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诛魔录》 第一章 收义子(一) 据说,那些命格不凡的人降世时都是天升异象,身边之人会有奇遇。汉高祖刘邦出生时一条金龙盘旋在产房上面唰唰地冒金光,恰巧他爹看到了;明太祖朱元璋出生时也是带着火下来的,把别人家的房子都烧了就他没事儿,这事儿还让陈友谅他妈看到,才有后来的“二龙争天”。 而根据我奶奶讲,我出生时也是有异象的,首先说明,我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大作为,并一度搞得自己失业吃不上饭。所以,我不知道当年老人是为了哄我这个孙子玩,才说我出生的事情,还是真有其事。不过还是让大家全当是个故事听听吧。 我家在东北与内蒙的一个交界处,算是一个十八线的小城市。熟悉这里的人都知道,当地有“三个对”——对夹、对调、对象。当然,这与咱们的话题没有关系,只是我单纯的对家乡一种怀念罢了。 而我家乡还有一样东西,也是值得我怀念的——沙尘暴。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我家那边的沙尘暴一般发生在夏季中午或者下午,特别是每年的六七月份,每到刮沙尘暴时都会呈现出一幅奇观,明明外面前一秒还是燥热明亮的环境,瞬间被漫天黄沙掩埋,刮起的石头砸的玻璃“嗡嗡”作响,有的甚至能直接打穿玻璃。听说,有一年甚至把一辆捷达小汽车吹刮到了一所学校的旗杆上。当然,这事儿无从考证,就当是个乐子吧。 但有一点是可以明确,一旦刮沙尘暴大街上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人,因为很危险。至今为止,我家那边每年刮沙尘暴时,还是会出点人命事故什么的。 听老人们讲,民国时期,当地有个小痞子,平时不干好事儿转做一些什么踢寡妇门挖绝户坟的龌龊事。就因为中午想吃饺子家里没醋,出去买瓶醋的功夫在沙尘暴里送了命。据说当时,他刚跟小杂货铺的老板赊了半瓶子醋,“呜”地刮起了风,这风先是吹的乱草飘动,接着扬起了沙子,到最后天都黄了,那叫一个瘆得慌。小杂货铺老板好心让他躲躲,这小子也是命催的,寻思离家也就几步道的事儿,快跑两步立马到家,也没必要躲着就拒绝了老板好意。 哪知道,这小子刚踏出杂货铺准备跑,漫天的黄沙之中,卷过来不远处一根晾衣服的木桩子,直直地砸在那小子的心脏位置,顿时把他砸出五六米远钉在了一面墙上。老板听到声音,从杂货铺的门缝向外看去都傻眼了,把他吓了激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小子被木头桩子插在一面土墙上,因为是黄沙滚滚,看着若隐若现十分诡异,更加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里面风沙之中好像站着两个身影,同样若隐若现,两人似乎再商量着什么,不多时那个小痞子好像在墙上下来,跟没事儿人一样被两个身影带走了。走之前,其中一个身影向杂货铺方向瞟了眼,老板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心脏跳动厉害。吓的他躲在柜台后面一动不敢动,只求沙尘暴赶紧过去。所幸沙尘暴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顶多2个小时的功夫天就又变回了万里晴空。 此时,杂货铺老板壮着胆子过去查看情况,除了那个买醋的小痞子被木头桩子插在墙上外,哪有什么人影?杂货铺老板吓个够呛,当场就口吐白沫抽了过去,大病一个多月,期间他胡话连篇,什么“鬼爷爷放过我”、“猍獃仙儿救命”idai)的,家人找了不少医生都没办法,后来找到当地关帝庙里的一位火居道人病才好了,之后老板就把杂货铺兑了出去远走他乡。这事儿真假本来是就无从考证,但有些好事之徒喝了几口酒就喜欢吹吹牛,拿这种事添油加醋当做酒后谈资,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就广为流传了。 到了解放后,又全面打倒牛鬼蛇神,这种话题就被禁止传了。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这世间的事儿就是这样,有些话有些事情只是老百姓自娱自乐的玩笑,可官方一插手那性质就变了。谣言也是如此,没官方插手之前,可能有人相信有人不信,大家全当乐呵;官方一插手,在一些人的心理基本就给打上“真实”烙印,从而引发了源源不断地谣言,智者也变的不智了。 沙尘暴的事情也是如此,小老板看到的东西真不真实无人知晓,但后来官方禁止传播后,就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传说:说是沙尘暴是枉死城的鬼差用来抓那些该死人的手段。当然,这个可不可信就各位自己考虑了。 接着说我自己个儿的事吧。 我妈跟我讲,她生我的时候也有征兆,也有人梦见了一些事情。不过不是她,而是我未曾见过的太奶奶。 我太奶奶是清末民初出生的,受过传统教育和一些新文化的影响也算知书达理,或许是北方女人的缘故虽然是小脚性子却狠烈,可以说是睚眦必报那种人。当初小鬼子侵略时,她亲自把还在学校念书的我爷爷从学校拎出来大骂:“那帮王八犊子都来了,你还念什么念!要是不给我收拾几个鬼子,你就不是我儿子!”就这样,我爷爷在三八年被我太奶奶推进了革命队伍。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太太却十分的迷信,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也相信人在做天在看。 我妈说生你之前,太奶奶特地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把我爷爷奶奶、我大爷大娘、两个姑姑,还有我爸妈全都叫在了一起。 她特地把怀孕的我妈拉在手边问近期的情况怎么样,我妈说快到预产期了,准备这几天就去医院看看。 听到这个答案太奶奶的脸立刻绷了起来,把我妈的手抓的死死地说:“二孙媳妇儿,我昨儿个夜里睡得正香就做了个梦,梦里我口渴起来打算喝点水,顺便看看炉子里的火有没有灭,我这刚用火钩子把炉子盖儿拿下,呼的一股子火焰窜的老高,把我吓了一大跳。那火也怪顺着窗户缝往上飘,我抬头看去就看到窗外天跟烧着了似的。我正纳闷就看天上有一只浑身着火,狼狈不堪的老虎在空中四处张望,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我看着老虎那老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特亲切。我问老虎怎么了?没成想老虎居然能说人话:‘老人家救吾!’听老虎讲话我向他身后看去。好家伙!居然飞过来一条庞然大物,我看不到那家伙的样子,就是在黑旋风里冒出几百只红色眼珠子,吓死我了。心想这可怎么办好?一低头,正好看到那个炉子,我跟老虎说‘你赶紧钻进来,别让它找到!’老虎也听话,二话没说就钻进来了。老虎刚钻进来,后面那几百只眼睛的妖怪就到了跟前,那怪物在空中飘来飘去的,几百只眼睛眨个不停,它看着我问有没有见到一只赤焰虎?我当然说没有。妖怪不信,非要进来搜一搜!我这暴脾气能忍么!趁它不注意直接把火钩子抡起来,扎进了那畜生的一只眼睛里,疼的那畜生吱哇乱叫,临走了还留下句‘火虎临凡就是让你陈家绝后之时!’然后一溜烟的跑掉了。”说到这太奶奶就抽了一口烟然后喝起了酽茶。 这话说的太玄乎了,而且在当时牛鬼蛇神基本上在神州大陆不复存在,所以肯定难以让人信服。但纵使这样,我妈也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说:“奶奶,您老这是跟我讲故事吧?” 我太奶奶喝了一口茉莉花茶说:“哎,我也想。可我把畜生打走之后,老虎在炉子里钻了出来。我问他怎么回事儿?老虎就跟我讲‘几天后贵宅公子降生原本平平安安,今日汝为救吾而得罪那那妖怪,贵府必要遭难。’我听了这话也慌了神。”说到这太奶奶又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茶。 他儿子也就是我爷爷说:“娘,你这是做梦,就别当真了。社会主义国家不信牛鬼蛇神。” “是呀,奶奶你就别瞎想了,春霞这保养的好好地,前两天去医院检查都说发育良好。”我爸也说。 我太奶奶说的话,确实很难让人信服。尤其是我爷爷和我爸妈,基本上是不信的,我爷爷和我爸那都是无产阶级的革命战士出身,都是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的人,牛鬼蛇神什么的压根不放在心上。至于我妈,下岗之前在厂子里也是标兵小组长,那唯物主义意识也是杠杠的,自然不信我太奶奶梦里的玩意儿。 假如这事儿就此作罢,我想这故事也就结局了。可他们不信却有人信,这个人就是我的奶奶。说起来,我奶奶也是个富农出身,做人做事帮理不帮亲。因此,在家族里很有威望,她也是我太奶奶钦点的家里拿钥匙的。就是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人却一辈子没读过书,很多事情上虽然吃了亏,但也更信奉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所以做起事儿来还是有一些老作风、老思想,尤其是对我太奶奶说的梦更是深信不疑。 当她听了我爷爷、我爸妈的话立即发起火拍了一下桌子说:“妈说的话,你们谁不信!谁要是不信,我孙子有半点毛病,我跟他拼老命!”瞪着眼睛看我爷爷。 别看我爷爷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天不怕地不怕。可一物降一物,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他妈和他老婆,这娘俩的婆媳关系不一般,从没有红过脸吵过嘴,要是老太太生点病,那儿媳妇比自己的亲妹妹都着急上火。这要是只有自己的娘发话也就搪塞过去了,连自己的媳妇都搀合进来那就麻烦了。 我奶奶看我爷爷不说话,又一转脸看向我爸妈、大爷大娘还有两个姑姑,用手一点说:“你们几个也放个屁!快说!谁敢打包票不出问题?”气呼呼地看着所有人。 “妈……这……”我爸刚想说什么,但看着我奶奶那一脸怒气的样子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也学我爷爷点上一颗烟不再吭声。 至于我大爷大娘,还有两个姑姑,那基本都是谁有道理跟谁走的人,这一局明显是他们的奶奶和妈“有道理”,便异口同声说:“奶奶您做主。” 太奶奶这人平时有两大爱好,抽烟袋和喝酽茶,尤其是这后一样可谓是传承,这话怎么说?我们先留下,继续说我出生前的情况。太奶奶抽了几口烟,把烟袋锅子在脚底下磕了磕冲着我爷爷讲:“我和你媳妇的想法一样,这谁让我曾孙子受点难,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然后眯着眼睛扫了在场所有人,缓了缓语气继续讲:“我听老虎讲的也着急呀。就问他该怎么办?” “妈,那该怎么办呢?”我奶奶着急地插嘴。 “玉芬呀,你放心,有娘在谁也别想伤我陈家种儿。”太奶奶摸了摸我奶奶的手让她放宽心,继续说:“老虎说‘汝可安心。吾自有办法。汝记住:过两日汝家门前会经过五个人。你早晨起来后,在屋子里准备一个香炉,然后不断烧香,门口摆一张小桌子,准备五块糕点和十二瓶酒,每一块糕点上各放一颗豆子,绿豆、黄豆、黑豆、白豆、红豆;酒就用当地的套马杆子即可。汝切记,到时汝只管扫地,来人跟你开口也不可说话,待他们自己去挑选糕点吃完后,若有人不开口就留下东西只管收下,别问任何事情;若有人吃完后问汝‘有水否’,只管将酒给他喝,待他将十二瓶酒全部喝光,就跟他要来腰间的那幅画,一定要对方收汝家腹中子为义子,再为其起名。切记!切记!‘”说到这,我太奶奶又点上一袋子烟抽了起来。 这急坏了我奶奶:“妈,你继续说呀!” 我太奶奶吐了一口烟,抬起眼皮瞧着我奶奶,然后笑着说:“没了呀,那老虎说完就没影了,我也就醒了。” “那就准备吧!”我奶奶起身就要离开。 “你们都去准备吧,”太奶奶用不容置疑地口吻和其他人讲,然后拉住我奶奶:“玉芬你先留下来,娘有话和你讲。” 等到其他都离开后,我太奶奶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和声细语地问:“玉芬呢,你来陈家多少年了?“语气中透着关心。 我奶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心想平时这老太太也没这么絮叨,都是水萝卜就酒嘎嘣脆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就直接说:“我来陈家差不多二十多年了吧。妈您这是有事?“ “没事儿,就是想再和自己的儿媳妇聊聊天,你说你到陈家后也没享到什么福。“ “妈,你……“ 我奶奶也不知道婆婆今天这是怎么了发出这种感慨。就想问问,我太奶奶一挥手让她别说话,然后在腰带上把家钥匙拿下来,塞到我奶奶的手中,用手死死地按住,让我奶奶攥住:“玉芬呀。敬天那几年在牛棚改造,家里多亏了你。不然这个家也就不成样子了,这以后啊你更要操心了。“我太奶奶说。 “妈呀,这钥匙我不能要。您还得拿着,我还没有那个能力。“我奶奶赶忙推辞。 “啥能不能力的?我儿子我孙子那倒是有能力呢,可谁照顾好这个家了?当年我卧病在床,敬天不在,你一个人又要照顾我,又要带着你家老大和老二去挣工分那不是能力么?你家老大媳妇生孩子,没营养下不了奶。老大赶上出差,不是你想法子搞到些粮票去换的肉和鱼给她下奶,他家孩子能长到这么大,这不是能力么?“我太奶奶语重心长的讲。 听到这,我奶奶也忍不住了,虽说她是那种不怕困难不怕问题的人,但毕竟也是一个女人家,也需要家人的呵护与理解。听了自己婆婆这么说,眼泪也是在眼窝里开始打转儿:“妈,您别说了。“她忙用手掌抹了抹眼睛。 我太奶奶笑了笑:“你看,你看,这哭啥呀?我有个这样的儿媳妇,那是我老陈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所以呢,这钥匙还得你拿着。“说完又把钥匙放在我奶奶手中,然后让她攥紧说:“我呀。这也挺想你们那死鬼爹的,挺想回老家去看看他的,等哪天有时间,你跟敬天那小子带着我咱们一起回去看看?” 我奶奶忙点点头说:“行,妈。你说咋着就咋着。等您抱了曾孙子,咱一大家子都回去看看。” “哈哈,行。你现在拿着钥匙,你说的算。” “瞧您,要不您还是拿着吧。” …… 她们婆媳两个聊了半天,我奶奶算是彻底接了棒儿,扛起了整个家的重责。她以为老太太这是卸任享清福,还想着带着她回家乡看一看,去告诉祖先们,后代又给家族添了一口子新丁……她把一切想的太美好了,却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婆婆有什么不对劲。而当她意识到时,这段婆媳佳话已变成了往事……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转回头再说正事,现在准备点东西只要去楼下小超市就行,再不济随便开个wifi上个网,登陆一下马爸爸的某宝,先要什么有什么。可在当时糕点什么的都是过年才准备的,平常人家平时哪吃得到?好在我爷爷在供销社有点关系,经过了两三天的忙碌把糕点和套马杆子准备好了。第三天早上,一宿没合眼的我太奶奶,天没亮就起来了。像往常一样地拾掇拾掇然后在屋子里点上了香,又在外面放了一张小桌摆上五块糕点,每块上分别放上了一粒绿豆、黄豆、黑豆、白豆和红豆,然后开始扫地。 我太奶奶是个干活麻利的人,平常又爱干净,别看是小脚但干起活来非常麻利。都快把地皮扫起来了也没见到半个人影,这心里正着急着,我奶奶在屋子里出来了。 “妈,咋样了?” “我这也没看到呢。” “难道您真的只是做梦了?” “不能够!我那梦清楚的很。” “那……那毕竟是梦呀。” “哎,难道真是只是做梦?” 正当两个人着急犹豫之际,我奶奶垫着脚向外望去,突然从东边走过来个人,她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二章 收义子(二) 话说到了第三天头儿上,我太奶奶怕我爷爷和我爸两个人惹出麻烦来就没让他们过来。至于我大爷和两个姑姑他们,本来就没什么主见对神鬼之类的又心有忌讳怕他们出点事儿什么的就不好办了,也没让他们来。 因此,当天只有我太奶奶、我奶奶以及我妈,三个女人一同“唱”这处好戏。那时候我妈怀孕只能待在屋子里,而我太奶奶在外面应付事情,唯独我奶奶跟侦缉队长一样里外忙。 我奶奶和她婆婆娘俩正在外面心神不定之际,无意间看到从她们家东边慢慢悠悠地走来一人,这人的样子和打扮显得十分怪诞。 来人身高起码2米,冷不丁一看就是跟铁柱子。穿着一身绿衣服,好像是旧军装,脸上通红通红犹如重枣,又像是喝多了,正大跨步地由远及近走来。我奶奶赶忙拉了拉她婆婆,我太奶奶一转头也看到这人,眉毛不由得一皱赶忙把我奶奶推进屋,嘱咐她千万不要说话,一定要看护好香炉。随即,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扫地。 我太奶奶家养了一条黑狗叫黑子。这狗是当年我爸托人在牧区带回来的,因为我爸妈住楼房,黑子吵的厉害,没法子就把它放在我太奶奶家看家护院用。别看这狗个头大,但我太奶奶和我奶奶都把他当宝,再搭上当时根本没有什么安全意识,除非必要一般不舍得栓,就让它在屋子和院子里来回转悠。 这次比较特殊,我太奶奶就用根比手腕还粗的铁链子把黑子拴住了。起初,院子里的黑子叫的欢实,拽的铁链子哗楞楞作响,好像受到了什么威胁。可那人越来越近它反而惧怕起来,声音越来越蔫儿,最后直接没了声音,趴在墙角里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太奶奶的方向。 黑子的反常,也让我太奶奶紧张起来。她在心里数着对方的脚步声,可刚数了两步就没了动静,她偷眼观瞧却没有了人。是自己眼花了?我太奶奶正纳闷着,突然在身后传来一声:“老人家,有没有吃的?” 妈呀!太奶奶吓的差点喊出来,好在老太太年纪大见过的事情也多,真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气魄,她泰然自若地指了指桌子上。 来人不答话自顾自地拿起放着绿豆的糕点就吃起来,只两口的功夫就吃的一干二净,然后大笑:“哈哈,好吃!好吃!”说完在兜里掏出一枚箭头与绿豆一并丢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我太奶奶偷偷望去,见他步伐奇特。说是走路,倒不如说是半漂着,好像被谁托着,脚根本就没有沾地,我太奶奶倒吸凉气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吓的她瑟瑟发抖恨不得把扫帚握断。而接下来的一幕,就更让她不可思议了——那人没影了! 是的,就那样凭空消失了!我太奶奶以为自己花眼了忙用手背揉眼,确实没人,又望了望桌子上的糕点,也确实少了一块!大白天活见鬼了?就这功夫我奶奶从屋子里出来了。 “妈。您看到刚刚那个人了吗?他咋一下子就没影了?” “玉芬,你也见到了?” “昂。” 这娘俩在外面愣了半晌才还缓过劲儿来。还是我太奶奶先开的口:“这亏着敬天他们不在,要不然更乱叽了。” 正在此时,估计是那时候的我太不老实了,可能躺久了觉得累想翻个身,结果不小心踢了我妈一下,痛的她在屋里“哎哟”呻吟起来,我奶奶闻声赶忙和我太奶奶说自己进屋看看,我太奶奶摆了摆手让她赶紧过去。就在我奶奶前刚踏进屋门,远处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这两个人,一个脸黄一个脸黑,脸黄的长得到不磕碜,精气神十足穿着身土黄色衣服背着一对擀面杖;脸黑的那位一脸大胡子,相貌凶悍却也是一身正气。一身黑衣十分威严,他右手里则拎着一根铁棍子。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站在我太奶奶身前。 黄脸的问:“老人家,请问现在何时?” 我太奶奶不答话,继续扫地。 黑脸的不耐烦,瓮声瓮气地问:“老太婆,问你话,快讲!” 有了第一次那个绿衣人的事情,我太奶奶也就见怪不怪了。只要自己不开口说话,眼前的两个人也不能怎么样。于是她继续扫自己的地,仿佛没有看到二人。 黑脸人还想说什么却被黄脸的拦下,转头和我太奶奶讲:“老人家有吃的么?” 我太奶奶一指小桌子,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过去,各自拿起有黄豆的和黑豆的糕点吃起来,也是两口一个。两人吃完后之后哈哈大笑,黄脸的留下一个动物牙齿和那枚黄豆,黑脸却在铁棍上扣下一块黑色石头与黑豆放在一起。然后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直至没影我太奶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这神出鬼没的样子,纵使活过清末、活过民国又到了新中国的她,也叫大开眼界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白活。 太奶奶老人家正瞎琢磨着,就感觉身后一阵小风吹过。这阵风吹过来那个舒服就别提了,暖呼呼地如同太阳洒在麦穗上。当时是农历八月份,在东北、内蒙地区早已经是天寒地冻,有这么一阵风肯定不寻常。我太奶奶那颗本有些放松的心又紧张了起来,她若无其事地扫地,眼睛则是偷偷瞄向远方。原本她以为这次出现的又是什么了不得长相的人,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万没想到,这次来的居然是一个小男孩! 来人看年纪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虽说稚气未退却也带着百步威风,长的好像银娃娃。太奶奶当时就想,自己未来的曾孙子长成这样就好了。想着想着她不由得笑了笑,紧接着反应过来不对,赶紧把脸绷起来! 就在一霎那,小男孩已经到了她面前,冷不丁地问:“笑什么?” 太奶奶没反应过来,顺口回了一句:“没啥!”话出口才觉得坏事儿了,急忙用手去捂着嘴,可一切为时已晚。 银娃娃似的小孩听到我太奶奶开口,“哈哈”大笑两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桌子上放白豆的糕点“嘭”的炸个稀碎,弄得满桌子都是糕点渣滓。我太奶奶心想“坏了坏了!这回完犊子了!”颓然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有点不知所措。 我奶奶一直在屋里看护着我妈和那香炉,听到自己的婆婆在屋里唉声叹气,赶忙探头出来看情况,她以为婆婆摔倒了就跑过来搀扶起来,然后问:“妈!咋了?” “玉芬呢,妈犯大错了!”我太奶奶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刚刚有个像银娃娃的小小子过来,我走了神儿不小心开口说话了,那小孩直接就在我眼前消失了,连糕点都没动!”说完她拍着大腿,指着桌子上。 我奶奶忙走过去查看情况。要说我奶奶不愧是她婆婆钦点拿钥匙的人,虽然没读过书,却胆大心细能顶事儿。她看到那个放白豆的糕点虽然炸的稀烂,可旁边放着红豆的糕点却完好无损,她眼珠子转了转不由地笑了笑。 她蹲在自己婆婆的身边,细声细语地讲:“妈,您别着急。我想来的这些位,他们吃的糕点都和这豆子有关。您看,那个白色的虽然没了,但那个红色的还没事儿。依我看这事儿还有转机,咱们先继续等着,等到最后那位来了咱们看情况再说。” “也只好如此了。”听了儿媳妇的话,太奶奶稍微踏实了一点,歇着喝口酽茶。 我奶奶本来想替她,可太奶奶死活不让。又把我奶奶推回了屋子里,自己一人扫着地,将桌子上的碎糕点扫个干净没留任何痕迹。她在院子里又是扫来扫去,扫呀扫、扫呀扫……直到傍晚,这话说着她就扫了一天院子,她心里七上八下地,尤其是那个小男孩弄得她更是忐忑不安,总在琢磨着该怎么办。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离着院子不远处又走来一人。这人还没到,他腰间带的东西就稀里哗啦的作响,声音十分悦耳,我太奶奶的目光马上被吸引住,可因为到了傍晚离着又远,根本看不到来人样貌。刺眼的夕阳下,只能看到那人的影子拉的很长。直到这人走到院子里,我太奶奶才算看清。 他年纪大约40岁上下,脸色黝黑面相凶恶,额头中间有一个火焰疤痕,特别是那对眼睛冒着腾腾杀气。别看这样,这人又自带种读书人特有的气质,儒雅正派,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背着一个土黄色的挎包,一双黑皮鞋锃明刷亮。如果不看那张脸,活脱脱就是个大学教授,一开口更是文绉绉的:“这位婆婆,在下因赶路,路过此地能否讨一口吃食?”然后抱了抱拳。 这人的长相是绝对是今天来的那些人中最最凶恶的,即便厉鬼见了也要退避三舍。我太奶奶心里发毛,可有了前面的经验和教训,硬着头皮也要顶住,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了指桌子。来人和之前的那些位一样走到桌子前,拿起放着红豆的糕点一口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一会的功夫,他将糕点咽下说了句:“有点喝的就好了。” 我太奶奶听了这话,哪敢怠慢?赶紧把十二瓶套马杆子拿出来,那人见到酒拍手叫好:“有酒!有酒!”