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当道:魔君宠妃上天》 楔子 独孤澈,你寂寞吗? 独孤澈,你还在思念她吗? 独孤澈,为了她放弃你的霸业,值得吗? 三千年,他从懵懂无知到权倾魔界,从孱弱可欺到位至巅峰,每踏出一步,都踩在累累白骨之上。然而时过境迁,曾经心思单纯的他却早已习惯这样的血腥与肮脏。 他是曾经的魔界之王独孤玖天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女娲座下的首席大弟子冰鸢,为了父亲,他的母亲不惜放弃神位,甘愿遭受天谴,堕入魔道,与他的父亲长相厮守。然而愿望总是洋溢着无限美好,当这层美丽的外衣被时间慢慢剥落后,剩下的就只有丑陋和肮脏。 在他儿时的记忆中,只有母亲操劳的背影,只有那日渐佝偻衰弱的身体,只有那个女人已经看不清世界的模糊双眼。他们住在魔界最荒凉的角落里,那间小小的茅草屋便是他和母亲唯一的家。 那时的他没见过父亲,所以不懂得恨,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总是在夜里无声的哭泣,天亮了却还要笑着为他操劳。 直到那一天缠绵病榻的母亲终于闭上了眼睛,任他如何呼唤,如何哀求,如何痛哭,也再不会睁开,再不会微笑。 他的心,冷了。 小小的他离开了家四处流浪,在这个穷凶极恶的世界中苦苦挣扎,在得知自己也是个有父亲的孩子时,他平静的接受了,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只是冷漠的看着,看着身边的人对他谄笑,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所谓父亲施舍般给予的怜悯。 在那之后不久,魔界忽然动乱,独孤玖天因其暴虐行径而被乱军砍下头颅示众,其他所谓的兄弟姐妹纷纷掀起夺位之争,魔界四分五裂,那些曾经的部将也各霸一方,魔界风云四起,神界与凡间皆对其虎视眈眈,斩妖除魔的口号响彻九天。 而独孤澈始终冷眼旁观,因为他地位卑微,却也没有人会花费心思对付他。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母亲的名字忽然被人提起,条条罪名都被加诸于那个可怜女人的身上公之于众。他心生怨气,却也隐而不发,因为母亲曾不止一次教导过他,为人要胸怀天下,要有气量,要有容人之心。可当整个镇子的人们全都跑到他面前,用无比恶毒的语言痛斥他的母亲,要他滚出魔界的时候,他是真的愤怒了! 那是他第一次反击,也是他踏上征途的开始,而在那次屠杀之后,便是长达两千多年的征战和杀戮。 统一魔界之时,他才刚满三千岁,然而他的狠辣,他的气量,他的智谋与魄力却让无数割据一方的霸主俯首称臣,在他的面前这些人不敢有半点不敬之心。 而他,也有了一个为三界震颤的尊称——魔尊。 他用强有力的铁腕扼制住魔界的纷争,将全部力量收为己用,让整个魔道在他的掌控中渐渐融为一体。再也没有人记得他的出身,就像再也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一样,甚至到了后来,当他率领魔军铁骑争霸四方,挑战诸神的时候,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他只知道他是魔尊,他的目的是一统三界,他要让所有人为曾经诋毁他母亲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横扫南天,血染东方,所过之处无不哀鸿遍野,赤地千里。面对生灵涂炭的战场,他漠然转头,剑指极北。 他的世界堆满了白骨,他的生命浸透了鲜血,但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悔悟,一时一刻的心软。 直到那个如冰雪一般纯净凛冽的女子站在他面前,用那双他从未见过的倔强眼眸望着他,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明白你的痛苦,可我素染绝不会为了你独孤澈一人而放弃我守护的万千子民!” 那个冷傲的女子,有着令他为之侧目的倾世才华,几番博弈下来,他渐渐发觉她的修为与谋略并不在他之下。而那个女子却有着与他决然相反的性情,她孤傲却不绝情,冷艳却不漠然,她有她的坚持和底线,她也有她的骄傲和软弱。 两千多年来,他麻木冷硬的心第一次有了裂缝。他开始对这个容貌并不如何倾城绝艳,却有着独一无二冷傲气质的女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几次强攻下来,那女人已经处于孤立无援的绝境,却依旧顽强不屈,每一场战斗她都会亲自领着残军奋力拼杀。 那一次,他俘虏了她。 那一次,他面对她倔强的神情,第一次勾起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笑意。 