛楚越来越大,视线触及到伫立在床边的一个人,心念一动间,眼前登时阵阵发黑,又要昏厥过去一般。 她想开口让他走,却发不出声音。眼中唯一的神采只是一种恨意,清清淡淡的却透入骨血。 “王爷,奴婢要给王妃清理脏污,还请王爷回避。”采音双眼通红的说道。 从小姐惊惧、怨恨的眼光中,她可以看得出来,小姐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王爷。 玉颢宸的视线触及到她身下血红的罗裙,定定的凝视着,片刻,他转开眸子,淡淡的说:“好生照顾着。”胸口有一瞬间的窒息。 醒醒睡睡,睡睡醒醒。 夜半,她猛然惊醒。黑暗中,桌边坐着一个人。 眼眸淡下来,她对他恍若未见。 漆黑一片中,他的声音几分萧索与无奈。“你究竟要如何?孩子已经没了,你也不预备活下去么?” 慕青曦转个身,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当从黑暗中醒过来时,她觉得自己仿佛只剩一具躯壳在苟延残喘。 她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想再见到他。 “说话。”他冲动的跨步来到床边,大掌钳住她的双肩把她从床上扳起。“你要怎么样,现在就给我说个清楚。” 黑暗中的四目相对,带着朦胧的距离。 “王爷,你留一个自己不相信的人在身边做什么?”她的声音低低柔柔,细听却是冷冽的。“有一就有二,王爷就不怕哪天我再给王爷怀一个孩子回来?” “住口!”他厉喝,猛的推开她。 慕青曦跌倒回床上,好半晌才能费力的撑起身子。“王爷,你可以休了我,也可以赐死我。若是再让我与柳侧妃共事一夫,绝无可能。” 他伸手想抚摸她。“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会有的。” 慕青曦躲开了,一字一字的对他说:“不会再有了,永远都不会。” 玉颢宸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一个个的字仿佛钉在了心上。 从前只觉得她温婉贤淑,乖顺柔媚,岂不知,她是骨子里却是如此的倔强、刚韧。 他收回手起身,声音冷冷的。“这辈子你都是玉亲王妃,就算是死,你也逃不开。” 说罢,他踏着清冷的月色走了出去。 哭哭笑笑的,她跌回床上。 何必呢?从他亲手灌她喝下堕胎药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把自己当成玉亲王妃。 “小姐,该喝药了。”采音笑着说,眼眸却弥漫过一丝哀伤。 “是不是要下雪了?”她恍若未闻的问道。 采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天色阴沉了好几日,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 她不再言语,整个人看起来又有些恍惚。 采音走到软榻边,俯身给她盖上厚厚的锦被。 眼见的小姐一日比一日憔悴,精神很不好。 有时坐不了一会儿,就昏睡过去。除非她跪着相求,小姐才肯吃一点东西。 大夫来了几次,只说心气不顺,郁结太重。 开的药方,都只是一些安心定神的汤药,于事无补。大夫说除非小姐自个儿相通,外人只怕是无能为力。 王府私下里谣言四起,即使再保密,也终究是透风的墙。 王妃趁王爷受伤的时候偷人,怀了孩子。孩子是谁的?大家心里都有数,有一就有二。先前的常如锦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大家更关心的是,王爷会怎么处理王妃这件事。 身为王妃,竟然背地偷人。 本来都不相信王妃是这种人,可那日有人亲眼所见王爷端了一碗药进去,再后来换出来的便是带血的被褥和罗裙。 只是让大家意外的是,王爷竟然没有休掉王妃。 想必王爷十分喜爱王妃,就算王妃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情,王爷也不会休妻。 她发觉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越是夜间,她就越发的清醒。 渐渐的,她喜爱上了无边无际的黑,寂静、清幽。 耳边有簌簌的声音,屋内有些亮。 她下了床,推开窗户,冷风嗖的倒灌进来,让她周身一阵战栗。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竟是下雪了。 鹅毛大的雪花簌簌的飘落着,外面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眼眸轻眨着,连雪落都有声音,可是她的孩子呢?轻贱的竟不如一片雪花,来去匆匆,除了伤痛,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 第67章 成全 慕青曦站在窗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她缓缓把一只手伸出窗外,雪落掌心,融化成水,嘴角微弯,挂上一抹浅淡的笑。 披散的青丝被风吹起,在空中飘扬着。单薄的中衣,不抵刺骨的寒风。 打开门,赤脚走到雪地里。眼眸一转,竟发现院中的梅花开了。 走到梅花树下,她仰首看着雪中怒放的寒梅。 一片花瓣被雪打落,在寒风中打转的旋转落下。看着花瓣落地,粉白相映,煞是好看。 她呆呆的站在梅树下,丝毫不觉寒冷。 手脚已经麻木的没有一丝知觉,单薄的中衣上落满了雪花,身体的热气透过衣料融化了在上面的雪片,雪片化成水沾湿了她的中衣,一点点的水最后又冻成了冰。 午夜,有丫鬟起身去如厕。 但见院中站着一人,走近一看,顿时惊慌失措,惊动了整个王府的人。 玉颢宸外衣未来得及穿好,便从书房大步而来。 看到她衣着单薄的站在那里,脸色惨白,仿佛在他心上狠狠的抽了一鞭,他扯下外衣裹在她身上,抱起她往屋内奔去,只觉得她身体僵硬冰冷如冰块。 兰嬷嬷赶过来时,正见到王爷抱着浑身是雪,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慕青曦回屋,老命差点吓掉半条。 震惊过后,她指挥丫鬟又生起了几个炭盆。棉被一叠的抱来,干净的中衣,滚烫的热水和干布,又吩咐人去熬姜汤。 采音见到冻僵了的慕青曦,几欲昏厥过去。哭的气噎,什么忙也帮不上。都怪她,她应该看好小姐的。 一番折腾,天色已蒙蒙亮。 大夫过府诊脉,语气很不好。“王妃才刚小产,又在冰天雪地冻了半夜,只怕病根是要落下的。再加上她心中郁气不发,伤了内里。若再不能让她顺过心来,散出郁气,只怕人是撑不过今年冬天的。” “如何才能让王妃泻出郁气?”兰嬷嬷在一旁问道。 大夫只道:“心病还须心药医。” 玉颢宸如石雕般的伫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她,良久后,他转身离开。 * 十一月,天气更寒。一连几日,雪不停的下着。 经过上次的事,玉颢宸更加连房门都不准她出去,夜晚总是有两三个丫鬟在门口彻夜当值。 临睡前,玉颢宸从寝殿里出来。 “王爷。”采音追到外面,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求您放小姐离开吧,看在这两年多来小姐为王府操劳的份上,您就给小姐留一条活路吧。”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虽然她也知道小姐的孩子来的是莫名其妙了些,但大夫的诊断也不一定全是对的。许是大夫老眼昏花,脑子不清。 总之,她绝对相信小姐的清白。连她尚且如此,可王爷呢? 就这样残忍的逼小姐打掉了肚里的孩子。若是小姐再不离府,迟早要红颜薄命,殒命于王府。 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是小姐被休,也好过丧命于此。 玉颢宸的脚步仅顿了一下,就拂袖而去。 “王爷。”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采音哭着喊道。“求求您,放小姐离开吧。” 休妻的事,玉颢宸坚定否决。 然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王府内的人知道了,没过多久,消息便渐渐传出了府外,成为皇亲贵胄间私下谈论的话题。 外面风言风语,传的沸沸扬扬。 玉颢宸一切依旧,对这些听而不闻。 慕王爷以及世子几次来王府,慕青曦却不肯相见。 玉颢宸也不勉强,不留情面的送客出门。 日子就这么拖着,慕青曦的情况时好时坏。 这日,苍焱野不知怎么进来了端云居。 “小姐就在里面。”见到苍焱野,采音不禁落泪。这王府里,总算见着个小姐想见的人。 苍焱野点头,抬步走了进去,挨近床边,不避嫌的坐在床沿。 “青曦?”他低唤。柔和如四月春风的声音,明媚了冬天的冰冷。 慕青曦迷迷蒙蒙的睁开眼,见着许久不见的苍焱野,有一瞬间的怔愣。 思及他不远的归期,只觉得心中失落更多了几分。 这几个月,虽不能相见。可偶尔想起他,至少两人还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可今后。 她想挤出一个笑,费了半晌功夫却发现做不到。 “你这么折磨自己,可曾想过那些为你担心的人?”她的样子很憔悴,白皙的肌肤比以前更白了几分,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空洞的苍白。 “娘不在了,没有人再为我担心。”她笑了笑,垂下泛红的眼眸。 苍焱野微怔,而后伸手把她扶起来,把枕头立起靠在床头。 “我本无意插手这件事,但现在我只问一句,你的心愿是什么?若有的话,我会尽力为你达成。” 夫妻间的事,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但他归期在即,又听闻她如此折磨自己,在走之前,他只想帮她一个忙,不负这段时间的相识相知。 怔怔的看他半晌,眼眸慢慢湿润。 他的语气是如此平淡,却让她感受到许久不见的温暖。 心思百转千回,她说:“带我走。” 苍焱野定视她半晌,起身道:“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好好照顾好自个儿,否则的话,你的身子经不起长途跋涉的艰辛。” 她微笑着点头,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第二日,慕青曦正在用早膳时,玉颢宸突然走了进来,面色平淡,口中却暴戾的道:“都滚出去。” 采音和几个丫鬟都是一愣。 “采音,你们下去吧。”不愿她们遭殃,慕青曦道。 采音等人福身退下,把门带上。 “想离开王府?”他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脸。 “是。” 慕青曦看着他,只觉得半年来的相守像是一场梦,而今梦醒了,也没有再值得留恋的。 相守时,她曾想退而求其次。 即使他不能只有她一个,却只守她一个,她也会愿意。可若是他不信她,即使他只守她一个,她也不想再要了。 “但求王爷成全。” 感觉到他的手一震,玉颢宸松开手,面无表情。“如果我说,要离开王府,除非你死,你还是选择离开么?” “我曾经为王爷纳侧妃伤心过,也为王爷对我的好欣喜过。可是你却亲手打掉了我的孩子,若是你肯信我半分,就不会绝情至此。”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戚。“王爷,经过这许多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即使我勉强留下,王爷与我心中,这个孩子也会是永远的芥蒂。” 他介意孩子不是他的,她记恨他亲手扼杀了她的孩子。 玉颢辰身侧的手倏地握紧。“好,我成全你。” 第68章 毒酒 屋外狂风大作,暴雪纷飞。风声似哭嚎,听来让人心惊胆战。 慕青曦看着面前的这杯酒,唇畔绽开一抹极浅的笑。 她明白他的意思,王府不可能莫名其妙丢了王妃,他也不想让她活着离开。 他给了她选择,他选择赐死她。 玉颢宸坐在她对面,淡声说道:“你说的对,破镜难再圆。但我不可能让你悄无声息的离开王府,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给你一纸休书。既然你宁死也不愿待在王府,那就喝了这杯酒吧。” 慕青曦伸手拿过这杯酒。 他看着她,“对外,我会宣称你是病逝,保全你的颜面。” “随你。”她连死都不怕,颜面不颜面的,有什么要紧。 玉颢辰的脸色有几分白。“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谢王爷成全。”她执起酒杯遥敬他,仿佛这不是毒酒而是救赎。 玉颢宸凝视着她,看她饮下杯中酒。 芙蓉帐内,再无缠绵悱恻。 玉颢宸抱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神采。回想以前种种,心中绞痛一阵。她,终究是离他而去了。 全身的力气在一点点散去,她撑着眼皮想再看他一眼,却没有力气。 闭目躺在他怀里,她低低的说道:“王爷,若有来世,希望我们会是陌路人。” 浑身一震,明白他们之间已是绝路。 “好。”他回应,喉咙中的热流堵着,让他再说不出一个字。 微微一笑,她再无力气撑下去,头沉了下去。 十一月四日,玉亲王妃薨逝。 玉颢宸上奏皇上的折子中写道,小产后精神抑郁,大夫医治多次,药石罔效,病逝。遵生前嘱托,禁慕王府人参加殡葬,一切丧葬事宜,从简。 玉龙傲看过后,朱笔批示:准奏。 玉王府内外一片凄哀的白色,因为一切从简,来哀悼的人不多。 十一月五日,盖棺,当日下葬,简单、快速的不像一个王妃的葬礼。 因此,外界传言又起。传说玉王妃是被玉王爷处死的,这个简单的葬礼就体现出玉王爷多么的不重视玉王妃。 真真假假,无从证实,从面上来看,大多数人对此深信无疑,不禁感慨玉王妃的红颜薄命。今年六月慕王妃才去世,只隔了五个月,玉王妃又过世,这一对母女也让人唏嘘良多。 然而人们来不及对玉王妃的过世多做感慨,塍国就有另一大事引去了人们的注意。 十一月六日,质子苍焱野在塍国军队的护卫下,出上京,回赫国。赫国派来的军队驻扎在皇城外的七十公里外的边界处,玉龙傲亲自驾马把苍焱野送出城门。 寒风凛凛,卫御翔率军队在前行。 马车里,采音紧张的说道:“南祾王,可以了吗?赶快喂小姐吃药吧。” 苍焱野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捏住她的下巴,小心的把药喂进去。 他承诺带她走,可是要从守卫森严的王府带走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是堂堂的王妃。想了几日,便有了计策。喂她服下一种可以让人假死的药,药效有二十四个时辰,过了这个时辰就必须喂下解药,否则人会真的死去。到时,再寻个死人易容,把她换出来。 没想到,他还未有动作,玉颢宸便找到了他。甚至是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难舍她,又不相信她。 “小姐。”采音忽然惊喜的低喊。 慕青曦缓缓睁开眼,觉得眼睛万分难受,又闭上。是在做梦么?否则,采音怎会追随她于地下? “小姐、小姐她真的醒了。”采音喜极而泣,又惊喜,又后怕。 苍焱野示意她噤声,以免引人注意。 “扶你家小姐喝杯水。”他说道。 采音忙倒了一杯清茶半扶起慕青曦,喂了进去。“小姐,你醒了么?” 温热的清香入喉,又听闻采音的声音真切,她不禁撑起眼皮看去。果真是采音… “采音?”眼眸一转,竟意外的看见了苍焱野。 苍焱野笑说:“你已经离开了王府,这世上,已经没有玉亲王妃慕青曦了。” 闻言,慕青曦一时不敢不相信,但见采音满脸喜色,掩嘴低泣,心里涌上太多的感慨。 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掀开窗口的帘子往外看,原野茫茫,四处一片雪白,已经是郊外了。 空气虽冷,她却不觉。眼前的一切,都是豁然开朗。上京,在渐渐的远离她。 忽然,她的眼神一震。 远处的山坡上,一匹黑马伫立其上,玉颢宸身着黑色狐裘披风静静的立着。 遥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她不知道,他是否看见了她。他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只觉得心脏大力的抽痛着,再见面,已是来世。 她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决意放下一切。今生只当来世,相见亦是不相识。 放下帘子,阻绝了那道视线。 苍焱野沉吟道:“其实,他让你喝下的,不是毒药。” 视线慢慢的转移到他身上。“你是说…”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离开王府的。放她走,是歉疚?是无奈?是放弃? 苍焱野把一切娓娓道来,最后道:“你若是后悔了,现下还可以回头。” 还可以回头么?不管他再如何弥补,她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前尘往事在心头翻滚,只觉得心痛难当。所有的心酸苦楚,都化成了嘴边一个极浅的笑。 她云淡风轻的说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好一个‘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苍焱野目光炯炯的凝视着她。“从今后,不再为别人而活。跟我回赫国,也许你会发现,那里才是最适合你的。” 其实他有自个儿的私心。她与雪鸢如此相像,或许彼此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即使没有,她们也能互相交心。 “赫国?”她倒是从未想过离开塍国。 苍焱野微笑,眸光变得迷离柔和。“那里一年四季如春,没有严寒酷暑,风景很美。”来塍国五年的时间,他始终无法习惯这里的严寒酷暑。唯有春秋两季,会让他感到亲切。 慕青曦由衷的觉得轻快,胸口浊气不在。“那里一定很美吧。” 如今,她已经是一个逝去的人。赫国,那是另一番天地,也许她真的该走出这里。 第69章 赫国 除了负责护送苍焱野出塍国的军队,还有赫国派来的几个使臣、几十个贴身护卫。 行军一日后,他们到达了塍国的边界小镇。关卡前,卫御翔出示了通关圣旨,守城的将士看过后,立刻放行。 不远处,驻扎在边界,赫国外派来迎接苍焱野也回国的军队已整装待发。两国将领打过照面,卫御翔领军返回。 “还要委屈你,暂时充当我的女人。”这么大一个人,一路上是绝对瞒不住的。 苍焱野下了马车,伸手把她扶了下来。 身子还有几分虚弱,慕青曦也没有顾忌的半倚在他的臂弯里。 赫国大将余安、使臣等人正式行礼,迎接苍焱野回国。 “末将给七皇子请安。”一干人跪了一地。 苍焱野说道:“都起来吧。” 几个使臣和赫国将军见到他身边的慕青曦都是愕然一瞬,这些人常出入皇宫,自然是见过雪鸢的。只是猜不透七皇子意欲何为? 满朝文武都知,当今皇后雪鸢与七皇子情投意合,两小无猜。可毕竟,雪鸢现在已是皇后。 “敢问七皇子,这位是…”大将军余安瞟了眼慕青曦,拱手相问。 七皇子带这么一位与当今皇后容貌相似的女子,是要气死皇上么? 苍焱野面色平淡的道:“她是何人也要跟将军知会么?起程吧。”他虽没有言明,但两人的关系,从其亲密的动作中便可以看出来。 余安等人不敢再问,各自上马准备出发。 慕青曦临上马车前,回首望去。一道边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从此后,两人再无交集。心中钝痛一阵高过一阵,垂眸,强忍已久的泪掉下。 决然的转身踏上马车,再不回头。 原来舍弃,也需要力气和勇气。 历时一个多月之久的行程,第二年一月份初,大队人马终于到了赫国都城城门前。 城门前,余安抬起右手令众人停下。 “参见嘉亲王。”一干人等跪地请安。 苍焱野下了马车,眼眸有些冷的注视着前方的男人,面上却微笑,拱手请安。“王爷。” “几年不见,你长大了。”苍展鹰走过来,大手拍在他的肩上。“父皇本想亲自来迎你回宫,但父皇年事已高,不便前来。所以让我来接你回宫。” “有劳王爷了。”苍焱野对他显得生疏而有礼,但眼眸深处却是讳莫如深的。 苍展鹰眯起眼睛,看向后方的马车。“听说你带了一名女子回来。” “王爷的消息真是灵通。”苍焱野淡淡的嘲讽。 苍展鹰勾起一抹笑,不疾不徐的说道:“好了,进城吧。父皇和…母后还在宫中殷切的期盼着你。”说到母后两个字,他若有似无的加重了语气。 尽管雪鸢的年纪比他们还要小,但皇子们必须依照辈分,喊她一声母后。 苍展鹰经过跪地的众人身边时,随口道:“起来吧。” 苍焱野面色平淡,返身回到马车前,撩起帘子一角。“青曦,我让车夫先送你回我的府邸。什么都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慕青曦点点头,微笑道:“我知道,你去吧。”他们的对话,她在马车里听得一清二楚。 苍焱野颔首,翻身上了一匹马,与苍展鹰并驾齐驱驶往皇宫。 马车载着慕青曦和采音去了苍焱野的府邸,不知何时,马车后面多了几个护卫。只见个个身手矫健,目光如炬,显然是武功高强之人。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马车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一个中年男子早已候在门口,见到从车上下来的慕青曦,神情一怔。 “姑娘,老奴是七皇子府上的管家。”男人鞠躬,说道:“客房已给姑娘备好,请随老奴来。” “有劳管家了。” 带着些许忐忑的心情,慕青曦踏进了苍焱野的府邸。 采音陪在身旁,一路上也极为安静,许是离开了塍国,心中没底。 虽然才一月初,但在这四季如春的赫国,百花早已绽放。处处幽香袭人,亭台水榭精致雅韵,回廊楼阁水秀天成,阳光明朗,不温不热的洒向地面。 总管领慕青曦到了一处别院门前,牌匾上狂草写着雅居二字。 几个丫鬟和太监候在那里。 “姑娘,这就是您的住处,这几个人是服侍姑娘饮食起居的。”总管恭声说道。“若有什么缺少的,让人知会老奴一声,老奴自当为姑娘补上。” “多谢总管。”慕青曦敛衽行一礼。 之后,几个丫鬟和太监行礼问安,各自散去。 一觉醒来,还以为自己身在王府,沉重顿时袭上心头。 然而触目所及陌生的环境,让她在一瞬间晃过神来。 敛眉,轻叹一口气,尽管离开王府有两个月,但每日醒来,总有身在王府的感觉。 她从没想到,她真的能活着离开王府,甚至离开塍国,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没有王妃头衔的重压,没有世俗的束缚,一切来的太突然,过于美好,以至于一时之间,让她难以相信。 兀自出神时,采音在外面已听到声音,便推门进来,手中的托盘上有一套新的锦缎罗裙。“小姐。这套衣服是总管让裁缝根据小姐旧衣的尺寸连夜命人赶制出来的,其他的衣服还在裁缝店赶制。” 慕青曦抬头,温暖涌上心头。经历这许多事,幸好采音还在身边为伴。 “小姐,这里真好,像咱们塍国这会子正是最冷的时候呢。”采音兴奋的说了半截,忽然停住口,有些沮丧。尽管这里很好,可毕竟还是故土亲。离乡背井,总觉得凄凉万分。 小姐因为王妃的死跟慕王府断了关系,又因为孩子的死离开了玉王府。 小姐十八年来一直平顺,老天爷是不是预备要把这十八年拿回的坎坷通通还给小姐? 虽然这里是南祾王的府邸,但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可是若离开这里,她和小姐今后要怎么生存? 南祾王对小姐再好,对她们来说,这里始终不是一个归宿。除非小姐嫁给…啊啊啊,她在想什么。一女是不嫁二夫的! 是啊,眼下的上京还该是一片寒冷。 慕青曦蓦然摇摇头,把王府的一切从脑海中摒去。尽管那里对她来说是个伤心地,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把那里看成是她的家,那个自从她嫁进去就从未想过离开的地方。 思及此,心下也不禁生出几分涩然。一朝变故,物是人非。再回首,已是天涯陌路。 见慕青曦的神情有些悲伤,采音暗骂自己一句。 好好的,提塍国做什么?徒惹感伤而已。下定决心,日后绝不在小姐面前提起塍国。 很快的,采音拿起托盘上的衣服转移话题。“小姐,你看看这套衣裙,很漂亮呢。”说到这里不禁一笑。“原先是南祾王住咱们府上,这会儿倒换过来,变成小姐住在七皇子府上了。” 慕青曦侧首笑了笑,心中思忖着,不知他的府上有没有女眷。 若是他在去塍国之前就有侍妾,作为宾客,她是不是该去打个照面?她又用什么身份介绍自己呢? 这一点倒是提醒了她,她该尽快的合计一下,往后的日子该如何去过。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她不可能一辈子都住在苍焱野的府邸。今后他还要娶妻生子,她在这里也多有不便。 脑中杂乱一团,如今方知,身在异国他乡是何种滋味。 第70章 皇后 早膳后,苍焱野到了雅居。 “因为准备的匆忙,你看看还缺什么。” 慕青曦点头,轻笑道:“总管细心周到,什么都备妥了。” 苍焱野细细打量她一眼,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中有了神采,觉得她比想象中来的要坚强。 “怎么样,在这里还习惯么?” 他当初初到滕国,适应了很长时间。 慕青曦点点头。“这里很好,谢谢你。” “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谢么?”他笑道,顿了一下,正色道:“因为才回来,这几日会忙着四处应酬,可能没法招呼你。不过,我会让人带你在永都四处转转,别老是闷在府里。在我们赫国,女子一样可以上街去酒楼。”言谈间,他的眸子熠熠发光,颇为得意。 看着他的笑,慕青曦才恍然发现。 一样的笑,只是在塍国的时候,他的眼里总有几分寂寥的影子,不若现在,真正的轻松惬意。 她微笑道。“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 苍焱野凝视着她,诚道:“青曦,你是我第一个把女子当知己的人。我希望你在这里可以开心,其他的什么都不必操心。”一开始注意到她是因为雪鸢的缘故,但后来,他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相待。 慕青曦嫣然一笑。“你也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所谓人生得一知己已足矣。 苍焱野拍拍巴掌,一个长相喜庆的小太监站了出来。“这是何小六,这几日就由他负责带着你四处逛逛。” “慕姑娘万福,奴才是何小六。”何小六嬉笑跪下问安道。“跟在这样一个天仙般的姑娘身边儿,奴才真是荣幸。” 采音抿唇一笑。“这位小公公,看着真是讨喜。” “七皇子就是看小的讨喜,才让小的来伺候慕姑娘,给慕姑娘逗乐。”何小六即使不笑,也像是在笑的样子。 苍焱野笑骂道:“多嘴,一边凉快去。” 何小六一溜烟的站到了一旁,动作十分矫健。 “好了,我不能多待了。”苍焱野起身,笑道:“什么时候想出去,让何小六带上几个护卫跟着。” 岂知苍焱野前脚才走,后脚雅居门前就是一片混乱。 “还不让开。”一声娇斥在幽静的园子里十分清楚。 慕青曦闻声走出房门,但见一个红色衣衫的女子持鞭正要往园子里闯。 总管和一干侍卫不敢对她太过阻拦,但也不敢视而不见的放她进来雅居,可见女子的身份定是极为尊贵。只是不知,她满脸的怒火所为何来? 没等她走近,女子便远远的看见了她,眸中的怒火顿时化为错愕,神情一愣,安静了下来。 “凝郡主,这位就是七皇子请来的贵客慕姑娘。”总管擦把汗,有些无可奈何。 女子回过神,傲慢的抬起头,走到她身前上下打量一番。“原来你就是焱哥哥从塍国带回来的女人。见到本郡主,还不下跪问安。”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她吆五喝六,让她下跪。 慕青曦颇感有些无奈和好笑,眼前的女子年纪约莫有十六七岁,还是一派天真烂漫的年纪。 长于富贵之家,娇纵蛮横是难免的。听她对苍焱野亲昵的称呼,女儿家心事自是不言而喻。 “郡主,万万使不得。”总管连忙躬腰作揖。“慕姑娘乃是七皇子的贵客,若是被七皇子知道怪罪下来的话,事情就不得了了。” 慕青曦上前轻拉起了管家,微笑道:“凝郡主,有话不妨坐下慢慢聊。” “谁要跟你聊?”女子瞪着她,口中骄横的说道:“你最好搞清楚,焱哥哥带你回来,无非是你与一个人长的很像罢了。别以为这样就能霸占焱哥哥,我才是焱哥哥将来的夫人。” “郡主,我与七皇子只是朋友。”慕青曦清浅一笑。“再者,郡主真正该介意的不是我。”女子口中指的应该是赫国当今皇后雪鸢,苍焱野心中的那名女子。 被看穿了心事,女子恼羞成怒。俏脸涨得通红,手中的鞭子一甩,娇喝道:“看我不教训你。” 鞭子甩到眼前,被一双手拉住了。 何小六抓着鞭子,冷眼说道:“凝郡主,凡事三思而后行。慕姑娘是七皇子的贵客,你今日打了她,欲将七皇子置于何地?” 慕青曦被总管和侍卫围在中央。 “何小六你个狗奴才,滚开。”女子见状,七窍生烟,用力甩鞭,口中冷喝:“再不放开,我要你的狗头落地。” 何小六硬邦邦的回道。“奴才奉命保护慕姑娘,即使郡主要奴才的脑袋,奴才也不敢不遵七皇子的命令。” “慕姑娘,委屈你先回屋里。”总管说道:“这里就交给小的们。” 慕青曦没料到女子如此蛮横,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大发脾气。点点头,正欲回屋时,便听到有人高声喊道:“皇后驾到。” 闻言,闹哄哄的园子顿时安静下来。 不一会,一个身穿淡绿色罗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八名侍卫。 饶是有了准备,但是在看见女子的样貌时,也不禁微怔片刻。 女子见到她,没防备的一震,脚步停住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千岁千岁千千岁。”满园子的人都跪下了。只有蛮横的凝郡主和慕青曦站在原地。 雪鸢的眸中各种情绪闪过,最终化为一个淡淡的笑,是对慕青曦的。“都起来吧。”走到凝郡主身边,她皱眉斥道:“你太放肆了,我回去定让爹爹罚你不准出门。” “姐姐。”女子的小脸顿时垮下来,央求的拉住她的胳膊。“姐...” 雪鸢不理,依旧冷声问道:“我若是不来的话,你预备对人家怎么样?” 女子半晌不语,而后说道:“我只是来看看焱哥哥带回来的女子,没打算怎么样,你爱告诉爹爹就告诉吧。”说罢,狠狠的瞪了慕青曦一眼,飞身而去。 雪鸢无可奈何的看着妹妹气愤而去的身影,而后把视线转到慕青曦身上。“总管,你们都退下吧!我要跟慕姑娘聊聊。” 第71章 画舫 微风轻拂,慕青曦和雪鸢站在院中凝视着彼此。 原来天下,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采音从外面回来,还不知道园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当她要踏进园子时,被雪鸢身边的侍卫拦了下来。“大胆奴才,皇后娘娘在此,谁敢擅闯雅居。” 采音愣了一下。“皇后?”哪门子的皇后,这里明明就是小姐住的地方。 何小六不知从哪冒出来,陪笑道:“侍卫大哥,这位是里面那位慕姑娘的贴身侍女,高抬贵手。” 因为认得何小六是七皇子身边的人,侍卫这才不予计较。 园子里,雪鸢歪头一笑,笑容里有几丝顽皮,丝毫没有皇后的架子。“我替妹妹跟慕姑娘道个歉,她太蛮横了,刚才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我见过比她更刁蛮的女子。”慕青曦抿唇浅笑。 两人相视,皆是会心的笑了笑。 雪鸢迟疑了片刻,问道:“你和七皇子…” “只是朋友。”她回答。 闻言,雪鸢的眸中似苦涩、喜悦又似失落。 “我很想与你多聊一会儿,可是我不能出来太长时间,我必须要回宫了。” 苍焱野是皇子,因此他的府邸与皇宫很近。 正确说来,皇宫外围是皇城,皇城中住的多是王公显贵,皇城以外才是老百姓居住的范围。 不知是不是因为容貌相像的缘故,慕青曦对她没有任何生疏的感觉,跟她说话感觉很舒服。“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的,皇后娘娘。” 雪鸢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称呼,秀气的眉毛皱了皱,说道:“私下里,就叫我雪鸢吧。” “好。”慕青曦欣然答应。“雪鸢,你可以叫我青曦。” “青曦…慕青曦…”雪鸢念了几遍,“我记住了。” 当采音看到结伴而出的两人时,惊讶的呆住了,掩嘴低呼:“老天,怎么会有两个小姐?” 候在外面的丫鬟侍卫看见雪鸢走了出来,又是跪了一地。何小六一把拉住愣在一旁的采音,也在地上跪了下来。 雪鸢一走,采音便拉着慕青曦回了园子,不可思议的问道:“小姐,她是赫国的皇后吗?怎么跟小姐长的这么像?” “机缘巧合吧。”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采音让她坐下,很郑重的说道:“小姐,有好多人都问我,你和七皇子的关系。他们都把小姐看成了七皇子未来的夫人,府里的女主人。” 府里的下人们对小姐的到来很是好奇,从七皇子对她的态度看起来,似乎关系很亲密。 得空的时候,都不免要跟她打听几句。今儿一早起床,才走出雅居,她就被一群丫鬟小厮拉去问东问西。 问的多了,她自己也觉得,七皇子对小姐一直很好,既然小姐都住到七皇子府上了,何不考虑考虑七皇子? 虽然说是烈女不嫁二夫,但小姐今年才十九岁,往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无儿无女孤身到老。 再者,这里是赫国,除了七皇子,没有任何人知道小姐是已婚妇人。只要七皇子不介意,这也算是小姐的一个好归宿。 只是不知道小姐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小姐是不是还惦记着王爷… 从塍国来赫国的路上,有时夜晚,小姐梦呓的话中,全是关于王爷的。她不怕别的,就怕小姐认死理。 慕青曦一听就明白了采音这番话里的意思。“采音,你要说什么,我都明白。七皇子贵为皇子,将来的婚配必定会是当今皇上赐婚。无论是谁,都不会是我。你自小在王府长大,还不了解这些么?” 王公显贵的婚配,可以被皇上利用,被操纵,但就是不能有自己的意愿。何况,他们彼此之间无意,苍焱野心中的女子是雪鸢。 她猜测,赫国皇帝也许很快会给苍焱野赐婚封爵。所以,她必须自谋一条出路。至于再嫁的事,她从没想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离开塍国,她郡主的身份也就不值一提。 她的分析一针见血,采音失望的垂首。“七皇子对小姐那么好,要是能嫁给七皇子就好了。”滕国很好,可来了这些日子,她总觉得是无根的浮萍,心里没有着落。 “采音,不要再提我与七皇子之间的事了。”慕青曦叮嘱道。“我跟七皇子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提这些。”采音点点头。 午后,慕青曦想到街上去看看。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外面该如何谋生。甚至于,她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寻常百姓。 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对于今后的生存可谓是一点用都没有。当务之急,她该尽早摆脱过去的一切,忘记在塍国的所有。 “姑娘想去街上看什么?”何小六笑问。 采音啐道:“要是我家小姐知道有什么看的,还要你做什么!” 何小六挠挠头,笑道:“说的也是,那我先给姑娘介绍一下,永都城最出名的便是宿河上的那些画舫,宿河是护城河,风光秀美,上面还有献艺的姑娘。皇城外围的一条街上,有卖女子的珠钗玉镯、胭脂水粉、锦衣罗裙,那里十分热闹,都是一些千金小姐、达官夫人常去的地方,还有十分灵验的松白寺。”他滔滔不绝的讲了很多,他选的都是一些女子常去的地方。 “还有别的景致或者好玩的么?”采音问道。 何小六道:“有是有,只怕是姑娘们不爱去的。” “说来听听啊。” “有斗蛐蛐的馆子,还有赌钱的场子,酒肆。”他说了很多。 慕青曦沉吟道:“就去画舫上看看。”若是献艺的话,那么她的琴棋书画是不在话下。听他说了这么多,她会的也只有这些。 在何小六和四个大内侍卫的随行下,慕青曦和采音坐马车到了宿河边上。 远远看去,上面果然十分热闹,许多精美的画舫停驻在河中。画舫周围还有许多小船穿梭其中,迎来送往。 由于赫国的天气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河面不会结冰,所以这些画舫是常年经营其上的。 何小六招来了两只小船,慕青曦、采音和何小六上了一艘船,四个侍卫坐另一艘船。之后,他们选了一个最大的画舫上去。 这个画舫共有三层,布置的十分奢华,画舫上琴声悠扬,声声悦耳。 须知道,能上画舫的人,不是王公显贵便是达官商贾。寻常百姓,只能远望感叹而已。 “小姐,你怎么能抛投露脸,不行的。”当采音听到慕青曦要做什么时,脸色都变了。小姐竟然要像卖艺的一样,以琴娱客。 慕青曦道:“还隔着一层帘子,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弹琴而已,我也不是非要做这个。”日后她要独立谋生,比现下的境况还要不如,若是自个儿不努力,难道要她死乞白赖的在苍焱野的府上住一辈子? 她知道采音一直念念不忘她是郡主,身份尊贵。但是她自己不可以,因为慕郡主已经是过去了。若是她还端着郡主的架子,岂不是有些可笑了么? “小姐。”采音皱着脸。“不行的。” 不理会采音的话,慕青曦走进了帘子后方的琴卓旁坐下。 这个机会,也是画舫主碍于何小六的面子才同意让她弹奏一曲的。这时,她方知苍焱野派给她身边的何小六原本是他自己的贴身小厮,所以认识的人,都要给何小六几分薄面。 慕青曦略微思考,素手轻抚上琴弦,悦耳的琴音便立时从纤细的指尖流转而出。 采音守在帘子外,满脸苦恼。这悠扬的琴音,却像是一把刀砍在心上。 原本陶冶性情的琴艺,此刻却成为小姐企图谋生的工具。 小姐从郡主到王妃,再到现在。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悲哀,若是王妃在天有灵看到小姐如此,不知该有多心疼。 慕青曦手抚琴弦,心中思忖。若是仅以琴艺见长,倒是未尝不可。 “你走神了。”忽然,耳边一阵热气喷来。 第72章 挟持 慕青曦一惊,双手已被人抓住。琴音却未断,丝毫没有停顿。诧异的垂眸看去,一双纤细的手却已替代她原来的位置,继续弹奏。 男人贴着她的后背,整个把她抱在怀里,她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看不见男人的样子,只听到他慵懒而低沉的轻笑。 “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他自问自答似的低语几句,随后抱起她,推开背后的一扇木板,进了一个狭窄的通道,最后来到船舷上,足尖点水,带着她飞身而去。 画舫上,琴声依旧。 “小姐,别再弹了。”采音听不下去,一把掀开帘子。愣了一下,惊喊:“你是谁?我们小姐呢?” 何小六闻声赶来,看见女子,眉头一皱。 女子嫣然一笑,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弹琴,口中漫应道:“你家小姐是谁?我怎么知道你家小姐在哪里?” “小姐。”采音闯进去,但巴掌大的地方一眼看到边,哪里还有慕青曦的影子。“小姐,你在哪?”采音慌忙转身跑出去。 小厢房内,何小六猛然出手扼住女子的脖颈,冷问道:“人呢?” “你说呢?”女子毫无惊恐之色,反而抿唇一笑。“自然是被侯爷带走了。” “带我去。”何小六说道。 女子眨眨眼,笑叹道:“就凭你?侯爷看上的人,可不会轻易交出来。就算是你家主子出面,也未必能把人要回来。” “少说废话。”何小六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女子挑眉,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轻易的从他手中脱身,娇笑道:“我得回去了,可没空陪你玩耍。”她的身子轻如鸿雁,急速向外掠去。 何小六在后面紧追不舍,守在外围的四个侍卫见状纷纷上前拦截那名女子。 几招过后,女子皱眉,知寡不敌众,边打边在画舫中穿梭而行,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慕青曦被带到了河面上另一个更为华丽、奢侈的画舫里最高层的一间房,男子在她背上轻拍一掌,她的身子登时软了下来,麻木了一会便能动弹了。 她防备的转过身,后退几步。“你是谁?”眼前的男人丰神俊朗,生就一副风流相。 男子不答,单手摩挲着下巴凝视着她,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熠熠生辉。 不错,越看越喜欢,在这种时候还能显得如此镇定。就连她防备的眼神,瞧着竟也觉得带了几分妩媚。 慕青曦不敌他灼热的眼神,淡淡的别开眼,不着痕迹的看向房门。心里绷紧了,大气也不敢喘。 她知道自个儿的冷静是装出来的,哪个女子碰到这种情况不害怕的? 只是看他的穿着相貌,必定是非富即贵,否则也上不了这画舫。 素未相识,从未谋面,他为什么要抓她?忽而想起今早来雅居大闹的蛮横郡主,现下该不会也是因为苍焱野的缘故? 若他是冲着苍焱野来的,就说明他与苍焱野是敌非友,她要小心应对,必要时还要撇清关系。 相反若把她掳来,与苍焱野完全无关,那她倒是可以搬出苍焱野,以此脱身。 慕青曦抬眸,他抓她来,究竟是不是因为苍焱野的关系? 她的一颦一思都落入了男子的眼底,他十分兴味的观察着她。 见她抬头看他,男子扬起丝丝邪魅的笑。“你很特别。”通常女子遇到这种情况不是惊声尖叫、哭哭啼啼就是见到他,心头便如小鹿乱撞一般的含羞带怯。 而她,却在这种时候显得镇定,不动声色。 慕青曦平淡的反问。“难道是我的特别引得公子不顾世俗礼法,做出这种与登徒子无异的荒唐行径?”清冷的口气中含着分明的嘲讽和指责。 一开始的慌乱渐渐消褪,眼前的男子,不像是十恶不赦之人。胆子大起来,镇静便立时回了笼。 男子微愕一瞬,便放声大笑起来。 顿了一下,他狂傲的说道:“世俗礼法算什么东西?小爷我爱如何便如何。” 慕青曦暗自心惊,竟碰上了一个不顾礼法的蛮人。 “你究竟意欲何为?”心里冷飕飕的,她问。 她问到了点上,他想做什么? 当听到她的琴音时,心中一动,还想着他的画舫上何时多了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艺女,而他竟然不知道。 默听了一会,那琴音显得越发的撩拨人心。心想既是画舫的艺女,便是他的人。 结果便是随性而致、心随意动,不想到了小厢房,见到她的穿着打扮,方知她不是画舫的人,一看便知是富家小姐,饶是如此,见着她的容貌,更是让他义无反顾,没多想便把她掳了来。 至于她究竟是永都城哪家的小姐,绿衣自会给他调查清楚。 现下,他该好好琢磨的是他究竟对她意欲何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要留她在身边慢慢思考这个问题。打定主意,漫不经心的笑又回到面上。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他不疾不徐的道。“既来之则安之,你来画舫不就是来玩乐么?现下你所身处的画舫便是这宿河上最大的画舫,高兴么?” 有人被掳来还会高兴的么? 慕青曦虽气恼,却无可奈何。眼前的男子慵懒如闭目休憩的豺狼虎豹,若是她有丝毫的动作,她相信下一秒他就会变身捕猎中的猛兽,她是绝对逃不出升天的。 将她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男子懒洋洋的拍拍掌,一群侍女鱼贯而入,片刻后,珍馐美食顿时摆满矮几,香气四溢。 慕青曦借此机会看向门口,果然有两个高大的汉子如石像般守在门口。 “虽然小爷我一向不尊世俗礼法的约束,但以礼待人,尤其是姑娘这样的美人,小爷我还是万分乐意的。”他缓缓说道:“姑娘也不必苦苦思索脱身之法,白白浪费气力。” 慕青曦自是不理会他。思及先前在画舫上抚琴的那间小厢房,一眼便能扫尽所有,但她没料到,身后的木板墙竟是一个机关。 她就这样在离采音一步之遥的帘子后凭空消失,采音和何小六连劫持她的人都没见到,又怎么寻她? 无从寻起,便不能搭救。要想从这脱身,只能她自己想办法。可身处画舫之上,四周都是河水,她又不谙水性。 几番心思翻转,却无一良策脱身。 男子坐在矮几前,见她神情几变,眸光流转,觉得十分可爱。 她是自诩能敌过门口的两个威猛大汉,还是熟识水性,胆识过人敢从画舫上跳下宿河逃生? 且不提这河上的画舫,多数是他的营生。 就连这整条宿河都是他的管辖范围,她就是胆大的跳进宿河里,也是在他的地盘上,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思及此,他呵呵一笑。执起酒壶往翠玉杯里倒了一杯,浅酌慢饮着,欣赏她费尽心思而不得其门脱身的困窘神情。 第73章 侯爷 慕青曦敛了敛眼眸,抬步往门口走去。拉开门的一瞬,两个壮汉立时面无表情的挡在门口,目光却也不看她。 “你还怕我插翅飞了不成么?”微微侧首,她不咸不淡的说道。 男子是绝对的自信。“的确不怕。”大手一挥,两个壮汉闪开身。 慕青曦面上不动声色,心下一喜。只要出了这间房,就能想办法离开这里。 刚抬步,就听后方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阿龙、阿武,保护好姑娘。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儿,宿河就在你们脚下,知道该怎么做吧?” “属下明白。”两个大汉响亮的应声。 “你…”慕青曦气愤的回身,对上那双晶亮、狡黠的桃花眼。 “姑娘不是要到外面么?”男子一脸赖皮。“莫不是要小爷我作陪?” 慕青曦抿唇,转身踏出房门。 宿河风光无限,光是一艘艘不尽相同的画舫就足以让人眼花缭乱。她不知道这艘画舫离她刚刚所在的那只画舫有多远,此刻,站在画舫的三层船头的甲板上,船正缓缓的向西方行着。 往下看去,河面波光粼粼,那高度,让她眩晕,更遑论往下跳了。 他说的没错,这艘船的确是宿河最大的画舫。原以为她先前上的那个画舫已是最大的,不想会是天外有天。河面上,迎来送往的小渔船在周围穿梭,仿佛是一只只蝼蚁。 这时,她手下方的船舷处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反射性的低头看去,眼眸闪过一抹惊讶。船头下方的河面上一艘小船上有两个撑船的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何小六。 他戴斗笠,仰首看着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往下跳。 慕青曦心下惊喜,缓缓点头表示同意,稍稍回首,身后的大汉站的笔直,目光锐利的盯着她。确定他们只是按照男子的命令监视她而不察异样时,她正欲跳下。 “姑娘,宿河风光如何?”这时,男子从房间里出来,漫步而来。 耳力一绝的何小六也听到了他的声音,慕青曦与何小六对视一眼,俱都点点头示意。 慕青曦咬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跳下。 两个大汉没有犹豫,几乎是同时的,跟着她跃下了画舫。他们一直记着侯爷的话,这姑娘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就跳侯爷的宿河自杀。 她的行为,让男子错愕。 何小六在此时飞身迎上,三名侍卫也同时纵身飞起,合力袭向攻来阿龙和阿武。 何小六在半空携住慕青曦,几个翻身落在小渔船上,正欲撑桨离去时。只听到半空中响起一个男人似笑却更加阴沉的声音。“何小六,你胆子不小嘛。” 话音落下的同时,男子轻飘飘的落在他们对面的另一艘船上,衣袂翻飞,唇畔勾笑,只是眼神里有些阴沉,暗潮汹涌。 慕青曦浑身一个寒战,直到此时才感觉到,这个男子是个麻烦人物。 四周,不知何时向他们聚来了一些船只,上面站着的男人,个个威猛无比。 何小六自知寡不敌众,便下跪行礼道。“侯爷,慕姑娘是七皇子的贵客,还望侯爷能高抬贵手,放我等离去。”祭出七皇子,希望能平安脱身。 男子负手立在船头,桃花眼定在慕青曦身上。 原来她真的敢跳宿河,只不过是有人接应。眼眸微眯,没想到她就是七皇子带回来的女人。 难怪觉得她眼熟,定睛看去她的样子竟跟当今皇后有几分相像。 “一个下等奴才,也配在小爷面前装模作样?”怒火高涨,孟焰不屑的冷哼。“滚开。” 何小六面色青白一阵,跟在七皇子身边儿,从未有人如此轻鄙过他。然而,谁让面前的主儿是安邑侯孟焰?不能忍也得忍。 安邑侯孟焰不仅是侯爷,还是已过世皇后的亲侄子。说起来,倒是与四皇子苍展鹰是姨表兄弟。 他无心官场,却对经商有极大的兴趣。永都的盐铁、歌舞坊、画舫、玉器行几乎都有安邑侯的涉足。而他的侯爷身份,更是让他在经商上如虎添翼。 他还专做一些皇亲国戚的生意,老皇帝对安邑侯也是极为维护。他的另一重身份便是皇商,皇宫的酿酒、绫罗绸缎等都交由他经手。 是以,安邑侯孟焰不尊礼法,无人敢过问。 在永都城,安邑侯孟焰是个难缠的主儿。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只要不太过分,当今皇上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他去了。 还有一种说法,当今皇上年轻时曾中意安邑侯的娘亲。也许是爱屋及乌的关系,所以对安邑侯孟焰有些不同。 不管是什么,那就是安邑侯真的很难缠。宁得罪皇亲国戚,不得罪安邑侯孟焰。 何小六面上强颜撑笑,心中却是有些发慌。不知道这个侯爷,到底买不买账。正在此时,远处行过来一艘船,立于其上的人正是接到报信赶来的苍焱野。 何小六大喜过望,慕青曦亦然。 孟焰望着渐行渐近的船只,面色阴郁。没想到,他还真的让她插翅飞走了。 不过,正是这样才有意思。哭哭啼啼的女人,最让他不耐烦。扬起一抹深沉的笑,他要的女人,还有要不到的? 苍炎野上了这艘船,见慕青曦无事才松了口气。 “七皇子才立功回来,怎么这么有闲工夫来宿河游览?”孟焰要笑不笑的问。 苍焱野淡淡的道:“确实没有多少工夫,若不是侯爷盛情邀请青曦游宿河,我也不会得空偷闲来此。” “若有机会,还望青曦姑娘能赏光再来游赏。”孟焰定定的瞅着她,说道:“到时候,青曦姑娘定会流连忘返。”他一定让她“主动”来。 见他阴沉的脸,慕青曦有些解气,忍俊不禁。她定不会羊入虎口,再涉足宿河半步。 她的笑靥如花,让他一阵恼意。 一番假意寒暄后,苍焱野顺利的带走了慕青曦。 孟焰站在画舫上,遥望她乘船离去。 不管如何,苍焱野还是当今皇上最受宠的皇子。何况,这件事若是闹开了,只怕会闹到当今皇上面前。到时,这个美人儿,只怕也要保不住。 第74章 要挟 绿衣悄无声息的站到了他身后,说道:“侯爷.” “我让你将人引离宿河,你倒好,竟把人给我引了回来。”孟焰眉眼含笑的说道。“绿衣,你办的好差事。”他的面上虽在笑,但眉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带着丝丝冷意。 “侯爷。”绿衣噗通的跪下。“何小六本就识得绿衣是侯爷身边儿的人,绿衣已经把他引到了别处,没想到他会折回宿河画舫。但是,绿衣另外有收获。” 孟焰立听而不闻的在船头,望向河面。棋差一着,他没料到她的来头竟是如此。若是知道跟在她身边的是何小六,他一定把她藏个更隐秘的地方,慢慢发掘。忽而唇畔扬笑,他想要的,总归能要得到。 “你还好吧?”马车上,苍焱野问道。 慕青曦想起跳船的一刹那,当时不觉得,此刻想来是有些后怕的。“幸好有何公公在,我没事。”听苍焱野称那个男子为侯爷,难怪会那么狂傲。 顿了一下,他问道。“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他与孟焰一向相交平淡,之间也并无过节。 若硬说有什么,就是隔着苍展鹰的关系。虽然孟焰一向飞扬跋扈,但对苍展鹰这个表兄弟,还是恭敬有加的。而他与苍展鹰的关系,暗中可谓是势同水火。 他不知道孟焰掳劫她是为什么,于公于私,他都得把这件事查清楚。 慕青曦摇摇头,说道:“油腔滑调之语,不值一提。”现下想来,那侯爷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好色之徒罢了,害的她平白受这些无妄之灾。 见她不愿多说,苍焱野只当她是羞于启齿,毕竟对女子来说,这不是一件荣耀的事。是以,他也不再追问,说道:“这宿河上的画舫,多是孟焰在经营。日后我会让何小六注意,让他带你避开这些地方。” 难怪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小厢房内把她带走,言辞态度是如此的嚣张跋扈。 沉默了一会,他又问道。“为什么要到画舫上弹琴?” 慕青曦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从离开滕国那一刻,荣华富贵都已经是前世之事。可我还活着,而且已经是一无所有。我需要寻求谋生之路,学着做一个普通百姓。” 苍焱野眼里多了一抹赞赏之色。他真的没有看错她,不似一般千金小姐吃不得苦,接受不了从富贵变贫穷落魄。她很冷静,也很理智。明知他是皇子,却也不会指望依靠他。 “你预备做什么?”他笑问。 闻言,她的勇气和决心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禁垮下俏脸,满腹惆怅。“外面的营生,是我从未接触过的,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养活自己。”事情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即使决定要做,只怕还要有一长段的适应期。未来,似乎渺茫不定。 “你刚来赫国,就好好在我府里住着,这些事以后再烦心。”苍焱野笑说:“至于作何营生,我会帮你留意。难得自由,就好好享受吧。” 慕青曦点点头。他说的很对,难得自由。没有约束、没有让人觉得抑郁的三纲五常,这是她十九年来不曾得到过的自由之身。 慕王府、玉亲王府、娘亲…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还有… 不过才是几个月的光景,回想起来,却已经是恍如隔世,似真似幻。 思及此,万般心思和感慨都化为一声轻叹。 掀开帘子,马车外,是一个繁荣不输上京的永都城。而终年温柔的太阳,却比上京多了一丝惬意和舒畅。 情不自禁的微微笑着,明眸看着外面的一切,带着连她也未曾察觉的轻松笑意。 回到王府的雅居才发现,采音至今未归。回忆当时,当时采音并未被抓,所以何小六也没有精神去多留意采音。他只忙着带着侍卫解救慕青曦,完全把采音给忘记了。 是以,回到王府没有来得及喘口气,何小六和几个侍卫又返回宿河寻找采音,然而至天黑,采音完全没有消息。 慕青曦担心不已,采音在赫国人生地不熟,而又是在宿河的画舫上。 晚膳前,何小六等人回府。 “如何?”苍焱野问道。 何小六道:“去问了画舫的船主,船主说她独自下了画舫!但是查问了宿河上渡人的船夫,却没有人说载过采音模样的女子回岸上。” 第二日,一封信送到了慕青曦手上,是安邑侯孟焰派人送来的。 说的就是采音在他那里做客,若她有兴趣也可来凑个热闹。还说他喜爱清静,只她一人赴约即可,并扬言逾时不候,摆明了就是拿采音来威胁她。 何小六劝道。“慕姑娘,依小的看来,还是等七皇子回来了再做定夺。” 慕青曦左右为难着,她绝对不可能置采音于不顾。可她现下是在苍焱野的府上暂住,若此去救采音,以安邑侯这次的态度来看,自己十有八九不能脱身,到时苍焱野又不能对她置之不理,救她出来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虽不明白。但宁多一个朋友,不多一个敌人。与安邑侯发生冲突,总归是对苍焱野不好。抛开从前种种不提,单是苍焱野把她带到赫国,让她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她就不想再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想到这里,她心里真是气恨那个安邑侯。她跟他无冤无仇,又素未相识,他何必找她的麻烦?他根本就是纨绔子弟,放荡无赖,目中无人,骄奢淫逸。 然而,她也只能在心里骂他解气,她更后悔自个儿昨日提出去画舫。 把安邑侯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慕青曦忽而转念一想。 由这封信上的内容可以看出来,他抓采音,无非是为了引她过去,至少在她未去之前,采音都会是安全的。想到这一层面,她稍稍松了口气。 何小六说的对,她不能看见这封信就冒然前去,不但没有把握救出采音,还把自己给搭进去。 “七皇子何时回府?”她问。 何小六说道:“主子还在皇宫,小的已经派人传了信儿,估摸着午膳时可能回府一趟。” 慕青曦决定等苍焱野回府,商量出一个救采音的办法。 过了安邑侯约定的时辰,快到晌午时,小厮捧来一个小木匣子,说是安邑侯派人送来的。 何小六谨慎的打开盒子,眼眸微瞠,很快的便合上了。 “是什么?”慕青曦在一旁紧张的问。 “姑娘还是不要看为好。” 他这样一说,慕青曦心里一阵抽紧。“到底是什么。”她颤抖着嘴唇,知道盒子里不会是好东西,心中胡乱猜测起来,越想越怕。 何小六为难看着她,口中含糊其辞。“这…真的没什么。” 慕青曦抓过盒子打开一看,心口一窒,双手酸软无力,盒子哐当落在地上,从里面滚落出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 第75章 目的 “采音呢?”任由身后的门被关上,慕青曦只看着眼前的男人问道。 孟焰咧嘴一笑,目光灼灼。“慕姑娘真是难请,小爷我等了整整一上午。” 慕青曦真不明白,他竟然能笑的这么刺眼。 砍别人的手指,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吗?他的笑,此刻她看起来,竟有种阴狠的味道。心中不禁一阵恶寒,表面却未露出半分。 她冷着脸,再次一字一顿的问道。“采音在哪?” “你的丫头太过放肆无礼,我把她交给绿衣调教去了。”孟焰悠悠的说道。“等时候到了,我自会把她还给你。”看起来这个丫头对她很重要。那么,他怎么能不加以好好利用? “堂堂侯爷做出这种事,传出去不怕让人笑话么?” 闻言,他笑的越发欢快,故意扭曲她话里的意思。 “慕姑娘不必为我担心,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自去笑他们的。虽然我是侯爷,但也管不住别人的嘴,你说是不是?” 世俗礼法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他还怕别人笑话么?再者,在这永都城,敢看他笑话的人似乎还未出生。 慕青曦无话可说,心中又气又急。 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以前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气的她不禁红了眼眶,满腹心酸。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把采音还给我?” 正笑的欢快时,见她如清水般的眼眸蒙上一层雾气,孟焰微怔一瞬。 为了一个丫鬟,她竟然哭了? 昨儿个抓她的时候,她还一副镇定的模样,看来那根手指吓到了她。 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于礼法而言,太过直白。 慕青曦背过身擦去眼泪,可是越擦越多。 她现在只有采音了,若是采音有什么不测,她也不想苟活了。 清清喉咙,他硬邦邦的道:“那根手指不是你婢女的,你不必哭了。” 在他面前哭闹过的女人不在少数,他见了,只当没见着。可是她无声的哭泣,竟让他的心隐隐刺痛。 她若还是一副冷静的样子,他倒可以越说越高兴。从前在他面前哭过的女人,他只有一个滚字便打发了,哄一个在他面前哭着的女人,他没经验。 他只是在等她的时候,恰巧砍了一个不顺眼的人的手掌。左等右等她不来,一气之下,他才让人把手指送过去故意吓唬她的。 他是气坏了,从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儿,可他放下生意,等了她一上她竟然不来,他能不生气? 再者,知道那是她的丫鬟,他从未动过杀心。若他真的砍了她的丫鬟,日后还怎么相处?她岂不是要记恨他? 虽然嫉恨他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他可不想让她也加入其中。 慕青曦闻言,心中松了口气,待回过神来,更为气恼。 她转过身,恨恨的瞪着他。“玩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让侯爷觉得很有成就感么?”这辈子她从来没有这样明火执仗的生气过! 孟焰哈哈大笑。“你这样子,还敢称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 横眉怒目,俏脸冷凝,言辞锋利,还没有女人在他面前表现出这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样子。 她实在是无奈,认真的好声说道。“侯爷,我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到底想做什么?若是我得罪过你,我可以赔礼道歉,但是请你不要一而再的愚弄人。” 他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多少女子巴望还巴望不到他。“小爷我喜欢你,你就乖乖的留在我身边不就好了?反正你在七皇子府上也是宾客,这跟来我府上做客有什么不同?” 她不懂他怎么可以把这种无理的要求说的如此理直气壮?“我与七皇子是朋友,与侯爷却是素不相识。” “人与人不就是从素未相识到相知相识么?”他慢条斯理的回道。“如今我知你姓慕,你知我是侯爷,我们就不是素不相识。” “相识不代表是朋友。” “所以你住到我府上,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讲究坦诚相待。”话说到一半,慕青曦看到他眼中闪烁着戏谑的笑意,这才察觉,他根本是在逗弄调侃她,没拿她的话当回事。 她真是可笑,竟然试图跟一个无赖讲道理。 “你真是可爱!”孟焰再次朗声大笑。她说话时认真的神情,真是格外的迷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认真的讲道理。天知道,道理在他眼里狗屁不是。 抿唇不语,她不知道面对这样一个无赖,她还能怎么办。不过,她可以感觉到他并无恶意,只是嘴巴上很坏而已。倒也不紧张了,只是被气的够呛。 白皙晶莹的玉肤,柔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柳眉微颦,那双似寒星的眼眸最是动人,依稀还残留着点点怒气,淡淡的粉唇,看起来很有弹性。 往下看去,玲珑有致的身材,秾纤合度,高挑而诱人。粉袄搭配一袭湖绿色罗裙,衬得她越发水嫩宜人。 孟焰想,还是要她心甘情愿的住到他府上。想起审问那丫头得来的一些事情,他嘴角缓缓上扬。 “你住到我府上,做我的总管。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做生意。”他说道。听那丫头说,她是为了找谋生的出路才上画舫看看的。 慕青曦讶异的看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焰笑睨着她。“如何?”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淡淡的敛睑。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番话。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跟这个安邑侯有所纠缠。 “你懂的。”他笃定的说道。“要知道女子想要独立谋生,要困难的多。纵观永都城,女子能做的不是赔笑卖艺便是青楼卖身。你住到我府上,做我的总管,算是暂时找到落脚之处。我可以教你做生意,拓展人脉,学成之后你就可以单飞。” “多谢侯爷美意。” “你不必急着拒绝我,这几日你可以好好去永都城看看。想通了,便来侯爷府找我。”孟焰说道。“我猜你也不会留下来用午膳,你可以走了。” 第76章 犯险 慕青曦怔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门口。房门外的小厮恭敬的把她送到侯爷府大门口,一出去,等在门外的何小六立刻迎了上来。 “姑娘,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说道:“我们回去吧。” 坐在马车里,她一直在想孟焰说的话。虽然她当时拒绝了,但此刻细细想来,确是解决目前境况最好的办法。 从前她打理王府的功夫,完全可以用来做侯爷府的总管。他承诺教她做生意,这样她可以少走很多的弯路。 她替他打理好他的侯爷府,他则教会她做生意,两人便可以说是互不相欠。 越想越心动,可想起孟焰的种种行径,又让她觉得这无异于是与虎谋皮。就算他从采音口中得知了这些,但他为何要这样帮她?总归是有目的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对她来说总归不是好的。 她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把采音交出来的,目前还是先想个法子尽快把采音救出来。 回到府里,苍焱野还未回来。她也没心思用午膳,一桌菜原封不动的撤了下去。直到晚上,苍焱野才满脸疲惫的回了府。 “采音的事我都知道了,本打算晌午回来一趟,可宫里实在是很忙,父皇身体又不好。”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明个儿我会想法把采音救回来,你别担心,采音是你的丫头,他总要看我几分面子,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你父皇怎么了?”她问。 苍焱野撩袍坐到下,眼神里十分担忧。“父皇年岁已大,身体时常不畅,只怕是。” 闻言,慕青曦想安慰,却知道这种伤痛三言两语是无法纾解得了的,只道:“皇上洪福齐天,又有太医随侍在侧,会好起来的。” 当晚,苍焱野又被紧急召回了宫里。 之后,连着两日,苍焱野没有回府。永都的传言沸沸扬扬,多数是在盛传当今皇上已经不行了,各皇子日夜在皇宫陪伴左右。 而慕青曦则是在何小六的陪同下,在永都几条繁华大街上逛了逛。她发现,孟焰所说不假,很少有女子出来做生意谋生。 想起苍焱野疲惫的神情,想必皇上的病情已经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接下来,苍焱野更是无暇顾及采音的事情,何况,她也不想在他焦头烂额之际,还拿采音的事麻烦他。 思来想去,她又想起了孟焰的那番话。 第三日,慕青曦到了侯爷府,她决定接受他的提议。 “侯爷稍后就到。”丫鬟丢下一句话,便关上门离开了。 慕青曦环顾这间奢华的屋子,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就算她没来过侯爷府,但房屋的大致布局,应该都差不多。这里似乎不应该是议事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大片的珠帘上边,那竟然是用圆润上等的珍珠做成的,她缓缓走过去,挑开帘子,微怔。帘子后是一张雕花大床,白纱做的床帏轻垂。 果真如她所猜测,这里是寝殿。 没多想,她便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她伸手拉门,门板却丝毫未动,像是从外面被上了锁。这下,她才真正慌了起来。 原本以为他只是有色心无色胆,只是嘴巴坏,没想到,她还是太幼稚了,竟会以为他没有恶意。 忽然两只壮臂撑到了门板上,把她圈在门板之间。 孟焰站在她身后,倾身,在她耳边低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不过,你让我等的时间太长了。” 慕青曦呼吸一窒,转过身,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把他推开一些距离,阻止他的靠近。这才发现,他是刚沐浴过后,只着单衣,他是早有预谋。 “侯爷,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同意做你府上的总管。也请你遵守承诺,教我做生意,放了采音。”她保持镇定的说道。 “我知道。”他目光灼热的盯着她,咧嘴一笑。“我已经等不及了。”说罢,他猛地拦腰抱起她,口中说道:“恼人的小东西,看我怎么教训你。”亲昵、呢喃的语气带着无比的暧昧遐思。 “放开我。”她急斥道。“我是你府上的总管,请你自重。” 孟焰嗤笑。“我府上早就有总管了,小东西,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被放在床上,她向后缩去。“是你说让我做你府上的总管的。堂堂侯爷说话出尔反尔。” 他神色闪过一抹恍然,坐在床沿,抱臂懒笑道:“是你一厢情愿的这么认为吧?我说的是做我的总管,而不是我府上的总管。” “你的总管?”她的脸色骤变。 “就是包揽我的一切需求,包括陪睡。”他说的毫不避讳,忽而眼神锁定住她。“过来。”嗓音里多了几分暗哑。 原来,是他们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侯爷,我可以做你府上的总管,我来也是为此。”她坚定的说道。心中却是懊悔不已,回想他说过的话,似乎是我的总管。她当时无暇顾及这些,那些话只在脑中转了一遍。 “你?”他嗤笑。 至此,她完全慌了,姿势的羞耻让她生平第一次开口骂人。“放开我…你无耻、下流。”她挣扎着,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她不该来这里的,脑中忽而闪过玉颢宸的身影。不禁滴落下泪… 他一手抓住她拍打的素手压在她的头顶, 男人健壮的身材,暧昧气息让她惊慌失措。 “不要…求求你不要。”她哭的很伤心,眼泪如珍珠般滚滚而落。“求求你。”深深的懊悔充斥心间。 是从前过的太为安逸,以至于她连他是好是坏都分不清。或者,她从未见过真正的坏人,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强取豪夺的荒唐事。 她的眼泪让他拧眉,还没有女人在他身下伤心成这般模样。“哭什么?你来这里不就是默认了?还是临到头反悔?” 她只哭,一句话也说不出。她知道世间险恶,却只是纸上谈兵,从未真正见识过。如今,她总算明白这四个字的真正意义。 半晌,他阴沉下脸,从她身上起开,他可没兴趣强暴女人。 第77章 男装 慕青曦把身子缩成一团,紧紧的抱着自己。眼泪不停的滴落,不一会就把枕头湿了一片。 孟焰下床披了件衣服,在屋内来回踱步。 真是头疼,不想做他的总管,却想做他侯爷府的总管的女人。一个女人做总管?她做的来么? 听说她来了时,他自是极为兴奋,可却隐隐有失望。