说完也不管旁人,把酒瓶子一开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一灌可就是8瓶! 这幕可把我太奶奶看傻了。据一些老人讲,当时那个年代人们喜欢喝烈酒,尤其是在天寒地冻的东北和内蒙,有些人恨不得直接拿100%的纯酒精往嘴里灌。不像现代人觉得低度酒保健,喝两口啤酒就算解乏。现在套马杆最高度数不过75度算是比较烈性的酒了,当时那位喝的度数可比75度高多了。他这酒一下肚,打出的酒嗝都能飘出十几里地去。我太奶奶见过能喝的,可没见过这么能喝的,吓的她差点忘了正事。要不是我妈在屋里肚子疼的“哎哟”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她看对方喝的差不多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那人见状赶忙用手搀扶:“老人家,你这是何意?” “这位先生,您腰间可有一幅画?”我太奶奶小心翼翼地问。 那人把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冷冷地问:“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听这话,我太奶奶心知有门儿。忙解释道:“先生,您别误会。听老太婆说一说。”于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就是忘说白豆糕点的事儿。 那人听了我奶奶的话哈哈大笑,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厮竟给我找麻烦,”又转身跟我太奶奶讲:“老人家放心这事情我知道了。画我可以给你,你那曾孙子我也能收他当义子,但名字我暂时不能给他起,因为时候未到。” “那,您看……”我太奶奶满脸期望地看着他。 那人不假思索,直接从挎包中掏出一张字画,这字画干干净净用尚好的绸子包裹着,他拿在手里掂量掂量又自言自语道:“想当年,你可是那人用了童子泪、子午功和心口血画成的宝贝,今日就权当给我未出生义子的礼物吧。”说完把画交在我奶奶的手中:“老人家,我收你曾孙为义子,是因为我曾与他有一段缘分,可您这边我不能唤你长辈。还请您见谅。” “老婆子我不敢呀!这就是为了救我曾孙的命,只要他躲过了这一劫我家世世代代为您烧香祈愿。”说完我太奶奶就又要下跪磕头。 那人赶忙搀扶起来说:“老人家,您记住。这幅画先不可挂出来。你要想让孩子平安,还需要再找三个人,一位是关帝庙以前的火居道人、一位是同在关帝庙修行的妙燃和尚,同时还要把以前那位文法书院的张秀才找来。到时候让他们三人在这院子里守候切不可离开。”他又在包里摸出三张黄色符咒,同时结下腰间那个类似锥子的玉石,这两样在当时可真没人敢随便拿出来,那都是要承担很大后果的,我太奶奶赶忙收起来生怕被别人看到。这位也不见怪:“记住,把这三张符分别给他们自然明白,还有这个玉石,到时一定要把它放在给孩子做的衣服里,再把衣服一同放在你家准备的婴儿床上。”说完这话起身便走,好像没喝酒一样速度飞快。 一直在屋里旁观的我奶奶,从屋子里小心翼翼地走出来问:“妈,怎么样?” 我太奶奶缓了一口气,开心地说:“行了,行了,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等春霞去医院生孩子,到时候咱们按照那人的话做就好了。” “好,那咱们就收拾收拾吧。”我奶奶也松了一口气,刚一转身好像想起了什么,就问:“妈,那个白豆的事儿,您问了吗?” 第三章 三教高人 我奶奶一问“白豆”的事儿,太奶奶的脑袋“嗡”的就大了,头晕病立马发作,差点没站住就躺地上。好在我奶奶眼疾手快,过去一把将自己的婆婆扶助,急的直跺脚:“哎呀!哎呀!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呀!” 这么一说我奶奶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虽然心里不悦无奈木已成舟,谁都有疏忽的时候,何况婆婆那么大岁数,在外面张罗了一整天,又是惊又是吓的。 “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咱们就按照人家说的办肯定没问题。”我奶奶安慰自己婆婆,其实她也是钓鱼竿上挂肝肺——悬着心。 第二天,我太奶奶亲自去找火居道人黄老道他们三个人。要说这三个人也应该算是那个年代的奇葩,三人住在一起,自称“三教高人”。 火居道人黄老道与妙燃和尚原本不是当地户,黄老道本名黄玄真。据说他以前在天津卫拜一位奇人为师,他师父降妖捉怪样样精通,他自然也学得一身本领。解放前来到我家那地儿,在关帝庙支起摊子给人算算卦、看看风水之类的过日子。妙燃和尚就比较神秘了,没人知道他俗家名字,只知道他到当地时浑身是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路过的黄老道和张秀才两人将他抬到庙里,又是上药又是喂饭的,等他伤好了之后就在庙里与黄老道一起修行。解放弃帮人卜卜卦、祈个福之类的讨生活。偶尔碰见大户家有红白事儿时,也能跟黄老道两个人一起赚点吃喝。后来“破四旧”时关帝庙被毁。两个人没吃饭怎么办?活人肯定不能让尿憋死。虽然妙燃和尚劝过他不少次,但黄老道主意怔,偷偷在家里支起摊子,平时也劳动有人找上门该咋办还咋办,来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有关部门三天两头的教育,可黄老道不思悔改还是弄老一套。于是,妙燃和尚“光荣”地吃了挂劳,与黄老道一同被人戴上高帽成天游行批斗,黄老道这才安分点,不敢在摆摊子算卦了。 而在这三个人之中只有张秀才是本地人,本名叫张迅文,祖上在清朝做过官,留下了不少家底,日子过的挺富裕。他这人没有其他爱好,就是喜欢读书收藏书。虽然人人叫他“秀才”,可他却是正八经的民国人和清茶的秀才沾不上边儿,只因他开口不是“之乎者也”,就是“达尔文曾说”,所以左邻右里送了个“秀才”的称号,他倒是挺乐呵这个称号,解放前还把自家宅子改成“文源书堂”。张秀才是个神童级别的人物,从小到大看过的书过目不忘。称的上是四书五经无一不通、西洋新学无一不晓。可有一点,人书读多了就容易陷进去,能及时抽身的,就算不混个功名也能有个好的出身;要是陷在里面拔不出来的,往往就是离惹祸上身不远了。张秀才就是后一种,他本是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书呆子,学富五车却不懂人情世故。因为张秀才家在我们当地有些威望,他家当年也暗地里支持过抗战。因此,解放后有人去拜访他,希望他能出面为当地的文化做些贡献。可能他真的是没有听明白,也或者是中间出了什么矛盾,说了一句“我不管什么新不新中国,我就是个读书的。”其实这话也就是话赶话发个牢骚,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家一个穷亲戚听到这话,这穷亲戚以前也比较富裕,可这人好吃懒做又喜欢耍钱玩女人,最后把爹妈气死了,家也给败光了。张秀才看亲戚一场,不忍心看他饿死街头,就主动借钱给他,可这人贪得无厌借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点三次……起初张秀才挺痛快,后来觉得这人本性太恶劣就闭门不见了。这人就记恨起来张秀才,暗自发誓有一天要他好看。当时他恰巧在外面听到这话,直接就把张秀才举报了。负责这事情的人一听还了得?行了,你张秀才也戴上个大高帽子去游行吧。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张秀才的家也在破四旧时被抄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古书籍也在一把火中无影无踪。烧书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穷亲戚,他在这事上立了功混上一件官衣,不过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人最后也出了事情,但这是后话不提也罢。自此,张秀才就跟黄老道、妙燃和尚一起搭伙过日子了,他也自嘲三人为“三教高人”,意为三个戴过“高帽子”的人。 这次我太奶奶请他们帮忙,三人本来避而不见。主要是怕了,以前年轻时候折腾折腾也就算了,现在都是六七十岁的人谁还能折腾的起?直到我太奶奶把那三张符掏出给他们看时,他们的脸色一变才满口应承下来。 我太奶奶说明了情况后,黄老道让她把东西都拿出来看一看,太奶奶把东西摆在他们前面的桌子上,老道数了数,然后掐指算了算,不由地皱起眉头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问:“施主,当日一共来了几位?” “五个呀。” “他们全留东西了么?” “这……那个……”我太奶奶有些支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太奶奶有自己的打算,这几天的打交道,她也知道这三个人非等闲之辈。本来他们不愿意掺和闲事儿,要不是有那个黑脸大汉留下的符,估计陈家这次就要遭殃。她怕三个人变卦就想来个赶鸭子上架,到时候三个人就算不答应也不行了。因此,黄老道一问她自然心虚。 张秀才看出了问题。他眼珠一转,眯缝着眼睛问:“老嫂子,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呢?我等‘三教高人’既然答应了就会帮你,不过你也要把事情说明白讲清楚。否则,纵使我三个本事再大也无济于事。”说完左手捻了捻山羊胡不在说话。 我太奶奶心里也打鼓。她是真的怕说了三个人将她推出门外,可看这阵仗要是不说,保不齐三个人就地变卦到时坑了自己一家老小。这怎么办是好?她犹疑不决起来。 一直没有开口的妙燃和尚口念佛号:“阿弥陀佛,陈施主,我等也知你救人心切,可良医不知病也于事无补。”妙燃和尚如今长出了头发,现在也不穿什么僧袍了,若不是他头上那几个消不去的戒疤和他不离手的佛珠,俨然就是个普通的老庄稼汉。 听他们如此说来,我太奶奶也豁出去了就把事情讲了出来。待他讲完,黄老道大呼:“哎呀,不妙不妙呀!” 我太奶奶忙问:“道长,什么意思?” “陈老太太啊,陈老太太!你可知那几位的身份?” 我太奶奶摇摇头。 “那几位来头不小,可都是——”黄老道用手指了指天继续:“因与你家公子有缘才要帮一帮忙。若是这几位全都吃过留下东西,这事儿就是水到渠成了。可如今少了一位,难办,难办呀!” 我太奶奶只当是黄老道在糊弄自己,莞尔一笑:“黄道长,你别吓唬我这么个瞎马虎眼的老婆子。” “施主呀,贫道没有那个闲工夫吓唬你。你家公子命格不凡,本是炉中火。只因你梦中伤了弱水中的妖物,它怀恨在心必会在你家娃娃出生时来断其性命。”黄老道一脸凝重地讲。 “那该怎么办?” “这样吧!您回去之后,安排家人到时候都不要在家,只留您自己。我三人各自去准备,你孙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前我三人自会过去,届时,我们摆个三教大阵,兴许还能够化解此事。” “好!好!老婆子多谢道长指点。”我太奶奶说着就要给三人下跪。 “唉唉唉!”张秀才见状赶忙上前搀住我太奶奶,没让她跪下:“老嫂子,你这是干嘛?要不是你家敬天照顾,我三人也未必能熬过来。说来是我们欠你家的。” “阿弥陀佛。是呀,陈施主。你就不必客气了,咱们赶紧分头行事吧。以免耽误了正事。”妙燃和尚也说。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家上下其忙活,该请人的请人该布置的布置。为了别让人起疑,我太奶奶特意跟周围的邻里打了招呼,以防他们传出去对陈家影响不好。总之,离我出生的时间越近,家里的气氛就越紧张。当然,我爷爷和我爸妈是不以为然的,在他们眼里这些都不过是江湖骗子罢了,尤其是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搞过刑侦,见惯了那些民国骗术。不过这与本故事无关,就不提了。 最心急如焚的就是我太奶奶和我奶奶娘俩儿,那几乎是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天天晚上跟熬鹰一样合不上眼,终于到了我出生的日子。 按照农历计算,我是丙寅年八月三十卯时前后生人,此时乃是猛虎归山之时。这里插一句,作为大型的猫科动物,猛虎也是夜行动物,每次下山捕食都是在夜间,吃饱喝足后在天亮之前归山休息。猛虎下山总是带着层层杀气让人不寒而栗,而猛虎归山又因为吃的吃饱喝足有一种懒懒洋洋的错觉,没有什么威严感。这也就是为什么,纹身的人尤其是那些“社会人”更喜欢下山虎而不是上山虎的原因。不过,真懂的人很少纹下山虎,因为下山虎是忙碌命,除非命够硬能独霸一方,否则一辈子都是个马仔很难有出头之日。而上山虎则不同,或许它看着没有下山虎有威严,但能够够吃饱喝足就是在向万物生灵宣告:“我的地盘听我的。尔等性命由我不由天!”因此,上山虎也有”猛虎不离山一生长富贵”一说。我后来也因为这下山虎与上山虎的命,遇见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风浪,当然这也是后话有时间再说,让我先出生才是正事儿。 话说到了八月二十九那天,也就是我妈生我的前一天被送到了市里的医院。我太奶奶执意一个人留下来看家,我奶奶本来也想留下硬被婆婆撵了出去。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我太奶奶心怦怦直跳。她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突然,外面的门被人敲的哗哗作响。 太奶奶她平复了一下心,颤颤巍巍地问:“谁,谁呀!” “我们!开门!”黄老道的声音传了进来。 第四章 黑子大显神威 此时月亮已经爬上枝头,太奶奶正在屋里养精蓄锐。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我太奶奶的心立马提到嗓子眼。 “谁,谁呀?”太奶奶颤颤巍巍地问。 “我们!开门!”外面的声音很像黄老道。 可太奶奶又仔细听了听,声音与黄老道有些不同,黄老道平时烟酒不离手,再加上年纪有些公鸭嗓子。可来人的声音却显得尖锐,就好像掐着嗓子说话。这是不是黄老道他们?太奶奶想。 “快开门!”外面的人似乎很着急。 太奶奶心中生出疑惑,她记得黄老道说过要在孩子出生前回来。为确保万无一失,她还问黄老道具体时间。可黄老道在她手掌上写了一个“子”字,让她攥紧了拳头,寓意“子时前后”,她明白当时黄老道是怕隔墙有耳。现在看看时间,也就六七点钟,离着夜间子时还有五六个小时,这差的太远了吧?可万一真的是黄老道他们呢……就在她疑惑之际,外面的门敲的更急促、更加大声。 太奶奶随手抄起一根棍子,藏在身后走到大门前顺着门缝望去,因为外面黑只能看到三个影子,但从身形来看确实是黄老道、妙燃和尚和张秀才三个人。太奶奶把门栓拿下来,“咣当”大门被外面的三个人一把拥开,差点砸到大撞到太奶奶的头。三个人进来后也不答话,黑着脸向屋子的方向走去。 太奶奶她嘟囔了一句“这三个老家伙,也真是的。”然后将门栓重新插上转身看去。 看着三个人往里走的样子,我太奶奶越发觉得奇怪。黄老道是瘦高个,虽说有些老。但身材挺拔走起路来呼呼带风却不轻浮;妙燃和尚虽说有些矮胖,不过常年侍奉佛祖身上的檀香味很浓,而且面有慈祥之色;张秀才个子不矮,读的书也多自带一种湿衣不乱步的气质,走起路来是有板有样。再看进来的三个人,走路弓着腰,后脚掌基本不着地,时不时挠一挠手背或大腿,身上还传出一股子骚腥味,怎么看怎么像是黄鼠狼。 想到这,我太奶奶快步赶上前拦下三人:“三位先等等,屋子里有些乱,我先进收拾一下。”说着她看向三个人的脸。 这三个人的脸色有点铁青眉宇间带着邪气。此时,黄老道笑道:“嘿嘿,没关系。我等不怕乱!”就把我太奶奶推到一旁又要往里闯。 不对,黄老道和妙燃和尚或许不在乎屋子里乱不乱,没脸没皮起来那是真不要脸。可张秀才绝不会这样,他一世清高。第一不会流氓地痞一样乱闯别人家,第二张秀才最喜欢干净利落,不说家中富裕之时打扮的紧趁利落,就算是后来遭人陷害落难,吃一个窝头都要有规有矩。所以,我太奶奶敢肯定此三人绝对不是真的! 想到这她不再搭话,转身假意让开前面的路,将背后的棍子握得更紧。对方三人以为我太奶奶信了他们,也没留意继续往前走,打算进屋子。 哪知道,我太奶奶一咬牙,牙缝里骂了一句:“一群王八犊子,找死!”话音刚落棍子就砸了下去! 只听到“噗”的一声,紧接着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哎呀!”我太奶奶再看,那个有些胖的妙燃和尚被打的脑浆迸裂,死尸在地上抽动了两下,慢慢的变成黄鼠狼。剩下的两人看到这吃惊不小,先是躲闪开,以防我太奶奶再下手,然后面露凶光,呲着牙瞪着眼前的老太太。 黄老道怒道:“老东西,你找死呀?”刚刚还有点人样的黄老道,此时虽然样子没变,但动作和黄鼠狼一模一样“蹭”地窜上了腌酸菜的大缸之上。 在东北都知道“黄仙儿”的厉害,也就黄鼠狼或者黄皮子。听别人说以前“除四害”时,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知青在一个草堆子里翻了黄鼠狼窝,你说把人窝翻了也就翻了。有个小姑娘手贱拿铁锨把那窝黄鼠狼崽子给砸死了,还把尸体丢进了火堆之中烧了。当天晚上,小姑娘就跟魔怔一样,拿着菜刀在屋子里乱跑,嘴里还喊着:“我本是草头山里善修者,不伤人来不伤畜。一心只为求大道。尔等今日拆我家,灭我子孙断我后。大道不修罢罢罢,此女必须把命偿!”说完继续挥刀,几个大小伙子硬是没拉住,后来还是找了个“大仙儿”。“大仙儿”先是和黄鼠狼盘了盘道,可那黄鼠狼根本不听。逼不得已“大仙儿”拿女孩平常吃饭的筷子夹住女孩中指,疼的女孩吱哇乱叫,嘴里还骂骂咧咧:“老东西,这女孩不得好死!”果不其然,当晚女孩就在屋子里上吊自尽了,第二天有人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上发现了上吊的黄皮子。“大仙儿”说这是黄皮子以命换命最毒不过的法子,要不是有深仇大恨断不会如此。 今天三个黄皮子在眼前,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为了这个家,我太奶奶硬着头皮也要守护住,这或许就是女人的天性。太奶奶咬着牙拿着棍子挡在门前,凝眉怒目地大骂:“哪里来的畜生!赶来我家撒野!” 张秀才一捋自己的山羊胡:“呀呀呸!我们乃是龙王山下修行的‘黄家三少’,站在‘一统江山’上的是我家黄大哥、那个是我黄二哥,”张秀才指着酸菜缸上黄老道模样的黄皮子和地上躺着的那个肥硕的死黄皮子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乃是你家黄三哥,我等受上仙所派来收你家娃娃的命。哪知道你这老东西一棍子打死了我家二哥,今儿我不把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说完往前一蹿向我太奶奶的脖子过去。 太奶奶不敢怠慢,赶忙把棍子抡起来冲着黄三来的方向砸下去。谁知道那黄三虚晃一下,居然轻飘飘地站在我太奶奶的棍子上,阴森森地笑:“嘿嘿,吃你黄三哥一脚!”说完站在棍子上,抬起右脚踢在太奶奶的脸上。这一脚不轻,我太奶奶“咣当”撞在了身后的大门上,口里的那颗金牙吐了出来。她本身就是小脚老太太,再加上年纪一大把,这一下差点背过气去。 黄三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发出了嗤笑:“嘁嘁嘁,我还以为你老东西有什么能耐呢?居然敢挡我们兄弟,可怜我二哥死的冤呢。今天就让你们全家陪葬!”说着,这个黄皮子一步步向我太奶奶逼近。 “哎。”刚刚黄皮子那一脚确实踢的重,太奶奶感到被踢的地方疼痛无比。“咳咳……”一阵咳嗽后,她看到自己手上吐出来来的血,暗自叹口气心知自己今天凶多吉少,只是担心陈家今后会怎么样…… “嘁嘁嘁,”黄皮子举起了手,站在我太奶奶面前:“老东西!你安心去吧。等会我会送你家人过去团聚!” 此刻,太奶奶只能闭眼等死……哪知道就在此时她耳朵里传来了黄皮子尖叫的声音“啊!”那声音撕心裂肺让人不寒而栗。她慢慢的睁开双眼,却看到自家的黑子挡在前方,脖子上还有新的血痕,嘴里叼着那个黄皮子的尸体发出“呜呜”的声音,瞧着蹲在酸菜缸上的另一只黄皮子。 原来,当三个黄皮子敲门的时候黑子就不老实叫个不停,我太奶奶担心它伤人就把它给拴上了。刚才黑子看到太奶奶被黄皮子一脚踢出去,情急之下挣脱了手腕粗的铁链子,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就冲了过去。也赶上那黄皮子大意,直接一口咬在黄皮子的脖子上,一口犹如刀子般的利齿直接镶在黄皮子的脖子里,连大气儿都没出。 而这一切都在酸菜缸上的黄皮子眼里,他看着这一幕不怒反笑:“哈哈哈!咬的好!咬的好!”他纵身从酸菜缸上跳下来边拍手说:“两个没用的废物,要不是觉得和你们修行还有点用,早就想弄死你们了。哪知道今天竟被一个老糟婆子和一条蠢狗给解决了。呸,真给我丢脸呢!”他语气中居然没有半分伤感,反而更多的是厌恶与欢呼,这真是人畜有别。 “黑子啊,没事吧?”我太奶奶有气无力地问。 放在往日叫一声黑子,黑子绝对能能窜到房顶上去,可今天黑子也如临大敌对我太奶奶的唤名不予理睬,死死盯着黄大害怕这只黄皮子有什么动作对它身后的主人不利。 黄大瞧着眼前的人再看看天上的月亮,眼珠子不停转动。片刻转换一张嘴脸笑着说:“嘿嘿,老人家。你看你自己现在已经受了伤,你曾孙子不过也是个刚出生的小娃娃,什么都不懂。你家人和他也不会有什么感情。今天你让我把他弄死带走,你们人类现在不正搞那个什么计划什么生育么,就当你孙媳妇做了个流产。我保证黄家之后让你三代富贵安康,你看怎么样?”他拱手作揖说完后,眼神突然变的凶残起来嘴里发狠:“你要是不同意,今儿我就把这方圆十里闹个天翻地覆!”说完他转身弓腰,做出欲往外窜的阵势。 我太奶奶哪能让他这么做?看黄皮子要跑,命令黑子过去拦住他。黑子不愧是牧区出来的狗,无论是灵性还是速度都比一般狗要快。我太奶奶的命令还没下完,它就直接飞奔上去瞬间扑到黄大身后。 眼看就要扑到黄大身上,黄大这畜生不慌不忙反而得意的冷笑:“哼哼,走狗就是走狗呀!”紧接着左腿一个后踢踢在黑子的嘴巴上,把黑子踢到空中,右脚抬起向着踢黑子脖颈子瞄去!黄大脚上的趾甲盖子就像磨过的匕首,这要是给黑子踢上,黑子绝对一命呜呼!可他哪知道,黑子自从到了我家后不仅是吃的营养好,革命战士出身的我爷爷和我爸,时常训练带着它训练,虽说比不上军犬警犬,但它的体能和反应速度也有了很大的提升。中了黄皮子第一脚虽说疼但无大碍。见到黄皮子右脚过来,它直接在空中来个转身张嘴瞧准了脚来的方向“吭哧”一口,随即一甩把黄皮子甩出老远,待它落地之时嘴里还叼着那只黄皮子的右脚,顺着嘴角向下淌血。 “哎呀!哎呀!疼死我啦!好走狗!好走狗!今日不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我就不叫黄大!”黄皮子躺在地上打滚疼的吱哇乱叫,过了一会忍着疼痛骨碌站了起来,单脚着地掐念口诀:“天灵灵,地灵灵,此处黄家听我令。不灭此狗誓不归!”右手一指黑子,两眼冒出复仇的怒火。 刹那间,我太奶奶就听到屋子周围传来叽叽喳喳地黄皮子叫声!她四下张望,看到的东西让她头皮发麻。只见陈家祖屋的四周,如潮水一般涌来了大批黄鼠狼。这些家伙眼睛冒着绿光,爪子好似把把尖刀冲着黑子和自己就过来了。黑子不敢怠慢,把主人护的死死的。“汪汪”乱叫,声音中没有半分怯懦,也没有丝毫愤怒。有的只是忠心护主的决心! 两方死盯着彼此对峙很久。突然黄大发号施令,那些黄鼠狼一拥而上,黑子左右开弓咬死一只又一只;黄鼠狼们一时半会找不到黑子的弱点想先咬断黑子的爪子,可黑子举起爪子左拨弄一下右拨弄一下,瞬间拍扁了一堆黄鼠狼,吓的它们一时半会不敢靠近;正在双方对峙之刻,黑子面前突然蹿过一只巨大个的黄皮子,个头比黑子大了不只一圈,站在黑子面前呲牙咧嘴好个威风!黑子不敢轻敌死死盯着对方,来个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这只黄鼠狼以为黑子胆怯,冲着黑子咬过去!黑子转身就要跑,黄鼠狼得意的不行,咔嚓一口咬在了黑子的尾巴上。哪知道,黑子来了个敖犬翻身,直接一口咬在黄鼠狼白花花的肚皮上,“噗”的一声,一滩血从巨大黄鼠狼肚皮处喷溅出来,黄鼠狼肚子里的零件洒落满地,黄鼠狼的尸体一动不动躺在了地上,黑子的嘴里还叼着黄鼠狼的一节肠子不放,站在深夜的风中,如同霸王再世一般。自然,它也付出了代价——尾巴,被活生生地咬断血不停地流着…… 不过,这下子确实见效。那些没上来的黄鼠狼不敢再靠近半步,转身就逃也不管什么令不令的了。毕竟,活命才是第一位!急的黄大嗷嗷喊:“你们别跑呀!回来!”虽然他这么喊,可看到大势已去的他比谁都跑的快! 黑子此时红了眼哪肯不可能放过他!直接扑向黄大,一口咬在黄大的后脖子上,任凭黄大怎么摇晃都摆脱不掉! “狗爷爷,狗爷爷!您就行行好,放了我吧!”黄大边哭边求饶,好像一个可怜的小丑一般。可当他发现黑子压根不理他时,彻底疯了狂笑一阵:“哈哈哈,好狗好狗!今儿黄大爷跟你来个鱼死网破!” 我太奶奶就看到,黄大不断膨胀,从一个瘦高的身体逐渐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气球”,紧接着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黄皮子突然酒爆炸了,连个尸体碎片都没留下,而黑子被炸出老远在地上滚了几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空中顿时弥漫起一片黄烟,熏的我太奶奶咳嗦个不停,鼻涕眼泪直流。 