那一次,原本为了羞辱她的抵死缠绵,却让他听到了一声久远到他早已忘记的呼唤。 她唤他,独孤澈。 他是魔尊,在那么久那么久的时光里,他的世界中每一个人都这样称呼他,渐渐的就连他自己都以为“魔尊”这两个字就是他的名字。 然而那个女子却清楚明白地唤他,独孤澈。 在那之后,他力排众议放她回城,几次攻城之战都在他有意或无意的错误指令下造成失败的局面。开始有人议论,他听不见;有人进言,他也视若无睹;面对失败,他依旧冷漠。 就这样,一个孤立无援的小小北城居然在几近弹尽粮绝的情况下熬过了几次大规模的强攻,和无数次魔军士兵的挑衅。 独孤澈的一意孤行让整个征伐大军陷入沉寂,他们这支百战百胜的强大军团,因为最高决策人的犹豫不定,而节节败退。 最后的决战,他兵败山倒,素染亲自率领神界援兵将他的大军击溃。 那天她俘虏了他,她用凛冽的眼神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放我? 为什么你不攻城? 为什么兵败之后......你要留下? 神界的新任大将冷莲妖笑望着他们无声的对视,最终拿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了他们一个互相残杀的“机会”。 面对泪流满面的素染,独孤澈不进攻,也不防守,任由她的剑刺穿他的胸膛,一次又一次,洞穿他的心。 这样的他让素染再也无法坚持她的冷傲,坚守她的信念,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再不能伤他了! 这个男人,他伤痕累累,血流成河,单薄的身体在冷风中摇摇欲坠,可他望着自己的眼睛却始终坚定,始终漾着如水的温柔。 他不忍伤她的吧? 这一刻,铺天盖地的痛苦将她淹没,手中染满那个人鲜血的宝剑颓然坠落。 她崩溃地在所有人面前掩面痛哭,什么坚持,什么守护,在那人永恒不变的目光中都化作了飞灰,一阵风吹过,散落了满地伤痕。 绝望中,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颤抖的身子拥入怀里,柔软而深情的叹息抚慰着她几乎被割裂成碎片的心。 “素染,你要做什么,我都随你便是,不要哭,好吗?” 是啊,我要做什么,你都随我。所以你放弃了你的霸业,放弃了你的志向,甚至放弃了你的生命。 你只求我,不要哭...... 独孤澈,你真的很自私呢! 一道细微的寒光从他背后闪过,素染心中大惊,待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倒在了独孤澈的怀里。 胸口一片冰凉...... “素染——” 凄厉的呼唤喊不回她渐渐混沌的意识,那人近乎疯狂的晃动摇不开她慢慢闭上的眼睛,紧到快要将她勒进血肉的拥抱也留不住她缓缓消失的体温。 独孤澈,自从遇上我,你就一直在倒霉吧? 如果我不在了,你就不用有那么多顾虑了吧? 独孤澈,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你能了解我的心意吗? 那一战,魔界至尊以一人之力抗衡整个神界大军;那一战,冷莲妖帐下八万精兵被尽数屠戮;那一战,极北之地降下了漫天血雨,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无数传说在三界广为流传,闻者无不心惊胆颤。 然而那场屠杀之后,独孤澈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叫做素染的传奇女子结局如何。 冰云山,地处三界交接之地,山上常年覆盖着皑皑白雪,高耸入云的山峰,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那冰雪深处,一袭玄色袍衫的男子轻轻推开一扇冰门。 空旷的室内只存放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棺,棺椁中躺着一位身穿白色长裙的俏丽女子,她的容颜柔和而安详,唇角甚至还漾着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一百年了,她已经睡了整整一百年。 这一百年,他始终守护在这里,用自己的毕生修为为她延续生命。不久前他在冰云山深潭中发现了三界至宝——炎书,并参照其中的方法将女子的生命定格,封印在冰棺之中,而他自己则决定暂时离开这里,返回三界,去将百年前未完成的事了结。 自从魔尊莫名失踪,魔界大军连连败退,整个魔道便再次陷入混乱,以至于三界都被四下逃散的妖魔鬼怪搅得动荡不安,人间更是民不聊生。 独孤澈最后告别了素染,独自一人下了山。他要去找冷莲妖,他要让那个奸诈狡猾的小人为伤了素染而忏悔! 随着魔尊重现,三界复又陷入一场血雨腥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场浩劫仅仅持续了不到二百年便彻底平息。