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飞将吕布》 第一章 九原 并州,古之九州,以黄河长城为天堑,辅之烽火狼烟,以抗胡虏蛮夷。 外有黄河、浑河横锁,内有汾水河养民接引外商,兼之百里草原,茵茵绿绿以养牛马,土地肥沃适宜种植,却也有山岭峻峭扼守关要,以拒蛮夷正面,并州生活倒也过得去。可时至东汉灵帝,并州百战精兵抽调至洛阳填补军备以此为北军,一时并州只剩下各地屯田民兵为数甚少,不堪大用,更有蛮夷环伺,间或突袭千里扰乱民居,并州一带这些年当真是苦不堪言。 并州有九郡九十一城,这其中三郡最是凄苦,正是五原郡、云中郡,朔方郡。 这三郡都是早些年间大汉得势时征掠蛮夷土地建城,不少城池都位于黄河长城之外,不受天堑庇护,处在鲜卑众部落边缘,每逢鲜卑少粮,便去打秋风。虽城池高耸结实,护城河深有丈许,也有不少官兵抵抗,可终归鲜卑势大,难免有几个零散的部落夜袭数十里攻入城中。一旦城破就烧杀抢掠,俘获女子、布帛、粮草等,害得民不聊生。 五原郡治九原城。 作为郡治,九原城城高河深,端的是一处坚城,只是四处城门都有布衣小吏用水清洗,饶是如此,仍可见那朱漆城门上斑斑血渍,一股血腥味兀自未散,扑鼻而至,结实的黏土道路上依稀可见道旁灌木中细碎内脏血肉。 一个时辰过后,正北城门前,两个布衣小吏清洗完毕,弃了盛水木桶,用衣襟擦拭着额头细汗,其中一个年幼小吏面色蜡黄,骨瘦如柴,做此事已是极为费力,当下活计做完,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不顾地面泥土,席地而坐,叹道,“赵大哥,不怕你笑话,当天我真是吓得尿了裤子,这世道,真是朝不保夕,我本以为九原有城足以依附,总比钻进外面山林过日子强,可如今看来外族势大,城外的屯兵不能敌,若非七日前有吕布大哥出手,凭着城中大族的护院和柴峰这个窝囊废,九原……” 话未说完,旁边被称为赵大哥的年长小吏闻言立马神色一紧,踢脚踹了那小吏一个踉跄,环顾四下无人后低声喝道,“小六莫要胡说,须知隔墙有耳!柴都尉领兵有方,岂是你我可能诋毁?” “有他娘的方!”小六小脸鼓得涨涨,一股血气上头,脸颊红的不自然,他怨声道,“那柴峰在吕大哥面前连个屁都敢放!听闻十年前吕大哥杀人,杜郡守派他去捕,他手底下的将士足有五六十人,连吕大哥的毫毛都伤不了!最后这事不也是草草结束不敢追究?我看呐,他也就欺负欺负咱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吏,哪里是吕大哥的对手?” 赵大哥闻言低声一叹,虽不附和,亦不反对,闭着眼,七日之期犹如隔夜,历历在目。 那日鲜卑喀秋部率众上千,轻骑而至,又驱赶周围村落难民,声势浩大,如铁流汇聚,正值夜晚,后面那上千轻骑尽着铁甲,具是精壮男子,借着月光映照铁甲,光灼灼,洪烈烈,杀意冲天,吓得他魂不依附,手足发抖。 城门关的不及时,喀秋部闯将进来,一众小吏在城门前只抵挡了片刻就被难民洪流冲散,霎时间,一个壮汉犹如天将雄兵从城墙上持刀冲下,只一人,左右持刀舞的密不透风,刀光凛冽,护住城门,硬是将难民杀得倒退而回! “真乃……天神也。”赵大哥不禁慨然叹道。“可惜,他不是神,他也会受伤,我们不能依赖他,总归还是要依赖城外屯兵之力,今日之事,休要再提。” 若不是此人,恐怕,九原城就真的失陷了。可惜,正如赵大哥所说,吕布终非是神,他是人,有血有肉,纵然武勇难挡,却也会受伤,那夜众皆悚然,在城墙上呆若木鸡,犹堕冰窖,此人硬是一人抵住敌众一炷香的时间!这才为城外援兵争取了机会,当援兵与吕布汇合时,吕布身中数刀,血流不止。 待击退敌众后轰然倒地,至今未醒。 小六目光崇敬,方要再说,此时,五六个屯兵持矛而至,替管城门,小六只能悻悻作罢,交接了任务与赵大哥离去。 入了城中,入目是一条条黏土铺就的道路,四通八达,犹如蜘蛛网般贯穿整个九原城,道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摊位,住宅,商铺。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热闹至极,宛若清平盛世,可只有城中人知晓,这摊位花样虽多,可都是以物换物,连钱都没人要,谁知道,今日之钱,来日可有命花?往来之人,也多是衣衫褴褛多处缝补,至于商铺,大多都是空壳,商人早已跑了个干净,如今人去楼空,只有些难民落住其中。 唯有钱行,粮行,以及一些自家经营的小吃铺尚在做着生意,店主多是些嶙峋老人,对久居之地有了感情,不愿离开。往来之时,可以听见百姓议论,大多数话题的主人,都是前几日救了整个九原城的大恩人,吕布吕奉先。 而这所谓的大恩人,此时正昏迷不醒。 吕家大宅。 吕宅不算大族,只能算是富裕小民,吕家在这里住了三代。说是大宅,其实占地不过五百坪,只能算是宅院。 榆木大门,门楣上挂着木匾,上书吕字。入了大门,吕宅一览无余,左右各有一间房屋,正前方也有一间房屋,倒也干净整洁,中间七零八散的摆落着练武用的巨石,一个个犹如小山,齐人高,端的令人悚然。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大缸,用木头遮着,里面是清水,平日里饮用煮饭。 入得屋中,更是简洁明了,只有一方木桌,一个木榻,木榻上熟睡一人,呼吸均匀,固然脸颊苍白,颊窝却透着一股气血之红,显然平时肉食不曾短缺,营养充足。此人身姿雄伟,刀削斧凿的坚毅面容,显得英气逼人,鼻梁高挺,薄唇,隔着麻布粗糙的衣料也能感受到衣料下隐藏着无穷力量的健壮肌肉,掀起衣料,坦露的腹部更是令人惊羡的肌肉块,肌肉线条可见青筋,仿佛随时为这幅躯壳提供超凡之力。 此人,正是吕布。 一位消瘦的貌美妇人面容焦急,端着盛粥木碗正往嘴里喂食,同时右手用一个黄符来揉搓吕布的腹部,妇人年岁不高,鱼尾纹却早已显现,可见平日里操劳过度,虽衣料简陋,不施粉黛,却难掩其貌美,她轻声叹道,“孩子他爹,这道人说的管不管用?布儿为何还不醒?” 显然,这就是吕布的父母。 房屋中,一位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负手踱步,面容蜡黄,亦是神情焦急紧张,闻言道,“孩他娘,我……我也是无奈啊。” “我儿……不会不再醒来吧?”吕母俏颜凄苦,泪水夺眶而出,连话都说不利索。 “呸!休要胡言!”吕父勃然大怒,沙哑的嗓音吼道,“此乃我吕家麒麟儿!自小便有神力,六岁学武,天赋异禀,学一日武便顶他人百日!刀枪棍棒,拳脚功夫,一蹴而就!九岁时全城无人可敌!此必是天授神将与我吕家,近些年来兵法亦是融会贯通!来日必可光耀门楣!比肩古之韩信白起之流!若不是你这败家娘们平日里教坏了他,让他目中无人,恃武自傲,未来必是一代名将!饶是如此,亦可单骑而出,万夫莫敌!此,乃我家麒麟儿也,岂可丧命!!” 这倒是怪罪吕母了,纵观三国,哪个名将不是恃武自傲?这是秉性,莫能移之,吕布之殇,在于智,无良师交其做人处事,为其开智。可并州兵荒马乱,哪里有良师?这是天意。 可天意,也有出差错的时候。 第二章 降临 天意出了差错,导致吕布出了差错,此刻吕布体内,有一位不速之客,渐渐鸠占鹊巢。这是一道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可怜灵魂,其名张泰,自幼贫困,为了生计加入黑帮,先做小混混,再做小头目,后来一统黑道,成为黑帮龙头大佬,虽狡黠聪慧,为人仗义,但因自小是孤儿,性格偏激,生性好斗,喜爱拳击,五年内成为地下拳王,却晚年不保,死于敌人暗枪之下。 两道灵魂记忆交融相泰,须臾间,仿佛醍醐灌顶,硬生生将两道灵魂融为一体! 忽然,张泰猛地坐了起来,额头上大汗淋漓,吓了吕母猛一激灵,从床榻上跳起,回首视之,张泰睁眼,目似点漆,本是目若朗星清明如光,此刻却浑浊浊,一时间空气寂静,吕母吕父两道目光落在张泰身上,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我……”张泰拍了拍一片浑浊的脑袋,闭眼消化这匪夷所思的穿越。 穿越,晚年时张泰也看过这类小说,当时已是太平年,警察之威无人敢当,黑帮也因此消停,闲暇时张泰也曾看过这些刚刚兴起的网络小说。可没曾想,这事竟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且还穿越到了三国时代! 三国啊,这是一个历史上有名的乱世,百姓苦不堪言,易子相食更是人尽皆知。同时,这也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英雄辈出,因此前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小孩儿都知道五虎上将,诸葛亮草船借箭,虎牢关三英战吕布。 不过,张泰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为了吕布。这个备受争议的人物,为何备受争议?此人三姓家奴,反复无常,本该受天下之人唾弃,却也受天下之人的仰慕憧憬。因为,此人武,亦为天下之极,虽然不曾亲手阵斩过名将,但虎牢关三英战吕布,一人独战曹家众将而不死,在三国中就已经无所比拟,便是正史后汉书,也曾写过吕布领数十骑闯阵黑山贼众,往来旬月,乃大破。 握紧拳头,感受来自体内澎湃的力量,张泰目露精光。 他前世爱斗所追求的,不就是这种万夫莫敌的力量吗? 既为吕布,夫复何求? 从今日起,张泰不复存在,我就是吕布! 念头至此,吕布下了床榻,俯身就拜,神色恭敬,“布令父母受惊担忧,此乃大不孝,当受吕布三拜!” 翌日,吕布与父母共同用了早餐。 早餐不算丰盛,唯有粥与干菜,望着碗里多水少米的粥,吕布皱起了眉。足足用了五六碗才得以果腹,盛粥的木桶早已见底。他也未吃饱,旁边的吕父吕母更是只吃了一碗,由此可见,家里是有多贫苦,平日里父母省吃俭用,都是为了供养吕布的营养,否则营养跟不上,再多的天赋也是白搭,仅仅年二十有五,远比还算富裕的吕家连家仆都养不起,若非有两亩良田,再加上吕布出城打猎甚多,恐怕早已饿死在街头。 想到这里,吕布心中愈发戚戚,叹出声来,对这便宜父母心中添了几分敬重与愧疚。 此时用完餐,吕母收拾碗筷入了左面厢房去洗碗,吕父亦是跟了出去,准备好农具,好去外面收割作物,以供家中食用。 吕布耳目聪慧,只听得门外父母断断续续的细语,不禁起身走到门口,只听闻吕母满是忧愁的低声道,“家中已无粮可吃,布儿又昏迷数日未曾打猎,只怕家中……” 吕布心里咯噔一声,还要再听,却被门外传来的一阵阵沉重脚步声打断,父母间的对话也停止。 咣咣咣。 敲门声响起,吕父连忙将门打开,只见得门外围着乌压压的群众,当首一人,高七尺,相貌儒雅,虽是暮年老汉,却腰板挺拔,白须垂胸,身披锦衣官服,头戴发冠,面容红润,神情恣意,傲然俯视吕父,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衙役,四人呼哧带喘的扛着一杆精光闪闪的兵刃,三人各捧一个白玉托盘,或是锦衣铠甲披挂,或是金石珠宝,或是山珍补品。右手更有一位文吏,同样神情倨傲,仿若施舍乞丐之富豪,对吕父的到来不屑直视,只是将目光盯紧着侧开的宅院内。 “小民吕伟,拜见郡守大人!”吕父见状顿时慌了神,忙不迭作揖道。 此正是九原郡守,杜秋。汉朝正五品官员,以及郡丞方源。在这塞外九原的一亩三分地,他杜秋便是王,可周围有胡虏虎视眈眈,他这王做的也是不安,有心招募猛将,可哪里有猛将给他招?自吕布九岁杀人起,杜秋便有心收了这位虎狼之士,可吕布生性倨傲,岂能甘愿居于区区郡守之下?自是不愿,更对杜秋恶语相向,言语中尽是轻蔑,杜秋有心杀了吕布,可恨全城甲士,尽皆惧吕布如虎,只得作罢,杜秋只得孤立吕布,使其不入仕途,不入兵旅,只是给了个守城小吏的差事,百般刁难,一做就是十年。 八日前的那一战,吕布当真是犹如天神下凡,令杜秋心惊胆战,这赫赫战功,若不赏,必当受人诋毁,听闻吕布苏醒,杜秋更是连夜找账下幕僚商议,最终还是郡丞方源拿出了个章程,既是大功,必须要赏,却不可许以官职,当以重金重礼许之,大为嘉奖,否则吕布入仕,以吕布年少杀人之暴戾,加上杜秋十年的刁难与孤立,怕是杜秋之命危矣。 正巧,杜秋祖上为将官,汉帝大喜,赏了一套战甲披挂以及一件宝刃,武人喜兵甲,喜宝马,方源就劝杜秋将此赏与吕布,先稳住民心,日后再找个机会诬陷吕布将其杀之,这宝物自会回来。没奈何,杜秋只得应计,忍痛将传家之宝送出。 “汝唤吕布出,八日前吕布大破敌众,力挽九原城与将倾,本官大喜,无以为赏,就以汉帝赐我家祖先之宝割爱,赏吕布。”杜秋忍着失宝之痛,强颜欢笑道。 “莫非?”吕父神情恍然,心下一片震惊。 杜秋此人无才无德,为何能得城中大户支持坐稳这九原郡守?盖因其祖先乃是当年光武帝的从龙之臣,汉明帝刘庄图画开国之臣于南宫云台,共二十八人,杜秋的祖先,便是其中之一,杜茂,官至骠骑大将军! 这战甲披挂更是光武帝亲手赏赐杜茂!其兵刃,更是开国之日,光武帝赏赐给杜茂的,以彰皇恩浩荡。 见吕父呆若木鸡,位于杜秋身侧的郡丞方源更是鄙夷,冷笑道,“你这厮好生拖延,岂不耽误了郡守大人与诸位乡亲的宝贵时间?还不快叫吕布出来受恩!” 宝物蒙布,周围百姓未曾见过宝物,哪里肯走?恨不得立马见了宝物,好作为饭后闲聊的谈资,见状连连附和,一时间人声鼎沸,吵吵闹闹,吕父恍然大悟,连连称是。 这时,庭院里走出一人,器宇轩昂,身姿雄伟,九尺有余,龙骧虎步,目似点漆,猛将之资溢于言表。寒芒般的目光横扫全场,顿时众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这正是吕布,这些年吕布在九原城横行霸道,凶名赫赫,凡是惹怒了吕布的闲汉泼皮,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断手断脚,见此情景,谁敢惹他? 方源瞳孔一缩,顿时慌了神,手脚发凉,讪讪不语。 旁边的杜秋见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吕布,你来的正好,前些日子你立下大功,本官思来想去,此等救城大功当厚赏,本官祖上遗留之物,乃先帝所赐之战甲披挂,蒙尘已久,今逢虎将自当出世,并黄金十两,赏赐与你。” 战甲披挂? 黄金十两? 只有这些? 这不同于守城之功,他所作所为,当属一等功,放在战时,官升三级也未必不可,到了这里,只是赏个黄金十两?对于升官却只字不提! 吕布虎眸低垂,目露精光,结合着记忆,大概了解,此是杜秋孤立他的举措,心中大是不悦,起了诛杀杜秋之心。 顷刻间,一股凛冽的杀意自吕布为中心四散,杜秋首当其冲,只觉得如坠冰窖,手足冰凉,眼前仿佛掀起了腥风血雨,尸山骨海展露了头角,血腥味扑鼻而入,如矛在喉,浑身发抖。 杀意一放即收,杜秋心中顿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对吕布愈发畏惧,当下慌忙将身让开,快走几步,将随从手中托盘上的锦布及兵刃上的油布迅速掀开。 第三章 机遇 顷刻间,宝光四射,寒光烈烈,犹如天公降雷霆,仿若地裂出珍宝,明晃晃,众人无不以手遮眼。 这是宝物,杜秋自得之,每日令家仆勤加擦拭,数百年来,竟无丝毫损坏,当真宝物。 吕布仔细一看,心中生了些欢喜。 尤其是那兵刃,只见此兵刃杆长七尺,及人高,杆宽异禀,常人一手不可握,通体亮银,杆面雕刻纹虎,一对月牙刃耀着寒光,再有一小枝,亦是锋利。 “此乃方天画戟,集百兵之长,为官家仪仗,皇家威严之物也,重八十一斤,镔铁打造,无坚不摧,乃光武帝赏赐与我家祖上。”杜秋见吕布欢喜,心下方定,连忙继续介绍道,“奉先再看,此是唐猊铠甲,可避刀兵;束发紫金冠;狮蛮宝带,价值千金;紫金战靴,价值万斤;本官更为奉先准备一披风,乃是川蜀运来的百花战袍,请奉先试穿,看看是否合身。” “多谢大人相赠。”吕布恭敬的作揖。 这一举动,顿时令杜秋一愣神,旁边的方源一脸愕然,眼神复杂莫名,一时间两人竟不回答。 吕布自是知晓,以他前几年的行为处事,自然难以得杜秋欢喜,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世为人的黑帮大佬,惹上官不喜这件事,他是不打算继续做下去,故而才有了这示好一举。 “前些年布少不懂事,屡次得罪大人,希望大人勿要介怀,再有胡虏逾境,布愿为驱使。”吕布这番话说的情深意切,令杜秋难掩心中大喜,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贤侄,有道是人靠衣装,今宝物得主,好刃逢猛将,贤侄何不试穿给诸位乡亲大饱眼福?”杜秋目光愈发明亮,满脸堆笑,口吻也渐渐亲切了起来。 这杜秋,称呼从吕布,再到奉先,再到贤侄,转变得不可谓不快。 堵在吕宅门口的乡亲也愈来愈多,议论声也越来越重。 这战甲,乃是可拆卸之物,譬如这唐猊战甲,就分胸甲,肩甲,腹甲,臂甲,彼此以皮带系之,无论是何身高,是何体型,穿了都合身,须知,此时还未有全覆式战甲。 一炷香后,吕布再度从宅院走出。 全场默然无声,吕布身贯唐猊铠甲,内藏锦衣,腰系狮蛮宝带,头顶束发紫金冠,足踏紫金靴,高九尺,身姿雄伟,龙行虎步,目似点漆,势如风雷,当真是威风凛凛,有大将之资。只是遥遥一望,就令人心折。取了方天画戟,捏在手中,这吕布自负神力,九十一斤虽重,却也不在话下,丝毫不觉沉重,施展出来,当真是画戟天授,吕布自幼习得棍法,枪法,刀法在此刻融会贯通,那方天画戟如臂挥指,耍将起来,泼墨不进,卷叶扬尘,威势骇然。 “小吏吕布,拜见大人。”吕布一出来,就不卑不亢的朝杜秋行礼。 这就是语言艺术,短短八个字,就将吕布的投诚之心表达。 “真虎将也。”杜秋来了精神,如今吕布投诚,他这九原城郡守就算真的坐稳。至少,有这种人物的存在,不必过分担忧蛮夷来犯,至于任吕布何职,倒须回头与方源议个章程。 念及至此,杜秋令随从遣散民众,按下心中喜意,强自淡然道,“贤侄,你这战功赫赫,当并入军旅,代本官与城中县尉商议一番,再通知与你,你看如何?你重病初愈,当好好养伤。” “多谢大人。” …… 三日过后。 吕布将黄金予了父母家用,自去屋内,紧锁大门,三日而不出。 这三日,吕布苦思冥想,于屋内置一沙盘,堆砌沙堆以为城池,前世里他摸爬滚打,整个华夏都多少走过一遭,走南闯北,因此对诸多地界有着了解,就此画下蓝图。 吕布自思为臣者,如太阿倒持,授人以柄,身不由己,他呢,本身性格偏向暴躁,为臣不是长久之道。如此,只有为人主一途可走。即为人主,日后如何争霸,根基何地,须拿个章程。 问过老父,当今国号,中平三年七月初,加上醒来时见得黄符,问过老母,老母称是太平道道人处购买,太平道人,正是黄巾军首领大贤良师张角的道号,算算时辰,想必黄巾军已兴起两三年了,很快,观世间大局,各州就会频起狼烟,黄巾暴乱虽平,却也有诸多余孽。 所谓破阵易也,破众难矣。 说的就是这个,战场厮杀破敌简易,想剿灭余众,谈何容易? 这是莫大的时机与机遇。 正是此时,各州刺史才得了募兵权,更名州牧,兵权政权同抓,成尾大不掉之势,群雄云起。 说来可笑,古之九州,各地都有黄巾暴乱,唯有两川之地与并州没有,其余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都响应张角号召,只是后期张角三兄弟被破,才有黄巾余孽白波军数十万余屯于并州境内。 这是有原因的,两川之地有五斗米教,教统不同,黄巾教自然被排斥,而并州,单纯只因为穷。 正如先前所说,并凉幽三地位于边境,多是抵抗匈奴鲜卑鲜卑,久经战乱,民风彪悍,悍卒层出不穷,比邻胡虏,马源丰富。因而养出了四个名冠天下的军阀,董卓、吕布、公孙瓒、马腾。吕布在此地有好有坏,好处是,兵精将勇,日后集大军席卷而出,中原莫敌。 坏处可就多的让吕布头皮发麻,首先,是经济问题,经济乃命脉,须商人往来,才能促进经济发展,可并州兵荒马乱,哪个不怕死的大商贾敢来? 其次是粮食,并州有九郡,三郡之地位置尴尬,不敢大肆种田,只得仰其余六郡鼻息而活,至于其余六郡又有多少粮草可供? 最后,是文士问题,吕布前世书读得不多,但也知道,并州在三国时代,可没出过可堪大用的文士啊。 这是大局问题吕布苦苦思索三日无果,最终只能作罢。 因为在谈这些事之前,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兵权,属于他吕布的兵权。 没有兵权,以上的思考都是无根之平,他吕布需要根基,需要一支握在他手中的强军!才能鼎力并州,以并州为根基逐鹿天下,在此之前都是妄谈。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正是这般道理。 这也是吕布为何向杜秋低头的原因,这九原城的兵权,他必须要牢牢握在手中!而他,也有着极深的把握。 念及至此,吕布深吸口气,内穿锦衣,外戴披挂,倒提画戟走出房门,吕宅中,吕母在做着女红,吕父早已出去种田,吕布拜过母亲,找个由头后径直离开吕宅。 方出吕宅,迎头遇上了方源,方源见吕布穿戴整齐,不由大惊,“奉先手持画戟,欲何往?” 方源来势匆匆,风尘仆仆,弄得灰头土脸好不狼狈,怀里捧着个布帛,不知何物,吕布见状道,“布闲暇无事,出来逛逛,倒是郡丞大人,如此惊慌,发生何事?” 当然,吕布的目的地,是九原城外的军营,只是懒得与他多费口舌。 “奉先!大事不妙啊!武都城传来急报!鲜卑阿梵部率轻骑三千,步卒一千,共四千精锐,直扑武都,连攻三日,城中粮草仅供半月,武都城危在旦夕,特来请援!一旦城破,就要屠城啊!”方源大口喘气,语气急促。“郡守大人特拔奉先为曲部司马,即刻上任,点齐兵马去支援武都城!” 话说东汉军制,十人设一什长,五百人设一曲长。九原城外有三曲兵马,共计一千五百人,三曲司马分别是城内大户的嫡系族人,柴家嫡长子柴峰,方家侄子方曲志,胡家次子胡元。平白任吕布为曲部司马,到时,统谁家兵马,谁家能乐意?这不是给吕布没事找事?更何况,敌众四千,我方五百,难道各个都是以一敌十? 除非,这是杜秋除他的奸计? “郡丞大人,欲杀吕布,不必接胡人的刀,用此计,当吕布当真无脑?”吕布眉毛一横,杀意凛然,若方源不给个解释,吕布就要当场发作! 如若上司真起杀心,那吕布也不得不暴起,先发制人!先杀方源,再杀杜秋,夺了这九原城!反正山高皇帝远,他只要不造反,汉朝这时也没工夫治他! “非也非也!奉先勿多思虑!此事…此事…唉!罢了!就说与你听,切不可外传!”方源满面焦急,得吕布允许,凑近吕布附耳急声道,“太守大人的嫡长子去武都访友,恰逢战乱,太守大人闻听坐立难安,思子心切,奉先有所不知,大人老来得子,视若珍宝,哪肯让他去死?那鲜卑阿梵部素来残忍悍勇,闻名鲜卑,乃大部落也,有五千户,每户可出三员勇士精锐,其势莫大,非奉先不能敌。” “太守知敌甚众,恐奉先难敌,特从城中大户借来两千护院!都曾是军中老卒,正值壮年!请奉先勿疑,这是他们的卖身契奉先且看!至于军中,早已安排我家侄子方曲志退位,部下兵马尽归奉先。太守为表诚意,许下重赏,奉先若果真能救大公子,所求无不应允!此乃大人之诚意,请奉先莫要怀疑!此事十万火急,请奉先速做定夺!” 没来由,一种想法浮现心头。 机遇,一飞冲天的机遇,也许真的来了。 第四章 威望 看得出,方源确实很急,慌张递给吕布足足一摞的锦帛,吕布粗略一看,首张就是太守的任命书,以及底下的卖身契,猩红印泥指纹呈现,确凿其实。这类护院身关大族身家性命不可玩笑,太守既然借了私兵,吕布心中已信了大半。 吕布因获罪太守,故负伟伟战功,不得重用,按照原本历史轨迹,估计吕布会一怒而杀太守,以夺九原郡兵权!不必想,这不是一步妙棋,高铸城,广积粮,缓称王才是逐鹿易鼎的不二妙方,此九字暗指根基,兵权,钱粮以及低调做事。弑主夺权,乃大不韪之道,非是王道,加之历史轨迹上的吕布只顾起兵,不积粮草,不得民心,仰人鼻息而活,这是错误的。 两世为人,吕布已有争霸之心,自是要寻一处,为他的根基!而现在,就是他的机会! 见吕布尚在思量,方源不由大急,“奉先!若有要求,但提无妨!太守无不应允!” 须臾间,吕布有了定夺,淡然回道,“县丞,此事怕你做不了主,带布去寻太守。” …… 太守府。 府门前两尊石雕石狮依左右立,门前茵茵道路,两旁柳树林立,清香怡人,院墙高垒,朱漆大门,门楣高上,端的是金碧辉煌,贵气逼人,不愧是一郡之守的府邸。 两个精壮衙役手持棍棒,守在门口,两人虎背熊腰,体魄强健,显是军中腱卒,能得这差事,也是个福气,可惜他们此刻却不这么认为。 门外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府内却一片寂静,沿着碎石小道,入眼是庭院丛立,左右皆是大屋,正面是会客厅,布置古雅,一展屏风前,铺着宽大的毛毡,太守杜秋负手往来踱步。 一群妙龄丫鬟侍立,三两个丰腴美艳的妾室穿金戴银,无一不是面如死灰,汗如雨下,湿汗更勾勒出胸前沟壑,只是此番美景连三个极度好色的管家都无意欣赏,他们无一不是肥头大耳,穿大宽锦衣,此刻汗湿衣袖。 “李管家,曦儿何时走的?”杜秋停下脚步,面如寒冰,语气更是冻得人心里发慌。 他这话问的是为首颇为年长的老管家。 “奴…奴并不知晓…”李管家汗已遮眼,却来不及擦拭,带着哭腔回道。 “本官平日让你看管曦儿,如今你却不知?好,好。”杜秋愈发平静起来,连声叫好,猛地抄起身边案上的茶壶,嘭地砸到李管家脑袋上,沙哑着嗓子嘶吼道,“你好的很!平日里偷奸耍滑也就罢了,如今我家曦儿何时偷跑出去你都不知道?我要你这管家有何用!来人!拖下去杖毙!”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李管家疯了一样扑到杜秋身上,跪抱着杜秋,很快,几个健壮家仆就跑出来将李管家拖走。 众人寒蝉若禁,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报~~!” 一个腱仆匆匆跑来,拱手道,“报太守,府外县丞大人带吕布求见!” “传!还不快传!”杜秋目光一亮,转怒为喜。 少顷,吕布与方源连袂而至,见吕布浑身披挂,倒提画戟,英武不凡,杜秋更是大喜。 “奉先,我终于等来你了。”杜秋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浊气,“我儿之事,想必方源也说与你听了?” “然。”吕布面色如常,不置可否的点头。 杜秋好歹是并州大世家家主,眼力非凡,人老成精,见吕布这神情,暗道不妙,连忙问,“奉先可愿出兵?若有要求尽管说!本官酌情而定!” “太守为人聪慧,此番救援有多险恶想必也不用布提醒。”吕布面容淡然,突然一字一顿道,“此时若成,布要武都城县令一职!” “县令?!”杜秋脸上的褶皱都拧到了一起,咬着嘴唇苦苦思索,为难道,“奉先,县令一职事关不小,奉先不是素来喜拳爱武吗?不若先封奉先为九原城县尉?” 吕布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须知此时东汉政权仍在,官不轻与,都是要经上面许可,方能就官,一般都是按资历来,而吕布的资历…倘若小吏算资历的话,那吕布的资历还可以。 “若如此,奉先难以应诺,就此告退,请太守另换其人。”吕布倒也不拖拉,转身就离开。 杜秋未回神之际,吕布已然走出大厅,顺着碎石小道向门外走去。 “大人!”方源到底是谋士,迅速缓过神来,小跑到杜秋身旁耳语道,“武都县占地五十亩,曾是九原郡郡治,其地不小,不可轻与,更遑论吕布此人恣意霸道,自小就胸有大志,勇冠三军……” 杜秋此时心乱如麻,方源的话,他也只听到后面的那四个字,勇冠三军。 是了,当今九原城,若说领兵征战,除了这个勇冠三军的吕布,还能有谁?还能有谁?能从自负勇武的鲜卑部面前救出他的宝贝儿子? 唯有吕布!当仁不让! “奉先留步!”杜秋不顾方源劝阻,大步追了出去。 这一去,真是纵虎于林,放龙归天。 …… 九原城军营,处于城外三里处,所谓屯兵,即是东汉制屯田之卒,平时耕田训练,战时为兵征战沙场。只是这九原属于法外之地,基本不属汉朝管辖,尤其此时东汉末年朝廷大衰,十常侍弄权,洛阳已是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空管这里? 故而,这些屯兵恣意横行,每日只顾训练,屯田都交由城中百姓耕种,待秋收时四六分成,民四兵六,为生活计,城民自是应允。 军营左手是耕田,右手,则是牧马场,这并州两大命脉,都须仰仗着这些屯兵才得以保存。 只是此中无良将,这军营,可谓懒散不堪,顶着炎炎日光,三两个军汉瘫坐在辕门前,以袖扇风,衣衫褴褛,骨瘦如柴面容蜡黄,只是那目光却如狼似虎,望着不远处耕田劳作的老农,贪婪与凶相毕露。 这就是并州军,能存活在胡虏铁骑下的士卒,无一不是悍勇之辈,就连胡虏攻城,都要避开他们这群饿狼。 拒马栏杆横立营前,鹿角峥嵘以为沟壑,环绕营地。荆棘及人高,也算是易守难攻。 吕布骑着从杜秋那里顺手要来的黄鬓马,缓缓而至。吕布与杜秋已有书契约定,待救出杜曦,就上报刺史张懿,上任武都县令。为此,杜秋愿出动杜家的势力,若是张懿不允,则去朝廷,为吕布卖官,待吕布整顿一日,翌日出兵。 “来者何人!前方军营重地,休要乱来,不要命……靠,怎的是吕大哥!”门口悍卒尚未逞威,见清了来人,顿时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无不谄媚道,“呀,吕大哥怎的有闲心来这里,好叫兄弟们早做准备啊!” 另外几个悍卒也连忙站起身,其中一个略微年长的悍卒一见吕布,顿时湿润了双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道。 “吕大哥!宋宪,宋宪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其余几个悍卒连忙啐了魏三,“胡说八道!并州九郡,哪个不知咱家吕将军乃神人转世,勇冠三军?” 就算是九原这法外之地,将军这个称呼也不是谁人都能当的,但在一众悍卒心中,吕布,就是将军! “他娘的,若不是那几个守城小吏渎职未及时关闭城门,吕大哥怎能受伤!”宋宪忿忿道。 “对!下次见面,再揍他们一顿!” 这些人都曾是九原城的泼皮,游手好闲,最终跑到军营来混口饭吃,自小可没少挨吕布的毒打,甭说是他们,这军营有一千五百骑兵,三千厢兵,这十几年来几乎被吕布揍了个遍,每每吕布到此,都会从他们手里抢些粮食酒肉,哪怕是面现不忿,都会被吕布胖揍一顿,久而久之,这军营,几乎成了吕布的后花园…… 营中军卒都对吕布是恨之入骨,但也崇敬拜服,皆因每逢战乱,胡虏来犯,或是攻城,或是袭营,吕布都会犹如天神下凡般出现在战场,手持钢刀,大杀四方,以振军威,这才守住了九原城,保住了这些可怜士卒的小命,尽管吕布只是个守城小吏,但威望莫高。几个悍卒虽是谄媚,但却打心眼里的顺从吕布,唯吕布马首是鞍。 这也让营中三大曲部司马憋屈不已,空有其职,其权,却无济于事,每每与吕布争斗,吕布振臂一呼,一群士卒就会围上来先给他仨一顿暴打,事后还无法追究,这事传出去,三人都抬不起头,故而久居军营…… 没错,宋宪,此人,就是日后吕布麾下闻名天下的八健将之一,也是徐州献城的三大叛将之一。跪在吕布眼前的宋宪,面容蜡黄,骨瘦如柴,但从骨架上可以看出,若是吃饱了饭,养足了营养,日后也是一员健将。 宋宪虽是降将,但目前来看,对吕布崇敬异常,活脱脱一个小迷弟,吕布微微皱眉,心中暗叹,若是他不昏庸,想必日后宋宪必不背叛,成大事者,心中要有容人之量,当下,也熄了杀宋宪的心思。 第五章 驰援 “宋宪,起来吧。”吕布目若雷霆,语气干净利索,冷喝道,“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徒做妇人态,成何体统?某家奉太守之令,领为曲部司马,不日救援武都县,你可敢为先锋?” “将军旄旗所指,万死不辞!”宋宪闻言大喜若狂,猛地跪地叩拜,纵声呼喝。 “你等可愿为我部下?随布征战,驱逐胡虏,你等可敢?”吕布再问。 “万死不辞!!”众人振奋,伏地大喊。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 一时,众人呼喝,声震军营。 少顷,三位骑着战马的曲部司马领着一队士卒纵马而出,刚要喝骂,见是吕布,纷纷相视苦笑,其中一位身矮体胖的曲部司马面容黯淡的出马,面容笑意,拱手道,“见过吕兄,今奉家主之令,交割兵权。” 此将就是方曲志,虽万般不愿,但家主之令,不可不从。 这兵权一交,方曲志就成了光杆司令,虽是面带笑意,可这笑却尽是苦涩。 “哎,胡兄默哀,到时某派一队兵马送与胡兄。”柴峰强忍笑意,安慰方曲志。 “同送一队兵马,哈哈,今有奉先去救援武都,真是武都之幸也。”胡元抚掌大笑,可心里却庆幸吕布这厮终于滚蛋。“本将先在此贺喜奉先,奉先功成之日,必定飞黄腾达,升官发财。交接完毕,请奉先出兵罢!” “奉先,是你叫的?”吕布终于开口,语气犹如腊月寒冬,冻彻心扉。 胡元大惊,只觉脖子一寒,却是方天画戟正架于颈上!再看吕布,见吕布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平静,目似寒霜,冰冷逼人,乍一看,犹如择人欲嗜的猛虎,当真是天生虎眸。 这才恍然大悟,前几日听闻吕布变了性,待人以礼,没想到…都他娘骗人的啊! 他还是他,恣意妄为的杀神吕布啊! “吕大哥饶命,吕大哥饶命啊~!”胡元连忙祈求。 “布到此,非是接管方曲志之兵权,而是接管你三人的兵权。”吕布语出惊人,引得胡柴二将顿时怒气冲天,面如黑炭,方曲志倒是无所谓,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笑意,吕布却不管三人如何,吩咐道,“宋宪,进兵营,将所有人都聚于练兵场,有事宣布。” “喏!”宋宪见此情况更是大喜,这兵营之中的兵卒,可都等待着吕布为将的那一日呢! 见状,胡柴二将面如死灰,柴峰壮胆呵斥道,“吕布!你这么做不怕太守大人怪罪?” “这是太守大人放权与我。”吕布嘴角泛起一抹邪笑,诱导道,“这军营中的兵马,都归我管辖,而家族中的两千私兵,则归你们管,你们,不早就厌烦了这种兵不由将管的日子了吗?这两千私兵,必会对你们言听计从,怎么?不满意?那便罢了,我这就通知太守,让各大族换个人来替职。” 两世为人,吕布的每句话,都恰好切入了三人的心窝,恰得心意。就像是前世买衣服砍价,恰巧说中了对手能接受的底线,自己获取最大利益,也容不得他人不就范。 三人吭哧吭哧,却也不再说话,拱手告退,返回各自营帐,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军营中讲究令行禁止,不出多时,吕布就在广阔的练兵场等到了这三曲兵马,共计一千五百人,各个悍卒,目露凶光,少顷,吕布点卯完毕,无一人缺席。 这一千五百人的姓名都印在吕布记忆深处,都是少时玩伴、邻居、乡亲,自是熟稔。 吕布居在中央,一千五百悍卒众星环伺,吕布将方天画戟持在掌中,纵马往来驰骋,挨个观看,见此军虽羸,却不弱!当为强军,不禁大喜,不过,更令吕布欣喜的,是…… “高顺何在?”吕布勒马,目视一人。 那人穿什长军服,虎背熊腰,身高八尺,细目长眉,面容黝黑,闻言立即拱手道,“高顺在此。” “你我也是旧识,我命你为屯长,领五十人,为随某陷阵,有死无生,你可愿意?” “喏。”高顺行了军礼,只是脸上分不清喜怒。 “从今往后,你等为某部下,某自不会亏待你等。倒是你们……”吕布直接开门见山,也不与众军絮叨,猛一挥戟,纵声呐喊,声若惊雷,震惊四野,“胡虏屡番犯境,烧了你们村庄!杀了你们亲人!抢了你们娘们!掠了你们粮食!我吕布只问一句,尔等服吗?” “不服!!不服!!”众士卒呈红了脸,憋着怒气呐喊道。 “那我就带你们去烧他们村庄!杀他们亲人!抢他们娘们!拿他们粮食!你们敢不敢去?” “敢!!敢!!” “明日拔营,不带厢兵,只有正军,带足干粮,杀他娘的!” “杀!!杀!!” “……” 激发部下的斗志,规范部下的举止,确立自己的地位。这是为将者最基本要做的,而这些,吕布都已经做到。 万事俱备,只待出征。 吕布目光凌厉,望向暮光的天际,他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驱赶鲜卑阿梵部那么简单… “高顺!我令你为正将,宋宪!我令你为副将!凡事以高顺为主!共领八百轻骑,星夜兼程直奔鲜卑阿梵部附近,将鲜卑阿梵部,尽数歼灭!取其财产!” “即刻起兵,不得有误!” “喏!” 夜刚极深,两股浩浩荡荡的骑兵掩旄旗,制度森然,井然有序。尽着黑衣,藏于夜色。 …… 自西汉起就在奖励民间养马的,在北边、西边均置苑养马。景帝时有苑36所,官奴婢3万人,养马30万匹;武帝时官马达到40余万匹,至东汉,光武帝复起,更是以幽并凉三州为养马地,因此,并州兵马虽不多,正军也即是屯兵,多为骑兵,这一千五百骑兵更是一人双马,星夜兼程,急行军之下,从九原到武都,仅仅用了三个日夜。 武都位于草原,日上三竿,灼灼日光照地,纤毫毕露,绿草呈露,幸得昨日一场大雨,武都城未破,茵茵草原之上,一座雄壮巍峨的城池犹如钢铁巨兽,匍匐在胡虏腹地,若是清平时代,城中半人半胡,鲜卑鲜卑匈奴之众多来此地购买粮食,只是如今汉朝衰弱,四处胡虏也起了贼心思,既然能抢,何必去换?如此,也就灾事。 恰如此时,胡虏来犯,数千人乌压压围住四面城门,蚁附攻之。 吕布率军扬鞭止住部下兵马,令大军入密林中稍作休息,顺带避暑,自领数十骑去一处高丘,目送高顺宋宪率队离去,左首侍卫望了远方,因这高丘离武都有着数千米距离,看不真切,只见得胡虏摧城,不禁担忧道。“将军,还不出兵,恐武都有失呀!” 这侍卫年龄甚幼,面色蜡黄,手持长戈,不正是先前城门小吏小六? 吕布凝神视之,寻常人数千米可能只是一团模糊,但他是何人?飞将吕布!辕门射戟的神射手!那目力自是非凡,犹如鹰隼般锐利,饶是如此,也看不真切,只能看清城墙上模糊的旗帜,再聚精会神,见旗帜上用大篆写着张字,一将持长刀往来冲杀,率领士卒将胡虏斩杀。再看面容,却是不可得。 不禁心中大奇,怪不得,胡虏聚六千精锐,一时竟突不破这城池,看来是有能人啊。 “武都关竟有如此猛将?这县城上守将姓张,某却不知是何人?尔等可知?”吕布谓左右护卫道。 “姓张?”小六自幼孤儿,吃百家饭长大,与难民生长与山林之中,并州也逛了个大半,闻言思索,良久猛一拍手道,“莫不是马邑张辽?是了,此人素有勇力,又负韬略,刺史账下别架丁原青睐与他,早就将张辽举为小吏,平日里屡立战功,想不到竟然被派到了武都县,也是,想必是丁大人为其谋取战功,才派到前线!” 张辽? 吕布闻言心下大喜,不禁大笑。 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第六章 袭营 我出生卑微,不得依仗家族之力,想要为霸业计,那就须着手重视军旅,没想到刚一统兵,上天就派下了张辽高顺与侧,真是天助我也!至于遇见张辽,这更是意料之外,按照历史,张辽被丁原看重,先为小吏,后为从事,再高升去何进手下为官…是了,那是中平六年间的事,如今才中平三年。 可笑可笑,谅他区区鲜卑蛮夷之辈,岂能攻破由张文远镇守的城池?久攻数日无果,其军心必衰,此时不用夜袭更待何时? “恩,某已有定计。”吕布吩咐下去,目光熠熠,“令军中亥时用饭,子时出发,某要夜袭大营!” 另一厢,武都城上。 武都城固然城池高厚,但是也经不住这么日夜疯了般攻打,城中粮草与器械已是不多。 此时已守了两个时辰,敌军也鸣金收兵,浑身染血的张辽正与士卒同坐,擦拭着手中的长柄大刀,张辽年仅弱冠,却透着坚毅稳重,将为兵之胆,主将如此自信沉稳,智珠在握,其余士卒自然敢打硬仗,仿佛胜利在望。 张辽虽猿背长臂,却文质彬彬,目若朗星,恰似文人般儒雅有礼,颇有儒将之风,刚刚听完副将禀告战损,正闭目养神,忽然,猛一睁眼,眼射寒芒,以手拍地道,“今夜子时袭营,吩咐下去,令各曲做好准备!” “喏!”众将轰然应令。 …… 是夜子时,武都城三里外鲜卑部军屯之处,鲜卑阿梵部一顶顶油布帐篷只剩下黯淡灯光,寂静无声,鲜卑勇士都是困乏不已,只剩下数十个鲜卑勇士强打精神与营地各处巡视。 约有七百轻骑,马衔嚼,人衔枚,悄然而至营地背部,当先一骑,身贯唐猊铠甲,头顶束发紫金冠,倒提方天画戟,引人夺目,正是吕布。 面对着及人高的荆棘栏杆,吕布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定住营地中央那座金顶帐篷,约有六十米远,吕布放戟与鞍,抬手道,“弓来。” “喏。”机灵的小六连忙将弓箭给了吕布。 这是普通的一石弓,吕布放在手中,颇有些不趁手的感觉,转眼忍下,弓拉满月,撘箭上弦,吕布瞧得仔细,嗖的射出,恍如天公惩妖邪,好似平地旱雷起! 寒芒追星逐月,落入金顶大帐之中,只听得漆黑夜中,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 “敌袭!敌袭!” “不好!有刺客暗箭伤人!” 原本寂静的军营顿时如鼎水沸腾,人心慌乱。 “将军神箭,盖世无双!”小六整个人都看傻了,呆若木鸡。 “瞎蒙的都能中,这人运道衰败啊。”吕布暗叹一声,弃了弓,执起方天画戟,此时早有麾下将士把鹿角拒马等障碍挪走,吕布见势已成,嘴角冷笑,挥戟道,“将士们,目标金帐!随我冲杀!!” “杀!!” 这边杀声刚起,另一厢,辕门处,张辽见状惊愕,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同样振臂高呼,“将士们,目标金帐!杀!!” 两军前后夹攻,军中主将似是受伤,一时间鲜卑大乱,大败之势,似乎已经注定。 吕布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画戟横扫劈砍,凡是从帐中走出的鲜卑人无一能当吕布一合,他两世为人,前世拳王,自然眼力与反应都非凡人所比,往往刀刚劈来,吕布画戟早出,或是直刺胸膛,或是横扫断臂,杀人夺命,真乃家常便饭,甚至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为小混混时提着刀片镐把砍人的热血青春。 身后九原悍卒纷纷射火箭于帐中,少顷,火光四起,火浪席卷,于火势中,九原悍卒更是为吕布羽翼,避免敌军合拢,而吕布更是勇不可当,哪里人多就往哪冲,只需一时三刻,鲜卑必定弃营而逃! “我乃阿梵部百夫长!敌将休得猖~~!”一位胡将匆忙将跃马而出,手持弯刀直奔吕布而来! 话未毕,两人错身,吕布横起画戟,用小枝勾住了弯刀刀柄,顺势搅拌,就将胡将的手腕连根砍下!身后的小六机灵,奋起一刀就其从马上斩落! 吕布面容如常,甚至愈发冷静,犹如一滩清水,不见喜怒,唯有那股凛冽的杀意,将吕布四周渲染的犹如腊月寒冬,左右侍卫都觉得不自在。 “九原吕布在此!谁敢与我一战!”吕布连斩数将,真可谓是马不停蹄,不禁豪气填胸,仰头纵声咆哮,犹如平地惊雷,声震四野! 九原军势若奔雷,狂奔不止,七百骑所过之处,尽是残肢断臂,鲜血横流,器脏碎片与灰烬搅拌,触目惊心。 “休得猖狂!我乃阿梵部千夫长童秋实,今日定斩了你的狗头!” 话未落,一骑从帐中奔出,来人满脸横肉,膘肥体胖,浓密的络腮胡,挥舞着斩马刀迎吕布而上。 周围鲜卑军士气大振,纷纷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九原军所向披靡的势头彻底扼杀! 吕布深知,骑兵一旦冲锋,那就决计不能停止,焉能受此围困之势? 见童秋实提刀姿势,就深知此人不是易于之辈,猛踢座下马,黄鬓马受惊,顿时奔驰速度骤升,迎上了童秋实!人未至,画戟早已招大力沉的横扫过去! 锵~~! 刀戟相碰!火星四溅! 仿佛撞倒了金铁,童秋实虎口登时破裂!险些握不住刀柄! 好力气!不愧是常年食牛肉长大,竟咬着牙抵住了这一戟! 吕布运足了力气,犹如暴怒之虎,膛目咆哮,童秋实何时遇过这般阵仗,吓得脑子浆糊!两马错身,吕布弃了画戟,猿臂一揽,将童秋实从马上硬生生提了下来!无论童秋实奋力挣扎,手抓脚蹬,吕布用粗壮的胳膊扼住童秋实喉咙,猛的一扭! 须臾间,童秋实咽喉断碎,立时毙命当场! 只见童秋实无力的匍匐在沙场上,鲜卑军顿时哗然! 堂堂鲜卑千夫长,竟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只见九原军继续前冲,丝毫不以为意,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是啊,这十年来,什么自诩勇武的胡人勇士没见过?哪个能在吕布面前走过十个回合? 这还是,吕布未拿到画戟这个趁手兵器之前。 别说胡虏,便是整个大汉,能在吕布面前走过十个回合而不死,那都是值得吹嘘的。 这一战是场硬仗,那金顶大帐前,此刻早已是一盘散沙,勉强聚拢,得五百亲兵,余者或是身死,或是用去抵御冲击前军的张辽,或是乱中失去联系。 鲜卑阿梵部幼子阿胡达,年仅二十八,按照鲜卑的规矩,继位者都是幼子继位,因为鲜卑人寿命短,四五十岁已是长寿,当老族长身死时,自然要以幼子继位,这样才能长治,就以阿梵部来说,长子阿奇达已然三十四岁,能活几日? 这幼子阿胡达,自小就是阿梵部的明珠,骑射过人,极富武力,任千夫长。此次阿梵部派兵洗劫武都,就是派他全权做主,领三大千夫长,共计四千人,直奔武都,未曾想碰到了硬茬子,张辽硬是凭借着两千人,牢牢守住了武都城,阿梵部却损伤惨重,如今不过两千余人,正踌躇间,却惨遭袭营,自身胳膊还中了一箭,伤口还挺深! “卡丘可抵住了武都城的兵马?”阿胡达身高九尺,骨盆宽大,颧骨高凸,目光凌厉,端坐虎皮大椅,横扫身后几个百夫长问道。 “报!卡丘与张辽正在斗将,如今已有十回合!未分胜负!我部勇士已与武都军摆开阵势,正在混战之中!可敌军有两千众,我部勇士需要费些力气!” 有鲜卑军来报。 “恩?那张辽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和卡丘不分胜负?”阿胡达言语中大是不满,“卡丘可是我部的勇士,草原上的雄鹰,岂能与懦弱汉人平分秋色?回去定要叫父汗好好教训他!哼,来人,取我大刀,这汉人竟敢袭营,还伤我胳膊,我定要将其杀散,夺了武都,屠城以平我愤!对了,后营那小股的汉人可被童秋实杀散?我部粮草都在后方,令中军快去灭火” “报!大事不好!后军沦陷!……有大约七百骑兵,将后营烧毁,童秋实……也被汉人杀了!”一个灰头土脸的鲜卑人跪地嚎啕大哭。 “什么!出了这等事还不早些告诉我!你是干什么吃的!”阿胡达顿时如坠冰窖,嗫呆呆发愣,旋即如同受伤的野狼,眼冒绿光,质问道。 “少族长,实在不愿我等,那为首汉人太过勇猛,我们都抵挡不住,被杀的四散,好不容易才逃到了这里…” 无名火起,怒火无处宣泄,一脚将那人踹翻,狠狠骂道,“童秋实平日里傲的很,自负勇力,却死于汉人之手,真是妄为我阿梵部千夫长!来人,取我大刀来!” “不必了。”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骤然而至,落入阿胡达面前,入土三尺,阿胡达一看,那物冒着寒光,尚燃血迹,不正是童秋实的斩马大刀? “你是何人?”阿胡达也不怯懦,大步向前,捡起斩马大刀,反正都是自家兵刃,用着也趁手,当下挥刀遥指。 寂静的夜中。 一阵踏踏的马蹄声,吕布与夜幕中出现,面如寒冰,一挥画戟,麾下九原军顿时呼啸着冲阿梵部亲兵冲去,阿胡达不堪示弱,同样一挥大刀,麾下亲兵尽出,与九原军战做一团。 一直承蒙吕布羽翼,九原军未逢硬仗,如今大局已定,该让这些小崽子们磨砺磨砺,见见血。 “九原,吕布。”吕布语气冷淡,拍马冲向阿胡达。 第七章 张辽 阿胡达骑术了得,打一唿哨,自家战马从斜地里冲出,那马神骏奕奕,极通灵性,奔主人而来,阿胡达一个翻身上马,干净利索,倒提斩马大刀向吕布冲去! “杀!”阿胡达当先一刀,蓄满了力气,直奔吕布首级! 咣! 吕布横戟拦下了阿胡达的刀势,感受着阿胡达不小的力气,不禁会心一笑,“有点意思,陪你玩玩。” 今夜一番征战,打的是丧家之犬,自是毫无压力,所谓的千夫长,倒也不如眼前这个胡人少年能打,眼下鲜卑亲兵们渐渐死去,战局已定,自己,也该找点乐子。 正好,借此磨练一下戟法。 所谓方天画戟,正如先前所说,集多家兵器之长,戟刃如刀的霸道,小枝如枪的巧变,又有棍的基础,可大开大合,也可以暗藏诡机。 此时阿胡达一刀斩来,吕布一挥画戟,在半空划了个浑圆,用戟刃将刀刃往右边一带,待其刀势已老,吕布却硬是凭着蛮力将画戟止住,反向一挥,锋利无双的扫去了阿胡达头顶的黑发,并顺手拍了下阿胡达的脑袋。 待两马交错,阿胡达摸了摸脸颊上的血迹,那血迹并非是他的,而是吕布杀人时敌人的血迹沾在了戟刃上,一种羞辱感由内而生,阿胡达大吼道,“要杀便杀!何必辱人!” “鲜卑人,也算是人吗?”吕布笑意盈盈,只是目光却冰冷彻骨。 “老子杀了你!”阿胡达纵马冲向吕布。 两人胯下都是良马,很快,就以交手了三十个回合,阿胡达气喘吁吁,自知力竭,惊魂不定的双眼盯着吕布,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只觉得眼前这个黑甲汉人仿佛恶鬼般可怖,明明招大力沉,却每每都能收招变招,画戟神出鬼没,诡秘异常,每次出手都是要害,更可恶的是,每一次交手,都能杀了自己,却都是用戟面拍击。 几次下来,阿胡达脑如浆糊,脸上更是肿如猪头,更让阿胡达难受的,是自己的亲兵如今已经尽数阵亡,一群九原军正围着两人看戏,只不过,看得是他阿胡达的戏,每次被画戟拍脸时,数百九原军都会发出响亮的哄笑。 “他娘的!今生杀不了你,老子就化作厉鬼,日夜缠着你索命!”阿胡达不堪受辱,面如死灰,目光却狠毒,横刀与脖颈前,猛地划下! 电光火石之间,吕布俊脸一寒,横戟朔出,同时远方一道寒芒直射而来! 啊! 阿胡达一声惨叫,再定睛去看,大刀被击飞在地,一支羽箭射中阿胡达的手背,入肉三分,阿胡达剧痛之下只得大喊,众皆称赞。 “好箭!当真好箭!” “这是何人所射?莫非是城中援军?” “嗨,咱也不需要援军,这些胡虏,哪个是咱们对手?” 踏踏踏。 一将引千余马步兵而至,那将面若紫玉,目似朗星,八尺大汉,身披玄色战甲,倒提长柄利刀,威风凛凛,再看那将身后,先是盾牌手靠前,又有长矛手居后,轻骑以骑射替弓手,排列有序,缓缓前进而不乱阵型,端的是用兵高手。 张辽,张文远。 如此,也怪不得能有如此箭术。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武艺,不错。 “吾乃武都县县尉张辽张文远,敢问汝是何人?是哪处援军?”张辽持刀喝问。 “九原曲部司马吕布,来此救援武都。”吕布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辽,反问道。“敢问张辽,可是来抢功的?” “非也,此人既然是吕兄之物,生死岂能自由?当由吕兄主宰。”张辽面带笑意的回了句,他早在远处斗将时就已遥遥看见这边情况,只是张辽不比吕布,不以气力闻名天下,只凭技巧,又非是壮年,斗那鲜卑千户勇士,急切间难下。 至于他的话,更是有深意,言阿胡达是吕布之物,之物者,非人也。 “哈哈哈!今日得识张辽,布之幸也。”吕布见了张辽,又听闻如今张辽是武都县县尉,而他又是即将成为武都县县令之人,这上下一分,这张辽可就是他麾下第一位大将! 至于高顺,若提千人之师对阵,张辽必败,若提数万,乃至数十万之师对阵,则高顺必败。高顺只能统一偏师,或陷阵掠地,或埋伏突袭。张辽却能为一军之主,为一方重镇。 当然,这都是日后的事,以他们现在的统兵才能,估计都顶不住吕布率军的一个冲锋。 “遥遥见了,吕兄武艺臻至化境,令辽钦佩,想不到当今天下,竟有使戟如火纯青之人。”张辽面现惭愧,讪讪道,“辽领有四曲之兵,急切间竟攻不下此营,若非吕兄从后突袭,待其抽调中后军之力,辽败矣。” “文远不必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败了,那又如何?敌军攻城不下,士气大降,若想速战速决,唯有袭营,此举暗合兵法,文远便是力有不逮,未能功成,又有何错?”吕布温言安慰道。 “吕兄此言,真是振聋发聩,令小弟茅塞顿开,拨开云雾。”张辽双眸一亮,抚掌大笑,对吕布的印象顿时拔高一层。 大胜过后,战利品是重中之重,不过对于吕布来说,眼下这些战利品再重要,能重于眼前的张辽? “文远,布早令一支偏师攻入阿梵部老巢,想必如今已到了,不知其情况如何,文远但引胜之师回城,安抚城内,静候佳音。另外,这些敌军的器械马匹,可派部众收缴。小六,你带兄弟们就在这里稍作休息,准备好火把,即刻启程。”吕布伸手虚引道,“文远,请。” 见吕布如此通情达理,将战利品都归了他,张辽竟感到惭愧,连连摆手道,“吕兄,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此战若无吕兄岂能功成?这些战利品,当犒劳友军,此乃正道也,辽受之有愧。” “此言差矣,此战,缺你我任何一人,都不得轻易胜之,非布一人之功,布岂敢独占?再说,文远镇守武都,疲于守城,抵抗鲜卑,当居首功,我与文远,一见如故,当为挚友,文远对挚友怎可如此客气?”吕布正色道。 张辽再三推辞,吕布终是坚定,最终张辽方才受了,也见出吕布此人确实有心交他,不禁对吕布心生惺惺,言语之间更加放开。 当下,安置各自部下行动,两人坐于金顶大帐,也不卸甲,摆了小席,饮酒吃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跪坐着,推心置腹的交谈起来,互论平生,吕布这才得知,张辽本是聂姓,自小便逢鲜卑之乱,一生颠沛流离,族中又遭难,为仇家灭门,改姓张,少为小吏,得丁原赏识,派到武都谋取战功,好推举为从事,入京谋官。 今日见了吕布,更是开门见山,邀请吕布共同入丁原麾下,才好共富贵,显然是将吕布引为心腹。 而此刻,张懿未逢战乱而死,丁原在并州,只是别架之位。饶是如此,也非常人可比拟。 “敢问文远,可知鲜卑之乱?并州之危乎?”吕布敛容正色道。 “辽自幼逢乱,焉能不知。”张辽笑意苦涩,目光迷离,隐隐中,仿若昔日惨状就在眼前,当年鲜卑破了塞外三郡,驱兵直入并州,哭喊震天,血流成河,百里无户,城多荒芜,这才是并州之穷的主要原因呀! 熹平六年,也即是公元177年,距今十余年,鲜卑檀石槐名震塞外,部落万户,乃塞外莫大部落,人人皆兵,直叩并州,在弹汗山建立王庭,向南掠夺东汉,向北抗拒丁零,向东击退扶余,向西进击乌孙,完全占据匈奴故土,甚至一度攻至倭国,东西达一万四千余里,南北达七千余里。 直至如今,前不久,檀石槐方才逝世,其子和连继位,并州才得以喘息。 “敢问文远,并州百姓与荣华富贵,文远选哪个?”吕布目光愈加凌厉,语气急促。 “当然是并州百姓!”张辽敛起哀容,斩钉截铁,那星眸骤绽光彩,忽而,张辽目光黯淡下去,低声叹道,“吕兄,可你不是不知,这仕途一道,难矣!辽自小志高,怎奈资历不足,固然屡立战功,如今却不过区区一县尉,管辖四曲,尚有诸多掣肘,以区区四曲之兵,能奈鲜卑何如?” “文远,汝观吕某,何如?”吕布也不回答,反问,其势愈发咄咄逼人。 “勇冠三军,万夫莫敌,亲冒矢石,陷阵无双。”张辽被吕布这突然一问,不着头脑,却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补充道,“有古之廉颇、英布风采。” 廉颇英布,都是勇将,英布在项羽账下冲锋陷阵,无人能挡,廉颇更是以勇气闻名诸侯。 “文远小觑吕某,吕某,乃飞将也。”吕布展颜一笑,目光凌厉无双,可透金石,猛地站起身,提起画戟道,“某欲效霍侯,履飞将之职,大破胡虏,威震蛮夷,使其不敢窥视并州,某得郡守之授,为武都县县令,再以武都为根基,鼓励耕种,大肆种田,胡虏若袭来,尽掳其众,修缮道路。某再入主并州,鼓励耕种,大兴商道,最多十年,则并州兴盛,百姓安居乐业,不知文远可愿助我?” 第八章 陷阵 吕布这番话,算是为张辽描绘出一个未来蓝图。 张辽是个聪明人,闻言心中有了算计,满脸苦笑道,“吕兄,您这是大汉飞将?还是西楚项王?这话也就说与辽听,万不可向外人说起,恐有大祸。” 大汉飞将,是大汉忠良,可西楚项王,却是造反推秦,改朝换代。三言两语间,吕布就暴露了自己的野心,被张辽所察,当下张辽心中更是踌躇,苦笑不语。 吕布见状,连忙抽出腰间宝剑,倒提宝剑,褪下胸甲,剥开锦衣,剑尖直指心脏,呲目低喝道,“文远若不信我,可看某拳拳赤诚之心!吕布在此立誓,若不驱除胡虏以救并州百姓,必将五雷轰顶,死无葬身!!” 这毒誓一立,张辽再无迟疑,泪流满面,俯身跪地,叩首哽咽道,“辽恨胡虏久矣,此大仇本是终身难报,想是来日地府无颜面见高堂!未想今明公指以明路,辽竟踌躇,端的不当人子!话已至此,辽安敢不效死命耶?末将张辽张文远,愿为明公马前卒!” 吕布长舒一口气,终于成功了,这张辽,从今以后,将属于他吕布麾下。 “文远不必如此大礼,布受不起。”强忍住心中狂喜,吕布扶起张辽。 “此礼乃是为辽家恩人所拜,明公受得起。”张辽起身后,擦拭眼泪,目光愈发坚定。 “鲜卑阿梵部,正好屠之祭旗,不知文远可愿点齐兵马,同去?” “喏。” …… 两支兵马和于一处,统一交给张辽指挥,踏着无边草原,向西北进发,火炬并举,照的犹如白昼。 统一交给张辽指挥,这是吕布第一时间的反应,两世为人,他也算对军阵指挥有些研究,只是张辽尚且年***于他,更有利于日后的发展。期间吕布也向张辽询问了有关鲜卑的具体情报,闻后不禁心中愈发凝重。 这鲜卑,不好对付啊。 胡虏之事,自古有之,或杀或降或和,绵延数千年,始终未决,凉州之氐羌,并州之鲜卑匈奴,幽州辽东之乌恒,两川之南蛮,江东之山越,这都或多或少的掺和进三国时代,名留史书,可在三国时期,这些胡虏大多都是弱势,不足为惧。 吕布算是倒了血霉,他这可不是三国时代,甚至灵帝尚在其位,尚可有数年活头,虽檀石槐已死,可毕竟是刚死,又非暴毙,而是寿终正寝,其子安然继位,就算昏庸,可也有诺大家底可以折腾。 其势有多足,前文已有细表,可吕布只知其地宽大,却不知…这群鲜卑竟然有属于自己的城池!! 他前世也算看过些史书,可大多留意名垂青史的汉人,谁去管那些蛮夷? 这鲜卑势大,占地广袤,有半百城邑。从右北平郡以东,直至辽东郡,连接扶余、濊貊等二十多个城邑,为东部;从右北平郡以西,直至上谷郡的十多个城邑,为中部;从上谷郡以西,直至敦煌郡、乌孙等二十多个城邑,为西部。每一部设置一名首领管辖。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这些鲜卑人站着让吕布杀,吕布光全想收服,就得用上至少十年的光景… 这哪是鲜卑?这就是袖珍版的魏国啊! 可仔细寻思,其众虽未满百万,亦不远矣,若是得其城,夺其势,这…… 光是想想,吕布就兴奋的发抖。 “明公?明公?” 几声呼唤,将吕布的思绪拉回来,只见张辽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吕布也不嫌丢人,擦了擦口水,虎眸冒光,言语中尽是贪婪,“文远,你说,我若杀进草原,尽得其众……” “什么?”张辽一脸愕然,忍俊不已,笑道,“明公,你想太多了,就算我军能以一敌十,可只有数千,敌人随便一座城邑,就有万户…这怎么打?好高骛远终不是好事,先解决眼下吧?” “也是,文远说得有理。”吕布暗骂自己贪婪,强行收拢了心思,继续垂耳倾听。 “鲜卑固有城邑,却也是草原深处,更何况,他们不能自给自足,岂能久居城邑?到底是游牧民族罢了,故而这草原边缘,有数十个部落游荡,最高者万户,最低者百户。”张辽侃侃而谈道,“彼虽游牧,却也有迹可循,甚少迁移,所居之地,必是依水而建,不过,他们虽是各个部落,却异常团结,所居之地甚是比邻,若要奇袭,当速攻之,攻下速撤,若是久留,必定有援兵。” “...…”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斜射地面,三千兵马顺着一条宽阔河流,那河流深不见底,两旁绿草茵茵,很快就寻到了阿梵部,眼前一幕,却令吕布目眦欲裂! 残肢并尸首遮盖了草原上本有的青草,将原本的绿海染成了红海,断裂的长戈,箭镞,随处可见,化作灰烬的帐篷犹如画地为牢,圈圈紧扣,展现出里面简陋的家具,与死亡的鲜卑人,更有数以千计的骏马死尸栽歪,以为路障。血腥味弥不可散,化作一团红光,遮住了初降的日光。 战场上,为数不多的黑甲九原军相互依靠,手持刀盾,化作一道铁墙矗立在河岸边,粗略一看,约有百余,正在垂死挣扎,当首一将正是高顺,他战甲处处破碎,头顶的护盔倾斜,上面插着两根箭镞,兀自颤抖,战甲上尽是刀痕,本人更是蓬头垢面,面颊上更是有两三条血痕,亦是箭伤,面容憔悴,目光却坚如磐石,正身先士卒,奋斗在前线。 可人力终有尽时,百余人被逼的团团后退,不出片刻,就要被逼进河中。 草原上,密密麻麻,乌压压,将近万骑的鲜卑人,分作十支,轮番攻击,中央金旗招展,数将以逸待劳,面容戏谑。 更有大力士扛旗而出,嗓门其高无比,“兀那汉人,何故来此受辱?速速投降,做大汗奴仆,尚可得活!” 一股怒火从腔内迸发,吕布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杀意犹如实质,弥漫而出,仿佛要接管战场,话音未落,吕布单骑而出,方天画戟在掌中紧紧握住,指甲盖发青,仰起头,脖颈间青筋暴跳,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泻而出。 “杀——!!” 好一声杀,声震寰宇,鲜卑人胯下的战马都不安的倒退,如逢虎豹,喷喷的打着响鼻。数百九原军义愤填膺,紧随吕布冲锋! 几乎与吕布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高顺低沉却坚定的喊话,头盔掷地,挥刀冲锋。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百余败军见到吕布,再加上高顺的话,激起了无边斗志,手持刀盾,踊跃而出,突入鲜卑轻骑之中!败军之中,一将涌出,胸口中箭,但见那将面容狠辣,手持长戈一挥,将箭支砍断,纵声嘶吼道,“将军旄旗所指!万死不辞!!” 言罢,杀入敌军,不畏刀剑,拼死杀敌!余众亦是如此! 张辽见状,环顾左右,面面相觑,仰头叹道,“将不惧死,士何惧之?昔闻项王临江而战,破釜沉舟,秦军辟易,此乃哀兵万胜,不想今日得见,真是三军辟易,吩咐下去,火速进军,勿要明公身陷囫囵。” 乃领兵冲敌阵,令刀盾手为左右翼,自领骑兵紧随吕布其后。 却说吕布纵起虎威,杀意弥天,单骑直入敌阵,前方无边无沿,尽是鲜卑轻骑,吕布倒提画戟,左劈右砍,将画戟舞将起来,端的是泼墨不进,刀剑难入,所当之人不堪一合,这一杀就止不住闸,从天明杀到了正午,吕布斩首数百余!部将数十,当真是虓虎之将!勇武无双! 片刻亦不曾停留,杀出一条血路,敌众哪里见过吕布这阵仗?仿佛身后张眼,三头六臂,敌众围来,顷刻杀散,一个个闻名部落的鲜卑勇士轮番挑战,连这汉将的一戟都挡不住,顿时心下惊惧,纷纷避之,这一避,就冲散了阵型。更有张辽率九原轻骑随其后,亦是勇猛,杀得是血流成河,打得鲜卑军越发心惊胆战。 眼见吕布与高顺军两相回合,席卷着倒杀回去,霎时间兵败如山倒,纷纷后退,张辽见了,哪肯罢休?挥军一路掩杀,直奔中军而去! 俗话说,败军溃军之势,最是难挡,何况是鲜卑这种不通兵法的主将?众军都被吕布这煞神杀得魂不附体,一时间主将呼喝不住,张辽率军掩杀,就像是撵鸭子一样,败事已现,无力回天,鲜卑军主将见事不可为,领着亲卫跑了,张辽连忙冲锋,将金旗斩了,诈称杀了主将,余者弃刀投降者不杀! 时至下午,辽率三千兵马,俘虏了足足四千骑兵,金鼓旗帜,粮草钱财,牛羊马匹无数,迅速收拾战局,张辽收拢了败军,拜过了高顺,此时高顺已领了环顾四周,却不见吕布,不禁皱眉问道,“恭正,明公在何处?” 第九章 杜曦 四周尽是洋溢着武都军的欢喜笑声,高顺身后的九原军却灰头土脸,两相一比,顿显萋萋,说来也苦,吕布带出来了一千五百轻骑,如今这一场硬仗打下来,只剩下不足五百,各个狼狈。高顺面无表情,拱手道,“张县尉,宋宪身中数箭,流血不止,命垂一线,我家将军心急如焚,带着他先走一步,去城中救援。此非久留之地,我军已整顿完毕,安排下去押送俘虏,请张县尉率军押着辎重,速速回城,以免鲜卑援兵来到。” “哎,明公真是心急。”张辽轻声叹道,“此地只有两大部落,如今这两大部落精兵尽降,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可惜,明公仍有不足之处啊。” 高顺敛眉,垂首不语。 “有甚可惜!”高顺左首一将忿忿道,“我家将军与我们情同手足,宋宪险死,将军焉能不急?死的不是你兄弟,你休要说些风凉话!还有,再说我家将军坏话,我认得你,我的刀却不认你!” 此话一出,其余九原军看向张辽的目光也带些不善。 “谭政,够了!还有你们!”高顺高声呵斥,旋即歉然道。“县尉大人,孩子小不懂事,请勿怪罪。” “有何怪罪?将士同心,荣辱与共,性命相连,所战焉能不胜?此乃兵家妙方,辽不及明公也。”张辽倒也不气,反而有些惊羡,惊羡吕布的统兵之能。 作为统军之将,当将士能听你的号令,那你就是合格的将军。当士兵不对你任何命令而迟疑,那你就是大将。当将士能为你而死,那你就是名将。 当将士能与你荣辱与共,性命相连,那这支部队,将无人能战胜。 可惜,这种情况是特殊的,只限于眼下,只限于这一千五百子弟。 …… 是夜,武都城。 刚刚经历战乱的武都城在短短一日,恢复了和平,战场早已打扫干净,周遭一片寂静,间或有阵阵蝉鸣,无伤大雅。 唏律律——! 一声急促的马鸣打破了沉寂,城墙上的小吏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如惊弓之鸟,迅速集结。 一骑匆忙而至,到城门下时,那黄鬓马当即力竭毙命! 吕布怀抱昏迷的宋宪,目光迷茫,从马身一跃而下,时至此时,他都有种浑浑噩噩的感觉,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初读不知书中味,再读已是书中人。 这时,古代的战场惨烈,才在吕布心中清晰浮现,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前世他也曾杀过人,可惜,他遇到的死人,都不及今天…前几日还在自己身边谄媚嬉笑,今日就有这么多兄弟死在鲜卑刀下! 尤其是怀中这个面带微笑,面如金纸的宋宪。 他原以为,所谓陷阵有死无生,所谓万死不辞,仅仅只是个口号。 未曾想,还真的有人当了真。 就像死去的数百兄弟。 就像高顺,就像宋宪。 平日里那么机灵,怎么关键时刻就漏了怯?打不过就跑啊! 古人啊,都是一群大傻子。 忽然,火光照下,五六个小吏壮着胆子观望,见是一披甲战将,浑身染血,英武不凡,连忙扯着嗓子喊道。“城下何人?” “九原吕布,把城门打开。”吕布沙哑着嗓子,连头都不抬。 “九原的人?可是来救援的?将文书放在篮上!”城墙上,一小吏将麻绳系在墙垛上,放了下去。 “把城门打开。” “这位兄弟,你得按规矩来啊,没有文书,我也……”小吏刚要解释,却见城下吕布猛然抬头,那目光如不化神冰,令人心底发寒,不禁头皮发麻,还要再补充,只见吕布猿臂一展,攥着垂下的绳索,手脚并用,动作神速敏捷,犹如山中老猴,须臾间,就爬上了城墙。 这……可是六丈高的城墙啊…… “兄弟?你……”小吏讪笑着刚要解释,忽然,吕布探手而出,擎住了小吏的脖颈,顿时,只感觉五个铁钳扼住了他的咽喉,血气上涌,小吏顿时不安的挣扎着。那小吏也是壮硕,可在吕布眼里不值一提,百余斤的大活人,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周围人顿时慌了,城墙里足有数十余人,手持刀剑长矛冲了上来,将吕布团团围住,但见吕布刚历战事,斩首数百,自带一股子杀气,他虎眸横扫,杀意凛然,宛若修罗,吓得众人魂不附体,连兵器都握不稳。 几个健壮小吏壮着胆子呵斥,“你这厮,快快放开他!在城中杀人,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他这一喝,没吓到吕布,却令吕布如梦初醒,吕布嗤笑道,“某方才杀人无数,不在乎多杀几个。不过你们的命,没有某兄弟的命值钱。” 松开小吏,那小吏心有余悸地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吕布冷下脸,劈头盖脸夺下一杆长矛,双手用力,硬是将其扭的弯曲不堪,厉声道,“吕某得九原城郡守之令,特来救援武都,西去袭杀鲜卑方归,你等速开城门,吕某兄弟重伤垂危,送去城中名医处诊治,他若伤了分毫,这长矛,就是你等的下场!” “文书……”有一小吏欲要提醒,却被旁边年长小吏拦住。 很快,城门大开,四个小吏用木板抬着昏迷的宋宪直奔城中而去,吕布亦是紧随,深夜敲响了医师家大门,那医师花甲之年,人老成精,见了吕布的阵势,哪敢怠慢不忿?恭敬遵从,为宋宪治疗。 这一治,就治到了凌晨。 老医师神情疲惫,通知吕布无恙,鏖战数个时辰,杀敌数百,吕布不是铁人,又熬了夜,有些劳累,只是强撑着,如今浑身松懈,也不卸甲,于就在宋宪病房中浑浑噩噩睡去。 这一觉,睡得日落西山,吕布方才苏醒,一觉醒来,疲劳顿去,神清气爽。早有老医师家奴伺候吃了早饭,果腹后,宋宪也苏醒了过来,只是脸色惨白,见了吕布后,顿时泪涌眼眶,支支吾吾的含糊不清。 “我令你不许哭,闭嘴,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你康复了再说。”吕布皱眉低斥。 转身出了小屋,屋外,老医师早早等候,见吕布出来,低眉顺眼道,“将军,外面有客,要见将军。” “老医师不必多礼,吕某兄弟受伤,心中甚急,昨夜若有怠慢之处,请老医师海涵。”吕布先是恭敬的道歉行礼,老医师含笑受了,吕布方才道,“至于礼金,吕某定不会少给。” “哈哈,将军少年英雄,真是令老朽敬佩。”老医师大笑道,“医者救人是本分,将军不必如此,更何况,将军救了武都城,真是救民于水火,区区诊金,老朽岂能厚颜去要?罢了罢了,将军,请。” 老医师引着吕布,沿着碎石小路,来到了正厅。 正厅宽敞大气,朴素无华,十几张案桌,十几张席位,仅此而已,此刻,正在大摆酒宴。 正座处,一位衣冠楚楚,锦衣玉带的儒雅文士正端坐其上侃侃而谈,望之已有而立之年,左首是一位身穿官服,身肥体胖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谄媚的奉承着。余者皆是官服,亦是阿谀奉承。右首,则是吕布麾下的张辽、高顺以及营中什长,正埋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狼吞虎咽。 见吕布来了,主座的儒雅文士明眸一亮,长身而起,深深一拜,彬彬有礼道,“吾乃杜曦,自幼送往叔父家乡求学,不居九原,却闻名久矣,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大将,若非吕兄救援,恐小弟命丧于此。” “不必客气,职责所在。”吕布淡淡然回答,张辽见吕布来了,连忙让位,与武都县令等官员见礼完毕后,吕布便径直坐到张辽旁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也不再理会这个杜曦,这种大族子弟都自视甚高,他也不是很待见。 没曾想,杜曦却是个异类,见吕布爱答不理,反而遣退了武都县县令等官员,坐到了吕布身边,笑道,“吕兄,吾自颍川归来,自衬对天下大事,知晓些许,见并州疾苦,塞外贫困,欲为并州百姓争一份太平,不知吕兄可否助我?” 噗! 张辽和吕布同时将口中酒喷了出来,张辽诧异地看着杜曦,暗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吕布更是满头黑线,一时间竟无从反驳,没想到,有人招揽到了他头上? 第十章 残破 心下戏谑,吕布似笑非笑的道,“哦?先生知晓天下大事,可否说与我听?若是说的对了,我吕布愿为犬马。” 杜曦一脸肃容,令老医师带众家仆退下,将大门紧关,这才施施然回道,“当今天下,宦官为祸,汉帝昏庸,如今宦戚两虎相争,雍凉之地,边章为祸,辽东又有自立,九州皆有黄巾作乱,这汉室危矣,吾欲拨乱反正,匡扶汉室……” “放屁!汝欲造反乎?”见杜曦对汉室评头论足,气得张辽紫面呈红,拔剑呵斥。 “诶,文远莫急,听他说下去。”吕布按下张辽,看着杜曦的笑意浓了些许,能说出汉室衰败的根基在宦官与外戚之争,这人倒也有见识,只是还需细问。于是笑道,“敢问先生,汉帝尚在,洛阳北军为天下精锐,持戟虎视中原,其世道虽乱,一偏师可定,尚有各诸侯国,听从王令,各地刺史,亦有精兵良将,区区两地,岂能动摇汉室根基?黄巾虽众,天下豪杰遍布,忠君爱国,各州岂无一二名将?” 汉时,武帝将天下兵马分成三部,京都兵,地方兵,边兵。到了东汉后期,汉灵帝设立司隶八校尉之前,将天下精锐都集中在了洛阳,分为南北二军,这两支部队非同小可,装备精良,身经百战,是从边兵抽调过来。历史上,西凉叛逆聚众数十万,一路直行,所向披靡,若不是皇甫嵩率领着这两支部队以寡敌众,反复抵抗两次,恐怕东汉也许真的不复存在。 事后,董卓领五千西凉兵屯聚河内,逢洛阳事变,何进身死,董卓统领了这支兵马,方才能够成就大事。 “这……”杜曦面现难色,嗫嗫语塞,良久方才逞强道,“黄巾众多,却有皇甫将军镇压,不足为虑,但凉地悍勇,非一偏师可定,到时席卷关内,直逼洛阳,汉室危矣。” “非也。”吕布摇头,笑道,“凉地虽勇,却是两虎进食,一羌一汉,必生二心,汉室只需派名将,扼关隘,其势若衰,必定内乱,不足为虑。” 吕布说的不错,韩遂与羌人,始终二心。 言尽于此,对于杜曦的大局观,心里有了定数。 “敢问公子,何以治县?”吕布笑道。 “内和大族,外抚民众,鼓以耕种,少以赋税。”杜曦顿时双眼一亮,侃侃而谈道。“若再有民力,可修缮道路,便于运输。” 吕布暗暗点头,确实与他不谋而合,“敢问公子,何以治郡?” “勒束贪吏,权衡世家,严以律法,宽以利民……” 一番长篇大论,都是治郡妙方,令吕布心下大喜,还有些真材实料,连忙追问,“敢问公子,何以治国?” “以规矩治国,主以儒学,忠孝治人……”杜曦刚说了几句,却是再也说不下去,面现愧色,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拱手喃喃道,“在下才疏学浅,不当人主,这就熄了心思,老老实实为吏,令吕兄见笑了。” “哈哈哈哈哈。”吕布连连摆手,忽而正色道,“治国者,内圣外王,依法治国,法律严明,法不罔私,为人主,集百臣之所言,择其善者而从之,开张圣听即可。” “啊?可否细说?”杜曦一脸愕然。 “细说,那是臣的事,定规矩,才是主的事!”吕布虎眸含光,一转攻势,道。“现在,某要问你,杜曦,某要驱逐胡虏,横扫寰宇,你可愿助我?” …… 小吏,这是每一位从仕途者都会经历的踏脚石,大户人家、名门望族都是举孝廉,由三老校正,予以任职,或是县令太守从平民中提携。小吏之中呢,也有讲究,有高低之分。有负责收税的税吏,这一职位油水多。负责整理籍贯的籍吏,这是民生根本,通常或是嫡系,或是有才华的文官,或是有意栽培之人居之。负责跟随上官左右,为心腹之人的执笔小吏,亦是有才华之人方能担之。负责巡城,闲来无事能从店家那捞点油水的城吏,这基本已是垫底末流。 最末流者,莫过于守城小吏,左有县令太守等城中官员管辖,右有屯兵长官叱喝,朝秦暮楚,两不讨喜。通常只负责开关城门,清理城墙,连过城费都不敢多拿,全数上缴给税吏,就算是敌军攻城,我方守城成功,也跟守城小吏毫无瓜葛,死了算白死,杀敌算白杀。因为这是军旅战功,守城小吏属于城中小吏,也拿不了。 通常,守城小吏这一当,就是一辈子,难以升职。但你又不得不当,当了,可能一辈子小吏,不当,就是一辈子平民受人欺压,这民官之差,犹如天堑,故而,就算这是个坑,也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的跳进去。 小六是个机灵人,见吕布去军营调兵,立马卸职,跟了过去。在吕布背后杀敌果敢,斩首数人,事后被高顺调去给吕布做了亲卫,宋宪为队正,小六为队副。高顺素知吕布率军一旦冲锋,那就身先士卒,所谓亲卫的统兵全交给宋宪,至于宋宪,更是吕布的狂热追随者,逢战必先,于是,索性将这统领五十员悍卒的队正,改为了小六。 小六是诨名,原名张琪,是为云中郡人,遭逢鲜卑踏境,自幼流离失所,与难民共同逃生,吃百家饭长大,察言观色,如今吕布立下大功,驱逐阿梵部,更是临河一役,大破两大部落联手,斩首数千,俘虏数千,携辎重而归,百姓出城三里相接辽军,因而,凭此以少胜多之战,九原军、武都军之名,驰名塞外三郡,家喻户晓,人人拍手称颂,当真是涨了汉人士气。 而作为军中主将的亲卫长,张琪连平常逛街,都有店家送上食物酒肉,风光极了,想必往日凄凄,真是令张琪心下更喜。 这日,雄鸡初鸣,张琪就起了床,急忙洗漱,穿戴整齐,提刀出门,去旁边的大屋里唤醒了睡在大通铺上的诸位兄弟,急急忙出了屋,早有一位困乏的九原军兄弟揉着眼走来,呵气连天,“哈…张队起得真早,将军操劳文书半夜,方才伏在案牍上睡着,你可晚些去,替换其余弟兄。” 亲卫队分三队,前两队,每队十人,昼夜交替,余者为第三队,共三十人,提刀巡逻宅院。轮番保护吕布,吕布本不接受,怎料张琪跪地坚决道,此乃琪职责所在,将军若有失,琪万死难辞其咎,将军若不满琪,请斩我头。吕布这才应允,这也是张琪固然圆滑,却左右逢源的缘由,该硬时硬,该软时软,软硬兼施,方为丈夫。 “有劳兄弟,请去休息。”张琪拱手笑道。 “唉,张队哪儿都好,就是太客气了,哪里的话,能跟将军同居一处,营里那群小崽子都羡慕死老子啦,哈哈哈,张队,那我就先告辞了。”亲卫大笑着,快步走进大屋睡觉。 张琪听得消息,故而步伐不慢,心下却不急,余光打量着这所府邸,此乃武都县县府,共分三部,前部有两座凉亭分立道旁,沿着碎石小路进入正厅,正厅门楣高大,宽敞舒适,布置大气,为会客厅、议事厅。中部是六间大瓦房分左右矗立,这是家奴与管家居住之处,都是大通铺,每屋可以居住二十余人,这也是张琪目前所在的地方。 后部,也即是后院,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有屋七间,井三口,园林一座。 路过时,可见腰刀护卫往来巡视,气势森然,面无表情。 这才是宅院,这才是阔气,这才是他张琪向往的日子,张琪深深吸了口气,步伐愈来愈快,奔着后院而去。 两个亲卫见了张琪,神情紧张道,“队正,将军又起来处理公务了,这都七天来,都只睡了三个时辰,你快去劝劝他吧,这样熬下去,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 虽然吕布已是身居县令之职,但营中悍卒更喜欢称呼为将军。 张琪闻言,连忙敲门。 砰砰砰。 “可是张琪?进来吧。” 张琪暗暗松了口气,吕布的语气中虽带着疲惫,却亦有难以遮掩的兴奋。 却说这七天,吕布真是累得不轻,自打吕布得了杜曦投诚,派遣杜曦回家告于杜秋平安,另再派宋宪带队去将吕家双亲接到武都后,再将整顿兵营的事交付给了张辽高顺,就一门心思钻进了武都县户籍,田产,资料中。 不看不知道,一看,这心则是沉重无比,再将武都城周遭百里观看一遍,更是心下惶然。 武都城近三年来,逢鲜卑袭城六次之多,两年前更是屠了一次城,城中原本有八千户,古有不成文之制,城有万户,可立郡治。如今,只剩下了九百户。 九百户啊! 这其中,可是包括了大半城青壮临时建立的屯兵,也即是说,如今城中,只剩下九百户老弱病残! 第十一章 开荒 这其中,可是包括了大半城青壮临时建立的屯兵,也即是说,如今城中,只剩下九百户老弱病残! 原本屯田之处,有马场五处,如今只剩下一处,其余四处都在两年前的屠城时被鲜卑掠去,骏马已空,只剩马场。本有良田八百亩……现在,只剩下不足百亩。当下,秋收之际,收得粮食甚少,只能从战利品中凑足。 吕布前世乃贫苦农民出生,面朝黄土背朝天,自知庄稼辛劳,一亩地约产两石或三石,收成不好时,只有一二石,四口之家,一壮三弱,算上其它果腹之物,一年可食二石,算上田税,每户须有三亩地方能饱食。今有九百户,若想人人饱食,须得一千八百亩地。 若是中原,吕布早便派人选肥土广袄之地开垦。 但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发展内政有地狱难度的并州塞外啊!更何况…内蒙古草原上大肆种田,这是脑袋抽筋才会说的话……因为草原植被下面的土壤很薄,下面是砂砾。当然,事无绝对,先说说武都的地貌,往东西两个方向,尽是大草原,北向着百里绵延阴山山脉,山脉的另一头,就是鲜卑王庭。东呢,则比邻汾水,倒是有一片,方圆万亩的肥沃土地,离武都有两里远。 但有一个难题,东汉末年,灵帝时期,这里的鲜卑,势大过天,若有大举来袭,吕布连之陷阵狼骑,也只能授首!就算把三国所有名将都聚在这里,三千骑对上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人,就算随便出动个十几万大军……这根本不成比例。 不过也不可能,鲜卑就算有功夫搭理吕布,也不会对这么个小破城派遣大军,顶多,是些散乱万户级别部落来这里打秋风……那也足够!万户级别,倾巢来袭,以吕布的兵力也只能避其锋芒。至于先前吕布打胜一个万户与一个千户部落的大军,人家也没倾巢而出,最多出了一半。 于是,这良田虽有,但如何防范,就成了个问题。 当然,这不代表吕布战胜所谓的千户万户部落有着登天之难,恰恰相反,只要吕布所率领的军队,人人饱食,有士气,就必然能战胜鲜卑匈奴的游牧部落。 原因有二,首先,他们没有明确的制度,无章而散乱。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没有铁,草原上也没有铁矿,没铁,就没有兵器,而正规的兵器被列为违禁品,无法大量买卖,只能从汉朝来弄,这也就导致了草原上的部落,一般装备的都是弯刀,木弓木箭,如何能抵挡汉军的长兵器?他们所依仗的,只有人数。打不过正规军,但对付县城里的屯兵,也即是民兵,那是绰绰有余的。 闲话不提,这县城虽归他所有,可两年前鲜卑一个万户级别的部落屠过城,烧毁房屋无数,至今未再建,如何重建,也是个问题。 于是,吕布苦思冥想七日,禅精竭虑,终于解决了问题,方才下定决心,重建武都! 待张琪进屋后,吕布指着面前的武都县地图,立即吩咐,连着下了数道命令。 “令,将胡虏收编为营,每十人为一伍,立伍长,十伍为一队,立队正,五队为一火,立火长,二火为一营,一千人,立营正,此营为鲜卑营。立军令,鲜卑营凡是士卒遇见长官,须行跪礼,违者杀!我军不必如此,把这个编制通知给张辽高顺,我军也按此分配。这些军衔,火长营正,位于百人将之上,位于都尉校尉将军之下。”吕布顿了顿,补充道,“告诉高顺,鲜卑营不予武器,令其半饱,不必派人去任将校管理,但仍需一支重兵督军,免生霍乱。另外吩咐下去,我令他们劳动,若有表现极佳,努力干活者,予以升官,伍长者,赐予十斗米,两斤肉,三坛酒。队正者,免除劳役,配武器,战甲战马,赏城中宅院一所,丫鬟五人,美妇两人,可立亲卫三人。火长者,免除劳役,领队正福利,另赏钱三千,田十亩,丫鬟二十人,少女十人,亲卫十五人。营正,领队正福利,赏万钱,田三十亩,亲卫六十人。还有,需着重警告,若有造反者,只究将官,斩首示众,士卒无罪!” “什么!!”张琪大惊失色,瞠目结舌,“将军,这是不是有些不妥?连我军都未有如此待遇呐!” “告诉兄弟们,我吕布,不会亏待他们,只是眼下武都百废待兴,有太多用钱用粮的地方,吕某手中拮据,先请兄弟们省吃俭用罢。” “令,高顺遣一支轻骑,去往各处县城请来瓦匠木匠,重建武都,然后,令鲜卑营将城中废宅,全部拆了,这是规划图,按照规划来,搬运重物,以为苦力。” 吕布喜欢将废弃的东西拆了,令住宅区,市集,商铺,街道,官衙等等井然有序,分东西南北四区,东南为住宅区,北为官衙以及诸多大宅,西为商铺,市集,以四条主干线呈十字横贯武都城,更有数十支道路犹如蜘蛛网,笼罩整个武都城,取消了各个小道捷径。其中,商铺的街道占据了整整十条,皆是数千米长的街道。 这是为了将天下商户分支,来此处也好有个落脚,正好借机贩卖地契敛财。 吕布为什么有这个自信? 原因过于简单,并州有着天下四分之一的马匹来源,牧牛更是不少,若非战乱,往来商贾可必不少,饶是如此,仍有些商人财迷心窍,去晋阳城买卖。 这不是主要的,更主要的,是这里,常人所看不到的财富。这里是前世内蒙古包头,包头,大家可能不知晓,那阴山,想必都有耳闻,“敕勒川,阴山下,天似苍穹,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句民歌却都听过,而阴山之北,白云鄂博的铁矿和稀土矿和铜矿,都是品质高、储量大的着名矿区!驰名天下! 不巧,吕布前世恰好得到过白云鄂博矿厂百分之七的股份,去那里游玩过,稀土矿物前世是稀有之物,但对于东汉并不吃香,吃香的,是铁矿、铜矿、金矿,前世用高科技挖了几十年都没挖完,毫不夸张的说,就这一个白云鄂博矿区,就够他富甲天下! 不过呢,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吕布又不是山神,那铁矿洞虽多,却离地极深,就算现在去挖,找到了大概位置,没个三年半载,连铁渣都看不见!更别说地壳运动,这事太过复杂,不可急切而下。何况眼下也没那么多人手给他当矿工,只能放下,但却早早做了策划铺垫,令手下小吏大肆招募铁匠,当下按下思绪,先说耕田。 “我前几日考察过,此处往北,离汾河不远,是为良田,通知城中百姓,只要能干活的,不管老少,吃了我的军粮,就要为我做事,统统去开垦田地,先开垦两千亩,按照惯例,每亩地年产一石余,每户按人口分田,成人年食一石有余方能强健体魄,须一亩地,故而每户两亩足以,自家耕自家田,第一年免税,第二年交税一半。” “此事要贴上告示,我要让城内皆知,另外,鼓励生育,凡有婴儿降生,奖田半亩,待其成年,再奖半亩,米十斗,肉三斤。” 这也的亏是塞外之地,官府管不着,这耕田一事,吕布的分配就已是大大的叛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这耕田一事,可由不得吕布如此分配。 不过吕布并不担忧,倒也多谢张角和凉州的几个造反军阀,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走,否则此时他根基不稳,若是有人闲得参他一本,可够他喝一壶的。 “还有,令高顺张辽,选军中斥候三十人,择其机灵者…”吕布顿了顿,笑谓张琪,“像你这样的最佳。” “主公过誉,张琪惭愧。”张琪连忙恭敬回道。“我这小聪明在将军面前,不值一提。” “哈哈,少拍马屁,说正事,你看,这里,这里,这里,武都城这草原,方圆十里一览无余,东西南北,唯有西面是鲜卑游牧民族放牧之处,余者或是通往山脉,或是通往其余汉城,我要在这个西面方向,各个险要,岸边,每隔半里,安插斥候,设置狼烟,斥候要精明机灵,一人双骑,若有敌袭,速速来报!”吕布论起正事,敛容正色,指着布帛上的地图,用炭笔标出。 第十二章 军制 “喏!”张琪应诺,见吕布停止交代,连忙端着一碗茶水给吕布,一边为吕布锤肩掸背,按揉穴位,倒令吕布颇为舒适。 “哎,我与你相识数年,知你秉性纯良,才令你为亲卫长。”吕布笑意满面,“我还要交代你几件事,此是机密,我引你为心腹,这才告知,休要外传,否则我必杀你,你可愿意去办?” 一听心腹二字,张琪顿时知道,他的机遇来了! 张琪慌忙叩拜在地,以头抢地,发了毒誓,“张琪愿为将军犬马,但有二心,死无葬身之地!” “嗨,真是的,动不动就大礼,起身吧。”吕布也没阻拦,示意他附耳过来,将化肥增产,化肥用草灰,牛马粪。再将挖薯,平地、施肥、播种等种种细节告知与他,并嘱咐,前一年,用他张琪的田产来弄,‘将军梦得汉飞将李广之嘱,得此妙方,以庇护并州,驱逐胡虏。’这一传言先派些泼皮闲汉传遍武都,待到来年秋收,再言其它。 又将水泥制造之法告诉了他,所谓水泥,需要火山灰和石灰,石灰是有,可火山灰不好弄,于是吕布用陶器、砖瓦的屑片磨成细粉来代替,结合石灰、黏土,和前世水泥效果几乎一样,这也取缔了用糯米来砌墙,大大减少成本,至于比例,就叫匠人自行调整,用作建房与修缮、增高加厚城墙。 见张琪都一一记下,吕布这才令他离去,着手去办。 黄巾事变,天下已然大乱,固然有经验之谈,穿越之资,却有胡虏虎视,治下贫困。吕布不敢怠慢,这一分一秒,都能左右未来战局,定他吕布的生死。 开矿,须人口,耕田,须安全,铸路,也须人手,城中百姓存活,须钱粮。 人口需要俘虏鲜卑充实,安全需要杀戮鲜卑震慑敌胆,换而言之,吕布这一切的治政根本,皆在于自身的武力,若是武力不足,良田无人守卫,鲜卑洗劫,一切都是无根之萍。 所以吕布没有休息,马不停蹄的出发,直奔城外兵营而去,只有看到了手下这些强军,这心才能安稳。 一路不停,府中丫鬟奴仆无不恭身唤声大人,目带崇敬之色。 出了府衙,入目是焦黑的房屋,间或有些完好,却也住满了人,各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见了吕布,连招呼都没力气打,只是带着感激的目光流连吕布的身上。 张琪的动作很麻利,吕布出门时,就以看到残壁断桓上,贴着布帛告示,正是有关开垦良田一事,一群闲汉泼皮和老人正围观着,议论纷纷。 “咦?开垦良田?” “哈哈哈,真不知这县令脑袋是否冲了浆糊,这附近百里草原,竟敢在开阔之地开田,若是鲜卑人一冲,马蹄践踏,不都是做了无用功?” “我看呐,这县令只顾自己功绩,却拿咱们当猴耍!” 几个老成持重的老人也不讥讽,只是摇着头幽幽叹气,“哎。” 独独位于外围的一个老朽,以木杖指着众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支支吾吾,却说不出话,浑身抽搐,显然一股血气上头,忽而口吐鲜血,当即晕了过去,众人观得热闹,却也不曾看见。 未逢战事,吕布没有顶盔掼甲,只是穿了身锦绣官服,倒也显得英姿勃发,早有亲卫跟随。亲卫见有人诋毁吕布,怒目而视,拔刀欲砍,吕布伸手一拦,也不动怒,只是派几个亲卫将其先送回府上,派老医师医治。 很快,就出了城门,早有亲卫准备马匹。说来也是,这并州啊,什么都缺,还真就不缺马匹。 战马通体黝黑,不带杂色,神骏夺目,膘肥体壮,性子烈,只是在吕布面前,只是被瞪了一眼,腿部微微用力一夹,就乖得像兔子一样,任由骑乘,吕布一骑当先,数十骑缀与身后。 不需多久,就来到了军营。 军营前,吕布前番立下的新军规告示,就贴在辕门前的一根大杆上,辕门前左侧的一颗大柳树,树荫下,一个男人站在原地观看告示,漠然不语,这男人虽是布衣,样貌普通,浑身上下,唯一异于常人之处,就是那双眼,有些小。可目光却深邃幽暗,恍如黑洞,能容纳宇宙洪荒,身后有两三个书童牵着马,翘首以待,一个年幼顽皮的书童跑到男人身边,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不禁嬉笑道,“嘿嘿,这将军真有意思,哪有人教唆手下俘虏造反的?真是愚蠢得紧。老爷,咱们也歇息够了,快些赶路,才好早日回家呢。” “唉,这最后一句,才是神来之笔,人呐,唯心最是难测,唯欲最是难控,此人真是玩弄人心与股掌之间,鲜卑叩关,无非饱腹财色,今都予之,更添位高尊卑,足人之私欲,将贪权利,士心愤恨,一者激励,二者制衡,此令……真是夺天下之略。我自幼就学此道,可笑我妄自尊大,不想却不如一匹夫,可笑,可笑。”男人看上去比较苍老,眉目间已有抬头纹,捋着长须,目光复杂,喃喃自语,忽而,猛地挥袖道,“收拾行李,回武都。” “老爷?”书童诧然,“老爷不是说这县令不知天高自取灭亡,此城危若累卵吗?” “此一时彼一时,观军旅之争,更不枉此番游历。”男人笑容和煦的扶着书童头顶。 “可是……”书童还想再说,却被旁边的年长书童拉住。 于是,一行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回。 男人前脚刚走,吕布后脚就到。 驻马一看,这军营当真是戒备森严,井然有序,往来巡逻悍卒,腰挎利刀,面无表情,见是吕布,这才展开笑颜,刚要踏步围上来,忽而脚下一顿,似是想起什么,纷纷站回原处,齐声道,“职责所在,请将军宽恕!” “哈哈哈,你们这些小王八蛋,行,有点军纪了,继续保持。”吕布摆手笑骂,下马入了兵营,早有悍卒通报,张辽与高顺披甲而至,将吕布迎入大帐,吕布端坐主账,听高顺张辽禀报军中状况。 “禀告明公,前番战获,两万石粮草,留下六千军中食用,余者都交付给明公,牧牛三百,亦交付明公,战马四千,刀具五千把,长戈三千,强弓一千五,箭支无数,一百五十顶帐篷,布帛三百匹,辎重无数。武都城屯兵,战死三百余,伤者一百余。”张辽说完,拱手退回原位。 高顺,目光略微黯淡,上前哀声道,“将军,我部伤亡惨重,只剩下八百余人。” 出来时,一千五百人,大胜之日,只有八百人。近半数的折损伤亡,由不得吕布不心疼。 可是出外打仗,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哪有不死之人?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就是军旅,生死离别不过常态,就算是最要好的兄弟死了,你也要打起精神,咬着牙,就算被打断了胳膊,也要从敌人那咬下一块肉! 这才是强军!这才是悍卒! 这,也是并州这几十年来,将每个青壮锻炼出来的骨气! “死去的兄弟厚葬,户籍记录在案,待吕某熬过这些苦日子,必定厚待其家人,吕某在此保证!”吕布目光清明,语句清晰,“传我军令,封高顺张辽为曲部司马,高顺领九原原班人马八百悍卒,弃马为步,将刀盾器械武装全军,立陷阵营。张辽,择一千武都县精锐,一人双骑,尽带长戈、弓弩,立狼骑营。余者七百,归吕某所管辖,分为三股,一股百人,巡逻军营,武都两地,一股二百人,监督鲜卑营,一股五百人,为厢军,平日为军营耕田劳作,战时为正军押运粮草,三日一小训,十日一大训,大训时与正军同训,表现良好者,升官赏之,归入正军!” “喏!”两将齐声答道。 “军营之事,我放权与你二人,日后若无大事,我不再过问。”吕布说完,见张辽高顺二将愈发拘泥恭谨,不禁笑道,“你们都是我看重的人,我相信你们,也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但是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我再立一军令,你二人须谨记,日后练兵,照这么练。” 一谈古代,前世对军旅的第一印象,就是军训,按照对军事的训练方法来练,实际上,这是对的,非常正确。 吕布前世纵横黑道,自是明白,官匪之差,在于何处,无非纪律。立正稍息,排列方阵,这是立下规矩,定出纪律。也是让兄弟兵之间更为默契,士兵之间的默契,亦会影响到战时,这是对的,训练士兵力气,耐力,这也是对的,可惜太穷,没有牛肉,否则非照着特种兵那么练不可。 “加大军需,军营的伙食,不能断,若缺肉食,可带士兵们去西方大山去打猎。城中的百姓,就让他们喝粥,果腹即可。”吕布最终补充道。 “喏!”两将都是久经军旅,略一思索,就知晓了此令妙处,对吕布愈发恭谨。 正事说完,高顺这才上前拱手劝道,“听亲卫说,将军劳于公事,多日未休息,属下觉得,此事应交于县丞来做…” 话未毕,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报!”有悍卒匆忙进来,“将军,前方探马来报,杜家公子与将军高堂同至,请将军出辕门迎接!” “哈哈,县丞回来了。”吕布大喜道。 第十三章 魏氏 武都古道,郁郁枫叶,如火焚城,翩翩落下,端的美景。 一行车架由远及近,共三辆马车。当首的宋宪,目光凛然,手按佩剑,巡逻四周,生怕有胡虏突然冒出,同行者,有二十余骑,全身贯甲,持长戈,气势森然,路过百姓无不避让。 踏踏踏…… 马蹄声渐进,数十骑浮现眼前,宋宪神情一紧,低喝道,“全体戒备,准备作战!” “小宋,你什么眼神?那是将军来了。”一个军中善射的老卒笑骂道。 待远处数十骑的人影轮廓渐渐清晰,宋宪这才松了口气,驱马迎了上去,拱手道,“见过将军,小的不辱使命,已将人带到。” 宋宪麾下轻骑纷纷恭声喝道,“见过将军!” “外面可是我儿?快!快过来,让为娘看看!” 素白的布帘掀开,吕母略显老态的俏脸映入眼帘,脸颊尚有泪痕,满是老茧的手正向吕布招手,旁边是吕父,正板着脸,一语不发的盯着吕布,目光中却带着欣慰。 “干得不错。”吕布嘉奖的拍了拍宋宪的肩膀,道,“你本该是军中健将,上次一役多有功劳,我已将鲜卑俘虏收做鲜卑营,你就作为督军,领百人去看着,具体事项,你就去问张琪,去军营里点齐人马,明日开工。” “喏。”宋宪无不恭敬的回答,连忙单骑而走。 吕布这才施施然下马,早有亲卫牵马,他却进了车厢内。 车厢内很宽敞,足以容下一家三口,诸事如今都有了章程,吕布也算大松一口气,与父母其乐融融,享受曾经受不到的温暖。 只是这车厢内,六目相对,一时间无人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氛围。 半天后,吕母忍不住了,伸手抚摸吕布脸颊,又掀开吕布官服,口中絮叨着,“我儿啊,听说你打胜仗了,做了大官,不知道受没受伤,快,让为娘看看,对了,哪里受伤都可以,就是那话不能受伤,咱吕家传宗接代,为娘抱孙子,可全靠它呢!” 吕布脸顿时红了…… “胡闹!”吕父适时发火,拨开吕母的手,瞪眼呵斥道,“布儿都已及冠,不似小时候,怎能是你说看就看?也不知道避嫌?” 吕布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衣服放下。忽然,吕父的老手按在了吕布的裤裆上,吕布手疾眼快,连忙按住。 “...…”吕布两世为人,头一次被男人摸,哪怕是老爹,也是老脸一红,幸好布帘撂下,不然吕布都要考虑是不是要把外面的小崽子杀人灭口。“爹,你这是干嘛?没事,真没事!” “哼!这时候知道叫我爹了?县令命你为曲部司马,出兵救援武都,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知道来问问我这个爹?连家都没回!我看你眼里已经没有这个家了!你要是死外面,老子都不知道你怎么死的!”吕父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忽而勃然大怒,指着吕布鼻子怒骂。 吕布被骂,却也只能苦笑,不敢反嘴。 “我儿啊,娘虽是妇孺,却也知道武都是战乱之地,谁知你哪日……”吕母说着,红了眼眶,哽咽了起来,吕布见状心下感动,愈发不敢说话,吕母忽然摸了摸眼泪,语气坚定道,“所以,为娘给你找了个婆娘,早日娶了,给娘生个大胖小子!” “娘,我从小,你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就凭我的武艺,画戟在手,天下间谁能取我性命?娘,你是没看见,那鲜卑轻骑,有逾万之众,被我领数百骑,冲了个七零八落,死在我画戟下的勇士不计其…”吕布终于忍不住反抗,眼下武都百废待兴,正是忙得时候,哪里有空娶妻? “不孝子!常人十六婚配,更早者十四婚配,你都这个年岁,还不婚配,让人背地里戳咱吕家脊梁骨啊!你想让吕家绝后吗!你想气死老子才甘心吗!”吕父怒气冲冲的打断。 “……那,就听父母的。”吕布无奈,只能服从家令。 “呵呵,这才对嘛。”吕父展颜一笑,搂着吕布的肩膀,臊眉耷眼,低声道,“我找来媒婆,从咱九原城,相了几百个姑娘,最终给你挑了魏家的姑娘,别看那姑娘长得瘦小,屁股大!好生养!你努把力,我就要当爷爷了,哈哈哈!” 吕布仔细想想,古时结婚,要明媒正娶,选择良辰,至少也要用上几个月的时间,正好这段时间,足够吕布整顿事务。当下,吕布配合着吕父连连点头。 “孩他娘,布儿都答应了,你就带他去见魏家姑娘一面,若是他们答应,就选个良辰,即刻完婚!” 连人都带来了……这是早有预谋啊! 魏家姑娘,不会是魏续的姐姐吧? 几分钟后,当吕布见到在他面前嬉皮笑脸的魏续,不禁暗叹世间真是奇妙,也许一切早已冥冥注定,吕布与魏氏的夫妻之名,早已缘定。 “姐夫,请~~!”魏续拉开布帘。 布帘翩翩,现出了魏氏,里面一个穿素白色直裾深衣的年轻女人正局促不安的望着他,女人长发及肩,乌黑柔顺,举止优雅,天仙一般的脸蛋儿含羞微偏,眸子里水汪汪的,洋溢着似水柔情,尤其是平常整齐挽髻的秀发,此刻飘飘然地洒落下来,半遮半掩着那欲语还羞的俏美脸蛋,大增艳媚,那雪白皎洁的脸蛋,圆鼓鼓的,让人想捏一把。由于是跪坐在席上,娇躯前倾,可见一抹深不见底的沟壑,哪怕是深衣,也无法遮盖那波涛汹涌。 此时更是亦步亦趋,出了车厢,展现出前凸后翘的丰腴身姿。 用前世的话来说,叫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用某岛的话来说,那叫童颜巨… “你就是魏氏?”吕布暗自按下激荡的内心,故作镇定道。 魏氏闻言颔首,羞色上颈,俏脸含羞,声如蝇呐,“嗯。” “可愿嫁我为妻?”吕布单刀直入,也不拖沓。 “嗯……” 这回的声音,愈发的小了,就连旁边亲弟弟魏续都听不见,只有吕布听闻,吕布这才点头道,“我为县令初任,城中事务繁多,脱不开身,待年后秋收,我必大败鲜卑,携大胜之姿,举城欢庆,再与你完婚,你可愿意?” “...…嗯。” …… 吕布令家眷先行回府,他却自领亲卫,巡视军营,见张辽高顺已按照他的方法练兵,如火如荼,暗自点头,直到日落西山,才引亲卫回城,遥遥的,只见城门口熙熙攘攘,人群拥挤。吕布过去,自有人认得他,为他让开道路,只见道路中央。 第十四章 县老 一个白发蔼蔼的老翁正拄着拐杖,由四个健壮家仆左右搀扶着,正恭候吕布,吕布看了熟悉,不正是先前救得老翁?老翁见吕布来了,恭敬拘礼道,“老朽张冉,不才被乡亲举为县老,见过县令大人。” 这是县老,姓张名冉,为三老之一,所谓三老,是为县有三老,乡有三老,郡有三老。三老可不得了,虽不是官,寻常官吏却都不敢得罪,通常指五十岁以上,有大名望的前辈。故而,当日县权交替时,诸多官吏都来见礼,只有他告假未来,却也无人诋毁。 《汉书?高帝纪上》云:“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 这县老张冉,是武都县硕果仅存的一个县老,已是耄耋之年。 “张老免礼,不好好养伤,来这里做什么?”吕布颇为客气,拱手道。 张冉上下打量了吕布一番,目光愈发炽烈,看得吕布头皮发麻,这才缓缓道,“将军…可知,咳咳,此是何地?” “此乃武都县,布如何不知?”吕布虽是不明就里,却依旧恭谨如故,对老人,最起码的尊重是要有的。 “是啊,此乃武都县,老朽小的时候,此城有万户,为五原郡治,城外,有精兵八千,百姓安居乐业,商贾络绎不绝,每逢过节,都有美味小吃,艺人杂耍,端地精彩。”张冉捋须叹道,“一晃,八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汉帝招兵回洛阳以充军备,城外精兵换做屯兵,都是些我的乡亲兄弟,哪里会打仗?被鲜卑人压着头打,屡战屡败,屠城三次,每每老朽都是劫后余生,妄自苟活,屯兵换了一批又一批,县令换了一个又一个。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打过胜仗?多少年未曾见汉将凯旋?” 咳咳咳! 张冉神情激动,咳嗽不已,以杖砰砰杵地,老泪纵横,却哽咽着,一字一顿,清晰入耳,“将军,让老朽看到了希望,我汉人七尺男儿!岂能受胡虏欺辱!好男儿正当如此,驱逐胡虏,还我家园!可叹我那苦命的孩儿…” 说罢嚎啕大哭,捶足顿胸,周围的民众,闻言也是感同身受,面现戚戚然。 “张老,保重自身,切莫大喜大悲。”吕布连忙扶着张冉,为他拍胸,捋捋气息,省得猝死,这才温言道,“张老放心,吕布不才,有万夫不当之勇,麾下皆是悍卒,果敢无前,鲜卑若举兵来犯,我自引军抵之,张老请回去歇息吧。” “非也,老朽此来,召集城中百姓,自是有话要说,今日将军来了,便一并听着吧。”张冉挺直了腰板,他人虽老,脊梁骨却无比挺拔,犹如杆长矛竖在那里,目光忽的无比凌厉,犹如草原雄鹰,盯着周围的民众,看得众人心里发毛,这才扬声道,“诸位乡亲,请听老朽一言,自古以来,塞外三郡饱受战乱,可从未彻底沦陷,为何?只因胡虏,只可杀汉人,烧汉城,却动摇不了我们的心!动摇不了我们守卫这片土地的心!平日里,我们屡战屡败,却依旧不曾放弃武都,今日,吕布将军挥军北上,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阿梵部被将军灭了族!大胜而归,更该如此!此乃天赐猛将,庇护我武都县!” “将军开垦良田之事,老朽也有耳闻,听说,有人怕胡虏抢掠?老朽心中又惊又怒,最可怕的,不是被打败,不是被屠城,而是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张冉猛地拔起吕布身侧亲卫的佩剑,将剑拿在手上,怒目之下,自有一番气势,语气凌厉道,“你们怕了,老朽却不怕!若是有人来抢,老朽虽老,却也不惧一死!若还有人怕,就滚出武都城,我们武都,没有孬种!这是我们武都的土地!种的食物,是我们武都的食物!谁来拿,就杀了谁!” “...…”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古时汉将汤曾曰:“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 大谈汉朝兵器之利害,却也说了汉军之强,这其中,又以戎边的汉军最为悍勇,并州不比凉幽之地,凉州有各地豪强,幽州更有将门公孙氏抵御,并州就靠那张懿?岂堪大用,故而饱受战乱,在虎口夺食,以命相搏才得以栖身之所,民风彪悍。 下一刻,群情激奋,振臂高呼,杀声震天! 种善因,结善果,吕布救了老人,才得到县老支持,一时间,开垦良田之事赋予行动,百姓们动力十足,纷纷利用耕牛农具,将荒地开垦出良田。 这里呢,就不禁要感叹一声群策群力,吕布前番计划的万亩黑土地,靠北边的岸边那两千亩都不行,因为土壤很浅,下面是砂砾,仅有汾河岸另一边,有八千亩可以种植,先种下三千亩,搭上了大木桥方便往来,此是琐事,不必细言。 中平三年,十二月,除夕,天寒,有大雪。 瑞雪兆丰年,有祥兆。 吕布前番下得诸多政令,却是有效,八千亩良田开荒完毕,只待来年春至下种,这也宣告着武都可以自给自足,不必需要并州腹地的运粮。因此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神色,鲜卑营士卒无不上下用力,劳作勤快,吕布也不食言而肥,大赏了共二十三人,尽皆封官,最高者至火长。再加上水泥研发成功,省了大量人力物力,短短五月,武都县已然竣工,街道,民居,都已建好。城池高耸,修缮后有十丈高,雄壮巍峨,令人望而生畏。 间或有几个不长眼的千户小部落来犯,都被吕布领兵击溃,共计降者三千余,一并进了鲜卑营。 一时间,吕布文武双全的名声,传遍了塞外三郡,人人称之为猛将、能吏。 吕布更是广施粥,给其余城池逃来的难民一个生路,为他耕田。期间,吕布亲自去白云鄂博矿区,他哪里懂得勘察地质,他也没有仪器,只是找了个大概的位置为中心,令鲜卑营近万人在这里驻扎,为他开采矿洞,先径直下挖,不必扩展,待找到金铜二矿后,再进行扩展,这是常识,也能省不少时间。 此事绝密,吕布派了魏续宋宪二将作为督军,严禁泄密。鲜卑营近万人,督军不过数百人,固然有绝妙之策,吕布也不敢大意,生怕造反,故而,分为三小营,每营三千人,捡拔了三十多个酒囊饭袋,贪财好色之人为将官,许以重利,令三营换替,一营开矿,两营在营长的带领下去练兵。当然,只是寻常方式练兵,与张辽高顺的主力共同练,以防有变。 这开矿是长远之事,非两三日可下,按下不表。 却说,因吕布军威渐立,虽没有太多青壮充军,却屡次击败鲜卑来犯,都只有数千兵马,陷阵狼骑二营初现峥嵘,一时间,武都安宁,百姓安居,自有商贾见太平,冒险来此贸易,武都因此,民居渐多,活气大涨,难民更是蜂拥而至。 短短五个月,得民千户,尚在增长,商贾爱投资,吕布因此获得了诸多福利,商铺也卖出去了几十间,财产充足,此事自有新任县丞,杜曦处理。 却说此人,吕布自降服时,就难辨其庸才奇才,这城中大小事务,官吏赋税,他都处理的井井有条,是个人才,吕布放权与他,倒也落个清闲。正因吕布对杜曦委以重任,见杜曦在武都颇有功绩,混得风生水起,杜秋与吕布的联系愈发紧密,甚至开始举杜家之力,给吕布送以钱财,甲胄,战马。 第十五章 隐患 这日,吕布闲暇无事,穿着吕母缝制的毛皮大氅,领亲卫数人,来到义舍前,义舍正在施粥,施粥者,正是杜曦,只见杜曦一身锦衣官服,相比以往,面容儒雅,气质却沉稳凝实,待人处事从容有度,颇有威仪。 “见过主公。”杜曦放下粥,令小吏去做事,自己却追着吕布道。“主公,这些是河阴,五原的平民,共五百人,跑来此处,求个生活,属下已按主公所言,为其落下户籍,分好耕田,以待来年开春。” “恩,其青壮者,鼓励从军,我军这五月来,方才收了八百新兵,这远远不够啊。”吕布边走边说,环顾四周。 百姓安居乐业,再也难见蓬头垢面的难民,吕布又发了棉衣,用来过冬,所过之处,百姓无不拍手称赞。 “城中粮草如何?叫你购买的粮食,可买了?”吕布问道。 “禀主公,都已办妥。” “恩,如此甚好,军营练兵,必须保持粮草充足供应,多余的粮草,按照我的文书,送往战死的家属家,这乱世,他们也不好过,他们的家人为我战死,我又怎么能亏待他们?” “主公仁慈。” “对了,选些机灵忠心的鲜卑人,加以训练,让他们去鲜卑人那刺探情报。各大部落如何,对我武都有何想法,何时动兵,这些,我都要一清二楚,明白吗?” “明白!” “好,去办吧。” 忽然,一声局促的报告响了起来,很快,一个神色匆匆的小吏跑到这里直奔杜曦而去,见了吕布,这才转向,急声报道,“报——!大人!北城城门口有一群难民,请大人定夺!” “恩?还不带路!”吕布闻言面沉,皱眉催促。 消息不胫而走,城中闲来无事的百姓都渐渐聚在了吕布身后,在吕布和杜曦等一众官吏的带领下向着北城门而去。 北城门前,白雪皑皑,瑟瑟冷风拂过,令人为之寒颤,为数约有百众,人人蓬头垢面,皆穿单衣,冻得互相依偎取暖,当首一人,正跪在城门前,上身赤膊,有三四道狰狞的刀伤,更有一处贯穿后背,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你是何人?从何处来?”吕布将那人扶起,急忙追问。 “河阴人士,贱名侯成,胡虏来犯,破城杀人,我带着守城的兄弟们,拼死将乡亲们护送到这里,听闻将军善战,特来投奔,跪祈一生,请将军怜悯,赐我们一条活路。”那人倒也是个汉子。 吕布放眼望去,百余众人,衣不遮体,啼哭哀嚎,闻着戚戚,不禁长吁短叹,挥手道,“来人,引入城中,送入义舍,赠与棉衣,若有生病者,令医师救治。待其恢复,共同过年吧。” “谢将军!将军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愿为将军效命!”侯成自是感激涕零。 似这类事,已不是第一次,城中小吏早已驾轻就熟,为其落居,若有愿意者,可以在武都落户。 大小事宜,办得差不多,吕布这才松口气,备马直奔开矿之地,那里有近万鲜卑人,吕布经常去巡视,将校若有二心,即刻斩了换人,避免叛乱。对于鲜卑人来说,看到吕布就能想起某些不美好的画面,震慑军心。更何况,每次吕布去,都会敲打他们。 如何敲打? 不带兵刃,赤手空拳,欢迎任何人来挑战,或是自由搏打,或是摔跤。战胜他者,大赏,战不胜,也不罚。这对鲜卑人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虽然惧怕吕布,可对于吕布许诺的酒肉女人更是憧憬,于是硬气的选择挑战。 可惜,吕布前世拳击手出身,今生又天赋神力,寻常七八个人,在吕布面前连一拳都撑不住,每每都是八九个人齐上,更有一次,百人围殴,却也被吕布挨个打趴下。打的鲜卑人心惊胆战,愈发惧怕吕布。 吕布走后,却是幽幽一叹,这是无奈之举。 敌众我寡,不得不防啊。 只等来年决战,这些人,统统要去当炮灰,只有死了的鲜卑人,才是好鲜卑人。 做完这些,吕布才领人去军营带了酒肉,和将士们举杯同庆,嬉笑怒骂,这些兄弟们都是好样的,吕布的军训之法无比辛劳刻苦,堪称魔鬼训练,这群兄弟却硬是没有一个逃兵,都是硬汉!吕布更是白日与将士共同训练,共同吃饭,夜晚同住,只是偶尔才回城中看看父母,看看杜曦总结的政务。 存活的九原军,就像是一种精神,一种对吕布极度忠诚崇拜的精神,这种精神,随着这五个月来每次战斗愈发契合,渲染了整个军营,虽是名义上张辽高顺为主将,可是这些悍卒的精神领袖,依旧是吕布。 一直到了夜深,吕布才能回家,令下人张灯结彩,与家人过个好年。 府外民众们喜气洋洋,府内亦是如此,吕布也很喜欢这种喜气的感觉,享受父母在一旁絮絮叨叨的样子,有一种家的感觉,这是前世他所不具有的,因此才愈发珍惜。 母慈子孝,一派祥和。 酒到酣处,吕父还醉醺醺的跑到席间歌舞,汉人善舞,诸侯亦是经常席间起舞,都是老爷们,哪里能舞得赏心悦目?吕父更是舞的笨拙至极,却令吕布开怀大笑。 吕布与魏氏虽未完婚,却也令魏氏出阁,与吕布陪伴吕母左右,乐得吕母合不拢嘴。家庭和睦,母慈子孝,人间幸事。 除夕,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过去。 中平四年,四月,春分,小风,无雨。 春分有三候,“一候元鸟至;二候雷乃发声;三候始电。” 武都城,北区,这里,是大多城中官员的府邸所在,北区的正中心,就是吕布的府衙。 一处宽敞的府邸宅院,名为杜宅。 这是吕布赏给杜曦的两间宅院其一。 这日,杜曦辞别了老父杜秋,面带愁容的下了车撵,进了宅院。 穿过前院,后院无比宽敞,种满了大树成荫,更有园林,芳草艳花,香气扑鼻,令杜曦深吸一口气,大是舒畅,换了笑脸。 宅院中心,一簇花草之间,有一方软塌,一个黑发男人优哉游哉的躺在上面,闭目养神。左右两个小丫鬟为他锤肩揉腿。 “贾文和,你这厮倒是会享受。”杜曦见状笑骂道。 “哦?你邀我游山玩水,可并州有何名山美景?你诓我来此,还不让我偷闲享受?趁现在好好歇息,待回去后,又要做一小吏,每日案牍缠身咯。”黑发男人起身,展开笑容,笑容温和,如沐春风,只是那双眼,深邃幽暗。此人,正是贾诩,贾文和,鼎鼎大名的毒士。自武威,应好友之请,游历于此。 “我之前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杜曦正色道,“你我自小相交,平日里,我虽言语自傲,却也知本事低微,恰如我者,亦是县丞,你胸有锦绣,熟读韬略,若出仕,主公必然厚待。” “时机未到,出仕何益?”贾诩含笑道, “什么是时机?”杜曦闻言困顿,不知其意,满头雾水。 “嗨,不说这些,你走之时,尚有商贾入府,留了几个美妾,要送与你,你倒是有福了。”贾诩调笑道。 “这群商贾,都是些投机取巧之辈,想少花钱财购买地契,我却是不允。武都方兴未艾,这些钱财都有大用,这群贱民,给他们个发财的机会,却还要得寸进尺,看来,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方知深浅。” “那美妾,你就不要了?” “美妾?能有多美?文和,你是不知,此城有女,闺名芊芊,待字闺中。我曾远远观之,清冷如冰,面容俏丽,实属美人,可惜,我派人旁敲侧击,此女却是眼高于顶,非公卿不嫁。” 说罢,杜曦一脸憧憬,唏嘘不已。 “此言差矣,你派人以县丞之名下聘,那女必会应允。”贾诩淡然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眼高于顶,其父母未必,你是县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家想在这里安稳,其父必定应允。” “哪里有那么简单,人家可瞧不上我。娶妻尚且不同意,纳妾就更没戏了。”杜曦苦涩一笑,刚要反驳,忽而,一个小吏快步走入,看了眼杜曦,又看了眼贾诩。 “此人是我挚友,不必避嫌,有话但说无妨。”杜曦皱眉斥道。 “大人,大事不好,县令交代的水渠一事,未能及时完工,县令让大人过去,属下看县令面色,大是不渝,特请大人知之。” “我倒是何事,原来是这事,这虽然是本官办事不利,却也时日仓促,怪不得本官。”在外人面前,杜曦立即面容肃然,摆出官威。 “不可,万万不可,你若不请罪,日后必有大祸。”贾诩连忙道,“一则,县令对开垦良田一事,高度重视,法不容亲,你不请罪,难平民愤,二则……” 贾诩走进杜曦,附耳低声道,“君臣之道,最重者莫过于情,吕布若不怪你,必会消弭情分,情分散去,再高的官,亦不过旦夕之间化作平民。” 杜曦这才皱眉点头,领着小吏出门。 “时机,快到了,吕布也算是个不错的人选,汉失其鼎,群雄逐鹿,这其中,必有他一席之地。”贾诩对吕布倒也推崇,连君臣之道都说了出来,可见一斑。 只因这吕布,军政兼顾,自大胜而归,不过半年有余,期间,就多股为数众多的难民、山民投靠,人口膨胀,如今已入户籍者,有两千户! 更有商户为了购买牛羊、马匹以及些山间肉类、灵芝,民间特产奶酪等等,诸多特产不必一一列举,更重要的,无非就是牛羊,马匹,马匹是战略物资,按照并州的规矩,训练有素的战马是不会轻易贩卖的,因为这是属于汉朝的,要每年进贡。可即便除去战马,也有些劣马,足以代步,可以用来买卖以及为数稀少,却各个价值千金的西域宝马。更有耕牛,幼羊。都是商人来此的主要目的。一时间,并州各地的小商走郎,云集于此。 这里需要着重提醒,并州之马,与西域之马,是两种战马,虽无云泥之别,可西域战马却更加强壮高大,极善脚力,平常时,都是高价从西域购买,西域鲜卑匈奴方面,都是极力扼制送到汉朝战马的数量,哪像吕布,直接给人家老窝端了,这种行为,也就是几百年前,光武帝、李广、霍去病等人干过。 因为,灭他人族,尽获其家产,这是撕破脸皮,不共戴天的……不过说实话,并州与胡虏,早已是不共戴天,只是各地县令太守,都是汉朝派来的文士,只管政治,本身缺少了些血气,生怕打败了仗,被屠了城,给自己的仕途路上整个污点。因此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只是被动防御。 并州缺的,是像吕布这样敢打敢拼的人,带个头。那些被屠过城,流落在外的山民,听到吕布的事迹,都纷沓而至。 不管怎么说,吕布凭借着领军攻打鲜卑的零散部落算是发迹了,一朝云起,成了塞外三郡的大红人,百姓对吕布,大有赞赏。 为此,吕布将武都城再度扩建,如今,占地百亩,竟远胜郡治九原城,就连太守杜秋,都多次携家眷来这里游玩,与吕布饮酒共乐,相交甚欢。 武都城,屹然发展成了一座大城,越发雄壮巍峨,城墙厚重,城门前,人群络绎不绝,平民们,背着农具,兴冲冲的赶路,商户风尘仆仆。 武都城外,八千亩良田不远处,数骑正立于山丘上,遥遥观望。 当先者,一身县令官服,身姿雄伟,面容刚毅,正是吕布,左首一人,面容儒雅,头顶玄冠,身披黑服,正是县丞杜曦,右首处,却是顶盔掼甲的张辽。 “主公,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公治罪。”杜曦久管城中事务,公务繁忙,面容不必以前白皙,显得黝黑,神情更是疲倦,前几日,吕布下令挖掘水渠,引水入田,杜曦人手不足,连日加班,却未功成,当下拱手黯然道。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以往,没有挖水渠的先例,怪不得杜曦。可因杜曦办事不利,害得民众迟迟不能种田,不惩难以服众。 “唉,这些日子,我忙于军务,倒是难为你了。”吕布垂首,不见喜怒哀乐。“无碍,你办事勤劳,此事仓促,令民众晚些日子再插秧倒也无妨。” 见吕布丝毫没有治罪之意,杜曦心下方才一松,忽而,想起好友的嘱咐,连忙道,“请主公治罪。” “哦?”吕布微微抬起眼睑,淡淡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罚俸禄半年吧。传令下去,让工匠加快进度,明晚之前,务必竣工,违者严惩不贷。” 这处罚不大,杜曦如释重负,“多谢主公!” “来年秋收,我必用兵,只是我这心中,却有诸多疑惑,不知该当如何,诸位都是布之肱骨,若有谏言,但说无妨。”吕布说罢,看了眼张辽和杜曦。 “明公,当今胡虏其势不小,幽凉并,都有异族寇边。并州边境,连绵万里草原,总连三郡,乃有十二个大部落,少者万户,多者两万户,或是鲜卑王庭贵胄一族,或是匈奴,其匈奴者,与汉亲善,属藩臣服,却因鲜卑势大,暗自联合,这十数年来对并州愈发觊觎,心怀不轨。单说武都境内,离武都十余里就有两大部落,分别是鲜卑阿西部匈奴突兀丸部,阿西部族中大汗乃当年檀石槐麾下爱将,整个鲜卑鼎鼎大名的勇士,可搏虎狼,有万夫不当之勇,颇负战功,今虽老矣,却老当益壮,恐怕难以对付,其部更是有一万二千户,各个悍勇,是鲜卑精锐,委实强敌。匈奴突兀丸部,为匈奴王室一脉,共一万户,这两部如鲠在喉,又兵马雄壮,以末将愚见,我军虽壮,却恐难胜之,不如向州牧请援。”张辽拱手道。 “恩,说的不错,杜曦,你呢?”吕布将目光放在了杜曦身上。 杜曦面容一滞,连忙道,“此事事关重大,请许属下多加思虑,再告与主公。” “恩,是这个理,也罢。你公务繁多,不必在这里陪我,退下吧。” 很快,杜曦驱马消失在吕布视野中,张辽这才不解道,“明公,杜曦勤勤恳恳,只是一小错,说说便罢,何必罚俸禄?” “唉,今日他能延误耕种,明日,就能延误我大军粮草。”吕布幽幽一叹,道,“看来,随着时间推进,武都城越来越大,我需要一个有真材实料的文士,来辅佐我啊。文远,我令你建立枢机处,可有眉目?” 这枢机处,犹如明朝的锦衣卫,吕布几个月前建立,一是用来收集情报,二是用来监视,三是用来暗杀。 “禀报明公,已征得三百余伤残老兵愿意加入,可是若要扩散全国各地,光靠这些人恐怕…”张辽面有难色。 “三百人,够用了,就以这三百人,任以高职,可自行搜罗人手,最好是五六岁的孤儿,从小培养以为根基,再找些闲汉泼皮收集情报。”吕布淡淡道,“钱财方面,一定要不吝赐予,令其早日成事。” “喏。”张辽连忙拱手应诺。 “还有何事?” “禀报主公,属下前些日已领鲜卑营出兵讨伐鲜卑阿西部归来,尽屠其众,鲜卑营上下无不用力。” 阿西部,是这片草原上不值一提的小部落,仅有八百户。由于吕布大肆突族,闪电袭击,驰援的大部落也拦不下吕布,因此草原上许多小部落都移居数千里之外,就连两个万户级别的部落,都胆战心惊,搬做邻里。阿西部,是撤离不及时的,吕布令鲜卑营进军,只是看看他们的反应,是否,真的面对同族,亦能狠下心痛下杀手,今日一看,果真如此,看来仿照满清八旗的制度,确实有效。 鲜卑一直进军并州,为了什么?无非几种,粮食,钱财,女人。而权力,更是扎根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本性,有这几种控制,不怕鲜卑不听令。 话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可吕布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每晚做梦,都会梦见被鲜卑人包围,伸颈待戮。久而久之,心生不祥。隐隐觉得,这鲜卑营,终究是个隐患。 “恩,我明白了,下去吧,我稍后再回军营。”吕布摆摆手,遣退了张辽,领着数骑,在山丘上往来游荡,幽深的目光,注视着白云苍狗,这些日子,吕布心乱如麻。 不管怎么说,他大肆种田的举动,想必已经流传到了草原上的某些大部落之中,估计就连王庭,都经受不住这种诱惑,一场你死我亡的恶战,在所难免。 今时不同往日,吕布已有四千大军,分别为,八百陷阵营,两千狼骑营,一千新兵步卒。 几个月后,就要几千人,去打几万人。 也罢!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十六章 献策 是夜深了,鲜卑营。 三两成群的持刀甲士往来巡逻,面无表情,气势森然,也不去听帐中低语,那鲜卑语拗口难懂,听了也不懂。 可惜,汉军听不懂,鲜卑人听得懂。 一顶宽敞的帐篷内,大铺床上,上百个鲜卑人凑在一起,也不睡觉,其中一个年长的鲜卑人面容憔悴,目光狠厉,低声道,“草原上的兄弟们啊,阿达怎么也想不到,小时候一起牧羊的好汉子,竟会变成这样贪财恋色的恶人,沦为汉人走狗,简直妄为草原上的雄鹰,我们被吕布那獠引军击败,野狼被羊羔击败,这是何等的耻辱啊,怎么能不思报仇?草原里的婆娘还在被窝里等着我们,今夜就是绝佳机会,我鲜卑勇士,誓不为奴!” 一群鲜卑人听了,面色各异,一眼就可以看出,各怀心思。饶是如此,仍有许多人纷纷附和,群情激奋,拿出了各自磨好的木刺等简陋武器。 “阿达啊,汉人那将军说了,若是造反成功,就可以替代本部将官成为新将官,重获自由,并且获得女人钱财,你,到底是为了家里的婆娘,还是为了那汉人许下的承诺?”一个身材高壮的鲜卑人,阴险的盯着阿达,冷声道。 “你,你,我们都是鲜卑人,你居然怀疑我?”阿达面容惊恐道。 “来人!有人造反!!”高壮的鲜卑人也不答话,径直站起身纵声呼喝。 几个呼吸的功夫,顷刻间,屋内一片寂静,一群手持利刃的鲜卑军全副武装的冲了进来,约有二十人,当首一人,肥头大耳,体宽三尺,提着环首刀,目光冷戾,环顾众人,厉声道,“从者皆杀!一个不留!” “不!我没有造反的心!” “我只是和他一屋居住,只有他在造反!” 众多鲜卑人纷纷面露惊恐。 下一秒,手持利刃的鲜卑军冲向同胞,举起手中屠刀,狠狠挥下!大帐内,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浑然如人间炼狱。帐外,汉人悍卒往来巡逻,只是停下脚步,围住军帐,只是看众悍卒如常的面容,显然已是司空见惯。 像这类的事,从未终止,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上一批人。 这一夜,会有很多鲜卑人,难以入眠。 同样未眠的,还有杜曦。 杜宅内。 庭院中,夜幕满月放光,照的院内纤毫毕现,桌前,杜曦贾诩相对饮酒,酒至酣处,杜曦醉眼朦胧道,“文和,我虽为县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总感觉……感觉缺少什么。” 贾诩目光清冷的注视着杜曦,丝毫未醉,这是他的挚友,自小就一同生活,可惜,性格软弱,又墨守成规,韬略一事,更是毫无建树。 贾诩垂眸,思索良久,也没人知道他在寻思什么,只是半晌后,他深吐一口浊气,斩钉截铁道,“缺少重视。县令高筑墙,广积粮,勤练兵,其志不在并州,而在天下,你只勤内政,不同军事,县令岂能重视你?今正是良机,我有上中下三策,教与你,明日,你就带着这三策,去找县令。” “这……多谢文和!”杜曦顿时酒醒,抚掌大笑道。“文和,真吾兄弟也。” …… 翌日,武都军营,中军大帐。 一众大小将校,分立左右,向吕布报告消息。 忽而,门卒来报,“县丞杜曦,求见将军,现于辕门前等候。” “让他进来。”吕布淡然摆手,谓张辽道,“令你购买的器械,可曾买到?” “回禀主公。”张辽拱手道,“辽自各地购买,又与杜太守那里借了些许,共计八百,分别是连弩百余,大黄弩三百余,擘张弩三百余,都按主公令,交付给了高顺。” “高顺,营中士卒,可已能善用?” “回禀主公,儿郎们聪慧,入手既会,只是准头尚需磨练。”高顺亦是上前恭敬回道。 “很好。”吕布点点头,见一身黑服的杜曦走入大帐中,出声问道,“杜曦,你不在城中管理政务,来这里做什么?” “主公昨日令杜曦所思之事,已有眉目,特来告与主公。”杜曦满面从容,儒雅有礼。 “哦?”吕布这才面露笑容,好整以暇的看着杜曦道,“那就说来听听。” “杜某有上中下三策,请主公择之。”杜曦侃侃而谈,智珠在握。 “哈哈哈,原以为杜曦只是个清平君子,翩翩公子,治政之才,没想到竟也贯通谋略,看来我真是得了个奇才,尚有上中下三策,好,好,哈哈哈。”吕布抚掌大笑,“那我倒要先听听我家杜曦的下策。” “下策者,秋收整军,以待鲜卑匈奴二部来犯,若战败,则守城以备,武都城高池深,又有秋收之粮,足以抵住一年半载。鲜卑王庭,王子初继位,立足不稳,王庭必有大变,那鲜卑阿西部,是膻石隗赫赫有名的大将,又是元老,必回王庭主持大局,无鲜卑大军镇压,匈奴势微,自然退兵。” 闻言,吕布面容渐渐凝重,仿佛那情景就浮现眼帘,这也是困扰了吕布心头的问题,待秋收之时,恐难挡胡虏大军,这才令张辽提前花费本就不多的积蓄购买强弩,武装陷阵营,打算秋收之前进军。 只是这被吕布列为不善谋略的杜曦,竟然将他原本的计划列为下策,这般见识倒是令吕布颇感兴趣,不禁问道,“何以见得,此是下策?” “敢问高顺将军,为何武都,有今日这般成就?”杜曦不问,反问高顺道。 “主公开拓良田定民心,扩建城郭以容难民,恢复马场等等政令恢复民生,故而才有这般成就。”高顺漠然道。 “非也,因为将军领军数百,大破千户部落,声威大震,又连破诸多部落,胡虏闻名而胆怯,犹如并州之屏障,这才有民众来投,商贾安心,敢问若是将军输了,固然守住城池,又当如何?” 一语中的,令人振奋。 “有道理。”吕布连连点头,正是这般道理,前世董卓依仗西凉兵悍勇,更兼吕布天下第一之威。华雄虽败,却依旧不减其势,吕布又与虎牢关前,杀得十八路诸侯闻风丧胆,大破其阵,耀武扬威,声势如天,可自吕布败与刘关张三兄弟,西凉军顿时气馁,连战连败。 就是这个道理。 当武将要立于常人所惧,所崇拜的地位时,就不能败,一旦败了,就会给人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而吕布正是如此,他所要做的,无非是要告诉整个并州,这武都城,有他吕布在,胡虏不敢来犯,是太平之地,来日,整个并州若在他治下,亦是太平之地。 可如果他败了……那就是两说。 吕布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挥手道。“说说中策吧。” “中策,请将军与秋收之前,说服匈奴,与之同盟,共同联手击败鲜卑,瓜分战利品。” “胡说!”张辽闻言,勃然大怒,低喝道,“我并州已是久与匈奴合作,抵抗鲜卑,只是那匈奴,要么出工不出力,要么临阵反叛,我曾听闻父辈说过,十数年前那一战,那匈奴人在战场上和鲜卑只战了半晌,就立马大败而回,溃军连累汉军大败,这其中定有猫腻!那匈奴是反复之辈,岂能合作,更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类,岂能与我同盟?” “主公,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杜曦正色道,“汉朝每次与匈奴合作,都是用些莫须有的官位,或是些粮食来与其合作,从不肯花费过多,岂能成功?更何况,当时鲜卑势大,匈奴势弱,匈奴岂能不惧?今时不同往日,檀石槐已死,其子继其位,匈奴岂能无二心?主公可派人,言其利害,与其合作,共破鲜卑,如若战胜,许以阿西部半数牛马,半数人口,匈奴岂能不动心?” “一旦功成,立即予以实现,与匈奴合作,有匈奴人带路,沿途城邑必有匈奴内应,破城易耳,鲜卑分散各地,王庭虽有数十万众,却有匈奴内应,主公可挥军直指王庭,里应外合,与匈奴合力剿灭鲜卑,共分草原!划地两治!” 此话掷地有声,帐中却登时鸦雀无声,纷纷目露诧然,盯着杜曦。 这一策可以说是胆大至极,却也有迹可循,有希望成功。许以重利,这是魄力,挥军直入,这是勇力,二者将军皆有,如此,事成矣,念及至此,诸将都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吕布,就连张辽高顺,亦是如此,帐中诸将,气喘如牛,兴奋的满面红光,只待吕布一声令下! 只见吕布高座主位,目光深邃,面无表情。 良久,吕布幽幽一叹,问道,“杜曦,我问你,这为何是中策?” 是啊,这般彻底根除鲜卑的伟计,竟然只是中策?吕布这句话,吸引了诸将的注意,纷纷将目光盯住了杜曦。 这些将官,加上张辽高顺这两位悍将,都是军中猛将,手上染血无数,目光中自带一股煞气,杜曦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贾诩只言道,此计定可令吕布大喜,却不料吕布非但不喜,反而冷静异常,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道,“只因此乃大局,非有详细情报,难以言之确凿。匈奴,又非只有突兀丸一部掌权,其余部落其心如何难以揣摩,若有异心,这驱兵直入非但不能功成,反而会害了卿卿性命。这是最坏的想法,可若无大碍,匈奴各部确有反心,主公孤军直入三万里,粮草如何运输……?主公是一城之兵,又非一郡之兵,又非一州之兵,若匈奴有过河拆桥的想法,主公如何自保?” 末了,杜曦还补充道,“世间之道,唯有人心,最是难测,故而,这是中策。” 回应杜曦的,是一片沉寂。 下一刻,诸将议论纷纷,脸上都是不信,显然已是中了杜曦所圈的画饼,难以自拔,倒是张辽高顺,顷刻醒悟,面带愧色。 “嗯?”吕布忽而站起身,横扫诸将,诸将如遭雷击,神情惊慌,捂口不语,吕布军中之威,可见一斑。 见吕布面无表情,杜曦没来由心中一慌,暗道不妙。 “杜曦,这不是你的计谋,是谁出的,带我去见。杜曦,你倒是有些长进,还知道欺瞒与我,不错,不错。”吕布早已心有答案,目视杜曦,无喜无悲,语气中,也不带波澜,无起伏。 杜曦一听,浑身如坠冰窖,吓得浑身颤抖,听出了吕布语气中的不满,噗通一声匍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大喊道,“主公!我一时糊涂,请主公饶命啊!” “杜曦,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为我着想,替我献策,谈何饶命?”吕布这才展开笑颜,俯身将杜曦扶起,扶正了杜曦歪斜的玄冠,温言道,“哎,杜曦啊,布初上任,不懂政务,是你昼夜不分为我劳累,定商税,抚难民,制户籍……杜曦啊,我吕布非凉薄之人,只要你不背叛我,日后,就算有天大的错,我也会免你一死,你是我的肱骨,从龙之臣,明白吗?” 从龙之臣,这话还是第一次从吕布口中说出,账内都是亲信,闻言目光一亮,心里有谱,暗自狂喜,就连张辽高顺,亦是正该如此的神情。 “但是,日后不要欺骗我了,我拿你当朋友,你不该如此。” “杜某糊涂,再不敢犯!”杜曦连连应诺。 吕布将其泪水拭去,调笑道,“我的县丞,怎么能哭呢?不怕他们取笑吗?” …… 杜宅内。 吕布在前面昂首阔步,作为宅中主人,杜曦在后面谦卑的弯腰领路,张辽高顺等大将亦是紧随其后,很快,一行人入了后宅,未入后院,只听得琴瑟之声传出,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何意?你安排的?”吕布一脸愕然。 “想必是我兄弟安排的吧……”杜曦亦是双眼茫然。 “将军,既然人家欢迎咱们,那咱们就进去吧,别让人久等了。”诸将中,魏续出声道。 入眼处,丫鬟,奴仆,正负责上酒上菜,倒酒与樽,烹鹿与鼎。酒席是陆地而摆,周围都是花草,倒也有番风趣,一位黑发青年,头戴纶巾,着黑服,正站在门口微笑,笑容温煦,目光却晦暗幽深,见了吕布,深深一拜,“小民贾诩,见过县令大人。” “贾……贾诩?”吕布闻言呆住,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最后黑亮的目光骤然射出一道精光,那眼神,就像饿狼逢食,让贾诩浑身不自在,吕布上前一步,拽住了贾诩的衣袖,“你就是贾诩?贾文和?凉州姑臧人?怎的会在并州?” 一连串的质问,饶是贾诩,也是微微一愣,方才施施然道,“大人认得贾诩?不错,某正是凉州姑臧人,杜曦乃我挚友,自小与颍川求学时就认识,关系匪浅,应好友之邀,特来并州与友游玩。” 雪中送炭。 除了这四个字,吕布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刚逢险境,正要用兵,就遇见了三国时期排行前十的谋士贾诩!号称算无遗策的毒士贾诩!而他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也难怪,杜曦会说出那句话。 虽然贾诩明哲保身,属于那种拍了一下屁股,才能放个屁的主,你不问计,他肯定不说,肯定不会像郭嘉诸葛亮那样,为主公禅精竭虑,万死不辞,却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谋主!大局观,韬略,都不逊色于顶尖谋士! 强行按下心中的激动,吕布目光灼灼,开门见山,“杜曦三策,可是出自先生?” “不敢隐瞒大人,却是贾某愚见,贾某才疏学浅,大人当不得真。”贾诩毕恭毕敬,谦卑道。“已是中午,大人风尘仆仆而来,想必饿了,贾某自作主张为诸位大人奉上酒食,请大人勿怪,大人,请入席。” 吕布毫不拖沓,目光不离贾诩,拽住了贾诩的手腕,正色道。“先生有经纶之才,吕布请先生出仕,任军师,为军中谋主,不知先生可愿意?” 感受到来自吕布手上渐渐加重的握力,贾诩面不改色,径直拜道,“贾诩,拜见主公。” 这就是跟贾诩交流的好处,太懂事了。 “吾得贾诩,大事可成也。”吕布这才松手,开怀大笑,将这几日的阴霾一吐而出,坐到了主席上。 诸将也饿了,入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期间吕布屡屡向贾诩敬酒,询问家常,贾诩都笑意满面的回敬,仿佛早已在吕布账下数年般熟络。 汉朝酒席,岂能无舞? 少顷,几个锯裙长袖的少女亦步亦趋的走进酒席中央,应琴瑟而舞,长袖翩翩,身姿绰约,妩媚动人,领头者,俏颜清冷,身材高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犹如冰山的味道,如嫦娥般束于高阁,却令人垂涎。 “这……这不是芊芊吗?”坐在贾诩旁边的杜曦见状,瞪圆了眼。“你怎么把她请来的?” “何必去请,今后,她就是你的妻子了。”不顾杜曦惊容,贾诩笑着拍了拍杜曦的肩膀,低声道,“贾某自幼家穷,出身寒门,唯有你不嫌我,与我为友,杜兄放心,贾某必不负你。” 言毕,目光流离地看着席间舞女。 酒至三巡菜过五味,吕布起身请走舞女,清理了闲杂人等,再令亲卫守门,这才醉眼朦胧,笑道,“文和啊,你那上策,某却是要听听。” 第十七章 诈降?真降? “贾某上策,是今夜起兵,攻破阿西部,若有余力,再攻破突兀丸部。” 这贾诩,还真是语不惊死人不休。 这一句话,顿时令吕布酒散,还没等吕布说话,身后侍立的准妻弟魏续却皱眉道,“还没秋收,粮草不足啊。” “咳咳!”张辽给魏续施以眼色,提醒道,“此间不过十里,一战可定,能需要多少粮草…你再胡说,主公又要骂你了。” 魏续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敢问先生。”高顺站起身,面无表情道,“算上突兀丸部,敌众共有三万余户,每户至少两人可以征战,最少也有六七万人,我军不过两千轻骑,八百步卒,如何攻打?” “将军记性真不好,不是还有鲜卑营吗?”贾诩不慌不忙,真是一脸从容。 “鲜卑营?他们不造反就谢天谢……”魏续插科打诨,却被吕布一个回眸吓得缩了脖子,闭嘴不语。 “哈哈哈。”贾诩抚掌大笑,意味深长道,“魏续将军,此言差矣,若不是这鲜卑营,主公纵有千军万马,急切间也攻不下阿西部。” “军师,计将安出?”吕布道。 “鲜卑营既然难以管束,不如,就放了他们离去,只是,需要高顺将军的陷阵营混于其中,再教几个对主公忠心的鲜卑人,以为内应,教唆鲜卑人去投靠阿西部,吾料其必不允,其众必欲叛杀将军,待到此时,主公领两千轻骑而出,主公积威久矣,必杀散鲜卑营兵将的胆,其众惊魂,这时内应再出,鲜卑营众人想要活命,只得投靠阿西部,主公只需且追且息,其众必急。” “到了鲜卑营时,都是同胞,阿西部自然会容下这些逃兵,主公且先按兵,待彼方入营半截时,突然杀出!其众必慌,冲散阿西部。” “到时,主公不须耗费一兵一卒,鲜卑营降军必与阿西部血战,待其战到疲惫时,请张辽将军领一偏师左翼杀出,魏续将军领一偏师右翼杀出,阿西部纵是韩信在世,亦是要败,主公天纵神威,只需斩杀敌首,待其群龙无首,挥军掩杀,这时,就需要高顺将军的陷阵营引领败军,以陷阵营为主力,领败军杀入突兀丸部,到时,就算能有些人逃走,却大势定矣,无伤大雅。” “主公不是一直在忧愁鲜卑营其心不轨吗?那是因为,鲜卑营的人,虽然被我军俘虏,却依旧心系鲜卑,这是人之常情,人呢,哪怕身在炼狱,却也怀有希望,可是若有一天,当他们发现,他们的希望,所依赖的鲜卑大部落在将军兵锋面前不堪一击时,他们还会相信鲜卑能战胜主公吗?不会,所以,这一战,不要俘虏,待到敌众大败时,会自主投降,至于原本鲜卑营的人,就会对主公视若天神,畏如鬼神,到时,就算再给他们造反的机会,他们也会乖乖的,甘愿为主公麾下兵卒,如臂挥指。至于其他新降鲜卑人,就是旧日的鲜卑营。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我有数言,请主公细听,我军胜之以法,法纪严明,敌军散乱无章,空有勇武;我军上下用命,同仇敌忾,敌军虽是同族,却以部分治,面和心离;我军釜底抽薪,搅乱战局,以逸待劳,敌军自相残杀,久战疲惫。此战,阿西部猝不及防,必受其乱,若斩敌首,虽数倍与我军,诚不足为虑。” “届时,主公携大胜之师,带甲之士万余,塞外三郡,岂非主公一言之堂?到时与鲜卑或战或和,全看主公。此乃贾某愚见,听与不听,全在主公。” “当然,其中还有诸多细节,其一,鲜卑营入阿西部时,将军兵马,不可在场。其二,主公兵马出现时,可令高顺将军,‘诈降已成,诸君还不并立冲杀’如此高呼,其三......” 正如贾诩所言,到时...就算鲜卑营的各部落降兵想真降,却也成了诈降......真降?诈降?谁能辨别?到时又有什么区别?这逾万人,纵然心中千般不愿,却最终只能化作贾诩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 一席话,说得诸将汗如雨下,看贾诩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择人欲嗜的怪物一样。按照他的计谋来走,得死多少人? 这是贾诩首次献计,准备充分,说得倒是详细,就连魏续这种浑人都能听得明白。 吕布微眯双眼,一缕精光却直射而出,心情激荡,猛地一拍,木桌顷刻支离破碎,木屑横飞,不自觉间,一股凛冽的战意弥漫全场。“就按照军师所言!传我军令,全体备战,饱饭一顿,带足干粮!诸将,依计行事,但有差错,休怪吕某翻脸不认人,来人,取我方天画戟!” 夜深静谧,虫鸣鸟叫,均不曾闻。 俗话说,兵若过万,无边无沿,鲜卑营亦是如此,这人多了,心思也就活络了起来。 作为俘虏,谋反的心思,却始终未曾断过,或是为了所谓的顶替将官荣华富贵,或是为了脱离汉人魔爪,重获自由,二者皆有。只是将士不和,分为两派,导致众人离心,就连枕边兄弟,亦有可能是敌方奸细,故而,一直引而不发,只是,缺少了一个带头之人。 其中一处大通铺里,方入夜,劳累了一天的鲜卑人们纷纷入睡,顷刻间,鼾声四起。 忽而,杀声震天,一众人睡眼惺忪,还没缓过神来,几个人鲜卑人神色匆匆的闯进了大通铺内,当首一人,人高马大,手持利刃,倒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纵声大喝道,“草原上的勇士们啊,我们受汉人压迫久矣!我已经联合了几个勇士,杀了那群为虎作伥的狗杂种,可敢与我共同造反?” 众人纷纷穿衣,点起火把,烛光照耀之下,那血淋淋的头颅面容清晰,不正是平日里压迫他们干活的营正阿福蓝? 这鲜卑营,共有三个营正,分别是阿福蓝,阿福贵,阿福天三兄弟。平日里纠结党羽,嚣张跋扈,但有不顺,就鞭打同胞。鲜卑营中,无人不受其欺压,今日见阿福蓝的首级在此,众人都是面面相觑,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探讨声。 “还迟疑什么!我的兄弟们,正在帐外与汉人作战,他们需要你们的支援!我们鲜卑人,驰骋草原,难道这短短几月,就被磨断了傲骨,磨掉了利爪吗!我们要反抗啊,我的兄弟们啊,我在帐外,等着你们的帮助!”鲜卑大汉振臂高呼,带头冲了出去。 很快,三三两两的鲜卑人犹豫不决的走出大帐,见帐外,鲜卑大汉带头的一群鲜卑人正挥刀追着汉人士卒追砍,遍地都是死尸,顿时信了大半,回去招呼亲友。 这类情景,几乎是同时,在鲜卑营的各个军帐中出现。 摧枯拉朽,两百余巡逻汉人,或是战死,或是逃跑,毫无任何阻碍的,鲜卑人掌握了鲜卑营的控制权。 少顷,乌压压的鲜卑人聚集在一起,或是夺了兵刃,或是夺了马匹,实在手无寸铁,便拿了栏杆的木杆当做武器。一群人,汇聚在一起,层层包裹,正中央,一个金顶大帐前,一个消瘦的鲜卑人正派人挨个发派兵器,兵器不多,可也不少,足够武装三千人! 兵器在手,鲜卑人们顿时心思活络了起来。 忽然,只见先前发派武器的高瘦鲜卑人正举着环首刀,纵声呼喝,“兄弟们!我们今日终于能得到自由,回归草原的怀抱,我建议立即与草原上的王庭驻扎部落,阿西部汇合,阿西梵,可是闻名草原的勇士,有他的率领,我们早晚能返回这里,杀了吕布那厮,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哼!”一声重重的冷哼响起,一个身有九尺,阔面高鼻,身材健硕的鲜卑人越众而出,指着高瘦鲜卑人道,“各位草原上的兄弟,我,是曹寅部,千夫长空蓝!兄弟们,若是相信我,就与我,共同打进武都城,夺了那狗官的命,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把粮食和女人,都上交给我义父,你们说,好不好!” “好!!”众人见空蓝出来,顿时双眼一亮,这空蓝,在草原上驰名已久,孔武有力,就连阿西梵都将他收做义子,大加赞赏。 空蓝这一出,众人,也有了主心骨。 “那吕布就像魔鬼一样,如何战胜?不如跟我一起,投奔阿西梵,再让阿西梵带路,共同攻打吕布,岂不是更好?”高瘦男子连忙挥手阻止。 “你是哪个部落的?敢在这里指手画脚?”空蓝冷冷的瞪了眼高瘦男子。 “我…我是尽染部的阿齐。”高瘦男子气势一弱,他可不是什么千夫长,甚至连百夫长都不算,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子。 “那你就闭嘴!”空蓝猛地怒吼,吓得高瘦男子一个激灵,连连倒退,瘫倒在地。 “...…” 空蓝的号召力真是强大,纠结了七八个,来自各部落的千夫长,众人都是熟络,各自指挥麾下旧部聚集一起,为了行军,空蓝更是令人,将营中粮食放进包裹,一起带走。半个时辰的功夫,一支万余的鲜卑大军冉冉升起。 鲜卑大军行至武都城前,正呼啸着一拥而上,忽然,武都城城门大开,数千轻骑如钢铁洪流般汇出,众鲜卑人顿时脸色难看,手脚发抖。尤其是当首一将,身贯唐猊战甲,头顶束发紫金冠,目似点漆,面容冰冷,倒提一杆方天画戟,轻而易举地将几个倒霉蛋刺死,正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一时间,某些不美好的记忆浮现脑海,众人不约而同地倒退一步,仿佛先前扬言要杀吕布,夺武都的豪言壮志都是过眼云烟。 如果不是空蓝在前面顶着,恐怕早已有人惨叫着逃跑。 “吕布,前番我败于你手,只因为我大意,今日再来战过!”空蓝狞笑着,丝毫不怵吕布,提着大刀冲向吕布,同时大喝道,“兄弟们!杀!” 霎时,真是黑云压城,但见众鲜卑人鼓着胆子,怒吼着冲向吕布。 这就是鲜卑人,固然战力不比汉人,却天性难训。 城墙上,一群大胆的民众围在城墙边,观看着下面的战事,这是吕布特令,人群之中,一个普通的黑发青年,深邃幽暗的双眸,正注视着城下的吕布。 无数双视线里,吕布微微抬戟,遥指着空蓝,目光清冷,下一刻,吕布脚夹马腹,胯下战马骤然奔驰起来,视若奔雷! 空蓝也不是常人,大长腿,奔跑起来丝毫不逊于战马,顷刻间杀到了吕布马前,作势欲斩马腿,刚刚俯身,却见马腿抬起,同时感到头顶劲风袭来,忍不住抬头去看,只见吕布左手提起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夜幕中,方天画戟那戟尖犹如繁星,烁烁放光,吕布将右臂后挽个浑圆,画戟高提,千钧之力暗蓄其中,吕布目射寒芒,犹若实质的杀意劈头盖脸,压得空蓝喘不过气,下一刻,画戟直线袭来,力辟泰山! 那环首刀,竟然被从中击碎!铁片四散,划过了空蓝的脸颊,空蓝恍若不知,那画戟,早已刺下,将空蓝的胸口贯穿! 刀……被击碎了?这是需要多大的力气? 没人知道,所有人只看到,这鲜卑人的头目,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就成了吕布的戟下亡魂! 画戟提起,空蓝的尸体被高高悬挂,火光下,所有人都清晰可见,那死不瞑目、惊恐的脸!夜空刹那间寂静,下一秒,鲜卑人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与城楼上民众兴奋的呐喊声,汇聚成一个美妙的乐曲,令吕布身后的一群新兵蛋子,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这,就是吕布!阵斩敌将,披靡无双! 吕布从容不迫,驱马缓缓前行,面对着步步后退的鲜卑人,恰时,竟给人有种,一人逼退万人的错觉,良久,吕布将画戟上的死尸甩到了地面上,那空蓝在土壤上,兀自抽搐,吕布看也不看,带头冲入敌阵,“杀!” “杀!!” 下一刻,魏续纵马而出,一改先前的流氓模样,面容坚毅,目露凶光,领着千余步卒杀出!这千余人步卒,都是新兵,至于狼骑陷阵,早已暗自出发。 可对付这群毫无士气的鲜卑人,千人足矣。 按照吕布的老规矩,哪里人多,冲哪里,好巧不巧,人多之处,都是那些所谓的百夫长千夫长,仅仅半个时辰,千余武都兵斩首无数,吕布更是阵斩数将,鲜卑人顿时胆破,倒卷着败退! 望此披靡之势,城楼上的人,无不为之心折,目光集中在吕布身上,心底一股无法压制的崇拜油然而生,就连贾诩,都是开怀大笑着,不停的拍着胸口,眼神流光溢彩,回首谓随从道,“你带我书信,回家中将贾家搬移至此,即日启程,不可有误。然后通知杜曦,令他准备好功薄,酒宴。全城准备好酒食,明日清晨,举城之众,奉酒食,与城外三里,迎接主公归来。” 败军之中,先前消停打蔫的阿齐见空蓝战死后,连忙站了出来,令手下亲信收拢败军,面容悲壮,纵声呼喝道,“大伙们别怕!他们都是步卒,未必跑得有咱们快!我去抵住吕布,你们自去投阿西梵!不可停留!” 如此,反复呼喝,再令手下亲信齐喊,众人这才止住了颓势,不再像无头苍蝇样乱跑,在阿齐的带领下,向阿西梵部落奔跑,饶是如此,军中亦是跑没了百余人。 见状,阿齐领兵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亲卫迎上了吕布,指挥着亲卫阻住了吕布。见阿齐亲卫一个个死去,军中众人虽然神情悲愤,却也深感其恩,也不拖沓,加快了逃跑的速度,他们知道,这些人拖不了多久的。 战场上,吕布见鲜卑大军渐渐远去,收起了画戟,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谦卑入骨的阿齐,淡然道,“你做的不错。” “谢将军夸奖,只是将军许诺的官职不知能否再高些……”阿齐哪里像个鲜卑人,一口流利的汉语,再加上双手搓指的贪婪模样,活脱脱是个大汉商人。 “此事稍后再提,我问你,高顺等人,可安排进了败军之中?”吕布垂眸问道。 “正是,我已安排高顺等人在前军,言其是哑巴,想必不会有人怀……” 噗嗤! 阿齐话音未落,金属入肉,锋利的长戈贯穿了阿齐的心脏,不偏不倚,挣扎着回头去看。魏续抽出长戈,将阿齐踢翻在地,拱手道,“姐夫,搞定了,就知道这货不是易于,我已将其杀死!” “哼,为了此次叛乱做真,死了多少我无辜的兄弟,此人死不足惜。”吕布嗓音冷冽,猛一挥戟道,“继续前进,别让这群人歇息,吩咐下去,都少杀点,吓吓就行,我可指着这群人为我杀敌呢。” 这一夜,从日落西山,从戌时到亥时,足足用了两个时辰,一群草木皆兵的丧胆败军来到了阿西部营帐外。 阿西部,亦是游牧民族,倒也防备严密,割据广袄的草原,用及人高的栅栏,团团包裹起来,里面,是一顶顶的大帐篷,当中央,一个金顶大帐内。 几十个魁梧雄壮的大汉坐在两边举酒相敬,主座上,一个虎背熊腰,面颊带着刀疤的沉稳中年男子正大碗喝着酒,席间,一个魁梧的汉子恭敬行礼道,“草原上最勇猛的阿西梵大汗啊,不知是否同意与我轲比能部同盟?” 阿西梵放下酒杯,阴沉着脸,冷声道。“你们的大汉轲比能年龄虽小,却对王庭有不轨之心,你觉得我能同意吗?还不快速速退下!” “哼,久闻阿西梵是可汗麾下最勇猛的勇士,为草原开拓疆土,我家大汗,见当今可汗软弱无能,故而联络同道中人,重立王庭,挥兵再度打下汉土!可今日一见,阿西梵的心胸和见解竟然如此狭隘,真是辜负我家大汗的重望,怪不得,连软弱无能的汉人都敢肆意欺辱草原上的兄弟。”那人面露不屑。 “放屁!待其秋收,我自会挥兵,先抢粮后屠城!现在,只是将羊羔养肥了,你懂个屁!你对老子不敬,就休怪老子刀不认你!”阿西梵勃然大怒,站起来就要拔刀砍了那人。 忽然,一个鲜卑少年急匆匆的走进来,亦是肌肉结实,面容威武,慌张道,“父汗,大事不好了!” “我儿阿西东,何事如此惊慌?”阿西梵收了刀,看向他最心爱的小儿子,这孩子才十八岁,却已是百夫长,假以时日,未必逊色与他。 “父汗,外面有大批的兄弟,据说都是各部落的兄弟,被武都守城的汉将所俘虏,趁乱造反,杀了汉兵,是被汉人追赶逃到这里,寻求大汉庇护。” “嗯?”阿西梵虽然是檀石槐麾下大将,却平素只负责征战,斗大字都不识几个,哪里知道有诈,闻言愤怒,道,“这群汉人,正是蹬鼻子上脸!我儿,你去看看,若真是各大部落的兄弟,就为兄弟们开营门,我自点兵,去战退汉兵,保咱兄弟们平安!哥几个,走着!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当下,领着几十个百夫长千夫长,出门点齐兵马,少顷,阿西东派人来报,“大汗,确实是咱们鲜卑的兄弟!都是岳丹,阿梵等等部落的熟人!” “好了,让他们进来吧。”阿西梵此时也按下了怒火,面无表情,手持斗大的一对翁金大锤,一手一个,分量极重,压得战马都嘶嘶作响,幸亏是草原千里宝马,否则还真经不住骑乘。 无边无际的鲜卑轻骑携着刀剑,紧紧缀在阿西梵身后,约有万人,阿西梵左右两列,都是些久经善战的鲜卑战将,自有大力士扛着硕大沉重的金字旄旗,各个耀武扬威,气势汹汹的出发。 阿西梵表面上愤恨不已,实际上却暗自窃喜,这些逃兵,可以说大大补足了他阿梵部的人口,阿西梵岂能不喜? 领着大军,阿西梵仿佛看到来日汉城破灭在他面前的情景,不禁心怀大畅,走到了营门前,此时,约有两千人,已是在阿梵部兵马的保护下进了营内。 人群之中,约有八百蒙面之人,趁着月色朦胧,夜幕漆黑,紧紧得靠拢在一起,手掌都伸进了随心携带的大包裹之中,当首一人,正是高顺,此时高顺的胸膛内怦怦直跳,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连掌心都泌出了汗渍。 第十八章 杀人诛心 忽然,高顺听得不远处一阵喧嚣,马蹄纷响,一支人数众多的骑兵由远及近,当首一人,鬓生白发,目光炯炯,虎背熊腰,料其必是大将,不禁心生了一些心思,给旁边的下属施了个眼色,悉悉索索中,八百人偷偷将弩箭拿在手中,用身体遮掩。待那鲜卑大将路过高顺时,高顺从包裹中掏出了连弩,瞄准仔细,趁着人群掩护,纵声大喝! “射!” 唰唰唰! 箭如雨下,顷刻间,就将那将射成了刺猬,连带着身后十几个大将,都是身中数箭坠马! 天地陡然寂静,下一秒,阿梵部所有人,脑袋全都嘭的一声,仿佛五雷灌顶,慌乱了起来! “爹!!”阿西东见状目眦欲裂,只感觉天旋地转,悲从心头起,眼前一黑坠落下马。 “大汗!大汗中箭了!有敌袭!把这群人都给我杀了!” 未中箭的阿梵部大将怒火冲天,纵声嘶吼着,指挥着步卒向鲜卑营杀去! “不!!跟我们无关啊!阿兄!阿西梵大汗绝不是我们加害的!” “是啊!我们诚心投靠大汗!怎么可能做这种偷袭的卑鄙事!” “别!别杀我!!” 一群鲜卑营的逃兵见状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后退! 这时,八百陷阵营子弟兵也都从包裹中取出了圆盾利刀,围成了一团,层层列阵,外围是刀盾,里面却是持弩乱射! “兄弟们!你们做得好!等破了阿西部,将军必定会重赏你们的!”高顺于阵中纵声呐喊,“阿西部的贼人,你们听好了!我乃武都城陷阵营主将高顺,你们已中了主公之计,阿西梵已死,还不速速受死!!” 刹那间,箭如天罗地网,交织着,顷射而出,射得阿西部人仰马翻,自有外围刀盾手收割性命,在高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前进着。 像是一个箭镞,渐渐破开皮肤组织,逐步入***近心脏。 大乱之下,阿西部群龙无首,大旗又倒,所有人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只能凭借着十几个大将纵声指挥,勉强止住大溃之势,饶是如此,依旧是士气大跌,哪里是陷阵营的对手?几万人,被几百人追得到处跑,也算是滑天下之大稽。 仍有漏网之鱼,越过陷阵营,杀向了鲜卑逃兵营,哪怕鲜卑逃兵营连连解释,盛怒之下的阿西部哪里去听?只道是这些人害了自家大汗性命,愤恨出手。 自家兄弟一个个倒下,鲜卑逃兵营的前军也停住了退势,一些有兵刃在手的,直接红着眼杀向了阿西部骑兵。 忽而,鲜卑逃兵营后军撤退的势头也扼住,但听得后面,一道声音犹如旱地炸雷,骤然响彻在广阔的草原上,“九原吕布在此!鲜卑营的兄弟们,前进者可活!斩首三人,升伍长,斩首十人,升队正,斩首过百,升火长!后退者!杀无赦!!” 鲜卑逃兵营听得仔细,那熟悉的声音,犹如阎王催命,吓得众人尿了裤子,虽有些有胆魄的鲜卑人鼓足勇气去杀吕布,哪里顶得住吕布的方天画戟和汉人的利刀?恨不得爹妈多给长条腿,好往前跑。 眼下之境,前有狼后有虎。只是有陷阵营牢牢地抵在最前面,万般无奈,却也只能前进,于是,面对不怀好意,杀气腾腾的阿西部,鲜卑逃兵营,自然选择了反抗。 鲜卑逃兵营虽说逃了一夜,气力不足,但此时的情景,像极了楚王项羽的破釜沉舟之战,对于这些鲜卑逃兵来说,吕布就是他们穷其一生都越不过去的长江天堑。 何况吕布许下的重利,更是为鲜卑逃兵心中,升起了一抹新的希望。 在鲜卑逃兵营七八千人的助力下,陷阵营愈发安全。 …… 呼延奔本是阿西梵的义子爱将,领万夫长,为人豪爽,深得部落兄弟爱戴,阿西梵更是亲口答应呼延奔,再过几月,就将呼延奔送往王庭,引荐给当今可汗。 未来一片光明,奈何今夜,突然生乱,阿西梵当场暴毙,余众皆乱,幸亏他和几个千夫长组织反抗。从亥时杀到了子时,一面派人去匈奴突兀丸部求援,一面聚拢兵马,得一万两千余众,分作左右翼,摆开阵势,与敌人厮杀。 这才抵住了敌军攻势,一时间,战事虽然依旧焦灼,却没有先前那般败势。 呼延奔心中这才大松一口气,待突兀丸部赶到,这群汉人与叛逆的同胞,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定要将贼首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呼延奔手提大刀,往来冲杀,只是眼前那汉人组成的战阵,急切间难以攻下,又牵扯了他太多兵力,每次对这个战阵放松警惕时,战阵内的汉将总会纵声高喊,‘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下一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冲向了他的军阵。 忽而,阿西部营地左右,纷纷亮起火光,顿时,一种不妙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张辽在此!狼骑营,冲锋!” 声音洪亮,响彻战场,鲜卑营士气大振,再度冲杀! “报——!左翼方向,杀出一支汉骑,约有千众!声势如隆,正在虐杀我部亲属,烧毁大帐!请求驰援!” 话音刚落,几个千夫长自告奋勇,各引本部兵马千骑前去驰援,呼延奔心思方定,忽而,想起一事,面现惊色,谓左右道,“听闻武都汉将吕布,勇冠三军,为何久久不见此人?” 话音未落,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吼骤然炸响,顷刻间,吓得呼延奔几乎跌下马来,这一喊,犹如惊雷,当真是山河震碎,乾坤倒悬! “九原吕布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战场中,一彪骑兵自右翼杀出,阿西部久疲之师,焉能抵抗这支生力军?狼骑所属,遥遥时,就先是三波骑射,顷刻间,箭如雨下,遮天蔽日,阿西部的兵马死伤无数! 渐行渐近,吕布倒提画戟,目光冷厉,仿若地府阎罗,画戟大开大合,碰着就伤,磕着就死,所向披靡!阿西部兵马犹如分波逐浪,被这支轻骑一冲即散! 几个不开眼的千夫长驱马合围,与吕布厮杀,画戟周转,马头交错间,方过了三个回合,尽数落马,死于非命!吕布战甲染血,杀气腾腾,挥戟再度冲锋! 只是这一个冲锋,狼骑营就斩首两千余! 怪不得,古人素爱骑兵,这骑兵冲锋起来,连人带马,这势头除了弩兵谁能拦住? 连续三次冲锋,狼骑营虽是马力渐乏,却也杀得尸横遍野,吕布更是阵斩无数,勇不可当,吓得呼延奔魂不附体。 吕布眼尖,见呼延奔竖起金旗,单骑而至,呼延奔有亲卫数百,团团围住吕布,吕布画戟横飞,目光冷戾,出手必有人命陨落,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杀了十几人,吓得呼延奔惊魂不定,眼看吕布就要杀到,带着几个亲信仓皇而逃。 片刻,吕布杀散亲卫,高举着金旗,用画戟斩做两截! “狼骑营!杀!!”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陷阵营,杀敌!”高顺见阿西部败势已露,哪肯放过这个机会?当即一声令下,陷阵营弃了大盾,提刀冲向了阿西部兵马! 阿西部虽有骑兵万余众,却顾忌己方,难以放开手脚冲锋,骑兵之利不显,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乱作一团各自为战尽是弊端。狼骑营骑兵虽少,却各个悍不畏死,士气大振,配合默契,此战焉能不胜? 彼时又是一场鏖战,作为主力的鲜卑营只剩下了三千余,却各个跟魔怔了一样,发了疯的冲向阿西部,口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 阿西部哪里见过这阵仗?猛地不像人的主将,杀人不眨眼的同胞,如狼顾虎视的汉军,恍然间,仿佛想起了父辈在耳边呢喃的汉人传说。 那时,也有个勇猛的将领,率领着一支悍不畏死的汉军,一路从阴山关,杀到了王庭。 待到陷阵营冲杀,张辽率军将残余家属赶到战场,当着成千上万的鲜卑人茫然注视下。张辽一声令下,全部斩首!! 这一举动,真是杀人诛心! 第十九章 飞将 斗大的人头,在张辽军面前的土地都堆积成山,真是血流成河,那哭哭啼啼的妇孺哭声,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阿西部兵马最后一丝反抗的心思。 他们,崩溃了。有一小半人,约有三千众,神情木然的弃刀跪拜在地。剩余的人,却像疯了一样冲向张辽军。 吕布单骑而出,身后跟着高顺的陷阵营,近乎完整的狼骑营,狞笑着将这些人冲散。 接下来,几个吕布早已安排就位的鲜卑内应早已混进阿西部,纵声高呼道,“兄弟们,这种血海深仇,我们必须要报!突兀丸部是我们的友军,我们去投奔他们吧!” 这话,顿时引起了无数猩红双眼主人的同意。 于是,一个画风清奇的场面出现在这片大草原上,这些为数万人的阿西部在本是同胞,如今却杀红了眼,犹如失心疯的吕布所属鲜卑营的驱赶下,径直奔向了突兀丸部方向……而一群汉人,却集体瘫倒在草原上,连手指都动不得。 这一战,用前世的时间计算,从夜晚九点,打到了凌晨一点半,虽然中途多有休息,但杀人可不是件轻松的活计,饶是满面疲惫,众将士眸光都带着一股难言的兴奋! 尤其是屠杀鲜卑家属时,更是畅快淋漓! 几年前,鲜卑人就是这么眼都不眨的杀了他们的同胞!没想到,有生之年,竟有机会亲手报仇,此生无悔矣! 吕布抬起头望着星空,此时已然丑时,月光渐渐稀松,放眼望向战场,真是血流成河,草原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血渍,残肢断臂,比比皆是,战场惨烈,令人望之唏嘘。 “传令下去,休息会,再去攻打突兀丸部。”吕布面无表情,环顾四周后下令道。 却不料,张辽和高顺满面兴奋,纷纷上前拱手大喝道,“将军!我们不累!我们还要继续!” “胡闹!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吕布瞪了眼二将,挥手道,“都给我休息!” “将军!我们不累!真不累!” “对!杀得太爽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畅快过!” “将军!请准许我们继续作战!这么多年鲜卑欠我们的,该还了!” 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都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群情激奋。 吕布深吸一口气,良久,方才轻声一叹,冷声道,“只此一次,我允许你们违背我的军令,再有下次,军法处置!传我军令,继续杀!血债血偿!” …… 不知是何时,只感觉耳边呼啸的北风渐渐停下,仰起头,张辽望向了浩然苍穹,汹涌的泪水才不能夺眶而出,原本的夜明星稀,此时却乌云密布,滚滚雷蛇在云层中翻腾着,缓缓地,汇聚成如丝绸天幕的绵绵细雨。 “好一场春雨,只是他们,却无缘见到。”张辽胸有感叹,拄着环首刀艰难站立,吩咐左右收拢部众,这才仰头长笑道,“爹啊!娘啊!我替你们报仇了——!” “痛快!杀我乡亲时,你们可想过今日!啊?狗杂种!!”猛然一甩环首刀,嵌在刀刃上的模糊头颅甩飞,脚下,是淋漓的鲜血,随着雨水,汇聚出一条条小溪,漫过张辽的战靴,张辽眸中凶光更浓。 咔嚓——! 陡然一道惊雷,仿佛就连天公都看不惯这人间地狱,降下煌煌神雷,匡人间正道。 可是本该为杀人凶手的一群人,却没有一个害怕这神雷,身正,岂怕影子斜? 那茫茫然的白光中,张辽望见不远处,一道雄伟的背影静静矗立,他的背部满是粘稠的血迹,他的脚下,是呈圆形栽倒的匈奴尸首,粗略一看,约有数千之众!这是吕布和陷阵营用两个时辰的时间,创下的辉煌战果。他宽阔的大手,正提着一个同样魁梧的匈奴武将,突兀丸。 就是这样的男人,在铜墙铁壁般的亲卫拱卫下,硬是将突兀丸手刃! 这男人的身后,是面容狰狞,目露凶光的高顺,及陷阵营子弟兵。战场上,呈现出一个浑圆,外围的人相互厮杀,在不断往里挤,而接近中心的位置,被张辽的部众占据,正在向着外面厮杀,中心处,唯有汉将站立,原本矗立的金旗,轰然倒下。 男人提起插入草壤里的方天画戟,仰起头,纵声咆哮,竟不弱于此起彼伏的响雷!浑身沥血,战甲染得血红,宛如鬼神。“吾乃九原吕布,谁敢与我一战!!” 此时这人挨人人踩人的草原上,纵有乌压压的匈奴人数倍与吕布军,此时却都怯懦的低下了头。 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人反抗他,却都死在了他的戟下,马蹄下,死状惨烈。 军无战意,莫过于此。 “率众冲锋,破阵斩旗,吾不如主公多矣。”张辽由衷道。 从始至终,吕布都是站在第一战线,身先士卒,哪儿人多往哪儿冲,活脱脱的作死。否则就凭他们的兵马,早就团灭了。 这一夜,注定将会写入史册。 “汉中平三年,武都令吕布,挥兵越十里,以寡击众,大破鲜卑匈奴,斩首过万,尽俘其众,约有数万,其地尽染鲜血,汇聚溪流,乃有红玉草,尸首成山,搬之旬月。自此,吕布闻名九州,世人称奇。草原部落,闻吕布之名小儿不敢夜啼,塞外三郡,慕名而来,约有万众,称为飞将,其势莫大耶?” 一切正如计划之中,毫无变数,匈奴人刚刚醒来整军时,就听闻阿西部大败,惊怒之下刚要严加防守,闭门不出,却有败军求援,突兀丸自是不允,早有内应教唆挑破,积怒之下的鲜卑人直接攻破了突兀丸的营地,这时,吕布与张辽等诸将率狼骑营冲阵,斩首不计其数,也不说降者不杀,只是大杀四方,就连突兀丸投降,都被吕布亲自斩首,终于,从丑时杀到了巳时,在仅剩下一万人的时候,所有人,无论鲜卑匈奴,都面如死灰的跪地叩首祈求投降,这才作罢。 自此,武都境内,再无鲜卑、匈奴。 疲惫的张辽高顺诸将,都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一众将士,都是外强中干的, 此时,杜曦也带了县中百姓及衙役小吏赶到,一群人浩浩荡荡,乌压压,在三里处等待良久,见吕布军队迟迟不来,杜曦暗自焦急,左右踱步,问旁边一脸悠然的贾诩道,“文和,你说主公不会有事吧?还有,你的计策不会哪里有纰漏吧?” “如果有事,这时候匈奴和鲜卑早杀到武都了,你且安心吧。”贾诩淡然一笑,自信道,“我这计策,有几处精髓,其一者,需要鲜卑营畏惧主公如虎,贾某久闻主公每次战胜就会屠族,不留妇孺,想必鲜卑营,肯定恐惧主公。故而,若前后夹击,其必更惧主公,不敢与其为敌。其二者,在于劳逸之论,彼战之疲劳时,主公与张辽各引轻骑冲锋,敌众必然溃败。其三者,在于杀阿西部妇孺,主公想要的,是平定匈奴鲜卑两部兵马,若是杀得鲜卑人人心大散,军无战意,这些俘虏就会拖延主公进攻的脚步,所以贾某教主公杀了,这些鲜卑人同仇敌忾,见战不胜,必去投突兀丸部,到时主公只需一个冲锋,就能携溃军之势,杀入突兀丸营地,大破其众。你啊,就不要多心了。” 这时,远处影影绰绰,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约有万人在前方,脚步蹒跚,面无血色,垂头丧气。后面一支约有千余兵马缓缓而至,千人押送万人,这也是个奇观。 很快,吕布的轮廓渐渐清晰,见此,城中百姓齐齐下拜叩首。 贾诩很有眼力,连忙拉着杜曦排众而出,当先拜道,“我等在此,恭迎将军凯旋而归,将军大破匈奴鲜卑,封狼居胥,非古之飞将,所不能及也。” “小民拜见飞将!飞将万胜!万胜!万万胜!” 犹如狂信徒般的参拜声,震耳欲聋,声震四野。 “诸位乡亲折煞吕某,吕某何德何能,与先贤其名?此事休要再提。”吕布波澜不惊,面色如常,在马背上拱手调笑道。“看来诸位乡亲都很闲呢,连耕田都不去?吕某确实要大罚你们,就罚你们与吕某共同归程,帮我麾下士兵搬运辎重吧。” 早有杜曦安排数百厢兵,负责战后处理,清点搬运战利品。只是战利品太多,赶牛赶羊赶马,搬金搬银搬铜钱,更有布帛,粮草,食盐等等,不计其数。 原本是为吕布庆功的全城百姓,都纷纷出力,协助杜曦,将沉重浩大的战利品搬运回了武都,饶是如此,依旧搬了数日。 更有杜曦派人,清理战场,为战死士卒安排坟墓,将鲜卑匈奴的尸首处理了,这是琐事,不必再提。 却说吕布之名,传遍塞外三郡,甚至,向着外面的世界,也由在场的商贾一点点传播出去。 第二十章 封赏 中平四年,八月,秋分,晴。 自吕布大胜归来,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武都已然焕然一新,一跃成为了塞外三郡的标志性城池,吕布派人建了新的瓮城,占地十亩,将原本的武都城拱卫在内,新建的外城与内城之间,林立落座着一间间民居,这是为往来的商人走郎建造,供给他们居住。 为数众多的各地民众来这里落户,更有塞外境内,大山中的山民聚众来投,武都城的户籍也急速飙升,屹然成了万户的大城!那厚重的城墙,深邃的护城河,早已非往昔寒颤破城可同日而语。城中居民往来之间,可见各个面色红润,体态腱魄,走路带风,自信洋溢。 这是日子过好了,最明显的体现。 从两千户到万户,可见这武都城的当今如何。 也正因如此,吕布也愈发忙碌,终日与军营和县府间往来,可以说是马不停蹄。 县府也简单修缮了一番,门楣上,是来自晋阳,据说是张懿刺史赐下的金牌匾,鎏金边,绣金字,上面用大篆体写着,‘吕府’。 两座石狮子,体积厚重,愈发神骏。 府内,道路用水泥铺了一遍,平坦笔直。入府内,一群仪表不凡的官吏正络绎不绝的进出,三三两两成群,在持刀护卫的巡逻下,这些一方县令都不敢喧哗。 入正厅,为数三四十的商人正恭谨的垂首倾听。 正座上,端正一人,着黑服,戴玄冠,身姿雄伟,面容硬朗,目似点漆,正是吕布。 “如上所言,劣马,耕牛,羊羔以及山间野味肉类,皆可买卖,唯独弓弩,战马,不可。违者,杀无赦。听得明白?” 这一句杀无赦说得轻微,不带波澜,不夹杂杀意,却令在座商人汗流浃背,诚惶诚恐地连声应允。 “你等若是运得贵重物品过多,可去军营,寻些庇护,若是出钱足够,我军中士卒,自会派出些,带我军旗,保护你等。”吕布垂眸,摆手道,“下去吧。” 此言一出,众多商人都是大喜,这并州境内,穷山恶水出刁民,运货之时,多有被劫掠的事发生,有了吕布的军旗,谁人敢动?这吕布的名头,估计已经传到了汉帝的圣听了吧?只是不知,封给吕布什么官? 待商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吕布这才抬头,将眸光看向了坐在下首假寐的贾诩,不禁嘴角泛起笑意,对于这个毒士,吕布真是爱极了,若不是他的釜底抽薪‘诈’降之计,恐怕,倒是连那一千兄弟,都未必回得来。 一千人啊,出发时,有三千之众,归来时,只有千人,算上重伤不愈者,估计只剩下了八百。这是何等的惨烈?管中窥豹,可以预料到最后一战打得有多惨烈。 就连高顺的陷阵营,打到最后,只剩下一百二十人,狼骑营生还者四百人,剩下的,都是新兵。当然,这新兵只是对于当时,如今,他们已是精锐老卒。 “文和。”吕布轻轻唤了一声。 “主公,贾诩在。”贾诩这才抬眼,恭敬回答。 “募兵情况,进展如何?” “回禀主公,募兵进行了七日,城中百姓踊跃参加,张辽将军择其青壮三千,补充狼骑营,高顺将军择众八百,按照主公军令,宋宪将军也择其青壮二千,立新营,名虎骑营。张辽将军与高顺将军,正在营中训练新卒。”贾诩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尊主公令,鲜卑营更名为八旗营,那些……誓死追随主公的鲜卑人,给了兵器战甲战马一应军需,共计五千人。主公,为了武装这些兵马,我们的战利品,已经下了四分之一。” 贾诩目光一暗,想起这些鲜卑人在战场上被发现时的样子,丢魂落魄,狼狈得不堪,活脱脱被吕布彻底杀破了胆,难以想象,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吕布暗暗点头,想来也是,这些鲜卑人的忠诚是可以保证的。他们或是亲人在面前被吕布杀死,自己却因为没胆子自杀,贪生怕死。又深陷自责,就像是前世精神病一样,为了掩盖悲惨的过去,重新为自己强行竖立一个人格,而这个人格,就是奉吕布为鬼神,用各种懦夫、又贪恋财色的借口活下去。又或是知晓了背叛的代价,不敢再度背叛,甚至熄了背叛的原鲜卑营残兵。 简而言之,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已经被玩疯了,只尊吕布号令,听吕布一人的话。 四分之三? “确定那些战马都是卖给了刺史大人?”吕布目露精光,盯着贾诩。 贾诩慌忙从座上站起,深深一拜,“主公,这些事都是贾某亲自做的,共计万匹战马,都交付给了刺史,换来环首刀三千,长戈八千,轻甲八千,重甲两千,弩三千具,箭矢无数。” 唉,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日从鲜卑匈奴获得的战利品,马匹一万五千,牛羊八千,粮草万石,弓箭不计其数,辎重亦是不计其数,若是随便给了一人,足够这人建立起仅次于三国糜家、甄家的商贾之家,富可敌国! 这一眨眼,就没了一万,由不得吕布不心疼,不过这付出是值得的,他换来了整整一万,可用之兵!在这乱世,这一万兵马,已经足够成为一方重镇!尤其,是在这各路诸侯大多还未起家之时,更显得占了先机。 尤其是虎骑营,是吕布用了举城之力,加之上次大胜的战利品,这才打造出的一支强军!所有虎骑营,自上至下,皆浑身甲胄! 要知道,就算是装备精良的汉军,都只是以皮甲为主,而这两千兵马,却是铜铁甲胄!用的,也是最精良的兵器,最强壮的并州战马! 这可以说,是吕布最大的底牌。 “算了,如今秋收,更该加强戒备,令张辽加派斥候,严防胡虏来犯。”吕布忽然一顿,吩咐道,“对了,封曹性为队正,领着他的三百兄弟,加入张辽麾下。” 曹性,是近日来,才率领他的山民们来投奔吕布,这曹性弓马娴熟,又是猎户,他的兄弟们,也多是经验丰富的猎户,稍加训练,就能成为骑兵。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喏,回主公,秋收后,当有数十万石粮草,按照主公吩咐,都归百姓。” “正该如此,只是此事要派人严查,不可令官吏贪赃,要保证,每一斗粮,都到百姓的手里。” “喏,主公,新鲜卑营,算上俘虏,共计一万一千人,三月前得主公令,已将塞外三郡的道路修缮完毕,请问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恩,很好,令其打乱,分为十一营,每营千人,在我划下的区域,为我挖矿,除非死掉,否则一步不得迈出矿区,每营,从八旗营中抽出三十人队看管,若有逃跑,杀。” “主公,那些来投靠的县令派人带着花名册而来,怎么处理?” “我现在亦是县令,又非郡守,岂能受花名册?礼物收下,好生安慰,把人和花名册送回去。” “...…” 探讨了一个时辰,总算将城中大小事务定下,吕布和贾诩这才喘了口气,相视一笑,吕布道,“文和啊,文然病倒的这些日子,倒是麻烦你了。” 文然,正是杜曦的表字,几个月前正是及冠,行冠礼。 “城中公务繁忙,文然为主公尽心竭力,病倒亦是本分。”一直偷闲的贾诩暗自苦笑,若不是老友病倒,哪里轮得到他来做这苦力。 “布也军务繁忙,无法探看文然,倒是惭愧。”吕布面现愧色,挥手道,“来人,为我准备些补品灵芝,送给文然,让他好生养病。” 话音刚落,贼头贼脑的魏续探头出了帷幔,嬉笑道,“嘿嘿,姐夫,灵芝吃多了会流鼻血的,文然新得娇妻,恐怕虚得很…” “放肆!好歹是个将官,注意些礼仪!没看到军师在此吗?还不行礼?嗯?” 被吕布一瞪,魏续顿时面容正经,装模作样的深深一拜,口称,“见过军师。” 忽然,一个黑衣男人从厅外走进,也不通禀,径直走到吕布身边,附耳低语几句。 “恩,我知道了。”吕布摆手示意黑衣人离开,这才面露笑容,道,“文和,既然政务处理完毕,就陪我出去迎接咱们的刺史大人吧?” “哦?主公有请,贾某岂敢不从。”贾诩微微一笑,眸中精芒一闪即逝。 封赏,终于来了。 第二十一章 争执 武都城外,千顷良田,麦田随风摇曳,阳光洒下,好一片黄橙橙,乌压压的农民,正弯腰收割着麦田,形成了一片清平盛世的场景,沿着水泥道路,许多人赤着脚,用木蓝,手推小车装着收割下来的小麦,大人们相互谈笑着,议论庄稼收成如何,更有几个赤脚孩童,嬉戏着玩闹。 一队队军中悍卒持刀护卫,负责护送百姓,生怕这些百姓中途有什么意外。 这时,一行约有数十人众,大多神情倨傲,一股久居上位的气质无形散发,骑着高头大马,莫大威压让百姓们绕路而行,生怕粘泥脏了的衣裳碰到这群锦衣玉食的大老爷。 当首一人,锦衣玉带,披川锦披风,腰悬宝剑,身材健硕,目光锐利,手握马鞭,观其面容,五官端正,细眼长须,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威严,他扬鞭驻马,远观麦田肥沃,不禁目露赞叹之色,笑谓众人,“诸位,在座都是一方重镇,自谓治民养生,今日观之,却不如一稚子乎?诸君都是有见识的,不知这道路是何物所做,竟然如此工整,倒是省了颠簸。” “刺史大人。”那人身后,一个文士打扮的儒雅中年男子拱手道,“今观武都,人口繁多,想必是接受了那些受难之民,观民面无饥色,想必丰衣足食,真乃能吏,更闻此子勇冠三军,大败鲜卑匈奴两大游民部落,非古之飞将,所不能比拟,以建阳愚见,可封为都尉,若收为羽翼,则北方胡虏岂成气候?倒是这道路是何物所做,建阳却是不知。” “丁原,你真是读书读傻了,那阿西部与突兀丸部,都是游兵散勇,不成气候,只是持众劫掠城邑,岂能与鲜卑大军相提并论?”一个武将打扮的武人连忙出声反驳,他当然反驳,因为他就是张懿麾下都尉,吕布来了他去哪?一山不容二虎啊。 “建阳,尚武,你二人乃我肱骨,出门在外,也要吵吗?都住嘴。”张懿面沉如水,不知其心思。 忽然,过往民众的议论声传进了张懿耳畔。 “听说了吗?大人账下亲卫长张琪的田大产,每亩比咱们多产了两石呢!” “这怎么可能?两石?” “是啊!我早就听说了,那张琪得了大人的教诲方法,有神仙方呢,听说,这是大人梦中得飞将李广的传授,才得了这神仙方呢!” “嘿嘿,是了,咱家大人,不正是当世飞将吗?” 张懿闻言,连忙拦住了一个讨论的百姓,赏了钱,细细询问。待张懿拍马回来时,目光欣喜,大笑道,“我并州,真是得救了,这吕布,恐怕是得了飞将庇护,怕不是神人转世,我定要将其收为羽翼!尚武,你就不要多言了。” “哼!”都尉尚武神情愤恨,却不敢得罪张懿,只能愤声道,“什么狗屁飞将!区区稚子,也配飞将之称?庶民愚蠢,岂不知张奂五百人,击破南匈奴,进驻曼柏,抵抗鲜卑檀石槐大军十数年?更有李膺,抗击檀石槐长达数年之久,度辽将军皇甫规,威震鲜卑,此三人,功绩卓着,未尝有飞将之名,他吕布也配?” 飞将这个词,原称飞将军,这可不是官职,而是汉时李广,为一方太守,屡次与胡虏作战,常常大胜,胡虏畏之如虎,称之为飞将军。 这个称呼,可不是谁人都能当得。 嗖嗖! 两道弦声响起,张懿大惊,慌忙环顾,尚武发髻被击飞,另一支羽箭插在了发髻上,取缔了之前的发簪。再去看,只见两员顶盔掼甲的大将,面无表情,掌中弓弦兀自颤抖,显然,之前的羽箭是他二人射出。 再看,那两员大将身后的悍卒纷纷目露凶光,手按佩刀,就连过往百姓的目光都带了些不善。 张懿没来由心下一慌,忙问道。“你是谁人部下,怎可无故伤人?” 那将目光凌厉,宛如刀片刮向惊魂未定的尚武,冷声回道,“我乃张辽部下,曹性,此箭如何伤人,请你明示。” 这话说的也对,确实没伤到人。 “我乃吕布麾下,宋宪,这一箭,本是要了他的狗命,哼,可惜老子箭法不好,曹性,你倒也是,怎的不一箭射死他?”宋宪狞笑着,干脆利落的承认了他的杀人之心。 “未得将令,不可滥杀无辜,略施小惩即可。”曹性面无表情的回道。 “放屁!只要有俺一口气在,谁也别想侮辱我家将军!”宋宪却不罢休,猛一挥手,麾下悍卒仿佛得到了命令,抽刀出鞘,一步步围住了张懿一行人。 张懿一行人虽然慌张,却也拔剑以对,一时间剑拔弩张,见要打仗,许多百姓举着镐把农具,目露凶光的围了上来。 “你们要干什么?是要造反吗?我乃刺史张懿!我看谁敢动手!”张懿登时发怒,奋勇跃出。 “爱谁谁!老子管你?”宋宪亦不退步,毫不胆怯的步步紧逼。 “住手。” 这时,吕布领着魏续贾诩早已至,见此情景,面容一沉,大步向前,周围百姓见是吕布,立马让开一条大路。 站在了两队人马中央,吕布回望了眼宋宪曹性等将士,淡然道,“都退下。乡亲们,继续运输粮食,天快黑了,你们要在外面住吗。” 顷刻间,悍卒乖巧收刀,站成一排,比肩而立,整齐如一。百姓们也迅速散开,各自忙活农活去了。 见人都散了,张懿这才松一口气,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虽是便衣,却遮掩不住花岗岩般的肌肉块隆起,身姿雄伟,面容刚毅,目似点漆,一股子英武之气,夹杂着久居高位的威严,不禁扫去了方才的阴霾,开口道,“你就是武都县令吕布?” “下官吕布,见过刺史大人,见过诸位大人,久闻刺史大人勇武,下官的麾下倒是冒犯了大人,下官定当好好管束,席间亦当罚酒三杯。”吕布深深一礼,不卑不亢。 “是我那不懂事的部下先说你坏话在先,此事怎能怪你?”张懿大笑,下马揽着吕布的肩膀,熟络道,“久闻九原吕布大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趁着朝廷敕令下来,特来一叙。” 第二十二章 拒绝 府衙内,大摆酒席,酒入樽,肉进鼎。 席间舞女卖弄腰肢,摇曳舞姿,钟鼓乐声,不绝于耳。 见刺史大人对吕布青睐有加,一众官吏更是对吕布频频敬酒,讨好献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主座上的刺史张懿才放下酒杯,满面红光道,“奉先啊,你前番大破数万胡虏,真乃盖世虎将,我欲征你为骑都尉,统领麾下部众,为我驱逐在北面的鲜卑联军,不知你怎么看?” 这事,只有脑子坏掉了才会答应,吕布要这县令之职干嘛?不就是为了能有一方根基,为自己日后的征战做好准备?若是答应从军,虽然官职大升,却也隔断了和武都的联系,日后就是无根之萍,仰他人鼻息而活。 “承蒙大人厚爱,布甚是惶恐,只是外界都是虚言,布才疏学浅,不堪大用。能作为一方父母官,已经是极限,恐怕要辜负大人的厚望,这骑都尉之职,请恕吕某不能接受。”吕布谦卑道。 见状,都尉尚武大喜,连忙道,“正该如此,大人,您虽抬爱吕布,可从县令到都尉,却是高迁太过,恐其根基不稳,就按朝廷旨意,封吕布为九原太守吧。” 东汉实行郡国并行制,中后期时,才设立十三刺史部,负责监督郡国,没有任免,甚至没有行政的权力,只是到了后期,才渐渐放权,直到如今,刺史才名副其实,军政一把抓。 见尚武在此饶舌,张懿不禁将吕布麾下训练有素,忠心耿耿的将士与尚武那些兵马一比,顿时心生不爽,简直有云泥之分,都是些酒囊饭袋!因此,对吕布的渴望,愈发加重,哪里容得尚武添乱? “聒噪!”张懿勃然大怒,拍案道,“哪里都有你说话!真以为尚家在并州能一手遮天乎?信不信本官一声令下,取缔了你都尉之职!” 见张懿发怒,尚武吓得汗流浃背,跪拜在地,苦苦求饶,“大人恕罪!卑职不敢!” 训了尚武,待张懿转头向吕布时,又立马换了笑颜,笑道,“奉先,可愿从我麾下?这骑都尉一职,为你而设。” “若是奉先肯投,我这别架一职,奉先也可取之。”这时,丁原表明了态度,就差告诉吕布,只要你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张懿,定会重用你。 “武都方定,不敢离开,请大人恕罪。”吕布连连推辞。 “奉先,鲜卑王庭,那新可汗为了巩固地位,必将纵兵洗劫我并州,奉先你岂能坐视不理?”张懿见吕布连连推辞,也慌了神,他可是见过吕布麾下军容,知晓其中利害的,这种将才,肯定要收在麾下。 见张懿以大势压他,吕布顿时一语不发,却暗自皱了眉头,这张懿看来,若不收他做羽翼怕是不肯善罢甘休,连忙对贾诩施以眼色。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贾诩万般无奈,却也只能从容起身,拱手道,“见过刺史大人,小人添为军师,不得不为我主说几句。” “哦?可是为奉先武都之战出谋划策的军师贾诩?可愿到我账下为主薄?”张懿双眼一亮,这战报里写的明白,确实有贾诩一份军功,使阿西部炸营的计策,就是他的手笔。又是个人才,张懿现在真是求贤若渴,这挖人都当着别人眼皮底下挖。 “大人太过抬举,小的却不敢当。”贾诩笑容一僵,幸亏他城府极深,迅速收敛心情,才没露出鄙夷之色,当下侃侃道,“刺史大人,这鲜卑与并州相连,算上此地,共有三大入口,可供鲜卑大军入境,其余东北二口,都有险处可依,唯有此地的云中郡入口,草原辽阔,空旷无比,我家大人自是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可此地乃兵家必争之地,不可擅自引军离去,请大人莫要怀疑我家主公一片拳拳之心,若大人战不过鲜卑,只需一纸调令,自当驰援,如今,刺史领军居内,我家大人领军镇守塞外,互为犄角,鲜卑不敢妄动。” 一番长篇大论,其实不离其宗,只是用文人的话说出来,就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 张懿面色稍缓,连连点头,道,“嗯,正是这理,既然如此,丁原。” 丁原应声而出,手里捧着一个橙黄色布帛,高声唱道,“汉帝下旨——” 唰唰唰,众人都离席,深深一拜,这是礼节,只是东汉时,君臣之间都是拜礼,没有跪礼。 “朕闻武都县令吕布,杀胡有功,斩首万余,扬汉国威……特封云中太守,破虏都尉,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听到破虏都尉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复杂,这张懿,可真会空手套白狼,汉帝早已封了吕布破虏都尉,他还要封骑都尉…… “臣谢恩。”吕布恭谨地接下圣旨,令人将丁原递过来的太守印绶和都尉印绶一并收下。 众人礼毕,张懿却忽然道,“光是一郡,那可不行,这样,事急从权,传本官令,封吕布为匈奴中郎将,塞外三郡,都归吕太守管辖,令其余两郡,都献上花名册,遵从调遣,不得有误。至于这中郎将的官职,本官自会派人去办,到时送到奉先这里。” 此话一出,先前还对张懿多有不屑的吕布立马敛容正色,心中大喜,对张懿深深一拜,“多谢刺史抬爱。” 汉帝发下的,是虚名,张懿给的权力,却是实质的! 这几个月来,吕布没有白等! 却不料,此刻贾诩却急了,拽住了吕布,对吕布施以眼色,吕布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已越过吕布,朗声道,“刺史大人,匈奴中郎将的官职,我家主公受了,只是武都既然是五原郡所属,其余二郡,我家主公确实当不得,不若只领五原郡守和匈奴中郎将之职,大人看如何?” 丁原对吕布委以重望,见状连忙怒声呵斥道,“胡闹!大人间的谈话,岂容你一个幕僚在这指手画脚?还不速速退下!” “此是我家大人授意,请别架休怪贾某僭越。”贾诩面不改色,一脸从容,固执道。“请刺史收回成命。” “奉先,这是你的意思?”张懿浓眉几乎揪了起来,脸色不悦的看着吕布。 第二十三章 集训 吕布此时还没缓过神来,但见贾诩如此固执,吕布心中纠结片刻,终于还是选择相信贾诩,当下歉然道,“却是辜负了大人的好意,下官才疏学浅,只受五原郡守一职和匈奴中郎将之职即可,至于掌管塞外三郡,还是作罢,请大人收回成命。” “哼!你可不要后悔!我们走!”张懿热脸贴了冷屁股,顿时勃然大怒,率众忿忿而出。 吕布也没有了兴致欣赏歌舞,示意舞女侍卫散去,待众人散尽后,在吕布满是怒意的目光下,贾诩这才深深一拜,低声道,“主公,属下僭越,请主公治罪。” “哦?你不解释解释?”吕布转怒为笑,也不知是气急,还是什么。 “无论如何,替主公回答,都是僭越。”贾诩倒也机灵,先把这个错承认了,看样子生怕日后吕布翻旧账。 “你要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不怪你,若说不出来,就休怪我无情。”尽管面容上不显波澜,吕布的语气中却带着不悦。 能开心吗?到嘴的肥肉飞了,如果能接收塞外三郡,他的人口必定大增,可征之兵也会更多,势力水涨船高,为将来的征战打好基础。 “回主公。”贾诩闻言,心情倒是一松,笑道,“这道理太过简单,自古以来,重藩之患,乃灭国之患,汉帝虽然愚笨,可也不傻,主公如今带甲之士逾万,人人皆有良驹,且气势如虹,接下来无论主公如何藏拙,汉帝都不会小视,必有计较,更何况,主公接受塞外三郡?退一步讲,且不说得了另外两郡如何,却说当今之势,鲜卑新可汗初立不久,又被主公杀得大败,必兴兵讨伐,吾料其必出十万雄师,主公若领三郡,此三郡皆是入并州之隘口,鲜卑若大举出兵,必定经历此地,届时,大战一触即发,主公虽有带甲之士逾万,纵然胜了,也是两败俱伤。” 忽然,贾诩顿了顿,目露精光,语气渐渐泛冷,“换一步想,若是主公未领三郡,只领五原,这云中郡亦有宽敞草原可以行军,想必那可汗也不会真傻到来触当今草原凶名赫赫的主公,其必攻打云中,云中郡兵马不过五千,如何抵抗?必败无疑,至于那张懿?吾料其必败,到时张懿若遭遇不测,主公领军驰援,尽收其众,再攻破鲜卑,民心所向,此乃大势,就算是朝廷有万般不愿,却也只能归主公所有!” 方才还与张懿交谈时,尚且礼待如友,一扭头,就把张懿卖了,毒士之名,不虚传也。 吕布脑筋活络,在贾诩的提醒下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利害,虽是苦了张懿卿卿性命,却能得并州!无毒不丈夫,张懿,休怪吕某心狠,只是你,无法带领并州走向太平,而我吕布,可以! “文和此计故妙,可是敌众若出,必不下十万,十倍与我众,如何抵之,文和可还有妙计?”吕布连忙问计。 “此事易耳,那鲜卑所依仗的,不过人人长于马旅,生而善骑射,乃天生骑兵,平原一战,以众压人,所战无不胜,若其下马,怕是五六人,都打不过我军一个将士。”贾诩抚掌大笑。“到时,主公若战之,岂不易如反掌?必不复先前那般鏖战。” “计将安出?”吕布连忙再问。 “主公可知,鲜卑寇边,为何?” “当然是为了粮食,女人,财富。” “非也,历代鲜卑,皆以侵占多少汉土为荣耀,旨在占据我朝疆土。老可汗战功赫赫,威震大汉,就连汉帝都派人去和亲,用粮草食盐等辎重交好,新可汗根基不稳,肯定要攻打几座城池,来证明自己,而在并州,想要证明自己,那他就必须攻入腹地,纵兵四处入城劫掠,到时我军急行军,逐个击破,岂非易如反掌?” 到底是毒士,每次出谋,不死上些人是不肯罢休的,可是这些百姓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吕布怎能忍心见其无辜身死?他又不是真的太上忘情! 可是贾诩说的确实不错,如果吕布能救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那百姓还不对他感激涕零?奉若天神?众望所归之下,就算张懿复生,也要让位给吕布! 这是人心,最难猜的是人心,最好猜的,也是人心啊。 “文和之计甚妙,只是布怎能忍心以一己私欲,害百姓惨死?”吕布面无表情,淡淡道,“就依你的计谋,让张懿身死,张懿身死后,我立即出兵,待收拢张懿残军后,就与鲜卑厮杀,至于到时鲜卑是否已入杀入腹地,只能看天意,非我所能左右,毕竟,不靠张懿残军,咱们势单力薄,只是白白送命。” 这样也可以得到民心,贾诩没有反驳,只是恭声道,“主公仁慈。” “恩。”吕布点点头,朗声道,“既然我如今已是太守,也该为你们升官了,杜曦为长史,贾诩为从事。传我令,封张辽高顺为军司马,宋宪为曲司马,魏续曹性为营正。” 次日,前脚送走了张懿,吕布就开始了更为忙碌的政务生涯。 时光荏苒,眨眼即是半月。好家伙,这吕布真是跌了猛将的分,不成天舞刀弄枪,却整日扑在案牍上,批改文书,整天都困在书房里,连卧室都不回。这不,刚送走了前来拜会的各县县令,就又回到了书房。 “主公,这是五原郡版图,以及详细地图。”贾诩快步走进了书房,将手里的一摞布帛放在了吕布案上,瞄了眼五六摞及人高的案卷,打了个寒颤,垂眸道,“主公,若无事,我就回去看看文然了,听说,他病情加重了。” “文和啊,你来得正好,趁着那些县令太守还没走,我们先将一些事情定下来,首先,是军事守备,各个县城或少,有百户,或多,有千户,各个县城呢,又都有一曲,或一曲半的屯兵,都统一先接收到武都军营,令张辽将军营扩大,给这些屯兵好好练练,唔,这就叫做集训吧。练兵半月,再各自遣送回各县,其中大小事宜有张辽负责,另外,注意先多结些兵营,伙食呢,也要供应,若有表现良好者,可以充进各个营。” “再说说其它,这五原郡,我前些日子派人考察过,唯有两处地方适合开垦良田,可抽调各个县城里的一半屯兵,在这两处地方铸米仓,重兵把守,至于耕田一事,路途遥远,就不必劳烦百姓来回折腾,让这些屯兵去做吧,反正他们也是屯田之兵。各个县城百姓,估计生活过得都不好,要以我之名,发下物资,先权且供应,待日后两大粮仓产粮,再大肆发下,我令你负责此事,不得让手下小吏过分克扣,你务必要办好。” “喏。”贾诩认命的垂下头。 第二十四章 大婚 “哈哈哈,文和,别苦着脸嘛,这阵子是会苦,可未来,却是一片光明呢。”吕布大笑道。 “回主公,贾某并未苦着脸。”虽然被抓来当了半个月的苦力,但贾诩城府极深,面无不悦,答复有度。“这日子虽苦,为主公效力,却是贾某荣幸。” “嗯。”吕布点头,忽而目光怪异的看着贾诩,问道,“文和啊,你在颍川求学时,可有朋友?如今这里形势大好,你可否将这些挚友接过来,为我入仕?” 这话在半个月前,他是不敢说的,但是现在他敢说,他已是郡守,称太守一职,又称府君,已有了可以开府,接纳幕僚的资格,就算是军中,他也是匈奴中郎将,可以统领逾万之众。 “主公……说来惭愧,与贾某求学之人,不说几百,几十人是有的,可是与贾某交好之辈,却唯有杜文然,其余人……都嫌弃贾某是寒门子弟,不足与朋。”贾诩说话时,面容漠然,目光略微黯淡。 寒门子弟?寒门子弟在三国时期就那么不招人待见?也不尽然,就说那郭嘉戏志才,都是寒门子弟,可是不也和荀家交好?可能,只是单纯的贾诩人品有问题… 这话吕布没说,却心中有数,见贾诩否认,心思也是黯淡,抓着贾诩的手宽慰道,“所谓名门望族,皆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谓寒门,无非祖上难以蒙荫,今文和对我鞠躬尽瘁,献策画谋,布甚是欣慰,就提拔你为功曹,兼参军。文和族中,不论品行只论才能,若有才能,文和尽管举荐,吕某心中有数。” 这话说的,贾诩顿时心中大暖,舒畅,这五原郡,地广人稀,百废待兴,他的主公吕布又有治世之才,从武都,就可见一斑,这么有前景的地方,吕布这一封,就封了他个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职,这郡治,最大者,自然是太守,其次是郡丞,也可称长史。再下面,就是主掌人事调动的功曹,这可是不小的官职。又给了贾家一个发展的机会,由不得贾诩不喜。 “多谢主公!”贾诩纳身就拜,被吕布笑着托住。 “你我之间,大可不必如此。”吕布大笑,将文案甩在一旁。 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容光焕发的贾母走了出来,见吕布仍在案牍前,连忙向后挥了挥手,一个面容俏丽,二八芳龄的小丫鬟端着一个小铁锅出来,贾母打量吕布,颇为心疼道,“看把我儿累得,我儿,且歇会儿,来,尝尝为娘给你炖的鸡汤?” 吕布摆摆手示意,贾诩知趣的告退。 “恩,谢娘亲。”吕布立即起身,恭谨的将贾母请到座上,见贾母坐了,方才坐下,这是规矩,父母未坐,孩儿岂能坐?喝了几口汤,在这凉风悲秋的季节,却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喝吗?” “恩。” “唉。”见吕布操劳疲惫,贾母忽而叹气,满脸疼惜,道,“这些日子,过得如梦如幻,你那老爹,总是嚷嚷着你成大人物,没成想,这才几年光景,真就从县令摇身一变,成了太守,想想那些平日里的大官对我呼来喝去,如今却像个奴才一样,倒是让为娘有些不习惯。” “这是母亲该得的。”吕布笑道。“父亲现在在何处?” “杜秋大人来武都看望他家公子,顺便到了后宅,与你爹交谈。”贾母叹道,“杜大人对你看重有佳,你却夺了他的位子,这终归不好……” “母亲,我将杜曦捡拔于小吏,如今官居长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百姓称颂为能吏,想必杜大人对我,也是感激吧?” “确实,杜大人进来时,笑容满面。” 母子聊着家常,忽然,贾母挑眉,目视吕布,见吕布眼神闪躲,登时大怒,“关于你的婚事,可准备妥当?你……你不会忘了吧!你个不孝子!” …… 吕布从没有想过,结婚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按照周制,六礼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妇至成礼,合卺,餕余设袵。 单说纳采这日子,就需选吉日,择日宜天德、月德、天德合、月德合、天赦、天愿、月恩、四相、时德、三合、天喜、民日。 择日忌月破、平日、收日、闭日、劫煞、灾煞、月煞、月刑、月厌、五墓、月害、大时、天吏、四废、四忌、四穷、五离、八专、往亡、建日。 吕布哪懂这个?他又不是古代人,贾诩哪懂这个?他又没结婚呢。杜曦哪懂……?他倒是懂,可惜病倒了。于是杜曦之父,杜秋大人挺身而出,为吕布找了卜婆,算出吉日,幸好,就在三日后。 于是,这三日,吕布就如同个提线木偶,每日忙里忙外,又是定制服饰,又是教导规矩。 三日后。 “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哦~”吕母笑意盈盈。 “嗯,不错,有出息了。”吕父拍了拍吕布肩膀。“打起精神来!” 这是醮子礼,父母鼓励孩儿,可惜吕父吕母都没啥文化,也就这样了。 吕布在府内拜别了父母,身披玄色礼服,手里捧着一尊铜雁,是贽礼,要送给新娘父母的。贽礼是指拜见时赠送的礼物,而女婿以雁为贽礼,是表示今后对新娘要诚信和尊重。领着一群侍从和华丽车撵,浩浩荡荡的从城外走进了魏续家,接走了魏氏,期间,女家则用三升粟填臼,席一张覆井,枲三斤塞窗,箭三枝置户上以驱鬼避邪。新娘在上彩车前在自己闺房里打扮一番,这时有催妆和催妆诗,一般由新郎自己唱,也可由宾客代劳。总之,破事一堆。 在无数人热烈的目光下,吕布僵硬的张开口,“关关雎鸠,在河之……” “咳咳!”杜秋大声咳嗽,连忙跑到吕布身边,向众人道,“乡亲们别急,新郎不会,宾客代替。” “...…” 少顷,身材窈窕,施以粉黛的魏氏款步而出,羞答答的看了眼吕布,看着小鸟依人,粉黛俏丽的魏氏走来,吕布这才感觉到精神了不少,挽着魏氏的手,将她送上车撵。 向着新吕府前走去,在过往百姓喧杂的贺喜声中,吕布面无表情,内心却颇有种当猴耍的感觉。 这是吕布为自家父母弄的新宅院,新吕府,与办公的府衙分开。 吕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还未走的各县县令官吏都挤在门口,给吕布道贺,入了正厅,杜秋一身黑服,顶玄冠,见新婚夫妇对席而坐,同杯饮酒,又见宾客落座,这才朗声道,“兹尔新婚,有宴来客,咸集致贺,恭祝连理。赞曰:惟天地以辟,万物滋养于斯,日受其精,月润其华,天礼之奥含于其中,人以婚礼定其礼,三牢而食,合卷共饮,自礼行时,连理成,比翼具,虽万难千险而誓与共患,纵病苦荣华而誓而与弃,仰如高山哉,其爱之永恒,浩如苍穹哉,其情之万代,相敬如宾,各尽其礼,家合事兴,不变不易,天长地久,为尔佳缘,特为赞颂。成妇礼,感谢父母,拜。” 待吕布和魏氏共同拜了吕父吕母三拜,这才剪发同系,执子之手,宣布礼毕。 席间,贾诩和抱病在身的杜曦同坐左手侧,张辽高顺宋宪等一应军中悍将则坐右手侧,吕布逐个敬酒,哪个不开眼的敢对魏氏敬酒? “末将恭祝主公大喜。”众将齐声祝贺。 那边文士小吏也不敢示弱,在贾诩杜曦的带头下齐声祝贺,“恭贺主公。” “行了,都吃好喝好,别给我省。”感受着怀中魏氏愈发滚烫的娇躯,吕布扫了眼众人,淡淡道,“喜酒也喝了,祝贺也说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没意见吧?” “没……” ***好,不必多提。 “哈哈哈,文和,别苦着脸嘛,这阵子是会苦,可未来,却是一片光明呢。”吕布大笑道。 “回主公,贾某并未苦着脸。”虽然被抓来当了半个月的苦力,但贾诩城府极深,面无不悦,答复有度。“这日子虽苦,为主公效力,却是贾某荣幸。” “嗯。”吕布点头,忽而目光怪异的看着贾诩,问道,“文和啊,你在颍川求学时,可有朋友?如今这里形势大好,你可否将这些挚友接过来,为我入仕?” 这话在半个月前,他是不敢说的,但是现在他敢说,他已是郡守,称太守一职,又称府君,已有了可以开府,接纳幕僚的资格,就算是军中,他也是匈奴中郎将,可以统领逾万之众。 “主公……说来惭愧,与贾某求学之人,不说几百,几十人是有的,可是与贾某交好之辈,却唯有杜文然,其余人……都嫌弃贾某是寒门子弟,不足与朋。”贾诩说话时,面容漠然,目光略微黯淡。 寒门子弟?寒门子弟在三国时期就那么不招人待见?也不尽然,就说那郭嘉戏志才,都是寒门子弟,可是不也和荀家交好?可能,只是单纯的贾诩人品有问题… 这话吕布没说,却心中有数,见贾诩否认,心思也是黯淡,抓着贾诩的手宽慰道,“所谓名门望族,皆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谓寒门,无非祖上难以蒙荫,今文和对我鞠躬尽瘁,献策画谋,布甚是欣慰,就提拔你为功曹,兼参军。文和族中,不论品行只论才能,若有才能,文和尽管举荐,吕某心中有数。” 这话说的,贾诩顿时心中大暖,舒畅,这五原郡,地广人稀,百废待兴,他的主公吕布又有治世之才,从武都,就可见一斑,这么有前景的地方,吕布这一封,就封了他个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职,这郡治,最大者,自然是太守,其次是郡丞,也可称长史。再下面,就是主掌人事调动的功曹,这可是不小的官职。又给了贾家一个发展的机会,由不得贾诩不喜。 “多谢主公!”贾诩纳身就拜,被吕布笑着托住。 “你我之间,大可不必如此。”吕布大笑,将文案甩在一旁。 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容光焕发的贾母走了出来,见吕布仍在案牍前,连忙向后挥了挥手,一个面容俏丽,二八芳龄的小丫鬟端着一个小铁锅出来,贾母打量吕布,颇为心疼道,“看把我儿累得,我儿,且歇会儿,来,尝尝为娘给你炖的鸡汤?” 吕布摆摆手示意,贾诩知趣的告退。 “恩,谢娘亲。”吕布立即起身,恭谨的将贾母请到座上,见贾母坐了,方才坐下,这是规矩,父母未坐,孩儿岂能坐?喝了几口汤,在这凉风悲秋的季节,却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喝吗?” “恩。” “唉。”见吕布操劳疲惫,贾母忽而叹气,满脸疼惜,道,“这些日子,过得如梦如幻,你那老爹,总是嚷嚷着你成大人物,没成想,这才几年光景,真就从县令摇身一变,成了太守,想想那些平日里的大官对我呼来喝去,如今却像个奴才一样,倒是让为娘有些不习惯。” “这是母亲该得的。”吕布笑道。“父亲现在在何处?” “杜秋大人来武都看望他家公子,顺便到了后宅,与你爹交谈。”贾母叹道,“杜大人对你看重有佳,你却夺了他的位子,这终归不好……” “母亲,我将杜曦捡拔于小吏,如今官居长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百姓称颂为能吏,想必杜大人对我,也是感激吧?” “确实,杜大人进来时,笑容满面。” 母子聊着家常,忽然,贾母挑眉,目视吕布,见吕布眼神闪躲,登时大怒,“关于你的婚事,可准备妥当?你……你不会忘了吧!你个不孝子!” …… 吕布从没有想过,结婚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按照周制,六礼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妇至成礼,合卺,餕余设袵。 单说纳采这日子,就需选吉日,择日宜天德、月德、天德合、月德合、天赦、天愿、月恩、四相、时德、三合、天喜、民日。 择日忌月破、平日、收日、闭日、劫煞、灾煞、月煞、月刑、月厌、五墓、月害、大时、天吏、四废、四忌、四穷、五离、八专、往亡、建日。 吕布哪懂这个?他又不是古代人,贾诩哪懂这个?他又没结婚呢。杜曦哪懂……?他倒是懂,可惜病倒了。于是杜曦之父,杜秋大人挺身而出,为吕布找了卜婆,算出吉日,幸好,就在三日后。 于是,这三日,吕布就如同个提线木偶,每日忙里忙外,又是定制服饰,又是教导规矩。 三日后。 “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哦~”吕母笑意盈盈。 “嗯,不错,有出息了。”吕父拍了拍吕布肩膀。“打起精神来!” 这是醮子礼,父母鼓励孩儿,可惜吕父吕母都没啥文化,也就这样了。 吕布在府内拜别了父母,身披玄色礼服,手里捧着一尊铜雁,是贽礼,要送给新娘父母的。贽礼是指拜见时赠送的礼物,而女婿以雁为贽礼,是表示今后对新娘要诚信和尊重。领着一群侍从和华丽车撵,浩浩荡荡的从城外走进了魏续家,接走了魏氏,期间,女家则用三升粟填臼,席一张覆井,枲三斤塞窗,箭三枝置户上以驱鬼避邪。新娘在上彩车前在自己闺房里打扮一番,这时有催妆和催妆诗,一般由新郎自己唱,也可由宾客代劳。总之,破事一堆。 在无数人热烈的目光下,吕布僵硬的张开口,“关关雎鸠,在河之……” “咳咳!”杜秋大声咳嗽,连忙跑到吕布身边,向众人道,“乡亲们别急,新郎不会,宾客代替。” “...…” 少顷,身材窈窕,施以粉黛的魏氏款步而出,羞答答的看了眼吕布,看着小鸟依人,粉黛俏丽的魏氏走来,吕布这才感觉到精神了不少,挽着魏氏的手,将她送上车撵。 向着新吕府前走去,在过往百姓喧杂的贺喜声中,吕布面无表情,内心却颇有种当猴耍的感觉。 这是吕布为自家父母弄的新宅院,新吕府,与办公的府衙分开。 吕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还未走的各县县令官吏都挤在门口,给吕布道贺,入了正厅,杜秋一身黑服,顶玄冠,见新婚夫妇对席而坐,同杯饮酒,又见宾客落座,这才朗声道,“兹尔新婚,有宴来客,咸集致贺,恭祝连理。赞曰:惟天地以辟,万物滋养于斯,日受其精,月润其华,天礼之奥含于其中,人以婚礼定其礼,三牢而食,合卷共饮,自礼行时,连理成,比翼具,虽万难千险而誓与共患,纵病苦荣华而誓而与弃,仰如高山哉,其爱之永恒,浩如苍穹哉,其情之万代,相敬如宾,各尽其礼,家合事兴,不变不易,天长地久,为尔佳缘,特为赞颂。成妇礼,感谢父母,拜。” 待吕布和魏氏共同拜了吕父吕母三拜,这才剪发同系,执子之手,宣布礼毕。 席间,贾诩和抱病在身的杜曦同坐左手侧,张辽高顺宋宪等一应军中悍将则坐右手侧,吕布逐个敬酒,哪个不开眼的敢对魏氏敬酒? “末将恭祝主公大喜。”众将齐声祝贺。 那边文士小吏也不敢示弱,在贾诩杜曦的带头下齐声祝贺,“恭贺主公。” “行了,都吃好喝好,别给我省。”感受着怀中魏氏愈发滚烫的娇躯,吕布扫了眼众人,淡淡道,“喜酒也喝了,祝贺也说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没意见吧?” “没……” ***好,不必多提。 第二十五章 练兵 五原郡有九县,九原、河阴、临沃、五原、宜梁、成宜、西安阳、武都、曼柏。共九座城池,百废待兴,至于原本的五原郡太守,杜秋,则升迁,到了晋阳当功曹,明降实升,对吕布也没有怨言。 恰恰相反,作为并州屈指可数的世家,杜家举族之力,都为吕布效力。 其实说是屈指可数,实际上也是没落,就连并州其余两大世家,丁家,尚家,亦是如此。 对于世家,吕布很是宽容,至少现在如此,毕竟,在并州这种穷地方,如果各大望族脑子没问题的话,是不会来的。 只是,再过几年,恐怕就会有无数人争相恐后的进来,而吕布要做的,就是扶持贾家与杜家,与之掣肘。总不见得杀光全天下世家吧?杀得干净?你今天杀了荀家全家,来日张辽家蒙荫,扩大势力,再过百八十年又是个新的荀家,当然,你可以不赏他,可以不给他封侯,可以不给他邑户,那敢问,谁给你效命? 在古时,金钱随时都可能无效,唯有良田,才是永久长存,这取决于古代随时会发生战乱饥荒的不稳定性。所有的古代人,都喜欢田产、邑户。 所谓的名门世家,无非就是上一辈的从龙之臣,或是有功之臣,其族众继承先辈遗产,尾大不掉,往上追溯,哪个名门的祖上不是封侯拜相?这种问题是无法根除的,华夏上下五千年,从三皇五帝到满清,都有这类的名门望族,世家子弟。君不见,前世推翻封建王朝,却依旧有斗地主之说?地主,就是小型世家的体现。 而东汉时期的名门世家,或可称为官僚士大夫,亦有个着名的称呼,名为党人,在史册上,留下浓重的一笔,也就是几十年前,梁冀等人专权,将汉桓帝做傀儡,被汉帝联合宦官反击,罢免官职,大批士子受到牵连,那场灾难,叫做党锢之祸,事后,宦官当朝,士子为了鼓舞士气,立下了三君、八俊、八顾的名号。 就算是并州这种穷酸地方,集五原郡一郡的大族之力,仍旧能瞬间聚出两千壮丁,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就算是乱世,也只有几个大世家,诸如袁家,王家,陶家才出手争夺天下,其余世家,大多是作为臣子,附庸一方,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大多世家,是没胆子造反,也没实力造反的。 欲成就一番霸业,必须要有广阔的胸怀与气量,深谙制衡之道,若是连世家都制衡不了,如何制衡天下? 对于这些墙头草随风倒的世家,吕布倒是不吝使用,毕竟在这个时代,书籍这种珍贵之物,普通草民肯定用不起,唯有像世家这种根基深厚的名门望族,才能拥有,故而门下子孙多是满腹经纶,有才学之人,再不济,也能为吏。诸如河北司马氏,王氏,徐州陈氏,诸葛氏,颍川荀氏等等。 世家有三大特点,一者,在当地拥有很大声望,二者,拥有大量治政人才,三者,拥有大量钱财,私田,私兵。 其实只需要扼制住世家的私兵,再限制住世家的仕途,基本就能稳定,去其爪牙。再用严法律例,限制世家,若世家以身试法,直接抄家,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不过,这并州是真的好,没有世家,倒省得折腾吕布。 话扯得有点远,说回当下。 正厅里。 吕布端坐在主座上,望着下面沉稳老练的一群大族族长,漠然道,“今日本官下令,迁郡治与武都,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你们曾经所拥有的私田,可以上报给税吏,我自会如数分给你们耕种,只是我有政令,需要先跟你们说明,从此以后,无论哪家哪户,只要家中子嗣不过百户,丫鬟奴仆不可过五十人,护院,不可超过两屯之兵,也即是一百人,当然,若是家中族人过了百户,自可上报,酌情增加奴仆。另外,无论是何氏族,田产不可超过百亩。你们,听明白了吗?” 吕布此令下得浑圆,恰到好处,是他思绪良久,想出对付世家的办法。你要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好,我给你,你要前拥后簇地位崇高,好,我也给你。但你要拥众为患,图谋不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毕竟,谁也不想后院起火。至于其它的事,以后再说。 眼下,一个个衣冠楚楚的大族子弟都相顾苦笑,说实话,吕布所说的一大堆政令,跟他们的利益并不冲突,因为他们真的太穷了,哪有那么多田产和奴仆…… 苦笑归苦笑,却不敢怠慢吕布,连忙躬身应诺道,“谨遵大人之令。” 待众人走后,吕布唤来贾诩,将他前几日的想法一并交代了出来,“文和啊,我叫你来有几件事要你去办,第一,在九个县城中,寻找医师,建立军医处,让这些医师都为我训练新医师出来,战时随军,处理军中疾病伤残。第二,我已令各县令官吏官复原职,故而命你寻得为人清廉的官吏,重组督邮,行监督之职,若有官吏贪赃违纪,斩首抄家!” “喏。” “第三,张贴告示,征召铁匠,矿工,精通耕田的老农,立军机处,官同小吏。第四,寻找教书先生,我要广开蒙学,待学成后考校,若是合格,可以入仕……” “……主公。”贾诩面无表情的打断吕布,缓缓道,“我们没书……” 这里的书,值得是竹子编织成的竹简,上面刻字,在东汉时期,一书价值千金,没错,贵的离谱。有价无市,或是世家收藏,或是朝廷收藏,总之很少落到民手。 “一本都没有吗?”吕布皱眉道,“你不是满腹经纶吗?把你记得的东西抄录下来,不就好了吗?” “主公,若是书中重点,我自会记得,可若全文抄录……”贾诩幽幽道,“属下做不到,因为,贾某看过的书,太多了……” “...…”吕布不语,良久方才叹道。“确实,书简珍贵,千金难求。” “啊!”贾诩忽而猛一顿首,连小眼睛都睁大了些许,惊声道,“若非主公提及千金,险些忘却大事!禀告主公,城中缺钱,金库告罄!” “什么!又没钱了?”吕布也瞪圆了眼。 两人面面相觑。 “主公,一城之力,供养逾万之兵,加上几万的俘虏,这都是要饭的嘴,主公又给狼骑营和陷阵营配备了最精良的器械,光是这军营,就耗费了城中大半的钱财啊。” “没办法,如今我已得一郡之地,九县归我管辖…先向各县筹集钱粮,待明年,自会归还。”吕布叹气道。 五原军营。 校场内,喊杀声震耳,三支全副武装的兵马对阵冲杀,东首方向的兵马,尽皆身披轻甲,望之如火,望之如荼。 北首方向的兵马,清一色步卒,持刀盾,步伐统一,配合默契,团团层层,呈方阵。 西首方向的兵马,却是从头到脚,尽是铁甲,手持长戈,可谓装备精良,只是部众不齐,隐隐有嘈杂之音。 “曹性何在!领左翼冲锋!” “盾手上前,弓手抛射。” “侯成何在!领右翼抄后!” “变阵,冲锋。” “左右翼散开,中军冲!” “虎骑营,冲锋!” 一道道嘹亮的号令,伴随着令旗舒展,战场轰然开启了厮杀。 这是军营,一月一度的大练兵,用的兵刃武器,都是木制,上面沾着石灰,若是有士卒要害沾了石灰,就要停下,选择离开战场。 直到将旗被斩下,才算是胜利。 胜利的一方犒劳三军,失败的一方,徒步奔袭十里。 两方分别是张辽的狼骑营,高顺的陷阵营。 由于是练兵,而非实战,狼骑营需要弃掉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战马,步行上阵搏杀,而这时,也就展现出了陷阵营的恐怖之处,八百步卒,在首次练兵之际,硬是突掉了张辽的将旗! 事后张辽大怒,将全军将士数落个遍,对狼骑营展开了魔鬼训练,采用了吕布本不打算使用的负重长跑,足足练了三个月。魏续这浑人,为了避难,从军营逃回了吕宅,逃跑的当天就被吕布逮了回来,结果全军营都不知该如何处罚他。 因为在他之前,狼骑营从来没有过逃兵……作为吕布麾下首个逃兵,魏续算是创下了历史上光辉的一刻,被打了三十军棍,屁股都打烂了。 作为闲汉泼皮出身的魏续脸皮就算再厚,也被兄弟兵的嘲笑弄得羞愧难当,伤都没好就继续随队训练。 再第三个月的时候,张辽用了车轮战的战术,才首次战胜了高顺,当斩下陷阵营将旗时,自高顺而下的陷阵营将士全体‘阵亡’。 明明陷阵营输了,吕布却对陷阵营大加赞赏。 这也导致了狼骑营全体上下的强烈不满,从被动训练变成了主动训练,热情高涨。 至于虎骑营…… 第二十六章 矿出 太惨了,只是无数次的失败,让宋宪这个家伙的号令,从‘全体冲锋’,变成了左右翼夹击,仅此而已,每次练兵,都是毫无意外的垫底。 于是,点将台上,吕布顶盔掼甲,目光冷淡的观察着战局。 很快,决出胜负,获胜者是张辽,身先士卒斩了陷阵营的将旗,至于虎骑营的将旗,早早就被陷阵营拿下。 眼看着乌压压的士兵在各自将官的呼喝下归队,得胜者,狼骑营纵声欢呼,陷阵营面无表情,虎骑营士气惨淡,这一切,都被吕布看在了眼里。 少时,三位主将携麾下副将推推搡搡的聚在点将台前,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战事中脱离状态。这还算好的,第一次大练兵的时候,张辽和高顺厮打在一起,鸣金三次都不归,直到吕布出马,才将这两人拉开,犹记得那时这俩人还跟斗公鸡一样互相瞪着。 虽然有些不雅观,但这确实是吕布所希望看到的,大练兵,不是让这五千人在这过家家,见血,是可以的。 “拜见主公!辽幸不辱命!”张辽手揽头盔,纵然灰头土脸,脸上却挂着难以掩盖的喜色。 “嗯,照之前的指挥,更加从容有度,深谙兵法,不骄不躁,确实进步了。”吕布双眸露出一股欣慰之色。 紧接着,高顺与宋宪,齐齐向吕布行礼。后面,曹性侯成魏续等将官气喘吁吁,排排站立。 见礼完毕,魏续熟络的揽住了宋宪的肩膀,臊眉耷眼道,“怎么样老宋,我说的没错吧?这回我们一定赢了恭正!嘿嘿,这十里路,你们就乖乖地跑去吧!” “哼。”宋宪面色不渝,甩开魏续,闷闷不乐。“每次都是我们虎骑营跑,干脆以后大练兵别比了,直接让我们跑就是!” “诸位,这大练兵,一呢,是为了积累麾下士卒的经验,以免上了战场手足无措。二呢,是相互激励,提升将士的战斗力。就算是大练兵,也要卯足了劲,将友军当劲敌去斗,去殊死一搏。但是,我不希望这种气氛,带到大练兵之外。”吕布沉下来,一股子掌握万人兵权的威严散发,道,“我不想,看到私下结仇” “都退下吧,宋宪,你留下。” 很快,诸将散去,只余下吕布与宋宪二人,吕布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宋宪看。 渐渐地,宋宪低下了头,不敢与吕布对视。 忽而,吕布将手搭在了宋宪的肩膀上,扶起了宋宪低垂的头,仔细打量着宋宪,就在宋宪心惊胆战之时,在军营中一向不苟言笑的吕布忽而展颜笑道,“宋宪啊,自九原起兵,有一年了吧。” “回将军,有一年了。”宋宪连忙回答。 “一年了啊,还记得那时我去接应你和高顺时,你战甲上全是血,胸口破开个大洞,就像拇指一样粗,还发了疯一样往前冲,我就知道,你对我的忠心,足以令我怀念终生。”吕布转过身,叹道,“所以,我明知道你不是那块料,却硬要为了这份忠心,将你任为一营主将,这么久以来,你饱受营中非议,很多将官,都来告你的状,说你体罚士兵,更恳求我来亲自领导这支由我重金打造的兵马,可我却依旧坚持,任你为主将,你可知道为何?” “末……末将不知。”望着那雄伟的背影,宋宪嗫嗫嚅嚅。 “我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只是需要信任,需要鼓励。我也相信,宋宪,不是一个只能跟在我屁股后面冲锋的小卒,终有一日,他也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军。宋宪啊,你自负武力,不将士卒放在眼里。” “可是,人的勇力终有尽时,就连我,也有力竭的时候,何况是你?所以,你需要依靠兄弟的力量,就像我需要依靠你和张辽他们的力量,当你能把士兵当做兄弟的时候,那几千人,都会像狼骑营陷阵营一样,无往不胜,我会看到这一天的,对吗?” 一股被信任的暖流自心底而发,泪水从眼眶汹涌而出,宋宪猛然顿首,嘶声吼道,“对的!将军!!” “恩,如果对于排兵列阵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问张辽和高顺吧。” 虎骑营,也许真的有一日,能够像猛虎虎啸山林,震军威,与九州大地。 公元一八八年,中平五年,三月,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五原郡在贾诩和杜曦的治理下,愈发欣欣向荣,百姓吃饱穿暖,衣食无忧,吕布倒是落个清闲。 是夜,吕布方要入眠,按理负责耕耘,只听闻一道急促的呼喊声,将他唤醒。 安慰好受惊的魏氏,吕布裹着毛皮大氅就阴沉着脸走了出去,门外,张辽正焦急地看着吕布,见吕布出来,目光涌着喜色,拼命的压低声音道,“主公!我们,挖到铜了!” 历时将近两年,万人日夜挖矿,终于挖到了铜矿! 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兵器,意味着钱! 吕布顿时整个人精神抖擞,起床气抛诸脑后,沉声道,“不要慌张,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声张。” 确实,此事事关重大,如果让朝廷知道,恐怕直接强取豪夺,跟吕布屁关系都没有!必须要闷声发大财! “传我军令,封锁鲜卑营,令八旗营全体看守鲜卑营,没我的命令,矿区只能进,不能出!再派高顺,领陷阵营看管监军,往来运输物资食物,若有逃走者,杀!私藏者,杀!泄密者,杀!” “将匠人,矿工,都送进矿区,予以重赏,务必在矿区内完成冶炼,铸造出铜钱!要成色完美,不要吝啬材料!” 连下数道命令,吕布目光熠熠,仰头看向苍穹,暗暗握拳。 成了!他所有的付出,都没有辜负!倾尽鲜卑匈奴共计近两万众,日夜劳作,终于挖到了铜矿!至于如何挖掘,其实用不着吕布多操心,前世的铜绿山古矿冶遗址就是中国商朝早期至汉朝的采铜和冶铜遗址,最新考古发现铜绿山的开采时间可追溯到夏朝早期,古代工匠为掘取铜矿石,开凿竖井、平巷与盲井等,并用木质框架支护,采用了提升、通风、排水等技术。 其实已经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极限,非常完美。 他出身并州,这里没有富饶的土地,甚至连他利用前世科学种田的方式耕种,也不过只能让九县吃饱而已,因为这里耕种,纯粹是逼不得已。这里也没有治政人才,就连贾诩还是他阴错阳差得来,至于像是荀彧,卧龙凤雏,周瑜二张那样惊世艳艳之才,更是没有。 这里有的,只是悍勇的猛将,凶悍的士卒,众多的马匹,若是加上兵器武装,那吕布就可以在短时间,组建一个横扫天下的重骑! 眼下只需要发展,不出三年,就可以令吕布富可敌国,彼时,恐怕灵帝刚死,就算灵帝不赋予他并州牧一职,大不了花钱卖官就是。 第二十七章 求贤 忽然,一个黑衣人从暗夜走出,将一封书信递给了吕布,吕布看了看书信,嘴角浮现一抹浓浓的笑意,望着飘飘瑞雪,笑道,“来人,令诸将及两位先生,来见我。” 少顷,诸将云集于此,各个健硕,披着大氅,贾诩与杜曦,都已放下手头政务来此。 “我有心外出一趟,杜曦,城中政务,就由你全权负责。张辽高顺,你二人共同治理军中事务,若是有胡虏来犯,尽管提军去打,你们可明白?”吕布看起来很急迫,恨不得立马启程。 众人见状,纷纷问道,“主公,你这是?” “不必多问,我走之后,城中大小事宜,须问过张辽,我出行之事,切不可声张。如果胡虏大举进犯,防守城邑即可。”吕布对贾诩吩咐道,“文和,你速速整理行囊,与我共同出发。” 吕布的枢机处知晓的人不多,张琪算是一个,贾诩是另一个。对于自家主公不出门,就知晓天下奇才之事,虽然疑虑,却也不好议论,只得遵从。 而吕布对于枢机处的重视,远远高于一切,这贾诩是知晓的,见吕布如此神情,想必是有了消息。 “主公,可是主公前些年下令寻找的人,有了消息?”贾诩试探性的询问。 “正是!”吕布大喜。 “...…” 冀州,富饶之地,人皆富饶,有六国二郡,其为张角起兵之所。这张角也是下场凄惨,中平元年起兵,当年毙命,只是其众甚多,一时难以剿灭。 直到中平三年,才光复冀州,《后汉书?贾琮传》:“黄巾新破,兵凶之后,郡县重敛,因缘**。诏书沙汰刺史、二千石,更选清能吏,乃以琮为冀州刺史”。 贾琮任刺史,捡拔清廉能吏为官,时赵国易阳县,有一县令,年方二十八,初次上任,获罪世家,被检举下官,只任三月,成为一桩津津乐道的事。 易阳县,作为赵国的县城,方才两年,就不复先前萧条,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往来之众,锦衣绣袍比比皆是,这冀州底蕴深厚,可觑一斑。 易阳县城池雄厚,高耸险峻,有十数丈高,箭垛墙岸,城楼箭楼,一应俱全,护城河更是深不见底,若非黄巾之患有内而发,恐怕难以夺城。 向北城门,朱漆兽耳,圆圈铁环,有三丈,城门前的士卒面容红润,身体发福,与过往商贾百姓插科打诨,嬉戏妇女。 这时,一行人,约有数十众,尽皆轻骑而至,风尘仆仆,到了城门前,方才停下。 “嗨!说你们呢!下马!”一个守城小吏丝毫不怵,扬鞭大叫道。 顷刻间,数十众齐齐勒马,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吏,纷纷下马,训练有素的在马前排好方阵,尽皆挎刀背弓,鞍放长戈,一股肃杀的气场扑面而来,吓得小吏脖颈一缩,声厉内茬道,“你们是何人!再敢向前,我就要给你们点厉害瞧瞧了!” 唰! 几十双目光齐刷刷的盯住了小吏,目露凶光,仿佛荒野中的饿狼,择人欲嗜。 这时,一个柔弱的文人走了过来,见状递给小吏十几枚铜钱,赔笑道。“在下贾诩,这位兄弟不要紧张,我们是来自并州的商人,这是我的护院,你也知道,并州兵荒马乱,出门不带点人怎么能行?兄弟,通融通融。” 很明显,这正是吕布一行人。 “哦,这样啊。”守城小吏见商人懂事,暗暗点头,忽而抬头,只见眼前仿佛一黑,凝视去看,只见一个雄伟的壮汉挡住了他的视线,那人龙骧虎步,面容硬朗,目似点漆,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登时心里咯噔,知道这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连连陪笑道,“敢问好汉……” “你这县中县令长可是姓沮名授字公与?”吕布冷冷地看了眼小吏,对于小吏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并不看好。 “……”小吏眨了眨眼,略一思索,谄媚道,“看来好汉是认识沮授,好汉可是和沮授那厮有什么误解?若是有,只管去寻仇便是!沮授那厮不识好歹,得罪了城中大户陈家,如今已被检举,除了官身!” “呼。”吕布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沮授,这就是他此行匆匆前来的目的,此人有良、平之策,善于利用堂正之师,懂天文,识地理,胸有韬略,又通晓军阵,若不是饮恨在袁绍晚节不保时期,未来成就不逊色于任何一个顶尖谋士。 据史料记载,沮授在汉灵帝年间,沮授仕州别驾,举茂才,历二县令,少有大志,长于谋略。直到中平六年,才被韩馥看重,任官别架,骑都尉。 得了枢机处情报,沮授在此处为官出仕,这才匆匆赶来,一路上急行军,片刻不敢耽误,生怕错了时辰,汉灵帝暴毙,何进掌权,再被董卓平推,任韩馥为冀州牧,到时悔之晚矣。 见沮授还在,吕布松了口气。 “带我去见他。”吕布淡然道。“文和,再给他十钱。” 十钱,是指十个铜钱,在这个时代,一个铜钱足够买一斗米,可谓珍贵。 小吏自是不敢不应,连忙道,“……是,小的这就带您去。” 一路左转右拐,吕布对易阳县的风土人情,繁荣贸易视若无睹,目光前视,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一会儿见了沮授,该如何说服此人。 他可不是什么州牧刺史,有一州之权,他只是小小一个太守,而且还是并州之地的塞外三郡之太守,并州本就是贫瘠之地,塞外就更是贫瘠了…… 沮府。 沮授少有大志,举茂才,也算是闻名乡里,只是日子过得,却是无比穷酸,沮府门口杂草丛生,府内院落更是破旧不堪,倒是园林,修整的干净利索,一朵朵芍药,君子兰,争奇斗艳,庭院间,三位气质儒雅的文人正在品茗香茶,芳香四溢。 “你们怎的有这闲情雅性来看我?”其中较为年长的文人,身披黑服,细眉大眼,骨架匀称,身材高大,往那一坐,有一股儒将的气质,只是面带愁容,时而长吁短叹。 “嘘,沮公,静静品茶。”最为年幼的文人,约有十七岁左右,一身孝服,面容稚嫩,却无比从容沉稳,目光清澈,他深深品了一口,忽而长叹道,“此茶不及令君之香,妄自菲贵?唉,今披麻戴孝,本不该乱走,可思念令君与沮公心切,故而来此,真乃大不孝。” “这茶得来不易,与诸君坐谈,更是得来不易,说来,同出一师,沮公还是我的前辈呢。”说话之人嗓音低沉磁性,身披白色大氅,内着白色锦衣,配有玉带玄冠,面容白皙,肌肤犹如处女般晶莹剔透,星眸凝眉,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清香,举手投足,那股子风雅都有种令人心折的冲动。“陈登呀,自蒙学一别,多久不曾相聚?” “回荀公,有三四年了。”陈登淡然道,“若不是我家中之人英年早逝,来此吊信,怕是难得一见。” 这里不得不说,荀彧与陈登是同一处蒙学,而沮授,肄业与二人之前。 “贤侄,前番之事,却是抱歉,得罪了陈家,只是某职责所在,不能罔私,请贤侄带话给吾兄,此事,非某所愿也。”沮授闭目长叹道。 “哪里的话,沮公为民行事,乃是正理,却是我陈家做事不对,待日后,自会让沮公官复原职。”陈登眉目间见不出喜怒,世家之人都是如此,表面和蔼。 “唉。”沮授自然看得出,只是长长一叹。 “沮公何必不喜?吾深谙天文推算,昨日为沮公算了一卦,当是大吉,必然有喜事,沮公万不可闷闷不乐。”荀彧劝道。 “吾亦通此道,只是不知这大吉又在何处。”沮授又是一叹,念及他是主,当要宾至如归,于是强撑着与荀彧陈登二人攀谈起来。 赵国陈家家主,乃东汉已故太尉陈球之长孙一脉,而陈登的父亲陈珪,是陈球的侄子,是有亲戚的。 此三人,不必多言,正是失意的沮授,前来吊信的陈登,访友的荀彧。 三人正闲聊间,宅门砰砰作响。 “公与,来客人了。”荀彧洒然一笑,调笑道,“大吉来了。” 沮授敛容,亦步亦趋到了门前,打开大门,只见一行人正站在门前,见都是生面孔,不禁大惊,问道,“吾乃沮授,尔等是何人?” “沮公有礼,在下五原郡太守吕布,久闻贤名,特来求贤。”吕布深深一拜,绝口不提沮授被下官一事,只道是来求贤。 “吕布…吕布…”沮授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忽而从脑海中翻出前几日街头上闲汉的流言蜚语,惊道,“你就是大破鲜卑,斩首数万的武都县长吕布?” “不才正是在下。”吕布谦逊道。 第二十八章 荀彧 “将军不在武都戎边,何故来此?”沮授面色凝重道,“戎边之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懈怠,请将军速回,恐迟则生变!” 得,这还没进门呢,就被逐客令了。 偏偏,沮授的话令吕布无从反驳,这事,就体现出带贾诩的好处了,和文人交流,还得用文人啊。 得了吕布眼神示意,贾诩心下苦笑,却不得不上前一步,拱手道,“贾诩,见过沮公。我家主公闻沮公之名久矣,今得了消息,马不停蹄而来,生恐与沮公擦肩而过,错失大贤。沮公满腹经纶,岂不知萧何、周公之事?” “某何德何能,能与先贤并论?”沮授表面上受宠若惊,口上谦逊,身子却默默地让开,给吕布和贾诩让路。 贾诩何等聪明,连忙拉着吕布,大步走进沮府,令其余人在门外等候。 入了府内,宅院一应布置一览无余,荀彧和陈登,自然入了吕布的眼,见两人器宇轩昂,气质不凡,吕布心中暗喜,连忙道,“沮公,此二人是何人?劳烦沮公为布引荐。” “合该如此。”沮授默然点头,伸手一一介绍道,“此人乃是荀彧,字文若,颍川郡颍阴县人,有王佐之才。此人,乃沛国相陈珪之子陈登,虽年少弱冠,却聪颖,有扶世济民之志,博览群书。两位,这是驱逐胡虏,近日来闻名遐迩的飞将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 “闻名不如见面,吾观将军,真虎将也。”陈登打量着吕布,目露精光,见礼道。 “吕布之名,如雷贯耳,以少胜多,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方知将军何以如虎驱羊,将军有神人之资,万夫莫敌也。”荀彧起身见礼。 吕布与二人见礼,表面上不漏声色,内心却早已风起云涌! 陈登,前世陶谦之所以能够快速回复民生,全赖此人,此人开发水利,发展农田灌溉,使徐州农业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秔稻丰积”,又有韬略,内政外谋,均有建树。 荀彧,更是有王佐之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被曹操誉为张良,又为曹操稳定后方,总览大局,若是能得此人相助,这…… 几乎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压下这激荡的内心,当下拱手道,“久闻三位贤名,不知可否到吕某这里入仕?吕某定当重用三位,任为太守,县令,绝不辜负!” 此话一出,贾诩的脸瞬间变了,看着吕布的眼神也带了些异色。 牛,真牛啊,就这么单刀直入,也能成功?太守县令…这可不是什么功曹从事的小官,是一方重镇,乱世时说这话,没问题,现在汉帝尚在…… 果不其然,沮授三人都是收了笑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吕布,陈登当下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登乃一介稚子,出不出仕,要先问过父亲的意思。” “所谓王佐之才,都是外界虚名,将军不必当真,在下才疏学浅,不敢误了将军大事。”大事这二字,荀彧咬得很重,话有深意,淡淡道。 倒是沮授,目光锐利,冷声道,“敢问将军,当今天下,是汉室天下,还是将军天下?什么时候,匈奴中郎将,也可以任以太守县令之职?” 吕布再傻,此时也醒悟过来,方才激动,一时失言,现在想想,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这话要说,至少也得等汉灵帝那老王八蛋死了再说啊! 见沮授逼问,吕布只能硬着头皮去想办法。 忽而,一个灵光闯入吕布脑海,吕布顿时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在座都是胸有锦绣的高才,布也不隐瞒,当今天下,黄巾四起,前有胡虏外患,内有黄巾余孽,各地刺史都更名州牧,拥有兵权,当今汉帝犹在,总有外戚官宦之乱,诸侯也不敢造次,只是汉帝纵欲,龙体衰败,倘若一日,汉帝不在,新帝尚幼,那外戚何进,一无能之辈,岂有匡扶汉室之能?诸侯兵权在握,虎视京仪,各怀异心。君不见周室狼烟,亦如眼下乎?” “吕布不才,愿匡扶汉室,抚大厦与将顷!” 此言一出,沮授三人的脸色都稍缓了些许,陈登更是放下了刚刚抬起的脚,若有所思的看着吕布,不附和,亦不反驳。 见状,吕布真是大松了一口气,连忙趁热打铁道,“诸位,布有信心,能够驱逐胡虏,将鲜卑匈奴,拦截在塞外,不入并州之境,让并州得到真正的太平,并州腹地,土地肥沃,适宜修养民生,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共襄此举,不知可否?” 沮授目光闪烁,闻言紧绷的面容有些松动,唯有旁边的陈登,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将军,你久经军旅,如何征战,这你自有计较,可是如何修缮民生,非是某偏见,只怕你空有其心,却无其力吧?这其中道道,非是你所能涉及。”荀彧为人诚实,见吕布信誓旦旦,不禁出言询问。 “正如文若所言,将军总要拿个章程出来,否则,某宁愿在此地为白身,也不愿到并州为官。”沮授应声附和道。 “好!”吕布大喜,扬声对门外喊道,“曹性!拿东西进来!” 片刻,曹性捧着一摞简牍与一箱子铜钱入内。 “这一箱钱,是吕布送与诸位的薄礼,请诸位接受。另外,诸位请看,这就是布治理并州的计划!”吕布指着简牍,信心十足道。“请三位观之。” “呵呵,小子愚钝,就不看了,这钱虽多,小子却无福消受呢。”陈登立马表态,表示绝不掺和这趟浑水,他在徐州待的挺好,为何非要去并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他又不傻。 到底是徐州大户,面对钱财面不改色。 “将军,某就先不看了,这茶凉了,可就不好喝了。”至于未来的曹魏重臣,荀彧更是老神在在,对钱财视若无睹,拉着陈登坐回去饮茶。 这下,见到二人反应,吕布有些忐忑不安,面容焦急。 倒是沮授看着钱财有些心动,寻思着,眼下不为官三月,也无俸禄,更无收入,家中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他倒是无所谓,只是家中老弱妇孺却受不了这苦头。 思绪良久,最终沮授咬了咬牙,拿起那一摞简牍走入书房。“将军,容某看看。” 殊不知,这一看,就从日上三竿,看到了日落西山…… “好!” “好!” “真好!” “唔,此处不行,需要修改。” “果真有此地?” 诸如此类的感叹声,不时从书房传出。 院落中,局势一转,换成吕布老神在在,陈登和荀彧焦急,只是二人城府极深,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放在嘴边的茶杯,却久久不曾放下。 难道是喝多了喝不下去了?吕布暗暗腹诽。 终于,陈登坐不住了,站起身道,“诸位,沮公久与房中,怕是口渴,小子这就为他送茶。” 说着,捧了一壶茶进去。 不久后,随着一声压抑的惊叹,两人议论的声音渐渐从房中传了出来。 “呵呵,陈家小子走了,不如就让某陪陪将军。”荀彧也不慌张,与吕布和贾诩攀谈了起来,只是言语间,不再过问家庭琐事,而是询问些吕布如何治政的问题。 显然,荀彧也有些心动了。 时至戌时,吕布二人和荀彧用了餐,却依旧不见沮授陈登出来,倒是书房内,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陈登与沮授两人甚至争吵了起来。 吕布与贾诩面面相觑,不会打起来了吧?要不要劝架? “二位且坐,某进去一观。”荀彧神情淡然,快步走进书房中。 待荀彧进屋后,贾诩方才笑意盈盈的问道,“主公,你到底写了什么?” “没什么,一些比较老旧的想法。”吕布不以为意,目光幽深,语气复杂莫名道,“文和有所不知,沮公这人,有大略,观天下大势,犹如俯视掌纹,深谙其道,只是为人不知变通,容易得罪人,若是不为我用,日后恐怕难以善终。荀令君此人,虽待人友善,交友广阔,却外柔内刚,志在汉室,忠心耿耿,今后天下易鼎,他若是非我所用,只怕与沮公同是一个下场。” 这沮授和荀彧,这两个治世之才,都是难对付的角色,沮授倒还好,只是个直心肠,说话直来直往,倒也没什么,荀彧就是个大问题,收或不收,皆是两难。 若是不收,日后为曹操所用,曹操后方根基稳健,难以对付。 若是收了,日后汉室衰败,荀彧岂能坐视不理?定会竭尽人臣本分,为汉室图谋,吕布岂能愿意做第二个曹操?为汉室所累?困龙于井?那这天下为谁而打?为汉献帝?他配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江山,自然是属于吕氏。 只是荀彧此人,在吕布眼中是前三国名臣之首,内政谋略,均是顶尖,胜在全能。须知,中原久经战乱,曹操收服时已然破旧不堪,荀彧却治理的井井有条,虽有钟繇陈群田畴等一干曹魏名臣协助打理,其本人却是功不可没,可惜人到中年,因阻止曹操称魏王,郁郁而终,享年五十岁,否则这江山谁人之手……这是真的难说。 为了这江山,荀彧这人,必须收服! 第二十九章 陈家 少顷,荀彧神色匆忙,不复先前风雅从容,快步而出,手捧简牍,目光灼灼的盯着吕布,急声道,“你写的这些,可有根据?可是属实?可能实现?” “若不能实现,若不是属实,你们一去便知,若是假的,到时尽管离去,我绝不阻拦。”吕布自信回道。 紧随其后的沮授陈登,哆哆嗦嗦的看着吕布,目露震惊之色,良久不语。 “杂……对,杂交水稻,真的能倍增产粮?将军,您只写了三言两句,敢问其具体如何实施?”陈登当先问道。 这杂交水稻,好则好矣,可惜,并州真的没法大面积耕种,所以吕布只写了其大概。 “恩,这件事三言两语难以解释,而且因为过程复杂很难研发成功,其中选穗,整穗,去雄,授粉,工具,我只知道技巧和其中精髓,需要有经验的老农才能配出,就算如此,成功率也太低,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配出来的,不过我能保证,这种杂交水稻,如果在徐州种植,一定会产粮大增。”吕布顿了顿,看向陈登的目光带了些不善,冷声补充道,“此事乃机密,你又非我部下,却不能与你细说。” “这……待我与父亲商议,才能定论,小子却是做不了主,请将军见谅……” “将军,敢问将军,何为占城稻,何为土豆?”荀彧目露精光,他对这两个很在意,光是这两种植物,若吕布所说不假,就可以让全天下的百姓,不愁吃喝。 因为其播种的出处便是占城国,也就是林邑国,地处境内与交州相临近,故而称为占城稻,在宋朝时大肆引进,名满历史。 吕布淡然道,“占城稻,粒大而饱满,高产而且耐旱,生长周期短,五十余日可以收割。至于位置,在交州附近,待我平定徐州,或可一试。至于土豆,不说也罢,这是西域物品,恐怕还没有引入我朝,我只是随手一提。” 吕布肯定不能说他刚想起来,土豆是外国在明朝时期才引入中国的… “敢问将军,鲜鱼出海,不过旬日,就会腐烂败坏,如何储存?”沮授问道,“另外,敢问将军,铜矿金矿之事……” 忽然,一股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吕布面容凝重,深深看了眼三人道,“这些话,出我口,入你等耳,自无外人知晓,诸位都是智谋聪颖之士,我也就不多隐瞒,布欲易鼎江山,须三位相助。这些政策,乃国之大事,布不敢造假,亦无法造假,只是希望三位,能为我保密,若是露了怯,哪怕身隔万里,家族重大,布亦有办法,灭尔满户,不信但可一试!” 这些话,是叛逆的话,却也是真正交心的话,若是只有沮授一人,吕布也就坦言,加上荀彧,吕布也能坦言,可独独,不放心陈登,此子如今虽年纪尚小,可他日,却是能将刘备和吕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不容小觑,也…不容信赖。 “谨记将军教诲。”三人自然应诺。 见吕布点头不语,一时间,三人的心情复杂莫名,内心无比纠结,一时间难以下决断。听吕布的话,言之凿凿,恐怕这简牍上所写制鱼干,挖掘盐矿都是真的。再加上吕布最后的这句话,其心意,已经表达的再明显不过。 盐矿是真不假,只是徐州之地方才有,倒是山西北部的荞麦,山西中部的玉米,山西全部地区的大枣,以及晋中平原的谷子黍子和大豆高粱,腌制鱼干,才是并州发展民生的重中之重。 晋中盆地是汾河谷地的一部分,汾河谷地位于山西省中、南部。南与渭河平原相接,北与滹沱河谷地相连,后经汾河等河流冲积形成为河谷平原。适合种植大豆高粱,产粮不少。 其中翻车、筒车、牛转翻车、龙骨水车、马蹄铁、敞臂式拱桥等诸多在这个时代可以称之为新颖的农具科技,估计令三人有些懵懂,才引发了沮授与陈登的议论。 空气渐渐凝重焦灼。 四人就这么对视着。 “将军若所言不虚,不出数十年,人人饱食,不复萧条,乃千载难逢的清平盛世,荀某,愿为将军账下一小吏,为这清平盛世,献出一分绵薄之力。” 出乎吕布意料,荀彧这个在他计划中,本是尝试征辟的‘大鱼’却当先表态。 深鞠一礼,荀彧口气满是恭谨之色,回答的干脆无比,“荀某家丁不过十人,老母高寿不能远行,待荀某回家收拾细软,携妻带子,就与将……随主公共赴并州。” 说完,向着沮授陈登一礼,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连吕布感叹一句‘吾得文若,如得子房也’的机会都没有。只剩下心中难以释怀,恨不得仰头大叫的狂喜冲动。 见荀彧走出了门,只见背影,忽而想起一事,连忙大声喊道,“文若!多给我带几个人回来!” 背影一顿,继续走路,也不知是听没听到。 荀彧走后,吕布目光炽热的盯着沮授,一字一顿道,“沮公,布愿请你为从事,不知可否?” “将军有匡扶天下之志,沮授岂能不从?”沮授终于深出一口气,舒展皱眉,纳身就拜,“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吾得沮公,如虎添翼也。”扶起沮授,吕布终于忍不住,纵声大笑。 陈登镇静自若,说了一句后,缓步离去。“将军且等我一夜,小子这就去问过父亲。将军不必疑虑,若将军的机密传于天下,尽管斩了陈某全家,陈某绝无怨言。” 是夜,赵国陈府。 鬓生苍白的陈珪,一脸疲惫之色,放下了简牍,脸上带着浓郁的惊讶,显然是被陈登带来的消息而感到动容,看向了下面的陈登,沉声问道,“果真如此?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奇人?” “嗯,他言之凿凿,不像作假,虽内容荒诞,可儿却深信之。”陈登恭谨的回道。“更何况,他亲口所说,若是所言虚假,尽可以离去,他不阻拦。” 陈珪从榻上站起身,左右踱步,看似焦虑,口中却悠悠然道,“我儿啊,这吕布为父早有耳闻,引兵以少胜多,用以谋略,有勇有谋,又将那落魄的武都治理得井井有条,破而后立,端的是个人物,今日闻我儿之言,只怕吕布早已盯上了徐州之地,身在并州,却对徐州农物都了如指掌,所图非小,今朝廷乱作一团,汉帝龙体…咳咳,天下怕是要大乱,我陈家虽是大户人家,却也该早作打算,并州久战之地,故而贫瘠,若吕布真能庇护一州太平,以一州之力,未尝不能做一番大事,更何况在为父看来,并州早已没有望族世家,我儿可愿意去并州为官?” “家族需要,儿岂敢不从?”陈登神情恭谨。 “嗯,很好,明日修理行囊,去随那吕布去并州走一遭。”陈珪言罢,挥手示意陈登退下。“哼,荀家有多手准备,我陈家,亦当如此。” 望着窗外月明星稀,陈珪低声喃喃道,“天下虽乱,与我世家何干?” 第三十章 为清平盛世 另一厢,沮府。 吕布也不嫌弃沮授家穷酸,住在了厢房,与贾诩抵足而眠,方入床榻,吕布就出声道,“文和,没睡吧,你看今日这三人,如何?” 贾诩根本没睡,目光熠熠,回道,“回主公,属下没睡,这今日三人,以贾某愚见,若论城府,当是陈登最高,年龄虽小,处事虽惊不乱,有分寸。若论气节,当属荀彧,此人前者对主公爱答不理,见了主公的治国之策,顿时变了口风,毫不犹豫地投奔主公。主公,他这是为了天下,才投奔与你啊。若论忠诚,当属沮授,其若无心,岂能出口即问有关并州发展的鱼干与铜金二矿,这已经是出于主公麾下才会思考的事啊。” 吕布面带笑意,收了荀彧之后,这心呐,就不知为何,无比畅快。 这就是穿越者的第一大快乐,挖别人的墙角,穿别人的鞋! “恩,与我所见,不谋而合。” 有人欢喜,自有人忧愁,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十日后,荀家。 荀家,作为颍川之首的名门望族,主家分支,乃有百户,算上家仆丫鬟等,近千户。 而作为颍川主家的荀宅,却没有想象中的奢华,或者说,这些自诩清高的士子,也不屑用金银玉器等奢侈物来粉饰自家门面,可这不代表荀宅就简陋穷酸。 恰恰相反,荀宅的牌匾,朱漆木门,就连门槛,都是采用最珍贵的紫檀木,入了大门,就连过往时所遇见的家仆,丫鬟,都粉雕玉琢,温文尔雅。荀宅的地面没有一处泥土,都是用黏土和糯米的混合物铺成。 入了正厅,壁面上,挂着一幅幅书画,都是前朝名家的珍笔。 家具,是用沉香木打造,一股淡雅的香气,洋溢满屋。 一个两鬓苍白,却精神抖擞的中年人坐在案牍前,案牍上摆着从荆州千里迢迢运来的茗茶,案牍上,一摞摞的书简,无一不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珍品。中年人心不在焉的端着书简,眼神游离,明眸中,带着一丝痛楚与纠结。良久,方才对面前的青年,一字一顿道,“你要去并州?此言当真?” “此言…当真。”颍川士子中,最为世人推崇的荀家俊首,被称为谦谦君子的荀彧,目光坚定的看着自家老父。 书房中,仍有一人,是荀攸之祖父,荀彧之叔父,荀昙。 “你可知,为了打磨你这块宝玉,再令天下人皆知你的才名,需要多久?”荀绲垂眸,看向荀彧。“为父,早已为你安排好一切,只待出一位明主,就令你前去投奔,眼下时机未到,你却去投五原郡守吕布?他只是一介武夫,算得上什么明主?你应该知道,我荀家全家性命,都压在你一人身上。我素知,你为人沉稳,此去投奔那吕布,必有缘由,可以说与我听。若吕布真有建树,你去投,我也支持。” “父亲,此事孩儿已答应保密,不可说。”荀彧神情淡然,摇了摇头。 事实上,荀彧知道,这事是绝密,就算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能说,否则,人多口杂,真就误了吕布的大事,身为君子,当遵守诺言,这是本分。 “有何事,要隐瞒你父亲啊?”荀昙不苟言笑,质问道。“你可知道,你这一去,荀家会如何?” 荀彧沉默不语,双眸却愈发坚定。 “并州地方贫瘠,穷山恶水,不利于家族成长,你不可前去。”荀绲语气中带着命令。“好了,你这就回信与那吕布,就说你病重,不可前去。” 荀绲深知荀彧品性,自小到大,荀彧深谙孝道,这不是作秀,而是真的,就算是令荀彧与另一世家联姻,荀彧也可去娶他并不喜爱的女子为妻。平日里,对他的教诲,全数遵从。 可如今,荀彧却反抗了。 “不,父亲,我必须要去并州。”荀彧垂首,但他的语气,坚如磐石,就像他此刻的心肠,他聪慧,自然知道他父亲的意思,而违背他父亲的代价,荀彧也大概猜到。 荀绲先是一愣,旋即面现怒色,语气加重,重复道,“不可前去!” “父亲…”荀彧抬起头,泪湿眼眶,却哽咽着,一字一顿道,“不,我必须去。” “…你…”荀绲满是皱纹的手指,指着荀彧,面容尽带不信,像是首次认识了他这个儿子,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却也出乎他意料的坚强,是该欣慰,还是该愤怒,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要为了这个家族,为了荀家,做出决定。 “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何要去?”事到如今,荀绲仍然心存侥幸。 “为清平盛世,百姓安康。”听见荀彧坚定的话语,荀绲最后的一丝希冀都轰然破灭,他身子一软,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靠墙壁,声音轻微道,“你走吧,落户五原吧,让荀家这个名字,在并州响彻。并州战乱,保护好自己,为父……再也无法帮到你了。荀昙,你素有威望,就劳烦你去向徐子将,为公达讨个吉利。” 荀彧明白,按照荀绲的计划中,此时寻主过早,若一旦有差错,就会令荀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荀家不能冒这个险,这是荀家放弃了他,重新将他的侄子荀攸,竖立为新的颍川翘楚。 荀绲言出必行,从今以后,他再也得不到荀家的任何支持。 “父亲,孩儿今后不能再您身边尽孝,请父亲保重!”三拜九叩,荀彧才起身离开,三步一回首,出了荀家。 …… 接到荀彧和陈登回来,需要二个月的时间,期间吕布也将注意打到了其余谋士的身上,而这些谋士有很多,都出自一处故乡,颍川。 颍川多俊才,这是每个穿越者必须要亲自去访问的地方,万一,从哪个酒馆里就蹦出来个郭嘉,万一,从哪个县衙就蹦出来个陈群?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就像是吕布拜访沮授,哪里知道还买一赠二,赠送了他两个治世之才? 吩咐好贾诩和曹性在这里等荀彧和陈登归来,到时不必通知他,直接率亲卫保卫家眷车架,一并前去并州,以曹性的武艺,自是不惧几个小毛贼,吕布倒也放心。 而他,则领着两个亲卫,前来颍川继续访问贤才。 这两年,他可真是脚打后脑勺,忙拆东墙,再补西墙,为了一城的生计,忙里忙外,拼死拼活。路上,吕布倒是真闲了,脱离了繁多政务军务,认真的打量起这古时的景色,逢着黄昏,有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夕阳西下,乘着空隙,化出一条条霞彩,翻滚着金色的鳞光。 不远处,一条河流,自丘陵下婉转而过,水很清很静,远处,是一座雄伟古朴的城邑,透过参天大树的缝隙,展露出峥嵘一角。 路上,肩扛木蓝的民众三两成群,往城邑的方向奔走,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淳朴的笑容,那是不含杂质的,是前世里,吕布所不曾见到的。 人啊,得到的越多,思想越复杂,站得越高,想得越多,倒是这些可爱的农民,周而复始,一向如此,面朝黄土背朝天,令人可爱可敬。 见吕布三人都骑着高头大马,悠悠然而来,百姓们纷纷让路。忽而,及远处,一个清瘦的人影,骑着毛驴,那毛驴瞪圆兽眸,拼尽全身力气,屁颠屁颠地朝这里奔来,后面扬起一串灰尘。 第三十一章 郭嘉 一群骨瘦嶙峋,面黄肌瘦的汉子手持利刃,呼哧带喘的追着那人。 渐行渐近,吕布看清了那人的样貌,观其相貌,约是至少二十岁,一身黑色深衣,面容略显苍白,脸颊消瘦,明显是饿得太久,只是那双眼眸,令人难忘,清澈深邃,犹如浩瀚星辰,点点成辉,聚而浩然,包罗万象。 “喂!乡亲们!这些悍匪要攻打阳翟,速速回城,搬来救兵!”那人见了百姓们茫然,连忙纵声呼喝。 追着的悍匪闻言,眼见城邑越来越近,不禁硬着头皮,加快步伐,拼尽了吃奶的劲,渐渐逼近了那人。 那人骑着毛驴,听闻身后脚步声渐至,神情一紧,呵斥胯下毛驴,可毛驴却跑不动了,渐渐停步,那人只得弃了毛驴,四处张望,见了吕布气质不凡,双眼一亮,挥着手向吕布跑来,大叫道,“哥哥!你怎的在这里!快,有人追我,速救!你帮我挡住他们,我去城中搬救兵!” 吕布见悍匪顿时换了方向,舍弃了那人,向他跑来,脸色一沉,不禁大喝一声,“给我站住!” 那人脚步不停,越发快了,倒是追来的十几个悍匪,听得吕布大喝,顷刻间停住了脚步,茫然的互相看了眼。 吕布一拍座下马,吕布这座下马,是鲜卑阿西部阿西梵的座下战马,乃域外良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通体雪白无杂毛,号飞雪。 飞雪当即撒蹄就跑,奔走如飞,顷刻间追上了那人,吕布伸手一揽,将那人如提稚鸡,顺着衣领拎了起来,冷笑道,“谁是你哥哥?看你人畜无害,却借刀杀人,好歹毒的心。” “哦?你竟然知道借刀杀人?”不料,那人却瞪大了眼,不甘置信的看着吕布。 “...…”吕布语塞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瞧不起人,也得有个限度吧? 怎么? 我吕布,看起来就那么像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傻子? 不像啊… “敢多管闲事?既然你是那骗子的同伙,那你就一起受死吧!” “把他们生擒。”吕布未及多想,就听得身后一阵喊杀声,他头也不回,倒是那人慌了神,连忙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叫喊道,“我看你器宇轩昂,定非等闲之辈,叫你出手救我,不过举手之劳,怎的就害你了?放开我!你放开我!要是被他们抓到,我就死定了!” “哦?你是偷东西的?看你模样不赖,怎么偷鸡摸狗?行诓骗之事?”吕布皱眉,对眼前这人的好感再度降低了几成。 “哼!”那人不屑的昂了昂头,脸上有几分讥讽之色,“我又没骗他,待我日后发达了,必定会双倍还他……!诶?你手下这么能打?怎么一会儿就把这些人杀了?郭某敬佩,敬佩。” 此时,场上已经分出胜负,两个亲卫取出挂在鞍上的兵刃,一会儿工夫就将十几个人打得落花流水。 “当然能打,这些人都是某军中精锐。”吕布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忽而,面容一滞,看向那人。 郭某… 吕布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尝试性的问道,“你不会叫郭嘉吧?” 那人当时脸色剧变,停止了挣扎,看向吕布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语气颤抖道,“兄台,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欠你钱吗?” 堂堂三国顶尖谋士,魏武大帝最看重的谋士之一,人称鬼才郭奉孝,竟然流落如此地步,谈吐间,都是……我欠你钱吗? 听这语气,郭嘉混得好像还不如沮授? 看样子对于百姓来说,是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而对于这些怀才不遇的家伙来说,乱世,更受他们的欢喜啊。 吕布连忙将郭嘉放下,询问道。“我乃五原太守吕布,久闻郭奉孝之名久矣,特来相见。” “郭某虽自负甚高,却也有自知之名,我为寒门,岂能扬名天下?你在并州,如何知我名?”郭嘉看向吕布,目光中带着敌意与戒备。 “……”吕布语塞,脑筋急转,这才回道,“我认识荀彧,荀彧已答应我的征辟,为我幕僚,赶赴并州上任。像我举荐奉孝,故而来此。” “休要饶舌!”郭嘉忽然冷喝,“荀令君何许人也,若要举荐我与你认识,定会先遣书信,此乃礼节,荀令君纵然再忙,亦会遵守。岂会让你直接来?” “这……”吕布彻底犯了难,跟文人打交道,真是费劲。“荀令君未提奉孝之名,奉孝之名,是吾在并州之友提及,那人游历颍川,得知奉孝才名。” 吕布学聪明了,他没提贤名,因为郭嘉没有贤名,只提才名,省得郭嘉反驳。果不其然,郭嘉暗暗点头,不再反驳。 吕布这才开口道,“我欲征辟你为军师祭酒,不知可否?” “军师祭酒?”郭嘉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看向吕布的目光带着几分诡异,“郭某不傻,敢问我朝,何时有了军师祭酒之职?” 祭酒,首席,主管之意。起源于祭祀习俗,为宴席祭酒开席的尊位。军师祭酒,是军中首席幕僚,同谋主是相同意思。郭嘉满腹经纶才思敏捷,自然知晓其意,当下心头一热,为之动容。 “咳咳,我官至匈奴中郎将,可以开府,军师祭酒是我新增的军职,官同都尉,参议军事。”还好吕布反应快,才没露怯。 “你是何人,胆敢新增军职?”郭嘉目光渐渐清明,凌厉,质问道,“不臣之心,岂可如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为主将,又是匈奴中郎将,自有设职之权,做得了军中之事主见,为了纳贤,特设新职,到时上报朝廷,有何不可?”吕布渐渐冷静,对答如流道。 百姓早已散去,诺大道路,只剩下两个亲卫在和十几个悍匪厮杀的繁乱吵闹。这两位一君一臣,就在这里开始了首次的交流。 “敢问将军,为何征辟郭某?” “驱逐鲜卑,封狼居胥……” “将军有话,但说无妨,不必顾忌。” “逐鹿中原,易鼎龙权。” 此话一出,郭嘉不惊反喜,抚掌大笑,看向吕布的眼神中,带着赞许,询问道,“敢问将军,如何易鼎?” 吕布也不避嫌,将他在武都如何建立根基的事说了一遍,又将占据并州,发展民生,驱逐鲜卑,攻陷王庭的想法告诉了郭嘉,郭嘉听后,明眸中一道精光掠过,眼神中,多了些赞赏,笑道,“将军不骄不躁,割据并州,却能忍下耐性,定强国之策,倒是郭某始料未及,只是,将军欲定并州,却忽略了几件事。” 吕布顿时又惊又喜,惊的是,他的计划竟然有纰漏,喜的是,郭嘉竟然看出了这纰漏,连忙道,“敢问是哪几件事,请奉先教我。” “第一件。”郭嘉伸出一只手指,表情认真道,“黄巾数年前大败,其势不衰,有余党褚飞燕,号黑山军,屯兵太行山脉,联众数十万,汉朝恐惧,难以剿灭,封为平难中郎将,虎视冀并二州,将军须重视。” “第二件。有黄巾余党郭太,率众而起,约有数万至十万,号白波贼,屯兵河内与并州边境,不可不防。” “第三件。自数十年前,匈奴一分为二,南匈奴依附汉室,北匈奴被汉军战败,又被鲜卑驱逐,不足为虑,只是南匈奴分成三部,一部,依附鲜卑王庭,一部,依附汉室,屯兵河内,一部,散居在云中、五原等郡,若鲜卑大举进犯,匈奴必然附和,到时将军后院起火,不可不防。” 一语惊醒梦中人,吕布瞠目结舌,这三件事,说实在的,他一件不知道,这是实话。 “太行山脉……在哪?” “咳咳!”郭嘉神情激动,剧烈咳嗦几声,见吕布一脸懵懂,叹气道,“就在并州与冀州交界处,将军,您不会不知道吧?” 第三十二章 危机 吕布还真不知道,太行山脉,就连地图上,也没有太行山脉,只有阴山山脉。那太行山脉距离吕布划下的矿区,相隔了一座大山,只是这大山陡峭险峻,唯有猿猴方能通过,常人都没去过。所以,也没有绘制地图。 “敢问奉孝,如何处理黑山军?”吕布连忙追问。 却见郭嘉闭口不语,仰头看天,吕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不知奉孝可愿意为军师祭酒,加入我军?” “郭某所愿也,愿为主公效力。”郭嘉纳身就拜,干脆利落。 “哈哈哈,吾得奉孝…” 吕布话没说完,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将他打断。 “呸!直娘贼!没想到碰到硬茬子了!兀那小子听着!你屡次戏耍与我家大王,我劝你今后不要走夜路,否则我家大王必杀你!可恨我杀不了你,回去大王又要对我毒打…” “...…” 这人连续重复两三遍,惹得吕布烦躁,回头去看,只见十几个悍匪,多少都挂了彩,被两个亲卫看守着,不敢妄动,只是嘴上不饶人,一个劲的怒骂,说到动情处,还哭了起来。 “奉孝,你做了何事?” “主公,郭某前几日外出,遇到劫匪,我急中生智,说我是你家大王的干儿子,他们不但不杀我,还给请我吃饭,给我银两盘缠,于是,我就来回多骗了两次,没想到他们真信了,只是今天出了事,被那大王堵住,要派人杀我,我这才逃了回来。”郭嘉面不改色,甚至还嫌弃的颠颠手里的锦囊,“这群山贼,确实小气,才能这么点钱,他们花钱买个教训,日后就能学聪明点,我这是为他们好,可惜他们不领情。唉,他们靠刀子吃饭,我靠智慧吃饭,大伙都不容易,主公,放了他们吧。” “...…” “主公,看你求贤若渴,不如这样,我有一个朋友,叫史涣,破负勇力,听说不久前得罪了将官,被赶了出来,我带你去找他,你给我笔钱让我好给心仪已久的美人下聘礼讨来做妾,怎么样?” “恩。” 中平五年,六月,仲夏,天气酷热。 并州,阴山山脉以北,是鲜卑的王庭。 曾几何时,这里是如何辉煌?集匈奴、扶余、乌孙、倭国之众,攻陷并州,打开府门,取走数万兵器,武装其众,带甲之士数万,附庸之士数十万,民众近百万,金旗展开,遮天蔽日,声势骇然,何等威势?纵然皇甫规三将如何利害,却也只是阻止了鲜卑大军的攻势,而无法驱逐鲜卑。 直到,檀石槐死了,其子和连继位。 和连,年仅二十四岁,生性残暴,暴戾,动辄便是杀伐,几次都对并州纵兵洗劫,最终,引得张懿大怒,裹大军十万,镇守云中。 诸位对并州地势有所不知。 阴山山脉绵延险峻,为天堑,唯有中间一条大路,方便骑兵大举进发,而云中郡的郡治,就堵在这个路口,过了云中就是一个十字路口,分别对应着,冀州,五原,曼柏三个方向。只是云中郡无险可守,只是一片平原,而曼柏,据守山隘,易守难攻,事实上,这曼柏,才是并州的屏障,只是云中郡,方便大举用兵,张懿这才囤兵与此。 却说王庭,数十万顶大帐熙熙攘攘,错落在草原上,一到夜晚,火光燃起,犹如白昼。其中,有数十顶金帐,这是和连及鲜卑王孙贵胄的金帐。 今夜,南匈奴,乌孙的几大部落统领以及鲜卑的几个万户级部落大汗,都在这里议事。 年轻的和连坐在虎皮毯铺盖的床榻上,怀里搂着一个丰腴娇媚的汉人美女,上下其手,下手极重,美女虽俏脸木然,不发一语,像是个木偶一样,和连目露暴戾,俯视着下面,分左右站立的各个魁梧大汉,尽皆相貌各异,面带恭谨之色,待和连目光望来,都向和连行礼。 “可汗,五原郡和云中郡的同胞都已调集完毕,随时听候可汗的调遣!”一个鼻梁高挺的魁梧大汉恭谨道。 他是南匈奴的余部,和突兀丸是一个性质,只不过像突兀丸这种继续做游牧民族四处飘荡的匈奴人很少,大多数匈奴人,都和汉人杂居一处。 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匈奴人看上去老老实实,实际上每次鲜卑大举进军,都有匈奴人暗中捣鬼,或是临阵反复,或是偷偷将军情报告给鲜卑人。 这次倒也干脆,见鲜卑可汗和连举大军足有十五万之众,非常干脆的选择和鲜卑一个阵营,作为附庸,反正匈奴人的首领老单于已经遇害,小单于又送到了汉朝那里,匈奴人群龙无首,自然以鲜卑人马首是鞍。 “哼,这草原,只有像我们鲜卑人一样的雄鹰,才能遨游!你们这群懦弱的匈奴人,倒也没资格在这草原上居住,只配和汉人住在一起,算了,既然你们想要附庸,那就乖乖地,在我军后面,吃些我们吃剩的吧!”和连也不客气,大手一挥,只听布帛撕裂之声,和连目光更是兴奋,连那匈奴头领的脸色都不看,直接扭过头,亲吻汉人美女。“哈哈,还是汉人的女人,有滋味,真是水做的。”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无人敢出声,倒是一个小伙子站了出来,那小伙子,身高八尺,在胡虏这里不算高大,腰板却无比挺拔,肌肉充实,背宽臂长,目光炯炯,大声喊道。 “可汗!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看你与女人玩闹,而是来商议大事的,如何进军,何时进军,请可汗来个说法!” “滚!别打扰老子!”和连怒了,弃了美女,跨步下榻,抽出了榻边的弯刀,二话不说就看向了小伙子! “轲比能!小心!”几个认识小伙子的鲜卑人连忙大喊提醒。 只见轲比能,凛然不惧,不闪不躲,纹丝不动地任由和连弯刀劈下! 危机之际,和连似是想起了这些人,无一不是部落酋长,一方大汗,不可轻易杀害,将刀锋一偏,原本砍向轲比能脖颈的弯刀,深深砍入了轲比能的肩膀,入肉三分,血光崩溅。 “为什么不躲?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和连冷冷地盯着轲比能。 “我们都是可汗的子民,若可汗真想杀我,尽管拿去我的脑袋,只是杀完我后,请可汗为鲜卑百万民众想想,这些人,都因为没有粮食,快要饿死了,要是再不洗劫汉城,饿死的人,将不下数万,可汗,您真忍心看到这样的情况吗?”轲比能也不畏惧和连,甚至隐隐,有与和连分庭抗礼的架势。 “哼哼,好,那就明日起兵,让你,去当先锋!打头阵!我起带甲之士十万,控弦之士五万,攻下云中,杀入并州,夺取城池,抢他们的粮食!” 和连目带杀意,这一番借刀杀人之心,算是表现得不能再明显,他在看,看轲比能的反应,若是拒绝,立马痛下杀手! 谁料,轲比能立马行礼,回答慷锵有力,“是!尊可汗之令!” “呵呵……哈哈哈!”和连先是冷笑,复又大笑,最后笑完,看着轲比能,目光犹如野兽般阴冷嗜血,一字一顿道,“勇士,说出你的名字。” “轲比能。” “哼,没听说过,都下去吧。”和连意味索然,慵懒的摆手示意。 这就是在鲜卑,作为檀石槐的嫡长子,被宠坏了的下场,平日里只知道发号施令,所谓的号令,无非,杀,抢,烧。 而今时不同往日,诸位集结于此,可不光只是为了烧杀抢掠,他们的图谋,在于汉城汉土!今汉朝内乱,前有黄巾造反,后有西凉大乱,九州狼烟起,他们这些生活在荒凉塞外的人,连衣食都需要仰仗汉朝鼻息,怎能不心生不臣之心?侵占汉室疆土? 这事关重大,关乎到,要用何部落为苦力,打先锋,一众部落要如何分配、享受战果,哪个部落负责防卫汉军的反击,哪些人,负责联络并州境内的匈奴。 这都需要商讨议论,可到了和连这里,只是简单的一句,举大军,攻并州,其中细节,绝口不提,反而要众人退去,当下,众人表情一变,眼神复杂的看着和连,但碍于名位,无法反驳可汗,只能怏怏退去。 出了金帐,一群各怀异心的部落首领将轲比能簇拥到角落,为他细心的拔下肩膀上的弯刀,其中一个德高望重的鲜卑万夫长,亲自撕下袍袖,为轲比能包扎,对他行了草原上表示尊重的礼节。“轲比能啊,你是草原上新起的勇士,展翅的雄鹰,从弹汗山到歠仇水,没有人不知道有你这样的年轻勇士,对于如何侵略并州,可以说出你的看法。” “丘力沃,您是草原上德高望重的长辈,轲比能不值得您如此对待。”轲比能神情慌张,连连推辞道。“更何况,可汗如今还在,他已经发下号令,我们只能遵守。” “胡闹!”丘力沃用拐杖砸了砸地面,怒声道,“这小子一直这么胡闹,如果不是当年伟大的檀石槐可汗没有另外子嗣,岂能让他继位!” 在鲜卑王庭,只有一个属于檀石槐的王族,其中包括了和连的妻子亲戚,有三十余人,各个位高权重,都掌管着至少一片区域,往下,是檀石槐年间的大祭司,只是大祭司年岁已老,不参合政事,有明哲保身的意味。 再下面,则是檀石槐年间,随檀石槐征战四方的五大万夫长,其中三人镇守乌孙,倭国,乌恒边境三个方向,在王庭的,只有丘力沃和阿西梵,阿西梵被吕布斩首的消息传到王庭时,造成莫大轰动,倒是和连,没有任何反应,丝毫不理会吕布。 轲比能环视四周,见诸多首领都面无表情,更有甚者,附和的点头,轲比能心里有了数,连忙道,“丘老,这话可不能乱说!” “别跟我扯没用的!传言你素有谋略,说说你的看法!”丘力沃吹胡子瞪眼,也不和轲比能绕弯。 见状,轲比能连忙道,“不敢当,既然丘老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说说吧。” “并州之地,民众悍勇,不可正面击之,为今之计,当联络匈奴的兄弟们,内外夹击,必大破汉人,到时,如何分配,却是看可汗的意思了。” 众人闻言顿悟,纷纷叫好,丘力沃似有所悟的点点头,缓过神来却不悦的看着轲比能。“就这么简单?” “我军兵力远胜汉人,只需要一个速战速决的契机…所以,就这么简单。”轲比能哭的心都有了,可不就这么简单,难道还要什么谋略不成? “恩,你的计谋如果实现,我会记你一功。”鲜卑人无比真实,得了计谋后,丘力沃立即换了张脸色,不咸不淡的回了句,然后环视众人,道,“老可汗将王庭托付于我,此事事关王庭生死存亡,诸位兄弟应该同心合力,明日起兵,由轲比能为先锋,奥秃,你这就快马回去,通知匈奴的兄弟们做好准备,明日大战时起兵从各县反叛,安琪,空燃,你二部为左右翼,领本部兵马,其余首领,都引本部兵马为中军,听我号令。” 忽而,轲比能想起了什么,眼神带着忌惮,插话道,“丘老,听说您的兄弟阿西梵被武都县,一个叫吕布的人杀死,阿西梵擅骑射,勇冠三军,虽老仍勇不可当,却被吕布杀了,如今吕布领了五原太守,既然那吕布有些本事,大军就避开他吧,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待掌握了并州全境,再举大军压境,杀了吕布为阿西梵报仇。” “大战当前,怎么可以表现的这么懦弱?我那兄弟已经老了,上不了战场,战死沙场这是他应有的使命,区区一个汉人,就能螳臂当车?到时,令我家丘力冉领三千余骑,即可将其枭首,何必多言?” “是,是,丘老说得对。”轲比能连连附和,内心却暗自腹诽。 按照王庭这么折腾,就算檀石槐打下的家底再厚,也经不得折腾,战术上小瞧敌人,往往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丘力沃作为鲜卑王庭中德高望重的老人,虽然本身不能上战场厮杀,但却掌握着王庭最精锐的部众,哈尔营,哈尔,意为勇士。共有五万主力,各个精锐,都是檀石槐曾经耗尽一生之力积攒的家底,战马都是西域最雄壮的良驹,其中有六千匹鼎鼎大名的大宛马,一人双骑,用的都是长戈,穿的都是全套的皮甲,弓箭充足,曾为檀石槐南征北战,如今落了丘力沃手里。 这哈尔营,共有五十个千夫长,五个万夫长,丘力沃的三个儿子,分别作为千夫长和万夫长,统领兵马,其中,丘力冉是次子,为千夫长,丘力箜为长子,万夫长,丘力木为幼子,千夫长。 这厢暗自摩拳擦掌,云中郡却丝毫不知。 云中郡,云中城,郡守府。 张懿坐在案牍前,面对着一堆军务,一脸疲惫之色,抬头看向下面的几个魁梧匈奴人时,却堆满了笑意,不管如何烦闷,对付这群匈奴人都要和里和气,笑道,“几位兄弟,来啦?” 你道为何? 只因名满天下的大宛名马,只有匈奴人才有办法从西凉那边的方向,也即是北匈奴撤退的方向搞到,而大宛名马,无论是汉帝,甚至各地诸侯、名士、将军,都深深喜爱,脚力耐力都是极品,躯体雄伟高大,大宛马,就是名声赫赫的汗血马,只是,不是每一个大宛马都是千里马,千里马,是需要培养的。 故而,张懿对这些匈奴人,还是蛮有好感。 “大人,我不需要客套,如果要让我们协助汉军防备鲜卑,我们需要相应的食盐,粮食。”为首的匈奴人面容漠然道。 “可以,我同意了,一定不会让大汉的友邦白白流血。”张懿点点头道。 匈奴人立马改了笑脸,躬身退下。 见匈奴人都走了,张懿才长舒一口气,舒展腰肢,自有三两个侍女走出,乖巧的为张懿揉肩捶背,张懿左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右手拿着简牍,满面忧愁道,“去叫尚武来。” “是。”侍女恭声应诺。 少顷,一身戎甲的尚武大步走进,一进门就大喊道,“大人!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嘭! 张懿面黑阴沉,骤然将手中简牍甩向了尚武,尚武躲闪不及,挨个正着,砸得尚武满脸红痕,竹简散落,啪啦啪啦散落满地,不给尚武喘气的机会,张懿怒吼道,“尚武!我看你是真有闲心,鲜卑那边大动作的情报都不汇报给我,反而上交了一份关于你弟弟升官的公函?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嗯?” 尚武自知理亏,挨了骂也不敢反嘴,连忙将简牍拿起,仔细观看了一遍,顿时大惊失色,道,“什……什么?鲜卑有大动作了?” “立刻,马上!派人去武都求援,另外,组织部众,整理器械,严防备战!怪不得被洛阳北军驱逐到并州,酒囊饭袋,你就是个酒囊饭袋!”张懿连连怒喊,见尚武急忙走了,余怒不消,将案上的简牍都朝着大门那扔了,这才喘着粗气,吩咐旁边亲信道,“快,给武都吕布传令,令其速速救援!” 第三十三章 临于堂正! “...…”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剑拔弩张,往来甲士奔走,使城中百姓恐慌,整个云中城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这云中已经经历了一次规模浩大的屠城……真的经不起第二次了。 …… 第二天,日上三竿,炎炎夏日,藏于云层之中,犹如金鳞火龙,翻滚在云层,掀起艳红色的波浪。 苍穹漏顶,就像下起了火雨。 云中城,略显漆黑的城墙外,离云中城十里处,两队兵马整齐排开,将整个土默川平原充斥得满满登登,几乎没有落脚之处,可见此次大战有多少人。 两方都是金旗招展,旄旗如浪潮翻滚,人流涌动,衣甲攒动,马蹄踏动,良驹引颈嘶鸣。 忽然,将旗猛挥,两支军队,犹如两条洪流,轰然碰撞起来!喊杀声,连天地都为之震动! 大汉将旗下,立出一个小小的山丘,张懿站在山丘上,面沉如水,听着不断跑来的小校传递军情。 “报——左翼出阵,渐渐不敌,我军校尉李长水被斩!其众尽墨!” 张懿的左翼是刀盾手,纯粹是为了抵住鲜卑大军骑兵的第一波冲锋,输是在他意料之中,当下不慌不忙,下令道。“让右翼弓弩手顶上!传我令,退后者斩!督军队上前!” “报——右翼顶上,抵住敌军左右翼合围之势!” “恩,传我令,让尚武领五千步卒,即刻驰援,扩大战果!逼他们的中军出来!” “报——敌军亮出军旗,是哈尔营!哈尔营已经冲锋!我军抵挡不住!尚武将军请中军出战!” “什么!”张懿浑身一震,哈尔营是鲜卑精锐,曾经建立之初,就让皇甫规将军吃尽了苦头,端地是鲜卑精锐,没想到,这只是热身阶段,鲜卑就已经祭出了杀器! 真不知道,是该说敌军指挥傻,还是精明了。 “快!让南匈奴的兄弟们顶上去!” 张懿当机立断,只能拿出了南匈奴的底牌。 却不曾料到,他所谓的底牌,也是对面鲜卑的底牌,南匈奴,共计一万八千。这是一支生力军,要知道,他的兵马,也只有六七万。 而这些匈奴人都是张懿省吃俭用,从中央朝廷那里讨来的兵器战甲,方才武装,没想到刚刚出阵,就立马倒戈!直冲中军! 几乎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张懿卑微的呼声,就淹没在了溃军之中…… 此战从正午杀到了夜晚,杀得血流成河!汉军大溃,斩首近万!余者皆散,隐匿在各个县城,只有不足两万众,一路向腹地逃去。城池转瞬即破,见事不可为,丁原从北门领数千厢兵逃出。 却不料,月明星稀下,丘力箜率领哈尔营万人队,从小路包抄过来,杀得丁原军大败,丁原与败军中走散,带了近千残兵,直奔武都而去,丘力箜也不阻拦,因为他的弟弟,早已带了数千众早早出发,去攻打武都,都是哈尔营精锐。 乱军中,丁原披头散发,丢盔弃甲,伏着一匹快马,奔出十里,丁原方才缓过神,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再看周围,连忙收拢余众,已经仅剩下了三百余人。 望着天空,想起无数同胞惨死,估计云中郡也不保,更是悲从中来,嚎啕大哭,周围的残兵见状,也是大哭不止,气氛一度悲凄。 踏踏踏。 马蹄踏地声悉悉索索的,从不远处传来,丁原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率众人向前,只见一支汉军被鲜卑骑兵像逐鹿一样追赶着,杀得丢盔弃甲,辎重扔了一地,凝神去看,败军的将旗上面,张字旄旗迎风飞扬。 五原境内,姓张将领。 一股悲凉之情由内而生,丁原悲声呼道,“天啊,连张辽都敌不住鲜卑?大事去矣!” 言毕,丁原眼前一黑,一个倒栽葱栽落下马。 不知过了多久,推推搡搡间,猛然清凉灌顶,继而,一个沉稳的声音唤醒了他,丁原睁眼去看,眼前的将领,不正是张辽,丁原连忙抓住张辽的胳膊,急声道,“你怎么在这里?难道我们都被鲜卑人俘虏了吗?” “什么?”张辽面带诧异道。 张辽身边一将,粗声粗气道,“丁大人,您被鲜卑吓疯了吧?区区鲜卑,岂是我军对手?” “魏续,你休要胡说!我亲眼见到你们被杀得大败!” “哦,那你得问张大哥了,他非要试试兵法,令我军诈败。”魏续目光中,尽是不屑,“否则,区区数千鲜卑军,狼骑营一个冲锋就能拿下!” 诈败?丁原懵了。 “丁公,辽军虽败未溃,将旗仍在,只是抛弃些贵重辎重,那些鲜卑人争相去抢战利品,哪里还有战意?故而才能迅速收拾掉他们。”张辽连忙解释道。 “那用这种方法,可以击败鲜卑大军吗?”丁原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追问。 “不能,我军只有万众,据报,鲜卑有十五万众,总有奇策,恐有变数,难以获胜。”张辽如实答道。 “那如果我收拢败军,令文远统领,用此计,可能大败鲜卑?”丁原不肯放弃。 张辽语气笃定,摇头道。“不能。” 并不是每个军队,都能令行禁止。狼骑营用吕布的方法早已训练一年有余,令行禁止,军队配合默契,士气如虹,意志坚定,才能在张辽的指挥下予以反击。换做普通汉军,哪里有那么坚定的意志? “唉,如此,真是可惜。”丁原叹了口气,这时,丁原才渐渐收敛了慌乱受惊的心神,在张辽的搀扶下上了战马,遥遥望去,先前威风不可一世的哈尔营,或死或降,在张辽麾下兵马的带领下,望着远方走去,只留下一些厢兵,正在打扫战场,清理战利品。 在黑夜中,举起火光,犹如一条火龙,声势浩大。 看张辽麾下兵马,整齐划一,纪律严明,丁原不禁暗叹,若他云中城的兵马都是这样,岂能败给鲜卑人? “文远啊,奉先何在?刺史张懿,都尉尚武都已身死,并州群龙无首,我携了刺史官印,情况危急,并州有倒悬之危!事急从权,请奉先暂任刺史,速速出兵,救援并州百姓啊!”丁原放下心中感慨,急声催促道。 “丁公,我也想出兵,只是主公不在武都,武都城亦有万户,五原郡亦有十数万百姓,有主公一家老小,我做不得主啊。”张辽脸色为难。 “什么?吕布不在武都?那他去哪了?走了多久?” “主公急忙而去,好像,是去了冀州,走了好几个月了,少则五六天,多则半月,主公必定回来,请丁公在此地稍事休息,派人收拢败军,可与武都外屯兵。待主公回来,再做商议。” “...…唉,也只能如此了。” 并州境内,短短一个月,沦陷大半,鲜卑大军如钢铁洪流,横贯并州,一路攻陷了几十座县城,一路攻打到了腹地,北至云中,南至晋阳,尽数沦陷,就连作为并州屈指可数的大城晋阳也只坚持了七日,就被攻破。 只因并州境内的精兵,基本都被张懿带去了云中,共计七万八千。 而作为并州鼎盛一时,入住晋阳的世家,尚家,丁家,也随着晋阳的城破,而宣告灭族,举族千余人,尽数因守城而战死。死时轰轰烈烈,百姓为之痛哭。 鲜卑想要占据这些城池,故而,没有屠城,只是将反抗的百姓杀死,余者不纠。 钱库、兵器库、马场,都被丘力沃派人扫荡一空,为了犒劳三军,丘力沃更是纵容士兵,四处劫掠,杀伤无数。 作为并州百年来,首次被鲜卑彻底占据并州,割据了并州半壁疆土,唯有上党部聚全郡共八千兵马,占据险要,才没有被沦陷。至于有张辽坐镇的五原郡,倒也不用多说。 深夜,晋阳城内,刺史府。 原来都是熙熙攘攘的官员来往之地,变成了鲜卑人恣意嚣张的乐园,由于可汗和连暂住此处,各个鲜卑头领都掳来妇女,在此处银乐,惨叫声、哭喊声、狂笑声,响彻在整个刺史府,原本明镜高悬审理各县的清净之地,变得浑浊不堪。 入了府中,到处都是不堪入目的情景。 作为可汗,和连更是嚣张跋扈,夜御数女。 床榻之乐后,一群鲜卑匈奴的头领汇聚在和连的面前,各自搂着女人,举杯共庆,纷纷狂笑道,“伟大的可汗啊,多亏了您的英明领导,我们这才得到了汉人的富饶之地,来,向可汗敬酒!” “哈哈哈,跟了老子,老子有一口肉,就有你们一口汤!听说这是晋阳城有名的舞女,就送给你们一起玩吧!”得意之色,充斥和连双眸,双手一推,就将怀中一位梨花带雨的俊俏少女推到了中央。 “多谢可汗!” 忽然,大门被嘭地推开,吓得众人一个激灵,和连更是勃然大怒,将手里酒樽掷了出去,大叫道,“来人!给我把这人砍了!” 众人也纷纷大怒,拔出了刀,待看清了来人面目时,又乖巧的将刀放回。 来人,正是哈尔营大首领,响彻草原的老勇士丘力沃! 丘力沃吹着胡子,怒吼道,“可汗!是你令各个部落首领率各自部众去四处攻陷县城的?为何不通知我!” “你!!”和连气得小脸通红,瞪着丘力沃,伸手放在了刀柄上,却又放下,他知道,这是他父汗最看重的勇士,德高望重,得罪不起,于是只能饮恨,强颜欢笑道,“叔叔何必生气,我们战胜了汉人军队,自然要犒劳兄弟部落,这有什么错吗?如果叔叔也想要分胜利品,尽管去取,我相信他们会让给您的。” “闭嘴!”丘力沃也不消气,咬牙切齿道,“可汗,我原本只以为你是怕老可汗其余兄长嫉妒你,你才装蠢躲过兄长们的注意,可我没想到你是真的蠢!我们有将近二十万众不假,可这都是从王庭里联合的各大部落!我们都聚在一起时,就算大家都不听号令,自然也能靠着人多冲垮汉人部队!可是如今胜了,更应该抱成一团,防备汉人反击突袭,没想到你却早早对他们许以赏赐,如今他们的眼里只有战利品,哪里还有你这个可汗的命令?如果汉人反击,我们该怎么办,你想过吗?啊?” “不可能!我们有五万兵马在晋阳,谁能动我们!” “你还记得丘力冉吗?” “记得啊,不是叔叔的儿子嘛?” “他死了,死在了五原郡。” 同时,武都城,迎来了他们的主心骨。 