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皇子开局却被贬为庶人》 第一章 七皇子 鼎更十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楚国,都城寿春。 渚宫养心殿内,楚国皇帝陈弘德此时正在批阅着奏折。 他今年四十有一,却已是两鬓斑白,二十多年的勤政使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然而他并不觉得自己算的上一个好皇帝,比起圣祖开国、成祖灭宋国、武宗三伐山越,他便显得平庸许多。 一阵脚步之声传来。 “陛下,七皇子殿下此刻距离寿春城已经不足十里了。” 只见一个身材伟岸,身穿金色飞鱼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殿内,低声说道。 弘德手中的笔顿了顿,沉默片刻后淡淡地说道:“朕知晓了,你且退下吧。” “微臣告退。” 中年男子正欲退下,身后却再次传来了弘德的声音。 “嗯...派锦衣卫将此事散播出去。” ..... 此时,位于寿春城外的官道之上。 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马车正在摇摇晃晃地行驶着。 “这个便宜老爹,总算记起来他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一个明眸皓齿、气宇轩昂的少年坐在马车内,身上穿着一件旧制的青袍,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微动。 他叫陈子佑,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于一个名叫蓝星的星球之上。 因为一场交通意外,穿越到了这个完全不同于他记忆中任何一段历史的世界,附身在这个和他同名同姓的楚国七皇子的身上。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享受,便听闻了这个身体的前任似乎做出了一件不得了的蠢事。 在太后驾崩之后跑去青楼宿醉三日! 还把前来劝说的太子暴打了一顿! 于是他被贬为了庶人,逐出寿春城。 好在临行之前他的贴身丫鬟包子悄悄地往他口袋里塞了一些钱,这三年间,他便权当来古代旅游了。 北至高郡,南至蒲坡,东至济城,西至肇县,走南闯北,沿途领略各地风景。 只是走的越多,想的也就越多。 他见过偏远地方为富不仁的官绅,在大街之上强抢民女,而民女一家告状无果,最终在家中上吊。 他也见过大荒之年,百姓食不裹腹,扒土充饥,易子而食。 他甚至见到过仅仅为了一个馒头,从而将自己女儿、妻子给卖掉的难民。 然而这一切,他却无力阻止,因为他只是一个被贬出都城的普通平民,或许能够拿出些钱来帮助一个两个,但总是杯水车薪。 于是,在他的脑海之中逐渐滋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要改变这一切,他要成为皇帝! 因为只有皇帝,才有资格解决这其中最根本的问题。 “殿下,已经到寿春了。” 正在前面驱车的老黄忽然停下了来,开口喊道。 陈子佑拉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头来朝车外看去。 自己眼前这座巍峨雄伟、人来人往的繁华城池,确实是寿春城无疑。 他终于回来了。 “殿下,咱们是先回皇子府吗?” 陈子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先入宫去见父皇吧。” 老黄应了一声,接着便驾驶着马车,缓缓地穿过东街,来到了皇宫附近。 “老黄,你且在此处等候,不要走动,我进宫去见父皇。” 陈子佑吩咐一声,便下了马车,径直往太和门走去。 只是还没走近,他便被一个身穿银色铠甲、手持长戈的魁梧大汉给拦下来了。 “站住,来者何人?无诏令者不得擅闯皇宫!” 祁威见到陈子佑走来,立刻大声呵斥道。 奇怪,眼前的这个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祁威扫视了陈子佑几眼,心中暗想。 “祁将军,你不认识我了?” 陈子佑说着,脸上露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听到这个声音,祁威的心中猛然一震,瞬间回忆起了眼前此人,接着便浑身颤抖了起来。 “七...七殿下...” 他这一辈子,如果说最不能忘怀的人是谁,那必然是陈子佑无疑。 那是他刚刚晋升为御林军校尉的日子,满怀激动的心情,正准备一展身手的他拦下了被传召入宫的陈子佑。 于是他就悲剧了,被陈子佑吊在了树上,狠狠地抽上半个时辰。 即便是之后天子亲自前来,也不过是呵斥了陈子佑一顿,并责令其在府中禁足三日。 不久以后,他便听闻陈子佑被贬为庶人,赶出寿春的消息,不由拍手叫好,甚至当天晚上还多吃了两大碗饭。 然而此刻再一次听到了这个宛如魔鬼一般的声音,他的额头之上顿时冒出了一丝冷汗。 陈子佑却没有功夫理他,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现在我可以入宫了?” “可以,当然可以,你们几个赶紧去把宫门打开,请殿下入宫。” 祁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当即便指挥起身边的两个御林军,打开了宫门,给陈子佑放行。 皇宫内红墙黄瓦,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座座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壮观雄伟。 陈子佑行走在宫中,看着眼前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心中顿时涌现出了无数的回忆。 他知道现在这个时间,以父皇的勤奋程度,除了养心殿不会出现在别的地方。 养心殿与太和门之间有些距离,陈子佑走了许久,才来到养心殿的大殿之外。 “这位公公,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不孝之子陈子佑回宫特来请罪。” 门前的小黄门听到来者是传说中的七殿下陈子佑,顿时吓了一跳,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便一路小跑进了养心殿。 没过多久,他便又走了出来。 “陛下让您进去。” 陈子佑点了点头,正准备进去,不过刚刚抬起脚,便又退了回来。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往小黄门的袖子中塞了一样东西,笑吟吟地问道:“陛下知道后有没有动怒,或是有些别举动?” 小黄门连忙把银子退了回来,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说道:“陛下并无动怒,只是吩咐奴婢,若是殿下您出手贿赂,万万不可接受,否则便要了奴婢的脑袋。” 陈子佑面色一凝,心中顿时忐忑不安了起来。 尽管搞不清楚父皇的态度,他的心中没底,但是此刻硬着头皮,也必须要进去了。 想到这里,陈子佑理了理衣服,接着便大步流星地往殿内走去。 “儿臣拜见父皇。” 陈子佑跪拜在地上,抬头瞄了一眼坐在龙椅之上的弘德,发现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正在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奏折。 “莫不是他想要挫挫我的锐气?” 陈子佑心中这么想着,顿时便沉住了气,跪拜在地上一言不发。 良久,才听见弘德淡淡的声音传来。 “起来吧。” 陈子佑闻言站起身来,抬头看去,却发现此时弘德已然停下了笔,正用一副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 “看来,经过这三年的历练,你的确是沉稳了许多,不错。” 弘德看着陈子佑风尘仆仆的样子,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来皇宫见他,微微颔首。 “和朕说说吧,这三年里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弘德注视着陈子佑,眼神中似乎带着一抹考校之意。 陈子佑沉吟片刻。 “儿臣所过之处,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海晏河清,这一切都是父皇勤政爱民的功劳。” 弘德眯起了眼睛:“当真?” “儿臣所说,句句属实。” 陈子佑当然不可能说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那岂不是在打弘德的脸面,说他是个昏君吗? 少顷,弘德面露苦笑,轻叹一声。 “你啊,三年不见,倒也学会起阿谀奉承来了。” “这个国家是什么样子,朕作为一国之君,心中自然是清楚的很。” “国家的根基已经腐烂了,以朕如今的身体,也不知道在有生之年能否将其拔除,给后世的子孙打好基础...” “父皇如今正直壮年,万不可有此念想!” 弘德闻言,不动声色地瞅了他一眼。 “如今你已成年,切不可继续任性,要知道,朕这一次召你回来,可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若是这个节骨眼上你再出了什么岔子,朕也保不了你。” 陈子佑默然。 他明白,如今朝堂之上对自己非议颇多,无数的人都在盯着自己,若是稍有差池,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还有一事。” 弘德见到陈子佑不说话,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如今你已成年,婚姻大事也该提一提了,心中可否有属意的人选?” “要知道,你长兄子厚的孩子,如今都已入蒙学了。” 陈子佑略微思索片刻,便明白了他父皇的意思,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儿臣今日方才回到寿春,没有见过什么世家女子,婚姻大事,还是请父皇做主。” 弘德笑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听闻工部右侍郎唐宽之女青衣品貌端庄,贤良淑慧,文静淡雅,落落大方,朕找个时机安排你们见上一见,如何?” “全凭父皇做主。” 他明白,这属于一种政治联姻,像自己这种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机会争夺皇位的皇子,婚姻大事,向来如此。 “不过,若是这个唐青衣长的好看也就罢了,若是生的奇丑无比...” 陈子佑心中暗暗想到。 弘德很满意今天陈子佑的表现,当即摆了摆手道:“好了,你娘也很想你,平日里时常在朕的耳边念叨,你去素和宫陪她说说话吧。” 就在此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肃忽然从殿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口中低声道:“启禀陛下,内阁李学士、宋学士、杨学士有要事求见陛下,此刻已至殿外。” “宣!” 第二章 养心殿献策 没过多久,从殿外快步走进来三位身穿绯色官袍,上面绣着仙鹤图案的官员。 “微臣参见陛下。” 这三人,便是当今楚国的三位阁老,分别是文华殿大学士李文清、文渊阁大学士宋诩以及东阁大学士杨言轨。 “三位阁老请起。” 弘德的声音落下,转头看向了一旁迟迟未动的陈子佑,顿时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还没走,杵在这做甚?” 三位阁老这才见到陈子佑,愣住片刻,随即异口同声道:“见过七殿下。” 宋诩是个急躁性子,当即便往前迈出一步,沉着声向弘德汇报道:“陛下,濉郡、曲饶郡、清枣郡三地出现大面积的蝗灾,蝗虫所过之处草木叶皆尽,百姓颗粒无收。” “什么!” 弘德猛然从龙椅之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蝗灾,自古以来便是楚国的大患,自建国以来,蝗灾发生的次数不计其数,平均每6—7年,便会发生一次蝗灾。 但凡出现蝗灾,沿途所有的粮食都会被蝗虫席卷一空,以至于百姓饿殍遍野、流离失所。 弘德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 “立刻从朝廷之中派人前去受灾之地赈灾,并且通知当地官员要安置好灾民,切勿生乱。” “另外,朕要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此乃朕的德行有亏才招此灾祸,责任全在朕一人,与百姓无关。” “陛下...万万不可下罪己诏...此乃天灾,与陛下无关啊。” 李文清、宋诩、杨言轨三人闻言,纷纷“噗通”跪倒在地,口中连忙劝道。 平常皇帝,若是下一次罪己诏便已是耻辱了,而当今天子弘德自执政以来,已经下过不下三次的罪己诏,若是如今再下一次罪己诏— 那么文武百官将会如何看他? 天下百姓又会如何看他? 后世子孙又会如何看他? “诸位爱卿不用再劝,若是朕下罪己诏能够得到上天的谅解,让蝗灾就此消失。那么别说是一道罪己诏,便是一百道、一千道朕也会下!” 弘德摆了摆手,眼神之中闪过了一抹坚定。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旁却传来了一个与此时气氛完全不符的笑声。 弘德紧皱眉头,转头看去,脸上顿时腾升起了一阵愠怒。 不过他还是强行压制住了体内的怒气,厉声开口问道:“子佑,朕的话就如此可笑吗?” “可笑,可笑至极!” 陈子佑止住笑声,轻轻地摇了摇头。 感觉到弘德心中的怒火即将爆发,陈子佑赶紧继续说道:“遭遇了蝗灾,不去想办法解决,反而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上天,这难道不可笑吗?” “解决?莫非殿下有解决之法?” 杨言轨闻言脸色微变,抬起头来问道。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能有什么解决之法?” “你赶紧滚出去,莫要耽搁朕与三位阁老商议国家大事。” 弘德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寒意。 这小子,还当他被放逐了三年之后有所转变,如今一看,竟然还是如此胆大妄为。 听道陈子佑此言,一旁的李文清和宋诩也摇了摇头,这个七皇子从小顽劣不堪,不学无术,后来更是被贬为了庶人,尽管如今被召了回来,他们也不认为陈子佑能够有多少长进。 “解决之法嘛,自然是有的,只需要派人把这些蝗虫给全部扑杀即可。” 杨言轨顿时面露失望之色,只听他道:“殿下有些想当然了,蝗虫之灾若是这么好扑灭,我朝又怎会常年遭灾呢?” “成祖时期,蝗灾横扫整个西北之境,渝州总督韦安曾上奏朝廷请求扑灭蝗灾,发动灾区所有百姓,然而最终却收效甚微。” “那并不能代表蝗灾无法消灭,只是他灭杀的方法不对罢了。” 陈子佑沉声说道。 “你且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弘德眯起了眼睛,向着陈子佑看去。 陈子佑这番言语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了自己的底线,若是他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的话,那么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地饶过他的。 “杨阁老,敢问那位韦大人是用什么方法灭杀蝗虫的?” 杨言轨想了想,开口道:“韦大人号召乡民们用竹竿撑起八尺长的白布,以顺风的方向三面围追,把蝗虫驱赶到一处后,再集中力量扑打。” “只是此举太过耗费体力,即便是耗光了力气,也捕杀不了多少,对于茫茫的蝗虫大军来说,所灭杀的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古人还真是愚昧啊。 陈子佑心中感叹一声。 根据他的观察,这个楚国目前的文学发展的很高,但是其他的无论是科技、还是经济都比较落后。 思想上也很愚昧! 不过,这也给了他大展手脚的机会。 只听陈子佑淡淡地开口道:“这种办法,人力体力消耗巨大,若是遇上稍微大一些的蝗灾,便是无用了。” “以儿臣之见,不妨先在蝗虫要经过的地区,挖出大量深宽二尺的大坑,然后在蝗虫到来后,把蝗虫引入坑里,再集中力量进行填埋,如此一来便能够一埋一大片。” 李文清闻言眼前一亮,随即又皱了皱眉头道:“这蝗虫岂会如此听话,乖乖进入坑中?” 一旁的宋诩沉吟片刻也道:“没错,若是仅靠着乡民扑打驱赶至坑中,那也是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不太现实。” 陈子佑哈哈一笑:“接下来便是儿臣要说的第二个问题了,那便是趋光性。” “趋,趋光性?此乃何意?老实说来,别卖关子。” 弘德打量了陈子佑一眼,心中逐渐升起了一个念头。 莫非此子当真有解决蝗灾的办法? 尽管这个念头不太现实,但是他的心中仍然残存着一些幻想。 若是真有这种方法,那么数以万计的灾民,是不是就有机会能够活下来了呢? 只听陈子佑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夜间飞行的昆虫为了保证航向不变,都要寻找一个远方的亮点作参照之物,这便是趋光性。” “古语云:秉被蟊贼,以付炎火。” “我们便可以利用这一点,天黑时在坑中点燃篝火,而且篝火之外,还要在蝗虫密集的地区分路设灯,用密切配合的灯光,把大批蝗虫吸引而来。” “然后被火烧到的蝗虫,就会失去飞行能力,大批百姓再趁机捕杀。还可以以将被杀的蝗虫,在壕堑处集中掩埋。” “这莫非就是飞蛾扑火的原理?” 杨言轨听完,仔细地思考片刻,脸上露出了一幅震惊的表情。 “不对不对,飞蛾是飞蛾,蝗虫是蝗虫,二者不能一概而论。” 宋诩摇了摇头,他属于比较古板严谨之人,对于旁人言语中的任何一个漏洞,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陈子佑笑了笑:“宋阁老若是不信,不妨令人捉一些蝗虫来试上一试,便知这趋光性是否有理了。” “来人,去抓一些蝗虫来。” 弘德的眼神微动,当即下令道。 他隐约觉得,陈子佑的办法似乎大有可行性,心中不由涌出了一丝希望。 没过多久,外面就有几个小太监捉来了一些蝗虫。 经过一番试验以后,地上出现了一堆蝗虫被烧焦的尸体。 “果真如此!” 弘德大喜过望,脸上浮现一抹激动。 三位阁老也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异口同声道:“此法可行,还请陛下速速派人推广至灾区。” 弘德点了点头,正要下旨,却听一旁的陈子佑忽然开口道:“父皇且慢。” 弘德颇有些欣慰地看了陈子佑一眼。 这小子,历练了三年,果然是没有让朕失望,学到了许多,若是将来好好培养一番,也未必不能够成为栋梁之材。 这样一来,朕将来到了地下,也能够有脸去见婉儿了。 “子佑,还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这些方法,虽然能够治标,但不治本,若想从根本上解除蝗虫之灾,那就必须要灭杀虫卵。” “凡是蝗虫虫卵滋生的地方,地上都常有无数像蜂巢一样的小孔,必须果断挖土铲除。否则过上几个月,便会再冒出新一轮的蝗虫出来。” 陈子佑侃侃而谈,心中却是暗暗地吐槽了一声。 没有杀虫剂,就只能用这种死办法了,不过简易的杀虫剂也并非无法制作,回头自己去实验一下,或许有机会能够制作出来。 没办法,对于陈子佑这种原本的文科生来说,制作杀虫剂这种东西,着实有些难度。 “很好,朕这便下令,将此办法推广全国,如此一来,日后再出现蝗灾,也能够大大降低损失了。” “哦对了,父皇,这蝗虫若是烤熟了,也是一种美味呢。” 就在此时,陈子佑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尽管他上一辈子没尝过蝗虫,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有些餐馆里面,便有着云南十八怪,三个蚂蚱一盘菜的说法。 “蝗虫此物还能够吃?” 弘德瞥了一眼地上的蝗虫尸体,想了想那幅场景,几欲作呕。 “群居的蝗虫自然是不能生吃的,有毒,不过若是用开水烫过,再烤熟了吃,不但能够解饿,还能够止咳平喘,解毒透疹,有着很高的药用价值。” (注:此蝗虫为该世界楚国特有的蝗虫,烤熟了便无毒。) “回头儿臣便去试试蝗虫的做法。” 弘德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儿子似乎变了,变得让他有些认不出来了。 原来年幼时那般嚣张跋扈的气焰似乎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现在这般挥斥方遒的气势。 “你这些东西,是从何处学来的?” 弘德淡淡地看了陈子佑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父皇,儿臣是在历练的途中,遇上了一位隐居老农,是他传授于我的。只是可惜,没过多久他便撒手人寰了。” 陈子佑料到弘德会有如此一问,便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弘德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子佑一眼,点了点头,开始草拟起了诏书。 陈子佑这三年里,无时无刻不在被他派出去的锦衣卫给暗中保护着,所以他很清楚,这所谓的老农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第三章 母子相见 “七殿下外出历练了一番,果然长进不少,若是日后勤勉努力些,定然能够成为国之栋梁。” 宋诩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须,看向陈子佑,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如此轻易的便解决了蝗灾,他心情大好之下,当即便夸奖了陈子佑一句。 弘德有些意外,要说最为抵制陈子佑回来的,宋诩宋阁老绝对算的上一个,而此时的他竟然对陈子佑的态度有所改变。 似乎感觉到了弘德看来的目光,宋诩解释道:“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七皇子殿下从前顽劣不堪,那也只是年少无知罢了,如今既然愿意痛改前非,老夫也不是食古不化之辈。” 一旁的杨言轨、李文清闻言,纷纷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向陈子佑的眼神,也多了些善意。 弘德大喜,就好像听到一个自家非常顽皮的孩子忽然得到老师的夸奖一般,当即喜上眉梢。 只见他微笑着对陈子佑问道:“子佑,这次你算得上是大功一件,可否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管说来。” 陈子佑想了想道:“父皇,儿臣想要组建一支亲卫,大概二十人左右。” “亲卫?” 弘德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陈子佑一不图赏赐,二不图官职,反而和他要人。 “没错,儿臣年幼时得罪了许多人,如今皇子府的家丁、奴仆大都解散了,若是此时有人想要报复...” “皇儿多虑了,堂堂天子脚下,又有何人敢对皇子动手?” 弘德冷哼一声,全身散发出来一阵王霸之气。 “不过...亲卫也还是要的...” 弘德看了陈子佑一眼。 “朕即刻下一道旨意,从御林军里拨二十人给你。” “儿臣多谢父皇。” 陈子佑谢了恩,道了一声告退,接着便离开了养心殿。 目送着陈子佑离开以后,弘德便和三位阁老商量起了灭蝗、赈灾的具体方案。 ... 素和宫,位于后宫中的西北角落。 这里的主人是沈婉仪。 沈婉仪今年三十有四,平日里知书达理、文静淡雅,倒也称得上贤惠。 她并非是陈子佑的生母,而是养母,八皇子陈子庸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尽管她既是八皇子的生母,也是陈子佑的养母,但是她在后宫中的位份却并不高。 因为她不喜后宫争斗,平日里也总是沉默寡言,再加上经常生病,所以弘德几乎不会来到素和宫过夜。 此时的她,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捧着一本书,用来打发这后宫中无聊的岁月。 “娘娘,这陛下不会来,八殿下如今也在外面开了府,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进宫,您说您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又有什么用呢?” 小青站在沈婉仪的身后按摩着,忽然口中嘟囔了一句。 沈婉仪蹙着眉头:“可若是万一陛下来了,本宫却没有打扮,陛下生气之下,又走了怎么办?” 小青轻声嘀咕了一句,却是听不太清。 沈婉仪叹了口气道:“本宫知道你想说些什么,无非是怒本宫不争,不会勾心斗角之术。 “可或许是本宫性格使然,一想到那些后宫中的阴谋诡计,就有些头疼。” 顿了顿沈婉仪又道:“还有,庸儿如今已经开府,被封为了靳王。” “若是无人之处叫叫八殿下也无妨,但若是在外面,就必须要依据礼法,称庸儿为靳王殿下。” 小青撇了撇嘴,小声道:“奴婢知道了。” 就在此时,小青忽然看到宫外走过来一个人影,当即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清楚过后,大声开口道:“娘娘...七...七殿下来了!” 沈婉仪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你呀,就会哄本宫开心,可是骗人的话儿又说不连牵。就算是来,那也只会是庸儿,怎么会是佑...佑儿?” 沈婉仪说着,当即抬起了头,接着便看到陈子佑缓步走了过来,顿时张大了嘴巴,面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娘,儿臣不孝,回来请罪!” 陈子佑见到沈婉仪,当即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声开口道。 三年。 整整三年。 自从陈子佑被赶出寿春之后,沈婉仪便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一丝消息,这种程度,已然称得上是大不孝了。 此时再次见到陈子佑,沈婉仪偷偷地抹开了眼角的眼泪,将跪在地上的陈子佑给扶了起来。 “是你父皇召你回来的?他原谅你了?” 陈子佑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婉仪喜极而泣,拉起了陈子佑的手,摸摸他的脸蛋,时而捏一捏胳膊,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瞧瞧,你黑了不少,也瘦了许多,可见这三年里,没有少吃苦头。” 陈子佑有些感动。 他明白,沈婉仪对他的好并不是假装的好,而是发自内心的把他当作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陈子佑的生母林氏在产下他不久以后就因为身体虚弱,加上隐疾发作,去世了。 所以陈子佑是被沈婉仪从小养到大,这其中因为他的胡闹、贪玩、任性,沈婉仪受了不少的委屈。 然而这一切,沈婉仪却从来没有过任何一句抱怨,只是常常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么做是错的,应该要怎么怎么样。 可惜的是,陈子佑这个身体的前任却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过。 “或许就是慈母多败儿吧,不过,这也是沈婉仪的性格原本就是如此。” “娘,儿臣回来了。这一次,儿臣绝对不会再走了。” 陈子佑说着,眼神中燃起了一团火焰。 “庸弟呢?” 又说了一会儿话,陈子佑这才发现以前那个经常傻兮兮跟在他后面那个留着鼻涕的小毛孩子不在这里。 “他如今已经被陛下封为靳王,搬离出宫,独自辟府了。” 沈婉仪幽幽一叹。 陈子佑能够感觉得到他母妃的孤独。 她的两个儿子不在身边,平日里皇帝也不会来,身边也只有小青一人能够说说话,剩下能够作伴的,也只有长灯与古书了。 沈婉仪看着他,又道:“你的封号虽然被剥夺了,但是只要今后好好表现让你的父皇满意,这封号总还是会有的。” “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吃个饭吧。” 沈婉仪说着,便起身准备亲自去小厨房里为陈子佑做一些吃的。 “好的娘,儿臣想吃糯米酥,还有水晶糕,还有...” 沈婉仪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小厨房走去。 待到沈婉仪离开之后,陈子佑才把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小青。 “小青,三年不见,你长得倒是越发的水灵了呢,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不得不说,小青虽然年芳二八,却称得上是娉婷秀雅,眉目如画,若是好好打扮一番,倒也算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小青被陈子佑夸赞了一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浮现出一抹霞红,心中顿时涌现出无数的念头来。 殿下莫不是看上我了? 哎呀,人家还没有准备好,若是殿下此刻突然向我表白... 陈子佑此刻全然不知道小青内心中的小九九,只听他道:“这些年来,母妃可曾被人欺负?” 听到这话,小青顿时就好似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当即便噼里啪啦地嚷了起来。 “有啊,陆婕妤、王贵妃、刘昭仪、曹美人背地里都说过娘娘的坏话呢,对了,还有皇后娘娘。” 陈子佑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你是如何得知她们背地里说坏话的?” “是宫里的小李子,他消息最灵通,各个宫里一有什么事情,只要问他,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他啊,也总愿意说这些秘密给我听。” 小青叽叽喳喳地说道。 了后,小青又补充了一句:“最可恨的就属那皇后娘娘了。” “上次中秋节,她下令让各宫做些糕点送至她的宫中供她与陛下品尝。” “咱们娘娘的糕点明明做的那么好吃,她偏骨头里面挑刺,硬说这个地方有问题,那个地方的颜色不太好,最终给了个中下等。” “而只有中上等以上的糕点才能端上去给陛下品尝,娘娘好不容易有一次能够让陛下宠幸的机会也被她给破坏了。” “皇后...” 说道这里,陈子佑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说起来,听说这个皇后娘娘,当年叫自己生母林妹妹叫的可欢呢。只是当自己生母过世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去祭拜过一次。 皇后姓赵,诞下一儿一女。 男孩便是陈子佑的长兄,当今的太子殿下—肃王陈子厚,女儿被封为平阳公主。 而这位太子殿下,便是当年去青楼劝说陈子佑,反而被他暴揍一顿的那个。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皇后才处处挑刺,在宫中针对沈婉仪吧。 双方的梁子,早已结下。 第四章 回府 陈子佑在素和宫内用完膳后,又陪沈婉仪说了些话,便动身离开了皇宫。 他毕竟还没有正式恢复身份,不能久留于皇宫之中。 走出了皇宫,陈子佑发现门外已有一队御林军等候他许久了。 “卑职吕褚参见七殿下。”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威风凛凛,身穿黑色重甲,腰间挂着一柄大刀的壮汉跪拜在他的面前,声若洪钟。 在他的身后,十九个御林军也分成两排,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父皇拨给我的人竟然这么给力!” 陈子佑一看到吕褚,便知道他是军中好手,这个体型的人,一般武艺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然而此刻吕褚的心中却是非常无奈,他本为御林军的一个校尉,平日里勤勤恳恳,也几乎不出错。 然而在几天前他却无意之中得罪了顶头上司的小舅子,于是这一次陛下下诏拨二十个御林军给陈子佑之时,他便被穿了小鞋,指派而来。 整个寿春城中,谁人不知七皇子嚣张跋扈、肆意妄为,跟着他没有任何的前途可言。 更不用谈陈子佑已经被贬为了庶人,还没有正式恢复身份。 不过身为御林军,职责第一条便是服从天子之令,所以纵使他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也还是要遵旨。 尽管陈子佑不知吕褚心中所想,但是吕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却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 “吕将军快快请起,诸位也请起。” 陈子佑连忙上前一步,将吕褚给虚扶了起来。 这些人当中,大都是不情愿或是不得已之下来的,此刻对陈子佑自然没有什么忠心可言。 不过陈子佑也并不在意。 等时间久了,他们便会知道,当初这么一个无奈的决定,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机遇。 陈子佑坐上马车,领着御林军回了皇子府,哦不,现在应该不能称之为御林军了,他给这二十个人起了一个新的名字。 霸天卫! 七皇子府坐落于寿春城的东南之处,这里背靠朱雀大街,算的上繁华之处。 即便是当初陈子佑被贬为庶人之后,这七皇子府也并未被拆除。 具体的原因他也不怎么清楚,只知道似乎与自己的生母林婉有关。 七皇子府早已败落,府中的奴仆、家丁都早已解散的七七八八的。 如今剩下来的,要么是对陈子佑忠心耿耿的,要么便是在这里呆久了,有了感情舍不得离开的。 包子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在皇子府的门口,无聊的看着从府门前经过的人群。 “小包子,还等着你家皇子殿下呢?” 一个拎着菜篮的中年妇女从皇子府门前经过,打趣地问道。 “要俺说,这三年里你每天这个时辰都坐在门口等,一等就是一个下午。俺要是老天爷,肯定会被感动到,说不定早就把你家皇子给送回来了。” 远处的马铁匠手中拿着打铁用的铁锤,口中嚷嚷道。 当年七皇子被贬为庶人,逐出寿春之事,寿春城内可谓是人尽皆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陈子佑没有可能再回来了,唯独这个皇子府的傻丫鬟,每天都坐在这里痴痴地等。 包子不理他们,坐在板凳上继续发呆。 “殿下,您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包子好想你。”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双大手抚摸过她的头顶。 “包子,有没有想我啊?” 听到这个声音,包子的身子猛然一震,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梦中常常出现的身影,怔怔地呆在原地。 片刻后,包子跳起来飞扑至陈子佑的怀中,呜呜地哭道:“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放肆!” 吕褚站在陈子佑的身后,忽然看见一个人影飞扑至他的怀中,当即大喝一声,把包子从陈子佑的怀中强行拉了开来。 他既然成为陈子佑的亲卫队长,便要肩负起这个职责,此刻见到一个不明人士如此行为,担心是刺客,当即抽出了刀。 陈子佑一脸不善地盯着吕褚。 他还没有揩够油呢。 不得不说,包子的身子真的很软。 “咳咳,吕褚,包子乃是我的贴身奴婢,不必见外。” 陈子佑攥紧了拳头,放在唇前,轻咳一声说道。 “是!” 吕褚闻言,顿时松开了被他拎起来的包子,往后退去。 “大蠢牛!” 包子被这么对待,满脸的不开心,吐了吐舌头,看到吕褚那硕壮的体型又不敢当着面骂,小声嘀咕着一句后,便往陈子佑的身边靠去。 这个时候,大街上原本热热闹闹的人群,就好似前世陈子佑电视剧内看过的鬼子进村一般,转瞬间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废话,寿春城内谁人不知恶贯满盈—陈子佑! 如今见他竟然真的回来了,不赶紧跑,等着被祸害吗? 恶名昭着,恐怖如斯! 陈子佑苦笑了一声,接着便拉着包子,转头往府内走去。 看来要想改变自己在百姓之中的名声,任务漫长而道远啊。 一进府中,包子便叽叽喳喳地嚷了起来,飞快地在府里跑来跑去。 “许胖子、孙大姐、老徐,殿下回来了,你们赶快出来!” 一阵骚动过后。 陈子佑看着眼前的四个人,顶多再算上一个陪着他三年的老黄,诺大的皇子府,仅剩下了这些人。 许胖子是皇子府的厨子,好在他没有离开,不然剩下的人恐怕要喝西北风了。 孙大姐是一个老妈子,平日里和包子一起负责打扫、洗衣等杂活。 老徐,是一个老头子,由于腿脚不方便留在了府中,读过一些书,平日里算算账本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帐本给他算。 “殿下,您总算回来了,呜呜...” 许胖子全名叫许硕,原本是清风阁的大厨,陈子佑这个身体的前任就爱吃他做的菜,于是高价把他挖了过来,平时也没少给赏赐,所以他对于陈子佑倒也算得上忠心。 陈子佑微微一笑,正打算说些什么,一旁的孙大姐却忽然递过来一本账本。 陈子佑将账本翻开来仔细的瞧了瞧,顿时脸色微变。 “殿下,这上面记着的是这三年内咱们几个奴婢的工钱,还有平日里的买菜钱、杂钱,这些都是许厨子垫付的...” 陈子佑欲哭无泪,只听他踌躇片刻,犹豫着开口道:“先欠着行不行...” 堂堂一个皇子府,竟然连这点工钱都付不起。 而且,以后的每个月还要付二十个亲卫的俸禄,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赚钱,我要赚钱!” 作为一个穿越者,能够赚钱的方法有很多,只是他现在穷困潦倒,必须想办法去搞一些起步资金。 “去找母妃借?不行,她也不富裕,每月也就那点月供,自己都省的紧...” “实在没法的话,不如去富商家中敲诈一笔?反正我现在的名声也烂的很,不怕再烂一些了。” “不行不行...以我现在的处境,若是这么做了,第二天肯定会遭到言官的弹劾,若是事情闹大一些,父皇也保不住我...” 就在陈子佑躺在房里,思考着怎么去赚这第一桶金的时候,大院之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哥,你回来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陈子佑顿时眼前一亮,从床上一跃而起,往院中跑去。 “庸弟!”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弟弟,被封为靳王的陈子庸。 陈子庸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由于比他小上三岁,经常跟在他的身后玩,所以被冠以跟屁虫的美名。 陈子庸在他的众多兄弟之间,文韬武略并不出众,平日里也只和陈子佑走的亲近些,在弘德的心中并没有多少存在感。 “哥,我听下人说你回来了,本来还有些不信,没想到父皇真的把你给召了回来。” 见到陈子佑从房间内跑出来,陈子庸颇有些兴奋地说道。 “庸弟,三年不见,你倒是长高了许多,也俊朗了不少。” 陈子庸的变化很大,让陈子佑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两人年龄上相差了三岁,然而此刻他与陈子庸站在一起,身高上竟然高不了多少。 陈子庸让他带来的两个侍卫守在外面,自己则跟着陈子佑进入了正屋之中。 进了屋子,两人坐下之后,陈子佑便一直打量着陈子庸,脑海中涌出了一个念头,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有些扭曲。 陈子庸被他盯着,有些发毛,当即开口问道:“怎么了哥?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陈子佑回过神来,笑眯眯地开口道:“庸弟,借皇兄我一点钱呗。” “要借多少?” “不多,大概三千两银子即可。” 陈子庸闻言摇了摇头:“哥,虽然我如今被封为了靳王,但也没多少身家,府里还养着那么多人,若是几百两倒有...” 陈子佑没想到陈子庸作为堂堂靳王殿下也这么穷,于是便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依照祖制,每个搬离出宫独自辟府的皇子,都能够领到一万两银子,难道你已经全部花光了?” “没有,这笔钱被东宫扣了下来。” 陈子庸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第五章 户部索银 凤睢宫内。 清风吹起了花叶,窗外的鸢尾正在细微地晃动着。 此处便是当今楚国皇后赵氏的居所。 赵皇后今年四十,已然过了女人最好的年纪,不过岁月在她的脸上似乎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如今的她依旧美艳无比,雍容华贵。 只见她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林间,手中握着一支朱笔,描绘着一幅画。 画中之人乃是一名女子,其眉眼之间,倒是与她本人有些相似。 随行侍奉的宫女太监们都离的很远,他们知道,在皇后娘娘做作画之时,是最忌讳旁人靠近的。 此时,一个青衣女官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离赵皇后数米开外的地方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七殿下于今日正午时分回宫,先是在养心殿内呆了半个时辰,后又至素和宫,如今已然回府。” 赵皇后手中的画笔一顿。 “陛下还真敢把他给召回来。” 良久,赵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容。 “你即刻派人出宫通知郑大人与何大人,令他们依计划行事。” 赵皇后说完,拿起了尚未画完的女子画像,仔细欣赏了一番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嘶!” 只见她手中用力,将画像一撕两半。 ...... “皇后、太子。” 陈子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一帮人欺负自己身边亲近之人了。 按照他的准则,欺负自己可以,但是把怨愤往自己的亲人上撒,就要最好被自己报复的准备。 思索片刻后,陈子佑便拉起了身旁陈子庸的手。 “走,随我去一趟户部。” “户部,你不会是想...” 陈子庸有些迟疑,他似乎明白了陈子佑想要去干什么了。 “没错,我去帮你把这笔钱要过来。” 陈子佑拉上他,带着自己的二十个霸天卫以及他的两个亲卫,离开了皇子府,浩浩荡荡地向着户部衙门走去。 “哥,咱们真的能要回这笔钱吗?不怕你笑话,以前我派人去户部要过很多次,都没个结果。” 半路上,陈子庸凑到了陈子佑的身边,小声问道。 陈子佑微微一笑:“理在咱们这边,你放心,这笔钱肯定可以要回来。” 穿过大街小巷,众人很快便来到了户部衙门前。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门口两个守卫的军士老远便看到陈子佑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面色不善的开口问道。 “放肆!” 吕褚面露凶芒,口中大喝一声,往前面走去。 陈逍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接着又指了指身旁的陈子庸,面露微笑:“这位是靳王殿下,今日前来有事想要询问员外郎大人,烦请通报一声。” 两个军士闻言连忙跪了下来,口中高呼:“拜见靳王殿下。” “起来吧。” 陈子庸在陈子佑的事前吩咐之下,摆足了气势。 说实话他现在心虚的很,毕竟是亲自来户部要钱,若是父皇知道了追究起来... 军士听到靳王亲临,自然不敢怠慢,快步进入户部衙内通报。 没过多久,便领着一个身穿青色白鹇官服,头顶乌纱帽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 “卑职吴景参见靳王殿下,呃...参见七皇子殿下。” 吴景走了出来,见到陈子庸拱手道,接着又看到了一旁的陈子佑,脸色微变。 陈子佑心中暗喜。 竟然遇到了一个老熟人,这下子事情就好办多了。 “许久不见,吴大人竟已升至户部员外郎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吴景面色微沉,他也不傻,陈子佑口中的嘲讽之意的他自然是听得出。 四年前,那时候的他尚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正四品),因为目睹陈子佑扰民枉法,愤怒之下当街呵斥其为败国之子。 而那时的陈子佑正当年少轻狂,遭人谩骂之下,当场便派人将他给揍了一顿。 事情没有结束,后来吴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回到家中之后便搜集起了陈子佑过往的所作所为。 接着写了一份奏折,上奏弹劾陈子佑的十大罪状,引起朝廷内的轩然大波。 只不过在弘德的包庇之下,陈子佑到是没有什么事情,而他就惨了,被贬为了户部主事(正六品),又熬了两年,凭借着过往的人脉关系才好不容易升至户部员外郎。(从五品) 然而在今日,他又遇到了陈子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不知靳王与七殿下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陈子佑微微一笑:“我今日前来,倒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关于靳王殿下辟府的那一万两银子,为何被户部给扣了下来?” 吴景心中一沉,竟是为了这件事情。 他深知,若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便可能要卷入两位皇子,不对是三位皇子的斗争漩涡之中。 到时候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还不是被撕的粉碎? 若只是靳王一人前来,他倒是可以搪塞一二,可是这位七殿下,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啊。 万一这七殿下的脾气三年内没有一点改变,自己又被揍了,找谁说理去? 吴景犹豫片刻道:“竟有此事?靳王、七殿下稍等,待本官唤刘主事前来询问一二。” 说完,便派军士进衙去传唤刘主事。 没过多久,一个高高瘦瘦的官员匆匆地跑了出来,此人正是户部主事刘逊。 “刘主事,你为何扣下靳王殿下用来辟府的那一万两银子?” 吴景见到刘逊出来,当即厉声问道。 刘逊闻言,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急忙跪了下来,满脸慌张地开口道:“冤枉啊大人,这笔银子,下官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扣下来啊,是东宫派人前来,将这笔银子给领走了。” “放屁,简直是一派胡言!” 陈子佑当即打断了他,大喝一声道。 “你的意思是太子抢了靳王的银子?” “太子与靳王殿下手足情深,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情?定时你这小人胡言乱语,挑拨离间,坏我皇兄之名!” 吴景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凑近陈子佑的身旁,满脸谄笑地开口道:“七殿下,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确实是有一些误会。吕褚,按照朝廷的规矩,离间皇室兄弟之情,该当何罪?” 陈子佑哼了一声,冷着眼看向吴景与刘逊两人,面露杀机。 吕褚上前一步,沉声道:“启禀殿下,卑职不知。” 陈子佑顿时感觉有些尴尬。 这个憨货,自己就不该问他! 好在一旁的另一个霸天卫及时解围道:“启禀殿下,按照楚国律法,离间皇室兄弟之情,轻则流放,重则抄家。” “来人,将这两个挑拨皇室亲情的小人给我抓起来,带至大理寺审问!” 陈子佑挥了挥手,口中下令道。 吴景顿时吓了一跳:“殿下,这其中必有隐情,或许是东宫中人私自所为,与太子殿下无关...” “私自所为?” “刘大人,敢问前来领走这一万两银子的,是东宫的那位大人啊?” “是...是东宫的胡管事。” “他来领银之时,可曾有太子手令?” “并无手令。” “既无手令,为何区区一个东宫管事,能够领走靳王殿下的银子?” 陈子佑提高了音量。 “莫非这户部,已非父皇之户部,而是东宫之户部不成?” 说道最后,陈子佑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已然是阴沉似水。 “殿下,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够乱说啊。” 眼见着陈子佑扣下来这么大一顶帽子,吴景可不敢乱接,口中大叫冤枉。 就在此时,远处却走来了两个人。 只见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色儒袍,手持青竹羽扇,看起来风度翩翩的青年文士,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满脸横肉,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 “李大人,胡管事...” 刘逊一见到这两个人,像是抓住了最后救命稻草一般,开口喊道。 “詹事府少詹事李汉之参见靳王殿下,参见七皇子殿下。” 李汉之走到了陈子佑的面前,折起手中羽扇,微微抱拳一礼,面露微笑。 第六章 赚钱大计 李汉之,太子陈子厚的主要幕僚之一,官居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 见到此人前来,陈子佑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而一旁的靳王陈子庸便显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哥,此人是鼎更九年的文科榜眼,如今是太子幕僚,为人多谋善断,千万小心应付。” 陈子佑闻言,面露了然之色。 “胡管事来的正好,这刘主事口口声声称东宫将靳王殿下的银子给领走了,可有此事?” 陈子佑眼珠子一转,对着李汉之身后的胡管事开口问道。 胡管事正要说话,站在他身前的李汉之却轻轻地扬起了羽扇,将他给拦住。 接着便听李汉之说道:“启禀七殿下,东宫做事一向稳重,又怎会做出如此之事,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断不可信。” “什么...李詹事,下官亲眼所见,确实是胡管家将银子领走了!”刘逊闻言顿时便慌了。 “胡管事?” 李汉之转头看向一旁的胡管事。 只见胡管事将脸上的肥肉给甩了起来,否认道:“并无此事,或许是刘大人眼花了,认错了人。” “也有可能是这笔银子被刘大人自己给私吞了。” 李汉之面露微笑,补上一句。 刘逊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昏地暗,他当时见到胡管事来户部领钱,存着抱大腿的想法,根本没想留什么证据。 此刻被人倒打一耙,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遍体发凉,心如死灰。 陈子佑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李汉之此言是想把一切的责任推给刘逊,然后贪下这一万两银子。 这一万两说多不多,说少倒也不少。 日后陈子庸想要再领到辟府的银子,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况且这笔钱,终归还是要从国库里出。 而这么一来,东宫却白白得到了一万两银子,他的心中自然极为不爽。 可是不爽归不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确实拿李汉之的话没有一点办法。 “参见尚书大人!” 正当陈子佑思索之时,一个面容清矍、眸蕴神光的老者却从户部衙门内走了出来。 只见此人身穿绯色官袍,衣服上绣着锦鸡图案,赫然是一位朝廷的二品大员。 陈子佑认得,此人便是当今楚国的户部尚书余华钦。 “老臣参见靳王殿下,参见七皇子殿下。” 只见余尚书拱手一礼,脸上笑吟吟地说道:“方才的话老臣都听见了。” “其实靳王殿下辟府的银子尚在户部,先前老臣叫人存点后放到了别的地方,只是后来事情一多,给忘记了。” “什么,本王的银子竟然还在户部?” 陈子庸闻言,面露惊喜之色。 而陈子佑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诧异,余尚书此话漏洞百出,他自然是不会相信。 只是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很显然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虽然搞不清楚余尚书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样的结果,倒也是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陈子佑梁然一笑,接着道:“原来如此,是我冤枉刘大人了。” “银子如今就在户部,烦请靳王殿下、七皇子殿下派人进来,将银子领走。” 陈子佑点了点头,当即便指挥起霸天卫进入户部库房,很快,一箱一箱的银子就被抬了出来。 “每个箱子内都存放着二千两银子,一共是五箱,两位殿下可得仔细清点。” 只听余尚书开口道:“银子出了户部,若是少了,概不负责。” “既是余尚书亲自存点,我自然放心,如今此事已了,我等便告辞了。” 陈子佑当即摆了摆手,对着余尚书拱手一礼后,转身离去。 看着陈子佑离去的背影,李汉之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不像本官,已经是老咯...老咯...呵呵。” 余尚书摇了摇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汉之一眼,转身便向着户部衙内走去。 “余尚书...下个月东宫寿宴一事...” 李汉之见状,急忙开口问道。 余尚书头也不回,摆了摆手道:“太子殿下的好意老臣心领了,只是老臣腿脚不便,就不去给太子殿下添麻烦了,不过贺礼一定会按时送上。” ... “哥,你真是太厉害了,竟然真的能把银子要回来!” 陈子庸满脸激动,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他今后再也不用像以前那般省吃俭用,打赏个下人还要犹豫上半天了。 陈子佑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就是太软骨头,若是硬气点,这银子早就能够要回来了。” 陈子庸给陈子佑留了两箱银子,自己则派人将剩余的三箱银子给搬走了。 “终于有钱了!” 有了钱,陈子佑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府内拖欠的工钱给结算清楚,其次他打算去找一些木匠,准备赚钱大计。 当天晚上,他熬夜琢磨了许久,画了不少图纸。 到了第二天清晨,他便让吕褚去城中找来了十二个木匠,并采购了许多木材。 这些木匠大都面露菜色,穿着简朴,甚至有几个人身上的衣服还打了补丁。 木匠、铁匠、瓦匠这类工人在楚国的地位其实很低,除非手艺极其精湛,入了工部编制之中,否则也只能勉强混个温饱罢了。 此时的他们,颇有些惶恐。 毕竟陈子佑的恶名摆在那里,此刻突然找他们而来,也不知道有何目的。 陈子佑身穿一件崭新的皇子蟒袍,搬来一个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今日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做些东西,你们之中谁是头?” 只见人群之中战战兢兢地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草民郭东,参见殿下。” 郭东的体格比旁人略壮一些,陈子佑见状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的图纸抛给了他:“郭东,你看看这张图纸,能做的出来吗?” 郭东接过图纸,琢磨片刻后开口说道:“此物并不难做,不过若想做的精细些或许要多花费些功夫。” “嗯,我给你们每人十两银子的月俸,你们加班加点的情况下,一个月内能做出来多少套?” “十...十两银子!” 郭东吓了一跳,满脸的不可思议。 即便他的手艺要比一般木匠好一些,每个月收入也不过只有一两银子。 见到陈子佑不像是说错的样子,郭东犹豫了片刻,接着道:“若是我等全力赶工之下,一个月内大概能够赶制出六千套来。” “好。” “六千套中,五百套用金丝楠木制作,一千五百套用红木制作,剩下的都用杨木制作。” 陈子佑想了想,决定分成高、中、低三个档次制作。 在木材运来之后,经过一番尝试,几套试验品就被木匠们给做了出来。 “看起来倒是和前世没有多大差距。” 陈逍扬了扬眉毛,接着便让霸天卫拿了几盒试验品,准备进宫一趟。 ...... 养心殿内。 弘德下了朝,此时正在批阅着奏折。 “王肃,今日御膳房送来的银耳莲子粥不错,你差人送一碗去素和宫。” “诺。” 王肃弯着腰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 陛下昨晚竟然没有临幸赵美人,反而是宿在了素和宫中,如今更是主动挂念起了沈婉仪,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想到这里,王肃又道:“陛下,赵美人派人传话,说她亲自做了些好菜,想请您去尝尝。” 弘德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皱起眉头道:“若论做菜,后宫之中谁又能够比得上沈婉仪?你告诉她朕今日就不去了。” 弘德昨日在陈子佑的建议之下,解决了蝗灾的难题,心情大好之下,晚上便去了他养母沈婉仪的素和宫。 本想和沈婉仪唠唠陈子佑小时候的事情,却不想被沈婉仪做美食给吸引住了。 “奇怪,朕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沈婉仪的手艺如此之好呢?” 弘德心中暗暗想道。 “启禀陛下,殿外七皇子殿下求见。” 就在此时,门口的一个小黄门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 第七章 楚棋问世 “儿臣参见父皇。” 没过多久,便见陈子佑缓步从殿外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木制棋盘,棋盘上放着一些棋子。 “免礼。” “父皇,儿臣发明了一种棋,父皇若是有空,不妨与儿臣对弈上一局?” “端过来给朕瞧瞧。” 弘德扬了扬眉毛,对着陈子佑说道。 陈子佑闻言,端着棋盘走到了他的面前,接着开口道:“父皇,儿臣给您简单的介绍一下规则,马走日、象走田、将帅只能在九宫格内移动...” 没错,陈子佑让木匠们制作的,正是前世风靡全国的象棋。 或许是历史不同的原因,这个世界有着围棋,却没有象棋,发现了这一点后的陈子佑,心中便涌出了制作象棋的想法。 好在象棋的制作并不麻烦,只要花点钱买些材料,招募一些木匠就能够制作。尽管没有前世机械制作的那么快,但也足够了。 不过,为了符合楚国的历史,陈子佑将楚河汉界改成了楚河蜀界,将炮改成了箭。 “楚河蜀界,有意思。” 蜀国,是在楚国西面的的一个国家,国土甚至比楚国还要再大一些,与楚国乃是世仇,百年来征战不止。 在了解了规则以后,弘德便提起了兴趣,当即开口道:“来来来,朕要与你对弈一盘。” 尽管陈子佑的水平一般,但是虐虐弘德这种刚入门的菜鸟还是轻而易举的,很快弘德便被陈子佑杀的溃不成军了。 “双箭将,父皇,您输了!” “不成不成,再来一局!”被陈子佑轻松击溃的弘德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不过这一盘的结局仍然是一样的。 又下了几盘,陈子佑发现弘德的棋艺进步神速,原本自己能够轻松将他击溃,如今每走一步都要算上许久,生怕中了弘德的计谋。 “哈哈,将军!” 又下了两盘,弘德忽然大叫一声,只见棋盘之上,他的两个车已经将陈子佑的将逼入死地了。 “父皇棋艺精湛,儿臣甘拜下风。” 尽管这一盘陈子佑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放水,但不可否认,弘德的水平已经和他差不了多少了。 “你这棋倒是有意思,其中蕴含了不少兵法谋略,是你发明的,可有名字?” 弘德将棋收好之后,淡淡地问道。 “儿臣管他叫象棋,至于来历,其实也并非儿臣一人发明,乃是之前传授儿臣灭蝗之法的隐居老人告诉我的,儿臣只是将其制作出来罢了。” “呵呵,象棋...这名字差点意思,不如朕给它取一个名字,嗯...既然在楚国发明,便叫做楚棋好了。” “儿臣代楚棋谢过陛下赐名之恩。” 弘德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你今日前来,莫非只是为了陪朕下棋?” “父皇,儿臣在府中招募了一些木匠,可以大量地制作出楚棋,今日前来,便是想请父皇帮儿臣宣传一番。” “你一个堂堂皇子,竟然去搞那些商贾之事,你难道很缺钱吗?” “父皇,儿臣现在穷的很啊,不仅要将府内翻新,还要买奴仆,还要支付工钱、俸禄...” “若是父皇愿意帮儿臣出这笔钱,儿臣自然便不再去搞商贾之事。” 弘德当即便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便听到他的声音传来:“五五分成。” “什么?” 陈子佑怀疑他的耳朵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弘德一脸不善地盯着他,抬高了音量道:“朕说,若想要朕帮你宣传的话,赚的钱要五五分成。” 弘德心中暗叹一声,没办法,他虽然贵为一国之君,却也是穷的很,今年已经削减各宫三成开支了,但仍是捉襟见肘。 “成交!” 陈子佑沉吟片刻后便同意了,即便是五五分成,自己也能够赚上许多。 “此外关于你的封号问题,恐怕还要再过上一段时间,或者你若是对朝廷做出些贡献之后,朕便想办法帮你恢复。” 陈子佑默然不语,他其实对这个封号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无非是以后踩人能够更加名正言顺的罢了。但只要他在弘德的心中份量足够,这些都不重要。 由于弘德还有些奏折要处理,陈子佑呆了片刻后便起身告退了。 时至中午,弘德刚刚批阅完奏折,便有小黄门进来禀报杨言轨杨阁老已在殿外等候。 “宣!” 杨言轨被弘德召入了殿中,只听他行完礼后禀报道:“陛下,四皇子殿下上了一道奏疏,申请回都。” “老四...朕也好久没见他了,最近蜀国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异动,准了。” 弘德扬了扬眉毛,沉吟道。 四皇子名叫陈子武,自小习武,精通兵法,后来入了军伍。 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却已在军中闯下了诺大的威名,由于常年驻守在楚国边境,平日里也难得回来。 在蜀国边境,就有着“弹丸小楚,伐蜀必武”的传言。 本意是看不起楚国,认为楚国只有弹丸之地,没有什么大将,有能力讨伐蜀国的也只有四皇子陈子武罢了。 后来流传到了楚国境内,就变成了一句赞扬陈子武军事能力的话。 “说到蜀国,杨爱卿,你且过来看看此棋。” 弘德忽然想到了什么,将陈子佑留下来的楚棋给拿了出来。 简单地向杨言轨介绍了一番规则之后,弘德便提议对弈上一局。 不过杨言轨就没有弘德这么高的悟性了,一盘棋中,常常弄错规则。 “杨爱卿,是马走日,象走田...” “兵卒没过楚河前只能往前走,不能横走或是向后退...” “这...士怎么能出九宫格呢...” 例如此类,种种繁多。 很快弘德便大获全胜,由于他之前一直被陈子佑碾压,纵然赢了一把也颇为不爽,如今品尝到碾压的爽感,不由大呼过瘾。 “再来!” 又下了两盘,杨言轨依旧还是被弘德给杀的溃不成军。 “陛下,臣老了,头脑跟不上咯。” 弘德闻言哈哈一笑道:“杨阁老也不过只比朕虚长三岁,又何谈老字一说?” “陛下,此棋中蕴含着无数杀伐之道,兵阵之变,想必发明此棋的人定然是一位精通军事、造诣颇深之人。” “只是奇怪,如此神物,老臣以前怎么未曾听说过?”杨言轨啧啧称赞道。 弘德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不过只是一个玩物罢了,杨阁老为何对楚棋的评价如此之高?” “陛下切莫小看此棋,臣曾经年轻之时也曾在军中待过一阵,深知战场之事瞬息万变。” “就是刚刚下的这几盘棋,其中便蕴含着兵贵神速、丢车保帅、以逸待劳等兵法策略。” “所以发明这楚棋的究竟是何等神人,臣倒是真想见上一见。” 听到杨言轨如此夸赞,弘德当即喜上眉梢:“不过是子佑闲来无事随意做的东西,不值一提。” “朕这里还有一盒子佑带来的楚棋,爱卿若是喜欢,便赐给你吧。” “臣谢过陛下。” 听到此物竟然是陈子佑所做,杨言轨的心中顿时泛起了一阵波澜。 他口中所谓的兵法大家,竟然是一个自幼顽劣不堪的被贬皇子,这怎么可能? “七殿下如此聪慧,年幼之时却走岔了路,真是可惜,可惜啊。” 杨言轨摇了摇头,大叹一声可惜,若不是陈子佑年幼之时做的那些事情,或许此时已经成为了朝廷的栋梁之才。 弘德沉默不语。 片刻后,便听他继续开口问道:“杨爱卿,若是朕想要将楚棋推广全国,可否能成啊?” 杨言轨想了想:“不知这楚棋造价几何,若是太贵,寻常百姓买不起。” “不过楚棋不比围棋复杂,规则上来说通俗易懂,纵使是完全不懂之人,下上几盘便也会了。” “而且这楚棋有益脑、静心、锻炼记忆的效果,想来在商贾士族中倒是有不小的市场。” 第八章 纵马闹市 杨府。 杨言轨下了值,回到了府中。 一般平日这个时候,他会选择小憩一会儿保存精力,毕竟下午还要继续当值。 不过今天,他倒是显得精神奕奕。 “炳河,来来来,陪为父下盘棋。” 杨言轨坐在自家凉亭内,面前的石桌上摆好了弘德赐给他的金丝楠木楚棋,老远便看到自己的儿子杨炳河从远处经过,当即挥了挥手道。 杨炳河长着一张白皙光洁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乌黑深邃,身材修长,身穿青色长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是杨言轨家中长子,也是寿春三大美男子之一,不仅生得俊朗无比,文采更是斐然,琴棋书画、诗词歌曲样样精通。 不过可惜的是,由于其父杨言轨乃是阁老,为了避嫌,他并没有参加科举,否则将来的楚国,或许会再出一位治世之才。 “父亲,我的水平您又不是不清楚,和我下棋...咦,不是围棋?” 杨炳河走了过来,待他看清楚杨言轨面前摆放的棋盘,有些诧异。 “此乃楚棋,来来来,为父给你说一下规则,马走日...” 讲解过规则之后,杨言轨便准备和杨炳河对弈上一盘,好出出被弘德虐杀的怨气。 然而要让他失望了,杨炳河何等的聪慧,第一盘就绝地翻盘,趁着杨言轨的一个不注意,生擒红帅。 杨言轨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围棋水平顶尖,没想到如今初学楚棋,悟性便如此之高。 “嗯,为父怕你第一局输掉后失去信心,故意让了你几招...去把你弟弟找来。” 看到杨炳河天赋如此惊人,杨言轨决定不再自讨苦吃,让杨炳河去把他弟弟找来陪自己下棋。 “这个楚棋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倒是有点意思。” 杨炳河离开的时候心中暗暗想道。 ... 就在府内工匠如火如荼制造着楚棋之时,陈子佑也没有闲着。 他决定去牙行买一些奴婢。 没办法,如今堂堂的皇子府,却仅仅只有五个仆人,实在是有些不够看。而且府里有些地方也有些老旧,需要清理翻新了。 陈子佑带上包子、吕褚以及两个霸天卫离开皇子府,向着城中的牙行走去。 牙行中有一类人被称为人牙子,专门买卖奴婢。 而其中奴婢又分为两类,贵一些的是官奴或是有些手艺的高等奴婢,另一种就是比较低等的奴婢,只能干干苦力、杂活。 刘牙婆干这一行已经五年了,以她的眼力劲,老远便看到了陈子佑一行人,当即便迎了上去。 只不过当她走近之时,才看清楚陈子佑身上穿的金色蟒袍,顿时被吓了一跳。 唯有皇室子孙,才有资格穿蟒袍! “草民拜见殿下。” 刘牙婆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 “不必紧张,我来是想要买一些奴婢。”陈子佑脸色平淡,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刘牙婆顿时松了口气,说到她的工作,她便有话说了。 只听她滔滔不绝道:“草民这里的官奴都是上等货色,会特殊手艺的也有不少,绣娘、厨娘、读过书的,还有懂医术的,若是殿下想要买姿色上佳的丫鬟用来暖床,那也是有的。” “万恶的资本主义!” 陈子佑心中暗叹一声,这些人大都是官宦、大户人家中犯了事,被贬成官奴的,从原来的千金小姐,如今变成了贱籍,落差之大可想而知。 只听他轻咳一声:“嗯,你去挑些来给我瞧一瞧,另外我还要几个力气大一些男丁,嗯..再找几个清秀些的童子。” 刘牙婆点了点头,没过多久,便见到她领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这些人大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也充斥着不少泥印,只是眼神中却充满了期待,他们很希望能够遇到一个好主子,将他们给买走。 毕竟能去一个富贵之家当下人,总比每天呆在这里像猴子一样供人参观的好。 “大人,选我吧,我能够吃苦...” “大人俺力气大,以前还打死过狼!” “大人,俺以前上过战场...” 这些人中,有遭遇战乱、天灾人祸导致流离失所的难民,也有战场上的逃兵,敌国抓来的平民,此时他们一同开口,场面顿时有些嘈杂了起来。 和这些男丁比起来,一旁的女婢便显得安静了许多,一方面是她们曾经是大户人家出身有一定的教养,另一方面也是脸皮比较薄。 包子站在陈子佑的身旁,看到这些人,顿时便心怜悯:“殿下,她们看起来好可怜...要不然我们把这些姐姐们全买下来吧..” 陈子佑轻笑一声,摸了摸包子的头,有些宠溺地说道:“她们的确很可怜,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比她们可怜的还有很多,我们也不可能都帮过来。” 顿了顿陈子佑又道:“咱们府里用不着这么多仆人,买回去纯属就是浪费钱,我们能帮得了她们一时,却帮不了她们一世。” 不过,看着眼前的这帮女子,大都颇有教养,姿色也算上乘,陈子佑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了一个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目前还有点遥远,想了想陈逍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终经过一番商议,陈子佑买了四个婢女,五个童子以及八个男丁,总共花了八百多两银子,让他一阵肉疼。 “奴婢参见殿下。” 这四个婢女见到陈子佑将她们买了下来,眼神中涌现出一丝激动。 以她们的情况来说,最终很有可能会被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商买回去充当禁脔,更为凄惨一些的,甚至会被转卖到青楼之中去。 如今陈子佑堂堂一国皇子将她们买下来,而且人还长得年轻、英俊,这可真是天大的机缘。 日后若是找到机会爬上他的床,再诞下一个皇孙,那可就真就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尽管这种可能性低的可怜,但也丝毫不影响她们做梦。 陈子佑看着眼前四个相貌各异的女子,淡淡的开口道:“既然你们入了皇子府,那今后便要遵守府里的规矩。” “你,以后便叫春兰、你以后便叫夏荷、你叫秋菊,你呢,就叫冬梅。”陈子佑依次指向四个人,给她们赐了名。 “奴婢谢过殿下赐名之恩。” “好,准备回府...” 然而正当陈子佑准备打道回府之时,在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闪开,别挡道!” 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贵公子模样的少年,正驾着一匹狂奔的红马横穿闹市。 周围人群顿时乱做一团,纷纷向路两边避去,然而几个摊贩的摊子便没有这么幸运了,被红马冲撞而过,倒在了地上。 “我去,竟然有人比我还要张狂!” 即便是三年前臭名昭着的陈子佑,也不敢在闹市之中策马飞奔,毕竟这一但有人躲闪不及,很容易闹出人命来。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只见路中间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小女孩见到红马狂奔而来,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愣愣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滚开!” 红马上的贵公子似乎根本没有勒马的意思,驾着马直直地往前冲去。 “瑗儿!” 就在这个小女孩即将被红马撞到之际,路边上忽然窜出来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妇女,只听她大叫一声,接着手中用力,将小女孩给推了出去。 “噗!” 小女孩被妇女推到了另一边,然而妇女自己却来不及躲避。 只见她被狂奔而来的红马猛地撞飞了到了空中,口中瞬间喷出一口鲜血,接着从半空中落下,伴随着碎裂的糖葫芦一同摔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吁!” 红马踩过了妇女的身体,又跑了几步,这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只见一个身穿大绿色锦袍的富贵公子从马上跳了下来,走过来看着妇女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啐了一口唾沫。 “呸,死娘们,真晦气!” 第九章 暴揍世子 “出...出人命了!” 街面上传来一阵阵惊呼。 天子脚下,纵马行凶!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贵公子一脸跋扈,扫视了一圈周围围观的人群,冷声呵斥。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撞伤了人还这么嚣张!” 路边之上当即就有一个壮汉看不下去了,大喝一声走了出来。 只见此人赤着上身,胳膊孔武有力,手持一柄大铁锤,赫然是住在皇子府不远处的马铁匠。 “放肆!” 就在此时,不远处跑来几个家仆。 只见他们穿着青色短褂,各个身材高大,手上持着一根铁棍。 这几个家仆跑了过来,当场便把马铁匠给围了起来。 “你他娘的知道我是谁吗?” 贵公子看着马铁匠,面色阴沉。 马铁匠被这么多人围着,心中顿时有些发虚,不过还是提着胆开口道:“当街伤人,触犯楚国律...” “啪!” 一个巴掌打到了马铁匠的脸上。 “你竟敢打...” “啪!” 贵公子冷哼一声,又是一个巴掌打出。 “你听好了,本少爷乃是威武侯世子罗昊,这两巴掌算是赏你的,赶紧给我滚!” “威武侯世子!” “传言中的新一任的寿春恶少!” “本以为七皇子被贬出寿春之后就安宁了,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年,这个威武侯世子罗昊便蹦了出来!” 人群中不时传来议论之声。 威武侯罗剑棠,乃是楚国的开国功勋罗庆之后,在朝廷贵勋中颇有地位,又立过战功,即便是当今天子,也对其极其厚待。 只不过将门出犬子,在罗剑棠的溺爱之下,培养出了这么一个败家玩意,罗昊如今嚣张跋扈的劲头,比起当初陈子佑更甚。 马铁匠一听到罗昊的身份,瞬间就萎了,捂着脸灰溜溜地跑开了。 平民和勋贵子弟做对,那就是找死! “娘!” “呜呜..” 只见那个被唤作瑗儿的小女孩扑到了躺在地上,浑身满是鲜血的母亲身上,鼻涕眼泪留不止。 罗昊有些嫌弃地捏了捏鼻子:“嚎什么嚎,不过是贱命一条,给你点银子,去把你娘给埋了吧。” 说着,往地上丢出了几枚碎银子。 “你还我娘来!” 瑗儿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胆子却是大的很,当即向着罗昊撞去。 “滚!” 罗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手掌用力一抽,便要将瑗儿给抽飞。 然而就在他快要扇下来的时候,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掌。 “啊,什么人!” 罗昊手掌吃痛,当即惨叫一声。 陈子佑从一旁走过来,抱起了瑗儿。 “瑗儿,你没事吧?” “陈哥哥!” 瑗儿感觉到有人将他抱了起来,正要挣扎,转头却看到是陈子佑,原本已经哭花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这一对母子,陈子佑竟然认识! 一年前,陈子佑路过鸡石县山道的时候,恰好便遇到了山贼抢劫这对母女。 好在老黄的大发神威之下,击退了山贼,救下了这对母女。 后来由于那一带不太平,陈子佑便捎上这对母女走了一程,一路上聊着聊着倒也熟络了起来。 只是让陈子佑没想到,如今竟然在寿春再次遇到了这对母女,而瑗儿的母亲更是当着他的面,被一个恶少给撞死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罗昊的手被吕褚死死的抓住,动弹不得,当即对着身旁的家奴大吼道。 家仆从四面包抄,举着铁棍,彼此配合之下,朝着陈子佑打来。 “杀!” 吕褚见状,把罗昊往地上一丢,抽出了腰间的大刀,一个跨步挡在了陈子佑面前,手中大刀横扫一片,将挥来的铁棍纷纷打落。 接着腿部发力,一个膝撞。 一个家仆躲闪不及,整个人犹如沙包一般飞出去两丈之远,撞入街边一个酒楼的窗户,里面顿时传来一阵惊叫声。 见到吕褚如此生猛,其他的家仆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惊恐。 “废物,一群废物!” 罗昊大吼一声,指着几个家仆破口大骂道。 剩下的几个家仆犹豫片刻,一想到若是少爷受伤,回去之后肯定要受罚,当即便咬咬牙,再一次发动了攻势。 只见其中一个家仆抬棍直取吕褚脑门,却被吕褚反手将铁棍牢牢抓住。 接着一股大力袭来,这个家仆整个人便被吕褚拉了过去,他只觉得腰部一阵剧痛,口中一甜,当即惨叫一声,昏迷了过去。 “铛铛铛!” 随后又是三根铁棍向吕褚打来,吕褚见状不慌不忙,手中大刀飞舞,接连将三根铁棍依次挑飞。 “滚!” 吕褚大吼一声,双腿微曲,身子往前弹出,对着剩下三个家仆猛的一个连环飞踢。 “嘭!” 只听见肉体撞击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惨叫声,剩下三个家仆纷纷被踢翻在地。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起来用了许久,实际上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是几个眨眼之间的功夫。 陈子佑此时也被震惊到了,他想过吕褚很强,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强,以一敌众的情况下,片刻的功夫就将这些人全部解决了,甚至于自己身后的另外两个霸天卫根本没有出手。 罗昊跌倒在地上,看到自己的家仆一个个被吕褚给解决掉,顿时脸色煞白,浑身僵硬。 “你...你怪...怪物!”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罗昊的脸上。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罗昊捂着自己的脸,满脸不可置信。 陈子佑站在他的面前,冷哼一声,接着又是一个巴掌抽下去。 “我tm管你是谁!” 罗昊被连抽两下,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当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和陈子佑拼命,却被一旁的吕褚狠狠地摁在地上。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子佑转头看去,只见一队穿着盔甲的持弓官兵正向着此处跑来。 东城兵马司是负责寿春东城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的衙门。 为首的正是东城兵马司指挥袁鸿畴。 袁鸿畴跑了过来,见到威武侯世子跌在地上,脸上还有着两道醒目的巴掌印,当即脸色一沉。 “大胆刁民,竟敢当街殴打...殿...殿下!” 袁鸿畴正要派人将陈子佑给抓起来,忽然看见陈子佑身上穿着的金色蟒袍,背上瞬间涌出一阵寒意,连忙跪倒在地上,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能够穿蟒袍的,只有皇子,尽管他不认识眼前的这位是哪一位皇子,但无论是谁,都不是他这么一个小官所能得罪的。 “殿下!” 一旁罗昊的心中一惊,这才注意到陈子佑身上穿着的是蟒袍,瞬间脸色剧变。 这也难怪,平日里他在寿春城内嚣张惯了,除了那几个不能惹的,平常那个官员见到他不得毕恭毕敬,而陈子佑三年前纵横寿春之时,他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自然不认识。 此刻听见陈子佑乃是皇子,只好将怨毒的眼光收了起来,口中开口道:“不知殿下亲临,罗某有眼...” “啪!” 不等罗昊说完,陈子佑又是一个巴掌打出,接着冷冷地开口道:“你这畜生,死一万次也是值得。” 这一巴掌比之前还要用力,罗昊的脸颊肿胀,呼吸急促,嘴上更是渗出了一丝鲜血,然而却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他不过区区一个威武侯世子,又怎能和天子之子相提并论! 陈子佑见到罗昊怂了,心中顿感无趣,他还想着这个罗昊不畏强权,站起来和他拼命呢,这样的话,有兵马司指挥作证,他便可以治罗昊一个刺杀皇子之罪! 摇了摇头,陈子佑又狠狠地往罗昊身上踢了一脚。 “现在,立刻给瑗儿磕头道歉!” 罗昊咬牙切齿,心中充满了怨毒,将口中的血沫给咽了下去,当即开口道:“殿下,罗某好歹也威武侯之子...” “嗯?” 陈子佑当即抬高了音量,手中做势又要往罗昊脸上抽去。 罗昊这下子彻底怂了,万般无奈之下,只见他脑袋重重地往地上砸了一下。 “小人知错了,小人畜生不如,还请瑗儿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 第十章 当朝辩论 罗昊最终被官兵给带走了,然而陈子佑知道,区区一个东城兵马指挥,是不可能对一个侯爷世子怎么样的。 甚至可能罗昊刚到府衙,就被放掉。 这件事情,除非是皇帝亲自下旨,否则谁也不敢轻易处罚威武侯世子。 瑗儿此刻在陈子佑的怀中已经哭成了泪人,罗昊虽然磕头道歉,但是人死不能复生,看着眼前瑗儿母亲已经断了气的尸体,陈子佑陷入了沉默。 “瑗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娘讨回一个公道。” 陈子佑派人将瑗儿母亲的尸体好生安葬后,便把瑗儿抱回了府中,决定将她收养。 大街上的一幕,虽然已经结束,但不免成为人们饭后茶余的闲谈,而随着有人认出那个暴揍威武侯世子的,正是三年前被贬出寿春的陈子佑,更是引来了一阵阵议论。 “听说了嘛?七皇子回寿春了,而且才刚刚回来,就当街把威武侯世子给暴揍了一顿!” “以七皇子那嚣张跋扈的劲,当街揍人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惨喽,要是不小心惹上这个二世祖...” “这你就说的不对了,我亲眼所见是那威武侯世子当街纵马杀人,七皇子殿下看不下去,这才出来把他给揍了一顿。” “这么说七皇子算是为民除害咯?” “我倒是听说啊,这个七皇子嫉妒威武侯世子抢了他寿春第一纨绔的称号,万般不爽之下,才当街揍人!” 随着舆论的逐渐发酵,传来传去到最后竟然变了味,什么七皇子爱上小女孩,又或者是七皇子对威武侯世子爱而不得,最终因爱生恨..... 当这些话传入陈子佑的耳朵中的时候,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是黑的,宫中便派人来传话,让他入宫一趟。 尽管陈子佑很想赖床,但这毕竟是天子诏令,在被包子服侍着穿戴洗漱后,他便一边打着哈欠,坐上马车,昏昏沉沉地向着皇宫驶去。 金銮殿。 这里是楚国官员上朝的地方,自弘德登基二十年来,除了休沐日、生病以外,几乎每一天都会按时举行早朝。 今日也不例外。 “陛下,臣要弹劾七皇子目无律法,当街殴打威武侯世子,并致其吐血,还望陛下明察。” 只见大殿之上,齐泱泱地跪下了一排人,其中为首正的说话之人是当今楚国的都察院右都御史—萧兴。 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而萧兴作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官居正二品,此刻出来说话分量定是极重的。 弘德皱了皱眉头,面色微沉,沉默不语,然而心中却是隐隐涌出了一股怒火。 这个臭小子,朕说了让他安分点,可他倒好,刚回寿春没几天就当街之上暴揍了威武侯世子,这个事情一但处理不好,就要弄大。 只见一旁的通政使司通政使南宫化走出来一步,开口道:“陛下,据臣所知,此事乃是威武侯世子当街纵马杀人在先,还望陛下明察。” 正当此时,殿外走进来一个太监,只听他低声开口道:“陛下,七皇子殿下到了。” “嗯,宣他进来。” 弘德尽管心中有些恼火,但是脸上却是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喜怒来,口中波澜不惊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被人从梦中叫醒,尚有些迷迷糊糊的陈子佑便大摇大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只见他跪了下来,口中有气无力地开口道:“儿臣参见父皇。” 看到陈子佑这幅模样,弘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只听他沉声说道:“子佑,昨日你在大街之上,公然殴打威武侯世子,可有此事?” “没错。” 陈子佑此刻还有些没睡醒,没有多加考虑就点了点头。 “混账!” 弘德冷哼一声,当即一声呵斥。 这一声厉喝彻底将陈子佑给惊醒了,他抬头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全都是朝廷命官。 包括自己的皇兄陈子厚与陈子英也在不远处看着他,这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陈子佑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一脸冷静地开口道:“父皇,此事乃是那罗昊当街纵马行凶在先,儿臣只是见义勇为,方才出手教训了他。” “七皇子殿下,楚国有楚国的法律,这威武侯世子是否当街行凶自有刑部官员审查,不劳您越俎代庖。” “倒是七皇子殿下当街殴打威武侯世子,人证物证俱在,况且此刻已然认罪,还请陛下秉公处理。” 都察院右都御史萧兴跪在地上,口中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 弘德有些犹豫,他对陈子佑最近的印象有些改观,倒是有些不忍心责罚他,可不处理的话,威武侯那边也不好交代。 想了片刻,弘德最终下定了决心,正准备开口之时,却听到了陈子佑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位大人,罗昊在天子脚下纵马伤人,我身为父皇之子,为父皇分忧,敢问何罪之有啊?” 萧兴当即冷声哼道:“根据朝廷律法,官员或官员家人犯法,自有朝廷官员去处理,七皇子殿下您越俎代庖,置朝廷律法与何地?若是朝廷上下人人都像您这般,那岂不是要乱套了?” “依臣看,七皇子殿下所为,已然越过了身为皇子的底线,还请陛下重罚!” “哦?是吗?” 陈子佑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萧兴的身边。 “啪!” 只听一声清脆地耳光声忽然响起,接着萧兴的脸上便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萧兴张大了嘴巴,捂住自己的脸部,愣愣地看向陈子佑。 他万万想不到,陈子佑竟敢如此大胆,当朝殴打自己一个正二品的大臣! “你...你竟然敢打我!” 萧兴用手指着陈子佑,双目中浮现出一股怨毒之火,切齿道。 他不过是一个被贬的皇子,凭什么如此胆大妄为! “大人不必动怒,我当朝殴打朝廷大臣,按照您说的,自然有刑部官员处理,不牢您费心。” 陈子佑这一巴掌下去,总算是把自己被吵醒的起床气给消了。 “你,你这是诡辩!...这不一样,本官遭受殴打,乃是当事之人,自然有说话的权利,而那街上之人与你非亲非故...” “谁说与我非亲非故?” “那个女孩是我妹妹,而被罗昊撞死的,是她的母亲。” 只听陈子佑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说道这里,顿时周围传来一阵阵的骚动,不少官员纷纷面露出古怪之色,接着偷偷地抬起来了头,瞄向了正坐在龙椅之上的弘德。 皇子的妹妹,不就是公主嘛,莫非... 毕竟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弘德感觉到下面官员看来的目光,当即便瞪大了眼睛,轻咳了一声后把目光投向陈子佑,一脸严肃地说道:“子佑莫要胡说,朕何时在宫外有了女人?” “启禀父皇,陆瑗儿是儿臣在鸡石县认下的义妹。” 听闻此言,其他官员这才将目光从弘德的身上收了回来。 “原来是认下的义妹,既然如此,子佑见到他义妹的母亲被人撞死,愤怒之下出手也算情有可原了。” 弘德点了点头,顺水推舟道。 “陛下,七殿下此言口说无凭,或许只是为了脱罪才编出来的,实在是让臣难以信服。”萧兴急了,连忙开口道。 弘德皱着眉头看了萧兴一眼,脸上颇有些不悦。 毕竟本来这件事情到这里便算过去了,顶多再稍稍给陈子佑一点惩罚即可,如今这萧兴不依不挠,着实让人恼火。 “那如何才能让卿信服呢?” 萧兴想了想开口道:“不如将那名叫陆瑗儿的小女孩给传唤来,若是七皇子殿下信口胡诌,那小女孩必定会露怯。” “好啊。” 陈子佑一脸自信地开口道。 萧兴看着陈子佑这一番有恃无恐的神色,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嗯,朕倒也想见见这个干女儿,来人传朕口谕,宣陆瑗儿进宫!” 第十一章 御前失仪 过了许久,直到弘德等得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陆瑗儿才在一个太监的带领之下姗姗来迟。 “民女陆瑗儿拜见陛下。” 瑗儿今年虽然仅仅只有十岁,却是冰雪聪明,在知道远处那个坐在龙椅之上的是当今楚国的天子后,当即跪拜了下来。 “陆瑗儿,听说你认七皇子殿下为义兄,可有此事?” “你可要想好了,若是在陛下面前撒谎,那便是欺君之罪,这可是死罪!” 萧兴见到陆瑗儿年纪如此之小,心中窃喜,接着黑着脸对陆瑗儿厉声质问道。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吓一吓这个陆瑗儿,她肯定会露出破绽来,只要抓住她言语中的破绽,那便可以揭穿陈子佑的谎言了。 “民女确实与子佑哥哥结拜了兄妹,只是当时瑗儿并不知道子佑哥哥是七皇子殿下。” 面对萧兴的质问,陆瑗儿刚开始确实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萧兴冷哼一声,继续问道:“那本官且问你,你们何时结拜的?” “去年三月,具体是哪一日民女记不清了。” “所在何地?” “鸡石县陶村。” “具体地点。” “民女家门前的那颗桃树下。” “周围可有作证之人?” “当时只有我娘在附近,还有黄爷爷。” “具体的结拜仪式是什么?” 萧兴气势汹汹,接连问出数个问题,根本不给任何的思考空间。 陆瑗儿见到萧兴这幅模样,好像是要将自己给活吞了一般,顿时就被吓到了,眼角中挤出了几滴眼泪。 “先买了猪肉,然后是鸡..活鸡,然后...民女...民女忘记了...” “陛下,此女答不出来,如此看来七皇子所言结拜兄妹一事,并不属实!” 萧兴见到陆瑗儿支支吾吾,顿时大喜,拱手向着弘德汇报道。 “我说这位大人,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你问的这个问题,结拜的仪式那么繁琐,你十岁的时候就能完全记下来吗?” 就在此时,陈子佑阴阳怪气的声音却传了过来,萧兴闻言后顿时一愣。 是啊,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若是能够完全对答如流,那才不太正常吧。 然而此刻在陈子佑的心中,却是暗暗地给陆瑗儿比了一个大拇指。 瑗儿之所以能够对答如流,自然是陈子佑想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出,于是便在昨天晚上与瑗儿把能够想到的问题,都预演了一遍。 只是陈子佑原先预想的是可能会被传唤到刑部问话,没想到如今却是在朝堂之上当着自己父皇的面问话罢了。 不过,也多亏瑗儿有颗大心脏,遇事也没有惊慌,反而是沉着冷静地背出了答案。 所以其实瑗儿的哭也是装出来的,毕竟以一个十岁的孩子,不太可能将一年前的发生的事情完整地记下,唯有被吓哭才是一个小孩子正常的表现。 而且瑗儿的演技,用陈子佑前世的话来说,堪称是小戏骨。 见到萧兴哑口无言,陈子佑哈哈一笑道:“既然大人无话可说,那么我为我义妹瑗儿报仇也并无不妥,所以那罗昊挨打,完全是他自找的。” 萧兴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反驳的点来,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般,憋了半响这才道:“即便如此,你当朝殴打本官也是不对!” 陈子佑一脸笑嘻嘻的把脸凑过去:“那怎么说?不如这样,大人还我一巴掌便是,若是不解气,那便再来一巴掌。” 萧兴又怎敢打陈子佑,弘德就坐在上面,这要是打下去就是在打皇家的脸面,就算解了一时之愤,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你...你厚颜无耻!” 萧兴怒气冲冲,吹胡子瞪眼道。 “大人,何来无耻之有啊,我主动把脸伸过来给你打,是你自己不敢打罢了,与我何干!” “你卑鄙!”萧兴不依不挠。 “你怂包!”陈子佑面带嘲讽。 “你无赖!”萧兴撕破了脸皮。 “你软蛋!”陈子佑继续嘲讽。 “够了!” 看着下面陈子佑和萧兴像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老妇一般吵来吵去,弘德不禁揉了揉脑袋,接着厉声喝道。 “微臣知罪!” 萧兴这才想起来这是在朝堂之上,自己被陈子佑气昏了头,竟然在御前失仪,当即便跪了下来。 弘德叹了口气:“萧御史你说你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像个顽童一般?” “按照楚国律法,萧御史御前失仪,本该重罚,念在你平日里劳苦功高的份上,便改为杖责二十吧。” 顿了顿又道:“至于子佑,虽说是为了妹妹报仇,但是当街殴打威武侯世子确实不对,就罚俸半年以示惩戒吧。” 萧兴知道今日自己御前失仪是免不了处罚了,但是听到陈子佑的处罚竟然如此之轻,当即忍不住开口道:“陛下,七皇子当朝殴打朝廷命官...” “嗯...裴尚书,按照楚国律法,皇子当朝殴打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弘德闻言皱了皱眉头,接着把目光投向礼部尚书裴洵阳,开口问道。 “启禀陛下,朝廷并无相关律法。” 裴尚书走出来一步,弯腰拱手道。 楚国并没有相关的律法,毕竟在此之前的这一百多年间,也没有哪一个皇子像陈子佑这般嚣张,敢当着皇帝的面动手打人的。 弘德闻言点了点头:“既然没有律法可循,那便由朕来处罚了...” 只听他沉吟片刻后继续道:“嗯...七皇子陈子佑当朝殴打朝廷重臣,杖责二十。” “早朝后由朕亲自执行。” 弘德又补上一句。 陈子佑等了半天,却发现弘德没了下文,于是急忙问道:“父皇,那罗昊当街纵马行凶,该如何处置?” 弘德当即瞪了陈子佑一眼:“此事朕会交由刑部去查办,与你无关。” 陈子佑看到弘德的眼神,便知道自己想要弘德下旨处罚罗昊的想法落空了,轻叹一声后,便退至一旁。 弘德倒也没有赶他出去的意思,很快便重新开始了早朝。 陈子佑此时也有些好奇,毕竟他之前穿越过来之后就被贬出了寿春,这还是第一次参与早朝。 不过很快他就感觉到无聊了,这些官员大都是禀报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时还扯一些文绉绉的话,让陈子佑听得只想睡觉。 “若是放在前世,这些人必定是顶级催眠大师!” 陈子佑大感无聊之下,便不再去听,反而将目光注视到了不远处自己的两个兄长身上。 太子陈子厚以及湘王陈子英。 这两个,便是当今在朝臣之中,声望最高的两位皇子。 太子陈子厚就不用说了,本身就是嫡长子,为人礼貌谦逊,平易近人,而且饱读诗书,大臣对其评价颇高。 至于湘王陈子英,乃是弘德的第三子,从小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如今更是样貌不凡、文武双全,在朝臣之中同样有着极大的呼声。 于是弘德便在三位内阁大学士的建议之下,令他们来参加早朝,让他们多多学习治国之道。 只是皇帝之位只有一个,尽管在外人眼里,这两人依旧是如同亲兄弟一般,然而实际上,早就已经势同水火。 当然暂时看来,还是陈子厚占据上风,毕竟无论怎么样他都是嫡长子,有着绝对的先天优势。 似乎感觉到了陈子佑正在朝自己看过来,陈子厚抬起了头,迎上了他的目光,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陈子英,却是朝着陈子佑翻了一个白眼,接着重重地哼了一声,投来的目光极为不善。 “奇怪,这个陈子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了。” 陈子佑大感疑惑,按道理陈子厚若是对自己敌视能够理解,而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确实没有和陈子英有过什么矛盾。 第十二章 谏言 想不出头绪来,陈子佑便不再去想,毕竟他的目标就是皇位,若是这个三皇兄执意要和他作对,那他也绝不会手软。 兄弟相争,自古如此。 对与这些名义上的兄弟,陈子佑确实没有感觉到多少亲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子佑都已经靠在墙角,补上了一觉之后,耳边才传来弘德那略显疲惫的声音。 “退朝。” 一旁的王肃见状,高声地重复了一句,接着文武百官便依次告退。 早朝结束以后,陈子佑被弘德唤到了紫宸殿,陆瑗儿也被他一同带了过去。 弘德显得有些疲惫,只见他倚在龙椅之上,看着陈子佑叹了口气。 “朕让你安分一点,你可倒好,趁着朕一个不注意便闯下这么大的祸,你可知被你揍的是何许人也?” “威武侯世子啊。” 见到陈子佑满脸的不在乎,弘德冷哼一声:“看来你并不清楚威武侯在勋贵、军队之中的威望有多高。” “这么和你说吧,若不是十年前威武侯率军镇压了山越蛮族,如今的楚国或许已经被灭国了。” “威武侯有着救国之功!” 弘德的一番话让陈子佑有些错愕。 “十年前,山越首领刁乌趁着楚国与蜀国交战之际,起兵号称二十万大军攻入楚国境内,十几日之内,便连下三郡。 “而此时国内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到了东北方楚蜀交战之地,而吴国、齐国乃至鲁国更是虎视眈眈,驻守在这三国边境的军队也无法调动。” “就在此存亡之际,威武侯悍然领命,带着三万大军,连夜奔赴南方,奇袭山越部队。在他的英勇作战之下,山越蛮族才最终被击溃,刁乌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山越,元气大伤之下,十年内不敢进犯楚国。” “若非当时威武侯尚且年轻,否则一个公爵之位是断然跑不了的。” 陈子佑默然,威武侯的功劳如此之大,即便是自己的父皇也对他恩礼有加,这么一来,自己若是想要对付他的儿子,着实有些困难了。 弘德见陈子佑不说话,便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陆瑗儿身上:“你叫陆瑗儿?走近些让朕瞧瞧。” 陆瑗儿与陈子佑对视一眼,见到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轻步向前。 只是,当她走到弘德面前不远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坚定,接着突然跪了下来,小小的脑袋往地上重重地砸了一下。 “民女...恳求陛下为我娘做主!” 弘德皱着眉头:“此事朕自有主张。” 陆瑗儿却不依不挠,只见她跪在地上,口中颤抖地说道:“还请陛下为民女做主!” 弘德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无名之火,只见他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冰冷刺骨:“朕说朕自有主张,你听不见吗?” 弘德这一幅身居高位者君临天下的气势一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被凝结了一般,叫人大气都不敢出。 王肃躬身站在一旁,见到弘德脸色铁青,这已经是发怒的前兆了,当即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并给门口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太监见状,蹑手蹑脚地往陆瑗儿那边挪了过去,似乎想要把她拖走。 陆瑗儿的身子抖如筛糠,尽管她十分害怕,但她还是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决绝:“若是陛下不愿为民女做主...民女...民女就...” “就什么?” 弘德忽然笑了,只是这一抹笑容中掺杂着一些别样的情绪。 “民女便一头撞死在殿里!” 陈子佑愣愣地站在陆瑗儿的身后,本来在听到弘德的一番言语过后,他心中已经想着是不是应该放弃继续找罗昊的麻烦了。 然而瑗儿的这一番举动却让他的心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放肆!” 弘德见状,忽然怒喝一声:“来人,把她给朕拉下去!” 两个小太监见状赶紧加快了步伐,走到了陆瑗儿的身边,分别抓起了陆瑗儿的一边胳膊,便要将她给拉走。 陈子佑皱了皱眉头,看着弘德满脸的怒不可遏,心中知道此刻不去触怒他的霉头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大街上罗昊纵马行凶的那一幕却不知怎么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而眼前陆瑗儿小小的身躯更是犹如高山一般,于是他的心中便有了抉择。 “且慢。” 弘德向着陈子佑看来,怒意稍稍收敛了一分,但仍是眯起了眼睛,抬高声量:“怎么?朕方才所言你没有听懂吗?还是朕近日待你太好了?” 陈子佑沉默片刻道:“儿臣明白。” “只是记得在儿臣小时候犯错之时您曾经教育过儿臣要明辨是非、知晓善恶,不可以仗着自己的身份高贵遍到处欺负旁人。” “儿臣小时候并不懂,于是做出了许多欺压百姓,仗势欺人的事情,后来终于闯出了惊天大祸,被贬出寿春。” “直到儿臣在外的这三年间,见识到了百姓的疾苦,知道了普通百姓和儿臣一般,都是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这才明白您当初的意思。” 弘德闻言,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你想说什么?” “儿臣想说,如今罗昊所做之事,比当初儿臣所为,有之过而无不及。为何您的话在儿臣这里适用,到他那边却不管用呢?” “父皇,儿臣自小视您为榜样,认为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帝,是明君、仁君、而如今您却要当着儿臣的面包庇一个杀人犯...” 弘德的脸色接连变化,心中却涌起了一阵波澜。 是啊,若是朕包庇了罗昊,自己的儿子以后将会如何看待自己?天下的百姓知道了又会如何议论自己?后世的人们又会如何评价自己? “仁君、昏君、庸君?” 自己勤政这些年来,尽管没有像先祖那般开拓疆土,武功盖世,但是减轻赋税、大力发展经济、农业、休生养息、恢复国力,在朝臣口中的评价颇高。 若是因为威武侯的原因,就此放过罗昊,或许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弘德想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朕明白你说的意思,只是这件事情,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言下之意却很明显。 他有难处,身为一国帝王,也有做不了主的事情。 陈子佑当即开口道:“父皇,若是此事您做不了主,那便交由儿臣来吧。” 弘德看了看陈子佑一眼,忽然轻笑一声:“交由你?” “若是你真的能顺利的解决这件事情,朕不但免了你这二十杖责,说不定还会褒奖于你。” “就怕是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栽了跟头,莫要怪朕帮不了你。” 陈子佑自信一笑,没有说话。 弘德也累了,闭上了眼睛,挥挥手示意陈子佑退下。 陈子佑拉着陆瑗儿正准备退下,却又听到了弘德的声音:“对了,朕这里有一份奏折,你拿去文渊阁交给李阁老吧。” 陈子佑微微一怔,瞬间就明白了弘德的意思,心中顿时一喜。 毕竟这种事情,一个小太监就能够去送了,而父皇让自己去送,很显然是想让自己趁着这个机会去接触下三位阁老... 听听他们的意见! 想到这里,陈子佑便转身从弘德手中接过了奏折,带着陆瑗儿离开了紫宸殿。 见到陈子佑走出了殿外,才听到弘德幽幽地叹了口气。 “王肃,朕在想朕做得对吗?” 一旁的王肃跪倒在地,犹豫了片刻:“陛下英明神武,怎会出错?只是七皇子殿下太过年轻,不明白您的难处罢了。” “嗯...” 第十三章 阿拉伯数字 文渊阁。 这里是阁老们处理政务的地方。 一般来说,他们会将建议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奏章上面,这叫做“票拟”。在司礼监太监送到弘德的案上,弘德再用红字做批示,称为“批红”。 不过此刻的内阁之中,李文清、宋诩与杨言轨三位阁老正围在一起,研究着一本奏折。 “户部云州清吏司郎中耿志上了一道奏折,说他发明了一种新型的计算方式,若是推广全国,日后朝廷税务的计算速度将会大大增快。” 杨言轨从案上拿起一道奏折,递给了一旁的另外两位阁老。 “这些古怪的符号是为何物?” 宋诩拿起了奏折,大致地扫了几眼,顿时皱起了眉头。 “按照耿志所言,他将这些命名为楚数,是将原本繁杂的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亿、兆、京、垓、秭、穰、沟、涧、正、载、极简化成了这些符号,只要将其记下来,日后在书面上就会方便许多。” 宋诩冷哼一声:“荒唐,荒谬绝伦,祖宗定下的计算之法岂可轻易更变?” “这个耿志,身为一司郎中,不做正事,整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就是尸位素餐!” 杨言轨深知宋诩的脾气,为人固执刻板,此刻见到有人篡改老祖宗之法,生气也属自然。 不过他倒是有着另一种想法:“宋阁老,以我之见耿志之法也并非毫无道理可言,不如先在某些地方试验一番,若确实方便,再推广天下也无妨。” 两位阁老一个支持一个反对,那么李文清的态度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李文清沉吟片刻,正要说话,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太监。 “三位阁老,七皇子殿下求见。” “七皇子殿下?” 三位阁老一愣,按道理除非是陛下点头,皇子是不能随意进入内阁的... “请七殿下进来。” 李文清想了想,随后开口道。 太监领命出去。 片刻后,陈子佑从阁外走了进来。 “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宋诩捋了捋胡须,一脸平静地看向陈子佑。 三位阁老因为陈子佑的灭蝗之策,本来对他的态度有所观改,然而今日早朝之上发生的事情,又让他们对陈子佑的评价降低了不少。 “父皇让我来送奏折。” 陈子佑说着,将弘德交给自己的奏折递了过去。 宋诩接过奏折,仔细一看,却发现不过是普通县官的调令奏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能坐到阁老这个位置的,又有几个愚蠢之辈? 很快宋诩便明白了弘德的意思,当即开口道:“殿下不妨坐下来歇息片刻,待臣这边的政务处理完了,再谈也不迟。” 陈子佑倒也不急,点了点头。 见到陈子佑没有意见,三位阁老又重新开始商议起了耿志的奏折。 只听李文清开口道:“耿志之法虽说有些离经叛道,但倘若是真的可行,也不失为楚国之幸。 “宋阁老,依我之见,不妨先在云州清吏司一司施行,看看是否有成效。” 宋诩听到三位阁老中其他的两位阁老都同意,也就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咦?这不是阿拉伯数字吗?” 却见陈子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到耿志奏折上的符号,当即惊讶地叫一声。 那些符号,竟然与他前世学习的阿拉伯数字非常相像! 不过当他仔细地看时,才发现虽然相像,当是仍有着不小的差别,总的来说,阿拉伯数字还是要更简单一些。 “按道理,以目前的文化水平,应该发展不出来这种数字才对,莫非是因为我的穿越,从而引发了蝴蝶效应?” 陈子佑心中暗暗想道,毕竟在他前世生活的世界里,二千多年的封建王朝都没能够发展出来这种数字。 宋诩皱了皱眉头:“臣等在商议要事,还请殿下安静一些。” 陈子佑拱了拱手:“只因我见到这些数字,心中激动之下,方才有些失态,还请宋阁老勿怪。” “此人有如此大才,我倒是想拜访一二,宋阁老,可否告知我上这道奏疏的究竟是何人?” 一旁的李文清笑到:“上疏之人乃是户部云州清吏司郎中耿志,殿下对他的评价倒是颇高啊。” “不错,若是这种计数之法只要大力推广至全国,那么我敢断言,楚国的国力便能够凭空增长一成!” “一成国力!” 这下子轮到三位阁老震惊了,片刻后便听到宋诩的声音传来:“殿下莫非是在说笑?殿下可知一成国力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清楚。” 陈子佑见到三位阁老都不信,笑了笑后搬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拿起一张纸和笔,口中说道:“耿志之法虽然不错,不过还是差一点火候。” “接下来我要写的,便是从一位名叫阿拉的老伯伯那里学来的一种数字。” “诸位阁老且看,平日里我等在纸张上写的这些字,繁琐而复杂,我将他们简化成了0、1、2、3、4....10。” “看起来倒也没有多简单。” 宋诩见状,面露不屑。 他说的倒也没错,例如1对应一,2对应二,3对应三,除了四稍微多一些笔画,其他的倒也差不太多。 陈子佑微微一笑:“这么看来,确实一般,不过接下来,还请宋阁老在纸上写出去年楚国的总税收来。” 宋诩闻言,想了想便拿起了笔,在纸张写道。 “一千二百四十三万五千六百四十二两银子。” 陈子佑也在纸上写道。 “。” 接着便听陈子佑解释道:“这倒数第一位便是个位,后面分别为百位数、千位数、万位数...” 三位阁老都是当世绝顶聪明之人,陈子佑仔细地说上来几遍,他们便明白了。 “这阿拉伯数字竟然如此方便!” 杨言轨发出一声惊叹,他已经可以预想,若是这种数字大力推行下去,将会多么省事,自己以后也不用再看那么一大串的文字了。 陈子佑如今在古人面前装逼已然是得心应手,只听他继续道:“有了阿拉伯数字之后,计算也会方便许多。” “宋阁老,如今的计算大都是采用珠算,不仅仅要背上大量的口诀,而且复杂,而采用阿拉伯数字,在纸上便能够快速地进行四则运算。” 接着,陈子佑便把四则运算的方法给说了出来,包括乘除法口诀表。 三位阁老纷纷皱起了眉头,陈子佑讲述的内容已经完全超越来了这个时代的认知,他们消化了许久,也只不过了解了个大概。 陈子佑略感失望,本来还想教一教他们几何代数呢,不过想想便知道如今说出来那几乎是与对牛弹琴无异。 只见李文清摇了摇头:“这阿拉伯数字确实方便,却也高深莫测,臣并不擅长数学一道。” “不如这样,殿下将这些方法给写下来,臣再交给户部官员,让他们学习一番,如何?” 陈子佑点了点头,接着便在纸上把他在三年级以前的数学内容都给写了下来。 李文清一脸慎重地将陈子佑写下的纸张收了起来,他很清楚,若是陈子佑所说之法真的有效,那么增加楚国一成国力的说法,也并不虚幻。 杨言轨此刻也感觉到如今楚国可能遇到了千年难得一见的机遇,于是向着陈子佑拱手道:“若是楚国的国力真的能够因此法增加一成,那老臣便是拼了命也要求陛下恢复殿下封号。” 陈子佑闻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眼中却是闪过了一道奇异的光芒。 一道名曰知识的光芒。 第十四章 练武 紫宸殿。 “陛下,沈婉仪差人送来一碗清蒸大甲鱼汤,还有一盘甜点,说是给您喝了补补身子。” 弘德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太监领着一个小宫女走进了殿内。 “嗯...放下吧。” 弘德微微颔首,他最近吃惯了沈婉仪做的食物,此刻闻到了香味,不禁食欲大振。 “清蒸大甲鱼汤...点心...” 弘德沉吟片刻,忽然哈哈一笑:“感情沈婉仪送吃的来,不是为了朕的身体着想,而是想让朕轻(清)点打(大)她的宝贝儿子。” “陛下,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可是娘娘花了好多心思,特意为您熬制的汤,能够补气补血...” 来送甲鱼汤的正是小青,只见她嘟着嘴巴,小声地说道。 弘德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嗯,你说的没错,爱妃是在担心朕的身体。” 在将甲鱼汤喝完,点心吃完之后,弘德的心情便舒畅了许多。 “来人,摆驾素和宫。” 既然爱妃对朕如此之好,那么朕也要好好赏一赏她,嗯...在床上。 ... 文渊阁。 “事情三位阁老也知道,我就不说了,此次前来便是想听听诸位阁老的意见。” 陈子佑在一旁等待了许久,三位阁老才将政务给处理完。 杨言轨率先开口,只听他道:“七殿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处理结果呢?” “若是想要罗昊偿命,威武侯自然不可能同意,不过若是想要罗昊亲自陪礼道歉,那倒也简单。” 陈子佑沉默,赔礼道歉自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要让罗昊杀人偿命似乎也有些不太现实。 半响以后,陈子佑开口道:“若是要他发配充军或是流放有没有可能?” 宋诩哼了一声:“殿下,你若是有了孩子,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发配充军、或是流放吗?” 李文清也附和道:“即便是陛下施压,威武侯也断然不会同意,依我看,判刑一年已然是极限了。” 见到三位阁老的意见相同,陈子佑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失望。 “不过,若是有人能够顶替威武侯在军队之中的地位,此事便好办了。” 安静片刻后,杨言轨瞟了陈子佑一眼,忽然冷不丁的开口道。 “顶替...威武侯在军中的地位吗?” 陈子佑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又聊了片刻,陈子佑便起身告辞了。 带着陆瑗儿离开了皇宫,一路上陈子佑沉默不语,心中仔细地思考着。 “子佑哥哥,我娘的仇还能报嘛?” 陆瑗儿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无依无靠,对她而言,陈子佑便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陈子佑沉默片刻,接着摸了摸她的头,口中微笑着说道:“瑗儿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娘讨回一个公道。” 回到府中,陈子佑发现所有的下人都在包子的带领之下,开始了大扫除。 春兰、夏荷、秋竹、冬梅换上了新衣服,打扮了一番之后,顿时就变得不一样了,虽然不能说国色天香,但也称得上脱俗清雅、顾盼生辉了。 她们见到陈子佑回来了,口中齐声道:“恭迎殿下回府。” 一时之间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看着眼前的景象,陈子佑这才觉得像是一个皇子府,以前的府上的寒碜模样,终于消失不见了。 在经过花园的时候,陈子佑看到老黄正在打拳。 老黄便是陈子佑在外历练三年间,为他驾车的马夫,而原本陈子佑也认为他仅仅是一个驾车的马夫罢了。 直到有一天他们遇到山贼劫道,万般惊险之下,老黄大发神威,一手枯木刀法将山贼杀了个七零八落。 直到那时候陈子佑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够以一敌百的存在。 不过,陈子佑央求了老黄三年,老黄都不肯教他武功,用老黄的话来说,就是陈子佑根骨已定,没有天赋,即便是苦练上一辈子,也不会有多大成就。 然而此刻老黄见到陈子佑,却是两眼放光,只见他大步往陈子佑这边跑来,接着一把拉住了陈子佑身旁陆瑗儿的手,一脸热情地说道:“瑗儿,想好了没有,愿不愿意和老头子我学武功?” 没错,陆瑗儿有着极高的学武资质,在老黄第一次见到陆瑗儿的时候便惊为天人,当场便想将她给收为徒弟。 只是可惜,当时的陆瑗儿志不在此,任凭老黄如何死缠烂打、威逼利诱都没有用。 不过这一次,老黄却听到了陆瑗儿口中不一样的答案。 “嗯。” “不愿意就算了,你的天赋是...” “什么?你同意了!” 听到陆瑗儿同意了,老黄顿时喜出望外,接着竟然老泪纵横了起来。 苍天有眼啊,自己竟然能够找到如此一个练武奇才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师傅,枯木刀门有后了! “老黄,既然今天你收了徒弟,不介意再收一个吧?” 陈子佑见状,当即厚着脸皮上去问道。 老黄顿时摇了摇头。 陈子佑略显失望,耳边却又传来了老黄的声音:“收徒就算了,不过殿下若是诚心想学,老奴也可以指点几招。” 指点几招就够了! 陈子佑心花怒放,他想学武倒也不是为了能够上战场杀敌,仅仅是因为怕死,想学几招用来自保罢了。 想要往权利最高处一步一步地走去,这一路上的危机陷阱必然数不胜数,若是没点保命的手段,到时候被人暗杀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习武还是要从小练起,如今殿下的身骨已经长开,没有什么潜力可言了,而且殿下没有任何基础,必须要从头开始练起。”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陈子佑便被老黄给叫醒,让他和陆瑗儿一同在朝霞之下,开始扎马步。 “老黄,为什么一定要在早晨练武呢?” 连着两天一大早就被叫醒,陈子佑的精神显得很是萎靡,打着哈欠问道。 “殿下,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对练武之人有着极大的增益,若是长期吸收这种阳光,便能够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老黄故作神秘地开口道。 生在科学时代的陈子佑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不过这样子早睡早起,倒确实能够减少疾病的发生。 “我去,这也太难扎了吧!” 只不过没练多久,陈子佑便开始大叫喊累了起来。 “殿下,脚踏地,头顶天,食指空中悬,微残胸轻八倍,指尖对眉间,肘下垂,脚趾弯,舌上顶,鼻呼吸,功夫真非浅。” 老黄不理他,开始传授口诀。 陈子佑又咬着牙坚持了片刻,便累瘫倒在了地上,开始大口喘起气来。 “殿下,您第一次扎马步,能扎这么久,已经算的上不错了,练武最重要的便是持之以恒,只要您每天坚持练习,时间会越来越长的。” 陈子佑缓过气来,看向一旁仍在坚持的陆瑗儿,心中不由生起一阵敬佩。 不愧是天生的练武奇才,竟然能够坚持这么久! 只见此时陆瑗儿小脸涨的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地落下,浑身颤抖。 “可以了,坚持不住就停吧。” 老黄皱了皱眉头,这个小姑娘,怎么有着这么大的决心。 “师傅,我还能坚持!” 陆瑗儿眼中闪过一抹坚决,咬着牙死死地撑着。 “咣当!”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陆瑗儿忽然一头栽了下去,脸色苍白,嘴唇上渗出了一丝血迹,已然昏迷。 “真是一个狠人啊!” 老黄看着陆瑗儿这幅模样,幽幽一叹道。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已经不多了。 然而只有能够对自己狠的人,才能够成就大事! 陈子佑明白陆瑗儿为何突然同意学武,也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见到此景,不禁有些惭愧。 连一个十岁的孩童都能够坚持,自己又凭什么懈怠呢? 将陆瑗儿送回了房间内,陈子佑休息了片刻,便继续扎起了马步,尽管很快便又支撑不住了。 “继续!” “再来!” “我还可以!” 就这样,一个上午过去了,直到中午吃饭之时,陈子佑已然是面色苍白,身体发虚,连走路都走不太动了。 用完午膳后,陈子佑正打算补个好觉,却听春兰来报,说是六皇子求见。 第十五章 六皇子?冤大头! 陈子才,乃是弘德的第六子,比陈子佑虚长两岁,被封为恪王,自小便才情横溢,文采过人。 陈子佑与他的这位皇兄平日里并没有什么来往,毕竟一个是名声极佳的风流才子,另一个则是臭名远扬的纨绔子弟。 虽然不知道陈子才为何突然来拜访他,不过陈子佑倒是对他的这位皇兄很感兴趣,毕竟陈子才除了是文采斐然的才子之外,也是寿春三大美男之一。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才能够被称为美男子。 “请他进来。” 没过多久,春兰便带着陈子才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而在他看清楚陈子才样貌后的下一秒,当场就被惊呆了。 “世上竟然会有如此英俊之人,老天何其不公啊,不公平啊!” 陈子佑心中咆哮道。 不行,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自己很有可能就要被掰弯了。 只见陈子才身段高而挺拔,双眉如剑,双目如星,身上穿着紫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金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当真是神姿英飒,气度不凡。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在陈子才的面前,陈子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自卑,同样是一个老爸生的,为何样貌差距如此大呢? 只见陈子才走进屋内,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接着笑着开口道:“子佑金屋藏娇,真叫为兄佩服的紧啊。” “只是操劳过度,是要伤身体的,子佑尚且年轻,还是悠着点为好。” 陈子佑一愣,顺着他的目光,便看到了自己春夏秋冬四位侍女,正躲在角落中,悄悄地往自己这边看来。 而自己因为早上扎马步的原因,如今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得很,难怪这位六皇兄会产生误解。 陈子佑当即脸色一黑,指了指在那边偷看的四位侍女,沉声开口道:“我与恪王殿下有事要谈,你们先出去吧。” 听到陈子佑下令,四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屋子。 她们还没看够呢! “子佑何以如此客气?若是不嫌弃的话,大可以叫我一声六皇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子佑见到陈子才对他如此客气,不由提起了几分戒备。 不熟,真不熟。 陈子才似乎捕捉到了陈子佑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愣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子佑莫要多想,其实为兄这一次来,只是想帮一位友人问问楚棋此物。” 原来是为了楚棋! 陈子佑这下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这位皇兄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毕竟在他前世的记忆中,历史上就有不少俊美的男子性取向异于常人。 陈子佑笑了笑开口道:“原来皇兄是为了楚棋而来,那不过是我平日里闲着无聊发明出来的娱乐之物,不值一提。” “原来真的是子佑做出来的东西,这下子事情便好办多了。” 陈子才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什么事情?” 陈子才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开口道:“不瞒子佑,为兄这一次来是受一位朋友所托,想要购买一些楚棋。” “这也叫事?我这别的都缺,唯独不缺楚棋,皇兄莫要说买,愚弟我直接送上!” 听闻此言,陈子佑心中窃喜,然而嘴上却是故作大度地说道。 “当真?” 陈子才顿时眼前一亮,心中立刻开始盘算着能够省下多少钱。 “......” 你丫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陈子佑心中所想,自己不过是客套一句,眼前这位名动寿春的六皇兄定然不会缺钱,不会真的让自己送,到时候自己再略微涨一些价格。 那岂不是赚钱赚的飞起! “咳咳...六皇兄,其实我很想送给你,但是一想到工匠们在烈日之下,辛苦地制造着楚棋,我这心中就有些不忍心... “哎...” 陈子才面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过了片刻,方才听到他幽幽地开口道:“为兄想要买二十盘金丝楠木楚棋。” “承惠,四千两银子。” 陈子佑点了点头,心算出了价格。 “咳..咳咳...” 陈子才被惊呆了,只见他瞪大眼眼睛看向陈子佑,张大嘴巴:“多少钱?” “六皇兄,这楚棋除了宫中有几盘,在整个楚国都是绝版,其中价值可想而知,二百两银子买盘楚棋,当真不贵!” “若是要等下个月楚棋正式开卖,愚弟保证,这其中的价格,还要往上再翻上几番!” 陈子才看着陈子佑一脸自信的表情,心中略为有些动摇。 想了片刻,方才听他说道:“话虽如此,可是为兄并没有这么多钱...” 切,你一个大才子,竟然和我装穷?随便写两首诗拿出去卖,就不止这点钱了吧? 陈子佑心中暗暗鄙视了一番,脸上还是装作一副肉疼的样子:“既然如此,看在咱们是亲兄弟的份上,我便给你免去八...不,五百两银子!” 陈子才踌躇许久,最终咬了咬牙:“好罢!” 陈子佑顿时眉开眼笑,二十盘金丝楠木楚棋,成本加起来不到一百两银子,却卖出去了三千五百两银子,这银子赚的竟然如此容易! 只见陈子才有些不舍地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钱袋,仔细地清点了数遍,这才把钱袋交给陈子佑。 陈子佑收到了钱,心情大好之下,陈子佑摆了摆手道:“六皇兄如此豪爽,那愚弟便再送上十盘杨木楚棋吧。” “还有杨木楚棋?” 陈子才闻言,当即瞪大了眼睛。 “敢问这杨木楚棋是什么价格?” 陈子佑微微一笑:“不贵,只要一两银子。” “什么!” 陈子才一愣,当即大喊退款。 然而钱已经到了陈子佑口袋中,他又怎么可能轻易的还回去,只听他开口道:“皇兄莫急,杨木楚棋又怎配得上咱们这么高贵的身份? “况且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 陈子才欲哭无泪,他若是早知道还有杨木楚棋,定然不会花这么多钱,做冤大头! 在陈子佑好说歹说之下,陈子才终于熄灭想要退款的心思。 只听他幽幽地开口道:“想不到子佑还有从商的潜质,若是子佑生在商贾之家,如今或许已经是楚国第一首富了。” “哈哈,皇兄谬赞了。” 陈子才的脸色有些奇怪,只听他道:“子佑难道听不出为兄的言下之意吗?” “皇兄想说的,莫非是指楚国商贾的地位低下?” 陈子才闻言,欲言又止。 “依我看来,这样的国策大错特错!” 只见陈子佑面无表情,口中却说出了一番惊世之语! 陈子才脸色微变,只听他沉着声说道:“子佑,还好你是七皇子,若是别人说出这种话被传出去,那是要掉脑袋的。” “只怕皇兄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吧?” 陈子佑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六皇子陈子才。 “......” 沉默良久以后,方才听到陈子才开口说道:“以前总是听说子佑顽劣不堪,不学无术,可今日一见,方才知道坊间传闻不可轻信。” “子佑既有如此见识,为何从前要故意藏拙,不露锋芒呢?” 那是因为自己这个身体的前任是一个蠢蛋,而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啊! 自己当然不可能这么说。 只听陈子佑哈哈一笑道:“皇兄才情过人,智慧超群,如今不也只是做了一个风流才子嘛?” “难道说皇兄就没有对那个位置,产生过半分的兴趣?” 陈子才闻言,脸色犹如翻书一般迅速变化了起来,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只听他淡然地说道:“为兄的心愿不过是游山玩水,潇洒人间,纵情于笔墨之间,遨游于书海之中。 “至于皇位什么的,为兄并无想法。” “呵呵,但愿如此。” 陈子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第十六章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六月。 夏半阴气始,淅然云景秋。 最近寿春城内开始逐渐流行起了一种新型的娱乐活动,称之为楚棋。 追根溯源,或许是因为寿春三大美男中有两位都喜好这项娱乐,于是那些倾慕于他们的名门闺秀,也开始想方设法买到了一些楚棋。 其中更有甚者,因为楚棋下得不错而被两人高看一眼,从而被请去对弈一局。 这种待遇,让其他的名门世家中的女子都羡慕的不行。 紧接着,仰慕这些女子的风流才子也纷纷坐不住了,想要搞清楚,这楚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于是如今在寿春,一盘楚棋可是千金难求,谁手上要是能有这么一盘,那可是会让人前去围观的。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其实楚棋的制造方法并不难,心思活络之下,就偷偷开始了仿制,准备拿出去大赚一笔。 然而这些人,大部分都会凭空消失不见,最终出现在锦衣卫的大牢里。 养心殿。 “父皇,这楚棋的热销程度,远超儿臣想象,儿臣又招了许多木匠,但也还是供不应求。” 在陈子佑的命令下,吕褚搬着一箱银子送到了弘德的面前来,打开一看,那白花花的银子,已是堆满了整个箱子。 弘德颇为惊喜,有了这笔银子,后宫中的紧缩的财政将会大大得到缓解。 不过作为一国之君,他可不能失态,只见他正襟危坐:“嗯,不过这赚钱终究只是商贾之道,如今你回寿春有一段时间了,也不能终日闲着,朕打算给你寻个差事,你自己有什么主意吗?” 这句话说出来,也就是代表着弘德有想要培养陈子佑的心思了,换而言之,就是让陈子佑在六部中挑一个去培养自己的势力。 “户部?工部?兵部?” 陈子佑犹豫片刻,其实对他而言,这三部都不错,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父皇,此事且容儿臣回去仔细考虑一番。” “嗯,这个事情倒也不急,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过几日便是太子的寿宴了,他平日里事务繁忙,也难得见上一面,到时候你们几个兄弟之间正好聚上一聚。” “嗯...算算日子,子武这两天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弘德话音刚落,殿外便走进来一人,只见此人身穿银亮色铠甲,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此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随后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地说道。 “父皇,儿臣回来了!” “子武!朕刚刚还在和子佑谈到你呢,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快。” 弘德见到此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心情顿时变得爽朗了起来。 此人便是被弘德赞为“朕之虎子”,威震蜀国,在军队中拥有着极高威望的四皇子—凉王陈子武。 “启禀父皇,儿臣在接到诏令之后,当日便启程返回寿春,一路之上快马加鞭,一刻都未曾耽搁。” 接着陈子武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陈子佑,瞳孔微微一缩,似乎要将陈子佑给看穿一般:“七弟也回寿春了...咦?眼露精光,步伐沉稳...七弟最近在练武?” 感受到陈子武锐利的目光,陈子佑的表情微微有些动容。 “不过是随便练练罢了,让四皇兄见笑了。”陈子佑稳住了心神,面露微笑。 自己的这位四皇兄真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浑身上下隐隐散发出一股煞气,可见手中没少沾染鲜血。 陈子武哈哈一笑,将目光从陈子佑身上收回,接着开口道:“七弟若是想要学武,日后不妨来为兄府上,学成后上战场杀敌,咱们兄弟齐心,岂不快哉!” 陈子佑刚要说话,却听弘德的声音传来:“子武,你这个弟弟若是去战场之上杀敌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别的先不说,就是他最近发明的那个阿拉伯数字和计算公式,便能够让今后楚国的运转速度快上一倍呢!” 陈子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虽然常年不在寿春,但是早年间也曾听说过自己这位弟弟的劣迹。 存着想要提携他一番的心思方才说出了那番想要让他参军的话,没想到父皇竟然对陈子佑的评价如此之高。 或许以后自己应该多和他亲近亲近? 想到此处,陈子武点了点头道:“七弟竟有如此大才?为兄一介粗人,倒是让七弟见笑了。” 陈子佑听到他如此自谦,当即开口道:“皇兄何必妄自菲薄,若无皇兄镇守边关,还不知道楚国境内要有多少百姓遭遇战乱,流离失所呢。” “我不过是有一些小聪明,又怎么能比的上皇兄战功卓着呢?” ...... 正当这两个兄弟互吹互擂之时。 皇宫外。 “小姐,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要是被那人发现了,那就糟了...” 一辆马车停靠在距离皇宫不远的地方,从中传出了一个软软的声音。 只见马车中说话之人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丫髻少女,生得肌肤胜雪,发如堆鸦,年未及笄,却是十分俏皮可爱,是个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 在她对面坐着的是一位绝色少女,衣衫胜雪,秀目澈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 只听她朱唇轻启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有何见不得?” “可是珠儿听说姑爷是个花花公子,骄奢淫逸、游手好闲、横行霸道、一无是处...” 绝色少女轻蹙眉头:“珠儿,坊间传言不可轻信,只有亲眼所见才是真的。” “他既是我未来夫君,便要给予尊重,以后若是我再听到你这般诋毁他,那你便准备去迎春坊报道吧。” “珠儿错了,珠儿不敢了...” 丫髻少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下头来求饶道。 绝色少女没有理她,轻轻拉开了马车的帘子,美目朝着窗外看去。 不知过了许久,才听她口中轻轻呢喃呓语:“来了。” 远处,一个头发以竹簪束起,身穿金色蟒袍,腰系玉带的少年从皇宫内走了出来。 仔细一瞧,此人唇红齿白,目若朗星,虽然称不上俊美,但也算是一个气宇轩昂、衣冠楚楚的少年郎。 此人便是刚刚从皇宫里出来,正准备回皇子府的陈子佑。 不知怎么回事,他今日总是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而且有些不安,自从他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事情。 “殿下,您怎么了?” 走了几步,陈子佑忽然停了下来,侍卫在他身后的吕褚感觉有些奇怪,不由开口问道。 “没什么。” 陈子佑感觉到自己身上心跳加速的感觉忽然消失了,不由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肯定是自己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才这么紧张,等下回府一定要补个好觉。 这般想着,陈子佑甩了甩脑袋,接着走上了马车,随着马车的缓缓驶动,逐渐消失于视线之外。 “竟然是他...” 绝美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将马车的帘子给拉上了,美目中透露出一抹惊讶。 附上打油诗一首: 美人一笑珠帘开,朱唇皓齿衬香腮, 君心已动我亦动,原是梦中情人来。 第十七章 太子寿宴 时光流逝,转眼间到了太子的寿辰。 太子府。 府前显得热闹非凡,不少官员都纷纷亲自前来贺礼,为的就是想法设法能够和当今的太子殿下攀上关系。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如今能够和太子搞好关系,那么日后等到太子登基之时,便是他们腾飞之日。 于是这些大臣纷纷绞尽脑汁,花费大量的金钱,送上丰厚的贺礼,只为在太子心中留下一个名字。 而那些穷一些的,便想办法与太子府的几位幕僚搞好关系。 毕竟未来太子登基,这些人不出意外的话,便是楚国以后的阁老,若是能够得到他们的赏识,日后的仕途也大有可为。 只不过这些官员大都品级不高,要么便是早早就站队太子的,而那些真正的朝廷重臣,却是一个未到。 “吏部右侍郎郑大人送上贺礼!” “兵部郎中王大人送上贺礼!” “大理寺左少卿何大人送上贺礼!” “...七皇子殿下送上贺礼!” 只见一辆马车驶过,陈子佑从马车里缓缓走了出来,面露一丝无奈。 他本是不想来的,毕竟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好,顶多送上一份贺礼就完事了。 然而在弘德的强制要求之下,尽管心中万分不愿,他还是来了。 “子佑!” 陈子武早就到了,不过他并没有进府,而是在外面等候着,此刻见到陈子佑,当即高呼一声,接着便快步走了过来。 “四哥!” 陈子佑对这位皇兄倒是挺有好感的,而且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今天是大哥过寿,他比较忙,而你又是第一次来太子府,为兄便在门外等了你一会儿。” 陈子佑轻轻点头,接着两个人便在门口两个门童的带领下,进入了太子府。 太子府可比七皇子府豪华了许多,也大上不少,陈子佑与陈子武两人在门童的带领下走了许久,这才来到了用来设宴款待宾客的清园。 太子府为了这一次的寿宴,可是颇费了心思,将京城内清风阁、醉仙居、锦绣楼的大厨都请了过来,为了全力招待好宾客,这些大厨一个个亲自披挂上阵,操刀菜席。 除此之外,还请来了寿春城内吹拉弹唱的歌女、乐女、舞女,这些都是名动寿春的清倌人,一个个才貌双全、风娇水媚。 只见她们坐落四周,或唱或弹。 至于那些窈窕的舞女,正穿着白色轻纱,在清园最中间的莲池之中翩翩起舞。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他们大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也有不少人兴致大发,当场吟诗一首。 陈子厚正招待着宾客,很远便看到了走来的二人,当即面露笑意,口中高呼一声:“子武,子佑!” “大哥!” 陈子武见状,大笑一声后便拉着陈子佑迎了上去。 “子武,前几日为兄便听说你回来了,只是因为辅佐父皇处理政务,忙了一些,没空去你的府上拜访,还请见谅。” 陈子厚拱了拱手道。 “哪里的话,要拜访也应该是愚弟我来拜访才对,大哥这番话可真是折煞我了。” 陈子厚微微一笑,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陈子佑。 “听闻三年前子佑曾豪掷千金,只为博得迎春坊的花魁柳楚霜一笑,今日为了子佑,为兄便专门将她请来了。”陈子厚说着,用手往远处一指。 陈子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莲池最前方,一个身穿红衣,带着面纱,看不清楚样貌的女子正莲足轻动,旋转飞舞。 虽然看不清楚样貌,但是从身材看来此女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轻若无骨,柔美飘逸,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个美女。 只不过看了一眼后,陈子佑便收回了目光,将心思重新放在了陈子厚的身上。 平心而论,陈子厚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学识城府都比陈子佑优秀许多,若没有他这种穿越者的存在,陈子厚绝对是最佳的皇帝人选。 “只可惜,你得罪了我。” 陈子佑自然不会忘记皇后在宫中欺负沈婉仪,还有他派手下强行扣下来陈子庸银子之事。 尽管至今他们还没有对自己出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放弃。 或许一方面是他们在等待时机,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他如今在弘德的心中颇有地位,投鼠忌器罢了。 