孤身一人的魔尊,纵然有着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却也终究败于整个神界团结一致的绞杀。 冷莲妖联合当时神界法力最高的三位战将,设下极为强大狠决的阵法,将重伤的魔尊囚禁于伏魔宝塔之中,并交付人间德高望重的灵山派世代看守。 至此,三界内虽仍偶有妖魔横行,却再无倾世疯狂的屠戮。 第一章 山村怪病 “启禀神尊,妖王慕华率领九千精兵进攻南天神殿,神女白无痕请求支援!” 靠坐在软塌上的尊者微微皱眉,随意打了个出兵的手势,来人立刻领命离去,南天被侵犯,作为九天的至高神尊岂能坐视不理? 宽大的紫金袍衫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流光,小憩一会儿也不得安宁!冷莲妖慵懒的神情划过一丝杀气,然而冷冽气息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如今的他早已没了杀人的嗜好。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鎏金长桌,端起酒杯自斟自饮。 环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唇角勾起淡淡的无奈,一丝落寞划过眸子。三百年了,他在仙界的地位已几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心中的寂寞却与日俱增。手掌生杀权,纵看三界百态,今时今日的他再也无人能够匹敌。 在外人看来,他的地位和权力足够让他蔑视三界内任何级别的,然而这一切浮华终究只是表象,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那个人归来,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但那又何尝不是一场完美的终结? 独孤澈,我寂寞了三百年,一直在等待你的归来,完成我们的决战! “啪!” 琉璃酒杯应声碎裂,鲜血滴落,在华贵的紫金袍衫上溅起一片刺眼的殷红。 *************************************************************************** “丫头,又跑去找你那张二姐探讨医术了?” 玩的浑身是泥的离婉笑刚一进门就被师父逮了个正着,心里顿时暗叹了声倒霉,吐吐舌头,一路小跑奔到师父跟前。 换上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道:“师父英明!不过徒弟今天并没有跟二姐探讨医术,而是......而是......” 老师父上下打量了自家丫头一眼,沉声道:“而是跟隔壁村的几个臭小子跑去摸鱼了?” 离婉笑垂着脑袋,沾满泥巴的小手背在身后,“徒儿知错了,那都是臭小子玩的,婉笑是女儿家,不能跟他们瞎折腾。” 态度很诚恳,表情很可怜! 老师父一看这丫头的小模样,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知道错了就好,女孩子要矜持,不能......” “好了师父,徒儿知错了,以后保证不胡闹了!”离婉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飞似的跑去院子洗脸洗手,师父的大道理说上几天几夜也不会烦,所以嘛,她全当没听到,赶紧洗干净了好吃饭! 看着蹦蹦跳跳的小徒弟,老师父一脸无奈和宠溺。婉笑是他十五年前出去行医捡回来的孤儿,他自己一生都没有娶妻成家,所以见这孩子长得俏丽可爱,就将她收为弟子,留在身边慢慢培养,时间久了也就将她当成了亲生女儿看待。婉笑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只是孩子心性让她总是无心学习,对此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婉笑才刚满十六岁,以后学医的路还长着呢。 “师父!” 洗干净的小丫头乐呵呵的跑进屋,手里还提着一条肥美的花鲢鱼,“师父,这是我自己抓的鱼,晚上咱们熬鱼汤喝吧!” 老师父无奈笑笑,点点头,“你去弄吧,我下午去后山找草药,顺便挖了些野菜,放在厨房呢,你看看怎么吃。” “哦哦,知道了,师父你先忙,我去做晚饭!”扬扬手中的鱼,离婉笑美滋滋的跑去厨房架锅烧水。 傍晚时分,师徒俩坐在饭桌旁,一盆鱼汤,一碟野菜,两碗米饭,简单的粗茶淡饭,两人吃的不亦乐乎。 乖巧伶俐的婉笑给师父盛了一碗鲜美的鱼汤,“师父啊,徒儿跟你说件事呗?” 接过瓷碗,轻轻吹了吹,抿下一口,鲜香美味!老师父满意地点点头,“说吧,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离婉笑放下饭碗,向来调皮顽劣的她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师父,中午我去了张二姐家,本想跟她探讨医术,可是,二姐生病了。