反观现下,虽说不能强行要了她,心下里却有几分满足。也罢,总归要她心甘情愿的。 “罢了,你想做我侯爷府的总管,我便让你做。但是你若打理不好侯爷府,到时可别怪我翻脸无情。”孟焰背对着她说道。 “你的丫头会在你住进侯爷府后继续伺候你,教你做生意的事,我会说到做到。日后你穿女装会不方便,我会命人给你订做几套男装。” 他笃定她做不来总管一职,到时他再以此说事。 “好,我要带采音回去收拾东西。”她的声音犹带泣声。 她哭的他心烦意乱,闻言,他没做多想便道:“来人,把那个抓来的丫头带过来。” 慕青曦抬眸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默默的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头发。之后,她和采音顺利的离开了侯爷府。 孟焰一等就是三天,慕青曦却没有如约而至。直至此时,他方知,她给他摆了一道,真是让他颜面尽失。当时他竟似白痴般的轻信了她,气笑半晌,他的眼眸变得危险。 没有人敢耍他,她是第一个,而且她竟敢两次放了他鸽子。 雅居 慕青曦这几日一直忐忑不安,心神不宁,生怕那个孟焰找上门来。 采音已经平安回来,再加上那日不堪的一切,她自然不会再自动找上门。 只是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实在是难过。 甚至,她晚上做噩梦也全都是他。 采音见她捉笔的手半晌未动,正径自出神,便出声唤道。“小姐,小姐?” 慕青曦回神,轻喟一声。“不临了。”把毛笔放下,没有心思再临帖。 原以为到了赫国,便能安心度日,不料竟会招惹上孟焰这样的麻烦。 “小姐,你这几日是怎么了?”采音边整理她临好的字帖,边问道。“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慕青曦摇摇头,看了看摇曳的烛心,说道:“天色不早了,采音,你也去睡吧。” 夜半,两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影轻飘的进了七皇子府。 孟焰从窗户跳进屋子,来到她床前,一抹冷笑浮上嘴角。 这女人,竟然还睡得着。可那双桃花眼却紧紧的锁定住她,侧身坐在床沿,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呢喃道:“青儿,你真是不该如此愚弄我。” 脸上一阵痒,她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惊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心大力的一颤。不过,未等她出声,孟焰就点了她的哑穴。 “醒了?”他低低一笑。“几日不见,你都不曾想过我么?” 慕青曦惊恐的瞪大双眼,周身一阵寒冷。她没想到他会以这种宵小的方式出现! “我可是很想你呢。”他像是闲话家常似的。“我的总管老是在别人府上可不行。”轻松的扛起她,翻身出了窗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驾驭着绝佳的轻功,凌空而去,转眼间消失在七皇子府。 夜半,宿河画舫。 与城中街道的寂静不同,这里灯火通明,处处丝竹之声,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白日里这里的画舫仅供游览宿河,但是到了晚上,这里便是水上青楼,比起固定不变的青楼,这里别有一番独特风味,且到了夜晚这里不游渡女子,也就让一些来青楼寻夫的女子无可奈何。寻常青楼白日并不开门迎客,可画舫却可以照常在宿河行进。 解开她的哑穴,把她丢到了床上。他坐在桌旁,倒了一杯酒饮下。 她从床上起身,身子被他摔的有些疼。“你抓我来做什么?” “是谁说要做我府上的总管?怎么?跟我出尔反尔?”他冷冷的睨着她。“我说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敢半途而废。” 慕青曦瞪着他,说道:“你凭什么以为在你那样对我以后,我还会羊入虎口自动送上门,做你侯爷府的总管?” “是我强占了你,还是把你衣服脱光了?奸淫掳掠,我犯了哪一条?” “你…” 孟焰毫不理会她七窍生烟,不一会儿有人敲门,他起身开了门,接过东西后又关了上门。 “换上。”把一套男装扔给了她,他命令道。 慕青曦别开脸,视若无睹。 他慢悠悠的说道。“还是…你要我亲自帮你换?”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气愤的低喊。 见状,孟焰手撑着额头笑了起来。见到她时,他的气早就消了一半,到这会儿一肚子怒火就完全的销声匿迹了。 慕青曦一阵挫败,一阵无奈。她不知道,这个安邑侯到底要做什么。 “换上这身男装,待会儿有个生意要谈,你不是想学么?从今日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学做生意!平时里,就在我府里做总管。”说到这里,他表情很严肃。“商定好的事情,除非小爷我喊停,否则的话,谁都别想抽身。” 这下立场变了,她不做也得做。慕青曦道:“除非你发誓,绝不再对我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 孟焰咧嘴笑了笑,欣然同意。“你放心,我不喜欢强迫人。”他只会让她心甘情愿献身给他。 换上了合身的男装,慕青曦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翩翩佳公子,模样竟然出奇的俊俏。 本就高挑的她,换上男子锦袍,看起来纤细而单薄,却是格外的俊秀斯文。较之女装,多了几分英气刚强。较之真正的男子,则多了几分阴柔、温润。 看着镜中熟悉而陌生的自己,心中不禁感慨。若是娘亲见到她这个样子,不知道要念叨她多久。 堂堂郡主、玉亲王妃,竟会女扮男装从商。要知道,士、农、工、商,商人自古以来都处于社会的最底层,让人看不起,为人所不齿。 既然决定忘记,就把以前的一切彻底打破。什么士农工商,管他从商是不是会被人瞧不起,如今的她是自由的。再没有那些约束、管教,怎么独立生存才是她该考虑的。 想着,再低头审视身上的男装时,倒是觉着多了几分趣味。 第78章 侯府 孟焰从门外进来,视线在她身上兜转几圈,墨黑的眼眸闪过一抹赞赏,口中说道:“从今后你就叫慕青,曦字太过女儿气,在外面不适用。” 慕青曦点点头,没有改掉姓,只是去了一个字,并无不可。 随着孟焰出了房间才惊讶的发现,这本该是寂静一片的宿河竟是如此热闹, 波光粼粼的河面反射着点点烛光,异常美丽。 漆黑的天幕如穹庐,繁星与烛光在河面交相辉映,给黑暗的夜平添了几分柔媚和喧嚣。 偶尔一阵轻风吹来,河面荡漾带动着点点光芒,十分美丽。 除去春节,这还是慕青曦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夜晚,当下觉得十分新鲜、有趣。明眸不时的望远看近,唇角微微翘起。 可当孟焰带她进到屋子里时,她再不觉得兴奋。 屋内,一张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食。四五个锦衣华服的男人坐在那里笑谈风生,每人身边皆有一名穿着薄纱的女子随侍在侧,喂酒、喂食,身体厮磨,其大胆行径,竟然毫不避嫌,更不在意外人在场。 慕青曦何曾见过这般景象,着实怔了一瞬,待反应过来俏脸窘的通红,转身便要往外走。 心中不禁羞怒交加,对他们这种毫不知耻的行为万分不齿。 “侯爷。”几个人见到孟焰,起身拱手寒暄。 孟焰亦含笑拱手,道:“有事来迟了一些,我先自罚三杯。” 不知怎么的,她迈到门口的脚又缩了回来,回身看着他。没想到身为侯爷,他会这么纡尊降贵的谈笑罚酒。 几个男人很快的便注意到杵在门口的慕青曦,见她俊俏的模样,不禁看呆了几分。 “侯爷,这位是?”有人出声询问。 孟焰抬眸看着慕青曦,似讥诮似轻蔑,嘲弄她临阵脱逃的行为。口中却笑道:“这是我的手下兼总管慕青。” “原来是慕总管。” “没想到侯爷府的总管竟然生的这般俊俏。” “不知侯爷是从哪里招来的这般模样的总管?改明儿我也去找一个。” 几个男人目光黏在她身上,言辞中多轻浮态度,眼神也邪恶。当下男风颇为盛行,且都是这种柔弱、俊俏的少年,是以几个男人以为慕青曦是孟焰豢养的男宠。 “杵在那儿做什么?”他不疾不徐的说道:“过来认识认识几位老板。” 各种复杂的神色闪逝在那对漆黑的瞳仁中,最终趋于平静,慕青曦抬步走回房内。 孟焰一一给她介绍了几个大江南北生意的龙头老大,慕青曦一一见了礼,众人方才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孟焰便和几个人纵酒声色,天南地北的侃侃而谈。美人在怀,孟焰也毫不客气的左拥右抱,与青楼女子口对口的饮酒、耳鬓厮磨。 难道这便是他的教她该如何做生意么? 慕青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放荡的行径,心中不禁气恼。在座的都是巨商名贾,她只有随侍站立的份儿。这便罢了,反正她也没想像他们一样坐在胭脂堆里。可是他们开口闭口谈的没有一件正经事。他分明是在玩弄她、羞辱她… 正在她欲愤然离去时,孟焰好似脑后长了眼睛,慢悠悠的说道:“慕青,过来斟酒。” 慕青曦一听,气坏了。他若是真心教她便罢了,可他摆明了是耍弄她,现下还要她为奴为婢的给他们斟酒? 凌晨时分,孟焰舒适的躺在马车里闭目小憩。 慕青曦虽觉困乏,但她却难以入睡。想起今晚的一切,她便觉得荒唐可笑。她竟然痴心妄想的以为他会好心教她做生意,还傻傻的随他进了水上青楼。 “觉得委屈不平?觉得我十恶不赦么?”他忽然开口了,口气依旧慢悠悠,带着漫不经心。“今日你所见的,不过是最普通的应酬场面而已。如果你连这个都接受不了,就不要谈独立谋生。乖乖的嫁人去,才是女人的正经事。” 她冷哼。“你说这些,我却不信。谈生意非要花天酒地、纵情声色间么?恐怕这是你们寻欢作乐的推托之词罢了。若你说教我做生意都如今日一般,我也不屑去学。” 闻言,孟焰半眯起眸子睨着她,眼中犹带赞赏之意,说道:“你说的对,谈生意不是非要如此,但若要做好生意,这是必须的。酒和女人,有时就是谈生意的必要。这也是为何生意场上是男人的天下,而女人只能依附于男人而活,安分的在家相夫教子。” 慕青曦抿唇看向马车外,街上一片寂静,马车过处,时而引起几声狗吠之声。她找不到反驳他的言辞,他的话她似懂非懂,却恍然觉得有一番独到的见解。而这些,是她们这些从小养尊处优、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千金小姐所不能理解的。 孟焰斜躺着,眼眸定在她娇柔的侧脸上。 这样娇弱、未吃过苦的千金小姐,为何要离家在外独立谋生?他只从她的丫鬟口中得知,她来画舫是想找谋生之道。其余的,她的丫鬟死活不肯多透露。 他知道她从塍国而来,而她为何住在七皇子府上?既然住在七皇子府上,那他们的关系必定不一般。既然关系不同寻常,她为何还要独立谋生? 她与当今皇后雪鸢长相相似,七皇子会不会因此而收了她?或者,她早就已经是七皇子的人了。 每思及此,他的胸腔中便暗涛翻涌。 不管她从前如何,她的今后,由他来把握。这辈子,他还从未对一个女人这样动过心。 马车停在了侯爷府。 一下马车,慕青曦便看见坐在侯爷府门口的采音。 “采音。”她快步走过去。 采音抬起头,直愣愣的看了她半晌才惊讶的认出,眼前这个俊俏公子竟是小姐。“小姐,你怎么…?” 慕青曦轻声道:“采音,日后我们就在安邑侯府住下。其中原委,日后我再跟你解释清楚,总之从明日起,你就要唤我公子。” 主仆两人都是在半夜被人从床榻上拎起来的,经过几乎半夜的折腾,两人都显疲惫。 孟焰说道:“进府吧。” 此时,朱红色的府门缓缓打开,李总管和守门小厮迎了出来。 “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么?”孟焰边走边问跟在身旁的总管。 李总管拱手跟慕青曦行礼,口中答道:“房间已经给慕公子准备好了,即刻便能住进去。” 孟焰点头,道:“带他过去吧,明儿早把府里的管事、丫鬟小厮都召集到前院,我有事要宣布。” “是。”李总管点头。 睨了她一眼,孟焰便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第79章 总管 第二日一早,还未睡醒的她便被人从温床上唤醒。 “公子,侯爷要你速去前院。”丫鬟抿唇笑了笑,为她刚睡醒时的可爱模样。 慕青曦怔了一会儿,昨日的一切历历在目。 她看着床头摆好的男装,有一瞬间的不解,而后才叹口气换上男装,匆匆随着丫头去了前院。 前院里,侯爷府的管事、婆子和有分量的丫鬟、小厮都站在了前院里。 见她过来,孟焰把她往身前扯过来,肃声说道:“从今日起,慕青便是侯爷府的总管,李总管为府上的副总管。” 闻言,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俊俏的公子身上。 以前从未见过主子的身边出现过这个俊俏公子,凭空冒出来的男子便能当上侯爷府的总管,可见的,这个男子与主子的关系必定不一般。 而现下,王公贵族多有豢养男宠之风。 人们顿时了然,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起。而李总管只是面色和善的看了慕青曦一眼,十分平静。 慕青曦走到李总管面前,微笑道:“李总管,日后还要您老人家多多教导慕青。” 李总管笑道:“侯爷府还要合你我二人之力打理好。” 终于,她成为了侯爷府的总管。心中想着,今日必要回一趟苍焱野的府上把事情交代清楚。 众人都散去后,孟焰半是命令半是告诫的说道。“现下你已是我府上的人,为了避嫌,七皇子府你还是少回去为妙。” 慕青曦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很笨,莫名其妙的从自由之身变成了侯爷府的人。可为了日后的生计,她还得忍下。 不过,他这句话倒是让她想起了差点被忽略的紧要问题。 “我会来侯爷府当总管,作为交换是因为侯爷说要教我做生意。所以,等我学成后,我与侯爷府便是两清了,我不再是侯爷府的人。”慕青曦正色说道:“这一点,侯爷应该认同吧?”她只是暂时留在侯爷府,可不是一辈子卖身到这里。 低低笑了起来,他不无讥讽的说道:“你很有做生意的资质,你赚我亏的事情也能让你说成是两清。不过,我既说得出就做得到,你不必担心自己到时脱不了身,毕竟,我侯爷府不缺总管。”到时他就不相信她能离得开。 闻言,她面上发窘。他的语气轻慢,言辞多嘲讽。 其实她知道,他府上根本不缺总管。他的原意是让她做他的总管,既然她不同意,他大可不必违背自己的意愿迁就她。 对他来说,她做不做他府上的总管是无关紧要的。但对她来说,他教她的正是她迫切需要的,两相对比,这个交易并不平等,可她却把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凡事总有两面性,尽管她有些理亏,但是他不也是对她心怀不轨才如此的么? 这样想着,她才不至于因为他的话而去找条地缝钻进去。 “多谢侯爷。”她学着拱手道谢。 尽管他无赖,但她还是愿意相信他有君子的一面。她会用心的学习做生意的门道,日后独立谋生。也会尽力在最短的时间学会这些,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身处狼窝中。 “你不必急着谢我。”孟焰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我也提前说过了,生意人便是在商言商,你若当不好这侯爷府的总管,就休怪我翻脸无情,到时你就要拿出更能让我心动的东西来交换。”他笃定她做不了偌大侯爷府的总管。 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正所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慕青曦直视他,说道:“那就请侯爷拭目以待。”有从前打理王府的经验,她绝不信自己做不好这侯爷府的总管。 四目相对,孟焰忽的一笑,懒声道:“这几日你就先留在府内熟悉府中内务,做好你分内的事。”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慕青曦看着他扬长而去背影,不禁轻叹一声,抬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她住的地方是侯爷府后院的下人房,因为是总管,所以她的地方比丫鬟、小厮的好很多。 她住的院落不大不小,还有几个装饰的花圃,只有她和采音住,很安静。而李总管则是住在隔壁的院落,规模、布局是一样的。 也许正是孟焰的公事公办,她才能安心的住在这里。若他命人把她的住所安排在侯爷府主子们住的房间,她才更难安心住下来。 一进房间,就见采音满面愁容。 “怎么了?”她不解的走到采音面前,又发现采音的眼眶有一点点红。“怎么还哭了?”她俯身想仔细打量采音。 采音别开脸,嘟着嘴。“小姐,您为何要来到这府上受罪?您看看这里多简陋,您自小…”说到这里她噎住了,这个问题她们私下里说过不知多少次,也知道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 顿了一会,采音继续道:“就算是这样,小姐也不应该住在这种地方…奴婢不知道要怎么说。奴婢替小姐委屈,老天爷怎么这么不长眼?”现下这种状况该怨谁?她怨恨过王爷这么对小姐,可是哪个王爷碰到这种状况不起疑?只能怪老天爷不长眼,这么折磨小姐。 “采音,这里并不简陋而是我们从前住的太奢华了。”慕青曦知道采音是替自己感到委屈,但是平心而论,打量这里一眼。 虽不能跟她以前住的屋子比较,但是这里整理的也是很干净,该有的都有,可以说比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好多少倍。缺少的,都是一些装饰用的古董、瓷器、玉器。 采音无语。她知道慕青曦说的都对,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但她就是不能适应这一切。 何况,小姐若在侯爷府上当了总管,岂不是成了下人?小姐的身份多么尊贵,怎么可以当下人,对那个傲慢狂妄的侯爷卑躬屈膝? 每每想起这一切,她就无可奈何的想哭。 慕青曦见她不语,也不再围绕这无用的话题打转。“采音,你这会儿去一趟七皇子府上,让何公公前去金门酒楼一见。” 因为在侯爷府,她不能换回女儿装,穿男装却又不便回七皇子府,她只能差遣采音回去一趟。她离开七皇子府,至少要跟何小六说清楚,好让他交差。 第80章 醉酒 慕青曦凝眸想了想,来到桌前坐下,提笔给苍焱野写信。 当今皇上身体不适,他也抽不出时间出宫和她见面。但她也不能一声不响的离开他府上,事情总是要讲清楚的。 信还没写完,采音就回来了。 “见到何公公了?”她有些讶异采音会这么快回来。 采音笑道:“我一出门就碰见了何小六,他知道小姐失踪了,一早起就来侯爷府门口守着了。” 慕青曦微微一笑,复又低头写信,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写了一下,封了信口揣在了袖子里,一会儿与何小六碰面时,让他把这封信交给苍焱野。 “小姐,要走起码也得见过了七皇子之后再走。”采音趁机劝道。“我们还是先回七皇子府上吧。” 慕青曦站起身往外走,只简单的说道:“采音,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靠七皇子度日。”早走晚走都是走,她还得为日后着想。苍焱野能偶尔帮她,却不能时时帮她。 轿子、马车,她都没资格坐,是故徒步去了金门酒楼。 “慕姑娘。”何小六见慕青曦一身男装,难掩惊讶。一早起就发现慕青曦和采音不见了,问过府里看门的下人,都说没有见两人出门。 他就猜想是出事了,定是安邑侯孟焰在背后动作的。 是以,他早早的就守在侯爷府门口。果然见到采音从里面出来,但他着实有些不解慕青曦为何约他来此。既然她没有被孟焰囚禁,为何不回府上? “何公公。”慕青曦来到桌前撩袍坐下,说道:“这里有封信麻烦你交给七皇子。” 何小六不解的看着她。“慕姑娘这是?” 慕青曦侧首思索了一下,道:“我和采音日后就不回七皇子府了。事出有因,一时间也说不清,我都已经写在了信中,这些日承蒙何公公的照料,青曦感激不尽,以茶代酒敬何公公一杯。” 何小六一听不禁着急。主子进宫侍候皇上时,叮嘱他务必要照顾好慕青曦。这下人走了,那怎么行? “慕姑娘,你这一走,奴才如何向主子交代?是不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何公公,这不关任何人的事,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相信七皇子看了这封信便明了一切,绝不会责怪何公公的。”慕青曦有些愧疚。 听她这样说,何小六放心之余倒觉得不好意思。“其实就算七皇子不责怪,说句不敬的话,我也很喜欢姑娘住在府上。”慕 姑娘的脾气秉性都很好,他虽是奉主子之命保护她,但私心里也是喜欢这样的女子。 若是主子能娶得慕姑娘为妻,是再好不过。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主子深受当今皇上宠爱,越是受宠,某些事就越是不由己。主子的妻室,必定是皇上指婚。 若慕姑娘为妾倒是无不可,只不过是委屈了她。这样水灵般的姑娘为妾,太糟蹋人了。走就走吧,反正皇上一指婚,慕姑娘在这府上的身份反而尴尬。 匆匆两个月过去,孟焰没想到,她真的能把偌大的侯爷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当初确是小看了她。 只是他不解,看她的言谈举止、白嫩的双手,无疑是名门闺秀,不曾吃过一点苦。娇生惯养的她,又是如何学会这些的? 合上账册,孟焰睨着站在他面前的慕青曦。 “有什么不对吗?”她问。 半晌,孟焰才缓缓说道。“今晚随我出去谈生意。” “好,侯爷若是没事了,我就先离开了。”她没有异议。这两个月,除了打理侯爷府的内务,她都跟在他身边,接触三教九流,学习做生意谋生的门道。一开始她听不懂也看不懂,时间长了,她便渐渐入了门。 她一走,孟焰敛眸深思,沉吟道:“白风,你走一趟塍国,到上京查出她的家世出身。”既然她是随苍焱野回赫国的,就必定是上京人士。 并且她的出身也必定是非富即贵,去上京一查便知。 一开始他便不解,谁家会让自己的女儿跟随男子远走他方,她是私奔? 可是见她对苍焱野坦然的模样,却也不像是私奔的小儿女。种种疑问盘踞在心头长久不去。 “是。”门外一道矫健的人影立时飞身离去。 当今皇上的身体时好时坏,便着令四皇子苍展鹰、七皇子苍焱野两人辅助处理朝事。为了老皇上的病症,钦天监多次安排祭天酬神活动。 苍展鹰与苍焱野不分轩轾,每人各主持一次祭天活动。 日前,皇上又下旨封苍焱野为成郡王。然而,苍展鹰是嘉亲王,相比之下,苍焱野的郡王头衔略低一筹。 朝中大臣多不解皇上此举何为,便持着观望的态度,对两位皇子同等以待。 没过几日,皇上又下旨给苍焱野赐了婚。未来的成郡王妃是当今朝廷重臣吏部尚书之女桑纤央,着令他们于一个月后完婚。 采音听了后,感叹了好一阵,心中替慕青曦可惜。如今苍焱野的婚事已定,想张罗着送份贺礼,可手头上却没有像样的东西拿得出手。从前那些值钱的物件,一样也没能带出来。 为此,她念叨了好多天。 慕青曦知道他心里中意的是雪鸢,如今这般婚事,必定不称他心意,送了不如不送。何况,现下她也没有东西可以送。 没过几日,苍焱野便约了她至一间茶楼相见。 她着一身竹青色锦袍,衬的她的皮肤越发的白皙光滑。 虽是男装,但她的扮相丝毫不输女装。这两个月来,她利落的办事手段,斯文俊雅的容貌已经俘获了侯爷府半数婢女的芳心。 其吸引力,直追安邑侯孟焰。 渐渐习惯了穿男装,举手投足间落落潇洒,不似当初,着实觉得别扭。 走到不远处便看见茶楼门口有侍卫站岗,想必是他把整个茶楼都包了下来。何小六就站在门口,已经看见了她。 “慕姑娘,您总算来了。”何小六迎上前了几步,有些担心侧头看向茶楼里。“主子已经喝了很多酒,还是您来劝劝他吧。” 一进门,就见他正坐在桌前饮酒。侧首看向一旁,已经摆了几个空酒坛。 苍焱野抬头,见她男子装扮,着实愣了一瞬。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目若秋水清澈见底。 半晌,不辨深意的目光趋于平静,他咧嘴一笑。“这样子装扮,险些认不出你来。”说着便仰首饮下一碗酒。 桌面上是几只大碗,里面都盛了酒。 “过来坐。”他抬眼看着她,笑了笑,复又端起一碗酒。 在他又要把酒饮下时,慕青曦再看不过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你已经喝很多了。” 苍焱野垂眸看向那双玉手,而后抬眼深深的看着她,轻缓的说道:“如果我做了皇帝,你来当我的妃子如何?” 第81章 身份 侯爷府,书房 “侯爷,查到上京的豪门大户中只有一个叫慕青曦的,年芳十九,她是慕王府郡主,三年前嫁与玉亲王玉颢宸为王妃,不过这个慕青曦已在几个月前过世。” 过世一事,定是另有隐情。 孟焰毫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种种条件都与她相当吻合,而她的行为举止就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难怪她打理起侯爷府十分顺手,原来她曾为人妇。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已经嫁人了,想到她已经被另一个男人拥有,双拳不禁握紧了。他恶狠狠的抬头,眼中风暴密布。“她嫁人了?” “是的。”白衣恭敬的回答。 见侯爷脸色阴沉,风暴渐成,白衣默默退下,保命要紧。 下一秒,便听到书房里乒乒乓乓的一阵巨响。 孟焰狂暴,心底深处是失望、愤怒,本该是他的,却被别人抢了去。而事实却又不容他改变,他只能被动的接受。 慕青曦刚走到侯爷府门口,就碰见往外走的孟焰,身边跟着白风和绿衣。 见到她,孟焰直直的看着她,眼中晦暗不明,阴沉森冷,让她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心想,他并没有说夜晚不能外出,不算坏规矩,怕他做什么?挺直脊背,拱手行礼,“侯爷。” 孟焰把视线从她身上敛回,也不应答,径自出了府门。 慕青曦纳闷的想了想今日的所作所为,她去见苍焱野的事,他应该不知道。何小六只把她送到了门口几十米的地方,就是怕被他撞见。 不过,他喜怒无常,不必太过在意。 半个多月后,苍焱野大婚当日,碍于当今皇上龙体欠安,便在宫里举行迎娶仪式。 傍晚时分,慕青曦被叫到了书房,一进门,就见他正在写信。 头也不抬的,孟焰说道:“准备准备,一会儿随我入宫观礼。” “观礼?”她不解。 孟焰抬头,嘲笑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成郡王今日大婚,你是跟着他来到赫国的,不该亲自跟他说声恭喜么?还是你不愿见他娶别的女人?”心内的无名火越烧越旺,只想得空讽刺她。明知道嫁人不是她的错,可他还是忍不住把怒气发到她身上。 慕青曦真想骂他一句神经病,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想以后,她还是忍下了。“谨遵侯爷吩咐。” 听得她言不由衷的话语,孟焰烦躁,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速速去收拾。” 回到小跨院,她换了身衣服。 “小姐,你真的要去皇宫观礼?”采音欲要伸手帮她系腰带。 慕青曦轻轻推开她的手,道:“侯爷这么说的,也不好推辞。”她已经不再养尊处优,自己穿衣,自己打理自己的一切。 之后,孟焰乘轿去了皇宫,慕青曦只能徒步跟在轿子旁。幸好他的侯爷府在皇城之内,离皇宫并不远。 一排排宫门,一排排盘查,亏得慕青曦从前在塍国常出入皇宫,否则仅是这些就能把人逼疯。 见她面色平静,对这些排场毫不陌生。孟焰就又想起了她玉亲王妃的身份,以她的身份,在塍国进出皇宫的次数一定不少,所以才练得如今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各皇子亲王、王公贵族全数到齐后,婚礼开始。 这是慕青曦第二次见到雪鸢,她身着凤袍,端庄金贵,主位坐着一个行将就木,精神不振的老年男子,他身穿龙袍,便是赫国皇帝。一老一少,着实让人看了诧异。 如今苍焱野成婚,雪鸢要看着他娶别的女人,苍焱野要对雪鸢行跪拜礼,称她一声母后。如此的无奈酸涩,雪鸢面上淡淡的笑着,看不出异样。只是内里,心神具碎。 “新人到。”随着礼仪官的高喊,苍焱野身穿喜袍,手中的大红缎带的另一头便是新娘。 他面上微笑,行动小心的牵引着新娘过了门槛。 慕青曦不禁想起了她成婚时的情形,时光斗转星移,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再回首已百年身,心中阵阵抽痛。 如今,他好么?几个月来,她从不去回想他。只要一想起他灌她喝下堕胎药,她的心就像被刀剐一样疼。 * 塍国玉王府 除夕夜,阴沉了多日的天空终于发威,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一片片白雪如鹅毛般大小。只一会儿的功夫,屋顶与地上就白了一片。 王府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与地上的白雪交相辉映,别有一番景致在其中。 书房里,玉颢宸把写好的奏折递给了侯在一旁小厮,道:“把折子递到刑部。” “是。”小厮领了折子离去。 开门的刹那,几片飞扬的雪花飘了进来,屋内温暖如春,雪花立即化为水珠。 玉颢宸静坐了片刻,起身走到外面,负手站在屋檐下,面色平静的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晦涩,胸口处一阵抽疼。 闭目片刻,再睁开眼时,翻涌的情绪已趋于平静。 他步下台阶往端云居走去,守书房的仆僮立刻把手中兰嬷嬷交给他的狐皮大氅给他披上。 掌灯的小厮提着写有玉字的大红灯笼跟上,另外一个小厮给他撑起了伞。 快到端云居门口,他的脚步忽然顿住,改了个方向往流云间走去。 一进到流云间,他仿佛就能看见跪在那里的倔强背影,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不过已是物是人非。转眼间,她已经走了一个多月。按路程算来,她快到赫国了。 她是走了,带着对他满腔的恨意。 他永远也忘不了她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王爷,若有来世,我希望我们会是陌路人’ 午夜梦回间,她的这句话总是在耳边反复。这便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即使有下辈子,她都不想再结识他。 可是他却盼着下辈子再遇见她,好好的爱她。 流云间的灯火依旧,只是他知道,里面不会有他想见的人。明知不可能,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门口,期冀那个温柔婉约的身影飘然而至。 凝视着,凝视着,期待的身影却依然不见。 “王爷驾到。”见玉颢宸不欲离去,小厮高声喝喊。 不一会儿,负责打扫流云间的仆婢尽数出来,跪地请安。 去年的除夕,她身穿一件红色锦服,明媚动人,走路间,头上的金步摇轻晃着,风姿翩翩。 这才惊觉不经意间,她的一切已然烙印心底。 清冷的目光扫过一片人,怎么也不会有他想见到的身影,玉颢宸淡淡的说道:“起来吧。” 人们站起身侯在原地,他不动,无人敢动。 “都各自散去吧。”玉颢宸挥退众人,知他不出声,无人敢离开。 闻言,人们又是行了一礼,才顿作鸟兽散去。 红亮的灯笼,空荡的院落,今年的除夕,只有他一个人守岁。 守岁,也是守着只属于他和她的记忆。 第82章 悔恨 脑中浮现一个地方,在这无望的时候,那似乎是一盏明亮的灯盏。 他转身朝马厩的方向走去,健步如飞的步伐透露出他内心的渴望。掌灯和打伞的小厮不解他为何如此匆匆,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走的是气喘吁吁。 到了马厩,来人见王爷过来,惊呼:“王爷又来了。”这两人就是去年值守马厩的两个人。不同的是,去年时候王爷的身边有王妃的陪伴。 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不理会下人惊讶的注视。 怀里觉得空荡荡的,他皱眉凝思,面上浮现一抹苦笑。 就算他比照去年到梅苑又如何?她不会依旧窝在他怀里,任他带着她去任何地方。 街上,一排排红灯笼,一对对红对联,一阵阵孩童笑声。把一切收在眼底,风景依稀似去年,玉人今何在? 压下心中所想,他纵马驰骋,风雪如利刃般滑过棱角分明的脸颊,斗篷被风吹起,在半空飘荡纷飞。他微眯起黑眸,策马扬鞭,更催促马快行,丝毫不在意脸上被风雪打的生冷生冷的。 飞驰而过,地上的落雪被马蹄强劲的力道溅起,留下印痕,不一会,飘落的雪花又把蹄印覆盖住,终是留下一个浅淡的痕迹,证明这里曾有人纵马经过。 经过城门,展示了亲王令牌,守卫打开城门放行。 到了梅苑门口,他翻身下马,走到门前,伸手扣了扣门上的铜环,身后几个紧追而来的王府侍卫也赶了过来,训练有素的守在了门口。 如去年一样,老夫妇来应门,便道:“大过年的,是谁啊?”开了门,见到玉颢宸都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要跪地行礼。“王爷。” 只见过一面的老夫妇,因为她的缘故,也多了几分亲近、酸涩感。 他有些低哑的说道:“不必行礼了。” 夫妇俩讷讷的站在门口,不知他此行为何,也忘了请他进去。看着眼前英挺俊美的年轻人,夫妇俩想起了去年时候,一脸冷漠。可如今,冷漠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夫妇俩不让开,他便扯了扯嘴角,问道。“我能进去么?” 老夫妇惊的站到一旁。“当然,当然。” “你们在外面守着。”临进门,他吩咐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侍卫。 老夫妇相互搀扶着在雪地中蹒跚走过,在前面带路去厅堂禀报常如锦。 玉颢宸看着他们相依的身影,垂眸看着雪地上夫妇俩走过的齐齐的两行脚印,如今方知相爱容易相守难,似是不忍心破坏这幸福的印子,他将步子移向旁边,脚步过处,留下一道孤独的印迹。 很快的,飘扬的雪片把幸与不幸都掩埋了。 当初为什么不相信她?若不是他亲手喂她喝下堕胎药,如今他的身侧,就依旧会有她的陪伴。他的身后,也会是幸福走过的痕迹,而不是形单影只。 当局者迷,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会做对不起他的事?那个孩子,他的孩子,是他亲手扼杀的。 她罗裙上流淌的鲜血,如今是他心中的魔障,撕扯啃噬着他的心,一点点,像是生生的把肉撕掉一样。如果他没有怀疑她,这个除夕,会是幸福而圆满的。 “叩见王爷。”迟疑的娇声响起。 玉颢宸抬起眼皮,看见常如锦在雪地里给他福身请安。“起来吧,本王…过来看看。”他来看什么?其实是来寻找遗失了的幸福回忆。伤害她的回忆不能碰,一触碰就如万箭穿心。 闻言,常如锦的心猛的一跳。是来看她的?当她听到老夫妇通报时还兀自不信,万万想不到一出了门口,真的看见到玉颢宸信步走来。 忽而回想去年,再看看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顿时明白了他在怀念去年此时。心里隐约失望了,又想起过世的慕青曦,重回赫国的苍焱野,不禁一阵唏嘘。人世变化无常,真正是风景依旧在,故人不同归。 有了共同的缅怀,常如锦不再对他惧怕,微笑道。“王爷,进屋坐吧。” 玉颢宸颔首,进了厅堂。屋内很温暖,桌上摆着一些膳食,红烛燃着,屋内有炮竹的气味,很有春节的味道。 莲荷捧了茶果上来,而后恭敬的退下。 常如锦陪他坐了一会儿,见他无意谈话,也就默默的退了出去,给他一片安静怀念之地。 去年除夕,他带着慕青曦来梅苑,都能看得出来,他对慕青曦是真的好。后来听说他们真是如胶似漆,相处甚和。再后来就是慕青曦的娘亲过世,玉颢宸派人来梅苑把采音接了回去。 再后来他带慕青曦去避暑山庄,他受伤的事情,她都是略有耳闻。 然而,梅苑远在郊外,与上京的通信不多,其余的事她知道的并不多。当听说慕青曦过世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是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她不能相信慕青曦好好的,怎么就说死就死了。 为此,她特地回到了上京。结果听到了无数的闲言碎语,说玉王妃怀的孩子不是玉王爷的,对外宣称是病逝,其实玉王妃是被赐死的。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些的,后来她去了药铺,找到了王府指定看诊的老大夫,因认得她,老大夫便据实相告。她这才知道传言不假,慕青曦怀孕的时候,玉颢宸还在昏迷中。 虽然如此,但她绝不相信慕青曦会是这种人。 然而人都去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悲从中来,她回想刚才王爷的样子,想必他也是怀念慕青曦的。否则也不会现在来梅苑了! 玉颢宸坐了一会,胸口却是窒息一般的疼,见桌上放了酒壶,便倒了一杯饮下。接着,就像是上瘾了似的,一杯接着一杯喝。 一壶酒喝完,心口依旧犯疼。恰巧老婆婆进来拿东西,他便道:“大娘,还有酒么?” 老婆婆点点头,“请王爷稍候。”虽说梅苑都是鳏寡孤独者,但逢年过节还是要备上一些酒的。 大年三十五更天,鞭炮放响,整个上京一片热闹之声。 玉颢宸满身酒气的从梅苑出来,翻身上马回王府。为什么喝了几坛烈酒,她的样子反而更清晰了,心口更疼了。都说酒能消愁,不过如此。 第83章 旧衣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总管已经换上了新衣,一身喜庆等在门口。“侧王妃在端云居等了您一夜,新衣服也都帮您备好了。” 玉颢宸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马僮,没说什么便往府内走。 端云居 明翠、贝侬几个大丫鬟都站在台阶上往门口张望,王爷还没回来。 等了好长一会儿,明翠眼睛一亮。“王爷回府了。” 贝侬返回屋子,下一秒,就见柳琬蓉迎了出来。 “王爷,您去哪了?”她一身红色锦服,袖口、领口、裙角边都滚着暗色金边,雍容华贵。头上的黄金与红珊瑚饰品与服饰极为搭配,整个人看起来娇艳欲滴的。 玉颢宸眼眸暗了一瞬,说道:“什么时候来的?” 一走近他,扑鼻的酒味迎面而来。柳琬蓉上前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王爷,你喝酒了?” “嗯。”淡应了一声,他进了屋子。 柳琬蓉接过丫鬟手中捧着的新衣,笑道:“王爷,琬蓉给你订制了新衣,我来服侍你换上吧。” 玉颢宸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太阳穴隐约跳动犯疼,连眼皮都没抬。“放着吧。” 咬唇,眼眸闪过一抹失望和委屈,犹带几分怨气。“可是,这是花了很多心思订做的。” “我很累,你先回吧.”不给她说话机会,玉颢宸口气清冷。“衣服我会换上,这儿有兰嬷嬷和明翠。” 柳琬蓉站了一会儿,把衣服交给了明翠,福了一个身便离开了。 玉颢宸也不看,径自闭目养息。 半晌后,兰嬷嬷端了来一碗解酒的清汤,轻声道:“王爷,喝点热汤醒醒酒吧。” 玉颢宸接过碗,喝了几口汤。“嬷嬷,府里过年事宜要你和名总管多费心了。” “奴才知道。”兰嬷嬷而后从托盘上取来新衣。“王爷,更衣吧。” 玉颢宸看了一眼新衣,有些暗哑的说道:“嬷嬷,帮我把去年的那件衣服找出来,很对心,但是没穿过几回。”他指的那件是上一年慕青曦为他订制的新衣。 兰嬷嬷自然懂他指的是哪件,只是新春穿旧衣,堂堂亲王,让人见了笑话。“这…新年穿旧衣?” “新衣不如故。”他淡淡的说道,眸底一片死灰。他把新人不如故,改为了新衣不如故。何尝不是后知后觉的发现,新欢真的不如旧爱。欢乐是一时的,爱却是永恒的。 放她走的时候,他就决意此生放她自由。既此生无望,叹来世亦无望。 兰嬷嬷领命而去,背过身去老眼内泛上泪光。可怜王妃就这么丢下王爷走了… 当玉颢宸穿着去年旧衣出现在大堂,接受府内下人的拜年时,同坐在主位上的柳琬蓉面色变白。 下人们也是瞪大双眼看着王爷身上那件玄黑色锦袍,滚金边。这件衣服正是去年慕青曦为他订做的。大家都印象深刻,是因为自从年后,王爷与王妃的感情便是突飞猛进的好。 原来王爷还深深念想着过世的王妃! 想起慕青曦,大家也不禁一阵黯然。王妃宽待下人,赏罚分明,通情达理…可惜,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等下人们都拜了年后,玉颢宸起身离去。 柳琬蓉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那玄黑的衣衫刺痛她的双眼,粉拳握紧了又松,她起身跟了过去。她派人传了跟着玉颢宸侍卫,打听到他去了城郊的梅苑。 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小妾常如锦住在那里,她不知道他是重新找上了常如锦还是怀念去年除夕。 她只知道,现下他对她如府中的小妾无二。 “王爷,是不是琬蓉订做的新衣你不喜欢?那我再拿回去让人去改。我给王爷订做了好几套,待会拿过去给王爷看看。入宫赴宴时,王爷总不行穿旧衣过去。”回廊里,柳琬蓉走在他身侧,半是询问的说道。 “这件衣服旧么?”他面无表情的问。 柳琬蓉一噎,没料到他这么问。这一个月来,她也为他特意去选了布帛,去了裁缝店为他做衣服。可是,他一件都没有穿过,他穿的仍是过去慕青曦在世时为他订做的。 她以为过年的时候,他总该换上她订做的衣服。可是他也没有,依旧穿着去年的旧衣。不顾她的颜面,不顾她的苦心。 他身上穿的这件衣服,看起来确实崭新如故。过了一年仍是这样,可想而知他对这件衣服的珍视。 心下黯然,面上强笑。“虽然看起来不旧,但这的确是去年的旧衣服。” 玉颢宸看了她一眼,说道:“一件衣服而已,有必要这么费神么?” 他可知道,让她费神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订做衣服的人一直在他心里。 “王爷。”柳琬蓉停下了她的脚步,看着他孤绝的背影。“姐姐走了,我也很难过,可是我们还活着,而且我们要好好活下去。现在王爷的眼睛里,只有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么?”她没想到他会赐死慕青曦,她以为他会按自己设想的给慕青曦一纸休书。她没想过要害死慕青曦,她只是想让慕青曦离开王府,离开玉颢宸身边。 闻言,他的脚步丝毫未顿,仿佛她不是在跟他说话。只是漠然的眼眸闪了闪,微微动容。 别人只当她死了,可是只有他知道她还在,只是她不愿意再在他的身边。如今她与他的距离,比死亡更遥远。 柳琬蓉面上凄戚,快步追上去,从背后扑过去抱住他。“王爷…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会带我去宛城游玩,你宠爱我,你都忘了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漠视我?除夕夜,王爷宁愿去郊外的梅苑,都不愿来跟我一起守岁么?为什么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他眯起眸子回身。“谁告诉你说我去了梅苑?” “我派贝侬问了侍卫。”她埋首在他怀里,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不以为这是大事。 玉颢宸把她从怀里推开,眼神毫无温度的盯着她。“扪心自问,你还是从前的你么?人都是会变得,本王并不怪你!所以日后,你好自为之。” 第84章 往事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让我们回到从前。”她悲泣低喊。自从慕青曦过世后,他就彻底无视了她。与他的小妾一样,被他彻底遗忘了。 她怎么甘心?若没有得到过,她就不会这么希冀。可是她得到过,现在失去了,她就像是着魔一样的想再重拾从前的美好。 玉颢宸面容冷峻,索性把话挑明了说。“我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你做再多也没用。”转身离去,决绝的没有丝毫留恋。 柳琬蓉失魂落魄的回到咏絮楼,过年就该高高兴兴的,可是她却被他的几句话打击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刺目的红色,似乎在嘲笑她的悲伤。 柳琬蓉走到供桌前,眼神透着悲伤,痛苦,她忽然把桌上的红烛和贡食都扫到了地上。 屋外的丫鬟闻声忙跑进来,见到满地的狼藉,吓了一跳。 柳琬蓉瞪着她们,喊道。“谁让你们进来的,都出去,滚出去。” 几个丫鬟唬的忙退出了房间,顺带把门关上了。 贝侬这时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地上一地狼藉,说道:“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都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他不会这么对我。”柳琬蓉恨恨的瞪着她。要不是贝侬害死了她的孩子,至少现在,她还有他的孩子。至少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不会对她这么绝情。 “一个男人若是变心了,就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贝侬冷静的说道。“王爷连你这个人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你的孩子么?” 柳琬蓉无力的跌回椅子上。“那我做了这么多,还有什么用?他还是心心念念惦记着已经死了的慕青曦。” “至少死人是不能跟你争的,阴阳相隔,王爷就是再念着她也没用。”贝侬说到此,脸上带笑,似乎很满意。“而你和王爷,还有好几十年要过,天长日久,他总有忘了慕青曦的一天。” “他会有忘了慕青曦的一天吗?”柳琬蓉喃喃的自语。就算有,这种痛不欲生的日子她还要熬到什么时候?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贝侬皱眉。“现在慕青曦才死了一个多月,你心急什么?王爷有多在乎她?照例说,她死了,今年王府内外是不该挂红的,可现下府里还不是照样张灯结彩?若不是王爷的指示,谁敢这么做?” 这句话,总算让柳琬蓉回神了。看看地上的红烛,柳琬蓉忽然发现,贝侬似乎对慕青曦带着强烈的恨意。 她抬头,问道:“你好像很憎恨慕青曦?为什么?”想想贝侬从前的所作所为,她才恍然。 “没有,我为什么要恨她?”贝侬哼笑。“我恨的人,可不是她。” “那是谁?”柳琬蓉问。 贝侬坐下来,无所谓的一笑。“那个人已经死了。” 柳琬蓉凝眸沉思,忽的看向她。“是慕王妃?” “就是她。”提起慕王妃,贝侬眼中犹带恨意。“是她杀死我姐姐,我当然恨她。”如今慕王妃和慕青曦已死,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想一吐她心中的恨意,她憋了十年的恨意。 “你姐姐?” 贝侬嗤笑一声。“当年姐姐是慕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就因为慕王爷多看了姐姐两眼,那个狠毒的女人就把姐姐赐死了,就因为这么一点点可笑的小事,姐姐就这么无辜的被杀死了,十年前,姐姐也不过才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你说,我不该恨她么?” “谁告诉你的这些?” “慕王府把姐姐的尸首送回来,说是得病死的,我根本不信,我千求万求,才从一个跟姐姐关系很好的丫鬟口中得知这一切。那时我虽然知道了,但我家贫困破落,能拿慕王府怎么样?能做的就是帮着家里把姐姐葬了,忍气认下这一切。后来我为了家里生计,到了玉王府做丫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在替姐姐不平,偏偏是她的女儿嫁到了玉王府。可惜那时,我没有一点机会去接触慕青曦。直到你嫁了进来,事情一切都变得很顺利。”贝侬说到最后笑了起来。“这真是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不会放过做坏事的人。” 柳琬蓉冷冷一笑。“那么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老天爷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无所谓,爹娘都不在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姐姐是死在慕王府的,我要把慕王府变成姐姐坟地,我早就不在乎生死了。” “就凭你?” “这件事有人会替我办成。”贝侬笃定的笑了笑。“我现在只要看到慕王府成为姐姐的陪葬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真可怕!”柳琬蓉心生寒意。 贝侬微微一笑。“你放心,说起来你我还是同一阵线,我不会害无辜的人,我还会帮你。” 柳琬蓉道:“不必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这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主子,总管带了几个人过来!说要抓贝侬姑娘。” 柳琬蓉拧眉,起身走了出去。“名总管,你这是在做什么?” 见名总管身后带着四个王府侍卫,来势不善。 名总管与侍卫给她请安行礼后起身,说道:“老奴奉王爷之命,杖责丫鬟贝侬!她向侍卫打听王爷的去向,以下犯上!” 柳琬蓉心中一颤,顿时明白过来。他知道是她派贝侬向侍卫打听他的去向,这是杀鸡儆猴,他嫌她打听他的事情。这也是给她的警告,让她少管他的事。 贝侬从屋里走出来,面无惧色,经过她身边时,还自嘲。“看,老天爷的报应来的很快!” “疯子,你们都是一群疯子!”柳琬蓉似笑似哭,脚步踉跄的走回了屋里。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他打的是贝侬,实则是在鞭笞她的心。 外面,木棍打在人身上发出的沉闷声响,虽然不大,她却听着异常刺耳,每一下都是他打在了她的心上。双手掩着耳朵,她跑回内室,心痛难当。 端云居 玉颢宸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卫御翔,眼底波澜不惊。“你不是回山上陪师父过年了么?” “大过年的,你也该去给师父拜个年吧。”卫御翔颇为不满。 他说道:“府里走不开,过几日我自当去给师父拜年。” 卫御翔一掌拍在桌子上,义正言辞的指责道。“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放手了,就该好好过自己的才是。看看你整日颓废的样子,如今塍国内战是一触即发,你还有闲心思去顾虑儿女情长?” 玉颢宸面无表情的看着被他一掌拍凹下去的桌面,冷冷的说道:“该做的事情我哪一件少做了?我是整日醉的不省人事了还是痛哭流涕了?师兄,你不要借机发难。” 嘿嘿笑两声,卫御翔道:“既然如此,何不答应师父的提议?” “等师父什么时候快归天时再说吧!”他冷哼。 不料卫御翔面上担忧,说道:“师父已近百龄,虽有绝世武功,但武功毕竟只是武功,并不是长生不老丹。这与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何必急着拒绝?” “我不爱学武。”他冷冷的说道。“治理天下,要武何用?领兵打仗自有武将,与我何干?” “文武并用,不是更好?”卫御翔不死心的劝说。 玉颢宸丝毫不为之心动。“师父还有几个徒弟,也都不会武功,若他真的闲来无事,可以把他毕生的功力传给他们。” “这些话你亲自去跟师父说吧,我只负责把话带到。”眼见着他不动,卫御翔给自己个台阶下。 玉颢宸下逐客令。“知道了,你可以回山上陪师父了。” 第85章 秘密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滕国内部暗潮汹涌,太师凤步天行事作风越来越嚣张。 嫩绿的新芽悄悄露头,满枝的浅浅春意,御花园的汉白玉石凳上坐着三个英俊的男人。 玉龙傲摒退了左右,沉思良久,开口。“我决定把皇位传给勇亲王。” 勇亲王就是五年前作为质子交换去赫国的塍国皇子玉建珩。 他立刻起身,跪拜。“皇上,微臣惶恐。” 玉颢宸看了一眼玉龙傲,沉默不语,眸中若有所思。 “当年是皇兄的父皇传位于我父皇,而今我只是把皇位还给皇兄。”玉龙傲平淡的说道。“皇兄也不必推辞,这皇位本该是你的。” “皇上,这万万使不得。”玉建珩推拒。“皇上正值风华正茂。” 玉龙傲抬手,打断他的话,站起身负手背对着他们。 过了片刻,他转过身,面色淡然且平静,而说出的话,却是无异于是一声惊雷。“我不是玉龙傲,我是玉凤骄,龙傲…我的双胞胎弟弟早在十几年前就过世了。” 玉建珩大惊。“什么?你是凤骄?你是小凤骄…” 难怪当今皇上亲政五年,虽有皇后和几十名嫔妃,但一直未曾有子嗣,也很少选新妃。 近一两年朝中大臣日日递奏折关心皇上子嗣之事,多少朝臣罢朝以示抗议,亲王级的老王爷也都纷纷劝谏。偏偏‘玉龙傲’顶住所有压力,把这些奏折都压了回去。 “我是女子。”玉凤骄淡下眼眸说道。“如今,我也该把一切跟你们交代清楚,因为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了。” 原来她的爹与玉建珩的爹都是塍国皇子,且是一母同胞兄弟,感情十分要好。所以玉建珩的爹临死时,便把皇位传给了她的爹,也就是先帝。 先帝继位前曾当着玉建珩的爹爹发誓,先帝过世后,皇位还是玉建珩的。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父皇最终也没能实现他的誓言。 因为出于对亲兄弟的愧疚,父皇就把兄长的长子玉建珩接到宫中教养,十分宠爱。 父皇十分勤政,子嗣不多,因此玉龙傲和她一出生就倍受关注和宠爱。她比玉龙傲早出生一小会儿,所以父皇便赐名凤骄、龙傲,她和龙傲是父皇的骄傲。 玉龙傲自小就勤奋好学,且聪明谦逊。小小年纪就文武兼修,被立为太子。而她小时候身子虚弱,但十分爱玩,玉建珩、玉龙傲、玉颢宸便总是陪在她身边。 七岁那一年的寒冬深夜,玉龙傲莫名死去。当时,只有他们的娘亲被封为贵妃的慧贵妃知道。怕皇上怪罪,又怕失去日后的太后之位,所以慧贵妃就把她扮成了玉龙傲,恰巧当时太医院的太医总管是慧贵妃的同胞哥哥。 所以,当时塍国上下都知道的是,龙凤双胞胎之一的玉凤骄公主不幸过世。疼爱她的父皇,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玉建珩呢喃。“竟然是这样的……” 事情被这样隐瞒了下来。但是之后的日子,她与娘亲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熬过每一天。当时她年纪小,只知道娘亲告诉她以后她就是弟弟,她就是玉龙傲。弟弟要做的,现在全部都要由她做。然而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女儿态也渐渐显露。因此,她的舅舅便又冥思苦想了近一年,配置了一种药丸,长期服用,便可以把她的女儿特征都压了下去。 但这种药吃多了,她也就丧失了身为女人的一切。她不来月信,胸部也未发育完全,可以说除了关键部位是女子,其余的都与一般男子无异。而颈部的喉结,也是舅舅在男子该有喉结时,为她粘上去的,从未摘下过。 事情要瞒总能瞒得过大部分人,然而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瞒也瞒不住的人。凤步天就是她没有瞒得过的人,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怎么得知她是女子的事实。只记得还是太子时,他就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凤步天年少时曾预测过两件事,结果都一一应验了。先帝便赐予他太师一职,这本来只是一个虚位,因为先帝一直在提防凤家。没想到,凤步天却把太师一职做的风生水起,左右逢源。朝中上下朝臣,不少人对他的话惟命是从,虚位变成了实位。 凤家的势力在塍国本就强大,再加上凤步天如今在朝中的声望,要除掉他就难上加难。先帝时,经查凤家并无反叛之心,所以以前只是防备加打压。但凤步天掌家后,行为越来越放肆无礼。 她虽有心除掉他,却无力。而她的把柄,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她曾派出过顶级杀手不止一次暗杀他,但是都没有成功。 就在前不久,她的下身突然出了一点血。她虽一直被当成男子养,但也知道这是什么。后来她愤怒质问才知道,凤步天早就暗暗的在她的膳食加了一种药,这种药能让她恢复女儿身。 他就是要天下大乱。 舅舅已经过世,那种药丸,她已经很久没有服用。再加上凤步天的暗算,她的月信已经开始来了。再这样下去,一切都瞒不住了。 所以她预备在事情未暴露前,让位于勇亲王玉建珩。同时,一举铲除凤步天,永绝后患。只要她不做皇帝了,她就没有什么弱点落在凤步天手上。 就算是…玉石俱焚,她也在所不惜。 玉凤骄把这些事情都说了出来,唯一没有说的便是,她已经是凤步天的女人了,甚至连后宫的皇后和嫔妃,也都被他收归己有。所以外界才会传有她奇怪的癖好,与后宫嫔妃行房,不准亮灯。 那些可怜的女子,从来不知道与她们在床榻上彻夜缠绵的人根本不是当今皇上。她无力阻止他的疯狂行径,只能让那些嫔妃事后喝下避胎药,绝不能让他在后宫嫔妃身上留下子嗣,否则后果便是不堪设想,玉家江山就要改名易姓了。 然而凤步天是个恶魔,就算知道她的身子与未发育的小女孩一样,他还是表现出极大的占有欲,时常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占有她,甚至去年他就很少再去后宫找别的女人。 他打着太师的幌子,总会夜宿皇宫,深夜与她纠缠于床榻之上。 羞辱、愤怒已经伴随着她五年了,他就是在她登基为帝的那一夜,占有了她。那是她身为皇帝的第一天,收到的最残忍的成人礼。 彼时玉建珩已经去了赫国,所以她必须坐在龙椅上等他回来,再把皇位传给他。 如今,她日盼夜盼,勇亲王终于回塍国,而她的女儿身又随时会暴露,到时塍国不禁将会大乱。也许连她过世的娘亲和舅舅,也难逃皇亲国戚的挞伐。 让位,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好的办法。 第86章 让位 自从她顶替了弟弟之后,她的神经便时时刻刻处于紧绷状态。她拼命读书,不是一般女子读的诗经之类,而是晦涩难懂的治国之道。为了强身,少生病,减少太医接触她的机会,她拼命练武。 一路走来,她连哭都没有资格。咬牙支撑一切,只等勇亲王玉建珩回来。 而今,她最亲近,最能信任的也只剩他们了。 说出这些后,压在她心中十几年的石头落了地。“现在,你不会再推辞了吧?”玉凤骄笑了笑,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心酸。 玉建珩万万没有想到,当年死去的人竟会是玉龙傲。御花园四处空旷,不怕有人偷听。微风和煦,阳光轻暖。 玉建珩沉默良久,才单膝跪地。“臣…谨遵皇上吩咐。”他跪的是这个女子为塍国无怨无悔的付出,跪的是已然过世的玉龙傲。 玉凤骄伸手搀起他,看着他们。“建珩、颢宸,我该叫你们一声哥哥。以后,一切都要靠你们了。” “难为你了。”玉颢宸轻喟,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小时候,他就很喜欢这对龙凤双胞胎。没想到,真龙已死,只有这只灿烂的凤凰。可如今,她也已经是伤痕累累。 无法想象,她是如何走过来这十几年的。步步为营,处处提防,深宫之中,没有可以相信的人。皇位高寒,孤家寡人,她一个女子,却在上面独自面对了五年之久。 玉凤骄摇摇头,别开脸,不让眼中流露出悲戚。 小时候她不懂事,娘亲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不管再辛苦她都坚持。等她长大了,懂了,却已经是骑虎难下,肩上背有丢不掉的沉重负担。她常常想,如果老天爷能给她选择的机会,她宁愿替弟弟去死。 玉建珩还未说话,便见凤步天远远的走了过来。站在御花园的侍卫,只是象征性的阻拦一下。 轻咳一声,玉建珩提醒他们两个人。 “参见皇上。”凤步天锐利的眼眸,盯着玉凤骄与玉颢宸过近的距离。 玉凤骄恢复了淡漠的神情,道:“太师不必多礼。”她恨,却不能有丝毫的表露。眼前的男人,是恶魔、是禽兽。 “谢皇上。”凤步天说道。“臣有事想单独向皇上禀奏。”他炯然的鹰眸直视着玉凤骄,毫不避讳的紧锁住她的娇颜。 为防凤步天有所觉察,她微微一笑,说道:“二位王爷还有事要商议么?”她以眼神示意他们先行。 玉颢宸与玉建珩各自压下怒火,拱手告退。“微臣告退。”小不忍则乱大谋,除掉凤步天一事,需要慎重。 玉凤骄俏脸凝霜,也不看他,径自撩袍坐在了汉白玉石凳上。“有什么事,说吧。”在凤步天面前,她不是皇帝。即使她摆出皇帝的架子,只会招来他的一顿戏谑。所以,她在他面前端不起任何架子。 他没什么事,不过是不愿意见她与别的男人太过亲近。凤步天咧嘴一笑,说道:“我就是爱你这副样子。” 她的举动,潇洒、优雅、尊贵,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女子。想是她从小被当成男子养,所以寻常女儿家的娇羞、柔弱,在她身上从来找不到。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是如此的迷人。比起寻常女子,她更让他急于拥有,把她锁在身边。 玉凤骄抿唇不语,面色沉郁。他的话,让她怒火高涨。 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漠态度,凤步天走到她身后,把从典衣官手中接过来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你穿的太少了,虽然已经是春天,但自己的身子可不能掉以轻心。”披上了披风,他的手并没有离去,而是搭在她的肩上。 玉凤骄的俏脸沉下来,削瘦的肩膀往后一抵一晃,把他的手甩掉。“要是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骄儿,你真是会伤人心。”他俯身凑近她耳边,低笑道:“不过人总是有些犯贱的性子,我偏偏爱你这么对我。”他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耳畔,让她身上泛过一丝战栗。 玉凤骄站起身对着他,美目怒瞪他。“凤步天,你不要太过分。”青天白日,他丝毫不顾及她的身份,肆无忌惮的骚扰她。他的势力简直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她不相信他会到御花园是偶然,定然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骄儿,我可爱的小凤骄。”凤步天凝视着她,失笑轻喟。“你真是我的死穴。”他的声音极低,似无奈叹息又似疼爱宠溺。 玉凤骄气窘恼怒,转身离去。经过守在御花园门前的总管太监面前时,冷冷的丢下一句。“摆驾回宫。” 凤步天沉眸看着她大步离去,坚毅的薄唇弯出一抹笑意。骄儿,你总会心甘情愿是我的。 玉颢宸乘轿回到王府,进了书房。他没想到,真玉龙傲已死,当今皇上竟然会是假龙真凤。 她是如何独自撑过这么多年?为了塍国,她又付出了多少?像她这般年纪的女子,都已为人妇为人母。 然而玉凤骄的计划虽好,但料想施行起来必定会受到万般的阻力。若是她让位给玉建珩,首先表示反对的便是皇后与各嫔妃的家族。各种利益牵扯,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让位一事定会给朝堂带来极大的波动,遭到群臣的反对。若是不能策划周全,不但会让有心人趁机而入,还可能造成塍国的混乱。 历朝历代,新皇帝登基,都是在前皇帝死后。可眼下情况不同,在众人眼中,玉龙傲正值壮年,并无理由要退位。再者她退位后,依例她就会是太上皇。这本无不可,但她是一个女子,难道要终生当成男子活在这深宫之中?她才二十多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食指轻叩着桌面,玉颢宸忽然微眯眼眸,有一个办法可行。只要‘玉龙傲’驾崩,留下遗诏,传位于勇亲王玉建珩即可。如此一来,既省去了许多麻烦,勇亲王继位名正言顺,也少了来自各方的诸多阻力。 思及此种办法,他的心脏冷不防的又是一阵刺痛,脑中不可控制的浮现出慕青曦的娟秀容颜。 第87章 擒贼 当初她执意求死或离府,他既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但若给她一纸休书,她就成了弃妇,被休离的女子会遭人轻视、嘲讽,而她又与慕王府断绝了关系,被他休离了,她还能好好过么? 他不能看着她死,也无法由着她后半生在人们嘲笑的眼光中过一辈子。本想无论如何也要强留她在身边,想着时间一久,他们再有一个孩子,她会好起来的。 可是,她却那样决绝的告诉她,若是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再也不会有他们的孩子。 她的心已经不在王府,她绝食求死,宁愿被他休掉过着受人嘲笑的日子,她就是不愿意再留在他身边。 万般无奈,他甚至让苍焱野去见了她,希望能让她改变主意。可是当他站在门外,听到她虚弱却无比希冀的对苍焱野说出带她走三个字,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碾子碾过了一般。 那瞬间他明白了,他再也留不住她在身边。从他怀疑她的一刻,就注定了这日的到来。 心痛如何?不舍如何?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遂了她的心愿,放她离开。 他取得了能让人假死的秘药,让苍焱野带走了她。如此一来,人们只当她死了,再没有人去想起她,她是想被人遗忘的吧?离开了这里,她会好好的活着,忘了这里,也忘了他。 苍焱野是皇子,不管日后怎么样,她都会衣食无忧。 这么做,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死了’就永远都是他的王妃。即使只有空名,她的名字也会永远依附于他的。茫茫人海,这是他能留下的,他们唯一的联系了。 长长吐出心中的闷意,强迫自己不去想她。 他站起身,在书房来回踱步。若是利用当时的方法,玉凤骄就能安全脱身,重新开始下半生的日子。 只是,她身为皇帝,若想偷天换日,只怕要经过更周密的安排部署,方能确保万无一失。这件事,还需要和玉建珩、玉凤骄细细商讨,从长计议。 六月中旬,塍国皇帝玉龙傲薨,遗诏传位于勇亲王玉建珩。朝堂上下,一片默哀。 因玉建珩的父亲是塍国孝昭帝,而且死后传为于玉龙傲的父亲。 再加上玉龙傲并无子嗣,所以对于传位于玉建珩之事,朝臣无人表示反对。 深夜,空气闷燥,热浪袭人,让人情绪烦躁。 “凤太师,皇上在为先帝守灵,传口谕不得让任何人打扰。”守在乾承殿的侍卫挡住了凤步天。 凤步天脸色阴沉,喝道:“滚开。”他不相信她会死,绝对不相信。前几日离宫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抓了个太医审问,说皇上是暴毙而亡,什么自登基以来,为了恢复战后民生,殚精竭虑,劳心费神。狗屁! “皇上有命,擅闯灵殿者,杀无赦。”守门侍卫说道。“凤太师,请回吧。” 凤步天的鹰眸迸出杀气,出掌收掌仅在一瞬间,而守门的两个侍卫顿时成为两具死尸。这时,闻声而来的大批侍卫蜂拥而上。 凤步天不与他们多做纠缠,边进边抵挡攻势。不消片刻,便闯进了灵殿。 玉建珩起身,冷声道:“凤步天,你胆敢擅闯先帝灵殿,违抗朕命,以下犯上,你可知罪?” 凤步天的眼眸紧盯着正堂上停放着的灵柩,态度狂放。“瞻仰先帝遗容何罪之有?”骄儿,你敢死,我就要塍国全部的人来给你陪葬。 玉建珩沉声喝道。“来人,把凤步天抓起来,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凤步天恍若未闻,几步跨过,想到灵柩前。 玉建珩拦住他,两人在大殿里过起招。 但凤步天的武功高深莫测,一掌击在玉建珩的胸口上,把他打飞出殿口,侍卫们慌乱的接住飞来的玉建珩,没有阻拦,凤步天不费力气的就到了灵柩前。 大掌用力推开棺盖,熟悉的容颜缓缓展现在眼前。心口窒息抽紧,他的脸色蓦地苍白,探手握住她的手腕要把脉。 然而,手才触到她的细腕,右侧一阵劲风袭来。 凤步天鹰眸眯起,迅速出掌抵挡。在看清来人时,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是你?” 玉颢宸冷笑:“是我。”口中说着,手下的掌法却越见凌厉,招招攻向他的要害。 “你会武功?”凤步天脸色阴沉。 “你说呢?”玉颢宸飞身抽出门口一个侍卫身上的佩剑,剑花环环相扣,把凤步天包围其中。 凤步天打起精神应对,可一心还挂念着躺在灵柩中的玉凤骄,即使是死,她也是他的,他要把她的尸身带走。 此时,卫御翔也赶来乾承殿,二人合力对付凤步天。 “你还想做什么?她就是被你害死的。”卫御翔灵机一动,口中冷沉说道。“她到死的时候都在恨你。” 凤步天心中一动,掌下便略慢下来,露出罩门,玉颢宸一掌打在他的心窝上,凤步天踉跄后退,吐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痛楚。 “凤步天擅闯灵殿,意欲谋害皇上,罪大恶极。把他押入大牢,听候发落。”玉颢宸冷冷的说道。 几个侍卫上前押住凤步天,去往天牢。 第二日,凤步天大闹先帝灵堂一事,便传遍塍国上下。一向温文尔雅的的凤太师,竟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实在是令人惊异。 然而,不少朝臣却为他求情,多数是在朝为官的凤步天的幕僚,也有几个朝廷重臣为他求情。 “没想到他竟会因为一句话,就心智大乱。”卫御翔想起昨夜的激斗,不禁皱眉。“莫非他竟然是真的喜欢玉凤骄?” 玉颢宸沉眸,想起当时凤步天的反应,也作此猜测。“不管怎么样,抓住凤步天只是第一步,还要揪出他的幕僚,彻底铲除他。” 玉建珩登基后,经过一个多月的肃清,凡与凤步天有谋者,皆被停职查办。其中,五品以上的官员有半数之多。俗话说杀寡不杀众,玉颢宸奏折提议对多数官员采取罚俸,少数情节严重者,处于斩刑,并不牵累其家属,以安定人心。 玉建珩准奏,并任命玉亲王玉颢宸与内阁大学士二人全权处理此事。 八月初,朝政稳定,上下皆无动乱。 而太师凤步天及其凤家一干人等,除凤步天被判斩首,念其家中多人为塍国立下过汗马功劳,其余人等革职为平民,府邸查封,全部财产收缴国库。 然而,就在秋后处决凤步天的前夜,天牢突然失火,据称凤步天是葬身在了火海中。 可是玉建珩岂肯轻易相信,暗中派人通缉重犯凤步天,赏金百万。并下了圣旨,如有反抗,就地处决。 第88章 审问 湖心小筑 玉凤骄身穿白衣坐在湖边,怔怔的望着湖面。一头青丝不着任何装饰,披散在肩膀上,远远望去犹如黑色的瀑布。 