吕布半路听闻鲜卑大举入境,立马改为水道,沿着浑河乘舟,一路折腾,才安然无恙的回到武都,这浑河时宽时窄,大船不得过,幸亏,吕布是小舟,倒也无妨。 当吕布领着一行车架,来到武都城门前时,守城小吏几乎看清吕布脸庞的同时,立即开门。 还没等吕布踏进城门,丁原等人就将吕布堵在了城门前。 火把升起,犹如白昼。 借着火光,吕布看清了众人。 丁原站在最前面,双手捧着一尊印绶,高举过头顶,双膝一曲,跪在地面。他的身后,一群人分左右站立,左侧是以张辽为首,高顺魏续宋宪曹性侯成等武将,右侧是以贾诩为首,荀彧陈登沮授,共四大文士。吕布麾下文武,都面带愤慨之色,看向吕布。 “丁公,这是为何?快快请起!”吕布皱眉不解,连忙去扶丁原。 “请奉先就任并州刺史,领武都精锐之师,为并州百万乡党,讨个公道!!”丁原哽咽,红着眼眶纵声大呼。 “并州太原,西河,云中,上党,定襄,朔方,雁门七郡,尽数鲜卑之手,百姓受难,死伤惨重,狼骑营时刻待命!请主公出兵!!”张辽低沉有力,拱手道。 “并州危机,洛阳军都在抵御西凉叛逆,洛阳空虚,鲜卑若再起兵,一举可突入洛阳,天下危矣,臣荀彧,请主公出兵,扶大厦与将顷。”荀彧深深一拜,恭谨道。 半个月前,荀彧等人就随贾诩到了武都,倒也没有遇到兵灾之乱,只是如雪纷飞的情报却看了太多,光是看情报,就令荀彧这个乱世君子对鲜卑大军,起了杀意。 “请主公出兵!” 一众文武,齐声大喝。 这时,车架上,一夜颠簸未眠的郭嘉也下来,明眸深邃,深深一拜道,“臣郭嘉,请主公出兵。” 在这危乱之际,自称为臣的逆乱之言,却也不为众人重视,所有人,只关心吕布的回答。 与此同时,城门不知何时,站满了武都百姓,无数双充满希冀的眼神,落在了吕布的身上。 其实鲜卑是无根之萍,就算吕布不出手,也会有其他的东汉名将出手,譬如皇甫嵩、朱儁。可到了今日,突然被这么多人寄以厚望,吕布,自然当仁不让! “这刺史一职,布却之不恭。”吕布一脸正色,接过印绶,高高举起,扬声道,“全军听令!整备待发!” 唰! 不远处,亮起火光,狼骑营,陷阵营,虎骑营,纷纷披甲上马。 众将士与文武官员,纷纷齐声应诺,声势震天! 早有亲卫,为吕布牵来马匹,抬来方天画戟,又有府中侍女,为吕布穿戴战甲披挂。 “杜曦怎的不在?”抽得空,吕布四顾询问道。 “杜文然听闻鲜卑打进了晋阳,其父尚在晋阳为官,急得口吐鲜血,至今未醒。”丁原神情紧张道,“奉先,敌势重大,不可儿戏,我这一个月来,收拢了三万败军,都屯在此地三里,奉先持刺史印绶,就可以调用。” “多谢丁公,让文然安心养身体,告诉文然,杜公的仇,自有布替他来讨。”有了援军,吕布更是不慌,顶盔掼甲,他翻身上马,扬戟道,“荀彧,我令你暂为并州别架,坐镇武都,负责军粮运输,不得有误!军粮若有不济,请城中百姓借与布一用,待日后,必当如数奉还!” “遵命!”荀彧淡然拱手道。 在场的四位,都是历史上,曹魏的翘楚谋士,其才智,其谋略,堪比古之张良萧何。 “大战在即,敢问四位,有何良策?”吕布的目光,看向了聚在一起的四位谋士。 荀彧原本儒雅的面容陡然一变,神情肃然,目光凛冽,拱手朗声道。“请主公,临于堂正之师,与鲜卑大军与晋阳一战而下,怖武胡狄,威震天下!” “好!好一个临于堂正之师!”郭嘉抚掌大笑道,“正是这理,要让那些胡虏知道,就算不用阴谋诡计,就算不千里突袭,我军亦可大胜!值此江河动荡,边夷狼顾,正当堂而胜之,震慑宵小!” “请主公,临于堂正之师!”陈登与沮授齐声道。 “好!”吕布闻言振奋,扬声道,“张辽何在?” 远处军阵之中,张辽横刀立马,沉稳应诺。 “我令你引本部三千兵马,再加上八旗营,沮授为随军军师,魏续侯成为部将,你等同心协力,我给你们十五天时间,沿途北上,收复云中、朔方、定襄、雁门四郡!安定抚民,若有鲜卑,先杀后降。我在晋阳城下等你们!” “喏!”张辽轰然应诺,神情慨然,领着三千狼骑营并八旗营,徐徐而出。 “宋宪何在?” 宋宪全身贯甲,挺马而出,相较之前,显得更加沉稳。“末将在!” “你领本部两千兵马,贾诩为军师,我也给你们十五天时间,西去收复西河郡,再经龙门口,借弘农郡之路,奇袭上党郡!西河郡地势险峻,大多为山野之民,有些凶悍……你初次为主将,凡事要多听文和意见,懂吗?” 对于宋宪,吕布还是有些忧心,西河郡离得远,翻山涉水,故而只给了他一个郡,这样宋宪收复起来也方便。 见了吕布眼中的担忧,宋宪心头一热,振奋道。“主公放心,定不辜负主公期望!” “好,我在晋阳城下等你,去吧。” “喏!虎骑营,扬旗,起兵!”一声令下,宋宪领着虎骑营退场。 “曹性,侯成,你二人领两千厢兵,负责押运军粮。” “喏!” “丁公,云中的三万兵马,就由你继续率领!” “郭嘉,我令你为军师祭酒,随军出征!陈登,你也随军出征!” “遵命!”郭嘉面容一肃,双眸中,一缕精光掠过。 “喏。”初次面对如此阵仗,陈登却不慌不忙,从容应诺。 “其余将官,各司其职,布自领鲜卑营为前驱,丁公领云中大军押后,即刻启程!” 一番有条不紊的军令下达,武都城操练经年的战争机器,正缓缓地拨动着齿轮。 一杆巍峨的吕字纛旗,高高竖起。 被杀散了胆的鲜卑人,在吕布的虎威下安安分分,正作为前驱,去往同族相残的路上。 像这种驱使胡虏打胡虏的战役,并非第一次,也绝非最后一次。 吕布,终于在这东汉末年,打响了属于他首次意义上,真正的大战。 第三十四章 鬼才之策 中平五年,农历八月十五,秋收之时。 秋雨绵延,悉悉索索,洒落而下。 马伦草原。 古帝躬耕处,千古迹已迷。 举头高山近,极目乱峰低。 花开闻幽径,泉水过远溪。 黄河遥入望,天际一虹霓。 这里高山草甸,位于高山之巅,俯瞰下去,苍茫辽阔,草原鲜嫩翠绿,犹如一片绿色海洋,秋风徐来,翻滚波浪。是历代帝王御用的牧马之地,本有马场十余座,如今尽数荒废,只剩下空荡荡的马厩和栏杆。 甲衣烈烈,人头攒动,乌压压的兵马,鱼贯而行。兵马浩荡,绵延数里。 只是这支兵马,人人垂头丧气,无人抬头去看这风景娟丽的草原。 当首一员大将,身姿雄伟,全身贯甲,骑高头骏马,手提一杆方天画戟,阔面粗眉,目似点漆,身后跟着车撵,车架中,一个披毛皮大氅,目若朗星,手提酒壶的青年文士探出布帘,正是郭嘉,遥望着大草原,顿时露出舒畅的笑容,大口呼吸着空气,大笑道,“主公,这倒是个好去处,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晋阳?” “再过个百八千里,需六七个日夜吧。”吕布道,“外面风大,你回去吧。” 忽而,地面震颤,一支约有万众的轻骑骤然而至。 “奉先!我已收复附近县城,斩首八千,俘虏一万两千。”丁原一身戎装,提大刀,骑骏马,英姿飒爽,只是眉目间,却不见喜色,甚至带着复杂的恨意和恼怒,闷闷不乐。 “丁公,我军一路行来,声势浩大,鲜卑一战即溃,无人能够抵抗,收降鲜卑匈奴,共计三万人,如今你又收复了太原六县,何故不喜?”吕布见状问道。 这一路上,鲜卑营的部众越来越多,就像前世玩得贪吃蛇游戏,越往前走,人就越多,声势就越浩大。而吕布为了留下来震慑降军,一直未出,只是苦了丁原,东奔西走,领一万轻骑兵马驰援各个县城。 “奉先啊,我们的乡党…死了太多,太多……”丁原登时血气上涌,脸变得红澄澄,他仿佛回想起了前夜的遭遇,平陶城门前,城墙上,都堆积着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这些人,或是苦劳的农民,或是大好年华的卿卿少年,或是东奔西走的走廊商贾,却无一例外,都将宝贵的生命,大好年华,奉献给了抵御外敌上。 城内,除却无辜百姓被屠杀,更有不堪入目的景象,那一具具衣衫不整的妇女尸首…丁原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她们经历了何等屈辱。 只有牙齿咬破嘴唇,丁原才竭力让自己,没有软弱的哭出声来。 “丁公…”吕布一时间也不知用什么辞藻来安慰这个对大汉赤诚,对百姓重视的丁原,只能挥手大喝道,“传令全军,急行军!到晋阳城修整扎营!快马通知张辽宋宪,火速赶到晋阳会师!” 早有左右亲卫,将吕布的军令传达下去。 “主公,若城前扎营,恐怕会被鲜卑人趁虚而入,我军疲惫不堪,恐难敌。”车撵中,陈登探出头,恭声劝道。“可于距离晋阳最近的县城,驻兵修整,汇合张辽宋宪二将,再图进兵。” “恩,就依你的意见。” 七日后,晋阳城。 作为并州腹地的大城,晋阳城墙厚重,护城河深邃,远远不是武都所能媲美,是真正易守难攻的大城。 城中早已不复先前狂欢,也算放过了这些可怜的百姓,乌压压的鲜卑匈奴兵马屯集在瓮城和内城,鸠占鹊巢,占了民居,百姓们哪里敢抵抗?可怜百姓,衣不遮体,风餐露宿,连粮食都被鲜卑匈奴抢走,许多人都半个月没吃过一粒米,只能外出捕食,或是啃食着草根树皮。 城墙上人头攒动,和连面如黑炭,旁边是丘力沃领着两个儿子,都是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鲜卑汉子,至于剩下的一群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更是穿着皮甲,手持兵刃,紧张的凑在一起,相互取暖。 这些平日作威作福的首领,都面色紧张的盯着远处正在如火如荼搭建着的军营,离得太远,他们只能看见些边角。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部落被覆灭后,直到汉人攻城,才将消息传来!那些斥候都是吃屎的吗!”和连勃然大怒,指着一群部落首领的鼻子骂道,“你们眼里,是不是只有钱!财!女人啊!混蛋!!” 一群部落首领汗如雨下,面如死灰,不敢反驳。 确实如此,谁能想到,并州刚被攻陷就立即组织起如此宏大规模的反击? “哼!我儿死于武都,我要去报仇,却被你们阻拦,如果你们不阻拦,我早就统领大军将武都攻陷!生擒了吕布,哪会有这些事情?尤其是你,可汗,你居然也阻拦我!真不知道老可汗英明盖世,怎么生出你这个玩意!”丘力沃面容不渝怒斥着这些部落首领,这时已经不将和连这个可汗放在眼里。 “来人!”脸上忽阴忽晴,突然,和连噌的抽刀,扬刀道,“取我战马兵器,命令全军出击,我要击溃这支汉人兵马!” “不可!”丘力沃和轲比能连忙出声。 “可汗,我军有晋阳城,可以以逸待劳,等汉人出击,何必要出城去冒险?”轲比能当先劝道。 “放屁!王庭盛产马匹,我军骑兵众多,区区汉人,一冲即溃!守着这破城,难道要乖乖受死?”和连怒目大吼。 “我说不能出击,就不能出击!”丘力沃大怒,吹胡子瞪眼骂道,“老子是老可汗托付大业的勇士,这里你说的不算,都听老子的!你不听老子的,害得其余部落勇士分散,被汉人逐一击破,如今汉人打到了眼皮底下,声势浩大,你还敢出去?” “哈哈哈哈哈!”和连黑着脸,怒极反笑,骤然挥刀,在丘力沃的脖颈上划出刻骨的狰狞伤口,“听你娘!” “爹!” 丘力沃的两个儿子目呲欲裂,还没等他们反击,就被和连一刀一个砍死。 “老东西,平日里嘟嘟囔囔就算了,今天还敢跟我顶嘴,真是找死,我早就想杀了你,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哈哈,清净了!”和连仰头,疯了样大笑,浑身染血,目露凶光,面容狰狞的环视四周,在轲比能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我看还有谁敢违背我的意思!传我号令!我军出击,我要让这些汉人见识见识我们草原上勇士的厉害!” “我部虽有百人,却愿听从可汗调遣!”轲比能见事不可为,连忙表达忠诚。 “愿听从可汗调遣!” 众多部落首领见状,尽皆惊恐,生怕成为和连刀下之鬼,纷纷大喝。 时值巳时,烈阳东升,普照大地。 几个虎背熊腰的大力士,举起长长的黄铜色号角,大力士鼓起腮帮子,狠狠吹动,号角声独有的嘹亮声音响彻战场,每个鲜卑匈奴的战士,都有一股无穷的战意,从心底涌起。 一个个身材魁梧的勇士爬上了承载着大鼓的战车,坦胸露背,健壮的胳膊鼓起蚯蚓般的青筋,奋尽全力,鼓槌一下又一下,富有节拍的,落向大如车盖的战鼓! “嘭!嘭!嘭!” 古时特有的号角鼓声,却能让每个汉子,从内心最深处,产生强烈的战意。 这才是三军对垒,这才是大战,相较之前的,不过是小打小闹。 大地为之震颤,鲜卑匈奴,加上最近收拢的败军,共计八万人,徐徐而出,乌压压,人头攒动,无边无沿。 恰时,军营中也辕门大开,吕布领八旗营当先纵马而出,张辽高顺宋宪,都引着本部兵马,分左右翼摆开,其后,丁原领三万云中兵马,驱赶着鲜卑营,共计七万兵马,徐徐而出。 早有悍卒,众人拾柴火焰高,顷刻间为吕布搭建了一座高台,逾丈高。 “今日大战之后,并州当有安定之日。”吕布慨然叹息,回顾左右,贾诩,郭嘉,沮授,陈登,正聚精会神的盯着他,吕布不禁心怀大畅,有这闻名天下的四大谋士,何愁大事不成? 这一战,只需要属于他的本部一万兵马击溃五万胡虏联军,其余七万残兵降将,自会顷刻间拿下战争的胜利,就算是鲜卑匈奴这种反复之辈,眼见事不可为,也会为吕布所用。 “四位,本次征战,布自当为前驱,这大军无人统辖,却是不妙,敢问四位,哪位通晓战事军阵,愿为军师,发号施令统领全军?”吕布出声问道。 四位谋士相视一眼,陈登当先道,“小子年幼,怎可掌千军万马?沮公年长,经验远胜于我,自当请沮公为军师。” 贾诩更是识时务,知道吕布这是为新来的三位同僚积攒功劳,日后升官,加上他已有功勋,也就不争,微笑道,“贾某才疏学浅,当不得军师。” 吕布将目光放向郭嘉,郭嘉扬了扬酒壶,豪爽大笑道,“郭某刚刚饮酒,怕是神志不清,难以掌军,唯恐误了主公大事。” 言至于此,沮授也不推脱,敛容正色,朗声道,“承蒙主公提拔,诸位抬爱,那沮某就恭敬不如从命。” “好!请沮公上高台,用我将旗,发号施令!诸将自当听命!”吕布拍案。 以丁原为首,纷纷抱拳道,“喏!” “诶?等等啊,主公,郭某还有一计,未曾献上呢~”郭嘉满面笑意,双眸中,更是绽放出一种耀眼的自信,道。“郭某之计一出,定保主公,午时即可入城,坐居刺史府。” “哦?”吕布顿时双眸一亮,这郭嘉首次献计,却是要洗耳恭听。“计将安出?” “嗨!先人玩烂的把戏而已,只是对付这些乌合之众,倒是有效。” “...…” 第三十五章 斗将? 宽阔的平地上,两军摆开阵势,自有两位神射手驱马出本阵,射住两军阵脚。 和连领着十数骑奔出,这和连虽说平日里嚣张跋扈,可穿上战甲后,自有一番凛然战将之姿,倒也不愧是老可汗血脉,甚是武勇,和连身后的数十骑,各个弓马娴熟,孔武有力,显然是各个部落的勇士。 “叫你家主将,可领汉人勇士,出来一战!”和连将掌中弯刀舞个刀花,骤然呐喊,声音传到了对面军阵之中。 话音刚落,一将单骑而出。 胯下宝马,自颈至尾,长八尺,自蹄即项,高九尺,通体雪白,无杂毛,嘶鸣做声,人立而起,神骏不已。 马上战将,掌握一杆方天画戟,宝光熠熠,披唐猊战甲,漆黑透光,腰系宝带,珠光灼灼,头戴束发紫金冠,挽发髻,阔面粗眉,目似点漆,身姿巍峨,宛若一尊漆黑铁塔,令人望之生畏,正是吕布。 和连见了吕布,双眼一亮,大声喝彩,喊道,“好个汉子!我是草原上的大首领,可汗和连!来将何人,可通姓名!” “九原吕布。”吕布双眸升起一股战意,冷声道,“就是你,来叫我斗将?” “你就是最近传言,武都县的飞将吕布?你虽有一番英勇之姿,却尚不及我,嘿嘿,飞将之名,不是谁人都能当得,恐怕你不配!”和连猖狂大笑。“快快下去,想要活命,就抱着你的虚名滚吧,叫其他人出来!” “配不配的上,你说了不算,你的人头说了才算。”吕布冷笑,也不给和连再说话的机会,拍马直奔和连而出。 “好小子!竟敢如此猖狂!吃我一刀!”和连勃然大怒,拍马迎上吕布,弯刀一挽,横劈向吕布。 吕布双眸漠然,抬戟,月牙小枝拦住弯刀,向下一滑,卡住了弯刀的刀柄,手腕一转,方天画戟翻腾,犹如蛟龙闹海,一股沛然能御的巨力将弯刀从和连手中夺走! “怎么可能!”和连心中一片震惊,望着手掌破裂的虎口,竟说不出话来。 “像你这种人都能成为可汗,看来鲜卑也就那样了。”吕布冷冷一笑,目光不屑,再度画戟朔出,直奔和连脖颈。 “可汗快走!我们来抵住这厮!” 见和连战败,同行的鲜卑勇士纷纷拍马围住了吕布,危难之际,将画戟拦下,只是拦下那人也不好受,被吕布的巨力震得武器脱手! “你给我等着!”和连愤恨的瞪了眼吕布,拍马,落荒而逃。 这些人都是草原上闻名遐迩的勇士,自是久经沙场,多次参与和汉军征战的前线,都是名副其实的鲜卑战将,见吕布棘手,纷纷抖擞精神,和吕布缠斗一起。 吕布将画戟舞的泼墨不进,左支右挡,将这十三个鲜卑战将的攻势挡下。 战不数个回合,吕布已是难以遮挡,露出破绽,后背不设防。 各般兵器,前后左右,东西南北,挥向吕布。 如此险境,两军都齐齐惊呼。 “哼!想杀我?”前世作为拳王,自然是观察力与反应异于常人,吕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兵器刺来,他立即弯腰伏在马身,让这群鲜卑战将扑了个空! 直起腰板,吕布策马奔驰起来,绕着十三个鲜卑战将在空地驰骋,不再给他们合围之势,画戟横扫,直刺,犹如毒蛇出洞,片刻间,就将三员战将斩与马下! 其余十将又惊又怒,此时只有三员战将跟在吕布左右,其余人都被遥遥落下,这三员挥刀而出,吕布横起画戟,拦住弯刀,驱马向前靠近那将,右手骤然探出,扼住了一员战将的咽喉,顷刻间将咽喉捏碎! 其余二将大惊,手上用力,试图用弯刀牵制住吕布的方天画戟,好让其余兄弟趁机杀了吕布。 可这二人的力气在吕布看来,羸弱不堪,猛然挥戟,将弯刀弹开,画戟止住,翩若轻鸿,灵巧转向,再度悍然出击,将二将一一斩落下马! 恰时,一员鲜卑战将纵马赶到吕布身后,方才举刀,吕布猛然回首,犹如猛虎回顾,目露凶光,骤然咆哮,“找死!!” 吓得战将胆战心惊,心乱刀慢,被吕布抬起一戟,刺于马下! 其余六将奋勇围上,只是人数不复先前之众,饶是如此,六将一击即退,硬是和吕布战满了五个回合,久战不下,吕布心头无名火起,不再收敛实力,全力施为,画戟登时犹如深秋暴雨,连绵不绝,只见戟影纷纷,五将依次被斩落马下。 剩余一将,早已吓得心惊胆战,拍马就跑。 吕布勒马,将方天画戟挂在马鞍上,取出了一副五石弓,垫了垫分量,吕布又取了羽箭,撘箭上弦,遥遥对准了逃跑那员鲜卑战将的后背,瞧了个仔细,将弓拉得犹如满月一般,伴随着嗖的一声嗡响,一道寒芒破空而至,携着五石弓拉满的巨力,带着刺耳的尖啸声音直奔那将而去! 准头不差,那战将方才跑出百步,登时中箭,那羽箭携五石弓的巨力,立即穿胸而过!那将落马,毙命! 少顷,吕布战甲,脸颊上都染了血迹,犹如恶鬼,纵马踩过几人的尸首,在鲜卑战阵前驰骋,纵声咆哮,“九原吕布在此!谁敢出来一战!” “休要放肆!轲比能在此!” 话音未落,轲比能拍马而出,手提长矛,与吕布战在一处。 这轲比能力气不小,至少,非和连所能比拟,经过观摩,轲比能也知晓吕布力气异于常人,用布帛裹住了手,两马交错,那布帛尽带血渍,虎口疼痛欲裂,轲比能咬着牙,看着吕布的眼神中带满了震惊。 这力气,比蛮牛都不知大了几倍!这还是人吗! 硬着头皮与吕布又连续拼了三个回合,轲比能再也支撑不住,那双手就像犯了癫痫般,不断颤抖。 轲比能有自知之明,见吕布不可敌,立即拍马回阵! “敌将休走!” 见轲比能要逃,吕布双眸中凶光烁烁,拍马挺戟,直刺轲比能后背! 立时,又有十几个鲜卑勇士拍马而出,接住吕布,好一阵厮杀。 吕布已热身完毕,浑身每一份肌肉都调动起来,双臂青筋毕露,犹如一条条蚯蚓,翻滚流动,为吕布运送着超常的力气,双眸中,杀意炽烈,画戟如臂挥指,刺砍腾挪,在掌中愈发流畅。 好个吕布,一人独战十数敌将,毫不落於下风,犹如三头六臂,一个人,一杆戟,杀得敌方众将胆战心惊,不时有人被吕布斩落马下。 片刻,吕布马前又多增加了十几具尸首,而这时,轲比能才刚刚逃回本阵,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见吕布已然将十几位鲜卑勇士一一斩杀,登时吓得魂不附体! “谁敢一战!!”吕布杀得兴起,驰骋沙场,纵声高呼。 反复喊了三遍,见鲜卑阵中再无人出战,吕布不禁勃然大怒,拍马挺戟直冲敌阵! 真的要和这种人去作战吗?这怎么打得赢? 这样的一个念头,扎根在每个鲜卑人的心头。 鲜卑战阵内,人人面如死灰,士气大跌!轲比能见状,立即组织本部百人射箭,箭如雨下,吕布挥戟浑圆,抵挡箭镞,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射箭。 不愧是吕布,武艺臻至化境,犹如鬼神,再加上超凡的反应力,硬只是胳膊与胯下宝马中了数箭,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撤出百步,脱离了箭雨范围,见吕布这徐徐而退,鲜卑人这才大松一口气。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陷阵、狼骑、虎骑、八旗四营,纷纷振奋,高呼威武。 后面的云中兵马和鲜卑营虽然不明就里,却也跟着呐喊。 第三十六章 火牛 待吕布回到高台时,沮授等新来的谋士看着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主公…”沮授当先苦笑道,“这还哪用沮某指挥,主公只需要引善战之士,趁此刻敌军士气大丧一举攻入,敌军必败无疑啊……” “这就是斗将的利弊,胜者士气大振,败者军无战意。”吕布淡然一笑,摆手谦虚道,“若不是斗将,就算我冲进了敌军战阵,却也无济于事。” “所以说,和主公斗将,有作死之嫌啊。”陈登笑道。 “也不尽然,天下豪杰众多,若一拥而上,布也非天下无敌。”吕布大笑道。 沮授被吕布所描述的情景给惊到了,满脸不解道,“一拥而上?斗将还有一拥而上的?那还斗什么将?岂不被天下英雄耻笑?” 沮授哪里都好,就是为人古板,凡事循规蹈矩。 不像陈登和郭嘉,都是一脸若有所思,郭嘉更是双手一摊,戏谑笑道,“若是主公为我之敌,我定会叫众将齐上,主公乃一军之胆,拿下了主公,和打败了主公的兵马,没有什么不同。至于虚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恩,是这个道理。”陈登附和道,“所以请主公日后要以自身为重,万不可被像郭嘉这样的人,有可乘之机。” “什么叫像我这种人啊?元龙,你忒不厚道,别人都是指桑骂槐,你倒实诚,直接骂我了。”郭嘉撇了撇嘴,忽然面色一整,肃然拱手道,“时机一到,请主公允我行事!” “恩,接下来,就交给你和沮公。”吕布淡然道。 “传令!上火牛阵!” 火牛阵,语本《史记?田单列传》:“﹝田单﹞乃收城中得千馀牛……束兵刃於其角,而灌脂束苇於尾,烧其端;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怒而奔燕军,燕军夜大惊。” 少顷,只见汉人战阵,最前端,纷纷竖起及人高,外包兽皮,内掺铜铁之盾,又有士兵,拿出杂草木枝、火把,放在盾阵外。很快,一匹匹原本负责押运粮草的壮牛被士兵们牵出,相较于田单的火牛阵,郭嘉多加了些作料,令壮牛的牛角上,不禁装束兵刃,还系上铁索,每隔十米,就有一头壮牛,这些壮牛足有九十九之数,系上铁索后,犹如横锁长江…… 壮牛受惊,化作疯牛,而巨盾和草薪,是为了防止受惊的壮牛回冲本阵。 鲜卑军中,和连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幕,摸不着头脑。 轲比能倒算聪慧,缓了片刻,终于想明白汉军的举动,顷刻间,一股凉意从心底涌发,双眼恐惧,也不去提醒和连,暗自领着本部兵马,悄悄后退。 由于唯一善于用兵的丘力沃已死,可怜的鲜卑军,甚至连督军队都没有,任由轲比能部众离去,索性只有百众,没引起重视。 正此时。 “燃!” 高台上,郭嘉一声令下。 众士卒将牛尾点燃,又将火把仍在了草薪之中,顷刻间,巨盾外,燃起火光。 群牛悲号,声势震天!乾坤倒置,日月倾覆! 轰隆隆! 大地震颤,石砾弹飞! 大开城门的晋阳城,犹如匍匐的蛮荒巨兽,睁开兽眸,凝视着这乱世之相。 在和连渐渐因恐惧而扩大的瞳孔中,声势如隆的火牛阵连锁冲来!脑袋嗡的一声,和连竭尽全力的喊道,“射箭!射箭!!” 可是他的吼声,在群牛哀嚎前,犹如小石子落到海面,激不起一丝波澜! 唏律律——! 前排战马受惊,掀翻了马背上的主人,反冲本阵! 好似天雷勾动地火,彗星撞击地球,火牛阵如烈焰焚山,熊烈而至,顷刻间,人仰马翻!数不清的人,尚未与汉军短兵相接,就死在了牛马蹄下! 火牛真正撞死的人,说实话,并不多。但是火牛阵这么一冲,鲜卑的战马就毫无用武之地!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本就不稳的军心雪上加霜,恐惧在每个人的心头一步步放大,直到无法收敛,所谓的斗志,变得崩溃! 尤其是和连等部落首领带头逃跑,众军毫无战意。除了后军尚且完好,前军的兵马,几乎顷刻间死伤过半! 火牛阵终究只是个短暂用品,很快,壮牛就力竭到地,无法再去追赶鲜卑。 高台上,沮授望着这一幕,快意大笑,笑罢,面容肃然,发令道。 “张辽,你领左翼狼骑营,从左包抄!” “宋宪,你领右翼虎骑营,从右包抄!” “中军押上!” “高顺,你领陷阵营,绕后去攻破晋阳城!曹性,你领八旗营,与高顺同往,务必在鲜卑之前,控制住城中局势!” 沮授方才下令,却愁眉不展,向吕布拱手道,“主公,沮某未曾先行派遣兵马攻陷晋阳,若让鲜卑军返回晋阳城,让他得了喘息,恐怕非数日可下。沮某考虑不周,请主公降罪。” “若论巷战,我汉军胜他鲜卑何止十倍?鲜卑战败,还想回城,岂不痴人说梦?”吕布笑道。“沮公既然要降罪,那就罚你在庆功宴上,罚酒三杯。” “哦?难道主公早……”沮授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抚掌大笑。“是极是极,却该罚酒三杯。” 高台上,吕布望着远处的战场,虎骑营如铁塔般,鲜卑军难以撼动分毫,狼骑营骁勇,鲜卑军无法抵抗,陷阵营犹如一支利箭,分波逐浪,刺入敌人胸膛,轻而易举的斩落金旗。 这一战,定了。 这是吕布自从降临这个世界以来,参与最盛大的一场战役,却也是赢得最轻松的一场战役。 “...…” 午时,艳阳高照。 和连浑身染血,拍马疾驰,身后跟着为数八千的精英,这是老可汗留给他的财富,这些亲卫都是曾经跟随过老可汗南征北战的老兵,哈尔营。 和连身上染得血,可不代表他与乱军之中,奋勇击杀汉军,恰恰相反,这血没有一个是汉人的,都是属于他,属于鲜卑王庭的各部落兄弟,挡了他的路,被他杀了。 “该死!该死!这该死的汉人!该死的吕布!该死的蠢牛!”和连环顾四周,宽阔的平地,隐约可见,天际处,乌压压的兵马拦住了四周,这都是汉人的兵马,身后,无数鲜卑人见大势已去,跪地求饶。 “可汗!晋阳城到了!”陪伴和连身边的,是哈尔营的一位万夫长,身材魁梧,鼻梁高挺,碧眼赤发,名唤哈韩。 “呼伦拓,还不快开城门!”和连见晋阳轮廓逐渐清晰,慌忙纵声大喊。 城墙上空无一人,不知为何,和连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城墙上纷纷竖起大旗,上书吕字,一员汉将在数百汉军的簇拥下,将一物扔下,同时高声喊道,“我乃吕布麾下火长史涣!奉命夺了此城,尔等听着,放下兵器,伏地乞降!或可活命!” 和连仔细一看,这血肉模糊的面首,不正是他信任的部将,委以守城之职的呼伦拓? 五万兵马,连一日的功夫都没撑到,如今就已经或死或降!不光如此,晋阳城还被几百汉军给夺了,霎时间,头痛欲裂,和连歇斯底里的吼道,“不可能!不可能!呼伦拓有五千兵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全军覆没!我不信,我不信!!” 史涣身材消瘦,如竹竿般笔直,看似羸弱,却粗眉虎目,动起怒来,气势骇人,铮铮铁骨,卓尔不群,目露寒光,冷笑道。“五千兵马?很多吗?这城里,有几十万百姓,都恨不得啖汝肉,寝汝皮!” 第三十七章 洛阳 “你!!”和连大怒,吼道,“攻城!都给我攻…” 话未毕,一蓬血光暴起!和连狰狞的面容定格,斗大头颅滑落。 “哈尔营的好汉,可以死,但不能窝囊的死。兄弟们,咱们出征时,有五万兄弟,如今只剩下二万,就算这样为可汗效命,可和连这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还服侍他做什么?”哈韩面容肃然,弃了染血大刀,下马伏地。“哈尔营哈韩,愿降汉军。” 他的一番动作下,其余哈尔营兵马面面相视,也跟着弃了兵刃,下马伏地。 “你们就在这里等候,待主公到来。”史涣面无表情,就算是大胜,也不肯大意令这些降兵进城。“你们去把兵器库,粮仓都封锁起来,不要让人趁乱取了。” “...…” 中平五年秋,武都令吕布领本部兵马与并州别架丁原残兵合兵一处,于晋阳城外决战鲜卑可汗和连,吕布阵斩敌将,震慑敌胆。谋士郭嘉献计用火牛破阵,鲜卑骑兵大乱,汉军趁势掩杀,吕布本部兵马,人人悍勇,以一敌十,鲜卑难当。遂大破敌众,斩首万余,余者尽降,乃收复并州。 这是丁原呈献给汉帝的奏折。 吕布军于午时大获全胜,傍晚,日落西山时,方才打扫完毕战场,将战俘安置在一处,由重兵严加看守。 而一班文武,则在晋阳城百姓欢呼声中,迎入了晋阳城。 入了城中,一副惨淡之象,处处都被劫掠,幸好未被屠城,百姓未死伤过多,饶是如此,路边尸骨随处可见,吕布令手下清理城中尸首,速速焚烧,避免产生瘟疫。 再张榜,安抚民众,这才在城中残存的文武官员簇拥下,进了刺史府。 简单的打理后,自有百姓送来酒食,吕布也却之不恭,一一收下,令手下大摆宴席,将战场上死去的牛马清洗干净,烹饪熟食,犒劳三军。 晋阳城中,士兵们自发为百姓们送上军粮,兵民一家亲,一股劫后余生的喜庆气氛渲染了全城,举城欢庆,而作为救世主一般的吕布,更是被百姓歌颂。 刺史府中。 吕布换了身锦衣官服,依旧是县令官服,至于刺史官服,他还没有派人定制,先将就穿着,饶是如此,也有一种富贵逼人的气势,捧着青铜酒樽,吕布端坐主位。 左手席位,是以贾诩为首,沮授,郭嘉,陈登以及晋阳城的官吏依次落座,与吕布见礼,自有丁原为他一一介绍。 右手席位,是以丁原为首,张辽高顺屈于其下,其次是魏续宋宪侯成曹性史涣等武都将官以及丁原麾下将官。 望着文武满堂,人才济济,吕布不禁豪气冲天,笑意盎然。 “并州初定,请奉先为刺史,主持大局。”丁原当先开口道。 吕布当然知道,这只是丁原的说辞,吕布早已派人带上重金礼物,金银铜钱,玉璧十副,三匹大宛千里马等等,价值万钱,随丁原派出的使者一同进京面圣,将礼物送与汉帝,吕布更嘱咐使者,再送上厚礼和书信,与中常侍张让等人,书信中,吕布先是奉承,之后向张让明言索要并州刺史之职。 这并州刺史,对吕布来说,重中之重,岂可儿戏?若是汉灵帝一时兴起,封他当个劳什子八校尉,让他领兵马入京,那他可真是哭都找不到调。 “恩,如今局势稍缓,我们不该高兴的太早,并州境内,想必仍然有鲜卑匈奴的余孽,张辽高顺宋宪,你等领本部兵马,再走一遭,逮捕这些逃兵,残党,务必要将其肃清。” “另外,令杜曦接替我,为五原太守,驻守武都,接荀彧来晋阳。派人去将一众将官家属都接到晋阳,即刻去办。” “张榜安民,令各地官吏,上报各地损失,汇报各郡各县的情况。” “至于诸位同僚,各司其职吧。” 庆功?尚且过早,且待朝廷封赏,再行庆功封赏不迟。 酒至三巡菜过五味,一番畅饮,众人都已尽欢,吕布摆摆手,言道,“丁公,文远,你二人回军营,莫要让军营生乱。其余人,都下去吧…杜秋留下。” 众官员散去,只留下了醉眼惺忪的杜秋。 没错,杜秋命很大,没有死。 他揉着眼,晃晃悠悠地到了吕布面前,想要坐到吕布身边,忽而侧眼看到吕布身前案上的那一方玉印,本来迷离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清明,苦笑道,“唉,是我孟浪了,奉先,已非是的小小军司马,而是手握并州兵政大权的刺史……” 是啊,一年前,还是在自己面前不值一提的小吏,如今就摇身一变,变得高攀不起。 “杜公,你不必如此,布虽然发达,却也记得您的恩惠,在武都,如若不是你多番资助,怕是武都百姓,早就饿死不知多少,就冲这点,布也不会亏待杜公。”吕布笑道,“我已令杜曦为五原太守,坐镇武都,这武都,是我的根基,以前是,以后也是,对你杜家上下,我都不会亏待。这并州九郡,你尽管选一郡,去当太守吧。至于杜家子弟,若有才能,尽可在晋阳为官。” “这……”杜秋酒彻底醒了,震惊的看着吕布,喃喃道,“为何,对我如此厚待?”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九原皆以吕布为混混头子,一方恶霸,唯独杜公,认为我有大将之才,能救武都于水火之中,这如何不是杜公对我有知遇之恩?更何况,如果不是您任命我为武都县令,恐怕,直到今日,我仍然是一个守城小吏。”吕布笑道,“好了,去写一封家书给文然吧,别让我这个重臣忧虑太久。” …… 洛阳。 这是整个江山,最为盛大的城池之一。 光是这一城,就有寻常一郡的人口,洛阳城,自东至西,有数十里之遥。 分为瓮城,外城,内城,皇宫,四大区域。 朝阳东升,如金子般的日光,洒在了洛阳城,就像是为这尊匍匐在苍茫大地的巨兽堵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璀璨明媚,北城门前,巡城士卒人人精壮,精神抖擞,披甲持锐,肃穆森然。 过往官员百姓,人人衣衫整洁,面色无忧,称得上是安居乐业。与江山各地饱受战乱的苦难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皇宫门口,两根玉石打造的盘龙柱,晶莹剔透,活灵活现,尽显汉家威武。 洛阳皇宫,是由无数匠作,精心建造,朱墙粉壁,白玉拱门。所谓入皇宫之门,共有十二门,广阳门、雍门、上西门、夏门等等,入了内,仍然有平城门玄武门进出南宫,朱雀门为南门进入北宫。白石铺垫的道路,平坦工整。拱桥流溪,风景宜人,入了内,不远处,千姿牡丹园、野趣水景园、木兰琼花园、百草园、梅园、竹园、桂花园种种园林,草木香气,远胜胭脂俗粉,凝聚天下艳花奇草,种植于此,供往来官员欣赏。穿过层层白壁拱门,再入内,前殿、宣室殿、温室殿、清凉殿、麒麟殿、金华殿、承明殿、高门殿、白虎殿、玉堂殿、宣德殿、椒房殿、昭阳殿、柏梁台、天禄阁、石渠阁等等,依次落居。入眼处,阙楼琼玉,楼阁林立,殿宇巍峨,雕梁画栋,具是金碧辉煌,富贵堂皇,真是人间仙境。 只是这美景,往来官员见惯了,也就不足为奇,纷纷埋头奔走,急于赶着上朝。 宣室殿,四根三人环抱的白玉盘龙柱分东西南北四角,殿内金碧辉煌,宽敞大气。 高高的金玉台阶之上,金玉龙座空空荡荡,左右两个宦官低眉顺目,下面,一个个锦衣玉带的官员分列左右。 右首一位官员,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位于其下的一位年长官员笑谓道。“太常大人,不知有何话讲?” “黄大人,你我相交,就不必如此生分,唤焉君郎可也。”发言之人,乃太常刘焉,也即是后来鼎鼎大名益州牧刘璋之父的刘焉,此人贤良方正,被司徒府征辟。历任雒阳县令、冀州刺史、南阳郡太守、宗正、太常等官。 所谓的黄大人,就是黄琬,就是与后来的司徒王允共同密谋诛董的东汉大臣。 少顷,一位满脸横肉,气质凶悍的官员雄赳赳,气昂昂,进了大殿,大声道,“陛下身体不适,一应政事,先说与让听,让再入后殿,说与陛下听。” 这人虽然声音洪亮,却底气不足,是个宦官,自称让,正是十常侍之首,‘阿父’张让。 刘焉立即出班谏言道,“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离叛。宜改置牧伯,选清名重臣以居其任。” “太常上书,陛下早已观阅,令让拟好旨意,召令天下,特令以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刘虞为幽州牧……”张让顿了顿,忽而笑道,“都说天下兵乱,却也有一二忠臣能将,那并州前几日传来捷报,鲜卑联合匈奴,攻入并州腹地,却被武都令吕布举兵数千,联合张刺史残兵败将,大败和连与晋阳,斩首数万,功劳墨重,不加封赏,不以显黄恩浩荡,依陛下旨意,封吕布为并州牧,度辽将军,二千石,银印青绶。” 第三十八章 方田均税 吕布的捷报,早已传遍了洛阳上下,下至百姓,上至汉帝三公九卿,皆有耳闻,吕布更是早有图谋,为张让等十常侍送上厚礼,张让也认为吕布此人颇有智勇,可堪大用,如今他们与何进斗争激烈,急切需要外援,张让更是向汉帝举荐吕布,为吕布求来了并州牧、度辽将军一职。 度辽将军,这可不比杂号将军。 汉武帝初以范明友为度辽将军,虽位于四征将军、四镇将军、四安将军、四平将军之下,却也不是杂号将军所能相提并论。 “陛下圣明!” 众臣见张让拿出圣旨,纷纷拜礼。 “臣有事启奏。”太尉曹嵩出班谏言,即曹魏大帝曹操之父。 “...…”张让不敢受礼,也不敢回答,毕竟,他不是汉帝,就算位高权重,也要有个度。 见张让默认,曹嵩道,“听闻武都令吕布,善于治政,乃有万户,为大县,升迁县令。与别架丁原汇合,战鲜卑于晋阳,大胜。俘虏甚众,那鲜卑,人人善骑射,当为骑兵,可令吕布,将鲜卑俘虏,送来洛阳,并入洛阳北军,新设一营,统御其众,为国效力。” “唔……”张让略一沉吟,忽而双眼一亮,忍不住拍案叫好。 是极,是极!正是这样!吕布与他已为联盟,若吕布派送一支劲旅入洛阳,其不是为他对付何进,增一份力? “合该如此!”忽而,一个武冠绛朝服,身材魁梧的官员站了出来,这人正是大将军何进,他大笑道,“恩,就让吕布,派俘虏进洛阳,我定会好好安置,大加训练!听闻那西凉叛逆贼势重大,有了这支劲旅,正好相助董卓与皇甫嵩!” “...…”张让暗骂这个屠户,平日里看起来虎头虎脑,没有脑子,怎的今日突然来了文章?这一番话,连打带消,愣是让张让无从反驳。 “臣,附议。”这时,袁绍也出班,力挺何进。 很快,一个个官员站出。 张让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而这时,官员中,一个目光伶俐,尖嘴猴腮的宦官站出,谏言道,“洛阳北军南军,却都要出去征战,洛阳城内,当有一支劲旅,可设置一支洛阳禁军,分设校尉,共同管辖。” “好!”张让双眸暴起一道贪婪之色,大笑道,“恩,就这么做!设置一支洛阳禁军,就叫…西园八校尉!” 何进眼神闪烁,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他知道,汉帝宠信张让,若是争下去,他讨不了好,这样平分,倒也好。 说不得,要为这支禁军,划分果实。 接下来,宣告汉帝旨意,都是些人员调动,又是一番罢免任职,可怜刚刚提议的曹嵩,就这样被罢免了太尉,以永乐少府樊陵为太尉。司徒许相罢;以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刘弘为司空。 汉灵帝期间,算是日常罢免三公,任职三公。 曹嵩被罢免的不怨,他的官,本来就是当初汉帝卖官时买来的。 “...…” 中平五年,九月。 狼骑营,虎骑营挥军返回晋阳,并州辖九郡,县九十八,尽数平复,再无战乱。 晋阳城,刺史府。 书房内。 吕布坐在案牍上,百无聊赖,阅读着手里的书简。 不远处,设两副席位,荀彧和郭嘉,分别端坐,处理着案牍上的简牍文书。 有人帮忙处理政务,当甩手掌柜的感觉,确实是舒服。 “奉孝!”荀彧抬首,白皙的脸庞上浮现一丝怒意,呵斥道,“不要在这里饮酒!” “哎呀,文若,某束于一跬之地,本就烦闷,再不喝酒,岂不闷死了?就再喝一斛!就一斛!”郭嘉一脸讨好,嬉皮笑脸,见荀彧怒意见长,连忙将酒壶里的酒喝入腹中,赔笑道,“喝……嗝!喝没了!” “你!哼!”荀彧气得抖手,不肯罢休。“奉孝,且先说好,日后办公时,你休要饮酒!” “不嘛不嘛,我就喝,你能奈我何?”知道斗嘴是斗不过荀彧的,郭嘉只能耍起浑来,否则,估计荀彧立马就会引经据典,说教于他。 二人前者规矩,后者浪荡,居于一处,似今日的斗嘴之事,屡次不绝,令吕布在闲闷中,多了一丝乐趣,见二人又斗了起来,不禁莞尔一笑,“哈哈哈。” “主公,莫笑了,有诸多事宜,需要主公同意,方能实行。”荀彧神情陡然肃穆,面朝吕布,言道,“荀某从武都归来,亦曾看过矿区,铁矿甚多,足以武装师旅,可是并州多战乱,大多有才学之人都离开并州,有一技之长的匠人,也在其中,请主公下令,派人携金去河内之地请来匠人,才好打造铁器。” “至于挖掘铁矿,荀某认为,一万鲜卑俘虏足以,不必再添加人手。此事,应当交于杜曦负责,杜曦少年持重,办事沉稳,足担此任。” “按照主公意思,并州太原郡,位于黄河中上游,附近有九泽,自然良田遍布,应当于开垦良田,可令久经耕种的老农,可以封为田曹,主管耕种,官同贼曹、功曹,以示嘉奖。至于如何分配土地,请主公拿个章程,制度,才算可以。” “恩,就依文若之言。”吕布道,“就派史涣领一支轻骑护卫,聘来铁匠,木匠,医师,老农,多多益善。至于土地制度……” 话语顿住,吕布犯了难。 他先前,迫于武都经济衰败,粮食产量过少,这才按照秦汉时期的土地私有制,来分配,可惜这样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土地兼并严重,由于土地归农民私有,这也导致了地主阶级,也就是眼下的世家、官僚士大夫私田过多,三国时期,各路诸侯征战,这军粮就多次曾有世家提供,譬如南阳的袁术,荆州的刘表等等,都曾接受过世家的军粮相助。 现如今,并州归他所有,岂能再行这般制度? 更何况,并州因久战而贫瘠,世家本就稀少无比,又逢和连进军,大肆屠杀世家宗族,取其家产。毫不夸张的说,并州如今,无世家! 而吕布,也不打算接收外来世家的襄助,让其入住并州,就连陈家荀家,也不例外。 这是属于他吕布的根基,容不得任何人来插手。 而这时,土地制度,也就需要拿个章程。 几乎第一时间,前世王安石的方田均税法浮现吕布脑海。 “文若,奉孝。我欲立一制度,名为方田均税法,请两位为我分析利弊。”吕布肃然正色,将方田均税法,仔仔细细,与两位肱骨大臣细说。 其法以东西南北四边长各一千步作为一大方,相当于当时的一万亩,四边长各一百步作为一小方,即方田。首先对已经耕种的各州、县土地进行清丈,核定各户占有土地的数量,井按照田地的地势、肥瘠,把田地划分等级,制定地籍,分别规定各等级的税额。还编造方帐、庄帐、户帖和甲帖作为存案和凭证。田产和税额俏有转移,官给契,县置簿,并以所方之田为准。 这种方法,大大削弱了土地私有,增加了税收,又减少了百姓的压力。 宋朝时,王安石推行此法,使国库丰盈,却被豪强地主抵抗,惨遭弃置。可惜,宋朝当时是清平盛世,而如今是乱世,并州又无豪强地主,正好适合利用此法! “哈哈哈,主公真乃奇才,郭某不如也。”郭嘉听完,抚掌大笑,双眸中尽是赞赏。 “主公…此法利于民,利于国,却不利于大户宗族。”荀彧面容肃穆道,“主公若行此法,则天下大户,必视主公如仇敌,请主公三思。” “哼!区区世家,我岂会怕?若挡了我的路,吕某定然不吝杀伐!”吕布虎眸一冷,杀意凛然道。 这时,郭嘉却一改平日浪荡不羁,一本正经的拱手谏言道,“以杀止杀,终非王道。请主公三思,不如,听听文若的办法。” “哦?文若,你可有办法?”吕布惊奇,看向荀彧。 文人说话,总是内有玄机,就像刚才,荀彧说的,是请主公三思,而不是直接否认,这就说明,荀彧的内心,也站在和吕布相同的战线,只是他也是世家中人,这话于情于理,不能明说。就像历史甚至演义中,荀彧都只是言语上拒绝曹操称帝,可人家也没死谏啊。 “主公,您只需要在下达这条政令之时,最后落笔处,重重强调,此法只在并州实施,天下世家,纵然依旧会对主公有非议,却非是仇恨也。”荀彧拱手谏言,说完,他一双明眸盯着吕布,去看吕布反应。 第三十九章 封赏 吕布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赞赏道,“好!就按照你的意见,下达政令吧!文若,就算是萧何复生,也不能与你媲美啊,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主公过誉,荀某愧不敢当。”荀彧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被信任的热切,口中谦逊道。“主公,还有些事,要与主公报告。” “文若请讲。”吕布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小吏与门外喊道,“刺史大人!朝廷遣使者来下达旨意,请大人出去接旨!” “哦?主公的封赏来了。”郭嘉狭促道,“看来,郭某也能混个官当当了。” “让他先等会儿,我和文若商议完正事,再去接旨。”吕布浑不在意,挥手遣退小吏。 “主公,这是朝廷圣旨,不可儿戏,请主公正视,如若传出去主公怠慢上使,恐怕会对主公不利。”荀彧正色肃然,伸手做请状,沉声道。“至于荀某要说的事,无足轻重,请主公先去接旨。” “恩,就按文若所言。”吕布点头,快步出了书房。 木栏走廊间,吕布穿行而过,入了正厅,正厅,也唤做议事厅,是处理政务,接见官吏的地方。 正厅里,一个锦衣玉带,面容苍白的宦官正捧着布帛圣旨,在十数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大厅,面对着一群并州官吏的阿谀奉承,年轻宦官不苟言笑,眼神轻蔑,只是高声叫道,“武都县长吕布何在——?” “上使稍候,吕布即刻就到。”丁原连忙上前道。 同时,吕布也进了大厅,年轻宦官一见吕布身姿威武,龙骧虎步,双眼一亮,捻着兰花指笑道,“想必这位,就是武都县长吕布了吧?着实英武,令本官敬佩呢。” 自秦汉时期,宦官就已是官身,至于咱家的称呼,是从明朝开始使用的。 这宦官一捻兰花指,吕布当时都快恶心吐了,书信中,吕布对十常侍毕恭毕敬,不代表他就能接纳宦官。那是因为不奉承十常侍,恐怕并州牧的官衔跟他屁关系都没有,就算他立下再大功勋,朝廷也会派别人来接替他的战果,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吕布才向十常侍示好。 “嗯?上使一路辛苦,还不为上使奉上些好处?”吕布强忍不适,给左右亲卫施以眼色,亲卫会意,连忙递给年轻宦官一包厚厚的布囊,吕布见宦官收下后脸上笑意更浓,连忙道。“请上使宣职。” “嗯,好~”宦官‘妩媚’一笑,吕布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不光吕布作呕,就连其余并州官吏,脸上也不好看,都强憋着,不敢得罪宦官。 展开布帛,宦官大声宣读,“朕闻武都长吕布,并州别架丁原,驱逐鲜卑,光复汉土……特封吕布为并州牧,度辽将军,为朕牧守一方。封并州别架丁原,为持金吾,即刻回洛阳上任。朕闻鲜卑俘虏甚众,令并州牧,择其青壮,凑足轻骑三万,为洛阳禁军,不得有误。吕布,丁原,接旨!” “臣,接旨,谢陛下厚恩!”吕布与丁原齐声道。 礼仪完毕,宦官细眼横扫了一圈,冷声道,“其余闲杂人等,速速退下,本官与并州牧有话要说。” 吕布当即会意,这是传来了十常侍的旨意,挥手遣散众多并州官吏。丁原见状,看向吕布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复杂之色,出声道,“奉先,你……?” “丁公,你且先退下。”吕布温言道。 丁原自从见了吕布,就对吕布有一种介乎长辈与晚辈之间的情感,对吕布颇为看重,认为这人有栋梁之才,不料,吕布如今却与宦官勾搭在一起,心中大是不忿,甩袖愤而离去。 “奉先,我家主子让我告诉你,派去洛阳的三万轻骑,要安插好奉先的心腹,到时这支兵马虽然被何进与我家主子平分,但我家主子需要你的周转帮助,你可听得明白?”宦官笑道。 这里的主子,可不是值得汉帝,而是十常侍之首,张让。 吕布暗自冷笑,周转帮助?这张让,还真有那么点脑子,竟然知道勾结党羽,不过,倒是可以相助十常侍,让他得逞,诛杀何进之后,就算给张让上千兵马,又岂能是袁绍与曹操的对手? 吕布心生对张让的不屑念头,表面却毕恭毕敬道,“请回告你家主子,我会多抽调三百精锐,令心腹带到洛阳,到时请你家主子自行接管,不知这样,可满意?” 三百精锐? 宦官闻言大喜,情不自禁的大笑道,“哈哈哈,到时我家主子成事,定不会忘记奉先!” “同殿为官,自当互帮互助。”吕布皮笑肉不笑道。 狗屁的三百精锐,老子毛都不会给你,你该不会真信了吧? 两人一番虚情假意的恭维,吕布将宦官送走,这才长舒一口气,谓身侧的张琪道,“你去请来并州官吏,以及张辽荀彧等人,吕某在议事厅,等着他们。” 如今朝廷封赏已下,他这个并州牧算是名副其实,自然第一件事,就是要彻底整顿并州,大赏这些跟随他的文武! 少时,议事厅内,分左右席位,原本隶属于并州的一干官员,加上吕布从武都带来的张辽贾诩等人,纷纷到场,与吕布见礼,齐声恭贺吕布大获封赏。 “吾奉陛下诰命,为并州牧,尔等官吏,或为能吏,或为贪官,吾自当明察,认命罢免,为百姓谋福,尔等可有不服?”吕布目光咄咄,扫视众人。 众官吏面色各异,却无人胆敢反驳,毕竟,这位并州牧能走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武力,事到如今,也没有敢去试试吕布的画戟利否。 这升迁一事,对于武将,自然没什么影响。对于文官,却就不同。东汉时,采用郡县制,以次为县郡州,而作为州治的官衔,自然比郡治要大的多。不同于郡治的功曹、贼曹等等,州牧的手下官吏,则是别架从事、治中从事、薄曹从事、兵曹从事等等,可号令一应各郡掾、史。 见没有异议,吕布朗声道,“如今并州,百废待兴,须仰仗诸位,辅佐本官,治理九郡。” “封荀彧,为别架从事,官吏之首,为我打理并州。封沮授,为治中从事,协助荀彧。贾诩为功曹从事,负责考校官吏,合格者捡拔,不合格者罢黜,陈登为薄曹从事,主管文书,户籍,兼田曹从事。杜曦为金曹从事,掌管钱币及盐铁生产,郭嘉,依旧为军师祭酒。” “封张辽高顺为都尉,宋宪战勋卓着,为军司马,魏续侯成曹性史涣,按功,封军侯。” 吕布也很想大加封赏,可惜,军中只能官升一级,他虽然是将军,却没有资格封赏校尉之职,须太尉或大将军等位极人臣之人,并且处于乱世为军阀,才能封赏校尉和杂号将军。 否则,与叛逆等同。 这番正式封赏,算是将荀彧,提拔为一州别架。 不过荀彧名声远扬,在士子中威望极高,倒也无人质疑。 尤其是那句‘其余人官复原位’,在并州官吏耳边简直犹如天籁,当下纷纷赞同。 “荀彧,郭嘉,陈登,贾诩,张辽……你们留下,其余人先下去吧。” 很快,一群官吏鱼贯而出,议事厅,只剩下了吕布账下的一干文武。 待众人散去,吕布方才道,“文若,先前你未说完之事,可以继续了。” 第四十章 定法度 “回主公,如今的并州,太多地方需要主公点头,方能实行,为此,荀某三日前,为主公拟了分文书,请主公细看。”荀彧明显有备而来,早有书佐,为荀彧捧来一摞简牍。 虽然先前荀彧并非别架,但吕布依旧为荀彧准备了书佐,循行,同小吏一样,是辅佐荀彧的左右手,基本每个掾史,都有一两个书佐协助。 而作为别架,荀彧如今,更是能够驱使掾史,位高权重,自吕布之下,都要接受荀彧管辖。所谓别架,亦称为别架从事史,刺史巡游时需另坐一副车架,故而称为别架。可见其地位有多高,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吕布接过案牍,一目十行,迅速阅览,越看越是心惊。 首先回报并州如今的钱库、粮仓、马场、各县情况,将其做了个汇总。 由于吕布将和连的鲜卑军几乎全数歼灭俘虏,鲜卑从并州各郡县所抢掠来的钱粮全数被吕布军队所缴获,不禁填埋了晋阳钱库、粮仓的空缺,甚至还有丰盈,这多余的部分,自然是从各郡县的大族手里抢来的,还没来得及带走,就被吕布连人带货留下,约三千万钱,六百万石粮草,再加上被吕布前后俘虏共计八万人,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如此,经统计,共获得战马七万匹,这其中,由于郭嘉的火牛阵一冲……晋阳一役缴获的战马仅有万匹,这其中,还有哈尔营受降,才幸免于难。而这哈尔营,也为吕布贡献上了最为宝贵的战马,来自于大宛国名声遐迩的大宛马。 这种大宛马的珍贵,就连汉武帝都曾经赞道:太一贡兮天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号为天马。 事后,哈尔营自甘受降,吕布也不寒他们的心,令其将大宛马交出,换做鲜卑战马,自立一营,归属他亲自来统领。将大宛马,都交付给了狼骑营。由于外出征战时,战马都是阉割的,所以也没有种马,对于这种可以产出汗血宝马的大宛马,吕布也只能急得干瞪眼。 算上来自鲜卑‘送上’的七万匹战马,并州本身的矮脚马,即蒙古马两万余,上次攻打突兀丸和阿西部俘获的高原战马六万余…共计十五万战马,可以让吕布称得上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军阀之一。 另一个军阀……应该称做军阀们,就是西凉以韩遂马腾为首的羌汉集团,西凉产的战马,可丝毫不比并州少,随随便便,就能凑出十万骑兵,这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喜讯,荀彧将其写在最上面,而下面的字迹就显得深重,入竹极深,可以看出,荀彧在写这些信息的时候,是何等痛苦。 太原郡郡治晋阳城,原有民十万户,今有七万户,原有厢兵三千,今有厢兵六人,县令何通卒,县丞断臂重伤,县尉……. 太原郡榆次城,原有民五万户,今有二万八千户,原有厢兵一千,今有厢兵三人,县令卒…… 九原郡大陵城,原有民六万户,今有二万三千户,原有厢兵一千五,今有厢兵…十四人… 九原郡阳曲…… 粗略看过九原郡的户籍,吕布内心沉重,双拳渐渐紧握,咬牙切齿,忽而,吕布虎眸瞪得浑圆,眼眶几乎迸裂,气喘如牛,骤然将简牍掷与地面,嘭的一声,化作块块碎片飞洒。 郭嘉与荀彧见状,不约而同的闭起眼,神情悲痛。 “主公,这是?”张辽一脸不解。 “来人!取我方天画戟!!高顺张辽!令陷阵营狼骑营待命,随老子平了鲜卑营!”吕布纵声咆哮,目露寒芒,杀意凛然,大踏步就向门外走去。 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张辽和高顺下意识的随着吕布往外走。 “主公,不可。”荀彧站起身,快步拦在了门前,原本温暖阳光的面容,充满了悲凄,荀彧深深一拜道,“主公,并州已死了太多人……不能再死了。” 这时,张辽捡起了一根散落在他靴底的竹简,拿起来观看,‘云中郡云中城,原有民两万户,今有民三百户。’这一行小字,触目惊心,张辽登时血气上头,却又瞬间换做苍白之色,张辽咬破嘴唇,却闷声不语。 两万户,被杀成了三百户,光是看这情报,就能想象到现场有多惨烈。 而张辽……就是被吕布指派去收复云中郡的,他几乎是亲眼所见,十年前的地狱场景重现,当时张辽几乎哭出了血泪,而他的手上,基本也就很少出现降兵这么一说。 见吕布怔怔的站在原地,郭嘉也慌了,生怕吕布一时冲动,带兵把俘虏全杀了,倒不是郭嘉怜惜这些俘虏,可如今并州有无数地方需要人手苦力,有了这些俘虏,能让并州的乡党,少挨多少累? 郭嘉连忙拽住吕布衣袖,大声道,“主公!请主公以大局为重啊!” “唉。”吕布浑身泄劲,犹如漏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面,痛苦的捂着脑袋,只感觉头愈来愈痛,恍惚中,仿佛看到了无数冤魂,在职责着吕布,如果不是因为他一时懈怠,出去征辟沮授,岂能让鲜卑在并州境内肆意妄为近一个半月?早就跟在屁股后面,把鲜卑大军端了菊花!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吕布千思万想,也没想到鲜卑会在秋收之前进军,毕竟鲜卑秋收进军,已经成了惯例,此番突然变卦,还真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并州百姓,十去其三,虽不至于百里伏尸,却也死伤惨重,吕布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并州百姓做点什么!至少,要让他们的生活比从前好上十倍,百倍!这样,才能让吕布心安。 荀彧忽然一改儒雅气质,慷慨激昂道。“主公,此事已经发生,就应该节哀顺变,死者已逝,可更多的人还活着,他们等待着您的帮助啊!并州,需要一位明主的管理才能重见希望!如果连主公都颓废,并州百姓,又靠谁来带领他们走出阴影?主公!” 吕布面容前所未有的肃穆,站起身来,沉声道,“恩,文若说得对。” “来人,拿我的备份来!”荀彧像是早就预料到吕布过激的反应,吩咐书佐,很快,就有书佐为吕布捧来新的一摞简牍。 吕布认真观阅,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荀彧对于重整并州的意见,这是以吕布先前的治政策略,被荀彧加以改良,并针对并州目前的情况,提出的方案,事无巨细,无论是吕布想到的,亦或是吕布没想到的,都被荀彧整理后,写在了这份文书上。 不可不感叹,到底是历史上被曹魏大帝托付后方重任的荀彧,与他的谋略相比较,内政亦是不落下风。 首先,将屯与晋阳城的钱粮,分出一半,分配给各县城,用以养民,并且修缮城墙与民居。其次,派遣专门人员,负责到汾河,浑河等各个河流捕鱼,按照吕布提供的方法制成鱼干;派遣官员,按照吕布的方田均税法,为百姓划分田地,再建立五座规模浩大,足以囤积百万石粮草的米仓,分别在五原武都,雁门阴棺,上党长子,云中沙陵,太原晋阳,用于日后调兵军需,或逢天灾时方才启用使用。 重新启用四大马场,牧养马匹;再建立牧场,放牧牛羊。加大民用马,也即是大汉短脚马的饲养规模,并允许贩卖。 最后,重新修缮出一条贯穿并州的道路,方便商人往来。令原本属于丁原的三万云中兵马,尽数分派各县,保障地方安全。 在阴山山脉,所有险要之处,建立关隘,防止鲜卑入侵并州,于通往云中郡的大路中央,建立一座险关,防卫鲜卑。 这是大方向。小细节,譬如鼓励生育时,应该奖赏多少铜钱;将吕布的化肥和耕种方法,教与专业人士,即是米曹史,不可外传,违者抄家。 荀彧更为了并州,定下了新的律法,均采用严律苛政。 1、作奸犯科,银辱妇女者,由三老判断是否严重,严重者流放塞外,轻者罚钱。杀人者,一律除以极刑,杀无赦。 2、战马不得贩卖,若有违背者,抄家。 3、匈奴人在各县中,不得勾结党羽,若是勾结党羽,县令有权杀伐。 4、商人不得涉及政事,违者视情节轻重,重者抄家,轻者驱逐。 …… 等等一系列律法,令吕布大加赞叹,将案牍全部看完,道,“文若,你去取我印绶,盖上章,发往各个郡县,并州以后就按这套律法执行。” “主公,我有一人,可以保举,此人严以律己,又颇负勇力,负责执行这套律法,必然万无一失。”荀彧此话一出,吕布顿时双眼一亮,心中对荀彧举荐这人有了数。 满宠,字伯宁,山阳昌邑人,曹魏时期有名的酷吏,将官。三国志中曾有记载,满宠十八岁时,在郡中任督邮。当时郡内的李朔等人各自拥有部曲,为害百姓。太守遣满宠前去纠察,李朔等人闻讯后,前来请罪,表示不敢再作恶。后来,满宠试任高平县令。县中督邮张苞贪污受贿,干乱吏政,满宠派人将其抓捕并考问,张苞受刑而死,于是满宠弃官而归。 果不其然,荀彧言道,“此人,叫做满宠,字伯宁。” “好!就征辟此人为执法从事,负责管理督邮,执行我定下的法度!”吕布连忙应下,追问道,“文若,你还有何人,尽可举荐。” 闻言,荀彧目光一黯,拱手道,“主公……荀某只能为主公保举一人,其他人……恕荀某无能。” 第四十一章 圈养匈奴 “主公,您不知道?文若为了追随您来到并州,与荀家闹……”郭嘉与荀彧为挚友,如何不知道荀彧的情况?见状也是心痛,于是出言道。 “奉孝!”荀彧面不改色,语气却微微加重,带了些严厉,喝断了郭嘉。 郭嘉哪里不知道荀彧的意思?只是越是如此,郭嘉就越想为荀彧说几句,最起码,也要让吕布知道,荀彧为他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 “主公,文若与家父闹翻,满宠是文若挚友,这才得以保举,至于其他人…恐怕难为主公举荐人才。”郭嘉坦言道。 吕布闻言一惊,看向荀彧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激,吕布当然知道,荀彧是为了天下百姓,芸芸苍生能有个太平日子,才和荀家闹翻投奔的他,可如今不知为何,依旧心生感动。 “文若啊,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吕布有一息尚存,就会让天下太平,百姓富足,不复先前贫苦。”吕布正色道。“至于你,就像我的亲人,只要我有一口肉吃,就不会让你喝汤!只要我外出征战,一应大小内政,就归你打理,以后像这种事情,你就不必咨询我,由你全权负责!” “主公,我去忙了。”荀彧撂下一句话,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主公,好比喻!”郭嘉调笑着竖起大拇指。 “此乃布衷心之言,诸位虽都是大才,可术业有专攻,若论内政,文若为魁首,当之无愧。”城中诸人都是点头附和,吕布扬手道,“嗯,既然大事都已处理完毕,那诸位就请回吧。” “诶?主公,只有政事算是大事?我军营之事,就算是细枝末节?”沮授面容肃然,立即谏言道,“自古以来,兵者之事,不可不察,若无赳赳老秦,始皇岂能横扫八荒六合?若无百万雄师,武帝兵至西域,万邦来朝?” 万邦来朝?那是唐太宗吧…… 见沮授一副口苦婆心的模样,吕布也不好纠正他,毕竟古人都喜欢夸大,于是温言道,“沮公,是布疏忽了,布久不归军营,还请沮公示之。” “嗯。”沮授见吕布面无不悦,心怀大慰,言道,“吾自为军师,战战兢兢,唯恐误了主公大事,这军中一事,却该整顿,主公旧部,乃精锐之师,主公为武都令时,数千兵马,虎视塞外。然今割据九郡,重藩牧守,西抵鲜卑,北抗张燕,晋中有熊锐之士,当持锐鼎旄。” “扩军?”吕布试探性的询问沮授。 古代文人就是有这坏毛病,平常时说话还算正常,一谈论大事,就咬文嚼字,生怕他们说的话入了史册,玷污了他们的才学之名… “然也。”沮授捋着下巴的一缕长须,双眸赞赏的看了吕布一眼,道,“按朝廷的制度,一户或抽一,或抽二,若壮丁不足,当缴纳人头税,不过沮某认为,如今并州渐渐安稳,不必采用如此制度,请主公……” 这算什么……强行征兵吗? 古时的士兵来源,分别为征兵制、募兵制、世兵制,部落兵制等等,其中部落兵制,是商周时期采用,不必多提,而募兵制和世兵制,才是汉末三国时期主要组成部分,其中,募兵制最为普遍,你情我愿,等同于雇佣兵,主子家负责提供军饷,来作为士兵主要的物质来源,将原本的佃户,彻底转化为士兵,长久训练,战国时期齐国的技击、魏国的武卒,都是通过募兵制来征召的。 而征兵制,就类似于近代服兵役的制度,盛行于战国秦汉,平时轮流当兵,战时大肆征调……这样有一个弊端,征兵制召来的士兵,肯定不如募兵制召来的士兵战斗力强悍。 世兵制,属于三国时期的产物,将佃户和士兵分别,士兵世代负责训练战斗,军饷不够一家之用,算是比较惨的,后期就被募兵制取缔了。世兵制与募兵制的区别在于,后者只养士兵,完全有能力供养,前者要养一家子,肯定力有不逮… 作为东汉末代皇帝,汉灵帝算是昏庸的别有特色,终日只忙碌宦官外戚党人之间的朝廷争斗,不去理会军事,故而,汉灵帝时期,若非有几个名将,诸如皇甫父子,张奂等等名将顶着,恐怕汉土早就沦陷,饶是如此,汉灵帝在面对鲜卑南匈奴羌人等叛乱时,会在边疆地区,并凉幽三地采用强行征兵的方式,其余地区,则依旧是征兵制。 而吕布,自然是选用…… 吕布神情淡然,发号施令,言道,“取消先前的制度,改为募兵制,招募士兵,愿者入伍,发配军饷,再按照士兵情况,划分为正军,厢军。正军补充狼骑营,虎骑营则……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来看无法再武装更多,先不必扩充,将狼骑营,扩充为一万,虎骑营依旧两千,高顺,你要从其中挑选精锐,将陷阵营,扩充到三千。文远恭正,你二人下去整军。” “喏。”张辽与高顺抱拳领命,方要走,被吕布唤住。 “文远,我让你将八旗营的福利召令降军上下,你可做了?结果如何?有多少鲜卑人愿意加入八旗营?”吕布询问道。 这才是重中之重,这取决于吕布能将这些‘战利品’中取到多少真正的利益,为他所用。 “回主公,今早统计时,共有五千人,自愿加入八旗营,都是些贪财好色之辈,不堪大用。”张辽皱皱眉,眉宇间,都是对于这些人的不屑。 “哈哈,五千足矣,算上哈尔营以及原先的八旗营,足有近两万之众,这些人,当做马前卒,还是有些本事的。”结果还算不错,可以接受,吕布心中大悦,笑道,“这两万八旗营,日后会随着吕某的征战,越来越扩大,到时候,可以节省我军战士死亡,文远你可明白?” “主公英明,只是……”张辽如何不知吕布用意,却也有他的顾虑,于是谏言道,“主公,这支兵马只可打胜仗,不可打硬仗,主公用时,当慎之。” “文远所言不差,我自有分寸。”吕布顿了顿,言道。“令哈尔营,全员并入八旗营中,为哈尔旗,与鲜卑旗分开,丁原所属的三万兵马,全部纳为厢兵,分散到各县,负责保障各县安全,由各县县尉负责监军,若有忤逆、闹事、为祸乡里,由三老证实后,上报晋阳,我自有处理。” 见吕布交待完毕,张辽与高顺徐徐退下,去处理军中事务。 “主公英明。”沮授敛眉正色道,“沮某还有一事,要禀报主公,降军之中,有匈奴一万,沮某以为,匈奴反复无常,且曾经辉煌统一,不比鲜卑部落分散,人心不合,须着重处理,依沮某愚见,既然匈奴反复无常,又分散与九郡各县,不若将其汇聚在一起,令其独自筑造一县,以供居住,就建与晋阳附近,既给了恩惠,又方便管理,有主公虎威,其可镇压,为主公所用……此事,是奉孝提出,非沮某之见。” 这就是沮授发光的一面,为人诚实,决不虚言。 “哈哈,沮公过奖了,郭某只是提出匈奴的危害,还是沮公想的周全。”郭嘉爽朗大笑道。 “恩,这件事,倒是布疏忽了,就按照沮公说的办,此事,就由沮公持我虎符,领虎骑营负责监督,若匈奴人有异样,宁杀错,勿放过。”吕布沉声道。 那匈奴人,终究非我族类,其心必类,还是圈养起来比较好,若是放任不管,君不见,连那懦弱势小的小单于都敢趁汉室式微,纵兵掠走蔡琰? 接下来,就该处理朝廷吩咐的事了,说来,朝廷也真是虎口大开,一张嘴,就要去了三万人…...不过毕竟鲜卑人,人人善于骑术,吕布又俘获如此多战马资源,朝廷眼红,想分一杯羹的心情吕布能够理解,更何况,这么多张口,并州哪有那么多粮草供养?吕布恨不得都将其分了出去,只留下一些死忠于他的原八旗营和献上忠心,又战力超强的哈尔营足矣。 其余人,说实话,就算留在并州,也只能当个苦力。 第四十二章 吕氏有后 “对了,方才得朝廷召令,送三万鲜卑轻骑,送至洛阳充军,这押运一事,就劳烦丁公吧。”吕布淡淡道。 “回主公,我从军营出来时,丁公早已离去,怒气冲冲,听说他的随从说,是去调往洛阳当持金吾。”宋宪出列,恭声禀报道。 “不对啊。”魏续接茬,满脸委屈,绘声绘色道,“我当时遇见丁原时,丁原瞪了我一眼,说,‘回去告诉你姐夫,与宦官狼狈为奸,丢尽了大汉官员的脸,我丁原耻与为伍!’” “.…..”吕布默然,看来,丁原是把他当成十常侍的同党,这才愤而离去。 吕布环顾下去,在座都是吕布的肱骨之臣,不光包括五大谋士,魏续曹性侯成等将也在,吕布的目光,扫向了一群武将之中。 这押运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这些鲜卑军中途造反,也是件不小的祸事,需要一个武力与统军能力不弱的将领来带队,才能万无一失。 原本沉默的武将们顿时活跃起来。 “哎呀,我肚子疼……”妻弟魏续当先捂着肚子,前一秒还望着房梁发呆,下一秒就表情痛苦,不当演员真的屈才。 “滚蛋!”吕布怒其不争的瞪了眼魏续,魏续得令,连忙笑嘻嘻的出了屋。 见众将争论不休,吕布皱眉呵斥安静,这才逐个点名,“侯成!” “将军,三万人啊,他们要造反,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我。”侯成出列,苦着脸道。 “曹性!” “将军,我最多只统领过几百人,恐怕难当重任。”曹性出列,表情认真的说道。 “...…”又不是叫他们统领三万兵马征战,见二将一脸怂样,吕布恨不得上去踹他们两脚,大声道,“难道这么多将官,没有人敢替我统领着三万大军去洛阳?” 话音刚落,两将出列,抱拳齐声道。 “将军!我敢!” 其中一人,正是史涣,另外一人,却是丁原麾下大将,被朝廷因战功封为长水校尉的并州名将许状,这人倒是颇有武力,在军营中比斗,魏续宋宪都不是他的对手,能与史涣,斗得不落下风,倒也是个人才。 不过,此人而立之年,正是壮年,史涣才二十出头,两相比较,许状只是占了年龄的优势。 事有两面,人有优缺,这许状的缺点也尤为显着,为人倨傲,傲上慢下,若不是他在云中郡资历太老,其祖父又是并州名将,就史涣这性格,能混到牙门将就算不错。 下意识的,吕布就要选用史涣,忽而转念一想,此去洛阳为西园八校尉的兵马,必然会遇到曹操,到时他吕布挖的墙角再被曹操挖回去,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说理,于是笑谓史涣道,“史涣啊,近些日子,我会派民夫到阴山建立一座雄关,就叫**,需要派重兵驻扎,我麾下大将,都需要训练新兵,无法抽身,我就封你为都尉,领五千云中老兵,去**驻扎。” 史涣闻言浑身一震,没想到,前段时间迫于和郭嘉的交情投奔的主公,竟然如此看重自己,不禁有一种遇知音,逢明主的感觉,当下纳头就拜,喊道,“末将定当不辱使命!” “将军,区区三万兵马,自不敢在昊元面前造作,昊元愿领本部兵马,请将军下令,命我为督军,押送鲜卑战俘,万无一失!”许状细腰宽背,胳膊粗壮,看起来颇有勇力,粗着嗓子喊道,“到时汉帝升我做了将军,我会记你这份人情!” “好,就令你押运大军前去洛阳,三日后启程。”吕布强忍着笑意,暗想,恐怕把这家伙送到洛阳,会被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玩死吧? 接下来,见打发走了一众武将,陈登与贾诩才纷纷出言,与吕布探讨关于农桑之事,以及如何考校官吏。 待处理完一应政务军事,天也黑了,吕布送走贾诩陈登,这才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 “主公,您劳累了。”张琪上前细语道。“老夫人和老爷领家眷今早至晋阳,见主公忙碌,就自去后宅,老夫人交代,待主公忙完大事,就去后院与老夫人相见,老夫人有大事要告诉你。” 父亲与母亲到了? 闻言,心神疲惫的吕布精神一震,嘴角展露笑意,道,“带路吧。” 出了议事厅,入眼是宽敞的中院,左侧是下人居住的厢房,右侧是园林,时值深秋,道路旁朵朵菊花争相盛开,犹如为这座宅院镀上了一层金箔,格外喜人。 过了拱门,就是后院,高屋幢幢,尽显大气。 刚进屋,就看到吕母正在做着女红,吕父则躺在床榻上,任由几个貌美侍女锤肩掸背,一副享受之色。 这一年来,吕父也调整了心态,从最初被人伺候的忐忑不安,换做如今的心安理得。 是啊,养儿,应当望子成龙,如今孩儿已成了人中龙凤,作为父亲,也应当享受富贵。 时至今日,他不必作为佃户耕田,老伴也不用做女红,换成微薄的钱粮补贴家用。家中事务,更是不再需要他和老伴操劳。 有儿如此,夫复何求? “我儿,你回来了?”吕母见了吕布,顿时眼眶发红,提起裙摆,到吕布面前,打量着吕布,嘴里喃喃道,“听闻我儿出征,有十万人那么多,天呐,为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怎么样?没有受伤吧?军中伙食怎么样?能吃得饱吗?张辽他们有听你的话吗……” “妇道人家,罗里吧嗦些什么!”吕父下了床榻,看向吕布的目光中,带着浓郁的欣慰,拍了拍吕布的肩膀,语气中夹杂着兴奋,道,“好啊,一眨眼,二十三了,正好,魏氏已有身孕,你再努把力,多生个一儿半女,咱吕家也算能开枝散叶了。” 犹如一道雷霆,击中了吕布的脑海,脑子一片浆糊。 魏氏怀孕了? 什么时候的事? 生了个什么玩意?不会是那劳什子吕玲绮吧?要不要给她整个十字戟以后出去吊锤张苞关兴? 正经的,不正经的想法,在吕布脑海里不断翻滚,最终只能汇聚出一句话。 “我有孩子了?” 吕布怔怔地,不断重复着。“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什么时候有的?” “你在家中之时,魏氏就已呕吐,你不知道?真是糊涂!”吕父斥责道,“你看看你,都是朝廷大员了,还跟小孩儿一样,不就是生个孩子吗?没出息!” 回想起来,当初了为了要孩子,吕布连夜劳作,几个月后魏氏都做吐了……当时吕布忙于政事,没有在意,连忙敛容道,“孩儿失态了。” “孩他爹,你当时也这样,就别笑他了。”吕母调笑道。 “哦?是吗?我忘了,这不重要!” “我去看看魏氏!”吕布心急了,一溜烟跑出了房屋。 “主公,走错了!是右边那屋!”门外等待的张琪跟不上吕布,只得在身后大喊。 片刻后,吕布出现在魏氏门外,抬手推开房门,屋内,魏氏正坐在床榻上发呆,见吕布回来,顿时眼眶湿润,小鸟依人般扑入了吕布怀中。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魏氏抬起头,不施粉黛的俏脸上尽是思念之色,缠指柔,终将融化钢铁, “你……”吕布在脑海中思索着措辞,最终一本正经的问道,“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妾身哪里知道~”魏氏红唇嘟起,撒着娇,将吕布的手放到她的肚子上,“夫君自己去问问孩子嘛。” 魏氏的小腹已高高隆起,吕布板着脸道,“问孩子?你真当我傻了?我问他他能回答吗?” “哼。”魏氏撇过头。 “嗯,之前的日子,确实冷落了你,今后对你和孩子,我会负责的。”吕布神情郑重的承诺道。 “夫君,总在房屋待着,都快闷死了,不如我们出去玩玩?”魏氏美眸中满是希冀的看着吕布。 “好,带你出去玩玩!” 第四十三章 训练 …… 是夜,汪洋湖泊中,一条小舟飘零着,随波逐流。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为湖面,蒙上一层朦胧白色。水面面积三平方公里,平均水深六米,蓄水量宏大。 这是离晋阳城十里的晋阳湖,吕布与魏氏乘车撵而来,近百亲卫,顷刻间为吕布打造一条木舟,而他们,则在岸边,骑马全程追随着小舟的行迹。 吕布一身锦衣便服,拉着魏氏的手,领魏氏上了小舟,任由小舟漂流,魏氏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不时用手去捞湖里的鱼儿。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吕布笑道。 “好呀!”魏氏美眸一亮。 “咳咳。”吕布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道,“上古时期,大禹治水想把这里开发出来,让人们在这块沃土上生存,只是不知如何才能将水退掉,为此苦思冥想,食不下咽。一天晚上雨暴风狂,晋阳湖上波涛汹涌,却有一只小船在风浪中随波起伏,禹将大船靠近,原来是一老妇人在打鱼。禹请妇人上大船躲避风浪,并且非常恭敬地递上一杯酒。老妇人一语不发,伸出手指将酒杯弹了个豁口,酒流了个净光,老妇人也不见了。禹很是惊疑,随即恍然醒悟。他经过勘察,在灵石一带开山凿口,让水归河槽,才形成今天的太原盆地。” 魏氏眼睛好奇的眨呀眨,问道,“夫君,什么是盆地?” “...…”说漏嘴了,吕布连忙圆谎道,“就是像盆一样,往下凹的地面,你没发现,这晋阳附近,就像一个盆一样吗?” “好像是诶,夫君好有学问!”魏氏美眸中满是仰慕。 这古人,有时就是这样,过于单纯。尤其是妇女,多数都属于宅女,很少抛头露面,从出生到老去,都是宅在家里相夫教子,没有自由。 像吕布这样,身为朝廷大员,还能带妻妾出来游玩的,倒是不多。 “这也是听别人说的,算不上什么学问。”吕布笑道。“以后你要是嫌闷了,我就带你出来玩,怎么样?” “夫君,你对我真好。”为人妇的魏氏,温婉的依靠在吕布的怀中。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魏氏有些疲惫,在吕布的怀中睡去,吕布抬头看了眼夜空,笑容也明媚起来,将魏氏拍醒,笑道,“时间到了,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魏氏睡眼惺忪,揉着美目,顺着吕布的视线看去,只见无边无际的湖面,东方显出了鱼肚白,又过了一会儿,鱼肚白渐渐地转成粉红色,东方的天际出现了橙色的彩霞。忽然,天边出现了一道发亮的光,渐渐,一轮赤红暗敛的明日冉冉升起,万道霞光将湖面照映的一片通红,犹如水里生火,美轮美奂。 “怎么样?美吗?开心吗?”吕布敞开双臂,纵声大笑道。 “好美!太美了!”魏氏何时见过日出?立即兴奋的忘乎所以,不顾身份,在小舟上手舞足蹈起来。 岸边,一群亲卫同样疲惫不堪,张琪强打精神,一直眼神流离在湖面,只见湖中心那一个小舟剧烈晃悠,不禁叹道,“主公真是太有精神了,大早上就如此勤劳……还看!命不要啦?都给我转过头去!” 小舟上,看着兴奋的魏氏,吕布脸都绿了,连忙大声制止道,“别!别晃了!我不会游泳啊!不是,孩子,注意孩子啊!” 堂堂三国第一猛将,怕水这事说出去,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回想吕布这两年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连睡觉都要在书房。直到征辟荀彧等人为羽翼,才得以舒一口气,在家里陪同父母享受天伦之乐,间或探望怀有身孕的妻子,日子才算过得有滋有味。 荀彧有识人之能,令其协助贾诩捡拔官吏,想必未来并州,纵然有贪官,却也只是凤毛麟角。靠着陈登贾诩的辅佐,并州九郡被治理的井井有条,虽然尚且破败,但恢复辉煌指日可待。 晋阳城外,错落着三座军营,均是声势浩大,结营数里。 每日练兵时,整齐的呼喝声,都直冲霄汉,令过往百姓称奇赞叹。 日出之时,绕着晋阳城,一个个悍卒呈方阵,前后左右对齐,闷头气喘吁吁地慢跑着,领头的吕布跑在最前面,精壮的肌肉袒露在外,犹如花岗岩般高高隆起的胸肌随着均匀有序的呼吸上下起伏,也不知跑了多久,反正身后悍卒都是疲惫不堪,面色潮红,吐舌喘息,倒是吕布,呼吸均匀,面不改色,连口大气都不喘,左右分别是张辽高顺,紧紧跟在后面,披甲奔跑,亦是尚有余力,再后面,则是宋宪侯成曹性,艰难却坚定的跟随着奔跑。 最后,是分为两派的士兵,一派是原本就属于吕布的老兵,分别是陷阵营,狼骑营,虎骑营。这些兵马都跑在最前面,而另一排则是新兵,都面带苦色,嘴里哀怨个不停,在后面偷奸耍滑。 吕布的手里持着一个绳子,拴在后面魏续的双手上,魏续一脸痛苦,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受,每次想要偷懒,都被吕布狠狠利用绳子拽个跟头,弄得灰头土脸。 每日绕城十圈,是为了增加士卒的体力,方便在战场厮杀时,能够打持久战。 而吕布身体腱魄,往往都是落下张辽和高顺两三圈,至于士卒们,更是能落下个五六圈,这就是差距,也是吕布与生俱来的体能天赋。而吕布要做的,就是继续增加这份异于常人的体能,方便……他能够真真正正的,来一次三英战吕布! 为了那一日,吕布始终对自己保持着高强度的训练。 因为,这三国,不止他一人生来神力,许褚典韦,张飞关羽等等,太多人,都绝不逊色与他,而他想要保持着天下第一猛将的称号,就决不能被眼前的大胜而自满懈怠,恰恰相反,他更应该努力! 作为早早起步的他,当天下真的群雄逐鹿之时,他势必是天下间最强的诸侯,到时…等待他的,将是四方围剿! 袁绍虽然为人的人格有诟病,就是其人好大喜功,但如果他处于劣势一方时,他就会爆发出丝毫不逊色于曹操的胆色与韧性! 就算是公孙瓒,也能征善战。张扬,有名扬天下的泰山卒。曹操,这人有多猛,那就更不必提。再加上一个公孙瓒麾下的刘关张三兄弟。 这就是未来,吕布很有可能对上的几大诸侯,各个不容小觑! 而他,也必须在决战来临之前,将手下这一万余兵马,打造成属于他吕布真正的班底! 不光是体能方面要增强,更要通过一些现代化的练兵手段,让其将士间充满默契,再由沮授,负责彩排战阵变动,这些东西,都必须早早训练,才熟能生巧。 很快,吕布停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魏续,魏续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掩面,犹如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带着哭腔哽咽道,“姐夫,你……你不是人啊!我一定要告诉我…可咳咳咳!!” 由于剧烈奔跑,情绪激动,再加上说话,带来的是剧烈咳嗽,这是剧烈运动后肺部带来的不适。 “你哭个什么劲?你看郭嘉,不也老老实实的跟着跑吗?”吕布狭促一笑,指着战阵中,最后面深衣文冠的瘦弱男人。 忽然,吕布脸色一变,大叫道,“不好!又中了奉孝之计!那厮每次跑步,都要带酒葫芦,这次没带,定然是找人替跑!魏续,你带人快去荀彧家把他逮来,负责监督他,就算是走,也要给我走满三圈!” “好勒!”魏续立马精神头十足,挥手叫来吕布的几个亲卫,大步流星的朝城中走去 第四十四章 赤兔! 待魏续走后,挺着大肚子的魏氏带着一群府内丫鬟走来,为吕布送上小粥青菜,吕布连忙迎上,走上去揽住魏氏的腰,担忧道,“夫人怎么来了?” 魏氏用娟布,为吕布擦去汗渍,柔声道,“夫君辛苦,自然要出来见识见识。” “嗯,反正这里也不差你一个围观,就在旁边看着吧。”吕布道。 他这话说的不错,军营兵马,都出来绕城而跑,声势浩大,城中百姓早已在城墙上,城门前,围成乌压压一片,翘首观赏,议论纷纷。 吕布将魏氏送到一旁,而他则令亲卫们搬来一块数十斤重的石块,吕布做好俯卧撑的准备,将石块负在背后,开始做起俯卧撑。 诺大的石块,被吕布一人背负,并且能够流畅的做运动,可见吕布臂力如何。 “大人神勇!”一群丫鬟见状,心里怀春,眼泛桃花,纷纷娇声叫好。 足足做了半个时辰,这时,张辽与高顺等将已然跑完,跑到吕布面前,见此情景,纷纷调笑道,“将军倒是好艳福,随便做个运动,都能得到这么多少女爱慕。” “恩?”一个念头涌进了吕布心头,吕布停下动作,站起身来,魏氏连忙上前,细心的为吕布将衣袍穿戴。 “那群新兵,依旧怨声载道吗?”吕布皱眉问道。 “回主公,此事情有可原,毕竟刚刚加入我军,还未熟悉我军…”张辽倒是理解这些新兵的想法,毕竟刚开始让他跑的时候,他也是满心不愿,后来发现此举确实增强了耐力,这才欣然接受。 “我有一个主意。”吕布坏笑道,“文远恭正,附耳过来~” 高顺一脸无奈的谏言道。“...…主公,少跟郭嘉玩,你都学坏了……” “...…” 杨玲,闺名芳芳。 上有父母高堂,下有三个弟弟,作为一位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本该双手不沾阳春水,却因并州频发战乱,多月饥荒,家中无米下锅,父母又重男轻女,只得将她贩卖给一户还算过得去的人家,换了粮食。 按理来说,她只能做一个妾室,由此度过余生。可前不久,鲜卑大举入侵晋阳,晋阳城破,作为晋阳内家丁不少的大户人家,一夜间倾覆,而她,也因此趁乱取回了卖身契,成了自由身。 直到今日,她又撞了大运…… 本是在城门前,与一群往日交好的姐妹观看热闹,忽然,一群将士过来,声称允许她们凑近观看,不仅如此,若相中了哪位士卒,两者你情我愿,可以成家,不仅如此,州牧还特别吩咐,若是女子孑然一人孤苦,可以赠予家宅、钱粮方便度日。 顷刻间,原本大户人家的丫鬟们,纷纷莺莺燕语,经过一番议论过后,虽然都面带羞色,身体却都很诚实的跟着将士们走了。 于是,晋阳城外,出现了一副美丽的画卷,一排排,约有数百余的俏丽少女,观看着士兵们跑步,而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将官重复了方才的将官的原话后。 原本的大户人家丫鬟失业,想找个有膀子力气的好男人安家立户,而军旅中的男人,又好色如虎,这两者真是干柴遇烈火…… 士兵们沸腾了,那些原本怨声载道的新兵们也登时换了副嘴脸,昂头挺胸,拼了命,撒欢的奔跑,老兵们也急了,见新兵们追上来,也拼了命的去跑。 尘土飞扬中,一个面带苦色的文人在几个亲卫的‘护送’下,缀在后面,望着原本还一起偷懒,如今却绝尘而去的一群同道中人,不禁傻了眼,在少女们无数双嫌弃的目光下,好面子的他硬着头皮去追赶,而内心深处,则把这些混蛋,连带着那个混蛋主公,骂了个遍。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吕布,则一脸淡然的站在不远处,观看着士兵们挥汗如雨,冷笑道,“小样,跟我偷奸耍滑,那我还不玩死你?” “姐夫妙计。”魏续一脸坏笑的附和道。 “啧啧,没想到身无三两肉的郭先生,还是挺能跑的。”张辽一脸惊讶,赞道。 “像这种文人确实该多运动,不然身体不好,容易早逝的。”高顺神情认真,谏言道。“不如,让郭先生也跑十圈吧。” “嗯?就奉孝那小体格,再跑不跑死了?”吕布很了解一个人的极限,像他挑选的健壮士兵,都是平日里耕作的汉子,十圈虽然远,却咬咬牙还能坚持下去,但是像郭嘉那样酒色不忌的文人,别说十圈,恐怕五圈下来,就会跑岔气,猝死都很正常,于是挥手道,“让郭嘉跑三圈就得了,把他带回来,跑废了谁给我出谋划策……?等等,别把郭嘉带到我这,我怕他骂我,直接给他送回家,另外,就算他再口渴,也不能给他喝任何东西,容易呛到,等过一段时间才可以喝水。” “以后每日这个时候,都带郭嘉出来跑步,由魏续负责……郭嘉跑一圈,魏续跑三圈,如果在郭嘉跑完一圈之间时,魏续跑不完三圈,罚中午不能吃饭。” 吕布的前一句话,令魏续一喜,坏笑连连,下一句却让魏续傻了眼。 众将哄笑。 忽然,远处马蹄阵阵,吕布去看时,有一轻骑迅速而至,骑士翻身下马,抱拳急声道,“主公!有一支兵马从远处而来,约有五千众,兵马停在此地十里外,主将扬言要见主公,经斥候来报,这支兵马后面有十数万大军,观之面容,都是匈奴人,驻扎在离石。” 十数万兵马? 吕布闻言,心中又惊又怒,惊得是竟然有十数万匈奴兵马来这里?怒的是,十数万兵马的踪迹,竟然现在才传到他的耳目? 枢机处方才建立,耳目不聪可以谅解,可是并州本身的斥候呢? “主公!末将先行告退,整顿兵马!”张辽高顺抱拳齐声,见吕布点头后,立即骑上战马,喝令将校指挥士兵们聚拢,排列战阵。 “传我令,将负责斥候的百人将斩了!”吕布目露杀意,言语间,就已夺取一人性命,下令道,“曹性,我升你为军侯,命你领本部三百人,立斥候营,可从厢军中招纳人手,凑足一千五百,三曲之兵马,分散并州边防,今日之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你听得明白?” “末将必不辱使命!”曹性躬身应诺。 “夫人,你先回城,张琪,你组织民众,缓缓回城,此事秘而不宣,不可生乱。”吕布面容肃然,一番下令后,看向传令兵道,“我问你,你可曾知晓,那军中主将,是何许人也?” “军中旄旗,上书董、皇甫。其余,小的不知。”传令兵恭谨回道。 董?皇甫? 在汉末,能统领如此兵马的将领,又是姓董,姓皇甫,其将何人,不言而喻。 恐怕就是乱世奸贼董卓,汉末名将皇甫嵩二将。 闻言,吕布的心稍稍安定,待左右亲卫,从府中将他的披挂战甲,方天画戟,千里宝马带来,吕布持戟披甲,领数十骑亲卫疾驰而出。 一片宽阔平原,绿草苍茫。 吕布领数十骑缓缓出现在平原上,左右分别是魏续侯成,两员健将,至于张辽高顺,则在军营中掌管大军,随时准备征战,以备不时之需。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对面是皇甫嵩那样的名将,君子堂正,却也有董卓那样喜怒无常的家伙在,吕布不得不防。 对面似乎早已等待多时,见吕布率数十骑而出,茂林中,蒙荫下,一员消瘦大将与一员魁梧大将领着数十骑拍马而出。 最前面的大将,身材消瘦,顶盔掼甲,双鬓苍白,面容黝黑,尖下巴,鼻梁高挺,浓密长须垂在胸口,正是闻名天下的名将皇甫嵩,与其叔父皇甫规相同,都是大汉的栋梁大将,为四处平叛而奔波,皇甫嵩本人,更是文治武功,不逊色于其叔父,先是平定黄巾大乱,又率兵征讨西凉叛逆。 后面的大将,自然就是在三国乃至东汉史书上留下浓重色彩的一时奸相董卓,汉末最大的军阀。此人,虎背熊腰,腰围五尺,满脸横肉,浑身肌肉健硕将战甲顶得鼓起,小眼睛,目露精光,腰间宝带上,系着两个箭袋,鞍上置宝弓,倒是孔武有力,一看就是能征善战的大力士。董卓驱马,隐隐越过皇甫嵩一个马头,尽显逾越,恣意妄为。 身后十数骑,人人悍勇魁梧,精气神十足,显然非比常人。 不过最吸引吕布注意的,是董卓胯下宝马,此马何等神骏?那马浑身上下,犹如火炭般赤红,妖艳璀璨,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鼻以上部分微微向外突出,有些像兔子的头,唏律律喷着白气,犹如仙宫内卷起白雾,拖着肥胖的董卓,丝毫不现吃力。 恰印证了那首诗,“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赤兔马! 吕布在打量着一人一马,而这一人一马,也在打量着吕布…… 再看吕布,唐猊宝甲,黑漆漆,紫金束冠,明晃晃,方天画戟凛冽寒光,身如巍峨高山,面如天庭神将,凛然正气,让人望而生畏。 不同于吕布对赤兔马的仰慕,董卓看向吕布的眼神,就像久旱逢甘霖,一种收服此等猛将,天下唾手可得的心情无法抑制,可是转念一想,此吕布如今位高权重,也就熄了这个念头。 “来将何人?为何来举兵我并州?”吕布揣着明白装糊涂,沉声询问道。 第四十五章 敲诈 “你就是并州牧吕布吕奉先?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皇甫嵩当先赞叹,于马背上抱拳道,“老夫乃左将军,皇甫嵩,这位是斄乡侯董卓,前将军,我二将领兵马来此,实是幽州之地起了叛乱,逆贼张纯举兵谋反,联合乌丸丘力居,其势莫大,朝廷派我监督单于栾提羌渠,领十数万匈奴兵马,共同讨伐张纯,仲颖说仰慕你名,要来拜会,反正都是路过,我就陪同他一起来见见你这位飞将,再去幽州不迟。” 皇甫嵩看向吕布的眼神,就像是学长,看着学弟的眼神一样,仿佛在说,老夫就算是死,大汉有你这种人,我也就放心了。 张纯造反,确有其事,朝廷派兵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想不到竟然是派皇甫嵩为将,看来那张纯也算是活到头了,吕布放下心来,抱拳笑道,“原来是皇甫将军,与董将军,布常听闻,皇甫将军与危难之际,临危受命,讨伐黄巾,扶大汉于倒悬,用兵如神。董将军更是军中宿将,自先帝在位期间,就为张奂部下,讨伐先零羌人,屡立战功。布闻名久矣,今日一见,真是平生大幸。” “奉先过奖,奉先前些日子,大败鲜卑,董某敬佩不已。这有战甲兵器的鲜卑人,与没战甲兵器的鲜卑人,可是两种概念,奉先依旧能以少击众,真乃大将。”皇甫嵩还未说话,董卓抢先道,“皇甫老将军,军情紧要,就请您先整军离开,董某在这里与奉先谈谈交情即可,莫要误了国家大事。” “嗯。”皇甫嵩像是没听清楚董卓话中意思,反而附和的点头,朝吕布抱拳道,“董仲颖说得对,事有大小,国事为重,那某就先行告辞。” “老将军,待得胜回军之时,可来布这里,布为您接风洗尘可好?”吕布对于皇甫嵩,算是充满了敬意,毕竟此人,能够在汉室如此昏庸之时,尚且能够东奔西跑,为大汉讨伐叛逆,算是个忠臣。此人屡次带兵,击溃胡虏,值得人敬佩。 更何况,皇甫嵩作为后代的唐德宗时,位列武成王庙六十四将的东汉名将,其本身的带兵能力,经验,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于情于私,吕布都要和皇甫嵩交好。 皇甫嵩纵声大笑,笑声中,尽是属于军人的豪爽,“哈哈哈,好,就借奉先吉言,我必得胜而归!” “皇甫将军慢行!魏续,传令下去,沿途大开方便之门,为皇甫将军大军让路。” 一直待皇甫嵩将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吕布这才缓缓收敛笑脸,看向董卓,皱眉道,“董卓,你我素不相识,来这里找我,却是作何?” 对于董卓,可千万不能有好脸色,不然这家伙死皮赖脸的追着吕布要收服他,那才是真的头疼,毕竟,董卓的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这家伙在灵帝病重时,灵帝封他为并州牧,让他把兵马交给皇甫嵩,然后走马上任,可人家不仅不交兵权,还厚着脸赖在河东郡不走。后来,董卓得何进密信,进军洛阳协助何进,中途何进反悔,派谏议大夫种劭劝阻董卓进京。种劭在黾池见到董卓,要求董卓返回河东郡去讨伐流亡匈奴单于于夫罗,董卓不从,继续上书辩解,并进入河南尹。 迫于董卓进军的压力,何太后终于同意下诏罢免宦官。 董卓率军抵达雒阳城外时,种劭出城劳军时再次要求董卓撤军,董卓指使士兵上前威胁种劭,种劭大怒,斥责董卓,董卓自知理亏,便率军西撤至洛阳城二十里外的夕阳亭。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董卓这人不要脸到什么境界,基本是沾边赖。 董卓担任并州牧……?没错,在张懿担任并州刺史之前,这并州刺史的职位,本就是属于董卓的。 吕布宁愿令丁原不喜,也要结交十常侍。如今刺史改为州牧,权力大涨,得了州牧之位,等同于执掌了一州之地,而非先前的刺史,只是负责巡查监督罢了。 因为他资历不足,如果不走捷径,恐怕这并州牧的职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来坐。 这也是贾诩为何提出那种害民毒计吕布没有责骂他的原因,就连贾诩也知道,吕布在朝中没有资历,他想要名正言顺,堂而皇之的坐稳并州牧,就必须要有连朝廷都不得不遵从的民心。当然,现在吕布坐稳并州牧已是板上钉钉,说这些也无益。 眼神贪婪的盯着吕布,董卓忽而开口大笑道,“奉先啊,听说你前阵子,得了七万鲜卑俘虏,这并州方才安宁,百姓们要用钱粮去安抚,哪里有那么多钱粮来养这么多闲嘴?俺家底厚,不如,就把这七万俘虏交给董某,董某帮你养军,安置在河东郡,你看如何啊?” 噗! 幸好没喝水,不然吕布都能呛到,这么不要脸的人,吕布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认真反复的打量着董卓,还真厉害,说出这种话,都能面不红心不跳,也怪不得日后能霍乱朝纲,此人造反之心,只怕存在已久啊。 “董卓,这事我倒想同意你,只是这七万鲜卑俘虏,我已用了过半作为苦力,修缮道路,倒是有三万俘虏尚在,我呢,又无力牧养……”吕布特意延长了语调,加重这三万俘虏四个字。 果不其然,董卓眼冒精光,贪婪之色毫不收敛,急声道,“奉先,既然有三万俘虏,何不与我?我与奉先一见如故,愿为奉先分忧解难!” 呸!狗屁的一见如故,说这话纯粹已经拿别人脖子上的脑子当做夜壶了! 吕布摊摊手,做无奈状,一脸遗憾的言道,“我也想交于你,可是朝廷下令,将这三万兵马押送洛阳充军,圣旨如山不可忤逆,我也有心无力啊。” “那你在这唧唧歪歪,戏耍某不成!!”董卓勃然大怒,眼眶通红,就要发怒,忽而,旁边一个文质彬彬,身材清瘦的文人拍马而出,在董卓耳边低语几句,董卓的脸色立马转阴为晴,大笑道,“这三万兵马可不是小事,处理不当,降军哗变,这事可不小,敢问奉先,打算派何人押运?” 吕布面色无常,不为动怒,盯着方才献策的文人,心中暗笑,看来这人就是董卓麾下第一谋士,董卓的女婿李儒,倒也有些本事,须臾间就听出了吕布此话中暗藏的门道。 这三万兵马我已经答应给朝廷,但是押运的人,可以改成你,并州去洛阳,千里迢迢,你若是有本事,可以暗中拉拢这些鲜卑人啊~ 没错,吕布这么说话,本身就是要,敲董卓的竹杠! 见李儒跳出来献计,吕布知道,他要得逞了。 于是做一脸忧愁状,继续道,“唉,不瞒仲颖,我军虽有良将,可如今我已招纳新兵扩军,需要专人负责练兵,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更何况,没有精兵负责押运,布这心里,也不托底啊。” “哈哈哈哈哈!”董卓闻言大喜,仰头大笑,一脸真诚的看着吕布道,“原来奉先是为了这事烦忧,这有何难?董某闲来无事,正好为奉先押送降军啊!” “这……”吕布一脸为难之色,顾左言他,道,“只是我与仲颖交情不深,怎么好劳烦仲颖做苦力呢?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仲颖还请熄了这个念头,既然来了并州,我也好尽地主之谊,这并州,高山平原何其美哉,愿与仲颖同游。” 鬼才要和你游山玩水!快把军队给老子啊!董卓心中暗骂,面上却笑容浓厚,道,“奉先不必客气,你我交情,怎的就不深了?” 吕布也懒得跟董卓絮叨,任由董卓如何费劲口舌,只是故作为难的摆手,闭口不语。 这时,李儒也看出了端倪,连忙低声谏言道,“主公,吕布这厮是索要好处呢,主公若不答应,恐怕吕布不会答应主公要求,请主公三思。”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的董卓一脸黯淡,闻言双眼一亮,暗暗欣喜,嗨,要好处啊,直说就完了呗,为了这三万兵马,老子要啥给啥! 念及至此,董卓大笑道,“奉先,你看,我有五千,来自雍凉之地的战马,各个体壮如牛,适合长途奔袭,乃我军之宝,我与奉先初次见面,就送给奉先做礼物好了!” 终于上套了,吕布这才开口推辞道,“雍凉战马虽好,可我有鲜卑战马,来自高原,血统也不差。” 见吕布松口,董卓忍痛道,“我军多余一万甲胄,可赠予奉先!” “我军不缺甲胄。” 开什么玩笑?矿区已经开采,只需四五年,就足以武装十万大军!还是从头武装到脚那种!就连战马都不落下! “我军多余……” “不缺!” “我军……” “不缺!” 第四十六章 各取所需 片刻间,董卓被连连拒绝,强行按下心中那股怒气,董卓强颜欢笑道,“奉先缺什么,告诉董某,董某一定满足你。” “哎,话不能这么说,搞得好像我强迫你送我礼物一样。”吕布神情淡然道,“只是呢,吕某这胯下战马,曾与晋阳一役随某冲阵,受了箭伤,恐怕命不久矣,鲜卑的大宛马呢,我又素来不喜,我看仲颖这坐骑不错,不如送与我吧?” “你!放肆!敢要老子的赤兔马?老子跟你……!”董卓立即勃然大怒,一股血气从脖子涌上,让他老脸通红,拔剑就要跟吕布掐架。 李儒连忙拦住,低声谏道,“主公,欲成大事,何惜一马耶?” 董卓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到底是心智成熟,城府极深,默默忍下这股怒意,展颜一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大笑道,“自古宝马配英雄,奉先既然喜欢,这赤兔马就赠予奉先!这马性情顽劣,奉先小心,切莫被其所伤。” 说着,就从赤兔马上面翻身下来,将赤兔马牵到吕布面前,再看董卓脸色,怒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善意。 不愧是能够以数千人,拉拢诺大兵马,成为天下第一军阀,抵抗十八路诸侯长达数年的人,这份气魄,足以令吕布学习。 董卓将赤兔马牵到吕布面前后,转身离去。失去主人的赤兔马一阵迷惘,却也不去追赶董卓。 “赤兔马?倒是个好名字。”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吕布翻身下马,直视赤兔马,恰巧此时,桀骜不驯的赤兔马将兽眸扫到了吕布这里,顷刻间,天与地,仿佛一切都已不重要,只有一人一马,静静对视。 命运中,有一股线,将一人一马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自生至死,将永不分离。 自有亲卫,替董卓牵来新的战马,董卓翻身上马后,目光盯着吕布,仿佛想起了曾经收服赤兔马时所受的伤,董卓暗自冷笑,“哼,撞死你这厮!” 唏律律—— 赤兔马人立而起,嘶鸣咆哮,犹如火龙翻腾,声势骇人。 吕布一跃而起,抓住赤兔马的鬃毛,双腿用力,牢牢架住赤兔马,原本躁动的赤兔马顿时老实下来,撒蹄奔跑! 这一幕,看得董卓再也忍不住,面黑如炭,暗暗咬牙切齿。 吕布骑上赤兔马,也不等吕布操控,赤兔马就嗖的一声,犹如离弦之箭,激射出去!那赤兔马,四蹄翻飞,坐在马背上的吕布只感觉一阵平坦,甚至很少有颠簸的感觉。 一阵刚劲的疾风吹拂脸颊,左右的景色疯狂向后倒退,赤兔马纵身一跃,有数丈之高!仰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蓝天白云,隐隐约,有一种能揽白云苍狗于怀中的错觉,落地之时,赤兔马稳稳当当,在平原上疾驰,犹如一条红线,出现在大地边缘,渐行渐远。 没过多久,越过层峦叠嶂,跃过重重沟壑,赤兔马就乘着吕布来到一处巍峨的高山之巅。 山巅上,特有的清新空气吸入肺中,望着下面,犹如蝼蚁般的人,一股无法言喻的舒畅感充斥心胸,吕布纵声大笑。 “爽!太爽!哈哈哈哈哈!赤兔马!” 返回途中,吕布见一只卓尔不群的肥硕野鸡,不禁见猎心喜,放戟持弓,弓拉满月,于飞驰的赤兔马上,一箭射中野鸡! 吕布翻身下马,将野鸡的鸡尾用画戟砍下,记忆中,西游记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也有这样一对雉尾,打量了一番后,嬉笑着插在紫金束发冠上,路过小溪时,臭美的摆了几个造型。 “...…” 这一辈子,可能他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这种感觉太妙了,无法言喻,冥冥中缺少的东西,在这一刻圆满。 少顷,吕布骑着赤兔马疾驰而归,赤兔马停蹄时,带着一股劲风扑面,董卓的脸更黑了,做他坐骑时,可没有跑这么快过!这破马! “仲颖啊,这赤兔马,我心甚喜。”吕布笑意不减,大笑道,“仲颖,我也不跟你虚以为蛇,这里都是你我心腹,我就敞开了话,这鲜卑俘虏,我同意由你押运,并且,我也不会设置心腹在军中妨碍你做事,只是派了一个丁原老部下负责督军,这人有勇无谋,不会妨碍你。只是……” 董卓得了吕布的明白话,心中大喜过往,连声道,“奉先还有事,但说无妨!” “我为一方重藩,可手下将领不足,听闻董仲颖麾下猛将如云,良将百员。要你军中两位将官,为布所用,一人叫李肃,乃我旧识,一人叫徐荣,听说颇有勇力,不知仲颖可愿意?”吕布笑道。 “当然有!此二人为我部下百人将,倒也破懂兵……”董卓大喜,忽而,顿了顿,看向吕布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戒备,“只是奉先如何知晓徐荣?” “哈哈。”吕布早有说辞,狭促道,“仲颖身在河东,尚且知道某无力牧养鲜卑俘虏,某如何就不知道仲颖账下将领?更何况,这徐荣也算战功不少,想知晓他,不难……此事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再说?” “哈哈,说的也是。”董卓自是知晓,安插细作之事,乃是秘而不宣的事,于是笑道,“好,就将徐荣,送与奉先!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当然!仲颖请去鲜卑降兵营,明日与大军共同启程即可!”吕布大笑。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启程吧!董某这就去安排,奉先可否?”董卓明显很急迫,生怕吕布再起什么幺蛾子。 “就依仲颖之言。”吕布倒也无所谓,甚至恨不得董卓早点滚蛋,不想和他沾上什么关系。 两人一番虚以为蛇,董卓令亲卫带来李肃徐荣,交付给了吕布,然后匆忙离去。 于是,就这样,曾经大破孙坚、曹操的大将徐荣,像货物一样,屈辱的交给了吕布。 李肃与吕布相识,见吕布要来了他,与吕布一番交谈后,就再自然不过的站在了吕布的身后,依旧为百人将。 倒是徐荣,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鞋面,在发着呆,显然还无法接受自己就这么被卖了的事实。 吕布打量着徐荣,这人年纪不小,约有近三十岁,老来稳重,身高八尺,体魄健壮,浓眉大眼,倒也算个标准的关内大汉,面容漆黑,这是久经风霜被晒黑的。 这可是个猛人,汴水败曹操,梁东败孙坚。虽然,当时徐荣兵马众多,曹操孙坚兵马甚少,胜了算不得什么,可是想想曹操孙坚这两位猛人,以少胜多的战役,那几乎是家常便饭,而徐荣能战胜这两人,势必有过人之处。 当然,吕布不认为,此人有超过曹操的能力,甚至连张辽都可能不如,但不管怎么说,总比没有强,总不能管董卓要李傕郭汜吧?人家也不给啊! 至于历史上的东西,吕布也不全信,不管怎么样,先试试他的才能,再下定夺。 “徐荣,你就在宋宪手下,先当个火长,待日后有功绩,我自然会提拔你,懂吗?”吕布淡淡道。 纵然不明白火长是个什么东西,徐荣不敢反抗,只能恭谨回道。“喏。” “火长?是火夫兵吗?徐大哥也算懂兵法的将官,怎么能派遣他去给大伙做饭呢?”李肃一脸茫然道。 “……火长是我立下的新军制,五百人为一火,立火长,再有营正,千人为营正,位于都尉校尉之下。”吕布解释道。 五百人? 董卓麾下才五千人,这几乎就是领了董卓十分之一的兵马啊。 只是名号上挂着百人将的徐荣,还未得到过这种实权,连忙拜道,“多谢主公提拔!” “恩,你若有功,我定然不吝提拔。”吕布淡淡笑道。 说实话,他对这个徐荣,还真有些期待。 第四十七章 战火四起 不出多时,董卓麾下西凉军五千兵马,押运着三万鲜卑俘虏离去,吕布骑赤兔马,驻足高丘之上,目送大军离去,但见人头攒动,旄旗招展遮天蔽日,广袤的草原上,被士兵们挤个满满登登,当首一将,骑着高头大马,神情倨傲恣意,正是许状,与董卓并驾齐驱,大声交谈,在董卓有意的讨好下,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吕布冷笑,这许状,自以为得了势,却是徒劳代替吕布,成为洛阳宦官外戚争斗的棋子,而他本身,更是会被董卓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乱世,光是有勇无谋,是活不下去的。就算有个别例子,也是属于马超吕布这样勇不可当的猛将,区区一个许状,不过是略胜魏续宋宪,如何能与各路诸侯并驾齐驱? 冷笑中,吕布骑赤兔马返回晋阳城,令张辽率狼骑营,沿途督军,送出并州境内,防止生乱。 …… 并州自恒帝时期,久经战乱,自鲜卑檀石槐以来,或是进并州洗劫,或是被汉将驻守关隘两者对峙,都劳民伤财,民不聊生,大量商贾、士子、大户都流转他郡,或是转入冀州,或是入住关中、河内。 大量户籍已沦为白纸,最近又逢了大难,百姓十不存三。如今得荀彧清点,共有三十万户有余,毫不夸张的说,甚至只比冀州的一郡多一些,比起冀州几百万户籍…太过寒颤,别说相比于冀州,就算是关中,幽州,凉州这三个比邻之地都比不过。 毫不夸张的说,当今天下,并州算是人户最少的一个州。 三十万户百姓,想要供养十万精兵,那是不现实的。所以吕布只是征召了数千的新兵,饶是如此,仍旧耗费了莫大力气、时间。 为了招兵,吕布还在告示中,以讨伐鲜卑外族为大义,再加上丰厚的军饷,才得以于四月之内招揽足够。 足足四个月啊…… 可见,吕布想要以并州为根基,征战天下,是有多么困难。 不是并州人民不响应吕布,而是各家各户,男丁稀少啊!故而,为了这事,吕布与荀彧日夜不休,商讨对策,最终于中平五年十月拍案并且发下政令传达各县各郡,一是鼓励生育,奖励生育的奖品决定为赏田,赏米,赏鱼肉。二是重新启用村庄制度,先前坚壁清野,百姓都到县城中居住,可县城终究距离良田太多,往来奔波耗费时日,而村庄,却是依良田而建。所以重新启用了村庄制度,并且为每个村庄,配备农具,每个去村庄落居的人都多赐下一亩田。派遣一名匠人负责协助建造民居……要知道,如今吕布手下的匠人府,也不过才数十人的规模。 不仅如此,还为每个村庄派遣了两位将官,一位负责训练起自卫山贼的民兵,一位骑士负责在战乱不敌时联络县城。 每个县城治下,立下两个村庄。这样,也避免了县城内人多混乱的现象。 于年底,村庄制度,阴山隘口险关,连同石城,以及晋阳城附近的匈奴居所彻底竣工。吕布将石城命之为龙城。取‘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渡**。’之意。各地工程,唯有道路与水利未曾竣工。就算在鲜卑营的劳作下,也只是从大青山附近启程,绕过湖泊,绕过盆地高原,一路修到了雁门郡附近,至少还要两年,方能让水泥道路,横贯并州。至于水利,并无一条河,能够贯穿整个并州,即便是汾河,也多有断流,要换为浑河,而浑河……有很多处河段因过于狭窄,水势湍急,不适合乘船,陈登去徐州征召专业人士,才能回来负责修整河道,非旦夕可下。 年底时,西凉叛逆无粮,四处劫掠,一路到了并州境内离石村,吕布令张辽为主将,沮授为军师,起狼骑营大军,与之交战,狼骑营初现峥嵘,斩首数百余,打退西凉羌人之辈,其部八千,扎营离石一带,防备西凉。 同月中旬,躲于山中的山贼无粮,共有八处,多者七八千众,少者三四百众,纷纷出兵劫掠攻打上党、定襄二郡,各县纷纷告急,吕布令宋宪,率本部兵马,轻骑赶往驰援,乃定叛乱,部将徐荣,指挥有度,所率本部百余众,坚守城池,抵御贼众数千,待其疲软,趁野袭营,斩首百余,降者不计其数,吕布大喜,升徐荣为宋宪副手,参赞军务,继续征讨山贼。 同月下旬,史涣率五千云中老兵,镇守龙城,轲比能起数万众,扬言为和连报仇,攻打龙城,史涣守城有度,轲比能未能得逞。 同时,屠各胡叛乱,攻西河,杀死郡守邢纪,时有郡吏贾逵,聚悍民数百,斩首屠各胡,安抚百姓,传捷报于晋阳。 中平六年,一月,除夕,天寒。 这本是喜庆的日子,可州牧府却气氛凝重。 吕布一身锦衣,外披虎皮大氅,神情疲惫的坐在主座,目视下面的文武官员。 自张辽领军出征,并州境内一片大乱,外忧内患,各地纷起叛乱。 吕布原以为,他得了并州牧之位,手握数万大军,天下都是唾手可得之物,谁料如今看来,这并州是个烂摊子不说,还有诸多隐患! 左首处,以高顺为首,诸多将官正襟危坐。 右首处,以荀彧为首,贾诩次之,依次是郭嘉,杜秋,再后面,则是窃窃私语的并州官吏。 “雄壮的汉人啊,您真是无上的勇士,贤人,草原上的勇士会永远记住你的名字,我,霍连,代表十万兄弟,向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一个面容黝黑,鼻梁高挺,颧骨凸起的匈奴人向吕布行大礼。 “我会安排些官吏,负责管理你们的日常起居,严禁你们使用任何铁器,这些官吏如果有生命之灾,我就会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吕布漠然道,“另外,我命你去草原,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给我弄来大宛马以及西域好马,我不要阉割后的,要能生育的,为我的马场,扩大规模,替我养马。这是你们匈奴人存在的价值,作为回报,我会每月按时给你们送上吃食,食盐。如果你们办不好,连城带人,我都会摧毁,听得明白吗?” 作为匈奴如今地位最高,声望最大的首领,霍连诚惶诚恐的言道,“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会按将军的意思去办!” “行了,滚吧。”吕布漠然挥手,霍连急忙离开,不敢在吕布面前多待一分钟。 “诸位,有话但说无妨。”送走了霍连,吕布面容淡然,扫了眼下面的官吏。 见吕布首允,五官掾石坚出班,这人本是老张懿部下,曾经亦是五官掾,负责春秋祭祀,才识渊博,非是酒囊饭袋,这才得以继续录用,此人年老,两鬓苍白,却精神抖擞,底气十足道,“州牧大人,九郡,有四郡都起战乱,于并州不利,如人之大疾,由外者,不日痊愈,由内者,发于五脏,侵蚀精气,必生霍乱。大人,如今并州外忧内患,不可不察。” “主公,西河郡传来捷报,郡吏贾逵,已平定战乱,如今正安抚百姓,颇有能吏之相,荀某以为,可堪大用,当予以升迁。”荀彧起身出列,拱手禀报道,“张辽将军驻守离石,自大战后,西凉羌人畏惧张辽将军,不敢进犯,荀某认为,如今主公不起大军,当令张辽将军继续驻守,以安民心,方是正道。” “龙城方面,主公识人有度,这史涣年纪虽轻,却才思敏捷有勇有谋,在沮公的教导下渐渐掌握行军要诀,调守有度,又有五原郡太守杜曦率民众犒劳三军,资以大批军粮,荀某认为,此战我军必胜。至于上党、定襄二郡的叛逆,都是些乌合之众,总然敌众我寡,我军亦可大获全胜,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贾逵,本名贾衢,字梁道,河东襄陵人,三国后期晋国名臣贾充之父,曾任并州郡吏,只是吕布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西河郡,算是不小的收获。 一番总结后,荀彧面向诸位官吏同僚行了一礼,坐回了原位,一脸从容,仿佛所谓的内忧外患,只不过是个小打小闹。 “下官逾越了,请大人降罪……”站在原地的石坚僵住了,脸色窘迫的看着吕布。 第四十八章 临产 “石坚有爱民之心,为民报忧,何罪之有?退下吧。”吕布和颜悦色,给石坚一个台阶下。所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五官掾负责春秋祭祀,亦是重任,石坚又做的不错,没必要怪罪。 他石坚的想法,也是下面这群并州官吏的想法。 不过,荀彧这番话,也算给这些内心害怕的官吏,打了个强心针,大意是,有吕布大军在,如今叛乱已经平定的都差不多了,你们怕什么? 而荀彧此人,沉稳持重,儒雅随和,虽然是吕布所带来的外来之官,在并州官吏的人缘却极好,为人待客有礼,赏罚分明,不徇私舞弊,短短半年,就深得晋阳官民爱戴,有他这番话,官吏们稳定了情绪,不再交头接耳,目光炯炯的盯着吕布发号施令。 “奉先,文若都说完了,作为我的军师祭酒,你可有何话说?”吕布将目光看向了郭嘉。 郭嘉虽然为人浪荡不羁,在正当场合时,却也不至于像私下里,否则此时,估计郭嘉已经斜躺着,一边喝酒一边听吕布讲话了,在外人面前,郭嘉还是很懂礼节的。 “文若调遣有度,哪里容得上郭某发言?他将郭某想说的话,都抢了说去。”郭嘉坏笑道。 “文和,你呢?” 作为吕布手下头号心腹,贾诩表面上负责功曹,实际上调度官吏一事早已由荀彧全权负责,他只是挂个名号。背地里,吕布将枢机处的实权交给了他,而他,不光要负责整理情报,还要负责派人收集各个官吏的证据……平日里,贾诩少言寡语,不与众人掺和,避免造成结党的幻觉,不像郭嘉,一抽空就往荀彧家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关系好一样。 其实这样,有一个好处,所谓谋士,出谋划策之前,需要掌握足够的情报,否则,岂不是像马谡一样,纸上谈兵?而得到足够的情报之后,对于谋士来说,那就是如虎添翼,掌握了枢机处的贾诩,就像新得了赤兔马的吕布一样,实力大增。 见吕布提到他,贾诩立即出班,肃然道,“主公,龙城方面,史涣此人年纪虽小,却骁勇善战,我部兵马器械充足,敌方自晋阳一役后,鲜卑部落中可用的兵器战甲都被我军俘获,如今鲜卑,器械不足,故而定能大胜轲比能。但是轲比能此人却不可小觑,鲜卑余党在和连死后,由轲比能掌握,轲比能此人,有勇有谋,对我朝文化、书籍,都多有观看,行军暗合兵法,我认为此人非同小可,自和连死后,轲比能依靠着百人部众,收揽王庭各大部落,如今已被推举为首领。” 这是吕布想听的真料,见贾诩缓缓道出,吕布竖耳倾听,暗暗点头,问计道,“文和,可有计策对付轲比能?” “太难。”贾诩摇了摇头,表情认真的说道,“此人行事缜密,真诚与他相交之辈,才能与他共同作战,故而,轲比能未曾掌握整个王庭,相反,他只掌握了六分之一,他率领这六分之一的兵马,虽只四五万,却不再居住王庭,生恐遭到其余部落的攻击,反而定居在草原深处的城邑之中,与乌丸丘力居联盟,那丘力居部众虽少,只有千户,却战马充足,装备精良,根基深厚,不好应付啊。” 正如贾诩所说,此人难以对付,非和连那种酒囊饭袋能易于,必须先行下手,否则日后必成吕布心腹大患! 吕布虎眸一凝,沉声道,“我欲出兵征讨此人,诸位有何看法?” “主公不可!” 贾诩、荀彧、郭嘉三人齐声高呼。 贾诩连忙谏言道,“一者,如今九郡,皆处于发展阶段,今年秋收之前,民心不定。主公再起刀兵,恐怕劳民伤财,违背了主公原本的意图!二者,主公要招收并安置数万山贼,所需钱粮浩大,这些山贼大多男丁,可以为百姓增加新丁,乃重中之重,主公此时出兵,钱粮不足啊!三者,轲比能屯聚的城邑乃草原深处,路途遥远,辎重难以运输,当再三思量,细细筹划,方能出兵。” “正是这理。”郭嘉附和道。 “请主公慎之。”荀彧亦是跟着谏言。 “哼!就先容他发展一段时日,秋收之时,我必对他用兵!”吕布到底是两世为人,城府极深,收了这个念头后,立即情绪上不再有任何波动,淡然道,“还有何事,一并说了。” 贾诩面容肃穆,谏言道。“西河白波谷,有黄巾余孽,自称白波军起兵叛乱,密信勾结太原郡界休县尉已被贾某派人拿下,信中言其举兵于十日之后,尚有阳邑县丞,中都县尉等官吏共计九名,西河郡官吏共计十一名,证据确凿,贾某已秘密拿下。白波军连带妇孺,有十六万众,可战男丁,有七万之众,披甲之士,有万余,战马三千,屯与白波谷内,地势险恶易守难攻,请主公即刻起兵讨伐!” 此话一落,官吏震恐,纷纷跪拜伏地,不敢抬头,生怕吕布迁怒之下,连他们也一起杀了。 “文若,你怎么看?”此事吕布早已知道,只是需要在今天这个场合,把这件事搬上台面。 十余万人,如此多的人口,送上口的肥肉不吃,那不是成了傻子?吕布出兵之意,早已坚决,只是想听听荀彧的意见。 “主公起兵便是,何必来问荀某,莫不是记恨荀某妨碍你出兵草原?”荀彧展颜一笑,这令君一笑,顷刻间,粉黛尽失颜色,令人不得不感叹,好一个浊世公子哥,翩翩君子,卓尔不群。“至于军粮一事,荀某自会派全城上下,于浑河汾河以及诸多支流大肆捕鱼,必不误主公大事。” “好!传令下去!调离石张辽回师晋阳!明日起兵,由吕某亲自担任主将,郭嘉为军师祭酒随军,八旗营全军出击,哈尔营为先锋,三千陷阵营坐镇中军,共计两万三千马步兵,征讨白波!吕某出兵后,并州上下,一应军政,皆听从文若调遣,不得有误!” 高顺与郭嘉齐齐出列,拱手道,“喏!” …… 深夜,回了府中后院,向父母告别。 吕父冷笑,摆出父亲的架势,气呼呼的冷嘲道。“哼,这回终于知道请示我们了?” “父亲,孩儿此次出征,少则两月,多则半年,”吕布深深一拜,恭谨道,“此间不得侍奉高堂,请父母莫要见怪,若有所需钱财物资,可派管家去向荀彧府中索要,若是外出,当令张琪好生伺候,并州如今虽然看起来清平盛世,却因久经战乱,各地仍有山贼强人,若遇见了,报我姓名,彼自会退去。” “唉。”见吕布如此恭敬,吕父也于心不忍,泪眼朦胧的摸了摸吕布的头顶,道,“此去山高水远,我儿好生保重,建功立业固然重要,可也要保全性命,如今你已是一州之牧,九郡百姓的父母官,地位崇高不比往日,且不可单骑冲阵,明白吗?” “孩儿明白。” 接着,是吕母长篇大论的嘱咐,虽然絮叨,吕布却一一记下,恭谨的退出房门,对门外的张琪道,“你就留在府中,好生保护我父母,不可大意,往来宾客,除却荀彧、陈登、贾诩,不可令人进入后宅。” “小的明白。”张琪神情恭谨,小心谨慎的说道。“主公,主母如今临产在即,主公不用待她生产后再出征吗?” “唉,如今寸阴寸金,时不我待,并州贫瘠,当早日补充人口,更何况白波军意图寇我郡县,岂能让他得逞?”吕布神情悲苦,隐隐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位夫人,遣退了张琪后,慢步走进他的寝室。 屋内,五六个经验丰富的稳婆侍立于床边,床榻上,魏氏满头大汗,盖着毛毯,仍然可见中间高高鼓起一块。 见吕布进来,稳婆们立即躬身道,“见过大人。” “夫人可曾平安?”吕布见魏氏面色红润,连忙问道,“可知何时要生?” “少则明日,多则两三日,必会生产。以夫人现在的情形来看,产时必将无碍。”一个年纪较大的稳婆道。 得了稳婆的话,吕布放下心来,道,“好好看着,若有异动,立即安排产子,不得有误。” 忽然,听闻魏氏痛楚的一声尖叫。 稳婆们脸色纷纷一变,将魏氏团团围上,年老沉稳的稳婆一番折腾后,大声叫道,“夫人要生了!快,拿盆来!” 稳婆们调动有序,由年老沉稳的稳婆负责协助魏氏生产,其余人则忙碌的准备一应东西。 砰砰砰—— 吕布的心跳越来越快,双手攥拳,神情紧张,快步走到魏氏身边,见魏氏俏脸苍白,双目茫然,不由一阵心疼,攥着魏氏的手安慰道,“别怕,我在呢。” “夫君!”魏氏来了精神,像回光返照一样,拽住吕布的手不放开,一脸痛楚。 “大人,此乃污秽之地,大人不可在此,请出去等候!”稳婆见状大急。 “我在外面等你,你不会有事的!”吕布说了一句,魏氏这才撒开手,吕布大踏步走出房门,脸上阴晴不定,叫来稳婆,沉声道,“记住了,不管如何,我要大的活,懂吗?” “将军……”稳婆惊诧的看着吕布。 像这种要求,她做了十几年稳婆,还是第一次听过…… “记住我这句话,别废话!快进去做事!”吕布不耐烦的将稳婆赶走,自己则烦躁的在庭院间来回踱步,仿佛只有走动,才会化解内心的焦急。 前世他虽然为黑道大佬,可在一次争斗中,害得初恋惨死,自此郁郁,始终单身,这妻子产子一事,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第四十九章 无上将军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度日如年,吕布来回踱步,叫来了张琪,焦躁道,“快,去请荀彧,贾诩,郭嘉来此,就说我有要事!快去!” 少顷,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衣衫不整的郭嘉率先出现在吕布面前,喘着粗气,见了吕布,急声问道,“主公,何事唤我?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由于一直办公未曾入睡的贾诩和荀彧联袂而至,紧随郭嘉身后,可惜郭嘉近日来锻炼充足,一时间竟然赶不上他。 “我夫人生产,叫声凄厉,我心不安,特请三位先生来陪我……”见了三位名臣到场,吕布的心才算安稳些,老脸一红,不好意思的说道。 “啥?”郭嘉整个人惊呆了,颇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暗衬,他平生也算有点识人之能,没想到看重的明主竟然这么不靠谱,前面找锻炼的借口让他绕城跑步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生个孩子都要把自己从睡梦中叫醒? “主公,这种事情,你再急也没用,只能随遇而安,祈求神灵庇佑。”荀彧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恩。文若说得对极,主公,切莫焦躁。”贾诩淡然道。 “话虽如此,可这心,总是砰砰直跳。”吕布面容纠结,双手都不知怎么摆放才好。 “主公能于……手足无措之时,想到我等,那郭某到底该不该荣幸呢?”郭嘉苦笑不得。 “话不能这么说,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最大,子嗣之事,乃人生大事。而子嗣,则是人生命中的一种延续,主公有了子嗣,方才能令并州官吏宽心。”贾诩话没说完。 他的观念很简单,他的这位明主不会有差,日后必当打下一片江山,子承父业,人之常理。而有了子嗣,但凡吕布深有不测,他的势力也能继续发展,能令麾下文武安心。 这可是重要的事,贾诩自然慎重。 这个道理,郭嘉与荀彧如何不懂,当下都纷纷出言,宽慰吕布。 吕父吕母也快速赶来,与吕布等人共同等候。不出多时,一声嘹亮的啼哭从屋内传出。 “吕家有后了,吕家有后了!”吕父吕母情不自禁,相拥而泣。 吕布顿时大喜,心中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大声道,“稳婆呢?快出来!给我汇报一下情况!”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嘹亮的啼哭…… “双……双胞胎?”吕布人都傻眼了。 魏氏……这么能生吗?仔细想了想,魏氏臀比肩宽……好像确实好生养。 “将军!恭喜将军!大小安好,夫人生了个龙凤胎!”稳婆跑出来,神情激动的汇报道。 她如何不激动?这可是州牧的子嗣,寻常大户人家都不能媲美,这孩子一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勺,大富大贵!而她,也会因为州牧的喜悦下,厚赏钱财! 此时,另有稳婆将婴儿剪短脐带,清洗完毕,由两个稳婆,一人抱着一个布帛裹住的婴儿,一男一女。小心谨慎的出了房屋,来到吕布面前,初生的婴儿,面上多是褶皱,连眼都睁不开,只是嘤嘤啼哭,吕布伸手摸向孩子,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吕布知道,在这个异世他乡,吕布再也不是孤独一人。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荀彧三人齐声恭贺道。 吕布如今贵为一方重藩,兵力雄厚,这产子一事,就显得尤为重要,也令荀彧等人上心。 “外面风冷,别让孩子受凉,快,孩子他娘,带回屋里!”吕父倒也痛快,只让吕布看了一眼,就将两个孩子抱走,径直回了他们的房屋。 “好,好,好!”吕布也懒得去管,他如今喜不自胜,开怀大笑,道,“女孩儿就吕玲绮,男孩儿就叫吕贤吧!” “主公……”郭嘉满头黑线,先是一脸迷惘的看着吕布,随即幽幽道,“您重男轻女,也要有个限度啊……” “嗯?我如何重男轻女了?”吕布一脸不解。 “主公,姓名之中,只可二字,不可三字,三字乃贱民之名也。”荀彧提醒道。 这古代,还真多忌讳,吕布连忙开口道,“那就叫吕彤,闺名玲绮。” “主公英明。”三人齐齐拱手道。 “主公今日已有子嗣,当宣告九郡,举城同乐。”荀彧谏言道。 “这事就交给文若去办吧,现在大事已定,三位先生就请自去吧。”吕布挥挥手,示意三位离开,然后命令张琪,通知库房,为稳婆准备彩头。 随后,吕布去屋中,看望了魏氏,自是不必再提。 翌日,清晨,晋阳城外军营处。 吕布全身贯甲,头顶束发紫金冠,身披川锦赤红战袍,胯下嘶风赤兔马,持戟携弓,于三军阵中,遥遥观望,见旄旗招展,数万之众,层层排列,人头攒动,稍显杂乱,不禁感叹道,“若这八旗营,人人都如陷阵营一般,莫说是区区白波贼,就算是问鼎天下,也是轻而易举啊。” 吕布身后的高顺出声道。“主公切莫小觑天下英雄,天下豪杰何其多?就算是陷阵营,也并非无敌。” “恭正啊,不要小觑天下英雄,却也不要小觑陷阵营。待日后布有余力,定要将陷阵营,武装成天下第一精锐!”吕布嘴角勾勒一抹畅快的笑意,目光遥遥看向中军的陷阵营,人人精壮,十人为一排,步伐一致,整齐划一,装备的具是皮甲,另外有手弩,巨盾,环首刀。三千人,除了脚步以外,寂静无声。 哈尔营,人人精壮悍勇,算是鲜卑中的精锐,当下自甘为前驱,遇山开山,遇河搭桥。 大军浩浩荡荡,开拔白波谷。 洛阳。 表面上风平云淡,内地里波流涌动。 汉帝刘宏举行阅兵仪式,自称‘无上将军’,鼓乐齐鸣,仪仗繁多,有车驾卤簿,“卤”通“橹”,意指大盾,凡帝王出行,这是首要仪仗,自有一个个赤裸着粗壮胳膊的大力士举着大盾,为车架开路,仔细算下,有辂、辇、舆、车三十五种五十八乘,象六只,马二千八百七十三匹,果下马二匹,牛三十六头,旗、旗、旃、纛九十杆,乐器一千七百零一件,兵杖一千五百四十八,甲装四百九十四,仪仗四百九十七。 这里不得不感叹一句,不愧是靠卖官贩爵大肆收敛钱财的汉灵帝刘宏,就是有钱,任性。 平乐观前,汉帝大摆排场,随行文武官员,有六百余位,纷纷步行,汉帝也不乘车撵,自己在上百名禁卫腱卒前,骑着吕布进献的大宛千里马,即汗血宝马,三尺宝剑悬挂腰间,汉帝则披着战甲,那战甲自然非是凡物,战盔,胸甲,腰甲,裙甲,都是鎏金打造,耀眼璀璨,更有明珠、玉石,镶嵌其上,远远看见,富贵逼人。 第五十章 昊龙! 这汗血宝马甚是稀少,吕布军中只俘获了三匹,一匹送与汉帝,一匹送与张让,另一匹吕布则保留了下来。 汗血宝马的名头,早就随着先朝皇帝的赞扬,而驰名遐迩,刘宏又如何不知? 刘宏,如今年岁不过三十三岁,却两鬓斑白,面容不正常的枯黄,这是长久纵欲带来的下场。只是靠着一股独属于帝王的气势撑着,才得以耀武扬威。 平乐观,作为皇宫之地,今日得汉帝召令,方才得以让这些军中粗汉贱民,来此阅兵,纵然如此,依旧法度森严,持戟禁卫往来宫中,面无表情,气势森然,令人不敢生不轨之心。 烈日炎炎下,刘宏纵马持剑,阅过原属于洛阳的南北二军,来至到了鲜卑军战阵之前,见各个鲜卑人,身材健硕,骑术了得,刘宏龙颜大悦,赞道,“军容强盛,鲜卑善骑,乃至于斯。” 骑马,并非易事,古时君子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御,指的就是骑马,可见,骑马也是要经过严格训练的。而平头老百姓是不可能会骑马,就算是朝廷想要组建骑兵,也非一朝一夕,只有北地、边疆之人,才多擅长骑术。 平白多了三万骑兵,刘宏如何不喜? 忽而,刘宏皱了皱眉,谓随行左右,乃张让、何进二人,刘宏不解道,“久闻鲜卑,桀骜难训,怎的如此乖巧?莫非传言有假?” 作为外戚,何进不放过与汉帝交流的任何机会,当下谄媚笑道,“陛下天赐神武,鲜卑岂能不震慑于陛下龙威之下,安敢造次?” “哈哈哈,有理,有理。”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汉帝暗自喜悦,大笑道。 张让与吕布联盟,此时自是要为吕布说好话,连忙上前道,“陛下,这鲜卑人自是桀骜不驯,可自晋阳一役,却被吕布杀破了胆,故而鲜卑人才被打服了,收了野性。” “嗯?亚父,此言可属实?”汉帝皱眉,暗自惊奇,鲜卑人,自古以来,只有打败,何来打服一说? 张让的声音不小,汉帝身后随行的西园八校尉,闻言纷纷面色各异,其中,一个身高八尺,宽面短须,目若朗星,肌肤白皙,容貌犹为俊朗,一派威严高贵之气,这男人私下冷笑道,“世上竟有如此人能令鲜卑震怖?莫非挖了鲜卑人的祖坟?孟德,这张让说话,越来越不靠谱了。” 旁边这人,就是青史留名,在三国建立不世霸业的曹魏帝王,魏武大帝曹操,这曹操身高七尺,面容黝黑,活像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伯伯,下颌长须,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对细眼,如海洋般深邃。长得仪表堂堂,闻言嘿嘿一笑,狭促道,“人家下面没了那话,说出点昏庸的话,也该理解,咱们呢,要体谅下这些身残志残的宦官呢。” “孟德,本初,汉帝尚在,切莫多言。”驰名河内的名将淳于琼回首低声叱喝道。 曹操与袁绍相视一笑,不再多说。 毕竟,这种场合,当着汉帝的面说张让坏话,是一件蠢事。 “此事,汉帝不信,可让我一试。”张让自信笑道。 见汉帝点头,张让吩咐身边小黄门如此如此。 少顷,汉帝身后队伍中,竖起一杆纛旗,上书吕字,自有大力士高声呐喊,“九原吕布在此——!” “阿父,你这是作何?”刘宏不明就里的看向张让。 话音未落,只见鲜卑军中,战阵大乱,无数鲜卑人面带惊恐,争先恐后的向后逃窜,战马拥挤碰撞,人仰马翻,一个个鲜卑人仍然往外跑,不时回首仓惶地望着那杆纛旗。 “...…”刘宏瞠目结舌,不甘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吕布二字,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如果这话令吕布听到,一定会冷笑,这算什么?不就是用火牛阵杀了几万人吗?当年阿西部一役,吕布当着鲜卑人的面,把他们部落所有妇孺都杀了,他们还没能耐反抗,如今甘愿做吕布的走狗,为吕布去攻打白波…… 其实不管吕布,换做三十年前,听到皇甫规的名号,这群鲜卑人依旧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如若真比起来,皇甫规可比吕布狠多了,那个带狠人,打鲜卑的时候一向不要俘虏的。可惜呀,刘宏这个温室里的花朵,没见过多少世面呢。 阅兵仪式,变得杂乱不堪,幸亏袁绍曹操等一干江山支柱在此,虽然年纪尚小经验不足,却展现出未来枭雄的一面,临危不乱,持剑挺马,叱喝麾下兵马,将鲜卑军制住! 期间,鲜卑军中一将,挺马于乱军中跃出,手握一杆长九尺的镔铁长枪,碗口粗,枪尖如龙牙,纵声呼喝,率亲卫护在汉帝前,长枪纷飞间,连斩十数人,汉帝龙心方稳,那将也率亲卫而出,随曹操袁绍等人将鲜卑军钳制。 一场闹剧,不出多时就已结束,毕竟这是天子脚下,禁卫战力强悍,装备器械,乃天下之魁首,鲜卑军尚不能敌。 待平乱结束,汉帝刘宏,心也是大,继续主持着阅兵仪式的进行。 刘宏骑汗血宝马,来到曹操,袁绍等西园八校尉面前,对于这些校尉方才的表现,刘宏十分满意,龙颜大悦,大加厚赏。 汗血宝马马蹄轻抬,向前数步,刘宏侧眼,看向方才护在他身前的那员武将上,见此人,身材健硕,英姿飒爽,面容白皙,俊俏,刘宏展颜笑道,“你是何人呐?也是那吕布麾下?” “回陛下,吾任并州屯兵营,长水校尉,许昭之子许状。”许状恭谨的行礼道。 “哦?可是司隶校尉许昭?”刘宏稍显惊奇,垂问道。 “然也。”许状颔首道。 许昭,是一个名不见经不转的人物,虽然是司隶校尉,但对于刘宏来说,官衔太小,平时都入不了眼。不过,有一次刘宏出游时,途中寂寞,许昭曾献妻于刘宏……当然!这不代表许状是刘宏的儿子,那时许状都十几岁了。 “原来是故人之子。”刘宏眼神莫名的笑了笑,朗声道,“你的武艺,令朕甚是欣慰,你救了朕,功劳不小,就封你为……禁卫将军,总领宫中禁卫,对了,你表字为何?” “回陛下,臣表字昊元。”许状拱手回道。 “哈哈哈,很好……不过呢,朕觉得,你武艺过人,立于朕前,朕觉得心中安稳,犹如大山持于前,真乃万人敌,人中龙凤,特赐龙字,以后你的表字就改为昊龙吧。” 刘宏语出惊人,震得在场将官面面相觑。 “陛下,万万不可啊,区区臣属,表字中怎能带有龙字?”何进连忙谏言道。 张让漠然不语,他与刘宏相处太久,了解刘宏的秉性,平日里虽然为人优柔寡断,但是一旦下了决定,那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至于这昏庸的决定……还能比得上卖官贩爵?那才是前无古人,估计也会后无来者吧? 曹操与袁绍相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出了浓郁的惊讶,没想到,汉帝已经昏庸到这种程度了吗?区区一个平平常常的武将,也配得上万夫莫敌? “昊龙昊龙,陛下圣明,能想出如此寓意深邃的表字,真是满腹经纶!”张让缓缓开口道,“许状,你得了陛下恩惠,当世代为刘家效忠,你可明白?” “臣明白!”许状稽首,五体投地道。 张让看向许状的眼神中,带了浓郁的兴致,笑道,“许昊龙,日后你进驻皇宫,算是为皇宫又添了几分热闹。” 确实,热闹啊。 许状说到底是吕布麾下,这样,他们这些宦官在后宫,可算是有了援军呢。 到时…… 张让嘿嘿一笑,看向何进的目光中,带了浓郁的杀意与阴狠。 小子,汝命休矣!! 待繁重的阅兵仪式结束后,已是日落西山,车架依仗返回皇宫。刘宏于汗血宝马的马背上,骤然弓起身,犹如虾米一样,张让见状,心里有数,连忙吩咐旁边小黄门簇拥起来,遮挡住后面的视线。 刘宏呕出一口鲜红触目的血迹,面容更加苍白,面如金纸,在张让的扶持下,进了皇家车撵,这一切,都秘而不宣。 一番周折,刘宏回到了后宫时,夜色渐浓,刘宏躺在床榻上,精神有些萎靡,吩咐张让,唤来了二子,尚有一女,却不必招来。 东汉名将盖勋曾言:吾仍见上,上甚聪明,但拥蔽于左右耳。 这刘宏,可不是白给的。今日一番安排,自有其深意。 见二子齐至,纷纷躬身与刘宏见礼毕。刘宏脸色潮红,浮现一抹笑意,伸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脸颊,言道,“朕自知时日不多,怕是大限将至,然汉家万里江山,仍需你们来延续,如今各地,都不安稳,前有盖勋,李膺,张奂,皇甫规之辈辅佐先帝,得江山安稳,可见国之大事,兵者为重。今虽有皇甫嵩、朱俊、刘表之辈,却……哎。朕为尔等,留下西园八校尉,留下这数千天下精锐之禁卫,数万洛阳军,举之,天下莫敌,足可平定天下,高枕无忧也。” 第五十一 西河 “朕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可是,这八校尉虽然都是朕的肱骨,亲信,又有阿父的手下,可两者相争,朕恐有失,时时踟蹰,不知所措,今日乃见,有一员大将,乃许状,朕大加厚赏,引为臂膀,你二人,闲暇时可与其交好,可明白?” 刘辩刘协纷纷恭声答应,刘辩年长,有十八岁左右,刘协年少,有八九岁。可相比刘辩,刘协更为沉着冷静,有威仪。 刘宏这才龙颜大悦,笑着为二人讲起了今日的趣事,说到闻吕布之名,鲜卑军大乱时,刘辩乐得前仰后合,刘协却目露异色,沉吟不语。 刘宏见状垂问,“伯和,何故不乐?” “父皇,儿臣平日里也曾多见鲜卑使者进献宝马,其不通礼仪,不堪教化,桀骜不逊。皇甫嵩将军已多次征讨,只见臣服,转而复叛。”刘协反问道。“今被吕布俘获,却乖巧可儿…?吕布之威,何至于斯?” “听我儿这么说,这吕布,倒也有些意思。”刘宏陷入思索。 “...…” 另一厢,内宫外墙,自有禁卫军屯扎之处,许状领着数十骑亲卫,手持汉帝敕令,大摇大摆的进了禁军将军府。 这府邸是临时更名,曾经是禁卫长的,如今却属于许状这个禁军将军。 禁军将军,若论正统而言,只是个杂号将军,但汉帝亲口许诺许状统御禁军,也就变得不一样,变成拥有实权的将军。 这禁军,也称御林军,属于世兵制,其世代都为汉家效忠,只听禁卫将官与汉帝的号令。 虽有三千之数,却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战力为天下顶尖之流,靠着这一身装备,区区蟊贼,区区黄巾,区区西凉羌人叛逆,都可轻而易举地击败。 面对汉帝的敕令,无人敢反抗,甚至毫无异议,就这样,许状再轻松不过的拿下了这支精锐之师。 三千禁卫,七人一排,阵列有序,一个个气势森然,向着许状齐声喊道,“见过禁军将军!” 声势高昂,穿透厚墙,直冲霄汉! 居住在附近的宫女,都是敢怒不敢言…… “呵呵,都下去吧。”许状兴致高昂,心满意得的挥手遣散禁卫。 待众人方才散去,许状进了府邸,看那富丽堂皇的宫殿,不禁面露兴奋,四下无人,许状展开双臂,感受着空气中奢侈的气息,大笑道,“张辽!你欺我未得势,如今,吾已是统御禁军的将军!而你呢?依旧只是个小小的将官!连校尉都算不上!” 少顷,脚步落沓,急促响起,亲卫进门,通报道,“大人,大将军何进派人来了,请问?” “放进来。”许状漫不经心的回了句,转身坐在案牍后。 三四个家仆抬着一个箱子,走进了屋子,将箱子落下,向许状拱手道,“大人,这是大将军何进派人送来给大人的见面礼。” 许状一脸倨傲,漫不经心的走过去,踢开箱子,见里面密密麻麻的铜钱,冷笑道,“就这?堂堂大将军的见面礼,才不过千钱?真是有够好笑呢。回去告诉何进,把这些臭钱,都给老子拿回去,老子不稀罕!” 亲卫见状,脸都白了,急声谏言道,“大人,人家是统领天下兵马的大将军,这样不太好吧?” “哦?统领天下?你让他统领老子手下的禁卫试试看?”许状冷笑,讥讽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都是将军,我不比他官衔低多少!送这么点东西给我,可是瞧不起我许昊龙?” 几个家仆本来满脸愤慨,闻言,愣住了,是啊,对面这人,可是汉帝赏识之人,得了皇恩,连表字都能带龙字的贵人啊…… 打发走了何进府中家仆,不出多时,就迎来了一群宦官,为首者是中常侍夏恽,见了许状,都知他是汉帝面前大红人,得罪不得,于是都面色恭谨,也不多废话,直接命小黄门抬上四口大箱子,打开后,宝光四射,耀眼夺目。 “……”见许状面容大悦,夏恽也不跟他多废话,直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声细语。 “自当为大人效力。”许状拍着胸脯许诺道。 夏恽大喜,言道,“将军真是识时务者也。” …… 西河郡,这是个神奇的地方,倘若非要用一个词句才形容这里,那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汉时,朝廷于幽并二州征兵,而并州的主要兵源,就是来自于这个西河郡。这里民风有多彪悍?彪悍到宋宪领军来此,却根本不需要与鲜卑作战就即刻返回,因为进犯的鲜卑人还没等到城邑前,就被山民们给弄死了。 这里甚少有平坦的黄土地,很少有耕种,米栗只是他们改善伙食的辅食,他们的主食,是环绕高山之间的文水河及溪流中的鱼,以及高山森林内的野兽,或温顺矫捷难捕,或凶猛伤人暴戾,总之,这就是他们的食物来源。 这里的山民,善弓弩,可射中疾驰飞掠的野兔,善搏斗,可十人合围,持械战野猪。 经羊头山进境,西河境内,属于高原,地势多是高山险峻,悬崖峭壁,这时,吕布才知晓行军之苦,战马无法全程骑乘,间或大路就会中断,翻山走小路,雪漫大山,大军举步维艰。数万大军,就像是个喝大酒的醉汉,七歪八斜,涣散的行军。 这时,就需要陷阵营分散成各个小队,下去督军,否则这群鲜卑人就要生了战乱,倒也麻烦。 吕布骑着赤兔马,手持画戟,浑身披挂,自有斥候队于前探路,返回汇报,加上张辽寄给他的书信里,也绘制着行军路线,吕布军倒也不至于迷路。 放眼望去,地平线一片苍茫,左右两侧,或是耸高山丘,或是茂密森林,如车盖般大的树冠挂满了雪,显得苍茫,令吕布暗暗称奇,林中,不时有鸟兽匆匆而过,也不惧怕生人,更有走兽,立于道路之间,兽眸凝视着大军,这时郭嘉总会哑然失笑,将其赶走。大军行驶途中,林中小鸟惊起,在天阙上,乌压压的,遮住日光。 这种景色,是现代所不具备的。 在前世晚年时,他甚至没见过蜻蜓…… 这日,已行军十日,终于,县城的轮廓才浮现眼帘。 “主公,这赤兔马太舒服了吧?一点颠簸都没有,在马车里我都快颠散架了~让我再骑会儿吧!”郭嘉腆着脸,双臂抱住赤兔马的脖颈,死活不肯下来。 第五十二章 扼险 “都快奔三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呢?都让你骑一路了。”吕布看着郭嘉,一脸无奈道,“奉孝……到地方了。对了,这一路上,怎么没见到山民?” 话音刚落,道路两旁,及人高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上身赤果精悍的男子骤然起身,男子面容黝黑,目光如炬的盯着吕布,大喝道,“站住!看你也是汉人,长得像模像样,怎么为匈奴鲜卑这些外人引路,来打我们汉人呢?” 其实也不怪男人如此戒备,并州之地,多是与匈奴杂居,匈奴又多次造反,害得汉人民不聊生,当年张奂平定匈奴之战,就是在西河郡美稷县。也多亏了吕布的政令,才将匈奴都集中在晋阳城旁边,汉人才能过上无戒备的生活,如今吕布军中,尚有匈奴营,自然会引得当地人戒备,可见这匈奴人往些日子都做了什么孽事。 “啊?我为他们引路?”吕布一脸茫然。 郭嘉连忙出声道,“这位兄弟,不要误会!这位是并州牧,前些日子打败鲜卑匈奴联军的,就是他!我们没有敌意,领军来这里是为了平定叛乱,请你不要怀疑!” 嘿,这些文人,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群文人凑在一起时,文绉绉的,与这些平民说话,倒是简单易懂呢。 “哦?他说的是真的?”男人一脸不信,看向了吕布,不知为何,吕布身上,有一种能够令他信服的气质。 “我吕布的名声,还没传到这里吗?”吕布暗暗皱眉,心下不爽。 “吕布……”男人陷入思索,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双眼一亮,大叫道,“噢!我想起来了!文远将军说过,他是吕布的手下!” “我……”吕布气结,强忍下骂人的冲动。 其实这也不怪人家,张辽率军,来此抵御西凉乱军,名声大振,以武驰名,自然得到这些山民的拥戴。倒是吕布这个并州牧的名头,不开玩笑的说,这并州的长官,不出十年就会更换一次,张三李四,谁管你呢? 见男人不再有敌意,郭嘉连忙下马,与他攀谈起来。 这是谋士本该有的素质,来到一处不知道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偏远地方,第一时间,肯定是要获得关于此地的情报,越详细越好,这样才方便谋士布置计谋,分析战局,沮授初到此地时,也是与郭嘉做了相同的事。 少时,县城中,一支兵马开城门,疾驰而出。 随着兵马渐近,当首一人的面容也清晰起来,正是魏续,魏续见了吕布,两眼泪汪汪,翻身下马,一本正经的言道,“主公!张辽那厮,带着侯成他们引军走了,将我留在此地接应,并且作为向导,协助主公,末将势单力薄,生恐西凉乱军再至,战战兢兢……” “说人话!”吕布皱眉怒斥道。 “姐夫啊!我求求你了!”魏续一脸委屈道,“这破地方没法待啊,这帮人做菜不放盐的,成天吃肉,我都快吐了,求求你放我回晋阳吧……” “文远令你在这里接应我,这是军令,军令如山,日后你再有这种念头,休怪我严惩你!”吕布瞪了魏续一眼,“没用的东西,滚蛋吧!” 魏续如释重负,抄起了旁边亲卫递来的行囊,单骑越过吕布离去。 吕布顺手一抄,提起了魏续,将魏续扔在地上,冷笑道,“你还真走啊?给我乖乖地待在这里!回头再收拾你!” “哦……”魏续撇撇嘴,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懒得理这个活宝,吕布将目光放向郭嘉身上。 此时,郭嘉与男人已交涉完毕,看男人喜逐颜开的嘴脸,看样子结果不错,少顷,男人打了个口哨,灌木丛中,密密麻麻,足有上千的山民汉子依次站起,各个面容凶悍,体型健硕,手持利器,或叉,或斧,或弓,或刀。 这西河,真是个好地方,这里的山民,拉出去稍加训练,那就是一支强军! 吕布目光凛然,心中有数,从最开始对西河郡的轻视,转为重视,思索着日后回到晋阳,如何改革这里,首先,道路要通,开凿山体,让粮食能够运输到这里,然后再从这里征兵。 “主公,他愿意为我军向导,领我军去白波谷。”郭嘉介绍道。“他是离石县中人,叫做毛方。” 此时,毛方早已收敛了戒备之色,目光感激的看着吕布,见吕布目光望来,顿时跪拜在地,大声道,“毛方,替离石县二十一万乡党,叩谢将军派兵驰援,驱逐贼寇,大恩大德!难以言谢!白波谷郭太,早已为寇,不止一次来我们这里洗劫,只是迫于贼势大,我们无法反击,只得防御,请将军出兵,征讨此贼!” “这是分内之事,不必多礼,起身吧。”吕布神情淡然,转身吩咐道,“恭正,你先安排下去,令大军驻扎,魏续,你派人,令离石长贾逵来见我。” 高顺魏续立即正色拱手领命,各自下去做事。大军安抚,安营扎寨,自不必提。 是夜,吕布也不入县扰民,将毛方唤到军中主帐,仔细询问了关于白波谷之事。 却说,这白波谷,位于西河与冯翎郡之间,大概位置,在龙门口附近,也即是贯穿西河郡的文水河通往冯翎郡的中下流,距离此地,约有千里之遥。 只是白波谷附近,贼众甚多,毛方不敢轻入,其中虚实,他倒是不知道。见状,吕布也不怪罪,细细问了些山民的情况,赏些钱财,令其退下。 这些山民,平日里甚少有粮食吃,所以只能吃肉食,耕田不多,靠牧畜生活,圈养鸡鸭,只是匈奴人好色,多番劫掠西河各县女子,害得兄弟们都没婆娘娶…… 少顷,郭嘉领贾逵入内,与吕布见礼。 “卑职贾逵,见过大人!”贾逵不卑不亢的道,“久闻大人文治武功,今日一见,真平生之幸。” 贾逵身高七尺,精神奕奕,仪表不凡,吕布见了心喜,细细问了如何治政,贾逵对答如流,算是有些真材实料,尤其是对于治理水利之事,更是有独特的见解,吕布大喜,这是并州现在所缺的人才啊。 “像你这样的人才,任一郡守,方才用在刀刃上,能崭露头角,如今西河郡守已遭遇不测,我又迟迟未曾遇到合适人选,我看你,才识渊博,可堪大用,当为我幕僚羽翼,就欲迁你为西河太守,为我牧守一方,你看如何?”吕布笑道。 像他如今的地位,征辟,招募人才,就不像当初那般周折,只需抛下橄榄枝,对方若是愿意,自然欣然接受。如果不愿意,倒也无妨。 贾逵为人精明,思绪一转,就猜到了吕布的意图,连忙深深一拜,道,“贾逵,拜见主公,愿为主公效力!” “贾逵……西河郡本不得征兵,若遇外敌,只能由上级出兵讨伐贼寇,今汉帝下令,改刺史为州牧,领军政大权,我也赋权与你,你既然为西河郡太守,这西河郡又比邻匈奴残部、西凉,总不能凡事都要我从晋阳出兵支援,山高水远,必生霍乱。”吕布笑道,“我赐你征兵之权,予以军械,弓弩,战马,西河郡可征兵三曲,为一千五之数,保障各县安全,若有贼寇占山为王,或外军越界,你可自行处置,若是不敌,再叫快马上报晋阳,我自有增援。” “卑职自然尽心竭力,为主公分忧!”贾逵知晓西河的战略位置,算是并州向西的门户,有兵权在手,才算安全,自然无反对意见。 “甚好,甚好。”吕布欣然点头道。“明日起,就征兵吧,西河虽然人丁稀少,却男丁甚多,我会派人送来些因战乱而生的寡妇,与山民成亲,加大生育。另外,你也要多派人开垦良田,我不期盼太多,能自给自足就够了。” “喏。”贾逵点头道。“县中政务繁重,恕卑职不能久陪。” 待贾逵走后,吕布看向老神在在的郭嘉,笑道,“奉孝啊,大战在即,三日后即可抵达白波谷,你可有计策?” 郭嘉饮了口酒葫,轻笑道,“主公,郭某未曾见过白波谷,也不曾了解白波贼,此时若有计策,与赵拓之辈有何区别?” “说的也是,早些休息吧……少喝点酒!” 翌日,大军开拔,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犹如一条体型硕长的红蛇,在山野间爬行。 在魏续与毛方的带路下,历经数日后,大军终于出现在一片平原上。 此地,位于汾河之西,大军遥遥于岸边,望见对岸,有三座泥土堆砌的小石城,自东至西,约千米,自北至南,约百米。墙垛上,头裹黄巾的消瘦汉子依附在墙垛,手持长弓者,三城共有两千人,每座城中,都有一台抛石机,摆在外面,当首一人,如野狼般消瘦凶悍,披铁甲,持长枪,目视吕布大军。 第五十三章 汾河故垒 这种抛石机,是源于春秋时期,是纯利用人力的人力抛石机,是用人力在远离投石器的地方一齐牵拉连在横杆上的炮梢。炮梢架在木架上,一端用绳索栓住容纳石弹的皮套,另一端系以许多条绳索让人力拉拽而将石弹抛出,炮梢分单梢和多梢,最多的有七个炮梢装在一个炮架过,需二百五十人施放,耗费极大人力物力,而且极易损坏。 可以看出,这只是前哨,再往西面看,远处有一座如铁桶般的土城,以山谷为根基拔建,垒得犹如城邑,这就是白波谷。再往西,则是吕梁山余脉姑射山,就如同人的手掌,姑射山是掌心,而白波谷是它延伸出去的手指。当地人却将其称之为龙澍峪,峪口形如双阙,若身处此地,由于身处低洼之地,绝然不能得见峪中山峰间的种种景致。这是因为白波谷所属之地,乃汾河谷地,海拔过低,显得龙澍峪峻峭高耸。 如果从苍穹往下俯视,可以看见,白波谷内,如今是一处雪原,地势平缓,分三区,外城,民居,耕田。没错,白波谷能够自给自足,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围城断粮,这谷中之水,是姑射山龙子泉水和鼓山鼓堆泉水,不仅可以供给大部队饮用,还可以用作灌溉良田,那良田中,有丰富的棉花,小麦,生长葱郁。 这里,是后世临汾地区,重要的小麦、棉花产地。就是这个白波谷内,食物来源,甚至,可以成为整个西河郡的食物来源。 毫不夸张的说,倘若白波军郭太无二心,不想和黑山贼响应,若不出白波谷,就算是项羽再世也拿这白波谷没辙,根本攻不进去。白波谷四面土壁,约有二十余丈,壁面平滑,土壁厚重。唯有正中央,有一处门户,是铜铁打造,结实有光泽,被高高粗如大腿的铁索吊起。 白波谷与三座土堡遥相呼应,互相驰援,以为掎角之势。 且先说回眼下,吕布单骑而出,目光遥遥,越过汾河,直视岸对面的土堡。算上河滩,两岸约有两里远,光是河面,就有三百米宽。若非吕布这种神射手的鹰眼,还真看不到对面土堡上那员披甲战将的面容。 此时,郭嘉,魏续,高顺,毛方策马向前,位于吕布身后,亦是遥遥打量着。 “这河多深?”吕布皱眉问道。 “回将军,约深一百五十丈有余。”毛方回道。 百丈,按照汉代的换算单位,一丈约定于两米左右,那一百五十丈……三百多米? 吕布当时脸就绿了,看着对面土堡上一个个黄巾贼手握长弓,不禁心里凛然。吕布所惧者,并非弓弩,而是他所统帅的鲜卑匈奴人,大多不善水,这要是大举过河,把河面上结的冰踩踏了,估计他这几万号人的尸首连汾河都填不平……等等?冰呐?这河中央怎么全是水? 周遭白雪皑皑,吕布这才缓过神来,瞪着眼,看向面前水流喘急的河面,急声问道,“如今是冬季,为何河中央处,却无一块冰面?” “可能……是白波贼接到了我军要来攻打的消息,先行凿穿冰面。”毛方也没注意,此时凝神去看,河中央,无数个大冰窟窿,让原本结冰的河面,看起来就像蜘蛛网一样。 “看样子,是对面的白波贼利用抛石机,将冰面凿开一个个漏洞,使我军不能渡过。”郭嘉也感觉到了棘手,面色沉重的问道。“可有地方迂回过岸,避其锋芒?” “南去五里,结冰厚实,可以供大军渡河,只是……白波谷后面的姑射山,到了白波谷附近,有一处断崖,间隔十数丈,深百丈……”毛方讪讪笑道。 “这事你为何不早说?”就连一贯沉稳的高顺,都不禁诧异的看向毛方,目光不善。 “先前他们不曾设下土堡啊!”毛方都快哭了。 吕布眺望远方,心中沉吟,这白波军,难对付的程度,远超过他的想象,在他的印象中,白波军出白波谷,寇天下,为祸关内,司隶受灾,其势愈来愈大,隐隐,与青州、黑山两大黄巾军遥相呼应,有数十万众。以至于后来郭太杨奉等被朝廷招降,后来,献帝出逃,也是这白波军前去接驾。 可是……白波军真的难以对付吗? 说实话,不难,如有徐州,扬州水军在此,自可夜渡汾河,奇袭土堡,占据土堡为立足之地引大军渡江包围此处,白波谷也就成了一座孤城,到时令抛石机一顿乱砸,区区土城,自然土崩瓦解。 可惜,高谈阔论谁都会,难道平地里变出来水军和抛石机? 这天下黄巾,不在少数,尤其是青州,大不了借道冀州,直接去剿灭了青州黄巾,或者大军改道,直奔太行山脉,反正也是并州境内。 总之……告辞! “主公,要不,先试试招揽?”郭嘉也心生退意,只是大军起拔,耗费甚多,如果徒劳而归,岂不劳民伤财?白白浪费军粮? “哦?可以试试。”吕布言道,“只是,派谁去?” 郭嘉先是调笑,随即顿了顿,面容肃然,拱手请命。“咳咳,这就不必问了主公,此中虽然凶险,为主公大业,郭某愿去!” “不可。”谁料,吕布果断的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望向对岸疾驰而过的黄巾骑兵,道,“奉孝啊,你说,区区白波贼,上哪弄来三千轻骑?这战马,可是西域独有,高头大马,只有匈奴才能弄来呢。” “这!”郭嘉一惊,闻弦而知雅意,心中暗自自责心急,一脸歉然,拱手道,“若非主公提点,恐怕郭某此次,却是羊入狼窝啊。可按照主公所言,匈奴人与白波贼勾结,却是更加难以对……” 忽然,郭嘉双眼一亮,朗声笑道,“主公,郭某已有定计也。” 吕布也是心中激荡,不愧是郭奉孝,眨眼之间,就已有计策。 是诈降?还是离间? 吕布心中有数,连忙垂问道,“奉孝,计将安出?” “首先,我军要如此如此,再撤军,怠慢其心,等河面再度结冰。其次……天下匈奴,虽分数支,究其根基,正统,当在匈奴单于,吾闻老善于随皇甫嵩将军征战幽州,平定张纯,不幸战死,自有其子,栾提于夫罗继承单于之位,屯与河东,想必与白波勾结之人,就是他不假,我军之中,尚有匈奴营,其中,营正呼厨天,亦是通晓匈奴语言,可令其装作栾提于夫罗兵马,令呼厨天领骑兵两千,渡河过岸,由匈奴旗赶赴土堡,扬言为栾提于夫罗援军,其就算生有疑,也要去白波谷询问,到时我军出现,做出渡河攻城姿态,其必先放呼厨天先行渡河,到时呼厨天立即攻城,届时其众必大乱,无暇顾忌其它,此时我军抢渡,令陷阵营先行!土堡即刻而下!就算白波谷出兵,亦是来不及!” “至于其他事,待我军站稳阵脚,再行商讨。” “好!就按照奉孝之计!”吕布拍案道。 …… 第五十四章 杨奉 土堡是有名字的,由郭太命名,依靠东方的,名永固堡,依靠西方的两座,分别为汾河堡以及东丰堡。 这三堡都属于前线作战场所,居住的,都是精兵,共计六千,是为了防备官军渡河剿灭自家兄弟,由白波军三当家李乐负责看守。 前几日,李乐听闻探子来报,离石县驻扎了数万兵马,是并州牧吕布亲自带兵讨伐白波谷,李乐这几日可真是坐立难安,果不其然,今日岸对面,就来了足足数万大军,着实吓得李乐不轻,连忙顶盔掼甲,拿了兵器,站在城垛上观看,果然,旄旗招展,人头攒动,人人皆是黑红战甲,是朝廷的官兵没错,于是李乐急忙派人去白波谷,将此事禀报给大当家郭太,一边则聚精会神的观察着汉军动作,生怕对方突然渡河,责令兄弟们,严加防守,准备好长弓作战,不得有误。 直至傍晚,李乐急得连饭都不曾食用,就这样如若雕塑般站在城垛上,防备吕布大军。 冰面上,一个汉人官员高举双手,示意无敌意,小心翼翼地越过冰面窟窿,走到土堡前,扬声大叫道,“城里的人听着!我奉我家度辽将军之令,前来招降尔等!” “放你娘的屁!朝廷不公,我等奉大贤良师遗命,自然要推翻朝政,打倒狗皇帝!此事没得商量!速速离去,饶你狗命!”李乐按墙,怒声回道。“来人!射箭!送这个狗官回去!” 开什么玩笑?他在这里待得好好的,地位崇高,手下有逾万兵马,被招安了之后这地位岂不是烟消云散?就算有招安,他也绝对不会接受! 那汉人官军倒也干脆,闻言还不等白波军放箭,就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少时,吕布大军开始第一波进攻,数百步兵打先锋,列作方阵,渡河而来! “弓箭手!预备!”李乐目光炯炯,丝毫不敢懈怠,盯着吕布军,待着数百兵马渡到一半,进入射程时,纵声大喊,“放箭!” 早已蓄势待发的白波军弓箭手闻言,统一散开了弓弦,这些弓箭手的箭术并不娴熟,但数千弓箭手一起射箭,那声势何其浩大?顷刻间,飞箭如蝗,遮天蔽日! 一个个鲜卑步兵,或是因躲避,坠入窟窿中,挣扎着淹死,或是被羽箭射中,宛如刺猬,血流如注。 一波箭雨下来,吕布军这数百先锋敢死队,几乎全军覆没! 就在李乐将心提到嗓子眼,等待吕布军下一次进攻之时,慷锵有力的鸣金声响起…… 忽然,大军旄旗开拔,后军作前军,前军作后军,开始了撤退,李乐先是一愣,随即扬声大笑,“哈哈哈,这官军,都这般胆小吗?连河都不敢渡?亏俺还特意为他们奉上了大礼!” 李乐口中的大礼,是三台小型的抛石机,是先前造反时,从各地县城里抢来的,被郭太等白波军视若珍宝,如今面对数万人马,可不敢大意,大敌当前,自然从白波谷调来这台大杀器,虽然效果不怎么样,但是用石头砸开冰面却是足够,这样,吕布的数万骑兵,也只能望而兴叹! 顺带着,还能多砸死些敌人,可惜,他的抛石机还没发威,敌人就撤走了。 “三弟说的不错,这吕布,传言大败鲜卑可汗,威名赫赫,今日一见,却也不过是虚传罢了。” 话音刚落,一个胡须长及胸的男人大步走上了城邑,身材健硕,加上他凶恶的面相,给人一种凶猛的感觉,此人就是白波势力的二当家,杨奉。 白波势力,以郭太为首的大当家,依次是二当家的杨奉,三当家的李乐,四当家的韩暹,五当家的胡才。 五人共同掌握白波谷中的生杀大权,各自统领本部兵马,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各不相犯,各过各的。 于是,虽然互称兄弟,却各怀鬼胎,这一声兄弟,叫起来自然比不得其它结义兄弟那般熟稔,甚至有些生疏。 不出多时,探马回报,吕布军已徐徐撤走。众人,这才心下安定。 “二哥说得对,就算他吕布再勇猛,难道还能肋生双翼,大军飞入我白波谷中?”李乐附和着,猖狂大笑。仿佛,先前心惊胆战的人不是他。 旁边的胡才恭维道,“这也亏得二哥献计,用抛石机砸开冰面,否则他们大举入侵,咱这土城还真不一定能拦住!” “两位弟弟,真是抬举哥哥了,既然吕布已退军,不如我们共饮一杯庆功酒?”杨奉表面上故作淡然,不为所动,内心里却乐开了花。 退吕布大军之计,是他最进献给郭太。就是用投石机砸开河面冰层,欺北地之人不善水,让其骑兵无用武之地。想想名动晋中,塞外之地的吕布,率大队人马,竟然被他逼退,如此,在白波谷中的威望与名声必将高涨,甚至能传到外界,这岂能不让他欣喜? 如今,见探马禀报,证实吕布退军,胡才和李乐,都齐齐赞同杨奉的意见。 土堡之内,瓶瓶罐罐,零零散散的食器杂乱摆放,正如城垛上的白波军一样,毫无纪律。兵尚且如此,将更是不堪,大战方过,稍微安排一下手下负责警戒,就能没心没肺的喝酒,丝毫没有以身作则的觉悟。 一夜无事,三人喝得大醉伶仃。 如此,三日过去,安稳无事,待探马回报,吕布军已撤出十几里开外时,杨奉等人的警备之心,也算彻底放下。 这日,傍晚,烈日西坠,苍穹上,渐渐浮现一抹抹散不去的红霞,将苍茫的雪地,照出一片赤光,杨奉裹着大袄,送别了李乐返回白波谷,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怦怦乱跳,眼皮也开始跳动,一股不祥的预感由内而生,忽然,远处烈马嘶鸣,马蹄阵阵。 糟了!莫非是吕布军去而复返? 杨奉心里狠狠一个激灵,整个人脑海嗡的一声,随即思绪清明,大声呵斥左右亲信,令其呼喊出休息的兄弟们,准备作战。 “兄弟们,操作抛石机,给我向河面狠狠地砸!” 很快,一个个衣服单薄,冻得浑身哆嗦的白波军,头上裹的厚厚黄巾,算是他们唯一暖和的地方,听了杨奉号令,纵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依旧鱼贯而出,用颤抖,满是冻疮的手,操纵着抛石机。 这时,河面上,一身皮甲的匈奴人单骑而出,手无寸铁,挥舞着双手用拗口难懂的语言喊道,“******!” 不得不说,鲜卑和匈奴就是吕布的两大福星,每逢到棘手情况,他麾下的鲜卑人和匈奴人都会派上大用场,就像之前,吕布攻打阿西梵时,鲜卑人派上了大用场,攻打和连时,鲜卑人更是为吕布效力,和平时,匈奴人为吕布养马。如今,河面难渡,却因栾提于夫罗与白波军勾结,这匈奴人,又派上了大用场。 “这人说什么呢?匈奴人?”杨奉皱起眉,目光茫然道。 左右亲信,自有懂得匈奴语言的人,连忙上前解释道,“大哥,他在说:‘不要射箭,我们是自己人!我是栾提于夫罗的手下,听闻吕布率军讨伐你,我们奉单于之命,来救援你们!’” “哦,是栾提于夫罗的人啊。”杨奉这才恍然大悟,扬声道,“喂!匈奴人,你们先等着!我先去向大当家请示!” 匈奴人世代与汉人杂居,自然也听得懂汉人语言,只是大多数匈奴人,只会听,并不会说汉语,就算是吕布军中,亦是如此。杨奉知道这点,所以才与这个匈奴人交谈。 匈奴骑兵搓着手,面容发苦,大声呼喊着,“******!” 不待杨奉提问,亲信就为他翻译了出来,“大哥,他抱怨这天太冷了,让他们先进城暖和暖和,不然都快冻死了。如果大哥能通融一下,他愿意为大哥献上一匹大宛马。” 大宛马? 杨奉双眼一亮,眸光里闪烁着足以媲美奸商的贪婪,他扬声大叫道,“一匹大宛马不行!我要十匹!” 真是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 那匈奴骑兵看向杨奉,拢了拢衣袖,犹豫了一会儿,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叫你的兄弟们过来吧!”杨奉大喜,吩咐下去。“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第五十五章 马中赤兔! 少顷,土堡的城门缓缓上升。 杨奉这座土堡,位于临河左侧,靠北方,是永固堡。那匈奴骑兵得了杨奉允许,脸色大喜,驱马返回,不出多时,两千骑兵,七人一排,呈方阵,依次渡河。 杨奉下了城垛,于城门口,面带喜色,等待着属于他的大宛马,果不其然,匈奴骑兵们鱼贯而入后,由于土堡内空间狭窄,无法全部进入,只能依次进入并在杨奉的安置下与自家兄弟们,一起靠着火炉取暖,在杨奉期待的目光下,由七八个匈奴人牵来了十匹战马,各个体壮如牛,马腿修长有力,马身膘肥体壮,为首一匹战马最是神骏,通体如火炭般赤红,无一根杂毛,高出其它战马足有一头,此时正来回挪动着马蹄,嘶鸣咆哮,尽显桀骜不驯,显然是一匹宝马。 “真是好马,来自匈奴的兄弟,敢问这马叫什么名字?”杨奉欣喜若狂,如获至宝,渐渐向那赤红战马靠拢,试图去摸。 “你可以叫它赤兔马,也可以叫它的全称,嘶风赤兔马。” 一道雄厚的声音从匈奴骑兵中传出。 不知为何,杨奉心跳剧烈加速,之前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膨胀,杨奉循声望去,城门外,匈奴骑兵之中,犹如分波逐浪,让开一人,仔细去看,这些匈奴骑兵,各个面色恭敬,这中央一人,身贯唐猊战甲,兽面护胸甲,腰系宝带,头戴束发紫金冠,两条硕长雉尾,垂于后背,更披川蜀锦袍,浑身战甲亦如火炭般赤红,那人更是雄壮巍峨,犹如铁塔,宽面粗眉,目似点漆,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 如此装束,如此威武,莫非…… 杨奉瞠目结舌,一股绝望感席卷全身,试探性的问道,“吕……吕布?” “有点眼力,作为奖励,我送你个痛快的。” 吕布咧嘴一笑,目光陡然间变得充满暴戾,杀意骤然高昂!从刚才的那员英姿飒爽的大将,顷刻间化作了统御地狱的魔王! “快跑!降下城门!”杨奉一个激灵,哪里还敢去垂涎赤兔马?拼了命的甩动双腿,往城内移动。 可惜,这十几米的距离,却成为杨奉一生都跨不过去的坎。 吕布深吸一口气,右手将画戟像叉子一样拿住,左脚前探,右脚后撤,瞄准了杨奉摇摇晃晃的后背,渐渐蓄力。 骤然掷出! 画戟化作一道寒芒,追星赶月般驰去,携带着吕布全身万钧之力,宛若炮弹离膛,嗖的一声,裹杂着尖啸的,撕破空气的噪音! 杨奉听得后面风声,连忙转身,在他骤然睁大的瞳孔中,戟尖渐渐扩大,猛然贯穿了他的胸膛,余势不减,连带着杨奉的尸首,插入了土壁! 感觉着体内生机迅速流逝,杨奉充满血丝的双眼,尽是不甘与悔恨,悔恨他的贪婪,为他引来了杀身之祸。 可为时晚矣,纵有万般不甘,此时的杨奉也犹如一个破布袋挂在土壁上,左右摇晃。 “啊啊!!大哥死了!!” 随着亲信的一声充满惶恐的喊叫,土堡内乱作一团。 “杀。”吕某语气冷漠,轻声唤了一句,刹那间,两千匈奴人越过吕布,犹如疯狗般,冲向了土堡之中,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像地府派来的勾魂使者,夺人性命。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剩下吕布一人站在城门外空地上,周围都是匈奴骑兵留下的战马,吕布面容冷漠,不发一语,向前慢步,紫金战靴踩着血迹,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走到城门前,挥手抓住戟杆,骤然抽下,任由胸口一片狼藉的杨奉尸首无力瘫倒在雪堆中,吕布面容嫌恶,甩了甩方天画戟,将上面的杂碎脏器与血迹甩干,翻身上了赤兔马。 吕布大手按在赤兔马的马头上,梳理着因冷风吹啸而杂乱的鬓毛,望着城中,几乎一边倒的战局,不禁幽幽一叹。“唉。” 这些都是体内流淌着同样血液的汉人,如果可以,他怎么能忍心像这些贫苦的可怜人操刀? “令呼厨天来见我!”吕布出声唤道。 很快,呼厨天快步跑出,语气恭敬道,“将军,我们已经取得上风,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将城中兵马斩杀殆尽!” “传我军令下去,降者不杀。”吕布淡淡道。 “啊?将军,这……”呼厨天哪里肯允?他投身入吕布麾下八旗营,就是看中了八旗营的战功制度,如果不斩敌首,何来战功?这些土城里的汉人,在他眼里看来,已经是一个个移动的‘军功’,如今吕布却…… “听不懂话?”吕布语气渐渐冷下来,画戟微微抬起,充满杀意的虎眸看向呼厨天。 呼厨天顿时感觉压力倍增,连忙道,“听得懂,听得懂!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战场浩大,喊杀震天,早已传遍,此时,汾河堡和东丰堡的共计三千援军已然赶至。 放眼望去,一个个头裹黄巾的汉子,各个身体健硕,尽是凶悍之色,纵然是黄巾军,却出乎意外的,有组织有纪律,六人一列,四列呈一小方阵,向永固堡进军,到了永固堡前,胡才持刀纵马,跃出战阵,见河面上,一支装备精良的步兵徐徐而来,暗道不妙,连忙喝令手下士卒,先拦住河面援军。 这时,吕布骑着赤兔马,出现在白波军阵前,冷冷的看着胡才。 胡才见了吕布,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大声问道,“来将何人!还不速速就擒?” “九原吕布,想擒我,就来吧。”吕布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眼围上来的白波军,丝毫不以为意。 还真是吕布!这家伙,身为主将,怎么能亲自冒险呢?真以为自己能一骑当千? 胡才暗暗腹诽,下手却毫不留情,他自知吕布骁勇,不敢斗将,藏于兵马之中,指挥道,“兄弟们!长矛手在前护卫!弓弩手!给我射!” 这个指挥,倒也有两下子。 可惜,换做以前,吕布也许真会为之擒拿,可今日,却不同。 天下之马,互有所长,互有所短。大宛国的大宛马,体态纤长,却不堪久负,唯有汗血宝马,经过细心调养,马力充足,才算顶尖宝马。大汉的杂交蒙古马以及民用的岔口驿马,体态稍显矮小,短脚马,短距离冲锋力道不足,胜在能长途奔袭。西凉产的哈萨克马,产自乌孙,后经过西域各国流到西凉之地,体型彪悍,各个膘肥体壮,短距离冲阵当属天下魁首。 鲜卑匈奴的大通马,马力充足,体型健硕,修长,胜在全能,败在各方面任选其一都不如以上战马种类,却也因全能,而与哈萨克马并驾齐驱。 而名扬三国的顶尖战马嘶风赤兔马,是汗血宝马的变种,优于汗血宝马,算是天下异类。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吕布低声吐出这八个字,目光冰冷,赤兔马有通人性之灵,闻言亢奋,扬起双蹄,骤然间人立而起,那一人一马的巨大阴影,仿佛能遮天蔽日,吕布将方天画戟挽于身后,朗声道。“赤兔,今日,就是你我扬名之始……杀!!” 短短五十米,赤兔马竟能蓄力完毕,猛然扬蹄起跳,跃入战阵之中,长矛熠熠的寒芒仿佛赤兔马看不见一般,飞蛾扑火? 非也! “尔等记好,吾乃九原吕布是也——!” 吕布纵声咆哮,目光专注,双手举画戟过顶,骤然间,力劈华山般砍下! 迎向赤兔马的七八根长矛,被吕布一个横扫千军,自长矛的木质矛杆分而两半! 赤兔马犹如高墙般的胸脯撞在了一个个惊慌失措的白波军身上,那犹如炮弹般的冲击力摧枯拉朽,将战阵冲得稀烂!落地不过七秒,就有好几个白波军被赤兔马活活撞死! 而这些人的死亡,丝毫不能阻隔……甚至连延缓赤兔马的冲锋之势,都做不到! 第五十六章 郭太 见吕布来势汹汹,自有军中勇士,出众来战。 一员健硕战将,头裹黄巾,身穿皮甲,骑高头战马,挥舞着缳首大刀而出,大声喝道,“敌将休狂!让我……” 话音未落,赤兔马地面上流光掠影,与那将擦身而过! 吕布右手方天画戟猛然刺出,越过了缳首大刀,贯穿了那将的胸膛,连戟带人,一起带走,只留下孤零零的战马没反应过来,马目茫然的往前冲锋。 吕布双手握戟,奋起巨力,将那将尸首掷出,犹如炮弹般,将几个试图接住尸首的士卒砸翻。 又有数十人悍不畏死,用身体铸就围墙,将赤兔马的冲锋挡住,将吕布团团包围,围个水泄不通,然而,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被吕布杀了个七零八落!再度突出重围! 一人一马,东冲西突,左支右挡,方天画戟犹如苍龙出海,携万钧之力,所当者,无一合之将! 数千人,竟然围不住一骑! 甚至……有种被包围的感觉? 胡才摇摇头,将这个荒唐的想法抛诸脑后,暗自哂笑,“怎么可能,区区吕布,匹夫之力,就算再勇武,这几千人站这儿让他杀都能把他累死!” 这时,左右亲信,面带绝望之色的怼了怼胡才胳膊道,“大哥,敌军已过岸。” 胡才陡然一惊,将目光从吕布身上抽离,看向了河面。 河面上,一排排骑兵依次渡河,在西岸边,一支约有数千的步兵站稳脚跟,须臾间,排好战阵,竖起纛旗,上书陷阵二字。当首一将,挺枪拍马,身后的步兵们,竟然能跟得住战马跑动,而且步伐一致,不见紊乱! 战阵中,不时传出来自士兵们整齐低沉的号子。 “陷阵!陷阵!陷阵!陷阵!” “为何不早些禀报!”胡才又惊又怒,猛然甩了身边亲信一耳光。 亲信捂着脸,目光绝望的答道,“大哥,那吕布就像个怪物一样,一人一马就缠住咱们三千兄弟,兄弟们死伤惨重,就算禀报你,也无济于事啊……不如,早早逃了吧?” “放你娘的屁!你当我傻吗?如今我有三千兄弟们护卫,那吕布都几次险险突入我面前!我若独自一人去逃,能逃得过吕布胯下那头宝马?岂不死无葬身之地?”胡才脸色忽阴忽晴,冷声道,“你,去白波谷,叫老大驰援我,老大要是不出兵,就把老子的手下都调出来!” 胡才到底曾经是黄巾部一方小渠帅,脑子还是有的,曾经九州黄巾叛乱时也有他和李乐郭太的战绩,与汉朝官军多次作战,后来虽然返回白波谷,但指挥兵马的经验也是有的,可惜,面对了吕布这样的敌人,纵然指挥有度,却依旧难以斩杀。 白波谷的体制,说实话,与历史中的关内诸侯,有些相类似,彼此称兄道弟,虽各有各的道道,各自为政,却能唇亡齿寒。 不过这唇亡齿寒,也是有个限度的,若己方势大,自然能互相照应,但若敌方势大时……这就不好说了。 白波谷,厚重的壁垒上,站立一员大将,浑身披着厚重的纯黄重甲,头盔亦是防备周密,腰挎一柄环首刀,只露出了一双眼,那双眼,犹如翱翔于苍穹的雄鹰,锐利,狡黠。 左右,分别站立了四十位体型健硕,装备精良的白波军。 此人,正是郭太。 这半个月来,可以称作郭太的幸运日,太原、河东,各大官员都已取得联盟之势,作为他起兵时的内应,更有南匈奴一支残存在中原河东的雄厚力量与他结盟,送来数千战马,武装起兵,对于他来说,推翻朝廷,与黑山军会师,光复张角伟业,指日可待。 可如今,却事情败露,被那传闻能征善战的吕布率军包围,眼下,更是被吕布渡了河! 郭太站于巅峰,俯瞰战场,冷冷的注视着下面几乎堪称耻辱的一场战役。 在他眼里,永固堡情势危急,河岸有官兵来渡,他这兄弟胡才,却两不相帮,只顾着派兵围住一员朝廷将领,经时已久,却未能建功。 望着河岸边,全副武装的并州铁骑愈来愈多,聚拢成黑红之海,永固堡,东丰堡,汾河堡,相继沦陷,望着这支雄武之师,郭太心知肚明,这吕布军,绝非善于之辈,自知难敌。不禁眼神复杂,心中思绪万千。 难道,黄巾的脚步,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少时,白波谷下,一员白波军轻骑仓皇而至,立于城门下高声呼喝,自有人扔下吊篮,将他送上了城墙,那人正是胡才亲信,见了郭太,喜出望外,急声道,“大渠帅!我家大帅已经顶不住了,请大渠帅派兵驰援!” “胡闹!”郭太的嗓音,透过盔甲传出,显得瓮声瓮气,语气中满是斥责,“三座土堡,有近万兵马,如何抵挡不住吕布军过河?胡才是怎么做事的!” “回大帅!此事不敢我家大帅啊!我家大帅在后方的汾河堡,见永固堡沦陷,急忙聚拢了东丰堡与汾河堡举城之力前去救援永固堡,拦截河面援兵,却不料被那敌将吕布……拦住了。” 说到最后,就连那亲信脸上都带着羞惭之色。 一骑,拦住了三千兵马?这说出来谁信? 这是平坦的雪地,又不是那潼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事实就是铁证,摆在那里,吕布一人一骑,赤兔马马速犹若龙马,百米距离,眨眼及至,吕布武艺、力气,均是当今天下最为顶尖一流,三千兵马若不结阵以待,如果是越过吕布,恐怕会被吕布杀个人仰马翻。 “放你娘的屁!来人!给他推出去,斩了祭旗!”郭太心有定数,见吕布有逾万之铁骑,不敢出城与之决战,当今之计唯有坚壁清野,固守白波,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心下,也绝了出兵救援的念头。 “大渠帅!不要!不要啊!”那亲信被左右挟持着,推下城楼。 这时,两人神色匆匆,踩着木梯,攀上了陡峭的壁垒上,见了郭太,立即红了眼眶,哽咽出声,齐声哭诉道,“大哥!咱兄弟五人,义结金兰,情同手足,如今听逃回的败军言,杨奉兄弟已死,如今若再折了胡才兄弟,如何对得起当日誓言?!” 誓言个屁!如果救了,万一战败,这白波谷的基业岂不拱手让与他人? 郭太目光冷峻,毫无一丝情感,盯着眼前的李乐韩暹,冷声道,“军令如山,谁也不准去救,违者,斩!” 李乐韩暹相视一眼,纷纷默不作声,见郭太执意不去救,他们也无可奈何,更何况…本来就是本着人情才来求情,胡才死不死,关他们屁事?正好,分了胡才的部众! 却说这一边,那亲信被两员健硕士兵架下了城楼,一路上拼命的挣扎着哭喊,“胡才大帅危矣!请兄弟们救一救!救一救啊!” 围在白波谷瓮城的人,不在少数,足有数千之众,都是整装待发,手持弓箭,随时备战,其中,不乏有胡才的兄弟。 忽而,数百人跃出,当首一人,身宽体胖,面容凶恶,挺刀大呼道,“兄弟们!我们都受胡大帅恩惠,如今大帅有难,兄弟们岂能坐视不理?来人去叫谷内的兄弟们集结,咱们出去救大帅!” 此人,就是胡才手下的头号猛将,金硕,胡才有一妹,貌美如花,嫁与金硕为妻,两人关系非比寻常,胡才在外时,留他在谷内作为后手,以防不测。 如今到了危难之际,他自然挺身而出,召集人手,出城救援胡才。 不出多时,就聚拢了五千人,人数还在迅速上升,金硕持刀威逼负责升降城门的小校,令其开门。 城楼上,见下面如此吵闹喧哗,郭太往下一看,这一看,气得面红耳赤,怒声道,“这金硕要造反不成?来人!下去拦住他!” 他生气的,是胡才竟然敢在他手底下安排心腹,更令他生气的是,白波谷披甲之兵,不过三万,他胡才竟然能拉拢近万兄弟? 当权者,最恨的,也是最不容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 胡才,必须死! 郭太目光凛冽,亲自下楼,召集了属于他的兵马,当首的八百精兵,是名负天下的黄巾力士!各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力气过人,身披甲胄,手持大斧。 甲胄和战马一样,都是战略物资,拥有者都会严加控制,譬如西凉、幽州、并州,除了进献朝廷外不会贩卖战马给任何人。甲胄,为铁甲,半覆盖式,分别为胸甲,背甲,铁盔,锯裙甲,腿甲组成,为大汉最为精良的武装战备,通常,只有将军校尉之辈才能穿戴,或是大汉特殊的兵马,才得以武装,寻常兵马,类似于他的数万白波军,类似汉人官军,类似吕布的狼骑营,八旗营都是穿只护胸的皮甲,这八百甲胄,也是郭太耗费一生的家底所在。 这一出马,搭配上数千白波军,几乎弹指间,就将胡才的旧部,牢牢镇压! 反抗者,格杀勿论! 由于知晓黄巾力士威力,许多人都没有抵抗,就乖乖束手就擒。 而始作俑者的金硕尚在煽动军情,就被黄巾力士们一拥而上制服,押至到郭太面前。 “贼才,尔敢如此!”郭太目光杀意凛然,举起大刀,猛然挥下! 第五十七章 胡才 大好头颅,就这样血淋淋的在地面上滚动,被郭太暴戾的一脚踢开,冷声道,“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违者杀无赦!” 城内一片混乱,城外却更为混乱。 陷阵营在高顺的率领下,犹如一把尖刀,刺入了敌人的腹部,顷刻间,陷阵营的战阵内箭如雨发,射倒一片,三波箭雨后,三千陷阵兵收起手弩,取出刀盾,整齐默契的向前挪动,胡才见陷阵营进攻,本就踢在嗓子眼的小心脏恨不得从胸膛里蹦出来,连忙指挥部众,分为两半,止住陷阵营攻势。 可久战疲惫的白波军,如何能抵挡陷阵营?犹如分波逐浪,连陷阵营的步伐都不曾停歇过,一步不停的挪到了战场中心,与吕布汇合。 吕布浑身染血,赤红战甲更显猩红,犹如鬼神降世,暴戾无双。 征战已久,吕布却精神越发抖擞,目光专注,手上的画戟攻势始终未曾迟缓半分,赤兔马,亦是如此,嘶鸣咆哮,大逞凶威,死在赤兔马蹄下的敌人,丝毫不比吕布杀得少。 望着周围战战兢兢的两千余众敌军,吕布面带讥讽,大笑道,“恭正,你来作何?区区三千敌军,我吕布一人足以斩杀!” 高顺面无表情,指挥着陷阵营挡在吕布身前,回首谏言道。“主公不可大意,若是逢到个别敌军攻守有度,主公必身陷囫囵,万不可因眼前胜利而骄傲。” 吕布安抚住焦躁挪蹄的赤兔马,冷哼道。“哼,别说遇到再精锐的兵马,就算对面有百万兵马,老子也能七进七出,如履平地,你可信?” 高顺指挥的号子忽而一顿,高顺回首,因长久沉默而僵硬的坚毅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坚定的点头道,“末将信。” 别人只能看到吕布在战场上的厮杀,高顺却自小与吕布相识,为了驰骋沙场这一时的逞威,吕布私下里所付出的血汗,自幼年时,直到如今身处高位,却依旧不曾懈怠过训练,甚至犹有过之。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是吕布在战胜阿西部回军时,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的一首诗。 几人回?他高顺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只有一人,那这人,必是吕布! “战胜这支兵马,需要多久?”吕布皱眉询问道。 “回主公,两炷香。”高顺很认真的回答道。 “好,你在这里等我片刻。”吕布甩动画戟,驱使赤兔马,无论是陷阵营,亦或是白波军,都纷纷避开吕布,就这样,吕布轻而易举的突出战阵,直奔不远处,将旗所在,胡才之处而去。 胡才见敌军大军之中,突出一支,在人数上不属于己方的精锐步兵,心已凉了半截,果不其然,己方的两千兄弟们,根本无法抵挡这群手持兽皮大盾,环首刀,装备手弩,并且训练有素的精兵,几乎是兵败如山倒,陷阵营往哪走,哪里的战阵就会凹陷下去。 几乎是半柱香的功夫,就与战阵中的吕布汇合。 “撤吧。”胡才心灰意冷,再无战意,他连一个吕布都斗不过,更何况再加上数千精锐步兵?这群兄弟的命,也许就是战死沙场。 胡才领着近百亲卫,迅速向白波谷的方向逃去。 将旗挪动,主将临阵而逃,更是为这支不足两千的白波军一个沉重的打击,士气几乎降到了低谷,被陷阵营如数收降。 高顺很懂吕布的心意,对于鲜卑匈奴人,他能痛下杀手,可是对于同胞,他的杀心并不重。 胡才方行不过千米,虽然白波谷近在咫尺,却纵然相隔数十米,忽闻身边亲卫大声喊杀,早已是心惊胆战的他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暗道,该不会是吕布追过来了吧? 回首一看,吕布骑赤兔马,风驰电掣般奔来,弃戟持弓,双手犹如幻影般拨动弓弦,一支支箭镞连成一片,仿佛秋收农户收割庄稼般,收割着自己这群亲卫的性命。 胡才头皮发麻,亡魂大冒,自知难逃,索性咬紧牙根,回头噗通一声跪拜在地,大声喊道,“将军饶命!我愿降!” 见主将如此,亲卫们也纷纷弃了刀,跪拜在地。 这一幕,恰巧被白波谷上的一群守军看见,顷刻间,如霜打庄稼,这群白波军士气大跌。 郭太目光几欲喷火,愤怒的拍着墙壁,大声怒骂道,“废物!胡才!你妄为我兄弟!” 言毕,郭太夺过旁边白波军手中弓箭,满脸气得通红,龇牙咧嘴的怒骂着,将二石弓拉得犹如半月牙,猛然撤手,一道寒光骤然袭到了胡才因下跪而弓起的后背! 胡才闻言黯然,忽然,听闻背后城楼上弓弦响起,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绝望由内而生,在心里怒骂郭太,“郭太!你这个过河拆桥的狗东西!也不见你来救我,如今却想杀我?” 唰! 吕布面无表情,亦是拉开弓弦,后发先至,锵地一声,将郭太射来的羽箭从半空中击落! 下一秒,守城白波军,哪怕是最为精锐的黄巾力士,都惊得瞪圆了双眼,看着这神迹的诞生,纷纷面面相觑,心下骇然! 这就结束了?远远不止,吕布抬头,看了眼高耸巍峨的壁垒上,探出头观望的郭太,嘴角泛起一抹狰狞的笑意,抬起大弓,对准着郭太,骤然间,弓弦拉成满月,箭镞激射而出! 嗖! 寒光自下而上,犹如逆流行舟,幸亏有吕布无双巨力加持,精准无误的集中了郭太的眉心! 郭太中箭,箭镞击中头盔,金属碰撞,害得郭太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城楼上一片哗然,显出混乱。 赤兔马前挪,四根修长的马腿浮现在胡才眼帘,胡才只听得吕布淡然的声音,“起来吧,我接受你的投降,去把你的部众收拢好。” 胡才站起身抬头去看,只觉得吕布的身子犹如泰山般巍峨,只可仰望,心下凛然,急忙应诺,奉命行事,回首望时,三千陷阵营已押着胡才的两千白波军,加上永固堡的三千降军来到阵前,军纪严明,整齐的三千陷阵营后,是熙熙攘攘的鲜卑匈奴铁骑,人头攒动,战马嘶鸣,无边无际,将白波谷前的平地,堵个水泄不通。 这……就是吕布军的兵马?逾万骑兵?白波谷若出城,恐怕都挺不过对面一个冲锋吧? 这种想法浮现在胡才心头,再也压不下。 第五十八章 掘子军 越是懂军事的人,就越了解吕布军的强大,如此多的铁骑,踏遍山河,岂不轻而易举? 高顺骑马赶来,吕布敛眉冷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攻城,我倒要看看,这白波谷有多难打。” 少时,在高顺的主持下,高昂的鼓声,如同震撼大地般响彻起来,回荡在这片谷地之中。 高顺留在军中,指挥兵马。吕布则领着胡才及白波谷所属的五千白波军到了东丰堡内,吕布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竖在一旁,与胡才靠拢在火炉旁取暖,胡才甚是拘谨,低着头不敢说话,这时,从城楼上,一身锦绣棉衣的郭嘉走了下来,大笑道,“主公真是英姿勃发,这一战,一骑当千,让郭某看得过瘾啊。” “胡才,你去安抚下白波军,莫要生乱。待我攻下白波谷后,自会给你升官进爵,你的兄弟们也会恢复白身。”吕布吩咐道。 “愿意听从将军调遣。”胡才连忙表达忠诚,下去遵命行事。 待胡才走后,吕布才埋怨道,“奉孝,别光顾着看,给我想想办法,如何攻入这白波谷内。” “主公,这白波谷,就算我站在城楼上,都需要仰望,这哪里是城池?分明就是天然的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郭嘉笑吟吟,掏出酒葫满饮一口,坐在吕布身侧调笑道。“主公如此神勇,赤兔马犹如天庭龙马,神兽下凡,何不单骑飞入白波,击溃敌众?” “你再说一遍?”吕布黑着脸,抢过酒葫,瞪着郭嘉。“看来我的军纪,军师祭酒没有背好啊,这军中不允许饮酒,来人啊,推下去,斩了!” “嘿嘿嘿,主公莫生气嘛。”郭嘉臊眉耷眼,嬉笑着夺回酒葫,连忙道,“我已有定计,可以实施,定保万无一失!” “嗯?”吕布皱眉,忽而一缕思绪从脑海浮现,吕布精神振奋,怡然自得道,“奉孝,我已知你的计谋。” “哦?”郭嘉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吕布,问道,“主公不妨说说?” “嘿嘿!自古以来,狡兔三窟,白波谷固然天纵其险,易守难攻,却也有个别隐秘出口,我不是刚刚招降了胡才嘛?咱们可以问他出口在哪,再行进攻,里应外合,一举而下!” 郭嘉眼神怪异,打量着吕布,语气莫名道,“瞧不出来,主公倒也有些智谋,不过,连主公都知道的事,郭太又岂会不知道?” “...…”吕布沉默,随即扬眉道,“来人啊,把军师祭酒郭嘉推……” “别!别别别!”郭嘉讪讪一笑,拦住了吕布,一脸委屈道,“主公,您把我从颍川征辟来,该不会就是为了斩着玩吧?” “那你说说,我这计谋哪里有错?你要是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饶了你。”吕布冷哼道。 “主公,此事容我细言。”郭嘉正襟危坐,侃侃而谈道,“此计,乃险计,主公不可行的原因有三,其一者,敌我势均力敌,或我强敌弱,如今我军有两万铁骑,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白波谷出战必输无疑,所以敌方主将,必然仰仗白波谷的险峻,对白波谷由内击破必然有所防备。其二者,此计须隐匿而行,若是白波谷内,有人投诚,可以实施此计。其三者,主公,您是当着郭太的面收降胡才,郭太只要有那么一点脑子,都会想到胡才会暴露白波谷的秘密啊……” “好像是这样的,那就麻烦了啊。”吕布皱眉道。“那你的计谋是什么?” “用掘子军!” “挖……地道?” “然也!” “地道?”吕布脸色僵硬,踩了踩下面的雪地,“这冻土跟石头一样,怎么挖?” “矿道怎么挖,地道就怎么挖!”郭嘉自信满满道。 “硬挖?” “硬挖!” “不会被发现吗?这得需要至少两个月吧?”吕布面色一苦,这就意味着,他需要在这里待上两个月的时间…… “差不多,两个月足矣,现在就从东丰堡开始挖,有土堡遮掩,地道只要挖深些,他们察觉不出什么,再叫高顺将军,或三四日,或五六日,就攻城一次,遮掩耳目,两个月后,主公就可以坐在白波谷内。”郭嘉信誓旦旦。 “没有别的计谋了吗?”吕布试探性的问道。 “主公,您一人一马,单挑对面三千兵马,都把人家胆吓破了,现在郭太草木皆兵,什么计策都白给。人家现在就学乌龟,缩在壳里不出来,谁也没辙。”郭嘉摊摊手,苦笑道。 有这样的主公,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一场荒唐的战争,也是对于吕布,乃至八旗营来说,首场艰难苦战。 骑兵,并非天下无敌,至少,骑兵不会飞,一旦遇见扼守险关,坚守不出的敌人,就会展现出骑兵的疲软之处。 面对白波谷的险峻,吕布也不忍心让陷阵营送死,面对高顺的连连请战,他只能劝诫高顺忍耐。 三千陷阵营,和狼骑营一样,都是吕布的宝贝……自陷阵营建营起,已换了三批人,每一批人,都为吕布建立根基,付出了血的牺牲,像眼下这种不必要的牺牲,吕布怎能忍心? 鸣金声响起,八旗营撤下,从头到尾,血战了数个时辰,连城楼都不曾摸到过。 中平六年三月。 时光飞逝,一守一攻,就这样僵持了两个月。在吕布的授意下,八旗营偷奸耍滑,才损失四千,而白波谷,几乎没有折损多少,反而是弓箭告罄,倒也无伤大雅。 这一日,吕布坐在军中大帐,面色上,忧愁与兴奋,两者糅杂在一起。 吕布右首,坐着郭嘉,方才饮完酒,正醉醺醺的栽倒着。 帐中,晋阳城的使者,正躬身禀报道,“主公,别架大人令我转告主公,若再不退兵,城中…..恐怕无粮供应。” 这就是并州的弊端,贫瘠。 就算吕布与荀彧,为了并州定下了那般多的优惠政策,更用了捕鱼,制作鱼干来顶替粮食,可如今,先有龙城史涣抵抗轲比能,后有宋宪率军平叛已定,并州的粮草钱库已经入不敷出。 “回去告诉文若,我会想办法的。”吕布皱着眉,挥手遣散了使者,令其饱食后返回晋阳。 “主公!时辰差不多了!”郭嘉一个激灵站了起来,酒意尽散,目光炯炯的看向吕布,拱手道,“请主公,令八旗营整军待发,高顺将军领陷阵营,沿地道奇袭,进入白波谷!” “正该如此!”吕布站起身,扬声道,“左右,传我军令,令高顺率陷阵营,进入地道,务必在子时,奇袭白波谷,打开城门!!八旗营即刻造反,子时起兵!” …… 深夜子时,白波谷内,一片肃然。 离地三丈处,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令白波谷的防守白波军,闻声而来,见地面无恙,不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李乐领亲卫巡游至此,见了李乐,一群白波军们向前禀报此地异样,李乐顿时脸色大变。 “难怪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原来官军派人挖了地道!快!去通禀郭大帅,韩大帅,立即调集兵马来这里!你们,快去集结兄……” 李乐话音未落,地面猛然扬起灰土,一个大窟窿浮现,当首的高顺,将锄头扔到一旁,接过下面陷阵兵递来的斩马大刀,一跃上了地面,森然的目光横扫一眼,见众人簇拥的李乐,冷笑着挥刀冲向李乐! 李乐慌忙间,抽出佩剑,奋力砍出,与斩马大刀共举,击于半空,火光四溅,这一角力,李乐顿时脸色大变,险些握不住佩剑,李乐也算是精通武艺,手持三尺长剑,翩若惊鸿,剑法高超,打算避其优势。 谁料,那硕长厚重的斩马大刀,在高顺手中竟然犹如鸿毛般轻盈,几经变势,拦住了李乐的剑招。 短短几回合,胜负已分! 高顺用斩马大刀弹开长剑,径直架在了李乐的脖颈上。 李乐惊恐的看向高顺,恐惧道,“吕布麾下一将,尚且如此武艺?” “贼将被擒,尔等还要负隅顽抗?”高顺孤身一人,面对着渐渐围上来的白波军,凛然不惧,面色不改的呵斥道。“贼将,你若想活命,就叫你手下士兵,打开城门!” “休想!”李乐纵然心生绝望,但他也知道,汉军一旦攻入白波谷,那他,日后就再也享受不到那种统领千军万马的崇高地位。 “那你就去死吧。”高顺语气冷冽,话语未落,斩马大刀斩下! 斗大人头,滚落在地。 周围的白波军群情激奋,包围了上来。 此时,陆陆续续的陷阵营已从地道爬出,结阵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形阵,将地道出口护住,高顺冷笑的进入战阵之中,低沉着嗓子喊号子。“陷阵之志!” “有死无生——!!” 陷阵营兄弟们纷纷振臂高呼,洪亮而坚定的喊声,回荡在谷内,不时传来回音,声势骇然! 第五十九章 凯旋 不出多时,三千陷阵营集结完毕,在高顺的指挥下,径直向城门而去。 沿路上,无数白波军视死如归的扑上来,却如同飞蛾扑火。 圆阵中,不断有弩箭一波波射出,这是吕布最近为陷阵营武装的连弩。 连弩,最早出现时期,是在秦汉时期,后汉书,耿纯传有言:“选敢死二千人,俱持强弩,各傅三矢,使衔枚间行。” 意思是,可同时射出三支弩箭。 而陷阵营装备的连弩,就是这种连弩,属于戎边之军才能装备的特殊战略物资。于晋阳的兵器库中,就有这种,只是都是旧物,需要修缮才能进行使用。 鲜少有白波军,能突破箭雨,威胁到陷阵营,就算有,外围的刀盾手也会轻而易举的将这些漏网之鱼,收割性命。 陷阵营,是圆阵阵型,分为四层,最外围一层,负责持巨盾,抵挡敌军第一波攻势,第二层,负责持刀盾,刀是短柄环首刀,盾是圆形小盾,只能护住胸口,第三层,是持长兵器,可惜本次是爬地道,地道狭窄,未曾带长兵器。第四层,也是最内层,则负责操纵连弩、重弩射击。 层层之间,调守有度,期间有空隙,配合默契,不会出现伤到自己人的现象。 这就是陷阵营的精锐所在。 在这样一支精兵面前,所谓的白波军不堪一击,待郭太韩暹领大队人马出现在瓮城时,高顺正在陷阵营的掩护下,斩杀了看守城门的士兵,亲手将利用铁索缓缓拽下,与此同时,城门缓缓升起。 看到这一幕,郭太目呲欲裂,脑袋嗡的一声,犹如浆糊,双手一软,握着的大刀从掌心跌落,面如金纸,嘴唇颤颤巍巍的说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进来?” 韩暹见状亦是震惊、绝望、惊恐之色糅杂一处,神情复杂,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官军已至,此时不拼命,更待何时!!杀——!” 白波谷外,千米处。 一个个鲜卑匈奴铁骑,由魏续统帅着,正目露凶光的盯着他们,在火把的映照下,一个个仿若地府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眸子散发着猩红的光,当首的吕布,正骑着赤兔马,冷冷的注视着谷内,见城门升到一半,挥戟咆哮道,“全军听令,随本将冲杀!!” 被白波谷拖累大军在此地两个月,吕布心中也憋着一股恶气。 骤然间,山崩地裂摧,乾坤苍穹碎! 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震颤,万马奔腾,无外乎此,声势犹如钢铁洪流般,震慑人心。 吕布越阵而出,当先杀入白波谷,高顺见城门已升起,调转矛头,撤去了大盾,改为短兵交接,一律奔跑起来,作为吕布的马前卒,向前冲锋! 如虎添翼,云从龙风从虎,不过如此。 陷阵营本就精锐难挡,更兼吕布武艺盖世,举于阵前,更有两万铁骑,杀入瓮城。 战场厮杀,尤为惨烈,残肢与断臂齐飞,鲜血与白雪一色。 不出半个时辰,白波军被杀得溃不成军! 吕布与麾下兵马,各个浴血,勇不可当。 见大势已去,韩暹郭太面面相觑,最终纷纷齐声哀叹,郭太领八百黄巾力士,于乱军中大喊,“吕布将军!我等愿降!愿降——!!” 闻言,吕布呼喝住八旗营停止作战,短短时间,地面上满是白波军的尸首,粗略一看,约有千余死尸,见主将投降,士气大降的白波军也纷纷将武器仍在地上。 噼里啪啦。 “将军,郭太,乞降。” “韩暹,乞降。” 郭太丢弃武器,与韩暹跪拜在赤兔马前。 “本将允许你们的投降。”见大势已定,吕布松了口气,一脸欣喜,笑着示意道。“起来吧,两位都算是人才,如今归降了本将,本将定不吝重用。” “多谢将军。”郭太纵然面如死灰,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强颜欢笑。 “哇哦——”知晓得胜,八旗营也纷纷振臂高呼,雀跃不停。 “高顺,领陷阵营,带八旗营回大营,记录军功。”吕布冷声吩咐下去。 他可不敢让八旗营入城,这群色令智昏的胡虏,一见到女人就跟饿狼见到肉一样,定然会引起哗变。 自始至终,吕布对于八旗营,都十分小心谨慎,令其始终住在军营,不得外出,只有少数将官,才有出入军营的权力。 “郭太,韩暹,本将令你二人领本部兵马出城,与陷阵营同居一个军营,待明日天明,再言他事。”吕布对郭太韩暹命令道。 “喏。”二人齐声应诺,无不恭敬。 为了防止郭太出去后,白波谷内会发生叛乱,吕布也自有对付方法。 横扫一圈,见了郭太麾下精锐的八百黄巾力士,吕布双眼一亮,语气冰冷道,“郭太,我看你这支兵马不错,就交于本将统领,你可有异议?” “不敢……小的们,还不拜见将军?”郭太回头呵斥道。 见状,八百黄巾力士也认命了,纷纷齐声喝道,“我等拜见将军!” “好,很好。”吕布仰天大笑,他能感觉得到,这支兵马的战斗力,远超白波谷其它兵马,各个健硕,就像前世的举重大力士一样。 “恭正,军营一事,就由你来负责,莫要生乱。”吕布嘱咐高顺,然后翻身下马,进入了白波谷内,大声道,“魏续,走,随本将入谷!” …… 打扫战场,整军善后,一夜无事,自是不必赘言。 翌日清晨,吕布早早的醒了。 第一件要做的事,自然是要看过白波谷内的户籍。 这一看,吕布顿时大喜过望,白波谷内,有十万余户百姓,其中男性有十三万,甲胄八百副,皮甲两万,长矛三万余,匈奴战马八千,牛羊两千头…… 在郭太韩暹胡才的引路簇拥下,游逛了白波谷,一路上,胡才对郭太怒目而视,郭太也不甘示弱,反瞪胡才,吕布自是看在眼中。这白波谷内,还真是风景如画,一排排民居井然有序,错落在平地间,一个个老少妇孺,都纷纷从屋内探出头,惊恐又好奇的打量着吕布,这些人,虽然面有饥色,却各个精神不错,显然,白波谷内的粮食,足够这些人食用。 吕布见状不禁问道,“郭太,你这谷中,还有多少粮草啊?” “回主公,足以支持三个月。”郭太恭谨回答。 从昨夜的将军,到今日的主公,显然郭太已经对吕布有了投诚之意。 “三个月?可是能自给自足?”吕布诧异的看着郭太。 能供养十几万人食用三个月,这白波谷……好像比眼下的晋阳还富有啊。 “正是,有良田万亩,主公请随我来。” 少时,万亩覆盖白雪的良田,浮现在吕布眼帘。 “不错,不错。”吕布赞赏着,连连点头,略一思索,谓左右道,“去让高顺来,挑选两千两百精锐,加上八百黄巾力士,共计三千,号白波营,由我担任主将,郭太韩暹为副将,任营正一职。令白波营与我返回晋阳,令高顺,率领陷阵营与胡才留守白波谷,配合西河太守贾逵,将谷内十万户百姓,迁移到西河郡各县,恢复白身,令贾逵,在白波谷内开垦良田,负责耕种,不得有误……这三座土堡和白波谷的瓮城都留着吧,万一日后有用呢。” “喏。”左右亲卫应诺,连忙跑走,去通知高顺。 其实吕布要是愿意,完全可以从白波谷内,挑选十万大军!更有充足兵器、战甲、战马,将其武装成一支新的并州狼骑。 可是……有心无力,吕布就算有这个心,他的军粮也不允许…… 时年中平六年,三月,吕布大获全胜,尽数收降白波军,回师晋阳,自有郭嘉主刀笔,将战功记录简牍,上表朝廷请功。 八旗营按照战功,不吝赏赐封官,自是人人大喜,得偿所愿。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行军。 三月中旬,吕布大军行至西河郡离石县,告别了西河太守贾逵的相送。忽而,道路两旁,茂林之中,喊杀声震天撼地,一彪山贼挥舞着简陋的农具从灌木丛中奔出。 当首一人,身材消瘦,面容就像骷髅般可怖,深深凹了下去,看起来都快要被饿死的人,却犹如猿猴般灵活,宛若饿狼般嗜血善战,挥舞着弯刀,弯刀灵巧无比,先斩马腿,后斩骑士,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斩杀了七八个八旗营骑兵,后面的一群山贼亦是拼命,与吕布前军的八旗营缠斗起来。 “报——!将军!前方有山贼拦住去路,约有三千人!” 中军,吕布正骑着赤兔马,闻得前面喊杀震天,又听得斥候来报,不禁剑眉倒竖,目光逐渐冷了下来,旁边的郭嘉先是一愣,随即调笑道,“谁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拦住我家主公的大军?莫不是不要命了?魏续,上去会会敌将。” “有姐……有主公在,末将哪敢造次。”魏续苦着脸回答。 暗暗骂郭嘉这种文人,最是记仇,不就是带你跑步时苛刻了点?至于一有事就让我上?巴不得我早点死? 第六十章 女山贼 “主公,末将前去会会那贼厮!”郭太等白波军首领见状,连忙主动请缨,在吕布面前表现表现。 “恩,郭太,你和韩暹带人去看看。”吕布淡然道。 “喏!”郭太韩暹满脸兴奋,提着大刀就纵马而去。 少时,不见归来,吕布暗暗皱眉,郭太韩暹好歹也是驰名汉末的大悍匪,怎么连小小的山贼都斗不过? 郭嘉饮了口酒,就像吕布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当先埋怨道,“主公,这郭太韩暹,好像还不如魏续好用。” “就是,太废柴了,连山贼都打不过。”魏续连连附和,忽然一皱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个浑身带血的探马来报,“报——!将军!我部郭太韩暹,围殴山贼首领,二十回合已过,如今落於下风,请将军援助!” “哦?看这样子,就算是魏续上,也拿不下了。”吕布来了兴致,一挥锦袍,冷声道,“左右,抬我方天画戟来!” “...…” 郭太自以为,就算是万般无计奈,投靠了吕布,依照他的武艺,也算能混个出头之日,可是没想到,今日却碰到了硬茬子。 韩暹为人老实,不善言辞,故而与郭太最为交好,两人自投黄巾相识时,就并肩作战直到今日,配合也算默契,对付过不少自以为是的汉人官将,都是双剑合璧,轻松拿下。 可现在,却被一个娘们打得抱头鼠窜! 没错,一个娘们! 呸!他娘的!这丢人可真丢大发了。 郭太手提大刀,左支右挡,却在那黄面女山贼面前不堪一击,明明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却力大过人,短兵相接之下,打得郭太虎口发麻,几次都险些握不住刀柄,频频败退,韩暹更是被一刀破开中门,捅入了腹部,血流不止,躲在郭太背后咬着牙止血。 再放眼望去,那黄面女山贼小手一挥,大批的山贼们已然结成一个半月拱卫,将八旗营的骑兵挡在外面,那女山贼正狞笑着向郭太韩暹一步步走来,原本一双弯月般的美眸,此时竟然闪烁着绿油油的光泽。 郭太咬牙切齿,拼尽全力挥刀向女山贼看去,却被女山贼脚步轻盈,一个侧移避开,反手一刀,锋刃抵在郭太喉咙,女山贼冷笑道,“看你这冠冕堂皇的样,你就是这支兵马的头子吧?快,通知你的部下,要想赎回你,就用三千石粮食来换!” 三千石,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只是这女山贼敢面对数万兵马,奋起暴走的勇气,令郭太叹为观止,虎口拔牙,不过如此了吧?可惜,你挑错了虎,你所面临的这头虎,可是老子坐拥十万大军都要退避三舍的并州猛虎啊…… 踏踏踏……! 一股独特的马蹄声,响彻在战场,郭太听了,心神大定,讥笑道,“女娃娃,你现在跑还来得及,记住,要往林里跑,说不定能活下来。” 原本糟乱的战场,不知何时,变得沉默寂静,下一秒,八旗营中迸发了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吕布!吕布!吕布!” 一头赤红色,比常人站立都要高出一头的战马,驮着一位赤红战甲,背披川蜀锦袍的雄壮大将自远方疾驰而来,在地面上刮起一道劲风,八旗营中,犹如分波逐浪般,让出了一条康庄大路,所过之处,画戟横劈竖砍,横尸遍地,先前还占据上风的山贼们,被杀出了一条血路! 眨眼间,吕布就出现在女山贼的面前,仿佛从天而降,吕布看也不看女山贼一眼,将胳膊抡个浑圆,骤然间,方天画戟横扫而出,好似掀起惊天巨浪,将女山贼这艘小船掀飞! 哐当! 女山贼倒飞而出,落入了路旁的灌木丛中,砸得枝叶四溅,尘土飞扬。 “没事吧?”吕布皱着眉,看向郭太韩暹。 郭太满面羞愧,躬身垂首道,“末将无能,未能取胜,还劳累主公奔波驰援。” “恩,那就好。”吕布淡然回答,调转赤兔马,面向一众将山道堵个满满登登的山贼,冷声道,“尔等山贼,不知我吕布之名?焉敢在此逞凶!还不束手就擒?” “放你娘的屁!狗屁的吕布!还郑大姐命来!” 群情激奋,一群山贼,面对吕布面不改色,甚至愈发凶悍,纷纷扑向了吕布。 吕布冷下脸,孤高冷傲的驱马冲阵,方天画戟横扫,收割性命。 见吕布逞威,一群八旗营骑兵驱马向前。 山贼装备简陋,逞一时士气,突然袭击,方才能与八旗营作战,毕竟前者步卒,后者骑兵,于山路间,步卒更占据优势,可吕布一出现,就显得不同,吕布,三军之胆,无论统帅哪支兵马,只要有他在的战场,士气都会前所未有的高昂,这就是吕布长久以来,屡屡单骑冲阵得来的个人魅力。 纵然是飞蛾扑火,这群山贼依旧士气高昂,未有投降者。 一时间,竟与八旗营斗个不分胜负。 忽然,灌木丛中,一道充满磁性,暴戾的嗓音传出,“兄弟们!给我杀了这群狗官!” 山贼们的士气再度飙升,各个悍不畏死,竟然将八旗营杀得连连败退! 吕布闻言,不禁心下好奇,方天画戟骤然间加快,化作翩翩戟影,将围住他的山贼逐个杀戮,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声音源头,但见先前的女山贼头子,一身褴褛麻衣,嘴角溢出血渍,却固执坚强的站起身,看向吕布,两相对视,吕布纵声大笑,拍动赤兔马,犹如一道赤光,再度横贯战场,杀向了那女山贼头子。 能够在他雷霆一击下,还全身而退,已经引起了吕布的重视。 就算是侯成魏续之辈,也不过如此罢了。 赤兔马犹如城墙般巍峨的胸脯竖在了女山贼头子眼前,吕布居高临下,微笑道,“敌将,你可以通报你的姓名了。” “像你这么高傲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过,怎么?真以为你是天下第一?”女山贼抬起头,眉目间,丝毫不见任何软弱,只有溢于言表的坚强,倔强,“刚才是你偷袭,不算数,有本事再来战过!” “我若与你一战,倒是显得欺凌弱小,这样,本将让你三招。”吕布皱眉道。 女山贼目光冷然,吕布话音未落时,身子前倾,右手探出,那弯刀追魂夺魄,直奔赤兔马马腿而去! 她不是傻子,见吕布驰骋于战场,自然也仰仗了这宝马之力,既然率先发难,必然要攻打要害!而这赤兔马,就是吕布的要害! 谁料,赤兔马前蹄骤然扬起,嘶鸣咆哮,犹如炮弹般撞向了女山贼! 电光火石间,女山贼一个灵巧的闪躲,避开了赤兔马的撞击,令赤兔马扑个空,赤兔马极通人性,见此情景,马鼻不断喷气,表达它焦躁的心情,四蹄不断腾挪,调转马头,找准角度,就要再度冲锋撞击。 “激动什么,算了,咱也别一人一马欺负她,就下马与她一战吧。”吕布微笑着捋顺鬓毛,安抚住赤兔马,翻身下了赤兔马,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道,“继续。” 唰! 话语刚落,弯刀横甩,在半空划了个半月,奔向吕布脖颈。 吕布微微歪头,轻松躲过,就连吕布的毛发都不曾伤到。 唰唰唰! 弯刀刀势不老,反手回击!化作一片刀影,迅疾突袭! 吕布漫不经心的横起画戟,用戟杆不停腾挪,拦住弯刀,尤有余力的点评道,“不错,刀行霸道,弯刀自当剑走偏锋,出招狠辣,快速,比魏续那混小子强。” 第六十一章 拒鲜卑 “你!”女山贼头子恼羞成怒,刚要怒骂,只见眼前残影一晃,方天画戟落在了她的脖颈上,一缕青丝飘飘落下,女山贼万念俱灰,心中颓然,伸出脖子道,“既然败了,杀了我吧,只是请你放过我的这些兄弟,他们都是曾经在西河郡各县犯下杀人罪的重犯,被逼无奈躲进山林,不过他们杀得都是匈奴人,请将军放他们一条生路。” 这三千山贼,都是当年匈奴与汉人混居时,因匈奴人狡猾凶恶,为祸乡里,西河郡各县都有反击,而这些山贼,就是最近十年里陆续犯下杀人罪的重犯,因当初西河郡太守秉公执法,要捉拿杀人犯,才逃进山中,在她的带领下,十年来,积累了三千之众,隐匿山林,当地居民又多加庇护,官府也只能视若无睹。 见吕布麾下,多是鲜卑匈奴人,她倒是不惧死,只是怕手下兄弟…… 谁料,眼前这个大将却冷淡的留下一句,“叫你的兄弟们停手,然后来中军大帐述职,报上花名册。” 然后,悠悠然翻身上马,领着灰头土脸的郭太韩暹离去。 在吕布的军令下,八旗营安分的收敛了杀心,纷纷收起兵器,继续前行,毕竟作为八旗营,对于同伴的死亡,倒也不那么在意。他们在意的,只是杀了多少敌人,能够得到多少利益。更何况,大战骤然而起,骤然停止,八旗营也没损失多少人,大多数都只是受了点轻伤。 毕竟一堆锄头镐子,只要防备得当,杀伤力还是有限。 回到中军,郭嘉立即驱马向前,迎了上来,拱手道,“恭喜主公,旗开得胜啊。” “都是些被生活所迫的人,吾不忍杀害啊。”吕布目光中,一片惆怅忧伤,如果真的可以,像这样的战役,越少越好。“这并州如此,这天下,亦是如此,大多数叛军,都是被逼反的啊。” “主公所言极是。”郭太韩暹纷纷由衷的赞同道。 “主公仁慈。”郭嘉敛容肃穆道,“如今主公立下诸般政策,又收拢了白波谷内十余万部众,大兴耕田,令百姓丰衣足食,只待几年光景,并州必不复今日贫瘠穷困,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并州九郡,将不复山贼,盗贼之辈猖獗。” “是啊。”吕布点点头,他也知道,只是这需要一个过程,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如今春季,冻人不冻土,将军中的棉衣送与这些山贼,莫要着凉伤寒。” 少顷,女山贼头子背着一摞荆棘,出现在吕布面前。 “不必如此,作为良民,谁也不愿意生下来就当山贼,生活所迫,主公能够理解,如今你已弃暗投明,这一套却是不必用。”郭嘉见女山贼头子大片雪白肌肤渗血,不禁怜香惜玉,上前为其解去荆棘。 吕布骑着赤兔马向前,垂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本将你的姓名了吗?” “回将军,我叫郑姜。”女山贼跪拜在地,恭谨回复。 “那现在,你愿意担任本将麾下将校吗?”吕布笑意盈盈的问道。 女将自古就有,古商朝时,商王武丁之妻妇好,就曾统兵一万三千人攻羌方,俘获大批羌人,成为武丁时一次征战率兵最多的将领。参加并指挥对土方、巴方、夷方等重大作战,着名将领沚、侯告等常在其麾下。 可谓是女中豪杰,一代猛人,开创了妇女为将的先河。 “我……我可以吗?”郑姜愣住了,布满灰尘的脸上,满是不甘置信,诧异地用手指着自己问道。 “嗯。”吕布淡然道,“传本将军令,封郑姜为营正,统御千人,你麾下三千山贼,若是愿意留下,可在你营中为兵,若是不愿,本将会赠送粮食,放其回西河重归白身,免其罪责。你这营,号西河营,可以独立,扩为六曲之兵马,屯与晋阳城外,训练的事,就由你来负责。军械粮草都向别架荀彧索要,你虽为营正,却是这军中主将,可明白?” “女将……主公,她怎么能成为主将呢?这要是传将出去,岂不是要天下笑我并州无人?要用女子为将?”魏续嘴角抽搐,一脸苦笑的说道。 “就凭她能挡我一戟。”吕布淡淡的扫视了眼魏续。 一连串的信息几乎将郑姜的脑袋撑爆,脑海一片混沌。 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受宠若惊!对!就是受宠若惊! 郑姜抬起头,眼眶顷刻间湿润,压抑住兴奋的心情,大声喊道,“将军!末将定当不辱使命!练出一支强军,将军旄旗所指!万死不辞!” “……”吕布不禁回想起曾经,九原军也是这么许诺,结果……几乎全军覆没,不禁面带阴霾,呵斥道,“死什么死!我要你们活着,为我征战四方!” “将军!郑姜明白!” “……叫主公!” …… 历史中东汉末年,十三州尽覆于水生火热,鲜卑踏境,并州百姓十不存一,后魏武大帝曹操看其人少,将并州取消,后来复置,却无曾经并州九郡之盛况。幽州,乌丸踏境,公孙瓒更是被困于小城,部众几乎死伤殆尽,后来公孙瓒顶替刘虞,制霸幽州,强行征兵,加重赋税,民不聊生。凉州,羌人作乱,自公元187年至193年,连个州牧都没有,可见有多乱。 又逢黄河泛滥,中上游至下游民居损失惨重,自公元602年到公元1938年,黄河决口1590次,大改道26次。这东汉末年的一次,倒也不算太过严重,只是之后引发的各种天灾,更是为本就战乱的东汉百姓雪上加霜,以至于后来,曹操倾尽举国之力,算上厢兵,也不过才百万之众,尚且不如曾经袁术治下时丹阳郡人口一半…… 司隶治下七郡,因汉献帝逃亡许都,大量城邑被西凉军阀韩遂马腾杨秋等割据,后来马腾韩遂称为关内诸侯,也是这个原因。司隶本就连年战乱,加上饥荒,后来因关内诸侯不擅治理,更是惨到令人难以置信,易子相食,路有枯骨,道路因死尸堆积而遍布臭味…… 这其中,有多少豪杰,因吃不上一口饭,而惨死? 饿死的人太多,太多。郑姜,也许就是其中一个,她不闻名于史书,不闻名于演义,却有与吕布一战之力,她的部下纵然面对数倍敌军,依旧能够在她的带领下顽强抵抗,为了活下去而战。倘若吕布不曾出兵西河,讨伐白波,也许郑姜就会活活饿死,死得像蝼蚁一样卑微。 不过,既然吕布是穿越者,那就不光要杀人,还要救人,救更多的人,并州,晋地,是尧舜禹诞生之地,人才,未必少于中原! 同时,龙城。 险峻陡峭的阴山自龙城这座险峻的关隘左右,绵延庇护,犹如一道天堑,隔断了匈奴进军并州的道路。 倘若他们想要换条路进攻,那就必须要经过幽州的代郡,翻过大兴安岭,才可以从定襄方向攻入并州腹地。 春暖花开,山野间,景色盎然,悠悠绿草,宛若一片天然的风景带,入眼是一片葱绿之色,风景如画,可惜无人欣赏。 龙城,城池高十丈,用水泥堆砌,加上宽厚的青石,厚实坚硬,远远望去,犹如一座耸立的山峰,拦住鲜卑大军的去路。 且说那轲比能,自和连举兵,引得吕布大规模反弹,收服并州全境,将鲜卑各部落驱逐出阴山之外,和连战败,后吕布派史涣领五千兵至阴山,铸造十余座**,一座龙城,五千兵马虎视眈眈,王庭各部落纷纷震恐,轲比能此时率百人部众而出,因有力战吕布而不死的战绩,得鲜卑人信赖,合纵连横,得了六个万户部落的支持,与后起之秀步度根,扶罗韩歃血为盟,合兵十万,兵出濊貊,声势浩大,试图收回昔日辉煌。 首次进发,就是攻击龙城,史涣守城有度,城池高耸,易守难攻,却苦于没有攻城器械,鲜卑人纵有十万,亦不能攻破城池。 连战数月,久攻不下,各部族长纷纷心生绝望,军心大乱。 中平六年,三月上旬,史涣亲率数千兵马,得杜曦支援的马匹物资,奇袭鲜卑大营,史涣亲冒矢石,身先士卒,勇不可当,斩去三员部落大汗,鲜卑震恐,遂退兵北上,返回扶余,将王庭迁居于此,并向吕布投表请和。 同时,宋宪剿灭上党郡山贼联盟,大胜而归。 第六十二章 酷吏 晋阳城下,喜庆昂然,百姓夹道相逢,对上党西河归来的两支胜利之师拍手称庆,奉上鱼干,粮食,酒肉。 吕布骑赤兔马入城,左右分别是郭嘉,沮授,高顺,宋宪,徐荣五位文武大将,其后,魏续郭太韩暹郑姜等将官紧随其后。 见道路两旁的百姓们欢喜雀跃,吕布也笑逐颜开,并州内忧外患,至此也算告一段落,终于能给这些贫苦百姓,一丝喘息的时间。 道路中间,一排文武官员井然站立,恭候吕布回师,当首一人,身披锦绣官服,玉面星眸,气质儒雅,深深拜礼,正是荀彧。 “恭贺主公,诸位将军,大胜归来。” 荀彧的语气中,是由衷的高兴。 方才不过一年,驱逐鲜卑游牧各部落,拒之于阴山外,降服匈奴左部,匈奴难楼部,普富庐,无臣氏,建城匈奴城,严加监视,平定上党、太原二郡山贼,西讨白波谷,收复十余万百姓于西河郡,并州光复全境,定制法度,鼓励生育,农桑,修缮道路,兴旺晋地,指日可待。 这一切,都被荀彧沮授陈登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作为学富五车的才子文士,没有什么,比名垂青史更为重要,而眼下,他们所做的功绩,已经足够在青史上留下浓墨的一笔! “哈哈哈,这还得多亏了文若,为我稳定后方,供给军粮啊。”吕布大笑着,驱赤兔马向前。 “荀某不敢贪功。”荀彧谦逊的拱手道,“这也多亏了文和,元龙的协助。” “哦?”吕布将目光扫向了荀彧身后的贾诩和陈登的身上。 贾诩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见吕布目光至此,拱手道,“这是臣的本分。” 陈登倒是变化了许多,相较之前,更加沉稳,可不知为何,却目光游离,显然是有心事。 原来,自吕布名声远扬,并州蒸蒸日上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大汉江山,这几日,陈登也受到了家父的来信,信中,老父陈珪交代了许多,其中自然不缺少令陈家于并州大兴的话语,令他有些踌躇。 因为……主公吕布,曾立下严格法令,大大限制了世家的发展。 这就算了,荀彧还请来了一个酷吏,将吕布的法度,严格执行! 想到这个酷吏,陈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个愣头青,可犯了大错啊,看看吕布会怎么整治你吧! 果不其然,吕布皱了皱眉,扫视了一圈后,发现荀彧身后的官吏各个面带异色,不禁有些诧然,还未等他提问,荀彧面容肃然,拱手道,“主公,荀某有一事,要禀明主公。”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吕布心里升起,问道,“哦?文若有何话说?” 荀彧脸上带了些许愧色,垂首道。“荀某保举的人才……做了件错事。” “你保举的人才?满宠?他犯了什么错事?” 满宠,那可是曹操手下出了名的头号狠人,先是斩了曹操亲信曹洪的亲戚,丝毫不顾及曹老板的面子,后关押了名士杨彪,不顾荀彧和孔融的求情,照旧严刑拷打! 当时荀彧的地位在曹魏军中,那可是无比崇高,满宠照样不给面子。 在他的眼里,谁的面子,那都不好使。 这一刻,那不祥的预感正在逐渐放大,吕布心生不安,故作淡然的问道,“哦,是满宠啊,他什么时候来的晋阳?可按照我的命令,封他作为执法从事?听你说,他执法严明,能犯下什么错?” “他把主公的父母……关进了……大牢……”荀彧头埋得更深,语气中满是羞惭。“荀某也曾为老爷和老夫人求情,可是……” 吕布心里一沉,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不禁剑眉倒竖,冷喝道,“那他有没有说过,我父母犯了何事?” “这……”荀彧面色窘迫,诺诺不语。 “回主公,按主公曾经录入简牍的法令,家无百户,不可有私奴,护院超过五十人。”一旁的贾诩解释道。 “...…”吕布默然,他险些忘了,为了权衡世家的势力,他确实治下过这种法度。 仔细算算,府中有两位管家,分别管理前院后院,有大妈六人,奶娘三人,负责整理宅院清洁的家丁十人,陪伴父母,魏氏的丫鬟共二十一人,朝廷送来的侍妾三十一人…… 好像……确实超了。 吕布急了,连忙问道。“我父母可曾用刑?” 荀彧依旧羞惭不语,这时,从荀彧身后站出一人,此人身高七尺,相貌堂堂,漆黑面容,身材敦实,一双铜铃大的眼眸,熠熠生辉,此人一出,就沉声拱手道,“回主公,主公法令上,写着仔细,只纠察家主,州牧府中家主并非吕伟与严氏,乃吕布,故而未曾用刑。如今吕布已至,请吕布伏法,否则格杀勿论!” 噗! 请吕布伏法,否则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不光是群官用一种看牲口的目光看向此人,就连吕布身后的一众文武看向此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太猛了,臣子杀主子,这话传出去谁能信? 吕布脸上忽阴忽晴,几乎是强忍着一戟戳死满宠的冲动,有人扬言要杀他,这也不是第一次,但是被自己招揽的手下扬言格杀勿论,还是第一次,对于满宠的固执,有了更深一刻的理解……这货,真是个大狠人啊。 “主公,此子逆乱,当斩首示众,以正伦常。”沮授策马向前,肃穆谏言道。 “大汉以孝道治国,以忠义治人,此子于情于理,都必须杀之。”陈登也出面,恭声谏言。 “请杀之——!”作为并州旧官吏之首,石坚也出班谏言。 在场的官员百姓,都立马沸腾起来,七嘴八舌的,鼓动吕布杀了满宠。 众目睽睽之下,吕布将方天画戟,递给了旁边的宋宪,轻身翻下赤兔马,取出了悬挂腰间的佩剑,这佩剑是汉帝所赐,鎏金剑柄,上束七星米粒大的宝珠,紫金剑鞘,大步走向满宠,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挥剑刺死满宠时,吕布却将佩剑递给了满宠,朗声道。 “法以治国,不徇私舞弊,方是法度也,焉能因我一人,逆法度而行?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遑论,布只是小小一个州牧?此剑赠予伯宁,自我以下,但有犯法者,绝不饶恕!伯宁,就劳烦你将犯此法的惩戒,说一遍!” 满宠愣住了,他刚才出头,是为了不让旧友荀彧难堪,亦是秉承着本心办事,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谁料这个素未蒙面的主公,竟然……如此支持他! 一股暖流自心中涌出,满宠浑身都充满了力气,毫不犹豫地接过宝剑,抽剑出鞘,扬声道,“按法度,家中子嗣不过百户,丫鬟奴仆不可过五十人,护院,不可超过两屯之兵,也即是一百人,若是家中族人过了百户,自可上报,酌情增加奴仆。若持久不报,被发现者,家主杖刑三十,私奴每超过一人,就要交人头税,若不上交,可发配充军!” “杖刑三十?就在这里打!”吕布面色如常,言毕,褪去唐猊战甲,内束锦衣,宝带,束发冠,袒露出犹如花岗岩般隆起的完美肌肉,握拳,膛目大喝道,“执行者何在?” “执行者在此!”满宠沉声应答,自有满宠手下为满宠取来木杖。 少时,满宠举着约有碗粗的大杖,照着吕布的后背拍了过去! 第六十三章 安置 砰砰砰——! 犹如击打岩石般,发出阵阵闷响。 吕布面色如常,承受着杖刑。 围观的官吏各个瞠目结舌,百姓们捂着眼不忍去看。 很快,三十杖击打完毕,满宠弃了大杖,匍匐在吕布面前,大声喊道,“臣,执法从事满宠,拜见主公——!” 吕布摇摆了胳膊,活动活动筋骨,将满宠拉起来,调笑道,“没想到,我们首次见面,竟然是这般场景,这几棍,打得挺重的。” “臣该死,请主公治罪!”满宠坚决不起,依旧坚定的喊道。 “秉公执法,何罪之有?”吕布手上用力,将满宠扶起,笑道,“你手上虽有些力气,可是为将者,当力若千钧,你还须勤加修炼啊,为吏固然重要,为将,却也该善于武艺。” “喏。”满宠恭谨应诺,为吕布重新穿戴锦衣战甲。 “荀彧,从你府上,从我的月俸里挑出人头税,赠予贫苦百姓。你们要是没事,就回到府中,为奉孝沮公接风洗尘,然后各自处理政务去,都散了吧。”待披挂完毕,吕布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了周围的百姓,扬声道,“诸位乡党,春耕可都完毕了?” “回大人!早已播种完毕了!” “多亏了别架大人的农具支援,这次春耕比以前省力多了!” “大人,什么是方田啊?” 一谈到春耕,一群百姓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吕布面带笑意,走向了百姓中央,面对着这些淳朴的百姓,一一为其解答,并且将春耕后,维护田地的小窍门讲了一遍。 这一讲,就讲到了日落西山,百姓们才各自散去。 留守晋阳的亲卫队正张琪,也引亲卫护持在侧,待吕布完事后,才迎上,为吕布披上厚厚的锦袍,张琪面带不渝,轻声道,“主公,那满宠以下犯上,蛮横跋扈,闯入府中,打伤了咱好多兄弟,将老夫人和老爷掳走,您宅心仁厚,原谅他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加以重用?涨其威风?” “正是要有这种人,并州才不会有贪官污吏,夺走乡党们的血汗钱啊。”吕布淡然道,“别说这些了,老爷和老夫人都接回来了吧?” “满宠那厮倒也识趣,亲自去大牢,跪在地上乞求老爷和老夫人的原谅,老夫人心软,就拉着老爷回府了。”张琪禀报道。 “哈哈,看来这满宠,还挺懂人情世故的,不错。”吕布先是一笑,然后板着脸训斥道,“张琪,你为人机灵,应该知道,我这法度,不光是为百姓官吏而制,亦是为了我而制,明日你去荀彧府上取来法度薄,传阅给妇人和老爷,仔细观看,像今日之事,万不可发生第二次,明白吗?” 见吕布面容严肃,张琪心下一凛,连声应诺。 这就是位于人主的威严,一旦有命令传下,那就绝不容任何人有所违背! 深夜,书房内。 吕布征战在外,长达数月,首次归府,却只是简单的看望了眼高堂,宽慰几句,就匆匆的来到这里,审阅文案。 书房内,不光有吕布,麾下重要文武,都列于左右,静静地等待着吕布看完简牍文书。 吕布一目十行,以超高的效率看完了文书,总结道,“农具之事,并州商贾们做得很好,积极配合,应当降下赏赐,传我令,可扩建晋阳城,开拓十二条街道,容纳商贾入住。鼓励西河郡,上党郡等比邻山林的县城猎户,大肆驯化牧养畜生,诸如野猪,鸡鸭等,将肉类贩卖给商贾,换取物资。如何牧养,自行琢磨。” “五原太守杜曦,做得很好,民生愈发富裕,百姓安居乐业,功劳卓着,他身子羸弱,军中不是有几匹多余的千里马吗?送一匹给杜曦。” “矿区的铁矿已经开采,铜矿就照例铸造铜钱,铁矿就先定制马蹄铁,重甲,马铠,连弩,大戟,我要武装出一支重骑兵,浑身上下,不论战马还是骑士,都必须保护周全,届时,战马不用大宛马,采用鲜卑产的马,要能负重的,另外,这是我设计的秘密武器,图纸在这里......” “兹令西河郡太守贾逵,负责修缮黄河,渭水,汾河等等河道,开匠人府,官分小匠,大匠,匠师,匠作,其中匠作官同从事,无论木匠,船匠,瓦匠,铁匠,都可入府为官,资历老经验丰富者,可破格提拔升官,就由荀彧负责此间人员调动,陈登负责到各地招募能人。” “如今得民二十余万,由贾诩负责,恢复白身,若其中仍有图谋不轨之人,可杀无赦。这些百姓,就分到各个县城。” “西河郡民风彪悍,但生活艰难,虽有白波谷的万亩良田,亦有所不足,荀彧,你派城中百姓开凿山路,令西河郡与太原郡相通,往来交易物资。” 随即目视众人道,“史涣战功卓着,应给予厚赏,将其战功,连同张辽,高顺,宋宪等将的战功,一并上报朝廷,也是时候为你们这些兄弟加官进爵了。只是这轲比能请和,却是在我意料之外。现在,诸位有何高见,但讲无妨。” “依荀某愚见,为今之计,应该先同意请和,停止兵戈,如今九郡,固然有大兴之势,却也需至少三四年的光阴,才能恢复民生,充实户籍,方是正理。”荀彧施施然道,“主公须知,曾经檀石槐统御鲜卑,其势虽大,占据之地,仍非并州,乃是幽州也,自上党至辽东,如今仍有大量城邑,归于鲜卑治下,幽州与并州相连,定襄郡首当其冲,如今幽州兵荒马乱,为了防止战乱波及,当派精兵强将,众将之中,张辽将军勇冠三军,为诸将魁首,应当令文远率狼骑营,屯与定襄郡,一是防备幽州鲜卑乌丸,二是居中策应龙城。” “主公,如今虽然山贼之乱已平,其不过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当今并冀二州,皆处于黑山贼兵锋之下,黑山贼仰仗太行山脉,东可自常山寇冀州,西可出大号山攻城壶口关,进上党危及太原腹地,南可出重门,兵至河东,不可不防,请主公慎之。”沮授出班谏言道。“请主公派重兵能将,屯与上党壶口关,震慑宵小!” 这就是穿越者的好处,知晓谁是名臣能吏,谁有真才实学,满腹经纶,精通谋略,吕布得了这几位谋士后,几乎不用思考,自有人为他解决远虑近忧! “文远?你可愿意屯与定襄?”吕布将目光看向张辽,毕竟张辽连年征战,连除夕都是在军营中过的,如今也不过歇了几个月,就再度奔波,吕布对张辽都有些愧疚。 “为主公分忧,义不容辞!”张辽出班,相较之前,愈发沉稳内敛,显然,常年征战,已让这位五子良将,积累了不少经验。 “嗯,辛苦你了,你领军下去整备,明日出发吧。”吕布笑眼目送张辽离去,随即将目光扫向了左手诸将,垂问道,“黑山贼势大,不可小觑,壶口关是关隘,骑兵无用武之地,当派遣步卒,如今本将西征而归,收敛白波军精锐,立白波营,何人敢率此军,为本将镇守壶口关?” “主公若不嫌,末将愿往!”徐荣出班,昂首请命道。 “哦?”吕布来了兴致,据战报,征讨山贼时,这徐荣相比较宋宪每逢挑战,就率轻骑出阵冲锋。徐荣率本部人马与厢兵屯与城邑为后勤供给,忽然,贼众率近万人马,攻打城邑,试图切断宋宪后路,徐荣仅仅率五百兵马据守城邑,以寡击众,令山贼疲惫久攻不下,事后徐荣才出兵追讨贼众,斩首百余。 胜在一个字,稳。 见徐荣请命,吕布也甚是喜悦,言道,“你征讨山贼,也有大功,我就升你为营正,为白波营主将,率领三千白波营,郭太韩暹为你副将,屯与壶口关,不得有失!” “末将领命!”徐荣抱拳应诺,目光中充斥着喜色。 “主公,河东的南匈奴扶于罗单于,心怀不轨,河东与并州比邻,不可不防啊。”郭嘉见状,也进言道。 “宋宪,你领虎骑营,去屯与冠爵津。” 一番下令,也宣告着并州百姓,过上了无战乱的日子,吕布也可以高枕无忧的修整内政,恢复民生。见吕布纳言从善,几位谋士也来了精神,纷纷依次谏言,对于如何修整并州,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这一讨论,就到了深夜,五位谋士都已困乏,方才退去。 翌日清晨,斜阳洒在了吕布的脸上,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湿润之意,抬眼去看,粉雕玉琢的吕玲绮正瞪着圆溜溜的乌黑大眼好奇的打量着他,见吕布睁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会是我把你丑哭了的吧?别闹,我觉得我很英俊,很帅气啊。”吕布无语的扯开披在他身上的大氅,还好,没尿到自己衣服上,看着吕玲绮,将吕玲绮高高举起,问道,“你娘呢?” “夫君,唤妾身何事?” 吕布身侧,魏氏温婉的话音传出,吕布侧眼一看,魏氏正睡在吕布的身边,怀里抱着吕贤,睡眼惺忪的俏颜更显得别样美感。 吕布疼惜的为魏氏披上大氅,温言道,“夫人,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着凉了怎么办?” 魏氏委屈巴巴的盯着吕布,半晌才幽幽道,“夫君……这上面还有玲儿的尿呢。” “...…” 第六十四章 汉帝亡 是夜,陈府。 陈登入了晋阳,自有荀彧,为陈登,沮授,郭嘉,贾诩,石坚等身居要职的官吏,安排在了同一条街道上,这座街道,各个宅院门楣高大,气势宏伟,格局大气,街头处,就是吕布的府邸所在。 往来者,都是儒雅随和的高干子弟,锦衣玉食的商贾,富贵逼人的官吏。 陈府,亦是如此。自从陈登官拜薄曹从事,在并州官员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官,往来者,皆是并州名士,诸如郭泰之子郭阳,就在今日,前来拜访过陈登。 郭泰,字林宗,桓帝年间人,祖籍太原介休。这可是鼎鼎大名,贤名响彻大汉数十年的大学士,与春秋时晋国介子推以及宋朝宰相文彦博合称介休三贤。就读于成皋屈伯彦门下,东汉时期太学生的领袖,士人的代表,享誉天下,李膺接见郭泰时,曾以师礼侍之。海内名士威知,死讯传出时,四方文人学士纷沓而至,为其送葬者竟达千余之众。志同道合者为其树碑立传,闻名海内的文学家兼书法家、大学士蔡邕亲撰铭文。事后蔡邕说:“我一生为人撰碑铭很多,而多有虚饰之辞,唯郭有道之碑铭,文副其实,我毫不愧色。”仅此一斑,足见世人对郭泰的敬仰之致。 郑重的将郭阳送出府门,面对郭泰之子郑重的拜礼,陈登还礼后淡然一笑,返回屋内。 换做平日里,他徐州陈家的名声,岂能有这种鸿儒之子前来拜见?全依仗,他是并州牧账下重要文臣的身份罢了,可实际上,自己的地位真的如此重要吗? 陈登缓步进了书房,见了管家张锋手捧托盘,托盘里摆放着香茶,等候着他。老管家五十有余,侍候过他的父亲,对陈家忠心耿耿,见陈登在并州站稳了脚跟,便随着陈登的家眷一同前来并州,照顾陈登的起居。 陈登见四下无人,不禁眉头深锁,满面愁容,谓老管家道,“张老,不瞒您说,我在外人面前,风光无两,可实际上我却隐隐觉得,主公订下的法度,就是在针对像我这种世家之人…况且,我虽身居高位,主公凡有大事,却先过问文若,再沮公,文和,奉孝,却独独不问我…可见,我陈元龙,还不是他的心腹之臣啊。” 老管家露齿一笑,附耳低声回道,“少家主,老家主临行之际,曾托我给你带几句话,‘吕布此人,面善心狠,并州乃其发迹之地,根基所在,不可图谋,当另谋他地,哪怕寻一太守之位,陈家亦有出人头地之时’。” “然也!我父所言极是!”陈登抚掌大笑,目露精光,笑道,“看来,要为主公攻城略地,提早图谋了。张老,河东世家深厚,你传我书信,送与裴、柳、薛、王等各大世家。” 关内,世家根基深厚,多是曾经先朝三公九卿的遗孤之流,名望深厚,如果他能交好这些世家,待主公日后攻入河东,予以助力的话,那他,也将借助这个机会,得到重用,真正列入吕布的心腹一流! 曲阳县。 有一家门户,其家主之名,近日来响彻曲阳县,其人名郭缊,由并州重臣石坚推举,中平五年任雁门太守。在任期间,乌丸余部曾越大兴安岭来寇边,郭缊临危不乱,举城中小吏,并城外厢兵,鼓舞士气,坚壁清野,将乌丸部击退,声名大嗓。 郭缊其父郭全,曾任大司农,位高权重。其子郭淮、郭配、郭镇、郭亮,虽具是年少,却已现不凡之资,看兵书,学典礼,习六艺,文韬武略,郭缊都倾心教授。 这郭家,也由此,成了曲阳县屈指可数的大户人家。 这一日,年仅十二岁的郭淮,正在屋中捧着竹简与众位年少弟弟读书,郭家家主郭缊因职责在身,不在家中,郭淮也就担当起了长兄为父的重任,不光要代替母亲处理一应家务,还要照看弟弟们。 忽然,门外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郭淮见状,心思机敏,皱起小眉毛扬声呵斥道,“门外甲衣攒动,必是有重兵到此,不知所谓何事,唯恐祸事,尔等回房寻母亲,吾自出门,面见来客,若是无事,尔等再出,若是有事,尔等须听母亲教诲!” 交待完毕,郭淮挪着小步,快速走到了门口,拉开门栓,将两扇大门拉开。 呼—— 一股春风瑟瑟吹拂而来。 郭淮瞪大了眼去环视,眼前,数十位甲士持刀跨弓,手牵战马,气度森然,郭淮入眼处,一片漆黑阴影,仔细一看,却是赤红如炭的马胸脯,抬头往上去看,一个犹如铁塔般雄壮巍峨的锦衣男人正俯视着他,笑而不语。 见状,郭淮心却稳了,不慌不忙的俯身一拜,用稚嫩的嗓音庄严的唱道,“小民郭淮拜见州牧大人——!” “哦?”男人嘴角的笑容更加扩大,兴致盎然的问道,“你如何知晓,我是州牧?” “回大人,县令长曾严令禁止,城中不许骑马,大人能骑马来此,自然是官比县令大。另,久闻新晋州牧,吕布大人力战鲜卑匈奴联军,麾下具是精兵强将……而且传言,吕布大人西征白波谷时,就骑乘着一匹绝世宝马,号赤兔,通体赤红如炭,不正是眼前这匹宝马?”郭淮面色如常地说道。 语气沉稳,有条不紊,丝毫不像是未懂事的小孩儿。 吕布仔细去看,这郭淮,年纪轻轻,却身高六尺,肩宽背厚,双臂硕长,面容白皙犹如宝玉,一双乌黑大眼更是熠熠放光,不禁心喜,扬声道。 “不错,某就是吕布,久闻雁门太守长子,聪慧过人,少负勇力,有勇有谋。欲收你为弟子,你可愿意?” “回大人,小民自是愿意,只是尚须表明父母,请大人稍候。”郭淮小心脏怦怦直跳,被这种大人物看重,是他的福分,慌忙说了一句后,就跑进了庭院之中。 吕布回首,看向身后,两个同样粉雕玉琢的小孩儿正笑吟吟地看着郭淮离去的背影,不禁内心有一股舒畅之意。 这就是他吕奉先,未来的班底,曹魏末期鼎鼎有名的大将郭淮,以及这两个小孩儿,将来平定淮南二叛,修订《泰始律》的贾充,被曹操信赖,引以为一方镇守,文韬武略具是上上之佳的温恢。 同郭淮一样,温恢也是太原人,前者家居曲阳,后者家居太原祁县。郭淮算是年长,有十二岁,贾充温恢,仅仅七八岁左右。看起来,却是郭淮更为懂事一些。 待与郭淮之母见礼完毕,一番嘘寒问暖后,郭淮奉上香茶,三拜九叩,正式成为了吕布的第三位弟子,与吕布共同返回晋阳。 沿路上,郭淮虽然是首次离家这么远,有些惴惴不安,却在贾充温恢的安慰下,渐渐恢复了活泼,三个小孩嬉笑打闹在一起,很快就熟络起来。 吕布骑着赤兔马,望着晋阳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回首望了眼这些未来的班底,已经为其安排好了未来,郭淮,由他亲自教导武艺,并且跟随荀彧左右,学习韬略内政。温恢贾充则交付给沮授,以沮授的才学,教导他二人绰绰有余。 沮授,可不仅仅是个谋士,算是个出将入相的人物,对外,可以指挥兵马,排列战阵,两军对垒冲杀,对内,可以治理内政,出谋划策,是个不偏科的人才。 骑着赤兔马,吕布抬头望向深邃的苍穹,暗自冷笑,‘我已准备好了一切,汉帝刘宏,请你去死吧,你不死,我无法出兵割据幽州,亦无法出兵,占据河东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也不知是上天为吕布的祷告灵验,亦或是灵帝在位期间,昏庸无道,中平六年四月,汉帝刘宏驾崩,何进进宫,扶柩而出,召集百官,立刘辩为帝。悲迅传至东汉十三州,无论官吏百姓,都为之哀悼,披麻戴孝,严禁色乐。 洛阳,风起云涌。 先是大将军何进,作为十常侍的蹇硕密谋诛杀何进,被人举报,反被何进率领袁绍,曹操,袁术等人诛杀,夺了蹇硕的兵权。后有董太后与何皇后争权,被何进随便用了个借口,打法到了河内。 第六十五章 密谋 说来有趣,那董太后的地位十分微妙,她是汉帝刘宏之母,外藩三等侯爵刘苌之妻,后刘宏被选为皇帝,赶赴洛阳为帝,当时董皇后也无法享受皇后的尊严,因为当时本就有正统的窦皇后,乃恒帝刘志之妻,仔细说来,董氏也算是个地位尴尬的太后。 可怜的十常侍,先是见刘宏暴毙,投奔董太后,后来董太后倒闭,又投奔了何太后,用大肆金银进献,交好何太后与舞阳君,连何苗,也多有贿赂,这才暂时保住了张让等人的小命。 大将军府邸,金碧辉煌,亭楼玉宇,富贵至极,不愧是位极人臣之家。 时年六月,议事厅中。 一应大小官员,无论文武,几乎都依附大将军何进,三公九卿,到场半数,场面宏大,不亚于朝政,等待着何进的到来,不多时,何进到场,那何进,身宽体胖,面带横肉,却不比董卓那般彪悍,一眼看到何进,就知道此人不多加锻炼,都是些肥肉,纵然膀大腰圆,也没有几分武力。 何进神情高傲,昂首挺胸,一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姿态,大步走向主座,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扬声大笑道,“哈哈哈,十常侍,不过如此,某家只不过略微抬起屠刀,就把这些人吓得屁滚尿流,这不,向某家妹妹求饶,说是要饶他们一条小命……” 何进顿了顿,小眼睛暴露凶光,骤然大喝道,“可能吗?荒谬!这些人既然一直扰乱朝政,就要有赴死的准备!在座的公卿们,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诸位,今日,就与何某一同,杀入宫中,将这些阉人,赶尽杀绝!!” “本初,你可缴令诸镇兵马,前来共举大事?” 司隶校尉,袁绍出班,手托一封布帛书信,大声道,“今有前将军董卓,屯兵五千于河东,率先响应大将军,信中尽显忠心,届时兵马齐至,容不得太后庇护,大事可成矣!” “哦?那并州牧吕布,可曾回信?”何进面现喜色,看向了袁绍。相比于董卓,何进更加信赖吕布,前些日子,吕布亲率部众,剿灭十余万白波贼,大获全功,又建设关隘抵挡鲜卑余众,平定了并州内山贼强盗之祸,声势早已传遍天下,其精兵强将,远超于董卓。 这时,末位的一员将领出班,大声道,“我乃并州牧吕布心腹韩金,主公前来曾吩咐我,我家主公与十常侍不过虚与委蛇,今大将军有意诛杀十常侍,定会鼎力支持,只是晋阳距离洛阳,山高水远,难以短时间大军赶赴,我部有五百精兵,具是晋阳一役的老兵,战力颇强,愿协助大将军,共襄盛举!” “好!好啊!”大将军何进喜逐颜开,一张胖脸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 这时,座上一人,站出冷笑连连道,“你是吕布心腹,那许昊龙,却也是吕布心腹,吕布令他辅佐十常侍,如今率领禁军精锐之师,拱卫皇宫,又令你领五百兵马,潜藏于洛阳卫军,其莫非狼子野心乎?” 此人,正是典军校尉曹操。 此言一出,所有人看向韩金的目光,都带了些不善。 韩金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布帛,递出一物,拱手道,“诸位有所不知,许状不过是督军护卫鲜卑俘虏前来洛阳,而我却在主公麾下狼骑营,任职骑都尉,此乃我家主公亲笔书信,诸君可观之。” 曹操细长的眉毛揪到一起,面容逐渐肃然,快步到韩金面前,取过书信观之,上面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布闻十常侍霍乱内政,欲诛其久矣,布与十常侍,不过虚与委蛇,布赤心昭昭,苍天可鉴,然重藩之兵,不宜进京,与法不合。若大将军愿诛宦官,布特派骑都尉韩金,领晋阳精兵五百协助,若事有不殆,尽可告知布,布倾尽全力,亦会相助!匡扶汉室,扫清寰宇!’ 曹操观阅后,爽朗一笑,语气满是歉意,恭声道,“曹某错怪,请将军恕罪。” “无事。”韩金年岁已长,沉稳持重,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怀。 曹操持书信,与何进等人观看,众皆欣然,对吕布大加赞扬。 吕布言语之中,虽无恭维之意,可一片诚心,却再明显不过。这片诚心,在曹操眼里,最是明显不过,重藩之兵,岂能入京?像董卓那般狼子野心之辈,其心昭然若揭,可惜纵有主播陈琳,加上他的劝阻,何进却依旧坚持董卓入京……哪里像吕布,只派五百精兵入京协助,自身却居于并州? 两相比对,吕布的形象在曹操心中,伟岸了些许。 一番争论后,由何进大手一挥,令人迎董卓入渑池待命,随时准备入京,诛杀十常侍!见大将军意已决,陈琳曹操等人虽有异议,却也不敢违背。 出了大将军府,曹操眯着小眼睛,四下探视,见袁绍出,曹操表面上不动声色,鼻孔却轻轻喷了口气,表达不屑,袁绍却不这般想,他与曹操等人共为西园八校尉,又是自小相识的挚友,见曹操面色淡然,站在府外扫视,以为是在等他,当下微微一笑,大步迎上,揽住了曹操的肩膀,笑道,“孟德,可是在等我?” “哼!”曹操昂起头,双手环胸,不理袁绍。 “哈哈哈,不就是被大将军训了几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来,听闻洛阳新兴起了一家歌舞坊,这坊内良家啊,长袖善舞,风姿绰约,咱去看看?” 说来也奇怪,袁绍此人,喜交权贵,非名门子弟,连他府门都入不了,可却独独对曹操,友谊深厚。 “...…”曹操黑着脸,沉默了半晌,抬眼盯着袁绍,面现犹豫之色,问道,“真的?”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走!”袁绍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拉着曹操的袖子扬长而去。 穿过小巷时,曹操见空巷静谧,忽而皱眉问道,“本初,如今四下无人,我且问你,令董卓进京,你是如何想的?” “哈哈,孟德呀,这天下,是汉家的天下,那董卓纵然有贼心,又岂能易鼎这万里河山?天下四处皆有重藩,董卓但有异动,必然进兵勤王,诛杀董卓…你却是过虑了。”袁绍抿嘴一笑,浑不在意道,“倒是何进这人,优柔寡断,你要是不给他点兵马涨涨胆气,他还真不敢违背其妹何太后之见,进宫诛杀十常侍,若十常侍不死,必然为祸天下。” “……”曹操沉默不语,却推开了袁绍,闷声道,“本初兄,曹某忽然偶感不适,就不与你共同去欣赏歌舞,改日再去吧。” 言毕,曹操扬长而去,直奔……荀攸的府邸! 这十常侍,却不是那般好对付,蹇硕等人之死,不过是张让弃车保帅之举动,张让此人曾经把持朝政,权力通天,自然在洛阳城中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情报网。皇宫内,自有细作,将今日发生之事,秘密上报给张让等人。 张让面白无须,身穿锦衣玉袍,华贵至极,闻言也不拖沓,用他那双阴毒且狠辣的细眼盯着下面的小黄门,一字一顿道,“去,告知禁军将军许状,就说我要见他,令他速来!” 不出多时,风尘仆仆的许状赶到了府内,自有小黄门为其引路,面见张让。 见了张让,许状恭敬拜礼道,“张大人唤我,有何要事?” “何进那厮欲尽诛我等宦官,如今已派人,将河东屯兵的董卓,请到了渑池,怕是不日,就要对我等动手。”张让淡淡的话语中,充斥着杀意。 忽而,许状一改方才恭敬,掀起眉毛,满脸倨傲,冷声回道,“哦,关老子屁事?” “哦,呵呵呵呵~”张让先是一愣,随即不阴不阳的冷笑,语气更显冰冷,一字一顿道,“你我已是同盟,洛阳上下皆知,你说我死了,你算不算我的同党呢?” “啊,哈哈哈。”许状内心思绪翻腾,立即换了一副笑脸,用手抹着脖子道,“这多简单,让假何太后懿旨,令何进入后宫探望,等他进来,一刀下去咔嚓了他,不就完了?” “呵呵呵!”许状之言,与张让所想,不谋而合,张让狞笑道,“正合我意!” 第六十六章 悲凄 翌日正午。 长乐宫,嘉德门。 门内,许状贯甲佩剑,引三千皇宫禁卫持矛以待。却说许状这人,固然自视甚高,倨傲待人,不管是张让等十常侍,亦或是大将军何进这两面,都讨不了好,可是对手下的兄弟们却是没得说,从张让那里索要的财物,十分之九,都分给了这三千禁卫军,因此,颇得军中兄弟们的爱戴,对许状惟命是从。 门外,战战兢兢的小黄门,望着眼前全身贯甲,手持利剑的袁绍,曹操引着何进入内。 “我妹妹叫我何事?”何进见了小黄门,不以为意,朗声询问道。 “回……回大将军,何太后思…思念大将军,特令我等传大将军入内相见。”小黄门强笑道。 “哦?你如此胆战心惊,可是心有不轨?”袁绍见状,粗眉倒竖,持剑大声喝问。 “见将军神勇,故而战战兢兢。”小黄门急中生智,解释的还算合理。 “嗨,本初勿疑,如今某家掌天下之权,十常侍敢待如何?”何进毫不在意,大笑道,“只是吾妹思念,却是该与之相见,尔等稍候,某去去就回!” 何进还真不惧,如今有一千五百甲士,包括韩金所属的五百精兵,都列阵在青琐门外,一旦有差错,他只要跑到那里,来回不过百米,怕什么? 倒是这些宦官,蹦不了几日了! 一边悠悠然想着,何进大步踏进了嘉德门内,忽而,‘咣当’一声巨响! 何进回首看时,嘉德门轰然落下,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传来一股凉意,逐渐放大,一个尖锐之物,穿过了他的胸膛,何进低头一看,矛尖已然沾着鲜血脏器透出。 这时,面容阴冷的张让领着曹节,侯览走到了他的面前,冷笑着抽剑出鞘,骤然将何进斗大头颅砍下! “区区屠夫,还想要我的命?你也配!”张让啐了口吐沫,冷笑的对许状道,“你引着三千禁军,在这里等候,以备不时之需,我去通告外面的武夫。” 言毕,张让领着十几个宦官,耀武扬威的出了嘉德门,门外曹操和袁绍听得里面吵闹,知晓大事不好,急忙溜走,藏于园林之中,目视着张让提着何进的脑袋离去,两人面面相觑,心中暗暗揪起。 “看样子,何进已死,不会出大事吧?”曹操皱眉,心下忧虑,低声道。 “没事,有吾弟袁术,领军在此,岂能令宦官得逞?你我在此稍候,静待大军入宫即可。”袁绍倒是不担心,他这弟弟虽然平时做事有点犯浑,有点好大喜功,但面对如此正事,岂能像宦官低头?又有纪灵协助,攻破阉人防线倒是轻而易举。 果不其然,张让领一群宦官,来到青琐门,隔着厚厚的城墙,张让将何进头颅扔了过去,城墙外登时传来了杂乱之音,张让见状大喜,扬声大叫道,“奉太后懿旨,何进谋反,已伏诛矣!其余挟从,尽皆宽恕!” 袁术于宫门外纵声大喝,语气狠厉道,“宦官谋杀大臣,愿随袁某进宫诛杀宦官者,尽可来助战!” 言毕,喝令全军攻打城门,自有力士,数十人围上,将城门推动!那青琐门,本是用来装饰汉家显贵,涂满金漆,内在却是木质,如何经得起摧残?更兼袁术令部众向宫内射火箭,无人敢去抵住青琐门,少顷,青琐门轰然倒下! 何进部将吴匡当先涌出,率领百余精兵,逢人就杀!火矢犹如飞蝗,射入宫内,顷刻间,园林燃起大火,火势滔天!张让见状,以袖遮面,仓皇而逃,吓得是魂飞天外,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这群贼子,看来早有准备!” 何进大军一旦进了皇宫,那就是一面倒的屠杀,宦官阉人,被吴匡等将领杀了泄愤,张让与曹节借势逃出,奔入内宫,劫持了汉少帝,陈留王,尚有三十余名宦官相随,各个灰头土脸,张让环视一圈,自觉大势已去,不禁悲从心头起,嚎啕大哭。 “汝欲叛乱乎?”陈留王刘协,站在刘辩前,双手叉腰,面不改色,指着张让大声斥责。 “陛下,非臣所愿,臣本欲与何进冰释前嫌,怎奈何进苦苦相逼,臣……臣也是不得已啊!陛下,臣绝无害陛下之意,陛下,您就看在老臣对您和先帝忠心耿耿的份上,救老臣一命吧!”张让说到动情处,鼻涕横流,狼狈不堪。 刘辩见了,心生怜悯,板着的小脸也松软下来,叹声道,“就依你吧。” “皇兄不可!您是何等高贵的身份,乃是万民的帝王,怎可受人胁迫,离开皇宫?”刘协方要再说,却见张让令人捂住他的嘴,刘协支支吾吾,却无法再度出声。 少时,许状领着三千禁卫,神色匆匆的出现在张让前,奉上车架,迎汉帝及陈留王上车撵,张让忽然大叫道,“不可!如今何进已死,其部将震怒,未必会估计汉帝面子,必须挟持何太后,方能躲过一劫!” “尔等先行,我劫持了何太后,就与尔等在北邙山回合!”曹节大呼,疾走而去。 可怜的曹节,尚且不知,东汉名将卢植弃官未去,正顶盔掼甲,手持利刃的奔向何太后寝宫,准备护卫太后及汉帝,他这一去,只有身死,别无他选。 却说张让挟持汉帝及陈留王,在禁卫将军许状的护卫下,一路沿着北宫,逃出皇宫,仓皇而去。 时值深夜,二更时分,许状领三千禁军作为前锋,向前探路,一行车架紧随其后,正行驶间,忽闻身后一阵喊声,却是河南中部掾吏闵贡杀到,于深夜中大呼道,“逆贼休走!” 一众轻骑,转瞬即至,许状来不及驰援,闵贡借着火把微光,看见张让神色匆匆,正坐在车架上驱赶马车,挺枪纵马,一跃而至,那张让哪里是闵贡对手?一招之内,就被闵贡刺死!闵贡指挥麾下兵马,将车架内的宦官悉数斩首! 血流不止,弥漫车撵,汉帝与陈留王,与车架内面面相觑,不敢多发一语,倒是陈留王刘协胆大,掀开布帘,将车夫踢开,用马鞭猛地抽打马臀,骏马吃痛,忽的扬蹄奔跑起来! 此时,闵贡正手持长枪,将段珪刺死,见一车架疾驰而去,连忙呼喝聚集兵马,紧随其后,忽然,斜地里,一彪兵马杀出,正是许状。 许状挺马持剑,那剑非是寻常之剑,却是铁匠为其量身定做,剑身宽厚,单刃,状似斩马大刀,望之沉重无比,许状提剑,丝毫不显吃力,遥望远方,哭喊震耳,惨状一片,不禁心下忧虑,见了闵贡,连忙纵声呼喝,“汝乃何人,可曾见到汉帝?” “吾亦寻汉帝,汝是何人?”闵贡不知是敌是友,连忙反问道。 许状双眼急转,洛阳人人皆知他与十常侍关系非比寻常,可除了已死的这些宦官,却无人知晓此番诛杀何进,他有参与,心中有了算计,许状扬声道,“吾乃禁军将军许状!听闻张让谋反,挟持了汉帝,特来此处护驾!” “既是护驾,当一同行军!”闵贡大喜,与许状合兵一处,共同前往寻找汉帝之旅。 却说汉帝与陈留王,见兵荒马乱,不禁心下慌张,不敢轻举妄动,见河岸边,灌木高耸,汉帝与陈留王就俯在岸边草中,两人一路被挟持,自下午至深夜,腹中饥饿,心神疲惫,瘫倒睡着。 翌日清晨,自有居住在岸边的庄主发现了两人,此人是先朝司徒崔烈之弟崔毅,见两位少年身穿华服,不禁出声询问,刘辩不敢答应,陈留王刘协表明二人身份,崔毅无比恭敬,跪拜在地,迎一帝一王入庄,奉上酒食。 这时,闵贡与许状行军方才搜寻至此,见了庄园,自然入内,崔毅见许状是将军打扮,问其来意,许状言道,“吾乃禁军将军许状,寻汉帝与陈留王至此。” 崔毅大喜,将汉帝与陈留王引出,与闵贡和许状相见,自有闵贡与许状,引军护送汉帝陈留王返回洛阳,一路上,陈留王看向许状的眼神无比怪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能不怪异吗?当年先帝尚在时,将许状引为臂助心腹,谁料这货一转身就和十常侍同流合污,丝毫不顾及皇家颜面,还将皇兄与他挟持了出来。 许状回首时,与陈留王四目相对,知道事情败露,都快哭出来了,许状连忙上了车架,跪拜道,“陛下,王上,臣昨夜之举,亦是被十常侍胁迫,乃不得已而为之……” “你这话,就说与袁校尉听吧,看看他们,听不听你的解释。”刘协看向许状的目光中,带着浓郁的不善,以及鄙夷。 这哪里是父皇所说的英雄人物?分明就是朝秦暮楚的墙头草罢了! 许状哑口无语,怏怏退出车撵。 车内,汉帝刘辩抱住刘协,因恐惧而痛哭流涕,刘协连忙温言安慰。 少时,车架之外,传来阵阵喊杀声震天,马蹄震动,刘辩见状,埋住头,蜷缩在车架之内,就连刘协的内心,也咯噔一声,显得手足无措,慌张将头,探出布帘之外,遥望远方,只见远处灰尘遮天,战马嘶鸣,四面喊杀,许状与闵贡,具是面容惊惧,不知所措,刘协强行按下心中恐惧,扬声道,“两位,派人速去前面探路!” “是!”闵贡应命,派斥候前去探望虚实。 时值正午,正是夏日炎炎之际,不出多时,斥候返回,身后跟随着数百骑,当首一排,具是朝廷大员,分别是从事中郎王允,太尉杨彪,左军校尉淳于琼,中军校尉袁绍,各个血染战甲,狼狈不堪,刘协不禁心头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时,闵贡已引着众臣面见刘辩,君臣具是痛哭流涕,刘协见状,出声道,“前方何故如此喧嚣?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臣无能,见十常侍挟天子与陈留王出了洛阳,方寸大乱,特令西园禁军参与搜寻,谁料那鲜卑人趁势叛乱,对周围村庄烧杀抢掠!我等见状,只能派袁术,鲍信,卢植等将领引军平叛,将其逼到此处。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天子与陈留王绕行,先返回洛阳皇宫!”太尉杨彪哽咽道。 其余诸位大臣,面容上都带有愧色。 第六十七章 立威 那鲜卑人,具是精通骑射,洛阳西园禁军,骑兵甚少,难以阻拦三万骑兵的冲锋,就连西园八校尉,都在方才折了其一。 “正该如此!”刘协沉重的点了点头,同意绕行。 一群人,簇拥着车架,面对眼前杀伐正酣的战场,准备绕路而行,忽然,一道浑厚高昂的咆哮之音,平地乍起,在荒野之间回荡。 “九原吕布在此——!” 刘协心头一动,双眼放光,一个激灵站起,刘辩亦是站起,与刘协探出车架之外。 但见眼前,一片平原,两支兵马,前者骑兵,后者步卒,正在鏖战,杀得血流成河,黑压压的战阵之中,一道赤红光芒犹如黑夜中冉冉升起的烈日,由远及近,所过之处,犹如分波逐浪,分出一条血路!一个个鲜卑人,闻声震恐,尽皆弃械投降! “吕布?皇弟,可是父皇曾经说过的那位?”刘协激动的看向刘辩。 “好……好像是。”刘辩面现喜色,目光炯炯的望向战场,如此宏伟的一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万军丛中,犹入无人之境…… 这种人,真的存在! 在刘协眼中,一个骑着赤红战马的雄伟男子,在眼帘里渐渐轮廓清晰,那人有着刀削斧凿的刚毅面容,目似点漆,漆黑的瞳孔,散发着无穷的杀意,巍峨如铁塔般的身躯,身贯赤红唐猊战甲,腰系宝带,头顶束发紫金冠,两条雉尾高高悬起,垂于背后,犹如铁钳般的大掌握着一杆方天画戟,上面兀自挂着淋漓的血肉。 一众朝廷文武大臣,尽皆折服于此人的风采。 两目相对时,只感觉到了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汹涌而来,犹如麦芒般刺痛眼眸。 “吾乃陈留王,这位是吾皇兄,当朝天子,来……来者何人?”刘协站在车架上,扬声问道。 踏踏踏… 马蹄扬起,须臾间,来到车架前,那将翻身下马,俯身深深一拜,言道,“并州牧,度辽将军吕布,前来护驾。臣,拜见天子,陈留王。” 这时,不远处的战场上,一员鲜卑战将忽然站起,振臂高呼道,“吕布只是孤身一人!怕他作甚!兄弟们,咱们不能当汉人的奴……!” 吕布骤然抬首,回眸望去,摘下腰间五石宝弓,那宝弓量身打造,弓身宽厚,弓弦韧性,撘箭上弦,弓拉满月,嗖的一声,带着破空而至的尖啸声,恰之分毫的射中那鲜卑战将的眉心! 距离……约有百步之外。 在场袁绍,卢植,鲍信,淳于琼之辈,纷纷面容惊骇。王允,杨彪等文臣,只觉得眼前一亮,不明觉厉。 吕布弃了宝弓时,百余并州狼骑营选拔而出的精锐亲卫,已聚拢在吕布身后,这些亲卫各个身强力壮,孔武有力,远胜洛阳禁军,具是全身贯甲,执锐挎弓,骑着清一色赤红的大宛马,当即纷纷下马,排列成方阵,整齐一致,气势森然,一派强军气场无形散发,令人眼前一亮。 张琪站在最前方,大声呼喝道,“向右看~向前看~立~正!稍息!敬礼!” 随着一阵稀奇古怪的号令,百人亲卫,恍若一人般,展现出了惊为天人的整齐性,向汉帝敬礼。 所谓的敬礼,是吕布在并州时立下的新礼节,右手握拳,捶向左胸口。 众官员惊奇之余,脸上多少都带着浓郁的震撼。 就算是古之孙武亚父,练兵也不过如此了吧? 吕布再度面向汉帝刘辩,陈留王拜道,“启禀陛下,这鲜卑人,是一把双刃剑,可替汉人战死沙场,亦可反噬叛逆,请慎之。” 杨彪闻言,面现愧色,正是他不顾袁绍劝阻,令鲜卑也参与搜寻之中,这才导致大乱。 战场上,见鲜卑人束手就降,卢植只是经历了短暂的惊骇,就命令己方西园禁军,将其制服,押送回营,一场惨烈的战争,就这样终止,因一人而终止…… 这就是吕布的优势,他曾经在武都一役时,与皇甫规张奂等人在鲜卑中的威望差不些许,却因晋阳一役,阵斩数十员鲜卑战将,若非轲比能提醒用箭,恐怕会被吕布单骑破阵,这令鲜卑人对吕布的畏惧,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如今吕布虽然单骑而至,却一路斩杀拦路者,胯下嘶风赤兔马犹如天庭龙马,神骏非凡,顷刻间,就令鲜卑人想起了昔日被吕布支配的恐惧。 “将军,护驾有功,不知要何封赏?”刘辩来了精神头,看向吕布询问道。 “大将军何进不幸身死,大将军之职空缺,皇兄,不如就令吕布将军担任吧?”刘协看向刘辩,言道。“这样吕布将军就可以引本部兵马,拱卫皇宫,不复今日之乱矣!” 刘辩双眼一亮,抚掌道,“对!就依皇弟之言,册封吕布为大将军,执掌天下兵马!诸位大臣,可有异议?” “臣……”诸位大臣面面相觑,最终杨彪当先拱手道,“度辽将军天人之姿,单骑闯敌阵,片语止兵戈,此举闻所未闻……臣无异议。” “臣等无异议。”西园八校尉,包括袁绍,具是表示赞同。 这还是第一次听闻,原来当东汉的大将军,这么简单?怪不得……连何进这种人都能当上大将军。 可是,你们好像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吧? 吕布目光诧异,扫视了一圈众文武,尤其在淳于琼和袁绍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两个眼高于顶的家伙,此刻竟然没有一丝不悦。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热闹,毕竟他这支蝴蝶进入东汉历史,唯恐造成改变,汉帝突然死了,那可不是小事……只是没想到鲜卑营这群兔崽子竟然敢造反,他只能亲自上阵救火。小皇帝却叫他当大将军?开什么玩笑?真要这时候当上了东汉的大将军,只是空得一个虚名,日后岂不终日忙于奔波,像皇甫规皇甫嵩一样四处救火?哪里还谈什么宏图霸业,易鼎江山?大汉忠臣,他可不想当。 “陛下,大将军一职,执掌天下兵马,非可易于,陛下盛恩,臣惶恐。”吕布面容恭谨,头低得更深,推辞道,“臣自入仕以来,未有寸功,岂能位极人臣?况且,今轲比能率众十万,随时寇边,并州需要臣来镇守,朝廷人才济济,自有人来担任大将军,保卫大汉安危,请陛下恕臣抗旨。” “陛下,既然吕将军如此推辞,那便作罢吧?如今只是鲜卑动乱,不足为虑,若将吕布提拔为大将军,实乃……不足以服百官之心。” 到底是王允,年老不死是为贼,心中不过稍一震惊,下一秒就恢复了常态,当先表明反对。 仕途一事,不是说你有能力,就能爬上来的,除了开国的元勋任大将军,自古以来,太平年间,所有的大将军,或是有裙带关系,或是威望甚高的世家子弟,岂能让一个白身来担任?何进任大将军,也并非得百官承认,只是灵帝刘宏一意孤行罢了。 打心眼里,王允就不希望吕布能成为大将军,你一步登天,成了大将军,这让其他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的官员们怎么想?升官之路,是有讲究的。 王允这么一带头,杨彪才恍然大悟,表示赞同王允意见。 见两位朝廷重臣持反对意见,其余人也纷纷赞同,汉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见状,也不理睬,只是径自盯着吕布,见吕布连连摆手推辞,这才幽幽地作罢。 吕布识趣,王允杨彪等人也是大喜,对其大加赞赏,一群文武百官围着吕布,一个劲的阿谀奉承,就连袁绍,都目光炽烈的盯着吕布上下打量,礼遇有加,言道,“吕将军,你远道而来,不若回洛阳时,到袁某府上,袁某为你接风洗尘,你看可好?” 第六十八章 董胖 “多谢袁本初美意,并州如今并不太平,布见得何大将军回信,唯恐十常侍为祸,祸害后宫,焦急之下,只带了百余亲卫,欲救陛下,这洛阳的美景,怕是无福欣赏了。” “哈哈哈,奉先真乃忠厚之士也。”王允抚掌大笑,老脸上尽是喜悦,不禁邀请道,“奉先,吾对并州如今之势,深感兴趣,奉先若是不嫌弃,可与老朽探讨一番,家虽简陋,粗茶淡饭,聊表心意。” “……”吕布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一亮,大笑道,“王大人声名远播,才学渊博,布亦有意讨教。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这时,刘辩与刘协携手而至,两人均是有些畏缩,却又仗着胆子走来,诸位大臣慌忙为一帝一王让开一条路,吕布见了二人的目光,锁定在赤兔马,不禁心中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刘协见刘辩诺诺不语,于是大声说道,“吕将军,皇兄与我,想骑骑将军的战马,不知可否?” 吕布心下苦涩一笑,生怕刘辩刘协爱上赤兔马,从他手中夺走,于是推辞道,“非是臣不愿,只是此马性情顽劣,恐伤了二位尊贵之躯。” “哼,本将征战多年,战马这种东西,岂能无法骑乘?无非是吕将军舍不得宝马,这才推辞吧?”淳于琼早就受不了吕布耀武扬威,见状出声讥讽道。 “哦?这位壮士,既然不信,不妨请一试。”吕布让开身子,展露出赤兔马,不怀好意地笑道,“壮士,别说本将未曾提醒过你,大宛国盛产宝马,其名大宛马,大宛马中又有千里马,名汗血宝马,此马乃汗血宝马变种,可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号嘶风赤兔马,本将骑乘,可破阵于千军万马,凡夫俗子,死伤于此马之下者,不计其……” 吕布话还没说完,淳于琼不耐烦地摆摆手,大步走向赤兔马,左手方搭在赤兔马的马背之上,但见赤兔马骤然变得暴躁不安,抖着马身,后撤数步,焦躁地挪动四蹄,淳于琼皱皱眉,再度向赤兔马走去,却不料,赤兔马陡然暴起,扬蹄人立而起,在淳于琼瞪圆的双眼中,硕大的马胸脯撞在淳于琼撑起的双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淳于琼像破麻袋一样撞飞出十米开外,生死不知! “皇弟!朕……朕害怕!”刘辨吓得都快哭了出来,抱着刘协的胳膊埋头不语。 “吕将军……不骑了,不骑了……”刘协吓得小脸苍白,连连后退。“咱们回洛阳吧,回洛阳…” “遵命!”杨彪王允闻言,纷纷拱手,下一刻,两百余人,在四万洛阳禁军簇拥下,洋洋洒洒,向着洛阳而去。 路上,因刘辩受惊,刘协召吕布入车撵。 不远处,路边的树林之中,一彪约有五千的兵马正在列阵以待,一个健硕的大胖子,正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旁边几个西凉士卒用蒲扇扇风。 此人正是董卓,率麾下李傕郭汜牛辅张济等西凉健将,等待着汉帝的车撵,董卓抬头看了眼天色,爽朗大笑道,“好!看来咱布置的鲜卑叛乱,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轮到咱们出马了!传我军令,全军整备,出发!” “嗯,主公,此计若行,平定战乱后,一者,可令汉帝及百官,对主公更加重视,二者,可将鲜卑叛乱的脏水,泼到吕布头上,嘿嘿嘿,那吕布不是讹了主公一笔吗?主公略微提醒,就可将祸水引至吕布头上,正好报前番夺马之仇!” 董卓小眼一眯,笑得越发恣意猖狂。 忽然,一个神情焦急的斥候骑着西凉战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到了董卓面前,急声道,“主公,大事不好!吕布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鲜卑人畏惧吕布,纷纷投降,如今吕布已平战乱,与汉帝回师!” “什么!!”董卓顷刻间如同黑熊暴怒,满脸暴戾,令诸将恐惧,抬手一巴掌,硬是将这个可怜的斥候活生生打翻在地! 四五十岁,尚有如此力气,往昔东汉猛将之资,隐隐可见。 见董卓面上一片阴沉,李儒仗着胆子拱手道,“即便如此,也请主公领军前去,吕布纵然在鲜卑军中有威望,可主公为了鲜卑军,投入大量财力收买人心,主公可借机收编鲜卑军,如今何进身死,其部众,亦可由主公收编!届时,提十万雄师,再来‘护驾’!” “好!就依你言!”董卓猛一拍手,小眼暴起凶光,“吕布,你最好不要来捣乱,否则,就叫你回不了并州!” 忽然,前方探马来报,有一彪兵马出现,董卓提军迎上,两相对阵,董卓望见对面主将,隐隐有些眼熟,试探性的大声问道,“前面可是禁军将军许状?” 可不正是许状! 见王允杨彪袁绍等人已至,许状唯恐与十常侍勾结之事被发觉,慌忙引军趁乱逃走,正好遇上了董卓驻扎之地。 “董胖子!你拦我作甚!”许状见双方兵力相差不多,己方又是拱卫皇宫的精锐之众,也就不惧董卓,言语之中,大是不屑。 “...…”董卓听了董胖子三字,胖脸沉默下来,逐渐泛起黑色,小眼睛中,更是凶光毕露! “主公!此乃皇宫禁军,战力非同小可,虽有三千,却装备精良,可敌数倍之师,我军可将之收编,充大实力,主公切莫动怒,容我前去游说一番!”李儒知晓董卓秉性,连忙策马上前谏言道。 “快去!”董卓猛然大喝。 “...…” …… 时值深夜,汉帝车撵在护卫下,逐渐靠拢洛阳附近地带。 忽然,一彪兵马,自斜地里杀出,旄旗遮天蔽日,马蹄扬起万丈灰尘,汉室将领中,自有卢植,粗略一望,心下一沉,谓众将道,“此乃董卓,竟有七万之众……等等!这些兵马,都是洛阳禁军和西园禁军,何时归顺了董卓?此人来者不善,速去禀报天子!” 忽然,董卓单骑而出,目标正是鲜卑军,不知为何,卢植心有不妙,果然,鲜卑军这等暴戾之徒,竟然不加阻拦,任由董卓进入,少时,鲜卑军脱离汉军控制,簇拥着董卓而出,与董卓引来的禁军兵马合兵一处! 如此一来,本就只有四万众的卢植兵马,锐减到了一万! 一万面对十万,就连卢植,也面带绝望之色。 很快,汉帝车架在卢植兵马的让路下,出现在两军阵前,汉帝刘辩吓得蜷缩在车架内,任由刘协叫喊,也绝不动弹一下,刘协万般无奈,只能在吕布的陪同下出了车撵,眼见十万兵马,乌压压,列成一个个方阵,将眼前的平原堵个水泄不通,不禁心下恐惧,双腿打颤,回首时,见吕布在侧,才安稳下心。 董卓骑着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掠出本阵,厉声喊道,“吾乃鳌乡侯,前将军董卓,天子何在?” 刘协凛然不惧,争锋相对的厉声呵斥道,“董卓!汝欲造反乎?!” 见刘协衣着华贵,威严加身,隐隐有天子之相,董卓心中暗奇,勒住战马,直视刘协,语气略显恭敬,询问道,“汝乃天子乎?” “非也,吾乃陈留王刘协,皇兄疲惫不堪,在车架中休息!”刘协从容回答。 “臣护驾而来,请天子现身一见!观其安危,好令臣心安!”董卓扬声道。 董卓言辞有理有据,令人无从反驳,吕布皱了皱眉,掀开布帘,轻声唤道,“陛下,有布在此,定保陛下周全,陛下大可心安,可出来与董卓一见。” 说实话,对于这个唯唯诺诺,性格软弱的刘辩,吕布也没什么好感,刘辩见吕布呼唤,这才出了车架,面见董卓,神情中带着化不开的恐惧之色,双腿打着拍子。 “吾……吾乃……当今天子。”刘辩磕磕巴巴的说道。 吕布皱眉,看向董卓出声道。“见也见了,你还有何话说?” “哦?原来奉先也在此啊。”董卓装作才看见吕布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董卓表面上笑哈哈的,实际上在心里,已经将吕布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吕布忽然冷下脸,眯着虎眸看向董卓,“特来保驾,董胖子,你说也说了,场面也走了,就哪凉快哪待着去,好狗不挡道。” “你!!贼子敢尔!可教你见识见识董某的厉害!”董卓气结,指着吕布,勃然大怒,大手按在了弓上,仿佛随时都会开战。 吕布凛然不惧,打了个唿哨,赤兔马宛如一道赤光,骤然掠至车架一旁,吕布在车架上纵身一跃,稳当的落在马背上,取出挂着马鞍上的方天画戟,遥指着董卓,冷笑道,“怎么?你不服?仗着区区十万兵马,就敢对本将指手画脚,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吧?想杀本将,须得百万人,你还差得远。” 双方剑拔弩张,两军阵前,吕布骑着赤兔马,越过董卓,面对着一个个目光警惕的洛阳禁卫,策马绕了一圈,返回董卓面前,冷笑道,“董仲颖,这就是你的兵马?也不过如此,连动手的胆量都没有?” “吕布,你不要欺人太甚!看我与你一……”董卓目露凶光,抽剑出鞘。 剑刚出鞘,一抹残影闪过,方天画戟已如夺命勾镰,抵在了董卓的咽喉处! 哐当…… 宝剑一个握不稳,从掌中跌落沙场,斗大的汗珠自董卓额头落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董卓瞪圆了双眼,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吕布,心下无比骇然! 什么时候出手的?怎么可以这么快! 吕布微微昂起下巴,一脸的漫不经心,垂下画戟,用小枝勾住宝剑剑柄,递给了董卓,似笑非笑的说道,“董胖儿啊,这么大岁数了,就别老寻思斗将,真以为西凉猛将这个名头能陪你一辈子?看你这一脸的不服气,要不,本将再给你一次机会?” “服了,服了…奉先息怒!”董卓双手举起,胖脸上满是阿谀之色。 吕布冷哼一声,将宝剑扔到一旁,拨转马头,驱使赤兔马离去。 待吕布转身驱马行百步,董卓胖脸上,狠厉之色愈来愈浓,双手持弓,瞄准着吕布的后背。 这一幕,被卢植,袁绍,汉帝,陈留王等人看个仔细,慌忙大声提醒吕布。 “吕将军小心!” 第六十九章 王府 话音未落时,两支羽箭已不分先后,齐齐而出! 吕布早就对董卓暗自提防,听闻身后尖啸声响起,知道这董胖子不甘心,射出暗箭,微微侧身,右手持戟,击向身后,将两支羽箭先后拍飞,拨转马头,吕布挽起方天画戟,蓄劲,瞄准,一气呵成,硕长的方天画戟骤然飞出! 笔直的刺入西凉宝马的头部,高大的漆黑战马挣扎几下,立即毙命倒地,将马背上的董卓掀倒在地,摔个七荤八素,董卓摇了摇昏胀的脑袋,挣扎着起身,却见眼前一片阴影遮天蔽日,抬头去看,吕布已骑着赤兔马来到身前,弯腰取出深入马身的方天画戟,满脸坏笑,关切的问道,“仲颖,没事吧?没摔坏吧?” “没……没……”纵然是董卓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陇西汉子,此时内心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几乎是下意识,就露出了畏惧的神情,双手撑地,往后退了退,讨好的笑道,“奉先,这是误会,误会……” “哦,误会就误会吧。”吕布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语气顿了顿,虎眸陡然充斥着杀意暴戾,盯着董卓,用低微的声音,一字一顿道,“记住了,这一戟,不是射歪了,而是想留你一条狗命。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日后再敢得罪老子,就算是千军万马,我杀你,跟玩一样,懂吗?” 见董卓小鸡啄米般点头,吕布颇为满意,扬长而去,李傕郭汜张济三将率兵马拦住吕布,吕布虎眸一冷,画戟微抬,李傕郭汜却凛然不惧,甚至目光中带有浓郁的怒意,持枪与吕布对峙,直到董卓缓过神来下令,才为吕布让开一条路。 对于董卓来说,今日这么一闹,虽然折了些面子,却也不能阻止董卓的野心。不过,却也害得原本主动的董卓,如今变得被动,见吕布已拔得头筹,得了首功,董卓自然焦急,对汉帝大加献媚,花言巧语,逗汉帝欢心,又令士兵们,将平原的杂草拔掉,为车撵让出一条康庄大路,等等举措,无不毕恭毕敬,倒是令汉帝及百官对董卓的印象好了些许。 …… 洛阳城,是出乎吕布意料之外的繁华,城墙是由山峦间的大青石堆砌铺成,何其宽厚,巍峨,险峻,足以令攻城之师,望而却步。护城河,更是河面宽达数十米,深不见底,这等城防,即便是以历史上曹操的霹雳车,急切间……不,就算给他两年时间,他也难以攻下! 入了洛阳城,入眼处,道路两侧,房屋陈列,喧嚣的闹市,人来人往,贩卖吆喝,所买卖之物,有来自荆南之地的茶叶,并州之地的马匹,川蜀之地的锦绣,徐扬之地的盐巴,种类繁多。天下商贾三分之一,都聚于此处,何其昌盛?武都、晋阳与之相比,真是不值一提。 待将汉帝,陈留王及百官送入皇宫,已是深夜,百官告别,望着百官真挚的笑脸,吕布知道,经过今日这么一闹,他将彻底名震天下! 自有王允,领着吕布乘车撵回归王府,作为从事中郎,王允本该居住于大将军府内,可惜大将军何进惨死后宫,大将军府已经荒凉,树倒猢狲散,一应从吏也自觉离去。 王允这座府邸,是临时居所,布置的比较随意,越过庭院,就看见一群下人正在张罗着酒宴。 一路上,王允对吕布有说有笑,算是以礼相待,吕布亦是对王允恭敬有加,使这个好面子的小老头,红光满面,王允伸手虚引道,“宅院狭小,请奉先不要嫌弃,奉先,酒宴已备好,请。” 由于是王允的私宴,杨彪袁绍等人也不好意思来蹭饭,倒是为吕布省了些麻烦,应付杨彪这种官员,处处是麻烦,生恐哪里说错,有了叛逆之言,就会因此犯下大错… 吕布与王允,相互见礼后,坐在席上,自有使者,为二人准备餐具,倒酒入樽,切肉伺候。吕布腹中也有些饥饿,跟王允客气一番后,就开始了用餐,在王允这种老官僚面前,他自然不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用王允的话来讲,那叫‘有失体统’。 吕布满面堆笑,内心却嗤之以鼻,要不是为了貂蝉,谁愿意理你? 手里端着酒樽,吕布用余光不断扫视着后面的使者,试图从这些侍女中,寻找到貂蝉的踪迹,对于这个古代四大美人,他的兴趣无比浓厚。 食色,性也。 可惜这些侍女战得太过紧密,前后紧贴着,约有三十余人,急切间难以从这些侍女的相貌中分辨出哪个才是貂蝉。皆因这王府的侍女,各个姿色不俗,不施粉黛的情况下,依旧能保持着令人惊艳的姿色,身材窈窕,各个细腰。 “王公,席间岂能无……”吕布回过头,望向王允,拱手笑道。 他‘歌舞’二字还不曾说出口,就见王允面容陡然一变,变得极度忧虑,打断了吕布的话头,幽幽道,“奉先,你我说起,也算是老乡,老朽……唉,往事不提也罢,老朽因得罪了张让,改名换姓,背井离乡,辗转于河内、陈留之间,也是不久前得知灵帝驾崩,才返回洛阳,被大将军征为从事中郎,却不知,老朽在太原的家人…如何?” 王允这一生也算是辗转流离,先是举孝廉,任郡吏,被当时的司徒高第征为侍御史。从地方州郡迁到中央朝廷,时中平元年,黄巾暴乱,汉灵帝刘宏任王允为豫州刺史,初次带兵打仗,王允就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文韬武略,当时尚爽、孔融等名士都担任他账下从事,战斗时,王允披挂上阵,亲自击败了豫州黄巾,后来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共同受降数十万黄巾起义军。在受降过程中,细心的王允从农民军中搜查到一封中常侍张让的宾客所写的书信,信中涉及一些与黄巾军有关的内容,王允也是耿直,将这件事上报给了汉灵帝。 汉灵帝宠信张让,世人皆知,张让随便花言巧语了几句,将祸水引至王允身上,于是,倒霉的王允就这样被张让记住,诬陷入狱,之后汉灵帝大赦天下,杨彪何进等人为其求情,方才放出,后来又找个借口给关进了大牢。 世人皆道,王允之所以能为司徒,是沾了董卓的光,实则不然,王允若非获罪十常侍张让,因而获罪于灵帝,恐怕早已位列三公,其之才学,乃为史书没也。东汉着名学者,士子之首郭泰曾如此评论王允: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 严格来讲,后世流传的东汉名臣里,应有王允一席之地,可惜王允出身官僚,不及过多统军,只得了大学士之才名,不似朱俊,皇甫嵩之辈战功赫赫,否则,其远胜皇甫嵩矣。可惜,此人死在了对于大汉的忠烈之心,太过浓烈。可人终有私心,王允在太原的家人,也使王允将吕布召到府中,仔细询问。 “太原王氏?”吕布犯了难,在脑海中不断翻找着属于太原王氏的信息。 见吕布陷入思索,王允连忙补充道,“太原郡祁县!” “哦~”吕布恍然大悟,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拱手道,“恭喜王公,其家室仍在。” “好!好!太好了!”王允连喊了三声好,脸上带着浓郁的喜悦,离席向着吕布遥遥一拜,口中称道,“若非奉先携雄师,驱鲜卑,吾家岂得安宁?扶大厦与将顷!扞卫国土!今又迎送陛下,护陛下安危,为天下,为百姓,拜谢将军!” “王公盛赞,吕布当不得。”吕布连忙将王允扶起,言道,“身为汉人,自当保卫家园,驱逐胡虏,至于保护天子,那是为臣的本分,亦是布的本分。” “好!好一个本分!若天下之人,都有奉先的忠心,何至于此?”王允借势被吕布扶起,盯着吕布,话里带有深意。 “忠君爱国,世人皆知,王公多虑了。”吕布目光闪躲,他甚至猜到了王允接下来的话,必是对董卓大为不满。 果不其然,王允忽然神情激动,执酒樽,满饮一口,厉声道,“可那董卓,却不似奉先这般忠心,此獠趁何进何苗身死,收拢何进余部,列阵拦住陛下车架,若非奉先在侧,其必猖獗跋扈!贼子之心也!该当诛之!如今已接得圣驾,却不退兵而去,反而于洛阳城外结营,其心可诛!” 见势头不对,吕布连忙拦住,宽慰道,“王公,那董仲颖,也是天子诰命,封为朝廷大员,岂能生不臣之心?却是王公多虑!” 凡事要讲究个证据,董卓固然收拢了何进余部,其理由也是:‘恐主将身死,余部暴乱’。算是有理有据,更何况,如今大将军身死,骠骑将军、四征四镇等大将军职又未设立,董卓前将军的官职,本就是负责京师兵卫和边防屯警,倒也让董卓成为唯一能合法统领何进余部的人选。 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想来也是李儒经过深思熟虑,才临时定下了收拢何进余部的妙计。 “唉,希望如此。”王允也知道这点,当下只能无奈一叹。 毕竟人家看起来,忠厚老实,虽然有列阵拦架之举,却也没得寸进尺,言行举止也颇为恭敬。 见王允停止了过激行为,吕布笑着提醒道,“王公,你看,这席间岂能无歌舞?” “嗯,奉先此言有理,既然如此,那老朽就献丑,为奉先歌一曲长乐府。”王允也来了兴致,老脸上满是悠然自得,吹嘘道,“不是老朽自夸,这普天之下,若论抚琴音律,也就蔡伯喈,能与老朽相提并论了,来人,抬老朽琴来!” “...…”吕布瞪圆了双眼,哑口无语的看着王允。 …… 第七十一章 纳妾 忽然,远处,王允负着手,急匆匆走来,他是方才酒宴喝多了,出来解手的,忽然,王允脚步一顿,望见吕布庭院前,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不禁老脸一沉,也不顾腹中水胀,快步走过去,见吕布与貂蝉相对站立,一副谈情说爱的样子,王允轻轻咳嗽了一声。 “嗯哼!” 貂蝉听得异响,顿时吓得脖子一缩,回首一望,见王允慢悠悠走来,连忙躲在了吕布的身后。 见王允来了,吕布也不慌,拱手唤道,“王公。” “嗯,这里住的可还习惯?我这府邸寒颤,比不得你的州牧府,还请不要嫌弃。”王允捋着长须,语气顿了顿,忽然老脸一沉,厉声道,“貂蝉!夜半三更,你岂能四处乱走?忘了义父的家规不成?竟然跑到外面抛头露面!还不快过来!老朽这回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哦…..”貂蝉委屈巴巴的嘟着樱桃小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现身往王允那里走去。 “诶?”吕布连忙拉住了貂蝉的玉手,腆着脸笑道,“王公,布初到贵宝地,夜里难以入寐,想出来四处逛逛,就让貂蝉姑娘陪我,看看这府中景色吧?” “奉先想看景色,就让老朽陪同吧,老朽这义女顽皮,倒是无法服侍周到,失了礼节啊。”王允笑眯眯的看着吕布。 吕布强忍下几乎脱口而出的‘鬼才要你个糟老头陪!’ 换上一副笑脸,吕布言道,“王公明日还有早朝,怎可陪布熬夜?若明日起不来早朝,延误大事,岂不因小失大?” “呵呵。”王允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嘴脸,语有深意,道,“奉先,真的只是散步?” “散步!只是散步!”吕布拍着胸脯打包票。 “奉先啊,老朽数日前,曾收到家信,吾兄早逝,那不成器的侄子王晨,久久未曾致仕,老朽只是一介从事中郎,无法提拔,这心里呐,不是个滋味。”王允立即换做了一副忧虑的神情。 什么意思?敲竹杠? 吕布长这么大,前世今生加起来得有个一百岁,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么大张旗鼓的敲竹杠! 可恨!糟老头子,着实可恨! “哦。”吕布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传出去怕会污了奉先的名声,还是请奉先回屋吧。”王允面容平淡的回了句,拉着一脸茫然的貂蝉就要离去。 吕布连忙伸手喊道,“既然是布的治下,那这事就保在布的身上!任其为祁县长可好?” “唉,倒是劳烦奉先了。”王允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吕布道,“吾家有老母,已是白寿,无人赡养,吾祁县家中,尚有长子王盖,幼子王定,苦于无田产,难以自……” “布愿奉上良田百倾……王公,非布拮据,实因早有政令在先,任何家户,田产不可超过百亩。” “奉先不必解释,老朽能理解。”王允长叹一声道。“哎,想想吾那长子,已是而立之年,也当出仕了。” “布愿征辟为贼曹从事。” 在历史的轨迹上,王盖曾任侍中,能力还是有的。 “哎,想想吾那次弟,已是……”王允也是脸皮厚,对吕布的咬牙切齿视若无睹,继续道。 “布愿征辟为县丞!”吕布回答干脆,反正县丞这种东西,其实就是给县令打下手的,没有多大权力,见王允还要张口,吕布幽幽道,“王公,您还有什么亲戚,一并说了吧。” “哈哈哈。”见战场上犹如战神的吕布吃瘪,王允老脸乐得跟朵菊花一样灿烂,捧腹大笑,良久方才收敛笑意,正色道,“奉先,老朽有个侄子,名王凌,年方二八,自幼才思敏捷,破负勇力,擅骑射,立志持三尺剑,驰骋沙场,有勇有谋,如今正在府内,奉先可将其带回晋阳,建功立业,为奉先驱逐胡虏,献上一份薄力。” 王凌? 吕布双眼一亮,来了精神,曹魏时期的将领,与司马朗,贾逵为友,孝廉出身,先任县令,后迁中山太守,颇有功绩,曹丕即位,拜散骑常侍、兖州刺史。洞口之战,随张辽大战吴将吕范,石亭之战,随曹休讨伐东吴,力挽狂澜,曹芳继位时,官拜征东将军,联合孙礼击败吴将全琮,进封南乡侯、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晚年接替高柔蒋济担任三公。 可惜,最后不满司马专政,联合兖州太守拥楚王曹彪为帝,事泄自尽,夷灭三族。 “若王公举荐之人,确有其才,布定不吝提拔。”吕布正色拱手道。 “嗯。”王允捋着长须,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将貂蝉对低语几声,貂蝉俏脸通红,偷瞄了几眼吕布,最终含羞颔首,王允见状,长笑道,“哈哈哈,女大不中留啊,奉先,听闻你已有正室,可大丈夫,岂能不三妻四妾?我这义女貂蝉,正是待字闺中,可嫁与奉先为妾室,不知奉先可是愿意?” 今时不同往日,与历史上的轨迹背道而驰,如今的吕布,先是驱逐鲜卑,立下了威名,又将并州治理的井井有条,功绩惊人。 官拜并州牧,度辽将军,可以说是一方重镇,而王允,也非是日后位列三公的王司徒,而是一个小小的从事中郎,对吕布巴结还来不及呢,怎能轻视? 即便是最疼爱的义女,送给吕布纳妾,王允也没有丝毫不悦,相反,还有些欣然。 吕布欣喜若狂,推金山,倒玉柱,叩拜在王允面前,大声道,“小婿拜见岳丈!” “不必多礼,只需日后好好对待貂蝉,勿要因其是妾,就对她不好,老朽只有这一个义女,对其颇为疼惜,小女年少不更事,若有犯错,请奉先看在老朽的薄面上,多多宽待。”王允面容淡然,扶起吕布,谓貂蝉道,“貂蝉,还不拜见未来夫君?” “妾身貂蝉,拜见夫君。”貂蝉羞红着脸,盈盈一拜。 “...…”吕布也深深一拜。 如此,算是礼成,只待一撵车架,将貂蝉迎回晋阳即可。 《礼记?内则》上明确地说着:“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第七十二章 驰援幽州 …… 翌日清晨。 吕布正酣睡间,床侧佳人将吕布推搡而醒,吕布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娇憨的貂蝉,问道,“何事唤我?” “夫君,义父方才与门外叫喊夫君,说是汉帝召你入朝。”昨夜方才失身,苦战一宿,貂蝉也是睡眼朦胧,双颊生霞,初承雨露的女人更显妩媚。 “哦,既然是陛下唤我,那我便去一见,你好生休息,勿要乱动,伤到身子。”吕布安慰一句,起床更衣,衣着锦衣,走出房屋。 昨夜方才见到貂蝉,还没隔夜,就给人家睡了,这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令吕布至今还有种不真实感。 可事实上,不就是这样? 非官僚嫡系之辈,其性命,其清白,何其卑微?再过些日子,恐怕用一个馒头,就足以换取一个女子的清白,这就是乱世,也是古代女子之悲哀。 能得到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对于女人来说,就已经足够。 两情相悦? 古时多少夫妻,在行房前,连面都没见过一次? …… 吕布起得不算晚,已是卯时,即是现代的六点钟,按照早朝规定,卯时就已上朝,汉朝对于早朝相对宽松,早晨六点才上朝,不似后世清朝那般,官员须凌晨四点起床,五点在宫门等候,后世曾传闻,清朝时为了赶早朝,天尚黑,不知多少倒霉蛋不慎失足跌进河边溺死。 上朝时,文武分两班入朝,文由左掖门,武由右掖门。入内后,先于金水桥南依品级序立,候鸣鞭,各以次过桥,诣奉天门丹墀,入大殿时,汉帝龙座后,有宦官,小黄门,力士,掌伞,执武备。 吕布步伐稳健,来到大殿外时,已有小黄门接着,验明正身,吕布张望四周,玉璧琼楼,皆有焚烧后的痕迹,呈焦黑色,无数杂役,匠人,正在修整,小黄门也都是一批生面孔,不复老练,略显稚嫩,见了吕布,谄媚笑道,“度辽将军,陛下已在大殿等候多时,容奴婢去禀报。到了大殿,请将军记得,先向陛下请罪。” 吕布一脸茫然,请罪?请哪门的罪? 自有小黄门为其解释,大汉律法中,曾规定,凡上朝时大臣无故缺席,未曾告假,按欺君之罪严惩,以正法纪。 大殿内,文武百官,按文武分列两旁,一个个官僚士大夫,面容肃穆,此时逐个出班谏言,好不热闹。 忽然,小黄门一声高昂的唱喏,“度辽将军,并州牧,吕布大人到——” 龙座上,本来无精打采的汉帝刘辩,顿时来了精神,用稚嫩的嗓音喊道,“快传吕将军进殿!” 少时,吕布昂首阔步,走进了大殿,见右手边,董卓端坐首位,旁边有一个空座,知道按照官衔,这空座是为他而留,向汉帝施礼道,“臣初来乍到,不知礼节,故而来迟,请陛下赐罪。” 汉帝下首,皇弟陈留王开嗓道,“不知者无罪,吕将军,坐。” “恩,吕将军,坐吧。”汉帝也柔声说道。 见汉帝首肯,吕布这才施施然坐在了董卓身侧,那董卓身宽体胖,往那一坐,跟座肉山一样,吕布身材健硕浑似铁塔,险些将旁边的武官挤个跟头。 这时,太尉杨彪出班,正色拱手道,“禀报陛下,臣有要事相奏。五月前,幽州张纯,丘力居再度叛乱,举披甲骑射之士五万,兵寇幽、冀、徐、青四洲,四处告急,皇甫嵩领匈奴老善于栾提羌渠去救,汇合中郎将公孙瓒、幽州牧刘虞的兵马,却因老善于栾提羌渠身死,其部众哗变,与乌丸丘力居勾结,丘力居乃得兵马十六万,声势浩大,皇甫将军只得与公孙瓒合兵一处,丘力居大军先败公孙瓒与昌黎城,后败刘虞与徐无山,今兵寇幽州十一郡。公孙瓒再度被围孤城,刘虞领败军两千,兵屯代县,请求朝廷驰援!” 一言掷地,文武百官尽皆大惊失色,一些只知之乎者也的官僚纷纷面面相觑,低声细语探讨。 司隶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两位未来的北方霸主,亦是难免面容骇然,目瞪口呆! 十六万! 这不是个小数目,久经战阵的曹操和袁绍,更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南匈奴的十数万兵马,几乎有半数,都被当初汉灵帝下令从国库中拨出军械武装,这意味着,大汉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不是十几万像大多数黄巾贼一样的乌合之众,而是十几万的披甲执锐的精锐骑兵!为臣者,秉着报喜不报忧的精神,估计,恐怕不止幽州,就连冀州,也遭到了侵略! “...…”汉帝刘辩虽然年龄尚小,却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无疑是对这个弱小孩童的又一次沉重打击!刘辩小脸煞白,一股寒气上涌,浑身发抖,他仿佛能够看到,乌丸人和匈奴人一路杀到洛阳的下场。 “有关幽州的战报,都列为十万火急,广派斥候,派人加紧盯着,一有消息,即刻上报朝廷!”陈留王比刘辩的抗压能力要强不少,他当机立断,站起身来,沉声下令,“封并州牧吕布,封县侯,选一万户之县为吕将军邑县……就温县吧!敕封吕布为温候,开将军府!再封骠骑将军,位同三公,假节钺,率并州精锐,剿灭丘力居!军粮由朝廷提供!其部将若有战功,可不必上报,将军之下军衔,汝可先行封赏,再上报朝廷!即刻回并州整军出发,不得有误!皇兄?你觉得如何?” 听见旁边皇弟试探性的询问,就像给刘辩这个溺水之人提供了一根救命稻草,刘辩双眼一亮,连声道,“就依皇弟之言,册封吕布为骠骑将军,温候,即……即刻出兵!” “只是这般,吕将军兵马甚少,却是不妥,可教河东郡出兵五千,中山国,常山国,河间国,出兵一万,合兵一万五千,辅佐将军建功!这支援军,由将军指挥!”刘协补充道。 言毕,刘协看向吕布的目光无比炽烈。 说实在的,十六万兵马,刘协心里也没底,生怕吕布不同意。 可吕布,哪里会拒绝?攻城略地,这是吕布做梦都在想的事,只是苦于天下未乱,若擅自出兵,恐怕会授人以柄,落下个叛逆的名头。如今陈留王,给了吕布一个向幽州掺和一脚的机会,吕布求之不得! 至于十六万兵马?又非是丘力居本部就有十六万兵马,乃是新得之众,虽众十数万,不过乌合之众…… 吕布昂首阔步,出班干净利落的拜道,“臣,遵旨!” “呼。”自始至终,董卓都沉默寡言,见吕布应诺,方才松了口气,擦拭着额头的细汗,出班高声道,“陛下英明!” 见董卓带头称颂,其余人也出班高声道,“陛下英明——!” 第七十三章 假节 “好!散朝!” 一众文武官员纷纷散去,典军校尉曹操与袁绍携手前行,正谈笑着。 “本初,汝之所言,过于花哨,如那坊间传闻,弄虚作假,你说吕布有上将之姿,吾却信,汝言其能于万军丛中,如无人之境?吾却不信,汝定是戏弄与曹某。”曹操脸上带着浓郁的忧愁,“本初啊,此是琐事,不必多谈,不如且论论乌丸之祸?” “昔日吾虽多有夸言,可这事,吾却不曾作假,怎的你却不信?”袁绍言之凿凿道。“乌丸之祸?有吕布将军在,胜之易如反掌!” “哼。”曹操嗤笑,看向袁绍道,“本初兄啊,你啊,定是看中了吕布外貌,与其名声。” “嗨!孟德,汝怎能对吾有如此偏见?”袁绍怫然不悦,撒手离去。 “本初兄莫气,莫气,是吾失言了。”曹操连忙拉住袁绍,致歉道,“还请本初兄原谅小弟孟浪,今夜,就小弟做东,请本初兄歌舞坊一聚!” “哈哈哈,好!” 两人正行间,忽见大殿外,人群簇拥成圈。 “这是……?”曹操疑道。 “必是吕布在其中也。”袁绍笑着拉起曹操手,就要往里进,道。“走,孟德,你我与吕布,可相识一番。” “人家乃骠骑将军,位列三公,如今假节,何其尊贵?岂是你我两个校尉所能高攀?”曹操自嘲一笑,拉住了袁绍。 忽然,人群散去,现出一员武将,正是吕布,吕布环视四周,大松一口气,望见曹操时,眼前一亮,快步向曹操袁绍二人走来,施礼道,“布见过二位,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真是吕布之幸。” “嗯?”曹操敛容,整理仪容,正色道,“将军亦知曹孟德乎?” 曹孟德之名,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非遇到刘备这个硬骨头占据地利,据守川蜀,孙权这个东吴大帝依仗长江之险,镇守东吴,哪里轮得到司马氏的晋朝出现? 今日得见曹操真容,纵然相貌并不如身旁袁绍出众,却依旧是…算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恩。”吕布点点头,笑道,“孟德,本将出兵征讨乌丸,你有何策,但说无妨。” 论及军事,曹操几乎脱口而出,胸中之策,滔滔不绝,言道,“将军,依曹某愚见,乌丸、鲜卑、匈奴,诚不足为虑,平之易也,此等外族,大杂居,小聚居,通常不相往来,不成气候,因而,昔日檀石槐雄踞漠北,割据汉土,其身死后,鲜卑一统之势,即刻而散。原何?无粮尔,纵有牧畜,捕鱼,却缺少盐巴等,归根究底,乃大汉附庸也,其因利而暴,只需胜其大军,许以利益,加以抚慰,其必离心离德,届时,丘力居之头,可奉上将军也。” “至于匈奴?其老单于虽死,仍有其子,其侄,如今臣服大汉,屯与河东,令其缴令,统御匈奴,匈奴自然臣服。归根究底,只要将军一战得胜,其不足为虑,若将军一战而败,其必不惧汉人之威也。” 不愧是魏武大帝,见解独到,一语中的。 就像是击败和连之后,杂居在并州境内的鲜卑人、匈奴人很少能团结一心反抗,都被吕布逐个击破,驱逐出并州境内。 这就是外族的根本所在。 他们是人数多的时候,杂居,所谓杂居,是几个部落杂居在一起,没有首脑,各自为政,这也就造成了,在没有一个英明神武的头领之前,这些外族人很少团结在一起。 就算是团结在一起,只要一场大大的胜仗,就可以击溃他们谋反的贪利之心。 后世就有个明确的例子,建安二十一年四月,汉献帝册封曹操为魏王。七月,南匈奴单于呼厨泉来朝贺,被扣留在邺城,曹操借机将南匈奴分为五部,选汉人为司马加以监督。 就这样,曾经为祸东汉的匈奴,就这样草草结尾,再无叛乱。 吕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继续问道,“若本将想战胜乌丸,当如何?” 见曹操出言,袁绍也不甘寂寞,笑道,“将军,区区乌丸,所仗者,无非战马,骑兵,将军只需遣一支弩兵,埋伏与险要之地,射其先锋部曲,那战马一倒,自成障碍,阻碍大军冲锋,其必乱也。” “哈哈哈。”吕布仰头大笑,看向袁绍曹操,赞赏道,“二位都是大才,战略有度,有二位谏言,此战必胜也。” 曹操袁绍见吕布身居高位,却纳言从善,不禁大喜,语气恭敬,齐声回答道,“承蒙将军夸赞!吾祝将军旗开得胜,武运昌隆!” 吕布笑意更浓,感受着两个未来的天之骄子的恭敬,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彼时,乃是汉少帝刘辩的第一个国号,光熹元年。 时年七月,小暑,日晴。 吕布领着百余亲兵,共依仗队伍,连同着貂蝉的车撵,来到了晋阳境内。 夏日难耐,吕布骑着赤兔马,来到车架旁,掀开布帘,见里面不停摇扇子的貂蝉,关切的问道,“没事吧?快到了,再忍会。” “没事。”貂蝉强笑着擦拭了汗渍。 “...…”吕布知道,自从离开洛阳后,貂蝉就一直闷闷不乐,躲在车内嘤嘤啼哭,暗暗抹泪,毕竟她与王允相处太久,吕布能够理解,只能温言宽慰道,“没事,待日后,我会把王工也接过来,与你作伴。” “真的吗?”貂蝉美眸一亮,希冀的看着吕布。 “嗯,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将岳丈也接过来。”吕布许下承诺。 宽慰了貂蝉之后,吕布放眼望向北方,晋阳城的轮廓已然渐近,吕布回头望了眼仪仗队伍,不禁面露笑意。 尽管乌丸和匈奴的联合,出乎了吕布的掌握,他却也因此得势,成为了骠骑将军,温候,假节的至高荣誉。 就光这一个县侯,就足以令人垂涎三尺!这就是万户侯,远远高于乡侯亭侯! 自秦朝时期,依次采用五等爵位、二十等爵位,后至汉,汉武帝改第二十等,彻候与爵位中分离,因与汉武帝刘彻姓名避讳,改为列候,也就是后来县侯、乡侯、亭侯的雏形,最初没有乡侯亭侯,只有乡亭候,到了东汉中期,政治昏庸,乃有大量的外戚侯、宦者侯、恩泽侯,才逐渐发展县、乡、亭三个等级,这三等侯爵,皆秉承着无功不侯的原则,地位崇高。 再往上迁升,那就只有封异姓王了。不过想想也没门,就算汉帝允许,也会有无数文武官员持反对意见。 在诸侯并起之前,他就已经成为了诸侯的翘楚,北方巨擘,倘若借势占据幽州,就算掺和进一脚,也会势力大增! 忽然,一个骑兵自远处而归,面见吕布,这人面容稚嫩,宽脸盘,粗眉大眼,是个标准的山西大汉,身强力壮,此人就是王允的侄子,王凌,如今担任吕布亲卫,得了吕布命令,前去打探消息。 如今已然归来,恭声回报道,“主公,并州多出了两座军营,河东郡援军,已到了晋阳安营扎寨。” 第七十四章 兵分两路 “恩。”吕布点点头,骑着赤兔马前行,吩咐道,“王凌,你去告诉河东郡负责统军的将领,来晋阳城见我,其余人,进城。” “...…” 晋阳城,州牧府。 待吕布归来之时,府门的牌匾已更名为骠骑将军府,绣金牌匾,气势恢宏,富贵逼人,由蔡大家亲自提笔,笔锋自成风骨,笔画中丝丝露白,像枯笔所写。苍劲浑朴,有层次感和质感。 待到入府内时,荀彧贾诩等一众心腹,纷纷坐立两侧,见吕布到来,笑颜恭贺道,“恭喜主公,荣升骠骑将军,封温候!” “哈哈哈。”吕布亦是畅快大笑,调笑道,“今布已得汉帝恩照,可册封校尉,文远恭正等人,随我征战多年,却依旧难得晋升,今日可成全他们的心愿了,文若,你拟好文书,册封张辽,为长水校尉,高顺,为忠勇校尉,宋宪,为越骑校尉……” 几乎三军各营主将,都被封为了校尉,唯有像郑姜这种后来者,资历不足,未建战功之人,方才未封赏,毕竟,捡拔也是要有度的,尤其是军营中,不能因主将赏识,就将其猛然从马弓手提升为校尉,此非正道,难以服众。 除武将外,沮授常为三军军师,乃封为赞军校尉,陈登封为屯田校尉。 同侍一主,见同僚升官,荀彧也跟着喜悦,拱手应诺。 君臣闲聊一番,吕布垂问道,“诸位,如今虽有战乱,吾自领军挡与并州境外,这并州之事,却要依仗诸位之力,不知秋收一事准备的如何?” “回主公。”负责田产一事的陈登见吕布询问,立即出班道,“今,五原郡,上党郡,太原郡,都已按照主公吩咐,大肆开垦荒田,虽为购买器具,花销钱粮不少,但有主公神仙妙方,庄稼长成,犹为喜人。经统计,只靠这三郡之地,就足以供养并州军民生活一年有余。” “主公,今闻主公出兵征讨乌丸,不知这军粮……”沮授皱起眉头,一脸凝重的问道。 “自有朝廷供应,不仅如此……”吕布细细说与诸位文武听。 “如此,并州之粮充足。”沮授正色道,“今秋收在即,大举兵马入境,不得不防。需有一支兵马监督,以防止其在并州霍乱,劫掠民居,可令诸将,各领本部兵马,负责接引,监督。另外,若从冀州来到并州,或北上经过幽州,如今幽州沦陷,此路不通。或南下,经河内,过虎牢,前来并州,路途遥远,恐延误战机,唯有西来,走山路,越壶关,方可迅速而到,可这样一来,居住与太行山脉的黑山贼,就会乘机出兵,劫掠壮丁,于彼久居之地而战,诚不足取也。” “说的是极。”吕布闻言,心下一沉,慌忙问道,“沮公何以教我?” 初时,吕布也未想这么多,如今沮授这么一提起,却是个难题。在战场上,寸秒寸金,当今之计,若想速胜丘力居部,需快速出击,呈雷霆霹雳之势,在乌丸和匈奴还未彻底融合一处时,将其击破!可倘若要等各地援兵,须得一个月的时间,再加上两军合兵一处,需要时间磨合,否则,到时候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岂不荒唐? 沮授闻言,抚须微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言道,“主公勿忧,彼不来,吾可自去,沮某不才,愿单骑而出,径奔冀州,携主公文书,召集冀州之军,待主公兵出上谷,吾自提军,击其后部,首尾呼应,必破乌丸!” “不可!”吕布脸顿时黑了下来,这可是他辛辛苦苦从冀州那里挖来的顶梁柱,与荀彧配合,将并州九郡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兵荒马乱,就算是他吕布,出门时都要携带百骑亲卫,这种不可多得的人才,倘若因此出了什么差错,他后悔终生。 “君子不立危墙,沮公,三思而行呐。”陈登见状,也谏言道。 就连浑人魏续,都一脸紧张的道,“沮公,您要是不嫌弃,我可以领数百骑,护卫您前往冀州。您要是单骑而去,路上一支悍匪,就足以取你性命,您手无缚鸡之力,这…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沮授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肃容谏言道,“主公,乌丸新与匈奴联合,其心不齐,此时攻之,事半功倍,若延误战机,迟则生变,到时悔之晚矣!万不可为了等待冀州援军,而拖延个数月啊!” “沮公,万万不可!纵然敌众势大,我军身经百战,冀州富足之地,兵马精壮,乃一支生力军,等些日子,也不碍事。”陈登继续劝解道。 吕布站起身,左右踱步。心中左右两难,难以定计。堂内沮授与陈登争执起来,场面混乱,吕布更显得烦躁,咬牙切齿。 忽然,一道笑声突兀响起,吕布回首皱眉低斥道,“正值议论大势之时,何人笑闹!” 循声望去,却是郭嘉,正坐在席位上,双手捂嘴,一脸无辜的看着吕布,讪讪道,“主公,你看郭某干嘛?又不是郭某。” 对面一脸肃容的满宠冷声道,“别装了奉孝,刚才就是你笑,口水都喷到我脸上了。” “咳咳咳。”郭嘉被满宠气得一阵咳嗽,忽而,侧眼望见吕布目光不善,从容起身,向在座的诸人施了一礼,朗声道,“诸公为此琐碎之事,争论不休,岂不为外人嗤笑?乌丸匈奴,乌合之众矣,郭某才疏学浅,却有一计,可教诸位,再无争执。” 吕布轻轻舒了口气,郭嘉这个鬼才,终于肯献上计谋,吕布沉声道,“奉孝,但说无妨。” “喏。”郭嘉拱手应诺,走向了吕布旁边,悬挂在墙上的羊皮地图,面向众人侃侃而谈道,“诸位请看,此乃太行山山脉,其势险峻,乃为黑山褚飞燕之老巢,其黑山军各个身手矫健,过山越涧,如履平地,我军骑兵,毫无用处,故而从未征讨。只有经由壶关,有一条康庄大路,通往冀州常山国,诸君畏惧张燕出兵劫掠前来支援的壮丁,可张燕,亦有畏惧之人,此人,就是晋阳大破鲜卑王庭可汗的无双飞将,吕奉先!” “郭某之计,可分兵两处,令张辽为主将,宋宪,高顺为副将,沮授为军师,竖主公纛旗,为疑兵,起狼骑、陷阵、虎骑、八旗四营,共计四万五千马步兵,兵出定襄,攻略上谷、代郡,若遇小股兵马,则吞并之,若遇乌丸大军,可与之结营僵持。其中战机,由沮公文远酌情而定。”郭嘉顿了顿,继续道,“而主公,则领河东援军,兵出壶关,前往冀州,接收冀州援军,自常山国,出中山国,过易水,直奔涿县,再取蓟县,广阳郡虽小,却与涿郡,渔阳郡,同为幽州产粮地,粮仓所在之地,主公只需取下这三郡,就可与张辽将军,共围乌丸匈奴,其兵马有近二十万,所需辎重众多,待其无粮,可纳首投降也。” “好!”吕布猛一拍手,大笑道,“诸位以为如何?” “嗯。”沮授丝毫不恼怒郭嘉驳斥他的意见,思索良久,赞赏的颔首道,“郭奉孝年少英杰,人中龙凤也,出兵之计,须正奇相辅,此计暗合兵法,妙哉妙哉。” 陈登咬紧嘴唇,目光微微不甘的瞟了眼郭嘉,欲言又止,见吕布心意已决,心下微微黯然,垂眸道,“……奉孝之计,甚妙。” “文若?”吕布望向老神在在的荀彧,询问道,“文若可有补充?” “奉先计策甚妙,考虑周到。自古以来,兵贵精,不贵多,主公所率三军,各个士气高昂,张辽久为主公副将,深得军心,更何况,以张文远的才能,代替主公领三军征战,是迟早之事,如今正好磨砺一番,有沮公辅助,敌众虽多,却可叫人放心,我等只需在此,静候佳音即可。”荀彧淡然一笑道。 “就依奉孝之计,按此行事,宋宪,高顺,你二人即刻率本部兵马,并八旗营,直奔定襄,沿路扼制八旗营,不可饶命,违者杀无赦!郑姜,你率本部兵马,负责督运粮草,不得有误!”吕布顿了顿,询问道,“河东郡兵马是谁统领而来?” “回主公,是中郎将卢植。”荀彧恭声回应道。 “哦?事已议定,尔等退下吧,秋收在即,事态繁重,须诸位尽心协力。另外,既然是卢公领兵,就不必派人监督其军了。”吕布眉毛舒展,抿嘴笑道,“派人去请卢公,前来见我。” 第七十五章 河东徐晃 却说卢植,被汉灵帝免官罢黜,因救得何太后,斩杀宦官,乃得名望,今幽州告急,卢植之友皇甫嵩,与公孙瓒被围孤城,恐好友身遭不测,卢植主动请缨,前往河东郡征兵,驰援吕布。陈留王恐吕布式微,特令卢植官复中郎将,准其行事。 诸位官吏散去,门口处,陈登面无表情,拦住了沮授贾诩,见二人疑虑的目光,陈登也不废话,顺手递过去一张纸。 蔡伦乃东汉宦官,公元121年逝世,此时自然有纸的存在,只是因稀少而昂贵,陈登乃徐州大户人家,世代富裕,自然有纸。 三人一边行走,一边传阅,仔细观看,纸上内容繁多,写着:‘乌丸,匈奴,散乱之众……匈奴与乌丸合盟,盖因群龙无首也,可教大量细作死士潜入乌丸联军之中,言,若杀得丘力居及乌丸人,匈奴人可割据乌丸原有之地。此言一出,其必自相残杀也。若其不自相残杀,届时,我军与丘力居对阵时,可对匈奴人不下杀手,只攻乌丸……’ 贾诩看向陈登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赞赏,却又夹杂着一些惋惜,眼神极其复杂,沉默不语。 沮授越看,越是心惊,对陈登的智谋倍加赞叹,望向陈登,沮授瞪眼低斥道,“汝有此计,何不献与主公?” 此时,已到了一片空巷之中,饶是如此,沮授亦然轻声轻语。 “唉。”陈登幽幽长叹,唏嘘道,“沮公,且不见主公对奉孝如何偏袒乎?更何况,此计虽妙,却不及奉孝之计周全矣。” “元龙。”贾诩望向蔚蓝的天穹,轻声道,“主公任人,因才度量,各司其职。文若有君子之风,处危不乱,善内政,善谋略,其才王佐,乃任别架。沮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之战阵,通晓一二,乃任军师。奉孝才思敏捷,多有奇谋,善于弄险,与主公性格天作之合,乃为心腹。你今弱冠,只待勤恳踏实,日后自有重用,你未来尚有大好光景,不可如此。” “文和兄?”陈登闻言,思绪万千,总感觉贾诩话中有话,却不知他想表明什么……?难道,他看出了我的嫉妒之心? “奉孝是主公心腹不假,可吾等之言,亦是入得了主公之耳。”沮授亦是一脸了然于胸,轻笑道,“须知,吾掌兵权,文若掌内政,汝掌钱粮,此皆命脉,主公赋予吾等全权,不假掣肘,此乃明主,元龙今日之言,却不必再谈,此计……文和,你为何不语?可是对此计持反对意见?元龙,你若不介意,让文和点评点评?” 看着沮授意味深长的笑意,陈登双眸中的瞳孔,渐渐扩大,心下骇然,连忙摆手道,“不介意,不介意,文和兄若有意见,但说无妨,小弟洗耳恭听。” “嗯。”贾诩漠然的点点头,言道,“此计有两个缺点,一者,匈奴人,乌丸人,五倍与我军之众,我弱敌强,如今丘力居势大,已趁势席卷冀,徐,豫,青四州,占据城邑无数,为何要惧怕我军?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我军打败丘力居联军之前,是绝对不可能投降的,可我军一旦击败丘力居,所谓的离间,也就无复存在意义。二者,乌丸部敌首丘力居多年征战,已与汉人无异,精通兵法,次子蹋顿骁武,边长老皆比之冒顿,恃其阻远,敢受亡命,以雄百蛮。外族以武为尊,这等人物,恐怕……已经征服了匈奴人。一场苦战,在所难免,不可取巧也。” 贾诩言简意赅,指出了陈登计谋中的缺点,却也是令陈登更加难受。 在徐州时,陈登自诩清高,少年时就立下了扶世济民的大志,可如今,比不上荀彧,比不了沮授。比不上荀彧倒也罢了,毕竟荀彧作为荀家培养的少年俊才,有一代士子领袖的架势,不算冤枉。比不了沮授也不冤枉,毕竟沮授年长,经验丰富,懂韬略,晓军事。 可眼前的贾诩与郭嘉他都比不过,这两个寂寂无名之辈……竟然,让他这个天之骄子,有一种挫败感。 陈登毕竟年轻,连番受挫后,面露沮丧之色,贾诩见状,温言道,“元龙不必如此,你年仅弱冠,就已有如此谋略见识,日后必然前途无量。只是凡事,要往远了看,往深了想。” “正是如此,若有机会,我定会向主公为你美言两句。”沮授颔首道。 “多谢两位。”陈登稍显沮丧,立即调整了心态,道,“秋收在即,元龙还有事,就先行告辞。” 望着陈登远去时步伐沉重,沮授莞尔一笑,道,“这小子,定是去借酒消愁了啊。” 贾诩默然不语,与沮授辞别,转身离去。 对于吕布,贾诩极为推崇,贾诩如今已年近四十,经验远比沮授丰富,更是通晓人情世故,懂明哲保身之道。他之好友杜曦,毫不客气的说,才学泛泛,若不遇见吕布,只怕终身为一官吏,能做到县丞县令,就已是杜家举力协助,如今,官居太守,被吕布引以为后勤屏障,负责吕布的命根子,矿区!这地位,何其崇高? 纵然功绩平平,吕布宁可将有才学的高官派过去任郡丞辅佐他,也不愿意将他卸职。其父杜秋,尚且不如杜曦,才能低微,仰仗祖辈蒙荫,才得郡守之位,如今‘改朝换代’,吕布却依旧对其任以高位。 除了重感情,贾诩没有什么可以形容。而一个重感情的主公,则是最安全的主公,别看吕布表面凶悍,杀伐果决,可心里,却软得很。若是换做其他心狠手辣之人,早就将杜曦罢官免职,最多,能让杜曦做个富家翁。 也正因如此,贾诩才会一反常态,在方才提醒陈登,莫要做傻事。 贾诩细眸中涌现一股寒芒。 否则……就休怪贾某手下无情! …… 相比于陈登的垂头丧气,吕布却犹为欢喜。 议事厅中。 一身戎装的卢植,正含笑向吕布一一介绍身后的武将。 河东郡,有十九县,乃是司隶部屈指可数的大郡,其户籍,约有六十万户。毫不夸张的说,吕布如今一州之地,也将将能和河东郡一个郡的人口差不多…… 这就是为何,前文提到,在治理内政方面,并州绝对算是地狱难度。 因为人太少了,就算没有前番和连挥军攻陷并州,几十年前鲜卑大佬檀石槐挥军直入时,大肆屠城导致的并州人口稀少,因粮食问题,山贼问题,黄巾军问题,导致至今几十年都未曾缓和,前番和连入并州更是雪上加霜,若非吕布一番劳苦,再被乌丸、白波军、南匈奴洗劫几次,恐怕难逃后世九郡严重缩水,一度曾被取消并州之名……这是闲话。 卢植嘴里叨咕着一堆人名,挨个介绍,将这些县尉,都尉都给吕布介绍个遍,可吕布却充耳不闻,只盯着眼前的一员彪磅大汉。 此人身高八尺,生得相貌堂堂,面容黝黑,鼻梁高挺,双眸犹如鹰隼般锐利,刚毅脸庞,身材雄伟,令人一看,就知道颇负勇力。 四目相对,互相凝视。 河东人,武将……该不会是先前翻了好几夜白波谷户籍都没找到的徐晃吧? “奉先,奉先?”卢植的几声呼唤,将吕布唤醒,见吕布如梦初醒的茫然模样,卢植皱了皱眉,不悦道,“怎么?莫非徐子将评价奉先乃天下第一武将,就自持勇武,小觑天下英雄?” “徐子将说我是天下第一武将?”吕布诧然,指着自己问道。 徐子将这小老头,不是一向只为士子工作,怎么还评价上自己了? “你不知道?”被吕布支开话头,卢植立即来了兴致,笑道,“那徐子将,还真是胡扯,说你乃是古之项羽、翁仲。” 第七十六章 名留青史 “项羽布倒是知道,翁仲是何许人也?能与项羽并列?”吕布皱眉不解问道。 这时,先前那员被吕布一直盯着的武将出言道,“其名阮翁仲,秦朝人,身长一丈三尺,力大无穷,曾兵守临洮,威震匈奴。那时的匈奴,兵强马壮,号称有百万铁骑,坊间流传,翁仲作战时从不骑马,时值匈奴铁骑包围此人及数十骑亲卫与孤城,翁仲决定不坐以待毙,带队而出,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杀入匈奴人铁骑之中,从黎明杀到深夜,杀得血流成河,匈奴人四散而逃。其死后,秦始皇令人模仿翁仲面容,制作成雕像,匈奴人打到咸阳时,见到翁仲吓得四散而逃。” 当时的匈奴人有多强? 秦始皇为了抵御匈奴的铁骑,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制作了享誉世界的长城,归根究底,就是为了避其锋芒,就连横扫八荒六合的赳赳老秦都要避其锋芒,可想当初的匈奴人有多强。 “哦。”吕布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暗自腹诽道,“那也不配跟项羽相提并论呀……而且这神话味儿也太浓了……” “帮我转告徐子将,就说翁仲不太行,我觉得我还是跟项羽白起相提并论吧。” “...…”卢植语塞,看向吕布的目光显得怪异,“这评语,还能改?岂不儿戏?” “说的也是,那就这样吧,反正跟死人比,也挺晦气的。”吕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也不理会卢植渐渐发懵的表情,对那员武将询问道,“汝是何人,可报知性命否?” “下官徐晃,扬县一介小吏,不值一提,听闻骠骑将军出兵征讨乌丸,吾有心杀贼,报效大汉,故而弃官入伍,因略懂骑射,充屯长,得卢公赏识,携吾前来拜见骠骑将军尊荣。”武将语气恭敬的回道。 果然是徐晃! 吕布暗暗欣喜,忙问道,“今日见了本将,可还威武否?” “身姿雄壮,面有伟容,气势沉凝,不负传闻。”徐晃由衷赞道。 卢植暗笑,出声道,“奉先啊,此人,连同这几位将官,都是吾细心挑选的将领,都颇具勇力韬略,吾闻奉先,方为并州牧不久,麾下将官定然不多,如今征讨乌丸,可充作营中。” 吕布闻言,顿时喜不自胜,这卢植,还真是个好样的,竟然给他挑选河东良将,充足自己羽翼? 人都是有私心的,卢植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看董卓不怀好意,怕其为祸大汉,见吕布有忠臣之相,这才协助一二。 可惜……他好像看错人了。 “观汝颇有将才之资,征汝进吾账下,先充作亲卫,日后若有战功,自然提拔,汝可愿意?”吕布看向徐晃,询问道。 “小的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徐晃亦是大喜,连忙纳身就拜。 “哈哈哈。”吕布扶起徐晃,仰头大笑。 如今他身处高位,凭借着骠骑将军的身份,像徐晃这种白身小吏,自然愿意附庸他,做他马前卒,账下吏。 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啊。 不光是徐晃,对于卢植带来的其余将官,有十三人,各个都征为账下亲卫,一视同仁。 见此,卢植满意的点点头,道,“公明,你们就留在奉先账下吧。奉先,某去军营中,整顿军备,三日之后,就按你之计出兵过壶关,你看可好?” “就依卢公之言!”吕布自是无有不允。 送走了卢植之后,吕布令张琪,安排徐晃等人先暂住在骠骑将军府中,待征战时,随他出征。还未等吕布喘口气,吃口饭,就有几个文臣打扮的官吏前来拜访。 这些史官是来询问吕布生平,将吕氏的情况打探仔细,好写进史册之中。 这倒是令吕布好生惊奇,原来,只要入了三公九卿之位,自有史官,将其家室生平打探清楚,录入史册,分为两份,一份粗略,录正史册,一份详细,录入后部。 如今吕布名列县侯,骠骑将军,位同三公,这等事宜,自然会有人前来负责办理。 这样,才算真正的名留青史。 对于吕布来说,这算是无关痛痒的事,但对于吕父吕母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二老都是兴奋不已,恨不得将吕布小时候换尿布的事都讲给史官听,史官只是微微一笑,左耳进右耳出,只记录关键的事,譬如吕布何时任九原守门小吏,何时任武都令,何时升为武都长,何时任五原太守,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至于有关武都一役,晋阳一役,自有主薄与其沟通,事无巨细,一一阐述,其中也包括了贾诩、郭嘉之策,就连武都城门前,荀彧的那句‘临于堂正之师’,都记录在案。 这些事情自有吕布属官为其打理,吕布只是简单跟史官交代两句后,就偷出闲来,回到后院与魏氏等人用餐。 今时不同往日,吕布所吃之食,都会有亲卫,为其先逐个品尝,判断是否有毒,之后才会端上来,呈给吕布及家室使用。 不光如此,吕府日后所穿服饰,都要换成新的,布料,是由朝廷提供的特供川蜀锦绣。出门时,所乘的车架,也会大加改动,尽显奢华。待吕贤成年,及冠礼时,将会变得无比隆重。 等等,诸如此类,都会按照汉朝的礼仪制度改善。为此,朝廷会派下指定人员,号令史,共十人,为吕府上至垂垂暮年的吕父,下至嘤嘤学语的吕贤,教导礼仪。 简单点来说,就是从默默无闻的小民,变成了万众瞩目的权贵人物。 酒宴上,吕布瞪了眼想要上来谏言的令史,再看了眼正在教导吕父吕母,魏氏貂蝉如何用餐,如何端坐的令史,忽然觉得鼎里的肉都不再鲜美,闷声道,“我吃饱了!” “夫君,不再多吃点吗?”魏氏见状,连忙拉住吕布袖角,俏脸微红道,“不吃饱,会没力气的。” 旁边的貂蝉笑靥如花,用长箸为吕布夹肉入鼎,柔声道。“嗯~夫君多吃点~” 貂蝉毕竟初来乍到,又是妾室,人生地不熟,行事拘谨,也只有吕布能够依靠。 见两位美人如此劝说,吕布也只能耐下性子,继续吃饭。 陪伴家室一夜,在高堂前尽孝。 翌日清晨,吕布就进了河东军的军营之中。 河东算是比较富饶,最起码壮丁是能够吃饱,不像先前的并州悍卒,各个瘦的跟皮包骨一样,这些河东兵马,倒也算兵强马壮。吕布声名远扬,又是浑身披挂,装束整齐,骑着赤兔马入了河东营,折服这些壮丁,自然不是一桩难事。 由于时间短暂,吕布没法像训练狼骑陷阵虎骑三营一样,正规训练兵马,却也是简单的将指令下达,有名将卢植辅助,自然轻而易举,却也耗费了两日光景,这五千将士,方才能够听从吕布号令,排列出最简单的方阵。 由于并州幽州西凉进献的战马,都充给了最精锐的洛阳军,所以这些河东兵马,尽皆步卒,只有少数将官,方才能够骑乘战马。 吕布也没有为这些兵马装备上战马,毕竟骑马这东西,不是三两日就能学会,不然并幽凉三地的骑兵以及鲜卑匈奴乌丸也就不再显得那么宝贵。 这大汉万里河山,除了并幽凉三地,就只有河内战马的数量上和质量上都还算凑合,至于其余地方,战马都是稀缺资源。 “...…” 第七十七章 徐荣 三日光景,陷阵营,虎骑营,八旗营,渐渐拔营出征。大军开拔,沿路浩浩荡荡,自有高顺拘束八旗营士卒,禁止发生马踏庄稼之事,行了半月,来到了雁门郡。 于半路上,一众官民拦住去路,奉肉携酒,犒劳三军。 当首一人,一身锦绣官服,黑发披肩,举止得体,一派儒雅书生之意。左右各站立十数官吏,众星拱月,簇拥着这位文士,文士目光中满是思念,眺望远方,见大军渐行渐近,向旁边的小吏点头示意。 小吏连忙取出一袋包裹,随杜曦前往道路中央,杜曦整理仪容,肃然深深一拜,口中喊道,“五原太守杜曦,闻骠骑将军至此,特来拜见!” 战阵之中,一将跃出,飞马到了杜曦身前,嬉笑道,“哟,这不是杜大人吗?好好的太守府不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些百姓?” “是魏续啊。”见是老相识,杜曦一脸笑意,道,“这些百姓,都是感念主公大恩大德,闻主公起大军路径本地,特来此感谢主公。我不便阻拦,就让他们与我一起了。主公在何处?我久在武都,许久不见主公,心中甚是想念。” “呵呵。”魏续嘴角抽搐,翻身下马,对杜曦耳语道,“杜老哥,您就别给我添乱了,这是疑兵,主公领一小支兵马从幽州后部偷袭去了,您就带着这些百姓回去吧。” “……哦。”杜曦笑容一滞,满脸苦涩,谓魏续道,“如果你看到主公,请帮我转告一句,杜某,必不负主公之托,打理好五原。” “嗯!”魏续重重的点头,扬声道,“百姓们!骠骑将军偶感不适,如今在车架中修养,你们的好意,骠骑将军心领了!天这么热,都回去吧!” “吕将军病了?没大碍吧?” “什么时候病的?什么病啊?武都新来了个走脚医师,让他来看看吧。” 一群武都百姓将魏续围住,魏续满脸苦笑,却耐着性子一一解释。 战阵中,宋宪见状,笑着对高顺道,“这魏莽子,关键时候还有点用。” “……” 杜曦治政,秉承儒家之道,以礼孝治理县城,每次有案情,杜曦都会耐心劝解,亲自去各家各户,极力化解冤仇。武都人深受感动,乃少纷争。 时有武都人邬厉渠,因母亲被泼皮侮辱,乃取刀杀了泼皮,逃至河阴。杜曦听闻,单骑追至河阴,将邬厉渠抓住,问道:‘你为母杀人,秉承孝道,天经地义,放了你,与法不合,抓了你,于心不忍,请教我如何行事。’ 时荀彧为别架,奉吕布之令,任用严政律法。因汉律继承秦律,秦律又太过凶残,有五刑。为墨、劓、剕、宫、大辟。依次是墨面,削鼻,剁足,割丁丁,死刑。死刑多种多样,各个残暴。吕布将之改为墨、宫、死刑三种。 杀人抵命,欠债还钱,是千古不变的条律,杀人罪,自然就是死刑。 邬厉渠感杜曦之恩,跪地哭道:‘大人,我愿接受死刑’。 乃归,因邬厉渠家中无子,杜曦令其妻子与邬厉渠共同居住在牢狱,死刑前,乃诞下一子,邬厉渠咬断一根食指,口中含血,对妻子道:“吾受杜公之恩,虽死无以为报,今日身死,别无怨恨,以指盟誓,吾子长成,可名‘杜生’,衔草结环,以报杜公之恩泽也。”自缢而死。 杜公之名,播传九县,时称杜府君。人人秉承孝道,勤业持劳。自此,杜曦政绩,为诸郡之最也。 …… 另一边,五千步卒,偃旗息鼓,行至到了壶关,挂着河东部将张希的纛旗。出现在壶口关前,壶口关,坐落于太行山的正中心,左右均是陡峭挺拔的高山山脉,而为了不被太行山脉里的山贼居高临下射箭雨,壶口关亦是高耸险峻。 《后汉书?冯衍传》:“上党东带三关。”即是上党关、壶口关、石陉关。这里要捎带嘴说一句,这太行山,也叫五行山,对,没错儿,正儿八经,压过孙猴子的名山。 山地受拒马河、滹沱河、漳河、沁河、丹河等切割,多横谷,当地称为“陉”,古有“太行八陉”之称,为东西交通重要孔道。从北向南有小五台山、太白山、白石山、狼牙山、南坨山、阳曲山、王莽岭等山峰。由于是北高南低,壶口关所处之地,算是低洼之处,饶是如此,仍有海拔千米,令人望而却步,至少,吕布的骑兵是毫无用武之地。 吕布自方阵中,骑着赤兔马缓缓走出,仰起头,遥望着连绵不绝,一望无际的山脉,入眼处,葱葱郁郁,老树参天,怪石陡立,仿佛不走几步,就是悬崖峭壁。 左右处,卢植与吕布账下骁将曹性拨马而出,吕布打量了太行山许久,谓道,“此山非易守难攻之地,只需大量兵马上山,即刻围剿黑山贼,待本将征讨乌丸归来,自会着手,征讨黑山贼。” “主公此言,曹性不敢苟同。”曹性恭谨的抱拳道,“主公与黑山贼对阵,黑山贼定不会贸然轻出,若是战胜,黑山贼逃至山中,这大山绵延近万里,内藏杀机,就是有了准备,也难以对付黑山贼,我军纵有原为山民之众,亦是不曾居住于此等大山啊。” 说到底,无非就是告知吕布,我们这里没有熟悉地形的。 卢植也附和道,“奉先,为将者,须懂天时,晓地理,这太行山脉,久有山贼,寻常百姓难以入内,恐怕,没有人能知晓地理,不妨抓个山贼,严加询问,问出里面情况,再引以为向导,如此,方可进攻黑山贼。” “恩,就依卢公所言,此次行军,若是黑山贼不长眼,我自会” 这时,城垛上,徐荣在几个白波营悍卒的簇拥下,探出头,见是吕布,令麾下悍卒把守关隘,他则扬声道,“主公稍候,末将这就派人接您上关!” 少顷,吕布大步流星,领卢植、曹性、王凌、徐晃等将官亲卫,上了城楼。 壶口关高数十丈,内部空间狭窄,可藏万兵,多者却无余地。城楼上,分东西南北,有八座箭楼,白波营悍卒各个精神十足,随时待命,军纪严明,不复先前散乱,可见徐荣治军有度。 入了城楼,徐荣领郭太韩暹前来拜礼,口称主公。 卢植见此雄壮之师,眼睛都直了,赞叹道,“自吾从兵以来,多见精兵强军,然奉先麾下之师,各个悍勇雄壮,军纪严明,难怪奉先享誉盛名。” “卢公过赞。”吕布面色如常,见左右徐晃王凌,均是面露崇敬之色,心中稍有些得意,夸赞白波营将官,道,“尔等治军有道,今得大汉名将卢公赞赏,还不感谢?” “多谢卢公。”众将官齐声道。 从贼首变成官军,其中虽有些不适应,但日以继日,也就渐渐习惯了如今的身份。徐荣任主将时,并未一味打压原有白波军将领,反而与之交友,待之淳厚。 “公明,王凌,你二人下去陪同卢公,整顿全军休息。曹性,你看住郭嘉,不要让他偷偷喝酒。”吕布嘱咐了一句,对于这两位未来的大将之材,吕布自然是亲手携带,他虽然算不上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却也多次参与征战,对军事有独到的见解,教给这两个栋梁之才。 第七十八章 黑山军 正好,张琪因久在吕府,与吕布父母相处适宜,正好吕布已是骠骑将军,可以开府,也就退位成了吕府的总管。日后,吕布的亲卫,就由徐晃王凌暂时负责,待此次征战,正好为两人的履历增上浓墨一笔,以后提拔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异议。 毕竟,吕布已经从最早的并州牧土皇帝,成为了公众人物温候,骠骑将军,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每个政令军令,人事调动,都要仔细思考。 像先前直接把荀彧郭嘉等人从白身任以高官的行为,就不可再犯,否则……会遭天下人背后非议的。 此时,吕布站在城墙边,遥望着太行山脉的轮廓,内心恍惚,这黑山贼,未曾见面,就给人一种难以对付的感觉,吕布挑眉,出声问道,“郭太韩暹,你二人为白波军首领,昔日与褚飞燕同为黄巾党,如今你二人来到壶口关,比邻黑山军,二者可有联系?” 此言一出,郭太韩暹面容震恐,顷刻间汗流浃背,慌忙叩拜在地,齐声道,“主公,如今我等已归顺朝廷,焉敢有二心,请主公……” 徐荣在一旁,默然不语。 这就是人主的威严,虽然如今天下未乱,吕布非是一路诸侯,但私底下在郭太等人乃至荀彧张辽等文武眼中,已是诸侯人主。无论郭太韩暹私下里如何如何,在面对吕布的时候,都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生恐遭到猜忌。 “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明白吗?”吕布的脸,微微沉了下来,语气中也带了些严厉。 郭太见吕布如此作态,没有喊打喊杀,心里也安定了些许,连忙答道,“末将知道,回主公的话,我等初来此地时,因先前与黑山军大渠帅褚飞燕有过盟约,褚飞燕曾派部下白饶来壶口关中,与我等谈话,那时徐荣将军也在场,我等说得明白,已投靠主公,负了盟约,无法与黑山军合兵一处,令白饶转告褚飞燕,白饶大怒而回。自此,私下里并无联络。” “我等日夜同处,训练白波营。食则同翁,寝则同榻,这事徐荣将军可以作证。”韩暹补充道。 “回将军,徐某可以作证。”徐荣颔首。 吕布恍然大悟,这是误会他的意思了啊,于是朗声一笑,温言道,“我既然认命你二人仍为白波营部将,就不会猜疑你们,我只是想询问黑山军的状况,你们不必如此,起身吧。” 郭太韩暹这才擦了把冷汗,站起身恭敬回答道,“回主公,黑山军是聚拢上党郡,太原郡,河内郡,常山、中山、河内等地的黄巾余党及山贼,合盟一处,由褚飞燕担任大渠帅,其余小渠帅诸如白饶、于毒、李大目等等,有三十六员小渠帅,都各领一部,多则六七万,少者六七千,共计百万余人,其中披甲之士八万,持刀之士二十六万,骑兵八百,老弱妇孺三十万。屯与太行山右侧的黑山之中,以太行山为前哨关隘,拱卫黑山安危。” 这些都是平头老百姓,被逼为贼,吕布不忍举刀兵,于是问道,“吾欲招揽,可行乎?” 郭太韩暹相视苦笑,郭太拱手道,“回主公,黑山军中,不乏追随大贤良师的死士,像是褚飞燕,就曾是大贤良师救活的贫民,对于大贤良师的大业,自然誓死扞卫。其余等人,三十六个小渠帅,各个也是曾经统领过一小方的人,他们都是……” 郭太顿了顿,笑意愈加苦涩,语气哀伤悲痛道,“都是和小的一样,是贫贱的佃户,只能依靠大户人家,赏赐的一点残羹剩饭,才能勉强度日。就算参军,以我们这种力微身弱之人,也只能沦为战场上的一具无名死尸,至于想要为官,哎,痴人说梦……他们如今过着统领数万人的崇高身份,等同于太守,如何还愿意归顺朝廷?” “主公若想收降黑山军,只有,杀了死忠于大贤良师的渠帅,将那些归顺之人,赋予高官。否则……就只有等待黑山军粮尽,方会投顺主公。可是,太行山尚有西方,可以洗劫冀州境内,我军只能依靠壶关之险,阻碍黑山军侵略并州,却对其无能为力。” 这就是郭太的自知之明,他也知道,像他们这种文不成武不就的低贱之人,就算投靠官军,也只是无奈之举,就算官军不杀,也不复曾经崇高地位,没有本事,是没有人会任以高官的。 故而,郭太与韩暹才对副将之位,能够这么快适应接受,并且在见识过吕布治下富饶与麾下精兵强将的实力后,更是带着些窃喜与满足。 吕布只是听了几句,就知晓了郭太想要表达的意思,不禁将目光放向了徐荣身上,见徐荣也跟着点头,更是忧心忡忡,对于收服黑山军,看来只有慢慢计较。 吕布在图谋黑山军,而黑山的各大渠帅,也在对吕布这支不速之客,产生不轨之心。 黑山,位于太行山之南,两山彼此之间,有一道深达万丈的深渊阻隔,唯有正中央,有一座木桥连接彼此,待朝廷官军至此……算了,基本没有官军打到过这里,在通往这座通道之前,有三十七座小山峰,大半数山峰内,山顶居住猛虎,罴熊,野猪。山腰居住大量毒蛇,有蝮蛇,眼镜蛇,路过草丛时,就可被毒蛇袭击。 那时候没有血清,被咬到,基本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而这,也称为了黑山军最为天然的屏障,高枕无忧。到了黑山,呈壶嘴形,左右均是峭壁,只有正中央壶嘴处,可供通过,被黑山军堆砌了城门。再往里面,是一片空旷之地,有民居,马场,水井,甚至有广袤的练兵场,以及往来贸易的闹市。 这里有农田,有山水,可以自给自足,如果粮食不足,可以牧养畜生,食肉。山中有城,宛若一个大型的城邑,世外桃源。 由花岗岩,白桦木堆砌的高大房屋内,一群人坐落在一起,各个固然锦衣玉带,却穿的极为不合身,面容粗矿,不见斯文礼仪,各个七嘴八舌的讨论不休。 坐在主座上的一个男人,打着赤膊,果着上身,展现出令人惊羡的人鱼线,八块腹肌线条完美,黝黑肌肤,无比结实,目光透着一股犹如饿狼般的凶悍与老狐般的狡黠。 这人,就是以贼逆之身,后官至四征将军的黑山军大渠帅,也是众贼之首,张燕! 自一场攻城之战时,张白骑中箭身死,死后将褚飞燕推为首领,褚飞燕感其恩,改名张燕。 张燕剽扞捷速过人,善使一杆亮银枪,黑山军之中毫无敌手。军中以武为尊,众贼也对张燕心服口服。 却说这几日,张燕得知并州牧吕布,派一支兵马驻守壶关,禁止张燕派人去上党太原劫掠,而这支兵马,更是由昔日盟友白波军首领郭太韩暹,其部众,也跟他张燕作对!张燕这心中,自是大为愤怒,琢磨着近些日子,找个机会给这些人点颜色看看,也好叫那劳什子吕布不小觑他张燕! 自有小渠帅中,实力较为强大的白饶,豪爽的大声道,“大帅!咱办了这壶关吧!” “对啊大帅!我部兄弟们,都随时准备好,为黑山军卖命!”于毒附和道。 这群浑人,朝廷册封官衔也不是一天两天,每次都按照原先叫法,岂不知将军更为悦耳?就算各个封了校尉,却依旧活得像个山贼! 张燕怒其不争的瞪了眼二人,二人不明所以,挠了挠头,讪讪地闭嘴。 忽然,一个斥候神情喜悦的匆匆跑进屋内,一边跑,一边大叫道,“大帅!喜讯,喜讯啊!有一支兵马,路过壶关,沿着通向常山郡方向的大道进军!人数只有五千!” 张燕闻言,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笑得眯起了眼。 五千兵马,若是扼守关隘,自然拿他们没什么好办法,但是要出来……嘿嘿,我黑山军,一拥而上,区区五千人,转瞬即墨!简直是白白送到嘴边的肥肉!这些军械,又可以武装一支兵马,黑山军起家,就是靠这些官军的军械战甲! 第七十九章 群殴之 “哦?是什么人的兵马?不会是吕布的吧?”小渠帅孙轻,连忙询问道。 提起吕布,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就连张燕的眼中,都带着浓浓的忌惮。 晋阳之战,闻名天下,自有黑山军的探子,亲眼目睹战场,虽然离得远,却也看到了吕布所率兵马,几乎以碾压之势,干翻了不可一世的鲜卑铁骑! 若不是忌惮吕布之名,屯兵五千的壶口关,早就成了黑山军兵锋所指之地。 “哈哈哈,孙帅,您猜这支兵马是谁统领?正是几个月前,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的河东郡名将张希!”斥候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说道,“您是没看见啊,那张希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那脸上由咱家张大帅留下的淤青,现在还有呢!” “哈哈哈,原来是张希啊。”小渠帅王当亦是捧腹大笑,当时黑山军出兵十万,直指河东郡,张希率三千兵马守城,被张燕先登,给活捉绑了,谁知那张希恼羞成怒,对张燕破口大骂,黑山军一群渠帅,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那脸上的淤青,正是当时留下,打得脸皮迸裂,至今都未痊愈,也让张希成为了河东人和黑山军的笑柄。 不过说句公道话,十万打三千,打输了也真不怨不着人家张希呀…… 一时间,屋内回荡着黑山军肆无忌惮的狂笑,张燕最终拍板,大声道,“事不容缓,于毒,白饶,张牛角,王当…你们率领各部兄弟,由我率领,即刻出兵!” …… 太行山脉,有八条通道,四通八达,通往各处。所说的大路,也只是相对而言,毕竟是山路,只是道路平坦而已,能容纳十数人并肩而过,倘若是逾万大军,自然行军吃力,延缓行程。由于长时间未有如此多的人通过,需要有先锋军,来披荆斩棘,开通道路。 河东五千兵马,由卢植统领四千步卒,坐镇中军,河东名将张希为先锋官,并州骁将曹性为副先锋官,二将领一千兵马,为大军开道。 说是河东名将,实际上也是托了卢植的福,张希乃是卢植门下弟子,因文武双全,被卢植举荐为县尉,行军数载,方才声名鹊起,可惜,才刚刚起来没多久,就被可恶的黑山军给扼杀在了摇篮里。自数月前的大败之后,名将这二字,仿佛成了累赘,令张希无比痛苦。 曹性与张希并骥而行,相比于张希稍有名声,曹性固然是骠骑将军麾下骁将,却也对张希十分恭敬,见张希神色古怪,曹性不禁出声问道,“张将军,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张希虽败,却因抵御黑山军长达半月,乃有战功,朝廷升为破虏校尉。 在古时,校尉仅次于将军之下,由于将军之位乃是军衔至高,故而,为校尉时,就可以称为将军。因时所需,校尉所统御之人,少则三五千,多则数万亦是可以。 就连吕布这种顺风顺水,几乎一路开挂的天之骄子,也熬了三年,才将麾下大将张辽高顺宋宪等人封为校尉,可见一斑。 张希目光闪躲,强颜欢笑道,“曹老弟,多虑了,只是道路两旁,树木渐高,多是密林,某担忧黑山军突袭,故而忧虑。” 曹性方要安慰张希几句,忽然,远方密林中,鸟雀惊起,曹性隐隐觉得不妙,果然,不出多时,自左右,喊杀声大起,前方千米处,亦有一彪兵马杀出! 一千先锋军,登时身陷囫囵! 乌泱泱,密麻麻的悍贼自密林中涌出,顷刻间短兵相接!事出突然,敌众我寡,曹性张希身边的先锋军,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须臾间,外围的数十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永远的倒在了草地上。 悍贼们,各个挥舞着环首刀,悍不畏死的冲向先锋军。 见状,张希振臂高呼道,“不要慌乱!结成圆阵!大家集合在一起,等待卢公的救援——!” 听闻张希呼喝,一众先锋军渐渐稳定下来,合拢在一起,阻挡着黑山军的进攻。 张希回首望去,中军已陷入了团团包围之中,卢植披甲上阵,手持马槊,英勇杀敌,指挥调度兵马,一时间也难以脱身,张希不禁心生绝望,仰头哀叹道,“既知此乃黑山军拦截之处,何故来此,使吾等身陷牢笼?” 曹性持着沉重的五石弓,一双犹如猿猴般结实修长的手臂灵活地拨动弓弦,尖啸声不绝于耳,一个个远处的黑山军应声倒下,曹性游刃有余,尚且有空暇安慰张希道,“将军勿忧,自有我家主公在。” “骠骑将军?呵呵,就算是古之霍去病,也难解今日之危!他吕布只是一个人,难道能当一万人用吗?”张希怒道,“你看这周围,至少有一万以上的兵马!还在逐步增多!” 忽然,眼前旄旗升起,足足有五六杆大旗,上面分别书写着:王当,白饶,于毒,张牛角,李大目,孙轻。 少顷,旗门展开,旄旗摇曳,一将跃出,骑着高头大马,顶盔掼甲,只是身上的战甲,涂着一层金漆,遥遥一望,恍如金甲战神,极其拉风,只是面容……无比丑陋,五官畸形,唯有一双大眼,犹如铜铃般大,那将骤然喝道,“吾乃天公将军麾下大将,李大目是也!奉大帅之令,前来斩汝首级!张希小儿,可记得你李爷爷!” 前两句还文绉绉的,后两句就暴露了本性。 张希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瞪目呲牙的攥紧了掌中那口斩马长刀,目光怨恨的看向李大目,咬牙切齿的喊道,“李大目!今日也要仗着人多,来欺负我不成?” “嘿嘿嘿,你猜对了~张希的爷爷们,亮个相儿吧~!”李大目猖狂大笑,话音一落,身后涌出六员战将,虽面容迥异,却都有一具彪悍的身躯,骑着高头大马,战甲华贵,不是金甲,就是银甲。 七将见张希只是驻马怒骂,丝毫不见出阵之意,纷纷出言侮辱,言语极其下流恶劣,阴阳怪气。 “孬种,怕了你爷爷们不成?” “哼哼,就这?河东名将?连出战都不敢吗?真是有够好笑的呢~” “看他怯懦扭捏的娘们样儿~咱们还是别难为他了~” 张希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拍马涌出战阵,扬起手中大刀,怒骂道,“来吧!我不怕你们!” 见张希轻备而出,渐行渐近,李大目咧嘴怪笑,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大叫道,“兄弟们!并肩子上!” 话毕,数十名黑山军一拥而上,与七将把张希围个满满登登,在张希惊恐的目光中,刀剑齐下! 第八十章 张燕! 嗖嗖嗖—— 箭如飞蝗!眨眼间,四箭齐至!将离张希最近的几个黑山军射死! 曹性扔弃弓箭,面容肃杀,挺枪跃马,突出战阵,拍马如飞。 作为吕布麾下骁将,曹性虽未像张辽宋宪一样,获得大宛国的汗血宝马,却依旧是大宛马中最上乘的战马,马身高大,将几个倒霉的黑山军撞飞,长枪如影,飒飒而下,眨眼间刺死几人,逼退了偷袭的李大目,曹性驱使战马,将张希护在身后,面容冷峻的望向七员黑山战将,厉声道,“我家主公昔日搦战鲜卑数十员战将,尽数斩杀。曹某不才,今来试试诸位的兵刃,尚且利否!” 李大目等诸将狞笑着围了上来,与数十个黑山军,将曹性团团围住,兵器从四面八方探出,曹性弓马娴熟,久练武艺,虽弹指间身中数刀,血流如注,却陡然激起了凶性,咆哮嘶吼间,长枪有去无回,只攻不守,骤然杀了数人,战马周转之际,眨眼已数个回合,李大目胸口中枪,王当手臂受创! 见曹性视死如归,张希也激起了战意,挥刀驰援曹性,与黑山诸将战做一团,纵然敌众我寡,短时间内不落下风!黑山军势大,将先锋军团团围住,先锋军缺少了诸将,乱作一团,岌岌可危,外围的百余名士卒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终究是黑山诸将人多,随着时间的推移,曹性愈发难以抵挡,战甲被砍坏,受了几处重创,脸颊苍白,咆哮声也愈发微弱,只是那双眼眸,充斥着暴戾的杀意,越发浓厚。 张牛角被曹性一枪逼退,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曹性,多少年,未曾见过如此有血性的官军?上一次见,还是在冀州,见过皇甫嵩卢植如此作态,不禁出声问道,“喂,河东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人物?怎么没听过?” “呸!老子不是河东人,乃是五原成宜人!骠骑将军麾下骁将曹性是也!”曹性呲目怒喝,不由分说,挺枪就刺! 诸将闻言,面面相觑,作为小渠帅中实力和势力都较为强劲的白饶讪讪一笑,故作镇定道,“不可能,骠骑将军前些日子,大军开拔去了上谷郡,怎么会来这里?这人定是冒充!” 忽然,一员身姿雄壮的武将骑着高头大马领百骑,疾驰而来,手持一杆开山大斧,威风凛凛,大喝道,“贼将休得猖狂!河东徐公明来也!” 李大目缓过神来,嗤笑道,“徐公明?没听说过,看我李大目取你首级!” 话毕,拨马领着麾下数百员黑山军上前,拦住徐晃去路,两马愈来愈近,徐公明高举开山斧,一双眼圆睁得溜圆,宛若雷公,骤然一声大喝,声音洪亮!开山大斧携带着怒雷之势,骤然劈下! “区区蟊贼,安敢搦战?死来!!” 两马交错,一杆断裂的枪头掉落在地,紧接着,一个斗大的脑袋骨碌碌滚落下马,再看时,李大目无头之尸已然无力倾倒。 李大目麾下的黑山军大惊失色,被徐晃挥军一路掩杀过来! 一员小将,手持一杆长槊,策马突出战阵,当先杀至黑山诸将面前,此时,黑山诸将尚且在一片震惊之中,犹未反应过来,小将已然杀至面前,张牛角反应过来,当先挺刀,拦住小将,两人战作一处,不十回合,张牛角被杀得大败,身中三枪,弃刀而逃。 此时诸将都已反应过来,一边呼喝部众将这些人团团围住,一边亲自上阵,敌住小将。 小将抖擞威风,长枪翻飞,与诸将战成一团,虽是左支右挡,狼狈不堪,却不见受伤! 见突兀冒出的小将,尚且如此武勇,徐公明领百人骑兵,各个悍勇无敌,所向披靡,解了曹性张希之围,白饶大惊,扬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吾乃骠骑将军亲卫,王凌是也!”小将昂首挺胸,自傲回答,枪势虽急不乱,有章法。 骠骑将军亲卫? 亲卫都到了,本人会在哪里? 诸将闻言,本就武艺不纯,凭着一腔悍勇作战,如今心存疑虑,惊恐。心乱刀也慢,连兵器都挥舞不顺畅,被小将逐个击破,丢盔弃甲,仓皇而逃! 擒贼先擒王,小将王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见诸将退进战阵,被人数众多的黑山军簇拥保护起来,当下心中大急,连忙拍马紧随其后! 即近旗门时,旗门展开,一员悍将涌出,犹若灵猴般敏捷,奔走如飞,王凌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那员悍将挺枪刺入胯下战马,铁枪贯入马身,血光四溅!战马一声凄惨的悲号,人立而起,将王凌从马背上掀飞。 黑山军登时兴奋了起来,齐声呼喝。 “张燕!张燕!张燕——!” 不远处,徐晃方和曹性张希汇合,听闻后面一阵喧哗,回首望去,见王凌身处险境,心中大急,持斧上马,飞奔来救。 可惜鞭长莫及,徐晃尚在百米开外时,那员浑身沥血的悍将已将枪尖逼近了王凌的面门! 嗖——! 弓如霹雳弦惊,声响处,枪尖被一道寒芒震飞! 作为军中主将,张燕见徐晃已近,也就放弃了追杀王凌,任由王凌仓皇向徐晃逃去,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拼命的攥紧掌中枪杆,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眺望远方,神情渐渐凝重,轻声喃喃道,“……吕布?” 顺着张燕的目光望去,此时河东军的中军已然敌退了左右合围的黑山军,正在结阵缓缓前行,一排排及人高的盾牌前,一道模糊的红色轮廓随着大军的前行渐渐清晰,火红如炭的神骏战马,赤红唐猊战甲的雄壮大将,掌中那杆方天画戟,已无形宣告了他的身份。 就在张燕看清的那一刻,吕布亦是望向了这边,四目相对。赤兔马骤然扬起前提,四蹄攒动间,因跑速过快,而扬起漫天灰尘! 漫长的数千米,仿佛如同咫尺般,灰尘尚未散去时,吕布已然出现在张燕身前! 透过朦胧的灰尘,感受到劲风拂面而来,张燕眼皮抽搐,几乎是下意识的横枪抬高! 这时,张燕才看清了吕布的动作,只见吕布挽起方天画戟,骤然刺下! 锵——! 金属嗡鸣声响彻起来,火花崩溅! 第八十一章 张飞猴 一股沛然能御的巨力犹如泰山压顶,张燕瞪圆了双目,赤果的胳膊因充血而变得通红,虽然虎口迸裂,双臂颤抖不止,双膝也因巨力而弯曲跪下,却也挡住了这一戟,未曾松开枪杆!不知觉间,张燕已因过度紧张用力,而咬破了嘴唇,兀自不知! 吕布漠然抬眸,望了眼张燕身后,约有数万的黑山军,最前排的黑山军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吕布收起画戟,对身边聚拢过来的徐晃和王凌问道,“没事吧?” “回将军,小的无碍…”王凌满面羞惭,通红着脸回答道。 “嗯,你年纪尚小,以后不可如此焦躁。”吕布劝诫了一句,然后看向一脸如临大敌的张燕以及身后渐渐聚拢的黑山诸将,谓道,“本将自领并州牧,倒是未曾拜会过老邻居。今日拜会,嗯,你很不错。” 不知为何,被敌人夸赞,张燕心中竟升起一股喜意,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抛诸脑后,张燕冷声道,“闻骠骑将军奉天子之令,剿灭乌丸,何故来我这寒酸之地?” “所为别事,却也有招安你的意思。”吕布开门见山的说道。 此言一出,张燕登时乐得捧腹大笑,身后的黑山诸将也跟着大笑,讥笑之意,不言而喻。见状,吕布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张燕顿了顿,厉声道,“荒唐!我已被朝廷招安为平难中郎将,何来再招安之说?更何况,我今带着三万兄弟而来,都是身经百战,披甲持锐之士!你吕布勇虽勇矣,仗着那赤兔马之力,尚可逃脱,可你带领的五千兵马,又如何逃出我的掌心?尚敢在此饶舌,不畏死乎?” “就是!咱们人多势众,你就算再厉害,还能杀了我们三万兄弟不成?” “哈哈哈,应该是我们招安你才对!看在你吕布也是朝廷大员,骠骑将军,你来咱这里,咱们给你封个大将军当当!” “哎?大将军不是我吗?” 白饶于毒等人跟着纷纷讥讽,七嘴八舌,乱成一团,身后的黑山军亦是跟着哄然大笑。 “在尔等逃回本阵之前,本将若斩不了尔等首级,这骠骑将军,让给尔等来当。”吕布语气冰冷,浑身杀意大涨,丝毫不像开玩笑。 忽然,议论声渐渐低微了下来,诸将脸色多少都很难看。 被人威胁不算什么,偏偏连试图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这就有些悲哀了。 “吕布,你是骠骑将军,我是中郎将,同为朝廷重臣,为何苦苦相逼?今日就算是我张燕犯浑,给您陪个不是,你我各走各路,两不相犯,你看可好?”张燕认了软,轻声道。 刚才那一戟,他可不想挨第二次,开什么玩笑?这是人的力气吗?山间人熊也没这个力气好吧! “看来张将军也知同为朝廷大臣呀。” 一道散漫,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吕布背后响起,郭嘉身着锦衣,摇着蒲扇,骑着一头矮脚小马优哉游哉的出现在两军阵前,用蒲扇摇指张燕,戏谑道,“张将军既知我家主公贵为骠骑将军,今奉天子诏令,征讨乌丸,临危受命,可召集并冀幽,三地军士为骠骑将军效力。如今边疆大乱,张将军岂能独善其身?还不归纳军众,随我家主公共同征讨乌丸,好搏个高官厚禄?你麾下这些将领也可以封官加爵,岂不美哉?” 一番唇枪舌剑,说得张燕哑口无语,脸憋得通红,良久方才愤然道,“将军此意,只有一决生死乎?你我同为朝廷重臣,相互操戈,岂不有驳臣道?” 见张燕意志坚定,郭嘉也暗自皱了皱眉,一番思索后扬声道,“将军此言差矣,将军地位贵重,却也只是中郎将。吾家主公乃天子钦点的并州牧,总督并州九郡军民,汝黑山军之中,有多少太原上党子民?当归我家主公管辖,将军拒不归还。再者,将军所辖,百万军民,岂不超过中郎将能统军的数目?我家主公讨伐你,乃是大义所趋,岂能有驳臣道?” “你!!”张燕怒目,指着郭嘉道,“竖子安敢饶舌!唯有一战罢了!” “哎,这就对了嘛,弄些虚头巴脑的,没劲。”吕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随即回首大喝道,“卢公何在?” “汉中郎将,卢植在此——!” 一道犹若洪钟大吕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员白首老将跃出战阵之外,手持长槊,半披甲胄,白须飘扬,老态龙钟,战阵中,亦是应声竖起两杆纛旗,一书吕,一书卢,均是绣金边。 噗! 卢植方出,张牛角目光瞪得溜圆,浑身抖似筛糠,身子倾倒,一头栽下战马,双手捂着头,像鸵鸟一样躲在马蹄下,不敢动弹半分。 他是正儿八经,追随过大贤良师张角征战四方的渠帅,不像孙轻王当这种,是后来各山的山贼投奔黑山军,自然明白卢植这人有多狠,有多强,见了卢植,就像绵羊见了饿狼一样。 其余人,诸如白饶于毒张燕,脸色都十分难看。 “怪不得…怪不得包抄左右的兄弟们会死伤惨重,原来你这个老不死的在这里!”张燕看见渐行渐近的卢植,咬牙切齿。“你不是被罢官了吗!” “哼。”卢植高傲的抬了抬下巴,不屑与张燕对话,向着吕布抱拳道,“奉先,可是现在冲杀?” 自卢植出现,黑山军最前面的一排排,原属黄巾的悍贼们,各个面容惊恐,不自觉的往后稍。 这就是威望,如果换做皇甫嵩到来,恐怕这些黑山军早就失去了战意! “停!”张燕闻言骇然,连忙道,“有话好好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与贼有何好商讨?尔等整军,待与卢某大战一番,见个生死!”卢植肃容道。 就算有先前一戟立威,黑山军却仍有战意。可卢植一来,顿时间三军丧胆。看来自己的名头,远不及卢植皇甫嵩对黄巾来得有效啊,卢公威武! 吕布慨然一叹,悠悠然道,“若想和解,倒也有法,归还属于上党太原的百姓,本将暂且就不追究你。” “放你娘的屁!你这个混蛋!”见吕布狮子大开口,张燕破口大骂,忽然,张燕眼珠子一转,大声道,“兄弟们,时辰已到!还不袭击敌军后部——!” “什么!”卢植闻言,具是浑身一震,慌忙向后看去。 张燕急忙撒腿跑回本阵,大叫道,“兄弟们!风紧扯呼~!” 顷刻间,三万兵马,如作鸟兽散,整化零,分别向四面八方跑去! 待卢植回首时,张燕已跑出了数十米开外,卢植当时气得脸红脖粗,大声喝道,“全军听令!给我抓住这些黑山贼!” 呼啸间,三军冲锋,在这片山路间,展开了猫捉老鼠的战争…… “直娘贼的!公明王凌,保护好郭军师!”吕布一直都盯着张燕,见张燕突然逃走,嘱咐二将保护郭嘉周全,径自骑着赤兔马向张燕追去,大声喊道,“张燕休走!” 骑在赤兔马上,吕布拉弓撘箭,射向张燕,可张燕身手矫健,每次听得风声,都会险之又险的躲过致命一击,吕布射了四箭,一箭未中! 见张燕愈来愈近,吕布弃弓持戟,朔向张燕后背!却被张燕一个驴打滚,让吕布这一戟扑了个空!每次眼看就要追上时,总有几个不怕死的黑山军跑出来替张燕挡枪,只见张燕忽左忽右,也不走直线,赤兔马左转右转,都快转晕了这个马头,仍旧追不上张燕,气得这头千里马之王的赤兔马噗嗤噗嗤喷着白气! 这时,张燕已经跳进了一旁的密林之中,吕布咬牙切齿,赤兔马也红了眼,追进了密林之中,虽是密林陡峭山坡,树木拦路,赤兔马依旧如履平地,却见张燕回头看了眼吕布,比了个鬼脸,大笑着跳到了一个六人环抱的大树上,犹如灵猴般向上疯狂攀登,眨眼间就到了百米高的树冠之中,消失在吕布眼前。 “我去你大爷的!这怎么追!你叫什么飞燕,干脆叫飞猴好了!”吕布傻眼了。 “谢温候提议!我会考虑的~~”张燕猖狂的笑声回荡在密林间。 第八十二章 经济战? “...…” 此战,卢植的河东军擒拿活捉了一千二百三十一名黑山军,被吕布派徐晃领五百名军士,押往壶口关,交给徐荣处置。 本该是战胜的一方,但不管是吕布,或是卢植,两人脸上都没有喜意,脸黑得跟块炭一样。吕布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把仗打的这么莫名其妙,打不过就跑?还真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没有一点勇气吗? 行军已至深夜,卢植选好了山洼处,安营扎寨。 在主帐中,吕布与卢植郭嘉三人,面面相觑。虽是夏季,夜晚凉爽,郭嘉也就没拿蒲扇,神情郁郁地喝了一口酒,酒气上头,双颊红润道,“郭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骨气的黄巾贼,空有三万人,说跑就跑,郭某…嗝!服了!” “早知道我就不出来,让奉先先上了。”卢植亦是满脸悔意。 吕布目光怪异的看着卢植,久久不语。 这话是没问题,可为什么听着那么怪呢? 这时,帐外一阵喧闹,吕布方直起身,徐晃狼狈的闯了进来,纳头就拜,口称,“徐某有负主公所托,请主公赐罪!!” 吕布仔细一看,徐晃连发髻都染上了血,战甲多处破损,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心中升起一股不祥,连忙问道,“公明,可是发生了何事?” “主公叫我押送俘虏,谁料半路,杀出数万黑山贼!我军拼命厮杀,奈何寡不敌众,我只能率领七十多个兄弟,仓皇逃回,俘虏……俘虏却被黑山军救了去!”徐晃一脸悲怆道。 “五百对数万,公明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有何怪罪?此事却是无可奈何,不怨公明,起身吧。”吕布扶起徐晃。 确实是无可奈何,他们是要行军的,能派出五百士兵护送,已经是最大人数,遭了黑山军埋伏也是没办法。 “哎,我军人数寡少,哪有精力去看管这一千多俘虏?”卢植亦是附和道。 郭嘉停下了喝酒的动作,一双明眸闪烁精光,良久,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道,“哎,那张燕看起来报复心很重,让他逃脱,算是打雁不成反被啄眼。这一路,难走了。”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洪亮的战鼓声及喊杀声! 吕布目光渐渐冷冽,取了挂在架上的方天画戟,大步流星,走出帐外,只见军营中,无数衣不遮体的士兵们亦是仓皇而出,军营之外,却毫无动静,只有不远处高地的密林中,传来阵阵战鼓声。 “这是疲军之计。”郭嘉亦是跟出,谓吕布道,“主公,如今深夜,敌众我寡,不可贸然而出,可教士兵轮流守夜,过了这一夜再说。” “敢耍老子……这么喜欢玩,就陪他们玩玩。”吕布眯着虎眸,凶光流转,忽然扬戟沉声喝道,“徐晃王凌!召集本将的亲兵,备马出战!” 少顷,吕布骑着赤兔马,倒提方天画戟,满脸杀气腾腾,左右有王凌徐晃拱卫,领着百余亲卫,出现在声源之处! 到了现场,是一片空地,两百余黑山贼挥舞着大锤擂着大鼓,吕布纵声咆哮,“张燕何在!”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吕布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各个惊慌失措,也不答话,四散而逃! 吕布率百余亲卫掩杀过去,几乎是毫无阻碍,片刻间就将这两百余黑山贼斩首,悬首级于马前。 这时,山的另一边,也响起了战鼓声。 “...…”吕布面容渐渐狰狞,攥紧方天画戟的手掌暴起青筋,仰头咆哮道,“张燕!你给老子等着!传令三军!都他妈别睡了!回太行山!放火烧山!” “主公万万不可!放火烧山,那山中尚有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啊!”徐晃见状,神情慌张,连忙谏言,向王凌施以眼色,低声道,“快!快去把郭军师叫来劝劝主公!” “...…” 三日后的清晨。 三军都未曾睡觉,连夜赶路,连续三夜未曾睡个安慰觉,日夜兼程,离开了太行山山脉的范围,眼见百里苍茫平原浮现眼帘,个个顶着黑眼圈的三军将士神情激动,恨不得倒地就睡! 因多夜未睡,卢植本就苍老的面容更加苍白,在一旁安慰吕布,“奉先,咱别为了几个蟊贼生气,不值得,不值得……” “张燕贼子,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吕布咬碎钢牙,瞪着带血丝的狰狞眼眸,面容略显憔悴,骑着赤兔马,回首望向绵延的太行山脉轮廓。 忽然,吕布看向悠然自得,正悠哉喝着美酒的郭嘉,怒声道,“奉孝,你倒过得自在,快为我出谋划策,我要揪下那贼厮的脑袋当夜壶!” 这些日子,吕布东奔西走,被张燕耍的团团转,卢植连同河东军,也被折腾得够惨,只有郭嘉,连日来,吃的比谁都香,酒也照样喝,觉也照样睡,对张燕黑山军的袭扰视若无睹。 “哈哈哈,主公,如果真的擒获张燕,您可不能把他的脑袋当夜壶用啊。”郭嘉嘴角勾勒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字一顿道,“那可是彭越的脑袋,价值千金啊。” “哦?郭奉孝,区区一贼子,岂能与梁王相提并论?”卢植老脸一板,不悦道,“不可侮辱梁王。” “非也,张燕正有梁王之相。”郭嘉笑了笑,忽然肃容正色道,“一者,张燕治下,百万军民,治理有度,不见叛逃,兵马雄壮,尽数拥戴,此乃大器。二者,黄巾为寇,割据城邑,受柄与人,必受其害。张燕势大,却甘愿居于山林,此乃远见。三者,自知之明,避其锋芒,侧攻其弊,洞晓战机,此乃将才。有此三者,兼有百万麾下,岂不比梁王?” 当年的梁王彭越,起兵时只有不足百人,后封魏国相,乃有数千人,归顺刘邦时,不过三万人左右,后彭越扰楚,纵兵梁地……大概,也就是张燕军的一个零头。 “……”吕布沉默了下来,久久不语,脸上忽阴忽晴。 见状,郭嘉更是添了把火,谏言道,“主公,并州九郡,只五原一郡,因主公开垦良田万顷,种了三年粮食,粮仓丰盈,可供云中、定襄军民食用。只待秋收,就可以令晋地之人,人人有饭吃,再过一年,人人饱食,再过一年,人人富裕,届时,不必主公出手,张燕自会携百万军民,下山归降主公。” 看着郭嘉信誓旦旦的脸蛋,吕布脑海中浮现出了三个字,经济战。 得郭嘉之言,吕布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挥手道,“是本将失言,传我口令,让执笔小吏替我写封信给张燕,就说,本将对他很是欣赏,欲相交一番,若有空闲,或有急事,可派使者,或亲自到晋阳,本将必会接待。” 左右亲卫方要下去,被郭嘉伸手拦住,郭嘉面向吕布,臊眉耷眼的拱手道,“主公,何必去求张燕?若不给一棒子,甜枣的味道就会逊色。待我军回军之时,可广派人手,在通往河东,常山,河内的各个通道,设置关隘,派精兵强将驻守,不出一年半载,他自会来求主公……郭某还就不信,他一个黑山能种多少粮食,可以供应百万军民?” “哈哈哈。”吕布先是一愣,随即跟着大笑道,“恩,我也很想知道,就按奉孝的计策来!” 见两人如此作态,卢植看在眼里,暗暗点头,看来,奉先的羽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丰满。 第八十三章 常山赵子龙! …… 常山国。 常山的位置,本是古之商朝的帝都朝歌所在之地,曾是经济贸易的中心,城池巍峨,无比气派,有十二座县城,郡治元氏,商贾云集,车水马龙。 丘力居张纯曾纵兵犯此地,青州黄巾,亦曾兵犯此地,可此地却稳如磐石,始终未曾受到过大灾,可怜的乌丸人和青州黄巾,甚至连元氏的城门都没见过,就被打法走,只能恨恨劫掠一下周围的村庄,草草了事。 在历史的轨迹上,中平二年,有一少年由常山郡保举,率义从郡吏百人,投靠公孙瓒。 可如今,却被吕布这只外来的蝴蝶煽动翅膀,改变了一切。 元氏城门前,约有千余人,披甲持锐,整装以待,当首一人身着官服,锦衣玉带,面容沉着,望着远方灰尘扬起,谓左右道,“骠骑将军,可是到了?” 右首处,自有郡吏抱拳道,“回大人,斥候来报,却是到了。” 少顷,一彪兵马渐行渐近,当首者,骑着嘶风赤兔马,浑身披挂,正是吕布,左右分别是卢植与郭嘉,军纪严明,列阵来到元氏城门前站立。 “吾乃常山相李封,来者可是骠骑将军?”李封扬声问道。 行至已近,吕布未曾开口,自有郭嘉策马向前,朗声道,“此正是骠骑将军,奉天子之令,前来接管常山国援军,此是文书,请常山相过目。” 徐晃应声而出,奉上锦帛文书与李封观看,李封粗略一看,便点头示意,自有郡吏,呈上花名册。徐晃恭敬行礼,携文书花名册折转而回。 “如此行军,军众疲劳,请劳烦卢公不辞辛劳,携某文书,去往各地,领援军而回,不知可否?”吕布询问道。 “此乃小事,何必相求?奉先在此地稍候,半月之内,卢某必带三军而归!”卢植凛然抱拳,见吕布点头,也不拖沓,带着百余亲卫扬长而去。 见卢植离去,吕布也吩咐道,“传令三军,就此安营扎寨,勤加练兵。” “喏!”曹性与张希抱拳应诺。 由于曹性资历比较老,故而代替吕布副将,曹性为人还算比较稳重,这点小事自然不值一提,安排的明明白白。 见两人下去后,吕布骑着赤兔马来到李封面前,李封见了吕布威风凛凛,又官居高位,慌忙行礼,吕布垂问道,“常山国中,真定县可有叫赵云,字子龙的?” “将军如何得知?”李封闻言一愣,诧异的看着吕布。“郡吏之中,却有一人,姓赵名云字子龙,真定人士。如今充作执笔小吏,不知将军问他何故?” 有戏! 吕布闻言心中暗喜,淡淡道,“这你不必知道,本将要见见这人,速速带来见我。” “喏!”上官有话,李封自是无敢不从,连忙招呼左右,前去寻人,不多时,人群分波逐浪,让出一个少年,约莫二十有余,这少年白面无须,肌肤白皙稚嫩,阔面,浓眉大眼,宽肩乍腰,身材修长笔直,好似一杆长枪。目光清澈,仿佛湖面般幽深。更难得的是,这少年长得无比英俊,足以令少女怦然心动的刚毅容颜,怪不得前世曾有民间传言,赵云最早从与袁绍…倒也附和袁绍的择将标准。 且说吕布本人肃容,不苟言笑。账下,武将张辽,高顺皆是沉稳寡言的性格。文臣里,贾诩沮授陈登陈曦,皆是不常谈笑。 赵云就像极了荀彧,不管何时,脸上都会挂着和煦,如沐春风的微笑,令人看了就心情舒畅。 “骠骑将军?”少年喃喃嘟囔了一句,随后目光一亮,大声道,“可是大破鲜卑铁骑的吕布吕奉先?” “正是。你就是赵子龙?常山真定人?”吕布目光有些诧然,这少年,固然有几分猛将之相,可惜身穿官服,尽显文气,像书生比像将军还要多些。 “将军,云默默无闻,将军如何知我表字?”赵云看向吕布的眼神,无比惊讶。 “咳咳。”吕布被呛了一句,解释道,“本将早已关注你很久,所以对你很是熟悉。” “啊?”赵云更加茫然,喃喃道,“我自小跟随师傅远赴西凉,前几日方才回乡,并未和外人有过接触啊…” “...…”吕布试探性的询问道。“你师傅不会叫童渊吧?” “将军你怎么知道!” “...…” 无论时代如何改变,难道童渊这个老混蛋不出来露个脸就不舒服? 其实不光是童渊,就连王越,也在这大汉末年,悄悄地亮了个相。 曹丕的《典论?自叙》中提及:余又学击剑,阅师多矣,四方之法各异,唯京师为善。桓、灵之间,有虎贲王越善斯术,称於京师。河南史阿言昔与越游,具得其法,余从阿学精熟。尝与虎牙将军刘勋、奋威将军邓展等共饮,宿闻展善有手臂,晓五兵,又称其能空手入白刃……时酒酣耳热,方食芊蔗,便以为杖,下殿数交,三中其臂,左右大笑。 大意为:曹丕爱击剑,得了史阿的指点,而史阿的剑术又是跟王越学的。曹丕与刘勋邓展饮酒时,听闻邓展善于手臂的功夫,能空手入白刃,想要挑战他,用甘蔗充当剑,和邓展过招,点中了邓展手臂三下。 …… 洛阳,半月前。 因见吕布武艺,刘辩与刘协惊为天人,后经朝廷官员推荐,将先帝的击剑之师王越举荐出来,教导一帝一王击剑之术。 而许状,就在这个时候,携带百余甲士,奉上大量金银,交给了王越,诚恳的选择拜师,王越本是严厉拒绝,当许状掀开了箱子后,看见里面黄橙橙的马蹄金,王越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徒弟… 由于许状自幼以来,就久经良师教导,习修剑道,而所持长剑,亦是折转自如。 半月后,也即是吕布进入常山国之时。 这日,许状长身直立、白衣如雪,腰旁的剑却是黑的,漆黑,狭长,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四寸,净重六斤七两。这剑非是先前所用的长剑,而是王越常年佩戴的宝剑,由天外陨铁打造,还真有一番潇洒之意。 许状的对面,是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翁,老翁望着那一身曾经伴同他闯遍天下的纯白锦衣,如今挂在许状的身上,要多不合身,有多不合身,不禁肉疼。 许状目光沉凝的看向王越,问道,“我真的天下无敌了?” “绝对的,没问题。”王越嘴角抽搐,无奈的摊手道,“你不光学了我的剑术,还拿了我的宝剑,这天下,如果捉单厮杀,没人是你的对手。” “就连吕布也不是?”许状目光希冀的看向王越问道。 “他不骑赤兔马,打不过你。”王越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时,许状才得意洋洋的离去,见许状走去,王越才冷冷一笑,啐了口痰,骂道,“土匪!老子的惊蛰剑都给了你,那玩意削铁如泥,可惜,吕布的方天画戟也是镔铁打造……哼!” 第八十四章 废立汉帝 却说许状,挎着剑,大摇大摆地出了门,翻身上马,一路杀到了董卓的军营前。 此时董卓正领着李儒等人前去廷议,议论废立汉帝,扶陈留王刘协上位的事,未在军营之中,许状又是归顺为董卓部将,自然无人拦阻。 入了军营,这时,军营中已是人海人海,人挤人人踩人的状态。洛阳禁军,西园禁军,鲜卑轻骑,以及最近招揽的三万西凉人,汉羌具有,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大将正在日夜操练。 见许状大步流星,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李傕郭汜等大将立即驱马向前,拦住许状,大喝道,“昊龙!你不在军中练兵,总跑出去作甚?此事我定会上报主公,参你一本!” “哼,土鸡瓦狗,也敢在我许昊龙面前吠吠作声?今日,我就是来挑战你们这些废物,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军营中第一猛将!”许状大声咆哮道,“废话少说,谁来与我一战!” “放肆!”李傕怒目圆睁,大喝道,“阿多,干他!” 郭汜翻身下马,手挽环首刀,骤然劈向许状! 许状手按剑柄,骤然拔剑,犹如河面绽起一道涟漪,环首刀就像脆弱的豆腐块一样,从中端截成两段,跌落在地。 众将尚未反应过来,许状的剑锋已然架在了郭汜的脖颈上! 快,太快了!兔起鹤落,不过如此!众将大惊失色,许状何时有了此等击剑之术? “什……什么玩意儿?”郭汜人都傻了,看着许状的剑,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不会输不起吧?”许状收起惊蛰剑,目光不屑,讥讽道,“算啦算啦,那再来一次?” “许状,休得猖狂!” 一声洪亮的嗓音响起,众将排开,一员虎背熊腰,身高九尺的彪磅大汉走出,宛如一座小铁塔,是一个标准的陇西大汉,手持一杆虎头大刀,快步奔向许状。 “华雄!小心!他的剑很利!”郭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道。 许状嗤笑出声,反手一剑,骤然而起,划过华雄胸膛! 但见虎头大刀连同战甲,一并裂开!在华雄满是胸毛的胸膛上,划出一道血痕,血流如注! 华雄虽然是莽夫,但不是个傻子,见状一脸不忿的大喊道,“你大爷的!仗着剑利是不是?有本事换把剑!” “行行行,满足你。”许状弃了惊蛰剑,自有旁边围观好事的西凉将校,为他递上一柄很普通的青铜剑,许状用手掂了掂,满意道,“还行,华雄,这一剑,我要刺你的眉心。” 华雄目光谨慎,绕着许状左右踱步,忽然扑了上去,挥舞着大刀砍向许状的后背! 许状骤然回身,右手持剑,自下而上,经许状先前提醒,华雄自然警觉,横刀与上,忽而,许状剑势折转,刺在了华雄的胸膛上! 锵! 护心镜发出一声嗡鸣。 啪嗒。 华雄将大刀弃在地上,目光中充满委屈,看向许状,忿忿道,“你……你玩赖!” “兵不厌诈,你不会输不起吧?”许状冷笑道。 “...…” 少时,辕门处,董卓的车架回营,车架中,董卓恣意大笑道,“哈哈哈,吕布一走,这群窝囊蛋果然不足为虑!那持金吾丁原还敢跟某家叫嚣,比某家一剑杀了!文优,你是没看到,那文武百官的脸色,哈哈哈,太精彩了!等某家明日再开廷议,看谁还敢异议!文优,你负责派人,封锁消息,别让洛阳的事,让吕布那厮知道,省得他回来乱事!等他平定了乌丸,估计某家已经将整个大汉都给平定了,哈哈哈哈!” 李儒微微一笑,成熟稳重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笑意,拱手道,“主公杀伐果决,必成大事!” 忽然,有人拦住了车架,董卓见状,顿时震怒,挪动着肥硕的身躯,吃力的探头出车架外,打算破口大骂,忽然,他的表情滞住了,指着前面,有些结巴道,“这…这什么情…况?某家的军营被谁闯了?不会是吕布吧?” 练兵场之中,无数人围做一团,见董卓到来,让开一条路,正中央,只见华雄,李傕郭汜等大将,纷纷面容屈辱的跪在许状前,旁边是一地的兵器残肢… “禀主公!许状…许状他逐个单挑我军将领,一一击败,击败后,还叫李老大他们跪在这里…”作为关系户的董旻见连华雄这种勇冠三军的猛人都被许状击败,哪里还敢上?如今见哥哥回来,连忙上前委屈巴巴的告状道,“主公,您快惩戒他吧!” “他…他被吕布附体了?”董卓眉角抽搐,仍旧是一副不甘置信的模样,大声叫道,“许状!许状!过来!” 听闻董卓呼唤,许状才放过李傕等人,慢条斯理的走到董卓面前,神情倨傲,略微拱了拱手,问道,“董公叫我何事?” “是你将他们击败的?”董卓仍旧心存侥幸…这种货色都能击败西凉诸将,这日后还怎么打天下成大事? “然也!”许状语气中,丝毫不见客气,大咧咧的回道,“这群诨人,平日里欺我太甚,为此,我请来了帝师王越,教我剑术半月,尽得精髓!” “哦。”董卓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放下了心头疑虑,展颜大笑,谓道,“那不知昊龙,到底学到了些什么,可教某家看看。” 话音未落,一道寒芒骤起! 董卓只觉得头上一轻,伸手向上一摸,只见头顶通天冠,不知何时已被削去了一半!顿时心下一惊,见许状兀自保持着持剑状,竟不知是何时出剑! “此等剑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帝师王越,名不虚传,竟在半个月,教出此等徒弟!”随后出车架的李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由衷赞叹道。 董卓闻言,喜出望外,看向许状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浓重的炽热,大笑道,“许昊龙,你不错,很不错!有不次于吕布之勇!某家要重重赏你!从此以后,你就长伴某家左右,某家就封你为诸将之首!拜将封侯,赏爵食邑,绝不吝啬!” 见董卓大加赏识,许状神情振奋,纳身就拜,大喊道,“多谢主公!” “好!好!很好!”董卓哄然大笑。 见许状不禁没有被重罚,反而被董卓大为赏识,西凉诸将,各个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看向许状的眼神,也带了抹浓重的阴冷与怨恨。 这半个月,董卓也没在军营中闲着,恰恰相反,他终日忙碌奔波,入得后宫,与陈留王见面,询问其身世,乃是董太后抚养长大,称‘董侯’,董卓大喜,自衬为同族,立陈留王之心愈发浓重,更何况,刘协固然聪慧,终究是八九岁的小孩儿,方便他行事。 董卓也因护驾有功,讨好媚上,汉帝刘辩贬了当时的司空刘弘,拜董卓为新任司空,位及三公。 七日后。 董卓再次开展廷议,派人将满朝公卿,都请到了董卓在洛阳的显阳苑中。 大厅之上,三公九卿全到,太傅袁隗,司徒丁宫,加上司空董卓,以及其余九卿,几乎是朝廷所有官员,都来参加此次廷议。 前番廷议之时,董卓领数十披甲持锐之士,护持身后,时丁原方提非议,就被董卓仗剑斩杀!百官惊骇,故而本次出席,袁术和袁绍这两个心眼多的家伙,各自偷偷带上了颜良文丑,纪灵刘勋,保护自身安全。 入席时,叔父袁隗看着袁术袁绍身后,相貌堂堂身姿雄伟的战将,眼睛都直了,看向两个侄子的眼里,带着复杂的感情,袁绍见状,连忙让身后的文丑到袁隗身后护卫,袁隗这才面色稍缓,不算太难看。 第八十五章 小将郝昭 颜良,身高九尺,双臂修长,相貌堂堂,明明容貌粗矿,却给人一种英俊的感觉,颇应了后世那句评语,‘圣骏大将,他潇洒倜傥’。 文丑身材敦实,身高七尺,就像一个小石墩一样,令人摇摇一看,就知道此人定有万钧之力。 纪灵长相中规中矩,身材也中规中矩,但人家家世好呀~纪灵的爷爷,曾官居五官中郎将。 那可不是卖官贩爵的灵帝,而是恒帝时期,当时党人把持朝政,纪灵的爷爷,自然就是士子出身,闻名一方。 在看重家世这一方面,袁术可比袁绍狠多了。袁绍用人的原则,要么是家世好,要么是长得帅,要么有名气,再不济,也要有本事。所以说袁绍用人方面好歹也有些通融,至少历史上郭嘉到袁绍那里时,人家袁绍还录用了呢。 你让郭嘉到袁术那里试试? 什么?颍川郭家?你爹是谁?没听说过,滚! 回过神来,只见董卓正摇头晃脑的站起身,身后站着一员面容俊朗的金甲大将,这可不是黑山军那种涂金漆的赝品,是纯金打造,日光一照,亮瞎一群大臣的双眼。 “某家要废汉帝,立陈留王刘协为帝,今日是某家说的最后一遍,明日早朝,某家就会行废立之事,有不从者,斩!”董卓高亢洪亮的嗓门,震得大臣们耳朵嗡嗡的。 袁绍见状,回眸看了眼身后的颜良,心中微微安定,站起身来大喝道,“董卓休得放肆!今天子刚刚继位,并未失德,汝言废立,岂无二心乎!” “今日天下之事,皆在于某,汝敢反抗,欺吾剑不利否!”董卓怒目骂道,“昊龙,给我拿下他!” 袁绍也未曾想到董卓敢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儿,来杀他这个司隶校尉!见状,身后颜良仗剑而出,董卓身后的许状目光凛然,骤然奔至袁绍面前,拔剑刺向袁绍! 颜良横剑去挡,顷刻间被惊蛰剑削断!颜良瞪圆了双眸,一脸的不甘置信。 众皆大惊失色,畏惧许状剑之快,之利。 眼看着颜良就要被许状顺势一剑刺死,文丑犹如一发炮弹,呼啸而至,猛然将许状踹飞在地!颜良反应机敏,抬起袁绍面前的铁质案牍,举过头顶,双臂用力,骤然砸向许状! 咔嚓! 案牍一分为二,许状虽有些狼狈,却依旧目光阴冷的持剑劈开案牍,步步向颜良文丑紧逼而去。 袁绍见闹掰了,也顾不得其它,抽剑厉声喝道,“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 颜良文丑见此,也知晓了许状宝剑之利,避其锋芒,与许状灵活的僵持在一起,别看这两员大将壮的跟头熊一样,行动却极为敏捷,任由寒芒四射,却丝毫不见受伤! “好剑术!” 人群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百官纷纷喝彩。 董卓当时脸就黑了,目视李儒,李儒连忙大声道,“都停手!主公,袁本初名望甚高,不宜杀害,请主公宽恕!” “...…”董卓摆了摆手,示意袁绍赶紧滚蛋。 袁绍也不啰嗦,见许状剑术高超,宝剑削铁如泥,不敢搦其锋芒,连忙带着颜良文丑而走。 见董卓都已经撕破了脸,袁隗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古商伊尹,将帝太甲置于桐宫,主持朝政大权,商朝大兴,后太甲学以致用,乃出,伊尹归还政权,今日董公之举,不正是古之伊尹?袁某深以为然,可行伊尹之道。” 见老名士袁隗都赞同,其余百官也纷纷表示赞同。 董卓这才松了口气,脸色好了些许,狂娟大笑。 时年八月中旬。 作为扼守代郡与上谷郡的险要之地,潘县,此时汇聚了吕布正军与丘力居正军,首次交战。 但见一片百里平原,本是芳草萋萋,如今可怜的小草被马蹄踏得抬不起头,原本的绿意盎然,也变成了乌压压一片,宛如乌云压境。 自西方,一支数万雄师,绵延摆开,分左右翼,先锋,中军。自有几个大力士,合力扛起一杆三人合抱的纛旗,上书吕字,锦绣飞扬,其余诸如张字,宋字,沮字,高字等等旄旗亦是招展开来,遮天蔽日。 左右翼,分别是哈尔旗,鲜卑旗,具是死忠于吕布的凶猛贪财之士,他们骑着高大的战马,目光凶悍,手里握着环首刀,弯刀等短兵。 中军,是张辽率领的狼骑营,浩浩荡荡,摆成一列列的方阵,甲衣烈烈,长戈烁烁,具是精神抖擞,目光汹涌着澎湃的杀意,暴戾,择人欲嗜。 在一排旗门,巨盾之后,就是先锋军,高顺的三千陷阵营,整装待发。 中军处,自有由四马并驱拉乘的青铜战车,一身戎装的沮授凭高远眺,望向远方。 东方处,一彪兵马亦是渐渐列阵,列成一个个方阵,互相隔开距离,当首一员乌丸战将挺马跃出,这人身高近丈,腰围四尺,浑身的肌肉就像花岗岩般隆起,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小山丘,怎是一个魁梧二字所能形容? 这人提着一杆犹如小型路灯般的青铜马槊,硕长粗重,望之约有百斤。单手握着,丝毫不见吃力。此人鼻梁高挺,浓眉大眼,浓厚的络腮胡给人一种彪悍的感觉。 “这是何人?”沮授皱起清秀的眉毛问道。 左右非是亲卫,乃是近日来,沮授率军攻陷下来的代郡郡守,郡守敛眉回答,语气中带着畏惧与惶恐,“回沮公,此人就是丘力居此子,蹋顿,年方二十,有手搏狮虎之勇,万夫莫敌。” “匹夫之勇罢了,不必理他。”沮授神情冷漠,冷语道,“传我旗令,陷阵营准备出击。” 蹋顿策马绕阵而行,耀武扬威,怒声呐喊,“老子就是蛮王蹋顿!谁敢与我一战!吕布!无胆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一张嘴,就戳中了众将的软肋! 三军将士,哪怕是八旗营这种外族,都视吕布如同神邸,岂容他人侮辱? 蹋顿话音未落,中军处,旗门展开,一员骁将挺枪跃马,杀向了蹋顿,扬声道,“吾乃狼骑营火长雷正,特来取你首级!” 两马交错,雷正被蹋顿用马槊活生生拍下战马,复又一槊,将其枭首,蹋顿弯腰取首,厉声道,“就这种货色也来送死!汉军没人了吗!” 见丘力居军已经开始斗将,沮授只得应下,沉声道,“传我军令,令侯成出战!不可堕了我军威风!” 张辽宋宪是一军主将,故而沮授未曾派出。 旗门再开,侯成挺刀跃马,冲出战阵,扬声道,“吾乃骠骑将军麾下骁将侯成,贼子休得猖狂!待吾取你首级!” 马槊与长刀共举,兵乓作响,侯成见蹋顿力大,奋起骁勇,鼓足浑身力气与其大战! 马头交错,已是鏖战了十个回合! 侯成一时大意,被蹋顿用马槊挑中手腕,幸亏侯成后撤及时,才未被斩断手腕,饶是如此,也血流如注,无法再战,愤恨的瞪了眼蹋顿,拍马而回。 少时,宋宪出,战不三十回合,败阵而归。 丘力居大军疯狂呐喊,声震四野,士气大振! 自吕布建军以来,大小战役三十余场,还是首次斗将失利。 沮授已得贾诩奉上的情报,对蹋顿的个人武力倒也知晓,只是未曾想到,连宋宪侯成,都不是敌手,不禁感到有些棘手,低声叹道,“蹋顿还颇有几番武力,看来不用张辽出手,怕是军中诸将难敌其手也。” “区区蹋顿,何足挂齿?末将愿出,斩首级献与军师!若不胜,请斩我头!” 一声高亢的嗓音,自沮授身后响起。 沮授大惊,回首视之,乃督粮官,西河营主将郑姜,沮授皱眉怒斥道,“两军大战,岂可派女将?汝且下去,不必复言!” “军师何故小觑女子?就连主公,亦未曾嫌我无用!”郑姜气得俏脸通红,大声驳道。 “杀鸡焉用牛刀,区区蹋顿,何必连西河营主将出战?小的不才,愿与蹋顿决一死战!”一员小将出列大声喝道。 沮授循声望去,这员小将虽年方二八,却身强力壮,虎背熊腰,沉着稳重,不禁暗奇,问道,“汝是何人?官居何职?何人账下?” “回军师,小的是虎骑营火长郝昭,太原人士,愿出战击退蹋顿,若不胜,请斩我头!”郝昭少年英雄,蹋顿连胜三将,郝昭却丝毫不见惧色。 “好!就任你出战!”沮授壮之,大声道,“你若胜,某必记你首功!” “多谢军师!” 少时,郝昭提着一柄普通的环首刀,策马奔出战阵。 蹋顿见了,大笑道,“汉军莫非真的无人,怎派孩提出战?哈哈哈!回去吃奶吧!这里不适合你!” 众皆发笑。 郝昭也不恼,反问道,“贼子何故发笑?汝寂寂无名,山野一匹夫尔,岂敢指名道姓,搦战天朝骠骑将军乎?排资论辈,与吾一马前卒小儿比斗,却是恰当!” “小儿放肆!!”蹋顿被郝昭连消带打,一顿嘲讽,气得怒发冲冠,拍马奔向郝昭! 锵——! 马槊与环首刀并举,郝昭丝毫不见力怯,奋起武勇,与蹋顿酣斗一处。 两马绕圈,马槊招大力沉,直来直往,环首刀施展连贯,游刃有余,颇有章法。 棋逢敌手将遇良才,蹋顿与郝昭战出了血性,纷纷瞪目呲牙,咆哮喊杀,你来我往。 两军大声喝彩,为各方将领加油助威。 沮授见状,大为振奋,亲自挽袖撩袍,为郝昭擂鼓助威! 从正午,一直战到了日落西山,不分胜负! 直至鸣金声响起,乃归。 待收兵之时,郝昭已和蹋顿扭打在一起,像是闹市泼皮,自有各自亲卫,将其拉开,饶是如此,两人依旧麦芒以对,怒骂不止。 回营时,面对壮年的蹋顿,郝昭已是使出了浑身吃奶的劲,自然疲惫不堪,浑身力竭,在马背上酣睡。 翌日正午,两军再度对垒,蹋顿也不再提斗将一事,高举马槊,嘶声咆哮道,“擂鼓!兄弟们!杀——!” 咚咚咚—— 牛皮战鼓被轰然擂响,仿佛大地的心跳加速,砰砰砰!每个人的神经都被牵动,一股渴望肃杀,拼个你死我活的思绪油然而生! 杀!杀个你死我活!辨个胜者为王! 顷刻间,十万丘力居所属的铁骑,群情振奋,齐齐策马冲锋!夹着风携着雷,宛如一条钢铁洪流,无可阻挡! 大地仿佛也在恐惧这场战争,发出砰砰砰的剧烈心跳,震颤。中央的平原上,细碎的小石块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起。 这些人,有乌丸人,有匈奴人,但在此刻,他们都愿意将生命,奉献给这个战场,哪怕成为马革裹尸的一员,也在所不惜! 战争,就像一个大齿轮,不管你愿不愿意,一旦运转,就没有停下的可能,只有分雌雄,见生死,方才能够停下,这期间死伤多少性命,却也无人去管。 这蹋顿也不知是傻还是聪明,这大军全部押上的举动,倒是给沮授带来了些麻烦,沉着脸喝道,“传令,弓箭手放箭!” 巨盾阵之后,顷刻间箭如飞蝗,犹如倾盆大雨,将丘力居的骑兵射成一个个刺猬,在十万铁骑的宏伟战况下,死上个几百人,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就是大势所趋,也意味着,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恶战! 更何况,敌军的主将,有勇有谋,不是和连那种白痴废柴。 见敌方放箭,蹋顿高举起盾牌,亲冒矢石,冲进了战阵之中!所属大军,见主将的将旗在前,亦是有了主心骨,紧随其后。 “令陷阵营,避其锋芒!攻其北面!” “左右翼合兵一处,全军冲锋!攻其南面!” “狼骑营虎骑营西河营押上,正面迎战!” 随着沮授的一道道军令发下,旗令传达三军,吕布军亦是有了应措方法。 倘若从苍穹俯瞰大地,就能看见,宛若飞鹤的吕布军,双翼合拢直刺敌军双肋,将宛若钢铁洪流般的丘力居军分成了三股战场。 一股,是由狼骑三营对阵蹋顿大军,一股,是由陷阵营犹如尖刀,刺进蹋顿军北面的部队,一股,是由八旗营,与蹋顿南面的骑兵,针尖对麦芒般碰撞在一起! 庞大的战马重伤而倒,摔下背部骑兵,连带着身后几个骑兵也跟着栽倒,更有甚者,被乱军马蹄踩成肉酱。这也是为何,骑兵营要分开距离的缘故。 第八十六章 无双上将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消散在世间。一个个士兵战死沙场,他们本该活的无忧无虑,却因身处乱世,逼不得已,持刀奔上战场,最终死去。乱世的悲哀与残忍,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乱军之中,由于有沮授作为三军主将,指挥兵马运转,张辽也抽得空来,率领一万狼骑营铁骑,找上了蹋顿,远远地,看见了蹋顿,张辽想起这厮昨日重伤好友侯成,杀死麾下得力干将,不禁心中恼怒,见蹋顿单骑而出,冲进了狼骑营战阵之中厮杀,张辽亦是驱赶胯下汗血宝马,迎上了蹋顿,也不言语,倒提钩镰刀,骤然砍向蹋顿后背! 蹋顿闻身后劲风起,慌忙滚落下马,他倒没事,可怜的乌丸纯种宝马却倒了霉,尚未嘶鸣悲号,就被张辽砍去了一大块马臀!血肉模糊! 蹋顿大惊,问道。“你是何人!” “吕布麾下大将,张辽是也!”张辽紫脸阴沉,怒目圆睁,驱马挥刀再砍! 蹋顿一个驴打滚,避过锋芒,站起身来,用马槊自下而上,朔向张辽胯下战马! 这可是主公恩赐赏下来的千里宝马,张辽视若珍宝,见状连忙横刀拦住马槊! 不论是马槊,亦或是钩镰刀,都有着倒叉。两柄武器倒钩纠缠于一处,两相用力,蹋顿发现,张辽的力气竟然在他之上!当下内心掀起了惊涛波浪! 他本是依仗着武力,闻名于百蛮之间,今先是遇了一员小将郝昭,与他不分胜负,后又遇见了张辽……吕布尚且未出,竟有如此多的能人? 张辽双臂用力,泛起道道青筋,蹋顿亦是不断咆哮,使出了吃奶的劲,两相角力! “白波营主将在此,贼人受死!” 忽然,一道突兀的声音从侧面响起,蹋顿大惊,忙视之,右侧郑姜独自一人,手提细长短刀,大步流星而来,见是女人,蹋顿松了口气,嗤笑道,“妇人亦能为将乎?” “给老子受死!”郑姜勃然大怒,拖刀快步冲向蹋顿,骤然挥刀,快逾闪电!暴如雷霆! 蹋顿处变不惊,空着的左手抽出腰间佩剑,挥向郑姜。 谁料,郑姜之刀,多变诡异,犹如蝰蛇般,顺着蹋顿的佩剑折转,往上一刺!正中蹋顿左手! 蹋顿吃痛,丢弃佩剑,见郑姜欺身而上,再度挥刀砍来,内心骇然,大声道,“你这女子的刀,怎能如此之快!” 危难之际,忽然出现十三员乌丸战将,各个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大刀冲了过来,口中呼道,“休要仗势欺我家大王!我等来也!” 这十三员战将是蹋顿的左膀右臂,在幽州南征北战,闯下诺大名号,号曰乌丸十三骑,各个骁勇,常随蹋顿冲阵,见主子有难,自然奋不顾身,前来营救! 这时,郑姜的亲卫队也赶到了战场,约有三十余人,郑姜见状大声呼喝道,“战局焦灼,文远将军自去指挥狼骑营冲杀!此处由末将敌住!” “…保重!”张辽遥望四周,到处都是乌丸铁骑,知大事不妙,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到丘力居军,也不跟郑姜客气,径自策马而出,汇合狼骑营。 蹋顿纵身上了战马,又得左右递上来新的马槊,心中稍定,大喊道,“汝这妇人,不惧死乎?” “我妇你祖宗!兄弟们,杀!!”郑姜火冒三丈,挥军与蹋顿战做一团! …… 幽冀交界处,易水河前,逾万雄师洋洋洒洒,渡过易水河。千军万马,顷刻间,就搭建了一条条浮桥,以供军队通过。 吕布骑着赤兔马,屹立岸边,望着宽阔的河面,面无表情,不见喜怒。 面前,一个狼骑营的悍卒正在向吕布恭敬的报告:“主公,军师举大军与蹋顿,战于潘县,三战三胜,斩首一万八千余!今丘力居已率大队人马,前去驰援蹋顿。后部空虚,张纯屯兵五千,居于渔阳,张举屯兵三千,居于蓟县,总督粮草。” “我军伤亡如何?细细说明,休要报喜不报忧!”吕布冷声道。 “回主公,我军初战,死伤三千有余,军师按照主公吩咐,其中八旗营死伤最重。其后两战,军师采用十重拒鹿角,故而两战之后,也只损失了两千人。”骑兵神色恭谨的回道,“随后蹋顿亦不曾举大军,只是派小股轻骑骚扰我军,或是派数千轻骑深入我军之后断军粮,都被军师识破,大小战役十八场,乃逼迫蹋顿,让出潘县。” “恩。”吕布这才舒了口气,心中稍定,展颜道,“下去饱食一番,再回去,替我传口令给沮公与,本将只需半月,就可断丘力居后路与军粮辎重,令其不战而溃,届时只需严防紧守,不要被丘力居的困兽之斗而损伤过多。” “喏!”狼骑营悍卒应声退下。 “子龙,公明,你二人虽为本将账下亲兵,那只是权宜之计,你二人初入我麾下,不立战功,贸然提拔,使根基不稳啊。然则,军旅之事,固有资历一说,亦是优胜劣汰的原则,你二人如有战功,本将不吝提拔。”吕布肃容,望向了左右两员战将。“我如今将你二人引为亲卫,乃权宜之计,希望你二人,不要有怨言。” 徐晃一身漆黑战甲,胸甲,腰甲,腿甲,一应俱全,已是吕布破格,把将校穿戴的战甲赏赐下去,如今徐晃身贯黑甲,骑着膘肥体壮的高头战马,提着一柄开山大斧,倒也初现大将之风。 右手边,赵云头顶雪白狼头战盔,身贯亮银锁子甲,背披素白川蜀披风,手提一杆长八尺九寸,纤长轻盈的红缨亮银枪,骑着一头雪白无杂毛的高头大马,人靠衣装马靠鞍,自是不复先前儒雅之风,如今九尺男儿,显得威风凛凛。 这些,都是吕布赏赐的。一黑一白,一壮一瘦,仿佛两个黑白无常,侍立吕布左右。 二将闻言,纷纷正色,面带感激之色,抱拳齐声道,“末将知晓!绝无怨言!” 这时,身后马蹄响起,卢植领着一群顶盔掼甲的战将,出现在吕布面前。 能代替本地郡守出战的,自然都是一方名将。望着头一排,相貌堂堂,威风凛然的战将,吕布的目光有些怪异。 由于早就被卢植推荐,再加上一段时间的磨合,吕布倒也认识这些家伙。 从左首处,头一个大将,身高九尺,腰宽十围,身披川蜀锦袍,贯黄金锁子甲,国字脸,粗眉朗目,提一柄硕重开山大斧的,叫做潘凤,是冀州上将。卢植当时曾着重介绍,此人文韬武略,破有上将之风,其父官至后将军,镇守冀州,其本人,因击败黄巾张宝偏师,击退张纯张举及丘力居的乌丸大军,使邺县从未失守,乃名声鹤起。 下一位,是河内名将方悦……兵器是一杆大铁枪,长相和身材上没得讲,威武雄壮,就是脸有点不健康的苍白,估计是河内战事太少,过得安逸了,再过个几年,估计就跟酒色过度的郭嘉一个味儿。 吕布心中暗衬,就差上党太守张扬部将穆顺和武安国,就能凑齐一桌麻将了。 等等…上党不是我的治下吗?该不会穆顺就在我账下吧? 这时,卢植面容喜悦,大笑着让出一员悍将,言道,“恭喜奉先,今青州北海郡太守,闻骠骑将军奉旨讨伐丘力居,令郡中骑都尉武安国,领两千兵马,前来支援!安国,还不见过骠骑将军?” “小将武安国,不请自来,愿为将军前驱!”这员悍将,身高八尺,腰宽十围,满脸横肉,看起来颇负力气,双手各提一个大铁锤。 “…”吕布苦笑道,“不必客气,多谢前来襄助。” “如今已进幽州地界,如何行事,还需奉先下令。”卢植却不知这其中蹊跷,当下满面肃然,提出了正事。 “嗯。”吕布亦是面色稍缓,仔细斟酌了一番,言道,“大军渡河,无论如何遮掩,势必会被幽州各郡县得知,严加提防,为今之计,只有强攻,幽州地广人稀,人多城少,各个都是大县城,城池高耸,不知攻城器械,可曾准备?” 由于河内地处司州附近,少有战事,因此算是底蕴深厚,作为土豪的河内名将方悦也毫不吝啬,拍着胸脯道,“太守大人早在末将出兵之前,就将一应攻城器械,共计六台攻城车,以及八百匠人都交付给我,只需到县城附近安营扎寨,不出两日,就可组装出八台箭塔车,云梯无数!请骠骑将军,不必担忧!” “嗯。”吕布欣慰的点点头,朗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安排人手攻城。如今渡过易水河,北去就是涿郡,有七座县城,涿县、良乡、方城、范阳、遒国、故安、北新城。如今兵贵神速,当分兵取之,限时十日,愿去者,可立军令状!” 吕布言毕,有心借此机会提拔二将,忙以眼色示意赵云徐晃。 二将会意,出列齐声道,“小的愿往!” 话音刚落,一旁的一干名将也不甘寂寞,出列齐声道,“末将愿往!” 潘凤更是斜视赵云徐晃一眼,不悦道,“此乃大事,尔等不过亲兵,岂能委以重任?” “此言差矣,英雄不问出处,吾等初入军营,岂能因军衔,而判定吾等实力?”徐晃正色道。 “哼。”潘凤冷哼一声,不再理徐晃,反而正色向吕布抱拳道,“乌丸者,蛮夷也,纵有城高池深,岂有仗城坚之智?末将不才,不需攻城器械,愿立下军令状,领一千兵马,径取故安,十日不下,请斩某头!” 这边恼起方悦,朗声请命道,“末将方悦,愿领军令状,率本部兵马,去取遒国,七日不下,请斩某头!” 徐晃赵云,相视一眼,暗暗点头,徐晃出列,高声道,“吾愿领军令状,携常山之兵马,去取方城!十日不下,请斩吾之头!” 话音未落,赵云施施然出列,道,“云愿领军令状,领两百人,替主公取下北新城,若不下,云项上人头,拱手奉上!” 此言一出,原本只是惊愕的众人纷纷变色,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赵云,尤其是徐晃的目光,最为怪异,看得赵云浑身发毛。 ‘完了,潘凤这个孽障,攻城就攻城,瞎起什么幺蛾子,这带的什么节奏……?’吕布用手捂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知吕布素来疼爱这个新来的亲卫,更是为他花费重金订制一套战甲披挂,卢植忙道,“军中无戏言!小子,休要乱说!念你年少不更事,此时收回,尚有余地!” 赵云这个耿直少年,意志极其坚定的回道,“主公待云,何其厚也,云无以为报,当为主公建功解忧。这军令状,云愿领之!” “算了!就依子龙之言。”吕布一锤定音,走到赵云面前,拍了拍赵云的肩膀,低声道,“走的时候,把我的纛旗带上。” “多谢主公。”赵云大喜,忙拜谢。 见四员大将依次到卢植那里,画下军令状,吕布垂眸问道,“还有何人愿领军令状,攻城陷地?” “怪不得太守说中原多出人杰,让俺出来见见世面,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武安国憨厚的挠了挠头,瓮声瓮气的说道,“俺也要立军令状,不过俺只有两千兵马,要多给些人手,再要多给几副攻城器械,必定会替骠骑将军,把范阳拿下来!” 吕布暗笑,别看这武安国憨憨的,这心机倒不少。 涿郡虽然各个城池,都算是坚城,可其中以涿县,范阳为其中之最,城墙高厚险峻,易守难攻,涿县是涿郡的郡治,而范阳,则是涿郡的粮食来源地。如果夺下来,这军功薄上会留下浓墨一笔。 “好,就依照你的意思。”吕布笑着应允,回首对卢植道,“卢公,涿郡虽城邑寡少,却也是幽州粮草来源之一,一旦开始攻城,敌军势必增援,布自取涿县,就劳烦您领大批人马去攻打良乡。良乡乃涿郡之北,敌军若来驰援,请卢公敌之。” 第八十七章 断粮道 “奉先宽心。”卢植正色道。 一番折腾,安排,分配攻城器械后,各部兵马四散,扬长而去。 吕布望着灰尘飞扬,回首看向郭嘉,出声问道,“子龙今日之举,是你授意的吧?” “哈哈,看来瞒不了主公啊。”郭嘉洒然一笑,望着那白袍白马的背影,浅笑道,“嘉跟随主公已久,主公乃天人之姿,所向披靡,万夫莫敌,常听文远提及,鲜少有敌将,能与主公战满十个回合,就算是文远,亦是只能保持二十回合内不落下风而已。嘉虽不懂武艺,却也远远看见那赵子龙与主公比武,其虽弱冠,却能与主公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负,日后不可限量。吾料主公必对其看重,故而暗授其计,立下战功,方便主公提拔呀。” “你都给子龙灌了什么迷魂药,能让他领二百兵马,就敢立下军令状?”日子越久,吕布对于郭嘉就越是喜爱,这鬼才太对他的性子,喜欢以弱胜强,棋出险招。 郭嘉嬉皮笑脸,拉长声线道。“嘿嘿,主公,天机不可泄露~” “泄露个屁,不就是投机取巧吗,我都猜到了,为了使子龙功成,我还特意把纛旗给了他。”吕布调笑道,“你们这些文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郭嘉闻言笑脸一滞,幽怨道,“……主公你这么聪明,嘉迟早要失业啊。” …… 兵法有云,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却并非那么简单,故而大多数攻城,都是采用正常的攻城器械,用人海去堆。十倍围之,五倍攻之。 由于高顺的陷阵营不再,纵然无可奈何,吕布亦是只能派遣河东的三千兵马,攻打涿县。吕布采纳郭嘉之计,放任其三座城门,合兵于一处,只攻打南门,士兵们带着云梯,蚁附而上,两台庞然大物,犹如飞来峰般的箭塔车,渐渐向前移动,亦有攻城车,撞击城门,三管齐下! 饶是如此,作为重要城邑的涿县,城墙高达二十余丈,是由张举之弟张箜负责守城,其人严谨,故而防备严密,守城有度,利用滚石,落木,箭雨,金汁,仓促间,竟无法攻下! 连攻七日,多有先登,却被城墙上的敌军杀了下来! 这日正午,吕布骑着赤兔马领着郭嘉以及百余亲卫,在远处一座小山丘上驻足,神情绷紧,遥望着战局惨烈,内心揪起,七日久攻不下,士气低迷,吕布亦是愈发急躁,拨马欲行,被郭嘉拽住衣角,义正言辞的谏言道,“主公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岂能亲冒矢石,冒险攻城?” 自吕布穿越以来,还是首次面临如此形势,不禁心情暴躁,低吼道,“每逢征战,自有本将身先士卒,乃有今日基业!本将若不先登,何时能取下涿县?” “主公若欲亲自攻城,请先斩郭嘉之头!”郭嘉毫不退让,目光凛冽,正视吕布。 “你!!”吕布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愤愤然将方天画戟掷于地面,怒声道,“既如此,奉孝可有计谋!” “...…”郭嘉闻言,不骄不躁,信誓旦旦道,“主公亲临此地,消息不胫而走,城中守军久闻主公威名,惧如虎狼,蜷缩城中,不思大破我军,只待驰援。然其军械终有尽时,士气亦是低迷,多则一日,少则片刻,就可取下涿县,请主公莫要急躁。” 忽然,马蹄声响起,吕布寻声看去,只见一支骑兵并驾齐驱,相继而来,马首悬级。面容轮廓渐渐清晰,望着骑兵们喜悦的脸庞,吕布心中一动。 “禀告骠骑将军!骑都尉武安国,已取下范阳!斩下守城之将丘力居之侄完颜烈!斩首八百,俘虏一千二百人!” “定远校尉潘凤,已取下故安!斩首千余!俘虏九百!” “忠义校尉方悦,已取下遒国!斩首……!俘虏一千一百人!” “我军徐晃,已取下方城!斩首……!” “中郎将卢植,已取下良乡,闻援兵已至,举兵出击,大败张举率领驰援的八千兵马于圣水河,大胜而归!” 道道捷报传来,吕布一直压抑的内心忽然无比舒畅,旁边的郭嘉亦是闻言振奋,拱手道,“恭喜主公,如今涿郡已定,可教这些士兵携带敌将首级与城门下大声呐喊,其城内军心必定大乱,届时一战可定!” “好!就依奉孝之言!”吕布笑逐颜开,大声道。 不出多时,远处城门下,撤去了攻城车,几十个骑兵高举血淋淋的首级,于城门前来回驰骋,纵声呼喝。攀登云梯的河东兵马闻言具是振奋,城楼上的守军各个面如死灰。 待吕布再去看时,城楼上,一员战将举着吕字大旗,迎风飘扬。 一员战甲染血的骑兵奔上了山丘,大声喊道,“恭喜主公!我军一阵猛攻,涿县已攻下!” 吕布大喜,垂问道,“可知是何人先登?” “回主公!乃河东名将张希部下穆顺!”骑兵恭敬回道。 “好,好!将先登之功,记录在案!”吕布连叫了两声好,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烈。 …… 将涿县打下来后,自有骁将穆顺,奉上敌将张箜之首级。吕布派人进城,安抚民众,令县老举荐人才,暂且负责涿县大小事宜,待日后朝廷,自会派人来接管。 吕布领军与诸将各部人马在良乡汇合,安营扎寨,联合俘虏,有两万之众,军营绵连十数里,声势浩大,举火如昼。 行军大帐之中,吕布大摆庆功宴席,酒入爵,肉进鼎。 吕布高居主座,左首边是郭嘉,右首边是卢植。余者,以河东名将张希,魏郡上将潘凤为首,依次分左右端坐,共举酒樽,向吕布敬酒。像徐晃,穆顺这种立下战功的新人武将,则落座末位,穆顺此人,身材虽稍显矮小,却魁梧,敦实,壮如牛犊。 “此番攻城掠地,光复幽州,着实仰仗诸将之力,诸位劳苦功高,本将敬你们一杯!”吕布举起酒杯,兴致高昂道。 “骠骑将军太过客气,吾等不过攻打的是小县城,所屯之兵不过两三千。倒是涿县,乃重中之重,张举之弟镇守,又有八千兵马为辅,将军以弱胜强,不负盛名!”潘凤站起身,不卑不亢,语气由衷,令人听了舒服。 “潘校尉过赞了,来,满饮一爵!”这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吕布亦是嘴角带笑。 气氛渐渐浓烈,酒局也推向了高潮,众人推杯换盏,喝得伶仃大醉。 自有亲近潘凤的魏郡将领,大声道,“那潘将军,着实了得,特意示敌以弱,率五百人而出,令吾等埋伏在林间左右,引城中兵马到此,乱军之中,取下敌将首级,乃大破其众,趁势掩杀入城!”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潘凤嘴角泛笑,谦逊的连连摆手,只是双眸中,带着浓烈的自得之意。 “...…”吕布默然,望着潘凤的目光带了几分惊诧,显然,这人能被誉为冀州上将,还是有点脑子的。这世上并非每个武将都像吕布这样能打,也有不少人,是儒将,精通指挥战阵,用以谋略辅佐。 一时间,诸将都交谈起攻城趣事,气氛更为浓烈,哄堂大笑,谈到有趣处,就连吕布也忍俊不已。 “卢公,您的生平,布一直很是佩服,请满饮此爵。”席间,吕布向卢植敬酒道,“如今张举引大军,卢公为布抵之,若平复幽州,卢公当居首功。” “非也。”卢植摆摆手,叹气道,“乌丸与匈奴,具是善骑之士,其若分散,不足为惧,若聚拢一处,铁骑齐至,有排山倒海,倾覆日月之隆威,卢某初战张举,尚且棘手,奉先的并州兵马,却能以寡击众,使蹋顿十万铁骑不能敌,引得丘力居大军驰援,却是不知战况如何…” 郭嘉闻言,出声宽慰道,“卢公放心,沮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战阵,用兵时稳重如山,其麾下张辽高顺,善战之士。狼骑陷阵,精锐之众。虽缺了我家主公这三军之胆无法大胜,却也能抵挡丘力居十几万大军。我军只需牵扯其后部,敌军若来驰援,则 沮公可趁机掩杀,若不来驰援,则可切断丘力居后路,前后夹击,丘力居必败无疑!” “奉孝此言甚善。”卢植赞赏的看了眼郭嘉,道。“战机刻不容缓,我认为,明日当立即启程,以涿郡为我等立足之地,效彭越扰楚之事,派轻骑割断敌人粮道,使粮草不得支援,扰乱敌后。奉先自领大军攻陷蓟县,收复广阳郡,渔阳郡,断其后路!其大军无粮草,势必哗乱,两相夹攻,一战可毕全功!” “卢公深谙谋略,嘉佩服。”郭嘉闻言肃然起敬。 “就依卢公之言。”吕布点头附和。 忽然,喝得七荤八素的方悦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醉眼朦胧的看向席间,出声问道,“先前看见的那个白袍小将,怎的不见?莫非是兵败了?” “恐怕是畏惧军令,不敢回来了。”张希摇摇头,皱眉道,“这少年郎看起来模样俊俏,可惜经验不足,急功近利。自古攻城,倍而攻之,以寡击众,不适宜于攻城之中,此举不妥,不妥啊。” 潘凤面露讥讽之色,复又一脸悲痛道,“我早就劝过他,可惜他的眼里只有战功,不听我劝,可惜误了卿卿性命,惜哉惜哉。” 话音刚落,帐门掀开,赵云白甲白袍,步伐沉稳的进了大帐,抱拳高声道,“主公,云来迟了,请主公恕罪!” 吕布目光希冀,忙问道,“子龙可曾取下城邑?” 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赵云面容沉稳,朗声道,“云不负主公之托,已取下北新城!” “怎么可能!你只有二百人!如何能攻下北新城?谎报军情,可是要砍头的!”方悦皱眉怒斥道,“速速如实道来,莫要诓骗!” “将军不信?北新城县令已将户籍,上交给我,今在帐外等候,将军自去询问便是。”任由方悦刁难,赵云始终面不改色,笑脸以对。 “你且在此稍候,某去去就来!”方悦见赵云胜券在握,心中暗奇,出了行军大帐。 “...…”众将默然,齐齐将目光落在赵云身上,目光复杂。 少时,方悦快步进入帐中,向赵云抱拳,语气歉然道,“是方某错怪兄弟,请兄弟见谅。” “什么?真的打下来了?” “真的假的?二百人打下一座城?我是不是酒真喝多了?” “骠骑将军的亲卫都这么厉害吗?那个徐公明只是一介小卒,却仿佛指挥多年,我看他指挥攻城的时候很有经验,看来骠骑将军私底下传授不少经验啊。” 众人议论纷纷。 卢植亦是长身而起,兴致盎然的询问道,“子龙,你如何夺取北新城,可说来听听。” “回卢公,云自到了北新城前,不曾攻城,令士兵们多竖旄旗,多造军灶,结万人之营,日夜砍伐树木,佯装准备攻城器械,夜晚令士兵们悄悄潜走,清晨复至,每日多增一营,不到七日,附近县城被攻陷的消息传到了北新城,当夜,北新城守将就派人递上降书,故而不战而胜。”赵云恭敬的回答道。 “好计谋!”卢植面带赞叹之色,谓吕布道,“奉先账下亲卫,尚且有勇有谋,难怪奉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哈哈哈,卢公过誉了,此事亦是投机取巧,仰仗诸位之力。”吕布畅快大笑,对赵云说道,“还不多谢诸位同僚?” “云多谢诸位!”赵云抱拳向帐中诸将行礼。 “客气客气……”诸将纷纷回礼道。 翌日清晨,太阳方才升起,吕布大军拔营而起,由冀州上将潘凤,集合各路援兵的轻骑,共计一千八百,按卢植计谋行事,断敌粮道。 毕竟吕布军中,多是仰仗冀州兵马之力,这首功,还是须让给人家。 而且以潘凤的文韬武略,对付丘力居军,却也有些把握。 其余方悦,武安国,穆顺,赵云,徐晃等大将,为吕布羽翼,攻向广阳郡,由卢植领三千兵马,坐镇后方,以防敌袭,这是必要的。 第八十八章 准备收网 …… 渔阳城。 一员白袍小将,背负银枪,攀着云梯,嗖嗖嗖地往上攀爬,犹如未卜先知般,躲避着上面射下来的羽箭。 从高俯视,城墙边,一个个云梯上,徐晃,武安国,方悦,曹性,穆顺,五员骁将,各领着本部兵马,顶着盾牌拼命往城墙上攀爬。 幽州地广城少,一望无际,多是平原,张纯兵马若是趁势袭击吕布后方,会很轻松,须严加防备。派精兵强将,据守后方,而卢植,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方进广阳郡,就有一彪兵马,共计一万五千马步兵。为大将者,乃是张纯之友张举,曾与张纯共同谋反,自称天武大将军,前日里与卢植交战,回去后日夜反思,自衬应欺卢植年老,与其单挑,方能战而胜之,与这种老奸巨猾的名将派兵斗阵,属实落了下乘。 当下,摆齐兵马,严阵以待。 张举率数十个军中能征惯战之将,策马阵前,遥见自南方,一支兵马徐徐而来,旄旗遮天蔽日,兵马雄壮,当下也不心怯,策马大声喊道,“卢植老儿!上次兵败,是我大意!久闻卢中郎将乃朝廷名将,享誉已久!今日,我就在这里,跟你阵前斗将!可敢应战吗?” 少时,自南方徐徐而来的冀州联军摆好战阵,竖起旗门,列好方阵,摆放巨盾,张举呼喝数遍后,数十员战将应声而出。 张举仔细观望,不见那白首苍髯的卢植,反而个顶个的威武雄壮,英姿勃发,尤其是策马在最前面的一员战将,骑着赤红如炭的高大战马,刀削斧凿的脸庞,目似点漆,身贯唐猊战甲,披着川蜀锦袍,左手把玩着胯下战马火红的鬓毛,右手倒提一杆方天画戟,正冷冷的盯着自己。左右两员武将,一黑一白,英武飒爽,不似凡夫俗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强烈的警示着张举,张举扬起马鞭,紧张的问道,“你……你是何人?” “吾乃骠骑将军吕布,就是汝叫阵斗将?”吕布微微皱眉,望向张举,身无三两肉,纵然身披华贵战甲,不过是沐猴而冠,活脱脱的贫民之相。这种品相,就算是比之黑山诸将,亦是相差太远,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敢在这里叫阵? “...…”张举沉默了。 手中的铁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撞在地面的岩石上,发出咣当的响声。 “大将军,您枪掉了。”旁边的战将见状连忙提醒道。 “哦。”张举面容僵硬的弯腰捡起铁枪,看了眼对面一群虎背熊腰的体格儿,又看了眼自己,转身默默向本阵策马而去。 “大将军,咱不是出来搦战的吗?” “哦,对。”张举恍然大悟,一副憨相,大声喊道,“你们派谁出战?” 这时徐晃忙请命道。“主公,区区小蟊贼,不必主公出手,晃愿为主公擒之!” “末将武安国,愿为骠骑将军分忧。”武安国亦是策马而出,请命道。 “末将方悦,愿为骠骑将军分忧。” “末将……” 仿佛是抢菜一样,诸将纷纷策马而出,呈羽翼分立吕布左右,不甘寂寞的请命去战张举。 “本将亦是好久不曾出战,有些技痒,尔等稍……”吕布沉吟一番,出声道。 对面的张举浑身一个激灵,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不跟你打,我自己挑行吗?” 吕布见状,笑骂道。“你倒有点脑子,行,就让你挑罢。” “唔…”张举放眼望去,选择性的略过吕布,看了眼犹如牛犊般的武安国,摇了摇头,又看了眼徐晃掌中硕大的开山大斧,亦是摇了摇头,将目光看向方悦那苍白的脸,先是点点头,而后看见方悦强壮的体格,复又摇头,忽然,余光瞥见赵云,兴奋的大叫道,“就你了!” “...…”徐晃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张举,他与赵云同为吕布麾下亲卫,两人也曾比斗过,结果…他输得很惨,对于赵云堪称宗师级别的枪法方斗三十回合,自甘认输。就算主公吕布的武艺,亦是在三十回合之后才能拿下赵云……这还是赵云年纪小…… 这张举,挑了半天,好像挑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主公?”赵云挑起剑眉,试探性的向吕布询问。 “既然人家挑你,那你就去吧。”吕布失笑道。 “主公……云初次参与斗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赵云兴奋得直搓手,活像个得到玩具的小孩子。 “遇到强敌,可以通报姓名,若是泛泛之辈,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吕布传授了他的经验。 “哦。”赵云重重点头,将这句话铭记于心,攥紧了掌中银枪,明眸中,陡然暴起一股汹涌的战意,精神无比专注,收敛笑意,赵云双腿一夹马腹,白马扬蹄,骤然激射而出! 张举亦是不敢怠慢,聚精会神的关注着赵云,紧握长枪,严阵以待。 两马错身而过,张举依旧保持着手握长枪的姿势,只是胸膛被赵云的亮银枪贯穿,赵云快速探手而出,抓住枪杆上端,猛然将银枪抽出,拿在手中,再度策马而归时,抽起腰间佩剑,手起剑落,将张举枭首,拿首级于掌中,拍马而回。 前后……不过一分钟。 在场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赵云一出手,就看出了玄虚,这一枪无甚特别,就是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三个字,快准狠!如果要吕布来形容,那只有一个字,帅…… 尤其是配上赵云脸上风轻云淡的神情,还有那张帅气飘逸的脸。 “主公,搞定!”赵云将首级扔在地上,恭敬回道。 “这也太弱了吧……”武安国挠了挠头,憨憨的道,“就这种货色,是怎么夺下幽州境内的?” “张举张纯,只是个引路人,真正雄踞幽州的,是丘力居……或者说,是蹋顿。”吕布神情淡然,扬戟道,“全军冲锋,降者不杀,半月之内,我要收复广阳,渔阳二郡。” …… 中平六年十月,一处战场。 那是一片尸山血海,无数人的首级与头颅,七零八散的将百里平原堆积而满,举目处,尽是悲凉萧瑟之意。 一彪乌丸铁骑,汇聚一处,约有十八万之众,浩浩荡荡,人山人海。当首一人,白发苍髯,精神矍铄,鼻梁凹陷,眸子幽深,披着虎皮披风,穿镔铁锁子甲,手持一柄弯刀,正淋漓着鲜血,目光犹如饿狼般,望向远方的城池。 “丘力居大人,我部已击败吕布军张辽部,将张辽及部下八千人,围困于马城,其余大军被沮授率领,狼狈逃窜,进入高柳城。”一员乌丸战将恭声禀报。 丘力居大军汇合蹋顿,有十八万铁骑!登时,沮授大军受挫,连战连败,如今沮授屯兵于高柳,先前占据的上谷郡,代郡…已经基本全面沦陷,唯有代郡通往并州的两座城池,高柳马城,被沮授与张辽严防死守,丘力居军久攻不下,反而因此士气低迷。 “哼,区区吕布,还敢跟我斗?”丘力居冷哼道。 “父王不可大意,至今吕布未出,不知身在何处,我军应当小心谨慎,另外,儿臣提议,可以派步兵,绕过高山密林,前往高柳马城之后,切断并州军的粮道,这样,不出半月,并州军必败无疑!”蹋顿恭敬的谏言道。 “哈哈哈,还是我儿心思缜密,就依你言。”看向这此子蹋顿,丘力居无比欣慰,这孩子自幼尚武,成年时就已武雄百蛮,喜爱读汉人书籍,如今一看,若无这此子蹋顿,这幽州大好河山,也轮不到他丘力居,更何况,这此子蹋顿为人忠厚,素来听从他的指挥。 得子如此,夫复何求? 蹋顿半月前,在张辽郑姜的手底下受挫,麾下十三骑,被杀得一干二净,自己也是险象环生,随后连战连败,颜面尽损。幸亏,父王丘力居亲自领兵驰援,这才挽回了局面,不仅如此,还收复了先前丢失的许多城池,声威大震! 只是,为何至今,都未曾看到那飞将吕布? 蹋顿苦思冥想,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吕布不在军中。只是,他不在军中,会去哪呢? 忽然,远处马蹄声骤响,一个浑身染血的乌丸骑兵奔驰而来,蹋顿见状,心生不祥。 那乌丸骑兵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走到了丘力居和蹋顿的面前,哽咽道,“大王,后方失守,涿郡,广**失,如今汉军已提兵杀到了渔阳城下!我军粮草……都被汉军烧了!” “放屁!哪来的汉军?能有多少人!?老子给张举张纯八万兵马,连城都守不住?!”丘力居勃然大怒,用马鞭将那乌丸骑兵抽翻在地,余气不消,拼命的抽打,打的那人连连哭喊求饶,丘力居仍是不停。 “父王息怒!”蹋顿见状,连忙拉开丘力居,问道,“你可知道,汉人有多少兵马,主将又是何人?” “谢三王子救命…汉人有一万多人,主将好像是一个叫吕……”那人已是满头血污,感激涕零的连连磕头表达谢意,说道。 蹋顿双眸圆睁,震惊的问道,“吕布?” “对!对!就是叫吕布的,好像是什么骠骑将军。”那人连连点头。 “……可恨!该死的吕布!原来躲在了冀州,端了我军后部!该死的!这事你们为何不早些通报?发生在何时?”蹋顿一阵怒吼,发泄无处宣泄的怒火,之后收敛心神,忙问道。 “这事发生在半个月前…张举大人说此事不足挂齿,不必通报…”那人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蹋顿骤然夺过亲卫掌中的马槊,一槊将那人刺死,面容狰狞道,“蠢贼误我大事!!后方失守,必须派人夺回!否则我军军粮有失,后路一断,唯有一死!” “啪!” 一声脆响。 蹋顿捂着脸,不甘置信的看向丘力居。 只见老父一脸暴怒,红着眼怒斥道,“小儿不可妄言!我军纵然断了粮道,岂有何惧?屠城劫掠汉人补充军需即可!如今我军尚有十万大军,再有此言乱我军心,我必不饶你!” “对!”蹋顿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亦是红着眼狰狞喊道,“既然吕布将咱们逼上绝路,那就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消灭咱们十八万人!不是没粮了吗?城里有的是!让兄弟们好好享受一番,再与吕布共决生死!” “...…” 高柳城。 作为代郡的郡治,这座城池并不像其它郡治那般,城池高大,仅有十丈之高,饶是如此,亦是在沮授沉稳有度的安排下,守得固若金汤。因为乌丸和匈奴人,真的不擅于攻城。 天已渐寒,城墙上,沮授裹着毛皮大氅,目光沉着的望向不远处的军营。 “军师,咱们一直这么守,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连连败仗……我军自建立以来,就没吃过这么多败仗!这回算好,一次吃个够!”宋宪站在沮授身后,一脸不悦的埋怨道。 “欲成大将,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宋宪啊,你还须多加磨炼,如今敌众我寡,何必出去摄其锋芒?既有坚城,须得用之,才能疲劳敌军,减少伤亡。”沮授也不恼怒,反而安慰道,“你去告诉手底下的兄弟们,我沮公与,不会让他们失望,此战,我军必胜。” “...…是。”宋宪咬了咬嘴唇,应诺道。 “军师,不知文远将军只有八千人,能否守住城池……”小将郝昭一脸担忧的说道。 “文远攻守有度,大将之风,敌军纵有十万,诚不足为虑。”沮授摇了摇头,淡然回答,“郝昭,你只需备好弓弩,将弓弩发往八旗营,我要这两万八旗营,人人都有用不尽的弓弩箭矢,你务必做到这一点。” 说完,沮授的目光,一直盯着远方的敌军大营,久久不语。 他如何不急?为了避其锋芒,最后一战而毕全功,他故意连连败仗,退守到了高柳城。这是为了拉长战线,使丘力居分兵与各县城,然后使丘力居大军疲于攻城,以最大限度,减少敌军有生力量。他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主公端掉渔阳城。彼时,就是他与主公回师,收网的时候! 第八十九章 幽州战事 须臾间,白袍小将赵云当先跃上城墙,一杆亮银长枪犹如灵蛇出洞,左右翻飞间,扫倒一片,刺死数人,众敌军团团围上,赵云凛然不惧,奋起骁勇,大战四方! 与此同时,徐晃,武安国,方悦亦是跃上城墙,与赵云汇合一处,杀出一片空地,迎接各部兵马上城! 三个时辰过后。 吕布大军开拔,大摇大摆地进入渔阳城。 赵云单手提着神色绝望的张举,走到吕布面前,朗声道,“主公,末将幸不辱命,将敌首张举生擒,听侯主公发落!” “...…”后面的武安国和方悦等将都幽怨的看着赵云。 不是他们不想抢功,抢不过啊…赵云太快了,他们刚上城头,人家赵云早就打扫出一片空地,顺便生擒个敌首等待着他们了… 这一路行来,简直就成了赵云徐晃方悦穆顺的舞台,凡是攻城,先登者就是其中一人。 武安国低头看了眼他那宽七围的老粗腰,不禁幽怨,你们这么针对胖子是会遭天谴的。 吕布骑着赤兔马,面无表情,垂眸道,“生擒,押送到朝廷,听侯天子发落。子龙,你此战先登,又生擒敌首,我自会记你一功。诸将的战功,都会记在军功薄上。如今战事焦灼,我们只有一夜时间修整,明日起兵,经居庸城,进入上谷郡,一万打十万,尔等可敢奋力一战?” “敢——!!” 吕布脸上这才稍见笑意,大声道,“既如此,明日出战,急行军三十里,务必在正午前,赶到上谷郡!渔阳城,由徐晃领两千兵马镇守,不容有失!郭嘉,你在城中负责清理残局,城中原属于张举麾下的官吏,一律下狱,是生是死,由你酌情而定!” 这一夜,是不平静的一夜。 山雨欲来风满楼,明日,就不知会有多少人身死,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洛阳,嘉德殿上。 董卓经由几个月的努力,已将大汉军权,政权,统统握在了手里,大刀阔斧,整顿朝政! 废帝之事,自是不需多言。董卓由司空之职,改任太尉,兼领前将军,加节,赐斧钺,封郿侯。董卓这人,倒也映证他先前所言不虚,自把握朝政之后,董卓直接又给宦官来了狠招,将宦官的权力大大削弱。 不仅如此,董卓还为先前被囚锢的党人平反,大肆任用士人名士,诸如蔡邕,荀爽,何颙、郑泰,都收为了幕僚。 任用了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孔融、应劭、张邈为太守州牧,袁绍、王匡、鲍信等有仇的名士,也任用太守,派人调解。 毫不夸张的说,未来的十八路诸侯,基本都是董卓亲手赋予其权力… 九月一日,在崇德前殿,尚书丁宫主持废立仪式,太傅袁隗将刘辩扶下皇座,解除玉玺印绶转交给刘协,然后扶刘协正式登基。 此时站在朝堂上耀武扬威的董卓对此,毫无所觉,反而悠然自得的打量着沉默寡言的汉帝刘协,陶醉与权力之中,仿佛大好未来指日可待。 对于刘协这小娃子,董卓丝毫不敢懈怠,为了防止他勾连外出征战的吕布,董卓甚至将他的妹妹都嫁给了刘协,身边的宦官内侍更是换上了心腹,对刘协严加看守。刘协本是有心反抗,但是在见李儒将皇兄刘辩毒杀之后,他的心思也就安静了下来,他也是人,他也怕死,更何况他只是个小孩,能没被吓尿,就已经算是他素养很高了。至今为止,每次深夜入睡,刘协都会梦见皇兄那张狰狞不甘的脸在眼前晃悠。 “启奏陛下。” 一道声音将刘协从不愉快的幻境中逼出,刘协揉了揉眼,凝神去看,是董贼一手提拔上来的大鸿胪韩融,估计又是什么人事任命,赏官封侯,刘协无精打采的道,“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是。”大鸿胪韩融点头应诺,朗声道,“昨日前方,传来捷报,骠骑将军吕布,分师两路,一路有四万兵马,收复代郡,上谷郡,另一路由骠骑将军亲自带领,兵出太行,汇合冀州诸军,自易水出兵,收复涿郡,广阳郡,渔阳郡,兵锋所指,敌军望风而降,只待上谷回师,与丘力居一决生死!” “骠骑将军,何其壮哉!”文武百官闻言肃然,直起身子,目视韩融。 “噤声~!!”董卓黑沉着脸,一双小眼睛,暴露着凶光,扫视众臣。 刘协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从龙座上站起身,底气十足的喊道,“好!不愧是朕册封的骠骑将军!拟旨,封吕布为大将军,总司天下兵马!” “哼!”董卓瞪了眼韩融,冷哼一声,出班谏言道,“陛下三思,大将军之职,不如且待吕将军功成之日,再行封赏不迟。” 三个月来的郁结顷刻间荡然无存,刘协豪情万丈,丝毫不惧董卓,大声道,“不!就现在封!” “呵呵。”董卓皮笑肉不笑的笑了几声,回首,冷眼扫视满朝官僚士大夫,语含深意道,“陛下年幼,尔等大臣也年幼?还不出来劝劝!” 一群文武大臣相识一眼,随后或犹豫,或干脆,出班齐声谏言道,“陛下三思——!” “你……你们!!”刘协哪里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气得小脸通红,手指颤抖。 “哎,看来陛下累了,需要休息,来人啊,送天子下去休息。”董卓大声道。 刘协纵然聪颖机敏,却也只是个稚童,只能随波逐流,在带刀护卫的护送下,黯然离开龙座,抬起小脑袋望了眼上方的玉柱栋梁,又看了眼一群上不能匡主,下不能济民,尽皆尸位素餐,臣服贼子淫威,不禁心生绝望。 文武百官中,一个皂服白巾的青年文士,双眸幽深的看了眼董卓与刘协,一副若有所思,旁边坐着的典军校尉曹操,对这个青年文士抿嘴一笑,声音轻微,道,“公达可是有何想法?不妨下朝后一叙,曹某有事,想要请教公达。” 此人,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曹魏谋主。 想当年,曹操手下人才何其济济? 上有荀彧,总领政务,下有戏志才,郭嘉,程昱,贾诩,刘晔,钟繇,陈群,董昭等一干谋士,哪个不是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可曹操,独独只任荀攸为谋主,可见此人的才干。 如今世态更迁,荀攸得了荀家全力支持,取荀彧而代之,他本就少有名气,在士子有意无意见的吹捧下,渐渐名声享誉天下。 而为了让荀家的未来一片光明,见董卓把持朝政,隐隐有大乱之相。荀攸也有责任有义务,为即将到来的乱世,寻找一个明主。 当今天下,袁绍袁本初,自那时愤而离廷,被董卓封了渤海太守。就在方才,董卓又将王匡、张邈,刘岱,韩馥等人封为了太守州牧。心思敏捷的荀攸就猜到,属于袁绍的天下,就要来临,再加上,荀攸身出颍川荀家,名门正宗,也颇得袁绍尊敬。 可是……袁绍真的是明主吗? 荀攸望着眼前的曹操,不由出神。 良久,荀攸白面无须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笑意,轻轻点头道,“嗯。” 荀攸又将目光放在朝廷之间,为几年前因党锢之祸而获罪的陈藩等人平反,慷慨激昂的董卓,不禁陷入沉思。世人皆道董卓残暴不仁,可董卓,也有妇人之仁,倘若他不轻易放过反对者,敢于得罪袁家,一纸召令,一亭长都可擒拿袁绍于殿前,为何?要让袁绍羽翼丰满?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一点,别说顶级智者荀攸猜不透,就连吕布这个穿越者也猜不透,如果吕布面对这一幕,也一定会感到诧异,因为不管是三国演义还是正史,有一点是不变的。袁绍的渤海太守,就是他董卓一手提拔。 本就只是一个无兵无地的世家子弟,在他一手提拔下,变得羽翼丰满,招揽世家子弟,迅速将队伍扩大,扩大到足以撼动到董卓的地步。 ——————————————分割———————————————— 幽州。 历史轨迹上的公孙度本是初平元年,被董卓部将徐荣举荐,方才任辽东太守。如今公孙度还在免官中,为白身。历史上东汉末年,幽州有两大狠人,首推之人,就是公孙度,此人到任辽东之后,利用严厉刑法,第二件事,直接把辽东豪强杀了个遍!杀了个尸横遍野,人人惶恐,然后东伐高句丽,西击乌丸,南取辽东半岛,越海取胶东半岛北部东莱诸县,开疆扩土;招贤纳士,设馆开学,广招流民,把辽东培养成超越时代的安宁发达之地。 其次,是公孙瓒,这人比公孙度稍弱一些,但也是个狠人,他治军严明,爱兵如子,以少胜多之战几乎是他一生的主旋律,至少,在遇见袁绍…不,准确的说是遇见鞠义之前是这样…在他小的时候,曾经率领数十骑兵,出了塞外,遇见了乌丸军,人家乌丸军十倍于他尚且未攻,公孙瓒直接领着数十骑兵把数百乌丸铁骑给冲了。 后来乌丸丘力居造反,当时乌丸人杂居幽州之地,虽然日子过的不算富裕,还凑的过去。因此丘力居人手少,只是后来才渐渐发迹。结果在中平五年,被公孙瓒再一次以少胜多,在辽东属国石门打败了丘力居和张纯联军,当时,公孙瓒只有两个曲的兵力。 要不是南匈奴插上一脚,哪还有丘力居蹦跶的机会?当然,这不是给予公孙瓒狠人标志的原因…公孙瓒真正狠的地方,在于他每次打了胜仗后,就会命令士兵们洗劫城池,村庄。 没错,这也是东汉末年人少的主要原因。所有的诸侯,嘴上都说的冠冕堂皇,什么爱民如子,仁德治道等等,可是几乎每个军阀诸侯都这么干过。他们没有钱,就让老百姓去掏,破钱免灾算是好的,当时有不知道多少百姓,奉上钱粮后被兴起的士兵杀害,死的像狗一样默默无闻。又有多少女子,被拿去当做战利品? 当然,也有例外,汉昭烈帝刘备,幽州牧刘虞,荆州牧刘表…… 公孙瓒的过人之处,在他崛起时展现的淋漓尽致,靠战功提拔,一路升到了将军之位,毫无根基,拉起了数万大军!而且各个身经百战,手底下都是精兵强将,严纲,单经。在汉末诸侯割据的初期,这数万兵马!与二袁声势齐隆! 被二虎包围虎视的刘虞,这么一比较,就显得有些无能。毕竟人家就是家室好,正儿八经的东海恭王刘强之后,血脉纯正,祖父刘嘉曾任光禄勋,父亲刘舒曾任丹阳太守,随随便便就当上了幽州牧,随随便便发个通缉令,就有人把张纯的首级送上来,后来还被朝廷表为大司马……击败张纯和丘力居的功臣是公孙瓒,可功劳就这么毫不客气的被刘虞占了,没办法,谁让人家姓刘呢?当然,凡事不能以点盖面,刘虞此人倒有些本领,其实严格来说,就算没有公孙瓒,以刘虞的手腕也能把鲜卑乌丸这些少数民族玩弄于鼓掌,而且刘虞的政绩,也是可以名垂青史的。 大司马,与丞相,大将军并称上三公,位列三公之上。地位无比崇高。 另一个姓刘的刘焉更狠,本来做着交州刺史,后来嫌交州条件苛刻,太过穷酸,随便找了个由头就申请调到了益州,更离谱的是,人家朝廷还批准了… 说回当下。吕布挥军收复了幽州大片城池土地,幽州两大诸侯也没闲着。困局于孤城的公孙瓒数千兵马,因丘力居军大举西征,围困公孙瓒的力量薄弱,公孙瓒军固然缺粮,却在公孙瓒与皇甫嵩的带领下,杀出重围,将驻守在右北平的少量兵马击退,公孙瓒割据右北平郡,辽西辽东二郡,自领右北平郡守,皇甫嵩对他大加指责,一顿怒叱之下,皇甫嵩被扣押。 刘虞这面,利用幽州牧的正确地位,迅速占据了涿郡,广阳郡,渔阳郡,并对吕布提供了大量的弓弩,足有五千具,用来对付乌丸铁骑,更有拒鹿角等战略物资,不仅如此,刘虞还将手下能用的所有兵马,都交给了吕布,共计一万步卒,都是披甲持锐,久经沙场的老兵。面对如此热情好客的刘虞,吕布也无法反驳…他也没机会反驳,坐镇后方的卢植在刘虞拜见之后干净利落的把三郡城池都交给了刘虞。 哎,用人不善啊…… 第九十章 战于龙宝 居庸城。 位于上谷郡与渔阳郡的接壤处,也是幽州从西方通往并州的门户,居庸城附近,是一片汪洋大泽,永定河、桑干河、洋河、妫水河等等大小湖泊汇于一处,幅员辽阔。大批骑兵,只能通过靠南侧的大路通过,这里是必经之地。 这一日,风和日丽。 一彪兵马,足有两万,尽皆披甲持锐,阵列于此,当先的,是一排排举着巨盾的力士,旄旗招展,猎猎飘扬,其后,是七人一排的弩手,排列得整整齐齐,严阵以待。中军处,一处天然形成的高丘之上,陈列两百刀盾手,土壤里深深插着一杆三人合抬的纛旗,上书绣金吕字,左右有力士待命。 十几台青铜战车里,摆放着擂鼓台,站立擂鼓力士,控弦之士。 吕布骑着嘶风赤兔马,披挂整齐,站在中军,诸将簇拥,众星捧月。左手边,分别是郭嘉刘虞,右手边是徐晃赵云穆顺等武将,至于武安国,方悦等一营主将,包括方才回来的老将卢植,都已然各自回到本部兵马中,负责稍后指挥兵马冲杀。 “奉孝,此战可有把握?”刘虞一脸紧张的问道。 刘虞此人,生得身高八尺,玉面无须,有一股阴柔软弱的意味,实际上却无比刚强,饶是此人内心刚强,却不善征战,面对数倍于众的丘力居军,自然胆怯三分。 “大人放心。”郭嘉先是宽慰一句,随后满脸自信,笑道,“嘉已派士卒,挖好陷马坑,足有百米之长宽,深达三十米,内置锐利长矛,又有大人提供的弩具,敌军虽众,此战必胜。” “不是说两军对垒冲杀吗?郭先生何时有如此准备?”刘虞面容惊骇道。 “步兵跟骑兵冲杀…呵呵,大人,您想多了,倘若……”郭嘉话到一半,眼珠子一转,不着痕迹的改口道,“倘若不是时间不充裕,嘉尚有其它准备。” 其实郭嘉想说的是,倘若不是主公要留这些乌丸匈奴人充盈八旗营,早就用别的办法把他们坑死了。实际上,早在吕布表明要征讨乌丸时,郭嘉就已想出数条对策,比如用疑兵之计,派偏师攻打幽州城池,主力袭击乌丸后方。 可是后来,郭嘉转念一想,就算真的把乌丸老巢端了,朝廷也不会派吕布再领个幽州牧,这是没有先例的,就连如今各地的属国都渐渐名存实亡,显然,朝廷也不想看到当年春秋战国的事再次发生…所以徒为他人做嫁衣的事,他郭嘉可不干,还不如老老实实拿下代郡上谷郡的乌丸兵马,收为己用。 当然,如果有机会,将代郡和上谷郡也派上己方的人手充当太守,那更是美哉。 嗯,此事需要斟酌。 想到这里,郭嘉掂量着酒壶,内心开始筹划着。 …… 居庸城附近,有一座龙宝山,龙宝山地界,有一条康庄大路,大道两旁,芳草依依,却一览无遗,沿途并无密林。路中央,乌压压,涣散却浩然如江涛般的丘力居联军,犹如一条黑色长龙,蜿蜒前行。 丘力居骑着一匹千里宝驹,通身漆黑无杂毛,马目有泪槽。这是匈奴部兄弟进贡的名马象龙,脚力为马群之最,马躯雄壮。虽然同为割据汉室江山一方的少数民族,乌丸人可没有匈奴混的那么好……由于当初乌丸人被汉军打到臣服,并入幽州之地,与汉人杂居,不像鲜卑般自由自在,能够游牧,牧养牛马。所以乌丸的马匹,实际上远远少于并凉二地,只是乌丸的战马血统优良,才能与并凉二地并列一谈。 丘力居策马在最前方,左右各有乌丸匈奴战将陪同,呈羽翼,约有千员战将,端的气势汹汹。丘力居神情淡然,目光却极度紧张,眼神游离在左右,生怕地底蹦出来一支汉人兵马。 人的名树的影,吕布这三年来,先败鲜卑,后降白波,整顿贼寇。每一场战役,都是数万人乃至数十万人规模的大战。屡战屡胜,威震天下。他丘力居,亦是心中惧怕,可惧怕归惧怕,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就算吕布挡在前面,想要活命,也只有走这一条路! 更何况也未必会输,经探马报告,他们在代郡面对的并州军是属于吕布的精锐部众,而渔阳城的,则是冀州与河东的杂牌混合军。所以丘力居宁愿面对渔阳城方向的吕布大军,也不想去面对犹如乌龟般龟缩在城池之中的并州大军。 只要单独面对渔阳城的吕布,那么所谓的合围之势,也变成了无稽之谈! 行军良久,丘力居望见大道已到了尽头,一抹漆黑的巨大阴影,挡住了前路,不禁内心一沉,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丘力居的想法,一个斥候匆匆来报,“报!前方是汉骠骑将军吕布,引大军近两万,拦住了去路——!” “嗯,吩咐下去,准备全军冲锋。”丘力居故作淡定的下令道。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一个蓬头垢面,战甲多处破损,身中数刀的魁梧男人,男人极其狼狈,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又掺杂着湿漉漉的水渍,牛角头盔上还挂着两三个水草枝叶,男人摇摇晃晃,连滚带爬的到了丘力居身后,噗通跪拜在地,哽咽道,“父王!!我们……” 看清男人的长相后,丘力居的瞳孔渐渐放大,心脏噗通噗通剧烈跳动,不正是为大军殿后的蹋顿?为何弄得如此狼狈? 丘力居扶起,急声问道,“我儿,可是遭了什么事故?” “父王!孩儿无能,先前教父王领军趁夜分十股离开,孩儿自领五千兵马日夜操练,吸引汉人注意力,未曾料到……就在两天前,汉人识破了孩儿计谋,火烧连营,我部五千子弟…无一生还!唯有孩儿,侥幸苟活!汉人就在我军之后,随时进攻!我们已被包围!请父王与我一半兵力,我自领兵,为父王抵挡后部兵马,父王若趁机剿灭吕布军,我军亦可逃出生天!”势不容缓,蹋顿的语速非常快速,匆匆说完,蹋顿就当着一群人的目光下,褪去破损不堪的皮甲衬衣,换来新衣穿戴,再寻一匹新战马与马槊。 “...…”丘力居目光恍惚,忽而复又狠辣,呲目横眉,大声道,“好!那就跟他拼个生死!匈奴部左谷蠡王,你领军四万,抵住后方追兵,我儿,你我共同上阵,去枭了那吕布的首级!” 在匈奴部落,谷蠡王是仅次于善于,贤王之下,匈奴以左为尊,所以左谷蠡王是目前为止,丘力居军匈奴人中最大的官衔。 “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了,区区汉人,不足挂齿!正好我再弄些好看的头骨,装饰我心爱的战马。”左谷蠡王是一个精壮的匈奴汉子,有一对纤细的长眼,颧骨消瘦,目光狡黠,丘力居胯下的象龙,就是他进献的。失去了善于的匈奴部,是他左谷蠡王上位的最好机会,在他之上,有左右贤王,怎么轮都轮不到他,相比于回去后寄人篱下,为汉人附庸。左谷蠡王选择和丘力居同谋,共同叛乱,博个前程! 这时,西方传来一阵阵犹如雷鸣般的鼓点,砰!砰!砰! 眺望远方渐行渐近,扬起漫天灰尘的汉人铁骑,这几个月来始终与之交战的左谷蠡王知道,这个柔弱汉将沮授,终于出兵了,而他,将抵挡这支始终龟缩的汉人军队,什么,叫做马背上的王者!不是鲜卑,不是汉人,而是曾经在挛鞮善于麾下的百万匈奴铁骑!马踏山河,雄踞河套! 经过短暂的调整,后军作前军,吹起长长的青铜号角,四万匈奴铁骑,向西方发起了猛烈,视死如归的冲锋! “杀——!!”左谷蠡王的咆哮怒吼声,经久不息。 轰鸣的擂鼓声中,自西方而来的四万铁骑,汇成一个个方阵,犹如风雷之势,不畏敌众,悍然策马冲锋!与匈奴铁骑展开了交锋!刹那间,犹如针尖对麦芒,彗星撞地球!喊杀声,惨叫声,咆哮声,成为充斥这一方天地的主旋律。乱军之中,涌出两个步兵营,当首一支为数三千的步兵圆阵须臾间结成,竖着一杆纛旗,上面是用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两个明晃晃的大字:陷阵。 “陷阵之志。”圆阵中心,一员漆黑战甲的高大战将,用冰冷的语气淡然道。 “有死无生!” 随着一股低沉,坚定的回应声,这支步兵营,犹如破风利箭,狠狠地,扎入了敌军的心脏! 与其并肩的,是一支为数三千,各个悍不畏死的步兵营,清一色的皮甲,统一的长矛,具是视死如归,在一员女将的带领下,奋勇杀敌! 在汉时,马槊、铁枪、长戟算是较为贵重的兵刃,不是谁都能使用。当时的制式兵器,都是环首刀,弓箭。两者用来做杀敌手段,当然,也有多数骑兵,使用长矛,长戈等兵器。 丘力居有十八万兵马,当然不可能都是长戈,大多数,都是环首刀。而狼骑营,西河营,虎骑营作为吕布的中坚力量,自然是使用最精良的长矛!陷阵营,更是连弩箭这种稀有物品都配备上整整三千! 尤其是……诸将的主公,三军将士之胆吕布,正在对面!没来由,一股热血无可抑制的沸腾起来!先前的阴霾,不需要任何鼓舞,不需要任何解释,全都一扫而空!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顷刻间达到顶峰! 战场之中,张辽,宋宪,郝昭,侯成,魏续等骁将,尽显骁勇凶悍,亲冒矢石,临阵冲杀,鼓舞士气。 二十万人的战场,何其之大? 旄旗遮天蔽日,掷鞭断山河,这不是虚言,而是确凿其实。战场绵延数十里,恍若置身地狱,能够活下来的人,都是去粗存精,真正的精英,百战老兵! 这边已然打得如火如荼,另一面,自东面的战场,还尚未交锋。 …… 张希,本是河东名将,出身名门之后,固然曾经败于黑山军之手,却依旧自负甚重,名将卢植是他的师长,亦曾将其提拔为军侯,后因征讨贼寇有功,朝廷将其册封为校尉,俸禄二千石。 说实话,入伍能官拜校尉,已是足以光宗耀祖。张希为此,悠然自得。就连骠骑将军,亦曾将河东兵马,交托于他之手,唯有战时,方才临时抽权。不过骠骑将军奉天子之旨,有调集河东,常山,河内等地兵权,他自是无有异议,更何况,吕布此人,他张希深为钦佩。 当然,能总看吕布的脸……纵然吕布谦虚有礼,可他那张脸,总给人一种不咸不淡,冷漠如霜的高傲,令人不爽。这是一个人的面相,就连吕布本人也无法改变。 今日,就是骠骑将军,列阵大战丘力居之日,作为河东军名义上的主将,张希有资格,列于前军青铜战车之上,统领河东兵马。 不知等了多时,西方,一抹黑色痕迹,渐渐扩大、蔓延,仿若遮天蔽日,轮廓也逐渐清晰。大地忽然开始了剧烈的震颤,难道,地动了?昔日曾闻父辈说起,在先朝张衡时期,曾有一场剧烈地动,死伤无数。 念及至此,张希也紧张了起来。 这时,探马骑着高头大马,挺入战阵之中,沿途大喊道,“敌军已近!骠骑将军有令!请各部做好战备!” 什么?敌军来了?!十几万铁骑冲锋…张希这辈子也没见过! 隔着密密的人头,张希无法望见远处情况,只感觉心脏在剧烈跳动,并非是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是恐惧居多,张希的手心,已分泌出浓厚的汗渍,有些握不稳手里的兵刃。 张希弯腰捧起沙土,双手搓了搓,方才舒了口气。 幸好,恩师教的这招不错,否则作为将领,连兵刃都拿不住,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张希自嘲一笑,目光炽烈,盯着远方。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地面只是传来愈加强烈的震颤,却始终不见敌军。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等待,亦能折磨人心深处最软弱的神经,张希就是这样,亦或者说,他身边的河东兵,都是这样焦灼的心情。 第九十一章 那是他的战场 忽然,前面捧旗的力士让开,旗门摇曳撤去,为后面的大批将士,腾出辽阔的视野。 这时,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那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犹如平静海面,掀起的遮天巨浪,正在向他们席卷而来。 那一个个身披漆黑皮甲的异族人,正骑乘着高大战马,其中的匈奴人,用婴儿的头盖骨作为饰品,悬挂在马颈前,随着奔袭而剧烈摇晃,令人惊悚。更恐怖的是,这些匈奴人用硕大的头盖骨,当做头盔,戴在头顶,上面还淋漓着血丝! 距离近了,越来越近了。 五百米… 三百米… 百米! 数以十万计的匈奴乌丸联军齐齐仰射,密密麻麻,犹如飞蝗,恍若暴雨的箭雨抛射而来! 这就是游牧民族的恐怖之处,寻常身处南方的汉人,能射出羽箭就已是本事,更何况在颠簸的马背上射箭?就算是北方汉人,也最少要练习个一年半载。 而这些游牧民族,经常打猎,就是靠这个活着的! 脑海中思绪不断,张希神情恍惚,只听得旁边一声大吼,登时令张希精神一震:“都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支起盾牌,连成一片!!” 张希仔细一看,原来是骠骑将军的部下曹性,先前曾救过他的性命,见曹性此时举着盾牌,为张希遮盖,张希不禁心中羞惭,临阵之际,不为麾下将士发号施令,保护生命,反而在这里胡思乱想,真…真是为将之耻! 曹性像是看穿了张希的内心,出声温言宽慰道,“没事,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慌乱,不瞒张兄,我也是第一次。” “曹弟久在骠骑将军账下为将,听闻鲜卑亦是多为控弦善骑之士,怎的会第一次遇见?”张希内心疑惑,脱口而出。 “嗨,不瞒张兄。我家主公与鲜卑人多曾交战……”曹性憨厚的挠了挠头,神情认真道,“好像……从来没给过鲜卑骑兵射箭的机会。一般这个时候,我家主公就会冲进鲜卑战阵之中,我们也会紧随其后,一顿厮杀,像这般情况,却是第一次见。” “原来如此。”张希顿了顿,皱眉谏言道,“如今你家主公乃天子任命的骠骑将军,位比三公,地位崇高。像这般征战,却不该再亲冒矢石,徒增危……” “不,不会的。”曹性摇了摇头,打断了张绣的话,面容渐渐严肃,盯着张希,认真道,“我家主公不会离开战场的,我一直信命,人的一生老天爷早有安排,就像我曹性,生来就是为了打猎,所以目光锐利,精神专注,而我家主公,生来就是征战……” 曹性指着远处的战场,一字一顿道,“那里,是属于我家主公的。” “...…”张希顺着曹性手指处望去,陷入了沉默,随即大笑,反驳道,“曹老弟说笑了,骠骑将军固然勇冠三军,然一人之力,终有尽时,岂能左右数十万人的战场?” 十分钟过后。 战场发生了剧烈变化,两波箭雨,转瞬即逝,由于早有准备,吕布联军的死伤数并不惨重,中箭者约三百人左右,尚可接受。而对方,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数不清的联军铁骑陷入了郭嘉早就准备好的陷马坑之中,顷刻间,马失前蹄,猛士殒命,倾覆一片,短短几秒钟,就有数以千百计的联军死在了陷马坑之内!而且这个人数,还在不断上扬! 面对如此局面,三军将士大声喝彩,欣喜若狂! 然而,这个长宽百米的陷马坑,在坑死了约四千人之后,就变成了平地,由尸体铺成的平地。 几乎同时,郭嘉的旗令传至各营! 作为前军的河东军主将,张希收敛心情,指挥士兵们,举起早已准备就绪的弩箭。与此同时,左右翼,共计一万兵马,同时操控弩机!五千具弩机!多是三连发连弩,或是威力巨大的脚踏弩,大黄弩!一弩之下,可连人带马,一并射杀!穿透力极其之强! 嗡嗡嗡——! 一瞬间,仿佛置身于盛夏,飞虫振翅声响彻战场。 而这声音,已如催魂夺命,在收割着无数丘力居联军的性命!再度间,大批的人仰马翻事件,不断发生!几乎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三波弩箭倾斜完毕。原本已经冲到吕布联军阵前的匈奴铁骑就像被割麦子一样,倒了一片!活生生堆积出一座人山!血流成河蔓延道路,毫不夸张! 张希揉了揉酸疼的臂膀,放下手中的脚踏弩。见此盛况,大为惊叹。先是感受十万铁骑压境的紧迫感,再感受箭雨的恐惧,最后,又一次感受到了弩箭的杀伤力,只觉得,这趟出征,真是不枉此行。 下一刻,中军旗令传来,三军换上刀盾,准备进攻。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擂鼓声,嘹亮的号角声,以中军为中心,向四处传荡开来。身边的曹性,第一个拿起了兵器,跨上战马,见曹性如此,张希亦是抖擞精神,持兵刃,跨战马指挥着兵马冲杀出去。 忽然,阵阵错落有致,踩着鼓点的马蹄声自身后响起,曹性闻声,顿时整个人为之振奋,高举掌中长枪,纵声嘶吼道,“曹性在此!愿随主公冲锋——!!” 主公?能被曹性称为主公的,还能是谁? 张希侧头一看,望着曹性策马汇入了一支约百人的铁骑之中,与旁边几人共同竖起纛旗,金色的日光洒下,为这纛旗上的吕字,镀上了一层浓厚的金漆。 当首的吕布,面容冷漠如冰,骑着高大到令人仰视的嘶风赤兔马,甲衣坚硬,红袍飘扬。如火燃林般飞掠而过,掌中那口方天画戟,散发着刺眼的寒芒。 身后左右,一员白马银枪的白面小将,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一员黑袍黑马的阔脸大将,手提开山斧,气势沉凝。一黑一白,拱卫左右。 其后的百余亲卫,各个的神情都像曹性般,狂热亢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等待着挥霍。 鬼使神差,张希指挥兵马,跟在了后面。望着眼前这支天降雄师,悍然降临在战场上!犹如摧枯拉朽般,将敌方铁骑之阵,撕开一条豁大的缺口! 张希沿途,只需要负责麾下兵马抗击左右,就无比顺畅的,进入了敌阵之中!其余三军将士见状也大为振奋,沿着缺口,一点点,一丝丝,逐步扩大! 张希目光游离的望着马蹄下愈来愈多的死尸和眼前渐行渐远的吕布一行人,终于理解了曹性那时的话。 这里,是属于骠骑将军,属于吕布的战场,外人,无法染指。可笑当时,还反驳了曹老弟的话。 “...…”张希陷入沉思,良久后,振臂高呼道,“诸君齐力!定可大破敌军!随本将冲杀!” “杀!!”尾随其后,足有两万将士,闻言具是振奋。 一场好杀,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从正午,杀到了日落西山。 说到底,河东,乃至冀州的兵马,都是厢兵之流,战时被拉来做壮丁,平时则耕地过日子。比之戊边的屯兵,尚且不如。换做平时,哪里是穷凶极恶的丘力居联军对手?纵然仰仗着吕布的力量,占据栖身之地,却始终不得寸进。 这种情况,在卢植,方悦,武安国等将杀到了阵中心,与张希的大举兵马汇合,再寻得各自的本部兵马后,得到了缓解。好歹卢植是为大汉名将,鼓舞军心,指挥战阵,自是手到拈来。方悦武安国,具是勇猛无前之将,渐渐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卢植见了张希,一边杀敌,一边忙问道,“奉先不在军中主持战局,今在何处?” “...…”张希指了指前方的战场,道,“老师,骠骑将军,今在敌阵中心。” 忽然,自数百米外,传来一阵犹如炸雷的咆哮声,即便隔得老远,亦能传至卢植等人耳畔,震得耳膜生疼。 “吾乃九原吕奉先是也!谁敢决一死战!” 顷刻间,战场中掀开波澜,杀得人仰马翻。 几乎是此起彼伏,千米外的西方,数万人齐吼,嘶声力竭,汇于一处,透过喧嚣的战场传荡而来,在这片广袤的原野,久久不息。 “狼行千里吃肉,杀——!”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而当他们出现在东面战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丘力居的失败…… 丘力居的纛旗附近,丘力居躲在层层密密,约有三万本部兵马的簇拥保护下,不敢出来。蹋顿倒是自持武勇,出了本阵,径自搦战吕布去了。 战场的正中心,入眼处,是那白马银枪,赵子龙。白面小将抖擞精神,一杆亮银枪甩出一朵朵枪花,枪花其处,血光翩飞,犹如蝴蝶起舞,飘逸灵动,敌军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早早有人提醒赵云,敌军纵是万般兵器袭来,赵云却灵巧躲过。 与赵云形成反比例,冲在最前的吕布荡开画戟,犹如潜龙戏水,大开大合,招式霸道,对付身边的匈奴铁骑,仿佛就像随手碾死一片苍蝇样简单。吕布方圆十米,无一人一马能够生存。挥戟从容有度,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依旧游刃有余,尽在掌握。两世为人,超乎常人的眼力,反应力及武力,成就了吕布这个无与伦比的恐怖战神! 此时的徐晃,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好像成了陪衬,无论他如何使尽浑身解数,既无法做到像赵云那样飘逸灵动,也做不到像吕布那样霸道无双。 导致他只能闷闷不乐,拿眼前的杂兵撒气。 “杂鱼!不想死就让开!!”一个鲁莽浑厚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徐晃回头一看,一员魁梧的乌丸战将手持马槊,正不屑的看着他,自有一个吕布亲卫迎了上去。徐晃见状也没理他,默默地继续砍杀敌军。 没过一会儿,人头落地,就听那人继续喊道,“杂……” “我杂你……”徐晃气得国字脸通红,回头横眉瞪目,许是自恃涵养,改口道,“你是何人?敢口出狂言?” “我乃蛮王次子蹋顿是也!”蹋顿持着马槊,指着徐晃道,“杂鱼,我要搦战那吕布,你要是识相的,就给我让开!” 这时,赵云已然协同吕布,清出了一片空白之地,回头见状,遥遥扬声道,“公明兄,要不要帮忙?” “不必!”徐晃咬牙切齿,感觉到自尊心受到了侮辱,抬起开山大斧,虚指蹋顿道,“蛮子,让你见识见识杂鱼的厉害!” 言毕,策马向前,开山大斧裹着尖啸的破空声,骤然劈下! 蹋顿抬槊架住,感受到来自开山大斧的力道,不禁面容惊骇,大叫道,“你怎得和那张姓汉人一般,如此难对付?” 徐晃还未回答,忽而,身侧一道红影掠过。 唏律律——! 赤兔马嘶鸣咆哮,将蹋顿胯下战马撞得一个趔吃,饶是蹋顿马术精湛,仍是一顿手忙脚乱,眼见胯下战马将倒,蹋顿只得翻身后跳,弃了马。 这时,一杆方天画戟自斜地里砍下!蹋顿反应及时,将马槊拦于胸前,蹋顿用尽浑身力气,却被这股万钧之力压得虎口骤然破裂,仿佛泰山压在了胸口,胸口一阵沉闷,马槊自掌中脱出!蹋顿亦是口吐鲜血,昏厥了过去! 吕布转过赤兔马,面向着徐晃,神情淡然的说道,“这人还有点用,你负责看押他…记住了,铁骑一旦奔袭,停下来只有死亡。” 说着,吕布将目光看向了身边徘徊的丘力居联军,冷笑道,“骑兵之所以冠绝天下,驰骋中原,就是因为其冲锋之势,犹若山洪海啸,无人可当。倘若因事故而停下马蹄,短兵相接…那么,这就是停下来的下场,不复一往无前之气势。” 徐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作为吕布麾下左膀右臂,狼骑陷阵虎骑,在此刻展现出原属于他们,真正的威力!鏖战数个时辰,仍旧有余力,继续征战,这全是得益于吕布制定的大练兵计划,训练将士在作战时的默契。通过三军对练,大大增加耐力、战斗力。 犹如三柄利剑,深深刺入敌军胸膛!那一抹缺口,随着狼骑陷阵虎骑三营的冲锋,渐渐扩张延伸,三个主力营的后面,初经战阵却毫不怯懦的西河营尽显西河郡血性男儿,被利益和恐惧支配的八旗营痛打落水狗。 第九十二章 插手幽州 几乎是摧枯拉朽般,将整个战局的天平,瞬息间奠定结果! 被里三层外三层,拱卫起来的丘力居,听着外面并州军的喊声,知道那左谷蠡王已败北,胜负已定。心中充斥着绝望、怨恨、不甘、愤怒等负面情绪,面如白纸,精神恍惚,双眸涣散的低头看着地面,那些落入尘埃的同胞尸骨,已经如同死狗般,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望着眼前浮现的一抹袭来的红影,犹如分波逐浪般,出现在他的面前,轮廓渐渐清晰,望着眼前这员身贯唐猊战甲,头顶束发紫金冠,手拿方天画戟的汉人大将正目光冷漠地看着自己,丘力居笑容苦涩,看了眼左右已然神情惊恐,缓缓后撤的亲卫们,丘力居忽然仰天大笑,高声道,“本王自起兵以来,戎马一生,后身居高位,乃忘初衷,今日合该战死沙场!就让本王,与你这大汉骠骑将军过过招!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只身杀入本王本阵!” “这一场仗,想要得个了解,须借你头一用。”吕布环视四周,围着丘力居的四万本部兵马,渐渐因吕布长达一个半时辰的杀伐而退却,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千骑,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上前。再往远处看,狼骑陷阵为攻坚箭镞,八旗营呈半月状,将丘力居联军包围起来。 吕布双腿一夹,赤兔马骤然开始冲刺,骤然间,犹如炮弹般,轰向了丘力居! 唰—— 一抹寒芒,惊鸿般闪烁,丘力居的斗大头颅尚且保持着怒目而视的表情神态,滴溜溜落在尘埃,吕布弯腰捡起,策马向前,方天画戟再度挥出,将粗壮的纛旗拦腰斩断! “丘力居已死,降者弃械下马,可免一死!!”吕布一如既往,扬起敌将首级,纵声咆哮,声势大隆! 仍有负隅顽抗者数千人,勾结一处,降军纷纷弃械,与其拉开距离。 张辽率侯成郝昭等狼骑营将领,高顺率陷阵营三千精锐,与吕布汇合一处,望着许久不见,风采如故的主公,尽皆亢奋。 “主公!辽幸不辱命!已击溃左谷蠡王部,斩其首级!”张辽策马上前,抱拳恭声道。 “宋宪不辱使命,今次一战,虎骑营斩首无数!”宋宪上前,恭声禀报。 “恩,很好。不愧是本将的麾下,狼骑狼骑,千里吃肉,虎骑威武,无畏敌众,正该如此。”吕布微微抬首,赞许的看向张辽宋宪二将。 “主公,如今大局未定,请先剿灭顽抗之辈。”高顺谏言道。 “恩,敌军虽少,不可大意,狮子搏兔尚需全力。”吕布语气淡然,忽而,顿了顿,厉声道,“狼骑虎骑何在!” 吕布身后,传来整齐的嘶声咆哮。 “吾等在此!” 吕布扬起画戟,遥指被围在中央,誓死不降的乌丸匈奴联军,语气犹如腊月寒霜,杀意凛然,“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下一秒,以张辽高顺为首,赵云徐晃郝昭王凌等猛将策马紧随其后,数以万计的铁骑夹裹风雷,卷起沙尘,悍然冲锋,形成了一条独特的风景线。 待日落西山,鸣金收兵时,战场已是一片狼藉,跌落尘埃的旄旗,破损不堪的盔甲兵器,举目处,都是残肢断臂,庞大的战马尸体,成就了一座座尸山,一条条血海,原本清新的空气中,此时弥漫着恶臭不可闻的臭味。一蓬蓬黑云,笼罩在这片战场上,挥之不去,那是苍蝇飞虫。一曲曲哀怨的声乐,那是尚未死绝战士的不甘低语。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敌军主将丘力居,蹋顿,都不是和连那等无能之辈,自始至终,都在负隅顽抗,拼力指挥兵马冲杀。若非吕布采用简单粗暴的斩首行动,也许河东冀州联军,就算有郭嘉的妙计折损丘力居联军有生力量,依旧会尽数折戟于此地,难以等到并州军的驰援。 并州三军将士,拖着疲惫的身躯,将收降的八万兵马,看押管理,运往了渔阳城,在城外安营扎寨。而冀州河东等将士则自发的处理战后,负责拖走尸体。 这一次,为了尽早结束战斗,张辽高顺宋宪三将,投入了并州主力。尽管三营将士精锐,也折损了一千五百人,重伤不愈者八百人,轻伤四千人,八旗营中,哈尔营主力折损九百人,鲜卑营折损一千三百人。 算不上惨胜,也比不上晋阳那次大胜。可这场战争,却是真正的磨砺了并州将士的作战能力和经验。而这一战,吕布也向整个天下,展现了属于并州和他的硬实力,百骑冲阵,枭首敌军主将,彻底坐实了第一武将的宝座。 居庸城。 经历了一番鏖战,就算是吕布这种铁打的汉子,也是无比疲惫。饶是如此,依旧要对城中夹道相迎的百姓们笑脸以对,故作无事。 由于吕布日夜兼程行军,丘力居慌于迎战,原本打算纵容士兵洗劫城池的打算,未免误事,也只能先按下,让士兵们劫劫沿途的村庄,代郡上谷郡也因此,免去了一场浩劫。 旁边的刘虞卢植见百姓热情,也是与有荣焉。 入了城池,原居庸长,因战乱而死,以身殉职,县长之位至今空悬,县长府也因此闲置了下来,自有县丞,一个年近而立之年的消瘦文士,毕恭毕敬的为吕布等人带路。 入了县长府的议事厅,众人分主次落座。 左手边,分别是刘虞为首,其次沮授,郭嘉,以及一些随军主薄,幕僚。因刘虞乃汉室宗亲,故而令其为左侧首位。 右手边,自是以张辽为首,如今张辽官拜校尉之职,此战统领并州三军将士,阵斩左谷蠡王,战功赫赫。其次,则是高顺,宋宪,侯成,曹性以及张希,方悦,武安国等客将,像郝昭徐晃赵云这种新加入的将领,在战功未曾由主薄结算上报朝廷之前,只能居于末座,这是军中不成文的规矩。 值得一提的是,像郑姜这种女流之辈,却因为一营主将,而位于宋宪之下。 “今日得胜,皆因仰仗诸位之力,来人啊,斟酒。诸位,吕某在此敬诸位一杯,请满饮。”吕布当先提酒,向众人示意。 自有侍者斟酒,堂内一干人等,具是开怀畅饮,气氛渐渐浓烈。 “久闻骠骑将军勇冠三军,天下无双,本官尚且不信,今日一见,方知真伪,诚乃三军辟易,万夫莫敌,本官替幽州百万官民,拜谢骠骑将军千里驰援之恩!”刘焉当先站起,深深一拜,语气由衷的说道。 “大人此言,却是折煞吕某,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吕布见刘焉站起,他也只得站起,回礼道,“久闻刘幽州治政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大汉所渴望的英杰俊才,胜吕某一介武夫多矣。” 一番公式化的互相吹捧后,两人相视一眼,具是大笑。 “将军今已得胜,日后何为,不如说与刘某听听?”刘焉眼珠子一转,看向了吕布,笑吟吟的问道。 刘焉这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吕布端着酒爵,沉默了下来,以眼神示意郭嘉。 “嘉闻天子诏令刘幽州,封为大司马,却不知大人何时赶赴朝廷?”郭嘉抿了抿嘴唇的酒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酒盏,目光望向刘虞问道。 “...…”刘虞年岁已高,如何听不懂郭嘉话中之意,闻言略微沉思,随后哑然失笑,道,“本官年岁已高,岂能主持天下大事?岂不误了国事?如今偏安一隅,治理一方,已是万幸……只是,这朝政之事,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幕僚来多管?” “哈哈哈。”郭嘉也不恼火,反而大笑道,“刘幽州笑嘉官至幕僚,甚为卑微,殊不知,天下官吏,哪个不是天子幕僚?为天子出谋划策,治理国家?” 文人的嘴,犹如利剑,杀人不见血,郭嘉一番话,说得刘虞自觉失言,闭口不语。见状,郭嘉继续笑道,“今天下大乱,各地妄起刀兵,非精兵强将,不能镇压,若刘幽州不嫌弃,我主可派一支偏师,良将十员,精兵数千,为大人治理幽州,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就依先生之言!”刘虞双眼一亮,干净利落的回答。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而刘虞,无疑是具有自知之明的品质。他了解自己的短处,那就是他的治军能力,堪称羸弱,实在是疲软之处,倘若能有一支劲旅协助,定能保好他的这片土地!哪里,还有不答应的理由? 谁料,旁边的沮授,捋着长须,悠然道,“二位说笑了,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何派遣兵马,何人守何地,都是天子诰命,吾等岂能枉加议论,擅自做主?” 郭嘉却抿嘴一笑,肃然道,“此语,却是嘉失言了。” “两位先生,此言大谬!”刘虞急了,连忙起身离席,拉着吕布的袖子,语气低微却急促道,“当今天下,有董卓乱政,行篡逆之事,渤海太守袁绍,已联合各路藩守重兵,讨伐董卓,如今新帝年幼,无法主持大局,吾等身为人臣,自当便宜行事,为保卫国土安宁而谋,郭先生此言,正合我意,奉先,不如这样,你就派遣麾下兵马,暂居代郡,为我臂助,保幽州安宁,你看如何?” 还真上钩了? 郭嘉与吕布,互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里浓烈的喜意。 一直以来,吕布和郭嘉不止一次的讨论过有关幽州一事,吕布更是将自己独特的见解与郭嘉交流,最终得出的结论……这幽州,一定要掺和一脚!而这掺和一脚,也是有学问的。既不要因过度染指其它州事而惹了一身腥,白白污了名声,也要得到实际的利益。 吕布自然知晓,凭借刘虞,是难以打败公孙瓒的,你要是说治政,那爱民如子的刘虞是一把好手,甚至在鲜卑乌丸扶余等部落都享有盛名。但是打仗……真的就不敢恭维,而且刘虞此人空有大才,却没有什么远志,最多,也就是试图攻打公孙瓒,还没打过…再就是忠于汉室,对于攻占其它县城郡城,都没有太大兴趣,和刘焉一样,基本上都是汉末里的佛系诸侯。 “咳咳,今日的庆功宴到此为止,尔等回军营,我会安排沮公犒劳三军。”吕布清了清喉咙,挥手屏退在座的诸将及侍者,待众人退去散场后,吕布认真的看着刘虞,问道,“刘幽州何出此言?可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与布听,吕某竭尽所能,为你解决问题。” “唉,实不相瞒啊。”刘虞见四下无人,只剩下他与吕布二人,眉头揪起,诉苦道,“奉先有所不知,我自一年前,到达幽州赴任幽州牧一职,因先前曾在此地做过幽州刺史,也算驾轻就熟,处理的条条有序,可那公孙瓒却突兀的蹦了出来,此人性情暴戾,极善征战,通晓军事,幽州原本被刘某平定安抚的乌丸人,被此人搅得天翻地覆,又闹了起来。” “你说这一闹,受苦受难的,不还是百姓吗?我这一年来,与他同事,也是多加劝阻,谁料此人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如今更是打到了丘力居家门口,原本刘某打算跟乌丸部落的心腹交代几句,将张纯杀了,也就完事了,谁曾想公孙瓒这么一闹……哎。”刘虞顿了顿,满面忧愁道,“如今,公孙瓒更是趁着幽州内部大乱,占据了右北平,辽西,辽东三郡,自领辽东太守,封手下大将单经为辽西太守,严纲为右北平太守,大肆征召士兵…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啊奉先。” 吕布陷入沉默,剑眉高高竖起,呈井字,如今的情势,已然脱出了吕布的预料之中,公孙瓒这货已经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割据了三个郡,真是……果断啊。 不愧是后世的北方大军阀,雷厉风行,出手果决! 吕布试探性的问道,“依刘幽州之见,该当如何?” 第九十三章 和事老 刘虞的目光盯着吕布,他亦是深有疑惑,作为汉朝臣子,自相讨伐,自是不可取之处,于是皱眉道,“向朝廷请令,以叛逆之罪,讨伐公孙瓒。届时,请奉先协助一二。” 董卓巴不得他俩拼死拼活呢!不过对于吕布来说,他们俩谁死,得利的都是吕布。 话说回来,幽州这个地方,地界有并州的两倍之大,城池却不如并州的三分之一,其中大部分城池,都集中在代郡上谷郡以及附属的乐浪郡。 典型的地广城少,腹地打开,无险可守,一副任君采割的样子。故而,在没有实力,也即是广袤的人口前,吕布暂且不想碰,也无法碰。 所以为今之计,就是平衡刘虞和公孙瓒,让他们势均力敌,给吕布一段发展的时间,再行吞并幽州之举。决不能让公孙瓒一枝独秀,白白占了资源然后给袁绍送经验,这就是吕布的目的。也不能让刘虞真个将公孙瓒灭掉,否则将来,谁来送这位汉室宗亲归西?难道是他吕布吗?谋杀汉室宗亲,必遭天下非议,这种事,还是留给公孙瓒来做比较好。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跟刘焉明说的。 整理了一下思绪,吕布缓缓道,“如今袁绍联络各方诸侯,征讨董卓,乃是大事,各诸侯私仇,应当放下。不过你我之间,可以结成同盟。” “嗯。”刘虞深以为然的点头,随即满脸疑惑,问道,“敢问奉先,怎么个同盟法?” “为表诚意,此役缴获兵器,战马,与你平分。其次,吕某留军师沮授,以西河营主将郑姜为首,军中悍将侯成,曹性为辅,共计三千将士,具是精锐之师。刘幽州若有危难,可令人向沮公与求援,若不敌,吕某自会另派大将,率轻骑星夜驰援。” “善!”饶是刘虞城府极深,亦是喜上眉梢,如今吕布麾下兵马如何雄壮,已觑见几分,得了这支兵马,既不多,也不少。再加上,吕布赠与他兵器战马……此次战役,恐怕至少有战马十万匹,各式兵器十六万之巨。 见刘虞大悦,吕布展颜一笑,继续道,“此外,代郡与上谷郡,与我部晋地只隔一座万里兴安岭,彼此相连。吕某有意取之……” 一口气,就要了代郡上谷郡,两座大郡,已是狮子大开口,刘焉闻言脸色一变,喜色褪去,神情漠然道,“将军此举,大是不妥啊。” “刘幽州莫要误会。”刘焉的反应早在吕布意料之内,见刘虞拒绝,吕布耐心的解释道,“吕某并非贪图两郡之地,首先,这是吕某借来的,两年为限,到期势必归还,吕某可以立下字据。其次,两郡之地每月,都会按照原先的规矩,给您奉上钱粮税,绝不克扣半分,吕某只有一个要求,这两郡在两年之内,决不允许您来插手,您看如何?” 吕布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活像个引诱人犯罪的魔鬼。 “...…”刘虞陷入沉默,正在苦苦思索,同时盯着吕布,仿佛要从吕布那真诚的眼中看出什么阴谋诡计。 气氛在此刻渐渐凝固。 刘虞始终不做声,不反对,也不赞成,双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在吕布满是希冀的目光中,刘虞摇了摇头,目光笃定的盯着吕布,沉声道,“汉家疆土,岂能你我瓜分?此事刘某绝不应允,将军若欲与吾同盟,此事可也,吾自当奉上一县之地,为将军兵马安身立足亦是未尝不可,不光如此,将军兵马一应军粮辎重,乃至战士牺牲的安家费,都可由吾来出。” 吕布眯着眼,目光中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刘虞,语气亦是渐渐泛冷,“刘伯安,这幽州六郡,都是吕某辛辛苦苦打回来的,你若执意如此,那同盟之事,不谈也罢!” “吕奉先!你是为天子,为大汉,收复这幽州之境,并非为我刘某人!”刘虞反唇相讥,锋芒以对。 见刘虞敬酒不吃吃罚酒,吕布心中涌起一股杀意。 就在这气氛僵持之时,忽然,一声急促的声音,将二人打断。 “报——!公孙瓒领军直奔渔阳郡!渔阳城无人镇守,如今已归于公孙瓒治下!公孙瓒令大将严纲领四千白马义从先锋,自领一万五千大军,前来居庸,扬言要刘虞这个无能州牧退位让贤!” 这斥候特意拉长的声音,入了吕布耳畔,显得无比悦耳动听。 俗话说得好,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如今吕布不再是历史轨迹里的吕布,可公孙瓒,依旧是那个暴躁老哥。就算刘虞身上长满了嘴,能够说服乌丸鲜卑扶余等部落之人对其恭敬推崇,却也不能用嘴,治治公孙瓒的这个暴脾气。 刘虞闻言,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呲目横眉,一张原本儒雅随和的老脸也气得通红一片,低吼道,“直杀贼!憨才!岂敢如此欺我!” 见火候差不多了,吕布挥袖而起,向内堂走去,嘴里淡然道,“既然同盟之事已然告灭,吕某就不打扰刘幽州与奋武将军叙旧了。这就回军并州,将此间战报上报朝廷,刘幽州若为奋武将军所害,朝廷必然会派人征讨奋武将军,吕某就不管闲事了。” 刘虞眼珠子一转,急忙拉住了吕布的袖子,急声道,“奉先岂能弃我不顾?如今我只有一万兵马,岂能敌过公孙伯圭那憨人!” “刘幽州说笑了,这不还有冀州援军各部嘛。”吕布不紧不慢的回首道。“再者,三万人马,还能打不过一万九千人?” “刘某又非将军善战之辈,岂能敌过公孙瓒那虎狼之师?”刘虞满脸苦涩道,“原本公孙瓒只有数千兵马,如今占了三郡,扩军甚广,羽翼大增,这…这叫刘某怎么打啊?奉先切莫急,这同盟之事…我,我答应你便是!” “此言当真?” “当真!” “哈哈哈哈哈。”吕布揽住刘虞肩膀,言辞凿凿道,“刘兄放心,公孙瓒那白马将军,遇到吕某,照样给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呵呵。” 此时已是深夜,居庸城外,无数火把举起,照得犹如白昼。 洋洋洒洒,乌压压一片,一杆犹如擎天柱般的纛旗高高竖起,迎风飘扬。狼骑营,陷阵营,虎骑营,西河营,八旗营,共计三万五千余人,却寂静无声,只有战马引颈嘶鸣咆哮,颇具威势。 更有冀州、河东、幽州兵马,共计二万人,位于吕布的并州军之后,仗着大胜,各个意气风发。 吕布骑着嘶风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披挂整齐,正站在阵前,陪同着刘虞,正冷冷的注视着对面的兵马,左右张辽高顺宋宪郑姜,四员大将簇拥。其后,魏续曹性侯成等并州骁将,约有百员,郝昭王凌徐晃赵云等新起之秀亦在其列。算上凑热闹的潘凤,武安国,方悦,张希等各方将领,当真是阵容豪华,良将千员。 对面,中军处一员白马将军,头顶白樱战盔,身披白袍,手持马槊,面颊消瘦,目光却凌厉凶悍,面对如此阵仗,丝毫不惧,身后左右,自有良将数十员,簇拥拱卫着,显得无比寒酸。 白马将军骑着一匹神骏的战马,嘶鸣咆哮,如劲风般奔出,单手擎着沉重的马槊,威风凛凛,临阵呼喝道,“刘虞何在!出来答话!” 吕布沉吟不语,见白马将军风采,确不愧为北方一时霸主,打得袁绍割地求和。此等胆破,此等威风,不负猛将之名。 刘虞见公孙瓒来势汹汹,吓得脖子一缩,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可见公孙瓒这些年在幽州凶名如何。刘虞回头一看,见吕布面色自若,心里有了依仗,策马而出,鼓足力气喊道,“本官在此!公孙瓒,你休逞威风,本官且问你,幽州兵乱,你不协助骠骑将军讨伐乌丸,图谋报国,反而割据三郡,意欲何为!若再不退去,骠骑将军自会率军,将你斩首,惩诫众人!” “放你娘的屁!老子只有五千兵马,军粮不足,崽子们各个饿得面黄肌瘦,险些饿死!老子脱出险境时,只有一千人!拿什么去打丘力居?不占据三郡,招揽兵马,难道学你一样,弃守幽州逃到冀州避难不成!你以为,幽州之人,都是像你一样的孬种?”公孙瓒毫不却步,反而义正言辞的指责着刘虞,言语间慷慨激昂,“我公孙瓒,今日到此,是为了讨伐丘力居,就算我军人少,也要与丘力居死战到底!然听闻骠骑将军已将丘力居斩首,剿灭其军,此间无事,本想返回右北平,却听见你这个尸餐素位的庸官在此,故而特率大军,来跟你说道说道!你若有半点良知,须立即退位,令我公孙瓒为牧守幽州,方不复今日惨剧!” “汝这贼厮!谋汉之贼也!”刘虞也是个文化人,此刻竟吵不过公孙瓒,指着公孙瓒,老脸呈血红之色,旁边吕布见了,生恐这老头一口气提不上死在阵前,忙为刘虞拍了拍后背,刘虞这才捋顺气息,继续大声骂道,“公孙瓒!汝原为破虏校尉,本该听吾管辖!吾自上任以来,交好乌丸各部,乃至东北方扶余,亦是俯首称臣,绝无二心。汝却屡次擅动刀兵,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你如此向乌丸挑衅,岂能不起战祸?幽州万里疆土,因你一念之间,徒起刀兵,百姓生活于水生火热之中,汝尚且不自反省,反而变本加厉,真以为本官治不了你吗!” “放屁!”公孙瓒大喝道,“非我族类,其心必类!你只看到乌丸各部表面安宁,却看不见这些乌丸人经常劫掠村庄,劫掠屠杀百姓乎!” “本官为天下太平,牺牲小众,成全大家,你却如此怨言,我,我真是,彼其娘之——!!”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正章!” “来就来,怕汝不成!” 吕布见刘虞抽出佩剑,毫不犹豫地纵马上前,只感觉冷汗直冒,这是什么情况?吵架吵上头了?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你还不一定有人家一根马槊沉呢! 于是,吕布拦住刘虞,驱使赤兔马向前,挥戟拦住了公孙瓒刺来的马槊,昂首道,“两位,且听吕某一言,因你二人私怨,妄起刀兵,岂不有违臣道?” 见吕布轻而易举拦下自己含怒一槊,公孙瓒心中暗奇,打量了吕布一眼,见其装束豪华,身姿雄伟,胯下一头赤红如炭的战马,试探性的询问道,“你就是骠骑将军吕布?” “如假包换。”吕布淡然点头。 “真乃不世猛将……”公孙瓒敛容正色,于马上抱拳道,“久仰久仰。” “刘幽州不善军事,不敌乌丸,乃退,此是不得已之事。公孙将军忠肝义胆,对大汉一片赤诚,只是没有后援,才因此不敌乌丸。两位都是大汉肱骨,不可自相残杀。”吕布见两人依旧锋芒以对,自觉头疼,忙道,“不如这样,卖我吕某一个面子,吕某为二位取个折中的方式,就此止戈可好?” 两人闻言,齐齐看向吕布,异口同声道,“如何折中?” “刘幽州固然有错,却乃朝廷特遣,天子诰命,如今又无失德,不可退位州牧。公孙将军虽贵为奋武将军,却无行政驻地之权,这三郡,却不可割据。不如这样,两位就此止戈,刘幽州将公孙瓒将军表奏为右北平太守,镇守一方,威慑乌丸,公孙将军一应军需,自行负责。而其余二郡,则归于刘幽州治下。”吕布淡淡道。“当然,公孙将军也可不允许,但自古以来,为人臣子,除却异姓王,并无一人割据数郡之理,此乃叛逆,吕某自当替朝廷征讨不臣。” “善。”吕布此言,是向着刘虞,刘虞自然大喜,当先应允。 “...…”公孙瓒皱起眉头,沉吟了良久,忽而眉毛舒展,道,“吕将军所言,某同意了,不过先说好,某不是惧怕了你吕布,而是不想当一个叛逆之臣…这右北平太守之位,某并非为自己而求,乃是为三军将士而求,并非是我贪慕荣华。” 第九十四章 风起云涌 “如此大善,今夜本该举城欢庆,以作庆功宴,公孙将军来此,更可为这庆功宴添上几分热闹,请。”吕布面容坦荡,伸手邀请公孙瓒进城。 见吕布如此礼节有加,公孙瓒亦是心中大动,对吕布越发敬重,当下笑容真诚,道,“久闻骠骑将军智勇双全,颇有上将之风,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上将……就算了吧。”吕布回头看了眼潘凤,面容怪异道。 “...…” 举城欢庆,庆贺三日,军民皆欢,一派喜气盈盈,不复先前萧条,为这座小城,增添了几分人气,倒也美哉。 三日后,吕布送走了公孙瓒的三军将士,由于二者皆是武将,所谈之话,大多投机,脾气秉性,尤其是在针对外族蛮夷这方面,无比投合。几次宿醉之时,公孙瓒差一步就和吕布歃血为盟,结拜为异性兄弟,幸亏,公孙瓒不胜酒力,先行醉倒,否则…… 饶是如此,吕布与公孙瓒三日来,虽算不上勾肩搭背,却也形影不离,食同翁,行同撵。 公孙瓒拥有现代典型的东北汉子的豪爽与赤诚,对于这种人,吕布倒也不嫌弃,甚至在心底,默默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临行之际,公孙瓒与吕布互称兄弟,相送十里,临别时,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 百步时,公孙瓒忽然折返,面容严肃,谓吕布道,“奉先老弟,有一事,某不得不说。当今天下,纷乱在即,董卓把持朝政,专权拔横,某已响应渤海太守袁绍,共同举兵清君之侧,此乃大祸,日后如何,却不好说,老弟若有灾祸,可与某言,身虽千里,必往救援!” 这一番话,说得吕布心中暖暖,想到联合刘虞,制衡公孙瓒之盟。不禁咬着嘴唇,面带愧色,道,“公孙兄……你的情,吕某领了。日后若有灾祸,可派轻骑星夜前往代郡,吕某如果能帮,定然协助。” “哈哈哈,好!一言为定!”公孙瓒爽朗大笑,策马离去。 望着公孙瓒离去的背影,吕布幽幽道,“看来,要改变主意了。奉孝公与,尔等如何看待此事?” “主公勿忧,沮某略通军事,此人,乃猛将也,可以结盟。”沮授谏言道,“如今主公与刘虞,只是口头约定,尚未签订一纸盟约,改变主意,也是可行。” “非也。”郭嘉目光幽深,望向远方,笑吟吟道,“与刘虞的盟约,不可更改…至于公孙瓒,为了大局故,必须死。哎,惜哉惜哉。” 吕布盯着郭嘉,垂问道,“为何?” “一者,公孙瓒虽勇,却无大志,只是一介武夫,为人刚烈,是其优点,亦是缺点,岂不闻过刚易折?此人百战百胜,为人恣意骄横,吾料其若逢一败,必然一蹶不振。不可与之为盟友,更何况,这人勇猛,却无主见,主公三言两语,就退了其兵马,日后必遭耳边风,办傻事。反观刘虞,老谋深算,懂得隐忍,其退守冀州,保存生力军,见主公兵马雄壮,即刻依附并全力相助,可见此人有远见急智,行事果决。”郭嘉侃侃而谈道,“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身份问题。他公孙瓒只是无根之萍,徒劳割据三郡,反观刘虞,是为朝廷诰命,名正言顺,在百姓眼里,他才是幽州之主,主公何故弃大树反依小枝?” “主公与公孙瓒交好,此是小事,图谋幽州,乃是大事,代郡上谷,是并州通往幽州的捷径,亦是险要之地,我军不得不取。主公不可因小失大也。” 吕布闻言,沉默不语。良久,方才道,“战利品,可曾分给刘虞?” 沮授垂眸回道,“禀主公,我军此役,得战马八万,刀十万具,矛三万具,剑一万具,弓箭数以十万计,已按主公吩咐,交割幽州军营。” 沮授顿了顿,补充道,“张辽,高顺等大将领大军押送十万俘虏回晋阳,已然启程。” “嗯,就让这些俘虏入驻新兴城。” 新兴城,是晋阳城旁,匈奴人所居住的新城池取的新名。 随后的时间,吕布依次将武安国,潘凤等冀州兵马。在与刘虞进行了隆重的盟约仪式,宣告天地,歃血为盟后,也将刘虞的幽州兵马送走,唯有河东兵马在张希的带领下,意志坚决,投靠了吕布的兵马。 这是有缘由的,自东汉中叶,匈奴被汉人军队沉重打击,分为南匈奴北匈奴,北匈奴远远迁离大汉境内,大股南匈奴则分别居住在并幽境内,后因事故,左贤王留守河东,有一万多铁骑,平素没少洗劫河东百姓,为祸一方,由于最近些时日,几乎十三州,都起兵谋反,人人反汉。朝廷为了压制西凉,兵力不足,因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张希提出归顺吕布时,在知道了吕布丰厚的军饷时,三军将士几乎一致赞成。 这些都是经历过大战的老兵,虽然战力不足,但稍加训练,可堪大用,吕布因此将这支兵马并与西河营,依旧任郑姜为主将,张希为副将,共计六千三百余人,留守上谷郡居庸。 临行之际,吕布唤来沮授,苦口婆心的言道,“沮公,你老成持重,布将东去屏障,托付与你。此次任代郡太守,有两件事,第一,须将晋阳城的政法律法,搬到此地,迅速发展民生,莫要苛捐杂税,这事自有账下书丞主薄负责,我并不担心。倒是第二,就是有关幽州之事,此次大胜,吕某需要些时间来整顿,并且今后暂且不会兵出幽州,你素来让我放心,这幽州之事,你不必向我请示,我允你便宜行事…倘若刘虞执意要向公孙瓒进军,我军出工不出力即可。” “沮某明白!定不负主公之托!”即将赴任太守,镇守一方,沮授心怀激荡,满腔才情,腹中经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本就是文武全能,具远志,自然知晓吕布的战略目的,迟早将染指幽州。任他全权管理,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 大军已然开拔,诸将先行,簇拥辎重降军,以免生乱。唯有主公吕布,领着魏续侯成等数百骑亲卫,留在最后,眼下告别了沮授,嘱咐了郑姜一番,自是洒然离去,而他的目标,就是武都城。 时年十一月,瑞雪兆丰年。 洛阳城蒙上了一抹银霜,更添几分巍峨华贵,只是这城内,却不复往昔盛况。 时值白昼,人人关门闭户,道路间不见百姓,唯有零零散散的西凉铁骑,在道路间横冲直撞,恣意跋扈。道旁小巷,间或有几具无头之尸,犹如死狗般瘫软在雪地中,被掩埋。 数日前,董卓领军回京,自称大破匪寇,实际上,是将颍川郡一座城邑攻陷,连同数十座村庄里,挑选无辜百姓残忍杀害,割首放于车中,送回洛阳,以充军功。女人则分给士兵,以作犒劳。 洛阳如今,人人惶恐,若非遇到大事,都不敢出门。 皇宫内,也照样凄凄,一片萧条,董卓自号尚父,居于后宫,每日奸银宫女嫔妃,亏得也是五六十岁的年纪,却生龙活虎,每日食五斤肉,夜御十女。 说实话,还挺让人羡慕…唯一有些惨的,就是董卓这些日子过得心惊胆战,先是周毖伍琼接连刺杀他,之后原本看重的曹操也在半月前试图刺杀他…这群狼心狗肺的玩意! 这日早朝,照例升起,文武百官入得殿内,汉帝刘协,早早坐在龙椅上。 这刘协,往昔虽是七八岁的小孩童,却目光带着不符年纪的成熟稳重睿智,而如今,双眸茫然,缩着脖子,单薄的身子打着寒颤,神情懦弱,仿佛比之刘辩,亦是不如。 放眼朝廷,往昔忠于汉室之臣,大多被董卓罢官,如今朝堂之臣,三公九卿,都是董卓一手提拔上来,把持朝政,正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董卓大摇大摆,挎剑锦衣,进入了大殿,早朝这才开始。 王允倒是发了迹,自董卓上任,深爱王允,蔡邕,马日磾这种满腹文学,享誉盛名的士子。王允先是任河南尹,之后拜为太仆、尚书令,如今更是官拜司徒,三公之一。可是,他的内心,不喜反忧。 时常想要密信与吕布,请吕布进洛阳勤王,击败董卓军队。可是,董卓知晓王允之义女嫁与吕布为妾,如何能对王允大意?虽然秋毫不犯,却严加看管,连只苍蝇,都无法从司徒府飞出去,更别提是书信。不仅如此,董卓截获的书信,反而让董卓对王允更加警惕,时时有贬王允入狱的心思,只是碍于如今刚进洛阳,须士子们的支持,这才罢休。 董卓自打入驻洛阳,也没闲着。先是将河东郡,弘农郡、河南尹、河内郡派遣麾下精兵强将割据,其中樊稠驻兵三千在弘农郡,河南尹,也就是拥有洛阳城的这个郡,地广城多,人口约有两百万,何其广袤,乃派遣张济及侄子北地枪王张绣,率三万将士镇守三关。由于吕布军势浩大,董卓深恐,乃任大将李傕郭汜领西凉铁骑五万驻兵河东。 不光如此,原本留守三辅的皇甫嵩董卓兵马,有七万之众,尽皆披甲持锐,百战精锐之师。自二将接连撤走后,由盖勋统领,盖勋不服董卓,扬言起兵进京勤王,却被董卓抢先一步,派遣许状为主将,董越,牛辅,胡轸为副将,李儒为军师。起西凉铁骑五万,星夜兼程,攻打盖勋。两军交战,许状仗惊蛰之利,阵斩盖勋,三军乃降。 李儒单骑而出,与西凉诸侯谈判,乃各自罢兵,不复交战。 一番内政军事,倒也巧妙精细。因此,洛阳上下,虽恨不得生噬董卓之肉,寝董卓之皮,却碍于董卓二十万精锐之师,无可奈何。 却说朝堂之上,起了变故。 太傅袁隗出班禀报道:“启奏陛下,今骠骑将军吕布领冀州河东兵马等援兵汇合并州本部兵马,共计八万,战于龙宝,征讨丘力居与张纯叛军,斩首三万,大胜而归。今张纯、丘力居之首,已送至梁县附近。”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朝堂登时寂静下来,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其中以刘协的表情幅度最大,先是狂喜之色,随即望了眼董卓,又迅速黯淡下去。刘协不动声色,轻声问道,“董卿,你意如何?” “...…”董卓一双小眼睛眯起,满含杀意的瞪了眼袁隗,随即回首道,“陛下,吕布功高居伟,就算臣愿退位让贤,这太尉之位,就交于吕布来做,可不足以彰显其功,不如这样,可卓令其为异姓王,如此可好?” 董卓的话,用古代的话来说,叫做暗讽。用现代来说,那就是阴阳怪气。刘协年小聪慧,如何听不出来董卓的不满,当下微微一笑,道,“异姓王之位,乃祖宗之训,不可封赏,吕布虽击败丘力居张纯,其功劳与太尉相比,不值一提,如此,便赏赐骠骑将军一些金银财物,以示嘉奖吧。” “回陛下,国库空虚,董某有二十万大军要养,哪有余钱给骠骑将军?不如口头嘉奖吧。”董卓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刘协闻言一噎,闭紧双眸道,“就依董卿之言。” 见刘协如此识相,董卓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返回原位坐下。 这时,司徒王允出班道,“启禀陛下,吕布与刘虞,联名上书,公孙瓒,沮授,郑姜三人,战功赫赫,请封北平郡守,上谷郡守,代郡郡守。另外,尚有吕布军中部将张辽,高顺,宋宪,战功赫赫,请封……” 董卓将佩剑杵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袁隗的话,董卓目露凶光,脾气暴躁的低吼道,“下一个!” “哦。”王允也不恼怒,拢了拢衣袖,面无表情的继续道,“关东传来消息,渤海太守袁绍,联络各地诸侯,自领车骑将军,广聚三军将士,如今已有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郡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北海太守孔融、广陵太守张超、北平太守公孙瓒、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骁骑校尉曹操、西凉太守马腾、徐州刺史陶谦。共计十七路诸侯,已接连抵达酸枣回师,扬言剿灭董太尉,重新扶持弘农王为帝。哦,臣忘了,据民间传闻,上党太守张扬已入驻晋阳,等待并州牧骠骑将军温候吕布回师,共同起兵。” 每说出一个人名,董卓的脸色就黑了一分,脸色由晴转阴,黑一片,青一片,白一片,几乎成了染色坊,当听到最后一句时,董卓粗眉紧锁,目光闪烁,其中…带着浓烈的恐惧之色。 十八路诸侯就算了,还要再加上个吕布的并州军? 要不是强忍怒火,顾忌颜面,董卓都要开始乱砸东西,大发雷霆了。 第九十五章 罢黜张扬 “...…”身后的许状闻言,按着腰间惊蛰剑,目光闪烁,复杂莫名。 左侧的李儒见董卓神情怖恐,忙挪了挪,低声道,“主公,不妨先安抚吕布,只要吕布不出兵,其余人不足为惧。” “如此,真能阻止吕布出兵?”董卓惊魂未定,低声谓道。 “自是不可,李某尚有后手,可钳制吕布公孙瓒,此二人皆是军中猛将,能征善战,若能令此二人不出兵,则十八路诸侯,不足为虑。”李儒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令董卓心魂方定。 “好!”董卓大点其首,大声道,“就依吕布所请,册封公孙瓒为北平太守,沮授为代郡太守,郑姜为上谷太守,张辽高顺宋宪,皆封为鹰扬将军、虎烈将军、宣威将军!” 这种杂号将军,算是五品将军,仅在偏将军之上,而偏将军,则是将军中地位最低的,通常是校尉,牙门将升迁得来。 “就依董卿之言。”刘协漠然回道。 一番折腾,商议些不痛不痒的政事后,宣布退朝。 太尉府中。 董卓进了府内,就急急忙将李儒拉进了卧室,劈头盖脸问道,“文优有何计策,速速说来!” “主公可知…咳咳。”李儒本想卖弄玄虚,见董卓面黑如炭,不禁收了念头,语气顿了顿,笑道,“主公,如今吕布虎踞代郡,上谷,其意再明显不过,分明是志在幽州,且看如今天下之势,纷乱不堪,自当是诸侯云起,割据一方,扩充地盘之时,而吕布,所居并州,能染指的,只有两个地方,一是兵出剧阳,经代郡,上谷,自居庸而出,东行取幽州,此道路虽然危急,却可供大量骑兵通过。二是兵出界休,攻打河东郡,然河东郡有主公五万兵马据守,难以攻打,吾料其必取幽州。” “故而,我保举一人,可牵制公孙瓒与吕布的大军!再教死士,携主公密信,前往吕布囤聚匈奴的新兴城以及龙城,阴山外的鲜卑各部,幽州内的乌丸各部,起兵谋反,如此,可牵制吕布大量兵力!届时吕布纵然派兵攻打我军势力,却只能出兵小鸟两三只而已!” “文优要保举何人?”董卓目露精光,急急追问。 “此人,乃公孙度,辽东襄平人士!其人做事狠辣,有勇有谋,可堪大用!”李儒作为董卓账下头号谋士,自然如同贾诩般,掌握大量情报,如虎添翼。 “好!就派公孙度,为辽东太守,即刻上任!”董卓大手一挥,随即凶态毕露,一脸彪悍之气,“十八路诸侯,草芥尔!彼若敢来,定教他们全军覆没!传令,李傕郭汜派偏师镇守箕关,以樊稠为总督,张济为督军,其余张绣牛辅华雄胡轸等各领本部兵马,给某家屯与各地险要!在函谷关,屯三万精兵!我倒要看看,他袁绍有没有这个能耐,打到洛阳!” 昔日董卓占据洛阳后,曾拔选三万军中精壮,善骑射,勇猛之人,号为飞熊军。如今这支兵马,由许状带领,屯与洛阳城外,拱卫董卓安危。 这厢董卓紧锣密鼓,张罗着战时事宜,那厢吕布,却悠然自得,好不快活。 老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吕布自打接连升迁,先任武都令,后任五原郡守,再拔为并州牧,后封侯拜将,都未曾回到九原看看,如今战事已平,吕布闲暇无事,自是领着数百亲卫,返回五原郡。 早有亲卫先行,禀报太守杜曦。 吕布未曾行至武都,只见杜曦单骑而出,衣冠不整,策马奔向吕布。 “主…主公!!”渐近之时,杜曦眼眶一红,泪水汹涌而出,沾湿衣襟。 “哦,是文然啊,怎的哭了?”吕布骑着赤兔马,迎向杜曦,但见杜曦猛然翻身下马,顿首叩拜,吕布皱眉,翻身下马将他扶起,道,“何故如此?” “我父幸得主公相救,幸免于难,主公恩情,杜某……杜某不知该如何报答…”杜曦一脸悲凄,哽咽道,“如今老父已去,杜某孑然一人,挚友贾诩和主公你,都远赴晋阳,杜某在此地,越发凄凉孤苦。自知此地乃主公发迹之地,命脉所在,故而勤勤恳恳,不敢擅离职守半步,唯一期望,仅是想要见见主公。” “杜老已逝?哎,惜哉惜哉。”吕布闻言恍然大悟,拍了拍杜曦后背道,“此地为矿区所在附近,唯有用你镇守此地,我方得安心,着实苦了你,你为父母官,这五原百姓,皆是你的子民,不必觉得凄苦。吕某已为你向朝廷请功,若无意外,定会封候,蒙荫子嗣。” “多谢主公。”杜曦这声道谢,却是由衷,自吕布起兵以来,麾下如今良将千员,羽翼已成,具是满腹才学的大才,却始终未有一人封侯,如今吕布为他请命封侯,可见对他的重视。 “罢了,吕某公务繁忙,无法在此地久待,这几日,你就陪我逛逛吧。” 于是,杜曦与吕布并驾齐驱,陪伴吕布重游五原风光,沿途上,多见良田,桑树。亦曾见粮仓满盈,自觉满足,这是吕布的政令,才使武都这两三年来,丰衣足食,百姓吃饱穿暖,不再依仗太原上党的救助。 白雪皑皑,雪中漫步,自是别有一番风味,算是忙碌之余的取乐之处。 落脚在山林之外,一片石亭之中。百余亲卫为吕布燃上火炉,为吕布与杜曦烘烤取暖,吕布见亲卫们尽忠职守,自觉前去不远处巡视,不禁心疼,扬声道,“这里非止一处石亭,尔等可去另外石亭,烧火取暖,莫要着凉,染上风寒。” “主公,此乃吾等职责,须保卫主公安危。”小将王凌恭声回应。 “此是武都附近,吕某发迹之地,此处子民,皆是吕某乡党,岂能害我性命?此是军令,尔等违背,军法处置,还不速速歇息去!”吕布沉声道。 “喏!”王凌恭声应命,自行散去。 良久,薪火大燃,壶中水开,杜曦一番周折,为吕布斟好茶水,恭敬道,“主公,这是荆南运来的香茶,请主公品茗。” “哈哈哈,你倒是会享受,也好,就尝尝你的茶艺。”吕布爽朗大笑,抿了一口茶,茶香纯粹,唇齿留香,吕布竖起大拇指,赞道,“好茶!” “哈哈,主公过奖了。”杜曦也是眉开眼笑。 气氛活络起来,两人推杯换盏,只是杯爵之中,盛的不是酒,而是茶水。杜曦给吕布讲述在治理武都发生的趣事,两人一阵谈笑,气氛欢恰。 谈笑过后,吕布终于提及了他此次前来武都的正事,当下正色道,“文然啊,我令你负责矿区一事,此事务必谨慎而为,这些都是战略物资,身关并州生死,沿途时,多派士兵护卫,不要大意。至于矿区产量,尚且不急,慢慢来,先大量培养铁匠,矿工。这些兵器,不可以缺斤少两,此事由你监督,我要的,是最精良的武器,最珍贵的铜钱。还有,我所提及的炼钢一事,要提上章程。” 这炼钢,并非现代独有,据考古报告,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炼钢技术,只是还不被普遍提及,而且炼钢所需要的材料,所需铁矿过多,过于苛刻。但是在吕布这里,这个问题将不再是问题,并州,并非只有这一处矿区,尚有诸多矿区,等待开垦,吕布早已派枢机处负责暗查地质,若发现矿区,定然及时汇报。 不光是铁矿,待多了徐州等地,尚有盐矿,等待吕布发掘。 “回主公,我定会着重办理此事,不负主公期望。”杜曦面色严肃的承诺着。 “嗯,如此甚好,如今矿区产量如何?”吕布询问道。 “回主公。”杜曦提及矿区,亦是满脸喜色,道,“矿区产量喜人,如今每月可产铜钱五千,铁质盔甲,兵器三百具左右。” “恩,如此甚好。”吕布满意的点点头。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嚣。 吕布循声望去,自家亲卫,约有十余人,贯甲披挂,持着长矛,气势森然,将几个百姓挡在外面,吕布与杜曦联袂而至,领头者,是王凌,见吕布来了,忙道,“主公,这几个百姓是刚出山的猎户,听闻主公在此,说要过来看看,我等不知虚实,恐有刺客,将其拦在外面。” “您就是骠骑将军?这体格,太壮了吧?” “骠骑将军!我父亲正是两年前,被您军中士兵救下的,听闻您来了,特意带了几筐鸡蛋,想要来感谢您!” “骠骑将军…” 五六个猎户,持着弓,挎着箭壶,七嘴八舌的说道。 “外面天冷,你们穿的也不多,都冷了吧?进来一起靠火炉取暖。”吕布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分割—————————————— 时年十一月,张辽郭嘉领大军折返回师,晋阳城变得无比热闹,百姓夹道相迎,欢庆吕布军大胜而归,此时晋阳城内已忙做一团乱粥,幸有荀彧总领大局,有条不紊,将这些杂乱之事,一一安排妥当。 这月中旬,骠骑将军府,书房中。 吕布方才风尘仆仆回来,就刻不容缓,召集一干文武大员,前来议事。 望着下首处,左有张辽高顺宋宪,右有荀彧郭嘉陈登。其后诸如魏续成廉郝萌秦宜禄等骁将,又有英姿飒爽的赵云,周亚夫之风,严谨沉稳的徐晃,新起之秀,身强力壮的郝昭,其余穆顺王凌等优秀将校,云列阶下,人才济济。 议事厅中央,站着一员身材精壮,目光内敛的将官,此人叫做张扬,官拜上党太守,朝廷任命。 “骠骑将军,如今董贼,霍乱天下,今有车骑将军袁绍,起兵拨乱反正,请将军起义军,讨伐董卓!”张扬站在堂前,慷慨激昂的开始演讲。 吕布虎眸眯起,满是杀意的盯着张扬,一字一顿的说道,“张扬,你为我治下官吏,经本将管辖,是谁赋予你擅自出兵的权力?” “征讨逆贼,此乃大事,就算张扬只一白身,依旧会如此做!难道大人不懂这个道理?”张扬反唇相讥道。 “……”吕布也不答话,反而直起身,离开主座,龙骧虎步,走向张扬。 随着吕布每一步踏出,一股日积月累,浓郁到令人惊惧的杀意无形弥漫,这股杀意随着吕布脚步的推移,愈发浓厚,就像一头猛虎,外出觅食散步,令张扬心悸。 “不要让本将问第二遍。”吕布语气冰冷,站在张扬身前,犹如一尊铁塔,遮住了张扬的视线,“是谁赋予你擅自做主的权力?” 只是刹那,张扬就汗流浃背,心惊胆战,不复先前肃然,狼狈的拜礼道,“我……属下知罪,请大人责罚!” 吕布冷哼一声,一挥衣袖,折返回座,沉声道,“并州百废待兴,百姓方才安居,你却擅自因战乱,抓捕壮丁充军,于情于理,你都当受到惩罚!既然你这么喜欢征战,那这上党太守,就令择其人,我封你为陷阵校尉,去投袁绍吧!另外,即刻,将壮丁送回各县,不得有误!” “那…征讨董贼一事?”张扬不甘的看向吕布。 “征讨逆贼,乃臣本分,本将身为朝廷诰命大员,自然不会落于人后,去告诉袁绍,明年开春,本将自会提大军,攻陷河东,响应尔等十八路诸侯。” 吕布此言一出,张扬喜出望外,浑然忘却了方才之事,深深一拜,恭声道,“骠骑将军真乃大汉忠臣,此事我定会汇报给本初。” 言毕,张扬喜气盈盈,大步离去。 张扬走后,郭嘉面露讥讽之笑,冷哼一声,低声谓荀彧道,“这小子,还想仗着朝廷册封的上党太守官职从主公这里捞壮丁,真是可笑。鼠目寸光之辈,不明大局,日后必死于非命。” “此乃廷议,奉孝噤声。”荀彧淡淡的瞟了眼郭嘉。 郭嘉自讨没趣,撇了撇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此次龙宝之战,尔等都效力良多,朝廷嘉奖已至,文远,恭正,方同。”吕布目视诸将,带着笑意道,“日后,尔等就是真正的将军,万不可因此懈怠,当再接再厉。” “多谢主公!”张辽高顺宋宪齐声道。 “按照军功,徐晃,赵云,穆顺,三人为魁首,当重赏之。”吕布又将目光看向一群新起之秀。 三人闻言,忙出列躬身,等候任命。 “穆顺拔为营正,赵云,封你骑督,为宋宪副将。”吕布顿了顿,忽而笑道,“徐晃,我封你为戎边都尉,为一营主将,可从各县厢兵中选拔两曲之兵,操练兵马,不得有误。” “多谢主公!”三人纷纷拜谢。 “...…”宋宪一脸怪异,看向赵云,从他手下任过副将的人,之后都会大肆提拔,比如曹性,侯成,徐荣,这令他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第九十六章 老将不死 “郝昭,王凌,你二人战功不小,王凌,我任你为火长,到狼骑营任职,郝昭,我任你为营正,可赴任龙城,为史涣副将。” “遵命!” “秦宜禄,成廉,郝萌……” 一番封赏,众将皆喜,良久,方才罢了。 吕布环视四周,想起方才所言攻打河东郡一事,不禁脑海中已有思绪。 是时候再行扩军了。 于是,吕布忙问荀彧道,“文若,如今并州秋收,不知收成如何?” “主公。”荀彧闻弦而知雅意,见状,微笑道,“幸得主公良方,并州之粮,足够支撑并州全体军民上下,食用两年有余。” “竟有如此之多?”张辽闻言,大惊失色。 “然也,太原上党有六大粮仓,再加上五原,云中,雁门的良田,如此之多,在意料之中。”荀彧捋着打理整齐的长须,悠然自得的笑道,“这只是粮食,还不算鱼干,牧养的肉食,山间的野菜等等。另外,尚有诸多良田,只是开垦,却因人手不足,大批土地未曾耕种。” “嗯,这倒方便我行事。”吕布顿了顿,忽然正色朗声道,“传我令,整理三军阵亡将士花名册,在晋阳城外,建筑一座陵园,按照军功,采用秦制的二十等爵位,凡斩获十个敌人首级的,赐爵一级,给田十亩、宅两亩;想做官的,可做相当于二十石棒禄的官;就算普通兵士只要作战勇猛,都有获得爵位的机会,关内侯以下,不得世袭。” 吕布顿了顿,一番苦苦思索,补充道,“凡是军功获得而来的良田亩宅,只可世袭一代,其子死后,其孙不得继承。” 这二十等爵位,依次为一、公士,二、上造,三、簪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关内侯,二十、列侯。一到四级相当于士,五至九级相当于大夫,十至十八级相当于卿,十九、二十级相当诸侯。 由于这个制度,直到汉朝,尚且都有,只是…由于汉末昏庸,贪官不少,故而不采用,吕布如今采用,倒也不必上报朝廷。 在座将士,闻言纷纷直起腰板,面露喜色。 “此举可行。园陵就命名为烈士陵。”荀彧当先表态,点头赞成。 “不仅如此,烈士死后,其若有年老长辈,咿呀学语的稚子,由州府奉养。”吕布顿了顿,道,“最后,招募壮丁,扩充三军。虎骑营,陷阵营不必扩充,保持原状。在云中,五原各县招募壮丁,将狼骑营,扩充到三万人,继续由张辽担任主将。自西河地界,招募壮丁,为步卒,命名为无当营,人数暂且定为两万,主将由我亲自担任,副将之位暂悬,由高顺负责练兵。原本河东人马,共计三千五百人,并入白波营。八旗营,从新兴城,丘力居俘虏中招募,扩至八万。” “董卓屯兵河东,驻守大将乃是李傕郭汜,此二人具是军中老将,不可小觑,此中,就由高顺,负责带领陷阵营以及无当营驻守冠爵津,一面练兵,一面负责监督河东郡意向,以免被突然袭击。” 扩军至六万有余,加上八旗营的八万人马…… 饶是一向自诩无欲无求的张辽,心中都掀起了万丈波澜,将火热的目光盯住了吕布,良久,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他所率领的将士,不再是当初一座小县城的苦哈哈大头兵和无名将校,随着主公吕布日益见长的地位,他所接触到的三军将士,都是各地各县层层选拔的精英,所管辖的将官也变成了昔日为小吏时慕名已久的并州名将之流,皆是昔日在皇甫规、李膺麾下的年老名将或名将后代,譬如秦宜禄等人,在军中声望极高。 转眼间,张辽就从一个无名小卒,成长为万人之上的将军,纵然是杂号,亦是常人梦寐以求的高位。不仅如此,他还报了家仇,被吕布引为心腹,始终托付重任。眼下,三万狼骑营,为吕布命脉,却交付给他管理,这份信任令张辽感恩戴德。 吕布顿了顿,绽放笑颜,指了指张辽道,“这事就交给文远来办吧,你办事,我也放心。” 见吕布提他,张辽立即挺直了腰板,面容肃穆,恭声道,“喏。” 吕布任人唯能,不光是张辽高顺等一班旧属,对于石坚,仓黎等原本的并州官吏也不吝提拔,短短半年,就将石坚从小小的五官掾晋升为账下督。 账下督是将军开府后拥有的一员属官,石坚也由此跻身吕布势力内部。石坚年长持稳,懂占卜,知祭祀,自上任以来,将并州境内的淫祀,统统派人剔除,尤其是在针对大贤良师张角的教统方面,更是引用了先朝官家祭拜的河神城隍,用极其光明正大的理由,将百姓们信仰的源头改变。 所谓的淫祀,是一种术语,通常泛指,没有得到古代朝廷官方册封的神明。 不要小瞧这点,古代讲究迷信,随便用些现代的魔术,就可以将这些愚笨的百姓平民,变成道士的信徒,信仰狂热到足以为之赴死。当初吕布在武都,之所以能够迅速站稳脚跟,得到万民爱戴,不就是因为偷偷发散传言,说吕布有飞将之资?更传出吕布得到神仙方的传言?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武都城人人皆将吕布当做飞将,得天庇护。这,就是舆论的威力。 而石坚,长期参与祭祀的礼仪活动,了解所谓的神明体系,将这些百姓,改变信仰。这就是石坚的过人之处,至少,像黄巾教这种东西,断绝在并州境内!尤其,是在吕布将要对张燕开战之时!而想要竖立吕布在并州的高大形象,像石坚这种人,必不可少。 继而,一众从事,郡吏之流,依次向吕布禀报公务。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非是向吕布禀报并州各郡县的收成,各县恢复进度,道路铺垫进度,牧兽场进度等等,吕布纵然觉得烦,却也耐下性子,竖耳倾听。 “启禀大人,道路向南,已铺至河东,与河东道路接壤,向北,则铺至武都。西河郡方向的道路,正在准备之中,如今百余工匠,充足的水泥料都准备完成。只待负责开山的鲜卑俘虏完工,就可以将道路开辟到西河郡内。” “启禀大人,贾逵大人已经着手河道修缮,历时半月,已寻够了工具,器械,材料,只待主公的鲜卑营就位,就可以开凿运河,扩充河道。” “启禀大人,仓黎大人负责各县召集猎户,牧养野兽,只是有诸多难办之处,请大人明示。” 吕布先是一愣,旋即皱眉问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猎户如何养来猎犬,鲜卑匈奴如何养马,以此借鉴,岂能不妥善?鸡鸭,食五谷杂粮,野猪则喂养糟糠。其余野鹿,就按照它们原本的吃食,照搬挪用,只是将之圈养。你可明白?” “喏。”那人诚惶诚恐的躬身退下。 “……” 一番议论,由吕布拍板决定,越听,吕布眉间越发喜意,这些消息,都是喜讯,象征着并州的蒸蒸日上。入了在场众人耳畔,亦是犹如天籁般悦耳。 足足议了三炷香,方才停歇。 这时,天色已暗,本就面容苍白的郭嘉终于坐不住,舒展腰肢,打着哈欠。 “郭祭酒,今议正事,岂可放浪形骸,不遵礼仪?”石坚老脸一板,站起身向吕布拱手道,“主公,此子虽学识过人,却如此作为,岂不有伤大雅?请主公治罪!” “老顽固…”郭嘉撇了撇嘴角,恍若未闻般,提起腰间酒葫喝了一大口,谈笑自若,“衣食住行,人之常事,孔圣困极,就地而寝,何况嘉乎?” “奉孝岁未而立,懵懂学子,体弱困乏,尔等应该谅解。再者,时候不早,尔等也退下吧。”吕布微微一笑,不曾动怒。抬袖挥手,遣散众人。 石坚见吕布如此作为,他年老成精,如何不了解吕布心意?只能作罢。 很快,众人在荀彧张辽的带领下,渐渐散去。 高堂内,吕布方要起身,一侍者入内,道:“启禀主公,左将军皇甫嵩携子皇甫坚寿连同中郎将卢植,在门外等候拜见。” 吕布闻言,端正坐下,整理衣袖,肃容道,“请三位入内。” 少时,老态龙钟,精神矍铄的卢植全身披挂,未曾卸甲,其后是一代东汉名将,名列后世唐朝名将宗堂内的皇甫嵩,此时却精神萎靡,愁眉不展,左手是一员中年将领,目光炯炯,颇具一番威仪,三人都是能征贯战之将,大步流星,入了堂内,面见吕布,纳头就拜。 吕布见状快步向前,将三人扶起,言道,“三位快快起身,真是折煞吕某,万万不可如此。” “唉,老夫一生征战,虽有败绩,却不似此番…为大汉惹泼天之祸,真…真是晚节不保,唉!”皇甫嵩幽幽一叹,满是褶皱沟壑的老脸浮现一抹浓重的羞惭之色。“若是老夫早早发现匈奴异心,岂能有此祸事?老夫愧对先帝重托,愧对幽州惨死百姓,本打算以死谢罪,可转念一想,老夫一生征战,惟愿马革裹尸,如此憋屈而死,实非老夫之愿,只得苟且偷生,留的有用之身,为大汉奉献余力…” “老将军何必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匈奴实乃畜生之辈…老将军未曾预料,也是情有可原。”吕布连番安慰,才使皇甫嵩面色稍缓。 “奉先啊,我和皇甫兄,世代相交,忠于汉室,如今…如今却!哎,董贼篡政,倒行逆施,废立汉帝,实乃万夫所指!我与皇甫兄此来,就是为请奉先出兵,连同袁本初等各路诸侯,征讨董贼!”卢植义愤填膺,咬牙切齿,言语中尽是滔天恨意。 “卢公莫急,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汉帝受屈,吕某岂能坐视不理?只待开春,愿提精锐之师,攻陷河东,直袭董贼腹地!”吕布肃容正色,若是不知晓吕布为人,还真以为他是个大汉忠臣。 见吕布表态,两位老将互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某种讯息,半晌后,皇甫嵩眉宇舒展,愁容尽去,笑道,“有奉先如此,我等也就安心了,只是不知奉先打算用哪支兵马,进攻河东郡?” “河东郡多是城邑,密林山丘远超平原,狼骑虎骑二营不宜派遣,吾自会派遣陷阵营为先锋,无当军为羽翼,进攻河东。”吕布笑道。 皇甫嵩和卢植又是互视一眼,心中大定。 自吕布开始征战,狼骑陷阵之名,常常伴随左右,每一战的胜利,都有二者的身影,狼骑营凶狠骁勇,悍不畏死,善于正面冲锋,碾压对手。陷阵更是声名大嗓,享誉天下盛名的步卒精锐,基本每一战,都是承担敌军主力。 但凡记载吕布军的战报中,总会有这么一句:“布乃使陷阵营当先…” 站立皇甫嵩身侧的卢植冷哼一声,眼睛眯起,语气不悦道,“哼,待重整朝政,扶持弘农王重新为帝后,一定要先治理袁绍之罪!” “对!他袁本初就算是名门望族,又岂能自封车骑将军!将朝廷颜面置于何地?此乃大逆不道,必须诛尽九族!”皇甫嵩言语间,都是以大汉臣子自居,为大汉朝廷考虑,俨然彰显出一副赤诚忠心。 “汜水潼关,都是险峻之关隘,易守难攻,而河东,却处于三关之内,并未有如此险峻之关,奉先若领军直入,董贼必败!”皇甫嵩顿了顿,眼珠一转,忽然面容惶恐,原本的底气烟消云散,先是忧愁,说到最后,斩钉截铁,意志坚定,“可是…我们是大汉臣子,如此举兵进入洛阳,有违臣道啊…不妥,此事不妥,不可如此作为!” 第九十七章 为前途铺路 人的转变,有时就是这么快,前一秒还商议如何进攻董卓,下一秒就患得患失,恐此举伤害朝廷威严,汉家威仪。 事实也正是如此,皇甫嵩为人,固然有勇有谋,胆识过人,才华横溢,却是对大汉死忠尽节。历史的轨迹上,皇甫嵩驻兵隗里一带,带领着防备西凉的大批人马,却始终未曾对董卓出手,后来董卓假天子诏令,就兵不血刃的将皇甫嵩军队拿下,还差点杀了皇甫嵩,幸亏皇甫嵩之子皇甫坚寿和董卓有私交,在宴席上痛哭流涕,声泪俱下,这才救回了皇甫嵩一条老命。 “皇甫兄,你怎可如此迂拙…!”卢植怒其不争,大声争辩起来,企图改易皇甫嵩的想法。 可皇甫嵩任由卢植如何言语,都充耳不闻,望着高堂上的梁柱,仿佛透过厚重的木栋,看到大汉岌岌可危的将来,渐渐泪湿眼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嚎啕大哭,哭声悲切,“先帝啊!诸侯进京,迟早霍乱!必效春秋之事,汉家威仪不复存在,臣有负重托,有负重托啊!” “...…”吕布看着跪在地上哭嚎的皇甫嵩,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 我不出兵,你苦就罢了,我出兵你还不乐意了? 最终由皇甫坚寿,将老父搀扶起来,耐心安慰,皇甫嵩这才罢休,只是脸上皱纹更浓,一片阴霾,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老脸上浮现一抹不健康的惨白,不再多说一句。 “唉,皇甫兄哪里都好,就是爱钻牛角尖,让奉先见笑了。征讨董贼一事,奉先自有定计,吾等就不僭越,先行告辞。”卢植心有戚戚然,向吕布解释后,就告辞,连同皇甫坚寿搀扶着皇甫嵩离去。 吕布端坐已久,自觉双膝发麻,不禁皱眉,先前过于忙碌,不曾注意座椅一事。现在看来,某些东西也该着手开发了,不然,某些事太过不方便。 譬如入厕时,连纸都没有,只能拿……哎,不提也罢,光是为了入厕,吕布就不知浪费了多少布帛…着实是个败家子。 如今送走了三位大汉忠臣,他也落得清闲,唤来下人,教荀彧前来见他。 荀彧作为州牧副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终日忙碌,一时难至,吕布自是知晓,也乐得抽出空,转到书房处,伏与案牍上,用刻刀在一个个用细绳串联起来的大竹简上,刻画着关于桌椅板凳的制作流程图。 门外,脚步声渐渐传来。 吕布抬眼去看,却是貂蝉,端着一盘点心,曼步进了书房。 貂蝉鬓插一根朱红宝玉的金钗,盘着云髻,披着狐狸皮制作的毛皮大氅,色泽纯白,与貂蝉晶莹的肌肤比,却相形见绌。如今貂蝉已为人妇,更是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熟透的媚态,举手投足间,无尽魅力,令人神魂颠倒,往来小吏不敢抬头多看,生恐亵渎将军美妾。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貂蝉坐在吕布身侧,嗲声嗲气,仿佛有无数双细小柔弱的手,在撩拨吕布心弦。 “咳咳。”吕布一阵咳嗽,用拳头遮住嘴,默默地擦去口水,收敛心神,笑道,“还是貂蝉体贴,这点心是你做的?” 貂蝉闻言,国色天香的俏脸一滞,浮现出一抹羞惭的绯红,将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 吕布仔细一看,那点心,不复魏氏所做的精致,扭曲不堪,凹凸不平,明明是一个馒头,愣是做成了漆黑的丑石头,吕布恍然大悟,莞尔一笑道,“看来这回的点心,却是你做的,敢问厨房可还安好?” “…”貂蝉将盘子一撇,仰头看天。 “...…” 皇甫嵩和卢植,由于汉庭已被董卓把控,自然也没有回去的必要。当下也就留在了晋阳,老将在何时,都是珍贵的,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们宝贵的经验和人生阅历,是千金难买。尤其,是像卢植和皇甫嵩这种战功赫赫的老将,吕布更没有理由,放任其自由。 三日后的清晨,吕布处理好一应事务,就亲自率领赵云,王凌以及贾充,郭淮温恢,拜访卢植。 相比于出身将门之家,一贯以军事,勇武被后人推崇为汉末名将的皇甫嵩。和他相比,别看卢植人高马大,声若洪钟,实则满腹经纶,昔日也是个读书士子。因此,卢植则显得更加全才,因为卢植是半路出家,弃笔从戎。他所擅长的,不光是排兵布阵,天时地利,更通读春秋秦汉的珍贵弥留书籍。 由于吕布早就心存保留这两位东汉名将与晋阳,故而早早的准备了宅院,就在他骠骑将军府不远处,远离市井喧嚣,周围都是有专人负责美化的植被绿带,芳草茵茵,万花竟放,地段极其高雅。而这一条街道,每一所宅院,都占地至少六十亩以上!院内布置考究,大气雅致,所居之人,皆是并州重要官吏及家属。 卢植和皇甫嵩的人品乃至功绩,都得到了吕布的敬佩,前世今生,只要提到三国,无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五虎将,江东虎臣,卧龙凤雏等杰出人才的身上,却鲜少有人敬佩这两员老将,这两位虽有愚忠,可这一片拳拳赤诚,忠贞不二之心,又如何不教人心生敬佩? 自两位到了晋阳,吕布每日清晨,再拜会后高堂,就会前去两老府内饮酒,谈天说地,谈古论今,引为忘年之交。虽没有上马金下马银,却也是大肆收购养生药材,奉给二老,一同用食,一同探访军营。 这日见吕布亲自前来拜访,卢植显得极为热情,将吕布迎入了宅内。 “奉先不吝我等老朽无用,反而准备如此厚礼,送与我等,真是…哎。”入了内,各自落座后,卢植老脸羞赧,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奉先,你这让我如何是好?” “布将卢公视为挚友,卢公何必如此见外?”吕布面露不渝。 卢植先是一愣,随即抚着长须,爽朗大笑道,“哈哈,是我庸人自扰,奉先,你此次前来,带了这么些人,所为何事?” “卢公,您看这些人如何?还请点评一二。”吕布让开,令卢植能够正视身后这些年轻子弟。 卢植撘眼一望,就看见了人群之中,鹤立鸡群的赵云,一身白袍白甲,星眸玉面,潇洒倜傥,不禁心喜,抚掌大笑道,“此人真乃健将,可惜少时必定苛刻进食,致使身子有些羸弱,待稍加补充,定不逊色与奉先过多。” 卢植中年闻名天下,赵云自是知晓此人能耐,闻言心下一喜,躬身道,“多谢卢公夸赞!” “可惜,一人之力,终有尽时,若卢公不嫌,可教导其排兵布阵,统御万军之能。”吕布见状,立即提出了此次到来的目的。 卢植闻弦而知雅意,双眸一亮,精神为之一振,直起身来,挨个打量着眼前这一群并排站立的少年郎。一会儿捏着胳膊晃悠,一会儿掐掐大腿和屁股的肉,给吕布看得头皮发麻,生怕卢植捏着他们的嘴看看牙口… “卢公,你这是做什么?我…我叔叔是王允!”王凌被卢植捏了捏屁股,心中悚然,‘他不会有什么不雅的嗜好吧?’ “哈哈,看看你是不是当骑将,千里奔袭的料。”卢植大笑,将目光看向了贾充和郭淮,犹如发现了一块美玉。 贾充被卢植看得毛骨悚然,鼻翼耸了耸,哇的一声哭出来。郭淮只是面容怪异,却始终不做声。 “哈哈哈,好小子,嗓门大,适合当冲阵的武将!”卢植不怒反笑,抚着贾充的小脑袋道。 “卢公……不光如此,我希望您能和皇甫公一起,为布开设讲武堂。”吕布出声道。 “讲武堂?何为讲武堂?”卢植皱眉不解的看向吕布问道。 “所谓的讲武堂,就是培养优秀将领,倘若军中将校,有突出功绩战功,值得被培养,就送到讲武堂,由两位老将军,为他们讲解如何行军,行军的禁忌,如何排兵,如何布阵,如何统御手下等等。”吕布耐心的解释道。 卢植越听,双眼越亮,直至最后,已经精神亢奋,抓住吕布的肩膀大叫道,“奉先!此计真是功在千秋,倘若每个将官,都不再斗大字不识一个,倘若每个将领,都能通晓军事,那岂不是……” “对!”吕布沉沉的一点头,严肃道,“如此,就能塑造出一支真正的强军!此事,就交给二老全权负责!” “恩!我这就去找皇甫兄,共同商议此事,该如何实施!”卢植说完,就雷厉风行,大步流星的走出堂外。 王凌等少年郎面面相觑。 “子龙。”吕布望着卢植的背影,忽然出声。 “主公,唤云何事?”赵云呆萌的看向吕布。 “待卢公回来,我会请求皇甫公收你为关门弟子。今后的日子,你要好好遵从皇甫公教导。我知晓你素来勇猛,但我更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指挥三军的大将之才,不要让我失望。”吕布淡淡的言道。 此语落入赵云耳畔,犹如惊天霹雳!震得赵云蔫呆呆发愣,良久,方才反应过来,一股无法言喻的,被重视的感觉,浮上心头。 “云…云定不负主公重托!”赵云目光渐渐坚定,慷锵的回答道。 皇甫嵩的威名,响彻大江南北,十三州之地,除却交州,就连消息堵塞的益州,提及皇甫嵩,没人不敬仰万分! 历史的轨迹上,东汉末灾难,寇重者为三,一者西凉羌胡豪强叛逆之势,一者黄巾张角兵起九州之势,一者居于河东的匈奴劫掠关内之事。前二者,都是皇甫嵩一手镇压,至于后者…左贤王寇起之时,皇甫嵩已年老衰败,被董卓招入洛阳降官免职。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按照功绩封赏,大将军之位,有皇甫嵩在,何时轮得到何进去做? 吕布此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为赵云造势,在皇甫嵩收了赵云为关门弟子后,赵云就再也不是无人问津的无名之辈,而是大汉名将皇甫嵩的关门弟子! 留下这批少年俊杰,吕布大步流星,走出庭院之外。 今天算是闲暇下来,也正好陪同一下自家子嗣,外出游玩一番。说到底,吕布始终都处于晋阳,未曾外出,观赏一番他所打理的万里晋地。作为一个杰出的甩手掌柜,吕布自从将大小政务甩手给荀彧之后,就一向不多过问。 …… 时年十二月,界休城 这是一座比邻河东的城邑,距离河东的城邑,仅仅相隔一条绵延百里的苍莽大山,以及一条河流通往河东,这条河流,就是吕布派遣兵马驻守的冠爵津。 吕布麾下的将领都牢牢记住吕布教诲,不曾走漏半点风声。可是大军调动,如何能瞒得住百姓的耳目? 山雨欲来风满楼,界休城内,不时有大族迁移至其余县城,紧张的气氛,遍布整个界休城。 原本,界休城由于比邻河东,可以往通交换两地物资,商贾云集之地,车水马龙,因经济发达,界休城几近扩建,占地近万亩,宽广辽阔,乃是优势,如今却成了劣势,一个个商人,一个个百姓争先恐后的离开时,竟然发生了踩踏事件。 可是这么个情况下,一道传言悄然出现,不胫而走。 晋地的无冕之王,无往不胜的骠骑将军,吕布,来到了此地。原本已经离开的商人百姓,听闻这个消息,都默默地回转。 一时间,市井间,民坊间,传闻不断,今日酒家主人说,骠骑将军来他家喝酒吃肉,还夸他手艺不错,菜肴可口,明日就有卖胭脂的店家说,骠骑将军携妻女来到他家,购买胭脂…真真假假,谁也不知。 这日,风和日丽,万里狂风席卷白云,地面上白雪皑皑,铺上了一层白霜,因昨日下了次大雨,凝结成霜,地面无比光滑,难以行走,街面上显得冷清的。为何呐?路人百姓,可以畏惧寒冷冰霜,缩与门后不出,那商贾之人,岂能畏暑惧寒? 肥头大耳,锦衣玉食的大商人躲在屋内,缩在火炉前,披着大衣避寒,一个个苦命的小贩,脸颊浮着血气之红,眉间结霜,搓着双手,裹着破旧单衣,在外面叫喊。 忽然间,街上的另一头,一行人渐行渐近,环佩的叮叮当当之声,极其悦耳,道是何物响声?乃是当首一个雄伟大汉,腰间那杆套着宝玉剑鞘的玉佩挂件,撞击在腰间的白玉宝带上,发出的声响,那人锦衣玉带,头顶诸侯冠,龙骧虎步,目似点漆,一番久居高位的威仪,难以掩盖,令小贩暗奇。 第九十八章 糜家? 那人犹如铁塔,羊皮靴踩在薄冰上,安安稳稳,左右方向,左拥右抱两个娇媚佳人,妩媚动人,美艳不可方物。全都牢牢抓住那人的臂弯,花容失色,挪着小步,不仅如此,那人左右还抱着两个孩童,都是一岁左右,一男婴,一女婴,都是娇憨可爱。身后,跟着一位少年郎,亦是锦衣玉带,只是不比前方壮汉的雍容风采。 迎面走来一个行色匆匆,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商人,撞在了那个壮汉的胸膛上,犹如撞在高墙上,一个倒栽葱,跌倒在冰面上,再看那壮汉,依旧不动分毫,犹如大山般不可撼动。 少年郎正是接替王凌的上党新俊杰,姓王名当,是王凌表兄弟,同为太原王氏,颇负武力,为人忠厚,因王凌拜师卢植,王当就被王凌推举,替代了他的职位。 壮汉安抚了哭喊的女婴,低头问道,“你是何人?何故如此慌张?” “你这厮!”商人晃了晃脑袋,脸色恼怒,站起身,方要叫骂,先是见了壮汉相貌风采,后又见到壮汉头顶的诸侯冠,登时大惊失色,伏地拜道,“草民糜芳,冲撞温候,罪该万死!” 此人,正是吕布。 为了能够陪同家人,体验正常人的生活,吕布为此,长途跋涉,来到这界休城,只是为了偷得浮生半日闲,远离晋阳之地,更是将亲卫都强硬遣散,只带了一口佩剑,行走于市井之中,过了十几日的快活日子。 正值这种开心的大好时光,区区一个糜芳撞他,岂能放在心上? 等等……糜芳?? 吕布双眸紧紧锁定在糜芳身上,打量着,这糜芳到底是商贾之家,吃得膘肥体壮,再看脸,大饼脸,眉目间带着一股憨厚。 “你是糜芳?徐州的糜家糜芳?”吕布皱眉,看向糜芳。 “温候亦知徐州糜家?”糜芳敛容,忽然间有种自豪的情绪,填充胸口,颇有一种小人得…翻身农奴的感觉。 却说古代,自古重农抑商,商贾之家,通常不复重用,纵然你有家财万贯,也休想像曹操之父般,买官买爵,因为士子这方面是不会允许的,就连宦官,都不会搭理这些商贾,充其量,只是当做赚钱的工具。 商贾被人厌恶,大概是他们油滑的本性,以及那投机取巧的本心,更何况,他人辛辛苦苦劳作,你将东西从这一地区运到另一地区就可换取暴利,岂不让人眼红? 总之,不管怎样,商贾的地位,自古以来都算是低下,纵然家财万贯,日子过得也不舒心。这还要庆幸如今是汉朝,并未像后世那般打压商人的缘故。 徐州糜家,算是个异类。 糜家有子,名竺,少有君子之风,雍容大方,厚重谦恭。徐州闹有饥荒或战乱时,糜竺挺身而出,赈济灾民。徐州官民,无不称赞其品德。 作为徐州的豪门大贾,乃至整个大汉,都堪称魁首的商人之家,糜竺拥有着独特的政治见解,眼界宽广,宏大,不拘泥于细枝末节,蝇头小利。 糜竺之父早亡,诺大家业,都由糜竺糜芳二兄弟全权打理,终日劳波。糜家这俩兄弟,生平没什么别的爱好,不似其余商贾,爱好美妾,美玉器皿,古董名画,他两兄弟,素来爱骑乘名马,控弦之术,如火纯青。明明是商人,却偏偏向往着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封侯赐爵。 天下之地,何处名马,战马最多?西凉并州,推为魁首也,可惜西凉之地,自王国叛乱起,就再也没有过平定的日子…直到如今,还战火连天,这战火连天呢,非是指什么勾结万人以上,千军万马的大战,而是指小股割地分立的西凉诸侯间小打小闹,起兵千人以上,都是少数…不要小瞧这百八千的战局,取这些往来走货的商人性命,却是足矣。 故而,听闻新任骠骑将军,联纵近十万披甲之士,兵威锋锐,无人可当,并州安宁无事,这才冒险前来,就算如此,糜竺也是持反对意见,严令禁止糜芳到并州走货,甚至将糜芳锁在了宅院里,却被糜芳逃了出来… 对于糜芳来说,一个高头神骏的战马,远比妖娆妩媚的女人,来得更加诱惑。 今日竟然得见骠骑将军本人,哪里不喜出望外? 眼见着眼前,貌若天神的骠骑将军大手一挥,将他领进一间酒家落座,更是喜出望外,兴奋得不能自已,暗衬,‘难道我老哥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并州?看来徐子将老小子,不止会收钱,还是会办事的嘛。淳厚君子的四字金评,虽说花了百金,却还是值得的嘛!看来以后,连徐州以外的百姓官吏都会知道我大哥的名头,这样以来…’ “糜芳是吧?坐吧……喂,喂!” 一道浑厚的嗓音,将糜芳拉回了现实,糜芳如梦初醒的摇了摇头,这才发现,他已经到了一间酒家的内室之中,站在原地,迟迟不肯落座,只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发呆,甚至流出了口水…糜芳笑容尴尬的擦了擦口水,忙道,“得见将军天颜,一时间情难自禁,让将军见笑了。” “……”吕布漠然不做声,倒是旁边的貂蝉和魏氏,见状莞尔,捂嘴轻笑,吕布将吕玲绮和吕贤交给两位夫人,向旁边侍立的店家询问道,“你这里的后宅,可否住宿?” “可以可以,只是钱……”店家搓了搓指尖,一脸市侩奸商的德行。 还未等吕布摸钱,旁边的糜芳随手掷出两块麟趾金,足有五两多重,豪爽道,“尽管去用,不够再寻我要,一定要给两位夫人安排最干净整洁的内室!再给我和这位…这位贵人奉上酒菜,我不要最好的,只要最贵的!另外,两位夫人,一定要服侍周道!” 这时,吕布看向糜芳的双眼,已经像是…在看着一个冤大头。 说实话,别看吕布如今坐拥九郡之地,州牧之位,食邑两千石,列候之爵,食邑一县,却都被吕布填补了家用…没错,填补家用。 首先,当吕布成为温候的那一刻,就有府中账下督,石坚,这是首位,由这位石坚负责重新扩建温候府,这就耗资甚多,你以为就光是这样?不不不,作为骠骑将军,治下官吏,书佐等等大小属官,有近百人,这些人,最高者账下督石坚,年俸两百石,最次者的书佐,也要年俸三十石,而这些属官,都是由各县的三老举荐,品德优良,祖上蒙荫的杰出俊才,或是有文章,能作词作赋的才子,平日里,吕布还要打赏这些人。 不光如此,作为地位崇高的骠骑将军,府中要大量购买金玉之器,用来装裱府内,或是收藏,或是打点属官下人。而且,这里是并州,可不是冀州荆州扬州那种富饶之地,本就穷僻,能有多少钱?而且并州看起来有九郡,实际上很虚,人口稀少,就算加上吕布东奔西走,弄来的人口,也尚且不及冀州随随便便的一个郡,更何况是有数百万人口的南阳郡? 这也是吕布为何迟迟不曾大刀阔斧征兵,倘若不是要面对虎视眈眈的董卓,他连扩军都不想,真的养不起啊…… 就这样,得益于综上所述的悲惨状况,吕布出门时,只有可怜的五百钱,这还是从荀彧那里借来一半。简单的说,也就等于糜芳刚刚扔出来的十分之一。 哎,真是穿越者失败的典型。 其实这五百钱不算少,在董卓那个脑残没有弄出重铸铜钱之前,铜钱的分量还是很足的,一钱大概能买一个馒头,二十钱能买半斗米,百钱能买一斤肉。但是,联合一下吕布的身份,就会显得无比…穷。 为此,吕布苦思冥想,想出了几个能够暴利赚钱的点子,只是可惜,没办法实施,而糜芳的出现,就像是为吕布开出一条捷径。 这可是典型的冤…不对,典型的成功商人啊! 吕布看向糜芳的目光渐渐火热,看得糜芳毛骨悚然,直往后缩,糜芳讪笑道,“骠…骠骑将军为何这般盯着我看?” 谁料吕布根本不按照套路出牌,直接就斩钉截铁的问道,“兄弟,想不想当官?” “...…”糜芳闻言神情一滞,被吕布的直率给震住了,瞪圆双眼,疑惑且不可思议的看着吕布,试探性的问道,“将军此言何意?” “唔。”吕布沉吟了几秒,组织好语言,摆出一副满是诚意的嘴脸道,“久闻徐州糜家二兄弟,文武兼备,德行宽厚,为人豁达,本官欲往征辟,可惜山高水远,今日得见,自然要询问一番,若是愿意,本官账下文武官吏皆是悬位以待,你看,军侯这个职位怎么样?” 这就算是吕布抛出的橄榄枝,时至今日,吕布的地位何其崇高已不必赘言,他的橄榄枝是无数世家乃至临近的河东世家都梦寐以求,何况只是小小的一个糜家? 一股炽烈火热的兴奋感直冲脑门,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糜芳显得措手不及,双手不停的搓着,双眸涌现出兴奋的神采,小鸡啄米般点头,忙道,“愿意愿意!” 糜芳对于军旅之事如何不晓得,军侯的地位已经是极为高大,往往都是征战多年且有战功的将校才能充当,像他这种人,就算依靠糜家的势力投军,也不过能谋个屯长之位,毕竟他的兄长糜竺如今只是白身,在仕途上也无法对他有多大帮助。 最重要的是,眼前招聘他的人,可不是徐州那些曹豹之辈的臭鱼烂虾,而是常胜将军吕布,麾下并州铁骑享誉天下,实属天下第一雄师!能够在这种部队中充当军侯,岂不是更加威风? “哈哈哈哈!好!”吕布闻言心中一松,长声大笑,拍案道,“就任你为军侯!你可领我文书,前往晋阳任职!” 糜芳连忙纳身就拜,大声道,“多谢将军!” 吕布将糜芳扶起,这时酒席已然摆好,吕布就与他把酒畅饮,觥筹交错间一番交谈。 得知了来龙去脉后,吕布毫不吝啬,大手一挥,许诺道,“本将在并州境内,有六处规模浩大,占据万里草原的大马场,你可前去挑选宝马十匹,作为收藏,另有龙骨弓三副,都送与你……” 吕布顿了顿,回首唤来王当,垂问道,“上次战获的宝马中,可有千里之宝马?” 糜芳闻言,顿时精神头十足,带着垂涎的神情,望向王当,无比希冀。 “回主公,共有四匹,一匹上献给当今天子,一匹赠与徐公明,另外两匹,即将送往幽州作为礼品。”王当恭敬回道。 一听只剩下两匹,还送给刘幽州这种高官,糜芳火热的心也冷却了下来,目光黯淡的垂眸不语。 忽然,只听闻眼前的吕布用一种浑不在意的语气道,“哦,那就算了,派人从我的马厩中,挑选两匹汗血宝马,交付给这位糜芳兄弟。” 糜芳霍然抬头,心中无比惊喜,更是为吕布的大方深受感动,起身就要拜礼,吕布抬手示意道,“不必多礼,某有一事,倒是要麻烦你。” “将军有何事,但说无妨,糜芳若能办到,就算刀山火海,也愿意为将军效力!”糜芳忙拍着胸脯表态道。 “倒不必刀山火海…”吕布笑了笑,站起身,遥指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走货郎和商人,正色道,“子方你也是商人,自当知道,这几年前,并州往来皆是小货郎,如今时过境迁,并州安逸,土产丰厚,马源稀有,更有新兴的牧畜之肉可供食用,河东,河内乃至幽、冀二州的商人云集于此,这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自然需要一个善于经商之人来管理这些商人,以免有人哄抬物价,扰乱民生,本官一直需要这样的人才,却苦于难以寻觅,你的兄长糜竺是正人君子,诚信待人,若是子方愿意,可以遣一封书信以及本官的手书,本官遣人送到徐州,可令糜家举家搬迁至此,本官必然厚待。” 在吕布的计划中,并州就像现代里概念的独立区,在并州之内,吕布不会重用任何世家。但随着地盘的扩张,吕布将来必然需要世家的帮助,先前并州的做法已不适合应用与其它地盘,尤其是世家纵横,犹如云集的关中之地,在这里和世家对着干,无疑是不明智的选择,而糜家的到来以及吕布的许诺,就像是给那些世家做个示范,用重用糜家的行为来宣高天下吕布的心意……当然,对于老世家,吕布肯定是要削弱的,但这是后话了。 第九十九章 无当营 吕布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朗声道,“糜竺若是愿意来,本官就封给他……河东郡郡丞之职!” 寻常的郡丞,自然无足轻重,但河东是何地?仅次于汝南郡、南阳郡、河南尹的大郡!又是关内之地,比邻洛阳,经济前所未有的发达! 就算经过董卓那么祸祸,也不会太惨。 而这样的一个河东郡,吕布肯让糜竺一个新来之人担任郡丞,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和信任,由不得糜芳不心生欢喜! 不过糜芳不光欣喜,亦是身怀忧虑,所忧虑者,无非其兄糜竺,是否能真的举族迁移至此地,要知道,徐州离着并州,那可真是十万八千里那么遥远,其中的困难,只有糜芳自己知道。话说糜芳也不傻,通过和吕布的一番交流,糜芳已经猜出了吕布的心意其实是在他的兄长那里,自然要慎重考虑。 念及至此,糜芳恢复了往日平淡的面容,言辞有度道,“将军,吾自当写信阐述此中之事,然若吾兄不来,也请将军莫要怪罪于我。” “放心,如果你的兄长是糜竺,那么他一定会来。”吕布满是自信,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 见吕布言之凿凿,糜芳心生诧异,却没有再问。 “主公,咱们不是开春再进军吗?”王当是知情人,闻言也是愣住,看向了吕布。 见王当的注意点放在了这个上面,吕布怒其不争的瞪了一眼道,“兵行诡道,难道要等李傕郭汜做好防范再行进攻?你有没有脑子!” “主公…那粮食怎么运输?这地面冰滑,牛马粮车如何行走?”王当没有改变心意,反而固执的皱眉谏言道。“请主公三思!” “哼,天气冷峻,地面难行,又非止我们,西凉仰仗的铁骑更是难以发动,此时不战更待何时?更何况,本将早已有所准备,攻占河东指日可待。”吕布冷冷一笑道,“至于运输粮草……有一种东西,叫做雪橇。” “.…..” 永安。 这是一座饱经风霜的城市,曾几何时,它也曾辉煌鼎盛,商人云集,车水马龙。可自从董卓派遣李傕郭汜,占据了河东之后,一切都变了。 大街上的人流已没有往日那般拥挤热闹,显得无比冷清。这时,身披皮甲的西凉铁骑三两成列,策马气势汹汹的奔来,往来民众闻声让道,这时道路拥挤的一侧,一位身着锦带黑服,头顶文士冠,脚踏软羊皮靴,目光沉着,面容颓废的男人犹如鹤立鸡群,这男人有股特殊的儒雅之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竹子特有的清香味道,令人心旷神怡。这人,叫做卫觊,当下见了西凉铁骑的嚣张跋扈,也是幽幽一叹,不复多言,排开人群,孑然的向一处小巷走去。 卫家,这是在河东,乃至关内,都排名第二的世家,时至今日家丁不旺,作为家主的卫觊已近而立之年,却连续夭折两个儿子,已是心灰意冷,连日里连最爱的书画都不曾多看一眼,只是在外面打酒,返回家中饮用。 就是这样的一个颓废男人,谁能想到这就是当今大汉里文坛地位堪比昔日郭林宗的大儒学士? 光凭他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卫家的名声,让卫家成为堪比关内第一世家——拥有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 他撰写的诏令、驳议等有数百篇,出口成章,落笔成文,学贯古今,书法之道足以和蔡邕并驾齐驱,后人评为‘善草及古文,略尽其妙。草体微瘦,而笔迹精熟’,不仅如此,他还编写了新的律法……总之,这是一个大才子,而且还是有真才实学,利国利民的能臣。 可这样的人,往往手无缚鸡之力,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比如眼前,当卫觊路过一个小巷时,就遇见了三四个持剑西凉将士威逼一个良家女子就范,他怎能对于女子的呼救充耳不闻?岂能对这等暴行视若无睹而绕路而行? “卫觊在此,贼子敢行阉事乎!”卫觊将手放在了腰间,却猛然发现自己没有带剑,只得拔出酒壶掷了过去,准头不错,砸了个正着。 四个西凉将士见有人不识好歹,面面相视,随即一个膀大腰圆的西凉士兵手持利剑,大步走了过来。 只是粗略一交手,卫觊就被打翻在地,三四个西凉士兵围着卫觊一顿拳打脚踢。 说实话,倘若不是卫觊之名过盛,李傕郭汜嘱咐手下士兵不要伤其性命,恐怕卫觊早就被一剑捅死了。 当西凉士兵们哄然散去后,卫觊已经是鼻青脸肿,衣衫缕缕,狼狈不堪,甚至比起那个良家女子,他才像是被欺凌的那个… “多谢卫学士,多谢卫学士~”那个良家女子盈盈下拜,目光盈盈,试图为卫觊按摩青肿之处。这一拜,同样衣衫褴褛的良家女子就展现出胸脯上那一抹雪白沟壑。 “男女授受不亲,此举岂不碍了小姐名声?万万不可,此中事已了,小姐自行离去便是。”卫觊将女子送走,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肌肤之亲,甚至不用正眼视之,临走之际还嘱咐道,“农安比邻界休,乃河东与太原分界处,如今西凉大军驻兵于此,兵荒马乱不比从前,请小姐少些外出。” 说完,这才离去,方走到巷头处,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在笑意盈盈的等待他。 卫觊算是长辈,见状,连忙衣袖遮脸,无颜相对,知道左右也无出路,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开口道,“元龙贤侄何时至此?” 陈登将自身的大氅脱下,披在了卫觊的身上,收敛笑意,毕恭毕敬且崇拜的看了眼卫觊,正色道,“昨夜至此,听闻婶婶说您外出买酒,料想必定此时归来,故在此等候。见卫叔被打,侄儿却怕打草惊蛇,袖手旁观,着实惭愧。久闻卫家叔父,有君子之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卫叔能救得了一人,可能救得了满城之人,关中百民,天下黎民乎?” “你休拿言语诓我,你此来所为何事,我已尽知,却是不知骠骑将军进城,可能厚待我等世家之人?”卫觊早已和陈登有联系,甚至陈登昔日曾聚集河东大小世家子弟,商谈归属吕布一事,卫觊所在乎的,并非是谁人来统治河东,就算是李傕郭汜统治,得了董卓授意,也是对他卫家乃至河东世家都毕恭毕敬,秋毫不犯。 单说他,李傕驻兵于此时,就将他拜为幕僚,参与廷议。 哼哼,方才那几个士兵估计不知,稍后有他们好果子吃! 同为世家中人,陈登如何不知眼前这个‘叔父’的心思?当下和蔼一笑,道,“此中机密,不足为外人道也,当进内室,再行商议。” “嗯?”卫觊鼻子里出气,看向陈登,良久,方才大笑着抬步前移,向家中走去,“那就随我来吧。” 少时,卫家内室。 卫觊驱逐了家仆以及妻妾,独独留下陈登,两人面面相视,陈登这才开口道,“叔父,我家主公授意,若河东世家愿意助我军拿下河东,势必重用!” “何以重用?真当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么!并州如今,无论大小世家,田不过百亩,家仆已是大大缺少,更是鲜少重用,何况我等外来世家?”卫觊的脸渐渐黑了下来,声音也显得不耐。 “哈哈,那是对于并州而言,我家主公说过,若是拿下河东,则卫家家主卫觊,可为河东郡功曹!其余世家之人,若有才能,皆提拔为掾、史、吏。若卫公愿意归顺我家主公,日后河东太守之位,也有您的一席之地!”陈登成竹在胸道,“怎样?我家主公的诚意,还可行?” 卫觊双眼渐渐发亮,心思也活络起来,这一郡的功曹,即便是太守和郡丞以下最高的官员,能够负责府中官吏升降一事,在重要意义上,甚至超过了郡丞。 “此言当真?”卫觊已然心动。 “此乃我家主公手书,请看!”陈登笑着从怀中取出书信,递给了卫觊。 书信是由书佐代笔,言语成章,言辞华藻,先是对卫觊极力夸赞并且表示欣赏,随后许诺官位,最后约定好举事的具体事宜。 卫觊盯着书信,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思绪起伏,最终,狠狠的合上书信,沉声道,“请回去转告骠骑将军,吾等河东世家,久闻温候贤名,愿共同举事,抗击董贼!” “卫公大义!”陈登大声赞叹,也不拖沓,转身离去。 待出了卫府之后,陈登回首一望,嘴角渐渐泛起浓厚的喜悦笑意,有一个吕布手书他没有说,也没有递给卫觊看,那手书中的内容表明河东太守一职的任命,而这个人,就是他陈登! ‘熬了这么久,终于得到骠骑将军的重用!河东太守,这只是我仕途路上的第一步,绝非终点!父亲,您就等着陈家鼎盛之日吧!’陈登握紧双拳,炽热的目光望向了洛阳的方向,“董卓,如今司隶部河东河内皆不属于你,我看凭借着区区几个郡,你如何抗争天下诸侯!” 这就是陈登的战略眼光,说实话,并不赖,他能一眼就看出董卓的虚实。 别看董卓如今坐拥数十万精兵,具是天下精锐之士,就算是吕布的兵马想要正面抗衡,也只有战败一条路。是的,战败。平心而论,汉末的兵马,天下最精锐、装备最精良的兵马,就是西园禁军和洛阳南北军,这支军队生来就为汉家效力,而且人数多的离谱。吕布自征战以来,所对付的都是些虾兵蟹将,送经验包的那种,唯有蹋顿丘力居的匈奴乌丸联军稍有些威胁,算是势均力敌的硬仗。但是靠着那些兵马,是无法与董卓最精锐的洛阳军和久经沙场的西凉军相提并论的,至于那些扩展的新兵…不提也罢。 所以,想要击败董卓,只能依靠天下诸侯齐心合力这一条路,慢慢蚕食董卓的势力范围。倘若执意要单独面对董卓的兵马,那就真的是自找不快。 吕布需要的,是时间,能够将己方势力的人口再度扩张,再吸收新的兵力,加以训练。那时,才能称为天下第一强军!这第一步,就是先将手探进河东,作为河东最北面的一座孤城,也即是门户,这座永安城,他吕布势在必得! 冠爵津。 冠爵津的地处,是一片汪洋大泽,名为冠爵津,这一条汪洋大泽,挡住了永安进入并州的去路,此地平坦宽敞,并非易守难攻之地,却也是练兵的好场所。 高顺自打领军至此,就安营扎寨,结营有十里,一顶顶帐篷接连到一起,数十层据鹿角摆在营盘前,这是未雨绸缪,以便随时应对来犯的西凉铁骑,这是为将者该有的谨慎与稳重,就算对面是一群草寇,也要列阵前行,这就是高顺常年贯彻的理念,也正是这种理念,再加上当年吕布留给那批残军的凶悍果敢之风,才能塑造出现在无往不胜的陷阵营。 高顺练兵,通常都是因材施教,比方说训练陷阵营时,由于陷阵营人少,本身就是一支陷阵冲锋的敢死队,故而每个人都要训练成精锐,毫不夸张的说,每个陷阵营的士卒都是他高顺的心血所在,也是他的骄傲。但是面对新兵的无当营,高顺并没有采用严厉高强度的练兵方式,反而相对宽松,只是教导了无当营的将士们何为纪律,何为军纪,采用吕布制定的现代军训方式,先教会这些新兵什么叫做团结,什么叫做军纪。 望着眼前一个个稚嫩却凶悍气十足的面孔,高顺知道,这些素来与野兽搏斗,久居山林的新兵,只要在见过血之后,就会成为一支崭新的强军!甚至,会成为不逊色于狼骑陷阵,吕布麾下的新招牌! 只是不知道,这支兵马由谁来率领。 这时,全身贯甲的蹋顿大步走来,像模像样的抱拳行礼,瓮声瓮气道,“高将军,咱们什么时候攻打河东啊?我都要闷出病来了!” “莫急,且听主公军令。”高顺对这个新降之将也不感冒,淡淡的回了句。 其实外族人和汉人不一样,没有伦理孝道的概念,君不见最强匈奴帝王冒顿,就是杀了亲爹才上位的? 在他们匈奴人和乌丸人眼里,死个亲爹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就算老爹死在吕布手上,蹋顿这货不光没有报仇的心思,反而却一直找吕布比武,要一试高下,结果每次都被虐得死去活来,这蹋顿倒也干脆,直接就认了吕布为主,甘愿臣属,在他的积极带头下,八旗营里乌丸旗和匈奴旗才能扩建的无比顺利。 第一百章 冲阵 蹋顿的本身有点心眼,知道吕布八旗营的制度后也是极为感兴趣。这种有勇有谋的一员悍将,武力远高于宋宪魏续这一流的骁将,吕布怜惜他的武艺,没有将他杀死,反而留在麾下,只要吕布走到哪里,蹋顿就会跟到哪里,有利益牵着,又没有赋予他掌兵权的机会,吕布并不担心他,只是单纯把他当做一个打手而已。 “哦。”蹋顿挠了挠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远处一抹红影渐渐而至,却是吕布骑着赤兔马至此,自有将士通禀,高顺叱令将士继续训练,自身却加快脚步,来到了辕门前,见吕布早已等候多时,高顺下拜道,“末将来迟,请主公恕罪。” “总说这种客套话,恭正不累吗?”吕布嫌弃的撇了撇嘴,骑着赤兔马入了大营。 “不累。”一向不苟言笑的高顺竟然破天荒的笑了,笑容一闪而逝,高顺驱马紧随其后,汇报道,“主公,如今无当营操练数月,已有显着成效,可以投入战场。” 高顺的脾气秉性吕布素来知晓,他是从来不撒谎的,有一说一,见高顺都这么说,吕布不禁惊奇的问道,“无当营真的可以投入战场?” “嗯,将士们单个战力都不俗,悍不畏死,这是我见过素质最高的新兵。”高顺言语间充满了赞扬。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校场中,一个个无当营士卒列成方阵,各个身材精壮。这就是西河郡区域百姓的优点,由于他们长久靠肉食生活,体魄要远远强壮于普通的士兵,平日里也经常和猛兽熊虎之流打交道,有作战经验,只需要稍加训练,就是一支强军,和丹阳兵泰山兵几乎是一个概念,就是全民皆兵,胜在质量。 西河郡凑足这两万士兵,可是颇费周折,倘若不是吕布将道路修到了西河,并为西河人民送上大量粮食,得到了西河人民的爱戴和崇敬,恐怕还真凑不出这么多人。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吕布当初许下的承诺,娘们才是关键啊… 吕布来时,已派遣界休长负责将家眷送回,又得到了陈登传来的喜讯,这才到此整合军队。 吕布也不是个拖沓的人,骑着赤兔马,披挂整齐的他威风凛凛,在校场间驰骋,巡视一圈后,扬起方天画戟,高声呐喊道,“将士们!对面是西凉逞威已久的西凉铁骑,你们可敢一战?!” “敢——!” 排山倒海的呼喝声如潮水般袭来,望着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无当营士兵,吕布满意的点点头,向旁边的高顺吩咐道,“恭正,你可如此如此,如此如此,我军三日后出兵,必败李傕的西凉军!” “……”高顺傻傻的看着吕布,内心为沮授郭嘉心疼,‘郭先生和沮先生,离失业又近了一步啊’ …… 李傕,作为随着董卓南征北战的老将,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将近四十的年岁。前文提及,董卓自小参军,昔日也是个南征北战的虎将,声势如隆,作为董卓的左膀右臂,李傕也是个悍勇之将,凭借着一股勇烈,攀升为现在的偏将军之位,这是正儿八经,汉帝册封,玉玺盖章的,可不是后来那种将军遍地走校尉不如狗的乱世。 考虑到即将与名震一时的骠骑将军交战,李傕将军府的一干幕僚都纷纷谏言,说什么坚壁清野,说什么坚守不出,结果人家李傕丝毫不以为杵,摆下四万西凉铁骑,直接在城外安营扎寨,只留下寥寥百余人,守住城池。 不光如此,李傕还广派斥候,探索冠爵津的动向,只待这路面上该死的冰层化了,随时都有出兵的打算。 用现代一句中二的话来说,‘你要战,我便战’!是的,不光是李傕,就连李傕麾下数百员战将,都是这般想法。他们从来都不曾惧怕吕布,甚至很多军中悍将,譬如李傕郭汜华雄张济等人,都渴望与吕布一战。 这日清晨,李傕早早出了金顶大帐,置暖床上的妖娆佳人不顾,这并非是他不好色,恰恰相反,男人谁能不好色?但是与美色相比,击败吕布才是重中之重! 策马行至校场,与三军将士共同训练,李傕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出发前,董卓对他的严厉提醒与警告,心中就越是不忿。 凭什么他吕布,就能吓得主公寒蝉若禁,不敢与之为敌?我却不信这个!我李傕就算不敌你吕布,也不会退避一寸一毫!这永安城由我镇守,你吕布就休想进军半步! 脑海中思绪万分,伴随着愤恨与嫉妒的复杂情感,李傕出矛的速度越发的快而狠,仿佛眼前就站立着吕布,要一矛将他捅个通透!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股噪音,李傕久经战阵,自然明白大事不妙,定是有人偷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阵洪亮的鼓声,号角声,汇聚一处,飘飘悠悠的传来。 校场顿时乱做一团,有人大声喊道,“不好了!是吕布的并州军杀来了!我们快跑啊!!” 这声音一响起,原本就很混乱的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李傕见状勃然大怒,手持长矛,接连刺死四个乱跑的西凉将士,纵声呼喝,连同麾下百员悍将这才镇压住场面,李傕面沉如水,心中纵然慌乱,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沉静指挥道,“三军将士列阵,出营迎战!来人,擂鼓吹号!” 不出多时,李傕率领麾下百员战将,四万西凉铁骑,缓缓出现在辕门。 为何要用缓缓二字? 这冰面太滑,就算给马蹄裹布,仍有滑倒的现象,三军将士无不小心翼翼,生怕跌下马来摔个满头大包。 李傕骑着高头大马,见此状况,心生一计,面有喜色,吩咐道,“传我军令,三军将士该用弓箭,待会两军对垒时,不急着冲锋,等敌军先攻,说不得要射他一阵!” 待四万西凉铁骑鱼贯而出时,李傕放眼望向远方,敌方旗门招展处,立着一员大将,披黑甲,戴头盔,肩扛一杆斩马大刀,料是高顺,心中微微一沉,忽然,敌阵攒动,让出一员大将,骑着嘶风赤兔马,浑身如火炭般的战甲披挂,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貌若天神,赤兔马驰骋在冰面上,如履平地,体型高大,面无表情的吕布正用冷漠的目光扫视着西凉战阵。这边李傕见了不惊反喜,大笑着向左右战将道,“尔等看好,本将必生擒吕布,献与相国。” 此时的董卓已不满足司空等三公之位,逼迫汉帝刘协,封给他个相国之位,这地位非同小可,众所周知,丞相乃皇帝之下百官之长,而相国,则位于丞相之上。大致地位上,和后世的摄政王基本相同,都是位高权重之辈。 李傕之所以如此自信,皆因身后这五千飞熊军,所谓飞熊,即是熊虎之士,各个体型高大,久经战阵,是董卓精挑细选的百战老兵,战力非常不俗,望着这些精气神士卒的披甲之士,李傕冷冷一笑,大声道,“传我军令!全军射住阵脚!莫要让敌军突袭!” 这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反应,想要先排兵布阵,防范敌军进攻是首要的、不可忽视的一步。经历纷乱,李傕能迅速反应过来,可见此人用兵老道沉稳,颇有章法。 少顷,在李傕一声声的命令下,令旗招展,将士们开始变阵,分东西南北中五座战阵。 对面的吕布遥遥望见李傕从容指挥兵马,笑脸称赞道:“不愧是董卓麾下左膀右臂,绝非和连丘力居之流可以媲美,真乃一时良将也。” 却说吕布左右分别站着高顺蹋顿,高顺闻言当时黑脸就浮现一股不悦之色,猛地上前几步走,抱拳朗声道,“主公,敌军虽精锐,我军亦不可小觑,此番早作准备,岂能叫他布阵成功?末将愿领陷阵无当二营,为主公陷阵冲锋!” “主公!”蹋顿粗着嗓子,挥舞着掌中粗硕的马槊大声吼道,“俺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冲杀敌阵!让俺见识见识西凉军的实力!” “狮子搏兔尚须全力,此战必须拿下永安,永除后患!尔等依计行事,不可有误!”吕布抽出腰间宝剑,神情庄重的交付旁边的王当,嘱咐道,“此战诸君并立向前,若有后退者,即便是吕某你也有斩杀之权!” “喏!”王当凛然应诺,持着吕布亲自佩戴的宝剑前往督战队主持大局。 吕布这才单手倒提方天画戟,手指捻了捻垂下来的雉尾,轻声一笑。渐渐来到西凉阵前,面对着呼啸而来夹杂着羽箭雪花的劲风,虎眸骤然圆睁如铜铃般,方天画戟自下而上朔起,挥舞的泼墨不进,将漫天袭来的羽箭挡下,余者落在吕布身上连盔甲都不曾刺穿,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在李傕震惊的目光中,吕布犹如天神降世般骑着赤兔马一跃数米之高,跃过宽厚绵延的盾牌阵型,噗通一声扎进了西凉战阵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并州军响起了通天彻地的战鼓声,嘭嘭嘭! 高顺挺刀跃马,率领陷阵营当先杀出,犹如铁桶般的防御阵形将箭雨阻挡在外,一步步扎实稳重的来到了西凉战阵前! 却说吕布突入战阵,左冲右突,犹入无人之境,随着时光的推移,吕布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位高权重的骠骑将军,可唯一没变的,就是他一直以来坚持苦练的武艺,他才二十多岁,未到而立之年,每过一日,都会让身边追随他的武将们感觉到主公日益纯熟的武艺! 吕布掌中这口方天画戟犹如鬼神之物,折转反刺,横栏竖劈,天人辟易,卷起一道道血的浪潮翻来涌动,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双眸绽放汹涌杀意,随着手起戟落的收割性命,这股杀意也在酝酿、生长,单骑冲阵就像家常便饭的吕布自然知道,无论眼前有多少人,一千人,一万人,百万人,千万人,就算有一百亿人,他所面对的仅仅是身边这几十个人而已!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嘶风赤兔马亦是不堪示弱,凶态毕露,随着主人开始执行杀伐,它也变得越发暴躁,脱离了一般战马的定义,往往十几米的距离就足以它蓄力冲刺撞翻数人! 西凉主阵中,望着战斗力恐怖的吕布,李傕目光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黑着脸大声吼道,“区区吕布,岂能畏惧?诸君射箭即可拿下!!” “可……我们的士兵还在……”旁边一个西凉战将见李傕已经丧失理智,急忙谏言。 话未说完,李傕手起刀落,将这员倒霉的西凉战将站于马下,只见李傕怒目圆睁,大声道,“所有战死之人,其家眷我李傕来养!给老子杀了吕布,赏千金,封万户侯!” 此时的李傕已经顾不得这个诺言他能否履行兑现,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吕布! 轻身孤入,此乃大忌,他吕布真当自己是神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解决主公心腹大患的最佳机会! 飞熊军人人贪财好色,得了李傕的承诺,纷纷像打了鸡血一样,冒着己方的箭雨冲向吕布,人人都红了眼,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吕布的项上人头! 吕布见状怒极反笑,方天画戟挥舞得越发急迫,往来间带着刺耳的音啸之声,含怒出手的吕布更是虎入羊群,仿佛割麦子般轻易收割着性命,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死在吕布戟下的战将士卒至少有百人之上,但见吕布轻轻挥出方天画戟,刺死一人,弯腰提起这人的尸首,一百多斤重的战士连带着盔甲约有两百斤,吕布却如提轻鸿,轻松异常的充当挡箭牌,右手方天画戟挥砍自如,猛然回眸,饱含深意的望了眼数百米处中军战车内的李傕,冷冷一笑,随即怒声咆哮道,“挡我者死!!” 这声咆哮犹如怒雷乍起,吓得旁边围住吕布的西凉将士们纷纷打个哆嗦,吕布借机将刺猬般的尸首甩出,冲向盾牌阵,丝毫不给西凉将士再度合围的机会,但见身后箭如雨下,赤兔马奔走如飞,羽箭纷纷落在尘埃无法射中吕布。 第一百零一章 飞熊 此时的李傕被吕布瞥了一眼,只觉得一股浓厚的杀意袭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他的咽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自脑中传出,李傕咬了口舌尖,将这种莫名的恐惧感驱除,心有余悸的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这时才感觉到汗流浃背,擦了擦冷汗,咽了口吐沫,故作淡定,听着身边的斥候报告战况,却是陷阵营突到了阵前,李傕忙下令道,“既然敌军已至,却是不必浪费羽箭,全军听令,短兵相接!” 陷阵之名,李傕亦有耳闻,只是今日一见方知陷阵营的恐怖,区区数千人,却能突破四万人规模的浩大箭雨,着实令人惊叹,看来吕布麾下都绝非善茬啊。 “飞熊军分作五队!由各部校尉率领,呈天罗地网之势,包围陷阵营!我倒要看看,陷阵营如何攻陷我这天罗地网大阵!” “盾牌阵,把吕布放出去!莫要形成首尾御敌之势,谨防吕布隔断我军各部的联系!” “斥候!注意随时回报消息,慢了半分,我要你们的狗命!” “左翼右翼,给老子顶上去!务必要在前阵布满两万兵力!” 一番部署,倒也中规中矩,颇得章法。 吕布与陷阵营汇合,望着左右包围过来的西凉士兵,面对袭来却偶或跌倒冰面的西凉将士,吕布虽然觉得滑稽,却也没作声,就连他引以自傲的陷阵营也是没少摔跤…该死的冰面,实在太滑了。这场对于双方都异常艰难的战争,轰然拉开序幕,相比于寻常的战争,这场战争显得更为残酷,不知有多少士兵并非死在敌军的矛戈之上,而是跌倒在冰面被身后的同胞活活踩死,这就是战争残酷的一面,一旦发起,就很难收尾。 鲜血将冰面染得通红,这厚厚的冰面足有三尺,被血液渲染成妖艳的深红之色,格外凄美。 不多时,吕布冷冷一笑,挥手道,“是时候了,放号炮!让无当营,给本将冲锋!”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号炮声响起,远处,乌压压的,犹如大海浪涛般的漆黑阴影迅速扑来! 渐渐的,近了,陷阵营亦让开一条康庄大路,一个个西凉将士震惊的发现,敌军竟然采用了新式武器!那是一个个宽有三米长有六米高有一米有余,由木板搭建下面采用铁刀片充当滑轮的雪橇,这些雪橇仿若军中常见的青铜战车,只是由一条条巨大犬类拉着,当然,这并非是雪橇犬,只是用普通的、温顺的、经过训练的猎犬代替,这种猎犬不好找,就算是早作准备,吕布也只筹到了五百多条,弄出了近百辆雪橇,承载着数千的无当营士兵。 为了这种新式的雪橇吕布几乎费尽了心思,恨不得将这些雪橇武装到牙齿,雪橇两侧摆着木板,上面插满了刀片,每个雪橇上固定有十台弩机,几乎每个无当营士兵都配备了充足的羽箭,或是连弩或是长弓。 近百辆人间兵器冲入了门户大开的西凉战阵之中,登时掀起了腥风血雨!三千陷阵营士兵在高顺和吕布的率领下,迅速将西凉战阵冲开! 自午时杀到日落西山,李傕屡屡组织以飞熊军为首的反攻,都被士气高昂的吕布军杀败,李傕到底是个大将,拿得起放得下,见己方损失不过数千人,急忙下令撤军,虽败不溃,以李傕亲自率领数千飞熊军殿后,大军有条不紊的撤退,虽然丢了盔甲兵器战鼓旄旗等辎重,却也还可以接受。 吕布军鏖战了一阵,却精神抖擞,在吕布的带领下,徐徐朝着李傕军而去。 追了一夜,终于在凌晨前,精神紧绷的西凉将士们来到了永安城前,李傕骑着高头大马,目光黯然却强行振作精神,望着不远处的吕布恨得咬牙切齿,可作为败军的他却无法鼓起勇气组织反攻,战争一途,士气尤为重要,如今只是为了小小的一场战争,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还不如保留余力,依靠着河东城池的坚厚来消磨吕布军的势力,就不信他吕布军陆战勇猛,攻坚战也能百战百胜不成! 想到这里,李傕烦躁不安的心也渐渐宁静下来,为大将者,能打胜仗也能打败仗,古语有云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面对吕布这货。 “向郭阿多的救援信可曾送出?”见吕布军离得还算比较远,休息下来的李傕问向左右。“永安城方向可有动静?” “将军不必担忧,永安城尚有粮草广厚,谅吕布有通天之能,一时半会也攻不破永安城,郭汜将军虽在千里之外,却也能闻讯赶来驰援,与将军合兵一处共抗吕布。”自有亲信上前安慰李傕。“至于永安城,有将军堂弟李枫看管,将军不必担忧。” 亲信越是这么说,李傕心中越发不安,按照他对他堂弟的看法,这个善于阿谀奉承的堂弟在得知自己兵败后岂能不第一时间赶到嘘寒问暖?这不是他的作风啊! 此时永安城的轮廓渐渐清晰,李枫却迟迟不来拜见,李傕神情越发慌张,急忙排出战阵之外,单骑前往城下,见城门紧锁,小心脏咯噔一下,浑身毛骨悚然,身后亲信策马而出,纷纷齐声嚷着开门。 无论城下如何嘈杂,城楼上却始终不见动静,李傕此时心已凉了半截,那种不祥的预感正逐渐扩大。 当一身戎装的卫觊扔下李枫人头时,李傕彻底打消了心中那一丝侥幸,李傕呲目瞪圆,愤怒的扬鞭大骂道,“卫觊!本将对你不薄,何故反我?待他日相国重振旗鼓,定叫你卫家人头落地!” 谁料卫觊面色如常,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用一种极其冷淡的语气回答道,“嗯,李将军所言甚是。卫某何尝不怕相国报复?为了卫家身家性命,特意联系了河东各大世家共同举事,如今唐城,永安,杨县,临汾,襄陵,绛邑,猗氏,皮氏都已归顺骠骑将军,浍水以北,不复相国所有,倘若相国能攻破骠骑将军封锁线,那卫某这颗人头,就甘愿双手奉上。” 卫觊几乎每说出一个城邑名字,李傕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待到最后,已是黑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犹如开了染坊般极其精彩。 李傕知道,卫觊所说之事是对的,他一心想要进攻吕布的并州界休,所有兵马几乎都屯集在城外,以河东世家的力量想要夺取城池简直轻而易举…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李傕一股血气上涌,脸色呈现出不健康的红润,指着卫觊,用尽浑身力气嘶喊道,“卫觊!我必取你性命!!来人!攻城!!” “你想取卫某性命,易如反掌,可惜这座城,乃至这八座城池,都已有骠骑将军的无当营镇守,请李将军取之。”卫觊依旧面色自若,话音未落,身后站起乌压压的无当营士兵,披甲持锐,气势森然,弯弓搭箭。 李傕气急,何尝不知这是卫家早有预谋?气得三尸神暴跳五脏内生烟,指着卫觊大骂道,“贼子!我必生啖汝肉!!” 噗——! 言毕,猛地喷出一口淤血,摔落下马,左右亲信见状也慌了神,急忙将李傕护住,这时,远处吕布军吹号擂鼓,发起冲锋掩杀而来,李傕副将只得率领军队先行撤离,仓皇而逃,被吕布的陷阵营和无当营一路掩杀,斩首数千。 这一番折腾,四万人马就折去了一万。 如果不是飞熊军骁勇善战,誓死不退,恐怕李傕军全军覆没,亦是在意料之中。 这是一场胜利的战争,却不是吕布想要的大胜,骑着赤兔马,手按方天画戟,吕布望着徐徐而退的李傕军,愁眉不展,“飞熊军却是有几分本事,就算是陷阵营一时半刻也冲不破西凉的主阵,这河东郡取来不知是益处…还是坏处?如果董卓真的一意孤行,只对付我军,恐怕会是个大麻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吕布此番大胜势必带给董卓最为直观震撼的恐惧感,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董卓这种心狠手辣之人? 考虑到这一点,大胜的喜悦一扫而空,吕布面无表情的骑着赤兔马在无当营和陷阵营的拱卫下渐渐进了永安城。 城墙上的卫觊急促而下,迎接并州军入城,见着吕布,本是打算邀功,见吕布双眸寒光闪烁,抿着嘴唇一语不发,不知其缘故,卫觊寒蝉若禁不敢上前搭话,斜地里一位面容清秀,黑服锦带的男人走了出来,卫觊见了忙拽住男人衣袖,低声问道,“元龙贤侄,骠骑将军今已得浍水以北,何故闷闷不乐满怀心事?” 说来也是,若论作赋写诗,他卫觊口出文章,可如果轮到揣摩人心,十个卫觊绑一起也未必顶一个陈元龙。 他陈元龙是何许人也?把枭雄刘备和吕布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男人,长袖善舞,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陈登见卫觊发问,哈哈长笑,趁着道路中央的军队路过时,拉住了一员将校的袖子将他从队伍中拉扯出来,那将校膀大腰圆,本是陷阵营一员营正级别的老将,自是知道军纪二字,如今正值行军未曾卸甲,自然要遵从高顺的军令为先,见有人将他拉出,二话不说拔剑就要砍去,却听一声轻咳,这才仔细打量,见是州牧府从事陈登,他作为最早追随吕布的老一辈九原兵自然知晓陈登的身份,忙道,“元龙先生有话待末将回营后再说不迟,若有急事可速言之。” 也算陈登运气好,真要是拽了个无当营这类新兵将士,估计还不认识他呢。 陈登未曾说话,却见身前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抬头去看,却是顶盔掼甲的高顺,正怒目呵斥那个将官道,“你速去归队。回营自领军棍!” 其实倒也不怪陈登,历史上的陈登出仕时已是公元二百年,从年级上来看已经而立之年,经过汉末纷乱的战火四起,也经历了磨练,懂得也自然多。现在的陈登,只是空有才智,却无太多经验傍身。更何况陈登精通内政军事谋略,所学的多了,也就驳杂了。 “喏!”那员将官高声回应,仿佛受罚的不是他,受赏的才是他。 陈登见状一脸自责惭愧,开口解释道,“恭正,此事由陈某而起,陈某有些事要询问,还请谅解这位将官。” “末将见过先生。”高顺朝着陈登抱拳见礼,淡然道,“先生此番联合城内世家兵不血刃,劳苦功高,末将敬佩,只是此事某却不能给先生面子,军中之事先生也是知晓,我这兄弟触犯了军规,受罚是必然的,无法求情。敢问先生有何事,尽管询问便是,某知无不答。” 卫觊见高顺如此作态,肃然起敬,这才是一个将领该有的样子。 “...…”陈登语气一噎,收拾了一番心情后询问道,“敢问将军此战如何?” “嗯……”高顺皱起眉角,语气带着隐晦的不渝,不咸不淡的回道,“此战得主公妙计,方能大败西凉军,却因敌军阻拦断后,难以建功。” “是何等精锐竟能拦住陷阵营的锋芒?”陈登闻言神情一悚,不甘置信的看向高顺。 作为吕布的重要幕僚之一,陈登固然不受重用,未曾像荀彧沮授般担任并州要职,也未曾像郭嘉般被吕布任为谋主,但吕布军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详细战报他也都知道,对于陷阵营的战斗力如何,陈登心里也有数,毫不夸张的说,陷阵营作为吕布麾下的顶级精锐,往往对阵的都是十倍乃至百倍的敌人,今番陷阵营有三千之众却不能尽破四万西凉军? 倘若贾诩在此,必然会对陈登的看法嗤之以鼻,陷阵营是精锐不假,可天下豪杰何其多,岂能小觑?尤其是西凉方面,近些年来可以说是狼烟四起,说句不客气的话,随便揪出个小孩都能上阵杀敌,虽然有虚假的成分,但西凉地区的现状也相差不多。 第一百零二章 攻略关内 “是董卓麾下的飞熊军,虽有数千,却是精锐之众,不逊色于我军。这种军队以基层将官作为领导,所以就算李傕不能主持大局,也能发挥出百分百的实力,并且意志坚定,着实棘手。”高顺也是坦荡之人,固然未曾战胜飞熊军,却也不吝夸赞。 “恭正可否详细说明?”陈登敛容正色,一本正经的向高顺询问相关此战之事,心绪万千,开始盘算着,在心中推演着战争棋盘。 按照高顺所言,当时吕布一骑当先杀入敌阵,竟然被西凉军用箭雨逼退,可见李傕是个性情薄凉,心狠手辣处事果断的大将,再通过西凉军的战损来评价出其军队的战斗力,最后又得知李傕昏迷后西凉军依旧撤退有度,可见李傕麾下的副将也绝非易于之辈,那么换而言之,这副将恐怕在军中也有很大的威望,那么…… 短促简洁的战报,在陈登脑海中竟然得到如此多的消息情报,智者的脑袋确实不是白长的。 一番思索后,陈登心中已有定计。“这是我的机会,董卓的势力越强大,我镇守河东这八城的功劳就会越大,只有这样才能走进主公的视线得到重用!如今幽州两郡,并州九郡,河东八城都在主公治下,所缺的人口只要解决太行山的黑山军一众,这并州必然有滔天之势,当为诸侯之首,到时重回徐州……” 少时,陈登与卫觊联合一众满怀希冀的河东世家子弟来到了永安城县令府的议事厅。 议事厅中,本是伴随吕布左右的各个武官将校都下去安排麾下兵马安营扎寨并且在军营中大摆庆功酒宴,导致陈登等人到场时,议事厅只有酒宴,却只有吕布孑然一人,已是战后卸甲,吕布衣装简朴,内着黑服,外披大氅,羽冠结髻,端坐在椅子上。 卫觊见了椅子,自然知道这种新兴之物,名为“椅子”,还有“木桌”、“板凳”。乃是从晋阳而起,由徐州大商贾糜家糜芳作为主导,制造的桌椅板凳刚刚制造而成就先进贡给汉帝,汉帝见了龙颜大悦…..其实是被董卓抢了并且赏给了百官……自洛阳传出的风评将这个各个价值百钱的昂贵奢侈物品推到了风口浪尖,一经发售就被达官贵人疯抢,颇受士子官僚的推崇……毕竟古人的腰腿也不是很好的,大家要理解一下。 酒宴之中,都是高脚木桌,高脚大椅,由于吕布坐的不是廉价的普通木椅,而是霸气侧漏的太师椅,配上吕布高大的体型,更令人无法直视。 一群世家代表都是各怀心事而来,腹中已准备好了措辞的文稿,却被吕布冷冷一瞥,吓得小心脏咯噔一下,纷纷紧张起来。 “站着干嘛?都坐吧。”吕布淡然的说了一句,自顾自的饮了一口酒。 这就是气场,一举一动中反客为主,占据主场地位。 “多谢温候~!” “多谢主公~” 众人齐声回应,纷纷落座,目光炽烈的看向吕布,等待着吕布下一句话。 吕布如何不知这群人的小心思,当下展颜一笑,让众人紧绷的心情舒缓下来,吕布笑道,“吕某能进永安城,却是仰仗诸位之力,在座都是大汉肱骨,自当同心协力抗击国贼董卓,今番既然得了河东八城,却是没有还给国贼的必要,吕某僭越,暂且保管河东八城,诸位以为如何?” 见吕布询问,一群人七嘴八舌,恭维阿谀之词不绝于耳,都是针对吕布现今地位和名声来进行歌颂。 却是卫觊挺身而出,义正言辞道,“董贼把持朝政,胁迫少帝,行窃国之事,吾等自然不可坐视不理,河东之地乃天子所属,并非他董卓的土地,将军秉忠行事,自当便宜行事,请将军自领河东太守,领河东之地,围困董贼!” 卫觊这一番话内有深意,“我就不信你还真能自领河东太守,那并州之地谁来管?总而言之,这河东太守之位,就算只能管辖三分之一的地盘我势在必得!” 卫觊之所以如此垂涎河东太守之位,皆因此地位于极南之处有一座盐池,而这座盐池是属于朝廷的,这盐池产粮丰厚,价值连城,如果他来做河东太守这盐池自然归他管辖,就算大部分资金要进贡给吕布,他卫家也可以借助这个职位捞取油水,扩大卫家规模家业,将四世三公的第一世家杨氏取而代之! 可惜,他所想的太过于简单,在吕布的心中河东太守之位早已内定,这个人,非陈登莫属,此人虽年少却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才智和见识,无论是内政的农事桑事亦或是作为谋士的韬略大局观他都多有涉猎。如今沮授被吕布任为东方屏障,荀彧坐镇晋阳总领并州九郡内政大事,只剩下一个浪子郭嘉,说实话,让郭嘉随军出征为他出谋划策那是顶尖的,但要真轮到坐镇一方,总督内政军事,还真不是郭嘉所擅长。 