本来她生病也没啥稀奇的,毕竟咱们虽然是大夫,但平时有点小病小痛也难免,只不过她的病有点奇怪。” 说到这,离婉笑皱起眉头,她虽然不学无术,可从小跟在师父旁边倒也见过不少疑难杂症,所以对于张二姐的病,她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二姐的症状跟感冒一样,就是发热咳嗽,可我给她把脉的时候,感觉脉象时强时弱。” 说着,离婉笑拿起筷子戳着饭碗,“师父,二姐这人您也知道,她平时干的都是粗活,身体壮如牛,前些日子去了趟牛家村给人看病,回来就浑身发热,到现在越来越重,而且脸色隐隐发青,我觉得......” “你看出什么了?”老师父将最后一口鱼汤喝完,放下碗筷,看向一脸疑惑的小徒弟。 叹了口气,离婉笑挫败道:“反正这病......我看不出来。” “行了,别多想了,师父知道你跟那张二姐经常混在一起,感情不错,明天早上我跟你一块去看看,有师父在,不怕治不好她的病。” 老师父自然知道婉笑跟那张二姐成天混在一起四处玩乐的事,只是出于溺爱,便没有过多管教她,叮嘱婉笑不要学坏之后,也就放任她出去折腾了。 “谢谢师父!”离婉笑一下子跳起来抱住师父的脖子,“师父最好啦!” 折腾这么久,还炖了一锅汤,就是想让师父出山给二姐治病,现在看来,计划成功了! 第二天早上,爱赖床的离婉笑难得起的特别早。 “师父,咱们吃完饭就早点过去吧!” 洗漱完毕,小丫头就捧着粥碗抓紧时间吃早饭,想着今天早点出门,给二姐看完病,也好去集市上转转,顺便买点新鲜蔬菜,也省的师父一把年纪还跑去后山挖野菜。 老师父不紧不慢的在桌前座下,慢悠悠的喝着粥,偶尔夹一点清口小菜,“婉笑,人之生死,上天早有定数,咱们一介凡人,着急也没用。” 离婉笑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这些道理,更何况现在这世道妖魔横行,人命更是如草芥,但医者仁心,行医之人终究还是要做点事情的。 “师父,婉笑明白了。” 话虽这么说,老师父还是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跟着婉笑出了门。望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老师父心里咯噔一声,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一路无话,或许是天气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心中挂念张二姐的病,向来活泼好动的离婉笑显得有些沉闷,拎着师父的大药箱,跟在后面。师徒俩沿着山间小路匆匆赶路,远远望见几个人披麻戴孝的朝村外走去,伴随着隐隐的哭声,给人一种凄凉之感。 “咦?那不是二姐家的张傻子吗?” 婉笑自然比老师父的眼神好,一下子就认出那披麻戴孝的人群中呆呆的跟着一个张傻子,随即指着他道:“师父,那是二姐家的张傻子,小时候感染风寒,烧坏了脑子,长这么大了还傻乎乎的,可是就算他再傻也不会跟着哭丧的队伍玩啊?” “难道......张二姐家出事了?” 老师父浑浊的眼睛变得深邃,点点头回应,“咱们去看看。” 阴沉的天空衬着这幅送葬的景象,显得愈发瘆人,一阵风吹过,阴冷刺骨,离婉笑不知不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二姐出事啊! 两人很快跟上了队伍,离婉笑看着呆呆跟在后面的张傻子,张了张口,终究还是轻叹一声没喊他。 老师父快走几步追上前面披着重孝的老人,离婉笑依旧跟在队伍后面,神情染上几分落寞,这些都是张家的亲戚,再联想到二姐的病,她已经猜到那简陋棺材中躺的是何人了。 “老张头,节哀顺变吧。”老师父看了眼棺材,也明白过来,只能叹口气沉声安慰老人。 白发苍苍的老头是张二姐的父亲,他跟老伴一辈子生养了五个儿女,两个儿子幼时夭折,另一个成了傻子,就剩下二女儿和四女儿,现在老二又因病过世,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别提有多苦。 “离大夫,谢谢你惦记着我们家。”老头虽然上了岁数,但一看离大夫大清早的往这边赶,顿时就明白过来,肯定是婉笑那孩子昨天回去把老二的病情跟她师父说了,这离大夫才匆匆往他们家赶。 老师父摆了摆手,“老张头,你这岁数可千万保重身体,人各有命,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 简单的几句交谈中,老师父意外的发现这老头的脸上泛着几分青白,但想到他这么大岁数又刚死了女儿,身体没垮就算不错了。 问候了几句,老师父就慢下步子等着婉笑,扫过后面跟着的一群人,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泛起了一丝嘀咕,这张家的亲戚怎么那么多脸色发青的人呢?