如今政局稳定,国稳民安,她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却一丝喜悦都没有? 可恨!可恨!可恨的凤步天! 那样的男人,死了才好。她一直盼着他死的… 玉颢宸远远的便看见坐在湖边的她,抬步走了过去。 “凤骄。” 玉凤骄回头,挤出一个笑,复又转过头去。 沉默了许久,她手捻着一根小草把玩着,漫不经心的问。“有他的消息么?” “没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玉颢宸坐在她的身边。“你这么问是关心他还是想他快些死?” “想他快点死。”她回答的毫不犹豫,可回的太快,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而她语气中的几分寂寥更是出卖了她。 玉颢宸不去戳破她,问道:“今后你打算怎么过?”像她这般年纪,再谈嫁人是很难。而且她身份特殊,又不能嫁与达官显贵,而寻常百姓更是不可能。 “我想踏遍千山万水,尝遍人间美味。”她微微一笑。“天地这么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地。”她只想安静的孑然一身,孤单一人,走过她的后半生。 她步步为营的活了这二十多年,现下只想不被人所打扰,好好的看看这塍国的大好河山。 “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你若是愿意。”玉颢宸皱眉,为她的随性随意。不管再难,他总能替她寻得好归宿。 玉凤骄摇头失笑。“嫁人?我从未想过。况且以我这身子,还是不要去误人了,坐拥江山五年多,我要把塍国的山水都看遍,才不枉我这十几年扮作男儿身。”她的身子至今都未恢复,不能生儿育女,她是无所谓,可一旦嫁人就不由己。 其实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她总会胡思乱想一些东西,有时她甚至庆幸自己可以当做男儿活了这么多年,女子命运多悲惨。 她没有受到摧残似的教养,反而广读圣贤书,从里面学到寻常女子一生都无法体会到的东西。 她替自己感到庆幸,又替她们感到不幸。所以,她要自由自在的活着。 玉颢宸皱眉,轻叹。“我与皇上,总希望你今后能如寻常一般的女子,嫁个好夫君,有个疼爱你的人。” “那你呢?要什么时候另娶新妃?还是准备把侧王妃扶正?”玉凤骄反问他。“你什么时候才能如同寻常王爷一样,子女成群?” 玉颢宸眼眸沉了沉,淡淡的说道:“妻妾成群,何愁无后?”这么说,只是为了给眼前的女子做个榜样,告诉她男婚女嫁才是正经。 可是只有他知道,如她所说的一般,没有那一个,今后他都不会再有。他不在乎断子绝孙,子嗣从来不是他在乎的范围。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玉凤骄对他的事情也是略有耳闻。 她可是知道,玉亲王府里有一个可以与皇宫冷宫媲美的院落,名唤春雨楼,里面冷妾六七个。 而所谓的侧王妃,也只是一个头衔罢了。 王府的大小事务,好像都是他的苦命总管与一个老嬷嬷在打理。而这一切,都是在玉亲王妃慕青曦过世后愈演愈烈的。 面色变了变,他沉眸正色道:“无论如何,我与皇上定会为你寻得如意夫君,到时你想走到哪都会有个人陪着你。” 玉凤骄瞪着他。“你敢,朕…我好歹也当过皇帝,你们敢这么对我?”一生气,朕这个字她就会脱口而出。 玉颢宸忽然转头睨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道。“说到这个,我还要谢谢你曾经的照顾。”他记恨,可没忘记当初她是如何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让慕青曦与苍焱野合奏。 玉凤骄周身泛过一阵寒战,往后退了退,忽然手往前一指,大喝:“你看那边。” 玉颢宸抬眼看过去,就觉得背后被人推了一把,整个身子往前倾去,倒向湖面。他的手掌劈向湖面,借力使力,凌空几个利落的翻身,挡住了罪魁祸首的去路。 玉凤骄看着脸色铁青的玉颢宸,吓得干笑的倒退两步,赔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武功的?我怎么不知道?” 甩甩半湿的袖子,玉颢宸冷笑。“瞧准我不会武功就偷袭,料错了吧?”被人强加了一身武功,他至今耿耿于怀。 虽说这身武功已经帮了他很大的忙,但若非必要,他从不轻易施展。 “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就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她赶紧做可怜兮兮的样子示弱。 玉颢宸无奈一笑。“看着你那张脸,你真以为我打的下去?” 玉凤骄摸摸自己的脸,骄傲的哈哈一笑。“到底是做过皇帝,余威仍在。” 回到王府,玉颢宸沉默半晌,叫来了名总管,也是该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前几个月,他无暇分身管理府中的事情,如今大局已定,他也可以抽出空闲管管王府中的事情了。 坐在主位上,玉颢宸端着茶盅慢慢品茶,堂里跪着的是贝侬,柳琬蓉脸色发白的坐在右下首,听着贝侬把一切缓缓道来。 其中也没漏掉她流产的事情,她答应做凤步天内应的事情。 “王爷不知道吧?王妃怀的孩子,确确实实是…!” 听到这里,柳琬蓉再也沉不住气的站起身喝道。“你住口。”她的脸色惨白,红唇微微颤抖着。 玉颢宸的眼眸厉光闪过,面无表情的说道:“说下去。” 堂里气氛冷凝,玉颢宸与柳琬蓉目光交汇,一个冷漠似冰,一个慌乱如麻。久久的对视,柳琬蓉眼里从惊慌、恐惧到趋于平静,最后仿佛成了一口枯井,了无生趣。 第89章 震怒 这几个月来,她过的昼夜不安。在传出凤步天被关进天牢时,她就整日惶恐,怕事情查到自己头上。 她之所以答应做凤步天的眼线,是因为贝侬的牵线搭桥,说凤步天会协助她赶走慕青曦,让她做上王妃。她知道只靠自己,是斗不过身家背景殷厚的慕青曦。 后来慕青曦的娘亲死了,再后来,慕青曦也死了,一切都朝向她所愿的方向走去…可是,她依旧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玉颢宸离她越来越远,再也找不回当初柔情蜜意。 像是将死之人的挣扎,她还在继续无力的挣扎,期盼出现奇迹,期盼他能记起他们的从前,回心转意。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了男人的心有多硬,不爱就是不爱了,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可她却已经是深陷泥沼,无法抽身。王府,毁了她美好的爱。如果当初她没有跟随他来王府,他也许会心心念念惦记着她,永远都记得有她这样一个女子。 本来,她对王府的一切都怀着美好的憧憬。可是出嫁前在绣店见到慕青曦后,她自卑了。 她没想到,他的妻子,会是这么玲珑剔透的玉人。慕青曦出身好,样貌好,又是他的正妃,她拿什么跟慕青曦比? 进了王府后,看到慕青曦又是如此能干,她开始有意无意的去争去抢,她不可自遏的嫉妒、羡慕、不平。 后来贝侬的挑拨,让她越来越疯狂。之后的种种,回首看来,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和荒唐。她是变了,变得贪心、恶毒。她错在不该随他进王府,不该攀高枝。 “王爷。”柳琬蓉面若死灰,垂眸说道:“请王爷随我来,琬蓉要当着姐姐的面,自己来告诉王爷真相。”说罢,她缓缓转过身,走向咏絮楼。 玉颢宸握紧了拳,跟在她后面。 进了一个漆黑的房间,她拿火折子点起了蜡烛,玉颢宸跟了进来,才看清这里是一个灵堂,慕青曦的牌位就摆在前面。 柳琬蓉点上了香,跪在桌子前的蒲团上。慕青曦死后,她总是做噩梦。说是歉疚也好,为了让自己安心也罢,她设了这个灵堂。 日日一炷香,也难平她的不安和良心上的谴责。她真的没想过要慕青曦死,她没有想过。 “说吧,真相是什么。”他面色沉稳,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 因为这个莫名来的孩子,他失去了她。他当时怀疑、不解,他逼她打掉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她走后,他才幡然醒悟,这几年的相处,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清楚吗? 就算孩子来的再奇怪,他再不解,都不能去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然而,从以前到现在,他始终不解,她是如何在他昏迷的时候怀了他的孩子,而且是在她也不知情的情况下。 柳琬蓉垂首,木然的说道:“我用木管,取了王爷的元精,置于姐姐体内。” “我没有用迷香,怕每日来看诊的大夫察觉出来。屋内的熏香与我身上所带的香囊中的香料,气味混合在一起,就能让人昏昏欲睡。每日我都是服下了解药,才进去的。寻常人只待一会儿,也是不会有事的,姐姐却是终日不离王爷的床榻。” 柳琬蓉始终背对着他,语气平静而轻淡,仿佛不是在讲她做过的事情。 “姐姐从避暑山庄回来的第二日,我和贝侬就按计划实施了。姐姐每日只担心王爷的伤势,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别的。再加上多数时候,屋里只有我和姐姐,所以一切实施起来很顺利。贝侬说若找别的男人,姐姐会宁死也不屈,王爷也会很快查出真相。只有用这种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姐姐…百口莫辩,王爷无从查起,定然会怀疑姐姐,而且事情怎么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后来,一切都如预想中的一样。” 玉颢宸脸色铁青的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面上青筋暴起,心中狂怒的想杀了眼前的女人。 难怪当初他怎么审问,都没有结果。 难怪当初连慕青曦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怀孕,有口难言。这么恶毒的方法,亏的她柳琬蓉竟能想的出来。 顿住,她慢慢转过身,抬起古井无波的眼眸看向站在门口,因为背光而脸色晦暗不明的他,清楚的说道:“后来姐姐果真有了身孕,孩子…是王爷的!” 很轻的语调,却是让玉颢宸浑身僵硬如石雕,胸中暗嘲翻涌,如狂雷暴雨般激烈。 当初怀疑过她,她走后,他又相信了她,然而这些都只是他凭直觉认定的,没有任何证据。柳琬蓉的一席话,彻底把他推向了悔恨的深渊,是他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想起他逼她喝下堕胎药时,她眼中幽恨的眼神,挺拔僵直的身形晃了晃,流淌在罗裙上的鲜血,如今仿佛都聚集在了他的指尖攒动。 胸膛剧烈的起伏,他猩红的双眼瞪向柳琬蓉。恨意无处发泄,他的身形一晃,大掌握住了她的脖颈。“我杀了你。”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欲要把眼前的人撕碎,丝毫不见从前的浓情蜜意。 柳琬蓉丝毫不反抗,呼吸渐渐困难,可她费力的抬起手,搭上他的手臂,指尖一点点往上移动,想去抚摸他的脸。反正说出这一切,就算他不杀她,她也是生不如死,还不如就这样死在他手上。 王府的种种,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她费尽心思的想把这些抓在手里,却浑然不觉,这些东西高挂在天上,原本就不是属于她的。 他给她的,只是一个倒影,一个美好幻象,到最后,他连这些都不想给她了。 眼前阵阵发黑,他的面容渐渐模糊。 忽然,脖颈上的手劲松了下来。她跌倒在地上,半伏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出于本能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半晌后,一片黑的眼前才清明了起来,她看见玉颢宸昏倒在地。 她刚要张口大叫,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香囊,又看向屋内缓缓燃着的熏香,顿时明白了。 她每日都要进来坐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寻得一丝平静。因为喜爱这两种香料混合发出的香味,便每日都会提前服下解药才进来。 没想到,竟是这些救了她一命。 第90章 结束 似哭似笑,柳琬容爬到他身边,把他揽在怀里,紧紧的抱着,口中呢喃着。“我只是出身输给了她,若我也是出身王侯将相之家,我也能做的像她一般好。你看不到我进王府以后的努力么?为了你,我学读书、学刺绣、学管账…可是你对这些都视而不见,嫁进王府,我也很惶恐。这里的生活完全跟我从前的不一样。我不知道王府的规矩、不知道该如何当一个主子,一句话、一个动作,我都怕做不好,怕招人笑话!在这王府里,我就只剩你了。可是到最后连你也离我而去了,我该怎么办?我有我的自卑,可是你从来看不见,你也从来没想过去看,在这王府里我每走一步有多艰难,若说有错,王爷你也错了,你不该只因一时新鲜就纳我进门,你不该把给我了我的再收回,你…更不该那么晚才发现,原来姐姐对你才更有吸引力!王爷,我们都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的放下他,用跪坐的麻木的双腿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出屋子。门口处,她停下脚步,回头迷蒙的看向昏睡的他,一滴清澈无比的眼泪落了下来,他的身形清晰了。 口中喃喃:“王爷,即使我做错了多少,我为你流下的眼泪,跟她的是一样的,请你记住我的眼泪也是纯澈的,也是为你而流的。这也是…我为王爷流的最后一滴泪!” 既然不能死在这里,死在他手上,她就离开王府。一个人若想死,还不容易么? 一路上,王府的仆人见她神情木然的往府外走去,都窃窃私语。王爷审问贝侬的事,在王府里的下人间都传遍了。名总管和几名王府管事也在别处审问府里面的好几个下人,听说都是凤步天在王府布下的眼线。 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与贝侬是串通的。一个机灵的下人,忙不迭的跑去通知了名总管。 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王府,柳琬蓉走到城外的一条湍急的河边,静默的站了一会,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骄阳,面上浮出一个浅淡的笑,纵身跳进了河里。 时值夏天,河水暴涨,水流很急,她纤瘦的身影被没在了河水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在河边洗衣服的几个妇女,措手不及的惊呆了。 “有人跳河了,有人跳河了…”惊呼声阵阵,水流依然急淌,再也不见柳琬蓉的身影。 花厅 “王爷,护城河下游,有人说看见一个女子跳河自杀了。听人描述的衣着和外貌,都极像是侧王妃。”名总管说道。 玉颢宸眼眸一震,说道:“立刻派人在附近搜查打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那丫鬟贝侬如何处置?” 玉颢宸沉声说道:“送到军营,充当军妓。在人到军营之前,我不希望看到她自杀。该怎么做,自个儿琢磨。” “老奴明白。”名总管领命退下。 然而,这不能减轻他一丝一毫的痛楚。即使把她们千刀万剐了,他换不回她,也换不回被他亲手扼杀的孩子。 这是我和王爷的孩子,不管王爷相不相信… 她的话语犹在耳边回荡,他终于相信了,可是却也太迟了。他打掉的不仅是他们的孩子,也否决了她的贞洁操守,他是彻底否定了她这个人。 老天,他当时是怎么下去的手?他怎么可以对她这么残忍? 难怪她宁死都不愿再留在他身边,他是活该。活该到手的幸福成为一场空,活该痛不欲生。 “王爷,皇上驾到。”府内下人惊慌来报。 玉颢宸才走出花厅,就见玉建珩一身便装大步而来。“皇上.” “颢宸,凤骄不见了,是不是在你这里?” “没有,侍卫怎么说?” “一个侍卫的踪影都不见,我都快让人把那里翻遍了。会不会出事了?” 玉颢宸当机立断的说道:“我们再回湖心小筑去看看。” 湖心小筑如往常一般清幽,碧绿的湖面轻轻荡漾,衬着蓝幽幽的天空,极为秀美。然而,玉凤骄却不见了踪影,连这里的侍卫和丫鬟也都一并消失不见了。 “会不会是…凤步天?”玉颢宸探查了这里,忽然说道。 玉建珩凝眸颔首。“你跟我想的一样,我可以肯定凤步天并没有死。” 两人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若真是凤步天所为,那找寻玉凤骄就难上加难了。 几日后,正在玉颢宸为玉凤骄莫名失踪一事忙碌时,柳琬蓉也有了消息。 “王爷,在护城河最下游的礁石边找到了侧王妃。因为天气炎热,再加上侧王妃随河漂流,头部、面部、身体多处都被礁石撞出了口,容貌难以辨认且有腐败的迹象。但从衣服和发饰上可以看得出来,此人就是侧王妃。”名总管擦把汗,尸体真是惨不忍睹,经过几日的浸泡,肿胀的不成样子。 “尸体呢?”他沉吟问道。 “怕抬进王府忌讳,老奴让人在河边看守尸体,回府问明王爷打算怎么处置。” “我过去看看,你带路吧。”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河边,远远的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玉颢宸驱马赶来,王府侍卫带他去了礁石边。 侍卫蹲下身,掀开粗布,肿胀且不辨容貌的脸露了出来,颇为吓人。衣着、发髻、首饰确实是柳琬蓉的。 玉颢宸的视线一转,看向死尸的脖颈,眸光沉了沉。半晌,他起身说道:“把尸体抬回柳家。”回到王府,他写了封休书,连带几百两黄金一块送到了柳家。 第二日,玉颢宸奏折上书,请求玉建珩把柳琬蓉的名字从玉牒中除名。 玉建珩看过奏折准奏,着令除去柳琬蓉侧王妃之名。 第91章 情伤 赫国 拜了堂,新娘回了寝殿,苍焱野在前厅里招呼宾客,碍于皇上与皇后在场,众人言谈举止颇为拘谨。 稍候了片刻,雪鸢侧首,微微笑道:“皇上,龙体要紧,早些回寝殿歇息吧。” “嗯,也罢,留在这里,他们倒也不自在。”皇帝说话很是和蔼,毕竟是最宠爱的儿子结婚。 一旁的太监总管正要高喝,却见苍焱野手执酒杯走到两人面前,步态之间竟有些醉意。“父皇、母后,儿子还没给你们敬酒。” 他噗通跪在地上,重重叩首,说道:“多谢父皇、母后赐婚。”然后他直起身子跪在地上,双手执杯,眼神有些迷蒙,等着敬酒。 众人都把视线定在了苍焱野身上,有抱着看戏态度的,有同情怜悯的…谁不知道当今皇后与七皇子的一段情事? 雪鸢平静的看着他,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眸光,而后垂下了眼眸。 太监忙的斟了两杯酒递上,雪鸢和皇上执起酒杯,与他同时饮下。 把酒杯递给一旁的太监,皇上微笑叮嘱道:“起来吧,待会少喝些酒,别怠慢了新娘子。” “儿子遵命。”他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叩首,要站起来,高大的身体却因醉意有些站立不稳,两旁的太监赶忙扶他一把。 此时,太监总管高喝道:“恭送皇上、皇后。” 众人一听,哗啦啦跪了一地恭送帝后。 苍焱野微闭着双眼,在太监的搀扶下转身依桌而站。 雪鸢看了他一眼,有愧疚、痛心、不忍。轻声吩咐他身边伺候的人,说道:“好生照顾郡王爷,别让他喝太多。” 帝后一走,严肃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没了约束,皇族亲贵们便无所顾忌,放肆的饮酒、玩乐。刚才的一幕,很快隐没在人们的欢声笑语间。席间,一片热闹的气氛。 慕青曦也目睹了这让人心酸、揪心的场景,苍焱野简短的字字句句中,仿佛都染着无限的悲凉。手执玉壶,倒了一杯酒饮下。今天是怎么了?明明是喜庆的日子,为什么她却觉得只有无限伤感? 是为苍焱野难过?亦或是此情此景,让她不可自抑的追溯回往事? 她为苍焱野与雪鸢相爱却不能相守难过,更为想起从前的事情伤感。 苍焱野身上刺目的喜服,总是轻而易举的勾起她第一次见到玉颢宸时的样子。初次相见,亦是洞房花烛时。 当那个俊美无俦却有些冷漠的男人掀开她盖头的一刻,她怎么也不到他们会走到今日的这般局面。心中一阵酸痛,雾气便迅速蒙上了双眼。 离乡背井,她每日都告诉自己要坚强。可是,夜深人静,思念家、思念故土的魔障便在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又思及,娘亲的含冤而死,与爹爹断绝关系,慕王府再不是她的家,玉王府…也不是她的家。即使她回去了,也已经是无处可去了,心中的疼痛便是一阵强过一阵。 孟焰铁青着脸看着她神态悲伤的注视着苍焱野,一杯一杯的把酒当成白开水喝下去。果然,苍焱野成亲,她心里不痛快。 只觉得心如刀绞,慕青曦一杯接着一杯饮酒。她有些明白了酒为什么能让人喝醉,因为只要一沾上,仿佛能上瘾似的,就只想继续喝下去。 那边的苍焱野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人围着敬酒,小杯子改成了瓷碗,几乎是来者不拒。 他身旁的太监有心无力的想为他挡酒,就被一群养尊处优惯的王公贵族们轰到了一边去。 “别喝了。”孟焰夺过她的酒杯,脸色很是阴沉。 “我难过才喝的。”不胜酒力的她已然浮现醉态,有些娇憨,表情煞是可爱。“像你,一定不知道难过是什么。”火辣辣的酒下肚,在她的五脏六腑燃烧,难受的让她的身子不安分的在凳子上扭动,迷蒙的双眼骨碌碌乱转,不一会儿视线定在了一身大红色喜服的苍焱野身上。 怔怔的看着苍焱野,又仿佛看见了当年的玉颢宸,心中像是被万根针刺一般。她不由的起身,眼神直直的,往那抹刺痛她双眼的红色走去。 孟焰冷冷的瞪着她,见她步履东倒西歪的朝苍焱野走去,心中怒火狂燃。 脚步不甚平稳,终于她走到了人群的外围。然而人太多,她接近不了苍焱野,便娇憨的喊道:“南祾王。”醉了的她,只记得苍焱野在塍国的封号,只记得他还是住在清勉楼与她吟诗作对,下棋画画的男子。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纷纷回身开始打量着她。大家都知道苍焱野在塍国的封号,但从没有人会这么叫。眼前冒出的这个俊俏少年是谁? 苍焱野虽有醉意,但还是很清醒的。听到她的声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看她脸色嫣红、眉眼迷蒙,便知她是喝了酒,见她站不稳,忙伸手扶过她把她带在身边。“你喝酒了。”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看见你穿成这样,我就想起了他,很难过。”她半靠在他的胸膛,小脸贴在他的左胸,声音很小。“我知道今天你也很难过,所以过来找你。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因为酒麻痹神经的原因,她开始大舌头,咬字不清还有些语无伦次。 苍焱野身子僵了一下,低头深深的看着半眯着双眼的她。 片刻,不经意的抬头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便半扶半抱的把她带着往外走。“各位,失陪一下,我先送我的结拜小兄弟去休息。” “郡王爷,还是把她交给我吧。”孟焰拦住了他的去路,平静的说道:“她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苍焱野沉眼。“她喝醉了,今晚就在这里歇下了。”他不放心把喝醉的慕青曦送入虎穴。 “不敢,郡王有皇上的特准,可以留宫。慕青可没有,我想郡王爷不想看着慕青以私闯禁宫的罪名被砍头吧?”他面上微笑,眸底寒光。 苍焱野淡淡的说道。“我自会护她周全。” “郡王爷新婚之喜,慕青道声恭喜便是,我怎么能让她再这么叨扰郡王。”他提醒苍焱野成婚的事实。 “她是我的朋友,何来叨扰一说。”苍焱野丝毫不以为意,要绕过他离开。 孟焰身形一晃,又挡在他面前。冷冷一笑,道:“人是我带进来,自然也该由我把她平安带出宫。” 两个男人对峙着,僵持不下。 正在这当口,何小六跑过来,道:“主子,时候不早了。爷们吵着要去闹洞房。”其实他是怕两个男人为此大打出手,更怕今天的喜庆气氛被破坏。这么重要的日子,可千万不能搞砸了。 苍焱野看看何小六,又看看怀中半睡半醒的慕青曦。终于,他把慕青曦交给了孟焰。“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你若敢趁她醉酒之际任意妄为,我一定不会跟你善罢甘休。” “郡王爷还是多想着自己的新娘子吧。”孟焰说道。 苍焱野不再说话,转身步回殿内。 第92章 掌店 孟焰正要带着她离开,慕青曦忽然睁开眼睛,见那抹红越来越远,心下着急,便推开孟焰,迈步追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看着那个穿红衣的人心会痛,看不见,心便像是缺了一块,千刀万剐一般的疼。 “你要做什么。”一把拉住她,孟焰低喝。 明知道她喝醉了,行为语言毫无章法,不能以正常人来判断。 但看见她一整晚的目光都追随着苍焱野,又喝的烂醉如泥,孟焰便控制不住自己怒火。 慕青曦也不看他,只回头半侧着身子盯着苍焱野离去的方向。 “你…”孟焰扳过她的双肩,怔住,看着她流下两行清澈的泪水。心一痛,都说酒后吐真言,酒醉的行为便是人心里真实的行为。 他气笑了几声,狠声道:“你想看,我便让你看个清楚。”他带着她走向那抹艳红。 闹哄哄的人群,时时大笑的人群,慕青曦只怔怔的看着一对新人,仿佛见着了当年的自己。 她记得她成亲时,没有几个人敢来闹洞房。他身上也只有淡淡的酒气,不浓,但是足以醉倒了她。 那清淡酒气混合强壮阳刚的气味,至今回想起,仍能让她怦然心动。只是,她已经很久不去回想了,怕想起来觉得心疼难当。 “还看么?”孟焰看着她的神情,不由得心疼起来,低嘎的说道:“我们回去,好不好?” 靠在他怀里,慕青曦迟钝的点点头,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睛仍是紧盯着被众人合力捉弄的两个人。 脑海一幕幕闪过,穿上凤冠霞帔、娘亲喜悦不舍的眼泪、出门上了八抬花轿、一路颠簸从慕王府到玉王府… 如果,时间就在当时停下了,该有多好。 茫然的眨眨眼,泪水便滑了下来,滴滴都似珍珠,砸在地上,无声。 却让孟焰的心狠狠揪起,在他心上砸出。凹痕中,盛着的是她的泪水,倒映出的是他的心疼和怜惜。 孟焰轻叹,拿手遮住了她的双眼,低柔的在她耳边说道:“睡吧,一会就到家了。” 他的掌心温热、厚软,很舒服,也疲惫了,她缓缓闭上眼,再无力去伤感。一醉解千愁,不是在醉,而是喝醉以后的沉睡,很沉很沉,沉的仿佛能埋人世间一切的不快和忧愁。 第二日醒来,宿醉的头像要开裂一般的撕扯胀痛。 她难受的轻嘤一声,黛眉颦蹙,挪动身体闭目靠在床头。不甚清楚的回想昨夜的事情,断断续续的场景闪过脑海。 “小姐,您醒了?先漱漱口。”采音递给她一杯清茶。 满嘴的酒气让她难受,接过茶杯漱了口。“我喝酒了?”她记起了在苍焱野拜过堂后,她便喝起了酒,一杯接一杯的。 再后来的事情,似真似梦,只有一些零星的碎片残存脑海。 “是安邑侯把醉倒的小姐抱回来的。”采音咬唇。若是放在以前,小姐是绝不可能喝的酩酊大醉,再被陌生男子抱回来的。 她可以感受到这些日子小姐的变化,她却无能为力。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她好怀念以前的日子,小姐也不用这样艰难的生存下去。 虽然说是侯爷府的总管,但毕竟是下人。小姐打理王府是有一套,但是身为主子的打理和总管做的事情,有很大的差别。 不知道为什么以安邑侯这个年纪,府中还没有女主人。所以小姐要做的,就包揽了侯爷府上下的大小事,包括准侯爷夫人该做的。不知道这个安邑侯究竟是存的什么心! 可能是安邑侯派人抓过她,所以她始终对安邑侯存在敌视心理。 听到这里,慕青曦没什么特别反应,掀开薄被起身穿衣。 早膳,桌上多了一道解酒汤。“是安邑侯吩咐人送来的。”采音给她盛汤时郁郁的说道。 用过了早膳,即有小厮过来传话,说安邑侯有事在书房等她。 不疑有他,慕青曦就去了书房。 孟焰正坐在桌后写什么东西,见她进来,笔下没有停,语气冷淡的说道:“我想过了,既然教你做生意,光看是不够的,我手下有一个铺子,正好掌柜的有事不做了,从今后你就掌管那间店铺。” 他的这番话,完全出乎慕青曦的意料。 闻言,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把手下的店铺交给她来掌管,更没想到他会认真的对待教她做生意这件事。 “我担心自己做不好。”看他半晌,她才说道。 之前也跟着娘亲学过打理田地,商铺,出嫁之后,她的嫁妆里也有这些,可一般都是派给下人去做,她只需定期巡视,查账即可。真正的运作一家店铺,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哪怕跟在他身边学做生意,也才两个多月。 说实话,她没有信心能做好,跟他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发现生意经很难学,生存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容易。有些应酬、做生意的方式,是她学不来的。 孟焰抬眸看着她,仿佛一眼就看出她的退缩。“你若真想独立谋生,就接下这间店铺。学生意光是站在旁边看着,是永远也学不会的。除非…”他口气一转,要笑不笑的看着她。“除非你乐意一辈子留在我身边,若是这样,我自是欣然答允的。” 慕青曦抿唇,瞪他一眼。她才对他有些感激,这时被他几句话打击的荡然无存。 敛起玩笑一面,孟焰食指轻叩着桌面,沉思了片刻,说道:“这样吧,你接管店铺的这段时间,店铺亏损算我的,赚了算你的,你先试试吧。” 本打算用这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可昨晚她的眼泪彻底击败了他。 他越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她就越是对他防备。索性放开心扉对她真心实意,他就不信她是铁石心肠,对他所做的无动于衷。 最后,她愣了好久,才真心诚意的说道。“多谢侯爷。” 孟焰交给她的店铺是位于永都城最繁华的临皇城的一条街道,店铺很大,里面装修的也很好,是这条街上颇有盛名一间绸缎店。 她没想到,孟焰会把这么好的店铺交给她练手。虽然这些店铺在孟焰眼里不算什么,但是这让她心理上很有压力。 帮她忙的,只有采音和一个年轻伙计。 孟焰吩咐过伙计,除了搬货卸货,不允许他插手生意买卖上的事情。 她知道孟焰这么做,是为了让她真正接触何为生意。 转眼两个月过去,生意惨淡收场,自她接手店铺,总共亏损千两白银。 年轻伙计瞠目结舌,说道:“侯爷的店铺,从来没有亏损过,还是这么多。” 第93章 亏损 来逛绸缎铺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的女眷,见她男装扮相俊秀斯文,总是暗地里往她身上磨蹭或者抛媚眼,动手动脚。 或许赫国的民风开放些,女儿家也不会如塍国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但慕青曦出身富贵之家,自小教养严格,哪见得女子如此放诞无礼。 自是严辞教训一番,结果把客人得罪了个遍。账册交到孟焰手中,他看了看,也没说什么。 只是把卖不出去的货收了回来,又拨了些更上等的货进店,无论质地、颜色、花色皆是上乘之选,除了绸缎,更多了些印花薄纱等稀缺的布料。 年轻伙计走后,孟焰手撑着下颚,想起她义正言辞的教训那些往她身上粘的女子时,唇畔不禁上扬,最后咧嘴笑开。 她当时的模样,面上既窘又气,回想起来真是可爱的紧。 把店铺交给她之后,他从未在店铺现身,只是在对面的铺子观察着她。每日上演的这一幕,成了他一天中最乐呵的时间段。 至于亏损的事情,他丝毫未放在心上。手下这样的店铺多如牛毛,就是拨给她再多让她练手,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又过了两个月,慕青曦凭借孟焰拨来的这些上乘且稀缺的布料,支出与收入基本持平。 年轻伙计又道:“按照往常,这些货进店,至少能赚几万两银子。” 闻言,她刚上扬的嘴角顿时僵住,雀跃的心情不禁垮下来。 虽然没有赔本,但按照这个年轻伙计所说的,实际上,她还是给他亏了。 不过,她也学会了如何应对这些达官显贵的女眷。思及此,她又抿唇一笑,起码是有进步了。 等到时值十月的时候,孟焰交到她手上的这间店铺已经回归正常,虽然不及以前赚的多,但也不会亏损太多的银两。 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微寒。风吹过时,全身不禁泛过一丝战栗。 慕青曦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算账。下雨时,顾客很少,细细的雨丝,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很宁静惬意。 “慕掌柜。”突闻一声戏谑之声,慕青曦抬头,见苍焱野斜倚在柜台前,眉眼带笑的看着她。 慕青曦也微笑,略带促狭之意。“禄亲王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苍焱野成婚后不久,从成郡王封为禄亲王。 这几个月来,他们很少见面。她能听到的关于苍焱野的,都是在说禄亲王对待其王妃极好。 一个好字,已经道尽禄亲王对他的王妃到底有多好。若非如此,也不会传的满永都城都知道,成为佳话。 “生意如何?”他笑问。 慕青曦垂眸拨着算盘珠子,微微笑道:“还好,只是,比我想象中要艰难许多。”虽然她已能维持这间店铺的营生,但这一切说到底都还是孟焰在背后撑着。进货、货源都离不开他,若日后她独立谋生,就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如此。 现在的情况,真是让她喜忧参半。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短短时间能经营起这间店铺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苍焱野安慰道:“别给自己太多的要求,你需要的是时间。”虽然他很少来找她,但是还是派何小六打听着她的事情。 慕青曦笑了笑,说道:“既然来了,不会空手而归吧?” “你算盘打得真精,算计到老朋友身上了?”苍焱野瞠目。 慕青曦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挑了两匹上好,时新的布料给他。“送你的。”把布塞给他。 苍焱野皱眉。“这是女子的布料?” “送给你夫人的。” “为什么送她?”苍焱野眼眸深了几分。 慕青曦说道:“我们是朋友,既不能见见你的王妃,也要表示一下我的心意。” 这时,一顶轿子停在了店铺外。不消片刻,一个娉婷身影走了进来,慕青曦一看,竟是皇后雪鸢。 雪鸢走了进来,抬头看见苍焱野也是愣了一下。 “雪鸢,你怎么来了?”这几个月来,雪鸢来过一两次。每次两人都聊的很投机,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突然想来了。”雪鸢的脚步顿了一下,走进了店铺里。 苍焱野面上没有什么改变,带着淡淡的笑意。“真巧。” “嗯,禄亲王来挑布料么?”雪鸢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布料,微笑问。 “是啊,布料选好了,我该走了,你们聊。”他随手放下一锭金元宝,步入雨中。站在店铺外随行的侍卫撑起伞,随他离去。 “喝杯热茶去去寒。”慕青曦给她倒了一杯茶。 雪鸢手捧杯子,明眸看着苍焱野离去的背影,说道:“看见他这样,我就放心了。” “嗯?”慕青曦抬头。 “原本他成亲时,我怕他放不下过去...我还担心他会对他的娘子不好。”她微微笑着,眼中只有释怀。“现在看起来,我终于能放心了。” “也许吧。”他并不是来挑选布料给他的王妃,却顺着雪鸢的话这样说,也许就是为了能让雪鸢释怀。 雪鸢进了柜台后,坐在她旁边,伸着脑袋看她算账,密密麻麻的看不懂,颇觉得无趣。 不一会,目光转到她身上来回打量,眯眯笑道:“你穿成这样子真俊,连我都要被迷住了呢。” 慕青曦头也未抬,浅笑道:“你这是在变相夸自己?” 雪鸢抿唇笑着,不语,视线在她的侧脸上停留。 过一会,她说道:“我们真的不是亲姐妹?怎么看都很像,可是看久了之后,又觉得哪也不像。” “我娘从来没说过我有双胞胎姐妹,你呢?”慕青曦停下手中的算盘,转头问她。 雪鸢摇摇头。“也没有。” “苍焱野第一次见到我,还以为是见到了你,所以就挤进我的轿子里去,被我当成登徒子给踹了下去。”慕青曦笑着说道。“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表情很好笑呢。” “是吗?”雪鸢顿时来了精神,笑道:“他从小就爱玩,没个正经。可是皇上偏偏最喜欢的就是他,他很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为了多出宫找我玩,他就用最短的时间学会了琴棋书画之类的,讨皇上欢心…”说到这里,她顿住了,明眸染上一抹忧伤。“我经常怀念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候,可惜的是再也回不去了。” 第94章 谈心 她小时候不爱读书,也不爱女红,只是爱玩耍。 为此,她爹爹没有少惩罚她,每次都是苍焱野替她说情,护着他。 他们都爱玩,日子久了,彼此就自然而然的情投意合。如今回想那段岁月,是她一生中最温暖、快乐的回忆。 “你还喜欢他?”慕青曦迟疑了一下,关心的问。 雪鸢摇摇头,面上凄哀。“我喜欢他,但已经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他永远是我心里最美最纯净的梦,我最美好时候的全部。我希望他过的好,把我给忘的一干二净,我…不值得他喜欢,”因为她的清白之身早被苍展鹰夺去。 当今皇上年老体迈,早已不能行人事。选她做皇后,只是因为一个可笑的传言。 有一个算命道士曾预言她的命格贵不可言,乃母仪天下之面相。 当今皇上听见这样的传言,自是心里不舒服,若自己不娶她,那不就意味着将来会有人取代当今皇上的皇位?所以,作为宰相之女,她别无选择的进宫受封,成了传言中的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想过死,可是不能。 皇上下旨要她进宫,她若自杀,就会连累府里几百口人的性命。哭过、闹过,她最后能做的,就是感恩戴德的进宫受封。 进宫后的一切,都成了她的噩梦。 最让她无法面对的,就是苍展鹰的疯狂掠夺。每每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很脏。 身为宰相之女,嫁给了年纪能做她爷爷的年迈皇上,成了有名无实的皇后,却跟四皇子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而她的心里,却还挂念着那个陪她长大,现下已远赴塍国的男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和苍焱野一段纯真的感情,最后却演变成如此不堪的局面? 如今她对苍焱野,不是单纯的爱情,也不是单纯的友情,他已经成为她永远怀念的纯真之情,清澈如水,白洁如雪,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感情存在。 慕青曦握住她颤抖的冰凉的手,说道:“都过去了,别想太多。” 雪鸢很单纯、热情,早已把她当成很亲近的人,所以对她,雪鸢没有什么隐瞒的把事情都告诉过她。 那个叫苍展鹰的男人,她曾在孟焰的府上见过几次。 狂傲、阴鹜,长相俊美却一脸冷漠,连笑里,也带着几分阴沉的味道。 当初随苍焱野到达赫国永都城门口时,听见的就是嘉亲王苍展鹰来迎苍焱野进城。 “没有过去,只要我不死,一切都不会过去。”雪鸢扑到她怀里抽泣着。 她现在,连死都不可以。她知道苍展鹰的最终目的是皇位,他早已暗地部署争夺皇位之事。 而他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苍焱野。而她的爹爹,也是支持苍展鹰一派的。 可是,她连提醒苍焱野的机会都没有,从她手上经过的每一张纸、每一个字,都要经过苍展鹰的查看。 日日的身心疲惫,绝望而无边的黑暗。对她来,说连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慕青曦一阵心酸,轻拍着她颤动不已的细肩。“一切都会好的,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相信我。”雪鸢的心情,她能理解。 失去孩子的时候,她觉得天下都黑暗了,茫茫阴冷不见头,被绝望、痛苦包围。 可事实证明,不管再痛、再苦的事情,总会有过去的一天,总会有一个终结点,不管这个终结点是好的还是坏的。 门忽然被推开,慕青曦抬头,眼前一花,怀里的雪鸢已被人夺了去,一只大掌劈空而来,直取她的颈项。 “不要。”雪鸢的惊呼声,伴随凌厉的掌风而来。“快住手。” “苍展鹰。”孟焰只晚来一步,便看见这震惊的一幕,无暇多顾,飞身上前拥住慕青曦几个翻身出了柜台,堪堪躲过他致命的一掌。 “你做什么。”他怒喝。 苍展鹰带着雪鸢轻飘的落地,眼神阴鹜的盯着慕青曦。“敢碰她的人,找死。” 孟焰下恼火,气道:“你杀人不眨眼,连男女都不分了么?”不再看苍展鹰一眼,他回身,问道:“有没有打到你?” 慕青曦摇摇头,缓神了片刻,不发一语的又回到柜台后算账,对他们视而不见。 雪鸢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奈何苍展鹰一双铁臂紧紧的箍住她的纤腰,恼羞成怒,气道:“你放手。” “该回宫了。”苍展鹰松开手,说道。 雪鸢看向慕青曦,眼神里是浓浓的歉意,慕青曦抬头,微微笑着摇摇头,告诉她不要紧。 雪鸢感激的笑了笑,点点头,迈步往店外走。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却能从眼神中看出对方的意思。 苍展鹰看了看慕青曦,对孟焰说了一句:“对不住。”便跟着雪鸢往店门口走去。 店铺,又恢复了宁静。 孟焰闭目吁口气,转身看着她。“你还有心思算账?”她到底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他只要再晚踏进店门半步,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不然呢?”她抬头反问。“我该大哭还是该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若不是他把苍展鹰带到这里,她怎么会差点没命? 孟焰瞪着她,恨不得掐死她。这女人有没有良心? 慕青曦垂下眼眸,再次拨着算盘珠子,打算把账目再算一遍。 孟焰瞪着瞪着,也气不起来了,索性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享受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微眯着阒黑的眼眸,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忽而笑了,没想到她拨起算盘更是迷人。 她不是感觉不到远处传来的炙热的目光,只是不想给他任何反应。专心着打着手边的算盘,边算边核对记好的账目,没空理会他的注视。 “我想做几套衣服,你替我挑些布料。”孟焰单手支着下巴颏说道,就是不想看她无动于衷的样子。突发奇想,他想穿上她挑选的布料做的衣服。 慕青曦拧眉,抬头看着他。“这里所有的布料都是你的,你想拿便拿,何须问我?” “你帮我挑。”他理理袍子下摆,双腿交叠起来,深深的看着她。 慕青曦早明白他的意思,只当做不知。“侯爷喜欢哪些料子便选去,岂不称心?”选布料、做衣服这件事,太过亲近、暧昧。在她心里,是女子只能做给自己夫君的。 “若是有其他男子来店铺让你帮忙挑选适合的,你也是这番说辞么?”孟焰岂会看不出来她故作不知他的意思,心下不禁气恼几分。 “侯爷不是顾客。”慕青曦道。 孟焰怒火中烧,刚想发作,眼眸眯了眯,不郁消褪,悠然的靠向椅背,笑了笑:“若我一定要你挑选呢?” 第95章 是他 对视片刻,慕青曦敛睑淡淡的说道:“那我只好从命,按照侯爷的吩咐替你挑选布料。”意思是她只把挑选布料当做他的吩咐,绝非她自愿,更与别的丝毫扯不上关系。 “很好,那就好好挑。”孟焰气绝,狠瞪着她。 慕青曦放下手边的事情,径自走到布料前,看也不看,随手挑了一匹布。“这块吧。”她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想做衣服,只是想找她的麻烦。 孟焰气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要。”她竟敢像打发乞丐一样,随手捡起一块布料就给他。 慕青曦又拿起了旁边一块布料。“这块呢?” “俗气。”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慕青曦抿了抿唇,看看手中上乘的布料。 这间店铺的所有布料都是上等货,根本没有俗气一说。 “这块怎么样?”按捺着脾气,她又指了一匹布给他看。 孟焰冷哼。“这种布料做出的衣服也能穿?”他就是气她没有用心帮他挑选。 “既然我挑选的都不符合侯爷的心意,您还是自己来挑吧。”慕青曦再也忍不住,说罢就走回柜台,继续低头算账。 孟焰阴鹜的盯着她,心中恨道。 总有一天要她心甘情愿的帮他挑选布料,把做好的衣服捧到他面前。她不知道,她越是反抗,越是对他不屑一顾,他就越是想把她据为己有,锁在身边么? 店铺内,寂静无声,只闻她手下算盘珠子发出的啪啪声。 “小姐。”只听一声叫唤,采音淋了一身湿,狼狈的跑了进来,也没看见屋子里还坐着孟焰,扑到柜台边,吃惊的说道:“小姐,奴婢看见王爷了,真的是王爷。” “禄亲王刚从店里离开,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慕青曦见她身上都被淋湿了,好笑的递给她一块毛巾。“快擦擦身上。” “不是,奴婢看见姑爷了。”采音提高音调,一双手激动的越过柜台抓住她的袖子。“是姑爷。”在异国他乡太久了,乍见玉颢宸她吃惊坏了。 慕青曦的心被狠狠一撞,耳边一片嗡鸣之声,拨算盘的手僵住,缓缓抬头看着采音。“你说什么?” “姑爷?”孟焰站起身走过来,眼眸沉沉的冷笑。“哪家的姑爷?” 采音冷不防的被吓了一跳,倒退几步,结巴的唤道:“侯…侯爷万安。” 慕青曦看了采音一眼,继续低头算账,口中冷淡的说:“什么王爷姑爷的,都被你说糊涂了。” 采音反应也很快,连忙改口。“是禄亲王,奴婢开玩笑开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侯爷恕罪。” 慕青曦低头拨着算盘核对手中的账册,心里却波涛汹涌。他竟然来赫国永都城了?因为两国关系么? 可最近并没有听说滕国有使臣出使赫国,若是因两国邦交来使,苍炎野肯定不会对她隐瞒。那么就是他隐瞒了身份,私下来赫国。 孟焰没再说什么,走到门边,负手而立,静静的凝视着细雨无声的飘落。 自从两国质子交换回来之后,两国之间既无兵戈相向,也没有互动往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采音定然不会认错人,那么眼下的情形就是塍国玉亲王私自潜入赫国。作为滕国亲王,身份敏感,乔装改扮混入赫国,有刺探赫国消息的嫌疑。 他身为赫国侯爷,平日里虽然鲜少参与朝政,但这件事兹事体大,他绝不能坐视不理,只能派人暗里进行调查。 若确实查证塍国玉亲王私自潜入赫国打探消息的,他就将这个消息送给苍展鹰,也算是他帮帮这个表兄弟。 若玉亲王来赫国是与慕青曦有关,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要娶她为妻,让她做他的侯爷夫人。从她刚才的反应可以看的出来,她有心在他面前替玉亲王遮掩,心里必然还是很在意玉亲王的。 思及此,负在背后的双手不禁握成拳。哪怕她仍旧对玉亲王念念不忘,他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他要留住她。 阒黑的眼眸深沉了几分,带着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只要能留住她,天长日久,她全部的重心总会变成以他为主的。 采音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孟焰,心中忐忑不安。 初见玉颢宸,她太过惊讶,也没注意到孟焰会坐在店铺内的圈椅上。若是她看见了孟焰,打死她都不会说的。 可是小姐的过往,侯爷应该不知道才是,禄亲王定然也是不会同他讲的。 那她口中所说的姑爷,他应该也不知道是谁。 孟焰折身回到柜台,看着她,说道:“顾好店铺,我走了。” 慕青曦抬头,轻轻颔首。“侯爷慢走。” 采音方才大声嚷嚷的,他都听见了。可是看他眼下的样子,他应该不知道她的事才对。 既然不知道,那玉颢辰来赫国永都城的事,暂时就不会暴露。 思及此,她稍稍放心了。 孟焰走出店铺,不知隐身何处的白风即刻撑起雨伞。“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属下都听到了。” 孟焰道:“查明后立刻回报。要小心,千万别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 孟焰一走,采音松了口气,嗫嚅着道:“小姐,奴婢不知道侯爷在这里。” “没事,快擦擦吧,别染了风寒。”慕青曦顿了一下,问道:“你真的看见他了?没有认错人?” “奴婢怎么可能连……那个人都认不出来。”采音擦着半湿的头发,不称呼玉颢辰为姑爷了。她刚才是太过惊讶,习惯脱口而出。 “他…看见你了么?”心紧了紧,她又问。 采音摇摇头。“奴婢也没敢出声叫住他。”那会她去街上购置东西,见就王爷和几个人从街上经过。 这一整日,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慕青曦看了看外面,合起账册随身带上。“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 “嗯。”采音点点头,从内屋里拿出两把伞。 细密的雨丝,一刻也不停歇。 街上行人不多,多是来去匆匆。青石地面上,雨丝轻灵飘落,静寂无声。 一手揽着账册,一手撑着伞,慕青曦脑中回荡的都是采音的话。 走在路上,心里竟多了一丝紧张,仿佛他下一刻不知道就从什么地方出现在她眼前。 然而,一路的担心是多余的。永都城这么大,不是说碰见就能见得着的。 走过了几条街,就到了她们现在的住处。 慕青曦用赚来的钱,在店铺的不远处,购买了一个普通小宅院,四间房子,外加一个后院。地方虽小,但是布置很舒适。 吃过饭,慕青曦便回到自己的屋子,继续算账。然而一想到此刻,他与她同在永都城内,她的心绪就无法平静。 第96章 故人 永都城,来福客栈 玉颢宸负手站在房间窗前,俯瞰着湿滑的青石街道。 细碎的雨丝随轻风吹进,落在他的衣摆上。 当初她是随苍焱野来赫国的,不知现今她身在何处?是不是在这永都城内? 想着她可能与他同在这永都城内,心脏就是一阵紧缩。可即使现下她与他只有一墙之隔,他也不能四处寻找她。 会来到永都城,是追随狡猾的凤步天而来。 自从玉凤骄失踪后,玉建珩就命他私下寻找凤步天的下落。 这几个月的时间,凤步天的行踪飘忽不定,追查的线索几次中断。期间他也和凤步天有过几次正面的交锋,但是都被凤步天逃走了。 短短几个月,他们几乎快把塍国踏遍。两个月前,他得到可靠消息,凤步天扮作商人混入了赫国永都城。 于是他带着二十名顶尖高手,用一个多月的功夫,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从塍国追到赫国,扮作卖香料的商队进入永都城。 由于他的身份特殊,又是私自进入赫国,做事多有束缚。 进城十多日,仍是没有查到凤步天在永都城的落脚点。 永都是赫国皇都,所以他们在永都城逗留的时间不宜过长,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若是一个月之内还是没有凤步天的任何线索,他就必须返回塍国,另谋计策。 “公子,经查证凤步天在宿河上的画舫一带出现过。”一个身穿锦衣,目光矍铄的男子进了屋子,抱拳说道。 为了不引人注意,随行的人都称他为公子。 天色渐黑,玉颢宸沉吟道:“今晚让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去宿河的画舫。” “是。” 清晨,雨歇。 慕青曦和采音刚用过早膳,孟焰就派了辆马车接她去宿河画舫上谈生意。 自她经营店铺以来,已经很少随他出门谈生意。 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慕青曦心里思忖着推辞的借口。 车夫见她犹豫,又道:“侯爷说请慕公子务必要到,事关重大。” 不知怎的,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采音在他面前说漏嘴的事情,她还是去一趟为妙。 孟焰为人邪肆张狂,昨天因着挑布匹的事情,就险些惹恼他。今日若再推拒了,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 采音自是不放心,要跟着上车。“奴婢陪公子去。” 车夫道:“侯爷只说带慕公子去。” 慕青曦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你留下来打理店铺。” 到了画舫三层的包厢,只有孟焰一个人在里面,地上铺着厚厚的精美毯子,他斜躺在上面,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酒菜。 她走进来,不解的问。“客人还没来吗?” 孟焰笑的狡猾。“我若不说这个,你肯来么?”他坐起身,摩挲着下巴睨着她,啧啧两声。“你的眼里,真的只剩生意了么?” 慕青曦得知被骗,倒也不恼,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若是跟昨天的事情有关,他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她撩袍坐在他对面,倒上两杯酒,径自饮下一杯。“若侯爷也跟我一样一穷二白,就会明白,生存有多不易。” “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他意有所指的说道。“我给过你选择。” 她反问。“若侯爷是我,你是选择做玩物还是选择独善其身?” “我从未说过要你做我的玩物。”孟焰沉下脸。 慕青曦不语,只倒了一杯酒,再饮下。 孟焰也不再提,静默了一会,说道:“今日别去店铺了,就在这画舫上好好玩玩。” 无意与他大眼瞪小眼,慕青曦眼眸一转,看见一旁的古琴。 只忙着生意,她许久没有抚琴了。起身坐于矮几前,伸手试了试音色,干净清脆的声音十分悦耳,连带的她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 孟焰近乎痴迷的看着她,“你同我成亲如何?” 慕青曦垂首抚琴。“侯爷就别再开玩笑了,慕青以曲相赠,谢过侯爷这段日子的帮忙。” 悠扬的琴音响起,她随意的弹奏曲子。 琴音随着她的心思,或悠扬、或低靡,时而轻快、时而沉缓。 孟焰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目光不能移开。 头束冠玉,面若桃花,娇弱中自带一丝强韧和忧郁,那双清澈无比的双眼,却承载着过多的纷繁心思。 如同她的人,明明看起来是很简单,却是让他怎么看也看不透。是他太复杂了看不懂简单的她,还是她本就让人看不透? 他不知道她曾经发生过什么,又为什么会随苍焱野来赫国。 她更像是一个谜,或许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开,他却是不想。 因为他不想知道她的过去,那是属于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的,一旦知道了会让他嫉妒的想杀人。 画舫上,锦衣卫向玉颢宸回报。“公子,经查凤步天每隔两日便会来这宿河画舫之上。” “哪一个画舫?” “去的最多的是流苏画舫。” 宿河上最大的画舫。 玉颢辰带着人上了流苏画舫,经过画舫第三层的厢房时。忽听里面传来熟悉的琴音,脚步一顿,神情微怔。 闻曲忆人,似曾相识的琴音,撩动了心中最痛的那根心弦。 “什么人在门外鬼鬼祟祟?”只听屋内一句冷声喝问,房门打开了。 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英俊男子站在门边,眼眸冷冷的。 玉颢宸拱手:“无意打扰了,只是听闻曲子甚熟,不觉便细听了片刻。” 话音甫落,只听房内,噌!琴弦崩断的声音,琴音戛然而止。 闻声,孟焰面色一紧顾不得说什么,忙的转身走回房内。“怎么了?伤着手了么?” 他挨近她身侧,抓起她的双手看着。 慕青曦脸色有些怔愣,被断弦划破的中指渗出血珠子。 是不是她太敏感了?那个声音…虽然只是一句话,但字字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的眼眸缓慢的转向门口处,只可惜,置琴的位置,看不见门口的情形。 看着她渗血的中指,孟焰毫不犹豫的张口含住她的中指吸允着,伤口很深,血腥味充斥唇齿间。 拿出手指静待片刻,血再次慢慢渗了出来。“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我带你去看大夫。” 画舫有两间厢房,专门请了大夫在上面看诊。 这时,玉颢宸跨进房内,停在几步之遥,掏出随身携带的瓷瓶丢了过去。“冒昧的打扰二位了,我这里有金疮药。” 不知怎么的,琴弦断掉的刹那,他的心也跟着揪起。 其实心底有个隐约的想法,他想看看弹琴的人…是不是… 明知道不可能是她,现今她该是和苍焱野在一起,可他就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期盼,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第97章 不识 孟焰回身接过扔来的瓷瓶,低头看着脸埋在他胸口,手抓着他衣服前襟的慕青曦,不禁眸光放柔,轻笑。“你这样,我要怎么给你上药?” 进了房内,看见了坐在琴几之前的人。 玉颢宸眼眸暗了下来,一抹无奈的浅笑浮上嘴角。虽然看不见容貌,但从衣着和头饰可以看得出来,弹琴之人分明是个男子。 长吁一口气,永都城这么大,怎么也不会是说遇就能遇到的。 不再留恋,他转身往外走,无意去打扰这一对不正常的男人。 慕青曦从他胸前缓缓转首,一点点,一点点,视线扫过桌椅,高几,终于,视线定在了快要步出房门的颀长身影。 身子轻颤着,她瞠大双目的看着他。 从他踏进房门,她匆匆一瞥,便急忙把脸埋在了孟焰胸前。 遇见了他,她选择了逃避。 她的一切反应,都被孟焰收在了眼底。他瞥了眼刚好消失在门口那道伟岸的身影,又垂下眼眸看向慕青曦。“怎么了?你认识他?” 慕青曦缓缓收回视线,迟缓的摇头。 眼眸底处一片复杂,几番深沉心思转过,孟焰的眼眸终于趋回平静。“来,我帮你上药。” 白色冰凉的药膏抹在伤口处,刺刺麻麻的,有点疼。她看着孟焰手中的瓷瓶,只是怔然的看着。 “很疼么?”看着她的眼眸中浮出泪水,孟焰的心跟着揪紧。 慕青曦摇摇头,泪水却是怎么也兜不住的滑下了脸颊。不知道为什么,咸咸的泪水就这么不受控制的滑下来。 “你哭什么。”他提高音调,却是因为紧张和无措。 她哭的他心慌意乱,哭的他心疼。 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紧紧的抱着。“真的那么疼?” 为什么她的眼泪总是能揪紧他的心,让他不知所措?心下咬牙,他一定把那把该死的破琴,敲碎砸烂。 慕青曦伏在他怀里,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匆匆一年光景流过,再相见却已是咫尺天涯。 如她当初所说的一般,若有来世,只当他们是陌路人。 抽泣渐歇,慕青曦看着眼前的衣料,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的从孟焰怀里起身,神色有些尴尬。她怎么到他怀里了? 她不知道刚才在哭什么,只是想起刚刚玉颢宸的背影和他的话,还有他留下的金疮药,泪水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我…”她觉得无脸以对他,正想离开。“回去看店了,采音一个人忙不过来。” 孟焰又岂不会不知她此刻的尴尬,体贴的起身,神色如常的说道:“我去让人打盆水过来,你先休息一会儿。” “谢谢。”她讷讷的道谢,十分感激他为她着想。 孟焰对她笑笑,理理衣摆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慕青曦看着琴几上的瓷瓶,青花白底,伸手拿过来攥在手中,瓶体冰凉。 拿在手中,就这样看着,脑袋一片空,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想起了许多过往。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 猛的抬头,下意识的,慕青曦把瓷瓶收进了袖子中。 再抬眼,孟焰已经走了进来,微笑说道:“洗把脸,我送你回去。”他身后跟进来的丫鬟手中端着一盆水。 孟焰把干帕子浸入水中湿透,然后绞干递给她。“你手受伤了,不要碰到水。” “谢谢。”她垂首接过手帕,净了脸。 出了厢房,慕青曦的心便高悬了起来,若非必要,她都是轻垂螓首。一想到他也在这画舫之上,她便无法无动于衷。 画舫的一二层,人声鼎沸。 她的眼眸轻轻扫过人群,没有见到玉颢宸的身影。 若非袖子里的那个温热的瓷瓶,恐怕她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乘小船到了宿河岸上,送他们来的马车还等在原地。 “手还疼么?”见她柳眉微蹙,孟焰不禁拉过她的手看。 慕青曦猛然一惊,迅速抽回手。“没事,不疼了。” 孟焰没说什么,脸孔有些阴郁。这个女人,当真可恶。那会还窝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又对她避之如蛇蝎,当他是什么? 仿佛感受到他的怒气,马车忽然一个颠簸,慕青曦惊的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倒。 孟焰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她,慕青曦顺势侧身坐到了他的右腿上,让他把她抱了个满怀。笑容刚绽开,就僵在了脸上。 他垂眸看着因为颠簸和拉扯,从她的袖子中掉出来的瓷瓶,陶瓷撞击木板发出沉闷的声音,咕噜噜的滚到他们脚下。 慕青曦一怔,身子僵住。 孟焰看着那个瓷瓶,又看向她。 眼眸中各种神色闪过,抿唇,脚尖轻点,瓷瓶飞起,孟焰伸手接住。 拿在手中把玩,感受到怀中的人因他的动作而身体颤了一下,唇边带笑,只是眼眸中已经是一片森冷。 他也不说话,钳住她纤腰的那只手越发紧紧的箍住她,像是蕴含无边的怒气。 慕青曦看着瓷瓶在他手中左右转着,心被揪紧。 她偷拿了这个瓶子,他不起疑才奇怪。 咬唇,她迟疑的说道:“因为这种药抹上很舒服,所以...!”话没说完,她就说不下去了。 “怎么不说了?”他冷笑。 看见他脸上的冷笑,慕青曦抿唇,硬是挣脱他的钳制站起身。“我就是喜欢这个瓶子,不行么?” 理直气壮的,她从他手中夺过了瓷瓶,坐回原本的位置,不再说话。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她也不是故意要偷拿这个瓶子。只是她在看的时候,他刚好进来了,所以她就下意识的藏了起来... 一个瓶子,有什么好看的?心底一个声音举手抗议她的自欺欺人! 轻吁一口气,她默默的把瓶子收进袖中。 第98章 怀疑 马车在小宅院的门前停下,慕青曦没说什么便下了马车。 孟焰的脸色是说不出的阴沉,脑中还在回想在画舫时的一切。 那个男人一身黑色锦袍,俊美无俦,一看即知非普通人。他的生意四通八达,见过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无数,却从未见过那个男人。 当然,这个男人很可能是从外地来京的。随身携带金疮药,只说明这个男子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受伤。本来,这些并无不妥之处。 可是慕青曦的反应就太过不寻常。 仔细回想当时情景,他听到门外有人站立,便出声喝问,她的反应还一切如常,弹琴丝毫未受到影响,还有些浑然忘我。 可那个男人刚说完一句话,她的琴弦就断了。都说心随意动,若非男子的声音让她震惊,琴弦又如何突然断裂? 男子送药进来,她便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他当时猝不及防,陶醉在了她一反常态的亲昵中,满心喜悦。 男子走后,她就开始哭。当时不察,这会儿细细推敲,她的反应很明显的不对。 第一次被他抓来时,她都没有表现出惧意。以她的个性,怎么可能因为手上这一点小伤就哭的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握了握拳,他紧抿薄唇。他还真是傻的像个白痴,竟会以为她哭是因为她手上的那点伤。 哭过后,他知道她觉得尴尬,便想让她安静一会。他随手把瓷瓶放在了琴几上,若不是在马车上,药瓶从她袖子里掉出来,他早就忘了这瓶药。 即使她真喜欢那瓶子,又何须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收起来?一瓶伤药而已,他根本不在乎。 可见的,让她觉得需要掩人耳目的不是因为那瓶药,而是因为赠药的人。至此,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她绝对认得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或者他该说,是谁能影响她如此之深? ‘小姐,我看到姑爷了,真的是姑爷’采音的惊呼又回荡在耳边。 想起男子的衣着和鹤立鸡群的气质,联合她的种种反应。 思前想后,孟焰的眼眸渐渐变得阴鹜,大掌倏地握成拳,额上青筋暴起。 难道…那个男人竟是… 忽的又想起男子站在门口的原因,是听着她的琴音熟悉。如此,他更加断定了自己的猜测正确的可能性。 孟焰伸手挑开帘子,沉声吩咐车夫。“掉头回宿河边。” “是,侯爷。”车夫恭声应答,甩起鞭子掉转马头。 回到流苏画舫,孟焰把画舫主叫到了厢房。 “侯爷。”画舫主恭敬的行礼。“不知您叫小的来,有什么事?” “你可注意到,今日上画舫的有一个身穿黑衣锦袍的男子?”孟焰问道。 “小的留心了,在三层顶头右面的厢房。”画舫主答道。一般说来,来画舫上的人,都是些常客。 画舫主自然都是认得,即使偶尔有不认得的,从外地过来的,也多是由熟客作陪,带来的。 像那个黑衣男子那样的情况,确实不多,以前也曾有过。所以,画舫主都会记在心里。 “知道他姓谁名谁么?”孟焰再问。 画舫主道:“小的招呼时,随口问了一句‘爷您贵姓’,他只说姓刘。” “刘?”孟焰凝眉。而后挥手,道:“退下吧!” 随后,孟焰命丫鬟端了托盘置了一壶酒,随他去了男子所在的厢房。他决定先礼后兵,做一番查探再说。 敲了门,过了片刻才有人打开了门。 孟焰站在门前,拱手,笑的人畜无害。“多谢公子赠予的伤药,在下冒昧打扰,特备薄酒一壶,想与公子交个朋友。” 玉颢宸拱手还礼,微笑。“客气了,不过今日我有事在身,恐怕不方便请你进来把酒言欢,公子也不必把这件区区小事记在心上。” “即是如此,今日就不叨扰了。在下孟焰,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刘子钰。”他的娘亲姓刘,子钰乃是表字。 一路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用的便是这个名字。 子钰两个字,除了过世的双亲,几乎没有人知道。 “原来是刘公子,一壶薄酒聊表谢意,请刘公子品尝。”他命丫鬟捧上醇酒。 门口的侍从接过托盘,玉颢宸说道。“多谢。” 关上房门,玉颢宸执起酒壶,掀开盖子轻嗅了一下,随即走到高几旁,缓缓说道:“皇上要找的人,很可能就被凤步天关在这艘画舫上。仔细探查,看看有没有暗房。”边说着他边把酒倒入了插有鲜花的高颈青花花瓶中。 原来那个男人就是孟焰!他以做香料生意商人的身份来赫国,十多日来,他接触过一些做生意的人。 一方面可以掩人耳目,另一方面可以多方探听有关凤步天的下落。 期间,不时会有人提到孟焰这个名字。 所以他知道,孟焰不仅是做生意方面的能手,孟焰的另一身份更是赫国安邑侯。 方才孟焰的举动中,似乎夹带着一些探究的意味。 一路以来,他们行事十分小心,相信身份并没有被人发现。 如今孟焰的试探,他尚不知原因,只能多加防范这个人,小心避开。 毕竟,孟焰的另一重身份是赫国安邑侯。接触多了,恐怕露出马脚,泄露了真实身份。 孟焰回到侯府,放了焰火信号,召回了白风。 “如何,探查有进展么?” 白风道:“属下无能,因不知玉亲王的样貌,而来京的人数众多,至今还未发现有符合玉亲王身份之人。” “今日起,你去查这个人。”孟焰把画好的头像交给了白风。“他人现在流苏画舫,盯好他的一举一动,有情况随时向我飞鸽传书禀报。” “是。”白风领了画像离去。 名字可以造假,但慕青曦的反应造不了假。若查证刘子钰确实玉亲王,且得知刘子钰来永都的目的,他要视情况再做决定。 第99章 跟踪 “公子,有人跟踪我们。”从画舫出来,玉颢宸和两个侍从回来福客栈。 玉颢宸不动声色,目光坦然的看向前方,说道:“让他跟着。”他对外的身份是生意人,跟踪也查不出什么。 若是他猜得不错,身后跟踪他的人,该是安邑侯孟焰派来的。 他早就注意到,安邑侯走后过了一段时间,他所在的厢房顶上便有人。 自从师父把武功尽数传给他后,他的耳力就变得极佳。闻声辨人,也不是难事。 回到来福客栈的房间,他不禁凝眉。 为自己一时的私心,而招惹上孟焰这号麻烦人物而后悔。仅仅是一首曲子,就让他难以自控。什么时候,慕青曦能影响他这么多了? 潜移默化中,她在他心底已经扎根这么深了么? 推开窗户,凉风吹进屋内,夜幕是空寒的透澈。 如果今日的人真是她,该多好。也不枉他惹上一个麻烦! 长吁一口气,他不再去想她。卫御翔指责过他的话很对,他该放下她了。这次因为她,已经惹来安邑侯的注意。 若是再想着她的话,他迟早会为此而引来大堆的麻烦。 凉风徐徐,寒空夜幕,星光点点,晴朗的没有一丝阴霾。 慕青曦坐在桌前,手中拿着的就是玉颢宸留下的瓷瓶。 一年不见,他似乎没有多少改变。她该恨他的,可是一年后再说恨,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亲手逼她喝下堕胎药,却也是他亲手放她离开的。