陈子佑知道他如今权利的大小都来与弘德的恩宠,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样的坏处显而易见,一旦哪一天自己恩宠不在了,到时候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而且若是面对上连弘德都没办法轻易得罪之人,比如威武侯,那么自己手中的这点权利,就是一个笑话。 心中泛起一阵思绪,陈子佑知道太子如今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的那个纨绔子弟之上,不由笑了笑。 “三年前我顽劣不堪,闯下大祸,皇兄亲自来劝我,反而被我给揍了,如今想来真是悔之晚矣,还请皇兄勿怪。” 陈子佑微微弯腰,手中抱拳一礼,开口大声说道,表情显得极为诚恳,仿佛是真的认错一般。 陈子厚顿时脸色一僵。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本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年,早就在人们的脑海中渐渐遗忘了,结果陈子佑现在这么一嚷,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他们纷纷想起来曾经太子被陈子佑所揍一事,不少人都面露出古怪之色。 若不是陈子佑言语之间极为诚恳,陈子厚都要以为他是故意说的这么大声。 七弟...应该没有这么多小心思... 陈子厚这般想着,轻努嘴唇,接着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摆了摆手:“此事早已过去,子佑就不必再提了。” 稍微客套了一番,见到又有客人来了,陈子厚便道了声告辞,上前迎接。 于是陈子佑和陈子武两人便分别寻了一个几案,跪坐在席上用膳。 由于宴席还没有正式开始,陈子佑感觉无聊,便开始四处打量了起来。 片刻后,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熟人。 罗昊现在的心情很不爽,那一日他不仅仅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陈子佑狠狠地爆揍了一顿,回到家中也挨了一顿打,还被禁足到了今天。 若不是今天是太子的寿宴,他代表着威武侯府前来祝寿,还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呢。 不过他在家中倒也没有闲着,经过下人的一番打听,总算确定了当街之上暴揍自己的,便是三年之前被贬出寿春城的七皇子陈子佑。 “不过是一个被贬皇子,竟然如此嚣张,下次遇见你,定然要你好看!”罗昊心中恶狠狠地说道。 换做是别的皇子他倒是不敢得罪,可陈子佑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被贬皇子,在当今天子的眼中属于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自己则是威武侯的独子,若真要是拼起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 不过就在他心中暗想之时,无意中便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朝他望来的陈子佑,两人眼神对视之下,顿时冒出了一阵花火。 “哼!” 罗昊想起了他父亲对他的约束,冷哼了一声后,便把头别了过去,决定暂时不去理会陈子佑。 就在陈子佑心中略感觉到有些诧异之时,耳边却传来了一个悠扬的钟声。 寿宴正式开始了。 只见陈子厚坐在首座,手里举着一杯盛满了酒的酒杯,中气十足地开口道:“很高兴今日诸位能够参加本宫的寿宴,为此,请诸位与本宫满饮此杯!” 说完,便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 而坐在下面的勋贵以及官员,也纷纷举起了酒杯站了起来,口中高呼道:“臣等恭贺太子殿下!” 第十八章 吴蜀联姻 寿宴之上,陈子厚礼数周到,添酒加菜,几乎照顾到了每一位客人,很快宴席便进入了佳境。 酒过三巡,文风高涨。 不知是谁起的头,宴席之上忽然开始了行酒令,詹事府詹事卢沛作为太子府的幕僚之首,充当起了令官,由他发令,其他人对对子或是对诗。 若是输了或是答不出来者,便要罚酒一杯。 卢沛是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脸上布满的皱纹,不过看起来精神却很好。他曾是名动楚国的大儒,在他的主持下,宴席的气氛更上一层楼。 在座的除了那些勋贵,基本都是学识饱满之辈,鲜有答不出来者,于是卢沛决定增加难度。 “诸位文采老夫佩服,不过接下来题目便要难上许多了,还请诸位仔细听好。” 卢沛面露微笑,看着远处清园中栽种的松竹,沉吟片刻后出了上联。 “松声竹声钟磬声声声自在。” 此联一出,在场众人皆陷入了沉默,开始沉思了起来。 片刻过后,大理寺左少卿何卓对出一联:“山色水色烟霞色色色皆空。” “精彩!” 宴上众人齐声赞道。 这卢沛所出之联中松声、竹声、钟磬声均为宴会上存在之物,而何卓所对的假山、池水、烟霞不但也在宴会上出现,而且工整无比,算是一个好对。 “善,还请何大人出题。”卢沛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何卓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便已是大理寺右少卿,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只见何卓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那我便顺着卢老的对子继续对下去了。” “风声水声虫声鸟声梵呗声总合三百六十天击钟声无声不寂。” 此对一出,众人便又陷入了思考之中,此联比卢沛所出之联,还要难上许多,一时间场面竟然安静了下来。 不过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凉王陈子武,另一个是七皇子陈子佑。 只见陈子武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时发出鼾声。 至于陈子佑,此时正在大快朵颐,他对于这种文绉绉的活动并没有什么兴趣,反而是眼前这些太子请来的大厨所做美食,更符合他的心意。 无数的珍馐美食摆在他的面前,熊掌猩唇、驼鹿鼻脍、鹿鸡糁拌、冷蟾素鳞...... 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总之应有尽有,让陈子佑这等穿越而来之人大开眼见。 若是在前世,他面前摆放这些东西,恐怕此刻已经被请去喝茶了。 “嗯,这个烧鸡味道不错,回去要让许胖子好好学习一下。” 陈子佑擦了擦嘴巴,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怪异,抬起头来却发现大部分人正看向自己这里,其中不少人的脸上都憋着笑意。 卢沛见状,心中微微有些恼怒,凉王虽然不通文采,但是战功卓着,杀敌无数,有功于社稷,此刻听不懂睡着也就罢了,至于这七皇子陈子佑..... 早就听闻其从小顽劣不堪,不学无术,没想到如今他已然成年,竟然还是这样! 别人忌惮他皇子的身份,他可不忌惮。 且不说他詹事府詹事的身份,而且更是名震楚国的大儒,年轻时也给当今的天子讲过课,所以即便是弘德遇上他,也要恭恭敬敬地道一声老师。 只见他清咳了一声:“七殿下且慢,需将此对对出,方可用膳。” 陈子佑微微一怔:“卢大人,请恕我才疏学浅,对不出来,罚酒一杯便是。” 卢沛摇了摇头:“老夫乃是令官,规矩便由老夫来定,如今唯有对出对子者,方可用膳。” 陈子佑看了看面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心痒难耐,然而卢沛说出的一番话,却让这些食物变成了只能看而不能吃的东西。 看着陈子佑这幅难受的模样,卢沛笑着开口道:“七殿下若是想吃,只需要将对子对出来便是。” “是啊,久闻七皇子学识渊博,不妨试试对上此对。” 不远处,罗昊见到陈子佑吃瘪,顿时感觉心中一阵舒畅,忍不住出口讥讽道。 “你算哪根葱,你怎么不对?” 陈子佑不给他好脸色,当即反驳道。 “你...我又不饿!” 罗昊大怒,指了指陈子佑,却又不敢发作。 旁人都对不出来,更不用说他这种纨绔子弟了,让他对对子,和让盲人写字没什么区别。 “不知是何对子,说来听听?” 陈子佑闻到香气扑鼻,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询问道。 卢沛诧异地看了陈子佑一眼,本以为自己稍稍教育他一顿便完事了,想不到他还有勇气出来对,别的不说,就冲这个勇气,便已经高出许多人了。 “不过...光有勇气可不够...” 卢沛这般想着,把对子重复了一遍。 “风声水声虫声鸟声梵呗声总合三百六十天击钟声无声不寂。” “嗯...” “月色山色草色树色云霞色更兼四万八千丈峰峦色有色皆空。” 这种简单的对子可难不倒陈子佑这种专修文科的穿越人士,只见他想了片刻,便说出了答案。 “秒极妙极!” 六皇子陈子才忽然发出一声惊叹,他坐在离陈子佑比较远的地方,陈子佑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 “善!” 其余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称赞。 卢沛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他没想到陈子佑竟然真的能够答出来,而且质量也属上乘。 “卢大人,我现在可以吃了吧。” 陈子佑说着,准备拿起桌上的鸡腿。 “且慢!” 就在此时,何卓忽然大喊一声。 陈子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禁皱眉头,抬头望去。 何卓此刻心中有些恼火,他没想到自己费劲心思想出来的对子,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陈子佑给破解了。 只见他不甘地开口道:“七殿下您刚刚所对之对子,只是弥补先前所吃的东西,若是想要继续吃,便还要对出一个对子。” 卧槽,不要碧莲! 陈子佑心中暗骂一声,他没想到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然而在何卓说完之后,寿宴之上的其他人都纷纷点头以为然。 “七殿下,何大人所说有理,您若是想要继续吃,便得再对上一个对子。” 卢沛也想看看陈子佑的真实水平究竟如何,刚才所对究竟是碰巧还是瞎蒙,于是便点头附和。 陈子佑的心中顿时有些恼怒。 不是我想装逼,是你们逼着我装的! 于是冷哼一声:“既然如此,还请何大人出对。” 何卓闻言,沉吟片刻,最后丢出一对。 “思亲泪落吴江冷。” 此对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思亲泪落吴江冷...莫非说的是吴国公主项千秋的典故?” 当即便有人开口道。 何卓的表情显得非常自信,他这个对子可是有典故的,而且是他花了许多心思琢磨出来的。 在他看来陈子佑不可能对得出。 “项千秋?” 陈子佑可没有听过这个典故,当即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陈子才,以寻求帮助。 不过还没等陈子才有所表示,卢沛在一旁似乎就看出了陈子佑不知道这个典故,于是便开口解释了一番。 “在成祖时期,楚国非常强盛,位于楚国两边的蜀国与吴国便达成了结盟,企图合力对抗楚国。” “为了加深联盟的关系,两国进行了联姻,由于吴国的国力弱上一筹,便主动将吴国公主项千秋嫁给了当时蜀国的皇帝诸葛羽。” “只是吴国公主项千秋不过豆蔻年华,而蜀国皇帝诸葛羽却已经年过半百了,两人联姻没过几年,诸葛羽便驾崩了。” “然而由于战争的原因,两国相接的领土此时已经被楚国拦腰斩断了,所以吴国公主望江难回国,最终在郁郁寡欢之下,病死于成都城。” 卢沛解释了一番,看见陈子佑呆在原地,皱了皱眉头:“七殿下若是觉得难,放弃回答即可,只是不能够继续用膳了。” 陈子佑当然不是因为难而愣在原地,他震惊的是,这个典故传入他的耳中,竟然如此耳熟。 “这他喵的不就是孙尚香与刘皇叔故事的翻版吗?” 第十九章 对王之王 卢沛所说的故事,竟然与陈子佑前世记忆中三国时期的一个故事极为相似。 何卓所出的这个对子,算是正撞枪口上了。 想到这里,陈子佑面露微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何卓,口中对道:“思亲泪落吴江冷,望帝魂归蜀道难。” “这...” “大善!” “好对!” 听闻陈子佑竟然又一次如此轻易地对了出来,宴会上众人纷纷露出了不同的表情,或是惊叹、或是赞许、或是疑惑。 当初的寿春祸害,什么时候竟有如此学问了? 何卓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他没有想到,自己苦心钻研的对子竟然在陈子佑的面前,眨眼之间就被破解了。 他只觉得自己心头一闷,接着捂住了胸口,开始大口地喘起气来。 陈子佑撇了他一眼,顿时便把想要出口嘲讽的话给收了回来。 “万一这个何卓有心脏病,到时候自己的再嘲讽他几句把他给气死了,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子佑...何时变得这般有文采了?” 陈子厚坐在主座之上,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见到陈子佑在寿宴上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场景,他的表情微微有些动容。 这般想着,他便对着下边一个手持羽扇、风度翩翩的白衣儒士使了个眼色。 白衣儒士微微颔首,接着便站起身来,手中羽扇轻摇,沉声开口道:“臣不才,倒是想向七殿下领教一二。” “是李詹事,太子殿下的幕僚之一!” “他是当年的文科榜眼!” “传闻此人颇有急智,文采斐然,他竟然向七皇子殿下发起挑战!” “这下子七皇子殿下只怕是要遭重...” 陈子佑偏头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他倒也认识,便是当初他在户部索银之时,遇到的太子幕僚—詹事府少詹事李汉之。 陈子佑心中暗喜,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听他淡淡地开口道:“指教谈不上,不过李詹事可敢与我赌上一把?” 李汉之乃是太子幕僚,自己若是当场打了他的脸,便是打了太子的脸,这种要求,陈子佑自然不会拒绝。 李汉之轻轻皱眉,他可不是什么蹩脚角色,知道陈子佑这是在给自己埋坑,尽管他对自己很有自信,但还是当场拒绝道:“对对子不过是娱乐,若是沾上赌这一字,便失去了其中的乐趣了。” 陈子佑心中略微有些失望,他还想着坑上太子一笔呢,不过即便如此,能够在太子寿宴上,众目睽睽之下打太子的脸,那也是极爽的。 “还请李詹事出对。” 李汉之眯起了眼睛,手中羽扇轻摇,沉吟许久后,说出一对。 “庭前种竹先生笋。” 听闻此对,宴上众人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此对虽然也有些难度,但是似乎和之前的几对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陈子佑已然将对子对出。 “庙后栽花长老枝。” 陈子佑解释道:“李詹事所出对子是说庭院前面种的竹子,先长出了竹笋。” “而我对出下联的意思是庙后头栽的花,长出了老枝。” 一旁的卢沛闻言微微点头,此对并不难,只要静心思考之下便很容易对出来。 为何李詹事会出如此简单之对? 卢沛这般想着,耳边却又传来了李汉之的声音。 只见李汉之羽扇轻摇,面露微笑:“非也非也,臣这上联是...” “庭前种竹先生损。” “此对是指庭院种的竹子,长得不好,教书先生把它砍了。” 李汉之此言一出,顿时周围便传来了一阵阵惊呼。 “一语双关,妙哉妙哉!” “如此看来,是七殿下输了。” “李詹事大才,我等佩服...” 陈子佑抬起头,发现李汉之正在看向自己,不由哈哈一笑:“李詹事有所不知,我这对另有所解。” “庙后栽花长老支。” “我这对说的是庙后栽的花被风吹斜了,长老用木棍把它支撑起来。” “这...” “妙哉!” “七殿下竟然如此聪慧,此对堪称绝妙!” “是谁传言七殿下不学无术的?若是这叫不学无术,那我等这些对不出来的岂不是贻笑大方?” 一时之间,宴会之上议论纷纷,整个宴会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李汉之闻言顿时面色一僵,仔细思索片刻后却是轻轻点了点头。 此对对的不错。 “可惜可惜,你遇上了我。” 李汉之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接着便听他用不急不缓的声音开口说道:“七殿下,臣此对还有第三解。” “庭前种竹先生询。” “我这对说的是庭前种竹子,教书先生询问别人,这是什麽原因。” 此言一出,顿时场上一片寂静,足足过来半响,众人才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一语三关,妙极妙极!” “绝对,千古绝对!” “此对一出,李大人恐怕要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了。” “可惜了七殿下,本来是一个扬名的机会,这下子竟然成了一个背景板,而且恐怕要持续整整数千年...” 众人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对陈子佑报以同情。 在他们看来,陈子佑有这种水平,已然很不错了,只是李詹事此对堪称妖孽,陈子佑也算是虽败犹荣了。 陈子佑听着四面八方的议论之声传来,嘴角却是挂起一阵微笑。 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听他哈哈大笑一声,顿时场上的人都向他看过来。 “怎么回事?” “七殿下莫不是被气疯了...” “可惜可惜啊,七殿下本以为自己已经对的很妙了,没想到李詹事技高一筹,遭受打击之下陷入疯狂也属正常...” 陈子厚在上面坐着,看到陈子佑这般表现,不由摇了摇头。 “亏本宫还把子佑当成一个对手呢,没想到他遭遇一点挫折便遭受不住了,如此看来,终生也未必能有多大的成就。” 陈子佑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位大皇兄判断成了一个废物。 只听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李大人别急,我这下联也另有意思,是说庙后栽上花,小和尚急急忙忙地去告诉长老,长老说早已知道了。” “所以是..” “庙后栽花长老知。” “......” 此对一出,宴会众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七皇子殿下竟然这都能够对的出来,如此之才,堪称举世无双! 李汉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这个陈子佑的棘手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七皇子殿下智慧超群,臣...臣甘拜下风。” 良久以后,李汉之这才叹息一声,低着头拱手一礼,口中称败。 “李詹事竟然落败了...” “七殿下竟有如此才情...这三年之中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佩服佩服,日后若是再有人当着老夫的面说七殿下不学无术,看老夫不打断他的腿!” 陈子厚此时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想到陈子佑竟然能够扭转乾坤,若是这一次真的在自己的寿宴上让他大出风头,那自己的脸面就要丢大了。 想到这里,只听他站起来说道:“子佑才学惊人,为兄佩服的紧,接下来,便请子佑出题吧。” 他的想法是,尽管陈子佑破解了李詹事之对,但是只要他出的对子也被自己这边破解了,那勉强也算是打了一个平手,这样子即便传了出去,倒也还好。 陈子佑闻言,心中冷笑。 还嫌打脸打得不够? 那没办法了,这是你自找的,于是当场便吟出了他前世的那个千古绝对。 第二十章 误闯 “烟锁池塘柳。” 只见陈子佑微微一笑,接着口中缓缓地吐出来五个字。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一片欢笑。 这么简单?不过是五个字罢了,且看我破解....五个字...破解...破... 笑声逐渐消失,片刻后,诺大的宴会之上竟然寂静一片,就连那些歌舞乐女,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纷纷停了下来。 李汉之的额头上冒出一丝细汗,呼吸逐渐加重,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原本以为陈子佑不敢打太子的脸面,于是丢出来一个简单的对子,给他一个台阶下。 然而,当他细想这个对子之际,却是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这个对子高深莫测。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李汉之心中发出一声怒吼,以他博览群书、绝顶聪明的脑袋,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任何解法! “烟锁池塘柳。” 这短短的五个字竟然有如此魔力! 这五个字,字字嵌五行为偏旁,且意境很妙,看似简单好对,其实很难。 其次池塘是一个合成词,句中烟字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雾如烟;雾隐藏了池塘和柳,又用烟字隐藏了雾,以此描绘出一个幽静的池塘、绿树环绕、烟雾弥漫的景象。 众人苦思冥想许久,却依然毫无头绪。 就在此时,却听见陈子佑淡淡的声音传来:“诸位慢慢想,且容我更衣。” 说完以后,便起身告退了。 直到陈子佑离开以后,这些官员才互相小声地交流起来,接着叹息声此起彼伏,一时间整个寿宴之上愁云弥漫。 千古绝对,恐怖如斯! “我这可是千古绝对,哪有这么容易对上,即便是前世历史上那么多惊才绝艳之辈,也难以对得工整。” 陈子佑一遍哼着,在太子府门童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一片竹林附近的茅厕。 “没想到这烧鸡吃起来味道鲜美,结果竟然会让人拉肚子!” 只见陈子佑此刻涨红了脸,若不是看到别人也吃了烧鸡,他都要怀疑是太子陈子厚在不是在烧鸡里面下了泻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子佑才从茅房之中走来出来,只是看起来有些虚脱。 “咦,那小门童呢?” 陈子佑从茅厕中走出来,却发现本来带自己来的门童不知为何忽然消失不见了。 “晕,还要我自己摸回去...怎么办,我是个路痴啊...” 陈子佑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太子府这么大,凭他自己摸索回去,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于是没走多久,他便迷路了,在诺大的太子府中迷了路。 “应该...是往这里走吧...” “嗯,这里要拐弯...” “......” “嗯?按道理早就应该到了,为何走了这么久?” 此时的陈子佑,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一处花香四溢,风景独美的小院子中。 这里四下无人,一片安静,只是偶尔会听到几声蝉鸣、鸟叫。 “此处应该不是...” 陈子佑走进院子,准备向住在此处的人询问一下道路。 没办法,自己因为迷路耽搁太久了,若是没人指点道路的话,恐怕他到天黑都未必能够走回去。 陈子佑轻轻敲门,发现门没有锁上,而是被他轻轻的给推了开来。 “什么人!” 只听屋内一声传出一声娇叱,伴随着一阵脂粉幽香,迎面扑袭过来。 待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之时,整个人顿时呆在了原地,鼻子中感觉到一股热流,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差点没给喷出来。 “卧槽...” 只见屋子之中摆放着一个浴桶,浴桶中飘着热气还有玫瑰花瓣,一个肌肤如雪的少女此刻正在拿着锦缎,愣愣地往陈子佑这边看来。 “登徒...!” 陈子佑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到了这个少女的面前,接着用力捂住了她的嘴巴和眼睛。 天可怜见,他什么也没看见... 最多只是看见了一点... 其实没有看见关键的地方... 好吧,他全都看见了... 糟糕! 这下事情可就大条了,若是被这个少女给喊了出来,那他就完了。 虽然自己的名声很臭,但是他正在努力的改变这一情况... 况且,能够住在太子府上的女眷... 这般想着的时候,陈子佑已经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了。 不过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却见少女的身子猛地一颤,接着手掌迅速攥紧,猛地发力,随后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便狠狠地轰在了陈子佑的肚子上。 “噗!” 陈子佑只觉得肚子上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怎么可能,我好歹也扎了这么多天马步,竟然这么弱不禁风...” 伴随着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意识,下一秒,陈子佑便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子佑才从昏迷之中幽幽地清醒过来。 然而等他想要活动之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被一根粗壮的麻绳给紧紧地捆绑了起来,动弹不得。 “醒了?” 只听身前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声,声音中还掺杂着一丝怒意。 陈子佑抬头看去,只见那个被他看光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劲袍,手中还握着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利剑。 她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冰美人。 见到陈子佑朝她这里看来,少女举起了手中的利剑,驾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陈子佑只觉得脖子上的血液都要停止流淌了一般。 “姑娘,你听我解释...” “我不需要听死人解释。” 少女冷冷地打断了陈子佑的话,手中作势就要发力。 “我是皇子!” 在这生死危机之下,陈子佑抓住最后一线生机吼道。 除了点明自己的身份以外,还存着想要让屋外的人听见的心思。 “就算是皇帝我也照杀不误。” 少女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在听到他皇子的身份以后,手中的利剑明显松开了几分。 陈子佑感觉有戏,当即解释道:“姑娘,我今日来参加皇兄寿宴,却不想因为迷路误入此地,并非故意偷窥,还请姑娘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 少女蹙着眉头,心中有些举棋不定。 她看到陈子佑身上穿着金色蟒袍,自然知道陈子佑没有说谎。 若是按照她原本的脾气,此人杀了也就杀了,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处理的干净一些就好了。 只是今日是姐夫寿宴,若是一位皇子失踪在太子府内,恐怕要给姐夫惹下天大的麻烦来.... 少女自然不知道陈子佑和太子之间的种种矛盾,沉默着想了许久。 “姑娘,我陈子佑对天发誓,今日我什么也没看到。” “出了这扇门,我就当从来没有来过此处,就算是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会死守姑娘的清白。”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子佑信誓旦旦地发起了毒誓。 “那岂不是白白让你看了?” 少女冷哼一声,接着将手中利剑往陈子佑的面前一划,挑开了绳索。 “你走吧。” “什么,姑娘答应放过我了?...” 陈子佑大喜,他原本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看来这个世界的姑娘倒也并非那么保守嘛... 少女有些奇怪地看了陈子佑一眼:“我何时说放过你了?” “那...” “不过是让你多活几天,等你出了太子府,我再去杀了你,到时候便不会有人怀疑是我动的手了。” “...” 陈子佑大骇,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女所说不似作假,一想到以后要被这么一个来历不明、武功高强的人盯上,他就心中发怵。 “姑娘...” 陈子佑想要哀求,却见少女已经不再看他,将手中的利剑收回了剑鞘之中。 “快滚。” 少女冷冷地呵斥道。 陈子佑闻言,顿时感觉心中一阵无名火起,整个人像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仿佛要将此处当作自己的家一样。 “妈勒个巴子,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第二十一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少女紧蹙眉头,她没想到陈子佑竟然像一个无赖一般躺在地上,一时之间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姑娘,我今天就呆在此地不走了,反正要是时间久了,我的护卫自然会进来找我,到时候若是发现我在姑娘的屋子之中,毁的也是姑娘的清白。” 陈子佑此刻已经无所畏惧了,眼前这个女的口口声声要杀自己,自己也只能用她的清白来要挟了。 少女面色显得极为冰冷,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走吧,我不杀你。” 陈子佑摇了摇头:“口说无凭,若是等我离开了太子府,姑娘又反悔了怎么办?” “我白雪舞此生行事光明磊落,从不轻易许诺,自然说到做到。” “白雪舞,好名字。” 陈子佑心中暗暗赞叹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听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先前发毒誓,姑娘不也是不信吗?” 白雪舞没想到陈子佑死缠烂打,脸上顿时涌现出淡淡的怒容。 “那你待如何?” 陈子佑闻言嘿嘿一笑:“白姑娘既然住在太子府,想必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吧?” “那是我姐夫。” “既然如此,那不妨请白姑娘给我一件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 陈子佑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白雪舞微微皱眉,从腰间取出一块银制的令牌,不过却没有急着递给陈子佑,而是淡淡地开口:“你要信物做甚?” “我会将信物交给我的护卫,并留下一封信件,若是我在府中意外死亡,那么凭着这件信物与信件,便能够证明白姑娘拥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若是白姑娘不想给太子殿下惹上麻烦的话,就莫要对我产生杀心了。” 白雪舞想了想,忽然轻笑一声:“你还真是谨慎。” “给你。” 白雪舞手中一抬,银牌被高高抛起,接着便落入了陈子佑的手中。 陈子佑接过令牌,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银制的令牌之上刻着“雪舞”二字。 “这是我白家专属的令牌,见牌如见本人,全天下唯此一块。” 陈子佑想了想:“既然这块令牌如此珍贵,你又为何如此轻易地送给我呢?” “我已不需要这种东西。” 白雪舞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冷冷地瞥了陈子佑一眼。 “你问这些做甚?拿了令牌便滚!” 真是一个冷美人。 若不是白雪舞性格不讨喜,其实她的长相是完全长在陈子佑的审美点上的。 陈子佑刚要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退了回来。 只见他一脸嬉笑地开口问道:“白姑娘,麻烦问一下清园怎么走?我不认路。” “......” 白雪无语,本不想说话,但是为了赶紧让陈子佑消失在自己眼前,最终还是给他指明了道路。 陈子佑道了声谢后便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就在他即将离开屋子的时候,忽然笑着说了一句:“白姑娘,我觉得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向外狂奔而去。 “......” 陈子佑按照白雪舞指的方向一路狂奔,没过多久,便遥遥地看到了清园。 “妈的,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还好我机智,这次回去一定要找老黄问问有没有什么保命的功夫...” 陈子佑松了口气,稍微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后,便大步走进清园之内。 “七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下官还以为您借机遁逃了呢。” 陈子佑刚一回来,便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抬头看去,却是那个被他打脸两次的都察院御史何卓。 只见何卓信心满满:“七殿下所出之对,下官已有解法。” 陈子佑哈哈一笑:“还请何大人赐教。” 前世的千古绝对,给你这点时间就能够对出来?陈子佑看着一脸嚣张的何卓,心中冷笑一声。 现在有多嚣张,等下就有多打脸。 何卓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子佑,接着故作高深道:“七殿下所出之对,看起来确实有些难度,不过在下官仔细思索之后,倒是想出了一对。” “茶煮凿壁泉。” 此对一出,引来了许多议论。 “平仄协调,意境优美,妙哉!” “七殿下所出之对‘烟锁池塘柳中’五行悉在左旁,此半联则把木、火、金、土、水放在了字的底下,算是对上了!” “真不愧是何大人,我等苦思冥想许久都毫无头绪,而何大人此对堪称工整,真叫我等自愧不如!” 何卓说完后,便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来自周围众人的恭维。 只是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听见陈子佑的赞叹声,不禁有些奇怪。 正当他不解之时,耳边却传来了陈子佑风轻云淡的声音。 “何大人此对虽然工整优美,不过却有一处致命的问题。” “什么?” 何卓脸色微变,这可是他绞尽脑汁,呕心之血之下方才想出的答案,绝不可能有问题。 陈子佑见状,轻轻摆了摆手。 “何大人稍安勿躁,且听我说。” “茶煮凿壁泉这其中的凿壁泉是一个特有名词,与池塘柳这普通名词相对,是为联格之大忌。” 何卓闻言脸色顿时一僵,整个人像木头一样呆在原地。 然而他知道陈子佑所说的并无问题,张了张嘴喉咙却是像被卡住一般说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悻悻地坐回了席位上。 “七殿下,臣也想了一对,还请赐教。” 就在此时,李汉之也站了起来,只听他羽扇一摇,开口缓缓念道。 “灯深村寺钟。” 陈子佑闻言点了点头:“李大人此对平仄协调,且胜在自然,颇有意境韵味,而且句中以虚代实,倒是精巧,只不过在气魄上倒是差了许多。” 李汉之也知道他这一句并不算完美,听闻陈子佑的点评后微微颔首,便又坐了回去,继续思考了起来。 “灰堆镇海楼。” “烽销漠塞榆。” “燕衔泥垒巢。” ..... 之后,又有一些人出来试了一试,但大都差强人意,多多少少有些缺陷。 最后,寿宴之上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嗝!” 而此时陈子佑却吃的很开心,只见他随手拿起一份糕点塞入口中,打了一个饱嗝。 “咕噜...” 就在此时,一个坐在末席的官员肚子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在这一片安静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见到不少人纷纷向他看来,他的脸上涨的通红,可是没有办法,这么久没有吃上东西,他肚子饿坏了。 “诸位不如先吃吧,边吃边想。” 卢沛见到此景,不禁也感觉腹中饥饿,于是开口建议道。 此言一出,众人眼前一亮,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且慢!” 陈子佑闻言忽然大喊一声,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 之前你们怎么为难我的,现在我可不会让你们好过。 只听他开口道:“卢大人,这对不上对子便不能用膳的规矩可是你定下的,必须要遵守规矩才行。” 卢沛顿时面色一僵,他是这么说过没错,可若是按照陈子佑的方法来,那岂不是除了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饿肚子吗? 陈子佑见到卢沛的脸色变换,不由开口笑道:“诸位若想用膳,只需要将此对对上即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子佑将卢沛原来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这...” 卢沛的脸色极为难看,然而这却是是他定下的规矩,若是此刻自己主动违背,那他的那一张老脸该往哪里搁。 于是他只好向着坐在首座之人投出了求助的目光。 太子陈子厚此时的表情也有些阴晴不定,因为他既是这场寿宴的主人,同时也是楚国的太子。 此时若是主动破坏规矩,会让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好名声前功尽弃,所以即便他心中恼怒,但却毫无办法。 一时间场面显得格外尴尬。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子佑倒是吃饱了,然而其他官员却只能干坐着看着他吃,而且是越看越馋,不时有人肚中发出声响。 陈子佑擦了擦嘴,无意中偏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陈子武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正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 “四哥醒来了?快尝尝这些吃食,都是大厨所制,好吃的紧。” 陈子武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想到子佑竟有如此才学,倒是为兄看走眼了。” “只是为兄要提醒你一点,在座之人或是朝廷大员,亦或是勋贵之后,身份高贵、地位显赫,你若是强行不让他们用膳,只怕会得罪一群人呐。” 陈子佑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自己真是被冲昏了头脑,只为了报复的快感,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子佑多谢四哥指点。” 想通了之后,便见到陈子佑站起身来,看向四处众人,口中笑道:“方才之言不过是子佑的玩笑之语,当不得真,既然诸位已经饿了,那便赶紧用膳吧。” 众多官员本来已经做好了饿肚子的准备,然而陈子佑的这一番话说出来后却让他们眼前一亮。 看来七皇子倒也并非传言的那般嚣张跋扈。 这般想着,早已饿坏了的官员便纷纷拱手称谢,然后便开始了用膳。 陈子厚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在自己的寿宴之上,陈子佑不但名声大噪,而且也没有得罪人,反而让不少人改变了对他的观感。 反观自己,除了颜面扫地,一无所得。 只见的他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然而下面那只已经掐碎几案一角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陈子佑...” 第二十二章 怪病 一间女子的闺房内,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四周,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零碎地撒在了一把支起的古琴上。 粉色的纱帘随着风从窗外带进一些花瓣,轻轻的拂过琴弦,香炉离升起阵阵袅袅的香烟,卷裹着纱帘,弥漫着整间香闺。 屋子的角落是一个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用锦套套着的菱花铜镜和大红漆雕梅花的首饰盒。 这一切似乎在暗暗昭示着房间的主人不是一般女子。 “小姐,就是这样...你没看到...当时那个何御史的脸色啊,涨的就和猪肝一样...嘻嘻...” 只见屋内一个圆圆的小脸上有些婴儿肥的丫髻少女声如黄莺,笑如银铃,口中正在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在丫髻少女的对面是一张柔软的绣床,精致的雕花装饰颇为不凡。 绣床之上有一位绝色少女,只见她身穿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罩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扎着灵蛇髻,肤白胜雪,朱唇不点而赤,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此刻正慵懒地靠在绣床上,体态修长勾人心魄。 绝色少女轻声笑道:“蠢珠儿,之前你不是还说他不学无术,是个纨绔子弟么?” 丫髻少女鼓起嘴巴:“珠儿知道错了嘛,小姐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处传言说以前七皇子殿下的名声之所以不好听,是因为有人嫉妒他的才学,故意造谣抹黑。” 绣床上的绝色少女伸了个懒腰,雪白的肌肤从她的衣领之中露了出来,嘴角勾起了一个玩味的弧度:“看起来倒像是有人在故意挑拨太子与他的关系...” 丫髻少女闻言,一脸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口中喃喃道:“难道...” 绝色少女没有说话,只见她抿了抿朱唇,脑海中却不经意间浮现出年幼时期,挡在她面前那个高大且坚定的身影。 ...... 皇宫,秋阳轩内。 弘德此刻正在来回不停地踱步,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 一个看起来有些苍老的御医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跪倒在他的面前。 “张御医,如何?” 弘德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张御医跪倒在地上,口中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九殿下所患之病症状上看起来似乎与风寒无二,但却又不是风寒...” “老臣纵观史上医书,也并无此病的治疗之法...” “混账!” 弘德勃然大怒,口中厉声喝道:“朕不管,若是你们治不好明儿,整个太医院都给朕去陪葬!” “是...是...”张御医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跑回了屋内。 他知道,弘德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在诸位皇子之中,最受宠的不是太子殿下,不是三皇子殿下,也不是最近颇得圣眷的七皇子殿下,而是曾经被大臣们评价有圣人之像,如今仅仅只有十岁的九皇子殿下—陈子明。 若是自己治不好九皇子,暴怒之下的弘德恐怕真的会拿整个太医院陪葬。 “启禀陛下,七皇子求见。” 就在此时,只见王肃从外边躬着身子走了进来,口中低声说着,然而他的心中却泛起了一抹冷笑。 这个七皇子,在这个时候求见陛下,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最好陛下把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果不其然,弘德冷哼一声:“你去告诉他,朕现在忙得很,让他滚远点。” 王肃领命出去,只不过没过多久他又折了回来:“启禀陛下,七殿下说他听闻九殿下生了病,特来探望。” 弘德的脸色微微一缓:“他倒是有点良心,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陈子佑便从轩外走了进来。 “父皇,听说九弟生病了?” 陈子佑倒不是真的来看他这个九弟的,本来今日入宫是想和弘德商量一些事情。 结果到了养心殿却被小黄门告知弘德因为九皇子病重,去了秋阳轩,于是他就一路来到了这里。 对于陈子明,陈子佑接触的并不算多,只知道他自小聪颖,博闻强记,过目不忘,曾经被三位阁老一致认为有圣人之相,颇受弘德喜爱。 “嗯,你九弟病的很重。” 弘德倒也没有隐瞒,将陈子明的病情实话实话了出来。 陈子佑心中一动:“父皇,不妨让儿臣进去看看九弟,或许能够治好他的病。” 弘德看了他一眼,顿时罢了摆手道:“朕让你进来,不是让你给朕添乱的,太医院的那么多御医都束手无策,你又怎么可能治的好明儿。” 陈子佑见到弘德不相信,只好搬出自己的杀手锏:“父皇,其实儿臣在外面遇到的那位隐居老农,也曾传授过儿臣一些治病之法。” 弘德知道这所谓老农之说,不过是陈子佑胡口编撰出来的。 只是这么一来他倒是想起了陈子佑前些日子所说的灭蝗之法、还发明了楚棋以及阿拉伯数字。 “反正现在御医们也没个主意,倒不如让他试上一试?”弘德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看着陈子佑大步走进屋内的背影,弘德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或许子佑真的能给朕一个惊喜?” 陈子佑走进屋内,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味,御医们此刻正将陈子明围在其中,一个个唉声叹气,惆怅不已。 “若是治不好九殿下,我等都要陪葬,还请诸位同心协力,莫要藏拙...” “张大人,并非我等故意藏拙,实在是此等怪病闻所未闻呐...” “面色红润,脉搏跳动,身体健康,却始终昏迷不醒,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陈子佑凑了上去,发现床榻之上躺着一个看起来面色红润的少年,眉宇之间倒是与弘德十分相似,尤其是那鼻子,几乎是一摸一样。 “难怪父皇如此喜欢九弟...” 陈子佑面露了然之色,接着便伸出一只手,在陈子明的身上摸了起来。 此时,御医们也看到了陈子佑身上的金色蟒袍,纷纷跪下来开口高呼道:“臣等参见殿下。” “起来吧。” 陈子佑检查过后,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虽然前世没有学过医术,不过眼前陈子明的状况,他倒是无意中在网上见到过,当时好奇之下,便仔细研究了一番。 至于药方,他也恰好记得。 “张御医,拿笔记下药方。”陈子佑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殿下,您.....” “没错,我已经知道九弟患的是什么病了,也想出治疗方法了。” 张御医闻言,脸色微变,不过当他抬头看清楚眼前的人竟然是七皇子,脸色就更为古怪了。 传闻七皇子不学无术,即便最近似乎听说风评好了一些,那也只是在学问上,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会医术啊。 自己在医术这行研究了四十多年,如今都束手无策,而陈子佑不过进来片刻,却口口声声称已经研究出治疗之法,这叫他如何相信? 陈子佑见到张御医愣在原地,不由提高了音量道:“张御医,我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 张御医犹豫片刻:“七殿下,九殿下之病颇为古怪,连臣等这些御医都束手无策...” 陈子佑冷哼一声:“你不相信我?” 张御医跪倒在地,口中急忙解释道:“此事关乎九殿下与臣等一众御医的性命,还请七殿下谨慎一些...” “出了事,我自会负责,你只管记录、配药便是。” 张御医无奈,只好摊开了纸和笔,准备开始记录,不过暗中却给身边的孙御医使了个眼色。 孙御医了然,悄悄地走了出去。 而陈子佑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自顾自地说起了药方。 “党参三钱,白术二钱,远志炙二钱,茯苓三钱,桑椹子三钱...”(注:楚国1钱=5克。) “以水煎服。” 第二十三章 天下第一娱乐会所 张御医记录完药方,便差人拿去配药,迎面却撞上了走进来的弘德。 只见弘德面色阴沉,快步走到了陈子佑的面前:“听说你已经研究出了药方?” 陈子佑看到了弘德身后跟着那个眼神躲躲闪闪的御医,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点了点头道:“没错。” 弘德闻言,颇有些狐疑地瞧了陈子佑一眼,心中不知怎的竟泛起了一阵涟漪。 莫不是他嫉妒明儿受宠... 若是明儿不在了话,那他便是受益最大的皇子了吧... 这般想着,便听他沉声道:“太医院诸位太医都束手无策,而你进来之后仅仅片刻就说出了药方,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你可要想好了,若是你这一副药下去让明儿的病症更加严重了,朕绝不会轻饶你。” 陈子佑淡然一笑:“若是儿臣这一副药让九弟的病症加重,不消父皇处罚,儿臣自行滚出寿春城。”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然而弘德一下子就愣住了。 少顷,方才见他用带着一缕愧疚的目光看向陈子佑,随后轻叹一声道:“是朕有些魔怔了,你也是朕的儿子,朕既然让你来治疗,就应该信任你才对。” 随后便听到弘德表情严肃地下令道:“传朕口谕,从现在起所有御医必须听从子佑的吩咐,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异议。” “臣遵旨。” 有了弘德的命令,御医们便不敢违背陈子佑的话了,做事情的效率顿时加快不少。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有人从中动手脚,陈子佑也一路跟随着配药、煎服,确保中途不会出任何的岔子。 过了一段时间,一副热腾腾的汤药便煎好端了过来,弘德见状亲自接过了汤药,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往陈子明的口中喂去。 “九弟服完了药,大概过上半个时辰就能够醒来。” 看到这幅场景,陈子佑不知怎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羡慕。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伴随着几声咳嗽,陈子明便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 “父...父皇。” 陈子明看起来仍然有些虚弱,不过已经能够正常说话了。 弘德见状顿时大喜,只见他颇有些慈爱地开口道:“醒来了就好,这一次可真是吓坏朕了。” “你可知你这病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幸好有子佑在,这才救下你一命。” 弘德说着,便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陈子佑。 “七皇兄,谢谢你。” 只见陈子明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给陈子佑行礼道谢。 陈子佑伸出手来,将陈子明给按了回去,接着一脸无所谓地开口笑道:“一点小事罢了,不值一提,你如今身体还未痊愈,别随便乱动。” 陈子明摇了摇头:“常言道知恩图报,皇兄救了我一命,日后刀山火海,但凡有所吩咐,子明义不容辞。” “哈哈。” 陈子佑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十岁的小孩子那略显稚嫩的脸庞,不由感觉有一丝好笑。 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用? 不过想归想,表面上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道:“嗯,为兄知道了。” 弘德见到陈子明的脸上尚有一丝疲惫,便让他好好休息,给他盖好被子后,便拉着陈子佑离开了房间。 走到屋外,此刻弘德的心情显得非常好,只听他微笑着开口道:“子佑,这一次可多亏了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陈子佑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既然如此,儿臣便不客气了。” “嗯,你且说来听听。” “儿臣想要陛下亲笔题写一块牌匾。” 弘德顿时便笑了:“此事容易,换做是平常朕也会答应你,你再提一个要求吧。” 陈子佑想了想又道:“父皇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拨给儿臣几个御膳房的厨子。” “厨子,你要做甚?”弘德闻言,不禁有些疑惑。 “儿臣想要在寿春城内开一间酒楼。” 弘德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又去搞这种商贾之事?” 然而,在沉吟片刻后弘德最终还是同意了,只不过附加了一个条件。 “利润五五分成。” ...... 傍晚时分,陈子佑拿便着一块牌匾,大摇大摆地从皇宫内走了出来,坐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侍卫他的几个霸天卫在看清楚牌匾上的内容后,脸色纷纷有些怪异。 只见吕褚一脸好奇地凑了上来,用他那粗旷的声音开口询问道:“殿下,这天下第一俺懂,可是这娱乐会所是个啥玩意?” 没错,陈子佑让弘德在牌匾上题写的,就是这几个字。 “天下第一娱乐会所。” 陈子佑故作神秘道:“暂时和你解释不清楚,到时候你就懂了。” 吕褚闻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想不明白,那便不去想了。 在回到府中后,陈子佑便开始仔细考虑起开娱乐会所的步骤。 这些日子,楚棋虽然尚未大肆开卖,但是仍然有不少人找了关系,从他府上提前购买了许多,倒也赚了不少银子。 有了银子,那开酒楼的资金便有了。 他原本只是想简简单单的开一个酒楼,不过当他在太子府的寿宴之上,吃到了许多美食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在吃这一方面的发展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前世。 尽管没有味精、香油、麻油之类的调理,但是也有许多类似的替代品。 而且辣椒、蒜泥、香菜之类的虽然并不多见,在富贵之家却是不缺。 所以倘若只是开一个酒楼,面对着寿春城内诸多背景深厚、大厨众多的酒楼,他的竞争力并不强,甚至很有可能亏本。 所以经过一番琢磨,陈子佑决定开一家娱乐会所。 娱乐会所看起来与一般酒店无二,但是除却吃饭外,还有单独的包厢可以进行娱乐活动,这其中便包括了最近寿春之中极为流行的楚棋。 除此之外,陈子佑也决定将大杀器—麻将给发明出来。 若果说象棋在前世风靡全国,那么麻将的受众便是上到七八十岁老人,下到十几岁的孩童,纵使在国外,也颇受欢迎。 麻将的制作程度也不难,无非是多做一些牌罢了,然而陈子佑相信,只要麻将一出来,很快就能够席卷楚国。 还有一点,陈子佑也想了许久,那就是他打算将之前牙行剩下的那些女性官奴全部买下来。 这倒并不是陈子佑可怜她们,而是因为娱乐会所需要人手。 别误会,陈子佑并不打算搞青楼,他打算按照前世的方法,把这些女子培养出优秀的服务员、前台、收银员、领班,这样子学会了一技之长,日后总不用担心被饿死。 至于卖身,除非是双方都同意,而且价格合适的情况下,陈子佑才会允许转让卖身契。 若是有人想要用强的话,哼哼..... 别忘了,这家娱乐会所可是有着当今天子的一半股权,若是有人乱来,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 为了增加噱头,于是陈子佑便和弘德要来了这块他亲笔题写的牌匾,一来是为了震慑小人,二来也是增加吸引力。 毕竟,这是连当今楚国的天子都承认的天下第一娱乐会所,总会有富商、官员、士族想要进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包括向弘德索要御膳房的厨子,便是为了保证菜品的美味和质量,否则光凭娱乐这一点也是不够的。 陈子佑想了许久,计划才从他的脑海之中逐步完善,最终构成了一个框架,剩下的,便是完善细节便可以了。 第二十四章 跪罚 第二天清晨,陈子佑和往常一样,一大早便扎起了马步。 陆瑗儿的天赋比他好很多,所以此刻已经开始学习基本的招式了,而他还在扎着马步。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努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倒是上去了,而且也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秀了一些。 “殿下,按照您这个程度,想来再有一个月,相比便能够开始练习基本招式了。” 老黄点了点头,非常满意。 陈子佑却丝毫不满意。 “怎么还要一个月啊?” “老黄不瞒你说,上次我遇到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狡诈恶徒,一身武艺十分高强,我与她大战三百回后渐渐体力不支,最终被她所擒获。” “好在我机智过人,略使小技便逃了出来,只是这样的蠢人不是经常能够遇到的,若是下一次再遇到更强的人,那就完了。” “老黄你有没有什么保命的功夫,我能学的,赶紧传授给我。” 老黄面色显得有些古怪,略一思索后开口道:“这保命的功夫嘛,有倒是有,就是需要苦练。” 陈子佑闻言,顿时大喜:“什么功夫?快,说来听听? “此招名曰逍遥渡,乃是老奴年轻之时,遇到的一位前辈高人所传授的,若是完全掌握此法,便能够一步数米,甚至于飞檐走壁。” 陈子佑略感失望:“原来只不过是一个逃跑的功夫,学来何用?” 老黄摇了摇头:“殿下,您如今身边有吕褚等霸天卫保护,旁人若是想正面冲杀过来基本不太可能。” “唯一所虑者,便是隐藏于阴影中的刺客。” “殿下可知,一个优秀的刺客,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陈子佑思索片刻,顿时眼前一亮:“是速度。” “没错,若是殿下的速度够快,那么一般的刺客便毫无办法,只要拖延到侍卫赶来,殿下便能够安全。” 陈子佑听完,感觉很有道理。 他现在并不需要能够杀人的武功,只是担心太子或者罗昊会找人来刺杀他。 若是学会此法,那便能够确保自身的安全了。 “既然殿下想学,那么从今日起,每日除了扎马步以外,还需要绕上寿春城跑上一圈。” 陈子佑大骇,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地问道:“老黄你没有开玩笑吧?绕上寿春城跑一圈,你知道那要跑多久吗?” “殿下,万事都是从难到易,刚开始确实有些困难,不过只要坚持下来,总会越来越轻松的。” 陈子佑沉默片刻:“此事且容我仔细想一想。” 他并不是什么超人,前世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大的决心,能够每日早起扎马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此刻要他每日绕上寿春城跑上一圈,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老黄见状,倒也不勉强,毕竟即便是不学,陈子佑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七皇子,并不会有什么区别。 就在此时,府外忽然传来一声喧闹声。 “放我进去,我要见七殿下。” 一个女声响了起来,陈子佑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于是便大步走了出去。 皇子府外。 “什么人?此处乃皇子府,容不得你撒野!”吕褚手持大刀,浑身散发出杀气。 只见在他的面前,一个宫装女子被摔倒在了地上,手上还握着一块玉牌。 “吕褚,是自己人。” 陈子佑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皱了皱眉头,当即便让吕褚停手,走上去将这个女子给扶了起来。 “小青,发生什么事情了?” 眼前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沈婉仪的贴身侍女小青。 按道理,宫女是不能够随意出宫的,所以此时陈子佑才略感奇怪。 小青屁股被摔痛了,不过她丝毫顾不上这些,只听她一脸焦急地说道:“殿下,娘娘被皇后罚跪在凤睢宫外,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你说什么?” 陈子佑大惊失色,心中逐渐升腾起了一阵怒火。 他还在想为何太子没有出手报复,本以为可能是在暗中针对他来一场刺杀计划。 没想到他们的矛头并不是自己,而是指向了最近在宫中颇得圣眷的沈婉仪。 只见他脸色冰寒无比,手中拳头攥紧,口中沉声说道:“父皇呢?” 小青摇了摇头道:“陛下来了,可是皇后娘娘不知道和陛下说了什么,陛下竟然又走了。” “我去他妈的!” 陈子佑脸色铁青,手中拳头狠狠地往墙壁上一砸,口中怒骂了一句,接着便叫上了所有的霸天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冲去。 “入宫!” ...... 凤睢宫外。 “什么情况,沈婉仪怎么跪在宫外?” “我也不清楚,听说好像是得罪了皇后娘娘。” 角落里,两个小宫女正在窃窃私语。 只见不远处的凤睢宫前,沈婉仪正跪倒在门口,浑身颤抖,脸色发白。 此时正值夏日中午,天气十分炎热,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滑落,浸湿了衣裙。 “哎哟,这不是沈姐姐嘛,怎么跪在宫门口啊,快快起来。” 就在此时,沈婉仪的耳边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沈婉仪勉强抬起头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是宫中的曹美人,在她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宫女。 沈婉仪此时早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然而曹美人却不依不挠道:“姐姐怎么不说话,莫非是觉得和妹妹说话有失了自己的身份?” 曹美人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沈婉仪,心中暗爽。 也不知道沈婉仪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这几日陛下竟然哪也不去,一有空便往沈婉仪的素和宫里跑。 且不说她,就是宫里的那其他几位姐姐,也颇为不满。 今日皇后娘娘终于出手惩戒,此时看到沈婉仪这幅要死要活的模样,当真是大快人心。 “曹妹妹,你就少说几句吧。” 就在此时,曹美人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听起来有些柔和的声音。 曹美人转头看去,顿时就笑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宜妃娘娘驾到,妾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奇怪的是,曹美人面对上比她高上许多等级的宜妃,竟然没有半点恭敬,甚至言语之间还带着一丝挑衅。 宜妃并没有没有恼火,只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婉仪,轻声叹息后,对着身旁的一个小宫女吩咐了一声。 只见小宫女端着一杯水,一路小跑过去,递给了跪在地上的沈婉仪。 “谢谢...” 沈婉仪的嗓子已经干了,艰难从喉咙里挤出声谢后,伸出手来准备接过杯子。 曹美人在一旁看着,心中顿时就有些不舒服了,却见她恶向胆边生,手臂轻轻一挥,竟然将小宫女手中的杯子打翻在了地上,清水顿时流落一地。 “哎呀,沈姐姐真是对不住了,妹妹不是故意弄翻你的水的。” “诶,水还在地上流动,要是沈姐姐实在是渴的紧,不如趴在地上舔上几口,放心,妹妹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曹美人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宜妃在一旁紧皱眉头,想要张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够说出来,叹了一口气后,转身离开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远处跑了过来,只见此人口中高呼着:“娘!” 沈婉仪艰难地抬起了头,待到看清楚眼前之人后,口中喃喃道:“庸儿...” 接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只听沈婉仪用着嘶哑的声音大喊了一句:“庸儿,别来!” 不过已经晚了,陈子庸老远便看到沈婉仪跪在地上,哪管这许多,径直地就跑了过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太监,是宫里的小李子。 “娘!” 陈子庸见到沈婉仪这幅模样,眼泪顿时便止不住地往下流,弯下腰想要把沈婉仪从地上给扶起来。 “住手!” 就在此时,凤睢宫内传出一声厉喝。 第二十五章 掌掴皇后 “臣妾恭迎皇后娘娘。” 见到来人,一旁的曹美人和宫女连忙屈膝行礼。 从凤睢宫内走出的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当今的皇后赵氏。 只见她身穿正红色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看起来雍容华贵,不怒自威。 在她的身后,还紧跟着不少宫女、太监。 “婉仪沈氏,顶撞本宫,口出不逊,无视后宫规矩,本宫罚她在凤睢宫前跪两个时辰,庸王殿下身为皇子,莫要僭越后宫之事。” 赵皇后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是话语声落在陈子庸的耳中却让他犹如坠入冰窖一般,心拨凉拨凉的。 “皇后娘娘,本王不知道母妃是如何得罪您了,不过还请看在本王的面子上...” 陈子庸强装镇定,沉声说道。 “本宫乃一国之母,凤仪天下,而你不只过是区区的一个皇子,本宫为何要听你的?” “再有半句废话,本宫连你一起罚!” 陈子庸闻言,脸色骤变,手掌攥紧,死死地盯着赵皇后,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片刻后却又将手掌给松了开来。 赵皇后说的没错,他不过是一个皇子,而皇后在后宫之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拥有着管教诸位皇子的权利,就算此刻罚他,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皇后娘娘,如今夏日炎炎,又正值中午,母妃的身子骨不好,禁不得这样的暴晒,还请您网开一面...” 陈子庸说着,便跪了下来:“若是皇后娘娘执意要罚,那就罚我吧。” 赵皇后冰冷且锐利的眼眸往陈子庸的脸上扫去,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道:“靳王殿下又何必这般?”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还以为本宫不通人情,睚眦必报呢。” “若是平时里,靳王殿下求情,本宫自然会网开一面。” “只是今日沈婉仪不仅口出狂言,当众顶撞本宫,更是出言污蔑当今太子殿下。” “若是不严加处罚,往后的宫中何来规矩可言?” “臣妾未曾...污蔑...” 尽管沈婉仪身子虚弱,但还是强行提起一口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道。 “还敢顶嘴?” 赵皇后面色一冷:“来人呐,给本宫掌嘴!” 只见从她身后走出来两个麽麽,来到沈婉仪的面前,作势要打。 “我看谁敢!” 陈子庸见状,当即站起身来,用力将两个麽麽给推开,护在了沈婉仪的面前,口中咬牙切齿地说道。 “皇后娘娘,你如此行径,难道就不怕本王禀报于父皇?” “哈哈...” 却见赵皇后大笑一声,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惧,只听她口中淡淡地说道:“若是没有陛下点头,本宫又怎敢处罚沈婉仪?靳王殿下还是省省这些心思吧。” “什么?” 陈子庸闻言,脸色骤变,满脸充斥着不可置信。 就在此时,却见沈婉仪脑袋一歪,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她已经彻底没有体力了。 不过就在她倒下的前一秒,眼角中却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人影,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人相貌,感觉却格外的熟悉。 只是还没等她细想,就昏迷了过去。 “来人,给本宫打!” 赵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犹如毒蛇吐信一般厉声说道。 沈婉仪已经晕倒,她却不打算放过! “我打你妈勒个头!” 就在此时,一声咆哮声传来,只见不远处一个蟒袍少年三步并两步,眨眼之间便冲到了赵皇后的面前,接着手中用力。 “啪!”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过来之时,赵皇后的左边脸颊上便浮现出了一个巴掌印。 然而少年仍然不解气,又是一个巴掌挥出,这一掌用尽他全部的力气,打在赵皇后的右脸颊上,瞬间便把赵皇后打飞了出去。 “大胆!” 这个时候,一旁的太监宫女才纷纷反应了过来,一部分人跑过去将赵皇后搀扶了起来,另一部分则将来人团团围住。 “哥!” 陈子庸见到来人,本来灰暗的眼眸之中忽然闪烁出一抹亮光来。 此人正是闻讯赶来的陈子佑。 赵皇后被宫女搀扶了起来,她的右半边脸颊已经被打肿了,甚至嘴角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只见她用手捂住脸颊,满眼怨毒地看着陈子佑,口中发出了凄厉的吼声:“还愣着做什么,将这孽畜拿下!” 附近三个太监闻言,顿时手中的拳头便往陈子佑的身上招呼去。 尽管陈子佑是皇子,但是只要是赵皇后下了命令,他们就有权利对皇子动手! 陈子佑见状,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光,浑身气势攀升,衣袍鼓荡。 他这些日子马步可不是白扎的,尽管没学什么招式,但是身体素质已经远胜常人,区区三个太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滚!” 话音刚落,便见陈子佑上前一步,手中拳头攥紧,猛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速度不快,力量也不足够大,但对上不会武功的太监已然是绰绰有余了。 只见其中一个太监被拳头正中眉心,顿时惨叫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数步。 此时,另一个太监已经冲至陈子佑的背后,手中拳头狠狠地打来。 陈子佑不慌不忙,倒退一步,接着反手将其抓住,用力一甩,竟然将那个太监给甩飞了出去。 最后一个太监则是狡猾无比,只见他悄摸摸地靠了过来,伸出一只脚,想要趁着陈子佑无暇顾及之时,将其绊倒。 “哼!” 这名太监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用脚勾住了陈子佑的右腿,接着狠狠用力。 他已经可以预想到陈子佑摔倒时候的场景了,到时候自己再配合着另外两个太监一起攻击,即便是陈子佑体质强壮,也扛不住三个人的全力围殴。 “嗯?” 太监脚上发力,却感觉陈子佑的腿部好似一块坚铁般纹丝未动,于是咬着牙加大了力度。 然而陈子佑的下盘却显得极为沉稳,即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怎么会?” 太监大骇,抬起头往上看去,却见陈子佑此刻也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滚开!” 陈子佑大喝一声,脚上陡然发力。 太监只觉得自己好似被铁鞭击中胸口,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栽了出去,嘴角渗出了鲜血。 仅仅片刻,陈子佑便击败了三个太监,此刻的他,犹如一尊战神。 周围的其他人此刻都被吓到了,尤其是曹美人,她见到陈子佑这幅凶狠的模样,早已吓得魂不守舍。 幸好陈子佑不知道刚刚自己羞辱沈婉仪的场景,否则就完蛋了。 有皇后被掌掴的例子在前,她可不认为陈子佑会因为自己是后宫妃子的身份,而放自己一马。 只见陈子佑解决完三个太监,接着大步逼近了赵皇后。 “你...你要干什么?” 赵皇后脸色惨白,在见到陈子佑这幅凶狠的模样后她也被吓到了。 只不过身为后宫之主,她必须要摆出足够的威严来,此刻厉声呵斥,企图镇住陈子佑。 陈子佑没有理会,只见他弯下腰来,将瘫倒在地上已经昏迷的沈婉仪给抱了起来,交给了一旁的陈子庸。 “庸弟,赶紧把母妃给带回宫去。” 陈子庸点了点头,接过沈婉仪后正准备离开,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有些担忧地看向陈子佑:“哥,那你呢?” 陈子佑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先将母妃带回素和宫,另外派人去太医院请张御医...母妃这是中暑,得赶紧治疗。” 陈子庸想了想,便不再耽搁,抱起沈婉仪便往素和宫跑去。 由于陈子佑的余威尚在,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赵皇后此刻却是已经看穿了陈子佑的心思,至今她忽然噗嗤一笑:“怎么,束手就擒了?” 陈子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远处便跑来了一队御林军,为首的却也是一个老熟人,就是那个曾经被陈子佑吊在树上打的祁威。 “拿下!” 只听祁威大声令下,数个御林军手持武器,向着陈子佑冲了过来。 陈子佑没有反抗,瞬间便被御林军给控制住,双手被扣了起来。 附打油诗一首: 凤睢宫外争执起, 靳王殿下心焦急。 忽见一人飞奔至, 掌捆皇后真解气。 第二十六章 宗人府 鼎更十六年六月中旬,七皇子陈子佑因为触犯宫规,被打入了宗人府大牢。 为了保全皇家的威严,弘德下令彻底封锁消息,在场的宫女、太监,全部被秘密处死。 所以除了寥寥数人外,没有人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七皇子要被打入宗人府大牢。 宗人府是楚国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册,按时编纂玉牒,记录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爵、生死时间、婚嫁、谥号、安葬的事。 但凡皇室子弟犯下大错,都会被打入宗人府的牢房之中。 宗人府牢房里面的待遇还算不错,对比普通的牢房来说,要好上数倍不止。 但被关进去后,仍然会失去人生自由以及正常皇子的权利。 宗人府。 “......” 弘德站在牢房外,一言不发。 只见牢房中,陈子佑靠在墙角,闭上眼睛翘着二郎腿,一脸悠哉地哼着歌。 看着他这幅样子,弘德沉默了许久。 “朕瞧你被打入了宗人府大牢,怎么一点难过的情绪也没有?” 陈子佑头也不抬:“难过有什么用?” 弘德盯着他看,沉声道:“你难道就不想问问朕,为何不阻止皇后惩罚沈婉仪?” “父皇英明神武,做事有自己的考量,儿臣无权过问。” 弘德听见陈子佑话中带刺,不禁有些恼怒:“朕知道你被关了禁闭心中委屈,但是你现在是在跟朕说话,注意你的态度!” 陈子佑抬起头,口中淡淡地说道:“委屈?我有什么委屈?抽了那老娘们两巴掌,我爽得很。” “......” 弘德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是你知道这一巴掌下去,捅了多大的娄子吗?” “她这般侮辱我母妃,我没当场把她打死已经是看在父皇您的面子上了。” “如今不过是关禁闭而已,大不了我再滚出寿春城,难不成她还能当着父皇您的面把我给弄死?” 陈子佑满脸的无所畏惧。 弘德叹了口气:“你可知阳陵赵家?” “嗯...略知一二,那个婆娘好像就是赵家的人,听说最近被父皇纳入宫中的赵美人便是她族中的妹妹。” 陈子佑说着,斜着眼睛瞥了弘德一眼。 弘德老脸一红:“咳咳,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阳陵赵家,乃是楚国四大家族之首,族中人才辈出,影响力颇深。” “除去阿娇,也就是皇后外,不少赵家子弟都在朝廷担任官员。” “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当今的征南将军—海昏侯赵谡了。” 陈子佑听着,没有说话。 弘德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清晨,朕收到军报,说是山越蛮夷贼心不死,集结了数万兵力,在楚越边境蠢蠢欲动。” “而赵谡,如今统帅六万大军,镇守在楚国南疆的泽城。” “在此关键之际,朕不能轻易的做出可能会影响国家命运的决定,你...能明白吗?” 陈子佑沉默片刻,接着苦笑一声:“父皇有苦衷,儿臣明白。” 弘德看陈子佑的神色不似作伪,于是点了点头。 “朕关你禁闭,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皇后的手伸的再长,也进不来宗人府,这些日子你便好好的呆在这里吧。” 弘德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还要处理政务,不能久留于此。 陈子佑看着弘德落寞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 “为了使灵魂安宁,一个人每天至少该做两件他不喜欢的事情。” 可是对于弘德来说,又岂止两件? 想到这里,陈子佑心中纵使对弘德有再多的怨愤,也难以恨出来。 “到底,他还是为了这个国家。” ..... 唐府。 “小姐,小姐,听说七殿下被陛下关了禁闭呢,这会不会影响小姐你的婚约啊?” 只见一处风景秀美的庭院内,珠儿一路小碎步地跑了过来,满脸的急切。 绝色少女此刻正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忽然听见珠儿的叫声,分心之下,毛笔在宣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一副好好的字帖就这么被毁了。 绝色少女一脸平静地抬起头来,向着珠儿勾了勾小手指。 珠儿不解,颠颠儿地跑到了少女的面前。 “没看到本姑娘在写字吗?” 少女一边说着,抬起纤纤玉手,赏了珠儿一个爆栗。 “好疼...小姐...” 珠儿小手捂住了脑门,口中委屈。 少女将已经写废了的宣纸拿了起来,仔细端详了片刻,朱唇轻启,将纸上的内容读了出来。 “烟锁池塘柳。” “灯销江坝桥。” 读完以后,少女绝美的脸蛋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将宣纸收好后,放在了一边。 “你说,七殿下被天子关了禁闭?” 少女想起了珠儿刚刚所说的话,眉头轻蹙,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愁容。 “走,去问问爹。” “青衣,找爹爹什么事啊?” 就在此时,不远处却传来了一个声音,抬头看去,却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穿着青衫的中年男子。 此人便是楚国的工部右侍郎唐宽。 “爹...有人欺负我...” 唐青衣见到唐宽,忽然眼珠子一转,接着嘴里发出了酥软的撒娇声。 唐宽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只见他快步走过来,一脸严肃地开口道:“谁敢欺负我女儿,说出来,看爹爹不打断他的腿!” 唐青衣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见她鼓起嘴巴开口道:“当真?” “那是自然,有爹爹给你做主,你放心大胆的说吧。” 唐宽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的说道。 “那女儿就说了...” “说吧。” “欺负你女儿的,正是当今圣上。” 唐宽闻言,顷刻之间脸色大变,只见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满脸凝重地开口道:“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惹上那一位了?” 只听唐青衣满脸哀怨地说道:“爹爹,当今圣上不分青红皂白,把与女儿有婚约的七殿下关进了宗人府...” “这下子,女儿以后出门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的。” 听到是这件事情,唐宽顿时松了口气,只见他笑道:“你们俩之间的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当不得真。” “况且不过是关禁闭而已,又不是流放,说不定过上几天就被放出来了呢。” 唐青衣咬紧了贝齿,漆黑的眼眸看向唐宽:“爹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唐宽闻言,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此事本是绝密,不过好在你老爹我手眼通天,倒是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听说是当今皇后娘娘惩罚了七殿下的养母沈婉仪,七殿下一怒之下,当众掌捆了皇后娘娘。” “由于事关皇家威望,此事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你老爹我也是废了好大的功夫,这才探听到的。” 说来也奇怪,本是一件外人几乎不可能知晓的皇家秘事,此刻竟然轻描淡写的从唐宽嘴里说了出来。 唐青衣眉头轻蹙,凝神思索片刻后忽然眼前一亮:“原来如此,陛下将七殿下关进宗人府,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他。” 唐宽点了点头道:“说起来七殿下也真是胡闹,得罪了皇后娘娘,想必这些日子朝堂上免不了要掀起一番波澜咯。” “咱们四大家族素来同气连枝,这件事情,爹爹我也不好插手。” 唐青衣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失落。 不过很快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嘴角逐渐勾起了一抹笑容。 第二十七章 边关急报 “陛下,三年前七皇子目无纲常,被贬为了庶人,而如今回寿春城后又当街殴打威武侯世子,并在朝堂之上对萧御史动手。” “此等行径,骇人听闻,若是不加以严惩,恐难以服众啊。” 只见朝堂之上,大理寺少卿何卓跪在地上,口中旧事重提。 “陛下,臣要弹劾七殿下放恶犬伤人、强抢民女,当街辱骂殴打朝廷命官,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呐...”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苏建方跪倒在地上,把陈子佑好久以前的事情给翻了出来。 “陛下,臣要弹劾七殿下...” 接着,便有一片人纷纷跪了下来,口中高呼严惩陈子佑。 只见阁老杨言轨走出来一步道:“陛下,七皇子殿下虽然有过错。” “但他自回寿春后无论是献出的灭蝗之法还是发明了阿拉伯数字,都对国家大有裨益,依臣看来,功大于过。” “杨阁老,灭蝗之策虽然有些效果,但数以万计的粮田仍然被啃食一空,无数百姓饿殍遍野,流离失所。” “至于阿拉伯数字,恕下官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过。” 何卓见到杨言轨帮陈子佑说话,当即出声反驳道。 杨言轨顿时哑口无言,因为何卓说的是事实,陈子佑的灭蝗之策的确减少了不少损失,但是被啃食一空的农田却已经救不回来了。 至于阿拉伯数字,目前也暂时只在户部试行,虽然效果极佳,但没有推广至全国,所以何卓不清楚是很正常的。 杨言轨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退了回去,虽然他对陈子佑的观感不错,但是若是没有道理的力挺陈子佑,恐怕会被旁人冠以趋炎附势的恶名。 见到此景,弘德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脸上闪过一丝恼火。 “朕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此事改日再议,退朝。” 面对一众大臣群情激愤,弘德没有办法,只好暂避锋芒。 “退朝!” 王肃在一旁见状,顿时高声重复了一遍弘德的话。 面对上弘德这般打太极的行径,这些大臣们也不好强行拉住弘德不让他退朝,只得站起身来告退。 走出殿外,却见大理寺少卿何卓的身边围聚了一群朝臣。 “诸位放心,陛下能够一日不上朝,却不可能永远不上朝,只要咱们的态度坚决一些,便能够完成皇后娘娘的吩咐。”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唯何大人马首是瞻。” 一旁的官员闻言,纷纷拱手笑道。 ...... “看起来,父皇对皇后一族的权势之大,颇有些忌惮与不满...” 陈子佑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以他所学的历史知识看来,自古帝王担忧的无非有两点,一是太监掌权,二来是外戚干政。 历朝历代,大都衰败于此。 无论是秦朝宦官赵高、王莽篡汉、东汉末年的十常侍、外戚何进,北周外戚杨坚,最终建立隋朝代之。 乃至于唐朝前期的武氏干政、中后期的宦官专权,当然最为着名的还要属明朝大名鼎鼎的九千岁魏忠贤了。 弘德重用外戚其实也颇为无奈,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楚国的人才凋零。 没错,楚国除了老一辈中部分名将尚在,年轻之辈之中几乎沦落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除了陈子佑的四皇兄陈子武以外,年轻将领中能叫得出名字的屈指可数,其中能够独当一面的那更是寥寥无几。 反观邻国蜀国,有一位号称“卧龙”、经历过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从未有过败绩的年轻将领诸葛清。 好在此人常年镇守于蜀国、秦国的边境,暂时没有给楚国带来什么麻烦。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崭露头角的年轻将领,例如号称万人敌的猛将典让。 相传他能够拉动十石弓,举起千斤鼎,在战场之上凶悍无比,无人可挡。 另一边的吴国,近些年来也是将星涌现,其中或是骁勇善战,或是运筹帷幄,当然也不乏能文能武的帅才。 要说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当今吴国的大都督云冉胥。 听说他不仅才貌双全,更是武艺超群,如今不过二十岁,便有其父之风。 只是当今的吴国皇帝年幼,暂时由太后垂帘听政,近年来吴楚边界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所以说为了保持国家的安定,弘德倚仗老臣、重用外戚以及世族子弟也是无奈之举。 “终究还是楚国国力不足啊。” 想到这里,陈子佑叹了口气。 其实想要提升楚国国力的方法有很多,其中最为显着的,便是火药。 没错,这个世界里,除了鲁国会制作简易的普通火药以外,其他的国家都没能够掌握这一技术。 而这项技术在鲁国乃是最顶尖的机密,也是鲁国这么久以来,没有被灭国最重要的保障,所以保密性极强,外人无法得知。 制造火药需要大量的原材料,这些都是钱,陈子佑开娱乐会所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赚大钱,有了钱便能够一展他的胸中韬略。 若是能够将火药制作出来,那便是一个大杀器,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丢出几枚,便能够让敌人混乱,从而丧失斗志,溃败而逃。 这般想着,陈子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牢房门前,用力地敲了敲牢门。 “咚咚!” “有人吗?” 很快便有一个穿着青色短衣的差役跑了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差役的表情看起来颇为恭敬,毕竟陈子佑虽然被打入大牢,但仍是皇子,当今天子更是亲自过来探望,可见圣眷不减。 若是得罪了陈子佑,暂时可能没什么,但是当陈子佑出去之时,就是他倒霉之日。 “去,帮我找些笔砚纸墨来,嗯...另外再去街上买些吃食,我有些饿了。” “缺银子的话,去我府上找包子拿。” 差役不敢怠慢,领了命出去了,过了些许功夫,又见他拿着东西小跑了回来。 “哦?你怎知我爱吃烧鸡、水晶糕?” 陈子佑看着差役手中拎着的吃食,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不禁疑惑道。 莫非此人是皇后之人,此刻这些食物都是早就准备好的,便是为了在食物里面下毒害他? 只听差役笑了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小人到您府上拿银子,没想到包子大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些您爱吃的食物,倒是让小人省了不少功夫。” 原来是包子准备的! 陈子佑的心中涌起了淡淡的感动,于是开口道:“你将东西放在这里吧。” 待到差役将东西放下离开以后,陈子佑的眼眸之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精光。 只见他从烧鸡之上撕下一大块肉,丢在了牢房的角落之中。 一时间,香味弥漫。 没过多久,角落处便传来了吱吱的叫声,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老鼠跑了过来,开始大口吃起了肉。 见到老鼠吃完后没有什么异状,又等了片刻,陈子佑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防人之心不可无。 吃完了烧鸡之后,陈子佑想也不想就把其他东西都丢掉了。 毕竟他只检测出烧鸡无毒,其他的东西没法测试,况且他也已经吃的半饱了。 接着,他便擦干净了手,在桌面上摊开宣纸,拿起毛笔,开始写起了字。 诗曰: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话说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 没错,陈子佑所写的,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四大名着之一《西游记》 他如今被困在牢中,无事可做,于是准备将《西游记》给写出来。 一来是日后可以拿去印刷成册卖钱、扬名,二来也可以练字,打发时间。 虽然记不得具体的字词,但是其中大部分的内容他还是知道的,再用楚国通俗易懂的词汇加以描述,倒也不难写。 由于楚国并没有什么鬼怪话本流行,所以在陈子佑看来,这本书的市场潜力巨大。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陈子佑便专心致志的在牢房之中写着小说,颇有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感觉。 直到某一天。 皇宫外。 只见一军士驾马狂奔而来,浑身上下全是鲜血,身下骏马也早已口吐白沫,精疲力尽,看起来没有多少寿命了。 “边...边关急报!” 军士狂奔至皇宫门前,御林军校尉祁威刚要将他拦下,却听此人用尽毕生全部的力气大吼了一声之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接着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祁威大惊,走近一探,却发现此人已然没有了气息。 一封进行过特殊加密的奏报,此刻犹如焊死般被军士握在了手中,难以取出。 无奈之下,祁威只好用刀将其手掌切断,方才顺利取出奏报。 第二十八章 失守 养心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围。 “鼎更十六年七月中旬,山越首领阎涣起兵数万,连夜奔袭,直指泽城...征南将军赵谡守城两日,遂城...破...赵将军...为国捐躯...” 读到这里,弘德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手指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你来读。” 弘德看不下去了,将奏报扔给了一旁跪倒在地的王肃。 王肃猛地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将奏报捡了起来,口中声音颤抖。 “六万守军,死..死伤殆尽,仅剩残兵逃至黑水县...山越蛮夷占领泽城后,下令屠...屠城,泽城沦为人间地狱...” 读到这里,王肃已经不敢继续读下去了,伏身趴在地上,口中哽咽。 “饭桶,废物!” 弘德的咆哮声传来。 只见弘德脸色苍白,用手指着王肃,口中厉声喝道:“泽城城高地险,城内有着六万精锐,六万精锐呐!” “就是六万头猪,也能守上好几天,赵谡他...怎么两天就被人给破城了!” 王肃不敢看向弘德,身子抖如筛糠,口中支支吾吾地说道:“赵将军中了贼人奸计,被引至阜柞道...遭了埋伏...当场战死...” “随后贼人又伪装成楚军,诈开了城门,进入城中后再突然发难...” 王肃没有说下去,结果显而易见。 沉默了许久。 只见弘德的眼角忽然闪烁出了一道泪痕,随后仰天长叹了一声: “赵谡误朕!赵谡误国啊!” 说着,一拳狠狠地砸向了御案。 “陛下,三位阁老求见。” 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黄门,禀报道。 很显然,内阁三位阁老也是刚刚听闻了消息,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宣。” 弘德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片刻后,三位阁老便风急火燎地走了进来,脸色看起来颇为急切。 “陛下...” 宋诩率先开口,不过还没等他说完,弘德便对着一旁的王肃说道:“将奏报拿过去给三位阁老看看。” “偌。” 很快,养心殿内便传几声惊呼。 “这...这赵谡误国啊!” 宋诩怒骂一声,脸上充斥着愤怒。 六万精锐如此轻易地毁在了他的手中,数万百姓家破人亡,冤魂遍野,这个赵谡首当其冲,已是千古罪人。 一旁的杨言轨叹了口气:“泽城乃是南疆要塞,泽城一破,南疆便无险可守,往后之处一马平川。” “泽城附近的黑水县、珲平县、邳宁县、浦台县、四县均只有几百县兵,无力抵抗山越蛮夷,想来此刻也已城破。” 弘德摆了摆手:“罢了,事已至此,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沉默片刻后,只听李文清开口道:“如今南疆尚有作战之力的便是太棱城齐啸将军率领的十万定甲军,以及滁城、南泉城两城内总共五万守军。” “若是严防死守不轻易出战,那么区区数万的山越蛮夷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只是附近的村落、城镇恐怕是要遭殃。” 说着,李文清摇了摇头。 宋诩闻言愤愤道:“山越蛮夷素来狡诈残忍,而这些城镇村庄又毫无抵抗之力,倘若被攻陷,到时候只怕是生灵涂炭,重现泽城之灾祸啊。” “只是若分兵去救援,恐怕会正中敌人下怀。”杨言轨持反对意见。 “听说山越首领阎涣曾经生撕猛虎,有着万夫不当之勇,且嗜杀成性,即便是出兵主动寻其作战,也未必能占上风。” 李文清显然是对阎涣有过了解,捋了捋胡须,摇头道。 弘德脸色灰暗,只听他道:“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杨言轨抬头看了弘德一眼:“除非,调动其他地方的守军...” “不可!” 杨言轨话音未落,一旁的李文清便打断了他:“此刻调动别处的守军,倘若蜀国与吴国再有所异动,到那时侯楚国便危如累卵,悔之晚矣啊。” 弘德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权衡着其中利弊。 过了许久,方才听他沉声开口道:“即刻宣兵部尚书白凌煊、户部尚书余华钦、工部侍郎唐宽、刑部侍郎陆晟、太子以及凉王入宫觐见。” 三位阁老闻言,顿时心中一惊。 ...... 陈子佑从宗人府中被放了出来,他仔细算了一下,从自己被关进去开始算起,到现在至少已经有了二十天。 走出宗人府,陈子佑长舒一口气,这些日子里他在宗人府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身边连个说话之人也没有,要是弘德再不把他给放出来,恐怕他要疯掉。 不过好在他每日里笔耕不辍,终于是把《西游记》的第一卷给写完了,大概三四万字左右。 拿着这些稿子,陈子佑准备回府。 “包子!” 走到府前,陈子佑大声嚷了一句。 很快,包子便兴冲冲地跑了出来,在见到陈子佑之后,脸上浮现出了万分惊喜的表情:“殿下,您总算被放出来了!” 只见包子嘟着小嘴说道:“殿下您不知道,包子好几次想去宗人府探望,都被拦在了外面,说是没有陛下诏令,任何人不得见您。” 陈子佑笑了笑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何父皇突然把我放了出来。” “不过既然父皇将我放了出来,那也就代表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 “包子,最近城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刚刚走在路上,发现巡街的官兵好像多了不少。” 包子闻言,神色顿时便紧张了起来,见四下无人,于是凑到了陈子佑的耳边。 “殿下,听说山越蛮夷攻破了泽城,征南将军赵谡捐躯报国...” “这还是上次凉王殿下来告诉我的,对了,他还留下了一封信来。” 包子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难怪父皇将我放了出来,赵谡一死,皇后太子便势力大减,自顾不暇之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陈子佑拆开信封,一边开口问道:“四哥有没有说些什么?” 只见包子吮着手指,挠了挠脑袋:“凉王殿下好像说要去南疆打仗...具体说的什么包子记不太清了。” 闻言,陈子佑露出了些许讶然,然而当他看清楚信封之上的内容之时,瞬间脸色巨变。 “这...怎么可能?” 陈子佑满脸的震惊,随后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凝重,暗中将信上内容全部记下。 接着便见他走进屋内,将这封信给用力地揉成了一团,寻到一盏油灯,一把火将此信烧成了灰烬。 “包子,你有没有看过信中的内容?” 烧完信后,陈子佑缓了口气后,目光炯炯地看向一旁的包子。 包子被陈子佑盯得有些发毛,心中忽然感觉到一丝害怕。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包子...包子没有偷看...除了殿下外,包子没有给任何一个人看过...” 陈子佑又盯着了包子仔细看了片刻,随后便将目光从包子的脸上收了回来。 “那便好。” 说完后,陈子佑坐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午的时候,陈子佑打算入宫去探望他的母妃沈婉仪,却被人挡了下来。 “七殿下,陛下口谕,无诏无令者不得入宫,还请您谅解。” 拦下陈子佑的依旧是御林军校尉祁威,然而奇怪的这一次他面对上陈子佑时却是神情严肃,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 陈子佑心中暗暗有些奇怪,口中却是冷哼一声,接着厉声喝道:“祁将军莫非忘记了曾经之痛?” 本以为此话一出,祁威会有所忌惮,哪知他竟然没有丝毫畏惧。 只见他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大刀上,沉声开口道:“殿下若是想硬闯,那就休怪卑职不客气了。” 陈子佑看着祁威,发现他的话不似作假,甚至浑身上下隐约散发出一丝杀机,嘴角更是微微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只见陈子佑盯着祁威沉默了片刻后,转身离去。 “罢了,我下次再来。” 祁威如此行径,必然是得到了父皇的授意,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若是硬闯,恐怕祁威真的会对自己动手。 第二日,陈子佑一大早便起了床,开始扎起了马步,这些日子里他在牢中也并没有放弃练习,如今已算是打好基础了。 “老黄,我打算练练你上次说的那招逍遥渡。” 一边练着,陈子佑忽然向着不远处的老黄开口道。 老黄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殿下有此决心,老奴钦佩不已,既然如此,那不如便从今日开始练起吧。” 陈子佑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在他身旁的陆瑗儿忽然开口道:“师傅,瑗儿也想练。” 陆瑗儿不愧是传说中的练武奇才,陈子佑如今不过是刚刚打好基础,陆瑗儿却连基本招式都能够耍的有模有样了。 尽管她今年才十岁,但是如今陈子佑也不敢保证能够打赢他。 老黄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你现在招式有余而耐力不足,跟着殿下一起跑的话,对于自身修炼也大有裨益。” 第二十九章 惊仙诗会 日轮当午凝不去,万国如在洪炉中。 八月,暑气正浓。 最近寿春城外的流民骤增。 由于蝗灾的侵袭,不少难民背井离乡,一路迁徙来到了寿春城。 弘德下令由官府煮粥赈灾,免费发放,用以救济这些流民。 虽然量并不多,粥也很稀,但至少不会让这些流民饿死。 只是随着流民的逐渐增多,弘德的心中也是越发的忧愁。 南方局势未定,虽然已经下旨让子武领军五万前去增援,但是他的心中仍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而且到了秋季,南方那些遭受战乱、无家可归的难民,或许也会一股脑的涌入寿春城,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子佑最近在做些什么?” 弘德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听到那个臭小子的消息,于是向王肃询问道。 王肃看了弘德一眼,有些犹豫。 弘德皱了皱眉头:“有什么话是不能和朕说的?速速说来。” 王肃连忙弯下了腰,开口道:“陛下,七皇子殿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日清晨都会绕着寿春城开始跑,而且一跑就是一个上午。” 弘德一愣,随即哼哼一声:“朕瞧他就是太闲了,有劲没地方使,想让他帮朕分担点事务,可他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弘德轻叹一声,摆了摆手道。 而此时寿春城内的一座酒楼中,却发生着荒诞的一幕。 “殿下,三千两银子,求求您将这间酒楼买下来吧。” “殿下,二千两银子...” 只见一个穿着金丝绸缎的中年富商跟在陈子佑的身后,口中开口道。 “一座市价五万以上的酒楼,你几千两买给我?” 陈子佑挑了挑眉毛,转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向身后这个中年富商。 说来奇怪,今日陈子佑来到这间名曰清笙轩的酒楼中,本想问问酒楼的价格。 结果刚一开口,眼前这个富商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一般,拼命要将这间酒楼出售给自己,诡异的很。 “殿下,一千两...不,八百两银子。” 陈子佑眉头皱的更深了:“老实说,你这间酒楼有什么问题?” “殿下,这间酒楼并没有问题,只是您要是不买,小人回去以后一定会被我家公子惩罚的。” 只见富商一脸诚惶诚恐地开口道。 “你家公子?” “是啊,我家公子听说殿下您最近想要购买酒楼,便让小人想法设法把清笙轩买给您。” “你叫公子叫什么名字?” 陈子佑更加疑惑了。 “我家公子名叫洛辰。” “不认识。” 陈子佑想了许久,也没从脑海之中找出来这个人,于是便淡淡地开口道:“你家公子不会是特地来做好人好事的吧?” “我家公子说他非常敬佩您的文采,想邀请殿下与他一同参加五日后举行的惊仙诗会。” 惊仙诗会? 关于这个诗会,陈子佑倒是略知一二,听说是寿春城内众多才子在每年八月份自发举行的一场诗会。 而每一次诗会召开,都会云集许多的才子佳人,向来高朋满座、盛况空前。 前几日陈子佑的六皇兄还来邀请他参加,只不过他当时以事务繁忙给婉拒了,倒是让他那位六皇兄大感可惜。 参加一场诗会=五万两银子? 怎么想都是赚的! 这般想着,只见陈子佑点了点头道:“既然你家公子是我的粉丝,那我也不好拒绝,烦请转告你家公子,五日后的惊仙诗会,我一定准时赴约。” 富商虽然听不懂前面的粉丝是什么意思,不过陈子佑的后半句他倒是听懂了,当即面露喜色。 接着他便拿出了酒楼契约等一系列的文件,跟着陈子佑一同去官府盖了章,办完了所有的手续。 从此以后,这家清笙轩便正式归属于陈子佑名下了。 “虽然仔细想来仍然有些奇怪,不过既然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好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买下了清笙轩,陈子佑心情大好,随后便找来了工匠,开始对清笙轩内部进行了装修改造。 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五日时间匆匆而过,清笙轩内部的改造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其实原来清笙轩的装饰也算顶尖,大部分的地方都不需要改动,只需要将一些地方改造成娱乐房、棋牌室即可。 这一日,也是惊仙诗会举办的日子。 这次举办的地点设在了寿春城郊外枣湖边的鹤康亭中。 清晨,陈子佑带着陆瑗儿绕着寿春城跑了一圈,回府简单进行了洗漱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到了这里。 鹤康亭。 只见此处长亭依湖而建,全部是由竹子搭成,枣湖之上波光粼粼,小船如梭。 清风拂过脸颊,舒服惬意得很,坐在亭中,看着四周优美的风景,宛如置身于人间仙境。 此时亭中早已聚集了许多才子,各个神采飞扬,气势非凡,口中谈笑风生,手上挥斥方遒,大有一种李杜再世的感觉。 “子佑!” 就在此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了陈子佑的耳中,抬头望去,说话之人正是他的那位六皇兄。 只见陈子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脸激动的开口道:“子佑你怎么来了?” “六皇兄,此番是我的一位粉丝特意邀请我来参与诗会,我实在不忍心拒绝,考虑再三之下便来了。” “恕为兄愚钝,这粉丝是为何意?” “哦...就是仰慕者的意思。” 陈子才面露了然之色,接着笑道:“既然这次的惊仙诗会有子佑参与,那魁首之争便犹未可知了。” “哈哈,我这点水平,六皇兄就不用恭维我了。”陈子佑说着,谦虚一礼。 “子佑不必自谦,你在太子寿宴上出的那千古绝对,可是难住了无数的寿春才子。” “愚兄回去苦思冥想了许久,昨晚灵光乍现之下终于是想出了一对,还请子佑点评一二。” 只见陈子才伸出右臂,仰头望天,一脸骚包地开口道: “烟锁池塘柳,银栖灵海坨。” “怎么样,为兄此对不错吧?” “妙哉妙哉,此联上下联五行相对,平仄相谐,意境一致,真是巧对。” 陈子佑还未开口,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个男子的赞叹声,陈子佑闻言偏头看去,顿时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说话之人是一个俊美男子,只见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穿着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然让陈子佑震惊的不是其他,却是此人的相貌!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六皇兄已经长得足够俊朗了,可是在见过此人后,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眼前这个男子有着一双极好看的眉,眉角微微向上扬起,勾人心弦,一双清澈而又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在看向这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说陈子才相貌俊朗的话,那么眼前此人便只能用俊美来形容了。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面纱,看不清楚模样,穿着侍女衣服的婢女。 “洛辰兄!” 见到此人之后,陈子才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喜:“今日这是什么风,竟然把洛辰兄给也刮来了,洛辰兄不是平日里对这种诗会没半点兴趣吗?” 只见洛辰微微一笑:“恪王殿下,唐某今日邀请了七殿下前来参加惊仙诗会,又岂能爽约?” 陈子才闻言,将目光投向了陈子佑,颇有些惊讶地说道:“原来子佑与洛辰兄认识。” “不认识。” 眼前的这个男子长得这么帅,要是以前陈子佑见过的话,肯定不会忘记,当即便摇了摇头道。 “不过...听说你说是我的粉丝?” 陈子佑顿了顿,向着洛辰询问道。 洛辰快步走了过来,口中笑道:“唐某确实仰慕七殿下的才华,所以派出下人,邀请七殿下参加这惊仙诗会。” “洛辰兄出手可真是豪气,仅仅是为了邀请我参加诗会,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就抛出了一家酒楼。” 只听陈子佑幽幽地开口道。 “哈哈,子佑你有所不知,为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便是九州行会的当家—唐洛辰。” “九州行会遍布各国,日进斗金,区区的一个酒楼,对于他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 第三十章 小心眼 “我去,这要是放在前世,那妥妥的是个高富帅啊!” 陈子佑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又比自己帅,还比自己有钱的唐洛辰,心中不免涌起一丝嫉妒。 只见唐洛辰拱手一礼:“恪王殿下,七殿下,如今时辰不早了,想来诗会也已经开始,不如我等便进去吧。” “请。” 陈子佑回了一礼。 却听陈子才开口道:“子佑、洛辰兄先进去吧,本王还要在此等一位友人。” 陈子佑微微颔首,接着便在唐洛辰的带领之下,进入了鹤康亭。 惊仙诗会虽然名为诗会,实际上则是墨客才子交友、聊天的地方。 与一般的诗会不同,惊仙诗会作为一年一度的诗会,除了寿春城外,寿春城附近的宁州、云州、黎州中也有许多顶尖的才子前来参加。 除此之外,诗会上也分为才子、佳人二区,中间只隔了几道帷幕。 才子区斗酒吟诗,佳人区弹琴奏乐。 若是有人吟得一首好诗,被这些世家小姐看中,成为入幕之宾也并无可能,所以这也是众多才子文人积极参与惊仙诗会的原因之一。 陈子佑与唐洛辰进入亭中,寻了一处略显偏僻的位置坐下。 “听说七殿下在太子府寿宴之上出了一个千古绝对,唐某不才,倒也想了一对,还请七殿下指点。” 双方落座,互相客套了几句之后,唐洛辰主动开口说道。 怎么是个人都想破解我这千古绝对? 陈子佑心中吐槽一声,他自然不清楚这千古绝对,对于文风鼎盛的楚国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只听他微微一笑:“洛辰兄看起来如此有信心,那我便洗耳恭听了。” 唐洛辰没有说话,对着身旁带着面纱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随后便见到侍女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折好的宣纸,放在了桌上。 “奇怪,你这个侍女怎么带着面纱?” 陈子佑瞧见这个带着面纱的侍女,心中猛地传来一阵悸动,微微有些失神。 良久后方才回过神来,颇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自己在搞什么,怎么对一个看不清脸的侍女心动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侍女虽然看不清脸,但身材确是顶尖... 唐洛辰微微一笑:“这是我的贴身侍女,不巧最近脸上生了麻子,不方便见人,所以就带上面纱了。” “嗯...你这侍女...倒也是蠢得可以,咱们都坐下来这么久了,也不见她过来上茶。” “洛辰兄,不是我吹嘘,我府上有四个侍女,名曰春兰、夏荷、秋竹、冬梅,各个才貌双全,做事也勤快。” “依我看,洛辰兄的这位贴身侍女,还是需要好好调教一番才行。” 为了掩饰刚才自己的失态,陈子佑主动岔开话题说道。 唐洛辰一愣,随即扬声道:“青糖,还不快来上茶。” 侍女轻声应道,接着便走了过来,开始给二人端茶倒水。 “嗯..这才像...” “啊...!!” 陈子佑话说刚才到一半,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眉毛瞬间扭曲到了一起。 只见那个被唤做青糖的侍女正在给他倒水,却好巧不巧手抖了一下,紧接着滚烫的开水便洒落到了陈子佑的身上。 “七殿下,您没事吧?” 唐洛辰大惊失色,当即出声询问道。 好在开水只是烫到了陈子佑的手指,看起来倒也并无大碍。 “你这侍女倒是有些小心眼。” 以陈子佑的聪慧程度,又怎么看不出这个侍女是故意把开水洒在他身上的,为的就是回敬陈子佑说她蠢的那一番话。 不过自己一个大男子,也犯不着去和一个小女子计较,于是便摆了摆手。 接着他便摊开了侍女拿过来的宣纸,待到看清楚之后,顿时眼前一亮。 “好字!” 映入眼前的是一幅标准的楚楷,这种字体精巧细腻,富含诗意,若无长久练习,是断然写不好的。 而眼前的这几个字,在陈子佑所见过的所有人之中,也只有三位阁老所写的楚楷能够略胜一筹了。 再看内容,陈子佑不禁拍案叫绝。 “烟锁池塘柳。” “灯销江坝桥。” “妙极妙极,此对算是对上了!” 陈子佑面露出钦佩之色,抬头打量了唐洛辰一眼:“想不到洛辰兄竟有如此大才,倒是我眼拙了。” “哦?七殿下似乎对唐某之拙作评价甚高?” “洛辰兄过谦了,就凭此对,我敢断言洛辰兄之才丝毫不再我之下。” 看着陈子佑这幅信誓旦旦的模样,唐洛辰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片刻,只见台上忽然走来一位身穿青白色儒袍的中年男子,此人恰好陈子佑也认识,正是当今的楚国阁老之一杨言轨。 “很荣幸本官能够主持这一次的惊仙诗会,惊仙诗会乃是饮酒作诗之畅事。” “诸位既是我楚国的年轻才俊,如今相聚于此,乃是天大的缘分,还请诸位满饮此杯,以谢相聚之缘。” “请!” 诸位才子一饮而尽,倒也颇见气氛。 “好,那本官也就不废话了,今日诗会的规则与去年一样,一共分为三轮,每一轮各出一题。” “诸位需根据所出题目,在一定的时间内做出诗词,最终由本官与礼部侍郎于大人、鸿胪寺少卿马大人一同,评选出晋级下一轮的名单。” “这第一轮的题目嘛,便是以夏为题,做一首诗词,不限具体内容。” “无论是夏蝉、夏雨、夏花、夏思、夏趣...都可以,格式也不限,无论是五言、七言或是词曲。” 杨言轨话音刚落,便有书童给每一桌都送上了笔墨纸砚,所以这一关,除了考验作诗之外,书法也是重要的考核内容之一。 “呵呵,这第一关倒是简单。” 唐洛辰闻言点了点头:“这第一关向来都是筛选出那些滥竽充数、浑水摸鱼之人,一般并没有多少难度,只有到了第二关,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关于夏的诗词,在陈子佑的记忆中有许多,没过多久他就想到了符合当前场景的诗词,于是便开始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对面的唐洛辰见状,不由赞叹道:“七殿下果然才思敏捷,不消片刻便作出了一首诗,唐某佩服至极。” 陈子佑写完了诗,发现唐洛辰还未动笔,不由笑了笑道:“只不过是妙手偶得罢了。” “我且去将答纸上交,洛辰兄倒也不必焦急,人总有思维枯竭之时,如今时辰尚早,还有许多思考的时间。” 说着,陈子佑便站起起身来,走上去将答纸交给了评审席上的三位官员。 杨言轨见到陈子佑,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道:“原来七皇子殿下也来参加了惊仙诗会,且让下官看看殿下的佳作。” 杨言轨没想到陈子佑也会来参加诗会,虽然他之前听说了陈子佑在太子府寿宴上大出风头之事。 可对对子与作诗不同,对对子讲究的是急智、技巧与思维的开阔程度。 至于作诗,那才是真正的考验了一个人的文学积累与素养。 “还请杨阁老指点。” 陈子佑说着,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答纸给递了过去。 杨言轨接过答纸,本打算随口夸赞几句,却被陈子佑的一手楚楷给吸引了。 只见印入眼帘的是一手整齐的楚楷,虽然看起来还不太成熟,但是想来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嗯,七殿下的楚楷写的不错。” 杨言轨捋了捋胡须,夸赞一声。 接着再看内容。 诗的题目是《鹤康亭夏日》。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亭香。 “好,甚好!” 只见杨言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这一首诗在他看来,已经丝毫不逊色于某些所谓的寿春才子了。 “看出来七殿下在这三年之中定然是好学不倦,没少下苦工夫,极好极好。” “多谢杨阁老指点。” 第三十一章 赌约?裸奔! 在杨阁老宣布自己进入下一轮过后,陈子佑便转身走回了座位之上。 “哦,洛辰兄已经作出了?” 陈子佑回来之后,却发现此时唐洛辰面前的宣纸上已经写好了一首诗。 “借用七殿下的一番话,妙手偶得罢了。”唐洛辰面露笑意。 “可否借我一观?” “请。” 说着,唐洛辰便把面前的宣纸推到了陈子佑的面前。 陈子佑拿起宣纸,轻声念了出来: 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荷香。 清风云霞无人管,并作枣湖一味凉。 “善,洛辰兄此诗意境优美,言有尽而意无限,回环流转,畅然不息。” 陈子佑赞叹了一声,随后又笑道:“洛辰兄的楚楷还是一如既往的娟秀、细腻,若非见到洛辰兄本人,我还以为写字之人是一位女子呢。” 唐洛辰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了一抹不自然,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道:“七殿下稍待,且容唐某去将答纸上交。” 说着,便起身拿起了宣纸,往评审席走去。 “这不是七皇子殿下嘛?” 唐洛辰刚走片刻,陈子佑的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 陈子佑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说话之人是谁,当即冷哼一声:“你一个纨绔子弟,也来参加这惊仙诗会?” 只见说话之人正是曾经被陈子佑当街暴揍的威武侯世子罗昊。 罗昊此时见到陈子佑,心中却是舒服极了,前些日子他终于被威武侯解除了禁足,还没等他高兴,又传来了一个更加让他兴奋的消息。 七皇子陈子佑被打入了宗人府! 得知这个消息,可把他给乐的,当天晚上便去红楼找了十几个姑娘。 虽然此刻陈子佑被放了出来,但想想也知道他在宗人府里的过的日子,恐怕要比自己在家被关禁闭还要难熬许多。 只听罗昊笑眯眯地开口道:“若论纨绔,谁又能比得上七皇子殿下呢?” “你怕又是皮痒了...” 陈子佑听到罗昊的嘲讽,揉了揉拳头,面露杀气。 罗昊闻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抹阴影,当时陈子佑扇他的耳光,到现在他还隐隐作痛。 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道:“打架不过是匹夫之勇,若是七殿下有本事,便来与我比试比试诗词之道。” “哈哈...” 陈子佑顿时就乐了,这个罗昊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竟然要和自己比诗词? 罗昊见陈子佑不屑,脸上却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只听他道:“七殿下可敢与我打赌?” “赌什么?” 陈子佑见他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禁开口问道。 “嗯...容我想想...” “有了,就赌谁要是在诗词一道上输了,便脱光了衣裤,绕着寿春城跑上一圈。” 罗昊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可以令陈子佑声败名裂的法子。 陈子佑虽然不知道这个罗昊是从哪里来的自信,不过想到自己可是有着号称中华小诗库的名头,自然不可能会输,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此刻,陈子佑与罗昊两人的谈论已然引起了周围这些年轻俊才的注意,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们。 “是七皇子殿下与威武侯世子!” 见到周围不少人围观过来,罗昊轻咳一声,接着朗声道:“诸位且为我等做个证,今日我与七皇子立下赌约,比拼诗词,输者便要脱光衣裤,绕着寿春城跑上一圈。” 罗昊说完以后,周围便传来了一阵阵议论之声。 “脱光衣裤?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当即就有酸儒开口说道。 “重点不是这个,威武侯世子竟然敢与七皇子殿下比拼诗词,他难道不知道七皇子在太子寿宴之上大出风头之事?” “是啊,依我看来,罗昊输定了。” “这倒也未必,对子是对子,这诗词是诗词,两者不能一概而论,不过显然还是七皇子殿下的赢面大一些。”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传入罗昊的耳中,让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输定了,等着裸奔吧!” 只听罗昊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陈子佑却丝毫不以为意,罗昊现在有多嚣张,裸奔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七殿下,这罗昊如此嚣张,想来必然有所倚仗,或许背后有人捉刀代笔。” 就在此时,一旁的那个名叫青糖的侍女忽然开口说道。 陈子佑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脑子。” “不过即便他找人代笔,也不可能赢过我,在楚国论诗词这一块,还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除非有另一个穿越者。 陈子佑心中默默补上一句。 青糖见到陈子佑如此自信,便不说话了,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的不相信。 “怎么,不相信?要不咱们打个赌,若是你输了,便来我府上做我的丫鬟。” 陈子佑想搞清楚初见此女时,心中的那一抹悸动是怎么回事,于是便开口道。 “若是七殿下输了呢?” “那便随你提一个要求。” 陈子佑想着自己反正不可能输,于是大大咧咧地说道。 “傻子才和你赌。” 哪知青糖根本不上当,一口拒绝了。 陈子佑颇感无趣,摇了摇头。 很快,唐洛辰便回来了,却见他凑到陈子佑的身旁,一脸猥琐地开口道:“听说七殿下要绕着寿春城裸奔?” 陈子佑闻言,白了他一眼:“不过是和罗昊立了个赌约罢了,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我已经输了一般。” “七殿下,唐某刚刚探得一个不好的消息,还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只听唐洛辰开口道:“听说威武侯世子罗昊找来了一个代笔之人,而那人正是被誉为云州第一才子的庄炎。” “如此堂而皇之的找代笔之人,难道不会被取消资格吗?” 陈子佑闻言,颇有些疑惑。 “七殿下有所不知,以前的惊仙诗会是禁止找人捉刀代笔的。” “只是虽然禁止,但是仍有不少人为了能够得到那些世家小姐的青睐,从而行作弊之事。” “由于作弊之法层出不穷,根本难以管控,于是久而久之,这个禁令也就名存实亡了。” 其实我这好像也算是作弊... 陈子佑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权利去批判这些人,因为他也是用的前人诗词。 没过多久,第一轮的比试便正式结束了,最终晋级第二轮的有近百位才子。 陈子佑和唐洛辰自然是晋级了,而罗昊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晋级的名单之中。 只见鸿胪寺少卿马泰站起身来,朗声道:“这第二轮的题目,便由本官来出。” “既然诸位都是我楚国饱读诗书的年轻才俊,想来都有着报国的赤子之心。” “那么这第二题,便以志向为题吧,依旧不限制格式。” 这第二题明显就要比第一题难多了,要吟出志向,还要吟的豪放。 这可不比描写景色,若是在格局上有差别,从诗词之中很容易就会显现出来。 由于书法在第一轮已然考过,这第二轮若是想好了,便可知直接开口吟诵。 若是早早作出诗来,便会拥有很大的优势,所以这一轮,其实也是在考验着众多才子的思维速度。 很快,便有一人起身开口吟诵道: 高人归心梦悠悠, 阴鹤求伸木五弦。 我抱庶以人俱好, 铿然丈夫向花前。 只见马泰摇了摇头:“此诗用词粗糙,立意较浅,下等。” 那个才子闻言,面露出羞恼之色,他之所以能够这么快便吟出此诗,是因为这首诗是他曾经所做,颇有自信。 没想到此刻入了马泰的耳中,竟然被贬不值一提。 众才子见状,纷纷发出一声惊呼。 在他们的眼中,虽然此诗算不得上乘,但也不至于说一无是处,如今马泰竟然如此严格,令他们压力陡增。 第三十二章 锦衣卫 由于第一个才子的折戟沉沙,场面上一度间陷入了冷场。 不过很快便有一人自信满满地站了起来,陈子佑偏头一看,此人竟是罗昊。 接着便听他抑扬顿挫地念道: 青山立身忆时节,回首兴怀不胜衣。 谓予薄宦生纸上,男儿如环泻尖泥。 公心愧勉春依旧,言者难伸五马急。 敢有丈夫春万户,与君四方谢安棋。 “善。” 罗昊念完之后,便听到马泰的赞叹声传来,不过马泰似乎也知道此诗并非罗昊本人所做,没有多做点评。 只不过这首七言律诗,很明显已经达到了可以晋级下一轮的水平。 罗昊见到自己晋级了,便用着略带挑衅的目光往陈子佑这边探来,在与陈子佑对视了一眼之后,冷哼了一声。 “这货怎么这么没脑子?” 陈子佑见状,当即就骂了一句。 罗昊的成功无疑是给了其他才子增添一些信心,很快便又有人起身作诗,虽然大部分都比较一般,但也有一些得到了马泰的肯定与赞许。 “哦?恪王殿下也有佳作?下官这便洗耳恭听了。” 就在此时,陈子佑的那位六皇兄也站起身来,口中吟诗一首: 翌日自怀才,君恩不见花。 诚知天子圣,知妾见桃花。 时复皆清气,萤光上苑花。 出门称万寿,犹作野棠花。 却听杨阁老呵呵一笑:“恪王殿下有此心志,本官钦佩不已啊。” 陈子才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拱手一礼后便坐了回去。 又过了片刻,陈子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便起身道:“三位大人,且容我作诗一首。” “七皇子殿下佳作,本官拭目以待。” 杨阁老微微颔首,面带鼓励。 只听陈子佑开口道: 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功决不还。 埋骨岂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好!甚好!极好!” 杨阁老捋了捋胡须,又将陈子佑此诗心中吟诵了一遍,品尝其中韵味。 “此诗文字徜徉恣肆,璧坐玑驰,且气势磅礴,立意颇深,可称上乘!” 只听马泰高声夸赞,不吝溢美之词。 “嗯...依本官看来,此诗堪称本次诗会最佳。” 一旁的礼部于侍郎啧啧称赞。 杨阁老微微颔首,满脸钦佩道:“七皇子所作之诗,写的便是自身经历,如今学有所成归来,正是大展宏图之时。” 陈子佑闻言朗声笑道:“此作是我当初被贬为庶人,逐出寿春城后有感而发,以此来激励自己努力上进,绝不放弃。” “如今诵出,与诸位共勉。” 陈子佑此言一出,场面顿时便有些失控了。 只见一个带着纶巾的学子面露崇拜之色:“七皇子殿下当初遭受了那么大的挫折,都未曾放弃,如今终于学有所成,真是太励志了。” “是啊,我如今只不过是一首诗作被马大人给否决了,便心灰意冷,将来又何谈成功?” 一个刚刚作诗,却被马泰批判为狗屁不通的少年眼神中重新恢复了色彩。 “七皇子殿下当真是吾辈楷模,我等自愧不如。” 一个看起来年纪略大一些的才子满脸敬佩,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陈子佑没想到自己的一首诗能够带来这么大的效果,此时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倒也乐在其中。 “喂,喂!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罗昊见到此景,顿时就不乐意了,只听他愤愤地大喊道:“七皇子当年在太后驾崩之日跑去青楼饮酒,这才被贬为了庶人,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了味?” 却见一旁一个喝醉的文士瞥了他一眼:“汝懂什么?七皇子殿下当年虽然闯下大祸,那也不过是年少荒唐罢了。” “如今他能够作出这等诗词,便足以证明他在被贬之后悬梁刺股、发愤图强的学习,这种精神太令人感动了。” “而汝,一个威武侯世子,整日不学无术,欺压百姓,今日还恬不知耻的来参加惊仙诗会,更是找人代笔!” “我若是汝,此刻定然羞愧无比,恨不得找一个地洞挖进去,和汝同居一室,真是让我等恶心至极!” 这个文士已然喝得醉醺醺,此刻根本忘记了得罪罗昊的后果,指着罗昊鼻子破口大骂道。 罗昊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地瞪道:“你敢骂老子,你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吗?” 文士丝毫不惧,当即反瞪了回去:“怎么,你想打...打架?我..松风馆可不是吃...吃素的!” 说完之后,此人好似突然没了力气一般,直挺挺地醉倒在了地上,口中传来了呼噜声。 罗昊顿时暴怒,挥起拳头便要往此人身上打去,却被一人给拉住了衣衫。 罗昊转头看去,脸色略缓,但还是沉声道:“庄炎,为何阻我?” 只见拉住罗昊衣袖的,赫然是一位穿着青色葛衣的青年儒生。 他,便是云州第一才子—庄炎。 庄炎轻轻摇了摇头道:“世子难道看不出此人是故意激怒您的?” 罗昊一愣,随即面露沉吟之色,接着开口询问道:“你是说此人故意挑衅,为的就是让我出手打他?” 庄炎点了点头。 “此人莫非是有病?哪有人主动讨打的?”罗昊一脸不解。 “世子不妨想一想,若是动手打了此人,会有什么后果呢?” “有什么后果?” 罗昊满脸无所谓:“大不了就是被杨阁老赶出诗会罢了,哪有什么后果...” 庄炎微微一笑:“世子莫非是忘记了与七殿下的赌约?若是被赶出去,那就代表着您输了。” 罗昊闻言,脸色一变,随即忿忿地开口道:“差点中了贼子奸计!” “没想到那个七皇子看起来一脸憨厚,却有如此心机,竟然找人挑衅我。” 庄炎面露沉吟之色:“依我看来,此事或许乃是旁人所为。” “不管怎样,今日多亏有先生指点,否则我定然上当。” “得先生大才,真是我生平幸事。” 罗昊一脸感激,对着庄炎拱手一礼。 庄炎看着罗昊,表面上看似一脸平静,内心之中却早已嫌弃的不行。 “早就听闻威武侯世子愚蠢至极,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自己为了接近那一位...” “罢了,暂且忍一忍吧。” ... 陈子佑看着唐洛辰,颇有些疑惑地问道:“洛辰兄难到不打算试上一试?” “让七殿下见笑了,唐某素来胸无大志,赚点银钱,能够养家糊口便是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陈子佑大感意外,有些试探地问道:“洛辰兄才思敏捷、胸有丘壑,难道不想报效于国家吗?” 唐洛辰摇了摇头:“七殿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唐某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有着几斤几两,能不给国家添乱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子佑见状,心知这是唐洛辰的推辞之言,然而他也不好勉强,于是便熄灭了心中想要招揽此人的心思。 又过了片刻,这第二轮便正式结束了,最终晋级的,只有寥寥十几个才子。 “好...下面便开始第三...” 礼部侍郎于慈的话刚说了一半,忽然便被人给打断了。 只见亭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之声,片刻后,一队穿着锦衣,佩戴着绣春刀的锦衣卫便闯了进来。 “奉陛下口谕,彻查反贼!” “给我搜!” 第三十三章 反贼 “大胆!” 杨言轨见状,当即起身呵斥。 “此处正在举办惊仙诗会,岂容尔锦衣卫等放肆!” 只见锦衣卫中走出一人,此人与其他锦衣卫不同,身穿飞鱼袍,佩戴着鸾带。 “杨阁老勿怪,在下是锦衣卫千户游竹,此番奉陛下诏令,来此捉拿反贼。” “反贼?” 杨言轨面色微变,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你是说,在场之中有人意图谋反?” “是。” 游竹微微低头,拱手抱拳道。 他虽然是锦衣卫千户,乃是皇家鹰犬,只不过在面对上当朝阁老之时,却不能太过放肆。 因为在楚国文官的地位极高,更何况杨言轨乃是阁老,是最高级别的文官。 杨言轨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既是陛下口谕,那么微臣遵旨。” “游大人,请吧。” 见到杨言轨没有反对,一旁的马泰和于慈纵使心中不悦,也只好点头同意。 “搜!” 游竹见状,当即大喊一声。 话音落下,便见到他身后的锦衣卫纷纷快步走了出来,对着每一桌上的人开始查验起了身份。 这些锦衣卫大多数动作野蛮,言语粗鲁,很快就引起这些才子的不满。 “吾乃松风馆学子张涵,尔等竟如此蛮横,吾定要向太学博士参尔等一本!” 一位学子被锦衣卫搜身,顿时便不乐意来,当即出声呵斥道。 游乐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当即开口道:“阻挠搜查,本官怀疑你便是与反贼勾结之人,来人,给我拿下!” “是!” 只见两个锦衣卫应了一声,接着用铁铐将此人双手扣住,拖了出去。 张涵没想到游竹竟然真的敢把他给抓走,顿时脸色骤变,口中大骂道:“汝彼娘之,尔母婢也!” “母之,诚彼娘之蛮貊!” 随着他被拖走,骂声也逐渐变小,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游竹冷哼一声;“若再有阻挠搜查者,一律以谋反论罪!” 杨阁老皱着眉头,尽管他对于锦衣卫这种野蛮的行为颇为不满,但是最终也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一切还是要以抓捕反贼为重。 见到张涵被锦衣卫拖走,其他众多学子一下子便老实了,乖乖配合之下,搜查的速度倒是快了许多。 片刻后,忽然听见角落处一声怒骂之声传来:“混账东西,我乃威武侯世子,你们也敢查?” 原来,是几个锦衣卫搜查到了罗昊所在之处,却反手被罗昊甩了一个耳光。 游竹闻言脸色微变,若是一般的官宦子弟他倒也不惧,毕竟他是奉了天子口谕而来,只是这威武侯世子... 却见他快步走过去,对着罗昊拱手道:“世子,您身份尊贵自然不用搜查,只是您带来的人...” 罗昊冷哼一声道:“庄先生是我的贵客,自然没有问题。” 游竹犹豫了片刻,忽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接着声色俱厉道:“罗世子,此乃陛下诏令,您莫非是想抗旨不尊?” 罗昊闻言,刚想发怒,却被庄炎扯了扯衣角。 只见庄炎走了出来:“游大人,在下乃是云州学子庄炎,今日特来参加惊仙诗会,这是路引,还请大人过目。”说完,便从怀中取出路引,递给了游竹。 游竹接过路引,在仔细检查无误之后,便将路引还了回去。 “叨唠了。” 随后他大手一挥,继续检查下一桌。 庄炎坐回位置,却听罗昊开口道:“庄先生其实不必如此,只要我态度坚决,游竹是断然不敢强行动粗的。” 庄炎闻言微微一笑:“世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既然没有问题,让他检查一下倒也无妨。” 没过多久,游竹便带着锦衣卫来到了陈子佑这一桌。 游竹见到陈子佑之后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陈子佑也来参加了惊仙诗会。 “卑职参见七殿下。” 面对上威武侯世子,他还可以不卑不亢,毕竟他是皇家鹰犬,拥有着稽查百官的权利。 只是在陈子佑的面前,毫不客气的讲他与皇家家奴没什么区别,纵然是他的顶头上司,遇见了皇子也得客客气气的。 陈子佑微微颔首,指着唐洛辰道:“这位是九州行会的当家唐洛辰,站在他身旁的那一位是她的侍女青糖。” 游竹扫视了一眼唐洛辰,随后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青糖,颇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为何戴着面纱?” 唐洛辰连忙开口解释道:“游大人,我这侍女脸上生了麻子,不方便见人,所以便带上了面纱。” 游竹皱了皱眉头:“不过是生了麻子,有何见不得人的?本官不介意,把面纱拿下来,让本官瞧一瞧。” 闻言,唐洛辰脸色微变:“游大人,她乃是我的贴身侍女,并非反贼...” “是不是反贼自有本官说了算!” 游竹冷哼一声,面对上一七皇子他不敢嚣张,而唐洛辰不过区区一个行会的当家,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摘下她的面纱!” 游竹大手一挥,身后两锦衣卫便向着青糖走了过去。 “谁敢!” 却见唐洛辰厉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来,拦住了两个锦衣卫。 见状,游竹眯起了眼睛:“大胆刁民,竟然阻拦本官查案,给本官拿下!” “且慢!” 就在此时,陈子佑的声音忽然传来。 本来他是不打算多管闲事的,因为他也觉得此女有些古怪,只是如今看到唐洛辰的态度如此坚决,他也不好坐视不理。 “洛辰兄是我的朋友,他既然说他的侍女没有问题,那自然是没有问题。” 游竹闻言面色微变,若只是唐洛辰这么一个行会的当家,他自然是不惧,可是如今七殿下开口... 陈子佑见到游竹这幅犹豫的模样,当即加重了声音道:“游千户莫非不信我?” 游竹连忙道:“既然殿下亲自做保,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只见人群之中一个嘴角带痣,体型高瘦的男子忽然暴起,施展轻功之下身影徒然增快,瞬间便冲到了离他不远处的杨言轨杨阁老的身旁。 紧接着此人从袖间摸出一把匕首,压在了杨言轨的脖颈处。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而游竹正将目光聚焦在陈子佑这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即便是他反应了过来,也根本来不及救援。 游竹脸色骤变,当即便挥手带领麾下锦衣卫将此人团团围住。 只见那人被包围,却是丝毫不惧,反而放声大笑道:“杨阁老如今的性命全在我一念之间,若是尔等不想让他丧命的话,便主动让出一条道路。” 游竹见到杨言轨被挟持,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虽然抓捕反贼很重要,但若是因此让当朝阁老丧命,那他纵使是有一千个脑袋,也不够抵的。 犹豫了片刻,只听游竹开口道:“你若是放开杨阁老,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哈!” 那人大笑一声:“游大人莫非当我三岁顽童?我数三个数,若是游大人不同意让放我走的话,那么明年的今天便是杨阁老的忌日。” “三!” “二!” “好吧,我放你走。” 