太奶奶忍着疼痛与恶臭,用手捂着嘴喊:“黑子!黑子!你在哪里?” 听到我太奶奶的呼喊,黑子拖着疲惫残缺的身体,来到我太奶奶身旁,像以往一样趴在她的怀里,“哼哼”两声不动了。我太奶奶摸了摸黑子头,又看了看它断掉的尾巴,嘴里埋怨着:“黑子呀黑子,你说你凑什么热闹?”可却心痛地抱紧黑子的身体,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此刻,一人一狗倚在屋门前望着月亮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一阵夜风吹过,太奶奶清醒一些。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段脚步声。 虽然已经是身残疲惫,但黑子依旧机警起来望向大门处,用尽力气“汪汪”叫了两声…… “咚咚咚,”外面有人扣门,看没人回答随即有人喊道:“陈施主,我们来了。家里什么情况?” 第五章 红衣女鬼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太奶奶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差点跳出来。黑子也拖着疲惫不堪的残躯机警起来,死死瞪着大门。 敲门人看没人反应,轻轻喊了两声:“陈施主,家里什么情况?”正是黄老道公鸭嗓子。 太奶奶用棍子杵着地勉强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她看到黑子也想站起来跟着过去,可体力实在不支,刚站起摇了摇晃了晃“扑通”一下又栽倒在地,“呜呜”地发出发出不甘声音。太奶奶见状示意它趴在那里不要动,这才安静下来。于是,太奶奶慢慢地打开一个门缝,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确认正是黄老道、妙燃和尚和张秀才三个人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将三个人让到院子里。 刚一进院子,妙燃和尚就看到满地黄皮子尸体,心生怜悯闭上眼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忍多看一眼不断念经祈祷黄皮子可以早入轮回。 张秀才也是十分惊讶,自己在当地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如此多的黄皮子尸体,不免惊讶问:“老嫂子,这是?” 于是,太奶奶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听得三个人目瞪口呆。都知道这趟浑水厉害,想趟过去,实在是困难。可无奈,事情已经到了头上,该办的事儿还是要办,该除的妖魔还是要除! 张秀才让我太奶奶把之前那几位留下的东西全都拿出来。黄老道挑出画卷和那个药杵样子的东西。让我太奶奶将他带进到屋中。然后把画卷和药杵递给我奶奶说:“这东西名为‘终葵’是辟邪之物,稍后用给娃娃准备的虎头装包裹起来,放在婴儿床内,当做你家娃娃的替身拖住邪魔。还有这画卷,你不可轻易打开。” 我太奶奶拿着画卷,左右翻看一下就是普通的画卷而已,只是外面的袋子好看一点罢了。但黄老道居然告诫自己,那自有道理。可也得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开便问:“那这画卷何时可用?” 黄老道没有抬头:“该用之时你自然可知。”随即在自己包中将一盏巴掌大的蹲伏虎形灯放在婴儿床床头处,这盏灯通体黝黑,虎首高昂,张口露齿,双眼圆突,高鼻耸耳,神态威严。虎身壮硕,卷尾屈肢作卧伏状,又背驮圆盘,可谓活灵活现。黄老道左手在怀中掏出几张黄符纸,右手掐诀念咒,黄纸符瞬间燃起。 紧接着黄老道右手一指蹲伏虎灯,符纸上的火苗如同被线牵引一样,不断飞向虎背圆盘之上,符纸烧尽之时圆盘却亮起了微微红色火光。转身对我太奶奶讲:“这盏灯放在床头切记不可灭,现在火光是微弱的红色,倘若变成蓝色大火,一定要将这张符咒贴在床上,切记!切记!稍后我三人会在院中设下结界,将来的妖魔邪祟困在院中,避免它们逃跑,同时也省的让外面知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等会外面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说完黄老道把一张符咒交给了我太奶奶,就去找妙燃和尚跟张秀才。 这三人严阵以待,黄老道在包裹中拿出了整整齐齐的黄色道袍展开一抖穿在身上,在这皎洁的远光之下,道袍上的九宫八卦太极图格外显眼。妙燃和尚看了一眼,感觉与黄老道的人生态度极为不符,认识黄老道这么多年,就没一件像样的衣服,不是破破烂烂的就是油了麻花的,冷不丁看就是个乞丐。今天他穿的道袍干干净净不染一粒尘埃,妙燃和尚就心知这道怕在自己好友心中地位。于是故意开玩笑说:“阿弥陀佛。道长这在哪家观中偷来的?” 黄老道刚把衣服穿在身上,嘴里还叼着一根阿诗玛准备收拾家伙什儿。听到妙燃和尚这么一说,连眼皮都没抬:“哪像你呀!你说当个和尚成天不剃头,非要到节骨眼上,才跟大姑娘上花轿现扎耳朵眼一样,不知在哪弄个铁片子刮了刮头皮,你看还带着口子呢!” “臭道士。可没你这么损人的昂。” “怎么着?秃子,道爷我就损你了。” 两个人正在斗嘴,张秀才地地道道土掉渣的方言就来了:“你俩是咋地了?看来收拾那玩意儿手到擒来了?”笑呵呵地走过去。 黄老道和妙燃和尚一看张秀才便会心一笑。黄老道说:“我说你个酸菜帮子还好意思说我们?看看你自己。” 张秀才忽地转了一个身左看看又望望,故作不明状:“我怎么了?” “阿弥陀佛,”妙燃和尚口念佛号道:“和尚原认为你张秀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如果不是当年你为救我而施展了‘至圣绝学’,我还当《儒圣术法》早就绝迹于世了。” “哼!我黄老道自称黄半仙儿,竟没有算出你是儒圣派传人。瞧你这身打扮,和往日果然不同。身着黼黻(fufu)之衣,腰佩圣贤明哲宝玉。哎哟哟,我看看这是什么?”黄老道阴阳怪气道:“喝——,这还有青锋剑,三尺还是七尺?”黄老大打趣说。 张秀才无奈叹口气:“哎,世人皆以为我儒教只有驭人之术,造旷世奇才之能,而无辟鬼驱魔之力。其实我本想了却此生,哪知道遇见这事儿,无奈无奈啊!” 妙燃和尚听张秀才这样讲也勾起了兴致:“张秀才,和尚我有一事不知,可否请教?” “和尚啊,和尚。你想问什么我知他也知,”张秀才指了指自己和黄老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恕张某不能回答。因昔日一些缘故儒教已经避世不出,儒教众子弟也早各有安排,你佛家不是最讲因果么?我今日之举必为日后儒教带来不可未知后果。”说完苦笑几下,便不再搭话。 黄老道一听有点着急,平日里“三教高人”之中他是最好事儿的一位,东边的二傻子和西边的三疯子打架,他就往前凑给人劝架。劝架可是劝架,不过和其他人劝架不同,别人家劝架是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黄老道这里就变成“没事变小事儿,小事儿成大事儿”。先到二傻子那边跟人家说:“小二子诶,你是我黄半仙从小看到大的,最是仗义,今儿这事不怪你,他就是欺负你老实,这要是换成了我,早就揍的他满地找牙。”等这边搓完火,又跑到和三疯子那边,先举起一个大指头:“三儿,你这小子绝对是这个的。平时都夸你好,可你看看今天让人欺负成啥样了!哎,老道我就是腿脚不利索,不然就帮你出这口气。” 这话说出口谁不生气?等两边开凿的乌眼儿青后才反应过来,让这臭老道耍了!可再想找人也找不到了。但别说,这法子也解决了不少争端,一般来说两方打完后,下次两个人见了面就变的和和气气,怕再被黄老道算计。 对于儒教的事儿,他也略有耳闻。他曾听师父提过,当年三教鼎立,虽说互相扶持但也暗含着互相制衡。三教之中,佛家子弟求因果修六道,道家子弟是修自身得大道,唯有儒家弟子修现世寻正道。而儒家的这种态度又符合历朝历代的皇权的需要,所以儒教虽未得国教之名,却有国教之实。而儒教之内,又分“大儒”和“圣儒”,大儒以现世治理天下为己任;圣儒则在暗里降妖伏魔匡扶正道。之所以不能拿上台面,皆是和皇权之政有关,皇权之下怎可有鬼神之事?可随着西学东进,儒家势力便逐渐衰弱,最后尊“大儒”者或许还有,但“圣儒”者却难以再见。 想必这张秀才就是“圣儒”传人,黄老道眼珠一转开口问:“那就说一下你师承哪派吧?” 张秀才听后,用手捻了捻花白的胡须,抬头望了望天空的月亮,竟是乌云盖月,这在深秋时节当地很难见到。张秀才无奈的叹口气说:“或许天意难违吧。今日凶多吉少,咱们三位相交半生,若老朽太过隐瞒或许会留遗憾在世间,”他正了正头上的天地斯文冠说:“吾乃‘圣儒宗’德风一派弟子张迅文,承‘万卷夫子’之号。”说完一躬到地向天一拜,向地一拜,向南方一拜。 “哟,我说万卷夫子,你要不要再说一些?让我……”黄老道话刚到嘴边还没说出,就觉得院子里突然刮起了阵阴风,阵阵阴寒刺骨,教人难消。嘴上那根着火的烟头忽然结了一层寒霜,吓的他赶忙吐在地上,毫不犹豫地右手持剑在背后,左手利于胸前口念道诀,随后向妙燃和尚与张秀才喊道:“快!各自法诀护身!” 妙燃和尚与张秀才也早发现院子里的不对劲,各自手持兵刃法器,祭起本门护身诀。片刻间,院子之中生出无数厉鬼恶魂,它们之中有的有头无身、有的断手缺腿、还有一些在地上缓慢爬行向着三人而来,简直是骇人听闻。不到一盏茶功夫,有些冤魂已经爬到三个人身上,却忽的烧了起来,痛的“哎呀”乱叫,极为尖锐刺耳。可三人不为所动,各自持法守正使厉鬼恶魂无从下手。 就这样双方打开了对峙模式。一边黄老道、妙燃和尚、张秀才三人虽人数少,但兵在精不在多,三人法力高强正法护身,又有三教结印加持,道者无惧、佛者无畏、儒者无悔,三教齐心誓要护住陈家上下;一边厉鬼恶魂,如潮如海拥进结界之内,怨气冲天遮挡了月明星辉,张牙舞爪决意消灭屋内之人。此时的动静早已经大过之前黑子大战黄皮子,要不是有结界在院内起作用,早就波及到左邻右舍。到时就算这事儿解决了,陈家也在此地也难再立足,毕竟舌头底下能够压死人,陈家是多亏了黄老道的料事如神。 就在双方一攻一守的僵持阶段,大门之外突然飘进一个女人的身影。不,确切说应该是女鬼才对!这女鬼身穿明朝时的红妆红鞋涂着红手指甲,看的出此鬼生前是个新娘。可她头发披散,除了那张裂到耳根子,露出白森森利齿的红嘴唇外,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她双脚离地浮在半空中,缓缓地向三人飘来,她所过之处鬼魂像是十分畏惧,纷纷避让自动闪开一条道路。黄老道他们偷眼观瞧,也不由得大吃一惊,那些没来得及躲让的鬼魂居然在片刻间,变成了破破烂烂逐渐萎缩最后化为青烟,消散不见…… 黄老道倒吸一口凉气,再看看天色,心里知道还是不启动三教大阵之时。便想要借机拖延一下时间,故作镇定地讲:“我乃纯阳真人门下第92代弟子黄玄真,今日在此地想帮陈家化解冤仇,敢问来者可报来历?是哪座仙山修真身?哪家仙派得道法的?”他手上结的道印始终不敢有丝毫懈怠。 女鬼停住身形,阴气顿时在她的身上四散开来,吓的厉鬼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她阴笑道:“要死之人,何必知道那么多?不过,”红衣女鬼话锋一转,举起了惨白惨白的手指,红指甲指着黄老道说:“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知道了也就等于死了。我乃这世间怨念所化,世间怨念多少,我就活了多少年!” 刚说完,红衣女鬼手指上突然射出一道黑烟,快如闪电冲着黄老道就过去了。黄老道眼疾手快,看黑烟来势汹汹就知道不简单,开了天眼之后不由大叫一声:“不好!”急忙躲开黑烟,原来那黑烟凝聚着无数冤魂厉鬼,他们小如牛毛却牙尖嘴利,倘若不是开了天眼躲得再稍微慢一些,自己就会被冤魂厉鬼吞噬到。纵使这样,黑烟擦着他道袍过去,那身混元八卦道袍立马被“噬”出一道伤痕,他额头之上渗出了一滴冷汗。或许别人不知道,但黄老道再清楚不过,这身道袍的能力可避刀枪、可避水火,乃是妖魔邪祟惧怕之物,今日竟让眼前的红衣女鬼轻而易举的划破,这可不好办! “阿弥陀佛。施主既以死千年何不放下这段怨念?和尚我愿渡你去轮回转世,博一个好的人家。”妙燃和尚口念佛号说,在他眼中世间万物生灵,无论是人鬼妖魔皆有善恶可言,所以他总是希望自己能渡世间一切邪魔,引导它们从“恶”向“善”! 可惜,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这世间,有许多冤仇是不死不休,有许多怨恨是不死不灭!红衣女鬼不领情也不答话,冷冷地将手指对准妙燃和尚,如法炮制射出一道黑气,又快又恨!惊得黄老道大呼:“和尚小心!”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在这三教结界之内、院落之中,妙燃和尚左手手持108颗菩提珠,右手立于胸前口诵起《七佛灭罪真言》:“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尼诃啰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真陵乾帝。莎婆诃。”顿时,梵音传遍院中每个角落,院中除了红衣女鬼外皆是不断退后,想要避开这梵音。 “哼!七佛灭罪真言?雕虫小技。”红衣女鬼冷哼一声,又向左右看去:“你们这些低级杂碎,还等什么!” 眼前的众多冤魂厉鬼根本就是浑浑噩噩没有自我意识的游魂,完全靠着原始本能与比它们高级的厉鬼命令与口号行动。这些厉鬼之中,显然红衣女鬼是最有智慧的存在。因此,她一声令下,院内的厉鬼们如同不怕死的蟑螂,拼死向妙燃和尚冲去。妙燃和尚诵起七佛灭罪真言后,周身上下浮起淡淡金光,这层金光包裹着妙燃和尚肉身,虽微弱却同样可照亮结界之内的院子。 冲上前的厉鬼根本无法碰触妙燃和尚的身体,一个个像是水滴遇到高温,顿时成了一股股青烟,以肉眼可见的样子消失于黑夜之中。刚开始妙燃和尚无动于衷,固守佛心,咏诵真言,厉鬼不侵。但片刻后,妙燃和尚听见厉鬼痛苦的哀鸣之音。立马心生不忍,“哎”地轻叹一声收了金光护身跳到远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黄老道看到这番情景急的直跺脚:“你这个和尚傻了么!” 就连一旁的张秀才也十分不解其意,大声问:“和尚,你这是干什么!”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万物皆有命,也皆有业有因果,虽然眼前厉鬼浑浑噩噩却也是受人所控,不应因我魂飞魄散,和尚我想渡它们轮回转生。” “你个傻x,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仁慈不仁慈的!”黄老道急的开始骂娘,然后指向另一边的张秀才:“秀才快顶不住了!” 原来,就在妙燃和尚被厉鬼围攻之际,红衣女鬼也发现一僧一道并非等闲之辈,这才命令那群厉鬼冤魂围攻一僧一道,自己转身向张秀才过去,她再一次举起手指射出一股子黑烟,这股子黑烟比刚刚那两道更盛、力道更足! 张秀才不知在哪里拿出一个紫金铜铃,“唰”地丢到半空,一运全身浩然正气厉声喝道:“天下无道,妖魔横世,夫子木铎,警示醒天——响!”就见那铜铃一般的东西浮在张秀才的头顶发出了琅琅木铎之音,震得结界内厉鬼恶魂捂住耳朵不断打滚。张秀才誓斩邪祟,还此地一个太平。 红衣女鬼不由得惊叹一声:“夫子木铎?竟是‘圣儒’传人!想我上次见‘圣儒’之人,还是‘儒门五圣’未出时。若是当时,我还惧怕你圣儒三分!可惜呀!五圣之后‘圣儒’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的迂腐之辈!”紧接着露出阴凄凄的笑容:“哈哈,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之手段!” 随之结界内的空气越来越寒冷!她的笑声越来越大!逐渐盖过住夫子木铎发出的铿锵之声! “我x,酸秀才,你小心点!” “阿弥陀佛,张秀才注意!” 黄老道与妙燃和尚一边挥动法器对付着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厉鬼,一边提醒着张秀才。而张秀才进一步催动体内的浩然正气,企图以木铎醒世之音消除眼前的厉鬼。哪知道,红衣女鬼的手段甚是特殊,她深知自己的鬼身邪气对抗不住,便顺手抓住一群涌过来的厉鬼亡魂,嘴中念念有词,一盏茶不到这些亡魂化成了号角形状,她用力一吹,霎时号角之上的百鬼齐鸣,发出沉闷郁结的声音,这声音毫无生气死气回荡四周,三人不寒而栗!结果,张秀才祭在头顶的夫子木铎突然开裂,“啪”的一声碎落院内,张秀才也被震出两三米远,口中吐出一股子鲜血。 “哼!三教之人,就只有如此之能?还想与我斗!”红衣女鬼全然不把三人放在眼中,径直飘向屋子的大门。 黄老道、妙燃和尚以及张秀才三人,虽然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也一时被如潮水般涌来的厉鬼缠扰无法脱身。但他们心中斩妖伏魔的心却从未减少半分!各自使出本领,牵制着女鬼和其他冤魂,不让它们上前半步! 黄老道挥动手中道祖拂尘,抽打不断躲闪的厉鬼,手中的符咒也不断飞出烧的厉鬼痛苦难堪;妙燃左手将菩提挥舞虎虎生风,削弱了厉鬼怨能,右手降魔金刚杵上下翻飞,鬼魂被打的叫苦连连;张秀才舞动三尺青锋,时而一剑分十剑横扫身边魑魅魍魉,时而十剑合一剑再现寰宇剑威!一时间双方打的难解难分。 红衣女鬼看了看天,虽然明月依然高悬,但觉得屋内婴儿快要出生,她的神情变的十分愤怒:“你们这群没有的低级杂碎!给我滚开!”话音一落飞至半空,大声嚎叫聚集起无数阴气,地上的厉鬼像被磁铁吸住,不由自主向女鬼靠拢过去。女鬼逐渐被这些厉鬼恶魂包裹起来,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三个人数不清女鬼被包裹上多少层,只看到女鬼的身形从一个芊芊少女不断变的胖大、变的臃肿,最后变成一个球状,好像随时会爆炸!而那些厉鬼恶魂们先是撕心裂肺地哀嚎,逐渐变成痛苦呻吟,最后犹如死一般的寂静没了声音…… 看到这景象,黄老道咽了一口吐沫,小声地对妙燃和尚与张秀才讲:“两位,别抻着了。启动‘三教大阵’吧!” 第六章 三教大阵 看着半空中的红衣女鬼被无数厉鬼冤魂包裹住,三个人心知不妙。 黄老道小声对妙燃和尚、张秀才说:“两位,别抻着了。启动‘三教大阵’吧!” 妙燃和尚与张秀才心领神会,各自起身站到不同方位,形成三角之势将变成被冤魂包裹住的红衣女鬼围在正中央。 黄老道嗑破右手中指发出“唉哟”一声惊呼! 本来,妙燃和尚和张秀才已经准备好架势掐诀念咒施展各自本领,黄老道的一声惊呼让紧张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问:“怎么了!” 此时,黄老道那张皱巴巴的老脸露出一副苦相,在公鸭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这他x的咬手指,是真他妈疼。” 一时间院子内只能听到寒风吹动杂草的声音,气氛变的十分尴尬。 黄老道干咳了两声打破尴尬:“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赶紧启动大阵!”就见黄老道踏罡步斗,脚下画出北斗七星阵,右手持桃木剑剑上贴着两张符纸,口中振振有词:“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云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接着桃木剑的符咒无火自燃起来。 妙燃和尚立于当场,双手合十套住108颗菩提珠,手指夹住降魔杵。同时结“摧伏诸魔印”口中不断咏诵梵文:“那摩悉地,悉地苏悉地,悉地伽啰,啰耶俱阀参,么么悉利啊舍么悉地,娑婆诃!”念珠自己动了起来,伴随着梵音浮在胸前。 张秀才不知道在哪里拿出三面手臂长短的小旌旗,一面赤红色上绣烈日、一面亮黄色上绣明月、一面湛蓝色上绣紫薇星。张秀才把三面旌旗抛向空中,右手持剑柄左手押剑身道:“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日月星辰,天道昭昭。钦崇天道,圣人知之。显!”接着三面旗子化成一支文武三辰旗落在张秀才手中。 此时,三人身后各显化出一座法身,黄老道的背后出现一位身穿银盔银甲,一手握刀,一首持盾的天兵化身威风凛凛;伴随着妙燃和尚的梵音,显出一位赤发獠牙手拿降魔杵的怒目金刚,震慑住在场妖邪;张秀才那边则是一道光线在文武三辰旗之中突然飞出,一位头上无盔却身披明光铠,左手握《春秋》右手持唐刀,身后插着一杆三辰旗的的将军化身显出! 突然,那个被冤魂包裹的红衣女鬼再次现身!一瞬间,她身上的亡魂像是被弹射出的炮弹砸向三人。 黄老道知道,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皆是厉鬼的怨气化成,虽然叫什么至今没人给它起名字。但若是碰到身上,受损的就是人的灵魂。因此,他急忙叫两个人暂时躲避,实在躲闪不开就用法相化身去硬抗。 这里多说一句,“法相化身”乃是修行者们经过长年累月苦练修行后,运用符咒、阵法等方式请来的真神替身。这些法相乃是自己本门宗派中护法神灵的化身,而并非真的护法神真身。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不请真身?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因为力量过于强大。这些护法神有一些是天上的神灵,有的则是修行者门内曾经为守护本门而冲锋陷阵战死沙场的先烈,阵亡之后被门内供养,虽未受神封却受人香火,因此这些护法神真身的力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第二,毕竟真身只有一个。如果作法请神的过多,护法真神也不可能随传随到。要不然,两个人同时作法请神,这边请真神那边也请真神,你说让他们顾哪头?因此,这些替身称之为“法相化身”,它们虽然不是真身,但却有着部分真身能力。而“法相化身”的能力,也与请神者自身的修行情况,以及上表请神的能力大小有关,要不然真身那边把力量分配或大或小都是麻烦事儿。当然不是说护法真身无法临界,只是这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至于代价是什么?也分很多种,这里先不说了。 而以目前情况来看,三个人请来的“法相化身”足够抵挡住冤魂的攻击。事实上,女鬼也并没有期望这些冤魂炮能够伤到仨人,不过是自己的下马威罢了。散去冤魂围绕的红衣女鬼,转化成另一个形象。之前还是红衣服的她,此时的衣服犹如夜一样的黑,别往脸上看身材还是不错的,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只是她披散的头发这回梳的整整齐齐,露出了一张长相俊俏的脸,一双媚眼好像摄人心魂,看的出她活着时应该是个美人。可就是这张俊俏的脸上,却布满了无数道如同被刀子割出来的疤痕,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不停的在里面游走,看着十分诡异。 突然,里面那些游走的东西疯狂地将疤痕一个个撑开,露出了无数只眼珠子。这些眼珠子的神态均不相同,有可怜、有愤怒、有伤心、有惊恐…… 总之,你能想到的和你想不到的眼神,都能在她那张原本白皙的脸上看到,现在她的脸才可以真正的称之为“鬼脸”! 其实,女鬼除了那张脸之外,与之前的区别并不大可身上那股子阴寒之气反而是越发凝重,浮在空中好像在吸收着月光,更好像在欣赏三个人震惊的表情,女鬼用手挡住自己那张好像刚喝过血的红嘴咯咯直笑:“这就是你们的‘三教大阵’么?在老娘的眼里一文不值!” 黄老道没搭理她的话,而是直接问了一句:“你就是陈老太说的怪物?” 红衣女鬼得意洋洋地说:“没错!” 黄老道一皱眉跟妙燃和尚与张秀才讲:“两位,这厮看来是真的难对付,老道我没别的意思,今日若老道死在当场,还请两位帮忙收尸,”说完一抖宝剑喝到:“看我这招!”他的剑指向半空中的女鬼,天兵化身持刀便砍了过去。 女鬼看天兵化身来势汹汹,却不甚在意而是轻轻挥挥衣袖,袖中窜出一缕黑气射向天兵化身,天兵化身用刀一砍,呼呼带风!结果刀落空,急忙用盾牌护住身体,黑烟就像一条蛇的尾巴抽在盾牌上,把天兵化身震得在空中后退几步才定住身形。 女鬼脸上那些麻应人的眼睛眨了眨笑着讲:“这鬼体倒是好用呢!哈哈!“ 妙燃和尚看女鬼不由叹气:“阿弥陀佛,敢问施主果真没有悔改之意!“ 这一句没把女鬼怎么着,却把黄老道气的半死跺脚大骂:“妙燃你这个死秃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假发慈悲!” 女鬼也冷哼道:“哼!废话少说!” 她话音刚落,袖子里又窜出一团黑烟,好像章鱼捕食一样飞向妙燃,想要将妙燃包上!妙燃身后的怒目金刚化身挥动手中的降魔宝杵,临空画出一个“卐”字,将黑烟全部挡回护住妙燃。 张秀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侧提青锋剑厉声喝道:“你这女鬼,今日我儒释道三教在此,如不投降定要你魂飞魄散!” 女鬼不听这话还好,听到张秀才的话刚刚那些拥有丰富眼神的眼睛立即化成一种眼神——愤怒! 