以前不是没见过,他家人常年在山里干活,个个身强体壮,今日一见却都一副病入膏肓样子。 怎么回事? “师父,”离婉笑从后面跟了上来,神色也带着些怪异,“他们......” 小丫头一开口,老师父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这孩子虽然贪玩,但基本的望闻问切还是多少会一些,想必她也看出了端倪。可人家正在办丧事,这些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朝离婉笑挥挥手,示意她别多言。师徒俩悄悄地落在后面,待与送葬队伍隔了一段距离,老师父就领着婉笑默默打道回府。 回到家里,老师父坐在外屋的板凳上抽着旱烟,外面天阴的更沉了,空气也变得潮湿,可就是不见下雨。 “师父,您还在想二姐家的事?” 离婉笑从自己房间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兜里揣了一把瓜子,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的磕着。 老师父拿烟斗在地上磕了几下,叹气道:“咱这山里怕要出事了。” 第二章 瘟疫蔓延 师父说过,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比如现在,离婉笑还没起床就被外面说话的声音给吵醒了。 “离大夫,谁能想到这才三两天的事,就病倒了这么多人,现在俺们村里到处都是发烧呕吐的,跟之前的牛家村是一模一样啊!大家都说是瘟疫来了,大白天都吓的不敢出门!” “我这当村长的。。。。。。哎,可怎么办啊!” 这人就是张二姐那村子的村长,前些日子临近的牛家村突然有人生病,多少会点医术的张二姐就去帮忙看看,谁想回来就一病不起,没几天就撒手人寰。紧接着从张家人开始,村里就陆续有人病倒,起初并没多少人在意,只是对临近的牛家村爆发瘟疫感到有些惶恐,整个村子进入了封闭状态,更没人敢往牛家村方向去。 可村里病人的状况越来越严重,渐渐地开始死人,然后又有更多人染上同样的病症。这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样,村民闭门不出,即使是大白天,在街头巷尾也难见到人影。 村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害怕这里变成第二个牛家村,所以一大早就跑来山上找离大夫,毕竟这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离婉笑的师父不仅会一些驱邪的法术,而且医术也甚是高明。 “师父,来客人了啊?” 听到声音,老师父看了眼从房间出来的离婉笑,师徒俩对视一眼就知道他们猜测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不管怎样,附近爆发瘟疫,他作为一个大夫还是应该去看看,能不能治疗尚且不论,帮忙看上一眼还是有必要的。 所以老师父应下了差事,送走村长之后就坐在桌边,点了袋烟,默默抽着。 “师父,这瘟疫。。。。。。可不好治啊。” 婉笑愁眉苦脸的陪自家师父坐着,心里不太愿意让师父去,有瘟疫爆发的地方多半是妖魔作祟,想要彻底医治,不能单单依靠医术,还要配合仙法将妖魔驱赶或是消灭,才能从根本上去除祸患。自家师父医术的造诣自然不用说,但仙法上面也就只会简单的驱魔道术,遇上真正有道行的家伙,也是束手无策。 老师父沉默许久,将抽完的烟斗放回桌上,淡淡道:“婉笑,你随师父过来,为师给你一样东西。” 离婉笑点点头,最近连续出事,她的神色也显得有几分低落。跟着师父走到书架旁,那架子上零零散散摆放的都是师父平时研究的古籍,这些书她没事的时候也翻过,只是看不懂,也懒得问。 老师父从架子上拿下一本厚厚的医书,吹了吹灰尘,将它递给小徒弟,“婉笑,这本书给你,你要收好。” 书很重,厚厚一大本,离婉笑看着就头痛,立刻哭丧着脸道:“师父,不是又要背书吧?” 老师父摇摇头,目光平和,“婉笑,这本万法医经融合了各家仙法和医术的精髓,其中记载了很多早已失传的东西,或许你现在还无法理解,但你要继承师父的衣钵。” 领着自己的爱徒走到外屋,老师父念念有词的将心里话道出,:“将来或是悬壶济世,或是收纳弟子,不管你作何选择,为师都希望你能记住,医者仁心,为世人解除苦难是我们一生的责任。” 师父的教导来的很突然,也让婉笑心里愈发沉重,平日里师父虽然也会教导她几句,但更多地却是宠爱和关怀,即使她无心学习,师父也只是笑笑,任她胡闹。然而今日却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隐隐觉得似乎与这场瘟疫有关。 “师父,徒儿记下了,我一定会努力的!”坚定的眼神透露出她的决心,师父养育自己不容易,该是她回报师父的时候了。 