游竹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最终只好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让开来一条道路。 那人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当即便挟持着杨言轨,大步往亭外走去。 可就在那人即将走出亭外之时,游竹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动手!” “咻!” 游竹话音刚落,突然几声犀利的破空声,只见数支利箭破空而来,瞬间就射透了那人的脑袋。 “嘭!” 那人的脑袋整个被射爆了,红白相间的脑浆迸溅一地。 第三十四章 刺杀皇子 “蠢贼!” 游竹见到那人已经死透了,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接着大步走了过去,在那人的身上摸索了片刻,从中找到了一封信件以及一块看起来不起眼的黝黑令牌。 “果然是宋国余孽。” 游竹盯着令牌,面露冷色。 接着,便见他快步走向了杨言轨,面露感激,对着杨言轨躬身一礼。 “此番多谢杨阁老愿意充当诱饵。” 杨言轨捋了捋自己那有些花白的胡须:“无妨,能够顺利地引出宋朝余孽,老夫即便是以身殉国,那也是值得。”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位,竟然都是游竹的秘密布局! 由于锦衣卫虽然探得有反贼匿藏于惊仙诗会之上,但并不清楚究竟是何人,也没有丝毫的线索。 不过游竹想到了一招引蛇出洞,一方面他大肆检查,假装强硬,甚至不惜得罪威武侯世子与陈子佑,为的就是给反贼施加心里压力。 其次,那反贼若想活命,便只有挟持在场中身份高贵之人,在场上四处都散布着锦衣卫,唯有评审席上露出了破绽。 而挟持杨言轨,无疑是那反贼唯一存活的机会。 游竹假装放走反贼,令其放松警惕,其实早早的就在远处暗中埋伏了几个神弩手,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能够将反贼就地格杀。 陈子佑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对杨阁老的这份镇定自若有些赞叹。 然而还没等他多想,耳边却传来了青糖那略显焦急的声音。 “小心!” 陈子佑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忽然涌上心头,想也不想,整个人的身体向下一伏,好像一张纸似的贴在地面上。 下一秒,只见一个灰衣男子手持匕首,带起了一阵寒芒,刺向了陈子佑刚刚所站立的地方。 灰衣男子见一击不成,眼神中闪过一道凶光,接着身子竟然在半途之中诡异的一扭,反手再次向着陈子佑刺去。 虽然游竹在灰衣男子动身的一霎那便有所察觉,但是此刻的他靠近亭外,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看着灰衣男子的匕首就要刺中陈子佑,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却见陈子佑的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 “逍遥渡!” 只见陈子佑身形陡然拔起丈余,双足发力,在地上一点,借力前跃,瞬间便落在两丈开外。 游竹此刻方才赶到,见到陈子佑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接着厉声下令道:“给本官将此贼拿下!” 灰衣男子见到锦衣卫冲来,心知大势已去,自已已经没有机会再对陈子佑动手,于是脸上闪过了一丝决绝。 只见他手中挥动着匕首往脖子处一抹,竟然自尽了。 然而还没等游竹松一口气,却听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与众人的惊呼。 游竹偏头看去,顿时面色惨白,整个人好似一滩烂泥一般,跪倒在了地上。 “恪...恪王殿下...” 只见不远处,陈子佑的那位六皇兄陈子才不知何时,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不知,而在一旁,还有另一个灰衣男子的尸体。 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藏匿于诗会中的反贼竟然不止一个,而是有三个! 玉莺阁。 这里是虞淑妃的住处。 虞淑妃是当今六皇子殿下的生母,由于母凭子贵,被弘德封为了淑妃,在后宫中地位颇高,仅在赵皇后与齐贵妃之下。 此刻,弘德正在和虞淑妃享用午膳。 “爱妃今日为何看起来有些神魂不定,莫非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弘德看着虞淑妃,有些奇怪地问道。 只见虞淑妃捂着心口,轻轻地摇了摇头道:“陛下,说来倒也奇怪,臣妾今日醒来后心中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就在刚才,臣妾忽然心中一痛,就好似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弘德闻言微微皱眉,颇有些心疼地开口道:“爱妃或许是最近太过疲乏了,朕等下宣张太医进宫来给你瞧瞧。” “臣妾谢过陛下。” “过些日子便是子才大婚的日子,你也别太过操劳,否则若是到时候病了,那可就没法参加子才的婚礼了。” 陈子才作为弘德第六个儿子,天资聪颖,文采斐然,他自然是欢喜的紧。 前些日子,巴国派出使者主动提出联姻,愿意将本国公主嫁入恪王府,以此来维护两国之间的关系。 而如今楚国正值多事之秋,若是多出一个盟友,那显然是极好的,于是弘德自然便答应了下来。 算算日子,如今巴国的亲使也快到楚国边境了吧。 想到这里,弘德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没过多久,便见到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风风火火,成何体统?” 弘德见状,紧皱眉头。 却见小太监伏在地上,口中颤颤巍巍地说道:“陛下,恪...恪王殿下参加惊仙诗会中遭遇刺客,如今已然昏迷不醒!” 弘德大惊失色,还未等他说话,身旁就传来了虞淑妃受惊昏倒在地上的声音。 ... 由于六皇子遇刺,惊仙诗会被迫终止,没过多久,便又来了两队锦衣卫,将在场所有人都搜查了一遍,以确保刺客再无同伙。 而此时的陈子佑,在锦衣卫的保护下,回到了皇子府。 “好险,以后出门不管如何,一定要把吕褚给带上。” 陈子佑回到府中后方才松了口气,心中暗暗想道。 今日他被那灰衣男子刺杀,若不是他前几日刚刚领悟了逍遥渡的窍门,此刻已然成为一具尸体。 “只是...六皇兄...” 陈子佑的脑海之中浮现出陈子才倒在血泊之中的场景,不由叹了口气。 不过他和那位六皇兄倒也没有多深的感情,除了之前他来自己这里买了楚棋,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来父皇是定然会动怒的吧。” 果不然,弘德在听闻陈子才遇刺之后勃然大怒,命令锦衣卫彻查此事,一时间寿春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当天下午,陈子佑正打算小睡一会儿,却听春兰来报,说是靳王陈子庸求见。 陈子佑倒是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弟弟了,听说这几天他一直窝在府中,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哥!” 只见陈子庸大步走进府内,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只是这两个护卫的手中还举着一个桌子一般的东西。 “哥,我听下人说今天早上你也去参加了惊仙诗会,特地来看看你。” 对于陈子庸而言,陈子佑算是除了他母妃之外最亲近之人。 至于其他的兄弟姐妹,对他而言也就比陌生人略微近亲一些,所以即便是听闻了陈子才遇刺,他也没有多么伤心。 此刻见到陈子佑安然无恙,陈子庸心中自然非常开心。 “你身后侍卫手中举着的是什么?” 陈子佑看到陈子庸身后两个举着桌子的侍卫,忍不住开口道。 “哥,这就是我这些天在府上,找人制作的东西,我管他叫桌球。” “你看,这个桌子上有四个洞,我们可以在桌子上摆放一些球,再摆上一颗主球,用竹竿击之,一人一杆。” “若是将球入洞,便积一分,并且可以继续击之,直到把球全部击落洞中,最终分高者者获胜,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很有意思?” “我尼玛,这不是台球吗?” 陈子佑闻言,不禁脱口而出。 “台球?”陈子庸一愣。 只见陈子佑一脸严肃地盯着陈子庸,口中沉声道:“老实和为兄交代,你是不是穿越者?” “穿越者?是为何物?” 陈子庸这下子更加疑惑了。 陈子佑见到他的表情不像是做假,这才将怀疑的目光收了回来。 “你这想法不错,不过规则还可以细化一下。”陈子佑说着,便把前世斯诺克以及八球的规则告诉了他。 陈子庸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哥,你真是太聪明了。” 说完,陈子庸便兴致冲冲地跑了回去,准备继续改进他的这个桌球。 第三十五章 巷战 唐府内。 “青衣,今日为兄演技还不错吧。” 唐洛辰换下了外裳,随口向一旁那个戴着面纱的侍女开口道。 “这也叫不错?你差点就露馅了。” 侍女一边说着,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绝美无瑕、不染半点尘埃的脸庞。 这个唤做青糖的侍女,赫然就是那位和陈子佑有着婚约的工部侍郎唐宽之女—唐青衣。 而且更加令人想不到的是,九州行会的当家唐洛辰,竟然是她的兄长。 “没想到,在惊仙诗会之上竟然出现了宋国余孽,这都已经过去了五十余年了,这帮家伙竟然还是贼心不死。” “宋国余孽?” 唐青衣轻蹙眉头,有些疑惑。 “嗯,大概五十年前,成祖尚在的时候,楚国的北方有一个叫做宋国的小国,由于国力不强,饱受战乱,最终被我朝将军白毅所灭。” “当时宋国皇室中趁乱逃出去一些人,这五十年来,一直谋划着复国的计划。” “武帝在位时便被这些人刺杀过,虽然他们没能得逞,但也吓得武帝大病了一场,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了。” “尽管当今天子出动了大量人力围剿这些宋国余孽,但是收效甚微。” “如今这些人出现在寿春城,想来必然正在谋划些什么。” 唐青衣嫣然一笑:“没想到你除了赚钱以外,竟然还有几分忧国忧民。” “哼,若不是那些宋国余孽的出现,为兄或许便能够看到那威武侯世子罗昊裸奔的场景了。” “可惜,真是可惜。” 唐洛辰冷哼一声,颇有些不满。 “那罗昊还算有些小聪明,我派人那般挑衅他都没有上当。” “你与那罗昊有仇?” “仇倒算不上,曾经有些过节罢了。” 说完,唐洛辰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面露出沉思之色。 ... 陈子佑此刻正在走在一间小巷中,身后跟着他的贴身护卫吕褚。 由于在惊仙诗会之上发生的刺杀事件,让陈子佑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去到哪里,都要把保镖吕褚给带上。 今日早晨,陈子佑和往常一样,带着陆瑗儿出来跑步,不巧却被一个没看路,穿着青色短褂的男子给撞上了。 本来这倒也没什么,然而陈子佑却无意之中在这个男子的身上瞧见了一块黝黑的令牌,与游竹在当在惊仙诗会之中找出来的那块令牌几乎是一摸一样。 于是他便留了一个心眼,让霸天卫把陆瑗儿给带了回去,自己则带着吕褚悄悄地尾随在了这个人的身后。 只见那人穿过了一个狭窄的巷子,走进了一间看起来颇有些破旧的大院之中。 “看来此处应该就是那些反贼藏匿的地点了。”陈子佑见状,心中暗想道。 找到这些反贼的藏匿地点,那就好办了,只不过如今陈子佑身旁只有吕褚一个护卫,完全不够看的。 于是陈子佑暗暗记住这个地方,打算去找些锦衣卫,让锦衣卫将此处包围,那么便能够将反贼一网打尽。 陈子佑这般想着,便转身往外退去。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陈子佑刚刚退出去一半的时候,两边巷子的墙上突然窜出来了六道黑色身影,落在了狭小的巷子之中,将陈子佑的退路给完全堵死了。 这些人每个都蒙着脸,穿着黑色劲衣,手中持着刀剑,此时看向陈子佑的眼神极为不善。 完了,遇到埋伏了! 陈子佑见状,脸色微变。 “诸位大侠,我乃是一介平民,无意路过此地...” 却见陈子佑眼珠子一转,脸上便露出了一幅害怕的表情,浑身发抖,口中颤颤巍巍地说道。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见到此景,或许真的会被他的演技骗过,认为他只是一个无意中路过此地,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然而不幸的是,这些人认识陈子佑。 只见:蒙面人中走出来一个魁梧男子,口中冷哼一声:“七皇子陈子佑,看来今天倒是逮到了一条大鱼。” “大人此话何意啊?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平民...大人或许是认错了人...” “哼,废话少说,给我拿下!” 魁梧男子却不理陈子佑,只听他一声令下,接着他身后五个蒙面男子便朝着陈子佑冲了过来。 陈子佑见到此事已无法善了,只好大喊了一声:“吕褚,上!” 不用陈子佑指挥,吕褚当即横跨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随后口中爆喝一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银色大刀。 “杀!” 只见吕褚一跃而起,手中大刀劈出,凌厉的刀芒划破空气,狠狠地向着扑过来的五个蒙面男子砍去。 而这五个蒙面男子也都是不是泛泛之辈,只见他们或持剑,或握刀,此刻不躲不闪,竟是迎面便撞了过来。 “哼!” 吕褚见状,冷哼一声,手中大刀则是陡然劈下,这一劈,没有任何的花俏,却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只听金铁交鸣的声音声音传来,紧接着那些蒙面人手中武器竟然在吕褚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之下应声而断,人也纷纷被震退了数米,摔落在了地上。 “吕将军威武!” 陈子佑见状大喜,吕褚不愧是他见过最强的男人,以一敌五之下,竟然瞬间就将这些人给秒杀了。 然而他仅仅兴奋了片刻,却听一声挟带疾劲的金风破空而来。 只见一枚金镖从吕褚的眼前飞过,急风激得他双眼一酸,伴随着“夺”的一声,金镖打在他胸膛上,一蓬血雨四面溅开。 “卑鄙小人,竟然用暗器!” 陈子佑大骇,口中怒骂了一声,连忙跑到了吕褚的身旁,检查他的伤势。 好在吕褚穿着铠甲,飞镖仅仅浸入了血肉,没有伤到要害,但尽管如此,胸口处仍旧是血流不止。 “哼,卑鄙?若要论卑鄙,又有谁能够比得上你们楚国皇室?” 只见那魁梧汉子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寒芒,接着双手连挥,金属破空声嗤嗤密响,数枚金镖交织成网,仿佛****般呼啸向着陈子佑激射而来。 陈子佑大骇,这金镖的速度太快,即便他此刻施展逍遥渡,也未必能闪躲开来,眼底不由闪过一抹绝望。 就在这生死危机的关头,却见吕褚大喝一声,强行支撑起身体。 “铛铛铛!” 吕褚疯狂挥动手中大刀,犹如一面坚硬的盾牌,将极速飞来的金镖全部挡下。 随后便见他将刺入胸口的金镖用力地给扯了出来,伤口处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然而吕褚却似乎感觉不到痛楚一般,眼睛都带不眨一下,口中狂吼道:“想伤殿下,先过我吕褚这一关!” 作为陈子佑的侍卫队长,除非他倒下,否则不会让人接近陈子佑半步! “好一条汉子,只可惜跟错了主子。” 魁梧汉子见到吕褚这幅模样,面露钦佩之色,然而手中却是丝毫不留情面,挥刀便向吕褚砍来。 他看的出来,如今吕褚身上负伤,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至少下降了三成! 魁梧汉子大踏步挺刀迫来,人未至,刀上森寒杀气,潮涌浪翻般卷来。 这一股刀气之势极为恐怖,陈子佑完全抵抗不住,竟然被冲得连退两步。 “尔等受死!” 却见吕褚丝毫不惧,口中怒吼一声,手中长刀猛然挥出,冲天而起,是一股同样恐怖的刀气。 在这两人的战斗威压之下,陈子佑竟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也太猛了吧!” 陈子佑痴痴地看着两人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仅仅片刻,却已经交战了数个回合,由于动作太快,他也只看了个大概。 这种程度,已经堪比他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了。 数十招之后,却见吕褚拖着暴长的刀芒雷霆般朝魁伟大汉劈了过去,陈子佑只感觉周围气流震荡,耳中是凄厉的破空声。 魁梧大汉躲闪不及之下,被吕褚大刀劈中手臂,瞬间发出了一声惨叫。 气流散去,却见他的一边袖子,已然是空荡荡的。 魁梧大汉只觉得自己疼痛的快要晕厥了过去,强行撑住一口气,双脚点地,纵身往墙上一跃。 眼见着魁梧大汉就要逃脱,却见半空中一道银色光华如流霜一般急速射来。 只听“噗”地一声,一柄闪烁着寒芒的利剑便刺入了魁梧大汉的心口。 魁梧大汉瞪大双眼,口中呃呃直叫,气血入肺,眼神已开始涣散,最终整个人重重地从墙上摔了下来,失去了气息。 第三十六章 宋国余孽 陈子佑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黑衣女子身影晃动,体态妙曼,从远处飞遁而来。 “是她!” 陈子佑脸色微变,击杀魁梧大汉的,正是他在太子府中无意中撞见的那个名叫白雪舞的冷艳少女。 只见白雪舞跃入巷中,手中持着利剑,犹如一只蝴蝶般飞速旋转。 刹那间,五个蒙面男子全部倒下,空气中回荡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锋利剑刃上血滴缓缓滑落,白雪舞反手将剑轻轻插入剑鞘,接着将目光投向陈子佑,脸上闪过一丝寒意。 “我去,这娘们也太生猛了吧!” 陈子佑大骇,连吕褚都要打上好久的魁梧大汉竟然不是白雪舞的一合之敌,更不用说那五个蒙面大汉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支撑住,就被轻松解决了。 “你怎会在此地?” 陈子佑看到白雪舞眼中闪过的寒芒,心中暗道一声不妙,主动打起了招呼。 “...” 白雪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理他,转身走向了魁梧大汉的尸体。 只见她便从魁梧大汉的身上摸出了一封书信与一块黄色的令牌。 “宋国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白雪舞将书信拆开,扫了一眼其中内容,冷哼一声后,便将信给装了回去。 只是脸色却更加冰冷了。 “宋国余孽,那是什么?” 陈子佑有些诧异。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来此处?能活下来真算运气好。” 白雪舞懒的解释,拿着书信与令牌便准备纵身离开。 “喂,你什么态度!” 陈子佑何曾被女人这么看不起过,当即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厉声呵斥道。 “我乃楚国七皇子,你不过一介平民,按道理见了我,是要跪拜行礼的!” “...” “现在,我命令你,把你手中的那块黄色令牌与书信给我。” 白雪舞闻言,忽然冷笑一声,只见她扬了扬眉毛:“你确定你要看这封书信?” “有何看不得?” 只见白雪舞犹豫了片刻,竟然真的缓步走了过来,把书信递给了陈子佑。 “打开此信,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去,搞得这么神秘? 陈子佑看到白雪舞神色不似作伪,顿时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 “哼,怂包。” 白雪舞看到陈子佑这幅模样,冰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将书信收了回来。 我去! 陈子佑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当即便出手将书信抢了过来,将其拆开。 “糟糕,上当了!” 然而就在陈子佑刚刚拆开书信的那一霎那,心中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自己中了这娘们的激将法! 然而此刻意识到已然为时已晚,书信拆开,其中文字跃入他的眼帘。 “启禀尊上,现已查明,狗皇帝将五万御林军调离出城,如今城中空虚,正是动手之时。” “...” 陈子佑大骇,这封信上竟然谋划着谋反一事! “你看过此信,便无法置身事外了。” 只听白雪舞那不掺一丝感情的声音传了过来。 “哼,我乃是楚国七皇子,有人意图谋反,我又怎会袖手旁观?” 陈子佑冷哼一声,沉吟了片刻:“只是这封信上并没有道出时间人物地点,如今只知晓有人意图谋反,却不知究竟是何人何时何地。” 想到这里,陈子佑看向白雪舞,淡淡地说道:“你刚刚应该留下一个活口的。” 然而却白雪舞根本不睬他,只听她道:“本来我是打算将信交给姐夫的,不过你也是皇子,交给你也一样。” “此事已与我无关,这块令牌我拿走了,剩下的事情,便交由你这位大名鼎鼎七皇子来处理了。” 说完之后白雪舞纵身一跃,两三下便消失在了陈子佑的视线之中。 “喂...” “什么人嘛...” 看着白雪舞潇洒离去的背影,陈子佑哼哼一声,颇为不满。 “罢了,光凭这一封信也暂时看不出什么东西,不过得赶紧入宫提醒父皇。” 由于吕褚受了伤,陈子佑先把他带府中,让冬梅进行治疗。 冬梅是陈子佑的四位侍女之一,其父亲曾经便是一位御医,于是她耳濡目染之下,倒也学了不少医术。 在冬梅的包扎治疗之下,吕褚的伤势有所好转,剩下的只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日便能够彻底恢复了。 接着,陈子佑便带上其余的霸天卫马不停蹄的往皇宫赶去。 为什么是所有的霸天卫? 因为他怕死! 接连着两次遇险,他都快要有心理阴影了,恨不得随身带上一百个保镖才好。 ... 养心殿。 弘德的表情阴沉似水。 只见张太医匐匍在地上,口中颤颤巍巍道:“陛下,恪王殿下胸膛被利刃所伤...好在杨阁老之子杨炳河出手击杀了刺客,没能让刺客得逞。” “由于伤口不深,加上救治及时...如今已无生命危险...只是...只是...” 弘德紧皱眉头,表情阴沉,口中沉声道:“只是?只是什么!” “快说!” 张太医身子抖如筛糠,跪在地上猛地将脑袋往地上砸去:“只是...醒不来了...” “什么!” 弘德大骇,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开口问道:“活死人?” “是...” 张太医口中呜咽,声泪俱下。 “...” 弘德只觉脑际轰然一声,悲痛激忿,脸色苍白,嘴角抽搐,身体抖得厉害,心如刀割之下,只好用手紧紧地捂住胸口。 “哈哈哈哈...” “不可能...这不可能...” 到最后弘德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只见他满脸癫狂,眉毛完全扭曲在了一起。 弘德用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张御医:“这不可能,子才是朕之麒麟儿,天资聪颖,文思敏捷,下笔成章,未来不可限量,下个月更是要迎娶巴国公主...” “你现在告诉朕,他成了活死人?” “这不可能!” “不可能...” “咳咳...” 弘德悲痛欲绝,竟然咳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眶已然湿润。 “还请陛下节哀顺变,以龙体为重啊...”见到弘德这幅模样,张御医的眼中满是担忧。 弘德瘫坐在地上,久久沉默不语。 “启禀陛下,七皇子殿下求见。” 忽然殿外走进来一个黄门禀报道。 “让他进来。” “张御医,你且退下吧。” 弘德摆了摆手,口中有气无力道。 “微臣告退。” 没过多久,陈子佑便走了进来,看到弘德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心中一惊。 “父皇...” 弘德在看到陈子佑之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了一抹希冀,旋即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你六皇兄重伤,如今昏迷不醒,变成了活死人。” “朕知道你这三年间在外面学习到了很多知识,朕想问问你...那个隐居老人...有没有教过你治疗活死人的办法?” 弘德想了起来,上次九皇子陈子明病重,众多太医束手无策,便是陈子佑出手救治的,如今虽然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向着陈子佑问道。 陈子佑闻言一愣。 拜托...我只不过是恰好在网上研究过九弟的那个病症,所以才会治疗,又不是专职的医生,怎么可能会救植物人? 只是看着弘德这幅模样,他口中否认的话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摇了摇头。 “...” 弘德满脸充斥着绝望,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朕有些强人所难了...” “你这次进宫来,所为何事?” 陈子佑犹豫了片刻,心想如今弘德如此悲痛,自己若是再把书信拿出来... “什么事情,说吧,朕扛得住。” 弘德见到陈子佑这幅模样,顿时便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于是便站起身来开口道:“朕乃是一国之君,掌管着万民生死,又岂能被儿女情长所左右?赶紧说来,莫要耽误大事。” 第三十七章 密室 此刻弘德已然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悲痛,毕竟他除了是父亲的身份以外,更重要的还是统帅万民的君王。 陈子佑见状便不再犹豫,从袖口中取出了那张从魁梧男子身上搜出来的信。 弘德将信拿过去扫了一眼,随后眉头轻皱:“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陈子佑大感意外:“父皇莫非已经知道了可能会有人谋反?” 弘德轻哼一声:“嗯,朕前几日便得到了锦衣卫的密报,城内似乎出现了宋国余孽,图谋不轨。要不然你以为锦衣卫为何会出现在惊仙诗会之上?” “那父皇可探得背后主谋?” 弘德摇了摇头:“那背后之人隐藏颇深,而惊仙诗会上的那三个反贼也都当场毙命,唯一找到的,便是一块黄色的令牌以及两块黝黑的令牌。” “黄色令牌?” 陈子佑忽然想到了白雪舞从魁梧大汉身上所缴获的,也是一块黄色令牌,于是便把自己在巷子中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并没有提及白雪舞,而是把功劳全部记在了吕褚的身上。 “你那个侍卫队长倒是忠心耿耿。” 弘德一听他遭遇埋伏,顿时吓了一跳,好在陈子佑后来说道吕褚大发神威,将蒙面人全部击杀,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出声夸赞道。 “嗯...如此看来,这黄色的令牌似乎要比黑色的令牌高上一个级别,没想到,这宋国余孽之中竟然出现了组织。” 弘德面露一丝忧色。 “父皇,信中所说,您将拱卫寿春城的御林军调走了,可是真的?” 陈子佑踌躇片刻,还是出声问道。 弘德不动声色地瞥了陈子佑一眼,忽然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朕就不瞒你了。” “朕派子武率领四万御林军支援南疆战事,如今城外仅剩下一万御林军了。” 陈子佑闻言,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父皇,你连儿臣都信不过了吗?” 弘德脸色微变,他看着陈子佑,沉默半响后下令道:“你们都出去。” 这番话是对殿内的宫女太监说的。 很快,这些人便领命退出了殿外,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王肃,你也出去。” 弘德又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侍立在一旁的司礼监太监王肃。 “诺。” 王肃心头一凛,躬身退了出去。 这下子,诺大的养心殿内,只剩下了弘德与陈子佑两个人。 “你随朕来。” 弘德表情变得极为严肃,不等陈子佑说话,便自顾自地走在了前面。 陈子佑微微一愣,接着便跟了上去。 在弘德的带领之下,陈子佑来养心殿的角落处。 弘德轻轻的将墙壁上的一个八卦铜镜左旋九下又右旋九下,一幅画像旁的墙壁便无声的洞开,露出了一间密室。 陈子佑跟着弘德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宽敞深邃的密道,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颗圆润的夜光珠,光明如白昼。 弘德转过身来:“此处是成祖建造的皇家密室,没有外人知晓,绝对安全。” 只听陈子佑沉声道:“父皇说寿春城外尚有一万御林军,若是如此,那意图谋反之人又怎会在信中说城中空虚?” 弘德叹了口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朕就不瞒你了。” “由于那山越首领阎涣勇猛善战,导致南方战事吃紧,朕便让将拱卫寿春的御林军交给了子武,让他前去增援。” “若是带少了,便起不到足够的效果,于是朕只留下来了五千御林军。” “父皇,若是城外尚有五千御林军,这些反贼也不敢轻举妄动,您还是和儿臣说实话吧。” 陈子佑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 “...” 弘德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子佑,眼底忽然闪过了一丝奇怪的神情。 “朕如何能够信任你?” 弘德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了起来。 “朕如何能够确保你并未曾谋反之人暗中勾结?” 我去...皇帝都是这么多疑的嘛? 陈子佑感受到弘德言语中除了冰冷之外,还隐藏着淡淡的杀气,心中一惊。 似乎每一个皇帝都是如此,只要事关到龙椅上的那个位置,就开始变得多疑了起来,甚至连亲生儿子都要怀疑。 “父皇,你又不是李渊,我也不是李世民,儿臣对您的衷心天地可鉴呐!” 想到这里,陈子佑只好跪了下来,满脸真诚地哀嚎道。 “李渊?李世民?” “...” “儿臣的意思是,其他任何人都有可能谋反,唯独儿臣一无大臣支持,二来无兵无权,虽然最近在百姓的眼中似乎名声好了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像儿臣这样的人,即便是想要谋反,也不会有人跟随的。” 弘德凝思片刻,觉得陈子佑说的话有些道理,于是点了点头:“你起来吧。” “朕不是怀疑你,只是朕将御林军派出去的消息只有寥寥数人知道,所以朕怀疑朕的身边可能有人暗中与反贼勾结。” 陈子佑微微一怔,却不敢接话,因为再说下去,恐怕就要越过身为皇子这个身份的底线了。 只听弘德继续道:“嗯...朕应该可以相信你,你可否愿意为朕分忧?” “儿臣愿为父皇效劳。” 弘德微微颔首:“朕实话实说,如今城外只剩了下不到两千的御林军。” “此刻城内反贼蠢蠢欲动,你说你在城中发现了他们的藏匿地点,朕想让你领一支锦衣卫,在城中寻找他们的踪迹。” 陈子佑沉默片刻,跪了下来,口中沉声道:“儿臣领命,只是...” “只是儿臣名声很差,恐怕那些锦衣卫未必会服从儿臣的命令。” 弘德微微一笑:“此事好办,朕下一道谕旨,并赐你块龙牌,见牌如朕亲临,如此一来便没人敢违拗你的命令了。” “儿臣多谢父皇。” 片刻后,陈子佑便离开了密室,只是离开之时,手中多了一块金色的令牌。 “出来吧。” 弘德看着陈子佑离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这才淡淡地开口道。 只见这间密室的角落中,赫然冒出了一道黑色人影,在陈子佑和弘德进来之前,他便已经隐匿于此了。 “朕能相信朕的这个儿子吗?” 只听弘德幽幽一叹,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担忧。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陈子佑,他口中所说的尚有两千御林军,实际上大都是老弱病残,真正的精锐,已经全部被陈子武给带走了。 “嗯...你去将北镇抚司的秦千户调给子佑,另外再派几个人盯着子佑,若是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朕通报。” 弘德沉吟片刻,开口吩咐道。 “臣遵旨。” “对了,太子府最近可有异动?” 黑色人影半跪在地上,口中道:“并无异动,太子府这几日正常会客,太子也几乎未曾出门。” “嗯...” 第三十八章 下马威 陈子佑离开养心殿后,决定去素和宫探望他的母妃沈婉仪,毕竟自己好不容易才入宫一趟,上一次他想来探望的时候还被祁威给拦下了。 来到素和宫,这里似乎比以往热闹了一些,服侍的宫女太监也多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味,陈子佑走进宫内,便看到了在沈婉仪房前守着的小青。 “七殿下。” 小青看到陈子佑,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旋即挪动莲足,小跑了过来。 “母妃怎么样了?” 陈子佑满脸担忧。 只见小青摇了摇头:“张御医说娘娘中了暑,再加上本来身子骨就弱,需要好好静养些时日,这段日子不能见光,而且需要每天服药。” “这药苦的要死,奴婢闻到味道都受不了,也不知道娘娘是怎么喝下去的。” 陈子佑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刚要说话,却听房内传来了沈婉仪那听起来颇有些虚弱的声音。 “是佑儿嘛?” “娘,是我。” 陈子佑闻言,大声回了一句,便准备推开门进去。 “不用进来,娘现在这幅样子太丑了,就在外面,娘陪你说说话吧。” 陈子佑停下了手中推门的动作,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好,儿臣听娘的。” 只听沈婉仪柔声地开口道:“你啊,做事还是那么冲动,这一次还好是你父皇保着你,否则你当众扇了皇后娘娘的脸,她又怎会善罢甘休?” 不提皇后还好,一提起皇后,陈子佑的心中顿时就涌起了一阵无名怒火。 沈婉仪如今的病状,完全就是赵皇后一手造成的。 只听陈子佑沉声开口道:“母妃,正所谓人善被人欺,若是一味的逆来顺受,只会让恶人更加嚣张。” “只有打到她疼了、打到她怕了、打到她服了,她才不敢继续为非作歹。” 沈婉仪沉默了半响,最终有些无奈地开口道:“罢了,你已经长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娘也就不管你了。” “只是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娘都是你最后的依靠。” 陈子佑应了一声,接着又陪沈婉仪聊了一会儿,感觉她的语气有些疲劳,便不再唠叨,起身告辞了。 陈子佑离开皇宫,刚回到了府中没多久,便听闻春兰来报,说是北镇抚司的秦千户求见。 “这么快?” 陈子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没想到父皇的动作这么迅速。 “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春兰便领了一人走进屋内,只见此人身穿一件飞鱼袍,身躯瘦高,双眸深陷,面容肃冷。 “卑职秦翊参见七皇子殿下。” 秦翊拱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 陈子佑感受着秦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傲气,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个秦翊,似乎有些看不起自己啊。 先挫挫他的锐气! 陈子佑决定晾他一会儿,于是便闭上眼睛躺在椅子上,哼着小曲装作没听见。 秦翊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就在不久之前他收到了上级的命令,让他来七皇子府上报道,一切行动暂时由陈子佑指挥。 陈子佑是什么人? 纨绔子弟一个! 由于他不是文官,在他的眼里,陈子佑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顶多是有几分文采罢了。 文采能当饭吃嘛? 在他的心中,唯有像四皇子那般参军报国,上战场杀敌,才算的上一条汉子。 至于文官?哼,屁也不是! 只是可惜,他最终没能成为一个上战场杀敌的将军,而是成了锦衣卫的千户,整日里做着侦查、逮捕、审问的工作。 此刻他来到陈子佑面前报道,然而陈子佑似乎没有听见,顿时场面有些尴尬。 于是他沉声着又重复了一遍:“卑职锦衣卫千户秦翊参见七皇子殿下。” “东汉末年分三国...” 陈子佑哼的更欢了。 秦翊这下算看出来,陈子佑是故意晾着自己,顿时脸上闪过了一丝恼怒。 这个陈子佑算什么?一个纨绔皇子罢了。而自己作为楚国最年轻的锦衣卫千户,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又过了片刻,这才听陈子佑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你叫秦翊?” “没错。”秦翊纵然心中不悦,但仍是开口回答道。 “秦桧和你什么关系?” 秦翊一愣,旋即开口道:“七殿下认得家叔?” 我去,你还真有个叔叔叫秦桧? 只见陈子佑盯着秦翊,一脸严肃地开口道:“你这个叔叔名字听起来不像好人,离他远点。” “...” 秦翊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陈子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微微一笑:“我看气氛有些紧张,开个玩笑。” “启禀七殿下,家叔乃是丰山县县令,爱民如子,清廉正直,当地不少百姓都为他修了庙祠,何来不像好人一说?” 秦翊脸色一正,当即开口问道。 “...” 陈子佑决定绕开这个话题,于是整理了一下神色:“秦千户可知这次我向父皇将你讨来,所为何事啊?” 听他陈子佑的这番话,秦翊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那么多锦衣卫千户你去不挑,偏偏挑中了我? 真倒霉! 却听陈子佑开口道:“之所以选中秦千户,是因为在众多锦衣卫千户之中,我认为你的能力最强!” 听闻此言,秦翊的表情略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没想到,这个七皇子虽然不学无术,但是看人倒是挺准的。” 陈子佑当然是随口瞎掰的,这个秦千户是他父皇调给他的,在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弘德拨给他的人是谁。 此刻这一番夸奖的话,也只不过是笼络秦翊好感的一种手段罢了。 “而且这一次事关重大,我认为在众多锦衣卫千户之中,唯有秦千户有能力辅佐我解决此事。” 秦翊自然不会被陈子佑三言两语所拉拢,不过陈子佑这一番恭维的话倒是让他对陈子佑的不满减少了一些。 “还请七殿下明示。” 秦翊拱手一礼,开口问道。 却听陈子佑摇了摇头:“此事暂时不能细说,我且问问你手下有多少号人?” “大概三百人左右吧。” “什么?” 陈子佑当即便瞪大了眼睛。 他想过秦翊手下可能不是满编,但没想到人数竟然这么少。 只听秦翊缓缓地开口道:“七殿下有所不知,虽然卑职名为千户,手下却也只有三个百户,不足三百锦衣卫。” “不只是卑职,北镇抚司的其他户所也大都是如此。” “我勒个去。” 陈子佑本来就觉得人手有些不足了,此刻听闻仅仅只有三百人,却要去搜寻整个寿春城,怎么看都是不够的。 “不行,我得进宫去找父皇再要几个千户过来。” 陈子佑当即站起身来喊道。 却见秦翊摇了摇头:“殿下,锦衣卫有着自身的工作职责,能够将卑职调来已是极限了,就是这样,也不知道要忙坏多少别的户所的弟兄呢。” “罢了罢了,想来父皇若是有多余的人手,肯定会安排给我的。” “三百人...若是运气好的话,也算是够用了。” 陈子佑沉思片刻,缓缓地开口道。 第三十九章 烈火滔天 第二天一大早,陈子佑的府内便已经集结了众多的锦衣卫。 除了千户秦翊以外,三位百户分别是王辟、朱阳平以及郑凯城。 陈子佑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面一排排的锦衣卫,表情严肃。 这些锦衣卫听到能够辅佐一位皇子做事本来很是激动,因为如果将来这位皇子能够登基的话,那他们就可是飞黄腾达了。 只是听到这位皇子是七皇子后... 在众多皇子之中,任何一位将来都有可能登基为帝,哪怕是那位常年病卧在床的相王殿下。 唯独这位七皇子殿下,除非是其他皇子都不在了,否则是几乎没有机会登基的。 且不说别的,就是他三年前做的那件事情,就已经把他彻底打入冷宫了。 想都这里,这些锦衣卫的神态不由变得轻慢了起来。 陈子佑在台阶之上,将这些人的神态净收眼底,隐约也能够猜出他们此刻内心的想法,眉头微皱。 “我乃楚国的七皇子陈子佑,这一次请诸位来帮我,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这次事成之后,每人发五十两赏银!” 陈子佑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番话。 然而却是在下面的锦衣卫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五十两银子?没开玩笑吧!” “咱们一年的年俸才不过四十二两银子,七皇子殿下竟然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真的假的?” “呜呜...有了这五十两银子,俺娘的病就有救了。” 陈子佑听到下面传来的议论声,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自古财帛动人心,一般来说用来笼络人心的,无非就是高官厚禄、美女珍宝。 由于陈子佑之前只花了几百两银子就买下了酒楼,省下了一大笔钱。 此刻他见到这些锦衣卫没什么动力,于是便决定继续使用老办法—砸钱! 虽然有些心疼,但是为了抓捕反贼,花费一些银钱也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陈子佑也不忘给这些锦衣卫画一个大饼。 “诸位若是尽心尽力地辅佐于我,那么事成之后我也会如实禀告父皇,为大家论功行赏,绝不会亏待诸位弟兄。” 双管齐下,这些锦衣卫的积极性顿时就被调动了起来。 只听百户郑凯城开口道:“我等一定竭尽全力协助殿下。” “还请殿下吩咐。” 下面的这些锦衣卫纷纷跪了下来,齐声开口道。 陈子佑见状,面露出满意之色,接着便大手一挥,带领着这些锦衣卫以及自己的霸天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皇子府。 “王百户,你领上一百个弟兄,在东城内四处巡查,但凡看到身上有着黝黑色令牌或是黄色令牌者,全部抓起来带回去,听候审问。” “朱百户,你领上一百个弟兄去西城巡查。” “秦千户、郑百户你们带着剩下的弟兄,跟我来。” 陈子佑决定先去上次找到的的那个破旧院子看看。 之前由于他身旁只有吕褚一人,不敢冒险,这次带上了近百锦衣卫,自然是无所畏惧。 经过小巷,这个地方果然很偏僻,没有什么人来,之前那些被白雪舞所杀死的蒙面人尸体,此刻还在地上,无人发觉。 现在正值盛夏,这些尸体躺了一个晚上,已然散发出淡淡的臭味。 “嗯...郑百户,你带着几个弟兄把这些尸体搬回去,仔细查一查,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陈子佑捏着鼻子吩咐道。 “卑职领命。” 郑凯城应了一声,旋即便招呼起身旁几个锦衣卫,开始搬动这些尸体。 陈子佑则带着秦翊以及剩下的锦衣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片刻,他们便来到了陈子佑之前一路跟踪,从而发现的那个破旧大院门前。 “搜!” 只听陈子佑一声令下,身后的秦翊便带着众多锦衣卫冲进了院中。 不过此时的院中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许多茅草堆和一些杂物四散凌乱地堆在庭院之中,让人无法正常行动。 秦翊带着手下锦衣卫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其实陈子佑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早有预料,毕竟只要这些人不是傻子,在发现他们派出去截杀陈子佑的人没有回来之后,必然会心生警觉,从而撤离此地。 他这次来,也只是想找找看那些反贼有没有遗漏下什么东西罢了。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茅草堆?” 秦翊走在庭院之中,到处翻找着,只是这些茅草堆太麻烦了,阻挡他的行动。 “茅草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子佑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当即大吼了一声:“快,快撤!”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只见远处忽然窜出一个人影,飞快地遁离了此处,紧接着,整个庭院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浓烟弥漫,在这些茅草堆的助燃之下,火势迅速扩大。 “该死,快撤!” 陈子佑满脸焦急,指挥着人群撤退。 由于这个庭院并不大,这么多锦衣卫涌进来本身就有些拥挤,再加上只有一扇门,撤退的速度非常缓慢。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势也来越大,浓烟呛鼻,遮挡视线,伴随着几声惨叫,陈子佑的心中顿时一惊。 发生踩踏事件了。 “不要拥挤!” 陈子佑口中高呼,然而现在人群中太过混乱嘈杂,他这点音量,很快便淹没在了人群的怒骂、哀嚎声之中。 “该死...怎么办!” 陈子佑此刻被人群夹在中间,由于浓烟弥漫,几乎看不清四周,唯有四个霸天卫,此刻正紧紧地护着他。 随着火势的蔓延,二氧化碳越来越多,他渐渐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浓烟钻入他的鼻腔,呛的他咳嗽连连。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等恐怕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陈子佑满脸焦急,一时间脑袋却像是被卡住了一般,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周围人群的移动速度顿时加快了许多,很快他便撤离到了院子外边。 “我去!” 陈子佑走了出来,这才看到院子的墙壁不知何时,居然被人破开了一个洞,可以容纳人群通过。 正是这样的一个洞,才使得人群的移动速度增快,让他逃了出来。 只见秦翊手持一柄褐色流星锤,狠狠地砸着庭院的墙壁,没过多久,又是一块能够容纳人群通过的洞口被他砸开。 在秦翊的神勇发挥之下,很快庭院内的剩下的锦衣卫便纷纷撤了出来。 “秦千户,你也太生猛了吧!” 陈子佑早前就发现了秦翊的武器与旁人的刀剑不同,竟然是一柄巨大的流星锤,当时还嘲笑过他一番。 直到现在陈子佑才发现,秦翊看起来看起来虽然高高瘦瘦的,不算魁梧,但是施展起流星锤来,破坏力却如此惊人。 然而秦翊却根本没有理会陈子佑,只见他满脸严肃地将所有人给召集了起来,依次点名。 “启禀殿下,李二胆、孙大毛、张虎、张牛不见了。” 秦翊点完名后,向着陈子佑大步走来,满脸沉重地说道。 陈子佑看着此刻庭院里的烈火滔天,浓烟滚滚,久久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场倾盆大雨姗姗来迟,熄灭了院子中的熊熊烈火。 秦翊派人进入庭院中,很快便找到了四具面目全非、肢体残破不堪的焦尸。 这四个人中,有两个还是陈子佑认识的,那就是张虎、张牛两个亲兄弟。 由于他们家中有一个病重的老母亲,需要银子治病,所以在听到陈子佑承诺发放银子之后,是最为拥戴他的。 剩下的那两个陈子佑虽然没什么印象,但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看着眼前这些人的焦尸体,陈子佑此刻的心情显得格外沉重。 第四十章 今晚的消费由七殿下买单 昏暗的屋子中。 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青年文士手中羽扇轻摇,靠在椅子之上闭目眼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大人,事情已经办妥,只是发生了点意外,让七皇子逃了出去。” 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半跪在地上,声音略显沙哑。 沉默片刻。 青年文士双眼微微睁开,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无妨,本来也只是给他一个警告罢了,没打算杀他。” “希望他能够知难而退,否则...” 说完,他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狠色。 ... 七皇子府。 “这次的责任全在于我。” 回到皇子府中,陈子佑满脸愧疚地朝着众多锦衣卫鞠了一躬。 他承认,是自己太过轻敌了,直到现在,他开始重视起这些反贼。 若不是因为他的大意,早就应该看出问题的,若是谨慎一些,也不会领着全部的锦衣卫冲进去,至少会留下一半的人手在外面负责接应。 “若非是我掉以轻心,那么李二胆、孙大毛、张虎、张牛就不会葬身火海,也不会让那么多兄弟负伤。” “为了表示歉意,我会给他们家中发放二百两银子的抚恤金,除此之外也会给诸位弟兄每人发放十两银子。” 陈子佑看着眼前的这些刚刚从火海中逃出来,看起来灰头土脸的锦衣卫,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翊的表情微微有些动容。 陈子佑堂堂一个皇子,身份何等高贵,竟然愿意向他们这些身份底下之人主动鞠躬道歉。 “看来七皇子并非向传言那般的无能,反而看起来倒是有一些明君之像...” 毕竟能够抛开身份,拉下脸面道歉,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少有人能够做到了。 想到这里,秦翊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殿下,这次也是卑职大意了,当时看到满地的茅草堆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陈子佑摇了摇头,满脸凝重。 他原本以为,这些反贼不过是一些有勇无谋的乌合之众。 如今看来,这些反贼不但有组织,有纪律,有人手,甚至还布下陷阱,差一点就使他们葬身火海,若是不加以防范,彼时定然酿成大祸。 反贼之中,必有高人。 如今出师不利,让他手下这些锦衣卫损失惨重、士气大跌,他必须要重新考虑接下来的计划了。 “殿下,经过卑职的一番检查,发现那些蒙面人的武器不像是民间制作的,而是军队之中的样式。” 正当陈子佑陷入沉思之时,郑百户带着几个锦衣卫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些沾着血迹的刀剑。 陈子佑闻言,眉头紧皱:“军队中的样式?他们不过是一些民间草莽,又怎么能够用上军制的武器?” 想到这里,陈子佑忽然眼前一亮,而一旁的秦翊显然是和他想到了一起去。 只听两人异口同声道:“除非是朝廷之中有人在暗中相助他们。” 陈子佑看了秦翊一眼,口中沉声道:“若是这样,事情就麻烦多了。” 虽然他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在庇护这些反贼,但无论是谁,都无疑是大大增加了搜寻、抓捕的难度。 陈子佑沉吟许久,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只听他沉声开口道:“秦千户,寿春城内何处的消息最为流通?” 秦翊想了想:“若说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那自然是青楼了,而寿春城中最大的青楼,便属迎春坊了。” “嗯...迎春坊...” 关于这个迎春坊,陈子佑倒是知道不少,记忆中自己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便是这个地方的常客。 只不过之前迎春坊并非是寿春城中最为顶尖的青楼,没想到仅仅三年过去,迎春坊便已经独占鳌头了。 “走。” 想到这里,陈子佑当即大手一挥。 “殿下,您是想...” “没错,我准备犒劳犒劳弟兄们。” 陈子佑嘿嘿一笑,带着锦衣卫们再次出发,不过这一次的目标却是迎春坊。 “听说了嘛?殿下要带我们去迎春坊,还说今晚的消费,全部由他买单!” “迎春坊?那可是寿春城内最高档的青楼,俺攒一年的银子也未必能够去消费一次,七殿下也太豪气了吧!” “七殿下威武!” 消息一传出,顿时便在锦衣卫之中掀起了一番激烈的讨论,让原本有些低迷的士气又再次高涨了起来。 为了掩人耳目,陈子佑特地换了一件样式普通的短褂,也让这些锦衣卫换了衣服,分成了数批,依次往迎春坊走去。 陈子佑带着秦翊以及四个霸天卫作为第一批,走在前面,先一步进入迎春坊。 虽然吕褚不在,但是陈子佑见识过秦翊的勇猛,由他在自己身旁保护,陈子佑也就不再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甚至他还在想等这件事结束以后,自己要不要跟弘德把秦翊讨要过来,与吕褚组成一个左右护法,连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恶来、虎痴。 孙妈妈是迎春坊的老鸨,老远便瞧见了陈子佑走来,当即便迎了上去。 “哎呦,公子这是来喝酒呢,还是来寻乐子呢?”孙妈妈走近看到陈子佑,顿时觉得有些眼熟。 只不过她每天要接待的客人是在是太多了,而陈子佑最后一次来迎春坊还是在三年前,况且模样也有了些变化。 此时她虽然觉得眼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当是以前来过的某位公子爷。 陈子佑看了她一眼,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口中淡淡地说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给我叫出来。” 孙妈妈接过银子,顿时眼冒金光,用手掂了掂分量,再用牙齿咬了咬,随后将银子塞入了胸前那半露的乳沟之间。 只听她满脸谄媚地开口道:“公子,奴家这里的荔枝、青梅、红枣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个才貌双全。” “来,您这边请。” 却听秦翊忍不住开口道:“迎春坊里的花魁难道不是柳楚霜姑娘吗?” 陈子佑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秦翊,意味深长地开口道:“真看不出来,没想到老秦你还挺懂的嘛。” 秦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殿...公子说笑了,我就来过一次,结果因为囊中羞涩,根本没玩多久...” 陈子佑开了个玩笑,接着偏头望向孙妈妈,抬高了音量道:“老鸨,本公子要的就是这里最好的姑娘,快去把楚霜姑娘请来,莫要拿这些庸脂俗粉来敷衍。” 孙妈妈赔着笑脸:“哎呦喂,公子当真是不巧,这几天柳姑娘身子不适,暂时没办法接客。” “公子若是不满意啊,奴家这还有樱桃、画儿、嫣儿姑娘,各个床上功夫了得,伺候起来舒服极了。” 陈子佑摇了摇头:“今日本公子别的姑娘都不要,就是要楚霜姑娘。” “公子,不是奴家不想请楚霜姑娘出来,而是她最近实在是身子不适...” 却听陈子佑冷哼一声,拔高了音量道:“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 “本公子乃是九州行会的当家唐洛辰,平日里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陈子佑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了一锭银子,丢到了孙妈妈的手中。 孙妈妈闻言,脸色微变,九州行会他自然是知晓的,楚国最大的行会之一,而当家唐洛辰更是出了名的富可敌国。 只是平日里几乎没怎么听说过他逛过青楼,若是能够从他身上扒下一层皮来的话,那可要比平常一个月赚的银子还多。 她倒是没怀疑陈子佑的身份,毕竟像陈子佑这样豪气的,除了赫赫有名的九州行会当家,整个寿春城里也没有几个了。 只见她踌躇片刻,终于咬了咬牙开口道:“还请唐公子坐下来稍等片刻,奴家上去问一问楚霜姑娘。” 第四十一章 逛青楼 “哟,这不是七皇子殿下嘛,您也来青楼与民同乐?” 孙妈妈走后没多久,坐下来的陈子佑耳边就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这家伙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在寿春城内裸奔?说个时间,我好去围观。” 这个声音陈子佑不用去想,便知道是谁,不由皱起了眉头。 只见罗昊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走了过来,两双大手正在不老实地乱摸着,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白色儒袍,头戴青色羽冠的年轻文士,此人正是那个在诗会上为他代笔的庄炎。 罗昊闻言面色顿时一僵:“这...这不算,惊仙诗会被锦...锦衣卫打断了,没能比出胜负...不算...” “呵呵...” 却听陈子佑轻笑一声:“惊仙诗会虽然没能进入第三轮,但是就第二轮作的诗词来看,我也是比你好上许多。” “不算,总之没能进入第三轮,就是不算,顶多算是一个平手!” 罗昊有些醉醺醺的样子,口中大喊着,连站都站不太稳了。 陈子佑翻了个白眼,懒的理他。 然而罗昊却是不依不挠,只见他面色潮红,伸出手来指着陈子佑,口中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若是有本事...就再来...再来与我比上一场!” “没兴趣。” 陈子佑当即便一口回绝了他,自己可是来办正事的,哪里有功夫陪他玩闹。 “哈哈...你怕了...你怂了...” “白痴...” 陈子佑骂了一声,朝他竖了个中指。 罗昊刚要发怒,却见孙妈妈走了回来,只见她满脸堆着笑容:“唐公子,楚霜姑娘听说是您来了,高兴的不得了,这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您快些上去吧。” “孙妈妈,你不是说楚霜姑娘今儿不接客嘛?莫非你是在诓骗本世子?” 罗昊闻言,朝着孙妈妈看去,言语之间颇有些不善。 他倒是没有怀疑唐公子这个称呼,毕竟人在江湖飘,他也经常准备几个小号,更何况是一国皇子。 孙妈妈闻言脸色微变,威武侯世子罗昊她自然是认识的,平日里就是个嚣张跋扈的主,更何况此刻还喝醉了,如果自己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 正当她想着,耳边又传来了罗昊那略显嚣张的声音:“孙妈妈,既然楚霜姑娘今日接客,那就把她给本世子叫过来。” “本世子还没见过楚霜姑娘的美貌呢,今日真要好好品尝一番。” “这...” 孙妈妈言语之间有些犹豫。 “怎么,信不信今天本世子就能把你这破迎春坊给砸了?” 罗昊见状,出声威吓道。 陈子佑在一旁见状,眉头紧皱,他倒也不是非得要见那花魁柳楚霜,此次前来,也只不过是为了打探消息。 不过此刻罗昊在他面前如此嚣张,还要和他抢女人,若是自己怂了,那以后传出去还要不要面子了。 于是便听他淡淡地开口道:“既然楚霜姑娘想要见的人是我,你个蠢货来凑什么热闹?” “赶紧滚蛋,莫要耽误了我与楚霜姑娘的好事。” “否则,我会再一次让你尝尝众目睽睽之下被抽嘴巴子的感觉。” 罗昊闻言,勃然大怒,此刻他已醉酒,神志有些不清楚了,听到这番话后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即便要挥起拳头朝着陈子佑打来。 不过他的拳头并没有打来,反而是被身后的庄炎扯住了衣袖。 罗昊转头看去,却见庄炎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陈子佑身后的护卫。 这下子罗昊才略微有些清醒,他这次出来只带了庄炎一人,若是真要打起来,恐怕免不了又被陈子佑暴揍一顿。 这般想着,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甘,随后冷哼一声道:“我们走。” 陈子佑见到罗昊没有动手,脸上闪过了些许失望,他还想着等罗昊动手之后,自己便有理由再把他揍上一顿了。 “唐公子,您这边请。” 孙妈妈还不知道改如何解释呢,此刻见到罗昊被陈子佑逼退,不由大喜过望。 只是心中却是泛起了一阵嘀咕。 这九州行会的当家唐洛辰虽然很牛,可是罗昊乃是当今威武侯世子,没道理会去怕一个商人啊... 这般想着,陈子佑却已经大步往楼上走了去,她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在孙妈妈的带领下,陈子佑来到了一间地处偏僻,有些安静的小房间。 “到了,就是此处。” 只见孙妈妈轻笑一声,推开房门。 “公子且进去吧,莫要让楚霜姑娘久等,奴家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后盈盈一礼,扭着腰便走开了。 闻到房间里传来的淡淡的幽香,陈子佑不禁感觉有些心动...还有一丝忐忑。 虽然他这个身体的前任是个花丛老手,可是自从陈子佑穿越过来以后,便一直洁身自好,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青楼,也是第一次进女生的闺房。 秦翊跟在后面,见到陈子佑在门口抓耳挠腮,不禁有些疑惑。 “公子,您怎么了?” 在他的记忆之中,陈子佑可是传说中十二岁便偷偷从宫中跑出来逛窑子的主,什么场面没见过。 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局促不安呢? 陈子佑轻咳了一声:“老秦,你跟我一起进去,你们几个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一个人进来着” 他决定拉上秦翊,给自己壮壮胆。 见到秦翊点头,陈子佑便大步往房内走了进去。 房内灯光有些昏暗,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石壁上绘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景色。 陈设之物也都是少女闺房所用,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房子的正中央摆放着着一张石桌,一个身穿大红色长裙的美女坐在正对他的位置,此女身形纤美修长,面如桃花,肌肤胜雪,带着几分媚态的眼眸轻轻转动。 陈子佑在柳楚霜对面坐下来以后,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见过眼前的这位美女。 这个身体的前任就曾经豪掷千金只为博得她一笑,只可惜并没有成功。 上一次太子府寿宴之上,太子也把她请了过来,只可惜当时她带着面纱,并没有给陈子佑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而此刻,当陈子佑看清楚柳楚霜的相貌时,这才发觉她这寿春城第一花魁的头衔果然是名不虚传。 “听闻九州行会的当家唐洛辰乃是寿春三大美男子之一,今日一见,奴家倒是有些失望呢。” 就在此时,柳楚霜那风情万种的声音传入了陈子佑的耳朵之中,酥得他只感觉浑身上下舒爽无比,好似要醉倒一般。 我去,世界上当真有会媚术的女子? 陈子佑只感觉自己的心神差一点就要失守,连忙咬了咬舌尖,这才清醒过来。 “楚霜姑娘,本公子能够成为寿春三大美男子靠的可不是外表,而是内在。” 陈子佑知道自己的相貌虽然也称得上俊朗,但也达不到美男子的地步,柳楚霜此刻说出这番话他倒是不奇怪。 只是,柳楚霜说出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的脸色大变! 第四十二章 毒杀皇子 “咯咯...” “殿下不认得奴家,可是奴家却记得殿下在太子府上谈笑风生的模样呢。” 柳楚霜那犹如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陈子佑心中一惊,他没有想到,此女仅仅与自己有一面之缘,而且还相隔了那么远,竟然能够记得。 只见柳楚霜眼波盈盈地看着陈子佑,抿着小嘴道:“殿下莫要怪奴家眼尖,实在是殿下当时的表现太过出彩了,真叫奴家喜欢的紧呢...” 说着,一双玉臂竟然主动往陈子佑的胳膊上勾来。 陈子佑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姑娘,请自重。” 柳楚霜略微有些诧异。 根据她的情报,这位楚国的七皇子应该是很好色的才对,甚至曾经为了见自己一面,花了数千两银子也不眨一下眼。 “咯咯...” “殿下在惊仙诗会上吟的那首诗震惊四座,不知道今天殿下可否为奴家作诗一首呢...” “若是殿下作的好,那么今天...奴家便是殿下的了...” 陈子佑的耳中传来了柳楚霜那娇慵的声音,心头顿时一荡。 一股香风扑面而来,陈子佑只感觉自己快要把持不住了,于是用着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对着身后站着的秦翊开口道:“老王,你先出去吧。” 秦翊微微一愣,耳边却再次传来了陈子佑的声音:“老王,出去的时候别忘记把门给带上。” 秦翊确定了陈子佑并非是叫错了名字,眼底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少顷,却见秦翊会心一笑,应了一声后便退出了房间,还不忘把门给关紧。 房间内,柳楚霜已是酥肩半漏,口吐幽兰,含情脉脉地盯着陈子佑。 而陈子佑也不甘示弱,只见他伸出大手挽住了柳楚霜纤纤玉腰。 然而当他正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却被柳楚霜不动声色地给扭了开来。 陈子佑微微一笑道:“这好诗自然是有的,不过楚霜姑娘若是想听,就必须亲我一口才行。” “咯咯...殿下好坏...尽想着占奴家的便宜,完事了又要抹开嘴角不认人...” 柳楚霜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脸上却是妩媚地笑着。 “奴家不管,殿下要先作诗...若是作出来让奴家满意了,莫说是亲一口,殿下想要怎样都行...” 只听陈子佑邪邪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莫要反悔。” 当即便念起了诗来: 寿春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柳楚霜的美目之中闪过了些许异色,她又怎么听不出这首诗夸赞她的美貌,情真意切,溢于诗间,是一首绝佳的好诗。 这七皇子的才情,比传言中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即便如此,她仍是撇了撇嘴:“这首不算,想来殿下肯定用这首诗词骗过许多姑娘,殿下必须再念一首诗才行。” 陈子佑闻言,却是不恼,只听他嘿嘿一笑,用手轻轻抚过柳楚霜的大腿,随后朗声再念: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是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若说上一首诗适用于任何姑娘,那么这一首诗便是完全形容一位身处卑贱但尊重自己人格的风尘女子。 柳楚霜杏眼含春,口中柔声道:“殿下出口成诗,奴家真是佩服的紧...” “依奴家来看,殿下如此才华横溢,方是能够带领楚国走向强盛之人...这太子的位位,怎么来说也应该是殿下的。” 说完,她便把头埋入陈子佑的怀中。 陈子佑看起来似乎彻底被迷住了般,大手不停地游离在柳楚霜的香肩之上。 只听他用着略显嚣张的语气开口道:“什么狗屁太子?就他那样子也配?早晚有一天我要取而代之。” “七殿下有如此雄心壮志,奴家当真是钦佩不已...” “奴家敬殿下一杯。” 柳楚霜说着,从桌上拿起一盏精美的陶瓷酒壶,斟满了一杯酒,递给陈子佑,接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干了!” 陈子佑微微一笑,和柳楚霜交了杯后,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咳咳...” 由于喝得太猛了,陈子佑似乎是被呛到了似的,连忙从身上摸出一块紫色的手巾,擦拭了一下嘴巴。 紧接着便听到陈子佑那略显猴急的声音传了过来:“楚霜姑娘,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如此良辰美景,正是共赴良宵的时候,咱们可莫要辜负了。” “咯咯咯...” 却听柳楚霜那略显放肆的笑声传了过来,待到笑声停止,她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冷无比,用着憎恨的眼神盯着陈子佑。 “三!” “二!” “倒!” “楚霜姑娘,什么意...” “呃...” 陈子佑话还没说完,口中便传来“呃”的一声,手中顿时失去了力气,陶瓷酒杯摔碎落地,接着便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看你这么有才华,本姑娘差点有些不想杀你了。” 柳楚霜拿起绢巾,擦了擦自己身上刚刚被陈子佑摸过的地方,脸上充满厌恶。 “只是可惜,本姑娘最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才子,尤其还是楚国人。” “更不用提你还是楚国皇室。” 柳楚霜一边说着,打了个响指。 少顷,房间的暗处走出来两个身穿黑色夜行服、腰间系着软剑的女子,只见她们半跪在地上,满脸恭敬地开口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嗯...将此人拖出去剁碎了,找人送到狗皇帝的皇宫去。” “另外,通知三位渠帅,明晚...” “哐当” 柳楚霜的话尚未说完,房间的大门却突然被人猛地给撞开了。 她抬起美眸看去,发现撞开大门的正是秦翊与陈子佑的几个护卫。 秦翊此刻的脸色极为难看,之前他听懂了陈子佑口中的暗示,于是便留了个心眼,离开屋子后便悄悄在窗户上扣了个小洞,用来监控着房间内的一举一动。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陈子佑竟然喝下了毒酒,死在了桌子上,尽管他连忙撞开房门,却仍是为时已晚。 “咯咯...” “这位将军,莫要这么猴急嘛,等你家殿下玩够了,奴家再来陪你...” 秦翊面色骤变,只听他沉着脸开口道:“妖女,你将殿下怎么样了?” “咯咯...” 柳楚霜满脸妩媚的笑着:“怎么样了...他中了我这天蝎玛瑙,你说会怎样?” 秦翊顿时大惊失色,大名鼎鼎的天蝎玛瑙他自然是知道的。 作为天下十大奇毒之一,天蝎玛瑙是一块大如手掌的红色玛瑙,内中凝结一只奇毒无比的小天蝎。 据说此天蝎双螫特大,尾钩甚粗,全身无一处不含毒,并使整块玛瑙也成为毒药。该毒溶于酒,入口封喉,无色无臭,死无异状。 “咯咯...这位将军,你家殿下如今已死,即便是你将奴家抓了回去,也免不了要遭受狗皇帝的处罚...” “倒不如与奴家一同推翻这暴楚的统治,到时候荣华富贵、美女珍宝,便是唾手可得了。” “若是将军想要奴家的身子,奴家未必不能答应...” 柳楚霜说着,向秦翊抛了个媚眼。 笑靥如花,勾人心魄。 第四十三章 锁骨香 “妖言惑众!” 秦翊看起来丝毫不受柳楚霜的魅惑,当即厉声喝止道。 然而他身后那四个霸天卫就没有他这么强的定力了,只见他们四个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其中一个霸天卫开口道:“秦千户,楚霜姑娘说的并无道理,七殿下已死,即便是我等将她抓回去,也是必死无疑。” “是啊,借用圣祖的话就是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另一个霸天卫也出声附和。 秦翊微微一怔,随后沉着声道:“七皇子殿下待你们不薄,如今你们却要助纣为虐,这又岂是忠臣所行之事?” “秦千户,得罪了!” 他话音刚落,脑后却传来了细微的风声,没有多想,当即身体微侧,连退数步,躲过了身后霸天卫偷袭而来的拳头。 这还没完,这些霸天卫显然是知道秦翊的武艺高超,见到一击不成,当即便从四面八方向他攻来。 “哼!” 面对四人的围攻,秦翊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接着凝聚全身气力汇集于右掌,劲气纵横激荡,闪电般向着迎面而来的那个霸天卫的胸口狠狠地拍去。 “啊!” 这一掌速度极快,避无可避,那个霸天卫被掌劲击中,只听“喀嚓”一声胸骨断裂的声响,惨叫着撞上墙面,吐血昏死。 接着秦翊身子一矮,以诡异般的姿势躲开了其他霸天卫的重拳,随后身子再疾速转身,左腿猛然踢出。 腿风呼啸,扑哧扑哧,发出海啸一般汹涌的声音,朝身旁霸天卫砸去。 只见一个霸天卫被这脚正中小腹,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咽喉处响起一阵咕噜之声,一双眼睛睁得滚圆,而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剩下两个霸天卫见到自己的攻击落空,反手却被秦翊解决掉两个,不由心中大骇,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秦翊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不见。 下一秒,却见秦翊出现在一个霸天卫的身后,接着手刀挥落,击晕了此人,反手再将此人当作武器,朝着最后一个霸天卫所在之地狠狠地砸了过去。 “哐当!” 两人相撞之下,同时栽倒在地。 霸天卫的前身可是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尽管如此,在秦翊的面前却宛如七岁幼童一般,竟然不是一合之敌! 秦翊解决了四个霸天卫后,转头看向柳楚霜,淡淡地开口道:“妖女,你以为仅凭着一些蛊惑人心之言就能够得逞?” “实相的话你便乖乖束手就擒,说实话我也不愿意对女人动手。” “咯咯咯...” 哪知柳楚霜丝毫不惧,反而是饶有趣味地盯着秦翊开口道:“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什么...” 秦翊脸色瞬变,紧接着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气力正在迅速流失,最终连站都站不稳了,“哐当”一声瘫倒在了地上。 “这位将军...不对应该称呼你为秦千户,奴家这自制的锁骨香滋味如何?” “锁骨香?不可能...什么时候...” 秦翊甚至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瘫坐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 “咯咯咯...秦千户莫非没有闻到屋子里的香味?” “奴家这锁骨香平时闻起来不但对人体没有危害,反而能使人心旷神怡。” “但若是闻下此香后进行剧烈运动,此毒便会迅速侵入人的体内,强行吞噬人的气力。” “秦千户,奴家可是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 柳楚霜脸上的媚态更甚,口中却是充斥着杀气:“夜莺、夜猫,去解决他。” “是...” 两个身穿黑色夜行服的女子应了一声,接着便大步朝着秦翊走去。 秦翊见到两人向自己走来,眼底本是绝望,不过似乎又忽然发现了什么一般,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随后只听他用尽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破口大骂道:“妖妇、毒妇、荡妇,吾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 柳楚霜脸色阴寒,她这一辈子最讨厌的便是荡妇这个称呼。 “杀了他...” “杀了谁?” 柳楚霜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身旁传来一丝异动,紧接着只感觉脖子上一凉,一块锋利的瓷杯碎片按在了她的喉颈处。 “不可能...你中了天蝎玛瑙,此毒没有解药,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柳楚霜听到陈子佑的声音传来,顿时一幅见了鬼的模样,花容失色。 只见一旁原本已然倒下的陈子佑,不知何时竟然清醒了过来,此刻手中握着一片锋利的瓷杯碎片控制住了柳楚霜。 “哼,少说废话,赶紧把锁骨香的解药交出来。” 陈子佑冷哼一声,手中的碎片已然划破了柳楚霜的血肉。 夜莺、夜猫想要回来救援,却被陈子佑厉声喝止:“若是你们不想让你们的主子丧命,就乖乖站住别动。” 两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顿时便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目光却死死地盯住陈子佑,等待着他露出破绽。 柳楚霜脸色变了变,犹豫片刻后从腰间取出一个黄色的瓷瓶,从中取出一枚糖豆大小的红色药丸。 “这便是锁骨香的解药。” 陈子佑没有急着接过去,而是满脸谨慎地开口道:“我如何才能信任你?” 柳楚霜轻笑一声:“殿下若是不信,那奴家也没有办法了。” “你先将这枚丹药吃下去。” 却见柳楚霜摇了摇头道:“解药只有一枚,若是让奴家吃了,那秦千户便再也无药可救了。” 陈子佑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柳楚霜见状,眼底却蓦然闪过了一丝寒芒,随后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匕首,朝着陈子佑的胸口狠狠地刺去。 这一击速度极快,而陈子佑被分了神,当他注意到的时候,匕首离自己的胸口已然不足半尺,根本来不及反应。 “吾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窗外一只弩箭犹如闪电般极速飞来,精准地命中了柳楚霜的手掌,一时之间血花四溅! 而她吃疼之下,手中的匕首把持不住,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只见一个穿着飞鱼袍的高大男子从窗外翻入屋内,瞬间便来到了陈子佑的身边,一掌拍晕了柳楚霜。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瞬间,当陈子佑回过神来之时,柳楚霜已然昏倒在了地上。 “你...” 陈子佑刚刚出声,不远处的夜莺、夜猫见到柳楚霜被打到在地,当即便抽出腰间的软剑向着陈子佑刺了过来。 “找死!” 却见高大男子手中一把长刀骤然出手,随后一股恐怖的威压携带着璀璨的刀光瞬间朝着二女斩去。 “破!” 二女见状丝毫不惧,手中软剑刺出挡了上去,剑尖爆发剑气轰击而出。 “轰!” 刀气和剑气在空气中剧烈碰撞,掀起一层一层的可怕气浪,震得整个屋子都开始轻微晃动了一起来,气浪所波及之处,瓷器、瓦器纷纷炸裂成了碎片。 剧烈的碰撞结束后,明显是高大男子的刀势更甚一筹,去势不减之下,狠狠地撞到了二女的身上。 “噗!” 只见二女的口中猛然喷出一股鲜血,身体犹如一根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落在墙上,生死不知。 高大男子见状,正要出手补上一刀,身后却传来陈子佑那颇有些焦急的声音。 “刀下留人!” 第四十四章 严刑逼供 七皇子府的一间厢房内。 陈子佑搬坐在一张石凳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眼前这个被捆绑起来的美女。 柳楚霜被陈子佑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子佑的目光扫过她那张美艳的脸庞,忽然轻笑一声。 “说出你的来历,还有目的。” 沉默片刻,只听柳楚霜满脸哀怨地开口道:“殿下,奴家只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哪有什么来历...” “至于目的...奴家是遭受那威武侯世子罗昊的胁迫,方才对殿下动手的...” “妖女,事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陈子佑没有说话,一旁站着的秦翊却是厉声呵斥道。 那枚红色的药丸果然不是解药,而是一枚剧毒无比的阳殇丸,后来陈子佑在柳楚霜的身上摸出了真正的解药,秦翊服下之后这才恢复了气力。 陈子佑淡淡地开口道:“柳楚霜,如今你已被擒,若是实话实说,或许能够免受一些皮肉之苦。” “说实话,我并不想打女人,当然犯贱的女人除外。” 柳楚霜没有说话,态度却很明显。 陈子佑见状轻皱眉头,沉吟片刻后眼中闪过了一丝狠色:“虽然我对姑娘的身子没什么兴趣,但是我手下的那些锦衣卫或许不这么想。” 柳楚霜闻言,脸色骤变,只听她冷着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你敢?” “有何不敢?” 陈子佑站起身来,做势要往屋外走去,口中轻描淡写道:“秦千户,将这个女人扒光了挂在城门口,供万人瞻仰。” “你混蛋!” 柳楚霜闻言,当即黑着脸怒骂道。 秦翊颇有些犹豫:“殿下...这样是不是过于残忍了一些...” 陈子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秦千户倒是有些妇人之仁,若是常人我自然不会如此对待。” “只是此女先是下毒杀我,后又拿匕首捅我,如此我还能心平气和她讲话已然算是心胸开阔了。” 秦翊闻言沉默片刻,接着沉声道:“卑职领命。” 说完,便准备动手。 “等一下!” 柳楚霜面露恐惧之色,陈子佑这一番语气平静,但实际却歹毒无比的话着实是镇住她了。 若是按照陈子佑所说的方法来,那比直接杀了她还要难受。 “愿意说了?” 柳楚霜内心经过一阵剧烈的挣扎,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奴家柳楚霜,乃是宋国遗孤。” 陈子佑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心中早有猜测:“继续。” “奴家自幼父母双亡,由旁人养大,从那时便开始被迫学习媚术,为得有一天能够被那人所用。” “后来奴家被那人送入了迎春坊,为得就是帮他打探情报,拉拢朝廷官员、世族富商...” “奴家昨日听闻是九州行会的当家唐洛辰前来,本是存着想要拉拢的心思,却不想竟是七殿下亲自前来...” “那人曾立下规矩,但凡遇到楚国皇室,必须格杀勿论...奴家不敢违拗那人的命令,只好对殿下出手了...” 陈子佑皱了皱眉头,柳楚霜这番言论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但他总感觉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奇怪在哪。 “那人是什么人?” 陈子佑想了半天想不出头绪,只好开口继续问道。 柳楚霜摇了摇头:“奴家也不知他的名字,只知道旁人都叫他尊上...” 陈子佑微微颔首,那封信上也是写着尊上,如此看来柳楚霜并没有说谎。 “昨晚听你对那两个姓夜的下令,想来你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柳楚霜脸色微变,陷入了沉默。 陈子佑见状,当即便抬高了音量:“秦千户...” “别,我说!” 柳楚霜眼底闪过一丝恼恨,最终只好无奈地说道:“那人下令,明日...不对...是今日子时让城内外的那三位渠帅按照约定的计划执行。” “什么计划?” “奴家不过是那人的一个工具,又怎会知晓那么机密的计划...” 柳楚霜轻轻地摇了摇头。 “嗯?” 陈子佑面色不善地看向她。 然而柳楚霜似乎真的是不知道一般,无论陈子佑如何威逼利诱,都表示自己真的是不知道。 许久以后,陈子佑方才将魔爪从她的娇躯上拿开,脸上闪过了些许满足,最终轻哼了一声:“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 “秦千户,咱们走。” 陈子佑沉吟片刻后挥了挥手,带着秦翊走出了屋子。 待到二人离开以后,柳楚霜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陈...子佑...很好...” ... “这一次多亏了林大人出手,否则我等小命不保。” “没想到,父皇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实际上还是对我很关心的嘛...” 陈子佑走出房间,颇有些庆幸。 在迎春坊最后突然出现救下他的,竟然是弘德暗中派来的人,陈子佑想到这里,心中便涌起一阵感动。 “那两个姓夜的如何了?” 秦翊摇了摇头:“那两人被林大人刀劲所重伤,没有数日是醒不来的。” “嗯...这下有些麻烦了...” 陈子佑眉头微微一皱。 既然柳楚霜让那两人去传信,想来她们应该知道那三位渠帅的窝藏地点,若是严刑逼供一番或许能够套出话来... “启禀殿下,王百户差人过来传话,说是抓到一个身上有着黄色腰牌之人。” 就在此时,一个锦衣卫快步走了过来,半跪在地上开口道。 “当真?带我过去!” 陈子佑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是。” 在这个锦衣卫的带领下,陈子佑很快便来到了一座看起来不起眼的宅子中。 进入宅院,陈子佑便看到王百户正在用鞭子抽打一个被捆绑起来,全身赤裸的中年男子。 “参见殿下,参见秦千户。” 见到陈子佑到来,王辟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行礼道。 “免礼。” 陈子佑走了过去,发现这个中年男子虽然已经被抽得浑身皮开肉绽,但是眼神中依旧是凶光闪烁。 “你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听到陈子佑问话,当即便“呸”地吐了一口吐沫:“楚狗不得好死!” 这口吐沫直直地往陈子佑的脸上喷去,好在他反应及时,躲了过去。 陈子佑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只听他沉声道:“你们锦衣卫平日里最擅长的不就是严刑逼供?怎么如今连一个反贼的嘴巴都撬不开?” 王辟神色微变,当即便大喊了一声:“上老虎凳!” 在王辟的命令下,很快便有几个锦衣卫搬来了行刑所需要的无情木以及青砖。 “哈哈哈哈哈...来啊,爷爷我会怕你们这些楚狗?” 陈子佑走出屋子,很快身后便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惨叫声过后,却又是那中年男子听起来有些虚弱的骂声。 “楚狗!杂碎!啊!!!” 骂声混杂着哀嚎声。 “渗水!” 王辟见状,再次下令。 “啊!!楚狗再来啊,爷爷不怕!” “烙铁!” “虎豹嬉春!” ... 随着王辟一声声下令,中年汉子的惨叫声越来越小,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启禀殿下,反贼已经招降。” 没过多久,便见到王百户从院中走了出来,朝着陈子佑抱拳说道。 第四十五章 反贼剿灭战(一) 令陈子佑有些惊喜的是,这个中年男子虽然看起来长相普通,真实身份竟然在反贼之中不低,属于大头目级别。 此人名叫蒋满,根据他招供的信息,在反贼之中有着黑、黄、紫三个等级的令牌,黑色最低,黄色为头目携带,至于最高级的紫色,则是代表着三位渠帅。 他隶属于第二渠帅黄陀手下,对于其他两支部队知之甚少。 而每一支部队大概在四百人左右,由于平日也几乎并不沟通,所以互相之间也不知道彼此的藏匿处。 但是在王辟的一番严刑拷打之下,蒋满最终还是招供出了第二渠帅黄陀所藏匿的地点。 “秦千户,立刻召集弟兄们,准备围剿黄陀部队。” 陈子佑思索片刻,下令道。 “殿下,不用通知御林军吗?” “不用,若是通知御林军会打草惊蛇,让反贼有所防备,况且咱们三百锦衣卫对上四百贼寇,已经足够了。” 秦翊点了点头,当即便下令通知所有的锦衣卫集合。 过了许久,随着朱百户的姗姗来迟,总共二百八十七名锦衣卫全部集结完毕。 这算得上是陈子佑穿越过来第一次指挥战斗,心中颇有些兴奋。 毕竟前世之中他虽然也玩过一些战争策略类的游戏,可游戏毕竟是游戏,与现实相差太多。 由于锦衣卫与反贼人数差不了多少,那比拼的便是双方的战斗素质、装备的精良程度以及最重要的士气了。 陈子佑决定先来一段演讲。 只见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群神态各异的锦衣卫,大声喊道:“诸位,咱们接下来要去打一场硬仗,对方是一群反贼,人数上与我们差不多。” 听到这番话,台下众多锦衣卫的脸上的表情纷纷产生了一些变化。 “这些反贼都是宋国余孽,他们的目标就是推翻楚国的统治,再建宋国。” “我想告诉诸位一点,若是宋国成功改朝换代,那不光是我,在场的所有人,你们的身份都会变成前朝余孽。” “这些反贼及其厌恶楚国人,若是被他们所得逞,咱们这些楚人便会立刻成为最下等的平民,乃至奴隶。” “包括你们的家人、朋友。” 陈子佑说完这一番话后,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的神情,继续开口道:“诸位可知这些反贼的头颅价值几钱?” 不等台下众人回话,陈子佑当即便大吼了一声:“若是缴获一个反贼的头颅,可以来我这里换取五十两银子。” “若是擒获贼首黄陀,便可以来换取五百两银子,并且我可以向父皇申请提拔他为锦衣卫百户。” 陈子佑这一番话说出来,整个锦衣卫之中的气氛顿时就不太一样了。 他们虽然看起来贵为天子爪牙,实际上也仅仅只能够靠着月俸过日子。 毕竟不比武帝时期,当今的天子弘德重视文官,而太监、锦衣卫的权利便被大大削弱了。 若是锦衣卫有人做出枉法之事,甚至会遭到官员的弹劾,从而丢掉官职。 此刻陈子佑说出的这些话,着实让他们有些心动。 陈子佑见到火候差不多了,便再补上一句:“诸位也不用惧怕,一来这些反贼的装备不如咱们。” “二来咱们是偷袭,他们猝不及防之下,定然会产生混乱。” “三来咱们是有道之师,对方是无道之徒,三者相加之下,我等必胜无疑。” “必胜!” 一旁的秦翊早就被陈子佑授意过了,此刻抓住时机大吼一声,瞬间便调动起了下面锦衣卫的气氛。 “必胜!” “必胜!” “必胜!” 陈子佑很满意眼前这些锦衣卫的士气,当然他并不打算进行强攻。 毕竟敌人人数占优,又是守方,最后即便是剩了,也免不了损失惨重。 好在他前世的历史成绩还算不错,没过多久便想到了一个法子,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个阴招。 在仔细确认过这招能用之后,陈子佑便将锦衣卫百户郑凯城招了过来,对他附耳吩咐了一番。 郑百户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接着便拱手领命,带着三十几个锦衣卫离开了。 接着,陈子佑便领着其他锦衣卫,浩浩荡荡地往兵部赶去。 兵部在楚国又称夏官、武部,主要掌管武官选用及兵籍、兵械、军令等。 如此重地,自然有着不少官兵巡逻,只不过他们看到陈子佑身上穿的蟒袍以及身后的这些锦衣卫,自然不敢阻拦。 官兵中走来一个校尉模样的男子,朝着陈子佑拱手道:“殿下有何吩咐?” “我来找白尚书商议一些事情。” 陈子佑说完后,便带着秦翊大步往兵部衙门内走去,校尉不敢阻拦,只好跟着他一同进去。 在校尉的带领下,陈子佑很快便来到了兵部办事的地方,迎面便撞上了当今楚国的兵部尚书—白凌煊。 白凌煊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看起来须发皆白、貌相威棱,周身上下散发着儒雅的气息。 “参见七殿下。” 他是认识陈子佑的,于是便拱手行礼道:“殿下怎么会来到兵部?” 陈子佑微微一笑:“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向白尚书借用一些军械。” 白凌煊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殿下可有圣旨在身?” “并无圣旨。” “那请恕老臣无礼,兵部军械,关系重大,若无陛下谕旨,不得轻易调动,还请殿下勿怪。” 白凌煊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 “白大人,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借用军械,是为了围剿城内的宋国余孽,您看看能否通融一二...” 陈子佑满脸恳求,显得很有礼貌。 哪知白凌煊丝毫不给他面子,当即便沉声道:“七殿下,此处乃是朝廷重地,您此番无诏令前来已然不合规矩,更不用提借用军械一事了。” 白凌煊一部尚书面对上陈子佑这等身份高贵的皇子,此刻竟然没有丝毫畏惧,其中的原因陈子佑也很清楚。 楚国自圣祖建国之时,便极为依仗四大家族,往后的成祖、武帝也不外乎如此,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四大家族隐隐有着能够掌控楚国命脉的能力。 这四大家族分别为阳陵赵家、庐郡唐家、旌城白家以及饶乡陆家。 而白凌煊,便是当今白家的族长。 奇怪,怎么说到白家,自己的脑子里就想起了那个冰婆娘? 陈子佑赶紧摇了摇头,将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念头给甩掉。 “殿下还是请回吧。” 白凌煊见到陈子佑站在原地不动,继续说道。 【哎...本来不想用那个东西的,不过如今看来若是不拿出来,眼前这个姓白的老家伙是不会把军械借给自己的。】 犹豫片刻后,陈子佑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亮在他的面前。 “白大人可识得此令?” 白凌煊本来没放在心上,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陈子佑手中那块金色的龙牌时,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跪在地上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子佑手中的这块龙牌,见之如同天子亲临,纵然是他也不敢托大。 “白大人,您看...现在可否将库内的军械借调给我呢?” 陈子佑说完后,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若是用他前世的话来讲,那就是龙王的歪嘴。 第四十六章 反贼剿灭战(二) 傍晚,寿春城西南。 某处豪宅内。 这里原本是寿春城内一个有名富豪的居所,不知为何,如今却成为了宋国余孽的窝藏地点。 黄陀此刻正在听院内来回踱步,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觉得今晚会有大事发生。 “蒋满还没回来吗?” 黄陀召来一个手下,开口问道。 “启禀渠帅,蒋头目下午离开以后便音信全无,属下已经派人去打探了。” 黄陀闻言,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旋即便陷入沉思之中。 没过多久,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瞬变,大吼了一声。 “快,通知弟兄们离开这里!” 然而他话音刚落,院外却传来了一阵阵呼喊声。 “里面的贼人听着,尔等已经被包围了,若是现在投降,饶尔等不死!” “什么?” 黄陀顿时大惊失色,当即便一跃而起跳到了院墙上,入目所见,此时庭院的四面八方不知何时已然被官军所包围。 然而还没等他看仔细,数支冷箭“嗖”地飞来,将他从墙上逼退下去。 “该死的楚狗!” 黄陀跳落地上,大骂了一声,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噗嗒!” 只见天空中飞来一些黑影,黄陀凝神望去,发现竟是一些巨大的水缸。 正当他愣神之际,水缸已然砸落在院中炸裂开来,无数滚烫的开水溅落四周,庭院中不少人躲闪不及之下,纷纷被开水溅中,发出惨叫哀嚎之声。 “咦?这开水的颜色怎么是褐色的?还散发着这么恶臭的味道?” 想到这里,黄陀的脸色瞬变,当即便飞奔至屋檐下,口中爆喝了一声:“大家快进屋子,这是金水!” 可惜的是,尽管他的声音不算小,但仍然很快就淹没在了周围无数人的惨叫声之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浪。 ... “殿下的这招可真是阴...高明啊,竟然想到将粪水烧熟了装进水缸之中,再用抛石机抛进院子之中。” “如此一来,他们便只能躲进屋子之内,院外便无法防守了。” 正对着院子大门的不远处,秦翊站在陈子佑的身旁,满脸钦佩地说道。 “嗯,滚烫的粪便一旦碰到反贼,他们的皮肤肯定就会烫伤,粪便的细菌就会令伤口感染。” “以他们的医疗条件,一般伤口感染之后就会丧失了战斗力,乃至于丧命。” 秦翊虽然有些听不懂陈子佑所说的细菌、感染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对于陈子佑的钦佩。 没错,陈子佑大张旗鼓前去兵部借调了四辆抛石车,再让郑百户去找了城中的粪夫,买下了大量的粪水。 如今将粪水抛入院中,顿时杀的这些反贼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当然也有一些人想要跑出来与陈子佑麾下的这些锦衣卫拼命,但是很快就被埋伏在暗处的弩手给射杀了。 即便有极少数能够冲到陈子佑的面前来,也绝不是秦翊的对手。 “启禀殿下,反贼集结了兵力,似乎准备突围。” 没过多久,只见远处一个锦衣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半跪在地上开口道。 对于这一点,陈子佑早有预料。 只要这些反贼的统帅不是傻子,那必然会组织兵力进行突围,若是死守在宅中,无疑是坐以待毙。 陈子佑的兵力不多,仅仅只有不到三百锦衣卫,此刻包围在四周,每一处大概只有七十人左右。 若是黄陀率领全军朝着一处突围,想来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传我军令,从正面的锦衣卫之中抽调出五十人,前去支援三位百户。” 陈子佑的这一番命令说出,一旁秦翊的脸上顿时便浮现出讶然之色。 “殿下,如今正面只有七十人,调走五十人后,若是贼首黄陀发觉,向您冲杀过来,仅凭二十人该如何抵挡?” “秦千户莫慌,我自有妙计。” 却见陈子佑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秦翊见状,也只好作罢。 随着陈子佑命令的下达,正面的锦衣卫被抽调出去,让其他三面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黄陀一刀劈开射来的冷箭,还未喘息,远处又是一支冷箭极速射来,避无可避之下,只好将身旁之人用力拉到自己的面前,挡住了这支冷箭。 “渠...” 这名反贼话音未落,便被冷箭射入了胸口,血肉爆裂之下,顿时失去了气息。 尽管此人帮他挡下这一箭,但是他仍然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了两步。 “该死,这些官兵的弩箭竟然如此厉害,咱们的轻甲根本抵抗不住。” 黄陀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他手下的这支部队的装备倒也算得上整齐,刀剑和轻甲都有,虽然算不上高级,但也比普通的款式好上一些。 只是如今,在陈子佑麾下这些锦衣卫的弩箭面前,竟然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他不知道的是,陈子佑可是从兵部库房中拿走了当今楚国作为精良的一批装备,其中的弩箭更是传说中威力极大、穿透力极强的碎星弩,除非穿上重甲或是持着巨盾,否则根本无力抵挡。 而且,黄陀的手下基本都是近战部队,只有少数的弓兵,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众将听令,随本帅全力朝一面突围,官兵的部队数量不多,咱们只要几波冲锋,必然能够冲杀出去!” 黄陀知道不能再继续拖延了,当即大吼一声下令道。 “渠帅,正面的防守部队似乎被调走了大半,如今的防守极为薄弱。” 就在此时,远处跑来一个像是小头目的男子开口汇报道。 “这...” 闻言,黄陀眯起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他不是愚蠢无能之辈,围三缺一的典故他也是知道的。 “官兵如此堂而皇之的调走兵力,其中恐怕有诈,若是我等从正面突围,或许会陷入敌人的伏兵之中。” 黄陀思索片刻后便有了打算,当即下令道:“众将听令,随本帅从东面突围!” 东面有一条道路可以直通寿春南门附近,只要逃出去,那便犹如鱼入大海,再难寻到他们的踪迹了。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的众多反贼便“嗷嗷”地冲了出去,迎面撞上无数飞来的弩箭,顿时便有不少人被射穿了胸膛。 而其他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向着不远处的锦衣卫冲杀过去。 弩箭射击完后需要装填时间,而碎星弩虽然威力强大,但装填所需时间也比一般的弩箭更久,这也是它最大的缺陷。 这么一来,当黄陀冲杀到锦衣卫阵前之是,弩箭仅仅只射击了两轮。 虽然之前陈子佑的金水抛射,加上两轮弩箭的射击,让如今黄陀手下原本接近四百人的部队,已然倒下了近百人。 但就算是只剩下了三百人,在面对上郑百户手下不足一百锦衣卫之时,那也是胜算颇大的。 “丢下弩箭,准备近战迎敌!” 郑凯城见到黄陀带人冲杀过来,当即大吼一声下令道。 弩兵在近战之时可派不上什么用场,听闻郑凯城下令,那些手持弩箭的锦衣卫纷纷丢下弩箭,从腰间掏出了绣春刀。 第四十七章 反贼剿灭战(三) “杀!” 黄陀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手起刀落之下,一个锦衣卫反应不过来,顿时就被削掉了脑袋。 他作为三位渠帅之一,自然有着过人的本事,如此轻而易举地击杀了一个锦衣卫,顿时让身后的反贼士气大增。 “吃我一刀!” 一旁的郑凯城见状,当即便抽出绣春刀来,冲到了黄陀的面前。 “来的好!” 黄陀眼中爆射出精光,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便是这支锦衣卫的统帅,若是将他击杀,那这支部队离溃败也就不远了。 只见黄陀手中刀芒大盛,蓦的一声长啸后,如同长虹贯日一般,狠狠地向着郑凯城脑袋劈斩过去。 郑凯城见状不慌不忙,口中爆喝一声,手中璀璨的刀芒升起,毫不示弱地挥刀反劈而去。 “哐!” 两人猛然撞在一起,刀光交错,人影翻飞,搅起无数烟尘, 漫天的烟尘之中,两个人影犹如走马灯般旋转腾挪,势如雷电,刀气四射,不时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十个回合过后,却听郑凯城惨叫一声,只见一条巨大的血痕在他腹部撕裂开来,鲜血如泉般狂涌。 “死!” 黄陀见状大吼一声,挥刀再次劈来,这一刀势大力沉,避无可避。 “百户大人!” 正当郑凯城陷入绝望之际,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只见一人飞扑而来,用力地把他给撞了开来。 然而此人便没有这么好运了,刹那之间便被黄陀手中大刀拦腰给劈成了两段。 “老王!” “啊...” 郑凯城见状,顿时目眦欲裂,当即口中吼了一声,却不想牵动了腹部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百户大人,快撤!” 就在此时,郑凯城身后又赶来数名锦衣卫,掩护着他撤离了此地,黄陀欲追,却被一名锦衣卫给拖延了一些时间。 反手一刀解决此人后,黄陀眼中便已经失去了郑凯城的踪迹。 “哼,不过尔尔。” 黄陀冷哼一声,带着身后众人继续往前突围,一时间人挡杀人,犹如一尊战神般杀出了一条血路。 突出重围之后,黄陀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数,大概还剩下二百五十人左右,虽然此番损失惨重,但是如今顺利逃了出来,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吾誓报此仇!” 黄陀心中发狠,脚下却是不敢停顿,带领着麾下众人朝着寿春南门狂奔而去。 “奇怪,此处怎会如此安静?” 黄陀奔走在路上,发现这一路上竟然空无一人,而且脚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有堆着许多奇怪的粉末。 这般想着的时候,道路两边的屋檐上忽然出现了不少人影。 黄陀抬头望去,发现竟然是一些身穿黑色重甲的官军,而他们的手中,还举着一些巨大的水缸。 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屋檐上的这些人纷纷用力地将水缸丢了下来。 “莫非又是金水?” 黄陀心中大骇,然而还没等他多加思考,这些水缸便砸落在地,里面的水液顿时便溅射了开来。 然而古怪的是,这些水竟然只是普通的水,溅射在他的身上以后也没有产生任何效果,甚至还觉得有些冰凉。 “哈哈哈...” 身后一个头目见状,顿时便笑了起来,他本以为这是金水,尚且有些惊慌,如今却发现这竟然只是普通的凉水。 “这些官军该不会是拿错了吧?” “这帮楚狗真是愚蠢至极!”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反贼们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咦,我怎么感觉脚下有些热?” 突然,一个小头目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 只见地方之上那些粉末,遇到了凉水,竟然瞬间便沸腾了起来,散发出了一阵阵的浓烟。 “啊...好烫!” “不...” “啊...我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反贼们的惨叫怒骂之声响彻了天地,没过多久却又归于平静。 ... “差不多了,咱们去检验战果吧。” 陈子佑算了算时间,那些愚蠢的反贼此刻应该已经陷入了霸天卫的埋伏。 没错,他除了让郑凯城去购买粪水以外,还买了大量的生石灰。 此番他早就料到黄陀会从东门突围,从而在他逃脱的必经之路上撒下了大量的生石灰。 当然为了以防那黄陀是个傻子,他也留了后手,在正门路上撒了不少生石灰。 这生石灰可不简单,遇到水之后会让水面都会马上沸腾起来,产生大量的蒸汽,而且会产生较高的温度。 若是没有防护措施,那身体必然会受到烫伤或者腐蚀。 而以郑凯城所购买的量... 陈子佑嘿嘿一笑,接着便带领身旁的锦衣卫朝着反贼突围的地方走去。 此刻朱百户、王百户多率领的两支锦衣卫已然和郑百户的残兵汇合一处,见到陈子佑前来,纷纷行礼。 王百户上前一步汇报道:“殿下,那贼首黄陀重伤郑百户,带着剩下的反贼突出重围,逃了出去。” “郑百户受伤了?” 听闻此言,陈子佑面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毕竟这一次战役郑百户的功劳可谓是颇大,不仅购买了粪水和生石灰,还主动承担起了东门防守的任务。 然而如今却听到他身受重伤,着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启禀殿下,卑职已经派人送郑百户前去治疗了。” “嗯...” “众将听令,随我追杀反贼!” 陈子佑也知道此刻不是担心的时候,沉默片刻后便下令道。 随着锦衣卫的迅速开拨,很快陈子佑便追上黄陀所率的残余部队。 此刻现场的状况惨不忍睹。 只见无数反贼瘫倒在地,而他们身上部分的皮肤已被高温腐蚀得溃烂,还有不少皮肤上涌起了紫色的血泡。 甚至其中有不少人此刻已然面目全非,失去了生息。 唯有一人,还在站立,甚至正在与十几个霸天卫进行着缠斗。 黄陀在发现脚下异状之时,当即便施展起了轻功想要遁逃。 只可惜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尽管他反应及时,他的左腿依然被高温所灼伤,大大丧失了行动能力。 尽管如此,同时面对上十几个霸天卫的齐攻,他也能够勉强支撑下来。 “此人倒是一条汉子。” 陈子佑见到此景,心中不由升起了一阵爱才之心,想要将其收入麾下。 “秦千户,麻烦你前去生擒此人!” 想到这里,陈子佑下令道。 秦翊闻言,当即纵身而出,口中爆喝一声,从背后取出那柄褐色的流星锤。 “都闪开!” 只见他手中抡打出锤子,使出一招“百凤朝阳”,锤头切线放出,狠狠地砸向黄陀的门面。 黄陀见到流星锤打来,脸色瞬变,他隐约感觉到秦翊的强悍,不敢托大,只好举起大刀,横档在自己面前。 “哐当!” 流星锤与黄陀手中大刀相撞,发出巨大的金铁撞击声,随后迸溅出一团火花。 “呃!” 秦翊这一击势大力沉,黄陀腿部受伤,站立不稳之下,顿时被这一股猛烈的冲击力推翻在地。 “王母拐线!” 秦翊不依不挠,当即一个肘击将流星锤改变了方向,再次朝着摔倒在地上的黄陀狠狠地砸去。 黄陀大骇,如果自己被这一击命中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只得在地上连翻三下,躲过了这一击。 随后一个鲤鱼打滚,重新站立起来,然而由于腿部的受伤,巨痛难忍之下当即便龇牙咧嘴了起来。 “再来!” 秦翊口中爆喝一声,将流星锤收回去后又是一招“弓步放箭”打出,这是一击抛打,速度飞快,眨眼间便飞至黄陀面前。 黄陀想要躲闪,然而腿部的灼伤却大大影响了他的速度,无奈之下只好身子侧开,但仍被流星锤击中了左臂。 “噗啊!” 他只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快要碎裂了一般,当即发出一声惨叫。 第四十八章 被人偷家 好在黄陀被伤的是左臂,他右手持刀之下,尚且还有一战之力,于是强忍住痛意,使出最后一搏。 “去!” 只见他手中的大刀忽然脱手而出,刀尖上闪烁出血红色的刀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劈向秦翊。 这一击速度极快,秦翊没有角度闪躲,于是将流星锤扔出,试图挡下这一击。 “白蛇吐信!” 只听秦翊大吼一声,手中的流星锤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朝着大刀抛去,二者相撞之下,巨大的冲击力使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轰!” 剧烈的撞击声过后,刀芒一寸一寸碎裂开来,最后黄陀的大刀之上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这不可能!” “我这把‘掩日’乃是由上好的精铁所制成,削铁如泥,坚韧无比,怎么可能被你之锤所伤?” 黄陀满脸充斥着不可思议。 “哼,我这柄‘追月’由上古玄铁、火精铁所铸,乃是我秦家的传家密宝。” “一般的武器根本抵挡不住几下,你这把刀倒也算不错了。” 秦翊看着眼前的这个手下败将,冷哼一声道。 黄陀失去了武器,已然没有作战之力,没过多久便被两名霸天卫捆了起来,架到了陈子佑的面前。 “黄陀,你可愿降?” 陈子佑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相貌粗旷,额头上还有一道刀疤的魁梧大汉,一脸平静地问道。 “呸,楚狗不得好死!” 黄陀闻言,当即怒骂了一声,言语之间没有丝毫的服软之意。 “你可要想好了,意图谋反,那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若是投降,我可上奏父皇保你一命。” “哼,爷爷会怕?” 身为阶下之囚,黄陀此刻没有半分畏惧,眼底充满了蔑视与不屑。 陈子佑皱起了眉头,这黄陀的骨头竟然如此之硬,倒是让他没有想到。 “来人,将此人带回去关押起来!” “另外,派人打扫一下战场,把幸存的活口救起来带回去。” 在他的命令之下,很快锦衣卫便开始完了战场,缴获了不少装备,另外还抓到四五十个活口,虽然这些人大都重伤,但若是救治一番倒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回府!” 陈子佑挥了挥手下令道,领着麾下的锦衣卫押着俘虏往七皇子府走去。 走了许久,隐约便看到了七皇子府的墙院,然而他尚未走近,便嗅到了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他的心头蓦然升起一阵不安,当即便向着皇子府大门狂奔而去。 来到府门前,他顿时被惊呆了。 只见满地的断臂残肢,血流成河,无数的尸体,这些大都是比较陌生的面孔,身上还穿着盔甲,身旁散落着武器。 陈子佑大骇,连忙跑进府中,口中连声大喊道:“包子!瑗儿!老黄!” 府里的尸体更多,其中还有不少是他买来的家丁,此刻都静静地躺在地上,满身鲜血,已然毙命。 不用多想,他知道府里肯定出事了。 该死,别人都可以死...包子、瑗儿、老黄你们可千万不能死啊...顶多再算上春夏秋冬四大侍女... 就在此时,屋内突然跑出来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猛地扑入陈子佑的怀中。 陈子佑见到此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喜悦,随后急忙开口问道:“包子,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其他人呢?” 只见包子把小脑袋埋入他的怀中,口中呜咽,哭哭啼啼地说道:“殿下...包子看到有一伙贼人...闯到了府里来...见人就杀...老徐..孙大姐都死了...” “许胖子和黄爷爷为了保护我们,也受了重伤,好在最后大蠢牛出来把那些贼人给砍跑了。” 闻言,陈子佑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怒容,老徐和孙大姐他都是府里的老人,即便是在他最落寞的时候时也没有弃他而去,如今竟然死了... “殿下...” 就在此时,屋内幸存的人也都走了出来,陈子佑抬头看去,发现春夏秋冬四个侍女倒是没事。 可是一旁的吕褚、老黄和陆瑗儿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尤其是吕褚,他伤势未愈之下强行出战,牵动伤口之下,又被人砍了几刀,此刻已然虚弱无比。 除此之外,家中原本的十几个家丁也仅仅只剩下了一个。 “该死,究竟是什么人!” 陈子佑此极为愤怒,他没有想到,自己出去剿灭反贼,家里却被人给偷了。 “莫非又是宋国反贼?” 这般想着,陈子佑忽然心中一惊,当即开口道:“秦千户,你跟我来!” 说完之后,便朝着关押柳楚霜的房间快步走去。 “该死,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房门是开着的。 而原本应该关押在其中的柳楚霜,此刻已然不翼而飞。 陈子佑的脸色阴沉无比,他终于想起来当时柳楚霜解释的时候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日在迎春坊,夜莺和夜猫对柳楚霜的称呼是公主! 而按照她的说法,她只不过是那人的一个工具,又怎冠得上公主之名? 想要这里,陈子佑口中咬牙切齿道:“该死...她竟然就是这帮宋国余孽的头目...我早就该想到的。” 没过多久,便有锦衣卫来报说是夜莺和夜猫两人也都不见了踪迹。 ... 此刻,寿春城外。 柳楚霜骑在一匹红马之上,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人,这些人看起来训练有素,身穿铠甲,手持刀剑的情况之下,速度竟然丝毫不落。 “陈子佑...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咯咯咯...” 柳楚霜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到最后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杀了我府上这么多人,还逃了出去,柳楚霜,我此生立誓定要将你捉住,脱光了挂在城门上,暴晒三天三夜!” 坐在正堂之上,闻着空气中散发出的血腥味,陈子佑陷入了沉默。 府上这么多人死了,他的心中自然是不好受的,即便是他刚刚打了胜仗。 “走,咱们去问问黄陀。” 许久以后,陈子佑终于开口。 说着,他便带上秦翊往黄陀被关押的屋子走去。 刚刚走进屋内,他便听到了黄陀那略显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府上死这么多人,心中一定不好受吧?你可知我有多少弟兄丧命在你的手中?” “三百余人,三百余人啊!” “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陪着我大口喝酒,大碗吃肉的弟兄啊!” “他们都死了...死了!” 黄陀面容狰狞,口中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陈子佑,若是他的眼神能够杀人,陈子佑已经不知道被杀死多少次了。 “杀死他们的并不是我,而是你们的首领柳楚霜。” 陈子佑面无表情地说出来这一番话。 黄陀一愣。 “若非她心中想要复国,带你们来到寿春城,你那些弟兄们又怎会丧命?” “哼,楚人残暴狡诈,尊上此举乃是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黄陀想了想,冷哼一声道。 “听你的口音,似乎是巴蜀之人?” 就在此时,一旁的秦翊忽然开口道。 “那又如何,我虽不是宋人,但曾经深受尊上大恩,甘愿为她效命。” “我黄陀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但也深知忠臣不事二主,想要劝降我?劝你们还是省省这条心吧。” 黄陀语气冰冷,态度十分坚决。 陈子佑见到他这般软硬不吃,皱了皱眉头,只好祭出自己的杀手锏。 “那你就不为你那些幸存的弟兄们考虑考虑?” “嗯?” 黄陀闻言,又是一愣。 只听陈子佑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你那些幸存的弟兄们如今的生死具在我一念之间。” “若是你愿意弃暗投明,那我便找人救治他们,否则以他们的伤势,恐怕一天都撑不过去。” “...” “即便如此,那我不过是被迫投降,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忠心可言,说不定哪一天便会在背后捅你一刀,你敢用我?” 黄陀闻言,沉默片刻后冷笑道。 “无妨,我只问你愿不愿意投降?” 陈子佑对于自己的人格魅力很有自信,只要黄陀愿降,以后总有能够让他彻底归心的办法。 “...” 第四十九章 庆功宴 陈子佑率领锦衣卫剿灭宋国反贼之事流传了出来,顿时震惊朝野。 于是弘德顺水推舟,与朝臣据理力争,并且在三个阁老的暗中帮助之下,记下他大功一件,并成功恢复了他的封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鉴于皇七子自佑,南风斯玄,俊秀笃学,颖才具备,护国有方,大有乃父之风范,朕之夕影。” “今复封皇七子子佑为恭王,可在王府置相傅和官属,护卫军五十人...” 七皇子府内,只见一个身材高瘦的太监正在念着圣旨,在他的面前齐泱泱地跪下一了群人。 “儿臣接旨。” 陈子佑接过圣旨,心中颇有些激动。 从此以后,但凡见到他的人,都必须恭恭敬敬地喊上他一声恭王殿下了,而自己也能够完全享受皇子的权利了。 话说...其实好像没什么变化... 传旨的太监传完圣旨以后,连忙跪了下来,口中高呼道:“参见恭王殿下。” “参见恭王殿下!” 院子内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在地上,齐声高呼。 “免礼。” “恭王殿下,陛下口谕,让您今晚入宫参加庆功宴。” 太监站起身来,满脸谄媚的说道。 “嗯...” 陈子佑点了点头,此番他也算立下大功,弘德设下庆功宴也在情理之中。 沉吟片刻,陈子佑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个太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高用。” “...” “你怎么不叫高要?” 陈子佑想起了前世的某个电视剧,当即吐槽一声道。 这个太监倒也算机灵,微微一愣后连忙跪倒在地,口中高呼:“奴婢叩谢恭王殿下赐名之恩。” “看赏!” 陈子佑此刻心情不错,话刚出口,身后的春兰便走上前来,往高要的面前丢下了一两银子。 “奴才叩谢恭王殿下...” 陈子佑心情舒畅是有原因的,经过他的百般劝说,黄陀终于愿意归降,而他也不食言,当即便从太医院请来了几位御医,为那些反贼治疗。 除此之外,由于府里的家丁基本上都英勇牺牲了,他又去牙行买了一些。 顺便还买下来许多女官奴,传授她们前世服务与算账的方法,为娱乐会所的开业做好准备工作。 毕竟之前为了犒劳那些锦衣卫,花了不少家底,必须得继续挣钱才行。 到了晚上,陈子佑洗漱沐浴完,穿上一件崭新的蟒袍,带着秦翊以及两个霸天卫,坐上马车往皇宫驶去。 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一弯新月划过,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 走到殿外,陈子佑凝神望去,只见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永祥殿”。 此处便是宴会的举办地点。 这次宴会的规模不算大,除了有功之臣外,也只邀请了一些皇亲国戚、三位内阁阁老、六部尚书以及诸位皇子。 皇子之中也只有二皇子,也就是睿王陈子仁以身体抱恙为由不来之外,其他的皇子都到了。 走进殿内,一阵丝竹之声率先进入他的耳帘,随之而来的是美食的香味,让他不由食欲大振。 弘德眼睛很尖,老远便看到陈子佑走了进来,当即挥了挥手让他过去。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 “今日是朕特地为你举办的庆功宴,无需在意这么多繁文缛节。”弘德脸上挂着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陈子佑本打算跪拜,等到这番话后便停下了动作,改为拱手一礼。 “儿臣遵旨。” 弘德看着他道:“你这次做的不错,不枉朕对你的期待,这番立下大功,朝廷上下有不少大臣对你的态度有所改观。” “父皇谬赞了,儿臣不过是贡献了一些绵薄之力,况且还让那贼首柳楚霜跑了,何来大功之有?” 弘德闻言,脸上也是泛起了淡淡的忧虑:“是啊,朕也听说了,那贼首柳楚霜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此人一日不除,楚国江山便一日不得安宁啊。” 陈子佑趁热打铁,赶紧开口道:“父皇,此番多亏了秦千户生擒渠帅黄陀,方才让寿春免受反贼之乱,您看...” 弘德哈哈一笑:“感情你是来邀功的...嗯...朕也并非赏罚不分之人...” 只见他沉吟片刻,随后将目光投向陈子佑身后的秦翊:“秦千户,你此番功劳不小,子佑向朕为你求了赏,你想要些什么?尽管说来。” 弘德特意点明这是陈子佑求来的赏赐,目的便是让秦翊记住他的恩情。 秦翊连忙跪了下来,口中道:“此乃臣之本份,不敢求赏...” 弘德摆了摆手道:“若朕不赏赐你,那岂不是要被人说闲话,你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秦翊沉默片刻,最终咬了咬牙道:“微臣想参军报国,还望陛下成全。” 弘德颇感意外:“你如今身为锦衣卫千户,前途无量,为何要上战场厮杀?那可是一不注意便要掉脑袋的事情。” 秦翊面容肃穆,眼神坚定:“陛下,微臣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臣这一生最大的志向便是复兴大楚、尽忠报国,若是在战场之上为国捐躯,又有何不可?还请陛下成全。” 陈子佑在一旁欲言又止,他本来是想将秦翊收入麾下的,只可惜自己目前的实力太浅,完全吸引不了秦翊。 即便自己强行把他留下,也只会埋没他的才干罢了。 弘德沉吟片刻开口道:“朕知道了,且容朕回去仔细斟酌一番。” “微臣谢过陛下。” 陈子佑与弘德又聊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远处的陈子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陈子庸满脸敬佩,口中激动地说道。 他自小便极为崇拜陈子佑,这次陈子佑立下大功,他更是高兴的不得了,逢人便说,就好像这是他立下的功劳一般。 陈子佑没有说话,一旁的弘德倒是开口了:“嗯,你要多和你七哥学习,日后报效国家,也能为朕分忧。” 他心情大好之下,难得和眼前这个平日里很少交流的儿子多说了几句。 “儿臣遵旨。” 陈子庸原本心中是有些惧怕弘德的,因为平日里他也很少与弘德交流,偶尔的几次也都是因为学业问题。 此刻弘德的语气难的有些温柔,他心中很是高兴。 “嗯...” 弘德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陈子佑。 “对了,上次朕给你定下了一门亲事,你还记得吗?” “就是那个礼部侍郎之女?” “嗯...朕今日也把她请来了,你等下不妨去见上一见,若是满意,那这门亲事便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弘德说着,面露微笑。 本来这种事情陈子佑是没什么话语权的,只不过他这些日子立下了不少功劳,弘德也不得不考虑一番他的感受了。 陈子佑微微一愣,他其实倒也不拒绝婚事,毕竟在楚国他这个年龄算是不小了,也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 只不过如今他既然有了话语权,那么要求也可以稍微拔高一些了。 除了要长得好看以外,最好性格上能和自己相融,那以后过日子也舒坦。 第五十章 相亲 宴上菜肴,轮流上桌。宾客酬酢共畅饮,洗杯捧盏兴致高。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陈子佑作为这次庆功宴的主角,自然是被灌了许多酒,到最后实在是喝不下去,只好找了个机会尿遁。 ... 祥和殿后堂的一间厢房内。 芳香扑鼻,烟雾萦绕。 “小姐,七皇子殿下怎么还没有来啊,咱们这都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厢房内的一间屏风后面,穿着鹅黄色长裙的珠儿正鼓着嘴巴,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 一旁的唐青衣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忽然轻笑一声,满脸玩味地开口道:“怎么,小妮子怀春了?” 此言既出,珠儿的小脸顿时便刷一下红透了,仿佛一颗熟透的红苹果。 “小姐...人家才没有...” 珠儿嘟着嘴巴,满脸委屈。 唐青衣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接着便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没有说话。 “咚咚!” “有人吗?”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子声音。 “什么人?” 珠儿抓着裙摆,看起来颇有些紧张地出声问道,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唐青衣神色古怪地看了珠儿一眼。 拜托,又不是你相亲,我还没紧张呢,你倒是已经紧张的不行了。 屋外沉默了片刻,随后出声道:“我是陈子佑。” 没有报出身份,没有报出头衔,陈子佑今日前来,便是想用平等的姿态与这位名叫唐青衣的女子交流。 若是掺杂其他因素,那便非他所愿。 “请进。” 闻言,唐青衣美眸中闪过了一丝讶然,沉默片刻后朱唇轻启。 陈子佑闻言,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入目是几道屏风,隐约可以看到后面两个人影。 “殿下请坐。” 陈子佑也不娇情,于是便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接着思绪开始蔓延。 【声如莺啼,听起来倒是挺温柔的,先加个10分,而且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姑娘名唤唐青衣?” “嗯。” “... 陈子佑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发现因为刚刚喝了不少酒,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被卡住似的,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聊天了。 憋了许久,陈子佑这才憋出一句:“今晚的夜色不错。” “嗯。” “唐姑娘可曾用膳?” “嗯。” “...” 如果用他前世的前世的话来说,现在他们两个人的状态应该称之为尬聊。 过了许久,最终还是唐青衣找了个话题:“听闻殿下此番立下了大功,能否与民女说说详细的过程?” 这下子陈子佑就有话说了,当即便把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接着脸上流露出了一幅快来夸我的神情。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运筹帷幄,妙计灭贼,俘获到小女生的芳心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正当他想入非非之际,耳边传来了唐青衣轻描淡写的声音:“迎春坊好玩吗?” “...” 陈子佑闻言,顿时脸色一僵。 “那个...这个不是重点...” 只听他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那换一个问题,那柳楚霜长得好看吗,摸起来什么感觉?” 唐青衣轻轻的声音再次飘来。 “...” 【我去,这个女人看起来嫉妒心很强啊,不行,得扣20分。】 陈子佑哑口无言,毕竟人家是来相亲的,此刻听闻自己与别的女子暧昧,心中不舒服也属正常。 于是他只好轻咳一声道:“唐姑娘...其实这件事情的重点在于我神机妙算,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那宋国反贼。” 屏障的对面似乎传来了唐青衣扑哧的轻笑声:“殿下说的莫非是金水、石灰之计?殿下的计谋似乎与常人不同呢...” 陈子佑闻言,当即正色道:“唐姑娘,计谋没有高下之分,在我看来无论是明招、暗招、阴招、损招、险招,只要能击败敌人,那都是好计谋。” “唔...” “其实民女刚刚也想出来一计,殿下要不要听一听?” 陈子佑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后笑了笑:“但说无妨。” 这计谋他可是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而从自己刚刚说话到现在也不过片刻功夫,他可不会相信唐青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什么计谋。 或许是些想当然的招数罢了。 他的心中暗暗想道。 “若是由民女来指挥的话,便会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派人在院子四周撒上一圈火油与干草。” “然后趁着大部分反贼睡着之际,用抛石机往院中抛射火油。” “这么一来,即便是那些反贼从睡梦中惊醒,跑出来却又看见院外这一圈茫茫的火海,最终剩下的也只有绝望了。” 唐青衣不急不缓地说完这番话,殊不知此刻陈子佑的心中已然震惊无比。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招?若是用火攻,那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够全歼反贼,此招可比我的计谋高明许多! 只是此招太过狠毒,有伤天和,这真是一个女子想出来的计谋吗? 陈子佑赞叹不已,除此之外心中却又暗暗升起了另一个念头。 【此女虽然聪慧,但是能够想出如此毒计,或许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若是娶回去恐怕家宅不宁啊...嗯,再减30分。”】 “姑娘此计甚妙,子佑自愧不如。” 话虽如此,陈子佑表面上还是很有礼貌的夸赞了一句。 话题一打开,顿时就停不下来了,接下来他又问了一些问题,却是意外发现此女竟与自己的相性非常契合。 【一样喜欢吃甜食、肉,+3分】 【一样喜欢读书、写字,+2分】 【喜欢男孩...+5分】 ... 到最后,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陈子佑踌躇许久,终于接着酒劲壮起胆开口问道:“姑娘能否挪开屏风,让我们见上一面。” 他知道这样子做其实不合礼法,对于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是不能随便与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对面交流的。 不过由于前世见光死的例子太多,他都快要有心理阴影了。 若是现在不确认一下,待到日后娶回家去,再想要退货就为时已晚了。 唐青衣闻言,俏脸上顿时多了一分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来。 “若是唐姑娘觉得不方便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陈子佑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唐青衣的回话,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失望,于是淡淡的开口道。 “珠儿,去把屏风拉开吧。” 唐青衣绝美的脸上恢复了平静,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朱唇轻启。 “是...” 没过多久,屏风便被一个丫髻少女缓缓地拉了开来,陈子佑凝神望去去,顿时眼前一亮。 此女虽然尚幼,却也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连一个丫鬟都如此秀丽,那她的主人...想到这里,陈子佑不禁充满了期待。 待到屏风完全拉开,陈子佑看清丫鬟身后那个绝色少女之时,心脏犹如被钟震了般,脸上的表情近乎痴呆。 “...” 【皎若秋月、秀色可餐、夭桃浓李、艳色绝世、月貌花容、闭月羞花、芙蓉出水、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琼姿花貌、秋水伊人、方桃譬李、仙姿玉色...】 陈子佑把自己脑海中所能够想到的所有词语都想了一遍,都不足以描述眼前此女的美貌。 他原本以为柳楚霜便算得上绝色了,可是如今看来单凭相貌来说,此女甚至还要在她之上。 至于那个冰婆娘...自己毕竟看过她的身材...有滤镜加持...暂且不算。 “嗯...” 【外貌倾城倾国,+1000分】 第五十一章 会所开张 经过许久的筹备,天下第一娱乐会所正式迎来了开张。 由于弘德牌匾的宣传效果,很快便吸引了慕名而来的人们。 他们便发现这里不但有着最近寿春城内非常流行的象棋以外,还有一种名曰麻将以及一种称之为台球的娱乐。 麻将在陈子佑的前世可是被称之为国粹,很快便吸引了一大群人。 至于台球更是那些富商、官员、文人用来社交、修身养性的绝佳活动,再加上隔音效果极强的包厢设置,让他们可以一边娱乐,一边交谈。 除此之外,由原来女性官奴组成的服务天团,以及那些从御膳房的调来的厨子也是一大亮点。 若是有人觉得玩不够,也可以花钱购买一些象棋、麻将以及台球带回去玩,只不过这个价格方面就要贵上许多。 可以说自从开业的第一天,陈子佑的这家天下第一娱乐会所便火爆异常,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在这几项娱乐活动风靡寿春之后,他便趁热打铁,派人在城里贴上告示,准备举办第一届“寿春杯”娱乐大赛。 大赛中包含台球、象棋以及麻将三个项目,任何人只需要交一文铜板的报名费,便可以参赛。 而最终每个项目的前十名,都能够获得数千两的奖金,即便是十到三十名,也有一百两银子的安慰奖。 一时间寿春城内陷入了疯狂之中,无数人趋之若鹜,即便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平日里谈论的话题也变成了麻将。 在高额奖金的诱惑下,也带动了会所里面消费的增长,让陈子佑嘿嘿直乐。 本来他在家数钱数到手软,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日子,然而弘德却不想让他过得这么悠闲,忽然有一天就把他召进了宫。 养心殿。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吧...” 见到陈子佑进来,弘德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淡淡地开口道。 陈子佑行完礼,抬头看向弘德,发现他的脸上流露着一丝淡淡的愁绪,心中不由产生了疑惑。 想了想,陈子佑主动开口道:“父皇看起来愁眉不展,想必是有烦心事,不妨与儿臣说来,儿臣同您一起想办法。” 弘德叹了口气:“巴国亲使到了。” 陈子佑闻言,心中顿时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本来上个月,弘德还满心欢喜地等着巴国亲使前来,好完成两国联姻。 然而不久前陈子才遇刺,成为了活死人,至今没有苏醒,如今巴国亲使已至,总不能告诉他们联姻的对象是一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之人吧。 此事一拖再拖,到如今实在是没法拖下去了,他才找陈子佑来想想办法。 “父皇请教过三位阁老了吗?” 弘德点了点头:“朕问过了,三位阁老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弘德面色古怪,不动声色地瞥了陈子佑一眼:“杨阁老说,这联姻之事不能取消,如今子才已经昏迷,那只能换一个人来进行联姻了。” “换人...换什么...” 陈子佑下意识地说道,然而话说到一般,忽然就顿住了,旋即脸色大变。 弘德微微颔首:“没错,杨阁老说如今诸位皇子之中,你与子才年龄相仿,文才兼备,是顶替子才联姻的不二选择。” 陈子佑慌了,当即就跪了下来,口中痛哭流涕道:“父皇,儿臣与那唐家小姐一见如故,已然海誓山盟,如今怎可背她而去,还望父皇三思呐!” 弘德面色更加古怪了:“你与那唐家姑娘只见过一面,就已经生死相许了?” 这话当然是陈子佑编的,不过他在见到唐青衣的美貌之后便惊为天人,发誓此生非她不娶。 如今要他放弃唐青衣,去娶一个什么巴国公主,那无疑是痴人说梦,他死也不会同意的。 “父皇,若是儿臣当真舍她而娶那巴国公主,那她今后还如何做人,儿臣也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依儿臣之见,其实子庸如今也不算小了,不妨让他来迎娶巴国公主?” 陈子佑想了想,提议道。 “子庸?他今年才刚满十五岁,比那巴国公主年龄还小,不妥...不妥...” 弘德沉吟片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子佑,父皇知道你不愿意,可是如今若是能和巴国联姻,那对整个楚国可是大有好处的...” 弘德有些不甘心,继续劝说道。 “...” “父皇,能不能两个都娶了?” 弘德一愣,旋即骂了一声:“你在想什么呢,那巴国公主何等身份...” 不过话说到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改口道:“其实也未尝不可。” “你先与那巴国公主成亲,立她为皇子妃,等过个半年再娶唐家姑娘为妾。” “这样一来,就算那巴国公主再怎么善妒,也不可能阻止一位皇子纳妾。” 陈子佑连连摇头:“儿臣说的是娶唐家姑娘为妻,纳巴国公主为妾。” “那巴国公主何等身份,怎会甘愿为妾?此事绝无可能。” 弘德一脸笃定的否决道。 陈子佑沉默半响,没有说话。 “罢了,朕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弘德见状也不想强迫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陈子佑正打算退下,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开口道。 “何事?” “父皇,您近来是不是在为城外愈来愈多的流民感到烦心?” 弘德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寿春城外,除了那些因为蝗灾逃难而来的流民,还有许多因为南疆山越进犯,从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 尽管如今子武大军已至,并且旗开得胜,大破山越贼首阎涣。 但是阎涣并没有退军,而是转攻为守,打起了游击战,几番下来倒也咬下了楚军几块肉。 想到这里,弘德淡淡地开口道:“没错,莫非你有解决的办法?” “嗯,儿臣想要招募从难民中选取一些精壮,加以训练。” 陈子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不过最终仍是硬着头皮说出来。 “嗯?” 此言一出,弘德的眼里就闪过了一丝厉色,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良久,才听他冰冷的语气传来:“皇子不得擅养私兵,这一点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你应该清楚才对。” “这一次朕就当没有听见,以后不得胡言乱语。” 陈子佑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这一番话竟然能够引起弘德这么大的反应。 其实这也不能怪弘德,定下这个规矩的正是楚国的第二任皇帝,也就是楚成祖—陈存让。 陈存让并非是名正言顺成为皇帝的,他乃是圣祖的第二子。 只是太子体弱多病,不得人心,而他又文韬武略皆备,暗中拉拢了许多大臣,并且养了不少私兵。 于是在圣祖驾崩的当日,他便起兵围了皇宫,篡改遗嘱,靠着不正当的手段夺得了皇位。 只不过通过这样的手段夺得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活在万人唾弃之中,名声很差。 后来他展现出过人的才干,一举灭掉了宋国,才使得赞誉之声多了起来。 为了防止子孙后代效仿,他便立下了规矩,凡楚国皇室未经允许,不得养兵超过五十,违者严惩不贷。 由于这条规矩在,后世再也没有出现过骨肉相残的景象。 