这种事,只有交给陈登来坐,一者,用来磨砺陈登的军事经验,二者…陈登追随他也算已有近两年,是和荀彧一辈的老人,荀彧沮授身居高位,而他却只是任从事一职,有点宝珠蒙尘大材小用。作为主公,要唯才是举,陈登固然是世家中人,却不能因此而将他冷藏。 “这河东太守一职,就由陈登来担任,自此以后,我向西南的门户就由你来镇守,不要让我失望。”吕布最后一句话是朝着陈登说的。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亲口得到吕布的承认后,陈登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小心脏噗通噗通剧烈跳动,稽首道,“定不负主公之托!” “...…”一侧的卫觊并没有说话,只是小脸垮了下来,目光黯淡的垂首不语。 “卫觊是吧,本将听闻你满腹经纶,出口成章,本将府中的从事中郎之位尚且空缺,可愿任之?”这时吕布淡淡的看向卫觊,语气中充满善意道,“先生博学多才,只要有功绩,本将会提拔你为典学从事,负责并州学政。” 作为位比三公的骠骑将军,吕布开府后的幕僚规模可不能小觑,要知道在东汉末年,除了杂号将军和低级将军以外都拥有开府权,虽然在后来的乱世时就连偏将军都可以开府招募幕僚来分担将军府中的政务批判公文,但是只有三公、大将军、丞相这几种位极人臣的官阶才可以拥有一套完整的开府幕僚体系,什么算是完整呢。 正常来说,作为太守就可以开府,但是幕僚大多是书佐,小吏,最高官衔也就是账下督,而像吕布这样,以上往下分别是长史、司马、从事中郎、记室等属官,其中以长史的权力最大,由王允举荐的次弟王盖来担任,这也算是吕布投桃报李的一种方式吧,当然,这其中王盖也确实拥有一定程度的才能。再说司马这个官职,着实有趣,这个官职是将军麾下的军官,俸禄千石,在本质上和校尉相同,可以因时而定带领不同规模的军队,如果非要说出军司马的职位和校尉本质上的区别,前者是中央的官后者是地方官… 这种从事中郎官职的设立,一开始就是为了某些具备优良品德和学富五车的学士准备,就拿王允和蔡邕这两个大汉学士代表就都曾担任过这个职位,只不过一个是在何进手下,另一个是在国贼董卓账下。 当吕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卫觊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目光感激的看向吕布,躬身行礼道,“多谢骠骑将军。” 这个称呼也是有学问的,当关系不熟悉时用作平常客套就称呼爵位,只有当卫觊成为吕布将军府下属时才会称呼军衔,如果卫觊是作为州牧府官员则会称呼大人,这是有规矩,不能乱叫的。 接下来,吕布一一对这些世家代表进行官吏上的任命,基本这些官位都在河东这八城来任职,让这些世家在并州掺和一脚?吕布还没有那么傻,那是他的根基不能玩笑。 安排好一切,世家代表都心满意足的退去,哪里还顾得上这顿饭?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家,好早些安排将来的相关事宜,在这八城分一杯羹。 众人散去后,议事厅只剩下吕布和陈登。 大概是初次和吕布独处,又是刚刚受到重用,陈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手足无处安放,他忐忑的抬头偷瞄了眼吕布,只见这两年前还像个莽夫一样的人物如今已经脱胎换骨,经过长时间身居高位的熏陶,自身带有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仪,富贵逼人,再配上吕布那张不苟言笑的冷脸,令人不敢直视。 陈登不由感叹,“权力真是一种好东西,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 没错,吕布自从担任并州牧那一日起,每日都会数不尽的官吏对他毕恭毕敬,随便一笔划下,就有多少人因此生活得到改善,再一笔划下,又有多少人因此掉了脑袋,日积月累下自然养成了这股气势,这种气势在前世作为黑道大佬时是不曾具备的。 这是一种……掌握无数人生杀予夺大权的滋味,自古以来有无数人为了这种权力挤破了脑袋? “你也饿了吧?来,一起吃吧。”吕布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向陈登微笑着招手。 “这…”陈登讪讪地往后退了退。 见这种情况,吕布幽幽一叹,这权力,是个好东西,正是拥有这种权力吕布才能心想事成,建立属于自己的根基,招募更多的人才,连后世人日思夜想的美人貂蝉也会心甘情愿作为妾侍奉他,可也正因这个权力,让吕布有种孤独的感觉…自从他担任骠骑将军起,除了往日那些自九原武都追随他的老一辈狼骑陷阵营战士能跟他正常谈话,寻常将士在见到他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就先坐着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吕布长袖一挥,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是。”陈登连忙应诺,规规矩矩的坐在长椅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吕布,生恐落听了一个字。 “我让你镇守这八城,你可有何对策?是战是守,须拿个章程出来,与本将细细说来。”吕布的话语中有股考校的意味,就像是现代顶头上司在面试时的尖锐提问一样,一个回答不好,原本的送分题就会变成送命题。 “...…”陈登眼珠急转,内心已经打好腹稿,张口就来:“回主公,以登愚见,当以守为主。” 冷不防,吕布语气不悦,皱眉冷声道,“春季在即,我军可举大军入河东,并州农桑已见成效,粮草充足,兵精将广,何不趁此机会收复关内之地,反而却步不前?岂不延误战机?” 陈登这一开口,就像是突破了桎梏,紧张的心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将整个精气神状态推向巅峰的充足自信,他一副智珠在握,见吕布发问,反而淡然一笑,从容不迫的回答道,“主公此言,容登冒昧,却是不敢苟同,主公当知晓,关内之地,乃是有各个险关扼守要害,使东西两个方向,无法越雷池半步,而南北两个方向分别有太行山脉以及王屋山等各个山脉河流阻碍,亦是无法被攻击,这也导致关内的战略位置无比重要,可是换而言之,这关内之地,却是一片平坦,无险可守,而且河东的各个县城位置过于分散,想要进一步扩大战果,过浍水,攻陷其它县城,根据我军现有的战力却是有可能,但是攻陷下来之后呢?怎么守?河东郡有十九个县城,更是比邻洛阳之地,倘若我军真的攻陷下来就将直面董卓军锋芒!董卓有数十万兵马,都是来自西凉和洛阳能征惯战的将士,与之交战势必会两败俱伤,不如退一步,守在浍水,这浍水的河流横跨河东,呈一条直线,如果我军在此地建设烽火台,再派遣重兵就正好阻挡住董卓军的铁骑犯境,如此一来,节省了原本应该分布在河东八城的兵力,凝聚一处。” 陈登一番长篇大论,却是恰恰和吕布所忧虑的地方不谋而合,吕布不禁问道,“倘若董卓执意要来取河东这八城,该当如何?” “战!”陈登斩钉截铁的说道,“与虎谋皮,当锋芒毕露,若有一丝怯懦,就会被扑上来咬死,所以我军一定要继续保持强势,打到董卓怕为止!” “如果董卓倾尽全力,来取此地,你当如何处理?” “若董卓倾巢来袭,登愿为主公,尽取董卓兵马!”陈登不假思索的回道。 “如何取之?” “烧粮草,断粮道,数十万大军,若无粮草,反成累赘!” “...…” 第一百零三章 酸枣联军 时年十一月末,洛阳,文陵。 说起文陵呢,这是一座汉家耗费大量财力寻得一处宝穴,据传是龙穴,实际上按照风水学上来看,这处墓穴却是一处凶穴。处于背山阴的半山腰,作为汉灵帝的墓穴,那自然陪葬着数不尽的奇珍异宝,金玉明珠。就连墓表都由白玉石砖堆砌而成,可惜没建成几个月,就被董卓派人给挖掘了。 这一日,朝堂之中。 坐在太师椅上的董卓目光火热,望着眼前力士抬上来的一箱又一箱宝物,心里乐开了花。 旁边侍立的,分别是谋士李儒和董卓目前的爱将许状,这许状呢,自从加入董卓麾下后,没有展现出什么太耀眼的本身,但他腰间那口惊蛰宝剑,却是狠得离谱,自从依靠惊蛰宝剑打败了西凉诸将后,许状并没有满足现状,反而更进一步的琢磨用剑之道,也就是古代的击剑。 这种击剑术在东汉末年广为流传,着名蜀国谋士徐庶、曹魏接班人曹丕、东吴大将周瑜等等,很多人都擅长击剑之术,这种剑术的针对性很强,尤其是在步战的时候,击剑之术可以发挥到极致,寻常人难以匹敌,可以达到和长兵器一样的效果。 在乱世没来临之前,兵力不像现在这么密集,地方县城没有正规部队,很多人都是依靠着击剑之术来进行防卫和犯罪,所以正常来说,文士随身也会配备一口利剑来防身,甚至从某种方面来说,文士比普通士兵要更善于战斗…… 就说眼前这个许状,得了董卓赏识后,地位越发崇高,并且许状这个人很聪明,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弃过对自己麾下将士的掌握,他甚至学习了董卓身上那种能够拉拢人心的手段,导致现今的皇宫禁卫对他有着狂热般的信仰,甚至能够为许状付出生命。 今日许状顶盔掼甲,腰悬惊蛰剑,侍立董卓身侧,对于搬上来这些宝物视若无睹。 却说李儒,他虽然是才思敏捷的谋士,但他也是个人,董卓地位的猛然拔高,也将这个一介无名小官摇身一变,变成了九卿之一,这种变化真的是翻天覆地,寻常人做梦都能笑醒,但李儒绝非常人,经过一阵调整和反省后,被胜利冲昏的头脑也渐渐清醒过来,他翻看起关内之地的户籍和税收表,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作为天下经济贸易的中心,司隶部拥有数百万的人口,单是洛阳所属的京尹兆就足以支撑百万大军的军饷才对,可是从税收来看,却并非如此。 因此这一个月来,李儒走遍了大半个关内,发现一个致命的缺陷。关内……良田荒废!桑田弃置!唯一的产盐地被当地县长霸占!李儒当时心就凉了半截,这汉灵帝也太能祸祸了吧?万里良田,硬是一个苗都不种?吃什么喝什么? “是了!关内的粮草一直都通过商人购买和各地进贡!那么,一旦各地取消供应,该当如何?不管主公拥有多少雄师,都是要饭的口啊。” 想到这里,李儒的心有些慌了,可是看着主公志得意满的嘴脸,知晓董卓秉性的他知道,这时候进言,恐怕会忠言逆耳。内心经过一番斗争后,李儒牙一咬,狠下心来,站起身走到宝箱之前,深深鞠躬,沉声道,“主公,李某有一个坏消息,想要告诉主公。” “什么坏消息!”董卓顿时就惊立起来,小眼睛不安的盯着李儒,忙追问道,“可是吕布打下了河东?” “非也,乃是当今之势。”左右都说了,索性一股子道出,李儒语速很快的说道,“关内之地,原本良田万顷,可年入百万石,却因汉帝措施不当,荒废良田多年,如今关内的供应大部分都来自各地郡县,如今各路叛逆欲反主公,必会切断对朝廷的进贡。我军将面临着无粮可食的地步,须今早处理,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嗨!我道是何事?原来是这种小事呀。”董卓闻言脸色由阴转晴,豪爽的大笑起来,拍着李儒的肩膀,语气颇为亲切道,“文优,你是我左膀右臂,我对你很是放心,这种民政方面的问题,就不要问我了,你自行处理,我相信你的才能。” ‘处理?这是我能处理的事吗?你不会真以为粮草问题那么好解决吧?农田一旦荒废,没有个两三年是无法达成正常生产指标的,而且这不仅是粮草问题,也是大局的问题啊,当初我原以为占据关内就能吞并天下,此次一看,却发现关内世家繁多,多处掣肘,比如关内命脉的盐池,现在就在杨彪亲戚的掌握之中,一旦革除此人就会引来杨彪势力的剧烈反抗,除此之外,类似的棘手情况还有很多……总之,此地难为根基,应当放弃关内,将兵马迁移回西凉,把西凉之地打下来作为根基再图扩展地盘啊!’ 短暂间,李儒脑海中思绪万千,但是这些话他也就放在心里,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想要董卓放弃表面富饶实则贫穷的关内之地……谈何容易?而且,在李儒的心目中,有一个地方比西凉更适合作为根基,那就是冀州! 只要占据冀州,天下唾手可得! 可惜…中间隔着兖州和各路反董兵马,实在难以下手。不过……想要依靠关内作为根基之地,未尝不可!! 李儒一双细眼中陡然爆发出强烈的狠辣,面对棘手的内政,他打算大刀阔斧,把这些世家之人,杀个一干二净!就先从杨彪袁隗下手!‘这事要考虑的周全,务必万无一失,将杨袁二家在关内的势力一网打尽,绝对不能留下余孽!’ 这时,书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知为何,听见这种脚步声,董卓和李儒具是内心一颤,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出各自眼中的不安,很快,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书房内,那是一个神情憔悴且焦急不安的将士,他浑身染血,踉跄的走到了董卓面前,认命般的跪拜在地,大声道,“吕布领无当营,陷阵营共计两万三千人兵犯永安,李傕将军率本部兵马与之交战,不敌败退,今永安等浍水以北的八城,都已沦陷。” “放屁!!”董卓勃然大怒,一巴掌把将士扇飞十米开外撞在墙壁上,大步向前揪住领子提起,怒吼道,“稚然有四万兵马,还有老子特意送去的飞熊军,就算不敌吕布,怎能连失八城!!” “河……河东卫..…家,联合各大世家……反叛……”将士门牙被打飞,说话吞吞吐吐,含糊不清。 董卓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小眼睛爆发出汹涌的杀意,内心掀起滔天的怒火,几乎是嘶声力竭的吼道,“卫家!!某与你势不两立!!起兵!给老子打回河东!我要灭卫家满门!!” 八座城池,这可不是闹笑话,寻常一个小郡,通常统辖的也就只有八座城池而已,尤其是浍水以北,那么广阔的土地一眨眼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董卓的心疼可想而知。 忽然,书房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那人还未进门,就沙哑着嗓子喊道,“八百里加急!袁绍等人已在酸枣回师,乌程侯孙坚已经打到了武关!张济等人与之交战十数次,均是大败而归!孙坚骁勇难敌,特来请援!” “……看来某真是小瞧了天下英雄。”董卓这时反而沉默了下来,痛苦的闭上双眼,轻声道,“文优,有何对策你就说吧。” “联军势大,可派遣郭汜坚守战线。孙坚势弱,自持骁勇尔,难道能及吕布之勇?可派虎狼之将,率领全部飞熊军!与之交战,只要牵制住孙坚,其部众寡少,必然不敌我军!”面对前所未有的危机,李儒仿佛爆发出了潜能,来到羊皮地图前,大刀阔斧的进行安排,将董卓的二十万兵马使用的淋漓尽致。“先挫一挫联军的士气!方能更有把握的顶过这次围攻!” 忽然,李儒语气顿了顿,谏言道,“值此危难之际,切莫与骠骑将军为敌,若前后夹击,以吕布的骁勇,狼骑陷阵的兵锋,我军难以抵抗。” “那吕布为人固执,某也想和解,却苦于无路啊……”董卓胖脸上泛起苦笑,语气由衷道,“如果可以,就算把某的相国之位送与吕布,又能怎样!只要吕布与某联盟,区区诸侯联军不过一群酒囊饭袋!” …… 酸枣。 这里连营十里,兵马有数十万之众,虽然良莠不齐,但其中有几个后世鼎鼎大名的军队,或者说是特种部队… 刘岱的泰山军,陶谦的丹阳兵,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而这些诸侯的发起者曹操,则显得意气风发,在回到陈留的不久,曹操就得到了卫兹的支持,聚集了数千兵马为根基,并且成功将荀攸纳为幕僚,其后荀攸举荐戏志才,刘晔,李典,乐进,于禁等一杆文臣武将,又得到了好友程昱的投奔以及宗族的支持,虎步关右的夏侯渊,年少杀人的夏侯惇,曹仁曹洪等一干猛将,个顶个的威武雄壮,作战凶悍,曹操顺手解决了颍川一带的黄巾余孽,寻得了许褚典韦两员猛将,羽翼丰满,组成了曹魏班底,随便拿出来一个幕僚都能治理一州之地,随便拿出个武将都能率领千军万马,身先士卒,作战凶猛。 这日,曹操走在辕门外,身侧有典韦和许褚左右跟随,典韦犹如铁塔般,看似雄壮魁梧,实则每个肌肉线条都极为完美,只是腱子肉过于发达,导致看起来有点胖,但是旁边的许褚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腰宽十围,厚肩膀,大圆脸,身材无比敦实,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却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凌厉气势,让走在最前面的曹操看起来气场十足,颇具一路诸侯的威仪。 曹操也是这么认为,感觉自从收了这两员猛将,走起路来都带风,忽然,身后一阵嘈杂之音,曹操不必回头也知道,这必是一路诸侯到来,由于吕布大胜李傕,夺取河东八城的消息传遍天下,曹操和袁绍商议一番,打算借着这股气势起兵,提前发缴令召集各路诸侯,故而各路诸侯因路途原因没有到齐。 身后马蹄声阵阵,曹操回头一看,只见一支骑兵正缓缓出现在联军营盘附近,清一色的白甲白马,犹如一条白色长龙正张牙舞爪,当首的一员大将,白甲白盔,提着一杆沉重的马槊,神情倨傲的骑着一匹神骏白马来到曹操面前,俯视曹操,谓道,“吾乃北平太守公孙瓒,奉缴令前来会盟,你是何人?还不速速让路?” “放肆!这路是你家开的不成?岂可让我家主公为你军让路?”曹操身后,站出许褚,虽然手无寸铁,却虎眸圆睁,气势极度骇人。 “哼!叫你让路,你还敢有二言?区区匹夫,可敌我麾下五千骑兵?”公孙瓒双眸暴出冷厉杀意,身后数千白马义从齐刷刷地举起马槊。 “倒要试试!”许褚身侧的典韦忽然开口,冷冷地盯着公孙瓒。 见二人姿容甚威,公孙瓒身后转出三人,当首一人白面无须,耳垂硕大,双臂修长,一双细眼,面带杀气,典型的战将气势,不愧是蜀汉昭烈帝,戎马出身,在战场时,丝毫不见哭哭啼啼的软弱姿态。左手边,一位身高九尺,身姿雄伟的赤面长须大汉,正手持一杆青龙偃月刀,眯着丹凤眼,打量着典韦许褚,右手处,一位比许褚略高,却同样犹如一尊铁塔的肌肉大汉,瞪着环眼,攥着一杆丈八蛇矛。 双方剑拔弩张。 “何必闹得不愉快?曹某又无急事,为白马将军让路便是。”曹操拦住典韦许褚,谦逊有礼的回道。“原来是白马将军,怪不得有如此军容,某才曹操,亦是一路诸侯,久仰白马将军大名,今日一见真是曹某之幸。” 曹操顿了顿,看向公孙瓒身后三兄弟,目光惊异,问道,“敢问白马将军,这三人是何人?” 见曹操服软,公孙瓒满意的点点头,示意身后兵马放下武器,方才展颜笑道,“这是我兄弟,刘备刘玄德,我二人同出卢公一门,这两人是玄德的义兄弟,关羽张飞。嗯,听闻有义士刺董,亦是叫曹操,可就是你?” 第一百零四章 许攸逢纪 知晓这是公孙瓒给面子,曹操原本不太舒服的内心也冷静下来,暗暗将这三个名字记下,随后笑道,“然也。” 随后就是一顿商业互吹,曹操和公孙瓒两人相谈甚欢,浑然不见方才剑拔弩张的意思,这公孙瓒此番前来,可谓是最足了准备,先是依仗和吕布的关系从并州借来了两千战马,而且还都是白马,啧啧,真是有够臭屁的,为了满足这位好兄弟爱显摆的虚荣心,吕布让专人负责挑选马力强劲的纯白战马交付给公孙瓒,并且送上了五千根马槊。 五千根马槊,也就吕布这种家大业大的财主能掏的出来,寻常诸侯,累死累活,就算是韩馥,也顶多弄出五千根而已。这东西造价太贵,而且这重量也不是寻常州县招募来的壮丁能够使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槊就是一根头重脚轻的铁棍,马槊顶端类似于现代军刺,血槽深得没边,被这玩意刮上一下,基本就没有缝合的必要了。 因此,大多地方军队都采用长矛长戈长枪这种人性化的长兵器,只有戎边部队才会采用这种无人道的马槊。 两支兵马还未曾入营,就听得一声紧促悠扬的号角声响起,公孙瓒与曹操面面相觑,只觉得不妙,公孙瓒命令麾下兵马整备,曹操也顾不得辞别,率领许褚典韦匆匆赶回本部营盘整合兵马。 远处的一线天,渐渐被黑色所充斥,尚且相隔数百里,数以万计的战马疾驰造成大地轰隆隆作响。 所谓的诸侯联军,不过是临时拼凑的地方壮丁,强行武装之后拉到了战场,真正能称作精兵强将的,也唯有刘岱、公孙瓒等人的兵马,这些兵马长期和乌丸或黄巾残党作战,经验丰富,但是面对这种情况,终归是紧张恐惧的。 联军主帐中,袁绍正手持酒爵,与帐中一应冀豫青三州的世家中人饮酒作乐,其中有儒雅之士孔融等名士,逢纪、许攸等幕僚智者,钟乐齐鸣,仕女抚琴,本是一派安逸祥和之相,自斥候来报后,世家名士人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惊恐之色,孔融更是弃箸色变。 反观袁绍,则一脸从容,看向逢纪许攸二人,询问道,“敌军来袭,多是骑兵,声势如隆,我军如何抵抗,请两位先生赐教。” “敌军虽众,更是骑兵冲锋,步兵难以抵抗,但骑兵一旦冲锋,势头难变,我军可任其攻入连营,以连营之势困锁西凉铁骑,尔后分十面围攻,从侧翼夹击,骑兵冲锋之势难以变动,反成累赘矣。”许攸微微一笑,一副智珠在握。 袁绍闻之,略一思索,觉得此计真是绝妙,不禁抚掌大笑,赞道,“许攸真乃吾之良平也。” 逢纪被许攸抢了先,面现愤恨之色,郁郁寡欢。这也是袁绍的无奈之处,逢纪许攸二人在智谋上不相伯仲,都是善出奇谋,兵行险道,一时难以评价孰强孰弱,一旦冷落一人,另一人就会心生怨恨,长久以为,形成了袁绍幕僚的各自为政,纷争不断。 西方而来的这支兵马,虽然装备简陋,但目光中都带着一股凶悍,清一色的陇西大汉,这支部队由张济为主将,张济此人是山贼出身,心狠手辣,作战勇猛,曾为祸一方,直到董卓募兵时张济才领他的侄子加入,张济身后,一位赤身大汉,犹如直立行走的狗熊,手提一对铁锤,共百斤,两个大脚丫步行时竟然能不被骑兵落下,走路如风,还有一员黑甲黑袍的小将,英姿飒爽,星眸粗眉,掌中一杆粗厚的铁枪,枪尖棱角呈三角形,血槽深厚。 这二人就是张济爱将胡车儿,侄子张绣,这胡车儿天赋异禀,力有五百斤之重,步走八百里,万夫不当之勇;张绣有北地枪王之称,年少俊杰,一手铁枪使得如火纯青。 张济麾下战将足有百员,各个都是能征惯战之将,擅骑射,懂战阵,当下紧随张济左右,以为羽翼,张济志得意满,望着不远处联军轮廓渐渐清晰,畅快大笑,“此番兵踏诸侯连营,相国必会重赏我等!尔等此战皆须死命,定要拿曹贼袁贼人头,献与相国!” “喏——!!” 呼啸间,张济策马疾驰,身后处胡车儿勇敢直前,越过张济,胡车儿一对大眼警惕地环顾四周,试探性地将大锤砸在地面,看看是否有陷阱,随后大锤翻飞,犹如清风扫落叶般砸开层层鹿角,这时数百联军围了上来,挥舞长矛刺向胡车儿,彼时张绣挥舞铁枪,策马疾驰而来,屏气凝神,抬手一枪,化作漫天枪花,嘈乱之声,忽然传来一阵宛若鸟类鸣叫的声响,却是张绣枪速太快,撕裂空气引发的音啸声。 须臾间,张绣身侧一片片的死尸如麦子般倒下,张绣抬起溅满血迹的小脸,望向高高挂起的大旗,反手一枪将旗杆削断,瘫倒在地的半截旗帜被无数铁骑踩踏,张绣复上马,挺枪冲锋,少时,联军营盘内出现七八支兵马,各个竖有将旗,都是冀州各地的名将,张绣冷冷一笑,孤身上前冲入敌阵,铁枪翻飞,舞得泼墨不进,仿若一条真龙冉冉升起,摆动着身躯撞飞一个个联军将士,枪起处,便有一员战将倒地,不出一炷香,张绣就已经将八员冀州名将站于马下,俊俏的小脸上满是不屑,环顾四周胆怯的诸侯联军将士,用稚嫩的嗓子叫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名将?不若就由我张绣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做万夫莫敌!!” 言毕,倒提铁枪,策马冲入人群之中,左突右冲,无人可敌。 张济望着几乎一面倒的形势,再看了眼爱侄张绣,不由欣慰大笑,扬声嘲笑道,“哈哈哈,诸侯联军,真是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一声咆哮声震四野,一彪为数三千的步卒自远方奔跑而来。 “冀州上将颜良在此!贼人休要猖狂——!!” 一头高俊战马自远方疾驰而来,拉出一条长长的灰线,一员金甲战将手持一杆雁眉刀,骤然冲到张济面前,抬刀就砍! 自有胡车儿,手提铁锤猛然跃起,将颜良砍来的刀锋拦住,两人战做一团,看起来不分上下,实则颜良刀势凌厉快速,婉转诡变,眼见敌将力气不再他之下,立即转变战术,不再硬拼,该用取巧的方式,张济见状,亦是勃然大怒,联合胡车儿与颜良战作一处。 两人终归是久战之将,手上的功夫差不了,颜良短期间内难以取胜,只能咬着牙与其周旋。 忽然,斜地里,张绣挺枪跃马而来,胳膊高高挽起,犹如蓄力的炮膛,将铁枪骤然刺出,好似蛟龙出洞,精准地扎在颜良后背! 颜良吃痛,只得顺着力道向前扑,避免铁枪直接贯穿身体。张绣一击即退,却是身后处,再度杀出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当首者正是文丑,见兄弟受伤,文丑勃然大怒,持枪与张绣交战,张绣毕竟年纪尚小,使枪时间不过几年,而文丑却年近而立,正当壮年,是武力的巅峰期,短短交手几招,就将张绣压着打。 砰砰砰——! 慷锵有力的战鼓声响起,联军营盘中心,金甲玉带的袁绍亲自拿起擂鼓,敲鼓助威! 随之是悠扬高昂的号角声,营盘四面八方,旄旗招展,各部诸侯联军的兵马一一涌现,将西凉铁骑围在了营盘之中,由于时间仓促,西凉铁骑人数有三万之众,导致后部的西凉铁骑未曾进入营盘,首尾不相呼应。 刘岱、张扬、鲍信等三位汉末宿将率领本部兵马直接切断了西凉铁骑的中间联系,占据了联军营盘的辕门,让张济军陷入包围之中。 公孙瓒奉袁绍军令,率领白马义从在远处进行骑射,对西凉铁骑造成大面积伤亡。 营盘内,一身戎装的曹操骑着矮脚战马,手持马槊,颇有一番威风,其身后,夏侯渊夏侯惇、曹洪曹仁、李典乐进、于禁许褚典韦等大将一字排开,张济面对此等阵容,就算是死,也会瞑目的。 所幸曹操的任务不是与张济交战,而是切断张济所属的兵马,消灭有生力量,张济叔侄和胡车儿这才得以苟活。 这时就体现出西凉兵马和诸侯临时组建的杂兵的差距,固然身陷重围,西凉兵马却毫不怯懦,反而凶悍勇猛地激烈反抗。 曹氏诸将也是无奈,就算己方占据这么大的优势,奈何手底下的都是新兵,甚至没经历过万人以上的大战,士气固然高昂,但战斗力确实堪忧。 一时间,惨叫声和喊杀声交织战场,构成战场唯一的乐曲。 回首望见这一幕,袁绍也不顾自身大汗淋漓的狼狈模样,抽剑大喊道,“诸君并力,务必要把这支西凉兵马彻底的消灭!!” 忽然,远处再度扬起灰尘,一支大规模的骑兵呼啸而至,为数三千的精锐骑兵为先锋,旄旗上赫然写着飞熊二字。当首一员大将,手提一柄烁烁放光的利剑,正是董卓麾下风头正劲的许状许昊龙,顷刻间,犹如潮水般涌向诸侯联军,鲍信领兵前来抵抗,却在一个冲锋过后,所属兵马死伤一片!仅仅是一个冲锋,诸侯联军就已阵亡近千!鲍信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在剿灭黄巾势力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从战功上来说,鲍信几乎与孙坚并驾齐驱,眼见西凉铁骑之势竟如此恐怖,虽然愤怒却只得率领残余的几百残兵败将倒退,随后由刘岱率领本部兵马接住厮杀。 许状的惊蛰剑犹如神助,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在乱军之中大逞凶威,身后的飞熊军果敢直前,所向披靡。 刘岱身后几员骁将见状,纷纷挺枪跃马,径直奔向许状,却被许状一剑一个,先斩断兵器,再进行枭首,简直就像魔王一般,刘岱见许状不能敌,心下惶恐,被许状挥军掩杀过来,大败而退。 “敌将休走!”许状那胯下战马,正是吕布进献给汉帝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急追之下顷刻间就赶上了刘岱,挥剑就砍,却被斜地里突然杀出的公孙瓒危急间救下,许状微微瞥了眼公孙瓒,见公孙瓒披挂整齐,料是大将,弃了刘岱,径自与公孙瓒交战起来,只是粗略一交手,就将公孙瓒的马槊一剑斩断! “我……”公孙瓒看了眼许状掌中兀自闪烁着寒芒的利剑,再看了眼手中断作两截的马槊长柄,人当时就呆滞住了。“你这是什么剑啊?” “哈哈哈!此乃惊蛰剑,乃王越所配宝剑!”许状倨傲的抬了抬下巴,复又冷笑的挥剑砍向公孙瓒,“受死吧!” 忽然,一股劲风自侧面袭来,许状下意识的将惊蛰剑刺向那个方向。 却是一杆青龙偃月刀朔出,砍在了惊蛰剑的剑锋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一股巨力自两种兵器交界处传递至许状身上,虎口登时崩裂,火辣辣的疼痛,惊蛰剑再也握不住,飞了出去。许状目光瞪圆,不甘置信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赤面长须大汉,有些不知所措,傻傻的问道,“你是何人?这是什么兵器?为何斩不断?” “...…憨货。”关公单手抚着长须,眯着的丹凤眼连多看一眼许状的兴趣都欠奉,反手将青龙偃月刀抡个浑圆,携裹着音啸声砍向许状! 值此时,飞熊军也赶到战场,数千飞熊军犹如神兵天降,将关公围在中央一阵厮杀,杀得关公丹凤眼怒睁,青龙偃月刀飞转。刘备携张飞与公孙瓒见礼后就率领几百兵马冲入飞熊军战阵中与关公汇合一处。许状也因此得了空,反过神来,捡起惊蛰剑之后,盯着掌中的惊蛰剑若有所思,不复先前倨傲神色。 却说战场因许状兵马的出现急转直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打断了诸侯联军的计划,眼见许状带领着至少三万的西凉铁骑颠覆战场,为了避免被西凉兵马反包围,曹操急忙向袁绍谏言道,“本初,可放过张济等人与西凉军回合,若是继续包围张济兵马则需要耗费大量的兵力投入,如果此时西凉援军和张济军里应外合,我军夹在中间的公孙瓒、刘岱鲍信等兵马必死无疑!事急从权,请本初兄早作决断!” “可恨,着实可恨!!大好机会,拱手让人啊!”袁绍也不傻,自当知道取舍,经过短暂的痛苦抉择,最终咬了咬牙,语气坚定的说道,“传我军令!各自撤军!弃…弃营!!” 第一百零五章 给黑山军拿下! 这就是战争,古人说过,不以成败论英雄,这是有根据的。因为在古代的时候,大多情况下一场战争最短也要历时数月,甚至长达数年都是正常。当然,这种战争要建立在双方都拥有常规战将、军制、军纪的前提下。鲜卑匈奴这种不成体系制度,没有领导者进行统一指挥除外。 因为一个有脑子的将领,是不会将战争的胜负押在一场战役,通常都会保留实力,进行试探性攻击,战败时会保留实力。 袁绍也知道,这次诸侯联军抗董,也绝非一朝一夕,因此也就按下了性子,接纳这次战败的教训。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 不光是十八路诸侯联合讨董,关内展开长达数月的战乱,袁绍等人屡次向吕布求援,却都被吕布推辞,袁绍闻之大怒,密信游说卢植皇甫嵩两员忠心汉室的老将,但人家吕布确实有事,而且是四面楚歌,危急万分,卢植和皇甫嵩也张不开嘴求援,总不能先放弃你的大本营只顾讨董之事吧?且先不说可不可行,没了根基,你靠哪个城池给你输送粮草?几十万大军喝西北风吗?估计还没打到洛阳,己方兵马就全都饿死了。 说实话,这段日子并州也过得并不安逸,鲜卑方面,轲比能自从联合几个后世颇负盛名的鲜卑首领之后势力急促膨胀,再度卷土重来,携带着走私得来的攻城器械对龙城进行围攻,天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走私过去,为此吕布还联合糜芳对商人之众进行了大清洗,杀得菜市口血流成河,商贾走货郎人人惶恐。 龙城粮草不足,守城将士死伤惨重,史涣中箭受创,副将郝昭接替指挥。这情报一经晋阳,吕布闻之大怒,特派徐晃、赵云两员大将率领一批后起之秀,共领两万无当营,前往龙城驰援史涣,势要给鲜卑轲比能部沉重打击。 鏖战数月,大小战役百余战,赵云徐晃领无当营汇合郝昭的龙城兵马最终于塞外彻底击溃鲜卑轲比能部,斩首万余,俘获战马牛羊牲畜共千头,因塞外沙漠遍地,地势不熟不敢深追,只能放任轲比能领残部离去,赵云徐晃领无当营兵马大胜而归,赵云徐晃因战功被封为校尉,徐晃迁升无当营主将。 吕布再度从白波谷户籍中招募壮丁,得三千新兵,建立晋阳营,搭配上脚力稳健,体型高大的匈奴战马,清一色的轻骑兵,由赵云担任主将,负责操练统领。龙城方面,由郝昭负责自行从塞外各郡招募兵马,驻防龙城。史涣重伤痊愈后,被吕布封为校尉,负责担任八旗营主将。一应参与此战有功的将官,都予以封赏,分别迁升至营正、火长等军衔。 这一边鲜卑方面的问题刚刚解决,另一头匈奴和乌丸人组成的两座城池又开始了叛乱,由吕布亲自镇压,杀上数千人才平息了战乱,由贾诩亲自负责安抚一事。这边刚完事,另一边吕布一直所关注的黑山军就不安分起来,由于吕布派徐荣镇守关隘,黑山军无法外出劫掠,光靠自身的粮草难以为继,于是张燕先是率领黑山军大批人马,兵出冀州,劫掠县城,刚刚劫掠完一个县城,冀州牧韩馥就听从别架从事田丰之言,派遣韩猛、高览、鞠义等将领率三万精兵驰援,与张燕的黑山军大战于野,冀州牧虽然是个窝囊废,但是冀州兵马却是因冀州富裕,是天下间出了名的精壮,各个吃得膘肥体壮,远不是并州幽州那种穷乡僻壤的骨头架士兵所能媲美,自身素质上就高出黑山军不止一头,打起仗来又有高览韩猛这种冀州名将指挥作战,几次大规模的交战就打得黑山军哭爹喊娘,这也得亏张燕本性上擅长扰乱,避免和冀州直面冲突,一般采用侧翼骚扰,小规模作战等方式,但是奈何田丰各种设计,坑得张燕屡次遭伏击。 张燕战败后仔细想了想,冀州有数十万兵马,都是披甲执锐,称不足为敌,相比之下,徐荣的几千白波营就显得更好欺负…… 于是矛头一转,倾起三十万兵马,兵犯壶关,将徐荣的白波营围困半月,结果…… 初平元年,八月。 壶口关前,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尸首,连护城河都为之一塞,城墙上浓厚如布的片片血迹混杂着浑浊的白色脑浆让人触目惊心,连续攻城一个月,双方都打出了火气,张燕亲自率领十万敢死队先登,说是敢死队,实际上都是蒙着个黄头斤当头盔,穿个黄色棉袄当战甲,别小瞧这些人,这已经算是富裕的,毕竟棉袄这种能过冬的稀缺物资关键时候也能用来挡箭,至少,箭射你的时候不会那么痛彻心扉。相比之下,白波营简易却崭新的皮甲就像庙堂中供奉的天神盔甲一般耀眼,看得张燕双眼发红,就差留下点口水表达他的惊羡之情。 张燕到底是一方主帅,自从他上阵后,麾下的黑山军各个跟吃了兴奋剂一样,依靠着云梯这种简易的攻城器械跟发了疯的往城楼上攀爬,就算旁边的同僚被滚石落木砸成肉酱,连侧眼都不带瞧一眼的。张燕本身更是不复张飞猴的诨号,双臂修长有力,抓住云梯,身体七扭八扭,躲过迎面而来的羽箭,这就不得不赞叹张燕的心机,为了避免被着重针对,他特意穿着和其它攻城敢死队一样的服饰,就连手里都换做了一柄不趁手的朴刀,只待守城士卒松懈,放他上城墙,势必给予白波营雷霆一击! 眼见着城墙头近在咫尺,张燕欣喜若狂,仿佛看到了坦荡的上党平原敞开他的门户,等待黑山军的光临一般,他持刀一跃而起,跳上了城楼,纵声狂笑,大叫道,“哈哈哈!这壶口关,也并非难以攻破!吾乃黑山军大帅张燕,今日先登!尔等速速受死,交出徐荣和郭太的脑袋,尚有活路!!” 忽然间,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张燕感觉有异物触到了他的鼻尖,他打了个喷嚏,却不见有喊杀声以及敌人袭来,心中诧异,揉了揉鼻子,凝神打量周围环境,只见面前的墙垛上,整整齐齐地重甲士兵围个满满登登,制服数千名先登的黑山军敢死队,一杆旄旗正迎风招展,上书陷阵二字,上百员顶盔掼甲的战将正手持兵刃,冷冷地看着他,而他张燕的面前,就站着一个体型高大,漆黑唐猊战甲的威猛大将,由于离得太近,那雉尾都飘到了张燕的鼻尖,不光如此,张燕能够清晰地看清眼前这男人的漆黑双眸,浓厚的眉毛,以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一股寒气直贯头顶,张燕浑身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城墙,不知哪个缺德混蛋把云梯卸了,看了眼地面几乎如同蚂蚁般的小人,放弃了跳下去的想法,回过头傻傻的看向那员大将,讪讪一笑道,“这……这不是温候吗?早……早啊,您不在晋阳待着,什么时候到的壶口关啊……” 吕布低着头,认真的掰着手指头,随后回道,“听到你从冀州吃了败仗的消息就来了,大概,三个月前吧,具体时间嘛……文远,恭正,咱们什么时候到的?” 吕布身后,转出两个全身贯甲,面容威武的大将,一人手持钩镰刀,一人手持战马大刀,浑身自带一股铁血气场。 今时不同往日,陷阵狼骑两大主将随着身份的不断提高,已经鲜少有相聚之时,通常都是张辽负责戎边西方和北方,高顺则负责围剿山贼。也多亏了张燕才能让这两个并州赫赫有名的大将齐聚于此。 看着张辽和高顺,张燕心是彻底凉了,张辽在此,那狼骑营多半也在附近…… 果不其然,此时战场远方,响起阵阵激烈响亮的战鼓声,狼骑营开始了冲锋,这两万狼骑营冲锋起来,犹如大海陡然拍起一道惊天浪涛,黑山军这十几万人的小船,随时都会被拍翻。更何况,还有陷阵营的出现…… “你们,从刚开始就蹲在壶口关等我来攻城?”张燕眉角抽搐,不甘置信地看着吕布。 “嗯,是这样的。”吕布点了点头。 “我攻了一个月,你们就这么在城里忍着?眼睁睁地看着守城士兵去死?”张燕这句话说出口,已经是在抱着离间的目的去说。 谁料吕布身后的诸将依旧面无表情,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倒是吕布皱了皱眉,随后渐渐舒展开,“虽然这是吕某对不起守城将士,但是战争一事终归是要有伤亡,能够生擒你,一切都值了。” “你这么能忍,该不会是乌龟吧!”张燕已经绷不住了。 这时,吕布身后的人群之中,挤出一个衣冠周正,面容冷漠的中年文士,冷冷道,“贾某虽然年纪大了,但还不想当乌龟,倒是你,现在就是瓮中之鳖,任由宰……虽然乌龟不是鳖。别说我们并州军不仁义,这里面,你随便挑一个。” 言毕,贾诩冷着脸从武将中把张辽、赵云、高顺、蹋顿四人挑了出来。 “……就你了!”张燕眼珠乱转,最终指着一身白甲白袍的赵云大叫道。 “...…赵某看起来真就这么好欺负?” “子龙啊,你要多吃点肉,弄得好像我虐待你一样,你看看文远和恭正,脸都胖三圈了。” 这是张燕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张燕的一生可谓辉煌,自打少年落草为寇,后追随大贤良师张角的黄巾党,得了张角赏识提拔为一方渠帅,大大小小的战役,无论多么艰难,无论是优势或是劣势,都能够独善其身,但今天他栽了,而且栽的极为丢人,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掷鞭断流,无边无沿,却在一夜之间,输个一干二净。 骠骑将军府。 议事厅本是内部宽敞的空间,今日却挤得满满登登,曾经不可一世的张燕,此刻蓬头垢面,望着高坐在太师椅上的吕布,想起被押往晋阳的过程中那个白甲白袍的英俊将官说过的话,‘主公好像挺恨你的,要不你就在这里自杀吧?’ 张燕也是无奈,这边费劲千难万险,死伤大量兄弟才先登了壶口关,刚美滋滋的进城打算见见那个和他作对三个月之久的将官徐荣和白波谷的老兄弟,就见壶口关里涌现出闻名天下的豪华战将阵容天团,吕布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方寸之间,他能肋生双翅飞出壶口关? 城外,全副武装的狼骑营将黑山军包围起来,结果导致张燕的黑山军全军覆没,自己更是被一个白袍小将生擒活捉。他张燕在黑山军的地位和吕布在并州军的地位相仿,当他被擒拿之后,其余黑山军几乎不战而降。 说实话,被吕布赵云,外加张辽高顺率领的陷阵狼骑主力针对,张燕输得不怨。纵观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将领能够顶住这种豪华阵容。 张燕苦兮兮地盯着吕布似笑非笑的脸,不禁毛骨悚然,牙一咬,胸脯一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大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黑山军会为我报仇的!” 后面的白饶等黑山诸将也大叫道,“对!大丈夫宁死不屈!” 啪啪啪。 张燕抬起头,只见吕布鼓着掌,站起身来,朝着旁边坐在左右的一群清瘦文士道,“诸位以为如何?” “主公,这群人是义士啊,我们岂能不成全他们的身后之名......送他们去死吧。”贾诩淡漠的说道。 “奉孝,你觉得如何?” “杀了吧,留着干嘛?”一个面容略微苍白,明显是酒色过度的青年人轻笑道。“现在粮食也不多,养些废人也没什么用。” 闻言,张燕心里一个咯噔,寒毛直立。连忙看向吕布,却见吕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继续笑问道,“文若你怎么看?” 一个气质儒雅的文士抿嘴一笑,明眸扫了眼张燕等黑山诸将笑道,“二十多万人,杀起来太费力,就饿死他们吧。” 狠!太狠了!看起来文文雅雅的,却能出这么恶毒的主意! 第一百零六章 刑罚 张燕咽了咽口水,认命的闭上眼,旁边的白饶却连忙叫道,“别呀!你一刀砍死我可以,不给饭吃岂不是太残忍了?传出去有辱斯文啊这位先生!” “我们愿降,愿降!”孙轻刚一说话,其余渠帅面面相视,随后附和起来,“愿降愿降!” “这……”荀彧犯起难来,做思考状道,“这么多人,会导致荀某工作量加重啊,算了算了,还是都杀了吧。” 这是实话,吕布在八月初击败的黑山军,直到下旬才将黑山军全体押送到了晋阳,这其中,荀彧要加班加点,将黑山军的俘虏编入花名册,考虑到各个县城能容纳的规模,进行实地考察,最后再按照各县规模分配人口,这些人口还必须特殊处理,对其使用有针对性的严政,一旦犯下作奸犯科的错误,就会予以重罚,而且人口的上升,就要为其安排新的土地,重新进行土地丈量……活太多,就算荀彧是神人也有点顶不住,就连贾诩郭嘉都被抓了壮丁,陪同荀彧共同工作。 “别呀……”一群黑山渠帅苦着脸道。 “放屁!都给老子闭嘴!”张燕心头愤怒,朝着昔日的兄弟怒吼道,“我军自随大贤良师起义,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张燕,我很讨厌跟别人费口头上的功夫,所以……文若,文和,奉孝,你三人谁能说服他,赏百钱!”吕布顿了顿,语气豪爽的说道。 郭嘉看了眼老神在在的贾诩,又看了眼给自己看手相的荀彧,选择了沉默。 “主公!我来啊!”蹋顿拍着胸脯砰砰作响道。 “你一边玩去。”吕布嫌弃地看了眼蹋顿,咬牙切齿的瞪了眼张燕,说道,“一千钱!” “主公,咱有铁矿有金矿,咱是造钱的,要不要这么抠啊……”郭嘉小声嘟囔道,“一千钱,还不够去几次歌舞坊的呢。” “五千钱!老子再给你开个歌舞坊!明天就让糜芳安排开一个!让你免费玩!酒水畅饮!”吕布从牙缝里低吼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为主公分忧,嘉义不容辞。”郭嘉肃容起身,焦急地走到议事厅中间,拉着拴张燕的铁链子越走越远,只留下了潇洒的背影,“走,出去唠唠。哟?还敢龇牙?蹋顿!给我揍他!” 少时,未曾迎来郭嘉的喜讯,倒是卢植和皇甫嵩携手而来,荀彧贾诩等从事见了两位老将,纷纷肃然起身行礼,卢植皇甫嵩回礼后,朝着吕布遥遥一拜道,“骠骑将军,我二人心系汉室,特来请辞。” 一语落地,弄得吕布心里不是滋味,忙起身拉住两人的衣袖道,“两位,咱们相见如故,何必离开晋阳?汉室自有吕某来匡扶,二位留下来帮助我,岂不是一样的?” “汉帝受难,贬为陈留王,后被董贼鸠杀,我二人闻之心如刀绞,今闻弘农王继任汉帝后依旧受董贼压迫,朝政被董卓把持数月,大汉民不聊生,关内生灵涂炭,我二人这心里……苦啊奉先!”皇甫嵩已是泣不成声,由卢植代为转述,可卢植说到一半,亦是哽咽,泪流满面。 “...…”吕布闻言,心中思绪万千,“那董卓一直为祸,倒与我无谓,只是关内百姓养兵二十万,赋税苛重,长久以来恐怕会死伤无数,我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总不能眼看着悲剧发生,就算不能剿灭董卓,至少逼迫董卓移都长安,交出关内之地,如此,我才可……” 一番思索后,吕布正色保证道,“两位放心,只待收编黑山军之后,吕某立即出兵洛阳,击败董卓,最迟也在冬季之前,请二位给吕某些时间!” “此言当真?”卢植连忙以袖擦泪,瞪圆双眼看向吕布。 “当真!” 皇甫嵩这才止住哭声,一番极度悲伤,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已让这个垂垂暮年的老人生命更加垂危,如今看起来颇有些回光返照的意味。 好不容易哄走了皇甫嵩和卢植两位老将,并约定来日共同出去游玩,吕布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疲惫的他挥了挥手,遣散了一众并州官吏,令人将黑山诸将押下去,严加看管。 这时,郭嘉快步走进了议事厅之中,嘴唇干枯发白,一进大厅,不由分说地拿起水杯,饮了口水,急喘了几口气,脸色难看道,“彼其娘之,郭某服了,这厮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郭某的嘴皮子都要磨烂了,他就是不肯投降!嘴里叨叨着继承大贤良师遗志,我遗你……!” “诶,别这么动怒嘛。”吕布走过去,拍了拍郭嘉的肩膀,调笑道,“你看,这是上天不给你喝酒嫖…那啥的机会,所以说,你要遵循医师的嘱咐,以后少喝点酒。” “主公少拿鬼神之事诓我!那张燕手握百万人生杀大权,权利滔天,岂能自甘将这权力拱手让人?别说是郭某,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来了都不能改动他的心意!”郭嘉愤愤地嘟囔了一句,看向吕布的眼神中充满了幽怨,“主公,我好歹尽力了,这钱我不要了,歌舞坊总得有吧?” “神仙来了也改变不了?我偏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吕布笑了笑,双眸涌现出一股狡黠。 “赌什么?” “就赌我能否说服张燕加入我军,如果我失败了,以后我会每天给你府上送去最好的酒,并且兴办个歌舞坊一条街……” 吕布话未说话,郭嘉就满脸兴奋的拍手大叫道,“好!就这么定了!”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成功之后呢。” “放心,你成功不了……嘿嘿嘿。”郭嘉的小白脸上出现阴谋得逞的坏笑。 看着郭嘉脸上的笑容,吕布心中出现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问道,“你不会对张燕干了什么吧?” “没什么啊,我怕他一个人寂寞,就让满宠去跟他作伴了,现在他俩应该愉快地在玩耍吧。”郭嘉耸了耸肩道。 …… 并州的刑法,也可以称为宪法,自满宠到任后与吕布经过长达半年的商讨实践,得出了一套全新的刑罚制度,面对重刑犯有残忍的满清十大酷刑,面对普通犯人,刑罚则相对宽松,无非以鞭刑为主,再沾点辣椒油什么的。逼供方面有羽毛挠脚心,辣椒水老虎凳,甚至还有满宠加进去的,一个惨无人道的刑罚…… 漆黑的牢房,内部空间狭小,散发着一股恶臭味,掀开屁股下的茅草,甚至会发现屎尿以及呕吐物的混合物,牢房之间有很大空隙,无法与其他犯人联系,都是一个个豪华独立间,坐在茅草堆上,凄惨绝伦的叫声一刻不缓的传至耳旁,寻常百姓到了这里,立即就会被吓破胆子。 在这里,满宠就是唯一的王,决定犯人的生死大权,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在外人眼里叫铁面无私,在犯人眼里那就是催命的阎王,尤其在搭配上满宠那阴霾狠厉的国字脸,更显威严。 今天,牢房迎来了一个新客人。一个个牢房里衣衫褴褛的犯人,睁着满是血丝的狰狞双眼,趴在栏杆上,盯着他一步步从身边走过,这些犯人的嘴部都被套上了铁枷,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看得张燕触目惊心,瞪圆了双眼,不甘置信地看向旁边的满宠问道,“你们都这么对待犯人的吗?” “哦,他们和平常凡人不同,是最近新兴城发起叛乱的元凶,主公吩咐我要特殊关照。”满宠的脸上配着吕布制造的面罩,以防满宠被这种恶臭的环境熏出个好歹,透过面罩,满宠瞥了眼张燕,瓮声瓮气地说道,“对了,郭先生吩咐,你也要特殊关照。” “...…”张燕听到最后当时就傻眼了,饶是他心志如铁,也双腿发颤。 忽然,满宠顿下脚步,冷眼看着身前鞠躬候命的十几个黑衣狱卒,冷声道,“我都出去了一天,为何叫你们办的事没有办好?” “回大人,医师未曾到齐,贸然将犯人眼皮缝合,如果犯人反抗会引起生命危险…”一个黑衣狱卒头目恭声回道。 “区区匈奴人,死了便死了,有何大碍?如果这些犯人自寻死路,也怨不得你们,你们放心去做便是,记住,我要让这些犯人有眼不能视物,有嘴不能饮食,只能接受糟糠果腹,好好做,七日后主公吩咐要把这些人牵到新兴城遛遛。”满宠的声线并无起伏,但落在众人耳中,包括在场其余犯人耳中,都不亚于惊天霹雳。 一时间,原本因受刑痛苦而哀嚎的犯人闭了嘴,傻傻地看着满宠。 “...…”张燕听得心惊肉跳,情不自禁地问道,“吕布这么做不怕匈奴造反?” “造反?主公就是要他们连造反的心思都没有,如果有,就早日挖出来,统统杀光。昔日养他们,是为了帮汉人养马,如今我汉人已掌握养马技术,这些匈奴、鲜卑、乌丸人,主公巴不得他们早点死。”满宠顿了顿,回忆起吕布说的话,认真道,“死了的匈奴人,才是好匈奴人。” “呵……呵呵,你可真是够毒的。” “...那我原谅你了。”张燕轻咳一声,脸上的愤怒褪去不少,忽然抬头,看向吕布,面无表情道,“你不会也是来说服我的吧?我劝你放弃,我是不会投降官军的。” 片刻后,张燕被满宠带进一间独立牢房,四面都是墙壁,只有十几根火把撑起光亮,中间摆着床榻,几个黑衣狱卒将张燕用绳索缚在床榻上,无法动弹。 “……”原本打算继续当一个硬汉的张燕回想起刚才的经历和满宠那狠辣的手段,不禁打了个冷战,出声问道,“我不会被缝眼封口吧?我跟你说,我张燕绝非贪生怕死之人,你要是个汉子,就给我个痛快的,喂,你别不说话,你扒我裤子干嘛!!” 只见两个黑衣狱卒将张燕裤子拔下,然后其中一个黑衣狱卒,拿起了一个火把,那火把是用油布包裹着,兀自往下滴着火星子,黑衣狱卒用火把在张燕胯下的宝贝上空上下起伏,像是在算计着什么,随后就那么将火把的顶端放在了张燕宝贝的上空。 “恩,让她进来吧。”满宠似乎回想起什么,老脸一红,挥手遣退闲杂人等,与持火把的黑衣狱卒共同留在了牢房,随着满宠命令的落下,不久后,一个身材丰腴,婀娜多姿的妖艳少妇摇曳着娇躯,走进了牢房,伴随着娇躯的扭动,本就薄如蝉翼的衣衫一件件落下。 张燕当时就看待了,下面自然而然起了反应… 牢房里,传来惨绝人寰的叫声。 “嗷——!!疼疼疼!把那玩意给我拿开!拿开啊!” 不知过了多久,当张燕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那里,却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脑袋适时抬起头,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看向张燕,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一口老黄牙,张燕大惊失色,一巴掌将老头扇飞,怒骂道,“滚!你这个老不羞的!离老子远点!” “唉,人家好歹也是救了你,何必呢?” 张燕循声望去,锦衣玉带的吕布正端坐在他的面前,身后是一排整齐站立的亲卫,粗略一看,约有百人,齐齐望着张燕,张燕老脸一红,被这么多人围观宝贝,没有再度晕过去就已经算他脸皮厚了,张燕连忙扯了一把茅草盖住隐私部位,恼怒道,“吕布,我敬你是条汉子,没曾想却使这般下三滥的手段!叫人烫…烫…” “烫你小丁丁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吕布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一种锻炼,在现代……哦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男性为了锻炼下半身的力量,就会用时冷时热来锻炼,非常有效,练到大成能夜御千女呢,你现在就差一盆冷水,来人啊,给平难中郎将端一盆冷水过来。” “真的假的?”张燕瞪圆了眼,惊异地看向吕布。 “真的。”吕布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第一百零七章 黑山降 “我不是来说服你的。”吕布轻笑,站起身,将自身披着的披风为张燕披上,随后毫不顾忌地坐在了肮脏的茅草堆上,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揽住了张燕,这一刻仿佛看到前世身为小混混的影子,吕布拍了拍张燕因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勾肩搭背道,“反正我也难得清闲,如果你不介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听行吗?”张燕目光冷淡的回嘴道。 啪! 吕布将腰间的宝剑拍在了地上,用他自以为人畜无害,实则狰狞的笑容道,“当然行。” “咳咳,那你就说吧。”张燕收起凌厉的目光,回以笑容道。 “从前,有一个年轻人住在小县城,他所在的县城呢,几乎大部分官吏都残暴不仁,像个强盗一样,压榨百姓的血汗钱,装入自己的口袋,他们口袋饱饱,可很多人却连一顿饭都吃不上,别说米饭,连粥都吃不起,每天的生活都是靠着山里的果子,有酸味的野草才能勉强生活,他发誓,终有一天,他要杀光这些贪官污吏。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没日没夜的锻炼,就是为了变得很强,很强,强到不惧怕这些贪官污吏。终于有一天,他足够强,强到当地的百姓都没人是他的对手,他去找那些贪官污吏报仇,结果却发现…” 听到这里,张燕已经反应过味来,冷笑道,“骠骑将军,如果你想要说服我,大可以说出你的条件,没必要编个故事来引导我,我可不是徐州人,我不信佛的。” “嘘……”吕布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张燕闭嘴,吕布看向下面的杂草,他的目光很深邃,很幽暗,声音也很轻,但是语速却陡然加快,“这世界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想要兑现儿时的承诺,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还要有权势!所以他加入了强盗,因为强盗和官吏是对立面的,就像白天与黑夜,永远不能相容。他很强,为人义气,做起事来干净利落,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成为了这个强盗团体的首领,为了维持这个团体,为了满足自己能够久居人上的私心,他开始抢劫百姓,就像当初抢他的贪官污吏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自己的爱人,两人堕入爱河,结果……另一伙山贼团伙为了打压那个人,展开了一场有针对性的谋杀,那个人很强,他虽然已经四十岁,却依旧保持着壮年时的力量和反应,他躲过了一劫,可他的爱人却死了。此事过后,他一门心思钻到了发展势力上,杀人放火,他无恶不作,如果这世界上存在着鬼神,那他就是最恶的鬼,他曾挟持仇人妻女,逼迫仇人在他面前自刎,他曾为了一时喜怒,纵容手下屠杀过一个村庄的百姓。经过几十年的努力,他的势力变成了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强盗势力,就连朝廷都要畏惧三分,但是他心中一直有个结,一个疙瘩。终于,在他将要老死的那一天,他找到了一个少年,和他很像,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少年或许是他的后代,但是在那时,这少年被他麾下的一个强盗分支给用刀捅死,因为他所发展的强盗势力太过强大,无数的人都投入到强盗势力中,打生打死,这少年也是如此。那一刻,他在想,他这么多年做的事,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现在他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用强盗的方式来对付官兵,终究都会变成强盗,就算他想引导这些强盗从善,也改变不了强盗的本性……那么你呢?你曾经的初衷也是跟那个人一样吧?结果呢?为了维持你百万大军的日常生活,你需要劫掠多少和你以前一样的无辜百姓?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是想做百姓,还是想继续做强盗?” 看着吕布的脸,张燕沉默了,吕布讲故事的方式很拙劣,甚至让人听到无聊,但是一字一句,都犹如长矛,扎进了张燕心中最软弱的一块。 “那你呢,你是贪官污吏……还是强盗?”张燕的口风已经有所松动。 “都不是。如果你喜欢,可以叫我飞将,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的飞将。”吕布很认真的说道。“嗯……李广到死都没有得到封侯赏爵,按理来说我比他强,你应该叫我超级飞将。” ‘超级你妹啊’ 这句话张燕咽在了肚子里,没敢嘲讽出来,主要是他觉得自己打不过吕布。 “如果我投降,你会怎样对待我等?”张燕眼中闪着精光,想了想,最终问道。“我黑山军会和晋阳的百姓一样吗?” “什么一样?”吕布不明所以然,一脸诧异。 如果郭嘉等人在这里,一定会第一时间感觉到张燕的用意,他这是早就羡慕晋阳百姓富裕,这才会率领自家军队来这么一场战争吧?总之,胜了不亏,输了也不亏啊。 “如果骠骑将军对待黑山军民能像对待晋阳百姓一样,让他们吃饱穿暖,丰衣足食。就算要了张燕这条命,张燕也代表黑山军民,愿降骠骑将军。”张燕干净利落地跪拜在地,叩首道。 “...…” 现代来讲,通常999规模以上的公司企业,所拥有的规章制度加起来有三四万字,如果换算成东汉末年的竹简进行记录,大概是一摞七八米高的小山头,那么一百万呢?这一百万还只是个笼统的数字,首先,以荀彧为首的并州官吏集团首先要对这一百余万百姓的原有户籍进行分类,并且记录在案,其次,要将这一百万百姓进行分配土地,平均每一百个百姓分配土地需要耗费一个官吏数日时间,最后,再根据现有每个户县的户籍进行扩充,由于这一百万人各县都塞不下去,所以需要采用村落制度,而村落制度的诞生需要牵扯到更多并州政策的改动。 作为黑山与上党郡的连接地带,壶口关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现在徐荣每夜顶着黑眼圈看着一个个黑山军军民络绎不绝,扛包携物,牵牛拉羊的从壶口关过去,恨不得把壶口关直接拆了才好。 徐荣尚且如此,何况荀彧?作为此次黑山军民搬迁到并州的主事者,无论大小事务,都需要由他点头才能付诸行动。 别架府上,议事厅经常出现数个日夜不绝的灯光,一个个神色匆匆的从事、书佐等属官捧着一摞竹简进去,再捧着一摞竹简出来,可怜的郭嘉和贾诩难逃一劫,被荀彧拉进了苦海,三人一起通宵达旦,熬夜已是家常便饭的小事。 而始作俑者的吕布和张燕此时却逍遥快活,骠骑将军府中,吕布宴请黑山诸将,三日一小宴,七日一大宴,就差来个上马金下马银,张燕白饶等黑山渠帅感受到吕布的诚意,也是喜不自胜。 酒宴上,推杯换盏,看着宴席中间摇曳细腰的伶人歌妓,眼睛都看直了,哪里顾得上耳边传来那典雅悠扬的钟鼓之乐? “张燕,我欲择黑山军精锐三万,建立黑山营,你觉得谁担任主将比较合适?”吕布按着酒樽,似笑非笑的说道。 一席话落下,原本嘈杂的酒席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大眼齐刷刷地望向吕布。 “呵呵。”张燕干笑一声,随后干净利落的回答道,“回主公,若非要我来说,昔日逮捕我的白袍小将,年少有为,武力纯熟,正好合适。” “这还用问?肯定是张大帅啊!”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吕布循声望去,只见于毒正神情激动的叫嚷着,任由旁边黑山小渠帅如何拉扯都无动于衷,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瞪着吕布,仿佛已经意识到吕布要夺权的行为。 随着于毒起到带头作用,其余黑山诸将也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其实这件问题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无论愿不愿意,迟早要面对,这黑山军是全员投靠的吕布,并非是联盟,二者不是伙伴关系,而是主从关系。哪家主子能容忍自己麾下势力有第二个声音?专权,这是每个上位者的本能。 “于毒,你喝多了,闭嘴!”张燕怒气冲冲地瞪了眼于毒,转身对吕布恭敬的说道,“主公,于毒一时失言,请念其初犯,原谅他一次。” 于毒见张燕如此作态,悻悻然闭上了嘴,闷头喝酒,身边其余的黑山诸将面色都不是很好。 至始至终,吕布都一句话未曾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黑山诸将的反应。‘到底是率领百万黑山军在汉末雄踞一方的诸侯,事到如今还拥有部下的拥戴,这种人格魅力,加上其在历史上的手腕,倘若不是身世太差,恐怕这汉末三国也有他一席之地。’ 可正因如此,如果真的要用他,倘若张燕一时反叛,则并州势力将脱离他的掌控!因为这厮在黑山军民中的地位太高,前不久在壶口关擒拿此人,十九万黑山军二话不说就选择了投降。这种人就是双刃剑,可以杀人,同样也可以伤己。吕布扪心自问,他达不到曹操那种用人不疑的地步。 但是今天,他打算冒一次险。不为别的,就为那日在牢狱中张燕的那一番话。 心中已有打算,吕布不再犹豫不决,忽而站起身,虎眸沉凝地扫视一眼全场,最终将眸光落在张燕身上,一字一顿道,“黑山营主将是你,黑山军原有的渠帅都可以在你麾下担任副将。丑话说在前头,你这支黑山营如果拉出去丢了吕某的脸,吕某会把你们解散,统统滚回去种地!” 张燕愣住了,他曾想过这支由黑山军精壮组成的新营主将会是轻松击败他的白袍小将,甚至想象过由黑山军里其他兄弟来担任主将,但万万没想到,这黑山营的主将居然是他!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曾经这一百万军民的大头领!别说冷藏起来,就算直接杀了也在他意料之中! 但是这家伙……居然将这黑山营交给了他,虽然只有三万人马,但这种任命是需要多宽的胸襟,多大的气度啊。 心脏在噗通噗通剧烈跳动,一股暖流升起,张燕难忍心中激动,跪拜在地,大声喊道,“末将张燕,愿为主公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见大哥跪了,一群黑山渠帅也跟着跪拜在地,齐声呐喊主公。 在一番折腾和安慰之后,吕布送走了黑山诸将,望了眼满席的狼藉,几乎连鼎底的肉都被捞光,酒桶的底都要被喝光,心中复杂莫名,“这几千号人,也太能吃了吧?来人,把糜芳给我叫来!” 不出多时,糜芳快速赶来,由于并州这阵子很忙,涉及到大量钱财交易的事,吕布特意把糜芳从军营调来,在将军府中负责整个并州的财务计算,临时充当将军府长史之职。由于是临时任命,之后还会按照功绩给他升官,糜芳自然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为吕布心甘情愿的当个苦力。 “主公,唤我何事?”糜芳恭敬的躬身问道。 “并州如今有多少钱粮?”吕布看向糜芳,反问道。 “回主公。”糜芳皱起眉角,满是担忧的说道,“为了安抚百万黑山军,如今并州粮库,钱库已经空荡,为了填补空缺,武都太守杜曦招揽大量民力连夜开掘金矿和铁矿,打造钱币,但依旧入不敷出,按照主公吩咐,并州一应粮食不得变卖,只能大量贩卖驽马给诸侯联军换取粮食,荀别架出计将兵器库中多余的兵器运往冀州,换取粮草与弩机。对了,主公前些日子签署的文书,允许荀别架用一千五百上等匈奴战马解了燃眉之急。另外,鲜卑俘虏营已经铺好了道路,现在处于白吃饭的状态,荀别架命令其协助贾逵开掘通往离石的山道以及扩建河道方面。如今并州有数千商人,近万走货郎,此等规模的商人联盟足以支持并州和中原的交易,但我并非家主,难以利用到糜家走货的渠道,这还需我兄长点头,另外,并州如今的钱粮必须苛刻使用,计算精细,否则会致使大量国民饿死……” 也就是说,从原本的小康一炮打到了解放前,并州发展了数年,一下就重新变成了穷鬼… “等等。”吕布打断糜芳,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问道,“那将军府?” “只够给属官奴仆开俸禄。”糜芳给予确凿的答案。 这下糟了…… 第一百零八章 糜竺来投 …… 与此同时,辽东。 辽东也是现代的东北地区,民风算是比较彪悍,自古以来就是属于兵源盛产地带之一。与九原城在本质上有着相同处,都是法外之地,鲜少有朝廷派来太守负责总领内政,通常在这里,地方豪强就是土皇帝。一个个家里都有千八百个家仆,随便逛个街都要带个几十号人,欺男霸女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只是看不顺眼当地县令,就会通过暗箱操作换个新的,后来干脆就自己上,体验一下当官的瘾。 平常时,来个新到任的县令都不敢耍横,因为这群豪强更横,更狠。但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段时间,算是他们过得最黑暗的日子。 一个叫做公孙度的家伙,单独上任辽东太守,原本这群豪强打算给他开个小会,让他知道知道谁是这里谁说了算,谁成想…… 啪! 一个青铜酒樽摔落在地,滴溜溜地往前滚动着,里面晶莹透明的液体流淌了一地,一张青铜案牍上,一个面容狰狞,七窍流血的彪磅大汉无力地趴在案牍上,口吐白沫,指着主座上身材高大却消瘦,尖下巴,狭长眉目的精瘦男子费劲全身力气的说了句,“酒里……有毒!” 由这个可怜的豪强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其余豪强代表纷纷毒发,倒在了冰冷的地面,死得无比卑微。 精瘦男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从一个豪强代表的腰间摸索了一阵,搜出一柄短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道,“哼,他们不会以为我要动刀吧?老子费劲千辛万苦,仅仅拿着董胖子的一个文书就敢来辽东赴任,真以为一点准备都没有?这个地方,归我公孙度所有。来人啊!把这几个豪强的家都给我抄了!我要用这些钱,拉起一个军队,把所有反对者,统统杀光!” 公孙度充满暴戾的双眼望向南方,暗自冷笑,董胖子,你最好撑久点,最好打个五六年。这样,我就能趁着公孙瓒和刘虞争斗之时,把整个幽州都占领! 可能吗?答案是可能。 辽东一直都因地处偏僻,未曾受到太多战乱,就在冀幽青豫等地接受张纯丘力居等人侵扰之时,这辽东一直都是世外桃源,只需迅速整合势力,就算不发展经济也会拥有和中原一较高低的实力。 初平元年九月,晋阳城。 这一日,城外十里,迎来了一群外乡人,他们清一色穿着衣料薄弱却华贵的衣衫,虽然衣料颜色都是黑色,却是远比那些五颜六色的绸缎还要值钱的蜀锦,尽显低调的奢华,一辆辆乌蓬马车连成一条线,中间有数百辆空间宽大的马车,里面装着满满登登的箱子,箱子里不是铜钱,而是清一色麟趾金。 最前面,有一个身披戎装的男人,这男人挎着一口宝剑,看似威武,实则眉目清秀,带着一股书卷儒雅气质,他熟稔地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方,懒散地环视四周,他知道,在这里是不可能再出现盗贼的。带领整个家族搬移到遥远的地方,仅仅是为了一个口头上的许诺,大概是他糜竺为商数十年来最莽撞的决定,实际上,他糜竺也不缺一个区区郡丞之位,只要他想,凭借着糜家的势力和他的声望,就算成为徐州的别架也不过是轻而易举。 但他还是为了一个河东郡丞之位来到了并州,这也是吕布的声望? 不不不,因为在这关中,有一个能令全天下商人无法拒绝的东西,盐池! 这关内的盐池是大汉屈指可数的盐池,而且这里的盐池刚刚开发不久,产量丰厚,就算他十个糜家,也比不起半个盐池!盐池有多重要?简而言之,它短期间所带来的价值是铁矿的五倍以上!因为大汉百姓的生活中可以没有铁,但不能没有盐! 其实这个盐池在正史中也有记载,当年魏武帝曹操迎回汉献帝与关内诸侯陷入地盘争斗,派遣着名曹魏大臣钟繇坐镇关中,当时就是由河东卫觊献上将关内盐池改为官用,将盐池吞并到曹操手下,曹操之所以能够在当时诸侯割据肆虐的中原能够立足并且迅速发展经济到最后能够拉起百万大军决战赤壁,这盐池至少占据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功劳,和屯田制的作用相辅相成,甚至过犹不及。 在中国历史上,有几种东西能够迅速为当代经济带来发展,其中就由盐池、盐矿,一应产盐建筑与马匹、布帛、茶叶等贵重之物共同为商业发展提供基础,当然,还有一个东西例外,那种东西叫做海关税~!海关税有多暴利,大概等同于以上产业盈利加起来那么多。 也正因如此,糜竺能够放弃在徐州打下的基业,只是为了吕布一个口头上的承诺千里迢迢赶来并州,这也幸亏糜竺聪慧过人,选择了冀州和并州之间,太行山山脉的山路,否则董卓如狼似虎的西凉军早就把他啃得连骨渣都不剩。饶是如此,换做别的商人也会死在半路中,只因这乱世山贼太多。说起来也就是糜竺大手笔,拥有着近万家仆,各个身材高大,健壮过人,带着刀具和箭矢硬是从徐州一路打到了晋阳城下,沿途所有的强盗山贼都顺手剿灭。 回想起一路的坎坷,糜竺到不放在心上,唯有如今,眼看着晋阳城的轮廓近在眼前,就算以糜竺这般坚强的心智也不禁激动万分。 盐池,官位,我糜竺来了!久闻骠骑将军礼贤下士,只要我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势必得到重用! 就在糜竺内心对话还未落下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之音,糜家家仆扯着嗓子凄惨的大喊道,“敌袭!有山贼!!” “什么!?晋阳城就在眼前,怎会有山贼?”糜竺瞪目结舌,不甘置信的回头,双手搭着凉棚望向远方,只见乌压压的一片,犹如乌云压境,飞蝗过境般冲向他的车队,顷刻间,原本安逸和谐的一幕被破坏,杀戮成了此刻的主旋律,每时每刻都有糜家家仆瘫倒在血泊之中,跌落尘埃,再也无法爬起。 糜竺二话不说,抽出宝剑,策马向着战团方向赶去,身后跟着数百持剑精壮紧紧跟随保护。 糜家家仆固然精壮,但没有经过系统化的训练,对付小股山贼还算轻而易举,但面对杀人如麻配合有素的对手,就显得无比吃力。 入得近了,糜竺甚至能够看清那一个个山贼的脸,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人高马大,撘眼一瞧,糜竺就看清了山贼的装备,当时脸就黑了下来。 “你们是官军?骠骑将军的麾下?我乃糜家家主糜竺,我弟糜芳在并州军中任职,想必咱们也是同僚,我受骠骑将军征辟前来晋阳赴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看着糜家家仆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任由糜竺如何叫喊也不喊停,糜竺当时就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大喊道。“还不赶快住手?住手啊!!” 但糜竺这一嗓子还是有效果的,熙熙攘攘的强盗群中忽而一片寂静,随着人头攒动,让开一条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了出来,头裹着黄巾,手提着一杆利刀,恣意桀骜地瞥了眼糜竺,冷笑道,“糜竺?糜芳?没听说过,哥几个有点穷,看你这样子颇有家产,不如给兄弟们点,你看如何?” “大东家,咱们死了四十多个兄弟……”担任糜家家仆统领的一个健壮汉子此刻却显得委屈巴巴,他也想不到眼看着任务就要完成会闹出这么一遭。 “没事,这事由我来处理。”糜竺素来儒雅平和的脸阴沉漆黑,盯着那个黄巾大汉目露凶光,声音泛冷道,“这位兄弟,看来你是执意要啃我这块肥肉了,你可知此是何地?骠骑将军地盘你竟敢肆意行凶,要钱不要命?” “哈哈哈!”黄巾大汉仰头狂笑,笑声中满是嘲讽,指着糜竺,笑得直不起腰来,“商人……区区商人,卑贱之人!岂能与我等相比?说与你听倒也无妨,记好了,我乃黑山军渠帅蝰蛇,与黑山军大帅张燕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如今我家大哥刚刚投奔骠骑将军,正是眼前红人,杀了你一个商人,能有多大事?大不了,这钱财给骠骑将军一半便是!” “诶?大哥这话就说错了,这钱是咱们兄弟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何必去给骠骑将军大头?要给也是给咱大哥呀,咱大哥初来并州,还是需要钱财来打点上下关系的呢。” “是极是极,正好用这些钱请狼骑营新交的兄弟们喝点小酒!” “大哥,你跟一个小商人絮叨什么,咱们有三千人,直接并肩子上就完事了!” 蝰蛇所带领的这些兄弟都是昔日孙轻麾下的直系兵马,本身就是强盗出身,烧杀抢掠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就算现在某些地区的士兵不也是如此?每次大战得胜后都会纵容手下兵马劫掠城池,城邑里最值钱的人家是谁?豪强?非也,是商人!抢劫商人对于兵马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 糜竺在徐州也是备受人民爱戴,军民推崇的名士,像是这种土匪强盗般的士兵还是第一次遇见,当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轻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的极是,跟他废话什么?兄弟们,杀!”蝰蛇大手一挥,看着身后的兄弟们提着大刀一个个在他身侧掠过,扑向犹如羔羊般的糜家家仆,手起刀落间,一个接着一个的家仆倒下,如果谈起两军对垒,黑山军可能差点火候,但论到恃强凌弱,那可是老本行。 “我跟你们拼了!”糜竺咬牙切齿,提着利剑率领着家仆与孙轻麾下的黑山军展开激烈交战。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传到糜竺耳边,有些轻微,但却引起了糜竺的注意,乱哄哄的战场,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雄壮男人慢步走来,他有一身犹如花岗岩般的健硕肌肉,流线感十足,让他看起来就像个缩小版的巨人,双肩处,胸肌处,腰肌处,臂膀处,都缚着厚实的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大滴大滴的汗珠犹如溪流般顺着肌**壑往下流淌,金色的阳光洒下,犹如镀了一层鎏金。那人龙骧虎步,目似点漆,一张刚毅的脸庞上仿佛长久以来都是蒙上一层冰霜,比糜竺大腿还粗的胳膊随意一摆,就将旁边的黑山军推了个跟斗,连带着撞倒两三个人。 他就这么闲庭漫步般出现在战场的正中央,抬头看了眼横摆在道路中间的一辆辆马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面露喜色,像是在寻找什么,开始四处张望。 “你是何人?”蝰蛇也注意到了这人的出现,连忙向前,拦住那人,瞪着眼,目光狠厉道,“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既然来了,那就死吧!” 言毕,挺枪刺向那人,那人不闪不躲,直到枪尖即将刺在那人面门时,那人才优哉游哉地侧了个身,顺便探出手,恰巧地落在了枪尖与枪杆的交界处,轻轻一掰,木杆枪杆咔嚓断成两截,看着木碴杂乱的突出着,蝰蛇人都傻了。 这种木枪的木杆通常都是经过特殊制作,虽然不比铁质,但依旧坚硬无比!谁成想,却这么干脆利落的报废了,难道是质量不行? “...…”那人抬起头,看了眼皓日当空,算了算时辰,冰冷的目光落在蝰蛇身上,皱眉问道,“这个时间点黑山营应该在练兵,你等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敢在晋阳城前抢劫路人?” 不知为何,这人目光一落在身上,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仿佛被某种残暴凶恶的野兽盯上一般,蝰蛇心生畏惧,下意识的回答道,“我们未被张燕大哥选中,被遣散到别架从事那里入户,可我等想要继续从军,本打算向骠骑将军自荐,愿入伍为兵,但骠骑将军不在府中,我等只得回营等候消息……” 第一百零九章 强盗渠帅 “从军打仗,可是脑袋别腰的事,安安分分当个百姓不好吗?何况以尔等的战斗力,连收拾个商人家仆都如此费劲,并州也不需要这种士兵。”男人顿了顿,感受到地面的震动感,忽而展颜笑道,“我需要的,是这种军队。” 这时,大地发生剧烈的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疾驰而来,这种异动让本来嘈杂的战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目光都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掀起一片遮天的灰尘,一支轻骑军正呼啸而来,犹如烈火焚林,声势骇然,离得老远,一股肃杀气场就扑面而来,浓郁的血腥味仿佛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 几乎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像海涛扑面,最前方的一排人,无论是糜家家仆还是黑山军,都被这支轻骑像是绞肉机般搅碎,留下满地的尸体。如果说黑山军是一支能够轻松碾压糜家家仆的强军,那这支军队就像是天庭上的天兵天将,无论是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手段,亦或是令行禁止的军队纪律,还是整体给人带来的压迫感,都直观的表达着这支军队的超强战斗力。气势森然,浑如一人。 尤其是那支军队携带着的旄旗,上书狼骑二字,触目惊心,就像阎王亲手书写的字帖。 一员白袍小将提着一杆银白色长枪一骑当先,抬手间漫天枪花翻飞,绚丽夺目,恍如神迹,白袍小将犹如雷公般的冷冽地扫视全场,长啸道,“弃械者免死!” 噼里啪啦。 在场成千上万人,纷纷弃掉了兵器,惶恐地跪在地面上。 现场只有这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犹如泰山般始终屹立,糜竺见状,连忙抬头,压低声音叫道,“这位壮士,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跪下吧,否则他们会攻击你的,这群骑兵是骠骑将军的狼骑营,杀人不眨眼的!” “怎么把我的狼崽子说得跟土匪一样…狼骑营的风评很差吗?”男人忍俊不已,终于在嘴角绽放笑容,大步向着白袍小将走去。 这时,所有狼骑营骑兵不需要任何号令,齐刷刷地翻身下马,恭敬地叩拜行礼,整齐划一的呐喊道,“拜见主公!!” “拜见主公……主公,您先穿这个。”白袍小将赵云亦是翻身下马,将自身白袍解下,恭敬地为男人披上。 “...…” 糜竺和蝰蛇当时就傻眼了,望着男人,能够被狼骑营称呼为主公,此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蝰蛇心如死灰,疯狂地拿头抢地,拼命的求饶着。 “吕布?”相比于蝰蛇的绝望,糜竺心中却浮现一抹喜色,目光惊诧地看向那人。“哦不,温候?” “不像吗?”吕布回过头,目光略带不悦的反问,随即笑着将糜竺扶起,看着这位名垂青史的大土豪,细心地为糜竺掸去衣冠上的灰尘,语带歉意道,“糜竺是吧,没成想在吕某治下,竟能让先生遭此大辱,待会酒宴上,吕某当罚酒三杯,对了,这人你想如何惩治?尽管说来。” “温候,他们也只是一时财迷心窍,不必惩戒吧?”糜竺到底是商人,为人圆滑,说实话,他对于自家家仆的死亡也是无所谓,只是觉得自身颜面受损这才动怒,如今未来的主公已经给予他足够重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欣喜的?在这种情况下,这些黑山军的死活其实与他无关,考虑到黑山军的势力确实过大,他以后还要在并州为官,没必要过分得罪。 此话一出,三千黑山军人人欢喜,蝰蛇也停止了扣头求饶。 谁成想,吕布却忽然冷下脸,吹了个口哨,黑山军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其所以然,唯有狼骑营的骑兵们各个面露同情之色,这群老兵知道,有吕布的地方,就有赤兔马,吕布的唿哨声也只能引来赤兔马,而当吕布骑上赤兔马后,唯一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 少时,一道赤红之光呼啸而来,骤然停到了吕布面前,其高大的身躯,雄伟神骏,一如它的主人,倒是令糜竺及糜家家仆大开眼界。 当着无数双的目光下,吕布将胳膊、胸口、腰间、臂膀上的布袋摘了下来,仍在地上,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甚至砸起了一片灰尘,每个布袋都砸的地面凹陷,可见其有多沉。随后,吕布将双腿绑着的布袋也卸了下来,舒展了下筋骨,骨骼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随后,吕布悠然地翻身骑上嘶风赤兔马,大手提起挂在马鞍挂钩上的方天画戟,轻轻甩了几朵戟花,方天画戟虚指蝰蛇,声音无比清冷孤高,“吕某想要尔等的命,但苦主却不追究尔等性命,吕某也不好说什么,既然这样,那便折个中,吕某给尔等一炷香的时间,你们可以跑,可以围杀我,一炷香过后,能从吕某画戟下留得性命,才可活。” 狂妄。 这是吕布给糜竺的第一印象,并且随着狼骑营渐渐退出数十开外,为黑山军和吕布留下一片空地时,这种狂妄的印象在逐渐放大。 紧张,好奇,两种心情糅杂在一起,让糜竺的心情无比复杂,他好奇传闻的吕布是否真的那么强,但是转念一想,又变得无比紧张,毕竟再勇猛的人也无法与上千人共同作战吧?万一吕布玩砸了,那他这一趟不是白走了吗? 因此糜竺下意识的想要向吕布谏言二句,但此时的吕布已经骑着赤兔马,挺着笔直的腰板进入战场,被熙熙攘攘的黑山军包围起来,喊杀声,已经悄然响起,渐渐洪亮。 糜竺连忙回过头看向吕布麾下的狼骑营,试图让这些精兵强将去营救他的主公,这一回头不要紧,只见所有的狼骑营士兵,站在不远处的小土丘上,试图居高临下用最开阔的视野,看最刺激的热闹,糜竺心态当时就崩了,这是什么兵?自家主公被围还看热闹? 倒是将目光放向一旁,只见那白袍英俊将领正用右手抚摸着下颌,揪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嘴里喃喃的嘀咕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糜竺忙向前道,“这位将军,在下糜竺,古语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骠骑将军身娇体贵,此举未免有些不妥,还请救出骠骑将军,再做打算。” “原来是糜先生,在下赵云,现充校尉一职,幸会幸会。”赵云的思绪被打乱,见了风采夺目的糜竺,像个腼腆的阳光男孩,手忙脚乱的与糜竺打招呼。 “小小年纪竟是校尉?”糜竺当时就愣了神,惊讶的打量着赵云,在他的认知里,一般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才能熬资历熬到校尉这种高级将官。 “我……看起来就那么小吗?”赵云困惑地看着糜竺,道,“再过五旬,云就是而立之年了……至于主公的情况,先生多虑了。” 生活中,有一种说法,一个男人的壮年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如果有发育良好的情况,二十五岁起就已经算是壮年。赵云是个例外,他虽然已有二十五岁,但他的身体健壮程度一直属于武将里的中下游。还有个例外,那就是吕布,他采用的是现代拳王培养体能以及增强肌肉的科学食谱,几乎每一餐都是以牛肉为主食,如今的吕布已经踏入武力的巅峰期,甚至因为吕布一直以来从未懈怠的锻炼,比起历史轨迹上的吕布更上一个层次! 要知道他的前世在现代不过170公分,98斤的体重愣是练成了173公分,160斤的体重,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变成了现代地下拳王,蝉联数届金腰带!你要是让他从内政,从智谋方面将残破地并州营造出堪比冀州的现代化城市,那他可能力有不逮,但要是让他好勇斗狠,那他绝对是顶尖的好手,更何况,对手不过是三千的乌合之众! 接下来,糜竺就眼睁睁地看着吕布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往来冲锋,犹如赤红色的浪潮拍向岸边,所有的阻碍,不管是游轮战船还是小舟鱼虾,统统被冲散!尤其是看到吕布挥戟时的轨迹连视线都很难捕捉!就好像他挥舞的不是硕长的双刃方天画戟而是一根轻鸿般,更离谱的是,仿佛每次都是黑山军从背后偷袭,但吕布都像是未知先觉般进行规避,这让糜竺甚至有种错觉,是不是这一切都已经彩排完毕所演的一场戏? 但是那血光四溅,肢体纷飞的残忍场景却打破了糜竺的猜测,这是战场,没错,是货真价实的战场。三千对一人,这种原本该一边倒的战局却戏剧性的转变了对象,变成一人追着三千人打?场面过于虚假的让糜竺对人生产生了怀疑。 “这……”糜竺眼珠子瞪得浑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叫做本能,也叫作经验,当一个武将身经百战时,就对战场所发生的一切变数变成意料之中的事,通过神经中枢反射弧传递给大脑的信息从而组织反击,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叫做统治。 在吕布堪称恐怖的战场统治力下,纵然单骑,亦是将三千黑山军打得屁滚尿流,作为首领的蝰蛇连吕布的三招都没有挺过,一回合间就被斩落下马,那淋漓的鲜血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的黑山军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一炷香的时间是短暂的,但是在黑山军的眼里是漫长的,从最初抱着杀了吕布的想法变成离这怪物越远越好。 在糜竺目瞪口呆的围观下,吕布开始了惨无人道的追杀,无论黑山军如何奔逃,最终都会被赤兔马飞一般的赶上,轻松收下首级。 人的变通能力是无比强大的,见吕布如此凶猛,三千黑山军由整化零,四散逃去,望着四散而逃的黑山军,吕布幽幽地叹息道,“真是什么将就有什么兵啊……” 眼见着黑山军要逃离平原,往附近的山林方向逃去,不需赵云号令,狼骑营自行集结到赵云身后,竖起旄旗,随时准备追逐逃散的黑山军。 一场原本血腥的战争以这样的闹剧草草收尾,吕布骑着高大的赤兔马神情冷漠的回转,赤兔马的马蹄上沾着粘稠的血迹,仿佛在彰显着此战的惨烈。 “狼骑所属听令,追上他们,不要放跑一人,这种人注定是强盗,心怀不轨。生死不论。”吕布冷冷的号令道。 “喏——!” 随着整齐划一的应命声,一彪狼骑营飞驰而去。 望着麾下彪悍的狼骑营将士离去,吕布欣慰一笑,随后看向糜竺,于马背上展颜一笑道,“糜竺糜子仲,是吧?” “正是小人。”糜竺整理衣冠,正容肃然道,“糜某敬仰骠骑将军久矣,见得将军手书,纵然万里之遥,亦不能阻挡糜某投靠将军之心。” “商人最是重利,董卓为祸,诸侯云起,天下将乱,糜子仲乃天下商人之首,为何将全部身家都投在吕某身上?”吕布玩昧一笑。 事到如今,以吕布的实力和身份说出这种话已经不算言论不轨,更何况现在的时局已经明朗,随着董卓与诸侯联军长达数月的交战,原本就不高的汉家威仪更是降了数个档次。 “世人对我商家有偏颇之见,纵然糜某身世清白,亦不受士子诸侯待见。”糜竺不卑不亢的反问道。“今观并州,谋主郭奉孝,军师沮授皆为寒门,别架荀彧为颍川世家大族青年领袖,张辽高顺并州支柱,拜将封侯,皆起于草莽,将军胸襟能容天下,岂能容不下小小一个糜家?” “好!”一通马屁拍得吕布笑逐颜开,抚掌笑道,“我就任命你为安邑令,负责管理盐池,一应吕某治下所属的商人走货郎,皆归你管辖,我给你三年时间,务必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人联盟和正规运货渠道,我要让并州的货物能够贩卖到天下各地!你可做得到?” “主公…安邑在浍水以南,尚属张济部将张绣管辖……”糜竺弱弱地提醒道。 “不需多久,将不属董贼管辖。” “...…” 第一百一十章 北地枪王 时年初平元年八月中旬 安邑。 安邑是河东郡的郡治,河东郡是作为并州西至雍地,东至洛阳的门户,往西南方就是闻喜,猗氏,蒲坂,解县四城。 解县是关羽的老家,河东解良,这四座城池占据了浍水以南,占据着和浍水以北八城相同甚至更加广袤的地区,由此可知此处的经济状况有多好,在安邑附近,更是有盐池这种顶级的圣地能够常年产出大量钱粮以供河东人民生活。 此时的安邑县却并不见鼎盛昌荣之相,反而一片苍凉。 就在前不久,李傕郭汜离开了河东地盘,作为西凉军的主力去和诸侯联军作战,只留下了樊稠张济留守河东。但是临走之前,李傕郭汜对河东世家进行了大规模的血洗,一些脱离卫家体制外的世家也遭到了牵连,无缘无故的被抄家,遭受灭顶之灾。 这就是军阀的处事方式,他们遇到难题时,通常都会以浑身的肌肉块来进行思考,并且一意孤行,如果能用杀戮来解决问题,那么他们绝不会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和你谈论。 而所谓的世家,也只能在背后耍耍花招,真当西凉军对他们举起屠刀时,他们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所做的也只是将有生力量保存下来并且送出河东。 作为关内最昌盛的世家,杨家,也只是在七日之内被杀得一干二净,遭受到堪比株连九族的灾难。 可面对着如同小山般堆积的金银财宝,张济和樊稠却没有一丝欣喜的意味。有钱拿也得有命花,他们因前番战败被分配到了河东,这内心是无比拒绝的,因为他们知道,这里靠近谁的地盘……并州军,那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一个个都跟疯子一样,尤其是在吕布那怪物的率领下,打起仗来真的是连命都不要。 从某种程度而言,并州军的战斗力远在洛阳之上,也唯有久经沙场的西凉军能够与之媲美。 为了保证自己不像李傕那倒霉蛋一样丢失浍水以北的八城,张济和樊稠分领两地,屯兵在安邑。 安邑城池高耸雄壮,地幅辽阔,足有四个永安城那么大,城高粮足,张济统领两万步卒,樊稠统领两万铁骑并五千飞熊军屯兵闻喜,作为前方阵线防卫并州军随时来袭。 但是不知为何,最近张济心中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随时会有不祥之事发生,右眼皮跟安了弹簧一样猛跳不止。 这日,张济正在城墙上带领着爱将胡车儿,贤侄张绣按例巡查,忽然,只听得远处轰隆隆作响,天际充斥着黑色,犹如一道黑色的天幕正在向着安邑城缓缓而来,那股震撼感张济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大规模骑兵来袭才会造成的声势,难道闻喜已经失陷了? 张济不禁心里咯噔一声,手足发凉,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用尽浑身力气喊道,“敌袭!关城门!!” 厚重的城门随着拉动缓缓升起,大批的西凉将士涌向城墙,后勤部队在供应着箭支、滚木、火油之类的战略物资,张绣和胡车儿也顾不得和张济讲话,各自急匆匆地调遣兵马,负责守城的事项。 骑兵队伍渐行渐近,渐渐看清了轮廓。是一支丢盔弃甲的败军,当首一员大将是个典型的陇西大汉,战甲染着血,神情焦急地骑马到城下大声喊道,“张兄弟!是我啊!快开城门!!迟则我等危矣!” 见樊稠还活着,张济心中也是狂喜,连忙向着身边的亲卫喊道,“快!传我令!快开城门!!令张绣,胡车儿各率本部兵马,出门迎接我军入城!!” “喏!” 张济吩咐完之后,目光紧紧地盯着远方渐渐赶到的并州军,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一个个举着及人高青铜大盾走在最前面,粗略一看,就有近千人,形成一条长达千米的大盾屏障,后面是百余名大力士扛着粗壮入云般的大旗,紧随其后,粗略一看,分别是狼骑、陷阵、无当、白波、黑山、虎骑等营号的大旗,再其次就是张、高、赵、徐、宋等将旗,看得人眼花缭乱。 再其后,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规模浩大的战阵,分别由五个主力营主将统御,分别是鹰扬将军张辽,虎烈将军高顺,度辽校尉史涣,破虏校尉徐晃,忠义校尉徐荣。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每个战阵中又有无数小方阵,由各营主将及校尉负责统帅,分别是宣威将军宋宪,白马校尉赵云,平难中郎将张燕,校尉穆顺等人。各个小方阵由队正、伍长、火长、营正等将官统御。 陷阵营为东方甲乙木,无当营站西方庚辛金,狼骑营列南方丙丁火,白波营居北方壬癸水,八万个目露贪婪,虎背熊腰,稳坐马鞍的八旗营簇拥着近百辆青铜战车坐镇中军,堵得是水泄不通,马头挨着马屁股。再一看,那真是将如虎熊,马似蛟龙,盔明甲亮,刀枪跃眼,鼓号声声,旌旗蔽日。 “别看了,整整十六万主力军,厢兵五万。”甲衣攒动,樊稠面容阴沉地走上了城楼,抿着嘴唇,望着如此昌隆的军势,他目光黯淡。 “这怎么挡?”张济当时就心如死灰,但是这句话始终按在心里没说出口。 但有的时候,不消他去讲,城墙上的西凉军都是有眼睛的,眼见并州军人多势众,各个多少都有点颤抖,没吓得丢掉兵器逃跑就已经算西凉军有胆气了。 并州中军阵中,一身皮衣大氅的郭嘉手里攥着袖珍版的小令旗,修长的手指无比用力,仿佛要将这支令旗永远的攥在手里。平素里嬉皮笑脸的浪荡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渊如海的沉静。站在临时搭建的高丘上,郭嘉回首展望,内心中有股数不出的畅快,恨不得喊上几嗓子才能舒缓内心的痛快。 曾几何时,他也想象过今时今日的场景,挥斥间,千军万马仿若棋子,以万里江山为棋盘,与对手博弈。但,那只存在于梦中。 郭嘉扪心自问,哪路诸侯,能收容他这个寒酸的寒门子弟?就算真的收留,又有哪路诸侯,能够放心大胆的将近二十万的兵马交由他来排兵布阵? 有! 他郭奉孝的主公,吕布!名动天下的骠骑将军! 郭嘉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青铜战车,仿佛要透过帷幔,看清里面的那个男人。 忽然,吕布挥手抬开帷幔,与郭嘉四目相对,冲着郭嘉鼓励性的握了握拳,郭嘉忽然莞尔一笑,右手微抬,令旗斜指,一字一顿道,“东方甲乙木,前移,替换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呈羽翼散开。传令陷阵营,攻南门,传令无当营,攻北门,白波营,攻西门!” 在古代传统战场的排兵布阵中,如果一方拥有数十万大军乃至百万大军就需要排兵布阵,那么这一百万大军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百万大军如果正面铺开能把现代的一个中型城市面积铺满,而且是人挤人的那种。 在古代,只要自家兵马过万,就会排成无数个方阵,这些方阵有过百的,但很少有过千的,因为千人规模的战阵很难做到将士齐心达到默契的效果,因此,古代战场上正规军交战通常就算有一方战胜,也会很难将这个战果扩大,在战时兵马是分散的。 就像诸侯联军与董卓的西凉军交战时,通常都是看似大面积交战,实际上都是小规模的交锋。当然,吕布与和连交战的时候没有这种情况,还是前文提及的,和连没有这个脑子来排兵布阵。排兵布阵首先得先会布阵,布阵是有讲究的,如果胡乱布阵会导致兵马在交战时首尾相撞,发生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情况…而正确的布阵,就比如分成金木水火土五个方阵,其中一个方阵与敌方交锋过后可以由另一个方阵进行替换,用生力军代替久战疲军,这样能够节省己方的战损,而且指挥起来更加方便。 这也是吕布为何如此重视皇甫嵩和卢植的原因,秦汉的所有战阵,皇甫嵩都知道些许,毕竟皇甫嵩的叔父以及祖辈都是大将出身,算是将门世家。吕布也放心地将赵云王凌等一干新秀交给皇甫嵩来教导军事方面的问题。 随着郭嘉一条条军令的下达,十几万大军开始运作,向世人展现出属于并州的峥嵘一面。 咣咣咣——! 富有节拍的战鼓声响起,伴随着夹杂着金属特质的悠长号角声。 旗门盾牌阵分波逐浪,让出一支支方阵,迅猛地向安邑城跑去,身后是一座座箭塔,一台台攻城车,挪动时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震撼人心。 当这一支支方阵走出主阵后,就分散开,分为三支军队向着各个方向走去,唯有作为并州的王牌军队,金字招牌的陷阵营,藏于其中,正面悍然向安邑城发起总攻,陪同的是张燕的黑山营,作为辅助军队,协助陷阵营攻陷安邑城。 高顺的经验极为老练,出战时压根就没带云梯,因为他知道,像这种等级的城池,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攻陷,尤其是城墙上还有充足的兵力和守城器械,唯一该做的事,那就是先将护城河填满,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的攻陷城池。 “举盾!”高顺冷冷的低喝道。 唰唰唰! 一个个盾牌举了起来,抵御着上面如同雨点般哗啦啦落下的箭矢。这是一个诡异的战场,相比于其它城门喊杀声震天,这边却出奇的寂静,陷阵营将士们一边举着盾,一边提着沙袋往前走,城墙上的西凉将士也一声不吭的往下射箭,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样,无比敷衍…… 从高俯视,高顺的陷阵营就像一只刺猬,以一种极其缓慢到极致的步伐向着护城河而去,但这种步步为营的方式也将陷阵营的战损降到了最低。 后面是整装待发的黑山营负责护卫,张燕骑着高头大马,望着身后几乎陪他作战无数岁月的老兵,暗暗攥住拳头,这一战,绝对要建功!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张燕的身后是一个个头裹黄巾的黑山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冽气质,这是一支由死忠于大贤良师组建的黄巾死士,如果轮到战斗力,绝对不在黄巾力士之下! 这时,寂静被打破,城门缓缓开启,抬到了足以一人通过的高度,随后,一员小将黑袍黑马,提着一杆亮银枪率领着两千飞熊军飞跃而出,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陷阵营后面的箭塔和攻城车。 张燕深吸一口气,胸膛都微微鼓起,随后双眸爆发出强烈的杀意,从嗓子眼里怒吼出声,“杀!!” 与此同时,张绣也秉着一口气,怒吼出声,“杀!!” 张燕挺枪跃马,与张绣战作一处,顷刻间,枪花翻飞,溅起淅沥沥的火花,像是为这压抑的战场添上几分色彩。 你来我往,但绝非棋逢对手。同样是姓张的,张飞张绣张任张合好歹都是拿得出手的武将甚至万夫不当的猛将,但张燕的出现,为这些姓张的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下限。 用雷声大雨点小来形容张燕最为合适不过,几乎是一个照面,张燕的枪势就完全被张绣牵着鼻子走,恐怕不出三个回合就会被张绣刺落下马。 “黑山营?你是平难中郎将张燕?也太弱了吧?”张绣战斗之余,尚有余力,用一种孩子般疑惑的无邪语气询问道。 殊不知,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落在张燕的耳中却无比扎心,张燕又羞又气,老脸通红,回首呐喊道,“来人!” 踏踏踏… 身后的黑山诸将一窝蜂冲了过来,足有百人,都是黑山军中的大小渠帅,将张绣围做一团,进行惨无人道的围殴。 张绣就算浑身长满手,也难以抵挡这些把群殴当做家常便饭的老手,这些老手各个下手狠辣,角度刁钻,让张绣防不胜防,不出多时身上就挂了彩,张绣茫然地瞪着大眼睛,挥枪刺向一员黑山将,寻个空缺逃了出去,回过头一脸愤怒的骂道,“流氓!土匪!强盗!” “这孩子怎么连骂人都不会?”白饶冷笑地嘲讽道,“用不用爹爹教你呀?看在你娘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一命!”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陷阵战飞熊 “你……!”张绣小脸气得通红,一双明眸也是快要喷出火来,他虽然身处羌地,但那儿的羌人打架是个好手,骂人……还得看咱正儿八经的黑山强盗。 “吕布就教出你们骂人的功夫吗?!飞熊军,随我杀了这群人!”张绣挺着脖子怒斥道。 忽然,空气沉凝了下来。 数千黑山军就像受到了无形大手的推搡,不由自主地挪到了另一个方向。 张绣也停止了幼稚低劣的骂街,双眸中的瞳孔不断收缩,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西南方百米处的一支队伍。 陷阵营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没有人知道。因为现实与历史存在着太多差异,这支本该由高顺组建的特种兵,却是由吕布一手促成。他们所具备的军魂,并非是高顺那种毫无人情的杀人机器,反而具有一种别样的军魂。 就连作为主公的吕布也因为每次作战时都冲在最前面,从来没有细致的回头仔细打量过这支名留青史的强军。 如果说狼骑营就像张牙舞爪,随时准备在对手身上咬下一口肉的饿狼,那陷阵营就是一支……一支神奇的部众。 该怎样具体形容呢?吕布的统军方式和作战方式与高顺张辽有本质上的差距,后者是稳扎稳打采用最传统的布阵方式,通过小规模战斗与及时的指挥来作为指挥的手段,前者是属于那种…莽夫,一股脑冲过去,乱拳打死老师傅。而陷阵营,既有着敢冲敢打的冲劲,也有森然的军纪,有秩序的指挥,属于一种最完美的结合。 在最初时,这是一支由九原城的民兵组成的队伍,一个个的将士浑身只剩下皮包骨,他们没有信念,甚至在胡虏环伺塞外都没有明天,但是吕布的出现,却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如果按照历史的轨迹,孤傲的‘吕布’对于这些人的内心情感不会有任何察觉,但是现在的吕布,却拿他们当做手足兄弟,尤其在宋宪受伤时,吕布那无法掩饰的焦急神情更是深深撼动了他们心中那柔弱的一块。 他们曾经在武都城外那广阔的草原上,在高顺的带领下疯狂冲杀,视死如归,甚至打到最后,陷阵营当时所有的将官几乎都死光了。 他们付出着常人几十倍的努力,扛着重达三十斤的布袋负重训练,他们可以留很多汗,可以留很多血,只是为了看到那个男人赞赏欣慰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秒。 最终,他们在白波谷前,犹如中流砥柱,硬是以一个偏营的兵力抵住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大军,攻守有度,令行禁止。 在千里疆域的战场上,迎着犹如一层层铁墙般冲锋的乌丸铁骑,像是撕布帛一样,撕开一条缺口。 人终有一死,但他们只会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会像狗一样死在逃跑的路上,死得卑微寒酸。 这支队伍在不断的进步,永无止境。尤其当他们知道,有那么一个男人,一直对其引以为傲。 但是自从前几月主公回到晋阳后,就一直在感叹着另一支军队的强大…… 那支兵马,好像就叫做飞熊军? 呸!要不是上次他们骑马溜得快,早给他丫干翻了! 陷阵营的三千将士,锃锃放亮的精铁环首刀,腰间配备的两支大黄弩,后背绑着一个有成人胸膛大小规模的小铁盾,个别体型高大的陷阵营将士背后则扛着一具脚踏弩。清一色的全覆盖式头盔,轻重适中,厚达三指的精铁盔甲,这种类全覆式盔甲是由牛筋绳作为连接处,与北欧中世纪骑士制全覆式盔甲还是有差距的。当外壳的一层巨盾弃下之后,展现出内在的陷阵营,城墙上的西凉将士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口吸气声,真不知是天冷了,还是被吓到了,亦或是羡慕嫉妒恨? 站在最前面的高顺亦是全覆式盔甲,只留下面部的空缺,那原本淡漠的双眸,浮现出一抹浓重的战意。 “将军,他们就是飞熊军。”旁边的副将指着不远处整阵的飞熊军,像是小孩儿在向家长告状一般。 “将军……” “将军……” 陷阵营有足足三十个营正,每个营正负责一百人,眼下这三十个营正异口同声的向高顺禀报。 “...…”高顺也犹豫了,望着麾下这一个个将士跃跃欲动的模样,最终沉声道,“传我军令,目标飞熊军,如果不能在一个时辰内解决战斗延误攻城大事,全营杖刑五十……陷阵之志!!” 陷阵营将士低沉的口号中带有着浓厚的兴奋,“有死无生——!!” 当陷阵营放弃了防守的大盾,采用刀盾的兵器,整支部队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仿佛从深山老林中匍匐在灌木丛的野兽,即便离得老远,仿佛也能感受到虎口的血腥味。 张绣看着一个个犹如脱缰野马般冲来的陷阵营,他难以想象三千人在快速奔跑的过程中竟然能够保持整齐的队形?!在继联军遇伏事件,黑山营群殴辱骂事件后再次对这个新秀武将的三观进行猛烈的冲击。 飞熊军主将也是洛阳军中久经沙场的老将,见张绣整个人进入呆滞状态,不禁冷哼一声,随后挥手淡淡道,“杀。” 飞熊军是董卓倾尽财力打造的一支军队,虽然董老贼没有像吕布那样丰富的铁矿资源,但是对于武装飞熊而言毫不吝啬,几乎将最精良的铁甲和马槊都赋予了这支特种军队,飞熊军没有像西凉军一样的血性,但是拥有着极其森严的制度以及将士们良好的体魄,这支军队代表汉末顶尖的战斗力。 随着吕布与董卓的宣战,整个河东境内不时发生小规模战争,但是飞熊军与陷阵营却是第二次作战,而上一次,因为吕布那出其不意的雪橇之计,将整个西凉军按在光滑的冰面上摩擦。 这也是吕布占到了出其不意的先机,没给李傕反应的机会,如果李傕有时间反应,必会将当时营盘附近的冰面用石灰或是木炭这种东西盖住。 现实没有这么多如果,就是在大雨刚刚下完的第二天,吕布就率领着无当营杀到了西凉营前。 那一次,飞熊军败得非常窝火,近些日子,飞熊军也一直活跃在与并州军作战的最前线,试图把那些无当营的士兵当做出气筒,但奈何无当营那群人… 实在不够格啊。 一个个飞熊军骑兵顶着头盔,持马槊,气势森然的朝陷阵营发起了冲锋。 就在张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掌管的兵马已经擅自做主冲了出去和对方的陷阵营短兵相接,张绣二话不说,就策马冲向了陷阵营,与飞熊军并肩作战。 顷刻间,血光纷飞,战场上的将士就像春季将至,冰雪消融一样,跌落尘埃。无论是飞熊军还是陷阵营,都是杀红了眼,各逞凶威,这场战役是前所未有的精彩绝伦。 毫不夸张的说,这两支军队,代表着当今天下最顶尖的两支军队! “天罗地网,全体骑射。” 随着飞熊军主将冷漠的军令传下,飞熊军原本呈雁形阵的战阵瞬间变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支军队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飞熊军发生了异动,由统领的主将指挥着,数千飞熊军驾轻就熟,以整化零,分散开来,与陷阵营保持着安全距离,却又形成了包围之势,数千飞熊军弯弓搭箭,齐齐射向陷阵营。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无处可逃,几乎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方位抛射而来。 顷刻间,陷阵营倒下了一片将士,疆土被染成了醒目的暗红色,一个个陷阵营将士无力又不甘的倒下,如此剧烈的突变几乎让所有人都懵了。 张绣这个经验短缺的小将当时就惊呆了,骑兵还能这么玩? 处于战阵中央的高顺丝毫不慌,甚至嘴角带着冷笑,随着高顺的一声声令下,陷阵营仿佛丝毫不顾及自身伤亡,视死如归地向着张绣的方向冲去。 “呆货。”飞熊军主将冷冷一哼,果然,什么将带什么兵,并州吕布一向以擒王斩首的战斗方式闪电般结束战斗,今儿又想再来一遍?可惜,这张绣也非是飞熊军主将,死不死与我飞熊军何干? 就这样,陷阵营以一种极其快速的步伐朝着张绣整齐移动,张绣看着这数千人近乎恐怖的精气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凶恶气势,吓得有点腿软,他有些控制不住心中那强烈的不安,就像是儿时面对师傅一样,弱小又无助,二话不说就拨马回逃。 “等等,这是朝着安邑城的方向!不好!快追上他们!!”看着张绣朝着安邑城门的方向逃去,而安邑城门又始终未曾拉起,飞熊军主将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惊慌失措的大叫道。 他知道,如果真让陷阵营冲进了安邑城中,身后的并州大军一拥而上,覆巢之下,他们这区区数千飞熊军在吕布大军的面前也只有受死的份。 尤其是那个犹如怪物般的吕布,当时单骑陷阵的恐怖武力至今都让他记忆犹新。 依靠城墙防守,他尚有几分信心,如果在平原上遇见,基本连逃跑都是奢求。 想到这里,飞熊军主将目露凶光,挥刀怒吼道,“兄弟们,把这些陷阵营的白痴统统杀光!啊冲!” 踏踏踏! 飞熊军立即集结,犹如一条漆黑的蛟龙,张牙舞爪的冲向陷阵营的后部。 忽然,身披重甲的高顺从陷阵营后部中走了出来,目光冰冷的看了眼声势浩大的飞熊军冲锋,从后背取出长半尺的脚踏弩,对准着飞熊军的方向,结实的双臂蓄满力气,硬是将这张用腿部力量蓄力的脚踏弓拉至满月,高顺涨红着脸,骤然怒吼道,“老子让你们变成死熊!!” 陷阵营已经很少没有出现过如此重大的伤亡,短暂间就死伤数百人!高顺的心几乎都在滴血! 蕴含着高顺狂躁的怒气,机簧猛地一弹,体积堪比长枪三分之一的特殊弩箭骤然而出,那种足以媲美现代化军事武器的冲击力与惯性让这支弩箭能够划破空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须臾间射在了当首的飞熊军主将上,那残忍的弩箭上带着深邃的血槽,飞熊军主将的胸口当时就被破开一个大洞,活蹦乱跳的心脏都被带了出来,摧枯拉朽般将身后一连串的人射成了糖葫芦,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同时跌落下马。 接下来,陷阵营十三人一组,分散成一字型,将飞熊军反包围起来,相比羽箭更加有效的杀人兵器弩箭就像收割稻草一样收割着飞熊军的性命,当飞熊军想要誓死顽抗杀出重围时,高顺领着八百个刀盾手出现在他们面前,用小圆盾来挡住马槊的攻击,用环首刀来砍断马腿,斩断飞熊军的脖子,赖以生存的战马伙伴此时却成了他们的累赘。目光中涌动着复仇烈焰的陷阵营将士出手狠辣,干净利落。 城墙上的张济望着这一幕,本就低迷的士气上再度蒙上了一层阴霾,见侄子张绣逃到城中后果断地将城门拉闸放下,断绝了飞熊军最后的生路。 但即便如此,飞熊军自始至终都没有停止过反抗,最后自发的翻身下马与陷阵营选择步战,就算是奄奄一息,也会爬起来用牙去咬一口陷阵营。 那坚定的战斗意志,就连高顺都为之感叹。 而城墙上的西凉军见到这一幕,心一下就跌落到了谷底。 连飞熊军这样的精锐都无法战胜的存在,那他们,有希望战胜?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这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才得以收尾,一个个飞熊精锐犹如死狗般,七零八落的倒在尘埃,似乎不需要修整,陷阵营继续进行着未完成的填满护城河的任务,只不过这一次陷阵营的速度显得稍快。 与此同时,另外两座城门也已经陷入了攻守白热化,战场顷刻间再度变得无比焦灼,在古时的战场,最残忍,死伤将士最多的不是铁骑交战,而是攻坚战。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科举 兵书上常说,攻城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实际上也只是针对特殊情况而言,如果攻城之道全都采用攻心,那还要攻城擂车干嘛?要箭塔干嘛?要云梯干嘛?就比如眼下的情况,河东之地对于整个董卓势力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河东之地西连长安,东接洛阳的河南尹,顺着南方的小路可以派遣奇兵偷袭洛阳,简直就是兵家重地,岂能轻易交给吕布? 毫不夸张的说,这面张济敢偷袭吕布,那面洛阳的董卓就敢把张济的一家老小统统拉出去砍头,诛灭九族!为了全家安危,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张济樊稠也没有投降的道路! 张济的负隅顽抗,所付出的代价,自然就是这些守城将士的无辜性命,从正午到玉兔西坠,死去的冤魂成百上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吕布,却披着一身锦袍,悠闲地躺在青铜战车内部的软塌上,张济?樊稠?不不不,这二人不是他所畏惧的,唯一能让吕布担心的,就是正在与董卓作战那两个人。 就在吕布思绪翻飞之际,车窗外有亲卫低声禀报道,“主公,外面的陈登与卫觊请求拜见。” “哦,让他们进来吧。”吕布从容站起,车厢内的宽阔空间足够他站立且不撞倒天棚,旁边的几个身材婀娜的侍女毕恭毕敬地为吕布穿戴玄服诸侯冠,并且细致地为吕布打理衣衫上的褶皱,一种犹如古代地主般的奢华感油然而生。 不光如此,吕布出行时,都会主薄跟随,将吕布的行为举止,言语评论一一记录在案,这是规矩,也是吕布身为当今大汉正宗列候所具备的权力,其实不光吕布,就连吕布的长子吕贤,长女吕玲绮都随时有主薄跟随,并且会将吕贤的一应行为举止以及身份信息记录在案,送往洛阳,由相关部门进行整理总结,最后会在史记中留下‘温候吕布之子,性情纯良,有乃父之风’的类似评语。 当然,之后的诸侯比如曹操,孙坚,袁绍,袁术等人都会有相同的待遇,只是本质上不同,就像刘协作为汉帝,虽然是董卓擅行废立之事,但人家是正宗,就像袁绍商议将刘虞立为汉帝的那种,就肯定不是正统。 不过说到底,谁拳头大,谁才是正确的,而如今的吕布,拳头还是不算小的。 亲卫掀开布帘,吕布看着外面一群将军府幕僚,营中将官弓着腰,垂着头,连头都不敢抬的谦卑模样,忽然感觉到了权力带给人的满足感。 难怪无数人为了权力二字拼死拼活,甚至手足相残,这权力二字,真是妙绝啊。 玉狮盘顶六马车撵外,吕布微眯双眸,看向紧紧侍立的两位文臣,为官数月,陈登却一改往昔,浑身散发着沉凝的气场,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仪,只是与吕布相比显得相形见绌,倒也颇具高官的威仪,旁边的卫觊亦是一派雍容,眉眼带笑,他身材高大,书生气十足,有一股文学大家的风采,两人见了吕布,立即敛容行礼,口称主公。 “免礼吧,你二人不在河东主持大局,来此作何?”吕布面容上不见喜怒,淡淡地开口问道。 “回主公,我等为主公大军运输粮草至此,特来拜见主公。”陈登开口,不卑不亢道。 旁边的卫觊抿嘴不语,他知道,以他的官阶,尚且不配在吕布面前有发言权。 “听闻你在河东这些年励精图治,鼓励农桑,颇有成效,不错,不错。”吕布语气中带着赞赏的意味说了两句。 “谢主公夸赞。”饶是以陈登的城府,脸上也立即浮现了喜色,内心有点激动,被这种主公认同的感觉,虽然陈登不想承认,但确实很舒服! 但这种激动只是片刻的,下一秒,陈登的内心就恢复了平静,他此来这里,当然不只是单纯拜见吕布,陈登的战略目光很准,他隐隐觉得,主公此番出兵的目的,不在洛阳,而是在…长安! 至于为何,那倒是显而易见,如果主公真的有心与董卓作对到底,那为何不在董卓根基未立之时率大军突入洛阳,一举剿灭董卓军?当时董卓也只有数万兵马而已,以吕布并州军的战斗力,消灭个董卓还是有把握的。 但是主公却放过了董卓一马,此番虽然出兵,却并未采取以往的雷霆之势,反而步步为营,将河东境内的城邑,甚至连周边的村庄都一一收编,安排新的人手取缔原本的县官郡吏。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主公,陈某不才,愿替主公收复河东诸县,将安邑城变成一座孤城,断绝洛阳的援军,切断安邑城兵马的退路!”陈登敛容正色,拱手请命。 “哦?”吕布目光斜了眼陈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那你要哪支兵马,哪员大将供你差遣?” “有戏!”陈登闻言内心大喜,忙躬身回应道,“愿听主公安排!” “好,那就予你史涣,赵云两员大将为正副先锋,穆顺,张希,白饶,于毒,郭太,韩暹并所属麾下将校,率领两万八旗营,收复河东其余所有县城村庄,不得有误。”吕布顿了顿,忽然展颜笑道,“城邑攻下后,本将所带的官吏储备也确实不足,就由陈元龙负责新一轮的察举制,需要个人品德高尚,有真才实学,经由三老推荐保举,举孝廉,举茂才,随后统一送往晋阳,由荀彧统一进行考核,只要合格,就予以走马上任,从小吏做起。” 此时,郭嘉也从点将台上走下,来到了吕布车撵附近,听闻吕布如此说辞,脸色微微有些难看,眉眼尽是幽怨,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有人忧愁就有人欢喜,卫觊和陈登先是一愣,互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欢喜,他们之所以如此努力,为了什么?不就是能够让自家门第能够发扬光大,长存于世吗? 卫觊倒也还算镇定,只是看向吕布的眼中充满了敬意与认同,这是发自内心的认同,如果不出意外,此次回家后,卫觊就会举卫家之力,倾尽全力为吕布世代效忠。 陈登这里,几乎是乐开了花,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他在并州熬了多少年?两年?三年?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句话?只有吕布的认可,他陈家才能在并州扎根!而他陈登,才能不负老父所寄托的厚望! 这么多年的努力,在一朝得到了回报!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陈登欢喜? “对了,趁着诸位都在,有件事要宣布一下。”吕布挥了挥手,招出两人。 一人正是吕布的儿时旧识,如今官居校尉的并州第二关系户,李肃。李肃一本正经地领着一位身材消瘦的文士,走到了众人面前。 “末将董相国府中长史韩风,拜见温候,见过诸位同僚。”韩风谦逊有礼的行了个圈礼。 一时间,在场一众文武都带着诧异的目光看向韩风。 在场的,除了张辽因地位较高未曾出战以及指挥兵马的郭嘉外,几乎都外出攻城未归。因张辽地位最高,又深得吕布喜爱,也就仗着胆子问道,“主公,这是…?” “董仲颖畏惧本将兵锋,遣人请和尔。”吕布淡淡的说道。 “主公,我军已然出兵,岂有回师一说?末将斗胆请主公斩了此人狗头,正好祭旗!”张辽听了,当时就稳不住性子,冷眼看向韩风,浑身弥漫着杀气,吓得这个文弱士子浑身发抖。 “哈哈。”吕布忽而一笑,摆了摆手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军何必如此野蛮?韩风,本将前番与董胖子传递了书信,不知董胖子看后有何反应?” “回温候。”虽然吕布言语中大是不敬,但奈何此人却是有说这话的底气,他小小一个长史,也就是相国府一个跑腿的,哪里敢跟吕布摆脸色?当下充耳不闻,恭敬回道,“我主听后,特意派遣数百士子,连夜抄写,近日已全部抄写完毕,由下官送给温候,以表我主诚意。” “嗯,董胖子还不错。”吕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言语中所提及的,正是洛阳的书籍库,这种书籍库是属于汉家之物,自汉光武帝刘秀时期起,就一直收录各方珍贵书籍,大到人尽皆知的学庸论孟,小到民间流传的各家不知名兵法,再到历代朝廷里学识渊博的士子所写书籍,大大小小,足有近十万本以上! 十万本,这是什么概念? 这里的知识如果都在一个人身上,足以将这个人打造成不弱于诸葛孔明,刘伯温那种妖孽级名臣!甚至,犹有过之! 而这,也就关系到吕布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开书院,让寒门学子也有书读,建立科举制! 说实话,对于曹操所用的招贤令,吕布一直嗤之以鼻,只用其才,不需其德,如此建立的官吏体系固然能够在短期间内成型,也适合当时的乱世,但,这是建立在曹操当时的政治环境上。 曹操当时杀了兖州最大的世家代表边让,导致世家强烈反弹,由陈宫作为代表应纳吕布入兖州,直接把濮阳给端了,但是曹操当时为什么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他所带来的人太纷杂了,有颍川的士族荀家,有寒门谋士郭嘉,程昱…更可气的是曹操还打算大量任用曹氏和夏侯氏的人,这已经不是抢食了,这简直就是把兖州士族的鞋穿了让兖州士族无路可走,更牛的是曹老板眼里容不得沙子,不光把兖州士族活活饿死还要来个坟头蹦迪,毅然决然地杀了边让,打算来个杀鸡儆猴,结果鸡就反抗了。 汉末以来,世家与寒门都鱼跃而出,比如孙权,他任用东吴的世家,却也在培养着江淮一带的寒门,比如袁绍,他就是任用冀州的士子与渤海的士子,两者相互制衡,构建出完美的文武班子体系,就算是刘备,在占据了益州之后也是用荆州士族和益州本土士族对抗,还重用了寒门中的佼佼者法正来牵制诸葛亮的影响力。 吕布的想法也很简单,把科举制的制度推下去,士族和寒门公平竞争,谁有本事他用谁。其实汉末的士族在德行方面确实没得说,可能让他们出谋划策、指挥兵马战阵有些强人所难,但是作为一方父母官确实是物尽其用。 “奉孝。”吕布轻轻唤了一声。 “啊?”郭嘉一脸茫然的看向吕布。 “指挥的瘾你也过足了,给你分配个新活,从即刻起,传我政令,凡归我管辖的县城,不管县城规模大小,一律安排官吏负责教书育人之事,将这十万册书卷尽数抄录成多份,分配到各县,建立地方学院,筛选学员的准则以品德为主,只有拥有高尚的品德,忠孝廉义耻之人才能录用。另外,建立科举制,无论是世家学子,或是寒门学子,只要在学院肄业,就能参与考试。主考的人员,教导学生的老师都由你来全权负责筛选,此后就交由荀彧来负责。”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应人士统统被震撼住了,目光惊诧地看向吕布,也不知是在诧异吕布怎能想出这种制度,亦或是疑惑吕布为何推出这种制度。 这种科举制的建立,无疑为整个并州,幽州二郡,乃至河东郡城的士子学士提供莫大便利!整整十万卷书籍统统广泛流传,就单是这个大手笔,就足以令所有人的大脑短暂死机。 这其中,郭嘉最先反应过来,也是最为激动,他垂在袖下的白皙双手攥得很紧,指甲都嵌入了肉中,却浑然不知。世人皆知郭嘉乃不世鬼才,阴谋阳略,排兵布阵,有堪比张良之才,可谁又知道,为了今日这满腹经纶,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世家垄断书籍,兵法、百家章论,名着批注,都成为了千金难买的宝贝,寒门子弟想要看上一本,那都是难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寒门世家并用 “下官领命!”郭嘉前所未有的正经,敛容正色,一躬到底。 “主公,这样有所不妥吧?”作为典型的世家代表,陈登和卫觊立即表达反对。 “嗯?”吕布目光泛冷,扫向陈登和卫觊,冷声道,“本侯话还没说完,你二人竟敢打断,待会自领十五军棍!” 陈登也算近日吕布面前受宠的重臣,仅仅是持反对意见就被吕布叱令罚以军棍,这一刻所有人才意识到,此时的吕布已不是往昔的吕布,他的威仪不容任何人触犯,而触犯的下场,就是这样。 见吕布如此坚决,陈登原本喜悦的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塌下来的窒息感。 陈登几乎在顷刻间就发现了吕布的用意,这是主公重用寒门的前奏啊! “除此之外,并州建立大学内阁府,分为学士,大学士,内阁学士,内阁大学士,内阁相。学士官阶、俸禄、待遇等同于郡吏,大学士位同于县丞,议政大学士位同于郡丞,内阁大学士位同于从事,内阁相总领内阁府学士,位于别架,治中之下。见高官可不拜,大学士以上出门享有车架,配备三人护卫、十人护卫、十五人护卫、三十人护卫,内阁学士与内阁大学士可参与议政,归别架从事荀彧管辖,负责整理史册,整理十万册书籍的修改,并且完成批注。第一任内阁大学士,就由卫觊担任。至于内阁相,先空缺吧。” 这一天对于陈登来说,真是大起大落,这心情跌宕起伏,忽阴忽晴,当吕布最后一句话落入耳中之时,陈登几乎是双眼一亮,这个政令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吕布绝非偏袒寒门,想要通过寒门与世家相互掣肘,平衡发展,防止一家独大。但对于陈登来说,这已经是喜讯了,至少吕布对于世家已经表明了足够的诚意! 内阁相虽然是个虚职,但却拥有着作为别架从事,治中从事之下最高的官阶,同为州牧的辅官,而且还拥有着议政的权力! 当然,这里提官阶有点扯犊子的意味,在魏晋之前,实际上没有对官吏的等级划分,有的只是权力上的划分,但这没什么区别,因为在州牧属下的官吏中,只有从事,才能拥有议政的权力,能够踏进吕布的议政厅,成为真正的并州领导层! 打一巴掌之后,给的甜枣总会吃起来那么香甜可口,而内阁府的建立,岂不是比甜枣更加香甜? 卫觊几乎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晕了,在陈登的推搡下才如梦初醒,慌忙俯身跪拜在地,大声喊道,“多……多谢主公!下官领命!” “主公英明远见,下官钦佩不已!”陈登当先跪拜在地,大声称颂。 郭嘉见状,施施然从容拱手拜道,“主公英明。” 一番商业化的吹捧,自然入不得吕布耳中,倒是这些吹捧的话,入了张辽耳中,却是那般刺耳,他的脸色窘迫,羞得紫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见众人吹捧过后,他这才犹犹豫豫地出班拱手道,“末将错怪主公,请主公责罚……” “罚你?”吕布想了想,忽而莞尔一笑道,“就罚你给我当一晚上的亲卫吧。” “末将领命!”张辽凛然抱拳。 在吕布的挥手示意下,众人散去,这时众将也回归营盘,向吕布报告伤亡情况,在诸将的尽职尽责下,伤亡情况控在极小的范围内,都是如高顺一般为即将到来的长久攻城战做铺垫准备,彼时军需官也将营盘准备完毕,那真是鹿角十重,沟壑宽深,往来持刀甲士气势森然,连营十里,浑然一副强军气派,吕布高座在车撵之内,在宋宪,赵云,徐晃,徐荣等大将众星捧月的簇拥下缓缓进入营盘之中。 此时的中军主帐,已非昔日可比,这中军大帐是由能工巧匠制作,上绣饕餮吞云图,边角绣金线鱼纹,中军大帐内可容纳上百人,内部富丽堂皇,犹如小型宫殿一般。 这不是吕布铺张浪费,而是一个骠骑将军出征时该有的排场,用某文官的话来说,您不用这大帐就是丢汉家的脸…汉家的脸不是快丢尽了吗? 大步走向蜀锦布帛编织内部,外围缝合虎皮的太师椅,这是对屁股的一种享受,难以想象几个月前吕布还苦兮兮的跪坐着,太伤膝盖了。 现在好不容易落得清闲,吕布第一时间就让糜芳招募能工巧匠制造出椅子,果然,人的惰性是可以推动科技进步的发展啊。 这时,吕布才有功夫,细细地打量着张辽以及账内的宋宪和魏续,时过境迁,这三人已非昨日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是能够代表并州军的名将,掌管着成千上万的将士,这其中张辽的变化最大,整个人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有一种位高权重的威仪,还带着一股铁血军人的气质,在他的身上仿佛能够看见自己的影子,可想而知张辽的发展已经深受他的印象。 旁边的宋宪亦是如此,虎骑营随着多次的征战已经证明了自己,并且磨砺出更多的沙场老兵,这支虎骑营正如他昔日所想,能够接住骑兵正面的冲击。 至于昔日像个混混一样的魏续已经改头换脸,头顶牛角青铜战盔,身披亮银锁子甲,一脸的端庄肃穆,看得吕布感慨万千,指着魏续叹息道,“能够看到你这般模样,你阿姊也算安心了。” “姐夫,我也不想这样啊,但我实在不抗揍。”魏续幽怨地看了眼张辽,垂头丧气。 “...…你就欠揍。”吕布笑骂一句,随后将张辽唤道身边,垂问道,“文远,这些年你执掌并州狼骑营,地位在并州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近日来,我屡次提拔赵云,徐晃等将,你有何看法?” “回主公,将领之位,能者居之,绝非资历可以独居。”张辽恭敬的回答道。 “嗯,却该如此。”吕布点了点头,表示赞许,随后笑着问道,“家中情况如何?若有需求,尽管提就是,你为并州付出了很多,常年征战在外,若有要求我会满足你的。” “回主公,妻儿都过得很好,丰衣足食,末将别无他求。”提及妻儿,张辽眉眼间带着喜悦,作为一员武将,妻儿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不必随他颠沛流离,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张辽满足的?更何况吕布对于张辽的厚待绝对算得上顶尖,吕布这人重情感,对于张辽虽然算不上同富贵,但一向以来都是关照有加,官位以张辽,宋宪,高顺都率先提拔。 任劳任怨,能征惯战,张辽绝对算是吕布手下现今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之一,更何况张辽深得狼骑营三军将士的爱戴,在军中的号召力仅次于吕布,但吕布始终都没对张辽有猜忌之心。 因为张辽的人品足够信任,不光张辽,宋宪,高顺包括侯成曹性这种随着吕布一同起兵的老家底都足够担任吕布的信任。 “嗯,很好。”吕布欣慰的笑了笑。 “主公,咱们真的要攻打董卓吗?”张辽忽然开口道。 他拥有着自己独特的军事见解,自然不会像那些普通的将校,对于吕布的军令惟命是从,再者,以张辽如今的地位,已经足够拥有在吕布面前议事的权力,于是张辽皱着眉,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主公,董卓此人虽然蛮横暴戾,但其带兵的能力却不逊色于皇甫嵩卢植等老将,也曾经是征讨西凉叛逆的猛将,如果咱们逼得急了,若董卓倾尽全力对抗我军,恐怕会对我军造成严重的威胁啊。” “哈哈哈。”吕布仰头大笑,看了眼帐中都是心腹之将,展颜笑道,“文远所说,亦是吕某心中所想,但吕某即为人臣,汉帝受难岂能无动于衷?如此岂不让世人诟病?这样子,还是要做的,但吕某此番出兵,目标只有一个……” 吕布顿了顿,忽然眸光一凝,一字一顿道,“长安。” “主公要割据雍地,向西凉出手?”张辽立即反应过来,心头一片敞亮,对主公的心意有所了解,当下自然是持赞赏意见,只是这其中却应当仔细斟酌,想必主公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嗯,西凉之地,吕某势在必得!” 西凉,拥有着丰富的兵源,虽然算不得人人皆兵的夸张地步,但西凉那种羌汉和聚之地,肯定是民风彪悍,作为其中的代表,董卓,马超,庞德,华雄,郭汜,张济,姜维,都是出自西凉之地,不光如此,西凉作为仅次于并州的产马之地…其实在历史的轨迹上西凉才是第一产马圣地,只是如今的并州经过吕布的打理再加上连年与匈奴鲜卑作战得胜,自然拥有着最大的战马资源。 而且…如今的马超,已经年近及冠了吧?而在西凉默默无闻,却拥有着不弱于马超战斗力的韩遂之婿阎行,应当正值壮年! 吕布对于西凉之地,长安之地,都拥有着强烈的渴求! 与董卓正面硬刚,那确实是不智,或者说没有必要,既然如此,何不舍弃洛阳的地盘,转而将除河南尹、河内郡之外的关内之地据为己有!等董卓那老东西挂球了之后再从弘农郡的新安城出兵,将整个河南尹收入囊中! 至于小皇帝……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按照计算来看,就算吕布拥有关内的两百万到三百万的百姓,再加上西凉三百万左右百姓,就算遇到不久后的饥荒,吕布的并州产粮加上河东郡产粮也足够供应,尤其是…盐池的经济收益!再通过糜家的商业渠道来购买足够粮食,这才是吕布能够向关内和西凉出兵的底气! 打得下来,咱也养得起,这两三年,并州的经济发展绝对称得上神速! 至于盐池和其余河东城邑,是由陈登来负责攻陷,安邑城则由张辽高顺来支持攻坚拉锯战,而他吕布所能做的,仅仅是等待而已。 没错,等待。 这一夜,吕布和张辽宋宪等人举杯畅饮,酒席间没有恭维阿谀,只有君臣间诚挚的交谈对话,谈得是家庭琐事,聊得是近年生活,一时间饮酒大酣,宾主尽欢。 喝到深夜,才由各自亲卫扶着众人回营歇息。 翌日清晨。 营盘中的一处偏帐中。 顶盔掼甲的史涣,腰挎利剑,大步流星的来到帐前,他刚刚辞别吕布,前来向陈登报道,听侯差遣,史涣如今军衔已至校尉,身后亲卫簇拥,颇有威仪,离得远远地,史涣就见到一个白袍银甲的英俊小将站在帐前等候,史涣谓左右道,“此是何人?” 不要怪罪史涣,吕布军营中有数个分营,分营各自为政,共有近二十万人,何其昌隆?莫说他史涣不认识赵云,就算史涣执掌八旗营数月,连自己营中将领的姓名都记不全呢,通常都是依靠腰间的腰牌识人,至于赵云徐晃赶往龙城救援时,史涣已经重伤昏迷不醒,送往晋阳治疗。 这腰牌也是吕布近些日子才制造的新型产物,作为将士身份的象征物,正面印着所属军营的名号,背面印着军衔、姓名、生辰、户籍所在地。将军是金牌金字,校尉是银牌金字,骑都督、牙门将、都尉是木牌银字,其余军侯、营正、火长、队正等是木牌木字。 左右忙回道,“将军,此人是新晋校尉赵云,深受骠骑将军喜爱,屡升军衔,平步青云。” “可是救援龙城的赵云?”史涣肃然起敬,向前大踏步,迎向赵云询问道。 “正是在下,您就是龙城前守将史涣校尉吧?将军忠烈悍勇,身先士卒,云素有耳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正是赵某之幸。”赵云谦逊地回礼道。 此时,穆顺张希两员大将也来到了帐前,与赵云史涣见礼,相互介绍。 介绍完毕后,因史涣在并州军中资历最老,又是正先锋,当下也疑惑的询问道,“陈元龙先生何在?为何不出?”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关公 张希闻言苦笑道,“将军前番外出攻城未归,自是不知,那陈先生获罪主公,因而受了十五军棍,打得屁股开花,还在帐中躺着呢。” 这就是身体素质的差距,换做在场任何一人,区区十五军棍,还伤不到筋骨,顶多也就是疼痛难耐而已,远不及陈元龙这种文弱…… 忽然,面色红润的陈登从帐中走出,走路步伐中丝毫不见阻碍,仿佛受了十五军棍的不是他,说实话,以陈登来看,实际上是个文武全才,身体素质那是响当当的,肯定比某个爬在床榻上痛苦不堪的老弱病残要强的。 陈登一出营帐,望了眼赵云史涣等将,尤其是赵云那白袍银甲的亮相,属实给陈登带来不小的震撼,陈登展颜笑道,“有诸位将军协助,这河东诸县自然是手到擒来,诸位将军,这是陈某收集的情报,请诸君一览。” 言毕,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卷,由亲卫传阅给史涣,史涣展开羊皮卷,仔细观阅过后,目光惊诧的看向陈登,惊问道,“先生何时有如此准备?” 却说这羊皮卷内,用炭笔描绘着河东境内的锦绣河山,大到山川海岳,小到溪流山丘,事无巨细,一一绘制在这羊皮地图之内,可见陈登为了拿下河东郡全境付出了不小的努力。 诸将一一传阅,纷纷将羊皮卷内的信息记入脑海,随后无比崇敬的朝陈登拜礼道,“先生考虑周到,真乃大才,我等愿听先生驱使,拿下河东郡!” “诸君过赞了,这是陈某的本分。”陈登谦逊地一笑,随后大袖一挥道,“主公令我为主将,攻略河东诸县,今樊稠张济倾一郡之兵,死守安邑城,其余诸县守备空虚,史涣赵云两位将军,你二人可带一万八旗营,顺风陵津直下,若七日之内,将弘农郡纳入囊中,则可西上,经弘农,把湖县攻打下来!” “云明白。”赵云点了点头,他素来寡言,闻得军令,就按令行事。 倒是史涣,不解地看向陈登,扬起眉毛问道,“先生,弘农诸县依山傍水,城池低洼,倒是很容易攻下,但湖县是雍州一方大县,城池高厚,为何要攻打?岂不徒增士兵伤亡?” “想要攻打长安方向,共有两个地方可以通过,潼关和蒲坂津。如今长安由董卓部将把控,兵马虽少,却亦是精兵强将,能征惯战,不可小觑,其若布兵于蒲坂津,我军插翅亦难渡。倒是潼关那条方向适合进军,湖县再往西,就是潼关,若打下潼关,长安的门户就为我军敞开,任君朵颐!” “明白了!”史涣沉重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肩膀上无形扛了一层重担。 这河东与弘农,是相隔着层层大山的,当然,这些山岭并不是相连起来,但对于大军行路,已是造成了难度,而弘农郡,位于河东郡南部,可顺着蒲坂津的方向走陆地到达,而弘农郡与洛阳方向,相隔着不远,可通过数十条河流走水路抵达洛阳。 而吕布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拿下河东郡,夺下与董卓相邻的地盘,再将董卓的退路长安一带霸占,彻底成为西北方的霸主!届时无论形势如何,他都立于不败之地,这一点,他手下的几个智者谋士又何尝不知呢? 一个月后,晋阳城,人来人往,数不尽的厢兵犹如一条黑色长龙,押运着辎重粮草的小推车,自晋阳出发,运往河东,为吕布攻打安邑城,做着后勤准备。 晋阳城垛上,体型高瘦的荀彧,穿着单薄的漆黑官服,眺望着远方渐渐远去的后勤大部队,长舒了一口气,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感觉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端起旁边亲卫递过来的热茶,品茗了一口,苦涩的茶水为他提了提神。 自打担任别架从事起,荀彧已经不知多久没有睡过安稳觉,通常都是伏在案牍上就入睡的,但是他丝毫不觉得疲惫厌倦,甚至为之兴奋,因为他每一天都能看到更多的百姓因为他一条条批注的政令而获得生活的权利,甚至很多人,已经能够吃上一顿饱饭。 在他初到晋阳的时候,大街小巷,都流窜着衣衫褴褛,犹如乞丐的百姓,这些百姓吃到一口热乎的粥,哪怕里面没有几粒米,也能感动得痛哭流涕,有多少人在啃着草叶?有多少人在吃着达官贵人丢弃的糟糠剩饭? 这点他荀彧知道,郭嘉知道,贾诩知道,就连主公吕布也知道。 但是没有办法,吕布初任并州牧时,看似风光无限,看似粮草充足,可实际上都用在了军需上,用在了赈济流民上,而并州本土,哪怕是州治晋阳的百姓,都很难吃上一粒米。 这种情况,在下一年的秋收才有所好转,再到第二年,百姓得到了州牧府分配的衣物,拥有自家的良田能够收获食物。 直到今年,每家每户甚至都能吃上由并州官府牧养牲畜的肉与鸡蛋,这是何等幸福? 就连颍川的世家大户,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主公所许诺的太平盛世,并不是一个虚言。而主公接下来要做的,是让整个天下百姓都能有饭吃,有衣穿,为了这所谓的太平盛世,他荀彧就算将性命双手奉上,也心甘情愿,更何况,有如此多的同僚帮助着他。 “文和,你也早些休息吧。”荀彧看向旁边的贾诩,关怀的说道。 “别架大人有令,下官岂能不从?”贾诩老脸上波澜不惊,面无表情,忽然,他开口道,“对了,别架大人,主公已经着手长安之事,你可知晓?” “自然知晓,文和有何话说?”荀彧侧过头,目光带着些许疑惑,问道。“可是主公有何吩咐?” “恩,主公确实有吩咐,长安现有粮草充足,若攻打下来,也不需晋阳再度供应辎重,一应所需物资,主公可自行解决。”贾诩摘下头冠,掸了掸头冠上的灰尘,忽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郭奉孝回晋阳处理地方开学府,寒门科考制的事宜,主公身边无人,却该贾某,活动活动筋骨了。这晋阳之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吧,对了,你如果觉得担负过重,听闻贾逵已处理好并州的河道修筑,你就将他叫到晋阳做你副手吧。” “哈哈,你这老家伙呀,奉孝好歹也坚持了三四个月,这才几天功夫就把你累跑了?”荀彧如何看不穿贾诩的心机,这就是找个由头出去避难,好省着每天被他拉着加班加点干活,当下指着贾诩笑骂道,“你们呀,真是一个比一个滑头。” 同时,酸枣。 诸侯联军,已然结束了分兵之道,联合在一起,连营十数里,声势浩荡,戒备森严,远非昔日可比。 华雄将诸侯联军驰名海内的江东猛虎孙坚击败,声势大振,因吕布的并州军袭击河东郡,情势对于现今的董卓势力来说非常严峻,因此华雄也就没有二笔呵呵的冲出去搦战斗将,作为大都督的他稳扎稳打,与诸侯联军僵持在酸枣一带,等待着董卓的命令。 九月份的秋季,大风呼呼得吹,犹如火炉的鼓风机般,将这些人放在火尖上炙烤。华雄不知董卓命令,不敢轻易妄动,诸侯联军却因久战未曾建功,当下是急功求利之心沸腾,只想通过与西凉军一战,将己方势力扬名天下。 不管是袁绍,王匡,亦或是那个善于隐忍的汉昭烈帝刘备刘玄德。 此时,正值旭日东升,东方鱼吐白珠。 诸侯联军一座偏僻的营帐中,大耳垂肩的刘备低眉顺目,在公孙瓒吐沫星子乱飞的教训下默默挨骂,原因是上次大战时刘备的义弟张飞单骑而出,欲战华雄,却被西凉军团团包围,刘备向公孙瓒求援,公孙瓒贸然出兵导致整个诸侯联军险些溃败,事后遭到诸侯含沙射影的侮辱,心中大是不忿,回来教训刘备。 说实话,其实就算公孙瓒不出兵,以张飞的实力自然可以在西凉军中杀出,全身而退,但是刘备却不这么想,这两个义弟是他左膀右臂,岂能死在乱军之下? “玄德,不是我训你,你那黑脸义弟当自己是什么人了?区区一介匹夫,妄想从万军丛中斩杀华雄?岂不胡闹?!真拿自己当吕布了?”公孙瓒训了一炷香的时间,仍然余气未消,气势汹汹的指责着刘备,“为了你这义弟,我损失了多少白马义从?真当西凉军是纸糊的?不!虽然我自视甚高,但不得不承认,这西凉军是我见过除了并州军以外最精良善战的军队!我等与之交战,如履薄冰,但有差错就会有粉身碎骨之祸啊玄德!” “...…兄长教训的是。”刘备脸上不见喜怒,目光更是深邃,难以看出他内心的情绪波动,但是他垂下袖子里的双手却暗暗攥了起来。 帐外,战甲染血,豹头环眼的张飞闻言站不住了,旁边关公见状伸手按住了张飞的肩膀,试图制止他,但暴脾气上来的张飞哪里治得住?张飞低喝道,“二哥!你别拦俺,俺非要跟他说道说道!” 言毕,气势汹汹的拉开布帘,走了进去,大声喊道,“白马将军!你倒是说说,俺哪里不如吕布?凭甚他吕布就能万军从中取敌首级,俺张飞却做不了?!何必如此小觑于人!” “哼!”公孙瓒闷哼一声,甩了甩脑袋,刚才被张飞近距离那么一吼,耳朵都有点失聪,待恢复听觉后,公孙瓒昂起头,蔑视地看了眼张飞,冷声道,“你也配和温候相提并论?” “俺怎么就不配!有本事让他来跟俺比划比划!”张飞怒睁环眼,愈发暴怒。 “公孙将军此语未免有失偏颇,他吕布强虽强矣,然天下之大,岂无一二英雄能与其相抗?”关公不知何时进了帐篷,眯着丹凤眼,淡然开口道,“今日华雄若再敢出战,关某定万军丛中,斩其首级,献于将军,以抵昨日之耻,还请将军莫要再怪我家大哥。” “二弟!”刘备皱了眉,不悦地低喝,试图阻止关羽,忙道。“休要胡言乱语,军中无戏言!” “好胆,敢夸海口!你若斩了华雄,昨日之事,就当不曾发生!”公孙瓒慷锵有力的回答道。 恰时,帐外号角声齐鸣,喊杀声震天! 公孙瓒立即拿了战盔就大步走出帐外,往来呼喝将士集结。 帐中,三兄弟面面相视,良久无言,最终,关公捋着打理整洁的长须,闭目道,“大哥,咱们兄弟寄人篱下,何时能有出头之日?为了大哥匡扶汉室的理想,小弟愿以人头担保,替主公在诸侯联军面前,立下这一头功!不叫他人小觑咱们兄弟。” “大哥!”张飞不善言辞,一双环眼盯着刘备许久,最终蹦出一句话,“俺不是马弓手,俺是将军,俺…不比那吕布差!” “……好!咱们兄弟三人同生共死,今日不需任何人帮助!同战华雄,不胜则死!” 不是他刘备不想带着军队一起冲锋,但是……他在做了几任县令后,身边已经没有当初与他们携手作战的老兵了,现在的刘备除了这两个兄弟,就是光杆司令一个。 西凉军来得匆忙,但是这阵子几乎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诸侯联军也习惯了西凉军进攻的节奏,几乎营盘里的将士都是衣不卸甲,矛不离身。营盘外围,更是据鹿角重重,挖沟布陷阱。 但是今天的西凉军,明显和昔日不一样,今日的西凉军仿佛重新拥有了高昂的斗志,一个个跟磕了药一样冲向了营地之中。 铺天盖地的西凉军,分四面八方,对诸侯联军每个营盘同时进攻! 第一路是李傕率领的飞熊军,共计五千,直指袁绍的营盘。 第二路是郭汜率领的西凉铁骑,共计八千,直指曹操的营盘。 第三路是牛辅率领的西凉铁骑,共计七千,直指袁术和孙坚的营盘。 第四路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关公发怒 第十八路是由大都督华雄,亲自率领八千西凉铁骑,直奔公孙瓒的营盘。 当刘备三兄弟顶盔掼甲,骑着战马冲出营盘时,营盘内已经乱作一团,放眼望去,尽是西凉铁骑与白马义从的小规模战团,白马义从边打边退,由严纲单经率领,采取骑射的攻击方式放着西凉铁骑的‘风筝’,结果人家西凉铁骑也不是吃素的,人家也会骑射呀,而且不比幽州的白马义从差多少。 就这样,双方渐行渐远,一边策马奔腾,一边回首射箭,躲避,搭弓上箭,射箭…… 渐渐地,很戏剧性,留下了华雄的数百骑与公孙瓒的数百步卒战作一处,战团中央,华雄与公孙瓒战作一处。 却说这华雄,黝黑的一张大脸盘,双眸好似两个玻璃球,大眼睛高鼻梁,右眼下有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疤,仿佛那刀再划一点,华雄的鼻子就要没了。面相上吓唬人就算了,这华雄还生得虎背熊腰,犹如大狗熊学会了人力行走,那健硕的体格子往战马身上那么一骑,竟然产生一种大骑小的错觉? 那双胳膊,约有公孙瓒大腿根那么粗,宽松的锦衣穿在身上就像紧身皮衣一样,头戴狼头青铜盔,身贯镔铁锁子甲,披着淡粉绫罗披风,足蹬亮银蹚云靴,提着一杆崭新的虎头大刀,刀势如疾风,连绵不绝地向公孙瓒砍去。 刀本就是霸道之器,拼的就是使用者的力气,加上华雄那充沛的气力,打得公孙瓒险些握不住马槊,几个回合就已处于下风。 “白马将军?哼。”华雄不屑地冷笑,大刀再度用力,将公孙瓒打得章法大乱,中门大开,忽然反手一刀砍向了公孙瓒的后背。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骤然扑来! 华雄一个躲闪不及,被黑影砸在身上,被险些砸落马下,幸亏华雄马术精良,硬是挂住了马腹,将自己这个肥硕的胖子挂在了战马上,一个鹞子翻身回坐上马背,侧眼去看,只见那黑影原貌,竟然是一个西凉将士! 是何人,竟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掷出如此之远?! 华雄凝神去看,却是一个黑脸大汉,生得虎背熊腰,豹头环眼,头束黑绸带,身披小喽啰般的简陋皮甲,这披挂与他相比,简直就像见不得世面的山野村夫,但这个人的体型却犹如一尊小铁塔,矗立在原地,仿佛不可撼动的存在,尤其是掌中那口丈八蛇矛,撘眼一瞧,就知是一杆质地精良的杀人利器。 “逆贼!看张爷爷取你狗命!!”张飞纵声咆哮,策马奔来,因胯下战马太慢,张飞干脆就翻身下马,迈开双腿犹如脱兔般朝着华雄跑去,你难以想象一个小胖子竟然有如此灵动的步伐。 短短十米,眨眼及至! 唰! 丈八蛇矛逆风而出,带着穿破音障的尖啸声刺向华雄!那声势,那力道,那角度,均是凝聚张飞巅峰武力的一击,给华雄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华雄见状,牙一咬,心一横,不顾张飞袭来的丈八蛇矛,反而将虎头大刀劈向了张飞的面门! 按理来说,张飞的丈八蛇矛肯定比华雄的大刀来得要快,但华雄居高临下,与张飞之间隔离着一马的空隙,因此按照战马向前冲这势头,胜负殊为可知。 张飞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将丈八蛇矛一横,护在胸前。 锵——! 金属交击的回鸣声骤然响起。 双方互视一眼,均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赞赏之意。 “好黑厮!够胆与本将再战三百回合!”华雄战意大起,有一种棋逢敌手,势均力敌的喜悦。 “屁!你连俺五十回合都撑不过,还想战三百回合?!”张飞别看人粗,心细的很,一边战斗,还一边用言语方面来刺激华雄。 果然,华雄听完勃然大怒,瞪目呲牙,愤怒的大叫道,“黑厮,安敢小觑本将!!看刀!!” 顷刻间,华雄拍马舞刀,围着张飞团团转,掌中虎口大刀翻飞,与张飞战做一团,酣畅淋漓。 矛来刀往,火光四溅,张飞哇呀呀的怪叫让整个战场都目睹这一幕。 公孙瓒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也算是久经战阵,颇负武力的一员战将,见两员顶尖战将交战,你来我往,打得不分胜负,掌中兵器犹如活物,如臂驱使,也是暗暗感叹他这个学弟的两个义兄弟确实有几下子。 但是……在他心里,仍然是吕布更高一筹,因为当他与吕布交流武艺的时候,甚至连反抗的意志都会在短期间内被打得荡然无存,仿佛他这十几年苦练的武艺消失不见,就像刚刚拿起兵器的愣头青一样,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在吕布的掌握之中。 那是一种,仿佛存在于武将之间的高山,亦或是一条分水岭,只有与他交战过后并且留下一命,才能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武将。 尤其是那股气势,犹如山岳般沉凝…… 就在公孙瓒内心思绪翻飞之际,旁边一道人影快速从他旁边冲了过去,刮起了一道劲风。 公孙瓒凝神去看,只见刘备义弟的那个赤面长须的关羽倒拖着青龙偃月刀,怒睁丹凤眼,迈开双腿疯狂奔跑起来,一股凛冽成实质的杀意铺天盖地袭来,让他浑身一滞,毛骨悚然。 华雄与张飞正在交战,忽见远处一团绿影急促奔跑而来,那气场太过恐怖,华雄只有在那天与李傕郭汜陪同董卓面对骑着嘶风赤兔马驰骋于阵前时才感受过,那是一种仿佛随时都会如火山爆发般,顷刻间暴起杀人! 也许是受过那天吕布的刺激,西凉诸将在回营后都加倍对自身武艺进行磨练,争取…不要像那天那么丢人,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休想得逞!!”华雄怒吼一声,猛地转过马身,硬顶着后面张飞刺来的一矛,用自身血肉硬生生扛了丈八蛇矛这一刺,双臂蓄满力气,双手持刀,犹如力劈华山般,自上而下,迎向了这一刀! 咣当——! 一股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下一秒,华雄被这股巨力硬是从马背上击飞数米开外!跌落尘埃! 华雄咬紧舌尖,强提一口气,晃悠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低头看去,他虎口已然崩裂,血流如注,虎头大刀丢在了一旁的尘埃,抬头看了眼渐行渐近的两个犹如牛犊般高大的张飞关公,华雄心如死灰。 忽然,一支数千的铁骑疾驰而至,当首一人,潇洒倜傥,全身披挂尽显华贵,盔甲纹着精细的龙纹,披风上绘制着金龙舞爪,腰间悬挂着一柄古剑,疾驰而至,拦在了华雄与张飞关羽之间,冷眼看着张飞关羽,皱眉道,“来将何人,可报姓名。” 随后,诸侯联军渐渐整顿战阵,汇聚在一处,犹如黑潮汹涌,来到了此处,另一边,熙熙攘攘的西凉军也集合完毕,凝聚在许状身后列阵,双方剑拔弩张。 此人正是董卓目前麾下第一大将,汉灵帝亲赐龙字的车骑将军,汉高阳乡侯,许状许昊龙!今日的许昊龙格外精神抖擞,目光锐利如鹰,胯下是产自西域车师国的上供战马,通体漆黑无杂毛,高大威猛,犹如蛟龙出海,许状右手按在剑柄上,唰地将剑出鞘! 那剑快到极致,胯下宝马风驰电掣般冲向关羽张飞,只见一道寒芒骤闪,饶是关公早有警惕,依旧被刺中了手臂,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小血洞。 关公当时无名火起,追着许状,但许状胯下战马乃是良种龙驹,眨眼间就绕了一圈回到了本阵,气得关公脸又红了几分,右手猛地将青龙偃月刀杵在地上,抚着长须的手都在颤抖,关公昂声道,“兀那小贼,关某首级在此,想要拿,尽管来便是!” 许状还顺手将华雄拉上了战马,二人一同回阵,见关公叫骂,打量了关公一圈后,不禁忍不住大笑,语气嚣张道,“本将见你区区小兵,不忍加害,放你一条狗命,怎敢在此吠吠作声?” “……”关公闻言更气,眯起丹凤眼,紧锁卧蚕眉,面若寒霜。 幸好这时诸侯已然到齐,曹操素来对关羽有好奇之心,今见关羽一刀重伤华雄,更是觉得自己眼光无恙,见许状叫嚣,策马向前,小眉毛一挑,扬声道,“小兵又怎样?久闻禁军将军许昊龙勇冠三军,殊不知竟是这种畏缩不前,偷袭伤人的鼠辈?” “曹孟德,前番让你跑了,却是你好运,今日可敢与本将一战?”许状冷笑道。 “战就战,曹某怕你不成?”曹操也是血气方刚,被许状一激将,就挺马持剑,冲向了许状。 也幸亏他曹操出马了,不然接下来张飞就要破口大骂许状,见曹操出头,张飞黑脸上的愤怒缓和了些许,张飞走向关公,拉了拉关公的肩膀,谁料关公却坚若磐石,眯着眼,仿佛入睡了一般,张飞手上用了点力,还是拉不动,当下低声道,“二哥,日后在向这厮报仇,如今诸侯齐至……” “三弟。”关公忽然从牙根蹦出几个字,“不杀小贼,二哥不退。” “好!那三弟就给二哥掠阵!”张飞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先前还顾忌到大哥的颜面,但眼见二哥心志坚定,他这个做兄弟的岂能不帮衬? 于是,空旷的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曹操作为一镇诸侯与西凉军主帅战做一团,两军阵前各逞英豪,刹那间号角齐鸣,鼓声大作,轰隆隆作响,士气激奋,战团的旁边,两个马弓手持着兵器站在一旁,也不动弹。 诸侯联军的战阵当中,听闻曹孟德与董卓麾下第一猛将斗将,如此精彩的战局诸侯岂能错过?当下诸侯策马齐出,并鞍齐行,来到了阵前观望。 袁绍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身马弓手装扮的关羽张飞,扬鞭问道,“这是何人?为何在战场观望?” 诸侯面面相觑,旁边的公孙瓒见状言道,“此是刘备义兄弟,关羽张飞。” “刘备?姓刘?难道是汉室宗亲?”河内太守王匡惊讶的看向公孙瓒。 此时公孙瓒身后,刘备也跟随着,刘备应声而出,抱拳道,“却是,按照族谱备亦是汉室之人,中山靖王正是备的祖先,只是家道中落,不能闻名……” “在下王匡,幸会幸会。”王匡立即敛容正色,朝刘备深施一礼。 其余诸侯纵然心中不愿,但这种情况谅刘备也不敢撒谎,也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刘备见礼。毕竟是人家是汉室宗亲,哪怕家道中落,那也是汉室宗亲,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哪怕是四世三公的袁绍,见到汉室宗亲也得行礼。 见刘备被诸侯接纳,做兄弟的心里也开心,公孙瓒咧嘴笑道,“诸位有所不知,就在方才,玄德的这两个义兄弟联手重创了华雄,如果不是西凉大军赶到,恐怕华雄已身首异处。” “哦?” 这时惹得一员诸侯出声,那人一双大眼,粗厚眉毛,瓜子脸,英武的硬气与飘逸的帅气糅杂一起,就连赵云在他面前都不能自称小白脸,此人白皙的脸庞犹如白玉般,散发着晶莹的光泽,偏偏又给人一种极为刚硬的感觉,腰间悬着一口宝刀,目光泛着冰冷,浑身给人一股铁血军人的气质。 孙坚在扬州,荆州地区嚣张跋扈,见谁不顺眼就杀谁,那绝对不是吹的,自然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而张超,就是其中的一位,逮着机会岂能不嘲讽两句? 头戴赤厨帻,身贯烂银狮子头战甲,披着蜀锦百花披风,一身披挂,从头到脚都价值不菲。 毕竟人家也是刚刚斩杀荆州刺史王睿,南阳太守张咨,武装了七千江东子弟兵,要什么有什么。一直踊跃在与董卓作战的最前线。可惜在前不久被华雄安排得明明白白,硬是靠着自身的武力和西凉铁骑的冲锋把孙坚的江东军冲散,还险些要了孙坚的老命。 “你哦什么?听不懂人话吗?”广陵太守张超冷言冷语地嘲讽出声。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攻安邑 “呵呵,你活腻了?”孙坚深深地看了眼张超,仿佛要将他的音容相貌记下来。 孙坚这辈子没啥别的特点,就是记性好,别人对他的好,他记着,一饭之恩用命来报,别人对他的恶,他更能记一辈子。 他和董卓的仇,大概是十几年前,他俩同时在张温手下任职,当时的董卓不过是军议时迟到了而已,孙坚向张温进言,要斩了董卓以正军威,结果被董卓知道,带了几百个小弟给孙坚个小教训。 于是,在讨伐董卓的时候,孙坚的出力是最多的,没有之一,而且人家有正当借口,为国分忧!就在前不久袁术断他的军粮的时候,孙坚直接冲到了袁术的军帐中,对着袁术说道,“我率军攻打董卓,亲冒矢石,险些死于华雄刀锋之下,但依旧勇往直前。往大了说,是为了国家,往小了说,是为了您袁家老小的家仇……!” 人家袁术是什么脸皮就不用多说了吧?愣是被孙坚说惭愧了。 再说说荆州刺史王睿,南阳太守张咨……人家做错了什么?也就当孙坚的面嘲讽了两句……结果就死于非命,虽说这其中有袁术的授意,但孙坚确实记仇。 就比如现在…… 脸型消瘦的袁术昂起头,用鼻孔看了眼公孙瓒,嗤笑道,“哼,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战场参与斗将了吗?难道幽州无人,竟要一马弓手出战?” 袁术这一句话,就惹怒了公孙瓒,那公孙瓒也是生性张狂之人,此时双眸圆睁,咬牙切齿,抬起马槊不由分说地朝袁术刺了过去! “...…”袁绍看得当时就无语,抬手按住了旁边的公孙瓒与袁术,也是颇为郁闷,劝解道,“两位,现在还不是窝里斗的时候,请跟袁某一个面……” “你一个小将军,竟敢跟我斗?你可知道我是何人?孙文台,给我干他!”袁术也是毫不示弱,指着公孙瓒大叫道。 “遵命!”孙坚一挥手,身后出现黄盖,韩当,程普等一干江东武将,各个犹如牛犊子般体型高大,持着各样的兵器就要跟公孙瓒作战。 人家公孙瓒也没啥特点,就是胆儿大,面对吕布都敢竖槊以对,估计字典里连害怕都没有。 眼见就要窝里斗,袁绍气得也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以盟主的身份命令尔等,都给我停手!!” “...…”双方互瞪数秒后,纷纷停止了继续争吵的意思,甩手冷哼转头,一气呵成。 袁绍也是余气未消,朝着刘备道,“玄德,我不管你这两个义兄弟有多勇猛,但军有军规,岂能让两个马弓手出战,岂不叫西凉军笑我……”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亲卫就指着远处大叫道,“不好啦!曹将军有危险!” 他们这边聊得挺畅快,那边的曹操却度日如年,这刚一和许状交手,就发现了端倪,不对劲啊,这货的剑术虽说有点利害,但是这剑……有问题啊!! 他这剑也不是普通货,与许状几个回合交手之后,就看见他那剑犹如蜘蛛网般渐渐碎裂,曹操当时就反应过味了,不对劲啊,他这剑也太锋利了吧?堪比七星宝刀啊! 曹操也是机智,眼瞅着要打不过,就有意无意地往关羽那边策马移动。 就在他刚开始移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的剑犹如泡沫般,被许状的惊蛰剑刺成了块块碎片飞溅而出,那碎片划过曹操的脸颊,给曹操的脸上留下了一小条血痕。 在曹操惊恐的目光中,惊蛰剑刺向了他的面门,许状冷峻的面容深深络印在他的心里。 电光火石之间。 远处骤然刮过了一道大风,呼啸声中,一道黑影冲到了曹操与许状之间,却是关公,冷着脸,一语不发,骤然跃起,在原本的地面留下两个深深的足印,半空中的关公做后仰状,犹如力劈华山的沉香,双臂鼓起结实的肌肉块,紧紧攥住青龙偃月刀的刀柄,骤然劈砍下来!! 铺天盖地的杀意犹如一桶冰水洒在了许状的身上,让许状浑身动弹不得,却是他胯下的宝马极通灵性,扬起双蹄跃起,用马头撞向了关羽,试图救下许状。 梆——! 那是一种用斧头敲击石头的闷响声,带着一股磨牙般的刺耳噪音,那漆黑的宝马马头被青龙偃月刀狠狠砍了下去,宛若摧枯拉朽般,将马头连同半个马身活活砍了下来!! 血肉模糊的马肉,白骨森森的马骨清晰可见,倒是许状有命活了下来。 饶是如此,许状仍然被眼前这一幕给深深震撼住,他倒在尘埃,浑身抖若筛糠,嘴唇都有些发白,仰头看着犹如神明般的关公。 一刀之下,坚硬度堪比石头的马骨都被砍断?这还是人吗?? 被震撼到的不光是许状,就连诸侯联军围观的诸侯都惊呆了,这力气,也太狠了吧? 关公却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将青龙偃月刀杵在了地面,没有继续攻击,用袖子掩盖住不断颤抖的双手。 能够抬起巨石是一个概念,但是能够砍断巨石,那又是一个概念。 这一战过后,关羽之名,将名扬海内! 与此同时,洛阳。 最近的这几天,洛阳城真的是人心惶恐,家家闭门关户,恨不得连屎尿都在屋里解决,死都不敢出门,门外,西凉军犹如脱了僵的疯狗,四处抓人,碰见男的就杀了,碰见女的就啪啪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洛阳城的各个主干道和次要道路,都有无数西凉将士推着车,车上装载着金银财宝,送往……哎,不说了,说多了都是董卓的痛。 相国府,卧室。 董卓穿着单薄的衬衣,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肥肉膘,他的衬衣上染着血,身后的床榻上躺着几个冷艳女尸,衣衫不整。董卓正喘着粗气,小眼睛里满是暴戾的杀气,像是一只择人欲嗜的野熊。 忽然,卧室外走进一人,正是董卓的心腹谋士李儒。 李儒前些日子可干了不少的大事,先是把汉少帝刘辩的亲属送上西天,再将袁家一家老小送上了西天,又将洛阳的大小世家清洗一遍,只要是心怀不轨,哪怕是党人中广受推崇的士子也毫不犹豫地杀了。 唯有一人,安然无恙,这人就是王允,说实话董卓还不敢冒险杀了王允,毕竟王允是吕布的岳父,虽然其女只是嫁给吕布为妾,但世人皆知吕布与貂蝉恩爱,董卓也怕惹急了吕布,但又气恨吕布如此不识趣,对他的河东郡下了手,可是他又没有两线开战的能力,一时间气得火冒三丈,看谁都不顺眼,几日来已经不知杀了多少侍卫和爱妾。 听见有人进来,董卓瞪圆了双眼,喘着粗气望了过去,见是李儒,眼中的暴戾才渐渐褪去,就像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问道,“文优,怎么样了??” “主公,好消息!马腾韩遂答应出兵了!”李儒亦是绽放笑颜,他这么一笑,董卓悬起来的心也放了下来,他从急促不安的状态中脱困。 “好!!”董卓大声叫好,猛地从床榻上站起,小眼睛满是决然,怒声吼道,“吕布!我敬你三分,你却如此待我?屡次三番,步步紧逼!真当某家是软柿子?也罢!你不叫我好过,我也不叫你好过!我倒要看看,并州军能否顶得住西凉的羌汉联军!!文优,整军!叫飞熊军和禁卫军待命,某家要和诸侯联军,决一生死!!” …… 此时的安邑城已经被连续攻打了一整个月,炮火连天,死伤无数,就连陷阵营都阵亡了五六百人,损失最重的八旗营死伤近万,其余各营各有损伤,乌泱泱的尸体就差给安邑城外的城墙填满。 张辽也使劲了浑身解数,先是用掘子军,其后用离间,再配合箭塔,攻城槌,擂车,给安邑城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将士死伤率几乎与并州军齐平。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才是吕布所经历的第二次战役,上一次是在幽州龙宝,利用了郭嘉的奇兵之计,卢植的断粮之计,方才能够将乌丸丘力居的联合大军击败,那场战役自始至终都非常棘手,乌丸匈奴不需要高级长官的指挥也能够形成小规模局部作战,始终未曾停止过反抗,与之相比,新都城的鲜卑匈奴分部与和连大军看起来就像经验宝宝。 直到今天,吕布方才经历了军旅人生的第一次挑战,攻坚。 张济虽说是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军人,但其作战英勇,身先士卒,算是一员勇将,而樊稠是董卓起兵时的老部将,说是身经百战毫不含夸张成分。 董卓的军队确实牛掰,老牌的洛阳禁军,西凉的老部队,华雄能打得孙坚那种猛人落花流水,险些取了江东猛虎的命,李傕郭汜在河东抵御了吕布的侵袭长达数月,张济樊稠更是在安邑城这种城池,抵御了吕布全军之力整整一个月! 这安邑城顶多算是河东郡的郡治,相比其他小县城算是城墙高厚,但还远远比不上襄阳洛阳长安邺县那种最顶级的城池,可想而知,日后吕布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唯一值得开心的事,就是日后终于可以与这些汉末群雄逐鹿中原,省得成天跟鲜卑匈奴打,脑子都打不好使了。 那么首先,就是先要拿下这座城池! 安邑城现在就像一个解衣宽带的小姑娘,硬挺着最后的矜持,做着象征性的反抗,那近乎段段碎裂的城墙边,已经裸露出内在的糯米浆与石块,城墙脚的一层层的土壤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味,那是所谓金汁留下的痕迹。 安邑城前两百米开外,一辆青铜战车被四匹骏马拉动着,在上千员战将的簇拥下来到了阵前,远远一望,尽是体型高大的威猛大将,左张辽右高顺,后排宋宪,侯成,魏续,曹性,徐荣,白饶,于毒,张燕,徐晃等大将依次排开,犹如一堵铁墙,气势一派穆然,张辽头顶亮银朱雀盔,这朱雀盔最为华丽,前额雕刻着一整只朱雀,两侧刻着凤翅,十分夸张,也映证着张辽现有的地位与排场,身披甲衣,甲衣沉重,质地精良,护胸甲处纹着睚眦图案,这是龙之九子,生性好斗,这战甲也代表着并州狼骑营的军魂。 张辽胯下战马亦是神骏不已,通体漆黑,蹄处云纹,马目微红,给人一种极其好斗的印象,张辽手持钩镰刀,策马阵前,望着城墙边面无表情的张济与樊稠,嘴角泛笑,扬声喊道,“汉骠骑将军,温候前来叫阵——!!” 车帘拉开,从中走出一员大将,正是吕布,只见吕布,细腰厚背膀,面似敷粉,目若点漆,宝剑眉斜指天斗,穿额入鬓,头戴一顶紫金冠双龙戏珠,顶梁嵌白玉宝光讪讪,雉鸡尾,倒插天,一身川蜀锦百花战袍,掐金边走金线团花朵朵,腰扎宝蓝色丝鸾大带镶珍珠嵌玉宝,漆黑色兜腹腰甲,足下蹬着一双,紫金文纹战靴,肋下宝剑系着商朝佩玉。 世人皆知吕布英勇善战,却不知竟长得这般英俊,这种英俊不是那种娘娘腔的俊俏,而是一种属于铁血汉子的‘英俊’,体型高大,五官搭配完美,令人望而心折。 “拿方天画戟来。”应声而来的是一个身宽体胖的大力士,恭敬的低着头,双手抬着方天画戟步履沉稳的走来,吕布抬手拿起方天画戟,翻身骑上嘶风赤兔马,这才抬起头,目光望向了张济,语气中不见喜怒,沉声道。“张济呀张济,你挡本将兵锋久矣,今已注定一败,何必效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之举?” “温候,洛阳一别,已有经年,末将这厢有礼。”张济微微屈身,以作拜礼,扬声道,“末将职责所在,岂能不效死力?还请温候勿怪。” “若如此,城破之日,就是你身亡之时。”吕布冷冷的回应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韩遂马腾联军 他这话一出,并州战阵之中的宋宪摸了摸脑袋,一脸不屑的喃喃道,“不是两军对战吗,怎么还一口一个温候叫着,还自称末将,这是安的什么心?要投降吗?投降就直说啊…” “这叫说话的学问,为何称末将?因为他是汉臣,至少在董卓没篡位之前,他永远都是汉臣,主公军衔高于他,他就要称末将,这是规矩。为何要称温候?因为他在与吕布作战,不能让吕布用骠骑将军的军衔来压他,所以只称爵位,不称军衔,这是脑子,宋宪啊,你想要独当一面,还欠缺太多东西,回去给卢公皇甫公当弟子吧。” 一道淡漠的声音,自宋宪身后传来,宋宪急忙去看,却是贾诩,今日的贾诩,披着一身毛皮大氅,裹得严严实实,里面的锦衣也非常厚实,这也都怪吕布,作战时丝毫不考虑季节,冬季作战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因此贾诩这些谋士都多备了一身厚实点的官服… 哎,生活不易,贾诩叹气。 “贾公,您怎么来了?”宋宪虽然不爱读书,也瞧不起文人,但对于贾诩是打心眼里的尊敬,毫不夸张的说,没有贾诩,就没有吕布的今天,也就没有他宋宪的今天。 “来劝主公。”贾诩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就徒步往前走。 周围的赵云史涣等将见到贾诩,都恭敬的于马背上抱拳行礼,口称贾公。 贾诩知道前面高顺的臭脾气,也不往前走,淡淡的开口道,“通报一声,就说贾诩有要事,要见主公。” 此时,城墙上,樊稠面如寒霜的扬声回道,“温候,您的勇武,末将很是敬佩,但有道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即为董公账下将,岂能转投于你?若如此,似我这等不忠之人有何颜面苟活残存?还请不要再劝,刀兵上见个真章吧!若温候取了安邑城,也将末将的头颅作为贺礼,送与温候!” “哎。”吕布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江山如此广袄,英杰如此之多,非是史书所能盖全矣。 吕布回头朝着亲卫道,“传我军令,攻城,今日必要拿下安邑城!” 交待完毕,吕布就垫了垫方天画戟,嘴角泛起一丝畅快的笑意,已经多久没有征战沙场了?那郭嘉成天在耳边叨叨叨,叨叨叨,就是不让他上战场,好不容易郭嘉走了,吕布捞到个机会,但就算这样吕布都不敢大意,一直监视郭嘉离开河东郡,抵达界休,这才急急回来领军作战,打算亲自上阵,一举拿下安邑城。 咚咚咚——! 富有韵律的战鼓声响起,八旗营当先发起进攻,伴随着哇啦哇啦听不懂的各族语言冲向孤零零的安邑城,乌泱泱的八旗营就像敢死队一样,在丝毫不顾及自身的性命,顺着云梯就向安邑城的城头爬去,其后,是高顺的陷阵营,犹如督战队一般,斩杀退却的八旗营将士。 紧接着,由无当营爬上箭塔,随着箭塔往前缓缓移动,居高临下的向城楼抛去一幕幕箭雨,西凉军本就不爱用盾牌,因此也就没有铁盾,紧急打造的木盾质量又不过关,这一波波箭雨活活把西凉军将士们扎成了筛子,城墙上,樊稠举着木盾,指挥着城墙上的西凉军誓死不退,旁边的张济则被张绣和胡车儿联手,生拉硬拽的拖到了城楼中。 张绣凑近张济,低声诚恳的劝道,“叔父,吕布军势大,咱们不必如此以卵击石,当留得有用之身……” “哎,这我何尝不知?吕布军最可怕的,不是狼骑陷阵,而是他吕布本人啊……”张济说话间,仿佛回想起了那日的情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捋顺了急促的呼吸,这才苦涩笑道,“他……他是真的万人敌啊,你叔父这辈子也打不过不少仗,但是像这种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说实话,跟他对视的时候我都在害怕,生怕他长了对翅膀冲上城墙,一戟把我刺死。” “我军这月以来,死伤惨重,城中粮草也用了大半,但始终不见董公援兵到来,而今河东郡大半城池都落在吕布掌中,洛阳通往河东的道路也被吕布的兵马堵得死死……”胡车儿亦是一脸苦涩,忽然,他试探性的看向张济问道,“事已至此,将军何不投降?” “我……我也想啊。”张济望了眼门口,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我妻儿都在洛阳,我身为主将岂能主动投降?” 胡车儿这人,你说他聪明吧,他连排兵布阵都不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你说他傻吧,他还挺聪明的,一下子就听懂了张济的意思。 可能这就是人在危险逼迫下的自我顿悟吧。 “将军,俺这就出去杀了樊稠!!” “...…” 城墙上是一番景象,城墙外又是一番景象。 “文和,你不会是来劝我的吧?”吕布皱眉不悦的看向贾诩,低声道,“吕某的武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让我出战吧……” “主公,贾某此来,非是为了劝你不出战,恰恰相反,是来劝你出战的。”贾诩老脸上带着复杂莫名的笑意,他指了指西方道,“据枢机处的情报,董卓已经用雍地一带的城池,包括长安,都让给了马腾韩遂,同时对马腾韩遂许诺,若击败了主公,董卓还会给予马腾韩遂河东、并州、幽州的地盘。” “据情报,马腾携战将百员,,令校尉庞德为正先锋,其子马超为副先锋,领八千铁骑先行自领两万西凉铁骑,一万西凉步卒为中军,共计三万八千大军;韩遂携八健将,战将百员,令校尉阎行为正先锋,校尉杨秋为副先锋,领五千铁骑先行,自领五万西凉步卒为中军,共计五万五千大军。哦对了,还有董卓留守长安本部的两万洛阳军。算算时辰,应该过了蒲坂津。” 一语落地,掀起轩然大波,吕布当时整个大脑都嗡嗡的。 这并不是惧怕,而是措手不及。任由吕布千思万想,也想不到董卓会有如此气魄,如此手笔,将整个雍地送给马腾韩遂!只为了剪除他这个侵扰后部的敌人! 算算时间,他马超才十五岁吧? 得嘞,按照现代八十年代老人的话来说,十七八岁的小伙都结婚生子,以古代十六岁都是孩子他爹的进度来看,马超十五岁上战场并不稀奇,更何况史书都对马超有少年成名的评价,估计马腾也会对其爱如珍宝……应该吧。 不管怎么说,几近壮年的庞德,旗鼓相当的阎行马超为羽翼,马腾韩遂这两个老谋深算的老将为主帅,更兼八健将……关内八健将。 这里的关内指的是河东以西。这八健将,原本都是西凉雄踞一方的诸侯,但谁知道怎么就被韩遂那老家伙收入麾下了,不用参考枢机处的情报吕布就知道,马腾的兵马实际上也就这个数,但韩遂不一样。 说起韩遂,那也是一个名留史书的巨头,此人曾名韩约,曾经也是西凉名士,中平元年到洛阳办理公务时,就连大将军何进都因名拜会,与之相谈,韩遂奉劝何进诛灭十常侍,但何进那老傻子没同意,韩遂就一怒之下辞职返回西凉,之后被西宫伯玉挟持造反,踏上了造反的不归路。 中平二年,韩遂等率领数万骑兵打着诛杀宦官的旗号入寇三辅,把汉室祖坟挖了。汉灵帝派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及中郎将董卓征讨,被完爆。当时韩遂就拥有了十万之众,天下为之骚动。 同年八月,朝廷再次命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假节,执金吾袁滂为副,拜董卓破虏将军,当时董卓麾下大将李傕樊稠张济徐荣,猛将华雄郭汜,与当时驰名海内的名将,荡寇将军周慎,都归张温统帅,当时的江东猛虎还年轻,也在其中,作为张温的属将。这么强悍的阵容,连同诸郡兵步骑共十多万人,屯驻在美阳,与韩遂军决战于美阳,再度大败而归,然后韩遂就当着张温的面儿把汉室祖坟又挖了一遍。 别怪韩遂办事不利,谁让汉家祖坟那么大呢? 之后韩遂就经常性的出入雍州境内,顺便掠夺百姓,钱粮,除此之外,韩遂还在西凉建立起了完善的粮食根据地,虽然不像吕布这样具备先进农业技术的耕种手段,但至少人家确实在种地,西凉也因此得以自产自足,丰衣足食。 直到最近,韩遂与马腾不知哪里抽了风,结拜为异性兄弟,响应董卓号召,彻底的瓜分了长安,共举大军,直指河东! 主要是韩遂能够如此快统治住整个西凉,这是吕布所没想到的,而且韩遂此人太有城府心机,让吕布有些担忧,那么,当今之计,唯有…… “来人,整军!召集狼骑营,本将要迎战西凉军!决不能让他们打乱本将收复河东的节奏!”吕布当机立断道。 “就靠狼骑营,主公…西凉军可不是和连的鲜卑大军,这支军队拥有精良的装备,强悍的战斗力,甚至在人数上远超我军。”贾诩淡淡的提醒道。 “那又怎样!难道本将攻打了一个月的安邑城就要因西凉军的到来而放弃不成!?”说到撤军,吕布内心有些不甘,他的战略眼光同样敏锐,能够观察到安邑城守军的士气已经大不如从前,如今只需要一鼓作气,就能将整个安邑城,或者说是董卓在河东的棋子彻底收入囊中! 并州南出收复河东,彻底隔绝洛阳方向的董卓对并州的进军道路,向西,出其不意征讨西凉,依靠着并州,河东,雍凉等地作为根基,虽不至于说是依靠着这四个根据地打得天下诸侯毫无还手之力,但至少在内政、军事、人口、钱粮方面能和其它诸侯并驾齐驱。 单靠吕布如今的势力,就算收复了黑山军百万军民,白波军数十万军民,再加上并州原有的军民,河东军民。 忽然,吕布那雄壮的身躯映入眼帘,光是那冰冷的目光就吓得胡车儿缩了缩脖子,再加上吕布身后那近乎豪华的千员战将,声势骇人,威仪自现。 也就等于冀州的魏郡、清河郡、中山郡。 至于刘表的半个荆州,司隶河南尹,袁术的豫州汝南郡、荆州南阳郡,扬州豫章郡,曹操的陈留郡以及未来将归属于他的青州北海郡,陶谦的徐州下邳国,刘璋的蜀中益州郡…… 这都是吕布没法比的,唯一能比的,也就是公孙瓒,刘虞,河内王匡,很快就要挂掉的南阳太守张超以及某扬州刺史…… “……”吕布的脑海正陷入天人交战,一时间难以想出应对西凉军的办法。 这时,吕布瞥见了神情淡然的贾诩,忽然想起,‘对啊,曾经也是面临这般困境,却有贾诩用奇策解了新都之危,今日又遭危机,为何不听听他的意见?’ 念及至此,吕布忙问道,“文和有何高见?” “主公莫急,先处理眼前之事吧。”贾诩淡然一笑,指着安邑城的城楼。 吕布顺着贾诩的目光看去,只见安邑城城楼上已经竖起了吕字大旗,顿时间心中就充满了无边的喜悦,心里这块石头也算落定下来,点头道,“文和说的极是,是该先处理安邑城的事。” “...…” 安邑城,已经彻底失去了守卫的屏障。 厚重的石门轰然拉起,犹如钢铁之师的陷阵营步履稳健,押送着张济,樊稠两员大将走出,是用泡猪油的麻绳捆绑,任由樊稠张济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当先走着高顺,高顺的身侧则跟着一个体型高大,浑身黝黑,那一块块肌肉高高隆起,看起来就像由肌肉组成的怪物一样,此人单手举着吕字大旗,左手托着官印,昂首阔步的走在最前面。 不远处的并州大军排列整齐,无数双布满杀意的眸子落在这个西凉汉子身上,看得胡车儿毛骨悚然,但也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第一百一十八章 贾诩之策 胡车儿快走几步,将吕字大旗递给旁边的并州军,猛地拜倒在地,双手将官印奉上,大声喊道,“主将不降,垂死挣扎,苦苦连累将士性命!罪将胡车儿冒天下之大不韪,擒拿主将,特来拜见温候!我等西凉将士,愿降温候!乞求活命!” 城楼上被束缚住的西凉将士们也应声喊道,“我等愿降温候!乞求活命!” 吕布骑着嘶风赤兔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胡车儿,打量着胡车儿异于常人的骨架结构,眉眼口鼻。只看得胡车儿心里发凉,吕布这才悠悠开口问道,“……你是羌人?” “回温候,罪将确是羌人无误,但自幼居于汉人之地!与汉人无异!”胡车儿素知吕布对付异族的手段,闻言心里更是发苦,连忙大声解释道。 “你不必过忧,本将只是问问,罢了,能免于刀戈,少死些生灵,你也算有功,本将准降,赐你麟趾金十斤,加官骑都尉。来人,把太守印接过来。”吕布大手一挥,旁边亲卫得令,上前接过太守印。 “多谢主公!”胡车儿这才心里一松,借坡下驴的口称主公,吕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策马掠过跪拜的胡车儿,径直向前。 极近处,见得樊稠浑身战甲几无完好之处,破损不堪,披风更被刀剑砍成了一团破布,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这也得亏樊稠武力不凡,换做寻常战将,如何面对侯成魏续穆顺等善战之将的围殴之下还能留的命在? 旁边的张济倒是浑身上下比较完好,只是战甲带着零丁的血迹,不似樊稠,浑如一个血人。吕布撘眼一瞧,心中有数,对樊稠越发看好,翻身下马,亲手为樊稠解开麻绳,旁边的张辽高顺见状就要阻拦,高顺沉声道,“主公,万万不可,陷阵营将士何在?把樊稠架起来!” “哈哈哈。”吕布晒然一笑,环顾四周,淡然道,“吕某武艺,诸将亦知,何时听闻单打独斗,天下有能取吕布首级之人?都退下吧。” 诸将这才悻悻然退下。 “樊稠,事已至此,你有何话讲?”吕布看向樊稠,沉声问道。 这家伙,害得吕布的并州军死伤不小,但此人的赤诚忠心与丰厚的作战经验让吕布又起了收服之心。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叫做两军交战,各凭本事。樊稠能依靠安邑城守了这么久,是他的本事,在其位谋其事,不管怎么说,吕布也不会因为这事来为难樊稠。 “本事不济,败给温候,有何话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樊稠也是个铁骨铮铮的关西汉子,丝毫不顾及吕布背后诸将杀人的目光,继续怒视着吕布。 “董卓那样的人,色厉胆薄,贪财好色,上能欺压帝王,下能为祸百姓。值得你这么为他卖命吗?”说实话,吕布的心中很是不解。 “主公为人如何,世人怎样评价,这些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主公待我,亲如兄弟手足,古人云一饭之恩,以命相抵。这知遇之恩,纵使樊稠粉身碎骨,亦难抵消!”樊稠怒目,话语慷锵有力。 “若董相身死,你当如何?”吕布有些不悦,皱眉问道,“届时可愿降我吕布?” “董相若遭不幸,樊稠愿追随于九幽之地!岂有侍二主之理!” 几乎是毫不迟疑的话语,让吕布心中有些震撼,吕布长叹一声,再度仔细打量了樊稠一番,也不知是在感叹樊稠的愚蠢,还是在为樊稠这片赤诚之心感叹。 忽然,吕布扬声喊道,“传令,凡并、幽、河东之地,若有人能劝降樊稠归顺本侯,本侯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贾诩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一本正经的看向吕布问道,“主公,到底给多少,说个数目。” “...…”吕布当时脸都黑了,差点把贾诩给忘了,这货可是个大说客,说不定三言两语间就把樊稠给说动了,忙道,“麟趾金百斤,锦布十匹,怎么样?” “这事交给贾某就是……嗯?麟趾金百斤?”贾诩点了点脑袋,忽然目光诧异的看向吕布,不知在诧异什么,最终才蹦出一句,“主公,贾某先去安排城中政务,待安抚完百姓之后再来解决樊稠之事。” 一场闹剧过后,吕布再度走到了张济面前,张济原本打算借坡下驴的投降想法也在瞬间破灭,非常干脆利落的说道,“某愿降温候。” “叔父,婶婶和弟弟还在洛阳,三思啊……”旁边同样被俘的张绣连忙劝道。 “不。”张济打断了张绣,回首望着吕布,一字一顿道,“张某自认没有樊稠那般的忠心,假惺惺作态非男儿本色,董卓那般主公,张某也不想追随至死。降可活,负隅顽抗则死,我想活,我不想死,让温候见笑了。” 其实张济说出这句话,就已经做好被吕布和并州军笑话的准备,毕竟前面的樊稠如此忠心耿耿,到了他这里就干脆利落的投降,任谁都会小觑他三分。 但是,和死亡相比,一切都不重要,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被人嘲讽,死了,就算被万人敬仰又有何用? “舍死求活,乃人生常理,本侯岂能笑你?来,快快起身。”谁料吕布面色如常,反而笑着为张济解开绳索,将张济扶起,转身对并州诸将正色道,“张将军愿降本侯,亦是本侯之幸,本侯警告尔等,今日之事,到此作罢,日后休要对张将军无礼,西凉降军,羌人居多,充为八旗营,新立分旗,羌人旗。一应待遇,与八旗相同。” “张济,既降本侯,本侯依旧让你官复原职,一应亲卫,皆可如旧,可到张辽账下为将,日后若有战功,再向朝廷请封,你看如何?” “多谢主公!”张济从善如流,纳头就拜。 这时,吕布注意到旁边的张绣,见张绣虽然年少,却器宇轩昂,不似寻常将士,不禁出声问道,“你是何人?” 说实话,自打张绣从军以来,就一直在张济账下为将,没有独当一面,自然也就没有成长,犹如一个未懂人事的小孩儿一般,当下见了驰名宇内的吕布问话,心里忐忑,结结巴巴的回道,“骠…骠骑将军……你…你好…我叫张…绣,张济之侄……他们都叫我…北…北…北地枪王!” 哦,原来是北地枪王啊,等等,北地枪王是个结巴? “好好说话!”张济怒其不争的瞪了一眼,猛拍了下张绣的后背。 张绣这才如梦初醒,俊脸上满是羞惭,口齿清晰道,“对不起,初次面见骠骑将军,心里有点紧张。” “哈哈,紧张什么?本侯能吃了你不成?”吕布颇觉好笑,见张绣精神抖擞,猿背乍腰,剑眉星目,颇为喜爱,笑道,“现居何职呀?” “回温候,现为军侯。”张绣恭敬回答道。 “军侯?太低了,既然叫北地枪王,想必有些能耐,先封你为骑都尉,到虎骑营给宋宪当副将吧。”说实话,对于宋宪吕布一直都很担忧,现在收降个张绣,就急忙给宋宪安排过去,省得日后敌人越来越强,宋宪再…… 猛然从军侯提拔为骑都尉,这就相当于从排长提拔到了营长,而且还是挂名的副将!如此大的落差让张绣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多谢主公!”见张绣木讷,面露喜色的张济忙替自家侄子向新主公道谢。 接下来的事就显得无比轻松,吕布依旧做个甩手掌柜,将军中事宜交给张辽负责收编安邑城投降的西凉军将士,这些西凉军大多以羌人为主,实际上也正是如此,董卓此人本就与羌人部落交好,关系非比寻常,自然能够得到羌人的扶持。 为此,吕布特许胡车儿作为中间人,通过胡车儿与羌人进行沟通,将八旗营的制度奖励宣传给这些以羌人为主的西凉军,最终扩充到八旗营之中。 同时,吕布还命人去晋阳城,调来匈奴、乌丸、鲜卑各部为八旗营填充兵源。 这就是吕布的优势,也是建立八旗营的意义,用八旗营的生命来代替并州军的消耗,凡有战时都由八旗营打先锋,再让狼骑陷阵两大主力营出战,决定战局的胜负。 如果不是考虑到粮草的问题,吕布能顷刻间兴起百万大军,而且人人皆有战斗力,不似那种临时征召的民兵。这就是吕布的底气,也是吕布敢向西凉这种军事强力的势力率先发难的主要原因。 城内,贾诩也不负名臣之称,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将城内百姓安抚,同时整理好安邑城的内政,连花名册都已统计完毕。 战胜之后的庆功宴自然辉煌富丽,对此吕布绝不吝啬,将随军的物资大量发放,三军将士吃肉喝酒,大快朵颐,倒是吕布,显得有心事,只是简单的与诸将饮了几口酒,余光瞥见那边的贾诩刚刚吃完饭,二话不说就走到贾诩身边低声道,“走。” 贾诩看了眼刚刚端起的酒爵,又默默地放下,与吕布共同走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是前任河东太守处理公务之地,布置简易却大气,满屋都弥漫着竹简特有的清香味,吕布刚进了屋,命令亲卫看好房门后,大步走进屋内,焦急地对着贾诩道,“文和,如何应对西凉军,你可有何妙计?” “呵呵,我这有……”贾诩摸着下巴的胡须,笑道。 “别卖关子了,直接说最有效的!”吕布知道贾诩又要来上中下三策那招,但他心里有些焦急,慢则半月,少则三两日,并州军与西凉军就会展开正式的交锋,事关大局,容不得吕布不急。 “哈哈,主公,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这般急性子。”贾诩畅快大笑,摇了摇脑袋道,“既然这样,那贾某就擅自做主,替主公选择上策。” “...…”贾诩余光瞥见双眼茫然的吕布,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简单的来说,就是拉长战线,让西凉在河东投入更多的兵力。以韩遂的谨慎程度,这支先锋军,可能就是他唯一派往河东的军队了,所谓的马腾韩遂引大军随后,只不过是韩遂马腾对外的虚言,换做主公是韩遂马腾,初领数十城,岂能不先抓牢对新县城的统治再思进军?主公就算真的把这两支先锋军拿下,又能如何?韩遂马腾会立即在潼关、风陵渡、蒲坂津广派人手防卫,我军纵然勇猛,又岂能过河?只有给马腾韩遂一个甜头,一个能够趁机取下河东的希望,他们才能继续往河东派兵,到时…他们派多少兵马,就会折损多少兵马!待战局已定,我军断了风陵渡和蒲坂津的后路,先吃下西凉军,然后两路齐攻,打进长安,西凉军方才能大败。” “何为上策?还请细说!” 见吕布急躁,贾诩却不慌不忙的从袖中取出一小张羊皮卷轴,摊平在桌面上,上面描绘着司隶整部的山河图,其中包括河流,城池,山岳等详细信息。 贾诩手指着地图,谓道,“主公你看,这黄河之水,宽阔难渡,横跨数万里,隔绝三辅与河东,此中有两处地方可以渡河,一是蒲坂津,此地最是适合大军渡过,直指河东,另一处是往南走,越过潼关,再过风陵渡东行,从下方进攻河东之地,情报中只得到韩遂马腾联军以各自军中上将为先锋,横跨蒲坂津,直奔河东,贾某却不信,此虽是韩遂马腾正军,却也是马腾韩遂的疑兵。依我之见,按照韩遂的毒辣目光,必然选择两路进攻,这风陵渡,也是韩遂兵锋所指。” “届时,两线作战,以我军的兵力讨不得好。”贾诩顿了顿,继续侃侃而谈道,“听闻主公以派陈登为主帅,领赵云史涣穆顺等大将去取河北城等其余河东诸县,此诚不足取,若以贾某只见,当放弃浍水以南的所有县城。” “什么!?放弃浍水以南的所有县城!?”吕布听完当时就急了,这等于什么?等于将吕布这一个月以来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刚刚拿下来的安邑,闻喜以及最为富饶的盐池还捂热乎就要拱手让给马腾韩遂?? “主公,且听贾某一言。晋军如狼,环伺猎物,待其懈防,方才出击,凡有出击,扼喉而毙命。韩公守牢,步步为营,其如蝰蛇,绵延数米,却环盘如磨,断首可活。当效古翁钓大亀,先饲鱼饵,亀跃江面,可行捕猎之事,岂不闻秦王扫六国,亦须……” 第一百一十九章 西凉锦马超 “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吗?”吕布幽怨地看着贾诩。“就按你说的做吧,吕某相信你,明日就撤军。” “不可,不战而不退,岂不诡异?战还是要战,只不过要故意输,先输蒲坂,再输解良,再输安邑、闻喜,我军分成两部,一部退居浍水,一部退至弘农郡。” “...…就依你言,这是上中下哪策?”吕布好奇的问道。 “中策。” “下策呢?” “联合西凉军,割地求和,兵指洛阳,杀董卓。河东郡与弘农郡加起来,都不如一个河南尹。倒是教张辽坐镇界休,以永安为屏障,坚壁清野,提防西凉军。”贾诩的神情很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但听得吕布却内心滴血,这计可不像中策,是直截了当的把整个河东郡拱手让人啊! “上策呢?”吕布好奇的问道。 下一秒,吕布就有点后悔了。 “舍弃一切,带着并州全部军队,以百万八旗营为主力,杀向洛阳,先杀董卓,以庆功宴的名头召集诸侯与百官,统统杀光。其后杀汉帝,清理皇宫。建新朝,立不世基业。”贾诩淡漠的面容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也不知是苦涩还是满意自己的上策,总之,他语气中隐隐有着自嘲之笑,“但是此举,非是正道啊,主公自新都起兵,勤政爱民,大兴农桑,秋收之日犹如神助,产量大增,晋地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奉若神明。先逐鲜卑于龙城之外,后奴役匈奴困居新兴,战乌丸丘力居于龙宝,胜西凉李傕于永安。驰名宇内,威震天下,内圣外王,军政兼顾,善战无前,体贴爱民,此乃天下之圣主,麾下张辽高顺徐晃张燕,独当一面,统御千军,赵云穆顺史涣蹋顿,虎狼之将,悍勇无匹,宋宪侯成郝萌曹性,忠贞不二,军中健将。狼骑陷阵,无当白波,晋军兵马数十万,战将千员,旄旗所指,视死如归。账下文若令君留香,众臣敬佩。沮公排兵列阵,知天文地理。奉孝鬼才之谋,多谋善断。元龙年少俊才,文武兼备。西河太守贾逵,务农治水。五原郡守杜曦,谦谦君子,德行满誉,从事石坚,老成持重,学识渊博。外合世家,内兴寒门。当以煌煌之势,横扫八荒六合,岂能行鄙陋之事,遭人唾骂?” 听得吕布自内到外,身心舒畅。这是他有史以来听过最舒服的马屁,没有之一。 “所以说,这上策就是拍马屁?” “不。”贾诩幽幽一叹,老脸上一本正经的说道,“主公,汉室虽衰未亡,这天下忠心之臣,不止皇甫嵩一人,这其中变数太多,咱大家大业,没必要冒这个险。董卓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成天睡宫女嫔妃,真当自己是轩辕黄帝?咱就等着,先让他祸害洛阳,如今董卓时日已然不多,等董卓死后,只需略施小计,就能把汉帝撵走,占了河南尹岂不美哉?” “哎,这才是你贾诩该说的话嘛。” “...…” 雍凉之地广袤,就算让吕布军一个个去取城,也要耗费三年两载,何况西凉军本身实力不弱?此战,注定是一个长久的消耗战。 但陈登早有打算,只需数万兵马,就可直取洛阳,因此陈登提前将弘农郡拿下,作为踏脚石,随时等待着向洛阳进军。 可惜愿望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还没等他巩固好弘农郡及河东诸县,却陡然升起了变故… 潼关与弘农,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潼关往西,弘农往东,较为靠南。弘农郡的城池很少,而且平均每个城池的城墙都相对低洼,不常修缮,但却丝毫不影响这弘农郡所蕴含的底蕴,无论是经济还是人口,都远远不是并州那种穷乡僻壤所能媲美,而且弘农郡的地理位置颇为重要,依靠着水路两条通道,都是洛阳往来河东的战略要地,为了抵御洛阳虎视眈眈地西凉军,陈登几乎毫不犹豫地将赵云史涣两员大将,共计一万五千八旗营在弘农郡边防建立十数座堡垒,环环相扣,形成一条密集的防御战线,兵锋直指未曾攻陷的其余弘农三县,比如…渑池。 这一个月来,陈登只耗费了七八天就攻略下了弘农,但为了武装弘农郡,陈登却耗费了长达一个月的时光,方才勉强修葺出堡垒的雏形。 这日,陈登在弘农城的县令府中与河东一干文臣班子议事,谈论的都是有关弘农郡的事,比如安抚百姓的事宜,弘农郡六城的花名册收录,河东郡河北城等一应县城村庄官员就位情况,这些都是大事,须得斟酌处理,陈登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忙碌是在所难免,但陈登却乐在其中,这种忙碌的日子让他感觉到被重用的感觉,也象征着广陵陈家在这里拓展根基。 陈登的随从里带着卫觊的从弟,年已及冠,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临济巧变之急智,在河东被百姓士子广为称颂,如今也到了陈登账下任职,算是卫觊替这旁支俊秀铺路,好为将来的仕途打下基础,别看这人长得文文弱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际上有一把子力气,只是先天上仿佛有些毛病,脸色苍白程度足够和郭嘉有的一拼。 议事厅中,一番喧杂过后,一员器宇轩昂的西凉小将昂首阔步,走到了议事厅中,面见主座的陈登,恭敬下拜道,“小将张绣,受贾先生之托,特来与陈府君传达密信,顺便留在府君账下为将,任凭驱使。” “哦?是主公来信?快快拿来。”陈登显得非常重视,连忙起身走向张绣,接过书信,展开观阅,忽而,陈登面露讥笑,以手书视众人,冷笑道,“贾文和安的什么心?竟劝主公放弃浍水以北的河东郡城,转守永安?如此一来,我军长达半年的辛苦岂不做了无用功?还叫陈某固守弘农,陈某已在风陵津至弘农,布下层层明哨暗哨,大小关卡十余关,他西凉军能做插翅燕,直奔我弘农不成?” “府君此言有理,我军已布下数千兵马,岂能犹如泡沫般悄无声息的湮灭?” “就是,依我军的战斗力,强他西凉军数倍,岂不见温候征战时,常常以少胜多?” 这时,卫家俊秀,卫觊从弟却一本正经的上前撩起稍显宽大的衣袖道,“府君,贾文和自西凉起,名士阎忠就评其有良平之策,其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所言定非没来由,弘农之地事关重大,还请府君慎之,慎之。” “贾文和算无遗策,我陈……!”陈登微瞪双眸,白脸腾地染红,忽然止住了嘴,自知失言,甩袖转身道,“本官自有定夺,不复再议!” “...…”张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儒雅随和的陈登忽然神情激动,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陈府君,贾先生临行之际还说……” 话音未落,忽然,门外传来刺耳的大叫,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慌乱,言语间都是敌袭敌袭之类的话语。 突如其来的巨变仿佛一道惊雷,落在了陈登的脑海,劈的陈登天人两别,浑浑噩噩,一种无法抵御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有惊疑,有愤怒,有不甘,这种极度复杂的情绪在胸口酝酿,仿佛堵上了一块挪不开的巨石,陈登整个人就像木雕的人像,面无表情,僵硬的回头。 这时,张绣也把最后的话说了出来,“元龙深谋远虑,固然好事,但欲平外乱,先解内忧,根基不稳,纵有万仞高山,亦会毁于土龙。八旗将士,为利而生,有首则猖,无首则亡。赵云史涣,虎狼之将,可调回弘农据守,切勿与之决战,待贾某计成,元龙挥军掩杀,潼关唾手可得,长安门户大开,元龙亦有高功也。” 张绣是模仿着贾诩的口吻来说,显得极为滑稽,但在众人眼中,却变了味道,仿佛那个算无遗策,无时无刻不像个老好人一样的贾诩,真正向世人展示他的獠牙…… 绝户之计,孤注一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贾诩可以。运筹帷幄,指点沙场,以江山为画,城郭为盘,万军为棋,博弈输赢,争谁主臣服,他贾诩,也可以! 唯一遗憾的是,他的对手,并不像想象中那般,能够棋逢敌手。 弘农城外。 自史涣赵云走后,陈登就将剩余一万八旗营士卒交给穆顺统领,但如今的穆顺,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就站在城墙上,望着不远处,犹如白色龙卷风席卷而来的西凉铁骑,漫山遍野,都竖起了马字旄旗,穆顺面容一整,他知道,这是西凉诸侯中最为强势的马家军。 这支马家军由羌汉混居,战斗力极为强悍,别的他不知道,但是河东军也曾经被临时征调与西凉军作战过,但结果却是…败的稀里哗啦。 “整军!上城楼!发放弓箭,檑木,金汁,准备作战!”穆顺大声吼道。 回答他的是寂静无声,他回头一看,人当时就懵掉了,除了他的亲卫,城墙上空荡荡的,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将军,八旗营都已出城……不是您叫他们出战的吗?”旁边一个亲卫不明就里的问道。 就在刚才,八旗营持着兵符一路大摇大摆的出了军营,这个可怜的亲卫到现在还在疑惑将军为何不出城作战,反而直奔城楼呢。 “本将何时叫他们出过城?” “他们…有您的虎符啊。” “违……违抗军令?假造虎符?该死,该死的八旗营!”穆顺顺手一抹腰部,一下子就摸到了虎符,当时就反应过味来,给穆顺气得嘴唇都直哆嗦,差点没活活气死过去。 却说自吕布征战以来,百战百胜,屡传捷报,就算是八旗营,也是尝惯了胜利的滋味,真的被敌军打到头上,岂能罢休?在八旗营的眼里,这些骑在马上的都不是人,是会移动的钱财女人,是房宅粮食,是荣华富贵,是高高在上的权力! 但是他们面临的…可不是软柿子,任由他们捏咕,他们所面临的,是整个汉末乃至后世三国都屈指可数的最顶尖战斗力,把青州兵打得丢盔弃甲,杀得曹孟德割须断袍的马家军! 西凉铁骑呈雁形阵,整整齐齐的排列有序,一个个方阵无比鲜明,每个方阵横十竖十,撘眼一瞧,就知道有三千铁骑。 这三千铁骑,各个人如虎马如龙,精神抖擞,整支军队给人一种令行禁止的强军之风,见弘农城门大开,乌压压的八旗营鱼贯而出,向西凉铁骑冲锋而来,三千铁骑中涌出三员战将,当首一人,白盔白甲白袍白马,一杆雪白色长柄大刀锃亮放光,宽脸浓眉,一双大眼熠熠生辉,一左一右,分别站立着两员小将,其中一员小将,生得略微消瘦,却目光沉稳,精光内敛,不足为奇,但旁边那员小将,却不得不称赞一句,好俊俏的少年将军郎。 此人身高在八尺开外,细腰乍臂,扇面身子上宽下窄。面如敷粉,生得剑眉星目,双眼皮,长眼睫毛,看起来就跟一汪水似的,水灵极了。悬胆鼻子,四字方海口,唇若抹朱,大耳相称,太阳穴努着,精神饱满。 头戴九头狮子闹银盔,狮子尾倒挂,顶门上一朵素绒桃突突乱跳,四指宽搂颔带,密排银钉,包耳护项,双卡搂颔骨,为的是遮枪挡箭。身披亮银锁子连环甲,挂甲钩环暗分出水八怪,勒甲丝绦九股攒成,巧系蝴蝶扣。胸前悬挂护心镜,光闪闪,冷森森,冰盘大小。上衬银铃,被风一刮,清脆悦耳。狮蛮带三环套月,鱼褐尾亮银搭钩,内衬绸缎战袍,软战裙分为左右。素缎虎头战靴,左弯弓,右别箭。胯下自龙马,高八尺,蹄至背,膘满肉肥。掌中一条虎头湛金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第一百二十章 卫仲道 胯下战马,通体雪白,自颈至蹄,无一杂色,犹如蛟龙出海,猛虎出山,腾跳咆哮,引颈嘶鸣,号曰沙里飞。 这一出场,就几乎将身前的白马将军气势完全压制住,成为战场的正中心。 这小子见了八旗营的阵仗,微微昂起头,俊脸上满是不屑,剑眉一挑,双眸带笑,这笑不是善意,是赤裸裸的讥讽,他张开嘴,说出声来,那声音与他俊俏的长相不同,显得格外洪亮,“靠这样的军队,吕布能够横行天下?那这天下,得有多弱?今日我马孟起,就来试试并州军的分量,到底足不足!” 言毕,丝毫不顾旁边主将的颜面,马超挺马拧枪,孤零零,犹如一道闪电平地窜向了八旗营的战阵之中,几近时,马超拧着一杆大枪,骤然探枪出手,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狠过一枪,那杆虎头湛金枪犹如蛟龙肆虐海面,舞的刚猛无前,只进不退,只攻不守,八旗营将士一个照面就被马超刺落马下数员大将,顷刻间杀出了一条血路! 难怪后世人喜欢拿马超与吕布相提并论,从冲阵这一点来说,两人拥有着一样的秉性。 八旗营何时经过这种阵仗?一般都是吕布冲阵,他们打打秋风,一遇见如此凶猛的少年将军,一时间竟难以将其拿下,被一个人打得溃不成军。 幸甚,弘农城中并非无一员大将镇守,眨眼间,张绣策马挺枪,迎向了马超,与马超战作一处,马超见来人与他年纪相仿,不禁心生轻视之心,大声叫道,“吾乃西凉锦马超,蠢贼可知否!” “哼!”张绣将掌中铁枪一抖,粗厚的大铁枪顷刻甩出了三朵枪花,枪势翻飞,迎向了马超,怒声咆哮道,“西凉贼将,亦知北地枪王否!” “北地枪王?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枪王?”马超冷笑,枪势不乱,以刚强之势,硬生生抵住了张绣的攻势,甚至反守为攻,招招都是杀招,枪枪都要见血,须臾间,就将张绣俊俏的脸庞留下了几道血痕,这还是张绣扭身及时,否则就不是几道血痕这么简单的问题。 “什么人都敢叫锦马超?你有我帅吗!”张绣反唇相讥道。 忽然,马超沉默了,打量了张绣一眼,沉默地与张绣交战,再也不出一语。 这厢斗将斗得火热,很快,穆顺出现在战场,呵斥亲卫挥舞着将旗,号令将士,八旗营将士听得号令,弃了马超,鼓足马力迎向了渐渐围了上来的西凉铁骑。 顷刻间,两军交战,如火如荼,火凤燎原,喊杀声仿佛能够震撼寰宇,颠倒乾坤,战场须臾间就蒙上了一层凄惨的暗红色,预示着一个个生命跌落尘埃,永远无法站起。 西凉将士的攻守把握分寸,在未近之时,就扬起了一片铁枪,犹如黑色天幕,笼罩日夜,遮蔽星辰,将八旗营杀了个人仰马翻,紧接着西凉将士就在白马将军庞德与小将军马岱的带领下冲向了八旗营。 混乱的战场中,庞德手持一杆大刀,见人杀人见鬼杀鬼,旁边的马岱率领着数百亲卫作为陪衬,就这么拱卫着庞德这支敢死队,犹如自爆卡车般冲向了穆顺的将旗所在。 从日中杀到了日落,军纪森然,战斗力强悍的西凉马家军几乎将八旗营按在地上摩擦,另一边,庞德竟然真的凭借着一支偏军,杀到了重重保护的穆顺面前! “...…”看着勇猛到仿若神明般的庞德骑着白马,挥舞着雪白大刀的模样,穆顺仿佛能够理解其他大将被主公吕布单骑突阵的心塞感。 “真当你是吕布啦?” 穆顺心里念叨一句,随后挺刀迎向了庞德。 谁料那庞德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个庄稼汉一样,但这一出刀,就带给了穆顺无穷的压力,那气势磅礴的大刀犹如浪潮扑面,一环紧扣一环,一刀快过一刀,杀得穆顺双臂酸软,难以抵抗,忙抽身而出,策马就逃。“敌将休得猖狂,待我重整旗鼓,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主将一逃,庞德也不深追,反手把将旗一刀斩成两截,伴随着将旗的倒下,这场战争仿佛无声宣告着并州军的战败。 这并非是阴谋诡计,兵对兵,将对将,八旗营都没有和西凉马家军相抗衡的实力。 电光火石之间,一骑自远方而来,那员小将把手一捞,抓起了断裂的将旗,单臂举起,策马往弘农城跑去,身后,丢盔弃甲的八旗营也紧紧跟随,只恨爹妈少给了两条腿。 庞德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狼头亮银盔,望着远去的张绣,疑惑道,“这不是北地枪王吗?怎么跑到吕布麾下了?德山,孟起呢?” “不知道。”马岱摊了摊手。 这时,一脸阴沉的马超骑着沙里飞自远方赶来,刚到了庞德附近,马超就压着嗓子怒骂道,“他奶个熊的,这兔崽子跟谁学的?把小爷的沙里飞给刺了!” “.…..还真是够卑鄙的,怪不得能从孟起手里逃走。”庞德看了眼沙里飞冒血的马腿,这才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 城楼上的陈登,披着一身毛皮大氅,目光深沉地望着八旗营的战败,自始至终都一声不发,直至穆顺与张绣面带愧色的出现在陈登身侧之时,陈登才闭上双眸,仰起头长叹一口气道,“马超此子,年少将军,果敢无前,颇有温候之风,尔等不敌也是常事,待陈某去唤赵云史涣前来,解了弘农之城便是……” 说到最后一句时,陈登的目光游离在张绣和穆顺的身上。 这张绣和穆顺,也是自小以来就自持武力,引以为傲,今日被马超庞德三下五除二解决,心里自然是不忿。更何况,是陈登拿他们俩跟赵云史涣相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可是,你们服吗?”陈登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张绣穆顺,仿佛要看穿二人的内心,良久,陈登自顾自地说道,“我也不服,赵云史涣,是我落在洛阳边的两颗棋子,这洛阳之地,早已是囊中之物,岂能容中原诸侯染指?所以……这一次,我们没有援兵,只有我们,而这一战,陈某也不会守,我要生擒马超庞德,献于主公账下,两位将军,请助元龙一臂之力。” 城楼上的一应扈从,官吏尽皆躬身大赞,称赞陈登的魄力。 这时,卫家旁支俊秀,拢着藏青色衣袍,取下腰间佩剑,面色如常的走到了陈登面前,屈膝跪拜在地,双手捧着佩剑,朗声道,“特向府君请辞!” “哦?你又要闹什么花样?”陈登目光微微显露不悦,俯身看向卫家文士。 “在下出门时,从兄曾评陈府君有囊括四海的胸襟与气度,雍容豁达,乃士子杰出俊才,今日以某观之,却不尽然,侍汝为主,实侍庸才,有驳卫某本心,故而请辞。”卫家文士淡淡的回道。 这士子学士,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脸皮薄,听不得别人辱骂。陈登亦是如此,听得卫家文士言语中大是讥讽,当时就气得白脸泛红,连双眸都瞪得溜圆,指着卫家文士,“你倒是说说,陈某哪里有失分寸?” “古之君子,一言一行,都令人发聩省心。兵圣曾言论,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潮者,可拜上将军。意色举止,不异于常,喜怒不形于色,此雅量也,府君只是被讥讽两句,就面红耳赤,有何雅量可言?” “胸怀若谷,能容万物,此气量也,府君可知秦相李斯与韩非子之事?府君如今跖犬噬尧,嫉贤妒能,可有气量?” “府君公私混淆,因私情而愤迎西凉铁骑,岂非不智?如此庸才,岂能迎战韩遂马腾?” 一番言论,掷地有声,砸的城楼上的一群官吏目瞪口呆。 “……敢问先生姓名?”陈登被说的哑口无语,面现羞惭之色,看向这位卫觊从弟。 韩非子与李斯的典故,只存在于史籍当中,这个典故是当初秦相李斯嫉妒韩非子的才能,向秦始皇进献谗言,害得韩非子身首异处。 但是李斯的名声也因为这点,臭了下来,成为李斯为后人诟病的原因之一。 在秦汉的士子官大夫的眼里,李斯就是那种只有才能的寒门子弟,但是没有令人称赞的德行,雅量与气度,基本是属于秦汉士子中言论中经常非议的存在…… “卫宁,卫仲道。”卫家文士从容道。 “先生之才,胜登百倍。登一时蒙蔽心智,多谢先生指教,敢问先生,如今之势,登该如何行事?”陈登被卫仲道这一番言论下来,才算是真正的清醒了过来,正视起眼前的局势。 虽然内心对贾诩那种算无遗策的本事很是不爽,但他也不想成为像李斯那样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为了自己的名誉,只能选择了容忍。 其实秦汉,乃至魏晋的世家子弟都是这般,表面上要体现出自己的雅量,实际上也和常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一种伪装罢了。 但是不可否认,东汉乃至魏晋的士子官大夫,确实拥有高雅的素养与正直的三观,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道德品行,都有种清高卓越的气质。 陈登这话就是客套,先是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如果卫仲道继续抓着不放,那就显得卫仲道没有容人的雅量,与他陈登无关。 “府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仲道才疏学浅,岂敢议论政事?”卫仲道站起身,从容地退下。 被卫仲道这么一闹,陈登想要与西凉军决战的心思也就消了,原本激荡的内心也渐渐平复下来,他侧头看向旁边的张绣问道,“你来时,主公可有话说?” “嗯嗯!有!”张绣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认真的说道,“主公传下军令,采纳贾先生的计策,避让西凉军的锋芒,退回到浍水附近,将安邑城周边的城郭统统让给西凉军,但是责令你严加防守弘农郡,必须牵制住西凉军的兵力,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弘农郡,违者军法处置!” “你不早说?”陈登此时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方才他只是嘴里说着孤军作战,但实际上还是心里有底,毕竟主公大军就驻扎在安邑城,虽然相隔很远,但也能及时救援。 但现在…他是一个真正的孤军了。 除了眼下这几万兵马,再无一兵一卒能够支援到他,而他要面临的,是战斗力彪悍的十数万西凉军! “您也没问啊……”张绣一脸认真的回答道。 “...…” 河东大地,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乱之中。 解良。 河东解良,正是西蜀五虎将关羽的老家,此地原名解良,现为解县,这片区域比邻蒲坂,而蒲坂,则拥有着连通雍凉与河东之地的津河口。 不过可惜,此时的解县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繁荣,大量的商人能够给解县带来繁荣,同时也能给解县带来萧条,毫不夸张的说,自从大批商人撤走后,解县的人口极速缩减… 这时,解县外十里远,一处平坦的草原上,摆列着两方军阵,旄旗招展摇晃,战马嘶鸣咆哮,将士战意高昂。分别是并州军与西凉军,清一色的铁骑,披甲持锐,阵容豪华。 西凉旗门展开,当首涌出一员大将,看眉目,浓眉大眼,生得威风堂堂,脸庞漆黑,粗犷,标准的关西大汉,漆黑貔貅战甲,护心镜居于胸膛,川锦百花战袍,持着一杆蛇脊铁矛,一左一右各跟着一员战将,高声喝道,“吾乃长安郡守韩遂麾下先锋官阎行,谁敢与我一战!” 并州的战阵中,张济与樊稠面面相觑。 作为刚刚投降的张济以及被贾诩劝降的樊稠,被吕布委以重任,前来迎战韩遂派出的先锋军,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输… 张济心里那个苦哇,他也是从西凉出身,对于韩遂这员先锋官简直太了解了,自打这阎行征战以来,大小战役数百战,作为韩遂的主力猛将也曾经与汉三公张温交战,当时的张济樊稠就作为董卓部将,参与到此次战役当中。 说实话,要不是战马跑得快,他俩连死得姿势都已经想好了。 武将征战沙场,主帅通常都会赏赐三种东西,第一是战马,第二是战甲,第三是披风。所以别看阎行这一身披挂够帅,那可是拿人头换来的,这些人头中不知有多少是张济樊稠的同僚…当时要不是华雄出手抵挡住阎行,恐怕阎行真就来个吕布式冲阵斩首获胜。 第一百二十一章 西凉阎行! “樊兄,他这是在要求斗将吗?”张济弱弱的问道。 “嗯,没错。”樊稠很认真的点头回答道。“张老弟别慌,咱们人多。” 鬼知道樊稠经历了什么,被贾诩拉到牢房一夜,就将樊稠说得服服帖帖,心甘情愿地拜吕布为主公。而吕布虽然很肉痛,但还是很大度的给贾诩承诺的重赏,当然,这赏金是他自掏腰包。 “对!”这时张济才想起了派给他的一堆战将,回首大声道,“此人搦战,谁敢战他!振我军威!” 吕布派给张济的阵容可谓豪华,两千八旗营,都是八旗营中的主力,主将张燕并一干黑山诸将、白饶,于毒,李大目,张牛角以及河东将领张希,藩纯等……但是说实话,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阎行是什么人?这是在历史上险些击杀马超的猛人,虽然历史上阎行是偷袭,但马超当时的年纪并不小,已是初平年间,马超已经二十出头。 但是张燕并不知晓阎行的能耐,作为新降之将,张燕急切想要立功,岂能放过眼前的机会,当即就大声喊道,“末将出战!” “张将军……务必小心,此獠勇武,有万夫不当之勇。”张济忙道。 “真的假的……我不去了,那谁,那个谁,你俩去。”张燕那叫一个谨慎,但凡有一丝危险,他都不敢上,更何况在经历了吕布冲阵的事件之后,张燕对于万夫不当这四个字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犹记得当年被吕布骑着嘶风赤兔马追着跑的情景,身边的渠帅吓得四散而逃,这真特么是万夫不当啊。 被张燕叫出来的两个小渠帅都是在黑山军中拥有极小势力的小山贼头目,尚且不知大难临头,还美滋滋的骑着马端着兵器往外冲。 几乎刚刚冲出不到一分钟,只听得阎行大声咆哮道,“久闻并州多猛将,今日一见,尽是些酒囊饭袋!!” “这么快啊……”张燕目瞪口呆,他派出的两个手下好歹也是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也是有几分武艺的,怎么刚出阵就让人家给一矛刺死了? 当首的张济樊稠则将战场发生的所有事都尽收眼底,望着阎行干脆利落的招式,出手依旧是那么快准狠,不禁面面相觑,樊稠愁眉不展道,“这阎行数年不见,武艺不减当年,若你我上阵,恐怕此时早已死于非命,要不就撤了吧?” 张济皱眉道,“万万不可,主公说过,不可让敌军看出我军有故意撤退之势,此战我等还需并力……” 忽然间,张济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却有些模糊,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恰时,阎行久经呼喝,见张济缩阵不出,没有斗将的意思,不禁横锁剑眉,虎眸中满是不悦,策马驰骋阵前,不断骂阵,极尽难听之声。 张济樊稠眼见阎行如此嚣张,指挥兵马向前冲锋。 此举正合阎行之意,阎行不怕并州军不出战,只怕并州军坚守阵线。说实话,这里是河东,如今是骠骑将军吕布的地盘,他作为先锋军,自然起到探路的作用,顺便与敌方的先锋军交战,战而胜之,大涨己方士气。 但是阎行知道韩遂的脾气,如果他阎行深陷于并州军的包围之中,韩遂是绝对不可能出兵救援的,因此,阎行必须保证速战速决。 这一战轰然开启,没有号角的鸣奏,没有鼓声的齐鸣,只有战士们怒吼的咆哮,声震四野。阎行作为西凉屈指可数的猛将,自然身先士卒,在阎行的带领下,西凉韩遂军犹如一柄锋利的宝剑,笔直的插进八旗营的心脏! 无数八旗营将士的性命悄然逝去,却无人在意。 八旗营就是这样的作用,如果是打胜仗,那他们的战斗力足以比肩西凉军,但是打败仗时,或者是势均力敌的战争,八旗营的战斗力会随着战局僵持的时间渐渐衰弱。 因为这支兵马的本质就是为了利益而诞生,利用利益来驱使的军队在发现战局不利于己方的情况下,自然会丧失士气。 阎行手持铁矛,左冲右突,一杆铁矛杀敌无数,横扫竖劈,招式老道狠辣,出矛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观阎行招式,沉稳如山,不动则已,铁矛抬起刹那必有一人殒命,正如其性格,沉稳如山,城府极深,动如雷霆。 几经冲杀,阎行所属的西凉铁骑就将八旗营的阵线撕裂开一条大口子,阎行方才斩杀眼前一员黑山渠帅,放眼望去,将旗已然被八旗营的败军潮流簇拥着往解县方向而去,不禁横锁眉头,内心忧虑,‘这是骄兵之计?有陷阱?’ 这是阎行的第一个想法,但是看着八旗营近乎溃散的阵型,阎行又消去了怀疑之心,驻马谓左右道,“久闻骠骑将军有八旗之营,奴役匈奴,鲜卑,乌丸等外族为前驱,想必就是这支部队,可惜所使之将乃庸才,不得尽用其能,此乃我等之功劳所在也,当并立前行,斩将夺旗,以震军威也!” 左右闻之振奋,轰然应诺。 阎行当下也不疑虑,挥兵一路掩杀,杀得八旗营丢盔弃甲,期间阎行叱令督战队进行监督,但凡有停止脚步捡拾战利品辎重者,一律斩杀。军纪严明,可见阎行为将之姿,西凉大将,名不虚传。 解县。 城楼上,吕布赫然屹立,倚垛相望,身后王凌,蹋顿两员大将垂首挎剑侍立,其后是成排的吕布亲卫,足有三百人,寂静无声,气势森然,此番吕布至解县,没有通报任何人,包括贾诩。他是偷偷溜出来的,而溜出来的原因,就是为了见见这所谓的西凉先锋军,见见所谓的庞德阎行两员大将,以及那个未来能与他比肩的三国顶尖猛将,西凉锦马超。 当然,吕布的脑子没有坏掉,光是带着三百亲卫并不保险,为了此次出行,他特意带了三千狼骑营随行,在征调的过程,吕布为了防止张辽劝阻,没有出示虎符…… 事实上,他只是简简单单地骑着嘶风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出现在狼骑营,整个狼骑营都会心甘情愿地随吕布出征,为他出生入死。 正如当年宋宪的那句话。 将军旄旗所指,吾等誓死追随。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口头奉承,是从骨子里发出的信念,这个信念始终烙印在每个狼骑营陷阵营将士的内心深处,随着时间的变迁,由老兵将这个信念贯彻到新兵,就像现代的宗教组织一样…用通俗的话来说,这就是狼骑陷阵的军魂。 不出多时,远处的天际线染成了黑色,伴随着轰隆轰隆的马蹄声,一个个狼狈的八旗营猛拍战马,直奔解县而来,更有甚者,将兵刃刺入马臀,加快战马的奔跑速度。 看得吕布俊脸当时就黑了下来,低声怒骂道,“这群混账!岂能如此作为?” 对于汉人骑兵来说,战马就像是他们的生命,除非是迫于无奈,否则汉人骑士就算饿死,也不会吃马肉,更不会对战马做出如此行为。 这一点,吕布深有感受,毫不夸张的说,吕布和赤兔马在一起的时间,比跟魏氏貂蝉在一起的时间都多,可谓血脉相连,近乎达到心灵相通的玄妙境界。 “主公,张燕将军恐有生命之危啊。”这时王凌闻声也凑近了城垛,倚着城垛往下望去,面容焦急的谏言道,“主公,咱们出战吧,这敌将声势过猛,武艺超群,再这样下去……” “嗯,王老弟说的对呀主公,你看张燕那小子,瘦的跟麻杆一样,论脑子俺是玩不过他,但是打架这方面,他还是太嫩了。打不过关西汉子很正常,就由俺来出马,救他一命吧。”蹋顿一脸信心十足的样子,仿佛胜券在握。 吕布轻轻斜了他一眼,按照蹋顿的武力值,也就能撑得过他三招,有时连一招都撑不过,谈何与阎行这等堪称一流的猛将作战?恐怕他下场的结果,也不比张燕好到哪里去。 “拿本侯方天画戟,天下能人辈出,不可小觑敌将,此乃取祸之道,狮子搏兔尚需全力…算了,你二人,好好看,好好学,日后征战沙场…别让人追着屁股打,丢了本侯的脸。”吕布冷冷的回头看了眼王凌蹋顿。 两人忽然不寒而栗,不知为何,仿佛感觉到这一天即将到来…… 解县城下。 离得老远,一阵叽里呱啦的叫嚷声伴随着惨叫声响彻到解县城内,听得解县百姓亡魂大冒,自知战时又要来临,躲得远远地。 战场上,阎行一骑当先,犹如一辆坦克,摧枯拉朽般将八旗营的阵型冲个稀巴烂,眨眼间,就有数员战将跌落马下,此时阎行的目标,正是衣着华丽,战甲锃亮的张燕,张燕也是欲哭无泪,拼命地拍着马屁股,恨不得跳下来自己跑。 这种感觉,仿佛就像上次在太行山附近被吕布追着杀,这感觉他真的不想再感受第二遍…太他妈操蛋了! “救命!救命啊!”张燕听得身后风声渐近,双手撑着马背,腰部以下的下半身直接凌空抬起,就像个杂技团表演者一样,回头一看,阎行双手拉弓搭弦,正瞄准着张燕,吓得张燕亡魂大冒,急忙求救。 此时的张济樊稠眼见着解县渐近,岂能对张燕的安危坐视不理,慌忙拍马回战阎行,口中大叫道,“张兄莫慌,待我等助你!” 阎行见二将迎上,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计的喜意,挺矛策马,将张济与樊稠拦下,一杆铁矛耍的虎虎生风,普一交手,就刺落了张济头顶的战盔白樱,吓得张济汗流浃背,转攻为守。 张燕见张济樊稠二将竟不是阎行对手,下意识的就想逃走,但转念一想,这二人只是初识不久,却能为他冒险去战这员西凉猛将,可见其人颇有义气,再想想‘无人能当’的黑山渠帅,心下一股暖洋洋的,当下牙一咬,心一横,拍马迎向阎行,大叫道,“贼将休得猖狂!看我张燕战你!!” “似你这等草包,再来十个本将亦是不惧!”阎行膛目咆哮,铁矛刺的更加急迫,带着呼啸的风声。 四员大将在战场中心,形成了一个转圈厮杀的小战场,张燕樊稠张济使尽浑身解数,与阎行战做一团,那阎行越战越勇,铁矛犹如雨点般,淋漓酣畅,抽矛刺矛,毫不滞懈之意,行云流水般顺畅,老远一看,仿佛生出三头六臂一般。 不多时,战至十余回合,张燕三将渐渐显出败势,阎行大叫道,“痛快!痛快!” 忽然,原本八旗营叽里呱啦的外语噪音陡然消失,就像鸭子被扼住了喉咙,再也无法怪叫一般,阎行似有所觉,停下了手,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慢慢放大,哪怕是一番激战也依旧平缓跳动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 阎行不自觉的望向解县的方向,只见原本溃逃的八旗营将士呈羽翼般左右散开,为解县的城门让出一条康庄大路。 天知道守城之将是怎么想的,居然在面对己方溃败的情况下,依旧能抬起城门,也不知是勇气还是脑残,在城门开启的瞬间,一员大将渐渐出现在无数双目光的视线中,此人一出现,阎行所属的将士们就再也挪不动目光。 那是怎样的一员大将啊,就像是从道观中搬出来的护法天神般,刀削斧凿的脸庞,高高挺起的鼻梁,微薄的嘴唇,犹如铜皮铁骨般的皮肤,眉眼间仿佛有化不去的寒冰敷在上面,说不清是杀意还是冷漠,一身令人惊羡的精致战甲,每一个纹路,都是能工巧匠思索三天三夜的作品,每一副甲片仿佛都能成为传家之宝,宝贵的资金打造而出一顶束发紫金冠,两条雉尾就像唱大戏的英雄人物般,垂在后肩,那杆方天画戟更是大到夸张,戟是双刃戟,月牙锋利,戟刃刃面上刻着深邃的血槽,戟杆顶端挂着红穂,红穂上系着明珠,戟杆的宽度,寻常人一只手都无法合握,唯有他那宽厚的手掌才能牢牢握在掌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挑衅 胯下那匹嘶风赤兔马,神骏得犹如天界下凡的龙驹,马腿修长有力,浑身肌肉匀称且健硕,一双马目竟然透露着人性化的……高傲。 从里之外都透着高傲的嘶风赤兔马,冷漠冰冷的高大战将,还有那杆煞气逼人的方天画戟,再加上后面三千员整齐划一的并州铁骑,无一不彰显着此人的身份,这姓名嘛,自然也是呼之欲出。 “温候吕布……”阎行倒吸一口凉气,只有这股凉气吞入腹中,才能让他燥热的内心有所舒缓。 “俺家主公乃汉骠骑将军,领并州牧,总督河东军政,温候。叫全称啊蠢货!”蹋顿指着阎行叫骂道。 “...…”阎行非但不怒,反而面容异常恭敬,放任张燕三将离去,于马背上抱拳道,“末将阎行,拜见温候。温候既惧我主兵锋,退避三舍,当远离河东之地,不知温候怎的屈驾到此偏僻之县?若有个好歹,岂不让并州群龙无首?” 他这话中,带着讥讽与挑衅,常人一听就能知晓阎行挑衅之意。当下,三千狼骑营将士呲牙瞪目,狠狠地瞪着阎行,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 “你若投靠本侯,本侯待你,必远胜韩遂。”吕布望着阎行许久,方才不喜不怒的说了一句话。 此话一落,三军皆惊。 在他们的想象中,吕布也许会大怒与阎行叫骂,也许会单骑冲向阎行,找他单挑,也许会指挥狼骑营与西凉军冲杀,但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吕布一张口就是…招降? 阎行也傻眼了,原本沸腾的鲜血也随着战意的消亡渐渐平缓下来,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吕布,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脑海中,正在想着该如何抱上吕布这条大腿。 此次担任先锋,在阎行的计划之中,就是与吕布打上一架,借着吕布的威名,扬名天下。 别怪阎行的想法简单,这是当今天下所有习武之人的愿望…那就是跟吕布打上一架,不求别的,咱不死,那就算扬名了。 因为在吕布上交朝廷的战表中,很少有与吕布交手后还能活下来的案例。 但是与之相比,哪里有在吕布麾下为将来得痛快?君不见张辽高顺这种最早追随吕布的老将如今已经官拜将军?就连新加入并州军营的赵云徐晃都已经官至校尉,只要有本事,在吕布账下升官那跟坐火箭一样,可怜的阎行在韩遂手下拼死拼活,也只不过是个负责给韩遂麾下八健将打下手的牙门将而已,别看是百人将的官位,平日里的工作就是负责看门… 就在阎行思绪翻飞之际,忽然感觉面前劲风扑来,抬头看时,吕布已然骑着嘶风赤兔马冲到他的面前! 吓得阎行浑身一个激灵,背后那冷汗唰唰地往下淌,大叫道,“温候何故如此?” “试试你的武艺。”吕布单手抬起方天画戟,指向阎行,皱眉道,“与本侯作战,莫要分心。” 这口吻就像是教训后辈一样,但阎行却不由自主的哦了一声。 阎行也非寻常人,须臾间就已调整好心态,浑身的精气神都凝聚起来,与吕布作战,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精神格外的专注,目光始终盯着吕布方天画戟的戟杆。 这是高手的本能,因为敌人出招速度就算再快,什么漫天枪影,也能通过兵器杆来分辨到出招的前奏。 忽然,电光火石之间,吕布的方天画戟动了,犹如过山风发动进攻般,骤然刺向了阎行的面门,阎行下意识的用双手将铁矛架在半空,拦住了方天画戟的攻势。 下一刻,方天画戟却往下压,一时间,阎行感受到方天画戟上传来的巨力,双臂努动,一根根青筋在肩甲下犹如蚯蚓般鼓了起来。 阎行,抗住了吕布的方天画戟。 吕布却浑不在意,将方天画戟抽回,此时,两马已然错头,一个回合已过,吕布抚摩着赤兔马的鬓毛,语气冷漠的低声道,“接下来,你要认真了,否则死了,可怨不得本侯。” 阎行知道,接下来将面临着吕布狂风骤雨般的袭击,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抗住这些攻势! 于是,在两军观战的情况下,吕布骑着嘶风赤兔马,犹如一道赤红色的烟雾,围绕着阎行滴溜溜转圈,方天画戟以三百六十度几乎无死角的角度向阎行刺去。阎行恍惚间觉得,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对着他进攻,一时间左右招架,严防死守。 一场好杀,当真是势均力敌。 吕布的方天画戟犹如蛮荒野兽,拼命的向阎行的身体撕扯抓咬,但阎行却防得水泄不通,将暴雨梨花般的攻势一一抵挡下来,好几次都是险象环生,电光火石之间被阎行拦住刺向他要害的画戟。 看得三军将士一阵喝彩。 张济三将的心理也算安慰些许,对啊,这厮能与主公大战十数回合,那打过他们三个,应该不会被并州将士嗤笑吧…… 十九回合过后,吕布骤然策马冲向阎行,方天画戟砍向阎行,阎行也以同样的方式,将铁矛挥向吕布。方天画戟与铁矛僵持在半空,两人面对面,阎行望着吕布一张淡漠的脸,感受着胸口的痛楚,忽然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为何害怕?”吕布扫了眼阎行胸口被击碎的护心镜,淡淡问道。 “能不怕吗……你是吕布啊。”阎行一脸苦涩。 能不怕吗? 吕布的名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只是听着他冲阵的故事,就已经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般。更何况,只有和吕布亲自交手过后,才能了解到吕布的恐怖之处。吕布那近乎夸张的控局能力,仿佛将战场上敌方之人出招的一举一动都拥有预知能力一般,这种人,简直不像人。 像神一样。 这种能力在古代武将眼里,自然犹如神明般匪夷所思的能力。 但在现代,其实不足为奇。 因为在现代的地下角斗场中,无数拳王用生命与鲜血总结出的经验,那就是‘未知性预知’。这种能力是通过上百次,上千次,上万次的实践经验才能获得,这种能力是通过对手肩膀,腿部,腰部等细节来判断敌方出手的方式是通过哪个身体部位发力,然后再根据这种出手方式和出手轨迹,组织反击。任何人,都无法控制自己的神经,比如你想要蹲下,那么你就会下意识的屈膝,比如你要出拳,就会下意识的动用肩膀部位的肌肉。当然,习武之人在出拳的时候会先动用腰部与腿部部位。 但综上所述,人类在进行某种动作时,总会习惯性的调动某个部位的力量,这种能力会随着长久实践,变成本能,那是一种极其敏锐的观察能力。进一步讲,就比如吕布在冲阵时,对方的眼睛在瞄着吕布的肩膀,那吕布下一步就会防御肩膀。虽然古代的武将会贯甲披挂…但是要明白一点,汉朝古代的盔甲,是没有全覆盖式的,在肩膀顶端,肘部等位置,都是只穿内衬锦衣的,就连他吕布也是如此,更何况,哪里有那么多武将拥有全套的战甲?铁不要钱的?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有做到这一点,你才不会在地下角斗场被人活活打死。 其实吕布的前世,就已经作为现代人的武力顶尖一列,但他深深知道,随着现代科技的进步,对于人体本身的损害也是严重的,比如雾霾,空气质量降低,等等,太多的因素让现代人的身体素质不如古代人,这就是为什么古代项羽可以不经受系统化的科学锻炼,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举起一个青铜大鼎。 仔细想想,为什么现代宁愿去健身房健身也不愿意多爬几层楼梯?宁愿去跑步机跑步也不愿意到公园跑圈? 这是因为科技的本质,就是为了人的懒惰而生。说是什么提供便利?那都是初衷而已,初衷这种东西,当不得真的,就比如穿越而来的吕布,势要做飞将之流,保家卫国,驱逐胡虏,但实质上不也沉浸在对中原的争霸当中,渴望与五虎将之流过招? 是啊,他前世就是拳王,还有什么,能比强大的敌人倒在自己面前更有快意呢? 早在吕布穿越过来的那一日,他就已经坚定了未来的道路。哪怕他已经成为了并州牧,哪怕他成为了世人梦寐以求的县侯之位,却始终不曾懈怠半分对于自己的训练,从跑步,深蹲,卧推……无数种健身方式锻炼他每一块,每一寸肌肉! 结合现代与古代,融合前世今生,他要成为史上最强吕布!不,是史上最强武将! 堪比金石的护心镜,就险些被他一戟之下刺碎,如果换做双臂同时发力,这护心镜,早在与戟尖接触的那一瞬间就碎了,并且会摧枯拉朽般刺透阎行的心脏。 “这个送你吧,反正本侯用不着。你很不错,本侯很欣赏你,若想投靠本侯,尽管来拿着这个护心镜到本侯治下任何县城便是。”看着惊魂未定的阎行,吕布将自己的护心镜取了下来,丢给了阎行。 吕布这话说的没错,他确实很欣赏阎行,两将对战,应当攻守有度,一味的防守只是取败之道,但饶是如此,阎行亦能在他手下坚持近二十回合,已经殊为不易。如果阎行能够大胆点,放开手脚来打,也许真能给吕布造成一些伤害,至少能够坚持三四十回合。 此时的吕布也失去了继续与阎行比斗的兴趣,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将方天画戟扛在肩膀上,骑着嘶风赤兔马返回本阵,当他转身走后,阎行脸上突然出现不正常的潮红,猛地张口喷出一口淤血,那是被吕布用画戟撞击胸膛对内脏和骨架造成的伤害。 此战胜负已分,阎行与吕布战有十数回合,不分胜负,最终被吕布击败,但侥幸得活。 阎行败下阵来,屯兵与解县城外二十里处。 三日后,吕布领三千狼骑营撤走,城中只留下白饶,于毒两员主将,领着一千八旗营驻守。 阎行自始至终都不曾攻打解县,仿佛被吓破了胆,实际上却是察觉出吕布撤军的诡异之处,将此间战报交给了韩遂,向韩遂请求命令下达。 不数日,韩遂令使者前往战场前线,使者大摇大摆的进了营盘,守门将士想要阻拦,却被使者几个大耳瓜子扇懵圈。 很快,使者就出现在阎行的主帐中,此时阎行正在部署营盘防守以及夜间巡逻军务,见了使者入内,皱眉道,“未曾通报岂能入主帐?左右,给本将轰出去,杖责三十!” “你敢!小小的骑都尉,竟敢妄称本将?谁给你的权力!”使者趾高气昂,取出腰间佩剑,掷在地上,底气十足的喊道,“此乃韩郡守信物,予我督军之能,听闻温候招降与你,哼!通敌之将,尚敢吠吠作声!还不给我跪下!” 阎行心里咯噔一声,他早已料到此事会败露,因此给三军将士下达封口的指令,命令亲卫与亲信严加看管,没想到还是被韩遂知道了!难道…他的亲卫与亲信也有韩遂的人? 想到这里,阎行满是杀气狠厉的双眼扫视在场的诸将,冷笑道,“你说我通敌,可有证据?” “屡次拒命出战,就是证据!”使者眼珠子一转,厉声叫道,“解县并无多少守军,你首战得胜,拿下蒲坂城,为何迟迟不曾攻打解县城池!” “此中有诈,岂能轻取?若有埋伏,岂不葬送三千子弟兵!”阎行毫不畏惧,据理力争。 “放屁!我今次前来,就是带了主公的命令!”使者从袖中取出手书,高高扬起,大声道,“先锋官阎行,与敌军通敌,意图谋反,本该斩首示众,但念在其为本官征战多年,颇有功劳,此战又得首功,战胜并州的先遣军,功过相抵,但其不思进取,多日不曾建功,今贬为屯长,先锋官由韩宏担任!” 第一百二十三章 韩遂的苦恼 “……你就是韩宏?”一字一句听到阎行耳边,让阎行的脸色由红转黑,由黑转白,忽而恢复正常,面色如常,仿佛丝毫不以为意。 “然也,本将正是韩遂大人侄子,韩宏是也,现充校尉一职!” “...…” 阎行交出将印,神情冷淡的走出主帐,回头看了眼阿谀奉承的帐中诸将,这些将官见韩宏虽是新人,却官拜校尉,知晓此人乃韩遂心腹,如何不巴结?至于他这个曾经的先锋官,现如今不过是比小卒高一点的屯长,一朝天子一朝臣,谁在乎他的心情? 出了主帐后,阎行看向身边的亲卫长,这是和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心腹,现如今也唯有他值得信赖,回到自己的军帐后,阎行面无表情的对其说道,“邱伟,我行军多年,为韩遂立下多少功劳?他韩遂在西凉的城池,哪个不是阎某打下来的?这一身的伤疤,有多少是为他韩遂征战沙场留下的伤痕?他韩遂之女,奇丑无比,我阎某连一句不满都没有,娶入后院,相敬如宾,本以为这样就能走进韩遂的圈子,没想到…阎某所做的这一切,都不如他一个侄子……此等有眼无珠的庸主,我阎行也不打算追随,择日不日撞日,即刻叛出大营,只身投靠骠骑将军,你回去后休要对其他人声张此事,带好我的金银财宝,阎某在此地等你,与你共同荣华。” “喏。”邱伟躬身应诺,转身离去。 不多时,营帐内忽然一片寂静,原本嘈杂的营盘忽然安静了下来。 面无表情的阎行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仰起头,望着犹如磨盘的炽阳,内心却无比忧伤,没想到,最后背叛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这个亲卫长。 做人,可真是失败啊。 阎行将右手手指并拢,放在嘴边吹了个唿哨,一匹战马应声而至,这匹战马很普通,白毛与黑毛混杂,奔跑的速度与嘶风赤兔马和沙里飞相比,那真就是蜗牛一样……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大汉呀。 汉人在养马这方面,跟外族没有任何比的资格,在西凉,羌人始终占据着主体的地位,最后后世驰名天下的猛将,马超,包括马超之父马腾,都是羌汉混血,其余羌汉混血之人,简直数不清了。如果吕布不曾来到这个世界,鲜卑和黑山军共同占据并州,乌丸就算被公孙瓒一顿暴打,之后也能在幽州混有一席之地,致使曹操兵出幽州,大战乌丸蹋顿,匈奴更是分为数股,一股由匈奴新单于带领,联合白波军,兵纵河东,俘虏蔡文姬,就是那个倒霉的卫仲道之妻。 一股占据并州晋阳附近,一股占据并州西河附近,一股占据西凉附近,一股占据幽州附近… 战马这种东西,是属于人家的,寻常汉人,哪里能获得呢? 就算是现在,阎行也没有资格拥有精良的战马,这战马已经陪他渡过数个春秋,两者之间配合默契,阎行看着陪伴他已久的老伙计,拍了拍战马的马头,拿起挂在马鞍上的铁矛,用袖子擦拭着,目光无比冰冷,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一排排的西凉将士已经无声无息的簇拥了上来,披甲持锐,当首之人,正是新先锋官韩宏,韩宏提着一杆马槊,显得非常吃力,但依旧装作若无其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上,在三四十个亲卫的保护下挤出人群,扬起马槊,指着阎行大骂道,“叛主之贼,不忠不孝,有何颜面存活于世?还不引颈受戮!” “……”阎行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小枚六棱流星锤,满是尖刺,犹如流星般甩手而出,砸在了韩宏的马槊上,韩宏费力的单手甩动马槊迎向流星锤,却被流星锤砸得马槊都握不住,直接飞了出去,阎行见状不咸不淡的说道,“不是你的东西,你别碰,拿那东西你会用吗?” 也不知阎行是在说韩宏马槊的使用问题还是将印的使用问题…… “来人,给我杀了他,杀了他!”韩宏恼羞成怒地抽出佩剑,指着阎行大骂道。 “……”阎行冷着脸,双手紧攥着铁矛,面对着昔日的老战友,他还指望着这些能够手下留情,但实际上这些老部下对于他…真是下手毫不留情啊。 招招狠辣,往着阎行身上招呼,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那叫一个整齐呀。 阎行全神贯注,拿出了吃奶的劲,将铁矛使得出神入化,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没想到对于阎行的武艺,还是低估了啊!! 韩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阎行硬是从千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杀得人仰马翻,直奔他韩宏而来,韩宏吓得魂飞天外,忙仓皇大叫道,“快!快救我!!” 原本围在四面八方的西凉将士听见韩宏的命令,当下是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护韩宏。于是,一群西凉将士汇聚到一起,在韩宏面前形成了一条厚重的人墙,隔绝了韩宏与阎行的距离,让韩宏能够保持安全感。 “你真是个蠢比。”阎行看了韩宏良久,忽而幽幽一叹,指着韩宏面前的西凉将士道,“惜命如此,岂能为大将?尔等侍此人为将,日后必遭大败,死无葬身之地。若想活命,可随本将前往安邑,投奔温候,温候待人良厚,绝非韩遂之辈所能媲美。” “你若此去,你的妻儿必将被剁成肉泥!”韩宏指着阎行,最终威胁道。 “大丈夫何患无妻?”阎行冷冷的反问道。 “你…你真是冷血无情!”韩宏大骂道。 “我冷血无情?到底是我冷血无情还是他韩遂冷血无情?这都是你们逼的!你们逼的!我阎行是何等人物?就算是吕布,急促间也拿不下我!老子有万夫不当之勇,陷阵杀敌,斩将夺旗,战必先登!可韩遂却怎么对我!?牙门将?一身像乞丐一样的战甲!一根破矛!十五年了!我还有多少个十五年!!”阎行怒目圆睁,眼角都快瞪裂,顺着鬓角留下斑斑血迹,面容无比狰狞可怖,让阎行对面的西凉将士背后发凉,阎行擎着铁矛咆哮道,“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阎行到底有多强!杀!!” 阎行就像是行凶的歹徒,被激起了最后一丝戾气,原本逃跑的念头也消失,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韩宏。在此刻,他仿佛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猛然扯起马缰,胯下那矮小的战马也人立而起,尽显凶威。 杀,杀,杀! 长久以来坚持不懈的练武,让阎行的武艺无比娴熟,体能无比充沛,几乎是毫无一合之将,阎行就这么一点点,一丝丝,一寸寸的向前冲锋着,像是一个铁锥子,在凿穿坚硬厚重的城墙,而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韩宏的项上人头! 只有用韩宏的人头,才能向天下,向韩遂宣告,他到底做出了何等错误的决定! 他阎行的价值,绝非是一个战时派上战场厮杀,平常时却做个守门之犬的副将!他,也拥有着自己的价值,为了这个价值,为了荣华富贵,他阎行愿意付出一切,区区妻儿,和功名利禄相比,算得了什么? 不知杀了多久,阎行胯下战马的马蹄旁边已经堆积了太多的尸体,阻碍了阎行前进的道路,但阎行还是那么坚定不移,他翻身下了战马,踩着昔日部下的尸体,从地面上揪出了埋头匍匐的韩宏,看着韩宏湿润的裤裆和一张苦瓜脸,和他那苦苦哀求的声音,阎行嘴角终于露出残忍的微笑,扼住了韩宏的脖子,像提小鸡仔一样毫不费力的提起。 咔嚓一声,韩宏的脖子无法经受如此压力,韩宏在窒息的痛苦中死去,阎行举着韩宏的尸体仰头咆哮道,“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我等愿听从将军号令!”一群西凉将士面面相觑,原本的三千兄弟已经被阎行杀了四百多人,早已杀得这些西凉将士人心惶惶,哪里还敢不顺从呢? 忽然,阎行垫了垫铁矛,在尸体堆上垫步弓腰,唰的一声,铁矛带着划破空气的音啸声,骤然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膛,那个人赫然就是阎行的亲卫长… 阎行掸了掸衣袖上的血迹与器脏碎片,传令道,“全军听令,拔营,投奔安邑城。” …… 韩遂这几天过得很不痛快,作为西凉实质上的霸主,他的兵力明明胜过马腾太多,但是每次打仗,都会略输马腾半筹,以至于在之后的日子里,为了继续扩张势力他不得不选择与马腾联盟,马腾的部众拥有超强的战斗力,而他韩遂则拥有极强的内政能力与广阔的地盘,理论上来说,这是强强联手,但问题是对面的敌人……这次有点棘手。 那可是驰名宇内的骠骑将军啊,战绩彪悍的一比,就算他和马腾绑在一起也……还是能斗一斗的。 但是根据情报而言,并州军极其擅长大规模的战争,晋阳一役,参战之人有近十五万,龙宝一役,参战之人有近三十万,都被吕布一举拿下,可见并州军的短期间内爆发能力是数一数二的,既然这样,那么只有和吕布打长久的消耗战方能有取胜之机。 因此韩遂派出的兵马,分为九支军队,每支军队的编织在数千,都是以步兵为主,骑兵为辅,毕竟骑兵也是稀缺资源,他韩遂的骑兵比马腾的骑兵少了太多,跟并州更是没法比。 这八支军队分别由杨秋等八健将带领,在河东之地打游击战,另外一支军队则是韩遂的精锐部众,由阎行率领,作为先锋军,但是就在几天前,传出了他部将阎行与骠骑将军吕布对阵的情况,阎行护心镜被击碎,但吕布却放了他一马。 有内情! 这是韩遂的第一个想法,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正是他的苦苦相逼,逼迫阎行叛逃到了吕布的麾下,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韩遂整个人都傻眼了。 别人不知道阎行的战斗力,他韩遂心里怎能没数? 他韩遂手下虽有八健将,但那也只是军中诨号,拿出去吓唬人的,实际上他手下这八健将凑到一起都不够阎行一个人打的。前几个月,他老对头马腾任用了军侯庞德,提拔为骑都督,号称白马将军,那真是万夫不当之勇,与他交战时,光是庞德一人就与阎行斗得旗鼓相当,更何况这老对头还有个儿子,西凉锦马超,长得帅,人还能打。 作为他的头号打手,阎行算是韩遂的重要底牌,但韩遂也算有些识人之能,他看出了阎行对于名利那份炽热的追求之心,唯恐其造反,反咬他一口,一直苦苦提防,不肯交出兵权给他,但谁想到…这样反而成为了阎行叛逃的理由。 长安皇宫内,韩遂居于外围侧殿,听闻这个消息,气得面红脖子粗,拔剑就把面前报信的西凉士兵给一剑刺死,反身一剑将眼前的案牍砍成两截,怒骂道,“阎行!阎行!!阎行小儿!!你岂敢如此,岂敢如此哇!!” 旁边的马腾宽声安慰道,“韩兄不必如此,不过是一员战将而已,我这儿多,匀你一个,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韩遂听着当时肺差点没气炸了,回头瞪着马腾,打量了一眼马腾近乎九尺的身高,犹如大狗熊般的体格,再加上那宽厚的手掌,再看了眼自己瘦小羸弱的体格,想想也就忍住了气,闷声闷气道,“哼,区区一个阎行…叛了就叛了吧!马老弟,咱此番出征,虽已拿下了雍州之地,但河东仍然富足,吕布的并州又富裕非常,钱粮充足,若是击败吕布之军,可尽享其富贵,你我此行当并力呐。” “韩兄,你我虽为异姓,却犹如同胞手足,马某愚钝,韩兄有何想法,尽管吩咐便是。”马腾为人宽厚纯良,见状拍着胸脯应诺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孝之典型 皇甫坚寿 “若想击败吕布之军,不可一日而蹴,当徐徐图之,韩某坐镇长安,总督粮草,前线之事,就由你负责,韩某当吩咐麾下战将,以马老弟马首是鞍,战场之事,就托付与老弟了。”韩遂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马老弟,此番你我荣辱一身,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老弟莫要误人误己才是呀。” “韩兄放心,西凉贫瘠,当以河东并州之地济之,方能长久发展,马某晓得。”马腾也收起了憨厚的笑脸,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韩遂这才放下心来,忽然眉毛一扬,语气中带着调侃道,“听闻马老弟之子在弘农碰壁了?” “...…”马腾顿了顿,冷声道,“孽子不堪重用,吾已令庞德为主将,迟早必拿下弘农郡。” …… 另一边,弘农郡对面的战场上,正在战场厮杀的马超打了个喷嚏,浑身泛起寒颤,暗自惊奇,这一惊奇不要紧,战场分心,对手银枪犹如跗骨之蛆,上棍之蛇,瞧准了破绽刺向马超面门,马超一个后仰,躲过了这一枪,大手抓住马鞍,整个人翻身一滚,悬于马身之侧,再次躲过了一枪,那沙里飞幸亏跑得快,否则就要被一枪戳出个窟窿,饶是如此也是中了一枪,引颈嘶鸣,好悬没把马超掀飞。 马超一个鹞子翻身,重新坐回马背上,头顶冠脱飞,长发披肩,显得异常狼狈,马超恼羞成怒地指着敌将骂道,“小贼!竟敢趁我不备,行偷袭之事,不要脸吗!” “战场之上,要脸作甚?”赵云冷冷地回瞪着马超,挽起银枪,再度与马超战作一团。 另一边,史涣与穆顺联手大战庞德,打得不分胜负,张绣更是追着马岱满战场跑,场面十分混乱。 事实上,这不是马家军与赵云军的第一次大战,这本个月来,两军经历了四次大规模作战,三十六次小规模作战,打得……十分艰难。 饶是赵云史涣勇猛无匹,抵挡住庞德马超,但八旗营终究不是马家军的对手,更何况马腾还特意往这里的战场增援了三千铁骑,形势对于陈登来说非常严峻,但他也是无奈,在他领兵之时,只带了攻城器械,匆匆赶往了弘农,收复弘农郡后本以为是大好形势,陈登确实没有预测到马腾韩遂的西凉联军会进攻到弘农郡。 这很简单,有董卓的西凉军镇守长安一带,就算有吕布突然掺和一脚,断了长安与洛阳的联系,但谁能想到董卓会壮士扼腕,将长安一带的三辅之地直接让给了韩遂马腾? 这等于什么?等同于吕布将晋阳附近的上党郡割让给别人,这可能吗?要是说董卓舍弃了弘农,舍弃了浍水以北的河东县城,这都可以理解,毕竟弘农属于洛阳的附庸城池,浍水以北更是因为昔日并州贫穷,导致那几座河东县城带来的钱粮收益很少,断了也就断了。 但长安是什么地方? 曾经的帝都啊!经济贸易中心,钱粮充足,良田万顷,地段是战略要地,有潼关和黄河的天堑庇护,可以抵挡东来的攻势,有三辅之地,可以抵挡西凉的进攻,而且可以从剑阁的方向直接攻进川内之地,这战略意义非比寻常,他董卓说送人就送人了? 因此陈登的守城器械并不是很充足,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前任太守是个酒囊饭袋,连最基本的守城意识都没有,当陈登率军到此时人家就很干脆的开城投降,连挣扎都没有。 陈登也是出于无奈,只能通过出城主动向庞德马超的马家军发起进攻,才能偏转庞德马超的视线,趁机大肆准备守城器械,造弓箭,造檑木,造金汁,为此陈登这几个日夜连眼都没合过,不断的安慰世家,拆家,安慰世家,拆家,才得到了打造箭矢和檑木的材料。 站在城楼上,陈登面容透着不健康的苍白,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他刮跑,旁边的卫仲道也同样顶着一对黑眼圈,一脸的憔悴,作为陈登的副手,他这几日也劳累得不像样。 “府君,我们可能拦住庞德马超的大队人马?”卫仲道试探性的看向陈登问道。 不管嘴上怎样冠冕堂皇,恨不得将自己的雅量写在脸上,但卫仲道还是不想死。 “将乃军魂,有赵云史涣为将,张绣穆顺为羽翼,八旗营的战斗力已经直线高升,守住弘农城不在话下。”陈登望着英勇厮杀的赵云史涣,忽然,他顿了顿,继而皱眉言道,“但我军注定是孤军,这弘农城乃弘农郡首脑所在,城池高厚,钱粮充足,且具备攻打潼关的战略位置,乃兵家必争之地,明日子时,全军撤离弘农。” “府君言之有理。”卫仲道闻言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下来,淡然道,“如此一来,某有一计,可于弘农城中设下埋伏,以火攻之,十面埋伏,其必大败!” “仲道啊,先人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陈登目光深处带了丝不屑,扫了眼卫仲道,不咸不淡的回道,“此计固然妙绝,但庞德乃马腾爱将,马超乃马腾之子,其若得了弘农城,我等避其锋芒,退避三舍,方可保全,若开罪了庞德马超,其若嫉恨,必引兵攻我等,敢问卫家公子,届时我等如何抵御?靠雅量吗?” 最后雅量二字,陈登咬的很重,听得卫仲道脸皮发红,但却无力发作。 陈登驳斥了卫仲道之后,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内心一片沉凝,“此番主公和贾老先生,避让西凉军锋芒,委我以偏军,应当是要扩大西凉军战线,吸引西凉军投入的兵力,设偏师侵扰蒲坂津,断其粮道,一战定输赢……吾之重任,不小啊。” 陈登是个聪明人,几乎通过贾诩的只言片语,就能猜出贾诩的用意,贾诩的用意其实很简单,韩遂的为人过于谨慎,就算吕布能够将韩遂马腾的先锋军吞下,那就会打草惊蛇,谨慎的韩遂必然会切断与河东的联系,据守蒲坂津,届时并州将不具备对长安的进军能力,唯有用诱饵,让韩遂马腾能够对河东投入更多的兵力去防守,去和吕布的并州军作战。 这诱饵是真的,但同时也是假的,贾诩虽然将河东郡几乎拱手让给韩遂马腾,但却要注意这让的分寸,不要让得太快,会让韩遂起疑心,也不要让的太慢,太慢就会让韩遂失去耐心,这其中的分寸把握,也唯有贾诩这种掌握吕布枢机处的顶级谋士才能做到。 待韩遂上钩后,遣一支偏师,断绝蒲坂津的后路,而陈登他自己,则领偏师,断绝潼关的后路,与韩遂马腾,决战于河东之地!胜者,可得半片江山,这,是一场豪赌! 同时,也是对吕布的信任。 此时的吕布,正在安邑城中,高座太师椅,与皇甫嵩卢植喝茶谈笑,皇甫嵩卢植作为随军老将,自然对于战局的一举一动都极为知晓,眼见董卓有大魄力,利用长安一带的大量城池换取韩遂马腾的西凉援军协助,他二人虽然痛恨董卓,却对吕布也没什么怨言。 毕竟人家吕布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军,从晋阳起兵为止,对安邑城进行长达近月的攻坚战,自家将士也是死伤不小,这些皇甫嵩和卢植都看在眼里,除了哀叹上苍不公,他俩也别无他法。 对于韩遂马腾的西凉联军,皇甫嵩是最有话语权的,毕竟皇甫嵩曾经也是尽力而为,却被韩遂马腾的西凉联军打得丢盔弃甲,无可奈何。 韩遂马腾西凉军的战斗力,那是天下间都屈指可数的,吕布选择避其锋芒,皇甫嵩和卢植也没异议,当下皇甫嵩抚着胡须,言语和蔼道,“奉先啊,你压力不比如此大,有这份忠心就行,先帝在天有灵,也会为你的忠心感动,你此番出兵,确实是倾尽全力,西凉军势大,莫要轻敌,当徐徐图之,方是战场之道,你往昔的作风呐,也该改改了,不能什么都孤注一掷,你现在是并州牧,得白波谷黑山之百余万民众,加上并州百姓,无数人的生死都系在你一人之身,做事不可太冲动,你看,张文远,高恭正,赵子龙,徐公明,这些都是悍勇之将,不必凡事都亲力亲为,你也莫嫌老夫啰嗦,我跟你讲呐,为将之道,在于识人,御人,你,咳咳……” “身体有毛病就别说那么多话,你也不嫌累?”卢植拽了拽皇甫嵩的衣袖,瞪了老友一眼,向吕布笑道,“奉先莫怪,人老了就是这样,皇甫兄年岁已长,你就多宽带些吧,对了,贾充郭淮等人,我已将自身知识经验倾囊相授,可以出师了,另外,我那弟子张希,虽说武艺欠些火候,但随我出征多年,也算颇有经验,若奉先要兴办军事学校,可令其为讲师。” 是人都有私心,卢植为弟子张希求个后路,吕布如何不能应允,当下吕布微微一笑道,“卢公弟子,自有才能,布当善用之,多谢卢公荐才。” “说起荐才,我倒有一员贤才,要推荐给奉先。”卢植说话时,瞥了眼皇甫嵩,皇甫嵩老脸一黑,也不做声,卢植暗叹一声,朗声道,“此人乃皇甫兄之子,皇甫坚寿,年近而立,学富五车,办事勤恳,可拜在骠骑将军账下为官!” 这声骠骑将军一喊,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卢植这已经是自降台阶,为皇甫坚寿靠着自己颜面求封,皇甫嵩闻声,面皮抽搐,暗叹一声。 他这辈子,对得起苍天大地,对得起举头三尺神明,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列位先帝,但唯独对不起他这个儿子,想当年,因一时激愤,与公孙瓒争执,后被公孙瓒关押要斩了他皇甫嵩之首,受刑之时,皇甫坚寿双手捧着刀,跪在地上,用一对膝盖从公孙瓒府邸行至菜市口,一路上痛哭流涕,声泪俱下,这种行为赢得右北平百姓们的钦佩,陪同着皇甫坚寿一路到菜市场为这个孝子求情,这才免了皇甫嵩一死。 这情景何其熟悉?历史上,皇甫嵩被董卓一纸诏令调回洛阳,将其关押欲斩,正是这个皇甫坚寿出面,于酒宴之中,责以大义,一番说辞,这才让董卓放过皇甫嵩一马,得以活命。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汉末三国,他的孝道足以令所有人闻之感慨,不光如此,董卓事后还征辟他为侍中,都被皇甫坚寿推辞。 就凭着他的忠心,孝心,吕布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和煦一笑,望向皇甫嵩身后的消瘦男人道,“上党郡尚缺一个郡丞,就由你去担任,你看可好?” “愿凭温候差遣。”皇甫坚寿儒雅随和的拱手行礼道。 “恩,很好,上党郡附近多山林,尤其是太行山脉附近,适合圈养牲畜,你为上党郡丞,当好生注意牧畜之事。” 牧畜这种事,其实自古以来就有,不过早期牧养的是马匹,连牛羊都很少有人牧养,因为从秦朝起,边疆就很少有安定之日……因为汉朝之前,匈奴再强大,也被秦朝极力抵挡在长城之外,到了汉朝,就是清一色的联姻,昭君出塞,就是其中的代表事件,也就是说在汉朝期间,那长城基本是个摆设,顶多拦一拦漠北和大草原深处的游牧民族,仍然有不少外族人处于幽并二地,养了牛羊,基本也是送给鲜卑乌丸抢的。至于鸡鸭鱼猪等现代兴起的牧畜业,在这个时代,只有豪强人家,才有闲心去养,吃鹿肉,吃猪肉,吃鱼肉,是官僚士大夫和豪强炫富的手段。 但现在不一样,吕布大战鲜卑乌丸,威震漠北,鲜卑乌丸匈奴三大异族都只能在吕布的圈养之地生活,牧畜一事,自然要提上议程,尤其是并州这种地方,草原宽阔,水草肥美,适合牧牛羊。山林水涧,适合牧养猪,鹿等肉质鲜美的畜生,还有鸡鸭鱼等,吕布都将牧养之事交给了荀彧,鼓励猎户饲养牲畜。 第一百二十五章 焦灼 因此从某种意义来说,并州官民日后可以过上超越当代的生活水平,吃肉……但吕布只是在这方面比较宽松,对于制酒方面,颁发了相应的政令,也就是禁酒令。 开什么玩笑,关中的饥荒很快就要开始,哪有粮食给你酿酒? 吕布早已经通过糜家的商业渠道大肆购买粮食,并州的钱库基本告罄,荀彧每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一片,幸亏有糜竺这个大土豪在,才能给并州官吏发放俸禄,否则并州内政系统就要陷入瘫痪。 糜竺这人,不光能够给吕布目前陷入的经济危机带来援助,糜竺其人也却有其能,他自从入驻晋阳后,就展现出比较强劲的内政治理才能,先是将并州现有的商贾走货郎召集起来,建立了并州商会,以糜家与张家,还有苏家三大代表作为领头人,分别是糜竺,张世平,苏双。这种豪华阵容几乎囊括了幽并徐青四大地区。 如果再加上冀州的甄家,扬州的吴家,荆州的蒯家,吕布就能建立起囊括整个天下的大商团。当然,这其中不包括蜀地的商团,因为蜀地的商团太多… 糜竺在治理商人的过程中被荀彧看重,直接从吕布那索要去,如今担任荀彧的副手,虽说没有官职,而且延误了担任河东郡丞的上任时间,但糜竺却乐在其中,拼了命的表现自己,挤入了并州的决策高层。 他的弟弟自然也随着糜竺对并州的付出地位渐渐提升,如今已经成为了吕布麾下亲卫营的副营正。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因吕布势力渐渐扩张,原本的百人亲卫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足有八百人的亲卫营,平时保卫吕布府邸安全,战时随吕布出征,贴身保卫吕布安全。 能够成为吕布亲卫营的一员,都是在狼骑营表现优异的将士,经过层层选拔和考验后才能正式成为吕布亲卫,而亲卫营主将之职,依旧由那个九原城守城小吏小六负责,官拜曲部督。 曲部督是牙门将之上的官职……牙门将的官职别看里面带着将字,但实际上也只是比百人将高,牙门是一种军营常用的防御工事,牙门将是指在牙门里负责指挥将士防御敌人的将官,牙门能有多大?能容下数百人已经不错,因此牙门将只是比百人将官职高一点,但后世不断演变,改为了牙门将军,才成为了杂号将军之一,也是低级将军,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而这,也就导致了一员大将前来投诚。 阎行是个谨慎之人,投诚之前,先叫手下将士投递请降信,他才引着大队人马洋洋洒洒地列在安邑城外,等待着消息,依旧骑着那匹短脚战马,阎行的内心无比忐忑,就像现代等待着成绩表下来的差等生,生怕在卷子上划上红红的叉,阎行亦是如此,牙门将与骠骑将军的区别,一个卑微到尘埃,一个耀眼如炽阳,难以相提并论,更何况以阎行对吕布的了解,如果被吕布接纳,那他未来的仕途将会一片光明! 成则前途无限,败……阎行连想都不敢想,他已背叛了韩遂,西面的地方已经没有他存身之地,如果吕布不接纳他,那他只能落草为寇,吃了上顿没下顿,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说不定麾下将士还会因不堪忍受而逃跑,到时…… “哪个是降将阎行?骠骑将军要见你!”城楼上,一员战将探出头,阎行撘眼一瞧,这人长得普普通通,无出奇之处,但那一身的战甲却无比精致,肩甲,胸甲,臂甲,腿甲,尽是放亮的银制战甲,披风更是夸张,上面涂绘着华美的百鸟朝凤图。 阎行不禁暗暗称奇,扬声叫道,“末将正是降将阎行,敢问壮士姓氏?” “吾乃河东都尉糜芳,我家主公唤你进城,部众须在城门外候着!你可有异议?” “正该如此,末将晓得,自是没有异议,尔等在此等候,无我军令,不可妄动,违令者死!”阎行回头瞪了眼自家部众,随后昂首阔步,走向安邑城。 城门已然大开,自有并州将士恭恭敬敬地将阎行引进城内。 不多时,阎行已然进了安邑城郡守府,一番通报过后,阎行整理仪容,大步流星进了其中,方入内,却见屋内正在议事,正中央有一尊青铜大鼎,里面蒸着鹿肉,肉香扑鼻,左右各列一排大将,都是战甲整齐,体型高大的并州战将,其中张辽高顺宋宪徐荣张燕徐晃等并州大将,樊稠张济胡车儿等董氏降将,八旗营蹋顿等异族大汉,各个气势十足,往那一站,犹如护法神将一般,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就连阎行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虽然他不认识这些战将,却感觉各个都不是善茬,当下阎行神情紧张,汗流浃背,躬身行礼道,“降将阎行,领麾下五千兄弟,前来投奔骠骑将军!” 原本稍微喧闹的大堂忽然鸦雀无声,一片寂静,阎行不敢抬头去看,但眼见吕布长久不回应,内心一片忐忑,果不其然,左手边战列之中,张辽皱着眉,冷冷的打量着阎行许久,当先发声道,“本将乃张辽,本将问你,你就是金城太守韩遂麾下先锋官阎行?”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狼骑营主将张辽张文远,久仰久仰,不错,末将正是韩遂昔日麾下先锋官。”阎行抬起头,正视张辽回答道。 “嗯。”张辽轻嗯一声,不再看向阎行,反应十分冷淡。 “听说你能在主公戟下撑过十数回合,可是属实?”宋宪也是征讨并州附近河东县城刚回,当下好奇的问道。 “侥幸而已。”阎行语气谦逊。 “怎么?看人家在主公手下撑二十回合你羡慕了?”魏续在旁边臊眉耷眼的调侃道。 “哼。”宋宪轻哼一声,抬起视线望向天花板,不再说话。 这时,对面的张济轻咳几声,言道,“阎行在西凉久负武名,英勇无前,有勇有谋,昔日董相亦曾招募其人,却被拒绝,后来跟随韩遂征战,与我等为敌,张某惭愧,远逊于阎行。” “这么厉害吗?”魏续瞪圆双眼,诧异地打量着阎行。 “侥幸侥幸。”阎行虽然语气谦逊,但目光中已带了几分喜意,至少目前来看,吕布麾下的大将对自己都报以善意。 忽然,一身战甲的高顺开口,因其头部也被战盔笼罩,声音显得瓮声瓮气,“为何背叛韩遂?” “久慕骠骑将军盛名,特弃暗投明,前来投奔。”阎行恭敬的回答道。 高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阎行面前,沉声重复道,“…为何背叛韩遂?” “...…”阎行忽然间不知如何回答。 “信中所言,韩遂派其侄替代汝先锋一职,将汝降职,韩遂何错之有,汝却因怒生恨,违背将令,袭杀主将,拢其余众,转投他人为主,此乃不忠,请主公斩之。”高顺转身向吕布拱手谏言道。 一语落地,空气都变得凝固,充斥着紧张的气氛,张辽宋宪等人,闻言也变了脸色,带着嫌弃神情,看向阎行。 “不,信中亦曾言明,是他们先动的手,阎某为了保命,只能反击啊!”阎行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可真是飞转急下,刚才还一副欢迎架势,这会儿就要杀了他? “一派胡言!一人独闯五千人战阵,斩杀主将,你没睡醒吗?”徐荣冷冷的说道。 阎行忽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值此时,高坐太师椅,拄着脸颊假寐的吕布睁开眼,淡然开口。 “非得搅乱本侯的美梦才罢休吗?” 原本还打算继续对阎行指责的众将忽然停住了口,恭敬的向吕布躬身齐声道,“末将知罪,请主公责罚!” 廷议睡觉,说出去也是荒唐,按照正常情况,高顺肯定会第一时间将吕布叫醒,义正言辞的劝谏,但现在高顺却无动于衷,因为吕布已经三天没有合过眼,始终在处理着安邑城和闻喜城百姓向浍水以北的城邑转移…可怜的吕布此次出征只带了贾诩,贾诩负责维持安邑闻喜二城转移的现场,凡事都要由吕布来做决策,比如这十万百姓去哪座城邑,那五万百姓去哪座城邑,其中浍水以北有不少城邑处于山林之中,这也太坑了…… 假寐中的吕布早知道阎行的到来,但还是想看看他麾下这些大将的意见,果不其然,张辽对于阎行并不感冒,高顺更是直接就看穿了阎行追求名利的本质。 其实阎行追求名利,他吕布也不知道,倒是贾诩告诉的他,因为贾诩旧友,西凉名士阎忠在接触阎行的时候发现其对功名利禄的狂热。 “起身吧。”吕布直起身,缓缓走向阎行,阎行这才渐渐板直腰板,忐忑不安的看着吕布,吕布微微一笑道,“这战甲,太寒酸了,为本侯麾下战将,可不能穿这种战甲,有空本侯为你订制一套新战甲披风,送与你穿。” “多谢骠骑将军!”阎行这才舒了口气,神情感激的拱手道。 “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人之常性。你今投靠本侯,若你确有才能,战功卓着,本侯不吝封赏。不管你过去如何,但在这里,最好别耍花花肠,懂吗?” 看着吕布渐渐冷峻的脸,阎行心里一紧,忙诚惶诚恐的回答道,“属下谨记主公教诲,不敢生二心!” 敲打过后,吕布仔细思考了一番,方才道,“嗯,如此最好,你既投奔与本侯,本侯也不会亏待你,你依旧为牙门将,先到黑山营任职,原本麾下五千西凉兵,一律扩充到八旗营,你可有不服?” “听闻张燕有百万黑山军民,到主公麾下时尽数遣散,现只有近万黑山营,末将岂敢有异议?愿听主公安排!”阎行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 “主公……”高顺方要说话,就被吕布拍了拍肩膀。 “良禽择木而栖,阎行真心投靠,本侯起兵讨董,正是用人之际,若将其斩首,传将出去,还有谁能投奔本侯?此事切勿复言。”吕布淡淡道。 此话既安抚了高顺,也安抚了阎行,军中诸将闻言也对阎行再无敌意。 张辽见此间事毕,方才抱拳道,“主公,安邑闻喜百姓,须得半月,方才能够转移,若失了解县,西凉军长驱直入,恐有危机,应当增兵,否则……” 话说到一半,张辽瞥了眼阎行,不再说话。 “阎行已投本侯,不必忌讳,有话但说无妨。”吕布淡然道。 “喏。”张辽面无表情的抱拳,继续道,“狼骑营连同无当营,白波营,在浍水以北修缮工事,土城九座,屯守浍水河流平缓地带,此九座土城今已修缮一半,应当派遣精兵强将增援解县,减缓解县的丢城进度。” 河东之内,唯一能够进行防御的地点就是浍水,为了减少与马腾韩遂西凉联军冲突时的将士伤亡,吕布已经提前做好了防御工事,同时抽空安邑闻喜的百姓,在安邑闻喜城内部修建了十几座的大型隐秘地窖,放置物资食物,以做隐藏军士之用,只待日后回攻之时,奇兵从内部攻打,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城中守军! 可惜此事是高度机密,吕布还没心大到将其说出来的地步。 “恩,言之有理。”吕布点点头,扫向众将道,“谁愿出战,增防解县?” “主公,交给我吧!”张济大步走出,目光坚定的抱拳道。 …… 汉初平元年十一月,并州军河东太守陈登溃败于弘农城,引军溃逃,固守华阴,借助六座牙门,三座土城接连,坚壁清野,至此西凉联军先锋庞德收复除了华阴以外的弘农郡城池,大胜而归。 同年十二月,并州军派遣张济为主将共计八千兵马,与西凉联军主将马腾率领的西凉军主力遭遇于解县之外十里处,展开激烈交战,马腾悍勇无双,临阵斩杀张济麾下十员战将,其后挥军掩杀,西凉联军乘胜追击,团团围住解县,围点打援,先后击败并州黑山营,白波营两大主力营,西凉军士气大振,包围解县两月,于初平二年五月攻下解县,主将张济败逃。同年六月七月,分别拿下安邑与闻喜,大军连连告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说客贾穆 同时,董卓引大军与诸侯联军于酸枣附近展开大决战,倾尽洛阳之师四分之三的兵力,留上将许状镇守洛阳,势要与诸侯联军决一生死。 是日,日上三竿。 随着双方仿佛直入云霄的将旗挥动,令旗招展下,一望无际的两座军阵犹如移动的城池,一点点朝着对方挪动,气势极度压抑,只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西凉军的旗帜颜色鲜明,姹紫嫣红,显得极其夸张,清一色的西凉大将,齐刷刷地策马出了战阵,撘眼一瞧,制式的青铜锁子甲披挂整齐,亮闪闪的兵器不知被小兵擦拭了多少遍,青铜战盔下,一双双暴虐嗜血的双眼犹如饿狼般,审视着眼前的猎物,仿佛空气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这些人,华雄,李傕,郭汜,胡轸,有一个算一个,用一句话来形容最是恰当,散时漫天屎,聚时璀璨星,尤其是在那轮明月的照耀下。 呜呜呜——! 咚咚咚——! 嗨——哈! 这时,一种近乎诡异的音响骤然传荡在广袤的平原,不同于其它战场开战时的战鼓号角声,这种音响中混杂着野兽嘶吼般的叫声,没错,这就是埙。这种乐器是混杂在山林中的少数民族流传出来,象征着狩猎前的战争祷告,充斥着最原始的韵味。 伴随着乐器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响起,一个个赤身大汉上半身用血迹涂抹出复杂的图腾,双腿叉开,仿佛野兽向前匍匐一般前进,从嗓子眼中迸发出浑如野兽般的嘶吼声。 忽然,旗门大开,一辆长达丈许,宽七尺有余的青铜战车被九匹披着马铠的神骏战马牵出,绣着双龙戏珠的黄色绸缎布帘掀起,董卓挺着肥硕的大肚子走出青铜战车,因肚子太胖,穿不上护心镜,董卓很干脆地敞开肚皮,只穿戴了一副肩甲,肩甲是纯金打造,阳光一照,无比耀眼夺目,披风更是帅到夸张,修长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绘制的巧匠有着高超的手艺,仿佛董卓一动,背后的五爪金龙就会腾云驾雾而起。 与董卓豪华的出场相比,诸侯联军的出场看起来就像土鳖一样,毫无新意,只是骑着一匹匹普通的战马,穿戴着整洁得体的战甲披风,持着兵器在各自部将的护卫下洋洋洒洒而出,遥遥看见董卓耀武扬威,袁术当时气得脸就黑了,策马而出,扬鞭指着董卓大骂道,“窃国之贼,还不束手就擒?!” “他好像脑子有点问题。”董卓冷笑地朝旁边的西凉诸将道。 “蠢贼,安敢辱我主公!看我华雄取你首级!!”旁边的华雄勃然大怒,策马而出,扬起大刀,犹如离弦之箭,朝着袁术而去。 诸侯联军战阵之中,关羽张飞策马而出,迎向华雄! “人多打人少?有意思…西凉铁骑何在?给老子杀了这群废物!!”董卓顿了顿,小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顷刻间,董卓背后传来犹如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乌压压的西凉铁骑越过董卓的青铜战车,犹如两支钢铁洪流,摧天裂地般向着诸侯联军冲去。 “去吩咐元让领一千兄弟绕后。”曹操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后,率领着其余义兵视死如归的冲向了西凉铁骑。 正如后世的评价,诸侯联军只是一盘散沙,但真正逼到了这种决死之地,诸侯联军也能爆发出令人侧目的战斗力。 在这场真正的大场面战争中,诸侯联军中代表汉末三国顶尖战斗力的精兵强将也展现出属于自己的耀眼光芒。袁绍军中的颜良文丑韩猛,公孙瓒军中的刘备关羽张飞,曹操军中的许褚典韦李典乐进于禁曹洪曹仁夏侯渊夏侯惇,陶谦军中的三千丹阳兵,孔融军中的武安国,河内太守王匡麾下的泰山军,孙坚军中的黄盖韩当程普以及三千江东子弟兵。 这些精兵强将从一定程度上鼓舞诸侯联军原本低微的士气。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那就是整体的实力。诸侯联军的主力是以袁术袁绍为主,毕竟袁术拥有汉末人口最大的郡,但从袁术的表现来看,这支刚刚拉起的队伍战斗力…可见一斑。至于袁绍,他也是有心无力,这支兵马刚刚拉起来不到一年,而且与西凉联军的战争过程中他作为盟主自然要承担主力,这些从渤海招募的老兵死的七七八八,新兵也刚到战场还没一个月,可以说是良莠不齐,袁氏兄弟的兵力加起来四万之众,但… 这是大势,无法改变,双方的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更可怕的是,本来战斗力就不如西凉军,在人数方面更是被西凉军拉开好几个档次。就算曹操有天纵之能,凭着他手下三千兵马,在这种级别的战争,能掀起多大风浪? 说实话,曹操能活下来,已经算是仰仗许褚典韦曹氏夏侯氏诸将的个人力量了。 这一场杀,从正午杀到了深夜,无数厢兵在草原的边际点燃火把,西凉军也向世人彻底彰显他们超强的战斗力,视死如归虽然夸张,但那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高昂的士气依旧让人侧目。 自始至终,西凉军的伤亡比都少的可怜,但诸侯联军那阵亡人数唰唰地往下降,到深夜时袁绍粗略看了眼己方将士明显薄弱的战阵,脸黑得跟炭一样。 子时,浑身战甲染血,甲衣多处破损的颜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冲到了袁绍的面前,脸庞僵硬的说道,“主公,还请退离此地。” “不!袁某愿与将士共存亡!将士们,与袁某共同冲杀!”袁绍血气上涌,脸色不正常的潮红,扬起佩剑就要指挥将士向前冲锋。 左右的淳于琼和蒋一渠见状连忙拉住袁绍,颜良更是哽咽着嗓子喊道,“主公!三思啊主公!西凉军势如水火,洛阳禁军精锐善战,我军终究是新兵,难敌这些沙场老兵啊!” “本初…退吧。”曹操退回到袁绍身旁,面如死灰,摘下头盔,泪水哗啦啦往下流,将脸颊上的血迹都冲刷出一条空白,曹操执槊,仰头长叹道,“哎,诸侯联军终究难敌董贼全部主力,可恨董贼此人……竟有如此魄力,弃长安地盘数十座城池换来韩遂马腾的襄助,死死钳制住骠骑将军的兵力,否则区区董贼,岂能如此嚣张!” 曹操如何不知董卓势大,不可力战?但他能有什么办法?人家董卓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正儿八经的汉末名将之一,攻坚战,步兵战,大规模骑兵交战,水战陆战,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诸侯联军那种坚壁清野的方式几乎被董卓步步为营,直接稳稳的蚕食掉!诸侯联军布下近百牙门,数十土城,被董卓逐一攻破!挖地道,箭塔火力压制,擂车冲门,稳稳地给诸侯联军上演了一课又一课,董卓的每一个战略举动,每一个战略细节,都足够袁绍学一辈子。 站在青铜战车上,威风凛凛的董卓双手叉腰,一双小细眼借着火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诸侯联军将旗处,但见不少将旗都招展而去,心下一股得意油然而生,他仰头大笑,无比猖狂道,“诸侯联军,不过一群草芥尔!本相征战之时,你们还在襁褓里要奶喝呢!兄弟们,给我杀!!待拿下了诸侯联军,老子再回师击败吕布,看看天下谁人敢反抗本相!” 如今天色已晚,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已然进入了尾声,胜利的光辉就在眼前,董卓为人谨慎,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派数支轻骑远行,绕着酸枣附近来回巡视,防止敌方出现援军。这是什么?这就是戎马半生的经验,千金难买。你曹孟德是天之骄子,对,没错,但曹孟德不是穿越者,他没有一生出来就揣着曹魏大帝的经验,与董卓相比,他现在仅仅只是个毛头小子,而且还是个手握三千兵马的毛头小子。 董卓这一出手,那就是天罗地网,步步紧逼,从大局观到细节,将诸侯联军碾压得连口气都喘不过来。如果不是有孙坚这支主力军,恐怕早就宣告灭亡,能撑到今日纯属依靠孙坚公孙瓒这两支主力苟延残喘。 然而就在此时,一匹快马自远方极速而至,骑士连滚带爬的狼狈模样让董卓心生不祥,时至今日,董卓唯一担心的就是洛阳那群世家余党和官僚士大夫闹事,端了他的后路,虽然有李儒许状外加数万大军坐镇,但他仍然心有不安,眼见有八百里急报赶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忙扶栏大声道,“快!左右,让他过来!” 那骑士是典型的关西大汉,孔武有力,如今却面带憔悴之色,满身刀伤,他刚要张口说话,董卓就呵斥住了此人,随后从车撵上跳了下来,面色沉重,挥手遣退左右数百亲卫,只留下这名骑士,董卓嗓音显得颤巍巍,拉住骑士的手,道,“附耳来说。” “韩遂马……马腾,败了!” 骑士结结巴巴的说道。 “怎么可能?本相不信!”董卓低眉怒斥道,“小子,你也是本相的老兵,休要谎报军情!细细说来!” “吕布任用贾诩之计,大胜马腾十万西凉铁骑于解县,斩首两万余,主将马腾被擒,余众皆降……” 忽然,空气仿佛都凝固住,董卓小眼睛呆愣愣的盯着骑士,一张胖脸就像开了染色坊一样精彩,大嘴巴张开,却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一口闷气就像泰山般压住董卓的胸口,让董卓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董卓满脸暴虐,犹如发狂的猛兽,掏出怀中七星宝刀,猛地将眼前骑士的胸膛贯穿,心脏被顷刻间击碎,骑士生机犹如烟花般消逝,他双眼无神的向前倾倒,倒在了董卓的前胸上,被董卓轻而易举地推开。 “吕布!”董卓钢牙几乎咬碎,用嗓子眼,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小细眼通红得令人恐怖。 这个骑士也是曾经随他董卓出生入死的老兵,但为了消息不泄露,董卓也只能果断的杀了他。但就在此时,自远处疾驰而来一员斥候,离得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叫道。 “报——!王允奉吕布密令策反许状,许状已杀李儒,夺得洛阳!” 嗡——! 仿佛在脑子里安了个抽水泵,董卓当时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渐渐地,血气上涌,董卓指天大骂道,“许状!!不杀你,吾誓不为人!!