老师父甚是欣慰的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烟斗,回了房间,下午要去那几个瘟疫村看看,他需要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离婉笑坐在外屋,望着门外淅沥沥的小雨,阴沉的天空仿佛随时会排山倒海的压下来,让所有人毁灭。 妖魔,真有那么可怕吗? 她从小呆在山村里,每次去镇上都能听到一些关于妖魔鬼怪出来害人的传说,但她自己却是从未见过,偶尔师父做法救人,也都是让她回避,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师父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这么一想,她也就懒得问了。 简单吃过午饭,老师父就自己背着药箱出门了,离婉笑想跟着去,却被师父一句话堵了回来。 “去背书,回来检查!” 哎! 叹着气,望着师父撑伞离开的背影,离婉笑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些许落寞,一个人守在家里,百无聊赖的翻着那本厚厚的书,上面记载了一些神话故事,都是三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之争。 一身粗布衣衫的小丫头靠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的看故事,两条腿晃荡来晃荡去,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天黑。 到了掌灯时分,师父还没回来,想必是出诊遇到了难题,临时在村子里过夜了。 想到此,离婉笑放下书,默默去厨房热了碗剩饭,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的吃着。 晚上看书看到睡着,没有师父在家终究还是睡不太安稳,噩梦连连。 朦胧间感觉周边忽的冷了下来,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看样子应该是一间冰块砌起来的屋子,房间空荡荡的,正中央的台子上放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棺,里面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仙女,美丽的容颜带着几分冷艳。 真是个冰美人啊! 离婉笑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有气质的美女,想靠过去仔细端详,忽然身后的门开了。 有人?! 离婉笑顿时一惊,慌乱之下根本找不到藏身之处,傻愣愣的看着一席黑色长袍的男人走进来。 这人气场很强大,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他身上传来的压抑气息还是让离婉笑禁不住连连后退。 “素染,我想你了。” 黑衣男人强壮的身体掩藏在宽大的袍衫之中,即使看不清他的脸,还是能隐隐感到他与众不同的气质,这样一个男人却拥有如水般温柔多情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冰棺中的白衣女子身上,带着淡淡的哀伤,很轻,却很深。 “明天,我就要走了,我要去结束这一切。” 他的声音很好听,似乎拥有让人安心的魔力,离婉笑站在角落里,唇角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一滴泪莫名滑落,在如此冰冷的地方散发着暖暖的气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很悲伤,那是一种比哭泣更能让人感到痛苦的沉重。 男人黑色的背影渐渐扩大,慢慢化成一片黑暗。没有师父在家的夜晚,因为梦中这个男人宽大坚实的背影而多了一份安全感。 天色渐渐亮起,安睡一夜的离婉笑醒来觉得有些冷,又加了件外套才出去洗漱。师父还是没回来,这一天又会很无聊了。 按部就班的吃了早饭,随后又窝在床上看故事,偶尔打开窗户对着外面的雨水发呆,阴沉的天气也看不出是早上还是晚上。 随着天色渐晚,婉笑的心里开始生出一丝不安,师父从来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这么长时间,这时候还没回来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 无聊的呆到下午,眼看一天又要过去了,师父还是不见人影,离婉笑想了又想,终究放下书本,决定去村子看看。 打着伞,拎着自己的小药箱,简单收拾一下就出了家门。 在小雨中一步一滑的走着,淡蓝色的衣摆溅上些许泥水,小丫头腿脚灵活,没多久就看到了村口。 