女鬼怒道:“三教之内,我最恨的莫过儒教,我曾发誓若是碰到儒教人,无论男女老少,活着的我不要他们好死,死掉的我要他们挫骨攘灰,化为鬼魂的我要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女鬼又打出一团黑烟,以飞一般的速度打向张秀才。 张秀才也不敢怠慢,青锋剑一挥,武将化身挥动唐刀,想要消灭黑烟。眼看武将化神手中的唐刀逼近,黑烟却缠在唐刀之上,顺着刀背上蹿,要不是武将化身手中的《春秋》发出道金光将黑烟击飞,那武将化身可能就要受创! 张秀才冷哼一声:“哼!蚍蜉撼树!” “哼!以为老娘只有这般手段么!”女鬼并不恼怒好像在戏弄三人,然后挥手打出三道黑光,与刚才的黑烟融为了一体。紧接着,在黄老道他们面前,三缕黑烟逐渐化成人形,慢慢变的和女鬼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女鬼分身! 女鬼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眼睛眼神情不断变换:“去吧。”声音中充满着对三人的不屑。 说话间三个分身从空中一跃而下,分别冲向三人的方向。黄老道他们知道这些分身的厉害,急忙指挥着法相化身全力抵挡与反击。一刹那,两方就像在拍电影那样,华丽丽地开打起来斗的难解难分! 其实黄老道他们另有打算,就像女鬼说的他们所谓的“三教大阵”只不过是真正的“三教大阵”之中的一个小阵,而真正的“三教大阵”最后一次显威伏魔,早已经是唐朝的事情了。唐时盛世儒释道三教平衡,三教互通往来,彼此经常切磋技艺,三家学得彼此的精髓弥补自身不足。而三教高层也研发了一套阵法来降妖伏魔,这套阵法便是“三教大阵”。但后世王朝三教再未有过真正平衡,更多的是互相猜忌、相互争权夺利,最终导致“三教大阵”失传,三教之内只有零星部分人员窥探一二得其皮毛,而非精髓。如今,黄老道他们的阵法威力有限,想要降服平常的妖魔鬼怪绝对是没有问题,可眼前女鬼的道行,却非此阵能比,此阵也只能起到牵制作用。黄老道他们希望能够牵制到男婴出生太阳升起,到时候一切都好办了。 这一点女鬼心中也有数,所以她希望能够尽快杀进屋子,将屋中之人杀掉避免胎儿出生。当然,她并不知道屋内的人不是陈老太太的孙媳妇,否则她也不会在此纠缠至今,早就前往医院结果母子的性命了。此刻,她的攻势越来越紧,越来越密,也越来越狠。尤其是对张秀才,她好像有着莫名的仇恨与执着,女鬼对张秀才的进攻强度明显高于黄老道和妙燃和尚,只要张秀才稍不注意,便有可能丧命当场!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双方缠斗的不相上下。黄老道、妙燃和尚以及张秀才虽然已经略显疲惫,但仍不断地变换身法,时而分开各自为战,时而三人合一全力以赴,时而步步紧逼,时而退让三舍……三人配合的张弛有度简直是天衣无缝。 反观女鬼,无论是神情还是自身攻势,已经从开始的淡定与不屑一顾,逐渐变的狂躁不安,甚至有几次差点因为失手而反伤自身,这让她十分的恼怒,阴恻恻地开口大骂:“你们都是废物嘛!”她身上散发的阴气更加沉重,院子里的一些杂草迅速地枯萎凋零,这股阴气所散发出的危险不仅仅是院子内部,就算是保护院子的结界,也逐渐出现了裂痕。 黄老道三个人看到结界的情况,一边要应对三个女鬼分身的纠缠一边要小心结界出现什么问题。众人知道,这个结界不仅是要隐藏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给敌人造成一种假象——一切在屋子里。假若是结界崩坏,那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将枉然。 “他x的!这女鬼还真难缠呢!”黄老道心急如焚地讲。 “阿弥陀佛。道长和秀才是否还可以?” “放心,”张秀才明显体力衰退,嘴上却不认输:“还可以。” “那就弄她!”黄老道的公鸭嗓子一声厉喝。 于是,三人再次催动自身真元边维持着结界完整边与女鬼斗智斗勇,女鬼越来越烦躁不安,身上的阴气也攒动的越来越厉害,撞的结界“哗哗”直响,好像随时能够被击碎一般,而女鬼对三个人的攻击越发偏重于张秀才,这一点三人早就看出来,只当是女鬼想要先削弱一个人来破坏这个阵法。于是,彼此都是更加小心翼翼。 正当三人“法相化身”与女鬼分身斗的难解难分,女鬼的双手指甲突然变得又长又硬好像十把钢刀,月光之下,这钢刀般的之间显得是那么的诡异与恐怖,好像能随随便便就撕碎一切。 女鬼舔了舔自己指甲,眼神突然凝视在黄老道的身上,突然在空中俯冲下来直指黄老道! 张秀才看到女鬼的动作,大呼一声:“不好!” 随后,一道鲜红的血液喷溅出来…… 第七章 护身元灵 半空中,女鬼十个犹如钢刀的手指甲,在月光下散发着阵阵寒光,她双手合十向着黄老道飞去! 黄老道刚摆好架势,却听到张秀才大呼“不好”! 接着,两人就看到女鬼的手指扎在张秀才的胸膛之内,她脸上的“眼珠子们”兴奋地眨个不停,女鬼放肆地大笑着:“哈哈——,”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过,要儒门之人不得好死!”跟着一记飞腿,将张秀才踢出,张秀才撞在一个晾衣服的木杆子上,掉在地上骨碌两下停了下来。 原来刚刚女鬼假意攻击黄老道,但真正的目标却是张秀才。她先是在空中俯冲向黄老道,但谁都没有想到,她会迅速折返攻向另一旁的张秀才。此刻的张秀才正在全力应对女鬼分身,根本来不及收回“法相护身”自保,慌忙间只能催动体内灵源进行防御。因此,女鬼将利爪插入张秀才胸膛,导致张秀才重伤,却不至于当场毙命。即便如此,这下子也足以摧毁张秀才维持的“法相护身”,在张秀才被踢飞的一刹那,武将化身顿时瓦解只留下那杆文武三辰旗,掉在地上…… “我x,酸秀才!” “阿弥陀佛,张秀才!” 黄老道和妙燃和尚都感到猝不及防。本来黄老道以为女鬼的目标是自己,已经做好架势准备抗一下,没成想她却来了个声东击西,在中途来了个折返击在张秀才身上。而妙燃和尚一直心存慈悲,明知道眼前的女鬼是不可渡之鬼,却一心想要引导出女鬼最后一丝的善,让她能够进入轮回转生,因此保留了部分力量,却不曾想让好友遭受到重创,危及生命。 “咳咳,”张秀才无力的干咳两声,单膝跪地以青锋剑剑尖撑地勉强站起来,想再次召唤“法相护身”,身体却承受不住力量“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喘着粗气。毕竟张秀才如今已经是垂暮之年,长时间的战斗已经让他疲惫不堪,再加上胸口的重伤更是雪上加霜,如今他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我x,酸秀才,你他x的一定要挺住,咱还得一起喝套马杆子呢!”黄老道焦急地大喊,手上却依旧对付女鬼的分身应顾不暇。 “哎!贫僧始终认为人有善恶,鬼也有善恶。人可度化,鬼亦可以度化。但今日贫僧错了。”妙燃和尚无奈的叹口气闭上了眼,他就如同泥塑一样站在院中一动不动地念诵真言,紧接着猛地睁开双眼怒喝道:“佛也有火!唵摩诃药乞叉,日啰娑怛,弱吽鍐斛钵罗吠舍吽。”这正是金刚夜叉明王真言!而随着妙燃和尚的梵音,他唤出的那尊“法相化身”产生了异变。 这尊“法相化身”起初只是赤面獠牙,一手持金刚降魔杵,虽然有怒相却缺少凶悍感。而在金刚夜叉明王真言的加持下,“法相化身”完全换了样子。 它发硬如钢刺根根倒立,三眼如灯面露凶悍,口吐獠牙犹如吞尽世间邪恶,身披玄黑战甲威风凛凛,遍身火焰燃如劫火,左手持八宝金刚降魔杵横在胸前,右手握灭恶金刚铃高举头上,后背业火红莲弓箭,腰佩斩邪剑立于当场,这正是以战制恶,以战护善的密教五大神明之一——金刚夜叉明王“法相化身”! “我x,秃驴,你怎么不早用呀!”黄老道看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一阵欣喜若狂。 “哎,无奈呀。本不想请金刚夜叉明王‘法相化身’,今天只能如此了。”妙燃和尚身依旧是手结法印立于当场。 可黄老道明显察觉到,妙燃和尚给人的感觉与以往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往妙燃和尚总是一副和蔼可亲模样处处以慈悲为怀,以济世救人为己任,从没有任何愤怒,就算被戴着高帽当街游行也是默不作声在心中念经。可现在他身上仿佛燃烧起一把看不见的烈火,火焰炙热而狂躁,好像正在蚕食着黑暗,这份炙热伴随妙燃口中发出的梵音,变的难以压制!难以阻挡!妙燃和尚眼睛一睁,女鬼那三个化身顿时被烈火焚身发出鬼哭狼嚎,化为烟尘消失不见! 刚刚还在耀武扬威,死盯着张秀才的女鬼被妙燃身上散发出的力量震慑住,猛地斜向后方跳出远离三人,在确定自己安全后稳住身形。看到自己的分身被毁,她故作轻松地嘲笑:“哼!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你们佛家的夜叉明王到底如何!”说着如同钢刀般的指甲“嗖、嗖、嗖”飞向夜叉明王“法相化身”,结果还没碰到法相化身就如同被蒸发掉,无影无踪。 女鬼不甘示弱,十只骷髅般的手指顿时化成十条又粗又长的软鞭!飕飕带风抽向妙燃和尚,夜叉明王法相化身也发动攻击一晃手中降魔杵,挡住十条软鞭,瞬间火花与阴气胶合在一起不断四溅,搞的院子中气味难闻。 因为现在女鬼全力以赴与妙燃和尚争斗,这给了黄老道喘息的机会,他赶忙跑到张秀才身边,将张秀才扶起来:“酸秀才,你他x的还活着么?” “呵呵,死不了!” “这女鬼真的挺难对付的,看来今天咱哥仨要折在这了。” 听到黄老道说的,张秀才没有回答。可他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他不明白女鬼为什么针对自己。是因为自己力量比较弱?这点有可能,在“三教大阵”之内三人的力量几乎共同,很难知道孰强孰弱。是因为自己得罪过她?看这个女鬼身着的是明朝时服装,鬼的衣服和人的服装不同,人可以随意更换服装,但鬼不行,鬼只能穿着死时下葬的服装,除非家人后代另外烧送,要不然,喝孟婆汤之前都只有一套。自己是民国生人不可能与她有任何交集。那是什么呢?突然间,他想起女鬼说的“凡是儒教人都不得好死”!儒教……难道这才是她恨自己的原因?张秀才一言不发思考着。 看到张秀才这样子若有所思的模样,黄老道忍不住问:“我说酸秀才,想什么坏主意呢?” 张秀才惨笑:“有没有发现这女鬼好像对我特别执着?” “呃,都说你们儒教是斯文败类。我看说的对,你居然对这女鬼感兴趣。”黄老道像看什么怪物一样看张秀才,向旁边挪了挪。 张秀才没管他的举动,而是小声的说:“从一开始她就针对着我,如果说是我实力不济,在阵法之中这点完全可以掩饰。所以,他针对的是儒家子弟。” “哎,你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情债?”黄老道不怀好意地打趣道。 张秀才没有理黄老道,让他往边上站站,又把一面三辰旗握于手中,向天一拜,向地一拜,又向南一拜,然后闭眼口中念念有词。 黄老道看他的样子,有点想笑:“都说我们道家神神叨叨的,我看你们儒家也不过如此呢。” 张秀才对他的无知不以为然说:“哎,这年头总有人不读书,还是觉得自己懂的多,这是我们儒教问卜之法,三拜分别代表着敬天、敬地、敬君。”看到黄老道不爽,张秀才严肃起来:“别打扰我,为我护法!” 大约一炷香,黄老道越来越急,看到妙燃和尚虽然还有夜叉明王的“法相化身”,可化身的威能越来越弱,妙燃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转头看看张秀才说:“酸秀才,你休息着。我和秃驴一起去弄她!” 正说话间,妙燃和尚“啊”的大叫一声被女鬼狠狠地摔在了两个人的脚下。 黄老道大呼:“不好!” 女鬼放肆的大笑:“哈哈!可惜呀,可惜。你的夜叉明王力量不纯,不然现在伤的应该是我吧?” 黄老道把妙燃和尚抱起问:“秃驴,你没事吧?” “阿弥陀佛,”刚念完佛妙燃“哇”的吐了一大口鲜血,颤颤巍巍地说:“我法力尽失了。” 黄老道怒了:“x的,老道我和你拼了!”说完持剑就要冲上去,以命相搏! “我来吧,”张秀才缓缓地睁开眼将黄老道拦下说:“老道,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喝一顿酒吧。” 还没等黄老道反应过来,直接冲着女鬼喊:“小玲珑!” 女鬼一听愣在当场,“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女鬼指着张秀才愤怒地问。 “今日,就给你个了断!”张秀才手打结印,喝令道:“天威在,圣人出。圣人在,正道立!来!” 黄老道和妙燃和尚突然感到张秀才的身上浮现出一个身影,这个身影头戴纶巾,长相庄严肃穆,一身素袍,手上拿着两杆毛笔。起初二人以为是“法相护身”,但定睛一看有些不对劲儿,这哪是什么“法相护身”?这是他的“护体元灵”呀! 护身元灵与法相护身不同,“法相护身”是修行者施法借助外力得来的暂时守护力量,这种力量可大可小,但修行者不能随心所欲驾驭,必须通过施法请来;“护身元灵”不同,它是修行者自身生命与精神力幻化而成,是人体内最纯粹的力量。每个护身元灵的形态与能力各不相同,也是与修行者自身的意志力有关,意志力越强大,护身元灵的力量就越强大;意志力越薄弱,护身元灵的力量也就越薄弱,甚至会因为缺乏意志力而产生力量反噬,对修行者产生巨大伤害危及生命。 可以说每个人都拥有护身元灵,但不是说每个护身元灵都能够觉醒,这就和拥有阴阳眼的人一样,除了个别人天生带光环技能的人,可以c位出道直接与护法元灵沟通。大部分人还是需要经过严格修行与训练才可以让护身元灵觉醒。这也就是为什么儒家始终将“修身养性”放在“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原因所在。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护身元灵”不分善恶好坏,善人用则为善,恶人用则为恶。所以需要修行者能够磨练自己的心性,避免自己堕入邪道。不过纵使这般,世人仍是有善恶不分,修行者也是如此。 院中,张秀才唤出了自身的“护体元灵”,黄老道与妙燃和尚才真正知道他的实力,比自己高出的不只是一大截,因为他们压根没有修行到这般境界,无法召唤护体元灵。不过他们也知道,张秀才如今是在赌命,以他目前身体状况来看,护身元灵在一点点消耗他的生命。黄老道急的痛骂:“张秀才,你个王八蛋,别死!老道我还要和你拼酒!” “阿弥陀佛……”妙燃和尚也不忍心再看下去,闭上眼睛不断念经。 张秀才不闻不问,一心对着女鬼小玲珑:“今日老朽与你一战!如我死,希望姑娘能够收手,你所憎恨之人早已不在人世。” “哼,你一人死怎么可能让我收手?”女鬼瞪着他然后说:“别废话了,拿命来吧!”直冲着张秀才过去了。 张秀才淡淡一笑,对护身元灵讲:“君逑,好久不见。” 护身元灵面无表情地回答:“张迅文,你会死的。” “为求正道,在所不辞。” “好,那就灭了她!” 说完护身元灵一跃与女鬼展开了攻击。护身元灵手中毛笔一挥,空中画出一道枷锁,套在了女鬼身上。女鬼散出数道黑气进行反击,黑气瞬间“感染”枷锁,把原本透着金光的枷锁变的黑如死潭,反向攻击张秀才与君逑,君逑再挥动毛笔,枷锁顿时散去。又一发力画出一道凌厉剑气直指小玲珑,小玲珑同样应对自若,黑气变成巨盾将剑气牢牢的嵌在盾牌上。 张秀才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地微笑,君逑见状立马将手中的笔竖起,笔头向下,做了个下压动作,镶在“盾牌”上的剑气“噌”地散开,变成了无数细如牛毛的小针,把小玲珑围得严严实实,张秀才喊了一声:“落!”针就如同马蜂一样刺向小玲珑。 一时间小玲珑没有反应过来,无数的小针扎在小玲珑那满脸的眼睛上,痛的小玲珑“啊”的一声惨叫,散出了无数黑烟! 第八章 赐名(一) 小玲珑痛的从半空中掉落在院子里,痛的“啊啊”怪叫! 那些之前被她吸收到体内的冤魂尽数从针芒刺破的针孔中流出体外,她用手胡乱的在脸上抹着企图阻止冤魂的流逝。可惜于事无补,冤魂们源源不断地涌到院子里乱串,直至小玲珑的身体不再动弹逐渐消散为止,地上只遗落下一只耳环。而从她身体里跑出的冤魂甚多,要不是有结界阻挡,估计十里八乡都要被冤魂侵扰。 妙燃和尚看到此情此景也慌了神,推开黄老道说:“快!快!快!道长,你我赶快超度这些亡灵,不能让它们在世间为恶!” 黄老道没好气,却十分关系:“你这秃驴还行么?” “阿弥陀佛。老僧身体无碍,虽然法力尽失,但以往生咒超度它们还是没有问题的。”妙燃和尚说完,不顾自身伤势如何专心致志打坐念往生咒,超度在场的冤魂亡灵们。 黄老道先是瞧了瞧仍在严守以待的张秀才,又看了看已经打坐念经的妙燃和尚。于是冲着张秀才喊:“酸秀才你挺住了。我跟秃驴先超度亡灵!”不等张秀才回答,黄老道举起桃木剑,在怀中摸出几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道门往生咒祭起,黄老道脚下踏罡步斗与妙燃和尚一同超度亡灵不提。单说张秀才。 此刻的张秀才,因长时间战斗与伤患在身,再加上后来强行运用护身元灵,身体已如风中残烛,经不起太多太大的力量了。但他先看黄老道和妙燃和尚,二人正在专心超度亡灵,又望了望天空的月光星辰,掐指算算陈家后人出生时间至少还有一个时辰,于是咬紧牙关用剑杵着地支撑着身体不倒下。经过了连番战斗他身上的圣儒黼黻已经血迹斑斑的残破不堪,鲜血染红了他的白须与前襟,在寒风中倍显凄凉。 张秀才看着地上的耳环,用手擦了擦嘴角说:“原来是个借物而生的鬼魂,已到了这般修行,可惜了,可惜了!”他连连摇头。 “这样值么?” “呵呵,哪有什么值不值?” “那你为何做到这地步?胎儿生死与你何干?” “哎。算是报答救命之恩吧,当初若是没有陈敬天帮忙,我死的又何止一回?作为‘护身元灵’你应该了解。” “圣儒君子风,果然。” 作为张秀才生命与精神的幻化,君逑与张秀才是共通的,自然了解张秀才的脾气与秉性,他不再规劝,而是尽到“护身元灵”的职责,与张秀才一同机警的观察四周动静,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马出击…… 回头再说我太奶奶。 当晚,屋子的门和窗户全都让黄老道用符咒封上了,可谓密不透风。所以,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太奶奶牙根看不到,她老人家听从黄老道嘱咐,始终不管离开婴儿床半步,守护着那盏婴儿床头的虎形灯。黑子则是一直趴在她的脚下,时不时竖起耳朵听听动静。 就在这一人一狗绷紧神经时,突然听到院子里狂风大作,打的窗户噼里啪啦作响。时不时传来女人、小孩以及老人的呼喊声、叫骂声……而黄老道那扯着嗓子大骂“我x”、“你他x的”等等污言秽语,更是叫我太奶奶膈应得慌。她还自言自语:“这出家的老道也太不正经了!” 也不知道黑子是不是听懂了太奶奶的话,还是怎么着随声“嗯嗯”下。因为外面的声音吵的黑子烦躁不安,它站在门后,瞪着眼睛张嘴呲牙,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犹如一只斗犬,似乎只要门被打开它就会不顾一切冲上去进攻! 而我太奶奶的心里同样是焦躁不安的。但她担心的不是自身安危,毕竟自己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子孙都长大成人,儿媳妇又格外孝顺。一来,她担心自己能不能为陈家度过这一关?度过了,即使真的死自己下去也好跟丈夫说“我把陈家照顾好好的”;度不过,自己纵使死也难辞其咎。再来,她也担心外面的三人的安危,人家是好心好意帮助自己,只是受些轻伤的话凭关系还说得过去,大不了让自己的儿子想想法子弄点好吃的送过去。可若是真有些意外,那自己能够心安理得么?想到这,她看了看仍是守着大门的黑子。 别看黑子现在长的乌黑亮泽、叫声洪亮,拿出去虎虎生威让全村的狗都害怕。这小东西刚到家里时也就巴掌大,那是自己一口一口饭喂起来的,太奶奶心里早把黑子当成自家的亲人,如今看它那条被黄鼠狼咬掉的尾巴已经结出血痂,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她就是祈求,自己的曾孙赶紧降生,让今夜快些结束……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时,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她感到天旋地转不知道想些什么。接着就昏昏沉沉地往门口走去打算开门。幸亏有黑子在,黑子看到主人这幅神情,冲着她狂叫几声。居然没有任何反应,顾不得许多“吭哧”使劲咬了太奶奶大腿一下。 还别说这一下子是真管用。刚才还是浑浑噩噩的太奶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看自己的腿流了血,刚想打黑子却发现手已经放在了门栓上,太奶奶这才想起黄老道的叮嘱,庆幸,要不是黑子这一口,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 但好奇永远都能害死猫,人类偏偏又是世界上最好奇的生物,总想去探索自己未曾接触过的领域、境界,来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当时我太奶奶心里虽然害怕,但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认为见多识广却没成想碰到这股子事。先是黄皮子成精在家里闹腾,多亏有黑子在。这回来的是什么?是不是自己梦中的那个东西?越想她的好奇心就越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打定主意看一看。 不过,她也担心出事情,所以不敢打开们。看到窗户,就用手推了推窗户框,想在窗户缝中一窥外面情况。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举动,被外面的东西抓住了机会,让它给算计了!太奶奶刚把窗户拥开一道小缝儿,就听到外面“呼”的刮起了大风,好似夏天的沙尘暴一样尘土飞扬,风中还夹杂着黄皮子的死尸和臭气,隐约之中能听到一些哭笑混杂的声音令人作呕。 本来在超度亡灵黄老道,突然感这阵子风。就知道坏了!回头对我太奶奶喊道:“赶紧把门窗关严!”二话不说起身仗剑冲屋门跑去。 我太奶奶也知道这下子闯大祸用尽全力去关窗户。哪成想,窗户好像被什么东西焊住了一样,根本关不上。窗户上的符咒被吹的七零八落!太奶奶正着急,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响,屋子门好像被谁硬生生地推开,瞬间灌进一股子邪风! 这邪风又腥又臭,就像小型旋风一样在屋子里横扫了一圈,直接把黑子给刮出屋子,还把屋子里的茶几、杯子啥的全部打碎,砸向我太奶奶。太奶奶不断的躲闪,可她就是个小脚老太太又受了内伤,还是被碎片砸中,碎片扎在肉中弄得伤上加伤,所幸没砸到要害。邪风中好像有无数只眼睛在搜索着什么,其中有一只与其他眼睛不同,正是她在梦中用铁钩子扎瞎的那只! “你……你是我梦中的那个东西!” “哼,”邪风里发出一声冷哼,阴恻恻地说:“当日你伤我一眼,今日我要你全家陪葬!”说完变成了钻头形状,冲着我太奶奶就钻了过来! 这一下要是真打中太奶奶,她身上就得前后多两个窟窿。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黄老道手持桃木剑冲进屋里,拿剑把邪风逼退。黄老道红着眼看着邪风,怒道:“阴魂不散!道爷我今天不打的你满脸桃花林,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说完抱着必死决心向着邪风冲过去,边打边和我太奶奶讲:“别让灯灭了!” 灯!太奶奶这才反应过来,要是灯灭了那一切都完了!她拖着伤痛的身躯跑到婴儿床前看灯的情况,一看大惊失色——灯灭了! “道长,灯……灯……灭了!”我太奶奶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 黄老道心急如焚,想要亲自确认情况,无奈邪风把他缠的脱不开身。正在着急时,门口站定一人,正是张秀才赤膊持剑跑进屋子。 他进屋就喊:“老道,我来了!”声音洪亮透彻,震的整个屋子嗡嗡作响。不仅仅是声音犹如洪钟,张秀才的样子也发生改变,他的样貌好像比刚才年轻了许多,身体也壮硕了几倍。真可以用身轻如燕来、龙精虎猛来形容,要是不仔细看,真不知道与之前那个干巴巴的老头是一个人! 张秀才举剑刺去,剑打在邪风外侧冒出金属碰撞的火花。他跟黄老道说:“老道,你快过去看看灯,不能功亏一篑!” 黄老道打量一眼张秀才,看到他胸口用鲜血写成“天人”二字,黄老道的眼珠子瞪的溜圆,大骂了一句:“你他x疯了!”他知道这正是《三教大典》之中,记载的“圣儒”绝学——天人合一。这一招的威力非同小可,完全是借助天圣之力激发人身的全部潜能。这一招使出,无论什么强敌都可臣服,但代价就是使用者的生命不断燃烧直至消亡。 因为这招“天人合一”过于狠辣,而“圣儒”一向以“仁义”著称。因此,在圣儒门内,这一招也属禁忌之招,门内之人不可随意使用。这次张秀才使用,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快去!”张秀才怒喝,凭着手中的宝剑,以一己之力挡下邪风所有攻击,他手中青锋剑一下化成十二把,将邪风牢牢困在正中央,不让它有丝毫的游走空间。 黄老道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再阻拦,抽身跑过去。 邪风左右试了试,发现没有机会出去。倒是冷静下来:“没想到,你这腐儒居然能活到现在,是我小看你了!” 