噗——” 紧接着,一口鲜血喷洒了出来,离得老远,还以为是水龙头… 也难怪董卓如此怒火填胸,任谁遭受这般巨变,都难以接受,苦苦经营的老家就这么顷刻间毁于一旦,堵上一切的赌局也输了…… “董相!董相!!”侍立在董卓身边的华雄当时就急了,忙抱住董卓肥硕的身躯,心情无比慌张,近乎失神的状态。 “...…” 半个月前。 陈登曾经与董卓有过相同的心情,当时的陈登差点没被活活气死……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陈登爬起床,刚刚穿戴好衣物,就接待了一个来自晋阳的来客,陈登整理仪容后只是草草的瞥了眼此人就径直奔向主座的太师椅,口中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何事呐?” 那是一个方才及冠的儒雅文士,虽然年纪轻轻,却有一股常人难以拥有的沉稳与内敛,那人不慌不忙,向陈登施了一礼道,“小生贾穆,特来恭贺府君。” “哦?原来是贾文和之子啊,陈某何喜之有?还请明示。”陈登施施然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拿起一杯茶,往嘴里递一口茶水。 “骠骑将军欲从晋阳调取二十万八旗营,覆灭割据河东郡连同弘农半郡的马腾部众,此战必胜,府君此战居功甚伟,特来恭喜府君。”贾穆淡然起身,一鞠到底,口中称道。“以骠骑将军的英明神武,必然会对府君封侯拜将。” “你没睡醒吧?兵过十万,无边无沿,二十万大军调动岂能离不开马腾斥候的眼线?你这人哪,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哈哈哈哈…”陈登忍俊不已,就像听到了莫名天大的笑话。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弃子陈登?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此时陈登的感觉就像一个毛头小子在跟孙武将兵法一样可笑。 笑着笑着,陈登忽然止住了笑声。 等等,调动二十万八旗营?我居功甚伟? 陈登看向贾穆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试探性的问道,“你父亲叫你来时,可有吩咐?” “我父说过,府君天纵奇才,那泼天厚功就摆在那里,而府君,就是取功之人,府君断然没有不取之理,特叫小子前来知会一声。”贾穆淡淡道。 一时间,陈登明白了,他全明白了。从最开始主公吩咐他来收复弘农郡以及弘农郡周边县城,定是贾诩那厮的授意!这厮以他作为棋子,摆在潼关附近,那潼关作为能够通往长安的陆地通道,马腾韩遂岂能坐视不理?派军前来赶跑他,那是正常的,而贾诩的意思,就是要陈登继续驻守在那里,吸引韩遂马腾的注意,然后贾诩和主公则步步示弱,连弃城池,吸引韩遂马腾投入河东战场的兵力,暗地里从晋阳调取二十万八旗营,直接派偏军封锁蒲坂津,断了后路,然后以大势碾压了韩遂马腾的兵力,倒是打得好主意! 但可惜,陈登弃了弘农大片县城,蜷缩在华阴,区区数千兵马,也引不起韩遂马腾的注意。估计贾诩那老家伙不死心,还派儿子作为信使,教唆他出兵吸引韩遂马腾注意,那不是作死吗? “文和的意思,陈某自然知晓,但陈某才疏学浅,纵有泼天之功,也无力去取,叫文和另想他法吧。”陈登冷淡的拒绝了贾穆,挥手道,“你虽故人之子,但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哦,看来雍凉总督只能另换他人了。”贾穆转身离去,同时声音细小的嘟囔道。 雍凉总督二字一入耳,陈登整个人都犹如魔怔了一般,唰的站起身,大声喊道,“等等!雍凉总督是为何意?陈某怎么没听过?” “回府君,来时骠骑将军曾言,若府君能建不世奇功,事后雍凉二地的军政大权都由府君负责,特设雍凉总督一职,小子不才,愿与府君共同举事。” “文和啊文和……”陈登缓缓坐回太师椅,从颤抖的手抬起茶杯,颤颤巍巍的往嘴递,茶水洒了一身却浑然不觉,半晌后,幽幽道,“是人都会有破绽,可你没有啊。” “贾穆,你爹为了一己之私,将你置于水生火热之地……你恨你爹吗。” “回府君,小子不恨。” “...…” 与此同时,安邑城。 马腾坐在书房中,却没有伏在案牍上查阅文书,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手里端着茶杯,却迟迟不往嘴里送茶水。 书房早已清除了杂物,一片宽敞,而这宽敞的房间内,一位身着轻纱,风姿绰约的舞娘正甩动着粉红长袖,旁边一位浑身散发着知性美的女子焚香抚琴,随着琴声不断起舞。 太舒服了,太爽了!西凉那狗屁地方,待得都快闷死了!哪里能听闻如此天籁之音,风雅之曲?哪里能见到如此芳华绝代的佳人起舞? 此时的马腾,正在享受着惬意与安详。 忽然,一身白甲的庞德推门而出,见了马腾,二话不说就粗着嗓门嚷嚷道,“主公!那黑山营忒不是东西了!三番两次在蒲坂地带劫掠我军货物!抢了数千石粮草!盔甲兵器无数!简直比苍蝇还烦人!请主公出兵灭了那黑山营!” “追不上啊,人家骑得是大宛马,跑得比兔子还快,着实恼人,就向蒲坂加派士兵防守吧。”马腾顿了顿,挥手道,“你们继续,别停…!” “...…” 话说陈登之所以能够名列青史,是因其却有这份才能,无论是复兴农桑的内政,还是征战沙场,都是显得得心应手,得了命令的当天晚上就整顿兵马,以赵云史涣为先锋,自领中军押后,以席卷之势拿下以华阴为中心的弘农郡县城,短短五天,就杀到了弘农郡城下。 弘农郡守城西凉大将乃是马腾部将孔易,见陈登兵少,趁夜袭营,却被陈登用个空营给耍了,直接反手将孔易来了个反伏击,月黑风高杀人夜,常山赵子龙单骑冲入西凉战阵之中,一身白袍格外耀眼,枪花翻飞,犹如分波逐浪般杀到孔易面前,枪起处,孔易应声落马…… 纯属白给。 然而接下来,陈登避重就轻,直接舍弃了解县方向的进攻,吩咐赵云持着孔易的军令,全军将士穿着西凉将士战甲衣装,携带旗帜,趁夜赶往潼关,潼关守将在懵逼的情绪下被赵云生擒活捉,陈登军几乎兵不血刃将潼关夺下,事后陈登直接放弃了整个弘农郡的兵力守备,将八千兵马集中于潼关一处,大量办置守城器械与守城材料,至于潼关原本的五千守军,被陈登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手段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若是贾诩郭嘉在场,都不由赞叹。 这才是一个大将该有的风采,该有的手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并非是一句话,而是一种理念,作为一军主将,在外征战之时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一味听从主公的将令,难以成就一个真正统帅三军的主将,而陈登,远比张辽更具备这种大将的品质。 当然,如果真的张辽与陈登对阵,那陈登还是必败无疑,原因很简单,陈登没张辽能打…… 陈登自问他能做的,已经够多了,但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依旧无比艰难,生命垂于一线之间,仿佛下一秒就会城破,人头落地。 得知己方阵营后面起了事故,马腾当时就勃然大怒,派遣手下百员战将出征,由梁兴、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成宜、马玩、杨秋各领本部兵马,镇守安邑,闻喜,解县,浍水四条防线,对并州军严防死守,自己却引七万大军,携着马超庞德马岱等大将直奔潼关,势要将其拿下。 只是守了两个日夜,陈登军已经死伤惨重…… 这日清晨,天刚刚放白,陈登就披着战甲登上城楼,战甲上染着淋漓的血迹,几乎将原本漆黑的战甲涂抹成红色,陈登急匆匆的安排着守城事项,头顶的战盔都歪了也来不及扶正,胸口,腰部,分别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包上布帛裹了起来,防止伤口大出血,但那苍白的脸色已经堪比一张白纸,眼底处有一抹漆黑的痕迹,浓浓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饿瘦的熊猫。 “……又来?非要弄死我不成?”陈登低着头,倚着城墙往下看,因潼关过高,下面的西凉将士看起来就像一只只小蚂蚁一样,陈登满脸苦笑,转头竭尽全力的喊道,“子龙!!” “禀报府君,赵云将军与史涣将军连续作战五天,已经昏过去了,张绣将军正在指挥将士布防……”贾穆站在陈登身边,一脸淡漠,也不知是不是看淡了生死,无比淡定的说道,“我已经连夜挖了两个坟,相信我,风水宝地。” “休要多言,否则我以扰乱军心之罪将你斩了祭旗!”陈登回头怒视道。 “这军心,基本也没有扰乱的必要了……”贾穆指了指附近垂头丧气的八旗营将士。 如果不是潼关前有马腾铁骑大军守得鸟飞难渡,后有韩遂重步兵堵得水泄不通,估计八旗营将士早就撒丫子溜了,就算如此,城楼上依旧一派低沉到极致的氛围,令人看了就压抑。 “...…”陈登眯了眯眼,眸光中精光闪烁,有气无力的对贾穆招了招手,待贾穆过来后,陈登附耳低语了几声,面无表情的贾穆抬起头看了眼陈登,随即点了点头,快步走下城楼。 “咳咳。”陈登清了清嗓子,站在八旗营将士中间,卯足了力气,用沙哑的嗓音喊道,“诸位勇士!我是河东太守陈登,如今大敌当前,我知道你们都想投降!喏!你!将此书信内容大声朗读出来!” 旁边一个被点名的八旗营将官拿起陈登从袖中甩出的书信,展开之后,当时那张脸唰得变白,毫无血色。 “读出来!”陈登怒目瞪了眼那位八旗营将士,怒声呵斥道。 “金城太守军令:七日之内,攻破潼关,守城将士一个……不留!” “韩遂军令如此,纵然尔等投降,也无济于事!左右都是个死,不如与陈某一起,博个富贵前程!陈某以徐州陈家声誉作为担保,此次若能守住潼关,在座各位勇士,我陈元龙全都有赏!杀三人,赏十两麟趾金,杀十人,赏百两麟趾金!杀十人以上,赏千两麟趾金!!来人!把箱子给我端上来!!”陈登歇斯底里的怒吼着,给人一种赌徒的感觉。 贾穆应声走上城楼,楼梯处,十几个力士扛着七个厚重的木箱一步步艰难地向上面挪动,在无数双贪婪目光的注视下,陈登一个个掀开木箱,里面都是黄橙橙的麟趾金! 就在此时,远处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数千个八旗营将士面面相视,看了眼摆在地上的木箱,又看了眼已经搭到墙边的云梯,纷纷狼嚎一声冲向了城边,更有甚者左右开弓,连拉双弓,那弓弦一刻不停的朝下发射着羽箭,八旗营将士的手指都被弓弦割破,但依旧无动于衷,近乎狂热的掀云梯、射箭,射箭,掀云梯… “如果他们知道金子下面都是石头,一定会先打死你的……”贾穆凑到陈登附近,颇为好奇的问道,“对了,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这数千人,得多少麟趾金啊?你把主公的金矿给盗了?” “你只学会了文和兄的气质和城府,却没学到文和兄的真本事啊……浍水到潼关,至少需要十日以上的路程,这还是轻骑兵日夜兼程赶路的情况,你觉得主公大军到达这里时,这潼关,还能有多少活人?”陈登苦涩地笑了笑,低头望着密密麻麻,几乎给潼关下面围成一条警戒线的马腾兵马,一股无力感和绝望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弃子吧?当弃子的感觉,真他妈操蛋。 但为什么,我就心甘情愿的去当了这个弃子呢?学了一辈子的兵法,满腹经纶,都他妈学狗肚子去了! 陈登有一点算错了,那就是马腾军的战斗力。 对于马腾军的战斗力,陈登一直都停留在弘农城时的印象,但真正面对主将马腾指挥的兵马,那绵延的攻势让陈登疲于奔命,不分日夜的攻打,一个个西凉将士就像毫无感情的战争机器,一个倒下,就有第二个站起来,继续向潼关那仿佛要插入云霄的高耸城墙发起进攻。可怜的赵云史涣几乎每次都是活活累晕,就算这样,陈登甚至连十天都撑不住,直到第九天凌晨,城楼宣告失守。 瓮城中,神情憔悴的陈登强行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眼周围遍地的尸首与入土三分的箭镞,这座瓮城的内部空间很小,只能容纳百人,但不用担心拥挤的问题,因为此时的他连一百人都凑不齐,只剩下十几个八旗营将士,尚且各个带伤,这些残兵败将奋力用尸体堆积出一个厚厚的人堆,试图挡住瓮城的城门。 但终究是无济于事,听着瓮城城门传来的阵阵轰响,再回头看了眼陷入昏迷的赵云史涣,陈登忽然笑了。 “此二人,皆是主公麾下得力干将,常山赵子龙,龙城史公刘,皆不世猛将,深受主公青睐,此二人死于此地,如断主公臂膀,陈某九泉之下岂能瞑目?” 史涣用长矛抵住地面,像担架一样,架住了他疲惫的身躯,他穿着多处破损的战甲,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瓮城城门前昏睡过去。 满脸灰尘的赵云瘫倒在地,倚着墙壁,费力的睁开眼,自始至终,赵云除了浑身战甲染血染尘,尚未有一处伤痕,更是凭借一己之力,连续三次将马腾派遣的百人敢死队死死顶住,他已累得没有力气动弹,忽然,他右耳微微动了动,那熟悉的咆哮声,隐约可闻,赵云双眸凝出泪光,张了张嘴,最终也笑了,赵云用低微沙哑的嗓音道,“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吕布登场 唯一还算完好战斗力的张绣双手握着银枪,全神贯注的盯着瓮城城门,闻言一愣,转头看向赵云道,“师哥,谁来了?” 贾穆淡淡的回答道“汉骠骑将军,吕布。” 遥远的地平线,一抹红影正在无限放大,逐渐清晰。 潼关门口,方欲进城的西凉铁骑纷纷停住了脚步,警戒的回头看向远处。 中军,数百西凉战将簇拥着一员大将,这员大将一身漆黑色锁子甲,胸口雕刻着一个威武的狮子头,每一条纹路,每一片甲叶都经过精心雕琢,就像是一件艺术品一样完美,这件战甲单薄,但防护周密,通体色调发暗,给人一种古老苍茫的感觉,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件战甲正是伏波将军马援昔日穿戴的战甲,这员大将,正是马腾。 只见马腾体型高大,面容雄异,仿佛神堂中走出的护法天神雕像,整体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压,马腾的双手就像蒲扇般,攥着一根异常粗大的马槊,骑着神骏的西凉战马,回首望向扬尘之处,马腾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吕布渐行渐近。 依旧是那一身华贵拉风的漆黑战甲,依旧是那一顶耀眼夺目的紫金束发冠,依旧是那一头令任何一个武将都羡慕嫉妒恨的嘶风赤兔马,依旧是那张倨傲冷漠的嘲讽脸,犹如碗宽的方天画戟被吕布宽厚的大手紧紧握住,两根雉尾迎风飘扬,抬起方天画戟,遥指马腾。 一人面对千军万马,明明是不对等的画面,但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所有西凉将士都如临大敌一般。 处于后排的一员西凉大将持枪策马而出,扬声道,“来将何人,可通姓名!” 吕布也不答话,右手挽起方天画戟,微微扭腰,骤然间,方天画戟犹如流星追月般激射而出,猛然将那将贯穿!嘶风赤兔马如影似形,与那将错身而过之时,吕布右手一探,抽出了穿胸而过的方天画戟,顷刻间,血光崩溅吕布一身,将吕布染成血人。 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充满暴力的一幕让吕布面前的西凉将士纷纷汗毛倒立。 吕布强横的一面,在此刻彰显无疑,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杀戮机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就将百人小方阵杀得一个不剩,原本拥挤的战场,只剩下他一人一马。 “竟敢一人独身犯险,当西凉无人?传我军令,杀了吕布!”马腾冷着脸发号施令。 呼啸间,近十万西凉铁骑,犹如排山倒海般朝着吕布冲去。 犹如地震般的马蹄声中,陡然响起吕布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杀——!!!” 顷刻间,地崩山摧般,犹如炸雷般整齐的喊杀声陡然响起,吕布一骑当先,在地平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红色尾烟,冲进了列阵整齐的西凉军战阵之中。 离得老远,嘶风赤兔马前蹄踏在地面上,坚硬的石头地面被压陷下去,下一秒,嘶风赤兔马在嘶鸣咆哮间一跃而起! 站在最前排的西凉将士仰头看起,只见赤兔马的马腿就在他们上空半米处飞了过去,这种强烈的画面冲击感震撼到每个人的心灵,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嘭——! 嘶风赤兔马七平八稳的着陆,顺带着撞死几个无辜的西凉将士,一众西凉将士听见轰响,这才如梦初醒的围了上去,却见薄薄的灰尘之中,吕布的腰板犹如竹竿般笔直,左手扼住一个西凉将士的喉咙,轻而易举的抬起,右手将方天画戟向左上方挽起,骤然劈了下来! 迎面而来的西凉将官连招呼都不曾打,就被方天画戟直接将脑袋削飞,只剩下一具无头尸首骑着马兀自向前冲锋,过了十秒钟后,鲜血才犹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吕布抬眼望去,数不尽的敌人已经将他团团包围。 浑身的鲜血都燥热起来,心脏宛如一个抽水泵,从每一根血管流经心头之血,为吕布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出手都被吕布合理规划,像是中枢cpu一样,已经制定好了完美的程序,计算着自己残余的体能。 抛弃掉华丽费力的招式,每一次出招都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在万军之中存活下来。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以吕布为中心,周遭开始不断有西凉将士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吕布也毫不滞留,只有前进!杀人! 数个月前,西凉营中还流传着吕布看似强硬,实则内心惧怕的传言,但在此刻都烟消云散。 只有真正面对吕布,才能知道吕布的恐怖之处。 三头六臂?也许真的有可能。否则一己之力怎么能抵挡来自全方位无死角的进攻? 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以嘶风赤兔马的脚力与体力,当它在全力冲锋的过程中,鲜少有人能从后面对吕布有任何伤害,甚至连左右两个方向都无法伤害到吕布,唯有正前方的进攻需要注意,不然为何嘶风赤兔马被誉为汉末三国第一坐骑?人人都想得到? 吕布与赤兔马的组合,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这代表着天下间最为恐怖的武将与坐骑!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一己之力,撼动三军! 就连在后面围观的马腾都看得一脸震撼,目光中带着惊异,羡慕,嫉妒,恨。看着吕布近乎完美的冲阵,一点点破坏蚕食着自己布置完美的战阵,马腾这才直观了解到吕布的恐怖之处,原本想要上去和吕布过过招的心思也渐渐淡灭,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拽过一旁的亲卫低声吼道,“吕布到此,为何没有斥候禀报?!” 话音刚落,一个斥候急匆匆地挤进了西凉主阵,跪地大声喊道,“报——!禀报将军!东北方出现大量骑兵,约有…三十万之众!!” “放屁!三十万大军?吕布哪里有那么多兵马!”马腾面容狰狞的骂道。 忽然,几个骑着快马的西凉将士挤入战阵中大声叫道。 “报——!启禀将军!我等求援之人被黑山营突袭,只剩下我们几个兄弟保全性命,来替将军报信!如今安邑告急,城内忽现大量并州步卒,举着陷阵营的旗号将杨秋等将擒拿!情势危急,请将军早做定夺!” “报——!启禀将军!闻喜告急,数万无当营将士攻城,城已告破!” 踏! 踏! 踏! 一声声,一下下,就像是上天派下顶天立地的巨人,用双脚在踏击着地面,路面的尘埃,石子,就连折在尘埃中的断剑都在呼扇呼扇的颤抖。 并州三十万大军,终于来了! 马腾此时也收敛了心神,面容庄重,扬槊咆哮道,“留千人队快速取下瓮城,打开瓮城另一端的城门,去长安叫韩遂支援我等。其余人……随本将杀——!!” 灰尘漫天,无边无沿,仿佛四面八方都竖起了犹如铁桶般的黑色天幕,正向着潼关包围而来,没有人能知道这是多少人,只知道…人真他妈多! 这数十万铁骑犹如深邃的大海,掀起遮天的巨浪,摧天毁地,气势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按理来说,疲军必败,但当一支军队拥有令人发指的信仰之后,会创造奇迹。连续八个日夜的星夜兼程,就算是后来休息了一个白天,但换做平常,估计各个老爷兵的八旗营早就呵呵一笑,不知出现多少逃兵,但现在,所有人都像乖宝宝一样,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乖乖地随着前军共同冲锋。 因为有个人在等他们。 张辽策马拧刀,在最前方,徐晃宋宪,一左一右策马缀在后面,徐晃双手持着开山大斧,宋宪提着一杆亮银枪,后面蹋顿紧紧跟随,双手捧着一杆硕长擎天的大纛旗,再其后是乌泱泱的并州战将,侯成魏续徐荣张燕张济樊稠阎行……一个个并州武将沉默地追随着。 而此时的吕布,与并州军遥遥分开,一杆戟,一匹马,一个人,就像一台推土机般缓慢却坚定的向前移动,沿途无论是高山土丘,亦或是参天大树,统统只有一个下场,被摧毁! 此时马腾忽然醒悟过来,望着吕布单骑再度冲进己方的一个小方阵之中,忽然展颜一笑,谓左右战将道,“哈哈哈,人言吕布盖世骁勇,实则轻备矣,若擒下此人,并州纵有百万铁骑,必群龙无首,惊慌失措,河东诸县连同并州九郡皆入囊中。然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万不可与之斗将,可教将士散开,以弩阵齐射,其必授命,眼下战局也可逆转。” “爹爹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吕布虽勇,儿愿与之对阵!”锦马超近日来可以说是接连受挫,先是被赵云一顿教育,之后又被张辽徐晃一顿教育,但始终难以减其傲气,恰恰相反,与赵云张辽徐晃等并州上将的对战中,马超的进步可以用神速来说,前不久还被赵云追着打,最近已经能跟赵云斗得旗鼓相当。 “胡闹!吕布素有飞将之称,驰骋塞外,威震胡虏,岂是你这小娃娃能与之对战的?若与之对战,怕是成了那无头之尸,还不速速退下!否则以军法处置!”马腾怒目呵斥。 马超那脾气,岂能忍受马腾这么说? 有句老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聪慧,懂得韬光养晦,明哲保身之道,一般不喜争名夺利,但武人就不一样了,你把他脑子切开,里面估计有一半是肌肉… 马超揪动沙里飞的鬓毛,一张白脸不正常的潮红,双眸通红,一声不吭,攥紧了掌中那杆大铁枪就冲了出去。 “逆子!庞德!去把他追回来!来人,传我军令,召集携带弓弩的将士,统统给本将集结过来!”马腾当时就急了,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过去给马超俩耳光。 说时迟那时快,当马超冲到吕布面前时,只是撘眼一瞧,吕布那拉风的战甲披挂就令他双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横七竖八倒在吕布马蹄边的西凉将士尸首他连看一眼都欠奉,朝着吕布大叫道,“喂!吕布,往日里你能称天下第一武将,那是因为没遇见小爷!就凭你这三脚猫的本事,小爷三两下就给你解决!听好了!小爷乃是西凉锦马超,今日特来会一会你!你若输了,就乖乖投降,这天下第一的称号就让给小爷!你看怎样!” “……”吕布面无表情地侧头躲过刺来的长矛,反手抓住了对面的长矛,猛然发力,连矛带人举了起来,直接把这一百多斤的西凉将官像扔垃圾一样甩飞出去,撞倒了几个倒霉的西凉将士,回头看向马超,还未等他说话,另一旁追随吕布而至的并州豪华战将阵容已然突破了西凉军最前沿的防线,与吕布汇合到一起,蹋顿扛着硕长的纛旗,形成了战场上最亮丽的风景线。 这也是奇葩,寻常两军交战时,纛旗作为一军主将旗,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埋地底下才算安心,他倒好,直接带着纛旗往前冲…这样也有个好处,纛旗过于鲜明,只要纛旗不倒,三军将士就有个明确的冲锋目标。 这时,未等吕布答话,上百员并州战将纷纷策马向前,拦在了吕布身前,一个个目光凶狠的瞪着马超,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张辽平举镔铁钩镰刀,冷声道,“什么狗屁锦马超,听都没听说过,也配和我家主公交手?” “小比崽子,老子弄死你!”宋宪红着眼就要冲过去,被魏续连忙拦住。 “别…这小屁孩有点强的…”魏续苦口婆心的劝道。 “汝父马腾在吾主面前尚要恭敬有加,以下属之礼侍之,尔不过弱冠少年,速速退下。”徐晃扬起开山大斧大声道。 阎行挺矛驱马向前,大声叫道,“手下败将,本将当初一时大意,没能取你性命,尚敢在此吠吠作声,不知羞吗!” “尔等继续向前,此子交由本侯处理,尔等莫要延误冲锋势头。”吕布策马向前,稳住哗然的诸将,语气顿了顿,吩咐道,“文远,传本侯将令,若遇见白袍白甲白马且自称庞德之将,当生擒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胜! “喏!”张辽虽不明就里,却依旧抱拳应诺,大手一挥,率领诸将继续向前。 纵观如今天下,能够让麾下部将惟命是从的人,也只有吕布一人,就连曹操都没有这份威仪。 待诸将走后,自然留下了一片空荡场地,吕布微微抬头,看向马超,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抬起方天画戟,虚指马超道,“你这小子,你与本侯一战,无论输赢,都无甚损失,倒是本侯与你一战,胜则以大欺小,败则颜面尽失,却是无趣,你可速速退去,休要自取其辱。” “放屁!我未必输你!”马超小脸气得通红,扬起镔铁大枪,指着吕布大叫道,“看我战你!” 言毕,马超策马拧枪冲了过去。 顷刻间,两人战作一团,枪戟并举,火花不断飞溅,任凭马超攻势如潮,吕布都一一接下,冷淡道,“快点,再快点。用力,没吃饭吗?” 吕布往那一杵,自始至终都未曾动弹过半分,坚如磐石,稳如泰山。任由马超像陀螺一样围着他打,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势,铁枪耍的虎虎生风,却都被他轻描淡写的拦了下来。 “少拿这种语气来教训我!”十回合过后,马超累得微微气喘,额头上留下薄汗,瞪着吕布,恨不得将吕布生吞活剥的小眼神。 下一刻,马超全神贯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他小脸紧绷,给人一种野性的英俊帅气,骤然策马而出,铁枪犹如出水之龙,气势磅礴,以疾雷之势扎向了吕布的腰间。 吕布用方天画戟微微一摆,画戟小枝卡住了铁枪枪头,将铁枪推开到另一旁,以柔克刚,顺带将铁枪从马超手中挑飞,与此同时马超一个趔吃,险些从马背上甩了下来,错身而过之时,往尘埃跌去的马超瞥见吕布冷漠倨傲的面孔,嘴角冷笑,双脚挂住马身上的缰绳,身体硬是扭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弯曲度,令现代体操队员看了都能哭出声来的高难度姿势,右手猛地一拍地面,凭着这一次的借力点直接弹了起来,左手骤然拔出腰间佩剑,在半空划过一道涟漪,电光火石之间就砍向吕布胯下赤兔马的马屁股上,赤兔马抖了抖马耳,猛然向前一冲,躲过了这一剑,同一时间,吕布也像背后长眼般反手抡圆了画戟,挥向马超,将马超掌中佩剑挑飞。 两马交错,拨转马头,吕布看了眼两手空空的马超,忍俊不已的笑了一声,纵马向前,挑起了落在尘埃的铁枪向马超方向甩飞过去,马超稳稳当当地接住,吕布见状伸出手指勾了勾,虽然马超看不懂这种挑衅动作,但看得懂吕布脸上挑衅的神情。 “笑你大爷!”马超破口大骂,擎起大枪耍了个枪花,随后一拍座下马,沙里飞如离弦之箭般骤然飚射而出,马超直接站在了马背上,犹如猎豹般匍匐着,目光充满野兽化的警惕与狰狞。马超在马背上垫步拧腰,将铁枪掷飞出去,在吕布挑飞铁枪的瞬间,马超一个健步扑向了吕布! 然而下一秒…… “你不会要跟本侯打肉搏战吧?”吕布拧住了马超的衣领,由于两人离得太近,吕布甚至能够看清马超那狰狞的表情,吕布顺手丢了方天画戟,以免被马超这小子阴了。 “看拳!”马超拧起拳头,猛然挥向吕布, 吕布空着的手拦住了拳头,反手给了马超一耳光,动作无比迅速,远非挥戟时的速度所能媲美,那挥手的速度只能看清一道残影而已, 马超当时就被打蒙了,下意识的抬起另一只拳头,刚刚挥出,就又挨了一耳光,那掌背抽的他小脸发麻。 当他被吕布一个直拳打晕的时候,马超终于意识到,破釜沉舟和吕布肉搏,似乎是在自寻死路,可惜,他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马超的战败,并不能给马腾军带来怎样的冲击,在马腾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十万西凉将士依旧并力向前,与吕布的三十万八旗营将士展开殊死搏斗。 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人死去,十人?一百人?一千人?这些人的死亡连一朵小浪花都不能翻起,战争依旧在继续。 马腾作为伏波将军马援之后,自视甚高,纵然他身为羌汉混血,长久以来受尽白眼,以至于后来马腾就算与韩遂狼狈为奸,那也是逼不得已,他始终想要做到大汉第一军神的程度,在他的指挥下,先是用几支敢死队抵消了八旗营最初的冲锋之势,之后层层阵阵,表里表外,互为犄角,将西凉军阵直接分解成无数个小方阵,硬是顶住了三十万八旗营的毁灭性冲击! 但这世间,并非只有马腾一人具备如此的军事才能,他的对手也绝非易于之辈。 张辽久经战阵,在军中,在胡虏眼中仅次于吕布的存在,自然能够号令三军。 三十万兵马,说实话,张辽初次担任兵权时还有点发懵,但随着赶路过程中对八旗营的逐步掌握,张辽渐渐也适应了作为三十万兵马主将的身份。 几百人几千人,乃至几万人,指挥起来都较为简单,但三十万人指挥起来,一个不恰当,就会出现军阵混乱的情况,饶是以张辽的才能,也是在徐荣的辅佐下完成这项指挥兵马的重任。 这也就造成了眼前的状况,张辽等冲阵之将领着硕大将旗往前冲,徐荣在后面疯狂命令将士甩动大旗,发号旗语,防止出现“追尾”的状况…没办法,战场过于混乱,各营都展开旄旗,通过旄旗和旗语来辨别敌我,这一切都在徐荣的指挥下显得不慌不忙。 张辽的作战风格过于激进偏激,从某种程度来说,不管是历史的张辽还是如今的张辽,身上多少都沾点吕布的影子…否则威震逍遥津那种虎事也不是正常将领能做得出来的啊… 至于徐荣,无论作战还是指挥兵马,都中规中矩,徐徐渐进,这种将领人才正是吕布所需要的。也正因如此,吕布为了及时救援陈登单骑而出之前就曾交代徐荣作为张辽的副手,协助张辽统帅兵马。 这场战争是并州有史以来,遇到过最棘手的战争,也是吕布正儿八经首次与汉末三国大诸侯的交战。 这里就不得不赞叹吕布的先见之明,八旗营的存在,就像是源源不断的炮灰营,并且是能够在敌人身上狠狠咬下一口肉的炮灰! 诸侯阵容,无论是哪支军队,比如曹操麾下一支千人规模的青州营一旦死上个三四百人,估计想要恢复元气,那至少需要个半年光景,但吕布不一样,晋阳附近大城中的鲜卑,匈奴,乌丸,每一个成年人都是他八旗营的预备兵,清一色擅长骑射,拉到战场上就是一个有一战之力的骑兵。 这是什么? 这就是立业之资,霸业之器! 随着吕布再度出现在战场,胜利的天平开始向并州军倾斜。 不管是狼骑陷阵这些随着吕布征战的老班底,还是无当白波黑山这种刚建立的新兵营,亦或是胡虏之众的八旗营,吕布都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因为当他出现后,并州全体将士都知道,此战必胜。 这是一种日积月累下渐渐形成的军魂,但这种军魂是一种双刃剑,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吕布只许胜,绝不能败,一旦他败了,并州将士的士气就会出现严重的下滑,而吕布一旦死了,并州将士,乃至并州势力,都会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并州势力的根基并不稳。 这一点吕布心知肚明,但他已经有所对策。 …… 从正午杀到了夜深,从天黑杀到黎明,战场上,下到无名小卒,上到三军主将,几乎都是依靠着坚定如铁的意志力在支持着继续战斗。 终于,吕布突破重重障碍,一骑当先,冲到了马腾面前,五回合内将马腾生擒活捉,这场看似无休止的战争才宣告停息。 淡红色的光晕笼罩下来,照亮了吕布头顶的紫金冠,显得晶莹剔透,璀璨夺目,那两根雉尾依旧傲然挺立,象征着吕布的毫发无伤,一如过往。 “征西将军,本侯得罪了。”吕布俯视马蹄下这位瘫坐着手无寸铁的西凉诸侯,发自内心的露出了灿烂笑容。 “黑山营,陈登,潼关,都是转移本将视线的工具,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偷偷将三十万兵马从晋阳调出……敢问温候,若本将不理陈登,你待怎讲?”马腾目光炯炯的看向吕布。 “陈登乃天纵奇才,文武兼备,征西将军若不理陈登,则长安之地必不安稳,征西将军依旧要管。”吕布淡然笑道。 “河东之地,富饶广袤,温候能舍弃河东诸县,真乃莫大魄力,马某心服口服。”马腾直起身,面容庄重的躬身拜道。“最后一句,敢问温候如何处置马某?” “同为汉臣,岂可谈处置二字?征西将军不过受贼人教唆来攻本侯,敢问征西将军可是汉臣乎?”吕布面容柔和的问道。 “自是汉臣。”一说到这里,马腾顿时来了精神,这句话可半点折扣没有,是实打实的心里话。当初与韩遂合伙,也不过是莫名其妙上了贼船,根本下不来,这才作罢,不然十八路诸侯名单之中岂能有马腾的名字? 马腾若不是实力远逊于韩遂,恐怕早就带着大批人马冲到洛阳解救陛下,匡扶社稷!光复祖辈!成为第二个伏波将军! “既是汉臣,本侯岂能害你性命?只是这兵马就暂且由本侯保管,你看可好?” 马腾看着吕布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仔细想了想好像并非吕布对手,最终也只能闷声憋气。“嗯!” “本侯观你部将庞德马岱颇有才能,就暂且由本侯保管,你看可好?” “嗯!” “本侯观你爱子马超,颇有勇力,就暂且由本侯保管,你看可好?” “太好了!就托付给温候管理吧!”马腾忽然两眼放光,一脸喜悦。 “...…” 战场后的工作也是相当繁忙,首先要给阵亡的两军将士收尸,这可是个苦力活,平常这种事都是由厢兵营负责,但此次吕布出兵匆忙,轻骑出动,估计厢兵营赶到潼关大概是半个月后,估计那时候瘟疫都已经害死不少人。这件事不得马虎。 其次要统计伤亡将士,顺带将花名册记录在案,回晋阳时要上报给大管家…不对,上报给别架荀彧,再由荀彧负责记载到宗卷中,层层下达后记军功,赏钱粮,入录烈士陵…不过这次就算了,死的都是八旗营,连安家费都省了。 最后将受降的西凉将士统统控制住,卸除盔甲兵器,汉人运往晋阳,充户。羌人运往八旗营。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太原郡迟早也要成为人口大郡。 一番安排后,潼关原本熙熙攘攘的战场顿时空了下来,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显得格外凄凉。八旗营将士在吕布的军令下乖乖搭建帐篷,不出多时,一支支帐篷平地而起。 马腾和蹋顿陪同着吕布走进了潼关,吕布打量了一眼鲜血横流,残肢断臂堆积的地面,不由皱了皱眉头,目光不善地看向旁边陪同的马腾,“征西将军,好狠的手段呐。” “两军对峙,岂能儿戏。”听着话里蕴含的深意,已为刀俎的马腾哪敢多言,只是一个劲苦笑。 说话间,已然走到了瓮城门口,此时的瓮城早已大敞大开,一身戎装的陈登肃然而立,左边站着张绣,身后几个狼狈不堪的八旗营将士搀扶着赵云史涣二将,只是看一眼,吕布就知道陈登当时面临着怎样的死局,幸亏自己轻骑而来,否则… “主公,吾等不负重托。”陈登抱拳沉声道。 “无恙就好,无恙就好。”吕布悬到嗓子眼的小心脏这才放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主公,今已得大胜,当乘胜追击,属下听闻韩遂已至潼关附近城池驻军,属下愿携大胜之势,前往说服韩遂!”陈登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凌厉与坚定。“我军有三十万之众,尔今夺下潼关蒲坂津,长安门户大开,其必弃守长安!” 第一百三十章 各方动态 “……” 十日后,陈登骑乘着快马,一路风尘仆仆,星夜兼程赶往长安。 陈登停驻在长安城外,望着巍峨耸立的庞大城邑,心中一片宁静。 此来若成,这长安之地,乃至遥远的西凉,都是他的一言堂,但若失败,他就会身死与此处。 潼关一战,他打得并不光彩,甚至只能用狼狈二字来形容,如果不是吕布及时冒生命危险前来增援,恐怕马腾早就打进了瓮城,夺走他陈登的性命。 这样的履历,并不是他所想要的。 这也是陈登冒生命危险前来此地的原因。 贾诩初入吕布视线,就献了上中下三策,以溃军之势,奠定了吕布的根基,为吕布拉开征战天下的帷幕。 郭嘉谈笑间以火牛之计,冲垮了和连数十万铁骑,让吕布能够入驻晋阳,成为真正的并州掌话人。 沮授晓天文知地理,幽州龙宝之战,以微薄弱力,替吕布死死牵制住丘力居的大军铁骑,让吕布驰名海内。 荀彧作为吕布的肱骨之臣,始终被吕布委以后方重任,总督钱粮,一应并州政务都是初次荀彧之手,诺大并州被打理的井井有条,铮铮向荣。 他呢?只是作为一个棋子,甚至是一个弃子,获取这场西凉并州交战的胜利?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 望着长安内部皇宫华丽的宫门,陈登的目光逐渐坚定。 宫门处,无数韩遂将士挎剑侍立,用一种杀人的目光盯着陈登,恨不得将陈登生吞活剥。 “某乃河东郡守陈登,欲见镇西将军,还不速速引路?”陈登堂而皇之的踏进了长安皇宫内,在西凉将士的挟持下,面色从容,步履稳健。 不多时,陈登被带到了长安皇宫后宫的一个偏殿,入得辉煌华丽的宫殿,只见韩遂面无表情地坐在高座上,目光冰冷的看着陈登,两旁是光着膀子体型高大的刀斧手,正中间摆着一个青铜大鼎,正上薪煮水,一副要烹了陈登的架势。 “这种老一套的东西,想不到镇西将军还会用,真是让陈某失望。”陈登面露讥讽之笑,浑不畏惧地越过青铜大鼎,径直向韩遂走去,左右两旁的刀斧手骤然大喝一声,挥起刀斧欲砍陈登。 电光火石之间,陈登依旧凛然不惧,继续向前走,倒是韩遂稍显慌张,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刀斧手退下,随后韩遂冷声道,“小子,你主刚刚击败我马老弟的兵马,你不在河东老老实实的整顿内务,来长安作甚?回去告诉你家主公,他吕布威风是大,但我韩遂也不是吃素的,他若敢来,我亦有三十万大军,随时与之决战!” “呵呵,哈哈哈。”陈登忽然遏制不住的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怎么?你不信本将有三十万大军?”韩遂冷声道。 “信,当然信,镇西将军就算说有百万大军,陈某也信。”陈登煞有其事的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大手往后一挥,指着门口看门的宦官太监道,“镇西将军你看这人如何?给他套上战甲,给柄长剑,到战场上不就是一员士兵?长安乃龙兴之地,官民何止百万?镇西将军肆意征调,就算整顿出两百万大军,陈某都信……韩将军,陈某昔日在并州,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从事,就算后来做了河东太守,却也只是掌管半个河东郡,无甚出奇,与韩将军千金之躯相比,陈某的命贱得很,来此,自是不惧一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是在动手之前,陈某可以很明确的告诉韩将军,我家主公对于雍凉之地,是势在必得,晋阳城附近有一座新兴城,近年来主公每次征战而归,都会将胡虏的俘虏送入新兴城中,保守估计,城中有五十万以上的青壮,另外黑山军有百万军民,其中至少有四十万可战之兵,我家主公轻而易举就能武装出百万大军,事实上正是如此,如今出现在潼关的,只是主公的三十万八旗营将士,还有五十万黑山营将士正在行军途中,韩将军觉得,凭你这微薄兵力可能守得住长安城?”陈登顿了顿,笑道,“昔日陈某旧友,也曾有长安之客,尝与陈某谈论长安之事,这长安城呐,别看大,城墙高,但根本就没有修建防御工事,所依仗者,不过潼关,蒲坂津水陆屏障抵御外敌,今潼关蒲坂津尽在我军掌握,长安门户大开,久闻韩马合盟,乃依靠韩将军之钱粮,马将军之兵马,今马将军和韩将军麾下八健将都已被俘,只剩下韩将军一人,不知韩将军可有信心,抵抗并州近百万虎狼将士?” “哼,休要在此嚣张,想要本将投降,简直痴心妄想!” 此时的韩遂,就活像个守财奴,明明知道兜里的钱财迟早要掏出去,但死活就是不肯掏。 “韩将军何必投降?不如与我军做个交易。”陈登忽然展颜,春光璀璨般笑道。“韩将军放弃雍凉之地,我军为韩将军让开一条路,送韩将军去当第二个董卓。” “第二个董卓?”韩遂低垂着头,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一脸的不明所以。 “对,执掌朝政,收揽天下大权!听闻董卓麾下大将许状背叛董卓,割据洛阳,董卓正在攻打洛阳,但洛阳城远比长安之险,一时半会难以攻破,韩将军若至,可与许状里应外合,击溃董卓,入主洛阳!” 猛然间,韩遂骤然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向陈登,“贵军真愿意放开一条路?” “这是自然。” “好!本将明日就整顿兵马,退出长安!” …… 初平二年十月。 诸侯联盟不宣而散,各自引军返回各自属地。 韩遂吕布相约互不相犯,吕布归还杨秋等八健将,韩遂领八万大军,撤离长安,直奔洛阳而去。时值董卓重整旗鼓,攻打洛阳,两军相遇,乱战之中,董卓亲自上阵,三军皆效死命,韩遂八健将接连败于华雄之手,韩遂引军一路溃败到北邙山,董卓引军轻入,被韩遂部将杨秋趁势从山腰处往下冲杀,乱军中董卓中箭而死,韩遂大胜后入驻洛阳,百官震恐,拜其为车骑将军,封汉亭侯。西凉军彻底四分五裂,麾下分为两派,李傕郭汜为夺兵权相互厮杀,但已与历史发生偏差,两人都无人引导,也没有割据城池的意识,长久以来的征战让董卓当初携带的军粮已经所剩无几,李傕郭汜纵兵劫掠河南尹,但终究是竭泽而渔,难以为继,郭汜麾下大将华雄受吕布麾下樊稠张济手书,引三千兵马投奔吕布,李傕趁势袭击郭汜,两军尽皆死伤惨重,郭汜军大溃,十不存三,郭汜战败身亡,余众就近归降河内太守王匡。李傕乘势欲取洛阳,被韩遂引八健将击败,李傕乃引败军直奔青州方向而去。 冀州牧韩馥采纳账下别架田丰之见,引大军十万攻打河内,彻底打破了同盟之约,冀州兵精将广,区区河内岂能是其敌手?交战时,太守王匡被一无名小将刺于马下,当场暴毙,此小将姓张名合,字儁乂,年仅弱冠,善战无前。 韩馥将战功上报,却遭朝廷上使马日磾义正言辞的斥责并命令韩馥归还河内地盘,冀州战将纷纷气恼,暗中截杀马日磾,可怜一介享誉海内外的士子就这样惨死于荒郊野外,事后韩馥大咧咧的自封张合为军司马,鞠义为校尉,田丰为奋勇校尉。 韩馥这厮开了先例之后,大汉算是彻底的乱成了一锅粥,袁术命令孙坚攻打荆州南郡,孙坚何许人也?江东猛虎!麾下三千江东子弟兵勇猛善战,乃天下精锐,与董卓一役都能打得有声有色,区区荆州南郡自然不在话下,短短半月将荆州南郡悉数攻陷,顺带手还拿下了豫州的汝南郡,袁术大喜,向朝廷表封孙坚为豫州刺史…说是表封,其实也就是递个请封表和战功表,然后就私自制作了豫州牧官印,自领豫州军政。 可惜好景不长,初平元年悄悄单骑入荆州的刘表已经联合荆州世家蒯家和蔡家,渐渐掌握荆州军政,击败了江夏贼孙虎以及长沙太守苏代,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已经拥有了与孙坚袁术一战之力,派大将黄祖为主将,与孙坚在在樊城、邓县一带展开攻防战。孙坚击败黄祖,于是围困襄阳。刘表派黄祖乘夜偷偷出城,前去调集各郡的援军,黄祖率军想要返回襄阳时,孙坚迎击,黄祖败退,逃入岘山。孙坚乘胜连夜追赶,黄祖的部曲潜伏在竹林树丛之中,用暗箭将孙坚射死。 江东猛虎,卒。 通过这些只言片语,就能对孙坚的实力拥有最直观的了解,荆州的襄阳城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大城池,乃天下坚城,孙坚硬是能打得刘表出城求援,可见孙坚的攻坚能力,野战能力,堪称汉末顶尖,可惜,成也孙坚,败也孙坚,孙坚那一身宝光闪闪的战甲披挂就像是夜间的指明灯一样,指引了黄祖部下射箭的方向。 自从孙坚出事后,袁术是一天不如一天,一时不如一时,一会儿不如一会儿,原本得到的地盘在半个月的功夫又丢了回去,黄祖像磕了药一样,勇猛的不像话,可惜袁术麾下本来有纪灵、桥蕤、李丰、梁纲、乐就一干猛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门之后,虽然打不过魏武大帝曹操,但对付一个黄祖还不至于溃败,纪灵就更别说了,那是能和关二爷大战二十回合平分秋色的猛人,但奈何人家袁术就喜欢亲自统帅三军,结果嘛,就显而易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袁术和驾崩的汉灵帝刘宏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本事不济却喜欢亲自征战,刘宏也曾经封自己为无上将军,可惜刘宏是个皇帝,当时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御驾亲征,否则汉朝早就完了,哪里轮得到诸侯割据? 初平二年年底,吕布上书请封陈登为雍州牧,马腾为凉州牧,同时为麾下将领上交战功表,小汉帝听后二话不说就准奏,买一赠一,封吕布为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朝廷内政,征召吕布引大军入洛阳……这事把持朝政的韩遂岂能答应?差点就当朝拔剑给小皇帝宰了,直接来个改朝换代,以韩遂挖皇帝祖坟的案例来看,这事他做得出来。 满朝百官上前阻拦,韩遂依旧吹胡子瞪眼,直到后来王允连同许状出面,韩遂方才罢休。 …… 盐池。 盐池的占地面积十分广袤,近十年都由杨家控制开采,在开采过程中,杨家虽作为关内数一数二的大世家,但也不敢吃独食,尚有河东卫家,冀州甄家,共同为杨家助力,开采盐池。大量的流民苦力汇聚于此,负责开采事项。 但今日的盐池,却再无流民苦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顶盔掼甲,气势森然的并州悍卒,将诺大的盐池包围起来,围得水泄不通,外面有一乘华盖徐徐而至。 所谓华盖,是达官贵人,高官显爵才能乘坐的马车,比车撵更显豪华,上有一副伞盖,伞盖上有团团锦绣,一做遮阳挡风,二做彰显荣华。 华盖中,吕布内衬锦衣,外披虎皮裘衣,端坐太师椅,就连赤兔马都放在了专门的马厩中,由七八个马夫饲养,寻常外出时并不骑乘,只是派人负责护送,吕布左右有王凌马超侍立,一个乖巧伶俐,老老实实,一个恣意桀骜,不服管束,但好歹是陪同在吕布周边,经过几次单挑后马超也渐渐接受了吕布这个新主公。 华盖附近,左一排文士,各个儒雅随和,衣着鲜美,右一排武将,各个体型高大,威猛雄壮,后面紧紧跟随着近千亲卫营,持斧持钺,庄容肃穆,遥遥一看,排场十足。 “孟起,征西将军近来可还好?”吕布看向身边的马超垂问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求贤若渴 “呵呵,您把我马家都迁到了晋阳,只剩下我老爹一个人在西凉,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能不快乐吗?”马超冷笑道。 “放肆!胆敢跟主公如此顶嘴!”一旁的王凌怒视马超。 这王凌和马超素来不对头,两人经常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奈何王凌武力有限,三两下就被马超放倒,但王凌的骨头就是硬,怎么输都不服。 “小爷就爱顶嘴,你奈我何?”马超撇了撇嘴,昂起脑袋看都不看王凌一眼。 “哈哈哈,行了孟起,别再拐外抹角辱骂本侯,让别人听到,终归是不好。”吕布倒是大度,毕竟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架空马腾,让马腾到西凉做个光杆司令,但实际上雍凉二地的军政都由已经赶赴长安任职的雍凉总督陈登负责。 此时,贾诩拦住了华盖,面无表情的贾诩披着一身漆黑貂皮大氅,头戴贤士冠,深深一拜道,“主公,糜竺已至,请求拜见主公。” “哦?糜子仲来了?叫他过来吧。”吕布微微惊讶,毕竟从晋阳到河东的道路也算千里迢迢,糜竺却在十天的功夫赶到了盐池,看来是心急呐。 少时,仪表雍容的糜竺身披锦绣官服,迈着快步到了华盖面前,躬身见礼。 “起身吧。”吕布微微抬手,面露笑容道。 “多谢主公。”糜竺起身后言道,“属下已往河东述职,今河东久经战乱,百废待兴,而河东处雍凉并州洛阳三地之纽扣,属下请主公大兴商业,恢复民生!” “就光为了此事?”吕布面现揶揄之色,盯着糜竺言道。 “不敢隐瞒主公,盐池历来由河东世家掌控,然盐池之地,产盐丰富,利国利民,应当由主公亲手掌控,所获盈利,也当扩充军需民政,糜某特来谏言主公,盐池事关晋地兴衰,往主公着重处理此事。”糜竺来晋阳,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这盐池,但他倒也沉得住气,始终未曾表达自己想要负责盐池事项,只是建议吕布将盐池收为官用。 吕布也不顾及这方面的事项,糜竺是典型的土财主,而且人品这方面确实没得讲,值得托付。 于是吕布笑道,“既然子仲都这么说,那本侯岂能不纳良言?这盐池之事,就由你糜子仲来负责管辖,一应所得,六成上交晋阳库存,三成赈济灾民流民,剩下一成,就由你来负责,每年年底分给并州官员。” 不要小瞧这一成,这盐池不亚于现代的大型上市财政集团的收入,一年间的一成收入已经相当之多,保守估计,也有糜家三成左右的家底。 “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饶是糜竺自诩城府极深,也不禁面现激动之色,深深一拜道。 “嗯,退下吧。”吕布轻轻拂袖,糜竺躬身退去。 在场仅剩贾诩与吕布,以及左右侍立的王凌马超,见贾诩迟迟不退,吕布心中明了,低声遣退王凌马超,向贾诩招手道,“文和,过来坐吧。” “喏。”贾诩低眉顺目,快步走到吕布身边,见吕布再三喝令,最后只能规规矩矩地坐在吕布身边。 “文和必有要事,可细细说来,本侯洗耳恭听。”吕布语气柔和道。 “回主公,贾某却有要事禀报。”贾诩顿了顿,用细微的声音道,“贾某先前曾派奸细,游说洛阳百官与董卓将领,前不久已见成效,议郎赵岐,博览群书,学识渊博,侍御史恒典,为人正直,尚书郎钟繇等众,皆与贾某有书信来往,青睐主公威仪,有投效之意,但……” 贾诩话语未说,但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毕竟吕布只是骠骑将军,人家尚书郎,侍御史,议郎都是皇帝手下的大官,凭什么到他手下为官?这事不可能,就算可能,也会很棘手,因为官太大,就算投奔过来,谁听谁的? 但是,那钟繇二字,确实是让吕布颇为心动,其子钟会可是与郭淮并驾齐驱的年青一代俊才,就连钟繇此人,也是能够震慑关内,政绩卓着之能臣,颇有些能耐。 “文和既看好这些人,想必定有些本事,本侯欲得此三人效力,还请文和想些对策。”吕布内心蠢蠢欲动,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此事易耳,议郎赵岐,被汉帝任命为敦煌太守,主公可派些亲信,佯做强盗,劫持至河东附近,去其官印文书,其必留之,至于恒典钟繇,贾某可教往来送信之人,故意将书信送往韩遂府中,韩遂惊惧主公,必卸此二人之职,届时二人白身,陷于牢笼之中,数骑就可迎送晋阳。”贾诩神情淡漠道。 狠,太狠了,前一秒还书信往来,后一秒就把人家给卖了,不愧是贾诩…… 吕布看着贾诩,真是越看越顺眼,从吕布意图征讨雍凉之地开始,贾诩就一直利用枢机处暗中布局,一方面以陈登张燕作为棋子,吸引马腾注意,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偷偷集结三十万八旗营,一路碾压到潼关,大胜马腾,把马腾军打得退无可退,战败后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束手投降,一方面派人前往洛阳,游说利害,直接将许状说服,夺下洛阳背叛董卓,将董卓数十万大军在数日间土崩瓦解。 虽然这其中有陈登说服韩遂放弃雍凉之地的变数,但转念一想,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董卓和洛阳方面发生直接冲突,只不过是从许状变成了韩遂,到最后把持朝政的还不是他小汉帝,依旧是他人,如此一来,汉朝的威严会越来越低,直到最近…彻底拉起了群雄逐鹿的帷幕。 总得来说,贾诩太了解吕布的内心,贾诩知道,吕布想要的,不光是河南尹,还是没有皇帝和文武百官的河南尹! 如今的吕布和历史上的袁绍有相同之处,那就是他们同样拥有着广袤的地盘,丰富的钱粮,充足的将士,还有那根深蒂固的野心,不像曹操,势微力弱,只能仰仗着汉帝和百官那已经过低的威仪,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是吕布怕吗?吕布不怕,论官位,他是位比三公的骠骑将军,这天下间除了汉帝没有人能命令到他,就连大将军也不能。论爵位,他是正儿八经的县侯,除了异姓王以外没有人比他的爵位更高。更何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文和妙计!”吕布抚掌笑道。 “主公过誉。”贾诩一脸的荣辱不惊,继续道,“我军上次调动三十万八旗营将士,死伤六万之众,新兴城一片哗然,似有骚动,欲复叛之。” 此话一出,却是提醒到了吕布,这八旗营是个双刃剑,用得好,是一把杀敌的好剑,用的不好,也是一把伤己的利剑,上次经受董卓派奸细挑唆,新兴城就出现了哗然,但毕竟当时吕布就在晋阳,新兴城的匈奴人和鲜卑人也没那么大胆子,只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但吕布现在坐镇河东安邑,难以震慑宵小,这新兴城之事就不得不加以提防。 “文和可有妙计?”吕布下意识地看向贾诩。 “主公,可于新兴城中心,建立一座新兴王宫,一切建筑样式仿照阿房宫,当然,只包括后宫,赏花园,林园,鸟兽园,池塘,占地是阿房宫的十分之一,内选三千异族美女。再设立新兴王,总领新兴城内事务,有生杀予夺大权,有属官一百,仿汉朝官制,三公九卿,一应属官,新兴王年俸五千石,六马乘舆华盖,出行有五百甲士陪同,赠一千副上好战甲兵刃,金银珠宝,肉类瓜果一应俱全。每年年底,鲜卑,匈奴,乌丸,羌人可通过大规模决斗,最终胜出的一族再通过层层筛选,出任新兴王。每年选一次,新兴城再无余力反叛主公。”贾诩一番长篇大论后,顿了顿道,“此计仿照主公八旗制度,乃贾某愚见,请主公勿笑。” 这个计策有三个好处,第一,新兴城内居民连金属利器都没有,就算搏杀,也不会死伤过度,导致新兴城人员伤亡损失过重。第二,上千副战甲兵刃,会赋予决胜一方绝对的武力权威,三千后宫佳丽,皇帝般生杀予夺的大权,哪个男人会不爱? 第三,如此激烈的角逐,会不断引发各族之间的矛盾,让各族视对方为仇敌,永远无法团结起来,一致对抗吕布。 如此妙哉的计谋,简直……太给劲了! 不愧是贾诩! “就按你说的办,此事交给你负责,即刻去办!”吕布最终拍案道。 “主公莫急,还有几件事要禀报主公。”贾诩淡然道,“第一,目前我军今非昔比,主公已拥有并州九郡,幽州两郡,河东郡,弘农郡,雍凉二地,所需官吏甚广,科举制纵然是强国之策,但远水难解近渴,须尽早处理官吏之事。” “第二,我军已得雍凉之地,然根基不稳,凉州尚有诸多太守县令自立割据,不听诏令。陈登固然能担任雍凉总督之职,但初次上任,应当广派人手,支援陈登迅速稳定雍凉二地的局势,剿除逆贼。” “第三,并州周边无贼患,幽州尚有西河营坐镇,龙城有郝昭镇守,河东有主公坐镇,皆万无一失,然兵备之需,所需钱粮甚广,如今主公新得河东弘农雍凉等地,势力大涨,但更应稳定局势,接济流民,恢复民生。但以贾某之愚见,主公得关内关西之地,势力滔天,势必引起各路诸侯注意,应继续征调士兵,采取边防屯田制度,以备不时之需。” 贾诩的见解很老道,当吕布踩着马腾韩遂扩张势力之后,天下各路诸侯势必对其忌惮,若不提早防备,待各路诸侯勾结一处,共同对抗吕布,恐怕吕布会缺兵少将,难以抵抗,这些年来的努力都会化作泡沫。 “扩充黑山营到三万,扩充狼骑营到七万,其余白波,无当,西河营,都要扩充到三万,严加训练,不可懈怠。”吕布沉声吩咐道,“另外传本侯将令,将张绣穆顺张希调到长安,王凌皇甫坚寿赴任长安,为陈登属官,听从陈登调遣,另外允许陈登建立新兵营,营号为北地营,人员为两万,主将就由张绣担任。赵云徐晃高顺张辽张燕,调集各营士兵回营操练兵马,不得有误。令张辽引狼骑营镇守河东,为河东郡守,总领河东军政。令贾逵为弘农郡太守,徐荣引白波营驻扎弘农郡,负责监督洛阳方面的动向,不得有误。” “文和,科举制可曾推行?何时科举?”吕布顿了顿,垂问道。 “回主公,科举制由奉孝负责,如今已大力推行,只是远水难解近渴。”贾诩说话向来如此,从来都是旁敲侧击,话语间多是隐晦之意,让人听得明白,却抓不到把柄。 就像现在,贾诩知道并州势力大大拓张,急需底层佐吏和中层官员,但若想要短期间能寻得大量人才,也唯有通过世家这条路,寒门方才兴办学校不久,难以为吕布提供杰出人才。而贾诩本人,也是西凉大世家家主,于公于私,他都会向吕布推举世家中人,但问题就出在吕布身上,这可不是一般的诸侯割据那么简单,无论从人才征调,大兴农桑,还是建立八旗营,征白波黑山,收纳人口,无一不暴露着吕布的野心。 这是要成就天下帝业的枭雄,岂能在吕布面前露出话柄? 因此贾诩也是低眉顺眼,旁敲侧击道,“主公,陈登于长安落稳根基后就写信往广陵,征辟不少徐州士子,卫觊也征辟了不少河东士子,都是饱读诗书,富有才能之人,欲举荐给主公,不知主公……?” “既有人才,岂有相拒之理?文和可将这些士子聚集于长安,月后由本侯亲自前往,观其是否有真才实学,若真有才学,可从小吏做起,凭政绩升迁。” “喏。”贾诩深深一拜,缓缓退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 长安 ...… 河东安邑城,虽然经历了长久的战乱,但马腾治军有度,未曾像李傕郭汜那般纵容麾下将士洗劫抢掠,倒也算是安邑城不幸中的万幸。 作为河东的郡治,安邑城巍峨雄伟,犹如一头花岗岩铸就的蛮荒巨兽匍匐在河东这片土地的正中央,城楼上,整齐肃然的并州将士挎剑背弓,往来巡逻,不时可见一支小规模的并州骑兵护送衣衫褴褛的流民往安邑城而来。 坚壁清野,说起来不过四个字,但对于当地的居民来说,那就是流离失所,放弃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小茅草屋,离开他们居住的温暖村庄,到城邑中寒酸的小巷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连口热饭都吃不到,如果是盛夏,深秋到还好,如果是冬天,城邑的老爷兵可不会管这些平头老百姓的死活,寻常百姓只能用厚厚的茅草来代替棉袄,期间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饿死冻死,这就是乱世的残忍。 并州军的到来,可不像樊稠张济那种苦哈哈,带着双手来抢夺,而是带着暖暖的粥米和可口的咸鱼干,甚至每隔几天施粥铺还会出现肉干这种奢侈品。 这些在吕布眼里弃之敝履的食物,在这些河东百姓眼里就像是山珍海味。 披着一身华贵的虎皮大氅,吕布微眯着眼,在数以千百计的亲卫簇拥下缓缓出现在施粥铺,仔细的打量着一个个面带菜色的河东流民狼吞虎咽的吃着粥米和咸鱼干,内心总感觉不是滋味。 随着地盘的渐渐扩张,同时也带给吕布巨大的压力,这些饱受战乱的河东流民就算吕布已经派人接济,但仍有不少人死于路中。 “来人,传本侯将令,调遣狼骑营,由张辽负责押送粮草辎重,加快运输速度。”吕布转头向身边的书佐吩咐道。 吕布身边的属官本该由主薄随身跟随,但吕布手下没有太多人才,只有将军府长史有可用之资,其余都是碌碌之辈,不堪大用,倒是旁边这个小书佐,年仅弱冠,为人机灵。 “主公真乃仁义之君,对待百姓尚且如此上心。”小书佐不咸不淡的拍了个马屁。 旁边的马超依旧是那一身华丽到令人惊羡的战甲披挂,抬起头,双手环肩,不屑地轻哼道,“哼,虚假仁义。” “休得放肆!”小书佐怒目而视,浑然代替了王凌的位置。 “呦呵,王凌走后还有人敢跟小爷拍板,说,你想怎么死?”马超摩擦着拳头,笑容狰狞的看向小书佐。 “别闹。”吕布揪着马超的脖颈,将马超拉了下去,朝右手边的胡车儿吩咐道,“光靠晋阳附近**河流的打渔,难以满足这几十万河东百姓,更何况还有雍凉之地的百姓,胡车儿,你去传本侯口令到晋阳,通知荀彧将打渔的渔民迁到河东,长安,西凉之地,负责打捞制作鱼干。” “放开小爷!放开!放……”马超努力挣扎了几下,就从吕布的桎梏中挣脱,回头怒视着吕布,被吕布瞪了一眼后就偃旗息鼓,想了想自己还没带兵器,赤手空拳不是吕布的对手,就撇了撇嘴罢休。 打闹间,吕布已经渐渐挪动脚步,远离了施粥铺,因为他的出现已经打乱了施粥铺的日常工作,一群官民,不管是施粥的小吏还是衣衫褴褛的流民都向他恭敬的施礼,为了不打扰这些可怜的流民进食,吕布当然选择离开。 “孟起,你在本侯手下已有些时日,可有何想法?”吕布笑眯眯地向市井两边的走货郎和百姓打招呼,随后将目光看向马超,一直紧紧地盯着,终于,他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你跟你父亲是不是关系不好?” “呵呵,这年头,谁跟谁父亲关系能好啊?那老东西天天出去打仗,打仗打仗,他干脆住军营得了!关心过我吗?还不如小时候每天砍柴呢,好歹晚上还回来,呵呵呵。”马超一脸冷笑。“征西将军?哼哼,狗屁!这年头,阿猫阿狗都能当将军?小爷随随便便练练武,就算当个无名小卒,都比他强一百倍!” 吕布闻言,默默地低了头,转头对副亲卫长说道,“安排一下,把玲儿和贤儿接过来,好好看看这个马超,以后谁混成这样,老子打断他的狗腿。” “狗腿……噗。”马超呆萌地盯着吕布看,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忽然忍俊不已的猖狂大笑。 “...…” 早在前世时,吕布就知道马超素有二代吕布的评价,事实上与马超接触后发现果真不假,几乎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眼高于顶,自私自利,恣意桀骜,不服管教,喜欢华丽的战甲,神骏的战马,经常一副冰山般的高冷气场,再加上那一张谁都瞧不起的嘲讽脸,一切现代中的叛逆词汇用在马超身上都毫无违和感,但马超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他在武艺方面真的有惊人天赋。 每次与吕布对练过后,马超突飞猛进的进步都让人恨不得一口咬死这货。 这才是马超心甘情愿待在吕布身边的主要原因,眼前的吕布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泰山,若是这样,越能激发出他内心潜在的本性,争强好斗,这是所有顶尖武将都具备的特点,他马超也不例外,甚至将这个特点无限放大。 “吕布!可敢出来与小爷一战!”马超骑着沙里飞,在庭院中左右飞驰,大声叱喝。 “孟起,院内不能骑马。”贾诩黑着脸走了过来。 “……我这就下来。”马超乖巧的翻身下马,讪讪一笑后在贾诩冰冷的目光下一溜烟跑到后堂。 其实马超唯一的优点就是尊敬这些饱读诗书的士子,可能这因为马超儿时的私塾生涯过得并不圆满。 大厅中正在用餐的吕布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了眼小鼎中的牛肉,向旁边的亲卫说道,“多余的牛肉就送给孟起,天冷了,快些走,牛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这时,贾诩迈着小碎步走进了大厅,不咸不淡的说道,“马超虽有武勇,又有急智,但以贾某观之,不可大用,主公何必如此厚待?” “孟起年方二八,弱冠之年,若稍加培养,纵然不能改变其本性,也能有所改变,文和,本侯欲将其送到沮公账下学历,你意若何?”吕布垂问道。 “沮公为人正直,严以律己,气节高尚,当为人师,若将马超送往沮公账下,日后必是栋梁之才。”贾诩肃容正色道。“但马超此人桀骜,其如猛虎,稍有松懈就会食人,唯有在主公账下才能震慑其人,况且主公有君子之风,学识渊博,亦可为人师。” “嗯。”吕布点点头。 贾诩说的没错,马超这人过于桀骜不驯,唯有在他身旁才能保持安静,否则势必惹来麻烦。 见吕布起身,似乎要往练武场而去,贾诩言简意赅的说道,“主公,华雄到了。” “华雄到了?快,快迎进来!”吕布整个人都陷入喜悦之中。 少时,一身白盔白甲的庞德引着华雄,两员大将昂首阔步的走到了大厅之中。 华雄撘眼一瞧,却见吕布立于大厅中央,左右踱步。 身前负责迎送的庞德见状,沉声唤道,“主公,华雄已带到!” 这庞德在吕布账下为将也有一段时日,但庞德这人没有马超那么大的毛病,在马腾的授意下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依旧转投吕布为主公,毕竟庞德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原本的主公马腾已经投靠了这个如日中天的骠骑将军,他作为马腾手下得力干将,被马腾移交给吕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当然,这种被当货物一样交换的感觉终究让人不爽。 但庞德自从加入吕布麾下后,吕布也是上马金下马银,三日一小宴,七日一大宴,礼遇有加,更是封庞德为白马校尉,隶属张辽麾下,而这些同僚也很快就接纳了他,庞德渐渐地也就接受了现实。 吕布骤然转过身,目光炽烈的看向华雄,这华雄是典型的关西大汉,体型彪悍,犹如直立行走的狗熊,风采夺目,吕布是越看越喜,笑道,“西凉大都督华雄,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真是虎狼之将,本侯得将军来投,真是如虎添翼!” “温候谬赞了,末将在董相账下就久曾听闻温候威名,只是素未蒙面,今日一见,果真是天下第一猛将,在温候面前,岂敢当虎狼之称?”华雄低垂着头,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哈哈哈,本侯没记错的话,你在董卓账下时为骁骑校尉,本侯就向朝廷请封你为北地中郎将,你来本侯账下,仍为西凉大都督,总督西凉兵马,这些部曲依旧由你统帅,听闻西凉韩遂旧部作乱,割据城邑,你可前往凉州,负责镇压,若力有不逮,可向雍凉总督求援。”吕布顿了顿,笑道,“只是不知你数千兵马,可能敌逾万大军?” “温候放心,些许叛逆蠢贼,末将必将其统统斩首,献与温候账下!”华雄闻言激奋,猛然抱拳,语气慷锵道。 “很好!这才是本侯的西凉大都督,以后这西凉之地,就交由你全权负责,若有人叛逆,务必剿灭!”吕布大笑道。“公事就聊到这里,来人,大摆宴席,本侯要和西凉大都督痛饮几爵!” 吕布对华雄的重视,令在场人都深感诧然。 按照吕布的脾气,像华雄这等人物投奔账下,岂能与手握百万黑山军的张燕相比?能够当一个将校,就已经是仁至义尽,未曾想吕布竟然将其任为西凉大都督? 一旁的贾诩望见这一幕,当下笑而不语,怪不得郭嘉每次从主公身边返回晋阳之后总会哀叹,今日一见,贾诩已知缘由。 华雄不比张燕,前者只是西凉军中一员勇猛之将,空有武力,却无智谋,军衔只是相对较低的校尉,也只是为了应付诸侯联军的猛将孙坚才临时任命华雄为都督。但后者不同,张燕作为掌管黑山军数年的大头领,深得黑山军上下爱戴,几乎是一呼百应,这就是为何要限制张燕黑山营兵力的缘故,其余张济樊稠阎行,都在军中拥有较高的威望,而且有勇有谋,因此都拆散了原本的麾下将士,这是防止其作乱。 其次,华雄入驻西凉后,能够监督马腾,防止其有叛逆之心,牢牢将西凉军务掌握在手中,让马腾彻底沦为傀儡,同时分掉陈登的一部分权力,避免陈登一家独大。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华雄作为西凉军的一员,吕布善待厚封华雄,也为已经投靠吕布的张济樊稠等西凉战将吃下一颗定心丸,让这些新降的西凉将士有一个主心骨,不会成为无根之萍,再往深了分析,当吕布有朝一日进位异姓王,这群人也会抱成形成政治集团,作为吕布制衡臣下的手段。 “河东之地,就交由张辽代为总督,文和,就劳烦你在安邑,主持河东内政,若有外敌来犯,一应决策以文和为主。”吕布淡淡的吩咐道,“本侯领孟起前往长安,见见雍凉俊才,只领亲卫营即可,不必大摆阵仗。” “喏。”贾诩躬身,毕恭毕敬的应命道。 这事甚至不必吕布特意去说,作为最早追随吕布的老班底,贾诩在并州拥有极高的威望,从某种程度而言,贾诩的威望不弱于张辽,更何况贾诩的能力有目共睹,张辽自然会以贾诩为主。 …… 初平三年初,长安。 长安,是一座繁华的城池,即便久经战乱,依旧有无数商贾走货郎往来城中,作为曾经的帝都,这座城池的人口,常年保持在十万户以上,周边的村庄犹如群星拱月般将长安团团簇拥,就连一个最简陋的村庄,都有着百户以上的人口,个别村庄更有千户以上的人口。 换句话来说,就是长安周边的一座小村庄,就已经顶上一个乡侯的邑户,从中可见一斑。 长安城整体采用青石砖和用数不尽的糯米堆积而成,经历风吹雨打,战场厮杀后,依旧屹立不倒,毫无破损的痕迹,甚至连修补的必要都没有,这种青石砖远远一望,给人一种古朴苍茫的感觉,城门上涂抹着耀眼的银漆,仿佛在映照着长安繁花似锦的街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徐州俊才 入得长安城,可见道路两旁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房屋,这些房屋各个都是朱红斗檐,青石建筑,门楣高大,房体高挺宽敞,显得大气磅礴。 再往内城而去,依稀可见汉宫巍峨的宫墙,深红色的墙体显得格外庄严,入得内部,则稍显凄凉,毕竟长安只是西汉时期的帝都,至今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皇帝居住,自然疏于打理,原本的宦官宫女也都迁到了洛阳,只留下一个个凄冷的宫殿。 在陈登入了长安之后,第一件事是封存皇宫,自己则花费钱财购买下一套民宅,然后住在一间民居里整理雍凉之地的内政,自始至终都未曾踏进皇宫半步,但这不代表陈登就毫无动作,在经历了数个月后,陈登已经逐步掌握雍凉二地的内政后,就写信将想要整理皇宫之事上报给晋阳方向和河东吕布落居处,但是…… 陈登的民宅处,一间较为空旷的书房挤着长安城高达数百的大小官吏,这些官吏都是朝廷册封,在长安处理大小内政,陈登到任后第一时间将这些官吏整治,把权力都攥在了自己的手中,由于穆顺张绣张希到来时带着三千羌旗将士,全城震恐,一个个都乖乖地将权力交给了陈登。 “禀大人,文和先生与文若先生都叫你停止修缮皇宫的举止,立即将皇宫封存,主公听后勃然大怒,严厉呵斥大人,罚大人一月俸禄……”王凌汇报完毕后,目光炯炯的盯着陈登,谏言道,“大人,我等先前曾苦劝与您,您为何执迷不悟,偏偏如此行事,岂不徒惹主公不快?” “哈哈,小子呀,你还太嫩了。”对于惩罚,陈登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笑着指了指王凌道,“很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在本官身边能学的太多,凡事别光看表面,要动动脑子,想想利与弊。” 陈登修缮皇宫,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到了贾诩和荀彧那里,几乎草草的扫了眼,就能知道陈登的小九九。 为什么修皇宫?能居住皇宫的是什么人? 他陈登哪里是在修皇宫?这是在表忠心呢。 “主公何时能至?此行都有何人陪同?”陈登目光紧盯着案牍上的文书,若无其事的问道。 “只有主公与马超二人领着亲卫营前来长安。”王凌如实禀报。 “张绣将军的北地营可曾征召完毕?” “回大人,穆顺,张希两位将军外出征召将士已归,聚雍地之壮丁,营中编制已满。” “吩咐下去,将主公将至的消息送到北地营,叫张绣即刻领三千羌旗军放弃剿匪之事,迅速返回长安,加强长安周边的警备,叫穆顺将军引北地营主力,驻扎在长安向东十里,加派斥候,定要确保主公能安然无恙赶到长安。”陈登面容淡然的吩咐着,手上动作不慢,始终在批注着文书,目光认真的查阅着文书。 这雍凉二地的内政,加起来的文书每日都能垒出其人高的高度,就算是陈登应付起来也极为吃力。 而且不光要观看地方上传的文书,还要随时向身边的书佐进行询问,因为在处理内政期间,不能仅仅看地方官吏的一面之词,作为最高行政权的郡守州牧,还要询问往地方查探返回的督邮详细信息。 由此可见,荀彧有多么劳累…… 数日后,长安碎石铺就的大街上,汇聚着黑色长龙,蜿蜒着前行,形形色色的人群从身边擦身而过,各个衣着鲜明,绫罗绸缎,就连打下手的小零工都衣着整洁。 在这摩肩擦踵的人群中,一群结伴而行的文雅士子显得格外醒目显眼,共有十三人,各个衣着华贵,川蜀编织的外衣绣着花里胡哨的图案,其中一个高个子士子的后背还绣着一副山水图,引人瞩目。这群士子边走边聊,提的都是国家大事,论的都是治政利民,让周边的百姓一听就不明觉厉。 徐方徐子昭赫然是其中一人,年近而立的他作为声誉清高的徐州名士,再加上其也是出身官宦之家,早就举孝廉,应广陵郡守征辟为一员书佐,年仅二八,此等成就已是前途不可限量,如今接受了陈登的征辟令,千里迢迢前往长…… 狗屁的征辟令哪里能有这种能量?说白了就是陈登他老父亲,广陵陈家的话事人为了增添陈登在吕布势力的说话筹码,才千辛万苦通过层层渠道挑选俊才,许以高利,这才送到了长安。 这群士子已来到长安大半个月光景,经受陈登考校后方才留下,都是徐州地界俊才中的俊才,精英中的精英,如今只是在房屋里待得闷了,出来透透气。以徐方的名气,旁边的士子自然以他为中心,犹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 “子昭兄,我等受陈元龙之邀,前来这长安锦绣之地,应当搏个前程,图个荣华富贵才是。”其中一位士子,体型高大,挎剑背弓,语气粗豪道。 “你自幼弓马娴熟,骠骑将军以武驰名天下,必会收你为麾下之将,假以时日,定可比肩张辽高顺之流,子昭兄以为如何?”另一个体型瘦弱的士子一派儒雅,说起话来都细声细语,颇有杜曦的风采。 “嗯,骠骑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又能勤持内政,修复民生,日后定能成为匡扶汉室名留青史的大将军,假以时日就算封为异姓王也未尝不可,我等若能承蒙骠骑将军青睐,自然平步青云,你我勤学苦读多年,也合该在骠骑将军账下建功立业。”徐方笑容和煦的回答道。“子平,你弓马娴熟,自幼饱读兵书,熟知兵法之道,以某观之,你未必比那张辽高顺差上多少。” “……真的吗?”被称为子平的士子瞪圆双眼,满脸的喜悦。 “当然。”徐方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用肯定的口吻说道,“某也有几分识人之才,你在广陵闻名一方,就算那都尉曹豹也不是你的敌手,岂能逊于张辽高顺?诸位但请放心,陈元龙乃某宿友,如今官拜雍凉总督,必然会给徐某一个面子。” 忽然,一个庞然大物挤到了徐方身边,几乎将徐方撞个趔吃,幸好旁边的士子们及时扶住,才没有让徐方倒在地上出糗,徐方惊魂未定的放眼望去,只见一个雄伟的壮汉站在自己身边,浑身的衣着无比得体,如今春季方至,冻人不冻土,这人却穿了一身单薄的锦衣,展露出一身犹如花岗岩般的腱子肉,简简单单往那一站,就给人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仪感,后面跟着一个俊俏的白面小伙,披着一身闪亮亮的战甲,大气的猩红披风,目光桀骜的扫视着众人,仿佛在怒骂着这群挡路碍事的家伙。 “草民陈矫拜见骠骑将军。” “草民徐宣,拜见骠骑将军。” 几乎一个照面,还未等壮汉言语,士子人群中就有两个身姿挺拔的俊逸青年深深拜礼。 此言一出,顷刻间周遭的长安民众一片哗然,紧紧簇拥了上来,将吕布等人围在中间。 “拜拜拜,拜个...…你看我干嘛?我什么也没说啊!”马超一脸无辜的摊手道。 “行了!”吕布瞪了眼马超,转过身将徐方扶起,温言温语道,“是本侯鲁莽,撞倒兄弟,兄弟无恙乎?” “无……无恙……您真是骠骑将军?”徐方目光呆滞的看向吕布,一时半会仿佛无法接受。 “……”吕布笑了笑,反问道,“不像吗?看你们的衣着打扮,倒是颇有世家风采,陈矫,徐宣…陈登和你们什么关系?” “回骠骑将军,陈登引荐我等前来长安面见骠骑将军。”一个从容的声音回答道。 吕布循声望去,见两个弱冠少年站在一起,低埋着头,仍旧躬身行礼,吕布笑道,“既然是元龙举荐的徐州俊才,不必如此多礼,起身吧。” “喏。”二人齐声回应,缓缓直起身来。 见二人面色从容,一派端庄儒雅,吕布颇为心喜,暗暗将此二人相貌记住,转身面向围上来的群众,好言劝慰,遣散民众。 忽然,前方一阵喧嚣,犹如铁墙般的民众顷刻间散去,分为两侧,为道路中间留下一条空旷的大路,马蹄阵阵,一支举着陈字大旗的队伍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当首一人,一身锦衣官服,牵着高头大马,身后齐刷刷地跟着一群低眉顺眼的官吏,此人正是陈登,遥遥看见吕布站在那里,连忙加快脚步,走到吕布面前,舒展衣袖,毕恭毕敬的深施一礼,口称主公。 余众也跟着齐声称呼吕布为温候,王凌和张希虽然好奇吕布为何独身至此,但也快步走到吕布身前,躬身拜道,“属下拜见主公。” 这些人都是人轻言微,不敢在吕布面前妄言,陈登也是久受吕布威压,不敢乱语,倒是皇甫坚寿走到吕布面前正色谏言道,“温候地位崇高,出门当有亲卫随行,保护周全,岂可如此轻备?此乃取祸之道,江东猛虎尸骨至今未寒呐!” “……本侯明白,日后自当注意。”吕布不喜不怒,点头道。 “温候若能如此,则大汉社稷之福。”皇甫坚寿也知进退,见吕布已经纳言,也就不好再说,显得过分。 “穆顺,本侯出来得急,未曾带粮草,你带些食物送给本侯的亲卫食用,现今亲卫营正在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吕布简单的吩咐了穆顺一句,旋即龙骧虎步,朝着长安皇宫走去,冷声道,“元龙,本侯今夜就落居在你府上,可叫你举荐的徐州俊才于今夜前来,本侯要看看他们的本事。” “喏。”陈登拱手得令。 待吕布示意性的摆手后,陈登立即弯着腰,一步步向后退,随意手一挥,就有几个校尉级别跟着陈登消失在队伍之中。 陈登一离开吕布视线,白脸顿时阴沉下来,冰冷着目光,小嗓音都冷飕飕的,“叫阿沣来见本官。” 旁边几个属官立即点头哈腰的连连应声,转身向着远方跑去。 不多时,一个尖嘴猴腮的黑色单衣青年迈着小快步跑了过来,向陈登鞠躬道,“大人有何吩咐?” 每个官吏都有属于自己的耳目,陈登作为掌握雍凉二地的州牧级别长官,自然有庞大的探子团,这些都是当地的泼皮闲汉,被长官聚拢起来。大官默许的能力范围,就连贾诩的枢机处面对这种情况都只是记录,但并不上报。 “那几个人,都说了什么,如实报来。”陈登冷着脸询问道。 那黑色单衣青年贴着陈登的耳朵,细细说来。陈登的脸也渐渐黑了下来,一双细眸也眯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威仪渐渐散开,周遭的官吏纷纷色变,低着头都不敢说话,生怕引火上身,陈登冷声道,“徐方…徐子仲?竟敢在主公面前议论张高二位将军的是非,好,好,很好!来人,将他关押起来,交由满宠处置!” “总督……以什么罪名?”一个校尉级别的长安官员试探性的问道。 “在长安,本官说他有罪,他就有罪,懂吗?”陈登眸光中凶光涌动,一字一顿,明显动了肝火。 “……” 这也多亏是世家中人,说话时要经过脑子,这要是来个没教养的,在背后侮辱张辽高顺,估计早就被陈登斩了! 在并州,谁不知道吕布倚重这两位将军?对高张二将的信赖与喜爱,远远超过任何一位并州文武,这数年来,不知有多少官员背地里向吕布进谗言诬陷二人,结果,统统处置,轻则牢狱一月游,重则直接处死! 不出多时,一身官服的吕布再度出现在长安大街上,由笑眯眯的陈登作为引路人,张绣穆顺王凌皇甫坚寿等长安重要官员紧紧跟在后面,数百余长安官吏汇聚出一条长龙,配上近千披甲执锐之士维持秩序,无数杂役前拥后簇的摆着依仗,显得声势浩大,吕布骑着嘶风赤兔马在最前面,当真是龙骧虎步,目似点漆,威武雄壮,威仪十足。 说是巡视,但上到吕布,下到杂役都心知肚明,这就是走个排场。至少,要让长安城上下官民都知道,谁才是长安城真正的主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法衍有子名法正 对于陈登的安排,吕布嘴上不加以夸赞,但内心倒是挺舒服的,这种臣子虽然有野心,但用的也让人放心,因为陈登很聪明,知道主子的忌讳,也知道主子想要什么。 据枢机处探子回报,在长安城,陈登命令账下官吏务必配合枢机处的工作…这倒并非枢机处隐藏的不周全,但枢机处就是作为密探,在各个官员府中做事,别说陈登,就算荀彧郭嘉都对枢机处的动向隐隐有所察觉,只是一直佯装不知罢了,但枢机处在长安刚刚落脚,很多地方办事并不方便,有了陈登的协助之后,收集起情报来也是事半功倍。 但事后贾诩也因此将枢机处来了个大清洗,剔除了一大批中看不中用的密报人员,彻底接手对枢机处的培训工作。 “有主公的粮草支援和兵力扶持,属下幸不辱命,已经初步掌握了雍凉之地的内政,但仍然需要三年半载,才能将雍凉二地彻底掌握。”陈登一本正经的向吕布介绍道。 “元龙,长安百姓生活可还算丰衣足食?”吕布低垂着眼,问向落后他一个马头的陈登。 “回主公,尚能富裕,凉州虽饱经战乱,但雍州大部分城池主要位于南方之地,比邻散关,西蜀之地又与雍州无战争,雍州之地的百姓自然过得还算不错,在人口方面也始终未曾有过太大的衰减。”陈登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听得吕布的耳中,倒还是个好消息,毕竟吕布耗费了一年有余的时间,这可不是双方对峙的一年,而是整整一年有余的战争时间,从始至终,并州军先是战胜了张济樊稠的西凉军,后来又牵制并战胜了马腾十万兵马!这期间的军资消耗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并州的粮库和钱库,也幸亏吕布及时得了糜竺的资产协助,否则根本就没有发起这场大战争的资本,更何况后来吕布还动用了三十万八旗营出征? 不要小瞧那短短半个月,光是这半个月的时间,这三十万八旗营就吃掉了数万,将近十万石的粮草! 那么换一种思路,如果吕布没有建立八旗营的制度呢?如果吕布此次出征只是调用并州将士呢?那这将近十万的青壮阵亡,能让并州元气大伤!至少降低百分之二十以上的生产力量! 这也是荀彧郭嘉沮授为何当初能够追随吕布的原因之一,单单从八旗营这么个战略目标,就能看出吕布内在的能力与智谋,绝对是可堪辅佐……不,是必须辅佐的千古帝王! “很好,元龙担任雍凉总督,但雍凉二地相隔甚远,本侯已派华雄前往凉州,担任西凉大都督,解决西凉的内乱,待其内乱结束后,你可派人前往交接凉州内政,凡事要徐徐而图,不可一蹴而就,仓促行事,你不可有怨言,明白?”吕布敛眉低声道。“长史皇甫坚寿乃老练之臣,经验丰富,凡事若有不明,可问长史,再行决断,若有贼患,当由你亲自处理,莫要托付张绣,张绣此人虽有武勇,但为人少谋,从军时日尚短,军中内务可由穆顺负责,避免军中哗乱,本侯不日就会返回晋阳,日后如何行事,雍凉之地,由元龙决之,望元龙好自为之。” “主公如此信任属下,属下必当禅精竭虑,不负主公重托,岂敢有怨言?任凭主公吩咐便是。”陈登一本正经的说道。 “嗯,此类巡视,徒烦城民,时候不早,即刻返程。”吕布淡淡的说道。 “请主公莫急,还有一事,要由主公视之。”陈登凑近吕布,低声禀报道,“属下整顿长安,那些不服管教之官,勾结董贼之官,一并缉拿卸职,今日正好是行刑之日请主公巡视…这其中,有些难题。” “哦?”吕布诧然的看向陈登,微微皱起眉,但旋即又舒展眉头,这此中之事吕布也知晓,这是铲除异己,古语有云一朝天子一朝臣,昔日的长安先后由董卓势力,韩遂马腾势力把持,任职的官吏自然都是前两者势力的人员,甚至还包括一些朝廷下派的官员,但今时不同往日,陈登坐镇长安,自然要替换掉这些官吏,对于一些死忠分子,当然要除死,可他陈登哪里有这个权力?也唯有吕布,才有这个权力。 更何况,据小道消息…不,是据枢机处密报,当朝百官有举荐吕布为大将军的意向,但被韩遂强力压下,这才作罢,但这也侧面证实着吕布的威望。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就是吕布现在的威望,如果吕布杀进了洛阳之中,将小皇帝解救于水火之中,再平定天下,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可能会被小皇帝封为异姓王! “好,带路吧。”吕布淡淡说道。 …… 法衍,官拜廷尉左监,因与董卓的政治势力集团发生口角冲突,被下放到长安,贬为长安当时最高长官五官中郎将的属官书佐,当时的五官中郎将就是关中势力中的黄荃担任,二人有总角之交,但法衍却始终与黄荃政见不合。 直到陈登上任后,法衍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言之凿凿,令人无法反驳,质问陈登谁给他的权力总领雍凉政务,当时在场长安官吏甚多,陈登不得已将法衍下狱,在狱中法衍一直痛骂陈登和吕布,此事闹得很大,陈登也不得不将其判定死罪,于午时斩杀。 汉末的行刑和后世不一样,没有菜市口,也不给民众围观的机会,一直都属于秘密处决的情况,更不存在劫法场这么一说。 在牢狱内部进行行刑,事后昭告全城百姓。 今日例外,因吕布亲临至此,行刑地点改为牢狱之外,因牢狱里面的空气环境实在太差。 很快,近千披甲执锐之士形成一条警戒线,将民众拦在外面,由杂役为吕布摆上太师椅和八仙桌,甚至还有官吏很识相的递上了香茗这等奢侈品。 吕布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坐在太师椅上,听着陈登一个个介绍这些将死之人的来历,大多都是死忠于董卓的分子,这些人处死倒也合情合理,毕竟董卓现在已经是人人喊打的烂名声,就是吕布任用了张济樊稠和华雄,都挨了不少士子的辱骂,估计背地里天下士子已经把吕布骂的狗血淋头,也幸亏吕布没注意这方面,不然看到陈琳那种吊炸天的声讨文章会被气个好歹。 “这就是你说的难题?”吕布指着不远处一个人。 那人身材偏瘦,身穿褴褛的囚衣,在满宠的押解下缓缓走出牢房,嘴里堵着白布,面色无比激动,瞪着吕布不知在骂些什么。 “恩,他爹是雍凉一带的大名士,声名远播,此次行刑…属下也做不了主,只能由主公您来抉择。”陈登低眉顺眼的禀报道。 “法衍……嗯?”吕布正低着头看文书中的信息,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躁动,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十六出头的文弱少年,面色激动的向前挤,试图闯过北地营将士的防线,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将士一时大意,被文弱少年寻个破绽,抽出了眼前将士腰间的佩剑,猛然刺死一个将士,这些北地营将士没有狼骑陷阵那样坚硬的铁战甲,只是简易的皮甲,哪里能防备得住近身一剑,几乎是当场毙命,场面一阵骚动,文弱少年也借机冲到了一群犯人中间。 “放过我父亲!有什么事冲我来!”文弱少年一伸胳膊,挡在了法衍的身前,大声叫道。 “放肆!来人!把他给本官拿下!一并处刑!”陈登被当场扫了面子,当时那薄脸皮就绷不住了,指着文弱少年沉声下令道。 “都停手。”吕布猛一挥手,北地营将士闻令纷纷愣住,当下面面相觑,左右为难,不知该听谁的,吕布见状,目光渐渐冰冷,大步走到文弱少年面前,提起一个北地营将士的衣襟,直接像扔垃圾一样甩到一边,皱眉道,“听不懂军令?” “我们是张绣将军的兵,不是你的兵,凭什么听你的军令!” 这些北地营将士都是些长安地带的贫苦百姓,说起话来直来直往,也没有那些花花肠子。 在他们的眼里,只有皇帝,官,民,这三个种类,至于骠骑将军是什么…还真不知道。 如果张绣在场,估计会被这群新兵活活气死,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哈哈哈,张绣将军就是这么教你们的?憨货,你们的将军在他面前也只能乖乖听话,他才是你们的主子!汉骠骑将军,温候吕布!”文弱少年被逗得噗嗤一笑,然后站了出来,毕恭毕敬的挽起长袖,朝吕布深深拜礼道,“草民法正,拜见温候,请温候饶我父亲一命。” 法正? 扶风法正?西蜀汉昭烈帝倚重的谋主法正? 面对留名青史的大谋士,吕布的内心骤然掀起一阵波澜,将士的事也放到了一旁,他眯起双眸,内敛精光,面容也平淡起来,吕布故作无事的笑了笑,道,“你若一句话能让本侯收起杀心,放了你父亲也未尝不可。” “温候此话当真?”法正稍显稚嫩的脸上无比凝重。 “自然当真。” “温候胜马腾,逐韩遂,拿下长安以西的关内之地,正是精修内政,广纳贤才之际,岂可杀名士阻天下贤才投奔之心?”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继续说。”吕布一脸淡然,不为所动。 “长安之地,名门望族犹过江之鲤,数不胜数,各领一地政务大权,若陈大人强势镇压,势必引起反弹,今山贼之祸,事出突然,必有人暗中操控。小子祖父法真,少年闻名乡里,教书育人,德育传遍雍凉之地,与阎忠并驾齐驱,今祖上余荫未散,尚有威望。温候若能放我父亲一马,则扶风法家,愿为温候驱使。”法正顿了顿,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果断,“若有人违背温候之意,法家愿将其赶尽杀绝,省得污了温候名声。” 以法正的小小年纪,能说出此番话,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一席话毕,法正的小心脏噗通噗通剧烈跳动,神情无比紧张的盯着吕布看。 他也是无法,难道要指责吕布无故妄杀朝廷大员?人家就是有这个权力,有这个兵力,就算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不也是被董卓和韩遂相继挟持在洛阳?任人宰割? 这天下,道条教理已经没有那么有效,如果此番话一说,反而惹怒了吕布,徒然害了父亲性命,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当吕布的杀人武器,现在已经是他唯一的依仗。 “本侯想杀谁就杀谁,区区名门望族,本侯还不放在眼里。” 吕布的声音虽然很轻,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倨傲,平常摆出的儒雅,也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撕下伪装的吕布,做起事来毫无忌惮! “...…”法正当时内心就咯噔一声,小脸唰的变得苍白,双眸无神地看着地面发呆,泪水夺眶而出,染湿衣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说道,“既如此,请温候将小子和父亲葬于一处。” “本侯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吕布皱了皱眉,扶起法正道,“本侯很通情达理,法衍罪不至死,当然可免一死,来人,给法衍松绑。” “多谢温候!多谢温候!”法正悲喜交加,鼻涕一把泪一把,磕头如捣蒜。 一种过于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一瞬间吕布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家伙是不是同名同姓? “法衍,听闻你辱骂本侯,今日本侯就在这里,你有何话可说?”吕布淡然的看着几个北地营将士为法衍松绑。 “你为一己之私,掌雍凉之地,河东,并州九郡,弃天子安危不顾,行僭越之举,排除异己,妄为大汉栋梁!”法衍也是不杵,瞪目怒骂道。 “记好了,河东太守是张辽,弘农太守是贾逵,凉州牧是马腾,雍州牧是陈登,每一个官位都由天子诏令,本侯只是体恤曾经下属,特意前来长安玩耍一趟,怎么到你嘴里这些地方都归本侯管辖了?”吕布一本正经的看着法衍说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晋王韩遂! “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啊?”法衍整个人当时就懵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想死还是想活?想活就闭嘴,乖乖回家睡一觉,别在这儿给本侯添乱。”吕布向前走了几步,贴近法衍的耳边说道。“还有,别以为死就这么简单,在你死后,你的儿子会因你而活活饿死,本侯会让他活的像个乞丐一样。你的父亲以后也不是名士,是臭名远扬的党人,而你,也是以一个贪官的身份死去,懂吗?” 有的时候,名声比性命更加重要,在吕布的威胁下,法衍最后选择了屈服。 而他的儿子法正,自然而然的被吕布带走,原因太简单,如果他真的是后世留名史书的法正,那么吕布绝没有放过之理。 法正其人,史书上褒贬不一。 他这一生的功绩过于稀少,几乎和郭嘉一样,但两人却有着相同之处。 同样是一代枭雄最信任的心腹,同样是……隐藏在某个人的光辉之下。 蜀汉的诸葛亮,曹魏的荀彧。 这两个人才是奠定两个王朝的中流砥柱。与之相比,其余俊才就像是个陪衬,尽管也能各领风骚,但与这二人的成就相比,无一不黯然失色。 静谧的夜空下,一身锦衣披衬的吕布闲庭散步般,走在宽敞庭院的小路上,身边,法正垂着头,迈着小碎步紧紧跟随着,吕布忽然板着脸道,“可曾及冠?” “回主公,方才及冠数月,表字孝直。”法正恭声道。 “哦。”吕布如释重负的拍了拍胸口,这才展颜笑道,“你可认识孟达孟子度?” “温候如何得知?子度与我正是总角之交,同郡之友!”法正一脸诧异的看向吕布。 “嗯。”吕布淡淡道,“平常所学何物?” “百家学说,稷下库存,无所不知,三教九流,无所不晓,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排兵布阵,黄老六韬。小子自阎忠老先生门下学徒,已有十载,只是在门中,小子的学识却是不值一提。”谈到这里,法正满脸都洋溢着自信,稚嫩的脸上满是阳光,丝毫看不出后人所评价其睚眦必报的狭小气度。 “哦?阎忠门下?尚有何人能比你强?”吕布颇为好奇的询问道。 “尝听闻,老师门下有一人,可比肩良平,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算无遗策,正是温候账下谋士贾诩贾文和,至于小子求学之时,亦有不少人,远胜小子,比如那钟繇,就被老师常常称赞……求学之时,倒有一人,姓张名既,老师评价其能在我等之上。其人有过目不忘之能,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听闻已举孝廉,功绩卓着,已为亭长。”法正咬着指头,认真思索道,“余者碌碌,不足一提。” 这句话一出口,吕布算是确认,这就是法正,心气极高,这是每个顶尖谋士的共同之处……说实话,文人远比武人更加高傲。 “年纪轻轻,敢发如此狂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吕布摇摇头,笑骂道。 “回禀温候,有才华却要隐瞒,这种人城府极深,难以结交,更别提相互信任。小子真诚,有一说一,君子坦荡荡,哪里有什么错误呢?”法正从容答道。 “好,你说你有这般那般的能耐,本侯倒要看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从今以后,你就随本侯左右,先充当将军府书佐,侍立左右,替本侯整理文书政令,可敢应命?”吕布一脸的玩昧。 “温候有令,小子岂敢不从?愿凭差遣!” 法正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这不同于外放的小破县城官吏,哪怕是等同于小吏的书佐官位,但却是实打实的将军府书佐,又为吕布贴身书佐,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吕布的青睐!也意味着,法正走进了并州核心。 身份确立之后,两人交谈也就不再那么僵硬,法正虚心向吕布请教着并州的内政现状以及一大堆问题,就像个好奇宝宝,在积极的收集着情报,而吕布也乐得为法正解释。 就这样,两个人坐在小亭中,自有侍卫支起火把,火光下,两人一问一答的交谈起来。 忽然,远处走来一道消瘦的身影,那摇摇摆摆的走路姿势,吕布只是简单一瞄就认出了此人,皱着眉头,扬声道,“奉孝!要走就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是不是魏续走了之后没人帮你训练了?” “哈哈哈,主公可饶了嘉吧,郭某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那么折腾啊。”随着一阵清澈的笑声,郭嘉快步走到了小亭之中,提着一个酒壶,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目光却无比明亮,一张脸唰的凑到吕布面前,上下打量着。 “奉孝,你这是作甚?”吕布被看得浑身发毛,不自然的抖了抖肩。 “哎,这不是受老夫人之托嘛,郭某也不想啊。”郭嘉嬉笑着,很自然的坐在吕布身边。 “我父母…身体可还健康?”想起远在晋阳的高堂,吕布的心情有些忧郁。 “高堂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主公您就放心吧。”郭嘉当然也理解吕布的心情,一本正经的安慰道。 “那你来长安干嘛?”吕布皱着眉,不解的看向郭嘉,以郭嘉的懒惰程度,放在现代那就是标准的宅男,岂能千里迢迢跑来长安,只是为了报信? “主公,嘉这不是想你了嘛。”郭嘉嬉笑道。 “你觉得我信吗?” “咳咳。”郭嘉轻咳几声,随即用认真的表情说道,“主公,科举制已经举办两届,选举出九十余寒门学子,已赴任各县为小吏,但有四位俊才,其有经天纬地之才,治政利民,可为主公肱骨之才……” 郭嘉顿了顿,幽怨道,“但主公左等右等也不回来,这四位贤臣也不能贡香案上啊,郭某只能领着来长安聆听主公教诲啦。” “是何等俊才,竟能让我家奉孝不远千里来长安寻我?”吕布诧然道。 郭嘉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道,“主公有所不知,这些人可都是治世之才,广平邯郸人刘劭,年少闻名乡里,举孝廉。河内修武人杨俊,为人正直,以孝闻名乡里,后因被贪官陷害,逃到上党避难,河内温县人常林,其为宦官世家,可惜家道中落,这才沦落到界休。河东闻喜人裴潜,昔日为大儒马融弟子……” “裴潜…赔钱?好名字…哈哈哈哈。”吕布忍俊不已,忽而大笑道。 “主公…议事呢,认真点行吗?”郭嘉一脸的无奈,忽然明白昔日他发笑时吕布的心情。 “奉孝觉得可以,录用便是,何必非要找本侯?”吕布停止了笑声,满不在乎的挥手道。 “主公,您能别挖坑让我跳不?那石坚,那荀文若,那皇甫嵩,那并州上下官吏,各个恨不得吃了郭某,平日里郭嘉已经如此收敛,尚且天天告状,已成例行公事,这种僭越之事郭嘉要干了,那告状的文书都能把将军府给铺满咯!”郭嘉憋着嘴,模仿着石坚的嘴脸和语气说道。“大人!您看郭奉孝那厮,竟敢私自做主册封官吏,他还把朝廷放在眼里吗?把您放在眼里吗?还有半点规矩可言吗?请您即刻下令,卸了这厮的官职,缉拿入狱!” “哈哈哈,石坚年纪大了,自然接受不了现在的形势,好好好,去贾诩那里拿我的印绶,盖了拿走吧,县丞以下,随你便。”吕布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主公……您别这样啊,郭某又不是来讨官的,这些人都确确实实有这个能耐,不必走后门啊……” “哎,真麻烦,那就和元龙举荐的人才一样,聚集到一起,待会儿本侯一同考校。” 法正就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吕布和郭嘉这一主一臣熟络的聊天,仿佛像好友胜过像君臣,眼里满是羡慕。 少顷,明亮的大屋之内。 吕布龙骧虎步,走到了大屋之中,目似点漆,面无表情,身后左手边的法正低眉顺眼,一副恭谨之态,右手边的马超一身华贵锦衣,披着白袍,趾高气昂。入眼处,都是气质儒雅,衣冠楚楚的文人士子,恭敬的站在桌前等待着吕布到来,领头处,就是郭嘉和陈登,两人身后分别代表着寒门,名门望族两种截然不同的势力,光是往那一站,目光交汇时,就有一股火药味弥漫整个屋子。 “拜见温候——!”整齐划一的拜礼声。 不管是寒门还是世家,吕布要的不光是才能,还有其为人,品德,忠孝礼仪信,这一切都在录用的参考范围之内。 这种要求对世家来说,并不苛刻,可对寒门来说,极为苛刻,而且寒门虽然有科举制能够一飞冲天,但眼下这些寒门子弟,都是家道中落,或祖上余荫不在的落魄士子,算不上真正的寒门子弟,毕竟现代尚有九年模拟三年…想要真正培养起一批寒门士子,那至少也要从学院中出师才是,没有个三年五载是看不出成效的。 这一点,不管是陈登贾诩,还是郭嘉,都心知肚明,眼下的天下,还是世家的天下。征辟制,绝不可能废除。 “都坐下吧,这些文书,都是并州这几年来未曾处理过的文书。你们各抒己见,写上自己的解决方案,由郭嘉,陈登二人写上各自的评分,最终由本侯写上评分,评分为甲乙丙丁。本侯会按照评分,判断尔等将担任什么官职,你们可有异议?”吕布指着每个桌子上几乎堆积如山的竹简,这些竹简中的文书,有的是贾诩荀彧郭嘉联手出题,有的确切是没有解决的悬案以及政策,而吕布的考校也很简单,通过这些人的答案,分辨才能。 “回温候,我等无异议!” 吕布前世只是对三国历史感兴趣,并没有到痴迷的地步,一些家喻户晓的人物他自然知道,甚至连籍贯和事迹都了如指掌。 但这诺大的汉末三国,岂能仅仅这百余人物?尚有诸多俊才,也是汉末三国的中流砥柱,安邦利民,亦是不逊色于那些名臣太多,比如那贾逵,不也是名声不显?不照样将并州的河川湖泊治理的明明白白?不照样将一个缺钱缺粮的离石一带经营的蒸蒸日上? 陈登举荐的陈矫,陈季弼,是陈登的好友,其实陈矫并不姓陈,原姓刘,因过继母姓改姓陈,原本打算逃难到江东,却受了陈登邀请,改投长安。与徐宣二人,共同为曹魏后期的重臣,曹丕时期官居高位,后拜三公之位,总领朝纲。 郭嘉领来的这几个人,都各个大有来头,就拿刘劭来说,如果不是并州实行科举制,刘劭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而来,今已为广平计吏,其人有明鉴识人之能,历史上着有人物志,里面叙述着辨别才能的方法,其人才华横溢,学贯古今,直接将曹魏时期的学术方面提升了一个档次。 常林少时家贫,好学有才智。初为曹操部下,任南和县令,政绩显着,升任博陵太守、幽州刺史。曹丕当政时历任五官中郎将、功曹、平原太守、魏郡都尉、丞相府东曹掾、少府、大司农,晋封乐阳亭侯。魏明帝继位之后历任光禄勋、太常、光禄大夫…典型的内政强人。 另外两位,也是不相伯仲,都是曹魏时期的重臣,当然,千万不要以为吕布是在挖曹操的老班底,就连曹操,不也是挖了大汉的班底才网罗一班文武能人?钟繇,卫觊,陈群,王朗,华歆……粗略算算,也有数十位大汉能臣在曹操手下混饭吃。 这是必不可免的情况,谁也无法阻挡。 当年曹操迎献帝入许昌,一干大汉能臣就是他的收获,如今吕布取得先机,拿下雍凉河东,这些人就是他吕布的收获,而且,想必雍凉之地,这些能臣才是他吕布最大的收获!至少,有了这几位,他那广袤的地盘才能有人打理,而且荀彧一己之力,承担吕布地盘全部内政,也是累得不轻,有这些的分担,荀彧也能少受些累。 第一百三十六章 汉家可剩颜面? 却见以陈矫常林为首的这些士子几乎目不斜视,落笔成风,唰唰地在竹简上进行批注改动。 …… 当陈登和郭嘉批注完毕后,上交到吕布的手上时,时辰已到了午时,在场的人,都目光炽烈的注视着吕布,丝毫不见疲惫之色,反而出乎意料的亢奋,吕布也是初步一扫,将三十余个乙等的批注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皱了皱眉,将这些文书堆积在一起,对着陈登吩咐道,“这些人的名单都收集起来,雍凉二地尚有诸多县令空缺,这些人可派到各县为县丞,凭功绩说话,若功绩尚好,可迁为县令,县长。” “喏。”陈登恭敬的俯身拜礼,虽然陈登表情上不动声色,但眉眼深处仍旧带着一丝不悦。 原因很简单,郭嘉带来的人,有四个甲等,而他带来的人,只有两个甲等,但所幸剩下的人大多为乙等,就连丙丁都没有,可见这次的“笔试”质量,出乎意料的高。 “你们呢……很难办啊。”吕布皱了皱眉,看向以常林和陈矫为首的甲等,虽然话语中有些为难,但内心深处,实际上却乐开了花。 法正,再加上常林五人,陈矫徐宣,共计八人,几乎可以顶起一个荆州大小势力的文臣班底。 怎么运用,这又是个问题。 弘农郡城池很少,而且比邻洛阳,有贾逵坐镇,已经足够。 河东城池虽多,却有贾诩和他自己坐镇,完全足够。 并州九郡如今人口已有百万户…是百万户,不是百万人,一户最少有四人,也就是说并州九郡在人口方面,已经有和南阳郡相提并论的实力,目前并州内政有荀彧负责总领大局,卫觊领着一大批士子辅佐,但仍旧不足,因为吕布压根就没打算让士子拥有议政的实质权力,只是赋予一个口头上的虚名罢了。 而且随着吕布地盘的扩大,晋阳城的荀彧依旧是负责总领内政,不管是贾逵还是陈登,都会分季度和年度向晋阳纳贡,一应人员调动,也都要经过荀彧的手,所以说,别看表面上吕布分派了这么多太守州牧就会分担荀彧的负担,恰恰相反,反而加重了荀彧的负担。 荀彧无论是品德还是为人,都让吕布深深依赖,就像一个坚实的后盾,吕布岂能舍得将荀彧累坏? “陈矫徐宣,你二人到晋阳城,携本侯文书去见荀别架……就任你二人为将军府主薄,作为副手,帮助荀别架处理并州内政。”吕布淡淡道。 主……主薄? 还是并州老本营,骠骑将军府的主薄? 这几乎是一步登天啊!连升官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就调到了将军府中,作为骠骑将军的最高属官存在! 抱歉,将军府中最高属官是长史,但是有一点需要知道,将军府的长史就等同于大管家,只是负责将军府的事项,出了将军府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力,但主薄不同,就算出了将军府,依旧可以是州牧府中较为高级的官吏,仅次于从事之下。 说到从事,如今的并州州牧府从事也尚未完备,倒是郭淮之父,以功绩卓着,被提拔为贼曹从事,负责并州治安,石坚,以功绩卓着,被提拔为文学从事,郭嘉提拔为劝学从事,负责兴办学院,监察科举之事。 “多谢温候!” 陈矫徐宣相视一眼,强忍住激动的内心,齐声俯身拜礼道。 “嗯?”吕布不悦的皱了皱眉。 旁边的法正立即会意,瞪了眼陈矫和徐宣,低声道,“叫主公!” “……是卑职疏忽了,多谢大人提点!”二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面带感激的朝法正点了点头,随即对着吕布深深拜礼道,“属下拜见主公!” “嗯,收拾好行李,即日启程吧。”吕布淡淡的说了一句,面向众人道,“尔等也不必心存不忿,尔等若有功绩,本侯定当不吝封赏,若觉得本侯哪里做的不公,尽可离去。” “我等不敢——!” “常林,本侯封你为总督府长史,负责与皇甫坚寿和王凌共同协助陈登,解决雍凉内政,元龙,你也莫要专权,政事可与此三人商议后,再做行事,当然,最终决策权,依旧在你身上,只是凡事需要集思广益,不要独断专横,明白吗。”吕布不咸不淡的说道。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分权,但陈登却不得不从。 因为这是常理,就算在任何一路诸侯手下,也没有让你陈登在长安做土皇帝的可能啊! “属下明白,任凭主公吩咐。”陈登浑身打个激灵,背后一阵发凉,忙不迭回答道。 “嗯,很好。”吕布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刘劭杨俊,可前往河东述职,先担任主薄,听从贾诩调遣,先试着处理河东政务。” “谨遵主公吩咐!”二人很识相的躬身拜礼,相当于在吕布面前表态。贾诩在并州势力中始终拥有着较高的名望,这二人自然乐得到河东担任贾诩副手。 凉州方面,光靠马腾这个傀儡,很难处理内政,这个地方急需一个能够总领内政大局的文臣。 但凉州之地过远,而且民风彪悍,贸然派遣文官到那,就算马腾不插手,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下场,想要将雍州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三年半载之间,就可以做到,但凉州……还真是个难办的事,只能依靠马腾的力量来束缚凉州诸侯。 吕布对马腾倒也放心,毕竟马腾的妻儿都已经挪到了晋阳落居,谅马腾一个光杆司令也翻不出什么花来,等华雄渐渐蚕食掉凉州的杂鱼势力后,就可以撤掉马腾,掌握凉州。 而且以眼前这些年轻士子,如果真要派过去,也没有执掌一个州的能力。 他们需要成长的空间和时间,就像是郭淮王凌法正和贾充…… 等等! 忽然,吕布双眼一亮,两个人名充斥着整个脑子。 卧龙孔明的接班人,西蜀最后一员文武兼备的大将,姜维! 魏武大帝曹操都拍手称绝的大才子,素有急智的杨修! 算算时间,姜维应该还有好几年才能出生,但杨修却年满二十岁,其人为弘农郡华阴人,恰好在吕布的管辖范围之内! 等等,杨家不是满门都被董卓麾下的西凉将士屠了吗…… 吕布忽然想起这件事,懊恼的拍了拍脑门。 旁边的法正见状,忙问道,“主公何故如此?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唉,可叹杨太尉满门忠烈,被董贼所害,故而悲痛。”吕布满嘴胡言道。 “杨太尉一家死得确实可悲可叹,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尚给杨家留了一条生路,杨家大公子杨德祖,被浍水附近打渔之人收留,前些日子小子有幸拜见过杨德祖……”法正咬着指头,认真的说道。 “哦?”吕布来了精神,诧然道,“杨德祖竟然还存活于世?真乃杨家之幸,久闻杨德祖聪慧过人,孝直可携本侯征辟之令,请来到本侯账下任书佐,与你同伴。” “主公有令,属下自当遵从,属下这就启程,前往拜会杨德祖,来见主公!”法正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向吕布请辞后就匆匆离去。 “嗯,今日事宜,皆已完毕,尔等都退下吧。”吕布大手一挥,宣告逐客令,众人也纷纷散去,只留下陈登和郭嘉。 陈登和郭嘉两人相视一眼,向吕布拱手请辞,也共同离去。 …… 初平三年的中原,是一片纷争,别说是袁术刘表这种大诸侯往来征战,就算是一个小小的千户县长,也会据城反叛,更有甚者已经自立为王,然而汉家朝廷却奈何不了他们,因为他们在面临着更大的难题。 奢侈华贵的洛阳皇宫,没有董卓那一把火,洛阳也没有因此破落,更没有因西迁长安死伤惨重,汉帝手中依旧掌握着天下间最高的权力和信物传国玉玺。但对于洛阳皇宫上下之人而言,目前所面临的问题更加严峻。 一个个目光阴狠的西凉将士顶盔掼甲,将崇德殿上下围得水泄不通,掌中的刀戈高高举起,对准着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汉朝大臣,这些官僚士大夫一下就变成了怂包,望着眼前近乎无边无际的西凉将士,内心升起一片悲怆。 该来的总会来,即便历史变迁,盛衰荣辱依旧是上天注定的定数,是汉朝逃不开的定数。 这数百年汉祚,今朝就将彻底如枯萎秋叶,名存实亡。 躲在人群当中的钟繇暗暗叹息,早在韩遂入京时,他就想到过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看着地面上滴溜溜犹如皮球般滚动的头颅,谁能想到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许状竟然一夜之间被韩遂解决掉?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是所有官僚士大夫脑海中唯一思考的问题。 篡位? 最好不是篡位!如果是篡位,那他们这些汉朝老臣绝对没一个有好下场! 今天的韩遂衣着无比讲究,头顶巍巍高耸的诸侯冠,冠上镶嵌着五光十色的珍珠宝玉,一身宽大玄服,衣料薄而韧,上面涂绘着一条活灵活现,张牙舞爪的漆黑真龙,龙眸狰狞冰冷,仿佛韩遂背后生眼,正是凝视着诸位大臣,腰间佩戴着紫金宝玉带,漆黑色腰甲,一双凤翅踏云莲藕靴,一步步,沉稳的向崇德殿走去。 崇德殿内,相比于以往的百官朝拜,今日只有一个瘦弱矮小的汉献帝刘协坐在龙椅上,两边站着体型高大的西凉汉子持斧护卫,刘协抖若筛糠,盯着台阶下的韩遂一步步走来,嘴唇都要快咬破,但小皇帝却毫无知觉。 “今日本王受封雍王,陛下怎可闷闷不乐?”韩遂冷戾的盯着小皇帝质问道。 “朕……朕何时说过封你为雍王?你总揽朝纲也就罢了,还要垂涎异姓王之位?此乃先帝嘱咐,绝无封异姓王的可能!!”小皇帝终究是鼓起勇气,怒气冲冲的朝韩遂嘶喊道,“韩遂,你休得猖狂!待朕联系到骠骑将军,必取你首级!” “哈哈哈,小皇帝呀小皇帝,你还是太天真了。”韩遂摇了摇头道,“吕布可没你想的那么忠烈,想当年我和马腾,有二十万兵马,在吕布的面前却依旧不堪一击,你想想看,若吕布真有匡扶汉室之心,董卓能是他的对手?” “汝休要在此饶舌!当朕无知稚儿?数十万兵马征战,岂是一朝一夕能恢复元气?吕卿忠君爱国,待其筹集粮草,必重振旗鼓直奔洛阳!”小皇帝怒目而视道。 “哼。”韩遂一噎,被说的哑口无语,良久从鼻孔里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冰冷道,“小皇帝,臣劝你不要浪费时间,还请速速为臣举办封王典礼。” “韩遂!你真当朕拿你没法?这天下之人,只认朕的信物,传国玉……”小皇帝话方说到一半,只见一旁侧殿口走出一个小太监,双手捧着一个玉盘走了过来,玉盘上赫然摆放着汉家朝廷的信物,传国玉玺。玉玺方方正正,温润白泽,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可惜缺了一角。 “不可能,不可能,符宝郎忠心耿耿,岂能……”小皇帝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狼狈模样,摇着头,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 “历代皇帝都将这视若珍宝,可实际上,哪个朝廷的建立不是靠着精兵强将才能建立?你只有这一个玉玺,又能有什么用?符宝郎是忠心于你,却不过一文弱书生,一甲士即可将其毙命,就这满朝文武,真正能站出来与韩某作对的,早已被韩某杀了,你看这满朝文武,不都是酒囊饭袋,可有一人能匡扶汉室?”韩遂冷笑着嘲讽道。“既然陛下身体不适,那就由韩某自己,上太庙,受封诸侯王之位,这属国嘛,就要河内郡!” 死的何止是符宝郎?朝廷上下,死在韩遂手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相比于董卓的清洗,韩遂的手段更加残忍,而且雷厉风行。 “……” 当韩遂拿着传国玉玺走出崇德殿时,百官都纷纷朝拜。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兖州牧曹操 韩遂目光阴冷的扫视着眼前的百官,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无比猖獗,竟不逊于往昔的董卓! 封禅之事,上到帝王登基,下到封赐亭侯,都需要或长或久的时间,用来昭告天下,亭侯以上,都需要拜祭太庙,像封赏异姓诸侯王这种大事,更需要拜祭太庙,昭告天下。 …… 初平三年春, 初平三年夏,青州军聚集青幽冀三地的黄巾余党,汇聚一处,号为青州军,能战之士有百万之众,声势浩然,颇有昔日黑山军的风采,却远远胜之,青州位于海边地区,富饶鱼米之乡,盛产生铁,轻而易举就武装出数十万兵马的战甲兵器。 濮水以北,阳里亭。 这是兖州境内,算是比较边境的地理位置,再向北去,越过濮水,就会抵达冀州魏郡,向北百里的第一个城邑,就是顿丘。 身材矮小的曹操骑着一头乌黑锃亮的高大战马向南疾驰,曹操身贯锁子甲,头顶凤翅兜鍪,腰间挎着佩剑,后背负着箭壶,双手持着一根沉重的马槊,颠簸的马背上,他低头,目光悲痛的看着他怀中抱着的尸体。 尸体尚且带着温度,胸口被贯穿出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可见骨。 此时曹操的身边已经仅剩下八骑,这些人随便摆出去一个,都是后世名留史书的顶尖上将,曹休曹纯,夏侯惇曹洪,许褚典韦,乐进李典,各个身上都带着大小程度不同的伤痕,无一人战甲完好,在曹操这九骑后面,乌压压的青州军跗骨之蛆般紧紧跟随。 渐渐地,曹操等人行至一个大峡谷之中,这峡谷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就像上天将此地平整的分割成两半,向南北裂开,左右两个方向都有无数小路通往山巅,这山巅有千丈之高,深耸入云,往上抬头看,都是云雾弥漫。 曹操等人马快,一骑绝尘般冲到了峡谷的另一头。 而紧随其后的青州军,连犹豫都没有,就一头扎进了峡谷之中。 其实青州军对这几个零丁的残兵败将,本不该有这么大的热衷之心,苦苦追捕了这么久,但前些日子,青州军先后经历了三场大战,第一战,将兖州牧刘岱,斩与马下,乱剑砍死,第二战,将渤海太守袁绍派遣的八千大军像摧枯拉朽般,轻易碾压,第三战,就是五天前那一战,东郡太守曹操与鲍信领八百铁骑,冲到了青州军的根据地,险些将青州大渠帅斩杀,可惜天意有差,当时的青州大渠帅司马俱并不在老窝之中,出去与徐和管承商议联盟一事。 结果自然导致曹操的扑空,轮到这般下场,司马俱部将李政大怒,迎战曹操,曹操八百轻骑星夜兼程,力疲不敌,曹操最终战败,八百轻骑只剩下八骑,余者战死,包括迎曹操入兖州为兖州牧的鲍信。 而鲍信,正是战场上为救曹操而死。 待数万青州军熙熙攘攘的冲入峡谷后,峡谷上鼓声大作,滚石如暴风骤雨般落下! 那种视觉冲击感,就像是神仙移山填海,将半座山头都搬下来,活活砸向青州军! 硕大的滚石落了下来,骨碌碌碾压着,一路碾压过去,不知砸死了多少人。 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往峡谷口跑去,人挤人,人踩人,被踩踏至死的人,远比巨石砸死的人还多,所有人都失魂落魄,毫无战意。 顷刻间凄厉的惨叫声填满整个峡谷,在不断回荡着。 滚石落木的杀伤力并不高,但带给人的视觉冲击感却不是任何东西所能媲美,就像是古代的投石车之所以号称霹雳车,就是这般,顷刻间将人碾压成肉酱,任何坚硬物体,所谓的战甲盔甲,在巨石面前不堪一击,一碰就碎。 不消片刻,峡谷里满地的肉酱和骨头碎片,恶心的白红之物随处可见,汇聚成一条小河,其余青州军一个个面露惊恐跪在地上,伏地乞降。 很快,山巅上的兵马也下了山,收拢降军,缴纳兵器战甲,这时青州兵们才发现,所谓的敌军只有两千人! 而他们,可是有着十三万兵马啊!! 一个个甲衣鲜明的兖州兵中间,一个沉稳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一身洁白如雪的衣衫,面容上带着一股令人心醉的沧桑感,说是中年人,其实不过而立之年,与郭嘉岁数相差无几。 “多亏了志才,否则曹某怕是性命不保。”曹操心有余悸的看着戏志才。 “主公何必担忧?您可以永远相信戏志才。”戏志才微微一笑道。“可惜主公斩首之计未曾建功,但这倒也好,对付黄巾贼,就必须从头到尾碾压他们,让他们永远失去反抗的心,这样才能为我所用。”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斩首之计,正合曹某心意,只可恨曹某空有其心,却无其力,这八百铁骑……也非是温候麾下的并州狼骑。”沮丧之意,毫无遮掩的表达在曹操的脸上。 这就是曹操的特点,他说话,从不遮遮掩掩,有什么就说什么,胜了就是胜了,要好好庆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败了就是败了,要承认错误,好好反省。 “主公此言差异,行军之事,犹如弈棋,当徐徐渐进,走一步,想百步,毛毛躁躁,岂不赌上了一切?万不可像今日这般,引一军之师,奔袭千里作战。”戏志才细心的劝导道。 “哦。”曹操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一句,至于其内心想什么,却无人可知,曹操想了想,对旁边的曹纯说道,“子和,你自幼擅长骑***通战阵,曹某想要一支堪比并州狼骑般,无人能挡的铁骑,就叫…虎豹骑,你可做得到?” “主公放心,纯用性命担保,必为主公建造一支无人能挡的虎豹骑!”曹纯无比庄重的回答道。 就在曹操的兖州军整顿兵马,收降俘虏,安营扎寨后,一支轻骑斥候自远方飞驰而至。 自有典韦验证其身份,随后将其放进了帐篷之内。 典韦和许褚互视一眼,许褚显得闷闷不乐,典韦见状问道,“许老弟有何心事?” “典大哥,我不比那吕布差!”许褚瓮声瓮气的低声道。 “我知道。”典韦安慰性的拍了拍许褚的肩膀。 “那主公……” “那吕布做了所有武将只敢想的事,威震胡虏,主公也是武将,岂能不羡慕?” “...…” 帐篷内。 曹操左首处坐着一排宗族亲信,右一排坐着以李典乐进于禁为首的将领,戏志才和刘晔坐在曹操身边,一群人正坐在一起喝着庆功酒,酒宴虽然简陋,却酒肉食物,应有尽有, 下面的斥候急声禀报道,“禀报主公,韩遂威逼汉帝,已封为雍王!韩馥退让冀州,如今冀州已归袁绍统辖,冀州文武皆无反抗之意。公孙瓒与刘虞决战于易京,十战十胜,刘虞兵败如山倒,退入易京困守孤城!公孙瓒因弟之死,与袁绍结怨,乃分兵单经刘备,虎视冀州,袁绍大惧,交割渤海郡给公孙瓒,欲和公孙瓒结盟,但公孙瓒拒不同意,收拢渤海兵马,交付刘备,刘备兵强马壮,麾下关羽张飞有万夫不当之勇,进驻界桥。” 后面的消息在曹操耳中已经自动过滤,他只听到了那句韩遂威逼汉帝,已封为雍王。 忽然,曹操捧腹大笑。 笑的很突然,但旁边的戏志才和刘晔却能听从曹操笑声中的苦涩。 “喝酒,喝酒!!”曹操举起酒樽,黑脸通红的大叫道。“今夜不醉不归,诸君痛饮此杯,来日……与曹某大展宏……!” “主公,您醉了!”戏志才慌忙拦下了曹操。 “曹某没醉!曹某不瞎,这天下大势,曹某看的清楚,韩遂,公孙瓒,都是狼子野心之辈!倾覆汉室,惹起征战,让天下之民陷于水生火热之地!曹……” 曹操话未说完,戏志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昏厥了过去,曹操顿时脑袋嗡的一声,猛地站起身,将面前的桌子撞翻也毫不自知,曹操仓皇失措的扶起瘫倒的戏志才,大叫道,“军医!叫军医!!志才!志才!!” 顷刻间,账内一片混乱。 …… 居庸城。 时隔许久,上谷郡境内已经恢复了往昔的民生,原本荒废的田地已经重新种上了稻子,不过现在是春季,看不到黄橙橙的麦浪,只能看见一根根刚刚破土而出的小苗子。 居庸城外,一座小村庄村口,一员身材消瘦的战将,手提一杆亮银长枪,稳如磐石般站在战场上,周围都是遍地的尸首,残破的旗帜下,一个个身披战将,目光冷厉的并州将士朝着前方奔去,追赶着向四面八方逃跑的鲜卑人。那员战将身披着玄色战甲,狮子头亮银盔,披着猩红色的大披风,回眸望向战场,目光无比凌厉张扬,厉声咆哮道,“并州郑姜在此!尔等再敢来犯,定教尔等有来无回!” “哈哈哈,郑小……郑将军武力高强,不愧是主公看重的战将。” 一阵爽朗的笑声中,沮授披着大衣,走到了郑姜的身后,看向不远处的战场,内心一片沉凝。 前面的郑姜猛然横起了右臂,拦住沮授向前的脚步,沉声道,“沮公,战场混乱,还请退下。” 忽然,一个斥候从远处跑来,大声禀报: “报——!拓跋鲜卑部已被击退!斩首八百,俘虏两千三,敌将逃……”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后方而至,人未到,一道清脆悦耳的弓弦声早早响起,犹如追星赶月般,一道黑影破空而出,距离百步,将正在逃跑中的鲜卑战将直接射个对穿!死死地钉在马背上! “老曹,好样的!”随后赶来的侯成竖着大拇指赞叹道。 旁边的曹性按住缰绳,一脸的面无表情,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久闻曹将军颇善弓马,今日真是让沮某大开眼界啊。”沮授抖了抖面皮,颇为震惊的打量着曹性赞叹道。 “沮公过赞了。”曹性的神情很是谦逊,对于这个与他共事数年的上官,他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尊敬和敬畏。 自沮授到任后,第一时间就将反对他的世家族人统统抓去坐牢,原本的郡官和郡吏统统清个一干二净,手段干净利落,从那以后,沮授的每一条命令都能有效落实,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从此,也就没有人敢小瞧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并州官吏。 沮授到任后,日以继夜的工作,而眼前这座村庄,就是他工作的成果之一,这座村庄的名字叫做张庄,属于居庸城之外的边境地区。村里一共有七十口人,秋天靠秋收季节的粮食过冬,平常靠上山打猎维持生计,远离了城池之后,这群人不光没有日子过得贫穷,反而比之前更加富裕。 毕竟在古代,能够吃上一顿饱饭,哪怕只是稀粥青菜,都算是比较富裕的,不然哪有人会渴望成为官吏?因为就算是一个小小的守门小吏,每年都会有数十石俸禄。 这是平常人家做梦都想得到的,包括曾经的沮授。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一步登天具体体现在哪里?每天都能吃饱饭,有酒有肉,有三妻四妾。而这些都需要建立在粮食的基础上,没有粮食,就会失去一切。 所以当沮授背着手走在张庄的碎石小路上,总会有几个总角小儿跳出来笑嘻嘻的和他玩耍,每家各户的大人也会站出门外,目光无比恭敬,躬身行礼,口称府君。 “附近的乌丸部落,若有生叛逆之心者,你们都可以将情报汇报给本官,本官必然会保护你们的安全。”沮授语气平和,丝毫不端架子。 在沮授的身后,郑姜披着一身甲胄,头戴亮银兜鍪,神情冷漠的挎着刀扫视四周,这里的张庄,位于居庸通往外界的峡口,四周都是大山,只有向东方向,有一条大路,但除此之外,仍然有很多条山路可以通往居庸附近,甚至会在上谷郡内掀起一阵劫掠的狂潮。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上谷郡动向 这是郑姜所不想看到的,她虽然自诩勇武,但她也认识到自己终究是一介女流,虽然主公吕布能够接纳她,认可她,但实际上,整个上谷郡的官吏,乃至临近的刘虞公孙瓒,都在背地里诋毁郑姜,甚至有一些不入耳的污言秽语。 “曹性侯成,你二人领本部兵马,分成小股兵马,对上谷郡附近的大山主要出口进行封锁,防止山贼偷袭村庄。”郑姜淡然的吩咐道。 “末将遵命!”曹性侯成一脸肃然的抱拳回道。 忽然,郑姜顿了顿,看向了走在最前面的沮授,低下态度向沮授询问道,“沮公,末将有些事想问你,不知可有时间?” “嗯......”沮授微微颔首,看了眼旁边侍立的书佐,轻声道,“子同,去将本官的好酒拿来,今日要和郑将军痛饮一番。” “沮公,请!”郑姜伸手虚引,在前面大摇大摆的走着带路,别看郑姜是个女人,但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还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几分风采。 村庄人口虽少,但放眼望去,入目皆是高大的青石屋,屋顶上堆积着厚厚一层的茅草,仿佛蒙上了金色纱布,篱笆栅栏将房屋分成一块块,摆列的井然有序,郑姜大步走在前方,领着沮授走到了村口不远处的营帐,营帐鹿角重重,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将营帐拱卫起来,打眼一看,就能瞥见营帐内一个个身披甲胄,手持长矛的精锐将士往来巡逻,守营将士是老一派的西河营,眼见沮授到来,无一不毕恭毕敬的行着军礼,目视着沮授和郑姜等人走进军营之中。 这时,从军营中走出几人,当首一人,一身白色素袍,衣袍领戴着铁质的军牌,军牌上面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上面用精致的字体刻着一个医字。这人年级已老,约有五十有余,却显得老态龙钟,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郑将军,您终于回来了。”老医师快步走到郑姜面前,面容紧绷的盯着郑姜道,“将军,此战死伤三十七人,我等已是尽力救治,但......” “李老医师客气了,您已经尽力了,本将代表全体将士向您拜谢。”自不久前,并州晋阳方向已经建立了医师府,府中有七十余老医师,外带着数百学徒,人数虽然不多,但却能解战场燃眉之急,自从李老医师来到这里,西河营在战场上的伤亡人数已经在迅速控制在极低的范畴内,虽然这种伤亡控制相对有限,但随着医师府的扩张发展,迟早有一天能够实现军医配置全军各营的目标。 因此,郑姜对于眼前这个老医师相当尊敬,毕竟谁不想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能少死点? 能救活一个,那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老医师禀报完毕后就匆匆请辞,离开了现场,紧随其后的是三四个营中文吏,负责协助郑姜统计军营当中的一应物资,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本次大战的战利品。 “沮公?”郑姜一脸为难的看了眼沮授。 “哈哈哈,正事要紧,沮某就在主账中等候将军。”沮授毫不在意的洒脱一笑,随后挥袖大步走向主账方向。 沿路上,沮授感受着周围传来的恭敬目光,尽管脸上没有表现什么,但内心还是一股说不出的舒服感,这就像平日里巡视百姓时一样,看着百姓们幸福的模样,内心就会有一种满足感,毕竟这里,是他一手经营管辖的地区,作为一方父母官,没有什么能比看着自己孩子拙长成长更让人开心的。 回想数年前,他在颍川时,那街边士子们一个个仇视的目光,在对比现在被崇拜的自己,不仅感叹当初选择来到并州是一件明智的抉择。 “大人,晚上魏家公子魏长青要找您到魏府用餐。”侍立沮授右手边的小吏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哦?魏婴何故邀本官用餐,可曾说明?”沮授稍显诧然的询问道。 魏婴是上谷郡出了名的商贾之家,虽然及不上糜竺那般富可敌国,但也是个大家大户,平常里也多靠此人接济,沮授才能在上谷郡和代郡快速站稳脚跟,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们属于相互合作的关系,沮授依靠魏婴的财力和地位加快在代郡上谷郡的影响力,魏婴也借助着沮授这个树枝早日攀上温侯的高枝。 “回大人,小的不知。”小吏一脸恭敬的点头哈腰。 “哼,回去告诉魏婴的人,本官今夜将如约而至。”沮授略微思量了一番,淡然吩咐道。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后,沮授原本想要巡查一番西河营的心也淡了下去,漫步走到主账前,入了主账内,里面空间宽敞,容下上百人不在话下,沮授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最前方的主座太师椅上,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后,沮授端着下巴,凝眉思索。 他偏居一侧,但说到底也是并州重臣,自然有一番情报渠道,洛阳韩遂称晋王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是知晓。 在听见这件事的刹那,真犹如怒雷灌顶般,整个脑子都是一片浆糊,那一夜沮授也是彻夜难眠,事实上岂止沮授一人难眠? 这大汉万万里江山,每个听到这个消息的官僚士大夫都是惊怒交加。 称异姓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汉室最后一点遮羞布,已经被韩遂无情的揭开! 这可比历史轨迹上李傕郭祀逼死王允的冲击力,来得强烈一百倍,一千倍,乃至一万倍! 雍王韩遂的诞生,代表着这个大汉将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乱,各路诸侯都会接连自封为王! 而他们这群人,接下来只有两条路所面临,要么匡扶汉室,要么,侍奉明主。 “唉。”沮授幽幽一叹,摊开手,盯着掌心的纹路,脑海中思绪万千,“主公如今已经攻下雍凉之地,虎踞关内,待休整完毕后,要么从弘农出军,攻打韩遂,要么,就从上谷郡出军,兵锋直指幽州!可.......这幽州之地,也需要仔细斟酌一番啊。” 脑海中的思路渐渐清晰,几乎在沮授脑海中铺开一张宏伟的地图,出兵路线,运输路线,进攻路线,幽州方向的反击路线等等,太多太多的东西在脑海中疯狂运转,让他的大脑就像个八核主机般疯狂计算。 忽然,郑姜走进了主账中,打断了沮授的思路,郑姜一进大帐,就面容肃然的躬身向沮授一拜,“沮公,末将有一事,想请教沮公。” “哈哈哈,郑将军若有事不明,尽管问便是,何必如此客气?都是同为主公效力,若有能帮到将军的,沮某必然不遗余力。”沮授哈哈大笑道。 “噗嗤。” 郑姜噗嗤一笑,捂着嘴笑道,“沮公您可真客气,小女子才疏学浅,资质愚钝,承蒙主公托付,才能任校尉之职,将军这称呼,小女子可当不起,要知道一年前,我还在您账下当督粮官呢。” “哈哈。”沮授爽朗一笑道,“你也说了,那是一年前,现在你已经今非昔比,摇身一变,成了上谷郡代郡总督军事的一营主将,估计主公的任职书都已经在半路上了。郑姜啊,你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沮某都看在眼里,这一营主将,你当得起。” 这话倒是确有其事,郑姜和沮授也算共事一年以上,这么久的时间来,郑姜始终在向沮授请教有关军事方面的知识,一个教的细心,一个虚心请教。长久以来,两人竟有种亦师亦友的感觉,郑姜在安营扎寨,排兵布阵方面的实力也在与日俱增。 “那末将就不跟沮公客气了。”郑姜也收起了那副小女儿姿态,肃然对沮授问道,“敢问沮公,末将何时能上战场?或者说......沮公可能联系到主公,让末将前往战场?” “如今并州并无战事,倒是不能随你心意了。”沮授轻轻一笑道。 “沮公,您怎么能这么说?岂不是拿末将当无知之人?幽州战事频繁,就连上谷郡之外比邻的地盘也在连年征战,我军与刘虞是联盟,岂能坐视不理?”郑姜撇了撇嘴,神情上有些不悦。 “主公未曾下令,我等静观其变便是。”沮授淡然道。 “可是主公临行之际,说过我等有......”郑姜不忿道。 “住口!”沮授瞪了郑姜一眼,沉声道,“将在外,才能军令有所不受,但你我不是“将”。” ...... 方入夜,沮授乘着一台马车,赶到了魏婴的宅院面前。 不管看了多少次,再次来到魏宅面前,依旧是有一股难以遮掩的富贵气场扑面而来,不管是门面还是青墙,无一不用料考究,靠近魏宅时,就能嗅到一股扑鼻的清香味,那是宅院里的花园所散发的香味。 沮授刚站出马车外,就看到几个衣着光鲜的家仆推开大门,迎向沮授走来,沮授打眼一瞧,这几个家仆各个人高马大,身材壮实,眉宇间带着一股戾气,当下微微一笑,开口道,“引本官入内。” “喏!”家仆们纷纷躬身行礼,随后神情谦卑的做引路状。 沮授也不是第一次来魏家,显得轻车熟路,一路上对于两旁景色娟丽的绿植和花盆丝毫不看在眼里,径直向前走去。 一路上所遇见的丫鬟家仆,看见了沮授这一身官服,毕恭毕敬的口称大人。 魏宅因沮授的到来而显得无比热闹,一群正值芳龄的二八少女,摇曳着柳叶般的腰肢,散发着青春的清香味,走在小路上迎面向沮授走来,沮授早就见惯不惯,魏婴的为人处世一向如此,在享受这一方面,他是肯花大价钱的,不光是这些丫鬟,就连看门的仆人,都是魏婴花大价钱从附近的强盗团里招募而来。 在沮授刚走马上任的时候,上谷郡的郡丞就是魏婴花钱买来的。 但魏婴的为人正直,做事光明磊落,就连他这偌大家业都是靠祖上三辈经商一点点积攒,虽然比不上某些人四世三公的身价,但在上谷郡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也算是一方土皇帝。沮授自然也找不到魏婴的把柄,不然沮授早就端了魏婴的老窝,将魏婴的财产纳入囊中,那至少顶得上代郡和上谷郡一年的收入。 拉拢归拉拢,合作归合作,但沮授心里却很清楚,这种威望高的名士,一旦发生动乱,很容易煽动民众,甚至勾结外部的强盗,对上谷郡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但如今沮授已经彻底掌控整个上谷郡和代郡,两郡境内的强盗也被清理的七七八八。 “我道这明月为何犹如玉盘,原来是沮公莅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呐。” 话音刚落,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走出了犹如宫殿般的主宅,步履稳健的走向沮授,中年男人身披着淡蓝色的深衣,一副浓眉大眼的模样,宽肩厚背,腰围一尺半,底气充足浑厚,看起来颇负武力。 此人就是在上谷郡大名鼎鼎的商贾大佬,魏婴,表字长青,年方三十,已是而立之年,做事沉稳圆滑,让人无法抓到把柄。 “嗯。”沮授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负手大步走进了正厅,回头看了眼魏婴身上的衣装,语气微微泛冷道,“你还请了哪些人?” 还未进屋,沮授就瞥见了屋内人影重重,自然有了提防之心,万一这是场鸿门宴,他岂能就这么傻乎乎的走进去?到时候,简直就是插翅难飞。 “哈哈哈,沮公误会了,今日是魏某的生辰,值此良辰正当请诸位好友,共同来魏某府中一聚,因此人有点多了,还请沮公莫要误会。”魏婴打着哈哈,但眼神却无比真挚,道,“再者说,您是温侯账下左膀右臂,坐镇一方,更有郑姜此等人物辅佐,您就算给魏某几个胆子,魏某也不敢动您半根汗毛啊,今天沮公在魏某这里伤了半根毫毛,恐怕明天就有大军冲进魏某府中,全府上下鸡犬不.....”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使者 “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都邀请了什么人,名单拿来。”沮授目光渐渐泛冷,盯着魏婴上下打量,回头对身边的书佐道,“传本官口谕,出门将本官命令传给镇守此地的郑姜,叫她即刻引大军,包围此地!”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响彻在府上,闻言之人无比面容惊骇,就连魏婴都面容一惊,内心掀起惊天波澜,慌忙站出身,拦住了沮授身边的书佐,惊慌失措道,“沮公这是何意?你我之间本有交情,岂能因这种小事而伤了情分?” “在公事面前,没有私情。”沮授冷着脸伸手道,“若果真无事,沮某也不会为难你,现在,把来客名单给我。” “沮公要名单,魏某给你便是,魏某坦坦荡荡,经得起查,来人,把名单拿来,送给沮公观看。”魏婴的笑脸也渐渐僵了下来,淡然道。 气氛也逐渐僵持,双方剑拔弩张,倒是魏婴这边显得底气十足。 待名单到手后,沮授一目十行,观阅了一番后,将名单送还给魏婴,朝着旁边的书佐吩咐道,“传我命令,让郑姜引军回营。” 这也就是沮授,才能够对西河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换做普通的郡守敢如此作为,估计就会像历史当中一般,形成文武不合的隐患。 “魏长青,近日来幽地战事不断,本官也是奉主公之命办事,若无主公号令,便不会有出兵之举,此事就算换任何人来劝,也是无济于事,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沮授走到魏婴面前,拍了拍魏婴的肩膀,借着这个时机,沮授低着头,语含深意的对魏婴低声道。“回去告诉刘虞,让他别费力了。” “哈哈哈,沮公误会了。”魏婴忽而大笑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看来是沮某猜错了?好,前面带路。” 少时,魏婴领着沮授,一路来到了后院一间僻静幽静的小木屋,推门走了进去,将门一关,魏婴目光炯炯的盯着沮授,抱拳拜礼道,“实不相瞒,在下受冀州别驾田丰之托,受命前来此地,特来与君会晤。” “呵呵,敢问魏大人现居何职?”沮授一脸的皮笑肉不笑,眉目间带着一丝冷意。 “不敢隐瞒沮公,下官才疏学浅,当不得袁将军看重,故而只任了魏某一个虚职,中牟校尉。”魏婴话里话外都是谦虚,但神情间流露着一股洋洋得意,格外欠揍。 “呵呵呵,那可真是让沮某羡慕得紧呐。”沮授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魏婴,内心里却在想着待会怎么抄家从哪里抄,沮授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胸前的衣襟,嘴里问道,“对了,据沮某所知,冀州牧韩大人如今正励精图治,发展农桑,敢问魏大人来此,所为何事呢?” “韩大人?哈哈哈,沮公的耳目,可不行啊,这消息也太堵塞了吧?如今的冀州牧,乃是四世三公袁公之子嗣,诸侯联军盟主,袁绍袁本初!”魏婴意味深长的盯着沮授,希冀能够看到沮授震惊的神情,但是他失望了,沮授自始至终,脸色都不曾变过半分。 “那沮某这里就恭喜袁将军,喜获冀州百万居民,数十万石粮草,终于可以坐镇一方,将来也能匡扶汉室,青史留名呐。只是不知袁将军初纳冀州富饶之地,不在冀州老老实实的稳定局势,派人跑来上谷郡这穷乡僻壤作甚?”沮授淡淡道。 魏婴自幼经商,为人也算机灵,嘴皮子也算利索,但在沮授这种老油条面前,却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魏婴咬了咬嘴唇,索性全盘托出,于是他语速加快道,“既然沮公有所发问,那下官也就不再隐瞒。我主昔日与北平太守公孙瓒结怨,前不久,公孙将军结合万余人之众,大破百万青州兵,气势如隆,得精兵一万有余,严加训练,如今内叛刘幽州,外攻我主,分兵作战,其势如过江之龙,下山之虎,无人可挡。我主仁慈,幸得韩将军识大局,退位让贤,迎我主入冀,今宜整顿内政,富民强国,因此百般退让,奈何公孙将军苦苦相逼,冀与晋,有太行之联,可往来有无,故而我主派我前来向骠骑将军求援,止戈纷争,还幽冀安宁。” 一番长篇大论,说的真情实意,听起来倒也中肯。 但......沮授可不这么认为。 “呵呵,魏大人说笑了,公孙将军和袁将军的事,沮某可没资格去管。”沮授顾左言他,转移话题道,“魏大人既然已是袁公账下,总在上谷郡住着,也无法为袁公效劳啊,不如这样,明日沮某就派郑将军,将您一家老小,送出上谷郡,你看可好?” 沮授这厮也是满肚子坏水,现如今上谷郡之外,一片战事,几乎幽青冀三地都处于战乱阶段,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光靠几百个护院想要从上谷郡赶到冀州,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估计没到一半就被乱军吃掉,连骨头渣都不会吐出来。 “呵呵。”魏婴听在耳中,心里唰的一沉,沮授话里的杀意已经不言而喻,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但他既然决定找沮授摊牌,自然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现在所面临的情况,不亚于当年楚霸王破釜沉舟临江一战,他已经没有退路,只有说服沮授出兵,才有一条出路。 冀州的情况,并没有外界看起来那么乐观,所谓的百万带甲之士也不过是当时冀州官吏用来吹嘘的,百万青壮倒是能够集齐,但一百万套甲衣,就算是最廉价便宜的皮甲,韩馥也凑不足一百万套。冀州主要的兵力,用来防卫青州黄巾军,这支军队是整个冀州的精锐所在,就算当初吕布奉天子诏令都无法征召,就像始终停留在雁门以外的龙城防守军,是属于长久驻扎,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可调离。 而这支兵马,就由后世大名鼎鼎的名将鞠义带领,声名赫赫的先登营! 这支先登营也是导致韩馥将冀州拱手让给袁绍的最重要原因,这件事在冀州闹得沸沸扬扬,冀州上将鞠义,聚众三万反叛,至于其反叛缘由,却是无从知晓,当鞠义造反扬言要打进冀州,取韩馥狗命之时,韩馥就彻底慌了神,因为冀州上下,能够拿得出手的军队,也就是这支先登营,可以说是倾尽冀州全力打造的钢铁之师,当这支钢铁之师反伤其主时,主人也会怖恐震惊,夜不能寐。 如果袁绍能够收复这支军队,才能以这支军队为核心,为矛头,打造属于他的钢铁之师,但...这绝非一日之功,公孙瓒已经打到了门口,袁绍只能采纳田丰的意见,向吕布求援。 但这种事,必须要保密。 “咳咳。”魏婴理了理思绪,朗朗开口道,“沮公,我主袁绍,英明神武,忠义肝胆,昔日与董贼拔剑相抗,有魄力也有胆识,今召集天下忠义士子,文武济济一堂,冀州地广宽阔,有百万户之民,富裕丰盈,钱粮充足甲戈皆备,若与骠骑将军联手天下间谁人能当?公孙瓒那厮,上不敬朝廷,下不安百姓,为人残暴狠厉,纵容士兵烧杀抢掠,为祸一方,又以下犯上,将刘幽州围在易京,如今易京岌岌可危,素闻骠骑将军忠烈之名,岂能不伸出援手,救一救刘幽州?” 说完一番话后,魏婴目光炽烈的盯着沮授看,期待着沮授的回复。 “哈哈哈。”沮授大笑,拍了拍魏婴的肩膀,低声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今天就算把天说破,没有主公的命令,沮某也不会出兵的。” “......”魏婴心顿时凉了半截,不甘心的抱拳道,“还请沮公通融。” “哼。郑姜何在?”沮授扬声道。 话音刚落,顶盔掼甲,浑身散发着凛冽气势的郑姜腰跨大刀,猛然踹开大门,昂首阔步的走进屋内,身后跟着一个个气势森然的西河营将士,正手持佩刀,冷冷地注视着魏婴。 “把魏婴带下去,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本官需要将冀州派来上谷郡的细作,统统挖出来,明白了吗?”沮授满脸威严之势,凛然不可犯。 “喏!”郑姜抱拳凛然应诺。 这一夜过后,上谷郡将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沮授的一句话。 翌日清晨。 沮授披着锦衣,从魏府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魏府,冷冷一笑,低声道,“在沮某面前当说客,本事还没练到家呢。” 魏府门外的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今日却空无一人,显得有些萧条,因上谷郡全体郡吏出动,挨家挨户的对照户籍,任何非上谷郡的外客,都将被逐出,若有嫌疑者,会被关押在大牢中,其中的重点关注对象,就是像魏婴一样的商贾。 这时,神情略带疲倦的郑姜从大街另一头快步走来,向着沮授抱拳施礼道,“府君,末将...末将已经封锁上谷郡通往外界的道路,严禁任何人出入。” 郑姜顿了顿,略微担忧道,“只是...不知此事为何非要上报主公?公孙瓒与刘虞袁绍相争,实属自取灭亡之道,若我军协助刘虞袁绍共同攻击公孙瓒,就可坐收公孙瓒城池......” “哈哈,你呀,把事情想的都太简单了,今日的并州已不同往日,此事必须上报给主公。吾料不出三日,必有主公消息到此,我等在此静候便是,莫要自作主张。”沮授耐心的解释道,“你做事素来独断专行,这种坏毛病日后若不收敛,必将惹出大祸。” 话音刚落。 一道马蹄声从远及近。 郑姜横锁绣眉,手按刀柄,冷哼道,“哼,城中严禁纵马,违令者斩!这人简直不知死活!当本将军令不严乎?” “莫急。”沮授摆手拦住郑姜道,“马蹄甚急,必有大事。” “报——!晋阳使者已至三里外!” “传令,召集吏以上的官员至城门,迎接使者。” ......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张琪就是其中的典型,依靠着对吕布的一份忠心,一路熬着资历,从原本一个默默无闻的守城小吏,摇身一变,变成了骠骑将军府大管家,将军府长史之一,龙越校尉。 身上的衣袍华贵考究,川蜀的丝绸让人爱不释手,穿着舒适,穿着锦衣大红袍,面无表情的张琪骑着一头产自雍凉的高头大马,这马是高原血统,体型纤长,犹如龙腾之状,马首上长着一撮小红毛。 张琪左右,分别有两个力士护卫拱卫着,就连一郡之守的杜曦也必须落后他一个马头的距离,张琪杜曦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军队,犹如一条漆黑的长龙,蜿蜒在上谷郡的小道上。 领军的主将,是黑袍黑甲,手持开山大斧的徐晃,其中阎行和庞德两员大将也赫然在列,三员大将戎甲在身,目不斜视,一股凛然的气势无形散发。 面对军容壮观的无当营,负责迎接的西河营内心产生了些波动。 这两个分营都是吕布从西河郡选拔壮丁建军,西河营与无当营,自然有很多熟识之人。 张琪回头看了眼带来的军队,内心有点忐忑,他毕竟只是个无名小卒,只是依赖着吕布对他的信任才爬到这个位置,后面跟着一群能征惯战的军中猛将,他自然会觉得害怕。 “上谷郡太守沮授,拜见上使。” “西河营主将郑姜,拜见上使。” “末将侯成,拜见上使。” “末将曹性,拜见上使。” “下官......拜见上使——” 整齐划一的拜礼声,突兀响起,吓得张琪浑身一抖,幸亏旁边的杜曦扶住,这才没有出糗。 张琪昔日只是个守城小吏,后来攀上吕布的高枝后也常年居住在将军府中,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当时吓得小脸煞白,半天吭不出声。 没有得到允许,沮授等人也只能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场面的气氛几乎凝固起来。 第一百四十章 汉臣荀彧 “......” “咳咳。”杜曦清了清嗓子,敛眉开口,他的嗓音有些轻柔,听起来让人格外舒适,“来时主公吩咐过,不必多礼,诸位请起吧。” 沮授郑姜等人这才如释重负的起身,沮授下意识的揉了揉腰,毕竟沮授的年岁已经不小,与徐荣贾诩的年纪差不些许,都是快半只脚踩进棺材的。 “上使前来,可是主公有何命令下达?”沮授恭敬的询问道。 “哦哦,对。”张琪这才如梦初醒,赧红着脸说道,“主公有手书,送给沮公。” 自然有亲卫,将张琪取出的纸张递给沮授,沮授反复观看后,渐渐眯起了眼,沉声道,“沮某明白主公意思,不知上使还有何吩咐?” “主公临行之际吩咐,幽冀之事,牵扯复杂,此中有危机,请沮公好自决断,这两万无当营,任由沮公差遣。”张琪这时也渐渐平复了心情,适应了身份,说话也流畅起来,“若沮公有难处,可随时向晋阳求援。” “上谷太守,沮授领命!” 一番忙碌过后,张琪在沮授的带领下,向着上谷郡郡治沮阳城走去,张琪作为晋阳派来的使者,自然要仔细观察沮阳城的内部情况,具体民生情况要有所了解,回去还要上报给晋阳城呢,真以为来这里公费旅游的? “我就是来这里游玩一番,具体情况,还请沮公跟杜府君说明便是...”张琪脸上带着羞愧之色,委婉地将旁边凑过来的上谷郡郡丞推开。 上谷郡郡丞是昨夜刚刚上任,虽然能力不足,但毕竟是曾经沮授手下的得力助手,忠诚方面信得过,沮授用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其实在用人方面,有的时候不需要考虑到能力问题,忠诚方面更需要考虑。 就像是吕布手下虽然有马超阎行张济,这些都是能力有余,忠诚不足的武将,但管束像阎行张济这种重名利的人,只需要给够甜头,他们就能为你卖命。像马超这种猛将,吕布却轻易不会将其单独派出,一直牢牢地留在身边,否则以马超的脾气秉性,一旦放任其不管,恐怕就是第二个吕布,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毕竟吕布杀得只是干爹,人家可是把亲爹活活坑死之后转头认韩遂当干爹,这种狠角色谁敢乱用? 沮授见状,微笑着对郡丞点了点头,郡丞急忙道,“既然如此,还请杜府君稍候片刻,下官这就将文书和花名册上交给府君过目。” “嗯。”杜曦仪态雍容的点了点头,环视四周,望着宽敞的街道,轻声笑道,“沮公不愧是主公看重的人,短短时间,竟然将上谷郡打理的井井有条,只是不知这粮食税收如何。” “先生过赞了,上谷郡破烂不堪,本官不过聊尽职责,见其难以整修,索性效仿主公昔日在武都之举,将废弃的房屋拆除,重新翻修,自然看起来井井有条,只是上谷郡良田稀少,农耕之事却是非三年五载难以见效,这上谷郡和代郡加起来的粮食税收,恐怕都不及五原郡分毫。” 沮授自然没有明说,为了让上谷郡和代郡的百姓能够摆脱少粮之苦,他特意将税收调小,这才导致上交的粮食税收花名册显得过少,在吕布治下的领土城郭,他的上谷郡和代郡始终是政绩最低,而他面前这位杜曦,就是吕布治下中政绩之最,风头一时无两。 “武都城是主公昔日耗费千辛万苦所打造的根基,杜某不过承蒙主公余荫,勤勤恳恳,不求有功但求无功而已。”杜曦皱了皱眉,语气诚恳的言道。“上谷郡和代郡若是粮草不足,若沮公不嫌,杜某回武都就会派人将粮草送上,以供两郡数十万军民食用。” 杜曦的为人就是这般,性格宽宏大气,有雅量,这个雅量可不是世家那种装出来的雅量,而是实实在在的雅量,常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他杜曦虽然没有宰相的本事,但却有宰相的容人之量。换而言之,谁人能像杜曦这般,作为最早追随吕布的老班底,却始终待人如一,没有傲上慢下的传闻传出? “沮某替两郡百姓,多谢杜府君伸出援手。”沮授闻言,面带感激的拱手一拜。 “沮公这是说的哪里话,杜某只是一介小官,动动嘴皮子还行,这五原郡的粮草跟杜某可没有半分关系,都是五原郡百姓辛辛苦苦收获的,再说,大家都是主公治下子民,何来援手一说?你家没粮,我借你,我家没粮,你借我,都是友邻,说话不要这么见外嘛。”杜曦幽怨的白了眼沮授。 “哈哈哈,都说杜文然有君子雅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沮授肃然起敬。 “咳咳咳。” 两人聊得熟络火热,旁边仿佛被忽视的张琪小脸上也挂不住,尴尬的轻咳几声。 “沮某一时兴起,疏忽了上使,请上使勿怪,上使,还请到沮某房中一坐,沮某还有些细节想询问一番,不知上使可有时间?” “自然。”谈到正事,张琪的脸上也一片严肃。 ...... 别看沮授只是两郡之守,却被总领内政的荀彧还要忙碌,沮授的书房和卧室是一体的,平日里处理完公务沮授也就在书房里入睡。这书房自然显得宽敞明亮,只是内部的布置却让房屋的空间显得极度狭小,一张床铺搭在向南方,其余一张案牍,剩下的都是整齐排列的书柜,里面摆放着一摞摞的文书,案牍上摆放着竹简和布帛纸张,还有一小壶烧开的茶水,这茶水是吕布派人从晋阳千里迢迢送到上谷郡,以供沮授食用。 其实吕布派给沮授的还有五六个技艺娴熟的丫鬟,为沮授捶腿揉肩,却都被沮授赶到了后院去陪他的妻子。 沮授坐在案牍的客位,将张琪迎入主位,神情恭敬的询问道,“上使,门外有沮某之子警卫,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主公有何吩咐,请上使说来。” “咳咳。”张琪轻咳一声,正色道,“沮公可知道,当年主公举晋地全力,文武皆至,事毕而归,却为何独独留下你镇守上谷?” “沮某不知,请上使明示。”沮授敛眉恭声道。 “只因沮公文可居帷幄,画计定乾坤,武可临阵前,统筹无敌手,文武兼备,忠烈无双,提千军万马,置肱骨之外,因敌决策,攻城略地,能令主公心安者,唯有沮公。” 一语落地,沮授大脑几乎陷入了一片空白,不敢置信的盯着张琪问道,“此言出自谁口?荀令君?还是贾文和?” “出自主公之口。” “呼——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主公。”沮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眸子深处带着挥之不去的坚定,沮授长身而起,“回去转告主公,三年之内,沮某必将幽州的花名册,送到晋阳。” ...... 十日后,晋阳城。 如今的晋阳城,已经是一片狼藉,放眼望去,尽是坍塌的城墙零碎和房屋残壁,如果不是随处可见光着膀子的大汉们搬运着泥土往来,别人还以为晋阳城让人攻陷了呢。 此时城内的城墙已经拆下,正处于扩建当中,在规划当中,半年后晋阳城将比现在的占地面积扩出两倍有余,原本的晋阳城居民已经暂时移居到附近的城郭内暂时居住,待到城池建完再返回晋阳。 为了这次扩建能够快速完成,吕布投入了整个新兴城的人口投入到拆迁大队当中。 一身锦衣黑袍的吕布,显得无比悠闲,他往那一站,就犹如一堵铁墙般,堵住了身后一群人的视线,吕布认真的打量着晋阳城的拆迁大业,他用右手摩擦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主公,您看了都一天了,该放我回去了吧?这公务还没处理呢。”荀彧苦着张脸求饶道。 “不是有那么多人帮你处理公务吗?陪本侯在外面站站怎么了?”吕布洒然一笑,揽住荀彧的肩膀,格外亲密的说道,“你说说你,自从本侯回来,就没见着过你的影,怎么感觉你比本侯还忙呢?” “呵呵。”荀彧苦笑道,“主公您当然不累,但是您一回来,我就累了啊,这晋阳城有十几万号人,光是这么一搬迁,哪怕是临时居住,不光能给附近县城带来严重的人口堵塞问题,如果出现打架斗殴,一时兴起杀个人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不会吧?”吕布皱了皱眉,有些迷茫的看着荀彧道,“一时兴起杀个人?现在的百姓都这么狂吗?” “主公,正常的百姓肯定没有这么狂,但您也不想想咱们这些年收纳的百姓都是些什么人,强盗,山贼,土匪,黄巾贼,有一个正常的百姓吗?”荀彧的声音显得无比怨念。 “哈哈哈。”吕布哈哈一笑,转移话题道,“文若啊,你看,大伙都升官了,给你升个什么官当当呢?中郎将?怎么样?” “主公,咱说话能收敛点不......”荀彧的笑容更加苦涩,看着眼前这个主公,他脑袋都有点涨涨的,别人说话,多多少少都会过一下大脑,但是这个主公可真是直白的有点可怕,第一次见面时就敢口出忤逆之言,如果不是当时荀彧觉得打不过他,早就把他逮起来送官府了。 “这有什么的,文若啊,你说韩遂都自封雍王了,你觉得我封个什么王比较合适,说出去比较霸气?”吕布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音量还是压低了点。 熟悉吕布的荀彧已经神情木讷,习惯了吕布的无法无天,但扎根在骨子里的汉臣心理却让他无法迎合吕布,当下荀彧只是沉默不语。 “要不,就叫神威武天王吧?听起来霸气侧漏!” 后面的马超将脑袋从后面探出来说道。 “你给我回来!”马超身旁的郭嘉将马超拽了回来,随后走到了吕布身侧,一脸揶揄道,“主公,您也太心急了吧?这种事不是应该我们提出来,然后你否决,我们再提出来,你再否决,然后我再提出来,你才假装不情不愿的接受吗?” “嗯,说得很有道理。”吕布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道,“那就叫神威武天王吧,霸气侧漏。” “哈哈哈,有品位!小爷欣赏你!”马超在后面竖着大拇指,猖狂大笑道。 幸亏随吕布出行的人,都是吕布的心腹,左膀右臂,人数很少,只有郭嘉荀彧马超和高顺徐荣。 这高顺也是最近些时日方才讨伐河东郡乱军刚刚回来,徐荣也是方才引军回晋阳负责晋阳城附近的驻守军务,顺便协调一下附近县城的治安问题。 “主公可先等等,若称王之人变多,主公再行称王之事也不迟。”徐荣的想法很简单,先有人打头炮,这样所有人都会谴责这个人,当所有人都称王,也就不差吕布一人。 “此事虽大逆不道,但若时局所迫,主公应当称王。”高顺认真思索了一番后,沉声谏言道。 “哈哈哈,大家都表明意见了,文若你怎么看?”吕布大笑着看向荀彧。 “主公,荀某身体不适,先行告辞。”荀彧板着个脸,不待吕布回应,就转身向不远处走去,进入马车当中,不多时,马车就已快速开走。 路过吕布身边时,吕布依旧保持着笑脸,旁边的郭嘉等人都纷纷变了脸色。 “放肆!”高顺沉着脸,目露寒光,下意识就要回头命令陷阵营攻击。 “啧啧啧,这个先生别看平时里文文弱弱,却有骨气的很嘛,真是令小子佩服,佩服啊。”马超虽是叛逆少年,但对于这种有骨气的文儒是打心眼里有好感。 “请主公下令,末将这就将荀令君逮捕诘问!”徐荣向吕布抱拳表态道。 “主公!文若可能有冒犯之处,还请主公谅解!郭某以命担保,必然劝服文若回心转意!” 郭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吕布叩首求饶道。 别人可能只是抱着看戏的态度,但郭嘉确实是心急如焚,他与荀彧本就是挚友,脾气秉性相同,而且早在他未发迹之前荀彧非常赏识他的才华本事,古话说得好,士为知己者死,如今荀彧有难,他岂能坐视不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荀家有子,天资聪颖 “奉孝,起来吧。还有,所有人都回去吧。”吕布也渐渐收敛了笑容,脸上不见喜怒哀乐,平静的让人害怕,他缓缓舒展腰肢,淡然道,“恭正,备马车,本侯要去文若府中一趟。” “......” “喏。” 时至今日,吕布的账下已经有更多的文武人才,除去赫赫有名的西蜀谋主法正,其余郭嘉陈登举荐的人才,比如陈矫徐宣等人,随便拿出一个,外放能独当一方,内放也是三公九卿之才。 可能让吕布放下心来,将所有政务都托付的人,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令君留香荀文若。 但这个荀文若,哪里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或者也可以说是优点,那就是他的忠心。只不过,从出生开始,所有人都在为他灌输忠于汉室的忠心,但实际上,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但他也无法做到眼看着大汉毁于一旦而无动于衷。 月明星稀,一座寂静无声的小村庄坐落在晋阳城东三里外,入眼处,皆是简陋的篱笆将木屋团团围起来,一座小木屋,屹立在村东头,周围花草密布,看起来格外雅致。但仔细去看,就能看清木屋上方的茅草都变得稀松,时值立春,民间有一句俗语叫做冻人不冻土,别看现在春暖花开,这天气却依旧寒冷。 忽然,马蹄声渐近。 足有百人的骑兵队伍出现在小木屋面前,小木屋门外不远处,一个面容稚嫩,扎着朝天辫的孩童,穿着一身厚厚的大棉衣,蹲在地上,伸出双手在火炉上空来回晃动着,仿佛在寻找着合适的热点来炙烤冰凉的小手,这火炉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个,是用来烧些肉食,毕竟鼎煮肉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上档次的庖厨之道也不是这些小户人家能使用的,小户人家想吃烤熟的肉食,一般都采用火炉的方式,因此门前不远处会有专门的火炉。 “喂,小孩儿,离远点,否则马蹄踢到你,可怨不得我们。”骑兵队伍中,一个年少的骑兵好心提醒道。 “人无伤人心,马怎能伤人。”小孩儿用稚嫩的声音回答了一句,自始至终都未抬起头,蜷缩的双腿却一直在发抖,声音也有些颤抖,显然是害怕,嘴里却言道,“来者必是温侯大人,小子有事在身,请恕小子不能起身行礼。” 在人群之中,骑着嘶风赤兔马的吕布犹如鹤立鸡群般醒目,见这少年从容得体,暗暗点头,笑问道,“看你小小年纪,今有大军压境,何必佯装淡定自若?实则惶恐不安,岂不自欺欺人?” “大人教导,凡大丈夫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温侯大军未有泰山之势,小子未成大丈夫,故而惶恐不安。”孩童回道。 “哈哈哈。你可是荀彧之子?取自何名?今有几岁?”吕布闻言,仰头大笑,倒是对眼前这个素未蒙面的小孩产生了几分好感,笑道,“本侯来找你父亲有要事,速速前去告知你家大人,让他出门迎接本侯。” “温侯说的是极,小子正是荀家之子,单名一个顗字,今有七岁。”孩童从容回道,“回温侯,家父亦有要事在身,请温侯在这里静候些时辰。” “......”吃了闭门羹,吕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冷哼一声,拂袖不语。 “原来是荀令君之子,敢问家父既在府上?为何不出?”领头的亲卫营营正秦畅扬声询问道。 “小子年少不更事,不明大人之事,只知是很重要的事。”孩童回道。 “......”秦畅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暗骂荀彧这厮不懂事,声音也带着些许的怒气道,“何事能比面见主公更为重要?让你父亲先将手中的事放一放。” 唰。 孩童站起身来,一本正经的看着吕布和秦畅,将一直合拢的双手松开,一只冻僵的,上面还带着冰碴的麻雀从掌心滑落,掉到了火炉之中。 “你这小孩,心肠为何这么狠毒?好歹也是一条生命啊!闪开!”秦畅也是秉性纯良之人,见状急忙上千,一脚将火炉踢翻,从火堆中救出了麻雀,可惜火势过大,麻雀已被烤熟,浑身散发着肉香味。 “将军要放,小子放了,将军为何说小子心肠狠毒?”孩童淡淡的看向秦畅道。 “胡说!本将是让你父亲手里的要事放一放!又没有说让你放一放!”秦畅怒视道。 “小子放手,死的不过是一只麻雀,父亲放一放,死得恐怕会更多。”孩童站起身后,拢了拢衣袖,犹如沐猴而冠般,像模像样的朝吕布深施一礼道,“小民荀顗,拜见州牧大人。” “好利的一张小嘴,你比你爹强多了。你爹要有你这本事,本侯也犯不着走这么一遭。”吕布幽幽一叹道,“秦畅,退下吧。” 这时,小木屋由内推开了门,一个少年郎走出屋门,这少年浓眉大眼,一双星眸熠熠生辉,闪烁着明亮的光彩,顶戴着方正的头冠,身披漆黑深衣,见门外有客至,更是大批骑兵,换做寻常人家的孩子恐怕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这少年却从容有度,让出大门,拱手深深一拜,扬声道,“小子荀恽,拜见温侯,拜见诸位将军。” “嗯,起身吧。”吕布淡淡的吩咐道。 “家弟顽皮,还请温侯看在其年少无知的份上,原谅一番。顗弟,还不快快为温侯道歉,然后过来?”荀恽直起腰后,将荀顗招呼过来,面色从容道,“春耕在即,家父正在处理春耕农具耕牛调用一事,须些时辰,还请温侯稍安勿躁。” “本侯要进去等。” 吕布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随后翻身下马,步履稳健的走进了木屋,门旁的荀家二子想要阻拦,却被吕布冷冷一瞥,吓得倒退数步,荀恽还好,毕竟已经成年,旁边的荀顗吓得仿佛看见了恶鬼般,接连倒退数步,一屁股栽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汗流雨下! 泰山?荀顗没见过泰山,但他能从吕布那眼神中,感觉到凛冽的寒冬,浑身每一滴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有泰山压顶,可能就是像这样吧。 推门入内,房间里的布置一览无遗,三张小床整齐摆放在一起,剩余的空间都被案牍和竹简文书所填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好好一个八十平米小木屋,愣是让荀彧住出了北漂出租屋的感觉。 离得老远,隔着地面整齐排放的竹简文书,可以看见荀彧那单薄的背影,正伏在案牍上工作着,不知在批改什么东西,房间虽然看起来很简陋,天棚上也有好几个窟窿,但屋子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格外清淡的香味,犹如花朵盛放时的芳香扑鼻。 “......”吕布轻手轻脚的挪到荀彧身后,不动声色的站着,观看着荀彧批改文书。 寻常官员批改文书,也不过就是走过个过场,都是由他们来发号施令,至于之后怎样怎样,就与他们无关,那都是下面小吏的事。 但荀彧批改文书不一样,不管什么官衔的官员,都必须在文书上详细的将内容写下来,比如让郭嘉盖一栋房子,需要用十斤水泥,二十斤木材,所使用材料的数量,剩余材料的数量,就连建造的过程都必须一五一十的写下来。 然后荀彧再通过枢机处和督邮提供的情报进行对比,但凡有出入的时候,就会标注起来,然后下达彻查的命令,将第二次报告继续进行对比,如果依旧对不上,不管涉及的事情重不重要,他都会派可靠之人进行调查,或者是亲自去调查。 这不,短短十分钟,就有了三起这种事件,都被荀彧将文书放在一旁,格外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荀彧才将身边厚厚一摞文书放在一旁,回头满脸无奈的看向吕布道,“主公,您有什么事就说吧,别往荀某后面一站,风都过不来了。” “哈哈哈。”吕布被逗得莞尔一笑,随即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一板,双手环胸,沉声质问道,“本侯问你,今日你为何早早离去?可是不满意本侯封王一事?” “主公,古.....” “停!”吕布打断了荀彧的长篇大论,黑着脸道,“别说文绉绉的话,听不懂。” “好吧。”荀彧无奈的摊了摊手道,“这天下终究还是汉室的天下,主公冒然称王,于礼不合,此乃激进之举,请恕荀某不能苟同。” “哦?你的意思是,这天下不属于汉室了,我就能称王了?看不出来,你还不是很古板嘛。我还以为你要因为这件事跟我决裂呢。”吕布也算松了口气。 “哈哈哈。”荀彧畅快大笑,笑了之后,忽然感觉心里舒畅了很多,他笑着道,“荀某与主公虽相交甚晚,但主公秉性,一摸就透,主公平日里说话办事,最为直爽,凡事不说则已,一旦说了,那必然会付诸行动。主公待我至诚,胜似挚友,自当无话不谈。更何况......主公喜欢说话爽快的,郭奉孝就是依靠这个秉性才成为你的心腹吧?哈哈,荀某说句心腹之言,这天下除了你吕奉先,他人也难成就大业。当然,这天下纷乱之局终究会平定,但如果有主公在,这平定的速度会快上十年,甚至二十年,为了让百姓少受点苦,荀某岂能与主公决裂?” 凡事开了头,后面的话也就顺畅了许多。 “只是主公如今身份地位不同,凡事说话,须得三思而行,若是传将出去,主公费劲千辛万苦建立的好名声,恐怕就要毁于一旦咯,因此,称王一事,务必不要再提。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对不能称王。” “你说这话我爱听。”吕布快步走到了荀彧对面,一屁股坐了下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事,认真的问道,“文若,你觉得曹孟德这个人怎么样?” “可是荀某之侄所辅佐的曹操曹孟德?”见吕布突然问起曹操,荀彧也有点发怔,随后缓过神来,稍微思索了一番后,荀彧点头道,“此人是个人物,白手起家,先后经历数场黄巾之战,居功甚伟,与刘备孙坚堪称军中之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用兵之道诡异莫测,善用奇谋,短短时间能够扭转战局,奠定胜利,这是智谋。与董贼虚以为蛇,这是隐忍,刺杀董卓,这是勇气。顺利逃脱追捕,这是运气。聚义兵时一呼百应,这是名气。攻打董贼时,能够在西凉铁骑下活命,这是实力。据情报来看,此人被迎入兖州,与青州军展开交战,以奇谋击败十倍之敌,不出三年,此人必定成为诸侯中最可怕的存在,远胜二袁刘表公孙瓒之流。” 吕布见荀彧如此盛赞,心里颇有些不爽,连忙问道。“与我比起来,如何?” “哈哈哈。”荀彧大笑起来,他虽然摸透了吕布的秉性,正因如此,他才闭嘴不语。 “快说。”吕布黑着脸沉声道。 “哈哈哈。” “我命令你,快说!” “嗯。”荀彧点了点头,这才淡淡道,“曹孟德比主公强。” 一瞬间,吕布的心态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股强烈的不忿油然而生,吕布稍显激动,闷声闷气道,“他哪里比我强?论官职,我是骠骑将军,位极人臣,兼并州牧。论爵位,我是县侯,食邑温县一万户。论兵力,我有百万大军。论地盘,我有雍凉并三州,河东之地、代郡之地、上谷之地、弘农之地。论文武,我有你,贾诩,郭嘉,陈登,张辽高顺,赵云马超,徐荣徐晃,庞德阎行,张燕张绣张济......不说了,本侯手下文武济济,地盘广阔,百姓数百万户,粮草军械数不胜数,他曹操哪里能跟我相提并论?” “主公少算了一点。”荀彧揶揄一笑,指了指吕布的胳膊,正色道,“主公少算了一个吕布。” “当年主公之所以能起家,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地位,不过依靠主公个人堪称天下无双的武力,这才能够单骑陷阵,斩将夺旗,快速解决战斗。但曹操没有,他不过是侯成魏续之流,他也没有袁本初那种四世三公的背景,而且他还是宦官出身,本就低人一等。却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入驻兖州,摇身一变,领数十万军民,为一州之牧,中原一大诸侯.....这就是曹操的本事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玄德公 吕布吃了个瘪,也无从反驳,最终只能冷哼一声作罢。 “哈哈,但主公有一点,是曹操,乃至天下诸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荀彧竖起一根手指道,“主公有如此势力,却能为了治下百姓免除战乱之灾,乖乖的选择隐忍,就这一份魄力,是任何人都不曾具备的......在主公眼里,百姓......不只是花名册上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哈哈...哈...哈哈。”吕布干笑几声道,“文若啊,有件事忘通知你了。我前几天刚刚传令给沮授,插手幽州的战争......无当营已经派过去了.......” “主公,别驾一职事关重大,荀某才疏学浅,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 “别呀......” 也许是跟郭嘉那个浪子混久了,或者说跟吕布这个不着调的主公混久了? 就连荀彧这种人,都能开上几句玩笑了。 但玩笑过后,两人面对面坐着,开始讨论起了幽州方面的战事。 “主公,您是怎么吩咐沮公的?是帮刘虞,还是帮公孙瓒?”荀彧一本正经的问道。 “依你之见,我们应该帮谁?”吕布也是一脸正色,反问道。 “谁都不帮,既然决定占据幽州,就找个借口,直接打进幽州,不管是公孙瓒还是刘虞,统统都是敌人!我军可以压进全部兵力,必须在一年之内,将幽州之地占为己有!然后,就是与冀州的决战!当冀州拿下后,十三州天下,主公已得半片江山!余者不足为惧!主公提百万大军,不需吹灰之力,就可定鼎江山!” “哈哈哈。” “如今讨论天下大事,主公何故发笑?” “没什么,以前也有个人,跟你一样很傻很天真,你猜后来怎么着?” 荀彧满脸黑线道,“回主公,荀某不猜。” 历史对人是公平的,不管你多努力,多认真,多么去奋斗,史书上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记载,但是当你登上那个位置,拥有对应的地位,那你就能在史书上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换一种比喻,生活就像是打游戏,只看你的输赢,不看你的汗水。但总有那么些人,天生就带着脚本和外挂出生,而且人家还很努力~ 比如刘虞。 你说他政绩出彩吧?他确实出彩,初次在幽州担任州牧时,就广施仁政。什么是仁政?简单来讲,无非就是减税,甚至是免税,同时为难民提供粥铺、棉衣棉被过冬,在农民春耕的时候租借给农民农具,这是最贴心的仁政。但一般的郡守,这政令一下放,就等于给世家大户开了个后门,其实百姓根本捞不到什么。 农田这种东西,可是非常昂贵的,在古代,如果让男人选择美女和半亩农田,大多数人会选择农田。而且在古代,大多数的农民都是佃户,也就是被世家雇佣的奴隶。 在吕布治下,即便吕布如何努力,最终也不过只能保留并州这一清净方寸之地,能够实现人人有田,佃户不存的情况,就连河东,弘农和雍凉,都依旧难以根除这土地之疾。 但在遥远的东北方,有一个人也在做着这样的努力,他的名字就叫做刘虞。 刘虞是个令人钦佩的人,不光是因为他的家室,和他简朴的作风,而是他是真真正正能够为幽州百姓而考虑的父母官。 起初刘虞为幽州刺史时,幽州方圆万里的乌丸鲜卑等外族都敬仰他的名声,不敢进犯幽州,百姓更是对其拍手称赞,奉若父母高堂。时隔数年,他再次回归幽州,却发现已是物是人非,原本一直反对的小将军公孙瓒也成长为大名鼎鼎的白马将军,凭借着强硬的实力,硬是将进犯的青州黄巾军一举击溃,这公孙瓒虽然名义上是他的手下,但两人一直都不对付,也许是政见不同,也许是命中注定。 公孙瓒想要争霸天下,提幽州之师,南下攻打袁绍,问鼎江山。刘虞却只想老老实实的保护一方百姓平安,就这样,两人开始了最终的决裂。 当公孙瓒向袁绍初次进军时,刘虞就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派人将一纸调书送到了军中,可惜,使者连屁都没来得及放,就被公孙瓒扔进鼎里涮串了。 刘虞自然是气不过,一面派人向朝廷上报,揭露公孙瓒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纵兵抢掠城池...当然,这事都已是人尽皆知,就算送到了洛阳,估计韩遂也只是简单看一眼,然后就扔到火炉里用来生火,哪里会管他? 派兵?不存在的。 于是乎刘虞准备密谋抄了公孙瓒的后路,直接将公孙瓒势力消灭! 可惜,手底下有个二五仔,这二五仔叫做公孙纪,这厮直接将此事密谋上报给了公孙瓒。说来也是刘虞太仁慈了,像这种同名同姓的人,怎么能留作从事?就算留做从事,密谋之事,不找亲信谈,却聚众去谈,美名其曰...集思广益?!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脑残之处。 当时的袁绍正好割地求和,公孙瓒也就顺势收了渤海郡,反手直接攻向了刘虞的老巢! 说起来,公孙瓒应该是荡尽天下,除了吕布韩遂之外,拥有骑兵队伍最多的诸侯,他的兵力几乎就是由轻骑兵所组成,夜袭千里,丝毫不在话下。 就在刘虞还思索着怎么捅公孙瓒菊花的时候,公孙瓒已经率领着两万白马义从作为先锋,直接冲到了易京,兵临城下! 可是说句实话,公孙瓒的攻坚经验其实严重不足,野战马战,他都算是一把好手,但论到攻城,他还真是头一回。 巧了,刘虞的守城经验也是头一回! ......索性,刘虞虽然窝囊了点,但他的手下却还是有几个好手,乌丸大将鲜于辅,鲜于银两兄弟,都是以武勇驰名幽州,个顶个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阎柔作为都尉,也是文武双全,可独当一面,可惜幽州上将齐周坐镇与辽东附近,随时监视公孙度,否则幽州四员大将就算齐聚一堂。 可惜,所谓的幽州四大将,在公孙瓒眼里,就像是小打小闹一样。 一身白甲白袍,头顶亮白狮子兜鍪的公孙瓒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在无数白马义从的簇拥下,冷冷地注视着城楼上的动向。 “贼将受死——!!!” 一声仿佛撼动日月乾坤的咆哮声自千米外的易京城楼上响起,即便隔得老远,也震得公孙瓒耳膜发麻,公孙瓒用小拇指扣了扣耳蜗,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 公孙瓒左右簇拥着两员大将,一人身高九尺,相貌堂堂,美髯犹如黑色瀑布般垂在胸前凸起的胸甲上,那不是36d,而是壮硕好似花岗岩般的强壮胸肌,一张赤红枣子脸刀削斧凿般,说不出的刚毅冷峻,丹凤眼,卧蚕眉,正眯着双眼,骑在一匹驽马上闭目养神,攥着青龙偃月刀的右手不需用力,就呈现出道道青筋,像蚯蚓般在蜿蜒爬动着。 一人面如冠玉,双耳垂肩,修长的双臂让人看起来格外别扭,但是那一张方正肃穆的脸却又让人刮目相看,格外重视。 不用介绍,这就是刘备刘玄德与其二弟关羽关云长。 “......”明明三弟张飞已然在城楼上斩将立功,但刘备面容上不露喜怒,一语不发。 刘备这人,说来也是可怜,本来是想依靠诸侯联军讨伐董卓的大势,来个一战成名,建功立业,才好成就一番大业,立不世之功,匡扶汉室。但奈何董卓直接破罐子破摔,将全部的火力都集中在诸侯联军身上,毕其功于一役,直接将诸侯联军打得溃不成军! 所谓的诸侯联军,也就像个笑话一样,树倒猢狲散,临分离之际,盟主袁绍,发起人曹操,失魂落魄,只是草草的喝了个离别酒,就各自离去。 但刘备还算是有收获的,义弟关羽凭借着与董卓手下大将华雄许状的交手而名声大嗓。 可不知为何,刘备心里总感觉赢得那么窝囊,难道是因为二弟没有直接斩杀华雄或者许状? 不不不,天下英雄何其之多,先有吕布,后有华雄,再到袁绍曹操手下的一杆子猛将,光凭二弟和三弟,恐怕难以成就一番大业啊。 说到底,还是地盘! 而且......帮助公孙瓒去打刘虞,恐怕两头都不讨不到啊,说到底,刘虞和他也是出自同宗,怎能手足相残?不可不可,定要找个时间,离开这里,对,离开这里! 念及至此,刘备拱手道,“公孙兄,愚弟在这叨扰已久,于心有愧,听闻青州贼虽被曹操击败,却仍有小股势力,徘徊在青州冀州附近,愚弟愿往剿之。顺便与兄成掎角之势,防止袁绍从后方攻击公孙兄。” “嗯,你可去青州,就任你为平原县县令,予你三千步卒,粮草器械充足,可够你半年使用,你三日后就带着粮草和步卒前往平原上任吧。”公孙瓒也是个外冷内热之人,见刘备请辞,立即送给刘备一块地盘,虽说不大,但平原县毕竟是平原国昔日的郡治,也可以称为国都,不管是人口富裕程度还是钱粮税收程度都远非其它城郭所能媲美。 刘备心系天下,如何不知平原县意味着什么,虽然依旧是他人的地盘,但聊胜于无,总好过寄人篱下。当下心里一片大喜,连连拱手称谢。 两人正聊时,城墙处忽然竖起了公孙二字的大旗,斥候传来喜讯。 “报——!军侯张飞阵斩鲜于银!阎柔和鲜于辅趁乱逃走,兄弟们正在追捕!易京已经拿下!” 时隔十数日,公孙瓒终于拿下了易京,如何不是心中狂喜? “哈哈哈哈!”公孙瓒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恣意张扬,“区区刘虞,竟敢挡本将军的宏图霸业,简直是胖臂挡车,蚍蜉撼树!自不量力!来人啊,把刘虞压下去,本将要当着易京百姓的面儿,把他砍了!本将倒要看看,还有哪个敢反对我!” “嗯?”关公微微睁开了眼,丹凤眼中满是鄙夷与恼怒,刚想嘲讽几句,就被旁边的刘备用手压住,轻轻地摇了摇头,关公的忍力还算出众,看在刘备的份上也就闭嘴不语,但是心里对公孙瓒的印象再度下了几个档次。 说到底,不过是敌对之争,打胜仗会喜悦,这是人之常情,会骄傲,也是人之常情,但为了政见不同,就要取了人家性命,更何况还是个德高望重的名士,这简直就是胡闹,任性妄为!迟早要自食恶果! “走!随本将去见见这个狼狈的昔日上官!”公孙瓒嚣张大笑,回头朝着单经等自家武将和刘备关羽招呼道。 “愚弟身体不适,就不陪同兄长了。”刘备在马上抱了抱拳,淡然推辞道。 “哦?”公孙瓒打量了一眼刘备的脸色,忽而恍然大悟,拍手道,“嗨,是愚兄想的不周到,此事你确实是不该在场,也罢,既然刘老弟身体不适,那你就领着本部兵马围着易京城,为愚兄看看,有哪些不长眼的刘虞残兵逃出易京城,若是遇见了,就统统羁押回营。” “谨遵兄长军令。”刘备淡然抱拳应命道。 刘备踏入仕途,就是依靠着一群当年征讨黄巾贼的涿郡义兵,在许靖的带领下,这支义兵昔日有一万之众,刘备硬是凭借着个人魅力,将三千义兵的军心牢牢攥在手中,从安喜到下密,再到高唐,这支义兵一直追随在刘备左右,哪怕刘备只是小小的一个县令,依旧不会放弃。 但刘备毕竟是一个县令,哪里能拥有三千兵马?这传出去,估计朝廷都能把他大卸八块,再加上这三千义兵死的死,残的残,刘备给了安家费,各自遣散,只留下了七八个亲卫。但现在,刘备手中已经重新组起了七百人的兵马。 这就是声望,哪怕时隔多年,当刘备在幽州重新举起大旗,依旧有不少老兵闻讯而来。 这是刘备的家弟,极其寒酸,却也极其精锐。这些可都是百战老兵,久经沙场,只需要耗费些时日,就能重新拉起一支三千人以上的兵马,并且在战斗力和忠诚方面都有非常令人发指。 毫不夸张的说,这群人就是削弱版的陷阵营。刘备这支兵马的战斗力,由此可见一斑。 第一百四十三章 白袍陈到陈叔至 现在,刘备和关羽领着这群义兵在易京城附近开始巡逻。 “大哥......”关羽欲言又止,看了眼刘备身后的七百义兵,不禁回想起昔日与董卓西凉铁骑的大战,忽然心中有些忧愁。 “这里都是自己人,二弟有话但说无妨。”刘备转过头,很认真的看向关羽。 “大哥,如果我们能占据平原,为何不以此为大本营,摆脱寄人篱下的日子?”关羽眯着丹凤眼,眸子中吞吐着寒光。“或者,我们可以直接杀了公孙瓒,夺了他的兵马!只有兵马,才能让咱们......让咱们成就大业!” “不不不,二弟。”刘备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道,“大丈夫行走天下,并不一定要靠拳头,有很多事情,是拳头无法解决的,更何况,备乃汉室宗亲,所作所为代表着汉室,岂能行如此不仁不义之举?备要匡扶汉室,首先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才能成就......”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刘备和关羽的对话。 “你是何人?我怎么没见过你......?速速站住!” 刘备放眼去看。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一身白衣白袍的白面小将,手持一杆亮银长枪,垫步拧腰,将掌中那杆亮银长枪唰得投射出去! 犹如流星赶月般,亮银长枪狠狠扎在前方百米处的土地。 两个靠在一起,爬在地上,慢慢往前挪动的黑影骤然僵住,就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动都不敢动,那杆亮银长枪,正好扎在了他们面前的泥土里,一个较为年轻的男子揉了揉眼,看了眼面前的枪杆,又抬头看了眼上面笼着他的高大灌木,低声喃喃道,“这都能发现吗?我已经够隐秘了啊。” 这时,那员白衣白袍的小将龙骧虎步般,走到了两人的面前,猛然拔出长枪,微微一晃手,就抖出了两朵枪花,指着二人,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 “哼,被发现就被发现,不过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年轻男子说话间,余光瞥见犹如铁塔般的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一步步,像他走来,那青龙偃月刀的刀背拖在地面,发出犹如尸体被拖拽的声音,可见其重量沉重,这一刀砍在身上,他就要跟美丽的世界说再见了。 年轻男子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猛然站起身来,抱着必死的决心,抽出腰间佩剑就朝着关羽冲过去,旁边的年长男子一把拉住了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关羽身后道,“小辅啊,省点力气吧。那儿还有七百人呢,别拼命了,你得拼七百次才能活着走出去。” “......”年轻男子长叹一声道,“阎哥,那咋办嘛。” “人家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设伏了,还能咋办嘛,跑嘛!他们也没骑马!” “.......” 阎柔本是一介小民出身,生来好斗,习的一身拳脚功夫,事后拜访名师,学的一身马上功夫,自以为在武学这方面已经登堂入室,可惜,功夫再好,路数再花哨,不还是被那黑厮一矛刺得虎口崩裂,连兵刃都握不住? 好不容易,领着鲜于辅从那黑厮的魔爪下逃了出来,没想到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眼前这三员大汉,看那模样都不像好惹的货色,长得壮如牛犊也就算了,跑起来比兔子都快,他刚开始跑一百步就被身后的关羽像拎兔子一样,一手一只阎柔,一手一只鲜于辅。 “大哥,这两个人怎么处置?”关羽嫌弃的将阎柔和鲜于辅仍在地上,一段时间不捋自己胡子总感觉有点不舒服,关羽摸着柔顺的美髯,这才面容平缓下来。 “二爷,这事何必劳烦您动手?交给小子便是。”白袍小将这时也凑了上来,恭声道。 “哈哈,好,下次这种事就交给你办。”关羽大笑,看着白袍小将的眼神带了几分宠溺,就像哥哥看待弟弟一般。 这小子叫陈到,自涿郡起就跟随在刘关张左右,用专业的角度来看,陈到算是最早的从龙之臣,忠诚方面那是不用多说,自始至终都担任着刘备的亲卫长。智谋方面也是可圈可点,练兵方面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陈到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他的武力方面,始终......敌不过张飞的十个回合,而且他的武艺难以提升。 就武力这方面,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类型,一种是技巧,一种是力气,一种......是天才。这是人的身体所能决定,并非是什么勤学苦练就能改变。 就比如马超这种,就算他没有名师指点,随便练练,稍微用点功夫,那也是徐晃一流,高于张绣这种水平。如果是郑姜那种,就算童渊吕布王越赵云关羽同时教导她,累死累活也就能和张燕打个平手,这就是命。 或者说,这就是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当然,这种身体状况放在现代,那是容易解决,吃牛肉鸡肉,配套的营养餐和体能锻炼,就算是豆芽一样的体质也能练成卧推两百斤的肌肉猛男。但在古代,根本无法改变,就算是开牛肉养殖场的吕布,也顶多供养赵云马超和自家一儿一女整日食用牛肉,还有郭淮王凌等人。 但显然,陈到就没有这种待遇,跟随刘备的他注定颠沛流离,也许连一餐饱饭都不一定能吃上,哪里有增长力气的可能? 这事,刘备心里自然也跟明镜一样,因此看着陈到的眼神带着些许的惋惜,摇摇头,刘备道,“将他们带回军营,送给公孙兄处置吧。” “你敢!我乃幽州上将阎柔,这是我兄弟,鲜于辅。公孙瓒残暴不仁,你若将我等送给公孙瓒处置,不若直接在此处置我等!”阎柔闻言,脸当时就沉了下来,语气慷锵有力的回答道。 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倒是旁边的鲜于辅猛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声求饶道,“还请这位将军放了我!我鲜于家也是乌丸大族,若能放我出去,我定会倾尽家产,以报将军大恩大德!” “你怎可这般没有骨气!我等死便死了,总有骠骑将军为我报仇!”阎柔目光中带着嫌弃和愤怒,大声喝道,“给我站起来!” “骠骑将军?”旁边的关羽正抚须侍立,闻言忽然愣住了神,皱起卧蚕眉,看向阎柔道,“你说的骠骑将军可是吕布吕奉先?” “放肆!骠骑将军大名也是你能叫的?!”阎柔不悦的瞪向关羽。 “哼,他又不是皇帝,凭什么不能直呼他大名?”关羽冷笑道,“关某倒是来了好奇劲,你倒是说说,骠骑将军怎么个为你报仇法?” “你让我说我便说?呸!”阎柔丝毫不买账,顺带还吐关羽口水。 幸亏关羽身手敏捷,否则还真让阎柔吐了一脸的口水,关羽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再次看向阎柔时,细长的丹凤眼中充斥着怒火和杀意,二话不说,关羽用脚尖踢起青龙偃月刀,大手一揽,攥住青龙刀刀柄,唰地将青龙偃月刀架在了阎柔的脖子上,顺势就要往下砍! 锵—— 一杆兵器拦住了青龙刀刀刃下降的趋势,关羽眯着眼,目露寒光的顺势一扫,只见陈到用掌中的亮银长枪拦住了青龙刀的刀锋,只是关羽力大,陈到这一次拦得比较吃力,一张俊脸已经呈现出一股不健康的绯红色,脖子根也是通红。 “哼,拦关某作甚。”关羽收起了青龙刀,不悦地询问道。 “二爷,这毕竟是公孙瓒将军要的人,咱就这么杀了,恐怕难交代啊。”陈到为难的说道。 “嗯,叔至言之有理,二弟,做事不要太毛躁。”刘备这时也悠悠张口道,“阎柔是吧?公孙兄赶尽杀绝之举,确实有些不人道,但双方死敌,此举也是人之常情。还请阎将军莫怪。” “哦?你是何人?”阎柔听着刘备说话的语气,好似和公孙瓒有些交情,他略一思索,忽然惊声道,“你就是刘备刘玄德?” “将军亦知备?”刘备比阎柔更惊讶,瞪圆了双眼看向阎柔。 刘备这一生就是个大悲剧,同样是讨伐黄巾贼,人家曹操出力不如他多,却借助讨黄巾的功,回洛阳当了西园八校尉,这种官衔已经属于相当高的军官,再看看孙坚,也同样是讨伐黄巾贼,人家曹操好歹也是冀州正面主战场大战三百回合混到了功勋,孙坚就清扫一下荆州和扬州的黄巾贼,就借势成为天下屈指可数的豪杰,人称江东猛虎。 可是......人家刘备才是主力军啊! 虽然张角是病死的,张梁是被皇甫嵩斩的,但刘备在其中的战绩依旧十分彪悍。 可惜,混到今日,世人连刘备是谁都不知道。 “诸侯联军第十八路诸侯,阎某自然知晓,还有这位好汉,想必就是昔日大战华雄的关羽关云长吧?哈哈哈,真是好力气...久闻玄德公仁义,不知可否放阎某归去?”阎柔也是聪明,绝口不提刘备帮公孙瓒攻打刘虞的事,毕竟这种话要说的出口,他能不能走都是两说。 “这是自然,二弟,放他离去。”刘备被阎柔小小的马屁拍的心神荡漾,这不是刘备城府太浅,而是刘备真的压抑了太久,试问谁像刘备这样,立了大功却因没钱贿赂朝廷而被不断贬职后还能保持平静? 刘备没有选择骂街,或者直接反朝廷就已经算他赤胆忠心了。 “玄德公果然仁慈,既然如此,那阎某也就不隐瞒了。”阎柔整了整衣袖,正色道,“实不相瞒,前阵子阎柔与并州方向已经取得了联系,据闻,骠骑将军有意协助刘幽州,讨伐公孙瓒...可惜我主已死,等不到这一天,但阎某却要投奔并州,借骠骑将军的兵马,为我家主公报仇雪恨,将公孙瓒这个贼子,千刀万剐!” 说到最后,阎柔的面容也开始变得狰狞,旁边的鲜于辅也跟着连连点头。 “哦?敢问消息可确凿?”刘备揉了揉下巴上的软肉,目光变得冷淡,看向阎柔。 “实不相瞒,阎某年少时曾被乌丸部落俘虏,值此机会与乌丸丘力部落王子蹋顿相识,昔日骠骑将军北上龙宝,与丘力居联军展开大战,蹋顿被俘后受降,已归顺骠骑将军。这消息正是蹋顿传给阎柔的,想必属实。”阎柔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 “夜深人静,两位尽快赶路,备还有事,就不送二位将军了,就此告辞。”刘备脸上不见喜怒,向阎柔抱拳道。 “不劳玄德公相送,就此告辞,他日若有机会再见,大恩大德,阎某必将报答!”阎柔一脸正色的朝着刘备抱拳施礼,随后拽着鲜于辅,借着夜色朦胧,向远方快速跑去。 待阎柔和鲜于辅走后,刘备忽然笑了笑,“哈哈哈。” “大哥何故发笑?”关羽被刘备这忽然一笑,也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打量了一眼刘备,出声询问道,“可是有什么好笑之事?” “二弟啊,你我,还有翼德叔至,咱四人为了这大汉江山,厮杀在讨伐黄巾的最前线,可是别说建功立业,就算你我四人的名字,都不曾被人知晓......”刘备依旧笑个不停,只是这笑容中带着浓郁的苦涩,“可是,你不过是在两军阵前,与董贼账下大将厮杀一场,你我四兄弟就扬名天下,岂不可笑?” “大哥,您有宽广如海的胸襟,远大的理想,二弟相信,终于一天,天下人都会知道玄德公的大名,百姓将为您拍手称赞......”关羽见刘备笑得诡异,话里话外带着一丝幽怨,连忙出声安慰道。 “二弟,你说说,是董卓的名声大,还是吕布的名声大?”刘备忽然止住了笑,严肃的看向关羽。 “唔......”关羽愣住了,掰了掰手指头,也不知是在计算董卓和吕布的官衔哪个大还是别的... “当然是吕布。”旁边一道声音如是言道,“恕在下直言,自在下懂事以来,这天下间总共发生过四次大事,第一件,是黄巾贼起,战乱笼罩天下。第二件,是西凉反叛,兵锋直指三辅,上将皇甫嵩、三公张温、将军董卓、江东猛虎孙坚,接连败于韩遂马腾之手,韩遂兵锋直指洛阳,一路打到了美阳,将皇陵抢掠一空,洛阳禁卫军无可奈何。第三件,是鲜卑霍乱,勾结匈奴,接连数十万之众,朝野震恐,晋地九郡,悉数沦陷。第四件,是丘力居霍乱,勾结匈奴,联众十数万,声势浩大,兵寇冀青徐幽四州。” 第一百四十四章 猛虎伤人 “吕布起于草莽之间,一路高歌猛进,收复晋地,阵斩丘力居,处处以弱胜强,战战斩将夺旗,浑如天神下凡,万夫不当,乡野稚童亦知这位骠骑将军,区区董贼,背负天下骂名,岂能与骠骑将军相提并论?” 几乎这道声音落下一次,关公脸上的赤红色就浓重一分,呼吸也加粗了一分。 “若这天下真有人能与之为敌,莫过关羽张飞两员盖世虎将。” 这句总结语算是让关公脸上的气色好了几分,关公脸上又红了一分,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 “哈哈,宪和,知道你能说,也没必要说这么多啊,再说二爷就要生气啦。”旁边的陈到打趣道。 这时,阴影中,一位身材纤长的男人也走了出来,这男人体型高大,肚皮往外鼓着,就像孕妇一般,但整体的身材却给人一种匀称的感觉,男人眉清目秀,一身深衣笼罩,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势,再加上那一双弯弯的笑眼,薄薄的嘴唇,让人难以对此人生出反感。 此人就是刘备的总角之交,伴随刘备颠沛流离,不离不弃的重臣简雍。 “哼,关某没有这么小的器量......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好大的口气!哼,吕布......吕布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说到最后的时候,关公的声量已经渐渐小了下来。 “我明白了,主公是想留在这里,与吕布一战,若功成,则借势扬名天下!”简雍笑着说道。 “若失败,则你我几人,将身首异处,死于乱军之中。”刘备敛眉凝视着关羽。 “大哥说什么呢,你我三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若技不如人,弟愿陪大哥赴死,绝无怨言!”关羽沉声回应道。 这也就面对着吕布,换做他人,估计插标卖首那是张口就来.... 毕竟,吕布可不是一个孤家寡人,人家的势力,也是享誉盛名已久,什么并州狼骑,无双陷阵,无当白波,八旗虎骑,这可都是鼎鼎大名的虎狼之师,至于张辽高顺赵云徐晃......那上千员战将,可没一个是纸扎的。 想要借助吕布的威名扬名海外,那至少,要先过吕布麾下武将这一关啊。 “主公,听闻吕布以徐晃为主将,阎行庞德为副将,其余马岱、穆顺、张希、郭太、韩暹、张牛角、雷公等战将共有百人,率无当营将士入驻上谷郡,这徐晃阎行庞德在北晋十八将名列前茅,武艺超群,极难对付啊。”简雍嘴里这么说,脸上却始终笑嘻嘻的,显然不以为意。 这北晋十八将,是民间将吕布麾下战将排的名,就像五虎将,江东十二虎臣之类的,其实也是枢机处在贾诩的授意下传出,这排名可是由贾诩亲自操刀,以武力排名,绝无水分。 北晋十八将,排名依次为赵云,张辽,阎行,马超,徐晃;庞德,华雄,史涣,张绣,高顺;郝昭,满宠,樊稠,张燕,郑姜;宋宪,曹性,魏续,侯成,张济;郝萌,马岱和王凌。 据传闻,在这个北晋十八将排名传出后,马超和马岱两个堂兄弟差点没当场疯掉...... 为了安抚马超和马岱脆弱的小心灵,贾诩特意做了替换,将马超上提到了阎行前面,将马岱上提到了郑姜前面,马超倒还好,也就是自尊心不允许他排在阎行后面,但心里还是承认阎行确实有几分能耐,但马岱就欲哭无泪了,好歹人家也是西凉三大猛将,跑并州怎么就排女人后面......? “北晋十八将?十八个臭鱼烂虾凑一起,依旧是土鸡瓦狗之辈。”关羽微眯着眼,语气中满是不屑,言辞之间更是狂傲,“既然大哥有意与吕布争雄,愚弟就为大哥先斩了这北晋十八将!再斩了吕布!” ————————————————分割线—————————————— 沮阳城外。 沮阳城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向东走,才有一条康庄大路,通往外界。 同时沮阳城所在的地理位置,极其偏僻,这座城郭屹立在半山腰处,出了城,就能看见千里平原,有高丘,有低洼,道路高低不平,一旦下场雨,就会格外泥泞,没陷马蹄,这几日恰值春雨连绵,夕阳西下,走出了这片平原,再往东走,就会出现一条三岔路口,一条通往上谷郡本土山民的地盘,也就是现代人口中的土着,那里民风彪悍,与世外隔绝,沮授曾多次派人前往此地与上谷郡土着交涉,但最终都是无功而返,与土着交好一事也就不了了之。另一条,是通往上谷郡附近的大泽,那大泽湖面宽广,风景娟丽,不光适合游山玩水,同时也适合捕猎打渔。 最后一条路口,道路显得平坦,但是道路两旁却矗立着两座大山,广阔而无边际,望之一片郁郁葱葱,灌木高耸,山路难行,是一处可以埋伏的好地段,两山之间,常常会传出猛虎的咆哮之音。 骤然之间! 两道黑影从灌木丛中被撞飞出来,一路倒跌到路旁。 啪嗒。那是兵器掉落在地的声音,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片尘土。 打眼一瞧,这是两个汉子,虎背熊腰,宽面黑脸,肌肤呈现出黑珍珠般的光泽,泛着点点的水珠,亮银打造的胸甲,竟然印上了两个爪印,如果是经验老道的猎户就能发现,这爪印宽大,印痕深邃,必是虎爪。 嗷啊啊——! 伴随着低沉有力的咆哮声,两人忽视一眼,弯腰捡起了自己的武器,一杆蛇头铁矛,一杆金背缳首大刀。 云从龙,风从虎,灌木丛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头体型高大的白额吊睛猛虎正匍匐在灌木丛中,那猛虎浑身毛皮好似白雪般,轻柔锃亮,骤然起身,犹如泰山压顶般朝着两人冲来,那速度太快,仿佛只能看见一道白影呼啸间飞掠而至。 两人这时才刚刚捡起武器,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夹杂着腥臭味的强风席卷而来,头顶的发冠都被那股劲风直接刮飞,惊恐之色,不约而同布满两人的面容,这时才发现,这两人正是北晋十八将之中的庞德和阎行。 眼看着食人猛虎一跃而上,那血门大口连牙齿都暴露在了阎行和庞德的视野里,尤其是挂在它犬牙上的几根肉条,是刚刚从并州将士身上活生生撕下来的,那肉条上还藏着几根断裂的筋和血管,正在噗嗤噗嗤的喷着血,光是看一眼就叫人头皮发麻。 呜嗷——! 猛虎骤然发出一声咆哮,那咆哮声中带着难以遮掩的痛苦,无比凄厉和愤怒。 咔嚓!一声闷响,闷响过后是嘎吱的声音被无限拉长,像是动物在磨牙一般刺耳,又仿佛钝刀剁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却见那食人猛虎在半空中滞留了几秒。 别看只是几秒,足够庞德阎行这种顶尖武将手刃一个生命的,阎行目光冷厉,右手攥住铁矛,情况急迫,他连蓄力的机会都没有就将铁矛狠狠地插在猛虎的脖颈上,噗嗤一声直接贯穿了白额吊睛猛虎的脖颈! 再看后面,一身染血黑甲的徐晃正手持开山大斧,做力劈华山之状,那猛虎的后屁股直接被开山大斧深深嵌入了进去!但见徐晃面色红紫,已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但那开山大斧却像砍到了岩石之中,死活再不得存进。 在后面,是无边无沿的黑甲将士,各个手持刀剑长矛,却面容惶恐,却步不前。 面临如此伤势,可猛虎依旧没有倒下,狰狞的兽眸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说到底猛虎还是百兽之王,那股从骨子里衍生的兽性是任何动物所不具备的,它就像暮年的壮士,哪怕力将告罄,却依旧奋发着最后一股子力气,仿佛忘却了一切伤痛,张开血盆大口往下咬! 旁边的庞德见状亡魂大冒,但那猛虎来势之快,犹如雷霆骤发,岂是他能反应过来? “你这畜......!!”阎行瞪圆了双眼,嘶声怒骂道。 嗖——! 一道寒光仿佛在天地之间画出了一道涟漪,恰之毫厘地射进了猛虎的眼中! 嗷呜! 再度首创,还是要害部位,就算是猛虎也控制不住自身的伤痛神经,下意识的抬起头,这一抬头,却是救了阎行一命。 旁边的庞德此时也反应过来,横起金背缳首刀,用尽浑身力气削向了猛虎! 唰! 虎头落地,滴溜溜滚到了路边的灌木丛,死得毫无任何尊严,就像一条任人宰割的土狗一样。 但所有人都不敢动弹半分,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杀虎,其实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可怕的是......徐晃他们捅了虎窝。 古语有句话说得好,叫做一山不容二虎,这是有典故的,因为正常一座山林中,绝对不可能存在第二只虎,当然,说的是雄性猛虎。 谁能想到,那个虎窝里算上幼崽,整整有七头猛虎?四头成年雌虎,加上三头依旧初长成的小老虎,那可真是.......这雄性老虎身体真好。 这个地区的母老虎,战斗力是可以预料的,冲进无当营军中,上演了一场真正的虎入羊群。 可怜的无当营将士,也算是猎户出身,但估计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只老虎凑一起,这简直算得上是奇闻异事,可以载入史册啦! 倒霉的徐晃阎行庞德本来是打算为民除害,将虎患解决了,一是解决自己营地周边的安全问题,二是解决一下上谷郡百姓出行的安全问题,最后再为沮公的名声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提高沮公在上谷郡百姓心中的伟大形象,这也算是一举三得之事,可惜遇上了硬茬子,好不容易围剿了七头猛虎,才发现雄老虎刚刚回来。 那雄性老虎的战斗力也是彪悍的令人发指,颇有种面对吕布的感觉,三下五除二就将徐晃布下的军阵冲个稀巴烂,死伤者根本没法数,已经连成了一小片的血海,尤其当时的战场还是高山低洼处,那血腥场面犹如修罗地狱一般,要多恐怖有多恐怖,不知有多少无当营的将士被当场吓尿了裤子。 郑姜,侯成,都身受重伤,就连阎行的胸口都被刮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虎爪印。 此战胜后,徐晃等人面面相觑,丝毫看不出喜色,只有满满的挫折感。 一个想法不仅萌生在所有人的心头...... “如果主公在,就不会死这么多人。”徐晃面沉如水,目光哀伤的回头看了眼自家将士一个个狼狈的模样。别人不心疼,他肯定心疼,这些人可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士兵,如今死了这么多人,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主公......能斗得过这头猛虎?” “......”阎行本想不屑的白他一眼,但转念一想,庞德毕竟刚才救了他一命,也算半个救命恩人,想想也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庞德和吕布的接触是最少的,他只是遥遥看见吕布的身影冲入了战阵之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说实话,当时嘶风赤兔马一跃翻过盾牌阵,吕布挥舞方天画戟以一敌众的情景至今停留在他的脑海当中,可总的来说,他没跟吕布过过招,哪怕看再多次,都只是感觉,没有切身的体会。 按理来说,像庞德这种武艺,简直是不堪入目,甚至连阎行都比不上,也难怪马腾并不重视他,如果他有阎行这份实力,估计也能得到重视。这是因为年龄的问题,现在是初平年间,庞德的年纪也就比马超大个几岁而已,而马超和庞德年纪......那是一个硬伤,就算再怎么努力,内部的器脏方面依旧发育不健全,难以发挥出自身的全部力气。 人的体能是有限制的,哪怕是吕布,到达了壮年也无法有一丝一毫的进步,甚至会在不断的退步。这是吕布都无法改变的事,无论吕布如何努力,再也无法回到昔日的巅峰。 想想看,人的一生,只有十年的壮年期,也就是巅峰期,之后...... 而关羽,张飞,吕布,这三员接触汉末三国年间天花板的猛将,都处于壮年期。 “阎某多谢庞将军和曹将军救命之恩。”阎行语气由衷的躬身道谢。 “哼。”庞德昂起头,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阎将军客气了。” 倒是刚刚赶到的曹性,手按金背弯弓,很直白的接受了阎行的道谢。 阎行看向庞德的目光,登时就添了几分阴毒,但阎行毕竟城府极深,阴毒之色转瞬即逝,任何人都无法捕捉到,阎行呵呵一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 第一百四十五章 借口来了 “两位虽昔日为敌对,但今朝同为主公麾下,当并心齐力才是。”徐晃也丝毫不意外庞德的反应,毕竟韩遂和马腾的关系那是世人皆知,前一阵如胶似漆,称兄道弟,下一秒就会突然翻脸,双方开始火拼,毕竟是西凉两个最强大的诸侯势力,而且韩遂和马腾在脾气方面有着根本的区别,韩遂是属于两面三刀,马腾虽然也有些心眼,但是个标准的关西大汉,性格直率。 看起来好像双方火拼,实际上只是马腾单方面朝着韩遂撒气,事情的最后都是由韩遂出面和谈,解决问题的矛头,最终两人还是会把手言和。 “嗯,末将明白。”庞德不敢不给徐晃面子,当下向阎行拱手道,“阎将军,庞某失礼了,还请勿怪。” “哈哈,不怪不怪,人之常情嘛。”阎行大笑道。 “嗯,如此最好。”徐晃满意的点点头,朝着旁边的亲卫说道,“来人啊,把雄性老虎的虎皮剥下来,送到晋阳去,就说......是全军上下孝敬主公的。其余虎皮,小的存起来,留作军中的奖励品,大的送给沮公,张琪和杜郡守。” 虎皮这种东西,吕布偶尔去山中锻炼体能时会遇到,而且也不知道是吕布好运还是霉运,每次遇到的猛虎还都是壮年猛虎,有几次吕布疏忽,还收了点伤,这几年过去,吕布手里的虎皮没有十几个,也有七八个,统统送给麾下的文武,或是添作装饰,或是缝制成衣物。 还有几个身体素质偏差,刚刚成年的猛虎,愣是被吕布打服,直接送到了动物园...... 一行人,一个个精疲力尽的朝着军营赶去,这一天来,为了搜寻到虎窝的位置,这群将士可没少受累,虽然在战斗方面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毕竟也出力了,再加上遇见这么多的猛虎,为他们这些柔弱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损伤,一个个都臊眉耷眼的,士气萎靡不振。 骑着高头大马,行走在最前面的徐晃也是精疲力尽,骑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险些给他摇睡着,回头看见这一幕,气的差点没脑淤血,徐晃扬起马鞭,回头叱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一盘散沙吗?我平常都怎么教你们的?重复一遍!” “无当威武!无当霸气!” “........不是这句!”徐晃气急败坏的扬起马鞭虚空抽了一下,怒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军人!” “军人怕死吗!” “不怕!” “放他娘的屁!老子是这么教你们的?!军人也怕死,但更怕丢人!你们代表的,是整个西河郡!都说西河郡民风彪悍,怎么到了你们这儿,都成软脚虾了!不就是几头老虎吗,再强它也是动物,砍头照样死,煮肉照样香!今天晚上,老子吃虎肉,你们都看着!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不得不说,不愧是吕布账下的大将,现在训起兵来,还真有现代军事训练的影子在,现代军事的强点,在于哪里?在于精神激励,也可以叫做精神方面的鼓励,而古代的练兵方法,都是用物质方面的激励,但物质激励是可以改变的,比如张三给了小兵一个馒头,那李四给小兵三个馒头,小兵就会叛变。 但精神激励不一样......用古代的话来说,那叫鼓舞士气,用现代的军事角度来看,在鼓舞士气,也可以有很多手段....... 在徐晃的一阵吆喝声中,无当营逐渐向着营盘走去。 离得老远,只见一个孤零零的消瘦背影矗立在营门前,被几个守营将士用长矛架住。 “这官袍?是并州官员?”徐晃简单望了一眼,暗自低声嘟囔了一句,内心忽然一沉。“看这衣冠,至少也是一县之令,为何孤身一人至此?” 按照道理来说,作为县令平常出行,身边总会有小吏书佐这种属官,再不济也会有几个小厮跟随着,负责为县令端茶送水之类的活计,这也算是暗地里不成文的规矩,比如沮授,杜曦这种有实权的郡官,出行必有前拥后簇。 “这就是你家将军?”那个陌生的官员回头一看徐晃,登时双眸一亮,朝着面前的守营将士问道。 这一回头,徐晃才看清此人的面相,虽然年龄大了些,但长得眉清目秀,脸蛋上干干净净的,看起来也是个富贵之人,脸色白里透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书卷气,说起话来也很轻柔。 “本将乃是汉骠骑将军吕布麾下,无当营主将徐晃。敢问大人贵姓?是何官职,来本将这里有何贵干?”徐晃翻身下马,颇为友善的询问道。 “本官是昌平城,昌平长伍兹,北平太守公孙瓒叛乱,行大逆不道之举,将刘幽州于易京残忍杀害,今已攻到广阳郡,特来请并州伸出援手,替朝廷征讨不臣!” “此事本将也有所知晓,但本将人微言轻,不能自作主张,若要出兵,恐怕您是找错人了。”徐晃淡淡一笑,推辞道。 “将军此言何意?不找您商量,那本官该找谁商量?莫非并州想要袖手旁观?哼!”伍兹重重一哼,脸上浮现出浓烈的不悦之色,伍兹冷嘲道,“久闻温侯做事光明磊落,自诩汉室忠臣,没想到实际上却……” “哈哈哈,伍大人别急着下评论啊,公明做不得主,沮某倒是能做得了主。” 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一身官服加身的沮授迈着悠闲的小步从辕门内走了出来。 “敢问来者何人?”伍兹回首看向沮授。 “上谷郡太守,沮授。”沮授肃然道。 “原来是沮公,久仰久仰。”伍兹肃然起敬。 沮授在这上谷郡已经经营了不少一段时间,随着沮授一道道利民惠民的政令颁发,上谷郡重新打造了和雁门郡之间的道路。 铺道,发农具,整理户籍,分发房屋和农田,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上谷郡的百姓过得更好,也因此,沮授的大名在附近一代广为流传。 一边说着,沮授一边将伍兹拉走,向着不远处的密林走去,接下来两人所谈,都是机密要事,这里人多口杂,自然要避讳一番。 “你们几个,去守在林子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出。你们几个,跟随在沮公左右,务必保护沮公的安全,沮公若有闪失,我拿你们是问!”徐晃沉着脸吩咐道。 “这是闹哪出戏呢?”庞德走了过来,不屑的冷哼道。 “可是要打仗了?”人群中,马岱看起来有些兴奋和激动。 人的影树的名,公孙瓒的大名在整个天下那都是数一数二,毕竟作为硬撼青州百万军的军事大佬,其麾下白马义从更是出了名的强。 作为上谷郡的一方郡守,又被吕布委以看守幽州战事重任的沮授岂能对幽州战事不关注?公孙瓒那厮确实作战勇猛,不同于吕布单纯依靠自身勇武起家,公孙瓒完全是依靠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爬到了今天的地位,他的作战风格一向属于破釜沉舟类型,麾下的将士也常年与边夷作战,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兵卒视死如归。 虽然公孙瓒麾下将士的士气来源会导致百姓流离失所,但是谁在乎呢? 没有人在乎,因为上位者的眼里,只有大局观,也可以理解为...独裁。 公孙瓒就是这么一个独裁的人,他做事横行霸道,丝毫不考虑手下的劝词,按照自己的喜恶办事,所以在幽州境内,就算公孙瓒将城郭攻占下来,依旧有大批的官吏不服从他的命令,从而辗转流离,或是跑到辽东,或是跑到了上谷郡。 这种人沮授这些日子没少接待,但大多数都是小官小吏,也没什么实权,沮授不可能因为几个小官吏的请求就带兵冲到幽州,这借口说出去只会让人当做笑话听。 可县长,就不一样了。这大汉中的中层官员,就是这些县令县长,毕竟古代没有像现代一样交通便利,就拿上谷郡来讲,想要游览整个上谷郡,那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一个郡守就算有再多时间,也不过一年巡视两到三次,其余时间这些县长县令就是县城的土皇帝,掌握生杀予夺大权。 简单来说,县长求援,沮授出兵的借口就重了几分,足以令天下人信服。 其实在沮授的心里,有关于幽州全境的地形图都早早绘画完毕,甚至连厢兵都一直处于随时备战的状态。这事要传到有心人的耳中,自然能做一篇文章来辱骂沮授狼子野心,但沮授也顾不得这么多,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若不提前做出准备,光是征调无当营一个月的军需粮草就要耗费五六日的光景,寸阴寸金。名声和战机,孰轻孰重,沮授还是能掂量明白。 然而惊喜,总是来得那么快。 “沮公,广阳郡全体军民,可都期待着并州军的解救啊。” “先生说笑了,这是幽州之事,未得天子允许,本官也不得肆意插手他人之事啊。” “沮公,那公孙瓒纵兵劫掠百姓,百姓苦不堪言啊,还请沮公伸出援手,救一救百姓!” “抱歉,爱莫能助。” “沮公,还请看在同为一朝之臣,救一救.......” “.......” 就在沮授和伍兹交涉周旋之时,两个不速之客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军营附近。 无当营将士也不是吃白饭的,几乎顷刻间将两人架住,押送到徐晃面前。 “你二人是何人?为何来此?如实招来!”徐晃打眼一瞧,两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衫都破损不堪,像是被灌木丛上的枝叶刮破的,大片大片的黑皮肤露了出来,也不知是晒黑的还是没洗澡,总之一股臭气熏天的样子,两人的面容也是非常憔悴,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 “广阳郡全境......全境沦陷!还请将军早做准备!”其中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过去。 “你是说......公孙瓒已经将广阳郡全境攻破?”徐晃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抽搐,用他机智的大脑仔细想了想,‘公孙瓒常备军队大概有三万人,广阳郡的常备守军大概有一万人,依靠着城池的高深,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不对,此中定有隐情。’ “回将军,正是!”稍微强壮点的男人并没有昏倒,扶着一旁的同伴,面色沉重地向徐晃点头道,“公孙瓒攻下易京后,收拢易京民兵,扩军至八万人,其本人带着五万新兵镇守易京,日夜练兵,此次派出了单经为主将,刘备为副将,两人引三万精兵,一路攻陷城郭,无人可挡,其义兄弟关羽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万军辟易,英勇无敌,广阳郡难敌敌手,就在两日前,彻底沦陷。” “那你二人是何人?”徐晃盯着高壮男人问道。 “不敢隐瞒将军,我二人乃是昔日刘幽州麾下大将,我是鲜于银,他是阎柔。”鲜于银语气诚恳的说道,“我二人战败后逃离易京,留得有用之身,为我主报仇雪恨!” “为你主报仇雪恨,为何要来上谷郡?”徐晃皱眉问道。 “回将军,我兄弟阎柔和并州军大将蹋顿是旧识,特此前来投奔并州,而且...当今天下,能够战胜公孙瓒之人,也唯有吕布一人尔!”别看鲜于银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拍起马屁来也是丝毫不含糊。 可是徐晃丝毫不吃这一套,冷冷一笑道,“你也是朝廷官员,当知晓,官员之间不得擅自自相征战,公孙瓒违背超纲,自有人来惩处他,可......” “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后,沮授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阎柔虽然虚弱,但到底是武夫出身,这嗓门也是大的紧,离得老远沮授就听到了阎柔的呼声,这才急忙摆脱伍兹后赶来。 可刚一来,就听见徐晃在那义正言辞的演讲,这哪里受得了? 好嘛,我正在这因为师出无名犯愁呢,你还要这么玩? “这位将军有礼,本官乃是上谷郡太守沮授,奉骠骑将军之令,代领上谷郡军事,公孙瓒罪行累累,还请两位将军作为证人,向朝廷上书请示.......沮某已得主公授意,当便宜行事,事不宜迟,明日就出兵,征讨公孙瓒,为刘幽州报仇雪恨,你意下如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李村 “末将愿为马前卒!引并州大军入幽,收复城郭,为刘幽州报仇雪恨!” 初平三年,夏。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蓝天白云,烈日炎炎,一片大好光景。 并州郊外。 茂密的灌木丛中,正中央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摆放着一堆又一堆的铁质器械,比如用铁打造的哑铃,两头的重量加起来约有四百斤,光是那铁杆就有成年人手臂粗细,一个体型高大,犹如一尊铁塔般的男人正打着赤膊,将哑铃扛在脖颈处,绕着密林来回奔跑,大片大片的汗珠顺着脖子上往下淌。 一男一女两个赤脚小娃娃坐在杠铃杆上,用手扶着男人厚重的肩肌,嬉笑着玩闹。 嗷——! 男人剧烈的运动仿佛激起了林中主人的愤怒,伴随着一声仿佛震天动地的咆哮声,一头色彩斑驳的猛虎挪着四肢,匍匐着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浑身毛发都倒竖起来,兽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 两个小娃娃受到了惊吓,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系列的声音,在男人耳中都格外刺耳,仿佛破坏了他运动的好心情,双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呼哨。 唏律律——! 一声低沉响亮的嘶鸣声从不远处响起,忽然间,林间小路两旁灌木丛上的枝叶呼呼地刮动着。 一道赤红色的光影由远及近,骤然间冲到了男人的身旁,男人动作轻柔地将杠铃放下,微笑着细声细语道,“闭上眼睛,爸爸一会儿就处理好了。” 见两个孩子都听话地闭上了眼,男人直起身来,将马背上放置好的猩红披风扯了下来,披在了儿子和女儿的身上,做完这一切,他才盯着眼前赤红如炭的高大战马,明明神骏的犹如天上降下的龙驹,此刻却正在瑟瑟发抖,男人不禁横起眉毛,笑骂地抽打着马头道,“一点出息都没有,不就是一头老虎吗,又不是没少见,给你怕成这样。” 也不知是感觉自己受到了鄙视,亦或是单纯捕捉到男人的破绽,那头猛虎骤然一跃而起,带着浓郁的腥风扑向了男人。 “噗嗤!” 一声仿佛撕裂布帛,贯穿金石的声响骤然响起。 猛虎感觉明明已经扑了过去,眼前这个敌人明明近在眼前,仿佛唾手可得,但这距离却成为了它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杆硕长到令人发指的双刃方天画戟深深贯穿了猛虎的胸膛,并且被眼前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握在手中,将猛虎沉重的身躯挑了起来......没弯。 对,没弯是最恐怖的。 这代表着,古代的炼金技术,远比想象中的更加牛掰。 “今天就拿你练吧。”男人宽大的手掌覆盖住了猛虎的脖颈,猛一用力,就像捏碎核桃一样将猛虎的脖颈捏碎,男人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成年的老虎,挑起一头老虎,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吃力,但仅仅是吃力而已。 科学有效的健身规划,胸背腿三大肌肉群,男人已经练到了无法再提高的地步,单是以他现在的体重,就高达一百五十公斤,而且,都是肌肉...... 192公分,150公斤,一拳的力量别说一头牛,就算是一头大象站在他面前,只要命中要害同样是一拳打死。 武松三拳打死老虎? 在他的面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因为他是吕布。 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头猛虎尸体,吕布端着下巴陷入了思索,看了眼被方天画戟贯穿的胸膛正留着不堪入目的红白之物,这种虎皮就算剥下来也没有穿的必要,于是吕布将方天画戟擦拭了一番后,将吕贤和吕玲绮抱上了赤兔马慢悠悠朝着山下走去。 嘶风赤兔马不愧是天下间屈指可数的宝马名驹,驮着吕布这个日益增重的重量级选手丝毫不觉吃力,任由下山之路崎岖泥泞,依旧是如履平地,丝毫不觉颠簸,吕布怀里抱着吕贤,肩膀上骑个吕玲绮,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低头看了眼依旧浑身发抖的吕贤,笑意渐渐消失,冷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可怕的?再抖,就给你扔下去!” “吕哥,跟你孩子也这么凶啊?” 不远处,一道黑影骤然窜出,一身锦衣的马超骑着沙里飞出现,背后挂着一张大弓,一对剑眉一耸一耸的,后面跟着几个仆从,马背上都放着沉甸甸的麻袋,一副满载而归的模样。 沙里飞与赤兔马并驾前行,马超朝着吕布肩膀上的吕玲绮做了几个鬼脸,吓得吕玲绮脖子一缩,马超这才满意的大笑起来。 “叫主公,没大没小的。”吕布横了眼马超,笑骂道。“本侯的千金你都敢吓,回去就把你头砍了当板凳!” “哈哈,说的跟真的一样,你把小爷砍了,以后谁陪你练武啊?”马超也是混熟了,说起话来更加放肆。 “找条狗跟本侯练也一样,反正都是赢。”吕布撇撇嘴道。 “得嘞您呐,您这主公太难伺候了,抓紧找个别人吧,小爷明天就要走了。”马超大笑道。 “哦?”吕布闻言,笑容收敛,敛眉看向马超问道,“你要去哪?” “外面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马超像开玩笑一样说道。“主公,您放我走吧,让我参战吧,我都好久没杀过人了。” 这种话马超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但吕布从来都是一口否决,可这次...... “嗯。”吕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皱了皱眉,而后将眉头舒展开,抬起头望着被密林枝叶遮住的天空,大手不由自主地按在方天画戟的戟杆上,淡然道,“你可知幽州?” “不就是北面的幽州吗,知道啊。” “陪本侯去趟幽州。” ....... 幽州,是出了名的地广城少。 在中原,两个城池之间也许只隔了数百里,但在幽州,两座城池之间不知隔了几千里的疆土,就拿易京来讲,附近的城池最远也要离上一千五百里开外,刘虞身死后,将近半个月之后幽州才知道刘虞死亡的消息,但为时已晚,公孙瓒的大军早就杀到了城下。 公孙瓒作为刘虞手下管辖的太守,真应了那句话,如襁褓婴儿,仰鼻息而活。哪里能拥有精良的攻城器械?单纯是依靠人海战术往城墙上冲罢了。 也幸亏,公孙瓒虽说脾气秉性方面差强人意,但人品这方面还是比较不错的,至少,公孙瓒没有下令驱赶百姓去填护城河。 但饶是如此,幽州依旧陷入了一片水生火热之中。 李二狗,这是一个贱名,在民间通常都用这种贱名来给孩子取名,至于表字?那是读书人家才能取得名字,要花好多米肉才能请先生来行冠礼。 李二狗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甚至还不如城中的百姓,哪里有余粮去孝敬读书人?反正,名字这种东西,只是个代号罢了。 幽州境内的村庄数量稀少,而且每个村庄的规模都不大。而村庄里生活的百姓,通常也依靠种田和打猎来维持生计,若有富裕的,就到县城里去换些布帛,回家让自家婆娘缝纫些衣裳。 李二狗的个头并不高,放在现代,也就是160公分出头,脸上的肌肤无比粗糙,带着深深地褶皱,明明才而立之年,看上去却像个行将暮年的老翁,腰板佝偻着,手指关节也无比粗大,掌心更满是老茧。 这日清晨,李二狗起床洗漱,回头看了眼对面床榻上熟睡的老母亲,李二狗皱了皱眉,他父亲被抓去当兵,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只有母亲将他含辛茹苦养大,可毕竟是个女人,操劳过度后身体也渐渐吃不消,才四十有余的年岁,看起来却像一块枯木般躺在床上,薄薄的皮肤耸搭着,里面看不见肉,倒是粗大的骨节清晰可见。 “儿啊,娘快不行了,后院大缸下面有三斗栗,你一个人要好好生活,如果今天还打不到猎,就把娘煮......”老母亲本就说话吞吞吐吐,极其费力,临终之际还未将话说完,就瞪着一双浑浊的老眼,布满血丝,面容痛苦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眼泪就在李二狗面前打晃,却怎样也落不下来,因为他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连歇斯底里大哭大闹一番,都成了奢望。 他知道,母亲在病魔和饥饿的折磨下,一直生活在痛苦当中,死亡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更何况,在这里生活,死亡简直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有葬礼,也没有邻居来跟你开追悼会,只有黄土一埋,转过头,该生活还是要生活。 李二狗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门边,拿起了挂在门沿上的一套弓箭,那是他吃饭的家伙。李二狗吃力的拿起了弓,将箭壶挂在了背后,这弓箭是木头搭配牛筋打造,重量方面并不沉,但李二狗已经十天没吃过一粒米,只靠着山间的野菜过日子,野菜吃光了,就吃草叶,草叶吃光了就吃树皮,毕竟这里不是县城,那群人只有活活饿死的份。 想到这里,李二狗自嘲的笑了笑,走出门后,李二狗环视四周,这个村庄是他生长的地方,一土一木都非常熟悉,这个村庄叫做李村,因为第一任里长是从广阳城搬出来的商贾之家,姓李,颇为富裕,因当时广阳城闹内乱,强盗杀进了县城,李姓商贾这才携带着家仆和妻室跑到这个僻静的地方建造了一座小村庄,而现在生活在这座村庄的人,实际上都是李姓商贾的家奴和子嗣。但毕竟家奴和子嗣都姓李,日子过得久了,也就难分出谁是主子谁是家仆。 但李二狗清楚的记得,父亲临走时说过,他就是李家庶出子嗣,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李二狗仰起头叹了口气,内心生出一股落寞之意,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虚无的想法。 这座李村最初有百户人家,每户有四人以上,但时过境迁,到了如今,只剩下了十三家门户在苟延残喘,依靠着打猎为生。 毕竟这附近都是高山密林,山路崎岖,他们也找到合适种田的地方,就算找到了,也会有野兽来偷食或是干脆践踏村庄。 就算没有村庄,依旧有野兽冲到村庄里伤人吃人,其中最惨烈的一次,就是半年前一头丈高的大黑熊冲进了村庄,村民为了将其驱赶,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别说是黑熊,这附近人烟罕见,随便走到哪个草丛里,都会钻出一条肥大的五步蛇,随便咬上一口,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在这种荒野生存,靠的不光是努力,还有运气。 面对毒蛇,李二狗还能用棍子打草惊蛇,但面对猛兽,那他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刚出门,迎面就装上了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李壮,李壮本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人如其名。但可惜最近伙食方面实在不给力,现在的李壮已经骨瘦如柴,皮挨着骨头,骨头挨着皮,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李壮正也刚刚打开房门,见了李二狗,耸搭着眼皮问道,“狗哥嘛儿去啊?” “打猎。”李二狗也是轻声回答道。 两人说话的力气看起来就像半死不活一样,仔细去看,两人都面如菜色。 李壮稍微来了点精神,轻声叹气,劝道,“狗哥啊,别去了,山上有大虫。” “有大虫也得去啊。”李二狗苦涩一笑,也不再搭理李壮,身如摇风摆柳般,一摇一晃的朝着山头走去。 李二狗所在的村庄,属于盆地地区,中央是凹下去的,四周是凸起来的高山大林,所有人都知道怎么走出这座高山大林,但没有人会从这里走。 因为这附近的野兽毒虫实在太多,但这里却是通往广阳城最快的捷径,连通着广阳城和安次城,往北走是广阳城,往南走是安次城。 另外,这个地方还贯通到上谷郡,也算是个四通八达之地,但此地的险峻条件也让它无法成为幽州来往的主要道路。山高林大,山路复杂。猛虎纵横,野兽匍匐,毒蛇伺机而动。 沿着山路往上爬,李二狗艰难的挪动着双脚,他仰起头看向犹如华盖密布般的森林,不仅由衷叹息,无论何时何地,进入森林时总会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第一百四十七章 排兵布阵 尽管李二狗的体格已经足够和清朝末期的瘾君子相互媲美,但李二狗依旧坚定不移的挪动着脚步向山上爬动着,地面很泥泞,也许是前几天下的雨还没干? 走在静谧的森林当中,李二狗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眼天色,粗略估算,他至少走了三个时辰,如此漫长的时间真不知他是怎么挺过来的,但这时,他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动物呢?为何走到这里,依旧是悄无声息? 前山有着一头大黑熊,这他是知道的,甚至连大黑熊的栖息之所都被李村村民摸得透透的,他也因此绕开了黑熊的领土,但这里是后山,怎么可以一只猎物也看不到? 倒不是李二狗傻,作为一个老练的猎人,他有着丰富的狩猎经验和丛林求生经验,但此时的他完全依靠着本能在前行,脑海里早已是一片浆糊。 忽然,一声突如其来的异响将李二狗翻飞的思绪打断。 那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就算李二狗再傻,也能感觉到一只庞然大物,正摩擦着身边的灌木丛,缓缓向他靠近。 这座大山中有多少动物,李二狗是在清楚不过,能够发出这种声音的,不是大熊......那就是老虎。而大熊,通常在活动期间都是横冲直撞,丝毫不顾及猎物是否会逃走,可能这也是熊成为杂食动物的主要原因吧?因为这样根本捕猎不到猎物啊。 体型庞大,善于捕猎,又是生活在大山当中的生物,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李二狗整个人的大脑都处于一片空白状态,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情绪都无法燃起,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他双眸紧闭,仿佛认命一般杵在原地。 离得太近,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头猛虎正在一点点靠近,他不敢睁开眼,生怕尿了裤子,就算是死也没必要死得那么窝囊。 忽然,一道炸雷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老虎,你给你张爷爷接着跑啊!!这回我看你往哪里跑!” 唰——! 那种声音,就像是最结实的牛皮筋弩弓被拉动后骤然松手般,爆发出强烈的嗡鸣声。 李二狗下意识的睁开眼,只见那头猛虎正与他擦肩而过,毛茸茸的虎尾就在他眼前晃过,李二狗的第一反应是,“这虎尾好像还挺萌?” 然而当李二狗转过头,去看向那头猛虎时,恰好看见那头猛虎回首,冰冷的兽眸呈倒立状,犹如麦芒般,只是简单一个对视,李二狗就感觉自己连气都喘不过来,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借口,哪怕那只是个落荒而逃的老虎,依旧能让李二狗感觉到沉重的压力,那不是玄幻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气场或是威压,而是来自生物链的压制,那种刻在你骨子里的恐惧,仿佛只需要猛虎往前一扑,你浑身的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在教唆着你赶紧跑。 吕布发怒时也偶尔会给他人一种这样的感觉,但那不同,别人害怕吕布,是因为吕布的身份地位,是因为民间关于他的传言,又或者是...正面与吕布交锋,吃过亏,长了记性。 可就是这样一个屹立在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却被一道寒光夺走了生命,那是一杆长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冷的色彩,镔铁打造的长矛连矛头都是狰狞的蛇头状,仿佛一条五步蛇正张开蛇吻夺人性命般,妖艳却璀璨。 就是这样一杆长矛,也不知灌注了多少力气,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将猛虎钉在了地上,只能痛苦的嘶吼,挣扎,打滚,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这支长矛。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李二狗的大脑完全跟不上运转,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人数听起来很多,李二狗下意识的产生了恐惧感,“难道是附近的山贼?”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李二狗用尽浑身力气喊道,“强盗大哥,俺只是个普通的猎户,没有什么钱财也没有什么粮食,还请您饶了小的一条贱命!” 这时,一个宽厚的大手按在了李二狗的肩膀上,紧接着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低沉却富有磁性,就像临去世前爷爷的低语,莫名有一股亲和力。 “这位兄弟莫怕,我们不是强盗,而是路过此地的官兵,刚才我义兄弟如果有惊吓到兄弟,刘某在此向你道歉。” 李二狗抬起头,那是一张看起来与常人迥异的脸庞,虽然算不上英俊,但却极其耐看,皮肤白皙如玉,双目炯炯有神,眼底带着浓郁的深邃,仿佛浩瀚星空般,一眼望不到边际,这人双臂过膝,双耳垂肩,看起来就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再加上一身戎装在身,颇有一股英武之气,让人望而折服。 望眼天下,能够这般气势和容貌之人,只有一人,那就是刘备刘玄德。 “敢问大人是何处官兵?”李二狗顺着刘备的力道抬起身子。 “好说,刘某乃是北平太守公孙瓒麾下大将,奉命前去征讨敌人,听闻此地有去往上谷郡的捷径,特意前来,方才我义兄弟见到山中有猛虎,见猎心喜,这才一路驱赶而来,没伤到兄弟吧?”刘备和蔼可亲,话里话外,其实都是对公孙瓒的异议。 毕竟公孙瓒如今掌握幽州全境,并且自领幽州牧,按照道理来说,公孙瓒已经不再是北平太守。但刘备依旧这么称呼,明显是对公孙瓒的不满。 但不满又如何?是人都有私心,他刘备也有私心,借助公孙瓒的势,去会一会天下闻名的温侯吕布,这种事别说关羽张飞闻之亢奋,就算是他刘备也颇为在意。 但吕布势力近些年来声势如隆,就算吕布不在战场,只派遣了几个麾下得力干将,但正面硬碰硬,刘备依旧吃不到好,于是,刘备就想出了直捣黄龙的计谋,所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击败以沮授为首的上谷郡吕布军,将声势扩大,逼迫吕布前来支援! 就算吕布不来支援,那么得到了上谷郡,战胜了沮授军的他,也会名声大噪,毕竟吕布账下文武中,沮授也算是比较出名的存在,被吕布倚重,平常征战时,沮授都是军中军师,指挥兵马。 “小兄弟怎么称呼?”刘备套着近乎。 身后,关羽张飞并肩而出,连瞧都不瞧一眼李二狗,张飞更是嫌弃懦弱之人,路过李二狗时还瞪了李二狗一眼。 见身后的那个赤面大汉用一杆大到夸张的大刀将猛虎头颅劈了下来,李二狗浑身打了个寒战,忙道,“回大人,小的叫李二狗,生活在山脚下的李村,平常以打猎为生。” “哦?”刘备来了兴致,见李二狗面有菜色,展开笑颜道,“小兄弟饿了吧,我这里还有些军粮,若是小兄弟不介意,就拿去吃吧。” 看见刘备从怀里取出的热乎乎干粮,那是粗粮渣滓烹饪而成,再捏成一个团,闻起来没有像馒头一样的清香,反而有股淡淡的难闻气味,但在李二狗看来,这就是天下间最美味的东西,也顾不得谦让,李二狗拿过干粮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吃相极其难看。 这时,刘备所带来的人马也渐渐在陈到的带领下出现在刘备身后。 刘备好说歹说,也算是本次出站的副将,就算与单经分道扬镳,但单经也是个讲究人,见刘备兵马只有七百人这么少,于是派了两千三百步兵给他,凑足了三千的整数。 而这三千兵马,将成为刘备一战成名的底气,刘备见李二狗吃完干粮后,笑着拍了拍李二狗的后背,帮李二狗捋顺气息,这才悠悠道,“刘某想去上谷郡一趟,还请小兄弟带路,事后刘某定有重赏,不知小兄弟可愿意?” “李二狗愿为大人做牛做马,绝无怨言!”李二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你我是兄弟,不必如此客套。”刘备满意的笑了笑,望向了上谷郡的方向,目光无比深邃。 ——————————————分割线—————————— 古代征战,兵马其实都分为正规军和民兵,正规军只负责战斗,而民兵则负责运输粮草,一般来说,正规军都是征召而来,而民兵就不一样,是属于半强制性的抓来当壮丁,李二狗的父亲就是被拉去抓了壮丁,最后死在了战场上。 而作为并州吕布和幽州公孙瓒的首次交锋,自然汇聚了全部的兵力,那乌压压的人群只是简单的摆明车马炮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公孙瓒也是精通兵法之人,俗话说得好,再穷不能穷孩子。而公孙瓒则是,再穷不能穷士兵。公孙瓒的士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都精气神十足,战力非常彪悍,盔甲兵器也是锃亮放光,一看就是新鲜货。 而吕布更不用说,作为当今天下最富有的诸侯,吕布雄踞着大青山的矿产和河东的盐池,在财产这方面简直是富可敌国,就连糜竺的资产在吕布看来也不过是个笑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青山矿产量也在不断提升,匠人府加班加点打造着新一批的武器和一些秘密武器,虽然神秘武器还没有武装到并州军身上,但并州军现在所用的兵器盔甲绝对是当今天下最精良的一批。 上谷郡和广阳郡的边境,幽州广袤的平原上,放眼之处,一片郁郁葱葱,草坪、鲜花、枝叶,山丘、高陵、密林,为这一片平原增添了些许生机,但在战争面前,原本的绿意会瞬间会破坏,放眼望去,一片漆黑黑浪潮翻涌而来,一杆杆赤红色的旄旗平地而起,犹如浪涛中苦苦挣扎的小船,甲衣攒动,战马嘶鸣,一切的一切都为这片平原添上几分肃杀之意。 徐晃虽然是首次担任三军主将,但却显得胸有成竹,站在五马拉乘的青铜战车上缓缓向前移动,目光凝视着前方,仿佛要透过一层层人墙,望见对方主将的面孔。他听着身边副将和将校的汇报,有条不紊地下发一个又一个军令。 “盾牌手向前,摆列旗门。” “.......” 忽然,徐晃顿了顿,眉毛掀了起来。 他此次而来,带来的无当营都是步卒,而西河营同样也是步卒,但面对着如此规模浩大的骑兵队伍,如果没有骑兵,恐怕难与之为敌。 “主将。” 这时,旁边的郑姜拱手站了出来,她面色虽然依旧带了些惨白,但目光却格外有神,双手禀于胸前,沉声道,“末将领全体西河营将士打头阵,为主将解忧。” “公孙瓒此次派来单经作战,其人善于统御骑兵,常年与乌丸鲜卑等外族交战,极其难对付,再加上,此次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几乎全员出动,白马义从各个精锐,勇猛善战,非陷阵营所不能当......我军唯有突出奇招才能制胜。”曹性一脸淡漠的出声道。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区区白马义从纵有过万之众,末将愿以八百铁骑破之!”庞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旁边的阎行脸色明显一沉。 “诸将之意,本将已晓得,骑兵之势犹天降雷霆,若不提防,必惹大祸,以我观之,单经必左右骑兵队侵扰我军左右翼,方才挥军掩杀,此事不可不防。我军骑兵虽少,却各个都是并州精锐,再加上诸将勇猛善战,自能抵住其攻势,就以庞德阎行为左右翼统帅,各领四百骑兵,随时听从军令调遣!”徐晃拍案道。 沮授临行之际,将兵马统帅大权交给了徐晃时也是颇为放心。徐晃有用人之能,熟读兵法,调兵遣将,自然都吃不得亏。 无当营在前,由徐晃麾下战将穆顺统领,张希作为副将。西河营则由郑姜作为统帅,其余郭太韩暹张牛角等战将也赫然在列。 徐晃身贯精致的镔铁锁子甲,头戴凤翅兜鍪,腰悬环首刀,目光凛冽的站在青铜战车。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兵马已经摆明了阵仗,都是最传统的五行战阵,分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叫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方便指挥,用古代的话来说,这叫物尽其用,统筹得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小将陈到 双方射住阵脚后,自有大力士走出战阵,大声喊道,“敌将出来答话!” “取本将兵刃。”徐晃沉声吩咐了一句。 亲卫恭恭敬敬地将开山大斧双手奉上,徐晃抬手拿起开山大斧,左右扭了扭脖子,翻身骑上了战马,忽然顿住,又嘱咐了一句,“把郑将军也叫出来吧。” 不出多时,旗门展开,徐晃与郑姜双马并行出了战阵,身后阎行庞德穆顺张希侯成曹性张牛角郭太等数十员战将紧紧跟在后面。 对面的旗门渐渐浮现出百骑身影渐行渐近,都是身高体壮的孔武大汉,当首一人面如寒霜,目似点漆,颧骨凸着,太阳穴努着,右边脸颊上还带着一抹深可见骨的刀疤,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这道伤疤再加上手里那杆宽厚的缳首刀给人一种彪悍的感觉。 这员大将遥遥领先于身后的战将,一眼就看出其身份,正是幽州公孙瓒麾下得力干将单经,他扬声叫道,“来将通名!” “骠骑将军麾下,徐晃!” “镖旗将军麾下,郑姜!” 两位一营主将异口同声的扬声叫道。 “哦?何时女子也能出征为将?看来骠骑将军勇虽勇矣,却无识人用人之能啊,哈哈哈!”单经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扬刀指着郑姜大笑道。 郑姜本就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人,而且女人的心思都是极其敏感,容不得他人嘲笑,眼见单经挑衅,郑姜岂能不怒火冲天? “敌将够胆可敢与我一战!”郑姜也是不客气,提起单刀,遥遥指着单经搦战道。 “战与不战,先放到一旁,本将此次叫尔等出来答话,是替吾主问问尔等。”单经满不在乎的冷笑道,“你我二家,本是友盟,何故来犯?” “受其禄,忠其事,本将也不知晓,只是奉命行事。” “敢问何人允许尔等私自踏入幽州地界?可是奉了天子旨意?” “本将奉命行事,天子并未下召。”徐晃如实答道。 “奉的是何人之命?来幽州所为何事?”单经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临行之际,公孙瓒与他有过谈话,在公孙瓒眼里看来,吕布和他毕竟曾有情谊,断然不会插手幽州之事,公孙瓒尚且以为是吕布派人来插手幽州的事,再度劝架,一如从前。 但公孙瓒也并非是天真的小孩,转念一想,如今两人都是一方诸侯,争权夺势之举是再正常不过,因此也嘱咐单经,若吕布有意向幽州宣战,接下就是,若不是,就以和解为主。毕竟公孙瓒也不傻,与袁绍宣战,他尚且有充足信心,但如果说是和吕布对着干,这... 武将的本性都是憨厚单纯的,就像历史上的吕布,傻乎乎的出去跟人家刘关张打,这换做现代人或者读书人,早就招呼张辽高顺并肩子上了。 徐晃亦是如此,撒谎对于他来说,确实困难。徐晃眨了眨眼,思索了片刻答道,“我主临行之际,赋予沮公决策之权,因此,我等奉的是沮公之命,前来此处,将尔等驱逐出广阳郡。” “哦......”单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双眸一亮,继续问道,“那骠骑将军派给尔等多少兵马呢?” “无当营和......” 后面的阎行差点没从马背上跌下去,简直都要给这个脑瘫主将跪了,这种话都敢往外说?阎行连忙用铁矛矛端猛扎了一下徐晃坐骑的屁股。 战马吃痛,唏律律一声人立而起,徐晃被这么一打扰,晕乎乎的脑袋为之一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蠢事,连忙安抚好坐骑,然后板着脸道,“无当营和狼骑营和陷阵营和八旗营,我等只是先锋军,兄弟,咱们就是两军阵前打个招呼,至于跟查户籍似的吗。” “上道!”阎行在后面竖起大拇指暗赞一声。 “呵呵呵。”单经舔着脸,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转马回阵,“那就战场上见吧。” “敌将休走!吃我一刀!” 郑姜手提单刀,猛然拍马直冲单经而去。 毕竟是吕布麾下大将,一营主将,郑姜的战马也不是凡品,同样是草原上的千里马,说实话,自从吕布打服了匈奴之后,仿佛千里马就像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 那马四蹄翻飞,眨眼之间就冲到了单经背后,仿佛千米的距离就像是一尺之间,瞬息可至。 单经骤然回身,缳首大刀在空气中划破一道涟漪,带着轻微的音啸声砍向了郑姜的脖颈,扭身蓄力,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讲究一个字,快! 任谁也难以想象,单经竟有这般反应力,顷刻间在场众人都鸦雀无声。 锵——! 刀与刀的碰撞,就是力与力的碰撞。 刀,乃霸气之器,只有善于力气之人才会将刀耍的如火纯情,而单经显然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名列前茅。 郑姜虽然也是用刀的,但她的刀是单薄的刀,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她的刀更加像唐刀,刀身薄如蝉翼,锋利无比,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剑,而且是剑走偏锋。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郑姜仰起头,腰板极其柔韧的弯曲,脑袋靠到了马臀上,任由那杆缳首大刀从头顶飘过,双腿灵活的抬了起来,猛然上踢,直接踢中了单经的手腕。 但可惜,也不知是郑姜力气太小,还是单经的手太稳,总之这一脚就像踢到了铁板上,丝毫作用不起,反倒是郑姜身子一晃,从马背上跌落下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单经的那杆缳首大刀寒光湛湛,猛然劈砍在了马背上!金铁入肉的声音格外刺耳,下一刻战马人立而起,吃痛的战马猩红着兽眸,发了疯一样将单经胯下的战马撞飞,惹得单经也跌落了战马。 不过兔起鹤落间,双方就双双低落下马,不知道的还以为棋逢敌手,实际上是单经单方面碾压郑姜。 郑姜同样也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分,仿佛意识到了问题的重要性,眼见着单经挣扎着站起身,连忙将手胡乱的向旁边寻摸,寻找自己的兵刃。 “敌将休要张狂!阎行来也!” 一身寒衣的阎行威风凛凛,骑乘着战马飞驰而来,掌中那杆铁矛犹如夜空寒星般,光彩烁烁,瞄准着单经的眉心刺去。 这一矛势必不能击杀单经,这并非是阎行武力不行,而是这远距离奔袭很难建功,但阎行心里依旧抱着击杀单经的想法出手,不光是为了救下郑姜,斩将这份功劳对他来说也算是个致命的诱惑。 锵——! 金铁交鸣声响起。 单经与阎行普一交手,心下就是一沉,单经仔细打量着从他身边飞驰而过的敌将,内心一片沉凝,没想到吕布麾下竟然有这般武力的战将,就方才那一矛,出手干净利落,角度极其刁钻,若不是单经早有准备,恐怕就要被这一矛刺穿胸膛而死! 心里有了防备,接下来单经的出招也稳扎稳打,仗着自己陆战的优势,上蹿下跳,全神贯注的躲开阎行一矛接一矛的攻势。 什么是高手在此时也见了分晓。在古代,马上战将通常用一合来作为交手次数的统计名词,实际上也就是战马交错的那一刻,就在阎行与单经交错之际,连消带打,阎行已出矛约有五六次,招式连贯娴熟,犹如绵绵秋水般让人难以提防。 开什么玩笑!实力为何相差如此悬殊! 一个想法在单经的心里衍生,并且正在不断放大,将恐惧的气息填充到他的胸膛,伴随着每一次竭尽全力的出手,他的呼吸也越加沉重,手上的缳首大刀也变得重如泰山,险些都要握不住。 光是短短的三个回合,单经的额头上就已经冒出细小的汗珠,浑身已经被热汗所浸透,就像徒步奔跑了三英里一样。他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但在阎行面前就像一个弱小的婴儿般,连反抗的力气都显得那么低微。 幸好旁边的幽州战将此时也反应过来,一窝蜂冲了上来将阎行团团围住。 但见一堵人墙树立在单经和阎行之间,这时单经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暗叹自己没有与其斗将的明智之举。 忽然间,只听得人墙之中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给本将死来!!” 砰——! 重物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打断了单经的思路,但见一具昔日同僚的尸体被狠狠摔到了他的面前,激起了一片灰尘,透过灰尘迷雾,单经看见阎行犹如杀神般挥舞着那杆铁矛,那双手臂挥舞的太快,就像长出了三头六臂,矛起时,就有一员幽州战将身死落马,看得单经冷汗直冒。 “单经休走!!” 这时,徐晃扬起开山大斧,伴随着宏亮的咆哮声,数十员并州战将犹如猛兽下山般朝着单经飞驰而来,场面过于恐怖,吓得单经肝胆俱裂,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往自家战阵方向跑去。 “撤!” 在单经的带头作用下,一个个幽州战将也明白过来,催动着胯下战马急急忙忙撤退。可怜的单经,只能迈动着双腿逃跑,哪里追得上他的手下? 一股绝望的气氛,笼罩在单经的头顶,只听得身后马蹄声渐进,还有徐晃阎行愤怒的咆哮声,单经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忽然,模糊的视野里,一匹白马四蹄翻飞,渐渐出现在眼帘,向着他跑来。 “陈到在此,敌将休要猖狂!” 白袍、白盔、白甲、白马、白脸和银枪,这一系列熟悉的装扮仿佛从赵云身上拓印下来一样,小将陈到倒提一杆亮银长枪,催动着胯下白马坐骑飞驰而来。 一人一马一枪,迎向百倍敌军,这一幕仿佛激起了并州众将的久违记忆。 “真拿自己当吕布啦?兄弟们,给我杀!”张牛角满不在乎的大笑,扬起大刀冲向了陈到。 唰! 两马交错之际,陈到一挑枪花,拨开了张牛角的刀势,反手用枪杆狠狠地抽在了张牛角的腹部上,那瘦弱的身躯仿佛爆发出令人侧目的力量,狠狠一抽,竟然将张牛角壮硕的身躯直接从马背上抽飞出去! 下一秒,面如寒霜的陈到毫不停留,挥枪与阎行徐晃战到一处。 普一交手,陈到就感觉到两股巨力袭向胸前,舌头一甜,险些一口淤血吐了出来,陈到吃惊的看了眼阎行和徐晃,没想到并州军中随便拿出两员战将,竟然有着足以媲美二爷的力量!虽然是二人联手,但在陈到眼里,二爷就是不败的战神啊! “敌将可通姓名!”陈到压下了胸口这股压力,沉声问道。 “徐晃。” “阎行。” 徐晃阎行言罢忽视一眼,也不知是不屑于联手欺负小辈儿,还是有意将功劳让给阎行,徐晃骑马绕过了陈到,继续追赶单经。 “都给我停住!想要杀他,先杀我陈到!”小脸上,满是坚毅的神采,陈到抖擞精神,将长枪一扬,纵声咆哮道。“今日就让我陈到,会一会并州英豪!” 并州众将也是实诚人,眼见陈到有这种要求,自然选择满足。 当下,庞德阎行徐晃,张希穆顺郭太韩暹等将,就连受伤的郑姜都在一旁围观这场对于并州阵营来说首次的围殴...... 说是群殴,实际上每个战将都是单独出手,一个个向陈到发起单挑,也就是传说中的车轮战。 陈到深呼一口气,将力气运到双臂上,力量一直都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但面对眼前的敌人,他必须使劲吃奶的劲,才能有机会从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双细长眸子打量着四周,他心里有数,如果被这群人围在一个地方,当精疲力尽之时,就是他殒命之日,这里,将成为他的葬身之所。 死? 陈到可不想死,在他的眼里,如果没能看着玄德公成就一番霸业,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 提起缰绳,胯下坐骑唏律律嘶鸣着,咆哮间扬起四蹄,人立而起,在陈到的授意下,撒开四蹄就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跑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东莱太史慈 郭太手提兵刃,一骑当先冲在最前面,方才受伤的张牛角好说歹说也是他昔日的同胞今日的同僚,匪徒间的友谊非常脆弱,同时也非常坚实,就像郭太和张牛角,仅仅是兴趣相投就交了好友,来了个歃血为盟。 眼见好友受伤,郭太绝无后退的道理,但是冲到了陈到身后,郭太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头升起,久久不能散去。 以一己之力硬撼并州群豪,如果没两把刷子,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这家伙,该不会是扮猪吃虎吧...难道现在白袍白马的人都这么猛吗?要不要回去也穿件白袍,找一匹白马? 就在郭太胡思乱想期间,陈到已从马背上辗转腰身,那杆长枪在陈到的手中如鱼得水般,被陈到单手擎住,笔直的刺向郭太。 直刺,很简单的招式,这是任何一个用矛、用戟、用枪之人,哪怕是士兵都会日夜操练这种招式,但同样的招式,由练枪老手用出,那就是不一样的滋味,这一下直刺毫无花哨,直来直去,角度并不刁钻,但出手的速度却犹如白驹过隙般,郭太的小眼睛完全跟不上陈到的枪速。 一个慌神的功夫,那杆长枪已经刺到了郭太面门! 郭太当时就亡魂大猫,仿佛被猫盯住的老鼠,浑身力气顷刻间被抽走,掌中的兵器无意识滑落,只能抬起手臂,用肉身来抵挡陈到的金铁之物。 唰! 长枪一点就收,陈到收枪之际,还不忘用枪头扫向了郭太的腰部,直接抽在了郭太的老腰上,将郭太从马背上活生生抽了下去,翻滚了几个跟头,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时,更多的并州战将都围了上来。毕竟陈到和刘关张是属于一号人物,那胯下的坐骑都是驽马,能仓促间提速就已经算是战马爆发潜能,如果想要将并州战将们落在后面,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到深吸一口气,抖擞精神,方欲回身反攻,但见一左一右,骤然出现两员大将,左边那员大将屹然是西凉上将阎行,一身黑甲黑袍,胯下一匹黑马,掌中一杆铁脊长矛,正冷冷的注视着他。右边是一员陌生的战将,生得一副关西大汉的面孔和身材,满脸的横肉,眸子里散发着汹涌的战意,一身白甲白袍,胯下一匹雪花般的白马,掌中一杆大刀,二话不说就劈头盖脸的朝着陈到砍来! 陈到下意识的运足力气,双手撑起枪杆,横在了脑门上方。 锵——! 一股激烈的金属交鸣声响起,格外的刺耳,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噪音污染。 但陈到却没功夫去理会噪音问题,他只感觉到一股难以抵抗的力气正压在他的枪杆上,不断地向下沉,用尽了浑身力气的陈到此时已经处于负隅顽抗的状态。 人就是这样,总是低估自己的能力,只有当真正遇到困境的时候才会发现,你身体的极限,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出很多。 陈到亦是如此,他支撑起枪杆的双臂在不断打颤,随着力气的增加,胸口出现胸闷的情况,喘息声也在不断加重,一张俊脸撑得通红,密密麻麻的细汗顺着鬓角不断向下流淌,就像河坝决堤一样,止也止不住。 “给我起!!” 嘶声力竭般的嘶吼声从陈到的嗓子眼里迸发,陈到猛然间将长枪往上一举! “什么!?”庞德瞪圆了眼,他就算用脚后跟也无法想象到,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竟然能够抗住他的力量压制,反而他反扑的力量,自己根本就无法抵挡! 陈到已经做的很好,他突破了自己,但现实就是现实,永远不可能有那种英雄式的单挑主义,更何况是战场厮杀。 一股劲风从后背袭来,陈到穿的是单薄的衣衫,只是外面覆盖着象征性的几片皮衣甲,自然能够感觉出这股劲风对准的地方,正是他的后背。 仓促间,陈到扭了扭腰,却为时晚矣。 噗嗤! 一股冰凉的触感从腰部传递到了全身,这股冰凉感正在不断放大,扩张到全身。陈到咬紧牙关,抽出长枪,强忍住这股痛感扭腰,掌中长枪犹如一条含怒出击的蝮蛇般,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阎行的胸膛。 阎行急忙一个铁板桥,躲过了这一击。 “好汉子!”见陈到受了伤依旧奋勇作战,庞德不禁出声赞叹,整个人都肃然起敬,朝着阎行喊道,“阎行,你先让开,让本将与他单独过过招!” “好,就交给你处理。”见陈到这小子出手毫不顾忌,阎行内心也有点害怕,毕竟刚才那破釜沉舟的一枪已经让他感觉到什么叫做命悬一线,如果不是阎行反应灵敏,恐怕就死在了陈到的枪下!饶是如此,阎行胸口的战甲依旧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见阎行吩咐,其余人也都无异议,纷纷退散到一旁,眼见着庞德与陈到比斗。 此时伤口已经逐渐扩大,陈到面色也慢慢变得苍白,他身子骨本来就弱,如今受了伤,自然力气就减了三四分,也幸亏这一矛没有伤到骨头,否则陈到早已经无法再战。 “本将也不趁人之危,你受了伤,那本将就用一只手,一杆刀与你比斗。”说着,庞德已经将空着的左手背在了身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着陈到说道,“若你能赢了本将,本将就放你离去,绝无虚言。” 陈到眸光逐渐明亮起来,眼神骤然间变得极度凌厉,在庞德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昔日嘲笑他的人,那些可憎的嘴脸,饶是陈到年少沉稳,却依旧血气上涌,唰得逞红了脸。 “来便来,不用你让!” 此时的陈到,几乎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了庞德的脸上,以至于庞德脸上每一丝棱角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原本晕乎乎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骤然抬手,那长枪犹如赋予生命般,陡然间刺向了庞德的咽喉! 一个字,快! 光是这一刺,就能看出陈到的基本功有多么的扎实,腰马合一的运力方式恰好是最完美的发力点,让这一枪看起来都有些飘忽不定,忽左忽右一般。 庞德单手横刀,挡住了这一记看起来有偷袭嫌疑的枪击,但下一刻,那杆枪就像一个泥鳅一样,丝毫不和庞德的大刀相互交缠,反而顺着庞德的胳膊笔直朝上刺去! “好枪!”庞德双眼一亮,与他过招的高手,目前为止只有马超,但马超是属于那种楞头小青年,出招轨迹完全不着痕迹,让人摸不着头脑,换句话来说,马超的枪法就是没有枪法,完全凭借着对手来临场发挥,用最简单的招式,弄出最好的战果,这是马超的优点,同时也是马超的缺点,因为他的枪法毫无章法,而枪法不像刀法,一旦陷入了对方的节奏就很容易被动。 眼前的陈到却不相同,他就像一个围棋大师,正在下着一盘大棋,从第一次出手,陈到仿佛就已经将一切都算在了其中,让庞德完全顺着他的路子走,让庞德根本发挥不出他直来直去,力大的优势。 庞德再次看向陈到时,眼神已经变得极度认真,方才说让一让的话仿佛也成了一句批话,庞德下意识的将双刀运在手中,然而这时,已经过了五个回合。 漫长的五个回合在穆顺张希眼里看来,是陈到和庞德斗得难分彼此。 但在阎行眼前,却是庞德被陈到压着打,照着这个趋势下去,不出三十回合,庞德就会难以反应陈到灵活多变的枪法,最终会被陈到一招制敌! 这种现象说起来容易,但天知道陈到为了这一日付出了多少血汗努力? 这就像是现代中常说的四两拨千斤,说起来很容易,但真正融会贯通的人却寥寥无几,而陈到就是这种能够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的人才。 马来马往,枪来刀去,两人仿佛斗得不可开交,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庞德已经甩动了膀子,动用了吃奶的劲在给陈到施加压力,刚猛的刀法让庞德的大刀渐渐脱离了陈到的控制。 “哼,让庞德这小子占了便宜,只是不知道徐晃有没有拿下......”阎行一边冷笑着,一边回转过头,这一回头不要紧,差点没把阎行吓得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只见不远处的徐晃正挥舞着他那沉重的开山大斧在胡乱劈砍着什么,看起来就像个神经病一样,但阎行敏锐的眼神却发现,空气中正激荡着一支支纤细的羽箭朝着徐晃激射而来,徐晃正用尽浑身解数,胡乱劈砍着,避免羽箭射到他身上,饶是如此,依旧有三四支羽箭射在了他的双臂上,但所幸入肉并不深,徐晃咬咬牙也就坚持了下来,倒是这些痛,哪里有心痛更痛呢? 他可是眼睁睁看着敌将从他斧下逃脱啊!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不远处的这个男人...这个可恶的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匀称,面容俊俏到令人发指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小兵同款样式的皮甲,骑着一匹驽马,同陈到一般。但他的马鞍上却摆放着一杆木制的长枪,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正按住一个做工精良的宝雕弓,观其款式和宽厚,应该是三石弓,那粗粗的弓弦看起来就像是从真龙身体里取出来一样,透明又坚韧,这男人更是用这张弓,一刻不停的拉弓上箭,那羽箭在半空中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可见其弓马有多娴熟。 “速救公明!”阎行哪里还顾得了陈到的事,转头对看热闹的众将怒吼一声,随机他策马奔腾,直奔那男人而去,口中大呼道,“来者何人!何故做小人之事!” “尔等以多欺少,亦非君子所为。”男人板着张脸,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呼。”徐晃这时早已憋不住气,忽然,那男人猛然拉满了弓弦,弓弦吃不住力,呈现满月之状! 那...那可是三石弓啊! 可能三石弓无法体现出这张弓有多猛,大致来说,换算成现代的重量单位来说是三百斤,也就是说......这男人能够气定神闲的将三百斤的大弓拉成满月状! 嗖——! 空气激荡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波澜,那支羽箭就像是从天空上坠落的流星,上面仿佛还燃烧着跳动的火花,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反应过来的攻击,尤其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徐晃的反应已经够快,将双臂护在了胸前...但这一箭,太猛了。 就像钉子贯穿木板那么简单,熟铁打造的护臂甲在这一箭看来就像是一捅就破的窗户纸,几乎摧枯拉朽般贯穿了徐晃的双臂,深深的钉在了徐晃的胸口前! 那种感觉就像是胸口碎大石一样,直接将徐晃从马背上给击退了下去! 噗!徐晃吐了一口淤血,眼前一黑,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这一幕彻底将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住,没有人能够想象,一个无名小卒,能够以一己之力冲到并州战将阵中,并且能够独善其身,还和并州猛将庞德打的有来有回。更没有人能够想到,一个无名小卒,竟然一箭将并州主将,晋十八骑中的上将徐晃,一箭射落马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阎行整个人脑子都有些发懵,他是个识货的人,这么近能够造成这种破坏力的,只有号称小型号炮的三石弓能够做到,而能够使用三石弓的人,至少在力气这一方面就能够与他不相上下。 “东莱太史慈。”男人冷冷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嗓音格外清冷。 主将受创,一群并州战将也无心恋战,纷纷凑到了徐晃身边。 和陈到酣战三十回合的庞德原本能够将陈到一刀砍死,但最终却被陈到有攻无守的一枪给破解,庞德素来爱惜的白马被陈到一枪刺中了马头,虽然无奈,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到离去。 这时,穆顺也骑马来到了阎行的身边,出声道,“东莱太史慈......你有这等本事,为何从未听说过天下有这一号人物?” “无名之辈,不足道哉。”太史慈冷冷的回了一句,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甩动掌中长枪闷声道,“奉辽东太...奉辽东王之令,特来与公孙瓒会师,职责所在,久闻并州兵精将勇,可敢斗上一斗?” 顷刻间,并州战阵鸦雀无声。 下一秒,七吵八嚷的请战声不绝于耳,听得阎行脑袋都嗡嗡的,但他既不是主将,也不是副将,说了也不算,只能闷声道,“主将生死不知,此事还需过问副将郑姜。” 第一百五十章 单挑你们! “打!怕他作甚?!” 一道闷声闷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郑姜就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对于武力方面并不算太擅长的她似乎分不清楚状况,在她眼里看来,除了自家主公吕布以外,其余人都可以规划为一个等级,但实际上她并不清楚,太史慈的恐怖之处... 甚至在郑姜眼里看来,太史慈就像个奶油小生一样,虽然长相俊俏到让她怦然心动,但却也因此贬低了太史慈。至于太史慈射伤徐晃?那画面她未曾亲眼目睹,单从太史慈背后宝雕弓的余角来看,谁能知道这是一张足以让万千壮士头疼不已的三石硬弓? 副将有命,一群并州战将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阎行和庞德两人马头相并,看着身边一个个并州战将冲向了太史慈,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发憷的感觉。 镇定,他太镇定了!以至于这种场景让人看起来有些反常,一人一马一杆枪,穷酸的装束让他看起来就像个乞丐,稍显瘦弱的身躯让他在这群虎狼之将前丝毫没有任何优势,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单骑拦在了受伤的单经和陈到的身前,就像一座巍峨不倒的大山一般。 忽然,太史慈从马背上一个鹞子翻身跳了下来,扭动了一下筋骨,将胯下那匹驽马牵到了单经的面前,淡然道,“单将军,这马虽是驽马,脚力不足,却足以将你和这位小兄弟送回幽州战阵。” “......”单经依旧处于一片愣神状态,方才的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那是一种临近死亡的感觉,足以让他窒息,至今胸口依旧在发闷,半天回不过神来。 毕竟,被数百人追击,这也是人生一个神奇的体验,更何况这些人似乎随便挑出一个,都有着不俗的武力,足以将他生吞活剥,由不得他不恐惧。 在太史慈不耐烦的推搡下,单经才回过神来,眼看着太史慈背后,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并州战将驰骋而来,不禁双眼瞪圆,瞳孔呈现惊恐的麦芒状,大叫道,“小心!!” “小什么心!”太史慈不耐烦的冷哼一声,把缰绳递到了单经的手中,翻身,双腿微微弯曲,整个人呈匍匐状,犹如一只正在狩猎的野兽,双眸间爆发出犀利的精光。 左脚下踏!那气势,那力道,仿佛就像现代百米冲刺冠军一般,充满了人体极致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彰显无疑,没有人能想象出这么瘦弱的一个男子竟然恍惚间犹如坦克附体般,坚硬的地面被生生踩陷了一块脚印! 短短十米的助力跑,在太史慈的脚下只是一瞬之息,三头肌,二头肌,肩肌,每一块肌肉都陡然紧绷,利用腰间的力量,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支持着太史慈一跃而起,仿佛肋生双翅般,一跃来到了雷公的身前,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一跳,就已经与雷公的战马身高并肩,那杆长枪,就像蛟龙出海般,骤然间刺出! 就算雷公那脑子像八核电脑处理器一样,在这须臾间也无法反应过来,只能任由那杆长枪贯穿了他的身体! 太史慈左手抓住了战马的鬓毛,右手抽出长枪,一个翻身就窜到了雷公的马背上,顺手将雷公的尸体推翻,跌落尘埃,而太史慈,已经目露凶光,犹如一只狰狞的野兽,仰头咆哮道,“吾乃东莱太史慈,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伤我兄弟,要你狗命!”四个黑山小渠帅各自握着兵刃,提马冲向了太史慈! “给我死来!”太史慈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双腿猛地夹住了马腹,硬生生将胯下不安分的战马牵动了起来,前蹄上扬,人立而起。 并州战马,值得信赖~! 那并州战马,自蹄至背,约有一人来高,这一人立而起,登时间仿佛遮天蔽日般,四个小渠帅还未等近身,就见一杆长枪仿佛神出鬼没般,没人能看清他的出手,却见战马人力着咆哮而过,四个可怜的黑山小渠帅整齐划一的落马。 唏律律——! 其余并州战将见状,纷纷勒马止住了冲锋之势,面容多少都带了些沉重。那雷公虽然在并州不以武力着称,但多少也是打家劫舍的悍匪,还是有些武力的。 见雷公在太史慈面前连一个回合都过不去,四个黑山小渠帅又死得那么干净利落,谁还敢往前冲? 敌不过来,我过去。 太史慈冷笑着,倒提长枪,纵马冲到了并州战阵当中,顷刻间,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太史慈就像神话故事中大闹龙宫的哪吒般,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柔中带刚,连消带打间,愣是将数十倍的敌人打的毫无脾气,只能被动挨揍。 “看来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郑姜眉毛扬起,语气中带着慎重,她开始正视眼前这名自称东莱太史慈的英俊青年。“庞德阎行,穆顺张希,郭太韩暹,尔等速速出战,迎战太史慈,切莫掉了我军的威风。” 这股单骑冲锋的霸气,这枪起人落的枪术,都值得郑姜一句夸赞之词。 “末将遵命。” 穆顺和张希沉着脸应声纵马而出。 “末将...遵命。” 郭太和韩暹忽视一眼,也是相继纵马而出,挥舞着兵刃,冲进了战团之中。 这四员战将的武力虽然不足称道,但压上去后,太史慈的压力顿时增大,太史慈冷冷一笑,纵马脱出战团,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其余并州战将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就在一追一赶之间,不断有并州战将被太史慈神出鬼没的回马枪杀得七零八碎,而这时太史慈也翻身冲向了人群当中,当人群再次聚拢时,太史慈又杀出重围,然后继续翻身杀回去。 并州战将组成的战阵在外人眼里看来,就像是老太太的院子,随便人进出... “穆顺?黄巾军?哼。”旁边观战的庞德黑着脸,不满的冷哼一声。 庞德虽说投奔了并州,但实际上,他也只服从吕布一人的命令而已,至于沮授陈登?还不足以令他信服。