久久的,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手中的瓶子,眼神清明。 “小姐,您怎么又在拿着这个瓶子看了?”采音端水进来,见到慕青曦又在看着瓶子发呆,不禁疑惑的盯着那个瓶子,很努力的想看出这个瓶子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 自从几日前小姐随安邑侯从画舫上回来后,隔日她就注意到小姐手中多了一个小瓷瓶,样式很普通,小姐却是爱不释手,没事的时候便拿在手中看着或者把玩。 慕青曦笑了笑,没说什么,把瓶子放在了桌上。“我说过多少次了,以后这些事就让我自己来,你每日洗衣、做饭,我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你了。”她拉住采音的手,原本如她一样细腻的手,粗糙了很多。 “小姐在外面也很辛苦,奴婢这点不算什么,您赶快洗把脸歇息吧!” “好,你也早些歇息。” 把瓷瓶收好,她洗了脸便睡下了。 白风在玉颢宸睡下后,趁机返回了侯爷府。 玉颢宸闻声悄悄的起身,反跟在了白风后面。他想知道这个安邑侯孟焰,到底是意欲何为。 “跟踪了刘子钰几日,他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香料商人。”白风给孟焰回报。 孟焰沉眸。“你确信?” “这是他所接触过的生意人的名子。” 孟焰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沉吟道:“继续跟踪。”顿了一下,他问道:“他没有发现你吧?” “应该没有。” 孟焰点点头,道:“你去吧。” “是。” 玉颢宸在房外的一棵树上把他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在白风之前折身返回客栈。 * 自从上次从画舫回来不欢而散后,孟焰就再未出面找过她。 这日,慕青曦看着空了大半的货架,对店里的年轻伙计问道:“阿龙,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送来?”补货、搬货,一般都是阿龙在管。 以往都是固定五日内送货,而现下已经过去七日了,却还不见送新货来。 阿龙挠挠头。“这…侯爷一直没有再拨货下来,也没有派人过来知会一声,所以小的也不太清楚。” 慕青曦沉思了片刻,说道:“你去侯爷府问问吧。”店铺里总不能断货。 “是。”阿龙离开了铺子。 慕青曦整理了货架上的余货,并把这些一一记录在册。 侯府一片寂静,人们说话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 这几日,侯爷心情大坏。稍有差池,府里就是多一桩冤案,谁都害怕成为冤大头。 “侯爷,绸缎铺的阿龙求见。”小厮战战兢兢的敲了敲紧闭的房门。 屋内一片静默,不一会,孟焰沉声道:“让他进来。” 阿龙丝毫未觉察出不对,进门口,跪下叩首说道:“慕掌柜差小的来问侯爷,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送到店里。” 一张口就犯了孟焰这几日的痛处,他面色罩霜。“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阿龙摇摇头。 孟焰目光如箭的瞪向他。“没有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阿龙这才注意到他可怕的表情,硬着头皮点点头。 侯爷此刻的模样看起来真是吓人!他刚刚有说错什么吗? 冷硬的地面,跪的他膝盖直疼。可是阿龙吓得不敢动,在等主子的指示。 “没有那就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一掌拍在桌子上,孟焰暴喝。 换作其他人,早吓得屁滚尿流的逃命去了。 偏偏这个阿龙是个愣头青,心里还惦记着慕青曦要他问的事情。 没想到等了半天,侯爷就是让他滚出去。 于是,他犹不知死活的开口:“那货呢?” 孟焰阴森的冷哼。“不知死活东西。”他一脚把人踹了出去,站在门口喝道:“把他给我扔出大门口,不准他再踏进侯爷府半步。” 店铺口,慕青曦抬头便见阿龙手抚着胸口,扒着门框半跪着,极为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她忙走出柜台,把阿龙扶进来。“不是去侯爷府了么?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阿龙痛苦的说道:“侯爷发脾气,把我给踹出来了。也没说什么时候会拨货过来。”他至今还不明白,为什么侯爷会气的一脚把他给踹出来。 慕青曦拉开他的手,果然见胸口的衣料上有一个脚印,心中一股火气,他怎么可以这么糟践人? “我扶你去看大夫。”她半搀着阿龙去了不远处的药铺。 以往的时候,她都没有轻贱下人。 经过这些后,她更能体会到普通百姓的苦楚和难处。从前住在王府,很少与普通人接触。但现在她住的地方,周围都是普通百姓。 好心的大娘会不时送些新鲜的蔬菜过来,邻居之间也是互相走动,和乐融融。 最让她羡慕的是,每个家里,只有一个女主人。尽管日子不富裕,却是淳朴至真,两个人相扶相携。 她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平平淡淡,简简单单。不管是慕王府还是玉王府,偶尔回想起来,都让她觉得太过罪恶和奢华。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绝不是夸大其实,不能不让人感叹唏嘘。 与过往的浮华如梦相比,她现在只觉得很踏实,很安心。粗茶淡饭,亦胜过珍馐美食。 “掌柜的,那店铺怎么办,没有上货,迟早要关门的。”阿龙还在惦记店里的事情。 “我们自己想办法,先看病抓药吧。”既然他置之不理,她就自己想法联系供货的店家。 第100章 相见 龙方酒楼 “前几日我听人说圣上恐怕…”说话的人摇摇头。 “皇上年岁已高,自禄亲王回来后,他的身体就是一落千丈。” “我看最有可能继位的就是禄亲王,他从塍国回来后,连升两级,皇上又给赐了婚,那吏部尚书可是皇上最亲信大臣之一。” “皇上苦苦支撑,不就是为了传位于禄亲王么?” “禄亲王成亲后,对禄王妃极好。” 坐在一旁的玉颢宸剑眉拧起,心陡的沉了下去。从他们对话中可以听得出来,禄亲王就是苍焱野。他娶了吏部尚书之女? 那慕青曦呢? 他承认,当初让苍焱野带她走,他确实以为慕青曦想跟着苍焱野走。而从苍焱野的一贯态度中,他也认为苍焱野是喜欢她的。 两厢情愿的事,她以死相逼,他无力阻止,只得忍痛放她离开。 可是现在,他另娶他人,那她在哪儿? 倏地握紧拳,他要找苍焱野问个清楚。 “公子,人找到了。”这时,侍卫来报。“只是,凤步天也在画舫上。他似乎是有所觉察,正打算把人带走,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玉颢宸眼眸一沉,按捺下心中的冲动,决定先去救玉凤骄。 * “侯爷,不好了。”继上午被踹出门的阿龙之后,又有一个人不知死活的直闯孟焰的寝房外。“侯爷不好了,有人在流苏画舫上闹事,画舫快被他们给拆了。” 孟焰一听,冷冷一笑。“来的正好。”他正有气无处撒,带上了大批官兵,气势汹汹的赶到了宿河边上。 “把闹事的都给我抓起来。”只见数十人缠斗在一起,孟焰喝道。这几十人都是武功高手,彼此打斗的时候还抽空应付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官兵,场面一时失控。 但双拳难敌四手,孟焰带来的官兵数量众多,一时间这些武功高手杀人杀到手软。 孟焰随后又看向河中央的流苏画舫,上面还有人在打斗。宿河附近的人们都是惊慌闪躲,河面不时有人落水,一片混乱。 可恶!是谁胆敢在他管辖的地盘上撒野?脸上青筋浮动,腾空而起,足尖轻点水面,飞身到了流苏画舫。 只见画舫顶层上有两条人影缠斗在一起,一时间两人武功不分上下,打的难舍难分。 孟焰飞身而起出掌,攻向两人。 在看清其中一人的样貌后,孟焰低喝。“是你。” 玉颢宸无暇多顾,飞身折向玉凤骄所在的地方。凤步天哪肯让他接近玉凤骄,两人霎时又是一阵紧张过招。 终是,玉颢宸一个虚招晃过,不与他缠斗,捞起玉凤骄便欲离去。 “谁都别想走。”孟焰岂容两人把他的地盘搅的一团乱后一走了之,三个人厮打在了一起。 人们只见流苏画舫上三条模糊人影在打斗,招数、身形快的让人们看不清谁是谁。 玉颢宸一手揽着昏迷的玉凤骄,边打边往岸边退。三条人影从画舫顶层到半空缠斗,而后落在岸边,混在一团混战的官兵中间。 玉颢宸带来的侍卫见状,奋不顾身的挺身相护。形势越来越不利,其中一个侍卫贴近他,喝道。“公子,你带人先走。” 玉颢宸找准时机,趁机带着玉凤骄,从混战中飞身而出。 孟焰和凤步天被数十个侍卫缠住,分神不暇。要知道,玉颢宸带来的二十个侍卫,武功不可小觑,要摆脱他们的纠缠,不是很容易。 凤步天的人,也在浴血奋战。 孟焰无法分身,喝道:“张定彪,你带人抓住他。人要是跑了,小心你的项上人头。”不能让那个男人就这样逃走。 宿河边乱上成一锅粥。 玉颢宸带着玉凤骄藏进了一间无人的店铺,缠斗中,他的右臂和胸前都受了伤。 再加上长时间的高手过招,他的体力消耗了很多,必须要休息一段时间后才能带着玉凤骄回来福客栈。 张定彪又调来一批官兵在附近挨家挨户,走街串巷的搜查。 黑暗中,调息闭起的眼眸忽的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玉颢宸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气聚手掌,谨慎的防备着。 “阿龙,你今日就回去休息吧。”看完大夫回来,慕青曦边走进店铺,边说道。“反正店里的货也不多,我自己忙得过来。” 听闻这个声音,玉颢宸浑身一震,全身僵硬如石雕。虽然是刻意压低的声调,但那语调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 “多谢慕掌柜。”阿龙感激的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别忘了拿你的药。” 慕青曦已经走到杂物间门前,忽而看向货架最上层的一匹藏青色布料。已经放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买。 折回去,她登上凳子,把布料拿下来,走到店铺门口,她拿了拂尘拂去了上面一层薄薄的灰尘,转过身,正把布匹准备放进杂物间。 头脑嗡的一片空白,心被大力的锤了一下。 双手因震惊而无意识的松开,怀里的藏青色的布料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慕青曦只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呼吸凝滞,一时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玉颢宸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看向地上的布匹,眼眸又扫过这间店铺的陈设。他看着她,心中是难以名状的五味陈杂。 当他从杂物间出来,看见是一个瘦小的男人背对着他而站,正在清扫布匹上的灰尘时,他失望的无以复加。可是当她转过身的一刹那,那张俊俏的面容让他的呼吸一窒。 屏息的,心情的大起大落,让他的胸膛也剧烈的起伏着。 看着她一身男儿装扮,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他的王妃,怎么会这样穿衣?可那张他朝思暮想中的俏颜,不是慕青曦是谁? 太多的感想一涌而上,太多想说的充斥在心头脑海,反而让他的表情越发冷峻漠然。只能牢牢锁住可以窥视她内心的那双清澈明眸,两人的视线胶合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一年不见,她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若不是那烙印在心中、时常在他梦中徘徊的熟悉容颜,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俊俏、斯文的‘少年’就是慕青曦。 第101章 陌路 胸腔一阵疼痛,慕青曦才发现自己竟忘记了呼吸。 前尘往事霎时涌上心头,她猛然记起了自己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来世,只当陌路人。 可是,当时她不知道,要做到,是这么的难。果真当他是陌路人,她该是何反应?尖叫、喝斥亦或者驱赶? 这些她都做不到,她发现,自己的视线紧紧的定在了他流血的伤口上。 刺目的鲜血一点点浸湿他的衣料,原本是深青色的丝绸,在鲜血的浸染下,变得更黑。 心脏骤缩,她慢慢走近他,空茫的视线还定在他的伤口上。 玉颢宸却是忽的掠过她身旁走到门边,一把关上了门。 他的这一举动,终于让她回过神来。 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身后的那个男人,确是玉颢宸。 玉颢宸缓缓走到她面前,说道:“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声音竟是连他也控制不住的沙哑、低柔。仿佛那一年的分开,是不存在的。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她为什么没有跟苍焱野在一起。 “这位公子…我们认识么?”她听到自己很轻,轻到甚至是淡漠的声音。 玉颢宸身子一僵,脸色变白。她恨他!乍见的喜悦,被这份认知打的七零八落。她说过,如有来世,就让他们成为陌路人。 慕青曦却不再看他一眼,径自走到柜台后,冷淡的说道:“公子,你若是想买布料,就请快些挑选。若是不买,我想关门了,请你离开。”她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面无表情的脸上深藏着一丝不清的空茫感。 听着她生意人的口吻,心,被狠狠的剜了一刀。 玉颢宸大步走到柜台后,钳住她的双肩。“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和苍焱野在一起?为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 他情愿看她和苍焱野幸福的生活,也不愿看到从小娇生惯养的她扮作男儿身,周旋在奸诈狡猾的生意人中间,艰难的生存。 “作贱自己?”她冷冷的挣脱他的大掌,讽刺的说道:“难道跟在你身边,我就不是作贱自己了?任你打掉我的孩子,我就不是作贱自己了?王爷!” 乍见他,她反应不及。而恨意,却在此时一点点往外涌。她压不住,因为她忘不掉他是如何残忍的逼她喝下堕胎药。 她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前,但是面对着他,就好像是把她的从前活生生的拉到眼前重演似的。 这番话从她口中说出,与活生生从他胸腔掏走他的心脏般无异。 他高大的身躯不可自抑的倒退几步,低喃道:“我竟伤你这般深。” 慕青曦不语,面容冰冷。 此时,门口传来阵阵脚步声和激烈的拍门声。 “开门,官兵搜查。” 玉颢宸兀自站立不动,慕青曦越过他去开门,忽而回首看着他身上的刀伤和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漠然的说道:“如果是来找你的,你还是避一下。” “官爷,什么事?”她打开门。 “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男人带着一个女子?”张定彪问。 慕青曦摇摇头,波澜不惊。“没看见。”心中疑惑,他虽受伤了,但没有见到什么女子。是不是来抓他的? “我们要搜店。”张定彪示意她让开。 尽管不确定,但她还是怕出纰漏,淡淡的说道:“孟侯爷的店也要搜么?”只这一句,就让张定彪愣住了。 其中一个官兵道:“头儿,这店铺好像真是属孟侯爷所有。” “那便罢了。”张定彪怎么也不敢搜查孟焰的店铺,但仍是严肃警告道:“既然是孟侯爷的店铺,想必你也是侯爷的人。你记住,这两个人是侯爷要通缉的,你若是看见,速速向我禀报,免得耽误侯爷的要事。” “我知道了,官爷慢走。”慕青曦镇定自若的关上了门。 他们的对话,玉颢宸听的一清二楚。这间店铺竟是孟焰的?她跟孟焰是什么关系?心,再次被狠狠揪起,重重撕扯。 慕青曦走向杂物间,见地上染了几滴鲜血。想起那匹藏青色布料,她用剪刀剪开一块,想给他包扎伤口。幸而,他衣服的颜色与这布料的颜色相近,包扎后也看不太出来,他出去也方便些。 当看到他的伤口时,她意识到必须要给他上药。 犹豫片刻,她从袖子里拿出那瓶金疮药,凉滑的药膏刚涂抹到他的胳臂上,手腕便被他一把钳紧,药瓶被他劈手夺去。 “你!”他当然认得这瓶药,是当天他留下来的。 原来那天他听到的,就是她在弹琴。他想起那日她依偎在孟焰胸前的亲密模样,漫天的怒火狂燃。 大掌猛地收紧,瓷瓶迸裂,碎片刺进他的掌心,鲜血和着冰凉的药膏,夹杂着碎片滴落在地上。 玉颢宸推开她,从杂物间抱出玉凤骄,大步走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慕青曦的心就像地上的瓷瓶一样,被他捏碎在了他的掌心。 看着他抱着女子走出了店门,久久的,她只是空茫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采音的惊呼声。“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您受伤了?您在干什么?” 采音拉起她被瓷瓶划破的手,满是心疼。“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视线怔然的移到自己流血的掌心里,丝毫不觉的疼痛。眨眨眼,她是什么时候蹲在地上,一点点的拾着瓷瓶的碎片的? 又或者她想拾起的,是如同瓷瓶一样被他捏碎丢掉的心? 采音小心的展开她的手,把她掌心里收起的瓷片一片片捡出去,担忧的说道:“小姐,去药铺包扎一下吧,好像扎的很深。” 到了午间,她做好了饭还不见小姐回来,便提着食盒过来送饭。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小姐蹲在地上,有些怔愣的捡着地上的碎片,每捡一片,小姐便把碎片紧攥在另一只掌心里。 为什么小姐会把一个瓶子当成宝?她百思不得其解。 慕青曦点点头,这才迟缓的觉着掌心火辣辣的疼。 她都做了什么?颓然摇首,他的突然出现,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她的精神都显失常。 无奈的苦涩涌上心头,她…无法做到把他当成陌路人。 她可以装作冷漠的样子骗过他,但是她骗不了自己。对待陌生人,她不会失常至此。 在采音的搀扶下,她刚从地上站起身,就见孟焰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张定彪和一队官兵。 第102章 夜会 在门内站定,孟焰负手而立,周身泛着寒意,只说了一个字。“搜。” 采音不明所以的睁大眼睛。侯爷这是在做什么?领官兵搜自个儿的店铺? 慕青曦脸色更有几分白,目光浅淡的看了他一眼,静静的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 得到命令,张定彪和几个官兵走了进来,把店铺的内堂和杂物间都仔细排查了一遍。 “没有人,不过,这里有一片血迹。”说着,张定彪看了一眼她流血的手,不确定这血是谁的。 孟焰的双眼暗沉下来,往内走去。 经过慕青曦身边时,看见地上的碎片和她流血的手掌,他的瞳仁缩紧了一下,而后面无表情的越过她,俯身查看了地上的血滴,说道:“加大搜查力度,另外,派一队人去来福客栈暗伏。” “是。”张定彪带着官兵又离开。 采音只隐约感觉小姐和侯爷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此刻的气氛让她觉得很不对,于是说道。“小姐,先去药铺吧。” “不用了。”慕青曦摇首。“采音,你去药铺帮我带些伤药回来。”她借此支开采音。 采音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兜了一回,点头离开店铺。 孟焰转过身,缓缓走到她面前,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倏地眯起眸子,蹲下身捡起一块瓷片,脸色更加难看。 从这些碎片看来,这瓷瓶绝不是摔碎,而是被人以掌力捏碎的。这点,绝对不是她能做到的。 久久的,他站起身,静默的看着她。“你的手受伤了,这几日不必开张做生意。新货还需一些时日才能送到,趁此机会,你就歇息几日吧。” 说罢,便越过她身侧,走向门口。 没多久,采音便拿了药膏回来。“外面不知道是在抓谁,挨家挨户的搜查,听说城门都关了起来,只准进,不准出呢。” 慕青曦没说什么,手上传来的刺痛,犹不及心中的痛楚。 采音给她仔细包扎好伤口,关了店铺,然后二人回了小宅院。 * 傍晚,采音给她换药的时候说道。“城中还在搜查,一会就该到咱们这条巷子了,奴婢先跟小姐提前说一声,别惊着您了。” “是吗?”她没有什么表情。 采音又道:“听说侯爷下令要抓的这个人在流苏画舫闹事了,好像是为了一名女子。” 面上有一丝的动容,慕青曦喃喃道:“是这样吗?” 原来是争风吃醋惹出的祸事。也许再过不久,玉亲王府又要多一名侍妾了。她怎么能忘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 晚膳时,只听大门上一阵拍打声。 估摸是搜查的官兵来了,采音便开了门,一队官兵进来把她们宅子的里里外外细密的搜查了一遍。没有寻到要找的人,便浩浩荡荡的奔往下一家。 见状,她不自觉的忧心,如此严密的搜查,他能躲得过么?心中一直难安,夜深人静时,她还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声幽幽轻叹在黑暗的房内响起,她猛地坐起身,离床不远处有一个人影。熟悉的气息,静静的在屋内飘散。 “来福客栈有人埋伏。”怔然半晌,她有些急切的说道。 说罢便后悔了,他能平安站在这里,说明他没有被官兵发现。 他走近她,侧身坐在床边。“我知道。”她还是关心他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往后缩了缩身子,双手抱膝不去看他。 “想见你。”他说道。 黑暗丝丝笼罩着两个人,静谧的屋内,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不觉的可笑么?”许久,她空幽的声音才响起。“你走吧,回塍国安心做你的玉亲王。”享受他的三妻四妾,莺声燕语。 “跟我一起走。”他定定的看着她。“那里才是你的家。”如果今日他看见的是她和苍焱野在一起,他绝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慕青曦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那样对她之后,他竟然把这句话说的如此坦然。“一年不见,王爷从哪学来的笑话?”笑的她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你还在怨恨我,我知道。”玉颢宸低哑的说道:“是我错怪了你。” “如果你是来忏悔认错的,我不想听。你的这些话,换不回我的孩子。”她冷冷的说道。对于男人来说,孩子是出生后他们才能感受到的。可对于每个女人来说,从怀孕的那一刻起,孩子就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密不可分。 他却是那么的残忍,至今她仍清晰的记着那时她的骨肉一点点的从她身体剥离的痛觉。 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她一辈子都不敢再去想。 半晌,他涩然说道。“你我是夫妻,需要恨的如此深么?” “夫妻?”她嘲弄的笑道:“原来在王爷眼里,还有一个妻子么?” 玉颢宸长吁一口气。 “今日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随你如何怨我,恨我,可我绝不能看你过这种日子。”顿了下,他道:“青曦,恨我…能让你过的更好么?” “这种日子?”慕青曦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提高。“请教王爷,在你看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粗衣糙食,简居陋室。”简单的八个字,道尽了他看到的一切。 “可是你不知道,我现在过的有多满足。即使是粗茶淡饭,我也甘之如饴。” 沉默片刻,他平静的说道:“你的说辞,我却不信。我只听过嫌贫爱富的,从没听过嫌富爱贫的。” “是啊,你怎么会懂呢?”慕青曦喃喃的说道。 “我怎么能期望你能懂我?你从来都不懂的。你不知道以往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吃的虽然是珍馐美食,穿的是绫罗绸缎,但我时时刻刻都在忧心,我的夫君什么时候会纳第八、第九个小妾进门。我要操心王府的一堆琐事,我要尽力的做好一切,生怕你会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生怕我做的不好,传出去你让人笑话了去!你怎么会懂?”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字字都化作斧锤,重重的敲击在他心上,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青曦抬眸看向他。“人人都希望大富大贵,我亦如此,我并没有嫌富爱贫。但是,如果生活清贫,却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我情愿过清贫的日子。” “你想要什么?”无力感深深的攫住他的心。他不懂她所想的,却想将她留在身边。 第103章 离开 慕青曦不语。她不说,是因为他永远也不可能做到。即使他能做到,她也不想再要了。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是一个错误。 长长的静默,凝滞的气氛带着一种难言的忧伤。 “我知道你的心结一时难以解开,你跟我回去,我绝不会强迫你回王府。等到你心中不再怨恨我时,你再回去,好么?”他说的极为诚恳,带着几分迫切。 他这样的语气,却引起她眼中的雾水。“我的心结,永远也解不开。”他打掉不止她的孩子,也表露了他的不信任。 就算无法喜欢她,可她是他的妻,她的为人,他一点都不相信么?他是那么轻易的,就把她十九年的贞节踩在了脚下。 “没有时间抚不平的伤口。”他起身。“我会等你十日,若你决定跟我回去,就到这里去找我。”他递给她一张折叠好的纸。“若是你不来,我就留下来陪你过粗茶淡饭的日子。” 她不接,冷冷的说道:“孟焰正在四处捉拿你,你不怕我将这个交给他么?” 他只问:“你会吗?” “你可以试试。” 玉颢宸的身体一僵,沉默的把纸条放在床边,起身离去。 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动,慕青曦愣了一下回神,忙的跳下床去追他。 拉开房门,玉颢宸已不见了踪影。 月光洒满了小院,一片寂静,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街外,玉颢宸看着把他团团围住的人,面色平静。 “刘子钰,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塍国玉亲王。”孟焰眼眸冷沉的看着从慕青曦宅院走出的人。 玉颢辰眉眼冷淡。“孟侯爷几次三番的与我为难,不知是何缘故?” “你偷偷潜入我赫国境内,又是为何?” “私人事情,无可奉告。” 孟焰的神情更冷了几分。“既然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你是不是该随我入宫,给当今圣上一个交代?” “不方便。” “恐怕由不得你。”孟焰挥手,众人齐齐围攻过去。 …… 慕青曦身着单衣,一手扶着门框站在房门前,漆黑夜色,院中一片死寂,仿佛他从不曾出现在这里。站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身步回房内。 黑暗中,她摸索到了桌边,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燃了房内的灯盏。而后她走到床边,打开了他留下的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他在永都城的落脚地点。 片刻,她转身又走回桌边,抬手把纸凑近烛台,漆黑清澈的眸底映出燃起的火焰,白纸变成了灰烬。 他是吃定了她不会把纸条交给孟焰,他笃定的没错,就算再怨恨他,她也不会想看到他置身险境。 本就难以入睡,经过玉颢宸的大驾光临,她更是毫无睡意。 忽而想起白日里孟焰的举动,他似乎是知道了什么,那种眼神让人心悸。 难道,他知道她和玉颢宸的关系?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随后她摇摇头,不,不可能的。 塍国远在千里之外,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唯一知道她身份的苍焱野更是不会告诉孟焰的。 思及此,心情沉重起来。 孟焰就像是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猛兽,而玉颢宸的出现,更是加剧了她心中的彷徨不安。她现今的处境,仿佛是游走在危险的边缘。 纸包不住火,长此以往,孟焰迟早会知道她与玉颢宸的关系。而她还想继续留在赫国,如此一来,岂不是永无宁日? 唯今之计,她只有选择离开。 暂时避开玉颢宸,孟焰正在四处寻找他,想必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在永都城四处找寻她的下落。 找不到她,他自然会离开。 而她在经营绸缎铺的时候,除了大部分营收会交给孟焰外,她已经私自存了些银子,以备急用。 她想学的,已经大致学会了,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她一走,就再也不必为自身的安危提心吊胆。也不必担心,玉颢宸会因为她而留下来。 惹不起他们,她总该躲得起吧?如是想着,她已开始行动起来。 因为右手受伤,她的行动很慢。只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再从床铺下抱出瓦罐,倒出里面的银元宝,一共十锭,每个银元宝足足有一百两。把这些与衣服都包在了包袱里。 行李收拾完毕,她把衣服穿好,里面的钱袋里还有些碎银子,足够路上的花销。做好这一切,她的心里似乎才有踏实的感觉。 再过几个时辰,等到天快亮时,她就和采音一块离开。 虽然她心里是防备且排拒孟焰的,但他确实帮了她很多。他不像其他男人一样,因为她是女子就看不起她。 生意上的事,他一直在用心的教她。这样不辞而别,太过失礼了。至少,要留下封书信,向他表示歉意和道谢。 念及此,她走出自己的房屋,到了院中另一间相当于是书房的小屋。 摸索进了屋子,点燃了灯烛。里面只有几张简单的桌椅和几本书籍,桌上,未看完的账册还翻开着。 见状,她轻叹一声,想要离开,也不容易呢! 在桌边坐下,把店铺的账册核查合计完。末了,她提笔写信,手心的伤因握笔的缘故,而慢慢挤在一起,刺疼着,执笔良久,却无从下笔。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冥思苦想不得只言片语,索性从简,只在纸上写道:感激于心,望君珍重。慕青曦敬上! 抱着账册,吹熄了灯,她回自己的屋子。推开门,愣住。 孟焰正脸色铁青的坐在桌边,上面她收拾好的包袱也被解开了,一看便知是他早已查看了里面的东西。 第104章 威胁 今夜真是热闹,好像每个人都不用睡觉。 慕青曦走了进来。“侯爷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看来你是习惯了男人夜闯你的闺房,否则怎会如此从容镇定。”他出口便是讽刺,尤其是猜测得到证实,他亲眼看见玉颢宸从她的宅院里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暗忖着,他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她在门内站定,与他保持安全距离,遇到危险,也能随时夺门而出。 “想一声不吭的离开?”他面上笑着,眼底却燃着熊熊怒火。 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可以跟他当面道别。 慕青曦轻垂眼睫,说道:“侯爷,我已经学会我想学的,也是遵守约定,离开的时候了。” 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也希望能使他缓和怒气。 孟焰大拳紧握,眼中怒气迸发。 “慕青曦啊,你真行,觉得不需要再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便干脆拍拍屁股走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决定离开,实在是她现今唯一可走的路。 “还是,玉颢宸一来,你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奔回他的身边?” 浑身一震,她愕然的看向他。 “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冷声嗤笑。“慕青曦,你以为我真会看上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言下之意,他早就把她调查的一清二楚。 原来,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太过惊愕,她一时无法言语,头脑混乱成一团。在画舫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白日里的一幕在脑中闪过,他带着人来搜自己的店,不就是已经知道她和玉颢宸的关系,怀疑玉颢宸在店里? “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好奇怎么就那么凑巧,我会和他一前一后出现在你的房间?” 他既已知道她和玉颢宸的关系,也就会派人埋伏在她的宅院附近。 而玉颢宸不是才从她的房间离开? 唇微微颤抖,脸色有些白。“你抓了他?”身子一阵冰凉,她转身要往外跑。 孟焰一把抓住她,冷笑。“他运气好,被他逃了。不过,明日他就会成为永都城通缉的要犯。身为塍国玉亲王,私下潜入我赫国,若非图谋不轨,何须偷摸遮掩?” 身子虚软的靠向身后的门框,慕青曦手中的账册哗啦的落在地上。 夹在账册中的纸张也飘落在地,孟焰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俯身拾起纸张,纸上所写何字,一目了然。 愤怒的收紧掌心,再展开手时,纸张碎成粉末,飘落在眼前。 “八个字就想清算我们之间的事?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傻?嗯?” 他凑近她,两只健臂撑在她头的两侧,把她环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是我对你太过仁慈,以至于让你认为,你随便几个字就能把我打发了?” 慕青曦别过脸,身子向后紧贴在门板上。 “那你想怎么样?” 经过这夜的折腾,她已是疲惫不堪。 不管是他还是玉颢宸,都让她觉得疲累,让她想逃。 “到现在,已经不是我想怎么样了,你该问,我要怎么样。”他冷冷的定视着她的脸颊。 他恨不得把她揉碎在他的身体里,让她永远都不能离开。 慕青曦弯身从他臂下钻出,后退几步。“侯爷,既然你已知道一切,天下窈窕淑女无数,你何必非要一个已为人妇的女子?”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非要你不可。”孟焰一步步逼近她。“你来告诉我,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蛊,让我就是非要你不可?” 他眼中的负伤愤怒清晰可见,慕青曦无所适从,后退再后退,直到无路可退。 “侯爷是要我以死酬情么?”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知道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她祭出此言。以此表明他若要强来,她也只有一死。 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胸前。“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在她眼里,他就是如此不堪的人? 或许一开始,他觉着她新鲜、好玩,也曾想过不顾一切占有她。但是到了现在,他已弥足深陷,无法自拔。他想要她,前提是,她心甘情愿的给。 她漠然不语,手下用力的挣扎着,掌心的伤因此而裂开,慢慢渗出血来,他强大的劲道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淤青。 “我若真要对你做什么,你又以为以死相逼会有用?我孟焰要一个女人,还不至于用强的,你也没有美到让我破例对女人用强的地步。”说毕,他冷冷的甩开她。她握着被攥疼的手腕,刚觉着松口气,就听他说道:“但是,你也休想我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慕青曦抬眼看着他,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 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沿着她削瘦的脸颊慢慢滑过,猛的攫住她的下巴,他一字一字的说给她听。 “若是不想替你的丫鬟收尸,就安分守己的留在这里,睁大眼睛看清楚,玉颢宸是怎么被抓、怎么被定罪的。”松开手,他后退一步,冷冷的凝视着她。 愣了片刻,慕青曦猛的夺门而出,跑向采音的门前,一把推开门,点灯,床铺空无一人。 剧烈的喘息,慢慢后退,到门口时,她的双腿无力站立,身子沿着门框缓缓向下滑。 孟焰跟了过去,双手及时从身后攫住她的双肩,把她扳过来。“从这一刻起,好好享受将要发生的一切。想通了我要什么,或许我会让这一切变得如你所愿。” 说罢,孟焰松开她,任由她跌坐在地上,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第105章 通缉 第二日,永都城的大街上遍布画有玉颢宸头像的悬赏通缉令。官兵在城内搜查、巡逻,酒肆、茶坊这些地方的门口墙边上,也都贴上悬赏告示。 城门也已禁严,出城则需去官府领取暂时的通行令。 一来,出城有凭据。二来,这也是过滤、把关的有效办法。听说,嘉亲王苍展鹰已介入此事,大有不抓住人不罢休之势。 不过,悬赏告示上并未提及,玉颢宸乃塍国玉亲王之事。 城内形势,十分严峻。 “你们扮作商人,带着她先行离开。”一家农户中,玉颢宸吩咐八名下属。 跟来的二十名侍卫,有十二名已牺牲。 “公子…” 玉颢宸抬手阻止他们要说的话。“我自有脱身的办法,你们只要护送她平安见到皇上即可。”此来赫国的目的,就是为了营救玉凤骄。要抓住凤步天,似乎是不可能了。 “至少要留下两人在公子身边做个照应,我们面生,在城中可自由走动,若有情况,也可及时通知公子。”其中一人提议道,其他人都附议。 “公子若是不同意,我等愿全部留下与公子共进退。”八名侍卫单膝跪地,态度坚决。 玉颢宸却有自己的考量,莫说现在行动不便,让他很难离开,留在这里,更有自个儿的私心。 明知现在情况对自己不利,他却还是决心等她十日。 压抑已久的感情一旦爆发,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他背过身,语气强硬。“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收拾好一切,下午你们就速速离开此地。”留下,是他个人的事。他不想牵拖他人进来,何况,来此主要目的是营救玉凤骄,任务既已完成,就该尽早回塍国复命。 玉凤骄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色有些病弱的苍白。 “属下等告退。”八名侍卫见他态度坚决,不再敢多说,齐齐告退。 玉凤骄走了进去。“对不住,我让你犯险了。” “别再说这种话。”玉颢宸对她笑笑。“回塍国,让皇上为你选位文武双全的夫君保护你,就不必再惧怕凤步天。” “他们抓住了他?”玉凤骄问。 “应该没有。”玉颢宸眯起眼睛。他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凤步天泄露给孟焰的。之前孟焰虽然也曾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还派人跟踪,但毕竟没有证据,也不敢确信。宿河一战后,孟焰便笃定了他的身份。 据查,当时他所带去的十二名侍卫,四名力战而亡,八名失手被擒,服毒自尽。除了凤步天,还能有谁透露他的真实身份? “凤骄,他并非你的良人。”玉颢宸看出她对凤步天不似寻常,淡淡的提出告诫。“男人若是真心喜爱一名女子,绝不会忍心如此对她。莫要泥足深陷,否则到最后,万劫不复的只会是你。” 她的脸色霎时惨白,几近透明。“我知道,我没有…”她的辩白,却是如此的无力。 “别再想了。”玉颢宸轻轻揽过她,低声安慰着。“我和皇上都很担心你,好好过下去,找个人陪你看遍塍国的河山,总会有这样的男子的。” “我知道。”她轻轻的回道。可是脸色依旧显得苍白,眼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悲伤。 苍焱野赶到她的院落时,就见慕青曦独自坐在院中藤蔓下的石凳上,神思飘远。跟随着他的何小六在门口处停住脚步,往里打量着这个小宅院。 他坐在她对面,轻声唤道。“青曦。” 慕青曦微讶的看着他,笑容缓缓在脸上绽开。“你怎么来了?” “你不知道京城中发生了何事?”他略有迟疑的问道。今日早朝后,他回自己的王府,就见大街上遍布悬赏告示。那容貌,与真人十分相似。 他知道,孟焰除了擅长做生意,另一个便是擅长画人物画像。在永都城,他的画工,可比皇宫御用画师,许多嫔妃都会舍弃御用画师,改而找他画像。 心头沉了沉,她问。“什么事?” “玉颢宸来赫国永都了,你不知道?”他问道。 她垂下眼睫,淡淡的说道:“我知道。”语气中,有一丝惆怅。 “他与孟焰结仇了?”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冤仇。”慕青曦抬眼看着他。“他的事情我也不想过问。”孟焰拿采音威胁她,逼的她留在这里。 玉颢宸在形势对他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执意要等她十日。这何尝不是在逼她? “你的手?”苍焱野忽然瞥见她身侧的右手,越过桌子一把抓起她受伤的右手,绷带上渗着斑斑血迹。“怎么弄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关心和不舍。 “一点小伤,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她想抽回手。 苍焱野却不放,想解开绷带审视她的伤口。“我帮你换药。” 怔怔的看了他半晌,她的眼眸盯向桌面,低声问道。“你能不能…帮他离开这里?”她知道不该把苍焱野也拖下水,她也知道,苍焱野贵为赫国亲王,若是私自帮助玉颢宸,对他很不利。 可这里是赫国,孟焰是侯爷,有权有势。 而玉颢宸的身份又太过敏感,针锋相对的话,吃亏的只能是玉颢宸。除了苍焱野,她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 苍焱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而后视线又回到她受伤的右手,继续解着绷带,面上表情仍是云淡风轻的。 “那你告诉我,他隐瞒身份潜入赫国是为什么。若是可能,我自是想帮他,但是若他来赫国别有目的,就算我想帮他…也是有心无力。” 她低叹。“我不知道。”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该知道,我的身份不允许我任性妄为。”苍焱野轻喟。“青曦,我很想帮你,但是我不能。” 慕青曦抬头笑了笑。“是我不好,我的要求太强人所难了。” 定定的看着她,眼眸深沉,他吁口气。“别这样,看了让人心疼。”沉默许久,他问道。“你知道他现今身在何处么?” “你有什么办法吗?” “据我所知,这件事四皇兄也插手了。唯今之计就是得出他隐瞒身份潜入赫国的目的,若是没有恶意,我会请求父皇见他一面。毕竟,他是塍国皇亲国戚。父皇也会不希望看到两国兵戎相交,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这样可以么?”她担心,不管怎么说,私自潜入赫国,确实玉颢宸理亏。若是此举惹得赫国皇帝大怒,他岂不是更危险? 她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苍焱野轻声一笑,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相信我,父皇是皇帝,为了天下苍生,他也绝不会因这件事而为难玉颢宸。” “不相信我?”见她依旧不曾展颜,他挑眉逗她。 慕青曦抬眼看向他,反手握住他拉着自己的手,用食指在他掌心写下几个字,对他笑了笑,认真的说道:“我相信你。”顿了一下,她的眼神透出歉疚的神色,道:“只是…会不会连累你?” “放心,我自会做万全的准备。”苍焱野安慰她。“走吧,回屋里,我帮你上药。” 第106章 情分 苍焱野替她换过药以后,已是正午时分。 “饿了吧?我们去酒楼用膳。”他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做,你已经为我浪费了很多时间。” “事情再多,我也是要吃饭啊。”苍焱野知道她心中难免歉疚,便笑道:“陪我用膳,就当你的答谢!”他这么说,一半是为了减轻她的愧疚感。 他的用心,让慕青曦更加歉疚。 只是想起孟焰的话,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派了人在这里监视她。 若是就这样出了门,传到孟焰那里,他会不会对采音不利。 “要是你不嫌的话,我做饭给你吃,好么?”她犹豫的说道。她不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偶尔采音做饭的时候,她也会在旁帮一些忙。 苍焱野十分惊讶。“你会做饭?” “多少会一些,就怕做的不好吃.” 他忽然道。“我是第一个吃你做的饭的人?” “嗯!”算是吧!往常时候她只是偶尔帮采音的忙,她从未自己下厨。“要是你怕难吃。” “我等你做饭。”苍焱野微笑的说道。 慕青曦回以一笑,点点头,说道:“那你先坐,我去烧菜。” 厨房里,她不甚熟练的淘米、洗菜、切菜,有些手忙脚乱。把米煮了进去,她仔细查看桌上都有哪些佐料,努力的回想采音是如何烧菜的。 门口,苍焱野倚门而站,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眸光深沉。 见她凝眉深思的样子,唇边不禁漾开一抹笑。她此刻的模样,十分可爱。 一个时辰后,她才做好了三道菜。 “可以了。”他走进去,解救了有些灰头土脸的她。“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些已经足够了。” 她看了眼烧好的三盘菜,讷讷的说道:“味道可能会很普通。”吃惯珍馐美味的他,也许会觉得难以下咽。平时里,只他自己用膳,只怕都要十几多道菜,现在才三道菜而已。 说是做饭报答他,其实她也许是在折磨他。 有些后悔,她禁不住叹气。“还是算了,去酒楼。” “我已经饿的撑不到酒楼了。”他笑,很温暖。“走吧,终于可以吃饭了。”把君子远庖厨的教养抛到一旁,他端了两盘菜出去。 何小六在门口看见自家主子端着盘子走了出来,差点跌个狗吃屎。 “爷,小的来吧。”他哧溜的窜过去,要接过苍焱野手中的盘子。 苍焱野心情显然很好,一脚过去阻止他靠近,笑骂道:“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 何小六利落的避开他长腿的攻击,缩缩脖子,而后很怀疑的瞪着那两盘青菜。“爷,这个东西能吃么?”虽然能看的过眼,但跟他家主子日常的膳食相差甚远。 “何小六,去酒楼把自个儿的嘴堵上再回来。”把菜放在桌子上,苍焱野掷出一锭银子,不偏不倚的落在何小六的手上。 “多谢爷打赏。”何小六笑嘻嘻的接下银子塞进怀里,转身离去。 慕青曦默默的吃着饭菜,在她觉得味道很普通,只怕他会觉着难以下咽。 “有时候,我们吃的不是菜,而是做菜人的心意。”苍焱野忽然道。“这些菜,很好吃。可以说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吃到如此温暖的菜。” 慕青曦抬头,见他一碗米饭已经见了底,桌上的菜不知何时也被他扫荡一空。 “谢谢!”讷讷的,她知道他是安慰她。她是想答谢他,却让他吃到这么难吃的菜。用他的话怎么来说?温暖的菜!叹,她知道菜有好吃难吃之分,可从未听说过很温暖的菜! 苍焱野深深的凝视她微垂着有些沮丧的俏颜,眸光几变,最后趋于温暖柔和的光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微怔,眼眸轻眨几下,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后,她摇摇头。 且不说她怕孟焰的人在暗处跟踪监视她,仅是他说过的话,就让她望而却步。她不会跟他回去,自然也不会在十日之内去找他。 现今她唯一的想法,便是想着能离开这里,不管是孟焰也好,玉颢辰也好。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笑道:“那我先走了,有消息的话,我会派人带话给你。” 她也起身把他送到门口。“谢谢你。” “除了谢我,你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了么?”他轻叹,转身看着她。 愣住,她怔怔的回视着他,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 见着她的神情,深沉的眸子敛起,变得清朗,他促狭的说道。“比如说,再做饭给我吃。” 她面上大窘的垂首,胸中不自觉的舒了口气。“你就别提做饭的事了。” 苍焱野但笑不语,转身离去。 不远处,何小六即刻跟上他,肚子饿的直叫。 不过没办法,他是绝对不能丢下主子,自个儿去酒肆大吃大喝一顿。 苍焱野按照慕青曦在他掌心里写下的几个字,找到了接近城门口处一个村落的农户前。 “爷,来这里做什么?”何小六不解的问道。 苍焱野没有回答,平淡的说道:“何小六,你在这儿守着。” “奴才遵命。” 敲了敲门,苍焱野静待人来开门。 不一会,门缓缓打开。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农妇,她打量着他,眼底有着防备。 “公子,你找谁?” “玉颢宸。” “公子在说什么?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农妇满脸不解。 苍焱野微笑。“烦请你代为通传一声,苍焱野有事想见他。” 农妇微愕一瞬,而后道:“公子请稍候。” 没多久,苍焱野便被请了进去。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赫国。”苍焱野复杂的看着玉颢宸。 玉颢宸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他知道一定是慕青曦告诉苍焱野他身在何处的。 “我想知道你来赫国是何原因。”苍焱野正色道。“你应该清楚,眼下的形势对你十分不利。” 沉默良久,玉颢宸淡声问道:“是她让你来的?” “这是其一,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也想帮你。”苍焱野道。“这里是赫国,不是塍国。” 第107章 决绝 玉颢宸道:“多谢你,只是我此次来这里是因为私事,无关其他。”营救玉凤骄之事,乃是皇宫秘事,绝不可外泄。何况,苍焱野在塍国五年,又岂会认不出玉凤骄? 若要取得苍焱野的相信,必然要拿出让他相信的证据。可是,他绝不能让苍焱野见到玉凤骄。一方面,‘玉龙傲’早已过世。另一方面,玉凤骄现下早已恢复女儿身。无论如何,绝不可以让苍焱野见到玉凤骄。 再者,他不需要苍焱野的帮助也可安全脱身。执意留在这里,都是为了她。 “如果你想让青曦安心,就让我帮你离开这里。”苍焱野的视线落在他也受伤的右掌上,眉头锁起。“她一直在为你的事忧心。” “是么?”闻言,他久久的沉默。现下,连他的执着,都变成了她的负担和累赘么? 苍焱野脸色凝重的点点头,重复道:“她很担心你现今的处境。” 玉颢宸的心中五味杂陈,心中揪紧,面色平淡的走到门口,看着破旧的院落。 不禁又想起她所住的小宅院。 她说如果清贫能让她得到她想要的,她情愿过清贫的日子。 那么,他想给她的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又有何用? “你来赫国是为了青曦么?”苍焱野问。 “已经不重要了。”玉颢宸长吁,如今,他的出现似乎让她更痛苦。 执着下去,他或许能得到他想要的。而她却因为他的执着而更加痛苦。 如此,他的执着是为自己。他想对她好,想弥补从前对她造成的伤害,可是他的再次出现,却是对她再次的伤害。 是不是要他离她远远的,她才能快乐? “不管如何,我相信你来赫国并无恶意。”苍焱野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外人是插不进去手的。“若你需要我的帮助,就来王府找我。” “多谢。”玉颢宸拱手道。 “不过,若你此次前来是别有它意,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苍焱野道。 玉颢宸淡淡的说道:“国泰民安,天下太平是众望所归!我国绝不会主动挑起战争,枉添杀戮,让黎民百姓民不聊生!” 苍焱野拱手拜别。“告辞!” “等等!”玉颢宸出声唤住他。“今晚能不能借你府邸一用?” …… 苍焱野走后,慕青曦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清洗。心不在焉的洗着碗筷,不知道苍焱野与他谈的如何? “为玉颢宸逃避追兵,为苍焱野烧菜洗碗。”孟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妒意丛生。“你又为我做过什么?慕青曦,你为什么只偏偏对我这么无情?” “侯爷,我很感激你。只是我已为人妇,慕青曦不值得侯爷如此。” “我从不在乎这些。”他深沉的凝视着她。“从我们一开始认识你就知道,世俗礼教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 “可是我在乎。”她站起身,脸色恬淡。“侯爷,我今生今世,不会再嫁任何人。若你不信,我可以剃度出家。”她很疲累,不想一再纠缠这些问题,索性把话说死说绝。 “你竟是宁愿剃度当尼姑都不愿嫁给我?”孟焰身形晃了晃,喃喃自语的转身离去。 侯爷府书房内,紫檀木长桌上,摆放着一幅摊开的画轴。 画中女子如仙子般轻灵,瘦削的脸上,一双浓黑的眼睛镶嵌其上,清澈中带着坚韧,眉宇间多了几分刚强,红唇微翘,浅笑盈盈。 一身月白色的罗裙,领口、袖口缀着淡紫色兰花刺绣,高挑的身材,纤纤合度。 只是,墨迹未干,画卷上散发着浓浓的墨香。 孟焰手执画笔,落下了最后一笔。 阒黑的瞳仁紧紧的盯着画上女子笑靥如花的脸颊,心脏骤然缩紧,痛楚在心间慢慢的荡开。 扔下笔,他脚步踉跄的退回椅子旁,高大的身体跌坐在椅子上。 拎起一旁的酒坛,仰首灌下几口烈酒。浑浊的视线,仍旧回到了画卷里的女子身上。 许久后,他的身体向前倾,探出了手掌,指腹缓缓抚摸上女子的脸颊,久久不愿离去。仿佛触摸到的,是真人一般。 就算她属于别人,他也要夺为己有。 不曾为任何女子动心,为什么偏偏是她?若是有缘,她该早出现在他面前。若是无缘,那么她的出现,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克星么? * 傍晚时分,何小六来到她的小宅院里。 “慕姑娘,主子请你过府一叙。”他笑嘻嘻的指了指停在门外的马车。“请您上马车吧。” 慕青曦想着许是有关玉颢宸的事情,但是想想孟焰的威胁,她依旧犹豫,白日的时候,她似乎又把孟焰惹恼了。 何小六见她犹豫,便说道。“主子说务必请慕姑娘到府。” “烦请何公公稍候片刻。”她转身回屋,提笔写了几行字,放在房门前的石阶上。孟焰派来监视她的人,该会把这纸条交给他。 坐上马车到了禄亲王府,下了马车,慕青曦抬眼看着眼前巍峨的府邸。 这里似乎不是她曾住过的地方,看出她的疑问,何小六笑道:“这是主子封亲王后,当今圣上钦赐的王府。姑娘原先所在的,是主子是皇子时住的府第。” 进了王府,慕青曦随何小六在数不清的回廊中穿行。 “奴才给王妃请安。”何小六忽然住步,叩下行礼。 慕青曦抬眼,前方走来一名被众丫鬟拥簇着的身穿锦服的女子,待走近,女子面容美貌娇柔,想必就是苍焱野的王妃了。 “起来吧。”桑纤央微笑,美目一转,才看见站在略微暗处的慕青曦。“这位是?” “在下慕青,给王妃请安。”她拱手。因是作男儿装扮已有一段时日,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风流,动作也是落落大方,颇有男儿风范。 “慕公子不必多礼。”桑纤央看着慕青曦,忽觉有些眼熟。凝眸深思半晌,美目微微一震,再看向慕青曦,眸光复杂。 何小六起身说道:“王妃,主子等着见慕公子,奴才先行告退!” “问问你的爷,晚膳在哪里用,遣个人过来知会一声,我好做安排。”桑纤央勉强笑道。 “奴才遵命。” 慕青曦回想刚才桑纤央方才的神情,再抬头摸摸这张脸。想必是,桑纤央也知道苍焱野与当今皇后雪鸢的事情。 可是她曾听闻,禄亲王待其王妃极好。现下看来,桑纤央未必是快乐的,每个女子都有其幸与不幸的地方。真心的相知相守,就如此的艰难么? 何小六领她在一间房门前驻足。“慕姑娘请进。” “你家王爷在里面么?”她问。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爷稍候便到。”何小六如此回答。 转而一想,她的防备心也许过重了,她实在不该,竟连苍焱野都怀疑了。 慕青曦推门走了进去,桌上已摆上了晚膳。她在屋中踱步,默默的看着屋中的陈设。 不久,门再次被推开。 她回身,刚浮现的笑意在看到来人时,僵住了。 第108章 告别 “你怎么在这里?”僵住的笑容在她脸上消失,整个人变得冷淡。 玉颢宸勾了勾嘴角,似是涩笑。 来到桌前,他撩袍坐下。“过来坐。”执起酒壶,他在两个杯子里斟上了酒。 目光移向这桌酒菜,她明白了,根本不是苍焱野要见她,而是玉颢宸。 只是她想不到,苍焱野会这么做。 长吁一口气,她什么都不说,直往门口走去。 “就连陪我吃最后一顿饭,你都不愿意么?” 在她的手触到门闩的一瞬,他低沉而稍带落寞的声音传来。 慕青曦身子一僵,手慢慢放下,缓缓回身看着他。 “你不是希望我离开这里吗?”他凝视着她。“如你所愿,明日我会离开,就当是我们最后的告别吧。” 来赫国之初,他并没有去打扰她的本意,到了永都,他也从未想过去找她。相遇,是天意。所以在看到她过的并不如他想象中的衣食无忧,他才想挽回她。 但是他的试图挽回,似乎只会造成她的困扰。可是对她,他不想再次放手。 慕青曦与他对视半晌,轻垂眼睫,走到桌前坐下,他递给她一杯酒。 接过来,她扬首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饭就不吃了,这杯酒就当是送别,希望你顺利离开永都城。” “你变了,多了份潇洒。”他饮下苦涩的解愁酒,眼眸紧锁在她的脸上。 她变得坚强,变得独立,变得自我。或许她一直都是如此,只是在他的重压之下,才隐蔽了她的本质。 如此想来,她的一切不幸,都是因他而起的。一个只能带给她不幸的人,如何还要夸夸其谈的要给她幸福?做着自以为能给她幸福的蠢事? 饶是如此,他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他想证实,或许他所想的并不是她所想的,或许她只是表面如此,其实她的心里,也还是希望他出现的。 “我的出现,带给你困扰了么?”他问。 “算不上困扰,过去的种种都随着玉亲王妃长埋地下了。”她平静而冷漠的看着他。“王爷,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你又何必去追回一个不可能回去的女子?” 今日,是她第二次说出如此决绝的话。她只想平静过活,这样也不可以么? 高大挺拔的身子因她的轻声话语僵硬瞬间,扬手再喝下一杯酒。阒黑的眼眸,有些凌乱和浑浊。 “就因为我打掉了我们的孩子?”他沙哑的问。 提起孩子,她心中的怒气又燃了起来。 “他不是你的孩子,你不配。” 他凭什么可以这么不痛不痒的说起被他害死的孩子?他凭什么说是他们的孩子?他不是一直怀疑她与别人有染么? 孩子的事,会成为她一生的伤痛。 “是不是要我给孩子偿命,你就会原谅我?”他难以自遏的嘲讽出口。 孩子的事,他也后悔,他也痛心,他也自责。可是她为什么抓着这个不放,死都不肯给他们留下退路? 慕青曦怒视着他。“你亲手害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我告诉你,就算你为孩子偿命,也换不回我的孩子。从你喂我喝下堕胎药的一刻,我就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愤怒充盈身体,她不再看他一眼,拂袖走向门口。 手触到门闩的瞬间,他忽然从她身后一掌压在门板上。“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为什么只因为孩子就不肯原谅我?你想要孩子,我们以后可以生很多。我们可以把这个孩子当成长子,给他取名,立牌位。” “取名子,立牌位?”她嘲笑的看着他,“你以为做这些他就能活过来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不心疼了么?你不过是把这些作为手段,去赎你的罪。”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怒吼。“真要我以命抵命才能解除你的心头之恨?” 她迎着他的视线,字字如锤。“哪怕以命抵命,也换不回孩子,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日思夜想的容颜近在眼前,可她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是尖锐狠厉的,直刺向他的心脏。 她恨他!是恨。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你。” “过去的事再提也没意思,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慕青曦越发的冷漠尖锐。“王爷,天下美人无数,你又何必故作深情。” “说来说去,你真正介意的是我曾经怀疑你的清白。”他承认,他怀疑过。 可是当时的情况,要他如何不去怀疑?他想找个不去怀疑的理由都没有。换作是任何男人,都不可能不去疑心。 她走之后,他时常想起这件事。就算没有理由,他冷却后的头脑也选择了相信她。 “以前的我在意,现在的我早已经不在乎了。” “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他想解释这件事的原委,她却不想再听。 “王爷,吃了这顿晚膳,就让我们好聚好散吧。”她径自越过他身旁,走到桌边,拿起筷子默默的吃着珍馐美食。 她看得出来,他是后悔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过了就是过了,错了就是错了。 她没有办法替那个孩子原谅他,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玉颢宸静默片刻,也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气氛由开始的平和变得冷凝,只有美食四溢的香气回荡在两人之间。 * “王妃娘娘,王爷真的不在里面。奴才怎么敢欺骗您。”门外,传来一阵争执声。“王爷有命,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准进这间跨院。” “那这里面是谁?” “奴才真的不知,求王妃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 桑纤央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是她想象不出,她的夫君会和那个慕青在里面做什么。因为苍焱野平日里对她表现出的宠爱,无人敢拦她,奴才们半推半就的让她进了院子。 “你在做什么?”就在她踏上台阶的一瞬,苍焱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爷。”桑纤央转身,错愕。她没有想到,他真的不在里面。 苍焱野走过来,俊脸阴沉。“我不是吩咐过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踏进跨院一步么?” 一干奴才吓得灰了脸,跪了一地。 “王爷。”桑纤央忙走到他身边,垂首道:“是我不好,是我硬要进来的。” 苍焱野凌厉的眼神敛去,看了她一眼,说道:“有话我们回寝殿再说,走吧。” 第109章 捉拿 一路回到了寝殿,苍焱野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你硬是要进去,有什么急事么?”他平淡的说道。 “那屋子里面的是谁?”她问。 她明明看清楚了,虽然那名女子自称慕青且做男儿装扮,但那张脸却是与皇后雪鸢极为相似的。 她听府里的下人提起过,苍焱野曾经从塍国带回来过一名女子,据说与当今皇后样貌相似。 原先是在七皇子府中住了一段时日,后来不知去向,大家估摸着是七皇子把人给金屋藏娇了。 “你想说什么?”他看着她。 桑纤央道:“我想知道慕青是谁。” “你知道这些做什么?” 她不语。 “慕青是谁,完全与你无关。”他平淡的讲述。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与我无关。”桑纤央走到他面前。“可是她与我的夫君有关,甚至是与当今皇后。” “够了。”苍焱野制止住她未说完的话。“如果你只想说这些无聊的东西,我不想陪你耗费时间。” “她是女儿身,对么?”桑纤央说道。“她就是你从塍国带回来的与当今皇后容貌相似的女子,是不是?” 苍焱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真的是。”她看着他,面上泫然欲泣。“其实你大可以把她纳进王府留在你身边,反正我也没有资格置喙什么。世人只道禄亲王宠爱他的王妃,怎么会想得到,他们连房都没有圆。一个连碰都不碰的女子,值得你对这件事遮遮掩掩么?” “我从未对你遮掩什么。”他表情冷漠。 “是了,不是你在遮掩,是我在追根究底。”她低嘲。“在你的眼里,根本不在乎我。因为不在乎,所以就连欺骗也懒得欺骗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已经没了耐性。 “我想说什么…我也不知我要说什么,我又能跟你说什么!或者说,我说再多有用么?你在乎么?你想听么?”桑纤央抬眼凝视着他。“我说了,你就会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好好的待我么?我说了,你就肯和我圆房,让我为你生儿育女么?”有时候她不知道,他待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面对她声声的质问,苍焱野漠然不语。 他是不是也做错了?娶她,并非他的本意,而是圣命难违。所以他不碰她,不随便的占去她的清白之躯,竭尽所有的对她好。他不曾想过,她心里会是如此痛苦。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最后,他如是说道,口气依旧温和平淡。“慕青是谁,真的不重要。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是禄亲王妃。” 说罢,他走了出去。 * 屋内,玉颢宸忽然说道:“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想还是让你明白事情原委。”接着,他把她莫名怀孕的前因后果都一一告诉了她,最后,他顿了顿,说道:“柳琬蓉已经跳河自尽。”言词间,仿佛是在说不相干的人,丝毫不见当年他对柳琬蓉有何宠爱。 慕青曦呆住,面色发白。一个女子,竟会有如此阴险狡诈的心肠。回想当时,她总是在照顾他的时候嗜睡,原来竟不是她自身的原因。 她原以为在她离开后,他会不惜一切把柳琬蓉扶正,却不想结局竟会如此的出人意料。 往事不堪回首,她闭目深吸,不想再置身那片阴霾的记忆中。 那是属于从前的慕青曦,而非现在的她。 她倒了一杯酒,掬在两手中敬酒。“谨祝王爷一路好走。!” 玉颢宸只直直的看着她,面无表情。 见他一动不动,似乎无意领情,她也不去理会,径自仰首饮下了杯中酒,而后,她神色清明的放下酒盅,坦然的与他对视。 酒,她是敬过了,受不受,就是他的事了。 她会把这当是对从前迟来的一个真真正正的道别,原本她心中还是有些气恼苍焱野的行为。 如今看来,把话说开也好,从今后再不相见,彼此亦不相念。 “王爷,天色不早了,慕青就此拜别。”她起身,拱手,理理袖子,走向门口。她自称慕青而非慕青曦,是再次的提醒他,慕青曦早已是过去。 “青曦,人生是往前看,而不是抓住过去的伤害不肯放手!”他缓缓的说道。 脚步微顿,她微微向后侧首,平静的回道:“所以,我正在努力向前,而不是向后。” 不是她执着着过去受过的伤害不肯放手,而是她想彻底的抛开过去重新开始。柳琬蓉也好,他也好,都已经成为她过去的记忆。那段记忆,并不好受。 发生过的事情她无法改变,既无法改变,就努力遗忘,遗忘不掉的话,便尘封在心底。所以,他是她要尘封在心底的一部分。 偶尔想想会痛彻心扉,但毕竟已埋入深处,不再能轻易颤动她的心。 直到她走出去,他没有再出声唤她。 她知道,骄傲尊贵如他,能做出今日这般举动,已是他的极限。在她把话说死说绝后,他的自尊再不允许他回头找她。 这不是她所期盼的么?不想承认心头那抹浅淡到近乎感觉不到的失落,她微笑着走了出去。 抬头,苍焱野正立在她前方,默默的凝视着她。 “对不住。”在她走到他面前时,他率先开口。“我认为,你该给他解释的机会。” 慕青曦气恼的瞪他一眼。“你跟谁是一边的?” “自然是跟你。”他讨好的笑笑,语气是肯定。 她看向他处,眼眸平静而柔和。“我已经跟过去的一切道别,好的、坏的,都有。” 苍焱野喟然轻叹。“如此也好,从此各自安好。” 玉颢辰从屋内出来,“多谢,告辞了。”他的目光浅淡的掠过慕青曦,平静的跟苍焱野道谢。 之所以会选在他府上见面,一来这里许是现今永都城最不被人打扰的静地,二来,他也能顺利见到她。若非如此,他不确信她愿意来见他。 “后会有期。” 玉颢宸表情淡淡的,拱手。“珍重。”隐忍的双眼,不再去看她一眼。 苍焱野正欲唤管家来带路送玉颢宸出府时,何小六疾步而来,神态有些焦急。 “主子…!”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嘉亲王率领大批官兵到了府门外,说要捉拿要犯。”这个要犯指的是谁,很明显。 第110章 驾崩 慕青曦的脸色骤变,喃喃道:“官兵怎么会找到这里?”整颗心被悬了起来。既担心玉颢宸被发现,又担心此事会连累到苍焱野。 苍焱野只微愣一瞬,面色不变的吩咐道:“何小六,你带玉公子到后面厢房歇息。”而后对他歉然说道:“只好委屈你先留在这里。” 玉颢宸的厉眸扫视周围一圈,道:“不必了。“他”预备翻墙而出。 “不可。”苍焱野忙道:“我只怕这周围也布下了埋伏。我很清楚我四皇兄的为人,他既然来了,就一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玉颢宸不语,只冷漠的看着他。“令兄是如何得知的?” “我知道你怀疑我。”苍焱野的俊脸浮上一抹无奈苦笑。“但是,我还是希望你选择相信我。”换作是谁都会怀疑,平白无故的官兵怎么会找到王府?而他又是赫国亲王。 玉颢宸来的时候十分小心,王府下人见到他的没几个人。若非是府中人泄密,便是他的王府四周有人监视。因为,苍展鹰意在皇位,早已把他看做是最大的障碍。 慕青曦无言的看向他,明眸中有着担忧。 默然半晌,玉颢宸道:“厢房在何处?” 苍焱野松口气,命何小六引他去了客房。 “会不会牵连到你?”慕青曦担心的问。 苍焱野摇摇头,喟叹道:“不会,我自有应对他的办法。不必替我担心,让总管也带你去客房歇息吧。”说罢,他便走向了门口。 王府大门缓缓打开,苍焱野从门内步出。站在门阶上抬眼看去,乌压压的一片火把几乎照亮了大半条街道。 总管和门内家丁不禁瞠目结舌,好大的阵仗。嘉亲王爷要做什么?拆了他们禄亲王府么? “皇兄,你深夜领兵前来,预备要做什么?” 苍展鹰撇唇一笑。“何必明知故问。我既然来了,就有十足的把握证明,人就在你府上。” “皇兄的意思,我不明白。你要抓的人,怎么会在我府上?”苍焱野与他打起太极。“皇兄要抓的是何人?不妨告诉我,我可助皇兄一臂之力。” 苍展鹰面色冷沉。“你若不是不肯把人交出来,我只有进府搜查了。”他扬手,官兵立刻上前。 “谁敢。”苍焱野沉脸冷喝。 官兵脚步顿住,犹豫不决,毕竟他是禄亲王。 “皇兄,我敬你为兄,但忍让也是有限度的。”苍焱野淡淡的说道。“虽然我不知你口中所指何人,但是要进我的府上搜查,要有真凭实据。这件事,你也得到父皇的应允么?” “你不必搬出父皇来压我,我自有父皇的任命,要我全权处理昨日流苏画舫上朝廷重臣张德放被杀一案。”苍展鹰说道。“今日早朝之上,你也应该听到父皇的旨意了。” “皇兄说人在我府上,可有真凭实据?” 苍展鹰似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等我搜到了人,自然就是真凭实据。” “我禄亲王府,岂是随意让人搜查的。皇兄,今儿个你若没有证据证明人在我府上,便休想踏入禄亲王府半步。”苍焱野平日里虽是不拘小节,待人宽厚,但若是冷漠起来,也是气势十足,让人头皮发麻。 “你敢违抗父皇旨意?” 他冷然的问道:“父皇有下旨要皇兄搜查我的王府么?” 很好,终于旗鼓相当了。苍展鹰撇唇冷笑,说道:“确实没有。不过,你最好保证他永远不会跨出禄亲王府半步。” 说罢,他转身下令道:“不守到嫌犯出现,谁都不准撤。” “是。” 苍焱野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的说道:“请便。明日上朝,我会向父皇禀明此事,让父皇来定夺。” 说罢他转身回府,口中吩咐门口的侍卫道:“夜晚守门都给本王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是有什么不该进入府中的人出现在府里,本王定会严惩不贷。” 两个侍卫挺直了腰板,大声回道:“属下遵命。” 他虽然能阻止苍展鹰肆意搜查他的王府,但是没有办法让苍展鹰带人离开。苍展鹰说的的确不错,玉颢宸不可能永远在他的王府中不出来。 他只能再想障眼法,让玉颢宸安全出府。 之后,他去了厢房,简单的把眼下的形势说了一下。“明日,我定会设法让你安全离府。” 夜半,总管急忙敲开了苍焱野寝殿的房门。 在得到苍焱野的命令后,守夜的丫鬟开了门,总管快步步入房内,噗通跪倒在床边,神情怆然。“王爷,皇上…驾崩了。” 房内只闻丫鬟的跪地声,好一会静寂无声。 忽的,苍焱野猛的拨开床帏,面色惨白。“你说什么?” 总管以额贴地,重复道。“回王爷,皇上驾崩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寂静的王府光亮如白昼,下人丫鬟忙成一团。 苍焱野与桑纤央换好衣服后,坐上马车直奔皇宫内苑。 到了皇宫,其他诸皇子、王爷也已经赶到老皇上的寝殿,几位朝廷重臣也都赶到了。 寝殿,苍焱野直直的走到龙床边,双腿膝盖一弯,跪在了床前。颤抖的双手拉住皇上还有些许余温的大手,脸埋在床边,肩膀微微颤抖着。 雪鸢面色平静的守在床边,眼眸中有些空洞。她的视线只定在已驾崩的老皇帝蜡黄满是皱纹的脸上,不知是喜是悲是叹是怨。仅因为一句算命道士的话,她便被选进宫成为皇后。她该是恨他的,可此时感觉似乎已经麻痹了。 皇家之事多无情,众人虽然面上悲恸,但最为关心的便是皇帝遗诏,传位于何人。 待众人来齐后,老皇帝的贴身太监总管颁出遗诏。前面无关紧要的话无人去听,众人竖起的耳朵最后只听太监总管念道:“传位于四皇子。” 殿内几声惊诧的抽气声,世人皆知老皇上素来喜爱七皇子。 众人以为七皇子回赫国后的两次进爵及赐婚,都是为苍焱野日后登基所作的准备,不料,老皇上竟把皇位传给了四皇子苍展鹰。 殿内寂静无声,人们似乎一时无法回神。 而跪在床边的苍焱野似乎无所觉,只长跪在龙床边不起,肩膀不可自抑的颤抖。 知是谁带头,众人朝苍展鹰叩拜,一屋子的人皆跪拜新帝。 “父皇怎么会。”得空,苍焱野悲戚低问雪鸢。 她面上麻木,低低的说道:“晚膳时还好好的,夜半不知何故,突然面色涨紫,呼吸急促,等太医赶到时,已经回天乏术了。皇上走的...很安详,没有太痛苦。” 苍焱野深深呼吸,闭上双眼,抑制热泪夺眶而出。 宫内忙成一团,丫鬟太监不敢多言一句,面皮绷的紧紧的,装出哀恸的样子各司其职。 第二日,皇上驾崩的消息传遍了赫国上下。 第111章 离别 清早,慕青曦和玉颢宸结伴走出了禄亲王府。因为老皇帝昨夜的突然驾崩,苍展鹰再无暇顾及抓捕玉颢宸之事。 街上的百姓,三五成群的都在谈论老皇帝驾崩之事。人们最为关心的便是哪个皇子继承大统,成为新帝登基。没过多久,皇宫城门处便张贴了皇榜,城墙周围顿时被人们围的水泄不通。 人群中不时传出惊诧之声,因为即将继位的,不是七皇子苍焱野,而是四皇子苍展鹰。 慕青曦和玉颢宸站在人群外围,只听人们口中所说便已经知道继承皇位的是谁。她心中不免唏嘘感叹,事情总不会两全其美的。 今日若是苍焱野登基为帝,至少,他会善待已成为皇太后的雪鸢。可是,以她对苍焱野的了解,他是不适合登上九五之尊那个高寒的位置。那个位置,有太多的不由己。 而她始终觉得,他是适合遨游天地之间,做个潇洒不羁的人。 彼此沉默的走了一段路之后,慕青曦低声道:“现下是离开的时机,就此别过。” 后会无期,她在心底补充。 她想,城门处的戒严应该也撤了。 “好生照顾自己。”良久,他才睇着她瘦削的面容,云淡风轻的叮嘱。“各自珍重。”言词间,已然没有了过多感情,而眸底却隐约有着痛苦的挣扎和抉择。如同上次一般,他再次对她放手。 慕青曦点点头不去看他,快速转身离开。 玉颢宸僵直身子立于街头,缓缓侧首看向远走的她。 暖日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在人群中,他望穿秋水,再也找不见心中深深刻印着的窈窕身影。 面上浮现一抹浅笑,五脏六腑却被扯痛,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孤独、挺拔的身影,很快的融入街上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慕青曦匆匆的在一处墙角拐角处隐没身子,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避开身后那道一直追随着她的灼热视线。眼中浮起一层水雾,许久她才把泪水逼回去。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只要他离开这里,只要他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一切的痛苦都会到此为止的。她的痛苦,都是他给的。只要他走开,她就会好。 意识仿佛游离了躯体,但是她最后还是走回了家,推开小宅院的门,安静如斯的院落,似乎稍稍抚平了她方才脱轨的情绪。长吁口气,她转身关上门。 “小姐。”采音颤巍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青曦猛然转身,果然看见采音跑了过来。“采音。” “小姐,你去哪里了?奴婢回来找不见你,问了隔壁的人也都说没见着你,奴婢还以为。”说着,她哇哇哭起来。“奴婢以为小姐丢下我离开了。” “傻丫头。”慕青曦忍不住一笑。“我怎么会丢下你,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不会离开的。” 采音的泪很快止住了,只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袖。 “安邑侯没有为难你吧?”慕青曦上下打量着采音,气色看起来很好。 采音面有异色,有些吞吞吐吐。“小姐…我…” “怎么了?”慕青曦以为她有哪里不对,神色也紧张起来。 采音拉了她回屋里坐,一五一十把这一天一夜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慕青曦。“小姐,对不起。” 睡到夜半,忽然被人抓了去,关在一间屋子里。 吓得她再也无法入睡,直到晌午,她又被人抓走。当知道是孟焰派人带了她来,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然而,可怕的事情才正要开始。喝的半醉的孟焰逼着她说出慕青曦从小到大的事情,一刻也不准她停嘴,这一讲,便是从正午一直讲到了日落。 这也罢了,夜里更是过分,她被逼在孟焰的床榻边继续说了一整晚慕青曦的事情。 最后,在她口干舌燥,喉咙沙哑之际,孟焰早已睡去。 直到天色蒙蒙亮之际,在孟焰的授意下,她才被一个武功很好的男人,又拎回了小宅院。 “看起来,他好像…真的很喜爱小姐你。”采音小心翼翼的补充。当她讲到小姐成亲那日时,她分明看见孟焰平日嚣张的眼中盛满痛苦。 他只沙哑的说了一句‘她穿嫁衣的样子,一定很美,是不是?’当时,他的视线定在书房桌上放着的小姐那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画像上。径自出神,似乎在想象小姐身穿嫁衣的模样… 那一刻,她呆住了,看着他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忽然鼻头酸涩的生疼,眼眶内迅速盈满了泪水。 她万万想不到,安邑侯竟会有如此的一面。 慕青曦的心被紧紧揪起,没说什么,只把目光转向外面看似低平的天空。何苦呢?凭他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小姐,他还画了…”虽然她不懂作画,但是她知道,要把画像画成那种栩栩如生的地步,作画之人一定是对画中人充满了很深的感情。 不是样貌相像,而是神态眼神。 “别说这些了。”慕青曦轻声截断她要说的话。“你整日整宿未睡,该回房好好歇息才是。” 慕青曦起身离开了正厅,去了小书房。既然玉颢宸会安然离开赫国,她心中也了了一桩牵挂。 日子,还是要平顺的过下去。她已经不准备再在孟焰的绸缎店铺做下去,现下她的手头上有一千两白银,可以在这永都城内开一间店铺,余下的银子,正好用来进货。 只是她还不知开间什么店铺,货源又从何处供给,店铺选在何处等等,这些都需要耗费一些时日,从长计议,周全安排。 想到此,她又想起了孟焰。这些都是他教会她的,也是他建议她女扮男装的。心头沉重起来,她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摇摇头,打起精神,她坐在桌前,执笔写下能做的营生。她知道做生意不易,开店也不容易,必须深思熟虑,谨慎做决定。 这一次,真的是靠她自个儿了。 正自凝眉沉思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未来得及说话,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第112章 殉葬 采音一觉醒来,天色已黑。她翻身下床,打开门,四周一片黑暗,没有一点烛火。皱眉,小姐呢?这么早就安置了么?她还没有做晚膳… 去了小姐的房间,发现小姐不在。 有些心慌,她把宅院的其他几间屋子都找了一遍,都没有小姐的踪影。她彻底慌了,走出去询问街坊邻居,都说没有看见小姐出门。 强自定下心神,她首先想到的便是禄亲王府。 老皇帝才过世,小姐许是去禄亲王府安慰禄亲王。想到此处,她的心里松了松,已经笃定了七八分,忙走出门朝禄亲王府奔去。 因为苍焱野还是七皇子时,她住过他的府上,所以认得禄亲王府上的总管。让守门的小厮通传,过了片刻,总管从府内出来。 “我们家小姐在不在贵府上?”顾不得寒暄,她直接问道。 总管道:“慕姑娘昨夜里在王府,今早已经离开,不曾再回来过。” 心陡的沉下,不在这里。那么永都城内,只有去安邑侯府上。 她又气喘吁吁的跑到安邑侯府上。李总管道:“慕公子不曾来过。” 采音一听,急的直蹙眉。“你家侯爷在不在?”说不准是安邑侯掳走了她家小姐。 “侯爷在红莺坊。” “红莺坊是?” “青楼。” 呆了呆,她咬牙,问明了位置,便直奔红莺坊。 女子来青楼,少见。守门的更不可能放她一女子进青楼,肆笑道:“除非你是来卖身的。” 采音气急涨红了脸,按捺怒气,咬唇说道:“我不进去,劳烦大哥去给安邑侯传个话,采音求见。” “去去去,胡闹什么,侯爷也是你说见机就能见的?”两人把她推开门口,不再理会她。 任凭她如何恳求,两人就是不肯通传。 正在无计可施之时,采音忽然看见前儿夜里抓她的男人。 “带我去见侯爷。”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她急切的说道。“我有急事要见他。” “有什么事?”白风冷冷的盯着她。 “求你带我去见安邑侯。”采音泫然欲泣,心中已是焦急的没了章法。“我家小姐不见了。” 白风略顿片刻,带她进去了。 到了房门前,白风道:“主子,有人要见您。” “滚。”房内爆喝,接着便是一阵娇喘低笑。 采音咬牙,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场面,让她脸色涨红。 身穿薄纱,衣不蔽体的娇媚女子坐于孟焰的腿上,孟焰身上的衣衫也是不整,露出古铜色健壮的胸膛。 眼见人闯了进来,还是慕青曦的人,心头狠狠揪紧。 眼眸闪过一抹厉光,大手执起一根筷子,灌以内力直插她的脖颈。“不要命的贱婢。” 白风眼疾手快的替采音挡住这致命的一击,单膝跪地说道:“侯爷,事出有因。” 凌厉的眼眸盯了他半晌,怒气敛起,他端起一杯酒轻啜着,脸色阴郁。 采音见到眼前一幕,羞的从脸面一直红到耳根,头几乎埋在了胸口。 “有什么事速速向侯爷说明。”白风在一旁低声提醒。 采音这才明白,孟焰不语,是已经准许了给她说话的机会。 忙的抬头,香艳的一幕又让她迅速低头。“侯爷,不知你是否见过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他闲闲的挑眉,哼笑。“怎么?她不见了?” “奴婢去街上采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小姐不见了。” 他“说不准是跟你家姑爷回去了,来找本侯爷做什么。” 采音不敢相信,眼前的安邑侯与昨夜的判若两人,那满不在乎的语调,让她心凉。 “不会的,小姐不会跟他走的。”采音摇头。“侯爷,若是你抓了小姐,求你放了她吧。” 孟焰眼神一冷。“混账东西,本侯爷想要什么女子找不到,抓她干什么?滚。” 采音呆住。不是安邑侯,小姐也不在禄亲王府。 那小姐去了哪里?街坊四邻也都没看见小姐出门,难道小姐凭空消失了? 见她不动,孟焰正欲发怒,但转眸间见到她一脸的失魂落魄,惊慌无措,心下一沉。 一把推开腿上的青楼女子,几步到她面前。“她真的不见了?”口中,有着浓浓的关心。 “我去过禄亲王府,小姐不在那里,街坊四邻也都没有看见小姐出门。”声音颤抖。“小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孟焰的眸子一沉。第一个想到的是玉颢宸,随即又否定了此种猜测。即使是跟玉颢宸在一起,她也不可能不留下只言片语,让她的丫鬟担心。 不留字条,还是不能留?亦或者…来不及留。蹙眉沉思大半晌,他倏地握拳。 孟焰大手一挥,推开青楼女子,理着凌乱的衣衫,口中道:“白风,我要马上进宫,你把这丫头送回她的住处。” * 慕青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没有房门和窗户,像是密室。 打量着这里,四周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桌椅。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顿时放心了一半。 这是哪里?是谁抓了她?目的是什么? 毫无头绪,她在永都城从无树敌,每日打交道的都是些内宅妇人,没有与谁结怨过。 正想着,一道墙壁打开。 “醒了?”低沉的男声传来。 她顺着声音抬眼望去,竟是苍展鹰,他身穿龙袍,面容冷冰。 苍展鹰缓步走向她,俯下身,出手攫住她的躲闪不及的下巴,细细的打量一番,喃喃低语。“果真很像。” 他见过慕青曦几次,但是她都是男儿装扮,再加上他无心留意他人,是以从未去仔细观察她的容貌。 今日细看,果真跟雪鸢十分相像。 “你要做什么?”她用力拂开他的手,别开脸,躲过他大手的触碰。 心中微微升起了寒意,因为他骇人的眼神。 苍展鹰收回了手。“听闻雪鸢与你的关系很近。” 不解他语中何意,慕青曦只防备的看着他,抿唇不语。 “我父皇留下了两道遗诏。”苍展鹰继续自说自话。“一道遗诏是传位于我,让我继承大统。另一道遗诏,是命皇后殉葬。” 慕青曦的眼眸微瞠。老皇帝竟命雪鸢殉葬?好狠的心! “两日后就是举行殉葬的日子。”他盯着她缓缓说道。“我既舍不得雪鸢,又不能违背父皇生前所立的遗诏。” 瞬间,她明白了他抓她来的目的。 第113章 入宫 “你想让我代替雪鸢殉葬。”因为她们相似的容貌。 “不错。”他眼眸里有赞赏,转瞬又变得冷漠残忍。“你与雪鸢要好,就当做是舍身救她,也不枉你们相交一场。” “皇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皇后身份尊贵,乃是一国之母。自古以来,从无皇后殉葬的先例。 苍展鹰定定的睨了她半晌,转开视线,嗤笑。“因为父皇怕我把雪鸢占为己有,淫乱宫廷。怕我为了雪鸢跟七弟翻脸,怕我们为了一个女人,自相残杀。” 他的父皇年迈却不糊涂,知道身为皇帝,最忌沉溺美色,所以雪鸢的存在,对赫国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 说到皇位,别人或许不知个中缘由,他却是一清二楚。 因为苍焱野的性子不会是一个好皇帝,所以即使父皇再宠爱苍焱野,也不会把家国江山如此重担交给苍焱野,另外,父皇私心想让苍焱野过着属于他的闲云野鹤的日子,做个富贵闲人。 这就是父皇为什么会把皇位传给他的原因。 事实上,遗诏有三道。最后一道,是父皇单独给他的,除了他无人知晓。 遗诏的内容便是,他继位后,绝不为难苍焱野,并保证苍焱野性命无虞,亲王爵位世袭。 遗诏,他不敢不遵。所以,他绝不动苍焱野半根毫毛。 这一切,父皇是早已决定好的。所以封官进爵、赐婚重臣之女,都是为了日后保苍焱野无虞,也是为了让苍焱野尽快忘掉雪鸢。 父皇所做的一切,为江山社稷,却也时时不忘他最宠爱的七皇子苍焱野。 真是一群疯子。 慕青曦心中又震惊又替雪鸢心疼,想起自己眼下的处境,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雪鸢呢?” “她自是在她的寝宫。至于你,乖乖的当好她的替身。” * 孟焰到的时候,宫门已关。他拿出令牌,交给看守宫门的守卫。“我有急事要面见皇上,劳烦通传一声。” 孟焰身份特殊,且与苍展鹰有着表亲的关系,侍卫不敢拦,忙找人去宫里通报。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宫门打开,有个小太监出来。“侯爷,请跟奴才走。” 一路无阻,到了苍展鹰的寝殿门口。 苍展鹰的总管太监通传以后,内里传出苍展鹰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孟焰快步步上台阶,推开了门。 抓来她的丫鬟后,他问出了许多她从前的事情。她一步步走来,是如何的艰难。他恨他们相逢太晚,恨玉颢宸握有珠宝而不懂珍惜。 他也知道了她根深蒂固的观念,因为她从小的教养。 得知这些,他明白了,她绝不会跟了他。所以放了她的丫鬟,撤去小宅院的监视,欲不再理会她。他不相信,他会忘不了一个女人。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他终究是放不开她的。 “这么晚了进宫见朕,有什么事?”苍展鹰身着单衣,平淡的问道。 “是皇上抓了慕青曦吗?”他也不拐弯抹角。 宣读遗诏的时候,他也在场。再加上对苍展鹰和雪鸢的事情有所耳闻,联合来龙去脉,很快便丝毫不差的猜到了苍展鹰意欲何为。 苍展鹰坐在桌前,挑眉问:“谁是慕青曦?朕从未听过此人。孟焰,你就是来问朕这件事的吗?” “皇上,我就直说了。”孟焰眼眸坚定的开门见山的说道。“她是我深爱之人,我会娶她,还望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把她给放了。” “既然你猜到是朕抓了她,想必也知道朕为什么抓她。”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当替死鬼。” 苍展鹰淡淡的说道。“她已非完璧之身,心也不在你身上,要她何用?天下女子无数,朕不相信没有可以让你心动的。” 孟焰面色依旧冷峻。“这是我的事,不劳皇上费心,只求皇上把她还给我。”顿了顿,他道:“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既然她是你的女人,为何要女扮男装,为何要独居一处?”苍展鹰不信他的说词。若慕青曦果真已是孟焰的女人,他只怕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顾忌这个表兄弟几分。 “皇上若要这样问,只怕永远没有结果。让我见她,皇上自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朕不会让你见她。”苍展鹰断然否决他的要求。“她是唯一能救雪鸢的人。”不遵遗诏,朝臣不容,黎民百姓不容,将来他会落下不遵遗诏的罪名。 而雪鸢,他绝对不准她死。 所以,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慕青曦代替雪鸢殉葬,这是别无选择的。怪只怪,她跟雪鸢太过相似。 “皇上。”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时候不早了,你速速离宫去。” 但孟焰又岂是他三言两语,如此容易便能打发的了得? “即使慕青曦代替雪鸢陪葬,你以为你能把雪鸢藏于这深宫之中多长时候?又或者,你准备把雪鸢藏在宫外?”孟焰冷冷的说道。“你以为这样你便能正大光明的拥有雪鸢么?若是被宫女认出雪鸢,在世人看来,你一样是不遵遗诏。” “你放肆。”被他说中了忌讳,苍展鹰面带薄怒。 孟焰丝毫不惧。“但皇上心里明白,我说的并没有错。” “孟焰,朕身为皇帝,身不由己之处太多。雪鸢日后的事,只能日后再做打算。你就当是舍掉一个女人,保全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朕向你保证,一定在赫国上下为你挑选匹配的上你的女子为侯爷夫人。” 苍展鹰语气放软,他清楚孟焰的脾气,硬来是绝对行不通的。 他已经是皇帝,日后身不由己的事情还多不胜数。但惟独雪鸢,是他不愿放手也不能违背心意舍弃的。 孟焰不语,沉眸凝神,面色已没有愠怒。 以为他是妥协了,苍展鹰微笑道:“朕就知道,你不会因为一个女人与朕动气。朕明日就下旨在全国境内挑选美人,作为你的夫人。” “除了慕青曦,我不要任何女人。”孟焰忽而说道。 苍展鹰的俊脸倏地下沉。 “皇上,我有一计,可使雪鸢留在皇宫,名正言顺的成为你的妃子。”孟焰平缓的说道。“但是,我要慕青曦活着回到我身边。” 第114章 脱身 他挑眉。“说来听听。”让慕青曦替雪鸢殉葬,的确是他想到的最好办法。但如此一来,雪鸢也就不能再留在宫中,如果能让她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妃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皇上可利用慕青曦与雪鸢相似的容貌,先入为主的纳慕青曦为妃。百官再有疑问,也无法否认,皇上纳的新妃与雪鸢样貌相似。日后,雪鸢留在宫中,也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先让百官见到两个模样相似的女子,他们亲眼见过,便不会再有任何怀疑。日后雪鸢留在宫中,自是无人再对她的样貌感到惊奇。 苍展鹰沉吟道:“这倒是个法子,但殉葬的人。” “我知道有一种秘药,服下后能让人跟死人无异。只要在五日之内服下解药,便能起死回生。”孟焰说道。“皇上只需赐毒药自尽便可,待敛入棺柩中,再设法将人带出,这点虽然难办了些,但尚可行通。” 反正苍展鹰在意的是世人对他的看法,而非真心在意遗诏,否则他也不会执意不肯舍弃雪鸢。所以棺柩里有没有人,已经不重要了。 “朕需要再考虑考虑。”虽然法子可行,但也冒极大的风险。若要采纳,需要细细谋划。 孟焰沉默片刻,说道:“皇上,她是我此生唯一喜爱的女子,希望你能开恩,放她一条生路。” “若非别无他法,朕也不会牺牲你的女人来成全朕与雪鸢。”苍展鹰说道:“这个法子很可行,朕会尽快给你旨意的。” “我想见见她。” 苍展鹰淡下眉眼:“今日已晚,明日早朝后,不管朕的决定如何,都会准你见她一面。” “孟焰告退。”话已至此,孟焰只好先行告辞。 他心下早已有了主意,不管苍展鹰的决定是什么,他都要把慕青曦平安的带出皇宫。 苍展鹰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决定采纳孟焰的方法。早朝后,苍展鹰单独在御书房召见了孟焰。 “朕决定就按照你的办法来做。”苍展鹰说道。“她就在这书架之后的密室内,你进去吧。”转动手边的砚台,靠墙的书架缓缓转动,密室的入口赫然呈现眼前。 孟焰大步入内,果然在床上看见慕青曦。 她正坐在床上兀自出神,双手环膝,下巴抵在双腿膝盖上,美眸久久才轻眨一下。 看见她,心口仿佛都融化了。他,果真还是放不下她。 仿佛察觉到有人,她转头看向密室入口。微愕一瞬,她从床上起身。“侯爷。”他来做什么?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孟焰在她面前驻步,深深的看着她,承诺道:“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我会救你出去。”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 慕青曦不知该说什么,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孟焰,他让她感到无所适从。若是他还是一贯的嚣张狂傲,她心中也许会好受许多。 她无措而不再防备的神情让他很是受用,孟焰不禁微微翘起唇角。而后,思及正事,他肃声说道:“我希望明日你能配合我的办法,以求平安脱身。” “什么办法?” 孟焰把他的计划跟她说了一遍,说道:“只有如此,你才能平安离开这里。” “让雪鸢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妃子?”慕青曦低低的重复。“你们可有考虑过雪鸢是否愿意?”她知道,雪鸢绝不会愿意一辈子留在皇宫成为苍展鹰的禁脔。 “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是皇上的女人,这一点已是不可改变。留在皇宫,总比陪葬或者离宫无依无靠要来的好。何况,皇上会宠爱她一辈子。”孟焰皱眉,顿住,他又道:“你似乎搞不懂事情的重点,现下说的是命在旦夕的你,而不是生命无忧的她。” 见她不语,孟焰又道:“现下你已是自身难保,你不愿意用此方法,赔上一条性命,换来的不过是雪鸢不能名正言顺的留在皇宫里,但她永远逃不出皇上的掌握,她依旧会是皇上的女人。既然如此,何不要她名正言顺而不是躲躲藏藏的留在皇上身边,同时也救自己一条性命。” 她心绪杂乱。“我想见见雪鸢。”尽管有性命之忧,但她还是担心着那个与自己容貌相近的女子。想到雪鸢会因此长困深宫之中,她就有种沉重的窒息感。 然而,事情的决定权并不在她身上。正如孟焰所言,就算她不配合他们的计划,赔上自个儿的性命,雪鸢依旧是逃不开苍展鹰的掌握。 孟焰沉默片刻,答道:“恐怕不能。”他相信苍展鹰绝不会答应此刻让雪鸢与慕青曦相见。 她该怎么办? “不要再犹豫了。”孟焰的双手扳住她细瘦的肩膀,凝重的说道:“皇上与雪鸢的事,不是你能够改变的。我可以告诉你,皇上是真心喜爱雪鸢,日后必定也会待她极好,你不必为她担心。” “我要仔细想想。”她全身感到无力,慢慢转过身背对他,拒绝再谈下去。 孟焰神色复杂站在原地半晌,而后说道:“时候不多了,你要慎重再慎重的考虑,就算不为自个儿,也要为担心你的人想想。还有你的丫头采音,知道你不见之后,她十分着急。” 他转身离去,密室入口的门缓缓合上。 慕青曦长吁一口气,心头的杂乱顿时又添了几分沉重。采音… * 深夜,凤仪宫 “启禀太后娘娘,皇上驾到。”宫女跪地说道。 雪鸢面色静幽,说道:“你去回禀皇上,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她万万没想到老皇帝会下遗诏要她殉葬,把她关进这里的是老皇帝,要她死在这里的也是老皇帝。 这样也好,横竖好坏总是个头。 只是她不愿也不甘心,连死后,她的灵魂也要被困在这高墙之内,永不得解脱。皇宫是她的噩梦,她不想死后还跟这里牵扯不清。 “你们都退下。”宫女还未来得及起身,苍展鹰已经踏进殿内。他一身白色孝衣,面上冷沉。 “是。”就算这里是凤仪宫,就算她是皇太后,但宫女似乎更听从苍展鹰的命令。 是因为她即将离开人世么?雪鸢淡淡一笑,自嘲的想。 第115章 谋划 “你来做什么?”雪鸢面色清冷。“夜闯皇太后宫殿,你就不怕传出去对你不利吗?” 他走近她,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朕已是天子,还有什么可怕的。” 雪鸢别开脸,走到椅子上坐下。“来找我什么事?” 苍展鹰扳起她苍白的脸,眼神中充满怜惜。“朕不会让你死,朕已经找到救你的方法。日后,你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朕的妃子,永远陪着朕。” 雪鸢语气嘲弄。“不遵遗诏,可是非同小可的。你若是纳我为妃,更是天理难容,你就不怕身后骂名。” 她字字句句如刀似剑,从来都是对他冷言冷语。 他狠狠的推开她,凌厉的鹰眸中有着一抹受伤的狼狈。“你就这么不甘愿的留在朕身边?你要知道,除了朕可以救你,其他人谁还救得了你?七弟么?他听到了父皇的遗诏,还不是一声都不敢吭?” “我情愿一死,为先帝殉葬。”雪鸢没有表情的回道。 苍展鹰怒火中烧,面上青筋暴起,双目猩红,忽而他狂放的笑了。“你想死,没问题。反正朕已经找到你的替代品,就算没有你,她也可以代替你来伺候朕。” 雪鸢冷漠不语。 他邪肆的笑着。“她与你的容貌真是惊人的相似,说起来,朕还真要感谢七弟把她带回塍国来!” 闻言,雪鸢脸色骤变。 “朕想想,她叫什么?”苍展鹰冷笑,一字一字的念道:“慕青曦。” 雪鸢脸色惨白似雪。“你太狠了。”她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牵累到慕青曦。那个容貌与她相似的女子,那个与她命运一般苦的女子。 她们虽然不是经常见面,但彼此已是知己。 “狠?比起你,朕还差得远。”苍展鹰咬牙说道。“朕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可是你却无时无刻不在我的心上插刀子。你说,朕与你,谁更狠?”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她低喊。 苍展鹰背过身,压抑着狂涌的怒气。“从今日起,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记住,你是一人系两命。寻死觅活之前,最好先想想慕青曦。”说罢,他拂袖而去。 雪鸢的身子一软,倒在榻上,泪水在不知觉间已流了满面。 如今对她来说,连死,也成了一种高不可攀的奢望。 * 夜,深沉无边,一如心头的绝望与挣扎。 “父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苍焱野仰望着漆黑的天幕,眼中沉痛。这 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对老皇帝的怨恨。明知他与雪鸢情投意合,两小无猜,可因为算命道士的一句话,父皇便毫不犹豫的纳雪鸢进宫为后,生生的拆散他们。 可为什么?就连父皇死后,都要雪鸢为他殉葬? 一道遗诏,堵死了雪鸢的生路。 他恨,恨自己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但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救雪鸢的办法。恨意,束缚了原本不羁的心。 他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他该如何从绝路中救出雪鸢? 桑纤央扶着酩酊大醉的苍焱野回到他的寝殿,不假下人之手的,亲自为他宽衣解靴。她知道他为何大醉的原因,遗诏的事,她也知道了。 但是她不知道,他喝醉,是因为老皇帝没有把皇位传给他,还是因为另一道赐雪鸢殉葬的遗诏所致。 不管哪一个,都是她不想看到的。她不想看到他有志难伸,更不想看到他心系另一个女人。他是她的夫君,也是她今后的依靠。 人们总有面临抉择的时候,命运总有面对挑战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得不屈服,也是苍天给人们在无路可走时留下的艰难路。 * 慕青曦身着宫装坐在梳妆镜前,由身后的宫女为她挽髻、画眉,涂抹胭脂香粉。 苍展鹰下命,让平日里伺候雪鸢的宫女来为她上妆,所有妆容,都比照雪鸢平日的装束。 这些宫女初见她时,都是唬了一跳,而后才都镇静了下来。 毕竟,她与雪鸢再相像,总归是有不同的。这几个宫女一直伺候雪鸢,自然是能分辨的出她与雪鸢的区别。 既然懂得她与雪鸢的不同,必会尽力去掩饰这些不同。 相信画出来,她会与雪鸢更加相像,她们越相像,对于雪鸢日后留在宫中越是有利。 为了把雪鸢正大光明的留在宫中,苍展鹰真是费尽了心思!只是,这样不顾雪鸢意愿的,是真正的喜爱么?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有些熟悉。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殉葬仪式的开始。就在前一夜,孟焰告诉她,雪鸢已经同意了这么做。 “画好了。”宫女轻声说道。“您与娘娘真是像。” 慕青曦把视线聚焦在铜镜中,花容月貌、华贵凌人,看着看着,她有些分不清楚,镜中人到底是谁?或者这样,该就是苍展鹰想要的结果罢? “皇上驾到。” 宫女们忙的把她扶起来,走到门边,跪地接驾。 苍展鹰身着龙袍进门,一眼就看见着装完毕的慕青曦,眼眸不由的一震。 没想到,经过仔细的梳妆打扮,她们竟会如此相像。 慕青曦俏脸凝霜的站在一旁,避开他的眼神。 他挥手。“都退下吧。” “是。”几个宫女恭敬的慢慢退到门边,转身走了出去。 苍展鹰说道:“待会你就与朕一同前往交泰殿,你什么都不用说,也都不用做,只要让众人看清楚你的样貌即可。” “就算是为了雪鸢的生命,我也不会轻举妄动。”慕青曦淡淡的答道。虽然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就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或许是长的比较像,看着雪鸢心下自然亲近了几分。 苍展鹰倒也不在乎她的态度,径自坐到了一旁。 没过多久,总管太监吴世昌便在门外恭声道:“皇上,时辰已到,该起驾前往交泰殿了。” 苍展鹰忽而皱眉,她们如此相像,会不会是孪生姐妹? 他心中忽然生一计,说道:“吴世昌,命礼部侍郎去偏殿侯驾,朕要见他。”雪鸢的爹爹年事已高,早已辞去宰相之职。礼部侍郎迎端荣乃是雪鸢的大哥,今日也会来交泰殿。 总管太监吴世昌应了声是,连忙转身去宣人。 第116章 赴死 交泰殿 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王公显贵等都已齐聚这里,恭送雪鸢为先帝殉葬。 “皇上驾到。”随着太监的高喝,苍展鹰身着威严的龙袍,缓步踏进了交泰殿,随从在他身边的有礼部侍郎迎端荣和慕青曦。 当众人看见慕青曦时,不禁瞠目。再看看高坐殿上的雪鸢,一时以为眼花,两个人虽然衣着不同,但容貌太过太像了。 苍展鹰步上了殿阶,“请母后安。”在众人面前,戏还是要演的。 雪鸢轻垂着眼眸,说道:“平身。” 勾起唇角笑了笑,转身后,他面色肃然的坐在了正位上。 礼部侍郎迎端荣与慕青曦在殿阶下首站定,而他们对面站立着的,正是苍焱野。 慕青曦抬眼,对上苍焱野复杂的眼眸,里面有着隐忍和不解、质问。她只能垂下眼眸,不再去看他越来越挣扎的眼眸。 迎端荣站出来,跪地说道:“启禀皇上,因闻先皇遗诏,臣下特地从千里之外接来了臣下的妹妹雪君,她与太后乃是孪生姐妹。因自小身体虚弱,便被家父送到了远山上静养。臣下恳求皇上恩准,让雪君与雪鸢做一番话别。” 闻言,殿上一片哗然。因为他们谁也没听说过迎宰相有对孪生女儿,但是见她们容貌如此相似,若说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怕更难让人相信。 因此,众人的议论纷纷,是针对迎宰相的保密做的好,二十年来,竟无人知晓迎宰相竟有对双胞胎女儿。 这,便是苍展鹰的目的。与先前的计划相比,这个更少了几分阻力。不是现在,而是今后。皇帝纳妃,并没有那么容易。若不给她一个显赫的身份,便直接宣布她已成为他的妃子。此事过后,定会遭到众大臣的反对、质疑。一国之君的身不由己便在此处。 如此一来,事情便顺理成章,也少了许多麻烦。等这件事过后,他便要纳妃。到时,雪鸢便能重新开始成为他的皇妃,顺便的还能给雪鸢一个正式的婚礼。 苍焱野皱眉,不知道苍展鹰意欲何为。 孟焰虽有些意外,但因为知道大体的计划,稍作思考,便把苍展鹰的意图猜透了。不管苍展鹰如何做,只要确保慕青曦平安,一切便好说。 殿下众人心思各不同,就等苍展鹰如何回答。 苍展鹰略作沉思,而后说道。“爱卿的一番话在情在理,朕岂有不准之理。” 今日的重头戏殉葬被这突如其来的孪生姊妹打乱了,人们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这上面。 之后,雪鸢与慕青曦在皇上的恩准下,到了正殿之外的偏殿,做‘话别’。 宫女们都退下,关上了门。两人相视一眼,在如此的情景下,竟都是不由自主的一笑。苍展鹰真是会演戏,把一干重臣、皇族唬的一愣一愣的。 相对无语,雪鸢打量她半晌,微笑道:“是苓云给你画的眉毛、涂的胭脂吧?这样看上去,就像自己在照镜子。” 慕青曦点点头,轻叹。“我没想到会有这麽荒唐的事情。”赫国皇宫真是荒唐至极! “这深宫之中比这荒唐的事情比比皆是。”雪鸢微嘲的说道,沉默片刻,便拉住她的手笑道:“不过,他也总算是做了件好事。你我如此相像,日后就以姐妹相称吧。” “我是十一月初五的生辰,今年二十一岁!你呢?”慕青曦问道。 “我是三月十四的生辰,今年也是二十一!这麽说你真该叫我一声姐姐了!”雪鸢很兴奋,眼眸熠熠发光。 “姐姐!” “妹妹!” 两人都不由的笑了,双手紧紧相握。 “能有你这样一个妹妹,我已是死而无憾了。”雪鸢忽而眼眸复杂的说道。 慕青曦微怔,意欲说什么。但此时,已有宫女奉命请她们回正殿。在一炷香过后,雪鸢与慕青曦被请出了偏殿。 钦天监已算好吉时,向总管太监吴世昌点点头。于是,吴世昌高喝道。“吉时已到,恭送皇太后升天。”说着,便跪下了。 满屋子的人俱都跪下叩首,齐声说道:“恭送皇太后升天,早登极乐。” 同时,两个太监端了托盘走过去,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一个杯子,里面已斟上了毒酒。 苍展鹰目光炯亮的紧紧盯着她,心中也不由的紧张。虽说确保万无一失,但她要喝下去的毕竟是毒药,若是有个万一。 如此想着,胸口便紧缩,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大拳不自觉的紧握着,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竟是紧张到如此地步。 雪鸢看着他嫣然一笑,伸手端过酒杯,面色有些奇异。 苍展鹰皱眉,细看之下,大惊失色。她的嘴角处,竟有些许血丝缓缓渗出。 来不及细想,他大喝,快步上前。“不。” 雪鸢已仰首饮下毒酒,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嘴角的鲜血顺着白皙的皮肤滑下,妖艳而魅惑。 众人悄悄抬首看去,只见苍展鹰接住了雪鸢倒下的娇躯。 苍展鹰看着她的嘴中不停的涌出鲜血,便用龙袍袖子捂住她的嘴。 他命人准备的是孟焰所说过的毒药,不会有如此症状。 他喝道。“全部都退下。”他用最后一丝理智,喝退了众人。 众人齐齐叩首,缓缓起身都退出了大殿。 “你服毒了?”苍展鹰拥着她,眼神沉痛、愤怒。 雪鸢微微一笑,用手推开他的袖子,低声说道:“事情不会如你想象的那么顺利。我宁愿死,都不会再留在皇宫。”毒药是她在进宫为后之际就已经准备好了,多少年了,她一直没能用。现下,终是派上了用场。 “你…!”他愤怒,却只能把她抱的更紧。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出,她竟是如此厌恶他,厌恶到会走上绝路。 “苍展鹰,我已是将死之人,我已认青曦做妹妹。就算是我最后的请求,求你不要为难她,放她离去。”雪鸢唤的是他的名字。 苍展鹰浑身一震。“你不死,我就放过她。”语气,竟没有丝毫主张,是慌乱不堪。 雪鸢摇摇头。“你知道的,已经太迟了。就连这最后一个请求,你都不答应我么?”一句话说出,她的口中又是涌出大口的鲜血。现下,苍展鹰根本不能唤太医。因为众人都在看,若是宣太医,无疑是不遵遗诏。 “我答应你。”他用衣袖擦去她嘴角的鲜血,可是血还是一直在流。他不停的擦着,只想把碍眼的鲜血擦干净。 轻叹一声,她无力的闭上双眼。 第117章 迎府 候在殿外的众人,不时的张望一眼紧闭的殿门,对殿内的情况十分好奇。 慕青曦的心中不宁,担忧的看着殿门。 她想起苍展鹰的嘶吼,听起来是那么凄哀,心不由得揪紧。可是,一切不已经是都安排好了么? 雪鸢喝下毒酒时,她随着众人跪地叩首,头一直没抬,不知道苍展鹰为何会发出那样撕心裂肺的呼喊。 等到苍展鹰出声赶人时,她才能抬头,可是雪鸢的身子又恰好被苍展鹰挡住了。所以,她不清楚雪鸢现在到底如何了。 孟焰虽然很想到她身边,但思及她此刻的身份太过敏感,为日后的行事计划,只能按捺的站在远处观望着她。 看得出来她很担心雪鸢,思及此,他不禁锁起眉头。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苍展鹰早该派太监出来传话了。 难道…事情出了差错? 不少人等待无果,都把悄悄打量起慕青曦。 没有人怀疑其中的真假,因为慕青曦与雪鸢相似的容貌,以及举手投足的贵气,进退得宜的举止。 太后的孪生姊妹…只能说,迎宰相太能保密了。 “嘉亲王,你听说过太后有个孪生姊妹的事情么?”有人按捺不住,悄声问着如雕塑一般站在旁边的苍焱野。 他淡淡的回道。“这是迎家的家事,你何故来问本王?”雪鸢根本没有双胞胎姊妹,他打小与雪鸢玩到大,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虽然他不知道慕青曦与孟焰、苍展鹰在做什么,但是他相信,这件事必定与雪鸢的性命有关。 因此,即使他有再多的疑问和不解,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泄露什么。 他没有能力救她,就让苍展鹰来救她吧。他只求…雪鸢能活下来。 就在众人等的心痒难耐时,苍展鹰的贴身太监打开门走了出来,说道:“太后已升天。皇上口谕,众人各自回自个儿府上。” 闻言,慕青曦与孟焰顿时松口气。 苍焱野的心一揪,但见慕青曦面色竟比稍前缓和了一些,料定其中必有隐情,也才稍稍安心。 众人再次叩首,方才各自散去。 迎端荣则是面色凄哀的轻叹,眼眶竟也稍稍红了。 原来苍展鹰并没有把计划告诉迎端荣,只说让慕青曦当做他的妹妹,给她一个显赫的身份,日后好纳为妃子。 皇上的话,他自是不敢违背。 但见见女子与雪鸢如此相像,又想着雪鸢命不久矣,他的老父亲稍早听闻噩耗,早已是心中悲痛,眼下有一个与雪鸢相似容貌的女子,对父亲也可聊表安慰。 “妹妹,随我回府吧。”迎端荣的声音有些沙哑。皇上已经答允,纳妃之前,慕青曦会一直住在迎府中。如此也好,老父亲也可宽慰数日。 孟焰走向她,深深的凝视她,而后说道:“去吧,万事小心,照顾好自个儿。采音那边,我会给她个说辞。” “多谢。”她再次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那她……”虽说计划周密,但谁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她总是不放心雪鸢,生怕在药上面出什么问题。 “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别担心。”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慕青曦点点头,这才随迎端荣一块离去。 待慕青曦走后,孟焰径自推开了殿门走了进去。但见苍展鹰背对着门跪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雪鸢。不禁凝眉,他这是在做什么? “侯爷。”门内的吴世昌要阻止他再靠近。 孟焰不理会,越过他一步步踏上殿阶。“皇上,这是怎么了?”口中的话噎住,他的眼神一震。苍展鹰的明黄色龙袍袖子上,满是血迹,而雪鸢的唇边和下颚都是鲜血。 这是他提供的毒药,绝对不会有此症状。 苍展鹰一动不动的抱着她,喉咙几度哽咽。“她服毒了,为了避开朕,她宁愿走上绝路。”声音嘶哑、悲恸。 孟焰惊的倒退几步,雪鸢竟是…真的已死。那慕青曦怎么办?他不能让慕青曦留在迎府,苍展鹰是疯狂的,仅为了那张与雪鸢相似的脸,苍展鹰也会把慕青曦囚禁在深宫中。 “朕答应了雪鸢,放慕青曦离开。该如何做,你自个儿做决定。”苍展鹰木然的说道。“朕想和雪鸢安静的待会,你们都退下吧。”他的手,在一点点的擦去雪鸢苍白脸上红艳的血迹。 孟焰既松了口气,又叹雪鸢的红颜早逝。“请皇上节哀顺变,保重龙体。”他没想到雪鸢是如此刚烈,竟会服毒自尽。 苍展鹰也不答,只抱着雪鸢,像是要温暖她渐渐冰凉的身体。 走出殿门,孟焰长吁一口气。 待会他要如何告诉慕青曦,雪鸢不是假死,而是真的过世了?尽管他不忍见她难过,但如此大事总是藏不住的,迟早都是要伤心一回。 慕青曦乘坐马车随迎端荣去往迎府,心中还挂念着雪鸢。 迎端荣看着她熟悉而带几分陌生的脸庞,不由得悲从中来,别开了眼,不忍再看。 雪鸢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是妹妹,但他大出雪鸢快二十岁,他是把雪鸢当妹妹又当女儿看着长大的。 马车刚停下来,慕青曦就在马车里听到有人焦急的如此说道。“大少爷,老爷听闻太后娘娘已经仙逝,昏了过去。” 不待他说完,迎端荣已撩开帘子跃下了马车。 “姑娘,请下来吧。”他命人搬来了脚踏子。 慕青曦从马车里下来,她的容貌让迎府的总管倒退了三步。“太后?” 迎端荣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带着慕青曦进了迎府。路上,迎府的丫鬟小厮不时的瞪目,半数人则是看着貌美如花的女子,猜测着她与大少爷的关系。 见到慕青曦而瞠目结舌的都是一些在迎府有些年头的老仆人,一些新来的,根本没见过迎府的小姐、现今的太后雪鸢。 因此,路上的抽气声是断断续续的。 到了迎义封的寝殿门前,迎端荣煞然止住了脚步。他只想着让慕青曦给父亲一些慰藉,却不曾询问她的意见。 毕竟,她将来会是皇上的妃子。于情于理,她是君而他是臣。他应该恳求她,而不是真的把她当妹妹,领着她去见父亲。 慕青曦见迎端荣突然跪下,惊诧的退后一步。“迎大人。” 第118章 送别 “姑娘,家父年迈,又闻太后噩耗,心神俱伤。恳请姑娘能进去看望家父一眼,对家父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迎大人快请起。”慕青曦说道。“既然我叨扰贵府,自然是要拜望令尊大人,千万莫要再行这些大礼。” 迎端荣起身,深呼吸一口,说道:“多谢姑娘,请。” 慕青曦随着他进了房间,床榻边,几个贵妇模样的女人守在床边,满屋子的丫鬟都候在一旁等待着差遣。 “大少爷…”婢女们齐齐行礼,但是见到他身后的慕青曦,不禁惊呼出声。“太后娘娘。” 床边的几个贵妇闻言回头,全都是吓了一跳。 由于慕青曦身着的还是宫装,面上的妆容都是仿照雪鸢平日的妆容,自然是更相像了几分。若不仔细分辨,光是看见她这身衣服,就没人怀疑她不是雪鸢。 其中一个年轻女子在看见她后,脱口而出道:“是你。” 慕青曦抬眼看去,原来这名女子正是雪鸢的妹妹凝郡主,也是在她初到赫国住在苍焱野府上时,来找她大闹的女子。 后来她与雪鸢的几次交谈中也聊起过凝郡主。本来宰相之女,何来郡主一说。但凝郡主自小蛮横泼辣,先帝见凝郡主颇有公主风范,便破例封她为郡主,这也是迎家的一份荣耀。 迎端荣不理会众人仿佛见鬼了的眼神,也不多加解释,领着慕青曦来到床前。守在床前的人都起身让路,直盯着慕青曦看。 来到床前,慕青曦看到的是老人两鬓角的头发斑白,脸上满布皱纹。 “爹爹。”迎端荣站在床边,俯身轻唤。“爹爹。” 迎义封舒口气,缓缓睁开眼,浑浊的双眼在看清迎端荣旁边的慕青曦时,蓦地瞠大。“雪鸢。”他颤巍巍的向她伸出了干枯的大手。 慕青曦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便什么也没说,略略弯下身,伸出白皙的双手握住了那双满是期待的大手。 迎义封虽老,但是不糊涂。他的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光芒,时而忧,时而喜。过了一时半会,才叹气,无力的说道:“除了端荣和这位姑娘,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满屋子的人都退下了,迎端荣见父亲想坐起身,便半扶着迎义封,一只手想去拿缎枕,慕青曦已帮忙把缎枕靠在床头。 迎义封看着慕青曦,不禁问道:“不知姑娘姓谁名谁,家住何处?” “这…”她沉吟。她的出身,不方便明说。可是面对老人的殷切询问,却又不想撒谎。 见慕青曦稍有顾虑,迎端荣便倾身在父亲耳边简略的说了苍展鹰的交代。 “原来如此。”迎义封喟叹,而后才笑道:“姑娘既然住到迎府上,又与雪鸢…”说到此处,不禁红了眼眶,半晌才继续说道:“既然姑娘不便告诉我等真姓实名,日后我便唤你雪君。姑娘也别见外,愿意的话,便唤我声老爹爹,也不枉雪鸢与你相识一场!” “爹爹。”迟疑片刻,她唤出了许久不曾再唤过的称呼。这一声爹爹,又勾起了她对往日的记忆,想起了慕王府,心思不觉沉重起来。 在迎义封的房中待了大半日,迎端荣便安排了慕青曦的住处。 * 得知雪鸢的确切消息,是在傍晚天黑之际。孟焰来到迎府,到了她所住的院子。 两个丫鬟捧来茶,端上了各色果子和点心。 “这里很不错。”孟焰咧嘴笑了笑,心下却为即将对她说的事儿犯难。 慕青曦点点头,扫视了屋子一周。 迎端荣安排她住单独的园子,拨了十几个丫鬟婆子来照顾她,吃穿用都是与迎府小姐一样。她想,大概是出于她这张与雪鸢相似的脸吧。 “雪鸢怎么样了?没事吧?”不待他主动提起雪鸢的事情,慕青曦便心下难安的主动问道。 孟焰沉吟片刻,说道:“雪鸢在喝下毒酒之前已经服了毒,我想这件事瞒不住你,迟早你都会知道。她死了,是真死。” “怎么会这样。”怔愣住,她跌坐在椅子上,眼眶红起来。她万万没想到,雪鸢会服毒自尽。可是忽然间,她仿佛理解了雪鸢为何会如此做。 因为曾经,她也为了逃离某个男人身边,不惜以死相逼。 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还不如死了来的清净。但是她虽理解,却不能接受。她好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揣摩透雪鸢的心思。 “雪鸢临死前,皇上已经答应了她要放你自由,现下你可以随时离开这里。”孟焰蹲在她身前,低柔的说道。“跟我回侯爷府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想去看看雪鸢。”她难掩伤心的低声道。“至少,让我送送她。” 低落的语气,平静的泪痕,却是让孟焰看着揪心。若是她能大声哭泣,或许还让他放心。 “你想什么时候去?” “现在。” 临出门之前,慕青曦想了想,让丫鬟们找来了一条白色的腰带换上,头上的金玉发饰也都换成了白色小朵挽花。因为遗诏的事情,迎家早已备好这些白事所需的一切。所以找起来,倒也现成。 知会过了迎端荣,孟焰带着慕青曦进了宫。 交泰殿正殿,并排摆放着老皇帝的灵柩和雪鸢的灵柩。众皇子、亲王、女眷俱都在灵柩前守灵,明日将是出葬的日子。 “时候不早了,都各自散了,回去用膳吧。”见孟焰与慕青曦到来,苍展鹰挥退了众人。他知道,雪鸢是乐意见到慕青曦的。 孟焰与众人一一施礼,不一会,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苍展鹰淡淡的说道:“孟焰,你陪朕出去走走。”他的目光在慕青曦的身上定了片刻,转身向外走去。 当初,若是让慕青曦假扮太后喝下毒酒,也许雪鸢就不会如此放心的服毒自尽。因为没见到慕青曦服下解药醒来,她就不能安心的离去。 他不该让她安心的。 慕青曦一步步走上殿阶,来到雪鸢的灵柩前,她身穿盛装,双手交叉的放在腹上,乍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你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姐姐,今早才认下我做妹妹,现在就这么走了。”她喃喃的说道。“不过,我能理解你心中的苦楚,我也知道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有多难熬。”她喃喃的说着,泪水一刻未停的静静的在脸上流淌。看着雪鸢的容颜,她的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 忽然,她的眼眸瞠了瞠,惊诧的视线落在雪鸢细白的双手上,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神情忽的僵住。 缓缓探手到雪鸢的鼻翼下,那微不可见的气息在她的指上流过。 第119章 生机 惊喜万分,她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一样,她激动的无以复加。 好一会,才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殿门口,拉开门。 “姑娘,有何吩咐?”吴世昌恭敬的问道。 原来是苍展鹰深怕自己不在时,会有什么皇亲贵胄前来打扰她。便把自己的贴身太监留下,不准任何人进入。 慕青曦说道:“劳烦吴公公,可否请皇上速速来此?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皇上。” “姑娘稍候。”吴公公找了人守在殿门口,自己去寻苍展鹰。 没过多久,就见孟焰与苍展鹰大步而来。 “怎么了?”孟焰紧张的问她,生怕她出什么差错。 苍展鹰一见到她的面庞,眼眸不由的停在上面。想从这张活生生的脸上,寻找雪鸢的影子。 “雪鸢可能没有死。”此话一出,两个大男人愣了片刻,立即走到灵柩旁。 苍展鹰的胸膛剧烈翻腾着,他的大手带着些许的颤抖摸到雪鸢的鼻端下方,那细微的呼吸,揪紧了他的心。 大手悬在雪鸢的鼻端下久久不愿离开,似乎想再次印证生命的痕迹。 难以言语的狂喜充斥曾经绝望的心田,苍展鹰一把把雪鸢搂在了怀里,紧紧的,脸埋在她的黑发中,不一会竟有濡湿的触感。 孟焰很快便从震惊中回神,说道:“皇上,现下必须找个可靠的大夫带进宫,明日就是下葬之日,今夜必须从长计议如何救出她。” “是啊,你提醒了朕,现下不是高兴的时候。”苍展鹰小心的把雪鸢放回了棺中,爱怜的替她理好了衣衫和有些乱的发丝。 尽管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不见,她的身子也很凉,但那气息就是生命的证明,只要雪鸢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还有把她从死神手中夺回来的机会。 “恭喜皇上得偿所愿。”孟焰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意味。“总算是有惊无险,雨过天晴。” 苍展鹰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正色道:“孟焰,朕命你速速离宫,找一个可靠的大夫带回来!” “臣遵命。”孟焰拱手。而后走到慕青曦身边,说道:“在这里等我。” 慕青曦点点头,面上不自觉的带着舒心的微笑。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孟焰带回了一个大夫。 大夫强自镇定的把了脉,说道:“回皇上,太后娘娘虽然是身中两种剧毒,但这实乃是不幸中的万幸。两种毒药中,有相克的之物,起到了以毒攻毒的作用。只是,太后娘娘体内的剧毒不容易拔出,特别是有两种毒药在体内混合,草民需要一些时日来研制解药,在解毒的时候,又不让各种解药相生相克伤着娘娘的性命。” “她现下的状况如何?” “太后娘娘的性命暂时无虞。”大夫回答。“只是因为中毒太深的缘故,一时半会之内也不会醒来。” 苍展鹰心中的石头落地,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孟焰,他就交给你了,消息万万不可泄露半分。” “是。”孟焰回道。这个大夫绝不可能留在皇宫研制解药,他打算把大夫带回府上,命人时刻监视大夫制解药。 从皇宫出来,孟焰仍是把慕青曦送回迎府。来与去时的心情截然不同,一路上,她的脸上都不自觉的带着浅浅笑意。 孟焰眼角带笑的斜躺在马车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光是看着她静静的笑容,他的心里就能获得偌大的满足。 马车缓缓停在了迎府门口,孟焰跳下车,而后伸出手。 慕青曦借着他的手下了马车,看着他,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快进去吧。”孟焰松开她的手,微微一笑。 慕青曦想想,没说什么便转身进了迎府。迎府的总管在门内候着她,此时,天色已经很晚。 “老爷已经让人给姑娘温着几样清粥小菜当宵夜。” “明日我会向老爷亲自致谢。” 到了她的院落,慕青曦愣了一下,因为正厅门口站立的是苍焱野。略微思考,她便释然了。苍焱野自小与雪鸢玩耍,自然是对迎府不陌生。 她知道苍焱野有很多疑问,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晚来这里。 “告诉我,你们在谋划什么?”苍焱野面上现出痛苦的神色。“雪鸢...真的死了么?” 慕青曦慢慢走过去,轻声说道:“我们去屋里谈。” “雪鸢...没有死。” 闻言,苍焱野深深呼吸,吐出这些日子的沉闷。 “雪鸢对我说过,你是她最怀念的纯真之情!”慕青曦看着他说道。“你还喜爱着她么?” 苍焱野摇摇头,眼神中有着沉痛。“我已经分不清楚了,我认识雪鸢太久太久,我不愿她死!告诉我,苍展鹰要对她做什么?” 慕青曦犹豫了。若是他知道苍展鹰的最终目的,不知会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从他的言辞话语、眼神面色中可以看得出,他仍然是很在乎雪鸢。 “青曦,告诉我!”苍焱野看着她。“告诉我!” 慕青曦沉吟片刻,抬眸问道:“你知道,雪鸢已经和苍展鹰。” “我知道。”苍展鹰截道,重复道:“我知道的。” “如果苍展鹰想纳雪鸢为妃呢?”她问。 苍焱野怔住,默思半晌,笑了笑,带着些许苦涩。“你以为我会怎么做?若是苍展鹰能纳她为妃,我只会默默的祝她平安。从她嫁入皇宫的时候,我就知道今生我与雪鸢,再无可能。”雪鸢进宫后不久,他就被作为质子送到了塍国,就算他想做什么,也错过太多了。 慕青曦忽然理解了雪鸢对苍焱野的观感,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值得雪鸢永远记住的男子。不再担心苍焱野无法承受,她把苍展鹰的计划尽数告诉了苍焱野。 举行国丧后不久,皇帝苍展鹰便纳娶了先宰相迎义封的女儿迎雪君为皇贵妃,荣宠加倍,集三千宠爱在一身。其中诸多详细,自是不必一一细说。 宫内的人渐渐忘记被先帝下命殉葬的皇太后雪鸢,只记得现下最得宠的皇妃迎雪君。 时光匆匆,赫国已是嫩春之际。 第120章 使臣 庆慧宫 “今日的娘娘,好像有些奇怪之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几个伺候雪贵妃茶食的宫女在殿门外边走边说。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着是,总觉着跟平日里的娘娘有些不同。” “我怎么没觉出来?” 几个宫女一走,殿内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喟叹一声,轻颦柳眉。雪鸢比她生辰大些,但是她沉静的性子似乎更适合当姐姐。 慕青曦无奈的笑了笑,斜倚着软榻。不知雪鸢什么时候才回宫!自打苍展鹰封雪鸢为皇贵妃后,这三个多月内,雪鸢便是第三次要她坐镇庆慧宫,自个儿跑到宫外散心。 其实雪鸢大可不必找她来庆慧宫坐镇,但雪鸢只觉着好玩。想看看这些个平日里伺候她的宫女,有没有察觉有何不同之处。 而苍展鹰对雪鸢则是百依百顺,许是喜爱的太深,亦或是曾经险些失去雪鸢,所以苍展鹰对雪鸢是有求必应,别说是出宫散心,就算是摘天上的月亮,恐怕苍展鹰也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不过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糟糕呢!苍展鹰因要接待塍国来的使臣,因此不知雪鸢出宫之事。 早在雪鸢初次表明要出宫散心之际,苍展鹰便挑选了心腹侍卫来随身保护雪鸢,当然,这个保护仅限于雪鸢出宫时。因为苍展鹰的醋劲太大,不允许除他之外的任何男子与雪鸢太过接近。 若是抽的开身,苍展鹰会亲自陪雪鸢出宫。 正因为如此雪鸢此次出宫,似乎表现的更为有兴趣。雪鸢想看看,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是否能辨出雪鸢与她的不同。 在迎府的一段时日,她听了更多雪鸢的事情。雪鸢与她不同,自小是生性活泼、开朗,爱笑爱玩,套句迎端荣的话,没有一点千金小姐的样子,倒像个野丫头。 她可以想象的出来,进宫对于这样的一个女子是多大的晴天霹雳。以至于初次相见时,她完全感觉不出来雪鸢的活泼开朗。 不过现下,她总算有些相信迎端荣的话了,雪鸢真的是一个性子活泼好动的女子。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驾到。”安静没一会,便有宫女进来通报。 慕青曦愣了片刻,赶忙起身,侯驾的空当理了理身上的宫装,倒是没觉着紧张或惶恐。 她听雪鸢说起过这个皇后,说是很平易近人,敦厚善良。皇后是苍展鹰的少年结发夫妻,因此苍展鹰继位后,母仪天下的后位无疑是留给了他的结发妻。 片刻的功夫,便见一个女子在宫女的簇拥下,到了殿门口。 “给皇后请安。”慕青曦做礼。 皇后微微笑:“雪贵妃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说罢,便携了慕青曦一块坐在了软榻上。宫女们捧上了时鲜的果子和上等的茶品。 慕青曦不着痕迹的把眼前的皇后打量了一遍,确实是面善,虽说不是很美,但是很柔润温和,身材丰满,没有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闲来无事随便走走,不知怎的就走到你这庆慧宫来了。”皇后一面打量她,一面笑道:“你果真是人如其名,今日近看,竟是似雪一般玲珑剔透的人儿,难怪皇上会如此喜爱你。” 闻言,慕青曦敏感的抬头,细查她眼中并无他意,方才微笑应答:“多谢皇后娘娘夸赞,雪君愧不敢当。” 皇后抿唇一笑。“今日既走到你这里,不如咱们到御花园去赏赏花,春日满园,难得的好景儿呢。” 微怔,慕青曦心有顾虑。 万一哪时雪鸢回来了,她又不在庆慧宫,岂不是糟糕?可是眼前的女子是皇后,若是拒绝只怕是不妥。 她倒是无所谓,跟皇宫没有半点关系,只怕雪鸢会落个恃宠而骄,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的坏名声。 “你看看我,光顾着自个儿了,你是不是有事?”皇后见她犹豫,便笑道:“罢了,你既有事,我也不能勉强。” “没有,就依皇后娘娘的意思去御花园赏花。”慕青曦略作思考,忙笑道:“整日待在宫里,倒也无趣。” 在宫女、太监的跟随下,慕青曦与皇后到了御花园。 赫国的冬日便不冷,到了春日,更是温暖。百花齐放,满园飘香,不时有蝴蝶停驻其上,翩翩飞舞,姹紫嫣红,真是满园春色关不住。 宫中礼仪她是懂得些许,因此在御花园中走动时,慕青曦很注意自己的步伐,脚尖不与皇后的脚尖齐住,总是在皇后侧身稍稍后一点的地方,以示尊重。 皇后边走边与她谈些园中花草,她发现,皇后对花草十分懂得。 她总觉着,喜爱花草之人,性子多温和平顺,心胸宽广。比起寻常人,更多了几分善良。 心下又对这个皇后敬佩了几分,贵为皇后,难得的是有着一颗仁爱之心。 她想,也许正是因为皇后的温和,苍展鹰才放心的把后位留给眼前的女子,而不至于把后宫搅得一团乱。 “皇后娘娘喜欢花草么?” 皇后微笑。“平日里无事,就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 走着,就见迎面走来三个人。 “皇上。”皇后微笑着迎了上去。“臣妾见过皇上。” “不必多礼,皇后,这二位是塍国和平使臣。” 与苍展鹰并排的两人向皇后拱手行礼。 慕青曦正赏花,闻言便看了过去。三五步开外,在苍展鹰右侧的人,竟是玉颢宸。 她顿时呆住了,愣愣的看着前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身上一阵尖麻燥热,心不由得狠狠颤了几下。 她真的怀疑自个儿是不是青天白日做起了梦?犹自不敢相信她的双眼,完全忘了如何反应,也忘了身处何地,眼中只有对面的他。 显然的,他也看见了她,脸色霎时十分难看,一张俊脸变得铁青。 慢着,她想起来了,雪鸢走之前告诉过她,苍展鹰正接待塍国使臣。 难道塍国遣来的使臣…竟是他么? 毫无预兆突见,让她整个人慌了神。 第121章 误会 “这两位是朕的皇后和贵妃。”苍展鹰对玉颢辰和张庭镇说,“我们赫国民风开放,没有很多繁文缛节,希望二位使者莫见怪。” 皇后微笑着颔首见礼。“二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玉颢辰的目光一直在慕青曦的身上,张庭镇笑说:“娘娘言重了。” 苍展鹰看向几步外的人,以为是雪鸢,颇觉得意外,心中却有一丝欢喜,向皇后微笑道:“你怎么会跟雪贵妃一块来御花园?” 雪鸢虽身在宫中,但是从不把这里当皇宫。 其实他知道,雪鸢是在跟他使性子。她从不与其他嫔妃在一块聊天,也不去给皇后请安,故意让他为难。 现下见到雪鸢竟跟皇后一块来御花园游逛,自是惊诧之中带着几分喜悦。 “是臣妾闲来无事在宫中闲走,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庆慧宫,臣妾想着自雪贵妃入宫以来,一直未曾有机会跟雪贵妃多聊,便邀了雪贵妃一块来御花园赏花。” 苍展鹰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远处静立的人儿,目光不禁柔了几分,说道:“皇后,你日后若是无事,就多找雪贵妃出来走动走动,她性子有些孩子气,你多包容她一些。”无论他多么宠爱她,总不希望她在这宫中与别人断绝往来。 他有朝政要忙,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他不希望她孤家寡人的独处。多与其他人接触接触,她也不会无聊。 “臣妾知道,臣妾也很喜爱雪贵妃呢。”皇后笑着回答,回头见慕青曦兀自愣在几步之遥的地方,不禁走过去,悄声道。“雪贵妃,快去见过皇上啊。” 慕青曦被赶鸭子上架,又见苍展鹰情意绵绵的目光,玉颢宸惊怒伤悲的眼神,顿时只想着遁地而去。她不该,真不该答应皇后来逛御花园。 在皇后殷切的目光下,慕青曦僵硬着身子走过去,福身问安。“参见皇上。” 忽然觉着有哪里不对,苍展鹰皱眉,定睛细细看去,目光闪了闪,面上欣喜全无,顿添一丝无奈。 真是让他白高兴了一场,原以为雪鸢肯敞开心扉,安心留在他身边。 不曾想眼前的女子,根本就不是雪鸢,而是慕青曦。 互换身份,这也是雪鸢惯常玩的一种小把戏。 走近她身边,苍展鹰作势扶起她,面上带笑,有些咬牙的低声道:“雪鸢呢?”这次不同往日,雪鸢可没有知会他一声,真是让他好生失望又气恼。 “她出宫了。”慕青曦垂眸,避开前方那道火热的视线。 