张秀才胸前的“天人”二字泛着七色光芒,他没有理邪风的话,只是冷冷地问:“死的不是你?” “死?就凭你?哼!” “你不是小玲珑?” “小玲珑?”邪风中的眼睛露出嘲笑的眼神,一个光球浮在风圈之上,就像是被人托起来一样:“你说的是这个女鬼么?” “给我。” “原来只是想借她的鬼体鬼魄消耗你们,没成想竟然如此好用!对了,忘了和你讲了,那个耳环不过是个诱惑罢了,你们居然真的上当。” “我让你给我!”张秀才抑制不住愤怒大喝,随着暴喝他胸前“天人”两字放出的光芒更加耀眼…… “生什么气?给你就是了。”邪风也知道这招“天人合一”的厉害,暂时不想激怒他,只想靠时间让他自己靠死,再找机会逃脱,所以一下子把光球丢给了张秀才。 “啪”张秀才用左手维持着剑阵姿势,右手牢牢地抓住光球,一对虎目冷冷地瞪着邪风,充满着鄙夷…… 第九章 赐名(二) 再说黄老道,他到蹲伏虎灯之前仔细检查,不由地倒吸冷气:“陈家老太,我有方法让灯再次点燃,而且只有灯点燃了,才能保证你家娃娃的性命。” “那你快点!” “不过……” “不过什么!”我太奶奶着急的问。 黄老道先看看张秀才,又看看我太奶奶,一狠心说:“需要你用心血命元点燃这盏灯,但不能保证成功,因为这法子需要看你的寿元长短,是否能挺到他出生?有可能在他出生之前你的寿元就会用尽,一旦用尽他又没出生,那就是两条命。” “我活了这么大早就活够了,你就救我的曾孙吧!” “好!”黄老道下了很大决心,右手摸了摸怀里,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儿,好不容易摸出一张红色符纸,缠在我太奶奶右手的中指上:“男左女右,女人的心口血在右手中指上,稍后我会划破你右手中指,这张符纸是为了控制血液的流速,以免你的寿元流失过快。” 黄老道给我太奶奶缠好后,用桃木剑刺破她的中指指尖,又翻过来滴在蹲伏虎形灯之上,一滴、两滴、三滴……片刻的功夫,蹲伏虎形灯在太奶奶心口血的滋润下由白色逐渐变成红色,好像在烈火中烧着了一样。 黄老道盯着灯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出问题。我太奶奶脸色此时已经变的煞白,用不了一杯茶的功夫铁定坚持不住。就在这时,蹲伏虎形灯的圆盘“呼”的窜出了一股火焰,那火焰井喷一样的燃烧,火苗子差点烧到黄老道的眉毛。 黄老道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地大呼:“成了!成了!”赶紧把我太奶奶扶到一边去休息,他把之前交给太奶奶的灵符拿在手上亲自贴上,这一刻火焰虽然还是很旺,却没有刚才凶猛,保持在一个平稳状态。 黄老道抑制不住兴奋,对着张秀才喊:“酸秀才,你愣个什么劲儿?赶紧杀了那东西呀!酸秀才,酸秀才……”黄老道连叫几声,张秀才都没有反应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控制着青锋剑阵指向邪风…… 此刻的邪风也发现了端倪,数不清的眼珠子不停转动观察着张秀才,当它感到那股子火焰攒动时,再也不能抑制情绪大骂一声:“死不足惜!”说完从旋风变成了飓风,一下子把十二把剑扫落在地,企图袭击张秀才后冲进里屋杀掉婴儿! 黄老道的眼疾手快,嘴中怒气冲天:“你敢伤我好友!”准备拼死一搏,可惜黄老道的身体状况也无法承受住邪风再次攻击,直接撞到张秀才身上,两人一同弹飞。斜风不再理会二人冲着里屋飞去。可当它冲进去,才发现哪有什么刚出生的婴儿?只有婴儿床上放着一个药杵样的东西,床头放着一盏蹲伏虎形灯! 邪风发了狂,感到自己智商受到了极大侮辱,它变的歇斯底里,要将整个陈家都摧毁!不,是将整个村子摧毁!“嘭”灯和婴儿床全部吹飞摔碎,也就在那一瞬间,它感应到了婴儿真正的位置,它欣喜若狂冲着医院的方向就要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之前四个吃糕点的人留下的物件儿一下子结成大网,将邪风裹住让它动弹不得,邪风挣扎了几下终于看到一个缺口想要从缺口突围,假如它就这样突围出去,那当时在场的人没人能够拦下,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 不过,邪风用自己的亲身经历,验证了一个真理——坏人,永远死于话多! 在它对自己有能力突围这件事情上胸有成竹时,居然停了下来“哈哈”大笑:“任你们千般算计也奈何不了我!今日,我要杀掉你们再去杀那个孩子!” 正在它自鸣得意,却没有发现一个漆黑如夜,迅如孟雷的东西窜上来,一口咬住它的一对眼睛不放让它无法动弹。正是我太奶奶养的黑子,它利齿如刀、利爪如钩牢牢地咬住邪风里的妖怪不放,任凭邪风狠烈还击,就算被打的身上伤痕累累,露骨见肉也不松口! 黄老道有气无力地喊:“快……快打开画卷!” 太奶奶拼尽力气“哗”地将画卷往空中一抛——打开了,里面顿时飞出一个头戴乌黑状元帽,身穿红色状元袍,腰配鸾带,脚踏龙虎靴,长的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奇丑的人!太奶奶一看这人正是画卷中那个大唐文武双状元,捉鬼天师钟馗! 此刻,天师钟馗手持一把斩妖伏魔剑“哇哈哈”鄙夷地笑着邪风风劈,然后一件劈去。邪风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正好被斩妖伏魔剑斩到,发出“啊”的惨叫随即天师钟馗拿出一个葫芦将邪风收入其中,随手一丢丢到了画内,画卷上立刻显现出一个葫芦。 我太奶奶终于缓了口气,看着黑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扑了上去抱住黑子失声痛哭:“黑子呀!黑子呀!快醒醒!”可惜,黑子再也听不到了…… “老人家,忠犬已走,它的元神我也要带去修行,日后它自然还与你家有一段缘分,切莫挂念,”天师钟馗走到黑子旁边用手一挥,黑子的元神出现在他的身边,正吐着舌头看着我太奶奶,天师又挥了一下手,挖走了黑子肉身上的两只眼睛。 太奶奶不明所以,但看到黑子死内心已经很悲伤,再见到被天师钟馗挖走双眼,实在不忍就问:“天师,你这是做啥,黑子都这样了,你咋还……还……”我太奶奶泣不成声。 “老人家莫怪,这对眼睛日后必会还给你们陈家。”天师钟馗安慰完我太奶奶,又转头看向坐在地上抱着张秀才尸体的黄老道以及在旁念经的妙燃和尚。 黄老道感觉到天师钟馗的眼神,站起身来与妙燃和尚各打一个稽首。天师钟馗还礼然后讲:“两位不必伤心。‘万卷夫子’以完成他心中的正道此生已无大憾。”说完手指一点张秀才的神魂现身。 “两位,看来咱们的酒是喝不成了。”张秀才神魂微笑说。 “你他x的,酸菜梆子。说好一起喝酒,你就这么走了!真不是个玩意儿。”黄老道虽在辱骂,却难掩心中的伤感用道袍袖子抹了抹眼泪。 “哈哈,没办法,没办法。”张秀才一如既往地说。 “阿弥陀佛。秀才,保重。”妙燃和尚念句佛号说。 “大师,也请多保重。”张秀才一拱手。 猛然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儿,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却发现自己已是人魂分离,无奈地笑笑对两人说:“请两位帮个忙,我腰间有个玉佩,请二位以后有机会,将玉佩交给‘圣儒’本宗宗主,并替我转告说‘我此生无憾’。” 黄老道果然在张秀才肉身腰间摸出一块玉佩。这块玉佩,一面镌刻着一本竹卷书,一面镌刻着一把古琴甚是好看,黄老道一口应承照办。天师钟馗又用手一点张秀才手中握着的光球,光球竟然化出一个人形,不是别人正是女鬼“小玲珑”。 小玲珑显出鬼体,姗姗下拜轻声细语地说:“小女子玲珑拜见钟馗大人。”不敢抬头看钟馗。 钟馗脸色严肃,厉声道:“玲珑,你可知罪?” 这一声吓得玲珑瑟瑟发抖:“玲珑知罪,还望天师宽恕。”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小了。 “玲珑,今日你本该魂飞魄散。是‘万卷夫子’以命换魂,希望能够化解你与儒教之间的恩恩怨怨,你可愿意?” “这……” “哼!” “玲珑愿意,玲珑愿意……” “好,那你随我去修炼,日后你自然可以再入世修炼。你可以愿意?” “玲珑愿意。”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钟馗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接着就让玲珑起身站立在自己身旁。 天师钟馗再次转过头来对我太奶奶讲:“老人家。上次我答应收你家孩子为义子,今日我兑现诺言,赐他名字。” 他举起手掌凭空出现了五个物件儿。正是那天几个人留下来的东西。他逐一拿起来“当日如果你让白衣少年留下东西,当时就可赐他名字。但天命难违,只能等到今日,这个箭头是个‘矢’字;这个牙是‘口’字;这块石头代表‘黑’字,”接着他又指了指黑子说:“它,代表‘犬’字。这几个字合起来就是‘知默’,你家孩子便叫陈知默。还有,这个‘终葵’是他的护身符,让他一直佩戴在身,不可轻易摘下,更不可以丢掉!” 太奶奶赶忙磕头说:“谢谢天师赐名,谢谢天师赐名。”我太奶奶抬起头,看着天师钟馗,虽然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似乎有什么事情欲言又止,我太奶奶毕竟经历的多了,一眼就看出来问:“天师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也罢。我义子属炉中火命,平时最忌水。一般的喝水、洗浴没问题,但切莫让他靠水太近,否则有性命之忧!”接着天师钟馗好像下了什么决心又说:“老人家本来寿元还有二十年,但今天用寿元燃灯以命唤命,折损了不少。恐怕老人家还有不到一年的光阴,且行且珍惜吧!” “天师说的就是这事儿?”我太奶奶露出一个欣慰地笑容说:“上天待我不薄,让我垂暮之年能够抱上曾孙子,老太太已经无憾了。” 天师钟馗赞赏的点点头,他知道世间最难割舍的不是什么爱情、也不是什么亲情或者友情,更不会是什么财富与权力。而是人对“生”的那份眷恋,无论读过多少书,很少有人能够看透生死。当面对死亡来临时都会心存恐惧,尤其是预知了自己生命终点之时,更是会哭天喊地怨天尤人,更会去相信永生之类的蠢话,欺骗自己可以逆转生死,从而误入歧途。可今日他看到老太太这种不顾性命守护家族以及面对死亡预知时的泰然自若,也变的肃然起敬…… 话说,这位钟馗天师乃是画卷中钟馗分身,在完成任务后又回到了画卷中。此画卷乃是曾经的一位高人也是天师钟馗挚友用童子泪、子午功以及心口血画成。这幅画后来一直挂在我家墙上帮家里镇鬼驱邪。虽然我爷爷一直反对,但他却拧不过我太奶奶和我奶奶两个女人。 那件事情解决以后,我太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过了大约一年就坚持不住了。临终前把天师的忠告原原本本叙述给我奶奶,并叮嘱她一定不要忘记,还让她在我明白事情后,就告诉我画中的人是我“干爹”,旁边的那条黑狗是我“干哥”,要时常的拜祭它们。 至于黄老道与妙燃和尚,两个人在张秀才已死,觉得三教高人少了一位,就再也不是三教高人了,当地有没有寺院道观。于是两人最终离开此地,具体去了哪里便无人知晓…… “好了,这就是我今天的故事。”我跟在场的所有人说。 “这是真的么?”一个女生表示怀疑,却又希望我说的是真的。 “是呀、是呀,是真的么?” 随即,引来了十几个年纪在十七八岁少年的符合。他们的声音在这个宁静夏日里,尤其是在满是山上满是茂密森林的夜晚盖过了一切声音,显得十分刺耳。而他们围坐在的中央,里面的篝火已经快燃烧尽了,却全然无人照看。我随手拿起一块木头丢了进去,“呼”的火苗又再次燃起。 “故事这个东西,就是人编的。”我笑着说。 “还什么钟馗?什么黄鼠狼?我看你就是骗人的。”许帅不屑一顾地瞧着我眼神中满是鄙夷,当他看到我腰间的一个物件儿,又显得十分好奇问:“哎,你那个东西挺漂亮,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终葵坠”拿起来说:“玩具而已。” 第十章 你还睡得着么? 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人,他们生而不同。有的人胆子大,就有的人胆子小;有的人喜欢吵闹,就有的人喜欢安静;有的人喜欢抬杠,就有的人喜欢躲避。 许帅就是那种爱抬杠的人,虽说和他是三年高中同学,但我们的关系“并不熟”。这次露营是我们几个最后以高中生身份进行的活动,本来是许帅、文娜、张鹏和许悠悠四个人出来,并没有把我算上。是因为许悠悠和张鹏执意要带我,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是自己的好兄弟,他自然不能反驳。那么,为什么我们两个会如此的不对付呢? 很简单,我们都在情窦初开的时节,喜欢上同一个女孩——文娜。 没办法,她是那种犹如冬日里阳光般的女孩,总能带个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直至今日我依然记得高二那年,文娜把坐在地上的我扶起来时,乌黑亮泽的长发扫在我脸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百合香味,顿时迷住了我,从此我对文娜一见倾心。 什么,我是谁?哦,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知默。没错,就是之前故事中那个拜钟馗为干爹的人。我是个个头在一米八,离了眼镜活不了的老实人。或许是因为我更喜欢沉默,所以即便喜欢文娜这件事情,也只有张鹏一个人知道,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是在我青春里最仗义的一个人。可许帅不同,这货是那种长相阳光帅气,一笑起来两个酒窝的邻家男生,再加上他家身世不错,所以喜欢谁都是直来直往。只要开口基本上99%都能直接搞定,甚至有很多女孩都恨不得对他投怀送抱,但总有1%的几率会失败,那就是文娜了。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文娜都没答应过他,始终把他当做很好的同学。 或许女生都对一些恐怖、离奇的故事感兴趣,许帅的妹妹许悠悠就是这样,这次露营,她非要大家讲一些离奇的故事来提升气氛。大家都在贵王岭玩了一天,有些累了所以对她的提议也没有什么反对。基本上每个人讲的鬼故事什么的,都是在当时那个年代的《故事会》、《中学生博览》中随随便便就能够找到的,毕竟当时那个年代,网络可不算发达,人们的咨询还是要依靠书本杂志获取的。因此,其他人听得都感觉无聊。 轮到我时,张鹏这孙子居然一把拦下我说:“唉唉唉,你小子别讲一些大家听过的,不然有惩罚。”随即坏笑道:“让你背着文娜在这贵王岭跑一圈怎么样?” “什么?”许帅那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一样,满脸不高兴地说:“他也讲不出什么来,你就别逼着哑巴说话了。” “哥,你说什么呢!人家陈知默的学习可比你强多了好么!”许悠悠拿出一个化妆盒,边在火堆旁化着妆边说。 “张鹏净开玩笑,这么大的山怎么走呀。”文娜抿嘴一笑,然后转过头来说:“这样吧。知默,你随便讲一个就行,反正大家也只是消遣消遣。” 说实话,原本我确实很想随便敷衍一下就好。一是我太累了,二也是我对这种野营聚会什么的实在没什么兴趣,要不是听帐篷讲有文娜来,和许悠悠的强拉硬拽,我是真的不想过来。可听许帅那样讲,我也有点火。 那句话怎么说来?对,大丈夫宁死阵前不死阵后。在这个“情敌”面前,怎么可以认输呢!于是我就讲了我名字由来的事情,没想到把这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我讲完之后,文娜问我这是不是真的。其实吧,该怎么说呢?我承认,里面很多内容是我瞎编乱造的。不过大部分是我奶奶跟我讲的,我只是做了一些艺术加工罢了。而且我家的的确确挂着一幅《天师钟馗图》。自我懂事,奶奶就让我给画中人磕头烧香,并告诉我这是我“干爹”。 对于这一点我还是很纳闷很委屈的。常常在心里问,为啥别人叫“干爹”就能上大学买好车?我就得跟一个长得不像人,比鬼还砢碜的钟馗叫“干爹”?时不时烧香不说,还得给他磕头下跪!当然,这都是我内心的潜台词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 我记得,第一次我奶奶让我磕头时。老人家让我下跪,我偏不跪。原本我以为只要自己够倔强,就能想那些前辈一样反抗压迫。可让我始料不及的是,一直宠着我偏袒我的奶奶,当场就给我一巴掌,打的我没反应过来,等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时“哇”的哭了起来,赶忙跪下给画中的钟馗磕头,当时我偶然抬起眼睛看他的脸,不知道是我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哭的眼睛模糊了,居然看到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牙齿都带闪光的,好像在说:“让你小子不听话。”你说气不气人?原本我平复的心情,又被他弄得波澜壮阔“哇啊”的大哭不止。 不过,从那之后每逢初一十五,我都给他烧香算是保佑自己和家人平安,也算是给自己的脸买个保险。 “好困,”张鹏把手中最后一根肉串塞进嘴里嚼着,然后打了一个哈欠说:“你们谁去睡觉?”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漫天的繁星与明月作伴,照亮了漆黑的夜,又洒在在场每个人的身上,每个人都是那么的鲜明。我借着篝火发出的光看看手表,已经是深夜11点了。此时,虽然是盛夏。但山中却十分的凉爽,看到文娜裹了裹衣服,也用手捂着嘴打起了哈欠。 “那大家就睡觉吧,”我起身扑了扑身上的灰尘,伸了伸懒腰说:“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好回家。”然后没管其他人,就转身往帐篷走。 “唉唉唉,知默、知默,”许悠悠收起了化妆盒急忙叫住我:“再坐一会吧。” 许悠悠也是个大美女,与文娜那种恬静、自然犹如邻家妹妹的性格不同,许悠悠是那种大大咧咧、想做就做的女孩,而且她为人很仗义。曾经为了帮助自己班级的一个男生和女生,一个人轮着木板单挑校外四个小混混,自此一战成名被称为了“七中大姐大”。起初,这个称号特让她反感,谁喊谁都挨揍,连她哥许帅也不行。 哪知道,有一天我想和跟她借个橡皮,但我这人其实很腼腆,很少与班级里的人开口说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就直接来了一句“大姐大,能不能借给我一块橡皮用?”话出口后,我原本以为自己要挨一顿胖揍。可哪里想到她却笑盈盈地把东西橡皮给了我。自此之后,谁再叫大姐大她都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哎,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呢,你永远猜不透! 许帅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脸不屑地看着我,然后和自己的妹妹说:“悠悠,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 “用你管!”许悠悠都没正眼瞧他,一直望着我说:“知默,你还有什么故事?” “没了,我困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我假装打起哈欠,走回了自己的帐篷,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又探头出来和众人说:“晚上冷,大家多盖点。”我的目光落在了文娜身上…… 她是那么美丽,那么的漂亮。想到马上就要各奔东西,我的心真的有些酸楚。默然,她抬起了头,我们四目相对,我的心有些慌张急忙将眼睛移开害怕被她看到。看我拉上了帐篷门,其他四人也无心玩耍了,又检查了一下篝火堆,维持着燃烧。就各自回到了帐篷。 躺在帐篷中闭上眼睛想要睡觉。但内心之中,总是有一些情绪让我难以入眠,我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在这个宁静的夜晚里,听着帐篷外风吹动树林发出的“滋啦滋啦”声以及山林之内鸟兽发出的啼叫,还是非常精神的。可能是因为太累了,片刻之后睡意终于涌上来,不知不觉中将我拽进了梦乡…… 当我睁开眼时,我居然坐在了高三的课堂上,老师正在讲台上讲的唾沫子纷飞,台下的同学们忍着地听着。原来,是我最烦的数学课,我心想。 因为无心听讲,我把头转向了窗外的操场。正好看到一群学生踢球,很像是低我一年级的学生,他们无忧无虑地玩着,让我心驰向往。就在这时,我的头上好像被一个东西打到了,“哎哟”我一低头却是一颗粉笔头! “陈知默!”台上的老师扶了扶眼镜叫我:“这道题怎么做?” 我不敢怠慢立即站起身来,看了看黑板上的题目。天呢!满黑板的根号和三角形,压根看不懂。我用眼一扫,发现全班同学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不,应该是瞪着我才对! “这道题怎么做?”老师生气地问。 “老师,对不起我不会。”我小声说。 “这道题怎么做?” “老师,对不起我……不会。” “这道题怎么做!” …… 起初,我以为是我的声音太小,台上的老师没有听清楚,所以我重复了好几遍。可不管我的声音多大,她都在重复着问我“这道题怎么做!”而且声音一次比一次要大的多,到最后只能用“咆哮”来形容。 我心知不对劲,赶忙看了看班里的其他同学。按理说,如果老师这样,班里的人即便不会议论,也会低头假装学习,。可此时他们不仅没有议论,反而死勾勾地盯着我看,文娜盯着我、许帅盯着我、许悠悠盯着我、张鹏盯着我……我所熟悉的每一个人,都在盯着我,然后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们的笑并不怀好意,每个人的眼珠子布满了血丝,原本乌黑的眼眸,此刻却变得通红,他们的牙花子流着血,好像刚刚吃过什么活物。此时,台上的老师一步步向我走来,她每走过一排座位,座位上的学生就站起来跟她一起走过来。我想喊让他们别过来!可嗓子里好像被堵了什么东西,任凭我想尽办法也没有一点声音!我想拿起椅子砸向走过来的人,拽了几下硬是没拽动,赶忙低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我的头皮顿时发麻! 哪是什么地面?全是血淋淋的人手,它们蠕动个不停,就像是有意识一样。有的抓住桌子椅子,有的好像要“站”起来不断地爬动,有的还在互相打架。总之,那让人作呕的场面是我此生难忘的景象。我着急了,就想从窗台跳下去!可当我把脚踏在窗台上时,又胆怯了! 倒不是因为高,我们的教室在三层,楼下是个大大的花坛,花坛里刚浇过水。如果是脚占地,根本感觉不到疼,顶多弄一身泥。令我胆怯的是操场的景象。那景象比这教室要更加恐怖与吓人! 刚刚还在踢球的那些学生,不知道什么原因全都冒起了火。火先是烧掉了他们的衣服,可他们却好像完全没有知觉,然后又的他们皮开肉绽,地上还不断有肉被烤熟的油滴下来,最后逐渐变成了燃烧的骷髅,而至始自终这些人全在专心致志地踢着球…… 但当看到我要跳下去的时候,他们居然站住了。其中一个被烧的没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被神经挂在眼眶里,还不断晃荡着的骷髅,居然冲我露出一个十分诡异地笑容,然后将一颗球踢了过来! 我去,大空翼呀!我心想,看着他踢过来的球要砸在我脸上了,赶忙用手去阻挡,“啪”球掉在我手中,我刚想喘口气却听到那“球”发出的声音:“一起玩呀!”这声音吓得我一激灵,赶忙低头去看!这哪是球,这是一颗血淋漓的脑袋!我来不及多想,直接把脑袋砸向了身后的那些赶上来的人,可那颗脑袋居然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跟着老师他们一队,向我飞过来! 我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教室里,完全不知所措。正当我焦急万分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进入了我的耳朵。刚开始,因为比较慌乱我并没有听清声音说的是什么,后来我稳了稳心神。再仔细一听,却是一句“你还睡得着么!” 说来奇怪,这声音幽长而宁静,若是没有眼前的情景或许我能被这个声音吓到,但与眼前的一切相比,这个声音反而让我感到安慰。刹那间,我感到了一阵冰凉,然后我的大脑变得昏昏沉沉,害怕自己跌落窗外赶紧靠着墙坐在地上,也不管那些恶心的手臂,逐渐地我闭上了眼…… 猛然间,我再睁开双眼,却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窜出我的帐篷,赶忙戴上眼镜打开灯去找,却再也没有发现那东西的影子。我的心猛烈地跳着,这才发现刚刚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可这场噩梦太过真实了,让我在这么凉爽的贵王岭中,却浑身冒着汗…… 我拿出水杯“咕咚”喝了两口,再也无心睡眠。穿好衣服走出帐篷,抬头看了看天空依旧是繁星点点月光明亮,山林之间时不时传来飞鸟野兽的鸣叫,一屁股坐在先前许帅的那块石头上,回忆着刚才梦中的情节,依旧是让我冷汗直流心有余悸。 “还没睡呢?” “啊?哦,没睡。” 