至于那些所谓的同僚,简直就像笑话一样,除了老一牌的狼骑陷阵二营的将士,像这种黑山营的将校,简直就像滥竽充数,只能坏了并州的名声。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丢人 观战的郑姜小脸当时就黑了下来,看起来就像一块煤炭一样漆黑,明眸更是闪烁着阴沉的色泽,外人看一眼,就知道郑姜这女将已经动了真火。 能不动火吗?自打吕布白手起家以来,并州这一方面就一直作为天下间最顶尖的武力值呈现在世人眼中,吕布享有着天下第一武将,甚至隐隐有着比肩项羽,乃至超越项羽的趋势,其麾下张辽高顺宋宪魏续赵云徐晃也都是以勇武驰名天下。 像这种丢脸的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别说是郑姜,就算旁边打算袖手旁观的阎行脸上都带了些许的难堪。 “东莱太史慈,确实有两下子......” 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众人背后响起,郑姜等人回头视之,只见面如金纸的徐晃骑着战马出现在他们身后。 “公明无恙否?”庞德与徐晃关系还算不错,当下正色问道。 “所幸有主公赐下的护心镜护住了徐某一条性命,只是受了撞击,胸口有些发闷,修养几天就会痊愈,不劳烦各位费心了......”徐晃声音微弱的言道,“徐某受主公与沮公重托,来此地与公孙瓒部众交战,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事关并州脸面,两位将军当摒弃前嫌,联手将此獠击败,保住我军士气......不然,接下来的仗,不好打啊。” “喏!” 庞德和阎行忽视一眼,纷纷正色抱拳。 阎行,是能够媲美马超,甚至在马超年幼时险些击杀马超,后在与孙坚部众、汉末名将张温、董卓诸将大战中脱颖而出的西凉俊才。 庞德,是典型的关西大汉,其在三国演义中,简直就是华雄的翻版,同样有着华雄的巅峰武力,能够与关二爷酣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纵然最后不敌关二爷,却也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顶尖大将。 这两人共同出手,虽说初次联手,各自为战,但带给太史慈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兵器刚一相接,太史慈就感觉到了这两个虎背熊腰的家伙绝非善茬,当下抖擞精神,与两员大将站作一团! “太史慈休得猖狂!穆顺来也!” “太史慈休得猖狂!张希来也!” “尔等真不要脸,太史壮士莫慌,陈到前来助你!” “......” 一场好斗,双方各逞凶威,一片片火花就像打铁铺一样不断激荡而起,为这个混乱的战场平添几分色彩,庞德阎行将太史慈围在中间,三个人,三个兵器,转圈般的厮杀,没人知道过了多少回合,只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在相互争强斗勇,而外围,则由穆顺张希郭太韩暹等大将把陈到拦在了外围,死活突不进去,在往外看,是黑山军诸将和幽州诸将的大乱斗。 几乎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但这场战斗却没有个休止符,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地点,就这么忘乎所以的拼斗着。 随着战场的不断厮杀,越来越多的人也投入到战局当中,见众将酣斗,焦灼不下,徐晃也只得鸣金收兵,单经倒也乐得看到这一幕,双方就这样缓缓而退。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太史慈的小腹处冒着片片的血迹,同时阎行和庞德也收了轻伤。 临别之际,太史慈和阎行庞德就像情深意浓一样,互相凝视许久,殊不知,这是太史慈要将这俩个不要脸的货色记下来,日后一个个报仇! 二打一......不要脸啊你! 说是偃旗息鼓,各自罢手,但双方的战将却各个都如胶似漆的黏在了一起,比某些喂人狗粮的情侣还要浮夸,就差嘴对嘴来上一个深情的法式湿吻,光是将这些从马背上杀到马蹄下,杀红眼的战将拉开,就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双方小兵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听着主将的军令,不得已将这些顶头上司一个个拉开,天知道以后会不会被顶头上司针对? 月明星稀,一道道星光就像不知疲倦的照明灯,照射在这片大地上,就连明月也嫌弃下面这场战争的草率程度,默默地躲在了乌云后面。 并州的大营,华贵而不失威严,每一块帐篷的布料都是由无数匠人加班加点成就的佳品,遮风挡雨就算了,如果你吃完饭,还能用布料擦擦嘴,简直就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之品,这种布料在糜竺的背后操作下,已经遍布了整个东汉十三州,逐渐成为仅次于蜀锦的常用布料,想想看,蜀锦一匹布需要三十个铜钱,而这种晋布只需要三个铜钱,不要问为什么这便宜,因为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简直是气疯了蜀中那些靠卖布维持生活的大胖子。 而这种晋布,仅仅是这座大营的冰山一角,那重重的鹿角加起来足有三十多重,往来巡逻的无当营将士和西河营将士全身披着沉重精致的盔甲,那种感觉就像是穿着阿玛尼在街上逛街一样,拉风得不行。光是马棚里用来代步的马匹,那高大的体型,柔顺的毛发,估计随便拉出去一头都能卖上个十金,这还不算哄抬物价...... 可惜,就是这么牛逼轰轰的大营,此刻却丢了面子,昔日的巡逻将士,各个气度森然,挺直了腰板,往来之间犹如被人安装了程序的机器人,沉默执行军务的模样令人望而生叹。 但今天却像一群菜市场的大妈,三三两两不自觉间走到了一起,虽然双眼依旧紧盯着前方和营盘外面,但是那一张一合的小嘴却无情的暴露了他们偷小差的事实。 “听说了吗,阎将军和庞将军联手都没斗过那个太史慈!” “是啊,这幽州怎么会有这种猛人啊,听说有一个小白脸也来了个三进三出,还全身而退呢。” “说的跟真的一样,咱们并州斗将还能输吗?” “这话可不一定,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温侯那么能打,啧啧啧,你们听说了吗,前一阵子剿灭猛虎,居然死了七十多个弟兄!” “老虎?是太原动物园饲养的那个吗,不是挺温顺的吗。” “能不温顺吗,被温侯活活暴打一顿,换你你也温顺啊。啧,真羡慕陷阵营和狼骑营,每次都能跟温侯并肩作战,如果这次是温侯领军,这一仗就好打了啊。” 零零碎碎的话语顺着风,飘到了中军大帐,实际上不用风来稍话,那守帐门的几个小将士也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听起来就像碎嘴子在背后戳脊梁骨一样,帐中的每个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咳咳。”作为副将的郑姜将拳头放在嘴边,轻声咳嗽了几声,账外那几个小兄弟就像被掐住嗓子的鸭子一样,连忙闭上了嘴。 “末将管教无方,请主将惩罚。”郑姜小脸微红,内心里已经将刚才那几个小兔崽子骂了个底朝天。 第一百五十二章 袭营! “做错事就要挨骂,人之常理,可以理解......”徐晃也是老脸微红,顿了顿道,“不过既然他们这么有精力,通知后勤,今晚少做点饭。” 领导就是领导,总能在面不改色谈笑之间找出治下属的方式,令人不得不佩服。 但徐晃说的没错,这一场斗将虽说是不分胜负,但在他心里,其实就是败了,没有任何理由。斗将二打一的事,明面上能说的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参与者心里都有点比数。 就比如眼前的庞德,平日里还算是爽朗外向的他此刻就像个自闭儿童一样,低垂着脑袋,铜铃大小双眸盯着地面,也不知是在思考晚餐吃什么还是在数地面的沙砾有几颗? 但总之,那茫然无神的双眸总让人有种心疼的感觉。 旁边的阎行倒还好,毕竟对自己的评价比较中肯,也没有那么高的心气,有的时候人太世故,也就没法锻造出那块铮铮的傲骨。 如果说在庞德眼里能够看见失败的挫败感,从其他人眼中,就只能看见面无表情,以及那淡淡的窃喜,也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个什么劲,难道是为了自己战后不死感到庆幸吗? “......”不知为何,徐晃也有些倦了,他用右拳拄着脸颊,微微侧头地扫视着麾下众将,也不知是该辱骂还是该夸奖,甚至连接下来的晚饭,他都不知道应该叫做庆功宴还是叫做自我反省大会? 毕竟眼前这群人,除了张希和穆顺还算正常外,其余人多多少少都是黄巾出身,还有十几个将领是当初宋宪带兵讨伐山贼时归顺的山贼头子,对于这群风紧扯呼并肩自上的家伙来说,脸面那种东西有什么用?死后拿来画遗像? 可对于徐晃来说,没有什么比脸面更重要,这是一个人的尊严,也是一个军人的骨气和灵魂,只有保住脸,别人才能尊重你的脸,畏惧你的脸,面子是靠自己挣得,不是靠别人施舍的。尤其是像他这种武将,在军中治理将士,靠的无非是两种,第一种是拳头,第二种还是拳头。 别看孙武多么多么牛逼,你让他带兵跟项羽硬碰硬一下试试?门牙不给你打飞都算你牙口好。军纪是军纪,兵法是兵法,战斗力是战斗力,永远无法混为一谈,就像徐晃麾下这群无当营将士,个顶个都是猎户出身,日常生活虽然不像现代某战斗种族一样玩熊,但也算是天生的战士,这群人有军纪吗?没有,他们只有彪悍的战斗力,而想要教育他们什么叫做军纪,所做的事只有打倒他们! 想想看,自己统御这么些人,就已经烦的脑袋瓜子生疼,可主公却游刃有余地将上千战将统御有度......不知为何,徐晃的内心生出了一股类似于自卑的情绪,也可以叫做尊敬和畏惧? 可转念一想,似乎所有人都生活在了吕布的阴影下,他也好,张辽也好,赵云也罢,似乎都失去了独立思考和独立生活的能力,难道离开主公,就打不了胜仗了? 主公的决策就一定是对的? 雄踞晋地,奴御数十万胡虏铁骑,带甲之士数十万,加起来也有百万大军,横跨雍凉并三大州,天下间的马源几乎都一手掌握,就算瞻前顾后不敢攻打洛阳,但总不至于向东北进兵攻打幽州吧?这幽州地广城少,城池不高,凭什么来守呢? 有的人,成长需要漫长的时间,而有的人,成长只需有一瞬间,徐晃,就是后者。 恍然间,徐晃仿佛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他不是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他要做的,是能够统帅千军万马,独当一面的大将军! “我军有数万兵马,虽然人数上不占据优势,但我军有后方辎重接济,敌军虽兵强马壮,白马义从夜袭百里,但幽州毕竟缺钱少粮,所以......”徐晃顿了顿,猛然间长身而起,拍案低吼道,“今夜袭营!” “我淦!”张牛角被吓了一跳,脸上包裹着的纱布都被崩掉,整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徐晃。 前面还在那理智分析布置防线,下一秒就要孤注一掷来个袭营? 从理论上来说,正儿八经的古代战争,双方启用的正军通常人数都不会过万,这是一个数额,也是考验一个将军的能力,有的时候人数过多,未必是一件好事,真正动用过万兵马的战役,通常也就属于孤注一掷的行为,无论胜或败,都会损耗根基,这里的根基指的是钱粮和人口。 通常来说,每发动一场战役,厢兵,也即是辅兵的数量需要有两倍,甚至三倍之多。举例来说,如果吕布此刻将全体八旗营投入到幽州战场,那么他就需要有至少一百万的厢兵随同出征,钱粮辎重,这些都不可能由八旗营自己来运输,而每一百个士兵一个月需要吃大概百斤的粮食,随军的帐篷,行军工具,攻城器械,等等等等,一系列繁杂的军需都需要人来运输,再加上这一百万厢兵的粮食呢? 这也是当初吕布为何不一开始就动用数十万八旗营的原因,不是他不想快速收复天下,是他实在是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底蕴,雍凉是一块破地方,光是孕养韩遂马腾这几个大吃货就已经耗费了西凉母亲最后一口奶水,哪里有余粮给并州接济?而并州,更是每个月都是经济赤条,如果不是有盐池和大青山矿产支撑着,估计并州早就完犊子了。 更何况,数年之后,将会有一场震惊天下的大灾难发生? 所以对于一场很普通的战争来说,投入数万的兵力,那加起来至少有二十万人,而这双方的占地面积又是广阔无边,霸道地将这片平原整个据为己有,当然你也可以抗议,但肯定没有效果。 可千万不要小瞧这一个平原,这是幽州驰名内外的大草原,方圆占地约有千里,那七个几乎连成北斗七星阵的湖泊里所生产的鱼虾不知养活了多少可怜的乱世之人,山林更是贫穷老百姓挖野菜,打野味的主要活动场所,但这段战争没有结束,所有老百姓都只能在城里眼巴巴的数日子,或者诅咒这群**子早点滚蛋。 唠叨几句 稍微唠叨两句,首先是道歉,能看到这句话的人,都是在支持这本书的,在这里要表达歉意,对不起。 从第一百五十一章之后,是我自己的写作风格,文艺点叫诙谐,写实点叫逗比。我喜欢将每一个环境,每一个打斗细节都尽力描写到位。但从第一章就可以看出来,我是很用心的在写一个古风化的小说。甚至在我最初写的时候,就抱着一个念头,以小兵的身份,由浅入深,一点概全,为大伙展现一个虽然虚幻,但更加真实的三国世界。 最后结局如此,首先是我能力有限,文笔不足。其次是......吕布当小兵?统领他的是项羽还是神明?所以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一个爽文的争霸文。 当时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发布了十万字。我想过放弃,毕竟我放弃过无数本小说,相信我会轻车熟路的进入后宫,就像当年的韦小宝一样身手娴熟,而那些书友最多也只是在心里咒骂两句就会置之不理。 不过......我的亲妈,总是喜欢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跟我讲,你总是这样,三分钟热度,放弃就放弃吧,你也成年了,好好工作吧。 这也许是我一直坚持写这本书的动力?我强迫自己不去看成绩,每天就像个偷吃零食的小孩,偷偷将码好的字上传,然后浑浑噩噩的继续码着字,甚至认为连上架感言都没有写的必要,我内心一直在告诉自己,看吧,这么点成绩的小说你都能写,以后你也会一直这么坚持下去的。而做这一切的动力,仅仅是为了混吃等死到八九十万字,然后笑嘻嘻的告诉她,看吧,我能坚持下去。 现在想想,放弃谈何容易?也许真的有神明,也许真的有上天,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将你的一切写在了一个小黑本上,看起来就像黑店百地的黑名单一样?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也许我的命,就是写文。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因成绩不佳弃坑后还能恬不知耻的再度回来写书,但也可能单纯是因为贱? 不管我再怎么不承认,这五十万字,是我日日夜夜,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它是我的作品,我应该负责。 总而言之,我将用我的办法,很认真,很认真的写出我心目中的三国,我心目中的吕布。 老烟头,向支持我的每个人,说句谢谢。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单经与太史慈 而丘陵,则负责埋葬已经故去的先人或友人,就拿单经来说,倒霉催的单经为了和徐晃拉开距离,离着三四里外,在一个犹如山峰般高高凸起的丘陵上建造了这座易守难攻的‘堡垒’,其恶毒之程度不亚于现代常说的坟头蹦迪。 严格来说,能在丘陵上扎营也算是个技术活。丘陵本来就是山丘的一种,丘陵并不高,一般海拔都在十几米,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上面也是有不少树木花草,为这片乱葬岗平添几分大自然的气息,虽然有大自然的气息,但丘陵通常都被当做乱葬岗或者临时歇脚的地方,另外丘陵可比山丘高多了,上面平坦的平台更广阔,但同时,也更加陡峭,而且丘陵是几座小山丘连接在一起的,尤其是在深夜,看起来格外幽深恐怖。 这夜很黑,很安静,安静到灌木丛中嗡嗡的蝉鸣都清晰可闻,春回大地,又到了动物们最喜欢的交配季节,一年一度的交配盛宴在夜晚显得更加狂放不羁,比如眼前这两头没羞没臊的梅花鹿,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群不速之客惊扰了这两个为生命延续的伟兽,月色朦胧下,一个个弓着腰,几乎匍匐前进的汉子左手按着环首刀,右手臂按在地上,不断向前爬行着,幸亏这大草原的草丛还算给力,那及人腰的巨大草叶就像是天然的障碍物。 这群汉子每个人都穿着单薄的衣衫,在他们的身上丝毫看不见皮甲和铁甲的影子,领头的七八个汉子最是委屈,明明是虎熊一般的伟岸身躯,却硬生生要爬在地上学软体动物。 当首之人,将堪称人间杀器的开山大斧扛在后背上匍匐前进,忽然,他愣住了,扒开了眼前碍眼的草叶,他惊奇的发现....... 相隔仍有数千米,丘陵的山脚几乎就贴在他们面前,然而,前方的草地却像大稻一样被辛勤的农民伯伯割得连毛都不剩,数千米的距离,就算是肋生双翅,飞到丘陵上也会被发现,更何况眼前这个丘陵光秃秃的,就像个被扒光了毛的公鸡,连用来遮掩的小草都看不到几棵! 在大汉震惊中带着恐惧的目光下,丘陵上一个正在巡逻的幽州士兵像做贼一样,扫了眼四周,然后弯下腰将脚下的小草拔起,只留下带着泥土的草根留在土壤之中,然后......然后这小子脖子一仰,直接把这根草吃了下去!咀嚼了一阵后还一脸满足的舔了舔嘴角! “天杀的,这群人是食草动物吗?”徐晃整个人都傻眼了,虽然他曾经在河东的时候也有过穷困潦倒的日子,但还没有混到吃草的地步。 “这让庞某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庞德用一副同情的目光去看着丘陵上巡逻的幽州士兵。 “少见多怪,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嘛,有草啃就不错了,以前我还吃过树皮呢,那滋味,嘎嘣脆。”郑姜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白了眼徐晃道。 “以末将愚见来看,此人虽面有饥色,脸色还算正常,应该不是经常吃草,幽州大营中肯定有粮草供应.......嗯,应该是粮草供应不足,这群人才偷偷出来吃草的。”阎行解释道。“阎某也是初到中......初到幽州,不过这种草应该是无毒的,只是不知道饱腹程度如何了。” 徐晃颇为语塞地扫了眼身边这群同僚,看来自己真的是少见多怪了,单从吃草这方面来看,在座的各位都是前辈啊。 其实这真怨不着人家徐晃,徐晃是什么人?被魏武大帝曹操称为周亚夫的统军大将,但是......要知道一点,兵法在汉末的珍贵程度,不亚于现代获得一辆兰博基尼跑车,还是限量版那种来的容易。所以不管从什么眼光来看,徐晃都无法跟贫穷和吃草这两个字沾上边。 徐晃抬头看了眼天色,约莫估计,大概在子时,也就是凌晨一点的时间段,但这种时间段袭营,并非是明智之选。人在最困的时候,还是凌晨两三点钟,但他现在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他这次袭营,只留下了张牛角郭太韩暹三员大将连同一万厢兵五千西河营守营,军中不满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所以这一仗,必须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忽然,丘陵上传出了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那阵阵刻意压低了音调的号角声,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士兵即将集结。 这么晚了,这群人要去哪里?难道发现自己了? 不可能,单经就算再没有脑子,如果发现自己,怎么可能还会打草惊蛇? 就在徐晃胡思乱想之际,丘陵的平台上,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驮着一员冷峻如寒冰般的青年战将徐徐从大营中出现,其后面跟随着一望无际的骑兵队伍,清一色的纯白战甲,胸甲上刻着复杂华丽的图案,亮白色的兜鍪上面还插着一根白色的羽毛,格外的花哨,那整齐划一的长矛配短剑,再加上背甲上挎着的生铁硬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天下间最精锐的骑兵。 从后面快步走出一个身形单薄的中年汉子,朝着那员冷脸战将大声喊道,“子义留步!” 单经大营,能被称为子义,被称呼冷脸战将为子义,这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单经和太史慈。 “将军可有事吩咐?”太史慈拨转马头,任由一个个白马义从在他身边擦肩而过,他单手握着缰绳,马鞍上放置着浑身纯铁打造的长枪,明亮闪烁的胸甲前悬挂着宛如装饰品般的纯铁硬弓,再加上头顶戴的亮银兜鍪,身上穿着的亮银战甲,当一切都焕然一新,这个原本寒酸的冷脸小子竟然给人一种少年将军的英武之姿,让人望之眼前一亮。 “子义,你我本不相识,但你救单某一命,那就是单某的恩人,大恩大德,单某永世难忘,本不该叫你临阵杀敌,但奈何温侯账下兵强马壮,非寻常人所能敌,我欲速战速决,唯有袭营一途,单某疏于弓马,无法与并州悍将为敌,劳烦子义为单某上战场,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这护心镜是主公临别之际相赠之物,今日赠与子义。”单经一番话语,倒是情深意切,说话间已经从胸前解开了护心镜,塞在了太史慈手中,随后深深稽了一礼,大声道,“壮哉子义!白马义从,乃我军精锐,虽有数千,可敌千军万马,今与子义共行,共谋大事!单某愿在这辕门下,静候佳音!” 第一百五十四章 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将军客气了。”饶是太史慈心情不佳,此时也不忍心再板着个脸,下马将单经扶起后,认真道,“此番袭营,不斩并州将旗,太史慈愿一命相抵!” “噗!” 一个异样的声响,从丘陵下响起,太史慈耳目聪慧,听得异动,二话不说就搭弓上箭,循声激射一箭! 那箭来势汹汹,却被一杆长矛在半空中拦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个无当营将士犹如从墓地爬起的恶鬼般站起,方才出声之人,正是年纪尚轻的一员黄巾小将,那小将满脸遏制不住的狂笑,“哈哈哈!还好我们走得早,不然就完美的错过了啊!” “闭嘴!”徐晃满是威严的瞪了眼黄巾小将,随后朝着丘陵上的太史慈微微拱手道,“同是袭营,何必错开呢?既然英雄所见略同,也就不必弄那些花哨,咱们战场上见个分晓,如何?” 虽然太史慈依旧一脸懵逼,但还是下意识的冷笑着扬起长枪,遥遥指着徐晃道,“正合我意!” 上天是不公平的,匈奴人从一出生就生长在马背上,这也是匈奴人与秦汉皇帝分庭抗礼的主要原因。而往往,如果世人想到骑兵,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匈奴人,无论汉骑耗费多少精力去磨练,练马术过程中磨烂了多少胯,都没有人会去怜悯,世人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就像世人都知道陷阵营仿佛建立起,就是天下顶尖的军队,可谁人还记得,昔日在河畔边被杀得十不存一的九原城老兵?谁还记得草原一战,十不存三的陷阵营? 所有人都只记得,龙宝一战,陷阵营就像从天而降的天神,像一杆锋利的利剑,摧枯拉朽般攻破了鲜卑匈奴联军的防线。 就像所有人都只记得并州狼骑和西凉铁骑是天下间最为精锐的两支骑兵,却忽略了.......白马义从,是能与之并肩的存在,甚至,要领先于这两支骑兵。 公孙瓒有很多烂名,比如坑杀贤才,不纳良言,盲目自大,嚣张跋扈,纵兵屠城。但是谁都无法否认他的悍勇,或者也可以说是好战狂魔? 在公孙瓒小的时候,带着七八人的骑兵团出长城外巡视,恰巧碰上了一支数十人的鲜卑骑兵团,结果公孙瓒二话不说就带兵冲了上去,活生生杀败了这群鲜卑骑兵,这种堪称虎比的精神和战斗作风一直保留下来,完美的遗传给了白马义从。 如果说陷阵营值得令人称道的地方,是他们令行禁止,堪称战争机器的执行力和默契度,丢失掉了自我思考能力。 如果说无当营值得令人称道的地方,是他们人人皆兵,个顶个都是猎户出身,脾气暴躁而且悍勇,善战无前,在弓箭和短兵器方面的造诣足以令这支军队成为一支强兵,但丢掉了军纪。 那么白马义从就像是陷阵营和无当营的结合体,白马义从就像是个恐怖的战争机器,只有战斗,战斗,不停地战斗,因为他们的人数无法让他们懈怠下来,而且因为公孙瓒操蛋的性格,几乎也没有援兵能够指望,所以他们永远面对着数倍乃至数十倍的鲜卑敌人,白马义从的默契程度和好战程度都是世上顶尖的,同时他们的战斗力也是顶尖的。 但是他们跟公孙瓒有一样的毛病,不懂军纪,不认法律,不管眼前有多少敌人,就只有一个字,冲! 而这一切,都只需要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声命令,他虽一身白袍白甲,但和白马义从素未蒙面,可是军令如山,白马义从的每一个汉子不需要认识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个男人将带领他们冲锋陷阵就已足够。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单经是个好统帅,但他永远不是一个好将军,因为他永远没法像公孙瓒或者眼前这个太史慈一样能够冲进敌将之中,就像一个天神下凡般展示着自己过人的勇武和令人臣服的武艺。 当太史慈紧紧攥住铁枪的那一刻,就代表着这场战争已经吹响了无声的号角,换做之前,没有一个白马义从的人认为眼前这个瘦弱男子有勇气向闻名天下的并州军队宣战,但现在,他们相信,眼前这个人,能够带领他们摧垮敌人,碾压敌人,让天下之人,都可闻白马义从四字!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太史慈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闭上眼,轻轻呢喃着,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身边的白马义从听到。 恍惚间,太史慈的背影仿佛和公孙瓒重叠起来,所有白马义从骑士的双眼都充满了坚定的色彩,那色彩就像垂死之人弥留人间的最后一丝执念......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数千人的呼声几乎汇聚成一条洪流,仿佛连天穹上的乌云都被这股气势所吹散。 丘陵的下面,仰视已久的徐晃扭了扭脖子,冷笑道,“连白马义从的口号都知道,看来这个叫太史慈的小子是有备而来啊。” “兄弟们已经准备就绪了。”庞德目光中带着压抑的怒火,用袖口狠狠擦拭着掌中那口大刀。 “兄弟们,怕吗!”徐晃回头,目光冷静地望着众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带兵打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脱离了吕布的庇护。他曾经在军营中尝试和这群子弟兵打成一团,甚至掘弃了引以为傲的军纪和将军作风,只为了走进这群狗崽子们的内心。 怎么说呢,假如对狼骑营有一个评价,那他们就像一群狼崽子,在吕布的带领下,能够爆发出令人侧目的战斗力,但眼前这群西河郡子弟兵,就像是一群猎狗,他们不在乎是谁做将军,也不在乎去攻打谁,甚至不在乎用什么战术。 他们是一群每天将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猎人,也可以说是猎狗,吃肉能活,吃草也能活,他们顽强的就像地沟油一样,哪怕不被人认可,却依旧活得潇洒自在。想要他们为你卖命? 很简单,给口吃的就行,不挑食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那种感觉叫渴望 服从军纪,令行禁止,对他们来说就像登天一样困难,那像棺材板一样条条框框的规矩会束缚住他们作为猎狗的天性。 那,什么是猎狗? 猎狗没有信仰,不会为了一个目标去努力去拼命,他们很现实,只会为了活命而去活命,为了活命不择手段,哪怕面对再强的野兽,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杀了对方,而不是抱着‘算了这老虎太猛了,还是早点溜吧’这种想法去捕猎,他们与黄巾贼强盗唯一的区别就是,对手的实力不同。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一千出个头,郑姜是他们的头头,但也不是他们的信仰,郑姜只是他们的一份子,所以无法向要求普通西河郡将士一样要求他们,在郑姜的带领下,他们也越混越不像个军人,甚至一度被沮授上书举报...... 但他们已经被留了下来,他们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精锐的觉悟,甚至甘愿在军营里混吃等死。 他们也许不是一个好军人,但他们是敢拼命的好手。 “怕他有牙啊!” “他们要是敢冲,我就敢把他们打得像烂泥样稀巴烂!” “有马了不起啊?” 这是在场每个无当营将士的呼声,直白的有些很纯粹,让刚刚想要鼓舞一下士气的徐晃竟然接不住话,只能用肉嗓来代替冲锋的号角,那嗓门高亢激昂,杀声震天,让人一瞬间怀疑吹号角的兄弟们是不是已经面临着失业的窘境? 有马了不起啊? 对,事实证明,有马真的很了不起。 如果说之前白马义从就像一群懒散遛弯的老大爷,现在的白马义从就像高速火车头向前冲锋!丘陵的顺坡路,就像大自然为他们准备的起跳板,每一个白马义从的骑士就像一骑绝尘的勇士,朝下面狂奔而来,幽州的战马并不白给,短促却有力的双腿赋予它们超强的适应力,哪怕在这种下坡路奔跑也能无比从容,不至于像某些长脚马一样锉到膝盖。 没有人能不畏惧这种声势,上天将人类打造的软弱无力,在各种龙卷风,地震,海啸这种自然灾害面前卑微地就像个蝼蚁,但人类却有着无限的潜力和可能,就像现在,明明只有数千人,却营造出一种眼前的丘陵倾斜着倒下来般,连地面都轰隆隆地震颤起来。 单经骑着高头大马上,他身形有些单薄,因为他的战甲披挂已经当做礼物赠送给了眼前这个带头冲下丘陵的白马将军,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至少他带动了白马义从高昂的士气,能够将眼前这群人像赶羊一样...... 单经的思绪猛然间被打断,在他近乎震撼的目光中,因离得老远,看起来就像一群小矮子的并州将士就像吃错了药一样,迎着面朝着冲锋的白马义从狂奔! “这群人...不怕死吗?”单经几乎惊掉了下巴,一双眼瞪得溜圆。 怕死,是人都会怕死,这是生物的本能,也是生物的天性,但正是因为这种生物的本能,让这群无当营将士第一时间放弃了拉弓搭箭给白马义从下一场箭雨的冲动,这是正确的,不足三百米的距离,估计第一波箭雨还没射出去,白马义从的马头都能撞到他们的脸上,这么近的距离,虽然无法发挥骑兵冲锋助跑后的真正脚力,但就算是一条狗,三百米冲锋也只需要几十秒钟左右的时间而已。 面对无法躲避,无法逃跑的敌人,无当营只能效仿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虽然在他们的心里早已不知将徐晃这个猪头将军族谱祭天多少遍,但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所谓的荣耀,他们都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徐晃也深深意识到了这种错误,但他没有时间去检讨,也没时间去忏悔,他所能做的,只有冲在最前面,像个猛士一样面对狂暴犹如钢铁洪流的白马义从,左右郑姜阎行庞德三大主力紧紧跟在后面,用双腿去痛击四条腿的对手。 如果是主公,一定能做到吧? 如果我现在逃跑,回头重振旗鼓也能重头开始吧? 要跑啊,这不符合兵法啊...!! 无论内心如何暗示,但徐晃都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个一个天生的战士,他也渴望着像吕布一样,哪怕像个英雄主义的白痴,他也会秉承着内心的呼唤,所以他的宣战,他的接战,他的冲锋,一切的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过了今天,本将必定不会再犯今日这样愚蠢的,背弃为将之道的错误!” 仿佛不知疲倦的迈动双腿,徐晃发誓,他这辈子头一次这么毫不节制的去奔跑,跑!跑跑跑!要跑的比马快,冲的比马猛! 肺叶就像着了火一样,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空气,吸进肺叶,而他的内脏就像一个过载工作的发动机,为他提供超出他想象的力量,那杆几乎都快赶上他身高的开山大斧被双手拖动着,此刻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丝的重量。 如果说面临着数千骑兵冲锋有存活下来的生路,那他已经摸到了生路的门槛。 “杀!!” 徐晃冲的比任何一个人都快,他就像一个返祖的野兽,双眼中那浓郁的战意几乎都要流淌出来...... 有人说,一把兵器,能够代表一个人的性格,刘备持剑,梦想能够成为一个王者,刚柔并济,关羽张辽持刀,梦想着能够力劈山河,每一滴血液,每一个dna都刻满了好战。吕布持戟,就像方天画戟本身被创造出来的意义一样,充满了威仪...炫酷到极点。 而徐晃持斧,仅仅是因为,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徐晃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很孝顺的人,其实这在大汉不足为奇,几乎所有天下闻名之人在孝道方面都是值得称赞,可也正是因为孝顺,所有人出生时,之后的一生就需要按照长辈的期望去走,就像刘备,生下来就被人灌输乘华盖的故事,而徐晃,生下来就被父亲期望成一个大将军,一个能够治军严明,爱兵如子,坐镇中军,统御万千兵马的大将军。 徐晃也始终沿着这条道路在走,可有一天,徐晃遇见了吕布,不知为何,每次看着吕布骑着嘶风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就像父亲口中常说的匹夫作为般,冲进敌阵之中,他的心总是会感觉到一阵阵悸动,仿佛心跳都在加快,从前徐晃不懂,甚至以为自己性取向是不是变了? 但是现在,他懂了。 那种感觉叫做渴望。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杀穿他们! 徐晃一直都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在训练武艺方面亦是如此,他从来没有去像二傻子一样疯狂的突破极限,而是遵循着身体的呼唤,当他觉得接受不了时,就会停下训练,这导致他的武艺始终是中流偏上的水准,毕竟按照道理来说,能够将开山大斧挥舞自如的人,武力值总不会太低,但徐晃就是个异类,他的武力值甚至让人觉得汗颜...... 光是看着那斧面看起来有25公分长,12公分宽的尺寸,就能感觉到斧子上传出的厚重感,那种重量级的斧头光是看看就足以令人望而却步,简直就是反人类的兵器啊!尤其是此刻,在徐晃奋力挥动这个杀人利器时,竟然带动着刺耳的呼啸声,仿佛空气都被狠狠地撕裂开! 咔嚓! 那是一种刀斧砍在钝器上的声音,一股强烈的冲击感令徐晃仿佛无法抵挡,但这一刻,徐晃也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不足,他双脚就像深深嵌入了地面,任由那股力道透体而过,率先支撑不下去的,不是他的双臂,而是他的膝盖,那股深深地无力感让人无法抗拒。 人体最难锻炼的部位就是骨关节,而膝盖就是驯良当中最为重要的骨关节,它的无力,是任由你如何抗拒,如何咬牙,如何使劲吃奶地劲,都无法改变。 徐晃是强忍着没有直接跪在地上,宽厚的额头上不可控制的留下汗水,遮挡住他眼前的视线,但他连眨眼的功夫都不敢有。 要斩断它,必须要斩断它!就算这双腿废了也没关系!! 徐晃的眸光中,仿佛升起了无限的斗志,左右两边,庞德和阎行已经犹如火箭发射般,爆发出超乎常人所能想象的破坏力,庞德犹如恶狗扑食般,那杆大刀骤然挥砍而下,轻而易举地将马头劈砍下来,刀势不衰,继续朝着下一个敌人挥砍而去,以超出徐晃太多的速度,将眼前四五个骑兵像砍瓜切菜般砍倒,那干净利落的动作仅仅是余光扫了一眼,徐晃大概就能理解到吕布当初为何重视这个家伙... “公明!杀穿他们!”郑姜就像个咆哮的头狼,双手托着双刀,近乎贴着地面朝前飞驰而去,双边的人影和马影像幻灯片样飞速超后倒退,那动作的迅速程度让她看起来有点反人类。 不一样,这完全不一样。无论阎行庞德郑姜如何杀敌,所造成的结果无非就是那可怜的敌人从马背上倒下,而胯下的坐骑会带动着那无头尸体继续往前冲。而徐晃要做的,是制造一场‘车祸’,将眼前敌人的冲锋遏制住! “动啊,动啊!你他妈给我动啊!!” 每一根青筋都在肌肤上清晰的爆涨,那是徐晃最讨厌的东西,青筋的意义,就是力量超乎了人体所能承受的范畴,尤其,是对一个接受过力量训练的人。在力量训练中,徐晃最喜欢的,就是循序渐进,稳扎稳打,一如他的风格。 但这一刻,徐晃却无比希望,突破这个桎梏! 徐晃无法形容现在身体的状况,毕竟他在接受一匹战马的正面冲锋,而且必须在指定时间内,将这匹冲锋的战马连头带身,一起砍断! 这可不是勇气,毅力,就能逆转的事,如果能办到,那他也将达到人体的极限,成为吕布关羽张飞许褚典韦一流的人,成为反人类的经典典型。 在徐晃近乎力竭的状态下,开山大斧率先坚持不住,迎面而来的那匹战马头部受了伤,却激发了内心的野兽本性,像发了疯一样朝徐晃撞击而来! 砰! 那是胸口被撞击的声响,不知有几根肋骨被撞折,徐晃只感觉眼前一花,大脑连同身子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柳絮一样飘到了数十米开外,将一根刚刚茁壮生长的小树苗拦腰撞断。 顺道还撞断了后面正茂密生长的灌木丛,就像从浅水里蹦出来的大鱼,还扑腾扑腾的翻转了几圈。 天幸当初徐晃他们冲的比较快,后面的无当营将士还没冲上来,不然在这黑夜中,徐晃还没被敌人打死,就先被自己人活活踩死了,岂不是史上最悲催的武将? 徐晃之前的努力并非是无用之功,跌倒的战马就像一个最显眼最瞩目的绊脚石,发挥出它应用的作用,足足摔到了三四个同胞后,其余人才有机会调整冲锋之势,从这群车祸现场的身边绕过。 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像天和地还没有分开,只留给徐晃无尽的漆黑和迷茫,地面不断地震颤感就像妻子般令人舒服的按摩仪器,一瞬间让他完全没有再站起来的欲望。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下一刻,他就那么再自然不过的挣扎着站了起来,肋骨传来的疼痛让他连牙都要咬碎,却还是坚持着站了起来,作为随身武器的开山大斧恰巧落在了他身边,仿佛上天都知道这家伙要重新站起来继续战斗一样。 但往昔还算轻巧的开山大斧在他现在看来,简直就像一个小型的山岳,以至于徐晃握着开山大斧的胳膊抖起来就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子一样。 噗! 徐晃不由自主的喷出了一口淤血,他轻轻抬起酸疼的胳膊,擦拭了一下嘴角那色泽深重的血迹,不禁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啊!!!” 那吼声让他看起来就像个人猿泰山,他双手紧握成拳头,粗大的骨关节显得发白发青,下一刻,徐晃抓起了身边的开山大斧,不顾膝盖传来的无力感,徐晃再度俯身冲了上去,那狰狞的双眼,吓得对面白马义从的战马都下意识的想要回头逃跑。 就像是身体里沉睡的野兽被唤醒,徐晃的瞳孔都收缩成麦芒状,大片大片的汗水顺着脸颊疯狂流淌,而他却恍若不知,身体的无力感在不断宣告他已经力竭,但他却咬着牙坚持着奔跑了下去,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徐晃的身体开始发热,那是他快速奔跑的结果,喉咙已经变得干渴,甚至传出恶心呕吐的身体反应,双臂连同双腿都在发生肌肉性痉挛,但他还是双足奋力,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的限制,高高的跃起!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继续群殴 咣! 那杆开山大斧承载着徐晃过载的力量,恍然间,就像是神话故事中力劈华山的杨戬和沉香,将眼前战马连同马背上的敌人劈成了两半! 那森森的白骨,仿佛映照着徐晃狰狞的脸,后面的白马义从就算再精锐,此刻也无法抗拒着来自生物的本能恐惧,每一个人的心头都油然而生一种‘这特么是人吗’的疑问。 没有停,远远没有停。 徐晃顺着这股力量,仿佛已经赌上瘾的赌徒,反正已经为身体欠下了负债,也不在乎再多欠一些! 那右腿狠狠地怼在了地上,亮银的战靴直接深深陷进了松软的泥土当中,双手持着的开山大斧仍然处于下挥状态,却被他硬是拽了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半月弧度,继续劈向了下一个敌人! 如法炮制的招数依旧有效,避免对方不是来自某岛国的圣斗士,那强大的冲锋惯力就算想要勒马也是没有一丝的可能性,只能任由着徐晃的开山大斧拦腰一个个斩断,战马澎湃的血液此起彼伏的激荡着,为这黑夜赞放出别样的色彩。 但见仿佛一条直线往下冲锋的一支足有七十多人的骑兵小队,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来势汹汹的撞到了由同胞尸首连同马首堆积的小山,为这个小山添砖加瓦...只剩下最后两个可怜的白马义从刚刚停住冲锋之势,就见狰狞的徐晃如飞天夜叉般扑了过来,两个斗大的首级几乎同时落在了地上,骨碌碌乱转... 然而接下来的徐晃完全控制不住惯力,索性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伴随着一阵不知名的疼痛,徐晃狂暴如野兽般的气势都为之一滞,还没等徐晃从地面上爬起来,伴随着一阵急促马蹄声,雪白的马蹄出现在眼前,徐晃挣扎着抬起头向上看,一张英俊的脸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你们真是一群疯子。”太史慈冰冷的面孔已经有所释怀,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不解,看着徐晃说道。“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们有勇气向白马义从发起反冲锋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徐晃呼哧带喘的样子格外狼狈,说出一句话,中间都能断成三四节,还带着浓郁的颤音,体能的虚弱是他无法掩盖的。 “也对,那就送你去死吧。”太史慈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仿佛从来没想过斩将一事竟能如此的轻松写意,仿佛走在路上就能捡到对方主将的脑袋。 秉承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那杆明晃晃,光烁烁的大枪笔直刺向了徐晃的脖颈,由于徐晃是爬在地上,所以太史慈这枪就算再牛比,这种距离已经脱离了枪势的范围之内,太史慈只能俯下身子,才能将长枪送到徐晃的要害处。 但这个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变数,比如...... “兄弟们,给我杀!!” 一个身材健硕犹如牛犊般的无当营将士攥着一把短剑当先冲到了徐晃的身后,二话不说就直接将太史慈的长枪架住。 也不知是太史慈的枪势太慢太柔,还是这群猎狗的力量太大,总之那一枪被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还没等太史慈收枪,一群嗷嗷乱叫的无当营将士已经一窝蜂冲了上来,挥舞着短小的兵刃,却直奔太史慈的坐骑而去,手段极其阴险狡诈,太史慈见状只能后退。 这时,更多的无当营将士已经扑了上来,还有几个眼神不好使的小士兵踩了徐晃几脚。 换做平时,郑姜也许会第一个凑近徐晃的身边,嘘寒问暖的照顾他,毕竟是军中唯一的妹子,虽然有点爷们,但刻在骨子里的母性还没有被抹杀。但此刻徐晃就像一个被人欺凌的弱势群体,身体蜷缩成一团,忍受着腿大筋的痉挛和内脏的‘报复’。 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拼命抵御这场来自幽州最有力的反抗。 白马义从也不负盛名,一个个杀红了眼的模样仿佛也忘却了身下心爱战马会在这次冲锋中死去,一个个拼了命的用兵器刺着马臀,带来的结果是更加猛烈的冲锋。 而无当营将士也咬紧了牙关,用生命建造起一道防线,最前面一排的将士几乎在一个照面就死个七七八八,兵力锐减十分之一,但剩下的无当营将士却像飞蛾扑火一样堵住了空缺的防线。 这是一场最为壮烈的战斗,双方都深深知道一点,不能停下!一秒也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死亡,休息,就意味着永别! 没有人想当一个永垂不朽的烈士,哪怕死后会承载着难以想象的荣誉,子嗣也会获得更好的生活,更何况以并州的经济实力足以让他们的后代衣食无忧... 但是,不想死啊! 喊杀声就像天公降下的旱雷,清澈而又响亮,一秒不停的喊杀声不是为了鼓舞士气,仅仅是为了震一震对面的耳膜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惜将很忙,只见以庞德阎行为首的并州武将已经像是一群臭不要脸的混混一样将太史慈围在了正中心,转了圈的厮杀。 这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绞肉机,无论走到哪里,旁边的将士也是无差别的被杀害,导致本就不大的战场为这群混蛋留出了一片空地,任由其在里面快乐的厮杀。 说是厮杀,实际上只是单方面的碾压,任由太史慈长满了三头六臂,此刻也无法抵挡这群流氓的人海战术,那杆长枪越舞越急,划起了一道道涟漪,像是四处救火的消防员一样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势,身上的战甲已经被砍出一道道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小孩拿炭笔在他战甲上勾勒出一道鬼画符样,坚硬的护心镜已经被阎行长矛捅了个稀巴烂,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圆形伤口,顺着这道伤口甚至能够看清太史慈胸口的肋骨有几根,像蜘蛛网样的伤痕弥漫着鲜血,正在向着四方蔓延。 披头散发的太史慈简直就是三国演义中虎牢关下吕布的翻版,只不过太史慈还远远不足以和吕布相媲美,可惜,没有吕布那命,得了吕布的病。三番两次被群殴的太史慈哪怕脸色惨白的像女鬼样,却也激起了男人的凶性,本是浓眉大眼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此刻却狰狞的犹如来自地府的鬼王,掌中的长枪仿佛也脱离了人类的限制,几乎以每秒三枪的超高频率刺击着,在阎行和庞德身上留下了一连串的枪口。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分胜负 总共有四十八人参与这场大混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仅仅剩下了九人,而这九人还是各个带上,身上多多少少都留下了太史慈带给他们的礼物。 人性已经被抛诸脑后,当那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时,所有人都激发了内心的野兽,脑海中只有一个思想,那就是杀了对方。 兵兵乓乓的金属撞击声仿佛是天底下最美妙的音符,在这美妙的音符声中,一场轰轰烈烈的围殴战已经攀向了高峰,所有人都微张着嘴,如野牛般粗重的喘息着,大滴大滴的汗珠让人怀疑这到底是春天还是炎热的仲夏? 太史慈的肺叶已经出现了超负荷的现象,比如肺叶红肿,肺叶纹理粗大...但太史慈依旧在生龙活虎的战斗着,那难缠的架势让人怀疑就算他死了,也会拖几个人一起下地府,黄泉路上手牵手? 人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生物,明明想着对方死,却又怕对方临死前的反扑将自己也拖下水,这种心理在群殴战的时候最是明显,包括郑姜和庞德此时都对这个不怕死的太史慈给震慑住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愣神的机会,却被太史慈抓住了破绽,太史慈双手持枪,猛然向前一刺,枪尖在半空中一抖,荡开了庞德胸前的大刀,径直奔着庞德胸口而去的一枪却因无力而往下偏了偏,刺在了庞德的小腹处! 伴随着噗嗤一声的响动!庞德整个人都错愕的看着太史慈,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与这群多人鏖战了一个时辰后,这个小白脸怎么可能会有力气再发起进攻的!? 可小腹的伤痛却在提醒着他,太史慈办到了。 掌中的长枪太沉,沉到太史慈只能双手狠狠地攥在胸前,才能避免它从手心里滑落,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那瞳孔犹如兽眸般,带着嗜血与狂暴。 仓促间,没有人能够计算出这一波冲锋中死去了多少生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已经划下了终止号... 那呜呜的号角声,在无当营将士耳中就像是天籁般,简直幸福的都要哭出声来。 “哼!”正在与庞德阎行缠斗的太史慈故作镇定,在丘陵上一群幽州战将的接应下从容而退。而郑姜也抬了抬手,示意没有追下去的必要。 停下了,终于停下了。 这场战争杀得如火如荼,但徐晃和郑姜的内心虽然害怕战败,但都比不上单经内心那份恐惧,小心脏隔着胸腔在扑通扑通地猛跳,那根神经线也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奶个熊的,那群并州佬肯定不会怕,但是他单经会怕啊! 俗话说得好,自家事自家知,公孙瓒是如日中天没错,但公孙瓒毕竟是以白马义从加上北平步兵起家的人,单经和田畴作为公孙瓒的左膀右臂自然知道,如果失去了白马义从和北平步兵,依靠新收纳的兵马,就算有几万,几十万,就算占据了渤海郡外加青州,也...会软弱无力,任人宰割。 这场战争,并州输得起,他单经输不起。 这场看起来就像闹剧一样的袭营却以极度庄重的方式收尾,无当营分为六个小方阵,每个方阵都举起了弓弩以对,那凌厉的气势让想要追击的单经望而却步。 就这样拔剑以对的紧张气氛下,双方各自退去。 单经几乎是以飞奔的速度来到了太史慈身前,用一种浓重的担忧眼神打量着太史慈的伤势,仅仅是看上一眼,单经就脸被吓得煞白,这伤势还能腰板挺得笔直,这才是真爷们吧? “来......”单经脸一沉,回头刚要大喊,就被下马的太史慈拉住了胳膊。 “不要声张。”太史慈的嘴唇已经干枯发裂,目光却格外的锐利。“我们走吧。” “嗯。”单经下意识点点头,朝着旁边的亲信吩咐了一句,由这个亲卫长来负责接下来的整顿任务,随后快步跟上了太史慈。 太史慈走得很快,即便受了这么重的伤,依旧在他的身上发现不了任何破绽,185公分的身高让他的背影看起来都那么帅气,单经快步走到了太史慈的身侧,小声问道,“子义,你没事吧?” “将军说笑了,我看起来像没事的样子吗?”太史慈白脸都为之一黑,望了眼时辰,朝着单经淡然道,“将军,并州果真兵强马壮,彪......作风果敢,但将军也不必惧怕,我此次前来,是带着辽东太守的兵马而来,兵马不多,约有五千,却是极北之人,拼杀拼死,都是一把好手,绝不逊色于并州的无当营。” “还有这事?子义为何不早说!”单经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笑了笑。 “那人说了,要保持神秘,不让任何人提起。”太史慈淡然道。 “那人?哪人?据我所知,辽东之地并没有什么威名赫赫的将才啊,倒是听说过有个叫公孙度的人...好像名声不是很好?” “把我娘都抓走了,名声能好吗。”太史慈冷笑道,“本来只是受人胁迫,与并州将士过过招,但这么不要脸的一群人,简直有辱武将名声!不杀了这群人,我决不罢休!” 每个人都很有性格,而太史慈的性格就显得更加中规中矩,他就像某岛国的中二精神,某西部的牛仔精神,某西方的骑士精神,喜欢正大光明,讨厌弄虚作假,尤其是讨厌这种以多打少的败类!不然怎么会瞧都不瞧上刘备?因为虎牢关的大战简直要多败人品有多败人品。当然,也不排除太史慈瞧不上刘备势力和身世的原因? 对于双方来说,这场战争既是开胃菜,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火拼,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双方投入的兵马不会超过一千。 因为不管是徐晃还是单经,都意识到,如果真的打起来,一个日夜就能够分出胜负,但胜负的结果却是无法控制的。胜的一方自然能够顺势接管地盘,而败的一方,则将输得一干二净,包括生命,以及脸。 徐晃亦是如此,他所带领的兵马,已经是上谷郡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一旦他这支兵马有个三长两短,那接下来的上谷郡就会打开门户,完全失去抵抗能力,任由幽州兵马长驱直入,丢掉这来之不易的幽州两郡。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反突袭? 这是徐晃所不想看到的。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想个除了硬碰硬以外的战术,能够彻底打败对手的战术。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天意如此,此处之地肉眼所能及之处皆是平原,完全没法发挥自己无当营的真正实力,而这平坦的地形,无异于为幽州的白马义从插上了一对翱翔的翅膀,本就难以对付的骑兵再加上平原的优势会变得更加棘手。 可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因为这是通往幽州的必经之地,也是唯一一条康庄大......嗯? 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徐晃从沉睡中骤然苏醒,猛地抬起头,迎面撞上了正在照顾他的郑姜,两人同时‘哎呦’一声痛呼,可惜没有嘴撞到嘴,不然徐晃的正妻可能就要换个人选。 “你干嘛啊!”郑姜的额头都被撞得红肿,却恍若不知般,盯着徐晃不满的说道,“你身上的伤口我只是随便包扎了一下,再加上沿路拿的一些草药敷了,根本遏制不住你的伤势,虽然老娘,呸,虽然本将不懂望闻问切,但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内脏受损,失血过多啦。” 郑姜这种反应只有两个原因,第一,她不是军营中的花瓶,她是战士,区区撞伤简直什么都算不上,她可是大姨妈来了都能裹上几层布继续打仗的女战神诶,第二,徐晃是军中主将,如果返回军营后,这个主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会对军中士气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 可徐晃却丝毫没有这种觉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姜,看得郑姜脸都有点黑了,这才捋清了思绪,“有没有能够避开大路,直接通往幽州腹地的小路!” “有,不过那里不是人走的地方。”郑姜一脸晦气的小模样,仿佛回想起了曾经的某些不愉快。 “只要有,就足够了!”徐晃仿佛得到了郑姜的支持,用一种近乎于肯定的神情回答道。 “你......你要干嘛?”郑姜忽然内心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根据情报来看,幽州的动向大概分为三点,第一,公孙瓒起兵数万,以白马义从为矛尖,妄图冲破我军的防线,从而收复上谷郡,以上谷郡作为战略前线,依靠地形抵挡住并州铁骑的进攻。” 徐晃说出了第一点,也是人尽皆知的一点,在场所有人,包括并州和幽州的智囊团以及两大诸侯都心知肚明。往小了说,这是一场白马义从和无当营的交锋,往大了说,这是决定幽州走向的一场战役,而他们的斗争结果,将决定谁能够成为最终获益人。 “第二,公孙瓒总共派出两员大将,正先锋单经和副先锋刘备,刘备这人也算是昔日的一路诸侯,乃是汉室宗亲,麾下关张两员大将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与单经接战已有四天,却丝毫不见刘备出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端我军后方了。” “你不早说?”郑姜整个人的大脑都处于一片眩晕状态,这种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而眼前这个混蛋居然现在才施施然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为什么要早说,这是用脚后跟都能想到的事好吧?”徐晃皱了皱眉,一副很嫌弃郑姜的神情继续讲道,“公孙瓒的兵马,总的来说完全依靠白马义从的战斗力,才能让刚刚入驻冀州的袁绍为之忌惮,而白马义从的人数并不多,共有两万人,这要算上我军支援给公孙瓒的马源。当然,公孙瓒也为此付出了大批的粮食,这就代表着公孙瓒无法与我军正面抗衡,论持久战,最先怕的是他们。” “而这里,不是幽州的正中心,放眼可及之处,皆是万里平原,作为极北之地,这里和云中郡几乎有同样的地势,那就是一览无遗的草原,这种草原虽然会为白马义从创造超乎常人想象的冲锋能力,但同样也会限制了幽州的突袭作用。那么想一想,如果幽州无法打持久战,想要将我军赶出幽州境内,唯一的对策,也就是绕开这里,从密林和山脉的连接处发起突袭,这里属于大兴安岭的边脉,既然他们能够突袭,那我们也可以突袭,而辽东太守公孙度聚兵响应公孙瓒,这也代表着我军无法集中太多兵力去突袭。” “所以说,突袭的重任就交到了我的头上,而且还不会给我多少兵马?”郑姜用一种吃了苍蝇的难看神情极其幽怨的盯着徐晃,“你知道大兴安岭有多恐怖吗?那里简直就是黑熊的集聚地,随便走两步,不是遇见一头三四米的大黑熊就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猛虎,恐怕我们还没等走到目的地就已经喂野兽啦!就算侥幸,没有被野兽看到,那苍茫大山,不管是毒虫还是...” 就在郑姜无休止的抱怨着,徐晃的脸却渐渐黑了下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绅士风度,大声训斥着,“看来你过得真的太安逸了,你不是经常说你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去山里打猎吗?区区一个破山就把你难倒了?你可以选择不去,那就让这场无休止的战争继续延续着,单经这家伙虽然本事不济,但以太史慈那近乎恐怖的武艺,白马义从的悍勇,他们会死死守住营盘,再加上随时会出现的辽东军队,这场战争也许我们会赢,但会死去多少弟兄?” “我明白了。”郑姜原本吐沫星子横飞的趋势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样停住,她灵动的大眼睛盯着徐晃良久,最终用一种不咸不淡的声音回答道,“末将郑姜,愿领八百弟兄,完成将军交给的任务。” “有你办事,我很放心。”徐晃说完,一股脑再度栽了下去,然而郑姜坚韧的双臂却借助了他,就算这里是行军马车的车厢,下面也是石头啊蠢货! “这场战争,我们会赢的。”郑姜轻声许诺着,却将目光望向了不远处,她认为是上谷郡的方向,不管怎么说,她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担忧。 沮授对他来说就像父亲一样,无论如何,她也不希望沮授受到伤害... 第一百六十章 不安分的鲜卑 春天,三月份初旬,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本应该是春回大地,寒霜解冻的美好季节,但今天过后,将在每一个并州人的心里却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噩梦,就在半个月前,一声声听起来并不和谐的马蹄声打破了并州应有的清净。 居住在城外遥远小山村中的村民还没来得及推开门,一个个近乎青面獠牙的鲜卑人就趁着那一抹月光闯进了房屋,没有任何声息,这是一场屠杀,一场单方面,有预谋的屠杀。直到眼前的亲人一个接着一个惨死在眼前,那被割开的喉咙就像山涧的泉水哗啦啦作响,也依旧无法将这些村民拉回到现实。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武都城境内最新开发的七个村庄之一,小村庄外围梯次分明的良田是他们劳动的成果,西面那巍峨的山脉,再加上南面潺潺流淌的小溪让这座村庄成为一个足以令贪图富贵的商贾都垂涎万分的绝佳住址。 往西走大约六百米,就是那座雄伟险峻的龙城,城中守将郝昭治军严明,将这座龙城防御的犹如铁桶,滴水不漏。再加上那一个个骑乘着高大战马的武都城厢兵几乎每个清晨每个夜晚都会按照惯例路过每个村庄巡逻,别说是鲜卑人,连小毛贼都看不到两三只。 过于安逸的生活让小村庄中常备的守卫军看起来就像是个美差,四个退役的老爷兵像养大爷样住在村庄之中,以至于鲜卑人冲过来的时候,这几个小老头还傻呵呵的问什么人。 鲜血将这座村庄染成了别样的颜色,浓郁的血腥味即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这次的鲜卑人学乖了,他们就像成群结队的饿狼,遇见食物就一扑而上,快速带着食物逃离,也渐渐抛去了劫掠妇女的恶习,毕竟吵嚷的女人会让敌人发现他们的动向。这里可是近乎草木皆兵的武都郡,容不得丝毫大意。 同样的场景在这个时间段,在不同的村庄,以及小规模的城郭所上演,除了食物和马匹以外,他们说过之处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口,而做完这一切的鲜卑人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仓皇的顺着一条条隐秘山路逃回了他们居住的大草原。 而这里,也将成为一个充满了人间悲剧的地方,虽然比不上十几年前鲜卑大佬率领鲜卑大军冲击洗劫并州的悲剧,但悲剧这种东西,是不分大小的。 那原本犹如水银下泄般的银白色月光,也丝毫改变不了眼前地狱场景带给人的恶心感。 鲜卑,用事实在宣告世人,他们也许会被隔离在龙城之外,但如果将他逼急了,那他们同样是能够举起兵器杀人的恶魔。 这次堪称并州版的恐怖袭击,不光让龙城守将郝昭气得面红耳赤,让刚刚返回的武都郡太守杜曦悲痛欲绝,同时也让某个兴致冲冲的家伙完全毁了兴致。 杜曦和吕布自从数年前一别后,距今已有一段时日不见,但任由杜曦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今日与吕布的见面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高高扬起的雉尾系在了紫金束发冠上,再往下看是吕布那张仿佛由女娲亲手捏造出的面容,每一根眉毛,每一根毛发仿佛都在舒张着浑厚的男性魅力,五官并不精致,却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微微翘起的剑眉,几乎是将吕布内心的倨傲放大了无数倍。 今天的吕布装束整齐,亮银的百兽胸甲被擦拭的锃亮,身后的披风也毫无褶皱之处。他的身边,摆放着一个座椅,一身戎装的马超以同样拉风亮眼的装束坐在了太师椅上,别说太师椅的款式,就连坐着的姿势都和吕布一般无二。 三四个魁梧有力的大汉打着赤膊,那足有杜曦大腿围度的胳膊将杜曦硬生生架起,包括旁边一脸呆滞的小将郝昭,岁月将这个小将已经磨练成一个成熟稳重的将军,却依旧改变不了他此刻像个犯错小孩一样满怀的惭愧之心,眼泪哗啦啦顺着脸颊落下,在被晒黑的脸上留下了一连串,像珍珠一样。 他们依旧是在武都郡境内,而且是在武都郡郡守府的议事厅内,今日的议事厅相比往昔更加热闹,一个个身披精致官服的达官贵人排成两排,清一色跪在了地上,杜曦并不孤单,他的身边是雁门郡守郭缊和云中太守张丰。 “说话,哑巴吗?” 吕布不咸不淡的语气中,丝毫听不出他的喜怒。 “主公,末将羞愧,鲜卑进攻境内,皆我一人之错,请主公责罚!”郝昭用力挣开了旁边大力士的禁锢,仅仅是为了爬到吕布面前,用力磕着头。 “鲜卑之人,可是从龙城所在的大青山而过?”吕布皱眉问道。 “回主公,不是!”郝昭奋力抬起头,咬牙回道。 “可是攻陷了龙城?” “龙城依旧在!” “那你跟本侯在这里道什么歉?回你的龙城,好好给本侯守着!”吕布冷声叱喝了一句,却让郝昭乖乖地站了起来,返回了队列当中。 “听不懂话吗,让你回龙城!” “末将遵命!”郝昭朝吕布恭敬的抱拳行礼,忽然,郝昭沉声问道,“主公,鲜卑之势犹如飞蝗,应当及早治理,龙城守备军尚且充裕,可以派出一些精兵,在山脉附近巡逻,避免这种现象发生。” “郝昭,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本侯很欣慰你能够抵住鲜卑大军的攻势,固守住龙城。”吕布这时也压低了音量,尽量温柔的朝郝昭说道。 这位眼前的郝昭,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向吕布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天赋。 郝昭,并非是一个只能守的将领,同时也是一个敢于抓住战机,迅速发起猛攻的悍将。 “末将明白!”一番夸奖,让郝昭内心涌动一股暖流,行礼完毕后,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都说说,一夜之内,我们死伤了多少人?”吕布打发走了郝昭,就朝着议事厅的郡守县令们出声询问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马超与法正 这场议事会开的远比吕布想象中的更加无聊,更加的亢长乏味,但吕布却完全没有打瞌睡的意思,在下面这群官员口中说出的数字,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可就在一夜之间,脆弱的简直像纸糊样。 并州铁骑的庇护带给并州的不仅仅是安宁,同时也将一个个原本凶悍的北晋汉子变成了软弱的温室花朵,以至于往往十几个汉子的死去才能换走一个鲜卑人的性命。 在鲜卑,地位划分并不严谨,只有勇士和平民这两种级别,而鲜卑的勇士大多都被轲比能率领着,与郝昭在龙城附近苦苦交战。 而这些进犯并州的鲜卑人,总的来说就是鲜卑各个零散部落的平民。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吕布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仿佛吃了鸽子屎还要再喝口尿样难受,看到吕布这种神情,在场的官员心都凉了半截。 “派兵吧,武都郡附近的地形就像被大山笼罩了一样,大山能够赋予并州人民想要的肉食,同样也能为鲜卑人提供一条通往并州的近路。” 随行的人员当中,自然有吕布打算培养的新一代智囊团中流支柱,法正法孝直。 法正面对这种情况也是非常棘手,并州这里的情况几乎是人尽皆知的高难度,塞外一望无垠的漠北不光能够为天地一线添上一抹别样的景色,同时能够作为鲜卑人抵御汉人的天壑,爬上长城可能只需要勇气和耐力,爬上漠北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小命。 “他就是老贾头一直嘟囔的雍地俊才?出这招也不咋地啊,还敢不上阎忠那小老头子呢。”马超不满的嘟囔着,目光斜视着法正,那眼神和语气任谁也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善意。 “农民负责耕种,卫兵负责保护农民的生命安全是职责所在,如果不依靠并州的军队,如何治理眼前的麻烦?阎老先生是西凉名士,更是主公麾下贾诩的尊师,小子初出茅庐自然不敢与之相提并论。”法正原本就冷淡的笑脸变得更加虚伪。“倒是敢问马将军有何指教?” “指教?光让小爷指教,也没见你跪地磕两个响头啊。”马超冷冷的反唇相讥道。 两人顷刻间就对视起来,那视线的碰撞仿佛能够激起火花,两人不约而同的咬牙切齿,给人一种老鼠磨牙的感觉。 “差不多得了。”吕布扣了扣脸颊,目光稍显阴沉,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但在他的理解当中,更加倾向于法正的方法,对付这种山匪一样的鲜卑人,就需要用强硬的兵力来压制住。而且兵力的迁出对他来说压力并不大。 首先,以张辽为首的狼骑营可以压制住韩遂的西凉铁骑,这就导致了东南面几乎无忧无虑。而黑山营坐镇在太行山脉,就算袁绍有偷袭那心,也没那份力量。 其次,幽州公孙瓒的战局虽然被他所牵动,但主动权在他身上,公孙瓒两面开战,以区区北平的兵力,怎么可能支撑?所以公孙瓒一定会争取时间,收纳幽州和青州的有生力量,为他干倒袁绍做铺垫。 最后,即将到来的饥荒,将会为这个汉末乱世划上一个暂停的符号,不管是有多好战,在接下来的时间都会乖乖回到老窝等饥荒过去。估摸着算算时间,撑死也就让曹操得到青州兵的势力,再加上有陶谦袁术这种磨刀石的存在,应该会给曹老板送点经验值吧? 总之不管怎么样,收拾了刘关张之后,吕布会抽出所有的兵力,集中在塞外!哪怕漠北就像个生人勿进的死区,吕布也要率军将它捅个窟窿,彻底解决后患! “孟起,说说你的意见。”吕布淡淡的吩咐道。 这是一种不容许拒绝的语气,这也是一个上位者该有的语气。 “哼,小爷的计谋可不像某些人,只知道嘴上面说说,实际上出的都是馊主意。”马超一张嘴,那损人的样子生怕气不死法正。 别说法正年纪尚小,就算是七老八十也会被这句话气得脑梗塞,法正气得小脸通红,指着马超,那食指都在不停的颤悠着,饶是法正自诩牙尖嘴利,此刻竟被气得语塞。 “咳咳咳。”在吕布渐渐不善的目光下,马超坐起了身,像闲庭散步样走到杜曦,郭缊等一方重镇的身前,像是数落着自家小孩般肆无忌惮,“主公,你要是指着这群蠢材,那就别想着能够解决这件事了。这事说复杂了也复杂,说简单了也简单。鲜卑人数不在汉人之下,能够有一些漏网之鱼突破防线来到并州腹地也是说得过去,但郝昭以一营之力,镇守龙城,时常与鲜卑轲比能部展开交战,这也就意味着,大青山附近属于战场,就算用脚后跟也能想到,寻常的百姓哪里有勇气踏足战场之地呢?很显然,这就是轲比能的突袭之计,意图很明显,只要粮食。” “他们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而我们不趁势追击也就算了,还要在这里讨论怎么防守?” 杜曦始终都在听着马超的言论,杜曦是个谦虚的人,所以希望能够从马超的言语中听出,他到底哪里蠢,可结果却是...这货就是在故意骂自己。 “主公,小将军,杜某有话要说。”杜曦冷着张脸幽幽开口道。 “闭嘴!”马超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指着杜曦张口就骂,同时瞪了眼旁边同样打算开口的郭缊。 在场之人,冷汗都是唰唰地流淌,杜曦是最早追随吕布的老班底,深受吕布信任,几乎把持着并州三分之一的资金收入,可谓是吕布所依仗的重臣,郭缊则是吕布弟子郭淮的父亲,而马超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同时得罪了两个人,这种拉仇恨的能力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念头,‘此人必是温侯心腹’。 事实上正是如此,吕布对马超的态度,已经可以用偏爱来形容,当然,这种爱可不是用怀柔手段来感化马超... “孟起,为何叫杜文然闭嘴呢?”吕布一脸皮笑肉不笑的魔鬼模样几乎让马超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陪练岁月。 第一百六十二章 马岱 俗话说得好,老虎不在家,那啥称大王。 上谷郡在倾巢而出后,只留下了马岱作为监军大将镇守沮阳城,保护后方的粮草供应,简单来说,他就是个看家的。低头望着一身戎装的刘关张策马率领着数千兵马包围城池,那目光岂止不屑?简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如果不是马岱已经习惯了这种被轻视的感觉,恐怕此刻会气到暴跳如雷吧? 从小,马岱就作为一个附属品,伴随着马超共同成长,明明都是姓马的,但做人的差距真是越拉越大,在最初的时候马岱还能跟马超一起愉快的玩耍,到了七八岁的时候,马超就已经骑着高头大马冲进了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乱浪,而他只能做个乖宝宝,躲在母亲的怀中羡慕地看着马超那潇洒的背影渐行渐远,他们的人生轨迹也随着那一次开始背道相驰。 马岱在父亲和母亲的教导下,成长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汉,以光复马家旁支为己任,为了成为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而努力着,但那时,马超已经靠着顽强到堪比小强的意志力,硬是在大草原中熬出了个出人头地,西凉之人,谁人不知那羌人居住的大草原出了个西凉小霸王? 而神威天将军的名号,也是那一次,一个万户级别的羌人部落强行攻打城池,被马超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硬是杀了个十进十出,斩首之人不计其数。 马岱也始终无法忘记那一日,城中百姓用看天神的崇敬目光盯着骑着高头大马的马超进入城中,高呼的‘神威天将军’是那么的震撼人心。 可震撼归震撼,事后马岱依旧用他那不慌不忙的生活态度来面对接下来的人生,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动作都按照父母教导所做,可谓是循规蹈矩到了极点,直到后来从军打仗,马岱依旧每一个号令,每一个行军步骤都按照兵法上所说,用他的话来说,‘书上说的,都是对的!’ 可书上从来没有教导过他,该如何带领五百个民兵来打败三千员经过严格训练的百战老兵?所以,没有任何意外的,马岱的内心有了些慌张,尤其是背后那群毫无军纪可言的民兵更是雪上加霜。 “听说了吗?那个叫刘备的带领着五千人来了啊!这可怎么抵抗啊?” “就是,徐晃将军和郑姜将军还带领着无当营和西河营的兄弟们出去攻打公孙瓒了,这不闹呢吗!” “哎,面对一万人的大军,郡守沮大人也不出来主持大局,反而让一个毛头小子来当将军,估计咱们死期不远啦。” 死期远不远,马岱不知道,但是马岱现在恨不得就弄死这个王八蛋,这以讹传讹的能力可真强,刚才还五千人马,这会儿就变成了一万人啦?马岱真想掐着他的脖子告诉他,‘看好了,查人数要查旗子,你个混蛋!’ 但此刻的马岱并没有时间,因为接下来他的工作会注定非常繁忙,果不其然,刚刚吩咐眼前这五百民兵去准备守城用的滚木、金汁和羽箭,这边三四个肥头大耳的锦衣男人就已经一摇一晃的走上了城楼,那摇风摆柳的样子简直苦煞了身上的一堆肥肉,也不管马岱在不在忙,当首一个面容白皙的大胖子就已经拉住了马岱的臂甲,愁眉苦脸的倒着苦水,“大将军啊,您可别忙了,敌军有数万之众,我们这里不过是山野小城,哪里拦得住幽州的猛士啊?听说公孙瓒手下没事干就喜欢纵容士兵抢掠钱财,不如我们投降算了?” “是啊是啊,那公孙瓒可不是好惹的,听说连冀州牧袁绍都割地求和,咱们并州势力不大,认个怂总没有错的,传出去也不会让人笑话啊。” “对啊对啊,李兄说的太对了,你看都这么久见不着沮大人,估计沮大人早都跑了,咱们又何必苦苦挣扎呢?不如直接投降,也算展现并州的宽宏大气嘛!” “......” 这群人的碎嘴子程度不亚于七十旬的老太太,在马岱旁边叽叽喳喳地,你一句我一句的诉苦着,这群人不需要介绍,那身上穿戴的金银玉器外加上那高高鼓起的大肚子就已经证明了他们的身份,商贾。 并非每一个商贾都有糜竺那种气魄,这也是古代人比较反感商贾的地方。 他们的脸皮通常都比较厚,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们所惧怕的,只有赔钱和死。这大概也是这群商贾能够凑近马岱来诉苦的原因,因为从马岱的身上,他们感觉不到来自生命的威胁。 “......”马岱始终用一种清冷的眼神盯着眼前这群商贾,任由其满口胡言乱语,却统统当做耳旁风,他仔细思量了一番后,挥了挥手道,“来人,把他们压住。” “啊?他们可是上谷郡最有钱的商贾,谁敢......”马岱左右的民兵还打算继续罗里吧嗦两句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马岱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还有些小羞赧的少年将军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干净利落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唰得将剑口递进了这个可怜民兵的胸膛,这个可怜的民兵到死都是死不瞑目,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家伙竟然能杀他? 可事实上,为什么不呢? 马岱虽然脾气柔和,但好歹是从西凉出身的武将,那里兵荒马乱的程度丝毫不亚于现代的某东地区,人命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记录在简牍上的数字罢了。 “愣着干什么?我说的不够明白吗?”仿佛做了件无足轻重的事,马岱还微微皱起秀气的眉毛,一脸疑惑的看着旁边的‘手下’。 这群平日里都没见过多少血的民兵哪里受得了这种场景,没有吓得当场尿裤子都算是他们膀胱功能强大,老老实实地听从着马岱的安排用绳子将四个大胖子困的结结实实,那熟练的手法一看就是老屠夫。 “将军饶命啊!” 先前一切的说辞,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整齐划一的五个字循环播放,同时鼻涕一把泪一把,这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并非是做戏,尤其是当马岱仍然滴着鲜血的剑尖放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闭嘴,听我说。”马岱皱着眉,一字一顿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炷香的功夫,给我集结两千人手到城楼,否则你们的命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是是是!” “好好好!” 这群商贾点头犹如捣蒜般,丝毫不敢有任何违抗的意思。 “去吧。”马岱轻轻一挥手,那柄长剑在他的手中划过一道线,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将这几人身上的麻绳斩成两节。 做完这一切的马岱,也不管几个富豪商贾以超乎常理的敏捷身手逃离城楼,只是走到了城垛旁,将目光放在了城墙下,眯着眼,盯着为首的刘备关羽张飞。 第一百六十三章 言语攻击 对于幽州人,所有人都有偏见,就像中原之人会瞧不起这群穷乡僻壤的家伙,有种天然的优越感,可不得不说,虽然当时的幽州地处于现代的帝都周围,可惜却没有现代帝都那般繁华,相比于中原地区的百姓,幽州人简直就像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货色,除了天下大赦,没有任何一个政策能够下达到幽州。 每年朝廷派遣到幽州的粮食钱财也被中途不断克扣,先是州郡的州牧,各藩国的领导班子抽出三成,再到各县被层层剥削,好不容易沿途从京兆尹将钱粮辎重护送到了幽州,物资就已经缩水了一大半,剩下可怜的一小半幽州人民还要和该死的乌丸鲜卑人抢食,谁让人家汉天子就喜欢装大头呢? 中国之邦,可不仅仅是说说的,而是这几百年,乃至几千年用钱粮活活堆积出来的金招牌,可是这金招牌上带给汉人的灾难可不小呢。 这也导致幽州虽然地跨北部,东北之地,又是沿海地区,但打拼了几百年,依旧只有那么几座可怜的小城池,城墙的高度和某襄阳城,某邺城比,干脆推了得了? 贫困的生活,将这里的人一个个都武装成了钢铁汉子,学会了如何吃草能够吃出肉味,学着如何从野兽的口中夺取几个人畜无害的兔子,学会了忍耐寒冷和饥饿,而这些,也就造成了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地区的种族强兵! 这种强兵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当他们站在你面前的时候,那阴冷的眼神就像匍匐在灌木丛中的饿狼,你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咬住你的脖颈?因为他们那紧绷的身体,再加上那微微前倾的姿势,都给人一种随时会进攻的错觉。 尤其是当这支强兵在一个实力更加强劲的将军的带领下徐徐走出营门,所带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是无可比拟的。 刘备很聪明,或者说他的野心很大,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仅仅是沮阳城。刚刚从深山中近乎逃难的狼狈姿势走出,第一时间就派人将沮阳附近的三座县城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拿下,刘关张兵分三路,任由这群平日里只知道舞文弄墨的文官如何奋力抵抗,最终都只能无奈将县令印绶双手奉上,不光要请幽州痞子兵吃饭,同时还要为刘关张送上光鲜亮丽的盔甲。 今天,对于刘备来说是值得庆祝的日子,为了这一日的到来,他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将消息放到了沮阳城,短短三日,刘备席卷大军攻城的消息不胫而走,就连沮阳城中的三岁小儿亦知这个自称刘备的家伙仁义无双,攻破城池之后秋毫不犯。 这对于混乱的汉末来说,刘备的行为已经算是大恩大德了,就算是吕布,在攻破城池后也会将所有的反对势力搜光打尽,一个不留。 做好一切万全准备,刘备这才昂首挺胸,骑着由广宁县长友情赞助的幽州战马走出了战阵,身后旄旗飘扬,数十杆旄旗连成了一片,仿佛要将浩荡的日光遮住,刘备一身光鲜亮丽的亮银战甲,头戴狮子兜鍪,身披猩红披风,双手按着雌雄双股剑,一张白净的脸哪里还能看得出来昔日如沐春风的笑容?只剩下浓厚的庄严和肃穆,一股属于铁血将军的气场正在无形散发。 在他的左边,一身漆黑战甲就像七拼八凑的破烂货,勉强遮挡住张飞那高高隆起的肌肉,透过战甲的缝隙可以看见单衣下那肌肉块就像泰山山巅的岩石般,不修边幅的胡茬子,再加上那双燃烧着战意的铜铃大眼,脸庞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有棱有角,明明那么大的鼻子和眼睛,脑袋却出乎意料的小,显得极其不搭,却又极其雄伟。如果上天真的存在天兵天将,也许就长这幅模样吧? 胯下那匹黑马,一如三爷身上漆黑的战甲,黑到让人感觉到发亮,正在低垂着马头,不断嘶鸣着。毕竟三爷那吨位,再加上他掌中那杆大到夸张的丈八蛇矛,还真有点难为这位马兄。 至于旁边的关二爷,依旧是那一副穷酸的打扮装束,只不过今天的二爷并没有骑马,也许是营中的战马并没有适合他的?总之,关羽依旧是那一副眯着丹凤眼的清高模样,驻足在大地之上,右手紧紧攥着青龙偃月刀,左手则在悠闲地捋着美髯。 可怜的李二狗抱到了大腿,正站在刘备后面,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小眼睛四处寻摸着,双手紧紧攥着一柄带鞘的宝剑,一副恨不得和这宝剑结婚的样子,不断回头指挥着麾下的幽州战士,看起来还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架势。 可惜人家幽州战士连抬一眼的兴趣都欠奉,一个个都在冰冷的注视着城头的动向。 面对这种架势,马岱却丝毫不怵,他扬了扬手,仗着大嗓门在城头上大喊道,“吾乃守城大将马岱,来将何人,可通姓名!” “马岱?嗯,看来上谷郡真的没人了。”刘备在心底里默念道。 也不知马岱听见了刘备的心里话作何感想? 旁边的张飞一见城楼上有人答话,立刻就清了清嗓子,大声咆哮道,“这位是我大哥刘备刘玄德,奉公孙瓒之命,前来攻打上谷郡!你这厮若是识相,快快交出城池,饶你不死!” 张飞的嗓门,就算是细里细气,那声量也是大的夸张,当张飞吼起来的时候,基本就算是忽然打雷下雨,也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了。 “......”马岱顿了顿,眨了眨眼后大声道,“原来是昔日讨伐董卓的十八路诸侯之一玄德公,久仰久仰!” “不敢当,职责所在,还请将军行个方便。”刘备见马岱夸赞他,也不忍驳了马岱面子,于是出声回应道。 “我主吕布,听闻刘幽州惨死于公孙瓒之手,刘幽州贵为汉胄,惨死于下属之手。自是痛心疾首,故而冒天下之大不韪,代表幽州万民,代表大汉子民,攻打逆臣公孙瓒,此举上顺天意,下顺民心。”马岱顿了顿,道,“久闻玄德公是汉室宗亲,敢问刘幽州死后,玄德公为何非但不做任何表率,反而助纣为虐,帮助公孙瓒那暴虐之徒攻打上谷郡?” 当马岱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刘备就已经心生不妙,现在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直都是刘备的顾虑,他自出兵以来,所依靠的不是大义,就是大义,但当他的道义和他的野心相违背时,一时间刘备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退兵?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简雍的作用 “好,将军此言说得甚妙!” 就在刘备满肚子憋着怨气无处发泄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句喝彩之声,就算刘备的脾气素养再好,此刻也有点绷不住脸,那双细眸阴沉地都快滴出水来,可转过头一看,他这脾气瞬间就消了。 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可有的人身材不给力,就算给他披上龙袍,他也像个刚造反的土鳖。简雍无疑是这种人中的佼佼者,纯白如皎月般的月白色修身长袍披在身上,本该有种不染凡尘的缥缈气息,再不济也能让人感觉出一股浓厚的书卷味,但是配上简雍高挺的大肚子,愣是将这套衣服穿出了六甲孕妇的既视感,显得格外滑稽。可任由旁边的人用怎样的眼光去看他,哪怕张三爷充满嫌弃的‘嘤嘤细笑’,却依旧无法改变简雍的半分脸色。 简雍就那么潇洒坦荡的,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战场上,捋了捋自己几乎秃掉的胡须,大声道,“小民简雍,久闻并州,兵强马壮,人才济济,天下罕有敌手,今日一见,真是所言不虚,将军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简雍这一生,什么都可以没有,哪怕住在小巷间的角落,哪怕穿着破洞的衣衫,也必须要吃好的,喝好的,哪怕是喝凉水,啃草叶,都要比别人多吃一口,所以他的嗓门非常高亢,能够穿透到城墙上,毫无险阻的递到马岱的耳畔。 “先生,就算您把我夸到天上去,我也不会投降的。”马岱脸一黑,将话都说绝了。 “好嘞,告辞!”简雍大袖一挥,朝着旁边的刘备挤眉弄眼道,“快撤!” “先生,您也是饱学之人,先把话说明白了再走,也不迟啊。”马岱脸黑得都快反光,这么不要脸的人,不当说客真是屈才了。“当然,您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只是刘使君的名声怕是难保。” “咳咳。”在关羽张飞渐渐凌厉的目光下,简雍缩了缩脖子退了回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将军,我本有意和解,您又何必苦苦相逼呢?我家主公,自幼与公孙将军是同窗挚友,讨伐董卓时又多番仰仗公孙将军之力,这才能够有所成就,累有薄名,今公孙将军政见不合,与刘幽州同室操戈,腹背受敌,我家主公岂能坐视不理?即便如此,我家主公也未曾参与和刘幽州的战争,只是协助公孙将军对抗袁绍,这有何错?” “编,你接着编?”马岱横眉冷对,“公孙瓒攻破易京之日,有人说,攻坚之人正是刘备义弟张飞张翼德,那黑厮豹头环眼,声若狂雷最是醒目,易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此事不出多久,就能传播天下,你能瞒得了我,瞒得了天下人?” “将军口说无凭,何必在此辱人清白?”简雍摊摊手,颇为无奈的样子。 “我有人证,带阎柔上来——”马岱也是单刀直入,不打算给简雍插科打诨的机会。 “人证可以是伪造的呀,将军怎能当得了真?我还说你私自为并州牧伪造玉玺龙袍打算推翻朝廷呢?翼德,帮我做个证。”简雍回头若无其事的对张飞调侃,脸皮之厚简直令人发指。 “对!”一向浑人的张飞也难得开了窍,非常配合的大声道。“马将军你就承认了吧!” “你!!”马岱也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简雍半天说不出话来,就连旁边的民兵看着马岱的眼神也开始不善了起来,眼见这种情况,马岱忙摆手解释道,“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造玉玺啊!” 初出茅庐的马岱并不知道,有些事越解释越容易让人起疑心。 三言两语之间,简雍先是插科打诨,然后祸水东引,编谎话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明明就是顺口胡说的东西,还能说得煞有其事,不得不说简雍确实是个人才。 “也对,反正迟些承认也是好的。”眼见着痛打落水狗,落井下石的美好机会,简雍怎么可能错过,那张破嘴就像煽动的风扇,始终未曾停过,“听说吕布卖弄权威,先是私自收留了百万黄巾贼,又是收留了近百万的异族降兵,内修民政,外扩土地,攻讨韩遂马腾联军,只是不知,昔日讨伐董卓的诸侯联军当中,怎么没见着吕布大军的身影?汉帝先后被董卓韩遂挟持在洛阳,怎么也没见着吕布大军的身影?是不是要等汉帝遭遇不测,才能看见吕字纛旗出现在洛阳?” “手握重兵,良将千员,麾下铁骑百万,却固守并州,岂非狼子野心之辈?我主兵不满千,将不过关张,江山动摇之际却挺身而出,先随名将皇甫朱俊攻伐黄巾逆贼,后随诸侯联军讨伐董卓,忠汉之心,日月可昭。今无兵无粮,公孙将军慷慨济之,为报此恩愿为犬马,攻破易京,只是公孙将军不听劝阻一意孤行,杀害刘幽州此等汉室宗亲,我主亦曾劝过,只是无果。倒是你这助纣为虐之辈,若还有半点忠于汉室的良知,就该......” “呜呜呜。” 就在简雍慷慨激昂,以一种狂热的神情演讲的时候,一股高亢激昂的战号声从西方响起。 砰砰砰砰砰——!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错落有致,节奏分明的敲鼓声。 循声望去,那是一座茂密,深邃黑暗的密林,一阵阵号角夹杂着鼓声的宏亮声音汇聚成让人热血沸腾的战争序曲,很快,一辆辆仿若小型坦克的青铜战车在高大战马的拉动下驶出,每一辆青铜战车,外表都刻满了华丽而古老的纹路和绘画,仿佛刚从伐纣大战中退下来般,每一匹战马,都高达九尺以上,翻腾嘶鸣间,恍若龙驹。 青铜战车上,一个个身材匀称,肌肉线条分明的赤身大汉挥舞着手中的乐器,正在忘我的演奏着,浑然忘记这里即将成为战场。 在战车后面,足有三百多个乌丸土着人,赤着上身,头上戴着古怪的鸟羽饰品,身上涂绘着令人头晕目眩的人体彩绘,大多是纹着一个身材雄伟犹如山峦般的巨人,那是附近乌丸人所信仰的山神。而他们则跳着古怪的舞蹈,后背上束着像令旗般的古怪物件,上面插着手铐,短石矛,短石斧。每一步,都在按照着夜穹上星辰之光照射在地面的痕迹,也就是后世人们口中常说的踏罡步斗,只不过民族习惯不同,而且当时道教神话体系还不成熟,没有后世那么普及... 从他们的口中,传出叽里咕噜的语言,翻译为人话是:“有请泰山神,有请泰山神!”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好帅的排场,好损的嘴 再后面,是一辆孤独的青铜战车,车架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身藏青色长袍的沮授往那一站,犹如青山不倒松样,虽长须飘飘,眼角布满鱼尾纹,却依旧将腰板挺得笔直,只是目光时不时的向后看去。 顺着沮授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匹匹整齐划一的战马,马背上的战士清一色的装束,清一色的神情,清一色的马槊,就连那健硕的体格都是整齐划一,这群战士气势森然至极,无形之中就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战意。 在这群骑士的中间,犹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大汉并州牧领骠骑将军,温侯吕布。黑亮的战甲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装甲感和炫酷感,标志性的雉尾迎风飘扬,束发紫金冠散发着妖艳的冷光,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漠与孤高,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配映照在他冰冷的眸子中,高挺的鼻梁,立体感的五官只给人一种完美的感觉,就像女娲在捏他的时候将真男人所有的魅力都糅杂在其中一样偏心。 那方天画戟不管是尺寸还是重量都算得上是人间凶器,握在吕布的手中是那么的契合,甚至让人怀疑这种兵器可能就是为他而诞生的也说不定? 修长的戟杆,近碗口粗细,恰合他比常人大出两到三倍的肉掌,那冰冷的质感,完美的流线,给人一种极致美的感觉,尤其是那双刃的月牙戟刃,因为就在刚才一不小心杀死了个乌丸部落首领,依旧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血珠。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群脑瘫土着为什么远在幽州却喊着泰山神的口号,但如果泰山神真的存在,也许就是这番模样吧? 吕布从来都是不讲究排场的人,不管是武都大胜,晋阳大胜,龙宝大胜还是河东大胜。也许是因为对手太弱?还是因为低调一直都是他的习惯? 但不管怎么说,他今天破例了,不光要求沮授在几天前就开始焚香沐浴,更是为他拉拢了附近的土着充排场,就是为了让这场迟来的三英战吕布变得更有仪式感。为了表示尊重和重视,吕布连睡觉都绑在身上的三百斤负重物品也拆卸下来丢到一旁,天知道马超晓得了会有什么表情? 就连嘶风赤兔马的马身上都被披挂上一整套的连体马铠,虽然这马铠轻薄得体,是匠人量着赤兔马的尺寸打造的,却也弄得赤兔马特别不舒服,不断的嘶鸣咆哮。从被披上马铠的瞬间就变得特别暴躁,这也是亲卫营为何离得那么远的缘故... 总之,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等的太久了,也太渴望向全天下正式宣布,谁才是天下第一武将。 其实不用吕布这么大张旗鼓,那杆近乎五米高的巨大纛旗就像一个无比显眼的大灯泡,吸引着无数飞蛾奋不顾身的扑上来,只为了感受那片刻的火光。 自古以来的纛旗,都是会翻新的,也就是说,一场战争过后这杆纛旗可能就会换上另一个新的,但吕布却偏偏不这么做,这杆纛旗是临行之际,由吕母一针一线缝出的产物,哪怕是军中之胆,它也曾经跌落到尘埃之中,只不过会有一个又一个悍不畏死的并州将士顶着敌人的刀剑重新将它竖起,它很粗,足有三个手掌的宽度才能将其完全握住,而近乎异人的胡车儿却一手将其握在手中,但从这方面看,胡车儿与那鼎鼎大名的典韦并不差什么。 扛旗官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也并不是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官位,但直到当胡车儿扛起这杆纛旗时,周围所有并州将士的目光却那么让他痴迷,哪怕视线所及之处只是那高高在上迎风飘扬的吕字纛旗,却依旧给他一种,恍若如神的错觉。 那是来自并州上下的狂热信仰,是对吕布奉若天神的敬仰之心。 这是一点一滴,每一次大战,每一天野外训练时,吕布以无敌于世的姿态所让人感受到的,渐渐积累起来的威望,只有看着吕布宽厚的背影映入眼帘,才能够感觉到安心这两个字的真正意义吧? “你就是吕布?!” 那是一声闷响,随着声线出吼后,渐渐地扩大,仿佛乌云密布时天公降下的旱雷也是这般,初时细如蝉鸣,随后震耳欲聋。 一众并州战士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身材魁梧到令人发指的黑面大汉,豹头环眼,天生一副凶神恶煞,一口钢牙上还沾着几根菜花,显得那么滑稽,就在这大汉的左右身后,站着一群其貌不扬的幽州汉子,身上简陋的战甲和兵刃让人心生一股怜悯? 尤其是黑面大汉旁边的红脸大汉,连件像样的披挂都没有,只能披着一身粗糙的墨绿色长袍,头顶更是戴着一个束发布包裹着长长的头发,只是那杆大刀为何看起来那么...... 战场之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刻不容缓。前面的排场摆完后,一群乌丸土着如鸟兽般散开,沮授乘着那辆青铜战车,潇洒出现在战场上,纤细的手指遥遥指着简雍,沮授面无表情道,“你这厮,倒是生了张好利嘴。不知先生姓氏名谁,沮某却不曾听闻幽州出了这么号人物?” “草民贱名,不值一提......”简雍一听,连眼睛都不眨就知道了眼前这人的身份,鼎鼎大名的军师沮授,名声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扬名天下,他这种默默无闻的说客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但眼下是战场,简雍有一万种方法恶心他,于是简雍笑了笑,挤眉弄眼道,“我说,这城中怎么无人主持大局,只留下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将来守城,原来是骠骑将军莅临上谷郡,沮府君去迎接主公了啊,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嘛,区区沮阳一座小城外加上十几万条命,哪里能跟骠骑将军这种手握数百万人生杀大权的大诸侯相提并论?只是府君欲奉承上官,不知妻女可还靓丽否?” 文士提笔,化笔为剑,招招致命。说客张嘴,以言为器,杀人诛心。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关二爷的刀 不得不说,简雍这张嘴还是有点厉害的,就连涵养城府极高的沮授都微微皱了皱眉,脸色无法掩盖的变得涨红,沮授深呼一口气,强行梳理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微笑道,“沮某为一郡之长,自然要庇护百姓,怎么能放弃呢?你且回头看看,这四面大山,可都是沮某的人,先生口舌何其之利,不如劝说他们化干戈为玉帛?” 说完,沮授拍了拍手,身后的属僚立即会意,不出多时,一声嘹亮的号炮响起。 紧接着,四面的大山密林当中,不断传出乌拉乌拉的怪叫声,那声音堪称噪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环绕,听得幽州战士心烦意乱。 “你......”简雍也不在意,指着沮授还要再辱骂两句。 身后,一道狂风掠过,只见一道绿影犹如飞光掠影般呼啸而出。 “兄弟们!冲锋!杀了吕布!!”张飞早已按捺不住,见二哥已经打了头阵,哪里还能听简雍和沮授罗里吧嗦?那股熊熊燃烧的战意就像脑袋旁边飞舞着两个小恶魔,不断教唆着他。 “简雍,这里没你的事了,跟在我身边,小心受伤。”刘备和蔼可亲的说道。 “呵呵。”简雍听见这话冷汗嗖嗖的下,跟你旁边才会受伤吧主公! “备也等这一日等了许久,也许真的能趁着这个机会,飞云直上。”刘备用很低的声调在说,目光透过无数擦肩而过的背影,仿佛想要看到不远处的吕布,抽出双股剑,刘备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浑然间真像个大将军,“杀!!” 对面,并州战士面对着一窝蜂冲上来的幽州战士,竟然有种想笑的感觉。 当骑兵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步兵冲了,这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啊。但没奈何,神还没发话呢? “把沮公带回来。”吕布冷冷的说了一句,深深吸了口气,骤然间昂首咆哮出声,“杀!!” 这一声杀,仿佛要将前世今生,所有的郁闷都付之一吼。效果自然超群,旁边的胡车儿连耳膜都快被震碎了。 吕布从来都不是一个躲在后面,围观着自家兄弟兵群殴张飞的人,这种方法虽然能够消耗张飞和关羽的体力,但...没必要。 嘶风赤兔马似乎感受到来自主人澎湃的战意,顷刻间,四蹄犹如踩着风般飞速向前窜动,丈许之地,却如缩地成寸的仙人神通般,须臾之内,一人一马就来到了一个满脸错愕的幽州战士身前,没有任何的花哨与华丽的招式,方天画戟就那么轻易地破开了那个可怜战士胸前的防御,或者说对手面对吕布恐怖的出手速度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那冰冷的方天画戟用力贯穿了脆弱的胸膛,赤兔马恍如坦克冲击的强大惯力促使吕布用方天画戟抬起了这个战士的尸体继续朝前冲锋,迎面而来的幽州战士还没有看清吕布的脸就已经被自己的兄弟尸体撞个七荤八素,像保龄球般四散开。 连给吕布耀武扬威的机会都没有,那道一开始就向前冲锋的绿影始终未曾停下脚步,就像贴着地面低空飞行般,猛然间高高跃起,飞起了足有三米高,这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想象,变成了插着翅膀的飞禽科。借着明亮的天穹之光,一道耀眼夺目的冷芒是那么的震撼人心,几乎以力劈华山之势劈了下来。 可怜的幽州战士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方天画戟与青龙偃月刀的相撞迸溅起一连串的火花,将他的尸体烤成了三分熟? 随着那道绿影的下降,火花的位置也在不断下降,就像屠夫用屠刀顺着那条线往下割肉般,滋啦滋啦的声音就像有人用刀片划着玻璃般刺耳。 那道绿影落下后,地面都扬起了一片的灰尘,就连惯力都能产生如此大的场面,可见关羽这一刀劈得有多狠,想当年光头强要是有这千分之一的技术,何愁大树砍不倒? 那灰尘之中,就连关羽也闭上了眼,生怕被灰尘所迷住,在他的身后,几乎呈现出一条直线的血路,这是一条赤果果的血路,是由并州亲卫营的战士所组成,三四十个亲卫营将士连人带马的尸首几乎将这条来路堵死,而这一切,关羽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去创造。 那杆青龙偃月刀就算有着杀人不沾血的牛笔属性,此刻依旧蒙上了一层赤红的灰尘,那颜色映辉之下,显得关羽的脸红得妖艳。 关羽挥了挥袖子,那灰尘来得快去的也快,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惊呆了... 嘶风赤兔马的马身身高已经比邻关羽的九尺之躯,那雄壮的兽躯代表着马类最完美的身体结构,但此刻依旧被压得前蹄微微弯曲,四蹄下面的泥土深深陷下去了几分,但再往上看,面无表情的吕布依旧保持着先前抬起画戟的姿势,那杆方天画戟挺得笔直,而他的手臂也稳如磐石,仿佛那一刀就像是挠痒痒般。 “关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身高九尺,丹凤眼卧蚕眉,掌中青龙偃月刀,义薄云天......”吕布仿佛雕像般的面容神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他冰冷的眸光在盯着眼前身高伟岸的赤脸大汉,仿佛在回忆昔日苦哈哈的小混混人生,他的黑社会之路也是在眼前这个赤脸大汉的见证下才开始的。 “嗯?”关羽卧蚕眉轻挑,满脸疑惑的看向吕布,一头雾水,“你怎么这么了解关某?” “怎么可能忘记呢?你是我每一次突破极限,脑海中所浮现出来的对象,你的存在就像一根悬在我脖子上的利剑,不断督促着我前行,也逐渐打破我原本以为的不可能。”吕布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道,“人的身体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耐艹,就像你和你眼前这具,上天是不公平的,从一出生,就注定着这幅躯体将带给人类历史莫大的冲击,不管是三国演义中的三英战吕布,还是后汉书中的单骑破黑山军,他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我以前总是拼了命的去努力,到头来却发现不如别人的随便搞搞?” “可是我们都浪费了它,它应该拥有更多,哪怕不是某岛国生产的割草游戏,哪怕不是带着神话色彩的幻想,我们也可以拥有梦寐以求的一切,因为这具躯壳拥有超越猎豹的耐力,超越猛虎的爆发,超越黑熊的力量,超越狡兔的敏捷,只需要我们耐下心来,用时间去打磨这块没有经过雾霾、地沟油、农药、食品添加剂污染的璞玉,就会......”吕布顿了顿,罕见的面现羞赧道,“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有点太兴奋了......让我们继续,来看看这具躯体到底能有多强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认真的吕布 “你总算说了句关某能听懂的话。”关羽微眯着丹凤眼,他从未见过如此强的对手,即便仅仅一个照面的过招,但吕布已经以一个极度夸张的强势带给他莫大的心里压力。 所谓的吕布有多强,有多猛,实际上仅仅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只有真正的过手,才能有资格来正面评价吕布这个人。 接下来关羽和吕布都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细小的眸光就像红外线扫描仪器样紧紧锁定了对方的全身,这种感觉只给人一种武侠小说中武林高手相对峙的飘逸姿态。 但这种飘逸注定无法维持多久,心忧吕布安危的亲卫营就像飞蛾扑火般向吕布开始靠拢,而与之缠缠绵绵的幽州战士自然穷追猛打绝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亲卫营不需要统帅,因为他们的统帅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吕布。 这也导致关羽和吕布身边不超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凑上来密密麻麻的闲杂人等,这些人纷纷拿出各自的兵器,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击吕布和关羽,恍惚间仿佛天罗地网将这两人笼罩其中,像是捕鱼的钢丝牢笼,正在急速收缩。 “呼......”关羽深呼一口气,他的呼吸格外讲究,是那么的悠长而有力,同时富有强烈的节奏感,伴随着激荡的呼吸节拍,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如高速运转的机器轴心,赋予关羽超乎常人想象的力量,掌中那杆青龙偃月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双臂每一根筋肉都在爆发着惊人的力量。 伴随着一连串的清脆声响,加起来足有六七人的兵器连同这些可怜人的某些器官零件都一同落在尘埃。 这是单纯的力量,也是恐怖的力量,在他的大刀面前,似乎不存在能够抵挡半刻的物件,所有的,金属物品连同那坚硬的头骨和肩骨都脆弱的像泡沫,劲风徐来,一切尽碎。 而造成这一切的关羽也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神情,包括心情都一直处于古井无波的状态,以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收割着身边并州亲卫营的性命,所谓的并州精锐在关羽面前简直就跟纸糊的一样,连阻挡关羽脚步都做不到。 这就是普通人在面对天才时的真实现象,这也是吕布为何出此言论的根本所在。 他太强了,无论你在面对他之前想过多少方法,连出招顺序和防御招式都已想好,但他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刀劈过来,你的手腕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半秒就会粉碎性骨折,紧接着是你其它的骨头零件,那恐怖的力量宣泄下来,哪怕是太极宗师也卸不了这份力。 直到身前那一道风声呼啸而来,关羽才停止了他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戮,连头都没必要抬,那深深的阴影就像大鹏展翅遮住了天空的光芒,包括那闪烁着冷芒的光泽,一切都预兆着...他来了。 垫步,拧腰,抬肩,一记干净利落的撩刀式就自下而上的呼啸而去,连地面的草皮都被这股劲道吹得哗啦啦作响。 伴随着铛的一声,青龙偃月刀以更快的速度折转了回来,关羽的手臂都在微微的颤抖,额头上更是一道道青筋鼓起,但他依旧做到了,那携带着赤兔马恐怖冲击力的吕布飞劈一记画戟已经被他牢牢地防御住。 然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不管是青龙偃月刀还是方天画戟,都在主人堪称纳米机器级反应的操控力下,在半空中稍微折转了方向,就像燕儿还巢般再度劈砍向对方,这一次对拼双方都立足于大地之上,不同的是,吕布能够借助着赤兔马继续前冲的力量,那右臂高高挽起的弧度,夹杂着一人一马堪称世间最纯粹最恐怖的力量,让方天画戟戟尖的冷芒在此刻间就像昙花般惊艳的赞放。 每一根肌腱都参加到此次的下刺动作当中,让吕布的方天画戟挥下的速度超出肉眼所能捕捉的范畴。 全力施为,丝毫没有因一对一而有过戏谑的心情,这是吕布前所未有的认真。 骤然间,关羽暴睁双眼,那代表着无尽杀意的丹凤眼此刻在代表着关二爷的专注,然而此时,那方天画戟已经落了下来,目标正是关羽的胸膛! 思维和精神指令还没有从脑子传达给身体,但身体却自作主张般的向右猛地一拽! 噗嗤! 戟刃划过关羽的左臂,那被重新打造的戟刃上布满了深邃的血槽,顷刻间刺破了关羽的衣衫加肌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那么悄然诞生,带给关羽难言的疼痛。 甚至没有给关羽包扎伤口的机会,杀意遮眼的吕布就已经从赤兔马的马背上转身,起身,跳跃,一气呵成的动作无比连贯,杀人之心前所未有的坚决,吕布就那么纵身一跃,从高速奔跑的赤兔马上一跃而起,掌中的方天画戟调准了方向,笔直的刺向关羽! 就算关羽再心高气傲,此时也不得不面对着自己遭遇生死一线的悲催现实,就地一个狼狈的驴打滚,巧妙的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可惜那地面就没那么幸运,因北方土地坚硬的特性,侥幸顶住了画戟恐怖的破坏力,只给地面留下了一个形状复杂的窟窿,然后,吕布一转方天画戟,带起了一捧沙尘,继续朝着关羽进攻。 哪怕驴打滚的形象再不堪,关羽此刻也不敢停下,一刻不歇的连着滚出了二十几米远,接连撞倒了十几个正在交战的战士。 大脑因剧烈运动而处于一片空白状态,像极了现代医学中所说的休克状态,但关羽愣是咬着牙,用右手握成拳,狠狠地给了左臂上伤口一拳,更加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关羽的脑神经,就像是变态版的肾上腺素药液注入体内,关羽一个激灵就从地面上翻了起来。 还未等关羽打量周围的环境,那犹如跗骨之蛆的方天画戟已经闪烁着夺命的冷芒呼啸而来,熟悉了吕布的攻击速度和攻击力度后,关羽心里也有了大概的估计,拼了命的喘息了一口气,春天那冰凉的空气吸入腹部后虽然有些不适,但也避免了关羽因窒息而死的窘境。 誓死都不肯松手的左手牢牢攥住青龙偃月刀的刀杆,自左向右斜上的一挥,挡住了吕布看似悠闲实则因赶路而准备仓促的一戟。 “有点意思了。”游刃有余的吕布嘴角赞放出久违的笑意,虎目更是充满着高温的战意,他纵声咆哮道,“继续!!” 也不知是吕布故意放水,还是赤兔马跑丢了,总之接下来的战斗双方都处于步战。但这反而更加显得战斗的公平,好像其实也不公平? 关羽一向以爆发性的力量驰名宇内,就连某些不知名的小编都戏称关三刀。 但实际上这是力量型武将的通病,陡然爆发的力量像存储着高量储存的炸药包般,能够打得敌人一个出其不意,也包括关羽最初攻击吕布的那一刀,但可惜的是,他所面对的对手,也是把力量训练当做爱好的家伙,而且,他对于力量的训练方式,远比关羽更加专业和变态...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形怪物? 接下来的战斗不会有任何言语,两人就像个贴地席卷的沙尘风暴,不管是动作的迅速程度还是力道的奔放程度都无时无刻不再挑战着人类的极限。 力量是均衡使用的,是固定存在的,哪怕再突破也终究会有一个极限,超越这个极限后最新承受不住的并非是你的内心,而是你的身体。 现代人总是喜欢用游戏的属性来定义一个人的能力,比如将赵云设定成敏捷型,将张飞关羽设定成力量型。但如果用事实数据来说话,像赵云那样高频率挑动长枪对于体能的消耗甚至远在张飞之上,可实际上却也并非如此,因为赵云的枪法看似灵巧多动,实则赵云对于肩膀和腰部的控制力远在张飞之上,这就导致赵云用枪时大多依靠腰部来用力,用肩部来调整方向。 这个道理,战团中的关羽和吕布都无比了解,正是因此,关羽才投入百分之一千的专注精力,将笨重的大刀运用的灵活自如,一刀比一刀的攻势更加凶猛,看起来犹如连绵不绝的瀑布朝着吕布倾泻而去。 吕布不避不让,以同样的速度和力道反击回去。 两人双腿用力,开始在大地上疾驰,奔往无人打扰的战场,目标正是吕布刚刚出场的密林。 能够全速奔跑甩开一群骑兵加步兵本身就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更何况还要在奔跑的途中互相攻击? 青龙偃月刀和方天画戟就像友好交流的亲朋好友般,一碰就飞,来回盘旋地不断攻击对方,从上方,从下盘,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两人都是马背上的战将,但是到了地上,依旧能够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恐怖战斗力。 沿途的风景如湖面映照的倒影再不断飞快向后逝去,苦苦追着两人的幽州战士和并州亲卫营已经完全被甩在了后面,干脆就地开启了惨绝人寰的厮杀,另一边,马岱早早地带领着一群民兵汇合乌丸部落援军,加起来足有近万的乌合之众像天罗地网般将战场包围住,并且在不断的收缩。 以至于原本就混乱的战场在上蹿下跳的乌丸土着搅局面前更加混乱不堪,如果不是身上的战甲颜色不同,恐怕这场战争也没有持续下去的必要。 本该处于混乱当中的沮授并没有参与到战争当中,他就那么悠闲的抱着膀子,在胡车儿连同三十多个猛汉的簇拥下,站在青铜战车上好整以暇的观察着战场,他这是在观察幽州战士的战斗力情况。 短短一炷香的战斗时间,所有的信息已经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幽州战士的战斗力确实可观,能够与吕布的亲卫营打得有来有回,如果不是马岱带着他早已经精心策划的援兵赶到战场,这场战争就算是胜利,也将以一种极其惨烈的结局而收尾。 如果幽州战士都这么勇猛,那这场战争似乎有点棘手? 但忽然,沮授精密计算的大脑停止了运转,因为...吕布消失了。 吕布的消失就像奶油蛋糕上的布丁被偷吃样显眼,沮授皱了皱眉,平素波澜不惊的他此刻竟有些慌乱,忙道,“主公何在?” “回沮公,主公与那个赤脸大汉一同前往了密林之中。”胡车儿顿了顿,道,“赤兔马也跟去了。” “幽州战士的抵抗虽然顽劣,但人数终究处于劣势,这场战争的胜利已经可以预定,你速速召集三百精锐亲卫,与我共同前往密林,确保主公万无一失。”沮授的脸都黑了下来,虽然吕布来此的目的他心中早有了模糊的想法,但没想到吕布竟然轻率到这种地步。 就算关羽能够与他一战,那又能如何?关羽就算再勇猛,一支陷阵营或一个狼骑营偏营的兵力就可以将其斩杀,怎可孤身犯险? 抱着埋怨的心情,沮授静静地等待着胡车儿完成士兵的集结。 战场正如沮授所预料的一般无二,就算幽州战士再士气高昂,面对战斗力同样强度的并州亲卫营再加上乌丸土着们不俗的战斗力也只能被打得节节败退,在...... 在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男子带领下,继续顽强抵抗。 等等,刘备呢?张飞呢? 可惜,沮授没有千里眼,无法观察到战场的动向,同样,心怀忧虑的他也没心情去观察这些。所幸亲卫营的办事效率堪称顶尖,短短二十分钟的功夫就已经凑齐了三百人的精锐骑兵队伍,沮授这才稍微平稳了些心情。 也不管风度如何,沮授二话不说的跨上了战马,与胡车儿带领着三百骑兵洋洋洒洒的突出战场,朝着密林的方向而去。 “死来!!” 离得老远,只听得一道浑厚低沉的咆哮声从密林中响起,仿佛像是猛虎的咆哮声,却比之胜过十倍百倍,此声一起,密林上的一支支飞鸟扑棱着翅膀逃离高空。 那声音不是主公的! 这是沮授的第一个想法,当时就大脑一片空白,指着密林的纤细手指都在疯狂颤抖着,沮授用颤颤巍巍的声线喊道,“快....快去!!” “末将得令!”胡车儿撒丫子朝着密林跑去。 日行八百,夜走六百这绝对不是用来吹嘘的,胡车儿的身高接近200公分,而他的双腿就足有145公分,当他迈动双腿的时候,连身后的亲卫营骑兵都只能在远处吃灰。 呼啸之间,胡车儿当先冲进了密林当中。 这是一座古老的密林,每一棵大树都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乃至春秋时期,地面随处可见足有20-30公分的野草在野蛮生长着,似乎要突破草本植物的限制,每一棵大树需要五六个成年壮汉才能够怀抱,那树干中的年轮仿佛在诉说着它的沧桑与悠久。 尤其是当胡车儿踏入密林的一刹那,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满目疮痍,那一颗颗的大树横七竖八的跌落在尘埃,仿佛跌下了神坛,那严丝合缝的截口光滑如玉,好像在说‘好快的刀,好大的力’。 保守估计,沿途被砍断的大树加起来将近二十个,简直堪比某些伐木工一个月的工作量,然而这些无辜可怜的大树似乎只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就在前方十几米处,两个身高伟岸的背影正在影影憧憧的对撞着,目力极好的胡车儿仿佛能够看清那个赤脸大汉浑身绿袍早已褴褛,多处的伤口缓慢涌动着鲜血,而他依旧将腰板挺得笔直,哪怕他掌中的大刀已经不复先前的凶猛之势。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别妄自评论关某! 通过满目疮痍的战场,仿佛能够得知吕布与关羽的交战看上去已经达到了结尾的阶段? 怎么可能? 如果仅仅只限于此,吕布也不会对关羽罗里吧嗦说出那么多废话。 因为他是真的嫉妒...打心眼里的嫉妒。这是不掺杂着任何情绪的嫉妒,前世的他,付出远远超乎常人想象的努力,不断突破着身体的极限,才勉强成为某市的地下拳王,这过程...用了六年,别说是肌肉撕裂后重组,就算是骨头也在不断的断裂当中完成再生,当然,指的不是骨关节,当然,他牛比了十几年光阴,却用后半生整整三十年的时间瘫倒在病床上来弥补。 而他所做的那一切,尚且不及眼前关羽一个时辰所做到的事。 密密麻麻的贯穿性伤口看起来恐怖得很,实际上聪明的关羽已经竭尽全力来避开所有的致命伤,所受伤的伤口很浅,别说筋骨,连他的肌肉都不曾伤到。 而关羽从最初犹如濒死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变得慢慢富有节奏,虽然喘息声依旧很大,但他已经掌握了剧烈运动时呼吸的窍门,原本对力量不加控制的他,此刻也开始像个吝啬的贪财鬼一样,对自己每一分力气都精打细算。 而且...关羽那充沛的体能,简直就像个怪物一样。 这一切的思想转瞬即逝,吕布全神贯注,心中已经原本就清晰的胜算已经渐渐明朗,横绕密林一周的嘶风赤兔马就像一台恐怖的推土机,风驰电掣般来到了吕布的附近,那包含着喜悦的嘶鸣声即便隔着老远吕布也能听到。 “不愧是吕布。”关羽的喘息声不断加重,尤其是当注意到身后开始陆续出现异常马蹄声的时候,再加上余光视线中快速接近的赤兔马。 可他就是他,将名字深深烙印在史册中的绝世虎将,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他就会继续战斗,尤其是在面对吕布的时候,他的斗志燃烧着他的体能,透支着他的体能,将一切都抛诸脑后,只为与吕布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说起来很中二,但从关羽单刀赴会的举动来看,他就是这么偏执的一个人。 而往往,只有偏执的人才能获得更大的成就。 刀光与戟影不断来回交错,就像酒席上举起的酒樽觥筹交错,那兵兵乓乓的金属碰撞声,激荡起刺眼夺目的火星飞溅,双方已经到达了白热化阶段,关羽和吕布就像互相角力的斗士,孤注一掷的释放出自己全部的力量施加在兵器上,没有任何的花哨与技巧。 因为吕布要的,就是压倒性的胜利。若非如此,不赢也罢! 当双方都生了死志,这场战斗变得令人眼花缭乱,那漫天飞舞的方天画戟就如同羚羊挂角,往往无迹可寻,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间点切入到关羽空虚的胸前防线,而关羽也集中精神破解了这一招,双方的大脑就像高速运转的集成cpu,不断揣摩着对方出手的痕迹与习惯,以此来攻破对方的防御线。 见招拆招,被破了再用别的招数防御,周而复始,明明说起来枯燥乏味的战斗,在外人眼里却是神仙打架般,双方挥舞的兵刃无一不是绝世宝刃,翻飞的刃口哪怕对方躲过了,也能毫无险阻的劈开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坚石,树木,花草。 两人一边走一边打,辗转腾挪之间,用那具壮硕如牛的身躯施展出一个个灵活的姿势,铁板桥,后空翻...两个人就像耍杂技一样,为了躲开对方致命的招数无所不用其极,而往往在一个后空翻过后,还能毫无停滞的挥动着兵器砍向对方,简直精彩到无以复加。 当沮授盯着两人过招的时候,只感觉眼睛有种生疼的感觉,由此可知,两人运动中的对拼有多么高速。 没有人能够算清这两人过招有多少次,多少回合,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在这将近两炷香的时间,两人就像不知疲倦的机器,迫使着自己每一寸肌肉高度紧绷,不断攻击着对方的破绽。 锵——! 也不知青龙偃月刀的刀刃和戟叉多少次的相逢,但这一次,双方彻底卯上了劲,方天画戟的双刃月牙戟压在了青龙偃月刀的刀锋上,不断向下压去。 一分分,一寸寸。缓慢,却坚定的向前移动着。没有人能够估量出此时吕布和关羽用了多大力,只有两人脚下坚硬的土壤像棉花般不断的下陷才能证明这两人比肩神明的巨力。 密汗像瀑布般,稀里哗啦的顺着额头不断淌下,在半空中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然而关羽却连眼都不眨,那双充满无尽杀意的丹凤眼终于渐渐暗淡。 肌肉酸痛,他可以忍,虎口崩裂,他也可以忍,肌肉无力,他也可以咬着牙继续战斗下去,但是当膝盖发出嘎巴一声脆响的时候,他知道,这场最后的激战胜负已定,他不光输了,还输在了他最自傲的力量上。 “你输了。”吕布继续下压着方天画戟,用一种很平淡,很缓慢的语气说道。 而此刻,关羽连捋平自己的呼吸都是一件费力的活,对面的吕布看样子......还没出全力?? 与他一战,竟然游刃有余,这是关羽所不能接受的! “呃——!!啊!!!” 干渴到发红的嗓子眼中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慢慢地,变成了嘶声力竭的咆哮之声! “你还能打?真有趣,那就继续吧。”吕布微微惊诧,但也依旧用那种淡漠的神情和语气说道,但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那犹如勾魂锁链的方天画戟已经势如破竹般压下,隔着青龙偃月刀的刀身,在关羽的肩膀上留下了伤口,并且那伤口在渐渐加深。 “别......别用.......这种...这种语气妄自评论关某!”关羽的瞳孔已经微微泛红,仔细看,能够看清关羽眼珠涨起了血丝,这是情绪剧烈波动,精神高度集中乃至超负荷的显着特征。“我关云长,不会败!” “不愧是温侯吕布,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姿态,是任何人都模仿不出来的啊。那么,我们义兄弟就在温侯面前献丑了......” 这是一句不夹杂任何吹捧的话,甚至可以称为柔弱的声调,但听在吕布耳边,却那么的响亮。 接踵而至的,是一道渐渐拉近的咆哮之音,仿若猛虎下山虎吼震天,又似天公降怒,雷霆惊涛。“吕奉先,吃俺张翼德一矛!!” 第一百七十章 吕布!给我死! “终于来了...三英战吕布...”吕布犹如鬼神般伟岸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这不是恐惧,而是激动,为了这一天,他不知等了多久,久到黑发变白首,这场梦寐以求的战斗才刚刚拉响。 快速撤出方天画戟,吕布可没打算给关羽制住他兵器的机会。 深深地看了眼兀自站着喘息的关羽,光是那坚定不移的丹凤眼,就让他确定,这场战斗不会缺员。就像经过无数次彩排般,赤兔马在吕布面前飞驰而过,而吕布单手抓住了马鞍,翻身上了赤兔马,面对着迎面策马飞驰而来的张飞和刘备,吕布笑得发自内心,轻轻拍了拍赤兔马的鬓毛道,“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浑身毛发犹如地府十八层地狱中滚烫的岩浆,赤兔马前蹄扬起,顷刻间人立而起,骤然引颈嘶鸣,恍然间仿佛龙腾闹海般,下一刻,一人一马似炮弹般一跃而起! 短短百米的距离,竟然支撑着赤兔马完成冲刺的铺垫,一跃而起的高度足有三米之高,让张飞胯下的黑马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小小的眼神大大的疑惑,似乎对马生产生了怀疑。 然而它的主人可不会在意它的心情,蛮横的利用结实双腿夹住了马腹,狠狠地往上一带,这是跳跃的御马之术,从黑马出生后不久就烙印在了它的灵魂当中,下意识的,黑马借助着冲锋的惯力一跃而起。 “....凭你娘!”张飞瞪着大眼,看着眼前赤红如炭的赤兔马前胸,不甘地咒骂一句,但是下手速度却丝毫不满,那杆丈八蛇矛一如蟒蛇探首,自下而上呼啸着刺向了赤兔马的前胸,试图将赤兔马串成糖葫芦。 锵! 方天画戟的戟尖及时出现,将丈八蛇矛的攻势挡下,在半空中硬是拐了个弯,再度刺向了丈八蛇矛,那种视觉冲击感不亚于现代的子弹会拐弯一样夸张。 张飞的力道已老,只能眼巴巴任由方天画戟将丈八蛇矛刺的一偏。 这场交锋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就像骑将交手一个回合怎么可能只过一招? 果不其然,错身而过之时,吕布弯着腰,将方天画戟刺向了张飞的后背,带走了一大片的血肉,而张飞丈八蛇矛被击偏,只能高声咒骂着,灌了一肚子冷风后连同黑马重新落在了地上。 攻击要稳准狠,攻势要连绵不绝,张飞怎么可能因区区一道小伤就放弃继续与吕布决斗?天生战斗狂的他嘴里咆哮着,双手攥紧丈八蛇矛的矛杆,扭转马头再度冲向了吕布。 而此时的吕布已经落地,与刘备交战在一起,看起来就不像个柔弱男子的刘备出手更是阳刚无比,双股剑在他的掌中耍得有声有色,但在吕布近乎于狂风骤雨的攻势下只能苦苦抵挡着。 “......”刘备咬着牙,双手挥舞双股剑的动作和速度丝毫不敢怠慢分毫,那几乎遮住日光的缤纷戟影就像天下间最美丽却最危险的存在,不断试图夺走他的生命。 只有与吕布交手,才能明白吕布的恐怖之处。 方天画戟集百家之所长,有刀的凶猛,枪的技巧,矛的刚烈,棍的多变,剑的敏捷。 刘备试图用双股剑在面前不断交错,构造出一条密不透风的铁网,但那杆方天画戟就像庖丁解牛般,不断穿过刘备防线当中的漏洞,像条毒蛇样匍匐在草丛中,伺机夺走刘备的性命。 短短几十秒,刘备额头的细汗就已经哗啦啦往下流淌,双臂就像抽筋样不停的抖动着,虎口已经微微发裂,刘备也是咬着牙,才紧紧握住自己掌中的剑柄...... 或许,这就是天下第一武将吧? 刘备就算是再傻,也能够看得出来,眼前的吕布虽然在和自己交手,但脑袋却不断向后转,显然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背后快速赶来的张飞身上。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无法自制。 人世间最悲催的事莫过于此,当你在拼命试图打败对方的时候,却发现他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上,用一种玩弄的态度来对待你,仿佛你与他之间隔着泰山般的隔膜,就算你是愚公,也没有黄巾神将为你搬开这座泰山。 这就是刘备此刻的心情,就算刘备的涵养再高,心中的恶念就像纵火犯一样到处落下愤怒的小火苗,双股剑越挥越急迫,以各种刁钻毒辣的角度刺向吕布的腋下,肋骨,后背... 然而这些,统统都是无用之功,吕布就像脑后长眼般,将刘备的一切小动作都了若指掌,洞若观火的战场掌控力让吕布在第一时间予以反击,那杆硕长的方天画戟以超乎常人想象的灵巧角度,用带有分叉的戟刃叉住了刘备的剑刃,沿着修长的剑身向下落去,在刘备还没有抽剑之前,方天画戟的戟刃已经死死地卡住了双股剑的剑柄处。 “哼。”吕布回眸时冷冷一哼,左手运用力道,将方天画戟逆时针快速旋转了起来,活像个陀螺。 在这种迅速转动的扭曲力之下,一股怪异的力道是那么的无法抗拒,将双股剑轻而易举地带动着旋转起来,刘备的右臂来不及扯力就已拧麻花般扭曲了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刘备脸色煞白,下意识的松开右手,然而这时刘备的右手连同右臂已经中度扭伤,呈现出红肿,骨节错位,骨节损伤的现象。 这一切都导致刘备的右手无力下垂,像棉花般软弱无力的垂在身边,而刘备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虚汗,将刘备的额头变得更加富有光泽。 亏得刘备也是个硬气的汉子,连惨叫都没有... 没有任何的停歇和休息的机会,方天画戟旋转的势头骤然停下,下一秒就像一个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笔直的刺向了刘备的胸膛! 铛——!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金属交鸣声,那坚硬的精铁锁子甲仅仅承受吕布锋芒的0.1秒就宣告败北,那深深凹陷下来的细小低洼处是那么的刺眼。 可惜护甲只能挡住吕布的方天画戟,却抵挡不住那恐怖的力道! 只有感受到这种攻击,才能直观了解到吕布到底有多么的恐怖,那狂暴的力道简直难以言喻,如同山洪海啸般顺着刘备的四肢百骸疯狂冲击着,刘备还算魁梧的身躯就像离弦之箭般骤射而出! 足足在半空中滑行了8米之远,才失去了力道跌落尘埃,那喷吐的大口淤血就像无声宣告着吕布这随手一戟的恐怖之处。 大脑一片空白的刘备双眼茫然,处于半休克状态,屁股坐在地上,一如刚才骑马的姿势,他摊开双手,皮肤连同下面的血肉都被对拼的力道所翻起,盯着血肉模糊的掌心,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用那种眼神和神情面对他们三兄弟。 “吕奉先!!” “吕布!给我死啊啊!!” 原本粗大的神经被轻易扣动了弦,关羽和张飞双眼几乎要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最先冲过来的,不是策马奔驰的张飞,而是疯狂奔跑的关羽。 没有人能够形容关羽现在的奔跑速度,他就像个直立行走的猎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最初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尽管群殴我 关羽与吕布的较量,说到底受益的还是关羽。 如果说人的身体极限强度是以百分制计算,吕布的水平能够达到九十左右,那关羽的水平就至少是八十五。也许有人会说这样的评论有些毫无根据,或者说是贬低了关羽。但现代化的体能训练虽然没有融合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全部宝贵经验,但至少做出了总结归纳,给人指明了如何锻炼的方式和手段,但关羽并没有,他的身体就像是个未开发的宝库,可惜就算再怎么没经过训练,依旧是一块璞玉,而且是一块超级硬的璞玉,就算是吕布也无法轻易摧毁的璞玉,这就是吕布先前所说的,有的人就算拼尽全力去努力,到头来不如别人的随便搞搞。 这就是命,上天已注定的东西,没法更改。 所以先前关羽和吕布的战斗,就像是武侠小说当中常说的喂招一样,促使着关羽迅速成长。 所幸的是,不管是吕布关羽还是张飞,都已经处于身体体能的巅峰,他们就算再怎么训练,力量也不会有太多的增长,就像经常做力量训练的人往往很难再有成长。 可是至少,现在的关羽已经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呼***打细算的使用自己每一份体力,沿途奔跑而来的他,没有借助着这股惯力一跃而起,而是借着冲刺的惯力,将全身的力量都施加在了手腕,左脚猛地向前一踏,双手紧握的青龙偃月刀在半空中划出个优美的月牙弧度挥向了赤兔马修长的马腿!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关羽没有弓箭,只有用锋利的青龙刀刃来为赤兔马送上一份丰厚的大礼,愤怒的关羽显然已经忘记了曾经的修养,只想用最野蛮的方式将眼前这个人残忍杀掉。 “你这么卑鄙我有点不太习惯,不过战斗就是这样,哪里要什么光明正大?脑袋里只需要思考如何杀死对方就已经足够。”吕布甚至还有力气去笑,他鼻翼的呼吸非常平稳有力,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像日月星辰轮转那般悠长,虽然有些夸张,但足以形容吕布健壮到变态的心肺功能。 方天画戟以迅猛的势头拦住了青龙偃月刀,由于是下挥的姿势,导致体力明显不足的关羽连青龙偃月刀都险些握不稳,身体一个趔吃,险些栽倒在地。 吕布还来不及补刀,仿佛猛虎下山般的张飞已经策马冲到了吕布面前,丈八蛇矛迫不及待地刺了过来,与方天画戟交缠在半空。 “吕布小儿,你张爷爷定取你狗命!!”张飞瞪着吕布的大眼显得溜圆,粗大的手掌迫使着丈八蛇矛不断向前递进,但拦在半空中的戟刃死死地止住了丈八蛇矛前进的路线,任由张飞不断咆哮,依旧难以存进。 “你就不能学你二哥一样安静点吗?”吕布揪起了眉毛,加大手上的力道。 但张飞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那股浑厚的力道就算是吕布也只能占据微妙的优势,尤其是张飞陷入暴怒状态的时候,这厮仿佛丝毫不顾及自身体力的消耗,依旧在加大力度。 而这时,另一边的关羽已经再度挥刀砍来,目标正是吕布防守空虚的腋下,以这种刁钻的角度和力度,就算是吕布也会被卸去一条手臂。 “给我开!!”觉察到现状的不妙,吕布骤然仰头发出一声咆哮,双臂灌注更多的力气,原本还有所节制的体力在此刻仿佛松开了闸门般汹涌澎湃。 在吕布突然爆发的力量面前,张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方天画戟连带着丈八蛇矛共同朝着他的肩膀刺去,深深的贯穿了张飞的右肩,张飞的大眼瞪得更大,仿佛眼眶都已经限制不住眼球的自由,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这厮竟然有这种力气?”张飞脱口而出道。 “......呼”吕布深吸一口气,将冰凉的空气吸入,顺着气管沁入肺中,用空闲的左手勾了勾手指,冷笑道,“再来试试?” 诧异的不光是张飞,吕布也是被打的有些措手不及,狂怒之下的张飞似乎连战斗力都大幅度突飞猛进,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巨力就连吕布在一瞬间都被打压住。 “吕布,你今天必死无疑。”关羽用一种坚定的口吻说道。 “伤我大哥,你休想活命!”张飞的语气变得更加愤怒。 “废话怎么那么多,尽管围殴我。”吕布继续冷笑道。 面对这两个实力无限接近自己,甚至隐约要超过自己的关羽和张飞,吕布忽然觉得这场战斗似乎没有白白期待这么久? 问,三分钟的时间够做什么事情? 答,三分钟的时间够可怜的学生写下一个数学方程式大题,够苦逼的上班党中午点个外卖,够热恋中的饥渴情侣来个法式湿吻...... 但是,这三分钟对于吕布来说,足够他挥出方天画戟一百八十次。 短短三分钟的时间,丈八蛇矛和青龙偃月刀从左右而来,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丝毫不曾停息片刻,吕布想要依靠赤兔马的优势向前疾驰都已经变成了奢想,关羽和张飞就像两个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了吕布的左右,冰冷的锋刃像落雨般朝吕布招呼着,这两人每一次的出手动作,都带动着明显的风啸声,那是物体在急速运动下所产生的声音,就比如飞跃的羽毛球... 这时,吕布的大脑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或者咒骂这两人的赖皮,哪怕吕布能够单打独斗稳稳打压住关羽,说是轻而易举那是夸张,可好歹吕布还是稳稳占据上风,但...这不代表吕布能够从容面对关羽和张飞的夹攻。 张飞和关羽加起来,绝非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就拿张飞和关羽之前的默契而言,就已经算是世间罕有。 最开始,吕布面容沉凝,犹如黑漆点般的瞳孔如麦芒般收缩着,双耳更是不断的颤动着,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信号,预示着对方会从哪个角度出手,再通过风声的刺耳程度来判断这一招是虚招还是实招,掌中的方天画戟左劈又砍,不光抵御住张飞和关羽的攻势,还在张飞这个生力军的身上留下了至少七八处深浅不一的伤口。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关羽和张飞就像两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凶猛的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就像阴天时的阵雨,连绵不绝,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实际上从关羽被打败到现在的时间加起来只有十八九分钟,也就足够胡车儿连同着旁边的亲卫营刚刚看得热血沸腾......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们的名字,叫白眊兵 没有人能够想到眼前这两个人居然能够与吕布大战这么久,更没有想到一个人竟然...竟然有这样超乎人想象的战斗力,即便穿着厚重的战甲,挥舞着重达百斤左右的兵器,却仿佛挥舞着一根鸿毛般快若雷霆,只有那一次激荡的金属交鸣声才提醒着众人,这他妈是铁的!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与主公战斗这么久,但毋容置疑的是,没有人能够相信吕布会失败,他们对吕布的信心已经超越了吕布自己,那是一种近乎于迷信的狂热信仰。 这是亲卫营观战的原因,但,这是沮授不插手的原因吗? 沮授不插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身后逐渐向着密林逼近的幽州战士。 “我们,败了?”望着当先策马奔跑而来的马岱,沮授丝毫不理会马岱战甲上多处的刀伤痕迹与染红了他战甲的鲜血,面容沉冷的盯着马岱,一字一顿的再度重复问道,“我们败了?” 在马岱的身后,身披黑甲的亲卫营士兵已所剩无几,沮阳城原有的厢兵和前来设伏的乌丸部落援军更是只剩下不足千人,以溃不成军的姿态,一个个狠了爹妈少生两条腿般朝着沮授这里跑来。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个低垂着头疯狂喘息的幽州战士缓缓出现在沮授眼帘,呈环形的包围姿态将沮授等人包围起来,顺着如华盖般林叶照射进来的阳光衬托,他们就像是黑影中走出的复仇者。 幽州战士的剩余人数也不多,约莫在一千六百人左右上下浮动。 这些人,就是在这场惨烈大战中幸存下来的百战之兵,而在这群人中,有一半的人,就是刘备的老部下,也就是后世演义中曾经名动一时的西蜀强军,他们的名字,叫做白眊军,挑衅的话也可以叫他们白耳兵... 这场战斗他们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只知道原本熙熙攘攘的乌丸部落兵终于死了个精光,这世界终于又恢复了一片安静,就像驱赶羊群般,将这群残兵败将赶到了密林,而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营救他们的玄德公。 吕布为了这一场‘三英战吕布’准备了好久,刘备又怎能不准备呢? 并州铁骑号称天下精锐,骑兵中的无冕之王,这密林,就是刘备为他所准备,也是刘关张和好兄弟们约定的回合地点。胜,则趁势击溃并州军,败,则营救刘备。毫不夸张的说,无论胜败,刘关张都会退的从容,这是刘关张对于这些老兄弟们的信任。 而他们也确实做到了,他们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击败了堪称良将的马岱。 这是并州,鲜少的失败,这场战争,谁也没有想到会以并州亲卫营失利作为战争的收尾,这种结果不止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更让军心都开始出现涣散的现象。 但所幸,这是并州亲卫营,只要吕布还在,吕布还没输,这支军队的士气就永远不会散。 “沮公,末将败了,请沮公责罚。”马岱纵有千万句怨言,此刻也只能化作最诚恳的认错,但在他的心里,怎么可能甘愿认输,他虽是将,可他这将,指挥不动麾下的兵啊... 马岱心中这么想,抬起头,余光瞄见了正处于激烈战争的吕布关羽张飞三员盖世猛将,顷刻间,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变招,每一次防守,都是恰到好处,堪称教科书般的斗将,即便隔得老远,马岱也能从兵器的撞击声中感受到这三人那刚猛到澎湃的巨力,就连吕布精心打造的方天画戟都在不断撞击当中发生细微的变形。 “是啊沮公,您败了,看来您说错了,您还真不一定斗得过会耍嘴皮子的小民呢。”简雍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火上浇油的喊道。 “那就试试吧。”沮授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大袖一挥,沉声喝令道,“亲卫营下马,目标前方,分为三队,轮流齐射,马岱,你领其余将士,给我挡住幽州兵的冲锋!” “喏!”马岱干脆利落的抱拳行礼,转身走向了战场的最前方指挥士兵。 “哈哈哈,对面的兄弟听着,你们沮大人这是拿你们当挡箭牌呢!战局已定,沮授败势已显,还不赶快跑?”简雍扯着嗓门大声吼道。 他也是急了,想不到沮授竟然有如此魄力,面对这般危境,竟然能够做出如此明智之选! “组十人督战队,若有逃跑者,杀无赦。”沮授清冷的脸庞上显露出冰冷的杀意,他回头,一向文质彬彬的他此刻像个野兽般狰狞咆哮起来,“愣着干什么,拉弓!” “上箭!” “放!” 一道道利箭带着破空之声,呼啸着朝幽州将士激射过去。 “这老东西,真是够狠啊,狗子,让他们冲吧。”简雍缩回了人群之中,对着旁边的狗子沉声吩咐道。“这一站关乎到玄德公生死和你我的荣辱,万不可有失,若是此战之后你还活着,我定会将你所作所为禀报主公!为你博取富贵!” “嗯!”狗子沉沉的点头,抽出平日里奉若珍宝的利剑,当先站起。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支呼啸而来的利箭,像钉子一样穿透了他的喉咙,这个可怜的孩子连死之前的哀鸣都显得那么可怜,就无力跌落尘埃。 “......”简雍额头瞬间就哗啦啦地流汗,小心肝恐惧的花枝乱颤,良久,简雍咬紧了嘴唇,用嗓子眼吼了句,“玄德,这可是你欠某家的!” 拔出腰间快要生锈的佩剑,简雍猛然站了起来,剑指沮授,用尽平生的力气嘶声力竭的咆哮道,“玄德公在等我们!!随我冲杀!!” 区区一百六十米的距离,成了幽州将士望眼欲穿的沟壑。 这还是有大树挡着,否则一个照面,幽州将士就已死伤大半,这场战争就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然而这一切,都丝毫不能影响战场正中心的三个人。 他们秉承着上天所赋予的神力,该吃吃该喝喝,不需要任何器械方面的锻炼,偶尔杀杀人,杀杀猪,喝喝酒,就成长为令世人为之侧目的盖世猛将。 但他们的相遇,就像是针尖对麦芒,火星撞地球,不需要任何的言语挑衅,就能让他们将对方视为杀母仇人,这是印刻在血脉当中的敌视,让他们即便精疲力尽也会咬着牙继续去厮杀。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危机 方天画戟挥动的频率和力度已经呈直线下降,周围所有的事物,包括亲卫营的失败与苦战,都与他无关,光是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关羽和张飞就已经足够他精疲力尽。 战斗的时间在一点点向前推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悠久,每一招每一式都深深地烙印到了吕布的脑海当中。 关羽的攻势一如既往地猛烈,猛烈到给人一种近乎狂暴的错觉,哪怕关羽已经为了长久的鏖战做准备而节省了体力,依旧让吕布抵挡得颇为吃力。 而张飞的攻势不仅连绵不绝,在招式方面更是和他粗狂的外表大相径庭,那杆丈八蛇矛犹如毒蛇出洞般栩栩如生,带动着涟漪般的冷芒,仿佛夜穹上赞放的星辉,不断地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只需要吕布一个不注意,那丈八蛇矛就会在他的胸甲上留下张飞到此一游的痕迹。 吕布不记得这场鏖战持续了多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场战斗只能变成体力与意志力的对拼,因为他们都太强了。 就像上天所赋予的超凡天赋,只需要用眼睛搭眼一瞧,就能看出对方的招数,哪怕如何变更,最终也终究会被看破,就连吕布为了这场战斗准备良久的古怪招式也仅仅只是在张飞和关羽身上留下几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罢了,却依旧无法成为这场战斗的决定因素,因为这两个变态就在受伤不久后就用破布将伤口简单包扎完毕,转过头继续与吕布缠斗。 那配合的默契感给人一种现代化网络游戏中组团打boss的既视感,但事实上就是如此,就像吕布低估了关羽和张飞的实力,张飞和关羽同样也低估了吕布的实力。 吕布就像那座岌岌可危的山峦,你明知道他将要被你凿穿,可你不知道是他先被凿穿还是你先被活活累死。 “呼...”吕布轻轻用口去呼吸,因为鼻腔里呼啸的风气让他无法用鼻子去喘息,肺叶在剧烈的颤动着,为吕布健硕如牛的身躯提供继续战斗下去的动力,吕布挥动着方天画戟,将眼前扑面而来的丈八蛇矛用戟杆夹住,而这时,另一旁的青龙偃月刀也从背后呼啸而至,吕布只能奋力推开丈八蛇矛,反身用尽全力劈向青龙偃月刀,将青龙刀连带着往另一个方向导去。 “吕布受死!”丝毫不知疲倦的张飞一张黑脸红得发紫,却依旧生龙活虎的咆哮着,将丈八蛇矛高高挽起,双手紧握着矛杆,狠狠地朝吕布后背刺了过去。 锵! 适时的金属交鸣声响起,方天画戟及时的将丈八蛇矛拦了下来,还来不及再度进攻,另一旁的关羽已经将青龙偃月刀拦腰劈向了吕布的腰际。 “哼。”吕布不满的冷哼一声,对这两人联手的无赖程度有所了解,他们就像两个催债的债主一样,丝毫没有打算给吕布任何喘息的机会,也没有按照传统的骑马斗将常规路线来走,而是以疯狂的攻势来进行决斗,仿佛根本不在意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会对自己体力消耗的程度,哪怕张飞连双臂都在癫痫般颤抖,却依旧不肯放松片刻。 这就是天赋,关羽和张飞一眼就看穿了吕布的优势,那就是他堪称变态小强的体力和耐力,虽然吕布的力量和速度依旧不容小觑,可相比之下,体力和耐力才应该是吕布更难对付的关键。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正是如此,如果关羽和张飞没有联手,这个吕布就像一座矗立在他们面前的巍峨泰山,他们与其他人相比,最多也只是能够多挣扎些时间,最终都会以屈辱的败北收场。 他们引以为傲的巨力,不能在兵器焦灼间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他们引以为傲的敏捷,却被吕布更加快速的拦截,甚至还有反击的空闲,他们引以为傲的招式路数,他们引以为傲的默契配合,都不能在吕布面前取得一丝一毫的优势。 这时,关羽和张飞才深切意识到了吕布的恐怖之处。 面对这种堪称武学宗师的吕布,怎么办才能取胜? 关羽和张飞苦思冥想,最终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既然所谓的路数和招式,甚至传统的回合制斗将都不奏效,那么只能使用传说中... 地痞流氓打架的方式! 快节奏,无招式的朝他进攻! 这种方法很奏效,在普一变招的时间档,就算是吕布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上坚硬的战甲被劈砍出了三四道痕迹,险些就要破开吕布的战甲防御。 如果这场注定了结局的比斗,依旧存在一丝丝胜利的曙光,那他们两兄弟已经抓到了这束光。 幸亏,吕布是个名副其实的高富帅,不光颜值这方面等于关羽张飞的总和,财富这方面更是让关羽张飞望尘莫及,方圆接近百里的内蒙古着名铁矿就像是源源不断的金库,为吕布提供着富可敌国的财富,这身战甲是采用现代化的炼钢手法进行锻造,可惜匠人并不给力,估计没有个十几年研究不出来炼钢技术,但吕布身上这幅崭新的战甲已经代表着超越时代的炼金产物,连青龙偃月刀和丈八蛇矛这种镔铁打造的神兵利器都能挡住。 而可怜的关羽和张飞哪怕穿着从上谷郡小破县城中‘友情赞助’的战甲,在方天画戟面前也是一碰就碎,像玻璃般外强中干。 但这不代表,吕布能够用他那柔弱的小腰,硬接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如果吕布真的这么做了,就算活了下来,以后估计也只能学诸葛亮坐‘轮椅’了。同样,关羽和张飞任何一人,也都无法正面接住吕布的全力一戟。 然而,战局突然起了变故,张飞看似快速实则缓慢的抬起了双臂,将丈八蛇矛抬与头顶,像直升飞机的螺旋桨般旋转着丈八蛇矛,打算借助这股惯力来加强他的攻势。 可是这种行为,丝毫不亚于作死。就像是法师蓄力前的大招,虽然很猛,但是施法前夕和施法后期都有着致命的僵直... 吕布双眸一眯,方天画戟紧紧攥在手中,干净利落的顺势向前猛然刺击,那破空而至的方天画戟闪烁着致命的冷芒,他的出手动作很快,甚至超过了之前任何一个进攻动作和防御动作,以至于手臂挥动间竟给人一种残影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股呼啸的风声伴随着沉重的压迫感从背后袭来。 深邃幽深的眸子在此刻显得更加沉寂,脑海中开始涌现出一种叫做‘危机’的思想,这股思想在不断的翻腾,并且像一个钉子户一样扎根在了他的脑海。 关羽这一刀,仿若鬼斧神工,神来之笔般,正好处于吕布的视角盲区,而且吕布全神贯注在张飞胸口的破绽,就算此刻回防,也...... 第一百七十四章 喜欢最强的,有错吗? 没有任何反悔的机会,身体已经诚实的做出了回答,双臂带动着方天画戟狠狠地朝着张飞的胸膛刺去。 “你上当啦!”张飞猛然咆哮,声震四野,环眼中带着得逞的神色,将双手挥舞的丈八蛇矛提前中止转动,猛然向下方刺了下来,正好在半空中,缠住了方天画戟的戟刃。 身后,青龙偃月刀的刀面闪烁着妖艳的冷芒,给吕布带来莫大的危机,这种危急主要来源于那杆青龙偃月刀的主人。 没有人能够知道关羽这次挥斩用了多大的力气,但那鼓起的肌肉看起来就像吹满了空气的气球,强健的臂肌棱角分明,一根根青筋宛如游龙般四处乱窜。 “呜啊啊!!” 忽的。 一声狂暴的咆哮声响起,惊得张飞都一个愣神,这声线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和喜悦,只是用来振奋精神。 下一秒,张飞只感觉双手传递而来,山一般的阻力悄然消逝,在张飞不敢置信的瞪着他那环眼,盯着眼前的吕布已经利用巧劲将交缠中的方天画戟撤走,这种变故太过浮夸,连张飞的力气为之一滞。 但下一刻,张飞就已反应过来。 临阵撤招,他这是找死! 丈八蛇矛已如蛟龙出洞,猛然笔直朝着前方刺去! 锵————!! 一道带着悠长回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青龙偃月刀的刀面和方天画戟如麦芒般的戟尖都在这一刻扭曲变形,吕布和关羽的双臂就像触电般疯狂颤动着,这是巨力过体所带来的自然现象,浑身每一根筋肉都在蝉鸣着,向大脑神经传出不堪重负的信号。 在0.5秒钟的愣神后,在场三员猛将面容一凛,虎眸满是宛如野兽般的狰狞狠戾。 “杀!!!” 锵锵锵!! 方天画戟在半空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划着z字,左右连环撞击着青龙偃月刀和丈八蛇矛,也幸亏这三杆兵器都是镔铁打造,换做普通的兵器早已经折断。饶是如此,三杆兵器也开始微微变形。 密汗遮满了额头,前发和后背都布满了细汗,浑身像着火般在燃烧着,每一寸肌肉都在挤压着,扭曲着,颤动着。但吕布丝毫没有任何放弃的打算,依旧在继续战斗着。 三人都像野兽般喘息着,就连一向生龙活虎嗷嗷怪叫的张飞此刻也乖乖闭上了嘴,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吕布左右开弓的猛烈攻势。 在这种攻势面前,就算是以单兵能力组成的丹阳兵或者飞雄军踏入,只需要1秒就能够被分割成无数块不规则的肉块,放在案板上连卖猪肉的屠夫都省事不少。当然,可能有些夸张,但大卸八块是绰绰有余。 就算是马岱这种有武学基础的大师走进来,也会被轻松地带走首级。 不管是关羽张飞,还是吕布,都使出了平生所学的招数,招数精妙,干脆利落,每一次出手都是要奔着对方的致命要害所去,精准瞄准的穴位都是死穴,就算是学医数十年的老医生都无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认准这么多死穴,别说是锋利的兵器尖,就算是发钝的兵器末端都能够将人致以死地。 可怜的赤兔马枉费天下第一名马的美称,在这场战争中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原地,不断地嘶鸣咆哮着,却不敢有丝毫妄动,因为上面这三个人已经将全部的精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上半身,脚步不曾挪动一丝一毫。 这是一场令人无所适从的战争,幸亏旁观者没有几人,否则心理素质太差的人岂不会当初悲愤自尽? 百斤的沉重兵器上下翻飞,如迷离的彩虹之光,在不断交错纵横,双臂已经看不清运动的轨迹,尤其是吕布,更像是从神话故事中走出的三坛海会大神,左右交接着关羽和张飞两员虎将,或者说是他向关羽和张飞发动的攻势? 可惜,神终究是神,人终究是人,吕布的大脑已经处于轻微缺氧的状态,一片空白鸿蒙,只有一个宛如钢铁般的信念始终矗立着。赢,要赢!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是一个战火纷飞后的和平时代,原比现在更加安逸,幸福,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为了更好的未来努力着,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世界永远都是这样,如果他们都幸福了,谁来努力奋斗去增加国家的gdp?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就是社会的本质。 他就是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淳朴的黑土地,民风彪悍的家乡只是拿栅栏围个圈就可以宣称这片土地被你承包,没错,就是这么一个文化教育低下的地方,却生长出了他的外祖父。那是一个很胖的老男人,高高鼓起的啤酒肚让孕妇都叹为观止,过度的肥胖却掩盖不住他曾经是个帅哥的事实,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大眼。他没有顶着厚如啤酒瓶的眼镜片,却能用很轻松的语气像数家常样将天朝五千年历史娓娓道来。 至少,他不会像某脑瘫教科书样告诉你赤壁之战曹操有百万兵马?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外祖父一如往常的穿着‘黄’色衬衣,坐在摇摇椅上为他讲着三国演义,这三国演义已经讲了七八遍,可他却百听不厌,总好过看天线宝宝吧?他这般想着。 “今天是虎牢关三英战吕布还是夺兖州曹吕初交锋?”外祖父笑呵呵的问道。 “昨天是三英,今天就大战曹家将吧!”他兴奋的握着拳头说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三国演义就是为了贬曹抬刘写的小说,你不喜欢赵云关羽诸葛亮,你老盯着吕布不放干嘛?实在不行你喜欢曹老板也行,好歹人家是历史里数一数二的啊。”外祖父一脸的怒其不争。 “不,我就喜欢吕布!” “三姓家奴,有什么好喜欢的!”外祖父黑了脸。 “不,我就喜欢吕布!” “为什么啊?他不忠不义,本身就是罗贯中用他来隐喻着乱世当中的军......” “因为他是最强的。”他就这样坚定的说道。 “有勇无谋,莽夫而已。”外祖父无奈的继续劝道,“一个人喜爱的历史名人,能够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有的人聪慧,喜欢诸葛亮,有的人成熟,喜欢曹操,有的人忠义,喜欢关羽,有的人莽撞,喜欢张飞。” “喜欢最强的,有错吗?” “再强...也会被刘关张,曹家诸将所打败,以至于他到最后都没做出点成绩。” “那就变得更强!”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吕布! 时间的不断推移,将这场战斗的难度再不断攀升。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这种激烈,高速运动,高速碰撞的战斗如果能持续三个小时以上,那么在场这三个人也没必要继续在凡间纠结什么雄图霸略,直接找个西岐封神算了。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1个小时35分钟,已经接近三个人的极限,尤其是作为发起者的吕布,无论在高速挥击与转向,都将一个用戟高手本该有的招数与武学天赋发挥到了极致,无可挑剔的翻转,刺击,挥砍,每一步都拿捏到位,宛如神仙过招,赏心悦目,妙不可言...但那不断震颤的戟尖都彰显着他的力竭。 原本轻如鸿毛,挥之如臂的方天画戟,在此刻才展现他应有的重量,接近一百斤重量的铁质兵刃,他就像曾经那个瘦弱如猴的小少年,只有咬紧牙关才能勉强举起,挥动。 他再也无法像昔日那般,单手挥舞着方天画戟,如无双战神般,高高在上,藐视着苍生,就算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也难以从容挥动方天画戟收割性命。 双臂的血管已经极度充血,就像有人在拿滚烫的开水向他的手臂上泼洒着,但他始终不肯放下。 这是一场代表了这个世间最强人类的巅峰战斗,在场的三个人都尽心竭力,将每一个转招,变招都险之又险,只需要慢上个1秒就能人头落地,out出局。每一次防御都犹如铁桶般泼水不进,却被狂暴如海涛倾斜的每一波攻势打破,矛与盾的斗争在这段时间内循环播放着,看起来是那么的枯燥无味,却时刻在为世人展现什么叫做随机应变... 没有人能够描绘出这场战争中这三个人用了什么招式,在这短短的1小时35分钟,他们三个人每隔2-3秒钟就会变换一种出招习惯,为了迷惑对手的眼睛,他们的肩膀始终处于运动状态,这也是吃过吕布的苦头后才做出的应急措施... 这场枯燥的战争,最终只能变成意志力之间的对拼,三个人的眼底都呈现出迷茫,无神的状态。 大脑不约而同的进入重度休克状态,尤其是受伤最重的关羽,那哗啦哗啦的流血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战斗,他就这样怒睁着眼,双臂依旧在跟随着惯力挥动着,但双臂的力气,也即是血气,或者说是营养组织已经无法继续提供。 青龙偃月刀无声的跌落尘埃,感觉到手腕处的轻松,关羽忽然睁开了眼,像是回光返照般,凤眸中充斥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丝的悔恨。但下一秒,重若千钧的眼皮让他失去了光明,关羽就这样站着,向前倾倒,昏迷了过去。 下一个就是你! 吕布骤然爆发,将方天画戟笔直的刺向了张飞的脖颈,此刻张飞的身体也呈现出半休克的状态,纵然无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泛着冷光的方天画戟刺了过来。 那杆方天画戟的操作者,鼎鼎大名的虎牢关战神吕布吕奉先,却像个脑血栓患者般,手止不住的颤抖着,导致这夺命一戟,只能划着张飞的耳垂下方过去,幸亏那方天画戟的戟刃连带着戟尖宽得一比,锋利的戟刃就像半月牙般,刮开了张飞左肩膀上的一大片血肉。 “俺...俺要...杀了你!”张飞剧烈的喘息着,他的环眼已经严重充血,呈现出野兽般的神采,让吕布整个人都为之一怔,仿佛下一秒,张飞就会扑上来将他生吞活剥。 吕布艰难的抬起右臂,带动着方天画戟,缓慢,却坚定的向张飞胸膛刺去。 方天画戟的横移要多缓慢有多缓慢,如果说之前方天画戟的挥击就像德国系顶尖跑车般,现在就像一个驴来拉动着木车在跑,而且这驴前天还拉坏了肚子... 虽然在不断颤抖着,但它依旧这么坚定不移的向前移动着。 而吕布对面的张飞,也是像帕金森综合征患者般,不断艰难的抬起丈八蛇矛... 噗嗤! 那多处碎裂的胸甲不需要触碰和多么猛烈的刺击,光是挂在张飞胸前就已经算是它坚守岗位,在方天画戟的戟尖面前,显得那么脆弱不堪,笔直的刺了进去,可惜,仅仅贯穿了张飞的肌肤和外层的肥肉,在面对张飞胸前宽厚的肌肉前,却再也无法存进。 但这已经足以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飞狂喷一口淤血,仰头栽落马背,沉重的身躯噗通一声倒在了尘埃,吓得那黑马浑身一抖。 混乱的战场也有安静的一处,比如刘备躺在的灌木丛中,自始至终都像桃花源一样,堪称人间净土。 受到了致命伤的他,光是疼痛就足够他在这里躺上个几个小时,现在能够醒来,只能说刘备忧心关张这两位义弟,但是现在的刘备却无比后悔,因为...他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 放眼可及之处,仅是刀戈与战甲的碰撞,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混杂着鲜血与泥土,但这些都不是刘备所能关注的,他的眼中,只有这么一个场面。 金黄色的夕阳余晖为大地镀上了一层箔金,体型修长高大的嘶风赤兔马像雕塑一样呆立在原地,马背上那个身材雄伟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宽厚笔直,哪怕后背的束甲已经刻上了七八道伤口豁大的刀伤,却依旧无法影响这个男人的伟岸形象。 象征着他地位的细长雉尾悬挂在脑后,下面的紫金束发冠已经有所歪斜,随着那个男人高高昂起头,束发冠更是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胸口那坚硬的胸甲,已经在张飞狂暴的攻势下,有了至少16道以上的破损之处。但这丝毫不影响这个男人此刻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这里,从口中发出嘶声力竭的咆哮声。 而所谓的失败者,已经倒在了赤兔马的马蹄附近,在他心中强大的两个人,关羽关云长,张飞张翼德,就这么...输了。 “吕...吕布...到底谁才能推倒你这座大山呢?”刘备打心里的发出疑问。 但是下一秒,刘备看清了吕布后面,那已经占据上风的老兄弟们,这才是他没有心生绝望的原因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真是个傻子 忽然,在刘备的视线当中,吕布轻轻地垂下了他那高傲的头,掌中的方天画戟也无力脱落,咣当一声跌落尘埃,刘备敏锐的视觉洞察到,吕布的虎口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大片大片的茧子都被刮开,垂下的双手连握拳都费力,只能垂落着,无意识的发生颤动。 他也力竭了!杀了他! 刘备吃力的站起身来,强忍着剧痛,向着吕布挪动着。 与此同时,沮授。 这场战争中,即便是自诩冷静的他也无法集中精神去解决眼前的战斗,他的心思全都系在了身后的吕布上,哪怕这场战争胜了,如果吕布败了,那他的胜利将毫无意义。 吕布是并州不败的神,以前是,现在也是,今后必须也是!这才是,并州能够成为最强诸侯势力的关键。 所有人都深深相信着,他吕布,就是不败的神。 而今天,吕布也用鲜血,用意志去扞卫这个属于神的宝座。 这场战争的胜利不是偶然,这代表着汉末,顶尖战斗力的首次碰撞,也代表着吕布自己研究琢磨的体能锻炼法,现代化格斗技巧与长兵器使用的完美融合,能够将吕布推到最强武将的无上宝座! 可不得不说,吕布还是失算了。 他苦心钻研的技巧,无论是抖戟,刺击急转,高速刺击,都被张飞和关羽完美的接了下来,这代表,像他们这种怪物般的体能和神经反应力,所谓的技巧也只是一种锦上添花罢了。 可能,这就是返璞归真? 但不管怎么说,吕布还是赢了,依靠着顽石般的意志,千锤百炼的体能,恐怖的战场控制力。 压倒性的胜利?说来,也算是吧?毕竟自始至终,吕布都没有借助赤兔马的助力。这种轻视的代价,自然就是他胸甲上那蜘蛛网般的裂痕,还有阵阵剧烈发痛的胸骨,肋骨与肌肉。 “这场战斗结束后,就算我没有去杀关羽和张飞,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再次醒来,内脏和筋肉方面的错位和透支很难缓和,就算他们不死,第一次透支体力的他们也会为身体造成后遗症。”吕布的双眸微眯着,“以现在来看,赵云和马超距离壮年还有好几年,黄忠离得很远,那么我现在大概...没有敌手。” “只需要半个小时,我就能勉强恢复一些体力,这种级别的运动量,还无法危急我的生命...不过看样子,亲卫营输了...嗯,意料之中,刘备的底子并不薄,也难怪能够保着刘备辗转流离数十年,说到底还是刘备的实力在那,以这群人的精神面貌,心里已经建立了狂热的信念,可惜刘备的财力太薄,这些人跟他终究是浪费,连最起码的肉食都无法供应,依靠亲卫营应该就能全身而退。”吕布在心里盘算着,却暗自皱了眉头。 在他的预算之中,他能够全面压制刘关张并击败,而沮授自然也能领着他带来的亲卫营加上乌丸部落援军将刘备的兵马消灭,只是,就像吕布错估了关羽和张飞的实力一样,他同样错估了刘备这群精锐之师的战斗力。 高昂,振奋,不惧生死,进退有度,经验丰富。 这些属性将刘备这群老兄弟们打造成一支不逊色于天下任何精锐的百战强军,哪怕沮授的决策已经足够果断狠辣,但依旧被人打得兵败如山倒,只能苦苦支撑着。 就在刘备攥着雌雄双股剑朝着吕布挪动的时候,关羽和张飞也相继醒来,也不知是哪里来得力气,竟然支持着两个战败之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像喝醉的酒鬼般,揉着发酸通红的眼睛望了眼四周,艰难地捡起青龙偃月刀和丈八蛇矛,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赤兔马上的吕布,身上的毛发都无意识的竖立起来,如临大敌。 忽然,身后脚步声响起,两人回头看去,看到刘备后,两人萎靡的神色忽然为之一振。 “大哥,你没事吧?”两人不约而同的询问道,只是他们的声线都带着些低哑。 “没事,劳烦两位兄弟钳制住吕布,今日就是我们三兄弟建功立业之时!”刘备见两个义兄弟无事,心里也是大为舒畅,搀扶起两位义兄弟宽声道。 “......”关羽和张飞不约而同的沉默。 片刻后,张飞一脸不爽道,“大哥,这厮有点本事,俺和二哥联手,没斗过他。” “是输了。”关二爷冷着脸纠正道,随后重重的哼了一声。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相信我兄弟下次会赢回来。”刘备挽着两员大将,心里这才算有了底气,如果关羽和张飞死在这里,他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当下打量了一番两位兄弟的伤势,顷刻间,亡魂大冒! “你...你们!”刘备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离得近了,才能看清这两人身上的伤势,贯穿伤口本就是伤口当中最难处理的一种,更何况是眼前这种堪堪能够看到森白骨骼的贯穿性伤口?! 而这种伤口,在关羽和张飞的身上,至少每人两处! 其余伤口与之相比,就像小巫见大巫。 “此战结束,快,快跟为兄去包扎伤口,找医师治疗!”刘备当时就慌了神,携着关羽张飞朝战场之外跑去,一边大声朝着战场叫道,“涿郡义兵何在!速来集结!” 刘备没有参战,力气尚足,这一声咆哮几乎传遍了战场,所有人都听在耳中,原本占据上风,将并州亲卫营包围在一处小山丘的虎狼之师,没有丝毫犹豫,如潮水般退去,朝着刘备的方向跑去。 “喂,刘玄德,不试试取本侯性命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本侯等你许久了。” 忽然,吕布睁开眼,朝着刘备的背影喊道。 吕布说的是实话,这是刘备杀了吕布的最佳时机,就算没有所谓涿郡义兵的襄助,单单一个刘备就足够吕布伤脑筋的。 “温侯,备义兄弟受了重伤,备心如刀绞,岂有心思征战?”刘备回首时,那朦胧发红的泪眼,正滴答滴答地往下落着泪珠。 “本侯官居骠骑将军,食邑温县万户侯,领万疆之土,本侯之命,不如云长翼德值钱?” “不如。” “你真是个傻子。”吕布笑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昏迷的关张 正是刘备这堪称傻子的决定,让这场即将胜利的战争划上了句号。 这场战斗吕布赢了,也输了。 输在了他的自信,也赢在了他的自信。 这种中二的决定,哪怕所有人的反对,他依旧要这么做,只有这样光明正大的赢了关羽和张飞,他的人生才会完美,没有缺陷。 不过刘备也不光全是傻的,望着他们撤退的方向,正是奔着沮阳城的方向而去,这算是傻人有傻福? 但不管怎么说,沮阳城那群歪瓜裂枣的厢兵根本无法抵挡住刘备的精锐之师。 “主公......”沮授面无表情,踩着一个个并州亲卫营的尸体,走向了吕布,拱手道,“我军已无余力,刘备军大胜回沮阳,沮阳乃上谷郡命脉所在,我军只剩...七十三人,无法继续追击。主公,属下这就送您前往代郡落居,图谋后手。” 代郡只是上谷郡的附庸郡治,其中所蕴藏的财力和人力连上谷郡的一半都不足,而上谷郡所有的粮草储备,兵器储备,战马储备更是都堆积在了上谷郡。 这一次,不光是吕布失算,战局也超出了沮授的意料和控制,毕竟亲卫营的人数和刘备带来的幽州精兵几乎相同,谁能想到亲卫营根本无法挡住幽州精兵的兵锋? “这次是本侯的错,连累......”吕布目光一黯,对这么多兄弟的死,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主公!”沮授猛然低吼一声,肃然望着吕布道,“请恕属下直言,此次战争失利,罪责皆归沮某与胡校尉,我等以近万之众,不敌三千,何怪主公!” 这话是说给吕布听的,也是说给身后这群人听得。 “皆吾等之错。”灰头土脸的马岱猛然单膝跪地,大声请罪。 “皆吾等之错!”胡车儿紧接着跪下。 后面,生还的七十余人跪在地上,大声请罪。 “主公,您没有错,无论做了什么事,您都没有错。因为您是带我们走向鼎盛的主公,是举起纛旗的主心骨,是我们背后的泰山......” “沮公之意,本侯明白。”吕布顿了顿,昂首道,“全军撤回代郡,传本侯之令,令蹋顿率领五万八旗营前来代郡,派人去看看马超和法正事情可有解决,若已解决,将两人都招来代郡。” “把输掉的,再赢回来。” 战场上的死尸累加起来约有近万,举目之处,皆是尸体残骸,血流成河毫不添加任何虚假的成分,这场战争虽然仓促,却也依旧是那么惨烈无情,腥臭的血腥味闻起来恶臭难当,但依旧有很多当官的奉命前来处理战场。 这是个苦差,同时也是个肥差。上头只顾兵器和战甲这两件重要物资,而其他的物资就能够中饱私囊,比如铜钱和玉佩这种物件,光是一件就足够这群苦哈哈的当差佬活上几个月。 这是上头默许的事,但同样,这群苦哈哈也需要将这群战死将士的尸体搬到一处,然后焚烧。 搬尸体的活,可不比现代搬砖轻松多少,一个个都累得气喘吁吁,从下午搬到黑夜,却只搬走了十分之一的尸体而已。 春天的风格外冷,寒流般的冷风吹拂着每个当差佬的骨缝,所有人都冻得小手冰凉,缩在一起围着一个火堆旁,火堆是由茅草堆积而成。 “魏老二,你今天挺勤快的啊,弄了多少好东西啊?” “能有什么好东西?衣服?首饰?玉器?” “你还真别说,我今天弄到个好东西,你们看!” 在一群人当中,这魏老二明显是人缘最好的,隐隐有以他为首是鞍的阵势,在一群人的调侃下,魏老二嬉皮笑脸,双手捧出了一个物件,借着火光,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柄做工精良的短匕,匕首末端镶嵌着一颗明亮的绿宝石,一看就是贵重之物。 “这得值多少钱啊..?” “魏老二你真是发财了啊,那可得请兄弟几个吃顿好饭啊。” “不愧是魏老二,这匕首...至少值一百金!” 在好兄弟们的吹捧声中,魏老二有些飘飘然,拿起匕首猛然砍在了屁股下的横木上,顿时,那横木就像泥土般柔软,匕首的锋刃轻易的砍了进去! “好刀!”魏老二一脸震惊道。 “嗯,此刀是刘幽州所赐,乃是几百年前北匈奴单于向大汉天子进贡之物。”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谁!”魏老二心生警惕,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胸口血肉模糊的将官,仔细去看,胸甲已经碎裂,而且碎裂的非常整齐,在胸口呈现一个一字,里面的血肉微微翻开,因长时间不曾处理伤口,已经呈现出乌黑的颜色。 “昔日幽州乌丸校尉,阎柔。”阎柔张合着因干渴而发白的嘴唇,双眸无神道。“这位兄弟能否救我?我还有玉佩相送...” 阎柔心有余悸地低头看了眼胸口的方向,还记得那时,关羽狂奔而来,他正好迎了上去,这一刀本来是直奔他的胸膛,但阎柔反应还算快速,将兵器横在胸口,而那兵器,被砍断了... 与此同时,沮阳城内。 一件空旷的房间内,刘备正一反常态,大发雷霆,怒发冲冠的他平生出一股戾气,疯狂摔砸着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桌子,椅子,碗。 都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被砸个粉碎。 刘备的面前,站着简雍和先前城楼上出现的几个富商。 “唉。”简雍轻轻一声叹息,多言善语的他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刘备。 刘备就这么沉默地发泄着,没有一声多余的咒骂或脏话,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节制。 当一切都停下来的时候,刘备已经瘫软的倒在地上,六神无主。 “云长和翼德,怎么可能会昏过去?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这些人已经是最好的医师...来人,扶我去见云长和翼德,我要陪他们。” 这时,简雍终于坐不住了,他脸一黑,拦在了刘备的面前,沉声道,“主公,我们的胜利即将到来,怎么可以......” “文和...”刘备定定的盯着简雍,无比憔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简雍眨了眨眼,心中一片混乱,最终也只能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主公,我来扶你。” 望着刘备和简雍这一君一臣走去,几个富商心里一阵妈卖批,这哪里是来抢地盘的?这简直就是来过家家的啊!这花名册端的手都快酸掉啦!!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主公何不取蜀中? 当刘备走进居住着关羽和张飞的房间内,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肉香。 两个干瘦的涿郡义兵正端着碗,向关羽和张飞的嘴里倾倒着肉汤。 “我来吧。”刘备见关羽和张飞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顷刻间就红了眼,快步走过去,看了眼碗里可怜的肉沫,刘备皱眉道,“没有多余的肉了吗?” “主公,这几份肉沫,还是兄弟们省吃俭用留下来的...”一位涿郡义兵咬着牙说道。 “不行!我兄弟身受重伤,而且流血过多,正是需要大补的时候,他们为了备拼生拼死,怎么能亏待他们...!”刘备钢牙几乎咬碎,瞪着双眼,眸光不断闪烁,已经打起了某个富商的主意。“来人,去把那几个富商叫进来...” “主公大可不必,城外都是死去的战马,马肉比猪肉更加大补,可以拿进城中食用。”简雍见刘备开始犯浑,忙支招道。 “好,就依你之言。”食物的事解决后,刘备才算是大松一口气,“走吧,我们去处理城中事务,安排城防。” 与此同时,代郡高柳城。 代郡的位置刚好是在上谷郡和雁门郡之间,而这片空白的地段不像上谷郡一样有险可守,一马平川的平原就像大开门户,随时欢迎敌人入侵。 如果关羽和张飞没有意外,刘备不需要多久就能长驱直入,攻打代郡。而且代郡的县城每座都离得很远,别说唇亡齿寒,唇和齿压根就是分开的...城池的厚度和高度更是让人直呼豆腐渣工程。说的,正是代郡的郡治,高柳城。 无论多少次来到这里,沮授都会有种偏头痛的感觉,这座破城浑身上下都是毛病,与其休整,不如推翻重造一城来得更快。三两个懒散的守城小吏依靠在城垛上嬉笑打闹,望着下面一群‘残兵败将’,一阵骚动后,一个体型高大的守城小吏伸出脑袋高声道,“来者何人呀?” “温侯在此,速开城门!唤郡丞和郡中官吏来迎接!”胡车儿高声说道。 “哈哈哈,温侯怎么可能会是这般狼狈?”守城小吏忍不住笑,指着城下众人笑道,他盯着下面这群人,除了沮授尚且衣着整洁大气,其余人就是一副残兵败将的打扮,头盔戴不整齐,战甲破碎不堪,尤其是马岱,那胸前的胸甲被关羽砍成了八片,只是勉强挂着,看起来简直凄惨得像乞丐一样。 回答他的,是一声呼啸而至的尖锐声响,还没等守城小吏反应过来,一个极其尖锐的物件已经洞穿了他的手指,携带着巨力将手指带向了下面的城墙,剧烈的疼痛让他脑袋一片空白,只能用余光扫见,那是一支尾部缠着金丝的羽箭,箭镞洞穿他的手指,死死地钉在下面的城墙上。 “敌袭!敌袭!关门!关门!”他拼命的大叫着。 旁边的同伴闻言,一脸惊恐地拨动控制城门的绳索。 城门下降的速度已经很快,但一道赤影更快,就像鬼魅般窜进了城内。 “有人进来了?” “怎么可能...不会是鬼吧?” “红色的影子...不会真是温侯吧?” 人的名树的影,吕布和赤兔马永远是绑定的,名扬天下的不光是吕布,还有他胯下那匹嘶风赤兔马,随着吕布每一场战役的胜利,那头嘶风赤兔马都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被世人吹捧成龙驹。 伴随着轻盈落下的马蹄声,一脸冷漠的吕布骑着赤兔马,如履平地的上了城楼,攥着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象征性的战甲披挂已经无形中彰显了他的身份。 “温...温侯!属下拜见温侯!” 围观的守城小吏纷纷跪拜在地,在心里咒骂着刚才出头那货,竟然对温侯出言不逊,这下祸事临头,还要连累他人!真是猪队友! “温...温侯....!属下知错了,求求你饶了...” “以后不要对别人指指点点,这是你的教训,下不为例。”吕布破天荒地笑了,也许是胜了关张,他现在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而他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借助这些人的口,去告诉天下人,他还活着,他赢了。 这场闹剧以非常快的速度收尾,当并州亲卫营进城后,第一时间接收了代郡的军政大权,而那所谓的郡丞连同党羽,统统被抓起来斩首示众。 在斩首之前,由沮授来负责宣读这些人所犯下的罪责,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典型的贪官污吏,也难怪这代郡看起来这么落魄不堪,钱都到了官的手里,城中百姓没被饿死就已经算是求生能力强大。 枢机处可不是个摆设,而是吕布的耳目,在他领土下,所有发生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大到陈登张辽这群高官的每个决策,小到每个小吏的一举一动。 这所做的一切,都包含深意,尤其是宣读罪责,更是在无声的宣告着手下这群官吏,‘你们所做之事,本侯一清二楚’。 有句话叫做杀鸡儆猴,就是用来形容现在的情况。 代郡的郡守也是沮授,只是沮授一直忙着上谷郡的事,这才疏忽了对于代郡的打理,这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中,看看刘备能够依靠几个小破县城就能武装数千精兵就可以知道上谷郡有多么富裕。 对于这种尽忠职守的沮授,吕布也只能感叹,若是手下郡守,人人都如沮授,那该...那该有多大材小用? 高柳城郡守府,书房。 “主公,我没力啦!” “沮公啊,你这么小的力气,是本侯给你的俸禄少了?” “主公哪里话,能得二千石俸禄,已经是沮某受宠若惊了。” “那你能不能用点力?” 只剩下吕布和沮授二人,四下无人,吕布这才在沮授的帮助下卸了甲,将那些错位的骨头,先卸后接,一个字形容,爽。 一切完事后,吕布才浑身瘫软的倒在太师椅上,微微闭上了眼,摆摆手道,“沮公,没事的话就退下吧。” “主公,属下有一句话放在心里,想请主公解惑。”沮授一本正色道。 “说吧。” “主公已得关内雍凉,何不取蜀中?” “为何,非要来幽州趟这浑水?” 第一百七十九章 所谓变数 沮授是个稳重的人,也因此得到吕布的重用,成为最早领两郡军政大权的重臣,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沮授已经属于一路重藩,等同于土皇帝,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可同日而语。那么他的话...也就代表着更多人的意见。 吕布虽然不爱动脑子,但他并不蠢,过往的人生经验让他轻易看穿沮授的心思。 不管是什么规模的势力,都需要一个发展战略作为核心,才能明确一个目标,群策群力,众志成城完成一个目标,也可以理解为描绘一个画饼,一个如何实现宏图霸业的画饼,想当年垂钓的姜尚,战国春秋时期横纵联盟的苏秦张仪,未出茅庐先分三分天下的诸葛卧龙,他们都制定了明确的发展目标。 以吕布现在的势力,毫不吹嘘,足以载入史册成为现阶段天下第一的势力,就算袁绍雄踞幽冀青,也只能望其项背。 这样的势力,怎么可能没有一个明确的发展目标? 那不是一盘散沙?而天下第一势力怎么可能是一盘散沙? 这种情况,就这么诡异的持续了五六年,而且依旧在这么持续着,丝毫没有改变的迹象。 鬼才郭嘉郭奉孝,毒士贾诩贾文和,徐州士子代表陈登,颍川士子代表荀彧,冀州沮授,再加上七八个未来三公的重臣苗子,还有法正,如此豪华的阵容,却连个战略发展规划都没列过,这事说出去能把人活活笑死。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的主公吕布,就像一个近乎完美的神明般去完成着这一切,以战神的姿态去赢得战争,赢得天下人对吕布,对并州三军将士的敬畏,休整内政,鼓励农桑,励精图治。先是开采矿区,为今后的征战打下基础,源源不断的财力资源和铁矿资源,是吕布势力能够蓬勃发展的主要原因,后有联合商贾豪强,打通并州与中原的贸易,控制了天下三分之一的商人走郎,之后再研究一堆稀奇古怪的奢侈品... 从外到内,吕布的每一个步骤都是那么正确,正确到让这些人杰都寻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瑕疵,比如某个不负责任的浪子,已经完全不操心这方面的事... 越是这样完美的人,一旦犯错,就越发明显。 比如今天这步棋,就走的昏庸。晋地势力有近乎百万的将士,却只带来了几千人的亲卫营来参加战役,若是吕布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到时怎么办?如日中天鼎盛的北晋势力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因为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吕布在并州势力的地位! 比如占据优势,却按兵不动,迟迟不对任何一方势力正式用兵。 并州势力分为三个派系,一个是张辽杜曦这种并州的老班底,也是势力和影响力最大的派系,荀彧隐隐也有融入这个派系的架势。一个是沮授贾逵这种外来的后起之秀,主要班底是依靠沮授贾逵郭嘉荀彧这种人一手提拔的官吏。一个是以陈登郭嘉为主,分别代表着后续络绎不绝的寒门子弟和世家子弟。 那么,沮授说出这句话,背后代表的着什么? 仅仅几秒钟,吕布的脑海中已经翻过了无数个念头,微微抬起下巴,努力睁开充血的眼,仔细盘算着措辞,“这件事迟早要说,但其中有太多不能见光的东西,比如很快就会爆发的大饥荒,这种事情说出去会引起恐慌。而且我这些臣子,都在等待着我扩张地盘巩固实力,他们好做个从龙之臣,如果我继续按兵不动,或者继续保持缄默,会引发内部混乱,这就得不偿失。” 吕布整理了思绪后道,“攘外必先安内,并州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黑山军民的安置刚刚完成一半,兵器武装力量只武装了狼骑陷阵,龙城之外的鲜卑匈奴乌丸扶余,太多的外族还没有平定,像前段日子的事情随时都会再次发生..” “主公,您跑题了,沮某问的不是这个。” “......”吕布顿了顿,继续道,“本侯说的话,跟你问的问题不冲突,正如本侯所说,首先需要解决的事,就是龙城外的鲜卑问题。而幽州代郡,上谷郡,乃至辽东,都是鲜卑与大汉疆土的交界处,若是想要一劳永逸,必须将这些外族一网打尽!” “这就是本侯要攻打幽州的原因。” “......”沮授一脸无奈的看了眼吕布,轻轻叹了口气道,“主公,您还是没有为沮某解惑,未来的并州,北晋,该当如何?我们这些当臣...当属下的,总得有个心理准备。” “这还用问?当然是要易鼎!” “主公,这您说过了...现在的问题是。”沮授长叹一口气,耐住性子道,“并州今后的势力发展方向是哪里?是富裕的蜀中,还是关东,又或者从这里出发与袁绍曹操争夺冀州青州的地盘?事后又该怎么做,这一切,您都需要拿个章程,若有不足,我们再进行斧正。” “直接从幽州出发,和袁绍争夺冀州不好吗?”吕布皱眉道。 在他的计划之中,本来就是打算和袁绍争夺冀州,毕竟冀州才是天下第一大州,任何州郡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争夺冀州?主公,凡事总要想的周全。”沮授幽幽一叹道,“幽州虽说算是贫瘠之地,战略位置也并不重要,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比邻冀州和青州,公孙瓒的实力主公也看在眼中,虽说前不久那场战斗也有我们大意的成分,但幽州将士的实力摆在那里,可不是软柿子任由揉捏,青州更是饱受灾祸,可谓是去杂存精,公孙瓒如果尽起青幽二地的猛士,我们这一仗很难打。” “而且,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袁绍能够与公孙瓒委曲求全,这正是恰应了古时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袁绍此人雄才大略,甘愿在这种时候低头,实际上已经是一种壮士扼腕,其魄力可见一斑,若我军攻入幽州,袁绍觉悟坐视不理的道理,两相混战,我军难得好处。退一万步讲,就算攻打幽州成功,幽州地广,无险可守,这样会消耗我军大量的人手驻扎,给对方可乘之机。” “总的来说,这样下去,我军所面临的前景只会更加艰难。”沮授皱眉总结道,“主公,正如沮某所述,攻打幽州会陷入中原交战的焦灼,兵力也很难再抽出,这代表着我军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统一中原,保守估计也需要十几年的时间,里面的变数太多了,主公。” 是的,变数太多。 “依你之见,本侯该当如何?”吕布面无表情道。 “先取蜀中,后取关东,练水师,囤步兵,步步为营,缓图中原!”沮授正色,握紧了拳头。 第一百八十章 规划 蜀中,今四川,古称益州,巴蜀。攻打的难度几乎达到了顶峰。寻常郡城,只需要投入数倍乃至十倍的兵力就可以拿下,而西蜀的城池则需要数十倍,乃至百倍,虽然夸张,不过也差不多。 毕竟在这里,没有人引路,走丢只是时间的问题。 深邃高耸的山峦山脉随处可见,以山高水深所着名的秦岭,就是巴蜀与雍地的分界线。 当初刘备能够入住巴蜀,不光依靠张松的地理图,最重要的是,当时刘焉已经死翘翘,看管巴蜀的人是个连属下都管不明白的铁憨憨,更是一手将刘备迎到了巴蜀,否则就算十个刘备势力绑一起也未必能够踏入巴蜀腹地半步。 草原争霸,你可以依仗个人的实力,在这平坦的草原上来个单骑陷阵,酷炫的斩将夺旗结束战斗,就算在中原,通常情况下也能通过一场斗将来决定一方的胜败。 但是在巴蜀,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除非你会飞! 综上所述,有脑子的刘焉掌管巴蜀大局,百姓依附,兵精将广,依靠天险,这对吕布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与之相比,吕布更倾向于去攻打中原,和曹操袁绍陶谦来个快乐大乱斗。更别提人家刘焉是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攻打刘焉,传出去名声太差。 “主公,这是我们商讨后的结果...”沮授盯着吕布良久,最终轻轻道。 这话说出来,其实沮授也冒着很大的风险,毕竟拉货结党这事,任何一个君主都看不惯,不然党锢这事怎么会闹出来呢? 在几天前,沮授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可昨日的顶尖战斗,彻彻底底将他从美好的幻想中打破,张飞和关羽的个人武力,在沮授眼里不算什么,吕布虽是无敌,但不代表别人和他连过招都费力,至少赵云马超张辽这等战将能够在百合之内抵挡吕布。 涿郡义兵那高昂的战斗力,让沮授从心底里,开始正视起了所谓的幽州。 但是沮授看吕布这架势,恐怕今天打算糊弄过去,这怎么可能? 这种行为就像是现代把你拉进公司,却告诉你每天坐班混日子一样不靠谱。 “哦。”吕布皱了皱眉,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所以说,你们已经为本侯做了决定?” 简单的一句话,落在沮授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但沮授毕竟是个硬骨头,字典里压根就没有怂这个字,当下沮授道,“主公此言差矣,我们只是为了并州的未来,为了主公的未来,为了天下人的未来图谋,决策权依旧在主公手中,就算主公否定我等决策,我等也绝无怨言,只是希望主公,能够为我等指明前路。” “若是主公再像今日这般,幽州打一阵,龙城安抚一阵,雍州平乱一阵,到头来只是事倍功半罢了。” 沮授说的话,已经带着浓浓的质疑,就算给他扣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关押起来也不无不可,但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这实话,很少有人敢说。 而他的话,也恰恰刺中了吕布的内心。 因为这就是吕布的想法,攻打幽州,反击鲜卑,安抚雍凉诸侯叛乱,三线作战,以并州的实力并无不可。 但,这样的做法,恰恰会分散吕布的兵力,只有集中一处,才能在两三年之间平定,否则岂不是笑谈一样? 就像是吕布的雍凉地盘,看起来,吕布很快就解决了韩遂马腾的势力,但实际上,雍凉两地始终在不断兴起着叛乱,内斗的局面,并且这种局面十分严重,没有个三年两载休想平定。 就算吕布平定了,这雍凉本身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人力和财力方面会大幅度削弱,不复昔日鼎盛。 而如果吕布想要迅速平定雍凉,就需要投入并州本身的兵力,大量壮丁的抽出会导致年产量下降,内部空虚。 这都是战争背后所隐藏的东西,只是在大多数时候都得不到汉末军阀的注意,或者说这群军阀诸侯压根就没把百姓的生活当一回事。 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也。另一方面的隐喻也正是如此,一旦发起战争,就代表着国家实力的下降,这是必然的。 “幽州方面,本侯不会再加派人手,只留徐晃郑姜两员大将听你调遣,一应粮草,由并州支援,剩下的事,是战是和,都交由你全权负责。”吕布道,“本侯会在明年开春,对龙城之外的鲜卑人用兵,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定叫龙城之外,再无胡虏,如此,方才对得起本侯飞将之称。” “并州国富民强,是时候该向鲜卑用兵,主公此举上应天道昭昭,下和并州民心,封狼居胥,功盖千秋。”沮授神情一凛,抚掌赞道。“主公放心,沮某以命发誓,定不会叫幽州之事,干扰主公行事,待收复上谷郡后,就与公孙瓒议和,全力支持主公。” “嗯。”吕布点头道,“这三五年之内,中原纠缠的势力也会有所分明,届时,本侯打算领大军出关,攻打中原,循序渐进,收复天下,至于益州,若中原克,其为孤城,迟早必归本侯所有。” “主公英明!” “接下来,谈谈代郡的事。” “......” 郑泰是并州亲卫营中的什长,同名不同命,与鼎鼎大名的汉末士子代表简直天壤之别。可别看郑泰官职不高,但地位却隐隐在同行之上。能够成为温侯的亲卫,至少是在军营训练当中成绩最好,这样才有入选的资格。 从单兵作战来说,郑泰有信心不虚任何同胞战友,那光鲜亮丽的战甲纹着唯美的纹路,插着凤翅的亮银战盔光是往头顶一戴,就气派十足,腰间配着锃亮沉重的佩剑,包括他骑着体型纤长的高大战马,都是他亲手打拼来的,穿戴着这样整齐宝贵的战甲披挂,走在城中的大路上,迎接着平头老百姓羡慕畏惧的目光,郑泰的眸光显得阴沉。 郑泰为人方正,体貌威武,面容刚毅,因此得到了亲卫长的青睐。 本次,共有三员亲卫营将士出城,分别代表吕布前往法正、马超和晋阳三处,负责征调与巡视。这算得上是一个殊荣,但郑泰的心情,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一路上,郑泰都板着张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让旁边陪同的高柳城小吏摸不着头脑。 第一百八十一章 授人以渔? 郑泰是并州亲卫营中的什长,同名不同命,与鼎鼎大名的汉末士子代表简直天壤之别。可别看郑泰官职不高,但地位却隐隐在同行之上。能够成为温侯的亲卫,至少是在军营训练当中成绩最好,这样才有入选的资格。 从单兵作战来说,郑泰有信心不虚任何同胞战友,那光鲜亮丽的战甲纹着唯美的纹路,插着凤翅的亮银战盔光是往头顶一戴,就气派十足,腰间配着锃亮沉重的佩剑,包括他骑着体型纤长的高大战马,都是他亲手打拼来的,穿戴着这样整齐宝贵的战甲披挂,走在城中的大路上,迎接着平头老百姓羡慕畏惧的目光,郑泰的眸光显得阴沉。 郑泰为人方正,体貌威武,面容刚毅,因此得到了亲卫长的青睐。 本次,共有三员亲卫营将士出城,分别代表吕布前往法正、马超和晋阳三处,负责征调与巡视。这算得上是一个殊荣,但郑泰的心情,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一路上,郑泰都板着张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让旁边陪同的高柳城小吏摸不着头脑。 “久闻温侯亲卫营乃并州第一雄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大人器宇轩昂,威风堂堂,不愧是并州亲卫营官军。” 这小吏名叫李柳,官职在小吏,不过平日里负责税收之事,这油水捞得也足。 代郡一直都属于上谷郡的附属品,位处偏僻之地,这里的官也横行霸道惯了,收刮民脂民膏成了家常便饭,数年前代郡的人口和经济还能与上谷郡比肩,但近些年就差得远了,太守王衡横行霸道,独断专行,就在几年前,被上谷郡派来的一支精兵给拾掇掉,为首之人听闻是并州军中颇具威望的郑姜将军。 王衡倒台后,代郡的花名册让沮授半放弃了这块地盘,派遣手下一个亲信来这里掌管代郡之事,再由原本的郡丞郑兴负责协助。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郑兴与一批县长联手抓住了这人的把柄,将他当做了傀儡,私底下继续做着男盗女娼,鸡鸣狗盗之事。 只是最近这段日子,给他带来了危机,听闻那高居晋阳城的温侯忽然不知怎的,引军来到了上谷郡,这代郡上下都打起了精神,努力营造出一副和谐的场景,等待着温侯的巡视。 并州军新败,消息还没传到这里,但郑泰却有独到的消息来源,这时他才知道,以神武无敌着称的并州军,竟然败了?为了今后做打算,也为了摆脱这次的杀身之祸,他勾结了来自幽州的人,那人叫做简雍。 简雍答应他,只要传送有用的消息,就会给予他意想不到的钱财,和荣华富贵。 这是李柳梦寐以求的,而简雍也亮明了自己的身份,由不得他不信。 见郑泰没有理他,李柳忙道,“不知大人此次征战,杀敌几何?听闻并州以斩首之功可博取爵位.......” “不该问的别问。”郑泰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嘿嘿嘿,大人莫生气,下官不问就是,大人,此去五原郡,道途艰辛,下官花了些心思,为大人准备了一位美女,还请大人...”李柳朝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停。”郑泰横眉制止,看向李柳的眼神已带了些不善,他冷声道,“主公对尔等之事,尽了如指掌,若你脑子里还没进水,就不该继续贿赂我,安分的待在这里,也许还能留一条命。” “呵呵。”李柳皮笑肉不笑道,“大人说的话,下官听不懂。” “哼。”郑泰冷哼一声。 他虽是小小的一个亲卫,但亲卫营的消息渠道,可比任何人来得都快。只是这些秘密都需要严格保密...比如以李柳等人为首的下场,他都心知肚明。若不是需要李柳带路,郑泰就算现在拔剑杀了他,也不会有什么责罚,因为这些本就是将死之人。 代郡的地理位置很偏僻,道路纵横复杂,只有本地人带路才能走出去。 郑泰与李柳连带着七八个随从星夜兼程,直奔五原郡而去。 李柳本就养尊处优,哪里经受得起这种颠簸?但在郑泰面前,也只能忍气吞声。 奔波了六七日,一行人终于到了五原郡境内。 象征着强大的巨大石碑矗立在道路旁,上面写着五原二字。 就是这么一座标志性的建筑物前,竟然横七竖八倒着尸体,尸体上有标志性的汉服还有稀奇古怪的红蓝色服饰。 “什么情况!”郑泰双眸一凛,原本涣散失神的精神骤然紧绷,下意识的抽起了佩剑。 “啊!!”李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马背上直接跌落下来,裤裆处已经一片焦黄。 后面几个随从见到这种惨状,也此起彼伏的大叫起来。 嗖! 一道破空之音骤然响起,将李柳的面门钉穿,一蓬血舞激起,痛的李柳放声大叫,拼了命的在地上打滚,似乎这样能够缓解疼痛和死亡。 ‘便宜了这贪官。’郑泰瞥了眼李柳,催马向西面狂奔。 这箭是从东北方向射来,这是他们来的方向,郑泰可不是像吕布那样的猛人,面对这种情况自然要有多远跑多远。 后面的羽箭唰唰唰地攒射而来,那刺耳的音啸声,更是让郑泰汗毛直立。 然而,还未等郑泰跑出多远,东北方向,一支足有数百人的鲜卑人挥舞着柴刀利刃,从密林里冲了出来,争先恐后的杀向郑泰。 “这人也太多了吧!我....!”郑泰当时整个人都笼罩在绝望当中,就算他是亲卫营中的一员,也算是个正规军,但面对这群游兵散勇般的鲜卑人,他也只有一个下场,死。 “妈蛋,小爷等了你们三天啦,孩儿们,给爷冲!!”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前响起,郑泰揉了揉眼,看着眼前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中扑出一个个衣衫简朴的...农民,挥舞着锄头镐子从郑泰的身边风一般路过。 正前方的道路中央,一身锦袍玉带的马超扛着那杆厚重的虎头錾金枪,骑着沙里飞,唇红齿白的小脸蛋上充满着暴戾与狂躁,他策马前冲,眨眼间就越过了密密麻麻的农民人群,那背影,看起来竟然与吕布那么的相似。 离得尚有三四米,马超右手抬着虎头錾金枪,晃晃悠悠地站在了马背上,看起来单薄的身子努力前倾,宛如一只狩猎的金钱豹。 下一刻,马超骤然从沙里飞的马背上高高跃起,加上沙里飞本身的高度和沙里飞堪比现代化跑车的惯力,让马超这一跃足有五米之高! 在黎明的余晖下,将马超衬托的犹如战神般。 但结局并不是那么美好,很快,一个个鲜卑人就将马超包围起来...... 大约过了两分钟后,一个个五原郡平民已经跟上了马超的步伐。 “他妈的,给爷起!!” 伴随着犹如怒狮咆哮的低沉吼声,郑泰循声望去,马超左手攥着一个重达二百多斤大胖子的衣领,那纤细的胳膊就像反人类般爆发出令人侧目的巨力,愣是将大胖子像人肉炮弹般掷飞出去! 再仔细去看,整整十九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尽数倒在地上捂着脸哀嚎着,这是被自己人砸的。 这种剧情,已经趋近于神话故事,让后面的一个个平头老百姓和鲜卑人都目瞪口呆,浑身战栗,惊悚! “跑快点!没吃饭吗!”马超回头怒吼道。“给老子杀,小爷倒要看看,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蛋,你们到底他娘的差在哪!” “......” 一个个平日里只会打打猎,做做饭的淳朴平民陷入了沉默。鲜卑的故事,从儿时就听父辈在讲,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不然只有三四十人规模的鲜卑人怎么可能屠杀一村子的人? 因为在这群平民的心里,他们就只负责打打猎,做做饭,偶尔能吹吹屁就已经算是不守本分。杀人?抗击外敌?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来? 但眼前这个少年,却带领着他们,用一种近乎强迫性的手段,逼迫着他们,要么杀人,要么死。 这场战争,是前所未有的混乱,每个人都在死去,不光是鲜卑人,也包括汉人。 马超冷着脸,轻轻甩了甩枪尖上的鲜血,背对着混乱的战场,朝着郑泰走去。 每一步,都无比沉凝,无比扎实,后面沙里飞人性化的乖巧,乖乖跟在马超的后面。 “将...将军,您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郑泰看着马超径直奔他走来,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马超随便找了个石头坐在了上面,宠溺的抚摸着沙里飞的马头,漫不经心道,“没有。” “那您怎么不管战场啦?”郑泰整个人都快懵了。“将军,这群人可都是五原郡的平民,如果死伤过多,您无法向主公交代啊!” 将乃兵之胆,一个能够勇猛作战,冲锋陷阵的将军可以为一支军队带来高昂的士气,提升战斗力。但像这种放任手下士兵作战,主将却跑来休息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交代?没什么好交代的,吕布让小爷整治鲜卑流民霍乱村庄之事,这就是小爷的解决方法。”马超顿了顿,嫌弃地瞥了眼郑泰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他们只是平民啊,督战之将不得擅自离阵,这是规矩,您要遵...” “对面也是平民!怎么?你好像看不惯我?”马超的枪比他的话来得更快,那杆修长的虎头錾金枪快如疾风般架在了郑泰的脖子上,仿佛丝毫不顾及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是吕布亲卫,枪头没有任何迟疑,锋利地划开了郑泰脖子上的表皮,马超盯着郑泰,很认真的问道,“你官比我大?” “没...没有...”郑泰的声线都有些颤抖,这是恐惧。 “你比我武艺高?” “没...” “那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就因为自己是亲卫营?哪怕杀了你,吕布也不会动小爷半根毫米。”马超始终没有放下长枪,他的声音很冷清,却透着压抑的狂躁与兽性,“小爷从小就生在羌人混居之地,在那里混了这么多年,脾气不是很好,如果你想活命,就少惹我,懂吗?” “懂...”杀意如潮水般裹住郑泰,让郑泰不争气的选择了屈服。 “嗯,这才乖嘛。”马超放下了长枪,淡淡的问道,“看你这样子,吕布输了?” 马超看起来漫不经心地询问,实际上却是好奇心大起。 “主公怎么会输。”说起吕布,郑泰脸上立即换上了狂热的神情,当时郑泰离着吕布比较近,看得也很清楚,于是说道,“......当时那个赤脸大汉在密林当中和主公斗得不分胜负,大树都砍断了十好几棵呢!” “打了多久?”马超皱眉问道。 “大概......”郑泰努力回忆着,“从开始,到那个黑脸胖子加入,打了约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马超脸色微变,“吕布有嘶风赤兔马,这天下之马,都不如它,一人一马的力道加起来,就算是我也只能抵挡六十回合,他们能打一个时辰?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关羽,张飞。” “关羽,张飞。”马超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忽然,马超嘴角扬起笑意,“怪不得吕布非要来这一趟,原来是找对手,这关羽不就是先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嘛,看来还真有几分能耐,好!小爷也要去会会他们!” 可恶的吕布,每次比武都不尽全力,搞得我始终分不清自己的实力到底处于哪个水平线,既然那关羽张飞能够与他对战一个时辰,实力定然不差,就去看看,我和吕布的差距到底有多少! 马超下了决定后,立即来了精神,翻身上马后朝着东北方疾驰,那沙里飞也是天下名马,双蹄攒动之下,只需片刻就已消失在郑泰的视野里。 “我......”郑泰整个人都欲哭无泪,看了眼马超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眼正在焦灼的战场,咬了咬牙后抽出佩剑冲向了战场。 相比于郑泰的悲催,另一个亲卫营将士杜壮就显得轻松写意。 第一百八十二章 法正与马超 雁门郡比五原郡更近,这杜壮第三天就已经出现在了雁门郡的地界。 刚踏入雁门郡不久,杜壮就撞见了一群巡逻的厢兵,在表明来意之后,由这队厢兵领路,前去寻访法正。 沿途上,杜壮至少撞见了七八支厢兵,每支厢兵都有十人以上的配置,虽然没有武装皮甲或铁甲,但掌中明晃晃的环首刀却代表着,这支厢兵已具备不可小觑的战斗力。 很快,杜壮就来到了目的地,眼前的一幕,只能用震惊二字来形容。 一顶顶行军帐篷遮住了眼前的视线,错落有致的布局让原本就宽大的空间显得更加美观,在帐篷附近,分东西南北四条大路,也有东西南北四道大铁门,杜壮就出现在东门,才能够看见里面的帐篷,因为在帐篷外面,由一条望不到边际的栅栏围住,栅栏足有三米高,半米厚,都是用木板作为材料。 而栅栏,也遮挡住了所有帐篷的视线,栅栏旁,每隔三十米就矗立一座高六米的哨塔,哨塔上的空间能够容纳十人,而且能够放置战略性的物资,重弩机。 这时,一个体型消瘦,其貌不扬的锦衣少年在一群白发老翁的簇拥下出现在杜壮的视野当中,领路的厢兵见状,立即迎了上去,朝着为首的锦衣少年低语几句。 “杜壮?主公亲卫营将士?就你一个人?”锦衣少年皱了皱清秀的眉毛,搓了搓鼻翼,自顾自地低语道,“嗯,这样啊。” “诸位乡老,安置村庄一事,容本官再思索一番,明早再给你们答复,放心,定不会叫诸位失望,都回去吧。”锦衣少年先是遣散了一群老翁,这才对着杜壮道,“我就是你要找的法正,跟我来吧。” 法正领着杜壮,沿着复杂的道路,走在大街上。 所谓的大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宽大,与杜壮所见过的城郭内部道路完全不同,这里的街道很狭窄,只能容纳三个人的宽度,但这里的街道更加复杂,四通八达,看起来就像蜘蛛网般,沿途上,房屋整齐的排列在面前,街道上行走的路人看到法正后都恭敬的弯腰行礼,口称大人。 走郎热情的贩卖声和小孩嬉笑玩闹的身影,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丝毫看不出紧迫的样子。 “大人,这得需要多少钱才能建好啊?”杜壮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不需要钱财,这里是为他们所建,我只是提供一条路,让他们走而已。”法正双手负在背后,摇摇头回答道,“嗯,也并非是你所想那般,这种布局和思路都是主公教我的,我只是在实践而已,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实践的结果很不错。” 岂止是很不错?简直是非常不错好吧! 杜壮下意识的就要反驳,在他的视野里,如此密集的人群居住地,比晋阳城的布局还要合理,因为这种紧凑的房居设计,就代表着能够容纳更多的人,而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只需要稍加保护,就能完全杜绝被鲜卑那群游兵散勇偷袭的可能! 更浮夸的是,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面积巨大的空白处,那里,正是农田。 这种布局,简直堪称完美。 虽然眼前这些房居目前依旧是帐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会出现一座座完整的房屋,将这里打造成非常热闹的集聚地,受到妥善的保护。 如果这种方法能够广为推行,那并州的农户,也省去了为了交易来回跑的情况啊。 “大人,真是大才。”杜壮由衷的夸赞道。 “别乱说,这是主公想出来的,我只是负责执行而已。”法正皱了皱眉,不满道。 “大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件壮举,已经是...”杜壮还要再说,却见法正已经停在一间房居...一间帐篷面前。 两人进了帐篷,里面的布置很浮夸,入眼之处,都是外表华贵的古董和书画,一些金银财宝更是摆放在案牍上,盖住了底下的简牍。 “随便坐吧。”法正走到了案牍的另一边,坐在了一张铺着白狐皮的太师椅上,左手按着太阳穴,见杜壮一副惊呆的样子,不满道,“怎么了?” “大人,您也太...太奢侈了吧...”杜壮很轻松地就将眼前这个少年俊才和贪官捆绑在一起,心里直呼可惜,毕竟以吕布的脾气,是很难容忍贪官污吏的存在,这些年来,被吕布强势打压的贪官污吏简直多到没法数。 “都是郡守和县令送的,喜欢哪个的话,你就拿去吧。”法正顿了顿,道,“但是在此之前,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大人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杜壮拍着胸口道。 “主公现在何处?” “回大人,在高柳城。” “嗯?”法正皱起了眉,手指弯曲,敲打着膝盖,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我猜的没错,鲜卑部落散勇入侵并州,此事如此严重,却只派了一个亲卫,这说明主公,沮公都无法前来,而且亲卫营剩下的人数不多,否则怎么可能只派一个人。现如今看来,上谷郡丢了...让我想想,以主公的勇武,再加上庞德阎行徐晃和数万精兵,如果公孙瓒军有正面战胜的实力,那代郡岂能保留?’ ‘这么看来,主公和徐晃郑姜是分开的,嗯,这也算是合情合理,毕竟主公是后进的上谷郡,徐晃郑姜应该已经与公孙瓒的前军交战,那么也就是说,有一支偏师偷偷绕到了上谷郡,与主公交战,并且胜利。’ ‘以主公的勇武,出现战败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主公冲阵失利。第二,主公斗将失利。不管是哪种,我军士气都会大降......从人数上来看,主公带领的亲卫营是一千骑兵,那么想要战胜亲卫营,至少需要一万正军......等等,从讨伐董卓来看,公孙瓒的军队最多也只有三万到五万,白马义从无法绕山路奇袭,所以肯定这些人都是步兵,抛去需要和徐晃正面交战的部众......’ “敌人有几千人?”法正认真的看向杜壮。 “回大人,三千人。”杜壮惭愧地说道。 “上谷郡,三千人,如果不趁早抢回来,一旦敌人稳住了局面,招兵买马,这就是扎在我军势力的一根钉子,到时候会隔断我军与徐晃郑姜的联系和军需输送,几万将士的性命会损失殆尽,幽州的门户也会......”法正缓缓闭上了眼,指关节有节奏的敲击着案牍。 情况非常危急。 吕布可以满不在乎,因为吕布有这个信心,将上谷郡夺回来,挽救徐晃和郑姜的部众。哪怕这一切的后果,都是因为吕布小小的私心,但吕布不在乎。 法正必须在乎,因为这是他飞黄腾达的机会。 “报——!” 一声急促的呼声,打断了法正的思路,一个小吏快步走进了帐篷内汇报道,“大人,营盘外,有一个自称马超的银甲将军要见您,他说,他迷路了...” “迷得好!”法正骤然起身,眸光中闪动着兴奋,他大手一挥道,“来人!端上好酒好肉,出去见一见神威天将军!” 法正起身,刚要走到门口,忽然转过头看向杜壮,很认真的说道,“杜兄,我要出去一趟,这里的事宜就交给你帮我看管几日,放心,一切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杜兄只需要坐在这帐篷里当个摆设就好,毕竟这群乡老,缺少主心骨就没法干活。” “啊?”杜壮一愣,还没等他继续说话,法正已经急匆匆地大步离开。 杜壮快步跑到帐篷口掀开布帘,人海茫茫,哪里还能看得到法正的身影? 恍惚间,杜壮有种懵逼的感觉。 沮阳城。 “禀报大人,城中的郡丞,一应官吏尽数入狱。” “不必入狱,直接砍头。派人将涿郡兵迎入城中,负责随时镇压,上到郡丞,下到守城小吏,一个不留,统统杀掉。” “喏。” “禀报大人,城中的商贾已经同意为我军助力,赠送我军粮...” “粮食用他赠?这沮阳城少说也有几万石粮草,足够我军食用,再多了,也没有必要...我要的是人手!听说世家都会圈养私奴,就统统拉到军营当中训练,再不济也能凑齐三百人,算是聊胜于无。” “大人,若是他们不肯...?” “肯或不肯,私奴都要充军,这几千号幽州兵是放在那里看热闹的吗?你是不是蠢到连抢劫都不会?好了,都退下吧!” 简雍挥手斥退众人后,站在沮阳城的墙垛旁俯瞰大地,这地方就是现代的山西地区,远离了蒙古高原后,这里呈现出山景娟秀的场景,入眼处皆是莺莺绿绿,倒也亲近大自然,闻闻空气,那可真是神清气爽,手里端着深棕色的茶盏,这可是沮授留下的好货,正儿八经从荆州高价购买的茶叶,喝得简雍浑身舒畅,疲倦的状态一扫而空。 简雍也算是鞠躬尽瘁,累得脑细胞都快死绝了,才勉强在这十几天的时间接收沮阳城的军政大权。仅仅是勉强而已,沮授在沮阳城上下都安插了心腹,这就是一个完善的政务系统,确保沮阳城能够安稳的运作下去。 这就代表着,简雍现在手下的人,都是沮授的人,要杀,就必须全杀了。但简雍还不能全杀了,官吏都死了谁来负责运营沮阳城?总不能让手下这群大头兵来负责吧?而且这是明面上的,谁知道背地里还有多少沮授的人? 他现在要是代表着袁绍来接收沮阳城,那也就罢了,在谁手下当官不是当?但他挂着刘备的名号接管沮阳城,谁能服气? “烦死了!”简雍只要一想这种事,就觉得脑壳生疼,这种事压根就不应该是他负责,屋里头那个才是行家啊。 可是自从刘备进了屋子之后,这七天的时间都不曾出来过一次,让简雍有些怀疑,主公是不是在屋子里开坛做法呢? 推门进了屋子,一股浓厚的药罐味扑鼻而来,难闻的中草药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臭名远昭的黑暗料理王,光是闻上一下,那酸爽的古怪味道就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主公...?”简雍捂着鼻子,往里面看去。 这一看,简雍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刘备一向重情义,这是简雍早就知道的事,但简雍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刘备竟然重感情到了这种地步... 刘备坐在一个椅子前,双目无神的盯着前方,眼珠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血丝,他双手杵在膝盖上,整个人就像定格般,原本红润光泽的脸变得苍白,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般,一股行将就木的感觉油然而生。 主公该不会一直保持这种姿势坐在这里吧? 眼前的主公,已经处于一种发癫的状态,怎么可能处理好眼前的事?吕布大军随时会杀过来的啊! “主公?”简雍小心翼翼的挪到刘备面前,试探性的询问道。 “我没事。”刘备张了张嘴,从嗓子眼挤出一句,半晌后,刘备缓缓抬起头,眉毛拧到了一起,无助的看向简雍道,“如果云长和翼德死了,我该怎么办?” “主公,您杞人忧天了,医师不是看过...” “医师说云长和翼德的血气已经严重亏损,不适合用大补之物,只能慢慢温养...伤口虽然缝合,里面的骨头和筋肉已经严重错位,能否醒来,全看天意...”刘备苦涩的笑了笑,道,“看来吕布的头很硬,想要踩着他上位,会扎穿备的脚心啊。算了,备和你说这些作甚,你又没有练过武,你不会懂吕布的恐怖...” “主公,您不能这样颓废下去!您是我们的主心骨,云长和翼德当初支持你的,不正是为了一起建功立业?匡扶汉室?今天!我们像钉子一样扎在了上谷郡,只要顶住吕布的攻势,我们就能成就一番事业!”简雍大声吼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刘备跑啦! 简雍的话,没有起到激励的效果,但是刘备在听到之后,却缓缓地回过了神。 正如简雍所说,他们所面临的形势...哪里是一片大好?简直就是典型的危墙之下! “嗨,你这浑人啊...你动动嘴皮子还行,真玩起脑子,那不是你擅长的...”刘备笑骂着摇了摇头,站起身道,“算了,此战说不清胜负,但云长和翼德既然还有醒过来的机会,那备可不能死在这里,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对于刘备这个人的评价,古往今来都褒贬不一。 有一点需要澄清,那就是刘备这个人的能力值得肯定,只是在魏武大帝面前,成为了一个光荣的小绿草。但是仔细推敲刘备的生平,就能发现,他始终在做着相对明确的决定。 首先,刘备在涿郡起义后抱紧了恩师好友的大腿,皇甫嵩,朱俊。这两个人都是实打实的汉末名将,用现代话来讲,刘备这叫蹭热度。再之后,刘备又去蹭了讨伐董卓的大热度,结交了当代最有能力的一批人。然后刘备抱紧公孙瓒的势力南征北战,与袁绍刘虞作对,这时,刘备又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在公孙瓒要打赢刘虞之前,离开了公孙瓒,占据了平原县。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避免同族之间的相杀。二,走向了自立。 其次,刘备抓住了曹操攻打徐州的机会,入驻了徐州。趁机想要笼络当时的灭霸吕布,可惜被灭霸直接踢出了徐州,但在这之前,刘备已经结交了一批徐州士子,拥有了第一批拥护他的手下,比如糜竺,伊籍,孙乾。 最后,刘备一番颠沛流离后,来到了荆州。而在这时,他选择的城池是新野。 对,新野是小城。能不是小城吗?新野的附近,就是鼎鼎大名的南阳郡,在南阳郡面前,就连晋阳都是小城... 青州平原,徐州,新野,这三座城池,都处于中原的最边缘,不仅能够避免被战乱波及,还能快速加入到战争当中。这,就是刘备的脑子。 可怜的刘备,空有能力,却家道中落,先天条件不错,可惜后天条件太差,若是想要当个人主......只有依靠这两个万夫之勇的义兄弟。 走出屋门后,刘备猛吸一口空气,缓解内心的纠结。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取下这沮阳城乃至上谷郡,他只是单纯的想,击败吕布,借着天下人悠悠之口,把自家这两个万夫之勇的名号彻底打响,至于沮阳城?上谷郡?就算能拿下来,怎么守?靠这城中的粮草,只需要封锁个半年,全都得饿死! “不过这种结果并非完全不能接受。”刘备轻叹一口气,“只要云长和翼德能够醒来,再慢慢来吧。温侯,咱们后会有期。” ...... 翌日清晨,沮阳城外。 自刘备入驻沮阳城,至今已有半个月的光景,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秋毫不犯,只是一些可怜的官吏受到了简雍的打压,惨死狱中。 但对于这些暗地里发生的事,外面的百姓却半点不知,依旧过着安静祥和的生活。 沮阳城建城悠久,经由几代富商经营,相比高柳城简直是天壤之别。车水马龙的街道人群络绎不绝,商铺小贩都在拼命的吆喝着。 吕布...荀彧苦心经营的晋阳城,总共有七十三条主干道,每条干道最短有三千米之长,最长有五六千米,横贯晋阳城,旱道水道一应俱全,大小商铺集市足足占据了十三条街道,琳琅满目的城郭建筑将晋阳城推为了媲美洛阳长安的十万户大城,重建的时间耗时两年三个月。 而眼前这座沮阳城,总共有三十七条主干道,每条干道最短千米,最长两千米,城墙高度二丈三,厚度七尺七,采用附近的山石和晋阳运输的水泥来打造,商铺集市只有一处,那就是城东区的闹市,这就是沮授在这里打拼数年的优异功绩。 在一处偏僻的小巷中,蓬头垢面的阎柔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眸,笼着单薄褴褛的衣衫蹲在角落旁,他身上所有的值钱物件都给了那位魏老二,这才在一群沮阳城痞子的帮助下隐藏住身份,躲在了这敌人,成为一名光荣的敌后卧底。 阎柔面色沉凝,这是他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是他送给吕布的投名状,从怀里拿出又冷又硬的菜团就往嘴里送。 忽然,远方骤然响起号角之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并州来攻城了!”阎柔精神一振道。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阎柔抬起眼看去,正是魏老二。 “大哥!刘备...”魏老二呼哧带喘,瞪圆了眼睛道,“刘备....刘备...” “刘备怎么了?”阎柔扯着魏老二的衣领,急吼吼的问道。 “刘备昨晚就跑了!” “卧槽!”阎柔张大了嘴巴,看了看魏老二身上,原本属于他的丝绸大衣,又看了眼自己这狼狈的模样,忽然有种被耍的感觉? “快!领我去城楼!他娘的,你跑快点!!” 在一阵闹剧般的折腾下,阎柔就将城门打开,这一路上阎柔都没遇到任何反抗,而所谓的攻城,也仅仅是今早守城小吏失踪,没人开城门罢了。 乞丐般的阎柔打开城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望无际的并州战士,眼尖的阎柔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厢兵,虽然都是歪瓜裂枣,但人数约有三万,聊胜于无...一身亮银战甲披挂的西凉锦马超倒提虎头錾金枪,骑着沙里飞,正瞪大了明眸,一脸呆滞的望着他,旁边一身月白色长袍的法正看了眼阎柔,又歪过头看了眼阎柔身后空无一人的沮阳城街道,原本板起的小脸蛋,缓缓耸耷了下来。 “刘备呢?关羽呢?张飞呢?人呢?大军呢?”马超用一种怪异的语调问道。 “跑了?”法正也是一副不肯接受现实的样子。 “嗯!”阎柔用一种肯定的神情回答。 “......”很快,阎柔捂上了耳朵,试图躲避法正和马超不堪入耳的粗俗骂娘声。 七日后,正午。 高柳城的城楼上站满了人,这都是高柳城现有的官吏,所有的官身之人都尽数到场,算起来约莫有七八十人。 吕布坐在宽大的虎皮太师椅上,身后站满了锦衣玉带的达官贵人,其中也包括高柳城的几家乡绅,众星拱月般将吕布簇拥着。 法正与马超站在吕布面前,忽然,马超嘴一瘪,一脸委屈的怪叫道,“吕布,刘备...刘备他跑啦!” “咳咳...主公,禀报主公,我军到时,刘备已经撤去...”法正双手拱起,低垂着头,恭敬的站在吕布面前,向吕布汇报情报。“现今,我军已经重新收复沮阳城连同上谷郡全境,刘备麾下的势力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吕布微眯着眼,晒着暖暖的阳光。 这消息虽然来得唐突,但也在意料之中。以三千精兵,能够抵抗并州军一时锋芒,但谁都知道,这哪里是并州的全部实力?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啊。 要知道,在吕布对抗韩遂马腾的期间,吕布可是出动了数十万铁骑! 侍立在吕布身侧的沮授皱眉道,“未经允许,谁让你擅自出兵?” “启禀府君。”法正顿了顿,从容道,“我征召五原郡,雁门郡两郡厢兵,一路绕小道,军从东北方向而来,一路大张旗鼓,就算是刘备在城,我只需将兵马分成十股扎营,大军圧于营中不出,以势压人,刘备必然惊悚,弃城而去。” “哼。”沮授冷哼一声,不置可否道,“未得政令,擅自征召厢兵,理应受到惩罚,主公!” “功过相抵,此次作罢,下不为例。”吕布这才缓缓出声,睁开眼,瞧了瞧法正,道,“效果如何?” 这话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法正却立即恭敬回道,“回主公,效果显着。” “嗯,做的不错。”吕布摆摆手道,“下去吧,别挡着阳光。” “喏。”法正恭敬地退到了吕布的身后。 都是一群陌生的官吏,法正也没有搭讪的必要,就静静站在人群之中,等待着吕布的号令。 很快,一道道不和谐的低语声传入了法正的耳中。 “还以为传言中的温侯有多强,没想到还是丢了上谷郡......” “岂止丢了上谷郡啊,没见着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几十个残兵败将了吗?听说这一仗,吕布军死了一万多人呢,沮阳城的厢兵都死光啦。” “哼,也就对付对付咱们这种手无寸铁之人罢了,真打起仗来,不还是纸老虎一个!” “是啊,这吕布下手太狠了,三百多个官吏,杀得只剩三十多了。” 法正眼一眯,将这些人的面容记下来。 “哎。”随行的阎柔闻言,满面哀愁的叹了口气。 “阎兄,这是怎么了?”一旁的马超勾住了阎柔的肩膀问道。 “如果并州的实力只是这样,刘幽州的仇何时才能报啊?”阎柔言语隐晦地轻叹道。 “你直接就说并州实力弱呗,拐弯抹角干嘛呢?”马超端了端下巴,很认真的说道,“如果吕布不出手的话,并州军的实力还真不如西凉铁骑。” 骤然,城楼毫无征兆地颤了几颤。 “地震啦?”众人惊悚。 “闭嘴,主公的兵马来了而已,不必惊慌!”沮授回头呵斥道。 众人连忙循声望去... 那是真丶千军万马。 张辽率领一万狼骑营疾驰在山西草原,清一色的皮甲混合铁甲的轻马铠,加上修长锋利的骑士长矛,每个狼骑营都武装到了牙齿,穿着最轻便,最周全的轻式铁甲,头顶戴着头盔,只露出了冰冷的眸子。 再后面,是步子都整齐划一的陷阵营在高顺的带领下紧紧辍在狼骑营后面,精致的连弩弩机是现今大汉最强大先进的,圆形的护盾能够护住胸前要害,沉重的盔甲和头盔将陷阵营将士打造成人形高达,最恐怖的,就是他们久经锻炼的体力,背着这么重的负重,奔跑时依旧脚步稳健。 再往后,那是一望无际,足足十万的八旗营将士。吕布站在沮阳城的城楼上往外望去,放眼之处,全他妈是人... “主公,您调了这么多人吗?”沮授皱着眉问道。 “没。”吕布言简意赅,微微眯着眼。 “他们这是护主心切呀。”马超阴阳怪气的说道。 在吕布的身后,法正阎柔,两人面面相觑,连话都说不出来。 其余高柳城的官吏、乡绅、士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尤其是阎柔,为了能够在后面看清前面的事物,他踮起脚看了眼,却看不到大军的尽头,仿佛一条黑色长龙向前滚动,连尾巴在哪都找不到。 这就是并州的军队吗...这他娘的,谁能打得过啊! 惊讶?羡慕?震惊?不,从阎柔的眼中,只能看出惊悚。 就在这时,他身前,久闻其名的温侯忽然转过了头,宛如饿狼般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他,那种感觉就像被野兽盯上一样,让他心里发毛,过了许久,温侯才略带疑惑的问道,“你是何人?” 这就是人称天下第一猛将的吕布?这...这也太恰当啦! 足足高出他两头的雄伟身高,锦衣包裹下的臂膀是他大腿根两到三倍的围度,眉目如同被人用刻笔雕刻在石碑上般,高高挺起的鼻梁,冷漠的眸子。 “回...回温侯!”阎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匍匐着,语无伦次道,“小的,不是,下官,不是,末将,不是......” “他叫阎柔,原属于刘幽州手下的,后来刘幽州嗝屁,他就跑来投奔你啦。”马超插嘴道。 “哦,阎柔啊。”吕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既然是投奔本侯,那就留在这里吧,上谷郡和代郡的人手不足,你若有本事,就在这里先找个县城当个县令,试试能耐吧。” “谢温侯!”阎柔这才缓过神来,恭敬道。“温侯,幽州大仇未报,末将特请温侯替幽州百万军民报此大仇!” 吕布恍若未闻,龙骧虎步,走到了城垛旁,低头俯瞰下面整装以待的并州将士。 神情憔悴的张辽高顺和宋宪赵云蹋顿等大将急匆匆策马出了战阵,齐齐翻身下马,叩拜在地,嘶声喊道,“我等来迟,请主公降罪!” “请主公降罪——!” 十几万人的呼声,凝聚成一条巨浪,声震四野,这片天地间都回荡着这五个字。 “以万夫莫敌之勇,飞将之姿,赤兔之力,陷阵狼骑,千军辟易,崛起于高原之上,初现峥嵘。举北晋悍民,八旗凶徒,号百万,举世皆惊。良将千员,雄师百万,出龙城,封狼居胥,功盖千秋。转战中原之间,力胜诸侯群雄,定鼎江山。”吕布深呼一口气,展开笑颜道,“第一步完成,那么,该第二步了,都来了也好,也到了分功劳的时候。”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她是神 春,四月。 并州徐晃军与公孙瓒单经军,展开了白热化的交战。 时值70余天,徐晃军从居庸城前的上谷大草原,一路推到了余水,沿途埋葬了不知多少英魂与冤魂。 余水是个地名,同时也因一条悠长蜿蜒的淡水河所闻名,这条淡水河就叫做余水河,横贯数千里,为附近的七座大山,连同三十座以上的村庄提供水源,而这条余水河的下流,正好与上谷大草原相连接。 余水河的地理位置也相当不错,往北去,是渔阳郡,往东去,就是涿郡和广阳郡。 足有八百米宽的河面就像一条缓冲带,横立在徐晃军与单经军之间,那深邃的河面完全让人生不起战斗的欲望,更何况幽州战士和并州战士都是出了名的旱鸭子? 徐晃的军营一如他的为人,中规中矩,每一个布置都是最完美的教科书,哪怕有余水河当做双方的缓冲,徐晃依旧摆设了三重拒鹿角,完全不给对方任何一个可乘之机。 影影憧憧的军营当中人来人往,濒临大敌,就算是难以管束的西河营将士和无当营将士都收敛了锋芒,乖乖服从指挥,听从调遣。 可恶的太史慈带着白马义从三天一小劫,七天一大劫,那劫营劫得比上厕所都勤,恨得一群西河郡痞子兵咬牙切齿,将太史慈的八辈祖宗都骂个底朝天,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组织夜间巡游,天知道这次战争结束后会有多少可怜娃头发掉光?更可气的是,人家打完就跑,他们两条腿也追不上四条腿啊。 老话说的好,同样的招数你休想使用第二次。 人精的西河郡将士痛定思痛,为这群跳蚤般的白马义从准备了丛林陷阱一条龙服务,可人家白马义从立马就改了招,离得几十米远一顿乱射... 这就导致西河郡将士对该死的太史慈和白马义从恨之入骨,结了深仇大恨,再加上无数次交锋后,仇恨不断升级,逐渐升级到...不需要徐晃鼓舞士气,这群西河郡将士的士气都高昂到可怕。 这股气肯定撒不到白马义从身上。 考虑到白马义从的战略意义和宝贵程度,再加上最初那场猛烈的交战,单经怎么肯让白马义从和西河郡将士这群二愣子硬碰硬? 于是白马义从就光荣地从骑兵转为了骑射手,每次交战都是绕着西河郡将士乱射。 这种耍贱似的打法非常奏效,只是长时间这么用,换谁也受不了。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爆炸。气得三尸神暴跳的西河郡将士们爆发出令人侧目的战斗力,每次都疯了般猛冲单经的其余步兵,远道而来的公孙度刚刚投入兵力,就差点被打光... 行军大帐中,徐晃面无表情的坐在主座,内心里纵然有万般阴霾和苦涩,表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以庞德阎行为首的武将群体也神情复杂,一阵长吁短叹。 庞德和阎行忽视一眼,颇有默契的低头哀叹一声。 一见两个头头都不吭声,后面的黄巾武将哪里还坐得住? 养好伤的郭太第一个站了起来,抱拳道,“主将,咱们兵马只剩下五千就算了,粮草也要不足,兄弟们没吃饱饭,怎么打仗啊?” “......问问题都问不到关键?”阎行心里暗叹一声,连忙站起身道,“将军,咱们现在所面临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渡河,还请将军拿个主意出来,那浮桥是对面单经建的,他们想过就过,咱们可冲不过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诸位莫慌。”徐晃淡然道,“郑将军前些日子已经带领三千将士,抄小路,奇袭敌后,以我所料,已经有了消息,咱们只需要等单经撤兵,一举攻到渔阳郡腹地就能够建功。” 那你不早说?? 一群将官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齐齐用埋怨的目光看着徐晃。 “渔阳郡是不逊色上谷郡的大郡,郑将军没带攻城器械,未必打得下来。” 徐晃幽幽地一句话又让这群将官的心降到了谷底。 “渔阳郡未必有警戒之心,将军多虑了。”庞德笑哈哈的说道。 “若是十几天前,还有可能,但现在已经打到了余水,余水离渔阳郡仅仅相隔百里,渔阳郡郡守就算再傻,也会提高警惕。”阎行黑着脸道。 “巾帼不让须眉,本将相信郑将军。”韩暹道。 “......” 与此同时,河对岸的军营。 相比较徐晃近乎完美的营盘,单经的营盘只能称得上是可圈可点。 但人家单经的地理位置好呀,就那么霸道的将营盘摆在河岸边,长弓架好,羽矢充足,纵然西河郡将士各个都是虎狼之士,却也只能望洋兴叹。 可能,从一开始单经就是抱着这个打算才被打退到余水河的吧? 营盘内,幽州将士已经只剩下小鸟两三只,只剩下七八百残兵败将在苟活着,现在营盘中的主力是...辽东将士! 辽东,那是个狗熊拉屎都嫌冻屁股的地方,如果说穷山恶水非要分个等级...辽东才算是大汉天下第二,其余地方都乖乖地靠边站,也只有当时的交州才能与之一争高下... 并州,虽然因高原关系,没法弄出万里黄金稻子迎风飘扬的盛世场景,但好歹也能在盆地附近开垦出满足七八十万人食用的农田。 而辽东,那万里冻土,足以让吕布活活......开心死。 我国最为着名的粮食种植地,长江中下游的扬州水稻,华北平原,以及辽东黑土地。可惜古代压根就没人理会黑土地,只是单纯因为辽东寒冷而远离。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从古至今,辽东始终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盘,估计历代皇帝在欣赏江山社稷图的时候都会和蔼可亲地指着辽东问臣子:“这他妈什么地方啊,什么时候打下来的?不要行吗?能退货不?年年倒搭钱,国库都快空啦!” 如果不是眼前这位辽东王公孙度励精图治,发展内政,在历史当中辽东的人口完全没有上报的必要,写个辽东:略,就已足够。 夸张? 不夸张。 幽州有十一郡,代郡,上谷郡,渔阳郡,广阳郡,涿郡。这些属于刘虞的地盘,总共有四十个县城。右北平,辽西,辽东,辽东属国,乐浪,玄菟加起来有四十四座县城,可人家刘虞压根就没有要的意思,要知道就连右北平郡被公孙瓒瓜分时刘虞还表示严重抗议,但公孙康作为辽东太守却占据五郡的时候,刘虞却压根没理会,因为...太穷啦! 主账当中,辽东王公孙度正坐在主座上,一身华贵得体的川蜀锦衣笼罩在身,头戴诸侯冠,腰佩绿玉带,身材修长健硕,威仪自显。用胳膊拄着下巴假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那双宛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却始终游离在单经和太史慈陈到的身上。 眼见着单经献媚般向太史慈嘘寒问暖,公孙度心中大为不悦,但毕竟是用太史慈父母来要挟太史慈办事,太史慈对他的恶意,公孙度心知肚明,想要收服已经是难如登天。 “子义,你可有把握应对徐晃和庞德阎行?”公孙度幽幽道。 徐晃作为吕布麾下能够独领一营的大将,威名自然远扬,公孙度倒不意外,至于庞德和阎行,纯粹是因为公孙度前番见识到了这两员虎将的战斗力后才有了直观的了解。 “打赢了,府君就能归还我的母亲吗?”太史慈很认真的问道。 “哼!”公孙度拂袖而起,用袍袖指着太史慈怒声道,“子义,你怎么能把本官看做是那种卑鄙小人?本官对你一片赤诚之心,还是那句话,你若投靠本官,辽东荣华富贵任你选!封候拜将,不在话下!” “不是天子诰命封得王侯将相,子义做不起!”太史慈冷冷道。 “那我就当个天子!”公孙度认真的说道。 “你先打出辽东再说吧。”太史慈依旧是横眉冷对。 “管宁也好,王烈也好,邴原也好,本王待你们亲如兄弟,手足与共...可你们都看不起本王是吧!”公孙度一反常态的暴怒,眉角的青筋都根根暴起,双眸满是狰狞,和歇斯底里。 “如果你真听管先生的话,就不该来淌这浑水!温侯乃大汉战神,昔日洛阳救圣驾,神威之下,数十万鲜卑铁骑震怖!举世皆惊!这等人物,是你能对付的?!”太史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冷眼扫了下公孙度,大步走出帐篷,“虽然我现在为你征战,为你打生打死,但我和你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最好保证我母亲毫发无损,她若少了一根汗毛,我扒了你的皮!这一战过后,要是看不到我的母亲,休怪我无情...!我累了,先去休息,恕不奉陪!” “公孙府君,我听子义说起过你们的事,其实以子义的本事,早在当时就能救出他的母亲,只是你对他不薄,他也想帮你一把,这才答应下......”单经讪笑地想要做个和事老,毕竟他现在的兵马几乎都打光,只剩下公孙度和太史慈才能支持他继续跟徐晃军耗下去,若是他俩闹翻,那后果...... “哼!”公孙度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缓和不少。“幽州地界开阔,敌人有绕后的可能,渔阳郡是我军后勤重地...吩咐渔阳郡警戒了吗?” “府君放心,末将已安排妥当!”单经很认真的说道。 对于山贼而言,上山应该就像回家一样如鱼得水,但幽州的地方...太特么可怕了。 灰头土脸的郑姜踉踉跄跄,摸索着向前行路,她身边都是最早追随她的西河营山贼,这才能够勉强追上她的脚步。春天是个美丽的季节,但在她眼里看来却是最他妈操蛋的季节,春暖花开后带来的不光有万物复苏,还有那融化的雪地,尤其是幽州这种典型的北方地界,持久的雪堆让人有种反季节的误差感,天知道为什么四月份雪地才刚化? 泥泞的山路寸步难行,延误了郑姜的行军路程。沿途还有很多不开眼的猛兽出来捕食,猎人不熟悉地形,那和普通的行人几乎没多大不同,这将近25天左右的时间,郑姜这支奇袭之军惨死黑熊,东北虎,狼群的人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两位数。 这还是郑姜准备了大量弓箭,陷阱资源的情况,才降低了死亡人数,毕竟这世界上不是人人都叫武松,人人都是项羽吕布,见着猛虎就只有死路一条,连跑都嫌费力气。 “跟上!”加油鼓气这种话郑姜早都说到厌烦,只能回过头,朝着自己麾下这些兄弟们命令,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行走就已经是强人所难,更何况要避开野兽,快速走出野兽的领地? 敏锐的郑姜发现,最近能够看到猛兽的痕迹已经越来越少,这意味着不远处就是人烟之地。 要知道,不光是人畏惧野兽,野兽同样也畏惧着人。 用柴刀斩开前面的荆棘,一路走了约560米,忽然间,天地仿佛都明亮起来,郑姜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1000米以上的山巅,俯瞰着大地,象征着人类聚集地的城郭轮廓在数千米之外若隐若现,宛如海市蜃楼般。 接下来的下山之路,相比他们的上山之路,简直轻松得不值一提。 “休息一天,明日开始星夜兼程,赶到渔阳城。” 没有欢呼声和赞美声,所有人都累得倒在了地上,也不管下面的泥土有多么脏,反正再脏也没有他们的衣服脏。 郑姜坐在地上,左手拿着水壶往嘴里灌水,目光遥望着渔阳城的方向,反复重复道,“我一定会拿下渔阳城,一定会拿下渔阳城...” “大哥,我们帮你...拿命。” 郑姜的名字,郑姜的事迹,都是通过天下百姓之口在传递,世人都只知道这是个不知哪里来的小丫头,仗着皮外交易混到了一营主将的位置。 也只有郑姜这群老一辈的兄弟才知道,郑姜在并州势力当中的地位有多么尴尬。 要实力,没实力,也仅仅是因为和吕布过过招,才因此被吕布收为麾下。 而当时吕布所给出的理由是:“你属下愿意为你死...还不够吗?” 是的,愿意为她去死。 因为她是把这群将死之人从菜市口救出来的...启明星般的存在。 在西河营,她就是神。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先登者,郑姜是也! 幽州的领土可以分为三个辖区。 首先是上谷郡和代郡。这两个郡是并州的接壤土地,大面积领土接壤并州的雁门、云中,同时还有很多小股的道路能够通往外族居住的漠北。这里的道路复杂,土地多是深山老林,崇山峻岭,用穷山恶水就能够形容,居民大多是山民,食物来源通常依靠山间农作物和野兽。 其次,是渔阳郡,北平郡,辽东等靠近大北方的郡县,越是靠北的地方,越是不通教化,但战斗力方面却是幽州最为顶尖的,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和步兵都是从北平附近征召的。其实这种地方,除了冷以外,基本和平原没有太大的不同。 最后,是涿郡和广阳郡这种褔地。占据华北平原,典型的地多城少,每个县城的人口都处于万户以上,就比如易京,虽然不是郡治,却也能算是汉末一线城市。 渔阳城作为渔阳郡的郡治,不管是城池内部还是城池外部,比起上谷郡的沮阳城都是只强不弱,足足17米的城墙高度让人有种高枕无忧的感觉。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映照大地,为大地铺上一层银色的霜。 厚重的铁质城门牢牢关严,城墙上,密密麻麻,足有五六十支小队绕着城楼,顶盔掼甲,挎剑举火地巡逻着,各个都是正儿八经的辽东精兵,绝非那种半吊子厢兵所能媲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彪悍的气势,城内的百姓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城内更是实行了全天候的排查,也不询问往来人群的信息,只是简单的排查是否携带兵器,就已经能够证明公孙度脑子里装得并不是浆糊。 防守渔阳城的将官,是公孙度的远方堂弟公孙平和单经派来的军侯方衡,方衡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先后跟随公孙瓒参加过董卓讨伐战和青州黄巾讨伐战,大大小小无数战役加起来磨练出的铁血将官。公孙平虽然是个关系户,但这小子是辽东地区地方组织军队的头目,经常统帅百人部众对各县城山中的山贼进行围剿,做事果断狠辣,有几分本事。 在面对并州军队,不管是公孙度还是单经都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并州牧吕布打下这万里疆土,靠的就是他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师,谁也不想阴沟里翻船,派出的这两员大将已经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助手。 毕竟太史驰和陈到要抵抗并州军的徐晃庞德阎行一干猛将,也脱不得身。 凌晨两点。 “公孙将军,时辰不早,您先去睡吧,这里由我来负责就足够。”将宝剑抽出鞘,放在城垛上擦拭的方衡抬头看了眼月光,朝着旁边的公孙平道。 方衡的五官比较端正,浓眉大眼,体格健硕,给人一种憨厚的好感。 “嗯。”公孙平的体格就略微消瘦,脸庞苍白得可怕,一双眼充满了阴沉,一对眼珠子微微突出,骨碌碌地乱转,审视着城下的动静,长时间的熬夜让他有些憔悴,他立即点头道,“你一定要仔细观察,若有人来攻城,随时呼唤,我会立即下城楼唤醒将士。” “公孙将军怕什么呢?单将军和辽东王已经传来准确消息,消失的敌将是那个什么姜,并州营大名鼎鼎的俆公明坐镇军营未出,庞德阎行两员虎狼之将也未出,光靠她一个娘们?我怕她看见这么高的城墙都要吓尿裤子啦,哈哈哈。”方衡略显放松的调笑道。 “你们幽州的人都喜欢这么小瞧敌人吗?是不是没脑子?没脑子就滚到后面派送粮草去,出来打什么仗?”公孙平脸一黑,立马就变了脸色,冷声道,“算了,我就不下去休息了,倒是你,明天自己滚回前线军营,老子不跟你这猪队友一起合作!” “你...!”方衡刚要说话,公孙平已经快速探出手,错过了方衡正在擦剑的右手,骤然抓起剑将剑刃横在了方衡的脖颈上,那冰冷的触感让方衡在这本就寒冷的夜晚冒出了汗,方衡连忙摆手道,“别...我们是一伙的啊...” “就这点能耐别在这跟我磨嘴皮子,滚!”公孙平冷冷地瞪了眼方衡。 这种堪称戏剧的转变让方衡大脑都发懵,在公孙平的威势下,只能灰头土脸的往回走。 噗嗤! 剑尖穿过了他的后背,剧烈的疼痛让方衡混乱的大脑为之一清,方衡艰难地转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公孙平道,“我百般忍让,为何你还要取我性命!” “我仔细想了想,我刚才说的话太过分了,我估计你不会原谅我,等你回过神来我们也许会成为敌人,既然这样,那就先下手吧。”公孙平抽出了剑尖,耸了耸肩。 待方衡的尸体倒地开始发冷的时候,公孙平叫来了不远处正在巡逻的一小队辽东精兵,面无表情的吩咐道,“把尸体抬走,带着酒肉到幽州兵住所,然后告诉他们,单将军有令,前线有急事要方衡军侯回去复命,这几天都听我指挥。” “喏!”领头的队长抱拳应诺,吩咐手下兄弟抬走尸体,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皱眉问道,“将军,咱们的军粮也不多,没有酒肉啊。” 回答他的,是一记沉重有力的耳光,抽的这小子眼冒金星,险些栽倒在地,却被一个有力的大手拉了回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家的长官拽住了他的衣领,面容狰狞的低吼道,“没酒没肉,你不会去城里抢啊蠢货!!” “是,是是。”小队长小鸡啄米般点头。 待众人散去,公孙平才阴沉着脸,给了自己俩耳光,红肿的脸颊却让他更加清醒,低头看着城楼下的一片黑暗,“郑...姜?” 城墙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宛如用黑色墨汁粉饰了未知的恐怖,只有深邃的护城河,才能倒映出月牙般的唯美月光。 就在公孙平朝下看的同时,一个孤独高瘦的黑影轮廓,伴随着飒飒作响的细小声音,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一直走到护城河前才停下了步伐,紧接着,是一声闷响,一张长4米的木梯横放在护城河的河面上,那人踩着木梯上一步步,沉稳地走来。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体型纤细的女人,墨黑的汉服经过了特殊的整改,似乎是考虑到攻坚问题,这件军装尽可能的单薄贴身,减少袖口的长度和多余的布料。将女人匀称健美的体型完全勾勒出来,整体的流畅感让她看起来就像直立行走的非洲猎豹,可惜这只非洲猎豹在一天之后会因衣着过于单薄问题而感冒发烧,生上一场大病,但至少在她攀爬云梯的时候不会因沉重的盔甲而无辜丧命。 长长的黑发被一根红绳系住,到悬在脑后,形成一个完美的后马尾。 这种只有现代人才懂的女性特种兵独特打扮,带给公孙平这个土生土长的乡巴佬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抬头,抬头,抬头! 公孙平眼睛都看直了,在心里拼命的怒吼着。 仿佛上天都被他感动,或者是公孙平右手边的火把过于炽热耀眼,郑姜抬起头,如画般精致的鹅蛋脸因她略粗的眉毛而破坏了整体的柔美,但她那坚定的明眸,却给人一种别样的感觉,眼睛不大,红唇不红,却丝毫不影响公孙平的心动。 “杀!”郑姜左臂向前一挥,用坚定的声音打破了公孙平的美好遐想。 “喂!你就是郑姜吧?投降吧!我是辽东公孙家主家的二少爷,只要你做我的妻子,我立即回去禀告父亲让公孙度退兵!我是真心的,这渔阳城我可以让给你!渔阳郡我都可以让给你!” 什么狗屁的战争,什么狗屁的守城,早就被公孙平抛之脑后。 公孙平以为,这女人会开心的立刻答应,或者咒骂他不自量力,或者对他冷嘲热讽。可事实上,郑姜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闷不吭声,快速地渡过护城河,将云梯放置在城墙边,那长长的云梯看起来很沉重,但郑姜却轻松地将其搬动。 “你要拒绝我?”公孙平沉着脸问道。 回答他的依旧是无声,郑姜正用准备好的布条将刀柄绑在右手,将小盾拿在左手,开始向上攀爬,动作非常迅速。 “你一个女流之辈,出来打生打死干嘛啊!?跟我回家相夫教子不好吗!”公孙平还不肯放弃。“你输定了的!这里有整整六千精兵!而你最多也只有三千兵马!我们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防备!” “我不会输,我有我的西河营!”郑姜骤然抬起头,坚定的眸子深深烙印在公孙平的脑海当中。 而这时,城墙边,城垛,城楼处的守军已经发现了郑姜的踪迹,密密麻麻的箭雨伴随着喊杀声与示警声将瘦小的郑姜淹没在黑夜中,无论公孙平如何喊停,他那单薄的身躯所发出的,完全符合身体比例的声量完全无法左右战场。 下一刻。 “西河营——杀!!!” 震撼心灵的咆哮嘶吼声骤然从黑暗中响起。 一个个身手矫健,悍不畏死的西河营将士像飞蝗般抬着云梯,如法炮制的过了护城河,开始了猛烈而又震撼的攻坚战! 攻坚战是最残忍的战争之一,这种时候,一人的勇猛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就比如吕布,他在骑着赤兔马作战时,就算敌人有百万,依旧能够来去从容,但吕布在攻坚战的时候作用就会前所未有的被限制,檑木,金汁砸在他的身上,依旧会死。 而所谓的战甲,在攻坚战当中也只是最大的累赘而已,沉重的重量会连带着你的尸体,将下面的,同一条云梯上的同胞直接砸死,连摔落的死亡过程都无法感受到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人命,就像蝼蚁般卑贱,死得比路边的野狗都要狼狈。运气好点,才只是落了个全尸。 毕竟以古代城墙普遍10米~20米的高度,摔到地上,怎么可能会有全尸?而且在战争时期,某些丧心病狂的郡守还会对城墙加高加厚,就比如闻名海外的襄阳包围战,那城墙高的... 越是这种情况下,越容易出现临阵逃走的逃兵。但西河营,完全不存在这种现象。他们就像一群疯子一样,忘却了上面狂风暴雨般的箭矢,疯狂的向上攀爬。 前面的人如果中箭过多,会自觉从云提上纵身跳下去。 当然,被推翻的云梯除外....檑木?落石?在没有特意准备的前提下,那只是很少一部分,箭矢才是最主要的守城器械。 公孙平就像魔怔了一般,眼睁睁地看着郑姜向上攀爬,就像在滔天巨浪前苦苦挣扎,随时都会倾覆的一叶小舟,倔强,却顽强地活的。 郑姜在云梯上左右扭身躲避,奋力顶起小盾,那暴雨般的箭矢已经将小盾牌射成了刺猬,却依旧顽强挺立着,毕竟并州制造,值得信赖,大家大业,铁是论斤的~ 快,太快了。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彩排。 这是一种很累的活,爬梯子的时候,不管你是胖子还是瘦子,都是一样的累,尤其是到了17米的高度,每一次向上窜动,都是在考验自己的意志力。 然而,这么一个瘦弱的女子,却以让猴子羞愧的敏捷,用了6分钟的时间冲到了城墙,着实让人看了目瞪口呆。 没有丝毫的停歇和呆滞,手撑着墙面翻身上了城墙厚,郑姜已经用很快的速度去拿她那短小却精悍的弯刀,但依旧被守在城墙边等待的将士砍了几刀,片片血肉向外翻着,前胸,后背,左臂。狰狞的伤口为她的身体添加了几个记号,却只是让她皱了皱眉头,以更快的速度抽出了弯刀,身手敏捷如猎豹,动作流畅若飞蝶,穿梭在人群之中,掀起一片片腥风血雨,动作干净,利落,稳准狠,刀刀致命! 爬梯时的剧烈运动,让她的手臂都在筛糠似的颤抖,却依旧像铁钳般抓住刀柄,用力挥舞着,透支着自己的体力。 一个,两个,三个,更多的西河营将士一刻都不肯停留的爬上了城楼与她汇合,那架势,像极了欧洲故事中守护公主的骑士。 可郑姜不是公主。 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 而骑士。 是一群不怕事的土匪。 混乱的人群之中,骤然爆发出嘹亮的呐喊声。 “先登者......西河营郑姜是也!!” 第一百八十六章 局势已定? 战争是残酷的,就算是吕布手中最大的底牌,陷阵营都会不断补充新兵,连高顺都无法保证一场战争下来能有几个兄弟活着回来,更何况是郑姜? 破釜沉舟,说的就是现在这种局势。 尽管有吕布为他们这种‘特种部队’所准备轻便的特种军服,也仅仅是让他们更快的来到城头,而在这攀爬的过程当中,就已经有不少于一千人,永远地留在了渔阳城下面松软的土地上。 就连守城的守军都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但面前的西河营将士,虽然一个个精疲力尽,却依旧在用最完全的意志力,抵挡着身体所传来的力竭感,坚定不移的投入到厮杀当中。 锋利的刀刃,让守军深深意识到,眼前这群人,绝非是待宰羔羊。 惨烈的厮杀到此,才算是拉开序幕,两千人对阵六千人。如果装备和战斗力是存在着悬殊,尚且有胜利的希望,但眼前的西河营将士,战斗力已经明显开始下降,甚至衰竭,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也是为何兵法上常说,只有数倍于敌才能攻城的原因。 因为守城战当中,守军和攻军,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双方。 但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公平与否,用现代的一句土话来说,只有胜者为王。 郑姜也深切意识到这一点,她双手握着弯刀,拼命的向前砍杀,试图杀出了一条血路,无论她如何警惕四周,却依旧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势,越来越多的伤口添加在她的身上。她就像头孤狼,与狼群彻底分开,等待她的,只有即将到来的死亡。 滴答,滴答。 滴滴落下的血珠,落在厚实的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为郑姜的死亡定下闹钟。 “都给我住手!” 焦急的公孙平迈着快速的步伐,推搡着前面不开眼的将士,终于来到了战场的正中心,他的话很有效果,毕竟公孙平在辽东将士当中的威望是日积月累下来的,他也不是那种空降的将官。 很快,郑姜身边的辽东将士和幽州战士都停下了手。 拼命抓住这几分钟喘息的机会,郑姜低着头,任由热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让酸痛的手臂得到了片刻的休息,也让自己紊乱的呼吸恢复平静。 “你输定了,为什么非要挣扎!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公孙平光是看了眼郑姜身上狼狈的伤口,就心疼得要死,回头朝着身边的将士怒吼道。 三个将士奉命朝着郑姜走去。 骤然,郑姜抬起弯刀,刀光一闪而逝,三个将士同时毙命,刀抹喉咙,一招致命。昏暗的火把光照下,浑身染血的郑姜色彩鲜明,被足有三百多人的阵容所包围着,却宛如濒死的猛兽,双眸都散发着令人侧目的狂暴与疯狂,“喂!你就是这群人的头儿?你的话怎么这么多啊,比我妈还烦...杀!!” 震惊,充满了公孙平的大脑,他那单细胞的大脑似乎想不通,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还有勇气,还有力气喊出...杀? 这道声音才刚刚落下,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这时,公孙平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辽东战士,竟然被...杀散了? 宛如分波逐浪般,已不足千人的西河营将士结成了最简单的圆阵,朝着郑姜的方向冲了过来。 这支圆形战阵并不严谨,甚至到处都充满了漏洞和破绽,却像一台绞肉机般,碾压着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战争,演变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一具具尸体,无声倒在了地上,流淌出来的血液混杂着稀奇古怪的东西,汇聚成了一条小河流。 挂在天上的明月,此刻也悄悄地躲在了乌云的后面。 只有坚硬的地板砖,在记录着这一场惨烈的战争,每死一人,就会有一块城墙砖瓦被染红。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了3个小时42分钟,当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太阳冉冉升起时,只剩下一千八百人站在城墙上呼吸着,宛如恶鬼般狰狞的郑姜,带着她剩余的六百七十三个兄弟将一千人的敌人堵在了一处楼梯口前。 那是通往城中的楼梯,却已经堵满了人。 所有生还的幽州战士和辽东战士都已经慌了神,像是躲避噩梦般,惶恐又惊悚的朝城中跑去,而西河营将士,则咬着牙在后面追杀着,很多西河营将士,人没砍到,就已经踉跄着从楼梯上跌了下去,看上去格外狼狈。 西河营的主将,郑姜,后背靠在城墙边,抬着涣散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地狱景象,在她的左手边,是一杆刚刚插上的旄旗,上书吕字,正迎着风飘扬,旗杆上还染着一双血手印。 “兄弟们,我来了...”郑姜傻笑着闭上了眼。 “来啦来啦!你他吗走快点!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要是治不好她,我要你全家的命!” 可怜的医师老头,刚刚在温暖的被窝中回味昨晚的快乐时光,就被流氓头子公孙平从睡梦当中吵醒,拽着脖子,一路拽到了城楼上。 恐怖的战场残局让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差点没心脏病病发猝死过去,就被公孙平生拉硬拽,拖到了郑姜面前。 此时的郑姜,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这还用救啊?你应该拉隔壁那买棺材的老刘啊?”老医师哭丧着脸回头问道。 “你再说一遍?”公孙平黑着脸拔出腰间长剑。 “将军且慢,老朽看这女子还能抢救一下!”老医师一脸认真的说道。 “.......” 正午时分。 渔阳城已经宣告易主,这场易主仪式来得非常迅速,西河营将士甚至没有遇到任何反抗,就已经接手了渔阳城的大小事务,而这一切都要感恩眼前这位叛逃之将。公孙平。 在防守战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热闹就算了,还要帮倒忙?简直让一千多个兄弟看着这小子都恨得直咬牙。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这种情况下叛变简直是理所应当。 但是可惜,这四千五百个辽东战士,全部都是公孙平的家仆。没错,就是这么财大气粗,有钱任性。 而此刻,这个没正调的辽东主将,毫不留情面地将辽东将士和幽州将士安排到了地牢,料想渔阳城地牢也从来没有过今天这种满员的情况? 无情的公孙平不光这么做了,还做的干净利落,这种场面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一份。 随便处置了这群昔日手下的‘打手’后,辽东大少爷公孙平就一直跟着西河营将士守在郑姜门口。 很快,一群西河营将士把他包围起来,冷冷地注视着他,看得公孙平浑身发毛,“喂,你们这么看我干嘛?” 毕竟眼前这群家伙,才是彻底占领渔阳郡的真正主力,若是没有他们的存在,就算是郑姜再坚持也依旧会死。公孙平敢发誓,眼前这群痞子兵,绝对是他见过战斗力最强悍的军队!甚至,远超辽东王的亲卫部署! “从未见过这种脑瘫,特来瞻仰一番,打算把你的脸画下来,回去挂在墙上用来警示后代子孙。” “我们稳赢的局面,非要掺和一脚是不是?搞得好像我们仗着你的光才赢了这场仗一样,可把我恶心坏了,这战报怎么写?” “对,敌将被擒和敌将自己投降,记得战功都不一样,我还指着这场攻城战之后能封个爵位呢,这下好了,白指望了,兄弟们也白死了!” “铁蛋说的对头!喂,你小子,回去再来一次,这次不能主动请降!” 面对这群活宝般的西河营将士,公孙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么无理的要求还真是前所未闻。 骤然拔出宝剑,架在刚才嗓门最大的西河营将士的脖子上,公孙平面容狰狞的低吼道,“少在这里跟我指手画脚!不服跟老子出去练练!” 澎湃的杀气让这倒霉蛋立即闭上了嘴,那微微下压的剑尖证明着公孙平的杀心绝非做做样子。 这时,屋门嘭地推开,面容苍白的郑姜从屋内走出,踉踉跄跄地向这面走来。 “您醒啦?”公孙平立马丢掉剑,换个张笑脸迎着郑姜快步走去,试图搀扶着郑姜,却被郑姜冷着脸推开。 前后的巨大反差,让一群西河营将士看得一头雾水。 “你是什么人?”郑姜皱眉看向公孙平。 “我是公孙平,这里的守将,我投降啦!”公孙平展颜笑道。 “没骨气的软货,闪一边去。”郑姜推开了公孙平,朝着自家兄弟们扫视了一眼,道,“这次咱们的兄弟死了很多...但是他们死的有价值。这场战争..由西河营来取得胜利!派人将消息传播出去!” “......” 有句俗话说得好,叫做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郑姜的西河营夺下渔阳城,就像瘟疫般疯狂散播而出,这是任由谁都无法控制的,因为舆论的力量,永远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军心动荡,足以用来形容辽东王公孙度现在的处境。 人在营中坐,噩耗北方来。 军帐之中,公孙度披着一身厚实的锦袍,盘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捏着一个精致的行军水袋,正在往嘴中倒着美酒,他的脸色非常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和愤怒,与之前在行军大帐撒泼的他判若两人。 在他的面前,十七八个将校级别的官员站成一排,正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看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嘴里说的,都是些扰乱军心的话。 若是人手充足,公孙度真想将眼前这群酒囊饭袋统统砍头换掉算了。 公孙度的心腹柳古见状,凑到了公孙度的身边,低声道,“主公,消息已经确凿,公孙平这个家伙确实叛变了...” “哈哈,早在先前,我就派人去暗杀他,可惜并州军进攻幽州这件事来得太匆忙,我疏于军务,再加上,那群主家的白痴,最看重公孙平的能力,甚至想要将我换掉,让公孙平上位接管辽东的大小事务。”公孙度哂笑一声道。 公孙度的声量并没有压低,在座的都是公孙度的心腹,公孙度倒也没有避嫌的意思,就这么坦坦荡荡的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帐中所有的军官都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公孙平那家伙,将公孙主家从有到无发展到了雄踞辽东整个郡县的庞大势力,为人杀伐果断,很有经营的头脑,虽然没有入主官家,但私底下公孙家的势力已经发展到良田万顷,百万钱,一万三千家仆呢。” “可别家仆了,说到底,人家那是一万三千精兵,听说三年前公孙平为了私仇带领着这一万三千精兵活活打下来北平郡的一个县城,杀了好几百人,连公孙瓒都不敢拿他怎么样!” “他公孙瓒只是旁支,敢拿公孙平怎样?” “怪不得主公出征前的动作那么多,原来是要杀了公孙平。可是,主公这么做,很容易引起公孙家的反弹啊,到时出了乱子...” “嘘,都小声点,主公的脾气不好,别在这里嚼舌根。” “都说够了?”公孙度面容柔和地朝着这群爱将问道。 众人诚惶诚恐,慌忙请罪。 “嗯,说够了就好,有些事藏在心里,对身体不好。”公孙度笑着点点头道,“公孙平叛变,以后公孙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回去后,由和风,曲冉,你二人领大军,抄了公孙家。” “主公,那是您的主....”曲冉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提醒,却被公孙度阴冷的眼神吓得闭了嘴。 揉了揉太阳穴,公孙度笑道,“渔阳郡已失,诸君有何对策,但说无妨,在这里畅所欲言,某绝不会怪罪。” 一个体型高大的战将应声站出,此人虎背熊腰,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目若点漆,气势十足,正是公孙度麾下勇冠三军的和风,和风抱拳,沉声道,“回主公,渔阳城有失,不代表渔阳郡有失。并州兵马有限,就算并州军再精锐,攻下渔阳城后也会损失惨重,不堪一击,我军可在此处摆下疑阵,全副武装急行军赶回渔阳城,若敌军实力不足,我军可取回渔阳城,重新将局势掌握在手中。就算渔阳城没有取回,到时是退守其余城池,还是退回辽东,都由我军选择。”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吕布的报复 “嗯,不愧是孤的左膀右臂,有见识。”公孙度看了眼和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和风与他关系非比寻常,从儿时玩伴直到现在的君臣关系,两人都肝胆相照,情同手足。和风也是深受公孙度影响,在和风的身上,能够发现公孙度的影子,为人果决。 辽东王这个称号,始终是公孙度自封,直到今日,公孙度所作所为依旧无法得到人们的认可,比如太史慈,就是最明显的例子。正所谓君择臣,臣亦择君。要么,你有过人的胆识,勇冠三军的武力,像孙策一样。要么,你有任人唯贤的识才之能,家室过人,像袁绍和刘备一样。要么,你有世人传唱的美德和贤能,为人君子,像刘表陶谦一样。 公孙度深知这些,但他永远无法想不通,他到底缺了什么,才让他除了眼前这个和风以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像样的手下。 直到那一夜,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隐士,在他万般恳求,甚至跪在地上后,管宁才轻描淡写的说道,“君居塞外,入不得天下俊才之耳。” 这也是公孙度走出辽东,最主要的理由。因为吕布的名气,实在是太大啦。他要与吕布军交手!就算是败,也要交手!这样才能够让天下俊才都听到他的名字! 看了看眼前一个个附和和风,丝毫没有主见的一群酒囊饭袋,公孙度的信念更加坚定。 “传令全军,明日撤军!”公孙度挥手发号施令。 这时,一道带着惊慌的声音突然从军帐外响起。 “报——!吕布...吕布来啦!!” 一语激起千层浪,所有人,无论是军帐内,还是军帐外的,小心脏都咯噔一下。 一种莫名的恐慌宛如乌云遮顶般,蔓延在这个军营的上空,让所有人的心都升起了一片雾霾。 “大哥...不是....主公,咱们撤军吧!” “天啊,吕布的嘶风赤兔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我们怎么可能跑得过他?” “那吕布青面獠牙,身高八丈,是神明转世,我等凡夫俗子抵抗不了啊!投降吧主公!” “吕布怎么会来这里?不可能!这是敌军散播的谣言!休要扰乱军心!”一向沉稳的和风也慌了神。“主公,我这就出去看看是谁散播的谣言!”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能把你们吓成这样吗.......”大步走出军帐,望着外面一片混乱的军营,公孙度的目光暗淡了下来。 “不怪他们。”太史慈骑着高头大马,提枪背弓,全副武装,深邃的鹰眼遥望着远方缓缓驶来的红色长龙和那月光混杂火光下摇曳的吕字大旗,“徐晃和阎行这阵子经常冲阵,带给将士们的压力太大,而且...这阎行庞德和徐晃联起手都敌不过吕布一百回合,由不得他们不害怕。” “子义,你怕吕布吗?”公孙度斜了眼太史慈问道。 “子义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怕吕布?”太史慈冷着脸反问道。 这时,单经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身上的战甲看起来很凌乱,里面的衬衣都露了出来,披头散发,一副狼狈的样子,见到太史慈和公孙度后,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脸色一喜,快步跑了过来,急声问道,“出现了什么情况?怎么将士哗变了?” “有一个大傻子,跑过来喊吕布来了,之后就这样了。”公孙度如实道。 自始至终,公孙度的脸色都很平静,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吕布来了,所带的兵马也不会多,若是兵马过多,必定会有斥候回报。 也不知吕布不好好在沮阳城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不管怎么样,先稳定好军心,再集结兵马守住渡口!”陈到从混乱的人群中走出。 “嗯。” 夜很深,月光却很出奇地明亮,普照着地面,仿佛白昼般。 余水河前,鲜血顺着土壤,流入河流当中,试图将清净的湖泊染成幽冥血海,偶尔可见几个黑影在半空中划过一个个优美的曲线,激起一片片水花。 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做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这几天本来应该是刘备高兴的时候,因为他这两个义弟终于醒转过来,经过三四日的温养已经安然无恙,虽然身子骨依旧有些虚弱,但至少也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而且,幽州军营也近在眼前,只需要度过这条河就能够卷土重来! 但,那该死的吕布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突然带领着数千骑兵从背后杀出!追杀了整整三个时辰! 原本刘备还打算抵抗一番,可一交战刘备才发现...那帮人太猛,猛得不像人!背靠着余水河,披头散发的刘备回忆起三个时辰前的点点滴滴.... “云长,翼德,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刘备已经率领着将士们行走在一片密林当中,没想到,却还是被某人挡住了去路。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炫耀,吕布今日依旧是那一副高调的战甲装束,高高的雉尾几乎成为了他的标志性象征,漆黑的百兽衔环战甲明显已经换了一套,再加上吕布的紫玉宝带,紫金战靴,鎏金貔貅肩甲,搭配上吕布雄伟的身躯,无时无刻不在炫富。 骑着神采飞扬的嘶风赤兔马,吕布抬起回炉重造后焕然一新的方天画戟遥指着刘关张三兄弟,只身一人挡住去路,面容依旧是那副欠揍的高高在上,冰冷又锐利的双眸上下审视着眼前仿佛搬家大队般的刘备军队。 “大哥二哥,你们先走,俺来拦住吕布!”张飞抖擞精神,怒瞪环眼,挺着丈八蛇矛纵马直奔吕布。“吕布!纳命来!” “康复的不错。”普一交手,吕布就感觉到来自张飞沉重的压力,展颜笑道,“吕某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跟你们两个手下败家争强斗狠...玩闹的事,一次就够了!” 话毕,吕布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双手握着方天画戟,战甲下的双臂鼓起道道青筋,骤然间,宛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让张飞疲于奔命! “你大爷的,你又变强了?!”张飞瞪圆了双目,完全无法抵挡吕布近乎倾泻而出的疯狂攻势,与吕布错身而过,为自己留下喘息的机会,准备着下一波攻势。 谁料吕布压根就没有和他打的意思,胯下嘶风赤兔马再度证明了天下第一名马的实力,犹如席卷天下般向前疾驰而去,沿途所有的涿郡义兵拼命抵抗,却连阻挡吕布片刻都做不到。 在赤兔马和吕布一人一马的合力之下,这种恐怖的力道才是吕布有自信成为天下第一武将的底气。 “刘备!再来试试接本侯一戟如何!” 震耳欲聋的长啸声,让落荒而逃的刘备浑身一颤,忙转过头,在他不断收缩的瞳孔中,一道赤红残影逐渐轮廓清晰。 恐怖!这么恐怖的冲击力,它到底是不是马啊!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锵——! 