所以说陈子佑如今说出的这一番话,才会让弘德有些生气,若是他轻易的答应了,恐怕会被那些朝堂上的那些酸儒指着鼻子骂不忠不孝,有违祖制。 第五十二章 公主失踪 “父皇您知道的,儿臣绝无造反之心。” 沉默片刻后,陈子佑解释道。 “朕不知。” 弘德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 “父皇,儿臣此举,一来可以减少城外的难民,让他们有饭可吃,并降低产生混乱的可能性。” “二来儿臣训练地这支兵,也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楚国,若是父皇什么时候想要,随时可以收回。” 陈子佑仍然不打算放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那也不行。” 弘德闻言,语气稍微软了一些,但仍是不松口:“若是朕开了这个先河,明天太子管朕要这个权利,后天子英找朕,再后天子平找朕,那朕该如何回答?” “况且此举有违祖制,即便是朕答应,朝堂上那些老臣也不会同意的。” “父皇只要同意,儿臣可以偷偷的练兵,绝对不会让那些老臣知晓。” 弘德没有说话。 陈子佑顿了顿,抬头看向弘德,继续开口道:“父皇,儿臣这些天给您赚了这么多银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嗯?” 弘德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眯起了眼睛:“你这是在威胁朕?” “儿臣不敢。” 陈子佑低下头,拱了拱手。 弘德脸上闪过一抹沉思,陈子佑说的没错,这些天娱乐会所赚钱颇多,并且也按照当初的约定送来了一半的利润。 这些银子除了帮他彻底改善了后宫财政的窘境以外,他还存下了不少钱。 “若是朕此刻拒绝了子佑,恐怕会伤了他的心啊。” 弘德有些举棋不定。 一方面是祖制,另一方面是银子,两者都挺重要的。 陈子佑见到有戏,连忙趁热打铁道:“父皇若是同意,那么儿臣可以再让出一成利润给父皇。” “当真?” 弘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光五成的利润便已经让他成为一个富家翁了,若是再多上一成... 那明年便可以多纳几个妃子了... 想到这里,弘德下定决心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朕便答应你了。” 陈子佑正要高兴,耳边又传来了弘德严肃的嘱托声。 “不过朕要与你约法三章,第一,此事必须要隐秘,不能大张旗鼓,让那些老臣知道,否则朕会收回你养兵的权利。” “第二,养兵的所有开支,都由你自己承担,朕概不负责。” “第三,这募兵的数量...嗯...只能限制在八百...不,五百以内。” 弘德说完后,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陈子佑脸部,仔细观察他的神情。 “...” “我去...这也太少了吧...” 陈子佑心中暗暗吐槽一声,不过有总比没有来的好,于是沉默片刻后一脸平静地开口道:“儿臣领命。” “嗯...你退下吧...” 陈子佑正要离开,忽然殿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小黄门。 “陛下,鸿胪寺卿杨大人求见。” 小黄门话音未落,殿外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个穿着紫色官袍,上面绣着孔雀图案的中年肥胖官员。 弘德见状,正要呵斥,凝神看去却发现来者是鸿胪寺卿杨树。 鸿胪寺在楚国主要掌管外交、宴劳、给赐、送迎之事,及国之凶仪,但凡有事,必是要事。 如今看到杨树这般样子,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想到这里,弘德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他正欲出声询问,杨树却率先开口道:“陛下,大...大事不好了,巴国公主在馆驿之中忽然消失不见了!” 他满脸焦急,语速很快。 “什么!” 弘德大惊失色,当即便站起身来。 “巴国公主失踪了?” 堂堂一国公主,在来到楚国都城后忽然失踪,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小事。 “赶紧派人寻找啊,可能是公主在屋子里呆闷了,想出去逛逛罢了。” “陛下,微臣已经派人搜寻了,可至今都渺无音信啊!” 杨树慌忙跪在地上,脸上充满了焦急与绝望。 这不是小事,若是当真找不到楚国公主,那么首当其冲便要追究他这鸿胪寺的最高长官的失责。 “难道是被贼人掳走了?” 杨树闻言,当即便摇了摇头:“房内并无打斗的痕迹,守在外面的官兵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动,不像是被贼人掳走。” 弘德脸上闪过了几分恼怒,这公主联姻之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倘若公主当真落入歹人之手,那么轻则影响两国关系,重则会引发战争... 据说当今巴国的老皇帝膝下只有一位皇子,两位公主,而这位姜妤公主是他最小的女儿,自然疼爱的紧... “这下麻烦可大了...” 弘德脸上充满了凝重,当即厉声下令道:“来人,传朕口谕,命令五城兵马司、锦衣卫在城中搜查,一旦发现情况,立刻上报给朕。” “杨树,此事你责任极大,不过朕也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若是找回了公主,朕会酌情发落,若是公主当真丢了,你便自己看着办吧。” 弘德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 “微臣叩谢陛下恩典。” 杨树闻言,连忙跪了下来,口中战战兢兢的回道。 一旁的陈子佑见此事与自己无关,于是便告了一声退,离开了养心殿。 回到府中,陈子佑便开始着手准备招募流民的事情。 目前来说,他现在还算得上富裕,于是便豪不吝啬,开出了高价用以招募年龄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并且身强体壮、没有犯罪记录的流民。 除此以外,那些识字、读过书的流民优先招募,倘若其中学识不错者,甚至可以享受优先晋升的机会。 不过此事并不能太过张扬,陈子佑也不敢派人去城外贴告示,只好使用最传统的方法,口口相传。 这么一来虽然缓慢,但也隐秘。 若是做事谨慎一些,那些朝廷官员也很难发现,即便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也可以否认下来,推脱为流言。 不过那些城外的流民的积极性却远超陈子佑的想象,听到陈子佑出高价招募,并且管饱管住之后,顿时就炸开了锅。 在他们呼朋引伴之下,没两天陈子佑便招满了五百个满足条件的男子,甚至还有不少人因为晚听到消息,失去了机会,从而懊恼不已。 “嗯...五百人也是招募,一千人也是招募,父皇此刻心思都在那巴国公主之上,应该没空顾上我。” “干了!” 陈子佑咬了咬牙,决定拼上一把,于是便将原本弘德给他五百人的名额扩增到了一千人。 他心中知道,此事若是被弘德发觉,即便他如今颇受弘德的喜爱,也免不了遭到一番严惩。 不过五百人着实是太少了,以他今后的想法,怎么说至少也得二千人以上。 他招募这些流民,可不是为了造反,而是要防范一个人,防范一个他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人。 根据黄陀的交代,当初暗中相助他们的朝廷官员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楚国的太子府少詹事—李汉之。 第五十三章 天佑营 一处看起来偏僻的树荫小道上。 “公主殿下,我们这么偷偷地跑出来真的好吗?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碎花裙的丫鬟迈着小脚,有些担忧地问道。 “哼,本宫才不要嫁给那个什么楚国的六皇子呢!” 在前方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娇小玲珑,有些刁蛮的宫装少女撇了撇嘴道。 “那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丫鬟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茂密的森林,阴森森的,而且一片寂静,心中不由感觉到有些害怕。 “好不容易才出宫一趟,本宫自然要多玩上几天。” “楚国境内有一条泪泉,相传是古代一个痴心女子为了等待丈夫归来,从而哭出来的泉水,本宫真想见识一番。” 宫装少女鼓着嘴巴说道,说完之后颇有些兴奋,眼里冒出了小星星。 “可是...咱们为什么要走小路呢,这边阴森森的,奴婢有些害怕...” 一阵阴风吹过,让原本就有些提心吊胆的丫鬟不禁打了个冷颤。 宫装少女叉着腰,颇有些鄙夷地瞥了她一算:“瞧你那怂样,咱们偷偷跑了出来,现在那些大臣们肯定在到处寻找,若是走大道,很容易会被人发现。” “好吧...” 丫鬟嘟囔着嘴巴,轻声说道。 “哼,胆小鬼,真没用!” 宫装少女看她这幅畏畏缩缩的样子,心中不由有些来气。 忽然,不远处的森林之中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少顷,只见三个体貌各异的男子从林子中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面色凶恶的赤膊大汉,手里还握着一把精铁大刀。 赤膊大汉仔细打量了一番宫装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什...什么人!” 宫装少女感觉到这些人不像好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惊慌,连忙后退半步,用手指着他们,口中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嘿嘿...小美人...” “来陪本大爷玩玩...” 只见赤膊大汉面色不善地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淫邪,口中怪笑一声,接着舔了舔嘴唇,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你...别过来,你可知道我是谁?” “本宫乃是当今巴国公主!” 宫装少女心底感觉到一丝恐惧,她知道这是遇上了坏人了,只好搬出自己的身份,试图逼退眼前这些人。 赤膊大汉闻言,脚上的步子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公主的身份何等高贵,若是自己对她动手,被官府知道,那可就完了。 宫装少女见到大汉脸上闪过的犹豫,心中顿时便有了底气,于是娇呵道:“尔等贱民见到本宫,还不跪下行礼?” “还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了!” 赤膊大汉闻言,脸上闪过恼火之色,他盯着宫装少女精致的面容以及那发育饱满的胸脯,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决定。 “上!” 只听他恶狠狠地一术那个令下,身后的那两个手下便犹如饿狼扑食般“嗷嗷”地冲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本宫可是巴国公主!” “啊...不要...” 赤膊大汉丑陋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淫笑:“公主?老子这辈子还真没尝过公主的滋味呢。” “今天倒要把你扒光了看看,到底跟那些普通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此时,赤膊大汉还不知道,他的这一番举动,会给今后天下的局势带来怎样的改变,乃至于颠覆这个世界。 ...... 寿春城外,苍茫山。 苍茫山位于寿春城外西北角大约三十里处,本为一富商之地,陈子佑为了练兵,特意花钱将这个地方给买了下来。 “诸位,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本王麾下的士卒了,本王赐给你们一个名字,叫做天佑营。” 陈子佑扫了一眼台下这些衣衫褴褛、神态各异的流民,口中淡淡地说道。 “参见恭王殿下!” 话音刚落,台下这些流民便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嗯...本王先来说说训练的规矩。” “凡入天佑营者,每人每月都能领到五两银子的月俸,并且管饱管住,这些你们应该都知道。” 陈子佑顿了顿,观察了一番台下众人的表情,接着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要强调的是第二点。” “正所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你们加入了天佑营以后,本王会制定一套严苛的训练计划,为了激发你们的潜能,甚至有可能会超越人体的极限。” “每个月底本王会安排一次测试,最终成绩垫底的二十人,当月俸禄照发,但是下个月就不用再来参加训练了。” 陈子佑这番话说完,台下顿时便产生了一些骚动。 “倘若觉得不能够坚持下去的,现在也可以自行离开。”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主动离开。 也是,毕竟他虽然说得很可怕,但是谁都没有体验过,又怎会被区区几句话吓跑,从而放弃这么好的待遇呢? 陈子佑心中冷笑一声,虽然这些人如今看起来无所畏惧,但是等到真正训练的时候,恐怕会有很多人坚持不住。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大的勇气、毅力与决心的。 “接下来,本王再说说军规。” 他知道,想要练成一支精兵,就必须要制定严格的军规,否则没有规矩之下,纵使麾下士兵再怎么悍勇,终究也只是是一盘散沙,触之即溃。 好在他前世曾经专门研究过古代的军规,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于是便把前世某位名将制定的军规给背了出来。 “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 总共是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 陈子佑满脸严肃地说完了以后,便将目光往台下扫去,发现台下不少流民的表情微微有些动容。 如此严格的军规,实属罕见。 “好了,军规说完了,本王再来说说天佑营的编制。” “天佑营中,每十人设一什长,每百人设一百夫长,每五百人设一屯长,每千人设一曲长。” “从今天起,这位黄将军便是你们的曲长,以后的操练都由他来负责,至于其他的官职,会在第一次测试过后根据成绩选拔出来。” 说着,陈子佑指了指身旁的黄陀。 “吾等参见黄曲长。” 台下众人闻言,齐声行礼高呼道。 陈子佑不选择吕褚来当曲长,而是让黄陀来当这个曲长是有原因的。 一来,他身边需要护卫,毕竟黄陀并没有真正归心,若是让吕褚当了曲长,身边没人保护,很容易被黄陀找到机会。 二来,黄陀有过带兵的经验,让他来训练也算是发挥了他的长处。 三来嘛... 陈子佑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果不其然,黄陀听到陈子佑封他为天佑营曲长之后,脸上闪过了几分讶异。 “殿下何故让我领军?” 思索片刻,黄陀还是开口询问道。 自己不过是一个不久前被迫投降,随时都有可能反叛之人,陈子佑为何如此信任自己? 似乎是猜测到了黄陀心中的想法,陈子佑微微一笑:“黄将军,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在本王的心中,你有能力,是率领天佑营最合适的人选。” “...” 黄陀有些动容,眼底闪过异色。 沉默许久,方才见他低头抱拳一礼,口中沉声道:“卑职领命。” 第五十四章 三项测试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弘德的心也逐渐沉到了谷底。 巴国公主姜妤至今尚未找到,一定是出事了! 根据锦衣卫的调查,姜妤应该是带着丫鬟偷偷溜出去的,而且有人看到她们出了寿春城。 出了寿春城,那再想找无疑犹如大海捞针,即便弘德动用了大量的人力,也还是一无所获。 巴国使者愤怒之下,已然派人传信给回国,若是那巴国的老皇帝知道自己的孙女丢了,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里,弘德这几天眉头就一直没有展开过,甚至连精神都有些恍惚。 “哎...” “王肃。” “奴婢在。” 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肃听到弘德叫他,连忙躬着身子回应。 “最近子佑在干什么?” 弘德说完,忽然又噢了一声:“对了,他应该在练兵,之前和朕讲过的。” 说完,揉了揉脑袋道:“瞧瞧朕这记性,年纪大了,不得不服老啊...” 王肃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春秋鼎盛,精神强固,何出此言呐!” 弘德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陛下,恭王殿下招募了一千流民,在苍茫山练兵,看起来颇有一番架势...” 王肃低着头,看似无意地说道。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弘德就重重地“嗯”了一声。 “去把他给朕找来。” “喳。” 王肃眼底一喜,刚要动身,弘德那略显疲惫的声音又传来过来。 “罢了,朕最近烦心事太多,也懒得管他,由他去吧。” 弘德叹了口气,用手摁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苍茫山上。 “今天,便要进行你们入营来的第一次测试,一共有三个项目。” 陈子佑站在台上,扫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朗声开口道。 这些流民明显要比刚来时好多了,不仅换上了新衣服,而在在食物管饱以及严苛的训练之下,精神状态与身体强度也有了十足的进步。 虽然说不断有人因为训练难度太高,从而放弃选择离开,但也有不少新人加入,陈子佑仔细估算了一下,目前的天佑营大概有着一千二百人。 除了锻炼身体素质以外,黄陀也传授给了他们一些基本的战斗技巧。 至于武器与铠甲,陈子佑已经花钱找了城中的铁匠制作,只是距离出货,还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目前的操练,也只能用树枝。 回过神来,陈子佑继续开口道:“这第一项测试,名为马拉松。” “具体来说就是让你们绕着苍茫山跑上十圈,一共是50里,这项主要考验你们的耐力、毅力与决心。” “这第二项测试名曰扳手腕,两人分为一组,胜者晋级,直到决出最强者,这项主要考验你们的力量。” “这第三项是一项团体测试,需要你们十人为一组,赤手空拳进行搏斗,最终将对手全被打到在地则算获胜。” “这项考验的是你们的身体素质以及团结协作能力。” 陈子佑一口气讲完,台下众人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第三项还好,可这第一项与第二项是什么鬼,简直是闻所未闻,况且仅仅从介绍听起来,便已经很有难度了。 不过诧异归诧异,终究躲不掉,在陈子佑的组织之下,很快第一场马拉松测试便正式开始了。 “跑!” 随着陈子佑的一声令下,这些聚集在一起的流民便纷纷犹如离弦之箭似的,“嗖”一声飞了出去。 他们不知道马拉松是何物,以为和普通的跑步差不多,也不懂的节省体力,一开始就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起来。 刚开始确实很猛,但是没过多久便后继乏力,开始大口的喘起气来。 见到此景,陈子佑连忙开始传授马拉松的要领:“跨步要大,速度要稳定,握拳要空心,呼吸要均匀……” “中途不要停下来,用嘴呼吸时要用舌尖抵住上门牙...” “...” 总是,越到后面,场面就越发混乱,能够坚持下去的也就越少。 等到测验结束,最终能够完整的跑完十圈者,只有三人而已。 见到此景,陈子佑不禁摇了摇头,若是今后上了战场,长途奔袭可是常事,甚至还要负重,这样看来,天佑营离一支合格的军队,还差的很远。 陈子佑没有给他们太多的休息时间,当天傍晚,便又开始了扳手腕大赛。 扳手腕靠的主要是臂力和腕力,一般来说体型强壮者更占优势。 经过一番角逐,最终获胜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魁梧的壮汉,陈子佑注意到他也跑完马拉松全程。 “你叫什么名字?” 陈子佑隐约感觉此人或许是个可塑之才,于是便挥了挥手将他招了过来。 “启禀恭王殿下,小人名叫程泰。” 程泰半跪在地上,颇有些忐忑。 “嗯,不错,本王打算提拔你为天佑营屯长,你意下如何?” 程泰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小人叩谢恭王殿下。” “嗯...你以后便可以自称卑职了,好好表现,莫要让本王失望。” 陈子佑看着他,略带鼓励地说道。 “小人...卑职领命。” 第三项团体赛陈子佑安排在了两天后举行,一来是让他们恢复体力,二来也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商量战术。 到了正式比赛的那天,场面可谓是异常火爆,拳拳到肉、全力以赴之下,甚至其中有不少人受了重伤。 不过陈子佑并没有阻止,毕竟这是比赛,况且现在不过是重伤,可若是到了战场之上,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经过观察,他发现了有一队连打了三场,也只有三名队员受了点轻伤,不由感觉到一丝好奇。 最终确定这其中最主要的功臣便是他们之中的指挥者,一个身材高瘦,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有他的指挥,常常能够找到别的部队的薄弱之处,并且给予致命一击,并且似乎懂得一些阵法,让其他几个队员把犹如铁桶般将他紧紧围绕在中间。 这么一来,自身防守的水泄不通,然后慢慢寻找敌人的弱点,最后给予致命一击,通过这样的方式,他们小队最终击败了由程泰率领的小队,取得了第一。 “真是个人才啊!” 陈子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当即便下令封这个名叫郭晔的人为屯长。 随着三项测验的结束,根据成绩,他也将其余的官职都分配好,至此,天佑营也算是有了初步的雏形。 第五十五章 黑火药 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 十二月的楚国,天气渐冷,不少地方已经下起了小雪。 苍茫山。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山脚下的土堆轰然炸开,爆炸的土块向四周飞射出去,滚滚浓烟铺天盖地。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天雷?” 黄陀站在陈子佑的身后,见到此景,满脸露出震惊之色。 “那天雷据说乃是鲁国的不传之密,外人无法知晓,依卑职来看,此物只是与天雷相似,实则乃是恭王殿下所创。” 一旁的屯长郭晔见状,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陈子佑马屁。 陈子佑闻言点了点头:“此物确实不是天雷,本王管他叫做黑火药,只是可惜...如今看起来威力还是有些小...” “这还威力小?” 黄陀怪叫一声,接着开声道:“若是殿下当初攻打卑职之时扔出这些黑火药,不用片刻,卑职便只能乖乖投降了。” 陈子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没错,这便是陈子佑根据前世的化学知识,从而弄出来的火药。 只可惜他并不是理科生,这造出来的火药差了许多火候,跟前世的没法比。 不过若是量多的话,应该也可以产生质变,况且火药威慑的效果远大于实际上的作用,主要是用来打击敌人的士气。 “如今天佑营已经魔鬼训练了近两个月,看起来也总算是脱离了新兵蛋子,稍微有些模样了。” 陈子佑转头看向远处那些正在拿着钢刀操练的天佑营,微微颔首。 一旁的黄陀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殿下,如今这些训练虽然看起来初有成效,但若是想要让这些士兵真正成长起来,就必须经历过血的磨练。” “否则,一旦将来上了战场,即便平日里训练的再好,手上没有沾过鲜血,也很容易崩溃。” “嗯...” 这个道理,陈子佑也是知道的,一个部队真正的强弱并非是有多么强壮,亦或是装备有多好,而是在于心理素质。 若是能否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保持冷静,那才是精锐之师。 一般的部队死伤超过两成,便会有溃逃的趋势,而真正的精锐,即便死伤过半,依旧能够毫不退缩,继续战斗。 “黄将军,你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山贼盗匪?本王打算将天佑营拉出去练一练,见见血。” 陈子佑沉吟片刻,开口询问道。 “这...” 黄陀仔细思索片刻,随后摇了摇头:“卑职对这苍茫山附近不熟,殿下若是想知道这附近哪里闹匪患的话,不妨问问寿春府尹,官府应该会有相应的记录。” 陈子佑闻言,面露了然之色。 下午的时候,他便带着吕褚以及霸天卫回到了寿春城中。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去官府县衙,而是打算去拜访一下工部侍郎唐宽。 当然,拜访岳父是假,去探望自己的未婚妻才是真。 “自从上次见了一面之后,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见她,古人曾云红颜祸水,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啊。” 陈子佑心中暗暗想着,他似乎有些理解历史上例如商纣王那样的昏君了。 唐府在寿春城的东南面,占地百亩,地势开扬,大门口一对足足有三人高的红漆石雕麒麟。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口中吟诵者前世某位大诗人的诗词,陈子佑轻轻叩响了唐府的朱红色大门。 “谁啊?” 朱漆大门后传来一个声音,没过多久,大门便被一个家仆给打了开来。 “您是?” 陈子佑以前没来过唐府,这个家仆自然不认识,当即便出声问道。 他隐约能感觉到陈子佑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场,倒是没有怠慢。 “本王陈子佑,今日特来拜见唐侍郎,还请通报一声。” 来到未来岳父的府上,陈子佑可不敢嚣张,做出了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这家仆虽然没见过他,但见识可不浅,听到他自报名号,当即便跪了下来:“奴才参见恭王殿下。” “起来吧。” 家仆站起身来,接着便急急忙忙地跑进府里通报了。 少顷,只见一个穿着常袍的中年男子从唐府里走了出来,见到陈子佑后,脸上挤出了笑容。 “微臣唐宽参见恭王殿下。” 中年男子快步走到陈子佑面前,低着头拱了拱手道。 此人便是当今的工部侍郎唐宽,也是唐青衣的父亲,陈子佑未来的岳父。 “唐大人免礼。” 陈子佑可不敢在丈人面前摆谱,立马便将他虚扶了起来,脸上摆出了一副略带讨好的笑容。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见到陈子佑这个模样,唐宽心中隐约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说实话,他对于这一门亲事刚开始是很不满意的。 虽然陈子佑是一国皇子,但是曾经劣迹斑斑,而自己又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是疼爱的紧,不想让她受委屈。 后来随着陈子佑回到寿春之后崭露头角,唐宽才开始有些接受,不过他总觉得陈子佑还差了一些。 毕竟陈子佑虽然文韬武略可圈可点,但是因为不得民心,在朝廷之中也无大臣支持,几乎没有争夺皇位的可能性,将女儿投资在他的身上,未免有些不值。 “哎,若不是太子殿下已然娶了白氏姑娘为太子妃,青衣又不可能做妾,又怎么会便宜这个臭小子。” 唐宽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陈子佑,心中暗暗想道。 陈子佑自然不知道就在刚刚的一瞬间,未来的岳父就已经将自己给鄙视了一番,脸上仍然挂着洋溢的笑容。 “唐大人,本王今日前来,是想与您商量些事情。” 陈子佑故作姿态地开口道。 唐宽闻言,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恭王殿下里面请。” 说完,侧身一礼。 陈子佑也不娇情,大步走进了府中。 在唐宽的带领下,陈子佑来到了唐府中用来接待客人的花厅中。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竟然遇到了一个熟人。 “洛辰兄,好久不见,这么巧你也来唐大人府上拜访啊?” 陈子佑走上前去,拍了拍有唐洛辰的肩膀,面露微笑。 唐洛辰微微一愣,没有说话,一旁的唐宽却是开口道:“原来恭王殿下认识吾侄,那倒省的微臣介绍了。” “侄?” 这回轮到陈子佑发愣了,他凝神看向唐洛辰,又便头看了一眼唐宽,发现他们眉宇之间的确有些相似。 唐宽点了点头道:“嗯,洛辰不但是九州行会的当家,也是微臣的侄子,只不过后者世人知之甚少罢了。” 【我去,看来将来结婚以后,见面还得叫他一声大舅子了。】 此刻,一旁的唐洛辰终于回过神来,站起身来对着陈子佑拱手行了礼。 随后笑着道:“听闻不久前恭王殿下妙计灭反贼,唐某当真是佩服至极啊。” 第五十六章 惊天聘礼 陈子佑闻言,却是没有多说什么,自从他上次听了唐青衣所出之计后,就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计谋是一坨屎。 “殿下请坐。” 一旁的唐宽见到陈子佑还站在那里,拂席出声邀请道。 陈子佑也不推辞,毕竟唐宽是臣,他是君,身份尊贵,于是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首席。 一旁的唐宽与唐洛辰见到他彻底坐了下来,这才依次落座。 随后两边的侍女便开始整顿器皿、端茶倒水、摆列华筵、肴馔丰盈。 互相寒暄客套了一番后,唐宽忍不住率先开口试探道:“不知恭王殿下今日来到微臣府上,有何要事相商啊?” 陈子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唐大人可知传说中的‘天雷’?” “大名鼎鼎的天雷,微臣身为工部侍郎,又怎会不知?” “传说天雷乃是鲁国的立国之本,正是因为有了此物,才让区区弹丸之地、兵卒甚少的鲁国,能够在周边众多大国的环绕之下,得以安然无恙。” “只是此物的制作方法外人无法得知,若是楚国拥有此物,那至少能凭空提高两成的军队战斗力。” 说到这里,唐宽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将目光投向陈子佑:“殿下何故有此一问,莫非是打探到了天雷的秘方?” 话音刚落,唐宽又摇了摇了头:“不对,此物乃是鲁国的最高机密,诸国派出无数探子都没能打探到,外人几乎没有可能知晓。” “嗯...本王确实没有打探到天雷的制作秘方...” 唐宽闻言,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失望,正当他想说话之时,耳边又传来了陈子佑淡淡的声音:“不过...” 他发现陈子佑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顿时一凛。 他知道接下来陈子佑或许要和他谈论一些大事,于是便屏退左右侍女,并且把门窗给牢牢地关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唐宽回到了席位:“殿下有何话,但说无妨。” “虽然本王没能打探到天雷的秘方,不过却是意外的发明了一种与之相似的东西,本王管它叫做黑火药。” 陈子佑眯起眼睛,故作高深地说道。 “竟有此物?” 唐宽眼前一亮,发出惊呼。 随后只见他满脸焦急地开口问道:“此物威力如何?成本如何?” 也不怪唐宽心急,毕竟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在听到能有与天雷相媲美的东西时,都会忍不住想见识一番。 更不用提他身为朝廷重臣,深知若是陈子佑所言不虚的话,将会对楚国造成多大的影响。 楚国自立国以来,虽然文化水平很高,但是最为让人诟病的,还是军事实力一般,不过只要火药研究出来之后,便能够大大扭转这一切。 当然凡事也不绝对,若是军队素质太差,一触即溃,那么有再多的火药也是白搭,就算是给你一辆坦克你也不敢开。 “正巧,本王让手下带了一些试验品过来,唐大人若想知道威力,不妨找个地方试上一试。” 说走就走,唐宽当即便拉起他的衣袖,雷厉风行地朝着屋外走去。 一旁的唐洛辰见状,心中也不免感觉到几分好奇,连忙跟了过去。 在唐宽的带领下,陈子佑来到了唐府中一处看起来很大的荒地。 “殿下,此处地势开阔,周围也没有闲人,正是实验的绝佳之所。” “嗯...” 陈子佑点了点头,于是便招呼起霸天卫往地上摆放一些黑火药。 “唐大人,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再退后几步吧。” 陈子佑带着众人往后退了几十米。 不久过后。 只见远处的吕褚拉满弓弦,“嗖”地一声过后,一支火箭犹如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地上的火药。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无数的火光爆炸,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 随着烟雾逐渐散去,地上已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可以想象若是此物用在军事上,往敌阵里面丢上一些,该有多大的破坏力。 陈子佑和那些霸天卫早上已经在苍茫山试验过了,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没有太过惊讶。 然而唐宽和唐洛辰却是第一次见到此景,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充斥着震惊、恐惧、喜悦等掺杂在一起的表情。 “天雷,当真是天雷!” 唐宽不禁老泪纵横,只见他拉住陈子佑的手,满是激动地开口道:“殿下,此物当真是您发明的?” “能否告知微臣造价几何?” 陈子佑被唐宽拉住手,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不自然,接着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出来,退后半步。 “唐大人,此物造价并不贵。” “当真?” “没错。” 唐宽惊呼一声,当即就跪了下来,朝着天上连连跪拜,口中痛哭流涕道:“此乃楚国之幸,天佑楚国啊!” 陈子佑看着他这幅模样,心想不就是一个火药,至于这么夸张吗? 若是以后我把突火枪、甚至是火铳给发明出来,你不是要惊掉大牙? 似乎是猜到了陈子佑心中所想,唐宽站起身来,满脸激动。 “殿下,您或许不知此物将会对楚国带来怎样的影响,可是微臣身为朝廷官员,心中却是清楚的很。” “不行,咱们得赶紧入宫去见陛下,禀奏此事。” 唐宽说完,又要拉起陈子佑的手。 “...” 陈子佑赶紧开口道:“唐大人先别急,本王打算将这火药的配方送给您,您到时候自行去禀奏父皇即可。” 唐宽闻言愣住了。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满脸诧异地出声问道:“为何?” “殿下为何要将这份天大的功劳赠予微臣?殿下可知,这是一份足以让人封侯拜相的功劳?” 唐宽心中不解,即便陈子佑如今身为皇子,不需要这些东西,可是除了这些以外,更重要的便是名声了。 发明火药之事宣扬出去,那将会引来巨大的关注,倘若今后火药在战场之上功劳显着,那么受益者最多的,自然便是此物的发明者。 那些因为火药,从而免受战乱的百姓,心中自然会无比感激此物的发明者。 而皇位之争,除了臣子的支持、天子的想法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民心。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所以他才不理解。 陈子佑闻言,连上顿时流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笑容。 “为何?若是问为何的话...唐大人就把这当做是这是小婿的聘礼吧!” 第五十七章 一步成一诗 一间华丽而不失温馨的闺房内。 “小姐,珠儿听说恭王殿下刚刚来咱们府上拜访老爷了。” 扎着丫髻的珠儿趴在粉红软床之上,用手支起脑袋,双脚悬在半空,不时地轻轻晃动几下。 在软床的另一头,正躺着一个生得明眸皓齿,顾盼生姿的绝色少女。 只见她慵懒地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蚕丝棉被,手上还握着一本书册。 “嗯。” 绝色少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底却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便是陈子佑的未婚妻,工部侍郎唐宽的唯一女儿—唐青衣。 听到唐青衣这个反应,珠儿脸上有些失落,嘟囔着小嘴道:“小姐,咱们一直闷在房里面真的好无聊啊...” 唐青衣将美眸从书册上挪开,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是不是想出去逛一逛?” “嗯嗯!” 珠儿闻言,顿时犹如捣蒜一般连连点头道:“还是小姐最懂我!” 唐青衣慵懒地斜靠在床上,朝着珠儿勾了勾手指。 珠儿屁颠屁颠地把头凑了过去。 “啪!” 只见她支起娇躯,卷起手中的书册,往珠儿的头上敲打了一下。 “好疼...” 珠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满脸委屈地看向唐青衣,鼓起了小嘴。 “你这小浪蹄子出去逛是假,其实是想出去偶遇恭王殿下吧?” 唐青衣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朝着珠儿翻了个白眼。 “怎...怎么可能...” 珠儿被唐青衣识破了心思,顿时羞红了脸,似乎要滴出血来一般,接着便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胸脯里,不敢看她。 唐青衣轻轻一笑:“别慌,你是我的贴身侍女,等今后本姑娘嫁给了他,你也会陪嫁过去。” “若是侍奉的好,将来说不定啊,本姑娘还要叫你一声姐姐呢...” 话虽如此,但是语气却是冰冷刺骨,处处暗藏着杀机。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珠儿顿时就怕了,慌忙跪倒在地上,连连磕起了头。 “哼...” “起来吧...” 唐青衣见到敲打的差不多了,将目光收了回来,轻哼一声道。 珠儿站起身来,额头上已然红了一大片,虽然满脸委屈,但却不敢出声。 “不过一直呆在屋里确实有些闷了,今日天色看起来还不错,本小姐就带你出去走走吧。” 过了半晌,才听到唐青衣满脸傲娇地开口道,接着便披上一件狐裘披风,掀开了被褥,准备下床。 珠儿闻言,偏头瞧了一眼窗外那阴云密布的天空以及不时传来的寒风呼啸声,面色颇有些古怪。 唐青衣下了床,走到了粉色梳妆台边上,随后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一般,不小心失手碰掉了台子上的某样东西。 “啪嗒!” “啊...小姐...” 珠儿见状,顿时惊呼一声道:“小姐...这可是老爷前几天专门派人去吴国东海买来的天华霜...” “据说涂抹过后能够遮瑕美白,还有着加快伤势恢复的效果呢...好贵的...” 珠儿满脸心疼,急忙小跑过去,弯下腰来将那盒天华霜给捡了起来。 随后颇有些惊喜叫道:“小姐小姐,这盒天华霜只是破了一个角,没有流出来多少,还是可以用的。” “哼...摔碎在地上的东西脏死了,本小姐才不稀罕用,明天让爹爹派人再去买几盒就是了...” 唐青衣蹙着眉头,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这盒天华霜就赏给你了,拿去把脑袋上的红肿涂一涂吧。” “免得待会儿走出去,别人看到你头上的红肿,以为是本姑娘虐待你。” ... “聘礼?” 唐宽看着陈子佑,脸色微变。 虽然他早有预料,可是如今陈子佑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还扔出这么昂贵的东西,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泰山大人,令嫒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温文尔雅、落落大方。” “小婿认为一般的聘礼可配不上她,于是便自作主张,拿了这黑火药的配方来当作聘礼,还望勿怪。” 唐宽陷入了沉吟,然而一旁久久没有说话的唐洛辰此时却是开口了:“恭王殿下,这火药虽然珍贵,却是杀戮之物,当作聘礼未免有些粗俗啊...” “嗯...此话有理...” 唐宽闻言,点了点头附和道。 陈子佑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好你个唐洛辰,不帮我就算了,还在背后捅刀,亏我之前还跟你称兄道弟... 这般想着,陈子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着牙问道:“洛辰兄认为怎样的聘礼才能称得上不俗?” 只见唐洛辰微微一笑,口中朗声道:“久闻恭王殿下才情横溢、妙笔生花,若是殿下能像历史上的甘冲一般七步作成一首好诗,那便足以称得上不俗。” 说完,朝着陈子佑使了个眼色。 “嗯...有道理...” 一旁的唐宽闻言,微微颔首。 “好兄弟,错怪你了!” 陈子佑接收到唐洛辰的眼色,顿时会意,明白了他这是给自己一个用才华打动岳丈的机会。 正要开始吟诗,眼角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一个靓丽的身影。 他顿时心头一震。 “既然如此,还请恭王殿下开始吧。” 唐宽见到陈子佑不动,眉头微微皱起,这等于白白给他思考的时间... 陈子佑这才回过神来,眼底却闪现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只听他用略显嚣张的口气装逼道:“七步吟诵一首诗未免太过简单。” “依本王之见,不妨走上七步吟上七首诗,每走一步便吟一首诗,岳丈大人意下如何?” 唐宽一愣,随即笑了笑道:“恭王殿下如此自信,那么微臣便拭目以待。”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自然是不信的,即便是当年号称文圣转世的神童甘冲,也走了七步是才吟出一首好诗。 如今陈子佑一步一诗,还要首首佳作,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即便吟诵出来,或许也是些早就准备好的粗浅之作罢了。 他心中暗暗想道。 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只见陈子佑哈哈一笑,满脸自信,全身上下露出一种类似王霸之气的东西,接着大步往前走了一步,口中诵道: 恭王重色思倾国,苦寻多年求不得。 唐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对不起,将老白的长恨歌给改编了一下,想来您老应该不会介意...】 陈子佑心中默默赔罪。 第五十八章 青衣,我心悦汝 陈子佑念完以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往某处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小姐,小姐...恭王殿下作的这首诗好像在说你呢,可具体是什么意思啊...珠儿搞不懂呢...” 躲在屋子后面的珠儿听到陈子佑念出来的诗,脸上泛起了一阵沮丧,颇有些懊恼地跺了跺小脚。 她好恨,恨小时候和小姐一起读书的时候不认真,现在连诗都听不懂... 唐青衣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口中嗔怪道:“你老是把头探出去,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噢...” 珠儿赶紧把头给收了回来,把脑袋贴紧柱子,只露出一双眸子在外面。 “好诗,好诗!” 只见唐洛辰摇头晃脑地仔细品味了一番,随后大声赞叹道。 一旁的唐宽心中也是泛起了一阵波澜,他并非不识货之人。 相反,他的文学素养极好,年轻之时也是有名的才子,尽管这些年来奔波于政事,已经很少作诗了,但是他品鉴的能力可没有半点的退步。 陈子佑所作的这首诗,无论是意境还是辞藻都是极佳,堪称绝妙好诗。 而且这还是夸赞她女儿的诗词,尤其是后面两句,真是写到他心里去了。 毕竟他也认为在当今世界上,绝对没有比自己女儿还要出色的存在。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却见陈子佑又跨出了一步,口中诵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好,极好!” 唐宽拍了拍手,不禁高声赞叹道。 仅仅凭这两首诗词,他便清楚陈子佑作诗的水平远在他之上。 “曾经听人说恭王殿下文采斐然,还有点不信,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啊...” 陈子佑没有停下来,又是一步跨出,口中继续诵道: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再来: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 一口气走了六步,念了六首诗词。 一旁的唐宽和唐洛辰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尤其是唐宽,他的心中已经是涌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诗词风格迥异、意境不同,换做任何一个不在场之人都不可能相信这是一个人在短短七步内作出来的诗词。 这当真是三年前那个顽劣不堪,不学无术的七皇子嘛? 唐宽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 陈子佑心中也知道这下子装逼装过头了,很可能遭人怀疑。 不过他如今身份尊贵,就算有人怀疑,也绝对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再说了,老子装逼又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我老婆看的。” 陈子佑这般想着,当即便跨出了最后一步,吟出了前世那首千古名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前人的棺材板快要盖不住了...】 【实在是剧情需要,莫的办法,诸位前世的大诗人勿怪...】 陈子佑在心中连连道歉。 念完这首词后,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往远处的某个地方走去。 “小姐小姐...殿下好像朝着咱们这边走来了,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跑?” 珠儿抓着自己的粉红小裙子,满脸紧张地开口道。 唐青衣蹙起眉头,瞪了下杏眼:“哼,这是咱们家,为什么要跑?等下大大方方走出去便是。” 不过虽然她看起来很轻松,但是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是出卖了她。 她何等聪慧,陈子佑前六首首诗词都是在形容女子的美貌,而最后一首诗,却是一首告白之诗。 至于告白的对象所在,也很明显,正是他走来的这个方向。 当然,不会是珠儿... 就在唐青衣胡思乱想之时,正在向他走来的陈子佑却忽然停下脚步。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旋即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身后的吕褚,还有几名霸天卫见状,迅速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只见他们从身上掏出一些竹筒,还有架子,然后在地上捣鼓了起来。 “嘭、叭、砰!” 不知过了多久,几声爆炸声传出。 紧接着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之中,竟然闪烁出了几个由烟花组成的字。 “青衣,我心悦汝...” 形状歪歪扭扭,只能依稀辨认。 “哎,以现有的技术,这字幕烟花也太难搞了,能弄成这样子已经是经过无数次试验后的结果了...” 陈子佑心中虽然不甚满意,却也无可奈何,这便是时代的局限性。 尽管不算完美,不远处的珠儿和唐青衣却已经看呆了。 只见珠儿满眼泛红,眼角模糊,满脸感动地呜咽道:“呜呜...殿下太浪漫了,珠儿好感动啊...小姐,你真幸福...” 而原本尚能保持冷静的唐青衣,见到此景,也终于是忍不住捂住了樱口。 “他...竟然如此大胆...” 纵然她的心智远胜普通女子,但终归还是一个女子,面对陈子佑这种超越这个时代的告白方式,确实很难抗拒。 “嘿嘿,这招就算是放在前世,用在那些青涩的小女生身上也是屡试不爽,更何况是你们这样的古人...” 虽然前世陈子佑没有用过这招,但是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 在大学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室友当着他的面来了这一招,还让他帮忙打了下手,自然是熟门熟路。 只可惜没有钻戒,要是现在他能够从身上掏出一个20克拉的钻戒来,然后再捧上一束鲜花,单膝跪地,口中含情脉脉地开口道:“嫁给我吧...” 那才是真正的浪漫。 思绪飘的太远,差点拉不回来,陈子佑赶紧甩了甩脑袋,这才回到现实中。 随后只见他微微一笑,大步流星地朝着唐青衣所在之处走去。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直躲在柱子后的那两个人面前。 只见他单手撑着柱子,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拉风的姿势。 “山有森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青衣青衣,吾心悦汝。普天之大,自识君,则为之君,可否今后常伴彼此?” “...” 唐青衣鬓角垂下的秀发轻拂在她雪白香腻的腮边,一双美目带起一抹惊艳,凝肌玉脂,美的让人晕眩。 她到底不是普通女子,在经历过短暂的震惊之后,此刻已然恢复了平静,只见她星波流转,樱唇微启。 “恭王殿下如此驾轻就熟,想来这招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吧...” 语气有些酸溜溜的,犹如吃了柠檬。 这也不怪她,毕竟陈子佑十三岁的时候便已经号称花丛老手了,一想到陈子佑以前与那么多青楼女子暧昧不清,她心中不舒服也是自然。 【我去,这妮子还是这么善妒...要是娶回去,以后估计连妾都不能纳了...否则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她削成人彘呢...自己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自从上一次庆功宴上两人相亲,他便知道唐青衣其实哪里都好,就是有些善妒,还有些心狠手辣... 不过这也不算缺点,在陈子佑看来,其实还有些可爱。 只不过... 【天可怜见,我不但上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这辈子穿越过来更是连成年女性的手都没摸过啊...嗯,那个妖女不算。】 【总之跟情场老手这个词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就是一萌新小白。】 冤枉啊! 第五十九章 被盯上了 陈子佑这一番与古代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极为激进的表白方式,的确给唐青衣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影响。 当然,还有远处的唐宽也是。 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虽然没有陈子佑前世历史上那么严格,但也是有的,其中便有一条为出阁女子不能随意见陌生男子。 此刻见到陈子佑似乎在壁咚唐青衣,唐宽的心中顿时有些恼火,就好像自己幸幸苦苦养的一颗大白菜被猪拱了般。 尽管对方是皇子,尽管双方已经定下了亲事,尽管陈子佑刚刚七步七首诗的文采已经征服了他。 可这不是还没过门呢! 想到这里,唐宽决定去把两个人打开,好好给自己闺女灌输一下男女之道。 只不过,他刚走了几步,迎面就被吕褚给拦下了。 “唐大人止步,殿下有令,说他正在办大事,旁人不得随意接近。” 吕褚粗着嗓子,宛如一尊铁塔一般挡在唐宽的面前。 闻言,唐宽更加恼火了:“吕将军,此乃本官家宅,为何不能走动?” “烦请你让开,容本官过去。” 吕褚无动于衷。 唐宽正要发火,却又听吕褚宛若洪钟的声音传来:“此处虽是您的家宅,却也是楚国王土,敢问是唐大人大呢,还是恭王殿下大呢?” 难得吕褚的脑袋灵光了一回,此话一出,唐宽便愣在了原地。 是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陈子佑乃是天子的儿子,自然可以随意走动,自己又有什么权利阻拦呢? “...” 不对不对...差点被绕进去了,现在的重点在于那臭小子都快要亲上去了,自己在这胡思乱想些什么... 远处,陈子佑仗着比唐青衣高出一个头的身高优势,把她逼到墙边,靠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由于距离的缩短,导致陈子佑已经可以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了。 唐青衣美眸间华彩流溢,咬着齿贝,俏脸微红,沉默片刻后忽然樱唇轻启道:“子佑,你...还记得我吗?” 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记得?当然记得!自从上次庆功宴一遇之后,本王便对姑娘一见钟情,日日思念,夜不能寐...” 陈子佑故作深情道。 却见唐青衣轻轻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再之前...” 仔细思索了片刻,陈子佑忽然道:“姑娘莫非是说惊仙诗会上?其实本王当时便有所怀疑,今日来唐府拜访,得知落辰兄便是唐家之人,心中便有了猜测。” “如今想来,这面虽然能遮挡,可是这声音与性格,却是完全掩盖不住的。” 陈子佑说完,却听唐青衣又摇了摇头道:“那确实是我拜托堂兄,让他想办法邀请你去参加惊仙诗会的,不过我说的也不是这件事情...” “是很久以前...” “...” 陈子佑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很久以前?” “若是自己以前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不可能没有印象啊...” 盯着唐青衣那绝美的面容,陈子佑想了许久,仍然毫无头绪。 “不对,有可能是小时候...” 陈子佑继续往记忆深处挖掘,那是属于这个身体原来主人的记忆。 忽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 那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当时自己不过才十岁左右,就是一个小孩子,还没有沦落到臭名昭着的地步。 不过还是很顽皮。 大概就是一个小男孩出宫,无意中走失,来到了一处人贩子的聚集地,然后英雄救美的故事。 虽然这个英雄后来也被人贩子给绑了起来,但是一路寻找的侍卫却是及时赶到,歼灭了这伙人贩子。 只不过他当时只是匆匆一瞥那个小女儿,并没有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而且还是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楚也正常。 “你是那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小女孩?” 闻言,唐青衣眼中闪过一抹光泽,旋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子佑终于知道为什么唐青衣对他的态度有些热情了,对他而言可能那件事情只是人生长河中的一件小事。 而对于当时被人贩子拐走,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卖去青楼,万念俱灰之下的唐青衣,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无疑是给她带来了生的希望。 尽管这个身影看起来很瘦弱,但是当时对她来说却显得极为高大,并且改变了她的一生。 没想到啊没想到,每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倒也没有恶事做尽,总算是干了一件好事,白白送了我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 陈子佑心中嘿嘿一乐。 只见唐青衣美眸中闪过了一丝犹豫,最终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正欲说些什么,却听陈子佑忽然大吼了一声。 “快闪开!” 话音刚落,唐青衣便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直接被推出去了数米。 下一秒,只见一枚飞镖犹如闪电般极速射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阴冷的光芒。 “叮!” 伴随一声清脆的声音,飞镖深深地插入了她刚刚所站立的地面上。 可以想象,若是她刚刚没有被陈子佑推开,此刻早已被扎得透心凉了。 远处闪过一道黑色人影,见到一击不成后没有停留,纵身一跃而起,三两下就消失不见了踪迹。 “什么人!” 远处的吕褚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正欲去追,却被陈子佑拦了下来。 “小心调虎离山之计。” 陈子佑一边说着,目光看向那枚埋入地里的飞镖。 过了片刻,见到没有什么异状,他才吩咐天霸卫将它拔了出来。 “启禀殿下,飞镖下面绑着一张卷起来的字条。” “念。” 天霸卫很快便有所发现,在他的吩咐下,打开字条念了起来。 “七皇子殿下安好...奴家临走之前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些惊喜,希望殿下能够坚持到奴家再次归来之时。” “柳楚霜奉上。” 天霸卫念完之后,陈子佑的脸上已然是阴沉似水,口中咬牙切齿。 “该死,又是这个妖女!” 一想到自己以后会被这么一个恶毒之人盯上,他的心中就有些发怵。 “妈的,敌在暗,我在明,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 陈子佑异常恼火,可是恼火归恼火,他也没办法找到那妖女,只能被动防守。 “按照信上所说,她以后应该还会再次回到寿春...” “罢了,暂时不去想这些,现在去想这些事情也没有用,还是将眼前的事情给处理好再说。” 这般想着,他将便目光投向身旁颇有些惊魂未定的唐青衣,满脸关切地出声问道:“你没事吧?” 第六十章 山贼卷宗 “该死的妖女,坏我好事!” 陈子佑走在街上,满脸愤恨。 本来眼看着表白快要成功了,却被着突如其来的飞镖给打断了。 那妖女的后手想来不止一个,为了防止唐青衣再次被波及到,他没待多久,便离开了唐府。 “殿下,咱们现在去哪?” 身后的吕褚粗着嗓子问道。 “先去一趟寿春官衙吧。” ... 冯高乃是寿春府府尹,乃是朝中的三品大员,身份高贵。 可是他这个官却做的很不顺心。 此处乃是天子脚下,大大小小的官员不计其数,还有许多王公贵族,他这么一个三品府尹,也算不上什么。 作为官衙的最高领导者,他每天要面对上无数的纠纷,其中或多或少会牵扯到一些势力,乃至于那些身份高于他之人。 若是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于人,甚至有可能丢掉乌纱帽。 所以他上任几个月以来,几乎每天都过的是心惊胆战的日子。 “还是以前当云州知府好啊,虽然事情更多,更忙一些,但总归是一州最大,不用去考虑这么多势力纠葛...” 冯高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总算是明白了之前几任的府尹仅仅干了几个月就告老还乡的原因。 “冯大人,衙外恭王殿下求见。” 就在此时,一名小校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禀报道。 “恭王?” 冯高闻言,心中微凛。 这恭王陈子佑他自然是知晓的,听说最近风头正盛,然而更要命的还是他以前的名声,据说四年前曾经有一位府尹就是在他的折腾下,丢掉了半条小命。 只是陈子佑与他平日里素无来往,此刻他也不清楚陈子佑的来意。 不过既然来了,自己也没有道理不见,于是便理了理衣服,带好乌纱帽后,大步朝着衙外走去。 老远便见到一个朱唇皓齿的少年带着侍卫站在门外,冯高心知这便是那位传说中的恭王殿下,于是又加快了脚步。 “微臣参见恭王殿下。” 走到陈子佑面前,冯高拱手一礼道。 “冯大人不必客气,本王在您百忙之中前来叨唠,应该赔罪才是。” 陈子佑面带笑意,将他扶了起来。 “不知恭王殿下此番亲自前来,有何指教?” 陈子佑没有说话。 见状,冯高忽然一拍脑袋,口中赔笑道:“微臣当真是老糊涂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请进。” 在他的带领下,陈子佑来到了府衙的厅堂之中,依次坐下。 互相寒暄了一番,陈子佑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冯大人,本王此番前来便是想问问官府的卷宗里可曾记载了山匪之事?” “山匪?” 冯高一愣,接着点了点头道:“山匪近十年来一直是楚国的心腹大患,早在数年前,陛下就下令让各地官员每年都呈上当地的山匪情报,以作不时之需。” “而这些情报大都会送至微臣这寿春府衙之中,殿下此行算是找对地方了。” 冯高捋着胡须,面露笑意。 他还以为是什么案子牵扯到了陈子佑呢,原来是为了山贼。 只不过这下他的心中却是升起了一阵好奇:“殿下为何要寻这山贼卷宗? 陈子佑微微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烦请冯大人将苍茫山附近的山贼卷宗寻来。” 冯高见到陈子佑没有回答,倒也识趣,自己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而去得罪一位皇子,再说这也不是什么机密。 于是便差人寻来了一卷卷宗。 “殿下,这苍茫山附近有两伙盗贼,一处是位于西面二十里外虎头山内的一伙小型山贼,大概在八百人左右。” “另一处则是一伙大型山匪,盘踞在苍茫山北部四十里外的五鬼山内,人数在五千人左右。” “五千人,这么大的一伙山贼?” 陈子佑闻言,顿时心中一惊。 “此处聚集了这么大的一股势力,官府难道就没有出兵荡平意思?” 冯高将手上的卷宗放下,叹了口气。 “殿下有所不知,这五鬼山贼号称有五千人,其实一共是五伙山贼,分别驻扎在五处不同的地方,形成犄角之势。” “为了抵抗官兵,他们这才组成了联盟,陛下曾经派人前去围剿过,却是大败而归,白白损失了不少兵力。” “久而久之,也就放任不管了。” 陈子佑皱起了眉头。 这五鬼山贼的实力如此强劲,自己若想拿他们练兵,恐怕要大败而归啊。 思索片刻,陈子佑开口道:“冯大人能否让本王将这份卷宗带回去抄录一份,待本王找人抄录完,便即刻归还。” 冯高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殿下拿去便是,此类卷宗府衙内都会抄录两份备份,回头微臣找人补上便是。”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冯大人了。” 陈子佑略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算是记下了这个人情。 拿到卷宗,他便不再叨唠冯高处理政务,没过多久便起身告辞了。 在回府的路上,经过迎春坊,陈子佑意外的发现这座曾经寿春最大的青楼,不知何时已然被拆掉了。 “这迎春坊怎么关门了?” 话刚出口,他就想起来了:“噢...对了,迎春坊内窝藏反贼...” “并非如此。” 就在此时,陈子佑的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听闻此言陈子佑转头看去,却发现说话之人是一个穿着白色孝袍,腰间配剑的青年男子。 “来者何人?” 吕褚发挥了他侍卫队长的作用,抽出了大刀,厉声呵道。 不过此人暂时与陈子佑还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并没有出手。 却见那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吕褚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开口道:“听说是因为唐府派人来将寿春坊砸了个稀巴烂,迎春坊不得以之下被迫关门的。” 陈子佑面色古怪:“哪个唐府?” “那还用问,自然是当今工部侍郎唐大人的府宅。” “...” 【这妮子,自己不过就去了一趟迎春坊,她倒好,直接把人家店砸了...】 陈子佑心中不禁打了个冷颤。 想了想,陈子佑又将目光投向那个穿着孝服的年轻男子:“足下是何人?” “草民徐寇参见恭王殿下。” 只见那人面露微笑,拱手一礼。 陈子佑看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倒像是一个读书人,心中不由提起了几分兴趣:“徐先生今日所来,应该不只是告诉我迎春坊关门的真正原因吧。” 闻言,徐寇面色一正,朗声道:“草民专程在此等候,便是为了投奔恭王殿下,还望殿下收留。” “噢?” 陈子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来主动投奔他。 且不说此人的能力、心性如何,就冲他这慧眼识珠的眼力,陈子佑便已经决定收下他了。 第六十一章 军师祭酒 经过一番交谈,陈子佑了解到徐寇乃是宁州浦乡人,家境殷实,自幼学习兵法战阵之道,还会武功。 为了一展生平所学,他便来到了寿春城,希望找寻到一个明主,让自身才华得到用武之地。 “本王便是徐先生心中的明主?” 陈子佑了解到以后,心中不禁感觉到一阵诧异,还夹杂着一丝窃喜。 哪知徐寇摇了摇头:“非也,恭王殿下与徐某心中的明主还有不小的差距。” “...” 陈子佑面色一僵,不想说话。 徐寇见状继续说道:“不过徐某仔细了解过诸位皇子后,其中也只有殿下您勉强符合徐某择主的条件了。” 陈子佑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徐寇一眼,接着沉声问道:“太子殿下为人知书达礼、敬贤礼士、虚怀若谷、谦虚谨慎,这难道称不上明主?” 徐寇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虽然看起来颇有明君之像,实际上却是内心阴暗、气量狭小,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陈子佑微微颔首,徐寇这番话与他心中所想不约而同,若是太子大度一点,不因为曾经被他揍过,从而针对他乃至他的亲人,把他也懒得去和太子作对。 想了想,陈子佑又道:“三皇兄相貌不凡、文武双全,堪称明君。” “湘王殿下固执死板,做事冲动,难成大器。” 徐寇继续否决。 “四皇兄精通军事,武艺过人,颇得军心,堪称明君。” “凉王殿下虽然勇冠三军,却也不过是匹夫之勇,何足道哉?” 接着徐寇继续道:“睿王殿下倒是尚可,只是如今重病在塌,已然没有多久寿命,可惜可惜。” “至于靳王和扬王,休怪徐某直言,两人皆是碌碌无能之辈,不足为道。” 徐寇须臾之间,便把所有皇子都点评批判了一番,这话也幸好是和陈子佑说,若是让旁人知晓,此刻他或许已经被关入锦衣卫大牢了。 陈子佑仔细品味徐寇所言,发现他虽然毒舌,倒也没有说错。 “那本王身上有何闪光之处?” 徐寇沉默了片刻。 “殿下三年前被贬出寿春,到如今重新恢复恭王身份,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但是殿下还是做到了。” “埋骨岂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如同殿下诗中所说,正是这份心智与气魄,让徐某感到佩服。” 原来是这样... 若是换做是旁人,恐怕接受不了从皇子到平民的落差,可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心态上自然不同。 就当穿越过来便是一个平民好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逼格不能少,尤其是在刚收的手下面前。 只听他淡淡地开口道:“男儿生于天地间,当有凌天之志,区区挫折何足挂齿?最重要的是要将挫折化为动力,激励自己奋发前行才是。” 徐寇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默片刻后拱了拱手道:“徐某受教了。” 他在之前其实有些心灰意冷。 就在几天前,他收到了家中传来的噩耗,自己最敬爱的父亲因病去世了。 而他,为了匡扶天下,从而寻找所谓的明君,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心中不免感觉到深深得自责。 甚至有些厌世,想要归隐山林。 此刻听闻陈子佑的一席话,方才豁然开朗,心头所悟。 是啊,自己身为一个男人,面对上任何事情、任何挫折都不应该选择逃避,而是要勇敢面对才是。 一旁地陈子佑仔细观察着徐寇的表情,发现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动容。 于是继续趁热打铁道:“在此,本王送给徐先生一首诗。” “愿闻其详。” 只听陈子佑故作姿态道: 男儿何不带楚钩,收取天下百十州。 请君暂上金銮殿,若个书生万户侯? 这首诗直抒胸臆、气势磅礴,此刻经陈子佑念出来,顿时便激发出了周围那些霸天卫的雄心壮志。 即便他们不懂得诗词之道,但也能感受到这首诗中蕴含的豪迈气魄。 徐寇心中更是被震惊到了,他没有想到陈子佑的志向竟然如此高远。 收取天下百十州! 让人难以想象那是何等的丰功伟业! 只见他沉默良久,随后忽然跪了下来,口中高声呼道:“徐寇参见主公。” “快快轻起。” 陈子佑见状,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心中满是欣喜。 这一番嘴炮算是忽悠住了徐寇,他知道要让徐寇真正归心目前还欠缺些火候,不过想来也是不远了。 陈子佑想了想,决定以史为鉴,效仿前世的刘皇叔,于是便主动拉起了徐寇的手开口道:“若是徐先生不嫌弃的话,本王愿拜先生为恭王府祭酒。” 之前陈子佑被封为恭王之后,便有了可以在府中设置长史、司马、记室、掾属、祭酒、主簿、录事等官属的权利。 所谓祭酒,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首席谋士,前世历史上的郭嘉便曾经在曹老板的手下担任这一职位,由此可见陈子佑对于徐寇的重视程度。 没办法,现在几乎所有官职都空着,他目前可谓是求贤若渴。 而眼前的徐寇,虽然暂时还不了解他的能力具体如何,但是就凭他刚刚对于诸位皇子的点评来看,便知他并非常人。 “微臣领命。” 徐寇说着,弯腰拱手一礼。 “此处并非说话之地,徐先生请。” 陈子佑知道酒桌上是促进感情的最好方法,于是便拉起徐寇的手,带着他来到了附近的一间小酒楼里。 “小儿,弄些你们店里招牌菜来,在拿两壶好酒。” “得勒!” 由于酒楼内人多口杂,陈子佑便只带上吕褚以及两个霸天卫进来,让剩下的霸天卫在楼外守候。 “徐先生对当今楚国怎么看?” 陈子佑坐下来以后,决定先测试一番徐寇的能力,于是出声问道。 哪知徐寇当即便冷哼一声:“外强中干,强弩之末。” 陈子佑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沉默片刻后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殿下身为恭王,想来知道的要比微臣清楚,又何必故明知故犯呢?” 徐寇说着,剑眉微微上扬,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 “...” 陈子佑默然。 他知道如今楚国看起来国泰民安,然而实际上却已经是风雨飘摇。 且不说国内大大小小无数的山贼、还有例如柳楚霜这种想要颠覆政权的反贼,南方更有山越蛮夷来势汹汹。 四面接壤的国家又多,群国虎视眈眈之下,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被撕成碎片。 加上如今楚国人才凋零,又重文轻武,如此看来,前景堪忧啊。 第六十二章 再被下毒 所以徐寇一语道破,形容很是贴切。 接着又听他继续说道:“恭王殿下,楚国若是再不寻求变化,不出五年,恐有灭国之灾啊。” “...” 陈子佑知道他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这番话虽然不好听,却也没有怪他,反而觉得很有道理。 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陈子佑最终还是轻声开口道:“不瞒徐先生,就在两个月前,那位原本要与六皇兄联姻的巴国公主忽然失踪了,至今尚未找到。” 徐寇闻言,脸上顿时闪过震惊之色。 “糟糕!” 思索片刻,徐寇摇了摇头:“若说之前楚国尚有五年寿命,如今此事一出,恐怕连两年也未必能够撑过去了。” “若是原本能够与巴国联姻,那么在楚蜀之间便有了一处缓冲之地,楚巴联手之下,借助地利倒也能够抵挡蜀国。” “可是如今巴国公主在楚国境内失踪,恐怕会严重影响两国的关系,使得巴国彻底倒向蜀国,那就糟糕了。” 徐寇叹了口气,眉宇之间满是凝重。 “可有破解之法?还请先生教我。” 陈子佑见到他所言如此严重,心中也不由升起一阵担忧,于是赶紧问道。 “除非能够将公主找回来,否则...” 徐寇沉思片刻,给出了答案。 “...” 陈子佑满脸苦涩:“若是能找回来,父皇早就将她找回来了,如今已经过了这么久,想来十有八九是遭遇了不测。” “依本王看来,或许是蜀国派人掳走了公主,从而破坏楚、巴两国联盟。” “非也。” 徐寇继续摇头:“依微臣看来,若是蜀国如此行事,那才是取死之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蜀国此行泄露出来,会引起两国的仇恨,尤其是那巴国老皇帝,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联合楚国共同伐蜀。” “而如今公主虽然在楚国境内失踪,但也并非楚国有意而为,但愿那巴国皇帝是个开明之人,能够顾全大局吧...” “不巧,要让徐先生失望了,那公主正是巴国皇帝最疼爱的女儿...” 陈子佑脸上的苦涩更深了,连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哎...” 正当两人长吁短叹时,酒菜上桌了。 陈子佑眉头稍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徐先生,来,咱们边吃边聊。” 说完,便主动给徐寇斟满了酒。 “来,本王敬徐先生一杯。” 陈子佑端起酒杯,欲要一饮而尽。 若是他真的将这杯酒给喝下去的话,也就没有以后那许多的事情了。 也幸好他没喝下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道寒芒忽然飞速袭来,径直挑翻了陈子佑手中的杯子。 杯子摔碎在地,酒水四溅。 “什么人!” 陈子佑勃然大怒,当即转头看去。 “冰婆娘,你搞什么?这回本王又没招惹你!” 见到出剑者竟然是白雪舞,他脸上的怒火就更盛了。 【这婆娘怎么一言不合就拔剑?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蛋和身材...】 原本陈子佑在没有见过唐青衣之前,还对她有些非分之想。 可是如今看来,若是把她娶回去,恐怕每天要过着被剑架在脖子上的日子,那谁受得了... 只不过真想看看唐青衣这妮子遇上冰婆娘,会碰撞上怎样的火花... 思绪越飘越远,陈子佑不知不觉中已然在幻想着一龙戏二凤的场面了。 “呸呸...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赶紧回过神来。 白雪舞缓步走来,脸色依旧犹如那万年不化的冰山。 “酒里有毒。” 她口中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陈子佑微微一愣,接着连忙将一旁徐寇手中的酒杯拿开。 “你怎么知道?” 做完这一切后,陈子佑才开口问道。 “你问他。” 只见白雪舞举起手中银剑,指向了陈子佑...身后的那个小二脖子上。 那个小儿被人拿剑指着脖子,当场就慌了,连忙瘫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女侠饶命啊...” “是...是有人逼迫小人在酒水和饭菜里下毒,小人也不想啊,可是那人...拿着小人一家老小的性命作威胁...” “放肆,你可知这是恭王殿下!” 一旁的吕褚闻言,犹如拎小鸡一般把小二给提了起来,口中恶狠狠地吼道。 “殿下饶命啊...若知道是您的话,小人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么做啊,还请您饶了小人吧...” 小二一听眼前的乃是当今恭王殿下,不由心中大骇,连忙用力地扇了自己几个巴掌,口中痛哭流涕地求饶道。 陈子佑闻言,皱起了眉头:“那人长什么样子?” “小人不知,那人蒙着面,根本看不清模样...” 小二说罢,似乎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那人临走之前说若是您没有中毒身亡,让小人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 小二想了想:“好像是说...说什么这是第二次惊喜,还有最后一次...” “该死,又是那个妖女!” 一听此言,陈子佑便知道是谁了,那个该死的妖女,居然一天之内要杀他两次,这还没完,竟然还有第三次! 当然话也不能全信,或许这只是用来麻痹大意他的话,躲过第三次,后面可能还有第四次、第五次... 陈子佑心中忽然感觉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去招惹她... 不对,当时自己就应该把她扒光了,然后彻底夺走她的心才是... 一旁的白雪舞听闻此言,口中冷哼了一声:“你又去招惹哪家姑娘了?” “...” 陈子佑不想和她讲话。 闹出了这种事情,这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此事店小二虽然不是故意,但换做是旁人恐怕已经被毒杀,他也难逃罪责。 差人将他扭送去官府以后,陈子佑则带着徐寇回到了恭王府。 “你为什么也跟过来?” 陈子佑看着自己身旁的白雪舞,颇有些奇怪的问道。 【莫非上次自己看光她的身子,她还一直记恨在心,想要杀我?不对...若她想要杀我,刚才不提醒我就是了...】 陈子佑百思不得其解。 白雪舞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随后用那双冰寒刺骨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不关你事。” 陈子佑被这双眸子扫过,只觉得心脏如同坠入冰窖一般,不由打了个冷颤。 见到白雪舞这个态度,他顿时就来了脾气:“喂!冰婆娘,麻烦搞清楚你这是在和谁说话,还有这是本王宅邸,你...” “我奉师尊之命而来。” 白雪舞本不想多言,但是看到陈子佑追根问底,只好无奈地解释道。 第六十三章 夜袭虎头山 第二天一早,陈子佑就带上徐寇来到了苍茫山。 当然,后面还跟着那个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的冰婆娘。 说是什么师尊让她来的,问具体的原因也不说,真叫人头疼。 好在看起来她倒是没什么恶意,陈子佑也就无所谓了,而且没事的时候还可以看看美女养眼,也算不错。 “徐先生,这便是本王与你说的天佑营,你看如何?” 经过一夜的抵足而眠,彻夜交谈,两人关系已经亲近熟络了不少,而他更是对徐寇的能力有了一个充分的了解。 一个字—强! 当然具体多强,还得看实战。 徐寇站在台上,扫视着台下军容肃穆、颇有气势的天佑营,微微颔首。 “很难想象这是一支仅仅训练了两个月的军队,仅凭气势,就已经不逊于那些楚国老兵了。” “恭王殿下治军有方,微臣佩服。” 徐寇转过头来,朝着陈子佑拱了拱手,啧啧赞叹道。 陈子佑笑了笑:“正所谓实践出真章,若想检验天佑营的真正实力,还得要看实战效果。” “本王打算过两天便带上天佑营前去虎头山剿匪,一来可以保境安民,二来也是以战养战。” 陈子佑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将两座山的匪患都给清理了。 当然,柿子挑软的捏,于是便优先找上只有八百人的虎头山山匪。 等到经历过战斗,有了经验之后,再去攻打五鬼山也能增加成功率。 陈子佑说着,便让人把从寿春府内取来的山贼卷宗交给一旁的徐寇。 接过卷宗,徐寇仔细看了看,随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久以后,便听他开口道:“虎头山那个地方微臣曾经走过,对于那边的山贼也有一定的了解。” “据说他们的大头目呼延蜚生性残暴狡诈,擅使一柄六十二斤宣花大斧,臂力远胜常人。” “加上虎头山犹如其名,地势险峻,只有一条道路可以上山,所以并非是殿下想象的那般容易攻打。” 陈子佑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徐先生计将安出?” 只见徐寇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随后凑过去对着他附耳诉说了一番。 闻言,陈子佑顿时眼前一亮,脸上逐渐浮现出兴奋之色。 “得先生大才,真乃本王之幸。” 只见他满脸激动,朝着徐寇拜道。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两天后的傍晚,经过一系列的准备,陈子佑便准备率领上共计一千二百四十六名天佑营士兵,讨伐虎头山山贼。 按照惯例,他还是要鼓舞一下军心。 “诸位,今夜本王便要率领你们,连夜奔赴虎头山,讨伐山贼。” 顿了顿陈子佑又道:“这是你们自成军以来第一次战斗,也是对于你们这两个月来训练成果的一次检验。” “作为本王麾下的军队,本王对你们的要求很高,所以此次战斗你们不光要胜,还要大胜,胜得漂亮,能不能做到?” “能!” “大胜!” “大胜!” “大胜!” 两个月的魔鬼训练已然让他们可以无条件服从陈子佑的命令,此刻他话一出口,台下士兵就吼了起来,一时间军心高涨。 他并没有像之前对锦衣卫那般,用银子来鼓舞军心。 毕竟不同于锦衣卫隶属朝廷,他只是暂借,天佑营是他麾下士兵,此刻若是用银子激励,那以后很可能会面对上赏无可赏,导致军心涣散的情况。 而且他平时待这些士兵也不薄,每月给予的俸禄也足够花销,用银子激励的效果未必能有多好。 倒不如此刻让他们明确,他们的身份乃是恭王麾下士卒。 经过了两个月的魔鬼训练,若是输给了一帮山贼,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在这样的心态之下,他们必将全力以赴。 看着台下士气高昂,陈子佑面露满意之色,于是挥了挥手,率军出发。 由于虎头山路途并不远,全力赶路之下也就一个时辰左右的事情,所以陈子佑只让部队带了七天的干粮和水。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天佑营中几乎全部都是刀兵,只有不到二十人的弓兵,更不用说骑兵了。 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天佑营新建,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锻炼身体素质、学习战阵之法以及操练用刀,基本上没有时间再去学习射箭。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铁匠制作的装备实在是一般,钢刀和铁甲尚且能看,那弓弩实在是差的可以。 “等找个机会和父皇要道旨意,把兵库里的那些好装备弄来一些就好了...” 他至今都对上次那些威力极大的碎星弩念念不忘。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奔袭,陈子佑终于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虎头山。 此处山势突出险要,山体黑苍苍的,无边无沿,远远看去,山头犹如一柄钢刀般插入天空。 由于只有一条上山的道路,其余地方都未经开垦,难以行走,稍有不慎便会跌落下山,可谓是易守难攻。 若是强行攻打,必然会损失惨重。 于是陈子佑便按照徐寇之前对他所说的计策,找来黄陀吩咐了一番。 “卑职领命。” 黄陀领了命,点上大约两百天佑营,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出发了。 至于其余人,陈子佑则命令他们就地安营扎寨,并且砍伐周围的木头,开始建造防御建筑。 首先是挖埋壕沟,并且在里面放上削尖的木桩,用树枝和叶子掩埋起来。 其次为了围起一道临时的木墙,他让麾下士兵砍了两排树干,一排长一排短,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一半入土。 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 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木板上层用来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并且让天佑营休息。 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挖上排水沟。 作为穿越者,陈子佑深知疾病的威力,所以对卫生非常重视,他让人在营帐远处挖了公共厕所,命令麾下士兵必须在厕所内解决个人问题,否则立斩不怠。 除此之外,他还令士兵们建造鹿砦、拒马,并且搭建了两座了望台。 做完这一切后,陈子佑便让麾下士兵在山脚下擂鼓大喊,竟是要挑灯夜战! 很快,几个巡山的山贼便发现了陈子佑的大军来袭,连忙飞奔上山禀报。 第六十四章 断其水源 虎头山寨内。 一个身高八尺有余,豹头环眼,黄脸虬须,体型魁梧的彪形大汉正坐在铺着虎皮垫子的豪华大座之上。 他便是虎头山寨的大当家—呼延蜚。 作为统帅近八百人的山贼贼首,呼延蜚自然有着他的过人之处。 他正在计划着来年开春要不要去山下村镇中干一票大的。 就在此时,屋外却急慌慌地跑进来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山贼。 呼延蜚认得他,于是厉声喝道:“李蒙,何事如此惊慌?你也算老人了,难道不知道寨中规矩?” 却见那个被唤做李蒙的山贼满头大汗,口中气喘吁吁道:“寨主不好了,有...有官兵攻过来了,此刻正在山下挑战!” 看得出来他是一路狂奔上山的,片刻也没有休息,说完之后便瘫在了地上。 “什么?” 呼延蜚发出一声惊呼,片刻后却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李蒙满脸疑惑,于是出声问道:“寨...寨主何故发笑啊?” 过了好一会儿,呼延蜚这才止住笑声,面露冷色。 “我笑那官军领兵之人定然是一个不通军事之人,竟然在夜晚出兵挑战,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兵家大忌?” “而且此人竟然不偷袭,却在山下大张旗鼓的叫阵...”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呼延蜚说完之后,竟然又笑了起来。 “传令下去,命令各寨不用理会,加强夜间巡逻便是。” “虎头山易守难攻,若是官军想要夜间强攻,我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嗯...你再带领几个弟兄,下山探查一下他们的兵力,若是被发现了也不用勉强,及时撤回来便是。” 呼延蜚部署完后,竟然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小的遵命。” 山脚下,陈子佑依旧在派人叫阵,只是过了许久,也不见应答。 “徐先生,看来这虎头山贼是不会下山接战了。” 陈子佑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穿着白色孝服,腰上配剑的年轻男子开口道。 徐寇微微一笑:“殿下,只要这虎头山山贼不是愚蠢至极,便不可能放弃这险峻的地势不用,从而下山接战的。” “嗯...” 陈子佑微微颔首。 “殿下放心,不出三日,属下之计便能够让这些山贼主动下山求战,这些日子殿下就命令士兵们多挖些陷阱,建造一些防御工事吧。” “如此,便依先生所言。” ... 第二天一大早,一群虎头山贼与往常一样,下山取水。 没错,这虎头山虽然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山上并没有水源。 若想要喝水,就必须到山脚附近的那条溪水里面打水,然后再运上山去。 只是今天,这些下山打水的山贼却意外的发现这条溪水不知何时,竟然已然濒临枯竭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回到山上,将此事上报给寨主呼延蜚。 “该死,一定是这帮官军,他们昨晚派人截断了水源!” 呼延蜚一听,便知道山下那些官军的策略了。 这些官军想活活把他们困死在山上! 人在没有水喝的情况下,是绝对撑不过三天的,无奈之下,呼延蜚只好命令寨中的山贼挖井取水。 只是由于虎头山的地质特殊,几乎很难挖到储存着水的水井,即便挖到了一两个暗井,也不够山上这么多人消耗的。 两天后,山上的水资源彻底告急! 虎头山寨议事厅内。 “大哥,趁着兄弟们现在还有力气,咱们下山和那些官兵们拼了吧!” 只见一个坐在呼延蜚下面一个位置的刀疤脸大汉开口建议道。 他是虎头山的二当家,名叫孙瑁,善使一柄长刀,为人残暴乖张。 “是啊大哥,若是再过两天,弟兄们都没力气了,那些官军冲上来,咱们只能够任人鱼肉了!” 坐在孙瑁对面的一个黑面大汉也出声建议道,此人身形魁梧,看起来甚至比呼延蜚还要壮一些。 他是虎头山的三当家,名叫梁猛,善使一对铜锤,力大无比。 呼延蜚坐在最上面的首座上,眉宇之间颇有些犹豫。 不过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地利,下山与陈子佑决一死战。 毕竟实在是不能拖下去了,否则再过上两天,就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只见他咬了咬牙,大声下令道:“让兄弟们把山上最后的水喝光,吃饱后拿上武器,下山去和这些官兵拼命!” “好!” “拼命!” “杀光他们!” 背水一战之下,这些山贼的气势一时间竟然暴涨了起来。 山脚下的一座大帐内。 “差不多了。” 徐寇算好时间,淡淡地开口道。 陈子佑正欲发问,却听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呼喊之声,当即便走出去察探。 只见不远处的山上,卷起了滚滚烟尘,远远望去,一片黑压压的山贼正全力往山下冲杀而来。 一时间气势汹汹,锣鼓喧天。 “先生当真是料事如神!” 陈子佑将目光投向身后跟出来的徐寇,不由高声赞叹一声,随后便指挥起麾下的天佑营:“诸位,全力迎敌!” “全力迎敌!” 战鼓擂响,战旗飘扬,陈子佑麾下千余天佑营士兵迅速行动了起来,拿起了武器,准备迎击这些虎头山山贼。 大战一触即发! 远处。 最前方的那些山贼已然冲至山脚,只是还没有走上几步,竟然纷纷摔进了坑中,接着被藏在坑中的那些尖刺木桩,穿了个透心凉。 而跟在后面的山贼,也有不少没刹住脚步,从而跌进了坑中,发出一声惨叫后,便不知了生死。 这些暗坑有很多,即便是这些山贼降低速度选择绕路,也难免踩中陷阱从而丧命,随着死亡人数的上升,这些山贼一时之间士气大跌! “哼,这些天本王麾下的天佑营可不是吃干饭的!” 陈子佑看着不少山贼踩中陷阱,从而丧命之后,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战争不需要怜悯,这些山贼更不需要怜悯,他们的手中还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所以陈子佑自然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虽然场面的血腥程度确实很高,但是他在楚国游历的那三年之间,还见过更加惨烈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此刻倒也没觉得有多么不适。 战争,自古便是如此。 第六十五章 黄陀斩梁猛 呼延蜚见到自己的手下还没有冲到敌阵中,便已经折损了许多,顿时勃然大怒,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 “该死,这官军的指挥者究竟是谁?竟然如此厉害!” 和三天前完全不同的评价。 若说在三天前他还瞧不起这支官军的指挥者,此刻他的心中已经隐隐升起了一抹担忧,甚至是说恐惧。 “吾乃虎头山梁猛,尔等鼠辈,可敢与我一战?” 眼见着麾下山贼士气低迷,若在不加以改变,恐怕会产生溃败,于是三当家梁猛当即便大吼一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只见他手中握着一对金色铜锤,虎背熊腰、浑身杀气,看起来威风凛凛。 陈子佑见到此景,便知这应该就是两军交战之前常说的单挑,不禁笑了笑,接着将目光扫向四周:“诸位谁敢出站?” 目前他手下的武将有黄陀、吕褚、程泰,三人的武力都很惊人,想来面对上区区一个山贼,不会有什么问题。 “卑职愿往!” “好!” “有黄将军出手,敌寇一网成擒!” 陈子佑大喜,高声赞道。 黄陀悍然领命,当即便提着大刀冲出阵中,直奔那山贼梁猛。 梁猛见到一个壮汉提刀迎面而来,气势骇人,自然不敢大意。 “呀呀呀呀!” 只见他挥起手中铜锤,大吼一声朝着黄陀砸去,这一锤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锤破空气,爆发出狂暴的劲气,就像大海的波涛一样,汹涌不绝。 “来的好!” 黄陀眼中爆射出精光,这是他加入陈子佑麾下的第一战,必须要好好表现,可不能输阵。 于是不躲不闪之下,挥起大刀朝着那铜锤横劈过去,似乎是要以力搏力! 这一刀看起来并无奇特之处,梁猛脸上当即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原本还担心黄陀是一个以速度或是以技巧为长之人,那可不好应付,没想到此人竟然主动和自己比拼力气! 只拼力气的话,他甚至要比虎头山寨主呼延蜚还要大上不少。 而且这一招来势平平,他心中不免轻视了黄陀几分。 这般想着,手中铜锤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他已经可以想象自己这一击下去,把黄陀砸得脑浆迸裂的场景了。 那也是他最喜欢见到的场景。 可是等了许久,意想之中的金铁碰撞声并没有传来,而他正想要说话之上,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意识逐渐模糊,归于虚无。 只见梁猛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硕大的眼睛怒瞪着,似乎不敢相信他已经死掉了一般。 黄陀用手中长刀挑起梁猛的脑袋,随后口中爆喝一声:“贼寇已死!” “贼寇已死!” “贼寇已死!” “贼寇已死!” 天佑营中震天的呼喊声传来,一时之间士气达到了顶峰。 反观另一边的虎头山山贼,原本经历过陷阱之后心中已然产生了恐惧,此刻梁猛被斩,更是极大的削弱了他们的斗志。 已经接近溃败的边缘! 时间回到之前,本来黄陀手中的大刀是朝着梁猛手中的铜锤劈去的。 可是就在两者即将相撞的瞬间,黄陀的手臂轻轻一甩,带着手中大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拐了个弯,躲过了铜锤轰击,直接斩掉了梁猛的脑袋。 这一招,也是黄陀的杀手锏,名曰“拐刀”之法,胜在出奇制胜。 当然,这其中也有几分是那梁猛自大轻敌的原因。 陈子佑在远处看着黄陀几个呼吸之间,便斩杀了那贼寇,面露震惊。 由于之前看过黄陀与秦翊的战斗,他一直认为黄陀的武力一般,只有统兵的能力还算可以。 可如今看来,黄陀的武力也很高!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黄陀和秦翊战斗时,腿部受伤严重影响了发挥。 其次秦翊借助了武器的优势,他的大刀和那流星锤不是一个级别的武器。 如果双方都保持在巅峰状态,不考虑装备的情况下,那么秦翊也未必能够那么轻松地拿下黄陀。 “黄将军威武!” 陈子佑大吼一声,接着便跑到了一旁的军鼓边上,亲自为黄陀敲起了战鼓。 “杀!” 随着战鼓的响起,无数天佑营士兵纷纷朝着虎头山山贼冲杀过去。 “杀!” 呼延蜚见到梁猛被斩,倒是没有多少悲痛,一来他们三人虽然互称兄弟,实际上也没有结拜,并没有什么多么深的感情。 二来他的性格导致他只对自己的性命在乎,旁人纵使死伤再多,也不会在他心中翻起多大的涟漪。 如今军心动摇,可是现在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撤退了,呼延蜚只好硬着头皮,指挥着部队发起进攻。 只见他身先士卒,手中大斧用力飞舞,迎面劈中一个冲来的天佑营士兵,将他整个人给劈成了两半。 “后退者斩!” 在山贼的最后方,虎头山二当家孙瑁正手持一柄着鬼头刀督军,若是见到有山贼临阵后退,那他便丝毫不留情面,挥刀上去将后退者砍死。 如此一来便没人再敢后退了,只能拼尽全力往天佑营冲杀过去,一时之间原本有些溃败之势的山贼竟然重新恢复了士气。 此时,最前方的山贼与天佑营已然短兵相接,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伴随着风沙四处飘荡。 然而到底天佑营是一支新军,没有经历过真正战场的厮杀,很快便有人在这样的重压之下奔溃了。 还有不少人看到曾经的泽袍死在自己的眼前,一时间呆呆地愣在原地,彻底忘记了平时训练的东西,最终被赶来的山贼给收掉了性命。 而反观那些山贼就不同了,他们穷凶极恶、杀人如麻,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早就习以为常。 此刻他们在闻到血液的气息后,变得更加疯狂了。 尽管他们在身体素质、装备上不如天佑营,然而心态上的领先,让他们犹如雄狮遇到兔子般,对着天佑营发起了屠杀。 “哈哈哈,兄弟们,这帮官军都是软柿子,一碰就碎!” “这帮官军真是废物,连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杀呀,杀光他们!” 山贼们发现这些天佑营士兵们虽然看起来气势很足,然而真正接触之后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气焰顿时就嚣张了起来。 伴随着山贼们的残忍屠杀,断刀、碎刀掉落满地,断臂、残腿在空中抛飞,滚滚血浪在空中喷洒。 鲜血飞溅,血雾飘扬,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另人欲呕。 天佑营的死伤人数呈直线势的上升,后面的部队见到前面的泽袍死伤如此惨烈,不少人害怕之下,悄悄往后撤退几步。 “不好!” 陈子佑脸色微变,这些山贼的凶悍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如今天佑营先头部队直接被杀懵了,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再这样下去,山贼的气势只会越来越高涨,而天佑营最终只能溃败。 第六十六章 圣人之相? “程泰、郭晔听令!” “卑职在!” “尔等各领二百军士,即可奔赴前线,务必要稳准军心,挡住山贼的进攻,能不能做到?” 陈子佑看着眼前跪下的两人,表情严肃,厉声下令道。 “卑职领命!” 郭晔、程泰对视了一眼,接着便沉声领命,随后很快便点齐麾下士兵,直奔最前方天佑营与山贼的交战之地。 “恭王殿下,让微臣也参战吧!” 就在此时,站立在陈子佑身后的徐寇忽然出声道。 “徐先生...你...” 陈子佑闻言,面露不解之色:“徐先生负责出谋划策即可,上战场杀敌自有武将出马...” 却听徐寇笑了笑:“殿下莫要以为微臣是个谋士,便不会武功,虽然微臣不能像黄将军那般无人可挡,但仅仅是自保的话,也是没有问题的。” 说完,也不等陈子佑回话,他便从腰间抽出了配剑,往前线赶去。 “这...” 陈子佑颇有些担心,他好不容易才招来一个谋士,可不能就此折损在这里,于是转头吩咐道:“吕褚,你也跟过去,务必要保证徐先生的安危。” “是!” 吕褚领了命,大步跟了上去。 不久以后,陈子佑就发现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交战前线,只见徐寇身形灵逸飘动,手中剑花飞舞,宛如夭矫龙蛇般轻松收割着那些山贼的性命。 “没想到徐先生不但足智多谋,竟然在剑术之上也有如此造诣!” 陈子佑面露震惊之色,他原本以为徐寇身上那把剑是装饰所用,没想到真是一把用来杀人之剑。 “他的剑招连绵不绝,应该是师承玄城剑派。” 一旁久久未说话的白雪舞此刻突然开口道,眼底还闪烁着一抹异色。 “哼...你终于说话了,你再不说话本王都以为你变成哑巴了。” 陈子佑看着一旁依旧是一副冷漠脸的白雪舞,颇有些无奈。 谁能想象来这里三天了,这竟然是她说过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若不是她还要和自己一起吃饭,陈子佑都以为她没来。 这三天里他用尽了包括冷笑话、整蛊在内的各种方法,都没能改变她这冷漠脸的表情。 【这冰婆娘该不会是性冷淡吧...以后谁要是把她娶了,那可真是倒霉透顶...】 “...” 白雪舞似乎是看出了陈子佑内心所想,冰冷的眸子扫过他的脸庞,其中似乎蕴藏着一抹杀机。 “咳咳...你武艺这么强,保护本王太浪费了,不如去前方支援,凭你的剑法,岂不是唰唰唰地就把那些山贼干飞了!” 陈子佑见到她面色不善地看来,连忙转移话题道。 “没兴趣。” 说完,便见她转过身去,走到大帐边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那你对啥有兴趣?难道你的生活中只有剑了嘛?这也太无趣了...” 陈子佑摇了摇头,像她这般枯燥的人生着实罕见。 “...也不全是...” 白雪舞想了想道:“除了练剑之外,我还会医术和暗器...嗯还有骑术。” “...” 陈子佑一阵无语,不过白雪舞难得多说了几句话,这倒也是罕见,原本他还以为这冰婆娘不会理自己呢。 “等下若是山贼冲杀过来,我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其他人一概不管。” 白雪舞冰冷的声音传来。 陈子佑哈哈一笑:“你也太小看本王麾下士兵了,怎么可能让山贼冲过来?” “不过,你到底为什么要保护本王的安全?莫非是爱上本王了?” “也是,毕竟本王看光了你的身子,放心,本王并非渣男,会对你负...呃...” 他还没说完,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利刃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白姑娘,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别老把剑架在别人脖子上,这要一个弄不好让本王受伤了咋办?” 陈子佑摊了摊手,满脸无奈。 说来倒也蹊跷,他这一番话说完,白雪舞竟然真的把剑给放了下来。 沉默片刻,便听她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师尊让我来保护你,他说你有圣人之像,能够改变这天下的格局。” “嗯...你师尊真有眼光...” 陈子佑一听,顿时就乐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少识货之人的,不像某个冰婆娘,动不动就把剑架在未来圣人的脖子上。】 白雪舞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觉得自己今天说的话已经超标了,再多就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陈子佑见她不理睬自己,也就不再自讨无趣,将目光投回远处的战场之上。 此时,在徐寇、吕褚、程泰、郭晔四个人的奋力作战之下,总算是稳住了军队的阵脚,而天佑营在经历过鲜血的洗礼下,也逐渐熟悉了战争的沉重。 他们将恐惧转化成勇气,记忆中训练的内容逐渐被唤醒,为了生存,向着山贼发起了反击。 “杀!” 他们本来战斗力就胜于这些山贼,而且人手钢刀铠甲,比这些山贼良莠不齐、杂乱无章的装备要好上许多,所欠缺的也只有胆量罢了。 如今他们适应了战争的残酷,全力反击之下,一时之间那些虎头山山贼们被杀得节节败退。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郭晔,他带领着两百天佑营士兵,结成了一个小型的鱼鳞阵,集中兵力对敌阵中央发起猛攻,一时之间兵锋所指,无可匹敌。 “该死!” 呼延蜚知道,如果没能在刚刚天佑营被杀懵之时彻底击溃这支部队,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之后,那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毕竟双方的人数差距摆在哪里。 原本天佑营的士兵就远多于山贼,再加上陷阱之威,让双方人数的差距接近差了一倍,随着天佑营后军的补充,山贼的溃败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他不甘心啊! 只见呼延蜚眼眸中闪过一丝凶光,口中爆喝一声,挥动着手中的大斧,向着离他最近的徐寇砍去。 他看的出来,这个徐寇一定是天佑营中的重要人物! 由于徐寇周围并没有多少士兵,很快便被呼延蜚所接近。 “哐!” 眼见着呼延蜚手中的大斧即将砍落,却听一声金属碰撞之声响起。 只见一柄大刀稳稳地挡住了大斧的重击,随后一个宛如惊雷的吼声传来。 “若想伤害徐祭酒,那便先从我吕褚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六十七章 大破山贼 呼延蜚的这一击斧劈被挡住,只觉得虎口隐隐生痛,心中不由大骇。 他这一击势大力沉,可谓是卯足了力气,没有半点留手,此刻竟然如此轻易地被人挡了下来。 他的脸上满是凝重。 挡下他这一击的不是旁人,正是被陈子佑指派而来吕褚,他站在那里,给人一种山岳般厚重的感觉,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再来!” 只见呼延蜚口中爆喝一声,挥动着手中的大斧向着吕褚的脖子砍去,这一击犹如排山倒海,卷起巨大的气浪。 若是这一斧砍实了,纵使吕褚有九个脑袋,也会被一一削掉。 “哼!” 吕褚冷哼一声,接着不退反进,手中大刀闪烁出出黑色的刀芒,瞬间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迎面就砍在了呼延蜚手中大斧的斧面上。 “哐当!” 呼延蜚只觉得一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巨力袭来,口中闷哼一声,身子站立不稳,双脚交错的向后退去,想要化解这无比沉重的劲力。 吕褚却被丝毫不给他缓气的机会,手中大刀再次挥动,急骤破空声突地响起,目标直指呼延蜚的胸口。 呼延蜚此刻还未站稳脚跟,见到这一击袭来,连上浮现出一抹恐惧,连忙举起手中的大斧挡在胸前。 “咔嚓!” 一声碎裂之声响起,呼延蜚的大斧的斧头竟然直接被吕褚这一击砍出了裂痕。 而且在吕褚这全力一击之下,呼延蜚虎口迸裂之下,根本握不住手中的大斧,顿时便脱手而出。 此时的呼延蜚早已是面色苍白,满脸惊骇,惊恐万分。 他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吕褚的对手,而且如今武器已失,再继续下去无疑是等死,于是转头便跑。 “哼。” 吕褚并没有去追,他的任务是保护好徐寇,不可为了贪功轻易离开。 呼延蜚见到吕褚没有追上来,心中一喜,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此刻,迎面一把大刀袭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吾乃天佑营曲长黄陀,尔等贼寇,还不受降?” 挡住他去路的正是黄陀! 呼延蜚见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慌,犹豫片刻后便跪了下来,口中高呼道:“将军饶命,呼延蜚愿降...” “哼...既然如此,那便随黄某去见恭王殿下吧。” 黄陀口中淡淡地说着,看起来似乎放松了警惕,接着转过身去。 就此此时,异变横生! “嗖!” 只见呼延蜚眼底爆射出一抹凶光,随后竟然从袖口处取出一筒单发袖箭,瞄着黄陀发射出去。 这枚袖箭刁钻且迅疾。 眼见着黄陀就要被这枚袖箭命中,却听一声重重的冷哼声传来。 “雕虫小技!” 只见他背着身子,手中的大刀呼呼旋转,犹如一道坚实的盾牌一般,挡住了极速飞来的袖箭。 “叮!” 被击落的袖箭矢去力道,掉落在地。 随后便见黄陀转过身来,手中大刀猛地挥斩,目标直指呼延蜚的头颅。 下一秒,血光喷涌。 一颗硕大的人头高高飞起,接着掉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没了动静。 呼延蜚,死! “贼首已死,汝等还不受降?” 黄陀走过去,用大刀挑起呼延蜚的脑袋,口中高呼道。 “贼首已死!” “贼首已死!” “贼首已死!” 随着呼延蜚的死亡,山贼失去了主心骨,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很快便被气势高涨的天佑营给击溃。 除了小部分山贼四散逃脱以外,最终二当家孙瑁领着不到二百人的残兵败将选择了投降。 至此,虎头山之战,大胜! 孙瑁被两个士卒捆绑好压至陈子佑的面前来,摁跪在了地上。 “小人孙瑁愿降...” 陈子佑还没有开口,孙瑁便已经开始求饶了,当他知道陈子佑乃是当今恭王的时候,心中便没有反抗之意了,反而是充满了期待。 当一个皇子的手下,怎么看都比做一个山贼二当家有前途的多。 “好。” 陈子佑点了点头,他没有嫌弃。 虽然这些山贼曾经手上沾染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可是如今既然已经投降,他若是不接受的话,日后传出去便没有人再敢向他投降了。 再者,身逢乱世,谁的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呢,即便是他自己,在外历练的那三年间,也未必全做得是好事。 事道就是如此,并不是非黑即白,非对即错,最终的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不过为了防止这些良莠不齐的山贼影响天佑营的质量,他便让孙瑁继续带领这两百山贼,自成一队。 名字便叫做从良军。 接下来,陈子佑便命人打扫战场,掩埋火化尸体,防止瘟疫。 而自己,则带上一些人登上虎头山,准备收缴战利品。 只不过要让他失望了,虎头山很穷。 粮虽然是有不少,但是值钱的东西很少,兵器铠甲更是没有,不过他在山寨的后面他倒是发现了近二十匹驽马。 “有马不骑,这帮山贼莫非是蠢蛋?” 陈子佑说着,面露讥讽之色。 一旁刚刚投降的孙瑁有些尴尬。 只听他开口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批驽马是呼延蜚上个月刚刚从一伙商队截来的,而山寨中并没有人会马术,所以便一直闲置在此。” “嗯...” 陈子佑点了点头,楚国地处南方,马匹产量本来就不多,军队中骑兵数量也很少,更不用说民间了。 平常一百个楚人之中,也差不多只有一个人会骑马,所以孙瑁说山贼之中无人会骑马,并非虚言。 “若想在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光靠步兵肯定是不够的,这骑兵一定要发展起来,数量上可以少,但绝对不能没有。” 陈子佑心中有了计划,便让人把这些驽马拉回去,准备先养着。 又搜了片刻,陈子佑在寨中的某间屋子内发现了一群女子。 一群被掳掠上山的女子。 人数不多,大概在二三十人左右。 她们赤身裸体地挤在昏暗的屋子内,双手双脚都被用绳子绑起,双目无神,从他们眼里看不到任何一丝对于生的渴望。 这些人被掳掠上山,平时便供那些山贼发泄所用,也不知道经历了多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如今已然失去了活下去的想法,一心只想求死。 “...” 陈子佑见到此景,脸上逐渐浮现出怒容,浑身上下隐隐散发出一股杀气。 他忽然觉得,收降那些山贼是个错误的决定,这帮畜生就应该全杀了才好! 第六十八章 流言诛心 见到陈子佑神情的变化,感觉到气氛的不对,一旁的孙瑁连忙跪了下来:“殿下,此时都是那贼首呼延蜚所谓,卑职劝过他许多次了...可他就是不听啊...” “哼...” 陈子佑没有理他,而是吩咐手下士卒给她们解绑,并找来了一些衣服毯子给她们盖上。 只是尽管这些人被放了下来,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呆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好似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陈子佑皱起了眉头。 “汝等...本王乃是当今楚国的恭王,汝等若愿意跟随本王离开,本王会想办法给你们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一般来说,这些被山贼掳掠来的女子下场都非常惨,她们已经被奸污了,即便是回到了以前生活的地方,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生活了。 在这个礼法严明的古代,守身守节是衡量一个女性的重要标准,可以想象即便是她们回去,最终要么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下度过余生,要么就是不堪受辱选择自尽。 然而等了很久,依旧没有人回答她。 他不甘心之下,提高音量再次问了一遍,结果仍是一样的。 无人回应。 “...” 陈子佑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些人虽然还活着,但其实心早就死了,于是便不再多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屋子。 伴随着一声声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这些女子的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纵然心中很不舒服,他也没有去处死那些刚刚投降的山贼,事情已经发生,他把这些人杀了又能如何呢? 他能做的,只有改变未来... 傍晚,载着战利品,他便带着天佑营浩浩荡荡地返回了苍茫山。 经过这一次鲜血的磨砺,天佑营中的士卒都成长了许多,浑身上下的气势,也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天佑营是一只健壮的雄鹿,那么现在的天佑营就是一只能够吃人的野狼。 当然,为了这一点,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惨痛的。 由于战斗刚开始的混乱,导致大部分的先头部队都被山贼所杀伤。 后来经过仔细的点算,这场战斗下来,原本一千二百四十六名天佑营士兵,此刻只剩下了一千零五十二人,其中还有许多人受到了或轻或重的伤势。 以不到两百人的代价,击溃了八百山贼,还收降了两百人,怎么看都属于大胜,然而他的心中却不是那么高兴。 毕竟这些天佑营士卒都是经过严苛的训练的,死掉一个他都会觉得心疼,只不过战场上生死厮杀乃是常态,又怎么可能不出现伤亡? 很快他就重新调整好了心情。 他让黄陀领着天佑营修整几天,自己则带上吕褚、徐寇返回寿春城。 这几天的风餐露宿,让他很不适应,比起恭王府的山珍海味,军营里的伙食更是差的可怜... 他要好好补一补! 然而,就在他返回恭王府的路上,却听到了一些路人的流言蜚语。 “你听说了嘛...据说恭王殿下正在偷偷招募私兵,准备起兵造反呢...” “怎么可能?要是真有此事,又怎么可能让我等平民知晓此事?” “就是啊,恭王殿下前些日子不是还剿灭了宋国反贼嘛,怎么可能造反呢?”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大爷的弟妹的邻居的二叔就认识恭王府里的一个家仆,听他说啊...恭王殿下偷偷在苍茫山暗中眷养了三千死士...” “竟然有这种事,看不出来啊...” 当这些话传入陈子佑的耳中,他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心中清楚,自己招募流民之事能够瞒得了一时,却瞒不长久,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他也有心理准备。 只是如今看来,很明显就是有人故意在街上散播这等诛心的流言,目的就是要至他于死地。 连街上的普通百姓都知道了,更何况是朝廷上的那些官员? 等到这种舆论起来了,纵使是弘德,也不可能站在百官与百姓的对立面行事,到时候自己肯定会完蛋... 更不用提自己已经破坏了弘德的约法三章,招募了千余流民。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他回府的第二天一大早,宫中就派人来传话。 传话的太监是一个熟面孔,就是陈子佑上次赐名的那个高要。 “恭王殿下,陛下口谕,让您即刻入宫,前往金銮殿。” 陈子佑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沉。 金銮殿乃是百官上朝之地,现在这个时间,弘德肯定在举行早朝,让他过去,用意还不明显嘛? 有人借机向他发难了! “会是谁?太子?罗昊?” 他凝神思索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和他有仇的人物来。 “高要,父皇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沉默片刻,他又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个来传话的太监高要身上,试图寻到什么蛛丝马迹。 “这...奴才...” 高要眉宇间显得有些犹豫。 陈子佑见状顿时就笑了,他明白高要想要什么,旋即轻轻地拍了拍手。 身后的春兰会意,从腰间取出了一个装满银子的香囊,塞入了高要的手中。 高要掂了掂分量,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接着满脸谄媚地讨好道:“恭王殿下,据说是都察院右都御史萧大人弹劾您,陛下让您上朝自证...” “又是这老货!” 陈子佑当即便骂了一声。 上次自己上朝自证,便是因为这老货弹劾,后来被自己扇了一巴掌,没想到他非但不长记性,竟然又来! “看来,是本王做事太过仁慈了...” 陈子佑口中喃喃自语,眼底更是闪过一丝寒意。 一旁的徐寇此刻也开口道:“殿下,此去想来危机重重,倘若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呐...” “不妨将微臣带上,关键的时候或许也能出出主意。” 闻言,陈子佑轻轻地摇了摇头道:“父皇只召本王上殿,徐先生官职低微,恐怕入不了殿内。” 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此事本王已有主意,徐先生毋须太过担忧。” 说完之后,只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竟然充满了自信。 一旁的徐寇见他如此有把握,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知道弘德在等自己,陈子佑便不打算耽搁,不久后便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第六十九章 白马非马?流兵非兵! 金銮殿。 此刻,殿内的气氛极为诡异。 地上齐泱泱的跪下了一群官员,他们口中没有说话,但是态度却极为明显。 要求弘德严惩陈子佑,并且收回他手中的兵权,其中更有甚者,提议再次革去陈子佑的封号。 原因无他,而是这一次陈子佑算是真正的触犯了这些官员的禁忌了。 他殴打罗昊,这些官员们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因为被打的乃是勋贵之子,而且同样名声极差。 他当朝扇朝廷官员的巴掌,他们也可以当作没看见,因为毕竟被打的不是自己,况且萧兴乃是湘王殿下之人,这其中还牵扯到了皇子斗争,自然不好站队。 可是如今,陈子佑罔顾祖宗律法,私自眷养军队,这可是犯了大忌! 若是不加以严惩,那今后人人都仿照学习,今日你养死士,明日他募私军,那国家岂不是要乱套了! 纵使他是皇子也不行! 弘德坐在龙椅之上闭目养神,看起来无悲无喜。 他之前已经提醒过陈子佑了,如今东窗事发,他可不会为了包庇这种事情,从而站在百官的对立面。 时间逐渐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看起来诸位都在等本王呢?倒真是让本王有些受宠若惊...” 陈子佑走进殿中,顿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被这些人看着他颇有些不习惯,为了缓解气氛,他只好开了个玩笑。 “恭王殿下欲造反乎?”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有人劈头盖脸朝他喷了起来,企图给他施加压力。 陈子佑凝神望去,顿时就乐了。 说话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被他扇过巴掌的都察院右都御史—萧兴。 “萧大人别来无恙啊...咦?您的脸颊上怎么红通通的,莫非又挨了巴掌?” 陈子佑也不客气,当即就撕破他的伤口,讥讽了起来。 对于这种人,他向来没有好脾气。 萧兴闻言面色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可没有忘记正事:“还请恭王殿下回答臣的问题。” 陈子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哼道:“本王未曾打算造反。” “萧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那恭王殿下又为何违背祖制,暗中招募千余甲士?” 见到陈子佑正要说话,萧兴抢先一步开口道:“恭王殿下莫要狡辩,臣的手下亲眼所见您在苍茫山中暗藏千余甲士,更是在数日前偷偷将他们调离,不知去向。” “恭王殿下,微臣所说可否属实?” 萧兴说完,便将目光朝着陈子佑投来,脸上浮现出一抹讥笑。 他说的这些可都是事实,只要陈子佑敢有半句狡辩,他就可以唤出人证物证,彻底粉碎陈子佑的谎言。 “嗯,萧大人说的没错。” 陈子佑倒也光棍,此刻直接承认了。 此言一出,顿时惹来了一阵阵惊呼,这些大臣们的脸上纷纷浮现出震惊、疑惑、愤怒、冷笑、同情等五花八门的神情。 内阁阁老杨言轨忍不出开口道:“殿下为何如此做,殿下莫非不知道成祖定下的规矩,擅养私兵可是重罪。” 他对陈子佑还是有好感的,此刻若是能够给陈子佑定一个不知者的罪名,倒也能够减轻不少罪责。 一旁的阁老李文清捋了捋胡须,出声附和道:“嗯...殿下被敕封为恭王没几天,不知道规矩也是情有可原,依老臣来看,不妨从轻...” 他话没说完,便被陈子佑给打断了。 “李阁老,无非就是皇子不能擅养士兵超过五十,本王知道,这乃是当初成祖定下的规矩。” 陈子佑负手而立,表情淡然。 李文清一愣,旋即脸上闪过一丝恼火之色,口中冷哼一声。 他因为欣赏陈子佑,刚才选择出言帮他脱罪,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如此不识好歹,那自己也就不用多管闲事了.... 萧兴心中窃喜,他本来在见到两位当朝阁老帮陈子佑开脱罪名,还有些担忧这件事情就这么被糊弄过去,没想到这个陈子佑竟然如此憨傻。 只见他朝着弘德跪了下来,口中沉声道:“既然如今恭王殿下已然认罪,还请陛下定夺。” “萧大人,你的脑子还没有修好?本王何时认罪了?” “你!” 萧兴闻言,当即便吹起胡子瞪起眼,旋即又想起来当初自己因为御前失仪,导致被弘德杖责的那二十下,只好强行压住了心头的火气。 “恭王殿下,刚才明明是你亲口承认招募了一支一千人的私军...” 陈子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淡淡地开口道:“萧大人,敢问当初成祖定下的规矩是什么?” 萧兴一愣,接着沉声说道:“成祖的原话便是皇室子弟不能擅养军队超过五十人,违者严惩不怠。” “这就是了,成祖当初定下的规矩是不能擅养士兵超过五十人,而本王招募的乃是流兵,并非士兵。” 只见他微微一笑,言语淡然。 萧兴顿时便皱起了眉头:“恭王殿下此言何意?流兵不就是士兵嘛?” “非也非也,萧大人,流兵非兵。” 陈子佑故作高深地看着他,摇头晃脑地解释道。 “哈哈哈...恭王殿下莫非是气糊涂了?流兵非兵?哈哈哈...” 萧兴闻言,顿时就笑了起来。 在场的不少官员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嘲笑之色。 即便是换做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也不可能说出流兵非兵这种话,如今看来,恭王殿下当真是不学无术... 讥笑、窃窃私语声传入龙椅上的弘德耳中,他顿时就坐不住了。 “此乃朝堂之上,子佑莫要胡言乱语,既然你已经认罪,那么念在你诚心悔过的份上,朕决定宽...” “父皇,且听儿臣说完。” 陈子佑当即就不乐意了,自己话还没说完,一个个的就这么急着给自己定罪,即便是从轻处罚也不行... 自己要的是无罪! 甚至还要奖励! 弘德话被打断,脸上顿时升腾起一阵愠怒,只见他恶狠狠地瞪了陈子佑一眼,随即冷哼一声道:“那就说说吧,你这流兵非兵之说,是何歪理?” 第七十章 诡辩之王 面对着众多官员的讥讽,陈子佑并没有感觉多么生气,甚至还有些想笑。 因为他要开始装逼了! “萧大人,兵是对物身份方面的规定,流兵则是对兵种类方面的规定,对身份方面的规定与对种类方面的规定性,自然是不同的。” “所以说,对不同的概念加以不同规定的结果,流兵与兵也是不同的。” 萧兴一愣,旋即大怒道:“恭王殿下莫非当臣是傻子?” “养了流兵,那又怎能说没有养兵?既然不能说没有养兵,那么流兵不就是兵了?既然养了流兵称为养兵,那么为什么流兵就不是兵呢?” “萧大人莫急,且听本王一言。” 陈子佑摆了摆手,示意他少安毋躁。 “如果要求得到一支兵,那么官兵、御林兵都可以满足要求,如果要求得到流兵,官兵、御林兵就不能满足要求了。” “假使流兵就是兵,那么要求得到兵与要求得到流兵便完全一样了。” “但是如果要求得到兵与要求得到流兵没有区别,那么为什么官兵、御林兵有时答应有兵而不可以答应有流兵呢?” “既然可以答应有兵而不可以答应有流兵,这就明显地说明要求得到兵与要求得到流兵是完全不同的。” 陈子佑一口气说完,整个金銮殿一时之间竟然鸦雀无声。 若是此刻掉一枚针在地上,相必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是啊,按照恭王殿下的逻辑来讲,要求得到兵与要求得到流兵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流兵非兵? 纵然是在场之人皆是聪明绝顶之人,脑海中也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 陈子佑心中发出一声冷笑,这可是他前世白马非马那个着名的诡辩,难住了无数古代名人,若没有学习过逻辑学,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地找到其中的漏洞。 萧兴张口结舌,一时时间脑海中飞速旋转,想要寻找陈子佑话语间的破绽。 过了许久,方才听他开口道:“照恭王殿下您的意思看来,兵有了种类就不同于兵了,可是天下没有无种类的兵,那么能说天下有种类的兵都不算是兵了吗?” 陈子佑闻言,当即摇了摇头。 “兵本来有种类,所以有流兵。假使兵没有种类,就只有兵而已,又怎能称他为流兵?” “但是,规定兵是流兵就与兵有区别了。所谓流兵是指由招募流民得来的兵马,限定于流民,限定于流民的兵自然与兵是有区别的,所以说流兵非兵。” 萧兴顿时便哑口无言,他感觉陈子佑这些话完完全全就是诡辩,但问题是他找不到这番话的任何破绽。 一时之间,场面陷入了僵局。 陈子佑倒也没有焦急,他今日来的目的,就是要将这些人全部辩驳的哑口无言,有一个算一个。 过了片刻,不远处终于传来了一个充满上位者气息的声音。 “老七,这兵是不受流民限定的兵,流民,是不受兵限定的流民。” “把流民与兵两个概念结合起来而相与限定,变成一个新的概念来称呼不受限定的概念,这当然是不可以的。” “所以,本王认为你口中的流兵非兵,是不对的。” 正主终于来了... 陈子佑偏头望去,发现说话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他那位三皇兄—湘王陈子英。 “...” “三皇兄也要为难子佑嘛?” 闻言,陈子佑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道,看不出喜怒来。 “非也非也...” “子佑,为兄只是在就事论事。” 却见陈子英摇了摇头,满脸的道貌岸然,就差把“装”字写在脸上了。 【真能装的,话说我没有招惹过这位三皇兄吧,他怎么会跟自己过不去?】 陈子佑不知道的是,那位威武侯世子罗昊,包括这位萧兴,都是这位三皇兄陈子英手下之人。 而两个人都和陈子佑有仇,所以此刻陈子英这个态度,并不奇怪... 不过既然正主主动跳出来了,陈子佑自然不会给他留面子,只听他道:“照三皇兄看来,有流兵就是有兵,但是能够说有流兵就是有御林兵了吗?” 陈子英微微一愣,接着摇了摇头:“当然不可以那样说。” “既然三皇兄承认了有兵区别于有御林兵,就是御林兵与兵区别开来了,这就是说御林兵非兵了。” “既然把御林兵与兵区别开来,反而要把流兵与兵等同起来,这不就是叫飞鸟沉到水里飞翔而让棺与椁各在西东那样好笑吗?这是十足的逻辑混乱。” 陈子佑说到这里顿了顿,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故而又继续加了一把火。 “认为有流兵不能说是没有兵,这是不去考虑流兵而就身份来说的。但是流兵却是与种类结合「而不能分开」的概念,因此,作为流兵的概念不能称为兵。” “所以称为兵的,仅仅是以身份而称为兵,而不能以流兵称为兵。” “因此称为兵的概念,是不能作为任何一支具体身份之兵的概念的。” 最后,陈子佑朗声总结道:“兵是不限定于哪一种类型的,所以官兵、御林兵都可以算数。” “而流兵,只限定由流民招募的的兵,官兵与御林兵都因具有与流兵不同的种类而不能算数。” “不加限定的概念与加以限定的概念是有区别的,故而流兵非兵。”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之人鸦雀无声,即便他们和等聪明,此刻也被陈子佑着一番看似毫无道理可言的话给镇住了。 “流兵...当真非兵?” 若有人的脑袋中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纵使他们想破天际,也寻找不出什么漏洞来。 “你....你这是诡辩...” 萧兴更是差点被气晕了,只见他面上的肌肉微见抽动,用颤抖的手指着陈子佑,口中不断的重复这句话,却说不出其他任何有用的话来。 至于湘王陈子英,此刻更是面如红枣,愤怒至极,好似要把他生吞了般。 陈子佑却懒得理他们,只听他朝着坐在龙椅上的弘德拱手一礼:“父皇,儿臣的话讲完了,请您定夺。” 弘德坐在龙椅上,眼里满是震惊。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对陈子佑进行严惩的准备,顶多事后暗地里给他一些好处。 可是如今陈子佑翻云覆雨之间,竟然说出了如此一番诡辩之言,辩驳得诸位大臣哑口无言,毫无办法。 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不过他身为皇帝,自然不能偏心,此刻必须要站在大臣这一边... 于是他沉吟片刻,淡淡地开口道:“子佑莫要无理取闹,你这私自养兵本是重罪,不过也算是成祖当年没有说清楚,给你钻了空子...” “这样,朕今日再定下一个规矩。” “嗯...从今日起,楚国皇室子孙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养任何种类的兵超过五十人,后世子孙必须严格遵守,违者严惩。” “最终解释权为天子所有。” 了后,他又补上一句,这句话还是他和陈子佑分账的时候学来的。 “至于子佑,此事朕就不罚你了,但是你回去以后,必须即刻将招募来的那些流兵给解散掉。” 弘德语气淡然,但是不容置疑。 本来此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然而陈子佑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回父皇,请恕儿臣不能接旨。” 第七十一章 讨要封赏 “什么!” 弘德当即便火冒三丈,这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竟然敢抗旨不尊! 仔细想来,自己也很久没有抽过他了,是该好好教育教育了。 看到弘德脸色阴沉似水,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陈子佑连忙开口道:“父皇且听儿臣一言。” 他自然不可能放弃天佑营,那可是他两个月的心血,若是此刻放弃,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嘛。 弘德怒意丝毫不减,用冰冷的眸子扫了他一样,旋即口中哼道:“说。” “父皇,儿臣想说天佑营...也就是儿臣招募的那支流兵,对朝廷有功!” “嗯?有功?” 弘德面露疑惑之色。 “没错,就在几日前,儿臣带着天佑营,一举荡平了虎头山,斩杀近六百山贼,俘虏招降两百有余...” “竟有此事?” 弘德面露惊喜,那虎头山他也有所耳闻,虽然只有八百之众,但是由于坚守在虎头山上,即便他曾经派人去剿灭过一次,但也是无功而返。 此刻听闻这支山贼被陈子佑剿灭,他的心中不由一喜,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疑惑:“你这支天佑营才建立了多久,便能够击溃那虎头山山贼?” 陈子佑看着他,颇为自豪地开口道:“儿臣这支天佑营,自成军以来不过两月,却已是一支精锐之师。” “父皇若是不信那虎头山贼被灭,儿臣可以派人将那贼首呼延蜚、梁猛的头颅拿上来!” 见到陈子佑这幅信誓旦旦的模样,弘德心中已然相信了他说的是真话,于是摆了摆手,陷入了沉思。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支天佑营便是一支对于楚国有功的军队,这样的军队不但不能解散,还必须得嘉奖才行... 只是...若是不解散,反倒嘉奖的话,那诸位大臣的面子上过不去啊... 弘德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就在此时,下面的阁老杨言轨似乎看出了弘德心中所想,于是出了个主意。 “这支天佑营既然对朝廷有功,那便必须要嘉奖,陛下不妨赐这支军队正规化,设为朝廷常备军,给予番号,只是暂时由恭王殿下率领即可。” 弘德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这个法子好,若是设为朝廷军队,那么这些大臣想要挑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而子佑那边,也不过只是换了个名号,实际上还是由他率领,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只见他微微颔首:“杨阁老此言有理,子佑、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臣等没有异议...” 这些大臣的目的本就是收回陈子佑养兵的权利,如今既然这支军队不属于陈子佑,而是属于朝廷,那他们便没有异议了。 “儿臣遵旨...” 陈子佑也没有异议,他的要求只有两个,一是天佑营不解散,二是仍由他率领,其余有的没的都和他无关,如今皆大欢喜,也算不错。 “嗯,那朕便下旨了...” 弘德见状,当场便拟起了圣旨,随着司礼监太监王肃将圣旨上的内容读出来,这一切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私军天佑营,正式转正! 下了朝后,陈子佑还是被弘德唤去了养心殿。 尽管他今日以白马非马之说暂时辩倒了这些大臣,但是一顿责骂肯定是少不了的,对此陈子佑也有所预料。 他就权当没听见。 弘德出完气后,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你这天佑营建军不过两个月,便已有如此战力,看来你在练兵、用兵这方面倒是有些天赋。” 陈子佑沉默片刻,随后淡淡地开口道:“父皇谬赞了,其实练兵这一块儿臣参与不多,都是天佑营曲长黄陀负责。” “至于大败虎头山山贼,也是因为儿臣府中祭酒徐寇所出的计谋。” 弘德微微有些诧异,随后颇有些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好大喜功,反而将功劳都推给手下,这才是一个明君该有的风范... “既然子佑向朕邀功了,朕也不能当作没有听见。” “嗯...这个黄陀你之前也同朕讲过,曾经是反贼,不过既然如今诚心悔过,并且立下功劳,那朕便封他个裨将军吧。” 裨将军是正儿八经的朝廷九品官员,比起那不入流的曲长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弘德给这样的赏赐,已然算是极为厚待。 “至于这徐寇,朕倒未曾听你提起过,他是何人呐?” 弘德顿了顿,继续问道。 “父皇,这位徐寇先生乃是儿臣遇到的一位谋士,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足智多谋,可是一位神人啊!” 陈子佑对于徐寇的评价很高,倒是让弘德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陈子佑还是第一次这么夸人,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好奇。 “哦,若有机会朕倒想见见此人。” 弘德微微颔首:“既然子佑如此推崇他,那么朕也封他一个裨将军吧。” 弘德一挥手便是两个九品官职丢了出来,已然算是非常豪气了。 若是按照正常军功来算,想从不入流升至九品官员,那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陈子佑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厚着脸皮开口道:“父皇,儿臣的侍卫队长吕褚此番也有大功,若非他击伤了那贼首呼延蜚,这场战斗也未必能胜得轻松。” 弘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笑了笑:“你还真是贪心...罢了,朕既然已经封了两个,也就不差这一个了。” “况且那吕褚也算是忠心耿耿,上次为了保护你还受了重伤...这次既然也有功劳,那便也封为裨将军吧。” “儿臣多谢父皇!” 陈子佑闻言大喜,他本来并没有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弘德竟然大手一挥,直接三个裨将军丢了出来。 “嗯...无事的话,你便退下吧。” 弘德和他已经聊了许久了,若是再聊下去就要耽误处理奏折了,于是便主动开口让他滚蛋。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陈子佑本来正打算转身离开,不过忽然间又想起来什么,赶紧开口道。 “说。” “嗯...儿臣过些日子打算带兵去剿灭五鬼山的山贼,想请您给儿臣一道圣旨,允许儿臣借用兵库里的武器...” “什么?” 弘德当即便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带着你那一千多点的兵力,去剿灭五鬼山的山贼?你可知那里聚集了多少山贼?” “五千多呗,儿臣看过卷宗了。” 陈子佑满脸无所谓的回答道。 “...” “子佑啊,你莫非认为打了两场胜仗,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觉得自己可以像古代的那些名将一样以少胜多了?” 弘德面色有些古怪:“你可知朕曾经派了整整两万大军前去围剿五鬼山贼,却最终大败而归之事?” “两万?” 陈子佑有些震惊,两万朝廷军队竟然被五千山贼击败,这简直超出他的理解范围,莫非这些山贼都是天兵下凡不成? “哼,正所谓骄兵必败,你如此轻敌,并非一个名将该有的素质。” “若你抱着这样的心态去剿匪,朕敢断言,此次你定会大败而归!” 弘德颇有些严肃的声音传来。 “...” 陈子佑默然不语。 第七十二章 战前部署 五鬼山。 清晨,微白的天空下,群山苍黑似铁,庄严且肃穆。 这些高山或如攥拳击天,或如狂魔出世,或如斜塔劲削,或如古堡雄峙,或如披甲铁骑,总之千奇百怪。 吸天地之灵气,显宇宙之神奇。 相传这里隐藏着五只择人而噬的恶鬼,路经此处的旅人若是运气不好,便会被恶鬼吞食,故有此名。 然而这五鬼山实际上是五座连在一起的山峰,周围被一圈茂密的森林所包围,在这五座山峰之上,驻扎着五伙山贼。 他们时常袭击路经的旅人,偶尔也会下山到附近的村落、城镇中掠夺一番,给楚国的治安带来的极大的影响。 这些山贼也算聪明,并没有对那些大型城池发动攻击。 而且上一次朝廷派兵来进行围剿,却是大败而归,所以导致这些山贼为祸至今,也未能将其剿灭。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楚国如今边境局势不稳,等日后腾出手来,必然会出兵解决掉这一伙山贼的。 只是目前,他们的日子还很安逸。 ... 远处,陈子佑正眺望着这些山峰,心中不由赞叹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在他的身后,一千余天佑军以及两百从良军正蓄势待发。 将领方面有三位不久前被封为裨将军的黄陀、徐寇以及吕褚,除此之外还有三位屯长郭晔、程泰与孙瑁。 