正当胡思乱想着,一个女孩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百合香味传了过来,是那么的动听与优雅。不用想也知道是文娜,看着她穿着运动服从帐篷里缓缓走出来,我的心“砰砰”地跳着,赶忙把头转过来给还有些微弱火源的篝火填上一把薪柴。 与我相比,文娜却十分大方得体,她坐在我旁边的一块木桩上,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问:“毕业了,你准备好方向了吗?” “恩。”我盯着慢慢燃起来的火堆。 “噗,”文娜有些忍俊不禁,然后把手中的杯子放下,用手支撑着身体后仰望着夜空,发出了感慨:“想想三年过的真快呀!” 我转过头偷偷瞄了瞄她,虽然穿着一身肥大的校服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纯,那种清纯并不是现在网上那些网红开个美颜就能够装出来的。看着她的模样,真的有一种想过去抱住她,然后吻她的冲动。因为我害怕,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像《十七岁开始苍老》里写到的那般:因为错过了,面对那些饱经风尘的、涂满粉的苍老的脸,我们终于会遗憾,没有吻过一张不涂口红的年轻的嘴唇…… 但是,我没有。因为理智告诉我,这样做是不对的。相处了三年,能够这样做朋友就不错,能够像这样再没人的夜晚聊聊天就挺好。这就是我的想法,或许这就是我笨吧。 “喂,你想什么呢?”文娜假装不高兴的问。 “啊,”我赶忙掩饰自己的尴尬,拿起旁边一个水杯喝了口水说:“没事儿。”说完赶忙盯着自己手中那个粉红色的杯子,不知所措起来。 等等,粉红色的杯子!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用粉红色的杯子?再看文娜的脸,她的脸先是死死盯着我瞪着大大的眼睛,当然没有没有梦中那个恐怖,但也挺吓人的。 “你……没事吧?” “没……没……我去给刷了。” “嘿嘿,没事。坐下来聊会天吧。” 她的轻松缓和了我们之间尴尬气氛,我原本想逃到河边给她洗杯子,却被她叫住。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发出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让我和文娜都不由得紧张起来,毕竟这是一个森林,即便有火光也会有很多危险!文娜一下子躲在了我的身后抓着我的衣角瑟瑟发抖,而我却本能的拿起一根火把,装着胆子小声问:“谁!” “人!人!太好了!太好了!”一阵嘈杂之后,在树林之中冒出了七八个人,看着我和文娜,他们十分兴奋开始七嘴八舌地互相拥抱起, 我和文娜一脸懵逼,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心里打起了问号,就看到这群人之中走出了一个长相十分憨厚,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他过来挠了挠头说:“小伙子,吓到你们了吧?” 第十一章 你还回的去么? 大胡子向我们走过来,大约离我们两米左右站住了,用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说:“小伙子,吓到你们了吧?”说完憨厚地笑了笑。 看着大胡子憨厚又慈眉善目的长相,我顿时减少了几分戒备。此时,他主动伸手过来想和我们表示一下友好。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虽有些迟疑但还是打算礼貌性地握一下。谁知道我的手伸到一半时,听到外面动静的许帅、张鹏和许悠悠三人也分别在自己的帐篷中跑出来。 许帅拿着一把双截棍跑到我们跟前,一脸警惕的问:“怎么回事儿?”满脸写着不耐烦,然而看到文娜躲在我身后拉着衣角瑟瑟发抖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陈知默!你干嘛!”抓住我的衣领就想要用双截棍削我! “哥!你住手!” “许帅,你快住手,看不到有这么多人?” 许悠悠和张鹏赶紧拦住许帅,他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也明白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气哼哼地放开我的衣领,怒气冲冲地对着那七八个陌生人,。让他这么一闹,本来想和我握手的大胡子也把手收了回去。 看见我们的情况,大胡子挠着自己的头尴尬地笑了笑:“嘿嘿,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是来山上旅游的。这迷路了,刚刚看到这边有火光和烤肉味,就顺着光和味道过来了。” 听大胡子解释着,我们注意到这一行人的装备,那叫一个专业。2004年的时候,网络虽然没有现在这样发达能让你有一种坐拥天下的感觉,不过即便在我们这个十八线的小地级市,也能够找到一些塞满电脑的小网吧,所以对“驴友”这个词儿或多或少的有些了解。眼前这群人就是“驴友”,他们的装备可比我们这几个学生要豪华的多。什么登山包、登山鞋一样不缺,看得出是都很专业。 这时张鹏站出来瓮声瓮气的问:“唉,你们这是在哪里来的?” 本来,大胡子看我们没有握手的意思想转身就走,结果一听到张鹏问他,脚就站住转过头对我们嘻嘻哈哈地讲:“我们就是一群登山爱好者,听人在论坛里说这里的贵王岭山川秀丽,就一起过来旅旅游。哪知道这贵王岭这么大,我们一进来就找不到路了。” “不能呀?”张鹏挠挠脑袋说:“你们是在哪边进来的?” “我们是南边过来的,”大胡子的眼珠放着光问:“是不是还有其他路?”一副迫切希望张鹏能告诉他的表情。 或许是我这人疑心比较重喜欢想事情,所以看到他这幅表情时总让我感到后背发凉,有种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所以我不由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一下子正好撞在了文娜身上。我去!那种温柔感别提了,脑子顿时断了信号…… “昂,”许帅看我的神情满脸写着厌恶。一步抢上前对着大胡子说:“你们不是本地人就难怪了。贵王岭这山脉比较大,其他三面都比较难走,西边风沙大,东边悬崖峭壁,只有这北面比较平坦。山上还有个宝峰禅院,我们来山里野营野炊的都走北边。”说着许帅用手指向着我们北方指去。 大胡子顺着许帅的手指看了看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哦,原来这边还有一条路。” 文娜拽了拽许帅示意他别多话,然后自己问:“那你们怎么来到这?”始终,她躲在我的身后没有出来过。 大胡子看出点端倪,似乎感觉到这个小女孩发现了什么,继续笑盈盈说:“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就是在山里迷了路,七拐八拐地到了这里。”大胡子那口白牙我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咬人一样。。 “领队、领队。”这时候有个南方口音,长相漂亮的御姐犹如风吹的杨柳,一摇一摆地走过来。 虽然她身上穿着专业的运动登山装,但完全掩饰不住那前凸后翘的身材,或许是因为天热,她上衣的拉锁拉的有些低,那是一幅不可描述的风景。这让当年只有十八岁的我是十分激动,要不是文娜在我身后抓着我的衣服,估计我就得沉沦了。而我转头看看张鹏他的眼睛都直了,我又看了看旁边的许帅,这小子更没出息,鼻子里居然冒出了血。哎,一群肤浅的人呢!我心里叹气。 “我说领队呀。”那个御姐站在大胡子的面前,一甩头发有点嗔怒:“你说你领的是什么队伍呀?害的我们这身上弄得这么脏?你不知道这内蒙古风沙大呀?”说完她故意瞪了一下大胡子和我们。 “轻舞飞扬。真对不起,我和两个副队确实不知道这套路这么难走。您看这样,我们今天现在这里安营。等明天,明天我们再走好不好?”大胡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继续低三下四地解释:“这里地势平坦,你看那边还有溪流,洗洗涮涮都方便。”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溪。 那个叫轻舞飞扬的御姐瞥了一眼我们几个,不屑一顾地说:“也就只能这样了。”说完一扭一扭地回去了。 “哼!轻舞飞扬?这什么名字?我还叫‘第一次亲密接触‘呢!”许悠悠不服不忿地冷哼一声,然后转向大胡子:“唉,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队伍,怎么还有叫轻舞飞扬,有没有叫痞子蔡的?” 大胡子十分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讲:“这个……我就叫痞子蔡。” 我勒个去,我居然看到了一个长得土肥圆的大胡子老爷们脸红了!这是几个意思呀?不过我对这些并不是特别的在意,只是觉得本来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尤其是在这七八个人出现之前,能够和文娜在月光下聊天,当时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哎,可大胡子他们这群人一出来一切都变了,我的心情也彻底的没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七八个人之中走过一个身材干巴瘦小的男人,他有点瘘瘘腰,身上穿着一套黄褐色马甲,走近了才发现留着一头长头发遮住了眼睛,他走到大胡子面前一口辽西腔:“领队,队员们已经把各自的帐篷搭好了。” “副领队,你让‘蓝猫三千问’去旁边打点水,烧开一点说不定这些队员晚上会用。” “好。” 听了“痞子蔡”的命令后,他不多说话转身就回自己的营地那边,安排相关的事务去了。 “你们这都是什么名字呀?”许悠悠忍不住地笑起来。 还别说她这一笑的样子真不输给文娜,如果要不是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估计全校追她的人也不在少数。哎,可惜呀有个这样的性格,还有个许帅那样亲哥,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大胡子队长一听似笑非笑地说:“哦,我们用的都是网名。论坛里大家不知道真名字,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要保持点距离吗,距离才能产生美呀。你看刚才那个副领队就叫‘三少爷的剑’,我们都有自己的称呼,这样不是挺好么?”大胡子指了指走远的长发男。 听到“三少爷的剑”这个名字,我觉得和我有一拼,因为我当时的网名叫做“魔装机神”。不过,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总是觉得最棒的,但别人起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名字时,你就会觉得“怎么这么傻x”,这可能就是人性。 “你们队里有本地人吗?”看似漫不经心地文娜狐疑地问。 “啊?没有……”大胡子一愣,恰在此时听到有人叫他,他马上回答:“哎,我来了。”就一个人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看着这群成年人,当时年少的我心里还想,真是不懂他们的世界。人和人之间就不能有些信任么,非要用假名来称呼自己,这样有什么意思?后来,我上了大学、毕业开始工作才真正明白,别人叫你“狗剩”与“puppy”的区别。前者只会引来一些人的鄙夷,后者却让别人感到与你交谈是一种荣耀。于是,我也有了自己的英文名字,也有了昵称,当然这是后话在这里先不说了。 可能是因为这七八个人来的比较突然,看着大胡子离开和那个我们不远处的帐篷群,我总感到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是哪里有问题?算了,不去想了。“我回去睡觉了。”我揉了揉太阳穴直接往回走。 “嘁,”许帅白了我一眼,把手里的双截棍插在后腰上转身对文娜讲:“文娜,你害怕么?” 听到他叫文娜的名字,我的脚步也放缓了,悄悄回头看了看文娜。此时的文娜好像沉思者,见她右手拖着左手,左手又托着自己的下巴,一袭长发遮住了她一边脸,露出的那边却恰巧对着我,月光下是那么的美,在我心中早就胜过维纳斯。 “不对,”文娜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许帅却自言自语道:“他们真是来旅游的?” 许悠悠挠了挠犹如金毛狮王的头发又打了个哈欠说:“行了。你就别想了!赶紧回去睡觉吧!”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帐篷。 看到许悠悠回去,其他人也各自回到了帐篷里,该睡觉的睡觉,不一会张鹏的帐篷里就传来了如雷的呼噜声。真是傻人有傻福呢!我想。可我躺在帐篷里,想着刚刚到底哪里不对劲?可想着想着眼皮就不听使唤的打起架,不一会我又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就一屁股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发胀的肩膀。我听四周都没有动静,还寻思着文娜他们没有睡醒。就穿好衣服戴上了眼镜,跪着爬出帐篷。 这一出帐篷不要紧,眼前的景象让我呆住了!诺大个野营区居然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帐篷,孤零零支在那里!一下子我就蒙了,文娜他们人呢?怎么连帐篷都没了?难道是先走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文娜!” “张鹏!” “许帅!” “许悠悠!” …… 我竭尽全力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我心中慌得不行,这贵王岭虽然来回几次,但毕竟都是和别人一起来的从没有单独出去过,假如文娜他们把我丢下,那我可就危险了。 这贵王岭除了和许帅说的,三面难走只有一个北面平坦些外。听老人讲,这贵王岭不大不小就像一面圆形的围墙,如果人们走到里面,另外,我小时候很调皮,奶奶总用“贵王岭里有个专吃小孩的马猴子”来吓我,以至于现在我心里都有阴影。而当时这些恐惧一股脑的涌了上来,我越想越着急,越着急越想喊他们的名字,可不管怎么喊都没有任何声音…… 等等!没有任何声音?我发现一件不对劲的事儿:如果文娜他们真的走了,我喊他们没有任何回复很正常。可这毕竟是大森林,而且四面环山,那至少应该有我的回音呀?即便没有,那我喊他们的声音也该有吧?可偏偏却什么都听不到,我又大声喊了几下…… 果然验证了我的结论——没有回音! 这是怎么回事儿?一个大大的问号在我的心里升起。 我有个毛病,一着急或者心慌意乱时,就不自觉地咬手指头,甚至有几次都咬出了血,而手指头发出的疼痛感总能够让我清醒一些。可这次,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已经破了皮也出了血,却始终没有任何疼痛感。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思来想去的。 突然想到大胡子他们来之前做的那个梦!“你还睡的着么?”这个声音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大脑,难道和那个梦有关系?那这里会不会又是一个梦境呢?我百思不得己。 总听一些人讲,生物都有第六感。比如,秃鹫会根据第六感来判断一个猎物的生死,从而决定自己要不要守着猎物;还有狗,总会对屠狗辈们望而远之,因为它们的第六感告诉它们“这家伙”很危险…… 说到底,人也是生物,只是更高级一点,也会在遇见危险之前根据自身的第六感做出一些判断。我直觉的后背冒凉气,好像有什么东西盯着我看!猛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可背后的凉气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忽然,我的耳边好似又有人在说话!这声音嘈杂就像是那种刺耳的超频。我闭着眼睛仔细听,却听到了一句“你还回的去么!” 第十二章 遇险 “你还回的去么?”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我在梦魇之中苦苦的挣扎着,然后猛地一下惊醒“腾”地一屁股坐起大喊道:“谁!” 但身处帐篷中,我能听到的只有风声与山林之中野兽发出的低吼……可我的心脏却“扑腾扑腾”乱跳不止,而在我的眼前,隐隐约约之中一条黑影消失不见! 作为一个接受过优良九年义务教育,即将步入大学校园的有志青年,先不说我这高度近视有没有看清?虽然奶奶一直逼迫我下拜一幅画当干爹。但在我的心中,仍旧坚信唯物论的正确道路。尤其是在当年《动物世界》除了那句耳闻能详的“春天来了,动物们啥啥的季节到了”之外,还看过不少行为与人类接近动物的介绍,比如说浣熊,就是一个可以抱着东西乱跑的家伙。因此,我只当是什么山间小动物来捣乱,并没多想就跑到帐篷外一看究竟。 可爬出帐篷才发现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若不是还有点月光照耀,就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了。我左右看了看,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下意识地借着月光看看手表才凌晨3点半,心里自嘲道:“真晦气!”就想转身回帐篷休息,毕竟这一晚上做了两个噩梦,浑身难受的不行。我只期望能够快点天亮,然后回家洗个热水澡,再让我爹给我弄一碗劲道的肉丝热汤面吃。 要说我爸做的热汤面,那简直绝了。首先选用低筋面粉加适量碱面,然后用凉水和面,和面的时候水一定要慢慢倒,不能过快更不能过多,直至面粉可以揉成光滑的面团后醒十五分钟,再用擀面杖擀成半透明的薄片,等面团成了薄片后用擀面杖压着,顺着擀面杖用刀划成几条,然后重叠起来再切。 紧接着就是做汤。这汤也有讲究,北方天寒地冻,吃的自然要热量高一点,所以与南方清淡的汤头相比,北方则是更油一点。尤其在内蒙这种肉比菜便宜的地方就更是这样了。先选一块没有肥肉的猪里脊切成猪肉丝,用刀背拍一拍让肉松一点,然后锅里化一小点猪油,放入葱花炒香,这葱花一定要用葱白,还必须是山东大葱,因为山东大葱发甜,京葱则是有些辣。葱花炒香后把里脊肉丝倒进里面煸炒,待肉的颜色变成白后加入一点点东北的大豆酱油,肉味伴着酱香味立刻刺激到嗅觉。再倒入适量的热水,记住一定要用热水,如果用凉水的话肉的味道和肉的口感就会被破坏,待水开后把事先准备好的面条放里面煮熟,一定别忘记点三点:就是在每次开锅时,加入一点凉水,一共三次即可,这样面条的口感会更劲道,在切一点点酸菜丝,这里说的酸菜不是南方的那种雪里蕻,还是东北用大白菜积的酸菜,选一颗看着饱满而且亮泽的酸菜去掉菜帮子,留下菜心展开成一片片的,斜着45度角切成酸菜丝倒进面里,再加入一点食盐和胡椒粉盖锅盖一焖,不一会酸菜诱人的香气就会冒出来。如果喜欢,在出锅前也放一点点紫菜和虾皮,面的味道不仅酸香可口,还有虾皮跟紫菜固有的海鲜味就更加让人垂涎三尺了,先尝一口烫嘴的面,虽然知道不健康但就是忍不住,吃下第一口后再倒点山西老陈醋,老陈醋刚倒出的一刹那,就能感到口水在嘴里打转,赶紧用筷子一拌,面也就凉了不少,要是能弄一盘酱牛肉,那味道别提了,虽然称不上八珍玉食,也能够吃的津津有味。 或许,世间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你能够轻易得到一样东西,反而会觉得太稀松太平常,压根不明白什么叫珍惜;当这样东西在你的生命中明明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之时,才明白“珍惜现在”是多么的难得。就好比这碗面,自我在那个夏天离开家乡后就再也没吃到过,明明老爷子身体健康,却每次都舍不得跟他讲“爸,给咱来碗热汤面吃”。每次他关心地问:“小子,想吃点啥”时,我却也只敢说:“都行。”其实,并不是什么都行,只是不想再让疼爱自己的人为自己劳累了,这就是长大吧。 说多了,咱们继续说“当时”吧。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这碗面,想着想着肚子就“叽里咕噜”抗议起来弄得我是无心睡眠了。山林之中,湿气比较重特别是刮一阵风就会让人瑟瑟发抖,我把衣服紧了紧一抬头,恰巧看到那七八个人的帐篷外好像有人!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那群驴友中的人,但突然感觉到不对!虽说我是个没啥大用的吃货,但吃货有吃货的好处。 那就是鼻子比一般人都好用,尤其是我这种离开眼镜活不了的人,视觉弱到极点,鼻子却超长发挥作用。在黑夜之中虽然看不清情况,但一阵风吹过,我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这花香与这山林里的野花不同,这种花香叫我留恋、叫我思念,正是文娜身上的那股子淡淡的百合香。 “难道帐篷外的是文娜?”我心中起了狐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终于,在我视线可辨之时才看到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一个披肩长发,目若朗星;一个金发炸毛,双眉紧拧。这两个人不是文娜和许悠悠还能是谁? 她们两个蹲在大胡子他们帐篷外,面对面看着彼此似乎在交流,又似乎是在偷听,这两个丫头太过于聚精会神没有发现我。于是,我悄悄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文娜的肩膀,却不曾想我差点重新做人! 文娜被我一拍,吓了一个激灵忙向我这边甩头,机警地问:“谁!” 这声音虽然不大,可在深夜的山林中却无比的清晰。文娜紧张并不打紧,一旁的许悠悠居然以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狠狠地将我按在地上,举起的拳头刚要落下,一看是我赶忙拳头变手指,放在嘴间做了个“嘘”的动作,我则示意她赶紧把手拿开。 可能我们的动静有些大,惊动了帐篷里的人,立即有人说:“有人!”这男人一口浓郁的湖南腔。 文娜和许悠悠抓着我转身就想跑!这时候要是跑,不说速度快慢,对方有七八个人,还都是大人,要抓我们简直太小意思了。我这人没有别的好处,就是小时候看电视看多了,也明白一技之长的重要性。像这种危急时刻,电视中一般都是有个人站出来学猫叫,于是我急中生智也照葫芦画瓢“喵喵”的叫起来,别说这招倒是挺管用。 只听见里面有个尖嗓子的男人,同样用湖南音冷冷地说:“哪有人?猫叫春罢了,竟大惊小怪。”好像又在压低声音讲什么,只不过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 我对着文娜和许悠悠做了一个手势,让她们先跟我离开再说,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先不管里面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在背后偷听人们说话终究是不好,容易引起误会。同时,我对刚刚能在文娜面前自己表现出来的勇敢和机智感到十分得意,“少年好勇,少女好美”是人之常情。毕竟情窦初开之时,任凭是谁都想得到心仪之人的关注,我自然也一样,尤其是在即将分离之前。正当我仍沉浸在自己表现之中,却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逐步地靠近…… 我、文娜和许悠悠三个人刚起身想要离开,就听到文娜“啊”的一声惊呼,在深夜传出老远。我急忙回头去看,发现在我们面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正抓着文娜的头发,狠狠地看着我们三个!我懊悔不已,显然我的“学猫叫”并没有让他们放松警惕,反而是我们中了他们的迷惑,没有来得及遁逃! 看到此番情景,我还没来得及做出英雄救美的反应,一旁的许悠悠却没做任何解释,直接跃起一记飞脚,冲着揪住文娜头发的刀疤脸就侧踢过去。因为这一脚速度太快,再加上天黑的缘故,估计刀疤脸没有看清楚也没有想到眼前的几个少年敢直接动手,被吓住了,赶忙松手快步后退撞到了一个拿着手帕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身上,这个男人一被撞发出了娇滴滴的一声“哎哟”。许悠悠不敢怠慢顺手将文娜拉回自己的身边护在身后大骂一句:“x的,谁敢动手!”又转过头冲着我喊:“知默,赶紧去叫我哥和张鹏!”将双方的距离拉开四五步远。 我被眼前的许悠悠吓得目瞪口呆。我勒个去,这是女的么!听到她一叫我才想起,那还有两个人在睡觉呢!我急忙冲着自己帐篷那边大喊:“许帅、张鹏!x的,别睡了!”喊了几声没动静,逼得开始爆粗口,结果依旧是没动静! 文娜拽了拽我的衣襟,特镇定地跟我讲:“别喊了,看看前面吧。”用那如葱白一样的手指指了指前方。 