清脆的金属交鸣声,不断颤鸣着,盘旋在刘备的耳畔,连耳膜都险些被震碎。 眼冒金星的刘备寻声看去,正是他的义弟关羽,横起青龙偃月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刘备的面前! 再仔细去看,关羽竖起的胳膊在不断颤抖着,胯下的战马双膝一曲,很干脆的跪在了地上。 “不愧是关云长。”吕布淡淡的开口道。 “休伤我大哥!”关羽凤眸凛然,义不容辞的拽起缰绳,将胯下战马生生拽的站立起来,青龙刀再度挥向了吕布! “云长兄命真大,失血过多那么久都没死,看来你的心脏超乎我想象的强大,那就看看你这次会不会死透?” 宛如战神般,吕布再度与关羽斗在了一起,只不过这次,双方都选择了常规的骑战斗将,而且这可恨的吕布还总是犹有余力的朝着涿郡义兵下手。 混乱的人群当中,张飞寻找到了刘备,整合了其余士兵后朝着南方跑去,还没跑多久... “常山赵子龙在此!” 伴随着清冷的声音落下,一个面如冠玉,俊俏的白袍小将倒提一杆亮银长枪,骑着一匹浑身上下洁白如雪的白驹从远处跑来,堵住了刘备向南的去路。 那小将看似柔弱,实力却让人大跌眼镜,那杆亮银长枪翩若游龙般上下飞舞着,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刺出,在人群中翻起一片血浪,刘备引以为傲的涿郡义兵在他面前就像纸片一样,一吹就散。 小将后面,站着一个个整装待发的并州骑兵,各个洁白战甲,头顶雪白战盔,旄旗上书着“骁骑营”三个大字,粗略一看也有五百人。 刘备令三百涿郡义兵顶住压力,自己领着张飞和其余将士继续朝东跑去。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中,三百陷阵营将士犹如冰冷的钢铁机器人般,在高顺的带领下拦住了刘备的去路。 在高顺陷阵营的左手边,八百狼骑营骑兵全副武装地等待着,当首的张辽和宋宪,面容犹如恶鬼般狰狞可怖,无数双杀气腾腾的眸子注视着刘备,看得刘备浑身上下直发毛。 “陷阵狼骑......”一向大大咧咧的张飞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环眼扫了一番后,立即将刘备拽到了自己的战马上,挥舞着丈八蛇矛朝着前方冲了过去,他猩红着眼,宛如雷公般咆哮道,“杀!为主公杀开一条血路!” “杀!为主公杀开一条血路!!” 无数涿郡义兵,前赴后继的冲向由陷阵狼骑组成的战阵。 鲜血,在黑夜中激扬着,两支军队犹如针尖对麦芒,彗星撞地球般开始了角逐。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麻木的刘备在张飞的保护下来到了余水河畔,毫无任何意外,依旧有一支伏军正翘首以盼,等待着刘备的到来,而刘备的身边,仅仅剩下一百七十三个涿郡义兵。 “看来吕布的攻势我们都已经躲过去了,大哥,咱们安全了...喂小子,你是吕布的儿子吗?”劫后余生的张飞看起来很高兴,还有闲心开玩笑的问道。 “你才是吕布的儿子!你全家都是吕布的儿子!看你那肥头大耳的样儿,跟吕布还真登对,又丑又胖!” “站在你面前的,是天下第一猛将,西凉锦马超。” 一蓬蓬火把的微弱光辉下,面若寒霜的马超将粗长的虎头錾金枪扛在肩膀上,骑着神骏的沙里飞缓缓走出,在他的身后,是足有三百人的西凉铁骑,全部都是马超昔日的部下,马家军。 “马超?好像听说过,那个吕布后面的跟屁虫?”张飞冷嘲热讽道。 “你才是跟屁虫!你个王八蛋,你说话咋这么气人呢!小爷非要弄死你不可!”马超狞笑着策马前冲,掌中的虎头錾金枪犹如巨龙出洞般狠狠地刺向张飞! 张飞表面轻松,内心慎重,将丈八蛇矛以同样的招式和角度刺向了马超! “给爷死!”马超骤然咆哮,咆哮的音量丝毫不逊色于张飞! 锵——! 兵兵乓乓! 眨眼间,马超和张飞就已经斗在了一起。 宿命之间的对决让这场比斗显得无比精彩,两人都使劲了浑身解数,招式方面也都是大开大合,一时间,棋逢敌手。 他们棋逢敌手不要紧,旁边的刘备看得脸都快绿了。 吕布就算了,毕竟是以武力驰名天下的诸侯,公认的天下第一猛将。 张辽也就算了,毕竟是吕布麾下的头号战将,战功赫赫。 可这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小屁孩,竟然能跟翼德斗得不分胜负? 什么时候,像云长翼德这样的猛将竟然这么多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马超明显开始力竭,虎头錾金枪已经跟不上丈八蛇矛的节奏,被张飞乘胜追击,连着在战甲上刺出一道道缺口,鲜血哗哗地流淌。 “该死的!”马超脸都黑了,平常闲不住的嘴此刻也乖乖地闭上,只是咒骂一声后就全神贯注对抗张飞如滔滔黄河般的狂暴攻势。 这时,马超才清楚的意识到,原来自己和顶尖武将竟然相差如此之多... 靠,果然不能相信对练时候的吕布! 眼前这个张飞,招大力沉,力气可怕的惊人,而且对力量的把控和变招的速度,简直让他心态爆炸。 一次次的疼痛,让马超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实力。 仿若碾压般的对决,让马超节节败退。 “孟起小心!西凉铁骑听令!全军冲锋!” 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马岱眼见着马超的败势,当即心急如焚,指挥着麾下的将士一窝蜂朝前冲锋。 西凉铁骑的战斗力堪称大汉前十,一个个虎狼之将抖擞凶威,救下了马超,将张飞团团包围住,连带着后面的刘备和涿郡义兵也被完全压制住! 一个照面的冲锋,涿郡义兵就死伤惨重! 情况,前所未有的危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接管战场 左臂被丈八蛇矛贯穿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加上胸口被丈八蛇矛刺出的血色小洞,无一不在诉说着斗将的失利。 被马岱生拉硬拽从战场上扯下来的马超大脑开始冷静,但是有古话说得好,忍一时越想越憋屈,退一步越想越气,怒火上头的马超不顾伤势,看着张飞游刃有余地在战场间乱窜,救下刘备的空暇还有功夫朝着自己不屑地瞥了一眼。 二话不说,拉弓上弦,朝着张飞激射一箭! “小贼还想暗箭伤人!!” 位于战场正中央的张飞就像上天注定的主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狂暴气势,怒睁的环眼就像十殿阎王座前的牛头马面般,充满着令人心悸地疯狂与歇斯底里,那杆丈八蛇矛越舞越急,在张飞的手中绽放出妖艳夺目的光芒,顷刻间捅穿了迎面而来西凉将士的胸膛,那坚硬的战甲就像豆腐块般脆弱。 张飞左手骤然伸出,竟然抓住了半空飞来的羽箭! 恍惚间,马超终于愣神了,在他的眼中,这一幕张飞的身影与吕布的身影在无限重合着。 “孟起!不要再激怒他啦!”马岱拼命拽着马超的胳膊,试图将马超带到安全位置,马岱知道,用不了多久,十万八旗营就会席卷而来,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他们必胜,犯不上在这里拼命。“你不是他的对手!” “啪!” 在马岱错愕的眼神中,马超猛地给自己抽了一记耳光,那力道用力之足,让他英俊的脸都肿起了一边,嘴角内腔的肉被马超咬坏,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淌。 “你疯啦!”马岱当时人都看傻了,忙低头从腰摆的衬衣扯下一角打算为马超包扎下身上的伤口,刚刚扯下一块布,就感觉手上一松,抬眼看时,马超已经掰开了他的手,提起缰绳,沙里飞人立而起,马超的脸已如雕像般,再无任何多余的色彩,愤怒,绝望,不甘,都烟消云散,只有一副认真的神色。 这种神色,这种表情,恍惚间,马岱仿佛看到了数年前驰骋沙场的神威天将军马超,也是这幅神情。 “我是马超,我没有后退,没有畏惧。只需要确定两件事,对手是谁,战还是不战......弟弟,你说这话就是在逼我继续上战场,你个王八蛋,老子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犯......如果我后退了,我他妈还是神威天将军吗!!”马超的眼睛一直凝视着前方,骤然间,沙里飞驮动着马超疾驰而出,仿佛贴地飞行般神速。 “西凉锦马超在此!!” 马超以诡异的速度骤然出现在战场,强势地接住了张飞的攻势,与张飞站作一团。 顷刻间,两人已交手三个回合。 “你回来找死的?”张飞冷笑道。 “你话真多。”马超横眉冷对,虎头錾金枪上下翻飞,一改往常的刚劲,相反,有种刚柔并济的感觉,他的招式像一条铁网般,将张飞带到了自己的节奏当中,在一步步稳住战局。 “一开始话最多的不是你?你这小屁孩啊,真是烦死人了!给你爷爷去死吧!!”张飞察觉到了问题的不对劲,加快了丈八蛇矛刺出的速度,顷刻间,漫天枪影与矛影在不断对撞着。 可惜,这个战场没有可不是这两人的个人秀。 张飞就算赢了马超,只要守不住大哥刘备的性命,依旧是败了。 张飞深切意识到这一点,当下开始不顾自身的情况,疯狂朝着马超发起进攻,试图用悍不畏死的攻势让马超赶紧知难而退,早早滚蛋。 倒霉的张飞算是打错了如意算盘,若是他面前的是除了马超以外的任何武将,包括吕布都会在短时间内被压制住,但他面前的是什么人? 汉末三国,大名鼎鼎的问题儿童,真正的灭霸达人马超马孟起,狠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马超的性格,与吕布相比,马超更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狂妄和自大,深深地烙印在马超身上每一根静脉和动脉的血液当中。自负的他,怎么可能接受技不如人这件事?就算是年龄的限制,也丝毫不影响他像个战士一样与张飞争强斗狠。 这时,地面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 遥远的地平线,突然升起了一层淡红色的火光,像是野火燎原般不断向着这里蔓延着。密密麻麻的八旗营骑兵,赶到了战场,在这群洪水猛兽之前,两个朦胧的黑影从黑暗中掠出,随着不断的逼近,才渐渐清晰了轮廓。 雄伟的吕布骑着高大的嘶风赤兔马,双手挥舞着方天画戟,那方天画戟来势大开大合,搭配上吕布冷漠如神的容颜,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每一戟的角度和速度都难以抵挡。 在吕布的右侧,一身绿袍的关羽宛如个战神般,怒发冲冠,一双丹凤眼睁得溜圆,映衬着关羽仿佛执掌天下杀伐的战神般,每一次青龙偃月刀的抡出都会带动风声刺耳的音啸,好像连空气都要被这一刀所劈开。 关羽胯下的战马更是马眸上满是血丝,疯狂的向前窜动,它的马臀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羽箭,让它看起来像刺猬多过像战马。 也许是感觉到来自生命的威胁,一人一马都爆发了全部的潜力,坐下马奔走如飞,马上将悍勇如神,那杆青龙偃月刀再度与它久违的敌人方天画戟交上了手。 不管是关羽还是吕布,都起了杀心,这手上的兵刃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带动一阵阵刺耳的兵器交鸣声,骤然间,方天画戟和青龙偃月刀再度缠绵在一起,方天画戟的小枝挂住青龙偃月刀的刀柄处,拼命地朝着关羽的脖颈上压去。 嘶风赤兔马立即向右靠拢,吕布也趁势欺身向前,冰冷的虎眸盯着关羽,脸颊凑着关羽贴近,仿佛下一秒都会亲上去般,“传闻都是骗人的,云长不光只有前劲,后劲也很充足...进步也很神速。” “温侯过奖,都是伤口帮关某记住怎样对付你。”关羽面无笑意的回道。“也许下次,赢得就是关某。” “别自欺欺人了,人的脑子和身体都是一样有极限的,你我都到达了极限,这是注定的,就算你和张飞合力,本侯有赤兔马方天戟,结局是照样的。天赐本侯赤兔马,也赐了本侯这一切,你败的不怨。”吕布意味深长的道。“不过,本侯也不是咄咄逼人之人,至少你们兄弟三人能跑这么远,而不是死在本侯的十万铁骑之下,就证明了一切。本侯认为刘玄德不是坏人,至少这天下大多都是不如刘玄德之人,所以......若有机会,咱们战场外交朋友。” 言毕,吕布骤然抽出了方天画戟的压制,将方天画戟在关羽的背后划开一道淋漓的伤口,余势不减,方天画戟在半空一个呼哨,猛然下压,刺在了关羽坐下马的屁股上。 伴随着一声痛彻心扉的嘶鸣咆哮,关羽坐下马发了疯般朝前猛蹿,险些将关羽跌落下来,一骑绝尘般,在十万铁骑赶来之前遥遥疾驰而去。 “刘玄德啊刘玄德,这中原争霸,你终究是个输家,希望这一世,你能帮本侯好好拖住曹孟德吧?”吕布喃喃自语道。 很快,张辽和赵云策马疾驰而来,与吕布汇合,伴随吕布左右,落后一个马头,两人面面相觑,见关羽背影渐行渐远,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坐骑,心里那叫一个不爽。 “子龙文远,本侯为你二人精挑细选了两匹千里马,赐予你二人。到时你们去晋阳领走便是,一匹是夜照玉狮子,一匹是枣黄玉总马。”看穿了两人的心思,吕布淡淡开口道。 “无功不受禄,主公恩赐,请恕子龙不能受。”赵云顿了顿道,“听闻西河营主将郑姜,立下大功,这夜照玉狮子请主公赏给郑将军。” “主公无恙,对臣来说远胜一切赏赐。”张辽看了眼吕布的背影,低声道。 “你们俩啊,朽木不可雕也。”吕布笑骂着指了指二人,随后轻揽缰绳,赤兔马加快脚步。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远方疾驰而来,风驰电掣般出现在马超的面前,吓得马超浑身一个机灵,那铺天盖地的杀气,让他有种如坠冰窖的错觉! 什么他妈玩意! 马超险些就要骂出脏话,却见一道寒光,纵横起一道匹练当空而至,马超下意识将虎头錾金枪横在胸前,下一秒,一股让他无法想象的力量骤然排山倒海般拍在胸口,将马超从沙里飞的马背上活活拍飞!跌出六米之远!! 马超只感觉胸口一阵难言的剧痛,五脏好像都在表达着抗议,向他传递着即将罢工的讯息。 勉强抬起头,只见袭击的人竟然栽倒在他的左手边,努力去看,原来是他的坐下马暴毙,将他甩了出来,那人站起身来,枣红般的刚毅脸庞,搭配上细细的卧蚕眉,还有一双不怒自威的丹凤眼,只是那眼眸深处,带着难以遮掩的...惊悚? 那人浑如铁塔般雄伟,直起腰板,捡起了身旁的青龙偃月刀,连看都没看马超一眼,就快速向一个方向走去。 马超到了极限,终于闭上了眼,在他闭眼前最后一个景象,是急匆匆跑来的马岱。 真他娘的丢人... 危急之际出现在战场,力挽狂澜的,正是关羽。关羽打败了马超后,也没时间去补刀,慌忙寻找到张飞和刘备,连句废话都没有,拽着两人的胳膊就猛然跳进了余水河中! 三分钟后。 十万八旗营出现在战场,彻底主宰了战场,残存的涿郡义兵一个照面就已经死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在硬实力面前,再强的精兵也无法左右战场的胜利,否则的话天下诸侯也不必招兵买马,只需要精心打造一支精兵就能打下天下啦! “主公,要不要造桥去追?”八旗营临时主将蹋顿大步向前走出战阵,在吕布的身后大声嚷嚷道,“咱们可是十万大军,掷鞭断流不在话下!直接把这场战争终结了吧!” “连掷鞭断流都会了,看来这些日子你长进不少。”吕布回头瞥了眼蹋顿。 “嘿嘿嘿,都是文远兄教得好~”蹋顿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笑道。 “你别乱说,我可没教你。”张辽脸都黑了,“水火无情,攻城,渡河和火计,是统军作战中最需要注意的三个地方,你这憨子,听话只听一半是吧?如果我们强行渡河,敌人在上半游忽然放水,就算一百万精锐也得死。” “这就是上游。”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 众将循声望去,一个个打着赤膊,背负着荆棘的并州战将缓缓挤出人群,为首之人正是无当营主将徐晃,后面跟着庞德阎行等大将。 “末将久战未建功,请主公降罪。”徐晃一脸惭愧的跪拜在地。 “末将久战未建功,请主公降罪!” “你们消极怠战了?”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徐晃。 “末将不敢!自奉沮公号令,勤勤恳恳,日夜连战幽州军!”徐晃立马回道。 “你们串通敌人了?”吕布继续问道。 “末将愿发毒誓,若私通外敌,我徐晃明日就死于刀斧之下,死无葬身之地!”徐晃急了,忙竖起手指,发誓道。 “你们没有犯错,却要请罪,是想要天下人以为本侯昏庸不堪?”吕布冷下脸质问道。“你们退下!蹋顿宋宪,你二人去准备营帐,今日这十万兵马都要在余水河畔宿营。” “喏!”徐晃忙应命道。 “喏!”蹋顿与宋宪应诺道。 其余人见状也不敢吱声,大伙都是吕布麾下的旧将,知道吕布的脾气,这时候的吕布处于生气状态,谁敢上去触霉头? 回到人群之后,为首的张辽瞥了眼徐晃和庞德阎行,低声劝道,“诸君在外征战,不过旬月,谈不上久战,日后万不可像今日这般请罪,有...有些矫揉做作,主公是直性子,会生气的。” 旁边的高顺横眉接话道,“文远,咱们之前比这更做作。” “屁,那叫真情流露!”张辽瞪了眼高顺。“对了,你看见马孟起那小子了吗?” “家兄受伤,已送去养伤。”马岱道。 “嗯?连孟起都会受伤?”阎行惊讶道。 “看来他和云长过过手了。”张辽沉声道。“以后看见关羽和张飞,都绕绕路,他们有点强,回营再跟你们细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 贪生怕死的法正 南方鱼米之乡,北方掠马边疆,这也是为何一条余水河能够成为天堑的原因。 它川流不息,它奔波荡漾,它的对面站满了手持长弓的幽州战士,尽管这些幽州战士面对十万乌压压的铁骑心生畏惧,但是眼见着这群旱鸭子没有过河的打算,也就安下了心。 顶盔掼甲的辽东王公孙度看上去增添了几分英武,在亮银红缨兜鍪下面的面容略显阴沉,他策马而来,左边是单经与和风,右边是太史慈与陈到,面前一整排白马义从加上辽东射手将岸边站满,足足六千副硬弓,这也是公孙度有勇气站到这里的原因。 “主公!!” “哦?玄德公?” 这时,耳目聪慧的太史慈和陈到已经发现了泅水过岸的刘关张三兄弟。 刘关张和吕布,在某种程度上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怕水。除了关羽,出生在河东解良的关二爷水性好得出奇,硬是带着刘备和张飞这两个累赘渡过了这余水河。 灯火通明的两岸,让双方的将士只能隔岸相望,这余水河河面非常宽,以至于幽州战士和辽东战士只能看到影影憧憧的轮廓,庞大的阴影轮廓就像天上的乌云让人射了下来,带给人莫大的压迫感。 “原来是玄德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吕布,刘关张的出现让单经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这种时候单经也懒得去问奇袭结果如何,因为结果就摆在这里,再问就有些犯傻。 “单将军...这位是?”刘备拍了拍湿漉漉的胸甲,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忽然抬头看到了公孙度,再看到公孙度身后明显与幽州战士盔甲不同的辽东战士,立即问道。 “辽东太守,公孙度。”公孙度漫不经心的回了句,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对岸,对这个好运逃出战场的残兵败将丝毫不感兴趣。 “原来是辽东太守公孙度,在下刘备,敬仰大名。备受了些伤,就不陪将军了。”刘备捂着胸口,只求能够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刘备? “等等!”公孙度闻言一怔,立即出手探向了刘备的肩膀,想要拦住刘备的去势。 唰! 丈八蛇矛和青龙偃月刀不分先后的架在了公孙度的脖颈上,公孙度看去,见关羽和张飞正冰冷的看着他,那出手速度之快,简直让公孙度连恐惧的神情都来不及酝酿,那冰冷的锋刃就已经抵在了致命处,如果这两员虎狼之将想要取自己性命,也许自己连痛都感觉不到就会当场去世吧? 关羽和张飞那挺拔雄伟的身躯,再搭配上那身浑厚宛若实质的杀气,湿漉漉衣服下结实如顽石般的肌肉块,已经无形彰显出两人的实力。 “你想对俺大哥做什么?想死吗?”张飞杀气腾腾的咆哮道。 “翼德,云长,快住手!”刘备慌忙拦住关羽和张飞,朝着公孙度解释道,“我们刚刚死里逃生,精神有些紧张,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府君恕罪。” “他们两个就是和吕布争锋相对的关羽和张飞?”公孙度认真的打量着关羽和张飞,抚摸着下巴道,“看起来就孔武过人,不像是胡乱吹嘘的样子。” “......”关羽和张飞同时沉默了下来,收起了兵刃,站在刘备身边。 “侥幸而已,当不得真。”刘备讪笑道。 老奸巨猾的刘备刚听公孙度说完这句话,就明白了公孙度话中的深意,这是要拿他们兄弟当盾牌往上顶住吕布的架势啊。 “我家主公曾经说过,并州所虑者,唯吕布一人,若是玄德公两位义弟能抵挡吕布锋芒,未尝不可一战!”单经也来了精神。 “十几万铁骑,你敌给我看?”公孙度皱眉,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猪队友,冷嘲完单经后,公孙度一本正经的看向刘关张问道,“吕布带来多少人,战力若何,玄德公可有所知?” “哼,就凭你们这群歪瓜裂枣,趁早逃命,还能苟活。”关羽微眯着丹凤眼,冷声道。 “二弟,两军未曾交战,不可妄言!”刘备训斥道。 “在敌军中,能够与俺平分秋色之人,至少有两人。”张飞回忆起突袭时所遇到的张辽和赵云,还有精锐的陷阵营,随机补充道,“还有那陷阵营绝非浪得虚名,天下屈指可数的精锐,善战无前,进退有度。而且,以吕布的脾气,没可能带着十万铁骑来这里遛弯,俺劝你们还是赶紧跑吧。” 话音未落,将士忽然来报:“报!敌军派人来交涉!” 果然,河面出现一叶小木舟,快速渡过余水河,在一群如狼似虎的辽东战士眼皮底下登岸。很快,就来到了公孙度和单经等人的面前。 那是个身高八尺,眉清目秀的少年,少年黑袍黑甲小白脸,手提一杆虎头錾金枪,英俊的面容上写满了孤傲与自负。 “哟?各位还没投降呢?是白布不够用吗?要不要小爷借你们几块布?没事,小爷什么都没有,除了这张帅脸,就是钱多!” 少年一张嘴,就让人恨不得给他俩耳光。 “马超,你怎么来了...”张飞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这个难缠的家伙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明明他都打赢了,这货却死皮赖脸不退。 “呀?这不手下败将吗?”马超看向张飞,捂着嘴,一脸惊讶的样子道,“你怎么还活着?” “这是俺该问你的问题,你个小白脸!”张飞脸都黑了,攥着丈八蛇矛就要上去刺死马超。 “张脾气啦?行!你要战我便战!”马超作为一个典型的刺头,这种时候就算身负重伤也不会示弱,因为示弱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三弟,和小孩子计较干嘛?没必要。”关羽淡淡道。 “咦?猴屁股怎么会说话?”马超惊讶道。 “给关某死!” 关羽眉间青筋暴露,掌中青龙偃月刀骤然劈向了马超! 马超弓步挺腰,屏气凝神的将虎头錾金枪横在胸前,挡住了青龙偃月刀的刀势。 感觉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力道,马超松了口气,扯开虎头錾金枪,倒退数步离开关羽的攻击范围后,展颜笑道,“果然,你之前取了巧,是马殊死一搏的冲撞...而不是你本身的力道就那么恐怖,多谢啦,要是搞不清楚这件事,以后小爷会有心里阴影的~” 这,其实就是马超来的原因。 目的已经达到,马超也收敛了傲慢的表情,一副认真的眼神扫视众人一圈后道,“言归正传,本将来这里是奉温侯之令送信,温侯说........嗯,我忘了。总之,你们必须无条件投降,并且退出渔阳郡管辖范围和余水河。” “凭什么?他吕布还没打过来呢!我们就要投降?”单经黑着脸道。 “你好像没明白,我不是来劝降的,我只是来捎句话,顺便消化消化食。”马超撇嘴道,“你们爱投降不投降,死不死的,你也不是我儿子我管你们那么多干嘛呢?话捎完了,小爷走啦!” 在场的还从未见识过如此猖狂的劝降说客,一时间眼睛都看发直了。 “马超...听都没听说过的人,只是仗着吕布的威风,就敢在这里耀武扬威,不怕死吗?”公孙度淡淡的开口道。 与公孙度配合默契的和风第一时间将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突然,马超目光一冷,甩开大步奔向了和风,宛如蓄势飞驰的非洲猎豹,旁边几个持枪将士还没反应过神来,马超已经来到了和风的面前,掌中虎头錾金枪在半空中打了呼哨,猛然划过了和风的手掌!顺势在半空中耍帅地挽了个枪花,将虎头錾金枪的枪尖刺向了公孙度! 危急时刻,身后不远处的太史慈张弓搭箭,反应神速的射出致命一箭,这才逼退了马超。 “好箭术。”马超退后数步,扫视了眼逼近上来的关羽张飞和反应过神的和风,冷笑一声后朝着公孙度竖起了中指,倒拖着虎头錾金枪朝着岸边奔跑而去,在奔跑期间,还有空回头扫落射向他的利箭。岸边防卫的将士反应过神来,堵住了马超的去路。 马超长枪连甩,陡然间刺死三人,纵身一跃跳进了余水河之中,隐匿在余水河中,半天看不见气泡和人影的浮动。不久,马超的脑袋浮现在百米外的河面,潇洒离去。 “这人武艺很强,很自信。”太史慈认真的评价道。 “有点本事,可惜年级太小,这小子太浮躁了。”张飞点着头点评道。 “这算什么,下马威吗?”单经不忿的道。 “不是,他刚才是真的想杀我。”公孙度捂着脖颈处被刺破的皮肤表皮,已经渗出了滴滴血珠,所幸只是挂到而已,否则这一枪锁喉,他必死无疑。 ‘这小子,像极了野兽,会向一切向他透露杀意的生物痛下杀手,行事毫不遵守规矩,以后遇见了需要小心啊。’公孙度望着马超远去的方向轻轻叹息道,“没想到吕布麾下的人竟然如此了得,真是........狗屎运。罢了,退兵吧。” 公孙度心意已定,转身离去道,“传令全军,整顿军营,即刻返回辽东,和风,你领三千精兵断后。” “辽东王!辽东王!”眼见公孙度离去,单经也有些慌了,公孙度一撤军,光靠他这四千多人,连给吕布大军填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单将军,我等已经尽力,吕布调遣十万铁骑,其势难以抵挡,不若就此退军,省得白马义从损失过大,影响与冀州作战的大局啊。”刘备见状劝道。 “可是,吕布之势过大,若再有异动,幽州危矣!”单经满脸苦涩道。 很快,辽东将士层层撤去,原本防守还算严密的岸边顷刻间只剩下三千员白马义从与数百幽州步卒,显得格外冷清。 “势不如人,也怨不得将军,你在余水河抵御吕布旬月,也是竭尽所能了。”刘备见状,只能好言安慰道。 忽然,岸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是并州使者法正,奉温侯之令,与辽东王和单将军洽......喂!你们要干嘛?!我是并州使者!我警告你们,你们别乱来啊!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变,刘备和单经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 十分钟后。 中军大帐。 小脸煞白的法正披着大厚被蜷缩在椅子上,一左一右两个持刀大汉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就差把刀架脖子上了,法正也是纳了闷了,这史书读过三千卷,按道理来说,这种斩使者情况出现的几率很低啊,他怎么就摊上这种不讲道理的主儿啦? 再说啦,他可是代表优势方来劝降的,而且这优势简直天大,就算把白起张亮孙武从坟墓里刨出来,面对吕布赵云马超张辽外加十万铁骑的情况,而己方连城都没有,只有一条破河的情况下,也只能哀怨的来一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所以法正来,压根就没做好赴死的准备,他只是装作毫不畏惧的样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就算刚上岸的时候,七八个幽州大汉把他围在中间,他也凛然不惧,但是当对方拿刀砍向他的时候,他承认,他慌了。 也幸亏法正身材干瘦,身手矫健的跳到河里,不然也撑不到单经和刘备的到来。 “要杀要剐,您就赶紧说,这么拿刀架着我有意思吗?”法正一脸哀怨的道。 在吕布的麾下,论到贪生怕死,法正敢认第一,基本也就没人敢认第二。嗯,这是历代大贪官的职业道德素养。 神情复杂的刘备和单经互相看了一眼,单经站了起来,走到法正面前,一眼就看穿了法正贪生怕死的性格,故意板着张脸唬道,“你来这里,就是来劝降的?说!吕布都怎么交代你了,不说本将就砍了你!” “将军,我家主公真没交代我什么,是小子自作主张跑来劝降的......”法正哭丧着脸如实道。“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也用不到小子多此一举了,你们既然都打算投降,就没必要这么吓唬小子了吧?” “谁说本将在吓唬你?实话告诉你,辽东王已经撤退了,我们也打算撤退,但绝不会向吕布投降,如果我们投降,岂不代表吕布兵不血刃取得幽州?我们还有白马义从和整个幽州做后援,势必要和吕布斗争到底,所以为了表明我们反抗的意思,就杀你明志吧。”刘备淡淡道。 于情于理,刘备的话都说得过去,而且能够理解。 于是,法正再次慌了。 第一百九十章 刘备开窍啦! 谢天谢地,法正的膀胱功能还算强大,否则就在这里彻底出了糗。 但是法正依旧不可避免的浑身抖了抖,讪笑道,“不至于杀我明志吧?我就是个小使者啊。” “使者能够代表一路诸侯的脸面,所以才要杀你明志啊。”刘备认真的道。 “能饶命吗?”法正试探性的问道。 “你好像很想活命?”刘备皱眉道。 “当然!”法正精神一振道,“我不能死,因为我要取代张良萧何,功盖千秋,名垂青史!” “哈哈哈。”单经听了许久,闻言捧腹大笑,指着法正道,“你这小子啊,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和之前那个叫马超的一样,都自不量力的很,别说你没那本事,就算有那本事,吕布账下有荀令君,贾文和,郭奉孝,都是名震天下的谋士,哪里容得下你?” “马...马超...你大爷的....”聪明如法正立即捕捉到了有用信息,马超来过!难怪了,难怪他一来就遭遇到如此非人的对待,他奶奶的,光是看着马超那张天老大他老二的臭脸就知道他来准没好事!肯定在这里搅得一团混乱! “法正,你这么胆小敢来这里劝降,心里必然有准备好的说辞,说来听听吧。”刘备忽然说道,“说得好了,我就放你离去。” “说话算数?”法正双眼一亮道。 “当然,我刘玄德顶天立地,一言九鼎。”刘备淡然道。 “刘备...”法正脸色微变,看了眼刘备,又看了眼刘备身后犹如左右护法站立的关张二将,难怪,难怪马超在这里讨不到好,原来关羽和张飞已经逃出生天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法正一本正经道,“玄德公,单将军,我主调八旗营铁骑,狼骑陷阵天下精锐,无当西河善战之士,猛将如云,拥二十万之众至此,连营十里,军威强盛。西河营主将郑姜已攻占渔阳郡,尔等后路已断,何不受降?” “就算给吕布一百万,有我军坐镇岸边,弓弩压住,也渡不过余水河。至于郑姜?一支偏师,不足为据,只需要与你军对峙,耗费军粮,不战自胜。”刘备淡然道。 “余水河?”法正冷冷一笑道,“我军有二十万之众,你军不过一万有余,我只需兵分十路,寻找其它河流平缓之处,十万铁骑泅水而过,就可渡河!玄德公不会不知道,战马能负着骑士过河吧?” “确实好主意,有几分能耐。”刘备恍然大悟,顿了顿,道,“不过你这种,终究是取了巧。若我军兵力与你军相仿呢?” “玄德公是在考校小子?”法正皱眉道。“我军比你军兵力多,这是优势,我凭什么舍弃优势,去思考劣势的事?” “若你只有这种能耐,以后就别提比肩张良的话。”刘备淡淡的使用了激将法。 “哼!”法正冷哼一声道,“玄德公太难为人了,若你我双方兵力相同,我军也只能强渡余水河,若论弓箭,我军不比你军少,大可以对射。” “若是合纵连横,联合袁绍呢?”刘备皱眉道。 “我......”见刘备出言不逊,单经顿时急了,刚要说话,就被旁边的关羽瞪了回去。 “玄德公格局太小了,当今天下群雄并起,袁绍出身世家,名望之高,就算我家主公也比不过。任何与他联合的诸侯,最终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你别用这种疑惑的眼神看我,我给你打个比方,比如我主现在联合袁绍共同攻打幽州,攻下一座城池,我军需要用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才能掌控全局,而袁绍仅仅只需要一张纸令。” 刘备听后,若有所思的低下头,良久后,诚恳的邀请道,“先生年纪虽小,却有大才,备想请先生吃过酒席再走,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不吃行不行?”法正问道。 “俺大哥的面子你敢不给!?”张飞吹胡子瞪眼睛,摩拳擦掌道。 “给给给!吃吃吃!”法正哭丧着脸道。 “正如先生所言,如今我军情势危急,应当尽早撤军,二弟啊,你陪单将军一同安排撤军一事。”刘备的神情非常认真,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俗话说得好,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但谋士比一将更加难求,用凤毛麟角形容毫不夸张,至少在刘备的眼中,除了......已经不知所踪的简雍,刘备很难遇到能为他指点迷津的谋士,像法正这种,更是从未见过。 法正对他来说,就像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到肚子里简直脑袋有问题。 所谓的酒宴非常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三副椅子,桌子是高脚桌子,上面摆放着小型的鼎炉,里面烤制着肉食,这是军中所剩不多的口粮,被张飞无情的抢来,外加三盘煮熟的野菜,搭配上三坛子美酒。 这已经是盛情难却,哪怕这菜再难吃,法正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吃,这对于吃惯了并州美食的他有些难以下咽,所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先生家住何处?” “雍州。” “先生家有几口人?” “算上丫鬟,十六人。” “哦,雍州有名士法真,高风亮节,备倒是闻名已久。” “那是小子的祖父......” “哦,先生,这菜不合口味吗?” 一番聊天,让法正的额头直冒冷汗,但是看着紧张而又真诚的刘备,法正也下不去嘴嘲讽,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个豹头环眼的猛汉怒视着他,法正只能大口吃了口菜,道,“玄德公有何话单请直说无妨。” “备见先生学富五车,才识过人,想要结交一二。”刘备真诚道。 “大哥...不是,玄德公,你我分属两营,幽州与并州又正在交战,这时候交朋友不妥吧?”法正干笑道。 “小子你不识抬举是吧?”张飞怒视道。 “有何不妥?备一片赤诚之心,先生难道就感受不到吗?”刘备继续真诚道。 看着顾左言他的刘备,法正沉默了,他知道,如果继续跟刘备搭话,也只能是毫无意义的拉关系,而且他还不敢拒绝。 “玄德公,小子来时,曾在俘虏营见过简雍,听闻简雍是玄德公挚友,今日玄德公既然如此厚待小子,小子回营后必然向主公求情,将简雍放还。”法正认真道。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刘备哽咽起来。“备自幼清贫,见惯了世间惨陋,今天下将倾,备欲匡扶汉室,重振汉家,可.......” “玄德公?喂?玄德公?”法正人都看傻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 刘备的泪水真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而且哭的情深意切,丝毫没有做作的成分,旁边的张飞也跟着沉默。 “可奈何,备,备兵马尽数折于温侯兵锋之下,今只有云长翼德相伴,空有满腔热血,却心中茫然,不知该如何作为,还请先生指教!”说着,刘备猛然离席下拜,看这架势,是打算行大礼。 “玄德公!担当不起!”法正在张飞的怒视下连忙拦住刘备下拜的势头。 但是刘备依旧固执地继续拜下去,法正这种瘦弱文人,哪里能拦得住? 说到底,法正也不过是个刚刚及冠的毛头小子,虽然在文化的熏陶下有几分城府,后来又顺势成为温侯账下的一位小幕僚,平日里见的人,鲜少有几个官比他小的,一直以来都不受重视,见刘备如此看重,心中也升起了几分感动。 “玄德公意若何?还请明示。”法正一本正经的拜礼道。 “备想与先生共同携手,匡扶汉室,备愿以师礼侍之!”刘备也算下了狠,他这可是走投无路,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弟还在一夜之间统统被吕布杀光,只能抱紧法正的大腿,再不济,法正也是法真的孙子,名士之后。 “玄德公,坦言说吧,这天下终究是吕布的,法正想当的是开国功臣,不是中兴汉臣,还请玄德公不要强人所难。”法正神情认真的躬身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刘备也只能放弃这个想法,道,“既然如此,备就不强求先生,只是备未来之路,请先生指点迷津。” “玄德公真乃当世君子,也罢,今日小子就斗胆,为玄德公献上些粗鄙之见。”法正肃然起敬,用指关节点了点太阳穴,在思考着。 刘备和张飞都满怀期待的盯着法正,大气都不敢出。 “当今天下,韩遂把持朝政,群雄逐鹿,我主吕布,割据关西和北方,国富民强,群雄魁首,玄德公应避其锋芒。其余关东诸侯,首先是兖州的曹操,其人出身宦官,黄巾之战,董卓讨伐之战皆功勋卓着,战绩彪炳,今韬光养晦,位于长江之南,与青州黄巾交战处于上风,风头正盛,此人不可敌。其次是二袁....这俩人纯脑子有问题。”法正顿了顿,忽然画风一变道,“袁术有孙坚之前,天下人皆是惊惧,这让袁术的势力成为江南第一诸侯,但猛的不是袁术,而是孙坚,孙坚已死,靠着袁术那蠢脑子,迟早必败无疑。只是不知他死后,地盘归谁。当然,江南的事儿,跟咱们没太大关系。” “先说说你附近的诸侯,公孙瓒,公孙度,两人共分幽州。其实玄德公想要势力变强,只需要将公孙瓒杀了,他的地盘都归你所有........”法正道。 “不可。”刘备打断道,“备与公孙兄情同手足,此事万万不可,还请先生指条其它的明路。” “好吧...”法正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继续道,“那就往远了看。” “公孙度的地盘不是挺好的吗?好多个城池呢。”张飞插话道。 “大哥啊,你看公孙度,小子认为他已经很强,至少,在我军攻打幽州的时候,他知道唇亡齿寒,第一时间来这里驰援,但就算公孙度累死,辽东的地盘也绝非可取之处,那地方太偏僻,而且离中原太远,玄德公若是不想插手中原乱局,大可以去江南争地盘。” “翼德,不要插嘴。”刘备皱眉怒斥,认真的看向法正道,“先生继续。” “往远了看,是冀州和青州,冀州是袁绍的地盘,人家冀州是迎袁绍入主的,这种根深蒂固的势力我奉劝玄德公还是别看,冀州谷米丰裕,壮丁充足,只需要袁绍消化了内部势力,公孙瓒那种只能打仗,不能处理政事的一根筋也只能是白给的货色,所以呢,还是请玄德公看一看青州。”法正道。 “青州?”刘备皱眉道。 “对,青州。”法正点头道,“青州刺史死在了青州黄巾手中,青州黄巾被曹操接二连三的击败,青州内部空虚,玄德公兵马....嗯,你人这么少,到了青州也不会引起青州黄巾注意,玄德公应当以青州为根基,坐观中原变幻,你都不管,你只需要管一个人。” “谁?”刘备下意识的问道。 “陶谦!”法正目光一凛道,“中原诸侯,陶谦实力最弱,以我之见,想要在中原打下一片江山,不可与那些强大诸侯硬碰硬,你应该先盯着弱小的下手,而陶谦,就是弱中之弱,若是没有鼎鼎大名的丹阳兵帮衬着,光凭汉帝赐予的名分和官衔,他连位子都坐不稳!” “嗯。”刘备若有所失的点点头。 “秒啊小子!”张飞双眼一亮,咧嘴大笑着拍了拍法正肩膀。 拍得法正直吸凉气,狂揉肩膀,龇牙咧嘴道,“玄德公,小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中原诸侯最多,势力吞并的太快,局势太混乱,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只能是纸上谈兵,玄德公还需要走一步看一步啊,青州背靠大海,正是产盐的好地方,玄德公应当先取东莱郡,才有资格招兵买马啊。玄德公在董卓讨伐战之众立下过大功,今韩遂已经准备称王,汉家颜面不复存在,玄德公可派人去朝廷请封东莱郡郡守,到东莱郡立住脚跟,特殊时期特殊处理,玄德公必须快速发展,不要拖延,迟则有变。” 刘备也是个聪明人,第一时间就读懂了法正的意思,先向朝廷请封,然后再把地盘占住! 在经过短暂的心里纠结后,刘备面沉如水,目光坚定,拱手沉声道,“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先生为备指点迷津,备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翼德,将先生送出军营!” “是!大哥!”张飞兴奋道。 开窍了,大哥终于开窍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议事北征 吕布的威势有多强?实力有多猛? 在汉末时期,拥有最多军队的,无非就是汉家,可汉家的洛阳混合军满打满算,能有超过十万就算是汉家坟头冒青烟,不然也不至于被西凉叛军一路打到皇陵,祖坟都让人挖了。 而吕布下的第一步好棋,就是将当时外强中干的鲜卑皇族势力一举歼灭,虽然吕布为此,或者说并州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结果是美好的。 拿眼前的局面来看,除他之外拥有将士最多的,就是拥有十万兵马的袁术。袁术雄踞南阳郡和汝南郡这些人口大郡,就算是刘表干掉孙坚之后,也只能看着袁术干着急。 与吕布空架子的百万八旗营性质不同,人家袁术是实打实从自家地盘招募的兵马。 在接下来,就是袁绍。虽然眼下袁绍还没有消化好冀州势力,但不出三年五载,他就能带领百万兵马,横扫天下。 至于曹操,陶谦那群中原诸侯...连自己的地盘都没安排妥当,根本无法参与到现在的局面。 这就等同于玩策略游戏,吕布先选择的是发展军队,内政方面虽然透支,但吕布又悄悄地开了外挂,并州军民也只是苦上了一阵子,就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子逐渐富裕起来。 紧接着,并州大佬吕布开始四处搜罗人口,在西河郡人口,白波谷人口,黑山贼人口加入后,并州的综合实力已经足够排进汉末前三。 从目前的实力来看,吕布完全碾压任何诸侯,包括那个袁术,在并州势力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但是渔阳郡对吕布来说,是个烫手的山芋,吃了不管饱的鸡肋。 从地图来看,上谷郡是一个险要之地,还有部分长城的阻碍,扼守住山间的隘口,防止敌人偷袭,再往东北方向看,地势开始逐渐坦荡,直到余水河以东南,就是一片大平原。所以说余水河以西,一直到上谷郡和代郡,都是一整片的‘局’,而渔阳郡就是局外之城,虽然渔阳郡有险可守,而且能够自产自销,但若是出了事,很容易被包围起来。 这种局面,但凡有点战略眼光的人都能看出。所以吕布也不担心吃下这块鸡肋,公孙瓒能跟他打生打死。 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吕布率领雄师入驻渔阳城,原本在背地里还存着一些小心思的官吏统统放弃了挣扎,这还拿什么挣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只是个笑话罢了。 初平四年,初夏。 渔阳平原。 这片平原距离渔阳城很近,只有十里的路程,也算是避免军队训练惊扰到老百姓。一座座营盘连接在一起,旄旗招展,莺莺绿绿,往来将士络绎不绝,气度森严,看起来大气磅礴,气势恢宏。 西河营和无当营,再加上骁骑营,作为三个同兵源的分营,自然紧紧相连在一起。 西河营主账中,郑姜正挥舞着弯刀在练武。 忽然,贼头贼脑的徐晃探出头,手里捧着饭菜,见郑姜下床活动,一脸惊讶道,“呀,郑姐,你咋能起来啦?” “也不能总躺着,身子骨都躺软了....”郑姜接过饭菜,顿了顿,漫不经心的道,“将军可别这么称呼末将,末将可担不起。” “哪里的话啊...”徐晃目光闪过一丝尴尬,搓了搓手道,“看到你恢复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当时派你去奇袭,我也没想到那山路那么难走,我以为你能在幽州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渔阳城,害兄弟们死伤惨重...” “什么意思?”郑姜忽然阴了脸。 “啊?”徐晃一脸懵逼。 “西河营,能打硬仗,不劳将军费心。”郑姜生冷的回了一句后,继续埋头吃饭。 气氛一瞬间变得更加尴尬。 “咳咳,听说有个辽东的降将一直在...讨好你?”徐晃道。 “他脑子坏了。”郑姜冷声道,“主公霸业未成,郑姜永不卸甲。” “将军真乃奇女子。”徐晃竖起大拇指道。 “你来这里到底为了说什么?没什么事请回吧。”郑姜下逐客令道。 很快,灰头土脸的徐晃走出了帐篷,迎头撞上了闲逛的马超。 “呀?公明兄,你怎么也跑西河营啦?”马超手里拎着煮熟的鸡,一边吃将徐晃扶了起来。 “你怎么也在这儿?”徐晃皱眉问道。 “温侯见郑姜姐受伤,特意派来一堆鸡鸭鱼肉给郑姜姐补身子,我来吃肉的啊。”马超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扯下个鸡腿道,“见者有份,你也来一口?” “算了,没心情。”徐晃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烈日炎炎,空气都变得格外滚烫,渔阳城最大的城北闹市,在斑驳的青石小道上流淌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群群渔阳城百姓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丝毫不顾这炎热的夏天,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些大官一个个站成一排,挨个砍头。 一身墨黑色锦袍玉带装束的吕布显得气度雍容华贵,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左手魏续,右手郝萌,堪称史上最弱的左右护法。 气势森然的并州亲卫营像是一堵铁墙,站在了吕布的身后,手持长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经历过之前的事故,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在众将的提议下,将亲卫营的将士重新换了一遍。 杀些破官,按照道理来说根本不需要吕布出场,但这些人都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只有假节的吕布才有资格斩杀,虽然依旧算不上名正言顺,可是谁敢说个不是呢? “姐夫,我姐给你的家书看了吗?”魏续鬼鬼祟祟的小声问道。 “嗯。”吕布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 “贤儿和玲儿都三岁啦,您不回去看看吗?”魏续道。 “你能问出这话,看来你这几年的军旅没白过。”吕布斜了眼魏续道,“此次出塞外,你要好好表现,没有军功,本侯也提拔不了你,懂吗?” “我要那么多权财干嘛?反正我以后也是国戚。”魏续撇嘴道。 “大庭广众,少说这种话。”吕布皱眉轻声叱道。 “哦。”魏续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忽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猛然间窜出一个体型高瘦,身披黑衣的男人。 亲卫营本就绷紧的神经线骤然崩开,挥舞着长戈将男人包围起来制服,男人毫无抵抗的意思,任由一众亲卫将男人压到吕布面前。 “来者何人,敢在此撒野!”郝萌板着脸问道。 “公孙平!欲见温侯而不得,听闻温侯监斩勾结公孙瓒的官员,特来此处求见温侯!”公孙平凛然不惧道。 “公孙平?”吕布皱眉,眼神疑惑地问道。 “主公,他就是那个投降的辽东将军。”郝萌忙提醒道。 “找本侯有何话说?”吕布淡淡道。 被吕布一盯,公孙平的内心不知为何升起一丝慌张,连忙收起了平日嚣张跋扈的脾气,恭敬道,“温侯,我要娶温侯账下西河营主将郑姜为妻,请温侯准许!” “不许。”吕布依旧用那平淡的语气,一口回绝,不假思索。 “温侯,我与郑姜一见钟情,请温侯......”公孙平方要再说,却见吕布的目光变得更冷,那种冷漠如冰的眼神他从未见过,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他说不出话来。 那是在公孙度身上都未曾见过的,威严。 “若郑姜同意,本侯批准,若你一厢情愿,本侯不会批准。”吕布的脾气最近收敛很多,竟然能心平气和的跟公孙平解释,吕布瞥了眼右手边已完工的行刑场,起身扫袖,准备离开这里。 公孙平在郑姜那里屡次碰壁,如今做好万全准备,才来这里求情,哪里能让吕布离开? 鬼使神差的,公孙平探出手想要拽住吕布的袖子。 呼——! 一阵强烈的劲风拂面而来,紧接着,一双铁钳般坚固的大手抓住了公孙平的手腕,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在碾压着公孙平的骨头,仿佛只需要这双手微微用力,他的手骨就会断裂! 很快,事实就证明着公孙平的妄想绝非空穴来风。 众目睽睽之下,吕布抓住了公孙平的右手,仅仅见到吕布右手微微上扬一扭,就看见公孙平瘦弱的身躯宛如一片枯叶般在半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后猛然摔在了地上! “你是刺客吗?”吕布认真地问道。 说实话,吕布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还真没见到过刺客长什么样儿,估摸着也没有哪个刺客想不开去行刺吕布。 “温侯误会了,我不是刺客!”公孙平慌忙解释道。 咔吧! 吕布挽住公孙平的手臂,轻轻一扭,公孙平的手臂就已开始剧烈扭曲,传来阵阵的疼痛,只需要吕布再用些力,公孙平的胳膊就会被扭成了麻花形状,估计就算把华佗弄过来,也救不了公孙平的手臂。 所幸吕布扭断的是左手,不然公孙平以后的生活就会变得无法自理,这样也好,至少家里的女仆和佣人有用武之地了呀。 “等等!温侯!我有话说!!” 千钧一发之际,为了保住自己的手臂,公孙平慌忙大声道。 “哦?你有什么话说?”吕布不解的低头看向公孙平道,“只是一条手臂而已,毕竟你是成年男性,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人,如果想要长命,就需要果断处理眼前一切带有敌意和可能带有敌意的人。你想对本侯动手,本侯也对你动......” “我知道辽东的路!我知道辽东的一切!我能为温侯带路!”公孙平拼命嚷嚷道。 “本侯想了想,取你条手臂确实过分,本侯也不是残暴之人,这次就算了。”吕布松开了公孙平的手腕,悠然站起身道,“魏续,你陪他把辽东地图画完,送到本侯手上...还有,赏赐公孙平一千钱,一副上好战甲,一匹匈奴好马,嗯,记公孙平二等军功一件,先任个火长吧。” “......太强了吧?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公孙平望着吕布离去的背影,感觉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点力道你就吃不消,主公要是骑着赤兔马冲你来一戟你不得当场暴毙?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还敢碰主公。”留下来的郝萌一脸微笑地拍了拍公孙平的肩膀道,“嗯,不管怎么说,欢迎加入并州,火长虽然是个小官,但二等军功能够换取军侯军衔,也算是蛮高了...除了狼骑陷阵,你想到哪个军营当火长?” “.......还能选啊?!”公孙平双眼一亮道,“西河营!” 是夜,渔阳城郡守府,议事厅。 “第一件事。”吕布高坐太师椅,面容冷淡的竖起第一根手指,朝着面前左右两排文武大员道,“渔阳城,如何处置......说说尔等的看法,法正,你先说。” “回主公,渔阳城当然要,这是我军进入幽州的第一步,无论有多艰难,渔阳城必须守住,而且要牢牢掌握在手中。”坐在左手边第二位的法正应声答道。“眼下到了夏天,夏日炎热,塞外此时更是炎热,贸然出兵会导致士兵中暑,至少也要等秋天再出兵,这段时间,我们可以修筑军事。” “嗯,沮公,你说。”吕布继续点名道。 “沮某认为法正之言,不无不可。”沮授面容淡然的道,“但是,主公打算集中精力出塞北,就需要确保上谷郡,弘农郡这两处的兵力足够,才能万无一失。” “沮公的意思是,其他诸侯可能会趁机对并州出手?”法正皱眉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未雨绸缪。”沮授敛眉道。 “嗯,任华雄为主将,领军一万铁骑增防弘农,张绣接替华雄位置,若有紧急之事,由陈登随时照应。郑姜军功卓着,任渔阳郡太守,扩军至三万,驻防渔阳。向朝廷请封沮授为幽州牧,沮公以后就总领幽州一切事宜,徐晃领无当营驻扎上谷郡。” “第二件事,昭告天下,本侯秋季出兵塞外。马超!”吕布皱眉低吼了一声。 “啊?”一直魂游天外的马超闻言看向吕布。 “你领一万羌旗营为先锋官。”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任由谁也想不到,这个最大的功劳,竟然给了马超!这个平日里和吕布最不对付的问题将军! “温侯,你没搞错吧?我不就是个凑人数的吗,这种好事轮不到我啊?”马超离吕布比较近,低声说道。 “主公!”高顺离席抱拳道,“北征之事,意义重大,此乃大福于江山社稷,不得马虎。马超此子为人莽撞,不堪大用,请主公另择他人!子龙武艺超群,勇冠三军,用兵稳重,末将以为派赵云为先锋万无一失!” “马超不过黄口小儿,经验不足,尚且是我手下败将,末将以为不堪大用!”阎行巴不得马超死,第一个起身附和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八旗营的新主人! “末将以为,马超经验不足,主公此举过于唐突。”徐晃出列抱拳道。 “......”郭太与张牛角对视一眼,同为黄巾党的他们也算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鲜卑兵马固然猛,但战力最猛的军队已在上一任鲜卑统领和连败家后消耗殆尽,生还者沦为吕布的奴隶,此次去北征也不过是扫清后部的敌人,纯粹的分功劳之举,这种蛋糕分给张辽那种老部将,他是没话说的,但要分给马超这个毛头小子? “末将以为不妥。”郭太和张牛角齐齐点头,出班恭声道。 在一群大佬的带头作用下,其余所属部将都站出来附和。 “主公,法正以为北征之事,最难的地方就是先锋探路,因为塞外的地形我们并不熟悉,所以,还是要派遣更加稳重的将军当先锋,才能为主公排忧解难。”法正出声道。 很快,议事厅中,只有赵云,庞德,张辽,沮授四人没有表态。 张辽俨然为武将之首,自然不能胡乱表态,而赵云是性格如此,一味的‘愚忠’,对吕布的话只会执行,若是说提出异议,那也不是他赵云。 庞德一脸尴尬,他心里虽然赞同这群人的话,但马超毕竟是他的前任少主,这话他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坐在那里干瞪眼。 “...”沮授看了眼马超,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他仿佛猜透了吕布的用心,但不方便明说。 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根本不接受当吕布马前卒,可眼看着这么多人反对,忽然间,他又想当这个马前卒,用一个字足以形容,倔(jian)! “叫叫叫,再叫老子打你们啦!一群武力值为负数的人,在中原狗仗人势嘚瑟嘚瑟就算了,还要出塞北当先锋?咋的,中原不够你们丢脸的啊?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不服出去单挑!”马超俊脸一寒,狞笑着摩拳擦掌。 “老子怕你?”阎行脸一黑,争锋相对。 “真以为谁都怕你马孟起?”徐晃沉着脸道,“...本将不跟你打,不是怕了你,而是懂分寸!” “马超!你当这里是你的西凉?”高顺冷着脸训斥道,“坐下!” “......”马超气得小脸通红,大步流星就要往外走,嘴里骂骂咧咧道,“他娘的,合起伙儿欺负人是吧?行,小爷今天还他妈就不服啦!一个个歪瓜裂枣也敢嘲讽老子?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不服的都出来!” “主公没让你走,你不能走。” 忽然,赵云站了起来,伸出胳膊拦住了马超,认真的说道。 “我去你大爷的!” 马超猛然挽起右拳,势若雷霆般挥向了赵云的面门! 赵云风轻云淡的抬起右手,手疾眼快的抓住了马超胳膊,顺势一扭! 足以划入东汉武林绝学中的分筋错骨手熟练度令人发指,猛烈的力道在马超胳膊乱窜,充满着扭曲和狂暴的力道仿佛要摧毁马超的胳膊。 马超身手了得,顺着这股力道来了个凌空翻转,人未落下,右腿已呈鞭腿,快速有力地踢向赵云! 在众人刚刚从错愕中回过神的功夫,两人已兔起鹤落般交手数十招! 马超展现给众人刚劲暴力,恐怖的战斗天赋在此刻完美体现,招招干净利落,招招都直奔致命部位。 而赵云就像个密不透风的大网,轻松写意地破开一套套连招。 眨眼间,全体起立! 因为他们所坐的地方已经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桌椅板凳都被两人的战斗余波所波及,坚硬的桌椅就像泡沫板倒在尘埃,化作遍地的碎木,木匠看到了肯定拒绝修理那种。 鞭腿,长拳,弓步,挺腰。抛弃杀人利器的长兵器,两人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到了他们这种体能和战斗力,已经无法用兵器来限制啦! “咳咳,主公还在呢,都消停会儿吧。”沮授埋怨地瞥了眼遍地狼藉道,“别看热闹了,拉开他们俩。” 可惜,沮授的威望虽然很高,但是有吕布在场的情况,他的话谁都不会去听。 “这场比斗毫无意义,而且,不公平。”吕布轻轻摇了摇头,走向两人。 只是看起来很正常的抬手,就抓住了那两个几乎化作残影的拳头,马超红着眼,咬紧了嘴唇,不忿的瞪着赵云,却依旧被吕布抓住了双手,连抽都抽不出来。 “脾气闹够了?”吕布忽然笑了,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和煦,转头看向众将,认真的宣布道,“孟起年少轻狂,狂妄合情合理,诸将都是从这个年龄段过来的,应该要理解和包容......西凉是羌汉混居之地,羌人天生骨架宽大,优于汉人,而孟起,是西凉最强的...神威天将军。这次出征,以马超为先锋。这是本侯最后一次向你们解释,下不为例。”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吕布的脸色恢复了往常的冷漠,让人难以生出抗拒的心理。 “......喏!”众将齐声抱拳道。 “还有第三件事,本侯宣布,法正与马超之前相约共同处理鲜卑乱民之事,最终胜者为法正,此功....就封法正为渔阳郡太守,总领渔阳郡内政,与郑姜共同驻守渔阳郡。”吕布道。“嗯,都下去准备秋季的北征之事吧,别把本侯的脸丢到塞北。” 吕布的话就像圣旨,众将只能履行,眼下一个个离开了议事厅,只有马超留了下来。 “怎么?你要留下来陪本侯吃宵夜吗?”吕布调笑道。 鬼使神差的,马超竟然点了点头! 议事厅外,沮授和法正与众将告别后当先离去,渔阳郡刚刚拿下,城中的内政还是要由沮授和法正来处理,再加上两人都是文官,跟这群武夫本来也没什么好谈的。 两位先生走后,众将才开始了话题。 作为众将之首的张辽率先表态,他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但眼下是私下聚会,有些话他必须要说,张辽板着脸道,“在场各位将军都是主公肱骨之将,又都是聪明人,我也就直言了。主公今日的地位已今非昔比,往后像这种场合,还希望各位将军慎言慎行。好好辅佐主公,主公也不会亏待各位将军。” “谢张将军提醒。”众将纷纷知趣的附和。 “文远的话,也是某想说的,各位,好自为之。”高顺深深地看了眼众人,当先离去。 张辽赵云和徐晃紧随其后,这四人都是死忠于吕布,半点私心都不掺杂的耿直将军,在场的人也都心知肚明。 “主公确实变了,但是我们也变了,不是吗?至少现在,我们能像普通人一样,不必过着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我挺满足的。”郭太笑道,“那诸位,我和韩暹就先走了。” 众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各自离去,只有阎行望着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的样子。 夜半时分。 吕布呆呆地望着眼前胡吃海塞,还一个劲喝酒的马超,半天才缓过神来,轻轻地咳嗽一声道,“孟起啊,差不多就算了,这酒就算度数不高,喝多了也上头啊。” 那遍地的酒坛子足以堆起一个小山的高度,仿佛在证明着马超的丰功伟绩。 脸颊通红的马超揉了揉朦胧双眼,不自觉间,马超的眼角仿佛有些湿润,缓缓低下了脑袋。 “唉,劝你也不听,喝多了吧?算了,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吕布皱眉道,“来人,伺候好我们的神威.......” 猛然,马超抬起了手,朝着吕布吃力的摆了摆手。 “别胡闹,喝酒喝多了,睡觉的时候可能会呕吐,呛到嗓子就算你是霸王也得死。”吕布颇有耐心道。 “嗝...不想别人看到软弱的我。”马超吃力的抬起了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这个年仅十几岁小伙子的视线。 “你这混小子啊。”吕布笑骂着指了指马超道,“平日里跟本侯作对那劲儿呢?再说,哭就哭了,怎么能算是软弱呢?” “眼泪真能让人软弱,让我想想。”马超认真地回想着,“在我小的时候,马腾出去打猎,结果一条狼闯进我家,我用家传之宝...嗯,就是我现在用的那把破枪杀了它之后,害怕的哭了很久,原本我还有力气,但是哭完之后我就没力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羌人把我娘杀了,所以,我就是不能哭,哭就是软弱!” “哦,没娘的孩子啊,难怪这样。”吕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你这么想也差不多,人如果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就会导致心跳加快,心跳加快后就会加快体力消耗,所以你这么想也没错。” “你还有资格说教我?你不也一样!脸臭的跟谁欠你钱一样,我只是暴躁了点,喜欢口头上逞威风,你倒好,脾气坏的...一言不合你就要杀人!”马超不忿道。 “嗯,性格如此吧,在你的眼中,我应该就是那种坏人。”吕布笑了笑,为自己添了杯酒道,“能说一说,你为什么要强迫五原郡百姓去与鲜卑乱民作战吗?” “因为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当时也没有人来救我,没人来管我的死活,那个该死的马腾为了养活全家外出当官,一年都不回来一趟!如果不是我,我的弟弟会比现在多出两倍。”马超冷笑道。“可笑的是,马腾那老小子还以为是西凉太平,他不知道,在他当官的时候,前前后后死在我手里的羌人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人。更可笑的是,他婆娘儿子在被羌人欺负,他这个汉官却为了一己私欲与韩遂联合,引羌人入汉城居住,不知道史书里会不会记上一笔?听说你个汉帝小屁孩关系挺好,安排一下把这件事写进史书可好?” “有很多事,见不得光的,就留在你心里吧,挺好的。”吕布笑了笑道。 “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做错了?就算是普普通通地汉人百姓,有一颗驱逐胡虏的心,学会怎么反抗,这样做错了?不就是死几个人吗?没上过战场,哪里懂得怎么杀人?”马超反问道。 “孟起啊,人都会慢慢长大,看破这世上所有的虚伪与表面。嗯,就拿你和法正的事来说,我心里是承认你的做法,但最终我会选择法正的做法,因为我不需要自强的百姓,我需要愚昧的百姓来巩固我的统治,这样就不会有人出来反对我,或者说,就算他们想反对,没有足够的军事训练和战略物资,他们也只能是一盘散沙,对我构不成威胁。”吕布灌了口酒,继而幽幽道,“杂而统之,统而御之,这就是所谓的权术,也是这世间能平稳的唯一法则......是不管经过几千年,几万年都会持续的道理,有人的地方就会争斗,就有等级,就会有弱肉强食...孟起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当先锋官,统领一万八旗营吗?”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马超板着脸道。 “并州没有世人看上去那么强大,狼骑陷阵固然勇猛,可惜人数太少,而且难以复刻。其余兵营,没有三年五载难成气候。并州也没打过几场硬仗,唯一一次打败马腾军,说白了全靠我一人之力,才能镇压八旗营的气焰,让他们乖乖地为我卖命,因为我的强势,我的威望,和我带给他们血的教训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吕布幽幽道,“可今时不同往日,我不光是威震四海的天下第一战将,同时也是千万人的温侯,不管是古板的荀彧沮公,还是老滑头的贾诩,他们都不会让本侯轻易出征。少了我,并州就会变成一个外强中干的势力,所以我才会急迫的去北征,将更多鲜卑人,乌丸人和其它外族人拿下,扩充我的八旗营。” “但是八旗营,强就强在它人太多,败也在它人太多......按照我的方法继续用利益推动着它,一盘散沙的八旗营迟早会大败,而且这一败,结果可能是我无法接受的。所以,我需要为八旗营选择一个新的主人,第一,这个人武艺过低之人不可,第二,普通的方法管不住八旗营这群亡命之徒......狼骑陷阵离不开张辽高顺,徐晃为人古板,做事循规蹈矩,而且不擅长骑兵统御。庞德,武艺不错,不过这人一根筋。阎行,为人太功利,八旗营给他有风险。赵云,各项都符合标准,但是他不够霸道,不够狠。想来想去,最终我选择了你,取代我,成为八旗营的新主人,统御百万八旗营。不管是先统帅一万八旗营,还是北征先锋,都是为了将你推向八旗营之主的前奏。”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要开始作死啦! 正如吕布所说,八旗营的强与弱呈鲜明的对比,在没遇见硬茬的时候,他们就像无往不利的神,在遇到硬茬的时候,他们就是传说当中的猪队友,总而言之,他们打不了硬仗,也不像狼骑陷阵那么好控制。 但这只是吕布眼中的八旗营,毕竟吕布两世为人,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天朝历史五千年,从战国时期的魏武卒到戚家军,其实都在证明着一个铁证。 一支强军的建立,需要什么? 信仰和制度。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信仰的树立,这种信仰是分种类的,有的是保家卫国,有的是驱逐胡虏,这是汉人常见的,比如最出名的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而鲜卑匈奴人的信仰就是劫掠,这种信仰会让他们更加渴望战争的胜利,这样他们才会得到更多的食物,奢侈品,女人和奴隶。而八旗营最初就是利用利益来建立的信仰,这种信仰无法持久,没有那么矢志不移。 但还有一种信仰......那就是以个人建立的信仰,就像名留青史的霸王项羽,有首诗是这样描写,‘江东子弟今犹在,卷土重来未可知’,这不是空穴来风,这代表着霸王至高无上的威望。 而吕布,就是要将马超,培养成八旗营的霸王。这个霸王要有统治全局的武艺让百万胡虏甘愿臣服,矢志不移的坚强让这支强军充满任性,目空一切的狂傲让这支军队充满血性,丰富的骑兵统御能力让这支八旗营马踏河山!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吕布将手里最大的底牌交给了别人。 若是这件事能宣扬出去,哪怕是贾诩都会黑着脸上来劝吕布收回成命,这......是吕布的身家性命。吕布倾尽心血,经历多少次大战才攒足了八旗营的人,又耗费了多少粮草辎重才支撑这次注定长久的十数万大军北征? 这一切,都是为了完善八旗营,壮大他手中这个最大的底牌,这个让天下诸侯为之侧目的八旗营。可如今,却都交给了马超! 这哪里是授人以柄?简直把剑鞘都脱下来,再磨了好几次剑才把这柄宝剑送给了马超! 马超小脸上出现了一片震惊,头一次,他心中生出了一股被认可的情绪。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给予他的,包括生他养他的母亲....因为认可他的人,分量太重,重到哪怕他倾尽全力,却依旧只能望其项背。 “你开玩笑的吧?’马超轻轻舒了口气,缓和下剧烈跳动的心脏,故作冰冷道,“我可不是你的朋友,拜托啦温侯,从一开始到你账下为官,我就说好了,我只为打败你而来,毕竟我也想死后在史册上落得一个比肩项羽的评价...嗯,你不是还有赵子龙吗?找他吧,他还不错。” “我认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你也一样,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我的...‘小’朋友。还有,你别把我想的那么简单,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看管八旗营?肯定有人监视你的,你就尽管背叛吧...?”吕布似笑非笑的看着马超。“喂,既然你都加入到本侯账下,那本侯的话你敢不听?” “什么玩意儿?在你手下混口饭吃还要听你话啊?我就不听,你能奈我何?”马超撇了撇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直起身道,“算了,不跟你这闲人在这儿乱侃,我要回去睡觉了...对了,我来这里陪你喝酒,是为了纠正你一个错误,我不是西凉最强的神威天将军,而是这天下最强的,神威天将军!” “只有说的能耐吗?为什么不去证明?”吕布笑道。“用我的八旗营试试?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感觉?” “你别用这种吃定我的眼神看我!拜托,这么幼稚的激将法你也好意思用的出来啊?”马超回头瞪了眼吕布道,“成名也是成八旗营的名,跟我有个屁关系!老子要单挑,单挑啊!” “你不会没能力管住八旗营吧?”吕布忽然开口道。“那我就找阎行吧,嗯,仔细想想,打败你的阎行才是西凉最强武将啊。不过以后他的官,可就要比你大了。” 马超的步子一下子就僵住,艰难地转过头,幽幽地盯着吕布道,“你这么激我,那我只能答应了......” “好歹也是一飞冲天的机会,干嘛弄得这么委屈?来,笑一个,开心点....我教你一招,能用最短时间把你那一万不听话的手下管得服服帖帖。” “......”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临近山岭的军营本应拥有最清新的空气,但因人数过多,而只能闻到浑浊的空气,不时还能从空气中嗅出丝丝的酒味,看来军规对某些人来说确实是个摆设。 常言说得好,爱护环境人人有责,但八旗营的将士们显然没有这种高尚的情操和觉悟,一个个体貌异于汉人,膀大腰圆的异族人搂着各自的娘们,有的是汉人,也有的是外族人。在他们辛勤的劳作下,八旗营的人口会越来越多,然后继续投入到为吕布卖命的事业当中,也算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 目前的八旗营,还没有凑足八旗,如今摆在明面上,真正成立分旗的,也就是鲜卑旗,匈奴旗,羌人旗,乌丸旗这四个分营,每个分营还因地区限制,分为无数个大小势力,比如丘力居的老部下和蹋顿的部下就互相看着不对付,经常出现打架斗殴的事。 但这些事都属于情理之中,也在吕布的默许下持续进行着。 最初,吕布为了统治这群亡命之徒,采用公平的擂台单挑方式,击败了当时无数鲜卑人的心理防线,这种擂台战也被保留了下来,成为八旗营的优良传统,而且经过时间的变迁,已经成长为半月一小斗,两个月一大斗的大型斗殴现场。 八旗营的历代统领,除了吕布能真正做到统御八旗营外,无论是勇猛善战的史涣,还是被鲜卑人高度推崇的蹋顿,哪怕后来赵云加入到其中,依旧无法做到真正的统御。 就连成绩最优异的赵云来说,毕竟常山赵子龙,武力值这一块绝对给他们狠狠地拿下,但也仅仅是拿下而已,老实敦厚的赵云还以为能正常统帅这支军队,但是直到练兵的那天,他发现他错了,别说最起码的站队,就连想要将这群八旗营将士从被窝里捞出来,都需要耗费上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当这群将士横七倒八的排列完毕时,已经到了子时。 不管怎样,倔强的赵子龙依旧坚持陪他们站完队,但到了第二天,赵云发现这群烂泥还是一样的货色!不信邪的赵云继续如法炮制... 一直到了第十天,赵云绝望的发现,这群货还是那样! 体罚吗?可是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基层军官和中层军官的懒散才导致这群将士集结的速度慢得像蜗牛,那么怎么办?换掉这群军官?可他们是实打实用军功升上来的军官,若是贸然拿掉,估计赵云也只有逃得份,而且人家没有做错什么,顶多体罚一下罢了。 就是这样一个混乱的军营,它的军规,还算完整,至少在八旗制度的管理下,这群八旗营将士没有出现逃兵的情况,但是军纪方面,只能用烂来形容。 也不知道是命运还是怎样,这次出征的八旗营,恰巧抽调的是鲜卑营和匈奴营,而最容易控制的乌丸营和羌人营都留在了新兴城。 八旗营的辕门前,十几个汉人将士苦着脸守在辕门前,听着里面逐渐放飞自我的怒吼声,开始了热烈地议论。 “这群蛮子!简直不服王化!在里面打着赤膊摔跤,这是人干的事?” “哼,他们摔跤就摔跤,凭什么咱们来这里守门!?” “哎,什长害怕这群家伙突然跑出来,所以就让咱们来看着咯。” “听说西河郡总出**子,这么一看,西河郡的那群人哪里是**子?简直就是谦谦君子啊...都闭嘴!将军来啦!” 此话刚落,一群守营将士立即乖乖闭上了嘴,挺直了腰板,目光直视前方。 伴随着错落有致的马蹄声,一队骑兵出现在眼前,这支骑兵队约有十余人,各个体型健硕,目若虎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当首一人,正是一身白袍银甲,英姿飒爽的赵云。在赵云的身后,分别是徐晃,阎行,庞德,蹋顿,各个精神奕奕。 “尔等做的不错,回营复命去吧。”赵云打量了一圈守营将士,满意的点点头,声音轻柔的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回去好好休息,今晚还有训练。” “喏!”一群守营将士恭敬的抱拳道。 “子龙有儒将之风啊。”徐晃抚掌赞道。“看得出来,这群将士虽然稍欠训练,对你却很尊敬,这是件好事。” “公明兄过奖了。”赵云笑着摆了摆手谦逊道,说罢,赵云遥望四周,微微皱眉疑惑道,“不是说孟起今天要来接管他那一万八旗营吗?” “哈哈哈。”阎行不遗余力的嘲笑道,“听说今天是八旗营那群**子最爱的大乱斗,马超那小子听见后估计是怕了......” “唔,阎将军,此话不要乱说。”赵云皱眉道,“八旗营将士桀骜不驯,全赖军功控制,以至于八旗营始终无汉人监管,这事终究会形成隐患,若是孟起真有本事,驯服这八旗营将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他能有那本事?这可是十万人!就算是咱们眼前这个小分营,也有八百人居住着!只要马超进来这个营,他就只能吃哑巴亏!”阎行冷笑道。 他说的话倒也无可厚非,八旗营将士虽然喜欢内斗,但是若有汉人介入,就会变得空前团结。 “看来今天来的不是时候,那就明天再交接吧,不然把马超伤个好歹,主公该揍我了。”蹋顿一脸委屈的说道。 作为八旗营现任主将,他在八旗营中还算有些话语权。但大乱斗就是这样,只要有人第一个动手,就根本无法停下,往常像这种大乱斗至少要持续个四五天。 “嗯,通知少爷,明日再来吧。”庞德深以为然的朝着身边的亲卫道。 “不必了......早死早超生。” 伴随着一道发闷的声音,马超骑着沙里飞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只见马超浑身上下都穿戴着密不透风的全覆盖式战甲,让他看起来就像个铁桶般,恨不得把锅盖都顶在头上,往常惯用的虎头錾金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长达九尺的生铁长棍,可怜的沙里飞也披上了一整套马铠,连嘶鸣咆哮声都被隔离在里面,完全听不到。 马超的身后,跟着整整齐齐的三千人骑兵队,清一色的西凉铁骑,骑士也都是羌人,穿戴着和马超相同的蹩脚装束,手里同样拎着铁棍。 望着诡异的马超,众将都处于发懵状态,完全搞不到这个马超到底要做什么。 “孟起,你这是要干嘛?!”庞德一脸茫然的看着马超问道。 “马超,你不会...疯了吧?”阎行盯着马超,脸上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太喜悦。 “马超,你听我解释,现在的八旗营一片混乱,等过几天咱们再进行交接仪式,我把你介绍给鲜卑哈尔营和匈奴破阵营的头头,有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谈...”蹋顿觉察到了一丝不妙,这也不像是来接管军队的样子,倒像是来挑事打仗的啊! “这事你们就别管了......”马超神情复杂的仰头道。 “孟起,你不会打算带着这三千铁骑来用武力驯服八旗营的吧....?三思而后行啊,你这样也许会适得其反,引起八旗营的逆反。”赵云认真的劝诫道。 “你想太多了.......”马超瞥了瞥赵云,忧伤的叹了口气,小手一挥道,“按照约定,你们守住这里吧,把...把营门关上吧......我要开始作死啦!呸,八旗营,小爷来啦!” “啥玩意?”蹋顿瞪圆了乌黑的大眼睛,让这个粗糙的魁梧大汉看上去竟然有点小萌。 吱嘎... 在马超骑着沙里飞纵身一跃,冲到了营门之后,营门在一群西凉骑士的帮助下缓缓关上,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一群并州战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沮公可识田丰?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一番,最终将目光放在了蹋顿和赵云的身上。 “蛮子,这群八旗营......不会把孟起怎么样吧?”庞德黑着脸问道。 “放心吧,马超如果不抵抗的话,最多也就是挨顿揍,毕竟大乱斗的时候大家都不会拿武器,也许打完还会和马超一起吃个饭跳跳篝火舞...你觉得可能吗?就马家小子那德行,你以为他进去与民同乐的?他是要进去掐架啊!”蹋顿话锋一转,苦着脸道,“别提别的了,赶紧把他拉出来吧,就算是主公也不敢跟十万人这么对着干啊。” “将军,请问能让路吗?我们要进去。”赵云二话不说,到守营的西凉骑士面前开门见山的问道。 “***!***!”当首的西凉骑士不可一世的昂起头,用拗口的羌人话语乱叫。 “.......说人话。”寒光一闪,那修长的亮银枪不知何时从马鞍上出现在赵云的掌中,耀眼的冷光离西凉骑士瞳孔只有几毫米的距离,仿佛只需要他轻轻往前动一下,就可以和光明世界说永别了。 “温侯吩咐守住这里的。”西凉骑士用流利的汉语轻声轻气的说道,他努力瞪圆双眼,生怕他美丽的睫毛惨死于赵云枪下。 “找主公,让主公收回成命...孟起乃并州上将,不可死于此处!”赵云拨马回头道。 “对!快!快去请主公来!”庞德一脸惊慌的道。 庞德为什么惊慌? 他虽然没有和庞德一起长到大,却和马超一同征战数年,他太了解马超那操蛋的脾气了.... 策马进入军营,马超放眼望去,才知道这座军营的恢弘与壮观? 不,仅仅只是恢弘罢了,眼前这座营盘估摸是个分营,那前方百米处混乱的战局仅仅是拿眼一扫,就能发现这里仅仅居住着八百人到一千人之间的数额。 方圆1900平米的空旷地带完爆现代大多数的篮球场,足够淹没马超小腿的荒草在土壤上野蛮生长,一匹匹体型健硕的骏马三两成群,在空白地带闲逛,对自家主人发疯般的互殴丝毫不感兴趣,而这些体态优美,毛发顺亮的骏马是来自于不同种族所特有的马种,是并州那种堪称短脚撸瑟马完全无法赶超的优良战马,这群战马就像在宣告着吕布的发家史,劫掠。 鲜卑人劫掠汉人,吕布劫掠鲜卑人。算来算去,最终的胜利者依旧是吕布,甚至省去了吕布收集物资的时间,简直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干鲜卑。 轻盈迅捷的沙里飞驮着马超来到了营盘的另一头,检查着紧紧关闭的营门,望着营门另一边正打生打死的八旗营将士,马超皱了皱眉,一副认真的神情,检查了下这营门只能从他这边打开后,他轻轻松了口气。 “喂!你那小子,怎么长了张汉人面孔?我们在这里摔跤,你来做什么?”在外围地带,一个被无情撂倒的匈奴人瘫倒在地上喘息着,忽然发现了正缓缓下马的马超,用拗口的匈奴语质问,眼见马超默不作声,他立即咒骂道,“该死的,汉人也敢进八旗营?杀了你都没人知道啊!快滚出去!” “汉人?”马超掂了掂手中生铁棍的重量,忽然露出了狰狞可怖的狞笑,用熟练的匈奴语回道,“不不不,老子是你爹!!” 见马超口中熟练的匈奴语,这个匈奴汉子眼中的敌意骤然消散,皱眉嫌弃道,“你这人的素质怎么这么低啊?哪个部落的?” 话音刚落,忽觉得一阵劲风骤然扑到了脸上,吹得他脸颊生疼,一个黑影骤然放大! 下一秒,匈奴汉子就像喝醉的醉汉般再度躺回了冰冷的地面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让这个匈奴汉子醒转过来,只见马超骑在他的脸上,前胸微微下倾,那狰狞的五官让他看着头皮都有些发麻,他惊讶道,“你要干嘛?” “砰!” 骨头与骨头碰撞的闷响声再度响起,马超握紧了拳头,发白而凸起的指节异常醒目,像是捣药般,一拳接一拳砸在了匈奴汉子的脸颊上! “服不服!服不服!服不服!” “服你大爷!你有病吧!喂!别打了!服...!”匈奴汉子连门牙都被打掉了一颗,这才呜咽着回答道。 他怕了,他畏惧了。眼前这个人,就像...不,他就是个疯子!凭什么无缘无故打我啊! “热身运动结束。”马超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从半死不活的匈奴汉子身上站起,放眼望去,数百双目光正冷冷的看着他,显然,大家都被他的动静所吸引。 “你也是来挑战我的勇士吗?哪个部落的?” 人群当中,一个身高六尺六,满脸横肉,一副标准奸商贪官长相的鲜卑人大步流星,走到了马超面前,面对身高八尺有余的马超,他只能昂起头,努力地挺了挺大肚子,壮壮自己的威势。 “你这样的还需要挑战吗?哈哈哈!笑死我了,就你这样的,来十万个小爷都不怂的啊!”马超猖狂的大笑,鄙夷不屑的神情彰显无疑。 “嗯?” 伴随着这种怪异的嗯声,一个又一个大汉从人群中走出,手握着木制短棍,站在这大胖子的左右,保守估计,站出来的人数超过七百... “来一万个,我怕你挺不住啊。”鲜卑大胖子一脸坏笑道。 “我明白了,原来所谓的大乱斗,就是给普通士兵一个推翻你这种军官的机会......你不会觉得这些人就能稳吃我吧?”马超黑着脸,看了眼手握短棍的大汉,再看了眼其他没有拿着武器的鲜卑匈奴人,心中有了醒悟,攥紧了铁棍,马超的目光愈加疯狂。 “你想太多了,我的兄弟可没有这么少。”大胖子冷笑的拍了拍手道,“介绍一下,本将突兀木,哈尔营军侯,手下有十几个火长,几百个伍长,是这方圆三里的王......” 砰! 如同武侠小说中的扫地僧,马超骤然蹲下马步,挥舞着铁棍,来了个经典的扫地式。 只听得一连串起清脆的骨裂声,天知道马超这一棍子下去用了多大的力?只知道眼前像多米诺骨牌般稀里哗啦倒下一群人,突兀木骤然向后一退,竟然躲过了这一棍,不敢置信的看着马超道。“好快的棍!” “老子的枪更快,可惜怕你们都杀光了没法交代!”马超狞笑道。 “用枪?银甲?......”突兀木在脑海中不断闪烁着一个个人影,直接排除了常山赵子龙,因为他曾经有幸见过赵云,于是,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你是西凉锦马超!?” “哈哈哈!有眼光!正是小爷!”马超猖狂的大笑着,挽起铁棍,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不断击倒眼前出现的鲜卑人。 “呼,那没事了。”突兀木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是北地枪王张绣呢,听说那张绣是赵子龙的师兄,枪法出身入......!!” 砰! 马超寒着小脸,骤然将铁棍掷出,怼在了突兀木的胸膛上,将突兀木撞飞出去,连着撞到七八人后依旧飞出四五米之远! “妈的,再叫老子把你狗嘴撕烂!你个......!”马超话未说完,就被围上来的鲜卑人围在中间一顿群殴,短棍虽断,木棍虽木,却疼得痛彻心扉。 但马超却硬是咬着牙挺住了想要痛呼的本能,双臂护在头前,深吸一口气。 “噗,你!你个野蛮人!你死定了!我看你在我兄弟们的包围下怎么活下来!?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这个素质极差的,噗!臭小子!”不远处的突兀木恼羞成怒,指着马超怒骂道。 ‘冷静,冷静,掌控呼吸,掌控情绪...’马超不断劝说着自己,却始终压制不住心中那杆小火苗,他猛然将双臂甩开,硬挺住一个迎面而来的木棍,抓住了一个鲜卑人的脖颈,双眼通红的样子,仿佛野兽般狰狞可怖,“记住了,我叫马超!是草原上的神威天将军....是你们的新主人!!” 骤然,胳膊都宛如灌注了千钧之力,拎着那个鲜卑人猛然向前一甩,可怜的鲜卑人,硬是变成了一个人形炮弹,撞开了一条前行的路!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仿若被劈开的华山,在这片空白中,马超前倾着身子,如猎豹般冲到了突兀木的身前,马超的神情就像寒冰般冰冷,骤然俯身探出手捡起了铁棍,身子猛然旋转,铁棍顺着旋转的惯力,噗嗤一声洞穿了突兀木的胸膛! “嘁,才一千人而已......杀!!” 浑身染着新鲜血液的马超仰起头,用他那青涩的嗓音咆哮着。 他的身后,沙里飞矫健的迈动四蹄,如闪电般风驰电掣赶来。 日落西山,照出别样的余晖,渔阳城中已经不见昨日的混乱,空气中弥漫着大自然的清香,在沮授和法正的政策安抚下,更棒的利益让这群普通老百姓对这个刚刚杀害全城乃至全郡官员的温侯升起了浓重的好感,只是简单免去一年的赋税,就足够他们杀猪杀羊,举城皆乐,也许对于百姓来说,这样的日子就是所期待的。 但是明年开始,赋税依旧会继续,不过稍有所减。当然,这个稍有所减是对吕布而言,对百姓而言,就已能让他们开心得直蹦。 渔阳郡府,一间书房中,吕布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卷文书来审批。 并州到底是由穿越者buff加持,现如今并州的经济发展和‘科技’发展都已经达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桌椅板凳,茶具碗具,美轮美奂的手工艺品和皂角这种奢侈品都由民间商贾负责大量生产。 但是鱼干,馒头,包子,混沌,腊肉干这些食物制造方法都属于高度机密,禁止外传。 另外像纸张这种东西,暂时没有余力大力生产,因为吕布的匠人们,正在做着马蹄铁以及更多的秘密武器,这些武器都是吕布的底牌,只是三年两载是无法做出来的。 也正是这些东西的存在,让吕布的名声广播四海,甚至掩盖住他原本的第一武将之称。 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粮草充盈,甲士云集。 就连遥远的青州人都知道,并州出了个吕布这样近乎完美的温侯。若不是山高水远,恐怕青州黄巾会慕名前来吧? 所以,自然而然的,眼前这位西蜀谋主法正,像一个乖巧的学生般向吕布请教着问题。 “主公,请问今后小子该如何行事?” “问沮公。” “主公,敢问方田......” “问沮公!”吕布不耐烦地翻了翻眼皮,白了旁边默不作声的沮授一眼道,“沮公,你在这里看补觉呢?” “回主公,沮某操劳城中内政,已有三日未合眼。”沮授疲倦地抬了抬眼皮说道。 “那你回去休息吧。”吕布声音柔和了下来。 “主公说笑了,分内之事未完成,沮某怎能休息?”沮授笑了笑道。“而且,沮某有些话想跟主公说。” “......主公,沮公,那小子就先去忙政务了。”法正闻言一噎,知趣的站起身离开。 “是八旗营的事吗。”吕布淡淡道。 “主公既然知道八旗营事关重大,那沮某也就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沮授恍然道,“倒是还有一事,想要与主公说说。” “何事?”吕布皱眉道。 “长城。”沮授认真道,“长城,是幽州边界与辽东的警戒线,因长城的存在,我军若想对幽州动手,实在有些棘手。虽说幽州之地如同鸡肋,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沮某必然会试一试能否攻破幽州防线。主公才学过人,沮某这才请教主公。” “嗯。”吕布点点头道,“你能有这样的理解,也是正常。幽州地盘太大,多是平原,除长城外无险可守...而且长城边线过长,就算是公孙瓒想守也未必受得周全。但是攻占下来之后,我军就要直面袁绍的兵锋......” “主公之言,正是沮某的忧虑。”沮授沉声道,“冀州富甲一方,俊才人杰不计其数,听闻袁绍招揽了冀州名将韩猛和上将潘凤,这韩猛是抵御青州黄巾的主要力量,和上将潘凤齐名,在冀州名声远扬,家喻户晓,冀州境内的山匪强盗之祸在迅速平息,迟早要让袁绍成气候,再加上近日袁绍拜田丰为冀州别驾...那田元皓天资英杰,权略多奇,用兵之道神出鬼没.......” 这时,眼神奇怪的吕布忽然出声问道,“沮公可识田丰?” 第一百九十五章 神?暴君! “田丰久负盛名,乃冀州名士,沮某岂会不知?况且,沮某有幸与田丰见过一面,真是饱学之士。”沮授一脸疑惑道,“难道主公不知?” “不会也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吧?”想起了郭嘉荀彧那群颍川户籍谋士的遭遇,吕布看向沮授的眼神更加怪异。 “主公,我没钱上学院......”沮授幽幽道,“沮家曾经也是名门大户,可惜到沮某这里,祖父因党锢之祸遭难,家里也就落魄了下来。” “那田丰和谁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吕布继续问道。 “听闻田丰荀谌和许攸是一个老师...”沮授顿了顿,无奈道,“主公,咱能继续说正事吗?” “我们现在说的事,就是正事啊。”吕布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道。“袁绍账下的名士,你还认识多少?有空把袁绍灭了,你就帮本侯把那群名士都招揽过来。” 狂妄,是人的性格,无论怎么遮掩,都会在言行举止间暴露。 “主公,您想的太美好了,正所谓居安思危,我们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才能从容面对一切变故,您就没想过袁绍和公孙瓒联合共同讨伐我军?”沮授沉着脸谏言道。 “这种问题都在本侯的计算之中。”吕布笑道,“公孙瓒与袁术,陶谦等诸侯联合。而袁绍和袁术分庭抗礼,同样实力雄厚,从纸面实力来看,袁术的势力要强过袁绍,要是把袁术换做任何一路诸侯,他们都有联合的可能,但只要有袁术在,诸侯联合起来共同讨伐本侯,根本不可能。” “凡事总有意外,主公!”沮授沉声道。 “沮公,你追随本侯这么多年,本侯有什么事办错了?”吕布调笑道。 “您上次在上谷郡,差点连命都丢了。”沮授黑着脸道。 “.......”吕布顿时吃了一瘪,轻轻咳嗽一声道,“那沮公说说,眼下的时局,该怎么做?” “联合公孙瓒!近交远攻!”沮授斩钉截铁道。 “人家都远交近攻,你近交远攻?”吕布诧然道。 “主公,人家远交近攻是要扩张势力,咱们这势力已经够大,现在正是彻底扫清内部隐患的重要时间,只求稳定,所以要唇亡齿寒,找个盟友一起抵抗。” “有道理。”吕布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可是咱们刚把渔阳郡打下来,恐怕公孙瓒也不会同意联合。” “沮某自有妙计。”沮授故作高深的眯着眼道。 “说来听听?” “帮公孙瓒把公孙度灭了,地盘归他,这份礼物,足够幽并再次建立盟约。”沮授说着,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沮某知道主公垂涎辽东,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等把公孙瓒灭了,辽东不还是咱们的?” “嗯,就按你说的做,这次就派个机灵点的小子去,公孙瓒那老小子可不靠谱,杀使者这事他做得出来。”吕布摆摆手道。“嗯,事已议毕,你下去休息吧。” “主公,还有一事。”沮授忽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主公若征讨漠北得胜归来,功盖千秋,应当上禀朝廷,进位为王......” 自古以来就有蟒袍加身的传言,仔细想想,沮授的话也不无道理。征讨塞北,从名义上来看,等同于灭了鲜卑这个国家,更何况塞北还不止鲜卑这一个国家,若是将塞北完全拿下,就等于为大汉开疆扩土,这种功劳...等同于冠军候,甚至有可能超过冠军候。 这种功劳加身,不光是吕布,就连账下文武大将,都需要重新换一个身份,这样才能符合功名,若不然,则只有封侯一途,可这样会分掉大量土地,不利于并州收入。 所以,进位为王,是理所应当。再加上韩遂已经进位为王,吕布若不进位,就会输在名分上。 “哦?本侯觉得,值此大好时刻,应携大军攻进洛阳,迎天子归位,还天下太平。”吕布笑了笑道。 “主公说笑了,比之洛阳,晋阳才是天下子民梦想中的太平盛世。”沮授肃容道。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致的呼声。 “沮公所言极是!” 猛然推开门,徐晃红光满面的走了进来,后面赵云庞德阎行等人紧紧跟随,朝着吕布抱拳道,“请主公进位为王!” “行了,别在这里教唆了。”吕布板着脸道,“仗还没打就在这里分功?真是儿戏!还有,你们居然敢在门外偷听?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回营后自己领一百军棍!”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恭敬道。 虽然受了惩罚,众将的脸上却都带了几分喜色。 他们都是吕布账下之将,吕布封王,以后各种将军衔位就有了盼头! 这和自封的将军是两个概念,一个只是自封自领,图个开心,一个则是名垂青史,供后人瞻仰。这么多俊杰忙忙碌碌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青史留名? 而眼下,就有这么个机会!吕布若是征讨塞北功成,封狼居胥,其功劳之大,简直是站在了民族大义上,就算吕布自领为王,全天下人也都会承认他这个王。 “主公,还请收回成命,救救孟起!” 喜悦中,庞德忽然想起了马超,焦急地朝着吕布道。“八旗营有十万人,一人吐口吐沫,孟起都会被淹死啊!” “你过滤了。”沮授义正言辞的说道,“八旗营的营盘分为很多个分营,每个营之间的辕门只能从外面打开,所以马超最多承受一个营,也就是一千人的围攻,以马超的本事,一千人还拿他没辙,更何况,为了防止这群八旗蛮子作乱,在休息期间所有军械都会上缴,这是八旗制里最重要的规矩。” 这番话,令众人有些安心。马超虽然性格有点操蛋,但实力方面还是毋容置疑的强。 “本侯把里面的营门打开了。”吕布冷不丁来了一句。 “......主公,您巴不得孟起死?”庞德目光呆滞的看着吕布。 “孟起死了你陪本侯练武?这只是加快节奏罢了。几个月后就要出征,如果马超把这群蛮子打得起不来床,到时你为本侯当先锋?”吕布瞥了眼庞德道,“以你们的脑子,就别费劲去想这些事,怪伤脑子的,好好回去练兵等待出征吧。” “......” 翌日凌晨六点半。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时分,八旗营却在遭受着恐怖袭击。一顶顶帐篷被拆个稀巴烂,上面沾染着大片的血迹,每一顶帐篷下面都躺着十几个人,在帐篷白布的遮掩下,仿佛已经死去的尸体,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群人虽然鼻青脸肿,牙齿都不无法保持健全,却依旧在顽强的喘息着,他们或是手臂骨折,或是累到浑身痉挛,总之都无法再站起来。 春回大地,日照山河,却依旧无法恢复这片狼藉的战场。 和照,是一个刚刚年满十四岁的孩童,按照汉人的规矩,他也许是个市井中的孩子王,但是和照生长在匈奴游牧民族中,劫掠与狩猎对他来说是必修课程,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孩子,早已忘却了什么叫做软弱。 在他眼里,草原上的勇士就该无所畏惧,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都会用战马来践踏生命,用头盖骨来壮点自己美丽的战马。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让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和照浅薄的知识库无法搜寻出描绘这人的一切,只能用五个字来形容,强大且残忍。他带领着无数汉人铁骑闯进了和照的家园,杀,烧,抢,夺,他们就像恶魔一样做着令人发指的强盗行为,却又有着令人难以反抗的强大。 因为这个人是值得被认可的新一代飞将,吕布。 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是根本准则,只要对方的拳头够硬,妻子娘亲都可以送给敌人当小妾,只需要以后再夺回来罢了,这是所有草原人都心照不宣的事。 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们就能反抗,摆脱奴隶的身份,甚至能反客为主,对汉人土地进行大肆劫掠。但是和照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日这般境地... 昔日的草原勇士,在汉人婆娘和金银财宝的诱惑下,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汉人走狗!不遗余力的对付自家兄弟! 这时和照才明白,那个吕布不光有万夫莫敌的武艺,残忍如虎狼的帮凶,同样还要狡猾如野狐的阴谋诡计,用利益将他们这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和照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始终在坚持反抗吕布那个暴君的统治,但最终却被自家人压制得死死,纵然和照已经集结很大一批人,但对于茫茫的新兴城人口总数来说,不值一提。 新兴城表面上风轻云淡,背地里却过着猪狗不如的奴隶日子,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但那丰盈的食物,宽敞舒适的居所,温婉如玉的汉人婆娘所构成的安稳日子却让人无法生出拒绝的心思。 直到今天,和照看到了新兴城的曙光,可是这个曙光,有点像鬼火...... 那是一个年轻健壮的少年,他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和反应,目空一切的狂妄,近乎恐怖的应变能力和令人侧目的毅力。在一个照面,就用铁棍秒杀掉了军侯突兀木,那一幕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在被群殴的最初,这少年就借助着座下战马的力量在空白地带奔跑,足足从中午跑到了下午,就像个狡猾的狐狸,丝毫不给人抓捕他的机会,直到所有人力气都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从战马上狞笑着下来,用手中的铁棍,蛮不讲道理的殴打着眼前所能看到的任何人,无论敌友。 为了避免受伤,和照偷偷跑到了最外围。 而圈内的惨叫声和喊杀声始终未曾断绝,那叫声无比凄惨,仿佛杀猪般,光是听着,就让和照头皮发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一直到了夜晚七点。 战斗的人群开始跑动。 夜幕已经降临,所有人都在寻找着火把,将火光点燃,然而这个时候,所有人都震惊的发现,营盘中所摆设的火炬都消失不见! 而这时,马超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所有人都在拼命寻找着他的身影,却在黑暗中被逐一击破,像是一群无头苍蝇,被马超玩弄在股掌之中。 凄惨的叫声,从夜晚,持续到了天明,玉兔西坠,红日东升。 在一片散漫的赤红日光下,唯一一片安好的帐篷中,马超左手拿着一只发冷发硬的烤鸡往嘴里胡乱塞,右手用白布包扎住,和铁棍紧紧地连接在一起,两只手的手背血肉模糊。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的左眼被不知哪个混蛋用棍子敲过,左眼附近的肉呈现一片红肿,右眼也在混乱中被打得发青。 原本坚硬的铁战甲已经被人活活拆开,就连他的衬衣也被撕扯得凌乱,一道道拳印和脚印化作暗红色的记号留在他的胸膛和后背,双腿在剧烈颤抖,看上去像是被一千个大汉轮啪了一宿样憔悴。 “喂喂喂,还差一个就凑足一千人啦,怎么少一个呢?”忽然,马超猛地回头,双眼发冷,迈着摇曳的步子走进了屋子中,踩着十几个大汉的身上走到了木橱的面前,骤然拉开橱门,大叫道,“被我发现了吧!” 盯着里面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的和照,马超一副扫兴的样子撇了撇嘴,道,“小孩儿啊,算了,就当我没见过你吧......” “神!你是大汗派下来拯救匈奴的神,可你为什么还要伤害我们?”和照眨巴眨巴眼,劫后余生的他直接哭了出来。 “喂,谁是你的神啊?你脑子有病吧?我们现在不是敌人吗?”马超黑着脸道。“你是不是之前被我用铁棍把脑子打坏啦?如果是的话,我说句抱歉好吧?别哭啦!” “你杀了突兀木,解救了我们,我们刚才本来要与你共同作战的,可是都被你打倒了,我很害怕,就躲到了这里...” “停!”马超目光骤然变冷,道,“小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你们,压根就不是一伙人,我是汉人,正儿八经的汉人,也许我的血液里有羌人的血,但我永远是汉人。我会说匈奴人鲜卑人羌人乌丸人的语言,是因为西凉的草原上都是你们这群蛮子。” “还有,我不是你们的神,我也压根不是神,如果你非要在我的头上安个名分,你可以把我称呼为主人,暴君,都可以。因为我不是在请求你们做什么,我现在是在命令你和这里的所有人,成为我的八旗营......”马超顿了顿,狞笑道,“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我也有杀了你的权利。” “嗯,等你们休息好了,我就带你们去杀了这群狗官。喂,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吃的?只有鸡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 钟繇来投 半个月的时间悄然飞逝,大地也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春季,冰雪彻底融化,地面泥泞不堪,大雨连绵不绝的下着,让无数纵火犯都有种失业的错觉。 洛阳,作为帝都,它历史悠久,高耸屹立的城墙高到让人只能仰起头看,时间久了还会颈椎痛疼,恍惚中有种面对悬崖的错觉。在夕阳的映照下,钟繇站在护城河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城墙都变得斑驳古老,仿佛上古时期的遗迹,令人心生唏嘘。 今天的洛阳格外热闹,就在正午时分,恶名昭着的相国韩遂终于做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事...称王,封号周王,属国圈地为洛阳... 在春秋时期,洛阳的地盘就归属王室周所有,今雍凉之地则为秦王所有,并州之地为晋王。韩遂公然霸占了洛阳之地,称为周王。这种小心思,就算是稍微聪明的百姓都能看得出来,韩遂想要的是什么。 自古以来,称王大典都是那么震撼人心,毕竟历代以来封王之人,要么身世显赫,要么功绩卓着,比如汉初的兵圣韩信,功盖千秋,从最初的齐王,徙为楚王,对楚汉时期的将士们都起到振奋的效果。 但是今日,这进位大典却显得那么沉重。负责向祖庙祭祀的宗正和汉帝刘协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死了爹妈的大苦大难表情,久居宗堂的他们自然知道封韩遂为周王的意义是什么。 汉室和忠汉之士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反抗,而结果,却惨不忍睹。 本来洛阳城中愚昧的百姓还因大典的热闹而感觉到喜悦,但是面对这种惨状,也不由得引起了民众的慌乱。在经过了一阵乱杀和劫掠过后,洛阳城所发生的一切消息都被封锁,街面上诡异的平静,只是偶尔能看见三两间民居里冒着浓密的黑烟,那本该汹涌的烈火却被倾盆大雨所扑灭,让民居里面顽固抵抗西凉士兵而死的洛阳百姓尸体发臭的味道传了出来。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嗅到这大典背后所隐藏的意味,大汉,也许真的要名存实亡了。 回味了许久,钟繇抬起头幽幽一叹,也不知是在感叹大汉意料之中的灭亡,还是感叹韩遂出乎意料的残暴和疯狂。 时至今日,他这个尚书郎大人也不敢站出来向韩遂死谏,只能带着七个随从和一家老小偷偷弃了官印,带走一些细软准备乘坐马车连夜逃走。 说来可笑,董卓在时,他府中尚且还有七八十个护院,可是轮到韩遂上位,可怜的韩遂被吕布一顿暴打后兵力大减,迫不得已只能强行征召各种贵族和达官贵人家中的家丁和私奴来扩军,这让钟繇府中的人丁急速减少,只剩下了七个瘦弱的随从照顾起居。 眼见钟繇一脸忧伤,护院头目燕小七连忙道,“大人,您也别太难过......” “我没难过。”钟繇淡淡道,“只是在暗叹,蔡邕大家文采斐然,就算奸诈恶毒如董卓之流,也怜悯其才能,重用之,可那韩遂却残暴疯狂,竟将蔡邕杀害,还有太尉和大司农等一干汉室重臣都被韩遂纵兵杀害,连座坟墓都不肯修,害得这些忠烈之骨暴尸荒野......而且最让我恐惧的是,他连王司徒都敢杀.......” “是啊,王司徒与并州牧联姻,那并州牧勇冠天下,实力滔天,他却敢杀王司徒!他不要命了吗!”燕小七附和道。 “你啊,只有这股聪明劲,就是眼界太浅。”钟繇也是喜爱这个年仅弱冠的燕小七,有心教导道,“王允屡次和韩遂作对,韩遂之所以不杀王允,是因为吕布兵马囤聚晋阳与河东,若想兴兵报复,转瞬即可到洛阳。但是眼下不同,听说吕布在上谷郡遭了道,受了伤,晋阳荀彧震惊,调遣多方兵马共同驰援上谷郡,张辽高顺领狼骑陷阵离开驻地,韩遂这才敢下手,除了王允这个心腹大患。” “而且,韩遂既然决定进位为王,就已经打好征战的注意,吕布势力如今和洛阳接壤,韩遂想要后方无忧,最起码也要攻下弘农郡,才能放心大胆的去开拓疆土,也就是说,韩遂与吕布之间绝对没有和平相处的余地。” “哦。”燕小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而道,“大人,我没听懂。” “哈哈哈,你啊。”钟繇笑骂着点了点燕小七的额头道,“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教你审时度势,这天下之间,吕布势力已是最强,所以我才打算投奔他。” “大人,先前温侯使者到时您不是一口回绝了吗?”燕小七道。“当时你还跟我说......说您是朝廷的尚书郎,官比郡守,到了并州就会舍去一身官位,只能重头做起,划不来!” “所以说,人啊,是因时而定的,当初韩遂只是和董卓一样要做权臣,现在......他要做周王了。”钟繇叹了口气道,“可惜,他没有周武王的本事,所以他注定失败,既然汉室已不复存在,总归是要找个去处的,吕布礼贤下士,合该为我主。” “罢了,言多无益,天色不早,这时候出发只需要跑到林中就能浑水摸鱼,跑到弘农郡。” ...... 皇宫之中。 伤痕累累的刘协蜷缩在宫殿的角落当中,人去楼空的大殿显得空荡荡,说不出的冷清。 在祭典大会上,刘协极力反抗,可单薄弱小的他,连推倒一个西凉将士都显得难如登天,哪里能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汉臣死在他的眼前,其中也包括了昔日最信赖的司徒,王允。其余还有一大批重臣,死得比狗还要卑微。 这不是刘协第一次所面临困境,但这次的困境却让他无比恐惧与害怕。 董卓从他手上夺走的,无非是应有的尊重和过分的权势,打心底里来说,刘协宁愿现在占据洛阳的是董卓,而不是韩遂。 韩遂,就像是一个不讲道理的疯子,一门心思想要将汉室置于死地,一次又一次,凌辱汉室仅剩的尊严,直到今日午时三刻,汉室最后一丝尊严已经消失不见。 “汉室已至如此,朕愧对列祖列宗啊!!”刘协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皇...皇上!刚传来的消息,尚书郎钟繇逃走了!”一个太监急匆匆闯了进来。 “那...那又如何!”刘协怒视太监道,“走了好,走了也好,总好过为了这江山而死!” “皇上请不要灰心!下官刚刚打探到个消息,刘备使者前来洛阳,联系了下官!”太监兴奋道。“皇上,这刘备正是先帝在时,在讨伐黄巾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庶民军官!听说前不久刘备的义弟关羽和张飞还与温侯大战三百回合呢!” “嗯?”本来漫不经心的刘协听到了温侯二字,顿时来了精神,他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联系过吕布,但不管是董卓还是韩遂,都怕吕布怕得要死,导致刘协无论任何消息都传不出洛阳,而且,苦苦期盼的吕布也始终没有挥兵打到洛阳! “你是说,刘备的义弟关羽和张飞能与吕布平分秋色?”刘协瞪圆了双眼,抓着太监的袖子出声问道。“此言当真?” “嗯!此言当真!”太监认真的点头道。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刘协兴奋不已,小脸蛋通红一片,骤然站起身来,认真问道,“那使者都说了什么,如实交代!” “皇上,这是刘备手信,请皇上查阅!” 很快,一封纸帛书信传上,刘协连忙抓了过来,仔细查阅,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血字:刘备刘玄德敬上,闻天子受难,臣心如刀绞......昔日层响应各路诸侯讨伐董卓,非备不竭力死战,实乃各路诸侯各怀鬼胎,不肯同心协力,备本事不济,实力有限,只能眼看诸侯联军溃败,时至今日,诸侯相互征伐,诸侯联军名存实亡。今江山动荡之际,臣痛定思痛,意行不臣之事,占据青州,攻占中原,响应天子,待时机成熟,攻入洛阳已救陛下,苍天可鉴,臣刘备愿盟誓,臣心系汉室,若臣对汉室有二心,定死于万箭穿心之下! 刘备的文笔确实老道,写得情深意切,再加上书信上的血字,赤胆忠心感动的刘协哗啦哗啦落泪,太监见状忙道,“皇上,下官听使者说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后,还是汉室宗亲呢!” “果真如此?”刘协擦拭眼泪,喜出望外道,“真是天不亡我汉室!有这等汉室宗亲在,朕的江山还有希望!明日朕要上朝,赐他为青州牧!” “皇上,现在韩遂把持朝野,怎么可能将青州牧这种一路重藩轻易封给他人?还请皇上手书一封,封刘备为青州牧即可。”太监低下头的瞬间,脸上漏出了一丝坏笑。 “好!”年轻的刘协哪里注意这些细节,忙不迭答应道,“那朕就手书一封!” “......” 翌日清晨,灰蒙蒙的天气,被薄雾遮住了天空。 弘农郡与洛阳交汇的边界处,是层峦叠嶂的山川密林,这种地势也注定骑兵失去了用武之地,这可能是洛阳和弘农郡在近几年里很少发生战争的主要原因,若是平常时期还好,一到了这种迷雾天气,就算是再牛比的精兵强将也只有迷路这一条路好走,再加上韩遂手下引以为傲的就是西凉铁骑,这种地势对他们来说就像灾难一样。 密林口前,一大批并州步兵披挂着整齐的战甲,手持着锃亮的长矛,背负着充足的弓箭往来巡逻,这些并州步兵分为一个个小队,每个小队都有一百人以上的人数,防止被敌人所偷袭,在不远处,每隔千米就有一座烽火台,将警戒线拉得好长,就像一个难缠的刺猬,给人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种堪称被迫害妄想症般的防御手段,自然是出自徐荣之手。 徐荣,算算年龄,也有四十岁有余,在古代,这种年纪基本也过了中年,褪去了锋芒毕露的浮躁,大浪淘沙般洗尽铅华。但徐荣不是,徐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稳重的心态,在别人还青春期到处乱窜的时候,他就像个半百的老人,成熟稳重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薄雾中,顶盔掼甲的徐荣扶着腰间佩戴的佩剑,步调缓慢如蜗牛般,在警戒线周围巡视着,他的身边,跟着现今弘农郡的郡守,身穿锦衣官服的贾逵看上去更显雍容华贵。两个年龄不小的并州重臣,正像赏花般闲庭信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出来遛食呢? “嗯?”忽然,徐荣顿住了脚步,望着东面的密林深处,皱了皱眉。 “徐将军,怎么了?”贾逵见状疑惑问道。 “里面有人,去把他抓出来。”徐荣黑着脸道,“算了,分不清虚实......先射箭吧。” 一声令下,身后一支百人小队立即拉满了弓弦,对准着密林深处。 “停!!” 一声苍劲有力的呐喊声骤然从密林深处响起,吓得贾逵一个激灵,浑身的老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本官...草民钟繇,是来投奔温侯的,还请将军手下留情。”很快,眼神复杂的钟繇当先从密林中走了出来,高举着双手。紧接着,一群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也相互依偎着,走出了密林,恐惧的看着做围攻之势的并州将士。 “胡闹。”徐荣板着脸道,“这是两军警戒之线,你一个普通平民怎么可能平安穿过?本将看你不像草民,像个奸细!来人!拉下去,仔细询问!” “这位将军,洛阳因韩遂称王之事正遭遇大屠杀,一片混乱当中,西凉士兵都忙着劫掠普通百姓,哪里有功夫去管我?”钟繇黑着脸解释道。 “哼,言辞颇多,看起来有几分机灵...但这忽悠不到本将!你一个花甲老人,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却跑来弘农郡?既然西凉士兵管不住人,为何不见其他百姓?只见你们几个来此!?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律当奸细处理!来人,拉下去!”徐荣不容分说道。 “我......吕布的手下都这么不讲道理吗?”钟繇都快被气哭了,他跺脚道,“本官是朝廷尚书郎钟繇,不是奸细,不是奸细!!” “徐将军,他确实是钟繇,我昔日有幸见过他本尊......”贾逵轻咳一声,满脸尴尬道。“而且,钟繇是主公指名招揽的,咱们还是......” 话音未落,徐荣已经快步走向了钟繇,扶住了钟繇道,“不知者无罪,您不会怪我的对吧?来人,护送大人和家眷前往晋阳!”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这就是晋阳城吗? 舍弃官身,投奔吕布,这本就是一种不光彩的事,可是钟繇面对大肆宣扬钟繇投并消息的贾逵却无可奈何,有句古话说得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到如今,若是吕布不要他,将他一脚踢开,那他可真是没地儿说理去。 只能任由贾逵肆意折腾,将自己连同一家老少,共同送到了河东安邑城。 这河东郡守张辽已卸职,自愿前往上谷郡与吕布汇合,这河东郡守一职,最终在荀彧的一手操办下,由新加入并州的陈矫负责。 回想数月之前,陈登和郭嘉联手举荐的俊才也都初露锋芒,取得了还算可观的政绩,目前混得最差,也能落得一个县长的职位,像是陈矫徐宣等人更是被升迁为郡守。卫觊也因功绩卓着而升职,升迁为安邑城郡丞,可谓是水涨船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吕布对世家之人并不偏颇之意,这也是钟繇欣然前来并州投奔的原因吧? 当踏进安邑城落脚的时候,钟繇自然而然的得到了郡守陈矫的迎接。 今日的陈矫已体态端正,一副雍容饱学的士子风范,完全看不出昔日穷酸的影子,穿着晋阳城统一定制的锦绣官服,陈矫在一群扈从的簇拥下来到了钟繇的临时居所拜访。 一进门,陈矫就毕恭毕敬的躬身拱手道,“晚辈陈矫久仰大名,特来见过钟先生,若有冒犯,还请赎罪。” 按照平常,钟繇肯定对陈矫不屑一顾,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尚书郎,仅仅是一个白身,见到当地的郡守,应有的礼节还是要做到位,不然说出去会落人口舌。 但是眼看着陈矫以晚辈的身份拜见,他也乐得见到这种情况,当下笑容和煦道,“不必客气,快快起身吧....你是哪里人士?” “晚辈徐州陈家。”陈矫敛眉道,“我祖父是......” 一谈到祖上,两个人就开始熟络起来。 寒暄了许久,陈矫借机与钟繇共同用餐,钟繇也不推脱,两个人推杯换盏,交流文学,倒也气氛融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色也黑了,陈矫向钟繇请别。 临行之际,陈矫道,“钟公之名,主公闻名已久,今公前往晋阳,虽不得一见,但必定有个说法,还请公宽心。” “嗯,所言极是,多谢提醒。”钟繇道。 两人寒暄了一阵后,才就此分别,一夜安稳,别无他话。翌日清晨,钟繇在百余亲卫的护送下与家眷共同踏上了路程。 山高水远,千里迢迢,钟繇一行人且行且住,半个月后才来到了晋阳城。 这日正午,阳光明媚。 钟繇在马车内闭目养神,这时马车却缓缓停住,车棚外一道浑厚的嗓音响起,“钟繇大人,咱们到晋阳了,还请稍候片刻,过了城门不久,就可面见荀令君。” “哦?荀令君?”钟繇嘴角微微一勾,将头探出窗外,这一探,却让他整个人的人生观都为之颠覆。 钟繇如今年过四十,也曾来到过并州处理政务。印象中的并州是个贫瘠的地方,到处都能看见嚣张跋扈的鲜卑人和匈奴人走在街上,尤其是匈奴人,在汉灵帝时期,匈奴人几乎霸占了整个太原郡这个最为富裕的郡城,为了安抚或者说同化匈奴人,并州腹地几乎都让给了匈奴人居住,和现今的幽州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匈奴人的脾气,自然是蛮横霸道,抢夺一切能抢夺的粮食,这也导致很多晋阳人一辈子都没出过晋阳城,生怕一出城就被抢劫。体态健硕的匈奴人和身材干瘦的晋阳人是当时晋阳城留给钟繇最深的印象。 但现在,摆在钟繇眼前的,是富裕如天国般的晋阳城,平整的青石砖就像不要钱一样铺满他视线所能及之处,不是城内,是城外。青石大路分为七道,分别朝往不同的方向。呈拱门般的城门拉起了黑铁的巨门,高高的城门至少有8米之高,让钟繇怀疑洛阳的城门是不是缩水了? 28米高的城墙,清一色斑驳结实的山石表皮仿佛在无声宣告着城墙的堆砌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离着城门只有百米,城墙宽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夸张地步,能达到这种视觉效果,至少得比洛阳城占地面积宽1.5倍才能做到! 城墙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座突出的城楼,呈镂空,里面站着手持弓箭的并州弓箭手,最恐怖的,是城楼中摆放的整整十台巨型弩机。 离得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厚重,恢弘,壮观的气势扑面而来,大气磅礴,不过如此! 耗费了许久的时间,当钟繇马车队路过密密麻麻人群涌入的北城门时,钟繇刚刚缓和下来的情绪再度激动了起来,他所见到的每一条街道,道路的宽度都足以容纳二十人横着走过去;他所见到的每一个摊位,上面都摆放着丰硕的肉食、青菜、大米、皮革和布帛,仿佛这些都是随处可见的石子般廉价;他所见到的每一个晋阳城居民,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衣衫整洁光鲜;他所路过的每一个街口,都四通八达,仿佛走进了巨大的迷宫,天幸道路旁有贴心的大地图...... “这不是蔡伦造的纸吗?”博学多才的钟繇第一时间认出了眼前贴在树干上的大地图问道。 “并州的匠人府忙碌于其它事,所以这些东西不多,也就够整个并州日常使用,我上茅厕的时候也用这个,比棍好用!”说到最后,领头的并州军侯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像是在为蔡伦点赞。 “暴殄天物!若是这些纸能用在书写汉字上......”钟繇神情激动道。 “我们写东西一直用这个啊。”军侯理所当然的说道。 “......”钟繇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评价,只能闷气的双手环胸,一言不发的打量着他眼中的并州,忽然,他惊慌失措的大声叫道,“天啊!有大虫!大虫怎么跑晋阳城里啦!快跑......!” “大人别怕,那是驯兽师在表演驯兽,是晋阳的日常玩乐。”见钟繇一脸惊慌,军侯也能够理解,毕竟当吕布第一次带着老虎出现在晋阳城的大街上时,所有人都吓得尿了裤子。 “老虎也能玩啊?没长心吗?”钟繇瞪着军侯道,“晋阳太危险了!调头!我要回河东!” “钟大人不要惊慌,这里的老虎都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它们不会乱咬人,就算想咬人,也要有牙才行。” 伴随着一道清朗的嗓音,一个文质彬彬,看上去秀气十足的青衣少年出现在车架前,挡住了钟繇等人的去路,青衣少年手上握着折纸扇,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躬身行礼道,“在下匠人府刘晔,奉令君之命,等候种老先生已久。” “刘晔?王佐之才刘晔?”钟繇见刘晔行礼,也不好赖在车上,从车架上快速走了下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青衣少年,脸色微微沉重,挑眉问道。“你何时来了并州?” “小子不才,担当不起这等大名......嗯,两年前吧,温侯盛情相邀,又有好友在此,小子安敢不来。”刘晔谦逊道,“老先生,现在时辰尚早,不若小子陪您到处逛逛,领略晋阳风情?” 在颍川,乃至在整个大汉天下,士子云集,饱学才华之士不计其数,但真正论到出名,曹魏谋主荀攸,鬼才郭奉孝,近战谋士程昱都要靠一边乖乖当个弟弟,在灵帝时期乃至群雄逐鹿中原时期,真正做到天下闻名的晚生后辈,只有一个人,那他就是荀彧。 富二代的最高境界,士二代。而他荀彧,就是士二代中的扛把子。 刘晔虽然出名,也有王佐之才之称,但称号这东西,要看是什么人赋予你的。刘晔这种,就算是小地方百姓所评价的,而荀彧,是所有世家和士子所认可的,这背后的意义差的太远。 所以,当刘晔在刘勋账下当幕僚接到了荀彧的书信后,二话没说就赶了过来,提前抱紧荀彧和吕布的大腿。 一路上,刘晔为钟繇详细的介绍着:“老先生,此为西区,是空地之所,有河流,有官田,是城中官吏所享用的,约有千亩。当然,还有很多娱乐场所,比如蹴鞠场,用来蹴鞠,比如运动场,用来全民锻炼,可在这里奔跑,按照城中政策,每家每户不管男女,四十岁以下每隔七天需要在这里行走或跑步三千米,违者罚钱。” “千亩??运动场?”钟繇咂舌道,“温侯是把晋阳建城里了吧?” “主公说了,那么多土地不用白不用,就拿来建城了,大概,这是全天下最大的城池吧?”刘晔挠了挠头道,“东城区和南城区都是民居,每条街有五千米左右长度,大多数二层楼,有空的话老先生可以去见识见识。这样的街道总共有三十多条。” “光民居就这么多?”钟繇震惊道。 “嗯,晋阳城现在有一百万户落居百姓,大概约莫有三百万人吧?姑且,不算商贾和走货郎。”刘晔道,“还有北城区,就是我们刚出发的地方,总共有三十六条主干道,四百五十六条小街道,外来大商户的话,有七千多家。” “这么多啊?”钟繇再次震惊道。 “嗯,不多了,目前来看就这些,糜竺说全天下五分之一的商户都在这里开设了分部,毕竟我们并州现在拥有最大的肉殖场。”刘晔道,“外城就这么简单了,接下来为先生介绍一下内城吧。” “还有内城啊......”钟繇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麻木,大脑一片混沌的跟刘晔往前走。 晋阳城太大,以至于分为了旱路和水路,当然,水路仅仅存在于城北地区,毕竟这里人流最大,而且地盘也最大。 就算如此,这样牛掰的水木工程已经将贾逵这位可怜的小官差点没累趴下,不然贾逵怎么可能这么快从西河郡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跑到弘农郡? 相比于外城,内城的地盘就缩水了很多,但占地面积依旧足够大,而且那堪称十步一哨的防御布局和足以媲美钢铁堡垒的箭塔、巨型弩机等防御工事让人看起来就头皮发麻。 整体的布局也不像外面那么井然有序,呈环状的布局从外到内分别是兵营与训练场所,家眷居所,官员居住地,骠骑将军府。 内城不像外城,在没有口令和文书的情况下严禁任何人的进出,当刘晔带领着钟繇一路乘坐轿子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接受了‘古代警犬’的关爱,看着一条条体型健硕如小牛犊般的大黄狗在车架上乱嗅着,钟繇一路茫然的看向刘晔。 “这种受到训练的狗会找到藏在车架上所有的人,而且......不瞒你说,这种狗的战斗力比普通将士都高,内城里面至少有三千条这种狗。”刘晔解释道,“内城里住着的家眷都是出征在外将领和文官的家眷,不光要确保他们在这里住的满意,还要让他们在这里住的安心。为了保护内城所有人的安全,这里不光有猎狗,还有一万名新招募的精锐战士,是由主公亲自操练的,取名为神火营,偷偷跟你说个事,原先的神火营......” 在刘晔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负责警戒安全的神火营将士纷纷停住了脚步,无数双冰冷的目光盯向了刘晔,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神让刘晔浑身发麻,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黄金小令牌,领头的神火营统领才冷冷的说道,“管好你的嘴,刘先生,下不为例。” “是是是......”刘晔小鸡啄米般点头,等人走后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老先生,这边请,想必令君和奉孝已经恭候多时了。” “......” 一个时辰后,钟繇和刘晔才穿过了防守严密的警戒线,来到了家眷居住区。 沿途上,钟繇震惊的发现,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红肚兜小女孩正挥舞着与身体不成正比例的长戟怪叫着追一群半大小孩到处乱跑,活脱脱一个恶霸风范。 “这是神人转世吧?”钟繇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等等,在内城就这么公然行凶吗?” “咳咳,她是温侯的千金,自然非比常人,听说主公小的时候就能扛起巨石健步如飞。”刘晔尴尬的解释道,“想必大小姐,一定继承了主公不少血脉,才有这天赐神力。老先生不必担心,小姐她......她有分寸的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昭告天下! 三年的时间,并州,乃至晋阳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这繁荣的背后,却是以荀彧为首的并州班底不断努力下所迎来的辉煌成果。 时至今日,荀彧和陈登这群老班底才明白,当初吕布所说的,并非是狂言,而是一种谦虚的说法。换种角度来想,若是吕布当初没有拿大笔钱财贿赂十常侍,或是吕布压根就没有举世无双的武艺,从五原郡起步经营那少到可怜的几万人口,恐怕到今天,也难以得到这般辉煌的成就。 说到这里,并州上下官员都对武将有了新的认知。昔日西楚霸王项羽能凭借一小支队伍起家推翻暴秦,与今日吕布凭着五百人的九原城民兵队起家,都让人清楚的了解到,一个拥有盖世武艺的猛将到底能发挥出什么作用。 恐怕今时今日,全天下的各路诸侯也都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所有诸侯都会大力搜罗或培养精兵强将,崇武之风也许会盖过汉武帝时期也说不准? 仔细推敲吕布的每一步做法,将这些步骤都串联在一起,才能明白吕布的聪明之处。而到了晋阳城,见识了这一切,钟繇才恍然醒悟,为何吕布始终只打着汉室忠臣的旗号,却迟迟不肯发兵攻打洛阳救驾。 傻子才会将这辛辛苦苦打造的万世伟业拱手让人吧? 良禽择木而栖,也难怪世之骄子荀彧会心甘情愿俯首称臣,放弃颍川世家为他打造的盛名来到这里当一个小小的别驾......他这哪里是别驾呀?简直就是汉初的萧何! “呼...”钟繇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清明起来,他的信念已经变得无比坚定,道,“请带我去见见荀别驾吧。” “这是自然。”刘晔笑道。 须臾间,车架已经载着二人来到了府前,钟繇下了车架,抬眼望去,眼前矗立着简朴、典雅却尽显大气的别驾府,而钟繇的视线却被别驾府后面的轮廓所吸引。 如若说眼前的别驾府是钟繇那尚书郎府的三倍之大,那后面的府邸就是个完全碾压洛阳皇宫的盛世王国!金门玉柱犹如擎天般雄伟磅礴,后面的景象完全看不清,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轮廓,像一条巨龙降落凡间,犹如崇山峻岭般深邃浩瀚。 “那里是温侯府。”刘晔笑了笑道,“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王府了吧?” “晋阳的消息还真灵通。”钟繇笑道,“这事不能急,当缓图之。” “众口铄金,自然要畏惧行事,钟大家既然来了这里,见到这种机密之事,那可就是晋阳的人啦。后生郭嘉,见过钟大家。” 钟繇循声望去,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上带着一股子文弱秀气的锦服男人,男人有着一双细长却深邃的弯弯眼,眉宇间带着笑意,手里摇着折纸扇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 “军师祭酒...郭嘉,久仰大名。”钟繇庄重的拱手道。 “小子才疏学浅,当不起钟大家这一拜啊。”郭嘉大笑道,“哈哈哈,你来了,倒也正好,这些日子筹备军粮,可把文若那老小子愁坏了,你来了,正好有个帮手。” “老朽新投并州,此话怎讲?”钟繇眯眼道。 “嗨,这不简单?主公有句话说得好,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钟大家就是晋阳苦苦期盼的人才呀~嗯,某没记错的话,主公书信上好像说让钟大家暂时先担任并州治中从事,与文若一起负责内政。”郭嘉笑嘻嘻的道,“这样,我就解脱啦!谢谢钟大家啦~” “此言当真?”钟繇心中震惊,忙问道。 “钟大家这话就格局小了。”郭嘉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钟大家不光学富五车,政绩方面也足够我们这群后生学习敬仰,治中之位,钟大家当得起。我家主公对钟大家报以重忘,待处理完北征一事,另对钟大家有安排,还请钟大家不负余力,好生协助文若共同处理事务,才不负主公重托啊,还请钟大家进府,享受庆功宴!” “那老朽...就当仁不让!”钟繇沉声道。 当钟繇走进别驾府后,猛然发觉,眼前这群官员似乎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一门心思钻在公务上,满屋子的桌椅已经坐满了人,放眼望去约有千人之众! “钟大家来了,请恕后生公务在身,无法起身迎接。主公安排的事,想必奉孝已经与大家交代过了,那后生也就不啰嗦,内务急迫,还请钟大家与后生共同处理。”荀彧伏在案牍上,挥笔如飞的批注着,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过,指着旁边的一张空座位道,“钟大家,请上座。” “......这是自然。”钟繇刚想回头找郭嘉算账,却见郭嘉已经一溜烟的跑了,只能无奈的摊摊手道,“文若啊,老朽还饿着肚子呢。” “明白。”荀彧抬头道,“来人,喂治中大人吃饭。另外,把安邑税收的负责人叫来。这账目不对,还有请求粮食补给的华雄部,把他们军队每个月的粮食消耗清单给我拿来。” “喂啊?”钟繇浑身一震,随后低头看了眼他这座位上摆放着犹如小山的书卷,这不是竹简,这他娘的是纸啊!!能把纸堆出竹简的架势来,这是有多少内政等着他处理啊?? “华雄剿匪的事居然拖了两个月?他知不知道这两个月需要多少粮草?把这事记在他的军功薄里!然后派使者去调查情况!若兵力不足,让雍州陈登派人!若华雄办事不利,找他问罪!先扣半个月的俸禄,以儆效尤!” “城中的罪犯太多,牢房已经关不下了,叫刘晔派匠人府的人去重建牢房,面积可以再大点!苦力去新兴城拉!还有,把满宠调回来,让他负责城中治安!” “奉孝这小子带头消费公款屡次不改是吧?奉孝呢?来人,带一百神火营把他逮回来!敢反抗就揍,别往死里打,打完之后让奉孝去负责科举一事!要我说多少遍?这种歪风邪气绝对不能助长,遇见这种事一律严惩,还有,叫卫觊重改律条!” “厢兵可以继续扩充,再扩充三万,不可多招人,粮草已经不够了。” “派人去负责捕鱼一事,还有肉殖场,让他们加大捕捉力度!” 纷乱的议事厅,让钟繇明白,能坐在这里安稳办公还能保持淡定从容的荀彧到底有多么可怕... 事无巨细,一一处理,有条不紊。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站在吕布的背后,供应着并州势力这个庞然大物的日常运转吧? “治中大人,这里给你的资料都是并州上下的现有资源,还希望你能尽早记牢,才能在处理公务时有条不紊...另外,现在给你看的都是高度机密,若是你泄漏出去,全家上下都会遭到死刑,但荀某相信以钟大家的为人不会泄露,荀某只不过是公事公办,还请治中勿怪。” “......”钟繇木然的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眼账簿上每个条列上触目惊心的高额数量,再度陷入了沉默。 忽然,荀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肃然着面孔望着所有人,一字一顿的宣布道,“诸位,我主吕布,承天之意,秉武之尊,今日决定将出征塞北之事昭告天下,两月后在渔阳誓师,我等在此尽职尽力,辅佐我主,继炎汉之志,开千载之盛世,为中央之国!出征塞北,所到之地必为汉土!此战,定叫万邦来朝!” “温侯必胜!并州必胜!大汉必胜!” 这道消息会震撼多少人,钟繇不知道,但是钟繇知道,他被震撼了。 半个月后,在枢机处的努力工作下,这条消息传遍了天下。 各路诸侯听闻这个消息后,都陷入了沉默。 这吕布.......是认真的吗? 洛阳。 这消息一经传出,不管是朝野上下,还是普通的洛阳百姓,都竖起大拇指,对吕布赞不绝口。 汉帝当时乐得笑开了花,心里对吕布迟迟不来支援洛阳所造成的间隙似乎有了缓解。 毕竟,征服匈奴,封狼居胥,是大汉数百年来最值得津津乐道的事。 这是一个民族的荣辱感,刘协还是有的。 “封吕布为大将军吧?”汉帝兴奋的提议道。 “我拒绝。”韩遂黑着脸道。 幸亏韩遂麾下大多是羌人,不然韩遂的手下估计也会支持吕布,到时候可就后院起火了。 低下头,韩遂掩饰住对吕布深深地忌惮之色,‘吕布这家伙,不治一治,以后就更加棘手了。’ 幽州。 心高气傲的公孙瓒直到今日都无法接受自己白马义从被吕布像赶鸭子一样赶回了老家,愤怒的他连并州使者的面都没见到就先让并州使者吃了一个多月的空气...没将使者杀掉就已经算是最近修身养性啦。 客厅中,收到这个消息的公孙瓒陷入了沉默,侧头看向了挂在架子上的盔甲,咳嗽了一声吩咐道,“叫使者来见我,然后......送几车粮草到渔阳吧。还有,玄德最近在青州落稳脚跟了吧?” “回主公,不知道。”手下很干脆的摇头道。 “蠢货。”公孙瓒冷冷的怒斥了一句后道,“不管他们如何,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是将幽州的其余郡县都打下来,今年秋收之前,必须将幽州全境拿下!” “喏!” 南阳郡。 蛮横占了刘表一个郡的袁术至今未被打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袁术正和几个心腹与新送上来的美女戏水玩耍,玩的那叫一个花花。 “哼。”袁术哼了一声,满脸鄙夷道,“这吕布,果然虚有其表,愚不可及!抱着这么多铁骑,却迟迟连一个幽州都打不下来,真是窝囊透了。” “主公,北征漠北是大事,这可是末将梦寐以求的事,想不到温侯居然做了,真不愧是骠骑将军!”纪灵耿直道,“主公,您应该向他多学习啊,不然咱们的名声都臭了。” “滚!”袁术真是对这个手下无可奈何,可偏偏这么愚笨的家伙,却有着令人侧目的武艺和作战天赋,让他只能生生闷气。 一提到武艺,袁术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名......孙策。 “伯符最近如何?”袁术皱眉问道。 “伯符啊,其父孙坚刚刚去世,现在还在守孝呢。”纪灵道。 冀州。 当消息传来后,袁绍在震惊过后第一时间召集手下文武重臣,来到书房秘密议事。 这已经是袁绍这个月内第二次议事,上一次是议事是讨论进位为王的事,但结果被大多数人所否决,也就作罢。 伴随着错落有致的脚步声,一个个衣冠楚楚的官僚士大夫走进了议事厅。 冠名之士田丰,身姿伟岸,器宇轩昂。 谋略之士审配、逢纪、许攸、荀谌,一个个闻名冀州的谋士云集于此,齐齐将目光注视袁绍。 坐在主座上袁绍很享受这一切,在座的名士,让他在短短时间之内,将冀州的大小内政都紧紧地掌握在手中,一改往日的狼狈。 “吕布昭告天下,出征塞北之事,想必各位都知道了吧?”袁绍顿了顿道,“有什么意见,就说来听听吧。” “主公。”田丰当先站了出来,拱手道,“吕布此举,举世皆惊,上至朝野,下至懵懂小儿,都闻之称赞,其之举,乃收民心也。” “非止如此啊。”审配接话道,“若吕布真的成功,那就功盖千秋,以此丰功伟绩,别说进位为王,就算是称帝,开创新朝,也不会惹来非议啊......” “以目前的情势来看,汉室式微,若吕布崛起,天下无人可挡。”逢纪敛眉道。 “不止如此!”许攸愁眉苦脸道,“某曾苦心钻研吕布崛起之路,才发现,其八旗营,乃至八旗制,才是吕布崛起的关键啊。若吕布北征成功,塞北之民,皆为吕布之奴,到时候八旗营彻底完善,其兵力源源不断,随时都可以组建一支骑兵,到时谁能挡得住?” “以某愚见,应尽早联合各路诸侯,趁机讨伐吕布,才能除此大患......”荀谌顿了顿,一脸忧愁道,“但此举不合民心,会遭人唾骂啊。” “主公,还是取稳,赠送吕布军资,借势而为,得天下百姓青睐!”审配道。 “主公,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此事不行事,日后将再无机会啊!”田丰道,“请主公联合各路诸侯,共同讨伐吕布!” “......”面对分化两派的声音,袁绍陷入了沉默,摆手道,“都退下吧,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刘备的心态有点崩溃 兖州。 曹魏大头头,曹操,虽然被吕布偷偷地拐走了郭嘉荀彧和刘晔,但这家伙就像开了外挂一样,在短短时间内开创了屯田制度,硬是扩了一手军,将原本可怜的数千人扩充到了两万人,这可能是单纯被吕布刺激的。 发愤图强的曹操日夜连战,将青州黄巾党打得屁滚尿流,从兖州一直打到了冀州边境,如今没有收复青州兵,单纯是因为青州黄巾人太多了,曹操的兖州兵太少了。 从人数上来说,青州黄巾与黑山贼划等号,但从战斗力上来说,青州黄巾完爆黑山贼八条街。毕竟青州黄巾是正儿八经的黄巾余孽,黑山贼纯粹是以黄巾党以中心的山贼聚集体,光是看看张牛角那帮货色的战斗力就知道,成立的黑山营根本拉不出来撑牌面。 要不是看在张燕这货颇有当年彭越几分无耻的风范,估计黑山营根本就没有成立的必要。 曹军驻扎的军营大帐中,曹操一脸忧愁地拄着下巴碎碎叨叨的念叨,“人家吕布都已经要打鲜卑了,我这后方还没稳呢,这拿什么跟人家比?太刺激人了吧,哎,这群青州军怎么这么麻烦啊,乖乖投降不好吗,友若啊,有没有什么计策能让对方直接投降算了?” “主公,您稍安勿躁,青州黄巾势大,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才是。”荀攸淡然道,“吕布武艺盖世,我们自然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主公,不可大意啊。”程昱板着脸道。“敌军人数,十倍乃至数十倍与我军,只要一个不谨慎,我们这群都会死在这里。” “我知道。”曹操叹息,目光说不出的幽怨,低声道,“只是让吕布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所以......才着急啊。只恨不能横槊纵马,讨伐塞北啊。” “主公,好高骛远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想想眼下的事吧。”荀攸捋着胡须,一副智珠在握,洞穿一切的隐士脸,侃侃而谈道,“眼下的局势,本是一片浑浊之水,这水之所以浑浊,是因为吕布那块大石头不动,就始终压在所有人的头上,公孙瓒忌惮吕布不敢和袁绍开战,韩遂忌惮吕布偷袭后方不敢纵兵侵略中原,河内的李傕,任城的郭祀,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陶谦那老......嗯,只有陶谦兀自被内乱所纠缠着,扬州那边早就打成一团乱粥。今吕布大动兵戈,天下局势也将为之一变啊。” “吕布内部空虚,中原各路诸侯必定会大举针对吕布出兵,我们也需要尽快收拾好残局,试一试,能不能撼动吕布这颗大树啊。”曹操会意一笑。 佩服归佩服,但曹操可不会因此而改变一丝一毫,该下手,那也得下手啊! 青州。 按理来说,靠海的地方,就算再怎样也不会混得很惨,但青州偏偏就出乎意料的穷酸与残破。‘百万青州黄巾攻兖州’,这写在史册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能带给这片曾经人口充裕的青州如此巨大的影响,十室九空勉强能形容青州如今的局面,万里荒野,良田荒废,就连汉家专属的一个盐场都已经荒废了好几年,真是可叹愚民年少无知不懂事,守着这个盐场可比出去打仗抢粮食来钱快多啦! 有句老话说的话,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这句话用来形容眼下的青州最是恰当,青州黄巾大头目徐和等人走后,不光带走了青州65%的青中年男女......因为还有20%的青中年男女在北海郡的庇护下免遭毒手。 幸运的武安国躲过了宿命的一戟,在北海郡这弹丸之地每日操练士兵,在这关键时刻站了出来,那叫一个耀武扬威,接连击败数波徐和的猛烈攻势,眼见北海郡城池高大,彼此守望相连,青州黄巾军也就默默选择了撤兵。 美滋滋的孔融继续躲在北海郡教化百姓,卖弄文采,也懒得去管外面的风风雨雨。 咬到硬茬的徐和一气之下干脆带走了本地的全部山贼强盗,如今的青州,可谓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携着美妾与家财万贯走在青州的大路上也是畅通无阻,简直是...县官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被打劫啦! 于是乎,秉承着继往开来的优良传统,青州全体郡县的县长与郡守都屹然成了土皇帝,可惜人都跑光了,想欺男霸女都没那机会,只能让那些老头老太太去种田,自己在家睡大觉。 黄县。 作为东莱郡的郡治,又是昔日在青州人口仅次于北海剧县的大县,也算拥有几分实力。 毕竟,现在郡守黄芪怀中抱着的二八少女在青州已经算是绝色,这就无形彰显了黄芪和东莱郡的实力!虽然这个少女长得有点不堪入目,但总好过...... “又饿死了十七人?”黄芪躺在晋阳造藤木摇摇椅上,无比悠闲的抱着小妾上下其手,却被书佐的通报之词所打断。 换做几年前,他自然是无动于衷,毕竟对老官员来说,饿死几个人而已,这种小事都没有写在奏折上的必要,但今时不同往日。 除去孔融所拥有的二十七万总人口,他这黄县......他这东莱郡加起来能有五万人就算谢天谢地,至于其它比邻中原的郡城就更别提了,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比过孔融。 一应县吏,郡吏,统统下岗,黄县只留下二十多个书佐和小吏,勉强负责黄县的日常运作。 在苦不能苦了种田,黄县所有人基本都派出去种田,只是苦了那群老头老太太,活活累死在耕田上...但这一切都是自愿的,连监工都没有。你也可以选择不种田,那就等着饿死吧。 汉末的残忍,在这一刻才彰显无疑。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那险些将房梁震下来的浑厚男高音。 “人呢?来个人出来!他奶奶的,这是死城吗!?” ‘强盗......’ 心灰意懒的黄芪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躺着的姿势,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很快,一身黑甲,豹头环眼,如小铁塔般的张飞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不敢置信的张飞眼睛瞪得更大,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 在他的身后,是面无表情的关二爷,身披绿袍,内衬破损不堪的皮甲,倒提着青龙偃月刀走了进来。二爷的旁边站在面容无奈的简雍,正用手揪着刘备往前走,那刘备双眼茫然的打量着身边犹如废墟般的太守府,眼泪汪汪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如果说并州的内政是地狱难度,那青州基本就不用发展了,干脆等死好了。 “青州黄巾为祸一方,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今十室九空何其萧条?令备有切身之痛啊,一时失态,让府君见笑了。”刘备到黄芪面前时,依旧痛哭流涕,可谓是真情流露,本色出演,可黄芪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那圆滚滚地肚子里不光装着肥肉和大肠,还装着满满地智慧和经验。 “呵呵。”黄芪皮笑肉不笑道,“知道本官是府君便好,你们是何人?官居何职?来此所为何事?速速道来,这里可容不得闲人入内。” “放尊重点!” 张飞怒目而视,久经沙场的杀气令黄芪背后猛地一凉。 “咳咳,这位...大人。”简雍轻咳几声,快步走到张飞和黄芪之间道,“站在你面前的是皇叔刘备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奉天子血诏,奉令就任青州牧,以讨不臣!特来接管东莱郡!” 说完,简雍还从袖口里非常珍重的抽出了黄色羊皮卷轴摊开,上面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血字,再加上汉帝特有的玉玺印记。 “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这一套,有意思吗?以讨不臣你去中原征战,来我东莱郡凑什么热闹?糊弄小孩呢?”黄芪幽幽地语气,轻轻推开身边面现惶恐的少女小妾,拍了拍手,冷着脸道,“你要是带几千兵马杀进来的强盗,我自然会跪地求饶,乞求活命,但你只是这么几个歪瓜裂枣就敢冲进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下官虽然没什么本事对付青州黄巾贼,但是对付你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你也不想想,那么多县长郡守都跑去中原避难,为什么只有我敢留在这里?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已和青州黄巾有了合作,这三百精兵...” 在他罗里吧嗦的话语还没等说完,一道寒芒骤然掠过晴空。 “勾结逆贼,死有余辜。”关羽收刀,捋了捋长须,依旧面若寒霜。 骨碌骨碌,斗大人头落入尘埃,黄芪尚且还是张着嘴的面部表情,刚刚将下巴合上,还震惊的看了眼关羽,瞧这架势就差来一句好快的刀。 “二哥!好快的刀!”张飞惊讶的看着关羽道。 “二爷这是心中闷气呢,哎,可惜,枉费数十年光景爬到了郡守的位子,却一朝烟消云散。”简雍皱眉道,“听他说,还有三百精兵?那可要小心了。” 十分钟后。 一个个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精兵’拎着环首刀从府中四面八方走出,如蚍蜉撼树般朝着刘关张和简雍一拥而上。 下场非常凄惨,连一边倒都无法形容这场战斗的轻松程度,大概只需要张飞轻轻一推,这群人就会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面对如此精兵,张飞咽了口吐沫,与关羽大眼瞪小眼的忽视一眼,竟不知是该喜悦还是该沮丧? 他们将要接收的,是这样的精兵? “哇啊啊。”刘备面色煞白,浑身散架般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苍天对备何其薄也!匡扶汉室...太难啦!” “主公别哭主公别哭,咱们现在都是天子任命的青州牧,为何不利用这个身份,到北海相孔融那里去求援呢?”简雍忙道。 苦了简雍,较劲脑子也只能想出这么个主意。 眼前棘手的局势让众人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打碎了五味瓶,复杂莫名。 费劲千辛万苦,从汉帝那里混来个金字招牌,却没想到,苦苦争来的青州竟然是这般田地! “大哥,孔融说到底也只是个北海相,名义上还要接受青州牧的调遣命令,再者说,孔融是天下名士,高风亮节,忠汉之心赤城,大哥只需要让简雍将血字诏带去给孔融观看,再说起利害,北海相深明大义,自然会支持主公。”关羽出声道。 说实话,面对嚎啕大哭的刘备,关羽和张飞有点怕。 “......北海国和外面的几万老弱妇孺...”刘备睁开眼看了看关羽,眨巴眨巴眼,继续嚎啕大哭。 “哭个什么劲啊!大哥!青州黄巾人数那么多,只要吃了败仗,就会逃回来很多人的!至少...”张飞连忙道,“至少也得有几十万人啊!” “翼德,你真是我的福将啊。”刘备止住了哭声,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后,从容站起身来,没事人一样拍了拍灰尘,神情非常认真道,“云长,你带着这五百精兵前去各县,将各县县长,郡守都叫到黄县,翼德,走!去见一见孔北海!宪和,你在这里守住黄县,稳住大局。” 刘备是个果断的人,只是现在的刘备,因为吕布的出现,在心理方面已经产生了一种压力,这种压力太强,甚至远超于刘备的想象。 以刘备的脑子和见识,在见到了吕布的武艺与并州将士的悍勇后,似乎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恐怕也只有长江黄河才能挡住他的兵锋了吧? 可..如果不试试,就那么灰溜溜的跑到南方,这不是他刘备的性格。 怀柔的手段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 “下一次,我们一定要赢了吕布。”刘备目光直视关羽和张飞道,“我相信你们。” “......”关羽和张飞忽视一眼后,沉声抱拳道,“定不负大哥厚望!” 很快,送走了夏天,迎来了秋天。 渔阳城。 此时的渔阳城空前热闹,原本宛如一个死城的渔阳城再度焕发了活力,无数外地人涌入了渔阳城中,渔阳城的守城小吏已经彻底下班,完全无法维持这种高强度的人口搜查。 原定计划中,这誓师大会要在晋阳城举办,为此,吕布还特意规划了容纳数万人的空白地带,但明显计划赶不上变化,也只能将誓师大会的场所,放在了城外。 第二百章 誓师大会! 今天的吕布与往日不同,也许是考虑到了誓师大会的重要性,负责吕布日常起居的侍女为吕布奉上了一套黄金打造的战甲披挂,这套完全由黄金打造的战甲非常沉重,以至于这个娇俏可爱的小侍女连抬起来都非常吃力。 也许是锻造它的大师感觉这件战甲压根就没有穿到战场的必要,又或者感觉吕布压根就不需要战甲保护?总之,这件战甲非常的轻薄,否则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侍女哪里有抬起来的可能? 眼见着小侍女抬得吃力,吕布也非常贴心的接过了战甲,自己穿戴起来,挥手吩咐道,“这里没你的事,不必你上来掺和,说说情报吧。” 小侍女叫秦姬,表面上看起来弱不禁风,是骠骑将军府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侍女,但实际上是枢机处的一个中级头目,枢机处的等级相当严格,只有得到了考验后才能成为枢机处人员,大多数人都只是为枢机处工作搜寻情报,而枢机处的人则负责处理情报和上传情报,这也是为了将秘密永远掌握在自己人手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只是枢机处的打工仔,临时工罢了。 枢机处的等级从下到上分别为御查司,县巡司,巡查使,节度使。 分别对应着村,县,郡和州。 秦姬就是十三大节度使之一,当下肃容禀报道,“回主公,洛阳方面传来消息,韩遂夺走汉帝的传国玉玺,拜祭太庙,封为周王,余下文武百官不服,死于韩遂手中的官员有七十六名,其中包括......” “未在本侯名臣表中的名字可以不必念。”吕布冷着脸抬手打断道。 秉承着穿越者必须将汉末名臣名将一网打尽的优良传统,吕布自然也准备了一份名臣表,不管是群雄势力还是汉王朝势力的名臣名将他都记录个遍,信息精准到了祖籍,方便这群枢机处的人暗中调查收集信息,考虑到了可能会暴露枢机处的秘密,所以吕布严禁这群人和名臣透露枢机处的秘密。 “回主公,蔡邕,蔡邕之女蔡文姬以及王允,都死于非命。”秦姬顿了顿后道,“另外,洛阳城经历了一场大洗礼,我部在洛阳城驻扎的密探已经死了七百人,初步预算死了至少六万百姓以上,官员不计其数,大批粮草调往洛阳,恐是韩遂发起战争的前兆,特来向主公汇报。” “弘农郡有徐荣在,虽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本侯已授命张燕率领黑山营前往弘农,应该无大碍。”吕布淡然道,“只是没想到韩遂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连王允都敢杀,看来是铁了心和本侯作对到底,应该是察觉到这次北征本侯会倾尽全力吧。” “正所谓功高震主,像开疆扩土这种大事,虽然本侯目前不是王,也不是帝,但这种功劳必须牢牢握在手中,否则后患无穷。”吕布冷笑道,“所以啊,他们这群人肯定不安分了。汉室最后的遮羞布已经被掀开,应该有很多人打算称王称帝了吧?” “回主公,这正是下官来此的目的。冀州袁绍秘密召开会议,我部手下级别不够无法加入到这场会议,因此无法探知虚实。”秦姬面无表情的汇报道,“贾诩先生预测,恐怕袁绍有密谋共图并州的可能。” “文和这老小子,太谨慎了,这不是有可能,而是必然的结果,不过这群人的想法太简单,他们恐怕想不到本侯为了北征,下得决心有多么大。”吕布道,“罢了,说说匈奴的情况吧。” “回主公,今已发现三十万户匈奴部落生活在离石以北三百里的盆地当中,敌军人数过多,初步估计为鲜于部,对方防范意识太强,严禁任何人进入,敌意非常的强。”秦姬道,“另外,已得到了证实,在数年前一支人数过十万的匈奴部落经过定襄郡转移到了塞外。” “还有,主公名臣表中的姜维已被征到了晋阳,目前和邓艾等人住在一起,接受皇甫嵩的教育......主公,前阵子卢植故去,皇甫嵩的身体状况也不好,估计也挺不住多久了。” “是吗?真是可惜,人终究难逃一死啊。”吕布感慨道,“你传我令,吩咐荀彧,叫雍凉晋三地为卢植、王允和一班故去的汉室重臣守孝三日,禁止礼乐。” “喏。”秦姬拱手应命。 “嗯。”吕布点点头,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于是挥手道,“下去吧,时辰已到,本侯要去参加誓师大会。” “主公,还有几件事,也是主公吩咐重点关注的。”秦姬忽然出声道。 “哦?”吕布回过头,皱眉道,“说!” “刘备出现在青州,并且宣称自己奉天子密诏领青州牧,已得到了孔融的支持,将北海国纳入到青州管辖范围,同月月底,北海国的北海王遇刺身死,刘备总领北海国内政,将北海国改为北海郡,广开义仓,收留兖州、青州和徐州的流民。” “曹操战青州黄巾于野,曹操部将夏侯惇奇兵袭阵,阵斩黄巾大渠帅徐和,据密探密保,这支军队的旗号是虎豹。目前曹操正在清理战场,追拿溃兵和败兵。但曹操兵马有限,只能靠杀伐手段制止逃亡,仍然有一小部分人逃离了战场......这群人,逃到了青州。” “袁术自封淮南王,大封群臣,江南士子投奔袁术者不计其数。孙策丧期已满,目前仍然在袁术账下任职,被封为了骠骑大将军。” 一连串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重磅,令吕布脑袋嗡嗡响,恨不得把牙咬碎,曹操拿下青州黄巾那群没脑子的蠢货倒是意料之中,毕竟青州黄巾军唯一让人畏惧的地方就是人数,但曹操连完全体的黄巾军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也不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徐和,只是需要点时间来消化青州黄巾这块大肥肉罢了,唯一让吕布觉得意外的地方就是虎豹骑的出现,毕竟骑兵的作用力还是非常强的,能拦住不少败兵的逃亡。 袁术这混蛋,也是不出他意料的狂妄与白痴,果然做了第一个出头鸟。汉室才还没凉透呢,他就敢直接自立为王?真当天下汉臣都死绝了? 还有......那个一直苦苦压制的刘备竟然突然麻雀变凤凰,摇身一变成了青州牧?! 这他娘的也太有战略眼光了吧?趁着公孙瓒被他牵制,袁绍稳定冀州局势,曹操在搞定青州黄巾,他就偷偷的来了个釜底抽薪,将这个无人认领的青州给拿下啦? 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吕布这心里就像有一万只小恶魔在念叨着,‘不去北征了,先干掉刘备,干掉刘备!’ 但是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吕布才发觉,并州和青州差个十万八千里远,中间还隔着袁绍公孙瓒曹操和陶谦这种大诸侯,而他接下来必然面对着这群诸侯的联手针对,这也就意味着刘备在这期间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坐稳脚跟? 太恶心了,都要吐了。这简直就是为刘备做嫁衣,社区送温暖啊! “刘备可是招揽到了什么人?”吕布忽然急声问道。 容不得他不急,刘备此子,虽然历史上对他的评价只有‘顽强’,但他确实是实打实群雄逐鹿下生还到三足鼎立的诸侯,战略眼光和作战能力都可怕到令人发指,最起码除了曹操,这世上很难有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虽然后期也晚节不保成全了陆逊的辉煌战绩。 但是仔细想想,刘备在中原始终混的兵不满千将不过关张,好不容易得了个徐州,虽然下面的臣子都不服他这个主公,不过还是被吕布给偷了,若是能让他一帆风顺,拿下一个根基,那他还是那个只会哭的刘皇叔吗? 青州...不会就是他的根基吧?那他也太聪明了吧? “回主公,没有。”秦姬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情报上说,刘备最近接触的唯一一个名臣表名单中的人是并州的主公,张辽高顺赵云马超......” “别念了!”吕布皱眉低斥一句道,“我们中有内鬼?不可能,只要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看出刘备和我的差距,怎么可能选择投奔刘备?他有这么大人格魅力?说出去谁能相信?不就是靠着一个汉室宗亲的名头才得到关羽张飞的帮助吗?罢了,此事不必再提!” “......” 渔阳城外,十里处的一片空地,此刻汇聚着环形的巨大长龙,完全由百姓所组建的人墙本身就是最难以管理,但沮授硬是带着一批人手将这十几万人的现场安排得明明白白,这强到丧心病狂的指挥能力倒也不负沮授之名。 空地中心临时搭建起一个面积宽敞的木质高台,此时正午已到,无数的人群开始呼喊着温侯,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汉末版的饭圈现场,十数万人嘶声力竭的呼喊声几乎将这片天地都当做了舞台,强烈的音浪仿佛连地面的草都被吹拂的东倒西歪,现场看起来格外的震撼人心。 “这么热情啊。”法正暗暗咂舌,任他如何想也想不到,竟然有幸能面对眼前这种场景,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可渴望着吕布的出现。 站在高台上打算念念开场词糊弄过去的沮授望着这群百姓狂热的嘴脸,当时就傻了眼,毕竟现在没有音响那种东西,光靠身后这一百大汉的人形传话筒就算累岔气也顶不过十几万人的呐喊声啊! 而且看着这群人狂热的架势,似乎吕布再不出来就打算暴乱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主公怎么还不来? 沮授用双手堵住嗡嗡地耳朵,深深皱起了眉头。 骤然,强烈的音浪戛然而止!密密麻麻的乌黑色人群当中,一道赤红色的影子格外刺眼夺目。宛若天庭龙马的嘶风赤兔马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冷着脸的吕布手提硕长的凶器方天画戟环视四周,头顶的赤金色束发冠熠熠生辉,倒垂着修长的雉尾在背后随风摇摆,闪亮耀眼的赤金色百兽衔环胸甲,纹着凶兽纹路的臂甲和腿甲,脚踏赤金色战靴,身披的川蜀披风都绣金边走黄线,披风上绣着冉冉升起的赤红色朝阳,看起来格外醒目。 “都禁声,安静看着。”一身金甲披挂穿戴整齐,再搭配上吕布刀削斧凿的刚毅面容和雄伟身躯,呈现出神话般的金甲天神形象,那隐隐放光的金甲让吕布那张臭脸看起来都柔和很多,带着殿堂庙宇般的至高威严。但是那股生人勿进的冷漠气质还是让身边这群百姓吓得不敢作声,只能远远地观望着吕布的离去。 人如金甲战神,马如踏云赤龙。在他们的眼里,吕布和当地庙宇中所信仰的神像没有任何区别。 吕布到了高台前,翻身下马,微微抬起下颌,龙骧虎步地踏着台阶来到了高台,站在三米高的高台,吕布遥望四周茫茫人海和空白地带前停留的数万大军,心情有些晴转多云的他皱眉问道,“孟起还没带人来吗?” “回主公,八旗营闭营至今,未有人出来,按照主公吩咐,没人去打扰。”沮授如实汇报道。“但是誓师大会在即,下官就擅做主张,派人去通知了,应该很快就会到了。主公,祭天和祭词下官已完毕,请开始誓师!” “那就开始吧,摇旗号。”吕布淡然吩咐道。 很快,在沮授的安排授意下,色彩鲜明的赤色纛旗冉冉升起,随风摆动着。 旗号分为两种,一种是令旗指挥,一种是将棋指挥。前者是用各种不同颜色的令旗来指挥,分为进攻,防守,撤退。而将棋指挥,只有两种方式,向哪里指,就往哪里冲锋。前者是任何人都能使用,后者只有一军主将能使用。 “西凉马超来也!!” 场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犹如地震般的异动,紧接着,十万八旗营铁骑整装待发,如乌云席卷般掠过人群,将原本还算空白的荒地填满。 但凡人数多的军队,管理难度也会呈几何般上升,可眼下的八旗营却丝毫不见懒散之状,一副令行禁止的精兵架势,看得沮授和法正心头一片震惊! 他......做到了?! “先锋马超上前!”吕布高声道。 领头者,英姿勃发的西凉锦马超,手持虎头錾金枪,目光锐利地骑着名驹沙里飞,来到高台前,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抱拳扬声道,“先锋马超率领八旗营所属,听候主公调遣!” 第二百零一章 北征!启程! 一声主公叫得吕布心头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破天荒的展颜一笑,吕布戟指高声道,“任汝先锋,率一万八旗营,遇山开山,遇海填海,逢敌时...杀他个片甲不留!纵有敌将万千,斩将夺旗!” “末将......领命!!”马超高声回道。 半晌后,排山倒海的叫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雷鸣般的背景声中,马超和吕布相视一笑。 “前护军,虎烈将军高顺上前!” 伴随着整齐有致的沉重脚步声,宛如钢铁之师的陷阵营离开了原先的位置,以最快速度奔跑到了高台前,奔跑,提速,降速,停步,一系列动作完成后整支队伍的队形竟然没有出现紊乱的情况! 这已经不是训练有素能形容的......在百姓眼中,这就是神迹! 高顺快步出阵,铁盔下的目光异常坚定,还带着昔日在他眼神中不曾出现的兴奋,高顺用低沉而有力的嗓音道,“陷阵所属,听候主公调遣!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一如既往的口号,无法带给吕布更多的感谢,但落到在场百姓的耳中,却是那么的震撼人心。 吕布沉声道,“任汝前护军,率领陷阵营,尽护中军,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高顺抱拳沉声道。 “左护军,鹰扬将军张辽上前!” 顶盔掼甲的张辽神采奕奕,率领着狼骑营停在了陷阵营的右面,张辽手持钩镰刀,目光都散发着咄咄逼人的狠戾,余者狼骑营,各个马术精湛,身强力壮,如虎狼之士,目露凶光的跟随在其后,带给人一种别样的感觉。 “狼骑所属,听候主公调遣!主公旄旗所指!吾等誓死追随!攻入塞北!杀光狄夷!” 不消张辽开口,后面的狼骑营异口同声的嘶声咆哮起来,铺天盖地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了实质,但旁边的‘狄夷’八旗营却各个面容木然,一点异动都看不出。 “狼骑所属,听候主公调遣!”张辽满含杀意的昂声道。 “主公......”沮授满眼忧虑,刚要说话,就被吕布抬手拦下。 “你们是本侯的兵,本侯的将......你们的意思,本侯收到了。”吕布淡然道,“从前,本侯不会让你们失望,今后的本侯,也不会让你们失望,但......本侯不允许的事,不能做,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张辽点头道。 在吕布目光的扫视下,杀意高涨的狼骑营才渐渐安静下来。 “任汝为右护军,尽护中军安危,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后护军,校尉赵云向前!” 白马银枪赵子龙意气风发,率领着骁骑营如踏云般呼啸而至,个顶个骑术精湛,令行禁止,可以看出赵云练兵之道颇为精湛,百姓们齐齐喊好。 “骁骑营所属,听候主公调遣!”赵云将银枪横在胸前,俊脸上带着浓重的喜意高声道。 “任汝为后护军,尽护中军安危,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赵云兴奋的应命道。 “咳咳。汉骠骑将军,领并州牧,封爵温侯。臣.......”吕布眨巴眨巴眼,突然僵住了,看了眼旁边一脸‘我早知道你会忘词’的沮授,吕布尴尬的轻咳几声,面朝着如海面般辽阔的人群和兵将,猛地攥住方天画戟高高扬起,漠然道,“冠军侯封狼居胥,在鲜卑王庭证明自己征伐之战必胜的决心,但本侯不用,也不要拿本侯和冠军候相提并论!这世间,没有比本侯,比并州军更强的存在!本侯会像逛后花园一样走到漠北,任何抵挡本侯的人都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誓师大会?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让你们知道,让鲜卑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打响,让鲜卑准备好臣服罢了。鼓舞士气?必胜的人,不需要鼓舞什么士气,只需要碾压过去!” 没有人能想到吕布竟然会说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傻了眼。身后的沮授和法正面面相觑,真是为吕布这主公操碎了心。 狂,狂妄! 这是所有人心头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 愣了半天后,狼骑营和陷阵营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纷纷举起兵器,用嘶声力竭的嗓音咆哮道,“必胜!必胜!必胜!!” 八旗营的人此刻都缓过神来,用一种茫然的目光互相看着身边的人,他们好像就是吕布口中臣服的人?心理虽然很反感这种行为,但是看着吕布那张脸,却怎样都升不起反抗的情绪。 “愣着干嘛?跑来当观众了?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喊必胜!”马超回头暴戾的吼道。 “必胜,必胜,必胜。” “大声点!没吃饭吗!” “必胜!必胜!必胜!” 看着八旗营一张张恐惧的脸庞,天知道八旗营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些什么? 所谓的决心,并非只是嘴上闹闹花哨,撑撑强。并州这个庞大的内政体系为了这次的北征已经快累到报废,岂能是眼前这种小场面? 在誓师大会结束后,十数万铁骑拔营而起,洋洋洒洒地,汇聚成一条黑色的长龙渐渐消失在渔阳城的境内,沮授作为随军军师与吕布共同上路,无边无际的雄师离去,似乎也象征着渔阳郡的防御即将空虚不堪? 随军的青铜战车排成一条直线,沮授等一应文官坐在青铜战车当中,算是充当车驾。作为一军统帅的吕布自然也没有出去骑马的必要,孤身进了一台体积最庞大,装饰最华贵的青铜战车当中,法正低着头,恭敬的等待着吕布的到来。 吕布漠然地盯着法正,那冰冷的目光让法正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不敢抬起头,直到侍者将吕布的金甲披挂卸去,再由侍女为吕布重新穿戴上锦衣玉带,吕布才冷声道,“抬起头,直视本侯,本侯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是是,是。”法正连说话都变得结巴,快速抬起头,目光闪躲的看着吕布。“主公有何事要指点下官?” “为何害怕?”吕布眸光一凝,冷声道。 “温侯乃举世无双的猛将,举手投足自带杀气,小子怕死啊...”法正讪笑着道。 “哦,原来是你啊。”吕布若有所思的端着下巴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了一眼法正,忽然展开笑颜,拍了拍法正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本侯虽北征调动大量兵力,但有郑姜的西河营和徐晃驻扎在河岸边的无当营遥相呼应,成掎角之势,你在幽州之地也可保安然无恙,本侯将这两员大将交付在你手里,希望能看到你的作为,因为本侯相信你未来能在本侯账下有一席之地,你可明白?嗯,这是本侯的佩剑,你可拿去,上谷以南,三军听令于你。” “下官明白!”法正脸色忽然变得狂喜,兴奋的接过吕布递来的佩剑。 “法正啊,本侯在誓师大会上说的话,你怎么看?”吕布淡然道。“本侯想听实话,也喜欢听实话。” “主公,那下官就得罪了。”法正先是恭敬的一拜,随后才面色怪异的道,“主公那一番话,只能用狂来形容,甚至,是有些狂妄无知,须知汉冠军候封狼居胥,立庙受拜,其名声如隆,主公纵然实力强于冠军候,也不该如此侮辱先贤烈士。” “嗯,快过河了,你就在这里下去吧。”吕布摆手道。 “啊?”法正闻言表情骤变,呆呆地看着吕布,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本侯不是那种气量狭小之人,当然,前提是你没有触及本侯的底线,你是聪明人,不要在本侯面前卖弄聪明,下去吧。”吕布再度摆手,显然是在敲打法正。 可怜的法正被这一句话弄得魂不守舍,直到下车后,依旧是浑浑噩噩,在庞德的帮助下才勉强翻上了战马,护送其离去。行了数千米路,法正才突然脸色一白,低声嘀咕道,“那件事不会被主公知道了吧?不可能啊!” “喂?你是不是不会骑马啊?快点的,本将还要追上大军呢。”庞德黑着脸催促道。 “哦哦,这就提速,这就提速。”法正故作镇定道。 青铜战车上,一脸苍白的沮授快步上了车,入内朝吕布躬身一拜,哀怨地看了眼吕布道,“主公,下官有事要禀报主公。” “哦?沮公啊。”侧躺着的吕布正一脸淡然的吃着糕点,见沮授进来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坐正了身位,招手道,“过来坐吧,这里只有你我,不必客套。” “喏。”沮授是个性格直爽的人,也懒得摆那些谦虚的假态度,大步到了吕布身边坐下,皱眉看了眼吕布,谏言道,“主公在誓师大会上说的话,沮某也就不说什么了,但眼看北征在即,需要拿个章程出来,沮某在车马中坐立不安,惟恐主公大业有失,特来向主公谏言。这次的北征不同于以往,往常征战,我们只需要找到对方的军队,打败对方的军队,中间最大的困难也就是攻个城池,虽然死伤率有点可怕,但依旧在可接受范围中,不过眼下的局势不同,我们要去征战塞外,也就是漠南和漠北。” 沮授说话间,已经从怀中取出了羊皮卷轴地图,平摊在吕布面前的小案几上,不同于并州势力以往的地图那般详细甚至精准到山川河流,这张地图只有十几个版块,分别为漠南,大沙漠,漠北和各种部落的标记。 “这就是沮某想要说的,首先,我们对塞外的情报一无所知,哪里有山川河流,哪里有沙漠沼泽,这些都通通不知道,塞外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未知的领域,我们不光要面对作战凶猛战斗力不俗的鲜卑,匈奴,乌丸为主的蛮夷部落,同样还可能存在着未知的敌人。” “其次,粮草问题,这次要面对的敌人数量不明,而且考虑到塞外的世界不知有多大,我们的粮草线会拉得非常长,敌军是以骑兵为主的游牧民族势力,若是从未知的区域绕路来偷袭我们的粮草,那我们纵然有百万雄师也只有饿死这一条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怎么才算是胜利?怎么才算是主公口中的完全征服塞外?虽然去过塞外的人很少,但沮某也知道些事,比如那塞北的地理面积加起来有我大汉朝江山的五分之一,甚至更多!我们需要多少人手才能征服这些领土啊?主公,我知道咱们并州现在富裕了,那也不能这么折腾啊!并州的百姓那么多,越征战,我们的粮食就越少啊!抚恤金,再加上主公新兴城养的一百多万个大闲人,每天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一直在吃粮食啊!主公!” 一番长篇大论,说得沮授神情越来越激动,仿佛在无形地抵抗着吕布霸道的决定。 “哈哈哈。”鲜少看到性情沉稳的沮授如此激动,吕布乐得捧腹大笑,拍了拍沮授的肩膀,吕布安慰道,“放心吧沮公,我吕布什么时候忽悠过你了?” “来并州就是你忽悠来的,留上谷郡也是你忽悠的,我都好几年没见过孩子了。”沮授幽怨道。“主公,你别转移话题,你就把话都说明白了吧,不然我现在就下车。” “算了,那就说给你听吧。”吕布笑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这件事太大,大到让所有人都会觉得震惊,而你也是如此。你沉下心来仔细想想,想要征服塞外所需要的,最难的就是情报。但我们最大的王牌是什么?八旗营!有八旗营的帮助,绘制一个地图简直轻而易举,其余的,就更简单,侵略他人,是扩大自己势力的最好办法,诺达一个塞外能养数百万人,多养十几万人,自然不在话下。” “当然......这是一场持久战,因为我的目的,可不是像冠军候那么简单,只是把鲜卑打服而已,我是要让塞外所有的领土都属于本侯,让塞外所有的蛮夷都成为本侯的奴隶!”吕布目光认真道,“所以这次,我会倾注全力,一寸一寸,一城一城将塞外蚕食掉!我们的军队只会越战越大,所有反抗我的,都只有死路一条!我不需要万邦来朝,我只要一统天下!过去的汉朝做不到,不是因为他们怀柔,而是因为他们没这个实力和决心,但是我有!” 第二百零二章 八国联军?n国联军! 吕布的创建八旗制,远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强大。 它是满清军制的一种表现形式,在满清军队征服汉人时期,将汉人充为奴隶,以战功做为晋升方式的一种,有战功者可晋升为平民和贵族,获得令人惊羡的地位与权力,以此来借助汉人的力量来完成江山的一统。 但经历过暴乱年代的他更加懂得如何玩弄人心,如何洞穿人性。 满清当时用能居住在城池和升官的利益来迫使更多汉人为他卖命?但终究也只是将小部分汉人变成了能够上战场的汉八旗。 那就加大利益!给他们所有想要的,梦寐以求的!女人,钱财,地位,生杀予夺的大权,他们想要的,通通都给! 这样的结果是什么? 哪怕现在的八旗营战斗力堪忧,但至少,有吕布在,有并州在,有八旗制在,这些人就不会背叛吕布!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若是八旗制的秘密泄露出去,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想出这么个点子!太恶毒了,将人心掌握的如此透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这种生物在诞生之初就已在欲望的支配下分出了三六九等,所谓的母系社会,父系社会,就赤果果地证明了这一点。 吕布敢去侵略塞外,最主要的依靠,就是这个八旗制。 这一天将注定载入史册,名传千古。汉骠骑将军吕布,誓师兴十七万铁骑,征讨塞外,兵分五路,一路以阎行为主将,庞德为副将,取代郡小路,领两万西凉营铁骑;一路以赵云为主将,蹋顿为副将,经五原郡草原,领两万八旗营铁骑;一路以徐晃为主将,马岱为副将,取上谷郡小路,领两万八旗营铁骑;一路以张辽为主将,高顺为副将,取渔阳郡小路,领两万狼骑营,三千陷阵营;一路以马超为先锋大将,吕布率众将于中军压阵,沮授为随军军师,兴八万八旗营铁骑,约定鲜卑漠南王庭会师! 各郡百姓夹道相迎,高呼并州必胜,苍穹为之震动! 时年,初平四年秋,并州良田大丰收,产量为往年的两倍,举世皆惊。 这一年,对于鲜卑来说,也注定是噩梦的开端。鲜卑和匈奴都一样,曾经雄极一时,哪怕被汉朝所击败,但未遭受到灭顶之灾,鲜卑部落和匈奴部落只需要逃到漠北,一切的战争都与他们说拜拜。汉人骑兵就算肋生双翅,也根本无法度过这茫茫沙漠! 毕竟连那可爱俏皮的小秃鹰都会在沙尘暴和龙卷风的洗礼下乖乖变成一个旱鸭子,淹死在黄金色的沙漠下,沦为劳模蜥蜴的晚餐。 亚洲总共有十三个大沙漠,我大天朝就占了十个,这十个大沙漠最小的也是半径百里乃至数百里。这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沙漠这东西本身它就是不确定的,天知道在大汉有多少个沙漠? 嗯,生活在这里的人知道!这也是塞外这些部落至今未有所动静的缘故,他们固然害怕吕布,但不代表在自己的地盘也需要畏惧吕布!打不过,那就跑! 抱着这样的心态,足有二十万的各族联合军停驻在龙城前,试图阻挡住吕布军的脚步,人嘛,终归是要梦想的,万一打赢了呢? 距离吕布出兵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的光景,这一日,各族联合军在金顶大帐篷中召开了军议,足有三十多个种族的话事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其中包括了大概三百多个部落的主人,八百多人挤在一个金顶大帐内,也侧面体现出鲜卑的搭帐篷能力确实天下顶尖。 在座的都算是一路诸侯,轲比能也只能和几个盟友共同坐在一席,才能勉强保持不掉气势,作为主张各族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吕布的东道主,轲比能面对数百双目光的注视下,心中压力也很大,深吸一口气后,轲比能站起身来,高举着酒杯豪迈道,“在座的各位都是部落酋长,一国之王,我鲜卑王轲比能在这里敬各位一杯酒!” 回答他的,是冷眼以对。场面顿时僵了下来。 大宛国大元帅特瑞是一个体型异常高大,犹如小巨人般的魁梧大汉,面相凶恶,不怒自威,传言有举鼎之能,是大宛国国王的驸马爷,此次率领两万轻骑兵来响应合盟。轲比能倒要感谢特瑞,若是没有他的加入,这里的人至少要少上五分之一! 特瑞冷冷道,“你算哪门子的鲜卑王?想当年鲜卑可汗五十万铁骑纵横天下,堪称全民皆兵,我等只能俯首称臣的路,你配当鲜卑王吗?” “是啊,鲜卑王,就只有寒酸的五万铁骑?啧啧啧。” 再度发言者,是一个明显匈奴人长相的魁梧壮汉,澎湃的肌肉仿佛都要爆衫一样充满着爆炸力,笑容狰狞的他指着轲比能道,“这里这么多人,哪里轮得到你说话?乖乖坐下!” “你是什么人?这里轮得到你说话?”轲比能背后,拓跋部族长,年近半百的拓跋木指着那个匈奴壮汉横眉质问道。 “左贤王刘绮,不够格吗?”刘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容已经变得无比狰狞,整个人犹如猛虎出山般,仿佛下一刻就会扑到拓跋木的身上,撕碎拓跋木的喉咙! “刘绮?左贤王?你是哪里的左贤王,我怎么没听说过?” 说话之人,是乌孙国的神威大将军紫邬,同样是个体型高大,面相雄异的魁梧大汉,他穿着精致的亮银锁子甲,看起来气质非凡,“怎么昆莫没给我提起你这号人物?” “老子就是匈奴的左贤王!再叫老子杀了你啊!”刘绮暴躁的脾气和某人竟然出奇的相似。 “我明白了,他是北匈奴的左贤王,我听说过。”轲比能面容平淡的站起身来,拦住了刘绮和紫邬的拳脚相加,出乎所有人意料,轲比能竟然拦住了这两人的攻势,将其压回了原位,轲比能环顾四周道,“在座的各位也不必出来混个脸熟了,这里必须有一个话事人,我知道各位都不认可我轲比能,但这没关系,我可以用事实来证明我有这个能力统领你们所有人,但是在这之前,我不管你们是南匈奴,还是北匈奴,也不管你们是高车国,还是氏族,在这里,我才是话事人。” “在你们乱叫之前,我需要把话先说在前面。吕布是从九原城开始崛起,他有多强,我心知肚明。过去的时候,吕布手下的兵马不足,至少低于敌军十倍,甚至百倍千倍的人数,但他依旧打赢了。我始终以为是吕布取了巧,于是我不断让自己变得更强,去学习汉人的武艺和兵器技巧,模仿着他去办事,去征服其它部落。但结果证明,那根本不是人能办到的事,所以说,他压根就不是人,他是战神,是魔王。”仿佛回想起了数年前那惊艳的一戟,和那冷漠如神明般高高在上的目光,都让轲比能的脸色难堪了几分,但还是坚持的说了下去,“你们离中土远,不了解吕布的恐怖也是符合情理,总而言之,现在的吕布已经完全不是我,乃至鲜卑这一个种族所能抵挡,所以我费劲了数年的时间才将你们召集到了这里,在座的也都是脖子上顶着脑袋的人,虽然语言不通,但我的话会由我身边和你们身边的白痴翻译给你们听,我希望你们在这里耐心的听,而不是叽里呱啦乱叫,毕竟在这塞外除了鲜卑语匈奴语乌孙语大宛语,其它语言我还没学会。” “......”几个白痴翻译官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在座的人,应该都听说过昔日秦国那个仿佛神话传说的变态翁仲,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吕布和翁仲是相同的变态。当他拥有追随的虎狼之师后,他就会化身成被冠军候更加可怕的恶魔来夺走我们的生命,相信我,如果你见识过四年前的大屠杀,你就会相信我所言非虚,他是真的想置我们与死地,全天下最恨外族人的人,就是并州人,吕布就算对我们有仁慈之心,他们也会像杀仇人一样将我们置于死地。”轲比能一本正经的说着打击士气的话语。 高车国丞相李萌冷笑着用鲜卑语道,“你在这里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就是为了证明吕布和他的军队有多强?大半夜不睡觉,你把我们拽到这里听你这个失败者发表失败感言来了?或者说你是吕布派来的卧底?” “高车国丞相李萌是吧?”轲比能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李萌。 “正是!”李萌傲然点头,显然,他的名声已经大到传播到漠南的地步,他也为此高兴。 但他高兴不了多久,眼前的轲比能就像是一头脱缰的野兽,骤然冲到了他的面前,强而有力的右手揪住了他华丽的丝绸衣服,将他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在李萌震惊的目光中,轲比能一脚一个,将前来保护李萌的高车国护卫踢翻在地哀嚎不止,天知道这一脚下去踢到哪才能踹得叫声如此凄惨? “你是云中郡流窜到漠北的高车人,听说你熟读兵法和汉人书籍,有着傲人的智慧帮助高车国的侯娄匍勒灭了八个万户部落,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脑瘫的话,可想而知其他人的脑子能装多少斗水?”轲比能冷笑道,“我知道,我的话在你们耳朵里听起来就像狗屁,这是我最害怕的一点,轻视敌人无异于自取灭亡,尊重敌人,重视敌人才能获得胜利,很显然,以你们的态度,当吕布打到漠南和漠北,只需要渡过沙漠,你们就会像软脚虾一样选择投降......你们以为投降和臣服就能解决问题?不!吕布会在你们投降的时候,夺下你们的武器,在你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将你们变成奴隶!若是你不服,迎接你的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李萌是个聪明人,听见轲比能信誓旦旦的话,已经信了几分,面容震惊的他抬手拦住了周围人的帮助,沉着脸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还算聪明。”轲比能将李萌放下,朝着周围环视一圈后大声道,“这就是我叫你们来的目的!吕布强不强!吕布对待我们鲜卑人是怎样的作为!待到吕布到来后,一切你们都会见个分晓!就算我轲比能在这里磨破了嘴皮子,写上能填满黑山的书信,你们的可汗,昆莫 侯娄匍勒,酋长都只会当作笑谈!毕竟也经历过几百年前冠军候北征,只需要臣服,表面上做做样子就罢了,但等吕布到来后,他会用铁骑来碾压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敌人,而这铁骑,就是被他俘虏的鲜卑人!如今成为他的敢死队,为他卖命!我要你们亲眼目睹这场战役,用身体的伤疤,用同伴的阵亡,用血与肉去证实我所言非虚!然后,你们需要尽你们最大的努力逃回去,用你身上的血和阵亡的尸体,为你们的可汗、昆莫、侯娄匍勒和酋长证明一件事,吕布,是会带给我们灾难的人,不,是神!”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在座的人心理都信了一小半,更有一些人已经打了退堂鼓。 可以说还未作战,他们在士气上就已经输了个七七八八,堪称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次站前会议..... “喂!就算吕布再强,我们这么多人,也不至于会败的那么轻而易举!他又不是神!你何必在这里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李萌震惊的看着轲比能那歇斯底里的眼神。“你被吕布吓疯了?” “我是疯了,但我不是被吓疯的,该死的吕布,我原本以为他会失败在其他汉人手上!可是他却一直在赢!胜利的消息听起来是那么惊心胆寒!”轲比能狞笑低吼道,“我是被逼疯的!可我不认为我现在对付吕布毫无反抗的余地,至少我联合了全体草原和沙漠北面的大部落和国家,将我所能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大家!这是我能想到对付吕布的,最完美的办法!能对抗神的,不是恶魔,就是疯子!” “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可怕?”李萌面色凝重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好。”轲比能收起了疯狂的神色。 第二百零三章 你怎么不按规矩办事? 龙城,作为并州向北的屏障,它的地位已经取代了长城,成为了万千蛮夷跨不过去的天堑鸿沟。很少有人能知道它有多长,因为这座山脉绵延数十里乃至数百里,横贯大半个并州边境,中间也有断开的大路,也都被建立的关隘堵住。其位于长城之外,在每个能大批骑兵通过的山路都有龙城的隘口和关隘,最矮的城楼是在黑山山巅,有四米的高度,但比起黑山山巅令人头晕目眩的海拔高度,这四米的高度只能让人仰望。 最高的城墙,是位于昔日和连大举入侵的山川大路,左右横向约有八百米,城墙有九百七十一米之高,这是为了让敌人无法通过左右大山居高临下射箭...虽然那里压根就站不了人。 完全由黑山山石打造的龙城雄踞于此,宛如一道南天门,矗立在鲜卑铁骑之前,在这三年的光景,一批又一批的将士阵亡,又换上了新的一批又一批将士,从史涣到郝昭,无一不是善战之将,手下的将士也从最初的数千扩充到了现在的三万。 然而,这三万大军在郝昭的统帅下,却稳如泰山。史涣守卫龙城时期,只要鲜卑可汗轲比能搦战就会出城迎战,隔三差五还要来个夜袭稳定军心。但到了郝昭这里,完全采取不出城的态度,这三万龙城军对郝昭自然颇有怨言。 可就在前几日,忽然乌压压的大军攻向了龙城,在郝昭有条不紊地指挥下,那群气势汹汹的亡命之徒也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哪里来回哪里去。 对于吕布来说,郝昭的作为无疑比史涣更让他喜爱。作为一个大将,要稳得住气,动用自己手里的一切资源,合理安排这些兵马和资源才算得上大将,既然有城池之险,那为什么还要出去与对方夜战? 而且,自从郝昭来到了龙城,龙城的伤亡率在直线下降,这对吕布,对并州都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现在,龙城变得与往昔截然不同。因为,吕布来了。 八旗营将士兵马过多,只能与龙城将士共同居住在龙城当中。龙城作为一个现代人眼中的要塞,内部空间自然非常大,而且因为没有百姓的居住,容纳二十万人乃至三十万人都绰绰有余,还能再加上粮草辎重那种体积庞大的东西。 在经过了一个夜晚的折腾后,马超终于将八万多人的八旗营将士们安排在了各自的大通铺房屋当中,走出屋的马超揉了揉腰,英俊的脸上满是悲伤,低声道,“他娘的,这人也太多了,掌管兵马也太麻烦了。” “当然麻烦,跟了你,他们就是你的兵,你总要对他们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所负责。毕竟,他们连生命都交给你了。”沮授犹如鬼魂野鬼般突兀地出现在马超的背后。 “小子马超见过沮公。”马超回头看了眼,见是沮授,就弯下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你有不俗的武艺,生长在草原的骑术,统帅骑兵对你来说是手到擒来,此次出征塞外,你必将崭露头角,若有什么想要的官职,可以说来听听,沮某会为你转达给主公。”沮授捋着胡须问道。 “沮某,我马超什么时候需要贪图那种虚名?我想要的东西,您又不是不知道。”马超舔着脸,嬉皮笑脸道。“我想要打败天下间所有的武将,穿最光鲜的战甲,骑最快的骏马,冲向最危险的地方,最后在万众瞩目下凯旋而归!” “嗯,你能认清现实,我为你感到开心。”沮授展颜笑道,心里颇为欣慰,至少,现在的马超不会再说什么打败吕布的胡话。 作为一个成熟的人,需要认清自己的处境,眼前的马超与他一般,都是吕布账下的一员,备受吕布青睐的马超更是代替了郭嘉,集万千瞩目于一身,长此以往,那桀骜不驯的脾气就算吕布能容忍,其他人也无法容忍,他来这里就是想敲打一番马超,没想到马超居然自己看开了? 可能,人终究会有长大的一天吧。至少,在马超称呼吕布为主公时,马超的心境就与以往不同。他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成为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元帅,而是成为冲锋陷阵的无双猛将,这样才符合他马超的脾气秉性。这样想来,能率领八旗营冲锋陷阵,似乎还不错的未来? 沮授拍了拍马超的肩膀,“你也到了该成长的时候,人呢,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子孙后代考虑,所以......努力吧少年。” “谨遵沮公教诲。”马超抱拳道。 “嗯,若能平安归来,去趟西凉见见你的父亲吧?”沮授抬眉道。 “哦......”马超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后,用手去掸战甲上的灰尘。 “你啊。”沮授笑骂道,“刚开始向沮某学兵法的时候,还说你是个汉人,不要和那群蛮夷混为一谈。可不忠不孝,与蛮夷有何区别?” “知道啦知道啦。”马超翻了下白眼。 你以为天下间的武将为何都跟士子关系要好?因为穷酸的武将世家压根就没有那么多兵法,为了能学些兵法的精髓,马超就差给沮授磕头啦。 “......” 翌日清晨,一抹朝阳的余晖普照大地,龙城上,传来一阵阵急促高亢的号角声。 披着沉重百叶甲,手提虎头大刀,神态威仪的郝昭昂首阔步,第一时间出现在城楼上,身边汇聚了三百多名龙城营将士。 “吩咐弓箭手,都站到自己位置,架住弓箭!”郝昭也不去问,径直站到围墙边扫视了一眼,只见乌压压的铁骑呈上百多个骑兵方阵,四个步兵方阵压前,其余皆是骑兵,在遥远的地平线吹着进攻的号角缓缓压向了龙城,看起来颇有些章法。 只要是视野当中,放眼望去似乎每一寸土地上都是敌军,这种如山岳压顶般的沉重压力在龙城营将士面前却不值一提,所有人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镇定自若。 “何事喧哗?” 城楼的楼梯处,战甲披挂穿戴整齐的吕布冷着脸,龙骧虎步来到城楼,周围的将士们纷纷恭敬地行军礼。 “主公,敌军来袭,是鲜卑王轲比能与其他几个部落酋长伙同塞北数百部落国家前来搦战,试图攻破龙城。”郝昭恭敬的抱拳道。“请主公放心,以他们的战斗力不足以攻破龙城,还请主公在城中高坐便是。” “不必。”吕布抬手淡然道,“本侯来这里就是要打出塞外,将塞外之土皆扩为汉土,岂有退让守城之理?吩咐下去,令先锋官马超领八旗营铁骑出城迎战,本侯倒要看看这群人的本事如何。” “主公...敌军铁骑如云,气势如隆,我军何不疲惫敌军,待其士气低迷,我军席卷而出,可获全功!”郝昭谏言道。 “放在平时,守成之见固然为王道,可保万无一失。但放在眼前这个局势却步实用,本侯兵出龙城,需要的不是守成的稳重,而是要让所有蛮夷都恐惧的实力,只有他们恐惧了,这场战争才会一帆风顺。”吕布淡然道,“而且,他们不过是乌合之众,可以谨慎,但没必要。” “报——!奉主公之令,令先锋马超即刻点齐兵马,出城迎战塞外联军!” 伴随着拉着长音的使者声音,军营中早已骑上沙里飞,穿戴整齐的马超展颜一笑,扬起虎头錾金枪纵声咆哮道,“还是温侯最懂我......小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这一战,有后退者,斩!不听号令者!斩!败者!斩!!” ‘打输了也杀人?您干脆直接弄死我们得了?’ 所有八旗营将士看向马超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就算是泥人...被杀之前也要抵抗啊! “看个屁!有老子在能输!?”马超瞪了一眼大骂道。“胜利是属于老子的,失败才是属于他们的!这次打赢了,老子回来带你们喝酒吃肉!!一人半斤,够不够!!” “够——!!” “跟他们拼了!” “他奶奶的!跟着大哥混,有酒有肉!爽啊!” 八旗营的将士们忽然抖擞精神,一个个精神十足,浑然忘记他们以前的生活过得比现在要好得多...... 自从当上了八旗营的主人,马超的地位水涨船高。根本不需要吕布发俸禄,光是榨取这群手下的资产就已经让马超乐开了花,那一件件样式不同的光鲜战甲,一件件帅气得体的锦衣,一个个珍贵到宝贵的玉石珠宝,那感觉,比抄了吕布的将军府还要爽! 胸口上雕绘着天狼食月图案的亮银胸甲,周边的每个边角都烫着金漆,看起来棱角分明。头顶的双龙戏珠头冠,两边垂着拳头大的玉石。腰间的暗金色护腰带,正中心镶嵌着一颗婴儿脑袋大小的深绿色翡翠,足下的紫金踏云战靴,沙里飞身上从项到尾的锁子马铠,还要马超腰间一左一右挂着的两个鹅卵石大小的玉佩,就是凸显一个有钱任性! 但不得不说,这幅战甲披挂,再搭配上马超棱角分明的英俊小脸蛋和他那健硕匀称的身形,还真有种说不出的帅气逼人。 城门刚刚抬起,马超就已迫不及待的拽起了缰绳,沙里飞骤然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咆哮,犹如闪电般蹿了出去! 从天穹上俯瞰下方,一道黑光走着直线匀速朝前运动,而后面的八万铁骑犹如乌云般缓慢地移动着。若是从对方的视角来看,那只能看见一道黑影在眼前,从模糊到渐渐轮廓清晰分明,在离着有将近三百米的距离,马超骤然勒马停止前进。 在众目睽睽之下,马超眨巴眨巴眼,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在回想着传令兵之前传达的命令,是冲,还是先谈谈? 按照惯例来说,两军对峙应该先罗里吧嗦一下,那待会儿说点啥呢? “哦豁!好俊的小伙儿呀!哪里来的?这马也好俊啊,这品相,像是千里马?”有人如是道。 “汉人果然如传言般富裕,你看他穿金戴银的样子...一会儿把他杀了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弄坏了盔甲。” “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这一身至少能换好几十头牛啊,那就发家致富啦!” “你看他这么有钱,不会是吕布吧?” “不可能,吕布哪有这么年轻?而且吕布骑得那叫嘶风赤兔马,全身火红如炭,这匹黑得跟炭一样,怎么可能呢?” “那就是吕布的儿子!哦对,吕布的儿子听说才出世三四年,这该不会是吕布的私生子吧?” “嗯,看起来像,不然以这小子的年龄怎么可能统领这么多兵马,应该是吕布的私生子。” 站在最前面一排的足足有三百五十人,是这片联军的领袖,其中轲比能站在最前面的位置,隐隐有魁首的架势。 “汉朝乃中央之国,我等与大汉秋毫无犯,怎可无故......”轲比能扬声道。 “老子听得懂匈奴语!你们这群乱叫的狗杂碎!受死吧!!”马超犹如秋水般清冷的双眸骤然血丝上涌,一副狰狞的面容,紧紧攥住了虎头錾金枪,手背上青筋暴起,伴随着马超的一声咆哮,沙里飞犹如利箭般骤然冲到了轲比能面前! 长枪之道,耍弄起来犹如长蛇灵动,角度刁钻,神出鬼没,突出一个巧,融会贯通之下刚柔并济,攻守兼备,舞将起来泼墨不进,如天罗地网。 但马超的枪,他的枪法自然不能与他人相提并论,他的枪,刚烈霸道,一往无前,有攻无守,招式大开大合! 明明是个枪,却耍得像个大刀。 马超也从不像赵云那般,走一步想百步,他的脑子里转动的都是如何将眼前的敌人捅死! 长枪如黑龙,卷弄风云变幻,顷刻间,眼前的轲比能已经与马超交手至少十招,原本就是以力量在草原称雄的轲比能在马超面前弱小得就像个婴儿一样。 时间刚刚过去了十秒,但轲比能的虎口已经开始发麻。 更可气的是,眼前的马超似乎对自己毫无兴趣? “给爷滚开!”马超将虎头錾金枪犹如扫地僧的扫地棍般将轲比能掌中的虎头大刀推到右边,擦身而过时,左手骤然握拳,轰在了轲比能的腰眼上,将轲比能打得浑身一阵痉挛,险些就要吐血! 而这时,马超收回了左手,抽出了腰间如惊鸿般泛着森冷寒光的青铜古剑,左手剑右手枪,马超双目通红,仿佛择人而噬的猛虎饿狼,策马冲进了敌阵当中! “喂!你个蛮子怎么不按规矩办事?上来就要杀人?脑子坏掉了吧!”大元帅特瑞横槊立马,拦在了马超的面前。 第二百零四章 取我方天画戟 秋风飒爽,龙城外的空地上生长的草叶连枝叶都变得枯黄,正在狂风侵掠下风中凌乱。 而特瑞,也如那野草般风中凌乱,望着与他擦肩而过的马超,特瑞漆黑的眼珠中写满了恐惧,他掌中的马槊已经扭曲成了麻花模样,那足有婴儿手臂粗的生铁槊杆仅仅与马超交手了十个回合就不堪重负,其中也包括特瑞那血肉模糊的手掌,满手的茧子不光能让他从容抬起巨石,在他遭受巨力的时候也会第一时间裂开,带给他无比的痛苦。 在特瑞的影响中,汉人都是些满脑子小聪明的家伙,只能抱成一团取暖,面对草原人的铁骑也只能软弱的痛哭与求饶,但眼前这个家伙,却用比他更快,比他更有力的长枪,将他彻彻底底的击败,没有任何的技巧,简直比他这个野蛮人还要野蛮。 此时此刻的特瑞,脑子在思考一大堆问题: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人不是吕布?他是吕布的手下?那吕布会有多强?轲比能说的话是真的? 还不来及特瑞仔细去思索更深层次的问题,面前突然响起了一连串凄惨的叫声,只见马超策马冲进了人群之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眼前的马超就已经突破了重重障碍,杀到了方阵中!那杆长枪甩出漫天的枪花,那枪花缤纷又绚丽,带动着一片片淋漓的鲜血,映衬的马超犹如修罗夜叉般可怖! “你!就是你!!别跑!!”马超通红着眼,终于找到了先前在阵前辱骂他的几个罪魁祸首,那是九个凑在一起的部落酋长,每个都腰宽体胖,草原上纯种的高脚战马能驮动他们四处乱窜就已经是一种牛掰,哪里能驮着他们离开马超的追杀? 眼见着马超越来越近,几个人发出了凄惨而又恐惧的尖叫声,拼命的鞭挞着战马。 恍惚间如金龙出海,虎头錾金枪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生命,悍然杀到了几人的面前,马超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狞笑,长枪舞得宛如湖面乍起的涟漪,在半空中往来挥舞,左右乱刺,连成了一条直线,终于将眼前这几个人刺落下马。 “呼,舒服了。”连头冠上都沾着粘稠鲜血的马超平复了心情,转过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小心眼能到这种地步,也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他真应该和法正来个歃血为盟。 眼看着联军的将士已经靠拢上来,将马超来时的路重新堵上,放眼望去,那叫一个人海茫茫,仿佛连天空的颜色都要遮拦上,化作一个囚牢将他马超留在这里。 但马超的小心脏却不可抑制的躁动起来,呼吸变得毫无规律,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在急速加快,莫名其妙的躁动感让马超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数年前,杀入千军万马之中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感觉? 马超深吸一口气,双手攥住了一枪一剑,面容正经得让人有些认不出是他马超。 也对,现在的他,叫做神威天将军! “西凉锦马超在此!挡我者死!杀!!”清脆的嗓音所形成的咆哮声也是那么震撼人心,那所含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伴随着各国语言的喊杀声,就像是如来佛祖的五指骤然收拢,想要将马超这个小猴头置于死地。但可惜,一群乌合之众绑在一起,除了气势,似乎一无是处。 马超掌中虎头錾金枪的招式骤然一变,从原本的刚烈变得沉稳,出乎意料的沉稳,那连绵不绝的枪势恨不得变成一个护盾将眼前的攻击完全防御,压根就没考虑进攻这个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脑袋一懵,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突然变成了兔子般离谱。 骤然,沙里飞开始发劲,足以比肩赤兔马的脚力和体力让它像是一个势不可挡的重装坦克,碾压着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事物! 随着沙里飞的突然飚速,马超高速向前移动着,招式再度变得刚烈无前,像是猛虎的獠牙展露,要将眼前一切阻挡他的敌人撕成碎片!而马超策马奔腾的方向,正是八旗营即将到来的方向! “他要和他的兵马汇合?休想!把他留在这里!”轲比能第一时间看出了马超的打算,高声发号施令道。 “原来你是主将啊?日!爷之前以为你是小喽啰呢!”马超瞥了眼不远处的轲比能,嘴角开始了冷笑,拨转马头,朝着轲比能的位置冲刺而去! “马超休要猖狂!”特瑞拎了条崭新的青铜马槊,策马拦在了马超的面前,凝视着冲过来的马超,特瑞一脸不爽的吐了口吐沫,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没包扎的虎口,狠狠咬了咬牙,猛然攥住了马槊的槊杆,强烈的疼痛让特瑞浑身一颤,却依旧不肯松开手,当马超冲到特瑞面前的时候,特瑞已经撕开一块布将右手和槊杆绑在了一起,面容平淡的抬起马槊遥指着马超,质问道,“汉人,别当草原无勇士!本帅虽看不起轲比能,但决不允许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疼吗?”马超风轻云淡地将左右两边围上来的联军将士杀死,转过头看了眼特瑞那副赴死的决然神情和他的手,不禁挑眉道,“我看着都疼,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我现在跟你决斗算不算欺负残疾人啊?” “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休想向前一步!”特瑞面沉如水,挺槊策马,那杆硕长的马槊直取马超面门而去! “你吩咐,我照办!”马超耸了耸肩,长枪浩然如龙,悍然迎上! 龙城城楼上,吕布倚着城墙,思索了一番后,吩咐侍从将‘望远镜’取来,其实不能全怪吕布。吕布每天也不是个大闲人,光是练武就耗费了吕布三分之一的时间,还有三分之一要陪老婆孩子和高堂,偶尔需要处理重要政事。剩下三分之一用来训练神火营,他能抽时间研究出个望远镜已经算是出人意料。 “这个东西是用来望远的,总共一百副,都交给了张辽他们,本侯这里只剩下十副,送你一副,戴戴试试......别惊讶,别乱叫,神人所授,天机不可泄露。”吕布瞥了眼郝昭道。 “哦....!主公真乃天降之主。”郝昭长着一副大嘴,但是在吕布的目光下也只能渐渐将声音缩了回去,连忙用望远镜来观看远处发生的战争,看了会儿,他再度转过头,沉声道,“主公,这马超怎能抛弃麾下将士自己冲锋?这不是胡闹吗,这种人怎么能当先锋......!” “嗯?”吕布的目光逐渐泛冷,盯着郝昭问道,“怎么?” 这时郝昭才意识到,这个马超的行为居然与吕布一般无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侮辱马超岂不是在侮辱吕布? “咳咳。”郝昭尴尬的轻咳几声后抱拳道,“末将的意思是,马超年岁不懂事,竟然妄图效仿主公行此事,岂不知主公乃天神转世不可复刻!这样的人不能成为先锋官,请主公明察!” “孟起吃过苦头后自会收敛,这次北征,也许会遇见能让孟起吃苦头的人,到时孟起就会明白,单骑陷阵,也是需要时机,未必在什么时候都能起到效果。”吕布淡然道,“至于现在,区区一群乌合之众,不值一提,以孟起之武,自然能取得胜利,你就在这里好好看吧。” “主公对马超居然如此看重......”郝昭心中仿佛明白了吕布的心思,当下也就不再说什么,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下面的战场。 但见原本马超只是与特瑞单挑,可不知何时,轲比能连同上百员联军战将把马超团团包围住! “主公!大事不好啊!马超被包围了!”郝昭忙报告道。 “且宽心,孟起自能应付。”吕布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这是貂蝉临别时为他所编织的红绳,魏氏为他精挑细选的玉石,也算是家人的一种寄托。 过了没多久,郝昭大声叫道,“不好!马超被杀败了,朝着龙城逃了回来!” “......”吕布脸一黑,默不作声的抢过望远镜,放眼一看,前几分钟还耀武扬威的马超此刻被打得像丧家之犬,朝着八旗营的位置跑去。 所幸八旗营始终处于冲锋期间,与联军之间的距离并不远,这让马超快速回到了八旗营的保护范围当中,再看马超,右臂臂甲被砍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缺口,身上战甲多处损坏,显然受了伤。 “这小子!”吕布咬了咬牙,恨不得下去抽马超两耳光! “要不派龙城营出去驰援?”郝昭试探性的询问道。 “派龙城营,全体携带弓弩驰援,若马超胜,则共同进攻,若马超败,则用弓弩射住阵脚,勿要一败涂地。”吕布黑着脸,猛然挥动猩红色的大披风道,“算了,你们太慢,会错失战机。本侯亲自出战吧,来人,拿方天画戟!” 无论吕布多么推崇马超,无论马超多么努力地去练武。 但年龄的关系能影响一个武将的地方太多太多,首当其冲的就是体力问题,体力是一个武将能够冲锋陷阵的重要问题,体力决定了力量和速度的持久性,而马超就是那种明显的前劲有余,后劲不足。 面对千万人的包围所存活下来,靠得不仅仅是一匹好马,还要依靠自己的注意力和反应力,而这时就会产生大量的体力消耗,很明显,马超在面对轲比能特瑞和紫邬的群殴下,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古语有云好汉不吃眼前亏,马超自然二话不说的就选择了逃跑。 他这一逃跑还搞得轲比能一愣一愣的,谁能想到刚才还一副不可一世姿态的马超竟然跑得这么干脆利落!虽然背后挨了全套的兵器按摩,但好歹留下了自己宝贵的性命。 眼看着追不上,轲比能更是下令全军射箭! 马超在马背上调转了身子,将面门朝向联军方向,挥舞着掌中的虎头錾金枪抵挡着眼前铺天盖地的箭雨。 而这时,八旗营这群老流氓兵完全是被殃及池鱼,硬是吃了联军的一波箭雨,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发号施令,所有人都意见统一的抬弓拉箭。 饶是敌军箭如雨下,马超依旧用他高超的枪术挑飞了大多数羽箭,加上沙里飞马力十足, “什么情况?”马超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弓弦声,疑惑地转过头。 但见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再度袭来! “你们是猪比吧!!”马超嘴里发出凄惨的哀嚎声和痛彻心扉的咒骂声,“你们这群王八蛋!等回营爷非打死你们!” 嘴上骂的痛快,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所幸八旗营的目标不是他,只是因双方距离太短,尚且不足百米,导致这一片的空白地带都笼罩在箭雨之中,他马超只是被波及的池鱼,饶是如此,依旧有一根又一根的羽箭突破了他的防御,射在了他破损不堪的战甲上。 那颤抖的双臂,也不知是因力竭,还是因为气得?或者是疼的? 马超已经坚持了足够多的时间,感谢并州和草原联军的财大气粗,这一波波箭雨几乎连成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过了第几波箭雨,总之马超的身上已经射中了至少八支羽箭! 幸亏机智的马超绷紧肌肉,用肌肉代替内脏和血管抵挡了些伤害,但那血流如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马超继续作战下去。 只需要身后的草原联军一个冲锋,他就会死在这数十万铁骑之下,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尸体。 “你...你大爷...”虚弱感在精神松懈后油然而生,马超眼前一黑,身体无力地栽倒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赤影贴着地面飞行般席卷着呼啸的劲风而至,那凉风吹得马超浑身一颤,紧接着,被一个宽厚的大手温柔地拽住了背甲的棱角,从半空中借住,拎了起来。 “没想到你居然败在这群人的手里,真是让本侯失望。”吕布刀削斧凿的冷峻面容上波澜不惊,侧头看了眼冲锋到五十米距离的草原联军,将昏迷地马超狠狠抽了两耳光。“你受伤了,下去休息吧。” “啊?”马超顶着红肿的脸醒了过来,望着眼前一脸淡然的吕布,顿时红了眼,板着小脸道,“我没受伤!我不可能会倒在这种地方!” “哦?证明给本侯看。”吕布扬起下颌道。 第二百零五章 草原联军?乌合之众! 在吕布淡漠的目光下,马超仿若回光返照般面色红润异常,这是血气上涌的现象,他左手握住虎头錾金枪,骤然挥动将胸前的羽箭斩断!只留下了箭矢停留在血肉当中! 这种近乎于自残的举动属实吓得吕布不轻,只见眼前的马超就像是一个疯子,完全忽视了自身的伤势,只是为了在自己面前争一口气? 这时,草原联军已经快杀到了面前,万马奔腾所引起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几乎将身边的世界都要同化成噪音区,吕布缓缓抬起了手臂。 “你要干嘛?你别来这一套!”马超瞪着吕布喊道。“我跟你后面还不行吗?” “若你想活命,最好不要鲁莽行事,逞强非是英雄,而是穷途末路的赌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吕布微笑着朝马超摇了摇头,骤然转头,冰冷的杀意无形弥漫而起,吓得八旗营最前面一排的将士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冲锋的势头都为之一滞,纷纷不安的看着吕布。 “八旗所属,听本侯号令,此战有功必赏,后退者必死...全军冲锋!!” 吕布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战场的喊杀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但还是能清晰的传到八旗营的耳中。那熟悉的命令声让所有八旗营将士不约而同都打起了精神,开始嗷嗷怪叫着策马奔腾起来。 金戈铁马,两军对冲,迸溅的红白之物让这场战场平添了一抹血腥地璀璨之色,而马超,就像一个旁观者,只能策动沙里飞紧紧缀在赤兔马的屁股后面,望着吕布那宽厚如山的后背,竟然升起了一分别样的触动。 这时,马超才明白吕布那句话的含义,单枪匹马固然充满了视觉冲击力,但是终究存在着无法预料的危险在其中。只有能带兵冲锋,像三叉戟般刺透眼前一切人与生物的吕布才能算是真正的英雄,或者说,是取得胜利的唯一方法。 战场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有人在落马,跌落尘埃,但在吕布背后,却是那么的安全,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安全感,就像天塌下来眼前这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顶起来般浮夸却真实。 不需要任何振奋人心的话语或口号,那一个个无声跌落在赤兔马周边土壤的尸体就像是吕布洒下最高效的催化剂,将原本犹如一滩烂泥,一团散沙的八旗营士气推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矢志不移的坚信着,这场战争是必胜的,他们所斩杀的,仅仅是被吕布杀破了胆的败军。 这时,马超才发现所谓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八旗营这种只靠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亡命之徒竟然会在吕布的带领下,爆发出如此耀眼夺目的战斗力?也难怪训练有素的马家军会输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吕布已摧枯拉朽般将眼前的三四个部落方阵冲成了一盘散沙,那傲然立于风中的部落勋章旗帜被斩成两段,无力地倒在地面。望着那足有两个成人手臂粗的旗杆沦为化为两截的惨状,似乎也在无声倾诉着吕布恐怖的武力。 眼前一个个连战甲都披不全的草原联军在吕布眼中简直就是乌合之众的代名词,沉默着斩杀了一个又一个狂妄无知地,所谓地部落勇士,那一身犹如史泰龙在世的疙瘩肉却无法带给他们与吕布所匹敌的力量,只能倒在赤兔马的马蹄之下,沦为死在吕布手下的又一批冤魂。 无趣而又乏味,这就是吕布对这场战争的感言和心情,甚至有些百无聊赖,也许这就是高手的孤独寂寞冷? 仿佛上天为了体贴吕布这个空虚的高手,在一阵整齐的战吼声中,过万员披着整齐青铜战甲,骑着大宛名马的大宛铁骑迎面冲向了吕布,领头者,是一个浑身都散发着凛然如刀战意的铁甲战将,大宛国兵马大元帅,特瑞,似乎是认准了吕布的装束地位必然尊贵,特瑞当先带着数百员战将迎向了吕布,特瑞持槊大吼道,“我是大宛国第一勇士特瑞,来将何人!可通姓名!” 锵——! 迎接他的,是一记招大力沉的挥砍,泛着冰冷寒芒的方天画戟倾注了黑熊撞击般的巨力,将特瑞的马槊直接砍得扭曲弯陷,带动着特瑞沉重的躯体从马背上直接飞了出去! “大宛国人这么少吗?”吕布甩了甩方天画戟,抖了个戟花,将眼前两个不知死活的大宛国战将一前一后送去见了阎王,百无聊赖的吕布转过头皱眉问道。 “好像是挺少的,这人武艺差得很,我随随便便杀了他。”马超故作轻松的耸耸肩道。 临阵败将是兵家大忌,所有大宛国战将都一门心思护送着身受重伤昏迷的特瑞逃离战场,在吕布画戟一扬,全军冲锋的架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成为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在草原上也算叱咤风云的大宛国铁骑就这样在一个时辰内被杀得十不存一,将原本就惨烈的战场蒙上了一层阴影。 铁骑之势固然势不可挡,但在冲锋时候,铁骑冲锋是有时间限制的,不管是人的体力还是马的体力都不允许支持如此高强度的铁骑对冲。 但有吕布在场,八旗营仿佛充满了活力,丝毫不知道何为疲倦,他们眼里只有人头,还有战利品!这是他们劫掠的目的,也是他们生存的意义,才不会因为几个同种族的家伙而产生违背,毕竟,吕布给他们的,都是鲜卑部落永远给不了的东西。 时光匆匆如流水,在胜利的背景下,这场战争的时间变得格外飞快,眨眼间夕阳西下。原本百余方阵,愣是被吕布硬生生冲垮出一条直线,至少有十个部落方阵被团灭,三四个部落方阵被溃军波及,死伤不少。 在夕阳特有的暗红色光辉映照下,战甲染血的吕布犹如魔神降世般,不可战胜,残暴,且蛮横。他就像草原上传说中的怪物与魔头,摧毁着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温侯,许久不见了。” 在畏畏缩缩的草原联军之中,轲比能骑着一匹骏马率领着数百战将,万余鲜卑铁骑出现在了吕布和八旗营的视线中,停在了距离吕布有两百米的距离。 “轲比能?”吕布挑了挑眉,仔细想了一番后,突然绽放了笑脸道,“是你啊,这本侯就想通了,也难怪草原部落能联合在一起,原来是你在背后筹谋划策,有魄力,有脑子。” “多谢温侯夸赞。”轲比能抱了抱拳,在马背上展颜笑道,“时隔多年,没想到温侯的武艺依旧如此让人觉得恐怖,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武将。” “那你真是有魄力,知道这点......”吕布笑意骤然敛去,面若寒霜,骤然催动赤兔马,一人一马犹如利箭出膛般骤射而出,方天画戟在半空中划起一道妖艳的涟漪,“还敢在本侯面前逞口舌之利,找死!” 吕布之勇,之武,在场的人到了这个时候都多多少少有了点了解,用一个字来形容,强。两个字来形容,无敌。这一点,已经有不知多少部落勇士用生命来证明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当吕布策马而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轲比能是必死无疑。 但谁料到,轲比能冷冷一笑,猛然一招手,身后的万余铁骑将弓弩对准着吕布,骤然万箭如雨! 可恨的鲜卑部落,其实鲜卑先前压根就没有那么多弓弩储备,但是自从鲜卑大佬横空出世后就不断劫掠并州,硬是将并州的战略物资都吞为己有,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吕布黑着脸挥舞着方天画戟,将箭雨一个不落,全部扫落挑飞,从容退回自家战阵,冷冷地盯着轲比能道,“小子,你的脑子确实挺聪明的,知道本侯的弱点。” “吕布恐怖如斯,小子怎能不怕?”轲比能冷笑道。“谁人不知你吕布武艺无双,没点防范我来这里不是纯送人头?这一手箭雨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就算你夸我,我也会宰了你的,弓箭能治我......?你再狂给我看一下?”吕布冷冷地盯了轲比能一眼,抢过了身边八旗营将士手中的盾牌持在左臂。显然,吕布已经动了真怒。 “哈哈哈,温侯息怒,温侯息怒呀,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终归是要停战的。”轲比能打着哈哈道。 “你以为本侯不敢继续与你夜战?”吕布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恢复了往昔平淡的表情,指着轲比能和其身后的草原联军道,“或者你以为成为了草原联军的盟主,依靠人数的优势就能斗得过本侯?也许你应该试试,本侯能在几天几夜灭了你这十几万乌合之众。” “温侯说笑了,小子可不是盟主,也不是他们的领袖。”轲比能目光坚定道,“我只是在温侯誓师征伐塞外的时候,在草原生死存亡之际站了出来,向你挥舞兵器,向你发动反击的时候,会有人来跟随我。我也许会倒下,但反抗你,反抗暴汉的意志不会倒下!我们匈奴人,鲜卑人,大宛人,所有的草原人都不会允许你侵略联军!” 轲比能也许不知道,在他这句话落在吕布的耳中显得多么的荒唐而有趣,昔日的劫掠者在面临劣势的时候原来也会如此卑微?如此愤慨? “哈哈哈哈。”吕布笑得前仰后合。 “你在笑什么!”轲比能黑着脸叱问道。 “没什么。”吕布收起了笑容,冷着脸,回顾了一眼身后的八旗营和一脸茫然的马超,又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轲比能的身上,他淡漠着面容,冷声道,“我只是在笑你愚昧的想法,好歹也是鲜卑的王,你就不能成熟一点?王朝兴衰,部落兴亡,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就是侵略与反抗侵略,因为这世间说到底无非就是弱肉强食,谁强,谁就能决定他人的生死。我身后的这群人,在你眼里是叛徒,但是在我的眼里,我是强食,他们是强食,而你,还有你们,都是弱肉,这是你将我和我的部下戴上暴汉的帽子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巧舌如簧!你以为你就稳操胜券了吗?!”轲比能明显被吕布说得气急败坏了起来,指着吕布冷声道,“还要多谢温侯今天的努力,才能让温侯的恶名传遍草原,今日之后,若是这群人中有一个,有十个能活着回到部落,回到草原,他们就会畏惧你而躲到漠北的地方!” “你也不要在这里口出狂言惹人发笑,为了这一天,我特意派人调查了你手下所有分营的优势和弱点,若是陷阵营在此,凭借其超强的防御能力和团队作战能力,或是狼骑营在此,凭借其超强的骑射能力和精良的战甲与弩机,我都有可能畏惧三分,但你身后这群八旗营?恕我直言,留不住我们。” “哎,逞口舌之利的人是你,而不是本侯,你在这里和本侯罗里吧嗦一堆,不就是为了证明你的智谋吗?”吕布依旧是一副淡然的面容和语气道,“你作为一个草原人应该知道草原有多大,就算你派千里马去周游塞外,至少也需要三年五载的时间才能走遍塞外的每个角落。那么漠北又有多大?那里若是真的适合人居住,草原人也不会迁移到这里吧?本侯兵分五路,慢慢蚕食塞外......你这里仅仅来了一百多个部落,这草原还剩下多少部落不需要本侯来提醒你吧?” “还有,本侯称你一句鲜卑王,别就真当了一回事,鲜卑王庭有多大势力,在场的人都比本侯清楚,你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在本侯面前逗逗本侯开心罢了,别真拿自己当回事。”吕布冷笑着将画戟扬起道,“后军变前军,撤军回城休整,明日,再来欢送这些草原好兄弟!” “你以为你的兵马就战无不胜吗!”轲比能不甘的怒吼道。 作为殿后的主力大将,吕布就那么傲然立马于阵前,打消了草原联军想继续进攻的企图,冷笑着道,“自信点,把‘你以为’去掉”。 “你!!”轲比能在吕布的一番口水战中,被气得晕头转向,只感觉自己所有的布局和策划,在别人的眼中就像笑话一般,更何况轲比能还对他的计划抱有那么强烈的信心,而这一切,他的信心被无情地摧毁,没有当场吐血就已经算是轲比能忍住了。 “秒啊主公!”马超竖起大拇指,一副瞠目结舌的震惊神色,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温侯,称赞道,“您损人的功力,颇有我当年的风采!” “哼,本侯骂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吕布撇了撇嘴,不屑的冷哼一声,披风一甩,潇洒地随八旗营一同绝尘而去,只留下风中凌乱的诸侯联军。 “轲比能,咱们还撤不撤?”李萌试探性的问道。 “撤!不撤等着团灭吗!”轲比能用嗓子眼里发出怒吼声。 第二百零六章 俯首称臣? 古代之所以经常流传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也并不是说将官在外出征就会完全不听主帅号令,只是这出征之时,大多所涉及的疆土范围广泛到令人无法想象,并州势力方面还算好,但就比如远在荆州的刘表或者扬州的诸侯,马匹可是吃紧资源,比如刘表从襄阳想要传信给新野,一来一回,以荆州那种战马的脚力至少需要一个月。 而吕布所面临的状况,与刘表所面临的状况基本差不多,塞外的疆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广袤,一望无垠勉强能形容塞外的疆土领域。 吕布骑着赤兔马在大草原上停留驻望,望着马超持枪策马率领着八旗营犹如虎入狼群般在草原联军当中一顿乱杀。但这大草原广阔无边,草原联军只需要分头往四面八方跑,就算八旗营肋生双翅也追不上这群死了心要逃跑的草原联军。 但吕布之意明显不在于此,所谓的追捕,也仅仅是象征性的磨砺着这群麾下虎狼之将的獠牙罢了,他左手边是骑着一匹白马的沮授,正埋头观摩着手中的地图卷轴,那密密麻麻的标志简直就像一粒粒小米粒般,停驻在卷轴之上,似乎在彰显着草原的地图到底有多宽阔。 “主公,还是一步步来吧。”沮授指着卷轴道,“草原上已知的部落太多,多数以酋长的名氏来命名,而且草原部落大多属于游牧民族,随时会换到另一个地方,只有万户级别以上的部落才会停留在固定范围,若是想要逐个将这群部落击败,明显不现实,因为我们压根就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但是我仔细想了想,草原部落的停驻范围之内都有迹可循,比如草原部落只会停驻在河流附近,就算是人可以不喝水,牛马也得喝水。粗略算了一下......” “不用算了。”吕布敛眉道,“我都说过了,这一次的战争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需要时间,兵分五路步步为营,而投机取巧,完全不是胜利之道,后勤的事,还要文若好好帮衬着。” “恐怕有文若头疼得了。”沮授笑道,“那战败的草原人,该怎么处置呢?” “呵呵呵。”吕布笑而不语的用指头敲着赤兔马的马头,“扩充八旗营。” “都扩?”沮授明显有些吃惊的看着吕布问道。 “都扩。”吕布轻轻地点了点头道。“这也是我对张辽高顺赵云阎行徐晃的军令,顺我者生逆我者死,就是这个道理,本侯不需要不听话的草原人。” “主公,您知道您这句话说出去后,得死多少人吗?”沮授苦笑道。“我朝自诩王道之师,主公却行霸道之事,有损英名啊。” “英名?那种东西也没什么用,损了就损了。”吕布毫不在意的笑道,“不过为了稳定八旗营的局势,先分为老八旗和新八旗,新八旗调遣郝昭和龙城营的兵马来管理,用最严厉的刑罚,最残酷的军制,不允许获得任何战利品,充当奴隶。只有立下战功,才能升迁到老八旗营,具体的军制就教给你来完善吧。” 沮授作为一个聪明人,对八旗制也算研究了许久,对八旗制的本质了解比较深刻,自然能明白吕布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要把所有的草原人都当奴隶,还要为他继续卖命啊! 其实这件事沮授一想就能通,首先得明确老八旗和新八旗的地位和权力,必须要让两者之间有云泥之别,可以缩短新八旗的日常用食,让他们想造反都没有造反的力气,这样,才能让新八旗的奴隶渴望到老八旗的生活中。 一样的老把戏,但是翻来覆去都用不腻,有效得很。 “对了主公,文远不会办错事吧?”沮授皱眉道。 说到共同参加这次北征的上将之中,最让沮授担忧的就是张辽。这次北征能稳操胜券靠得是什么?就是以战养战,用八旗制来扩充兵源,这样下去就算打到天荒地老,输赢,生死都是草原人的事。 吕布账下的文武,虽然多数都是并州的老班底,但是将鲜卑视为生死仇敌之人,只有张辽,对狄夷敌意最大的人,也是张辽。狼骑营更是有七八千同胞死在了鲜卑和匈奴人的手上,这期间的血海仇深,罄竹难书! “五部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共同朝着王庭的方向覆盖会师,文远那支部队并不重要,而且,本侯相信文远知道轻重缓急。” “......” 与此同时,草原的另一边。 张辽和高顺率领狼骑营和陷阵营以摧枯拉朽之势,分作十支小队,以秋风横扫落叶之势席卷了塞外的戈壁,漫天黄沙之下,一个个部落化作了废墟,草原上的部落只是对外宣言人尽皆兵,但是在精锐的狼骑陷阵面前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光是张辽所率领的这支小队就已经横扫了三个部落。 夜晚。 炽烈的篝火堆响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发出犹如白昼的火光,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冰冷沉默地狼骑营将士举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尸体,投到了篝火当中,望着篝火堆的光芒良久,缓缓脱下了沉重的白狼头盔,擦拭着脸庞上浓厚的泪痕。 做完这一切,狼骑营将士才转身回到了队列当中,面对着顶盔掼甲的张辽禀报道,“将军,这个部落的人都杀光了,一个不留。” “清点物资和人数。”张辽淡然道。 “我军两千一百人,死了十个兄弟。”一个狼骑营火长抱拳道,“俘获牛羊共九十头,马匹三百匹。” 从物资信息就能分辨出来,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小型游牧民族,人数不多,这让张辽发起的进攻丝毫不存在任何的悬念,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杀。 “......”张辽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整理了心情后,扬声道,“诸位,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杀人!”狼骑营将士们齐齐回复道。 “对,也不对。”张辽笑了笑道,“我们的主公,在来的时候告诉本将,这是一场侵略,我们要把鲜卑的,匈奴的,草原上的,都纳为己有,百姓,牛羊。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肆意屠杀泄愤。我已经冷静下来了,相信诸位兄弟,现在也应该都冷静下来,听从主公的军令行事吧,明日起,将攻破的部落百姓俘虏,不可擅自屠杀。” “喏!”八旗营将士齐声喝道。 “......” 洛阳,皇宫。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但洛阳的皇宫却居住着两个主人,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大汉天子,大汉王朝的汉帝刘协,一个是新晋周王,权倾朝野的韩遂。 韩遂入驻皇宫也只是几天前的事情,但在这短短几日的时间就已经准备了充足的人手,太监数千,内侍过万,立有一个王妃,后宫佳丽三千,都是临时扩充的秀女,或者也可以理解为是强抢来的洛阳城民女。 明亮堂皇的书房中,极具奢侈的室内设计,足有十三米高度的超大空间,再加上随处可见的金银玉器,将这里打造成一派富贵逼人。 韩遂坐在龙椅上处理着政事,忽而打量着周边的一切,满足的笑了笑。 京兆尹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帝都所在,舍弃了西凉后来到这里,韩遂发现他的兵力和财力不仅没有半点减退的趋势,反而在飞猛的提升着。 韩遂也意识到了这是一种竭泽而渔,但听闻河东粮食产量大丰收,只要能攻破弘农,拿下河东,再回头处理手头内政衰弱的问题也不迟。 忽而,一个侍卫跑了进来汇报道,“报王上!吕布大破草原联军,携大军兵出龙城,已深入塞北!目前弘农守将为徐荣,引两万白波营驻守弘农!” “哦?”韩遂眼珠子转了转,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了灿烂笑容,猛地一拍桌案长身而起,“好!好!很好!是时候向弘农发动总攻了!” “来人!传孤号令,集合三军将官,孤要商议军事!” “喏!” 待侍卫走后,韩遂站起身来,神情兴奋地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低声自语道,“如今孤已今非昔比,可战之士有二十万之众,十倍与弘农,若是能想个偷袭的法子,就能攻破弘农!哼,那弘农无甚险关可守,孤倒要看看,并州还有没有这个实力来防住孤的雄师!吕布啊吕布,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若不动则已,一动了,这就破绽百出啊!嗯,这种事急不来,要多想想。” 忽而,侍卫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位眉清目秀,一身文雅之气的白袍文士,文士刚一进门就恭敬地行礼道,“下官冀州从事荀谌,觐见周王!” “哦?”眼见这荀谌如此庄重行礼,韩遂也是喜逐颜开,抬手虚引道,“不必多礼,起来吧,想必你来,是代表冀州牧袁绍而来吧?所为何事,但说无妨。” “并州牧吕布不奉朝令,目无尊上,大有不臣之心,我主认为应当号召天下英豪,共同讨伐吕布!”荀谌沉声说明来意,也算是言简意赅,“我主愿以周王马首是鞍,俯首称臣,共同征讨吕布!” “哦?”韩遂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荀谌,笑了笑,荀谌的意思他自然明白,这是打算与他联盟,共同征讨吕布,当下皱眉问道,“不知还有何人共同辅助孤成就大业?” “回周王,目前我主已派出使者到各路诸侯那里打探消息,具体的,还要看各路诸侯的回应如何。”荀谌打着马虎眼。 “嗯。”韩遂淡淡地点了点头,看向荀谌道,“能攻入并州之地,无非冀州,幽州和孤这洛阳,不知公孙瓒的意思若何?” “回周王,公孙瓒不识大局一莽夫,没必要与他为盟友。”荀谌皮笑肉不笑道,“我主亦可从太行山,攻入并州的上党郡,可与周王遥相呼应。” “.......”韩遂陷入沉默,在思索着其中的利弊。 不知过了多久,荀谌都不可抑制的开始紧张,这时韩遂才笑了笑道,“那就约定好,半个月后共同举兵,攻打并州,你主可要倾尽全力啊。” “这是自然!”荀谌承诺道。“周王,那事不宜迟,下官就回去禀告我主了。” “去吧。” 遣退了荀谌后,韩遂望了眼身后悬挂在墙壁上的地图,上面原本密密麻麻的势力标签已经少了一大半,目前依旧屹立不倒的,已经人数不多,但是有两个标签,显得那么醒目。 “来人,派使者去李傕郭祀处,商议共同讨伐吕布的事。”韩遂招来侍者安排道。 待大殿空无一人,韩遂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回了座位,满是哀怨的叹了口气道,“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若李傕郭祀不帮助孤,孤这次也许扳不倒吕布那座大山了。” 河内。 河内同属于司隶的领土范围内,其郡有十八城,仅次于河南尹的二十一城,不管是人口还是经济情况都是司隶当中屈指可数的一个大郡。 但是在董卓倒台后,李傕和郭祀两大诸侯意外的杀到了河内郡,为了这个富裕的河内郡,双方展开了长达两年半的激烈交战,就在天下汉土刚刚被一大群或大或小诸侯所争夺的最佳时期,两人就在这里浪费的美好青春年华。 为什么要这么说? 说实话,在当时,若是将军事实力进行排名。并州的狼骑陷阵,西凉的西凉铁骑与董卓遗留的洛阳精兵完全是并驾齐驱,难分高低。 这种军事实力就算是想要拿下冀州,就算是冀州上下齐心合力共同抵抗,都能被李傕和郭祀任何一个人所攻破! 这就是实力,毋容置疑的实力。 但是这两个货就像杠上了一样,从洛阳打到了河内,一路上纯粹就是内斗,压根就没有思考过共同联合的问题。 导致这么牛掰的洛阳精兵只能在内斗中不断死亡,而且洛阳精兵和董卓昔日旧部都是属于很难补充兵力,打到了最后,李傕险胜,将郭祀赶到了任城。 可眼下的河内郡,却已经是一片狼藉。 第二百零七章 李傕的新盟友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偷偷躲在家中的方悦被李傕找了出来,方悦好歹也是河内的名将,声望还是有的,在臣服了李傕之后,为李傕举荐了一批河内的士子,李傕也秉承着礼贤下士的原则礼待这些人才。 毕竟董卓的名声还是在的,虽说董卓为人残暴,但是对士子确实好的没话讲,有几个士子冒天下之大不韪留在李傕账下做幕僚,处理了内政和农桑之事,算是让河内郡恢复了些生机。 这日,河内郡守府,书房。 李傕正披着一身袍子,伏在案牍上学着处理公务,忽然,门外侍者传报:“主公!门外有洛阳来客,要见主公!” “洛阳的人?”李傕撇了撇嘴,将手中的笔扔到了一旁,端正坐姿后道,“叫他进来!” 很快,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是一副标准的关西大汉面孔,李傕看了一眼,就觉得分外亲切。 “你是关西哪里的?”李傕挑眉问道。 “回府君,关西美阳县。”使者倨傲的昂起头道。 “哦。”李傕笑着点了点头道,“来这里所为何事?说吧。” “周王令你即刻起病,与周王大军汇合,共同讨伐吕布,若有违背者,杀无赦!”使者依旧是那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看样子像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但是实际上,作为韩遂的麾下,这些年在洛阳除了作威作福之外,毫无任何的作为,洛阳附近安静得就像一瘫死水,连给这群新兵练手的机会都没有。 再者,韩遂头上顶着周王的光环,这使者骄横一些也就理所应当,更何况,使者代表着周王,尊卑之分在这里摆着,周王的使者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小的郡守毕恭毕敬? 当然,这只是使者自己的想法,哪怕放在兖州那里,曹操也会吃这一套。但显然,面对李傕时,这想法明显有些愚蠢。 李傕是什么人?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岂会害怕小小一个使者? “拉下去,剁碎了喂狗,正好把吕布送给我的那条大黄猎狗喂得肥肥的。”李傕笑眯眯地和善目光骤然变得阴冷,大手一挥,眼前这个使者就被几个刀斧手上来强硬地拖走。 那惨叫声在李傕的耳中仿佛消散于无形,不能令李傕有丝毫的表情变化,杀死一个人对他来说,和碾死一只蚂蚁基本没有任何区别。 这时,一个书生般儒雅随和的文士在使者的带领下来到书房前,正好目睹眼前这一幕,文士笑着挥了挥袍袖,一语不发地进了书房,待使者被拖走后就高声喊道,“兖州使者荀攸,特来拜见将军,有要事相谈!” “荀攸?有点耳熟啊。”李傕皮笑肉不笑地扣了扣脸颊,扬声道,“进来吧!” “将军与某,时间宝贵,那某就开门见山的说,某替某家主公,想与将军合盟!”荀攸刚靠近李傕,就笑态可掬的道。 “合盟?”李傕翻了翻眼皮,不悦地扫了扫袖子道,“本将纵横天下,昔日在董公账下征战四方,何时需要盟友?再者,本将的名声,本将也有所知晓,你主曹孟德敢与本将做盟友,不怕天下人唾弃?” “生死与名声,孰轻孰重,我家主公还掂量得清,想必将军也掂量得清,你我两家合则两兴,远的,虚无的,某也就不谈了,就说眼下,那郭祀囤聚兖州任城,与我主,与将军,都是心腹大患,共同敌人,何不通力合作灭了郭祀,共分鼎食?”荀攸笑眯眯的说道。 “先生这话,本将可不敢苟同。”李傕冷笑道,“当今天下大势,皆因吕布一动而牵动全局,所有诸侯都在四处联盟,密谋着推翻吕布,好吃下并州这块最大的肉,你主曹操倒是昏庸,连这都看不透?还要和本将一同对付昔日的同僚?” “将军也说了,并州是一块最大的肉,可这肉是硬是软,有毒无毒,将军可不知道。”荀攸笑道,“但是郭祀就不一样,他的底细将军一清二楚,对付他,总比对付那虚实不分的吕布强得多......而且,天下诸侯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先攻打并州,生怕遭受并州重点关注,一不留神肉没吃到,自己再被人咬死,那可是太冤枉了。所以,将军何必舍近而求远,舍易而取难?” 李傕踱步的步伐骤然停住,紧锁眉头,良久后,沉着脸望向荀攸问道,“本将总感觉,先生还有话,不妨一口气都说完了,才是痛快。” “将军是个痛快人,那某也就不啰嗦了。”荀攸面容肃然,侃侃而谈道,“当今天下,所有诸侯的目光都盯在吕布身上,名义上说着要共同起兵讨伐吕布,实际上面和心离。但,这不是重点,试想,在昔日诸侯讨伐董卓之时,吕布就已经占据了河东,雍凉,这两三年的时间各路诸侯都在开疆扩土,但是吕布的势力却一直在休养生息。而且,吕布此人文治武功,皆有贤明之相,年年丰收有余,百姓奉吕布为神,就拿并州来说,小小一个晋阳,竟然能供养雍凉加上河东粮草一年之久,其底蕴可见一斑。再者,吕布势力既无外患,也无内乱,贸然出手恐怕难以倾巢颠覆,此战获胜的可能性太小。” “若是一直跟并州耗下去,先吃亏的一定是我们,因为我们的粮草不足,根基不稳。这就是我主不出兵的理由,但是将军换位思考,天下谁人能面对并州势力的诱惑?只要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就会有更多人站出来,群起而攻之,将并州势力推翻。那么我们何不趁着混乱之际,联合在一起,先偷偷端掉郭祀,把将军的兵源再度扩充,然后在诸侯起兵之时,将兵力倾注在徐州和青州,陶谦和刘备,前者软弱无能,守家之犬,后者初入青州,根基不稳,岂不一战而下?” 空气,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任谁也想到,荀攸竟然将目光放在了徐州和青州的身上!好大的胆!好绝的计谋! “拿下徐州和青州之后,如何划分?”李傕思考了半晌后,幽幽问道。 成了! 荀攸眸光一亮,笑着捋了捋胡须道,“将军不必担忧,我主自有安排,定叫将军满意!” “好!本将就信你一回!何时起事,派人联系本将即可!”李傕猛然以拳击掌,声音洪亮道。 愚蠢的人有别出心裁的愚蠢,但聪明的人却有着相同的聪明之处。 就比如在冀州的某位名士,正鬼鬼祟祟地,趁黑来到了袁绍的府中。 这人的名字叫做许攸,其名声在颍川,在冀州都能占有一席之地,而且家世显赫,出身官僚士大夫之家,也算是典型的士二代。不过许攸从小到大,靠的不仅仅是身世,还要他超乎常人的眼光,这让他在出谋划策的时候能够轻易看穿一件事情背后的本质。 但是人无完人,贪权也是许攸一个鲜明的特点。贪权,是一个典型的权臣。 许攸在袁绍府中也算是常客,以私情来论,许攸绝对是袁绍身边最亲近的人,毕竟许攸可是和曹操袁绍共同长大的儿时挚友,府中的下人只是简单的走个形式,通报了一声后就将许攸带到了花园与袁绍会面。 袁绍正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川蜀锦衣,躺在摇摇椅上品茗着香茶观望月光,见许攸的到来,笑着打招呼道,“来了?” “主公,并州不能打......”许攸面色凝重,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与荀攸完全撞车的想法和见解后总结道,“总之,并州不能打。” “你有如此见解,为何不在议事厅里讨论,偏偏要来某的私宅讨论?并州乃天下诸侯共同讨伐之所在,你为何阻拦某出兵?莫非,你与并州有所串通?”袁绍的目光瞬间就冷了下来。 许攸见袁绍这般作态,连忙解释道,“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让主公完全不打并州,我们可以先出些兵马,试探并州,太行山是通往并州的路段,虽然里面可能会有黑山营的阻拦,但...” “停。”袁绍抬手止住许攸话头,眉毛横锁道,“临阵未决,庭中议事时你一语不发也就罢了,今天却来这里长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你知道不知道扰乱军心是什么罪名?” “主公,某当然知道!”许攸急了,苦着脸说道,“主公要去洛阳与韩遂会师,问题有三者,第一,山高水远,主公大军路途困难...主公,这不是讨伐董卓那阵儿啦!现在每个城,恨不得每寸土都要烙上诸侯的名字,人家不知道假道灭虢之故?第二,吕布的兵力有多猛,主公又不是不知道,在河东地界,地势开阔,正好是骑兵冲锋的最佳地段,而且吕布能依靠铁骑击败西凉联军,明显他的军力更胜一筹,咱们冀州不过是一群没怎么上过战场的老爷兵,就算人多,拿什么跟人家铁骑硬碰硬?真有那本事,也犯不上向公孙瓒示弱啊!” “第三,假如,我们的大军能过去,我们也能赢,我们也能从诸侯们的手底下抢到并州,那冀州呢?大军抽调后光凭留守的军队怎么能受得住冀州?主公之所以能雄踞天下,靠的不正是这冀州的根基之地,富裕之地?” 一番长篇大论,说得许攸自己都觉得口干舌燥。 袁绍的心情也从最初的狐疑,到愤怒,再到思虑,不断地转换着。 终于,袁绍展开笑颜,举起茶杯道,“你真是我的得力助手,看来有你辅佐,这是上天要让袁某成就一番大业啊,来,口渴了吧?喝口水,接着说说你的打算。” “呼!”许攸将茶杯的茶水一饮而尽,痛快的叹了口气,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道,“主公,听闻公孙瓒已与公孙度开战,我军何不静待时机,出击公孙度?” “若公孙瓒胜了呢?”袁绍皱眉问道。 “......”许攸为袁绍的战略目光颇为头疼,暗暗地叹了口气后道,“主公,公孙瓒就算胜了,辽东地理险峻,又有山海关在,等公孙瓒拿下辽东,军粮和士兵都会大损,这时我军以逸待劳出击,必然可获全胜,公孙瓒只要一解决,这北方之地,冀幽青,皆归主公所有也!” “好!真是一条妙计!”袁绍猛地长身而起道,“派人加紧打探幽州的战况,若有情况,及时来报!” 辽东与右北平的交界处,徐无地界。 徐无山是一座连绵十里的雄伟山脉,犹如一道天然的屏障遮挡在徐无以北的世界,似乎想要保护后面的一方净土。但在这徐无山上,却建筑了层峦叠嶂的防御工事,将徐无山打造成密不透风的堡垒,试图将幽州的兵力阻挡在右北平之外。 徐无本就是右北平的地界属地范畴之中,被公孙度一路率军打了下来,也幸亏公孙瓒有先见之明,将家人提前移到了易京城,否则,现在的仇恨就结大了。 饶是如此,掠土之仇也不共戴天,两军战士都杀红了眼,从吕布刚率军离开上谷郡后,公孙瓒就率领白马义从一路杀了过来,扩军后的白马义从足有三万之众,各个装备精良,一人双马,这已经是抽调了公孙瓒的幽州老底,破釜沉舟的一战! 在公孙瓒出现在战场后,白马义从爆发出了令人侧目的死志,悍不畏死的攻势打得公孙度措手不及,硬是被连着攻下了两个城池! 这才半个月的光景,就已经被公孙瓒逼到了只能守着徐无山才能与幽州势力分庭抗礼的地步,简直是惨不忍睹。 这时公孙度才猛然发现,他所依仗的辽东战士在幽州战士的面前完全丧失了优势。同样是五万大军对阵五万大军,本该是势均力敌的现象,竟然在一战过后开始一边倒! 正所谓将为兵之胆,残暴狠辣的公孙瓒手下的白马义从也同样不畏惧死亡。 这样一来,不怕死的辽东战士算是碰到了对手。 第二百零八章 李瓒与田畴 这日,公孙瓒集结着两万幽州精兵按照往日的惯例,将徐无山团团围住,身骑白马的公孙瓒显得英姿飒爽,威武不凡,按照道理来说,能够使用马槊的战将,基本就能代表这个武将的战斗力绝不会太弱。公孙瓒自然也在其中,他是以武起家,靠一次次险中求胜的苦战才积累军功,才能走到今日这般地位。幽州的疆土非常辽阔,甚至隐隐在冀州之上,而且幽州也是靠海之地,打渔的渔民也不少,良田同样广袤,算是一块富饶之地。 靠着幽州的家底,公孙瓒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拉出了十万大军,装备方面虽然算不上精良,但也绝对不是辽东那种破烂货所能相提并论。 公孙瓒左右跟着单经和严纲这两员幽州大将,后面洋洋洒洒也有战将逾百,领着两千幽州战士来到山脚下,冷冷地观察着山顶的情况。 就在几日前,公孙瓒与公孙度决战于徐无城。徐无城作为北平郡最富饶的城池,其附近有山有水,物资资源非常丰富,百姓们丰衣足食,无限等同于幽州的易京,公孙瓒本以为公孙度会像刘虞一样死守徐无城,但是公孙度那厮眼见城池守不住就果断的弃了城,来到了徐无山继续与公孙瓒对抗。 但是在公孙瓒眼中,这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终究是会倒在自己的兵锋下。 “主公,山顶的地形非常险峻,四周都是陡峭的滑坡,长达三百米的高度,我军实在难以攻上去。” 不久,一个幽州战将面容忧愁的赶来禀报道。 “他们能上去,我们也能上去。先前的徐无城之战,我的白马义从斩首甚多,料想那公孙度也不过只剩下三万左右的将士,而且其逃跑仓皇,带不了多少弓弩羽箭,如何能抵挡住我军的攻势?”公孙瓒板着脸训斥道,“罢了,待本将亲自上阵指挥,与众将共同厮杀!” “喏!”严纲单经等人闻言精神一振,轰然应诺。 少顷,幽州三军将士云集于半山腰之处,公孙瓒翻身下了白马,抬首望去,那是陡峭如悬崖的断面山坡,这山坡将山顶簇拥起来,仿佛一个蛋糕般的圆形地势高高凸起。 “公孙伯圭!你真要与我在这里斗个你死我活?”公孙度突然带领着一群辽东弓箭手,气势汹汹地架势,公孙度遥遥地戟指公孙瓒高声骂道,“你这贼厮,果真该死,真是妄为公孙氏之人!” “呵呵。”公孙瓒冷笑道,“你也不是辽东公孙家的人,哪门子的公孙氏中人?少在这里跟老子套近乎,我告诉你,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不是想守这里吗?那就让你守个够好了,来人,把这里给我团团围住,一个人都不准放下来!” “你!”公孙度气急,指着公孙瓒大骂道,“你个蠢货,你为幽州牧,我为辽东太守,你我本该唇亡齿寒,共同抗击吕布,你却反过来害我?你可真是糊涂啊!” “老子糊涂不糊涂,用不着来你评价。倒是你,哪里有这个脸皮跟我在这里扯什么唇亡齿寒?你一个辽东太守罢了,却敢私自向玄菟和乐浪郡用兵,将这两个郡据为己有,这就罢了,你还敢对我的北平郡动手?你真以为自己是辽东王了?”公孙瓒语气格外的冰冷,显然对公孙度的怒火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当下冷笑道,“唇亡齿寒也要看盟友的作为,我看你的作为,无异于自取灭亡,怨不得别人!” “好,好!很好!”公孙度咬了咬嘴唇道,“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今天,就看看你能不能留得下我这三万大军吧,兄弟们,随本王杀出去!!” “又要跑?”公孙瓒不屑地冷笑,大手一挥道,“三军将士听令,给我杀!不要放跑一人!严纲,你这就传我军令,回徐无城调遣白马义从前来驰援,我倒要看看,两条腿能不能跑过四条腿?” 这断面坡对幽州战士来说是难以渡过的天堑,但是对山顶的辽东将士来说反而能起到助力的效果,一群辽东将士怪叫着冲了下来,气势颇为隆重。 “杀!!”公孙瓒攥了攥掌中的马槊,纵声咆哮,逆流而上的冲向了辽东将士。 在公孙瓒身先士卒的鼓舞下,幽州战士更是一拥而上,惨烈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从董卓势力灭亡到现在,这几年的时间也算是大汉的群雄逐鹿彻底拉开序幕,所有诸侯都像疯了般开始扩张势力,将原本身边的几个小诸侯都渐渐拿下,到了现在,大汉仅存的小势力已经少到可怜。 但是,依旧有几个小势力正在努力地后发制人,努力成长着。虽然势力很小,但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所惊人成长着。 青州,当茫茫地青州黄巾和青州乱民回到青州后,再度为这个悄无声息的地方平添了几分色彩,仿佛春回大地般‘欣欣向荣’。当再度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会有四面八方的强盗们向恶狗扑食般将路人按在地上,把所有能抢走的东西统统抢走。 北海郡,州牧府中,一身华贵锦衣的简雍苦着脸拱手道,“主公,最新消息,平原郡高唐县一夜之间被乱民闯进了衙门,将县令杀了,如今高唐县已经归乱民管辖.......” “主公,还有平原郡平原城......嗯,基本都被乱民攻陷了。” “真的?”正在处理内政的刘备闻言,脑袋都嗡的一声,估摸是脑浆快炸出来了,这种事他也有过猜想,但真的听见了这种消息,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主公,我吃饱了撑的骗你玩啊?这肯定是真的啊。”简雍苦笑道。 青州黄巾回归......刘备也从最初得知这个消息的开心,变成了现在满头黑线,欲哭无泪的郁闷模样。 光是猜想就能想象得到那乌压压的乱民一拥而上,完美复刻了昔日黄巾党造反时的场面,几天之间就让刘备所在的北海变成了一座孤城,诺大的青州,只剩下北海郡没有得到侵略,或者说敌军正在路上? “大哥,大事不妙啊!”张飞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我知道了,不用你说!”刘备捂着胸口,强行掩饰自己一副肉疼的表情,板着脸问道道。“其他人呢?” “二哥和武安国在军营训练将士,一时半会儿没工夫过来。”张飞急得满头大汉道,“孔融那老头告诉我的消息,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呢。” “玄德啊,匪患已至,不知玄德可有方法治理?” 伴随着悠悠然的声音,一个青衣的中年人背着手走了过来,像是闲庭散步般,眼皮耸搭着,一副睡不醒的慵懒模样,这就是孔融,汉末着名的大士子,算是上一辈的士子之流,但是浑身上下都看不出像荀彧或者钟繇那种精气神,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但是面容保养得很好,几乎看不见皱纹和白头发。 “孔公放心,此事保在玄德的身上!”刘备郑重的承诺道。 对孔融,刘备算是佩服到了家,若不是眼前这个孔融通情达理,将北海的内政军权都交在了他的手上,那他可真成了一个空壳子的光杆司令。 不管是孔融交给刘备的三万北海军,还是武安国这位良将,亦或是现在账下这群文官幕僚班底,都是雪中送炭的举动啊! “大汉的国运和运道需要你来一肩扛起,孔某自幼有识人之能,你......啧。”孔融砸巴砸巴,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总比现在那些诸侯要强得多,所以孔某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你身上。” “你这老头怎么说呢?什么叫比那些诸侯强得多?俺大哥对大汉的忠心绝对是......”张飞不爽地喊道。 “别喊啦别喊啦,孔某的耳膜都要被你震碎了,真是粗鲁,要优雅,懂不?”孔融斜了眼张飞后,继续看着刘备道,“孔某呢,厚着脸皮,为你请来了两个人,此后孔某也打算弃官在这北海与好友们终日相聚,了却余生.....嗯,都出来吧,见见玄德公。” “孔公有贤才举荐?”刘备当时双眼冒光。 在刘备期待的目光下,堂外缓缓走了两个人,同样的而立之年,同样的深黑色素袍,同样的文质彬彬,神态沉稳。两人见过了刘备后,忽视一眼,随后朝着刘备深深行礼道,“下官田畴,拜见玄德公。” “下官李瓒,拜见玄德公。” “咳咳咳。”孔融一阵咳嗽,这才施施然朝着吕布介绍道,“玄德啊,这位呢,是东平相李瓒,功绩卓着,可谓一时俊才,是.......是故人之子。” 说到最后,孔融的脸上露出了浓重的伤感,孔融自嘲一笑道,“可笑故人赤胆忠心,却遭人妒忌,遭受大难,一世英明不报,致使三公之才流落于野!真是可悲,可悲啊!” “孔公不必如此,都是命有定数。”李瓒淡淡的安慰了一句孔融后才对刘备深施一礼道,“家父李膺曾言大汉迟早必遭大乱,教小子避世于野,只是听闻这里有大汉皇叔,意图匡扶汉室,股来此一叙,今日一见,玄德公有异人之相,匡扶汉室,倒是未尝不可。” “原来是先贤之子,玄德家父敬仰已久......”刘备为李瓒感叹李膺,动情之处泪流满面。 “......”李瓒却是不为所动,目光平淡的盯着刘备。 “咳咳。”刘备恍然所觉,诚恳道,“听闻先生有大才,不若来备账下为别驾从事,助备共同匡扶汉室?” “愿从之。”李瓒这才面容淡然的深施一礼退下。 “玄德啊,这位是田畴,昔日刘幽州账下的贤才。”孔融轻咳几声,顿了顿道,“田畴与刘幽州有忘年之交,当时田畴去洛阳觐见天子,不在幽州,听闻刘幽州被公孙瓒所杀,千里迢迢赶回幽州。欲为刘幽州报仇,咳咳。” 刘虞之死与刘备脱不开干系,田畴真要是想报仇的话,他刘备也有一份。但是孔融这老头居然把田畴请到了青州? “先生,此事......”刘备满头黑线地瞥了眼孔融,神情焦急地朝田畴解释道。 “田畴非是不明事理之人,公孙瓒与玄德公是同窗好友,出现在公孙瓒军中是理所应当之事。归根究底,杀害刘幽州的人是公孙瓒,而不是玄德公,玄德公不必多虑。”田畴深深施礼,缓缓抬起头,深邃的双眸盯着刘备问道,“只是有句话想问玄德公。” “请说!”刘备忙道。 “刘幽州之仇,玄德公可愿报?”田畴说话间,双眸始终不离刘备的脸。 “于情于理,此仇都要报。”刘备肯定的说道,“公孙伯圭是备的同窗好友不假,但刘幽州是朝廷命官,公孙伯圭以下犯上,等同于谋反之罪,昔日备无权无势,也只能言语上与伯圭争执一番,今日大不相同,待备整顿青州后,必然会替天子,替大汉,诛了公孙瓒这恶臣!” “好!”田畴抚掌大笑,随后拜礼道,“田畴愿为玄德公鞍前马后,匡扶汉室!” “好,好,好!”刘备连叫了三声好,将田畴扶起来,脸上的笑容无比浓郁,大声道,“有在座各位帮助,备定当尽心竭力,匡扶汉室!光复河山!” 刘备环顾四周,望着眼前焕然一新,人数翻番的班底,顿时有种豪气万千的感觉,这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简直太爽! “平复青州,诸君若有计谋和想法,尽管说出,我们集思广益,将青州黄巾这块大肥肉吃下去!” 刘备这种举动,无异于刚买了个千里宝马,想要试试脚力。说话间,刘备的目光游离在李瓒和田畴的身上。 准确的说,是放在李瓒的身上多一些。 毕竟,田畴只是挂着青州贤士的头衔,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却是鼎鼎大名的李膺之子! 意识到了刘备热切的目光,李瓒也是会心一笑,开嗓道,“玄德公,听闻玄德公有两个义弟,一个叫张飞,一个叫关羽,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第二百零九章 狗头军师?纸上谈兵? “你叫俺干嘛?”张飞疑惑的看向李瓒。 “哦,原来你就是张飞张翼德啊。”李瓒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张飞的体型和肌肉块,点点头道,“嗯,不错。玄德公,可知道何为卜算?” “这事连俺都知道,不就是算卦吗?在这儿讨论军情呢,你说这个干嘛?”张飞更是疑惑。 “以某观之,你有神将之相。”李瓒笑眯眯的道,“当然,这都不重要。以某观之,若将军出战,当势如破竹,区区青州黄巾,本就是乌合之众,若联合一处倒颇具威胁,但如今青州黄巾占据城池,无异于自己拆了自己的胳膊双腿,灭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不在话下。” “玄德公要思考的,不是胜,因为这不是玄德公所要思考的问题,玄德公只需要去想想,如何能让这群青州黄巾成为俘虏,而不是尸体。或者说,是怎么安置这群青州黄巾。” “若玄德公放心,可让某与田畴陪同将军和北海军,解决这次匪患。”李瓒成竹在胸道。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来凑什么热闹?”张飞不屑地瞪了眼李瓒。“占卜?你真当你是神了?要不你自己去把黄巾灭了算了!” “咳咳,翼德,不可对先生无理。” “......” 故弄玄虚,是文人最爱的把戏,但这种把戏恰恰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若你有本事,你弄的是玄虚,若你没本事,你就是在哗众取宠。 李瓒明显是前者,他的老爹李膺是整个天下屈指可数的名士,能将名声远扬与大汉九千万里疆土的,在当时只有李膺一人。与其名声并驾齐驱的,是李膺高洁的修养和渊博的学问。若是说在当时李膺的书籍库存是天下第二,连汉家都不敢争天下第一。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李瓒清楚的记得,是在他老爹挂掉后,他将全家的书籍送给了汉家天子,这才留得他一条小命。对于士子来说,书就是生命,李瓒之所以能将所有的书籍都毫不犹豫地交了出去,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将书籍全部都背下来了,谁能想到李瓒只是单纯的怕死? 在李瓒还是孩童的时候,李膺就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也许是生育能力出了差错或者是家有悍妻,李膺都已经四十出头却还只有李瓒这一个孩子,老来得子自然要格外重视,李膺素问平生所学贯通古今,但是也只能治理一下国家,却没有张良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谋略。 而李膺,就将这份遗憾填补在了李瓒的身上。识天下大局,洞悉战场局势,兵者,诡道也。是李瓒童年时听过最多的一句话,甚至比奶娘为你奶的频率还要严重。 成年后的李瓒面对家道中落的情况不慌不忙,安安稳稳地将书籍宝藏交给了汉家,只为了安稳的活下来,并且选择了一个最落魄的小县当做安居乐业之所,打算在这里颐养天年,毕竟他所处的位置,是位于山区的穷乡僻壤,可是在最近几年,李瓒忽然感觉到,别说他那小破县了,天下都将乱成一瘫烂泥,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个可靠的诸侯投奔。 但是他的身份,却是个难题。李膺是什么人?那个年代最为杰出的人之一,李膺的名气太大,大到让很多诸侯都无法接受他这个臣子。比如袁绍,他虽然是四世三公之后,家徒遍布天下,但是跟李膺的追随者比起来,袁绍的“家徒”就显得那么弱小无力,就好比孔融,孔融的名气已经冠绝天下,但是昔日仅仅只是李膺面前被夸奖才闻名天下的小儿,类似于孔融的昔日‘小儿’,简直数不胜数......这就是李瓒头疼的地方。 附近能投靠的人,曹操,账下有荀攸陈宫等一大堆颍川人才,都是有能力的人,看不上他,吕布,中间隔着个虎狼般的韩遂和李傕郭祀。想来想去,最终李瓒投奔了刘备,刘备需要他的名声,而他需要刘备的庇护。 “关羽张飞武安国......”慢悠悠跟在张飞屁股后面的李瓒懒散的舒展了一下腰肢,惬意的笑了笑道,“收拾一群乌合之众,太简单了。” “怎么个简单法?”旁边的田畴闻言好奇地凑了过来。 “只需要和黄巾过个场面,让黄巾知道北海军的实力,再用粮食来收买黄巾就能收复,这事很简单,因为青州黄巾刚刚遭受大败,大败过后还能聚集在一起,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以为青州的兵力很弱,因为他们想要青州秋收的粮食。但是粮食都在田地里,他们一时半会也收割不了,我们只需要做到三点就能击败黄巾,收服黄巾。第一,证明我们强,第二,控制住粮食,第三,许诺他们粮食。”李瓒笑呵呵的道。“不过,这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正如我先前所说,是事后的处理。” 顿了顿,李瓒的面容陡然严肃起来,“青州陡增百姓,粮草收入不足和支出不足,如果没有非常强的文官在这里主持大局,内政会陷入瘫痪,必须要无中生有,就算资源不够,我们也必须要继续开垦良田,训练士兵,附近诸侯的势力必定会对青州蠢蠢欲动,我们就像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生死系于一线之间。” “你的意思是陶谦吗?”田畴听出了李瓒的话中深意,连忙出声问道。 “陶谦?”李瓒挑了挑眉,调笑道,“他跟玄德公不过半斤八两,或者还不如玄德公,至少玄德公上下齐心,有令必行,陶谦呀,他上下掣肘,内乱纷纷,听说有两个郡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所以陶谦如果没有丹阳兵,估计连老家都守不住咯。” “哼!”走在最前面一直偷听的张飞回头瞥了眼李瓒,不屑道,“俺说你啊,没点本事在这里乱算计什么呢?学别人纸上谈兵?快点走!俺待会儿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哈哈哈,那便走吧。”李瓒抿了抿嘴唇道,“我也很好奇,我到底是不是纸上谈兵。” 半月后,正是秋收的最好时机。但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青州北海郡向各管辖郡县发布通知,勒令所有青州黄巾束手投降,则可既往不咎,不光如此,青州牧刘备还会广立粥舍,负责来者的衣食。否则大军到处,定斩不赦! 这种政令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至少山林中躲避的乱民在接到这种命令的时候都喜出望外的奔向了北海,一时间,北海已经人满为患,负责处理内政的田畴和刘备累得死去活来,痛并快乐着,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瓒,已经作为随军军师,与两万北海大军共同前往征讨黄巾的路上。 张飞率三千步卒,五十轻骑为前部先锋,关羽封将挂帅坐镇中军。至于另一员青州大将武安国则领着六千北海军负责沿海地区的郡县,好歹武安国也是青州老将,名声远扬,自领一军也符合身份。而李瓒,自然而然地跑到了张飞那里,负责出谋划策,当个狗头军师。 碾压了一股股四处流窜的青州黄巾,鉴于对方人数太少,以至于完全变成了毫无悬念的碾压。这时,关羽和张飞才感觉到.......麾下有过万将士的感觉,真他娘的棒! 大军一路来到了齐国广县,张飞穿戴着一副稍显寒酸的漆黑皮甲,肩膀上扛着丈八蛇矛,跟个观光旅游的客人一样,毫无身为先锋的自觉,骑着一匹战马四处看风景,旁边的李瓒也悠闲地骑着战马跟在左手边。 “哎,什么时候才能有一批马军啊。”张飞回头瞥了眼自家的骑兵队伍,再回想一下昔日所面对的八旗铁骑,心头不由浮现出一丝羡慕嫉妒恨。 “嗯,将军再多看几眼吧,等回去后,这五十匹战马也要卖给陶谦了。”李瓒笑道。 “你敢!你敢把老子的宝贝战马买了,非一矛戳你个窟窿眼不可!”张飞瞪着李瓒怒吼道。 “吼,大点声吼,多吼几嗓子,不然等回北海,就怕你饿得吼不动了。”李瓒不为所动的笑了笑,忽然指向前方道,“将军心里怄气得很吧?正好,有人给你送出气筒了。” “哪里?哪里有人?”张飞瞪圆了环眼看向前方。 张飞行军的路线是一条山林间的大路,两边是高耸的山脉树林。前方,是广县城墙的轮廓,仔细去看,城门敞开,城门前却空无一人。 “有伏军?”张飞又打量了半天后,皱了皱浓眉,当看到了灌木丛的高度后语气肯定道,“前面有伏军,左右,吩咐下去,全军戒备!” “哟,看不出来,将军还挺懂兵法的。”李瓒挑眉调笑道,“将军,问您件事,您手下的兵,可能做到令行禁止?” “这些都是武大哥手下的老兵,都是百战精锐,令行禁止自然没有问题。”张飞拍着胸脯,顿了顿,疑惑的看向李瓒问道,“你要干嘛?” “那就过去吧。”李瓒笑道。 “放屁!”张飞暴跳如雷道,“你都知道对面有伏军还让老子带兵过去?你存心想让俺死是不是?不就是在这几天骂了你几句吗?你好歹一个文人怎么这么小气!” “将军说笑了,您看我像是个小气的人吗?放心,按我说的做,担保你马到功成。这可是广县,齐国屯粮所在,想必齐国的贼军都集结于此,解决了这些贼军,齐国唾手可得。”李瓒皮笑肉不笑道,“将军您就别想着违背了,主公临行之际把佩剑赠予我,嘱咐临阵不决听我调遣,若有违背可持此剑斩之,所以还请乖乖地带兵过去吧。” “你这还不小气?哼!反正俺是不去!你拿个鸡毛当令箭想让俺去送死?想得美!俺在这里等二哥大军到了再说!”张飞瞪眼,却不敢放大声量怕伏军听到,只是小声叨咕着。 “将军又说笑了,第一,伏军可没这耐心等云长将军兵至,第二,这不是鸡毛....”话毕,李瓒骤然抽出佩剑,大吼道,“全军听令,目标广县,杀!” “杀!!” 眼见着李瓒连刘备佩剑都拿出来了,后面的青州战将哪里敢违背?纷纷挥舞着兵器开始冲锋。 长长的灌木丛地带刚过一半,密林中就传出了一阵大吼,“兄弟们!官军中计了,都给我杀!” “杀!!” 一片喊杀声中,约有四万有余的乱贼挥舞着锃亮的长矛和刀剑冲了出来,拿着官军库存的兵器,砍向了正宗的官军,将自作自受这句话演绎的淋漓尽致。 “你!你!你个脑子进水的臭棋篓子!”张飞气得连话都说不明白,慌忙策马挺矛,组织将士们开始反抗。 “教将士们丢盔弃甲,跑到林子里。” 李瓒好歹也是习六艺的文人,利剑挥舞起来也是颇有章法,靠拢着张飞命令道。 “你?”张飞气得恨不得一矛将李瓒戳死。 “听我的,没错。”李瓒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他娘的还在这里出损招!”张飞望了眼寡不敌众的北海军正在节节败退,心知这一仗必败无疑,心中一片绝望,愤恨的瞪了眼李瓒,冷笑道,“好,就听你的。全军听令,丢盔弃甲,撤!” “......” 贼军到底是贼军,死性不改,面对着丢盔弃甲的北海军,只是象征性地稍微追了一会儿,就开始抢夺着北海军丢下的盔甲。北海军的制式盔甲是十年前的产物......严格来说,几年前的并不重要,毕竟都是用同样的冶金技术和材料做出来的,盔甲是一样的,只能通过破损程度来分辨一个盔甲的好坏,而显然,国泰民安的北海郡没有经历过几场大型战争。 “不对劲。”黄巾军中,一个魁梧得犹如小型灰熊般的壮汉目光疑惑地看着张飞率军逃进了山林之中,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还说不上来。 “管大哥!这个盔甲是给你的,漆黑色的,好看!”一个黄巾小渠帅谄媚地捧着一套盔甲跑了过来。 “臭死了,我不穿,回家洗洗再说吧。”大汉皱了皱眉,将漆黑战甲放到了身后的战马马背上,望了眼面前不知何时打起来的手下们,皱眉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林中。 打着赤膊的张飞气得挥舞着长矛追着李瓒满山腰跑,足足追了有五分钟,愣是追不到灵活的李瓒。 “将军,时间到了,请出林,带领全军出击。斩杀敌首,余者不足为惧。”李瓒忽然停下,拱手道。 “....!”张飞险险地收回了长矛,险些真地戳在了李瓒的胸膛上,愤愤道,“屁!你说得轻巧!四万步卒里找敌将,哪里那么好找!再说了,那四万人是纸糊的啊?” “兵贵神速,请将军速行!斩杀骑马之人,披甲之人!”李瓒目光决然,忽然深鞠一躬道,“若不胜,请斩我头。” “哼!”张飞愤愤地怒哼一声,拎起丈八蛇矛朝着林下跑去,纵声咆哮道,“全体将士听令,随本将出击!!” “杀!!” 第二百一十章 有备而来? “你别说,这马还是够高够壮,都能比上我在兖州看到的那个,那个什么?”管亥站在一匹收获的战马前上下打量着。 这马是短脚马,自颈至蹄,有一米四,马腿有一米之长。 “大哥,那叫虎豹骑·”一个黄巾小渠帅谄笑着提醒道,“听说虎豹骑那马可都是从西凉来的,那个头比大哥您都高,看着就让人发憷。” “要不怎么说人家西凉到处都是骑马的大将军呢,咱们呐,也就打打渔,下下海了。”管亥撇了撇嘴道,“大伙都打起精神咯,刚才那个黑脸大汉有点本事,小心别让他杀了个回马枪。” 话音未落,林中传出震耳的喊杀声,管亥脸色微变,在他惊疑的目光当中,一道黑影骤然掠下了山林,那杆丈八蛇矛闪烁的冷光让他心里有些发寒。 “北海军听令!杀骑马者!!”张飞挺矛冲进了茫茫人群当中,那黄巾贼可真叫一个茫茫,内斗起来也是壮观的一塌糊涂,拳打脚踢,让那一套套盔甲像皮球一样甩来甩去,看起来就像是在抛绣球一样热闹,再加上了张飞这个混世魔王后,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丈八蛇矛刮起了一片腥风血雨,肢肉横飞,顶尖猛将的作用在此刻彰显无疑,他就像一辆推土机,碾压着面前所能看到的一切,转守为攻后的结果让张飞心头仅有的顾虑都抛诸脑后。 也许是张飞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李瓒口中的预言只对了一半,光是搭眼一瞧,张飞家知道那些骑马者各个吃的肥头大耳,满脸横肉,一副小头头的架势。 “杀!!” 面对内斗的青州黄巾,北海军自然而然地选择了痛打落水狗,重拳出击,那满眼的杀意都是源于丢盔弃甲的恨,这可是秋天呐! “敌将休走!”张飞怒瞪环眼,瞠目咆哮之下,震得旁边几个想要拦住他的可怜娃耳膜瞬间被震碎,张飞压根连正眼都不瞧一眼,反手一矛刺在了面前黄巾小渠帅的胸膛上。 伴随着锵的一声脆响,那生铁打造的胸甲救了小渠帅一命,没有让他当场死于张飞矛下,但是却被张飞狂暴的巨力直接撞击得胸骨碎裂,当场去世。 “拦...拦住他!”管亥吓得脸都白了,慌忙看向四周,只见人数数倍于敌军的兄弟们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像流水狗般被追着跑,身边的人数已经从数千锐减到了几百人,在张飞近乎恐怖的攻势下,这薄弱的防御阵线已经支离破碎。 “.......老子跟你拼啦!”管亥一发狠,咬着牙抡起了掌中的狼牙棒就冲向了张飞,那狼牙棒劈头朝张飞咂去! 张飞眼见着敌将冲了过来,立即认真起来,将身边几个碍事的小杂兵刺死,将丈八蛇矛架在胸前,拦住了这气势汹汹的狼牙棒,感受着丈八蛇矛上传递而来的力量,张飞微微惊讶,道,咦?有点力气啊?“ “少废话!敢来杀老子,先看看你的本事!”管亥瞪眼怒吼道。 “试试就试试!” 说话间,两杆兵器已经在半空中交缠碰撞起来,挑刺拨挡,防守与进攻,一时间张飞和管亥各县武艺,张飞是马下将,管亥是马上将,身份完全颠倒了过来。 过了几招后,管亥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下在张飞面前不堪一击,当下沉着脸道,“有点本事......” “跟你这种无名之辈比斗能看得出来什么本事?哼!”张飞被一个无名之将拖着酣斗,心情明显有些不畅快,掌中的丈八蛇矛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 顷刻间,管亥带来的压力呈几何倍增,支挡的招式也逐渐变得凌乱。 “我投降!”管亥连擦拭冷汗的机会都没有,下意识的将狼牙棒扔了,双手高高举起,大喊道,“我投降!投降!” 张飞那流畅感十足的刺击动作顿时为之一滞,扬起眉毛,一脸质疑的问道,“你投降了?” “我兵器都扔了,你还不明白?”管亥委屈巴巴的道。 “俺不信!说不定里面有诈!”张飞语气坚决道。 “.......” 与此同时,弘农郡新安县。 弘农郡作为洛阳的附属城池,算得上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地方。