玉颢宸心凉的看着眼前亲密的两个人,他甚至想挖出自己的眼睛,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心像是被钝器砍着一样,没有流血,却是痛不欲生。 他们才四个多月不见,岂知她摇身一变,竟成了皇帝的妃子。 上次离开赫国后,回到冰冷的府邸,他的相思又无限上涌,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因此这一次,赫国新帝继位,派了使臣到塍国示好。 前一个月,玉建珩要派出和平使臣前往赫国。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请旨前来。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另一名朝廷大臣。 与前次不同,今次他是以使臣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前来赫国。他可以有更多的时候来求得她的原谅,他是抱着必定带她回去的决心来的。 岂料,她竟给了他这样打的意外。 有一有二,难道还要他第三次对她放手么? 皇后知礼的说道。“皇上,臣妾就不打扰您招待塍国使臣了,臣妾告退。” 慕青曦像是得到了救赎,也随着福身,而后与皇后飘然远去,背后的那道目光,似火烧一般,他果然就是塍国派来的使臣。 她回到庆慧宫没多久,雪鸢就回来了。 两人在寝殿里换衣服,慕青曦有些心不在焉的,心中还在想着先前在御花园见到玉颢宸一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雪鸢见她魂不守舍,关心的看着她。 慕青曦摇摇头,微笑道:“没什么,只是在皇宫好累,有些提心吊胆。”说着,她戴上小太监的帽子,在铜镜前整理着衣冠。 为了出入方便,两人来去宫里都是穿着小太监的衣服,不容易被人认出。 “是啊,宫外好自由,每次出去,我都不想再回来了。”雪鸢歪头笑道,皱了皱鼻子,为这剪裁繁复,样式累赘的宫装。“可是不得不回来。” “对了,皇后今日来庆慧宫了,我随便聊了几句,后来就陪同她去了御花园,你记着这桩事,说不准皇后什么时候再来,你倒是不知道有这回事呢。”慕青曦忽然想起来,叮嘱她说道。“皇后人很好,你多与她走动没什么坏处。”她知道雪鸢在宫中的一些事情,雪鸢不是甘心留在这里,心里总是堵着一口气。 雪鸢叹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不愿意与他的那些女人们来往。” 说着,杏眸一瞪,有些磨牙道:“我看他能容忍我这样到什么时候,等到忍无可忍的时候,说不准他就会放我出宫。” 毕竟,她在宫里的名声可不太好,不与其他嫔妃互动就罢了! 偏偏也不把皇后放在眼中,她就是要苍展鹰对她忍无可忍。他别以为他万般宠爱她,就能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皇宫。 慕青曦抿唇笑了笑。“你这样,我看他倒是乐意宠着你。你若是规规矩矩,整日愁眉苦脸的,他大概才要发愁。” “是么?”雪鸢凝眉,而后低喃道:“看来我还是要再恃宠而骄一些。”别怪她把后宫搅得鸡飞狗跳,她就是要他知道,她有多厌恶留在皇宫,留在他身边。 反正她也算是与慕青曦一样,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什么? 思及此,不禁笑道:“我们还真是一样呢,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不愧是好姐妹。” “可是你却差点活不过来。”慕青曦指出她曾经做过的傻事。 雪鸢不禁感慨,玩笑道:“若是没有你,我也许早就死了。你说我是该谢你救了我一命,还是该怪你让我生不如死?” 慕青曦莞尔回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你自是该谢谢我。” “是,我谢谢你帮你跳进了火坑。”雪鸢没好气的笑说。“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说说笑笑一番,慕青曦换好了衣服出宫时,已是夕阳西下了。 到了宫门口,一个身着蓝色布衣的车夫已经驾着马车等她了。 “慕姑娘,侯爷有请。”车夫如是道。 第122章 惊喜 慕青曦想拒绝,但见车夫眼眸精光毕现,身上结实,想必是练家子。 若是此时她说个‘不’字,只怕会被眼前身手矫健的车夫毫不留情的敲昏了带到孟焰面前。 是以她点点头,没有意见的上了马车。 马车停在了侯爷府的后门,早已有人等候在此。 越长廊,过小桥,曲曲折折的,她被带到了一处园子。 孟焰见到她,不禁咧嘴一笑。“今日要给你一个惊喜。”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慕青曦随他来到一个漆黑的房间。她在门内站定,静静的等待他的下文。 弹指间,屋内的灯盏都亮了。 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一秒,她蓦地瞪大双眸。这间屋内的摆设,与她在慕王府的房间一模一样。这一幕,狠狠震动了她的心。 思乡情切,其实是思家情切。她怀念塍国上京,是怀念住在里面的人。 看着熟悉的场景,她的心里酸涩一片,半晌不能动弹。 “喜欢么?”孟焰轻声问道。 其实不必她说,只从她的神情中便可以看得出来。“这是我派了人偷偷溜进塍国上京慕王府里你的房间,比照所有一切摆设布置的。你所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从你房间里搬出来的。” 说搬出来是好听的,大部分的物件,他都让人找了一模一样的,把旧的运来赫国,新的替代旧的摆回她的房间。 若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索性直接搬来。还好,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布置好这间屋子。 虽然她口上不说,但是他知道,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是不可能不念家的。 他喜爱她,也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要能让她高兴。 慕青曦慢慢走进去,这张桌子…她掀起桌布,在桌面上探索一番,找到几个歪扭的字。是她小时候刚学会写字,闲来无事,用爹爹给她的小刀刻上去的。 屋里的所有东西,都伴随着她的寂寞成长。一件件东西抚摸过,细细看过,熟悉而亲切感觉充盈在心间。这间屋子熟悉的事物,让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身在何处。 不能自已的回忆着,细细的看着,轻轻的摸着,对每一个物件都是如此。不知觉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而孟焰就站在她身后,默默的陪了她一个时辰之久。 直到把屋子里的所有都细细念想了一遍,她才恍然想起,这个屋里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猛地回头,便对上孟焰专注而柔情的视线。 这次,他真的深深打动了她,让她满心的感激。他说这些都是从慕王府她的房间里搬运出来的,可以想象费了多大一番周折。 尽管感激,她却更觉得她无法承受他的好意。 “这些你一定费了很多心思吧?”她轻声说道,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定在他的脸上。“其实,你不必这么做的。”她的初衷没有改变,今生不做二选。离经叛道的事情,她已经做了许多,但这些都是在底线之前的。 “喜欢么?”他不答,走近她,低头俯视着她。“无论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为你拿来.这个房间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你随时可以住进来。” 她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她不可能无名无分,平白无故的住进来,他的话里还有弦外之音。 “侯爷,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慕青曦垂着眼眸不去看他,生怕这一看就心有不忍。“可我只能辜负侯爷的一番苦心了。” 料想到她会拒绝,心中虽有准备,但她的话仍是如同一盆冷水兜头,彻底凉了他的心。 “我说过,我不在乎你为人妇,我不在乎你曾经属于另一个男人,你还要我怎么做?”他的语气平静而无奈,甚至还带一丝恳求。“还是你的心里,还在念念不忘那个男人?” “是,我忘不掉他,就算他曾经再做过多少伤害我的事,我也很难忘了他,去接受另一个人。”她在慢慢忘掉那个人,可是也没办法再接受其他人。 她直视着他,坦言说道:“这些我控制不了,因为确实发生过!我也改变不了,只能学着忘记,不让自己再重蹈从前的覆辙!”这也是她无法原谅玉颢宸,却也接受不了孟焰的原因。 孟焰忽的背过身,长长的吁口气,闭上满是痛苦的双眼。他是不是该学着苍展鹰的铁血手腕,不顾一切把她绑在身边?或者让她先属于他,再要得到她的心,便容易许多? 他想这么做,很想这么做,但是他不能。因为他了解她的性子,若他真是如此做了,只怕她会像雪鸢一样寻短见。 从来没有过,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一个女人。 他喜欢她什么,他说不上来。若说她的容貌,那为何他见着与她样貌相仿的雪鸢,却毫无感觉呢?心中几番挣扎想放弃她,但是都没用,他已经没有一点办法了。对她,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慕青曦,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转身看着她。“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而温润,如甘甜的清水一般。她轻声而坚定的说道:“忘了我,慢慢的你会发现这并不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只有战胜自己的心魔,我们才能获得重生!” 曾经她执着于夫君的宠爱,得不到全部,便丝毫都不要。结果只是把自己逼入绝境,越来越痛苦。她想放手,却无法放手。 她让自己做到不在乎,心里却为此伤痕累累。她的心,没有一点的安宁,整日的被悬在半空,接受者凌迟。 直到重生后,她才发现,她从前的视线太狭隘,以夫为天的生活,太过痛苦而不值。她想要平等的相爱,简单的生活。 可这一切对她来说,已无可能。既无可能,她便不强求。从今后粗衣糙食,简居陋室,安静度日,只望求得心中安宁。 “做我的侯爷夫人,我不要三妻四妾,只要你一个。”孟焰忽然抱住她。“你知道你说的话对人有多残忍么?慕青曦,做我的侯爷夫人,我会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不,你放开我。”慕青曦边想从他怀里退开,边道:“你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我才会这么说,等到日后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娶了我这么一个女子。” “我不会后悔,我放你走才会后悔。”他固执的把她箍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骨子里。“我们可以一起做生意,走遍秀丽山川!只要你喜欢,我什么可以都依你!” 忽然,她停止了挣扎,因为脖颈间的一些滚烫湿意。“你…这又是何苦呢?”她任由他抱着。 孟焰见她不再抗拒,唇畔弯出一个俊美的弧度。“今晚留下来,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睡在这里,让你感觉一下从前的回忆,你一定很想家。” 细看之下,他的笑意有些狡猾。 第123章 讨茶 他早就听说塍国要派和平使臣来赫国,在塍国递来的友好书信中,塍国皇帝已经提前知会了。 他还知道,玉颢宸就是塍国的两个使臣之一。 本来他想放弃她,可是因为去年冬日雪鸢的事情,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轻而易举的崩塌瓦解。 从那时起,他便暗地里着手把她未嫁时的闺房搬到侯爷府。 没想到,落成之日不久,竟然就碰上了玉颢宸再次来赫国。他不得不提早出手,以免玉颢宸再次来骚扰她。 慕青曦点点头,没有拒绝。 但是她顺从的态度,绝不是默认了孟焰的提议。一来,她真的很怀念这些物件。二来,他为她做的,让她不忍拒绝。 她的初衷,绝无更改。 孟焰不知她心中所想,吩咐了人准备晚膳。当晚,他们就在房间浅酌两杯,而后孟焰君子的离开,把这个熟悉的房间留给了她。 然而,正是这亲切的一切,让她夜不能寐。不是摸摸这个,就是看看哪个,总有许多平平淡淡的回忆让她此刻的情绪不停的翻腾着。 忽然间,她又想起了白日见到玉颢宸一事。 脑中东想西想,也不知时间是怎么过去的。等到眼睛觉得困乏难当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无心思再睡,慕青曦缓缓步出熟悉的房间。 门槛处,她停下来,再次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踏出门槛,关上了房门,从侯爷府后门悄然离去。 因为曾经在侯爷府做过总管,所以她知道这个时候是从后门送些新鲜蔬菜和肉类的时候,所以后门无人看守。 半黑半白的天色中,她纤瘦的身影静静的消失在侯爷府所占的宽大的街道一头。 灰暗的街道,寂静无声。偶尔遇见早起做小摊生意的人,推着手推车急急忙忙的从她身边走过。 看着汲汲营营为生活奔波忙碌的人,她想起了自己因为雪鸢的事而被搁置了许久的筹划开店铺的事。现下一切都平定了,她也该重新着手这件事。 至于在何处开店铺,脑中遍寻适合的地方,她忽然想起了昨日的孟焰和玉颢宸,心下多了几分犹豫,若是这店铺开在永都城内,只怕日后会不得安宁,她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不休。 或许离开永都是唯一的选择,这里虽好,但永都是赫国都城,繁盛兴旺,是非也太多。她想,永都周围的一些郡县会是不错的去处。 经历过这许多,她越发渴望温饱而平静的生活。日子平淡,让自己可以有事可做。又想着采音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为采音挑选一个如意郎君。日后,采音若是有了孩子也就相当于是她的孩子,将来的店铺也可以有人继承。 想着想着,唇边不禁露出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她真的要为日后而努力了。忽而敛起笑容,轻喟一声,她想的有些远了,只怕要说服采音嫁人就是一大难题。 一路上,自顾自的想着,不想到了小宅院门口,竟看见那里站了一个人。天色未大亮,暮霭沉沉,灰灰蒙蒙中只觉出那该是一个颀长挺拔的男子。 仔细辨认过后,她平缓的脚步顿住,站在离他几十步之遥的地方。他怎么会来这里?昨日里在皇宫御花园的一见,少不得会让他产生误会,现下他又怎会来这里? 人影慢慢走近她,停在了她面前。 两厢无语,慕青曦默站一会,见他没有话说,她也无意与他无声胜有声,便越过他打算回自己的小宅院。 错身而过的刹那,玉颢宸伸手拉住了她。 在御花园见到她时,他惊诧伤痛,以为她成了皇帝的嫔妃。 可昨夜的宴会上,他再次看到的雪贵妃,却发现,雪贵妃有着与她相同的样貌。 他可以肯定,御花园的雪贵妃是她,而出席宴会的雪贵妃另有其人。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宴席散后,他思前想后觉得事有可疑,便不曾回专为使臣建的府邸。而是来到她的小宅院,发现她不在时,他便在门口等了整整一夜。 “我等了你一整晚。”他开口,温和的说道:“不请我进去喝杯热茶么?” 虽然这里天候温暖如春,但入夜后毕竟还是天凉。微微的凉风吹上一夜,足以让人浑身得瑟。 她仍是冷淡的。“家宅简陋,恐怕没有王爷想喝的茶水。” “白水也可以,真的有点冷。”他放低姿态,还搓了搓手。 她是吃软不吃硬的,见他这样,也狠不下心来。 只沉默的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黑暗中,玉颢宸的脸上多了一抹淡笑,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 “你在这儿坐一会,我去烧水。”慕青曦带他进了正厅,请他坐了后,便要走到厨房去烧水。从前她根本不知道,要喝热茶,需要烧水。因为无论何时,她房中桌子上的茶壶里,总是有热的茶水。 现下她才明白,府中的丫鬟小厮,每日要做的是什么。这些琐碎的事情,她从前是一无所知。 灌水,点火,生土灶,她的动作很娴熟,丝毫看不出,她曾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玉颢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下多了几分心疼。不禁走过去,蹲在她身旁,接过她手中的木柴。“让我来吧。”她的手只适合弹琴作画,粗糙的木柴会划伤她细嫩的素手。 慕青曦看了他一眼,觉得很是出乎意料。堂堂亲王,他竟会做这些? “奇怪么?”他知道她在看他,便淡淡的笑道:“我没跟你提起过,年少时,我们几个兄弟被爹爹带到山上打猎磨练,没有他的准许,就不准我们下山,最后他把我们丢在山上足足三天三夜。从十岁一直到十六岁,每隔半年,他就会这么做。出于求生的本能,自然学会了生火打猎。” 她看着火光映照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突然之间她记不起从前的他是什么模样,他仿佛有什么地方跟从前不同了。 “你…昨天为什么会在皇宫御花园?”丢进了一截干柴到土灶里,他转头看着她。“雪贵妃其实另有其人,是么?” 慕青曦只点点头,其中经过说来话长,多说无益。 心下踏实了,他也不再说话,只不停的往土灶里丢着干柴。不大却干净的厨房里只闻木柴燃烧时,不时的发出哔啵之声。 第124章 纠缠 采音清早起来,见厨房里有隐约的火光,便走了进去。 一看不要紧,当她看到往炉灶里丢干柴的男子时,惊讶的张大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那那…那是?是她刚睡醒,眼花了么?使劲揉揉双眼,英挺的侧脸依然不变。真的是那个王爷! 脑筋一时打结无法运转,愣愣的站在门口,像是雕塑。 慕青曦不经意的转首看见采音站在门口一副呆愣的样子,好气又好笑的起身走到她面前。“杵在这儿做什么?” “水…开了。”采音磕磕巴巴的说道,因为玉颢宸看了她一眼,平静的很。 慕青曦转头看看,确实是开了。 不待她走过去,玉颢宸已经起身拎起了水壶,反客为主的出了厨房。 到了正厅,慕青曦拿了茶叶,泡了壶热茶。 “不是很好的茶叶,你将就些饮下暖暖身。”她倒了杯茶递给他。 玉颢宸点点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虽不如他平日喝的上等茗茶,但粗糙的口味中,却夹杂了一丝流入心底的暖意。 “呃,王爷…要留在这里用早膳么?”采音讷讷的开口。 “不用,王爷喝杯热茶该回使臣馆了。”慕青曦轻声说道。虽然她让他进来,烧水泡茶给他,不代表她会接受他,原谅他。 因为她不想一见到他就是剑拔弩张的样子,这样她会觉着累。 过去的事情,上次已经说清楚了。她不能死抓着这些不放,也许把他看成普通人,她会更好过一些。 玉颢宸没有异议,平淡而和顺的说道:“你家小姐说的是,今日不便,明日再说吧。”喝完了茶盅里的茶,他便离开了。 慕青曦也没在意他口中的明日,和采音把他送到了门外。 他的轻易离去,让她松口气。他没有再提起彼此间的事情,也没有再提起带她回王府的事情。他…日后该是不会再来了吧? “小姐,王爷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还在厨房里烧水?你昨个儿夜里是跟王爷在一起?”看着玉颢宸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子的一头,采音才关上了门,转身噼里啪啦的问了她一堆问题。“小姐,奴婢觉得虽然王爷变了,但是咱们还是不要重蹈覆辙了。”最后在滕国的记忆并不好,所以下意识的,她对玉颢辰还是避而远之的想法。 慕青曦莞尔:“咱们想到一块去了,绝不重蹈覆辙。” 采音用力点点头,“那奴婢做饭,小姐休息一会。” 早膳时,慕青曦说道:“采音,你觉着在永都城好么?”毕竟,要搬家,她还要征求采音的意见。 “很好啊!”采音点点头。“这里繁华又热闹,好吃好玩的也多。”虽然现下不比从前富裕,但她还是看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跟上京比起来,永都也差不多。她自小就在这样的繁荣昌盛的都城过活,自然是顺心顺意。 慕青曦搅着碗中的小米粥,沉吟道:“我想搬到永都城附近的郡县去,你觉着如何?” “啊?”采音愣住,没想到小姐会这么说。“为什么?”她从没想过搬家的问题,来这里一年多,她也住的习惯了。 “这里太过繁华,我们用一千两银子想在这里立足做生意,只怕是不够。”慕青曦说道:“我想先从郡县地方开始,会比较容易。”这只是小部分的原因。 可是她总不能告诉采音,她是为了躲避与孟焰、玉颢宸的纠缠,才决定搬离这里吧! “可是,我们要搬去哪里?除了永都,奴婢对赫国一点都不知道。”采音咬着筷子说道。 “没关系,我会打听清楚,只是以后得生活可能不比这里。”慕青曦问道。“也许,你不喜欢穷乡僻壤的。” “小姐去哪里,奴婢自然是跟着去哪里。”采音傻呵呵的笑着。“小姐都不嫌穷乡僻壤,奴婢就更不会嫌了。” 慕青曦感激的一笑,握住她的手。“我的好采音,委屈你了,日后我们做生意多赚些银子,日子就没这么苦了。”她还会帮采音寻个如意郎君。 隔日大清早,采音起了床,梳洗完毕正要做早膳,便听到有敲门声,打开门,又看傻了眼。 玉颢宸一身藏青色锦缎长袍,清俊的面容微带一丝暖意。 “王爷…”她讷讷的站着。 玉颢宸笑了笑,说道:“昨日说今日来你们这里用早膳,不会没有我的吧?”他算好了时间来的,比对昨日,该是错不了。 这一句话,又让采音吓到了。 王爷姑爷什么时候转性子了?这样温和的语气,倒是让她不习惯。想着从前,看到现下的他,她仍是下意识的险些给他下跪问安。 “奴婢正要去做,王爷…呃,请进吧。”采音觉得什么都不对劲了,木头木脑的让开身子,把玉颢宸请了进来,因为她总不能把王爷赶走吧? 因为前儿夜里一宿未睡,慕青曦今日起床有些晚了。 等她梳洗后到了厨房,饭已经做好了。 可是当她看到出现在饭桌上的不速之客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那身华贵而低调的衣衫,与周围的景致十分不搭。 好半晌,她才回神。采音不敢坐下,只在一旁站着。 “快来用膳吧。”玉颢宸起身招呼她,嘴角噙着淡笑。“采音也坐下一块用吧。” 慕青曦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别有闲情逸致。“昨日不是说好了么?我今日来用早膳,忘记了?” 慕青曦凝着柳眉冥思苦想,终于想起了他说的那句‘今日不便,明日再说罢’。她之所以没有反对,是她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 她轻声说道:“只怕这些粗茶淡饭不入王爷的眼,您也吃不惯,还是请回使臣馆用膳吧。”她恍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粗茶我昨日品过,自觉不输上等茶叶。今日也该用用这淡饭,也许别有一番滋味也说不定。”他直视着她说道。 “小姐。”采音看看她,又看看一脸自得的玉颢宸,不知如何是好。 慕青曦轻吁口气,对采音笑道:“坐吧,我们一块用。”说着,她也坐下了。她就不信吃惯了佳肴美食的他,会咽的下这糟糠之食。 况且,她也没有力气和心思再与他唇枪舌剑一番,意欲把他赶走。 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让她没有着力点,似乎怎么也撼动不了他。 在她看来,这比浑身火爆、满口带她回去的他更难应付。 第125章 戏弄 几次三番,慕青曦抬头看向吃的津津有味的他,张口欲言,却又无从说起。他若直说目的倒还容易应付,可是他什么话都不说,摆出一副温和的容颜,让她说他什么? 玉颢宸不是没有看到她有口难言的模样,只当做没看见,拿着瓷勺喝着小米粥,夹上一两根青菜嚼着,样子怡然自得。这才觉着,原来粗茶淡饭不难咽。 与其口口声声叫嚷着补偿她,把她带回塍国,不如把握眼前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与她一起体味这难得的别样生活,只怕这辈子也只有这一回了。 “采音做的很不错。”一碗小米粥见底,他微笑的夸赞道。“倒也难为你了。”这些跟在主子们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其实比寻常百姓家的姑娘还要金贵。洗衣做饭的事情,根本用不着她们。因此,他才会这么说。 采音一口米粥差点呛到,忙起身道:“多谢……夸奖!”她从未听过王爷这么和颜悦色的夸奖她,真是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王爷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难道王府不行了? 慕青曦只慢条斯理的吃饭。 虽然是粗茶淡饭,但是她的教养举止是刻在骨子里的,仿佛还是在王府的时候。 玉颢辰恍惚了一瞬,起身。“好了,你们慢用,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日后有机会再来。”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又给自己的下次光临铺了路。 慕青曦听闻日后再来,便知道他玩的是什么把戏。 起身把他送到门口,平静的说道:“王爷,希望你日后别再来这种地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你这样只会给我们增加困扰。” 闻言,玉颢宸一阵错愕,面上浮上一丝受伤的表情。“我以为我们都是塍国人,互相多走动还是好的。我知道你心里还在介意从前的事情,我也不再想得到你的原谅,只是想在走之前多聚聚。也许,这是我们最后相聚的时候了。” 心里一梗,她问道:“你何时离开?” “多则下月末,少则再过十多日。”他轻叹。“好了,你快回去用膳吧,饭菜凉了就不好了。”缓步离去,感觉在身后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面上不禁浮上一抹淡笑。 看着他黯然离开,慕青曦心中有几分怅然,几分难受。她虽不愿再见到他,但是不知为何,只要想到日后再也见不到他,却更要难受几分。 罢了,反正她也准备搬家了,他若想来便来吧。反正,他们之间左右也不过这些时日了。等她搬了家,她就是想让他找来,只怕他也找不到她了。 手扶着门框注视着他消失的那头良久良久,直到采音站到她旁边轻声唤她,她才转身和采音一同回了院子。 隔日早膳时,慕青曦意外的看见了从门外进来的玉颢宸,他手中拎着一个红漆食盒。她以为她昨日的一番话,挑衅了他的威严,他不会再过来了。 “我给你们带了些精致的小点心,甜而不腻,有空尝尝看。”他说的自然,如同外出的男主人回到家一般直接走进了前厅。 他说的‘你们’让她想拒绝都没有办法,采音从前就很爱吃这些精致的点心,可是现在几乎都没有再碰过。一来没有了往日的闲暇,二来也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买这些。 他自顾自的倒了一盅茶,笑问。“早膳做的什么?” 不是很情愿的,她的语气冷淡中带着些许嘲讽。“不过是寻常百姓家吃的清粥小菜,还能有什么?这里没有王爷惯食的鸡鸭鱼肉、美味佳肴。” 她的一番话,让玉颢宸咧嘴笑了笑,漆黑的眼眸中透着浓浓的笑意和丝丝宠溺。“那种东西我早就吃腻了,这些日子就想吃些清淡的,还是你懂我。” 他的样子,却让她心头起火。她就不相信,在糟糠咸菜面前他还能笑得如此灿烂。 慕青曦抿着粉唇,转身去了厨房。 采音正忙着洗菜、烧菜,看了看有好几样。 她想了想,说道:“采音,别忙活了。王爷想要吃酱菜,我捞一碗酱菜,你煮些糙米就好了。” “啊?”采音着实愣了一下,难道王府真的落败了?王爷也会吃酱菜。 来到圆桌边,玉颢宸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的一碗乌漆抹黑的块状东西,再看看面前的一碗糙米饭,不经意的瞥见对面她眼里的小得意,心中疑惑,面上却镇定自若的撩袍坐下。 “呃,这是酱菜,请随便用。”采音拿起筷子讷讷的说道。这些酱菜是四邻八舍好心送来的,她们平时吃的很少,哪怕日子再拮据,她尽量还是做饭给小姐。 酱菜? 他面上不动声色,再看一眼慕青曦,顿时对她的用意了然于心。 想看着他出糗?想看着他因一碟酱菜就落荒而逃么?做梦! 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菜送到口中,慢慢咀嚼,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除了咸,没有别的味道。“味道还不错。”笑了笑,他说着违心之论。 采音咬着筷子看呆了,王爷真的吃了一口酱菜。 慕青曦早就捕捉到他轻蹙了一下眉头,故意道:“那王爷就多吃些,难得的这些糙食能入得了王爷的金口。”说着,她又给他的碗里夹了几块酱菜。明知道酱菜不用吃那么多,她偏偏一口气给他夹了好几块。 而后她低头静静的用饭,小口的用着酱菜。 最后,几乎是整碗的酱菜都被慕青曦夹到了玉颢宸的碗中,而他也照单全收的全部吃完。 一顿饭后,玉颢宸到了前厅,不停的喝着茶水。 喉咙中除了咸,没有第二种感觉。 慕青曦和采音在厨房收拾完了,来到前厅,见他不停的灌茶,险些笑场。 唇角勾了勾,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但她眉眼间的笑意却留下几分。 “你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她明知故问。 玉颢宸凝视着她恶作剧得逞的表情,他从没发现,她有如此调皮的一面。 罢了,只要她高兴,随她去了。 第126章 隐瞒 不过,捉弄他一次便罢,可别想有第二次。 虽然他乐意取悦她,但所谓的酱菜确实难以下咽。“你这里还有酱菜么?” “怎么了?”看着他真诚的样子,慕青曦笑不出来了,有些疑惑。 “觉着味道不错,想带回使臣馆让他们都尝尝,能给我一些么?”他的目光温和,语气诚恳。 慕青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挑眉。“怎么?舍不得分给我?” “想拿了扔掉?”她忽然冷哼。 他心里好笑,面上却表现出几分落寞,说道:“你想多了,既然不肯,那便算了。” 她心里软了软,便说:“酱菜而已,你想要便给你一些。” “都给我吧,介意么?”他说道。他可不想晚膳继续用这些酱菜荼毒自个儿! “采音,去拿吧。”她又板起脸,无视他温柔的视线和语气。“就当是送别礼物,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采音点头去厨房拿东西,看来王爷真的很喜欢这些酱菜! 玉颢辰没说什么,拿了酱菜点头道谢就离开了。 眼见他一身华服,却拎着酱菜罐子离去的样子,她又觉着好笑又觉着气恼,笑一阵,恼一阵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开始两三日的时候他只会来用早膳,过了几日就来用午膳,再过了几日他的一日三餐都在这里用。 不管她们做的什么菜,他都照单全收。 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带上些口味不一的精致小甜点,或是上等的茶叶,有时候是一些熏香之类的。 不过半月时间,他就已经成了小宅院的常客。街坊四邻也都悄悄注意到他的出现,与采音攀谈时,都不忘问及他。 而同时的,在这段时间内,慕青曦也已经打听清楚周围郡县的情形,准备去永都城南面的松溪郡。 听闻松溪郡山水秀美,风光极好,且民风淳朴,想来是个世外桃源般适合长居的地方。 午膳后,玉颢宸刚走不久,采音收拾好了厨房,就见慕青曦手中拎着一个碎花小包袱要出门。“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呀?” “把这些银子兑换成银票,路上比较方便些。”慕青曦说道。她打听到,松溪郡内只有一家银楼,所以她要去同家银楼内兑换银票,以方便日后取用。 采音呆了呆。“路上?小姐要出远门?” “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慕青曦笑了笑,走出大门。 由于她前些时候在孟焰的店铺里做掌柜,穿的都是男装,一直没有多余的银子和心思去置办一些女儿装。到了现在,索性就一直做男儿装扮,出门也方便很多。 到了火焰银楼,慕青曦把一千两银子兑换成了十张的百两银票。 从银楼回来,慕青曦把选好要去的地方跟采音细细讲述了清楚。“你觉着如何?” “那…王爷呢?”采音问道。 她还以为这些日子,小姐对王爷好转的态度是个好的征兆。不想小姐竟然连要去的地方都打听了个清楚明白。 抿了抿唇,她正颜说道:“这件事不许告诉他,采音,我从来没有想过再跟他回去。”她承认,这些日子与他相处的很好。 那是因为,再次相别,便是后会无期。既是后会无期,最后这段日子,又何苦整日对他剑拔弩张的?毕竟,人不亲,故土亲。 “小姐要瞒着王爷不告而别?”采音不敢置信的低呼。 慕青曦细细观察她的神色,恍然明白了一些事情。“采音,若是你想跟着他回去,我不会反对。”她只考虑了自己的想法,却忽略了采音的。她知道,采音一直思念着故土。玉颢宸的出现,更是勾起了采音的思乡之情。 “小姐,你说什么呀。”采音急道。“我不是在为自己想,我…我是为小姐考虑啊。”情急的时候,通常顾不得别的。 采音拉着她的胳膊,说道:“小姐若是现下不跟王爷回去,日后要怎么办?难道真要无儿无女孤独一辈子?我了解小姐还在为孩子的事情记恨王爷,可是平心而论,王爷当时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可以理解的,那都是人之常情。小姐,王爷很喜爱你,你看不出来么?你常常劝我,女子最重要的是一生找到一个好的归宿。那你呢?小姐抓着孩子的事情不肯放,不也是在折磨自个儿么?” “我不想旧事重提,采音,虽然我不知道日后会怎么样,但是,我…没有办法再跟他回去了。”慕青曦的眼眸变得幽深,像是两汪深潭。“五日后,我会前往松溪郡。若是你不想去,我不会勉强你。我知道你一直在思念故土,也许,你该随他回塍国。不管是慕王府还是玉王府,都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小姐,你…”采音红了眼,转身跑了出去。 慕青曦紧抿着唇,视线却慢慢模糊了。 生平第一次,她对采音说了重话。可是,她不是故意的。采音的一番话在情在理,她不得不承认,事实确是如此。心乱如麻,她又觉着愧对采音,更加觉着难受的紧。 晚膳的时候,玉颢宸照旧前来。不过这次他带来的是两身锦衣罗裙和一盒桂花糕,点心是带给采音的。 而衣服是给慕青曦的,他很久没有看到她穿女儿装的模样。 在皇宫的那次,她给他带来的是惊艳。不过,他不喜爱她那样的装扮,那不是属于她的装扮。 一进门,恰好就看到了正在院中择菜的采音。 “王爷。”采音忙起身。 玉颢宸锐利的视线捕捉到她红的眼眶,心下一紧。“青曦…她出事了?”除了为慕青曦,他没见过采音为别的哭过。 “不是,小姐在书房,我是眼里进辣椒了。”她低头。 松口气,他微笑道:“用水仔细洗洗去吧,这是桂花糕,还是热的。”把盒子放到石桌上,他便去了书房。 晚膳时,玉颢宸明显的察觉着眼前的两人与平日里不大一样,都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127章 坦白 慕青曦时不时担忧的看一眼采音,面色有些凝重。而采音只是低着头默默的吃着晚膳,头一直不曾抬起。 吃完饭,采音收拾碗筷,慕青曦也帮忙。采音端着碗筷,说道:“小姐,你陪陪王爷吧,这些我自己来就行了。”说罢,就端着这些进了厨房。 慕青曦微怔,抬步正要追过去。 把这一切看到眼中的玉颢宸适时的拉住她,把她带到了前厅。“你们两个怎么了?” 摇摇头,她走到门边,手扶门框,仰望着星空。“王爷,你什么时候回上京?”他说过多则下月末,少则十多日。现下十多日过去了,看起来他并没有回上京的迹象。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让我离开?”他幽深的凝视着她的背影,心中恨的咬牙切齿。没良心的女人,她就丝毫感受不到他的诚意么? 再次摇摇头,慕青曦半转身,靠在门框上,侧首看着他。“我希望王爷离开的时候,能把采音带回去。如果玉王府不能收留她,请王爷把她送回慕王府。”她相信,爹爹看在她的份上,也会好生对待采音。 心被狠狠的凿了一锤,玉颢宸紧锁着剑眉。“什么意思?” “采音若是留在我身边,她就永远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慕青曦平淡的说道。“她跟着我吃了太多的苦,我不想让她终身不嫁,只为了伺候我,她该有属于自己的家,她的人生不该以我为中心的。”她不能把采音独自丢在这异地他乡,只能让玉颢宸把采音再带回塍国。 她想了一下午,脑中总是回响着采音的那句‘我不是在为自己想,我是在为小姐考虑’。采音一直在为她考虑,却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 这让她开始反思,她总说要为采音找个如意郎君。可是拖来拖去,她根本无暇顾及采音。采音和她年岁一般大,换成别人早就为人妇为人母了。 采音合适嫁人的年纪,已经为她蹉跎过去了。若是再拖下去,要找到适合的人,谈何容易。她耽误了采音这么多年,不能再耽误采音一辈子。 可是她知道,若是不离开她身边,采音就永远不会为自己考虑。 “采音为我牺牲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再让她为我赔上她的一生。”她喃喃道。“所以请你把采音带回塍国。” “那你呢?”他声音低哑的问。“你要独自留在这陌生他乡么?” 慕青曦点点头。“我喜欢这里,想留在这里。”她避开他的眼睛,又把身子转过去,看向外面。 “那我呢?你就不为我想想么?”玉颢宸追问。“青曦,跟我回去吧。”隐忍了多日,在她主动提及后,他终于明明白白的说出他的渴望。 “王爷,你该知道的,我在塍国是个已死的人。从我假死离开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再无后路。”她用最理智的话回答他。他是王爷,她死之后,相信皇上一定会再次指婚给他,他会有新的王妃。 玉颢宸脸色一僵,有些狼狈的别过脸。 她说的不错,他只想着要如何把她带回去,那么回去之后,他们之间还有哪条路可以走? 他从未想过这些,他心心念念的想的只有带她回去。 “如果我有办法呢?你肯跟我回去么?”声音更是低哑了几分。 她不语,但挺直的脊背和漠然的背影已经替她做了回答。 她不想再为这个无意义、无休止的话题争论下去,她的决定依然不变。 “你的心是铁做的么?”他忍不住走到她面前,狠狠的钳住她的肩膀。“难道这十几日对你来说,就没有一点意义?你就一点也感受不到我的心?”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如果你感受不到,是不是要我挖出来给你看?” 慕青曦的手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脏跳动着发出的震动,通过手心传到她的心中。声声相连,息息相关。 抬眸,对上他沉痛的双眼,像是被吸住了一般,挪不开眼。目光丝丝交缠,无声无息中,里面仿佛盛载了太多无法言语的感情。 这十几日来,她怎么会没有感觉?他的出现,带给了她想要的生活梦境。就像所有的平凡夫妻一样,过着简单而安乐的生活。 她总是告诉自己,她是因为不想再跟他浪费口舌去争辩,再来是因为他们相聚的时候也不多了,所以才能和他同桌而食。不知从第几日开始,她的心里已然对他的到来有了隐约的期盼。 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跟他回去。在这里,他可以与她粗茶淡饭。 一旦回到那个富贵牢笼,他就再也不是现今的他。 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她不相信自古以来的定律。 富贵多腐败,就算他不想,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也不想再破镜重圆。有疤痕的镜子照出的东西,又怎会有幸福的影子? “你曾是我的夫君,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她睁着双眼,视线有一瞬间的空茫。“可是那已经是过去了,人们不是都说往事不可追么?我绝不重蹈覆辙,而你还可以有很多女人,并不是非我不可。” 她的前一句话,让他惊喜交加,但后一句话让他所有的喜悦瞬间崩塌。“在你眼里,就是这么看待我对你的感情么?” 他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她这辈子只会有他一个男人,这当然让他喜悦。但是,她说他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这让他挫败且为过去的自己感到深深的负罪感。 他承认过去他有过很多女人,但那些只是一些无聊的面子攀比。他是个男人,自然不会只有她一个。但是现在,他愿意只有她一个。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没有了我,一样可以活的很好!”轻叹,他们似乎又回到起点,开始无休止的争辩。 “再没有别的女人了。”他的怒气仿佛瞬间消散,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也带着一抹倦怠。“除了你,今生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既然你执意不肯跟我回去,那就让我们在两地各自孤独一生。” 他也不想再听到从她嘴里吐出的无情的话,当初是他对不起她,如今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刀往他的心上插,大概这就是他亲手拿去自己孩子的报应。 就依她当时所言,没有了那一个,以后都不会再有。每当他回想起她当时说这句话的神情,就会觉着那是对他日后的警告,可惜他没有听进去。 连她都无法挽回,还想什么身后事?什么子嗣,什么香火,都是被他自己断送的。就让他孑然一身,在孤老到死的时候,独自去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的指责和惩罚。 第128章 怒火 “你真的要走啊?”雪鸢坐在小院子里的石桌边,有些丧气。“留在这里不好么?” 慕青曦面色怅然。“我想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没有人打扰。” “是因为安邑侯孟焰么?” 沉默几秒。“不全是。”还有因为玉颢宸。 雪鸢犹豫了一会,说道:“其实我觉得出来,安邑侯真的是很喜爱你。你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难道你真的想孤孤单单的过后半辈子?” “要是别人说出这种话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说?我的心思你还不理解?”慕青曦无奈。 雪鸢不也是千方百计的要逃出皇宫,逃出苍展鹰的身边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雪鸢干笑了几声。“你不也劝我好好跟苍展鹰相处么?” 慕青曦一噎,而后笑叹。“我们都是只会劝别人,不会劝自己。” “就是嘛,那谁也别劝谁了。”雪鸢悻悻的说道。 沉默着,两人各自有所思。 “你这次走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雪鸢忧忧的说道。“不然,我让苍展鹰下旨给安邑侯赐婚,有了侯爷夫人,他就不会去打扰你了。你也不必为了躲他而离开永都,我们还可以经常见面。” 慕青曦惊讶了一瞬,还未说话,就听见一道冷入骨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多谢贵妃娘娘的恩典,劳烦您记挂着我的终身大事,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孟焰面上罩霜,倨傲的立在门口,唇畔是一丝冷笑。 “呃…”雪鸢面上有着被抓包的尴尬,悻悻然的呆了一瞬,而后高傲的微扬下颚。“你偷听我们说话?”她是贵妃她怕谁!眼前的安邑侯再厉害,不还是得对她毕恭毕敬的。 “我何须偷听,我便是正大光明的听,你能奈我何?”孟焰的眸中冷寒。“贵妃娘娘,您是否该起驾回宫?皇上正急着找您。” “他爱找便找,我偏偏不走,你能奈我何?” 孟焰不温不火的吩咐道:“白风,护送贵妃娘娘回宫。”他对站在门口的皇宫护卫视若无睹。 苍展鹰派来的贴身护卫冷冷的拦住白风,转身向雪鸢躬身询问道:“贵妃娘娘,时辰不早了,是否该摆驾回宫?” 雪鸢冷哼,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盅,轻啜着热茶,丝毫没有起身回宫的意思。 “好了,别闹了,快回去吧。我可不想我的小院被皇上派来的大内侍卫给拆了!”慕青曦好笑的说道。“私藏贵妃的罪名,我担当不起。贵妃娘娘您就大发慈悲,快些回宫去吧。” 雪鸢忍俊不禁,嘟着嘴站起来,意有所指的说道:“你别嘴贫,我不在这里,你麻烦可大了。”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被门边的孟焰听清楚。 她可不怕激怒安邑侯孟焰,最好他能一掌劈死她,省的她回宫又得面对那张讨厌的脸。 如果他真能大发慈悲的帮她摆脱这一切,她在地底下也会感谢他的。 不过她知道,这只能是她的美好奢望而已。 瞧,即使安邑侯孟焰已经双拳紧握,蓄势待发的恨不能想向她挥过来,可还是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 “嘴上说讨厌,你还不是仗着他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捋虎须?”慕青曦低声揶揄,她看到了孟焰那张黑的快冒烟的脸。 “是又如何。”雪鸢泄气的长叹。“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这只老虎可不好惹。”她依旧没有自觉,还想试图把孟焰惹毛了。 她想知道,苍展鹰到底重视她,还是重视他的好兄弟。 他会护着谁?最好是孟焰把她打死,他再把孟焰给杀了,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孟焰面上凝霜,眼底冷寒,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怒火。 他当然知道雪鸢的小心思,无非想刺激他,给苍展鹰惹些麻烦,他不会笨的被雪鸢的几句话气到。 让他寒心、怒火高昂的是听到的那句话,慕青曦要走?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的闺房从塍国搬到赫国之后?这就是她给他的回应? 他做这些,并不期望她能给他想要的回报,只想让她知道,他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 可她却这样对待他的苦心,她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冷血女人! 慕青曦无奈轻叹,点点头,叮嘱道:“我知道,你回宫万事小心。虽说他事事宠着你,让着你,但是千万别忘记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毕竟他是皇上。” 她自然也知道雪鸢说这番话的目的,雪鸢一直千方百计的给苍展鹰找麻烦,但是她怕哪一天苍展鹰真的被雪鸢激怒了,那个苦果可不好吃! 雪鸢有些不耐的挥挥手,离开了小院。 微风浮动,骄阳渐火,院内一片死寂。 慕青曦起身,不发一言的向屋内走去。 刚到门边,手肘便被孟焰从背后钳住,让她猛然的转向他。抬眸,她对上他阒黑的眼眸,里面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他咬牙,恨不能…掐死她。 为她的不告而别,他整整气的吃不下饭,侯爷府上下被他的怒火波及,下人们连声叫苦。 气,终于平了。他又忍不住来看她,结果被他听到这些。 “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冷的。”他阴鹜的瞪着她,怒火狂燃,猛的把她掬在怀里,俯首用力的吻住她。 慕青曦惊了一跳,手脚并用的挣扎着。“不要…放开我。”他的狂猛和放浪让她心惊肉跳,几乎吓的魂飞魄散。 但没有丝毫武功的她,又岂能撼动孟焰半分? 慕青曦狠狠的咬住他的薄唇,她的心中有多恐惧,她的贝齿便有多用力。 血腥味弥散在唇齿间,一滴咸咸的眼泪也流进了他的口中,孟焰停止了动作,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的看着她。 他停下,不是因为唇间的疼痛,而是灼烧他心的眼泪。 慕青曦大力的推开他,却被反力道振的后退几步。 看着她滴落的眼泪,他上前几步,想擦去那灼人的眼泪。 慕青曦却是防备的后退几步,明眸中的幽怨让他定住了脚步。 高大的身躯因她的动作而瞬间僵硬的停在原地,他痛苦的压抑声音问道。“为什么要走?” 第129章 送别 “你刚刚已经听到了,因为你无休止的纠缠,让我觉得很烦,很困扰,所以才不得不离开永都。”她冷言,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的直视他的双眼。 她知道,世间没有几个男子能承受住这几句话。事已至此,她索性说出恶毒的话,绝了他的念头。可是孟焰的纠缠,从没有没有让她觉着厌烦,她有的只是歉疚。 心被狠狠的插了一剑,穿透心肺。孟焰猛的背过身,没有看到她的眼眸深处藏着深深的歉疚和一丝心痛。 她的话,几乎让他头脑空白一瞬。他从没想到他孟焰,竟然会有被人厌烦的一天。 她厌烦他,厌烦他的纠缠,所以她要离开永都。 这个认知渐渐侵入他空白的大脑,忽然,他大笑起来,声音中带着悲怆,似是哀嚎。 门边,他背对着她笑的前仰后合,阒黑的眼眸凝着深深的悲哀。 他悲哀的发现,他在想如果他不再纠缠她,是否能把她留在永都? 慕青曦的眼底腾起了雾气,鼻子酸涩,她别开眼,不再看他。 心中有着不知名的疼痛,她不是故意想伤他,想给他难堪。 只是,若不下猛药,他又怎么会死心。 他不会知道,当她看到他为她搬来的闺房时,心中是如何撼动,如何感激。 她不是厌烦他的纠缠,而是承受不起他的付出。 停住了大笑,他背对着她,冷冷说道:“你大可不必如此。你若早说,我孟焰绝不会再来打扰你。不识相的女人,我也不稀罕。”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的冷嘲说道:“我只是想尝尝弃妇的滋味,你当真以为我会喜欢别的男人不要的女人?从今后,我不会再来骚扰你,你可以放心了。”他冷笑,转身离开。 如果这样能把她留在离他近一些的地方,他不会再来纠缠她。 偶尔,可以看看她,站在远处看着她,是他最后能做的。 他转身一刹那,慕青曦的眼泪决堤般的涌出,泪眼模糊中,他迷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午膳时,玉颢宸依然没有来,只有一个下人照旧送来两个食盒,一个里面是糕点,一个里面是酒楼里面做好的菜肴。 她的心情跌到了谷底,看着采音默默吃饭的样子,她的心中更是难过。 几次张口,却是欲言又止。 慕青曦终是什么都没说,没有食欲,她起身离开。迷茫充斥心间,原先的计划此时也变得虚无飘渺。未来,她该如何过下去? 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功夫,她才整理好自己混乱的心绪。 她不能因为一些事情就自乱阵脚,她相信自己的决定。 提笔给苍焱野写了封道别信函,前不久她才听说,禄亲王妃有喜了。想必是经过雪鸢的事情后,他看的更开了。 既然他才好不容易才寻得他的平静和生活,她不想再去打扰他。 清早,马车停在了小宅院门口。 慕青曦只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厨房里,采音还在生火烧饭。 她站在门口,竭力压着心酸,说道:“我走了,你跟着王爷回塍国,那里才是你的故乡。好好照顾自己,保重身体…!” 不知再说什么,她看着采音僵硬的把木柴丢到土灶里,心酸难忍,猛的转过身,仰首长吁,迈步离开厨房。 “小姐,你真的不要我了?”采音泫然欲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知道小姐这么做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小姐身边。你要我嫁人,我嫁人便是,只求小姐不要丢下我。” 慕青曦的脚步顿住,回身走过去抱住采音。“我不是不要你,我是不想你为了我误了终身。采音,你该有个疼爱你的郎君,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我不能自私的牵绊住你,你留在我身边,又几时有心思顾得了自己的事情?” “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若是我嫁人了,小姐怎么办?从前在王府,小姐不愁没人侍奉,但现在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丫头,我走了,谁来伺候你?”采音哭道。 “才说着,你又来了不是?”慕青曦想笑,眼泪却不小心落下。她拉着采音的手,说道:“我就是担心你会这样,才想着你回塍国。” “小姐,我不回塍国!我答应你,我会嫁人。我知道,就算是嫁人了,我一样可以留在你身边侍候你。”采音急切的说道。“我一定会嫁人,我一去松溪郡就嫁人。” “好。”喉咙哽咽的挤出一个字。她还能说什么?采音妥协嫁人,也是为了怕让她担心。“我们走吧。”他们没有多余的东西要带走,只有几样简单的衣物。 这间小院子没有卖掉,也许日后会回来永都城,到时候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到了门口,才见雪鸢立在那里。 “真羡慕你们。”雪鸢落寞的说道。“我也想跟你们一起走…”顿了一下,她的眼眸倏地亮起,提议道:“不如我送你们到松溪郡,好不好?” 采音擦去眼中的泪水,破涕一笑。“皇后娘娘想让我们被皇上追杀么?” “死丫头,连你也笑话我。”雪鸢双手叉腰,作恶状。 慕青曦展颜一笑。“大清早的就出宫,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就你最了解我。”雪鸢抿唇一笑。“你都要走了,我总该来送送你的。”话语中,不自觉的掺杂上了一抹忧伤。 慕青曦点点头,心下轻喟。若说离开永都有什么不舍的,大概就是雪鸢。 沉默中,谁也没开口,也没有动作。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回去吧。”慕青曦扬起一抹笑。“总会再见面的。” 雪鸢向来明快的眼眸浮上一抹失落和忧伤,但她仍是笑开了颜。“你们先上马车,我看着你们走。” 慕青曦点点头,顿了片刻,上了马车里,采音也跟着上了马车。 雪鸢走到车夫面前,笑眯眯的招招手,示意车夫凑过耳朵。 车夫不解的弯下了身,雪鸢面上带笑的在他耳边说道:“马车里的人,你一定要安全的送到他们要去的地方,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你城东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就难说了。”不能怪她,因为有许多车夫会对弱小下手。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一定把公子和小姐平安送到松溪郡。”车夫脸色变了变,忙不迭的应答和求情。“求求姑娘,千万莫要伤害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只要他们没事,我也不想随意取人性命。”雪鸢笑眯了眼,恍若无事的和气的挥挥手。“好了,快些起程吧。” 车轮缓缓的滚动,渐行渐远中,慕青曦落下了帘子。 第130章 启程 雪鸢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走,心中有万般不舍。从此深宫中,永都城内,她是真正的形单影只了。就连爹爹,也不知道她是雪鸢,而把她当成所谓的雪君。 强撑的笑脸跨下,深深的落寞浮上面容。 “该回宫了吧?”低沉而带着威严的声音传到耳边,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搂住她。 雪鸢垮着脸转过身缓缓靠进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享受着宽厚的依靠,浅淡而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在鼻端浮动,心里的难受平缓了几分,但口中仍是失落的说道:“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是你害我的,我讨厌你,也讨厌你的表兄弟。” 说着的同时,她的两只纤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恨恨的拧着。 换作平时,她会用冷嘲热讽的语气来说。但离别的伤感,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撒娇、呢喃的娇嗔。 苍展鹰抱着她,薄唇爱怜的吻着她的青丝。“你还有我。”他会把他所拥有的都给她。 “我要当皇后。”冷不丁的,她蛮横的说道。 皱眉一瞬,他的眉头又松开,哄道:“别跟我赌气,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雪鸢推开他,转身离开。“可惜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稀罕,你不给就拉倒。”她肆意的发着脾气,反正他也乐意看她发脾气。 苍展鹰不在意的笑笑,看着她娉婷背影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他知道,她此刻的脾气,只是因为离别的伤感无处宣泄。 * 马车行驶了半日后,忽的被一阵马蹄声打断,接着马车倏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采音掀开帘子,惊的张嘴巴。“王爷。” 慕青曦的心里猛地缩紧,抬头从帘子一角看去,果然见玉颢宸端坐在一匹健马上,横亘在前面,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他扯动缰绳,缓缓驱马来到马车前。居高临下的撩起帘子,俊脸面无表情,深沉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马车里的慕青曦。 她又要从他身边逃开,这个认知让他的怒气怎么也压抑不住。 前几天的谈话让他们不欢而散,而后的几日内,他都没有再去她的小宅院,但依旧会派人送去糕点。 他冷静下来,思念却又入侵。他很想大方的对她放手,可是每当这么做后,他就会后悔。 他打定主意不放手,无论她如何讨厌他。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要离开永都,悄无声息的。 “要去哪里?我送你。”他忽而说道。即使她要走,他也要知道她走到何处。 慕青曦淡淡的别开眼,说道:“不劳烦你了,王爷请回吧。” 玉颢宸二话不说,驱马到了车夫身边,冷声问道:“他们要去哪里?” 慕青曦还未出声,车夫就已经回答了。 “松溪郡。” 车夫因见来人一身华衣锦袍,面容俊美,贵不可言,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不敢有所怠慢。 闻言,他紧绷着的面容松动下来,吩咐道:“你在前面带路。” “是。”车夫扬起马鞭,驾驶着马车,玉颢宸即刻驱马随侍在侧。 慕青曦抿着唇,感到无可奈何。他还是一样的颐指气使,霸道不讲理。可因前途渺茫而浮动的心,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王爷怎么会知道?”采音掀开马车上的窗帘,看着端坐在马背上悠然的玉颢宸。 她摇摇头,顺着采音掀开的一角往外看去。恰巧玉颢宸此时侧首看过来,越过采音,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唇畔勾起一抹浅笑。 像是偷看被抓包了一样,慕青曦忙的别开脸,红唇又抿紧了几分。 采音赶忙放下帘子。说实在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她和小姐两人这样上路,她心里总是提心吊胆,七上八下的没底。现下有了王爷的随行,心里真是踏实的不得了。 慕青曦不答,抿紧的唇却稍稍松开。 从永都城到松溪郡,要四五日的行程。马车的速度就慢一些,若单是骑马会快很多。 她不想承认,但他的到来确实给她带来安心的力量。夕阳红似血,天边一片金黄。玉颢宸决定在镇上的客栈投宿,明日再起程。 慕青曦皱起眉,撩开窗口的帘子。天色还早,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做什么现在投宿? “若是继续赶路,等到天黑时,前面便是荒郊野外,难不成你想露宿么?” 看出她的疑问和不满,他薄唇轻勾,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客栈门口专门为住客牵马的小厮。 慕青曦脸色窘了片刻,从另一边下了马车。她是没考虑过这些,甚少长途跋涉的她,自然会考虑不周。 他们走进客栈,人们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他们身上。 “开三间上房,再送些饭菜和沐浴的热水。”他对掌柜的说道。 安顿好后,天色也全黑了。 沐浴后,只着白色丝绸单衣的她正预备上床睡觉,便听见了两声敲门声,不待她回答,门已经被推开了。 “你…有事么?”只来得及抓件外衣披上,她有些恼的看着不请自入的玉颢宸。 “该就寝了。”他径自走到床边,弯身脱鞋子。 慕青曦怔愣半晌才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羞窘交加。“你出去。”说话间,他已经开始脱外袍了。 无计可施,她想夺门而出,却又衣衫不整。眉头紧蹙起,他忙着脱衣,她忙着穿衣。边穿边狠狠的瞪他,气的俏脸涨红。 他的行为就像个无赖。 低头系腰带的功夫,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睡觉的时候,你要去哪里?”在她耳边低笑,他的大手抽开她的腰带。“要我帮你宽衣,嗯?” 身子僵硬了一瞬,她低喊。“放开我,你要做什么?”她的手死死的抓着衣襟,不让他把她的外衣脱去。 再次把她抱在怀里,他才知道有多怀念这种感觉。 “当然是睡觉了,不然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他利落的褪去她的外衣,把她抱到了床上。 弹指一挥,灯盏灭了,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第131章 保重 不顾她的挣扎和反抗,他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大手抚慰的轻拍着她的后背。“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脸红耳赤,她身子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僵持了片刻,她忍无可忍。 “你放开我!”她低喊,伸出手推拒着他的胸膛。“我要去找采音睡。” “采音很累了,放过她吧。”大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乖,快睡觉。” “玉颢宸,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恼羞的挣扎着。 他轻叹,更搂紧了她一些。“睡吧。” 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她的手抵着他的胸膛,想稍稍拉开距离。 岂知她才稍微动作一下,他的手臂便用力,更加搂紧她。 轻微的挣扎已经让她感到更加燥热,静默半晌,她不再试图挣脱。 仅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保持一些距离。 黑暗中,他的存在感更加强烈。 慕青曦尝试着渐渐放松了僵硬着的身子,缓缓闭上眼睛。 躲也躲不开他,她该怎么办?罢了,他也总不会一辈子留在赫国。他是滕国使臣,也是塍国亲王,总该有个回归的时候。 一夜难眠,半睡半醒间,就连一个短短的梦,也全是跟他有关的。 第二日清早,她明显的有些憔悴。反观他,却是神采飞扬,精神奕奕。 从永都城到松溪郡,他们不疾不徐的行了大约七日左右。 一路上,投宿客栈的时候,不管她如何抗议,他始终是坚持与她同床共枕,且夜晚把她牢牢的锁在怀里。 几日下来,她从夜夜难眠,睡眠不足到难以抵挡睡意,在他怀里一夜无梦,熟睡至天亮。若非他每次清早唤她起床,她根本醒不过来。 她告诉自己,不是他的怀里太舒服了。而是她睡眠不足,支撑不住才呼呼大睡的。 第七日的时候,马车终于经过了标有松溪郡边界的石碑。 经过了几日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在正午的时候到了松溪郡内。 如她所探听到的一样,松溪郡风光明媚,山水环绕,幽静而富足。幸好松溪郡里南来北往的人很多,才不至于对外来定居的人有所排斥。 到了松溪郡的一家客栈门口,玉颢宸付给了车夫银子,打发了车夫离开。 “这里看起来真好。”采音在客栈门口看着宽阔的青石板路,热闹的街上人来人往。客栈的一层,也是人声鼎沸。 慕青曦的心思却在玉颢宸身上,见他跟掌柜的开了两间上房,不禁羞恼,到他身边低声咬牙道:“王爷,我们已经到了松溪郡。以后的事情,不敢再劳您大驾,你还是回永都城吧。” 他淡淡瞥她一眼,不理会她的咬牙切齿。 面对一桌的菜,慕青曦毫无食欲。 她不时的看一眼对面细嚼慢咽的玉颢宸,暗自懊恼他的好胃口。 他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心里恨恨的想着。 “小姐,你怎么不吃?”采音给她夹着菜,关心的询问。 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赶忙别开眼,闷闷的说道:“没胃口。” 玉颢宸抬眸看向她,慢吞吞的宣布:“如果是因为我的存在而使你没胃口的话,那么今儿个晚上你的胃口该很好。” 他什么意思? 疑惑的看向他,她仿佛猜到他将要说什么。 “我午后就回永都城。”他平静的说道。 眼眸微震了一下,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是么?”无意识的拿起手边的筷子,往嘴里送菜。 见状,玉颢宸的眼里不禁闪过一抹无奈和苦楚。 她还真是厌烦他到极点了!听到他要走,立刻就有了食欲。 尽管如此,见她肯吃东西,他便不住的往她的碗里夹菜。 慕青曦只垂首吃饭,不管他夹什么,她都送进嘴里。 采音左右看看两个人,好胃口离开全消,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王爷舟车劳顿了多日,不如再歇息几日回永都?”采音鼓起勇气说道。 慕青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心揪紧了几分。 “不了,你们在这里万事小心,有困难的话就拿着这块令牌去找松溪郡郡令。”他掏出一块腰牌递给采音。“他会帮助你们的。” 如他所言,吃完了午饭,他没有片刻的逗留便驾马离开了松溪郡。 在门口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慕青曦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午睡了一个时辰,她跟采音一起上街逛了逛。 松溪郡虽然是个地方县,但是这里商铺林立,并不萧索,却比永都城多了几分悠闲。 接下来是要找住所,盘店铺,一点点在这里扎稳脚跟。 晚上回到客栈,吃了饭,她和采音各自睡下。 吹熄了灯盏,她慢慢踱回床边,静静的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为未来的新生活而感到兴奋,也因为心底的一丝怅然。 她翻身侧躺,强迫自己入睡。 明日还要熟悉这里的环境,再找房子住,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忽然,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连忙坐起来,只摸到了头上的一个簪子,紧紧攥在手里,悄悄下了床。 黑暗中,她隐约看到一人,鼓起勇气用力刺了过去。 “想谋杀亲夫啊。”他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带入怀里。 她错愕。“你不是走了吗?”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吗?”他的语气有些郁闷。 沉默着,她回想这些日子的点滴。他再不提让她跟他回去的话,却利用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慢慢接近她。 他这招以退为进是奏效的,起码她见到他不会再像刺猬一样。 但是,她心里始终清楚,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推开他,她说道:“这样藕断丝连算什么?我今日就把话说清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王爷,覆水难收。”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舍不得。 