此刻,他正率领着这些加起来不过一千二百余的军队,企图围剿五鬼山中超过五千之数的山贼。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困难。 毕竟这支天佑营乃是新军,战斗力还没有那么强,充其量也就比这些山贼强那么一些,也强不到哪里去。 他也有过放弃的念头,不过在徐寇的劝说之下,他又重新拾起了信心。 徐寇的原话差不多就是“实力不够,计谋来凑。” “先生看起来成竹在胸,想来心中已有计策了。” 陈子佑转过头看向身旁正满脸微笑的徐寇,出声询问道。 闻言,徐寇微微一笑,接着便将心中早就谋划好的计略说了出来。 “殿下,如今我军尚在暗处,这些山贼并未发觉,所以不如趁势优先奇袭其中一座山峰。” “正所谓兵贵神速,倘若我军速度快些的话,便能够在其余山峰的山贼尚未发觉之前,将其攻破。” 陈子佑点了点头,徐寇这般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如今双方兵力差距过大,必须先想办法削弱对面的实力,不可直接与对面大军决战。 “其次,若是我军进展顺利的话,当那些山贼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军已然攻破其中一座山峰。” “接下来,我军便可以直接从此山撤离,转而在那些山贼支援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进行伏击。” “如果一切符合预期的话,那么此时两座山峰的山贼已然被灭,剩下的三座山峰便只剩下了三千余人。” “接下来,这些山贼必然是人心惶惶,摸不清我军虚实之下,只会坚守山峰,不敢贸然出动寻找我军决战。” “此时殿下便可以书信几封,差人送至山贼内部,以金银高官收买。” 陈子佑闻言微微一愣,旋即发问道:“这些山贼可以收买?” “殿下,这些山贼原先都是穷苦百姓,只因维持不下生计,无奈之下方才落草为寇,终日过着惶恐不安的日子。” “若是殿下愿意招安,纵使那些山贼大头目不愿意,底下的那些喽啰们也未必不会心动。” “除此之外殿下可以派人散播流言,挑拨离间,这样剩下三座山峰的山贼头领互相猜忌之下,也未必会出兵支援了。” 徐寇侃侃而谈,方寸之间便把今后未来军队的战略给说了出来。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最终实际的情况未必会像臣想得这般乐观。” 陈子佑颇有些惊喜,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真是捡到大才了,当即出声赞叹道:“徐先生真乃吾之子房也。” 【注:张子房为楚国开国元勋,为人多谋善断、是圣祖手下的首席谋士。】 徐寇面露微笑:“殿下谬赞,这不过是微臣作为臣子的本份罢了。” 话虽如此,他的脸上却是满脸傲气。 商议完了大战略,接下来就是细化具体的方案了。 陈子佑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记载着这些五鬼山贼的分布情况、具体头目的信息以及周围的山川河流地势。 这是之前朝廷为了讨伐这些山贼,牺牲了不少士兵的生命才换来的情报,这一次他特地向弘德求来了。 “徐先生,五鬼山的这五鬼分别是驻扎西南拳山的张水玄,此人原是一个臭名昭着村霸,后来落草为寇,善使一柄大刀,麾下有着近八百人的山贼。” “东南魔山的纪铜,此人曾是楚国逃兵,后辗转流落此地,擅使一柄长枪,麾下也有着八百山贼。” “在西北塔山的贼首名叫臧彭,相传此人力大如牛,穷凶极恶,擅使一柄大刀,麾下有着近千山贼。” “东北堡山的贼首名叫聂啸,此人曾是一位颇有侠名的豪侠,武艺高强。” “后来不知为何一怒之下杀了镇中有名的富商,最终被官府通缉,流落至此,此人麾下有着千余山贼。” “至于驻扎在最中央铁骑山的,便是这五鬼山众贼之首,此人名曰夏陌。” “他原来是一名举人,后来不知怎的竟然落草为寇,此人阴险毒辣,颇有心机,上次便是他设下的计谋击溃了朝廷大军,手下有着一千五百余山贼。” 陈子佑指着地图,依次分析道。 徐寇闻言,陷入了沉思中,过了片刻方才听他出声问道:“殿下有何想法?” 陈子佑当即便把手指向地图上的某个角落,接着沉声开口道:“既然我军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一伙山贼,那最好挑软柿子捏。” “那张水玄麾下山贼不足八百,实力在五座山中最弱,况且此人不过是一个酒囊饭袋之徒,唯有一些蛮力罢了。” 徐寇点了点头,眼中倏然闪过一道精光:“殿下此言有理,以我军如今的战力,若是发动奇袭,不出意外的话这张水玄是无力抵抗的。” “只是我军解决战斗的速度一定要快,否则等到敌人援军赶到,我等陷入包围之下,便插翅难逃了。” 第七十三章 奇袭拳山 陈子佑之前管弘德要了份圣旨,从兵库中拿走了千套明光铠以及环首钢刀,麾下的士卒换上以后,战斗力呈直线提升。 只是可惜的是,虽然他借到了一些碎星弩,但是经过几天的操练下来,能够掌握此弩的人数不过寥寥,其中大部分人还无法准确命中目标。 他勉强从天佑营中选出来五十人,设置为一弩营,作为火力压制所用。 除此之外,他还在营中选拔了十八个会骑马之人,将之前缴获的弩马给予他们,组建了一支骑兵小队。 名字便叫做天佑十八骑。 当然,指望他们冲杀敌阵是不太可能的,目前他们的主要工作是侦查、传令、掩护以及骚扰。 这么一来,天佑营中步兵、弩兵以及骑兵就算是都有了。 此刻,陈子佑正率领着麾下士卒,悄悄地朝着西南角的拳山摸过去。 路两边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陈子佑将十八骑派到最前方侦查,若是遇到山贼就顺手将其解决,这样也能避免后方的大部队被山贼发觉。 不同于上次攻打虎头山,这次他已经做好了要打拉锯战的准备,于是从兵库调用了一些辎重车,用来携带军械、粮食。 为了防止这些辎重拖延军队的速度,他便命一百天佑军在后面慢慢运输,自己则带着剩下的部队先行。 虽然他这一路上已然很谨慎了,但是在距离拳山不足五里的地方,仍旧被了望塔上负责巡查的山贼给发觉了。 “敌袭!” 这名山贼刚刚敲响警钟,便被陈子佑麾下士卒射出的碎星弩箭射爆了脑袋。 但依旧是起到了警示的作用。 只听山上锣鼓声大作,无数山贼纷纷从睡梦中被惊起,拿起武器准备迎敌。 陈子佑见状,叹了口气,但是事已至此,必须得尽快地击破眼前这支山贼,否则一旦被拖在此地,那就完了。 “杀!”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无数的兵卒便瞬间冲杀出去,叫喊声直冲云霄。 ... 张水玄正骑在一个前几天他从山下掳来的美艳妇人身上,满头大汗。 “杀!” 正当他即将高潮之际,忽然听到屋外传来震天的喊杀之声,忍不住一哆嗦,身下瞬间就萎了。 “该死!” 还未等他发怒,门外就急匆匆地闯进来一个喽啰,口中惊慌道:“大当家不好了,山下来了一队官兵...呃...”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脖子处一凉,接着便永久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刀砍死这个喽啰之后,张水玄的心情才算好上一些,颇有些厌恶地推开身下那个美艳妇人,穿上了衣裤铠甲。 “你们,带着几个人去找其他几位当家,告诉他们有官军进犯,让他们赶紧派人前来支援。” 张水玄对着左右几个亲卫吩咐了一声,随后便提起大刀,冲出了屋子。 由于拳山不同于虎头山,它的山势并不高,而且四面都能上山,需要分兵四处进行防守,这就导致了此处几乎没有什么防守的地理优势可言。 好在预警的及时,此刻这些山贼虽然有些措不及防,倒也没有乱了阵脚。 “黄陀听令,本王命你率领五百天佑军从正面强攻。” “程泰、郭晔听令,本王命你们各领二百天佑营从东西两面佯攻。” “孙瑁听令,本王命你领两百从良军绕到背面,等到那里的山贼被调走,防御薄弱之时,再突然杀出。” “卑职(末将)领命!” 随着陈子佑的命令下达,很快麾下的士兵便迅速行动了起来。 作为正面强攻部队的统帅,黄陀身下的骑着一匹黄马,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由于他会骑术,陈子佑便把缴获来的那些驽马中最好的一匹赠给了他。 此刻他手持大刀,身披铁甲,骑着黄马,飞快地向前方的山贼冲杀过去,浑身散发出一股腾腾杀气,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一般。 “杀!” 只听他口中爆喝一声,手起刀落之下,瞬间就斩飞了一个山贼的头颅。 杀完一个山贼后,他根本没有停顿,毫不留情地继续向前冲杀,刀光所到之处,鲜血四溅,挡者披靡。 身后的天佑营见到黄陀如此生猛,士气大振,也纷纷冲了上来,与那些山贼短兵相接,交战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杀声冲天,血流成河。 黄陀非常享受这种鲜血飞溅的快感,周围的血腥味越浓重,他就越是兴奋。 他曾经便是反贼,手底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此时心坚如铁,冲杀在这些山贼之间,没有丝毫怜悯。 凭借着骑马速度的优势,他在人群中肆意冲杀,来回奔走,一时间无人可挡。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不知道杀戮了多久,无数残破的身体倒在他的身后,尸体肚内流出的那些那花花绿绿的器官、脏腑,腥臭的让人直欲昏迷。 鲜血早已染红了他的铠甲,他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一般,浑身上下血红一片,狰狞恐怖。 地上血流成河,阵阵血雾蒸腾而起。 面对上这么强的人,这些山贼根本无力抵抗,甚至有不少人心态崩溃,转身欲逃,却被赶来的天佑军收掉了性命。 “该死,上啊,一帮废物!” “大当家,咱们不是那敌将的对手,请您出战吧...” 有一名喽啰从山下跑上来,跪在张水玄面前,浑身血污,声音颤抖地喊道。 张水玄在山上看到这样一幅惨景,内心深处的一股惊恐之意竟然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出来。 此刻让他去和黄陀拼命,不存在的... 即便是他敢上去拼命,最多也就只能扛住两三刀罢了。 “给我拦住他!” 只听张水玄一声大吼,又从其他三个防守的坡上调回来了三百山贼,企图用人海战术,围死黄陀。 这么一来,东西两面都只剩下了一百山贼,至于背面,因为没人攻击,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负责警戒。 此时的黄陀有些脱力,他杀的太久了,已然不能像最初那般所向披靡了,有时候面对上一个山贼,甚至要砍上四五刀。 陈子佑在后面见到此景,连忙把给他召了回来,黄陀如此生猛,他可不愿意在此处将其折损。 黄陀杀得正爽,却看到陈子佑的阵旗变化,要求他归营,不免有些扫兴。 只是军令如山,即便不愿意,他也还是要遵守指挥,于是纵马调头返回。 “吕褚,你上!” 想了想,陈子佑又将自己的侍卫队长吕褚派了出去。 “末将领命!” 只听吕褚大吼一声,从腰间抽出大刀,直奔山贼阵中。 他虽然不会骑马,但是论步战,他甚至比黄陀还要强上一筹,此刻刚刚加入战场,就犹如天神下凡一般,身边五步之内,竟毫无生口。 “五步之内,汝命休矣!” 只听他爆喝一声,手中大刀如虹,犹如割韭菜般斩飞一颗颗狰狞的头颅,一串串血花迸溅于山脚。 面对这样一个嗜血魔王,山贼们泛起一阵无力感,无数的刀剑折裂在空中,大批大批的山贼倒在了血泊中。 “妈的,怎么又来一个!” 张水玄在山上看着黄陀退去,尚未高兴,便发现又是一个更强的人出现,犹如砍瓜切菜般屠杀着自己手下的山贼,一时间犹入无人之境,根本没人敢阻拦。 见到此景,他顿时怒火大起,飞起一脚,踢在身旁的梅树上,只听一阵哗啦啦之声,千百朵梅花,纷纷滚落下来。 “废物,真是一帮废物!” “这群该死的官兵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一个比一个猛!” 第七十四章 黑火药之威 孙瑁按照陈子佑的命令,带着从良军悄悄地绕到了拳山的背面。 说实话,他在投降的时候,心中还有一些犹豫。 毕竟他曾是山贼,手中更是坏事做尽,沾染了许多无辜亡魂。 只是在投降之后,他却发现陈子佑待他和待其他将领并没有什么不同,反而还让他担任屯长,统帅一军。 此刻更是对他委以重任,安排他来进行这偷袭之事,他的心中难免又些感动。 他也知道,自己论武艺不如军中黄陀、吕褚、程泰,论才智不如徐寇,论战阵之法也不如郭晔。 不过有一点他很有自信,那就是对于战机的把握。 无论是之前他在后面督军,让山贼们恢复斗志,还是后来他见机不妙,带着手下残余的部队投降。 都归功于他这敏锐的感知力。 就比如现在。 他蹲在草里,探出脑袋朝着山上望去,入目所见仅有寥寥数名巡逻的山贼。 他意识到,机会来了。 在他的身后,除了两百从良军外,还有五十名陈子佑拨给他的弩兵。 手持碎星弩的弩兵。 这些碎星弩威力奇大无比,穿透力极强,寻常人被弩箭射中,根本毫无生存的希望,堪称国之利器。 即便是穿上普通的铠甲也不行。 他的眼眸中爆射出一抹精光。 “射!” 只见他将手放了下来,口中低沉的一声令下,身后的那些弩兵便有了动作。 张弦、装箭、瞄准、扳动、脱弦。 一气呵成! “嗖嗖嗖!” 只听弩箭破空之声大作,如蝗的弩箭朝着山上极速飞射过去。 “啊...” 随着山上一声声惨叫声传来,孙瑁当即便下令让手下的从良军出动。 “杀!” 震耳的冲杀声传来,这些从良军在他的指挥下,犹如恶虎扑食般冲向山上。 为什么他们这么积极? 因为陈子佑许诺,但凡有战功显着者,便能够加入天佑营! 天佑营是什么?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五两银子的月俸,而且其中表现优异者,更是能够担任军官,月俸更高! 他们以前没得选择,只能落草为寇。 如今从良,大好前程摆在他们面前。 更不用提陈子佑整日给他们洗脑,什么大丈夫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什么沧海可填山可移,男儿志气当如斯... 总之洗脑的很成功。 想象着今后的好日子,这些原来的山贼,如今的从良军“嗷嗷”地冲上了拳山,很快便把残余的几个山贼解决掉。 拳山背面,攻陷! 张水玄此刻正咬牙切齿地看着山下勇猛异常的吕褚,忽然听到身后的山寨中传来一阵阵喊杀声,不由心中大骇。 他明白,自己完蛋了。 在腹背受敌,天佑营与从良军的两面夹击下,这些山贼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此时东西两面的程泰、郭晔也转佯攻为强攻,没过多久,拳山上的喊杀声便消失了。 张水玄在乱战中,直接被吕褚的大刀劈成了两半,剩余的大约五十余山贼,选择了投降。 陈子佑将他们打乱编入了从良军中,接着稍微打扫了一番战场,便带着麾下士卒离开了。 至于寨中那些财宝、粮食他虽然心动,但是也知道此刻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前去布置伏兵! 按照徐寇的分析,剩下四支山贼中以魔山的纪铜部的战斗力最弱,无疑是最好的下手目标,所以他此行便要在那纪铜支援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之前张水玄派出去请求支援的山贼,他其实是有机会将他们截下的,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若是他的伏兵之计成功,再解决掉一伙山贼,那么双方的兵力差距虽然还有,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了。 ... 森林中,有一支山贼部队逶迤成行自东面行来,这些山贼手上拿着刀枪棍棒等各类不同的武器,一部分山贼穿着皮甲,另一部分的山贼身上没有任何防御护甲。 这支看起来阵型涣散的山贼部队,正在前往支援拳山的路上。 纪铜作为这伙山贼的头目,此刻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位于部队的前方。 作为这五伙山贼中倒数第二的势力,为了防止被吞并,所以他平日里便会和张水玄走的近一些。 他自然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所以在收到张水玄的求援之后,便立刻点齐手下的兵马,前去支援。 与别人不同的是,他虽然麾下只有八百余山贼,但是其中却有着一百骑兵。 虽然称不上精锐之师,但无论是马匹,还是骑士都要胜过一般的楚国骑兵,这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奇怪,此处为何如此安静?” 纪铜骑行在路上,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于是便纵马停了下来。 “停。” 他挥手叫停身后的山贼,然后仔细观察了一番四周。 他总觉得又些不对劲,但是至于那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 “你们几个,先去前方探探路。”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稳妥起见,先派出几个骑兵到前方侦查一番。 就在此时,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感倏然出现在他的心头,如芒刺背。 下一秒,只见地上冒出一团团火光,紧接着就是“轰隆隆隆”几声惊天震地的巨响,山林见四处响起回音,好像山崩崖塌一般,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无数人、马被爆炸涌起的气浪推向了空中,接着又跌落下来。 巨大的、炽热的、翻腾着的烟尘升到高空,犹如一条可怕的黑褐色巨龙。 它扭动着庞大而丑陋的身躯,尾部在大地上搅起浓密的烟尘,头部在高空之中晃动着,摇摆着,吞吐着烟雾。 待到浓烟散去,场面是一片血腥。 这里仿佛变成了地狱修罗场,遍地是死尸,鲜血形成了湖泊。 残肢断臂混合交织,分不清是谁的,破损、断裂的武器掉落满地。 这是一副凄惨的画面,整个山林上空透发着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 一些幸运儿在这场爆炸中幸存了下来,但也大都身受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只是这个爆炸的范围并不算大,只有前军和中军受到了波及,至于后方的山贼,虽然也被气浪给震得连连后退,但也没有受到多么大的伤害。 但这也足够了。 原本七百余山贼,如今仅剩下两百不到,其中最前方的那一百骑兵,此刻更是灰飞烟灭。 纪铜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已经被炸的不成人形,但尚有一口气在。 只见他他的脸色惨白,眼睛瞪得犹如铜铃,满脸的不可思议,口中发出那微乎其微的喃喃自语声:“天...天雷...” 随后一头栽落,失去了气息。 第七十五章 辎重被劫 陈子佑带着麾下的兵卒蹲在远处,看到这恐怖的爆炸场景,心中除了震惊与喜悦外,还有一丝心疼。 他这次可是把所有的黑火药都带了过来,全部埋在了地下,本来是打算将所有的山贼都炸飞的,可惜的是那个纪铜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停了下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便提早安排士卒点燃了引线,引爆了炸药。 如今虽然没能炸死全部的山贼,但是仅剩下两百山贼,想来也掀不起风浪。 更不用说这些山贼此刻已然被这剧烈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朝天跪拜了。 “殿下这黑火药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若是能够量产,用在军中,那么楚国的军事实力将会得到质的飞跃。” 徐寇从他的身后走来,满脸的震惊。 “嗯,本王已将配方交给了工部侍郎唐宽,待他将第一批试验品制造出来,便可以禀奏父皇,将黑火药推广至军中。” 陈子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 “殿下,这黑火药的威力如此巨大,配方一事,还是越少人知道的为好,否则一旦流传至别国,那就不妙了。” “徐先生放心,此事在本王府上乃是绝密,那些负责制作的工匠终身只能够呆在本王的府上,不得出府半步,所以应该没有泄露的风险。” 徐寇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陈子佑带领着麾下的士卒走了出来,将那些残余的山贼给包围住。 这些山贼早已经被火药的威力吓得魂不附体,没抵抗几下便跪地投降了。 陈子佑可不会杀俘,于是便心安理得地将这些山贼收降,打乱编入从良军。 至此,两座山峰的山贼已然被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他打了两场胜仗,却依旧高兴不起来,甚至心中还隐隐有些不安。 “殿下为何皱着眉头,莫非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徐寇在旁见状,当即出声问道。 陈子佑摇了摇头道:“徐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咱们的进展太过顺利了?” 徐寇一愣,随后微笑道:“殿下何出此言?进展顺利不是好事嘛...” “或许是这些山贼太过愚蠢,所以一切都按照了我军的计划进行。” 陈子佑想不出头绪来,只好作罢,正当他欲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不远处飞奔而来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卒。 陈子佑不认得他,但是一旁的黄陀身为天佑营的曲长,自然是认识的。 只见听他当即上前一步喝道:“王竺,你不是在后方负责运送辎重?怎么浑身都是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黄将军,辎重队遇袭,所有兄弟都死了,卑...卑职侥幸逃了出来...” 此人话音未落,便一头栽到在了地上,没了气息,黄陀凝神望去,却见此人的背后正插着一只羽箭。 “什么!” 陈子佑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接着口中惊呼道:“辎重队遇袭了?” “该死!” 也难怪他有此反应,那些辎重上面不仅载着军队接下来这几天的口粮,还有棉衣、营帐以及备用的军械。 如今辎重队竟然被截杀了! “是本王忽略了,辎重队如此重要,本王应当多派些士卒保护的。” 陈子佑叹了口气,满脸凝重之色。 “殿下,您即便是派再多的士卒保护都是一样的,那些山贼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截断咱们的补给...” 徐寇摇了摇头,继续开口道:“如今我军辎重被劫,无力再继续进攻,唯有撤军,等待下一次机会了。” “...” 陈子佑很不甘心,他这一次进展如此顺利,若是撤军等待下次机会,这些山贼有了警惕,恐怕难有今日这般成果了。 “拳山上不是有粮食吗?咱们可以返回拳山,暂时驻扎在那里...” 陈子佑想了想,开口提议道。 “殿下,微臣若是那些山贼,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此刻便会在拳山附近设下埋伏,等到我军的到来。” “那魔山呢?如今他们大部队被灭,寨中想来也没有多少山贼防守了。” “想来也是一样,这些山贼兵力远胜我军,同时在两地设伏并不吃力。” 他知道山贼中有高人,若是此刻返回拳山或是攻打魔山,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倘若那些山贼在拳山或是魔山设下埋伏,那么自家老巢此刻必然防守空虚,我军不妨直接攻打其余山峰...” 陈子佑脑海中飞速转动,他实在是不愿意放弃这次绝佳的机会。 他要一举剿灭五鬼山山贼! “殿下,若是我军没能攻下其余山峰,反而被赶回来的山贼包了饺子,那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啊。” 若是徐寇自己,或许敢冒这个险,可是陈子佑乃是当今楚国的恭王,若是在他的怂恿下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震怒之下的弘德恐怕不会放过他的家人的。 “殿下,撤军吧...日后总有机会的。” 徐寇摇了摇头,婉言劝说道。 他知道陈子佑心中不甘,可是如今唯有撤军才是明智之举。 “...” 陈子佑脸上充满了犹豫,当他沉吟片刻后,眼中却倏然地爆射出一抹精光。 他已有决断。 “诸将听令,随本王强攻铁骑山!” 徐寇闻言顿时一愣,刚欲说些什么的时候,耳边却又响起陈子佑那不容置疑,满是坚决的声音。 “本王心意已决,先生不必再劝。” ...... “夏寨主神机妙算,臧某佩服。” “如今这伙官军的粮草被劫,也只有撤军这一条路了。” 拳山附近,一大群山贼正埋伏在此地,说话之人是一个络腮胡子得赤膊大汉,看起来身材魁梧,手持一把精铁砍刀。 此人便是山贼头目之一的臧彭。 徐寇说的没错,若是陈子佑当真率军回拳山的话,必然会遭遇埋伏。 “并非如此。” 一个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仔细看去,却见出声之人乃是一个身穿青色儒袍,头戴羽冠,手持宝剑的中年文士。 此人颧骨过高,面相阴鹫,目光内敛,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实际上,他便是之前大败朝廷军队最主要的罪魁祸首—铁骑山贼首夏陌。 只听他继续说道:“根据俘获的一名官军所说,带兵前来的乃是当今楚国皇帝的第七子—恭王陈子佑。” “哦...那又如何?” 臧彭先是一愣,随后不解地问道。 只见那夏陌将手中的宝剑收回腰间,旋即阴笑一声:“此人年轻气盛,必然不甘心就此退兵。” “依我猜测,此人定然会冒险一搏,而目标,十有八九便是铁骑山...” 臧彭连忙开口道:“那如今我等还在此处埋伏作甚?赶紧回兵救援啊...” “哼...臧当家莫慌,倘若那陈子佑当真率兵攻打铁骑山,那我定会送他一份大礼,好叫他有来无回...” “桀桀桀桀桀桀桀...” 第七十六章 坐我前面 “你当真要去攻打铁骑山?” 冰冷的声音从陈子佑的身后传来。 陈子佑连头也不回,口中淡淡地回道:“不然呢?你以为本王是在过家家?” 不撤军,反而去攻打铁骑山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心中的那股好胜之心,也或许是因为他跟弘德打了包票。 总之,若是他今日灰溜溜地撤了回去,日后在弘德的面前可就抬不起头了。 说白了,还是自尊心作祟。 “你别去。” 沉默了片刻,那个犹如冰块一般的声音再次传来,不掺杂任何感情。 陈子佑微微一愣,随后转过头去。 “为何?” 在他身后的,是一匹白马,看起来倒是有些俊俏,这是上次陈子佑缴获的所有马匹中长相最好的一匹。 在这匹白马背上的,是它的主人,一个身穿黑色劲袍的绝色少女,腰间配着一把未曾出鞘的利剑,手里拿着马鞭。 “凭我的直觉...” 白雪舞美眸流转,绝美且冷淡的娇容上闪过一丝凝重。 “...” 陈子佑颇为无语。 “说真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你此行凶多吉少,甚至有性命之虞。” 白雪舞的话难得多了起来,语气也与之前的冰冷有所不同,夹杂了一些人间的烟火气息。 “哈哈,你莫不是在关心本王?” 陈子佑根本没把她的话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一脸打趣地看着她。 什么狗屁直觉他怎么可能会相信? 倘若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存在,那怎么没有提前预测到自己会不小心偷看到她洗澡... “咳咳...” 这般想着,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尴尬的一幕,嘴角不由向上扬起。 白雪舞看着他满脸毫不在乎地样子,顿时就蹙起了眉头。 “你最好不要离开我五步之内。” 既然师尊安排她来保护陈子佑,那她便不能懈怠。 “嘿嘿...” 只见陈子佑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冰婆娘,既然如此担心本王,不如让本王坐到你的马上,这样也安全些。” 白雪舞闻言想了片刻,随后微微颔首:“嗯,此言有理,那你上来吧。” “...” 陈子佑听到这话后顿时一愣,他本是调戏之言,没有报什么太大的希望,哪知白雪舞竟然真的同意了。 “前面还是后面?” 白雪舞有些古怪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淡淡地开口道:“自然是坐在前面,你又不会骑马,在后面很容易掉下去。” “赶紧的,快上来,别墨迹。” 她看着陈子佑在下面磨磨蹭蹭,迟迟没有动作,顿时有些不耐烦。 “...” 陈子佑看着眼前的这匹高头大马,鼻腔内还时不时喷吞出气息,心中忽然感觉到一丝害怕。 没错,即便是他穿越过来了三年,也不会骑马,甚至还有些晕马。 此刻他满脸犹豫,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头白马的脖子,试图和它搞好关系。 “你还真怂。” 白雪舞在上面看到这一幕,忽然冷笑了一声,旋即只见她伸出手来,抓住陈子佑的胳膊用力一拽。 “啊...你妹的轻点...” 陈子佑只感觉到手臂一阵疼痛,下一秒就被白雪舞拽到了马背上。 “好高...放我下去...” 陈子佑看着地面,感觉到身下白马的躁动不安,心中顿时惊慌无比。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放松点?” 白雪舞搂着他,气若幽兰。 “...” 感觉到紧贴在背后的温暖,陈子佑只感觉身子一僵,呼吸顿时就急促了起来,身下还传来一阵燥热。 “你...松开点...” 过了片刻,只听他面脸通红地说道。 “驾!” 哪知白雪舞根本不理他,手中长鞭一扬,策马疾驰了起来。 “不...日...你慢点!” 陈子佑感觉到周身传来的颠簸,当即便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踩好马蹬。” 白雪舞冰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 所幸这个时代是有马蹬的,陈子佑借助着马蹬掌握好平衡,经历过最初短暂的慌乱与不适后,没过多久便平静了下来。 “什么嘛...骑马也没想象中的难。” 白雪舞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为了掩饰刚才自己的尴尬,陈子佑决定转移话题,于是主动开口道:“你马术这么好,是和谁学的?” “...” 算了,看来自己要想要和这个冰婆娘正常聊天,任重而道远啊... 随着军队的快速行进,终于在下午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位于五鬼山中心之地,那座名叫铁骑山的地方。 远远看去,这座山的外形就好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铁骑兵,充满威势。 “殿下,将士们一路奔袭也是累了,不如先停下来休整一番吧。” 徐寇走了过来,提议道。 他虽然不赞同陈子佑攻打铁骑山的命令,不过此刻军令既下,他身为谋士便应该根据形势出谋划策,而不是抱怨。 “嗯...也好。” 陈子佑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如今军中无粮,但是早晨的那一顿陈子佑让他们都吃饱了,所以此刻这些士卒们虽然有些饥饿感,但倒也还好。 至于水的话,这些士兵们或多或少身上都挂着水葫,暂时也够喝。 只是若是时间久了,终归会陷入缺粮缺水的地步。 况且到了夜晚,没有营帐,没有棉衣,在这寒冷的冬天,很难熬过去。 “我军务必要在今日天黑之前,攻破铁骑山!” 陈子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稍微修整了一段时间,陈子佑便下令开军进拔,目标直指铁骑山峰。 铁骑山并不算太高,山上林木繁密,怪石嶙峋。互相争奇斗胜。 山下附近还环绕着一条蜿蜒流转的小河,河水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就像蛇鳞一般,犹如水墨画一般。 若是常人见到此景,或许会都要以为是一处风景名胜之地。 然而,这座山实际上却是臭名昭着的五鬼山头目之一,夏陌的老巢。 “嗯...徐先生,看来这些山贼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聪明。” 大军一路赶来,沿途中竟然遇到没有任何巡逻侦查的山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陈子佑带兵来到了铁骑山山脚下。 徐寇没有说话,仍然是满脸凝重。 “徐先生,这些山贼既然如此疏于防御,想来根本没有料到我军会来偷袭他们的老巢。” “如今我军只要将铁骑山占领,便算是有了根据地,进可攻,退可守。” 只见陈子佑满脸轻松,似乎根本不把这些山贼放在眼里。 第七十七章 遭遇埋伏 凤睢宫内。 弘德坐在床榻之上,眉头紧皱。 一双纤纤玉手从他的背后伸了过来,攀上了他的身体,如葱般的玉指轻轻抚摸过他的胸膛。 “陛下...” 一个面色尚有些潮红,雍容华贵的女子从他背后坐了起来,身上裹着锦被。 她,便是当今楚国的皇后—赵阿娇。 只见弘德摆了摆手,重重地叹了口气:“听说子佑一大早便带兵前往了五鬼山,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朕总觉得有些心慌...” 赵阿娇闻言,顿时就冷哼了一声:“陛下,恭王不听您的劝阻,执意去攻打那五鬼山,倘若当真出了什么什么事,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阿娇...” 弘德加重了声音。 “子佑也是朕的孩子,你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就不能大度一些?” 赵阿娇当即就嚷了起来:“陛下,不是臣妾小心眼,实在是您那儿子太过可恨,您瞧瞧,臣妾脸颊这都被他打肿了,到现在还有印子呢...” 弘德此刻的脸色宛若一个苦瓜,最近他的烦心事实在太多。 不但巴国公主没能找回来,陈子佑也让他不省心,完了好不容易想来后宫清净一趟,还要听赵阿娇的抱怨。 他开始有些怀念起素和宫了。 沈婉仪虽然没那么多话,但是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做得饭菜又好吃,总能洗去他一天的疲惫。 可惜的是沈婉仪上次害了病,身子骨太虚了,还要再好生静养些时日才行。 “不行,朕始终放心不下...” 弘德沉思片刻后,有了决断。 ... 铁骑山下。 “全军突击!” 只见身穿铠甲的陈子佑坐在一匹白马之上,大手一挥,口中下令道。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的无数士兵便迅速拿起了武器,口中喊杀着,宛如潮水般向铁骑山上冲过去。 一时之间山脚下烟尘滚滚,阵旗飘扬,战鼓雷鸣,气势浩荡。 这些山贼似乎真的没有防备,寨中仅有寥寥十几个山贼,没过多久就被陈子佑的大军所淹没了。 “殿下,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徐寇站在山顶上往下俯探而去,脸上充斥着疑惑。 陈子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按道理说这帮山贼即便是再蠢,寨中也不可能只留下这么点人防守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却见远处急匆匆地跑来一个什长。 “殿下,寨中粮仓内空无一物,似乎早就被人转移走了!” 还未等陈子佑说话,又是好几个什长跑了过来:“殿下,寨中兵器库中仅剩下一堆破铜烂铁,都是无用之物...” “殿下,寨中并无值钱之物...” “殿下...” 陈子佑就算是此刻再看不起这些山贼,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这些山贼坚壁清野,很明显就是早有防备,知道他要来攻打铁骑山。 “糟糕!” 就在此时,却听徐寇忽然叫了一声:“殿下,咱们得赶紧撤下山去!” 只可惜还是晚了。 徐寇话音未落,却见寨中忽然燃起了滚滚浓烟,紧接着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些火焰仿佛发了疯似的,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寨中一切,周围的温度迅速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着浓浓的烟尘。 这些火焰借助着风势,很快便迅速扩大,化作了一条火龙,直冲云霄。 见到此景,陈子佑的脸色大变,眼露惊惧之色,然而还没等他有所举动,山下又传来了震天的呼喊声。 “杀!” “杀!” “杀!” 他赶紧凝神往山下探去,却发觉山下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被一群山贼给包围了起来,这黑泱泱的一片,即便是他粗略估计之下,也有两千余人。 “该死,中计了!” 这些山贼其实早就在山下布置了伏兵,此刻故意装作寨中空虚,待到他们放松警惕之时,便在寨中放出大火,接着便将铁骑山包围起来,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陈子佑心头蓦闪过一丝悔意,然而他也知道此时不是后悔的时候,身后的大火铺天盖地,倘若他继续留在此处,必然要化成一堆灰烬。 “传本王军令,全军即刻突围!” 只听他大吼一声,随后便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白雪舞:“冰婆娘,本王后悔没听你的话,现在中计了...” “现在若是想活命,只能找机会突围出去,你...”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身下一阵颠簸,晃得他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了。 “驾!” 只听白雪舞娇喝一声,手中马鞭往身下白马的臀部狠狠地抽去。 “咴咴!” 白马发出一声哀鸣,当即便撒开蹄子,往山下狂奔而去。 黄陀、吕褚、徐寇等人带着天佑营与从良军紧紧地跟在后面,准备突围。 好在之前陈子佑适应了一段时间,此刻身下白马狂奔之下,虽然还是有些晕,但也不至于呕吐。 “放箭!” 山下的那些山贼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他们,只见数百名盗贼取弓,拉弓,放箭,步伐整齐划一,凌利杀气勃然爆发,看起来很明显是受过训练的。 “啪啦。” 上百具长弓的弓弦同时拉开。 一瞬之间,无数支黑色的箭矢如同暴雨一般骤然袭来。 “噗!” 陈子佑身后不少士卒躲闪不及之下,被这些箭矢射中,当即便发出一声哀嚎,倒在了地上。 好在这些箭矢的穿透力并不强,也有一部分士兵虽然被射中,但是箭矢并未穿透他们身上的铠甲。 然而这些山贼根本就打算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很快第二轮的箭雨便呼啸而至,劲力十足。 白雪舞骑着马飞奔下山,中途但凡有箭矢射来,都被她手中的利剑给格挡住,陈子佑坐在她的身前,自然也幸免于难。 “这他娘的哪里是山贼?这种整齐划一的抽弓动作,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练成的,从他们的精、气、神来看,已经不逊于普通的楚国军队了。” 陈子佑观察着山下的那些阵型整齐、军容肃穆的山贼,喃喃自语道。 在箭雨发射完五轮后,白雪舞终于骑着白马,载着他来到了山脚。 当然,这些山贼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陈子佑这一条大鱼。 只听山贼中一个体型修长,骑着骏马,身后背弓的高大男子厉声下令道:“都给我上,活捉恭王陈子佑!” 他话音刚落,周围无数的山贼就一股脑涌了上去,将陈子佑团团围住。 第七十八章 心灰意冷 见到这么多山贼围来,陈子佑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凝重:“冰婆娘,这么多山贼你能应付的来嘛?” 白雪舞没有理他。 只见她美眸凝视着四周的山贼,身上黑色的劲袍无风自动,表情看似冷淡如常,但手中的剑芒却是越来越盛。 “杀!” 伴随着嘶吼声,无数的山贼涌了过来,刀劈、枪刺,剑斩,斧砍... 倘若白雪舞没有动作的话,在这么多山贼的攻击下,必然会成为一坨肉酱。 “哼。” 白雪舞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手中剑光顿敛,挽了一个剑花,然后长剑连抖,转瞬之间便刺出数道虚影。 “啊!” 那些冲来的山贼被她手中快速飞舞的利剑捅穿了身体,一时间血花四溅,口中哀嚎一声后倒在了地上。 一位宛如仙子的绝美少女,手中利剑寒光闪闪,杀气冲天,一道道纵横飞舞的剑气劈向四周,收割着这些山贼的性命。 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陈子佑很难想象世界上会有这么强的存在,他之前虽然认为白雪舞的武功很高,但也绝不会高过吕褚、黄陀。 如今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就按照白雪舞现在这屠杀的速度,吕褚和黄陀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这婆娘也太强了,要是能把她给收了,以后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白雪舞万万想不到自己在拼命杀敌的时候,身前的这个混蛋竟然在想这么龌龊的事情,否则一剑结果了他都算轻的。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喊杀声,黄陀、吕褚等人也率领着军队冲下了山,与这些山贼混战在了一起。 白雪舞不愿意与这些山贼多做纠缠,毕竟她虽然武功高强,但人总有力竭之时,若是陷入山贼重重的包围之中,即便是她也很难活着出去。 “坐稳了!” 伴随着一声娇喝,她寻了个方向,策马疾驰,冲杀了过去。 “啊...” 沿途拦截之人纷纷被她所斩杀,很快便被她杀出了一条血路。 “冰婆娘,你也太猛了!” “别的也不说了,要是咱们能够活着出去,本王送你一张至尊黑卡,今后你去娱乐会所的话,给你打二...三折!” “没兴趣。” 白雪舞冷冷地说了一句,随手刺死一个山贼,带着他冲出了重围。 “总算是出来了。” 陈子佑刚刚松了口气,却听身后传来一阵风声,脸色瞬变。 “小心!” 远处,一支箭矢极速飞来,破空声大作,宛若一道流星。 见到此景,陈子佑迅速扭过身子,接着纵身一跃,跳到白雪舞的身后,看其架势,似乎是要帮她挡下这一箭。 “叮!” 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支箭矢瞬间被白雪舞手中的利剑劈成了两半。 “...” “英雄救美不是这么救的。” 白雪舞淡淡地瞥了一眼跳到自己身后的陈子佑,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陈子佑嘴角抽了抽,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本王是担心则乱...忘了你武艺高强,不可能被流矢给射中的...” “哼...” “殿下,此处乃是战场,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赶紧撤吧!” 就在此时,徐寇带着一队士兵也冲杀了出来,见到陈子佑和白雪舞在那里聊天,当即大喊一声道。 “驾!” 白雪舞闻言,便不再耽搁,策马往前方疾驰而去。 ... 傍晚,溪水边。 瑰丽的晚霞将绚烂的色彩柔和地耀映在溪水中,五光十色,像燃烧的熊熊火焰,像熔化的灿灿黄金,像浮动的道道彩绸。 陈子佑盘坐在溪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条溪水,一言不发。 在白雪舞的贴身保护下,他总算是冲出了山贼的重围,逃到了此处。 徐寇和吕褚带着一百多天佑营跟了上来,然而其他人却失去了音讯。 这一次的战斗,说实话已经不能用大败来形容了,至少也是惨败。 追根溯源,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的大意轻敌,没把这些山贼放在眼里。 弘德告诫他的那些话,如今想来真是一点也没有说错。 “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即便是古代的那些名将,也并非百战百胜。” “一次的失利算不上什么,关键是要从中汲取教训。” 见到陈子佑满脸失落,一旁的徐寇犹豫了下,出声安慰道。 “徐先生,本王是不是不太适合领兵?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陈子佑转过头来,满脸苦涩。 他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穿越者的优势,能够将一切都做得很好,只是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 如今他连一伙山贼都解决不掉,又何谈当什么皇帝,带领楚国走向强盛? 徐寇闻言,微微一愣,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才听他开口道:“此事微臣也有责任,若是早些识破那山贼的埋伏...” 陈子佑摇了摇头,颇有些心灰意冷。 罢了,还是去搞搞发明创造吧,带兵打仗不是自己的强项... “废物。”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什么?” 陈子佑一愣,旋即转过头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白雪舞。 “我说你废物。” 白雪舞走了过来,表情一往的冷漠。 陈子佑勃然大怒,正要说话,却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瞬间就萎了。 “你说的没错,本王的确是废物...” “若非本王一意孤行,又怎会让这么多弟兄丧命,让所有人深陷险境...” “连一群山贼都解决不掉,又何谈匡复天下,拯救万民...” “废物...” 陈子佑面色晦暗,口中喃喃自语,脸上是无尽的落寞与悔恨。 白雪舞看着他这副模样,美眸间忽然闪过一抹流光,接着朱唇轻启: 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功决不还。 埋骨岂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这是你自己的诗词吧...你曾经那种不言放弃的志气呢?” “我还当你与普通男子有所不同,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师尊说你是圣人...想来也是他看走眼了,被你的表象欺骗了过去。” “我若是你,定然会重新整合大军,秣兵历马,等待时机再次率军讨伐五鬼山,一雪前耻。” 听得出来白雪舞这是第一次劝说别人,言语之间不是那么熟练。 “...你不懂...” 陈子佑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见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接着往地上一倒,犹如一滩烂泥。 “你不懂。” 第七十九章 黑袍军 白雪舞眉头紧蹙。 片刻后,只见她手中寒芒一闪。 下一秒,陈子佑只觉的脖子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又被白雪舞拿剑抵住了脖子。 “起来。” 白雪舞知道语言并不是自己的强项,于是决定直接动手来解决问题。 “大胆,放开殿下!” 这一剑速度太快,一旁的吕褚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即拨出大刀,厉声喝道。 然而白雪舞却充耳不闻,只见她用着冰冷的眸子盯着陈子佑:“不管你如何想的,我现在命令你,振作起来。” “你可知把剑抵在当朝皇子的脖子上,是何罪名?以你的次数来说,那至少也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陈子佑面无惧色,回瞪了她一眼。 “...” 沉默良久。 白雪舞把眸光从他的脸上挪开,随后将剑收回腰间,转身便走。 “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番话,陈子佑忽然感觉到心头一痛,好似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陈子佑努了努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最终却没有说出来,化作了一声叹息。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横生! 陈子佑坐在地上,忽然感觉到地面开始震动,风声水声之中,传来阵阵铁蹄踏地的轰然声响,正向他这里席卷而来。 蹄声雷震,相隔虽远,但一股杀伐之气如有实质般撞击所有人的心胸。 那队人马来得很快,数息间便奔到众人的面前。 陈子佑抬头凝神看去,这是一群身穿黑色重甲,骑着黑褐色战马的重骑兵,他们的脊背挺拔,气势沈凝如山,一双双冷酷锐利的眼眸不带任何情感。 这群骑兵大约在八百人左右,阵型整齐划一,看起来训练有素,手中的兵器锋利雪亮,散发出强烈杀气。 在这支骑兵的中央,是一辆用两匹汗血宝马拉着的马车,窗帘用的布料和轿子上刷的漆都是好料,看起来奢华无比。 很快,从马车上走出来一个小丫鬟,随后在这个丫鬟的搀扶下,一位披着粉色毛绒披风的绝色少女款款而出。 陈子佑见到此人,顿时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焦急。 “青衣,你怎会出现在此地?” “这里是五鬼山,山贼聚集之地,你一个姑娘家来到此处,太不安全了...” 原来这个绝色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和他有着婚约的唐青衣。 听到陈子佑的关切之语,唐青衣莞尔一笑,随后樱唇轻启:“既然这里是贼窝,那么殿下来此地作甚呢?” 陈子佑闻言,当即面色一正,旋即信誓旦旦地开口道:“本王...本王自然是为了剿匪而来。” “不瞒你说,本王已有计策,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将这些山贼一网打尽!” 在旁人面前可以颓废,在自己的老婆面前绝对不行,这是他的原则。 “嗯...” “不瞒殿下,民女也是来剿匪的。” 唐青衣和等聪慧,她在看到陈子佑身后那些浑身血污,毫无士气的兵卒后,便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并没有拆穿陈子佑的话。 “?” 闻言,陈子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什么鬼,这妮子居然说她是来剿匪的... 就在此时,一个威严且不容置疑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下马!” 随后只听战马嘶鸣,铁甲铿锵,这些骑士一一跃落马背,随后单膝跪地。 “黑袍军参见恭王殿下!”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的多余,令行禁止,此时齐声开口,气势惊人。 这些黑袍军就仿佛冰冷的黑水深潭,让周边都变得森冷了起来。 下令之人是一个身披黑色重甲的大汉,此人身材高大魁梧,双目犹如无底深渊,闪动着幽冷的黑光。 尽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能够让远隔数米的人不寒而栗。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大约有二丈来长的长枪,长枪通体显银白色,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寒气。 看到眼前这气势惊人一幕,陈子佑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仿佛被压住一块石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略微退后了几步,这才恢复正常。 “这...这是?” 陈子佑看着眼前这支训练有素,军容严整的精锐骑兵,面露震惊。 这不就是他想要训练出来的士卒嘛? “噢...这只不过是民女家中的府兵—黑袍军,没什么大不了的,与恭王殿下麾下的天佑营士卒相比,不值一提。” 唐青衣看似随意的说道,樱唇却是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 陈子佑满脸古怪,眼前这支黑袍军看样子至少训练了数年,而自己的天佑营只不过才建成两个月,哪有什么可比性。 要真打起来,估计不消片刻,自己的天佑营便会被吞的连渣渣都不剩下。 不过...自己不过是招募了一些流民,那些大臣们就已经开始上蹿下跳了。 而唐家有这么精锐的私兵,怎么不见那些大臣们指手画脚? 似乎是看出来陈子佑心中所想,只见唐青衣淡淡地笑了笑,美眸中却是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恭王殿下不必多想,唐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自然有招募府兵的资格,那些大臣们不敢多说什么。” 卧槽! 陈子佑心中叫了一声,这四大家族的权利之大他之前虽然也有所耳闻,然而此刻才算是真正意识到究竟有多大。 总之,肯定比他一个恭王大。 一个家族,能够随意招募府兵,这简直就与造反无异,即便是这样,朝廷上的那些官员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既然恭王殿下也要剿匪,那不如与民女一同行事,民女这黑袍军虽然不堪,但是也能够帮忙打打下手。” 唐青衣漆黑如墨的眸子盈着水波,嘴角微微上弯,笑吟吟地开口道。 “好啊!” 陈子佑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唐青衣的这一番话对他来说真可谓是大旱逢甘霖,雪中送炭一般。 他之前心灰意冷,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大败之下,兵力十不足一,根本没有能力进行反击。 而眼前的这支黑袍军,无疑是让他有了底气,有了能够一雪前耻的机会。 他的斗志瞬间就燃了起来,手中的拳头攥紧,誓要一雪前耻。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远处却忽然传来一声利刃出鞘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几个黑袍军大喝一声:“站住,什么人?” “让我过去。” 这个声音如同冰山,让周围的温度都不免降低了几分。 第八十章 二女争锋 说话之人是正欲离去的白雪舞。 唐青衣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有着不逊色于自己容貌的女子,毕竟以白雪舞的长相来看,放在人群中绝对是第一眼就能够注意到之人。 “这位妹妹是什么人?” 长相好看的女生通常会对于围绕在自己喜欢之人附近,同样有着美貌的女生透露出敌意,她也不例外。 “...” 白雪舞没打算搭理她。 只听她冷哼一声道:“我心情不好,挡我者死。” 说完,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杀气,即便是这些黑袍军训练有素,也被这股杀气逼得连连后退。 唐青衣当即便蹙起了眉头。 “喂,我家小姐和你说话呢...” 一旁的珠儿见状,于是发挥了她身为丫鬟的作用,当即呵斥道。 只是这声音听起来毫无杀伤力... 白雪舞转过头来,瞥了唐青衣一眼,冰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样。 “滚。” 她冰冷地吐出了一个字来。 唐青衣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瞬间就黑了脸,恶狠狠地瞪了白雪舞一眼。 “把这贱...” 陈子佑在一旁听到白雪舞说滚的时候,心中就暗知不妙,连忙跑过来拦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青衣,这是本王的侍卫白雪舞,救过本王一命,于本王有恩...” “雪舞,这是唐家小姐唐青衣,也是本王的未婚妻...” 唐青衣听闻此言,美眸间忽然闪过一丝华彩,脸色好看了许多。 只见她挥了挥纤纤玉手,淡淡地吩咐道:“既然此人对恭王殿下有恩,那民女也就不追究了。” “珠儿,看赏。” 只见珠儿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绣红钱袋,屁颠屁颠的跑到了白雪舞的面前,然后往她手上一递。 “我家小姐赏你的。” 看着架势,完全是把白雪舞当作普通的下人来看了。 白雪舞身为白家之女,自然不会看上这么点钱,沉默半响后她便转过头来,深深地凝视了陈子佑一眼。 “恭王殿下,除去刚才那件事情,这些日子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说完,她无声地笑了。 只见她脸颊上露出浅浅的笑涡,显得极是动人,红唇微启时贝齿如弧。 接着便转过身去,长发向后飞扬而起,窈窕动人的身形,霎眼间便掠出林子,轻功曼妙惊人,几个呼吸间没了人影。 在此之前陈子佑最多也只是看到她冷笑,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微笑,这剧烈的反差,让陈子佑不禁怦然心动。 他失神了许久。 “哼...” 就在此时,却听一声冷哼传来。 “糟糕!” 陈子佑偏过头去,果然看到了唐青衣那张阴晴不定的俏脸。 唐青衣现在心中有些恼火,当然这不是针对陈子佑,而是针对白雪舞。 竟然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勾引她的男人! 只是白雪舞已走,她气没处撒,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陈子佑。 “青衣,你别误会,我和雪舞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只见唐青衣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笑含妖地看着他,慧黠地转动着,随后忽然抿嘴轻笑一声。 “殿下哪里的话,您身为楚国皇子,在军中闷了乏了,找个贱婢伺候有何不可,又何必说与民女听...” 话虽如此,但是字里行间却透露着浓浓的醋意。 “...” 陈子佑决定转移话题,毕竟他曾经也对白雪舞有过一些想法,于是开口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不妨等剿灭了山贼,本王再同你好好解释一番。” “民女领命。” 只见唐青衣盈盈一笑,随后便将如秋水般的眸子从陈子佑的身上挪开,款步回到了马车之上。 紧接着陈子佑便整顿好剩余一百余天佑营,往铁骑山进发,准备报仇雪恨。 随着军队的开拔,陈子佑也探知到这支黑袍军的统帅名叫唐艾,他也是唐家子弟,不过乃是旁支。 此人武艺过人,熟读兵法,擅长统军,这支黑袍军便是他一手操练出来的。 只是很快陈子佑便发现此人不苟言笑,冷漠异常,与那冰婆娘一般无二,也就没了和他聊天的想法。 路上陈子佑倒是陆陆续续收拢了不少冲出重围的残兵败将,他粗略估计了一下,此时身边已经有两百余天佑营了。 “殿下,这支军队可靠吗?” 只见徐寇悄悄地凑了过来,向着陈子佑出声询问道。 陈子佑面露微笑:“徐先生有所不知,这位唐家小姐乃是本王的未婚妻,她带来的部队不会有什么问题。” “嗯...” 徐寇点了点头:“这支部队看起来极为精锐,又全是重骑兵,即便只有八百之数,战斗力也非常惊人,剿灭那些山贼想来应该不成问题。” “哎,本王若是能够有这么一支精锐骑兵,那就不用向之前那般憋屈了。” 陈子佑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萌生了组建一支骑兵的想法。 随着大军的逐渐逼近,陈子佑站在山坡之上,老远便看到了那些山贼。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山贼们正在打扫战场,清理死尸,寻找值钱之物。 “殿下,此刻那些山贼毫无防备,正是冲杀下去的大好时机!” 徐寇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这些山贼绝对不会想到陈子佑会去而复返,还带回来这么一支精锐骑兵! “嗯...” 陈子佑点了点头,随后便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唐艾。 “唐将军,拜托你了。” “末将领命。” 唐艾闻言,报拳领命一声。 他的面容瞬间变得严肃冷酷了起来,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杀气。 “黑袍军听令,随我冲杀敌阵!”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袍军开始动了起来。 只见坡上黑影连闪,蹄声雷震,黑袍军分为两队从左右疾驰而下,渀佛两股钢铁洪流轰然倾泻。 马蹄践踏这大地尘土飞扬,黑袍军身上厚重的铁甲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杀!” 只见唐艾手持银枪,一马当先,他的胯下是一匹乌黑得全身发亮的大宛马,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飞奔到了山下。 那些山贼发现了黑袍军的到来,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才刚刚把这些官军解决掉,还没有休息,又有一伙人冲杀了过来。 还是一队精锐重骑兵! 第八十一章 千军万马避黑袍 “杀!” 战马沸腾的嘶吼声与黑袍军高亢的呐喊声混合在了一起,震颤人心。 大地的已然开始颤抖,漫天黄沙席卷犹如巨浪奔腾。 黑袍军以锋利的箭矢状攻击阵形,压向了那些山贼。 尘土飞扬,千步,百步,十步…… 他们压低了身子紧贴在马背上,手中的钢铁长枪水平地指向前方,犹如一片锋芒森林一样! “杀!” 下一秒,这些长枪轻易地刺穿了这些山贼的皮甲,刺入一个个鲜活脆弱的山贼身体中,溅出一朵朵无比绚烂的血花,随即嚎叫惨叫呐喊同时响起... 面对上这些黑袍军的快速攻击,这些山贼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们费尽力气才砍中黑袍军一刀,却发现自己的刀根本无法对黑袍军身上的重甲造成伤害。 而黑袍军的冲刺下刺出的长枪,则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就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厮杀声中,血染黄土,尸横遍地。 这些山贼在经历过最初的混乱后,很快便调整了策略。 只见山贼中弓箭手涌出,羽箭穿梭,声音凄厉,割裂着让人窒息的空间。 黑袍军虽然身穿重甲,但是却无法包裹住全身,若是被这些羽箭射中脸部,也无法幸免。 所幸黑袍军移动迅速,除非是运气极差,否则根本不可能被射中。 在黑袍军的攻击下,或许有些山贼能够挡上数枪,可四面八方都是长枪攒刺,转瞬间前胸后背被刺成了蜂窝。 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刺进去闷哼惨叫,拔出来鲜血喷涌,血红色的迷雾充斥在山脚下,黄昏的阳光照在上面,凭添了许多惨烈。 血水流淌成河,众山贼惨叫哀鸣。 有的山贼跪下来求饶,有的山贼想要逃得性命,然而黑袍军手中的长枪却是无情地刺了出去,根本不给他们活路。 远处的坡上,陈子佑看着这一切,脸上充满了震惊与羡慕,口中喃喃自语: 贼兵山匪莫自牢,千军万马避黑袍。 “没想到这个时候殿下还有兴致做诗,民女佩服。” 一旁那辆由两匹汗血宝马拉着的马车之上,帘子被缓缓拉开,露出了一张绝美不可方物的脸蛋。 “本王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陈子佑摇了摇头,没有去看她,反而继续将目光锁定在那些黑袍军的身上。 看着坡下这么惨烈的厮杀,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在前世那么高科技的时代,依然会有人缅怀古代的那种战争。 相比数十万公里外就取人性命的战争来说,眼下地这一切才像是真正的战争。 骑兵,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一旁的唐青衣眼波盈盈,樱唇轻抿。 她注意到了陈子佑的表情,忽而心头微微一动,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随后便将帘子给拉了回去。 ...... “该死,这些黑甲骑兵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会如此强横?” 山腰上,那个身上背弓的高大男子见到自己手下被屠杀的一幕,脸色铁青。 他叫曹霸,是铁骑山的二当家。 外界都只知铁骑山大当家夏陌,很少有人认识他。 但实际上,他的武力在五鬼山的所有山贼之中也是最为顶尖的。 铁骑山能够成为五鬼山中最大的势力,除了夏陌的智谋以外,更为重要的便是他的武力。 夏陌对他极为信任,之前便把埋伏陈子佑的任务交给了他,只可惜最终还是让陈子佑给冲出了重围。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毕竟他打了胜仗,消灭了这些官军的主力,至于恭王陈子佑,抓到最好,抓不到也没关系。 只是此刻,眼前这支突如其来的黑甲骑兵,却在山贼阵中搅了个天翻地覆。 若是不加以遏制,恐怕过不了多久,自己手下的山贼便要溃败。 想到这里,曹霸凝神望去,注意到了这支黑甲军最前方那个手持长枪,冲杀在在山贼阵中,无人可挡的魁梧男子。 直觉告诉他,此人便是眼前这支黑甲铁骑兵的统帅,若是他能够将此人击杀,或许便能够挽回颓势。 想到这里,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狠色,随后身上一股无形的气势释放出来。 只见他从身后取下来一把黑色战弓,与寻常战弓不同,这张弓要大很多,看上去乌沉乌沉的,握在手中却是轻若无物。 这把战弓看起来虽然不太起眼,但是其中却隐隐散发出来一股强大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接着曹霸又从箭囊中摸出来五支箭。 这些箭全长二尺九寸,箭头铁制,呈平头铲形,杆以杨木制,羽以雕羽制。 齐鈚箭,这是他取的名字。 这是由他亲自制作改良而成的箭矢,穿透力极强,即便是身穿重甲之人,被这齐鈚箭命中,也要很难安然无恙。 瞄准,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嗖嗖嗖嗖嗖!” 五箭连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向着山下的唐艾射去。 箭矢的速度很快,眨眼之间便飞到了唐艾的面前。 “哼!” 只听唐艾冷哼一声,眼眸中倏然爆射出一道精光。 他注意到了这些箭。 若是普通箭矢,他自然不会在意,毕竟他身上的黑云铠防御力很强,不会被普通箭矢射穿。 然而此刻的他,明显感觉到这几支飞来箭矢的不对劲。 “这股杀气...”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只见他将手中长枪旋转起来,呼呼作响,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盾牌。 长枪旋转的速度之快,肉眼已然只能看到些许虚影。 “叮” “叮!” “叮!” “叮!” 连续四声的清脆声响,预示着曹霸射来的四支箭矢被挡了下来。 然而还有一支。 下一秒,唐艾只感觉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接着发出一身惨叫,手中的长枪也无法拿住,掉落在了地上。 “这箭...竟然能够拐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通常来说,能够五箭连发已然算得上用弓好手了,至于拐弯之箭,若非天赋异禀,加上长期刻苦的练习,断然无法做到。 一群山贼中,何时出现了等人物? 还没等他多想,手臂上钻心的剧痛又传了过来,鲜血随着外冒,若是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恐怕这支手臂就要废了。 “驾!” 想到这里,他只好掉转马头,在身边几个黑袍军的掩护之下,往回逃去。 曹霸在山腰上远远地看着,并没有继续向他射出箭矢。 五箭连发,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而且此时唐艾有了防备,继续射箭不但没有机会射中他,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第八十二章 杀汝者,裨将军吕褚 鲜血在山风下绽放,灿烂夺目,生命在残阳下衰竭,无可奈何。 唐艾的受伤不可避免对黑袍军的士气产生了影响,只不过身穿重甲、训练有素的骑兵与这些装备差劲、良莠不齐的山贼的战斗力相差实在是太大,局势依然止不住地黑袍军这边倒去。 然而就在这些山贼即将溃败之际,忽而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 只见西南方向尘土飞扬,近千山贼正在往此处快速冲来! 是援军! 夏陌此刻的脸色犹如黑炭。 他本来是准备回来接收战果的,没想到到现在战斗还没有结束。 “曹霸在搞什么鬼?” 直到临近战场,他才发现一群身穿黑甲,手持长枪的重骑兵正在肆意屠杀着他的手下。 他千算万算,万万想不到会出现这么一支精锐的重骑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徒劳。 夏陌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随后冷声下令道:“杀!”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近千余山贼迅速加入了战场,他们的出现,使得黑袍军的压力倍增。 本来八百黑袍军面对上两千山贼尚有余力,可是这突然出现的一千余山贼瞬间就打破了平衡。 他们的铠甲再硬,也终究会被捅穿,他们的武器再坚固,也终究会卷刃,他们的实力再强劲,身下的战马再精良,也终究有力竭之时。 “谁能当我!” 一声暴喝传来,只见支援而来的山贼中一个络腮胡子,手持精铁大刀的赤膊大汉一刀斩出,瞬间便砍翻了一名黑袍军。 他便是塔山的贼首臧彭。 臧彭的力气很大,即便他手中大刀砍不穿黑袍军身上的重甲,但巨大的力道也能将黑袍军士卒从马背上打落下来。 随后再往他们的脸上补上一刀即可。 然而由于唐艾的重伤,黑袍军中无人是他的对手,只能凭借着骑马的速度优势,躲开他。 一时间,臧彭的四周竟然空旷无比! “哈哈哈哈!” 臧彭见状,当即便大笑了起来。 “这帮骑兵,也不过尔尔!” ... 黑袍军中并没有军医,不过陈子佑的天佑营中倒是有,唐艾返回以后,陈子佑便安排军医给他包扎治疗。 “殿下,山贼中似乎有一员猛将,若是不能够将其阻挡的话,黑袍军很难发挥全部的实力...” 徐寇站在坡山,注意到了战场上勇猛无敌的臧彭,沉声开口道。 “嗯...” 陈子佑点了点了,沉吟片刻后下令道:“吕褚,此人便交给你了。” 黄陀不在,那么自己身边有能力击杀那名山贼的,恐怕也只有吕褚了, “末将领命。” 别看吕褚平日里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是只要拿起刀上了战场,整个人的气势就变的截然不同了。 此刻只听他粗着嗓子领命一声,从腰间曲出了那柄闪烁着寒芒的大刀,接着便大步流星地往战场冲去。 犹如猛虎下山! “尔等蠢贼,可识本将军名号? 吕褚刀芒如虹,势不可挡,沿途的山贼在他的手中撑不过一个回合,没过多久他便冲杀到了臧彭的身前。 “哈哈哈,鼠辈,今日能死在你臧爷爷手里,也算是你生平之幸了!” 只听臧彭大笑一声,接着手中大刀猛地劈出,这一击极具威力,刀还未到,森寒的刀芒已劈裂了寒风。 吕褚见状没有丝毫畏惧,双腿用力,以更彪悍更猛烈的一刀回击! “哐!” 两刀相击,火星四溅。 双方皆是擅长力量之人,此刻四目相对,手掌用力,浑身青筋暴起,两把刀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对拼数招数后,两人被冲击力震得同时退后数步,又同时稳住脚步,挥动起手中的大刀,再次劈砍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纯蛮力的较量! 吕褚很少能够遇到跟自己力量旗鼓相当之人,在天佑营中即便是黄陀,单纯比拼力量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此刻战至兴起,不由大笑一声。 “再来!” 说完,又是一刀劈出,这一刀他没有丝毫留手,一股无可匹敌的刀气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斩向臧彭。 臧彭此刻心中也是充满了震惊,比拼起力气他可从来没有怕过谁,然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魁梧大汉,单纯在力量上似乎还要强上他一分。 眼见这威力巨大的一刀袭来,臧彭咬了咬牙,竟然不选择躲闪,反而是举起手中的大刀迎了上去。 输人不能输阵! 在他看来,自己若是感到恐惧,选择躲避,那么在气势上就输了! 所以他没有退缩,主动迎了上去,选择与吕褚正面分出胜负。 “哐!” 猛烈的撞击声再次袭来。 臧彭只感觉虎口一阵剧痛,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飞出去,连连后退五步这才止住脚步。 而另一边的吕褚,却只后退了三步。 胜负已分! “死!” 只听吕褚爆喝一声,接着大步向前,挥起手中大刀再次朝着臧彭劈砍过去。 臧彭无奈,只好举起手中的刀来格挡,却又被旁大的力道震退数步。 吕褚一刀接着一刀,一刀还比一刀强,刀势如潮,直击对方的胸口要害,没有丝毫的停顿。 “哐!” 在吕褚猛烈的攻势下,臧彭渐渐只剩下了招架的份,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三十招过后。 在吕褚又一次砍击之下,臧彭握刀的右手被震裂,流出了鲜血,剧烈抖动,已然无法握住长刀。 吕褚眼眸中爆射出一道寒光。 他抓住臧彭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口中爆喝一声,手中大刀再次刺出。 这是将力量、速度、角度完美结合的一刀,刀尖直指臧彭胸口。 眼看这一刀袭来,臧彭瞳孔瞬间收缩,脸上闪过了一丝恐惧,然而他的手掌受伤已然无力抵抗。 下一秒,大刀猛地从臧彭心口刺入。 只见一道数米长的血箭呼啸而出,大刀穿透他的身体,刺入了地面。 半响,臧彭的身体轰然倒下,双眼瞪的大大的,然而瞳孔中却是逐渐失去了神采,嘴巴张开似乎是要说些什么,然而吐出来的只有血沫,最终失去了气息。 “记住,杀汝者,裨将军吕褚。” 吕褚看着眼前的尸体,从地上捡起了臧彭的大刀,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来。 第八十三章 歼灭五鬼山贼 “惟凭立国安邦手,先试吕褚手中刀...吕将军真乃本王虎将也!” 陈子佑见到吕褚将臧彭击杀,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由于臧彭被斩,导致山贼的士气大减,再加上吕褚的奋力作战,山贼们被杀的抱头鼠窜,已然接近溃逃的边缘了。 “该死...这个臧彭怎么这么废物!” 夏陌也注意到了臧彭被斩,脸色变得更加阴霾了,不由破口大骂道。 “夏寨主莫慌,齐某来也!”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退兵之时,忽然听闻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抬头定睛望去,顿时大喜。 来者正是这五鬼山的最后一支势力—堡山聂啸部。 前来支援的大概有千余人,有他们的加入,局势再次变得明朗不清了起来。 虽然黑袍军有着八百之数,但是经过长时间的厮杀,损失了近乎百人,而即便是这些山贼死伤惨重,也还有三千余人。 况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袍军也有力竭之时,由于他们身穿重甲,负重太多,消耗的力气比一般的士卒大的多,更不用提身下同样披着铠甲的战马了。 这也是重骑兵的缺陷所在! “哼,正好将这些贼寇一网打尽!” 陈子佑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冷色,旋即大手一挥,将身后两百名休整完毕的天佑营派了下去,支援那些黑袍军。 只不过当他刚刚将天佑营派出去,却又见南面尘土飞扬,喊杀声冲天,竟然又是一大波部队! “什么情况,怎么还有山贼?” 陈子佑面色一沉,如今胜负尚且未分,倘若再来一队山贼,恐怕胜利的天平就要往对面倾斜了。 夏陌此刻心中也是暗暗奇怪,按理说五鬼山已然没有援军了,这一支部队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尘土散去,却见一员猛将手持大刀,骑着黄马,冲在队伍的正前方。 “裨将军黄陀在此,尔等受降!” 陈子佑在看清楚此人的长相之后,顿时大喜,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手下的裨将军黄陀。 由于之前仓促突围,导致陈子佑失去了他的消息,没想到就在这关键之际,他竟然又赶了回来! 还带来了一队兵马! 陈子佑粗略估计,这支部队大概在千人左右,各个身穿明光铠,手持刀盾,甚至有不少士卒手中还拿着碎星弩! “这是御林军!” 陈子佑看出来了,这种标志性的配置,正是拱卫寿春城的御林军! “黄陀肯定没有调动御林军的权利...除非是父皇!” 陈子佑心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暖意,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总之很温暖。 “杀!” 黄陀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散发出寒光,眨眼间便斩飞了一名山贼的头颅,一时间血花四溅,喷射到了他的脸上。 然而他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舔了舔嘴唇,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丝毫停顿,挥舞着大刀,继续收割着这些山贼的性命。 身后的御林军也没有闲着,他们举起碎星弩,朝着这些山贼发动了射击。 只见一道道黑色的影子瞬间就吞噬了百米长的空间,一百米的距离,对于碎星弩而言,甚至连一秒都不需要。 这些山贼甚至都没有看见弩箭破空的影子,就感觉到腹部被重重地锤了一拳,整个人体斜着飞向了天空。 五厘米粗细的弩箭贯入人体的结果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一时间血花飞溅,染红了大地,被掀飞在地上的山贼们也被剥夺了发出最后一声哀嚎的权利。 几轮射击以后,刀盾兵顶上,开始了与这些山贼的肉搏。 黑袍军、天佑营,御林军同时朝着这些山贼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都是劈砍以及刺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不时发出的惨叫声,谱写了一曲悲惨的交响乐,生命在这里就好像废渣一样一文不值。 随着时间的推移,空中弥漫着强烈的腥臭味道,目光所及到处是的残破的尸体,血流得堆积成了汪汪小河。 太阳仿佛也不愿看到这幅人间惨景,慢慢往山后落了下去,只剩下夕阳的一点余辉时,战斗终于接近了尾声。 这些山贼其实早在御林军出现后不久后便崩溃了,剩下的其实都是追逐战与歼灭战罢了。 这些山贼即便是跑的再快,也不可能快过骑兵,手脚再灵活,也不可能躲过无数袭来的弩箭。 贼首夏陌在乱军之中,被吕褚一刀砍成了两半,随后又被滚滚而来的铁蹄碾成了肉酱,失去了人形。 堡山的首领齐啸在与黄陀缠斗二十个回合后,也被一刀削去了头颅。 唯有铁骑山的二当家曹霸见到大势已去,领着大约三百山贼选择了投降。 此刻,他被绑至陈子佑的面前。 “...” 陈子佑看着眼前跪倒在地,口中求饶的曹霸,口中淡淡地问道:“就是你用箭击伤了唐统领?” “...正是。” “来人,将此贼拖出去斩了!” 陈子佑闻言,当即厉声下令道。 听到陈子佑的命令,那两个按住曹霸的士卒便准备将他拖下去。 “且慢...” 一旁的徐寇见状,当即出声阻拦道。 陈子佑还是很重视徐寇的话的,此刻见到徐寇出声阻拦,当即便摆了摆手,开口问道:“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徐寇停顿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殿下,此人既然能用箭击伤唐统领,想来武力不差,如今我军正求贤若渴,殿下何不留他一命,为我军效力?” “哼...” “徐先生,此人用箭射伤了唐统领,又如何能够轻饶?” 陈子佑故意抬高了声音,随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唐艾。 可惜的是,从唐艾那面无表情的脸上,陈子佑瞧不出半点端倪。 “既然殿下要杀曹某,那么曹某也无话可说,只是曹某的那些手下大都是不得已之下方才落草为寇的,还请殿下网开一面,留他们一命。” “这是自然...” 陈子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毕竟他本来也没有杀俘虏的习惯。 接着他便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士卒将曹霸拖下去斩了。 “还请殿下留他一命。” 就在此时,一旁面无表情的唐艾突然走到了陈子佑的面前,沉声开口道。 “哦,这是为何?” “唐统领难道不知,战场上就是此人用冷箭将你射伤的嘛?” “殿下,正是因为如此,末将才想让您留他一命。” 只见唐艾说完之后,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曹霸,沉默片刻后冷冷地开口道:“你叫曹霸?” “没错。” “好,唐某记住你了,今日向殿下为你求情,待到唐某伤势痊愈以后,亲自来取你之命!” “...” “既然唐统领这么说,那么本王便暂且留他一命。” 陈子佑本来便只是想要拉拢唐艾而已,此刻自然不会反对他的话。 第八十四章 大厦将倾 这一次讨伐五鬼山,陈子佑虽然取得了胜利,却也是惨胜。 原来的一千余天佑营士卒,最终经过清点,已然只剩下不足四百人,屯长程泰、郭晔皆身负重伤。 而从良军更惨,只剩下了不足百十人,屯长孙瑁更是当场战死。 这么大的损失,陈子佑自然是难以接受。心中涌起了一阵悲痛与不甘。 然而还没等他从中走出来,却又听闻士卒汇报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情,一件令所有人都感觉到绝望的事情。 昏暗的屋子。 陈子佑推开门,缓缓走了进来。 入目所见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 她被用绳子绑在架子上,衣裙碎裂,下体血污狼藉,上牙深深陷入下唇肉内,双目痴呆,眼角尽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臭味... 陈子佑见到她这幅惨状,于心不忍,当即便走上前去,将其放了下来,随后脱下自己的披风,为她盖上。 “...” 做完这一切后,陈子佑似乎看见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说什么?” “...” 声音很细微,根本听不见,陈子佑只好将耳朵凑近了她的嘴边。 “...杀...” “了...我...”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不过最终他还是听明白了。 杀了她? “...” 陈子佑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根据俘虏的山贼招供,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被几个月前失踪,被山贼掳上山寨的巴国公主—姜妤。 ... 当日晚上,陈子佑便带领着残余的部队返回了寿春城,与之一同的运回的,还有一具少女的尸体。 巴国公主姜妤的尸体。 消息一经传回,顿时引发了轩然大波,震惊了楚国的所有的朝廷官员以及无数的黎民百姓。 巴国公主死在了楚国内。 死状还如此凄惨... 一时间所有朝臣都感觉到心头被一块大石痛给堵住了般,根本喘不过气来。 至于弘德更是当场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迷了过去,直至两天后方才醒来。 当然,巴国使者听闻了这个消息,顿时勃然大怒,第二日便离开了寿春城,返回巴国传送消息。 终于在一个月后,也就是大楚鼎更十七年二月三日,在距离春节仅剩不足十天的时候,巴国联合蜀国正式向楚国宣战! 巴国以大将军姜止戈为帅,领兵六万,直指裕远关。 蜀国以征西将军诸葛昱为帅,领兵十八万,直指沧山关。 一时间风雨俱来,大厦将倾.... 养心殿。 陈子佑看着病卧在塌的弘德,心中五味陈杂。 “子佑,咳咳...你...来看朕了...不用担心,朕好得很,就是这些日有些累...修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病榻上,弘德脸色苍白,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此刻强行撑起身体来,不想在儿子面前展露出虚弱的一面。 “父皇...” 陈子佑赶紧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见到弘德这个样子,陈子佑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的悲伤,眼角有些湿润。 一双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抚摸过他的眼角,旋即便听到弘德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男儿有泪不轻弹,朕这又不是什么大病,不用放在心上....” 弘德的身体状况,陈子佑已经花重金找太医偷偷打探过了,由于他长年累月的过度操劳,导致体内留下了顽疾。 他在听闻巴国公主的噩耗吐血之后,体内的顽疾彻底发作,若是不能够静心调养个三年五载,是断然无法痊愈的。 可是弘德乃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是无数百姓的希望,他又怎可能放弃国家大事不管,躲起来静心调养呢? “父皇,都是儿臣不好...儿臣当时就应该瞒下此事的...” “子佑,此事你做的没有问题。” “即便你隐瞒不报,你手下那么多士卒也不可能将秘密保守住,这个消息终归会流传出来。” “到那个时候,你隐瞒不报的事情若是被发现,恐怕身上要被泼脏水啊...” “倒不如早些禀报,早做准备。” 陈子佑默然。 他若强行瞒下此事,短时间内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今后再被曝出来,恐怕便会有人借题发挥,污蔑自己,到时候即便自己有几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恭王陈子佑见色起意,奸杀巴国公主,并且毁尸灭迹!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只是... 陈子佑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弘德,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子佑,朕同你讲了一些话,感觉好多了,你去帮朕把奏折拿过来吧...” 弘德和他对视了一眼,接着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吩咐道。 “父皇...太医叮嘱你要好好休息,不可过于操劳,您这才刚好一些,怎么又不把身体当一回事情...” “子佑,如今楚国乃是多事之秋,政事上怎可懈怠?” “放心,朕...朕的身体如何,朕心里清楚的很,你去将奏折拿来吧...” 弘德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精神看起来也不错,似乎是真的好了一般。 陈子佑面露犹豫,没有动作。 “王肃...” “帮朕把奏折拿来。” 见到陈子佑这个样子,弘德当即便唤来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肃。 “喳。” 王肃领了命,正要离开,却被陈子佑给拦住了去路。 “王公公,父皇身体不适,麻烦你莫要拿那些奏折来打扰父皇休息。” 病榻上的弘德闻言,当即面色一沉:“大胆,莫非你是想造反不成?” “父皇,还请您以龙体为重!” 陈子佑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决,随后跪倒在地,口中高呼道。 “放肆!” “来人,把这逆子给朕拖出去!” 弘德勃然大怒,当即下令道。 “父皇...” “滚!” 没过多久,殿外就跑进来一队御林军,强行把陈子佑给拖了出去。 “父皇...” 陈子佑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逐渐消失不见。 “哎...咳咳...” 等到陈子佑彻底消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之后,弘德再也不强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床上,咳嗽连连。 一旁的王肃见状,赶紧小跑了过来,拿起绢帛为弘德擦了擦嘴唇。 只是很快,这块本来是纯白色的绢帛便被染成了红黑色。 “...” “王肃,子佑已经私下里找方太医问过朕的情况了吧?” “是。” “过些日子便随便找个由头,让他告老还乡吧,嗯...未经朕的允许,终身不得返回寿春城。” “但愿子佑不知道朕的真正病况...” 弘德仰头看天,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眸里满是哀愁与不甘。 第八十五章 战、和? 第二日,养心殿。 弘德拖着沉重的病体,举行了早朝。 今日的早朝比起以往热闹许多,也凝重了许多。 主要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与巴、楚两国的战事。 “陛下,巴国已派出大将姜止戈领兵六万,直指裕远关。” “而与此同时,蜀国也令征西将军诸葛昱为帅,领兵十八万,长则两月,快则一月便能够抵达苍山关。” “是战是和,还请陛下定夺。” 兵部尚书白凌煊掌管兵事,由他第一个说话最为合适不过。 弘德尚未出声,阁老宋诩便开口了。 “陛下,如今楚国国力不足,又无可用兵卒,两国来势汹汹,依臣之见,还是退避三舍为好。” “哼,宋阁老的意思是求和?” 宋诩话音刚落,便有人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偏头看去,发现说话之人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看起来颇有一番威势。 此人便是当今的威武侯—罗剑棠。 他作为楚国的勋贵之一,自然有资格参与这一次早朝。 宋诩顿了片刻,旋即道:“没错。” “宋阁老之言,恕本侯不敢苟同。” 只见罗剑棠大步走出,接着跪倒在地,口中高呼:“陛下,巴蜀两国来势汹汹,明显就是早有预谋,若是忍让避退,只会让敌人更加嚣张。” “微臣不才,愿意领军出征,必能大破敌军,还楚国边境一个安定!” “罗君侯,你此话说的倒是轻巧,可曾想过这兵从何来?粮从何来,钱财军械又从何来呐?” 宋诩当即冷哼一声,回怼道。 “君侯您用兵如神,智勇双全,这些本官也知道,可是正如宋大人所说,朝廷目前无兵无粮可用啊...” 一旁的阁老杨言轨也出声附和道。 罗剑棠一怔,随后陷入了沉默。 名将难为无兵之战啊! 没兵没粮,总不能靠着他单枪匹马去把那些敌军给灭了吧。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杨大人,据本侯所知,去年朝廷税收还不错,为何沦落到了无兵无粮的地步?” 杨言轨叹了口气:“君侯有所不知,若去年无灾无难,或许朝廷尚有余粮。” “只是去年不但闹了蝗灾,南方山越也来进犯,朝廷在这两件事情上面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直至今日,那山越蛮夷也未曾退去,反而有愈演愈烈之状,导致朝廷不得不继续往南方运送军粮,发放犒赏。” “以现在楚国的国力,同时面对上两国的进攻,即便是硬守了下来,但也至少会让整个楚国衰退三十年啊。” 罗剑棠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杨言轨说的没错,以目前楚国的状况来看,求和才是明智之举。 等了许久,朝廷上再无反对之声。 龙椅上的弘德眼角泛起一阵苦涩,随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既然诸位爱卿一致同意求和,那么该如何求和呢?” 大殿上陷入了沉默。 答案明知故问,但是没有人愿意去做这个千古罪人。 “...” 弘德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下面的官员,脸上满是失望。 良久,方才听他开口道:“既然诸位爱卿都爱惜羽毛,不愿意说,那就由朕来做这个千古罪人,供后人谩骂吧...” “求和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 “割地,赔款,和亲。”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人接了过去。 听闻此言,弘德一愣,旋即凝神望去,发现说话之人竟是太子陈子厚。 “儿臣身为父皇之子,理应为父皇分忧,这个恶名便交由儿臣来背吧。” 只见陈子厚走出来一步,朗声道。 群臣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百官的脸上纷纷显露出一抹不可置信。 身为太子,最重要的不是百官的支持,而是名声与德行。 若是德行有亏,是万万不能够被立为储君的,陈子佑便是最明显的例子。 而陈子厚作为楚国太子,此刻竟然主动提出割地赔款,这若是流传出去,无疑会让百姓对他的评价大大降低。 日后百姓若是提到他,不免会骂上一句割地储君。 这太子之位又岂能坐得安稳? 所以这些朝臣才会感觉到奇怪。 弘德闻言,眼底也闪了一抹异色。 “父皇,巴国公主惨死在楚国境内,如今两国的矛盾已然无法化解,那么能求和的目标只剩下一个,那便是蜀国。” “而蜀国一直觊觎着楚国的锦庆郡和长丰郡,父皇可以割让这两郡之地,再许诺今后十年内每年给蜀国送上一百万两白银,并且送上楚国美女百名。” 只见陈子厚面无表情,方寸之间便已经说出了求和的具体条件。 全殿哗然。 “这...” “太子殿下,这锦庆郡与长丰郡乃是成祖幸幸苦苦才打下来的疆土,怎么能够说割让就割让呢?” “是啊,还有这每年的一百万两白银,这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钱呐...” 面对上群臣的议论,陈子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诸位大人,这已经是本宫深思熟虑之下想出的最优方案了。” “倘若低于这个条件,那蜀国皇帝是不可能同意谈和的。” “...” 场面一度陷入安静,不久以后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陈子厚说的没错,这已经是最低的条件了,蜀国大军兴师动众而来,若是给出的条件不能够让蜀国皇帝满意,那么这仗是无论如何也要打的。 即便是陈子厚说出来的这个条件,蜀国皇帝也未必能够接受。 陈子厚目光炯炯地盯着弘德,旋即一脸坚定地开口道:“父皇无需担忧,这一切都是儿臣之言,与旁人无关。“ “倘若楚国百姓、后人要骂,那冲着儿臣一人来便是。” 弘德愣愣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良久,才听弘德颇有些自责地开口道:“子厚,真是委屈你了。” 弘德之前还觉得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宽以待人,总觉得他有一些小心思,还暗中派出锦衣卫调查。 知道如今他的这些话语,才让弘德发觉自己以前是错怪他了。 能够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的名声。 这才是真正的一国储君,这才是一个仁君的所为,而自己又凭什么怀疑他呢? 作为太子,陈子厚他当之无愧。 弘德心中不久前那刚刚诞生出来的小想法顿时就被熄灭了。 第八十六章 宁可战死失社稷,绝不拱手让江山 “什么?求和?” 恭王府内,陈子佑听到徐寇的汇报,当即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没有经过弘德的允许,他自然参与不了早朝,此刻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早朝已经结束了,讨论的结果也流传了出来。 避战求和,割地赔款! “殿下,如今楚国的国力不足以发动大型的战争,陛下这也是无奈之举。” 徐寇摇了摇头,他身为楚国人,听到求和之言心中也是极为愤怒的,可是愤怒归愤怒,如今求和的确是最佳方案。 “...” 陈子佑瞥了他一眼,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徐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愿闻其详。” “这句话叫做宁可战死失社稷,绝不拱手让江山。” “也就是说宁可保卫国土,战死在沙场上,也绝不可能不战而降,主动将国土割让给敌国。” 徐寇一愣,旋即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徐先生,虽然那两郡并非本王亲手攻下,但也知道那是耗费了无数楚国士兵的鲜血才攻打下来的。” “这百万白银,虽然不是本王幸苦劳动来的,但也是那是无数百姓,冒着严寒酷暑,一分一分耕耘而来。” “那数百美女,虽然本王不知道她们的未来如何,但也知道她们将要被送往别国,甚至永远无法再见到亲人。” “而仅仅因为敌国大军压境,这些朝廷官员就不战而降,主动提议求和。” “他们可曾想过,求和这短短的两个字要给百姓增多少税,要让多少家庭承受不能承受之痛、要让整个楚国的命运,背负在一群女子的身上?” 徐寇满脸动容,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陈子佑的这一番热血激昂的话语,可真是说到他的心坎之中了。 他组织了下语言:“殿下,话虽如此,只是现在朝廷国策已定,恐怕...” 陈子佑沉默半响,旋即眼眸中倏然闪过一丝坚定。 “来人,备轿,本王要入宫一趟。” ..... “恭王殿下,圣上今日龙体抱恙,正在休息,您还是请回吧。” 来到养心殿前,陈子佑正准备进去,却被门口的太监王肃给拦了下来。 陈子佑面色一沉,当即便抬高了音量:“王公公为何阻拦本王?” “恭王殿下勿恼,这是陛下的命令,陛下说他今日龙体不适,不能见客,殿下还是请回吧。” 王肃笑眯眯地盯着陈子佑,态度却很是坚决,就是不让陈子佑进殿。 “父皇生病,本王作为他的儿子,也不能够探望?” 陈子佑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恼意,旋即用那凌厉的眼神盯着王肃,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 “恭王殿下,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这是陛下的旨意,奴才也没有办法。” 哪知王肃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是满脸堆着笑容,只不过眼眸中却忽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 陈子佑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既然今日父皇身子不适,本王也不好叨唠,改日再来吧。” 说完之后,陈子佑便转头离开了。 然而一连七日,陈子佑每日都来到养心殿,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不见。” 即便是陈子佑再如何愚钝,此时也知道大概是弘德猜测到了自己会来劝说,故意不想见他。 因为国策已定,断无随意更改之理。 第八日,陈子佑并没有来。 第九日,陈子佑也没有来。 ...... 正当弘德以为他已经放弃之时,一件震惊了整个朝廷的事情发生了,乃至于震惊了整个楚国。 寿春城西三十里。 陈子佑正骑着一匹白马。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身穿铁甲,手持精铁大刀的士卒,人数在千人左右。 这些都是天佑营士卒。 在上一次剿灭完五鬼山贼后,他便把从良军的士卒和那些山贼全部编入天佑营中,再加上一个月的招募,此刻天佑营的士卒又重新恢复到了千人。 在他的洗脑教育下,老兵带着新兵,经过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倒也算是稍微有些样子。 至于骑马,上次在白雪舞的教导下,他总算是学会了一些,经过这一个月来勤加练习,虽然不能上战场杀敌,但是简单的代步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吁...” 陈子佑忽然停下了马,做了个手势。 “停!” 身后的天佑营士卒见到手势,纷纷止步停了下来,只是过程还有些杂乱。 至于停下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被一群人给拦住了。 陈子佑翻下马背,接着大步走上前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洛辰兄别来无恙啊...” 拦下他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大舅子,也就是九州行会的当家唐洛辰。 唐洛辰见到他走了过来,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后出声问道:“恭王殿下,您这是打算去哪里?” “哈哈,本王正打算带着麾下的士卒去找一伙山贼操练操练...” 听到唐洛辰的询问,陈子佑眼珠子转了一圈,旋即朗声笑道。 “倒是洛辰兄为何在此?还带着这么多黑袍军...莫非在专程等候本王?” 陈子佑顺着他的身后看去,那是一群身穿重甲,骑着黑马,手持长枪的骑兵,看起来军容严整,训练有素,而为首是一位手持银枪的魁梧大汉,正是唐艾。 “没错。” 这本是陈子佑的随口一言,哪知唐洛辰竟然点了点头。 “恭王殿下,若是唐某没有猜错的话,您此行是打算前往巴楚边境吧?” 陈子佑微微一愣,旋即轻笑一声:“洛辰兄何出此言?本王不过是打算找些山贼练练兵,顺便为民除害罢了。” 唐洛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了不远处那辆由两辆汗血宝马拉着的奢侈豪华马车旁。 “青衣,恭王殿下来了。” 少顷,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脸蛋肉嘟嘟的,身上穿着青色棉衣的丫鬟少女,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俏皮可爱。 在她的搀扶下,一位穿着莹白缕金凤纹云锦月华裙,外面还披着一件貂皮大氅的绝代佳人莲步轻挪,款款而出。 此刻正直中午,阳光落下。 少女的黑发如墨,微微发光,樱唇红润可人,纤手如玉,皓肤如脂,如泓般的明眸落在了陈子佑的脸上。 第八十七章 孤军出寿春 陈子佑看到这一幕,几乎被灼伤了眼睛,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之中。 【这妮子竟然美到了这种程度...】 今日的唐青衣与往日有些不一样,似乎是特意画过了妆。 黛墨描眉,脂点朱唇,手腕上戴着一个淡红色的镯子,猫儿眼耳坠小巧玲珑,十分可爱,甚至还染了粉红色的指甲。 总之,比以往陈子佑见过的样子,还要美上三分。 “青衣...” 陈子佑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本来按照计划,至多在过一个月,自己便要迎娶她过门了。 可是现在... 因为弘德一直不见他,那他便干脆带上所有天佑营士卒,孤军前往巴楚战场。 即便麾下只有一千人,亦往矣。 宁可战死失社稷,绝不拱手让江山! 只是这么一来,那婚事便又要推迟,等自己打完仗,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甚至说自己压根就回不来了... 若是旁人,他尚可搪塞一二,可面对上自己的未婚妻,他决定实话实说。 只见他沉默片刻,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青衣,如今楚国有难,本王打算率领天佑营奔赴疆场,保境安民。” 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至于本王与你的婚事,恐怕又要推迟了。” 唐青衣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落在他的身上,听闻陈子佑的话,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嗯...男儿何必恋妻子,莫向寿春老却人...殿下有着保家卫国之志,民女也并非没有见识的女子,自然是支持的。” “太好了,你能够理解就好。” 陈子佑顿时扬起眉毛,喜出望外。 紧接着又听唐青衣那宛如黄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民女不才,却也有一番报国之心,既然殿下要前往战场,不妨将民女身后这八百黑袍军也带去吧。” 陈子佑一愣。 旋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其中还掺杂着无比的喜悦:“你说什么?你要将这些黑袍军送予本王?” “不是送,是借...” “待到殿下归来,与民女完婚之际,便要将黑袍军归还于唐家。” 唐青衣宛如一泓秋水的眸子在陈子佑脸上转了一圈,两片娇艳欲滴的红唇在笑,俏脸蛋上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从她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半点的伤心难过,就好似陈子佑不是去上战场,而是来迎娶她一般。 陈子佑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只见他慢慢走近唐青衣,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近到陈子佑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那张绝美无暇脸蛋上那细微的绒毛,嗅到她身上散发出那醉人心魄的幽幽香气。 “青衣,本王今生绝不负你。” 陈子佑凝视着眼前的这位绝代佳人,沉默片刻后满脸认真地开口道。 “...” 唐青衣娇俏的脸蛋微微一红。 似乎是太近了,闻到那专属于陈子佑的气息,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竟然有些发软,呼吸都有些不自然了起来,只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殿下,除了黑袍军之外,民女也为您准备了一些别的东西。” 稍微后退半步,唐青衣这才感觉自己呼吸顺畅了起来,旋即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挥了挥纤纤玉手。 只听一阵清幽的马蹄声从的道路尽头响起,陈子凝神望去,发现一名黑袍军士卒正牵着一匹无比神骏的白马缓缓走来。 这匹骏马玉鞍银蹄,马身洁白如雪,更令人惊叹的是,马的前额竟有一簇如红云般的鬃毛。 犹如马中之王一般,此马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高傲的气质,双眸中更是夹杂着一股傲视天下的王霸之气。 毫无疑问,这是一匹绝世良驹。 “殿下,此马乃是赤雪宝驹与四蹄踏雪交配而成的龙马,乃是举世罕见的异种,号称马中之龙。” “它秉承着父母的的一切优良特性,甚至犹有过之。” “更为可贵的是它平生只认一主,其主若魂归极乐,其亦必随主而去,故此马是天下英雄豪杰极为神往的坐骑。” 唐青衣幽幽地开口道。 这匹白马如此珍贵,即便是身为四大家族的唐家,也是耗费了无数心血,花了无数的金钱方才买下的。 这并没有结束,往后,又款款走来几个端着托盘的美貌侍女。 为首侍女手中的托盘上,摆放着一把闪烁着青光,凛若霜雪的宝剑。 “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 “此剑名曰青霜剑,削铁如泥,坚不可摧堪称绝世神兵。” 陈子佑见到此剑散发出来的淡淡威势,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喜爱。 他并非不喜欢武器,反而对这种神兵利器很是喜爱,只可惜这种东西太过稀有,即便他贵为皇子,也难以寻觅到。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第二个侍女,她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件黄金锁子甲,看起来尊贵异常,闪烁着金光。 仅仅是看了一眼,他便知道这件铠甲绝对不是一般之物。 再往后一个侍女,手中端着的东西就显得轻上许多了,似乎是一些商票。 “这是?” “噢...这是九州行会的商票,凭着此票,殿下可以在天下任何一家九州行会内换取银子或是粮食,童叟无欺。” 就在此时,唐洛晨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地开口道。 【这不就是古代银行嘛!】 陈子佑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个唐洛辰竟然这么有经济头脑,难怪能让九州行会成为顶尖的商会。 要让这个时代的百姓拿着手上的银子,去行会里面换成一张张看起来毫无价值的白纸,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需要足够的诚信度与强大的后台! 虽然他不知道这其中唐洛辰用了什么手段,但是想来绝对不简单。 想到这里,陈子佑看向唐洛辰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异色。 “人才啊,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不对,以后娶了青衣过门,那就算是一家人了,到时候使唤大舅子干点活,也不是太难...” “嘿嘿...” 这般想着,陈子佑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微笑。 唐洛辰自然想不到陈子佑已经在打他的注意了,只听他道:“这些商票大概能够换取二十万两银子,全当唐某的无偿赞助给殿下的,还望殿下不要推辞,小心保管,莫要遗失了。” 听到这番话,陈子佑的脸色一正,旋即说道:“洛辰兄之恩,本王记下了,日后但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本王一定不吝相助。” “哈哈,正巧,唐某现在就有一事想要请求殿下。”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唐洛辰就面露出笑意,随后朗声开口道。 第八十八章 出发,目标巴楚战场 “哦...洛辰兄有何请求?但凡是本王力所能及之事,本王一定出手相助。” 陈子佑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副甘愿为兄弟两肋插刀的神情。 “嗯...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唐洛辰看着他,停顿了数秒,随后开口道:“听闻殿下那所天下第一娱乐会所内的象棋、麻将与台球很受欢迎。” “唐某想从殿下这里大规模收购这些东西,然后在运送到楚国的其他城市,乃至于别国之中售卖。” 原来是这件事情... 陈子佑点了点头,如今他的娱乐会所虽然在寿春城内很火爆,但是在寿春城外却知之者甚少,更不用说别国了。 倘若在唐洛辰的运作下,销售至天下各国,那么这银子岂不是哗啦啦的来? 幻想着以后银子堆满山的场景,陈子佑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期待。 “嗯...此事乃是双赢之事,只可惜本王现在即刻就要前往巴楚战场,无法在与洛辰兄细谈此事。” “这样吧,洛辰兄不妨去本王府上,找本王的贴身丫鬟包子,现在府上的事务都由她来打理,洛辰兄找她商议便是。” “你我今后是亲家,想来洛辰兄应该不至于坑害本王。” 陈子佑笑了笑开口道。 唐洛辰自然不可能去坑陈子佑,毕竟抛开亲家身份以外,陈子佑更是当今楚国的恭王,他可不是什么鼠目寸光之辈,会去为了一些蝇头小利从而得罪一个皇子。 “既然殿下如此信任唐某,那么唐某一定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价格。” 唐洛辰微微低下头,拱手抱拳一礼。 “洛辰兄不必多礼。” 陈子佑见状,连忙把他给扶了起来,毕竟自己以后还得要叫他一声大舅子,关系还是要搞好的。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一旁唐青衣那张娇艳欲滴的绝美容颜之上。 说实话,陈子佑一开始对她只是见色起意...不对是一见钟情。 毕竟能够他前世的梦想,也不过就是想要找一个美女当老婆,这一世总算是得偿所愿了,至于性格或是其他方面,倒也不是那么重要。 只不过无论是之前唐青衣带兵去五鬼山帮助他剿灭山贼,亦或是现在送兵送马送装备,都让他有一丝吃软饭的感觉。 尽管他心中清楚,唐青衣对他这么好,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个身体的前任所作之事,与他没有关系。 但这并不影响他心中涌起的感动。 两人对视了许久。 【青衣,待本王归来之日,便是迎娶你过门之时。】 这番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为了防止立下g,他选择将其埋入心间。 “本王走了。” 陈子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其印在脑子中一般,随后便不再停留,穿上黄金甲,拿起青霜剑,骑上了那一匹唐青衣赠送的龙马。 龙马似乎被驯养的很乖巧,并没有试图反抗陈子佑,它的傲气与霸气也仅仅是对于同类,对于主人它自然是忠心耿耿。 当然,在这匹龙马的眼中,陈子佑还算不上它的主人,顶多算是一个暂时骑着它的路人罢了。 “噢...对了,麻烦你帮忙喂养一下本王原来的那匹白马,它虽然只是一头弩马,但也救过本王的命...本王对它还是有那么一些感情的。” 陈子佑骑上龙马后,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转回头来喊了一声。 “嗯...” 唐青衣轻咬贝齿,点了点头。 见状,陈子佑便不再耽搁,将头转了回去,随后朗声下令道:“出发!” 命令下达,天佑营的士卒开始行动了起来,随后八百那黑袍军在唐艾的带领下,也跟了上来。 兵流涌动,沐浴着阳光快速前进,很快便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唐青衣就在原地目送着陈子佑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方才淡淡地开口道:“珠儿,咱们走吧。” “小姐,您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嘛...珠儿可是听说这一次巴国派了六万大军来呢,殿下只有不到两千的兵马...” 丫鬟珠儿忍不住的轻声问道。 唐青衣轻蹙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忧愁,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恭王殿下文武双全,自然不会有事,况且裕远关城高地险,还有三叔带着两万大军镇守呢。” “可...可是...” 珠儿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唐青衣瞪了一眼:“珠儿,你再乌鸦嘴,小心本姑娘把你卖到南方山越去...” “听说那里的人,各个青面尖牙,头长怪角,满脸鸡皮疙瘩,而且啊,最喜欢吃人肉了,尤其是像你这么白白嫩嫩的肉,要是把你卖过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啊...小姐不要啊...” 珠儿的脸一下子就被吓得唰白,全身颤抖,眼眶的眼泪已经开始打转了。 “尖牙怪角...吃人肉...想想就好可怕,珠儿才不要被卖过去...呜呜...” “咯咯咯...” 唐青衣看到珠儿被吓成这个样子,顿时就忍不出笑了起来,之前淡淡的忧愁瞬间就被一扫而空。 “骗你的啦...哪有长这么丑的人...” 真是笑靥如花,倾国倾城。 ...... 陈子佑看着不远处正在热切交谈的两个人,表情不由有些怪异。 这两个人正是黑袍军的统领唐艾,以及原是山贼,现为天佑营屯长的曹霸。 说来也是奇怪,上一次唐艾伤势好了以后,便来找曹霸单挑。 可谁曾想到,这一场打完之后,两个人竟然惺惺相惜,一笑泯恩仇,甚至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对旁人,乃至于对陈子佑都不假辞色的唐艾,唯有在和曹霸交谈之时,才会显露出他那爽朗的一面。 随着与曹霸的接触,陈子佑发现此人并非只是一个擅长射箭的山贼,除此之外,他还读过书,懂一些打仗兵法,于是陈子佑便破格提拔他为屯长。 如今,他带上吕褚、徐寇、黄陀三位裨将军,以及郭晔、程泰、曹霸三位屯长,领着一千天佑营,加上唐艾手下的那八百黑袍军,浩浩荡荡地往巴楚战场赶去。 第八十九章 锦云贼 养心殿。 “你的意思是...子佑他...咳咳,他留下一封书信,带领他的那一千余天佑营孤军赶往了巴楚战场?” 龙椅之上,病怏怏的弘德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就打起了精神,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陛下...此事乃是微臣手下锦衣卫的失职,还请殿下责罚。” 大殿下,一个身材伟岸的中年男子低着头正跪在地上,口中沉声道。 “...” 沉默许久。 “子佑离开多久了?” 弘德淡淡地开口问道,从他的声音里丝毫听不出喜怒来。 “陛下,想来已走了五日有余。” “哼...五日,整整走了五日你们锦衣卫才发觉,朕的锦衣卫里面养的都是些吃干饭废物吗!” “咳咳...” 闻言弘德大怒,随手丢起一本奏折便往跪着的中年男子身上砸去。 只可惜他现在身子虚弱,力气太小,奏折只飞了一半就从空中掉了下来。 “陛下息怒,微臣这就派人去追...”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见到弘德发怒,身子一震,连忙把头磕在地上。 “他已经走了五日,就算你现在立刻去追,恐怕也追不上了...” “罢了,这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朕又怎么拦得住他?即便是把他追回来,也难保不会有下次。” “朕等下写一道密旨,你即刻派人送到裕远关征西将军唐俭的手里。” 弘德轻叹一声,随后摇了摇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微臣遵旨。” ...... 锦江。 锦江澄碧,自西北方向款款而来,犹如一条青丝罗带,随风飘动。 周围的山峰,在阳光和雾霭的照映中,绿的碧绿,蓝的翠蓝,灰的银灰,各各浓淡有致,层次分明,正像是美人头上的装饰,清秀淡雅。 岸边的一条小道上,一群浩浩荡荡的军队成一字长蛇阵,正在缓缓行进着。 为首的少年骑着一旁神骏的白马,身穿金甲,腰间佩剑,看起来英气勃勃。 他便是五日前从寿春出发,一路行进至此的陈子佑。 至于身下的这匹白马,它也有了属于它的名字—白龙,全名就叫白龙马。 正好陈子佑这次前往的就是西边,叫这个名字也算带有一些祝福的意思了。 他并没有去走大道,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专门走的是村庄、乡镇的小道,除了必要的粮食、物资购买,一般不会进入那些大型的城池。 “咱们这是走到哪里了?” 陈子佑看着附近这风景秀丽的景色,忍不住出声发问道。 徐寇从后面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张买来的地图,仔细察看了一番。 “殿下,此处应该便是锦江附近了,再往前走十里便是一座名叫石台村的地方,我军可以去那边稍微休整一番。” 陈子佑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转过头去,朗声下令道:“全军听令,急行十里,然后休息。” 在他的下令之下,军队的移动速度顿时快了一大截,没过多久便能远远地看到那处坐落在一条小河后面的村庄。 “殿下,前方似乎有些不对...” 徐寇的有些慎重的声音传来。 陈子佑也发现了问题,隔着老远,他便能够听到村庄里面传来的声音,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群人的哭声喊闹声。 待到再走近些,他便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在村头正站着一个身穿锦衣,手持大戟,头插鸟羽,腰间际系着铃铛,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少年。 在他的身后,是一群同样年纪不大,手持鱼叉,腰间也系着铃铛的少年,粗略看去,大概在三百人左右。 在他们的身前,是一群跪在地上的村民,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沧桑的老人,看起来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只听老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道:“甘大侠,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咱们石台村吧,若是您把粮食抢了去,咱们村子今年冬天可就没有东西吃了...” “切,老东西,若是不抢你们,咱们锦云贼的兄弟们岂不是要饿肚子?” “少说废话,快把你们村子里的粮食都交出来,若是爽快点,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下一些。” 锦衣持戟少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冷声呵斥道,言语间没有半丝同情。 “甘大侠...您就放过咱们村子吧,没了这些粮食,咱们村里的大人熬一熬或许还能够挺过去,可是还有那么多小孩跟老人...他们不可能熬过去的...” 锦衣持戟少年勃然大怒:“老东西,你莫非没听过咱们锦云贼的名号?还是想试试甘某手中的大戟锋不锋利?” “是啊,老人家,您若是乖乖将粮食交出来,咱们锦云贼不会为难你们村子里面的任何一个人,更不会滥杀无辜。” “可若是非要逼得咱们亲自动手,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从锦衣少年的身后,走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此人看起来要成熟一些,此刻半分相劝半分威胁道。 “这...” 老村长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锦衣持戟少年即将不耐烦,想要下令开抢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犹如雷鸣的马蹄声。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凝神望去,顿时脸色一变。 只见一群身穿黑甲黑马,手持长枪的骑兵正浩浩荡荡地向此处冲来,速度很快,眨眼间双方的距离就只有不到百米了。 “什么人!” 见到此景,锦衣少年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当即挥起手中大戟,厉声喝道。 骑兵在离他不足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在骑兵的最前面,是一个身骑神骏白马的少年,此人正是陈子佑。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掳掠村民们的粮食?你可知这是他们幸幸苦苦,劳作了一年的成果?” 陈子佑看眼前的这些少年大都年龄尚小,也没有实际上烧杀抢掠的行为,所以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决定先进行劝说。 “吾乃锦云贼甘辽,你又是何人,为何出来多管闲事?莫非没有听闻过咱们锦云贼的威名?” 锦衣少年见到眼前这么多骑兵,后面尘土飞扬,还跟着千余步兵,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畏惧,当即出声反问道。 第九十章 收服甘辽(一) “锦云贼?” 陈子佑面露疑惑之色,他两年前也路过了锦江附近,却未曾听说过这伙锦云贼的名号,想来是这两年才出现的。 就在陈子佑疑惑时,曹霸从后面走来,他显然是对这群锦云贼有所了解。 “殿下,锦云贼的贼首便是这甘辽,此人少有气力,好游侠,但他不务正业,聚合了一伙轻薄少年,自任首领。” “他们成群结队,携带鱼叉,头插鸟羽,身佩铃铛,四处游来荡去。” “百姓一听铃响,便知是甘辽这帮人到了,常以锦云贼称呼他们。” “不过他们一般只抢钱粮,很少滥杀无辜,久而久之便有村庄主动上交一些钱粮,以图庇护了。” 【我去,这不就是一帮叛逆期的中二少年组成的抢劫团伙嘛...】 陈子佑看着眼前这帮还没有自己大的小屁孩,心中不由想发笑。 “汝等既听过锦云贼名号,还不快滚!否则甘某手中的大戟可不是摆设!” 甘辽冷哼一声,扫视着陈子佑身后这么多的兵马,心中暗暗思索。 他也不是傻子,陈子佑身后这群士兵明显看起来训练有素,若真要打起来,那自己这三百锦云贼肯定不是对手。 “放肆,你可知在你眼前是何人?” 身后的吕褚见状,当即抽出了大刀,上前一步怒瞪着甘辽。 甘辽不甘示弱,也上前一步,挥舞了一下大戟,反瞪回去。 只见陈子佑眼珠子一转,露出一抹慧黠之色旋即哈哈大笑一声:“本王乃是当今楚国的凉王陈子武,汝等既然在此打家劫舍,那本王便不能坐视不管。” “凉王!” 甘辽闻言,脸色忽变,大名鼎鼎的凉王陈子武他自然是知晓的。 正所谓“弹丸小楚,伐蜀必武”,在楚国境内,陈子武的名头很大。 “哼,你若是陈子武,那我还是当今的恭王陈子佑呢!” 甘辽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相信陈子佑的话,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旋即冷哼一声道。 “...” 听闻此言,陈子佑的脸上当即便浮现出一抹怪异,不过他并没有动怒,而是从身上摸出来一块纯金色的令牌。 纯金打造,刻制蟒纹。 皇子令! 陈子佑拿着令牌在甘辽的面前晃了几下,旋即便收了起来。 “现在汝等可相信了?” 甘辽脸色微变,尽管他没能看清楚陈子佑手中令牌上的字,但这块由纯金打造,刻画着蟒纹的尊贵令牌,除了皇子令牌也不可能是别的东西了。 然而下一秒甘辽做出的动作却是让陈子佑始料不及。 只见他“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旋即转过头去,对着身后那些由一群少年组成的锦云贼开口下令道:“都跪下。” 那些少年也很听他的话,没有疑问,纷纷跪了下来。 陈子佑被这种阵势吓了一跳,略微后退半步,旋即朗声开口道:“你们也不用行此大礼...” “打家劫舍并非英杰所为,念在尔等年少无知,只要你们答应解散这锦云贼,今后好好悔过,重新做人,本王也就不将你们扭送官府了...” “殿下!” 陈子佑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甘辽给打断了,只听他满脸激动地开口道:“殿下,若问整个楚国甘某最为钦佩的人是谁,那便是凉王殿下您啊...” “您英勇善战,杀敌无数,甘某心中极为钦佩,今日有幸一见,甘某愿为您麾下一小卒,参军报国,还望殿下成全!” “还望殿下成全!” 身后三百锦云贼见状,也齐刷刷地出声高呼道。 “呃...” 陈子佑一愣,他本想借用一下自己四皇兄的名号,想要震这些小屁孩。 然而谁曾想到,这些小屁孩竟然是自己那位四皇兄的忠实粉丝,口中还嚷嚷着要参军报国! 这下子可麻烦了... 若是自己收下他们,假如今后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并非是英勇善战的凉王陈子武,而是臭名昭着的恭王陈子佑,那一怒之下会不会偷偷地把自己给剁了... 想到这里,陈子佑便开口道:“汝等有一片拳拳报国之心,本王很是赞许,只是汝等年纪尚小,不妨过个一年两载,待到成年以后再来参军也不迟。” 甘辽闻言,抬起头来:“殿下,您别看甘某年纪尚小,但若是打起来,恐怕您军中没有几个打的过甘某。” 他不愧是尚未成年的小孩子,说话毫无遮拦,一下子就把陈子佑手下的全部士卒给得罪了。 当即便有不少人满脸不善地看向他,手中摩拳擦掌。 “哼,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口气这么大,今日本将军便代替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 黄陀这个暴躁性子,哪里能够忍受甘辽在他的头上拉屎拉尿,当即便走出来大吼一声道。 “黄将军...你又何必去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陈子佑劝说的话音刚落,便见甘辽站起身来,口中却是丝毫不惧:“锦云贼甘辽,请赐教!” “哼,无名之辈,不配知吾名号!” 黄陀冷哼一声,当即便从身旁一位亲兵的手中拿过了自己的大刀。 “...” “黄将军,手下留情,略微教训几下即可,莫要伤其性命..” 陈子佑见到两人的火气都上来了,便知这场战斗不可避免,只好吩咐道。 “殿下放心,黄某有分寸。” 黄陀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甘辽,口中淡淡地开口道:“看你勇气可嘉,本将军也不以大欺小,只要你能在本将军的手下接上十招,便算是你赢了。” 黄陀满脸自信,这也难怪,在陈子佑的麾下,除了吕褚这个亲卫队长以外,便属他的武艺最高。 “哈哈哈哈,让甘某十招?先接过甘某十招再说吧!” 甘辽哈哈一笑,旋即举起手中那把刃面焕发光芒,犹如如月牙一般的大戟,朝着黄陀攻来。 “哼,无知小辈,大言不惭!” 黄陀眼底闪过一丝厉芒,旋即手中大刀飞舞,黑色的刀芒在中划出冷冽弧线,斜斜地切向甘辽。 第九十一章 收服甘辽(二) 别看甘辽嘴上不屑,但是见到黄陀的大刀攻来之后,瞳孔猛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黄陀的强势。 然而他眼中并没有显露出恐惧之色,反而显得兴奋了起来,手中大戟带着一阵阵凄厉的呼啸声迎风挥出,一道淡淡的寒光流星般直取黄陀咽喉。 戟还未到,森寒的戟气已斩断了狂风,逼人的戟气激荡起层层空气涟漪。 一出手便是杀招! “找死!” 黄陀爆喝一声,眼眸中爆射出一缕精光,旋即攥紧手中的大刀迎挡上去。 “铮!” 只听一声巨响传来,火光四射。 火光映红了两人的面容,一圈气浪以刀戟接触处为中心蓦然朝四周荡漾。 还好陈子佑之前安排周围的人退到了五十米开外,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头发也被这股猛烈气浪吹得乱舞。 两人同时被震退,却又同时稳住脚步,再次持着武器对攻而来。 “好,再来!” 黄陀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口中却又是爆喝一声,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只见他身行急冲,长刀旋转如风,犹如一只陀螺般,猛地向甘辽撞去。 “哼!” 见到这只黑色的陀螺攻来,甘辽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手中戟势一紧。 剁、刺,勾、片、探、挂、掳、磕,用戟八法,连绵抖出,一时戟光闪烁,戟气如涛,将黄陀罩在戟网之中。 两人激战在一起,死死纠缠,身影交错,令人眼花缭乱。 剧烈的碰撞让四周空气如惊涛骇浪般震荡翻滚,激荡空气流如透明水波不断朝周围散开,折射出两人变幻身影和刀光戟影,如梦如幻,无法分辩。 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了九招。 只听黄陀长啸一声,啸音刚落,他便高高跃到空中,长刀劈出一道暗黑色的半月弧型刀芒,扫向下方的甘辽。 “第十招!” 这一招势大力沉,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用尽了黄陀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气,没有丝毫的留手! “不好!” 陈子佑在一旁见状,连忙惊呼一声,黄陀这一击威势太强,根本不是甘辽所能够抵挡得住的。 然而之前他让周围人撤离了五十米,即便此刻派吕褚上去救,也来不及了。 说实话,在见识到甘辽接下黄陀九招之后,他的想法就已经不同了。 眼前这个名叫甘辽的锦衣少年,虽然年轻、不羁,但他的武艺的确不差,而且很有潜力,这便使得陈子佑心中涌起了想要培养此人的想法。 “刀下留...” 眼见甘辽就要被黄陀这一击劈成两半,陈子佑的声音才堪堪传来,然而黄陀此刻即便想要收住刀势却也来不及了。 就在黄陀手中大刀即将落在甘辽身上之际,却见甘辽忽然摔倒在地上,随后滚了两圈,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哐!” 黄陀手中的大刀狠狠地砸入地面,迸溅出一串花火,发出巨大的声响。 显而易见,若是甘辽被这一击命中,那恐怕便没有全尸了。 “你输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黄陀的耳中。 黄陀闻言,顿时涨红了脸,旋即粗着脖子朝喊道:“这不算,你并没有接下本将军这最后一击,是你输了才对...” “将军,咱们实现约定的是接你十招,可没说不能闪躲啊,既然如此,甘某能够躲过你这一击,便算是接下了。” 甘辽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锦衣上的尘土,微笑着开口道。 “你...” 黄陀并不擅长言辞,被甘辽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却毫无办法。 “黄将军,你今年多大了?” 就在此时,陈子佑淡淡的声音从后面传入了黄陀的耳中。 黄陀一愣,旋即答道:“回禀殿下,末将今年二十有九。” “嗯...甘辽,你呢?” “甘某上个月刚满十六岁。” 甘辽虽然搞不清楚陈子佑问这个干什么,但仍是如实回答道。 “黄陀将军,你与甘辽的岁数相差了几乎一倍,对付一个小孩子尚且用尽全力,这难道不是以大欺小嘛?” 陈子佑缓缓地走了过来,拍了拍黄陀的肩膀,摇了摇头开口道。 “...” 黄陀陷入了沉默。 良久,方才听他沉声开口道:“殿下说的没错,是末将太过在意胜负了,还请殿下责罚...” 闻言,陈子佑笑了笑:“黄将军不用太往心中去,在意胜负并没有什么问题,况且你是为了本王麾下所有士卒的尊严而战,全力对敌也没有问题。” “只是本王曾经吩咐过你手下留情,莫要伤害甘辽性命,可若是没看错的话,你这最后一招是带着强烈杀意的。” “...” 黄陀闻言,连忙屈膝跪地道:“末将知错,还请殿下责罚。” “罢了,好在甘辽躲过了你那一下,没有受伤,本王也就不惩罚你了,你去向甘辽道个歉便是。” 黄陀犹豫片刻,见到陈子佑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只好走到不远处的甘辽面前,低下头拱手抱拳一礼。 “小兄弟,是黄某失了分寸,忘记了这是切磋,还请谅解。” “无妨,既是切磋,全力出手本就理所应当,若是甘某技艺不精,被黄将军斩了,也毫无怨言。” 甘辽嬉笑一声,一副不把命当回事的模样,随后便扶起了黄陀。 陈子佑这一番话,除去是为了拉拢甘辽以外,还有一分敲打黄陀的心思。 至于原因嘛... 自然是因为黄陀如今在军中一人独大,导致傲气日益渐盛,除了自己的命令,甚至连徐寇的话也很少听进去。 当然,这也是因为黄陀原来便是反贼,身上的某些坏毛病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够改变的。 所以必要的敲打还是要的,除此之外陈子佑还打算找一个人来制衡他,眼前的这个甘辽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般想着,甘辽的声音忽然传入了他的耳中:“凉王殿下,甘某虽然尚未成年,但是武力还算不错吧?恳请殿下给甘某一个机会,参军报效国家!” “...” 听到这一番话,陈子佑决定跟他摊牌,毕竟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总比他以后发现自己并非凉王要好上许多。 至于听到他是恭王以后,甘辽会不会改变主意,那就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了。 “甘辽,本王要告诉你一件实情,那便是本王其实并不是当今楚国的凉王,而是恭王陈子佑。” “此行正是打算去巴楚边境的战场上,击败巴国大军,保境安民。” “为了击败巴国进犯大军,本王如今求贤若渴,望君以救楚国苍生为重,尽己大才,随本王一同拯救黎民于水火,保百姓安居乐业。” 第九十二章 收服甘辽(三) “什么?” 果不其然,甘辽在听到陈子佑这一番话后,脸色微微变化。 只不过他便没有像陈子佑想象中的那么生气,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其实甘某早就猜到了您并非凉王殿下。” “哦?” 陈子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听闻凉王殿下身材魁梧,武艺过人,而殿下您...恕甘某直言,您并不像久经沙场之人,身上也缺少了那股杀气。” “嗯...” 陈子佑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算瘦弱,但是跟自己四皇兄那样的大块头比起来,的确是相差甚远。 “再者,甘某听闻凉王殿下如今正在与山越作战,又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锦江附近来呢?” 甘辽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甘某之前猜测您可能是太子或是湘王,却未曾想过您竟然是恭王殿下。” “怎么,莫非是本王恶名在外,你心中不愿意跟随本王了?” 陈子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有些失落地开口道。 他知道由于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作恶多端,导致自己的名声很臭,虽然他也尝试过进行扭转,但依旧收效甚微。 这么一来,除了那些大字不识一个,只想着混口饭吃,能够活下去的难民以外,稍微有些文化的人都不会投奔自己。 当然,徐寇是一个特例。 所以,这也就造成了他招人方面的困难,否则以他穿越者的优势,那还不是王霸之气一散,八方来投? 说他是地狱开局也丝毫不为过。 此刻见到甘辽没有说话,陈子佑叹了口气,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失望。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本王也不想强人所难。” “可惜...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甘辽的脸上写满了犹豫。 实际上,他并不甘心做一辈子的水贼,心中也有着一番大志向。 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保家卫国,名扬后世。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去参军,因为参军的话只能从最底层的小卒做起,想要成为将军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而当他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乃是当今的一位皇子之时,心中顿时就活络了起来,毕竟倘若他能够在当朝一位皇子面前展露出能力,升迁的起点就不同,日后晋升的速度也会快上不少。 然而,当他此刻听闻眼前的不是别的皇子,而是当今的恭王之时... 恭王陈子佑,他虽然不是那么了解,但也是有所耳闻的,大概就是一个臭名昭着,无恶不作的纨绔。 只不过他今日一见,方才发现陈子佑并不像传闻中那么不堪。 “殿下,您此行是打算前去巴楚边境打仗嘛?” 甘辽踌躇许久,开口询问道。 巴楚进攻楚国的消息目前也只是在寿春城附近流传,像甘辽这种远一些地方的百姓其实尚不知道这个消息。 陈子佑心中微微一动,他从甘辽的回答中似乎听出了些许希望,于是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 “此事其实也并非什么秘密,本王就直言了,如今巴国、蜀国联合,派出共二十几万大军一同进攻楚国。” “朝廷商议求和,本王主张迎战,可惜父皇并不同意,无奈之下,本王便准备率领这两千兵马自行前往战场。” “巴国大军压境?” 甘辽被吓了一跳,看了一眼陈子佑,旋即脸上流露出一抹沉思之色。 陈子佑见到似乎有戏,于是继续趁热打铁道:“君身为堂堂八尺男儿,应当手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怎可在此空负这一身的本领?” “倘若君能够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本王定会如实禀奏父皇,到时候封侯拜将、金银美女也不是奢望。” 甘辽似乎有些心动,他的目标就是建功立业,成为大将军,陈子佑画下的这张大饼很符合的心意。 