不管是在城池建设还是人口财富方面,连洛阳的一半都比不上,这也是逼不得已的决定,洛阳的繁荣昌盛自然成为了弘农人梦寐以求的圣地,这群弘农人背井离乡去了洛阳,结果就遇上了董卓入洛阳和韩遂入洛阳这种倒霉的事....... 总之,弘农压根就不像河东郡,河东郡至少是一个完整的郡,而弘农郡就像是一个临时住所,被搬空了人口后只剩下了一个三十万人口的“空壳”,而这个空壳自然被徐荣用来作为抵抗洛阳的最前线。 除了靠近河东的弘农城,其余陕县、湖县、华阴、卢氏、黾池、新安、宜阳、陆浑。都被徐荣打造成了一座座堡垒,每个堡垒之间都建筑了土城或者兵营,将整个弘农郡都连到了一起。 而这一日,弘农郡终于发挥出了它的作用。 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徐荣站在新安县的城头上,冷眼观察着下面如蚂蚁搬朝新安县城墙发起进攻的洛阳将士,冷冷地挥手道,“射箭。”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场面恢弘壮观,在混乱的喊杀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敢死队压上!” 中军处,一身黄金战甲的韩遂显得格外威严华贵,挥剑喝令道。 “他的敢死队冲不上来,换檑木。”徐荣皱了皱眉,沉声下令。 徐荣旁边的贾逵一脸忧愁道,“将军,这城墙不高,恐难防住洛阳大军啊。不如我们弃城去宜阳城,那里城池高深。” “贾大人,战场之上不可胡言乱语,切莫扰乱军心。”徐荣冷脸道。“来人,把贾逵大人送到弘农城,再叫人将消息汇报给河东,晋阳,长安三地。” “......”贾逵顿了顿,忧愁地看着徐荣道,“将军,我自然会走,只是还希望将军能保全有用之身,此次洛阳军突袭必有蹊跷,敌军有备而来,我军恐难...” “哼,胡说。”徐荣冷笑道,“这种事,文和先生早就告诉了我,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又何尝不是?”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寻常的晋阳内政 代表着双方雄厚财力的辎重牛车连成一条条直线,分别从洛阳和晋阳出发,汇集在弘农郡境内。再加上兵力的无限制投入,让这场战争不断升级,从最初的新安县覆盖到弘农郡全境。 半月后,安邑城到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清一色赤红战甲的雍凉大军训练有素,约有四万之众,其中有一万铁骑,均是一人双马,气势恢宏。统帅三军的主将魁梧如胸,杂乱的络腮胡搭配一脸横肉,光是看起来就威势十足,手提一杆大刀,骑着一匹黑马,目露凶光,将棋上书着一个华字。后面的跟着几个小将,最显眼的一个小将年少英武,面容俊秀,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凉战马,一身白袍白甲显得英姿飒爽, “好俊俏的北地枪王啊!”安邑城墙上,樊稠用胳膊怼了怼张济,调笑道,“你侄子可是越来越吃香了,反观你,还在这里当个后勤队长,丢不丢人啊。” “这有什么的,你我虽是降将,但在这里人不生地不熟,又无本身傍身,全靠着我贤侄才能混到河东郡守将之位啊。”张济唏嘘道。“这话说起来,若不是荀令君发布调兵之令,恐怕还轮不到我家小子来这片战场,争这块大肥肉啊。”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附近响起,贾诩迈着悠闲的步调走到两人身边,淡然道,“两位将军自轻了,河东是弘农的依仗,主公任你二人为河东守将,可全靠着二位坐镇后方,以应不时之需,两位不要自误啊。” 张济樊稠对视一眼,浑身毛骨悚然,忙不迭抱拳道,“多谢府君教诲!” “府君之称,老朽可担不起,这郡守之位,也只是暂任罢了。再者,都是同班之臣,说哪里的话呢?”贾诩笑眯眯地摆摆手道,“两位但可以放心,此战决定了并州所有人的兴亡荣辱,战胜后必有重赏于二位。” “谨听教训。” 见两人毕恭毕敬的模样,贾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站在了城墙上,笑眯眯的眼睛只能看见一条细缝,静静地俯视着下面的长安援兵有秩序地安营扎寨,这才施施然走下城楼。 “报——!华雄携雍凉诸将前来拜访!” 刚下了城楼,就见一个书佐提着袍底,快步跑了过来,身后五大三粗的华雄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看见贾诩后大咧咧地叫道,“贾大人,本将带着一群人来支援你啦!嗨呀,这路可真远,大人,给大家伙找个地方吃吃饭,洗洗澡睡个安稳觉,明天我们就去打韩遂那老小子去!” “呵呵。”贾诩皮笑肉不笑地盯了眼华雄,就将目光放在华雄身后的王凌和张绣身上,淡淡道,“王凌,张绣,你二人来时,陈总督可有事教你们交代给某?” “回贾公。”一贯沉稳的王凌当先抱拳道,“府君说了,雍凉二地新招募的将士刚刚符合了主公定下的标准就遭到这档子事,雍地和西凉山林广袤,其中山贼强盗还未处理干净,就留下了三万兵马在长安,马腾也留下了三万马家军处理西凉诸侯之乱,此次前来驰援的兵马已经是雍凉之地的全部人手,此事也已飞书传报主公,还请贾公莫怪。” “嗯,雍凉之地出兵过半,已是尽职尽责,此事某心中自然看得清楚,你可写信告诉陈总督一句,他做得很好。”贾诩淡然的点点头,朝华雄道,“华将军莫急,主公吩咐过由张绣替代你接管西凉军事,你却带上张绣来这里,你可有话要解释?” “嗨!这么大点的事还需要解释吗?张绣这小子是个将才,韩遂那老小子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作战起来诡计多端,有他在,胜利又多了几分把握不是?”华雄嬉皮笑脸道。 “嗯,这个解释我会传达给晋阳。”贾诩不露痕迹的笑了笑,伸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吧,这顿某来出钱,请各位壮士吃顿大鱼大肉,尤其是你,华雄,多吃点,你的俸禄可被扣的不多了。” “那本将可得多吃点......等等?又扣俸禄啊?”华雄苦着脸撇了撇嘴道。“贾公,这事本将可没做错,这出门在外打仗,总不能什么事都得按照上面交代的办事啊,再者说,又不是事事都能像计划中那样顺心,这战场上风云莫测,就算是我,一个不小心也会死在一个土匪的手里啊。” “华将军放心,此事晋阳自有安排,你虽然被扣了俸禄,但是军中的伙食也不错,你就凑合先吃着吧。”贾诩笑呵呵的说道。 而贾诩口中的晋阳,此时正处于一片慌乱之际。 吕布的战略规划没有错误,这是以小吞大的最佳策略。但是,战场打仗,可不能光指望着八旗营,晋阳城总共有十五万守备军,这几月已经陆陆续续驰援到了塞外的战场,虽然明面上依旧靠着塞外频频传来的捷报,让晋阳军民心中一片欢愉。 但是,但凡有点战略脑子的,都能看得出来,此时的晋阳城,除了防备新兴城的并州军,只剩下黑山营还在,虽然黑山营已经扩充到了三万,因为黑山营的战斗力...实在不能恭维。 晋阳的内城,荀彧的府邸,也即是晋阳的议事厅中,此刻萦绕着一股欢愉的氛围。 此时,日落西山,已是处理内政的这群官吏下班的时间。 “报——!赵云部攻克六个鲜卑部落,目前征地范围三千公里,正在继续征伐。” “报——!张辽部攻克十三个乌丸部落,目前征地范围六千公里,正在继续征伐!” “报——!阎行部攻克.......!” “报——!我主温侯中军已至拓拓伦尔大草原!沿途部落尽皆臣服!” 一个个斥候此起彼伏的报告着塞外的战报,满堂官吏都是喜逐颜开,仔细一看,竟然连郭嘉都在队列当中? 看来,今天这场内政绝非寻常。 待所有斥候都禀报完消息之后,众人才开始抚掌大笑,尽显喜悦。 “嗯,诸位,本官今日在这里征召所有人来这里召开内政大会,是想各位能够将紧要之事都在这个时间提出来......”荀彧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因为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的所有精力都要集中在草原部落俘虏的安置上,恐怕就没有精力来处理晋阳的紧要之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算老几? 作为并州在祭祀方面的领头羊,石坚顶着他那张日渐庄重的老脸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当下朗声道,“别驾大人,我主屡建奇功,此正是上天恩德,汉室庇佑,本官认为应当尽早建筑祭祀祝台,温侯宗庙,将主公及麾下勇将雕刻下来,制作成神像,以供万民,以供后人敬仰!” “嗯,此事确实是重中之重,就交给石大人去办,一应开销可到糜竺那里去领。”荀彧淡然应允,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郭嘉。 “别驾大人,我等匠人府开销甚大,除了开销问题,还需要大人提供一个秘密场所实验,由军队驻扎,严禁外来人进入或观看。”刘晔恬不知耻的搓了搓手道,“对了,还需要一半的产铁量。” “此事是主公秘密授权之事,不可马虎大意,但有要求一并满足,只是都要记录在案,一一核实,不可妄自使用。”荀彧板着脸教训道。 “这是自然。” 坐在一旁的糜竺摆摆手,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道,“都是小钱,小钱,没事,绝对管够。” “哼哼,最近来晋阳的走货郎和商人越来越多,你作为本地最大的龙头商,肯定财源广进啊。”糜竺身侧,一个衣着富贵的肥胖中年人皮笑肉不笑的插话。 “别驾大人!”闷声闷气的满宠黑着脸走了出来,一身文人服饰,满脸横肉的他在这人群之中显得鹤立鸡群,那叫一个标新立异,他冷声道,“最近晋阳城的人越来越多,私斗也日渐增多,我已束手无策,走贩欺诈,小巷抢劫,夜晚还有人打家劫舍,伤人性命!并州境内,太原郡,西河郡和上党郡大多出现这种现象,我认为,必须要严加处置,改一改刑罚!” “嗯。”荀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将手往下压道,“此事我已记下,会尽早搬出一套新的刑罚。” “令君!”满宠忽然掀起了眉头,快速迈着大步向前几步,低声提醒道,“乱世用严刑,还请令君不要自误。” “某心中有数。” 这时,首席内阁大学士卫觊向前拱手,温言温语道,“别驾,卫某对祭祀礼学潜心研究数十年,微有建树,不知可否协助石大人?” “哦,对!险些把您给忘却了,也好,有您襄助,这祭祀礼学必定会让人满意。”也亏得石坚一大把年纪,华发都白了头,却像个小孩一样激动得拍腿大叫。 卫觊在河东的学名简直是小儿也能知晓个三分,才华横溢?他简直就是天上降下的文曲星般璀璨夺目,以一己之力,盖住了河东所有文人士子的风头。 “石大人谬赞了......”卫觊自谦的笑了笑,试探性地将目光放在荀彧的身上,面对这个晚辈后生,却也只能低三下四的再问一遍,“别驾,不知可否?” “先生有这个才能,某岂能否决?”荀彧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就由先生...抱歉,是本官唐突了,就由内阁大学士来负责祭祀祝词的部分,由石从事来负责祭祀庙堂布置的部分。” 荀彧此言一落地,卫觊自然是心满意足的返回了原位,但是其他士子却争先恐后的站了出来。 “令君!某在风水周易这方面颇有造诣,可为祭祀庙堂选址。” “令君,某熟读礼记,破懂礼仪,可编写礼仪。” “令君,某......” 这些人从一开始温文尔雅的自荐,到最后声音逐渐增大,仿佛生怕自己的话入不了荀彧的耳中,一时间原本肃静庄严的议事厅忽然变了味道。 荀彧堂堂一个乱世君子,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抖得连椅子都坐不稳,忙不迭肃容道,“诸位,都停一停......停.......” “令君!某尊你一生令君,原以为你是君子之风,做事不偏不倚,怎的只偏爱卫觊?就因为他是内阁大学士?”一个河东士子冷言道。 “就是!我看啊,这哪里是君子,分明就是受了小人的贿赂!” “说的也是,卫觊毕竟献城有功,荀令君这是投桃报李呢。” “......!” 有人牵头,就有人附和,顷刻间,议事厅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晋阳的守备军,唯一能登得上台面的黑山营主将张燕见状无比汗颜,颇有种走到闹市的感觉,刚开始还能稳坐钓鱼台,不慌不忙,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群士子越吵越厉害,仿佛都要在荀彧耳边放鞭炮般,张燕这才忍无可忍,粗暴的推开了一条人路,走到荀彧面前,用手刀在脖子前面比划着,笑容狰狞的问道,“令君,用不用....嗯?” “您就别添乱了......”荀彧苦笑着摊手,将目光看向了看戏的郭嘉,仿佛看到了救星般叫道,“奉孝!别看热闹了!来帮一帮啊!” “......” 郭嘉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观察着掌中折扇的纹路,一边看一边朝着旁边的杜曦道,“啧,不愧是我郭奉孝的折扇,手里一拿,就是那么帅气逼人,翩翩少年。你说我拿着这折扇,哪里像是三十多岁的人?对了,你刚回来没多久,有这种折扇不?没有我给你一个,可千万别去糜竺那里买,他太黑了,一个折扇要一千五百钱,都够去多少次画舫啦?” “不懂别瞎说,主公说了,这叫饥饿营销,物以稀为贵,没有这招怎么换来士子们花钱去买呢?”糜竺探过头来插话道。 “呵呵。”杜曦苦笑道,“奉孝别闹了,文若向你求援呢,再不救,这议事会就真变了质...” “这有什么的?他们不嫌累就吵呗,我还乐得在这里看热闹呢,开什么玩笑,现在并州又不光世家说的算,河东他们可以插手,雍凉他们也可以插手,但是这里...”郭嘉撇着嘴道,“他们谁敢插手,谁的手就会被主公剁下来...好了好了,那我就救他一马吧。” 半晌后,郭嘉斜了眼后面侍立的并州军,冷笑道,“还愣着干嘛?你们也是来这里看热闹的?限你们三分钟,把他们拉开!喂?耳朵聋了?” “我想看热闹就看热闹,只有我们将军能指挥我,你凭什么指挥我?你算老几啊?再叫,再叫老子值完班在小巷里揍你一顿!” 一个黑山营的小将校瞪了眼郭嘉,流里流气的哼唧道。 “放肆!怎么跟奉孝说话呢?他是我主的心腹,并州的军师祭酒!”杜曦脸一黑,沉声叱喝道。 第二百一十三章 萝卜加大棒 黑山营的风气在并州是出了名的差,这也是荀彧急着将满宠从雍凉调到了晋阳,其实主要负责的就是任务就是震慑黑山营,这黑山营可是出了名的**子聚集地。 同样是**子,黑山营的素质可比八旗营和西河营恶劣十倍,甚至百倍。八旗营是属于那种不服汉人的军官管教。西河营是单纯的郑姜老大天老二,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有些职业操守。当然,八旗营是纯粹的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被吕布看管的死死,恨不得连拉屎撒尿都要派人跟着,而且在**子这门功课上,八旗营和西河营只是个刚入门的愣头青,恨不得把**子三个大字贴脸上。 黑山营就不一样了,随便揪出个人,表面上看起来都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就勾结在一起做些非法勾当,将兵油子三个字演绎地淋漓尽致。 作为一个老兵油子,面对杜曦的诘问,哪里敢说个不是?这黑山营将官就耸了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听我的话,这是你的自由。”郭嘉坏笑着从怀里取出一枚金灿灿的将印,故意粗着嗓子道,“那我也可以按照不听将令的规矩将你处死,这也是我的自由,喂,认识字吧?骠骑将军印这么大的五个字不会看不清吧?” “咦?还真是。”黑山营将官凑近了观看,确实是骠骑将军的将印,当下也不敢打马虎眼,立即朝旁边的黑山营将士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军师吩咐,末将立即照做!” 黑山将士虽然人少,在现场维持治安的只有十七八个人,但各个被晋阳供应的膘肥体壮,拉开一群毫无军事化训练的文人自然是轻而易举地事。 “奉孝,想不到连主公的将印你都敢盗拓,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啊,还不赶快收起来?”糜竺瞪了眼郭嘉,毕竟这种事郭嘉之前也做过,只是性质不同,郭嘉先前偷偷拓印了荀彧的官印在酒家大吃大喝,最后害得荀彧半年的俸禄就这么不翼而飞。 “别乱扣帽子哦,这是主公交给我保管的将印,若有危机之时,可凭借此印调动任何并州管制内的军队,我怎么可能拿将印乱开玩笑呢?”郭嘉恬不知耻地将大印揣了怀里,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唐中。 此刻的正堂已经恢复了平静,七八十个士子被黑山将士恭敬地用环首刀请回了座位坐好,那叫一个目不斜视,浑然不见方才泼妇之相,倒是让郭嘉有些叹息与怀念,咂舌道,“啧,可惜,刚才应该多看看,学习一下泼妇吵架之术,以后与内人吵起架来也许就不会频频败北。” “胆敢辱骂我等泼妇?郭奉孝,你好大的胆子呢!”一个士子刚想站起身来怒斥郭嘉,就被身后的刀刃架住,只能嘴上逞一下口舌之利。 “先生误会了,这泼妇,乃是活泼的妇男之意,晚辈可不敢辱骂你们。”郭嘉插科打诨,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无赖态度,摊摊手道,“诸位都安静下来了,那郭某就在这里说两句话,还请各位洗耳恭听?” “在座皆是一方名士,能臣名吏,哪里轮得到你来发言?”一个士子不忿的冷嘲热讽道。 “对!一边儿去!轮不到你说话!” “令君!您快出来主持公道啊!” “啧啧,我原以为你们还有点脑子,但是从你嘴里说的话实在让我怀疑你们这么多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现在你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郭某不敢杀你们,实在是因为郭某没有这个权力。”郭嘉冷笑道,“既然场面已经闹得这么僵,那郭某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抱歉,是你们文人士子读书阅典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博取一份功名利禄?有句话说得好,学成文武艺,卖给帝王家。想必各位在这里卖弄口舌,不是因为闲得无聊在这里喷吐沫玩吧?既然想踏进并州这个圈子里,就必须接受这个圈子的规则,你有才能,并州就能给你实现才能的机会,若是你没有才能,还想在这里耍泼,呵呵。” “郭某和荀别驾倒是无所谓。”郭嘉顿了顿,清冷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嘲讽之意道,“这事传到主公耳朵里,你们觉得以主公的脾气还能容纳世家的存在?那时,你不光自己丢了人,还得罪了所有想要投奔并州的士子文人,绝了他们的路,到时候,你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立于天地之间?” “当然,令君的选择也有失偏颇,既然祭祀礼学是在座文人士子擅长之道,那么就应该给大家一个机会。”郭嘉展开折扇,臭嘚瑟的扇了扇风道,“不若,就这样,将祭祀礼学分为祭祖、祀神、选址、礼学、教礼、礼仪这几个部分,诸位共同献策,将所有的想法建议都写在纸上,统一交给主公选择,过程保证匿名,只论才能见识,诸位以为如何?” 这对文人来说是个可以接受的条件,一众文人面面相觑,最终齐声道,“就依奉孝之言!” “好!事成之后,定然给诸位一个说法,今日之事议毕,诸位请回吧。”郭嘉笑眯眯地伸手做请状。 “就依郭祭酒之言,诸位请回吧。”荀彧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站起身来道。 众人这才起身离去,待众文人纷纷离场后,荀彧突然叫道,“满从事,钟从事,糜从事,张燕将军,杜从事,刘从事和郭祭酒留下!” 荀彧叫完之后才发现,这群人压根就没离开过座位,纷纷将目光注视着他,不由哑然失笑道,“诸位,议事正式开始,将军,还请诸位将士守住门口,不可让人听得机密。” “这是自然。”张燕笑着点点头,朝旁边的黑山营将士使了个眼色,然后拍了拍郭嘉的肩膀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这群酸臭文人被你三两下就摆弄明白了。” “要是能摆弄明白,那他们就不是世家......”郭嘉谈笑间,瞥了眼钟繇,慢慢闭上了嘴。 “咳咳。”钟繇也尴尬的轻咳几声,四十五度角仰望。 “这种事都是主公才能做主,我等能做的只是主公不在时暂且管理内政,为主公谏言,仅此而已。”荀彧淡然道,“好了,闲话就聊到这里,接下来就说说最近荀某总结出的几点重要之事,若有缺漏之处,还请各位斧正。另外,此间讨论之事不可外传,若有外传者,包括我,一律按死刑处置,你们明白?” “明白。”众人纷纷正色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主公不要你们啦! 见众人庄重,荀彧这才开嗓道,“诸君都是主公账下的肱骨,来这里呢,是要集思广益。今时不同往日,并州的势力网过于庞大,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应该重新制定出一套规矩,一套能走远的规矩,这规矩上到法律下到政策,正所谓事分轻重缓急,规矩同样如此,要松紧有度才能长久,这件事急不得,咱们需要慢慢想,最终将经过层层筛选的重点整合后交给主公过目,诸君可明白?” “法律之事,何必讨论?当用严刑,才能震慑不法之徒。”满宠横眉道。 “我反对。”杜曦板着脸开口道,“就算是暴徒强盗,也存在着被感化的可能,如今正是百姓休养生息之际,怎可乱用刑罚?我认为,废了死刑才是正道!” “那你先把旁边那位强盗头头感化了可好?他的手下可没少给本将惹麻烦。”满宠双手环胸,冷冷的嘲讽道。“杜曦,别以为你是主公的心腹宠臣就可以在这里对刑罚指手画脚,你懂刑法吗?在这里胡言乱语,若晋阳治安有失,你担得起责任?” “怎么扯到老子头上了?满宠,你别太过分了。”张燕黑着脸道。 “一口一个老子?张燕,你以为本将不抓你是怕了你?”满宠冷冷地瞪了眼张燕道,“待本将找到你的破绽罪证,必定送你入狱!” “哼,身正不怕影子斜!”张燕昂起头骄傲道,“再者说,我手下那些兄弟都是强盗出身,有点脾气秉性是正常的,你又何必因你我的恩怨牵扯到我兄弟们身上去?” “你我之间没有私人恩怨,只有无罪和有罪。”满宠冷冷道。 “好了,别吵了行吗?吵得我头都大了。”郭嘉捂着耳朵不满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音量?这件事还需要讨论吗?没明白文若的意思吗?都写在纸上,到时候一起送给主公看,吵吵吵,吵能解决问题?” “奉孝说得对,在座的诸位可不要犯糊涂,我们说到底只是主公的幕僚,没资格决定什么。”钟繇插话道。 “嗯,钟从事此言甚是。”荀彧赞同的点点头,随后道,“还有一件事应该告诉诸位,目前袁绍和韩遂已经达成联盟,意欲攻打我部,目前韩遂已誓师启程,率领十数万洛阳将士,扬言不破晋阳终不还,其势甚大,主公又将并州大半兵力抽去了塞外征伐战中,我部......” 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场的人脸色齐齐骤变,作为核心班子的他们自然对并州的实力了如指掌。并州是有冠绝天下的雄师,但这是建立在由吕布统帅的基础上,至少,现在并州乃至雍凉,能够统帅八旗营的人压根就没有! 就算是马腾,最多也只能统帅羌旗营,但羌旗营对于八旗营来说,简直就是十分之一的实力。 而并州汉人军队中作战最勇猛的狼骑陷阵,再加上后起之秀的无当骁骑都被征调到塞外战场,现在除了压上战场的兵马,还能调动的兵力就只剩下张燕的黑山营和宋宪的虎骑营,还有一些零零散散完全登不上台面的预备兵。 “什么?!韩遂居然趁这个时候进攻了?!”张燕一双大眼瞪得溜圆,一脸不敢置信的震惊神情,双眼中的恐惧几乎都要蹦了出来。“如何是好?令君,要不把黑山营原本的兄弟们都征调回来吧,我应该能挡住韩遂。” “黑山营原本的部署已经统统打散到各个县城,想要抽调回来无异于难如登天,而且。”荀彧顿了顿,一脸真诚的摊开手道,“目前我们并州的粮草已经没法支持百万大军超过一个月的储量,就算你有兵,我也给不了你们粮了。” “别驾,我们不是还有数千万石的粮草储备吗?事到如今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解决眼前的危机要紧,韩遂素有西凉第一诸侯之称,其人狡猾如狐,临阵决计,用兵非常老道,恐怕真的会攻到晋阳。”钟繇面色凝重的谏言道,“事到如今,不如用张燕的黑山营吧。” “那些粮草我也想动,但是主公下令由神火营看守,除他本人,任何人不得取走粮食。”荀彧也是一脸无奈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索性将坏消息一起说了吧。方才议事厅所说之事,说到底就是为了振奋人心,主公传来的不光有捷报,还有..” 一向沉稳的荀彧脸上显露出了复杂之色,顿了顿道,“还有一些对并州目前看来不利的消息,主公在来信上说明他想要处置塞外之民的对策。主公想要在塞外建筑三十座汉城,所需水泥、技工,都由晋阳提供,先不说物资吧。至少,五年之内主公是不可能回来的,甚至更久,也就是说,现在我们面对的是韩遂,就算打败了韩遂,也会有更多的诸侯觊觎并州的财富,想要吃下并州这块肥肉。” “也就是说,主公想要吃下塞外这块肥肉,诸侯想要吃掉我们这块肥肉,我们需要在主公,不,是在并州大部分兵力都游离在外的情况下撑到主公回来?”张燕面容古怪的指着自己的耳朵道,“我没听错吧?” “不可能!这种大事,主公怎么可能不跟我们探讨?主公不是那种独断专行之人!”杜曦坚决道。 “果真如此?”糜竺前不久还以为自己抱着个大腿,结果大腿突然间跑了,这种大喜大悲的感觉还真是让糜竺有些......五味陈杂。 “咳咳,严格来说,主公并非独断专行之人,在临行之际,他已经与我和郭嘉探讨过了。”荀彧满脸尴尬的解释道。 虽说主公有个心腹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这种重要之事连自己的意见都不过问?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复杂。 愤怒,不甘,悲伤,绝望,笼罩着他们的心头。 “你们没听错,主公决心要征服塞外,换句话说,主公不要我们啦。”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郭嘉笑嘻嘻地跳了出来,眼见着众人目光带着些不善,连忙摆手道,“你们别这么看我啊?这事真跟你们说了,你们还能同意主公走?对吧,所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还请诸位谅解。至少......至少你们现在有资格知道这件事了啊,这可是机密,机密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这是你要的未来? 所谓的历史,就是征服与被征服的过程,这大概也是历史唯一不可能会被篡改的地方吧?征服者需要将事迹写给后人,炫耀自己曾经有多么牛比,被征服者同样需要将事迹写给后人,毕竟这是被征服者唯一能够做的事。 而沮授,作为光荣的一名征服者,还是一个有文化有素养的征服者,内心中难免五味陈杂,站在遥远塞外大草原上的他骑着一匹高大挺拔的纯种高脚战马上,被数百员并州悍将簇拥着公费观光,却不知是该为自己的主公高兴,还是该为被主公征服的鲜卑感到悲哀? 望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丰腴肥沃的水草正被犹如龙驹降世般耀武扬威的赤兔马肆意践踏着,用它们堪比肾虚的身躯左右摇摆来衬托出嘶风赤兔马奔走如飞的恐怖脚力,而可怜的鲜卑人也在用他们‘纸片’般被撕裂的单薄身躯来衬托出吕布方天画戟的冷艳锋芒。 面前不远的战场上不断响彻吕布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和草原人临死前的惨叫哀嚎,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全套制式的铁质铠甲vs堪堪遮挡住肌肤的粗制纺织短袖衣,新鲜出炉的铁质长矛vs两尺长的草原弯刀,半自动化的弩机vs纯手动的弓箭...... 并州有太多的优势,太多让塞外人无法抵抗的优势,这种优势并非是吕布一人所积累,而是自汉文帝勤修内政,自汉武帝封狼居胥而起,汉朝的制式兵器就远不是塞外草原人所能抵抗。 草原人唯一具备的优势,天生的骑兵,全民皆兵的勇武,悍不畏死的士气,健壮的体格,优秀的骑射。但是在这些年并州与塞外的交战中,其实这些本事就已经悄悄地偷学了过来。 而吕布和他麾下的并州军,就是最直观的体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沮授思索着事情的时候,战甲染血,看上去依旧生龙活虎的吕布骑着赤兔马缓缓归来,身后是乌压压的八旗营将士在肆意欺辱着草原人,吕布将方天画戟递给亲卫,揉了揉脖子,淡然道,“沮公,麻烦你和孟起收拾残局了。” “哦哦,好的。”马超一反常态,乖巧的回答道。 不久,身后传来一阵齐齐的吼声,声音七杂八乱,但是发音根本不准确。 “温侯!温侯!温侯!” 沮授听着战场上响起的吼声,知道这是来自于八旗营的将士,也知道这可能是所有八旗将士都学会的汉语,吕布自出征以来,每战必先,身先士卒,将自己的勇武发挥得淋漓尽致,死在他戟下的草原人已经无法计量,无论是反抗的,还是不反抗的,无论是强壮的男人还是毫无抵抗能力的老弱妇孺,只要挡在吕布的赤兔马前,最终都会化作一具尸体。 吕布残忍的一面在这段时间彰显无疑,就连马超都对吕布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畏惧。 临阵杀敌,是每个将领的基本素养,就像当厨子要做菜一样天经地义,但是,对弱小之人下手,这种行为......马超自认为自己做不出来,更做不出来在杀人的时候还保持那张冷漠的脸。 以至于,八旗营将士见到吕布的时候都吓得冷汗直流,更别提被吕布看上一眼。 “主公,您这样做,传出去恐怕有失名声。”沮授沉声道。 吕布不管不顾地骑着赤兔马继续朝营地方向而去,充耳不闻。 “主公!”沮授策马追上了吕布,拽着吕布的缰绳,目光非常坚决道,“主公!您最近的行为太过反常,战场杀伐自是正常,但是连老人您都杀,您这么做传出去恐被天下人所排挤,沮某还请主公......” “沮公,你关注的不应该是这个地方。”吕布突然勒住赤兔马,回头不置可否的瞥了眼沮授,淡然道,“我们行军已出塞外三千里,但是最近草原人的抵抗越来越顽固了,你没查觉出什么吗?” “主公,您不要岔开话题。”沮授固执道,“不管您怎么说,沮某都要劝您一句,晋阳,并州,乃至全天下人都认为您是个明君,抱歉,这话虽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但当今局势就是这样,若非要沮某选一个,沮某所承认的绝非是困局在洛阳的汉帝,而是您,您是未来的天下公主,真龙天子,但征伐之时您却表现的冷血无情,残暴不仁,未免叫天下士子腹诽,日后天下贤才,谁还会投奔主公?主公!三人成虎事多有,不可不防啊!” “汉人征讨塞外,自古常有,草原人之人不惊,但今日汉兵已至此处,草原人都意识到本侯的意图,所以才会拼命反抗。本侯必须展示出令人恐惧的一面,才能加快征服草原的节奏......”吕布顿了顿,淡漠道,“抱歉,这些话本侯都不会说,因为本侯从来就不自诩是什么好人,所谓的汉室忠臣也不过是为了成功必要的遮羞布罢了。本侯就是这样的人,任何挡在本侯路上的人都要死,在本侯眼里人人平等,不分男女老少。” “知道为什么汉朝永远无法把塞外归于大汉版图吗?因为某些皇帝脑子里想的东西都跟你一样,别人怎么看,别人怎么想,泱泱大国就该有大国风度。好好想想,为什么当初大汉有实力把匈奴打到四分五裂,分为南北两派,却任由大部分南匈奴在并州落居?祸害并州百姓?因为匈奴俯首称臣,将大汉奉为天朝,大汉就试图用大汉文明来同化匈奴,为他们养马。”吕布顿了顿,继续道,“为什么不干脆奴役他们?因为那个大汉天子跟你一样,怕别人笑话他野蛮残暴,他们笑话就笑话,想笑话你的人用什么借口都能笑话你。中央之国?一直内斗的中央之国?这就是个笑话。” “大汉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有实力灭掉任何一个种族,任何一个势力,但是抓住机会后,只要对方俯首称臣,就会接受,就不去赶尽杀绝,说白了不就是好面子?他们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告诉你是什么后果,所有种族被汉朝打败后只需要俯首称臣,叫汉朝一声天朝,随便贡献点土特产就能继续逍遥快活,找到机会就能卷土重来。如果你不明白这个卷土重来是什么意思,那你可以去张文远父母的坟头去看看。现在我们还有这个实力把他挡在外面,但是等哪天大汉内斗到疲软的时候,到时就会出现第二个张辽,第三个,第四个,乃至全天下。沮公与,告诉本侯!” 吕布冰冷的双眼盯着沮授,四目对视,吕布一字一顿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未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塞外建城 “主公,您这话就说错了,沮某虽是一介文人,可这脑子不迂腐,大是大非还能分得清,主公倾并州全力,舍弃争夺天下的机会来这塞外受罪,我怎么可能因为主公杀几个人就反对主公的雄途大略?”沮授下意识地就被吕布这番话所震撼,心生感触,低着头解释,忽而抬头皱眉道,“主公,您又在打岔!” “本侯没有。”吕布侧头淡然道。“你继续说。” “暴力能够解决问题,尤其是现在,我们更需要用绝对的力量让他们恐惧,但主公所呈现出来的是残忍无道!” “本侯不这么做,他们会放弃挣扎?”吕布皱了皱眉道。 “主公!当年的匈奴也和你一样,将汉人的头骨挂在马首下,所有汉人都为之惊恐,但是结果呢?不也像主公所说的那样被汉人所击败?前车之鉴,主公不可不察啊。”沮授苦口婆心的劝道。 若是吕布再执迷不悟,沮授都有心一头撞死在这青青草原上,来个死谏。不然辅佐出一个暴君,他的脸上可没有光。眼看这就要光荣退休,再被扣上一个晚节不保的评价,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说理去。 于是乎,沮授舔了舔嘴唇,开始了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历朝的末代暴君都被当做了沮授口欧中的前车之鉴。 “停!”吕布听得脑袋都嗡嗡响,瞪了眼沮授道,“算了!听你的听你的,别念了行吗?” “呼。”沮授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笑脸,深深一拜道,“主公真乃明君也。” “再不听劝,本侯就成冥君了。”吕布冷笑,摆摆手道,“答应你的事本侯会照做,但是你能保证,每战都胜?” “沮某拿命担保!”沮授拍着胸脯承诺。 “如此最好。”吕布瞥了眼沮授,继续朝营盘而去。 待吕布走后,沮授板着张脸对身边的并州战将沉声道,“此间之事,若有半句话传出去,沮某也不管是谁传的,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得死,还有,去把随军的文吏都杀了,换批新的,记录的战报都收集完整,拿给我,你们明白吗?” “明白......”众将讪笑道。 与沮授分开后的吕布径直赶回了营地,辕门的并州守将见吕布到来,齐齐恭敬地行礼,打开大门,这些人都是随军的龙城营将士,勇猛善战的龙城营将士自打出了龙城就毫无用武之地,犹如一堆零工,为吕布做着最基本的工作,比如安插营盘,押送俘虏牛羊,看守新八旗营的奴隶,好好一个百战精兵,愣是变成了民兵。 威风凛凛的郝昭站在辕门前,见吕布归来,忙上前抱拳道,“恭迎主公凯旋而归!” “嗯。”吕布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径直往辕门内走去,虽说是临时驻扎的营盘,但是在沮授的安排下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规规矩矩,最外围该有的拒马建筑物一应俱全,内部的空间也是无比宽广,屹然一副小村庄的摆设装置,只不过内部的新八旗营却不像村民一样安逸舒适。 秋天也算是个寒风瑟瑟的季节,凉风刺骨,寻常人衣服单薄了点,身子骨弱了点都有可能着凉,但眼前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衣不蔽体的草原人赤着脚搬石头和木材,每隔百米就会见到一个全身贯甲腰挎利刀的并州将士正手持长矛盯着这群草原奴隶干活。 若有草原奴隶偷懒,并州将士就会用矛柄狠狠地撞击着奴隶的腹部或肋骨,不时就会传出一阵阵哀嚎声。 再放眼看去,眼前的建筑物多是用石头堆砌的宽敞房屋,里面通常都是大通铺,一百多个人睡一间房屋。这些奴隶用实际行动表达着什么叫做吃的是草挤的是奶,也算是为过去的行为所买单。 “你一直跟着本侯,可是有什么事要说?”吕布翻身下了赤兔马,将赤兔马的缰绳送到亲卫的手里,回头一看,郝昭正步步紧随的站在他的身后,不禁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回........回主公,末将有个消息要告诉主公。”郝昭见吕布发问,立即回答道,“并州派来的大队兵马已由秦宜禄率领,不日即将赶到我军的驻扎地。” “来的这么慢么,有多少人?”吕布皱眉问道。 “回主公,有七万人,这已经是并州一大半的兵力,而且...”郝昭顿了顿,将韩遂进攻晋阳的消息如数禀报给了吕布。 “嗯,此事都在本侯预料之中,倒也不意外。”吕布的反应很平淡。 半晌后。 “那个........”郝昭见吕布说完这句话半天没再出声,搓了搓手,一脸尴尬道,“主公,您看末将在这里也可有可无,并州如今大多数精兵强将都在塞外,眼下受到敌军攻击,恐怕会有危险,末将想主动请缨,回并州......” “谁说你可有可无?”吕布扬眉道,“你不在,谁给本侯看管俘虏?谁帮本侯建城?” “......建城?”郝昭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然本侯吩咐你安排奴隶收集石料和木材干嘛?”吕布不耐烦道,“此事不必再提!” 第二百一十七章 匈奴余部? 塞外并非是没有城池,只是塞外的土地大多是草原或高原,一马平川不说,草质的土壤也不适合种植粮食,这就代表了草原人的性质,游牧民族。 不同的生活经济支持使塞外和中原的生活差距和生活习性相差太多,中原人比较讲究落叶归根,塞外的草原人就是走到哪落户到哪。因为水草是一种可再生的资源,养牛马的时候吃光了一片地方的水草只需要换个地方,就能找到一片合适的居住地,而被吃光的地方等过了一段时间还会再长出来。 总的来说,草原人过得也是比较悲催的生活,不然也不会成天盯着大汉的领土两眼放光?在草原的历史来说,曾经出过几个英明神武的领袖,他们的战略目光就很老道,从最初的漠北,将大批部落迁移到了漠南,也漠南呢,并不是塞外。塞外在古代有一个很通用的代名词,叫做西域。 也即是指云中郡至代郡之间的汉土,草原人在草原首领的带领下从漠北一路打到了西域,将西域中居住的汉民赶出了西域,一跃成为天下间闻名的部落,而这一批草原人就是匈奴人。 再经历过秦汉最初的时期,汉人对匈奴人的态度从防御,到和亲,这也代表了当时匈奴的强势,直到西汉时期,冠军候封狼居胥,才将西域的匈奴人迎头重击,自那起,西域也渐渐脱离了匈奴的控制,到最后,变成了...五原郡。 这就是塞外与中原的爱恨情仇,但是不可否认,在这段漫长的时间,更多的草原人接受了中原的知识,汉语,汉服,汉制的兵器盔甲,都是当时匈奴贵族争相推崇之物。 当初汉朝与匈奴不止一次发生过纠纷,代表汉朝出战的将领也多多少少有本事,但是却始终拿匈奴没辙。因为......匈奴的事已经算是历史资深迷才能了解,匈奴在当初的时代是唯一能够与汉朝正面争锋的势力和部落,其余鲜卑,乌丸都远逊于匈奴太多。首先,从国家制度来说,匈奴早早就建立了完善的等级制度,脱离了部落的范畴和定义,也成立了最初的匈奴帝国。 从军事势力来看,匈奴也是唯一能够代表塞外最强战斗力的种族和部落,特殊的盔甲与兵器使匈奴人能够与汉人军队正面硬撼,就连南北匈奴分裂,也是汉朝历代和亲手段的成果。 这些事都是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但是在当今天下,最明白这件事的人,就是吕布。 在冷静下来后,吕布也开始渐渐思考,到底该怎样做,才能彻底将塞外拿下? 他的优势,是他自己和他麾下的精兵强将,几乎囊括了当今天下最勇猛的武将和精锐之师,是他源源不断的盐矿、铁矿和金矿,是他...是荀彧励精图治勤修内政带来的丰裕粮草,是他最精良的铁甲和弩箭,还有他坚决的信念。 军帐之中,沮授安静地坐在吕布的对面,两人不约而同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内政。吕布在并州也算是个典型的甩手掌柜,但是到了今天,却也不得不面临着处理内政的苦差事。 “咳咳,休息会儿吧。”吕布轻咳一声,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道。 “主公,每个八百里建造一个土城,就算规模按照最标准的县城来算,这其中所耗费的钱粮也不少,何必呢?”沮授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件事。“而且这城建的完全没有必要,我们大可以将人口迁移到并州,这样才能方便对草原人的管理,如果建筑在这里,我们得投入多少人才能管住草原人?还有,就算我们管住了,这么多草原人光养着吗?草原人注定是游牧民族,想让他们安静的在城里居住,这是不可能的啊!” “沮公啊,他们是游牧民族,所以我们才要这么做,若是草原人发现斗不过我们,铁了心想要逃跑,草原这么大,我们怎么抓得住他们?这样太耗费时间和精力,别说三年五载,就算几十年也搞不定。所以,我们要沿着河边建筑城池,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加强管理,还能在这里驻扎士兵,彻底掌握塞外之地,另外,怎么可能将人口留在这里?本侯已经打好注意,要将这些人口统统运到晋阳充当奴隶,这过程虽然艰难,但是......这是我所能想到最完美的办法。” “主公,有压迫就有反抗,这样未必有效果啊......”沮授闻言,脸色发苦,急忙劝道。 “先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吕布笑了笑道,“区别不过在于,这巴掌有多重,这甜枣有多甜,巴掌越重,后面的枣就会越甜......当事已成定局,所有的反抗都只是无用功,而本侯要做的,就是将局势稳定,传令全军,趁入冬之前加快进程,明年开春再度出兵,明年秋收之日必须在王庭与文远子龙汇合!” “喏!”沮授肃容道。 “本侯倒是期待轲比能和匈奴余部的反击,当时时间仓促,心有余而力不足,新兴城的匈奴部落大多数都是对汉朝有些归属感的,对付起来还真没劲,本侯倒要看看匈奴帝国的实力有多强。”吕布笑了笑道,“马蹄铁给张辽他们运输过去了吧?” “嗯!”说到这里,沮授双眼一亮,脸上露出了喜色道,“主公,您真是......聪明到沮某都无言形容,那马蹄铁对战马的保护太强了啊!” “嗯,马蹄铁是有用,但不能全指着它。”吕布淡然笑道,“骑兵,最重要的还是经验和士气,将士总不能用马蹄铁来戳人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古时两军对垒,都会先派出斥候收集情报,因为在消息闭塞的当时,情报是重中之重,兵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大汉常年向塞外出击,战胜的次数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可大多时候都无法扩大战果,刨去兵力、粮草、朝廷和沙漠等多种因素,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无法得知敌方的情报。 当时靠拢汉朝的南匈奴虽然表面上奉承汉朝为王,但背地里也是阳奉阴违。 可八旗营的性质不同,这是吕布一点一滴,用最纯粹的武力获得的俘虏,吕布残暴的手段和变态升级版的八旗制度都像一个无形的绳索,潜移默化下,这群八旗营已经从最初的游牧民族转变成了吕布的佣兵,当然,说是私奴也毫不为过。 熟知塞外地形的八旗营就是吕布最好的耳目,为吕布源源不断提供着最及时最有效率的情报,再加上吕布行事果断,以雷霆之势碾压了数个部落,很多塞外部落来不及迁移就被吕布所灭亡。 但这种局势明显无法长久,并州军和八旗营的动静越来越大,就算是蠢货此刻也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从最初的反抗转变成了逃避的全体迁移。 直冬季,并州军已经无法再如此轻易的拿下塞外部落,所有部落都避之如虎,闻吕布之名就遥遥远遁。 相比于吕布的轻松写意,晋阳所面临的压力在数月之间呈几何倍增。 大片大片的告急文书恰似飘瑞白雪般汇聚到了晋阳,不管是有心无心,这种大势根本无法用任何手段去抑制,悠悠众口只会越堵越紧,到最后像山洪海啸般爆发,荀彧索性压根就不去管这事,任由晋阳上下自由讨论。 或者说,荀彧压根就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事,情况远比预料当中的还要糟糕,双线作战的高负荷就算是根基深厚的晋阳也无法抵御,正所谓再穷不能穷士兵,再饿不能饿将士,这是内政的最基本法则,所有的内政操作最终都只有一个目标,强化自己的军事力量。 每年冬天都是广施义粥赈济灾民的日子,这更是为荀彧的肩膀上又压了一座大山,钟繇,陈矫、徐宣、刘劭、杨俊、常林和裴潜再加上三百位这两年来寒门和世家脱颖而出的人才统一聚集在晋阳,陪同荀彧管理并州内政和粮草供应的问题,这样才勉强能解决这种问题。 可怜在座之人皆是未来的三公九卿,但是面对如泰山般高垒的文书也只能徒呼一声卧槽。 “抱歉各位,其实这些事本来都该由荀某负责,但最近并州所面临的局势并不乐观,久战不下,恐伤晋阳根基,故而荀某与奉孝商量一番,想个法子出来。”见众人到齐,荀彧面带愧色的深深一拜。 “......”陈矫和徐宣面面相觑,心里为荀彧的话而感到震撼。 都由他负责?这些内政? “喏。”众人纷纷恭敬的齐声应道。 “诸位在处理完文书后,还是需要将文书递交给荀某,主公重托与某,某为别驾,总督内政,定当尽本分行事,诸位也应当尽本分行事,若有差错,休怪本别驾没提醒过你们。”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荀彧最近的压力倍增,经过一番长期的挫折后,荀彧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风,但内在的气质却在逐渐沉凝,隐隐给人一种群臣领袖的错觉。 “喏。”众人纷纷应声。 “嗯,都认真工作吧。”荀彧挥一挥袖,面容淡然地走了出去,刚一出门,就有几个伶俐的小书佐为荀彧捧着一件貂皮毛绒大氅,披在了荀彧的身上,同时手里拎着手提式火炉为荀彧引路。 未行几步,就有一队车架拦在了荀彧面前,数百人锦衣肃容,腰挎利刀,一副萧杀森然的气派,车架清一色的九马拉乘,每一匹马都是西域好马,品色上佳,毛发锃亮,玉辇金幔,绵延十数米,犹如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当首一员眉清目秀的小将连忙快步走到荀彧面前,深深一拜道,“末将拜见荀别驾。” “哦?”荀彧微微眯眼,透过空气中飒飒飘落的雪花仔细一看,这才舒展了眉头,道,“张琪啊,你来这里拦住本官做何事?” “回别驾的话,老夫人有话要问你。”张琪恭敬道。 老夫人? 在张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车架主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当今温侯之母,虽无朝廷诰命,但是在并州,她地位超然。 荀彧不敢怠慢,加快步子来到车架前,恭敬的拱手道,“荀彧拜见老夫人,祝老夫人长寿无疆。” 帷幔拉开,里面的空间宽敞明亮,犹如移动中的小房屋,一个雍容华贵,满头华发,身披蜀锦衣裳的中年贵妇正坐在椅子上,面容略带一丝紧张,旁边椅子上坐着举止得体,雍容华贵的貂蝉正抱着吕贤读书,见了荀彧,也是面带忧色的瞥了眼。 “文若,我儿最信赖你,听说韩遂的兵马都已经打到河东了,我儿何时归来?”吕母焦急地问道。 “回老夫人,主公意欲征服草原,不知归期。”荀彧如实回答道。 “那韩遂的兵马你打算怎么处置?再不派兵支援,他们就要打到晋阳了!”吕母气急,质问道。 “回老太太,韩遂兵马与我军雍凉部僵持在弘农郡,目前只丢了三座城池,并无大碍。”荀彧回答道,“老太太请宽心,此战我军胜券在握,获胜只是迟早的事。” “都丢了三座城了还是小事?你怎么处理?你就这么处理!?前几日,郭嘉那小子还跟老身拍着胸脯打保证,说有贾公在万无一失,可现在呢?我儿千里迢迢把你们从颍川请过来,你就这么......”吕母急得满脸通红,戟指道。 话说到一半,忽然,前面的车架中,吕父在四五个下人的搀扶下漫步到了荀彧身后,轻声咳嗽。“咳咳,文若啊,女人家家的总是喜欢夸大,你也不必压力太大,我儿对你委托重任,说明你有这个才能,好好干,老朽这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全都教在你的手上了,天色不早了,你去忙吧,来人,把为文若准备的乌鸡汤端给文若。” “荀彧即便肝脑涂地,也绝不会辜负二老的期望,不会辜负主公的托付。”荀彧接过乌鸡汤的瓷碗,神情无比庄重。 “放手去做吧,最近大鱼大肉吃多了,我出来溜溜食。”吕父拍了拍荀彧的肩膀,转身离去。 荀彧告别了吕父一行人,方走了不多久,只见七八个士子结伴而来,将荀彧围住:“别驾,外面韩遂的洛阳兵已经打到了河东,不知别驾作何打算?” “......”荀彧语塞。 腊月之际,最是寒冷,冰封三尺路面结冰,但是在晋阳丝毫看不见这种现象,昨夜下得雪已经被动作干净利索的散吏扫的干净,地面的冰也被敲得支离破碎,正运往河边倾倒。 时至傍晚,天黑得早,大路上人影憧憧,都是因劳作之人返回城中的时间段,店家特意出门迎客做生意,一个个小灯笼被支了出来,板正的桌面上摆上一壶好酒,一盘猪肉,算是为劳动人民解解乏。 路边的面摊上,郭嘉探出头冲着荀彧拼了命的招手,那模样都让人怀疑他被人绑架了。 “奉孝,你怎么约我在这里见面?”荀彧遣退了随行的书佐,快步走了过去,皱眉不悦道。 “啧。”郭嘉饮了口酒,一脸回味陶醉,笑嘻嘻地挤眉弄眼道,“怎么?我们的别驾大人住惯了亭台楼阁,瞧不起这乡野小地方?” “荀某非是嫌弃晋阳百姓,而是在嫌弃你。”荀彧嫌弃地瞥了一眼,压低声量道,“说好了议事,你叫我来这里干嘛?这里是商量大事的地方吗?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人多口杂隔墙有耳?现在是多事之秋,来这里若是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哈哈哈。”郭嘉哂笑道,“你真是在屋里待得太久,人都傻了。你现在可是并州的一把手,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晋阳城有几个见过你的?就连并州的官吏都不一定认识你。我叫你来这里,是让你走出来,听点不一样的声音。” 第二百一十九章 荀彧黑着脸,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郭嘉,幽幽道,“奉孝真有雅兴,这几日荀某坐立不安茶饭不思,好几宿都睡不了觉,你倒是挺快活的,该喝喝该吃吃,该打白条还打白条。” 郭嘉与荀彧本就交情不浅,随着荀彧地位超然一面渐渐展现出来后,能够与荀彧正常交谈的人也只有郭嘉,但郭嘉哪里都好,就是出门不爱带钱,每次打白条都打上荀彧的名号,荀彧虽说俸禄比郭嘉高点,但也架不住这么折腾,如此折腾个几十次,荀彧就更是两袖清风,为官清洁。 “这晋阳谁都可以乱,主公家眷可以乱,世家之人可以乱,百姓可以乱,但是唯独我们不能乱。”郭嘉一本正经道,“我这是在用大吃大喝的欠条来通知你个消息,我,郭嘉,稳如泰山!” “这年头什么信使都没有你的信使贵啊,可着实吓得荀某毛骨悚然。”荀彧罕见的冷笑了一声。 “别瞎说,我这回不用打欠条,这店我买下来了,咱们敞开肚子喝。”郭嘉不以为然的大笑道。“酒家,来一壶好酒!再来半斤猪肉!” “呵呵,我真谢谢你。”荀彧再度冷笑。 “没办法,某个管家看的严,不让花官家钱还不让花朋友家的钱了?”郭嘉笑道,“主公说啊,这叫劫富济贫,赈济灾区。” 这时,身后一个酒桌落座了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个顶个的桑布衣裳,外面裹着一层黑布缝制厚大衣,虽然看上去朴素了些,但聊胜于无。 几个红光满面的大汉一坐下就大声嚷嚷道,“店家,来几壶好酒!” “好嘞!”柜台前的店家应声道。 这家店的生意不错,看得出来郭嘉挑选酒家的眼光还是独到的,这家店有醇厚的酿酒之道,虽是米酒,却香甜的很,自然赢得宾客满座。 不多时,郭嘉和荀彧周边的桌子就坐满了客人,眼尖的荀彧恍然发现,如他这般打扮的文弱文人至少占了七分之一,只是这些人拿着仿制品的破折扇摇啊摇,一出口文绉绉的,却满嘴胡话,让荀彧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有什么好笑的?瞧不起我们寒门子弟?”郭嘉瘪了瘪嘴,将不悦写在脸上。 “哪敢啊?哈哈哈,来,满饮此杯!” 荀彧说不出的开心,这是并州科举制实施的成果,虽然刚刚实施不久,真正经过书院教育的文人很少,但至少从眼下来看,晋阳的人并不排斥书院,这尚文之风已兴,何愁人人无书读? 有些时候,亲眼见到远比从书面上见到更加来得直观,那种满足感和欣慰感也就越浓,至少,这么久时间的努力,并非是无用之功。 眼下荀彧的装束已不足为奇,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世家子弟,但晋阳城如今堪比洛阳,往来士子文人也是络绎不绝,自然也就没人对荀彧多好奇。 更可笑的是,并州文臣班子的领头羊,并州大权的二把手站在他们面前,却始终没有人能认出来。 只听得周围人不知何时将话题从家长里短转移到了国家大事: “听说了吗?韩遂的军队都打到河东啦!” “你听谁说的?我刚从五原郡运牛皮回来,我怎么没听说过此事?” “陈家大公子说的,这还有假?” 荀彧听到这里,眉毛渐渐地纠结起来,神情逐渐变得愤怒,但是自幼接受的教育却让他能够一直压着火气,不动声色地品着杯中酒,荀彧轻咳一声,将目光移向郭嘉的地方,只见郭嘉早已离开了座位,大摇大摆地朝着那桌人走了过去。 “各位大哥,小弟打扰一下,敢问陈家大公子是谁啊?”郭嘉带着一脸轻佻的笑容问道。 “嗨,陈家大公子你不知道啊?陈义啊!那可是雍凉总督陈登叔辈的远方表弟,来头大着呢,听说在...在军什么什么酒什么什么嘉手下担任属官,负责晋阳本地的书院。”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道。 “是军师祭酒郭嘉吧?”郭嘉满脸黑线,暗地里磨着牙问道。 “管他呢,反正不认识,我只认识荀令君和陈元龙,这两个人可是温侯账下的左膀右臂,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厉害得很呢。”汉子特别憨厚的回答道。 “呵呵,听说军师祭酒是军制,而且听说是首席幕僚,军中谋主哦。”郭嘉强笑道。 “没听说过!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别妨碍我们喝酒闲聊,闪开!”汉子见郭嘉纠缠,心下不耐烦地挥手驱赶道。 “这位壮士说得对,郭嘉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不知道也不打紧。诸位壮士如此健硕,真是让我羡慕诸位的好身材,诸位,我们一见如故,不如坐下来同饮一杯,也热闹啊,店家,再送两坛酒,都记在我账上!”荀彧突然出现,揽住了双眼冒火的郭嘉,低声道,“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淡定。” “爽快!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坐吧!”旁边的干瘦汉子两眼冒光道。 荀彧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大家风度,一顿吹捧后,与这些干苦活的汉子打成一片,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诸位啊,某忙活半生,打下了微薄的家业,方才能养育四个儿子和双亲高堂,日子过得本就清贫,但听闻最近要打仗了,不若诸位帮某一把,将家中细软都带走举家迁移到荆州可好?”荀彧惺惺作态道。 “老弟啊,这哥哥就要劝你一句了,韩遂的军队根本打不到晋阳,有什么可搬的?”最开始的大汉劝道。 “哦?”荀彧双眼一亮,急声问道,“何以见得?” “这不明摆着吗,全晋阳的人都知道,我也不知道该咋说,但是我敢向你打包票,晋阳绝对不会被攻陷!”大汉拍着胸膛保证道。 “嗨,这还不好解释吗?你个憨货!”干瘦汉子推搡了一下大汉,道,“咱们在并州待这么多年,鲜卑被打跑了,匈奴被打跑了,外面听说还打赢了很多次仗,哪次不是传得比现在还邪乎?结果呢,咱们并州都赢了,因为并州有无双飞将啊!” “假如......温侯不在呢?”郭嘉探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干瘦汉子笑容瞬间凝固,看向荀彧认真的问道,“老弟,帮你搬家给多少钱?” 第二百二十章 当荀彧和郭嘉走出酒馆后,脸上多少都带点忧愁之色,郭嘉原本打算是通过这群民众来告诉荀彧,晋阳人民对晋阳有信心。 但事实就是这么骨干又无情,这片偌大基业是吕布打下来的,一场场大战役也是由吕布亲自挂帅摆平,在所有民众的眼里都只知道吕布,而不知道荀彧和郭嘉是谁。 若是吕布在,就算韩遂打到家门口,所有人都能众志成城,但是若吕布不在,就算被打下来三座城池,也足够引起轩然大波。 “把主公亲征的消息封锁吧。”两人忽视一眼,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吕布挂帅亲征塞外之事是根本无法隐藏的消息,迟早有一天会泄漏出来,他们也不想封锁这个消息,但是,他们根本处理不了消息传开的后果。 此时外面下的雪很大,很冷,但两人的心里更冷。 怪不得历代文臣都以名垂青史为毕生期望,说来也是,若是官渡之战主帅不是曹操,而是荀彧或者郭嘉,恐怕账下文武递给袁绍的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投降书信,而是两人的项上人头。 吕布如此大的威名,说到底还是吕布自己的暗箱操作,枢机处不光能够收集情报,同时还能控制住舆论的导向,在五原郡时吕布派人在市井传出自己受神人托梦,直到现在,吕布派人塑造宗堂庙宇,烈士祀陵地,并州的连年丰收和化肥都无形中不断将吕布神化。 夸张点的说,吕布就算现在要称帝,整个并州也不会有一个平民说出一个不字。 两人相伴而行,在一群书佐的簇拥下上了车架,前往内城,车架中,两人愁眉苦脸。 “文若,咱们的粮草够吗?”郭嘉出声问道。 “莫慌,不要自乱阵脚。”荀彧如此劝道,但他也是一脸的苦色,低声道,“并州的粮草虽然大多供应给主公,但主公那里抢掠草原部落粮食,也不需要太多粮草,理论上来说,并州的粮草目前能够支撑十万大军作战一年,完全充足。” “那就好。”郭嘉夸张的舒了口气道,“那咱们就防守吧。” “奉孝,你真是被吓糊涂了,弘农和洛阳之间大多是崇山峻岭,不利于骑兵发挥拳脚,想要大举进攻,需要大量精锐步兵,我们目前没有。”荀彧道。 “不如这样!”郭嘉猛地一拍手掌,站起身道,“我军屡败屡战,贾文和那老小子一定在偷奸耍滑,我去督战,看他怎么说!” “呼。”荀彧轻轻呼了口气道,“文和先生见多识广,深谋远虑,荀某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们就在这里静观其变吧,而且我感觉这事没有这么简单,袁绍那里应该还会有动向,你去多派点人到冀州,盯紧点。” “嗯。”郭嘉沉沉的点头道,“喝点酒吧,压力太大了,缓解一下。” “那你压力还真是太大了呢。”荀彧不咸不淡的挥袖道,“你要胡闹自己去胡闹,荀某还要回去处理公务。并州的百万军民性命如今都在你我肩上,容不得半分大意,还有......这是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好好表现,别到时候路人都不知道并州有你这么个谋主。” “......” 弘农郡有一座城池,唤作宜阳城,这座县城不偏不倚,正正好好位于弘农郡的正中心,以它为界限,刚刚好将弘农郡划分为两半。 靠西的一半,被并州势力占领,靠东的一半,被洛阳势力占领。 这是两军交战数月的结果,在这期间发生了不下于数百场中小规模战役,分部作战下韩遂的军队显得异常勇猛,势不可挡。再加上韩遂这个老谋深算的主将,一时间将并州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因占据城池之利,并州势力勉强将伤亡比维持在持平阶段。 被洛阳攻破的疆土那叫一个满目疮痍,城墙被投石车砸得七零八落,几乎每一座城池都是洛阳军用常规投石机一天一天地积累下被轰破,小心谨慎用来形容韩遂这个沙场老将最是恰当不过,能节省兵力的时候他绝不会派兵去强攻,但是能有陆地交战的机会他也绝不会放过。 这数个月时间的遭遇战已经足够写上一本论持久战。从攻城战到地道战,韩遂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将附近村庄搜罗的百姓都押上了战场,也算是卑鄙出了境界。 终于,在腊月的当天,一辆朴素的牛车驶进了易阳城,才扭转了并州屡屡受挫的势头。 千呼万唤之中,一副死人脸的贾诩在徐荣华雄众将的期盼目光下一摇一晃地走进了议事厅,不是因为摆谱,只是单纯坐了七天牛车屁股有点疼。 “贾逵?”贾诩抬起眉毛,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文和唤我何事?”贾逵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你回河东郡,负责粮草供应一事,这里交给某。”贾诩漠然道。 说是漠然,但是从贾诩眼底还是划过了一丝鄙夷,可能是埋怨贾逵连这种事都摆不平在给贾家丢脸? “明白。”贾逵回答得无比爽快,术业有专攻,总让他在这种地方,对他脆弱的小心灵是一种严峻的考验,天知道哪天起床这城就被洛阳军攻陷了? “现在距离鸡鸣还有半个时辰,诸位先听本官长话短说吧。”贾诩漠然继续道。“先说第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暂时取消华雄西凉大都督的军职,由徐荣担任主将。华雄担任副将,所有人都需要听从徐荣将令行事。” 华雄还没说话,身后的一员西凉将官就扯着嗓门嚷嚷道, “胡闹!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撤销我们将军的军职?!” “第一,主公临行之际授予本官负责河东弘农的防御任务,本官有资格调动指挥包括华雄陈登在内的任何人。” “第二,西凉大都督是主公口头封的,只有权力,没有军职。” “第三,你现在能站在本官面前,不是因为本官仁慈,也不是因为本官没权力把你斩首祭旗,而是因为本官事先没有把话说清楚,不知者无罪。接下来你们只需要听,和服从,打了这么多败仗...”贾诩顿了顿,冷声道,“我可以不要老脸,你们也可以不要脸,但是打败仗的后果,是你我都不能承担的,懂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 舆论的压力是强大的,它能够帮助一个人塑造成神,也能将人瞬间跌落神坛。 百姓对君主的期望有多高,失望就会有多高,这取决于人的心理落差,在未来的日子里无数才思敏捷的大学士对这个问题展开研究,最终才得出了心理学这门科学,但是很可惜,早在东汉时期这位名叫贾诩的臭老头就已经对这方面了如指掌,洞察人心并非是件难事,只需要一个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不用任何杂念去探索人类的本质就会发现。 但是,想要做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事物本身就是一种很难的事,但是对于贾诩来说,却并不难。 很简单,当一个人看不到希望,看惯了美好也看淡了悲剧,彻底脱离人类的思维模式就能做到。 贾诩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出生在西凉,那个时代的西凉远比现在还要混乱,当朝天子是个满脑子猪屎的窝囊废,沉浸在权力的勾心斗角当中,忙活着创造党锢的历史,每次西凉发生叛乱,当地郡守派人向洛阳求援时,当朝天子都会震怒无比,写信严厉谴责,谴责! 而战乱依旧在持续,这里的汉人看不到生活的曙光,这里的羌人豪强嚣张跋扈。 在这样的环境下,贾诩像一颗没有思想的稻草,随波逐流,任由冲刷,从西凉到中原,徒步万里,饱经风霜,这样的人生阅历,成就了眼前这个贾诩。 在外人眼里看来,吕布崛起时间过短,像是个奇迹,也像是天降神人行神事。但在贾诩看来却是那么正常,并州作为最早容纳匈奴鲜卑的地区,这里的汉人饱受外族人欺压,正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而吕布,就是点燃这燎原之火的小火柴。 也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场战斗输了的后果,也明白心目中代表希望的火光熄灭的后果。用惺忪的双眼打量了一圈后,贾诩心中稍微有些安慰,至少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群游兵散勇,而是一群实打实的强将精兵。 “从现在开始,你们听从我调遣,若有阳奉阴违之人,无论是谁,定斩不饶。”贾诩顿了顿道,“今日高挂免战牌,徐荣,华雄,你二人将此件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与我听。” “徐老哥,你说吧。”华雄扬了扬下巴道。 “自然。”徐荣肃然点头,朝贾诩抱拳道,“自韩遂大军攻入弘农后,第一日,其派敢死队日夜强攻,连续十日,皆被末将防住,但是.......” 徐荣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概括来说就是一句话,韩遂,稳得夸张。 “你是说,韩遂自始至终都未停止过进攻?”贾诩抓住了其中的细节,眯着眼问道。 “嗯。”徐荣仔细回想了一番,点头道,“所以说此人甚是沉稳,步步紧逼,有上将之风,只是出手不按套路,行事过于恶毒。” “对,听说这老小子对付重伤的士兵直接杀了,对弘农百姓那种外人下手狠就算了,对自己人下手还这么狠。”张绣出声道。“这人太畜生了。” 贾诩眯着眼,半晌没有说话,在思考着某些事情。 徐荣的报告,远比书面上的战报来得更加有价值,至少贾诩能够通过徐荣的只言片语来明白徐荣每一个内心动作,也能通过在场之人的面部表情判断消息的真实度。 徐荣一番罗里吧嗦的汇报,在贾诩的脑海中渐渐分散重组,最终构成以下几个想法,第一,徐荣的战略目光很正确,指挥也很正统。第二,在场之人都吃过了韩遂的苦头,证明了韩遂的强大;第三,我军的综合实力等同于洛阳军,甚至可能低于洛阳军。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韩遂的步步紧逼代表的不是稳,也许是急躁。 弘农郡作为洛阳的伴生县城,所占据的面积只有京兆郡九分之一大小,这是为了彰显出洛阳无上的尊贵与地位,但同时,这种面积下建造这么多城池,就代表着每个城池之间的距离不会太远,这种情况下不利于韩遂进攻,但是有利于徐荣防守。 而且洛阳附近的名山大多汇聚于这片区域,这就导致韩遂最为精锐的骑兵没有用武之地,在这种情况下韩遂攻城,并不是对韩遂的一个好消息。 在短短几秒钟,弘农的地势图和一大堆想法就像走马观灯般在贾诩脑子里转个了遍。 突然,一个细节在贾诩脑海中骤然停住,并且无限放大。 攻城? 韩遂靠西凉铁骑成名,也靠西凉铁骑称雄天下,为什么要一直攻城?为什么要一直急迫的去攻城? 难道是为了缓解洛阳内汉朝带来的压力?不可能,韩遂为人谨慎,放任小皇帝在背后搞鬼这种蠢事他办不出来,没杀了小皇帝就算他韩遂脾气好,控制是必然的。 “韩遂要派铁骑偷袭。”贾诩脸色渐渐发沉,用冷漠到骨子里的声线轻声自语道,“雍凉之地,固然是韩遂老窝所在,但有渡口和险关镇守,并无大碍。而河东,有盐池,地广人稀,富饶之地,他是要偷袭河东,一直攻打弘农,一是为了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二是打下城池后逼迫我到这里主持大局......韩遂,好一个韩遂,不愧是将皇甫嵩董卓和马腾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奸贼。” “先生,您在说什么?”徐荣见贾诩脸色骤变,诧然问道。 “没什么,把免战牌取下来吧,他这么喜欢玩,那贾某就陪他玩玩。”贾诩恢复了往常神色,淡然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冬天,这是一个很操蛋的季节,在这个季节流氓看不到那美丽如瑰宝般的美人,穷人看不到暖和的棉衣被褥,熊瞎子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如画,但是对当兵的人来说,冬天是最美好的季节。 无论在任何昏庸将官的带领下,冬天永远是属于当兵的人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但是,如今的洛阳将士却丝毫享受不到这种美好,他们的将官,一个来自西凉的九尺猛汉姬无常,以强硬的态度和冷血无情的手段逼迫他们上了战场。 洛阳军是什么存在? 换在现代,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帝都人,居住在当朝天子的城池里,毫不夸张的说,除非这个王朝崩溃了,否则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们来受罪,那可是全天下削尖了脑袋想进的地方。在这里,说不准走路就能撞上个皇帝,看中了你的古灵精怪招你入宫,打造一段传奇佳话。 所以说,洛阳军代表的就是尊贵,地位。 姬无常是哪个?在西凉,只是一个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奴隶,连最低级的佃户都不如,连名字都是三个字。但是自打董卓入了京后,洛阳人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一时不如一时,一会不如一会,混到了现在的田地,叫他们站着就没人敢蹲着。 于是乎,一个个洛阳军顶着风霜站在外面往来巡逻,在西凉人的监督下各个都是强打精神。 时值正午,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的巡逻是个好活,虽然来回走路累了点,但是总好过到三里外的大山里去搬石头强,而且,哪个脑子浑到正午来袭营?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犹如穿云索日,骤然而至! 紧接着,是犹如飞蝗般的箭雨哗啦啦笼罩过来,几乎是一个照面,巡逻的一百多洛阳兵就死伤了大半,这准头确实有点厉害。 帐篷中的姬无常正在观看兵书,长相异于常人的雄异,只给人一种大到浮夸的视觉冲击感,宽达五尺的宽背,媲美熊虎肢体的强壮手臂,让人怀疑他是吃什么长大的,犹如小坦克的他蹲下身子,用蒲扇般的大手去抓一本不足手掌一半宽的书籍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时他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嘈杂之声,黑着脸飞快站起身,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杆长达一丈的马槊,迅速戴上兜鍪,跑出了账外,只见一匹匹熟悉的西凉战马冲入军营之中逢人便杀,四处放火,不禁勃然大怒。 “哨兵呢!?斥候呢!?” “被本将杀了,还有你,也将被本将宰掉!” 呼啸声中,威武不凡的华雄穿戴着光鲜亮丽的战甲披挂,骑着一匹神骏的西凉种战马从乱军中飞跃而出,掌中大刀直取姬无常首级! “蠢贼!又不是没打过,你当本将怕你!?”姬无常怒目而视,怒声咆哮中,将掌中硕长沉重的马槊反向刺去,针尖对麦芒般,在寒冷的空气中摩擦出一连串炽烈的火光,马槊与大刀就像过了百万伏特电压般不断蝉鸣着,这是两人恐怖的力道所致。 然而下一刻,一匹战马疾驰而来,马背上打扮光鲜亮丽,犹如唱戏的戏子般帅气俊俏的张绣人还未至,就将掌中银枪迅速掷出,砸在了姬无常的马槊上。 “北地枪王在此,休得猖狂!”张绣接过弹飞的长枪,一扭身加入了战局当中。 少时,姬无常就像个发光的大灯泡般,吸引无数飞蛾扑火,一个个昔日可能是同胞的西凉战将齐聚一堂,战场厮杀不论私情,一个个杀红了眼,战场变得扑朔迷离。 这时,不远处的山头上,贾诩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在数百骑的护送下悄悄离去。 战场,仍然在继续,充斥着怒吼与惨叫,这几个月以来的爱恨情仇仿佛要在此刻,新仇旧恨一起算。 双方都杀红了眼,在火光中,洛阳军西凉军和并州军,代表着三个不同地区的将士在奋力拼杀着,将火灾完全视若无睹,战场也因此从军营转到了外面开阔的地界。 不同于先前的小打小闹,这一次双方仿佛都投入了全部的兵力,韩遂的洛阳军和西凉步兵,贾诩的西凉铁骑,雍凉步兵和白波营。 黄巾力士在此刻也彰显出了令人侧目的战斗力,光是这小小的千八百人,就分摊了韩遂军四分之一的兵力,否则以华雄雍凉军的新兵蛋子,失败只是迟早的事。 张绣和华雄并肩作战,华雄作为主力输出完全将姬无常压得喘不过来气,三十回合过后,华雄干净利落地用大刀砍下了姬无常的首级。 姬无常带着不甘的神情惨死当场,被华雄枭了首捏在手里。 “姬无常已死!尔等切莫抵抗!投降者不死!”华雄染着血的大手提起了姬无常的脑袋纵声大吼。 仿佛延续了并州军一贯的作风,在姬无常死后,敌军的士气仿佛卸了闸般萎靡下来。 “哦呼!”张绣兴奋的举起长枪大声怪叫,年轻的脸上满是喜悦。 “如果早点能打出来,也许我们就不会被攻陷这么多城池。”华雄部将李昶骑马路过的时候,低声埋怨道。 “徐荣这老小子,以前就那样,做事小心谨慎,可偏偏董公和温侯都信得着他,我俩是旧识,你们也别乱说了。”华雄撇了撇嘴,瞪了眼李昶道。 “华雄说得对,都是主公账下将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话在这里说说就行,在徐将军面前可别乱嚼舌根。”张绣也跟着训斥道。 “得嘞,您吩咐,我照办。”李昶见两个大佬都这么说,他一个小将官自然只得照办。 第二百二十三章 士气低迷不等于放弃治疗,毕竟大头兵可以从容投降,但是作为将官的高层人物却知道投降的后果是怎样,在姬无常倒下后,昔日西凉韩遂麾下的八健将杨秋率领西凉将士从后面的营盘赶到了正面战场,随行的李修王铁等西凉洛阳将官约有百人,杨秋也算是当机立断,立即组成了一支督战队,督促将士们向前进攻。 这场战争并没有划下休止符,反而变得更加激烈与悲壮,洛阳将士们固然是新兵,但是杨秋等八健将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其麾下的西凉铁骑也是久经沙场的百战雄师,练兵之事自然摆弄得有模有样。再加上华雄的雍凉兵马也是一群新兵蛋子,这两者碰撞着实演绎了一下什么叫做‘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一场战斗的伤亡情况和持续时间是由军队的战斗力来决定,譬如陶谦的丹阳兵能够在两个时辰之内杀敌数达到己方人数的两倍到两倍半,但是换做陶谦的常规徐州兵,在两个时辰之内杀敌数能达到己方的三分之一就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临场反应能力,将士的体力,战场厮杀的经验,盔甲兵器战马,这些都是决定一个军队战斗力的主要因素,而从目前来看,双方想要决出个胜负,恐怕至少需要三五天的时间。 而事实也无声的证明着这一点,当夜幕降临,双方退兵之际,地面上的尸体堆积情况并不严重,完全找不到血海尸山的感觉。 在华雄和张绣等人身先士卒的表率下,雍凉兵马的战斗力勉强得到了一丢丢的提升,但也仅限于此,这让华雄抑郁的要命,甚至连战胜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些许,骑在战马上往回返,华雄一脸忧愁地扫了眼身前欢呼雀跃的雍凉军,紧锁眉头的叹了口气。 “华雄大哥,叹什么气啊?咱们已经好久没有打胜仗了,应该开心才是。”张绣出声劝道。 “你个小屁孩能懂什么,这一仗我军已经倾注了大半的兵力,本是决定战局的关键战,但是杨秋那厮出现后,竟然扭转了败局,本将...有点担心啊。”华雄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之前与韩遂也交过手,那厮手下的西凉铁骑战斗力着实可怕,连昔日的洛阳禁卫军都斗不过他,现在我们连小小一个杨秋和洛阳军都处理不了,怎么打赢这场仗?” “大哥,雍凉的兵马才刚刚操练七个月,连一年都没到,能拉出来打仗就已经很不错了...”张绣也是一脸的欲哭无泪。 “嗯!”华雄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不行,我这心里总感觉堵得慌,惟恐输给韩遂,回去后,本将就给马腾兄写信,叫他带马家军来驰援,早日将战局拿下。” “也好。”张绣点了点头,出声附和道。 这时,副将李昶策马过来,抱拳汇报道,“禀报将军,我军伤亡人数已经统计完毕,白波营三万余,西凉营五千余,雍凉营三万余,共参战人数六万五千余,重伤三百余,死亡千余。” 李昶顿了顿,满眼疑惑道,“将军,总感觉对方像是乌合之众,故意战败一样,末将以为其中有诈,特来禀报一声。” “少了西凉铁骑,单靠人多取胜的洛阳军自然不堪一击。”一旁的王凌展颜笑了笑,忽然神情一滞,双眼圆睁道,“西凉铁骑去哪了?该不会偷袭我军后方了吧?” “怎么可能?西凉铁骑少说也有数万,如此声势浩大我军岂能任由其通过弘农而不自知?王凌,你小小年纪经验太少,不要乱说,免得扰乱军心,懂吗。”华雄低声叱喝道。 “此事我要禀报贾公。”王凌不置可否的侧头看向一旁。 很快,凯旋而归的并州军赶回了县城之中,城门大开,一副军民同乐的架势,徐荣率领着守城将士为华雄等将接风洗尘,在军营中办置了庆功宴,一派欢愉,气氛融洽。 只是这种快乐却渲染不到王凌身上,始终板着脸的王凌酒过三巡后趁机离开了酒席,大步出了辕门,吩咐守门将士道,“本将有事外出,子时之前返回......记得给我留门。” “喏。”守门将士恭敬的抱拳道。 骑上一匹快马,趁着夜色王凌直奔县城而去,县城之中已到了宵禁时间,街面上空无一人,无多时,王凌出现在县令府,一番通报过后,在下人的引路下来到了贾诩的书房,王凌刚推开门,就看见贾诩正在收拾着行囊,连忙问道,“贾公欲往何处?” “哦,是王凌啊,有些事要办。”贾诩头也不回,自顾自地将一件件衣服和盘缠往行囊里塞。 这是什么情况?仗还没打完,主心骨要跑? “贾公,万万不可,如今战局未定,您怎能离开!?纵有天大的事,也打不过守卫弘农郡,还请贾公三思啊!”王凌脸都吓绿了,连忙拉住贾诩的胳膊。 第二百二十四章 “小王凌,老夫欲办之事,正是天大之事。”贾诩见王凌阻拦,索性将行囊放到一旁,转过头笑眯眯地对王凌道,“此间之事,老夫心中已有定数,我军必胜,何必疑虑?军功薄换个人写也可以哟。” “贾公,你老寻思你那军功薄干什么玩意,咱们大祸临头啦!”王凌耸拉着脸道,“末将今日出战,方才察觉,原来自始至终洛阳大营中都没有韩遂,也没有西凉铁骑,其中必有猫腻,我军今日虽然占了便宜,但是这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韩遂别有图谋,特来告知贾公,还望贾公早做准备。” 贾诩抬起手,扯了扯王凌的脸蛋,又摸了摸王凌的脑袋,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王凌道,“你这小子,凡事要讲个证据,不要有蛛丝马迹就妄想猜测,西凉铁骑人数众多,他们路过弘农郡我们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此事不必再提,老夫早有计谋对付韩遂,喏。” 贾诩从袖中抽出一个锦囊,递给了王凌道,“半个月之后,你叫徐荣打开此锦囊,按里面的吩咐办事,天色不早,老夫要早点赶路了。” “你要离开半个月??”王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贾公,您到底要干嘛去啊?” “老夫的儿子......的狗丢了,听说出现在河东,老夫要回去看一眼。”贾诩煞有其事的道。 “胡闹!你不准走!”王凌又不傻,哪里肯听贾诩啰嗦。 砰! 回应他的,是来自脑门后的剧痛以及一声清脆的闷响。 “计划这种东西,总是会有变化的,你说对吧,王越。”贾诩慈祥的笑了笑,对着门口的男人道。 “我不相信你的计划会有错误。”王越环抱一口宝剑,依靠在门旁道,“事成之后,与我帝师之位,这是你说的,若是打算蒙我了事,小心你的脑袋。” “您这剑法,再给我几个胆子也不敢蒙您啊。”贾诩笑得格外阳光璀璨。 “谅你也不敢。”王越冷哼道。 “......” 河东地界与弘农地界的交汇处是一条宽敞的大道,东西两边都是重峦叠嶂的山脉,是标准的山路,道路虽然并不平整,但也算不上是崎岖,只是会为某些骑兵的屁股带来不一样的感觉,道路上的碎石不仅破坏战马马蹄的脚掌,同时还会为传来强烈的颠簸感。 眼前这群骑兵算得上是受苦受难的典型,一路上,只听得七嘴八舌,各种绕口至极的地方方言国骂层出不穷,活活拉低了这支精锐骑兵的素质。可是话说回来,这群骑兵似乎和素质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羌人,本身就是因部落而分散的种族,没有统一的语言,就算是同族之间见面,能听懂对方的话,完成日常最基础的对话就已经烧香念佛。为了保证这支民族继续存活下去,拳头成为了他们最直接的语言交流方式,做起事来也是简单粗暴。 当然,话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这只是基于基层来说的普遍现象,而不是针对所有羌人,精通多国语言的能力不光现代有,古代也有。 就拿马腾来说,他虽然是羌汉混血儿,但是他懂得羌人语言也就那么三四种,而散居在西凉的羌人部落,零零总总算起来约有百余,马腾也是聪明,人家就学大部落的语言。而好处,就是马腾麾下的马家军,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羌人部落的援兵。 这也是吕布放任马腾回去继续看管西凉和马家军的缘故,毕竟换了吕布自己来,语言不通也是白搭,别说控制这群大哥,就算想要日常沟通都困难得很。 而韩遂,作为一名最出色的西凉交际花,语言能力几乎达到了满级,而且韩遂这个人脑子还很活络,用现代话来讲叫做鬼点子多。 韩遂用事实证明,骑兵过境除了骑天马走航空路线,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分批过。 这种分批,并不是这几个月分批过,而是从韩遂被击败,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到洛阳开始,韩遂就开始分批派遣西凉铁骑,三人一组,俩俩成双的往河东‘偷渡’。 而现在,就是收获战果的时候。 韩遂用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将散落在河东各地的西凉铁骑聚集在一起。身披黄金战甲,实则弱不禁风地韩遂打了个寒颤,望着眼前黑压压的西凉铁骑,一个个惨得就像逃难一样,除了战马和长矛外几乎都丢得差不多,这种场景丝毫不亚于现代月光族的现状,让韩遂看得心酸不已。 “咳咳,战胜之后,孤赏赐尔等屠城三日!”韩遂用尽全身力气呐喊,扬起掌中宝剑道,“全军都有,出发,目标安邑!” 迎接韩遂的,并不是理想中整齐划一的怒吼声和喊杀声,而是一双双哀怨的目光。 在一阵骚乱下,一个身高过丈,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羌人勇士站了出来,凑近了韩遂,一副快饿死的样子低声诉苦道,“大王,你们汉人有句话说得好,皇帝不差饿兵,你看兄弟们是不是得有一顿壮行酒?” “嗯?”韩遂的宝剑僵在了半空,深深皱着眉头,回头问道,“我们带多少粮草?” “回大王,咱们没带多少干粮,连五天的量都不够。”属官无奈的回应道。 “问问兄弟们,吃马肉不?”韩遂挑眉问道。 “马对我们来说就是命根子,您说呢?”羌人勇士恨得直磨牙。 “你看孤干嘛?把粮食发了!都发了!”韩遂回头朝属官怒声咆哮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 对于吕布来说,实际上每次扩土征地对他,对并州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在现代有一种定律叫做能量守恒定律,放在古代来用依旧算是有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财富是固定的,比如金钱,兽肉,鱼肉,桑皮,布匹,这些东西都是可再生资源,但是再生的时间却是很长,就拿鱼肉来说,一条河里的鱼纵然能够再生,但是一年之内这条河只能供应出指定数额的鱼肉,若是吕布提前取得洛阳,这不是一件好事,想要拿有限的资源来喂养更多的人口,最终带来的结局只能是衰败。 这件事情是吕布一早就想到的问题,所以他迟迟没有对其它诸侯下手,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资源丰富的草原上,就拿现在来说,吕布出兵数十万,草原上的资源就能供应吕布,达到一种以战养战的战略效果。 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证明一点.......那就是吕布征战了这么多地盘,真正能给吕布带来除人口以外收益的,就是河东,河东的牛叉之处,不是因为它人口众多,也不是因为它比邻中原,是并州通往中原的主要途径,而是盐池。 盐池。没错,就是盐池。在古代,铜钱可以贬值,金子可以贬值,珠宝也可以贬值。但是唯有几样东西永远不会贬值,粮食,布匹和盐巴,这是只要有人就永远不会失去价值的资源。 盐,是人体当中必不可缺的一种营养来源,老人常说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这不仅仅是一个倚老卖老的座右铭,同时也在体现出一个社会问题,那就是盐在古代的珍贵性。 用句通俗话来说,盐是古代的石油。是能够发家致富的聚宝盆,同样也是官府最牛掰的资源。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韩遂正是盯上了盐池的价值,才来到河东,他的想法很简单,用正面的兵力钳制住并州主力,而他分配将西凉铁骑运到河东地区,然后再一举出击,拿下河东,既抢了河东,也端了并州军的老巢,令其首尾不能呼应。 从理论上来讲,这种行为并非是毫无根据,也并非是空穴来潮,首先,弘农所代表的不光是地图上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穷酸地方,而是一个方圆足有数万平方里乃至十万平方里的汉人领土,有心算无心,未必没有得逞的机会。其次,韩遂派出的骑兵是分批的,这就断绝了弘农守军发现的可能性。最后,韩遂在弘农营造出一种倾尽全力攻打弘农的架势,突然间转移到了河东。 说实话,若是来到河东的不是贾诩,而是陈宫这个年轻的小雏,估计已经着了韩遂这老狐狸的道道。 河东安邑县。 作为河东的县城,这座县城虽然没有经受吕布的重点关注来个晋阳式大重修,但是其本身所具有的底蕴就已经非常深厚,幅员近千平方公里的占地面积让它看起来不愧为昔日商贾云集之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都是清一色纯铁打造,不含任何成分,估计当初负责建筑这座城池的大官必定是良心发现,才没有贪污公款,或者说东汉的士子风气不允许他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不管怎样,眼前青砖堆砌的十米高墙使安邑城看起来就像是现代版的高楼大厦,仿佛面对韩遂突如其来的突然袭击也能保证屹然矗立不倒。 “杀!!”韩遂身先士卒,手握一杆长矛意气风发的带头冲锋。 他左右陪伴着数十员西凉的上将,清一色的膀大腰圆,在后面是乌压压的西凉铁骑,趁着夜色冲击安邑县。 “放肆!樊稠在此,尔等速速受死!” 一抹黑影从安邑城中急速掠出,顶盔掼甲的樊稠突然出现,杀了韩遂一个措手不及。 “你?”韩遂顿时大惊失色,戟指樊稠,随后勒住了战马的冲锋之势,待过了几分钟后,韩遂发现樊稠的身后并无援兵,立即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看来他的计划没有被泄漏。 “哼,听说贾文和算无遗策,没想到被孤小施计谋就玩弄于鼓掌之中,很好,这河东归孤所有,兄弟们,杀!!”韩遂大声呐喊道。 “狗贼!竟敢偷袭安邑,不怕死乎!?”樊稠怒声咆哮,掌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犹如一道利剑披荆斩棘般在人海中不断翻腾着。 少时,安邑县中才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河东守军在张济的率领下一窝蜂冲了出来,粗略一看约有三千之数,纷纷张开弓弩朝西凉铁骑激射而去。 正所谓功夫再好一枪撂倒,在这个时代弩箭就是枪,扳机一扣动,要么是无可匹敌的粗制黄弩箭,要么是连发的连弩箭,顷刻间西凉铁骑被射倒了一片。 “靠!”韩遂忍不住爆了声粗口,眼睛都看红了,“连小小一个河东都这么富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既然知道,还敢来安邑放肆?你活腻啦?” 樊稠倒是不愧西凉勇将之称,一身血勇之气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冒阵冲锋是一种愚蠢的行为,至少在吕布之前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但是不得不说,单挑和群殴各有各的好处,就拿现在来看,樊稠凭借着悍不畏死的凶悍之气,硬是吓得周围几个西凉铁骑跌落下马,成为了一条人形的绊马索,使西凉铁骑的冲锋之势有刹那的停滞。 “你!你不要过来!”韩遂一脸惊恐的往后跑,那模样像极了被八个大汉包围的娇弱女子。 但是这种画面只是形容起来还凑合,当事人估计都要被韩遂那副作态恶心吐了。 此时,河东守军也展现出勇猛的一面,在张济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化作箭矢阵,披荆斩棘般勇往直前,西凉铁骑固然有战马凶猛,却也抵挡不住河东守军武装到牙齿的精良战甲和长矛弩箭,顷刻间被杀出一条血路,眼看着就要与樊稠汇合,张济纵声高呼道,“樊稠兄弟!快回来!” 说实话,若不是樊稠发现了西凉铁骑的出现后第一时间冲出安邑,以张济的性格压根连城门都不会出,但是作为好兄弟,又是亲密无间的老战友,张济自然当仁不让的率军出击救下这个一根筋的樊稠。 “张济兄弟,待我擒下韩遂后,自会归来!”樊稠眼见韩遂如此惊惧,当下是喜出望外,乐得心里开了花。 一番话说完,樊稠就提刀拍马,直取韩遂,一路上遇兵杀兵,遇将杀将,毫无任何人能阻拦住他的脚步,眨眼间就冲到了茫茫人群之中。 “樊稠!樊稠!二愣子!回来!”张济急得直跳脚,一个劲的纵声高呼,见樊稠消失后,顿时面如死灰,顿足捶胸道,“坏菜了......这天杀的蠢材!后队变前队,徐徐而撤!” 一员副将连忙站出来劝道,“将军不可啊!樊稠将军未归,此时回城岂不是视樊将军的生命安危于不顾?” “顾?拿什么顾?他这是羊入虎口,我顾不了啊......”张济面色一黯。 另一边,樊稠披荆斩棘,拍波逐浪般追杀韩遂,颇有种刀在手跟我走,抢银行耍流氓的强盗风范,但这就是他的活计,他樊稠就是西凉出了名的强盗,就连官府都要怵他几分,靠的不是别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一直在并州群狼的环伺下充当小弟的樊稠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昔日纵横雍凉的威风,一时间意气风发,刀法显得更加凌厉,快准狠。 “韩遂休走!我樊稠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回头取!”樊稠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虎目怒视着眼前仓皇逃窜的韩遂大声咆哮道。 “孤从未听过如此无礼的要求...”韩遂骤然回身,只见一台小巧精致的连弩正在他掌中,扳机扣动,一连串弩箭骤然而至,在半空中连成了一条直线,笔直的射进了樊稠的眉心! “你个狡诈之徒!啊!痛煞我也!”樊稠怒视的虎目尚且圆睁,挣扎着将弩箭拔了出来,当即气绝。 如此近的距离,弩箭的冲击力足以致命,估计以樊稠的脑子可能忘了人家洛阳才是昔日军械最精良的产地吧? “无...无谋匹夫,哼。”韩遂冷笑着驱马向前,挥手召集了被樊稠驱散的西凉铁骑,吩咐道,“把他的头砍下来,去阵前叫号,孤倒要看看,没了樊稠,张济拿什么跟孤斗?还有,立即安排人手,将安邑城四面团团围住,但是...孤要你们随时留意其它河东县城的动向,若有援军,立即向孤禀报!” “这是为何?”一个连正经头套都没有的西凉将士出声问道。 “傻啊?围点打援!都是骑兵怎么攻城!?”韩遂怒骂道。 张济也是稳得不像话,或者说是怂的不像话,他的顾虑太多,在樊稠还在的时候他俩就像是孤军一样在并州势力里混吃等死,勉强有个栖身之所,混得既不如华雄,又不如他侄子张绣,眼见樊稠犯了傻,他自然第一时间选择了撤退。 “河东的人听着,你们的大将樊稠已被斩杀!人头在此!” 西凉铁骑中一骑飞驰而出,将樊稠的斗大脑袋扔在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个圈,战阵中在众将簇拥下的张济见了樊稠的首级,顿时生出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悲伤绝望,大叫道,“回城!回城!!” 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徐徐入城?哪里还顾得上殿后? 所有河东将士都疯狂地朝着安邑城的方向一涌而去,面对这种情况,张济彻底傻眼了,这时他才发觉了方才失态所带来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忽然,一个布衣装束的少年拦住了河东将士们的去路,少年右手揽着一杆亮银长枪,长枪长八尺三寸,通体玄色镔铁,枪杆纤细,斜斜地指着地面,少年约十数岁,眉眼如画,目光沉着地盯着众人,一字一顿道。 “徐徐而入,不得慌张。” 河东将士面临生死紧要,哪里听得进去,充耳不闻地继续向前冲去。 少年挥动比他还高的银枪,竟然如臂挥指,混若一条银色长龙张牙舞爪在城门前,溅起一片涟漪水花,陡然间少年目光凌厉,枪出如龙,洞穿了当首一人的胸膛,少年与那个倒霉蛋错身而过,攥住了冒出头的枪尖骤然拔出,双手换位,长枪仿若活物般在少年后背一个回旋,再度朔出,正中一人咽喉,血流如注! 弹指间,毙命两人,众将士惊疑不定,这时张济才赶了过来,铁青着脸扬起佩剑呵斥道,“徐徐而入!按军令行事,张长水,你领一千人随本将殿后!用弩箭压住阵脚!” 一片慌乱过后,才肃清了军纪,缓缓入城,后面的西凉铁骑刚刚追上来就面临着河东兵马的弩箭,韩遂见状恼羞成怒喝令放箭。 这时,西凉铁骑才取出了弓弩,约有弓三千副,弩两百具。 双方一阵激射,各有折损,方才入了城。 那少年自始至终都留在张济身边,挥动银枪挑飞弩箭,救张济于水生火热之中。 待入了城后,张济连忙拽住少年问道,“你是何人?” “小子姜维,奉郭祭酒之令前来驰援。”少年不慌不忙道。 “就你一人?”张济挑眉,看向这个十岁刚出点头的小少年,目光中略有些失望。 “小艾哥他们在陪大小姐玩...不是,是陪大小姐念书,只有小子不喜欢读书,所以才出来透透气。”姜维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坦诚道,“实不相瞒,是郭祭酒派我来这里告诉将军一句话。”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什么话??”张济顿时来了兴趣,挑眉问道。 “郭祭酒警告将军,切莫出去与韩遂作战,只需守住安邑,就是上上之功。”姜维一副过来人的神情对张济道。“千万别和韩遂硬碰硬,韩遂受的是伤,你丢的是命。” 这种违和感不亚于一只兔子去教猎狗怎么对付老虎,而且还是一只刚出生的兔子,张济顿时满头黑线,轻咳道,“本将方与韩遂作战完,消息还不出百步,郭祭酒远在晋阳却得知消息,真是出乎本将预料,不知这其中可有蹊跷?或者说,你是奸细?” “这话也是郭祭酒和小子说的,按照郭祭酒的说法,若韩遂打到了这里,就代表河东之地已是危在旦夕,小子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陪您同生共死的,将军却这么看待我,真是让小子寒心。”姜维谈笑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印,通体雪白,显然是银子打造,正面刻着参军,背面刻着骠骑将军府。“你能质疑我我是没想到的,你要解释,小子也给不了你解释,但是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证明我的清白?” 张济仔细端详了一番,他虽然是个新投降过来没多久的降将,但是对并州内政方面的内容还是颇为关注,眼见这官印上的银质通透,料是真货,而且这玩意也没人敢假造,被查出来就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咳咳,原来是骠骑将军府的参军,看你这样子有些本事,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这么号人物?”张济总算打消了顾虑,见姜维英姿勃发,心中算是有了些底,笑道。 “你当然没听说过了,我是大小姐刚请封的参军!”姜维小脸上满是自豪道,“要不是小艾年级太小,这次出来就是两个人一起帮你啦!” “......原来是关系户啊。”张济释然道。 “喂,我是靠真本事才从荀令君那里谋个差事的!除了郭大哥和贾充以外,我是本事最大的好吧!”姜维瞪眼睛道。 “算了,不管怎么说你在我这里帮了大忙,本将不会亏待你,你就在本将手下担任副将吧。” 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今年到你家。这句话放在河东来说并不过分,河东是出了名的富饶之地,几年前,浍水以南最富,而如今,浍水以北最富有,若不是有个盐池在浍水以南,估计在浍水以南连一个商人都看不到。 闻喜大阳河北蒲坂平阳北屈,这六座城池距离安邑最近,安邑被封锁的消息在韩遂有心的放任下传至了这六座县城。 在战时,每个县城都会驻兵防守,只不过是因位置不同而导致多寡不同罢了,比如安邑城附近有三座县城的守军最多,分别是驻守渡口的蒲坂,看守盐池的大阳,距离安邑最近的闻喜。平均每个县城都有三千防守兵,这个防守兵可不是地方县城的民兵,而是经受过正规军事化训练的士兵,与民兵有天壤之别。 而再远一些的县城则只有一千多守军,到了浍水以北就只有一座县城驻扎了五千军队,以备不时之需,由主将的亲信负责统帅,这都是常识,就比如弘农郡,表面上说是十万大军,实际上主营中最多驻扎三四万就顶天了,不然韩遂率领那么多军队离去早就露出了端倪。 负责驻扎大阳城的将领是糜竺之弟,糜芳,在这段时间他的军衔已经从最初的小将官变成了校尉。校尉算是‘低级将军’,至少已经拥有统领千人万人的合法权力,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万人之上,后世不知道多少人都是凭借一个校尉级别的祖宗在民间称王称霸,混到这种地步已经刷新了他糜家的族谱。 而且,他糜芳能够以统军的身份接受晋阳的命令驻扎在大阳城,这就已经代表并州对他们糜家的信任,将盐池的开发权和管理权都交给了糜竺和糜芳两兄弟,虽然不至于说是捏着并州的命脉,但至少捏了四分之一。 并州资源主要依靠四个地方,五原的矿产,河东的盐池,百万倾粮田和商人。 时光飞逝,距离安邑被围城已过了七八日,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大阳城。 这日,糜芳带着百余名账下亲兵日常巡视盐池,监督劳工开掘盐矿的动作,顺便查一下账本,这事虽然有哥哥糜竺派下来的大管家负责,但是他糜芳显得也是无聊,索性来溜达一趟。 茫茫人群中,糜芳人字形躺在太师椅上,嘴里喝着暖汤,余光扫视着顶着皑皑大雪劳作的匈奴劳役,心理无比的舒畅,颇有种现代大学生看高中生写作业的幸福感,一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糜芳大哥!有要事跟你商量!快跟我来!” 一个身材中等偏胖,顶着个将军肚,顶盔掼甲,腰跨宝剑的少年将军走了过来,推开了献媚的老管家,拉着糜芳的手,将糜芳拉了起来,急匆匆地向外走,他的身后跟着一队气势森冷,军纪严明的河东将士。 “孟达,我不过在这里小歇一阵,你这是......等等,你不是到蒲坂安营扎寨了吗?还回来干嘛?又缺钱花?”糜芳不满道。 孟达快走两步后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满脸涨红道,“韩遂打过来了!安邑被围了!” “韩遂?”糜芳神情为之一滞,诧然道,“周王韩遂?他不是在弘农和徐荣华雄过手吗?怎么突然跑到河东来了?徐荣华雄败了?不可能啊!贾诩先生也去弘农郡了,贾诩先生妙计百出,怎么可能不是韩遂的对手?”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孟达也是一脸的欲哭无泪。“韩遂那厮西凉铁骑名震天下,就凭咱们手下这四千河东军,绑一块都不够人家杀的!再说,张济手下有昔日董卓的洛阳精兵,连他张济都不是对手,我们怎么救啊?” “救,为什么不救。” 第二百二十八章 孟达和糜芳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翩翩少年身着锦衣,唇红齿白,肌肤晶莹剔透般,这少年年纪不大,个子矮小,尚且不到糜芳的胸口,长得像瓷娃娃一样惹人喜爱,说起话来也是老气横秋。 “郭淮?闻喜城与安邑最近,你不在闻喜城驻兵把守,来这里作何?”糜芳皱眉问道。 糜芳他哥糜竺是晋阳的大财主,并州三分之一的底蕴都是糜家来的,现在晋阳城汇聚的近千商贾的大场面都是靠糜竺一个人管理,这地位也算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糜芳借了糜竺的光,自然也进出过几次骠骑将军府,这郭淮是最早与赵云一同拜在皇甫嵩门下做关门弟子的核心人物,糜芳自然与他关系熟络些,别看这郭淮个头没有发育明白,但是体力和武力这块他糜芳只能甘拜下风。 要知道平日那种负重跑的军事训练他糜芳都是能避则避,与郭嘉在这方面堪称南北宗师级人物...... “糜大哥说笑了,小子不过承蒙温侯抬爱,虚授了一个什长一职,这上面官那么多,小子可说不上什么话。”郭淮笑眯眯地摆手道。 这早点出来混也有好处,别看郭淮现在的年纪小的可怜,但是在军旅的生活和经验比糜芳可丰富多了,至少糜芳到现在为止连山贼都没遇到过,死在郭淮手上的山贼头头都够凑一个加强排了。 “哈哈哈,郭老弟啊,您这可是去镀金了,谁不知道你是温侯千金的义兄?你上面的官可比他们大多了。”孟达意味深长的笑道。 “呵呵。”郭淮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小子见闻喜县尉和屯守闻喜的张达将军无意出兵,心中焦急,特来与两位兄长洽谈,欲送功劳与二位。” “小郭啊,这不是功劳不功劳的问题,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糜芳面色凝重的指着不远处盐矿一角道,“这里是盐池,并州的经济命脉之一,我个人性命和将士性命都抛到一旁,若是我们输了,盐矿一丢,这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这是别人要考虑的问题,我们是战士,只需要考虑怎么赢,怎么杀死对手就足够了。”郭淮的小脸上满是说不出的自信。“两位兄长,小子郭淮虽与二位不是手足,但同在温侯账下为将,若有罪责,我一人承担就是。” “呵呵,郭老弟,您真是说笑了。”孟达叹息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为兄也把话说开了,您受温侯眷顾庇护,待若亲子,若出了事,这罪责落不到您身上,只会落到我们身上啊。” “你!愚不可及!此天让之功,竟不取?”郭淮神情为之震怒,忽而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换上一副笑脸道,“罢了,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小子不客气了。” 话毕,郭淮猛然健步向前,到底是经受过吕布魔鬼式训练出徒的天才少年,步履稳健,奔跑间犹如猎豹窜动,猛虎下山,一个呼哨的功夫就冲到了孟达和糜竺面前,双手猛然探出抓住了两人的臂膀,骤然用力,将两人的体重携带着朝后奔去,突出了三四米后才将两人掼在地上,扬起了一片雪花。 用力之猛,连地面的冰层都如蜘蛛网般龟裂,郭淮动作神速的拔出了孟达腰间佩戴的宝剑,架在了孟达和糜芳的脖颈上,而这时,两人还未缓过神来,四眼茫然地看着郭淮。 “迫不得已,还请两位勿怪。”郭淮满含歉意,低声说了句,明亮的双眸格外锐利,犹如猎鹰般锐不可当。“把将印交出来!”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这么对我!?”糜芳愤恨的瞪着郭淮。 “罢了,给他吧。”孟达叹息着从怀中取出了将印,交在了郭淮手上,又看了眼糜芳沉声道,“郭淮,这盐池正如糜老哥所说,意义重大,我这三千兵马给你,听闻韩遂此次攻打安邑带了足有三万西凉铁骑,且各个精锐,若能胜,不差这三千,若打不过,再加三千也徒劳无用,倒不如留给我和糜芳留下来看守盐池。” “好!就如你所说!糜芳将军,你在军中颇有声望,可书信一封,教张达把兵权暂时让给本将统帅!”郭淮语气坚决,干脆利落地扬起将印,大声呐喊道,“诸位,本将已获将印,即日起就是你们的将军,诸位兄弟只要听从号令,定然会马到功成!” 迎接他的,是一片沉寂,无数双带有仇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只在等一声号令,就能冲过来杀了他! 这是并州军在建军之时就已经贯彻的核心理念,服从军令,服从军令是军队管理的首要手段,这个准则可是兵家老祖宗姜尚和孙子传下来的优良传统。 虽然这种传统已经被渐渐地磨灭,只剩下了表面化的走形式,一如某某时代。 但是很明显,河东虽然是楞头小新兵,但是在练兵的时候是采用与狼骑陷阵几乎相同的练兵制度,讲究令行禁止,配合默契,全军上下团结一心。当然,目前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仅仅只有狼骑陷阵和一个怪胎版本的西河营。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你们喜欢瞪就继续瞪,但是如果本将没有记错的话,不服从军令者,是该杀还是该打军棍呢?”郭淮一脸坏笑的把玩着将印道。 “你又不是我们的将军,你下军令关我什么事!”一个大头兵忍不住出声。 “我有将印,就是将军,他没将印,就不是将军,这是温侯定下的制度,叫做证据,懂吗?”郭淮坏笑道,“你不会背不下来军纪吧?” “怎么可能背不下来!”可怜的大头兵连忙反驳,他可不想因为背不下来军纪被罚负重跑三十公里,那可是会累死人的。 “那你还不去照本将的话做!?”郭淮冷着脸怒吼道。“三日后,我要在这里集结六千兵马,少一个,按军规处置!” “喏...喏!” “你呀......”孟达无奈地指着郭淮道,“你真是要捅大篓子啊。” 被自己军队的优点所钳制,这种感觉只能是说不出的操蛋,就像是自己挖了个坑自己跳下去一样,充满了命运的捉弄。 三日后。 郭淮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意气风发,全副武装的等待着张达到来,无多时,一支军队由远及近,清一色小跑来到了点将台前,与郭淮原本的三千兵马汇合。 “报!张达将军的兵马已经来了!”孟达副将李辛抱拳道。 “知道啦!”郭淮满脸红霜,也分不清是兴奋还是被天气冻的,在这种腊月天气下,每一份果在外面的肌肤都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也不知是为了耍帅还是怎的,郭淮今日穿着的盔甲和锦衣都非常轻薄,镂空的亮银百兽胸甲和臂甲腰甲,虽然与郭淮的个头极度不符,但是看起来还是有种英气逼人的感觉。 当军队近了,郭淮看得清楚后,忽然间整个脑袋都像被炮弹炸了般,嗡嗡地作响,这张达手下原本的三千兵马,现在只能看到八百多人,而且各个丢盔弃甲,看上去狼狈不已,连将棋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活脱脱一个败军之相。 这时,一个头盔上还带着几根羽箭的强壮武将灰头土脸的小跑到点将台上,半跪在地高声哭诉道,“孟将军!末将是张达手下副将,营正王全!我家将军听闻安邑遭了难,前去营救,却遭到了西凉铁骑的半路截杀,我等拼死逃了出去,闻喜....闻喜县丢了!韩遂部将已率军杀到了盐池附近,还请将军早做决断!” “什么!?”郭淮脑子再度一个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懵了。 这与他想象中的计划,有太多的出入,让这个年仅十五虚岁的小子心里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兵临城下,若是他败了,别说闻喜,就连盐池和蒲坂津这两个战略要塞也会失守! “竟然有这种情况?快去通报孟将军和糜将军!”李辛见状,也知道此事的危机程度,连忙擅做主张,朝身后的卫兵吩咐道。“还不快去,愣着做什么!” “回将军,孟达将军和糜将军已去盐池兵营调兵防守,兵营与此地有百里路程,恐怕来不及了啊。”卫兵哭丧着脸回道。 “什么!?”这下子轮到王全傻眼了,连忙揉了揉眼,看清了眼前站在点将台的将军,不管是身高还是气势,都那么的眼熟......王全惊声叫道,“是你!郭淮!你这小子跑这里来干什么!” “什么?原来上面站着的不是孟达将军,是郭什长啊,孟达将军和糜将军呢?” “这不是闹笑话呢吗?他一个晋阳来的富贵娃娃,好好在军营里混吃等死不就好了,来这里装什么大瓣蒜啊?” “完了!西凉铁骑一人双马,恐怕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杀过来!” 哀兵必胜,那只是在指特定的情况,而眼下的局势还远远达不到必胜的条件,压根就无法激起战士们的斗志,在这种情况下败军的加入,只会让这个原本军纪鲜明的军队徒增混乱,果不其然,在一阵嘈杂声中,连精锐的蒲坂守军都开始了窃窃私语。 这就是典型的,教科书般的士兵哗变现场,郭淮作为皇甫嵩名将之徒,对于这一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也更加明白若不及时制止这种现象,所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都闭嘴!!”郭淮涨红着脸,用还算没完成变声的稚嫩嗓音咆哮道,“再有喧哗者,按军规处置!!” “算了,死马当做活马医吧,郭淮,你立即把将印交给我,由我来负责接下来的战斗!”王全仗着昔日为长官的地位,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滚!”郭淮腥红着眼,骤然抬起一脚,将王全踹飞三米之远! 其力道之浑厚,令王全吐出了一口淤血,连肋骨都折了好几根。 众人这才为之肃然,正视起了眼前这个小娃娃郭淮。 “昔日甘罗少年为相,我郭淮十五岁为将,乃是蒙了温侯恩德,亦是承天之意。”郭淮面容肃然,持起了一杆浑身漆黑的镔铁长矛,长达八尺,与郭淮的身高完全不成正比例,郭淮猛然扬起长矛,遥指三军,一脸沉凝道,“我与诸位将士打个赌,如何?” “胡闹什...!”李辛快步上前,打算制止。 唰! 长矛如臂挥指般,在半空一个回旋落在了李辛的喉咙前,止住了李辛的脚步,看着郭淮森然的目光和狰狞的面孔,李辛只能作罢。 “你说!赌什么!”战阵中传出一道声音,不久,就传出了一片附和之声。 “我跟诸位赌命!”郭淮面容狰狞,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手指用力攥住矛杆,正如他激荡的心绪波动。“赌我郭淮的命!赌一赌天意!” 郭淮右手迅速伸进怀中,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枚玉质晶莹剔透的玉佩,正面刻着天宝,郭淮脸上露出了赌徒般的神情大声道,“这玉佩正面刻着天宝,背面画着如意,我将此玉佩抛向天空,若正面朝上,则天意在我郭淮!此战必胜!若背面朝上,则天意不在我郭淮,而在韩遂!我愿拔剑自刎,谢罪三军!!” 嗖——! 玉佩被郭淮屈指弹上半空,在郭淮精神高度紧绷的注视下落到了他摊开的掌心,郭淮面容微微一变,右手微微用力,将右手连同玉佩一同向上抬起,抽出右手猛然探成鹰爪,抓住了玉佩,骤然摊开,里面的玉佩正面朝上! 三军骇然。 ‘还好老子手快......’郭淮轻轻舒了口气,以掌心玉佩示众,高声道,“天命在我郭淮!我军必胜!必胜!!” 第二百三十章 黄昏,大阳城境内盐山,此山与盐池相邻,绵延十数里,呈牛角之状,陡入云霄,唯一一道入口是两个断口所形成,宛如两柄倒悬之剑,一左一右横断在大阳城前。 这是一座非常尴尬的山,你说它是天然屏障吧,那两个断口仿佛大开门户般引君自入,你说它无所用途吧,它能隔断其它方向的任何大军,这期间的盐山并不险峻,却出乎意料的延长。 忽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大道传出,在两山间左右回荡。 不多时,一队队装备精良,目光凶狠,气势森然的西凉铁骑从远处疾驰而来,如暴风雨摧毁停车场般将道路两旁及人高的稻草吹得向北方倾倒。 粗略一看,约有五千之数,各个一人双马,腰跨弯刀掌攒长矛,装备算不上完美,却也落得整齐,毕竟西凉也不是产铁之地,能混上一套盔甲就已经算是财大气粗,这五千铁骑气势磅礴,各个精气神充足,显然是精锐之师。 当首两员大将,顶盔掼甲,虎背熊腰,乍一看威风堂堂,细一看,眸光阴冷,犹如饿狼般恐怖,这两员大将一人叫张横,斜跨一杆明晃晃的龙头大金刀,一人叫李堪,西凉人称刀枪双绝,左手持刀右手持枪,挥舞起来刀枪交互,威不可当。 这两人也是倒霉催的,本是西凉一方诸侯,算起来,梁兴马玩李堪张横在西凉的地位不在韩遂马腾之下,天知道韩遂用了什么甜头,让这八路诸侯围绕着他团团转,转到最后一无所有。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八员大将的实力确实实打实的在那里摆着,像闻喜守将那种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完全不是对手,就连张济在这阵子也被打得畏首畏尾。 上天是公平的,带走了他们的智商,就还给了他们还凑合的武艺和统帅能力。 骤然,李堪勒住了战马,一双细目扫视了眼四周,沉声道,“不对劲,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关卡?我靠,这么大一块巨石?有埋伏。” 顺着李堪的目光看去,能看见一大片巨石阻断了前方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传令全军!戒备!”张横回头低吼一声,随即盯着李堪问道,“老李,咋办?” “该死,骑兵不能停下,尤其是在这种附近都是草木的地方停下。”李堪皱眉,扬起手臂高呼道,“准备作战!” 忽而,林间传出了一阵轻微的颤鸣之音,紧接着漫天的箭雨如天罗地网般激射而来,一个照面,西凉铁骑就死伤了数十条好手,这让李堪心中纠痛不已,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乱军之中,乱箭之下能活下来有时候不仅要靠实力,还要靠运气。 箭雨和攻城一样,不是你有精兵就不会折损,若是没有像陷阵营一样精良的盾牌,死是一种很常见的事。 山呼海啸般,四面八方涌出了一个个等待已久的河东将士,在各自伍长什长的带领下与敌军直接开始短兵战,西凉人四肢发达,就算是骑在战马上也具有一战之力,河东军装备精良,弩箭充足,配合默契,一时间战局无比朦胧。 “敌将在何处?”李堪和张横面面相觑,双双分开,在乱军中一边组织将士反攻一边寻找敌将,也是抱着和吕布一样的心思,斩将夺旗。 而就在这时,一个刚刚高过马腿的半大小子,穿戴着看似华贵威风,实则花里胡哨的战甲披挂,后背插着两个小将棋,右手倒拖着漆黑长矛,两条小细腿跑的飞快,犹如一条黑色闪电般穿梭在战场之中,那杆长矛在他掌中仿若脱掌而飞般,好似穿针引线,又恰如彩蝶飞舞,不断激起一片片璀璨的血花。 “个子矮还真是有优势,仗着别人看不见他就偷偷下手,这小子,投机取巧罢了。”李堪冷笑道。 “马超来啦?”张横揉了揉眼,从未见过如此年纪轻轻的怪物,像极了数年前那个西凉小魔头?又似乎不像...... “他?他再过十年都不够给马孟起那臭混蛋洗脚的,看我去教训教训他!真是年代变了,小小年纪都想出来踩着我们的头上位?”李堪嗤之以鼻,可以听得出他满肚子的牢骚,仿佛对马超恨之入骨,却又带了几分钦佩的意味,拽动缰绳,李堪驱马迎向了郭淮,高声道,“小子!休要在此逞威!我乃西凉李堪,速速前来受死!” “......”郭淮杀人杀到麻木的眼瞥了眼李堪,认真的点头道,“并州郭淮,随时领教大哥高招。” 郭淮猛然刺出一矛,将旁边的西凉骑兵从马背上刺死,用力一拉,将尸体拽了下来,身如腾跃般一跃上了战马,将长矛遥遥指着李堪道,“本将来也!” 话音未落,郭淮骤然将长矛刺在了马臀上,战马吃痛,癫狂般朝着李堪的方向冲刺而去,携带着一人一马之惯力,郭淮长矛刺出之时携着千钧之力! 一矛一枪普一交接,郭淮这才惊讶的发现,眼前这个人...似乎有点强? 哪里是有点强...简直是太强啦!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两相交手,不出十个回合,郭淮就被李堪在胸膛上戳了几个血窟窿,鲜血不光染红了郭淮的衬衣,洞穿了郭淮的胸甲,还为他原本炽热的心彻底浇上了一桶水。 这时,他才清楚的意识到,武将和士兵之间的差距性。也许对盛世而言,对他而言,所谓的将官其实就是一群稍微有点脑子,稍微有点力气的老爷官,挺着个大肚腩,和孟达一样混吃等死,他可不一样,他是晋阳天下名将皇甫嵩的亲传弟子,年少多智,再加上吕布为他连身定制的训练计划...而眼前的事实也在无情地打击着他,他似乎不是那块料。 对面的李堪,出枪比他快,运招比他全,后招比他多,力道,速度,技巧,任何一项他都远远不如,失败仿佛已经是板上钉钉。 “真当自己是吕布?还是马超?不老老实实守着你的将士出来跟我犯浑,我看你是找死!” 话落,枪起刀落,长枪与长刀仿佛纠缠在一起,犹如龙卷风般席卷而来,李堪目光凛冽,一对膀子鼓足了力气,硬是突破了郭淮用长矛假期的防御线,精准无误的戳在了郭淮的矛杆上!金属交击后的震感堪比一百个***发威,郭淮的掌心那细皮嫩肉顷刻间就被磨开了花。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郭淮当机立断,立马将长矛弃了拍马后撤。 “兄弟们!给我杀!!”李堪放声咆哮道,别看这小子人长得瘦,声音倒是很宏亮。 郭淮这个主将的逃亡,就像是活活把战局送给了李堪和张横,战局的天平瞬间向着李堪一方倾斜而去,河东军戏剧性的展现出败亡之相,兵败如山倒般。 郭淮逃跑的时间不算长,从战场上策马奔到五百没外的巨石处,仅仅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但是这十分钟的时间,无论是对郭淮还是对河东军都是一个无法逾越的时间段,就像天塌下来一样,一眼望不到光。 不知何时,摆在路旁用来当做障碍物的巨石已经被人挪开,一支手持长矛的步兵队井然有序的阵列于此,正应了那句老话,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当首一将,策马而出,挺刀与郭淮擦身而过,迎向了身后的李堪,大声吼道,“敌将休狂!我孟达来战你!” “嗯?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也太不公平了吧?要打我陪你打!”张横从后面急匆匆的策马赶过来,未等他人接话,这厮拍刀直取孟达。 两马交错,孟达陡然一声大喝,将张横斩与马下! “孟达?”李堪瞧得仔细,眼见敌将刀法精湛,有苦练多年的迹象,不禁横眉道。“本将李堪,受周王之命征讨尔等,尔等若还算聪明,理应即刻下马乞降,否则,只有一死!” “周王?本将受温侯诰命,只尊温侯,不尊周王!窜朝逆贼,天下之人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你还在这里耀武扬威?不识天命否!”孟达瞠目扬刀,“你可知此是何地?” “此是大阳城!我如何不知!”李堪嗤之以鼻道。 “大错特错!此处乃盐池所在,天下富贵,十分之一出自此地,此地之宝贵,足抵河东!无知者无畏,不过你敢来这里找死,那真是由不得你了,此处有温侯派下的张燕将军率领三万精锐坐镇,定教尔等有来无回!发号炮!!” 砰! 一声令下,不远处传来一声号炮,林子中也响起了一连串的号炮,紧接着呐喊声从林子里传出,黑压压的将士从林中一涌而出,战场上正在厮杀之人见状,顿时来了精神,河东军拼命厮杀,陡然爆发出一种超强的战斗力,打得西凉铁骑人仰马翻。 “撤!撤军!”早听到前半段的时候,李堪就已经心生不妙,见状也顾不得其它,慌忙率军撤退,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孟达深深地呼了口浊气,待敌人撤走后才对着林子里跑出来的将士扬声道,“辛苦各位乡亲,孟达这里有礼了......” “什么......什么情况?”前后变化太大,令郭淮有些傻眼。 “这些都是我从城里临时征召的义士,用做疑兵......别说这么多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撤出盐池吧。”孟达哀怨地白了眼郭淮叹息道,“这么一闹,就只能博上一博了,罢了,我现在将盐池的消息借李堪的口传到了韩遂的耳,以韩遂的脾气必然会派大量铁骑来这里取盐池,我们就趁这个功夫,跑到安邑袭营韩遂,希望到时候张济能派兵出来驰援,否则我们...哎。”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郭淮咬着嘴唇满眼愧疚道。 “......现在说对不起也没有用了,你啊,小小年纪,装什么大瓣蒜啊,并州还没轮到靠你们这帮毛头小子救世的地步。”孟达冷笑道,“人生,战争,无非取舍二字,很明显,贾诩舍了河东,而我,也可以舍了盐池,就是不知道韩遂能不能舍了这富饶之地?哼,就他那种连皇帝祖坟都要挖的铁公鸡,恐怕有点难。” “孟大哥,你好聪明啊。”郭淮双眼瞪大,仿佛第一次认识了孟达一样,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盯着孟达看。 “我平常看起来很傻吗?”孟达满脸黑线道。 将视角放到洛阳,正如所有人对韩遂的评价一样,韩遂是个老狐狸,做事虽然不敢说算无遗策,但至少为了减少后顾之忧,他是愿意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比如,杀光皇宫的太监宫女,重新换一批新的? 不不不,韩遂比这个还狠毒,为了防止有人利用太监和宫女来接近汉帝,韩遂规定每隔四日就会换一批太监,至于新的太监,不够了就去从大街上抓。 这招可太狠了,就好比你曹操要买通一个太监去跟汉帝商量逃走的事,结果你买通的太监需要在某某宫干满四日的活,再去某某宫干...最后到皇帝面前的时候,还没伺候四天就被拉下去,这招之狠,不亚于在青楼前摆下九曲黄河大阵外加黄道十二宫。 这还不算完,所有的汉官都被软禁在家宅,别说出大门,连去趟厕所都是难事一件,没权没势的小官通常都在屋子里解决.... 内乱? 所有人都聚不到一起,拿思想神......交?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今天,依旧是阳光明媚春光灿烂,但是在某些人的眼中却是乌云蔽日。 汉家的江山就这样眼睁睁地被一个大胖子和一个瘦猴子从自己手中夺走,刘协能够顽强地站在这里还自杀就已经算是新时代积极乐观的三好少年。 从万人之上忽然变成了一人之下,这种近乎摔悬崖式的人生起伏已经不是在考验刘协的精神,而是对着他的神经煎烧烹炸。 清晨,刘协从噩梦中醒来,木讷地抬头看了眼与往日相差无几的殿宇,虽然依旧是那么的金碧辉煌,虽然也像以前那么孤独寂寞冷,但是...一切都已经今非昔比。 “天子醒了?请用膳。” 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显得那么冷漠,丝毫听不出昔日那些小太监的谄媚与奉承,忽而,刘协猛然一顿,错愕的抬起头来,眼前王越的面容轮廓显得那么清晰与帅气,一身月白色并州产长袍,格外的清高出尘,腰间配着一柄长剑,左手端着一盘香喷喷的小粥。 “老师?你不是逃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来救朕的吗?”刘协喝了口小粥后,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陛下还是那么天真........”王越轻轻地叹息道,“你我也算是师徒一场,这次回来,王某有两样东西要向天子借用一下。” “什么东西都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救朕出去!朕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你的剑术天下无敌,一定能救朕的,一定能!你不是要权力吗?朕给你!等朕光复汉室后就会封你做大官,你要什么官都可以!”刘协已经近乎癫狂的状态,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我想要你的脑袋和传国玉玺。”王越侧过头,语气清冷道,“你我虽然是师徒,之间的情分也不少,那段日子你对我也很尊敬,所以......如果有什么要求你就提吧,只要我能满足你的,都可以......别想着叫了,我给他们的饭菜里下了那个什么汗药,这宫里四天才会换一次班,这方圆三百米你连一只狗都找不到,建议喝毒酒,绝对无痛,保证你喜欢上自杀。” “许久不见,想不到帝师还会耍贫嘴了......朕只想知道,是谁派你来杀朕的,为什么?”刘协惨然一笑道。 “贾诩。他早在两年前就跟吕布提出要杀了你,不过被吕布拒绝了,理由是并州的准备不充分,没法整理崩坏的天下,如果百姓死的太多对江山来说是一种负担,不利于吕布征服塞外。”王越如是回答道。“杀你的理由,是想要借着你的死,把洛阳这潭浑水搅得更浑,所有忠心于汉室的人都会死于洛阳,一个不留。” “呵呵。”刘协冷笑道,“你要是杀了朕,这消息迟早会流传出去,到时候颠覆汉朝的罪责,我倒要看看那个什么贾诩能不能承担!” “贾诩掌握着枢机处,枢机处的人手广布黄河南北,只需要稍微一引导,没人会在意是谁杀的你,或者是谁派人杀了天子,所有人只会看到,‘汉帝死于皇宫,疑似受韩遂余党迫害,汉室忠臣与韩遂党人相争,最终两败俱伤’,而贾诩就可以借助着这个机会,领军杀到洛阳。” 王越顿了顿道,“有什么遗言,尽管说吧。” “杀了朕....朕乃真龙天子,天下正统!皇权天授!这种事连董卓和韩遂都不敢!他贾诩敢!?你王越敢!?”刘协怒目道。 “实不相瞒,我不敢。”王越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但是你已经死了,这粥里有剧毒。” “......” 皇帝驾崩,无论在历朝历代都是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更何况是刘协在皇宫中被人毒杀?泥人都有三分火,何况是汉室臣子?这些顽固到骨子里的汉臣就算再藐视皇权,在这种情况下都要站出来,否则在百年后就会有无数后人指着他的脊梁骨辱骂,甚至连尸体都会被从墓里挖出来挫骨扬灰也说不定? 汉人,尤其是古代的汉人,最是好面子的群体,死节这种事在现代人眼里只是个笑谈或者是一件值得人敬佩的事,但是在古代,这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哪怕明知道这时候站出来反抗是个死路,但是却义无反顾。 鲜血,再次染红了洛阳,为这个多灾多难的城市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初平五年,二月初,冬,汉帝刘协驾崩,汉臣群起而反,连同洛阳百姓,掀翻了西凉军对洛阳的统治,韩遂文武班底三百七十六人尽数拉到菜市口斩首,守军十万被劝降,除吏、书佐、属官之外的汉臣只剩下十七人存活。 四个字形容,举世皆惊。 当消息传到弘农的时候,距离贾诩离开,刚刚好半个月,而这日,贾诩也架着牛车重新返回了弘农军营,安慰好躁动的众将后,贾诩叫了王凌到帐篷中谈话。 帐篷中。 面对着神情复杂的王凌,贾诩笑道,“其实留给你个锦囊,也只是让你安心,里面我什么也没写。” “可是事实已经证明一切了。”王凌眼神复杂的说道。 “你喜欢怎么想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预你,但是请记住,祸从口出。”贾诩笑了笑,淡然道,“准备准备,战机稍纵即逝,趁着洛阳军还没从这消息中缓过神,今夜子时烧饭,丑时出兵....这一次,我军必胜。” 这一刻,王凌才明白这个我军必胜到底有多么沉重,哪怕隔着千里,王凌也能通过只言片语想象到洛阳发生的惨案,但是王凌也能猜到,这种惨案,恐怕会永远尘封,包括他手中的锦囊。 第二百三十三章 士气是影响军队战斗力的因素,但是其本质上仍然属于客观因素,就好比一只充满斗志的野狗面对一头求偶失败兽性低落的老虎,若是两者之间在力量和身体结构方面存在着无法磨灭的差距时所谓的士气也不过是一个茶前饭后的笑话。 这一夜月黑风高,华雄领前军,张绣引左军,王凌引右军,全副武装,以华雄的西凉铁骑为先锋,徐荣的黄巾力士坐镇中军,号炮之下冲入洛阳军营寨内,逢人便杀,方圆十里连营,皆陷于修罗场之中,烧杀之下一片火光冲天,乌黑的硝烟直插云霄,笼罩住这一片天地,仿佛要为战场多加上一层阴霾,这一战只杀得血流成河,哭天喊地。 与此同时,河东安邑也取得了胜利。 半个月前,韩遂大营也遭到了来自孟达和郭淮的夜袭,以韩遂军的战斗力完全有资本与孟达军一战,甚至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但是可惜,韩遂最终还是没躲过孟达的明计,率领精锐之师直奔盐池而去。 主力精锐已去,剩余的西凉军群龙无首,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场战斗远不如弘农战场来得惨烈,只能算是水到渠成,与吕布北征性质相同,属于单方面的完全碾压,孟达军汇合张济军大败西凉铁骑,尽数斩首。 时值晋阳荀令君派遣的五万黑山营赶到战场,与孟达军和张济军汇合后,以张燕为主帅,起兵近十万,直扑盐池,血战了将近半个月,从盐池一路将战场拉扯到了蒲坂津,才在蒲坂津上游,及近浍水之前将韩遂军堵住。 “哎,你们这人太他妈多了,孤就算洛阳全民皆兵,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啊......孤愿降。”韩遂也是个舍得下脸的人,眼见实力相差悬殊,索性坦然地下马跪地受降。 “......” 这一夜,从性质上来看是足以载入并州史册的一场战争,从过程来看更是显得艰难,洛阳军虽然失去了斗志,但是仍然有八健将中的五员大将坐镇弘农战场,这场全面的反扑在五个大将不遗余力的抗争下显得异常激烈悲壮,原本计划中的一夜之间解决战斗,一直延续了七日。 这七天是改变弘农战局,改变天下格局的七天,在这七天中,贾诩默默地将准备好的军功薄塞回了袖子中,耐心地等待着胜利消息传到弘农,他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心情难免有些波澜,只是不知这心绪波动是因好处而变,还是因坏处而变。 贾诩心里清楚的很,这个时刻将洛阳剪除,对并州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谓的京兆尹与天子坐镇的天下相比,价值就会显得黯淡无光。 这世间之所以还勉强能够维持现在看上去和平的局势,正是因为当今天子还在,虽然混的比较惨,虽然名声已经大不如从前,但是当今天子并未失德,大汉朝虽然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但是天子的失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导火索,可偏偏汉帝刘协自上位之后压根什么事都没错,就算揪他的罪证也是“你老爹这里混蛋,那里混蛋”,但是与他本人并没有什么瓜葛。 别小瞧这一点,以古人的心态和目光来看,天子失德,诸侯讨伐才是大道所趋,天命所指,在这点上武王伐纣、陈胜吴广和张家三兄弟已经证明得淋漓尽致。 也之所以,刘协在临死之前才能有胆气问出那一句,“你敢吗?” 平心而论,贾诩本打算在此事之后不管韩遂的杂牌军,将其送回洛阳,接受天下诸侯和汉臣百姓的怒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亲手打败韩遂军,入驻洛阳。 但是......这么稳的操盘,明显不是贾诩的作风,最终,贾诩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或者说此处的铤而走险是指在别人眼中看上去铤而走险的策略。 在他眼中...... “禀贾先生,刘协之子女,董贵人等嫔妃逃跑失利,在王某的指引下,皆被洛阳乱军所杀。三公九卿,无一人生还,洛阳世家,十不存一。” “三年之内,天下大势可定。谣言?舆论?这些只有胜者才能引导。洛阳,称帝...呵呵,轻而易举。”贾诩品了口上等的荆州贡茶,用茶杯盖指了指站在他对面的王越,笑态可掬的道,“帝师可愿信贾某?” “先生料事如神,王某岂敢不信。”王越低垂着头应声,目光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去吧,传贾某的军令,不必整顿兵马,带着俘虏去洛阳,接管洛阳。顺便再劳烦你,在去洛阳的时候忙一忙,送这群世家之人去陪汉帝,事无巨细,你当用心行事,事后,贾某亏待不了你。”贾诩长身而起,喷了口水,里面带着几根茶叶,贾诩皱眉道,“呸,这茶啊,还是新的好。” 这日正午,已是七日之期到时,弘农战场,临界山之所,也是韩遂驻扎洛阳精兵的兵家重地,如今已经一片狼藉,战场犹如被一队轰炸机轰炸了一样,无数顶帐篷坍塌,残骸下掩盖着两军的尸首,当王越赶到时,并州军正在休整之中。 宝剑锋从磨砺出,这么久的战争洗礼也让雍州军与白波营彻底蜕变成了一支强军,勉强可以称得上是百战之师,临时搭建的大营之中,数百个并州将士往来巡查,负责检查尸体,也就是补刀,离得老远王越就闻到了一股恶臭难闻的尸臭味,令王越一阵头晕目眩,这种战场远比洛阳的惨案现场看起来更加惨烈。 “站住!战场你都敢来?活腻了?赶紧滚!此处不通,换道!”十几个并州军冷着脸拦住了王越的去路,冷声呵斥道。 这时,围在一起整合战亡数据的华雄一瞥眼看见了,原本郁结的神情为之一滞,目光诧然的扬起手打招呼,“王越?帝师王越?还真是您啊!你们!放他过来!” “遵命!”并州军齐声应命,不再理会王越。 第二百三十四章 王越也是个走南闯北的高手,从西凉到中原,见过最早期的西凉反叛军,也见过精锐不可一世的洛阳精兵,对于军事而言,算不上专家大师,但至少算得上是个行家,眼前的并州军,搭配上不怒自威的统帅华雄和徐荣,体型矫健如虎豹般的王凌和张绣,隐隐有一种森然如刀的气势,这就是精锐军的雏形。 “携军师贾诩之令来此。”王越艺高人胆大,凛然不惧,大步走到华雄面前。 “哦?想不到帝师和贾先生还有几分交情,久违了,有什么军令尽管说吧。”华雄抱拳道。 “客套话就甭说了,开门见山,请帝师发布军令,我等依令行事。” 后面的徐荣沉着脸,充分体现了大将风范。 “卓令,徐荣为主帅,华雄为副将,率领雍州军、白波营并西凉军入驻洛阳之外三里,寻地驻扎,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王越说到最后,已经凑近了徐荣,低声细语。 此间机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徐荣听后,眉头紧锁,一脸的苦大仇深道,“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王越用肯定的口吻重复道,“另外,此事务必办的明明白白,麾下将士若有犯事者......将官皆斩。秋毫无犯,这四个字,还请将军烙在心上。” “啥?”旁边偷听的华雄瞪圆了铜铃眼,一脸懵逼的看向王越。 “此间之事,干系重大,非小事所能相提并论,此中后果,两位担当不了,还请见谅,贾公已经因此事急往晋阳,洛阳以东,皆赖两位将军之力,不要辜负并州的期望。”王越一脸凝重,他能不凝重吗?这事但凡出了差错,他也有责任。 “贾公深谋远虑,吾辈......愿按令行事。”徐荣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勇略双全,识得大体,冲锋陷阵不如华雄,但是在这方面,纵观并州上下,他算是最佳人选,没有之一。 统军二字,有时候代表的不仅是脑子,还有地位,徐荣作为并州老一班的大将,地位和资历这里没得说,而且办事沉稳,统军经验丰富,就算是现在的徐晃也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要知道,率军打仗和统领三军,完全是两个概念。 “......” 十日后,并州,晋阳。 风起云涌于一时,风轻云淡为一日,一切的舆论和谣言在事实和实力的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如今的晋阳只能听到一片欢呼雀跃之声,每一个路过的百姓脸上都带着真诚的喜意。 小摊闹市上,行人依旧络绎不绝,茶坊小巷中不时能传出几句歌颂并州的话语与歌谣。 而这时,一匹匹快马驰骋于闹市当中,城内运河的各个干道支道上都摇曳着船桨,红光满面的并州将士高声唱道,“温侯吕布亲率大军击破阿图尔匈奴部!狼骑营主将张辽率狼骑营击破鲜卑奥图部!——!!弘农传来捷报,韩遂洛阳军已被击破!河东传来捷报,韩遂西凉铁骑已被击破,生擒逆贼韩遂!” 诸如此类的战报统一放在了一天,被荀彧放出,不管是明面上并州军的宣传还是背地里枢机处的宣传,仅仅一个时辰,整个晋阳城已经人尽皆知,而且这个消息还在以晋阳为中心,向五原方向和上党方向所传播,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大广场循环播放的传播方式按照现代来说,足够被愤怒的网民举报个一百次,再分开给‘五星好评’都掩盖不了内心的愤怒。 但是在现在,竟然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百姓们各个欢呼雀跃,喜逐颜开,就连冬天里的雪都不觉得那么寒冷。 谣言和舆论不攻自破,而作为谣言主导者的某些世家子弟则恐惧地躲在被窝里,恨不得连内政厅都不想去了。但是他们这些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臭龙套,压根就不在晋阳内政小团体的视野当中,很简单,某个势力内政部门对派系的举措和态度来源于主子,而作为并州主子的吕布,压根就对世家没有那么大恨意。 东汉三国时期和魏晋时期的士子之祸,在后世人眼里看来都是世家惹的祸,但事实上,无论是世家还是士子,就是一种派系,是任何朝代,从古至今,只要人类不灭绝就会存在的一种组织形式,这个组织出现错误导致整个内政体系崩盘,究其根源是主子脑瘫,是主子定下管理派系的制度存在错误,与派系何干? 在其位谋其政,这些事情明显不是某三个风流士子所考虑的事,这三位风流士子呈三角形而坐,品茗着香茶,一副凹造型的儒雅姿态,恨不得将‘这点破事我压根没放在眼里’贴在脸上。 尤其是听到韩遂的囚车已经押送到了晋阳大牢,由满宠亲自审讯的消息。 “安排他。”郭嘉放下茶,朝着荀彧眉飞色舞地坏笑道。 “哼,那是自然,既然是周王总要有些油水,这场仗打的总库都缩水了,总要有人买单。”荀彧淡然道。 “两位,有件大事贾某不知当讲不当讲?”贾诩挑眉道。 “讲呗,现在能这么顺利拿下韩遂,全靠贾老先生的运筹帷幄......”郭嘉顿了顿,瞥了眼贾诩,很明显的瘪了瘪嘴,语气略带不快,“算了,反正现在情势大好,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既然是大事,总要说出来的,以并州目前的财力和空闲军力来看,韩遂已除,群雄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荀彧自信满满道。 第二百三十五章 片刻后,茶杯很自然的脱手摔在地上,荀彧已经无法继续维持脸上的笑容,认真的盯着贾诩上下打量着,一语不发,或者说他干脆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此刻心中的心情。 “这就完了?”郭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目光凝重的盯着贾诩,深呼一口气,挑眉道,“说说吧,连汉帝你都敢弄死,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我看你这架势,是打算让咱们三在这儿做主?” “不敢。”贾诩耸搭着眼皮,摆明了是要破罐破摔,“此事贾某已派八百里加急快马将消息送往塞外,请求主公回来坐镇大局,这事只是告诉二位,贾某已做好万全准备,只能说在主公未赶回来之前,稳住局面。” “这局面你能稳就不用来晋阳啦!你能稳你二大爷!”郭嘉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不顾仪态将茶桌掀翻,怒气冲冲的样子像极了街头地痞,被吕布的军训制度祸祸之后郭嘉看起来身体结实,硬是揪住贾诩的脖领子将贾诩拽了过来,吐沫星子都喷了贾诩一脸,“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我们可以稳操胜券,待征伐了塞外,声望如日中天,就算是一条狗都知道咱家主公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真命天子,到那时爱谁谁,就算汉朝在那里,主公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子!你现在这么做,就相当于把泡到手的妹子婚前啪啪啪,你当所有诸侯都是傻子啊?本来就看并州不顺眼你还搞这么一出?” “奉孝.......”贾诩眼皮一顿狂眨,不是为了放电,只是为了不让郭嘉的吐沫星子喷到自己的眼睛里。 “奉你大爷!你知不知道地主家已经没有余粮了?拜托!你们打了一年,一年的仗诶!晋阳的粮食都被你们吃光了,你还打算继续游戏?更可气的是,你还跑晋阳来借兵了?”郭嘉气得火冒三丈。 “贾某说过,任由处置,但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贾诩幽怨的白了眼郭嘉,“少吃点肉,对口腔影响不好。” “好!你接着说!”郭嘉气呼呼的松开手,坐回了原位。 “两位,你我三人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步迟早有人要走,只是早晚的时间罢了,贾某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贾某有自信,这件事滴水不漏。”贾诩轻轻地叹了口气,从袖口将一叠纸张甩给了荀彧,“具体的,你自己看吧。” 荀彧接过纸张,立即聚精会神的观阅着,一目十行作为评判文人能力的一个标准,那荀彧自然也将这个技能点满,快速翻阅中,荀彧的脸色不可查觉的变得越来越黑,猛然起身,将纸张砸在了贾诩的脸上,荀彧目光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厌恶。 “你凭什么这么做?这些文武百官就算有昏庸,也是对江山有功,对社稷有功,对百姓有功!他们的生死不应该由你来决定,贾文和,你还是人吗?”荀彧冷冷的问道。 “与功无关,改朝换代,他们必须死。”贾诩缓缓站起身来,“贾某这就去死牢等待主公归来...” “回来吧,臭显摆什么啊,死牢的饭就那么香?”郭嘉皱了皱眉,拉回贾诩,轻轻叹息道,“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而且.......你做的是对的,只是这天下又要乱套了。” “胡闹!”荀彧怒斥道,“来人!把贾诩压入死牢,没本官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来人!备笔墨,本官要写信状告贾诩!” “......” 郭嘉有句话说的没错,这天下又要乱套了,而且,这种乱套是彻彻底底的大乱。 时年立春,益州传出消息,益州牧刘璋自立为帝,建立朝廷,封赏百官,置三公九卿,以吴懿为大将军,总领军事,张鲁仰仗其母恩宠,官至太尉,追谥刘协为汉献帝,仍为汉朝,算是继承正统,天下之人虽不赞同,却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毕竟刘焉也算是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其子刘璋称帝也是符合情理。 此起彼伏般,可能是被刘璋抢了个先,隔月,袁术自立为帝,建号仲氏,置公卿。 不封帝之前袁术联盟尚且与袁绍联盟多番征战,眼看着自己当了皇帝,更加骄纵,派遣大批兵马,勾结匈奴部于夫罗精锐骑兵,与曹操一决雌雄。 可惜,曹老板已经与李傕联手吞并了郭祀的势力,两相联合之下,这袁术军完全属于给曹老板送经验那种,就算是纪灵绞尽脑汁,忙前忙后,最终的结果也只是遏制住了己方没有被曹老板趁势掀了老巢。 屋漏偏逢连夜雨,之前没注意的孙策跑到了江东,收纳了一大批能臣猛将,与美周郎联手吞并了无数江东势力,羽翼渐丰。 至于刘备和陶谦这两个存活在大势力眼皮底下的苦哈哈,完全是得益于袁术这老小子一个没想开突然出兵,救活了他和可怜的陶谦。 相比于混吃等死的陶谦,刘备明显就显得更有志气,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李瓒算是小试牛刀,大展拳脚,轻松写意般,像过家家一样每打一次仗,就换一种计谋,世人为之惊叹,直呼‘李膺出品必属精品’,但是这小子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智珠在握,可是只有被坑的死去活来的张飞知道,这货纯粹就是拿打仗在练手的愣头青...... 要不是有未来五虎将扛把子关二爷和张飞顶着,估计连黄巾级别的土匪都打不过,颇有种遇人不淑的感觉。 第二百三十六章 “洛阳天下重镇,并州断无不要的道理,曹操和李傕出兵洛阳,也许各怀鬼胎,但若是并州露出半分马脚,曹操和李傕必然不会放过洛阳这份肥肉。” 到底是汉昭烈帝,一出口就说中了要害。 实际上李瓒的话,最多也只是揣摩人心的分析,但有些东西就摆在明面上,也即是人们口中的大势,这一点,刘备看得很开。 “依玄德公之见,我等该当如何?”孔融挑眉,目光略有些希冀的看向刘备。 刘备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最终只能一甩袖,幽幽道,“按兵不动。” “罢了,天下彻底乱了,玄德公既然无心举起复汉大旗,那老朽就不在青州碍眼了。”孔融目光暗淡了下来,这老小子虽然对汉室颇有微词,但真见到大汉一日一日倒下,听着街边百姓对大汉的非议,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孔老,正如您所说,这天下已经大乱,你躲到哪里,都是一样,还不如在主公的庇护下,为光复汉室抛头颅洒热血。”李瓒对汉室没那么大忠心,他的愿望很简单,只想活下去,别混得跟老爹一样惨就行。 至于谁当皇帝,谁做主天下,都与他无关。 李瓒之所以有这种心情态度,主要还是他本身就知道自己的处境,不然也不会这般,可换了其它诸侯,可未必是这么想的。 吕布的强大,李傕也算是有个直观的体会,用他的话来讲,这他奶奶的就不是人,个人的力量被吕布这混蛋发挥到淋漓尽致,恨不得一个人就要冲过来团灭一支军队,而且实际上,吕布也许真的可以做到也说不准?这也就罢了,吕布真正的强大,并非全都来源于他自身,而是依靠八旗制度,这个制度虽然在后世恶心了不少人,但是不得不说,用起来确实牛掰。 毕竟正如前文所述,古代的排兵布阵,通常战阵与战阵之间的距离约有百米,换算下来,平均每一百平方米充其量也就五百人。而且古代的骑兵与步兵之间,不可否认有很大的差距,就算你能砍得死马上的人,那战马受惊冲过来你照样被碾压,轻则重伤重则暴毙。 所以,李傕宁可去和号称天下第一势力的袁术交手,都不想去和吕布交手,但是!吕布,远在塞外。 塞外,长城以北,是塞外,辽东以北,也算是塞外,塞外何其广阔,何其遥远?吕布主力在外面打了整整一个年头,愣是没和赵云张辽他们汇合,由此可见,塞外,真他妈大到没边了。 正所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韩遂这老小子虽然输的很冤枉,但不可否认的是,并州赢得也不容易,这也是李傕下定决心攻打洛阳的主要原因。 这日,李傕和曹操率领大军,一路赶到酸枣,酸枣视野极其广阔,一片苍茫的大平原,简直就是为两家诸侯血拼量身定做的战场,酸枣作为几年前诸侯联军大战董卓的‘遗址’,也算是令曹操和李傕望之感叹,两人策马上了一处山丘,俯视着下方的酸枣营寨,曹操触景生情道,“想不到一别经年,曹某还能来到这个地方,与李将军共同作战,实乃曹某荣幸。” “孟德过誉了。”李傕板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不过誉不过誉。”曹操轻轻地摇了摇头,咧嘴笑着指了指下方林列整齐,布局严谨的并州大寨道,“此乃温侯账下徐荣布置的营寨,此人心思缜密,为人谨慎,有大将之风,却无大将之才,此人做主将,不妥不妥。听闻昔日董卓账下大将华雄担任副将,此人匹夫之勇,不值一提。此之所谓天下精锐,但以曹某观之,去了温侯不谈,北晋十八骑者,皆不如李将军多矣。” “哦?为何这么说?”能把马屁拍到这份上,李傕再不回应那就太高风亮节了,当下李傕喜笑颜开,谓曹操道。 “骑兵之于步卒,辗转千里,深入敌后,临阵冲杀,势如破竹,何人能当?曹某观天下人物,能御十万骑,攻必克,战必胜者,北晋无双温侯,中原汉征西将军,眼下无人能出此二人之外。”曹操的吹捧永远是这么义正言辞,信誓旦旦,而且,绝不无的放矢。 “曹将军盛赞,李某愧不敢当啊,哈哈哈。”说到最后,李傕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毕,李傕认真的盯着曹操问道,“以曹将军之见,此战我军可能胜?如何胜?” 曹操眯起了细眼,泛着意味深长的光。“我军必胜。” “哈哈哈,好!好一个必胜!”李傕大笑后,再次凝声问道,“如何取胜?” “将军可知昔日曹某献策破董卓之计乎?”曹操冷冷笑道,“听说河东弘农的战略是由并州谋士贾诩主持,今日一看,纯属胡闹,洛阳城乃天下屈指可数的大城,洛阳郡更是大郡,此人派遣徐荣镇守酸枣此等要塞之地,却浑然置关东城池于不顾,有利不用,岂不愚笨无知?既然如此,就隔断他的兵粮军需之路,不出两月,我军可不战而胜,拿下洛阳郡轻而易举。” “好!好!好啊!”李傕听得两眼放光。 “谢李将军夸赞。”曹操拱手称谢,随后拨马离去。 不多时,身畔出现了荀攸的身影,荀攸摇着重金购买的羽扇,低声笑道,“呵呵,这愣头青,给点粮食就不知道怎么乐才好,随便吹捧两句就如何飞扬跋扈,确实可笑。” “曹某没有吹捧,而是在阐述事实。”曹操板着脸淡然道,“李傕昔日为董贼麾下大将,其统御过数十万西凉铁骑,以当今天下的情势来看,只有李傕,韩遂能与吕布在骑兵作战上争一争锋芒。” “可是,为了主公的大计,他还是要死。”荀攸冷笑道,“洛阳精锐兵,西凉铁骑,足有六万头战马,这些东西不正是昔日害死某人的‘壁’?并州已经传出传言,晋阳有异象,虹飞三尺,真龙腾飞,恐怕温侯要回来了。” “哎,温侯,温侯啊。”曹操神情复杂,深深叹息道,“温侯北伐一事如何?” “一片顺利,捷报频传,估计下一条消息就是打到鲜卑王庭......”谈及吕布,荀攸的脸色也很复杂。 “送贺信给温侯,再送上一些薄礼,略表曹某心意。” 第二百三十七章 李傕看中了曹操还算丰盈的兖州粮库,曹操则看中了李傕的十数万精兵,一个有兵无粮,一个有粮无兵,在曹操的主动示好下演绎了一场活生生的‘富豪’与‘黑恶势力’的勾结。 正如荀彧所虑者,汉帝暴毙之后的场景都已浮现眼帘,目前的天下已经成为了太平的究极反义词,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想要称个王称个帝,也许走在山野小路上都会踩到某草根皇帝的脚也说不准? 但不管怎么说,明面上能够得到一部分世家和百姓支持的新政权也只有仲国和蜀国,其余诸侯也都开始划清界限,多多少少都要表个态,就拿孔融和曹操这两个大佬举例,这两人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发表公文,宣布自己仍是汉朝臣子。 另几个汉室重臣的诸侯则一反常态,荆州的刘表和冀州的袁绍默不作声,孙策正属于忙碌之中,啃着刘繇这块难咬的骨头,现在来看,他压根就是个登不上台面的诸侯,兵不满万,将倒是挺多。 陶谦这个时候也一反常态,作为袁术跟屁虫的他在面对这种紧张时期,竟然撕毁了袁术送给他的招诚信,异常强硬的剑斩使者,在场之人纷纷惊呆,老成持重,老奸巨猾,老而不死的陈珪心里都咯噔一下,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但是陶谦更离谱,在剑斩使者之后急火攻心,当场暴毙,还是死不瞑目那种。 他陶谦年事已高,能活这么久纯粹是因为曹操受吕布刺激,大兴内政,广积粮高筑墙,导致徐州太平了不少年,陶谦没事闲的也就跟草包耍耍嘴皮子,教教现任某典农校尉怎么处理农桑之事,这一路顺风顺水,也没什么烦心事,自然活得久,但是这段时间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汉帝驾崩就算了,洛阳皇室死得一个不剩,完全绝了大汉朝的根,他自诩也算个汉室忠臣,在这种环境下他已经属于光杆臣子,活得非常憋屈。 更可恨的是,他所支持的袁术竟然称了帝,做了背叛祖宗的大恶之事,陶谦怎能与他同流合污?只要一投诚,权力丢了不打紧,这以后的百年甚至千百年,他陶谦都会背上骂名,晚节不保。 斩杀使者的那一刻,不光是曹豹和陈珪慌了,他陶谦更慌,他是袁家的门生,于私有莫大私情,若违背之,恐传忘恩骂名,于公,他必须与袁术划清界限,而袁术的心思他也懂,在这种关键时刻,他陶谦要是反抗,就会迎来袁术的报复,徐州...早就是所有势力的眼中之肉。 危机临头,泰山崩于前,他这小身板哪里有抗衡的可能?只有留下遗嘱,匆匆去世。 在陶谦死的这段时间里,徐州彻底乱了套,陈珪与曹豹等徐州本土世家中人商量一番后,决定将陶谦去世的消息压住,匿而不传,扶持长子陶商为徐州之主,这是陶谦临死前所留下的遗嘱,就算想要违背也不太可能,更何况世家之人有自知之明,袁术虽然实力不咋地,但是他们上和陶谦上没有太大差距,都只有死这一条路可走。 这日,徐州世家云集于此,这也算是当代着名特征,世家掌握一州的内政,诸侯掌握一州的兵权,两者合一,从性质上来说算是互利互惠,互通有无的关系,君臣之间的关系也是非常和谐,这种和谐现在会有,以后也会有,算是一种正常现象,但这种关系最忌讳的就是强弱相差过大。 就比如眼下,陶商虽然是名义上的徐州之主,但是徐州所有官吏都知道,曹家才是徐州第一世家,此时此刻的廷议,曹豹屹然是领袖的姿态,只是这个领袖看起来懦弱得有点过分。 “我们投降吧!”曹豹大义凛然的说道。 “........”一众世家代表和徐州官吏一脸复杂。 “曹贤侄,咳咳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典型白头翁形象的陈珪老神在在的说道。 “对,陈老言之有理!”许姓世家代表立即眉飞色舞的赞道。 “对对对,慢慢来慢慢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啊。” 说话者是徐州的治中从事,姓李名诞,也算是徐州世家中有真才实学的人物。 当下,一群官员面面相觑,立即表态,纷纷支持陈珪。 陈珪眼见这种情况,眼皮眨了眨,心中有了些思绪,立即闭上了嘴。 果不其然,曹豹脸色一变,阴阳怪气道,“您陈家在温侯那里有根基,我可没有,您当然不急了。我们跟您能一样?您是乘龙之客,我们可不是。” “贤侄说笑了,老朽那不孝子承蒙温侯抬爱,混了个官当当,哪里称得上乘龙。”陈珪淡然地抬起手品了口茶道。 “我......” 曹豹刚想说话,却听闻门外侍从大声叫嚷着闯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啦!大事不好啦!青州兵打到徐州来啦!”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茶杯脱落手掌掉在地上,陈珪浑然不知,道,“来了就来了,慌什么?” “领军者为夏侯惇,率领六万青州兵,扬言要屠城!” “胡闹!咳咳,两军交战,岂能如此...暴戾?”陈珪黑着脸斥道。 “他说曹操之父死于徐州,要让全徐州百姓陪葬......” “哎,祸事啊。”陈珪缓缓站起身,一语不发,朝厅外走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陈珪将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 陶谦的死,徐州的灭灯之灾,这些对于陈珪来说都不重要,但是为了保证陈家能够再上一层楼,在并州的地位和权力变得更高,陈珪不得不再做一些事,陈登在并州混得风生水起,这是事实,但还远远不够。 陈珪看得,远比陈登要长远得多。一个人在朝廷的地位,不在于统领多少兵马,而在于皇帝或者主公对他的态度。 人啊,想要获得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为了印证这个道理,老骨头的陈珪长途跋涉,在马背上颠断了腰,终于在四日后抵达了开阳。 开阳,今山东省临沂市古县,春秋时期地处临沂地区的鄅国,国君为妘姓。春秋末被鲁国吞并,改启阳邑。汉初,于此置启阳县。西汉景帝名刘启,为避皇帝之讳,启阳改名为开阳。 作为一座大城,开阳城城外幅员辽阔,有两山拱卫易守难攻,城内有二十一条街道,共二十八万户,占地一百平方公里,但是在陈珪的眼里来看,贫瘠不堪。 念及至此,陈珪算是安了心,吩咐身旁随从通报城内受兵。 不多时,年岁已高的陈珪在随从的搀扶下来到了城外三千米处的军营,入了辕门,内里兵马森严,井然有序,陈珪又是舒了口气,咳嗦声中陈珪来到了主账。 主账中,家具朴素,只有十几个身高体壮的披甲壮汉凑在一起商讨军事,陈珪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里面的壮实大汉,大汉身高八尺开外,粗眉虎目,袒露的肌肉犹如花岗岩般块块隆起。 “你就是陈珪?久仰大名,不知来开阳作何?找本将有何事?”壮汉开嗓,声音浑厚。 “臧都尉还认识老朽,真是老朽的福气啊。”陈珪笑脸相迎道。 “哼。”臧霸冷哼一声,坐在太师椅上,嫌恶的将目光移开道,“陈老先生不在沛国作威作福,来开阳这穷乡僻壤,是想追来继续羞辱本将?” “曹操之父死于徐州,部将夏侯惇奉曹操之军令,意欲屠城徐州,以报此仇,特来向将军求援。”陈珪坦言道。 “老先生搞错了吧?这事本将在开阳也有耳闻,是陶谦管束不当,部将因财谋害曹嵩之命,曹操报仇也是理所应当,只需要将那部将送给曹操就可平息,本将何必援助尔等?” “嗯。”陈珪沉吟片刻,收拢了笑颜,正色匍匐下拜,“将军所言极是,过去之事皆是老朽之错,老朽在这里向将军赔礼道歉,只是还请将军为了徐州百姓,伸出援手。” “老先生又错了,恐怕你此来,不是让本将为了徐州百姓伸出援手,而是为了你陈珪一己私欲而伸出援手吧?”臧霸抿嘴,沉着脸道,“若本将所料不错,听闻陈老先生长子陈登在并州做大官,你这是…打算拒曹操,将徐州留给吕布,以作长子陈登晋升之礼吧?” “将军怎样想,是将军的自由,老朽拦不住,也不想辩解。”陈珪老神在在道,“老朽有一事不明,欲问将军,敢问将军一句,曹公与温侯,将军更看好谁能取得天下?” “曹公。”臧霸坚决道。 陈珪眼皮一跳,诧然道,“温侯账下良将千员,雄师百万,乃天下之魁首,曹操不过十万青州兵,如何与并州铁骑抗衡?” “雄师百万征塞外,军需浩大,并州粮田丰盈,也难以供应百万军需。”臧霸顿了顿,话头一转道,“最关键的是,温侯在并州,曹公在兖州,谁能取天下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实不相瞒,本将已向曹公私底下送了信,为曹嵩之死深表伤感,劝曹公适可而止,若曹公听劝,且夺了徐州,本将不在乎投靠曹公。” “……”陈珪的脸色微微一变,良久,陈珪的面容才呈现正常面色,长叹道,“将军若不出手相助,那老朽只好另想他法了。” “既然如此,送客!” 出了辕门,跟随他已久的老随从李伯见陈珪满眼阴沉,连忙问道,“主子,这事办妥了吗?” “哼,臧霸…聪明得很啊。”陈珪轻哼一声,朝着李伯低声道,“回徐州后,你将消息传播出去,务必三日之内,要让全徐州,全天下都知道这个消息。” “什么消息?” 陈珪沉着脸,一字一顿道,“曹操因父仇欲屠徐州,徐州将生灵涂炭,陈家陈珪为徐州苍生叩求骑都尉臧霸引开阳精兵抵御外敌,臧霸不许,且欲以徐州骑都尉之身,投效恶贼曹操。” “什么!?”李伯满脸惊悚道,“若将臧霸逼去了曹操阵营,那徐州就真没救了,请主子三思啊!” “我已经三思了,臧霸为人清高,怜惜羽毛,若想继续清高,就必须帮助我救过这一阵,若是投靠曹操,那就玉石俱焚,我只是得不到徐州,而他,却要背千载骂名。是非取舍,看他自己吧。”陈珪仰头叹息道,“孩子啊,爹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李伯,若是臧霸打算救援徐州,那就送他份大礼,把曹豹的势力分布图送给他,他与曹豹有宿仇,远高于我昔日辱骂他之仇,然后告诉他,以后这徐州不姓陶,姓臧。”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下都卷入了战乱当中,凡汉土所至,尽皆化为焦土,犹如森罗地狱,将乱世演绎得淋漓尽致,但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如这塞外战场来得宏伟。 是夜,深云遮月光,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个走路基本靠走,交流基本靠吼的年代,时隔数月接收到来自晋阳的消息似乎也就显得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这一日,吕布依旧用他惯用的地狱级训练方式,来调动他每一滴细胞的活性,撕裂他每一寸肌肉,所为的并非是成身成佛化为战神,仅仅是为了维持他得来不易的壮年期。壮年是一种生理周期,它不像是青春期,某些老来持重的人也许一辈子都遇不到青春期,但是壮年是每个人都会遭遇的一个状态,只不过要看身体的主人是否能够把握这个时期。 壮年期并不代表一个人身体肌肉强度能够在这期间内无限膨胀,而是告诉你,你的肌肉强度也就到这了,之后只会不断的下滑。 豪华且偌大的金顶帐篷内,轻轻放下约有五百斤重量的特制‘哑铃’,吕布赤膊光脚进入木桶,浸泡身体,值得一提的是,木桶里只是单纯的水。 “主公!” 随着一声急躁的呼唤,衣冠不整的沮授急匆匆跑到吕布面前,急声道,“大事不好了主公!” “难得看见沮公失态,有何事尽管说出来吧。”吕布漫不经心的缓缓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间。 “韩遂受降,洛阳势力已被我军拿下,俘虏尽数返还洛阳城。”沮授语速很快,片刻都不停息,“重点是,汉帝死了!文武百官都死了!扬州的袁术,益州的刘璋接连称帝,天下乱套了!” “天下一直都乱套,不在乎更乱,继续说吧。”吕布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甚至连眼皮都不想睁开。 “塞外的各部落已经集合起来,约有百余部落,共计三十万精兵,号称百万雄师,洋洋洒洒已过科尔能沙漠!听说...为首者正是乌孙国王,轲比能和北匈奴左贤王比穷!” “比什么不好,非要比穷?”吕布咧嘴一笑。 “敌军有备而来,莫要轻敌啊主公!”沮授忙提高了音量劝诫道。 “笑话,这些日子大大小小百余战,本侯也未见过什么敌手,有本事叫他来?” 话音刚落,主账外骤然传出了一阵厮杀之声,顷刻间,火光冲天而起,旁边的沮授脑袋嗡地一声,脸当时就黑了下来,索性拔出了腰间佩剑,高声叱喝道,“来人!保护主公!保护主公!孟起呢!?来人去叫孟起主持大军!” “兄弟们!!杀!!杀了吕布!!” 账外传出歇斯底里的怒吼之声,抛去这声音操蛋的汉语,其本身所具备的恨意真令人有种如临寒冬的错觉,这刻骨铭心的恨意倾尽长江之水也难以冲刷。 音浪渐渐汇聚,越聚越高,越聚越大,距离军营约有三千米距离的城池施工现场也传出了遥相呼应的怒吼声。 “早知道当初就不教他们汉语,由此可知掌握一门语言是多么的重要啊。”吕布一脸淡淡地忧伤,从容站起身抓了块布挂在腰前,抵挡住不雅之光,随着吕布踏出木桶,逐渐展现出来触目惊心的一幕,他的胸膛与后背仿佛用粗制烂线拼凑的医用临床试验人偶,而且对手还是属于实习生那种,后背的刀疤都是新伤,从刀疤的伤痕来看最久远的一处伤痕也是在三个月前造成,天幸这群草原骑兵喜爱用刀,用马槊的话吕布还真有可能挂球在这里,即便如此,在胸口前最恐怖的那道贯穿伤口也足有三指长,若是敌人再用力些,也许就劈开了吕布的胸骨。 “该死,他们这是蓄谋已久,主公还请躲藏起来!敌人往此处来了,约有千八百人,看样子都是草原部落里的勇士,马超将军和郝昭将军已经整顿兵马阻截敌军,主公只需要稍候片刻,自有援兵赶到!” 沮授持剑,面沉如水,一副慨然赴死的义士风度,随着他话语的落下,一阵阵清晰的马蹄声已近而可闻。 吕布撇了撇嘴,扫了眼四周,作为他的居室,兵器架远在账外的训练空白地,这里唯一能用的只有他的佩剑和沮授的佩剑,索性将一尺白布放在木桶水中搅拌,扣了个节,将桌子上的将印放在其中,最简单的流星锤制作完成,吕布大步流星走到沮授身前,不容分说地将沮授拽到了身后,声音泛冷道,“你要搞清楚,这世界上没有比本侯更猛的勇士。” “主公,您不会打算用这个跟他们打吧?”沮授面容怪异的看着吕布。“您这不是猛,是傻啊......” 在沮授的埋怨声中,一个个穷凶极恶的草原壮汉已经破帐而入,习惯打着赤膊的他们各个魁梧得犹如健美先生,顶着36d的大胸脯,还一抖一抖的,相比之下,吕布竟然有些娇弱。 “他就是吕布!杀了他!”一个眼尖的部落勇士指着吕布的手指都在颤悠,仿佛遇上了杀父仇人。 不对,不是好像,事实上正是如此...... “沮公,你这眼神真该去军医处治治了,不过百人,到你嘴里变成了千八百人?” “......” 一个部落勇士气急败坏的喊道,“吕布!恶贼!奸贼!你残杀我族兄弟姐妹,攻占我部王庭!丧尽天良死有余辜,今日你赤兔马方天戟都不在!此天授良机与我鲜卑一族!尔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成语学得不错,看来本侯这几日的填鸭子教育很有成效啊。”吕布满意地点了点头,勾了勾手指,露出一抹狞笑道,“本侯的命就在这里,想取就来试试?” “上!杀了吕布!!” 第二百四十章 并州出征塞外的主力大军尽皆驻扎于此,连营三里,晋阳派系、五原派系、云中派系等等各地新兵大多都云集于此,出征之前,他们深知此次出征九死一生,可实际上,有吕布和马超率领着八旗营善战无前,他们这群新兵最多也就打打下手,名义上是由吕布管辖,但实际上都是各地方的都尉负责统帅。 秦宜禄正是其中之一,依靠着资历,秦宜禄也算是混上了云中郡骑都尉一职,从官职上来讲已经与徐州某个正在与夏侯惇决战的军阀相同,甚至在爵位上还更胜一筹,但是在实力方面,他就是个单纯凑人数的,说不上有多勇猛,只能算是在这里凑人数,混个功劳,也是承蒙秦家的蒙荫。 这次的敌袭毫无预兆,当秦宜禄冲出帐篷时,战场已是满目疮痍,放眼所及之处皆被形形色色的狄夷骑兵践踏,这些人弓马了得,是天生的骑兵和神射手,几乎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他所率领的八千云中兵马十不存一,望着一具具披着汉式铠甲的兵卒倒在旗帜下,秦宜禄的大脑当时就嗡的一声,在火光的映照下,秦宜禄脸色血红,也不知是被火光照的,亦或是来源于内心的恐惧。 遥远处,各种形式,各种鼓点,堪称异族乐队大合唱般的乐器轰隆隆作响,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马蹄践踏所独有的响声混合在一起,数不清的各色旗帜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天塌地陷,摧金山倒玉柱般恐怖。 就在秦宜禄愣神之际,十几个匈奴骑兵已经将他包围起来驰骋,一副有所忌惮的模样,毕竟孤零零的秦宜禄傻愣愣地站在这里,除了高手就是傻子,惯性思维下匈奴骑兵可不相信恶魔吕布麾下会有傻子? “杀!”也许是被后面的人催促了几声,十几个匈奴骑兵忽视一眼,嘶吼着挥舞弯刀朝秦宜禄劈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牵系秦宜禄大脑中枢的神经线终于崩断,秦宜禄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脸色煞白。 “靠!原来是个废物!”一个没有参与到围殴的匈奴骑兵不满嘟囔道。 就在这时,呼啸之声从身后而至,数万铁骑犹如秋风席卷落叶,又像是一台已经启动的碾路机器,将这十几个匈奴骑兵吞食在腹中,眨眼化作一地的尸体。 一身银甲锦袍的马超剑眉星目,目若寒星,泛着杀气的双眸扫视了眼周围的状况,更多的匈奴骑兵正团团围上来,清缴着并州军的性命,放眼看去,最近几处的战阵已经濒临瓦解,马超冷冷地瞪了眼秦宜禄,低吼道,“愣着干什么?上马!与我等一起保护温侯!” “大势......大势已去啊!”秦宜禄惊恐的乱叫道。 “放屁!温侯不死,大势永远在我等之手!”马超瞪眼怒吼,伸手硬拉着秦宜禄上了身后一个空悬出来的战马,继续向前疾驰。 马超这一点倒是没有料错,大势掌握在吕布手上,只要吕布不死,随随便便就能再掀起十万,甚至数十万的八旗营席卷战场,继续征伐塞外。这一点,不仅马超清楚,轲比能也很清楚。 夜深,轲比能在数千乃至数万铁骑的拱卫下,在数百个部落的联手突破下,才一路历经千辛万苦,率领精兵冲到了金顶大帐,这金顶大帐无比耀眼夺目,辉煌壮阔,正是昔日鲜卑大佬所居住的金顶大帐篷,可今日却被吕布鸠占鹊巢,同时也包括了脚下的王庭土地。 “吕布轻备,据奸细说,这吕布惯爱练武,赤兔马饲养在专门的马窖,方天画戟则放在练武场,纵然有一身战甲披挂,也打折了吕布的武力,尔等可曾拿下吕布?”轲比能冷笑,一副算计已久的姿态。 可是那金顶大帐内,却寂静无声,安静的让人可怕。 “我已经派出了八百勇士,取吕布首级如探囊取物,轲大哥不必担心!”支持轲比能的某部落酋长大声道。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骤然飞出,砸在了那酋长的面门上,酋长闷哼一声,被从马背上击落,黑影在地面一阵翻滚,仔细一看,正是一个鲜卑勇士的头颅,脖颈处断裂面非常粗糙,如何取下只有天会知道? “拿下个屁!”轲比能脸色大变,挥手敕令道,“弩手,射!!” 顷刻间,逾万大军不敢怠慢,弯弓搭箭,取弩抽射,大黄弩,连弩,加在一起足有近千具,恐怕这是塞外全部的班底了,霎时间箭如雨下,近万人轮流骑射,场面无比隆重壮观,不多时就将金顶大帐射得犹如刺猬般。 过了足有六轮,轲比能这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挥手道,“冲进去,把吕布的首级割下来。” 数百力士应声而起,朝着破烂布般的帐门疯狂涌起。 嘭——! 最前面一排的力士被一股巨力狠狠地击了出来,撞倒了一批力士,犹如多米诺骨牌般,看起来非常滑稽。 “这都不死吗...”看到这一幕,轲比能的脸已经阴沉得犹如夏天的乌云般。 很快,犹如野牛冲撞般,吕布用普通人大腿粗的右臂挡在前面,闷着头从里面冲了出来,他的身上依稀可见几道还在冒血的箭伤,天杀的汉式黄弩箭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穿透了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还能破开他的皮肉,简直牛掰到丧心病狂。 看到吕布孤身一人,而且手无寸铁,轲比能强忍心中恐惧与兴奋交杂的心情,纵声咆哮道,“吕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面对我这一万铁骑!有本事过来杀了我啊?他妈的,给我杀了吕布!为惨死的兄弟们报仇!” “这场面可真够吓人的,不知道的以为本侯又要刷副本了呢,想报仇......那就来试试吧。” 吕布冷笑了一声,弓起身子,捋顺了呼吸后,骤然激射而出,大手死死扼住了面前一个大力士的脖子,硬是将这闻名部落的大力士扼喉暴杀,随后将这可怜虫当做挡箭牌和武器,拼了命的挪动双腿朝前奔跑,目标......正是轲比能!! 第二百四十一章 吕布的目光不带任何的犹豫和思索,他就像个彻头彻尾的战争机器,没有任何的迟缓与休息时间,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是全果着冲进了鲜卑铁骑当中。当吕布冲出后,一股骤然而起的狂风席卷了此处,内部支柱已经支离破碎的金顶大帐在轰然声中倒地,足有一千立方平米的空间堆积了近千具尸体,呈不规则形状陈列在那里,只留下一个帷幔后的沮授面容呆滞的站在那里,傻愣愣的。 除了沮授外,没有人能够知道这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吕布都经历了些什么,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脱离了方天画戟和赤兔马的吕布,并没有变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的强。 当吕布感受到账外传来的马蹄声时,心里已经陈到了谷底,但是真正面临敌人包围时,当面对万丈悬崖时,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前进。 这个,叫做天性,也可以叫做本性。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吕布为这群愚昧无知的古代人展示了龙大神的截拳道,棒子的跆拳道,武当的太极,被誉为国术的铁山靠,以色列杀人术...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把从古至今所有的武学大师都拽到这里也无法分辨出吕布出招的路数与步伐,或许只有混迹在市井当中的小流氓才会懂得吕布的扣眼掏蛋扬沙是多么的精髓,多么的流畅!后撤躲避弯刀的撤步是多么灵动! 上天赋予了吕布超乎常人的体格,赋予了他现代化的体能训练系统和营养系统,吕布借助着源源不绝的牛肉不仅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肌肉疲惫值增加肌肉韧性,完善身体结构,同时还能继续像机器一样撕裂着肌肉,消耗着体能。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没有精明的头脑,也没有穿越者的种田精神,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甚至在内政改革连伪穿越者大魔导师刘秀和王莽都不如,但现在的他绝对是史上最强的武将,没有之一。 穿越,如此厚重的上天恩赐,让他成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战神,亦或是杀人机器,结合先天优势后天努力,再加上看淡生死的冷漠,让他肆无忌惮的屠杀着眼前任何一个站立的生命,骑兵停止冲锋就是死,吕布停止冲锋也就不再是那无双战神。 血一般的事实印证着吕布的强大?不,是在衬托着吕布非人哉的恐怖武力,上蹿下跳,向前突进之间,沿途的鲜卑勇士都摧枯拉朽般被从马背上击毙。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莫名的恐惧侵染轲比能的心府,身边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吕布只是夺了一根马槊和一匹战马,就如同重新武装般,再度散发着炽烈的光芒,仿佛赤兔马和方天戟只是一件可有无可的装饰品一样? 眼看着百米内的吕布已经完全照着怪物的姿态来演绎单方面碾压的战局,难道天地之间真没有能够阻挡吕布之人? “射箭!射箭!”轲比能大声咆哮,试图用他沙哑嘶吼的嗓音来掩饰他内心的慌张。他已经尽力了,不管是为了塞外全体的异族部落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在短短不到一年之间,他将能够召集而来的部落首领和国王都召集到了这里,其中包括着名的大宛国和车师国,两大国倾尽全力,这才勉强将马超的八旗营阵线突破开。 顷刻间箭如雨下,搏杀之中的吕布压根连瞧都不瞧轲比能一眼,犹如泥鳅般躲进了人群当中,过万铁骑是狙杀吕布的最佳利器,但在此刻却仿佛成了吕布的挡箭牌,只有少部分羽箭能够射到吕布,可是张弓搭箭的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瞄准,在场之人也不是人人都是李广,哪里有那神射的本事? 在这种情况下,轲比能浑然间有种度秒如年的感觉,此处孤立的战场,四面八方由友军支出一条铁桶般的保护墙,但是现在来看,这哪里是保护墙?分明就是禁锢他轲比能的墙! 吕布没有援军,轲比能也没有援军,可从目前的架势来看,也许吕布杀光这一万人是痴人说梦,但是从万军从中杀了他轲比能,好像并不困难。 一滴汗... 十滴汗... 满头汗...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观念,轲比能也无法抬起头来观看星空计算时间,因为此刻的他比方才的秦宜禄还要迷茫彷徨。 他想上去与吕布殊死一搏,但是...看着吕布凶猛到堪称恐怖的战斗力,这心思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所以,他只能不断嘶吼着‘杀!’‘杀!’,像个复读机一样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以肉眼可见衰落的士气。 难道,天在吕布,不在我轲比能? 就在轲比能胡思乱想期间,一声从嗓子眼迸发的咆哮声骤然响起! “呜啊啊啊——!!” 轲比能凝神去看,眼前空无一物,四周就像被伟大的清洁阿姨扫完地一般光滑如镜,伶仃倒在地上十几具人尸和马尸,死状安详。 骤然!马失前蹄,轲比能低头去看,在他右侧的吕布光着脚站在那里,左手挥舞一柄标准化的草原弯刀斩断了战马的右前蹄,时间放佛在此刻凝固,吕布棱角分明的侧脸闪烁着冷艳的光泽,余光是那么的冰冷漠然,仿佛他轲比能与那些无名之卒一般,杀了他吕布的表情都不会有一丝起伏波动。 这样的人令人畏惧,同时也令人发自骨子里的可怕。 吕布的胸前并没有令人惊艳的八块腹肌,因为腹肌早已在他日以继夜的练武中被磨没,与普通人无异,只是那双犹如蒲扇大小的手宛若海底捞月般精准地扼住了轲比能的衣领,无法抵御的巨力让吕布像拎起一只小鸡一样将轲比能从往前疾驰的马背上凌空拽了过来,吕布的右手迅速抓住了轲比能的双手,也不知吕布用了多大力气,只听得一声骨裂脆响,估计轲比能以后再也无法愉快的自渎了。 事到如今,轲比能已是满眼绝望,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还是人吗?” 吕布重重的吐了口气,强大的肺活量让他的呼吸变得格外悠久,面无表情的扫视了眼周围人数不少,却胆怯不前的,所谓的鲜卑勇士,吕布用他一贯淡漠到欠揍的语气道,“不要把你的弱小,当做全人类的标准。” “喂,你们。”吕布将手迅速扼住了轲比能的喉咙,结束了轲比能的性命,环顾四周,目露凶光咆哮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二百四十二章 如果你是真正意义上的非人哉,拥有呼风唤雨的神力,在此时此刻面对过万大军大吼一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对面会百分之一万选择投降,哪怕是现在看来已经过度神话的吕布,亦是如此。 但凡事总有个界限,通常情况下,投降并不代表死,只是换了个首领以一种新的方式继续活下去,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对投降并不排斥。 不过眼下,鲜卑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就像轲比能一样,在面对已经宣告失败的局面,面对无法抵抗的吕布依旧怀有着反抗的心思。逆境不会让人产生反抗心理,温水煮青蛙也不会,但是突如其来的大屠杀会。一如后世的五胡乱华,在突如其来的死亡面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反抗,这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 吕布的做法有些偏激,也有些过于冒失,但是事情要从本质上来分析,想要征服一个民族,有很多种,第一,完全性质的碾压,屠杀,奴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把有脑子的,想反抗的,统统杀死,只留下很普通的群众进行奴役。第二,文景大帝惯用的伎俩,和亲同化,这种方式优点很强,因为这种方法很稳健,几乎是万无一失。缺点也很强,它会消耗不少的国力,并且助长敌部落的士气与志气,而且同化时间特别漫长。 这时间太漫长,吕布根本等不起,就像吕布现在所面临的处境,当有一个鲜卑人带头呼啸一声,所有鲜卑人的情绪都被催发到浓烈,甚至这个鲜卑人都没有希特勒那样牛掰的口才,仅仅只用了一句话就煽动了在场六千多鲜卑人的情绪。 “为家人报仇!!” 伴随着阵阵的咆哮声,吕布甩了甩肌肉抽搐的双臂,浓密而修长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头一次,破天荒的露出了除冷漠之外的神情,是苦涩。 他创造了神话,但神话明显不是轻易就能铸就,胜利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欠债累累的身体正在向他讨债,足有野熊般厚重的胸膛不规律起伏,潮红涌上脸庞。 “这么想要本侯的命?那就来拿吧。”吕布向前挪动脚步,他的大腿肌肉已经开始痉挛,这种疼痛的程度令吕布的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但他依旧一步一个脚印,矢志不移的向前移动着,犹如蜗牛般。 前后长达六个小时的漫长战斗已经让昏黑的天际都浮起了一片血红之色,那是朝阳即将升起的预兆。 在此种光辉下,映衬着吕布犹如钢筋铸就的雄伟身躯,只让人感觉到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气氛。 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纵马疾驰的鲜卑人已经冲到了自己的面前,吕布艰难的抬起胳膊,想要将此人从战马上拽下来,但是悲剧的事实让他根本抬不起这如泰山般沉重的胳膊。 骤然间。 耳畔传来了一阵嗡嗡的响声,并非是积弩乱射的弹簧声,而是破空而至的长枪刺破空气所传出的尖啸声,放眼望去,漫天都是枪影,仿佛封神后的马超刺出的枪影般绚烂缤纷。 “西凉马超在此!谁敢动温侯一根汗毛!?八旗营听令!杀!!” 尖锐的咆哮声中,犹如乌云密布而来的八旗铁骑骤然而至,每人背后都背负着七根特制的轻盈长枪,人未至,一波波枪雨就已经将在场的七千人洗礼了一遍。 银甲锦袍,马超犹如及时雨般一路分波逐浪,出现在了吕布的身前,再看时,吕布已经站在了战场,半眯着眼,脸色煞白,浑身满是伤口,大大小小的致命伤多到令人发指,光是看一眼就让马超头皮发麻,马超心急如焚,急忙下马将锦袍披在了吕布的身上,将吕布紧紧护卫住,仰头咆哮,嗓音中满是暴戾。 “杀!!一个不留!!” 而这时,吕布正努力睁开眼睛盯着马超,他实在太过疲惫,但是他还不放心就此昏睡,抓住马超的手,吕布声音虚弱道,“孟起,本侯无碍,你要赢,一定要赢,这一战至关重要...” “我一定会赢!”马超含泪,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会赢!!” 在将睡之际,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雀跃之声,说的是汉语,听起来很拗口,料必是鲜卑人。 “吕布死了!吕布死了!!杀!!” “*****” 要败了? 也难怪,马超带领八旗营来救自己,凭借外面的杂兵新兵,自然不是各国联合军的对手。 “......”吕布张了张嘴,但脑海中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挡也挡不住。 他知道,这是体能消耗过度的低血糖症状外加失血过多所造成的休克状态即将到来。 这时,听到了遥远的北方传来了一连串阵阵直通天际的嘶吼之音,那嗓音浑厚整齐,是无数人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听起来很驳杂,传到吕布的耳边却格外清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箭矢阵,杀——!!” “旄旗所指,誓死相随!狼骑所属,听本将号令!杀——!!” 吕布已然昏倒,这时八旗营将士搀扶着面色惨白的沮授来到了马超身边,沮授见吕布晕厥,伏在吕布身上失声大哭。 “哭什么哭!吕布不会死!”马超一脚踹开沮授,虎目如积电,动作如烈风,眨眼间翻身上马冲进战场。 不多时折返回来,手中屹然举着一杆破旧不堪,上面沾满血液的吕字大旗,马超面容肃然,高举大旗,纵声咆哮间,声震四野,“谁说温侯死了?!温侯有令!此战不要俘虏!并州所属!杀!!” 战争,仍在继续。 原本已经将并州各郡兵势力压在角落里痛殴的草原联军,忽见四面八方,传来喊杀声,但见铁骑阵阵摧山排海,旄旗如云遮天蔽日,旗帜盔甲鲜明的并州制式盔甲骑步兵从北方疾驰而至,奔跑速度前所罕见惊为天人,犹如神助。 当先者,一员俊朗大将,背抗及人高的赵字令旗,白袍白甲白马,掌拧一杆银枪,阔脸重眉,阔肩乍腰,目似点漆,一骑绝尘般冲进了敌阵之中,手起枪落间,一员鲜卑大将落马,大将纵声咆哮,“常山赵子龙在此!敌将伏诛!” 第二百四十三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并州军的强,主要依靠的点还是狼骑陷阵,这两支兵马将精兵政策发挥到淋漓尽致,刘晔的将作府只要出品一件铠甲,就会先送到陷阵营高顺的手上,只要出品一柄长矛,就会先送到狼骑营张辽的手上,两者本是出身于草莽之间,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想不到会有今日这般光辉时刻。 不过,他们的光辉受之无愧,他们所付出的血汗远比天下任何一支已知的兵种都要强,这种强不仅仅是来源于吕布一时兴起所使用的军训,而是地狱魔鬼般的体能训练。 狼骑陷阵建军至今已有数年光景,一直秉承着招收精兵的理念在狼骑陷阵里,与其他的兵种不同,他人择选强兵,靠得是‘择其精壮’、‘择其忠烈之士’,而狼骑陷阵靠得是意志力,只有拥有钢铁般意志的人才能加入这两支分营,这种辨别新兵的方式很简单,强和弱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而如神明般光耀北晋之地的吕布,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变成他们的精神向导,像人在低谷或困境时会祈祷神明的举措般,若是意志力不坚定的新兵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幻想着为吕布出生入死的场面,进行奋起,也可以称为是自我催眠。 在这种情况下磨砺而出的狼骑陷阵,是属于他吕布一个人的军队,就像黄巾力士与张角之间的关系,张角若在,纵百万军,力士一往无前,不畏生死。张角若死,力士化为精壮,在徐荣手下混吃等死。 这种因一人而起的变态特种兵有天大劣势,就是没法传承,但是也有天大的优势,那就是...一往无前! 面若紫枣,目若铜铃,须发皆张,张辽倒拖钩镰刀,身后狼骑营毫无阵法可言,所有狼骑营骑士双目通红,挥舞着掌中的长戈一往无前般直插战场当中,破开一道道军阵,其势如群狼出动,敌军胆寒。 “杀!!” 高顺敢发誓,他从未像眼下这般激动,这般失态过,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怒火填胸,哪怕高顺没有发号施令,陷阵营中的各什长、火长之类的中层将官依旧摆置了战阵,这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冲进战场。 兵不满千,满千无人敌。 高顺在用无数草原人的生命去印证这句话,是否虚实。 无人抵抗,摧枯拉朽,这一切都不足以形容陷阵营的战斗力,其势如风侵掠,如雷堂皇,如火燎原,任何被陷阵营冲击的草原战阵,没有撑过半个时辰的... 战场上,银枪白马赵子龙与紫面张文远携手,为草原诸王侯演绎了一场什么叫做正规的骑兵冲锋,可怜的北匈奴连骑兵对冲教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赵子龙和张文远杀了个十进十出,颜面丢了也就罢了,连命都差点全搭里。 这一日,仿佛回到了数百年,那个后来被称为冠军候的汉人统治的恐惧重新侵袭在场所有草原战士,此战之势,愈演愈烈。 天色急转而变,乌云密布,雷云蓄雨,怒雷之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惊天憾地,草原各国国王心惊胆战,将棋倒拖,甲衣遍地,惊悚而逃,战场一片混乱,但是一支军队,却犹如一层厚厚地,贯穿天地的铁墙,横在东方,舍弃战马任其逃走,层层盾牌宛如海堤般抵挡住眼前任何的一切,当首者,持开山巨斧,临兵败兵溃之相,面不改色,沉着脸挥舞令旗,身后黑甲军令行禁止。 将棋上书着一个大字,徐。 “并州上将徐晃在此,此路不通。”徐晃抚须横斧淡然道。 一支军队,挡住北方去路,任由波涛汹涌的海浪拍在它这个坚石上,只会留下一片血海随大雨流入河中,麾下铁骑一字摆开,清一色的八旗营骑士足有五万之众,正如狼似虎的盯着冲来的草原战士,目光中只有贪婪。 “上将阎行在此!八旗营,杀!!”当首的阎行眸光中闪烁着浓烈的兴奋,一挥蛇矛,骤然拍马而至。 “庞德在此!谁敢一战!” 白马将军庞德不甘落后,从侧翼杀出,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战场因援军的加入而变得浓烈起来,已经死伤近万人的并州各郡新兵也趁势开始反击,再加上锦马超所率领的八旗营,战败对草原联军来说只是早晚的事。 从人数上来讲,不管是吕布军还是草原联军,双方所投入的兵力加在一起足有近百万,甚至还要超出,场面前所未有的宏大,但是良莠不齐,从人数上来看,草原联军约有七十多万,而吕布军只有二十几万,在这种情况下,精兵的重要性也被无限下降。 兵法上来讲,哀兵必胜。碰巧了,无论是心系吕布安危的并州精锐还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草原联军,都是真真正正的哀兵。 并州败则吕布死,联军败则种族荡然无存。 这一战,针尖对麦芒,火星撞地球,双方实力不分伯仲,用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来形容丝毫不为过,西方的一条长约百里的蒙古草原大河流被染成了一片红色,战场并没有浓缩,反而随着草原联军各自为战的形势演变而不断扩张,方圆十数里,放眼望去尽是生灵涂炭,哀嚎遍野,喊杀声,擂鼓声,战场所独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将乌云里传出的闷雷都压得小了几千分贝,颇有一副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架势。 战场的残酷,战场的无情在此刻彰显无疑,每一秒钟都有近百条活生生的性命死去,不分贵贱,不分尊卑,其中也包括了所谓的精兵。 所幸赵云马超徐晃张辽高顺阎行庞德等盖世猛将斩将夺旗,身先士卒率众冲锋,左支右突,方才力挽狂澜,将战局的天平渐渐扭转。 直至第十六天日落,期间双方战罢,休战,再战,三者循环不绝,仿佛埋下了血海深仇。最终,赵云奋起神威,在张辽高顺马超等大将被钳制的情况下,单骑突入主阵,阵斩大宛国国王,月氏国国王,车师国国王等近二十名联军统帅! 随之,并州军士气大振趁势掩杀,斩首二十万,只杀得尸山尸海,草原为之肃清。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战争并未由此结束,只不过胜局已定,余下的扫荡任务尚且需要两年的光景才能克服草原。 直到四个月后,并州军才吃了颗定心丸。 “主公!您终于醒了!” 金顶大帐内,传出沮授兴奋的呼声。 王庭的金顶大帐已经重建完毕,内部结构扩展成了普通民居房的大小,这也是不得不扩充,否则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足有千人,各个均是军中上将,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浓郁的煞气,眉目间都凌厉如刀,气场十足,每个人统帅一营的主将,在场军职最低的也是个牙门将。这些人,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跪在地上,等待着床榻上之人的吩咐。 吕布面若金纸,依靠着羊皮毛毯铺垫的软床榻,用双手支撑柱身子,缓缓坐起来。其实战后半个月的时候他就已经醒来,但是在沮授的坚持下,被三百一十六个从晋阳征集而来的医师医治调理到今日才准许面见诸将。 见吕布醒转,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呜呜哭泣,听得吕布脑袋生疼,沙哑着嗓子道,“都闭嘴,站起来,本侯不需要奴才,也不曾立下跪礼的规矩。” “主公......”魏续爬在床榻边,满眼红丝,身后的诸将也是各个面带愧疚之色。 “末将救驾不利,请主公赐罪!!” 齐齐的一声请罪,震得吕布耳膜生疼,揉了揉耳朵,吕布扫视了眼四周,在场都是他昔日的老部众,要么是九原城班底,要么是新晋的关中猛将,要么是西凉汉将。 “本侯昏迷之前听见了文远的呼声,不知为何不在此处?莫非是有难?”吕布皱眉问道。 旁边侍立的沮授忙回道,“回主公,张高两位将军率领狼骑陷阵分东西追讨敌军,赵马两位将军率轻骑一万乘胜追击敌首,徐晃率领十万八旗营寻北而去追讨草原联军。阎行庞德率本部兵马寻南而去追讨敌军。” 听见这话,吕布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面容恢复平淡,问道,“局势如何?” “回主公!”魏续接话,一脸骄傲之色,“敌军不堪一击!我军以弱胜强,不堕主公威风!” “没问你,闭嘴。”吕布瞥了眼魏续,看向沮授问道,“沮公,局势如何?伤亡如何?” “局势在掌握之中,伤亡数并不知道。”沮授如实答道。 魏续用手指疯狂点着自己。 “那你说。”吕布撇嘴道。 “主公,敌军人数过多,我部虽然战胜但伤亡不小,八旗营损失惨重,初步估计死伤近五万,草原联军更为严重,国王酋长死伤大半,北匈奴一支几乎团灭。狼骑陷阵及诸将本部兵马,损伤过半。”魏续连忙回答道。 “死了这么多人啊...”吕布幽幽一叹,仅仅从伤亡数字上就能感到这半个月的惨烈。 “主公,您那天太猛了,死在你手上的......”魏续顿了顿,由心感觉到一种恐惧,颤声道,“估计以后草原人看见您都能吓尿裤子,简直...像天神一样。” 沮授用肯定的口吻补充道,“此战之后,暨冠天神,狄夷之众,望风而逃。” 忽而,账外传来一阵喧哗的吆喝声与喝彩声,一员距离大帐门口较近的西凉汉将探头看了眼,回报道,“主公,诸营凯旋,营内喧哗。用末将出去唤他们进来吗?” “去吧。”吕布欣然一笑,随后挣扎着从床榻上站起,套上一件薄如羽翼的单薄长袍,披在了身上,魏续见状连忙扶住了吕布的胳膊,为吕布借力。 “主公,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还要多注意啊。”魏续与吕布相处时间较长,对吕布的脾气很了解,见吕布横眼过来,连忙解释道。“我这可不是侮辱您,而是医师说过,您气血流失严重,腿,肩,背和腰都透支严重,不能逞强啊。” “只是骨关节承力过多...算了,扶着吧。”吕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强忍着剧痛挺直腰板,缓缓向前走,从床榻到帐门有四百米,沿途所有的战将都满眼星星地盯着吕布,愣是让吕布生出一种走红毯的错觉。 不多时,蓬头垢面的张辽虎步狼行入了大帐,一眼就望见吕布,激动,愧疚和自责的神情在脸上不断转变,随后面容凛然,大步走到吕布面前,半跪在地抱拳唱喏道,“末将张辽,拜见主公!主公武运昌隆,长寿如疆!” 随后的高顺也半跪在地抱拳洪声道,“末将高顺,拜见主公!” “末将赵云,拜见主公!” “末将马超,拜见主公!” “末将......” 望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面前半跪,吕布胸口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强忍着剧痛,推开了魏续,大步走出账外,金顶大帐的特性就决定它居住地周边千米内不会存在任何帐篷,因此有一片巨大空地,吕布一出门,就看见一个个灰头土脸,兵器上仍然沾着鲜血与内脏碎片掺杂,战甲也是多有破损的并州战士,近数千人在吕布的周边,都是诸将的本部兵马,看见吕布出来后,各个都带着浓烈如实质的崇拜目光,不顾自身伤痛与疲惫,挥舞着兵器嘶声欢呼,“天佑并州!天佑大汉!天佑温侯!!” 吕布顺着人群的尽头看去,一眼望不到边际,整个营盘,约有占十二平方公里的王庭传来山呼海啸般的狂欢声,场面隆重浩然。 身后的诸将也都高声欢呼,像是在歌颂吕布一般。吕布面带微笑,静静地感受着这两年来所遭受到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欢呼声才停止。 马超和张辽,分别代表八旗营和并州营的两个领袖,两人忽视一眼后站在吕布面前抱拳,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嘶吼道,“天佑大汉!我等不辱使命,尽数俘虏草原联军!共计十二万七千八百人!杀敌二十八万九千七百人!辎重不计其数!!请主公吩咐!!”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即日起,上至将军,下至步卒,可将杀敌数统计上传给沮公,由沮授统计,诸君为本侯而死,本侯也不辜负诸位。”吕布沉声道。“即日起,率军回晋阳,沮授居于此总领内政,马超居于此,总领军政,统领五十万八旗营将士,庞德,魏续,侯成,成廉,郝萌各领一营为辅。龙城以北,立州,名...古州,以王庭城为郡治,沮授任古州刺史,传令古州,但凡归顺大汉之人,皆不杀,立为平民。凡战俘,服劳役,劳役分三年,五年,十年和终身。”吕布顿了顿道,“此为本侯之令,任何人不得无故妄杀草原人,违者严惩,尔等可听清楚了?” 场面一度凝重,就连张辽和高顺的脸色都不好看,高顺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劝谏,吕布却提前开口打破凝重。 “凡本侯部众,立军功者,按双倍录功薄,因军功封爵,死后可进烈士祀,烈士子女,并州养之,教之,养二十年,入学不收费用,入军可升三级,子乘父爵,仅一代。”吕布顿了顿道,“八旗营之人,学汉语懂汉礼,可入汉人户籍,与并州营将士享同,犯罪者开除户籍,扣除爵位与一切封赏。也可不入汉人户籍,一应富贵,如数发放绝不克扣,新兴城一视同仁。” 高顺思索了一番后,当先抱拳道,“回主公,我等明白!” 良久,众军士才欣然应诺。 “徐晃,特封你为镇古将军,征召五万兵马,依旧为原先营号,隔此处三十里建一城,曰龙城,镇守草原,但凡有叛逆者,一律镇压,许你便宜行事之权。”吕布挥袖道,“今夜大摆庆功酒宴,尔等散了吧,十日后搬军回晋阳。” 众将忽视一眼,各自散去。 是夜,庆功酒宴一派喜庆,吕布于空地宴请诸将,大胜之喜,再加上封爵升官之喜,所有人都喜上眉梢欢呼雀跃,牛肉,羊肉,马肉,再搭配上晋阳城送来的军粮,鱼干和各类肉干等美食。 作为军中高官,张辽高顺等大将自然与吕布同坐一席,其余席位都离此席很远。诸将久征战,狼吞虎咽的大吃大喝,推杯换盏。 高顺以水代酒,与同僚们喝了几口后就向吕布请辞道,“主公,末将要去安排巡视防备一事,请求离席,请主公准许。” “大势虽定,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可不防。”吕布轻轻嗯了一声,喝得面红脖子粗,抓了一根油腻的羊腿递给了高顺,展颜笑道,“吃了就准你走。” “...好。”高顺默然点头,狼吞虎咽的吃完了羊腿,擦了擦嘴大步离去。 “主公,末将同去。”赵云见状,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抱拳道。 “喝成这样怎么去?子龙,留下吧。”吕布摆了摆手,拉着赵云的袖子将赵云拽了回来,按在了座位上,面朝着诸将,大笑道,“诸位,听闻民间有北晋十八骑的传言?” “主公,那一看就是假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傻子编的,连我魏续都没有。”魏续抹了抹嘴,撇嘴道。 “......”吕布瞪了眼魏续,返回座位继续喝酒。 阎行见吕布尴尬,连忙放下酒杯插话道,“主公所言,末将也听过,人言常山赵子龙枪法无双,百万军中肆意张扬,前不久那次大战,子龙将军大放异彩,率众突入敌阵当中,杀了许多小藩国的国王,这才大胜,骑术枪法,均是一绝啊。” 其余诸将也是七嘴八舌的开始赞扬赵云,言语之间多是真诚。 “与主公相比,不值一提。”赵云面不改色,朝吕布抱拳道,“若非主公盖世无双,我等群龙无首,此战必败。” “子龙谦虚了。”张辽面带笑意道,“此战子龙和孟起当居首功,尤其是孟起,后起之秀竟有如此实力,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是吧孟起?” “哦。”马超意外的沉默,坐在原位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继续喝酒。 “此战之胜,仰赖诸将之功,不分大小,不分尊卑,皆是有功之臣。”吕布执杯,沉声道,“此战胜,天下升平,名垂青史,本侯在这里与诸位痛饮此杯,立下这不世之功。” “谢主公——!”诸将奋然。 很快,酒席欢庆而散,就连沮授都喝得走罗圈路,吕布在亲卫的拱卫下返还金顶大帐,似乎是受了上次的刺激,张辽为吕布安排了一整个陷阵分营作为亲卫营,共计三百人,百人一班,日夜交替,形影不离。 “你去通知马超,叫他来见本侯,本侯有话要跟他说。”吕布吩咐道。 无多时,醉醺醺地马超在十数名亲卫营兵士的带领下来到了金顶大帐,吕布挥手散去营内侍从与亲卫营侍卫,自顾自的坐在了太师椅上,盯着醉醺醺的马超,沉声道,“你知道叫你来,为了何事吗?” “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古州的事?”马超斜眼反问,语气复杂莫名,“温侯,不,主公,您托付的太重,我......” “你什么?”吕布笑道,“害怕了?怕镇不住八旗营还是怕镇不住草原人?” “呼。”马超深呼一口气,从小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主公,我承认我害怕了,我不怕死,但是怕世人以为我马超并非无敌,您对我委以重任,草原之人视我如猛虎,我...我原以为,以我的武力,陷阵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各族羌人闻我名而丧胆,可三个月前的场景却历历在目,原来我,不,我们并非是无敌,也并非是万人敌,若是别人铁了心要杀我,像对付您的阵势给我来一次,虽然不想承认,但说实话,我抵挡不住...” “所以,请你收回成命,委托他人。” 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马超的心理仿佛卸去了泰山,浑身轻松,双眸也变得清明许多。 第二百四十六章 “啧啧。”吕布啧啧出声,调笑道,“原来马孟起也有怕的东西,还真是让本侯大开眼界。不过巧了,本侯却以为,治理古州,非马超不可。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您这是逼良为娼啊...”马超被吕布的不要脸给惊到了。 “游牧民族,以强者为尊,除本侯之外,你是最适合统帅他们的人,本侯让你在这里仅仅是为了扫清残局,训练八旗营,你又何必害怕呢?”吕布露出的笑容堪比卖棒棒糖的怪叔叔,一步步诱导着马超走向犯罪,“你怕的地方,无非是那日的万人围攻。这个很好解释,目前你所看到的将士,大多数都是靠着强征来的,战斗的欲望并不强烈,所以你昔日纵横天下无敌手,一是因为兵士实力不济,二是因为兵士本身也不想战斗。正所谓好男不当兵,人呢,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会去奋发崛起,这就是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但是本侯征战塞外时,一路碾压,或屠杀,或俘虏为奴,这就是草原人眼里的绝境。”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围攻本侯的人属于后者,草原游牧民族本来就靠牛羊肉和牛羊奶长大,先天优势高于汉人,所以所呈现出来的战斗力非常高,并且至死不降。这一仗打得很艰难,但是我们打赢了,所有的抵抗势力,所有的爆发都会在此刻烟消云散,接下来的他们就是待宰牛羊,任人宰割...而如何让他们不反抗本侯,这就是本侯的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在这里安安心心地练兵,日后出山为本侯扫平天下即可,你觉得本侯说的可有道理?” “好像有点道理。”马超被说得一愣一愣,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主公,您真是这方面的行家,草原人说您是恶鬼罗刹,这么一看,主公心智非人啊。” “这些话就算本侯现在不说,日后你也会懂。”吕布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拍了拍马超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本侯能够给你一个许诺,日后若非大事,本侯绝不会亲临战场,此后天下第一武将的称呼,你就跟他们抢去吧。” “真的?”马超整个人精神为之一奋,随后又耸耷着脸嘟囔道,“你干的事无人复刻,这天下第一你要不要,那还不都是你的。” “那你去争天下第二?”吕布挑眉道。 “不,我还是要争天下第一,哼。”马超气呼呼的转身离去。 屏风后,沮授缓缓走出,眼中毫无醉意,果然,个别的文人比武将还能喝是真的。沮授望着马超的背影,露出了长辈般的笑容,“这小子,何时才能成熟啊?天下第一不过是虚名,争来何用?匡扶天下才是正道。” “沮公,本侯答应你们的事,绝不会反悔,以后征战自有子龙孟起文远接盘,本侯绝不干预。”吕布淡然道。 从面容上的神情来看,吕布还带了些不情愿,但是也没辙,就在吕布受伤消息传到晋阳城后,荀彧秘而不宣...在吕布清醒的第一时间,沮授就呈上了以陈登为首雍州官员写的劝谏信,荀彧郭嘉钟繇等晋阳官员写的血书...形势比人强,吕布也只能应允。 毕竟他前不久做的事,实在过于玄乎,若是马超来迟了片刻,吕布只能做个无头鬼,而且长子吕贤年幼无法辅佐,并州势力必定土崩瓦解,天下大乱。 “主公能如此想,真乃天下万民之福,社稷之福。”沮授凛然拜道。“晋阳的信,想必主公已经看过,不知主公怎么想?” “哦?那沮公怎么看呢?” 吕布自然知道,沮授所言之事正是指当今天下局势大乱,传国玉玺经由贾诩之手落在晋阳,贾诩为此图谋之事。 沮授不假思索,沉声拜礼道,“沮某为万民,请主公斧正乱世,禅让为帝,积蓄实力,兵出关东,横扫天下!” “说说古州的事吧。”吕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继续讲课道,“沮公在治政方面颇有建树,按照道理来说,本侯算是外行人,本不该插手,但是眼下之事,寻常方法很难治理,所以本侯自作主张,为沮公制定一套全新的治政方法,治理古州之事。” “主公若是外行人,天下百官皆是外行人。”沮授笑道。 “想不到沮公也会拍马屁了,以后少跟法正来往。”吕布笑了笑,开始了长篇大论,“沮公,如今我们割据了塞外以北,将近百万平方公里,这个范围还会继续扩大,只待本侯拿下天下回归,就会将兵力投入到北伐当中...也即是说,塞北很大,地盘远超过你我的想象,在这里的人因粮食问题,很难大肆生育,所以人口始终不及汉人,因为他们是游牧民族,靠牛羊混饭吃,而我们汉人是屯田民族,靠田地吃饭,我们有养人口的资源,他们没有。此次拿下了塞外,想要使塞外之人诚心归顺,永不反叛,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吕布凝视着沮授,一字一顿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何意?”沮授深深皱起了眉头,颇有种身份倒换的错觉,仿佛这种故弄玄虚的事不是他的作风吗? “很简单,也很好理解,本侯问你,汉朝用什么治理天下?” “温良恭谦让,仁义礼智信...大多是以儒家为主。”沮授如实答道。 “简而言之,是用道德束缚良善之人并管理,用法律去震慑奸佞。”吕布顿了顿道,“春秋战国时期,商鞅用法律来治理天下,但是这种治理的方法最终来看,效果各有优劣,但是用道德,用法律来治理狄夷,效果绝对不会好。本侯认为,用利,可治万世!” “果真如此?”沮授双眼瞪得溜圆,呼吸急促的追问道,“可否详细说来?” “自然,今日就教你,以利治国。”吕布笑了笑道,“不过,不能教你全部,只能教你如何治理古州...而且,不准外传,若外传,后果自负。” 第二百四十七章 没有人知道吕布和沮授说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塞外至今日起,已经属于大汉,属于吕布,只是后续的工作比较繁琐罢了。 同年,秋季,秋收之日,这本是硕果累累的季节,但是对整个大汉天下而言都并不友好,关中、豫州、兖州等重地接二连三的频起天灾,先是大旱,大旱伴蝗灾,蝗灾伴饥荒,饥荒伴饥民。 天公不作美,弄得百姓民不聊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短短数月之间,悲啼之声就已遍布荒野。但是对并州而言,并没有受太大影响。 并州本就是黄河中上游地区,天下大旱再牛比还能把黄河蒸发了? 粮食虽然减产,可凭借着渔产、牲畜产等产业,并州屹然一副旱灾任你吊,老子吃鱼鸟的架势,面对这种情况,晋阳城再次召开了内政会议,此次会议当中不管大小官吏,但凡有话语权的统统上了台,以钟繇和卫觊为首的风骨士子,一上来就扬言倾尽家财,愿接济关西百姓,于是乎,所有世家都站在了钟繇和卫觊的阵营当中,用道德和仁义的言语来逼迫糜竺就犯,散尽家财,为天下济民。 本来糜竺就富可敌国,在晋阳的扶持下得了盐池的开发权,自此日进斗金,几乎笼罩了整个中原的生意,就连极东处的刘备都要派人购买糜竺的官盐,也算是变相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糜竺一个小小的君子,哪里斗得过这群长袖善舞的政客世家,当即被说得哑口无言,郭嘉见状,冷冷道,“诸位也是世家宗室,何不捐献家财?反而为难糜从事?” 立即,陈宫的远房侄子陈染,上前拱手,皮笑肉不笑道,“我等虽为世家,然受温侯节制,家无良田,佃户不过百人,活己尚成问题,哪里比得上糜竺家财万贯?穷善其身,达济天下...” “先生可是不满我主制法?”郭嘉话题一转,大高帽子先扣在陈染的头上,吓得陈染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 河东着名四世三公杨家杨彪的七叔的义子的远房侄子的干爹杨昆立即上前道,“郭大人何必言辞咄咄?都是为温侯办事,为天下办事,我等也愿付出重金与糜竺,听闻糜竺屯粮已有数年,想必粮草...” “虞公来啦?”郭嘉一挑眉,冷笑道,“糜竺贵为并州金曹从事,其不受并州牧外任何人的管辖,汝欲命令糜从事捐粮,莫非是要预制?” “......” 眼看郭嘉巧舌如簧,偷换概念,一顿乱扣帽子,但也丝毫抵挡不住世家的嘴皮子,一阵唇枪舌战将议事厅烘托的犹如菜园子般热闹,坐在左手边第一张座位上的荀彧只是闭目冥神,仿佛充耳不闻,坐在他下首的贾诩则是笑态可掬的盯着这群人吵闹。 忽而,门外传来一阵唱喏声。 “河东太守,贾逵到——!” “西凉牧,龙骧将军,马腾到——!” “雍州牧,陈登到——!” 议事厅陡然安静了下来,世家之人纷纷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再多饶舌,毕竟到来的人,都是外地三方的镇令,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可以算得上是一路诸侯。 率先走进来的是贾逵,贾逵依旧是一副很考究的文人打扮,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进来后第一件事是朝着空悬的主位行礼,随后大声道,“弘农太守徐荣,于半月前,退敌曹操李傕联军,逐出洛阳尹境内!彼有军务,故而贾某待其前来晋阳!” “拜见西凉牧!拜见雍州牧!” 堂内之人纷纷起立,朝着其后的两个人深施一礼,而今的马腾依旧是精气神浑如昔日荣光,只是陈登的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锦衣加身,大权在握,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富贵逼人的气势,望之非富即贵。 “叔......咳咳,州牧大人怎有空闲来晋阳?”陈染一见到陈登,顿时喜出望外,忙出声问道。 “......”陈登不咸不淡的瞥了眼陈染,也不答话,径直走到堂中,马腾紧随其后,立于右手,古人以左为尊,虽然名义上马腾与陈登平起平坐,但本质上马腾仍然属于陈登管辖。 “听闻晋阳有龙相之气,本将特来观望。”马腾显然是第一次说谎,脸上带了些不好意思与羞涩,说完后就闭上了嘴。 这时,众目睽睽之下,石坚第一个站了起来,这个往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老头身着官服,锦衣绸缎,倒也像模像样,慢慢踱步,向马腾和陈登深拜一礼,口称得罪后,站在了两人身前,面无表情的环视四周后,清嗓开口道。 “汉帝驾崩,天下大乱,群雄四起,草寇称王,汉室乱殂,今我主,骠骑将军,领并州牧,温侯吕布,自晋阳为将,辗转数年,匡扶天下社稷,胜鲜卑,拘匈奴,除董卓,灭乌丸,今出兵龙城一年半有余,百战百捷,乃兵至王庭,胜敌于野,狄夷臣服,此诚武帝之功,武功之最。”石坚顿了顿道,“近日民间纷纷传言,欲拥我主为帝,且黄河出黄龙,此诚承土之武德,天垂神恩于晋阳。为天下社稷,我主当挺身而出,扫平寰宇,代汉而立,不日,我主将凯旋而归,石某欲为天下万民请命,奉我主为帝,尔等意下如何?” “......” “并州牧若称帝,马某甘愿称臣。”马腾第一个表态道。 陈登不咸不淡的瞥了眼马腾,随后才不慌不忙道,“雍州上下,欲立并州牧为帝。” 除了几个城府不深的世家小子将茶水一不小心喷了出来外,全场寂静无声。 “郭嘉,奉我主为帝。” 无多时,郭嘉缓缓起身,言语间慷锵有力道。 这时,卫觊和钟繇忽视一眼后,齐声道,“我等无异议。” “我等无异议。” 形势比人强,谁能想到吕布能这么快铲平塞外势力?在所有人的预算中,吕布至少也需要三年的时间才能扫平所有逆反势力,五六年内才能勉强征服塞外。 可如今,仅仅用了一年半的时间! 这还不算完,原本还算有些胜算的李傕和曹操竟然迫于旱灾之下....退兵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古道旁... 抱歉,应该说是修理平整光滑的青石大路上,横断的青石被烙上马蹄铁的马蹄不断践踏,发出阵阵宏亮,嘈杂却又震撼的铁蹄之声,顺着大路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骑士骑乘着战马,井然有序的前进着,赵云骑着浑身雪白无杂毛的草原名驹,绰号夜照玉狮子,走在八万铁骑的正前方,饶是赵云一向平淡,此刻也不禁面上浮现出激动与感慨相交加的神色。 回忆起那场磅礴浩然的大规模决战,至今仍是心有余悸,但索性结局是好的。 至少,他已经不再是昔日可有可无的温侯部曲,而是温侯麾下屈指可数的大将,就连张辽都要隐隐落后他一个马头,以此来彰显出赵云此次的战功赫赫,正如同僚所推崇的言语一般,赵云将跃然而上,成为与张辽马超徐荣之众并肩的北晋上将。 果不其然,赵云出发前,就接收到吕布赐下的赤金唐猊战甲,亮银束发冠,鎏金紫玉带,金丝莲藕鞋,以及这匹从大宛国国王尸体附近缴获的大宛国战马,被吕布称为夜照玉狮子,一起送给了赵云。 在这场连逗比作者根本无法描述的史诗级国家战争当中,个人武力,战阵和战甲兵器都被无限缩小n倍,在并州军全面爆发的情况下,双方依旧血战了半个多月,管中窥豹,可知这一战打得有多艰难,毫不夸张的说,当时的并州军,可以代表整个大汉,所能拿出来的最高战力。 怎奈何对手是马背上长大的游牧种族,天生吃牛肉长大,个人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并州军,甚至从单体上来说还要强出个三倍不止? 也正因如此,当时天下间所有势力,包括并州己方的文臣与百姓,内心对并州的胜利都不抱有太大期望。 如今,吕布携汉军胜利而归,数十万的百姓夹道相迎,从五原郡开始,一直延伸到了太原,大军所过之处,百姓奉食以待,在近乎嘶吼的呼声和吼声中,并州军全体上下,无不动容,而作为主人公的吕布只能漠然居坐在豪华大马车当中,目光感慨的望着这群百姓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是被压抑了许久后得到释放的表情,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手渎之后的表情。 今日,并州军终于到了太原郡的中央地带,庞然如钢铁天国的晋阳城轮廓已经浮现眼帘,而这时,陈登、马腾和石坚带着足有四百名晋阳官员,横在了大路前,顶着炎炎夏日叩拜在地,百姓们不明所以,但是眼见着顶头大哥都跪了,哪里还敢站着?纷纷跪拜在地,令人不得不感叹,原来从众心理能发挥到此中地步? 足足有四十多万百姓,在大道两旁跪拜,一路延伸到了河岸边,河岸里并没有人在跪拜,可能是不会游泳。 “陈登?马腾?” 在最前面指挥士兵的张辽见状,一挥手止住了兵马前行,吩咐道,“雍州牧陈登,西凉牧马腾与河东太守贾逵拦住去路,不知为何,去通秉主公一声。” 这时,陈登和贾逵清了清嗓,与石坚等晋阳百官共同齐声大喊,“汉帝驾崩,天下大乱,群雄四起,草寇称王,汉室乱殂,今我主,骠骑将军,领并州牧,温侯吕布,自晋阳为将,辗转数年,匡扶天下社稷,胜鲜卑,拘匈奴,除董卓,灭乌丸,今出兵龙城一年半有余,百战百捷,乃兵至王庭,胜敌于野,狄夷臣服,此诚武帝之功,武功之最。近日,黄河出黄龙,上党龙气冲天,骠骑将军府虹飞三尺,鹤舞祥瑞,此诚承土之武德,天垂神恩于晋阳。为天下社稷,我主当挺身而出,扫平寰宇,改朝换代!代汉而立!” 百官的陈词连换都没换,可见其敷衍到了何种地步,但不明所以的百姓们闻言,纷纷展现出赞同与振奋的神情,扯着嗓子吼道,“改朝换代!代汉而立!” 无数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铺天盖地的巨浪,连烈日下的淡薄云层都被骤然间冲散。 千呼万唤声中,吕布身着怒狰兽面鎏金甲,头顶三叉束发紫金冠,腰后一缕修长鲜艳的雉尾飘扬,腰间紫金玲珑宝带,宝剑悬玉佩系珍珠,宝光闪闪,吕布更是龙骧虎步,脚踏紫金战靴走出,雄伟的身躯浑然一种天神的错觉,面容稳重,目光淡漠的从车架上走下。 抓住了身旁亲卫营递上来的方天画戟,翻身上了嘶风赤兔马的马背,昂首驱马,嘶风赤兔马摇动马首,发出响亮的响鼻,嘶鸣咆哮间,越过战阵在大路上迈动四肢。 赤兔马的步子迈得很慢,都牵系着数千百姓的目光,无数人想要亲眼目睹吕布的容貌,但是苦于前面碍事的家伙挡路,再者不敢站起,心里如痒痒挠般,倒是这数千人真是大饱眼福,有道是闻名不如见面,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很快,低头跪拜的陈登与马腾等人出现在吕布的眼前,吕布淡然扫视了眼晋阳官吏,放眼四周,淡然道,“都起来吧。” “喏——!” 这个长音拉得非常长,头一次让吕布感受到了唱喏的感觉。 在万众瞩目之下,吕布环视四周,淡然开口道,“并州的百姓们,塞外之战,汉人胜了,尔等可知道?” “知道——!” 一阵七嘴八舌的混乱声音,很久才能结束。 “吕某既被称为飞将,狄夷胡虏,百万之众,铁骑纵横,纵然单枪匹马,亦不曾惧之,当死战而节,以尽飞将之职。既被尔等推为帝王,天下虽乱,贼寇横行,诸侯并起霍乱百姓,为乱社稷,吕某亦会筹勇士,扫天下,以尽帝王之职。”吕布顿了顿,言语坚决,用一种宣布的口吻道,“即日起,吾代汉而立,及冠称帝,立国号为晋,以洛阳为帝都,大赦天下。天下灾民,若依附而来,入籍封田,予以吃食。” 第二百四十九章 吕布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尽皆寂然无声,尤其是陈登和荀彧的两双眼眸中透露出浓郁的震撼与惊愕。后面那群世家之人的晋阳官员更是不堪,一个个本就不大的眼睛,瞪得犹如铜铃般,仿佛张飞在世,齐齐地盯着吕布,钟繇老脸憋得血红,仿佛一口气咽不上来就要挂在这里一样。 代汉而立是天下大事,重中之重,应当缓缓图之,吕布先前是温侯,今朝归来正当一统大局,坐镇晋阳,为并州势力振奋精神,故而谏言上位是理所应当,如今天下大乱,连刘璋那小鳖孙都敢称帝,吕布混个晋王当当,并不过分,否则账下文武无官可封岂不尴尬? 东汉开朝皇帝,位面之子刘秀在称帝之时,祭文写好了,祭台摆好了,百官都已到位,却还要三让以彰显礼仪,可吕布这浑人仿佛压根就不打算按照套路出牌?称王省了,三让也省了,直接就宣布称帝,简直...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所以说,按照道理,所有晋阳官吏都打算上前谏言,包括吕布的心腹郭嘉也是这个想法,但是话虽如此说,却无一人敢站起身来,一种仿佛玄幻小说中才具备的气场笼罩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那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杀气好像是在警告着所有人,他们面前骑着嘶风赤兔马的吕布,刚刚灭了塞外全部抵抗势力而归来,据消息传闻,吕布被万人围剿,兀自难以拿下,一阵厮杀下以一己之力硬抗万人草原勇士,血淋淋的战绩让人除了卧槽还能说什么? 更何况,塞外之大,囊括近百万平方公里,这是秦汉两朝数百年来,无人能彻底拿下的疆土,而他吕布却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而且还格外的出色,从出兵至今,未到两年,从概念上来换算,每到一个地方,吕布最短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能征服,堪称一路碾压,唯有最后的王庭之战消耗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大胜,可是胜了之后也宣告着塞外大小反抗势力的彻底臣服! 功绩彪炳,弥天之高,谁人敢质疑? 贾诩见状,撇了撇嘴,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传国玉玺,双手奉上,低头用最高的嗓门喊道,“下官贾诩,于北邙山捡到了丢失已久的传国玉玺,可见主公天命所归,当封禅于北邙山——!” “天命所归!吕某当之无愧!”众目睽睽之下,吕布毫不犹豫地接过传国玉玺,一如他往昔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霸气,踏上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帝王之位。“贾诩石坚,你二人到洛阳,负责祭天封禅一事,刘晔,你负责打造百官印绶。” 在军、官、民的欢呼声中,吕布一马当先,缓缓入城。 称帝之事,已是板上钉钉,至于之后的事,就交给那群文人去考虑。 时隔两年再回晋阳,带给吕布不一样的感受,由于城中百姓都出去欢迎大军,吕布一路顺畅无阻的抵达了内城城门口,回首望去,由陷阵营组成的亲卫营将士统统站在吕布身后列队,一共两百人,一个不差。 “恭迎主公——!” 一个看起来很陌生的守将猛然单膝跪地,激动的吼道。 吕布瞥了眼守将,看着这年过而立的守将犹如狂热粉般的激动神情,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旋即策马长驱直入。 无多时,吕布出现在了骠骑将军府门前,一排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前翘首以待,当首者,正是壮年的吕父,见吕布归来,吕父这才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旁边的吕母更是激动的眼泪直流。 倒是后面的魏氏与貂蝉,一妻一妾衣着朴素的站在高堂后面,双手按在了吕贤和吕玲绮的肩膀上,许久不见,吕贤和吕玲绮的个头都翻了一番。 吕布勒住缰绳,嘶风赤兔马嘶吼咆哮间人立而起,疾驰如风,骤然而停,两者之间的转换非常顺畅,吕布借势滑下了马背,立即跪拜在地,洪声道,“让父母担心,真乃孩儿之过也!” 也许只有这个时候,吕布才会拽上两句文言文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吕母抹着眼泪,露出了笑脸。 “听说你在王庭险些被轲比能用奇谋伏杀,她受了些惊吓。”吕父板着脸道。“孩儿啊,你如今身为并州之主,不可以身犯险,今后这种事交给别人去做,这也就是我心理承受能力强,不然就跟你娘一起昏过去了。” 吕布低下头,定定盯着吕父,他脑袋瓜里都是迂腐又封建的思想,也不想想,若不是吕布独战近两万的精锐,哪里才能让他名声如神明般光耀天下,名震宇内? 不过想了想,吕布忽然笑了,这种迂腐的思想,有时候却又这么的可爱。 “父亲,母亲。”吕布起身再度抱了抱拳,清了清嗓子,认真的宣布道,“孩儿已决定立国称帝,定都洛阳,封禅于北邙山......” “嘶~嘶~” 两声闷闷的倒抽冷气声,吕父和吕母齐齐神情呆滞。 “夫君此言过于惊骇,吓到了父亲与母亲。”魏氏见状,上前贴心地拍了拍吕父和吕母的后背,这才帮两人捋顺了呼吸,魏氏认真的看向吕布问道,“夫君,此举过于仓促,恐怕有所不妥吧?” 旁边妩媚动人的貂蝉接话道,“是啊夫君,称帝之事是大事,夫君莫要太过轻率。” “我只是口头称帝,向民众和百官宣布,具体的封禅仪式恐怕要在两三个月之后。”吕布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将目光放在了吕贤和吕玲绮的身上。“至于仓促?你们倒不必担心,本将征服塞外,开疆扩土近百万里,如此功绩,称帝之事众望所归,无人敢有异议。倒是你们,贤儿和玲儿,该为你们选一个...太子太傅了。” 第二百五十章 吕布率军归来后,其留下的兵马驻扎在新兴城外,负责征调新兴城居民,据说有意愿前往古州者不计其数,一时间,一条条居民所组成的长龙在赵云张辽等晋国大将的押运下前往古州,不过总的来说,还是留在新兴城的人数更多。 从军事来看,雍州军保留原有的军制,其余雍州兵连同河东兵马一起都集中到了洛阳,与徐荣所统率的大军汇合,强硬的军队驻扎在洛阳,保守估计也超过了十万。 从真正意义上来说,这才算是属于吕布的军队,这些军队都是汉人所组成,指挥起来远比八旗营要更加得心应手,而且得到了韩遂军的磨砺,这群新兵已经优胜劣汰,保留下来的都是精锐。 从内政上来看,随着吕布的归来,荀彧的压力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呈几何倍增,不光是要接受并且管理塞外与河东两个方向输送而来的丰厚战利品,还要与糜竺沟通,向四周输送粮草。 糜竺在吕布的授意下,早早地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加上吕布事先留下的粮仓,完全足以渡过这一年的饥荒,甚至犹有过之。 而洛阳方面,得到了吕布恩惠的洛阳百姓哪里不对吕布感恩戴德?就差盖庙铸神像把吕布供起来,在枢机处有心之下的推波助澜,管辖内的舆论完全被吕布一人主导,哪怕是一个很普通的百姓,一天二十四小时里至少有十三个小时会听到周围人在夸赞吕布的话语,就算是对吕布事迹陌生的洛阳百姓,在短短的几天内完全能够背诵吕布的生平,那种丧心病狂的洗脑架势颇有某朝内味儿。 内政厅,吕布大步迈入其中,在场之人就算再忙碌,也会停下手中的工作,也会不甘人后的上前‘拜见主公’,至于原本的世家之人,就如同吕布所料一般,在吕布的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身玄服的吕布头戴束发冠,依旧是一副令人讨厌的淡漠神情,浑不在意地漫步走到荀彧面前,身后跟着两个还没到吕布膝盖的小孩童,一男一女,粉雕玉琢,大眼里透着灵气,穿着也是昂贵到要死的川蜀丝绸儿童小衫,一左一右缀在吕布的后面,像是两个跟屁虫,但是没有人敢小瞧这两个跟屁虫,若是不出意外,只需要这两人成年,就是未来的太子与长公主。 “拜见主公。”荀彧和钟繇忽视一眼,起身拜礼道。 “不必多礼,继续做事。”吕布言简意赅的说了句,众臣见状立即坐回原位继续工作,吕布瞥了眼坐在荀彧左手边认真工作的陈登与贾诩,不着痕迹的笑了笑,踱步在众人面前。 感谢吕布的丰功伟绩,塞外各部落贡献的牛羊牲口还有弓箭,光是记录在案就需要耗费在场所有之人至少三天的时间,让郭嘉只能徒呼一声被迫加班,充分感受了一下现代加班族的人间疾苦。 但是在工作之时,哪怕多劳累,大多数人都能会心一笑,至少,他们汉人是赢的这一方,他们才能有机会在这里哀怨加班的苦比,而不是跪在鲜卑人的马前,做那刀板上的鱼肉。 “文若,塞外之事尚未平息,孟起在外征战至少还要三年才能彻底剿灭塞外敌对势力,此间的粮草供应就劳烦你多上上心。”吕布淡然低声道。“另外,塞外之地不光是要征服,我已经吩咐沮授负责古州建城一事,此事事后自有路数,你需要全力支持此事,嗯,事还有很多,总之,凉州的诸侯乱征、羌人部落、塞外百国教化都需要你来负责,以后一些小事,可自行斟酌,不必上报,你可明白?” 伏案批改纸令的荀彧为之一顿,良久后,满眼感慨的抬头道,“....臣明白。” “我许诺你的事,终会办到,你为国也好,也民也好,用你的方式去做吧....我的后勤大总管。”吕布罕见的露出了微笑,转身飒然离去。 坐在荀彧附近的钟繇眸光闪烁,这是放权的典型预兆,这种放权...可不是三公的范畴当中,而是丞相啊! 太子之位空悬,但丞相之位,看来这个未来的晋帝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令君之名,恐怕要换一换了,那么下官在这里先恭喜荀大人,官运亨通。”钟繇低声说着祝词。 忽然,走到门口的吕布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的扬声道,“糜竺出来一趟,有事要交代你。” 坐在人群当中的糜竺无奈地摊手苦笑,在一群晋阳官员不怀好意的注视下站起身走向门外。 正在低头处理公务的陈登一直等到吕布的脚步声消失在内政大厅后良久,才抬起头看了眼,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门外,糜竺神情坦然的走到吕布身侧,落于吕布身后寸步不离的紧跟着,一路上吕布一语不发,直到出了荀彧的别驾府,别驾府前摆放着一乘豪华马车,吕布一手一个抱着吕贤和吕玲绮上了马车,回头瞥了眼糜竺道,“上来吧。” 糜竺闻言,立即上了马车,被改装后的马车的内部空间宽大,朴素的同时又彰显着气派,容纳十人尚且绰绰有余,内部摆着一方软塌和一堆桌椅。 糜竺虽是为人爽朗坦荡,但是眼见吕布一语不发,他哪里敢说话? “糜芳近些年在晋阳过得怎么样?” 半晌,吕布才打破沉寂,一面,捏着吕玲绮的胳膊和大腿,惹得吕玲绮咯咯发笑,但是在吕布面前却又表现的格外乖巧,一面向糜竺发问。 “劳烦主公关心,愚弟承蒙黑山营主将张燕营救及时,不仅无过,反而捞到了点小功劳,如今已经官升校尉。”糜竺恭声回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无过就是功,听起来多么可笑的舆论,可是这话放在眼下丝毫不觉得意外。 马车的糜竺拥有着这份尊荣,他所创造的价值要远远高于一个校尉的官职,因此将糜芳提拔为校尉这件事在吕布眼里看来合情合理。 其实吕布管辖的领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只不过相比较昔日地狱级别的并州内政变得不错而已。先说说上党郡和代郡,这两个郡是少数民族囤积之地,被先朝的兵锋打败,这才派遣汉人在上党郡和代郡两个地方建立了汉城,宣扬了汉人文化,从本质上来说与吕布的作为没有任何差别。 河东,正如前文所提到过的一样,昔日是商贾云集之地,因为河东是连接并州、雍州和弘农的枢纽,不管要去哪个地方都要经历河东,河东也因此人数不断攀升,但仅仅只限于人数攀升,以当代人的眼光来看,除去盐池,河东没有什么值得占据的价值。 弘农就算了,典型的伴生郡,人口和富农都跑到了洛阳,只留给弘农一个空壳子,不然能让韩遂和徐荣在这里打上好几个月? 再看看雍凉,西凉是东汉末年的问题大户,张奂皇甫嵩董卓石坚这几个东汉末年战斗力不容小觑的诸侯三番两次折在西凉叛军大联盟的手上,所谓的韩遂和马腾也不过是其中的代表人物罢了,类似于两人的诸侯在西凉还有不少,在这种局势下试问西凉能富足?至于雍州,雍州就是西凉祸祸的对象,昔日韩遂联军打败正规洛阳军,兵寇三辅,洗劫皇陵... 从吕布统辖这几个地方,方才过去了不到三五年,想要彻底的发家致富,只有依靠眼前的这个糜竺。 “听说你学富五车,有过目不忘之能?”吕布漫不经心的问道。 “然也。”糜竺也是毫不客气的坦然回答。 “限你在抵达目的地之前,看完这本书。”吕布扬了扬下颌,神情拘谨的吕贤捧着手中的纸质书籍送到了糜竺面前。 “不敢劳烦太子...”糜竺讪笑着,忙接过了吕贤手中的书籍,开始了翻看,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大字,《聚宝盆》。 聚宝盆是后世所改编的一本民俗小说,内容是描述明朝巨富沈万三的发家致富之路,总体而言...就俩字,牛比。跌宕起伏的剧情,美女如云的小后宫,焦胸典故,到最后远洋海外,富可敌国。 抱歉,这是从客观角度而言。从主观角度来看,我们的沈万三同学出身于农夫之家,家有良田,就光是这一点就已经碾压了某个苦逼的作者。所以说,聚宝盆中的沈万三致富,也就只能想想,羡慕羡慕罢了。 车厢中的气氛非常沉重,吕布自顾自地为吕玲绮打理头发,苦了吕玲绮被他老爹吕布那如木棍般粗细的手指用来梳理秀发,好好地一头长发愣是弄成了滑稽的朝天辫,在吕玲绮幽怨的目光中,吕布恍若不知的侧头看向糜竺。 吕布倒是无所谓,毕竟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角度看待沈万三的事迹。而糜竺,作为一个东汉末年最出名的商人,将商做到了官宦的地步,由此可见糜竺的经商头脑和投资眼光着实透亮,为刘备一掷千金,赌上了全家的性命和未来,这种气魄只能让人竖起大拇指。 “看完了吗?想明白了吗?想做沈万三吗?”吕布一连串抛出了三个问题。 “辨贵贱,度远近......”糜竺轻轻地念叨着,良久后才诧然地,瞪着双眸看向吕布,“您要做朱元璋?您要杀我?还是想给我找媳妇?” “你关注的重点有点清奇啊。”吕布啧啧感叹。 “陆家小姐真的有那么倾国倾城?主公,我觉得我小妹也倾国倾城,主公既然要称帝,后宫佳丽三千人总要招选秀女入宫,我愿意毛遂自荐,将我小妹介绍给主公。”此刻的糜竺也充分展现出一个商人的狡猾。 糜竺口中的小妹,闺名一个贞字,芳华之年,在美貌这一方面绝对是惊为天人,并且作为内城为数不多的年轻女眷,多次到骠骑将军府中做客。 作为内城小霸王的吕玲绮闻言也顾不上幽怨地盯着老爹背影,一脸欢呼雀跃的凑近道,“对啊爹,贞儿姐姐经常到府中陪玲儿玩耍,人很好的~” “糜竺啊糜竺,你与我相交多年,你觉得我吕布像傻子吗?”吕布面容淡漠,身子依靠在了车厢的边缘。 “糜竺不敢侮辱主公!”糜竺额头上汗珠直冒,猛然跪在了地上,“糜竺才学浅薄,见识狭窄,经商不过是为了祖业,怎敢做沈万三那种人?” “起来!”吕布眯着眼,骤然低喝一声,吓得一儿一女一个激灵,差点哭出声来。 “喏!”糜竺下意识的站起身来。 “汝觉得沈万三何如?”吕布冷声质问道。 “目无尊长,嚣张跋扈,欺上之罪罪不容赦!”糜竺下意识的答道。 “哈哈哈。”吕布笑了,起身将糜竺按在了座位上,淡然低声道,“商人不入流,历来得不到尊重,在你的眼里,沈万三就是个愚不可及的货色,哪里比得上傍上皇家,入朝为官高贵?又或者,哪里比得上皇戚的身份高贵?纵然富甲天下,不过一队甲士即可剥夺......” 被说中了心思的糜竺满眼骇然,却又不知用什么借口来反驳。 “贤儿,你也好好听着。”吕布重新坐回了座位,瞥了眼乖巧坐在他左手边的吕贤,“糜竺,我常听闻,经商是为了致富,为了改变生活。那么我们先谈谈生活,这人呢,若想改变生活,只能靠群体,所以上古时期有了部落,人们聚在一起捕猎凶猛的野兽,而酋长是他们的头脑和眼目,指引他们的方向,就算其中一个人想要自己过得更好,多捕猎些猎物,但是没人帮助也是白搭。” “这种现象从上古时期的三皇五帝之前,甚至更久之前就已经出现,距今约莫一千多年,演变到了后世也依旧如此,只不过部落的人数变多,为了方便管理,人们建立了皇朝,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满足当权者改变生活的需求,为了方便管理手下,所以产生了朝廷,产生了制度,这时人们已经完成了第一个目标,生存下去。糜先生是智者,敢问现在天下的百姓,能否完成这个目标?” 第二百五十二章 没有什么比大道理更会让人觉得厌烦,眼前的吕布让糜竺想起了童年时期不堪回首的记忆,那个一身破烂青衫的老先生也喜欢不厌其烦地向他阐述一些人生道理,总感觉自己智商沦为被人教导的无知孩提,恨不得撕破脸皮冲上去揍吕布一顿,奈何不怕书生嘴唠叨,就怕书生拳头大,看看吕布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糜竺又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是正如吕布所说,他糜竺这辈子可能与皇亲国戚沾不上边。吕布递给他的这个聚宝盆,糜竺早已将沈万三的致富之道忘了个一干二净,满脑子都回荡着一句话,‘他不会要杀我吧?’ 而这时的吕布,依旧自顾自的念叨着,从上古时期说到了秦汉时期,评判着每个朝代的缺点和弊端,从帝王的野望到人的性质,糜竺不可否认,他说得有那么点歪理。 “在别人的眼中,并州很富裕,这一点不可否认,但富裕的是你糜竺,是我吕布,你糜竺就算没有盐池的财力收入也是富甲天下的大富翁,而我吕布拥有着全天下最大的矿产,金银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无论是兵器战甲还是换成铜币和银子,这大汉没有人比你我更富有,但是实际上呢?并州富有吗?不,不富有。”吕布摇了摇头,抱起了吕贤,像是对糜竺说话,也像是对吕贤的说教,“评价一个地区是否富有,若是这么评定,对百姓来说根本不公平,这大汉什么人最多?你?我?百姓?不,是佃户,那是一个出身卑贱,终身为他人奋斗的奴隶,但是这佃户恰恰是天下最多的,并州富了,因为你一个糜竺就能够抵得上整个并州的百姓和佃户的财富总和,就算是一个很普通的走郎,也能抵得上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很普通的百姓,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分为三种人,第一种人是最底层的人,在这个时代叫做佃户,他们生活的目标,或者说他们全部的生活都是为了工作而工作,为了赚钱而赚钱,实际上只会忙碌一生到最后无钱可赚,子孙无房无田。” “再往上,是百姓,他们的人身是自由的,但是也为了做官而努力,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做官,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这样的人生可悲,但又正是你我所渴望的,我建立科举制,是为了提拔寒门?因为你,荀彧,甚至郭嘉,他们的官职都代表了这个天下最上层的人群,所有人都在想成为这样的人。所以我想给他们一个希望,一个能支持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一个他们只要能坚持下去就可能会实现的希望。” “主公,您到底想说些什么啊...”糜竺整个人都无语了,颇有种置身事外没他啥事的错觉。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吕布的说教,纯粹是针对他眼前这个未来的北晋帝王,吕贤所说。 不同于吕玲绮的天性野蛮习武,吕贤为人中正,天朝民族古往今来的优点仿佛集结于他一身,哪怕年龄尚小,却给人一种格外懂事的感觉,培养下一代,将自己的念头灌输给子孙,这是连吕布都抹除不掉的天朝式教育方法。 “你听明白了吗?” 吕布双手抓住吕贤的双臂,目光炯炯的看向吕贤。 吕贤满眼的茫然,仿佛在问你说啥呢? “听清楚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也许我们无法像神一样洞察人心,因为人心是善变的,但是我们可以洞察人性,人生下来就有七情六欲,有七情六欲就会有三六九等,这是人永远抹杀不掉的天性。而我所说的利,就是评价三六九等的方式,你可以理解为钱财、女色、名声、权利、生存,只要是驱动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都是利,人会接受利的驱动,并且以此为目标活下去,比如我所说的佃户,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信念就是一顿饱饭和单纯对活的渴望,这就是他们所追求的利,比如你眼中的郭嘉,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扬名立万名垂青史,重振祖先荣光,我满足了他,他就会接受我的调遣,任凭我摆布,做我棋盘上的一个棋子。”吕布顿了顿,看着吕贤渐渐明亮的目光,欣慰一笑继续道,“这是治世,任由朝代更迭,只要有人存在,这个就永远存在。三六九等,我们改变不了,就算杀光全天下的世家也改变不了,但是你只需要明白这个道理,所谓的权术和治国易如反掌。治国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拳头,是武力,你可以嘲笑汉武帝没有汉文帝的衬托将无法封狼居胥,但你要记住,秦朝,汉朝,是这个天下的武力巅峰,人人尚武,哪怕汉朝衰败了,也有我,关羽和张飞之类的猛将横空出世,你可以仪表堂堂,像我一样一边微笑,一边用你手中的笔向世人彰显出汉人有多么璀璨芳华,但你记住,在微笑的同时,你要握紧手中的拳头,你要明白,世人忌惮的不是我吕布的微笑,而是我吕布的拳头有多硬,懂了吗?” 一片沉默,就连糜竺也说不出任何的坏话,因为这是汉朝人所有人的想法,吕布只不过在阐述了事实,事实上连糜竺都不敢想,若是有一天人们只顾着微笑和谴责,忘记握紧手中的拳头该有多可怕? “爹爹的意思是,要杀光天下的世家?解放天下的佃户?”吕贤终于开口,他的嗓音虽然稚嫩,却透露出一股沉稳与睿智。 “佃户解放非是一朝一夕,所谓的佃户不过是劳动力,若是我们可以征讨别的地区,将其他国家的人民用来奴役,就能够抵消佃户的劳动力,解放佃户也就易如反掌。世家?终究不过是为我们做事的人罢了,虽然没什么用,但汉朝地广人多,以官治国虽然有万般缺陷,但也是唯一的选择。当然,若是反对你做事,你就要杀光与你意见向左的人,虽然滥杀无辜,非是治国之道。可一味只追求嘴上的利害,反而会夺走你的注意力,以后若是遇见这种事,但杀无妨...只需要杀之前好好思索一番后果与好处。”吕布淡淡一笑,听得糜竺一身冷汗。“强国,强的是拳头,是武力,是军队,是提拔猛士。富国,可以用他国的劳动力来顶替汉人的劳动力,比如匈奴,鲜卑,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无论怎样说,同属中土之国,劳役只是暂时,就当他们为了曾经的罪孽赎罪,若是为了长久之计就需要任三军统帅,翻过国界侵略他国,充当奴役。在此之前所谓的富国,也仅仅是免个几年税,让他们吃饱力气当兵罢了,懂吗?” “而糜竺,则会是为我南征北伐所提供财富的人,他将会成为天下最大的富商,集合天下财富于一身,替我...改变这个天下,贤儿玲儿,以后可以唤他一声舅舅。”吕布淡然一笑。 “万死不辞!”糜竺双眼通红,下意识地就跪倒在地。 第二百五十三章 数个月后,大多数晋阳高官都已经来到洛阳。 如今的洛阳城已经不复昔日的荣光,也幸亏没有遭受到炮击,否则按照这几年来洛阳所遭受的战乱程度足够这座帝都落魄成一片废墟,即便如此,放眼之处也尽是面黄肌瘦的饥民,洛阳城的外城出现了大量的破坏面积,砖瓦在不断的往下脱落,就差贴上一块墙皮脱落请小心。 当晋阳城的援助到来时,带来了一车一车的粮草辎重,不光有沉甸甸的粟米,还有香香的鱼干和肉干,洛阳人民哪里还有反抗的意识? 至于吕布称帝?与他们无关,只需要能够活下去,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落户,人口普查,一切的一切洛阳人都逆来顺受,丝毫没有昔日帝都人的荣耀,事实上对他们来说,现在能够活着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至少董胖子没烧洛阳不是? 洛阳,是东汉的帝都所在,占地一千二百平方公里,虽然相比较现代洛阳的平方公里差距过大,但是在这个社会来说已经算是弥天之大,天下间屈指可数的大城市,其规模不仅包含了城墙,外城,瓮城,居民城,内城,皇宫,皇家建筑等整体化的结构,其主干道的街道就远远超过了晋阳的两倍,可惜不像晋阳那般具有内涵。 但是在北晋班底到了洛阳之后,一切都变了。 弘农郡的人口全部取消,将人口迁移到洛阳,虽然只有十几万,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晋阳城光是一个城的人口就占据了太原郡的十分之一,随着北晋政权一起迁移到了洛阳,声势无比浩大,原本呈现出贫瘠趋势的洛阳数日之内富裕了起来,在欢呼欢迎的声音中晋帝吕布的车架入了洛阳。 幽州战场的法正,古州的沮授,河东的贾逵,弘农的徐荣,西凉的马腾,长安的陈登,在这段时间都接二连三的聚集到了洛阳,静候着开国大典的开启,由于大典的礼仪过于正式和繁琐,以石坚的才学完全无法担任,吕布这时选择了卫觊作为典礼的主持官。 是日,良辰佳日,为秋收之日,洛阳的北邙山举办了浩浩荡荡,端庄隆重的开国大典,无数个吕布连懂都不懂的周朝乐器奏响,上到吕布下到王凌,犹如提线木偶般在卫觊的操纵下进行。 这时吕布也有点后悔,他娘的为什么要选周礼? 从鸡鸣之时开始典礼的开端,一直维持到了正午的时间,吕布才穿着能工巧匠缝制的龙袍龙骧虎步,冷着脸在北晋战将猛士的拱卫下才缓缓踏着石阶登上山顶,龙袍是隋唐时期开始盛行的,因汉灭了秦之后崇尚黄色,而吕布的龙袍也是破了天荒,墨黑色的龙袍中,前后双袖用金丝绣着金龙,前后共有九龙,九是极数,代表至高无上,黑金龙袍带给人说不出去的压抑感与威严。 “兹......”吕布站在了山顶之巅,下面的人犹如蝼蚁般低迷,只能在视野的极端看清模糊影子。 于是,吕布成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第一个照着祭文念叨的开国皇帝,也许不是第一个? 感谢像盘子一样的祭坛,再搭配上一系列器皿,完全充当了古代化的扩音器,将吕布的声音弘扬出去。 北邙山的开国大典格外顺利,当然要刨去吕布念祭词的片段。 “朕,吕氏,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即日称帝,国号为晋,定都洛阳,大赦天下。改战甲军衣为黑色,建立四大军区,分别立于古州龙城,凉州扶风,司隶洛阳与幽州上谷郡。每军区有十万甲士,向天下征召,永世相存。立吕贤为太子,吕玲绮为长公主,魏氏为正宫皇后,母仪天下。”吕布淡然道。 “......”山脚,站在一群将官当中的魏续闻言人都傻了。 “建立太府总览内政,建立太府布政、领事、大学士,封荀彧为丞相,负责总领太府,辅佐国事。” 荀彧脸色沉凝,上前匍匐在地,也即是大典和祭祀上才能使用的隆重拜礼,与平日鞠躬类型的拜礼完全不同,荀彧一字一顿道,“臣荀彧,领旨!” “封钟繇为雍州牧,封贾逵为并州牧,封沮授为古州牧,封糜芳为河东太守.......” “马超总领八旗营,征讨鲜卑之战功绩卓着,特封马超为骠骑将军,邑食万年县,为万年侯,封张辽为征西将军,封高顺为征东将军,封赵云为征北将军,封徐荣为左将军......” 第二百五十四章 接下来的事情也是不出任何人的意料,内政体系完全改革,原本的三公九卿统治整个朝政,但是内政却完全独立开来,成为一个独立的部门,几乎是从三公九卿手中分走了至少一半的权力,但是三公九卿依然还有存在的必要,因为这个独立部门的人数设置很少... 原本的内阁更改为翰林院,只有最顶端的官位才拥有议政权,其余不设置。 建立京县衙门,分为京县令、京丞、京督查、京典以及诸多京城小吏,京县令的官职位于九卿之下,独立负责京城。 取消三公制度,改为丞相荀彧总领内政,太尉贾诩总领军事,建立外阁府,主外事,招谋略之士,新建参军、别部司马、军师祭酒,这里的别部司马改成了军参谋之类的文职。司空卫觊总领祭祀礼仪,总领宗正府与翰林院。九卿则由晋阳老班底的石坚,宗室中的陈群等和郭嘉举荐的人才分别担任九卿。 建立督察司,满宠担任按察令,位于九卿之下,京县衙门之上,其下为副察令、给事和司狱,总督洛阳,内廷的贪污纳贿之事,算是现代的监督部门和执法部门的结合体。 按照道理而言,像这种宣布官位晋升的事应当由内部晋升,外部人甚至连商议的过程都不知道,只是能得知最终结果,这是天朝一贯以来的毛病,也算是经典。 但吕布不同,他的强深入人心,不容置疑,以一州之兵与塞外举国之力的大决战,在战胜后就算是头猪也只敢避其锋芒,一如往昔秦始皇统一六国时的盖世威严,只不过秦始皇靠的是赳赳老秦,而吕布靠的是不屈狼骑。 是的,顺着吕布的目光往下看,就在北邙山山脚的不远处,昔日囤居着灵帝刘宏洛阳大军的驻扎地,一排排整齐的方队停驻在那里,清一色的甲衣长戈在烈日下格外刺眼,每一个方队有两千人,而以北邙山为中心,呈扇形散开的北晋铁骑和北晋精锐步卒加起来足有十几万,阵容肃烈的拱卫着北邙山,或者说拱卫着北邙山山顶上的某个无双战神。 并州,在匈奴和鲜卑的兵锋下,本该是生灵涂炭,打到最后脑瘫史官只能在史书上写“丁原任并州刺史,屯兵河内。”,这就是他们本该面临的事实,但吕布的出现,就像是一簇星星之火,点燃了他们的希望,让这群本该永坠地府的阴兵从黄泉河畔爬出来,向世人舒展他们狰狞而锋利的獠牙,以寡击众? 旄旗所指,视死如归! 他们本不该是像展览品一样接受他人的赤果果的审视,那眼神就像是在观看一个物品,让人说不出的厌恶,他们就应该是草原上的群狼,只要还有呼吸就会继续战斗下去的顽强种类。 所以哪怕是在万军丛中,并州狼骑一如他主子般冰冷孤傲的脸都会带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感,让在场之人连一声大气都不敢喘。 “大灾期间,一切粮草辎重,由朕拨放,另外,此间三年,不受赋税。”吕布淡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心疼,就算是没有赋税,依靠着糜竺和一些奢侈品,他也有把握将粮草从百姓的手中拿到手中,并且百姓们还有感恩戴德。 经商,是一个循环圈,像灵帝那种竭泽而渔的做法,只面向与世家收费,但是殊不知,世家的财富都是百姓提供,世家没钱了第一时间就会加强对百姓的剥削,到最后,他灵帝剥削的不是世家,而是百姓。而吕布,带着现代化的经商头脑...抱歉,就算是混黑道最后也要洗白的啦! 个人消费能力,普遍消费能力和市场产品价值等等,太多太多的东西,只需要稍微变通一下。但是想要让百姓和佃户真的富足,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所有人都变得富足,适当的改变三六九等的限定就能够做到,至少要让最普通的佃户能够吃饱穿暖,这就已经是跨时代的改变了。 要知道,在古代即便是盛唐时期,普通的佃户也不全是能够吃饱饭的,顶多也是饿不死罢了。 于是乎,在欢呼声中,此次的开国大典至此结束。 大多数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也有大多数人对此抱有异议,抱歉,你得憋着。 “......” 吕布的骠骑将军府所有人员已经搬到了洛阳皇宫,要感谢董胖子的不烧之恩,至少免去了吕布重修皇宫的价钱,为了节省开支,为自己赢得一个值得人称颂的贤帝现象,吕布并没有大铺张的向民间征收秀女,而是返还了至少一半的宫女回家,找个人家嫁了。 多可惜啊,那可是穿开裆裤的宫女耶,而且在灵帝和董胖子的悉心教导下,这些宫女的技能可能比某岛国的职业技术人员还要熟练呢... 而且对吕布而言,女人哪有练武爽? 话虽是这么说,但为了不被皇后和太上皇唠叨,吕布还是乖乖地接了糜竺之妹糜氏女和荀彧的远方亲戚严氏入了皇宫。 不过吕布连见一面的功夫都没有,就在偏殿停下车架,招糜竺入宫,与糜竺商议了怎么将草原奴隶使用效果最大化的对策。 “依臣之见。”碍于官商之见,吕布虽然给糜芳封了常置中郎将的官位,但是对糜竺并没有进行封赏官位,只是封了个凤仪侯的名号侯,倒也足够糜竺乐得满面桃花,当下尽忠职守道,“天子可以命臣派遣商队,往来晋阳与草原之间,将中土的商品输送到草原,只是需要在价格上动手脚,刚开始要便宜,让所有人都能够享受到中土的奢侈品,一方面能够让草原人羡慕并且感叹中土奢侈品的好处,一方面打消他们的战斗欲望,因为商队能够往来运输,它们往日想要的能够轻易获得,那为什么还要打仗呢?一方面...当他们上瘾后,我们就控制输出量,提高价格!他们劳动所获得的财富通通都要还给我们,而且今后的一年,百年,一辈子都要成为我们中土奢侈品的奴隶!” “不愧是糜竺。”吕布淡然一笑道,“就按你说的做吧,然后要注意丝绸之路的开发,将道路打通,按你的做法去做,先掠财富,再动刀戈,必将势如破竹。” 第二百五十五章 就此止步,并非是吕布的脾气,他盯着糜竺抛出了一个问题,“你愿意为朕去死吗?” 当时糜竺整个人都惊呆了,用现代一句通俗的语言来说,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惜糜竺也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吕布,估计是他所认识里唯一一个不怕被行刺的皇帝吧?估计糜竺还没等动手脑袋就被吕布拧成麻花。 正所谓大喜必有大悲,糜竺就是这个状态,前半天的时间还沉浸在成为皇亲国戚,封侯升官的喜悦当中,下一秒自己的皇帝就要他去死? 黄豆般的冷汗哗哗流淌,糜竺呐呐不语。 “还记得朕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你以为是鸡汤,实则也是鸡汤。”吕布满不在意的笑了笑,“朕对当今的天下,对汉人的制度真是有恨有喜,古往今来,有多少皇帝励精图治,想要整顿内政,整顿天下,让百姓变得富有,让大汉变得强盛,但归根结底不过只有两种办法,第一种就是朕今天所做之事,免税,这是恩泽,也是潜规则,在世家和官僚的允许范围当中,但只是暂时的,在这之后赋税依旧会增加,无论朕拨下去多少钱,都会如此,尤其...朕还是天下官僚士大夫最瞧不起的草莽之人,朕的方天戟他们会畏惧,但朕北伐所获得的财富也会让他们忘记生命去贪。” “陛下,不是有满宠吗?”糜竺讪笑道。 “满宠是个能人,可天下似满宠之人能有几个?”吕布摇摇头道,“官,宗室,永远是杀不光的,朕若想治理天下,靠的必须是官,也只能是官,权力让他们能为朕办事,也能为他们自己办事。这都无所谓,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朕接下来所要做的,是派你建立与扬州,益州荆州冀州之间的商贾之路,所得来的财富会反哺于民,但是拨款下去,你拿一分利,他拿一分利,到最后也只会无济于事,最多...也就洛阳和晋阳能得到好处,但仅此而已罢了,这不是朕想要的。” “陛下想要什么?” “朕不敢放全民皆富之话,但朕至少要为天下人做更多的事...用你。”吕布忽然冷下脸,盯着糜竺道,“还记得聚宝盆里的情节吗?沈万三富可敌国,靠的不是女人,靠的是外贸和铸币,而朕要你做的,就是这样的人,朕要你成为天下间最富的人,而你的钱,就是朕的钱,你将得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势力,富可敌国的财富。你不是想做交易吗?那朕就跟你做个交易,你按朕说的去做,然后为朕而死,你有任何愿望,任何东西,除了皇位,都可以给你,怎么样?做不做?” 之后的故事,似乎已经超出了糜竺的预料。 片刻后,浑身冷汗的糜竺一咬牙,猛然道,“做!但是我有个条件!我的儿子,要过继给陛下,要封王,一生富贵无忧,我的弟弟糜芳要封侯拜将!我的妹子糜贞要成为皇后!” “你的儿子会封异姓王,你的弟弟会拜为度辽将军任选驻地,你的妹子不能封后,但你子嗣里若有女眷,必为皇后。”吕布冷声道,“那么,该说说正事了,朕要与你约法三章,第一,朕会招募贤才为你臂膀,而你不可,第二,你只能独身事外,不可与任何世家,任何派系有任何瓜葛,第三......你做的任何事,办的任何事,事无巨细都要上报于朕,朕所传达之事,事无巨细,必须一一照做。这三点,违反一点,你都会死,夷灭九族。” “喏——!”糜竺抬起苍白的脸,用尽力气喊道。 “下去吧,明日起你向荀彧主动承担承包草原马场和牛场,还有大青山矿洞开发等事项,一应辎重都交给你。” 马场牛场,这些可都是不亚于盐池的巨大经济来源,矿洞更是吕布的经济命脉,但糜竺不知为何,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从金融到经济宏观调控,从经济学到营销学,吕布用自己毕生所学在用心当一个好老师,正如吕布先前所打算的一样,糜竺终究不会拥有对自身的控制权,他将成为吕布的沈万三,他付出了生命,也迎来了糜氏流传千古的佳话与辉煌。 沈万三的国难财,虽然是小说杜撰,但是实际操作期间并非没有难度,至少,在现在糜竺的眼里是这样认为的。 夜深,吕布这才兴致缺缺的站起身,起驾回宫。 洛阳的皇宫无尽辉煌,但是吕布的心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愉悦,对他来说,富民富国?说实话心理还是有些小激动,作为前世一个白身起家的人,他的道理都是用代价换来的。以官治国,是汉人治国的唯一手段,很简单,因为汉人人口太特么多了。 现在的天下人口少,所以吕布才有信心,去改变这个世界。 很简单,若是用传统的方式拨款,存在着被贪官贪污的可能性,不要小瞧这个可能性,这是要看基数的,只要有一个县城的县官起了贪心,就会有几百人,几千人,甚至几万人得不到恩惠。而且有一句话说的好,官官相护,官僚是一个整体,除了杀掉一批外没有任何的改变方法,吕布的办法很简单,以一时之计,大兴糜竺,集天下富贵于糜竺一身,让糜竺成为他手上最有利的一个武器,糜竺即是朝官,也是商人,没有任何官员能拿他怎么样,而糜竺只要成功,就能用他富可敌国的财富来带动整个天下的富有。 像和珅,又不像和珅。 像沈万三,又不像沈万三。 他糜竺,即将成为这样一个存在,在这期间,吕布只需要派遣人手,保护他,壮大他,就能够坐看糜竺内通天下贸易,外通丝绸之路,取之财,用于民。 等做完这一切,吕布就会杀了他,并非是藏良弓,而是...下一个‘糜竺’吕布没有信心去控制,官商结合,他的晋朝就会变成泡沫。 糜竺的作用,就是为了增长全民经济和财富,为了吕布收集财富,为了开通商贾盛世的苗头。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吕布掀开布帘,望着洛阳皇宫的内景,那蒙着一层青苔的青石砖小路铺成的道路没有并州境内那种水泥铺就的道路,虽然让吕布在车架行走期间感觉到了一阵颠簸,但却有一种独属于古代的纯朴大气,每一条小径的转角都能看到墙角上残破的砖瓦,似乎在诉说着朝代更迭的沧桑与没落时期的杀伐,比如那墙角上的焦黑灰烬就代表了十常侍时期来自于何进所带来的大残杀。 没胡子的都要杀,天知道那时候死了多少无辜人?就像现在,所有已经屈服在吕布手下的鲜卑人与匈奴人,又哪里知道会死上多少人? 权势在吕布的手中正在无限放大,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能够决定无数个小种族的生死存亡。这种感觉让人很享受,尤其是在吕布步下车架时,还有宦官为他跪在地上弓起背,仅仅是为了不让吕布的朝靴踏在地上? 洛阳皇宫的占地面积远比吕布想象中的还要大,光是用来歇息的亭台就已经超过了千数,后花园和奇兽园加起来有十个,光是负责打理花园和奇兽园的皇宫内侍就已经达到了八百人。 吕布所居住的寝宫更是金碧辉煌,魏氏与貂蝉估计需要在宦官和宫女的带领下才能找到路,按照惯例,吕布向高堂拜了晚礼后告辞,在此期间还要负责安慰欣喜若狂的吕父和吕母。 当吕布回到魏氏的寝宫当中已经是凌晨,眼见着魏氏还举着火烛等着自己,吕布不禁露出了笑容,而这时,一个人快步走向了吕布,正是昔日的帝师王越,贾诩也兑现了他的诺言,将王越举荐给吕布。 “玉玺是你献的?”吕布低头看着王越所递上来的贾诩亲笔信。 “回陛下,正是小民。”王越在吕布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异常恭谨的回答道。 “做得很好,去做吕贤的剑术老师吧,嗯,外殿的巡逻由你负责。”像这种人吕布最近已经见了很多,不知多少人毛遂自荐,试图成为晋朝的一个官员。 “臣领旨!”王越有些喜出望外。 外殿与内殿相互区分,内殿是皇帝及家眷居住的地方,而外殿也被称为前殿,包括上朝、祭祀、宗正府人居住等功能,虽然晋朝的禁卫军由吕布的亲卫营和某个神秘的步兵营共同负责,但光是统御‘带刀侍卫’的统领一职也足够他欢天喜地。 “还有何事?”见王越领旨后还不走,吕布有些不爽,老子的电灯泡你也敢当? “回陛下,奉贾公之令,有要事要禀报陛下。”王越也是一脸为难的说道。 “既然有急事,那臣妾在这里等着就是。”魏氏是一如既往的温良淑德,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怎么在接下来的宫斗当中取胜? “在这里说吧,不必忌讳。”吕布冷着脸命令道。“进去说,在外面太冷。” “喏。”王越唱喏道。 不愧是皇后的寝宫,房梁之高位于十米之上,内部结构大气磅礴,两个会客室,两个用餐的餐厅,四个卧室,两个书房和两个厕所,羡煞旁人的现代化房屋内部结构。 屋内共有二十个宫女居住,各个都是妙龄少女,天知道是用来干嘛的?总之看她们手脚麻利地为吕布魏氏和王越打扫桌椅的模样,看起来还真像个服务员。 “说。”吕布与魏氏坐在了一起,从体格来看,颇有一幅美女与野兽的感觉,但是从面相来看,就只有一句男俊女秀来形容。 “回陛下,渔阳郡守法正递交幽州战报汇总,因陛下北伐在外无暇观看,今特奉贾公与荀相之令,上报给陛下观看。”王越恭敬的从怀中取出了一沓纸张。 “你照着读吧。”吕布将身子向后倚,闭上了眼睛。 天下局势对他来说,实际上....很难抱有任何态度。 “喏。”王越恭敬应命,“公孙瓒与公孙越于辽东交战了近一年半,最终决战之际,袁绍率军从后于公孙越夹击公孙瓒,公孙瓒的幽州军和右北平军大溃败,涿郡,广阳郡皆落入袁绍之手,根据战报来看,冀州投入此次战役的总兵力为...十万。公孙瓒被阵斩于战场,余众誓死不降,随公孙瓒赴死者约有八千人。” “袁绍兵至而幽州百姓开城相迎,冀州兵马欲战公孙越,渔阳郡守法正派遣大将阎柔率领两万兵马,与公孙越汇合,共同抵御冀州兵马,两相交战不分胜负,战约数十天,阎柔受伤,是日,辽东王公孙越破釜沉舟,大发资产以助三军,三军士气大涨,视死如归。辽东大将太史慈突入冀州战阵当中,斩将十数人,军威大振,追敌数十里,乃大胜,占涿郡与广阳郡九座县城,然而在这期间,郑姜率领大军已取下辽东...辽东王待辽东军回转之时,郑姜埋伏辽东军,郑姜与阎柔内外呼应,两相夹攻,公孙越与太史慈被擒,法正数公孙越十条必死之罪,其中僭越之罪,逆反之罪,罪无可赦,按汉律当杀。事后,辽东军尽数归降。” 说这话的时候,连王越都不禁老脸通红,这事办得太不地道,捅队友刀子捅的还这么理直气壮,法正也算是东汉第一人了? 而且,好歹法正也是晋朝的官员,却拿汉律说事,也算是奇葩。 但不管白猫黑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好个屁,这事传出去名声不臭烂啦? “法正真如此做事?杀公孙越的理由就只是僭越?”吕布沉着脸问道。 “法正与公孙越两人约定,待攻破了冀州兵后平分幽州,但公孙越拒不归还,而法正以此为由,拿下了辽东,按照法正的说辞...他早就打好了辽东的主意,所以在分城池的时候法正特意多要了几座,公孙越事先迫于压力不得不应允,事后必会撕破面皮。”王越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为法正的鬼心思开始腹诽。 “继续说吧。”吕布神情缓和了不少。 “法正占据了辽东与北平后没有继续进攻,而被公孙越拿下的县城也很快就回到了袁绍的统治当中。” 第二百五十七章 “嗯。”吕布轻轻点头,这都是意料之中,却也是他想要看到的结局。 说实话,他,或者说现在的晋国就像金庸小说里的独孤求败一样,凭借着替死鬼八旗营,他实在是想不通有任何一个势力能斗过他,就算是现在全天下围剿他,他也怡然不惧,大可以舍弃法正的那一支偏军,派郝昭守住幽州上谷郡的入口,派黑山军守住太行山脉,凭借三关,他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益州?在守这方面,晋国的骑兵可能拿他没辙,敢踏出益州一步,一百多万匹马,踩都能踩死他。 昔日汉武帝出击匈奴,所出骑兵兵力总和连吕布现在的六分之一都不到。这就涉及到了乱世和太平年间的区别,同样一个武将,活在乱世和活在太平年间完全是两个故事。 “去将荀相,郭祭酒,贾诩叫来吧。”吕布想了想,向王越轻声吩咐道。 “喏。” 这时已是夜深,但吕布的话就是圣旨,为了不得罪这个如日中天的吕布,王越只能应声而去。 “皇后先睡吧,朕要商议些事。”吕布温声对魏皇后道。 “.......” 不多时,吕布出现在了前殿的一处偏殿,这座偏殿是昔日汉灵帝最爱的侧殿,入了大殿,入眼皆是粉红莺绿的绸缎,胡乱的搭在琉璃屏风上,中间有一个大池子,直径约有百米,池子四周是由琉璃屏风所遮挡的,似乎留给这里的人做一些啪啪啪的事,池子内是蓄满的清水,上面还飘着几根黑毛,天知道汉灵帝在这里干了什么,无遮拦大会? 为吕布引路的宦官是个老油条,年龄已经过百,算是十常侍之祸留下来的宝贝,试图要为吕布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吕布刚刚入内,宦官就拍了拍手,随着一阵没羞没臊的笑声,几个不着片缕的俏丽宫女摇曳的走了进来,老宦官低声笑道,“陛下,您看......” “都退下吧。”吕布笑了笑,摆了摆手,他轻轻拍了拍老宦官的肩膀道,“这种事以后不用来了,朕没那时间,看你办事能力不错,你就留下任个常侍吧,你叫什么?干什么的?” 老宦官老脸一喜,颇有种老树迎新春的感觉,忙殷勤道,“回陛下,臣叫迎春,因种种原因,臣只在火头房混了个小太监当,因无人侍奉陛下,特派臣来。” 这就是乘风而起了,像迎春这种遇见天子只能自称小民,如今被吕布封为常侍就有了官身,可以自称为臣,也算是给家谱争光了。 “去把荀相,郭祭酒和贾诩请进来吧。” 待迎春走后,吕布一个猛子扎进了水池当中,这盛夏的天气如火炉般炽热,像吕布这种热量本身就高的人自然会热,合衣下水池,也算没有走光。 很快,贾诩,荀彧和郭嘉已经来到了侧殿,郭嘉打量了一下这里的腐败气息,满脸羡慕道,“怡青殿,名不虚传。” “陛下,唤臣来此有何事?”荀彧有板有眼的正色询问。 这三人可是吕布手下的头号心腹,一人负责军机,一人负责内政,还有一个负责逗比,简直其乐融融最佳拍档。 最关键的是,用起这三个人,吕布是得心应手。 “曹操那方面怎么样了?”吕布将目光不着痕迹地瞥向了贾诩。 贾诩充耳不闻,虽然是站着,却仿佛老僧入定般。 “此事人尽皆知,何必去问?曹操这老小子,可真是猛啊,以寡敌众击败青州黄巾已经让人大跌眼镜,之后又接连击败了袁术陶谦,拿下了整个豫州,徐州已经打了三座城,那袁术已是残兵败将,迟早要让刘表收拾咯,倒是刘备令人摸不透头脑,面对这种情况一点都没动静,还在龟缩青州,岂不知战机已经错失?若是他从徐州背后袭击,拿下临近青州的几座县城,顿时实力就会水涨船高。”郭嘉笑嘻嘻道。“那曹操和袁绍就更逗了,战略规划都是出乎意料的相似,在收拾了公孙瓒和袁术之后都偃旗息鼓了。” “他们这是要积累实力,与其内耗等我们坐大势力,此消彼长,倒不如只打有把握的仗,将更多的实力保留下来对抗我主。不过以我之见,哪怕中原诸侯联合,我军亦可正面一战。”荀彧倒是看得透彻,“陛下,以臣之见,我军连年征战疲惫不堪,不如也趁机休战,也好收养声息。” “不,正该一鼓作气,趁势仍在,主动出击。”贾诩却一反常态的坚定道。“中原诸侯,一块铁板,此时出击难以作为,且会受到西蜀的威胁,蜀中,天府之地,富饶至极,当取之。取后,腹地再无他人威胁。” “胡闹,饥荒横行,内库空虚,此刻出击反而乱了大局!”荀彧横眉冷眼道。 荀彧的脾气一向温文尔雅,但此刻的他,是为民发声,饥荒之时已是天怒人怨,就算内库足够,但一直打仗,对人民造成的负面影响是不可磨灭的。 面对荀彧的叱责,贾诩闷不做声,良久幽幽道,“八旗营不死,当成尾大不掉之势也。而且一百万的口粮,对国库消耗很大。” 此语一出,吕布的脑海为之清明,心里已有了计较。 郭嘉闻言,原本张开的嘴缓缓闭上,即便是浪子,在大局面前也要站好队伍,显然他是支持贾诩的。 毒。 贾诩此话一出,阴谋,不,应该说是一个毒到骨子里的阳谋已经酝酿而出,死的人,绝不会是少数。 “你把人当成什么了?一个个符号?”荀彧盯着贾诩的眼已经泛着明显的冷意,俊俏白净却难掩疲惫的脸上满是怒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贾诩淡漠道。 “我荀彧,愿赌上性命,只要主公不下此令,终我荀彧,终荀家数代之力,必叫蛮夷服王化!”荀彧极力压抑着怒意道。 “你我都懂,在主公的规划下,蛮夷迟早会服王化,但是服王化的蛮夷是平民,不是八旗营的士卒,令君天资聪颖,该不会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吧?这八旗营,必须得清理掉。” “有我荀彧在,你休想。”荀彧一字一顿道。“主公若行此计,请先斩荀彧之首!” 旁边的郭嘉苦笑,看来荀彧还真是把贾诩和吕布的脾气摸了个透。 第二百五十八章 荀彧与贾诩的区别很大,前者是总览文政的百官之首,丞相,后者是太尉,无论是在官位还是在功绩上,两人都有可比性。反倒是鼎鼎大名的郭嘉此刻看起来除了负责寒门科考外更像个吉祥物。 所以,当两个人争锋相对时,一时间就连吕布都有些左右为难。 但仅仅只是一时间。 与贾诩相比,荀彧才是他吕布不可获缺的张子房,贾诩的想法太过偏激。从过去的角度来看,吕布想要让八旗营式微,但是从未来的目光来看,八旗营就是人口,就是百姓,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吕布内心想法的激荡,神情上也发生了细微的转变,这一切都被荀彧和贾诩看在眼里。 “陛下,臣适才唐突了。臣以为荀相之言未有不妥,当用荀相之言。”贾诩面皮紧绷,语速极快道。 “嗯,正如贾太尉所言,八旗营是朕征战天下的勇士,不能以私心致使涂炭生灵,遭无端杀孽。荀相,既然你说要保这八旗营,就依你之言,其中一应军需消耗,还需要荀相费心。”吕布做了个顺水人情。 “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荀彧神情倒是格外的振奋。“陛下有这种想法,真是天下之福,社稷之福。臣恳请陛下念在连年征战,百姓疾苦,罢兵一年休养生息。” “依荀相之言,朕稍后写封文函,昭告天下。”吕布摆摆手道。“来都来了,给你们看样东西吧。亲卫营将士听令,进来。” 在吕布的号令下,几个亲卫营将士走了进来,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根被黑布包裹住的棍装物体。 很简单,这就是吕布之前命令刘晔研究的火枪,而在场的人都是吕布的心腹,自然对此类神兵已经有所了解。 可是在吕布神话般的个人武力面前,火枪?真就什么也不是。 对无知的人而言,火枪也许能起到威慑力,但是在实际操作过后你会发现,吕布所研制而出的火枪是明朝初期的火枪,这种火枪的杀伤力比较有限,威慑力要高于实际杀伤力太多,这就导致了它的实际地位其实也就那样,能起到奇兵效果。 仅此而已,甚至从某种程度而言,刘晔所研制出的初代火绳枪没有陷阵营所配备的弓弩更牛掰。至少陷阵营的弓弩不会出现炸膛等一系列不稳定因素。 但是火绳枪的出现也代表火炮即将出现,火炮的意义可就非同小可。 “这件事就交给文和去办吧,文和做事稳妥,能担负此重任。”吕布淡然道,“这件事不可叫外人知道,要注意保密,另外,抓紧研发出大口径的火炮,当然,没有也无所谓。” “陛下的意思是?”贾诩皱眉问道。 “朕的意思很简单,若是没有火炮,火绳枪的杀伤力非常有限,威慑能力也比较一般,但是这种东西应该放在正确的用途。”吕布拿过一个火绳枪,也即是火铳,朝天鸣放了一枪,声若惊雷,吕布挑眉笑道,“听说汉中张鲁立有五斗神教,不知此物比之天雷如何?” “陛下,张鲁创建的是太一教。”贾诩提醒道。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大晋铁骑天下无双,一路碾压过去,拿人海都填平他,拿什么跟朕斗?待一年之后,就着手处理汉中和蜀中,朕不想后路有任何威胁,平定后方后再与中原诸侯征战。”吕布显得兴致缺缺。 “话虽如此,不可大意。”郭嘉见吕布如此作态,颇有些志得意满,于是进言。 “拿下汉中,蜀中必然震恐,只需要以堂皇碾压之势攻入汉中即可,此事需要办事沉稳的人去做。”荀彧片刻间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人选,“陛下,沮授可担负重任。” “不行,他要镇守古州,古州新建,需要像沮公与这种德高望重的人来镇压,内圣外王,搭配上马超和八旗营的武力镇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吕布摇摇头道。 “赵子龙将军呢?”郭嘉试探性的问道。 “不行,赵云之前没有统帅过三军,突兀率领大军,下面的人不服。最重要的是,子龙惯于用骑兵,征讨川中要以步兵为主。” “张文远将军呢?”贾诩皱眉问道。 “不可,文远要去陪同马腾处理羌族的事,彻底征服羌族需要太久时间,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必须派遣一个惯于杀伐的大将去镇守凉州,才能保证后方不出乱子。” “那......用谁?”郭嘉傻眼了。 “赵云率兵驻扎在酸枣,另外负责新兵训练,以徐荣为征南将军,假节,率军十万,明年攻打川中。负责筹备一下,北方的局面已经稍有安稳了,让郝昭领龙城营将士接替法正和郑姜,令其归来洛阳。”吕布拍板道。“此事作罢,下一件事。” “下一件事,可是曹操的事?”仿佛与吕布心灵相通般,贾诩挑眉问道。 “嗯。”吕布默然点点头道,“说一说吧,曹操最近的情况。” “自主公征讨塞外开始,曹操便开始大放异彩,期间与袁术、陶谦、刘备、刘表、臧霸、李郭交战,无一败绩,目前领土扩张数倍,兖州,豫州大半,徐州大半,青州两郡,荆州的南阳郡,都归曹操所有,而袁术也在最近一段时间被曹操彻底击败,剩下些残党在苟延残喘。” 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场的人脸上都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贾诩说得很慢,听到荀彧和郭嘉的耳中也无比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