他没有走,整个下午的时间,他都在松溪郡为她找合适的住所。 之所以会那么说,只是想让她安心。 他没打算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但是到了晚上,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要来看她的欲望。 站在她的房门外,听着她翻来覆去的声音,他猜测着,她是否是因为他的离开而夜不能寐? “不管是什么,都与我无关。”黑暗中,她一字一字的说:“请你离开吧。” 一阵悉索声和纸张的声音响起后,他说道:“我走了,保重。” 她不发一言,听着门关上的声音,不知怎么的,眼眶有些发热。 第132章 惊闻 第二天早起,她才看到桌子上的东西。 一张房契和一叠银票。 慕青曦在桌前坐了很久,才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小姐,你起床了么?”采音在门外唤道。 她打起精神。“进来吧。” 采音端了一盆水给她洗脸用。“小姐,咱们今日要做什么?”初来松溪郡,一切都没有头绪。 昨日看了几个宅院,都不太满意,而且还要看店铺,总住在客栈也不是办法。 “咱们先去看看店铺,定了店铺,再找住处。”她又扮作男子装扮,换上了一套青灰色长衫。 这世道,扮成男子做什么都方便。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又想起了孟焰,是他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初次扮男装,也是他的主意,后面跟着他去四处经商应酬,打理店铺…… 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最后一面,他们却近乎到了决绝的地步。 心头微微有些疼,她忙站起来。“走吧,先下去用早饭。” 刚打开门,竟见孟焰站在外面,一身华服皱皱巴巴,下巴胡子拉碴,身形消瘦了许多。 “侯爷,你怎么来了?”她错愕。 孟焰想了想,说道:“来游山玩水,顺便看看你。”从她走后,他每日都会去她住的小宅院。 酩酊大醉的时候,也是喊的她的名字。 他,始终是放不下。喝了个半醉,连夜赶来,也不知道想做什么,或许只是看看她就好。 慕青曦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头一软,问:“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一起?” 吃过早饭,慕青曦让采音去布店买套衣服回来,又吩咐店小二开了间房,送了热水。 “先沐浴,换个衣服吧。”她知道他素来爱干净,对吃穿用极为挑剔,这次来竟也没带随行的人。 “好。”他深深看她一眼,回了房间。 采音回来的很快,把衣服差店小二送了进去。 换了套衣服,孟焰又恢复了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我在松溪郡有几家铺子,收成一直不错,可以交给你。”他陪她在街上逛着,“再往前面走两条街就到,要不要去看看?” 慕青曦摇摇头。“侯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给人看店,不如自己做老板。” 孟焰不禁笑了笑,只要在她身边,怎么都好。 三个人一上午看了很多铺子,慕青曦对一家珠宝商铺很满意。 吃过午饭,孟焰雇了辆马车送她们回客栈。 没想到,一下马车就见玉颢辰站在门口。 孟焰护在她身前。“你来做什么?” “有件事情,还是觉得要跟你说一声。”玉颢辰面色凝重,递过一封信。“你看看吧。” 采音过去把信拿过来。 慕青曦疑惑的接过信,拆开看完,脸色煞白,僵硬如石雕。 信是从上京寄来的,哥哥亲笔所写,爹爹病危,每日睡梦中总是喊着她的名字,只盼玉颢辰尽快回上京。 孟焰在一旁也看到了信的内容,心头沉了又沉。 她的过去,她的家,都在塍国,这是斩不断的联系。 玉颢辰很是心疼,声音放的很柔。“若是回去,我们即刻启程。你自己想想,我在这里等你。” 从上京到永都,骑最快的马匹日夜兼程也要月余左右。 信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也许慕王爷已经过世。 尽管此时赶回去也许已经晚了,但一定是要回去的。 慌乱的点点头,她的表情变得忧伤。“我们回去。”她不敢相信,离娘亲去世不过一年多,爹爹竟然也… 她怨过,恨过,甚至立誓不再进慕王府大门。 但这些怨恨,在生死离别之际,都已经显得不再重要。他到底是她的爹爹,除了娘亲,爹爹是最疼她的人。 孟焰纵有千般不舍,却连一个留人的借口都没有。塍国一去,隔着千山万水。她去了,还会回来吗? 偏偏事情紧急,不容他多想。 “我在这里等你。”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话。 慕青曦心中慌乱,未欲泪先流。 “侯爷,不要等我了,不值得。” 由于采音不会骑马,玉颢宸决定先把采音留下,把她送到使臣馆交给另外两个塍国官员照顾,而他自己带着慕青曦乘马赶回塍国上京。 行了两天两日,玉颢宸在一个镇上停了下来。 她深色疲惫。“为什么停下了?” “已经赶了两天路了,你需要休息。” 他把她抱下马,带着她往客栈门口走。 “我不累,我想早些回去。”在马背上颠簸了两日,她全身的骨架都仿佛要散开一般。 “这封信是在月余前从上京送来的,即使你再急着赶路,也已经晚了。”他以安定人心的语气对她说道。“何况,即使你不休息,这匹马带着两个人,体力已是极限。” 慕青曦看着马嘴边吐出的白沫子,知道他说的一点不假,只能随着他进了客栈。 沐浴后,他端着饭菜进来。未等她开口拒绝,他便道:“别说没胃口之类的傻话,我们还有大段的行程要赶,若没有体力,你是撑不下去的。” 慕青曦听话的坐下,却是拿着筷子,半晌不动。 “快点吃。若是这碗白饭你没吃完,明日我不会带你上路。”他吃着饭,边提醒她。“信上只说慕王爷病危,并没有说他过世,是不是?” 她点点头,眸子里迸出一种希望。“你是说…” “你必须要吃饱才有力气赶路,这样我才能放心的快马加鞭赶回上京。”他往她碗里夹菜。“不然的话,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谢谢你。”她看着他,喃喃的道。此情此景,让她想起娘亲过世时他的陪伴和安慰。悲痛中,她的身边还有他。 “真要谢我的话,就把这些都吃了,再前面就没有城镇了,五日之内只能露宿荒郊野外,吃干粮,你会想念此时此刻的。” 她点点头,木然的吃着饭。 第二日一早,带着准备好的足够的干粮和水,玉颢宸与慕青曦换了匹健马继续赶路。 为了加快行程,她不坐较慢的马车,而单独乘一匹马,她的速度又跟不上他的,只好与他共乘一骑。 越近北边,气温便略低,尤其是昼夜温差极大。 夜晚露宿野外,阵阵寒风刺骨。 玉颢宸把临时买来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护着,坐在火堆前。 “还冷么?”他低头问。 慕青曦缩在他怀里,摇摇头,对他一笑。“不冷。”他的体温很暖,靠在这里很安心。即使在这漆黑一片的荒郊野外,她也不感到害怕。 “吃点东西。”把包袱里的点心递给她。“你已经整天没吃了。” 等不到她回应,他道:“不准拒绝,还是,你吃不惯这些冷硬的干粮?” “没有。”她拿起一块点心。“我只是担心爹爹。”不知道爹爹怎么样了?她回去了,该以如何面目出现? 第133章 祭拜 半个月后,慕王府厅堂。 “这场病来势汹汹,太医也是束手无策,诊断是风瘫之症!”慕青曦的大哥也是现今的慕王爷坐在主位上。“在信送出去的第五日,爹就不行了,当日夜里便溘然长逝!” 玉颢宸道:“没想到我还是来迟了,于情于理,我都该去岳父的坟上柱香。” 曾经因为慕青曦赌誓绝不踏进慕王府半步,两府的关系一度陷入尴尬境地。 更甚者,连慕青曦下葬时,玉颢宸担心慕王府的人察觉什么,便在上奏皇上的奏折上回绝慕王府的人前来吊唁。 之后,两府的之间往来便渐渐疏离,直至这次慕王爷过世。 “只是岳父身体一向健朗,怎么会突然染上重疾?” “实不相瞒,爹的病也并非偶然。自青曦过世,遗言不准慕王府的人前去吊唁,爹的心里就落下了这块心病。常言道心中郁卒,于体无利。” 谈起往事,慕王爷颇为感伤。 “你也知道,这么多儿女中,爹一向很疼爱青曦。可是因为娘的原因,青曦与爹决裂,到死都未能释怀,这让爹心里很是内疚和遗恨。青曦下葬的当日,爹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整日都没有出来,也没有用膳,病根就从那时种下。” 玉颢宸担心的看了一旁垂首站立的小厮,宽慰道:“当时的情况,她会做出如此举动,也是人之常情。爱之深,责之切,青曦若是预料到今日,当日她绝不会如此对岳父。阴差阳错,非人能掌控,还望大哥节哀顺变。” 慕王爷点点头,轻叹一声。“爹从未怪过青曦,我亦是如此。”这时,一个丫鬟捧过来一个匣子放在玉颢宸身侧的小几上。 “请王爷打开来看。”慕王爷说道。 玉颢宸依言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个珍珠簪子。 “这是我从爹的房间找到的,珠钗是青曦及筵时,爹特意找人打造的。娘下葬之日,珠钗被青曦当众摔碎。想来,该是爹私下里又命人修复好的,今日你来,我想这珠钗还是交由你带回去放在青曦的墓前,她应该是很喜爱这珠钗的。” “好。”玉颢宸合上匣子。“方便的话,明日我想到岳父的墓前上炷香。” 慕王爷道:“这是当然,你是青曦的夫婿,你肯到爹的墓前祭拜,爹一定会高兴。” 玉颢宸拿起匣子起身。“那我先告辞了,明日再去祭拜岳父。” “请。”慕王爷也跟着站起来,拱手:“我送你出去。” “走吧。”玉颢宸淡淡的招呼身后呆立的小厮,眼眸深处却尽是担忧。 慕王府门口,坐上了马车,玉颢宸不发一语的把她拥进怀里。 一身粗布衣装,装扮成小厮的慕青曦已是泪流满面。 心中的悲痛混合着悔恨,当初,她恨极了爹对娘的薄情寡义。 而今,她却悔恨自己当初对爹的决绝姿态。 再大的怨恨,在生死面前也都消匿无踪了。 她没有想到当日的举动,会让爹落下心病,最后郁郁而终。 是她的错!爹再不对,再对不起娘,但爹没有对不起她,她不该如此对待爹。 马车停在了客栈,慕青曦已逝的身份,不允许她正大光明的出现在玉王府。 “王爷,上房已经备好了。”他的随从已经等候在门口。 玉颢宸直接把慕青曦抱进了上房,让她坐在床边,而后走到水盆架前,把帕子在水盆里打湿,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脸,怔住。 美目已经哭的通红,犹带泪光,白瓷般光滑的脸上满是泪痕,唇角抖动着,显示出她在压抑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一道道泪水滑下,她看着他,无助委屈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别哭了。”他长叹,用帕子轻轻沾去她的泪痕。“生老病死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人生在世,谁能没有遗憾?死者已矣,眼泪是最没用的。” “我好后悔。”她哽咽着,抱着盛珠钗的匣子泣不成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步步,人事全非。 泪水擦也擦不干,他索性丢掉帕子坐在床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把她整个人都抱在身前。“别再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明日好好的为你爹爹上炷香,告诉他,你还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我还是么?”她还配做爹爹最疼的女儿么?她让爹爹落下心病,抑郁而终… “当然,你忘记这个珠钗了?”他把匣子打开,拿出那根珠钗。“你爹爹一直都是疼爱你的!这支重新修葺好的珠钗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从他手中接过珠钗,紧紧的攥着。 翌日,在一处背风水茂的风水祥地,有一座宏大的新墓。 慕青曦一身白衣,跪在墓碑前。 如决裂之日时,她重重的三叩首,以向父亲谢罪。 虽然是白衣,但并非是孝衣。 因为她的身份,所以她只能以一身朴素白衣替代孝服。 “爹爹。”甫一开口,她的声音就哽住了。“我错了,原谅我。”她没有想到,娘亲下葬那日的一别,竟会是与爹爹的最后一面。 仅过了半刻钟的功夫,玉颢宸便提出离开。“好了,我们该走了。”碍于守墓人就在不远处,他们不能在此地久留。 慕青曦摇摇头。“我…能不能…” “不要惹人起疑,我知道你想替岳父守孝,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玉颢宸扶起她。“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的为自己的爹爹守孝,到时候你想守多久都可以。”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跟他回来,既然回来了,他就绝不会再放她走。 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她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成为他的王妃。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爹爹的墓碑上。 当马车帘子掀开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偌大的宅院。大门前,站了几个仆佣和一个管家模样的。“这里是?” 玉颢宸让马夫放下了脚踏凳,温和的望着她。“这是我私下购置的宅院,空了许久,我想你总需要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就雇了佣人重新打扫了这里,下来看看怎么样。” “谢谢你。”从丧父的悲痛中回神,她低喃,心中一阵暖流。 第134章 静妃 “奴婢们给主子请安。” 她一下马车,候在门口的总管带着一众小厮丫鬟齐齐叩拜。 这些人都是玉颢辰精心挑选出来的,不但有些手脚功夫,且口风很紧。只有这样,他才放心让她住在这里。 这处宅院位置很好,闹中取静,内部修整的极好,恰逢春季,阳光明媚,春风柔和,无形之中将人的心情也渲染的轻松起来。 玉颢辰陪她在这园子里逛了逛,见她一路愁容不展。 “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她抬眸看进他满是关心的眼中,展颜一笑。“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累吗?肚子饿不饿?我让他们准备午膳。” 她摇摇头,刚祭拜回来,她还没有胃口,心情很沉郁。 “主子。”玉灏宸的侍从快步从外走来,以眼神示意他有话要说。 因为这座宅院的奴仆并不知晓玉灏宸的真正身份,因此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尤其不能泄露他的王爷身份。 他对她一笑,说道:“先去厅里歇息片刻,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她点点头,在仆人的带领下去了客厅。 侍卫回禀道:“李公公来王府传话,皇上晚上设宴给王爷接风洗尘,庆祝两国交好初成。” 玉灏宸颔首。“另外一件事情有眉目了么?” “属下无能,只打听到当日确实有人看见一名落水女子被人搭救上岸,其衣着与柳琬蓉跳河时穿的一模一样,至于被救女子是不是柳琬蓉以及是被何人所救,仍然是没有线索。” “继续追查,在河岸周围的几个村庄暗访,酬金再加。”玉灏宸道。 自从柳琬蓉跳河自杀,从捞上的尸体所看,无论体型、衣着,都应该是柳琬蓉无疑。 但是,那具尸体的脖颈上,并没有他之前在王府扼住柳琬蓉脖颈后所留下的掐痕和淤青。 且尸体面容全非,更加重了他的怀疑。 “是。”他的侍从领命退下。 玉灏宸回到花厅去找慕青曦,然后就把她送回了房间。 半个月的马背颠簸,简直把她折腾的只剩半条命,她的体质本就虚弱,若不是强撑着回来见她爹爹一面,身子早就吃不消了,因此,她需要多歇息几日。 事实证明,她也确实累坏了。 口上说着不累,但是被玉灏宸硬拖着回了房间,到了床上,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困倦疲乏的睡着了。 “等我解决了柳琬蓉的事情,我会去向皇上坦白你还活在世上的事实,这一天不远了。”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喃喃说道。 柳琬蓉的事情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若是柳琬蓉真的没有死,那么她为何要把自己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造成她已死的假象? 仅仅是害怕他追究么?如果她真的怕死,又为何要跳河自尽? 还是,这根本是她的脱身之法?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把柳琬蓉的事情查的一清二楚。 * 皇宫昭德殿 玉颢宸看着坐在皇上玉建珩身边的静妃,面色冷沉。 他料到了柳琬蓉是假死,但是却万万料不到,她会以云江巡抚之女的身份进宫成了皇上的妃子。 进宫的女子,都要经过极为严格挑选和排查,且首要的必须是处子之身,而柳琬蓉早非处子,又如何逃得过层层筛选?她的目的又何在? 既然她是以云江巡抚之女入宫,想必这一切必然跟云江巡抚赵之行脱不了干系。 这时,静妃的目光遥遥对上他的,太过遥远的距离,看不清她眼中盛载了何种情绪。 玉颢宸冷淡的收回视线,徐徐的饮下杯中酒。 两国新登基的国君彼此都有意和平共处,玉颢宸以和平使臣的身份到达赫国之后,把玉建珩的圣意转达给苍展鹰,他全权代表玉建珩签署了和平协议。 赫国之行,可谓是功德圆满。 这次的宴会,便是给玉颢宸接风洗尘的。 “皇上,玉亲王这次前去赫国不辱使命,两国和平共处指日可待,不知皇上要给玉亲王何种奖赏?”静妃展颜一笑,问道。 “爱妃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玉建珩浅笑道。 静妃垂首一笑。“朝政之事,岂有臣妾置喙的余地。” “朕准你说。” 她侧首沉思片刻,道:“自玉亲王妃过世后,玉亲王府便没有主内之人。臣妾认为,娶妻生子乃是人生首要大事,不如就赐给玉亲王一个美娇娘,皇上以为如何?” “爱妃言之有理!”玉建珩的目光移到玉颢宸身上,笑问:“不知王爷可有中意之人?” 玉颢宸婉拒道:“臣谢过皇上美意,为国效命,乃为人臣之职责所在,臣不需要任何奖赏。” “难道王爷还心系着过世的玉王妃?”静妃笑问,口气中有些咄咄逼问的架势。 玉王妃的过世,曾经引起人们的种种猜测。 而在之后的一年多里,他的侧王妃离奇过世,府内的众多侍妾亦被遣散出府。 若非是因为玉王妃,还有什么原因让他从此不近女色? 玉颢宸面无表情,声音淡薄。“有何不可?” 像是没料到他会如此不加犹豫和掩饰的承认,静妃怔愣了好一会。 周围的人不断有人称赞他,并遥向对他举起杯子,这次的接风洗尘庆功宴在玉亲王的痴情一事中落下了帷幕。 出了皇宫,玉颢宸没有回府,而是去了慕青曦住的宅院。 轻手轻脚的进了门,他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 半晌,他低笑。“做什么装睡?” 慕青曦赧然,面上一阵被识破的燥热。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抱膝。“你怎么知道。” “你的呼吸吐纳,不是熟睡中的人该有的。” “我睡不着。” “因为我不在?”他逗她,得意洋洋的咧嘴笑开。 瞪他一眼,她不禁笑了笑。“才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去哪里,在上京,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不准你胡思乱想,这里还有我,我会想办法恢复你的身份,只要给我一些时间。”他拉住她的手。“采音也已经在前往塍国的路上。” 要恢复她的身份,他需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尤其是柳琬蓉竟成了静妃,让他不得不提防。 第135章 狠心 她抽回自己的手,别开了脸。“我回来只是为了爹爹,跟你没有关系。” 之前被爹爹的事情弄得心神混乱,但冷静下来,她仍是下意识的排拒他。 “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么?”对她的抗拒,他一头雾水。 “那是你误会了,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答应你。”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玉颢宸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我不管,既然跟我回来了,就是我的人。” “等采音回来,我会在爹爹墓地周围找一处宅院,为他守孝三年。”她任由他抱着。“三年后,若王爷心意还不变,那时再说这些吧。” 玉颢辰心中先是一沉,后又觉得有了转圜余地。 别说是三年,哪怕是三十年,他都等的起。 “不管多久,我都等。” 话音甫落,玉颢宸的眼眸倏地眯起,出手点住了她的昏睡穴,放她躺好,盖上了被子。 他翻身下床,拉开门走了出来。 月光下,一个黑衣蒙面人被几个藏在暗处的王府侍卫团团围住。 他徐徐的踱步上前,冷声问道。“静妃派你来的?” 蒙面人不说话,目光盯着周围,只想着从这里突围出去。 蓦地,他飞身向其中的一名侍卫攻去。 不消片刻,蒙面人便被身手不凡的王府侍卫制伏。 “王爷?”侍卫请示如何处置。 玉颢宸挥手,转身回屋,背后传来一声闷哼和人体倒地的沉闷响声。 院子中只有月光静静流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回到屋里,他和衣躺在床上,把昏睡的她搂在怀里这才满意的睡去。 翌日,玉颢宸被皇上传唤在御花园见驾。 等他赶到的时候,他的眼眸闪过一抹厉光。 端坐在石桌前的正是静妃柳琬容。 他拱手。“参见静妃娘娘。” 柳琬容转过身,挥退了身边的宫女和太监。 “王爷。”她走近他,姣好的面容染上一层哀戚。“许久不见了。” 玉颢宸负手而立,冷声道:“我不管你是静妃也好,还是柳琬蓉也罢,你最好安分守己的过你的日子,不要再派人试图打探什么。” 脸色瞬变,她怔愣。“你怎么知道是我派去的?”她暗地里托人打听过,他从赫国回来带回一名女子,安置在一处宅院了。 自从慕青曦过世后,他从不近女色。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又让他动了凡心。 明知道不应该再跟他有所牵扯,但她到底按捺不住,所以便随便派了个人去。 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别院的人,还派了王府侍卫暗中保护。 他沉默不语,眼神冰冷的睨着她。 “你好狠心啊,见到我没有死,你就只有对我说这些话么?”柳琬蓉泫然欲泣。“王爷,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 她知道,‘她’死后,玉颢宸派人把‘她’的尸体送回娘家,还附带了一封休书,在皇宫的玉牒里,她的玉亲王侧妃之名也被划去了。 在知道‘她’死了之后,他对她做的,却是这些。 他冷嗤。“论起狠,比得上你对青曦的万分之一么?”若不是她,青曦又怎么会莫名怀孕,遭受不白之冤?若不是她,他又怎么会不得不狠下心来放青曦离开,彼此蹉跎了这么长的时间。 “我是被你逼的。”她低泣。“如果你待我一如既往,我又何必对付她?” “现在呢?你做了静妃,预备如何对付我?”他抱胸冷睇着她。 “我不是想对付你,我只想知道,你真的会为了她,不再要任何女人了么?”柳琬蓉喃喃辩解。“她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你还是放不下她么?” 玉颢宸无意与她多言,冷声警告道:“安分做你的静妃,我会当做不认识你。否则的话,别怪我狠心无情。”他转身离开。 “你会后悔这么对我的。”她在他身后喃喃说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想为慕青曦终身不娶,她绝不会让他如愿的。 不管是哪个女人做玉亲王妃,她都已经不在乎了,现在她只要玉亲王妃不只是慕青曦一个人的而已…她绝对不会让他专心的对待慕青曦。 明知道无论做什么,只会让自己更加疯狂和不可自拔,可她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不相信,自己连一个死人都不如。 毕竟曾经,他喜爱的是她,而不是慕青曦,不是么?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的不甘心。 走到不远处,玉颢宸便看见了正往此处行来的玉建珩。 两人到了一处凉亭,太监奉上了茶点。 “皇上,不知你找臣所为何事?” 玉建珩一笑。“私下里,就不必如此规矩了。朕只是想知道,玉亲王妃究竟是何种女子,竟能让你为了她不近女色?” 他从赫国归来时,玉亲王妃已经过世。 “她是值得臣用生命去珍爱的女子。臣答应她,从今往后只有她一个。”沉默片刻,玉颢宸缓缓说道。“但是臣曾经辜负了她,让她宁愿死都不愿留在臣身边。” 玉建珩点点头,又道:“朕确实佩服你的重情重义,但是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是为她终身不娶,又如何对得起地下的老王爷?” “臣不知道皇上会这么关心臣的家事。”他不得不怀疑是柳琬蓉对皇上吹了枕边风。 玉建珩正色道:“朕是关心你,若你真的不愿再立王妃,尽可以纳侧妃,至少要为自己留个后。” “听起来皇上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他嘲讽的说道。 面色略显尴尬,玉建珩干咳一声。“朕确有此意,也有了合适的人选。” “皇上,臣曾对她发誓,此生只有她一个。如今,离她过世尚不足三年,皇上便要臣背誓另娶,要臣如何向她交代?” 玉建珩顿了片刻,说道:“这么说来,三年后,你便有另娶的想法?” 玉颢宸咧嘴一笑。“臣从未有过孤老终身的念想,请皇上放心。臣也不会做个不孝子,让自己断子绝孙。” “如此甚好。”闻言,玉建珩爽朗笑开。“朕还当真以为你会为了过世的王妃终身不娶。” 早已有了妻子的他,如何谈得上娶不娶? 不过他知道,要让他的王妃回心转意,只怕要比娶亲更难。 第136章 上门 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慕青曦掀开被子,脚未触地,门外等着伺候的丫鬟就已经听见了屋内的声响。 若是她仔细观察便可以看得出,玉颢宸派给她的婢女与寻常婢女很是不同,她们冷静而警惕,脚下无声,身手轻盈,都是常年习武之人。 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想到会有回来的一日。 就像没有离开之前,她从没有想过离开这里一样。而今又回到了故土,心中百感交集,有种莫名的悲伤。 风景依旧,人不同在,她的离开和归来都凝固着太多的悲伤和心痛。 不去想以后该怎么过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想的再多,事情也未必会按照她计划好的走下去,就像这次她跟着他回来一样。 鉴于自己敏感的身份,她依旧是身着方便的男装。 回到了这里,她想四处去看看。说起来她从小是在这里长大的,但是她连这里的一条街都没有逛完过。 如同所有的女子一样,她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人后更是不便随意在外游逛。 成亲并没有带给她一些松闲和自由,反而更是多了一道枷锁。倘若她一辈子不识何谓自由,便如同所有女子一般,认分的过着监牢般的日子,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东西是自己没有见识过的。 但是她现在明白了,也便回不到过去了。 意外的,她要出门,并没有受到阻拦。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身后,早就跟上了被玉颢宸派遣在暗处保护她的人。 喧哗的街道,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她什么都不买,只是闲适的逛着。偶尔会在玉器、古玩的小摊前停下脚步,很是随性。 没有了一切的束缚和压抑,太过自由的呼吸,让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是永都还是上京。 不知不觉的,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她骤然回神,才发觉,自己已经到了慕王府所在的长街。 王侯将相的府邸往往是一个府邸便占据了大半条长街,街道宽阔且冷清。 寻常百姓是不会到这里的,从这里过一过还是可以,若是在府门前停驻徘徊,便少不得让各府守门的侍卫一顿盘问。 因此,若非不得已,很少有百姓愿意从这里经过。 也正是如此,她的出现和驻足格外显眼,慕王府的侍卫已经发现了她。 她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 可如今爹娘都不在了,站在这里,心里也少了几分亲近感。 巍峨的府邸气势磅礴,朱红的大门紧闭,她再也进不去了。 她从没有站在门外细细打量慕王府,所以从来不知道,慕王府从外面看起来,是如此的陌生。她很想进去看看,可是不行。 如今她想回自己的家,还要玉颢宸带她才能进来,而且只能以随从的身份进来。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王府门口做什么?”她似乎停留的太久了,盯着慕王府的目光也太专注了,终于引来了王府的侍卫上前盘问她。 唉,她在自家门口还要被盘问做什么? 她轻叹,今时不同往日,最后看了这里一眼,转身想走开。 “站住。”侍卫不甘心拦住她。“慕王府门前岂是你能随意逗留的。” “那你想怎么样?”她无奈反问。 侍卫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瘦弱,满身脂粉味的男子会大胆的如此反问。 “小子,挺能耐啊。”另一个王府侍卫伸手欲推她,不料膝盖猛的一弯,当场跪在她面前。 慕青曦微愣,而后抿唇一笑,闪开身子。 许久不曾被人跪拜,她倒是很不习惯。 “你…”跪倒的侍卫恼羞成怒,从地上起来招呼同伴,腿窝处犹带疼痛。 “把这小子抓起来。”他左右张望,明明是有人使用暗器打到他的腿。 正在这时,两人忽闻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回头看见慕王府的慕王爷驱马过来。 当慕青曦看到大哥出现时,惊了一瞬,而后赶忙背过身,眼窝有些热了。 亲情是隔不断的,而她却不能进家门,不能叫他一声大哥。 “怎么回事?”威严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回王爷,这个刁民在王府门口徘徊多时,属下正在盘问。” 慕青曦感觉到慕王爷的注视,转过身低着头。“草民只是路过,还望王爷恕罪。” “不是什么大事,你速速离开吧。”慕王爷温和而淡漠的说道。 听到自己大哥的声音,她的眼眶再次一热,泪水差点滚落。 不敢再逗留,她忙转身离开,从寂静而宽阔的街道又融入了寻常百姓的人海中。 日渐西斜,不知不觉的,她再次停住脚步时,抬起头,她怔然半晌,玉亲王府四个字的门匾赫然入目。怎么回事?她只是想上街逛逛,为何不是走到慕王府就是玉王府? 心中涌现出一种酸涩、痛觉,她以为自己可以毫不留恋的走开,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迈不开脚。 夕阳的余晖为巍峨、气派的王府镀上了一层金色,琉璃瓦在霞光的映照下显得五彩斑斓。 这次讶异的发现,自早起出门到现下,她已经在外面逛了一整日。 忽然,王府大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王府名总管和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妙龄少女。 总管只客气的把人送到门口,便命守门的小厮关了门。 “又是一个想跟王府结亲的人。” “这些人怎么都不长眼,咱们家王爷摆明了没有娶亲的意思,想攀亲的人还是一股脑儿的往王府涌。” 两个王府仆役边走边说,绕过王府正门,往偏门走去。 慕青曦站了半晌,默默转身离开。 有很多人想跟他结亲,他总不会一辈子不娶,一辈子无子嗣。 而她的身份,已经不能再回他的身边了。 忽的,低垂的眼帘中映出一双黑色缎靴。 她抬头,对上他含笑的双眼。“你来找我?”他的表情可以用欣喜若狂来描述。 恍然间她仿佛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无意识的走到两府门前,因为两个王府一个是她出嫁前的家,一个是她出嫁后的家,即使闹了再多的不愉快,也无法抹煞那割不断的联系。 * “夫人,就是这里。” 柳琬蓉站在一座大门紧闭的宅院前,虽然她派去的侍卫被玉颢宸处死了,但是在跟踪玉颢宸的路上,侍卫早已在沿路的角落撒下银粉留了线索。 她想知道,除了死去的慕青曦之外,还有哪个女人能得到他如此的对待。 内心的疯狂和痛楚交织,她的行为思想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当日,她纵身跳河后,碰巧被回京述职的云江巡抚赵之行所救。 醒来后她却忘记了所有事情,赵之行告诉她,她是他的女儿。 不疑有他,她在赵之行在上京的府邸住了一段时日。 后来,新帝选妃,她便被送进了宫。 当她记起所有的事情时,她已经成为了皇帝的静妃。 第137章 恨意 赵之行为什么这么做,她不知道。 因为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哀莫大于心死,她整日恍然度日。 后来她派人私下打听才得知,原来‘她’的尸体早已经被玉颢宸遣送回了柳家,附带着的还有一纸休书和百两黄金。 女子被夫家休离,已是颜面尽失。 而死后仍被夫家所休的,在这上京乃至塍国,大概她是第一个。 同样是死,慕青曦得到的是他永远的追忆和爱恋,而她得到的只有一纸休书。他也曾经宠爱过她的,为什么到最后却对她这么的残忍和无情? 咬唇,她抬手敲了敲紧闭的朱门。 来应门的是一个像是总管模样的中年男子。“这位夫人有什么事?” “你家主子在么?”她问。 总管摇头,道:“不知夫人贵府邸在何处?等主子回来后,我会禀报给主子。” 闻言,柳琬蓉却是既松口气,又暗自懊悔起来。 她在做什么?不管这座宅子里住的是谁,她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她已经是皇上的妃子,她还能做什么? 不甘心又如何?面对一个已经对她完全无心的男子,面对她如今的身份,她还能怎么样? “算了,我改日再来吧。” 总管点点头,道了句慢行,便把门关了起来。 柳琬蓉怔然的站在门前,眼眸暗淡的看着这扇门。 住在这里面的女子,是他现在所喜爱的。 在慕青曦去世将近两年的时间里,这个女子是玉颢宸唯一接近的女人。 曾经,她也是他手里的珍宝,被他宠爱着。 她压制不住心里那股强烈一探究竟的欲望,嫉妒、不甘心、心里不平衡…她真的很想见见住在里面的女人,究竟生的是怎副模样。 “小姐,我真的好开心,踏着脚下的土地,就好像做梦一样,虽然那里很好,但是我更喜欢家乡。”采音一路上都在兴奋的说个不停,几日前,她经过月余的长途跋涉,终于随另外两名和平使臣一同回到了塍国。 自打回来后,她总是整日的不在宅子里,四处在上京繁华的街道上游逛,至今犹是不敢相信她真的在有生之年她回到了这里。 “是啊,在这里感觉很踏实。”她微笑着看着街上的一切,亲近而踏实,有种心灵的归属感。回来已经有月余多的时间了,她也能渐渐的从爹爹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 往后的事情,她也不再多想,不再瞻前顾后。她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过下去,让一切都顺其自然的发展。 “咦,咱们家门口怎么站着个人?”采音说道,远远的便看见一名女子站在门前。 慕青曦抬眼看去,因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女子的容貌。“我们过去看看吧!”谁会平白无故的在别人家门口徘徊? 两人走过去,柳琬蓉闻脚步声转头。六目相对,三个人都是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慕青曦的脸色渐渐转为的苍白,胸口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 眼前的女子,分明就是柳琬蓉。 可是,他不是告诉过她,柳琬蓉已经跳河自尽了么? 头脑乱成一团,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 是柳琬蓉害的她莫名有孕、间接的还害了她未出世的孩子。 他明明信誓旦旦的告诉她柳琬蓉已经死了,难道他是在骗她么? 采音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她只是猝不及防的会在这个地方见到柳琬蓉。 “你…”有一瞬间,柳琬蓉没有仔细看男儿装的慕青曦,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采音的身上。 很显然的,对于采音的出现,她同样只是深感意外。她怎么也想不到,住在这里的会是采音。 难道王爷是因为太过思念慕青曦,所以才把她的丫头藏的这么好?亦或者,王爷已经把采音收房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只是采音的穿着打扮,并不像是她所想的那样。 心思百转千回,她察觉到另一道强烈的视线,晶眸转过去,待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她惊诧的瞠大眼眸,像是见到了鬼,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她明明亲眼看见慕青曦躺在棺材里,下葬前封棺的。 喉咙一阵干涩,柳琬蓉的视线又移回到采音身上,而后呼吸急促。 虽然眼前女子是身穿男装,但是贴身丫鬟采音也出现在这里,她还有什么疑问的? “不…不可能的!”她近乎歇斯底里的喊道,俏脸扭曲的有些狰狞,脚下踉跄的跑开了这里。 她的神经到了这里已经全盘崩溃了,她以为他接受了除了慕青曦之外的女人,谁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不可能的,慕青曦怎么可能还活着?然而事实却不容她自欺欺人。 失魂落魄的回了宫,她摒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 偌大的宫殿里死寂一般的沉冷,她有些惶惶不可终日,又急忙招来贴身宫女,命宫女安排了歌舞。 不多时候,安静的宫殿里又变得热闹起来,丝竹之音,天籁之声不绝于耳,曼妙的宫婢在翩翩起舞,外界的歌舞升平和热闹的氛围,驱散了她心里些许的害怕和寂寞。 回想方才所见到的,此刻她有些恍惚了,她见到的是一缕幽魂么?否则为何一个死去近两年的人会站在她面前? 陡然间,她恍然大悟。 如果慕青曦果真还活在世上,那么一定是玉颢宸从中周旋的,制造出慕青曦死亡的假象。 原来那个院子里住着的,竟是慕青曦,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恨意,铺天盖地般的席卷而来。 此刻,她真真正正的恨起了玉颢宸。 巨大的痛苦超过了她承受的范围,便会转化为另一种力量从身体发泄而出。 恨,就是她此刻唯一的感觉。 她恨玉颢宸对她的无情、绝情,更恨玉颢宸对慕青曦的维护和保护。 当初她为玉颢宸赐死慕青曦一事感到深深的愧疚和无比的自责,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以前简直是大错特错。 他不肯休掉慕青曦,是因为他知道,休妻会比杀了慕青曦更让她往后的日子难过。 若是他在当时的情况下休掉慕青曦,那么慕青曦以后还怎么在上京活下去?所以他选择把对她的伤害降低到最低的办法,制造出她死亡的假象,让她莫名有孕一事销声匿迹下去。 越是体会到他对慕青曦的良苦用心,她心中的恨意就越是强烈。 不,他们休想在一起。 第138章 嫌隙 慕青曦坐在院中的回廊上,望着满园的新绿发呆。 犹记得他说,柳琬蓉已跳河自尽。 而这次猝不及防的照面,也让她太过的意外。 但是,柳琬蓉又怎么会知道这座宅院? 此时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一般,休离了柳琬蓉。 曾经他那么的宠爱柳琬蓉,他真的会舍得休掉她么? 往事种种浮上心头,犹记得她曾问过他,能不能只有她一个,他的回答便是其他的侍妾都可以遣散出府,唯独柳琬蓉不行。 今日在紫茉园的相遇也绝非偶然! 紫茉园是他的私宅,也就是说她是特意过来的。 “小姐,王爷来了。”采音看见玉颢宸过来,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慕青曦回神,见他已经到了跨院门口。 “王爷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他站在她身边,“今天都做什么了?” “随便逛了逛。” “只是这样吗?”他似乎话中有话。 慕青曦抬眸。“王爷有话可以直说。”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忽然,他说道。 暗地里派去保护她的人早已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而她,却这样平静,什么都不说。 她轻抿着唇,回道:“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他要她问什么?是柳琬蓉的事情么? 那么,他又是如何得知她见过柳琬蓉了? 除了是柳琬蓉主动告知的,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情? 他若是想告诉她,何须她开口问。 若是他不想说,即使她问了,不过是自讨没趣而已。 “青曦,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我希望你不管有什么事或者心里有任何的疑问,都可以坦诚布公对我说!我亦会如此待你!”他明示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那你有什么要对我坦诚的么?”她反问。 “我说了,无论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我,我一定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他正颜道。 他的态度坦诚,似乎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对她刻意隐瞒什么。 两人之间的问话看似没头脑,其实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就看谁主动捅破这张纸。 四目相对,两人的视线交缠。 慕青曦终是没有如他所愿问出口,而是别开眼。“我没有什么要问的。” 她不愿再提起柳琬蓉这个人,不管柳琬蓉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他和柳琬蓉之间的事情,她也不会去过问。 他叹气,妥协了。“我一直都怀疑从河里捞起的尸体不是柳琬蓉,也派了人追查这件事,但是却一无所获。直到我从赫国回来,皇上摆宴洗尘,这才知道她已经是皇上的静妃了!” 慕青曦惊诧。“怎么可能?”选妃的条件是多么严苛,首先重要的便是清白之身。柳琬蓉又是如何通过层层筛选的? 玉颢宸道:“此事是赵之行在背后操纵,皇上对她一无所知。” 慕青曦默然不语,对于柳琬蓉此人,根本不想再提。 “所以,她再也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障碍!” 但是赵之行把柳琬蓉送进宫的目的,就很值得商榷。 他必须要查清赵之行和柳琬蓉在密谋什么,在这之前,他和慕青曦之间的事之能暂时搁置到一旁。 再者,直到如今他仍然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慕青曦归位。 “明天我去找房子,之前的事情,多谢王爷。之后的生活,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柳琬蓉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润物细无声的相处,让她又卸下了防备。她要尽快搬走,为爹爹守孝,独立开始新生活。 而不是还为着过去的事情而跟他纠缠不清。 玉颢宸顿了片刻,“我知你心情不好,柳琬蓉的事情我并非故意瞒你,她入宫为妃,事有蹊跷,我已经着手调查。” “不是因为她,我回来是为了爹爹,除了守孝,对其他别无想法。” “是你说三年之后……” “我只是不好把话说白,不管三年,三十年,我都不会再考虑婚嫁之事。” 玉颢宸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 是夜,清宁宫 柳琬容斜依在贵妃榻上,想起白日里见到慕青曦那一幕,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愤怒和滔天的恨意吞噬了她,闭目沉思许久,一个计谋缓缓浮上心头。 正在出神的她,自然也没看见走进来的玉建珩。 候在一旁的宫女正要行礼,玉建珩摆摆手,示意宫女不要出声。 他走过来,只见柳琬容身穿沐浴后的锦缎中衣,宛如出水芙蓉。 青丝如瀑,巴掌大的小脸上,美目轻闭,眉头微蹙。 “珍儿,给我捶捶腿吧。”她闭着眼,长舒一口气,唇角勾起。 玉建珩俯身,低笑:“朕来帮你,可好?” 柳琬蓉慌乱的睁眼,忙起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不知皇上驾到,请皇上恕罪。” “不怪你,朕让他们不必通报的。”玉建珩扶起她。 两旁宫女不禁偷笑,谁不知静妃如今是皇上的新宠。自进宫以来,盛宠不衰,连带他们这些宫人走出去,也比别宫的人有气势。 柳琬蓉命宫女上茶,又请玉建珩坐下。“皇上,近日可是朝中事忙?” “事多繁冗,且与赫国谈和,两国之间可互通商贸,有很多事要着手处理。” 柳琬蓉上前帮他轻按着头部,“臣妾不能为皇上分忧,日后愿每日抄录佛经,祈愿皇上龙体康健。” “爱妃有心了。” “臣妾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玉建珩拉住她的手,一把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身上。“你还有一事可以帮朕。” 柳琬蓉微怔,迎上他火热的视线,脸上蓦地腾起红霞,羞怯低头:“臣妾不明白。” 玉建珩挑起她的下巴,戏笑:“爱妃冰雪聪明,怎会不知?” 话毕,他一把抱起她走向床边。 柳琬蓉连忙环住他的颈项,怯怯的道:“皇上,臣妾久居宫中,思念家父,明日想回家探望,还请皇上恩准。” “准奏。”纱帐落下,遮住一室旖旎。 几日后,赵之行联合朝中大臣率先发难,直言玉颢宸在私宅豢养“男宠”。 第139章 发难 朝堂之上,赵之行站出来,躬身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讲。”玉建珩道。 “昨夜里青花苑发生一起凶杀案,死者乃是圣上御赐皇商范天福之子范非!据称,杀人者是青花苑里的男宠白韵,现在逃逸中。” “皇上,近些年来,我朝龙阳之癖盛行,命案也是频发,更有一些人贩已经公然买卖模样俊俏的少年进各王公贵族的府邸,豢养男宠之风已经到了不得不禁的地步。”又一大臣站出来谏言道。 “皇上,微臣附议。男风猖獗,颠倒阴阳,长此以往,若不严禁,有损国本。”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玉建珩沉声说道:“既是如此,那就由赵爱卿着手查办此事,严查京城各青楼妓院,禁男妓。” “皇上,豢养男宠之人,必定是非富即贵,臣只怕有心无力。”赵之行说道。 玉建珩挑眉。“赵爱卿似乎是言有所指。” “皇上,实不相瞒,臣听闻玉亲王在京内别院里豢养了一名男宠。恕臣斗胆直言,若是要禁龙阳风,势必要从皇族亲贵开始,否则上行下效,龙阳难禁啊。” “玉亲王,可有此事?”玉建珩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玉颢宸面色淡然的回道:“皇上,臣不知赵大人何出此言。”心中冷哼,兜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为了找他的麻烦。只是,他何时豢养了男宠? “赵爱卿,你可有根据?” “京内的紫茉园。”赵之行回道。“乃是玉亲王的私宅,据说里面住着一位俊俏的公子。” “回禀皇上,臣对玉亲王的事也是略有耳闻。”有大臣开始给赵之行帮腔。 赵之行口中的紫茉园,正是慕青曦现居的住所。 这件事定是柳琬蓉在背后操纵,前几日她就是在紫茉园门口遇上了男装的慕青曦,也是因为她的出现,让他们起了争论,从那日起,他就赌气没再去过紫茉园。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私事也劳烦各位大臣抬到朝堂上来议论。”玉颢宸冷声慢道:“皇上,比起臣微不足道的私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皇上下旨定夺。昨日传来快报,江南一带大旱成灾,自五月至六月不雨,枝河皆涸,地生毛,禾苗枯槁,以致米价腾贵,百姓饥饿困顿,以草皮树根观音土为食。” “有这等大事?”玉建珩剑眉拧起,怒拍龙椅,斥责道:“为何无人上奏此事?” 一干大臣全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 玉颢宸道:“皇上,当务之急是下放米粮。臣以为赵之行赵大人曾在江南云江一带为巡抚,必定对江南地区的情况十分熟悉,此次江南大旱,由赵大人奉旨前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再适合不过。”虽然江南地区多水患,但旱灾也是频繁发生,因地势不同有所差别,高地患旱,低地怕涝。 赵之行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欲推辞道:“皇上,臣…” “怎么?赵大人不乐意为皇上排忧解难?”玉颢宸凉凉一笑。“还是…赵大人习惯了京都的繁盛安乐,不愿再东奔西走,为民谋福?” 柳琬蓉被册封为妃,所以赵之行作为她的“父亲”、当朝的“国舅爷”理所当然的被留在上京在朝为官。 “回皇上,臣绝无此意。” 玉建珩面上不露声色,肃颜道:“那就由你前往江南安抚灾民,开仓放粮,灾情严重,刻不容缓,即日起你就启程前往江南。” 赵之行只得叩首领旨。“臣遵旨,只是有关禁男妓一事。” “事情总要分个轻重缓急,朕的黎民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难道你连这点都分不清楚?”玉建珩脸色阴沉。“此事日后再行论处。” “是!”赵之行连忙应答,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 赵之行的这次行动虽然以失败告终,但是此事引起一些皇族宗室老王爷的注意,纷纷上奏折劝谏皇上为玉颢宸赐婚,以抵消丑闻,并捉拿紫茉园内的“男宠”,以正塍国风气。 毕竟这一年多来,玉颢宸府内的女眷随着玉亲王妃的过世而尽数遣散。 而玉建珩几次三番意欲指婚,也都被他推柜了。 现下说他豢养男宠,也并非难以想象之事。 何况赵之行所言必定有真凭实据,否则赵之行怎么敢在朝堂之上平白无故的与玉颢宸正面为敌。 这日,男宠的事情又被搬到了皇上的御书房之内。 玉建珩曾有意把这件事压下去,奈何京中有关男宠的案件不断,赵之行虽已经被派去了江南,但他的一番言论已经让众位老王爷深信不疑。 玉颢宸神情平淡。“说本王在紫茉园豢养男宠,不知几位王叔有何证据?”紫茉园早有王府侍卫和高手保护,即便是皇上派人搜查,他也自信能让慕青曦在府邸平安无事。 “既然你坚持没有豢养男宠,那么就请皇上下旨搜查紫茉园。若果真没有,也是还自己一个清白。”一位老王爷说道。“颢宸,我们之中并没有人要针对你,只是兹事体大,有关皇家颜面。” “就凭捕风捉影的一句话就要搜查我的园子,简直可笑之极。”玉颢宸态度强硬。“就算是皇上要搜查我的府邸,也总要有个理由。” “皇上,老臣赞成这个提议,是与不是,查过便知,请皇上即刻下旨搜查紫茉园。”又有一位老王爷站出来。 几个老王爷联合起来。“皇上,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一切但凭皇上定夺,微臣不敢有丝毫的怨言。”玉颢宸索性把问题丢给玉建珩,让他去对付这些老顽固。 玉建珩沉思片刻,肃声说道:“你们双方各执一词,真假难辨,朕也是十分为难。几位皇叔既然认定玉亲王豢养男宠,必得拿出让他信服的证据。而玉亲王矢口否认此事,也该拿出证明让几位皇叔放心。朕呢,也只信真凭实据。在此之前,若没有证据,此事休得再提。” 他的一番话是四两拨千斤,几位老王爷深知皇上此举是有心偏袒玉颢宸,然而却也是无可奈何。他们手上并没有玉颢宸豢养男宠的真凭实据… 第140章 旧识 这几日,慕青曦在慕王爷墓地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处小院,谈好了价格付了三年的租金。 用过早膳之后,她和采音出了门,已和人约好商谈店面之事。 到了双方约定好的喜来酒楼,一个仆从带她到了酒楼二楼的厢房前,推开门,说道:“公子,我们店掌柜就在里面,已经恭候公子多时了。” 慕青曦微颔首,抬步走了进去。 采音跟在后面想进去,却被仆从拦了下来。 “怎么了?”慕青曦回身,不解仆从的举动。 仆从回答。“我们老板谈生意的时候,不喜欢有闲杂人等在场。” “这是什么规定?你才是闲杂人。”采音瞠目。“我是跟我们家公子来谈生意的。” 仆从不为所动,一脸的照章行事。 慕青曦折身到门边,说道:“采音,你先去街上逛逛,我们一个时辰后在酒楼门口碰面。” “也只好这样了。”采音点点头,瞪了仆从一眼。 采音离开后,仆从关上了门。 厢房内飘散着淡淡的熏香味,外间空无一人。 慕青曦眉头微颦,视线看向以珠帘隔起的内间门口。侧耳倾听,里面有些微声响传出。 “孟老板,在下是来商谈你名下店铺买卖的事情。”她开口说道。 内间无人应答,她心中疑惑,移步到珠帘门口,抬手撩起帘子,瞠目一瞬,反射性的立刻转身往外走。 “你真是让人伤心,不告而别也就罢了,快两个月没见了,你见到我就是这么个反应?”身边一阵轻风带过,人影一晃,孟焰已经站在了门前,懒懒的靠着门板。 “你怎么会在上京?”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怪不得他的仆从会不让采音跟进来。 孟焰闲闲一笑。“这么不待见看见我?” “怎么会,说起来你也算是我半个师傅,哪有徒弟见到师傅会不高兴的。”她保持微笑。其实此刻见到他,她的心里有一丝的温暖和喜悦。 “啧啧,我可没有你这样聪明又狡猾的徒弟。”他抱胸,面上是慵懒的神情,但双眸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炙热无比。 怕他轻薄她,就把他们的关系灌上世俗伦理的枷锁。 可是她忘了,他从来就不是把世俗伦理看在眼里的人。 知道走不出这扇门,慕青曦索性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来。“那个店老板是你?” “现在是。”他也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拿过一个杯子倒了茶放在她面前,而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以为做了王妃的人,怎么会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 慕青曦笑了笑,反问道:“那原本该在永都城呼风唤雨的侯爷,又怎么会在这千里迢迢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出现?” “我做事向来随心,心到了哪里,人就到哪里。”他缓缓抬眼看着她。 闻言,慕青曦敛眉,低头一声不吭的轻啜着杯中的茶水。 食指轻叩着桌面,见她只埋头喝茶水,有意避开敏感的话题。孟焰唇角邪邪的勾起。“这么放心?不怕我在茶水里下了药?” 呛咳一口,她猛的抬头。看着他高深莫测,不辨真假的表情,半晌后,她微微一笑,笃定的说道。“你不会。” 孟焰低嘎的说道:“这里我不熟,你就带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随意逛逛吧。” 略微沉思,她点点头。“也好,那我就一尽地主之谊陪你在这里转转。”虽然她不常在城里逛,但是比起这个外地人,她当一回向导是不成问题的。 东拐西绕的随孟焰来到一处古玩斋,她才知道,原来他对上京熟得很。 与他相比,她这个地道的上京人反而像是外乡人了。 就拿这处古玩斋来说,地处上京繁华地段的小街巷,这里到处是错落交横的小街小巷,若非对这里十分熟识的人是很难找到这里的。 见她站在门口,孟焰道:“进来看看。” 她走进店里,粗略一看,便发现这里的玉器古玩都是十分珍贵稀有的。 生长在王府,古董玉器她见过的不在少数,虽然对这些不精通,但见多了,也大致能判断出优劣。 再看看来店铺内的几个人,衣着乍看之下普通,但若仔细辨别就能发现他们身上的衣着做工精致,用料考究,必定是非富即贵之人。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孟焰站到她身边。 她好笑的说道:“作为东道主,该是我送你些什么。” 闻言,他显得兴味盎然。“你送我?” “不行么?”她轻笑。“还是你看不起女子送的东西?” 孟焰笑。“那好,你就随便挑一件送给我。”说罢,他径自走开,在店内随意的看着。 这时,一直在店内的人忽然开口了。“听说圣上要整治龙阳之癖,你府上的那位可送走了?” “不急,有玉亲王在咱们前面挡着,怕什么。” “说得对,咱们的消息也算灵通,且看这几日朝中有什么动静。” 她怔愣了很久也没有从他们简单的对话中回过神。 玉亲王?龙阳之癖? 慕青曦心中一凛,怔立片刻,默然的走出了古玩斋。 帘子后,孟焰眸光深沉的盯着她的背影,她却恍然不觉。 “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没多久,他追了出来。 慕青曦摇摇头,看看这深街小巷,忽而一笑。“不知道怎么走神了,我们再回去吧,我还没有给你挑东西。”说着,她就要折身回去。 他拉住她,目光灼灼。“出什么事了?” “没事啊!”她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只是逛了大半日,有点累了。” 孟焰注视着她,说道:“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话还没说完,孟焰已经先行了。 没有多余的心力为这点小事计较,慕青曦缓缓跟了上去。 在去古玩斋之前,他们已经在转了几个上京比较热闹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倒是他带的路,就像去古玩斋一样。到了紫茉园时,已是午后。 孟焰不动声色的说道:“我以为你会住在王府。” 心中一刺,她没有回答,轻声说道:“谢谢你,我该回去了。” 才转身,大门便打开了,玉颢宸大步走出,目光含笑的看着她,但在见到孟焰的刹那,脸色丕变。这个男人…怎么会在这里? 第141章 刺杀 “我先走了。”孟焰见到他,若有似无的一笑,便告辞离去。 门口,慕青曦和他相对而立。 “进来吧。”强压着心中翻腾的情绪,他转身走进园子。 慕青曦轻抿着唇,面色平淡的跟了进去。 进了园子,玉颢宸什么都没说,也不理会她,头也不回的径自去了书房的方向。 在他身后的慕青曦到了岔路前停住,凝视着他远去的颀长背影,片刻后,她拐到另一条路,默默的去了自己的寝房。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房门口,采音欣喜的迎了上来。“王爷等小姐很久了,我这就派人去通知王爷。”说着,她就已经下了石阶。 慕青曦叫住她。“不用,我见过王爷了。”边说着,她往屋里走去。 采音蓦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疑惑的看着没有丝毫高兴的主子,顿了一下,忙跟上去。“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门口,她顿住脚步,转身微微笑道:“吩咐厨房早些备晚膳,多准备些平日里王爷爱吃的菜。” 采音疑虑顿消,笑应道:“知道了,小姐。” 日渐西斜,黄昏悄至。 采音站在一旁,看着各自沉默用膳的两个主子。 虽然以往在用膳的时候王爷和小姐也很少交谈,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算和谐。 可是现下,两人互不相视,如入无人之境。 自打小姐随王爷回到塍国后,她越来越看不懂王爷和小姐之间的微妙变化。 正在她出神时,玉颢宸放下碗筷,对随身的小厮说道:“备马回府。” “是。”小厮领命先行。 玉颢宸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从头至尾没有看慕青曦一眼。 闻言,慕青曦拿筷子的手仅是顿了一下,接着她便又开始缓缓用膳,不抬头,不出声,更不用提施礼相送。 采音这才看明白,王爷和小姐在冷战,而且是出了很大的矛盾。 * 御花园 柳琬蓉侧身坐在池塘边的白玉栏杆上,手中拿着鱼食,时不时的撒上一些,引得鱼群一阵抢食。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抢食的群鱼,抓着鱼食的玉手不禁紧攥起来。 男宠一计失败,反而让皇上把赵之行调到了江南地区赈灾,让她少了一个有力的助手。 她还有什么办法引出慕青曦?还有什么办法拆散他们?她的痛苦,决不能就这么的白白认了。 这时,身边的宫女忽而出声道:“参见慕王爷。” 慕王爷在距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施礼道:“见过静妃娘娘。”皇上传召,他路过此处,不曾想见到了现下颇为有些得宠静妃。 柳琬蓉站起身,微微颔首。 慕王爷再次拱手,这才继续前行,去往御书房见驾。 柳琬蓉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陡的一颤,忽生出一计。 细细把计谋思索一遍,竟是天衣无缝。她一扫先前的沉郁,面上缓缓绽出一个浅笑。 次日下了早朝,几个老王爷联合求见玉建珩。 “皇上,老臣昨夜得一张画像,留书人称画中人乃是玉亲王豢养的男宠。” “皇上,老臣也得一张画像,与三王爷手中的画像的一模一样。” 几个王爷府中都收到了这样一封匿名信件,除了画像一张,还有简略的书信一封交代原委。 留书人称亲眼见过玉亲王和画像中的人动作亲密,且称自己是对龙阳之风极为厌恶之人,故留书于各位王爷,希望皇上能下令彻查男宠之风。 然而面对来历不明的画像,玉建珩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留书人的目的很明显,想通过几位王爷的加压来逼得他捉拿画中之人。 而知晓几位王爷曾联名上书请求他彻查玉颢宸豢养男宠一事的,只可能是宫中人和朝堂上的人。 可见此人针对的是玉颢宸,究竟是谁通过这种方法来对付玉颢宸? 但是再看着画中俊俏无比的男子,玉建珩心中也不禁生起几分疑惑。 想着前两日玉颢宸抗旨据婚一事,再联系画中之人比女子还要姣好的面容,若说他豢养男宠,似乎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毕竟,在他看来,玉颢宸已经许久不曾近过女色了。 “王爷,此张画像在老臣看起来颇有些面熟。”其中一位老王爷说道:“他的眉宇间似乎。” “似乎什么?”玉建珩放下画像,问道。“王叔但可直言。” 老王爷说道:“此人的眉宇间,与过世的玉亲王妃有几分相似。”这就更加证明了此张画像的可靠性。 对于老王爷的这番话,玉建珩是颇为惊讶,转而询问另外两个老王爷。“哦?那么几位王叔也这么觉得?” “老臣与玉亲王妃只有几面之缘,已经不记得了。” “老臣也记不得了。” 玉建珩微眯起双眸,吩咐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速传慕王爷。”过世的玉亲王妃乃是慕王爷的嫡亲妹妹,若画像中人果真有几分与玉亲王妃相似,慕王爷必定能认出。 “奴才遵命。”太监领命,步子稳快的出去传召。 半个时辰后,慕王爷到了御书房。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慕王爷下跪行礼。 玉建珩道:“免礼平身。” “谢皇上。”慕王爷起身,他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轻皱一瞬。 玉建珩身边的太监下了殿阶,把其中一张画像送到他面前。 “你看看是否认得画中人。”玉建珩说道。 一阵奇异的味道随着画像飘近,慕王爷接过画像,忽感眼前一阵眩晕,摇摇头,他努力想看清画像上的人。“皇上,这是…”心跳急剧加快,眼前蓦地变成一片黑。 “小姐,不好了。”采音匆忙的闯进屋内,面色难看。“慕王爷在御书房谋刺皇上,当时在场的一位老王爷为了护驾,被…被慕王爷打成重伤。” 慕青曦愣住,一时间竟是反应不过来。“你在胡说什么?” “小姐,是真的。”采音说道:“皇上已经把慕王爷关进了大牢。”慕王爷行刺皇上一事几乎是立刻传遍上京城。 第142章 蹊跷 慕青曦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头脑一片混乱。 哥哥怎么会去行刺皇上?不可能的,他没有理由去行刺皇上,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她绝不相信哥哥会做下如此荒唐可笑,大逆不道之事。 这件事必定是另有隐情,她要怎么帮助哥哥? 几乎是第一时间,也是下意识的,她自然想到了玉颢宸。 这件事,也只能求他帮忙。 “采音,差个人去玉王府看看王爷在不在府上。” 采音回道:“小姐,现在只怕王爷们都已经为此事进宫了。” 她微怔。 是啊,她该知道的,只是她真的是急糊涂了。 “那该怎么办?”她眉头深锁,缓缓的坐在椅子上。“大哥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是啊,世子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采音道。“奴婢想皇上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的。” 慕青曦心头沉重,事情的严重性绝不止于此。 不管真相是什么,行刺皇上都是罪无可恕的死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颢宸是午后才到紫茉园的。 “我大哥怎么样了?皇上说什么了?”慕青曦焦急的问道。“是不是…” 玉颢宸安抚的伸手捧着她的脸颊,抚慰的摩挲着。“别急,这件事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他找太监总管问过整件事情的经过,当看到那幅画像时,他就知道这件事必定与柳琬蓉有关。 几位老王爷收到的画像,正是慕青曦女扮男装后的模样。 除了柳琬蓉,他想不出还有谁清楚的知道这件事。 “可是,行刺皇上是死罪,我大哥不是已经被关进大牢了么?” “关押是在所难免的,但这件事情实在诡异,疑点很多,皇上再震怒,也会彻查此事,再者你大哥好歹也是王爷,不会不明不白的被斩首的。”太监总管说慕王爷在看过画像后,突然凶相大发,疯狂的向皇上出手。 慕青曦闻言略微宽心,她看着他,说道:“我想见见大哥,可以么?” “你现下要让他知道你还活着?”他问。 她一愣,犹豫片刻,而后摇摇头。“不,大哥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为我的事费心,我只想去看看他,听听他怎么说,再想办法。” “傍晚吧。”他颔首,沉吟片刻,说道:“因为我们的姻亲关系,皇上没有命我参与调查此事,我需要找其他几个主审此案的王爷疏通一下。” “你一定要帮帮我大哥,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行刺皇上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他低柔的说道:“傻瓜,不用你说我也会尽力救他的。” “谢谢你。” “你是我的妻,这些是我该做的,所以别再跟我拉远距离了,好么?” 他说的是妻子,而不是王妃。这件事,也为两人之间的冷战画上了终结符。 在临天黑之前,慕青曦扮作玉颢宸身边的随从,到了刑部关押慕王爷的牢房。 由于事先都打点好了,守牢门的官兵都退下了,整间牢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慕青曦低着头站在暗处的一角,只偶尔抬头看一眼,就怕眼泪会夺眶而出。 “不要问我怎么回事,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没等他开口问,慕王爷便说道。“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只怕没人会相信。” “我想知道事情的经过。”玉颢宸说道。 “有一件事很奇怪,皇上给我看一张画像,只是那张画像上的味道很怪异,当时我连画像上的人是圆是扁都没看清楚,眼前就黑成一片。再醒来过来时,我已经在这大牢里了。”顿了片刻,慕王爷脸色沉重的说道。“听人说我谋刺皇上,重伤了一位老王爷。” 玉颢宸拧眉,沉思道:“你的意思是,从你眼前黑成一片时开始,你就已经没有了知觉?” “是,我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玉颢宸说道:“你说那张画像有怪异的味道,事后我也见过那两张画像,与一般画像并无两样,你所说的怪异味道,我也没有闻到。”就是很普通的纸墨所描画出的人像。 “我也不明白,为何你们接触到那张纸都没有异常,独独是我出事了?”慕王爷想不通其中的原因。