仔细想了想,甘辽沉声开口道:“恭王殿下,可否让锦云贼这些兄弟们一同加入,虽然他们没有甘某这般的武艺,但也都有着一颗保家卫国的赤胆忠心。” 陈子佑大喜,连忙许诺道:“可以,自然可以,本王可以让你们锦云贼自成一军,由君继续统领,担任屯长。” 一进来就直接但人屯长,陈子佑这抛出的橄榄枝不可谓不大。 果不其然,甘辽似乎是被说动了,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么甘辽携三百零八名锦云贼参见恭王殿下。” 说完,便跪伏在了地上。 “参见恭王殿下。”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一排排锦云贼也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道。 耶! 陈子佑心中狂喜,连忙走过去亲自将甘辽扶起来:“甘将军不必多礼,既然入了本王的军队,以后便是自己人了。” 紧接着,他便带着甘辽与麾下的诸位将军一一见面,并且稍微介绍了一下天佑营与黑袍军。 甘辽也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副手,也就是之前那个唱红脸的高瘦男子,他叫苏干,为人谨慎且心细如发,虽然武力不是很高,但也读过一些兵书。 陈子佑略微考校了他一番,发现此人确实有些本领,于是便顺势封他为锦云贼的副屯长。 “老人家,如今锦云贼已然归降本王,你们的粮食也算是保住了。” 陈子佑又将目光投向一旁那些一直跪在地上的村民,走过去将他们扶了起来,做足了姿态。 “草民叩谢恭王殿下...” 老村长老泪纵横,说着便要给陈子佑磕上几个响头,不过幸好他眼疾手快,连忙拦了下来。 “老人家不必多礼...” 陈子佑扫视了这些石台村的村民,发现他们大都脸色瘦黄,衣衫破旧,看起来并不是很富足的样子。 想了想,陈子佑从腰间取出了一袋银子,递给了村长。 “老人家,相见便是有缘,这些银子你拿去吧,改善改善村民的生活。” 用唐洛辰送的银子,陈子佑自然不觉得心疼,这一袋银子大概是二百两左右,虽然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这些石台村的百姓们却是弥足珍贵。 “这...这这太贵重了,草民...草民...” 老村长满脸激动,口中颤抖,他本想拒绝,但是理智告诉他若是接过这些银子,便能够彻底改善村民们的生活。 “草民叩谢恭王殿下。” 片刻后,只见他与其他所有的村民齐齐跪下,口中满是感激的齐声高呼道。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村子中的某个角落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在目睹着这一切。 第九十三章 当世英豪 休整了半日后,陈子佑便下令开拨,继续往西面进军。 他此行的目标,实际上并非是裕远关,而是想要绕进巴国境内,从后骚扰破坏,并且找机会切断巴国军队的粮道。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倘若被发觉并包围住,那么面对数万巴国大军的攻击,即便他有十几条腿也是跑不掉的。 “殿下,我军的行军路线有两条,第一条是走芜林道,路经野沙城、宕城、稷县,最终出裕远关进入巴国境内。” “这条路风险很大,因为不知道巴国军队具体的位置,倘若迎面撞上,面对上六万气势正盛的巴国大军,那咱们的两千军队恐怕要被撕得粉碎。” 徐寇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手中握着地图,仔细分析道。 “嗯...” 陈子佑点了点头,这条道虽然路途最近,但是风险也很大。 “还有一条路线呢?” “第二条行军路线是我军绕过冈山,往西南方走安嘉道,路经漯城、沂林城、霍峪城、渑仓县、弋承县。” “最终从南方的博城出城,进入蜀国境内,再北上进入巴国。” “这条路线较长,而且会经过蜀国境内,途中或许隐藏着不少的风险。” “嗯...” 陈子佑陷入了沉吟之中。 巴国与楚国两国的边境其实都是崇山峻岭的无人之地,难以翻越,唯一的进攻路线只有那座关高地险的裕远关。 走裕远关的风险很大,他不考虑,而走博城从蜀国绕进巴国境内,虽然会有一些风险,但相比而言还是要安全许多。 想了许久,陈子佑有了答案。 “从博城走吧。” 徐寇微微点了点头,陈子佑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紧接着在陈子佑的命令下,全军改道,往南方走安嘉道。 五日后,陈子佑终于来到了渑仓县附近,再往西走百余里便是博城了。 “恭王殿下,卑职听说在渑仓县附近一处名为涿村的村子内有一豪杰,此人姓樊名廉。” “他力大无穷,常能够力搏猛虎,徒手拖牛,颇有侠名,乃是当世罕见的英豪,殿下何不尝试将其招入军中?” 军队在即将到达渑仓县的时候,甘辽从后面走了过来,向陈子佑建议道。 【在楚国的军队中,九品以上武官可自称末将,不入流者自称卑职。】 “哦...竟有此等人物...此人的武艺比起甘将军如何?” 陈子佑面露讶异,旋即开口问道。 “十倍胜吾。” 甘辽摇了摇头,对于此人很是推崇。 陈子佑自然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能够有胜过甘辽十倍的人物,这显然是他夸张的说法,不过既然都这么说了,陈子佑心中也涌起了一阵想要招揽此人的想法。 毕竟手下人才多多益善。 这样想着,陈子佑便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全军就暂时在此处驻扎休息,再挑几个人随本王一同前去涿村。” 很快,随行的人选就挑出来了,甘辽、吕褚以及徐寇随行,除此之外还有八个霸天卫亲卫,以及二十天佑营士兵。 没错,经过之前与山贼的战斗,霸天卫已经只剩下了八人,这些人跟随他的日子不短了,在他豪爽的赏赐以及洗脑教育之下,也都还算得上忠诚。 涿村。 “站住,尔等何人,报上名来!” 在距离涿村还有百米左右的时候,陈子佑一行人便被人喝止住了。 涌入他眼帘的是一座由石块、土堆、沙袋构成的一种类似于城墙的壁垒,在上面还驾着不少弓弩,由人操纵着,喝止他的便是其中一位小头目般的人物。 【一个村子,竟然搞出来这么大阵仗的防御措施...】 陈子佑看着眼前的这座厚实堡垒,心中不由感叹道,这种防御措施,已经堪比一些小型的县城了。 “这位乡亲,我们是楚国的军队,此番前来是想来拜访你们村中的樊廉,他现在可在村中?” 徐寇朝着堡垒上高呼一声。 闻言,堡垒上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开口道:“樊廉目前就在村中,你们既是军队中的人,要进来也可以。” “不过最多只能进来十个人,而且不能够携带兵器。” “这...” 徐寇面露犹豫,旋即将目光投向一旁骑着白龙马的陈子佑。 “殿下,只带十人进去,而且不带兵器的话,若是这些人异心,那我等恐怕就要面临险境了...” 甘辽满脸担忧地出声劝阻道。 陈子佑想了片刻,朝着堡垒上的那群人开口喊道:“乡亲们,可否去通报一下你们的村长,就说楚国凉王陈子武来访,请他出来相见。” 甘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怪异。 借一次也是用,借两次也是用,反正不用白不用,陈子佑对于冒充别人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听到来人竟然是当今的皇子,上面的那个小头目不由吓了一跳。 旋即仔细打量了一番陈子佑,发现他身下白马神骏,身上金甲尊贵,身后的士卒也都训练有素,确实不像普通人,心中不由信了八分。 “殿下稍等,容草民前去禀报...” 皇子来访,他自然是不敢怠慢,当即便从壁垒上小跑下来,往村中跑去。 陈子佑没等上多久,便见一群人从村中大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看起来有些苍老的男子,由两人搀扶着,看起来他便是涿村的村长。 “草民樊安叩见凉王殿下。” 见到老者要跪,陈子佑连忙将他扶起,开口道:“老人家不必多礼。” “本王此番前来,是因为听说贵村的豪杰樊廉颇有勇力,想要征辟其至军中,为国家效力,不知他现在可在村中?” 陈子佑直接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哦...殿下是为了犬子而来?” 没想到老村长便是樊廉的父亲,听闻这话,陈子佑不禁大喜过望,然而紧接着樊安的一席话却又让他的心跌落谷底。 “恐怕要叫殿下失望了,若是旁人,殿下征辟去倒也无妨,只是犬子...” “哎...” 樊安叹了口气,言语之中却是拒绝。 第九十四章 商议策略 “为何?” 陈子佑心中一突,连忙出声问道。 樊安言语中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把其中的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在涿村附近一座名叫黑风山的山上有一伙山贼,他们时常下山去附近的村子内烧杀掳掠,涿村能有这么坚固的防御也是拜他们所赐。 而除了高墙壁垒的防御之外,樊廉的勇武也是震慑这一群山贼的关键,正是因为他曾经空手打死十几个山贼,那些山贼后来才不敢进犯涿村。 可以想象,若是樊廉被陈子佑征辟去,一旦那些山贼发现了,到那时候涿村恐怕就危险了。 所以说这群山贼便是樊安拒绝陈子佑的真正原因。 听闻樊安说完,陈子佑却是笑了。 “不就是一些山贼嘛,不瞒村长您说,本王在不远处驻扎了两千人马,只要您派人带路,本王今日便能率领大军把那些山贼给灭了。” 闻言,樊安先是眼前一亮,旋即又黯淡了起来,连连摇头道:“殿下,黑风寨中的山贼人数众多,至少在四千以上...” “哈哈,老村长毋需担忧,本王麾下的士卒都是精兵,以一敌五不是问题,您只管派人带路便是。” 陈子佑大笑一声,心中很是自信。 【废话,连五鬼山那五千山贼他都解决掉了,如今黑袍军在手,剿灭这些普通的山贼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五鬼山,陈子佑就想起了自己的那次失利,于是便将自信稍稍收敛了一些,他已经发过誓,日后不会再小觑任何对手,即便是一群山贼。 樊安想了想,接着点头道:“既然殿下如此有信心,那么草民便让犬子带上一百乡勇,为殿下指路。” 说完,便对着身旁吩咐了一声,一个小厮领命而去。 等了一会儿功夫,只见远处一阵尘土飞扬,待到尘土散去,一群人便出现在了陈子佑的面前。 为首之人魁梧异常,长八尺馀,腰大十围,容貌雄毅,勇力绝人,腰间插着一对黝黑色的精铁短戟。 只是看了一眼,陈子佑便能够断定此人便是甘辽口中能够力搏猛虎的樊廉。 “廉儿,这位是当今楚国的凉王殿下,快来拜见。” 樊安见到他,连忙招呼一声。 “樊廉参见凉王殿下。” 只见樊廉大步走了过来,拜倒在陈子佑的面前,声若惊雷,震得他的耳朵都有些隐隐作痛。 “真是一条汉子!” 陈子佑心中不由升起了一阵喜爱,于是便弯下腰来亲自将其扶起。 旋即便听那老村长樊安开口道:“若是殿下能够将附近那一伙黑风寨山贼剿灭,还我涿村,乃止周边数个村落一个安宁,那么犬子今后便跟随殿下了。” 陈子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旋即便转身告辞,引着樊廉与那群乡勇,返回军队驻军之地。 “樊壮士,能否将这黑风寨山贼的详细情况说上一说?” 徐寇乃是陈子佑军中的唯一军师,出谋划策是他的职责,所以此刻为了制定策略,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于是便出声向樊廉询问道。 “好。” 樊廉的嗓门依旧很大,犹如洪钟被震响一般,护卫在陈子佑身后的吕褚忍不住开口道:“樊廉,你声音小一些。” “俺天生嗓门就大,没有办法。” 樊廉摸了摸脑袋,嗡嗡地说道。 “无妨,本王尚且能够承受...” 陈子佑摆了摆手,其实吕褚的嗓门也很大,他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目前其实对于噪音的忍受能力已经大大增加了。 “殿下,黑风寨位于涿村西南方四十里外的黑风山上,人数在四千人以上,他们的武器不差,也受过训练。” “他们的首领名叫公羊灏,此人忒为歹毒,最擅长用阴招,几次他都设下圈套想要弄死俺,好在俺力气大跑掉了。” 樊廉满脸忿忿,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名叫公羊灏的山贼怨念颇深。 “嗯...” 徐寇闻言,面露沉思之色。 回到军中,陈子佑带着樊廉与军中众将见过之后,便开始商议起了策略。 “殿下,区区一群山贼,交给黄某便是,今日日落之前,黄某必定将那黑风山贼贼首公羊灏的头颅砍下来献给您。” 黄陀率先开口建议道。 “以咱们军队的实力,即便是强攻黑风山寨,也不成问题。” 屯长程泰也出声附和道。 对于这两个莽夫的建议,陈子佑决定选择性忽略。 一旁的屯长曹霸开口道:“殿下,即便我军强攻获胜,那也会损失不少兵力,依卑职来看还是要智取为妙...” 陈子佑忽然发现一旁的徐寇此刻面露出微笑来,心知他已有策略,于是开口问道:“徐先生成略在胸,良机安出啊?” 徐寇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反而将目光投向一旁面露沉吟之色的甘辽,随后开口问道:“甘将军似乎也有些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嗯...徐祭酒,甘某确实有些想法,只是不太成熟,还请赐教。” “甘将军但说无妨。” 陈子闻言,眼底流露出一丝讶异,旋即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殿下,方才卑职听樊将军说那些黑风寨山贼似乎对他很是忌惮,千方百计想要将他除去。” “你说的没错...” 樊廉点了点头,由于他力大无穷,勇武过人,所以那些山贼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一直想要除掉他。 甘辽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语言,随后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我军便可以利用这一点,让樊将军将那些山贼从山上引下来,设下伏兵,将他们一举歼灭之。” “即便不能将所有山贼引下来,也可以消灭山贼一部分力量,若是运气好把贼首公羊灏引出来,那大事可成矣。” “善。” 徐寇点了点头,旋即便将目光投向陈子佑,笑着开口道:“殿下,甘将军之言与微臣的想法不谋而合。” “除此之外,若是伏兵之计成功,我军便可以故意放出去一些山贼,让他们逃回山寨请求援军,到时候咱们便可以将这些山贼分而歼之。” 徐寇将甘辽的计策稍微完善了一下。 “好,便依此计行事!” 陈子佑思索片刻,觉得此计谋可行,于是便一锤定音拍板道。 第九十五章 引蛇出洞 黑风山寨。 “大当家,小的亲眼所见,那涿村樊廉带着一帮乡勇在山脚下转悠,似乎正在勘测地形...” 山寨议事厅中,一个小喽啰模样的男子跪在在地上,口中高呼道。 在他的正前方,一座狐皮大椅上正坐着一个鹰钩鼻,尖下巴的消瘦男子。 消瘦男子眼露疑惑,沉吟片刻后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此事处处透露着蹊跷,其中或许有诈,不必理睬。” “大当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俺还以为那个缩头乌龟一辈子呆在村里不出来了,现在这鸟人终于出来,咱们若是把他杀了,那涿村便唾手可得了。” 只见在消瘦男子的下座,一个穿着兽皮的彪形大汉粗着嗓子道,看起来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是啊大当家,那樊廉那么猖狂,若是他在咱们山脚下晃悠咱们都没有反应,那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坐在彪形大汉对面一个去看起来长相普通的高大男子附和道。 “哼,你们要去寻死的话,我也不拦你们,若是中了埋伏,也不要奢望我带兵去救你们!” 那个消瘦男子扫视了一圈下面的两个人,冷哼一声道。 看来这个黑风山寨并不是那么和平,三位头领之间似乎有着不小的矛盾。 闻言,那个高大男子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陷入了沉默,而另一旁那个魁梧男子却是蓦地站起身来。 “既然大当家担心有诈,不敢下山,俺孙大胆可不怕!” 说完,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消瘦男子,旋即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蠢货...” 坐在狐皮大椅上的那个消瘦男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用只有他自己能够听清楚的声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 ...... 樊廉带着十几个乡勇,在黑风山山脚下漫无目的地乱晃着,不时假装跟身边的人交谈几句。 “樊大哥,咱们都在在这些山贼眼皮子底下晃悠这么久了,他们还没有出来,该不会是识破了凉王殿下的计策吧?” 一个乡勇颇有些担忧地开口道。 “或许是咱们的演技太差了?” 一旁另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乡勇摇了摇头,脸上有些不自信。 樊廉闻言,脸上也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山上传来一阵震动声,抬头望去,只见尘土飞扬,锣号喧天,隔着很远还能听见喊杀声。 “来了!” “撤!” 樊廉面色一凝,当即吩咐左右。 话音刚落,便见他往陈子佑事先设下埋伏的地方狂奔而去。 周围的乡勇速度不慢,也跟了上去。 “上,给俺抓住樊廉!” 孙大胆远远地看着樊廉逃跑,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旋即便大吼一声,口中下令道。 说完后,他便驾着黄马,手提一柄黝黑长刀,一马当先往山下冲去。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队由山贼组成的骑兵队,个个手持长矛,身后背弓,看起来倒是不弱,人数在一百人左右。 樊廉带着乡勇在前方狂奔,孙大胆带着山贼在后面穷追不舍。 尽管樊廉速度不慢,但是两条腿终归跑不过四条腿,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 经过一段时间的追逐,孙大胆与樊廉的距离只剩下了不到十米。 “哈哈,无胆小儿,束手就擒吧!” 孙大胆眼眸中倏然爆射出一抹精光,挥起手中的长刀便要向樊廉砍去。 “死!” 孙大胆话音刚落,却感觉身下的地面忽然塌陷了下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连人带马便摔入了一个大坑中。 “啊!” 只听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惨叫声撕心裂肺,闻者色变。 待到烟尘散去,却见他被死死地钉在大坑中的木刺之上,胸部、四肢都被钉穿,皮肉模糊,鲜血泊泊涌出。 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受这么重的伤势,却没有一处致命伤,导致他虽然浑身剧痛,却尚存意识,没有死去。 身后那队百人的骑兵队见状,纷纷勒紧马头,想要让身下的马停下来,然而这冲锋之势实在是太猛,根本不是一下子就能够停住的。 “啊!!!” “呃!!!” “噗!!!” 伴随着一声声马匹与人的惨叫声,以及一阵阵刺入血肉的声音,这些骑兵纷纷摔入了一些早就埋好的大坑中。 漫天的血雨与卷起的沙土混合在一起,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 唯有后面一小撮的骑兵运气比较好,没有丧命在这些大坑之中。 而在往后的那些山贼步兵见到前方发生了异状,也纷纷止住了脚步。 然而下一秒,却听两边的山坡上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兵器铠甲碰撞的声音以及战鼓号角的声音。 当然,还有那如同雷鸣一般的铁蹄声,地面都开始震颤。 黄浪翻涌,灰尘弥漫,遮天蔽日。 “杀!” 最先冲出的便是一群黑甲骑兵,他们手持着长枪,脸上满是肃杀之气,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感情。 正是早就埋伏在此的黑袍军! 黑袍军冲进山贼之中,凭借着马快的冲势,轻而易举的撕裂了山贼的阵型。 “刺!” 黑袍军统领唐艾手中长枪一挥,口中厉声下令道。 只听“嗖”的一阵声响,长枪如影,纵横天际,数百根长矛猛然击出,划裂空气,尖啸阵阵。 长矛入肉的声音响起,一时间鲜血四溢,惨痛嘶叫声连绵不绝。 这些山贼面对上黑袍军的冲锋,在首领孙大胆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人指挥,草草抵抗了几下,便被杀得哭爹喊娘、四处逃命。 紧接着,另一面的天佑营也在黄陀的带领下齐齐冲杀了出来。 他们虽然没有黑袍军那么强大的冲击力,但是面对上这些四处逃窜,毫无抵抗之心的山贼来说,此刻犹如天兵下凡,四处收割者他们的性命。 樊廉此刻也转逃为攻,抄起腰间的一对精铁大戟,带领着乡勇冲进山贼中开始屠杀了起来。 血光四起,肢体横飞,战场成为了一个修罗场,山贼埋尸此处,地上的泥土被鲜血浸透变成了紫黑色,触目惊心。 两边都是军队,前方是大坑,这些山贼只好往后逃去,然而还没有跑上多远,迎面却听到了一阵铃铛摇晃声。 只见一群手持鱼叉,头插鸟羽的人拦住了他们,为首的是一个手持大戟,身穿锦衣的少年。 “锦云贼甘辽在此,尔等受死!” 第九十六章 疲兵之计 甘辽虽然年纪不大,但武艺却丝毫不弱,心肠更是坚硬如铁,此刻没有丝毫手软,挥舞着大戟乱舞在山贼之中。 他手中的大戟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只见戟光闪过,接着就是血花和呻吟,一员山贼便栽入尘土。 旁边的山贼满是惊骇,他们甚至连甘辽是如何出戟和收招的都看不清楚。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眼前只见一片白光闪烁,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哎呀!” 血花喷涌,胸口就已经被洞穿了。 身后的锦云贼手持鱼叉,转、滚、捣、搓、刺、截、拦、横、拍九种手法依次使用,他们配合默契,常常三五人为一组,同时攻击一名山贼。 这些山贼面对上同时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攻来的鱼叉,根本无从防御,很快便被捅穿了身体。 面对上锦云贼的拦截以及后方黑袍军与天佑营的追击,这些黑风寨山贼很快便被屠戮一尽。 仅逃出十几个在陈子佑的授意下故意放跑的山贼,还有一百余人选择了投降,不过陈子佑暂时没功夫管他们,于是派人把它们捆绑起来,等以后再做处理。 紧接着,他便下令清扫战场,顺便清理掉那些装死、重伤在地的山贼。 除此之外,还缴获了不少战马、铁弓以及兵器,算得上收获颇丰。 最终经过估算,在这场战斗中至少消灭了五百余山贼。 只可惜陈子佑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黑风寨山贼引军来救,显然是那公羊灏识破了他的计谋。 尽管他心中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毕竟除了这个计划外,徐寇还谋划了备用的二号计策。 “走!” 骑上白龙马,陈子佑大手一挥,带上身后的士卒浩浩荡荡地朝黑风山赶去。 路程并不远,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这座驻扎着山贼的黑风山山脚下。 即便消灭了五百余山贼,俘虏了近百山贼,此刻寨中只剩下了三千余人,但是陈子佑仍然不愿意强攻。 毕竟他手下的士兵金贵的很,即便是刚才的战斗大获全胜,也阵亡了十余士卒,三十余士卒身负重伤。 这让他颇为心疼。 来到黑风山脚,陈子佑便下令让麾下士卒就地扎营,并且当着那些山贼斥候的面建造防御工事,挖埋壕沟,搭建箭塔,制造拒马,似乎没有半点防备。 只不过那公羊灏很是谨慎,担心有诈,根本就没有趁着陈子佑军队立足未稳之时带领山贼下山突袭的心思。 他决定死守。 毕竟在黑风山上防御除了有一定的地理优势之外,还有很强的防御措施,无数的箭塔、坚固的石制寨墙,陷阱拒马更是不计其数,若是陈子佑从山下强攻,那还有滚木、擂石乃至火油等待着他们。 为了防止被火攻,山寨周围的树木也被公羊灏下令砍伐殆尽,除此之外在寨便不远处便有一条小溪,所以陈子佑也无法像攻打虎头山那般断其水源。 至于粮食,更是足够支撑半年,所以总的来说,这黑风山可谓是固若金汤,若是强攻,必定损失惨重。 “殿下,这黑风寨的贼首公羊灏倒是谨慎,不过正是因为他的谨慎,也给了咱们可趁之机。” 徐寇站在陈子佑的身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随后缓缓开口道。 “嗯...” 待到军队扎完营,构筑好防御措施,吃饱饭,休息了许久,将精神状态恢复至全盛之时,已然接近黄昏。 阳光逐渐黯淡,金红色的云雾变成了一片褐色的微光,在军队的帐篷以及飘扬的阵旗上映出临终的告别。 当然,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陈子佑下令让麾下的士卒开始擂鼓吹角吼叫,发出巨大的噪音,以此来扰乱山上的那些山贼。 那些山贼听闻这冲天的喊杀声以一击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自然以为山下的官兵发起了进攻,连忙抄起武器想要迎敌,然而却发现是虚惊一场。 等到锣鼓喊杀声消失,这些山贼刚刚想躺回去休息,却又听铁蹄声阵阵,武器与铠甲碰撞的声音,不由心中大骇,然而再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又是啥也没有发生。 如此三番五次,这些山贼的心态几乎奔溃,然而每次这种声音响起之时却又不得不起来查看,万一其中有一次是真的,那他们就完蛋了。 此刻天色已黑,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地遮住月光。 由于下午陈子佑已然让士卒们都吃饱睡足了,所以此刻并不觉得疲惫,反而兴致越显高涨,在山脚下敲锣打鼓,肆意谩骂,好不热闹。 除此之外陈子佑还唤来了樊廉与吕褚,对着两人吩咐了一番。 接下来,便是两个人表演的时候了。 只见两人鼓足力气,用尽最大的嗓门往山上吼去:“鼠胆蠢贼,速速下山受降,可饶尔等不死!” 这一吼,犹如平地惊雷、猛虎长啸,震耳欲聋,直击所有人的心脏,即便是远在山上的那些山贼,在没有防备之下,几乎感觉耳膜颤抖。 好在陈子佑早有准备,提前下令让士卒们捂住了耳朵,虽然依旧能够听到吼声,但也不至于伤害到耳朵。 当然,这只是开始,会让一段时间陈子佑便会让两人吼上一次,确保那些山贼无法安然入睡。 在锣鼓声与两人吼叫的双重压迫下,今夜山贼们根本就没有睡觉的机会,正能强行打起精神来,咒骂着山下的官军。 只不过这山贼的首领公羊灏到底不是庸才,第二天一早他就想出了办法。 他看出来陈子佑想用这招疲兵之计将他们彻底拖垮,待到他们疲惫不堪之时,再下令进攻,到时候没有了反抗的精力,便只能沦为砧上鱼肉。 于是便将手下的山贼分为三波,轮流塞着棉花休息,倘若官军真的冲杀上来,也可以及时唤醒同伴作战。 这么一来,陈子佑这招疲兵之计的效果就被大大削弱了。 当然徐寇的计谋不止于此,在发现了这一点以后,他很快便想出来一招应对之法,好让这些山贼彻底绝望。 第九十七章 从良军再现 弘德今天的心情总算是好一些了,连带着身子也有了些力气。 就在不久前,工部侍郎唐宽求见,并带给他一个好消息。 唐府研制出了一种媲美天雷之物! 对于这种话,弘德一开始是不相信的,然而在唐宽的坚持下,他亲眼目睹了那黑火药爆炸的一幕。 他震惊了。 这种威力,骇人听闻! 倘若此物能够用在军事上,那便能够大大增强楚国军队的作战能力。 于是他便下旨让工部大规模制作此物,若是国库缺钱,便从内帑里面出。 所幸这笔银子并不多,即便是户部很穷,但听闻这是为了制作能够媲美天雷的黑火药,咬着牙也得从别的地方挤出来。 当然,弘德也没有亏待自己的这一位亲家,当即便下令封他为伯爵。 震地伯。 【或许有了此物...楚国真的能够防守下来,不用去割地求和?】 弘德的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不过很快便被他抛弃之于脑后。 终究只是外物罢了。 ...... 黑风山脚。 当山贼们再次听见山下战鼓响起,铁骑声阵阵的时候,有气无力地抄起了自己的武器,往山下看去。 本以为这又是一次官军的虚张声势,然而他们当往山下看去的时候,顿时就愣住了,甚至有不少山贼都有些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叫醒了身旁熟睡的同伴。 “快,快起来,官军杀上来了,拿起武器,穿上盔甲,准备迎敌!” 从山下狂奔上山,卷起无数尘土的,不是那些该死的官军,又会是谁? 然而,当他们排好阵型,拉起弓弩,准备往山下射击之时,那些官军忽然在他们弓箭的最大射程之外停了下来,接着竟然缓缓地往山下撤去了。 又是虚惊一场! 然而当他们再次躺下,刚刚陷入梦乡后不久,那些官军又再次冲了上来,然后发现还是虚惊一场。 如此往复四五次,他们刚刚睡着又被惊醒,不但没有得到任何休息,反而精神状态更加萎靡了。 然而他们又不能不做防备,一旦他们没能够及时醒来发起抵抗,那么等待着他们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陈子佑这边,他每次只派出部分军队冲上山,其他的军队就在山下抓紧时间休息,轮番上阵之下,最先被拖垮的一定山上的那些山贼。 公羊灏面色阴沉,犹如一块黑锅,眉头紧紧皱起。 “这该死的官军,竟然使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真是无耻!” 三当家刘虎口满脸愤愤,他眼睛上的黑眼圈很重,看起来也是一夜未睡。 “大当家,咱们还是下去和这些山贼们拼了吧,要不然再过上一天,咱们兄弟们可就没有没有精力作战了!” 公羊灏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放弃山上的防御优势去和这些官军拼命,那必败无疑,唯有死守方有一线生机。” “咱们就等,我就不信这些官军都是铁打的,他们也会累!” 然而他话音刚落,却听手下有喽啰跑来汇报道:“不好了,大当家,王头目带着手下一些人,跑下山投降了!” “什么!” 闻言,公羊灏脸色更黑了。 如今山贼士气尽失,而陈子佑又一直派人喊着投降后的好处,所以山贼中有软蛋支撑不住,跑下来投降也属正常。 陈子佑自然履行了承诺,不但没有杀他们,还用好酒好肉招待他们,并且把他们与之前的那些俘虏混编在了一起,组成了一支新军,由曹霸担任首领。 名字还是老名字—从良军。 这么一来,山上那些本来尚且有些犹豫的山贼便坚定了信心,也找了个机会跑下山来投降。 尽管公羊灏很快便下令阻拦,并且斩杀了一些想要投降的山贼,以儆效尤,但也已经跑出去了三百余山贼。 剩下的山贼,精神上也已经临近了崩溃,失去了斗志。 而反观山下陈子佑麾下的部队,虽然脸上也有一些疲惫,但是经过轮番的休息,此刻尚有作战之力。 那贼首公羊灏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做困兽之斗,带领着剩下的黑风寨山贼往山下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一下攻守转换,由于陈子佑早就让人建造了各种防御设施,所以地形的优势一下子就来到了他们这边。 而精疲力竭的山贼也完全不时陈子佑麾下士卒的对手,很快便被杀的七零八落,抱头鼠窜了。 贼首公羊灏见到大势已去,本想扮成一个普通山贼趁乱逃走,然而却不想被人认了出来,当场便被樊廉一飞戟砸死。 他死后,山贼便彻底陷入了溃败,最终一部分被陈子佑麾下士卒杀死,一部分趁乱逃了出去,剩下的则是选择了投降。 陈子佑便将它们编入从良军中,人数直接达到了一千二百余人,一跃成为了陈子佑麾下人数最多的部队。 只不过,战斗力却是倒数的。 战后经过清点,陈子佑麾下的天佑营损失了近百人,而黑袍军与锦云贼也损失了数十人。 虽然相比这些山贼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对于他来说依旧称得上损失惨重。 至此,黑风山贼便算是彻底消逝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老村长樊安,也履行了当初的承诺,于是樊廉便被陈子佑征召入队,暂时担任曹霸的副将。 当然,陈子佑还是将自己并非凉王,乃是恭王的身份该死了樊廉,只不过对于樊廉这种莽夫而言,跟谁其实都没差,重要的是能不能吃饱饭、立下军功罢了。 陈子佑直接封他为从良军的二号人物,这已经算是极为厚待了,他自然不可能选择离开。 陈子佑安排部队休整了两天,随后便下令整军开拨,前往博城。 经过数日的跋涉,陈子佑终于带领麾下的士卒来到了位于楚蜀两国边境之地的这座要塞—博城。 若想要进入蜀国边境,便需要从北门进入博城,再从西门而出。 博城太守名叫司马尤,乃是一员儒将,城内有着一万余士兵,算得上是城高坚固,兵精粮足。 由于地处边境,所以想要进城需要通过严格的查验,于是无奈之下,陈子佑只好亮出了自己的恭王身份。 第九十八章 奥斯卡演员 “微臣司马尤参见恭王殿下。” 太守司马尤带兵闻讯赶来,走到陈子佑的面前参拜。 他身为朝廷正儿八经的四品官员,又怎会是不识货之人,陈子佑手中拿着的那张刻有恭王二字的令牌,货真价实! 眼前的这个骑着白马,身穿金甲,腰间佩剑,英气勃勃的少年,便是当今楚国皇帝的第七子,恭王陈子佑。 只不过他对于陈子佑为何会出现在这座边境城池中,身后带着一支军队感到有些奇怪,因为按照惯例,若是朝廷派兵来,必然会派人提前通知的。 于是听他开口问道:“殿下领军来此,有何要事?” “太守大人,本王如今想要前往蜀国,还请您放行。” 司马尤微微一怔,旋即开口道:“殿下可有圣旨或是朝廷文书在身?” 听闻此言,陈子佑摇了摇头:“本王并无这些东西。” “这...” 司马尤面露难色,旋即低头拱手一礼道:“殿下,按照朝廷的规矩,但凡领兵出境者,必须要有朝廷的通关文书,还望殿下见谅。” “...” 陈子佑陷入了沉默。 “太守大人,实不相瞒,本王此番是为了潜入巴国境内截断巴国大军粮道,所以绕道至此,还请通融一番。” 想了想,陈子佑决定跟这位博城的太守实话实说,否则看样子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自己出城的。 司马尤又是一愣,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了陈子佑身后。 他虽然不清楚陈子佑到底有多少兵马,但是粗略估算也就三千多一点,凭借着这么一点兵力想要绕到巴国境内截断他们大军的粮道? 这有可能嘛? 司马尤表示深深的怀疑。 正当他脑海中思索之时,耳边却又传来了陈子佑那淡淡的声音。 “太守大人,你若放本王出境,甚至派兵配合,待到本王凯旋而归之时,定会禀奏父皇,记你大功一件。” 司马尤犹豫片刻,旋即还是摇了摇头道:“殿下...功名利禄虽然动人,可若是您出了什么意外,那么陛下首先问罪的便是微臣,这份责任微臣可担待不起啊。”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过了片刻,陈子佑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厉色,旋即对着司马尤冷冷地开口道:“太守大人,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的话,您的家眷如今都在寿春城内吧?” 司马尤面露疑惑不解之色,他不明白陈子佑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出声回答道:“没错。” 作为朝廷边境重镇的官员,弘德为了防止他们有异心,便下令将他们家眷接入寿春城,美名其曰善待,实为人质。 “实不相瞒,本王前些日子快马派人返回寿春城,将大人的妻女邀请至恭王府做客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司马尤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了起来,看向陈子佑的目光满是不善:“殿下,您这是威胁微臣?” “太守大人何出此言呐?” “本王是听说大人的妻女在城中无依无靠,时常受人欺凌,这才生出怜悯之心,将她们邀请至本王府上做客。” “这么一来,有了本王撑腰,想来便没人再敢欺负您的家眷了。” 陈子佑意味深长地说着,目光却是死死地盯着司马尤,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司马尤心中满是愤怒,陈子佑这番话中的威胁之意他又怎么听不出来,可是他又不敢拿自己的妻女冒险。 尽管他的妻女在弘德的监控之下,但是陈子佑作为楚国的皇子,想要动她们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随便找个由头即可。 就在他陷入沉默之际,陈子佑又开口劝说道:“太守大人,您若放本王出境,若是父皇今后追责起来,您全部推到本王一人身上便是。” 司马尤的脸色显的十分犹豫,心中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就在此时,身后一个穿着青袍,手持青竹扇,看起来像是幕僚之类的青年文士忽然上前一步,对他附耳诉说了几句。 司马尤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他忽然快步走到陈子佑的面前来,旋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清楚的声音开口道:“殿下,请您动手挟持微臣,配合微臣演一场戏。” 陈子佑面露愣色,不过他何等聪慧,很快便反应过来,明白了司马尤的意思。 “锃!” 宝剑出鞘的声音。 下一秒,陈子佑手中蓦然出现了一把闪烁着青光的绝世利刃,接着便把这利刃轻轻地架在了司马尤的脖子上。 陈子佑的动作并不快,而司马尤似乎是被吓到了一般,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直至被剑架在脖子上才反应过来。 “住手,放开太守大人!” 司马尤带来的那些亲兵见状,不由大骇,当即厉声喝道。 “恭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司马尤的声音有些慌乱,脸色苍白,身子都开始轻微颤抖了起来。 “我去,装的真像,要是搁在前世,怎么说也得颁一个奥斯卡奖。” 陈子佑见他这个样子,心中不由吐槽一声,不过口中还是极为强硬地说道:“太守大人,您若是不放本王出境,那就莫怪本王不客气了。” 说完,手中的青霜剑稍稍用力。 似乎是感觉到了宝剑的冰凉,司马尤的脸上满是惊骇,慌忙开口道:“殿下且慢,容微臣一言...” 紧接着他便对往那些拿着武器,往前逼来的亲卫大吼一声:“快,快退后!” 几个亲卫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旋即只好无奈地往后退去。 “这就对了,只要大人愿意配合,本王是不会伤害您的性命的。” 陈子佑见状,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将架在他脖子上的宝剑微微松开了一些。 就这样,陈子佑挟持着太守司马尤,带领着身后的军队进入博城,接着往博城的西门走去。 沿途中那些巡逻的士兵见到司马尤被挟持,根本不敢阻拦,即便有少数憨憨想来救援,也被司马尤给厉声喝退。 不久以后,陈子佑便率领着麾下的士卒来到了博城的西门外。 第九十九章 曹霸献策 “殿下,微臣最多只能够做到这样了,至于调兵配合您,恐怕...” 博城西门外,太守司马尤摇了摇头,朝着陈子佑拱手一礼道。 陈子佑知道他有难处,能够将自己放出境已经殊为不易了,也不勉强。 “无妨,太守大人能够将本王放出境,本王已经很感激了,若是本王凯旋归来,必定上奏父皇,记您一功。” “此外,本王说将大人的妻女接入恭王府的话,也只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大人不必当真。” 司马尤脸色好看了许多,心中悬起的那块石头总是是落了下来,随后再次向陈子佑拱手一礼。 紧接着,陈子佑便不再耽搁,挥了挥手便带领着自己的三千余大军,浩浩荡荡地进踏入了蜀国境内。 其实倒也算不上是蜀国境内,这方圆十里的荒地实际上是楚、蜀两国间的一个缓冲之所,无人居住。 “殿下,我军若想要从蜀国绕至巴国境内,其他的地方倒可以走小道,但是却必须要经过两座城池。” 徐寇拿着地图走了过来。 “哦?先生不妨详细说一说。” 此时的陈子佑正站在一处丘坡之上眺望远方,只可惜什么也没有看到,听闻此言,不禁挑了挑眉毛。 “好。” 徐寇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分析道:“往西北方向走上三十里有一处名为绥口城的城池,城内至少有着万余军队。” “绥口城往北六十里,便是一座名为淳城的城池,此城内有着六千余守军。” “这两座城防御坚固,城内守军众多,但我军若想要绕进巴国境内的话,不可避免要经过这两座城池。” 陈子佑听完徐寇的分析,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他麾下只有三千余军队,其中还有八百重骑兵,甚至连攻城的器械都没有,而这两座城市都有着万余守军,还有坚固的城墙,怎么看都难以将其攻下。 然而若是不攻下这两座城池,那便无法绕入巴国境内,一时间他犯起了难。 想了半天想不出头绪,于是他只好召集军中诸将,共同来商议办法。 只可惜,即便是自信十足的黄陀,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他虽然自信,但却不蠢。 就算是古代的那些名将再世,也未必能率领着三千没有工程器械的军队攻破两座坚城,更何况是他? 过分的自信,那就是愚蠢了。 徐寇也没有说话,即便他足智多谋,在这种情况下,暂时也想不出办法来。 “听徐祭酒所言,这绥口城有着极为坚固的城池以及强大的防御设施,除非能够将那些军队引出城来作战,否则不可能从正面攻破这座城池。” 甘辽思索半天,连连摇头道。 “哼...” “这些蜀军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弃城墙的优势,跑出来与我军野战?” 黄陀瞥了甘辽一眼,冷哼一声道。 他虽然是蜀国人,不过亲生父母很早就去世了,由于他常年流落在楚国境内,自然对蜀国没有什么感情。 陈子佑叹了口气:“若是我军能够派人潜进绥口城就好了,只可惜听说这些蜀国的边境城池检查甚严,若是手中没有官牒,根本不可能进入城内。” 一旁的曹霸听到这话,努了努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徐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想了片刻后便点了他的名字。 “曹将军似乎有话想说?” 闻言,陈子佑也将目光了投向这位自己从五鬼山贼中招降的武将曹霸。 说实话陈子佑对他一直以来的印象只有射箭不错。 在剿灭黑风山贼的时候,他凭借着优秀的箭术射杀了不少的山贼,而黑风山寨的三当家便是被他一箭射爆了脑袋。 看在他立下战功的份上,陈子佑便把从良军统帅这一职位交给他来担任。 只是如今包括徐寇在内的众人皆束手无策的情况之下,陈子佑很难相信曹霸会有什么妙计。 曹霸犹豫片刻,随后看向陈子佑,嘴上道:“不知道殿下想要派人潜入绥口城,有何所图,能否告知卑职?” “此事并非什么秘密,正好现在诸位都在,那本王便直接了当的说了。” 陈子佑将目光往诸位将领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随后缓缓开口道:“其实本王手中有一种堪比天雷的东西,名为黑火药,本王此番出征带上了不少。” “若是能够派人潜入城中,偷偷的在城墙下埋上大量的黑火药。” “到时只要将这些火药一起引爆,纵使绥口城的城墙再如何坚固,也要被炸塌,而这些守军失去了城墙上防御的优势,我军便有了机会。” 陈子佑缓缓地开口解释道。 诸位武将之中,后来加入的曹霸、甘辽、樊廉还有黑袍军统帅唐宽都没有亲眼见过黑火药的威力。 所以此刻听闻陈子佑说这黑火药能够炸塌城墙,心中自然是有些不信的。 其实若换做是用攻打五鬼山之时用的黑火药,恐怕还真炸不塌城墙。 只是陈子佑后来又对这黑火药进行了一番改良,将它的威力增强了三分,经过一个月的赶工,这次出征陈子佑带上了不少,备作杀手锏使用。 曹霸纵然是心中不信,但是脸上自然是不能够表现出来的。 只听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殿下,卑职有一友人,此人名曰潘元绍,如今就在这绥口城内担任城门校尉一职。” “他喜好金银珠宝,殿下不妨亲自书写一封信劝降他,并许诺高管厚禄,若是能够拉拢此人,那么便大事可成矣。” 曹霸缓缓地吐出来他的想法。 “劝降?他会愿意帮着咱们楚国人对付自己国家之人?” 陈子佑不禁有些疑惑。 闻言,曹霸微微一笑道:“殿下有所不知,这绥口城四年前尚是楚国的领土,只可惜后来被蜀国攻占。” “如今绥口城虽然为蜀国领地,但是城内还有不少原来楚国的百姓,潘元绍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若是殿下亲自书信一封劝降,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成功。” 第一百章 入城 “嗯...”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姑且一试。” 陈子佑沉思许久,最终决定采纳曹霸的方案,于是找来纸张,书写了起来。 正当陈子佑写完书信,心中犹豫不决着该派谁去完成这送信的任务之时,曹霸忽然开口主动请命,并担任说客。 “嗯...” “曹将军也不必勉强,若是此事不成,及时退出来就好,本王可不想失去将军这样优秀的将才。” 陈子佑思索片刻后便同意了,接着从天佑十八骑中拨给曹霸两人,吩咐道。 “卑职领命。” 曹霸抱拳领命一声,接过书信后便骑上一匹从黑风山贼中缴获的黑色良马,往绥口城而去。 二十里的路程说远其实也不远,策马骑行之下,不久以后他便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城池前。 绥口城。 这座城池的城墙完全用石头建造,足足有四五米的高度。 城墙上有巍峨的箭楼,抛石机的长臂从后面升起,还有许多不断走动的人影。 他们手中的长矛矛尖以及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经过改造的水道围在城堡的四周,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几处吊桥高高的悬挂着,仅仅看这些吊桥桥板的长度,就知道护城河的跨度至少在二十米开外。 城门安有三道,最外面是可以快速降下的木头栅栏,虽然不是很结实,但是足够争取时间让防卫者关上后面的大门了。 中间是钉上了铁皮的厚实木门,用巨大的门闩固定。 最里面是用铁条串成的栅栏,万一敌人突破了大门,长矛手还可以躲在盾牌后面攻击冲进来的敌人。 总之绥口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即便是陈子佑率领五万大军来攻,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轻易地攻下这座城池。 城门口有着不少手持长戈,身披黑色铠甲的士兵正在巡逻,还有一些衣衫朴素的百姓正在排队入城。 由于地处边境,防止有奸细混入,所以进城的审查要比一般的城池严格许多,按道理像曹霸这种手中没有能够证明身份官牒的人是断然无法轻松混进城内的。 不过曹霸既然向陈子佑请命前来,心中自然想好了进城的办法。 “站住,汝是何人,可有官牒?” 守城的士卒见到曹霸不仅身后背弓,还骑着一匹黑色的良马,可谓是气度不凡,当即便把他拦了下来。 “放肆,尔不过区区一个守城的士兵,竟敢拦吾?” 曹霸骑在马上,眯起了眼睛看了那士卒一眼,随即厉声呵斥道。 那士卒冷不丁地被曹霸吼了一声,顿时一懵,反应过来后当即火冒三丈:“来人,把这贼子拿下!” 看不出来,这人竟然还是个小队长之类的人物。 曹霸忽然扬起了手中的马鞭,狠狠地往那小队长的脸上抽了过去。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过后,一道红色的血痕浮现在小队长的脸上,紧随其来的还有一声惨痛的哀嚎。 “你...” 小队长刚想说些什么,便被曹霸厉声打断了:“快去把你们的潘校尉请出来,就说故友曹霸求见。” “潘校尉!” 小队长一愣,眼前这个人竟然认识潘校尉...那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还没有动作,一旁便有机灵者一溜烟跑进来城中,进去通传。 没等多久,便见城中一马纵出,马身上坐着一个身高普通的男子。 与那普通的身高不同,他的腰围大得惊人,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形的酒桶一般。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光铠,头上戴着狻猊盔,腰间配着一把大剑,从这幅打扮上来看便知道他是一个高级军官。 然而实际上,他便是绥口城四位城门校尉之一的潘元绍,可以说在东门这一块,他乃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曹兄!” 潘元绍见到曹霸,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喜悦,隔着老远便高呼一声。 几个呼吸间,他便来到了城门口,翻身下马,走到了曹霸的面前。 曹霸见状,脸上也挤出来一丝笑意,从马背上翻下,口中道;“老潘,许久不见,你看起来又健硕了不少啊!” “哈哈哈...曹兄就莫要取笑潘某了...” 潘元绍闻言,当即便哈哈大笑了一声,走上前拉起曹霸的手。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难得今日曹兄来此,潘某定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曹兄,请!” “请!” 一旁的那个小队长见到自己拦下之人竟然真的与潘校尉认识,而且关系似乎还很好的样子,心中不由的忐忑了起来,担心曹霸会报复他。 只不过曹霸目前的心思完全不在他的身上,也懒得去理会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在潘元绍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进入了绥口城中。 无人敢拦。 不久以后,潘元绍便带着曹霸来到了绥口城中最大的酒楼—混元楼。 曹霸让跟来的天佑二骑在楼下等候,自己则跟随着潘元绍进入了酒楼中。 他心中对潘元绍还是比较信任的,当初他与潘元绍都是难民,两人互帮互助之下才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虽说关系称不上亲如手足,但也绝对算是知己好友。 以潘元绍如今在城中的身份,自然不能寒碜,要了一处安静的雅间,打算和曹霸好好叙一叙兄弟之情。 “曹兄,几年不见,你现在看起来也混的不错嘛...” 潘元绍看着曹霸一身铠甲不凡,还有骑兵亲随,忍不住出声发问道。 “哈哈...愚兄可比不上贤弟,目前在楚国军队中担任一曲长罢了...” 曹霸倒是没有隐瞒,直接说出身份。 潘元绍微微一愣,旋即垂下了脑袋,用听不出感情的声音道:“楚国?” “嗯...” 曹霸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微微一动。 过了片刻,潘元绍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道:“真是羡慕曹兄,潘某如今身在异土而不得归,每逢过节,心中便会涌起一阵思乡之情...” “也不知道家中老母如今是否尚在...我那弟弟又是个不靠谱的憨货...” “哎...” 潘元绍摇了摇头,口中满是叹息。 第一百零一章 策反 曹霸知道潘元绍的祖籍在匡城,自从四年前绥口城被蜀国攻占后,他便一直滞留于此地。 虽然经过无数的努力,混到了城门校尉一职,但是无法回归故土,却已然成为了他一生的遗憾。 纵使他愿意放弃官位,博城的守军也不会放一个曾在蜀国军队中担任城门校尉之人入城的,十有八九会把他扣下。 曹霸心中思索片刻,却是没有直接道明来意,反而是继续与他客套,时不时还把话题往故乡、家国之情上面扯。 这么一来,潘元绍的心情就变得愈发低落了,心中满是思乡之情,说到动情处,眼角已然湿润。 曹霸见到火候差不多了,于是便从怀里取出了那封陈子佑写的劝降书,并且说明了来意。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潘元绍在听他说完来意后,竟然勃然大怒,口中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曹兄,正所谓食人俸禄,忠人之事,潘某虽然算不上什么品德高尚之人,但是身为臣子最基本的忠诚还是有的。” “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潘某今日就当作没有见过曹兄...你走吧...” 曹霸脸色微变,沉默片刻后也站起身来,口中冷哼道:“潘贤弟难道就不想回去见伯母?莫要忘记了,你也是楚人!” “如今恭王殿下率领大军而至,正是收复故土之时,你身为楚国之人,理当全力相助才是,怎可助纣为虐?” 潘元绍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莫非是你贪恋权柄,不愿意舍弃这大好的前程?既然如此,那便当曹某眼瞎,交错了朋友,告辞!” 曹霸看起来满脸忿忿,说完之后转身便走,没有一丝的停留。 潘元绍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努了努嘴唇,最终还是坐回了位置上,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出混元楼,曹霸叹了口气。 这算是他第一次请命,陈子佑也颇为信任他,没想要竟然就这么失败了... 他很不甘心。 如今在陈子佑军中,一号谋士是徐寇,一号武将是黄陀,但是这二号武将,实际上尚且没有定论。 他若是能够圆满的完成这次任务,那么陈子佑肯定会大大增加对自己的信任程度,到时候自己统帅这从良军之下,那便是妥妥的军中二号人物。 倘若将来立下战功,莫说是裨将军,就是偏将军,杂号将军也并非奢望。 但若是这一次任务失败,或许陈子佑嘴上不会说些什么,但是心中无疑会对自己的评价大大降低,到时候自己再想要升迁恐怕就极为困难了。 想到这里,曹霸的眼眸中就闪过了一丝厉芒,手中的拳头逐渐攥紧。 当天下午,绥口城内忽然流传出了一个奇怪的流言—城门校尉潘元绍暗中串通楚国军队! 尽管这个传言纯属空穴来风,甚至说是毫无证据可言,但是有一个事实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流言的真实性... 当今的城门校尉潘元绍并非蜀国人,而是曾经楚国的难民。 何浩作为绥口城太守,也同样听闻了这个流言,当晚便将潘元绍唤去询问,具体谈了什么不为人知,但是有人看见潘元绍从城主府出来的时候脸色颇为阴沉。 除此之外,曹霸还修书一封送到了潘元绍的家中。 信中大意就是人各有志,也不勉强,并为当时过激的言论向他道歉,另外告诉他自己会照顾好伯母,让他不用担心。 第二日中午,潘元绍竟然主动派人来联系了曹霸,说是有要事相商。 ... “成了!” 看着眼前传信归来的天佑骑,陈子佑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激动。 “曹将军此番可真是大功一件呐!” 徐寇在一旁也微笑着开口道,言下之意就是让陈子佑不要吝啬封赏。 陈子佑会意,旋即对着传信回来的天佑骑开口道:“你回去转告曹将军,此番事成后本王便派人回去禀奏父皇,为曹将军讨要一个裨将军之职。” 紧接着,陈子佑便开始安排往绥口城运送黑火药之事了。 这件事情由甘辽主动揽下,他也想要立战功,于是陈子佑便让他带上三百锦云贼,运送着这些火药前往绥口城。 在城门校尉潘元绍的帮助下,这些火药终于在当天晚上运送到了绥口城中。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每天潘元绍、曹霸和甘辽都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地往东城门的城墙下面埋入火药,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所幸被潘元绍给掩护了过去。 五日后的清晨,绥口城。 初起的阳光,洒落在城中,朝霞如彩,寒风呜呜刮过。 此时城中来往的行人并不多,偶然有担着担子的农夫路过,样子也是匆匆忙忙的,带着两分急躁。 “老王,不知道怎么回事,俺今天醒来以后心里面就堵得慌,眼皮子也一直跳,感觉可能要出什么大事...” 东城城墙边,一个手持黑色长戈,身穿铠甲,身材矮小的楚国士兵对着身旁一人满脸神秘地说道。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趁现在还早,你赶紧去补一觉吧,否则等下队长来了,你就没机会睡了。” 一旁那个满脸横肉的粗旷大汉靠在城墙边上,哼哼地开口道。 “其实...俺想说的是...前两天大夫跟俺说俺家娘子今天可能要生,俺想请假一天回去看看...” 满脸横肉的男子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接着摆了摆手道:“你和我说作甚,我又不是队长...” 矮小士卒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听说俺们队长可是出了名的不通人情,俺怕他不同意...” “老王,你不是队长的小舅子嘛...要不帮俺去和他说一说?” 说着,矮小男子从怀里摸出来十几个铜板,不动声色地塞入了老王的手中。 老王掂了掂分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刚欲说些什么,却感觉脚下传来一阵恐怖的气息,紧随而来的还有那无与伦比的炙热感。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感觉。 “轰隆隆!轰隆隆!” 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大地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城中无数树上的枯叶刷刷地震落,好像千百座火山一起喷发,一股巨大的蘑菇云,以东城城门为中心,冉冉升腾而起。 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城墙轰然倒塌。 第一百零二章 绥口城之战(上) 这还没完,东城城门倒塌之后,紧接着在城中各处又传来了一阵阵巨响,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 城主府附近、粮仓附近、兵器铠甲库附近、校场附近、富豪、官员居所附近... 总之,都是城中比较重要的地方。 “走水啦!” 火焰燃烧着,大街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士兵们、家丁们纷纷开始灭火。 太守何浩在睡梦中被这城主府附近的这一声巨响惊醒,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在婢女的服饰下穿戴整齐,走出了房间。 “怎么回事?” 看着惊慌失措的家丁们,何浩连忙叫住一人问道。 “太守大人,隔壁屋子似乎走水了,好大的火,要是不去帮忙灭火,很快就要烧到大人府上了...” 这人话还没说完,却见又一名下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跪倒在何浩的面前,口中高呼道:“太守大人,不好了,东城城墙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之间就...就...” 何浩心中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妙,连忙厉声问道:“就怎么样了?快说!” “就塌陷了...” “什么!” 何浩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满脸充斥着不可思议。 “不可能,城墙怎么可能突然塌了?那可是三个月前才修缮过的城墙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塌了?” ...... 陈子佑在距离绥口城三十里外的那块无主之地上都能够听见爆炸声,并且看到火红色的天空,便知道大事已成。 他翻身骑上白龙马,蓦地抽出了腰间的青霜剑,往前一指。 “全军冲锋!” “先入城者,赏银白两,官升两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卒们顿时爆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随后战鼓擂起,吹响了攻城的号角。 首当其冲的是一支数百人的骑兵,他们每个人都身穿黑甲,手持长枪,骑着黑色的骏马。 一阵阵密集如闷雷般的马蹄声瞬间淹没了喊杀声,这些骑兵排成整齐的三角形攻击的阵式,犹如一道奔腾的铁流向着绥口城滚动而去,气势惊人。 战马的铁蹄震撼着天空,就连那初升的太阳也被这股铁流冲击得晃动个不停。 马蹄践踏着大地,尘土飞扬,骑兵身上厚重的黑甲发出了令人胆寒的金属摩擦声,森寒的枪芒如龙鳞般闪烁。 这支骑兵部队,正是黑袍军。 黑袍军的后面,是一支近千人的部队,由黄陀率领着,他们手持精铁大刀,身穿铁甲,形成了一个偃月阵型。 数十杆黑色大旗举在军阵四处,在风中猎猎招展,上面写着一个硕大的楚楷。 “恭!” 这是陈子佑麾下的精锐步兵天佑营。 再往后,则是由樊廉率领的从良军,他们人数最多,手中的武器不同,或刀或枪或戟或斧,有的手持盾牌,有的还背着弓箭,两翼是一些骑马的轻骑兵。 看起来颇有气势,然而实际上却是杂乱无章,七零八落,毫无阵型可言。 没办法,这些毕竟由一群山贼构成,刚刚组建没多久,基本没怎么经受过训练的部队,能有现在这个样子已然不错了。 这样的部队战斗力不强,于是陈子佑便将他们放在了最后面。 当然,在城外的军队冲锋的同时,城内的人也没有闲着。 由于猛烈的爆炸将城墙炸塌的时候,无数的守军也被炸成了碎片,死无全尸,待到爆炸结束后,潘元绍、曹霸、甘辽三人便带着锦云贼冲了过去,将那些幸存的守军给解决掉。 此时,黑袍军已冲到了绥口城的护城河前,河很宽很深,无法直接跨过去。 只不过陈子佑早有准备,派人将这几天制作出的许多木梯给横放了下去,然后让麾下的士卒过河。 这本是绥口城守军的一个绝好机会,因为此时陈子佑的军队都挤在一起,一射便能够射死一大片。 然而可惜的是如今绥口城城墙已塌,那些守军更是被炸得尸骨无存,根本没有人可以对陈子佑的军队发起进攻。 只不过那太守何浩倒也不是庸才,在陈子佑麾下军队渡过一半的时候,便已经带领着城内的守军赶了过来。 这些蜀国的军队镇守边境,自然不会弱到哪里去,刀盾兵、长枪兵、弓弩兵,乃至于骑兵都有,而且武器铠甲精良,看起来都受过严格的训练。 陈子佑见到这些守军来的如此迅速,面色不由一凝,他可是吩咐甘辽在城中四处埋下黑火药,制造混乱,以拖延蜀国守军的行动,没想到这绥口城太守的反应速度,应变能力如此之强。 只不过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军队已然兵临城下,又有何退缩的道理。 想到这里,陈子佑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拿起青霜剑,用力往前一指,口中爆喝一声:“杀!” 听到他的下令,最前方已经全部过河的黑袍军率先有了动作。 只见唐艾手中长枪飞舞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蜀国守军,口中冷声道:“黑袍军听令,列阵,冲锋!” 三角阵迅速集结,接着黑袍军麾下的战马徒然加速,以不可阻挡之势往前方绥口城的守军冲击而去! 铁骑兵,最为强大的不是什么单兵作战能力,而是那恐怕冲击力。 若是面对上一大群铁骑兵的冲锋,寻常的步兵几乎不可能抵挡住,在这种铁骑洪流滚滚之下,任凭你武艺多么高强,也要淹没在其中。 只不过这些蜀军身为边境部队,其战斗力根本就不是陈子佑之前面对的那些山贼所能够比拟的。 随着太守何浩的一声令下,绥口城守军也纷纷开始有了动作。 只见他们纷纷举起大盾,组成在一起、往前顶去,后面又跟着无数的长矛兵,将手中的长矛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刺出,犹如一辆布满长矛的钢铁战车,想要正面迎上这些冲锋而来的黑袍军。 这是蜀国的专属战法,专门用作克制骑兵,若是敌人的统帅不懂此法,让骑兵冲撞上来,那在猛烈的冲击力之下,肯定会被这无数的长矛捅成筛子! 第一百零三章 绥口城之战(下) 唐艾在见识到这盾矛战术后,果断下令让黑袍军停止冲锋,改为游弋在守军的两侧寻觅破绽,伺机而动。 何浩也不着急,指挥着麾下的部队缓缓向前推进,犹如一轮战车滚滚而过,阵型严密,根本不留一丝破绽。 “放箭!” 随后他又是一声令下,后面一排排弓箭手涌出,半蹲半跪在地上,在前方这些盾兵的掩护下,手中的羽箭毫不留情地向外抛射过去,一轮接着一轮。 他们根本就不用瞄准,而是漫无目的抛射,这些箭雨落在陈子佑正在过河的军队之中,瞬间就产生了巨大的伤亡! 由于他们密集在一起,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不少人纷纷为了保命,跳入了护城河之中。 场面一度混乱。 “该死!” 陈子佑在后面看着,脸色瞬变,这些蜀国的军队来的太快,导致最后面的从良军根本就没有完全渡过护城河,此刻几轮箭雨下来,至少已经损失了百余人。 好在天佑营已经全部过河了,那才是他麾下的精锐部队,只见黄陀一马当先,手中大刀乱舞,直直地往蜀国守军的阵中冲去,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哐哐哐!” 有长矛想要从盾牌后面刺他,却被他手中大刀直接将矛头劈断,紧接着大刀再次猛挥,直接将一名持盾士卒给挑开,顺势冲入了绥口城守军的阵中。 再而后他一刀一圈狂舞,刀锋未至,劲风已然狂扬,逼近他的数名士卒被这股刀风扫过,带起一阵血雨哀嚎。 身后的那些天佑营士卒见状,顿时气势大涨,口中“嗷嗷”乱叫,抓住绥口城守军阵型混乱的间隙,纷纷挤了进来。 紧接着樊廉也从后面杀了过来,他不会骑马,所以速度上差了不少,然而当他涌入绥口城守军阵中之时,杀伤力可一点都不比黄陀弱。 只听他一声低沉咆哮,身子宛如螺旋般飞快旋转,手中双戟划出一浪又一浪汹涌澎湃的气浪,越涌越高,彷佛大海中卷起的万丈飓风。 四面八方都涌动着黑色的戟光,宛如勾魂使者般,所到之处守军纷纷毙命,血流成河,笼罩了这片大地。 “哈哈,樊廉在此,谁能挡我?” 只见樊廉眼眸中满是杀气,身边一圈内竟毫无活口,口中哈哈大笑一声。 何浩见到这个场景,面色一凝,虽然不知道眼前这支军队是从何而来,但是他也知道如今唯有死战,才能守住绥口城。 四面八方不断有城中的守军闻讯赶来,他之前已经派人去向其他三门的城门校尉传令,让他们留下一千守军,带上其他的部队赶来支援。 如今他只需要再拖延一会儿,便能够看见胜利的曙光。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支敌军的人数并不多,只要能够利用人海战术将敌军包围,最终的胜利必然属于他们! “蒋都尉,可否上前拿下那敌寇?” 何浩看了一眼身旁的都尉蒋横,指了指在人群中乱杀的樊廉,开口询问道。 蒋横身为绥口城都尉,也是蜀国乾平六年武举的探花,自然是武艺高强,此时若是能够让他将那樊廉击杀,那必然能够大涨军队的士气。 “太守大人放心,末将去去就回!” 只听他身边的那位都尉蒋横大笑一声,旋即纵马而出,手中握着一杆黑色马槊,向着樊廉冲杀而去。 “何方小儿在此猖狂,可识得你爷爷蒋横?” 只听蒋横爆喝一声,手中马槊一指,直刺樊廉的门面。 而樊廉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愣愣地看着蒋横。 “记住,杀你者,绥口蒋横!” 蒋横满脸狰狞地将马槊刺下,然而预想之中那刺入血肉的声音却没有传出,连哀嚎声他都没有听见。 接着,他就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正在逐渐消散,眼皮子变得极为沉重,脑袋晕乎乎的,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当他意识到不对往身下看去之时,却发现胸口处不知何时,竟然被一把黝黑的短戟所插中,血液狂涌而出。 随着意识的薄弱,他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脑海中仅存着最后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 紧接着,他便从战马之上重重地摔落了下来,失去了气息。 一招!仅仅一招,绥口城的都尉蒋横便惨死于樊廉的短戟之下,周围所见者无不骇然,尤其是那绥口城的守军更是如同见到了鬼一般。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绥口城中武力堪称第一的蒋横,竟然在樊廉的手中连一个回合也没有走过去。 当然若是真枪真刀的干起来,蒋横或许能够跟樊廉斗上数十个回合。 只可惜这个蒋横太过自大,根本没把樊廉当一回事,除此之外,樊廉也用了自己的杀手锏。 飞戟,在一瞬间将自己手中的短戟投掷出去,精准地命中敌人,这一招不仅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并且要在战场上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樊廉走过去,将自己的短戟给捡起来,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周围。 周围的那些绥口城守军被他的目光扫过,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一时之间竟无人敢近身! “稳住阵型!” 何浩心知不妙,连忙高呼下令道,在他的奋力指挥下,原本有些散乱的阵型竟然有整合的趋势。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不知道从哪里呼啸飞来,速度极快,转眼之间便飞到了何浩的面前。 “大人小心!” 好在一旁一个亲卫眼疾手快,连忙挥刀挡下了这支箭,就在这名亲卫刚刚松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身旁传来何浩的一声惨叫。 当他转过头去的时候,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惊愕以及恐惧。 只见当今的绥口城太守何浩此时的脑袋上、胸口、脖子、脸上各插着一支由杨木与雕羽制成的箭矢。 而他身上那狂涌而出的鲜血,无疑已经证明他已经死透了。 伴随着一声重响,何浩跌落在地上,嘴巴张开,双目圆瞪,似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一百零四章 诈城 “曹将军好箭法!” 远处一间屋子的房顶上,曹霸、甘辽、潘元绍正趴在上面。 见到曹霸手中五箭连发,直取何浩的性命之后,甘辽忍不住开口夸赞道。 “哈哈,甘将军你有所不知,曹兄的箭法乃是一绝,莫说是五箭连发,就是六箭连发,曹兄也是用过的...” 潘元绍笑了笑,脸上似乎对于曹霸这五箭连发的手法没有一丝惊讶。 “潘贤弟过誉了,那次不过是生死危机之下运气好一些罢了,如今为兄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那六箭连发之法了。” 曹霸摇了摇头,旋即便将目光投向下方正在交战的战场。 此时由于太守何浩、都尉蒋横的战死,失去了指挥的情况下,绥口城守军顿时阵型大乱,士气大跌,一直游弋在旁边的黑袍军抓准时机冲了进来,顿时便把战场切割的四分五裂。 再而后就是潘元绍、曹霸、甘辽带着三百锦云贼加入战场,开始进行劝降。 那些军队中原来的楚国人见状,纷纷跪地投降,虽然不多,但也严重影响了整个守军的士气。 在失去了指挥之后,守军中有不少人不明所以,见到战友投降,以为是军队溃败了,也纷纷跪下来投降。 兵败如山倒,到最后尽管绥口城的军队还比陈子佑麾下的部队多上不少,但也失去了反抗之心,要么溃逃,要么投降。 至此,绥口城之战,陈子佑大胜! 战后,按照惯例要进行清算,这次他麾下的士卒损失不少。 从良军在渡河时被射杀上百人,而天佑营则在与绥口城守军正面的交锋之中损失了超过两百余人,另外,黑袍军与锦云贼也有数十人的伤亡。 当然,战果也极为惊人! 此战消灭了近乎四千的绥口城守军,还有两千余守军选择了投降,剩下的四千余守军在三位城门校尉的带领下,最终放弃了防守绥口城,选择从西门仓皇逃出。 陈子佑将这些投降的守军组建成了一支新军,名叫归楚军。 军制仿照天佑营,每十人设一什长,每百人设一百夫长,每五百人设一屯长,这些官职都由原来的楚人担任,至于曲长则是此战立下大功的潘元绍。 当然,这些人的忠心并不能够保证,随时都有可能反叛。 除此之外,城内的粮食、金银、武器装备、甚至还有攻城器械陈子佑也都缴获了不少,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殿下,我军如今攻下绥口城,依微臣之见,不妨趁势再去攻打淳城。” 正当陈子佑准备让军队驻军休息之时,徐寇却忽然走了过来,出声建议道。 陈子佑顿时一愣,面露不解之色,旋即开口道:“徐先生,我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如今人困马乏,而那淳城尚有六千守军,若是此时前去攻打,那根本就毫无胜算可言呐...” “殿下勿虑,微臣有一计,或许能以不大的代价攻下那淳城。” 却见徐寇微微一笑,随后便走至陈子佑的身边,附耳诉说道。 片刻后,陈子佑的眼前顿时一亮,整个人差点兴奋地跳了起来。 “依此计行,淳城可破!” ...... 淳城。 高空皓月无声无息地被一层黑云笼罩,夜色陡然暗淡下来,一阵凉风吹过,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润物无声,轻柔的雨点飘落在城墙上,仿佛跳动的音符。 与绥口城不同的是,这座城池没有护城河,而且防御程度似乎也要弱一些。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兵器铠甲碰撞的声音,城墙上那些守军顿时就警觉了起来。 守军们寻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那是一群黑色的人影,正在飞速地狂奔着。 “站住,来者何人?” 见到此景,城上的那些守军纷纷举起了弓弩,口中厉声喝止道。 听闻此言,城下的那些人影渐渐停下了脚步,为首走出来一个腰围庞大,犹如酒桶一般的男子。 “吾乃绥口城城门校尉潘元绍,快开城门!” 很明显感觉到城墙上的那些守军愣了片刻,随后他们便举起了手中的火把,往城下照去。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群看起来风尘仆仆,身上衣甲破裂,手中武器残缺不全,浑身上下还沾着不少血迹的军队。 进过仔细的观察辨认,这些人的铠甲武器正是标准的蜀国装备制式。 很快,从城墙上便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潘校尉,你好好的绥口城不呆,来淳城作甚?” 说话之人乃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此人姓熊名飞,是淳城的城门校尉之一,臂力过人,颇为勇猛,他曾经去过绥口城,倒是认得潘元绍。 毕竟潘元绍那招牌的酒桶肚,想让人忘记都困难。 只听潘元绍满脸焦急地往城墙上喊去:“熊校尉...大事不好了,就在今日清晨,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楚国军队奇袭了绥口城。” “经过一场恶战,如今绥口城已经被攻下,太守何浩、都尉蒋横战死,城内的守军几乎死伤殆尽,唯有本官带领一些手下逃了出来...” “可是那些楚国军队穷追不舍...” 潘元绍的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阵雷鸣般的蹄声,声音愈来愈近,很快便能够听见战马沸腾的嘶吼声以及士兵高亢的喊杀声。 “快开城门,楚国骑兵追过来了!” 只见潘元绍的脸色瞬变,连忙朝着城墙上的熊飞大喊道。 借助着月光,熊飞朝着远处凝神望去,那是一群犹如乌云般黑压压的人影,正在快速的移动,显然是一支骑兵部队。 “熊校尉,快开城门呐!” 随着骑兵的快速逼近,潘元绍在城下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急切。 感觉到潘元绍的神情不似作假,下面这些也都是蜀国军队,听到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以及下面潘元绍一声接着一声的催促声,熊飞也没有时间多加思考了,当即便指挥下令道:“开城门!” 没过多久,淳城那一扇巨大的铁门便被缓缓地拉开。 然而就在此时,远传蓦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铁蹄声,只见密密麻麻的十几匹骏马狂奔而来,十几骑全部是纯白色骏马,没有一丝杂毛。 他们头上都戴着银色的战士护盔,身上穿着明光铠,背着长弓箭筒,插满长箭,手持锋利长枪,让人望而生畏。 马群最前方有一匹头马,浑身毛白如飞雪,黑暗中极为显耀,有如月光流淌般一骑绝尘的奔在最前方。 那匹马神采飞扬,看起来有如帝王般的气势,奔驰速度快如闪电,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银盔银甲,手持银枪的年轻男子,老远便能听到他的高声呼喊。 “不要开城门!” 第一百零五章 三英战赵珩 然而已经晚了,此时城门已经大开,没有丝毫犹豫,潘元绍果断下令带着麾下的士卒冲进了城门内。 “杀!” 伴随着一阵震天的喊杀声,这些“蜀军”冲入城门后便开始拔刀往那些淳城守军的身上砍去,而那些淳城守军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蜀军”会对他们动手,猝不及防之下,顿时死伤惨重。 “潘校尉,你在做甚!” 熊飞大骇,他本来是走下来准备迎接潘元绍,见到此景连忙厉声喝道。 “蠢猪!” 就在此时,潘元绍身旁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模样,身上挂着铃铛的少年忽然爆起,口中大喝一声,挥起手中大戟,揉身而进,迅速逼近熊飞。 正是甘辽! 大戟带着一道数米长的青光,有如电光一般向他的咽喉要害处急速射去。 见到这声势凌人的一戟刺来,熊飞连忙抽出腰间的大刀进行抵挡。 “哐!” 熊飞身为城门校尉,自然有些本事,虽然脑袋不算灵光,但是勇力却是有一些的,只听一声清脆的兵器相撞声,手中大刀稳稳地格挡下了这凌厉无匹的一戟。 甘辽这一击被挡住,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他的身形后退两步,瞳孔剧烈收缩,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此人力气太大,有些克我,樊将军,快来助甘某一臂之力!” 甘辽心中可没有什么单打独斗的概念,当即便叫上了一旁的樊廉,让他与自己一同围攻熊飞。 “好!” 樊廉声如洪钟,一对黝黑色的短戟却是蓦地出手,沿途劈死几个想要抵挡的淳城守军,很快便冲至熊飞的面前。 “呔!吃俺一戟!” 熊飞见势不妙,正想往后退去,然而伴随着那差点要震穿耳膜的爆吼声,樊廉手中的短戟已经劈了过来。 无奈之下,熊飞只好再次挥刀相迎。 只听锵的一声响,二人的武器相撞在一起,交击缠斗了数个回合之后,很快便候的分开。 樊廉的短戟握手中,戟锋上挂着一滴段红的鲜血,轻轻一吹,殷血飘落。 熊飞就没有之前那么好运了。 只见他的身形暴退,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右臂无力下垂,连连退后数步,手中大刀“当”的摔在了地上,手腕上泅泅涌出殷殷鲜血。 然而樊廉却不依不挠,手中短戟再次往熊飞的身上招呼去,而此时熊飞已经无力再做抵挡的动作。 眼见他就要成为樊廉的戟下亡魂,却见远处一骑犹如流星般急速奔来,下一秒,一把银枪蓦然出现,竟然将樊廉手中那把挥向熊飞的短戟给挑飞了出去。 “汤县赵珩在此,尔等受死!” 樊廉凝神望去,只见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银甲银盔,身骑白马,手持银枪的年轻男子,从容貌身型上来看此人倒是有几分英俊。 当然,此时的重点不是他帅不帅。 只见此人手中长枪攸地舞动。那杆银色长枪仿佛一条银色蛟龙猛地出海,枪头幻化成数道枪影,罩向樊廉的脑袋。 长枪划破空气,嗤嗤声响,空气都在那一瞬间被刺裂了。 此人能够将樊廉手中的短戟挑飞,尽管是出其不意,但也绝对证明了他的武力绝对不弱。 “找死!” 樊廉狂吼一声,脸上不惧反怒,操起自己的另一把短戟,往赵珩刺来的长枪上狠狠地砸去。 戟光和枪芒的光芒大盛,两道光影狠狠撞到了一起,一股恐怖的气浪从两人兵器的尖端狠狠爆绽开来,便犹如是海啸一般席卷开来,气浪席卷而来。 这股恐怖气浪将周围一圈的士卒纷纷震退出去,更有稍弱者直接被震倒在地。 樊廉这一击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然而赵珩的枪法却似乎能够卸力一般,他只感觉到自己这一击好像是劈在了棉花上,根本没有任何的威力可言,反而自己被那柄长枪逼得连连后退数步。 “甘将军,此人武力不弱...” 樊廉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见一个身影凌空而起,一柄大戟猛地劈向赵珩,大戟划破长空,犹如流星下坠! 见到这无与伦比的一击,赵珩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凝重,刚刚樊廉的那一击威力太大,即便是他,也废了不少力气才堪堪卸去那一击的力道,尽管如此,自己的虎口依旧有些发麻。 而甘辽这一击的时机抓的太好,正是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迫于无奈之下,他只好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试图躲过这急速劈来的一戟。 甘辽可不会让他如愿以偿,只见他尚在半空中的身子忽然诡异一转,接着手中的大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改变了方向,再次往赵珩的脑袋上刺去。 “可恶!” 赵珩脸色微变,只好举起手中的银枪迎了上去,试图挑飞这一戟,然而他此时新力刚生,银枪挑过去也只是让戟头微微一偏,但仍是往自己这边刺来。 眼见着大戟而至,赵珩只得将身子微微一偏,但仍是无法躲过这一戟,下一秒他便听到大戟刺破铠甲的声音,紧接着肩头便传来一阵剧痛感,痛入心扉。 低头看去,一柄闪烁着寒芒的锋利大戟已然刺入了自己的肩头,一时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当然,赵珩不会就这般坐以待毙。 此时他力气已经恢复,顾不上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咬着牙用手抓住刺入肩头血肉的那柄大戟,用力往外一拽! “呃!” 一阵比刚刚还要疼痛十倍的感觉蓦然涌现,他脸上的肌肉猛地开始抽搐起来,虽然没过多久便恢复了常态,但是由于失血,脸色已然变得有些苍白。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拍马赶到,此人手提大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裨将军黄陀在此,贼子受死!” 此人正是陈子佑麾下的大将黄陀,再加上樊廉、甘辽,三人准备一同围攻这个名叫赵珩的家伙。 之前面对上樊廉、甘辽两人赵珩都有些难以抵抗了,此刻又来一个武力看起来丝毫不弱的家伙,他的心中已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更何况此时自己已经受伤,若是被这三人一同围攻,恐怕稍有不慎,便要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百零六章 淳城之战 就在三人准备围攻赵珩之时,黑袍军也在唐艾的带领下也从城外冲杀了进来。 这些黑甲骑兵在平地上的战斗力可不能用恐怖来形容,这一点在攻打绥口城之时已经验证过了。 更何呈这些淳城守军如今猝不及防,连阵型也没有排列好,很快便被黑袍军冲杀的七零八落了。 只不过这些淳城守军不像是山贼那种乌合之众,终就是受过训练的,在经历过最初混乱后,逐渐稳住了阵脚,展开了顽强了反击。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眼前的这些“蜀军”装备样式与他们一摸一样,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而如今天色已黑,又在下着小雨,光源也只有那些摇摇欲坠的火把以及天空中的残月,很难分别出来面前之人是敌是友。 有时认为眼前之人是敌,将其杀死之后才发现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一位泽袍,而有时认为眼前之人是友,刚刚上前帮忙,却不想突然被那人从背后捅刀。 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 然而陈子佑麾下的士卒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因为在来之前,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装备了一个锦云贼的铃铛,所以战斗之时只需要看见铃铛或者听见铃铛的声音,便知道眼前之人是敌是友了。 毕竟每个锦云贼的身上都至少挂着七八个铃铛,分出来几个不成问题。 淳城城墙下就象个绞肉机似的,一个又一个生龙活虎的士卒活生生的变成了一具尸首,空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道。 脚下是一片烂烂软软的血肉模糊,血流和雨水堆积成了汪汪小河。 另一边,赵珩被三人围攻,由于肩膀负伤,勉强抵挡了四五个回合后便知道自己若是再不逃跑,恐怕就要变成一具尸体了,于是找了个间隙,纵马呼啸而逃。 他身下的绝对是一匹绝世良驹,看起来丝毫不逊色于陈子佑的白龙马,狂奔之下,很快便拉开了与三人的距离。 三人见状也不在去追,而是继续开始屠杀着身旁的淳城守军。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不但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演越烈,这是因为其他两门的守军听到消息,纷纷派兵前来救援。 这么一来,那些本来已经有溃败之势的守军竟然又顽强的守住了。 此时在淳城的东门,也在发生着一场战斗,一方是陈子佑、徐寇、吕褚曹霸四人以及一千从良军、二千归楚军,至于另一方便是淳城东门的守军。 淳城有六千守军,分配至每个城门也就是一千五百余守军,而陈子佑麾下有着三千余军队,几乎相差一倍,表面上看起来优势很大。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首先,陈子佑麾下的从良军原先都是一群山贼,基本上没有受过训练,战斗力并不强。 其次,经受过训练的归楚军又是一帮刚刚招降的军队,即便是他们有用,陈子佑也不太敢用,生怕他们突然反水,临阵叛逃,反戈一击。 再而,东城的城门并没有被骗开,所以想要攻入城内,就必须要打一场艰难的攻城战。 然而陈子佑实际上的目的并不是要攻破城门,他只是佯攻,目的就是为了拖住淳城东门的这一千五百余守军,为正在南门进行战斗的天佑营、黑袍军还有锦云贼减轻战斗的压力。 虽说是佯攻,但是表面上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因为陈子佑把从绥口城缴获而来的二十架投石车全部都搬运了过来,看上去气势很是骇人。 陈子佑命人将投石车装上巨石,床弩安上箭支,往城上抛去、射去。 与一般投石车中所投射的石头不同,陈子佑的这些投石车所用的石块虽然没有那么大,但却是一块块包裹着火油,猛烈燃烧着的石头。 “抛!” 百夫长们指挥着从良军士卒们迅速的将方向角度调整好,二十块火石从地面上飞射而出,抛向天空,像是火山爆发时燃烧的山岩,景象蔚为壮观。 虽然是下雨,但是这些火油可不是雨水能后扑灭的,伴随着火石直落而下的声音,城上的守军一阵慌乱。 这些大石落下,不仅能够砸死许多的守军,同时还能将他们整个点燃,波及到其他并未被砸的士兵,高温的火焰一沾到人的身体便迅速的蔓延开来。 “妈的,只有你们有投石车吗?” “兄弟们,抛!” 东门的城门校尉名叫谷立,此时见到陈子佑的这些火石对自己麾下的士卒造成了大量的伤亡,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不一会儿,几十辆投石车被缓缓的推了出来,守军们奋力将一块块巨石搬了上去,上好机簧。 “砰!砰!” 机簧强大的弹力将一块块巨石弹射而出,呼啸着往城外飞去。 巨石所到之处,陈子佑麾下不少士卒躲避不及,被巨石重重的压在了地下,一股鲜血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殿下,此处太过危险,咱们往后退一些吧。” 徐寇看到陈子佑如今正处于投石车的抛射范围之内,忍不住开口劝说道。 “无妨,本王在此,方能够稳住军心,否则这些从良军的训练程度不够,很容易产生溃逃。” 陈子佑摆了摆手道,虽然他心中有些怕死,但也知道如今他必须坐镇军中,否则很容易对军队的士气产生影响。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了远处城墙上那些发射巨石的投石车,眯起了眼睛。 “瞄准对方的投石车!” 沉吟片刻,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的投石车纷纷改变了打击的对象,一块块火石往城上的那些投石车砸去。 虽然准头未必有多么精准,但是胜在火石多,而且由于火焰的溅射性质,很容易就波及到城上那些笨重的投石车。 守护的士兵根本就来不及将其推动避开攻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辆辆投石车上冒起火焰,最终被烧成焦炭。 几波攻击下来,数十辆投石车已经损失大半,不过城上那些守军的反击下也将城下陈子佑的投石车几乎毁灭殆尽。 没了投石车,陈子佑便不打算强攻了,当即便下令让军队后撤至对面投石车最大的射程之外,开始驻军扎营。 而谷立虽然看见城下的军队往后撤去,但是根本不敢放松警惕,更不用说派兵去支援南门了。 陈子佑的目的已然达到。 第一百零七章 攻陷淳城 诸葛丛,他是蜀国皇室的旁支,虽然血缘关系已经不大,但至少他还姓着诸葛,这就足够担任一城太守了。 像他这般靠着血缘的关系混到太守之位的,能力只能够用中庸来形容,甚至可以说是无能。 此刻,听闻有人来攻城,他赶紧从前两天刚刚纳的第二十四房小妾身上爬起来,急匆匆地穿戴整齐后,跑出了府邸。 当然,他不是准备去战场指挥战斗,而是准备逃命。 “老子还有大把的人生准备享受呢,怎们可能呆在这里送死!” 诸葛丛口中喃喃自语道。 他决定先逃出城外躲起来,若是到时候守军胜了,他再跑回来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若是守军败了,他便可以把责任都推给四位城门校尉以及淳城都尉马霍。 只不过,他在往城外逃跑的时候却不想正好撞上同样收到消息,正准备赶往南城战场的都尉马霍。 “太守大人,南门遇袭,咱们赶紧过去吧...咦,大人您是不是跑错方向了?” 马霍此刻正满脸焦急,撞见诸葛丛后本是一喜,随后眼中又闪过一丝疑惑。 战场明明在南门,怎么太守大人是往北门跑去呢? 诸葛丛听闻此言,眼珠子骨碌一转,忽而微微一笑。 “马都尉赶紧去南门指挥战事吧,本官刚刚接到消息,这些贼军不仅仅在南门和东门部署了攻城军队,更是在北门附近暗藏了一支军队。” “如今见到北门的军队被抽调走,这些军队忽然冒了出来,正打算攻城呢,本官得赶紧去指挥战斗。” 诸葛丛语气平静的开口道,从他的表情上看根本看不出半丝破绽,好像说的是事实一般。 马霍一愣,若是这个消息属实,那他作为一城都尉,按道理也应该收到才对,为何没有人向他报告? 不过看到诸葛丛信誓旦旦的模样,不像是说谎,而且此刻也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于是他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北门的战事就交给太守大人了。” “驾!”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耽搁,带着自己的数十个府兵便往南门赶去。 “蠢货,要送死就去吧,可别拉着本官一起去!” 诸葛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冷地低骂一句,随后便头也不回的往北门跑去。 马霍赶到南门之时,战斗已经趋近了白热化,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经过一段时间的战斗,这些守军也逐渐发现了该如何辨认眼前之人是敌是友。 有铃铛的是敌人,没铃铛的是友军。 只不过似乎已经有些晚了,在之前的战斗中,守军由于分不清楚敌友,导致死伤惨重,原本一千五百余守军,一下子就锐减到了只有六百余人。 好在后来西门、北门各支援来了一千左右的军队,此刻面对上一千天佑营,八百黑袍军以及三百锦云贼,也并非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而且陈子佑的麾下也不是没有损失,由于他们中午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虽然稍微休息了一段时间,但根本不足以将自身的状态恢复至巅峰,这就导致了他们的战斗力大大下跌。 此刻在这些守军的顽强反抗之下,损失也不小。 “贼将已死!” 就在此时,却听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爆喝,随后便见黄陀手中的大刀上挑起了一个脑袋。 那正是受伤之下仓皇逃窜,却不想被黄陀所追上,一刀砍飞的熊飞脑袋。 “贼将已死!” 两军交战,大将的生死是极为影响军队的士气的,此刻熊飞一死,导致原本就士气低靡的守军隐隐有了溃败之势。 好在都尉马霍及时赶到,接手了淳城守军的指挥权。 “稳住阵型,组织反击!” “长矛兵顶上,优先集火那些黑甲重骑兵,将他们困住围杀!” 不像诸葛丛,他这都尉一职可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升上来的,经过他的一番指挥,淳城守军展开了更加猛烈的反击,胜利的天平瞬间便被拉了回去。 而黄陀等人也逐渐感觉到了麾下士卒的体力不支,随着战局的焦灼,这样的情况越发明显。 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此次攻城的行动就要功亏一篑了! 正当黄陀犹豫着要不要退兵之时,城中的那些守军中却突然传出了一阵骚乱,紧接着便是一阵阵哀嚎之声。 由于天色已黑,黄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感觉眼前的这些淳城守军突然就混乱了起来,惨叫哀嚎之声此起彼伏,没过多久,就纷纷开始溃逃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他可不会放过,当即便指挥起麾下的士卒,对着这些淳城守军发动了最后的屠杀。 霹雳一声,春雷响起,小雨逐渐转变成了倾盆的暴雨,犹如一股积郁在胸中已久的怒气,终于落了下来。 一道道闪电撕裂了黝黑的苍穹,一颗颗雨点珍珠般闪着银光,然后就变成了一片银色的光幕,笼罩了红色的土地,也掩盖住了那惨烈的哀嚎声。 已经是春天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也已经逐渐接近了尾声,此刻天色已亮,晴朗天空,雨后朝霞绚烂分明。 夜晚的厮杀与呐喊声已经消失无踪,唯独地上的血河以及那遍地的尸体证明着昨晚此处发生着一场惨烈的战争。 “博城都尉龚庆参见恭王殿下。” 淳城太守府内,一个身穿着锁子甲,腰间配剑的男子半跪在地上,朝着正坐在狐皮大椅上的陈子佑拜道。 在他的身后,还跪着一个身穿青袍,手持青竹扇的青年文士,此人陈子佑倒也认识,正是当时给博城太守司马尤出主意,让他演戏的那个幕僚。 他叫萧膑,乃是博城议曹。 当时造成淳城守军混乱溃败的,正是陈子佑先前派人去博城请来的援军—由博城都尉龚庆、博城议曹贾膑率领的一千五百余轻骑兵。 他们绕至北门,迎面撞上了带领北门守军仓皇逃出城的太守诸葛丛,将这些人解决之后便长驱直入,赶至南门,与黄陀等人一同歼灭了南门的守军。 至于西门的那五百余守军,最终也被陈子佑等人消灭。 至此,淳城彻底攻陷。 第一百零八章 又见伊人 “两位不必多礼。” 陈子佑淡淡的说着,示意他们起身。 见到两人站起身来,他这才微笑着开口道:“此番多谢龚都尉、萧议曹出手相助,本王方能攻破淳城。” “本王定会禀奏父皇,给二位请功。” “殿下过誉了,此番全赖殿下神机妙算,骗开了城门,方才有此大胜,臣等不过是白捡了功劳罢了。” 龚庆沉声回答道,看起来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并不居功。 “不管怎样,此番多亏了两位相助,本王今夜会在城主府设下宴席庆功,还请两位大人莫要缺席。” 军队取得了胜利,陈子佑自然是赏罚分明,正好那淳城太守诸葛丛搜刮了许多民脂民膏,陈子佑便拿来赏赐给军队,并且举办庆功宴。 “臣等遵命。” 龚庆与萧膑拱手应道,旋即又与陈子佑商议了一些具体的城中事务,见到他脸上露出疲态,便识趣告退了。 其实不光是陈子佑累了,他麾下的那些士卒也极为疲倦,于是陈子佑决定给他们放三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当然,喝酒还是不行的,另外必要的巡逻、岗哨、侦查的任务也要正常进行,以防蜀军来攻打。 经过两场战斗,虽说攻下了两座城池,但是他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首先是天佑营已经只剩下了六百余人,从良军也已经不足八百人,至于黑袍军损失虽然少一些,但也只剩下了五百余人,锦云贼更是只剩下了百余人。 好在这两场战斗中俘虏的蜀国军队也不少,陈子佑从其中挑选出来一些精壮之士,补充到天佑营和从良军中,将两军的人数都恢复至一千人。 另外陈子佑也让甘辽挑选了两百人,与原来的那些锦云贼共同组建成一支新军,名字就叫锦云营。 至于剩下的一千八百归楚军,则还是由潘元绍统帅。 另外这两座城池既然打下来了,陈子佑也不打算放弃,虽然他没空治理,不过防守啊或者政务这些事情大可以交给博城太守司马尤以及那些朝廷官员去操心。 于是他便写了一封奏折,陈述了攻下两座城池的具体经过,并且为麾下众将求赏,让人快马送回寿春城。 接着他就躺到床上休息了,几乎两天两夜没睡,他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到了晚上,庆功宴顺利举行,设宴的地点就在城主府内,受邀之人除了陈子佑麾下众将、博城都尉龚庆、功曹萧膑外,还有两城中几个比较大的世家族长。 陈子佑本来没打算邀请这些世家,不过徐寇与他说了拉拢世家的种种好处之后,陈子佑才把他们邀请过来。 夜,太守府内灯火通明。 府内处处是音乐、舞声,以及豪迈的笑语,众人以茶代酒,妖娆的舞娘在音乐声中跳着美妙绝伦的舞蹈。 每人的桌上都摆放着八盘凉菜,装在五寸的小碟子里:盐水肘花儿、松花小肚儿、虫草鸡、兔脯、什锦豆腐、酱瓜丝儿、清拌粉皮儿、红油笋丝儿。 待座上诸位洗手后,热菜开始上来,也是八盘,七寸的盘子,三鲜鱼翅、佛手海参、清蒸白鱼、小炒螃蟹、江米酿鸭子、糖焖莲子、烧百合、炒丝瓜。 接着,是四个碗儿、烀烂甲鱼、香菇野鸭、冬瓜鸡翅、高汤烩白菜。 然后是两道汤,鸭血汤与三鲜丸子汤,最后是四道小点心,莲子糕、豆沙卷、豌豆黄、金丝烧麦。 总之,这些都是原来太守府内的食材,陈子佑把它们拿来当作庆功宴的菜品,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推杯换盏之下,虽说不是酒水,但也都是些名茶,再加上这些好菜,众人吃起来也算是开心。 “来,本王敬诸位一杯,以贺此番我军大捷,连克蜀国两城!” 陈子佑端起盛满茶水的酒杯,站起身来对着下方众人开口道。 “祝贺恭王殿下大捷!” 下方众人也纷纷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口中高声呼道。 陈子佑见状微微一笑,就在他正打算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的时候,两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了庆功宴上。 “你若是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把手里的这杯茶给扔掉,然后检查一下桌上的食物里有没有毒。” 一个熟悉而又冰冷的声音忽而传入陈子佑的耳中,一听这个声音,陈子佑便知道说话之人是谁了。 “冰婆娘,你怎么来了?” 抬头望去,只见一男一女迎面走来。 女子娇躯欣长,一身黑色劲袍,透着丝丝冷傲气质,肌肤如雪,脸颊略显清瘦,但却格外的精致,宛如瓷器一般。 此人不是白雪舞,又是何人? “有些日子没见,你看起来倒是越发漂亮了,就是表情还是那么冷淡。” 陈子佑盯着她,颇有些打趣的说道。 旋即又是话锋一转道:“对了,府外的防卫那么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们都不拦你嘛?” “...” 白雪舞没有回话,倒是站在她身旁的那个身穿一袭白衣,手持羽扇,腰间佩剑,看起来风度翩翩,颇有些英俊的男子忽然开口说话了。 以陈子佑前世的审美来看,此人绝对符合大多数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的形象。 “哼,就那种程度的防备,又怎么可能拦住咱们天道宗的弟子?” “以叶某的本事,莫说是进来,就是杀一人再出去,也不可能被察觉到。” 这个男子虽然看起来长得英俊,但是嘴里说出的话却让陈子佑很不喜欢。 “这位兄台是何人呐?” 陈子佑当即便眯起眼睛看向他,口中淡淡的出声问道。 “逍遥派弟子叶落参见恭王殿下。” 只见这人朝着他拱了拱手,看起来虽然礼数周到,但是很明显能够感觉道此人话语中并没有太多的尊敬之意。 “逍遥派?嗯...恕本王孤陋寡闻,未曾听闻过。” 陈子佑扬起脑袋想了片刻,并没有搜寻到这个门派的相关信息,于是摇头道。 “本派常年不问世事,隐遁山林,恭王殿下不知晓也很正常。” “不过虽然我派名声不显,但是家师无崖子身为武林泰斗,武功冠绝天下,想来殿下一定是听说过的。” 叶落与陈子佑对视了一眼,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旋即摸了摸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看起来颇有些自恋。 “我去,无崖子?我还李秋水呢!” 陈子佑听到这话,忍不住吐槽一声。 “哦?看起来殿下的见识倒是不浅,竟然识得师母?” 叶落颇有些诧异,自己的师母李秋水武功并不高强,也没有什么名声,按道理江湖中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才对。 “...” 陈子佑一阵无语。 第一百零九章 出发 “别扯了,你可知你又被人下毒了?” 就在此时,却见白雪舞径直走到了陈子佑的面前,将他手中的杯子抢了过去,接着往地上一摔,口中冷冷地说道。 “刺啦!” 杯子摔碎在地上,里面的茶水顿时便流淌了出来,与地面接触,竟然发出来“滋滋”的声响,不一会儿,地面上就被腐蚀出一个小洞来。 明显是有毒! 可以预见,若是陈子佑刚刚喝下这一杯茶水,此刻早就已经毒发身亡了。 见到此景,陈子佑顿时浑身一哆嗦,心中不免有些后怕。 “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这茶水中竟让杯下了天下十大奇毒之一的绿琉璃,此毒极为恐怖,但凡中者数个呼吸间便会化作一滩烂泥,死无全尸,而且根本没有解药。” 白雪舞看着地上的茶水,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将目光投向陈子佑,语气却是依旧冰冷。 “我知道是谁了。” 陈子佑听到这天下十大奇毒,当即冷哼一声,脑袋里顿时浮现出一个身影。 “本来以为这么久她已经放弃了,没想到竟然追杀到了这里来...” 给他下毒的,十有八九就是柳楚霜那妖女手下之人。 也对,平日里他在军中吃的都是军粮,几乎没有下手的机会,好不容易打完仗设下庆功宴,在这诺大的太守府中,想找到机会下毒就再容易不过了。 “不过说来也巧,那妖女手下两次下毒都被你给看穿了,冰婆娘,你可真是本王的福星呐!”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这么一个骚包男?” 听闻此言,叶落的脸色微变,他虽然不知道这“骚包”一词是何意,但是听起来就不像是一个好词。 “此乃我师兄叶落,颇得师尊真传,至于来的原因...” 说到这里白雪舞顿了顿,冷淡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无奈。 “哼,也不知道你给师尊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老人家竟然认为你是什么圣人,还命令师妹前来保护你,否则就要逐出师门,依我看来,你除了楚国皇子这个身份以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叶落接过了话,手中羽扇轻摇,挑了挑眉毛,言语中满是不屑。 “...” “来人,把这狂妄之徒拖下去砍了!” 陈子佑又不傻,他怎会听不出这个叶落话里话话的挑衅之意,当即便眯起了眼睛,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说实话,他在见到白雪舞身旁跟着这么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之后,心中就有些不爽了,即便此刻知道他是白雪舞的师兄,心中依旧是不爽。 【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占有欲?】 他心中暗暗想着。 话音刚落,侍卫在一旁的吕褚便应了一声,旋即大步流星地走向叶落。 “你敢,你可是我是谁?吾乃逍遥派掌门无崖子座下关门弟子!” 叶落见到吕褚走来,脸色微变,浑身上下释放出一股气势,试图震住吕褚。 不过可惜的是吕褚是何许人也,又怎会被他吓退? 只见吕褚犹如抓小鸡一般的捏住了叶落的脖子,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放开我!” 叶落被吕褚拎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滑稽,手脚胡乱甩动,犹如一只乌龟。 “我去,这骚包真是你师兄?怎么看起来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想象中势均力敌的战斗并没有发生,陈子佑见到吕褚轻而易举的便把叶落给擒住,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跟冰婆娘比起来,这个叶落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好吧!就这还颇得师尊真传呢?】 “叶师兄的武功造诣并不高,只获得了师尊在琴棋书画、炼丹医术以及奇门遁甲方面的传承。” “方才只是他的胡言乱语,还请殿下勿怪,饶他一命。” 白雪舞蹙着眉头,出声解释道。 “嗯...既然你都向本王求情了,那本王就勉为其难饶他一命。” 想到白雪舞救了自己好几次命,陈子佑也不好不给她面子,于是便吩咐吕褚将叶落给放了下来。 叶落被放了下来,嘴上却是不敢多说什么了,毕竟脖子上被吕褚捏的地方还隐隐有些作痛,只是用充满怨愤的眼神朝着陈子佑望去。 陈子佑并没有理他,而是让人用银针检测了一下桌上的食物,果不其然从中检测到了毒药。 这么一来,这庆功宴自然而然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通过对府中的所有人进行盘查,终于确定了下毒之人正是已经在屋内毒发身亡的刘厨子。 他死了,线索就断了,想要找到那妖女的手下也就变得难上加难了。 一想到日后吃的每顿饭、喝的每杯水都要用银针验毒,陈子佑的心中就不免涌起了一阵烦躁。 “雪舞,既然无崖子前辈下了命令让你来保护本王,那就别走了。” 好在眼前就有一个能够辨别毒药、武功高强之人,为了保命,陈子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她留下来。 “...” 白雪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既然已经来了,便暂时不会走了,至少也会保护陈子佑安全返回楚国。 ... 三日后,淳城郊外。 陈子佑麾下休整完毕的军队排列站好,看起来精神抖擞,蓄势待发。 陈子佑看到他们的精神状态,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一千天佑营、一千从良军、五百黑袍军、三百锦云营、一千八百归楚军,共计四千六百余人。 在将领方面,有军师祭酒徐寇、霸天卫队长吕褚、天佑营曲长黄陀,从良军曲长曹霸和樊廉,黑袍军统帅唐艾,锦云营统帅甘辽和苏干,归楚军曲长潘元绍。 绥口城、淳城两城已经被博城太守司马尤所接管了,陈子佑则带上足够的军粮、军械,浩浩荡荡地往北面的巴国进发。 若是按照正常的路线进军,陈子佑要进入巴国境内,其中至少还要经过四、五座蜀国城池。 只不过他要走的并不是大道,而是要穿过一片茂密、僻静且巨大的无人山林,从而直达巴国境内。 这一条路虽然没什么敌人,但是却很难走,而且要绕路,本来或许走大路只要十天的路程,从山林中走至少要一个月。 第一百一十章 荒蛮森林 夜色深沉,夜幕漆黑如墨,皇宫内外只见三五点灯火闪烁,照耀着下面往来游走的一队队禁军。 养心殿。 灯火摇曳,空荡的殿内一片寂静。 弘德坐在龙椅之上,面前的御案上摆放着四封奏折。 准确的说,应该是四封边疆战报。 弘德拿起来第一封,仔细的看了起来,不久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裴墨染不愧为名将之后,有他镇守苍山关,朕可以安心了。” 这是一封捷报,征北将军裴墨染领军九万镇守苍山关,面对上蜀国十八万大军的进攻,不但没有吃败仗,反而力挫了蜀国军队的势头。 “这下子,蜀国恐怕就必须要重新考虑一下求和之事了吧...” 之前他派出使臣去蜀国商议求和,然而蜀国皇帝嫌条件太差,并没有同意,而如今有了这么一场胜仗,那蜀国恐怕就要再重新掂量掂量了。 怀着有些高兴的心情,弘德打开了第二封奏折。 过了片刻,他脸上的喜色稍淡,转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忧愁来。 “子武...哎...” 这封奏折是关于南疆战事的,陈子武以身作饵,设下埋伏,终于是大败山越蛮夷,并且斩杀贼首阎涣。 这本是一件喜事,只可惜陈子武也被阎涣临死一击砍中胸口,索性并未伤及要害,但也身受重伤,不在床上躺上数个月是断然恢复不了的。 弘德身为皇帝,见到这封捷报自然是开心的,但是身为一个父亲,却不免为陈子武的身体感到担忧,此时喜忧参半,心情十分复杂。 叹了口气,他又打开了第三封奏折。 片刻后,只见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浑身散发出一股犹如凝聚实般的怒火,从御案上拿起一个砚台便往地上砸去。 “竖子敢尔!” 他满脸的怒不可恕,只感觉怒火攻心,气血涌入脑袋,紧接着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 “太医,快传太医!” 一旁的王肃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口中连忙高呼道。 不久以后,一群太医便赶过来为弘德把脉治病了,至于御案上的那最后一封陈子佑写的奏折,就暂时无人问津了。 ... 一道微弱的阳光透过无数的树丛洒落了下来,形成了无数光亮的碎片。 微风微微的拂过,头顶的树丛之中不断传来一阵阵沙拉沙拉的响声,空气中隐隐的有几分青草的芬芳,甚至还能够令人远远的听到几声清脆的鸟叫声。 在大片的森林之中一块巨大的空地,陈子佑等人身处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他们已经在这片森林中行走了近乎一个月了,本来陈子佑以为这只是一片普通的森林,没想到在这片森林之中竟然隐藏着许多危机。 无论是毒虫、还是猛虎,又或是疾病,都给他麾下的士卒带来了不小的危机,好在凭借着他前世所学的知识,加上白雪舞和那叶落的医术,勉强给化解了过去。 但是尽管如此,也损失了超过五百的士卒。 “殿下,再往北方走大概五十里,或许就能够走出这片森林了。” 徐寇坐在陈子佑的身旁,脸色有些苍白的说道。 他身为土生土长的楚国人,此刻来到巴蜀这种山林之地,自然有些水土不服。 一旁的陈子佑就好许多了,虽然他这一世的身体是楚国人,但是由于前世他曾经在云南呆过半年,倒也勉强能扛住。 “嗯,传令下去,全军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开拨,整齐今日天黑之前,走出这片森林。” 陈子佑点了点头道,他实在不想在这荒蛮无比的大森林中过夜了。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一旁的白雪舞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往远处丢去。 “啊!” 只听远处一棵树上面传来一声哀嚎,紧接着一个人影便从树上掉了下来。 “什么人!” 吕褚发出一声大喝,旋即带着两个霸天卫往那边走去。 没过多久,他又走了回来,只是手上多了一个穿着兽皮的矮小男子。 “咕唧...咕噜..嘟唔...” 这个男子嘴里乌拉乌拉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正陈子佑是听不懂。 “你会说官话不?” 陈子佑先用官话向他问道。 “咕哇...” “那楚国、蜀国话或是巴国话呢?” 陈子佑又换了三个国家的方言,蜀国和巴国方言他在外面历练三年中学会的,虽然不精,但是常用的一些话倒也能说。 只可惜这个矮小男子依旧是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罢了,虽说此人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但是为了谨慎起见,吕褚你带人去找个地方把他给埋了吧。” 陈子佑见到他这个样子,沉吟片刻后开口吩咐道。 慈不掌兵,一个伟大的将领,可以是聪明,可以是冷酷,可以是果断,可以是勇猛,但绝对不能是一个在带兵之时善良仁慈的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是。” 吕褚抱拳应道,接着便要抓起跪在地上的那个矮小男子。 “等...一下...” 就在此时,那个矮小男子听到陈子佑这话,连忙大叫一声。 “呵呵...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陈子佑挑了挑眉毛,这个矮小男子刚刚所说的话他听懂了,正是巴国的方言。 巴国话陈子佑不太会说,也只是勉强能够听懂,不过没关系,他这边正好有一个翻译官。 “骚包男,快过来翻译!” 陈子佑向远处的叶落招了招手。 这个叶落虽然武功并不高,但是根据这几天的接触,陈子佑却是感觉到了他在其他方面的牛逼之处。 寻常陈子佑根本没有见过的花草树木,奇珍异兽,在他的嘴里却能够说出来名字,包括特征习性。 若是军队中有人生病,经过他的针灸或是配药,也能够很快见效。 除此之外,据他吹牛逼说自己精通各国语言,包括远在海上的东夷、海硕国。 若非此人对自己颇为不屑,而且似乎还案中觊觎白雪舞的话,陈子佑倒真想把他招揽至自己手下。 叶落本来不想理会,不过陈子佑让吕褚朝着他搓了搓拳头之后,他就想起来被吕褚支配的恐惧,立马就怂了。 无奈之下,只好拖着有些不情愿的步伐走了过来。 第一百十一章 瓦达族与马哈族 叶落走了过来,听到眼前这个矮小男子操着不熟练的巴国方言,还不是掺杂几句啊吧啊吧之后,顿时就乐了。 矮小男子:“我是咕哇...唧噜喇...” 叶落:“枯噜...呜叽叽哇...” 矮小男子问言,顿时眼前一亮,旋即就用着那陈子佑完全听不懂的话与叶落交谈了起来。 交谈了片刻后叶落转过头来,满脸微笑着给陈子佑翻译道:“此人名叫耶罗,是这片森林中瓦达族的一员。” “瓦达族?那是什么?” 陈子佑在脑袋中搜寻了一圈,却没有搜寻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殿下有所不知,瓦达族是居住于巴蜀两国之间这片森林中的种族之一,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就是能够与野兽沟通。” “这个名叫耶罗之人能够知道我军的行踪,便知通过与猿猴交谈得知的。” 叶落一边摇着他那柄羽扇,一边给陈子佑解释道,只是眼神中却不由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真是太无知了,就这也配称作圣人?师尊他老人家果然是年纪大了,看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陈子佑没有察觉到叶落此刻已经在心中把自己鄙视了一番,只是微微颔首。 “原来是会兽语...你问问他偷偷跟在我军的后面想干什么?” 又是一番陈子佑听不懂的交谈,接着叶落便给他翻译道:“他说,因为我军的人数太多,害怕是来攻击他们的,所以族长派他来监视咱们。” “嗯...” 陈子佑面露了然之色,自己带着这么多人经过他们族的地盘,别人担心之下有所防备也是很正常的。 旋即便听他淡淡地开口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放他离开吧,告诉他我军只是路过,并没有别的想法,今日天黑之前就会离开这片森林。” 叶落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听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乱的声音。 这个声音越来越近,很快陈子佑就探寻到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不远处,一大群和这个矮小男子一样身穿着兽皮衣服,手持刀、矛或是弓箭的男子正往他这边狂奔而来。 然而最醒目的还是这群男子中最前方的那些人,他们一个个身穿着兽皮甲,头上都戴着狰狞坚固的战士护盔。 他们的手中除了那雪亮锋利的大砍刀外,还举着一块小巧坚固的圆形盾牌。 盾牌上面不但雕刻着凶残吓人的血色虎头,而且布满许多突起的锋利尖刺。 然而更要命的还是他们身下的坐骑,竟然是一头头凶悍无比,狂躁不安的猛虎,让人不寒而栗。 不光是人望而生畏,陈子佑麾下的那些骑兵身下的马,在见到这些猛虎之后也纷纷面露出恐惧之色,发出了骚动。 来自生物的天性使得这些马想要掉头逃跑,马上的骑士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们给拉住。 但是尽管如此,只要那些猛虎逼近到一定范围之内,这些马肯定会失去控制,仓皇逃窜的。 只不过陈子佑身下的这匹白龙马不愧是马中之王,此刻见到这些猛虎不但没有露出恐惧之色,反而挑衅似的叫了几声。 “列阵,准备迎敌!” 他麾下众将在经历过许多场战斗之后,经验也丰富了起来,此刻瞬间便做出了反应,准备战斗。 陈子佑的脸上显露出一抹凝重之色,眼前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多,但看起来就不是善良之辈,恐怕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只不过这些蛮族人在距离陈子佑大军还有三百余米的时候忽然就停了下来。 两支军队就这么虎视眈眈的对视着,气氛瞬间就凝固了起来。 陈子佑麾下的军队搭着弓,只要这些人敢踏入两百米的射程范围之内,他们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凝固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从那支部队中走出来一个蛮族人。 此人身上却没有穿着皮甲,反而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脸上绘着彩色的符文,头发花白,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手里持着一根长长的木杖,眼神看起来显得沉稳而又威严十足。 此人先是用了那陈子佑听不懂的话喊了几声,见到他没有反应,又换了一种语言,这下子陈子佑算是听明白了。 正是他熟悉的官话。 虽然不是很熟练,且有些口糊,但是至少能够听懂。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擅闯我瓦达族的领地,还随意抓捕我族之人?” 此人看起来便是瓦达族的领袖,此刻出声质问,倒是颇具威势。 陈子佑问言,顿时一愣。 “老人家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正好路过此地,因为见到这个名叫耶罗的人偷偷地跟在我军后面,这才把他请过来问话,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跟这个什么瓦达族大战一场,赶紧开口解释道,说完后便让人把那个名叫耶罗的人给放了。 那个名叫耶罗的矮小男子并没有多过逗留,赶紧跑回了自己的族中。 “哦?” 那个老者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很快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 虽然他摸不清楚陈子佑的来意,但是如今相安无事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我叫尤克,是瓦达族的族长,欢迎你们来到瓦达族。” 老者自我介绍了一番,张开双臂,向着陈子佑虚抱了一下,看起来这是他们欢迎客人的礼节。 “嗯...尤克族长你好...我叫叶落,来自蜀国,他们都是我手下的军队。” 陈子佑笑了笑,朝着那个名叫尤克的族长拱手一礼道。 尽管可能性比较低,但是为了防止这些人与巴国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决定还是稍微隐瞒一下,于是便借用了身旁某位骚包的名号。 果不其然,听闻此言后一旁的叶落嘴角顿时一抽,暗中朝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族长尤克点了点头,然而正当他张开嘴巴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却又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叮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铃声清越,从远处的林间传来。 “叮咚!” 铃声的声音虽然不大,而且清脆悦耳,但陈子佑听得却心魂激荡,宛如千根羽毛在挠他耳朵一般,令他几欲抓狂。 听闻这个铃声,瓦达族族长尤克的脸色瞬变,口中连忙高呼一声。 “是马哈族,准备迎战!” 第一百十二章 猛虎骑、蛇姬 正当陈子佑打算开口询问马哈族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铃声已然极近了,紧接着便出现了让他感觉到震惊的一幕。 只见远处森林的地面上,正急速滑来一条条巨蛇! 这些巨蛇浑身乌黑似铁,均有五六余丈长,身躯奇粗无比,三角形的脑袋示意它带有剧毒,全身遍布着巴掌般大小的黑黝黝鳞片,一对绿幽幽的蛇目,梭子形的瞳孔中正放着阴冷的寒光。 再这些巨蛇的后面,还跟着无数左手持着铃铛,右手持刀矛的赤身男子,他们或高或矮,或瘦或胖,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额头上都刻着墨绿色的花纹。 这些人迅速逼近,口中念着古怪的、让陈子佑听不懂的咒语,但是阴冷的目光中却透露出浓浓的恶意。 “列阵迎敌!” 纵使陈子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此刻面对上这些操纵着巨蛇,面露不善者,他也必须要做出反应。 “拉!” “射!” 在这些人进入到两百米的射程范围之内时,陈子佑麾下的从良军、归楚军便有了动作,随着一声令下,军中的弓箭兵纷纷张弓搭箭,将手中的羽箭抛射出去。 无数密集的箭矢,如同一阵扑面的暴雨打向这些马哈族战士的阵中。 这些马哈族战士身上并没有穿铠甲,甚至不少人都赤裸着上身,可谓是毫无防御之力,此刻被从天而降的箭矢命中,顿时发出一阵阵惨叫,倒在了地上。 然而这些箭矢虽然对后面的这些马哈族战士有着杀伤力,但对于前面这些巨大的毒蛇却是收效甚微。 箭矢插入巨蛇的鳞片内,却无法深入伤及要害,反而刺激了它们的凶性,使它们更加暴虐,扑来的速度也加快了! 百余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很快,这些巨蛇便扑到了陈子佑麾下士卒的阵中。 这些巨蛇不光是看起来凶悍,实际上的战斗力也极为惊人,不光能够张开血盆大口活吞下人,巨大的尾巴猛扫而过也能够士卒们将排列好的身形给扫乱。 然而更致命的还是它们嘴里不时喷吐出来的毒液,那些毒液不但能腐蚀铠甲武器,若是皮肤被溅射到,不消片刻便会被腐蚀掉大块的血肉。 但凡被沾上者,除了倒地哀嚎,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被腐蚀,痛苦地等待着死亡降临以外,根本毫无办法。 然而它们出了攻击力十足外,防御力也极为惊人,寻常的刀枪根本难以捅穿它们的身体,往往需要四五个人同时攻击,方能制服住其中一只。 这些巨蛇的冲击使得陈子佑麾下士兵的阵型一度混乱,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然而局势很快便出现了逆转。 只见那些骑着猛虎的瓦达族战士显然有着应对这些巨蛇的经验,他们座下的猛虎也根本不怕这些巨蛇。 随着猛虎骑士的出动,这些巨蛇与猛虎纠缠在了一起。 猛虎的利爪、尖牙可以撕开这些巨蛇的皮肉,而巨蛇的毒液也可以腐蚀这些猛虎的身体。 但是由于这些巨蛇不光要面对上猛虎,还要应付那些骑着猛虎的战士,没过多久便处于下风了。 “杀!” 陈子佑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只听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天佑营、从良军以及归楚军便纷纷往前冲去。 他们趁着巨蛇与猛虎骑士缠斗之际,将目标瞄准后面那些摇着铃铛,额头上刻着墨绿色花纹的马哈族战士。 这些马哈族战士没有了巨蛇的帮助,自身的战斗力并不强,而且身上也几乎没有什么防御措施,在他麾下军队的围攻之下,很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了。 而另一边,那写巨蛇因为这些操纵铃铛之人的死亡,并且也猛虎骑士的冲杀下,逐渐四散而逃,不见了踪迹。 然而正当所有人认为战斗即将结束,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远处却又传来了一阵阵古怪的箫声。 陈子佑只觉得这箫声婉转悠扬,如同春风吹过树梢,老树吐绿,玫瑰初开。 闻之让人如沐春风,如行春郊,如饮甘琼,当真是美妙无比,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对...” 陈子佑赶紧回过神来,这箫声犹如魔鬼般的诱惑力令他的心神几乎失守。 “稳住心神!” 见到身旁不少人沉醉在其中,他连忙大吼一声,试图让他们清醒过来。 只可惜他的声音并不算大,这一吼也只是让身便的一些士卒回过了神,再远一些的士卒根本无法听到。 “吕褚、樊廉,快吼几声!” 虽然他的音量不够大,不过队伍里有两个人堪称人型扩音器,听闻陈子佑的命令,吕褚和樊廉当即便吼了几声。 这吼声犹如山岩崩塌,直震云霄,森林中无数的树叶都被震得“唰唰”直落、彻底盖住了那悠扬的箫声。 紧接着陈子佑又让鼓手擂起战鼓、啰手敲起铜锣,很快,他麾下的士卒便从那充满诱惑力的箫声中清醒了过来。 然而这只是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没过多久不远处便出现了让他感觉到万分惊悚的一幕。 那是一群极为庞大,比刚刚出现的那些巨蛇还要大上数倍的硕大巨蛇。 这些巨蛇的身体呈现出青黑色,隐约散发着青幽幽的光芒,它们的身体至少长数十米米,身上那一块块巨大的鳞片闪烁着阴邪的光芒。 令陈子佑感觉到恐惧的并不是它们庞大的身体,而是它们的头颅。 这些并不像普通的蛇,从他前世的认知来看,蛇类因为基因异变,有可能会出现双头蛇,甚至是三头蛇。 而他眼前所看到的,正是一条条双头、乃至于三头的巨蛇。 这些多头巨蛇的身体庞大无比,所以移动的速度并不快。 在这些多头巨蛇的身后,还跟着一群戴着面纱,手持长箫,身穿兽皮大衣,赤着玉足的女子,粗略扫去,这些女子的人数至少在三十人以上。 “是蛇姬!” 见到这些人,瓦达族的脸色再次变化,满脸的不可思议,口中发出惊呼声。 “竟然出动了这么多的蛇姬!” 第一百十三章 斩蛇 “蛇姬,相传为马哈族中一种极为神秘的存在,由具有灵性的女子以自身鲜血、活人以及特殊的药水饲养巨蛇,从而使其变异,进化为两头乃至三头巨蛇。” “再使用那诡异的箫声操控巨蛇,使其成为自身所用。” “一个蛇姬终身只能够饲养一头巨蛇,蛇死则身死,所以说有多少蛇姬,便证明了有多少只巨蛇。” 叶落看着眼前的这些庞大巨蛇,眼底闪过一抹好奇之色,缓缓地开口给陈子佑解释道。 这些巨蛇实在是太大的,光是远远的看着陈子佑就感觉到了恐惧,跟不用说是那些与它们近距离接触的人了。 战马四处乱窜,士卒们连连恐惧后退,场面一度混乱无比,就连那些猛虎骑士身下的猛虎,在此刻也失去了凶性。 还没有战斗,就已经先输了气势。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子佑心中有些犹豫,此刻光靠从良军和归楚军显然难以对这些巨蛇造成什么威胁了,所以他在想着是不是该派出天佑营和黑袍军。 但即便是派出这两支军队,也未必是这些巨蛇的对手,纵使最后赢了那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殿下,要不然就撤军吧,看起来这些巨蛇的目标也不是我军,我军恐怕是误入了这两族之间的斗争中,此刻若是撤退,想来也不会遭到追击。” 在他一旁的徐寇开口劝说道。 沉吟片刻,陈子佑点了点头。 此时明哲保身确实是稳妥之道,自己和这个什么瓦达族也不熟,没必要浪费兵力去帮助他们。 然而正当他准备下令之时,却听猛虎骑中忽然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呐喊声。 “瓦达族的战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来,不要被这些巨蛇的外表给吓倒!” 陈子佑寻着声音望去,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 他乌发凌乱,一脸血污,五官的线条异常刚毅,浓浓的剑眉旁有一刀深深的疤痕,薄薄的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整个人也透着一股狠厉难掩的冷酷肃杀。 身上穿着藤甲,左手持盾,右手握着一柄黝黑长矛,身下骑着一头吊睛白虎,看起来威风凛凛。 说来也怪,在这个少年喊完以后,那些猛虎骑士眼中的惧意竟然消失不见了,转而涌现出一股战意来。 “为了虎神!” “为了荣耀!” “杀!” 战意涌现,杀声四起,骑着白虎的少年一骑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噗嗤!” 百余米的距离转瞬即至,伴随着长枪捅进血肉的声音,血花四溅。 少年手中的长枪似乎与普通的武器不一样,看起来异常锋利,很轻松的就捅穿了一只双头巨蛇的身体。 “嘶嘶!” 只是巨蛇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尽管被长矛捅穿了身体,但是根本不足以致命,反而拖动着那庞大的身体用力的扭动,想要把少年给甩出去。 “吼!” 好在少年身下的白虎也不是吃素的,长啸一声后直接扑到了巨蛇的腹部上,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了下去。 “兹拉!” 尖牙刺入巨蛇的腹部,顿时一片血肉模糊,当白虎将牙齿拔出来的时候,一块蛇肉已经被啃了下来。 “嘶嘶嘶!” 双头巨蛇顿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两颗硕大的头颅剧烈抽搐着,暴怒至极下巨尾一甩,竟然将少年连人带虎抽了出去。 “呃...” 少年被抽飞好远,伴随着一声惨叫重重落地,在地面上搽出一道深深的沟来,掀起一阵烟尘。 “池古!” 族长尤克见状,当即便惊呼了一声,脸上满是担忧。 池古可是他们族里年轻一辈中最勇敢的战士,承载着瓦达族未来的希望,可千万不能够有事。 好在很快池古就站起身来,面对横冲直撞而来的双头巨蛇没有丝毫的畏惧,只见他双脚发力,一跃而起,攥紧手中的长矛狠狠地对着其脑袋暴刺而去。 “噗嗤!” “嘶啊!” 这一击可谓是势大力沉,一矛刺入巨蛇的脑袋中,白色的脑浆和鲜血如雨般飞溅,惨叫哀嚎震天。 伴随着一声重响,巨蛇倒在地上,身子抽搐打滚了许久之后便逐渐没了动静。 在而后,饲养这只巨蛇的蛇姬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口中猛然吐出来黑色血液,狂吐不止,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就这样,这名蛇姬竟然活生生地把身上的血液全部喷吐出来,直到最后皮肤血肉全部皱在一起,化作了一具干尸。 巨蛇溅射出来一蓬潮湿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了池古的脸上,微风抚过,黑发飘扬,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 “虎神万岁!” 只听他吹了声口哨,唤来了自己的那头白虎坐骑,随后口中大喊一声。 “虎神万岁!” “虎神万岁!” “虎神万岁!” 由于池古将双头巨蛇刺杀,猛虎骑的士气大振,纷纷开始对这些双头、三头巨蛇发动了攻击。 “杀!” 这些巨蛇虽然单体的作战能力很强,但是同时面对上数百猛虎骑的这般不畏死的进攻,也逐渐有些难以抵抗。 然而真正改变战场局势的,还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袍,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着寒芒利剑的绝色少女。 正是白雪舞! 她似乎对于这些怪异的巨蛇很感兴趣,纤细的身体蓦然如夜莺一样一跃而起,秀美的腰姿如梦幻般惊艳夺目,似乎凝固在蔚蓝的天空中。 刹那间,手中的剑光如同流星般闪出一条美妙的白色弧线,狠狠地斩向一只三头巨蛇的头颅处。 下一秒! 三头巨蛇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重重摔倒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一个黑色纤细的身影轻轻的从天而落。 直到此时,这条巨蛇的身体才被斩断成八段,八段身体不住地抽搐,血流如注,刺鼻的鲜血映红了蓝色天空和白色烈日。 不久以后,这些身体停止了抽搐。 只见白雪舞走至其中一个头颅的旁边,挥起手中的利剑再次刺下,确保它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力之后,这才用手抚摸起这个头颅,开始仔细地研究起来。 第一百十四章 嘎尔节 难得有白雪舞感觉到兴趣的东西,此刻只见她在蛇群中身影翻飞,剑光四射,每一次出手,必定会取一只巨蛇的性命,然后开始研究起它们的尸体。 犹如杀鸡宰猪一般,根本毫无难度。 池古懵逼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费劲千难万险才解决掉的巨蛇,为何在眼前这个看起来身影纤细的少女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是我的实力太差劲了,还是这些巨蛇的战斗力太弱了?” 池古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不光是他,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他们揉了揉眼睛,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叹声。 眼前这个肆意屠杀巨蛇的少女,是真实存在的嘛?若不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他们都要以为这是在做梦。 陈子佑的眼底也闪过了一抹震惊,虽然他早就知道白雪舞很强,但是目前看来,如今的白雪舞比起他上次见到之时,似乎又强大了几分。 就这样,在众人的惊叹中,猛虎骑辅助着白雪舞将剩下的那些巨蛇一只只的解决干净,而那些蛇姬在巨蛇死后,也纷纷化作了一具具干尸,失去了人型。 战斗结束后,白雪舞手中拎着一只巨蛇的头颅往陈子佑这边走了过来,一路走来鲜血拖了一地。 “叶师兄,这些巨蛇有些意思,或许和传说中星月魔教的功法有关。” 白雪舞将头颅往叶落的脚下一丢,口中淡淡的说道。 “我去!” 叶落见到这颗狰狞无比、还散发着浓浓血腥味的头颅,当即便惊叫一声,脸上满是惊慌,连连往后退去数步。 “我说骚包男,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同为无崖子前辈门下,跟冰婆娘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陈子佑看到这颗硕大的蛇头,虽然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但也没有像叶落这么大的反应,此刻忍不住吐槽道。 “我...我晕血...” 叶落仓皇躲到吕褚的身后,将脑袋完全埋了起来,语气有些颤抖。 这下子陈子佑总算知道为什么他理论知识高深,但是武功却是个花架子了。 一个晕血之人,就算把人给杀了,看到血流出来后自己也晕了,那就算是武功练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陈子佑平日里可没少被叶落鄙视啥都不懂、啥也不会,此刻抓住机会,赶紧嘲笑讥讽了他几句。 没过多久,瓦达族的族长尤克带领着池古以及一个族人往陈子佑这边走了过来。 “叶落大人,我代表全体瓦达族的人民对您的援手表示由衷的感谢。” 尤克满脸感激,张开双臂,用他们瓦达族的最高礼节向陈子佑拥抱了一下。 “尤克族长不必多礼,这些巨蛇来者不善,我军也只不过是自保罢了。” “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你们去参观我们瓦达族,并且参加今晚我们族中举办的‘嘎尔节’。” 尤克笑了笑,向他发起了邀请。 “这...” 陈子佑犹豫了片刻,最终拗不过尤克的热情邀请,只得同意。 麾下的士卒、将领们风餐露宿了这么些天,早已是疲惫不堪、此刻听到晚上有大餐吃,纷纷心动了起来。 就这样,陈子佑带着麾下的士卒略微清扫了一下战场之后,便跟随着尤克他们穿过了大片森林,终于来到了他们赖以居住的一座大山脚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圈壕沟,里面插着削尖的木桩,在这条沟后面,则阴险地挖了很多坑,坑底照例是尖木桩,上面用树枝伪装了起来。 壕沟之间用木桥相连,陈子佑带领着麾下部队走在上面的时候,发出“嘭嘭”的空洞声音,脚下的木板好象变得比饼干更脆,随时都要裂开。 然后才是围墙,围墙是用泥土混合石头筑成的,大约有成年男子的肩部那么高,墙很厚,足以让人站在上面战斗,还有一道木栅栏深深地埋在墙上。 围墙之后是一座座哨塔,里面是手持弓箭、负责警戒的尤克族射手。 待到尤克领着陈子佑走进族中,气氛顿时一变。 眼前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广场。 广场的中心用毛竹搭着一个高台,四面建造着许多高大的木屋,上面插着几面绘满符文的兽皮,应该就是这个瓦达族部落的标志了。 一些杂物和木柴都放在了广场中间的空地上,养的猪、鸡在到处乱跑。 一些人正沿街摆摊,贩卖各种货物,孩子们无忧无路地玩耍着,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以陈子佑看来,眼前的这一切不像一个隐居在深山老林之中的部落,反而比起楚国的一些城镇也丝毫不逞。 首领府就是那间最大的屋子。 门框很大,但是没有门扇,里面是个很宽大的房间,被木板隔成两部分,看样子里面是私人空间。 周围墙壁上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像野猪的脑袋、干枯的熊掌、虎皮之类,可能是他的战利品。 “诸位稍待,我先去准备一番,池古,你就在这里照顾好客人们。” “好。” 尤克吩咐了一声,见到池古点头后,便带领着一些族人离开了,看样子是去准备欢迎的仪式。 “池古,嘎尔节是什么?” 陈子佑在路上询问了叶落,不过没想到他竟然也不知道嘎尔节的意思,只知道这是瓦达族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 池古转过头来,脸上挤出来一丝笑意:“叶落大人,嘎尔节是我们瓦达族中最重要的节日,它象征着美好与爱情。” “美好与爱情?”陈子佑微微一愣。 “没错,每年这个节日,我们瓦达族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所有的族人都会聚集在一起。” “除此之外,族中单身的男女也会在这一日向心爱之人进行表白,如果成功,那便能够得到虎神大人的祝福。” 池古给陈子佑解释道。 “我去,原来是七夕节。” 这么一说,陈子佑就明白了,在他前世国内有着七夕节,国外有着情人节,这一世楚国之中虽然没有七夕节,但是也有着类似的乞巧节。 “果然,无论是在哪里,爱情都是永恒不变,极为重要的话题之一。” 第一百十五章 林中部落 陈子佑带领着这么多人的到来,部落中都有些拥挤了起来,自然而然的也引起了许多族族人的好奇。 没过多久,陈子佑的附近便出现了许多闻讯而来,正在窃窃私语的族人。 其中男女老少都有,不过还是以年轻人居多,而年轻人之中又以女子居多。 瓦达族的女子不似楚国女子那般在意礼节,向来是极为大胆的。 这不,仅仅片刻,陈子佑便看到了至少三四个瓦达族女子向自己抛来媚眼,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抛给自己身后的那个骚包男叶落的。 由于瓦达族中大都是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男子,像陈子佑、叶落这般干净漂亮的少年非常之少,这些女子会对他们产生兴趣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没一个能够达到本王的要求的,最多只能够称得上身材不错罢了。” 