我顺着看过去,心顿时凉半截。为什么呢? 因为许帅和张鹏就像两只小鸡崽子一样,被两个人掐着脖子拧着胳膊拎到我们面前,他们两个的口里始终骂骂咧咧地不停。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把手帕挥了挥急的跺脚低声喊道:“让他们闭嘴!闭嘴!” 刀疤脸二话不说上去用右手在他们嘴上不知做了什么手脚,许帅和张鹏顿时嘴巴长得老大发不出声来,只能咿咿呀呀地摇头瞪眼…… “哥!”许悠悠看到两个人的样子双眼已经冒火,不由分说冲上去又是飞起一脚,冲着刀疤脸右边踢了过去。 刀疤脸已经有了准备冷哼一声不退反进,瞧准时机抬起左手“嘭”地抓住许悠悠脚腕,右手从下一托直接把许悠悠举过头顶,向我们这边狠狠一摔!紧接着我就觉得被一个重物砸到,身体以我大脑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向后倾斜,“扑通”一下躺在地上,眼镜瞬间跌落,我差点背过气去。 还是文娜临危不乱喊了声:“不好,快跑!”用尽全力拉起了我和压在我身上的许悠悠。 许悠悠起来后还想冲上去救她哥和张鹏,却被文娜死死抓住往后拖,急的她只能“哥、哥”的哭喊,我则是努力地支撑身体爬起来,随手捡起了眼镜,顾不得身上疼痛跌跌撞撞地和文娜一起拉着她跑。 “妈的,疤子别让她们喊了,弄死她们!”那个小胡子拿着手帕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们直跺脚。 刀疤脸没有说话向着我们就冲了过来,这要是被他抓住我们肯定没好。幸亏我在刚刚起身前找眼镜的时候,顺便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抓这把沙子,可当我看到刀疤脸离我们还有一两步的距离,来不及多想直接把那把沙子丢了出去,全都攘在了刀疤脸的脸上、嘴里和眼睛里,痛的刀疤脸立马弯下腰用手去揉,看准时机我抬起自己的右脚,来了一记大力抽射! 刀疤脸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这下子简直是一气呵成,等刀疤脸倒在地上后他的那三个同伴才反应过来,小胡子指示另外两个人要冲上来! 不管了!我学着电视上那些武林高手,举起手刀向着许悠悠后脖颈砸去,我满以为这一下子能把她打晕,然后背上她逃跑。可没想到这一下下去,她不仅没事儿,反而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你干嘛!” 我的妈呀!太美了,许悠悠两眼水汪汪地,涨红的小脸惹人心痛,轻轻抽泣的样子显得很无辜,这要是好好打扮一下绝对能够脱离“女神经”的行列……嗯?我在想什么,这是要命的时候呀!我使劲摇了摇头,冲着文娜喊:“快跑!”也不管许悠悠同不同意,一把将她背起来,和文娜一起撒丫子开始跑,任凭许悠悠在我背上踢打与怒骂,我毫不理会。毕竟,保命是一个生物遇见危险后的第一反应。 幸亏我高中时候练的三铁,那负重里加越野跑不是盖的。这时候,就体现出我曾经参加体育运动队的好处了,“好女不过百”是许悠悠的人生教条,她的体重比不上以前我们学校的负重训练,要知道我们学校可是出了不少省级运动员,那都是练出来的,如果不是我爸妈更喜欢我走普文普理的路线,我想现在我应该还在继续撇铁饼吧。 也许是本乡本土的原因,即便山林再大也能够很的适应,虽说背着个大活人,也比后面的那几个人跑的快。刚开始还能够听到他们追赶我们的声音,但跑着跑着就没了动静。纵使这样,我们也不敢停下来仍是没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听到山里的野鸡打了鸣,随即天边升起了一丝光辉,天亮了。 此刻的我已经是精疲力尽,脚下一软“哐当”栽倒在地,来了个狗啃屎吃了一嘴沙子不说,还被地上的石头划破了下巴,弄得血哗哗的流,而我那副可怜的眼镜又一次飞了出去,砸到一块石头上,已经虚脱的我无力去捡,只能趴在地上任汗水直流。 文娜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没……没……事吧?” 我无力地摆摆手,又指了指趴在我身上不停哭泣的许悠悠,示意文娜快将她弄下去,我已经喘不过气了!文娜见状去拉许悠悠,可许悠悠哭的太凶了根本拉不动,最后文娜直接被推的坐在地上。 可她仍然是好心地走过来扶着许悠悠的肩膀说:“悠悠,别伤心,快起来我们想法子,你……” “滚开!”许悠悠甩开文娜的手,呵斥她说:“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不半夜去偷听,至于么!现在你来说风凉话了!” 几句话说的文娜低下了头黯然神伤起来,被许悠悠甩开的手无奈地捶了下来,接着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轻轻地抽泣起来。 我擦,这是怎么回事儿!合着就我不能哭呗?许悠悠纵使再轻那也是个大活人呀,而我没头没脑地跑着时,她在背上一顿乱捶乱挠估计出了不少伤口,一出汗简直就像撒盐的伤口,那叫一个酸爽!我拍了两下许悠悠的腿,她无动于衷仍是不停地哭泣。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双手撑在地上一用力直接将许悠悠给顶了下去。趁此机会,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将自己那碎了一个镜片的眼镜捡了起来戴上,好在镜片只是裂开了还没有完全掉下来,否则我肯定成睁眼瞎。 我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哭啼的两个女生,有些不知所措。讲真的,这是我长到18岁以来第一次遇见的情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出于感情来说,我是想安慰文娜的,毕竟她是我的女神。但出于本能,我更同情许悠悠,高中同学三年,以往都是她替别人出头,从没看过她需要别人的安危和保护,可现在却哭的如此伤心。显然,许帅的事儿绝对让她更担心…… 算了,还是先安慰许悠悠吧。想到这,我打算站起来,试了试还是决定放弃了,因为刚才跑的脚酸疼,虽说穿的是运动鞋,但这山上都是石头子,跑了这么久又硌得厉害,简直比那个什么脚底按摩还要管用。还是先让它休息休息吧,因为实在太疼了。我就慢慢爬过去,拍了拍许悠悠的肩膀说:“悠悠,别伤心了,我们一起想法子。” 我原本以为许悠悠不会理我,而是继续哭自己的。哪知道她先是扑到我的怀中像个无助的小孩,哭个不停。我以为这样彪悍的女子身上的味道应该是如同某种动物,却没想到居然也有花香,假如说文娜身上是淡淡百合香,许悠悠身上的味道则如同红玫瑰那般,浓郁却又真挚…… 我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啪”的一声,随即感到自己脸的左半边发烫起来。这才回过神来,我捂着脸怒道:“你有病吧!” “要你管!” “我就不该管你,就该让他们抓了你!” “让他们抓吧,我还能知道我哥的情况!” “你被抓了,谁去想法子救他们!” “用你装大尾(yi)巴狼!要不是你发出了声音,能让人发现么!” “我……” 还没等我话说完,许悠悠直接一句话把我噎住了:“我什么我!就知道跑跑跑的,你说高中三年,你遇见小混混除了躲就是躲,哪一次你被欺负还手了!”紧接着一转头就看向文娜:“还有你!装什么女神!好像全校的男生都得围着你转才行!明知道那些人有危险,还非要去!”说完不管我和文娜啥反应哭的更加厉害了。真可以用闻者伤心,听者伤心来形容了! 就这两句话一出口,我倒是没怎么的,毕竟她说的是实话。因为我是家里的独子,家里管教又严,不允许我打架、不允许我未成年抽烟喝酒、不允许违法乱纪……当然,更不允许我路见不平一声吼。因此,在学校里,只要不是把我逼急了,我是能忍则忍能躲则躲的那一伙儿,至于什么“人要脸树要皮的”、“人为一口气佛为一炷香”的狗屁道理,用现在一句流行语形容就是“雨女无瓜”。不对,是“雨蜗无瓜”才对。 可文娜不同。她是那种很要强的女孩,表面上看着与世无争,实际上争胜心非常强。就拿考试来说,每一次考试都必须拿第一。有一次她的成绩比第一名差了一分,拿到成绩单的一刻,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微微笑着,显得十分轻松。可我却在下课后看她一个人躲在一棵树后哭个不停,地上就是被她撕烂的卷子,当上课铃一响,她又变回了那个认真听讲,所有老师口中的三好学生,所有男生眼中的校服女神,所有女生眼里羡慕却没有嫉妒的闺蜜……像她这样的人心里难免会有一个情结,那就是“无论何时我都是对的”。眼前的事情也是这样,。 无论结果如何,我想文娜的出发点绝对是好的。当然,这种事情本身就存在很大的危险性,没有经过特别训练的人就不应该去冒险,何况我们几个还是尚未走入社会的高中生?因此,她听许悠悠当着我的面指责她的不是,那还有好?刚刚文娜还是轻轻地抽泣,居然没了梨花带雨的女神样,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呜”地痛哭! 我勒个去,这什么情况呀!都什么时候了,她们居然还有心思哭!我无奈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了一个问题,而且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随口来了句:“我x,这是哪里?” 第十三章 你还闻不到么? 为了暂时逃离所面临的危险,文娜在前面,我背着许悠悠在后面紧跟着,一前一后撒丫子没命地跑,也不知我们跑了多久,身上的衣服和脸上已经被树枝和石头牙子划破好多道,直到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许悠悠和文娜呜呜地不停哭着,我的脚底板也钻心的痛。看着她们的模样,我是真心不知所措了。这一切来的太快,让原本只是高中毕业的我们来不及反应,许帅、张鹏被抓,我只能和文娜还有许悠悠两个女生没命的跑,根本没时间去考虑惊慌与恐惧,可当一切平静下来,那些被暂时压下去的惊慌与恐惧一股脑地冒上来。 眼下,我是三个人中的唯一男生,即便平时的我看着唯唯诺诺与世无争,但我体内的雄性荷尔蒙提醒着我必须冷静下来,必须支撑下去!我抬头看看四周,居然忘了自己的脚疼…… 我们身处的位置与之前简直是有天壤之别。贵王岭是丘陵地带,山岭有高有低,有的地方绿阴如盖,有些地方却是寸草不生。之前我们野营的地方地势平坦,不仅可以欣赏风景,也是个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可我们三人没头没脑跑到的地方,却是怪石嶙峋,道尽涂殚,地面上覆盖的树叶看不出有多厚,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变的腐烂,散发着难闻气味。 我咽了口吐沫,不由自主地问道:“我x,这是哪里?” 听我这么一问,前一秒还在哭泣的文娜和许悠悠变得一边哭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眼神中流露出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文娜可能是被吓坏了,小声地嘟囔着:“我们是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们哪里,但我百分之百确认,这里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伸直了双脚,看了看因为摔倒而磨破的手掌,又感到因为出汗沙的下巴疼。为了安抚文娜的情绪,也为了拉近一些彼此的距离,我打算让文娜帮我看看情况,可看她害怕的样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她再晕血那就惨了。转脸看看满头金色炸毛的许悠悠就对她讲:“帮我看看我的下巴怎么样?” “噢,”许悠悠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看着我的下巴,从兜里摸出一些纸巾帮我擦着,我疼的呲牙咧嘴,她就满是愧疚:“知默,刚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没什么大事儿。” “要不是我,你也不至于受伤。” 许悠悠怕自己弄疼我,于是轻轻擦沾后就用小嘴吹一吹,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管用。总之,下巴刚刚还有灼烧的疼痛逐渐的减轻了。过了一会,我忍着疼痛脱下了鞋一看居然全是水泡,有几个已经破裂流出了水,疼的根本无法站起来。我索性在地上捡起一根松针,想要找水清洗清洗,环视四周除了一些凸出的石头上滴下露水外,根本没有其他水源。没办法,只能来个自欺欺人的法子,用衬衣擦擦当成针,挑破脚上的水泡。 本来我是没有什么感觉,可文娜和许悠悠看到我挑水泡,仿佛是她们自己在挑水泡似的,反而比我更紧张。终于,在她们一次次“咦”、“呀”的一惊一乍后,所有的水泡都被挑破了,又翻看了看袜子,磨破了好几个洞,上面还带着血渍,要是穿上绝对容易感染,所以顺手丢在一块大石头上,就撕掉了自己的背心把一双脚给裹住,这才长舒一口气说正事:“我说,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那群人的帐篷外?” 文娜红着眼睛看了看许悠悠,当看到许悠悠转过头去没理她时,轻轻叹口气:“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好奇心也不至于这样。” 原来,先前文娜听到大胡子有着浓郁的西北口音,又得知对方队伍中竟然没有本地人,就产生了怀疑。试问一个来到本地旅行的团队,怎么能没有本地向导呢?如果没有,那只能说明一点就是这群人绝对不是来旅游的,更进一步说绝对不是做好事的。文娜是个极具正义感的女孩,从小奉行的就是遇见坏人就要阻止。想到眼前的人可能不是好人后就决定偷偷听听对方的动静,如果有什么危险也好先做打算。起初,她想找我们三个男生,可我们睡得和死猪一样,她就去找许悠悠了,许悠悠本身也是那种好事儿之人,一听文娜讲清原委后立即拍板。却没想到,我的到来闹出了动静,最终导致后面的事情发生。 听完文娜的讲述,我也是深深地自责一番,不过我觉得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生活在责怪之中,何不想办法解决已经面临和即将面临的困境?虽说我和张鹏是朋友,和许帅算是情敌,可归根结底也是没有什么大怨恨的同学,因此许帅、张鹏落难,我也不愿意看到,但已经发生了那就不应该躲在一个角落里自怨自艾的假装自我反省,那将于事无补;相反,应该做的就是三个人团结一心,共同想法子找出路。 当时的手机并不像现在这么发达,还处于诺基亚摩托罗拉的时代,功能也只限于发短信、打电话,没有什么gps。作用也仅仅是打电话发短信,而且手机的价格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消费得起,我也是上了大学之后靠着勤工俭学买了一部二手的索爱t618。处于当时的环境,我们的选择要么是原路返回,要么寻找新的出路,要么就是困死当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法子。 想到此,我躺在地上抬头望了望天空,总觉得阴气沉沉雾蒙蒙的让人浑身不舒服,尤其是被许悠悠划伤的后背还隐隐作痛,猛然间我摸到腰间的护身符“终葵”还在,这才放了一点心。这东西可是我奶奶千叮咛万嘱咐的“绝对不能丢的护身符”。别说我迷信,这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在最无助的情况下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所能寄托的多半是诸天神佛。我当时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文娜,怎么办?” “我很乱,什么都别问我。” 三个人之中,文娜是最聪明的,无论是文科还是理科成绩都在班级里名列前茅。于是,我问她应该怎么办。哪知道此刻的她一反常态完全处于恐惧与无助中,如果硬逼着她想法子,真担心她会崩溃。我又看了看许悠悠,她倒是相对比较平静,却好像充满了气的气球,一句话不说背对着我和文娜。眼前的状态实在是不容乐观…… 该怎么办好? 该怎么办好? 该怎么办好? …… 我心里起急不自觉地把手指放到了嘴里开始咬起手指,咬着咬着我好像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疼!猛地我想到前一天晚上的梦,也是因为咬手指没感觉,才意识到是个梦!可我们明明刚经历过惊险,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怎么可能睡觉做梦呢? “文娜、许悠悠!” 我腾地坐起来,满腹狐疑地喊两人的名字,我的心脏砰砰地直跳,我在心中鼓励自己“不会有问题!不会有问题!不会有问题!”。但结果,却令我感到头皮发麻:文娜抬起了头,我期待的那张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脸并没有出现,反而那张我见犹怜的容貌就好像夏天里融化的冰淇淋,不断地溶解、滴下地上,片刻之后她似乎发现自己的变化,用那双不断融化的手把掉在地上的碎肉捡起来往露出的头骨上贴,可这样做的唯一用途就是我已经“哕哕”的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她看到我的神情变化似乎有些不满,阴森森地问:“知默,你怎么了?我不漂亮了么?” 我勒个去,我后背的脊骨都要迸出来了!“大姐,你还好意思问?”当然,这是潜台词,我不可能说出来,嘿嘿地应付着:“好看,好看。”身子却向许悠悠的方向挪去。 我悄悄地抓住许悠悠的手小声道:“许悠悠,准备跑……“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在我的印象中,许悠悠绝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人,她的手握起来能让人感到安心,可为什么此时摸着如同啃过的鸡爪子呢?我惯性地低头看去,赶忙松开了手! 这,这,这哪是人手!这不就是白骨么!再看许悠悠的脸,倒是没有像文娜那样融化掉,可脸以下身体怎么变的破破烂烂的?她那颗像桃子一样的心脏和肚子里那段蠕动的肠子是怎么回事儿! “知默,你说我沉么?“许悠悠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瞪着我,那头金毛就好像枯萎的稻草一般随风飘摇。 吓的我不断后退,终于退到一棵松树下。我瞧了瞧刚刚被自己咬破的手指,心里明白这不是真实的情境,却无法让自己静心。文娜和许悠悠不断逼近,让我更加慌乱。我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干爹,干爹。您要是真的灵,就救救干儿子吧。我这要被折腾死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临时抱佛脚吧。 “知默,我美么?” “知默,我重么?” 文娜一只手托着脸上掉下的碎肉,一只手伸向我;许悠悠边把掉在地上的肠子往肚子里塞,边像《生化危机》中的丧尸拖着腿向我走过来。她们从两个天生丽质人见人爱的大美女变成了两坨面目可憎人见人嫌的怪物! 这两个怪物每靠近一分,我的呼吸就变的紧促与混乱一分。眼前的一切明知不是真实的,但带来的恐惧足够诱发一个正常人的心脏停止!“干爹呀干爹,您要是真的灵,就救救我吧。”我心里的祈祷却抵不住两个怪物的步伐,转眼间她们已经到了我的面前!算了,死就死吧!我闭上眼睛准备好迎接我的命运,即便心有不甘,即便觉得美好的未来还在等着我,可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 有句话怎么将来?“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对,就是这句。在我以为即将死在非现实的空间里,耳边突然传来十分熟悉的声音:“你还闻不到么?”这个声音空洞而低沉,冷静而威严,正是那个在梦中提醒我的声音,如同一支强心剂扎在我心上,那颗近乎于停止的心脏又“扑腾扑腾”的跳动起来,由慢到快,再由快变得剧烈,最后简直就变成了十六缸的发动机在轰鸣! 在“轰鸣”之中,我勉勉强强地睁开双眼,身体好像被打了麻醉而动弹不得。这才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地上,透过眼镜片看到文娜和许悠悠也躺在不远处才松了口气,庆幸刚才是在幻境里,要是文娜和许悠悠真的变成怪物,那绝对是我人生的遗憾。我努力地眨眨眼,尽量让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不经意看到了腐烂树叶下,长着密密麻麻地红白斑点的毒蝇伞,这东西也只是在生物课本上看到过,它本身就带有很强的毒性,能够让人产生幻觉,是天然的麻醉剂,同时也有非常强力的毒性很容易造成人员伤亡,六七十年代时人们吃不上饭,上山挖野菜常发生误食事件,基本上是九死一生。有记录显示,2001年9月1日江西永修县有1000多人误食毒蘑菇中毒,堪称建国后最大的毒蘑菇中毒事件。 我们三个并没有吃这东西却也变得如此狼狈,估计是因为这里常年阴湿又人迹罕稀,滋生出的毒蝇伞毒性更加强烈,这些毒蝇伞散发出的气味和一些物质夹杂在空气中被我们吸进体内,不知不觉中影响了我们的神经,幸亏没有误食,否则大罗神仙都得绕着我们走。我努力地想要张张嘴发声,却根本不行。 看来只能自然缓解一下后再做打算了。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弄得天怒人怨的,老天爷要这样狠狠地把我按在地上摩擦不可。 正当我庆幸没有其他危险,忽感有水滴滴在脸上,开始还以为是下雨了。看了看天空有些阴,却没有任何下雨的迹象,我又想可能是石头上滴下的露水吧。但奇怪的是,露水怎么带着一股腥臭味?好像一年没刷牙的口水一样的臭烘烘,心中隐隐觉得苦难并没有过去……我努力转了转眼珠子向上看。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进贵王岭! 在我头上的那面峭壁上,有一棵斜长出来的松树,好像小孩的手臂粗细。就在那上面盘绕着一条大蛇,这条大蛇盘在树上好像一座小山丘,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那颗蛇头跟一个正常的水桶一般,嘴里的信子红的让人发晕。而我脸上的水滴,其实就是红信子上掉下来的哈喇子! “我x!快动!快动!快动……”我心中着急却毫无办法。眼看那条大黑蛇缓缓地向下游走过来,红信子也离着我越来越近! “完了!爸妈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来世在报答你们了……”正当我已经放弃自己时,腰间却传来了热量,顿感一股暖流在已经僵硬的身体中流动,渐渐地我的手指已经可以动了,但这有什么用?大蛇已经到了我的面前,我都能够闻到那条长长的、蠕动着的红信子散发出的恶臭味,可比我床底下将近个把月不洗的臭袜子要味儿的多!面对这样令我恐惧的时刻,我不把眼睛闭上还能做什么?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唰”的一声过后我感到了脸上凉丝丝,好像溅上什么液体,让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还有些掉在我的嘴唇上,一股子血腥味…… 等等,怎么有东西在我身上扭来扭去的?我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眼珠子瞪得老!在我身上蠕动的不是别的——正是那条大蛇! 此时此刻,它居然没有了头在我身上来回窜动,蛇腔子里的血洒满了我全身!吓得我“啊——”的大叫。或许是因为我的叫声太大,惊动了整个山林,就看头顶上飞过一群乌鸦,有一只乌鸦还w下了两泼鸟粪,不偏不倚砸到我的眼睛上,痛得我直接跳起来扶着山崖用上面的露水清洗,大约过了10几分钟才感到眼睛上的不适减轻。 顾不上太多,这地方太危险太恶心,首要任务就是把文娜和许悠悠弄醒想法子离开,好在山崖上滴下的露水不算少,我撕下了还算干净的校服袖子接露水,一会的功夫感觉差不多了,就到文娜和许悠悠面前,用力拧了拧,让水流到她们嘴唇上。 我还是这么近距离看文娜的朱唇,真可以用“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来形容,再看看她紧闭的双眼是如此的安详,好像乔尔乔涅画中的维纳斯。伴随着水滴滴在她的唇间,我的喉咙发出“咕噜”的一声…… 看她有些苏醒的迹象,又给许悠悠拧了拧袖子,水滴同样滴在她的嘴唇上。哎,回想她刚刚哭泣的情景,我的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那种对亲人的担心我不能真的深有感触,但仍是希望许帅和张鹏他们安然无恙。当校服袖子里的水被拧干之后,许悠悠也醒了过来,我没有问她们是否也做了噩梦,主要是我不太愿意回想自己的那个梦,那是真的够恶心的。 许悠悠看着我身上的血渍吓了一跳,连忙把我翻过来翻过去的看,发现没有伤口就问我是否哪里受伤了?