“但是我可以确定那张画像有问题。” “我会向皇上禀明这一点。”整件事听起来是怪异,换做其他人听起来,只怕会认为是慕王爷的推脱、开脱的无稽之谈。 “多谢。”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遗漏其他重要的疑点?” 他缓缓摇头,唯一让他觉着奇怪的便是那画像上的怪异味道。 他相信他的一切反常行为,绝对是跟那张画像有联系。 玉颢宸看了一眼暗处的慕青曦,道:“那么我就先走了。” 慕王爷没说什么,兀自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那种味道浓重,他的意识仿佛都被抽空了。 正在要离开的时候,玉建珩的贴身总管太监进了大牢。 “王爷,皇上传召您前去御书房。” 总管太监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慕青曦,说道:“皇上有旨,宣他与您一并见驾。” 玉颢宸心中一凛,面色冷淡的说道:“只是一个家奴,怎么能进宫面圣,我自会向皇上说明。” 太监总管说道:“王爷,奴才只是传达皇上的旨意。” 玉颢宸拧眉,现下这种情景怎么能让皇上见到慕青曦? 她一身男装,正是画像上所谓的他豢养的“男宠”。 闲言碎语他自然不怕,他只怕到时候皇上会为了正塍国风气而杀一儆百,赐她一死。 若是他说出真相,他又能否保证她能全身而退? 皇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宣召他身边的人?皇上又是如何得知他来探监的?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快的让他抓不住,似乎找到了一点突破口,又迅速隐去。 “王爷,请吧。”太监总管侧身让路,微躬着身子候着。 看似是谦卑,实则是不容他拒绝。 踏进御书房的刹那,玉颢宸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道不妙。 在场的不止有玉建珩,还有好事的两位皇叔,也就是一直在揪着他豢养男宠这件事不放的老王爷。 第143章 化险 玉颢宸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慕青曦也跟着行跪拜礼。“叩见皇上。” 玉建珩的目光落在半垂首的慕青曦身上,慢声说道:“抬起头来。” 慕青曦缓缓抬头,心中忐忑,但是思及当今皇上并没有见过她,紧张便舒缓了一些。 玉建珩见她一身奴仆装扮,虽是粗衣布衫,却难掩俊秀之姿,也难怪玉颢宸会多番维护不舍。 端王爷起身说道:“皇上,昨日老臣收到一封无名信,是揭发玉亲王豢养男宠一事,其中附有一张画像,正是此人。今日臣又收到一封密报,说画像中人今日会出现在大牢中,于是老臣联合三王爷向皇上奏明此事。皇上曾说过,若此事果然属实必定会严惩不贷。现下老臣恳请皇上做定夺,以正塍国之风,为剔除龙阳之风做个开始。” 言下之意就是要皇上下旨处决慕青曦,杀一儆百,以示天下。 玉建珩脸色沉沉。“端王爷的话,你可听清楚了?他说的可是实情?” 慕青曦心中满是疑惑,他们把她误认为是男子,以为她是玉颢宸豢养的男宠。 这大概就是皇上也传召她的用意,她不知道的是男宠之事先前就闹过一番,其严重性远远超过她所能预知的。 她低头说:“草民是住在紫茉园,但草民只是帮玉亲王打理店铺,并无其他。” 三王爷对她的说辞颇为不屑。“既是帮玉亲王打理店铺,又何故随他进监牢探视?” “凑巧而已,草民原是有要事禀报王爷,这才跟了过来。” 端王步步逼问。“是何要事?” 玉颢宸不禁冷笑一声。“我府中私事,二位皇叔也要刨根问底,诉之公堂吗?” 三王爷神色凝重:“事关皇室清誉,兹事体大,我等也是不得不为。” “两位皇叔说他是我的男宠,可有切实的证据?如今仅凭一封无名书信中的寥寥几句就断定他是我的男宠,岂不是可笑?” 玉建珩不语,沉眸再次审视着男装的慕青曦。 阴柔有余,阳刚不足,眉宇间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态,分明不是正常的男子。说是男宠,倒是一点也不为过。 端王爷苦口婆心的劝道:“颢宸,信中所言皆是一语成谶,你不要再执迷不悟,皇家颜面,万万不能有损。” 三王爷进言道:“皇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请您做定夺吧。” 这一群多管闲事的的老顽固! 玉颢宸:“皇上,他绝非微臣豢养的男宠,还望皇上明察。” 玉建珩起身,负手来回走着,而后以眼神示意了太监总管,太监总管躬身领命,走到御书房门口。“来人啊,将此人拿下。” 慕青曦瞠目,理解了玉建珩话中的意思。心猛的沉下,不禁有一瞬间的惊慌。 玉颢宸脸色骤变。“皇上。” “两位皇叔言之有理,你几次三番拒婚,且已将府中女眷尽数遣散,你如今正值年轻气盛,却是不近女色,朕不得不作此猜想。”玉建珩沉声道:“朕今日就是要杀一儆百,给狎玩男妓的王公大臣们一个警惕。” 玉颢宸喝道:“慢着。” 三王爷站起来,怒道:“难道你还想为了他抗旨不成?” 玉颢宸走到慕青曦面前,深深的看她一眼,抬手缓缓的抚上她的发顶,而后抽走了玉簪,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肩而落。 “她本是女子,又何来男宠一说?” 慕青曦惊慌一瞬,诧异的看着他,抬手想盘起长发。 他要做什么?若是她的身份暴露了,他便是犯下欺君大罪。 玉颢宸一把拉住她的手,镇定自若,视线坦然的一一看过多事的老顽固。 两个老王爷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面上有些挂不住。“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反问:“难道我朝有律法规定女子不得穿男装?” 两个老王爷被堵的无话可说。 三王爷气恼又心虚。“那你为何不早说?” “我说过这是我的私事,二位皇叔不知受何人唆使,偏要针对于我。” 玉建珩的面上渐渐露出笑意。“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清楚,眼下也算是皆大欢喜,诸位不必再剑拔弩张,唇枪舌剑了。” 他躬身行礼。“臣有罪。” 端王爷开始说教:“即便如此,她未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住进你的私宅,想必身份地位也与你不相匹配,只可纳为妾室,玉亲王妃还是要从京中的王公贵女中挑选才是。” 玉建珩沉吟道:“皇叔的话,也有道理。” “皇上,若无要事,臣先告退了。” 她的身份敏感,多在宫中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两人从宫中出来,一路沉默。 先是他被弹劾豢养男宠,再是慕王爷行刺皇上,再是皇上突然宣召,所有的事看似无关,其实都是围绕着她展开的,背后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已传书信给卫御翔,托他尽快调查赵之行此人,包括他的妻妾子女。他是如何与柳琬蓉勾结在一起?柳琬蓉又是如何躲过宫中嬷嬷的检查入宫为妃的?他送柳琬容进宫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未查明真相之前,他该如何提醒皇上小心柳琬容这个人? “王爷,有没有办法拿到那幅画?”慕青曦忽然说道:“画一定有问题。” “有点困难。”顿了顿,玉颢宸不禁揉揉她头顶。“还想着你哥,方才皇上险些将你问斩。” “我哥比我更危险。”从画入手,应该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也能拿到,不过要费些功夫。” 他扶她上了马车,“拿到画,你想怎么办?” “到医馆问问,看能不能有些线索。” 哥哥说闻到画上有一种怪异的香味,或许是将某种药物加入了水墨中,再做成的画。也或者问题出在纸张上,总之是要拿到画才可以。 玉颢宸一本正经笑她:“嗯,变聪明了。” 不理会他的调侃,她凝眉思索。“她还有家人吗?” 她问的没头没脑,玉颢宸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她问的是谁。 柳琬蓉出身平民之家,有两个弟弟,家中父母对她并不好,她随他进王府的时候,是与家里断了关系的。 “有,只怕已经被人藏起来。” 第144章 蛊毒 从宫里回来之后,慕青曦整晚都睡不着。 第二天吃过早饭,她在紫茉园待不住,就去街上的医馆打听。 问了几家医馆都说不知道,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走到一条偏僻小巷。 抬头一看,这里竟还有个小医馆。 犹豫了片刻,她走了进去。 本来没抱希望的,没想到老大夫听了她的描述,眉头皱起。“公子说的这种情形,不像是中了迷药,倒像是巫蛊之术。” 慕青曦心喜,忙道:“请大夫指点。” “这种巫蛊术老夫也只是听闻一二,下蛊之人能操控人的心神,若真是中了蛊毒,那你口中的凶性大发,定是背后之人在设法操纵。” “如何操纵?” “下蛊之人将母蛊种于自己体内,将子蛊种在他人身上,如此便能操控。” 闻言,她震惊的半晌都没说话。柳琬容竟然会在自己身上种蛊? “所以不是画有问题,是下蛊之人操纵被蛊人去攻击其他人的?” 老大夫点头。“不错,巫蛊之术源自苗疆,我们这边少之又少。” 她问:“可有化解办法?” 老大夫摇摇头。“老夫只是听说过,公子想要解这蛊毒,还是要找到下蛊之人。” “这个我会呀。”只见一人从医馆内堂走出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慕青曦盯着来人许久,不禁灿然一笑。 老大夫一看来人,责备的看着她。“臭丫头,你又在胡说什么?你何时会这巫蛊之术了?” 墨染不理会老大夫的询问,走到她面前。“这位公子,借一步说话?” 她点头,对老大夫说:“多谢大夫指点。” 老大夫叹气摇头,嘟囔道:“管不住,真是管不住。” 两人走在街上,慕青曦感觉墨染在时不时的打量她。 “怎么了?”她笑问。 墨染摇摇头,似有困惑。“你长得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不如先回我的住处再谈?” 墨染点点头。 待她在紫茉园见到采音的时候,不禁恍然一瞬,然后了然于心的点点头,给了慕青曦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这种事情,宣之于口就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采音上了茶水和点心,就到门外守着。 “你不是义庄的仵作吗?怎么又会在医馆?”慕青曦给她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想做仵作了,就出来拜师学艺呀。”墨染拈了一块桂花糕,小口的吃着。“你呢?怎么又会牵扯上巫蛊的事情?” 慕青曦把大哥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当务之急是先救人。” 如果真是巫蛊术,即便是皇上相信了,那蛊毒不解,哥哥会继续被柳琬容控制。 “这么狠毒的女人啊。”墨染感觉到不可思议,“你想怎么个解法?” “一定要当着皇上的面,这样才能洗脱大哥的嫌疑,最好再来个人赃并获。” “这都不难。”墨染说的很轻松。“只是我如何进宫?” 慕青曦心头的大石落地,笑着说:“这也不难。” 两人不禁相视一笑,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墨染,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她挠了挠了额头。“没见到人之前,只能说一半吧,怎么了?” “这次的事情不但牵涉到皇上身边的静妃,而且巫蛊之术向来也是宫闱禁忌,此次若不能一举成事,皇上必然会龙颜大怒。”她眉目间染上几分忧虑。“只怕你会被我所拖累。” “原来是担心我。”墨染觉得心里有些暖。“放心吧,有我在,巫蛊之事定能解决。” * 与此同时,卫御翔也从江南赵之行的老家赶回了京城。 赵之行一妻三妾,子女五人,均已成亲。对外宣称柳琬蓉是他们的小女儿,一直体弱多病,养在避世之处。 有人说他早些年就把二女儿送来选秀,没能选上。 这大约就是他救起柳琬蓉,送进宫的原因。谁不想飞黄腾达,成为皇亲国戚。 意外的,卫御翔还带回来一个人,柳大生,柳琬蓉的亲生父亲。 跟在玉颢宸身边时,他见过柳大生两次。这次打探赵之行时,竟被他发现,柳大生被软禁在赵府偏僻一隅。 “师兄,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玉颢宸实在惊喜过望。 卫御翔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一觉,连着赶了两天路,骨头都要散架了。” 命管家安顿好柳大生之后,玉颢宸去了紫茉园。 两人碰头以后发现各有所获,便商定了面圣细节。 其一要揭发赵之行欺君罔上,柳琬蓉并非赵之行之女。 其二要揭发柳琬蓉以蛊毒之术操纵慕王爷行刺。 其他之事,能避则避。皇上到底是九五之尊,若是知道自己所宠爱的静妃并非完璧,后果难以想象。 “可与柳琬蓉有关的,就绕不开我们。”狗急跳墙,若真是把柳琬蓉逼到绝路,她肯定会把一切和盘托出。 那她假死之事也就成了欺君之罪。 玉颢宸沉思了很久,只温和的说:“那就只能见机行事,听天由命了。” 他没有在紫茉园多做停留,商议好细节就急匆匆离去。 当孟焰看到走进店铺的人时,低咒了一声。 “孟侯爷,可否去你内堂一叙?”玉颢宸问。 “本侯跟王爷似乎无话可说。” “是在下有事相求。” 孟焰盯着他,有事求到他头上,只能是为慕青曦。“她出事了?” “内堂详谈吧。”他大步走进去。 命人上了茶,孟焰道:“说吧。” 玉颢宸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包括三人的过往。 “原来是王爷欠下的风流债。”孟焰想起之前从采音那打听到的事情,不禁嘲讽的说道:“这种事我可是帮不上忙。” 他道:“不是帮我,是保她无虞。” “怎么做?” 玉颢宸把把计划说了一遍,“若此次面圣无事,自然是万事大吉。若有事的话,希望你能出面保下她,回赫国也好,带她远走高飞。” “你舍得?” 玉颢宸轻笑一声。“我说的是万一,但凡我能活着,就绝不会把她拱手相让。” 第145章 解蛊 紫茉园 “为什么我不能去?”慕青曦听到他的话,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要救我大哥。” “别急,你听我慢慢说。”玉颢宸的语气沉缓温和,“一来你的身份特殊,尽量不在皇宫出入为好。二来防止柳琬蓉拼个鱼死网破,你在场就是对她最大的刺激。” 慕青曦知道他说的都对,何况以她如今的身份,哪怕在皇上面前是他的人,也不够资格出入皇宫。 “可是,我不放心。” 万一皇上降罪,那他们此去就是九死一生。墨染是为了帮她,若是被连累,她怎么能安心。 “不放心也得放心,安心在这里等着。” 她点了点头,眼中有藏不住的担忧和不舍。 玉颢宸深深的看她一眼,转身大步往外走,墨染对她点点头,也跟了过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慕青曦心中杂乱。 没想到,玉颢宸刚踏出门口,忽然又快步折了回去,迎着她诧异的目光,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良久,他说:“安心等我回来。” 慕青曦眼眶发热,使劲的点点头。“你们一定要小心。” * 御书房里,玉建珩听到他的话,心头一震。 “你说巫蛊之术?” 蛊毒与咒术向来是宫廷禁忌,是谁给慕长泽下蛊行刺他? “慕王爷若非被蛊毒控制,怎么敢明目张胆的行刺皇上?微臣带来一人可解慕王爷身上的蛊毒,还望皇上恩准。” “可有办法查出下蛊之人?”玉建珩脸色很难看。 “有,引出子蛊就能找出母蛊在谁身上。” “宣他进来。” 玉建珩见太监领来一个年轻女子,眉头微皱起来。 “民女墨染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起来回话。”玉建珩看着她,“玉亲王说你会解蛊毒,此话当真?” 墨染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耀着自信:“回皇上,民女不敢有半句虚言,民女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那是一双顾盼神飞的眼睛,充满活力和自信,熠熠生辉。 “好,把慕亲王带过来。”玉建珩吩咐人去天牢提人。 慕长泽一身白色囚衣,神色有点憔悴。“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交给你了。”玉建珩示意墨染。 墨染点点头,走到慕长泽跟前。“王爷,据民女的猜测,你身上被人下了蛊毒,奉皇上之命,要将子蛊引出来。” 尽管震惊,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有劳姑娘了。” 墨染将手指划破,在他脚下的四个方位画上牵引符,从腰间抽出一根十寸长的碧绿玉笛横在嘴边,阵阵似虫声鸟鸣的声音有节奏的传出来。 片刻后,慕长泽脚下的牵引符骤然闪光,只见他脸色变得青白,似是在极力忍耐,随着笛声的急促,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踉跄两步后跪倒在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中间有道白光一闪,急速窜出门外。 墨染收起玉笛,连忙跟过去,只见拇指大小的子蛊仓促往前飞。 她一路跟着子蛊来到御花园,只见几个宫装打扮的女子坐在亭子里赏花,喂鱼。 子蛊就是到了这里。 她正要跟过去,就被太监拦住了。“放肆,你是哪个宫里的人?没看到有贵人娘娘在这里吗?还不退下。” 玉建珩一行人正好也跟了上来,“是不是朕也要退下?” 太监当场吓得白了脸,浑身颤抖的跪下。“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凉亭里,有柳琬蓉,冯昭仪,李贵妃,贤妃等人,见到玉建珩,几个人连忙起身迎驾:“皇上万福。” 他摆手让她们起身,脸色不太好看的看着墨染。“在这里?” 墨染点头,子蛊找到母蛊,必定会跟在那人身上。 “你可有办法引出母蛊?” 墨染再点点头,“民女还需要几味药材。” 太监总管立刻走过去。“姑娘尽管说,老奴立刻命人去取。” 墨染将需要用到的药材告诉太监总管,并要求熬制成汤药。 太监总管暗暗心惊,这几味可都是顶顶毒的毒药,还要熬成汤药,不会是给谁喝吧? “皇上,发生了何事?”李贵妃走过来,不解的看着他。“这位姑娘是?” 玉建珩平淡的说:“各自待在你们的座位,其余人等一律退下。” 大约半个多时辰,太监总管领着端药的小太监过来。 墨染端起药碗闻了闻,走到凉亭里,将药碗放在桌子中间,又挤出几滴指尖血加在里面。 抽出玉笛竖在唇边,悠扬又低沉的笛声响起,似乎带着肃杀之气。 几个人后妃都是一脸不解,柳琬蓉则是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笛声时而凄厉肃杀,时而神秘苍凉,最后竟如万鬼同泣,让人寒毛直竖。 只见冯昭仪面色忽变,抓着自己的衣襟痛苦万分。 墨染神色不变,收笛,低喝道:“收。” 一大一小两只蛊虫从她体内飞出,落于药碗之上,竟然开始喝起碗中的汤药。 柳琬蓉忽然站起来跑到玉建珩身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前。“皇上,臣妾害怕。” 玉颢宸紧皱眉头。不是她?不可能!一定是她。 冯昭仪被吓晕了过去,李贵妃和贤妃也都连忙走到玉建珩身边。 墨染等母子蛊把碗中的汤药喝完,掏出一根竹筒,母子蛊乖乖的钻了进去,她盖上盖子,长出了一口气。 第146章 嫁祸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久久都无法回过神。 没想到苗疆巫蛊之术竟然如此阴毒。 “皇上,臣妾相信冯姐姐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柳琬蓉语气哀柔,“请皇上不要责罚冯姐姐。” 玉建珩面色冷沉。“来人,把冯昭仪先行软禁在她的寝宫。” “皇上,可否让民女先为娘娘查看一下?”墨染记得慕青曦说过,下蛊毒的是柳琬蓉,那母蛊又怎么会冯昭仪身上。 玉建珩对她颔首。 墨染走到冯昭仪面前,伸手给她把了把脉,又看了看她的双手。 玉颢宸问道:“如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娘娘身上并无身中蛊毒的症状。” 玉建珩问:“此话怎讲?” “若养蛊毒在身,必定面色青黄,脉象有亏,可娘娘脉象沉稳有力,民女断定母蛊是刚刚才种到娘娘身上的。” “所以,对慕王爷下蛊毒的另有其人。” 墨染不认识柳琬蓉,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经意的在几个后妃身上转了一圈。 柳琬蓉在一旁默不作声,双手却不自觉的绞着手中的锦帕。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们给她下蛊?”李贵妃出言斥责。 贤妃也说道:“皇上,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蛊毒这种阴狠之物,如何给冯昭仪下蛊?” “两位娘娘误会了,民女只是方才见到冯娘娘面色红润,精神奕奕,不像是中了蛊毒之人,这才想查看一番。”墨染收了子母蛊,她说的话,没有人怀疑。 李贵妃仍然语气不善。“那你看我们几个像是给人下蛊的人吗?” 哇,后宫的女人怎么都这么凶! 墨染说道:“民女眼拙,看不出来。” 玉建珩沉思片刻,说道:“你们各自回寝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寝宫一步,直到查明事实真相。” 这相当于变相软禁。 李贵妃委屈的红了眼。“皇上。” 柳琬蓉脸色也有些发白,却柔声说道:“臣妾遵旨,臣妾相信皇上一定能铲除巫蛊之祸,早日还冯姐姐一个清白。” 一个委屈不甘,一个深明大义。 玉建珩听了她的话,神色也不禁松动了些。 贤妃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关心的说:“我看妹妹脸色不大好,要不要请这位姑娘也帮妹妹把把脉,别是被吓着了。” 李贵妃也跟着说:“也是,从刚才开始,妹妹脸色就白的瘆人。” 柳琬蓉怯怯的低头,“是我胆子小,从来没看过这么吓人的东西,让姐姐们见笑了。” “好了,都各自回吧。”玉建珩唤来御前侍卫总管,“护送各宫娘娘回寝殿。” “你们也回去吧,朕有事会再宣召。” 一行人退下之后,玉建珩去了凤仪宫。 皇后沈归荑正在抄录经文,见他过来,忙放下笔墨,过来见礼。 “臣妾参见皇上。” 玉建珩把她扶起来。“皇后免礼。” “皇上怎么这会过来了?” “有件事需要你来办。”玉建珩扶着她坐在贵妃榻上,把巫蛊之事说了一遍。“后宫本来是你做主,她们又是妃嫔,移交大理寺或者刑部都不合适。” “臣妾一定会尽快查明。”沈归荑想了想,又道:“那位解蛊毒的姑娘,臣妾想见一见。” “需要传召谁,你只管派人去。” 沈归荑点点头。“臣妾明白了。” 案几上,放着一塌纸,上面的字迹娟秀整齐。 他随手翻了翻,是一些佛经。“你抄录这些做什么?” “闲来无事,抄完送到寺庙供奉祈福。”她低眉敛目,浅浅一笑。 玉建珩没说什么,坐了片刻就离开。 “主子怎么不留住皇上?平日里皇上都不大来,这好容易来一次……” 沈归荑没说什么,只低头继续抄录佛经。 * 回到紫茉园,玉颢宸把今天的事情说给她听。 “母蛊不在她身上?”慕青曦把整件事情想了一遍,问墨染:“她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将母蛊分离出来的?” “据我猜测,她没有在自己身上种蛊,而是以血养蛊,通过母蛊来操纵子蛊。否则的话,她绝无可能轻易将母蛊从自身分离出来。” 慕青曦问:“这蛊毒是怎么种到人身上的?” “服食,掺在茶水,汤羹中,神不知鬼不觉,无色无味。”墨染敲敲竹筒,“所以你大哥和冯昭仪才会无声无息的中了蛊毒。” “那有办法找出她养蛊的证据吗?” “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对子母蛊,才能找出应对之策。”墨染摸着手里的竹筒。 慕青曦点点头。“墨染,你又帮了我一次,谢谢你。” “小事一桩。”墨染的语气有些骄傲。“我总能帮你把害你大哥的人找出来。” 玉颢宸不禁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懂苗疆巫蛊之术?” “我是她的朋友。”墨染知道他在想什么。“同为女子,我与她惺惺相惜,绝无半点害她之心。” 闻言,慕青曦心中暖融融的。“我们是朋友。” “后宫之事,皇上不会让刑部或者大理寺来审,必然会交给皇后娘娘。”玉颢宸轻敲着桌面。“皇后是大理寺卿沈逯之女,对于查案问案并不陌生。” “所以呢?”墨染不懂。 慕青曦道:“她必然会召见你。” “在皇后召见你之前,尽快找出子母蛊的秘密,一举将她定罪。时间拖得越久,她越容易脱身。” “那我现在回去研究。”墨染起身。 “如果你不介意,就住在这里吧。”慕青曦走到她身边。“虽然她人被软禁在宫中,但是我怕她会想法设法派人杀你灭口。” “不错,你住在这里也更方便。” 玉颢宸虽然对墨染心存疑虑,但她住在这里,有王府侍卫看管,想来也不敢做出对慕青曦不利的事情。 “也好,住哪里都无所谓。”墨染往门外走去。“那我去找采音,让她帮我安排个房间。” 墨染一走,房间里只剩慕青曦和他。 “她是如何知道墨染逼出了子蛊,恰好把母蛊转移到冯昭仪身上的?”慕青曦想不通。 “总有皇上身边的小太监给后妃通传消息的。”后宫争宠的常见把戏。 慕青曦想起当初柳琬蓉在王府的时候,一开始谨小慎微,偶尔玩些拈酸吃醋的小把戏,却不至于这般阴狠歹毒。 第147章 查案 玉颢宸看着她凝眉沉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从她假死离开之后,他心里才逐渐清明过来。此生,唯一人相守,足矣。 抬头见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慕青曦轻咳一声。“我大哥还好吗?” “他没事,关在天牢这几天,只是例行审问。”玉颢宸想了下,问:“你想见他吗?” 慕青曦摇摇头。“事情还没解决,不想拖累他。” 哪怕某天她假死的事情瞒不住了,他不知情,皇上也不会怪罪他。 这时,卫御翔匆匆进来。“看看这个。” 当初卫御翔在江南调查赵之行,由于事情紧急,他自己先带了柳大生回来,另外还有两人继续留在江南调查。 玉颢宸接过纸条打开,上面写着赵之行原是凤步天旧属。 竟然是跟凤步天有关的人,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赵之行救下柳琬蓉,再送到皇上身边的目的就很值得怀疑。原本以为他只是想攀皇亲,如今看来,倒像是别有居心。 此事一定要尽快禀报皇上,铲除凤步天一党的余孽。 她作为赵之行的女儿,即便是把巫蛊之事嫁祸到别人头上,怕也是难逃牵连。 玉颢宸把纸条又递给了她,旁边坐着喝茶的卫御翔目光变得微妙起来,还带着一丝兴味。 他什么时候会把这种事情给女人看? 浪子回头呐! 慕青曦之前从不插手王府之外的事情,也是没想到他会递纸条过来,愣了下才接过来。 这一看也着实出乎意料,赵之行竟然会是凤步天的人,她对凤步天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狡猾邪佞的国师上面。 她一直心存疑虑,柳琬蓉怎么会有子母蛊这样的阴邪之物。 既是跟凤步天有关,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原本的欺君之罪,加上凤步天余孽和柳琬蓉巫蛊之事,够他们死个十次八次了。 待事情处理完之后,她可以私下里跟大哥相认,再为爹爹和娘亲守孝。 玉颢宸没有在紫茉园久留,带着卫御翔离开了。 刚走没多久,采音就进来通报,说是孟焰在门口要见她。 正要出去的时候,墨染欢快的跑过来。“青曦,我可以肯定她是以血饲养母蛊。” “采音,请孟侯爷进来吧。” 慕青曦又折回内堂。 墨染说:“这对子母蛊算是蛊毒中的上乘之品,既可以血饲蛊,来达到通过母蛊操控子蛊的目的,也可将母蛊种于体内,操控子蛊。” “既是如此,那她身上必然有不同常人之处?” “聪明,以血饲蛊,人蛊分离,想要操纵的话,需每日以血为饵投喂,时间长了,必定气血亏损。” “那她身上应该也有伤口吧。” “不大会,这种蛊咬出的伤口很小。但是她定然会每日服用补气血的汤药,太医院那里一定能查得到。” 孟焰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两人正在讨论蛊毒。视线不由得落在墨染身上,十八九岁的姑娘,却精通巫蛊这等阴邪之事,必定不简单。 墨染抬头,就见一个丰神俊朗,衣着华贵的男子走过来。 慕青曦看见他,迎了过去。“侯爷,你找我有事吗?” “几天没见,想来看看你。”玉颢宸走后,他担心了一整天。 虽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 不过,玉颢宸找他这件事,他是不可能告诉她的,成人之美这玩意,他天生不会。 旁边一道令他无法忽视的专注视线,孟焰将目光移到墨染身上。“在下身上有什么值得姑娘一直盯着的吗?” “看你挺好看的,多看两眼。”墨染不由得笑了笑。“不会要收钱吧?” 孟焰黑下脸来,看他两眼问他要不要收钱,当他是什么人。 慕青曦不禁也笑了,一句话就把孟焰惹恼的人,可不多见。“侯爷别生气,墨染没有别的意思。” “青曦,你们聊,我再去研究研究这对子母蛊。”墨染知趣的离开了。 孟焰不由得问:“什么子母蛊?她是苗疆人?” 他这一问,倒是提醒了慕青曦,自己从没问过墨染为什么会懂巫蛊的事情,她父母是谁,家在哪里?难道她是苗疆人?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不怕她哪天给你下个蛊?”孟焰不由得担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尽快将这个人打发掉。” 慕青曦正想说她不会。 谁知墨染会突然折回来,显然也听见了他的话。 此时俏脸罩霜,走到他跟前。“我从不用巫蛊之术害人,更不会害我的朋友。倒是你,一直缠着青曦不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被戳到痛处,孟焰一口气噎在胸口。“不要以为我不打女人。” 墨染冷笑两声。“孬种才会打女人。” 慕青曦赶忙过来拉开墨染护到自己身后,对孟焰说:“侯爷,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相信她。” “算我白当小人,你既然无事,我就不担心了,告辞。”看她对墨染的维护,孟焰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人都能排在他前面,真当他会出手打女人吗? 采音才把茶端上来,就见孟焰一身怒气的离开,嘀咕道:“这又是在小姐这吃瘪了嘛。” 墨染想到孟焰的话,不由的问:“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从你帮我娘亲洗冤那天开始,不管你是谁,来自什么地方,都不重要。你就是你,我的朋友。”所以她假死之事,也不瞒她。 “虽然我的事情不方便对人说,但是我绝不会害你。” “我知道。” 虽然她跟世间女子不同,做过仵作,又擅巫蛊之术,但是她眼神清澈坦荡,绝不会存心害人。 墨染心情又好起来,哼着小曲回房间研究去了。 皇后沈归荑这边进展也很快,她自小跟在大理寺卿沈禄身边,耳濡目染了一套查案问案的本事。 看似毫无头绪的巫蛊案,她从调查各宫在皇上被行刺前一天的出入宫记录查起。 子蛊是从后宫流出去种到慕王爷身上,而后宫之人是无法近慕王爷的身的,那必然是将子蛊送出宫外,伺机种到慕王爷身上。 当日,除了贤妃宫中未曾有人出宫,其余三个宫中都有人出入。 沈归荑将这些人都传召过来一一问话,记录在册,又派人出宫核实真假。 然后,差人去了紫茉园宣墨染进宫问话。 第148章 沉舟 慕青曦不放心墨染自己进宫,就扮成她的丫鬟跟着去了。 沈归荑虽然贵为皇后,待人接物却温和大度,没有摆架子。 她命人给墨染看座,上茶。视线在慕青曦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开了。 “请姑娘来,是有几个问题要请教。” “皇后娘娘尽管问,民女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饲蛊之人,通常以何养蛊?与常人有何不同之处?” 墨染道:“民女收的这对子母蛊,蛊主以血养蛊,蛊虫虽小,但极其嗜血,长此以往,必会身虚血亏。” “那养蛊之人又是如何给冯昭仪下蛊的?” 她一直以为这等至邪至毒之物,沾上必死无疑。听了皇上之言,她着实诧异了很久。 “掺在汤食,茶水中,服食的人没有任何知觉。”这也是蛊毒向来被人们所忌讳的原因,太阴毒了。 沈归荑又问:“这子母蛊能否认主?” 她道:“可认血。” 沈归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若是滴血认主,姑娘以为如何?” “娘娘明鉴,此法可行。”她心里都明白,是谁养蛊,下蛊,陷害别人。 可口说无凭,要拿出真凭实据。 “好,还要请姑娘从旁协助。” 墨染点点头。“谨遵皇后娘娘之命。” * 柳琬蓉坐在妆奁前,正仔细的描眉,神态悠然。 身旁侍候的宫女有些焦虑,娘娘已经被皇上禁足四五日了。 除了前两日,皇后派人来清宁宫搜了一次,再没有消息传来。 皇上以前三天两头的过来,如今也不曾露面。 他们清宁宫真的落难了吗?也不知是因何被禁足,如今宫内上下人心惶惶。 描好眉毛,她又拿起胭脂在唇边抿了抿,气色顿时娇艳起来。 刚刚梳妆打扮好,皇后身边的宫女就来传话。“皇后娘娘命奴婢通传,请静妃娘娘前去凤仪宫。” 柳琬蓉没说什么,跟在宫女身后就走。 见翠喜和柔烟要跟上来,柳琬蓉驻足,吩咐道:“你们不必去了。” 等她到的时候,李贵妃,贤妃和冯昭仪已经到了。 沈归荑端坐高位,漫声道:“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巫蛊一事,墨染姑娘言说,此蛊是以血饲养,故而可认主人之血。”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将这蛊物放在妾等身上吸血吗?”李贵妃满面惊恐。 冯昭仪和贤妃也是面色变白,极为害怕的样子。 “你们不必害怕,只是取指尖血一试。”沈归荑微颔首,几个宫女在她们面前放上案几,碗碟。 墨染上前来,“各位娘娘,得罪了。” 李贵妃和贤妃,冯昭仪都是又怕又想哭,从小到大破块皮都不曾有,今日却要被人割手指。 柳琬蓉脸色却很平静,仿佛没有痛觉一般。 墨染放出子母蛊,以笛声吹奏,只见子母蛊仿佛有嗅觉一般,直接飞到柳琬蓉面前的碗碟前,将血饮尽。 墨染面色平静的将子母蛊收了回去。 沈归荑并不意外,在传召墨染之前,她已经查到柳琬蓉宫中的婢女出宫后接触过慕王府上一个灶上帮厨的嬷嬷。 可惜那个婢女在回来的当天就坠井溺亡。 “原来是你,你为何要害我?”冯昭仪眼见蛊物落在了柳琬蓉面前的碗碟上,惊怒交加。“亏我还拿你当好姐妹看待。” “难怪那天她脸色很难看,本以为能嫁祸给冯昭仪,没想到有这位姑娘识破你的计谋。” “来人,送几位娘娘回宫。”沈归荑不理会她们的怒骂,让宫女送她们各自回宫。 殿内,只余皇后,柳琬蓉和墨染,慕青曦。 沈归荑问道:“静妃,你可知罪?” 柳琬蓉从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站立在一旁的慕青曦。 此时听到皇后问话,她笑了笑。“臣妾要见皇上,否则什么都不会说。” “你若从实招来,我可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留你全尸。”死也有很多种,犯下这等谋逆大罪,怕是连死都是奢望。 她蛮不在乎,还是那句。“臣妾只跟皇上说。” 其实早在御花园,墨染可操纵子母蛊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藏不住了。 本以为巫蛊之术没人会懂,不曾想会冒出来这样一个人。 皇后沈归荑她是知道的,为人温和大方,却也颇有手段,事情交到了她手上,迟早会水落石出。 这一天,来的不算快。 “那本宫只有将你先行关押,再请皇上定夺。” 柳琬蓉笑了笑。“皇后娘娘还是尽快禀报皇上,我时辰不多了。” 沈归荑面色微变。“来人,宣太医。” 墨染连忙上前给她把脉,片刻,冲沈归荑摇摇头。 柳琬蓉很是得意。“还有半个时辰,我看皇后娘娘还是直接带我去见皇上吧。” 彼时,玉颢宸正在向玉建珩禀告有关赵之行的事情。 一个太监匆匆跑来通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携静妃在殿外求见。” 玉建珩沉脸说道:“让她们回去。”后宫嫔妃岂能在商议朝政之地随意来去,简直大胆。 怎料话音才落,柳琬蓉就已经闯了进来,直直的跪在他面前。伏地叩首,而后抬头说道:“皇上,臣妾犯了死罪。” “你做什么?”玉建珩皱眉,冷道:“简直是放肆。” 柳琬蓉丝毫不惧他的威严,竟自顾自的说道:“皇上,臣妾原名为柳琬蓉,根本不是云江巡抚赵之行的女儿。在进宫前,臣妾也早已不是清白之身,而是他人妇。”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而后缓缓站起身,微微笑的走向玉颢宸面前,说道:“王爷,没想到我们还会有这一天。” 她转头看着玉建珩,笑道:“皇上,王爷曾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曾经是王爷的侧妃,站在墨染姑娘身边的是慕王府的郡主,已经过世的玉亲王妃慕青曦。”她的言行无疑是同归于尽。 御书房里,除了玉颢宸,还有其他几位议事的王爷和大臣。 当今圣上的静妃竟是玉亲王曾经已死的侧妃,而早已过世的玉亲王妃竟然也还在世。 这简直是荒谬,不可理喻。不仅最大滔天,简直是大逆不道,罪不容恕。 御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柳琬蓉面带微笑。 她早已经把生死抛开了,既然她怎么都没办法达成自己的报复,干脆与他们来个同归于尽。 而赵之行虽然救了她,但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她,根本不值得一提。 就让所有的一切用鲜血来洗刷,即使是死,她也会一直缠着他们,不会让他们好过。 第149章 论罪 玉建珩脸色极为难看,拍案而起。“来人,把这疯妇给朕拖下去。” “臣妾已服毒,命不久矣。只想在死之前,问王爷一句话。”柳琬蓉嘴角紧抿,却有丝丝血迹渗出来。“王爷,你有真心喜欢过我吗?娶了我,你可曾后悔?” 她言语戚哀,神色苍凉,又带着一丝癫狂。 玉颢宸冷眼看着她,未着一词。 沈归荑也未料到事情竟发展至此,一时间也愣住。 “我知道,你喜欢过我的,不过是图一时新鲜。你对姐姐,才是真的喜爱。”柳琬蓉看着不远处的慕青曦,歪头笑了笑。“姐姐,其实我对你有过感激,在初入王府的时候,你待我极好,从未苛待于我。可是后来你真的太好了,所以我才觉得自己太可怜。” 慕青曦垂眸不语,墨染默默的拉住她的手。 * 次日,一件大事在上京城传开。 当年的玉亲王妃并没有真正去世,而是假死。 这在王公贵族看来玉颢宸的行为无疑是藐视龙威,欺君犯上。 而在京城老百姓间传开,却更像是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奇谈,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王公贵族的私生活,本来就是民间说书人的取材之重。 所以尽管皇宫内一再想压下这件事,不让事情外露,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仍然是不胫而走,迅速的演变成几种说法流传出去。 朝堂上有两种争议,对于玉颢宸犯下的欺君之罪,有的秉持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要求严惩。 有的官员则是向皇上呈上奏折为玉颢宸求情,认为其功大于过,罪不至死。 酒楼内,说书人正声色俱全的讲述玉亲王假死一事以及皇上把两人关押的事情。 “小二,结账。”坐在窗边极为秀气的女子突然起身,声音柔脆,却是带着一种女子少有的豪爽。 她旁边的男子悠悠一笑,说道:“阿骄,你急什么,他们一时半刻死不了。” 玉凤骄瞪他。“我说过不要叫我阿骄。”这个流氓无赖。 他咧嘴一笑,伸手一扯,玉凤骄便跌坐在他大腿上。 他双手圈着她,凑近她耳边调笑。“你本来就是阿骄,是我的金屋藏骄。” 玉凤骄手肘向后一顶,狠狠的戳在他的软肋上。摆脱了他的纠缠,把银子扔在桌上便走。 许是扮男人扮久了,她身上没有一点女子的娇美和柔弱。 自然也就没有男子付账的观念,丝毫不顾及到凤步天的颜面。 因此更没注意到,酒楼的人看凤步天的眼神都变了,充满鄙夷。 凤步天无奈,追着她离去。这女人一点身为女子的自觉性都没有,她从来不知撒娇为何物。 言行举止,分明是一个男子。可他就是爱,爱她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在外人看来,他犯下的可是欺君大罪,你怎么救?”凤步天懒懒的跟在她身后,微眯起的眸子停在她姣好的背影上。 她冷哼。“你要是帮忙就帮,不帮的话就走远点。”她知道要救出玉颢宸不容易,毕竟在外人看来他是犯了欺君大罪。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救他。 “火气别这么大。”凤步天拿扇子笑呵呵的给她扇着,说道:“其实这件事简单,我有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救出他的办法,想知道么?” “真的?”她疑惑的看着他。“你真的有办法?” 凤步天唰的把纸扇合上,指着自己的嘴唇。“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恶心。”她鄙视的瞪他一眼,扭头就走。 凤步天几步追上去。“不愿意的话就改成这里。”他拿扇子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看着他无赖的表情,她险些笑出来。但是她极力忍住,冷冷的瞪他一眼。“我自己会想办法,你滚。” “好,有志气。”他睨她一眼,悠闲的转身走开。“我等着你求我的一天。” 当晚,玉凤骄便悄悄进宫,去见玉建珩。 “你真的要以欺君之罪论处他?” “你做过皇帝,应该知道皇帝有身不由己的时候。”玉建珩说道。“我想救他,但是‘朕’不行。”简单的一句话,却道明了他的难处。 玉凤骄知道他所说的是事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看看这些奏折。”玉建珩指了指放在龙案上成堆的奏折。“朕现在只能极力压着这件事,但是奏折越多,朕想不将他治罪都不行。” 自然而然的,无计可施的她想到了凤步天。 他的确很可恶,但是她也知道他的智谋非一般人可比。若他说的是真的,她便是求他一次又何妨? 深夜,门庭若市的红楼妓院闯进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但是妓院的打手和老鸨却不阻拦,任由她登堂入室,随意在妓院里穿梭。 玉凤骄俏脸阴沉,每次来这里,她心里总是气愤无比。 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因为自己喜爱逛妓院,索性就自己买下一座妓院当家。日日酒池肉林,环肥燕瘦。 推开房门,她不意外的看见他被一群女子包围着,真是万花丛中一点绿。 “我要知道你说的办法。”一把匕首毫发无伤的从众女子的玉臂间穿过,直接横在他的脖子上。“快说。” 房内众女子识趣的退出房间,只留两人在里面。 她们都知道,这个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 “骄骄,你就不能温柔一点么?”凤步天两指夹住匕身想把它移走。“何不化百炼钢为绕指柔?你高兴,我也高兴,嗯?” 她压低匕首,锋利的刀刃稍稍陷进他的脖颈。“少废话,说。” “你要是这样的话,我还就不说了。”他的长臂一扫,拿起桌上的酒杯饮下一杯酒。“有本事的话就杀了我。”他眯眯笑着。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这个淫贼么?”她气恼,俏脸生烟。 “淫贼?”凤步天玩味的咀嚼着这两个字,而后咧嘴一笑。“骄骄,你这是在吃醋?” 瞪着他无赖的行为,玉凤骄忽然把匕首撤走,猝不及防的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冷声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笑容僵住,凤步天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嬉笑的神情荡然无存,变得阴沉冰冷。“想知道?那是昨天的条件,今天改了。” 第150章 休书 孟焰得到消息的时候,立刻表明身份进宫求见皇上。 当日玉颢宸与他商定的计谋是认定慕青曦是赫国迎丞相之女,玉颢宸见她与慕青曦长相相似,才主动追求回来的。 在宫门外等了一个时辰,玉建珩才宣他觐见。 “孟侯爷有什么事要说?”赫国滕国两国谈和初成,他多少也要给孟焰几分薄面。 孟焰说道。“被皇上关在天牢的,是我赫国迎宰相之女,只是与前玉王妃长得很像而已,还请皇上将她放出来。” 玉建珩闻言,淡淡的笑了。“侯爷这玩笑开的别具一格,你当朕是傻子吗?” “皇上若不信,可差人去打听,她是与玉王爷一道从赫国回来的。” “孟侯爷,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她到底是谁,相信你心里跟朕一样清楚,朕待你是客,也请侯爷自重,否则别怪朕不念两国邦交。” 天牢里 慕青曦抱膝坐在草床上,下巴抵着膝盖,眼眸直直的定在某一点。 玉颢宸揉揉她的头顶,“在想什么?” “想皇上会如何处置我们。” “害怕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好像也没那么害怕。” “假如这次大难不死,你有什么想做的吗?”他问。 “为爹爹和娘亲守孝,把盘下的店铺做起来,再给采音找个好婆家。”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店铺生意大了,也许还能成富婆。” 她的计划里,没有他。 玉颢宸也不禁笑了笑。“那你呢?不想再嫁人了?” “以前觉得女子只有依附夫君才能活下去,经历了这么多才明白,只要自己愿意,女子也可以活出一片天。”不再是谁的依附,不再依赖别人而活。她只是她,不是谁的附属品。 “你还怨恨我吗?” 慕青曦沉默了很久,轻声说道:“看开了,也就不怨了。” 他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这才知道,她是真的不肯再回头了。 “那我就当你是原谅我了。” 慕青曦笑了笑。“堂堂玉亲王,还会在乎这个吗?”原不原谅有什么要紧的,往事随风,不必再念。 他紧盯着她。“我在乎。” 慕青曦垂下眼眸,不再说什么。那双眼睛里的深情,她无法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玉颢宸唤来狱卒,递出一个羊脂玉扳指。“劳驾给我准备笔墨纸砚,并请代为通传,我要面圣。” 狱卒乐呵呵的接过来,很快把他要的东西送过来。 慕青曦本想问他做什么,但视线接触的刹那,话又咽了回去。 玉颢宸面色平静,执笔而书。 没一会,狱卒就过来传话:“皇上宣召玉王爷觐见。” 慕青曦担心的看着他。“你……万事小心。” 虽然柳琬蓉进宫为妃,错不在他。可皇帝毕竟是九五之尊,柳琬蓉临死之前让他颜面尽失,这口气势必会出在玉颢宸的头上。 他只道:“放心。”便随狱卒出了天牢。 慕青曦起先是坐立难安,后来又想着,已经是欺君大罪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左右不过一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狱卒来打开了门。“你可以走了。” 慕青曦怔住。“你说什么?” “皇上已经下旨放人,这个是玉王爷给你的。”狱卒递给她一张纸。 慕青曦接过来,瞳孔一颤。 休书! 当年她是假死,以玉亲王妃的名义下葬。 如今,他给了她一封休书。 心蓦的紧缩,本以为不会再痛了,可还是难过的红了眼眶。 “王爷呢?”她颤抖着声音问。 狱卒说道:“皇上有旨,玉王爷欺君罔上,判秋后问斩,已经被打入死牢。” 看到这封休书,她就明白了,他是一个人顶了罪,把她划了出去。 她紧攥着那封休书,喃喃说道:“你不用这样的。”是死是活,对她来说没有那么要紧,有没有休书,她也不在乎了。 可听到他会被问斩,心里竟然惶恐害怕起来。 她不想他死,不要他死,哪怕她从未想过再与他一起。 狱卒不耐的催促。“你快走吧。” 浑浑噩噩的从天牢出来,慕长泽,采音,墨染和孟焰都等在外面。 一眼看到她,慕长泽快步走上来,久久才说道:“妹妹,真的是你。”当他听到玉亲王妃假死的时候,几乎没有回过神。 后来得知他们被打入天牢,他几次求见皇上都被拒了。 去紫茉园找到采音才确信妹妹真的还活着。 他一直在想办法托人去向皇上求情,可欺君大罪这样的罪名,任是谁也不敢去皇上面前求情的。 “哥哥。”她声音哑着,眼眶也红的厉害,一头扑进了慕长泽怀里。 采音哭成了泪人。“小姐,你总算出来,吓死我们了。” 墨染见她失魂落魄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先回去吧。”孟焰见她自己出来,大致猜到了什么。 回到紫茉园,慕青曦仍是一言不发,袖子里的纸掉出来了也不知道。 采音连忙捡起来,不料看到了休书二字。 “休书?小姐,这是王爷……”后面噤声了。 慕长泽面色微变,抓过来一看,果然是玉颢宸写的休书。 关于慕青曦假死一事,采音也没有详细说前因后果。但他猜到,一定是两人之间出现了问题,妹妹才会用这种方式离开玉王府。 娘亲死后,妹妹就与玉王府断了关系。后面她与玉颢宸的事情,他是一丁点都不知道。 更没有想到,事情都是因柳琬蓉而起。 “他没有出来吗?”慕长泽问。 慕青曦刚点头,眼眶就又红了。“秋后处斩。” 闻言,屋内一片沉默。 慕长泽点点头。“你没事就好。” “哥哥,有没有办法救他?”她看着大哥,红的眼睛里满是难过。“怎么能救出来他?” 慕长泽摇摇头。“欺君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先别想了,洗个澡,吃点东西吧。”墨染拍拍她的肩,“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采音擦擦泪。“我这就去烧水,让人做饭。”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慕长泽不禁轻叹。“先和我回家吧,皇上定会下旨夺爵抄家,这里也不安全了。” 慕青曦想起初回滕国,他带她来紫茉园时的情形,心中又是一疼。 刻意被她压在心底的认知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她不想让他死,如同她忘不掉他一样。 第151章 报恩 慕青曦没有回慕王府,决定留在紫茉园。 慕长泽劝不动,只能道:“那你就先在这边,有事的话随时让采音到王府去找我。” 想了想,终是不放心。“我稍后从王府调一队侍卫过来。” 慕青曦犹豫了片刻。“哥哥,我想见他一面。” 他叹了口气。“我尽力,只怕皇上不会答应。” 还没等到他递奏折,第二天早朝,玉建珩就命太监当庭宣读圣旨,废除玉颢宸王爷封号,夺爵抄家,秋后处斩。 昭告天下,就意味着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慕青曦听到这个消息时,在堂内默默的坐了很久。 救不了他,也见不到他! 她无计可施。 采音很是担心,却也不知道如何劝解。 午后,慕长泽派人过来传话,皇上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并发话禁止任何人探监。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元安长公主登门拜访。 慕青曦微怔,她和玉颢宸的事情,众人躲避尚且不及,元安长公主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听说你的事情,我真是高兴,就迫不及待的登门了,你不会见怪吧。”元安长公主比她年长几岁,珠圆玉润,看着极有福气。 “青曦不敢。” “当年你的救命之恩,我尚无机会报答,这次来是想告诉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知道世事艰难,愿意在她困难的关头伸出手帮一把。 不待慕青曦开口,采音噗通一声跪下。“小姐想见王爷一面,不得其门,恳请元安长公主帮忙。” 慕青曦忙道:“采音,不得无礼。” “公主,采音是为我着急,还望您不跟她计较。” 元安长公主笑了笑。“是个忠心的好丫头,这件事我可以想想办法,但是不保证一定能成。” 她与皇后沈归荑是表姐妹,两人从小玩的就很好。兴许,皇后能跟皇上求个恩典。 “多谢长公主。” 元安长公主起身道:“事从紧急,我这就进宫一趟,你安心等我消息。” “青曦感激不尽。”她福身行礼。 元安长公主扶起她。“种因得果,若无你当日的舍身相救,也不会有我今日的投桃报李。” 凤仪宫里,沈归荑听说元安长公主的来意,柳眉轻颦:“不成,皇上不会答应的。” “好妹妹,你都还没试,怎么就说不成呢?” “不是我不帮,是皇上对此事十分震怒,没有回旋的余地。” 当日御书房之事,若是追究起来,她也难逃治理后宫不力之罪。 事出之后,皇上就再没来过凤仪宫。原本就不常来的,眼下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元安长公主道:“她原也不是想求皇上开恩放人,只是让他们夫妻见上一面,这也不妨碍什么。” “表姐,你不要为难我。”皇上不肯来凤仪宫,她这个枕边风怎么吹。 “玉亲王妃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只是想跟自己的夫婿见上一面,并不过分。”元安长公主走过去。“何况,她一个妇道人家,难道还能有通天的本领,把人从天牢里救走不成?” “表姐,除了这件事,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皇后娘娘,好妹妹。”元安长公主着急的拉住她的手。“我已在玉亲王妃跟前打了包票,定能让她见到自己的夫婿,你不帮我,我怎么跟她交代?” 沈归荑只转过头不说话,抽了几次手,没抽出来,索性任由她牵着摇晃。 “你若不帮我,那我不如去个庵里做姑子算了,就当是给玉亲王妃赔罪。” 沈归荑无奈。“表姐。” “好妹妹,她实在是求人无门了。” 沈归荑被她闹得没办法。“我可以试试,但是皇上圣意已决,十有八九是不成的。” 元安长公主笑开。“妹妹只要肯放下身段,温言软语的求上一求,皇上断没有拒绝的可能。” 沈归荑被她说的红了脸,后悔嘴软答应了她,心中发愁起来。 …… 玉凤骄原以为玉建珩只是把人关几天,做做样子,没想到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凤步天见她失神的坐在那,慢悠悠的摇着折扇,说着火上浇油的话:“骄骄,权利会迷人眼。你们一起长大的那点情分,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不值一提。” 她攥着拳。“你住口。” “我可以不说话,但是也改变不了他们自相残杀的事实。” 玉凤骄恶狠狠的瞪向他,恨不得撕烂那张嘴。 “你又何必为他们着急上火呢?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应该深有体会。” 她心里压着的一股火噌的窜起来,站起来抓起水壶、茶杯、点心碟子往他身上招呼。 凤步天喜欢看她发狠的样子,边躲边笑。“好好好,是我不对,把这些都砸完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找。” 变态! 玉凤骄把手边能够着的都砸完,大步走了出去。 御书房里,玉建珩看着走进来的人,面色平静的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这会怎么来了?”他低头批阅奏章。 玉凤骄走到他面前。“你当真要杀他?” “不得不为。” “你是因为静妃的事情迁怒他,可那是赵之行鱼目混珠,心存不轨,他一家三十几口也已经被问斩,还不够吗?” 玉建珩冷着脸抬头。“那你又知不知道赵之行是谁的人?” “谁的人?” 玉建珩放下朱笔,看着她。“凤步天。” 玉凤骄垂眸。“就算是凤步天的人,你不是已经杀了吗?这跟玉王爷有什么关系?” “他明明有机会向朕坦白静妃的身份,却一直装作不识,所以才有后来种种,这难道不算是欺君罔上吗?” “你是皇上,他要如何向你坦白这件事?” “朕不是昏君!” 他不是非要静妃不可,如果他一早跟他坦言,事情不会到这种地步。 “我们三个一起长大,就算他隐瞒了一些事,丢官罢爵还不够吗?你真的忍心杀了他?” 玉建珩拿起一个奏折继续翻看。“圣旨已下,断无收回可能。”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的。”玉凤骄转身离开。 第153章 不舍 滕国的天牢设在大理寺内,派有重兵把守。 跟在守卫后面,慕青曦每过一个门口,心中就绝望几分。 如此的守卫森严,哪怕是想劫狱,都不可能。 见到她来,他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赞赏:“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理寺天牢,关押的都是皇上亲自下旨惩处之人,轻易不让人探视。 “是元安长公主托了皇后娘娘求到皇上那里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白色囚衣单薄,胡子拉碴,精神虽好,却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心中酸涩难忍,鼻子也跟着泛起了酸。 他近乎贪婪的的盯着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挤出一个笑。“总要来看你的。” “生意好吗?” “侯爷暂时代我打理店铺。” “他很喜欢你。” 慕青曦笑不出来了。“只是朋友帮忙而已。” “带什么好吃的了?”他笑望着她手中的食篮。 “从春意楼定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不大会做饭。” 他抢着说道:“喜欢,很喜欢。” 只要是她带的,他都喜欢。 慕青曦看了他几秒,蹲下来,低头把吃食拿出来。“你为什么要自己顶罪?” “欺君的人本来就是我,谈不上顶罪。” “那休书呢?” “以前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或者明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却不舍得放手。如今,不放也得放了。”他的笑容略苦。 “我也许会嫁给别人。” 他又温笑道:“总不能让你为我守身一辈子。” 她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你?”救人的办法,她想了很多,却都经不起推敲。在她心里,他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你舍不得我死?”他的双眼都有了亮光。 她点点头,蓄在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伸出手想给她擦泪,又收了回去。“别哭了,为我不值得。” 她眼泪掉的很凶,明明不想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住。 压抑的哭泣声在阴暗静谧的牢房格外刺耳。 玉颢宸略显紧张的问:“如果,我是说,假如我此次大难不死,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她摇着头。“我不知道。”她只想救他,只想他活着。 他哑声说道:“别哭了,如果此生不能与你相守,生死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卫侍卫呢?”她泪眼朦胧的问他。“怎么能找到他?” 卫御翔武功高强,或许有办法救出来他。 玉颢宸连眉目都温柔了起来,到了这个时候,她仍然在为他想方设法。 “他是我师兄,以前跟着我,是因为我没有武功,师父在过世前把毕生武功都传给了我,他也该逍遥的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那,别人呢?”她的声音带些慌乱。“有没有你的挚交或者是什么人……” 他越过木栏,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别再想什么办法了,不需要再为我做什么,回去好好过你计划过的日子。” 她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守卫就来催人了。 “回去吧。” 玉颢宸冲她笑着挥挥手,将不舍都藏了起来。 慕青曦走了两步,回过头撞进他缠绵的视线里,终是说道:“假如你逃过此劫,那封休书便不作数。” 他微怔片刻,而后笑弯了眼,眸光点点。“好。” 守卫觉得她的话太可笑,不禁泼了一盆冷水。“夫人还是清醒点的好,进了这死牢就别想活着出去。” 行刑的那天,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玉建珩不顾朝臣反对,竟然亲自前往刑场监斩。 浩浩荡荡的守卫队伍从皇宫出发,长街沿途布满手持兵器的皇卫军。无数百姓涌上街头跟车而行,想一睹当今天子的龙颜。 巳时一刻,大理寺的囚车也在重兵把守下前往刑场。 京郊的宅院 玉凤骄换上夜行衣,打开门就见凤步天站在门口。 “你这是去送死。”他脸色阴沉冷冽。 玉建珩亲临监斩,刑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别说是救人,怕是连个苍蝇不经允许都飞不过去。 “不用你管,让开。” 若不是他的人肆意妄为,又怎么会有今天的被动局面。 “他就那么重要?”明知道她对玉颢宸不是男女之情,可心里还是疯狂的嫉妒起来。 “对。” 她女扮男装,年少登基,漫长的岁月里,是玉颢宸坚定的站在她身边。 何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就凭你和几个影卫能救下来他吗?” 她从他身边走过。“尽人事,听天命。” 凤步天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恼恨的一拳锤在墙上。 “主子,为什么不阻止她?”暗卫凤四郁郁的问。 打晕她,囚禁她,主子也不是没对她做过。 “这次她不会原谅我。”若是不让她去救人,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凤四怨气很深。“她一直对主子不好。” 凤步天不禁笑了。“你不懂她。” 她嘴上狠,其实心里对他还是不同的。 皇上一直暗地里寻找他的下落,若是真恨他,她大可以将他直接交给玉建珩。 但是他知道,若这次不放她去,她会永远恨他。 凤四眼里全是担忧。“主子,她是皇家人,哪怕事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刀枪无眼,她是我的命。” 刑场遍布天罗地网又如何?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 “可她从不为主子着想半分。”连他都知道,主子断不会放她只身冒险,她若是为主子着想半分,便不会如此行事。 一个被朝廷暗中通缉的人出现在重兵把守的法场,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视凤四的抱怨和不满,他叮嘱道:“在我屋的密室里,是留给她的东西。若我回不来,你把东西给她,替我保护好她。” 凤四道:“主子去哪,凤四就去哪。” “那就当我求你,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她。” 凤步天头也不回的回屋里换装。 此番前去凶多吉少,他将不惜以命相搏,护她无恙。 第154章 围剿 刑场之上,玉建珩端坐高位,面容冷肃。 玉颢宸被守卫从囚车中押出来,带往行刑台。 周围是层层持械的士兵,还有弓箭手严阵以待。 大理寺卿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起身禀报道:“回皇上,午时三刻已到。” 玉建珩望向刑台上的人。“行刑吧!” 玉凤骄带人赶到的时候,刽子手正要动手,她低喝一声:“上!”飞身出去。 几乎同时,刑场上便有大内高手闻声而动,两边的人缠斗在一起。 玉凤骄带来的三十几名影卫是先皇留给她的贴身侍卫,身手都是绝世高手,以一敌十。 她趁机飞身到刑台,砍断他缚手的绳子。“快走。” 正说话间,几人持刀砍向玉凤骄。 玉颢宸一得自由,就护住她。“你先走。” 大内高手齐齐围攻向他们。 忽的一人冲进来,一把拽住玉凤骄。“跟我走。” 玉颢宸立刻反攻向他,招招致命。 玉建珩猛的站起来,冷喝道:“杀无赦。” 话音刚落,所有大内暗卫和皇卫军全都杀向凤步天。 玉凤骄心头一凛,浑身冰冷,不可置信的看向玉颢宸。 玉颢宸对她的影卫喝道:“带她走。” 他们的职责本就是保护玉凤骄,眼见主力都在围剿凤步天,就护着她往外围撤。 凤步天出招越发狠辣。 玉凤骄远远看向身坐高位的人,这才明白了,今天的天罗地网是为凤步天设下的。 她就像是猎物,而他们是猎人,不惜以身为饵,诱她入局。 她挣脱了影卫,反身冲了回去。 “走。”凤步天挡住一个攻向她的人。“别让我分心。” 凤四也赶了过来,三个人被一群人围住。 玉颢宸站在包围圈外。“凤步天,束手就擒吧。” “你们可真卑鄙。”利用她来引出他,丝毫不顾念她的一片真心。 虽然皇卫军和大内高手已经得到命令,不得伤害玉凤骄,但真刀真枪的过招中,谁也没办法保证什么。 有几个大内高手见他护着玉凤骄,便大胆的攻向她,凤步天已经身中好几刀,一身黑色夜行衣渗着血。 玉凤骄明白这是个死局,宫中的大内高手,皇卫军倾巢而出,就为了取他性命。 如果她不那么冲动,如果她能为他考虑几分。 分神的一瞬,刀剑刺进皮肉的声音,伴随着凤四的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传入耳中。 她被凤步天护在怀里,他的胸口被一支利剑贯穿。 脑中一片嗡鸣之声,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吗?哭什么?”他笑着,眼中神采渐逝。 玉凤骄的喉咙被一股热流哽的生疼,“喜极而泣。” “骄骄,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他紧紧的看着她。“知道报复我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面巾被泪水打湿。 “忘了我。” 她点头。“我会忘了你,再找个人嫁了。” 哪怕他快死了,她嘴上仍是不肯说些好听话。可是他知道,她在为他难过。她在哭,眼中满是伤痛。 这一刻,他忽然后悔了,如果他的死会让她痛苦,那他不该去招惹她的。 “骄骄,对不起。”他缓缓闭上眼。 玉建珩信步走来,负手而立。“前国师凤步天结党营私,残害忠良,祸乱朝纲,罪无可恕,将其尸首悬于城门十日,以儆效尤。” 玉凤骄抬起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皇上真是好计谋,好手段。” “他本就罪大恶极,朕用什么招数都不为过。你只是一时被他迷惑,朕不怪你。” 玉颢宸走上前。“皇上,微臣想跟她说几句话。” “摆驾回宫。”他没说什么,带着人离开。 玉凤骄坐在他身边,摘下他的面罩,用袖子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他这个人,素来骄奢淫逸,生平最讨厌脏污。 “对不起,我和皇上是迫不得已。”当他查到赵之行是凤步天的人时,惊觉于凤步天势力的无孔不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哪天他再起反心,必定朝堂动荡,动摇国本。 所以当他被关在天牢时,便想将计就计。 算到了她不会见死不救。 也算到了凤步天不会放任她只身犯险。 她仿佛没听到,只重复手中的动作。 “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你要恨就恨我。” 玉凤骄吃力的把凤步天背在身后。“不必,我们之间两清了,再无瓜葛。” 她又何尝不知他为非作歹,恶贯满盈,可她无法接受的是被他们如此算计。就算要他死,也该堂堂正正。 留下来的皇卫军持刀拦住她,剩下几个负伤的影卫立刻挡在她面前。 玉颢宸挥手。“让她离开。” 皇卫军们面面相觑,都没有动,他们必须要留下凤步天的尸首。 “若是皇上怪罪下来,自有本王一力承担。” * 午时三刻刚过,慕长泽拿钥匙打开了锁,推门走进去。 见她仍坐在那里,轻声道:“你不要怪我,哪怕是他,也不想你去刑场,斩首的场面对你来说,太过残忍。” 尤其是被斩之人是玉颢宸,她若亲眼所见,只怕会成为她这辈子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慕青曦点点头。“我知道。” “我已命人前去为他收尸。” 她再点点头,笑了笑。“劳烦哥哥了。”所有的恐惧害怕,皆是因即将到来的死亡而起。 如今他已经离去,她似乎再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 “小姐,小姐。”外头传来采音惊急的呼唤声。“小姐……” 慕长泽以为是收尸的人回来了,转身就往外走。“我先去看看。” 采音这个丫头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还大呼小叫,还嫌她不够伤心的吗? 不曾想,没走几步,就见玉颢宸快步而来。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你…你…”是人是鬼? 玉颢宸不理会他的惊诧,大步走到她的门口。 慕青曦听到脚步声抬头,心脏狠狠地一抽,只愣愣的看着他。 “你说过的,只要我逃过此劫,休书便不作数。”他怕惊到她,就那样站在门口,温声软语的笑说:“我回来了。” 慕青曦跑过去,一把扑到他怀里,小声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