在见过唐青衣后,陈子佑的眼光已经变得极高了,寻常的庸脂俗粉根本没法入眼,此刻完全看不上这些女子。 “喂,骚包男,你有本没有看上的?本王可以帮你说媒。” 虽然自己看不上,但是不代表别人看不上,于是他便转过头来问道。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大大的白眼。 嗯...除此之外,瓦达族中还有一些看起来年纪不大,或许才刚刚成年的一些少年们也往陈子佑这边偷偷看来。 当然,他们看的肯定不是陈子佑,而是站在陈子佑身后满脸冰寒的白雪舞,毕竟无论在什么地方,美女总是受追捧的。 好在这样的围观并没有进行多久,很快尤克便回来了,安排陈子佑麾下的军队在部落边一处靠河的地方暂且驻扎。 至于陈子佑则带着几个人,被尤克邀请进了首领府中做客。 正好陈子佑也想问问有关于尤克族与马哈族的一些事情, 来到首领府中,双方依次落座,一张方形的木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美水果以及瓦达族的点心小吃,还有一些特制的香醇美酒。 “叶落大人不妨尝尝咱们瓦达族特有的坎饼,味道那是一绝。” 尤克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大盘子,笑眯眯地开口道。 大盘子中装着许多类似于烧饼一般的东西,还冒着热气以及一股香味,闻到这个味道,腹中早已经有些饥饿的陈子佑不由食欲大振,当即便把手放在一旁的水盆里面洗了洗,接着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他也不怕这个饼里面有毒,毕竟自己身后有着一个能够肉眼辨毒的存在,此刻她既然没有说话,那就证明没有问题。 “哦...这味道...” 与想象中的干涩不同,这个坎饼似乎根自己前世的鸡蛋饼味道相仿,虽然总体上来说有着一定的差距,但也别有一番风味,算是各有千秋。 “赞!” 将坎饼咽下肚子,陈子佑向族长尤克比了一个大拇指。 一旁的叶落、徐寇等人见到陈子佑吃得有滋有味,也纷纷品尝了一番,随后便是不绝于耳的称赞之声。 紧接着尤克又让陈子佑他们品尝了桌上的其他点心、水果以及美酒、这些东西虽然和楚国皇宫里的东西没法比,但比起军粮来说,已然可以称得上美味珍馐了。 吃饱喝足以后,陈子佑便询问起了有关于瓦达族的一些事情。 听闻陈子佑的问题,尤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娓娓道来, “叶落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瓦达族常年生存在这片森林深处,由于山林的保护,倒也还算安全。” “而且每一年部落都会派出去一些人去附近的巴国、蜀国乃至于楚国出售商品,并且收购一些必要的生存物资,所以说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瓦达族信奉虎神,因为虎神能够带给我们智慧与力量,而且我们有着能够与野兽沟通的能力,所以族内一些勇猛的男子会驯养猛虎为坐骑。” 尤克说了一堆话,虽然他官话说的比较一般,但由于语速比较慢,再加上一旁叶落的翻译,陈子佑倒也勉强听懂了。 “虎神...嗯...” 这可能就是一种图腾类的信仰,至于赐予力量与智慧这种话,恐怕也就是一些迷信的想法,当不得真。 反正他穿越过来了这么久,基本上没怎么看到有什么能够超过他认知的事情,就算是白雪舞这种武功高强之人,虽然不科学,但也勉强能够接受。 总体来说,这只是一个低武世界,至于什么斗气、仙术、魔法之类的,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的。 “尤克族长,那个马哈族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似乎和你们瓦达族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啊...” 陈子佑对于这个马哈族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其实不光是他,白雪舞也对那些巨蛇颇感兴趣。 “哼,马哈族虽然与我们瓦达族同样生活在这片森林中,但是行事却是大相径庭,他们生性残暴,狡猾奸诈。” “他们也有着与野兽沟通的能力,由于信奉蛇神,所以族中每个族人都会驯养一只毒蛇。” “然而因为马哈族中的驯养毒蛇之法需要大量的人类血肉,所以他们常常捕杀我们瓦达族的族人。” “百年来两族之间征战不休,早已经是世仇,好在咱们瓦达族有着虎神庇佑,一次又一次打退了马哈族的进攻。” 说起马哈族,族长尤克的眼底就闪过了一丝仇恨,言语之间也是充满了激动。 这包括这一次他们瓦达族虽然在陈子佑的帮助下化解了马哈族的进攻,但是仍不免有许多勇士葬身于那些巨蛇之口。 而不同与马哈族只有勇猛的男子才能够驾驭猛虎,马哈族即便是一个柔弱的女子都可以操控巨蛇,所以总体来说,马哈族的实力要比瓦达族强上不少。 再加上这些年来那些马哈族的控蛇之法似乎有所改良,蛇姬越发多了起来,双头乃至于三头的巨蛇也不像原来那般罕见了,导致于瓦达族的族人损伤惨重。 陈子佑面露出了然之色。 其实今日若不是那些马哈族的人一言不发直接发起了无差别进攻,他也懒得掺合这两族之间的事情。 他可算不上什么正义使者,他还有大事准备去做,又怎么可能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浪费兵力。 第一百十六章 切磋 夜幕悄然降临,山间倦鸟归巢,林中倍加清静,仰望天穹,宁静的夜空繁星点点,在暗蓝的天幕中明明灭灭闪耀着光芒,上弦月如钩明亮皎洁。 一处极为宽阔的空地上,篝火无数,无数瓦达族男女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陈子佑感觉到周围的气氛,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阵笑意。 “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陈子佑叹了口气,他离开寿春城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心中自然涌起了一抹淡淡的思念之情。 其实不光是他,还有他麾下的那些军队和将士,由于今年过春节之时,他们是在行军的路上渡过的。 所以此刻感觉到这么热闹的氛围,脸上虽然笑着,但心中也有些想家,想自己的妻儿母女、父母高堂。 “嘎啦呜呜呀...” 姑娘们绕着篝火开始舞蹈,瓦达族的民歌响起,烤肉的香味扑鼻,冲淡了不少陈子佑心中的惆怅。 然而宴会才刚刚开始没有多久,他的头上就已经冒出了许多细汗,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四五个瓦达族的女孩走过来接着今日是嘎尔节向他述说爱意了,而他也只能够婉言拒绝。 好在叶落帮他分担了一些压力,那些瓦达族女子见到他确实没有找老婆的打算,最终也只得作罢。 当然,也有几个胆子大的想要凑到白雪舞那边去,但是被那冷冷的目光扫过之后顿时就怂了。 “你的武功好厉害,能教我几招吗?” 也有不惧怕白雪舞的目光的,比如说池古,只不过他不是对白雪舞的样貌感兴趣,而是对她的武功感兴趣。 “不能。” 白雪舞瞥了他一眼,果断拒绝道。 池古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坚持道:“为什么?我是真心想学武功...” “...” 叶落摇着扇子走了过去,对着池古解释道:“池兄弟,师门有命,宗门武学未经允许不得外传,还请见谅。” 池古问言,顿时有些失望。 “池兄弟,若想要学武功,我军中也有不少好手,你不妨向他们请教请教。” 陈子佑见状,笑着出声建议道。 “叶落大人,池古是我们瓦达族中年轻一辈里最强的勇士,普通人可未必是他的对手。” 坐在陈子佑旁边的族长尤克哈哈一笑,看起来似乎很有自信。 陈子佑也知道池古的武力不俗,这一点从他独自击杀巨蛇中便能够看出来。 他也不打算以大欺小,于是便把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甘辽。 “甘辽,你去和他比划比划。” 甘辽的年纪和池古差不多大,体格也差不了多少,表面上看算是旗鼓相当。 “卑职遵命。” 听见陈子佑把任务交给他,甘辽心中涌起了淡淡的战意,随后跳出来走到了池古的面前,抱拳一礼。 “池古兄弟,过了甘某这一关,再去向白姑娘讨教也不迟。” “好。” 池古见到眼前之人与自己年纪相仿,身上的杀气却是不弱,脸上不由闪过了一丝凝重。 两人的切磋很快就引起了巨大的关注,不少人纷纷跑过来围观。其中有瓦达族的族人,也有陈子佑麾下的军士。 一方是瓦达族年轻一辈中最为骁勇的勇士池古,另一方是陈子佑麾下锦云营的统帅甘辽,这肯定是一场斗争虎斗。 没过多久,切磋就开始了,战斗的地点设置在一处随意搭建的高台之上,由于只是切磋,为了防止受伤,双方采取的是赤手空拳的比试方法。 “池古,请指教。” “甘辽。” 甘辽话音刚落,池古便已经出手了。 虽然是切磋,但他也绝不会留手,毕竟这场战斗不仅仅代表着他自己,也代表着瓦达族年轻一辈中的所有人。 “绝不能输!” 只听池古爆喝一声,手中拳头攥紧,身影无比迅速地朝着甘辽窜去。 这一击速度很快,快到空中甚至出现了淡淡的残影。 “来的好!” 甘辽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见到池古一出手就是全力,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赞许似的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闪躲,双手一抬,稳稳地架住了池古的拳头,接着双掌一翻,手掌犹如两条灵动的游鱼,顺着池古的手臂直直地挥了过去。 池古被称为瓦达族年轻一辈中最为骁勇的勇士,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此刻见到甘辽反攻过来,也没有惊慌或是急躁,反而是见招拆招,伺机而动。 只见他的身形若电,有如幻影幽灵,飘忽不定,如影附形的绕着甘辽东一掌,西一掌,前一拳,后一腿的狂攻而出。 一时掌影翻飞,拳影纵横,劲风煞煞,排山倒海般的将甘辽围在其中,直看得围观之人目瞪口呆,屏息不语。 不过甘辽的战斗经验也不少,而且自己心态上更为放松, 只见他黑发飞扬,神态威猛,被攻击之下却显的镇定从容,气定神闲,招式倏快倏缓,显得有条不紊。 每攻一掌都捏拿得巧妙至极,不偏不倚地将池古凌厉无匹的攻势尽皆化去。 由于久攻不下,池古的心态上产生了些微的变化,只听他怒喝连连,疯狂发起了猛攻,这么一来与防守之上便自然而然就露出了不少破绽。 不过甘辽也没有急着出手,为了防止这是池古为了勾引自己故意露出的破绽,还是决定以防守为主,最多夹杂着部分试探性的进攻。 池古见到甘辽根本没有上当,心中不由烦闷了起来,甘辽的防御犹如铁桶似的,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在速度与反应力上他根本占不到什么优势,唯一可能就是力气上比甘辽大一些罢了。 “池古哥哥加油!” “加油,打倒他!”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台下传来一个犹如黄莺般的女子的声音,池古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瞬间就战意高昂了起来。 只见他从与甘辽的战斗中脱身而出,退至台上的角落里,口中长啸一声,随后竟然把身上的那件兽皮衣给脱了下来。 冷冷的月色下池古赤裸着上身,强壮如野兽般隆起的肌肉不停颤抖。 黑发飞舞,后背那恐怖的虎头纹身配合这声长啸和苍白的月色,仿佛一只黑色猛虎在山林中狂啸,全身散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余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赢的!” 第一百十七章 池古vs甘辽 “哇哇...池古哥哥要动真格的了!” 一个犹如黄莺般悦耳的呼声传来。 陈子佑偏头望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的头上插着一根碧玉发簪,身上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绣花长裙,和她娇小的身材显得十分的搭配。 一头乌黑的秀发被梳成两个小辫放置身后,让那本已十分甜美的面容更显几分淘气的模样。 目光扫过此女,陈子佑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旋即轻轻点了点头。 与普通瓦达族女子只穿兽皮衣服,不施粉黛不同,这个少女穿的乃是蜀绣裙,看样子也是精心打扮过,再加上本来长相就算是肤白秀丽,即便是放在寿春城中,那也称得上美女。 “余儿,你一个女孩子,整日里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族长尤克的脸色微变,当即便招了招手示意那个穿着黄裙的少女过来,随后将目光投向陈子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孙女尤余顽劣不堪,不懂礼法,让叶落大人见笑了。” 陈子佑心中略感惊讶,原来眼前的这个少女竟然是族长的孙女,就是这个名字让他微微有些汗颜。 叫什么不好,偏偏叫鱿鱼... 不过想归想,他表面上还是微微一笑,直夸她活泼可爱。 尤余听到族长尤克的话,顿时就嘟起了小嘴,脸上显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但是再怎么不情愿,见到尤克那凌厉的眼神,也只好踩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台上,池古在得到尤余的激励buff夹持之后,心中战意攀升,全身的气势已然达到了巅峰。 “来吧!” 只听他狂吼一声,有如一头突然爆起的猛兽,以一种甘辽都看不清的恐怖速度冲到了他的面前。 接着猛地一拳挥出,携带者凌冽的拳风呼啸而至,直击甘辽的胸口。 这一击甘辽反应了过来,但是完全没有角度躲避,只是身子微微一侧,但仍是结结实实地挨上了这一击。 “呃...” 甘辽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的人身子瞬间被轰飞了出去,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池古得势不饶人,趁着甘辽刚刚从空中落下,立足未稳之时,再次欺身而上,一掌拍出。 这一掌来势汹汹,避无可避,甘辽只得伸出手掌来试图挡住这一击。 “砰!” 虽然甘辽接住了这一掌,然而他身子尚未站稳,没有借力点之下又被掌力逼得连连后退,眨眼之间便已经在落在高台的边缘之处了。 池古的身影犹如一头猎豹般,向着甘辽狂奔而去,在距离他还有数米的时候,奔跑的身形骤然化为静止。 接着右脚点地,身子猛的旋转加力,左腿在半空划起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弧度之后,带着一股略微刺耳的破风轻声,狠狠的对着甘辽鞭甩而去。 这一脚,似乎想直接把甘辽扫下去! 按照规则,若是被击落至台下者,那便算输了! 眼见着甘辽即将被这一脚击中,池古的脚上已经开始微微收力,准备给他留下些许面子的时候,却见甘辽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接着蓦然弯下腰来。 下一秒,池古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腿部传来一阵力道,虽然不大,却是让他根本难以挣脱。 紧接着,他就被这股力道给狠狠地往后一拽,整个人便犹如一根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甩出了高台。 “你输了!” 池古从高台落下之后,耳边便传来了甘辽淡淡的声音。 “...” 池古的脸色顿时涨的通红,他在最后一刻看清楚了甘辽的动作,但是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过来,就被甘辽反手摔出了高台外,按照规则,那便是他输了。 甘辽遥遥地看着池古,心中也是暗叫侥幸,若是真刀真枪的干起来,自己或许能和他斗上百来回合,但最终恐怕还是要落败。 也幸好池古与高手对战的经验并不算太多,自己才能够半真半假之下把他引至高台边上将其击败。 “怎么了,不服?” “那不妨再打一场好了。” 甘辽淡淡的声音再次传入池古耳中。 池古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开口道:“我输了。” 他虽然要强,但也不是无赖之人,尽管这是代表着瓦达族年轻一辈的战斗,但是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赢了!” “甘辽将军胜了!” 台下围观的陈子佑麾下的士卒见状,纷纷激动地大喊大叫了起来,不少人甚至还欢呼雀跃地跳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瓦达族人就不一样了,脸色显得很差,他们难以接受族里年轻一辈中最强的池古,竟然就这么败了。 “池古哥哥...” 尤余在远处看着,不由轻呼一声,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池古哥哥是最强的,怎么可能输?一定是你耍赖!” 她冲着甘辽大喊了一声。 “余儿,别胡闹!” 尤克连忙制止了她,接着转过头来看向陈子佑,脸上堆起了笑容:“甘辽大人的武力高超,池古不是他的对手。” “族长过誉了,池古壮士的武力不俗,可谓是少年英豪,这只不过是随意切磋罢了,若是真的打起来,我这手下甘辽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陈子佑微微一笑,给了对方台阶下。 “哼...” 尤余显得有几分不开心,只见她提着裙子小跑到此刻正有些灰心丧气的池古旁边,一个劲的给他加油打气。 “池古哥哥不要气馁,你是最棒的!” “池古哥哥,你这一次不过是有些大意罢了,要是再打一次你一定能赢的。” ... 经过尤余的开导,池古虽然还有有些闷闷不乐的,但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 “余儿,谢谢你。” 池古轻轻地摸了摸尤余的脑袋,旋即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高台上的甘辽,接着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这一次是你赢了...” “但是下一次,获胜的一定是我!” 池古斗志昂扬地朝着甘辽喊着。 “好,我等着。” 甘辽注视着他,眼眸中也不由燃起了一股斗志,除此之外还带着些许赞许。 第一百十八章 会所闹事 寿春城。 经过几个月的发展,天下第一娱乐会所虽说已经不像最初那般火爆,但每日来往的人依旧络绎不绝,进帐可观。 除此之外,在云州、黎州、宁州三州内也开了几家分店,而楚棋、麻将、台球也在唐洛辰的运作下流传起来。 如今虽然还没有太过火爆,但是只要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风靡这三州也是迟早的事情。 总之,恭王府如今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 天下第一娱乐会所旁的一处宅院里。 这本是寿春城某位官员的宅邸,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搬离了此处,于是便被旁人给买下来了。 宅邸围墙高耸,以琉璃瓦搭肩,平平的延展开去,有如盘龙飞凤,五彩斑斓,门上横匾黑底金边,却没有写字。 院中绿水环绕,竹坞曲水,厅榭典雅,花木繁茂,水廊逶迤,具有楚国风味,一面蔚蓝的湖水把全园景色融于一壁, 宅邸内一间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屋子。 屋子的屋檐乃是琉璃屋檐,屋檐下挑着小巧灯笼,雕花窗格,龙飞风舞似欲夺窗而出,门把上斜斜挽一个红色相思扣,让人一眼便知是女孩子的住宅。 几位穿着粉红色裙子的身影在窗户边若隐若现,悠扬的琴声在房间里响起。 房间内几只红烛高燃,竟然有平常小孩的胳膊粗细,看起来就算几个晚上都不见得的燃尽。 幔帐束在一旁,底锁金边,轻垂一旁,香炉轻燃,散发出氤氲的香气,烟雾缭绕,平添几分迷离。 “小姐,小姐不好了,有人在会所里面闹事,砸了好几张桌椅呢...”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很快就看见一个扎着丫髻,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踩着小碎步跑了进来。 琴声戛然而止。 “珠儿,你不知道本小姐在弹琴吗?” 一个犹如百灵鸟般的声音传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抬头望去,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正静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楚琴前。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宫裙,柳腰细细,纤手皓肤如玉,桃腮星眸,瑶口琼鼻,容颜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此人正是当今工部侍郎唐宽之女—唐青衣,也是恭王陈子佑的未婚妻。 “小姐,珠儿知错了...” 珠儿缩了缩脑袋,鼓起嘴巴小声地说道,眼神颇有些闪躲。 【完了,小姐最讨厌别人在她做事的时候打扰她了,这下肯定免不了一顿打了...呜呜...昨天刚被小姐打了屁股...】 好在唐青衣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并没有太过为难她。 “说吧,你这小蹄子咋咋呼呼的是怎么回事?”唐青衣朱唇轻启,如泓般的星眸落在珠儿的身上。 “小姐,有个人在会所里面闹事,说饭菜里有虫子,还砸了好几张桌子呢...春兰姐姐已经带人过去了...” 闻言,珠儿急忙回答道。 “闹事?派人差去衙门便是了...” 唐青衣娥眉轻扫,淡淡地说道。 娱乐会所日进斗金,自然有眼馋的,有不爽之下前来闹事的,三六九教,明里暗里的都有。 面对上这样的人,送去官府是最好的办法,实在不行也可以送去锦衣卫,反正有弘德撑腰,自然不用害怕。 “可是...可是珠儿听说闹事的人是当今威武侯世子罗昊...衙门里的那些官差听说是他,都不愿意掺合进来...春兰姐姐现在也拿他没有办法...” 珠儿说着,语气显得有些焦急。 “哦?” 唐青衣闻言,轻轻蹙起了娥眉,星眸微微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只见她站起身来,淡淡地开口道:“走吧...” “走?小姐...要去哪里?” 珠儿满脸迷糊,话音刚落,便被唐青衣敲了一下脑袋。 “蠢珠儿,你真是太笨了,说话之前能不能先动动你的小脑袋瓜想一想...本小姐当然是要去会会那罗昊了。” “哦...” 珠儿揉了揉脑袋,佯装被一副敲疼了的样子,但是她心里知道这一下唐青衣其实并没有用力。 “小姐你放心,珠儿以后一定会多动脑袋思考的...” 唐青衣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吩咐了左右婢女,稍微准备了一下后便走出了屋子。 ...... 天下第一娱乐会所内。 春兰叉着腰肢,怒气冲冲地盯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男子。 “怎么了,小妞,莫非你还要过来打本世子不成?” 罗昊站在不远的地方上下扫视着她,眼神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分淫邪,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二十几个手持棍棒的魁梧家丁。 春兰强压住心中的怒气,沉声开口质问道:“罗世子为何要在会所内闹事,不仅砸坏了桌椅,还打伤服务员?” “哼,本世子在你们这破娱乐会所的饭菜里面吃出了虫子,没下令把这里给拆了已经算是仁慈了。” “今日若是你们不给本世子一个合理的说法,那本世子定然会让人把你们这娱乐会所给拆了!” 罗昊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闻言,春兰的脸色微变,旋即快步走到罗昊原来坐的位置旁边,果不其然在他那份菜汤里看到了一条又黑又粗、丑陋无比的大虫子,看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 春兰当即便询问了一旁的服务员,可得到的答案是端上来的时候并没有虫子,结果当罗昊准备吃的时候就有了。 “嗯...” 春兰陷入了沉思,此时问题的重点已经不再是虫子究竟真的是服务员或者后厨的疏漏还是罗昊的栽赃嫁祸了。 而是要如何解决这个事情。 看罗昊现在的样子,不管是哪一方面的责任,他都会一口咬定是会所的问题而死缠烂打。 若是旁人,它还可以报官解决,可是罗昊乃事当今威武侯的世子,衙门的那些官差又怎敢来捉拿他? “哎...若是殿下在城内,或许能叫动那些官差...可是如今...” 春兰的眉宇之间有些犹豫,陈子佑本人不在,那威慑力自然就大大降低了...即便是她已经派人通知了锦衣卫,那也不太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情来抓罗昊。 沉默许久,方才听她轻声开口道:“那么罗世子想要如何?” 第一百十九章 打砸 陈子佑在离开寿春以前,将娱乐会所全权交给了包子打理,并让春夏秋冬四位侍女辅佐她。 只不过包子还要负责恭王府的事务,着实有些分身乏术,所以平常真正管理娱乐会所的其实就是春兰,而包子只有月底查帐的时候才会出现。 春兰原本就是大家闺秀,读过许多书,论学识丝毫不输一般的秀才,更不用提还有夏荷、秋菊、冬梅三人辅助她了,管理一家娱乐会所自然是游刃有余。 但是说到底,她还只是一个女子,面对上气势汹汹的威武侯世子罗昊,也不敢真的和他正面起冲突,那样子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于是此刻这番话,便是存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 罗昊听见春兰的话中有一丝服软之意,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他此番前来,可不是来随便玩玩的,自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前几日他偶然听闻下人来报,说是如今火爆整个寿春城的天下第一娱乐会所的幕后之人,竟然就是恭王陈子佑。 一开始他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当他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派人去探查之后,竟然发现这是真的。 想起和陈子佑的新仇旧恨,他此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趁着陈子佑现在不在寿春城,他便在带人来会所里面闹事。 至于那虫子,自然是他带来的,趁着服务员不注意,偷偷放入饭菜之中,以图栽赃嫁祸。 所以此刻,他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件事情。 只听他阴恻恻地笑了笑,接着道:“本世子待如何?这也简单,只要你把这娱乐会所的文契转让于本世子的名下,那么这件事情自然就算了。” “什么?” 春兰的脸色瞬变,当即便拒绝了,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她自然不可能同意。 罗昊这番话不过是随便说说,也并不失望真的能够吧这娱乐会所给要过来,见到春兰拒绝,他又开出了第二个条件。 “听闻会所内的四位管事春兰、夏荷、秋菊、冬梅个个天生丽质,风姿卓越,若是愿意陪本世子回府玩上两天,那么此事也可以作罢。” 罗昊嘿嘿一笑,用丝毫不加掩饰的淫邪目光扫视着春兰,舔了舔嘴唇道。 “滚!” 春兰顿时脸若冰霜,她虽然曾为官奴,但也未曾做过自轻自薄之事,况且服侍陈子佑服侍的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也被灌输了不少前世独立女子的思想。 此刻听闻罗昊这番侮辱性的话,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哼哼...” 罗昊不怒反笑:“既然姑娘不接受本世子的条件,那么此事就没得商量了,来人,给本世子砸了这家破会所!” “你敢!” 春兰满脸焦急,口中大喊一声,妄图制止住罗昊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丁,然而那些人压根就不听他的,当即便抄起了手中的棍棒,准备开砸。 会所内的其他顾客早就逃之夭夭了,原本还有几个想要路见不平,仗义呵斥的朝廷官员,然而当他们听闻闹事者乃是威武侯世子罗昊之时,也纷纷不敢出声了。 废话,他们不过是六七品小官,又怎能对抗的了功勋显着的威武侯呢? 更不用提如今威武侯已然挂帅出征,前往支援巴楚战场了。 就在娱乐会所即将惨遭毒手之时,却忽然听闻屋外传来一个厚重的男声。 “住手!” 春兰本来已经绝望了,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到说话之人的时候,眼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从屋外走进来的,是一队身穿着锦衣,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为首的男子更是身穿飞鱼袍,佩着鸾带。 “本千户接到报案,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破坏治安,是何人所为啊?” 说话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当时陈子佑围剿反贼时立下大功,在秦翊被调走之后,接任锦衣卫千户一职的郑凯城。 “是本世子所为,这位千户,你莫非要多管闲事不成?” 罗昊不认识郑凯城,也或许是见过,结果压根没放在眼里罢了。 毕竟即便是放在寻常人中显赫无比的锦衣卫千户,和功勋卓着的威武侯世子相比起来,那也是差了一大截。 “锦衣卫千户郑凯城参见世子。” 罗昊在寿春城内臭名昭着,郑凯城身为锦衣卫千户,自然有所耳闻,此刻走到他的面前,拱手一礼道。 “既然认识,还不快滚!” 罗昊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不过语气有人没有太严厉,毕竟自己此番前来是为了报复陈子佑的,没必要在这种小人物的身上浪费心思。 “罗世子,卑职接到报案,说您扰乱天下第一娱乐会所经营,并且砸坏所内财物,可有此事?” 郑凯城拱手抱拳,声音不卑不吭。 “是又如何?” 罗昊眯起了眼睛,冷冷地开口道:“郑千户莫非要将本世子抓走不成?” “你可知,只需本世子一句话,便能够把你从这好不容易才熬来的千户之职上给拉下来?” 罗昊此言一出,郑凯城顿时就陷入了沉默,他自然之道以罗昊的身份,想要办他一个锦衣卫千户,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不用提罗昊还是湘王陈子英派系的红人。 犹豫了片刻,郑凯城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罗世子能否给卑职一个面子,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卑职也不会追究...” 毕竟他这千户之职还是陈子佑一力举荐担保的,他也并非知恩不图报之人,此刻自然要想方设法保护陈子佑这会所。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被罗昊给打断了。 “给你面子?你算哪根葱?” 罗昊冷哼一声,旋即转过头来对着身后那些家丁下令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本世子砸!” “若是有人但敢阻拦,那就打,往死里打,出了什么事情,由本世子负责!” “是!” 那些家丁应了一声,旋即便开始打砸起会所内的桌椅、柜台,叮当之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周围就变得狼藉满目。 “哈哈哈哈哈!” 罗昊见到此景,不由放声大笑了起来,脸上显现出畅快之意。 “陈子佑,当你回来之后发现你这苦心经营的会所变成一堆废墟的时候,那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本世子可真是期待致极呢...” 第一百二十章 解决方法 然而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随后便从屋外窜进来一群身材魁梧,手持铁棒钢棍的彪形大汉。 他们的身高都在两米开外,身上的黑色劲装完全无法遮挡那身强健的肌肉。 在他们进来没多久,后面又走进来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丫髻少女,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生得灵动可爱,若是日后长开了,绝对是个美女。 再往后,一个堪称倾国倾城的绝色少女正缓步走来。 少女的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风情。 她身穿着一身大红却不俗的凤凰长袍,仅有腰部收紧,简直不盈一握,美得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此女的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在场的每个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罗昊。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的佳人!” 他原来以为春兰已经算是美女了,但是当眼前这位绝美少女出现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女子全都是庸脂俗粉,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若是用一个比喻来形容的话,那么一个是萤火之光,另一个则是皓月之辉。 春兰显然是认识这位突然闯进来的绝色少女的,只听她似乎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喊道:“唐小姐...”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唐青衣! 她作为陈子佑的侍女,自然知道唐青衣不光是工部侍郎唐宽的女儿,也是未来的恭王妃。 最近这些日子,唐青衣虽然没有太过插手娱乐会所的事情,但其实会所里的大多数账目她都稽查过了,并且明里暗里也安插了不少的眼线。 所以才能够珠儿才能够在罗昊闹事后及时通知到她,不过尽管她来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了,但是娱乐会所内的许多设施仍不免遭到了毒手。 唐青衣如墨般的美眸扫视着会所内的一片狼藉的景象,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产生任何的变化。 “不知道民女什么地方得罪了罗世子,气得世子要派手下打砸民女的会所?” 片刻后,唐青衣挑了挑眉毛,漆黑如墨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罗昊,只是语气显得有些冰冷。 “你的会所?” 罗昊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不解之色。 “莫非是情报有错,这家会所并不是陈子佑开的?” “不对啊,这个名叫春兰的管事确实是恭王府的四大侍女之一,这点没错...” 这般想着,罗昊开口道:“据本世子所知,这家会所应当是属于恭王陈子佑的,敢问姑娘是何许人呐?” 闻言,唐青衣微微勾起了嘴角:“原来罗世子是为了报复恭王殿下而来...” “哼,本世子虽然与他有着私怨,但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此番若不是在这饭菜中吃出了虫子,本世子也不会让手下打砸这家娱乐会所。” 罗昊哼了一声,佯装大度道。 当然,实际上如何,那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唐青衣轻蹙起了娥眉。旋即挪动莲足,走到了罗昊原来的餐位上。 为了保留证据,罗昊将周围的桌椅都砸了,唯独自己的餐桌安然无恙,在上面摆放着不少饭菜。 而其中的那一盘紫苏炒肉中,一只硕大无比的黑色虫子正在缓缓蠕动。 唐青衣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快速地挪开了,对于丑陋的虫子,她向来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 “罗世子,你看这盘菜里面的猪肉是熟的,而这只虫子还是活蹦乱跳的,想来此事并非会所工作人员疏忽导致的...” 唐青衣思索片刻,漆黑如墨的眸子慧黠地转动着,旋即朱唇轻启道。 “那又如何,即便是上了菜之后虫子再爬上来的,那也是你们会所内的环境太过脏乱导致的。”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将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唐青衣:“看姑娘的样子,莫非也是恭王府之人?” “恭王府?也算是吧。” 唐青衣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或许现在她还不是,但以后总会是的。 罗昊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阵酸意。 “这个恭王陈子佑何德何能,府内藏着四个美貌如花的侍女也就算了,还有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跟她一比,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所谓的美女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果说有的话,那也只有原来迎春坊的花魁柳楚霜可以在容貌与她一较高下了,但是在气质上,却是输的彻底。 说到柳楚霜,罗昊就叹了口气。 这么好看的美人儿竟然是反贼,亏的自己曾经还为了与她见面,说了许多朝廷的机密要闻,豪掷了许多钱财。 但尽管是这样,自己也只不过是和她见过几面,说上几句话罢了,连小手都未曾摸过。 若是他知道柳楚霜全身上下已经被陈子佑给摸了个遍,恐怕要被气吐血。 “世子在会所内的饭菜中吃出了虫子,民女对此深感抱歉,为了表达歉意,今日这一顿就当作请世子的了,除此之外再以百两银子作为赔偿。” “罗世子以为如何?” 闻言,罗昊当即便邪笑一声,随后口中嚷嚷道:“百两银子?姑娘莫非当本世子是要饭的不成?” “今日之事要想解决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将这娱乐会所的文契转让于本世子,那么此事也就罢了。” 唐青衣摇了摇头:“此事断无可能,世子还是说说第二个解决方法吧。” 罗昊也知道他这第一个条件基本上不可能被同意,这不过是他为了第二个条件做铺垫罢了。 只听他淫笑一声,旋即便用肆无忌惮,满带侵略性的目光往唐青衣那张完美无暇,不染尘埃的绝美脸蛋上扫视而去。 “这第二个方法也很简单...” “其实本世子对姑娘一见钟情,想邀请姑娘去府上住几日,若是姑娘同意的话,那么此事也可以做罢...” “姑娘放心,本世子只是轻姑娘回府里坐坐,并没有别的意思。” 罗昊丝毫不加以掩饰,直接说出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以他看来,即便眼前这位绝色美女乃是恭王府的下人,凭借着自己威武侯世子的身份,想要将其拿下也并非难事。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罗昊的脸上满是淫笑。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用强 “只是去侯爷府住几天?” 唐青衣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是真的相信了罗昊的话。 “没错,本世子只是想请姑娘见识见识世子府内的奇珍异宝,美味珍馐,顺便与姑娘探讨一下诗词之道...” 罗昊见到唐青衣似乎有些意动,连忙出声解释道。 一旁的春兰顿时翻了个白眼,旋即出声劝说道:“唐小姐,寿春城内谁人不知威武侯世子不学无术,毫无墨水,与您探讨诗词之道?骗鬼呢?” “依奴婢看来,他肯定不怀好意...” “放肆,竟然如此诽谤本世子!” 罗昊一听春兰把他贬低的一无是处,顿时勃然大怒,不过为了在唐青衣的面前表现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也是本世子脾气好,若是换作那恭王陈子佑听到有人如此诽谤他,定然会把那人拖出去打死!” 罗昊装模作样之余,还不忘贬低一番陈子佑。 “殿下才不会打我呢...” 春兰小声嘀咕一句,不过声音并不大,也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就在这时,却听唐青衣轻笑了一声,接着朱唇轻启道:“罗世子想请民女去府上做客,民女自然不好拒绝。” “只是今日世子让手下将民女这娱乐会所给砸了,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她这一笑百媚丛生,有如百合初放,牡丹盛开,罗昊何时见过这般的笑容,顿时就痴住了。 “不就是些桌椅吗,能值多少银子?本世子出了!” 罗昊大手一挥,丝毫不把这些顿时放在眼里,也是,以他威武侯世子的身份,银子自然不会缺。 “罗世子此话当真?” “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世子说过的话,自然说到做到。” 罗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全然不知道他已经被算计了。 “春兰,你算一下大概是多少钱?” 唐青衣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最后便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春兰,淡淡的开口问道。 “多少钱?” 春兰一愣,这些桌椅虽然不凡,但是也并非什么稀罕之物,又能值多少钱? 不过当她注意到唐青衣使来的眼色后,顿时就会意了。 “这些桌椅都是上佳之品,颇为不凡,总共的价格至少在一百万银子以上...” 春兰思索片刻,报出了一个数字。 哪知唐青衣对这个数字丝毫不满意,只听她冷冷地开口道:“春兰,你作为管事,连这种事情也能记错?” “啊?” 春兰一怔,以为是自己的价格开高了,刚欲说些什么,却又听唐青衣那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这些桌椅都是殿下派人去请传说中的工匠大师欧莫将亲自打造的,乃是绝品中的极品,若是要论价格,那至少也值个五千万两银子。” “你说多少钱?” 罗昊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原来春兰所说的那一百万两银子就已经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外了,如今唐青衣说什么? 五千万两银子? 楚国五年的税收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旋即冷冷地开口道:“姑娘莫非是在说笑?” 五十万两银子他都未必能够拿得出来,更不用说五千万两银子了! “罗世子,这些桌椅确实值这么多钱,还请您照原价赔偿...当然,若是世子没有那么多钱,民女也可以给您打个折。” “三千万两银子,您看如何?” 唐青衣微微一笑,樱唇轻启道。 “放肆!你敢戏耍本世子?” 罗昊总算听出来唐青衣就是在戏耍他,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罗世子,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既然答应赔偿民女的损失,那便要说到做到。” “若是食言,那在民女的心中您可就变成那言而无信之人了。” 唐青衣忽然展颜一笑,粉嫩嫩的樱唇微微勾起,绝美无暇的俏脸蛋泛着红润,水汪汪的星眸盯着罗昊,气若幽兰,如同百灵鸟般的声音让人如饮甘饴。 这一笑,让罗昊心中所有的怒气和不满全部都消失了,他已经完全沉醉在唐青衣的美色之中了。 “如此美人,本世子一定要拿下!” 若是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那一定就是“精虫上脑”。 银子他自然是拿不出,用利诱的方法已经没办法取得成果了。 不过没关系,他平日里对付女人也一般不用利诱这一套,大部分都是采取的第二套方法。 那就是威逼! 只见他快步走到唐青衣面前不远处,用着饱含侵略性的目光盯着她,口中冷冷地开口道:“姑娘先前的话,本世子可以就当作只是一个玩笑。” “实不相瞒,本世子如今尚未妻娶,若是姑娘愿意跟本世子走的话,本世子愿意纳姑娘为世子妃,到时候金银财宝、身份地位那都是唾手可得之物。” “罗世子先将这些桌椅赔了再说吧。” 唐青衣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摇了摇头语气略显平淡地说道。 “本世子这般与你心平气和地讲话,那是看得起你,你可莫要蹬鼻子上脸!” 罗昊见到唐青衣不依不饶,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恼怒。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体面的与本世子走,第二个就是本世子让手下强行将你请回去。” “哦?若是民女不愿意根世子走,难道世子还要用强不成?” 唐青衣捂着嘴巴,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只是美眸之中却闪过了一丝狡黠。 “哈哈哈哈,本世子乃是当今威武侯世子,我爹功勋显着,倍受皇恩,即便是用强又如何?” 罗昊满脸跋扈,他平日里嚣张惯了,看得出来他这并不是第一次了,以往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惨遭他的毒手。 说完,竟然按耐不住心中的冲动,伸出那双猪爪,想要往唐青衣的身上摸去。 “你要做什么?” 一旁的珠儿见到罗昊这般举动,连忙跳了出来呵斥道,只可惜那软软的语气,配上婴儿肥的脸蛋,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哟,竟然还有一位小美人!” 罗昊的眼前顿时一亮,眼前的珠儿虽然不如唐青衣那般绝色,但也俏皮可爱的紧,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款。 只见他缓缓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淫荡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巴国村庄 看着色咪咪的罗昊正在缓缓逼近,珠儿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慌乱。 就在罗昊即将得逞之时,一只犹如铁钳的大手忽然出现,将他的猪爪死死的抓住,无法动弹。 “啊!” 罗昊吃痛,连忙大叫了一声,当他抬起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抓住自己手的是一个比自己高两个头,身高将近两米、看起来熊腰虎背的彪形大汉。 “侮辱小姐者,死!” 彪形大汉似乎根本不在乎罗昊的身份,满脸严肃,语气冰冷地说道。 紧接着便见他手中继续用力,似乎要将罗昊的手给捏断一般。 “啊啊啊啊!你们这帮废物,本世子是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快来帮忙!” 罗昊感觉整个手掌都不属于自己了,连忙转过头来冲着身后那帮家丁大吼了一声,却不想看到了让他惊恐无比的一幕。 只见他带来的那二三十个家丁,不知何时已然全部被打倒在了地上,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怎么发出来就昏迷了过去。 “冒犯恭王妃,罪无可恕,唐二,狠狠教训他一顿,不要弄死就是了。” “是。” 唐青衣原本笑靥如花的脸蛋已经消失不见,反而转化成了一副冷漠的模样,语气更是冰寒无比。 “恭王妃?” 罗昊一怔,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忽然飞到了空中,随后又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地上。 “啊...呃...哇...” “你敢这般...哇...对待本世子...噗噗...你可知本...啊...世子是什么人...呃!” 伴随着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叫骂声,唐青衣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立足在原地看了片刻后便轻挪莲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 一处略显偏僻的山野村落中,炊烟袅袅升起,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中,远处的黄色残阳如煮熟蛋黄一样诱人。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兴致勃勃地在路边荒草地上挥舞粗糙的铁刀,虎虎生威,幼稚眼神中充满对未来的期望。 就在此时,远处的道路上忽然扬起了一阵尘土,如同遮天蔽日一般,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兵甲铿锵,大地震撼之声。 没过多久,烟尘散去之后,只见一群黑压压的铁甲兵士,足有上千之多,或持枪或持刀成方阵而立。 不少骑着马的军将面沉如水,犹如半截铁塔一般坐在马上,手中持着武器,这只军队中军旗招展,声势浩瀚,犹如一轮钢铁战车般缓缓从道路上驶来。 在这只军队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骑白马,腰佩宝剑,身穿金甲的英武少年。 “终于走出这片森林了。” 少年喃喃自语道,脸上充斥着喜悦。 他正是在瓦达族住了两天后,带领着数千大军穿过这片广密的森林,来到巴国境内的恭王陈子佑。 “殿下,咱们虽然走出了这片森林,但是由于这片森林过大,仅凭这张地图,根本无法确定我军现在的具体位置。” 徐寇拿着一张破旧的地图走了过来,一副风尘仆仆样子,看起来有些疲倦。 “无妨,本王看前面似乎有个村庄,咱们可以去问问路。” 陈子佑坐在白龙马上,遥遥地便看到了远处那处偏僻的村庄。 “殿下,咱们若是大军前去,恐怕会引起骚乱,最好还是带一支小部队过去问问路即可。” 徐寇出声建议道。 “嗯...” 陈子佑点了点头,旋即便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身后众将。 思索片刻后正欲开口,却见一人朗声请命道:“殿下,带我去吧。” 陈子佑凝神望去,说话之人是一个眉上有刀疤,满脸坚毅,骑着白虎的少年。 正是瓦达族的池古! 他在与甘辽的切磋失败之后,想要去见识一番山外的世界,在多次请求之下族长尤克只好同意了。 陈子佑也知道他骁勇善战,于是便破格提拔他为归楚军统帅潘元绍的副将,并许诺他今后立下军功也可以得到封赏,乃至于加官晋爵。 虽然说这样的命令自然是引起了一些军中老人的非议,毕竟池古不过初来乍到,又没有立下什么战功,直接提升为副将的确有些不妥。 不过后来陈子佑便在军中举行了几场切磋,若是能够单挑胜过池古者,便能够接替副将之职。 池古虽然败于甘辽之手,但这并不代表他武力若,只不过是经验不足罢了,在击败了几位军中好手之后,对他的非议渐渐的就少了许多。 在军中,最重要的还是实力说话! 值得一提的是,池古并不是孤身一人而来的,与他一同的还有大约五十位瓦达族骁勇的猛虎骑战士,他们也想见一见外面更广袤的世界。 于是他们便跟随池古一同加入了陈子佑的军中,陈子佑自然是来者不拒,将他们并入了归楚军中。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池古加入了陈子佑的麾下,那他也便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了,不仅仅将身份说了出来,也讲了此行的目标。 绕入巴国境内,奇袭后方粮道补给,逼迫巴国军队退兵! 不过对此池古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毕竟他从小便生活在瓦达族内,既不算是楚国人,也不算是蜀国或事巴国人,对于国家并没有什么概念。 此时,只见他从虎背上翻了下来,走到陈子佑的面前屈膝跪下。 “殿下,带我去吧,我会讲一些巴国的方言,更方便沟通...” 池古初来乍到,自然积极性很高,想要表现一二,陈子佑也不好打击他,更何况会说巴国方言的话确实更加容易沟通,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为了避免人多产生不必要的慌乱,此行除了池古之外,陈子佑便只带了白雪舞、吕褚以及徐寇三人。 本来陈子佑是想带上叶落的,不过那家伙竟然在昨天晚上练功练的走火入魔昏迷了过去,好在经过白雪舞的治疗之后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要昏迷一段时间了。 对此,陈子佑只能表示这家伙确实没有什么练武的天赋。 伴随着落日的余晖,陈子佑骑着白龙马,带着几人往远处的村庄而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马将军? 没过多久,陈子佑一行人便来到了这座处于巴国边境,看起来有些偏僻的村庄。 “两位,请问此乃何地?” 走近看到两个在村头道路上耍着铁刀的少年,陈子佑骑在马上,朗声询问道。 他用的是官话,也就是天下各国共同的语言,这两个少年似懂非懂,嘴里吐出来的语言也让他只能够听懂个大概。 不过好在带上了池古,经过他的翻译,总算是能够完成顺畅的交流了。 这两个少年略显青涩,由于地处巴国偏僻之地,显然没怎么见过有人路过他们的村子,所以此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尤其是在见到池古的坐骑竟然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之后,脸上更是浮现出来一抹惊恐之色。 在他们的印象中,老虎是吃人的! 由于靠近山林,经常会有老虎袭击村庄吃人,防不胜防,这就导致他们的潜意识里对老虎极为害怕。 好在他们见到池古座下的白虎似乎并没有什么攻击性,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但仍说话之间仍然时不时往白虎那看去,生怕它突然暴起伤人。 经过一番交谈,陈子佑一行人了解到这座村子叫做马家村,位处于巴国边境之地,由于偏僻的紧,在徐寇手中的地图上根本就没有显示出来。 不过继续询问之下,陈子佑得知村子往东北方向走大概五六十里便是巴国边境的一处县城,名为荣县。 这个地方在地图上有所标注,这下子陈子佑总算是弄明白了目前所处的方位。 只不过当他想要打听最近战事当然时候却无奈的发现由于地处偏僻,这两个少年甚至连巴国与楚国正在打仗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最近的战况了。 尽管陈子佑已经非常谨慎,只带了几个人来,但仍是引起了村中之人的注意。 就在他弄明白了方位,准备离开之时,却见不远处忽然跑来一群拿着武器的村民,这些人或持棍棒,或持刀叉,不一会儿就跑过来将陈子佑等人团团围住了。 不过好在这些人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充满戒备地盯着他们,为首走出来一个看起来魁梧不凡,身材健硕的中年大汉,在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柄斩马大刀。 “威儿,武儿,你们在做什么?还不赶快回来!” 中年大汉略显厚重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到这话,那两个原本正与陈子佑交谈的少年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畏惧,不敢耽搁,连忙跑回了中年大汉的身边。 陈子佑并没有阻拦,待到两人回去以后那个中年大汉便将目光投向了被团团围住的陈子佑等人。 “几位来马家村有何贵干?” 中年大汉扫视了众人几眼,目光在陈子佑麾下的白龙马之上多停留了片刻,旋即沉声问道。 他说的倒并不是巴国方言,而是官话,或许是看出来陈子佑等人并非巴国人。 “吾等只是恰好路过此地,并没有什么恶意,诸位不必惊慌。” 即便是被团团围住,陈子佑也并没有惊慌,就算到时候真的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就眼前的这十几个村民来说,白雪舞一只手就能够解决掉。 “路过此地?” 听闻此言,中年大汉顿时眉头一皱。 片刻后,便听他沉着声音开口道:“马家村此处偏僻,常年都无人路过,而且看诸位的气度不凡,说是无意路过此地,马某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而且从方向上来看,莫非诸位是从那缙黟山林中而来?” 陈子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马壮士,陈某从何而来不方便透露,不过你只要知道吾等对马家村并没有什么恶意就是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徐寇便凑过来附耳说了几句,不过他却是摇了摇头。 中年大汉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后,只听他语气略显犹豫地下令道:“你们让开吧。” 这一番话是对村民们说的,听到他的命令,那些把陈子佑围起来的村民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便让开了一条路。 紧接着中年大汉的声音再次传来:“即便诸位不是冲着马家村而来的,但是马家村向来不欢迎外人,还请诸位见谅。” 听闻此言,陈子佑笑了笑,旋即拱手一礼道:“吾等只是过来问个路罢了,既然不方便,那陈某就此告辞了。” “走吧。” 只听他一声令下,接着便调转马头,带着众人缓缓离开了此地。 中年男子看着陈子佑等人离去的身影,一言不发,沉默许久后方才叹了口气:“罢了,只要不影响马家村就好。” “马将军,您为何放这些人离开?这些人竟然能够穿越缙黟山林来到巴国境内,很明显所图非小...” 说话之人是一个从后面走过来看起来不算年轻,甚至胡子都已经有些灰白,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中年儒生。 “他们是什么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姓马的中年大汉淡然一笑,只是眼底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还有,和你讲了很多次不要再称呼我为马将军,叫我马兄就行了,如今的马某不过是一介布衣罢了。” “是,马将...马兄。” ...... “殿下,那些人很有可能是察觉到了咱们的身份,若是不动手的话,或许会影响我军的大计啊...” 刚刚离开没多久,心中憋着话的徐寇便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听闻此言,陈子佑陷入了沉默。 之前徐寇向他附耳所说的话便是要他直接下令动手,不过却被他给拒绝了。 沉默许久,便听他叹了口气道:“徐先生,你的意思本王明白,只不过本王与他们无冤无仇,又何必大开杀戒呢?” 徐寇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殿下,正所谓慈不掌兵,若是我军的行踪暴露,引起巴国的警觉从而派兵来围剿,那我军便要陷入凶险万分的地步了。” “殿下,如今尚且来得及,只要您带领大军去将那些村民灭口,那么我军的行踪便没有了泄露的风险...” 陈子佑再次陷入了沉默,不过这一次并没有思索太久。 只听他淡淡的开口道:“那些村民与本王无冤无仇,本王又怎能下此毒手?” “更何况,若是本王带领大军将他们灭口,虽然暂时没有了风险,但若此事今后传了出去,一定会影响本王的声誉...” “到时候若是天下人皆以为本王是个暴虐嗜杀之君,那便非本王所愿。” 听闻这番话,徐寇又想说些什么,却见陈子佑罢了罢手道:“本王心意已决,徐先生不必多劝。”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兵临城下 陈子佑做事情有他自己的考量,虽然说他不听取徐寇的意见有可能会使得自身陷入险境之中,但若是以长远的角度来看,很显然是名声更加重要一些。 一个暴君注定是没有前途的,若是陈子佑每到一个地方就屠杀一个地方的百姓,那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失去民心。 相比较于杀戮,怀柔更为重要。 当然,也不能说徐寇的想法是错误的,若是换做是几天前的他,或许会采取徐寇的建议。 只不过在与瓦达族族长尤克的几番交谈中陈子佑意识到,相比于热爱战争的马哈族来说,显然是崇尚和平的瓦达族更容易让人所接受。 “刚才那个男人很强。” 就在此时,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雪舞忽然开口说道。 “很强?再强有你强吗?” 陈子佑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问道。 “不好说,不过若是刚才动起手来,你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白雪舞摇了摇头,冰冷的眼眸中罕见的闪过了一丝迟疑。 听闻此言,陈子佑心中一惊。 在他的印象里,白雪舞的武功已然是天下无敌的存在了,即便是军中的吕褚加上黄陀两人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按照白雪舞的说法,那个中年男子的实力竟然不在她之下?那到底是有多强! 一座巴国的边陲小村庄里面,又为何会出现这等人物? 陈子佑思索片刻,想不出头绪来,也就作罢了,毕竟这其实并不重要,目前还是要以切断巴国军队后方的补给为重。 至于别的事情,还是尽量少管。 回到营中,此时已至黄昏,陈子佑便下令让全军在原地驻扎休整一晚,等到明日一早再整军开拨,前往荣县。 由于军队的军粮已经所剩不多,所以必须要派人去采购一番,若是有机可乘的话,甚至可以将荣县攻打下来。 毕竟来都来了,除了切断巴国粮道以外,骚扰与偷袭也是不可或缺的。 ... 清晨的薄雾被光线一照,就是一团团裹着青山的白。 经过一夜的休息,今日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陈子佑便下令起军开拔,往荣县进发。 由于这里比较偏僻,所以一路上基本上没遇到什么人,就连村落也极为稀少,只有在大约距离荣县不到二十里的时候,人烟才开始多了起来。 此时,陈子佑已经下令让麾下的士卒把原来的恭字军旗换成了从淳城缴获而来的蜀国军旗,黄色的旗帜上的写着两个异常显眼的黑色大字,让人一目了然。 “诸葛!” 再加上归楚军和从良军身上穿的装备都是从蜀国缴获的装备,但凡是稍微有些见识之人都会认为这是一支蜀国的军队。 这便是他的嫁祸之计,若是能够在骚扰巴国后方之时,还能顺带挑拨巴、蜀两国的关系,那便再好不过了。 “启禀殿下,根据派去出的探子回报,荣县县城的大门紧闭,似乎已经做出了防守的姿态。” 就在大军距离荣县还有不到十里的时候,潘元绍走了过来汇报道。 “哦?” 听闻此言,陈子佑顿时眯起了眼睛。 一旁的徐寇开口分析道:“如此看来,荣县已经发现了我军的存在。” “嗯...我军声势浩大,被发现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无妨,这荣县只不过是一个小县城,想来没有多少兵力。” 陈子佑并没有感觉到多么意外,沉吟片刻后继道:“传本王军令,全军加速前进,准备进攻荣县!” ... 此时,荣县县城内。 荣县的县令名叫戴迁,今年四十有四,他曾经也是一员进士,只可惜官途并不是太过顺利,熬了许多年也还只是一个七品县令罢了。 此刻的他,正在城头上来回踱步。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当真有一支四五千余人的大军正在向荣县逼近?” 戴迁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半跪在地上的军中探子,沉声问道。 “县令大人,小人绝无虚言,而且那些人并不像是巴国的军队...”半跪在地上的探子汇报道。 戴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般情况下,荣县这种偏僻的地方是不可能出现这么多的军队的,况且若是巴国军队的话,肯定会有文书下发给他的。 正当他思索着这支军队是何来头的时候,却听一阵军号响起的声音蓦然传来。 寻声望去,只见远方黄沙的地平线上涌起一条灰线,继而变成奔涌的潮水。 大地在微微地颤抖,黑色的铠甲在阳光的直射下格外显眼,雄浑有力的号角声伴随着无数蚂蚁般密集的士兵阵型向着荣城冲杀而来。 数十杆明黄色的大旗举在军阵的四处,在风中四处招展,旗帜的上面写着两个清晰可见的蜀篆。 “诸葛!” 大军速度很快,转眼间已兵临城下。 不过这支军队并没有直接对荣城发起进攻,而是在距离城池还有大约五百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城下何人?” 戴迁看着城下这密密麻麻,气势如虹,足足有着四五千人的大军,心中顿时一突,用了好久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开城门,降者不杀!” 陈子佑也懒得说太多废话,让身旁的吕褚和樊廉喊了几声后,见到城上并没有什么动作,便下令攻城。 荣县作为一个小县城,城高只有三米,而且因为常年无战事导致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破损。 而且县中也仅仅只有四五百县兵,就算是加上衙役、捕快,那也不足八百人,可以说面对上陈子佑四五千人的大军,根本就没有半点胜算。 “放箭!” 随着一声声命令下达下去,城下万箭齐发,这可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染着火油的火箭。 城头被这一轮火箭射的烟雾弥漫,火烧火燎,城头守军个个被熏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虽然是抛射,不能够确保准度,但是架不住箭多啊,仅仅两轮下来,城上的守军便已经损失了许多了。 戴迁身为县令,此刻没有乱了阵脚,竭力稳住军心,疯狂下令让手下还击。 可是在陈子佑大军迅猛的攻势以及巨大的人数差距之下,守城之兵已经乱了阵脚,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以武止戈 就在此时,却见轰轰隆隆地一辆大车被推了过来,车中横顶着一根巨木,巨木前段却是用铁皮包裹。 车上有各种遮挡装备,多是难燃坚固之物,有防止城头乱箭火攻的作用,由数十兵士躲在下方奋力推车向前,转瞬已经到了城门前。 “轰!” 一声轰鸣,巨木顶到了城门之上,地动山摇,整个荣县看起来都在晃悠。 见到此景,陈子佑的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个弧度,这个好东西是他在淳城内发现的,一共有四辆。 陈子佑把它们命名为猛撞车,这些猛撞车平日里可以拆卸下来携带,要用的时候再组装起来。 虽说为了运送它们穿过山林花费了大量的人力,但目前看来是值得的。 由于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荣县城门根本就挡不住猛撞车的冲击,没几下就被撞了开来。 陈子佑见状,便下令由黑袍军开路,天佑营、从良军、归楚军紧随其后,趁势冲进了荣县之中,开启了巷战。 一时间血光冲天,杀声四起。 对上手无寸铁的百姓,陈子佑可能会手下留情,可面对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敌军之时,他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巷战并没有持续多久,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战局呈一面倒的态势,很快城中的厮杀声便归于了平静。 此战并没有损失多少部队,反倒是俘虏了两百余荣县守军。 县令戴迁在乱战之中被樊廉生擒,绑到了陈子佑的面前来。 只不过他倒是有一丝文人的风骨,即便是战败被擒,也不肯向陈子佑下跪,还是被两旁的士兵给生生按下去的。 “汝等乱臣贼子如此行径,难道就不怕朝廷大军围剿吗?” 戴迁被两旁的士卒按在地上无法动弹,口中咬牙切齿地说道,俨然是把陈子当成了造反之人。 “乱臣贼子?瞪大你的狗眼看好了,本王究竟是何人?” 闻言,陈子佑当即冷笑一声,随后便指了指一旁军士手中举着的军旗。 戴迁一愣,转头往一旁看去,只见那军士手中正举着一杆明黄色的大旗,上面的诸葛二字清晰可见。 陈子佑的声音适时的响了起来:“本王乃蜀国太子诸葛镜,此行来便是要来讨伐你们这些巴国之人。” 戴迁自然不会就这么相信陈子佑的话,只是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前往蜀国游历过,也曾经目睹过巴国的军队。 此刻自己眼前的这杆明黄色的军旗正是蜀国的军旗,而且上面那诸葛二字也确实是蜀国的皇家之姓。 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陈子佑军中有不少士卒身上穿的都是蜀国样式的装备,而且口中还时不时吐露出蜀国方言。 饶是他再如何不信,眼前的这些都让他的心中不得不升起了一阵疑惑。 “莫非真的是那蜀国背信弃义,表面上与我国联盟,实际上另有所图?” 陈子佑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心中不由暗自发笑,嘴上却是冷冷地说道:“来人,将此人关入大牢,好生看管。” 很快,戴迁就被左右士卒拖了下去。 荣城作为一个县城其实并不算大,粮食与金钱的储量也不算多,不过倒也够陈子佑麾下的大军吃上一阵了。 除此之外,陈子佑还派人在城中打听最近的战事情报,毕竟在山林中走了将近一个月,如今的战况如何他是一概不知。 尽管荣城不是什么大城,但是这种消息还是能够探听到的,很快麾下的军士就带回来一个让陈子佑又惊又怒的消息。 大约在半个月前,也就是陈子佑带领着大军穿梭在山林中的时候,巴国大将姜止戈率领大军攻破了裕远关! 这还没完,在攻破裕远关之后,姜止戈又顺势连下稷县、川盘县以及丰潢县,并在攻下城池之后下令屠城! 一时之间,三座县城沦为人间地狱,无数百姓横尸遍野,冤魂冲天。 而原来裕远关的守将,也就是征西将军唐俭则率领数千残兵败将退守宕城。 听到这个消息,陈子佑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如水,心中隐隐涌腾起一阵怒火。 “怎么回事?裕远关城高地险,即便是只有两万守军,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巴国攻破吧?” 他的心中很是不解,在他的认知中关隘是极难攻破的,就好比前世历史上邓艾率领着十五万大军也未能攻破姜维四万人镇守的剑阁。 而且以他的了解,裕远关守将唐俭也并非碌碌无能之辈,就算称不上是么名将,那也在标准线以上。 而巴国大将姜止戈竟然连一个月都不用就攻破了裕远关,这确实有违常理,然而当他想要详细询问其中过程的时候,却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除此之外,那姜止戈竟然还连屠三城,这等行径简直骇人听闻,令人发齿。 其实不光是他,但凡军中通闻此事者,无不咬牙切齿,更有家属亲眷就在这三城中者,更是双目通红,悲痛欲绝,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些巴国军队拼命。 “殿下,据微臣所知,那姜止戈虽然名字中带有止戈,但却崇尚以武止戈,善于军阵谋略,最好杀戮之事。” “如今此人屠城,想来一方面是为了报复楚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立威。” “如今巴国大军气势正盛,而宕城的军队又不多,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一旁徐寇他也是楚国人,听闻此事后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口中沉声道。 “嗯...” 陈子佑陷入了沉吟之中,如今裕远关已被攻破,剩下唯一能够阻挡巴国大军的也只有宕城了。 若是宕城再被破,那么巴国大军便能够长驱直入,一马平川了,而楚国边境也就再也无险可守。 “必须要做些什么...” 他如今已经入了巴国,麾下四五千左右的大军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若是运用得当,那便拥有着改变战局的能力。 沉吟许久之后,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接着又与徐寇等人商议了一番,某个大胆的计划便被制定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陆文孝 宕城。 红红的日头还是隐在远方的云层,天青之色中却可清晰可见。 “征西将军唐俭参见威武侯。” 城墙上,唐俭朝着远处正在走来的威武侯罗剑棠行了个军礼,旋即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道:“多亏侯爷率领大军星夜驰援,有侯爷在,定能保宕城安然无虞。” 罗剑棠的面色平静如水,听完唐俭这一番恭维的话之后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唐俭,你可知罪?” 只见他盯着唐俭看了好一会儿,口中冷冷地说道。 “本官防守不力,丢了裕远关,还请侯爷责罚。” 唐俭低头拱手一礼,脸上满是自责。 “哼,你丢了裕远关,并让三县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陛下极为震怒,待到战事了后,你自己去向陛下请罪吧。” 罗剑棠说完之后,便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城下五里开外驻扎着的那数万巴国大军。 远远望去,犹如乌云般的营帐漫山遍野的密布,营帐中人头攒动的士卒黑压压的一片,无数锋利的兵刃闪烁着着冰冷的寒光,不时还传出无数战马的嘶鸣声。 这些巴国大军已经攻打了宕城数日了,幸亏他及时赶到,否则恐怕再过两日,宕城也要被破了。 虽然如今暂时打退了巴国大军的攻势,但楚国依旧是损失惨重,宕城内原本一万五千余军队已然只剩下了四五千人。 由于山越首领阎涣已死,短时间内南疆应该不会有什么战事,所以他这一次带来的便是从南方抽调的五万定甲军。 只不过,根据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巴国在攻下裕远关后不但没有选择退兵,反而进行了增兵,如今城下的巴国军队已然逼近十万之数。 以五万余士兵来守十万大军,而且对方的统帅还是当世名将姜止戈,麾下的军队更是因为大胜之下气势高涨。 反观楚国这边那四五千余宕城守军都是残兵败将,而那五万定甲军才刚刚经历过南疆大战,还没修养多久便又抽掉来防守巴国大军,算是一支疲军。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硬仗! “但愿本侯能够守住宕城,以保身后无数楚国百姓的安宁。” 冷风拂过他那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庞,罗剑棠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 “布衣陆文孝参见恭王殿下。” 陈子佑看着眼前这个头戴幞巾,身穿白袍,革带束腰,脸色苍白的青年男子,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奇怪。 奇怪的理由也很简单。 攻下荣城后,他本想在城内四处逛逛,却不想被眼前这个宛若大病初愈的青年男子给拦住了,嘴里竟然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是从楚国赶来特意投奔他的。 “从楚国而来投奔本王?” “你说你早早的便在此城内等候,那你又如何知道本王会来攻打荣城?” 陈子佑自然是不可能相信,在他看来,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不可能算出他会从那么大的山林的哪一处走出来,更何谈早早便在荣城内等候? 对此,这个名叫陆文孝的青年男子只是微微一笑道:“无它,夜观天象尔。” “...” 陈子佑一阵无语,在他的心里,此刻俨然已经把这人当成了一个江湖骗子。 正当他准备从怀里取出几块银子,打发走眼前这个“江湖骗子”的时候,陆文孝似乎看出来他的想法,连忙拱手一礼道:“听闻殿下孤军出寿春,直入巴国腹地,如此勇气令陆某极为钦佩。” “如今天下将变,风云激荡,陆某胸有韬略,腹有乾坤,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寻找明君一展抱负。” “以陆某看来,殿下是能成大事者。” 听闻此言,陈子佑停住了往怀里掏银子的动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发现此人气度不凡,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徐寇却是开口了。 “天下将变?阁下此言何意?” 陆文孝偏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抱拳道:“想来您便是徐祭酒了吧?” 徐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哼了一声道:“阁下说自己胸有韬略,腹有乾坤,以徐某看来,旁的倒是没有领教,自吹自擂的本事倒是见识到了。” 言语之中,似乎对他抱有一丝敌意。 这也难怪,自古文人相亲,更何况徐寇自己都不敢如此自夸,如今见到一个陌生人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自然心中不爽。 陆文孝微微一愣,思定片刻后便明白了徐寇内心的想法。 “徐祭酒妙计剿灭五鬼山贼,后又出谋诈淳城,陆某心中很是佩服。” 陆文孝先是笑着恭维了徐寇一句,却不想徐寇当即便冷哼一声道:“徐某不需要阁下的佩服,阁下还是解释一下方才那天下将变之言论吧。” 一旁的陈子佑接过了话茬,他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似乎并非常人,或许当真有些才能。 于是便听他开口道:“此地并非谈话之所,陆先生不妨先随本王回县衙,坐下来慢慢谈论可好?” “善。” 听闻此言,陆文孝没有拒绝。 然而一旁的徐寇对陆文孝的敌意似乎仍然没有减少。 只见他缓步凑近,盯着陆文孝看了片刻,旋即冷声道:“阁下做好确保自己到时候能说出让徐某信服之言,否则...” “咳咳...” 陆文孝似乎也被徐寇的这一番态度所激怒了,只见他清咳两声后拱了拱手道:“与徐祭酒谈论,陆某期待已久,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还请不吝赐教。” “哼。” 徐寇冷哼一声,将目光给收了回来。 一旁的陈子佑颇有些无奈,只是心中却微微有些奇怪,按道理徐寇平日里并不是这个性格啊,怎么今日根吃了火药似的,对这个陆文孝敌意这么大? 想了半天,陈子佑的脑海中也只有徐寇或许是怕他的饭碗被眼前这个号称胸有韬略之人抢走这么一条解释了。 “不过...倘若当真此人有些才能的话,那自己倒也可以将其留下...” “毕竟如今军中只有一人出谋划策,暂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若是以长远计,确实不太健康。” 一边走着,陈子佑的心中逐渐打定了主意,由于荣县的县衙并不算不远,没走太久众人便来到了县衙大门前。 “请。” 第一百二十七章 荣县对(一) 县衙内的一间厢房内。 室内的陈设简洁,空荡荡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舆图旁墙角里摆放着一个香龛,上面放着一个点着三根道香的香炉,淡淡的烟香萦绕直上,淡淡的清香充斥满整个厢房,乃至于溢出门外。 屋子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四方桌,周围四张长凳环绕。 四方桌上放着一个蓝白色的瓷器大茶壶,下面放着一个托盘,一圈四个茶杯围绕在瓷器大茶壶周围。 这便是厢房内的全部。 四张长凳上坐着三个人,坐在主座的是一个穿着锦衣的英气少年。 在他的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穿着孝袍、腰间配剑和一个脸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文士。 正是陈子佑、徐寇以及陆文孝三人。 “这天下将变之言,乃是陆某夜观天象所得,正所谓紫薇星暗淡,客星倍明,预示着天下群雄四起,而南方又有五星连珠之异像,则代表着明主将出。” 三人依次坐定之后,不等徐寇率先出声询问,陆文孝便主动开口道。 “荒谬,荒谬无比!” 陆文孝说完,坐在他对面的徐寇便冷冷地哼了一声:“真是不巧,徐某对这观星之术也略有涉猎。” “据徐某所知,这紫薇星暗淡,客星倍明之像并非一日两日之事了,而是在三四年前便已显现,只不过最近这半年内才愈发明显罢了。” “依阁下所言,这天下为何变了足足三四年之久也未曾有所改变呢?” 徐寇虽说对这天象之术略有涉猎,但其实心中对其并非很认同,毕竟此术再如何玄妙,终归也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罢了,只有自身的才能方是最重要的。 然而陈子佑的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三四年前...那不是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吗?” 就在此时,陆文孝淡淡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此事的确有些怪异,不过随着近日来紫薇星的愈发暗淡,陆某敢断言,不出数月乱世将近,群雄将起。” “咳咳...” 说完之后,陆文孝又咳嗽了几声,也不知道是风寒还是什么,看起来病怏怏的,咳嗽完之后脸色越发苍白了。 “哼,大放厥词尔!” 徐寇显然是不吃他这一套,仍然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 “陆先生方才说南方明君将出,莫非指的就是本王?”一旁陈子佑见到气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道。 “此事陆某并不确定,只有七分把握,剩下的还需陆某再观察观察。” 陆文孝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观察?莫非阁下还想加入我军?”徐寇听到这番话,继续争锋相对道。 陆文孝微微一愣:“有何不可?陆某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投奔恭王殿下的。” “哼...” “阁下这等招摇撞骗之徒,若是想加入我军,便先过徐某这一关。” 陈子佑摆了摆手:“徐先生,本王观陆先生谈吐不凡,想来是颇有才干的,如今我军正值求贤若渴之际,既然陆先生愿意加入,这可是一桩好事。” 他其实倒是无所谓,就算这个陆文孝当真没什么能力,只是个招摇撞骗之徒,那军中也只不过是多养了个闲人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倘若此人真的才高识远,那便是他之幸也。 只见徐寇忽然站起身来,朝着陈子佑拱手一礼道:“殿下,此人蓄意接近您,想来必然图谋不轨,您可千万不能被他的表面所迷惑呐...” 说完之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陆文孝。 “阁下既然说自己胸有韬略,那徐某便问阁下一个问题,若是阁下的答案能令徐某满意,那别说加入我军,就是徐某这军师祭酒的位置让与阁下又何妨?” 陆文孝似乎也被徐寇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惹恼了,只见他丝毫不回避徐寇直视的目光,口中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请徐先生赐教。” 徐寇闭上了眼睛,略微思索片刻后眼睛又倏然睁开,旋即开口道:“陆先生自称腹有乾坤,想来对当今天下大势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不妨说说看。” 陆文孝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桌上沏好的那壶龙井茶,缓缓地品尝了一小口,不由眼前一亮,开口赞道:“好茶!” “陆先生有所不知,此茶是本王从父皇那讨来的岸山龙井。” “此茶茶叶扁平光滑挺直,色泽嫩绿光润,香气鲜嫩清高,滋味鲜爽甘醇,乃是不可多得的佳品,本王带的不多,平日里可舍不得喝。” 一旁的陈子佑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闻言,陆文孝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微笑,旋即向着陈子佑拱手一礼道:“殿下以如此好茶相待,陆某在此谢过。” “先生无需多礼。” 陆文孝说完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徐寇,接着缓缓开口道:“当今天下各国征战不休,其中秦、蜀、楚、吴、齐、魏、燕六国的实力最为强劲。” “而这其中又以秦、齐两国最强盛,大有问鼎天下之势。” “楚国虽然不算是小国,但地理环境实在堪忧,北接大魏、西临蜀国、东面又有齐吴两国虎视眈眈,南方还有山越蛮夷时常作乱。” “若是强盛时还好,倘若今后产生什么变故,恐怕要被各国撕得四分五裂。” 陆文孝的这一番想法与当初徐寇对陈子佑所说之言不谋而合,都对楚国的前景表示深深的担忧。 只不过徐寇听完他的这一番话后,却是冷哼一声道:“徐某还当阁下有何高见,阁下这番言论,即便是从当今朝廷中随便拉出一位官员,都能够说得出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对于陆文孝的态度却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 陆文孝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以陆某之见,当今楚国的心腹大患并不是楚国、巴国,也不是南边的山越蛮夷,而是东面看似风平浪静,没什么野心的吴国。” “陆先生何出此言?” 陈子佑顿时一愣,这番话说的他云里雾里的,于是忍不住开口道:“如今巴、楚两国正与我国交战,为何陆先生会认为真正的大患是吴国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荣县对(二) 这一次,听完陆文孝的这番话后,一旁的徐寇却是破天荒的没有出声,反而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咳咳。” 陆文孝说完这许多的话后,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随后端起桌上的岸山龙井轻抿了一口。 “殿下可知...吴国现在的国情?” 陈子佑闻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吴国国情...本王倒是略知一二。” “听说吴国先皇去世的早,膝下只有一个独子,今年方才十三岁,无法独立处理政务,目前尚由太后垂帘听政。” “这些年来,吴楚两国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战事,反而组织了不少对两国皆有好处的贸易。” 听闻此言,陆文孝当即便摇了摇头道:“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今吴国虽是女子当政,但是这太后杨氏却是野心勃勃,早在几年前便下诏扩军整备,操练兵马。” “吴国乃是富饶之地,曾经便有问鼎天下的国力,只是唯一值得诟病的便是军队的战斗力偏弱,但由于太后杨氏这几年大肆扩军练兵,吴国已然今非昔比。” “当然这并非最主要的,或许殿下还有所不知,就在半月前吴国已与齐国联姻,大有互成犄角之势,如此一来吴国没了外忧,便可以放手对付楚国了。” 陆文孝说完之后,对面的徐寇顿时就惊呼了一声:“什么?吴齐联盟?” 由于山中消息闭塞,他并不知道此事,而此刻陈子佑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据本王所知,吴国与齐国的关系不是一向不好吗?怎会达成联盟?” 陆文孝摇了摇头道:“陆某只不过是一介布衣,能知晓两国结盟只势已属不易了,至于其中内情陆某也不知。” 一旁得徐寇沉吟了许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只听他对着陈子佑开口道:“这下子只怕要遭...” “原本微臣认为吴国虽有隐患,但由于北面的齐国牵制,无法掀起太大的风浪,但是如今看来吴国恐怕所图非小啊。” 听到这些话,陈子佑的心情也顿时咯噔一声跌到了谷底,如今楚国面对上巴楚两国的进攻尚且吃力,若是吴国再掺合进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见到陈子佑与徐寇两人脸色的变化,陆文孝却是微微一笑道:“其实殿下也不用太过担忧,如今吴国暂时尚未有异动,倘若楚国能够在短时间内化解巴蜀之患,那么吴国再想出兵就要掂量掂量了。” “化解?你说的倒是轻巧...” 听闻陆文孝之言,坐在对面的徐寇当即便冷哼一声,不过看起来对他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不少。 “陆先生有所不知,如今我军深入巴国腹地,这本就是险招,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巴国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想要切断巴国的粮道不可谓不难。” 陈子佑也苦笑了一声道。 “咳咳...” 陆文孝又咳嗽了一声,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巾帛擦了擦嘴唇,随后轻声开口道:“殿下与徐祭酒既然还能在此与陆某高谈阔论,那必然是想好了今后的计划,可否说与陆某听听?” “哼,阁下既然自称胸有韬略,那不妨便猜猜看好了。” 虽然陆文孝之前的那一番言论让徐寇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并不足以让他达到钦佩的程度。 一旁陈子佑欲言又止,最终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目光炯炯地盯着陆文孝。 徐寇这番话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在刁难陆文孝,实则是在考校他,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而陈子佑其实心中也想要知道这个陆文孝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是否能够重用,于是斟酌一番后也就没有劝阻。 “嗯...其实这倒也并不难猜...” “陆某观殿下麾下的军队用的乃是蜀国的军旗、装备,莫非是打算在巴国境内大肆破坏劫掠,然后嫁祸给蜀国,以此来破坏两国之间的联盟?” “这么一来势必会引起巴国的重视,从而派出军队前来围剿,介时殿下便可以留下一小支疑兵用以迷惑,暗中派出大军去奇袭巴国的粮道。” 陆文孝思索片刻后便给出了答案。 听闻此言,陈子佑忍不住拍手称赞道:“然也,陆先生当真有大才!” 言下之意,便是他说对了,虽说某些地方略有不同,但也大差不差。 紧接着,陈子佑便将自己原先与徐寇商议的计划大致讲述了一遍,听完之后陆文孝微微点了点头。 “此计妙哉,只是却颇有一番风险,殿下若是这般...或许能够增加成功率。” 陆文孝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些建议。 闻言陈子佑顿时陷入了思索之中,良久后忽而眼前一亮,不由叹道:“大善!” 然而此刻坐在对面的徐寇却是用着一抹异样的眼神看向陆文孝,沉默许久之后终于是叹了口气。 “陆先生大才,徐某不及也,先前徐某太过无礼,还望谅解。” “无妨,陆某来历不明,徐祭酒出言试探也是为主尽忠罢了,何错之有?” 陆文孝摆了摆手,丝毫不以为意。 徐寇摇了摇头道:“既然陆先生之谋略远胜徐某,那么按照先前所说,这军师祭酒之位便让与陆先生了。” 陈子佑大惊,连忙站起身来出声劝道:“徐先生,这... 徐寇笑了笑:“殿下勿虑,正所谓能者居之,既然陆先生的才能胜于微臣,那这祭酒之为便理应由他担任。” 对面的陆文孝也略感诧异,沉默片刻后开口道:“陆某初来乍到,未立寸功,又怎敢居这军师祭酒之位,能添为殿下帐下一参军便已足矣。” “咳咳...” 说完之后,他又咳嗽了几声,端起桌上的岸山龙井饮了一口,只是看起来精神状态依旧很差。 陈子佑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关切,连忙开口道:“陆先生可是染了风寒?本王这便下令让军医来为先生看病。” 陆文孝站起身来拱手谢道:“多谢殿下好意,只是陆某这病乃是顽疾,稍微休息片刻就好了,不妨碍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城求援 荣县的一间大牢内。 周围一片昏暗,唯有那一两根火把散发出的微弱光芒,一些房间中响起了镣铐的声音,偶尔传出几声歇斯底里的惨叫,让人毛骨悚人。 原来荣城的县令戴迁,此刻正披头散发的被拷在牢房之中。 好歹他曾经也是一县县令,陈子佑也没有折磨虐待他,最基本的床被以及饭水还是提供的,当然这肯定是与他曾经的生活水平天差地别。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 戴迁没有抬头,由于这里不见天日,他根本不知道时间。 “或许是又到了吃饭的时间了吧。”他的心中暗暗想到。 “咔嚓咔嚓。” 牢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大人...戴大人!” “饭菜放在地上就好了,本官...我等下自己会吃。” 戴迁依旧没有抬头,虽然陈子佑并没有对他怎么样,但是他身为荣城县令组织了反抗。想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如今他早就已经心如死灰了。 “戴大人,小人是来放您出去的...” 听闻此言,戴迁猛然抬起头来,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身穿蜀国军装的矮小男子,左手拿着一串钥匙,右手上还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 只见那个矮小男子快步走至他的面前,用手中的钥匙解开了他的手铐和脚铐。 “汝是何人?” 感受到久违的自由,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戴迁看着眼前这个帮自己解开镣铐的矮小男子,不由开口询问道。 “戴大人,小人为县衙中一差役,听闻您被关押在此地,于是便和几位兄弟合计凑了些钱,暗中买通一名蜀国守军,并且弄到了牢房的钥匙来救您。” “大人,如今这些蜀国军队在城中烧杀掳掠,为非作歹,全县上下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呐,还请大人出城去求得援军,拯救荣县于水火之中...” 矮小男子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戴迁闻言不疑有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怒容道:“本官听闻那蜀国太子颇有仁名,没想到竟是一个道貌岸然之人。” “你放心,本官既然逃出生天,定会去莱茵郡求得援军,收复荣县。” 矮小男子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旋即开口道:“那就拜托戴大人了,小人已在外边备上一匹良马,还请大人赶紧出城,莫要停留,若是时间久了被那些蜀国军队发现,那就糟了。” “嗯...事不宜迟,本官这就离开。” 戴迁点了点头,接着便换上矮小男子带来的便服,在他的掩护下逃出了大牢。 走出县牢,果然见到牢外的墙边牵着一匹棕色的骏马,戴迁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 只见他转过身去朝着那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拱了拱手,略带感激地说道:“还请壮士告知本官姓名,今后若是收复荣城,本官也好上奏朝廷,为壮士请功。” 矮小男子摇了摇头:“小人的贱名不足挂齿,大人还是快逃出城吧,迟了被那些蜀国军队发现可就糟了。” “小人给大人的包裹中放着一些银子,大人从北门走,若是遇到有人阻拦出城,大人用包裹中的银子贿赂即可。” 戴迁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深深地看了矮小男子一眼,似乎是要把他的样貌记在心中一般,随后便翻身上马,口中高呼了一声。 “壮士,后会有期!” “驾!” 说话后,戴迁便策马扬鞭,往北城城门口疾驰狂奔而去。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北门城门前,此处想要出城的并不止他一个,城中的一些富商、绅士也想要逃出荣县。 他们携带着家眷奴仆,一时之间城门口倒是排起了长队。 看守北门的蜀国军官似乎比较贪财,只要缴纳足够的银子,便能够放行出城。 只是放行出城的名额似乎是按人头数算的,而且并不便宜,无奈之下,不少富商官绅只好留下一些奴仆。 经过漫长的排队,不过其然在轮到他的时候,他被一个腰围犹如酒桶般粗大的军官给拦了下来。 “嗯?” 大腹便便的军官拦住了他的去路,朝他勾了勾手指,眼睛却是看向一旁。 戴迁会意,连忙从身上那个矮小男子给他的包裹中取出了几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入了军官的手中。 “嗯...就这点?不过倒也勉强够一个人出城,走吧。” 这名军官掂了掂手中银子的份量,脸上明显闪过几分不悦,似乎是嫌银子太少,只不过最后还是摆了摆手下令放行。 戴迁见状不由心中一喜,怕他反悔之下连忙驾起身下的骏马往城外奔去,只留下一阵沙尘飞扬与马蹄声,没过多久便消失在视线之外。 “任务搞定,该去回禀殿下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名腰围犹如酒桶般军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旋即拍了拍手,口中喃喃自语道。 ...... 荣县县衙内。 此刻,陈子佑的脸色显得极为难看。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尽管他三令五申地严禁麾下军队扰民伤民,但是很显然军中的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殿下...甘将军已经劝说过黄将军了,只是黄将军...黄将军他根本就不听...” 跪在地上的军卒见到陈子佑的脸色不太对劲,整个人变得战战兢兢的,就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放肆!” 陈子佑勃然大怒,抄起身旁桌子上的一个瓷瓶便往地上砸去。 “刺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瓷瓶四分五裂地摔碎在了地上。 屋内的气氛变得极为凝重,犹如凝实一般,陈子佑的脸色黑的犹如煤炭,周围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他的眉头,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良久,一旁的徐寇方才出声劝道:“殿下,此事不知因果,还是要先搞清楚是非曲直才是。” 听闻此言,陈子佑脸上的怒意稍缓,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旋即开口道:“你说的没错,要搞清楚前后因果。” “吕褚听令,你带人去把黄陀和甘辽二人给请过来。” 吕褚应了一声,正要领命出门,却又听陈子佑那透着深深寒意的声音传来:“你且回来罢,本王要亲自过去看看。” 第一百三十章 奸军 “黄将军,殿下在入城时曾经三番两次的下令严禁吾等烧杀淫掠,伤害百姓,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荣城的某处街上,身穿锦衣的甘辽一脸不善地盯着黄陀,看起来很是愤怒。 黄陀此刻也颇有些头疼,他自然也知道陈子佑之前的严令,也明白若是违反之后的后果。 然而因为犯事的是他的几个亲兵,跟随他的时日也算不久了,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也要保下他们才是。 只见他眯起了眼睛,沉默半响后沉声开口道:“甘辽,此事无论对错,自有本将军来处理,用不着你来操心。” “黄将军,你这些亲军目无法纪,理因就地正法才是,倘若殿下知道了,到时候不光是他们,就连你也会遭到惩罚。” 甘辽不依不挠,当即便领着身后几个锦云军举起手中的叉戟,往前横跨一步。 “甘辽,你想做什么?吾乃陛下亲自册封的裨将军,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对本将军的亲兵动手?” 黄陀见状面色一沉,冷声呵斥道。 甘辽丝毫不惧,只见他用目光直视着黄陀,一字一顿地开口道:“黄将军,即便你官职比甘某高,资历比甘某深,但是你纵容包庇亲兵违反军令,甘某定然要在殿下面前告你一状!” “竖子敢尔!” 黄陀顿时勃然大怒,当即便抽出腰中的大刀来,对着甘辽怒目而视道:“汝等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将军面前猖狂?信不信本将军一刀斩了你!” 甘辽不怒反笑:“斩了甘某?黄将军莫非忘记上次败于甘某手下?” 他不说还好,一说此事黄陀就想起来上次跟甘辽的十招切磋,最终因为甘辽的灵巧躲避导致自己落败之下颜面尽失,心中更加恼火了。 “哼!” 黄陀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眼底更是蓦然闪过一抹淡淡的杀意。 他虽然不敢直接将甘辽给杀了,但若只是出手将甘辽重伤,想来陈子佑也不会拿他怎么办。 他的想法也并非没有道理。 他在军中的资历颇深,战功显赫,乃是元老级别的人物,陈子佑如今领军在外,还有倚仗他的地方,为了大局考虑恐怕也不会真的重罚他。 这般想着,只见他身上的气势攀升,眼眸中爆射出一道精光,挥起手中的大刀便要朝着甘辽劈去。 然而就在他大刀劈出的瞬间,一柄同样气势惊人的大刀忽然从一旁冒了出来,稳稳地挡住了他的刀势。 “住手!” 黄陀见状,刚欲说话,耳边却传来一个不大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他心中猛然一突,接着连忙转身低头抱拳道:“参见殿下。” 说话者不是旁人,正是刚刚赶到此处的陈子佑,而拦下他的便是吕褚。 此刻,陈子佑的表情阴沉的可怕。 入目的是一片略显凄惨的场景。 只见在街角某处,一个衣衫不整,双目圆睁的年轻女子正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看起来已然没有了气息。 在她身旁还有一个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无头尸体,距离尸体的不远处有一个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一个男子的脑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尸体旁嚎啕大哭,在他脸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有一个巴掌印。 原本周围还有一些胆子大过来凑围观的人群,但是当陈子佑带领军队过来以后,这些人便被赶跑了。 见到此景,陈子佑不用细想便猜测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没有立刻发火,而是用乌黑的眸子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回县衙。” 说完后他便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往县衙而去,一旁的黄陀和甘辽不敢怠慢,连忙带人跟了上去。 尽管陈子佑没有发火,语气也尽量显得平稳,但是黄陀还是从中听出了怒意,心中不免升起一阵忐忑。 ...... “说说吧,怎么回事?” 县衙的公堂上,陈子佑坐在椅子上,看向下面的站着的黄陀、甘辽二人以及跪在地上的数名士卒,淡淡地开口道。 黄陀连忙开口道:“殿下...是这...” “本王没问你。” 没想到陈子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将目光投向他身旁那个穿着锦衣的少年:“甘辽,你来说。” 甘辽略微组织了一番语言,接着拱了拱手道:“殿下,卑职今日在街上巡逻,却目睹黄将军帐下亲兵当街行凶,不但意图奸淫城内的良家妇女,更是将前来阻拦的丈夫活活枭首。” “卑职带兵上前却为时已晚,正打算下令将这些违反军纪的士兵抓起来的时候,黄将军却忽然出现,拦住了卑职。” 尽管甘辽所说的言简意赅,但是该要表达的东西却丝毫不差。 “黄陀,可有此事?” 陈子佑听完之后,脸色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沉默半响后用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朝着黄陀问道。 “殿下...末将的这些亲兵失手杀人,此番回去末将定会严惩。” 由于陈子佑到过现场,黄陀心知抵赖不了,于是便想把案件定性为失手杀人,这样子虽然同样严重,但罪不至死,这些亲兵的性命或许能够保住。 “失手杀人?” “好一个失手杀人...黄陀,本王在入城时是如何讲的?” 听闻此言,陈子佑不怒反笑,只是乌黑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黄陀硬着头皮开口道:“入城后便要将城内百姓当作楚国百姓看待,不得扰民、伤民、害民。” 陈子佑盯着他继续问道:“那军中的军令第九条又是什么?” “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包庇他们,你难道不知军中军规如铁、军令如山?” 陈子佑眯着眼睛,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加重了声音,显然若是今日黄陀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此事断不能善。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怒气,黄陀连忙开口道:“殿下,末将这些亲兵听闻巴国大军在楚国境内大肆烧杀残害楚国百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一时激愤之下方才如此行事,还请殿下饶他们一命。” “哐...” 就在此时,一旁跪在地上的某个亲兵忽然失声痛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把自己的脑袋往地上砸去,那模样是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堪称闻者泣,见者哭。 “殿下,小人的妻女便在稷县之中,小人恨呐...恨自己不能插上一对翅膀飞回去保护他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杀鸡儆猴 “小人也知道自己所做之事触犯军规,可是小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呜呜...” “殿下若要杀了小人以正军法,小人无话可说,只是请求殿下今后能为小人报仇雪恨,将那些巴国恶狗杀个干净!” 那名亲兵一边说着一边磕着头,说完之后额头上已然是血肉模糊,鲜血、泪水与汗水混合交织在了一起,顺着他的脸庞滴落在了地上。 “我等无话可说,只求殿下能为楚国百姓报仇雪恨!” 一旁其余的几个亲兵见状,也纷纷猛磕起了头,口中高呼道。 这些人说的声泪俱下,在场的其他众将以及士兵见状,无不动容。 陈子佑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方才听他淡淡的开口道:“所以这就是你们可以目无军规,肆意妄为,奸杀城内百姓的理由?” “殿下...” 下面的黄陀刚想要说些什么,便被陈子佑给厉声打断了。 “诚然,那些巴国无道之师占我楚国领地,屠我楚国百姓,掠我楚国财富,此乃不争的事实。” “他们如此逆天而为,实乃自寻死路之道,终有一天会遭到报应,只是你们如此行径,又与他们有何不同?” 说话之后,陈子佑用那双锐利且不失威严的明眸扫视了一圈下面众人,停顿片刻后后加重了声音继续道:“依本王来看,你们不过是借着这个幌子来发泄你们心中的兽欲罢了。” “如此恶行,当诛无赦!” 他说完后,场面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尽管他的声音不算如何响亮,但是明眼人都能够感觉到他心中的愤怒。 其实他是能够理解这些士兵的想法的,毕竟巴国大军都在楚国境内烧杀抢掠了,难道就不允许他们在报复吗? 若是陈子佑只是一个普通小卒,恐怕也是这般的想法。 不过他既然身为楚国的恭王、这支军队的实际统领者,就断然不能开这个先河,否则万一军中的其余人纷纷效仿,那他手下的军队将会变成一支乱军。 所以他不但要惩罚这些士兵,而且还要严惩,以正军规! “来人,把这些无视本王命令,无视军规之人拖到闹市中斩首示众!” 陈子佑沉吟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殿下,末将的这些亲兵纵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啊!” 黄陀急了,连忙跪在地上劝说道。 听闻此言,陈子佑顿时眯起了眼睛,沉默片刻后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怎么?你也要违抗本王的命令?” “你御下不严,纵容包庇部下,按照军法理应同罪...来人,把黄陀给拖下去一同枭首示众!” 他这番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大惊失色,他们玩玩没想到陈子佑不光要杀这些士兵,甚至连在军中堪称是一号武将的黄陀都不打算放过。 只听甘辽急忙劝道:“殿下,黄将军忠心耿耿,屡立战功,此事只是他的亲兵私自所为,并非是他授意,还请殿下看在黄将军过往功劳的份上饶他一命...” 他虽然之前和黄陀有过争吵,但那也只是为公罢了,实际上在心中他还是对于黄陀的勇猛善战非常敬佩的,此刻自然不愿意见到陈子佑处死黄陀。 “殿下,黄将军虽然御下不严,但绝对罪不至死啊,还请殿下饶他一命。” 一旁的曹霸也出声劝道,纵然他心中知道若是黄陀被处死,那他便能顺理成章的成为军中的一号人物,但是他也知道凭着自己目前的威望,根本不足以服众,况且他更想的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来晋升。 他说完之后,一旁的潘元绍、唐艾等众将也纷纷出声相劝,为黄陀求情。 只是陈子佑似乎是铁了心一般,当即便冷声道:“有战功就可以目无军规了吗?在军中即便是是本王触犯了军规,也要依法严惩,更何逞是旁人?” “诸位莫要再劝,本王心意已决。” 陈子佑的语气斩钉截铁,无论诸将如何劝说,也没有改变想法。 下面作为当事人的黄陀一直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小事,没想到陈子佑竟然要下令将他处死! 他的心间蓦然浮现出一丝悔意,若是当时自己能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果断下令严惩这些亲兵,那又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这番田地? 身后几个士兵快步走来,似乎是准备要将他给拖下去,然而就在此时,一旁却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殿下且慢。” 听到这个声音,陈子佑便知道说话之人是徐寇,于是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徐先生也要为黄陀求情吗?” “殿下,黄将军虽然有错,但如今我军已入巴国境内,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当真处死黄将军,势必会影响军心,殿下何不让黄将军戴罪立功,以功抵过?” 若是旁人的话,陈子佑还可以选择不听或者无视,只是徐寇乃是军中的军师,是他一直以来的左膀右臂,他的话必然有着一番道理。 陈子佑沉默了片刻,转而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另一个人,一个看起来面色有些苍白的白袍男子。 “陆先生以为如何?”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刚刚加入不久的谋士陆文孝。 陆文孝方才一直没有说话,毕竟他才加入不久,不好随便发表意见,只是此刻陈子佑既然主动开口询问,那他也不能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只听他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殿下已经决定要处死黄将军,那便下令就是,微臣觉得殿下的决定没有问题。” 陈子佑一愣,他本来已经想好了陆文孝可能会出言劝谏,就连应对的话都已经想好了,没想到话到嘴边陆文孝竟然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一旁的徐寇有些着急了,只听他连忙开口道:“陆先生,黄将军乃是军中天佑营的统帅,颇得军心...” 他以为是陆文孝不认识黄陀,赶紧出言解释道,一边说着一边朝陆文孝使劲使了个眼色。 然而陆文孝却好像没有看见似的,只听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道:“那又如何?诚如殿下所说,军有军规,在军中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军规军令之上,即便黄将军战功再如何彪炳,那也不行。”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文孝劝谏 陈子佑闻言点了点头道:“陆先生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便依照军法,将...” “殿下,可否容微臣再说几句?” 就在陈子佑即将拍案下达命令之时,陆文孝的声音又传入了他的耳中。 “陆先生但说无妨。” 虽然陈子佑的话被打断,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反而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殿下,正如您刚刚所说,您打算严惩这些士卒以及黄将军,可是要以此正军规,以此安民心?” 听闻陆文孝这番话,陈子佑先是一愣,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先生说的没错,若是本王今日不依照军规办事,那么今后军中便没有规矩可言了。” “此外楚国的敌人只是巴国军队,本王并不想与巴国百姓为敌,在本王看来巴国的百姓与楚国百姓并没有什么差别。”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城内百姓人心惶惶,若是本王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恐怕会彻底失去让巴国百姓归心的机会。” 陈子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在他看来一位的屠杀和镇压是没有用的,更重要的是怀柔、施恩。 若是能够以此得到一部分巴国百姓的支持,那么假若有朝一日楚国大军能够攻入巴国境内,这些人便是最重要的助力。 “殿下,即便您处死了这些士卒和黄将军,就能够改变军中士卒的想法,改变城内百姓的想法了吗?” 陈子佑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开口问道:“陆先生此话何意?” “殿下,如今巴国大军在楚国境内烧杀抢掠,军中将官士卒多有悲愤之情,殿下此举虽然能够让他们不敢违抗军令,但却根本改变不了他们心中的想法,长此以往必然会生祸端。” “嗯...” 陈子佑陷入了沉吟之中,陆文孝这番话说的倒也没有错,虽然他自己知道要笼络巴国的民心,但是他麾下的那些士卒却理解不了啊。 就算自己的军令能够暂时让他们不敢对巴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然而这一股怨气长久憋在心中无以发泄,最终只会适得其反。 就在陈子佑思考之时,陆文孝的声音又传入了他的耳朵。 “殿下认为下令处死了这些士卒与黄陀将军,城内的那些百姓就会感恩戴德,诚心纳服吗?” “呃...为何不会?本王入城之后不取他们一米一粟,一针一线,并下令维护治安,维持秩序,纵然他们不对本王感恩戴德,但也不至于反感吧?” 陈子佑颇有些疑惑,他入城之后的所作所为与巴国大军攻占楚国三县的举动对比起来,那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说是一支仁德之师也丝毫不为过。 陆文孝点了点头道:“殿下此举意在得巴国民心,这一步棋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殿下认为城内的百姓当真会因为殿下处死这些违反军令的士卒,乃至于黄将军从而对殿下心存感激吗?”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依微臣看来,或许城内百姓会因为殿下处死这些士卒而拍手叫好,但绝不会因此就对我军心存善意的。” “殿下想要收服巴国百姓民心,仅凭着军队秋毫无犯,又或者一点小恩小惠是远远不够的。” “咳咳...” 陆文孝的这一番语速并不快,声音也不算掷地有声,反而因为说了太多的话导致他剧烈咳嗽了几声,但是却让一旁的陈子佑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 “陆先生所言有理,只是这些士卒当着城中众多百姓的面行凶,若是本王今日不严惩他们,今后便彻底失去收复巴国百姓民心的机会了,” “此后所到之处,那些巴国百姓也只会认为我军与那屠楚国三县的巴国大军一般是一支残暴之师。” 陈子佑仍然显得有些犹豫,尽管陆文孝说的话有些道理,但他还是认为必须要严惩这些触犯军规之人。 “殿下,重要的不是那些巴国百姓听到些什么,而是我军究竟做了什么,倘若殿下今后给予那些巴国百姓足够的好处,让他们心悦诚服,那今日这种与他们自身无关的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 “而在军中,光凭着军规军令的约束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让军中士卒切身实地的意识到善待巴国百姓的好处。” 陆文孝给陈子佑讲清楚了道理,他认为人都是有健忘性的,普通百姓也都只关心与自身息息相关的事情。 只要陈子佑以后能够善待那些百姓,那么今日所死的这么一两个籍籍无名的男女,很快便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陈子佑心中微微有些动摇。 他其实内心也不想真的处死黄陀,但是迫于军规他必须要做出这幅态度,只是如今陆文孝的话也让他觉得很有道理。 “殿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黄将军乃是草寇出身,对于这些规矩礼法本就不那么重视。” “如今殿下如此态度,想来黄将军已经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想来今后不敢再纵容包庇部下了,还请殿下给黄将军一个悔过的机会。” 见到陈子佑有些动摇,一旁的徐寇赶紧趁热打铁道,一边说着还给下面的黄陀使了个眼色。 黄陀会意,连忙跪拜在地高呼道:“末将知错,恳请殿下给末将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请殿下网开一面!” 一旁其余众将也纷纷为黄陀求情。 陈子佑见状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旋即将目光投向黄陀:“既然军中诸将都为你求情,那本王便饶你一回,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从今日起革去黄陀天佑营统领以及裨将军之职,贬为军中马弓手。” 说完之后,陈子佑又将看向一旁那些黄陀的亲兵,淡淡地开口道:“至于尔等铸下如此大错,按照军令来说当斩无赦,但如今大战将至,本王便姑且留尔等一命,待到功成之后回到楚国后再论此事。” “今日之事便如此吧,本王乏了,诸位都退下吧...” 说完后,只见陈子佑往椅子的靠背上一躺,好似累了一般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嗯...徐先生与陆先生留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 莱茵郡守 荣城县衙内。 在陈子佑下令后,诸将已然退下,此时诺大的县衙内只剩下了他与徐寇、陆文孝两位军师。 陈子佑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一双眼睛半闭半眯,徐寇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徐先生似乎有话要说?” 半响,方才听到陈子佑的声音传来。 徐寇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今日之举着实让微臣有些看不明白啊...” “如今我军进入巴国境内,可谓是危机四伏,而黄将军久领天佑营,颇有威望,此时被革去官职,那这天佑营统帅之位又由何人来担任呢?” 陈子佑闻言却笑了,只见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徐寇,随后淡淡地说道:“徐先生可知本王为何要革去黄陀的官职?” 徐寇一愣:“殿下此言何意?” 一旁的陆文孝此刻接过话茬:“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指今日之事乃是殿下设下的局?目的便是要革去黄将军的官职?” “哈哈...陆先生把本王想的太腹黑了,本王还不至于有那么深的城府...” 只听陈子佑笑了一声,随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今日之事纯属意外,不过自从本王踏入巴国的那一刻起,心中便已然涌起了暂时革去黄陀官职的想法,方才本王只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陈子佑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徐寇就更加疑惑了,只听他略微沉思片刻后问道:“黄将军虽是反贼出身,但自归降之后便忠心耿耿,屡立战功,论资历更是比微臣还深,殿下为何要革去他的官职?” “此事徐先生或许不知道,本王却知晓黄陀的祖籍便在巴国,乃是土生土长的巴国人,后虽辗转流落至楚国,但如今正值巴楚两国交战之际,本王担心他念及乡情,又或是被人所收买...” 陈子佑缓缓说出了他内心的忧虑。 尽管他也知道黄陀自从归降以后便矢忠不二,甚至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但是他作为全军的统帅,思考问题必须要全面,不能够有任何的纰漏,否则葬送的便是麾下所有士兵的性命。 其实他这并非是平白无故的担忧,例如之前攻打绥口城的时候,便是由曹霸劝降了城中的校尉潘元绍,从而找到机会炸毁城墙的,否则以当时陈子佑的军力,根本没有机会攻下绥口城。 倘若有人暗中以乡情说动黄陀,让其在临阵之时反戈一击,那到时候可就糟了,虽然陈子佑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比较低,但即便是只有些许的可能,他也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徐寇听完陈子佑的话后,当即便摇了摇头道:“殿下,即便黄将军并非楚国人,但以微臣的了解来看,他其实对于巴国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而且黄将军自从加入我军以来每战必身先士卒,可谓是劳苦功高,殿下不是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么?如今却革去他的官职,恐怕会寒了他的心呐...”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那不过是上位者为了拉拢下位者所说的话罢了,自古成大事者又有哪一个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大都会做好两手准备。 陈子佑心中暗暗想着,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道:“徐先生无需担心,此事黄陀本就有错,本王如今饶他一命,想来他心中只有惶恐与感激,以后本王再找个机会将他官复原职便是。” 听到他都这么说了,徐寇也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陈子佑麾下的军队在荣县休整两日后,便重新踏上了征程。 由于黄陀被革去天佑营统领之职,天佑营便暂且由陈子佑亲自统领。 除此之外在徐寇也依照承诺让出了军师祭酒之职,不过陈子佑也不可能亏待他,又给他设了一个军师参军的职位,再加上他裨将军的官职,实际上他的话语权依旧很足,在军中仍然是一号谋士。 陈子佑没有在荣县留下任何人驻守,毕竟以人荣县那种程度的城防来说,留下人也很难守住,只是将城中仓库内的钱粮、军械全部都给搬空了。 大军继续向北进发,沿途遇到不少乡镇县城,他没有心慈手软,在攻占便下令将城中仓库内的财富粮食掠夺一空,只是依旧没有祸乱百姓。 他也很谨慎,没有去攻打那些大型城池,而是专挑那些没有多少军队驻守,防御力薄弱的小型县城。 所以沿途遇到的麻烦并不多,甚至有些地方的县令是个软骨头,见到陈子佑大军兵临城下,直接便开城选择投降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终于在某一天,消息传入了莱茵郡郡守方伷的耳朵之中。 莱茵郡城。 “郡守大人,事情就是如此,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蜀国军队忽然对荣县发动了猛攻,下官率兵力战斩杀数千敌军,但最终仍寡不敌众,只得拼死逃了出来,为大人传递消息...” 城中议事大殿内,原来荣县的县令戴迁跪倒在地上,口中高呼道。 坐在大殿上首座的是一个身穿华贵鹤纹锦服,脚蹬金丝云头履的中年男子,此人看起来四十岁不到,留着一搓黑色的胡子,面色微沉,颇具威严。 他便是当今巴国五郡之一的莱茵郡郡守方伷,掌管着郡内的大小事务以及一切县令以下的人事调动,可谓是权高位重。 “蜀国军队?” 听闻戴迁的这番话,方伷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疑惑:“你是不是看错了?如今巴、蜀两国已然结盟,共同抗楚,怎么会有一支蜀国的军队进入巴国境内,甚至对巴国的城池发动攻击呢?” “郡守大人,下官绝无看错,那些军队的旗帜正是蜀国的亮黄色军旗,而且上面都是用蜀篆写着的诸葛二字,至于那些士兵的装备,看起来也都是蜀国的样式。” 戴迁跪在下面高声呼道,那张风尘仆仆的国字脸上充满了肯定。 “田别驾,你意下如何?” 见到戴迁这般模样,方伷有些拿捏不定,沉吟片刻后把目光投向一旁之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别驾田宫 站在方伷身旁不远处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此人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模样,一头黑色长发松松的束在脑后,手中捧着一卷竹简,隔着很远便能感觉到到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书卷气息。 他便是莱茵郡的别驾田宫,平日里的职责是辅佐方伷处理政务,算得上方伷手下的幕僚之首了。 由于他饱读诗书,颇有谋略,做事沉稳果决,再加上为人低调忠诚,所以方伷对他很是信任。 “方大人,此事再明显不过,倘若当真是蜀国撕毁盟约,暗中派出军队进入巴国境内的话,也断然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不加以掩饰,这是其一。” 听到方伷的问话,只见田宫把手中捧着的竹简缓缓合上,微微一笑道。 “其二,即便蜀国真要派军队进入巴国境内,也不可能只派数千人,至少也要派出万人以上,方能威胁到巴国重镇。” “其三,戴县令说那人自称蜀国太子,可据下官所知,蜀国太子诸葛镜如今正在成都城附近种田,又怎会带兵来到巴国境内主动挑起战事呢?” 田宫说完后朝着郡守方伷拱手道:“所以综上所述,下官认为这一支军队乃是由旁人假扮,目的便是为了栽赃嫁祸给蜀国,以图挑起两国战事。” 方伷闻言顿觉有理,原来他还便觉得有些奇怪,如今经过田宫这一番解释后他便豁然开朗了,只听他沉吟片刻道:“不是蜀国的军队...莫非是楚国人?...” “方大人,下官听闻大概一月前,楚国的恭王陈子佑领军出境,接连攻下蜀国两座城池,随后便不知所终。” “依下官所见,这支假扮成蜀国军队攻取荣县的,正是此人麾下的军队!” 田宫面露出微笑,缓缓分析道。 若是陈子佑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个名叫田宫的男子犹如开了天眼般,竟然能将他的所有举动、布局谋划全部说的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陈子佑?” 方伷面露出疑惑之色,他对楚国皇室中也只有太子与凉王陈子武有过了解,至于这个什么恭王陈子佑,又是从那块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 田宫拱了拱手道:“下官对这恭王陈子佑了解的也不多,只是听说过此人曾经大逆不道,被楚国皇帝贬黜为庶人...” “哼,不过一个废人罢了,也有胆来我莱茵郡内撒野?” 听到这话,方伷明显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讥讽之色。 若来者是凉王陈子武,他或许会忌惮上三分,毕竟陈子武精通军事,勇冠三军,在楚蜀之地威名赫赫,换做是谁都不敢小觑,只是这恭王陈子佑... “呵呵。” “方大人,此人既然能够轻易攻破蜀国两城,并带领着数千军队闯入巴国境内,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万不可麻痹大意、掉以轻心呐。” 一旁的田宫虽说也不认为陈子佑带着这数千人能在巴国境内捅翻了天,但是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开口提醒道。 “嗯,本官心里有数。” 方伷点了点头,脸上蓦然浮现出一抹严肃,接着沉声开口道:“来人,传城中诸将前来议事厅议事。” ...... “没想到叶某仅仅元神出窍几日,便已经来到了巴国。” 一匹棕色马背上,叶落伸了个懒腰,口中打了个哈欠道。 一旁的陈子佑有些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开口道:“呵呵...若非本王下令让人不惜代价救治你,此刻你的元神已经到地下去了。” “练个功也能走火入魔...这就是逍遥宗的亲传弟子吗,本王算是见识到了。” 陈子佑嘲讽的话语传入叶落的耳朵中,让他颇有些尴尬,不过他一时间却找不到反驳的点,只好主动转移起了话题。 “听说巴国中有一种生物,其角足大小形状如水牛,皮毛黑如漆,食铁饮水,其粪可为兵器,利爪如刚,名曰啮铁,乃是巴国的镇国之兽,数量稀少,不知道叶某能否有幸一见。” 陈子佑却是乐了,他一听叶落的这番描述便知道说的是他前世的国宝大熊猫,不过他前世也只在电视里看过,并没有亲眼见过大熊猫,当下也不由涌起几分期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旁的白雪舞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除非陈子佑主动cue她,她才会勉强吐出来几个字。 “殿下,再往前方走二十里便是古潼城了,那算是一座大城,可谓是兵多城高,我军要不要绕道而行?” 就在此时,徐寇忽然从后方策马而来,口中询问道。 陈子佑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徐先生,我军从荣县出发,这是第几日了?” “回殿下,今日是第五日了。” “准确来说是第五日零七个时辰。” 只见陆文孝身穿一袭白衣,不知何时从后面凑了过来道。 陈子佑点了点头:“算算时间,差不多莱茵郡的郡守应该听闻了消息,想来必然已经有所动作。” “殿下,微臣昨日派人在崆县内打探了一番,倒是了解到了不少有关于莱茵郡守方伷的情报。” 徐寇说完,见到陈子佑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于是便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听说这方伷乃是名门之后,此人廉政爱民,为人正直,颇有仁望,在百姓的口中算得是上一个好官。”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得力的下属名曰田宫,此人或许殿下没有听过,不过若是说起另外一人,殿下肯定有所耳闻。” “何人?” 见到徐寇这般故作神秘的样子,陈子佑不由有些好奇。 “司马劭。” 听到这个名字,陈子佑当即便点了点头道:“此人本王知晓,乃是当今天下最着名的相士,号称通晓天命,据说他只看面相便能够一语成谶,无数人争破脑袋也想捞到他的一句评语。” “可惜此人行踪飘忽不定,居无定所,否则本王也想将他请过来算算命。” 陈子佑摇了摇头,旋即颇有些奇怪地开口问道:“徐先生何以提及此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伏兵 “殿下有所不知,这莱茵郡的别驾田宫便曾经得到司马劭的评语,称其为乱天下之祸首,平天下之开端。” “乱天下之祸首,平天下之开端?” 陈子佑暗自揣摩起了这一句话,却是一头雾水,这两句话很明显就是两种意思,怎么会用来形容同一个人呢? 这句话倒是让陈子佑想起了他前世三国时期曹操得到的那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臣的评语,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他思索之际,耳边却传来了叶落那略显骚包的声音:“司马师叔既然如此评价此人,想来此人必有几分能耐。” “司马劭是你师叔?” 这回轮到陈子佑惊讶了,他万万想不到当今天下第一相师,竟然是眼前这个骚包男的师叔! 这时候一旁的白雪舞开口了,只听她用那略显冷淡的语气开口道:“司马师叔也是我逍遥派之人,不过因为他与师傅的理念不合,所以常年不在山上,平日里也只有过节之时才有机会见到。” 叶落的表情有些倨傲,很显然陈子佑这幅吃惊的模样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只见他双手抱胸,口中淡然道:“司马师叔虽常年不在山中,但是叶某也在年少时跟随他习得几分相术...” “若是殿下想求叶某算上一卦的话,叶某倒也可以勉强出手一次。” 叶落说完后便斜着眼睛瞥向了陈子佑,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在说你快来求我啊,求我就帮你算命。 然而对于他的话,陈子佑直接选择了无视,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徐寇:“既然如此,那便要小心提防此人才是。” 徐寇点了点头,忽而又想起了他刚开始过来询问陈子佑要不要绕道而行尚且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又问了一遍。 “嗯...古潼城虽是一座大城,但是也有其弱点所在。” “本王原来是打算找机会看看能否攻取这座大城,给巴国造成更大麻烦的,不过本王刚刚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绕路直奔祥定道比较好,免得多生祸端。” 陈子佑没有忘记他此番来的目的便是为了截断巴国大军的粮道,至于骚扰破坏巴国的城池只是其次,况且他洗劫小型县城、乡镇的方略虽有成效,但其实并不能够使得巴国伤筋动骨。 对于陈子佑的这个决定,徐寇也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军队便在距离古潼城尚有十几里之时改道绕路而行。 ...... 涧谷。 此处的地势呈长条状,被两座陡峭的山峰夹成了一个“一”字形,两侧的山峰平地拔起,犹如剑刃般的插向天空,难以攀行,唯有北面一条出口。 山上绿树萧森,花香沁人,青藤缠树,缀着一片片暗紫色的嫩叶,近观无数蕨草寄生树干,密密层层,几无余隙,树干的本色已不可见,山巅处更有一层淡淡的白雾将其包裹。 “祝大人,我等从昨日夜里便在此处等候,等到现在连个鸟人影都没有,咱们真的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茂密的森林中,一个身穿黝黑色铠甲,手持一柄短刀的中年壮汉伏在地上,粗着嗓子说道。 在他身前伏着一个看起来同样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此人留着一缕山羊胡子,相貌有些平常,看起来高高瘦瘦的,身上穿着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甚至上面不少地方还打了补丁。 在他的身后还趴伏着无数穿着铠甲,手持武器盾牌,腰背羽弓的士卒,漫山遍野都是,粗粗一看,少说也有数千人。 听到中年壮汉的问话,山羊胡子的男子眉毛一挑:“武将军,既然郡守大人下令让我等在此处埋伏,那必有其用意,我等只要遵命便是,至于别的,少问。” “好吧。” 武姓将军闻言显得有些无奈,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去违抗郡守大人的命令,只好耸了耸肩膀。 过了一会儿又见他站起身来使劲挠了几下裤脚,口中骂骂咧咧道:“这些该死的蚊子,隔着裤子也能咬到老子,等这次任务结束以后,老子一定要把这片林子给烧了,看你们能够嚣张到几时!” 其实不光是他,由于如今正值春夏交错之季,正是蚊虫的高发季节,而他们又处于茂密的山林中,蚊虫更是多的数不胜数,经过一晚上的埋伏,他身后的这些士卒早就被蚊子折磨的苦不堪言了。 “静声!” 就在中年壮汉破口大骂的时候,一旁的那个山羊胡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忽然神色一正,旋即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中年壮汉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只见山脚下那呈一字型的山谷入口处忽然卷起一阵尘土,随之而来的还有人马沸腾的声音。 “来了!” 见到此景,山羊胡子心中不由一喜,郡守大人说的果然没错,最近那支在巴国境内为非作歹的人军队果然会经过此处,自己这一个晚上可算是没有白等... “听说这支军队的统帅是楚国的一个什么皇子,自己若是能够将其擒杀,那加官晋爵便指日可待了。” 山羊胡子越想越兴奋,他名叫祝戒,乃是古潼城的城守,这一次接到郡守方伷的命令,让他与荡寇将军武化仓一同带兵在此地设下埋伏。 要问荡寇将军武化仓是谁?那自然就是他身旁这个中年的魁梧壮汉咯。 从官职上来说自己这个城守要比他高上一级,不过巴国素来重武轻文,所以实际上两人应该算是平级。 “准备!” 听到山脚下的人马鼎沸声愈发响亮,祝戒当即便眯起了眼睛,又等了片刻后只听他口中一声令下,身后无数的士卒便纷纷起身搭起了弓箭,往山下瞄去。 只见此时山脚下一支军队排成了一字长蛇阵正在缓缓往谷内行进着。 军队的最前方是一个身穿白袍,手持羽扇的年轻男子,胯下骑着马,虽然看不清楚样貌,但是从身后几人的马头都落后其两步便可以看出此人的身份之尊贵。 “想来此人便是那恭王陈子佑了。” 祝戒在山上看着,心中暗暗想道。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下令放箭,毕竟此刻山下的这支军队只有一小部分前军进入了峡谷内,若是此时放箭,纵然能够射杀一部分军队,但是后方没有进入峡谷内的军队却可以很容易的撤退。 唯有等待大部分的军队进入峡谷后再放箭,那时的收益才是最大的,到时候这支军队首尾不能相顾,必定陷入混乱,无法从容撤出峡谷。 