我连忙摆手说没有,真的不希望文娜误会我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文娜先是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似乎发现我的眼神。转过来和我四目相对,然后浅浅一笑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眼睛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 我以为镜片太脏了,就摘下来用剩下的袖子擦了擦说:“刚刚有条大蛇。”我向大蛇的方向点点头。 “你杀的?”文娜皱了皱眉。 “不是,”我把眼镜戴上,清晰了不少:“我刚刚也和你们一样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条断了头的蛇,蛇血溅在我的脸上。”我没有把自己做梦和大蛇的事情讲给她们,首先,我确实不知道蛇怎么死的。其次眼前的状态不宜再添不必要的麻烦,因此随便说了一下并没有细讲,反倒是文娜把我们三个晕倒的猜想说了一下,和我的想法差不多。这算不算是琴箫合奏?我瞎想着。 “喂,”许悠悠噘着嘴拿着我那只袖子又弄些水,走到文娜面前给她说:“把脸擦一下吧,这么脏不适合你。” “谢谢。”文娜微笑地说。 许悠悠没有作声,却把自己的袖子撕下来跑到露水处,同样攒一些水又返回到我的身旁:“知默,你也擦把脸吧。”说完把袖子递到我的面前。 我看着许悠悠那条白嫩的手臂,一皱眉:“这里都是树枝,你不怕划伤了呀!”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的!”她没好气地说,直接把袖子丢在我的脸上,我好不容易擦干净的镜片又被她给弄脏了。刚想理论,但一想这也是为我好就算了,我先是把袖子放在自己的嘴唇边,刚刚那条蛇的血溅在我的嘴里,还有些恶心和难受想漱漱口,但这水实在太少了,好不容易吸出一点却也是杯水车薪。 为了防止这空气里的毒素再把我们迷晕,三个人决定先走出这个鬼地方再说,当下最安全也是最方便的就是原路返回,我把许悠悠的袖子还给了她,她一手扯回去两腮鼓的好像金鱼。不过我没有理会,什么能比的过生命呢?我又把自己的衣服袖子撕成两截,给文娜一截,自己留一截。三个人分别沾上水,捂住口鼻起到简单过滤的作用,开始顺着我们踩出来的痕迹向反方向走。 走着走着,文娜惊呼了一声:“不好!”她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第十四章 鬼打墙 因为文娜、许悠悠和我三个人着急离开这鬼地方,再搭上拿着湿布遮挡着口鼻处,呼吸都有些困难,更不可能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只能顺着脚步一直走,结果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还是没有看到之前营地的影子,再加上我的脚钻心的痛,必须停下来休息休息。 三个人之中,除了许悠悠和没事儿人一样,文娜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来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叉腰前后观察着,看着看着眼睛突然睁的比牛都大,惊呼一声:“不好!” 我一愣:“你说啥?” 许悠悠也不解的望向她。 “你们仔细看!” “什么事儿,你就快说吧!” 文娜紧张兮兮地指着地上的脚印,许悠悠却展现出了一脸懵逼的样子,蹲在地上看。此刻,我也发现了不对劲,倒不是文娜指的脚印,而是我发现在一块石头上,有一双破损的白袜子以及不远处的一条被尸首两分的大蛇! 这,这不就是我们中毒的地方吗?怎么没有离开!我心中感到十分惊讶。 “你发现了?” “恩。”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我和文娜都看出了问题,明白我们一直在转圈圈。可许悠悠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一个劲儿揉弄自己那一头炸开的金毛,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哎,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就懂得动手,咋就不知道用用脑子呢?”我轻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又揪着她两根金毛说:“你看看、你看看,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不用脑子头发都成金的了。” “你讨厌!”许悠悠一把把我的手打开。 不知道何时起我们的关系居然好到如此地步,连一脸严肃的文娜都忍俊不禁。不过一瞬间她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抱怨:“还是别闹了,我们得赶紧想法子。” 许悠悠还是特执着地问:“不是,到底什么事儿呀?” “咱们遇见了鬼打墙。”文娜十分肯定,她的回答给人一种处变不惊的感觉,紧接着文娜又为我们,从传统文化到科学解释的角度,普及一下“鬼打墙”的知识。 按照文娜的说法,所谓的鬼打墙,历来对它的解释有很多种。有人说是一些怨气重的鬼魂迷了路人眼睛,让过路人分不清方向。这种鬼打墙一般不会有太大危险,只要冷静下来待一会就行。但也有例外,有的鬼魂戾气实在太重,能够把人活活困死在里面,这种鬼打墙一般只要有黑狗血或者童子尿基本就能破掉;还有人说,山里遇见鬼打墙多半是山中的的山精野怪所谓。是披毛戴角的妖精修炼到了一定境界,释放出来的一种结界,为的是保护自身安全与修行之地的安宁。这种鬼打墙与道家的八卦阵有异曲同工之处,虽说可能比较复杂,但除非被困之人与施术者有深仇大怨,会在结界里设下什么猫腻,否则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也就是把人困在里面走不出来。这种鬼打墙有所谓的阵眼,通俗一点就是关键点,只要找到了它破坏掉也就没什么问题了。不过即便没有什么危险,被困久了也是能出人命的。当然,还有更加科学的解释,那就是遇见鬼打墙,其实是被困之人的自我感知模糊分不清方向,因此会在原地打转。就是说生物运动的本质是圆周运动。如果失去了目标,任何生物的本能运动就是圆周运动,而科学界给出的解决方式也无非以下几点:集中精神、不要慌张、睁大双眼,迷路的话要找人问一问,夜间行路用手电筒,同时要根据北极星的位置来辨认方向。 这最后一点,我们显然是不具备的,因为眼前是白天根本看不到北斗星,我们又不可能等到晚上。而我带着手表,确实想过用手表来辨别方位,但这有个先决条件就是需要有太阳。如果有太阳的话,可以将类似火柴的长条状东西竖在指针手表上,让阳光投下的影子与时针重合,与12点刻度的夹角中间就是北方,另一边对应的就是南方。但眼前的天空阴云密布,哪有什么阳光?所以这招也行不通;至于用黑狗血或者童子尿,这一点也不现实。首先我们手上并没有现成的黑狗血,即便是有,我们三个也没有胆子敢动手伤狗取血,毕竟连一只鸡、一条鱼都没杀过,怎么可能伤狗,这可能就是屠狗辈们认为的百无一用是书生的理由吧?而童子尿这一点,三人之中也就我满足了先天性条件,可问题是客观条件没有满足呀,经历过这么长时间我们除了早前用山牙子滴下来的露水润了润唇外,滴水滴米没有沾过,上哪去弄童子尿?即便是有,在两个女生面前…… 哎,难以启齿,难以启齿!何况这一招对付怨鬼戾气幻化的“鬼打墙”比较有用,倘若是山精野怪设下的结界,那力量就弱了许多。所以,我们眼前唯一能做,也是最保险的就是去寻找阵眼,可这荒山野岭之中,我们又没有太多的野外求生知识,去找所谓的“阵眼”谈何容易? 文娜仔细观察着四周,蛾眉倒蹙的样子让我看的发呆。正当我遐想之时,许悠悠却没眼力价的把那双白嫩的手挡在我的面前来回晃荡:“你没事儿吧?”文娜也被许悠悠的动作吸引住,向我这边看来。 为避免尴尬,我忙转头过来假模假样地观看地上的脚印,结果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些玄机:“咦,这脚印有点问题。” “你看出啥来了?”许悠悠又是一脸不解的问,然后和我一起查看脚印。 此时的文娜也蹲下身来,一边捂着口鼻一边仔细观察,片刻后眉头舒展说:“原来是这样呀。” “不是,你又看出什么了?”许悠悠着急的问。 看她的样子,我是于心不忍了便打算坐下来和她讲,但想到毒蘑菇还是蹲着比较好,因此俯下身子指着我们三个人的脚印说:“你看,这些脚印是不是咱们三个踩出来的?” “嗯嗯。”许悠悠点点头。 “你再仔细看,脚印里好像并不完全是咱们三个人的。” 许悠悠低着头看去,果然看到在我们三个人的脚印之中,好像还有一个其他动物的脚印,但比较小也比较浅,若不仔细看真就看不出来。看着看着,许悠悠好像发现几根黄毛,拿起来左看右看的。 “哎,你现在还有时间看自己的头发呀?”我无奈地问。 许悠悠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讲:“瞎扯淡。这哪是我的头发?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吧?”说着把那几根黄毛拿到了我和文娜的眼前。 我倒是看不出来是什么,不过文娜似乎见多识广扫了一眼就说:“黄鼠狼的毛。” “黄鼠狼?”我和许悠悠齐声问道。 “嗯,看来我们是被黄鼠狼给迷了眼。你看这毛和狼毫毛笔上的笔头一模一样。”文娜接过许悠悠手中的金毛,又指着那些小脚印说:“只要把这里面的黄鼠狼脚印给抹掉,我想就没问题了。” 听文娜讲的头头是道,我和许悠悠只有点头的份儿,不得不佩服文娜的学习成绩这么好,简直比度娘还是强大。于是我们按计划边走边破坏脚印。说是破坏,就是每走一步便用脚在前面的脚印上横划一道,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划,一边划一边走,没多久我们就走出来了。顿时,三个人兴奋不已高兴地跳起来,许悠悠先是和我、和文娜分别拥抱了一下,紧接着我也和文娜也拥抱在了一起,但是只在刹那间两个人都觉得不对劲,赶忙分开了,可我们的脸还是不好意思烫起来,彼此都看向了别处,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候,许悠悠突然说话了:“唉?你们看,那边好像坐着个人?”说着她的手指就指向了前方一个岔路口上的石头上。 顺着许悠悠的手指看去,果然在我们前方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红石,将前行的路一分为二。一条指向山上,一条则是继续向前。而巨石上居然坐着一个人,离我们还有点距离,我的眼镜之前摔花了看人有些不清楚就想往前走走,却被文娜拉住。 她仍是皱着眉头,小声跟我说:“这人有点奇怪。” “是不是想多了?”我悄悄地回答。 可我们却忘了有一个天老大她老二的许悠悠,这大姐只要有一眼没看到准是能够把天捅漏了,像她之前那样流泪的时间简直是少之又少。就在我和文娜商量期间,这大姐居然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了。等我和文娜发现时为时已晚,她已经走到那人的前面,没法子我和文娜只能快走几步跟上去。 等我走近之后仔仔细细打量一下坐在石头上的人,他的穿着也忒奇怪了点。 虽说山林里比较冷,但毕竟是盛夏穿件略厚一点的长袖衣服也就可以了,可这人穿的与《三侠剑》里的“大贼魔”欧阳天佐有的一拼,他头戴一顶狗皮帽子,上身披着件黄色翻毛皮袄,腿上穿着条黄色灯笼裤,脚上还蹬着一双黄皮靴。 这个人的长相也是无与伦比了。个头不高,甚至可以用矬来形容,大尖脑袋跟漏洞一样,黄眉毛耷拉着,黄眼珠子叽里咕噜地乱转说不出的精明,有点朝天鼻,嘴上的山羊胡也和眉毛一样的金黄色,嘴里正叼着个长杆儿烟袋“吧嗒吧嗒”抽着。他看到我们三个人走过来,抬头看了看似乎没发现我们一样又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我和文娜、许悠悠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应该唐突的问眼前这人。这时候,许悠悠又显现出了她那犹如黑夜中明灯的特性,上前一步笑嘻嘻地问:“这位大爷,请问我们想去宝峰寺的方向应该怎么走?” 怪人一听许悠悠叫他,也是一愣:“你在和我说话?”显得不可思议。 “是呀。这除了我们三个,不就是您了?我们三个刚刚迷路了,所以想和您打听一下往宝峰寺的方向在哪边?”许悠悠不置可否,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那人听到许悠悠的回答后,“腾”地窜起来蹲在了石头上,把烟袋抓在手里,兴奋而又紧张地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第十五章 讨封 正当我们为能够走出鬼打墙而庆幸之时,眼前却出现一个全身穿着黄皮袄、黄裤子、黄靴子,长着黄眼睛黄胡子,三分不像人七分好像鬼的人,这人看不出年纪。出于礼貌,许悠悠亲切地叫了声:“大爷。” 哪成想,他比我们还激动,原本两只脚盘着坐在石头上抽着烟袋,突然跳起来像猴子似的蹲在石头上,把烟袋抓在手中,兴奋又紧张地说:“你先回到我一个问题!” “啥问题?” “你看我像人不?” “你就是人,啥像不像的?” “你说我就是人!” “昂。” 听到许悠悠这样讲,那个人蹲在石头上连连拍手:“哈哈哈,成了!成了!”说完大笑不止,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正当我们迷惑之际,他又向着南边的山头“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黄天封多谢尊者点化。” 这一下子把我和许悠悠弄蒙了,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儿。可我看向文娜,她却出奇地镇定没说一句话。 我忍不住小声问:“文娜,这……” 文娜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说话,看她态度我知道这里面有事儿。果不其然,小黄人磕完头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许悠悠,原本就小的黄眼珠子,一眯缝眼完全看不到了。 他用手捋了捋嘴上那几根黄不拉几的山羊胡:“嘿嘿,尊……”话没说完,眼珠子转了两圈:“小姑娘,你想问要往哪那边走是不是?” “昂。”许悠悠不置可否。 “嘿嘿,这两条路你想走哪条?” “哪条能到宝峰寺呀?” “上通天,下通地。就是不通宝峰寺。” “啊!啥意思?” 叫黄天封的怪人这么说,我心中也着了急,文娜看出我的表情想拉住我却迟了一步。黄天封听到我说话,看向我后就是一愣,随即收起笑容。 “大爷,您这啥意思?”我又追问一遍。 “嘿嘿,”黄天封嘴角一笑又捋了捋胡子,转头继续跟许悠悠讲:“小丫头给你个东西,这小子要是忍不住了就给他吃了。”黄天封没有理我,从脏兮兮的皮袄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心形状的东西丢给许悠悠,这东西鸡心那么大,怎么看怎么像是水晶。甭说许悠悠直接用手去拿,就是在她一旁的我也感到了一阵阵清凉。 许悠悠看来看去问:“这是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黄天封抽了一口烟继续说:“你们要走的路就在我身下的这块大石头后面,你们只……” 我们一听他说“路在石头后面”,没把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就冲了过去,打算一看究竟!却被他用烟袋杆拦了下来:“哎哎,别急。我话没说完呢。” “什么?”许悠悠忙问。 “小姑娘,咱们有缘,今日你的大恩我会慢慢报答。送你们几个小辈一句话:天命不可违,有些东西藏不住,珍惜身边人,防备身边人。”说完又磕了磕烟袋说:“去吧。” 顾不得谢他,我们赶紧去大石头后面。结果一下子傻了眼,这哪有什么路呀!不还是一块大石头么?许悠悠有点绷不住,刚要到前面理论几句,一抬头却发现石头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去,这动作太快了吧?我顺势去摸了摸黄天封坐过的石头,却发现冰凉冰凉的,根本不像有人在上面待过。 “别找了。”文娜并不在意。 “啊?”我和许悠悠一愣。 “他多半是来‘讨封’的,看他全身穿黄估计就是这山里的黄鼠狼吧。” “啥是‘讨封’的?”许悠悠问。 “古人认为,天地生万物,万物皆有灵。人则是万物之灵。所以古人才会有那么多修仙渡劫,最终得道长生不老的传说。而向仙向道之心,并非只有人类才有,披毛戴角的鸟兽、甚至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也会有长生不老修仙得道的心。不过,它们可要比人类难的多,首先要做的就是褪去身上的毛羽修炼成人身。”文娜款款道来。 “白娘子?”我插了一嘴。 文娜想了想,然后点头说:“是。” 说实话,我对这种事情始终保持着怀疑态度,就算之前遇见鬼打墙,我也觉得那不过是很自然的迷路现象罢了。所以,当文娜给我这样讲后,我只当她是涉猎的书籍比较多,了解我不知道的知识而已,全然没有多想。 文娜接着说:“一些山里的精怪经过长年累月的修炼,终于能像人一样活动,甚至有些山精野怪能用‘鬼遮眼’之类的障眼法来迷惑别人,但它们还没有褪去身上的皮毛鳞角。要想化成人形,还必须经过‘讨封’这关,上天为它们指定地点、遇见有缘人,它们只需问一句‘我像不像人’,被问之人如果说‘像’,那这就算讨到了封,这样的精怪一般来说不会做坏事儿,还会多行善举,比如治病救人之类的以求更进一步,而对于封赏之人也是有诸多好处。反之,如果说‘不像’,那精怪这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修行就算报废了,还需要重新修行,有的可能遁入轮回都未必能够再达到之前的境界。那封赏之人以后必回遭到它的报复,轻一点可能是大病一场,要是严重的家道中落也算好的。就怕讨封的精怪会怨念不散,缠着封赏之人后代,那就遭殃了。” 文娜越说越玄,把我和许悠悠都说的一愣一愣的。尤其是许悠悠,本来大大咧咧地跟那个叫黄天封的说话,她听到对方问自己长得像不像人时,差一点脱口而出不像,多亏了自己嘴好,否则还得了?而对我来说,我不知道刚刚“讨封”的黄天封想做什么,但经常听我奶奶讲她婆婆的故事,总觉得这些黄皮子不是好东西,再加上文娜的话,更让我对黄皮子忌惮三分。 紧接着文娜略带责备的对许悠悠讲:“我刚刚就想拉住你,可哪知道你那么快?直接就过了,好在你没有说出错。”文娜边说着边观察着黄天封口中的石头背面。 要不说这世界上不怕有问题,怕的就是解决问题的人。文娜一出手就把所有问题解决了,她先用手敲了敲石头,这石头没有发出应该有的声音,里面好像空的。 于是转过头对许悠悠说:“悠悠,你以前练过散打是吧?” “是呀。” “你过来,冲着这石头来一脚。” “啊?” 文娜这么说我也是有点晕,这石头能踢么?她不知道那些踢板子的砍砖头的都是作秀呀? 我赶紧把许悠悠拦住,然后对文娜讲:“文娜,那可是石头呀?” 文娜倒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这块石头好像不是真的,里面是空的。不信你们过来看看?” 我半信半疑地走过去,用手摸了摸感觉确实有点奇怪,就学着文娜的样子用手指敲了敲,才放心和许悠悠说:“许悠悠你试试吧,小心弄伤脚。” 我这本来是一番好意,但许悠悠却是一脸的嫌弃样:“像你呀,背我跑几步就脚破了。”说完甩给我个白眼,上来轻轻推了我一把:“让开。” 她往回退了两步,在手上“呸呸”两下,顺势撸了下少了一只袖子的衣服,不由分说向前一垫步转身侧踢,一气呵成!动作别提多帅了,我这么个大男生都自愧不如。然后,三个人的耳中顿时传来了木板被踢碎声响,谁都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让我们三个措手不及! 就在许悠悠一脚下去将巨石的“背面”踢碎后,居然出现了一个“黑洞“,这黑洞好像有着强大的吸力将许悠悠的脚与被踢碎的东西一并吸住,向里面拽,吓得许悠悠一阵惊呼! 起初,我和文娜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许悠悠喊“救命”我才本能的向前抓住她伸过来的手,文娜也紧随其后抓住我向后拽。可那个黑洞的吸力太大了,转眼间已经吞没了许悠悠的下半身,任凭我和文娜怎么用力也拽不住!片刻间许悠悠露在外面的只剩下头和一只胳膊了,我急得大喊:“别放手!”我明显感觉因为用力过猛脚底下已经变的黏糊糊了,头上也渗出了汗珠子,掉在眼镜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我心底里却对自己说千万不能放手!我想,文娜也应该是这样…… “放手!”刚开始还在挣扎地许悠悠突然冲我和文娜大喊。 “不放!”我也加大了音量。 “你们也会被吸进去的!” “闭嘴!” “我不想你们有事!” 说完,许悠悠放松了手上的劲儿,眼看着她的头已经被吸进去了,那张笑着流泪的脸在我眼前消失。我能做的只有嚎叫:“许悠悠!”但她却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我怎么用力拽她都没有反应,到最后,她的手已经被彻底吸进去了,可我还是能够感觉到她手上的温度,让我无法放手…… “放开!”此时文娜冲我大喊着,她的眼睛瞪的溜圆。 “不……” “啊!”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文娜突然一声惨叫,紧接着她无意识地拥了我一下。原来刚刚我们身后的一块石头被黑洞吸过来,正好砸在文娜的后背上。于是,我和文娜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去,没有任何挣扎地钻进了黑洞。那一刻我心想这回是彻底完犊子了!随即眼前忽然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片眩晕之中我睁开了双眼,看到文娜和许悠悠都在身边才放下心。环顾一下四周,在我们的一旁有五个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帐篷,我捡起眼镜看看正是我们之前的帐篷,帐篷内却空无一人,显然许帅、张鹏他们以及那些抓住他们的人都已经走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回来了! 我揉了揉还有些晕沉沉的大脑,耳畔中好像有人在喊着什么,那声音忽远忽近,听得并不是很清楚…… 可能是在做梦再躺一会吧。我心里这样想着,那声音就越来越清晰了越来越明朗。终于我可以完全听清楚,居然是一男一女在呼喊着“救命”! 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无暇顾及着脚底下疼痛,使用全身力气将文娜和许悠悠摇醒。文娜醒来后捂着自己的脑袋,看来是和我一样的反应呀!可许悠悠就不是了。 她醒后,看看自己的手脚然后转过头望着我愣了愣,紧接着一个熊抱“哇哇”哭起来。我能怎么办?只好用手拍她的后背安慰:“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可许悠悠好像没听到哭个不停。想想也是,谁遇见这种事儿还能保持淡定?这世界上有两样“危险”是最让人恐惧、也是让人无助。第一种是“已知危险”,这种危险是已经知道了结局却无法改变,就像现在那些患了绝症病人,无论是他们自身还是身边的亲人,明明知道最终结局,却始终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接受,总想与命运去抗衡,可到最后能够抵抗的住命运安排的寥寥无几,即便是真的能够活下来,也要苟延残喘一生,毕竟坦然面对死亡这件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反正我是从不信;第二种就是我们经历的“未知危险”,在我们被吸金黑洞之前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拼尽全力去抗争去抵御,希望博得一线生机,可最后也只能逆来顺受。与“已知危险”相比,“未知危险”或许更有活下来的机会。这种危险一旦解除,那崩溃就是正常的反应。只是大家崩溃的程度不同,我心乱如麻、许悠悠估计也是一样。不同的是,她表达出来了,而我要假装淡定的安慰两个女生。 这边我拍着许悠悠,回头再看文娜。我是真的佩服她,遇见这种情况居然感觉不到她的一丝恐惧,就是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脑袋,似乎在思考着一些问题。 刚想开口问她什么情况,她却抢先一步:“有没有听到有人喊救命?” 我才想起来这档子事儿!赶忙推开许悠悠:“对呀,我刚刚也听到了。正想和你们说这事!” 许悠悠止住哭声不由分说顺着喊声跑了过去!我想拉住她,可还是迟了一步,随即就听到她的一声怒吼:“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