然而就在他脑中思索之际,不知道为什么山下的军队却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竟然全军掉头,往峡谷外有序撤退而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见到此景,祝戒当即便坐不住了,虽然他不知道山脚下面的那支军队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知道若是自己再不动手,那么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了! 虽然现在动手根本无法杀伤多少人,但至少也有机会击杀那个位于军队最前方的恭王陈子佑,总比眼睁睁地看着这支军队就这么安全的离开好上许多。 “放箭!” 这般想着,祝戒立刻大声下令道。 “嗖嗖!” 随着他话音落下,无数箭矢犹如飞蝗般射出,山下的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犹如割麦子一样,当场就倒下一片。 “什么味道?” 祝戒见到此景,不由大喜过往,然而还没有等到他脸上的喜色退去,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嗅了嗅鼻子,发现周围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非常难闻,就好似什么东西烧焦了一般。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个味道的来源,只见山脚下的森林之中,不知何时竟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着火的地点不止一处,少说也有个四五处,火势异常凶猛,而且越燃越猛,很快便席卷到了山腰,看这样子根本就不同于普通的山火,明显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糟糕,中计了!” 他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个念头来。 就在此时,一旁武化仓那略显焦急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不好了祝大人,山下那些被射倒的几乎全部都是草人,只有极少部分的士卒!” “什么?” 祝戒闻言顿时大惊,他之前见到前军基本上都是骑兵便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当时只认为是由骑兵开路罢了。 然而如今细细想来,那是因为草人无法自行走动,但若是骑在马背上,便能够成功以假乱真! “该死,敌军是如何发现的?” 祝戒怒骂了一声,但是此时的情形却容不得他多加思考了,因为山腰处的火焰已然滔天,浓浓的黑烟遮蔽了尘埃。 尽管火势与山顶还有一些距离,但是此刻的他已经能隐约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炙热感以及遮天蔽日的烟尘。 倘若等火势烧到山顶上,到那时他便死无葬生之地了! “全军突围!” 祝戒大吼了一声,紧接着便带领着身后的士卒往山下冲去,即便如今山腰处正燃着大火,但他知道若是继续呆在山顶上,那无疑是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都跟紧了,别掉队!” 一旁的武化仓的此刻也发挥起了他身为武将的职责,当即便指挥起了军队来,争取不让麾下的军队陷入混乱之中。 只是他心中隐约有些后悔,他后悔自己之前就不应该该说什么要把这片山林给烧掉的话。 如今可好,虽说山上的蚊虫要被这一把大火烧光了,可是连带着他自己,恐怕也要一起被烧没了。 ...... 涧谷外。 叶落骑着白龙马,灰头土脸的从谷内跑了出来,脸上满是忿忿。 “你妹...军中有那么多人,凭什么要让叶某假扮成你?还好叶某福大命大,不然今日肯定要折在里面了...” 没错,刚刚他正是被陈子佑忽悠,骑着白龙马进入了涧谷内,结果一霎那山上万箭齐发,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好在虽然他的武功没有多高,但比起一般人还是要强上不少的,险而又险的躲过了箭雨,只是他手中的那柄羽扇却被流矢给射的千疮百孔了。 即便这不是什么名贵的羽扇,但是对他来说仍然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因为这是他十八岁那年白雪舞送给他的成年礼物啊! “就这么坏了...坏了!”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陈子佑看着他这幅失魂落魄模样,心中很想笑,不过表面上还是强行忍住了,只见他故作大度的安慰道:“还不是军中就你的气质、身型与本王相近嘛...” “再说你不是也没受伤嘛,至于你手上的那把扇子...大不了本王今后赔一把能配上你气质的折扇好了。” 叶落听到这番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他可不敢对陈子佑怎么样,毕竟陈子佑身后吕褚那虎视眈眈的目光可不假。 没办法,他只好从白龙马上翻身而下,走到一旁独自生着闷气。 陈子佑不以为意,转头将目光看向一旁的陆文孝,拱了拱手道:“此番多亏了陆先生目光如炬,方让我军幸免于难。” “否则若是我军长驱入谷,遭到埋伏之下必然损失惨重。” 一旁身穿白袍的陆文孝微微一笑:“此处地势凶险,乃是布置伏兵的最佳之地,但凡通晓兵法者都会心生警惕的。” “也是山上那支伏兵太过愚蠢,就连上山的痕迹都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另外此地森林茂盛,必定多生鸟兽。” “可微臣却发现山上的飞鸟极为罕见,此事违反常理,若非山上藏着数千人,是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形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殿下手中这个名曰“望远镜”的东西,正是有了此物,方能确定那些伏兵具体的方位。” 说完后,陆文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钦佩之色,只见他朝着陈子佑拜道:“殿下真乃奇才,竟然能够想出来将两块水晶装在竹筒里,从而达到放大、看清远处物体的效果,微臣佩服至极。” 没有错,陈子佑手中那个竹筒形状的东西,正是他在这几天内琢磨制作出来的简易望远镜。 这个东西,只需要略懂一些物理知识便能够制作出来,并不复杂,虽说清晰度与他前世真正的望远镜有着很大的差距,但是能用就行了。 凭借着望远镜,陈子佑很轻松便发现了山上那些埋伏的军队,从而将计就计,让叶落假扮成自己带着一群骑着马的草人和少部分士卒进入了峡谷中,以吸引山上伏兵的注意力,暗中却派出麾下众将带上火油,在山下四处点起了熊熊烈火。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如此一来,山上的那些伏兵就犹如瓮中之鳖一般陷入了茫茫火海之中,而自己只需要派人守在山下以逸待劳,收割掉那些运气好,冲出火海的士卒即可。 可以说这一切的一切,陆文孝居首功,而次功则当属他手中这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简易望远镜!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武钢车 “等此番回去后,或许可以尝试弄个玻璃制造厂,到时候若是能把玻璃发明出来,那不但能够做出更为精细的望远镜,甚至还可以搞些更高科技的玩意...” 陈子佑的心中暗暗想着,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殿下...殿下!” 就在陈子佑陷入思索之际,一旁的徐寇忽然开口将他给唤醒。 “徐先生,何事?” 陈子佑虽然被打断了思绪,不过并没有表现出不悦,他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正皱着眉头的徐寇。 “殿下,虽然我军识破了伏兵,但是微臣的心中却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听到徐寇的这番话,陈子佑微微皱起了眉头,然而还没等他多想,陆文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徐参军说的没错,微臣也有同感,听闻那田宫素有谋略,怎会布下这一眼就能够识破的伏兵之策?” 陈子佑微微一怔,刚欲说话,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阵阵低沉厚重的牛角号声,一霎那间天摇地动! 他赶紧转头望去,却见身后远方的地平线上,数千辆马车掀起了黄沙巨浪,如同被唤醒了的洪水猛兽一般,带着惊天的声音滚滚而来。 战马沸腾嘶吼声,士兵高亢的呐喊声,兵器铠甲激烈的碰撞声,这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震耳欲聋! “迎敌!” 见到此景,陈子佑的脸色瞬变,不过此时他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了,连忙大吼一声指挥起了军队,开始列阵迎敌。 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支杀气腾腾,气势磅礴,正朝着他们狂奔而来的军队绝对是敌非友...当然,在巴国的领地内,他们也几乎不可能拥有友军! 这支军队来的很快,数个呼吸间便已然近在咫尺了,可以清楚地看见敌阵中的红色旌旗上用巴体写着一个大大“方”字! “莱茵郡守方伷在此,尔等贼子,还不速速受降?” 来的这支军队不是旁人,正是由莱茵郡守方伷亲自率领的三万六千余大军。 这些部队都是巴国精锐,训练有素,他们从外围包抄而来,仅仅片刻便将陈子佑麾下的大军困在了此地! 此时陈子佑的大军前面、两侧都有敌军包围,后方又是涧谷,根本无法撤离,已然陷入了重重的包围之中。 “该死...莫非山上的那支伏兵是诱饵?目的便是将我军拖在此地,直到眼前的这支大军赶到?” 身后徐寇那略显震惊的声音传入陈子佑的耳中,让他面色微变,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因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战争已经打响! 这支由方伷带领的军队根本没有丝毫的留手,在两军接触的一瞬间便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这支军队的前军是由一排排钢铁战车组成的,这些战车由四匹战马所拉,车身布满了大量如卷镰一类杀伤性武器。 此乃巴国的特殊兵种武钢车,杀伤力十足,陈子佑放眼粗略一扫,少说也看到了数百辆。 只见武刚车阵成锥形之势,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般涌入陈子佑的军阵中,这些战车单论冲击力,甚至还要强过重骑兵! 每辆武钢车上都站着数名浑身铁甲的重装军士,他们手持一把巨型长刀,刀杆长达丈二,而刀身中间微厚两侧开锋,竟也有五尺多长。 面对上阵形密集的陈子佑大军,每一刀下去至少能够砍翻两到三人。 而陈子佑麾下的军队从未有过与武钢车交战的经验,一时间被冲杀的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好在陈子佑此刻依旧保持着冷静,根据前世历史的经验,他知道这些战车虽然强悍无比,但也绝非完全没有弱点。 “妈的,今天就算是把坦克派来,本王也能够给你们掀翻!” 只听他恶狠狠地吼了一句,随后便指挥起了麾下的军队:“全军听令,优先攻击那些战马!” 他知道,眼前的这些战车最大的弱点并非是驾驭战车的人,而是那些拉着战车进行冲锋的战马! 因为在战场上,流矢和噪音都很容易让马匹受惊。 如果是骑兵的话,熟练的骑手往往可以通过一些肢体接触动作将战马安抚,但是对于战车的驭手来说,如何安抚马匹,便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尤其是在战车接近敌阵时,敌军金属武器以及上面的反光,对于马匹来说是极具威慑性,一旦这时马匹们出现恐惧的情况拒绝前进或者调头。 那么在巨大的惯性下,战车的侧翻就不可避免。当然最糟糕的情况,无疑便是马匹出现死亡。 若是双马战车,只要有一匹马死亡,那么战车车毁人亡便无可避免,不过例如武钢车这种四马战车虽然一匹战马的死亡还不足以让战车侧翻,但的确也可以暂时让战车失去行动能力。 这个知识是他前世的历史上无数血淋淋的经验所得,而这,也是战车退出历史舞台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陈子佑的指挥下,很快陈子佑麾下的部队便展开了有效的反击。 毕竟他们也不是泛泛之辈,之前是因为没有经验无从下手,如今在找准了这些战车的弱点之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辆辆武钢车便翻倒在地,车毁人亡! 当然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往往弄翻一辆武钢车,便要损失三四名士卒的性命,乃至于更多,不过整体来说并不算亏。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尘土仍在飞扬,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令人心颤的金属入肉声交替着响起,血与肉在尘土中构画出凄惨的图画。 只不过这些武钢车只是开头,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三万余巴国的精锐士卒,而陈子佑麾下的部队只有四五千左右,双方的兵力差距着实悬殊。 然而更为不巧的是,就在此时,蔚蓝的天际上突然涌出层层厚实乌云,天地间一时狂风大作,呜呜的刮个不停,伴随着一声惊雷,天空中忽然下起了磅礴大雨,这场大雨来的如此突然,猝不及防! “看来,老天这次站在我军这边。” 见到豆大的雨滴滚滚落下,巴国军队中一个身穿着藏青色官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的,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仰头看天,口中喃喃自语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九州学府 “下雨了,下雨了,咱们有救了!” 感觉到从天而降的暴雨,祝戒那原本面如死灰的脸上忽而涌现出一抹激动。 在面对上满上遍野的大火之时,他带领着麾下的士卒尝试过几次突围出去,但火势实在是太大了,除了小部分运气好的士卒能够冲出去以外,大部分的士卒都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他本来已经绝望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的暴雨却犹如他的再生父母一般,给了他生的希望! 关键这还不是普通的雨,而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暴雨,自打他从出生以来,四十年间就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暴雨。 大雨犹如一片巨大的瀑布从天而降,遮天盖地,席卷八荒,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轰响着,震得人耳朵嗡嗡地响。 闪电用它那耀眼的蓝光,划破了乌云遮蔽的天空,骤雨抽打着大地与地上的人们,沙飞水溅,迷蒙一片。 在这样的暴雨洗礼之下,原本势不可挡的火势就好似遇到了天敌一般,很快就被止住了势头。 “诸将听令,随本官冲下山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中火势逐渐变小,小到已经可以供军队通行的地步了,祝戒见到此景也不再耽搁,连忙指挥起军队往山下冲去。 负责此地战局的是甘辽与潘元绍两人,他们奉命带领着一千归楚军守在山下。 原本他们面对上那些从山上逃出来的士卒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如今大火已灭,数千巴国大军从山上倾巢而下,一时间让他们的压力骤增。 这场大雨对于巴国军队是一场及时雨,可对于陈子佑等人来说,却无疑是倒霉至极的事情。 原先他们若是溃败,或许还可以退至涧谷中,可是如今陈子佑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厮杀声,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 此时他麾下的大军不但是被三面包围,腹背也遭受到了冲击,若是甘辽、潘元绍他们无法挡住那些从山上冲下来的巴国大军,到时候军队遭受到四面夹击,形势将会变得岌岌可危。 “殿下,这些巴国士卒都是精锐,战斗力极为强悍,而且在人数上也与我军有着巨大的差异,我军恐怕...” 徐寇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陈子佑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敌军势大,再战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如今之计,唯有退守,再做决断。 只是陈子佑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为何巴国的军队能精准找到他们军队的位置,并且来的如此迅速。 “殿下,微臣以为山上的那支伏兵应该是古潼城的守军,他们倾城而出,想来城内必然防守空虚。” “我军不妨暂且往古潼城退去,到时候借助城防,或许尚有机会。” 徐寇思索片刻,出声建议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了一声高呼:“不可!” “为何不可?” 徐寇循声转过头去,发现说话之人是陆文孝,不由皱了皱眉头疑问道。 “殿下,既然巴国大军在此地将我军包围,必然已经算到了我军突围的路线,若是我军当真往古潼城退去,恐怕会正中敌军的埋伏啊...” 陆文孝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担忧。 徐寇闻言,沉吟片刻后开口道:“陆祭酒是否想多了?以徐某看来,这支巴国军队未必能算到这一步。” “非也,陆参军莫非忘了那莱茵别驾田宫,此人精通谋略,常常行一步而想三步,绝非易与之辈。” 听到这番话,陈子佑不由问道:“听陆先生的语气,莫非认识这个田宫?” “嗯...说起来微臣也算此人的师兄,都曾在卫国的九州学府求过学,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算熟悉,刚才微臣所说的话,实际上是老师对他的评价。” “九州学府?” 这回轮到徐寇震惊了,他万万想不到陆文孝竟然是天下第一学院,也就是九州学府的弟子,这个名号说出来可比什么其他的名头响亮多了。 天底下无数的读书人挤破了脑袋也想拜入九州学府的门下,只可惜九州学府收徒甚严,若非天赋秉异、惊才绝艳之人是很难拜九州学府的。 他曾经也想前往九州学府去求学,不过却被家中的一些琐事耽搁,最终只得放弃了这个打算。 一旁的陈子佑也极为惊讶,他身为楚国皇子,又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天下第一学府—九州学府的名头? 在楚国的北方有着两个相邻的小国,一个名曰鲁国,另一个名曰卫国,这两个国家领土不大,但是能够在众国环绕之下屹立不倒,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例如鲁国的墨匠之术极为发达,除去那威震天下的天雷以外,还有许多奇淫巧匠之物,比方说流马、机关人偶等等,正是有着这些东西,才能弥补鲁国在军队战斗力方面的不足。 至于卫国,由于此国内俊男美女众多,乃是缔结姻缘的不二选择,所以与天下各国都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 例如当今楚国六皇子陈子才的生母虞淑妃,便是卫国之人。 当然,若只是这样,并不足以让卫国安然无虞,更为重要的便是这位于卫国之内的九州学府。 天下第一学府。 相传九州学府并不是一个人创建,而是在百年前,一群在各方面都属顶尖之人一同创建的。 虽然不知道创建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近百年间,从这座学府内走出了无数顶尖的人才。 例如当今齐国的丞相毛晏,又比如说秦国的大臣慕容修...等等等等还有许多,这些都是从九州学府内走出的人才。 反正大概就例如陈子佑前世之哈佛,只要进去镀了一层金,出来之后就绝对不会愁吃喝。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各国都不敢随意征伐卫国,倘若因此毁掉了九州学府,那得罪的可是全天下的读书人呐。 扯远了,总之听到田宫也是从九州学府内走出的学子,陈子佑的心中不由一凛,他知道这一次算是遇到对手了。 后背上缓缓攀起一阵寒意,陈子佑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 此刻的他,若是一个决定出现失误,那不光是他,包括他麾下的所有士卒,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一百八十九章 突围 雨水与血水混合交织,乌云遮蔽了天空,四周的能见度低的发指,战场上随处可见残破不全的尸体以及断裂的兵刃,血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传本王将令,全军往西面突围!” 陈子佑思虑许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如今陈子佑所在的地方,北面是涧谷,自然不能走,西面直通古潼城,按照陆文孝所说,或许有埋伏,剩下能够突围的方向便只有南面和东面了。 往东面突围,那边多是山林,不适合大规模的军团作战,若是巴国大军追来,便可以打游击战。 决定了突围的路线,剩下的便只有如何突围出去这么一个问题了。 “殿下,不妨让卑职引一支人马佯装从西面突围,待到敌军放松警惕之时,殿下再伺机从东面突围。” 此时,一旁的曹霸主动请缨道。 “这...曹将军可知道此去风险极大?倘若深陷重围,纵使武力再高,弓术再精湛也是无力回天的。” 陈子佑皱了皱眉头,他显然不愿意让曹霸去冒这个风险。 “殿下勿虑,即便到时候深陷重围,卑职也有逃脱的信心,还请殿下准许。” 曹霸屈膝下跪道,他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刻脸上的表情很是坚决。 “殿下,让卑职带领黑袍军佯装从南面进行突围吧。” 就在此时,平日里很少会主动说话的唐艾也突然屈膝跪地,口中请命道。 “唐将军,你...” 陈子佑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唐艾,表情显得很是惊讶,若说曹霸请命尚在他可预料的范畴之内,那么唐艾主动请缨,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听唐艾沉声开口道:“殿下,小姐有命,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殿下您的安危,即便是牺牲卑职的性命,乃至于所有黑袍军的弟兄们也在所不惜。” “...” 陈子佑的表情显得有些动容,沉默良久方才见他点了点头,随后朝着曹霸和唐艾分别拱手一礼。 “既然如此,那便依两位将军,若本王从番能够得以逃出生天,绝对不会忘记两位将军的功绩。” “卑职领命。” 曹霸见到陈子佑点头同意,于是便不再耽搁时间,当即便点起千余从良军往西面冲杀而去,紧接着唐艾也率领五百黑袍军往南面进行突围。 “弟兄们,随本王突围!” 见到部下这般奋战,陈子佑又怎么可以畏惧懈怠?只见他翻身骑上白龙马,抽出了腰间的青霜剑,率领着剩下的士卒往东面发起了冲锋。 “杀!” 只见他一马当先冲在了军队的前方,一边大吼着一边乱挥着手中的青霜剑,看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就是个花把式,然而或许是他运气好,这般毫无章法的乱挥,竟然还真的砍死了一个敌军。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勇气的,我还认为你会一如既往缩的在军队中呢。” 白雪舞骑着一匹白马从后面跟了上来,顺手解决掉了一个正举着大刀往陈子佑身上砍去的巴国士卒。 原先陈子佑没有亲自上阵作战过,或许是因为他怕死,又或许是根本没有必要,总之这是他第一次亲自上阵杀敌。 “别搁那说风凉话了,本王现在手有点抖,怎么办?” 虽说陈子佑刚刚乱剑砍死老兵,但是初次上阵杀敌,难以避免的就是因为紧张、恐惧所产生的手抖,这无关与心理素质,而是人体的本能反应。 “别逞强,退到我后面来。” 白雪舞冷哼了一声,当即便扬起手中的马鞭,加快速度跑到了陈子佑的前方,为他保驾护航。 有了白雪舞的保护,一时间便很难有敌军能够冲杀到陈子佑的身旁来了,即便是真的有几个漏网之鱼,也会被一旁尽忠职守的吕褚给解决掉。 ...... “报...” “方大人,敌军分成三支人马,分别往东、西、南三个方向发起了突围。” 传令兵冒着大雨,急匆匆地跑到了方伷的面前,跪下来高声喊道。 “嗯...你退下吧。” 方伷摆了摆手,旋即将目光看向身旁的田宫:“田别驾先前让宋将军领兵在通往古潼城的那条路上设下埋伏,莫非是算准了这陈子佑会从东面突围?” 听闻此言,只见田宫微微一笑道:“先前或许是,不过现在...” “若是敌军打算去夺取古潼城的话,必然是全军都往东面突围,又怎么会兵分三路往不同的地方进行突围呢?” “看起来...敌军之中似乎有能人识破了下官设下的计谋。” 田宫说完,顿了顿继续道:“以下官看来,那陈子佑有九成的可能性是往东面突围而去,还有一成不到的概率是将计就计,冒死从西面突围。” “东面?” 方伷随手拿起了一张地图,在昏暗的天色中借助着夜明珠的光亮看清楚了地图上的内容,沉吟片刻开口道:“往东去多是山林之地,道路泥泞、崎岖不平,不适合大军作战,若是被这陈子佑逃脱,再想将其抓住便要费上一番功夫了。” “方大人,其实您又何必执着于那恭王陈子佑?以下官看来,即便是您将他给捉住了,也没有半点好处。” 听闻此言,方伷顿时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为何?活捉楚国七皇子,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莫说是加官,就是晋爵那也并非没有可能。” 田宫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加官晋爵?呵呵...方大人不妨想一想,若是将那陈子佑捉住了,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那自然是关押起来,跟捷豹一起送往巫山城啊。” 方伷想都不用想,脱口而出道。 “嗯...那陈子佑被送往巫山城后,陛下又会如何处置他呢?” “这...” 方伷一怔,这个他倒是没有考虑过,听到田宫的问题,他想了想道:“二公主在楚国境内发生了意外,陛下极为震怒,如今这楚国皇子陈子佑自己送上门来,想来陛下绝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然而接下来田宫的话却是大为出乎他的意料,只见田宫的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非也非也...以下官看来,陛下不但不会杀了这陈子佑,反而会将他尊为座上宾。” 第一百九十章 放龙归山 听到田宫的这番话,方伷脸上的不解之色更浓了,不过他并没有询问原因,而是自顾自的开始起了长考。 “田别驾所言有理,即便到时候陛下想要处死这陈子佑,朝中的大臣么也会极力劝阻的,毕竟以楚国的一个皇子,能换取的资源是绝对不少的。” 沉吟许久,方伷终于开口说道。 田宫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大人所说不错,如今巴国对楚国发动战争,虽然攻破裕远关后又连夺三县,就连宕城城破也只在须臾之间。” “但是如此这般的兴师动众,也是极为消耗国力的,以巴国目前的国力来说,根本不足以支持扩大更多的战果。” “而且前些日子下官听说楚国已然派人前去蜀国求和,倘若楚、蜀两国达成协议选择停战,到时候楚国集中力量对付我巴国,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巴国处死这个恭王陈子佑根本没有任何的好处,只会恶化两国的关系,倒不如用其去换取一些战略资源,而且倘若到时候陛下想要修复与楚国的关系,大人您一定是首当其冲被推作替罪羔羊。” 田宫目光炯炯地盯着方伷,顿了顿而继续道:“大人只需要消灭他的部队,继而将其困住即可,如此一来还可以继续向朝廷索要军饷、器械,何乐而不为之?” 方伷犹豫了一下:“倘若到时朝廷以为本官久战不力,下令斥责又当如何?” “如此,大人可上表朝廷说自己军事才能不足,请朝廷另派大将来,这番功劳,方大人最好还是让与旁人。” 方伷闻言沉默了片刻道:“田别驾的意思本官明白了,既然如此...” 说着,他将目光往远处投去,最终似乎做出了决定般大声下令道:“来人...传本官军令,将进攻主要的目标放在敌军士兵与将官身上。” “至于恭王陈子佑,放其一条生路,不可伤其性命。” ...... 此时的陈子佑,正在刀剑箭雨中闪转躲避,四处乱窜,尽管他前方有白雪舞开路,身后也有吕褚等人的保护,但是仍不免会遭受到攻击。 不过好在他身下的白龙马跑的飞快,自己身上又穿着黄金甲,所以倒是没有受伤,只是看起来很是狼狈。 一旁的吕褚浑身浴血,身上的不免出现了几道伤口,但此刻仍是面无表情的清理着奔扑而来的敌军,手中的动作死好没有受到影响。 “杀!” “杀,杀!” 他麾下的士卒此刻都已经杀红了眼,因为他们知道,倘若此刻没能冲出重围,那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只见他们一个个口中狂吼着,犹如不要命般往前勇猛冲杀而去,一时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意,攻击的方式都是选择了以命换命的打法。 沿途的敌军一时间被这股惊人的战意所慑,连连后退,他们没有必要去和这些杀疯了的士卒拼命,因为即便是最后逃出去了几个,他们也不会遭受到处罚。 而若是此刻去选择和这支突围的部队硬战,后果很可能是自己受伤,乃至于被这些上红眼的士卒所杀。 而陈子佑也逐渐被这股气氛感染,心中蓦然升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就连原本颤抖的双手似乎也恢复了平静, 只听他口中大喊道:“将士们,如今我等身陷重围,若是此刻不能够冲出去,那么今日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抓紧你们的武器,拿出你们的勇气,发挥出你们的战斗力,激发出你们的潜力,随着本王一同冲杀出去!” 说完,只见他手中青霜剑在昏暗的空中飞速划过,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一阵滚烫的鲜血喷洒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便见到离他不远处一个敌军的头颅高高跃起,飞行了片刻后滚落在了地上。 “杀!” 不得不说,陈子佑亲自上阵杀敌还是很提士气的,见到连堂堂恭王都必须亲临战场,四周的士卒也知道此刻必然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激发出来全部的战斗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子佑感觉到周围似的压力骤减,甚至一连百米都没有人能够冲杀到他的身旁。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已经脱离险境,冲出重围了,可直到他侧头望去之时,才发现原本护卫在自己身旁的士卒赫然已经少了一半有余。 或是被冲散了,或是负伤掉队了,然而更多的则是战死了。 可是周围的厮杀战斗声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这巴国大军如同无穷无尽一般,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也突围不出去。 “滚开!” 白雪舞的娇叱声在前方响起,即便是她武力多么高强,面对上数万人大战之时能够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的。 此刻的她已经不知道屠杀了多少人,手上沾染了多少的鲜血,但是很明显从她那有些苍白的脸色与逐渐缓慢的动作来看,她也快到达了极限。 毕竟她担任的是开路的职责,想想也知道这是有多么艰难,多么消耗体力。 不过奇怪的是尽管白雪舞的黑色劲袍已经被血液染成了黑红色,但她的脸上却没有沾染到半丝血迹。 “啊...” 就在此时,一声惨叫声传入了陈子佑的耳朵中,感觉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他连忙转头看去,发现惨叫之人是池古。 只见一个巴国步卒手持一柄大刀,狠狠地砍中他的左肩,看穿铠甲,直入血肉,一时间鲜血飞溅。 虽说他很快就反手解决掉了这个步卒,但是伤势已然造成,疼的他面色惨白,痛苦哀嚎不止。 他骑着的白虎身上也满是伤口,原本流光四溢的虎眸之中也失去了原本的神采,剩下的只有疲惫与虚弱。 在他的身后,原本五十余瓦达族战士此刻已然剩下不到一半,而这剩下的一半中所有的人也已经是遍体鳞伤。 这些巴国的士卒减少了对于陈子佑这边的进攻,转而全力攻击他身后那些与他一同突围的士卒! 见到这般惨烈的场景,陈子佑心中不免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但他的速度却丝毫不满,反而再次加速,把身下白马马的速度加快到了巅峰。 不管如何,他一定要逃离此地!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夜幕低垂,天际一片暗红,远处不知是何种鸟儿悲啼了一声,如泣似血。 暴雨已经停止,乌云也逐渐散去,天地之间又重新恢复了颜色。 黑山山脉位于涧谷东面数十里处,此地方圆近乎百里,丛林茂密,地形复杂,山头多且雄伟,不但有着流泉飞瀑,也有乱石山林、珍兽异禽。 黑山山脉内的一座小山上。 这座小山左侧是一道长长的峡谷,谷中一条小溪,流水甚急,悦耳的水流声中激荡着白色的浪花,整条小溪如同一条白练,点缀山间。 若是想要去旅游露营,那么此地绝对算是一个好地点。 陈子佑如今便瘫坐在这座小山上一处不大的空旷草地之上。 当然,他可不是来旅游的,如今的他,刚刚从数万巴国精锐的重重包围之中突围而出,一路逃到了此地。 所幸的是,巴国的军队并没有追来。 不幸的是,如今他已经不清楚这一次麾下部队到底有多少伤亡了。 脱下身上的黄金甲,陈子佑接过一旁徐寇递过来的水,将其一饮而尽。 “殿下,此番大战...” 徐寇以为陈子佑的心中不痛快,正准备出言安慰,不过话刚说到一半,便被陈子佑给打断了。 “徐先生无需担心,本王并没有沮丧,此番一来敌军势大,兵力远胜我军,二来是那田宫智谋超群、谋略无双,设下计谋将我军包围,三来则是天公不作美,降下一场暴雨灭了大火,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军,所以战败也在情理之中。” 只见陈子佑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其实本王自从寿春城出发之日,便想过进入巴国境内之后所要面临的险境,今日竟然让本王逃得一命,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徐寇闻言点了点头道:“既然殿下心里有了准备,那微臣便不再多言了,如今唯有重振旗鼓方是正道。” 此时,一旁的陆文孝忽然开口道:“殿下此番逃脱或许并不是运气好,也许是那莱茵郡守根本就没打算伤到殿下。” 陈子佑微微一怔,旋即出声询问道:“陆先生此言何意?” “殿下,这只是微臣的一种猜测,或许那莱茵郡守不打算真的伤害殿下,亦或者是不敢伤害殿下。” “不敢?” 听闻此言,陈子佑便更加迷惑了,难不成是那莱茵郡守方伷忌惮他恭王的身份?可是没道理啊,方伷又不是楚国的官员,为何要畏惧他的身份? 一旁的徐寇此刻接过了话茬道:“陆祭酒所言不错,微臣也有同样的感觉。” “毕竟殿下乃是当今楚国的皇子,身份尊贵,倘若您真的在巴国境内遭遇不测,陛下震怒,后面的事情就变得难以预料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莱茵郡守方伷才不想惹上麻烦吧。” 陈子佑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难怪感觉后面便没有几个敌军再来攻击本王了,还以为是他们怕了,如今想来竟是这个原因。” 说完后,陈子佑却是重哼了一声,那双乌黑如墨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色:“哼...他们不想伤害本王,可是本王却不打算放过他们,既然如今本王还侥幸活着,那便势必要带领诸位以报此仇!” “吕褚,传本王军令,全军列队清点人数,汇报伤亡失踪!” “是!” 在陈子佑的命令之下,没过多久全军就重新排好了阵型,清点起了人数。 然而最终清点出来的结果却是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启禀殿下,我军应到五千二百一十五人,实到一千零三十八人,其中重伤者二百人三十一人。” 吕褚清点完了人数,走到陈子佑的面前沉声汇报道。 原来五千多的部队,如今已然只剩下了一千左右,而且其中还有两百余重伤濒死的士卒! 这样的损失不可谓不惨重,而仅仅从数字之上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唯有真正看到麾下部队的锐减以及那严重的伤亡,方能感觉到刚刚那一场战斗有多么惨烈。 陈子佑想要报仇,不过并不是现在,此刻他麾下的部队早就已经人困马乏,再加上如今天色将黑,于是他便下令让部队就地安营寨。 “此番真是多谢你了,本王又欠了你一个人情,算上这一次,本王已经被你救了两次了。” 只见陈子佑走到一旁不远处正在盯着地面发呆的白雪舞身旁,沉默片刻后主动开口感谢道。 “你不用谢我,我不过是奉师尊之命行事罢了,既然说好要保护你的安全,那便一定能做到。” 白雪舞头也不抬,语气依旧显得有些冰冷,只不过言语中那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感说明了她并不向表面上那么轻松。 “不管如何,这次真是多谢你了,否则本王若是想要冲破重围,或许还要损失更多的部下的性命。” 陈子佑说着,朝着白雪舞躬下身子拱手一礼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白雪舞没有说话。 陈子佑说完后,看到她身上那件满是鲜血、都快要和身子粘在一起的劲袍,不由皱了皱眉头,旋即唤来不远处的一个小兵,附耳吩咐了一句。 小兵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小兵去而复返,只是回来的时候手中却多了一件东西。 “你身上的那件衣服已经脏了,这件衣服是本王从寿春城内带出来的新衣,一直没有穿,你赶紧把它换上吧。” 陈子佑从小兵的手中接过此物,仔细端详了一番后,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不过最终还是开口道。 若只是一件普通的新衣,他自然不会表现出这种神情,不过这件新衣乃是由他的养母沈婉仪亲手织做。 本来这件新衣他是打算留到过春节的时候穿的,只可惜在春节前夕他毅然率军出寿春城,自然也没有去和沈婉仪道别。 尽管这件新衣对他而言很重要,不过他还是决定拿出来送给白雪舞表达感谢之情,然而白雪舞似乎根本就不领情,只听她那冷如冰霜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用了,谢谢,我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尤其是一个男人的衣服。”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吕褚重伤 “殿下,白师妹不喜欢穿外人的衣服,还请见谅。” 叶落不知何时从一旁走了过来,口中淡淡的说了一句。 陈子佑皱了皱眉头,口中劝道:“这是本王母妃亲手缝制的新衣,本王没有穿过,你把它换上吧,否则等衣服上的血液凝固了之后,会很难受的。” 白雪舞此刻心中有些无奈,她其实是带了换洗的衣服的,只可惜包裹放在了辎重队中,如今已然遗失。 她自然能感觉到身上的不舒服,不过本能还是让她拒绝了陈子佑,只是此刻见到陈子佑坚持,沉默片刻后终于是开口道:“谢谢你,把衣服放在这里就好。” 陈子佑见到白雪舞没有再继续矫情,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丝喜色,随后便将衣服整理好平放在了一旁的那块大石头上。 一旁的叶落此刻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中,白师妹可是有着洁癖的。 这不是生理洁癖,而是心理洁癖,平日里连其他师妹送的衣服都不穿的白师妹,怎么可能会穿一个男人送的衣服? ...... 夜幕悄然降临,天上的星河清晰可见,一轮弯月高挂夜空,照亮了大地。 此刻的陈子佑,正在与徐寇、陆文孝两人商量着未来的计划。 “殿下,巴国大军没有追来,这可是好事,咱们可以趁此机会暂且在此处休整,以图后事。” 听到徐寇的这番话,陈子佑却是摇了摇头道:“即便那莱茵郡守方伷并不打算擒杀本王,但是他绝对不会让本王手底下有着足够的兵力,所以必然会派军进山围剿,而我军又刚逢大败,恐怕...” “此事殿下其实不用太过担心,这黑山山脉山林繁密,道路崎岖难行,纵使巴国派军队进山围剿,也无法派出太多的军队,况且只要我军隐藏的好,在这茫茫的大山之中是很难被发觉的。” 见到陈子佑面露忧色,一旁的人陆文孝主动开口分析道。 “嗯...” 陈子佑想了一下,觉得有理,于是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给打断了。 “殿下,不好了,吕将军他...他...” 只见不远处一个士卒快步跑了过来,口中高呼道,脸色看起来很是焦急。 “吕褚,怎么了?” 陈子佑听闻此言,连忙转头望去,发现平日里永远会侍卫在自己身后的吕褚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尽管吕褚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宛如一个闷葫芦一般,但是有他的护卫,总是能够让陈子佑感觉到心安。 如今见到这个士卒如此慌张的模样,他的心头猛然一震,随后大步跑过去抓这个士卒的肩膀,大声质问道。 “这...小人也说不清楚,殿下您还是亲自去看一看吧...” “快,前面带路!” 预感到吕褚可能是出事了,陈子佑的脸色显得很是焦急,连忙大喊一声。 吕褚算是最早跟随他的人,为人忠心耿耿,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但实际上办事谨慎小心,负责护卫他的工作这么久以来,也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虽然吕褚平日里话不多,但是却从不争功,该出手时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可是说是他最为信赖的部下。 此刻听闻他可能是出事了,陈子佑又怎会不焦急? 几乎是用狂奔的,在这个士卒的带领之下,陈子佑来到了吕褚所在的地方。 伤兵营。 此刻的吕褚,正浑身鲜血地倒在一块木板之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 “殿下...” 一旁的军医正在帮他治疗,见到陈子佑走了过来,连忙行礼道。 见到吕褚这个样子,陈子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好在军医接下来的话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殿下,吕将军负伤太重,失血过多,如今已经昏迷了过去,不过好在吕将军的身体素质远胜常人,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而且这段时间内绝对不能再进行战斗。” 吕褚在之前的战斗中,一直保护在陈子佑的身边,可以说面对的压力极大,纵使他武力不俗,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陆陆续续身上留下了或深或浅的伤口。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然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直到陈子佑彻底脱离险境进入黑山的山脉之后,他方才因为失血过多加上力竭从而倒下。 闻言,陈子佑点了点头道:“本王知晓了,此番你救治有功,来人...看赏!” 军医也没有推辞,领了陈子佑赏赐的银子后便乐滋滋的告退了。 也不知道是这个军医的医术精湛还是吕褚的身体素质惊人,没过太久吕褚便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 吕褚一醒来,便看到陈子佑竟然守护在他的身边,连忙挣扎着打算爬起来,却被陈子佑给按了回去。 “殿下...” 听到吕褚想说些什么,陈子佑摆了摆手道:“躺着说话就行,不必多礼,今日你为了保护本王身受重伤,本王很是感激,刚刚军医叮嘱你要好好静养,短时间内不能再动武了。” 只是稍微动弹了几下,吕褚便感觉到身上不断传来的剧痛,心知自己的伤势非常严重,也就乖乖的躺了回去,只是口中仍然担忧道:“这怎么可以?若是末将静养,那么殿下的安全又由谁来保护?” 陈子佑笑了笑:“此事倒无需担忧,如今我军已然脱离了险境,想来本王暂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你好好静养便是,至于旁的也不用多想。” 只不过吕褚仍然是放心不下,只见他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殿下,军中的樊廉颇有勇武、臂力惊人,而且末将也观察过他,发现他做事比较细心,殿下不妨让他暂且担任您的护卫队长一职。” “樊廉?” 陈子佑先是重复了一句,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嗯...本王知晓了。” 看到吕褚的脸色有些疲惫,陈子佑也知道他如今的状态不是很好,于是便站起了身子,口中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本王就不打扰你了,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微臣恭送殿下。” 吕褚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只是远不如平日里的那般洪亮,明显能够听出来声音中的疲惫与虚弱。 第一百四十三章 梅开二度 夜已经深了。 四周很静,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露珠往花瓣上滴落的声音。 一弯蛾眉般的下弦月,正挂在远处的树梢,风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偶尔传来几声知了的叫声与蟾鸣。 陈子佑睡不着,从营帐中走了出来,带着几个侍卫来到了山旁边峡谷内那条小溪的附近。 “你们就在此守着,本王要想些事情,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放过来。” “是。” 陈子佑淡淡的吩咐了一声,旋即迈开脚步,缓缓地往溪边走去。 溪水在月光下闪动着细碎的鳞纹,铺排绸缎一般,水窜岩石,摇铃击馨似地,声声作响,清音圆润,闻之神爽。 陈子佑坐在岸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着流淌的溪水,逐渐陷入了沉思。 “仔细想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四年了,而从回到寿春城的那一刻算起,也有一年有余了。” 这一年之间,看起来他经历了许多的事情,然而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收获。 原来与太子交恶,目前依旧交恶,甚至关系越发敌对。 原来不得人心,如今依旧是不得人心,尽管凭借着才子之名让人们对他的印象略有改观,但这远远不够。 说要赚钱吧,的确是赚了不少钱,只是很快又将钱撒了出去,赚的远不如用的多,不过倒是让弘德赚爽了。 要说老婆吧,也不是没有,只是到目前为止婚礼还是没有举行,可以说有跟没有其实没什么差别。 失败与挫折倒是经历了不少,让他受益良多,这也算是他唯一的收获吧。 如今的他,还正过着朝不保夕、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沦为阶下囚的日子。 可以说,作为楚国皇子,再旁人的眼里他是成功的,可作为一个穿越者而言,他无疑是失败的。 这么一边想着,他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沿着岸边缓步而行。 “以前总看到电视剧里的那些主角穿越到了古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故事,可是如今真正穿越了,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即便他的见识与知识远胜于古代人,但是论起心机、城府与谋略,这些古代人却可以远远甩出他几条街,而他又不可能一下子就发明坦克啊、大炮这种高科技的东西,所以方才举步维艰。 更为重要的还是他的起点太低了,一个名声败坏、毫无实力的被贬皇子,能够不死便是成功了,按照他目前的成就来看,已经算很不错了。 只是陈子佑还远远不满足,他内心之中的梦想便是打造一个太平盛世,而想要达成这一目标,第一步就是要天下一统。 天下一统的基础就是楚国要首先实现一统,只不过如今楚国动荡不安,不仅有着外患,内忧也是不断,而且朝中太子的势力庞大,自己其实没什么话语权,更不用说去争夺这个皇位了。 “不过,若是此番能够立下大功...” 陈子佑当初率军从寿春城内出发的初衷除了保境安民、守护国土以外,其实也存着想要立下赫赫军功,从而掌握更大话语权的心思。 不知不觉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陈子佑来到了一处略显安静的地方,此地的溪水似乎平缓许多,而且周围的知了、蟾鸣声也消失于不见。 “咦,这是什么?” 陈子佑一边走着,忽然感觉到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连忙停下脚步低下头一看。 借助着月光,依稀可以看清楚这是一件满是鲜血的衣服,当他细细观察之后,却赫然发现这是好像是白雪舞的衣服。 然而当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往远处看去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呆在了原地。 只见远处的溪水中,一个月下美人犹如出水芙蓉一般,刚刚从水里站起身来,又恰好与陈子佑四目相对。 气氛逐渐尴尬,下一秒,陈子佑只看到一块石子极速飞来,正中他的脑门,伴随着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阵脚步声传来,没过多久远处就走过来了一个朦胧的人影。 “起来吧,别装死了。” 只见白雪舞穿着一件崭新的淡蓝色长袍走到了陈子佑的身前,冰冷的眸子看着陈子佑,不掺杂一丝温度。 然而陈子佑好似真的昏迷了过去,此刻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到他这个样子,白雪舞却是冷哼了一声,从地上摸到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紧接着一跃而起,径直跳到一旁的那块石头上面盘腿坐了下来。 “我刚刚可没用力,你额头上也只是破了块皮,连血都没出,要是再继续装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雪舞一边盘着那块石头,一边用冰冷的眸子盯着陈子佑,好似下一秒就会把石头给丢出来一般。 陈子佑当然不是真的晕厥了过去,可不是他起不来,而是他不敢起来啊。 他与白雪舞初见时便已经看光了她的身子,结果现在竟然还梅开二度,尽管四周一片漆黑,根本啥也看不清,但是说出来他自己信,白雪舞也肯定不信啊。 “三。” “二。” 就在他打算装死到底的时候,白雪舞那充满杀气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中。 陈子佑的嘴角一阵抽搐,他知道若是自己再没有动作,那么一下秒白雪舞手中的石头就要往他头上招呼来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在白雪舞口中那个一字即将吐出来的时候,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顺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有一分钟的解释时间。” 白雪舞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闻此言,陈子佑犹豫了片刻,最终试探着开口道:“若是说本王半夜睡不着,无意中来到此地你信吗?”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白雪舞听完他的解释后竟然点了点头:“我信,假如你是跟踪我至此的话,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陈子佑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喜色:“没想到你这么通情达理,其实本王刚刚啥也没有看到,既然你原谅本王了,那么此事本王也会保密,绝不会毁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白雪舞给打断了,只见她那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蓦然浮现出一丝怪异之色。 “本姑娘何时说过原谅你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有梦想吗? “本姑娘想了想,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上一次饶了你一命,如今这荒山野岭的,若本姑娘是把你杀了,恐怕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吧?” 奇怪的是,尽管白雪舞嘴上这么说,但是实际上她却没有什么实际的动作,若是按照她以前的性格,此刻必然已经抽出一把剑架在陈子佑的脖子上了。 听到这番话,陈子佑居然是笑了,旋即开口道:“你今天才刚刚把本王从千军万马之中给救出来,怎么到了晚上又要把本王给杀了?况且你难道忘记了你师尊对你的嘱托吗?还是你打算违抗师命?” 说到违抗师命这几个字的时候,陈子佑还特意加重了话音。 果不其然,白雪舞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犹豫,迟疑片刻后偏过了头去,不再看他。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能杀你。” 白雪舞看着脚下缓缓流淌的溪水,眼神之中难得浮现出一抹哀愁与落寞。 陈子佑似乎是吃定了白雪舞不能拿他怎么办,竟然也爬上了那块大石头,靠着白雪舞坐了下来。 “怎么,你有心事?” 件到陈子佑这般不要脸的凑了过来,白雪舞顿时蹙起了眉头,然而却是破天荒的没有动手,只是不动声色的把身子往一旁挪了挪,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不等陈子佑出声询问,她便主动说起了话:“我时常在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战争,战争的目的是什么,又要怎样才能让天下的黎民百姓免于战乱?” 听闻此言,陈子佑却是乐了,只见他瞅了白雪舞一眼道:“没想到你看起来冰冷冷的,却有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 “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 白雪舞摇了摇头,颇有些感慨道:“今日经历了巴楚两军厮杀,我看到那些无数士卒的生命就仿佛不值钱的稻草一般陨落在狂风暴雨之中,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也不会有人在乎。”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样的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沉默片刻后,陈子佑淡淡地说了一句:“可你的手中不也沾染了很多的鲜血吗,甚至可以说是所有人中最多的。” 白雪舞蹙起了眉头:“没办法,我那是为了活着。” 陈子佑此刻接过了话茬:“没错,是为了活着啊...” “你为了活着,杀死了拦路的士卒,那些士卒不想死,所以奋力抵抗,而本王想要逃出生天,所以绝不会手下留情,若是本王继续带兵在巴国境内肆意捣乱,那莱茵郡守就要丢掉官职,乃至于掉了脑袋,所以才会出兵来剿灭我军。” “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活着两字吗,人生在世,也不过就是活着罢了。” 白雪舞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话说,你有什么梦想吗?” 陈子佑觉得今晚的夜色不错,很适合聊聊关于梦想未来之类的话题,于是便往白雪舞那边凑了凑。 “没有。” 白雪舞似乎又恢复了她那一如既往的冷淡,口中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陈子佑不以为意,主动开口道:“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梦想?别这么小气,说来听听呗。” 白雪舞别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我的梦想就是你赶紧从这块石头上滚下去。” 陈子佑自讨了个没趣,只好悻悻地说了一句:“不说就算了。” 紧接着,场面就陷入了沉默, 过了良久,方才听到陈子佑忍不住开口说道:“你难道就不打算问问本王的梦想是什么吗?” “没兴趣。” 白雪舞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过陈子佑的脸皮显然是厚得很,即便白雪舞不问,他还是主动开口道:“其实本王的愿望是统一天下。”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听到他的这番言论,白雪舞总算是提起了一丝兴趣,只见她淡淡地看了陈子佑一眼而后道:“真是大言不惭。” “呜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陈子佑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伸出手来对着眼前的小溪故作姿态道,那一刻的架势就好似陈胜附体一般。 “说起来,我还真的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会放弃你好好的恭王不当,带兵跑到巴国来过着每天朝不保夕的日子。” 白雪舞沉默片刻,主动出声询问道。 “自然是为了保境安民,守卫疆土啊,本王既然身为楚国的皇子,那在享受皇子的权利时,也要履行相应的义务。” 陈子佑闻言立刻大义凛然的回答道。 白雪舞点了点头:“其实本姑娘最早听说你名字的时候只知道你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子,不过如今看来,你似乎与那传言之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那是自然,本王的名声之所以败坏,完全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故意栽赃抹黑,你应该知道本王说的是谁。” 尽管陈子佑没有明说,但是白雪舞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后道:“姐夫心机颇深,你不是他的对手。” 陈子佑一愣,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白雪舞小觑了,当即便哼了一声道:“怎么就不是对手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本王就是打算要去和太子争夺这皇位!” “就凭你这个被贬皇子?”他这番话只引来了白雪舞的一句嘲讽。 “你敢不敢跟本王打一个赌?” 陈子佑听到这番嘲讽之言,也不恼怒,口中提议道:“若是本王失败了,那条件随你开,可若本王争到了皇位,你便得答应本王一个不能拒绝的要求。” 听到这番话,白雪舞当即便冷哼了一声道:“怎么,唐家小姐还不够你霍霍?” 似乎当真觉得白雪舞不能拿他怎么办,只见陈子佑壮起了胆子,用那肆无忌惮的眼神打量了白雪舞一眼:“怎么?本王身为堂堂恭王,纳个妾又有何不可?”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便映入了他的瞳孔之中,下一秒,他的胸口处传来了一阵剧痛。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陈子佑整个人便从这块突起的石头之上飞了出去,随后便从空中跌落到了地上。 紧接着便听白雪舞那冰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本姑娘不能杀你,但你若不想吃些皮肉之苦,那就老实点。” 第一百四十五章 风雨飘摇 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 东方的天空已经发白了,在白亮亮天幕的背景衬托下,四周那些突兀高大的黑色山峰的轮廓也就显得更加清晰了。 而在那月亮沉下去的地方,也有着一道白亮亮的光圈,只不过这光圈却逐渐暗淡了下去,没过多久就被东边那渐渐扩大的白光所溶化了,晨星开始稀疏起来。 “踏踏踏!” 就在这时,山下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嘈乱的声音,起初还有些模糊不清,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越发清晰。 “敌袭!” 一大早忽然出现这种声音,很明显有些不对劲,在哨兵的惊呼鸣号鸣号之下,无数睡的正香甜的士卒纷纷从睡梦之中惊醒,从身旁摸出了武器,迅速穿上了铠甲,准备列阵迎战。 陈子佑也从梦乡之中被惊醒,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好,不过这也难怪,他昨天晚上直到很晚才睡,这一大早就被惊醒,睡眠质量自然很差。 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陈子佑赶紧走出了营帐。 “踏踏踏。” 声音越发清晰,陈子佑听出来这应该是一群人在奔跑的声音,当他眺望往远处看去之时,却发现是一支黑压压的军队正在往他们这座山峰快速奔跑而来。 见到此景,陈子佑的心中不由一沉,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难道是那莱茵郡守不依不饶,派兵追杀过来了...竟然这么快!” 如今他麾下能够战斗的士卒不足千人,而且大都士气底下,倘若那莱茵郡守派人前来扫荡,他绝不是对手。 只是他搞不懂的一点就是这黑山山脉如此庞大难行,山下的这支军队是如何准确找到他们的呢? 数个呼吸后,声音已然极近,然而就在陈子佑用望远镜往山下看去之时,山下的那支军队却忽然停了下来。 然而当他看清楚山下军队的样子,以及那为首领军之人的相貌之时,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甘将军!” 只见山下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满身都是血污,脖子上挂着几串铃铛,手持一柄大戟,不是甘辽又是何人? 山下的军队,赫然便是从巴国千军万马的重围之中冲杀出来甘辽等人,在他身后还跟着大约两三百看起来风尘仆仆,精神状态疲惫不堪的楚国士卒。 尽管甘辽此刻很是疲惫,浑身上下的伤口处也在冒着鲜血,但是脸上却仍然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带兵历经万险,损失惨重,但好在最终还是成功突出了重围,一路上跟着陈子佑沿途所留下的标记来到此地,总算是成功与大军汇合。 这些标记比较隐蔽,而且也只有军中的高级将领才知道,所以陈子佑也不担心巴国的军队会利用这个标记找到他与麾下大军的藏匿地点。 见到并非是敌军,包括陈子佑在内的全军上下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倘若此刻真有敌军来攻,那后果不堪设想... “卑职甘辽参见殿下。” 甘辽带兵上山回到营地后没有休息,立马便来到了陈子佑的面前汇报战果。 除了损失了近乎八百人以外,潘元绍也被一矛刺入胸口,至今昏迷不醒,而当陈子佑问起旁人之时,甘辽却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到。 陈子佑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什么,见到甘辽神色疲惫,身上还有伤口,当即便唤来军医,带着甘辽下去接受治疗。 “殿下,我军如今应当修建防御措施,以防巴国军队来攻。” 甘辽的到来给徐寇提了个醒,只见到他快步走到陈子佑的身旁出言建议道,毕竟若今日是巴国大军来攻,楚军在没有防御措施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陈子佑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他目前的打算还是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所以这防御的工事是很重要的,除此之外他还打算派出岗哨在这黑山山脉之中进行侦查巡逻,以防巴国军队来攻。 好在此处都是山林,材料都是有的,什么木头、石头根本不缺,在他的命令下,很快军队便有了动作。 除了必要的栅栏、围墙以外,箭塔、陷阱、滚木与擂石也是不可或缺的。 对于这种事情池古是很有经验的,在瓦达族中他们就经常会修建这种防御设施来抵御马哈族的进攻,在他的指导下,修建的速度与质量大大增加。 另外,当务之急还有一个问题是他必须要解决的,那就是粮食。 没错,陈子佑麾下的大军为了突围,丢掉了辎重,可谓是轻装上阵,根本没有带多少的粮食,最多只够维持一天罢了。 好在这是山里,也不是什么荒漠啊大草原里,除了一些水果之外,还有很多的野兽可以打猎。 当然这只能是缓解燃眉之急,并不能作为真正的依靠,毕竟倘若哪一天运气不好,亦或者是周围的野兽被猎杀光了,那全军上下可就要饿肚子了。 全军上下一千余士卒,便代表着一千多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可观的,所以粮食的来源至关重要。 所以除了派出几队军士外出打猎之外,他还派了一队军士前往山外,一来是看看能不能买些粮食,二来可以去探查巴国军队下一步的动作,三来也是可以去寻找曹霸与唐艾两军的下落。 没错,这两人至今未回,让陈子佑的心中颇有些不安,这两个人都是他麾下的得力战将,可不能就这么折损了。 然而就在陈子佑兵败涧谷,溃逃至黑山山脉之时,楚国的寿春城内也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让朝野震动的大事。 当今的楚国皇帝—陈弘德遇刺! 虽然凶手很快便被伏诛,但是凶手那临死前的一刺,却是直入他的胸口,只差半分就命中了心脏的位置。 尽管在太医的抢救之下,弘德保住了性命,但是由于他本来身子就虚,这一下子更是伤筋动骨,所以至今昏迷不醒。 这一下子,原本就风雨飘摇的楚国一时间陷入了更大的动荡之中。 由于他无法亲政,所以楚国的大小事务便由当今的太子与三位阁老暂代处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游击战 “祝大人,咱们这才刚刚死里逃生,结果又要跑到这黑山山脉里面去扫荡那些残余的楚军...” 山间一条小路里,荡寇将军武化仓满脸苦闷地看向一旁的古潼城城守祝戒。 山羊胡子祝戒瞥了他一眼,随后淡淡地说道:“我等伏击失败,本该受到责罚,好在郡守大人网开一面,给了我等将功补过的机会,如今我等只要消灭这黑山中残存的楚国军队,那也算是大功一件。” 武化仓耸了耸肩膀,看起来颇有几分的不情愿,他此刻的内心之中已经失去了最初想捉住恭王陈子佑从而立下大功的想法,山中的那一场滔天巨火让他意识到无论多大的功劳也抵不过活着。 然而一旁的祝戒却不这么想,他在这古潼城城守的位置上已经太久了,如果没有什么功劳,那恐怕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他又怎么甘心? 所以,他必须要搏上一搏! 如今的他,与荡寇将军武化仓一同,带着身后的这四千蜀军,奉命进山围剿残余的楚国军队。 四千军队说多不多,说少也算是绰绰有余了,毕竟在这崎岖难行的山间作战,太多的部队只会形成掣肘。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刚刚进入这黑山山脉后不久,便被远处某个拿着望远镜负责放哨的楚国士卒给发现了。 而这个哨兵也没有耽搁,当即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营地向陈子佑汇报。 “终于来了。” 陈子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冷笑,如今距离他溃逃至此已经过了五天了,在这五天内不但他麾下的士卒已经恢复了状态,四周的防御措施也修建完成了。 只不过他并不打算跟这些巴国军队打防御战,而是想要借鉴他前世的某个伟人,打打游击遭遇战。 这般想着,只听他开口下令道:“潘将军,你领一百人留守在营内,其余人跟随本王下山,准备作战!” 进过五天的修养,潘元绍已经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轻伤的士卒也恢复了战斗的能力。 所以此刻他麾下此刻能够作战的军队达到了千余人,留下一百人后,还能够带出去九百人进行作战。 “殿下如此自信,莫非是已有计策?” 见到陈子佑这个样子,一旁的徐寇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错,徐先生且看好,这一战便是本王报仇的第一步。” 只听陈子佑沉着声说了一句,漆黑如墨般的眼眸中蓦然闪过一丝冷色。 ...... 唯有真正进入这黑山山脉之中,祝戒方才体会到“山路崎岖难行”几个字所包含的真正意义。 由于地面泥泞不平,道路又狭窄,导致他麾下的军队根本没办法列阵前行,而且最受影响的还要属后方的那些辎重车了。 这些辎重车本来就走的慢,如今更是在这山路之中行走,几乎是寸步难行,往往需要多上一倍的士卒花上双倍的力气方才能够推动前进。 这大大延缓了行军的速度,若是按照这个进度下去,恐怕等粮食吃完了也未必能够寻找到楚国军队藏匿地点。 无奈之下,祝戒只好将麾下的军队分成了两支,三千人作为前军,由他亲自率领在前方先行。 而剩下的一千人作为后军,由武化仓率领在后方负责押送辎重。 如此一来,他顿时便感觉到军队的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按照这个速度,到下午的时候便能够进入黑山山脉的深处。 然而这一切的举动,全部都被很远处的一座高山之上,正举着望远镜的陈子佑看的是一清二楚。 “机会来了。” 只见陈子佑转过头去,看向身后那些整装待发的士卒们,随后朗声道:“接些来本王便要教导你们打游击战的精髓。” “正所谓游是走,击是打,字面理解为游动攻击,游而不击是逃跑主义,击而不游是拼命主义,游击战的精髓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遵循合理选择作战地点、快速部署兵力、合理分配兵力、合理选择作战时机、战斗结束后迅速撤退这五项基本原则的作战方式,方才叫做游击战,本王这么说,你们能够听懂吗?” 很显然,他这一番话知识要点太多,一般的士卒又怎么可能听的懂,除了甘辽与池古两个人陷入了沉思以外,其余的军士此刻都是满脸的不解。 当然,作为陈子佑麾下的谋士,徐寇很显然是跟得上节奏的,只听他道:“圣祖有云:游军之行,乍动乍静,避实击虚,视羸挠盛,结陈趋地,断绕四径,后贤审之,势无常定,此谓之游击。” “殿下的这一番关于游击的言论,似乎比圣祖所说的更为细致、透彻。” 圣祖便是陈子佑的祖先陈胜天,也是楚国的开国皇帝,此人生于草芥,恰逢天下大乱从而发动了农民起义,在群雄逐鹿之中逐渐掌握了主导权,历经十余年将其余的枭雄一一击败,最终建立了大楚。 而当圣祖的实力还不强的时候,这游击战便多次成为了他制胜的法宝,也可以说他是游击这一方面的大家。 只不过以徐寇看来,陈子佑刚刚所说的话似乎比圣祖所总结的通俗易懂许多,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要高出一筹。 “废话,这可是前世的某个伟人所总结的,而且是经过无数的实战检验的,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子佑心中这般想着,当即便开口道:“将士们,本王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发表过战争前的演讲了,不过这一次,本王却是想多说上几句。” “诸位可否还记得自己从楚国出发,跋山涉水、千幸万苦来到这蜀国境内的目的是什么?” 陈子佑说着,将目光扫视了一圈下面的军队,随后指了指一个自己比较眼熟的士卒开口问道:“孙二狗,你说说。” 被陈子佑点名的是一个不高不矮的普通军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以说是极为的普通。 此刻听到陈子佑的问话,这个名唤作是孙二狗的士卒当即大声回答道:“俺想建功立业,俺想当大官,俺想发财,俺不想就这么窝囊的过完一生!” 第一百四十七章 敌驻我扰 孙二狗看起来长相普通,但是陈子佑既然能记住他,那必然是他身上有着过人之处,亦或者是闪光点。 他身上的闪光点,就是那远大的志向以及一颗大胆。 让陈子佑记住他的就是在一次巡营中,恰好听到了他想要做大将军的志向,尽管周围的人嗤之以鼻,但是眼前这个没怎么读过书的孙二狗却坚信自己能够做到。 其实,孙二狗的这一番话,不仅仅是代表着他自己,也代表着军队中不少其他人的内心的声音,只不过他们没有这个勇气说出来罢了。 来到军队中,每天接受严酷的训练,每场战斗都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除了混上一口饱饭吃,更多的不还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能够立下战功,升官发财,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远吗? 陈子佑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转而将目光投向另一处:“程泰,你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被陈子佑点到名字的便是当初天佑营新建时担任屯长的程泰,算是军队之中的老人了,也历经过许多次大战,如今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不复当初的急躁了。 只听他沉吟片刻后朗声道:“殿下,卑职只是想要保卫楚国,保卫在卑职身后的亲人们不受敌国的迫害。” 程泰原先只是一个流民,不过在担任屯长之后生活上明显改善了许多,甚至还在寿春城内买了一所小宅院。 他有一个老婆,膝下还有一个大概七岁的女儿,如今他远赴蜀国前来作战,为的就是不想让自己的亲人再次变成流民,过上以前那般流离失所的日子。 他的这一番话也引起了军中一部分人的共鸣,抛开个人利益以外,家国大义也是使得他们来此作战的原因之一。 陈子佑不置可否,环顾了四周的所有人一圈之后,忽然用着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所有人都能够听清楚的声音开口道:“你们所说的都很有道理。” “只是本王想要告诉你们的一点就是—咱们在此作战,除了个人利益与家国大义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活下去!” “没错,活下去...本王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倘若我军战败,那么这些巴国军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必然会拿着你们的头颅去领赏钱,去讨官职,就跟我军以前拿山贼的头颅来领赏一般无二。” 说完这些话之后,陈子佑那深邃的眸子中忽然爆射出一抹精光,语气也变得更加锐利了起来。 “所以,你们必须明白一点,如今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想要活命就必须要发挥出全部的战斗力,去消灭那些巴国的军队,不要存着战败后还可以投降的心思,那是不现实的。” “你们难道忘记了,巴国连屠我楚国三县百姓的事情了吗?他们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放过,又何况是你们这样在战场之上相互厮杀,有着深仇大恨的士卒?” 说完之后,下面的士卒们全部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之前巴国大军屠城的事情。 尽管他们没有亲眼目睹,但是想想也知道那是如何惨烈的人间地狱,此刻心中不由一阵沉重,甚至一股无名的怒火忽然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这些巴国的军队如此无道行径,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军如今已被逼至此地,再也无路可退,是时候给他们一番教训,让他们见识咱们的厉害了!” 陈子佑这一番话很显然是成功的,下面士卒的士气显然是被调动了起来,一个个斗志昂扬、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山去把那些巴国军队杀个落花流水。 见到麾下的士卒们军心高涨,陈子佑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嘴角忽而勾起,似乎已经有了想法。 ...... 武化仓带兵负责押送辎重,在后面缓缓行动着,由于山路难行,没过多久便与前军落上了一大截。 “快一点,用力啊,走的这么慢,早上是没吃饭吗?” 此刻的他看到辎重车行驶缓慢,心中不由涌起一阵烦躁,当即破口大骂道。 “这些该死的楚军,要不是你们,老子现在肯定在城里风流快活呢,又怎么会来到这山路受罪!”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武化仓的心中很是烦闷与燥虑。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嗖嗖”的破空声,紧接着武化仓就感觉自己的寒毛竖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蓦然涌上他的心头。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下一秒,只见数支利箭从远处朝他极速射来,堪堪与他擦肩而过,只不过仍然在他的头皮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什么人!” 武化仓大骇,连忙大吼一声。 然而就在他吼声传出的同时,身旁却又传来了几声惨叫声,转头看去,却发现是自己身旁的几个亲卫被箭射中,哀嚎一声后便倒地不起。 “敌袭!” 周围的其他士卒的反应也很快,做出了境界防御的姿态。 武化仓循着流矢飞来的方向看去,却见到远处的山腰上站着几个身穿铠甲、手持长弓的士卒。 而其中为首的那人他也认识,就是那天在山脚下放火,差点将他烧死在山上,并且堵住他下山去路的那个楚国将领。 此刻仇人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更不用提刚刚自己又险些命丧于这些楚国士卒射来的流矢之下。 只听他当即大吼一声:“来人,随本将军去将这些贼子拿下!” 说完,便点起了人马,尽管他只看见那楚国将领身旁只有不到二十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点了四百人马,向着甘辽等人冲杀过去。 此刻甘辽见到武化仓带人向他这边冲过来,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之色,旋即竟然朝着武化仓勾了勾手指,嘴唇更是微微蠕动了一下,似乎在说你过来啊。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陈子佑的嘱托,见到武化仓被他激怒以后,当即便带着身旁的这些士卒们往后面跑去。 “呀呀呀,贼子欺人太甚!” 武化仓见到甘辽如此动作,更是愤怒,当即便要带人追过去。 “大人,这些贼子如此猖狂,似乎是在勾引我等,大人千万小心啊!” 不过虽然武化仓如今在愤怒之下有些失去理智,但是一旁还是有着比较冷静的军官出言提醒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敌进我退 只是很显然,愤怒至极的武化仓根本就听不进去,只听他厉声下令道:“只不过是些残余的楚国军队,又有何惧?” “上次这些楚军把本将军围困在山中用火烧,这一次本将军把他们捉住以后,也要让他们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见到武化仓这般样子,一旁的军官便不敢再多劝了,毕竟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自家的将军性格如何的。 那就是固执、自负、暴虐。 即便是自己劝了,武化仓也未必能听的进去,甚至还有可能迁怒于自己。 就这般,被甘辽所激怒的武化仓便带着四百余士卒追了过去。 而剩下的六百余士卒,便奉命在原地待命,不过武化仓终究不是无能之辈,还是稍微留了一个心眼,下令让留守的士卒提高警惕,随时准备迎战,另外还派出几个人到前面祝戒带领的军队中去求援。 只不过在远处山上陈子佑手中的望远镜面前,他的所有动作全部被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半点隐蔽性。 “程泰听令...你带几个人去把那些前去求援的敌军给解决掉。” “卑职遵命!” 在陈子佑的命令之下,屯长程泰当即便点上二十人,前去截杀那些被武化仓派去求援的士卒。 “池古听令...你带上三百人前去佯攻那些留守的敌军,将主要的目标放在烧毁辎重车上,能毁就毁,不能毁就迅速撤退,切记不要恋战!” “卑职领命!” 只听池古拱手领命道,随后便点上两百精锐士卒,骑着身下的白虎,悄摸摸的往那些留守的敌军靠近。 “郭晔听令...你领上四百士卒在侧面埋伏接应,倘若敌军来追,你便冲杀出来,配合池古将敌军消灭。” “卑职领命!” 只听屯长郭晔领命一声,接着便按照陈子佑的吩咐,点齐人马先一步在侧面的树林之中埋伏了起来。 布置完这一切以后,陈子佑的身边还剩下两百不到的士卒,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调动这些人,而是打算留作机动部队,接着便拿起望远镜观察起了远处。 池古骑着身下的白虎,带领着身后的三百余士卒迅速接近了留守的敌军,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在距离敌军还有不到两百米的时候,他们被发现了。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只听池古一声令下,身后的那些弓兵们纷纷张弓搭箭,伴随着“嗖嗖”的破空之声,一排排火箭便向着那些敌军射了过去。 只是这些弓箭虽然是冲着敌军去的,但真正的目标其实并非是那些士卒,而是被那些被那些士卒所保护,装满了粮食、物资以及器械的辎重车! 这些辎重车上面装的很满,而且有着许多易然之物,尽管有着敌军保护,但有几辆辎重车仍不免惨遭被火烧的命运。 只不过池古身后的弓兵其实并不多,所以差不多也就这样了,而且那些敌军在反应过来了以后,立刻组织起了反击。 “嗖嗖嗖!” 池古等人能射这些巴国军队,这些巴国军队自然也能够射的到他们,只听一阵比刚刚还要犀利的破空声传来,漫天的箭雨便从空中向着池古等人抛射而来。 好在池古并没有忘记陈子佑的吩咐,此刻虽然没能损毁太多的辎重车,但也不能算没有收获,于是早在敌军展开反击之前便已下令撤退。 这么一来,这箭雨便纷纷落空,只有少数射在了几个躲闪不及士卒身上,而且也只是这种了肩膀胳膊之类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伤及要害。 见到池古撤退,留守在此地的副将欧阳淞却并没有去追,不同于荡寇将军武化仓那般急躁,他行事比较沉稳,如今留守在此地的士卒本就不多,倘若再分兵去追,恐怕便会陷入敌军的圈套。 如今之际,唯有等待武化仓回军,亦或者是前军派人前来支援。 然而见到身后没有人追来,池古反倒是不乐意了,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后方还有一支伏兵,只见他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最后竟然又带着麾下的士卒跑了回来。 只不过他并没有靠近那些留守在此地的敌军,反而是在敌军的最大射程的范围之外大约两百米处,就这么停了下来,遥遥地望着远处的敌军。 而那些敌军尝试性的射了几轮之后,发现根本就不在射程范围之内,也就选择了放弃射击。 两支军队就这般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视着,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也都奈何不了对方。 池古不愿意再继续前进,因为再往前便会进入敌军的射程范围之内,而敌军也没有办法靠近,因为他们还要押送那些极为沉重的辎重车。 即便是他们押送这些辎重车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池古也就是下令往后退一段距离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追上。 而他们又不能够不管池古这一支军队,必须时时刻刻盯着,否则万一被池古等人找到机会悄摸摸地过来再射上一轮火箭,那可就糟了。 而池古似乎是把陈子佑那句“敌进我退”发挥到了极致,只见他手持一把长弓,骑着白虎呆在敌军最大射程范围的边缘。 他只要往前进几步就能够张弓弓射击到敌军,后退几步便能够躲开敌军的射击,再加上他身下白虎的灵活性,那些敌军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该死!” 欧阳淞被池古时不时射来的冷箭弄的不很烦,尽管这些箭在经过长距离的飞行后大都没什么劲力,但必须花费精力去躲避,否则稍有不慎便还是会受伤。 最终在忍无可忍之下,他只好点起一支三百人的军队,前去追杀池古等人。 “只要不深追就好了,只要将这些人给逼退,不可深追...” 欧阳淞心中默默念叨着,尽管他心中清楚分兵前来追杀池古是很危险的。 但池古的不断骚扰让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他必须这样子做,否则再过上一段时间,即便是他还能够忍受,麾下的那些士卒也都要精神奔溃了。 见到欧阳淞来追,池古心中暗自冷笑一声,不过他也没有停留,当即便下令撤军往后面退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敌退我追 话说另一边,甘辽带着几个士卒再山路之间绕了绕去,把身后的武化仓等人给耍的团团转,武化仓生气归生气,但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每次都好像近在咫尺了,却又差着那么一点。 “大人,这些贼子好像是在故意绕路,想要牵制住我军...” 一旁的那个军官见状,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糟糕!” 武化仓就算是再过恼火,此刻也感觉到了几分的不对劲,只见他面色阴沉,凝思了片刻后忽然大叫一声。 只见他当即挥了挥手下令全军返回,不再去管前方那四处逃窜的甘辽等人。 而不远处的甘辽见到武化仓似乎反应了过来,顿时有些着急,当即又是跳舞嘲讽又是勾手指,可惜武化仓根本就不上当,反而撤军的速度更快了。 这下子就变成甘辽没有办法了,这武化仓不再追来,那他总不能带着自己身旁这几个士卒就杀过去吧。 “咦...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甘辽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他依稀记起之前陈子佑所说的话—“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这所谓的敌退我追,不就是现在这个的这个场景吗? 想到此处,甘辽当即便大吼一声,带领着身旁不到二十人便往那武化仓带领着的足足四百余敌军冲杀了过去。 武化仓本来以为自己放弃追击甘辽就完事了,没想到那甘辽竟然如此大胆,如有狗皮膏药似的带着不到二十人就往他这边追杀了过来。 若是外人见到此景,还以为自己这边是人数劣势的一方,正在溃败而逃呢! 可是他又无可奈何,因为他知道甘辽的目的便是拖住他们的时间,倘若他停下来回头作战,那甘辽一定会再次逃跑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分出一百人去阻挡住甘辽等人,而自己则带着剩下的部队迅速返回。 ...... 陈子佑手持着简易望远镜,此刻犹如开了天眼一般,在上帝视角的加持之下,完全能够洞悉全局的事态变化。 “走。” 他注意到由于甘辽太过激进,已然被武化仓派出来的近百人给包围了。 不过他身旁还有着两百余士卒,此刻便可以派上了用场。 只听他一声令下,带领着身后的这两百余士卒火速前去支援甘辽。 “甘辽在此,尔等受死!” 此刻的甘辽虽然被上百人团团围住,但是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恐惧害怕的神色,反而是战意高涨。 区区百人,又能耐他甘辽如何? 只见他手持一柄大戟狂舞着,猛地向那些敌军冲杀过去,收起戟落之下,顿时便将一名敌军的头颅给挑飞了出去。 只不过周围的几个敌军反应也不慢,当即便挥刀朝着甘辽劈去,有的直劈甘辽的门面,有的刺向甘辽的下盘,有的看向甘辽的胸口。 若是一般人,面对上这么多人的同时攻击,纵使不死,也要半残,然而甘辽就是甘辽,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只见他手中大戟再次飞转,竟然反手便将这些朝他攻来的大刀一一打落,顺带又收割掉了一个士卒的性命。 “哈哈哈,谁能挡我!” 甘辽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口中暴喝一声,脸上的战意更浓。 “拦...拦住他!” 敌军中一个看起来像是百夫长的的高瘦男子见到甘辽如此凶悍,不由大骇,当即便准备调动更多的人来围攻甘辽。 “挡我者死!” 然而下一秒却见甘辽的身形徒然加快,几乎就在数个呼吸间,已然逼近了这个看起来像是百夫长的男子,接着大戟猛刺,直插他的心口。 “呃...” 这个百夫长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双眼一翻,口中呃呃直叫,伴随着滚滚涌出的鲜血,片刻后便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气息。 甘辽将插入这个百夫长心口的大戟给拔了出来,口中大喝道:“还有谁?” “怪...怪物!” 周围的敌军见到甘辽如此悍勇,不由大骇之下连连后退,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近甘辽的身。 只是尽管甘辽极为悍勇,但是在绝对的人数差距面前,他所带领的那二十个士卒却难以抵抗,在敌军的围攻之下,很快便只剩下五六个。 而反观敌军这边,虽然被甘辽杀了不少人,但仍然还有着半数,就算他们一时间被甘辽的勇武所慑,但甘辽也是人,总会有力竭露出破绽之时。 甘辽其实心中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倘若他现在脸上露出半分的退缩被这些敌军所发现那就糟了,所以他只好摆出一幅凶恶的表情,企图暂时威慑住敌军,以此来拖延时间恢复体力。 只是这样能拖延的时间有限,没过多久周围的所有敌军便对甘辽发起了总攻! 现在甘辽的身边已然没有了半个友军,只剩下他一人在孤身作战。 而那四十个敌军虽然不能够同时对甘辽出手,但可以打车轮战,出几刀之后便退后休息,待体力恢复后再顶上去,这样一来甘辽的体力消耗便成几何倍的上升! 甘辽又挥戟刺死了两名敌军,但是很明显便可以看出他有些后力不足,收戟的动作也慢上了不少,甚至在躲闪不及之下还被一刀给刮到了胳膊。 一旁的那些敌军发现了这一点,手中挥刀的动作便更快更猛了,因为他们发现甘辽并不是神,只要再过上一段时间,必然能够把他给耗死! 此刻,原本的五十余敌军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然而就是这二十人,面对上快要力竭的甘辽时,优势极大。 “杀!” 然而就在这些巴国军卒战意攀升,想要趁着甘辽力竭将其击杀的时候,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循声望去,却是一群穿着楚国军甲的士卒正在快速朝他们冲来,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英气勃勃,骑着白马,身穿黄金甲,手持利剑的年轻男子。 正是陈子佑! “一个不留!” 只听他口中一声令下,身后的那些士卒便迅速冲到了战场之上,来屠杀这些仅存不到二十人的巴国军队。 第一百五十章 伏而击之 陈子佑来的很及时,若是再晚来一会儿,那甘辽恐怕就要身受重伤了。 不过如今仅剩下二十余人的敌军,自然没有什么抵抗之力,在他麾下士卒的屠杀之下,很快场上的最后一个敌军也丧命在了樊廉的短戟之下。 “甘将军,你没事吧?” 陈子佑走到甘辽的面前,看到他的胳膊上正在流血,忍不住出身问道。 只见甘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卑职大意无能,逼得殿下亲自引军来救,还请殿下责罚。” 陈子佑连忙把他给扶了起来,口中道:“甘将军不必如此,此番你以二十人牵制住数百敌军,已然是大功一件,更何况又杀了敌军,如此勇力,当世罕见!” 顿了顿他又道:“甘将军如此之功,本王可不能吝啬赏赐...本王欲提拔你为恭王府中郎将,你意下如何?” 楚国的皇子被封王之后,除了文官上面可以设置参军、长史、祭酒等官职之外,武官上面也可以设置中郎将、左郎将、右郎将等官职。 其中便以中郎将为首,左郎将次之,右郎将再次之。 如今陈子佑主动提议要让甘辽担任这恭王府中郎将一职,那可是天大的恩赐。 果不其然,甘辽在听到陈子佑的这一番话后,又再次跪了下来,口中急道:“殿下如此信任,卑职何德何能...” 陈子佑见状摆了摆手,连忙将他扶起,随后笑着开口道:“甘将军不必妄自菲薄,如今在军中,除了你又有何人担得上这中郎将一职,你就不必推脱了。” 说完,也不等甘辽再有拒绝的机会,挥了挥叫了一个军医来给他疗伤,随后便转头走到了别处。 ...... 就在此刻,在另一边的战斗也已经悄然打响了。 池古本来想把那欧阳淞引到后方郭晔的伏兵之地,可是那欧阳淞压根就不上当,仅仅追了他片刻后便引军返回了,即便是自己再如何挑衅也无动于衷。 而且没过多久,再他的身后的不远处忽然一阵尘土飞扬,紧接着便见到一队人马正在向他这边冲来,定睛一看,正是率军返回的武化仓。 “杀!” 武化仓心中正憋着气呢,此刻见到池古等人,当即便命令麾下士卒冲杀过去。 另一边本欲返回的欧阳淞见到武化仓带兵返回,不由心中大喜,当即也不撤退了,而是准备带兵配合武化仓,以图两面夹击池古等人。 池古等人同时面对上两支军队的夹击,一下子形势就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他不敢恋战,连忙带着麾下的士卒往旁边撤退,边战边撤。 只不过武化仓可不打算放过池古,他此刻心中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另一边的欧阳淞也是如此,他刚刚被池古等人搞得心态差点爆炸,此刻见到机会来了自然不会放过,当即便挥军追杀了上去。 “滚开!” 只听池古一声大吼,手中长刀飞转,犹如一只陀螺一般收割掉身旁一圈内的敌军性命。 他身下的白虎速度极快,一般的攻击也打不中他,甚至可以帮他攻击周围的敌军,除非是四面八方都被包围了,否则池古的机动性根本无法得以遏制。 在大山之中,骑兵无法施展,但猛虎却丝毫不受影响! 在池古的开路之下,楚军很快便冲破了包围,往一旁撤去。 “追!” 武化仓又怎么可能就此放过他,大喊一声后便带军追了上去,一旁的欧阳淞略微犹豫了一下,不过如今他与武化仓汇合,已经失去了指挥的权利,也只好作罢。 此刻的池古虽然看起来满脸慌乱,四处逃窜,但是内心却在暗自窃喜。 实际上,他正在把身后的武化仓等人往郭晔的伏兵之处引去,所以他即便有机会可以逃脱后方敌军的追击,但是却故意放缓了速度,为的就是引诱敌军。 如此一来两军的距离便一直保持在互相可以看见,却没有办法攻击到的距离。 “哪里走!” 也不知道追了多久,武化仓忽然感觉到前方池古等人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以为是他们没有逃跑的力气了,不由心中大喜,口中大喊一声,脚下更是加快了几分步伐,准备一举将其歼灭。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池古忽然回过头来对他邪邪一笑,那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正当武化仓纳闷之时,却听两边的山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喊杀声,随后漫天的火箭从空中如雨般而下。 “杀!” 震天大呐喊声突破天际,池古见状当即便调转军队,准备迎击武化仓等人。 “糟糕,有埋伏!” 武化仓见状,心中不由一阵大骇,他看到两边的山上漫山遍野都是敌军,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而那些从高空之中落下的火箭又将他记忆中对于火焰的恐惧给点燃了。 “快撤!” 一时间,他慌了阵脚,连忙大喊一声,企图引军往后面退去,他可不想再被火焰给烧一次,那可是如同噩梦般的体验。 只可惜撤退哪有那么简单,伏兵的出现不仅让他乱了之后阵脚,麾下的士卒也纷纷混乱了起来,随着火箭射下之后,那种恐惧感又再一次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至死也不会忘记,那次被熊熊烈火所困,差一点就被活活烧死的场景!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大雨来救他们了。 伴随着着喊杀声,哀嚎声惨叫声,兵刃相击声,一时间此地沦为了血色地狱,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快跑!” 武化仓别的不说,逃跑的本事倒真有几分,竟然真的还这么被他给逃了出来,只是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肩膀上插着的羽箭,以及身后那零零散散不到百人的军队,便知道他如今是有多狼狈了。 “大人,咱们现在是回去吗?” 一旁的欧阳淞也跟着他逃了出来,此刻出声询问道。 “回什么去?只剩下这么点人,肯定不是追来敌军的对手,咱们现在只有逃到祝大人所率领的全军中去,方才安全!” 武化仓沉默了片刻,当即决定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陈子佑此刻已经在他逃亡的路上等待着他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战后撤之 “快点,再快点!” 山间的一条小路里,武化仓正满脸焦急的逃窜着,还时不时的回头望去,生怕后面有人追上来。 好在池古等人似乎还在清除那些残余的巴军,并没有带兵追杀而来的举动,渐渐的武化仓也松了口气。 “待本将军与大军汇合,定报此仇!” 正当他心中这般想着的时候,远方忽然传来一个宛若洪钟般声音。 “樊廉在此,尔等受死!” 一声巨吼,直接把武化仓从幻想拉回了现实之中,然而当他循声望去之时,却发现发出吼声的是一个看起来身材魁梧,手持一对短戟的彪形壮汉。 在壮汉的身后,是一个骑着神骏白马,看起来雄姿英发的少年,此人的身上穿一件黄金甲,看起来便颇为不凡,此刻正满脸微笑的看着他。 然而让他感觉到惊慌的,却是此人身后的那数百手持武器,身穿铠甲的士卒,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存在让他心中的慌乱逐渐转变成了恐惧。 “鼠辈,可还识得甘辽否?” 只见一个脖子上挂着铃铛,手持大戟的英武少年从一旁走了出来,对上武化仓望来的目光,当即冷笑一声道。 不是甘辽,又是何人?而站在他身边的便是当今的恭王陈子佑。 “是你!” 武化仓一见到甘辽,顿时面露出惊恐之色,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留下足足一百人来阻挡住甘辽,在他看来即便是不能够将甘辽杀死,也至少能够把甘辽击退。 可是如今,甘辽却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这又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不可能...你怎会出现在此地!” 武化仓见状,当即大喊了一声道。 “哼...不可能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过你也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受死吧!” 只见甘辽大喝一声,挥动手中的大戟猛地向着武化仓冲杀而去。 “全军出击!” 陈子佑见状,也不废话,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的两百余士卒便随着甘辽、樊廉两人一同向着武化仓等人杀了过去。 如今武化仓身旁的部队不过百人,且都是溃败之师,毫无斗志可言,此刻见到山上这些如同天神下凡的楚军,稍微一接触便立刻溃不成军,四处逃窜。 “稳住阵脚,反击!” 武化仓看到此景,顿时有些着急,口中喊叫一声,企图稳住军心。 然而下一秒,却见一柄正在高速旋转的短戟从远处朝着他飞来。 “大人小心!” 一旁的欧阳淞正好看到这飞来的短戟,反应的速度也很快,当即便用力一推,将武化仓给推到了一旁,只是自己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被这柄飞来的短戟扎中了胳膊,一时之间血流不止。 只不过这还没完,就在武化仓被推到一旁的同时,一柄闪烁着寒芒的大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个位置,就是那么轻轻地一勾一挑,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液洒落在了四处。 武化仓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人首分家,死无全尸。 “敌将已死!” 只见甘辽用大戟挑起了武化仓的脑袋,口中的声音响彻四面八方。 “敌将已死!” “敌将已死!” “敌将已死!” 武化仓一死,巴军剩下的残兵败将就更不是楚军的对手了,随着战场上的厮杀声逐渐减弱,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陈子佑只用了很小的代价,便将武化仓这一伙人给全部击溃了,除了大概十几个投降的以外,剩下的巴军全部授首。 “走!” 不过陈子佑并没有太过停留,留下二十来个人负责打扫战场后,便带领着剩下的士卒在此出发。 目标直指那些看守辎重车的巴军! 只不过当他带领着麾下的士卒来到此地之后,这边的战斗也快接近了尾声。 池古与郭晔两人带兵围剿掉那些巴军之后,并没有去追武化仓,而是带领着麾下的士卒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此处,与看守着辎重车,只剩下不到三百的巴军作战。 这场战斗没有什么好说,在绝对的人数差距面前,这些看守辎重车的巴军根本无力抵抗,而且陈子佑带兵加入战场以后,便加速了这一过程。 没过多久,此处剩下的三百巴军也被消灭殆尽,其中投降者二十余人。 而那些被武化仓派出去向全军汇报消息并且求援的士卒,也全部都被程泰带人给解决掉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至此,武化仓所率领的那一千后军,便被陈子佑通过游击战、分而歼之的方式给全部歼灭。 至于这些辎重车,陈子佑并没有销毁,毕竟里面的物资都是他麾下士卒紧缺的,就是被池古等人烧毁的那几辆,如今他想来也颇有几分心疼。 “走!” 当然,此刻陈子佑也没有忘记游击战的精髓,正所谓战后要迅速撤退,不能够给敌军留下半点机会,倘若此刻那些由祝戒所率领的全军发现了部队,回来给他们包了个饺子,那可就糟了。 尽管陈子佑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并不算太高,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当即便下令让麾下的士卒推起这些辎重车,往军队驻扎的营地返回。 其实,他这样的举动是很正确的,因为就在他撤退后没过多久,一支大约千余人的队伍赶了过来。 为首的男子相貌普通,留着山羊胡子,正是那古潼城城守祝戒。 此刻的他,看到满地的巴军尸体,到处都是残破的武器铠甲,以及那些原本满载着物资,此刻却不翼而飞的辎重车时,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可怕。 他之前无意中发现后方火光冲天,似乎隐隐正在发生着战斗,顿时便感觉到了几分的不对劲,当即便率领着一队人马赶来,只可惜看起来似乎还是慢了一步。 后军足足一千人全部被歼灭,载满物资辎重车被劫,荡寇将军武化仓战死。 这一连串的消息,几乎让祝戒的心都在滴血,武化仓那个蠢货死就死了,可是辎重车被劫,这可是一件大事! 没有了辎重,也就意味着没有粮食,仅凭着士卒们身上随身携带的那一点粮食,又能撑上几天? 第一百五十二章 撤军 祝戒的脸色阴沉与此刻满面笑容的陈子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子佑看着眼前这些满载粮食、物资的辎重车,眼眸中不由冒出一缕金光。 这一次的收获,远远比他想象中来的丰厚的多。 这些辎重车里面的粮食,不但足够他麾下的士卒吃上两月有余,而且车上的武器兵甲也是精制的,若是全部装备起来,至少能够提升他麾下士卒一成的战斗力。 除了这些装备以外,陈子佑还发现了一些锅碗瓢盆、军帐棉衣,这些正是他目前急缺的,这些巴军的辎重车对他而言,就宛如及时雨一般。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便放松警惕,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天衣无缝的事情,那祝戒迟早会发现后军的辎重被劫,到时候凭借着蛛丝马迹,定然能够找寻到自己这边来。 “本王在想,那些巴军丢失了辎重,随身所携带的军粮必然不足,我军不妨转移阵地,隐蔽在这大山之中,只要那些巴军找不到我军,时间久了必然撤军。” 陈子佑召开了一场军事会议,参与者有军中的两位军师以及高级将领,此刻由他率先出声道。 甘辽闻言,忍不住发问道:“殿下,若是我等撤去,那这些天在此修建的防御设施不都白费了吗?” 陈子佑微笑不语,一旁的徐寇此时出声问道:“从那些巴军的俘虏口中得知,此番那祝戒带领着四千大军进山,即便已经被殿下歼灭了一千,但仍剩下三千余军队,在人数上还是碾压我军。” “若是全军来攻,甘将军以为我军即便凭借这些防御措施,胜算又有几何?” 听到徐寇这么说,甘辽顿时便陷入了沉默之中,最终摇头不语。 很显然,即便他们借助着防御措施击败了这些巴军,那自身的损失也必然不小,所以这并不是最佳的方略。 见状,陈子佑又继续道:“我军转移阵地,这其实也是游击战的一种方略。” “正所谓避实击虚,如今这些巴军的辎重被劫,必然着急,我军只需要利用这一点跟他们玩起捉迷藏,待时间久了,他们便不攻自破。” 他的这一番话很有道理,很快便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接下来便是商量具体的细节了。 这一场会议持续了很久,经过众人不断的完善商讨,一个大致可行的方案便被定了下来。 当天晚上,陈子佑麾下的士卒便连夜撤离了此地,只留下了一座座空营。 ...... 楚国寿春的气候四季分明,冬季特别的冷,夏季也特别的炎热,唯有春秋两季异常舒适。 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沥的雨丝宛如琵琶细语,打湿了绿树红墙。 寿春城,皇宫外。 “皇兄,本王不过是想探望父皇一面,你有什么权利阻拦?” 宫门外,湘王陈子英的面色阴沉似水,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皇兄—当今楚国的太子陈子厚,口中沉声道。 “三皇弟,你说你要探望父皇,为兄自然不会为难,可是你带着这么多人,很难叫为兄相信你只是为了探望父皇啊。” 太子陈子厚面无表情的看着湘王陈子英以及他身后的那些侍卫,幽幽地说道:“想要探望父皇可以,不过只能你一个人进去探望,其他人须得在外面等候。” 陈子英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之后正欲点头同意,他身后一个穿着灰色儒袍的年轻男子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接着附耳出声道:“殿下...不可。” 显然陈子英对于此人颇为信任,此刻当即便问道:“庄先生莫非是担心太子会加害于本王?” 听闻此言,这个被称为庄先生的年轻文士却是摇了摇头道:“太子这位置想要坐的安稳,就不可能会做出这等残害手足之事,至少明面之上不会。” 陈子英有些诧异:“既然如此,那本王孤身进入皇宫自然是安全的,庄先生又为何说不可呢?” 庄姓文士此刻解释道:“殿下,太子虽然不敢加害于您,但可以找借口将您困在宫中,如此一来他在宫外彻底没有了对手,便可以趁机扩大势力,收拢人心。” 陈子英沉默半响后点了点头:“庄先生所言有理,若是本王被困在皇宫之中,那纵使再有如何手段,也施展不开。” 这般想着,他便朝着陈子厚喊道:“皇兄,你如今虽然有着监国之责,但也无权不让本王进宫探望父皇,待到父皇苏醒后,本王定要亲自上奏弹劾于你!” “哼,悉听尊便。” 陈子厚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口中冷哼一声后,当即回应道。 “我们走。” 见到陈子厚的态度强硬,陈子英也不敢强行带人闯入皇宫之中,狠狠地瞪了一眼陈子厚,旋即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却忽然又跑来了几个身影,其速度不慢,众人很快便看清楚了来者的样貌, 为首那人赫然与在场的太子陈子厚、湘王陈子英一般,穿着同样的金色蟒袍,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 他便是当今楚国的八皇子—也就是靳王陈子庸。 此刻陈子庸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只见他急匆匆地跑到了陈子厚的面前,大口喘了几下后道:“听说父皇遇刺,本王想进宫探望父皇,还请大皇兄放行。” 见到陈子庸,陈子厚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为兄当是谁呢,原来是八皇弟...” “既然想要探望父皇,那便进去吧,不过侍卫就不用带进去了。” 陈子佑不疑有它,点了点头。 以往虽然进宫没有这么严格,可以带上两三个侍卫,但是他也知道如今父皇遇刺,正是特殊时期,严格一点也算正常,况且皇宫之中有着禁卫巡逻,自然安全的很,也不用担心会有刺客之类的。 由于心中有些着急,他当即便迈开了步伐,撇下身后的侍卫,在陈子厚的开门放行之中,快步走进了皇宫内。 “看吧...三皇弟,你只要一个人进宫探望父皇,为兄肯定不会阻拦。” 陈子厚看向不远处正欲离开的陈子英,笑眯眯的开口道。 “哼。” 哪知陈子英压根就没有理他,冷哼一声后便带领人离开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雍城 雍城是一座远近闻名的繁盛之城,临近村镇的人都会聚集过来交换食物和货品,每个月初一,十五的集市是非常热闹的。 今日正值十五的集市,只见城内集市中充满人间烟火的喜乐和熙攘,鹅卵石铺成的主干街道,挤满人群和摊贩。 蔬菜,肉类,水果,海鲜,各类腌制品,熏品,干果,各种金银器,瓷器,布匹,家制的甜品,酒,糯米粉点心,手工纺织的布匹……全都摆上街。 由于每个月的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乡镇之中的陌生人来到城中,所以相对应进城的盘查并没有那么严格,甚至说山中一些没有登记在册的流民只要塞给守城的官兵一些好处,也可以趁机混入城中。 此刻,一伙人也成功混进了城中。 这一伙人的人数并不多,大约在五个人左右,四男一女,除了女子蒙着面纱,其他人都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当然最为显眼的我还是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牵着的白马,这匹白马即便是不懂行的我外人见到,也知道这必定是一匹神驹,所以守城盘查的官兵不由多问了几句。 不过当这个年轻男子解释道他进城便是为了卖马之后,守城的官兵也就没有多问什么了。 “真亏你想的出来,山中还有敌军正在四处搜捕咱们呢,你竟然偷偷从山中溜了出来,还正大光明的闯入敌人的城池中,你就不怕巴国如今正在通缉你吗?” 这一行人便是从山中偷偷溜出来的陈子佑等人,此番除了他之外,还带上了樊廉、白雪舞、陆文孝以及叶落四人。 “待在山中太无聊了,而且如今我军隐蔽的很好,想来那些巴军久寻不到,很快便会撤军。” “在山中待了这么久,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之前本王派出去探听消息的士卒也一直未归,想来必定是遭遇了不测,既然如此本王便只好亲自出来了。” 陈子佑微微一笑道。 “我倒是觉得山中清静,如今跟你来到这巴国城中,必定没什么好事。” 叶落却对陈子佑的话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山中的日子多么悠闲自在,而如今跟着陈子佑来到这雍城之中,稍有不慎便又要面临着危险。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只可惜陈子佑似乎就没打算放过他,毕竟有这么一个堪称百科全书的家伙不用白不用,当即便让樊廉把他给拖了出来。 “殿下,今日似乎是这雍城内举行集会的日子,街上的路人很多,咱们倘若被人认出来可就糟了。” 一旁的陆文孝此刻显得有些担忧。 对此叶落就有些不高兴了:“你这是在小瞧叶某的易容术,在叶某的易容之下,即便是熟悉的人也绝对认不出来。” 没错,此刻的陈子佑虽然还是陈子佑,但是外貌却有了极大的变化,即便是他的生母沈婉仪在此,也未必能够认得出来,一旁的陆文孝与樊廉也是如此,在叶落的易容术之下,样貌都有了变化。 “哼...也是叶某的技艺不精,若是师尊在此,不但能够改变你们的样貌,甚至连你们的身形、声音都能改变,是不是啊,白师妹?” 白雪舞并没有接受叶落的易容之术,她接受不了别人在她的脸上动来动去,不过为了避免她的样貌招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陈子佑便让她戴上一块黑色的面纱。 果不其然,即便是陈子佑等人在人来人往大街上如何走动,也没有被发觉,渐渐的也就放下了心。 想要探查消息,最好的去处便是酒馆,所以众人在街上逛了一圈,感受完人间世俗的烟火气息之后,便来到了位于雍城之中的一间比较豪华的酒馆之中。 “小二,上几盘招牌好菜,再拿几瓶好酒来!” 一进酒馆,陈子佑闻到那香味,便不禁食欲大振,当即便高声呼道。 在山中,能吃的也只有军粮,虽然可以猎杀一些野兽,但由于没有调料,那味道也是一言难尽,腥的不行,所以此刻他颇有些嘴馋。 除此之外,山中也是没有酒的,所以此刻难得出来一次,这酒肯定是要喝的。 “好嘞!” 小二见到陈子佑的模样虽然风尘仆仆,但身上不凡的气质却是难以遮掩的,当即便明白这是一个大客户,所以赶忙通知后厨先给陈子佑等人上菜。 酒水先上桌,随后便是陆陆续续的菜品上桌,其实不仅仅是陈子佑,一旁的樊廉与陆文孝也颇有些饿了,所以也就不再拘谨,当即便一同动起了筷子。 吃饱喝足以后,陈子佑结完了帐,接着便跟酒馆内的其他人打探起了消息。 不过大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的有一些大事也都是巴国的一些八卦,陈子佑对此自然是不感兴趣。 不过最终他还是探听到了一个消息,一个让他有些焦恼的消息。 当今楚国皇帝陈弘德遇刺,生死不知,楚国的政务暂且由太子处理! 这一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直接让陈子佑原本尚可的心情直接打落了谷底。 他对于陈弘德虽然谁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却也修复了不少,可以说是蜜月期,而且两个人不仅仅是有着父子之间的感情,更是在金钱之上有着交易。 弘德提供保护,而陈子佑提供赚钱的方法,赚到钱之后再五五分成。 总体来说,这般互惠互利的模式双方都是有所收益,也都是能够接受的,所以陈子佑的娱乐会所即便是日进斗金,也能够在勋贵众多的寿春城内屹立不倒,这其中弘德的功劳功不可没。 若是没有弘德的照拂,那陈子佑又不在寿春城之内,这娱乐会所早就被那些羡慕嫉妒的一众勋贵给吞并了。 总之,一旦弘德倒了,对于陈子佑是极为不利的,这般的情形,让他的心情犹如冰窖中的的冰块,冰寒无比。 况且如今更是由太子陈子厚暂代执掌政务,而以他与太子如今的关系,难保太子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把他之前的心血全部毁于一旦。 第一百五十四章 重逢 当陈子佑从酒馆走出来之后,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殿下,如今我等领军在外,对于寿春城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即便是有心,也无力啊。” 陆文孝感觉到了陈子佑脸色的变化,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 闻言,陈子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并没有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忽然看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面孔。 “唐将军?” 只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戴着斗笠的魁梧男子,看起来身材伟岸,身穿一件灰色破旧麻布衣。 看到此人的样貌,陈子佑当即便脱口而出道。 唐艾此刻正走在路上,冷不防的被这么一叫,顿时被吓了一跳,而当他转头看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不过好在陈子佑等人的容貌虽然发生了变化,但是声音却没变,愣了片刻后唐艾就知道了眼前这个叫住自己的人是谁,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喜色。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快步走到了陈子佑的面前,伏头低声道:“卑职唐艾参见殿下。” “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且随卑职来。” 说完,便率先往一旁大步走去。 陈子佑等人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赶忙跟了上去。 众人跟着唐艾七拐八绕走了许久,在穿过一条小路之后,来到了一座看起来丝毫不显眼的院子之中。 “参见唐统领。” 院子周边有两个人正在负责戒备,此刻见到唐艾,连忙躬身行礼道。 在前方唐艾的带领之下,众人很快便进入了院子之中,这间院子便是唐艾以及其他黑袍军的落脚点,此刻见到陈子佑等人,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不过当唐艾说出了陈子佑的身份后,这些黑袍军士卒连忙齐齐跪下,口中高呼道:“参见殿下。” 这些黑袍军士卒都是浴血奋战的战士,可谓是杀敌无数,战功累累,上一次陈子佑能够成功突围,他们功不可没,陈子佑当即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顺带着还开口夸奖了几句。 “殿下,自从上次突围一战后,卑职这些日子一直在四处派人打听您的消息,没想到您就在这雍城之中。” 此处自然安全,于是便见唐艾走到陈子佑的面前,低头躬身一礼拜道。 陈子佑连忙把唐艾给扶了起来:“唐将军不必多礼,本王其实也是今日才来到这雍城之中,前些日子一直都是躲藏在那大山之中,几乎与世隔绝。” 随后他顿了顿又道:“唐将军能从乱军之中冲杀出来,实乃我军之幸,只是不知如今黑袍军的伤亡几何?” 听闻此言,唐艾却是摇了摇头,眼眸之中流露出一丝悲痛道:“启禀殿下,虽然卑职率领黑袍军成功突围,但损失也是极为惨重,如今已十不存一...” 唐艾所说的十不存一就是字面之上的意思,原本的五百黑袍军只剩下了五十人,甚至可能说还要低于这个数字。 陈子佑虽说早有预感,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还是显得心情低落,不过接下来唐艾所说的话,却是让他的心情更是直接跌落到了谷底。 原本出寿春时唐青衣借与他的八百黑袍军,到后来变成五百人,再到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他还真不知道以后若是回到了寿春城,他该如何向唐青衣解释。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唐艾又向他汇报了一些探得的情报与消息,这些情报有的不值一提,但也有的颇具价值。 “殿下,卑职此前派人探得消息,曹霸将军突围失败,已然被巴军所俘。” 唐艾先前便与曹霸是至交好友,突围安全之后自然免不了派人探听曹霸的下落,听闻曹霸被俘后,他虽然心中焦急,但却也无可奈何。 “嗯...本王知晓了。” 陈子佑虽然不免也为曹霸感到揪心,不过他知道光是担心也没有用,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 “殿下,除了此事之外,卑职还探得一个极为隐秘的消息...” 此时,唐艾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凑到了陈子佑的耳边附而轻声道。 听他说完后,陈子佑顿时眼前一亮,随后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表情:“竟有此事?唐将军此话当真?” 唐艾满脸笃定道:“千真万确,此事颇为隐秘,卑职也是无意之中方才探得这个消息,况且此事即便只有一成的可能性,殿下也不会放过吧?” 陈子佑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确实,即便刚刚唐艾多言之事只有一丝的可能性,他也回去尽力一试。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一旁的叶落听的云里雾里的,完全没有听懂,当即便忍不住发问道。 陈子佑转过头来,将目光看向叶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而眼珠子一转,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叶落被他这般眼神盯的有些发毛,以往陈子佑露出这样的表情准没好事。 然而正当他打算悄悄的退后几步之时,却不想刚好撞到了人高马大的樊廉胸口上,紧接着便感觉到一双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无法动弹。 “嘿嘿嘿...叶大侠,本王想要麻烦你一件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啊...” 陈子佑挥了挥手,示意樊廉把叶落给提了过来,随后满脸笑意地说道。 叶落与陈子佑对视了一眼,顿时便低怂下了脑袋,别看陈子佑如今是满脸笑意,但是眸子中那一眸淡淡的冷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不用怀疑,只要他说出一个“不”字,肯定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我堂堂逍遥派的亲传弟子叶落,竟然沦落至此!” 叶落的心中不由咆哮一声,可他打又打不过,可跑吧,又怕回去挨师尊的骂,甚至于被逐出师门,于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点头同意。 见状,陈子佑脸上的笑意更甚了,紧接着便是谋划具体的细节。 一旁的陆文孝本来也有几分不解,不过在陈子佑与他说了之后,脸上也流露出了几分的讶然与惊喜。 “殿下,若是此事成功,那便可以说是大局已定,此事需要细细谋划...” 第一百五十五章 弃暗投明 夜里,繁星点点。 雍城城守府。 一个身材圆润的胖子此刻正躺在露天的庭院内的摇椅之上,赤裸着胸膛,手里还捧着一个西瓜在啃。 在他的左右有两个相貌美艳的侍女,手中各端着一盘金盏盛放的葡萄,时不时拿出一颗喂入他的口中。 “人生须尽欢,莫留空余恨...” 这个看起来身材圆润的胖子一边摇晃着椅子,一边口中哼哼道,看起来生活过的颇有滋味。 他,便是雍城的城守—凌青云。 若是放在别的小说里面,叫这个名字的人物即便不是主角,那也至少是一个顶级配角,然而在这个世界之中,他只是巴国的一个城守罢了。 只不过他如今不过二十四岁,却能够位居这雍城城守一职,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实际上也是如此。 凌青云人称“笑面虎”,这“笑面虎”便是字面上的意思,倘若你认为他是一个可以随遇那捏的胖子,那必定会吃上大亏。 “大人...” 就在凌青云在庭院之中纳凉赏月之时,远处忽然急匆匆地走来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年男子。 “孙伯,何事?” 凌青云看清楚走来的正是他府上的管家孙伯,不由出声疑问道。 只见孙伯快步走到凌青云的身旁,递过去一张纸条,旋即对他附耳说了几句。 “哦?” 凌青云听完孙伯之言,摊开手中的纸条看了一眼,脸上微微露出一抹诧异,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嗯...带过来吧。” 孙伯领命退去。 “你们都下去吧。” 凌青云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示意院子内的侍女与家丁退下,只留下了数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侍卫。 没过多久,便见管家孙伯领着一群人进入了庭院之中。 为首那人看起来样貌俊秀,身穿一件华服,看起来颇为不凡。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文质彬彬,身穿儒袍的年轻文士以及一个看起来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 再往后还有两个人,一个蒙着面纱,另一个相貌普通,穿着小厮的衣服,看起来颇为拘谨。 “请坐。” 只见凌青云不知何时已然从摇椅之上站了起来,从而走到了一旁的凉亭内,落座在主座之上。 那个身穿华服之人闻言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而是大步跟了过去,落座于凌青云的对面。 至于其他的人,便只有站着的份。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楚国恭王陈子佑竟然会亲自找上门来,难道就不怕本官现在就下令把你给抓起来吗?” 凌青云没有多加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只是虽然这么说着,但却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动作。 听闻此言,那个身穿华服的年轻人却是摇了摇头:“凌大人又何须吓唬叶...本王...倘若你真的要捉拿本王,那便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现在请本王落座于此?” 哪知凌青云当即冷哼一声道:“本官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有何话要说罢了...若是本官要杀你,那是易如反掌...来人!” 只听他一声令下,一旁的那些侍卫纷纷涌来上来,将整个凉亭给团团包围住。 见到此景,院子内几乎所有人都不由的心头咯噔一下,而樊廉更是从腰间抽出了双戟,随时准备作战。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凌青云时刻观察着这个身穿华服的年轻人的表情变化,就在他刚刚下令后侍卫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明显发现了此人脸色的变化,心中便有了底。 就在这气氛凝重之时,却听凌青云忽然轻笑了一声道:“本官开个玩笑罢了,诸位不必紧张。” “你们都退下吧!” 只见他转过头去,挥了挥手示意这些将凉亭包围起来的侍卫退下。 身穿华服之人见状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忍不住说道:“凌大人以后这样的玩笑最好少开,你可知方才只要本王一声令下,樊将军便能够屠光在场的所有人?” 虽然他看来表情严肃,但是通过刚刚的观察,凌青云却能够感觉出他的色厉内荏,不过他并不点破,只是点头称是。 “恭王殿下深夜来到本官府上,想来必有要事相商,有话不妨直说吧。” 相互客套了几句之后,凌青云率先出言试探道。 “陈子佑”闻言默不作声,此时站在他身后的那个青年文士却忽然开口道:“我家殿下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劝凌大人弃暗投明,降入我楚国。” 听闻此言,凌青云当即面的一变,旋即将桌上之茶倒在了地上,口中冷冷道:“弃暗投明?笑话...来人,送客!” “凌大人且慢,容陆某说完。” 站在“陈子佑”身后的陆文孝见到凌青云倒茶送客,连忙喊了一声。 “哼...本官看着阁下一副韬略在胸的模样,哪曾想竟然说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话语...弃暗投明?降入楚国?莫非阁下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凌青云冷哼了一声,看向陆文孝的目光颇为不善,还带着一分杀气。 只不过陆文孝并没有被凌青云的眼神或是话语所压倒,而是回瞪了他一眼后大声质问道:“没有搞清楚处境?我看没有搞清楚处境的是凌大人才对吧?” 这一声质问,直接带来的影响就是让场面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凌青云被陆文孝这么质问,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竟然出奇的没有反驳。 半响,还是由“陈子佑”打破了场上沉默的气氛:“凌大人,本王敌军的处境,你想必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你如今的处境,本王其实也是略知一二。” “若是你能够投奔本王,本王虽然许诺不了你什么封王拜相,却也可以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受人景仰。” 凌青云听到“陈子佑”的这一番话,略微思索片刻后便摇了摇头。 “恭王殿下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叫本官相信,与其在此关心本官,倒不如多考虑考虑自身的处境。” “据本官所知,由于莱茵郡守方伷久战无功,朝廷已派遣大将庞安国来此接替他指挥作战,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凌青云说完后,不动声色地看了“陈子佑”一眼,只是很快便将目光挪开。 第一百五十六章 “...” 听闻此言,坐在凌青云对面的“陈子佑”不由一愣,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他身后的陆文孝此刻出声道:“凌大人,大丈夫生于世,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又岂能偏安一隅,安心当着一个小小的城守?” “陈子佑”此刻也点了点附和道:“没错,若是凌大人投奔本王,本王定会给予重用,绝不亏待于你。” 说着,便见“陈子佑”站起身来,眼神真挚,满脸诚恳。 凌青云先是一笑,忽而又眯起了眼睛。 对上“陈子佑”探来的目光,随后冷不丁的哼了一声道:“倘若恭王殿下真有诚意,又何必差人假扮,自己却躲在后面...” 说完,竟然伸手指向“陈子佑”身后某个一身侍从打扮,躬着身低着头的少年。 他的言下之意,竟然是指眼前这个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并非恭王陈子佑。 叶落闻言不由愣住了,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知道眼前这个凌青云可能是在诈自己,当即沉声问道:“凌大人此言何意?若是不愿意与本王合作,明说就是了,又何必说出这番让人雾水的话语?” 凌青云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恭王殿下应该明白本官的意思,若是这般没有诚意,又如何叫本官信任?” “你...” 叶落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身后走过来一人拍了拍肩膀。 叶落回头一看,顿时便收起了口中即将说出来的话,旋即退到了后面。 只见后方那个原本穿着小厮衣服,看起来样貌普通的男子快步走到了前面,迎上凌青云看来的目光。 片刻后却见他忽然微微一笑道:“凌大人有话直说吧,本王听着呢。” 凌青云面无表情,实际上他早就看出来之前与他说话的并不是真正的陈子佑,毕竟一个人即便是外貌可以变化,穿着可以伪装,但是身上的气质却是无论如何也是改变不了的。 很显然,那个看起来样貌普通的小厮才是真正的陈子佑,而那个身穿华服的“陈子佑”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既然殿下如此坦诚,那本官也就直说了。”凌青云微微颔首,随后正色道:“殿下想要本官相助,本官并不反对,只是希望殿下能够答应本官一个条件。” 陈子佑闻言,不禁挑了挑眉,问道:“什么条件?” 凌青云沉声道:“本官希望殿下能够承诺,待殿下大业成就之日,能够饶恕叶落一命。” 此言一出,陈子佑不禁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凌青云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却没想到只是要求饶过叶落一命。 陈子佑沉默片刻,随后却是摇了摇头道:“此事本王无法答应。” “为什么?”凌青云皱眉道:“难道殿下想要过河拆桥?” 陈子佑闻言,却是苦笑道:“凌大人误会了,本王并非想要过河拆桥,只是叶落此人虽然武艺高强,但为人太过冲动,行事过于极端,本王担心他日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凌青云闻言,却是不以为意道:“殿下多虑了,叶落虽然行事极端,但本官相信他心中自有分寸,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陈子佑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凌大人有所不知,叶落此人性格偏执,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改变,若是日后他再因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本王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凌青云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知道陈子佑所言非虚,叶落此人确实性格偏执,行事极端,但若是因此便要置他于死地,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就在凌青云陷入沉思之际,陈子佑却是忽然开口道:“不过本王可以答应凌大人,若是叶落日后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本王可以饶他一命,但必须要废去他一身武功,让他做一个普通人。” 凌青云闻言,不禁有些犹豫,他知道废去叶落一身武功,对于叶落来说,无异于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但若是不答应陈子佑的条件,叶落恐怕难逃一死。 权衡再三,凌青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本官答应殿下,希望殿下能够信守承诺。” 陈子佑闻言,不禁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凌青云会拒绝自己的条件,没想到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本王答应凌大人,只要叶落日后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本王一定不会伤害他。”陈子佑正色道。 凌青云微微颔首,随后话锋一转,问道:“不知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子佑闻言,却是笑了笑道:“凌大人不必担心,本王自有安排,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凌青云闻言,不禁皱了皱眉,虽然陈子佑没有明说,但他心中明白,陈子佑肯定是已经有了计划,只不过没有告诉自己罢了。 不过凌青云倒也不在意,他知道陈子佑的心思,若是将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了自己,那自己岂不是成了陈子佑手中的棋子?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静候殿下的好消息了。”凌青云拱手道。 陈子佑微微一笑,随后便带着叶落等人离开了凌府。 看着陈子佑等人离去的背影,凌青云不禁叹了口气,他虽然答应了陈子佑的条件,但心中还是有些担忧,毕竟陈子佑的野心太大了,若是日后真的登基为帝,恐怕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叶落作为陈子佑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到时候恐怕也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对象,到时候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 想到这里,凌青云不禁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转眼间,三日时间过去了,凌青云依旧像往常一样,处理着城中的大小事务,仿佛之前和陈子佑的谈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一日,凌青云正在处理公文,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便看到一名衙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那名衙役脸色苍白,神色慌张,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凌青云见状,不禁皱了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慌张?” 那名衙役喘了口气,随后便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凌青云。 原来,今日一早,城中突然传出了一个消息,说是恭王陈子佑在郊外遭遇刺杀,如今已经身负重伤,性命垂危。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洛安城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刺杀恭王陈子佑。 而凌青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陈子佑竟然会遭遇刺杀,而且伤重垂危。 “走,去看看!”凌青云当即站起身来,带着衙役便朝着城门口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