傍晚的村子黑漆漆一片,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看着很瘆人,但想到师父就在这里,有些害怕的离婉笑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一路荒凉,没有灯光,没有人影,死一般的寂静充斥着整个村庄。 离婉笑点了个小灯笼,这么湿滑的雨天,没有光亮很容易摔倒。强忍着心里溢出的恐惧,轻车熟路的往村长家跑,师父的去向也就只有村长知道。 整个村子只有村长家还亮着灯,那一丝光亮在凄风苦雨中显得格外温暖。 “笃笃笃” 院门关的很严实,婉笑在雨中敲了半天,屋内才传来人声。开门的是村长的大儿子,看见提着灯笼的离婉笑明显一愣,“婉笑,你咋来了?” 冷的直哆嗦的离婉笑不等说话就三步两步跨了进去,忙着抖落身上雨水,哆嗦着问:“王大哥,我家师父在你们这没?” 王大哥见她风尘仆仆,赶紧帮忙提过药箱,领着她进屋。 “中午的时候离大夫跟我爹出去了,看样子好像出了什么事,俩人都挺着急的。” 离婉笑满脸疑惑,“出去了?去哪了?” “不知道,不过听他们说应该是去牛家村了。”王大哥给倒来一杯热水,让她暖暖身子,接着道,“离大夫很厉害,看过病人之后就说瘟疫的根源应该是在牛家村,所以中午吃完饭就跟我爹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得出来,王大哥心里也很着急,只是家里娘亲去世早,只有两个小妹妹,这种时候他根本走不开。 “牛家村。。。。。。”离婉笑嘟囔着,心里打起了盘算,这大半夜的自然不能再往外跑,若明天师父他们还没回来,她就得去牛家村看看了。 第三章 临终嘱托 一听离婉笑嘟囔着要去牛家村,王大哥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万万不可!” “离大夫临走特别嘱咐我,他说如果你找过来就让我拦着,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去牛家村,那里太危险了,很可能瘟神就住在那个村子,你要去了就是送死!” 听到这,婉笑心里更加沉重,师父终究只是凡人,要是那村子真有传说中的瘟神存在,师父根本应付不来! 想到临走前师父的教导,离婉笑这心里更是止不住咯噔,看来师父早有准备,说不定他一开始就看出来这场瘟疫是妖魔作祟,没告诉自己就是不想将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徒弟卷入进来。 “王大哥,你不要多说了,如果那村子真有瘟神,师父他们肯定凶多吉少,我必须过去看看,不然是绝对无法安心的。” 在王大哥着急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离婉笑的眼神中闪过几分坚定,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这种乌云压顶的时刻,必须要为师父,为村民做点事情。 本就没什么文化的王大哥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劝她,只能叹口气出去安排房间,外面又冷又湿滑,婉笑今晚肯定回不去了。 草草吃了半碗饭,离婉笑就回房休息了,琢磨着明天天一亮就起身赶往牛家村,这件事既然是妖魔干的,那师父就肯定做不了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劝师父回家,免得被妖魔盯上,祸及他的性命。 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早上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迷迷糊糊走到大厅,王大哥一脸欣喜招呼她吃早饭,还告知今天天没亮他爹和离大夫就回来了,现在正在补眠。 回来了? 离婉笑愣了愣,她还想着吃完饭去找人呢,想不到师父自己回来了! 拍拍胸口压惊,小丫头长出了一口气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大哥,他们身体没事吧?” 这是她最关心的,牛家村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景象,他很担心师父被传染上瘟疫,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就真的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了。 所幸王大哥摇摇头,笑着宽慰她道:“我爹和离大夫都没事,我爹还说幸好他们跑得快,不然真要被那瘟神给吃了呢!” 连村长都这么说,可见当时情况多紧急! 折腾了一天一夜,婉笑的心终于放下了,不紧不慢的填着肚子,吃饱喝足之后也没去打扰师父,一个人坐在大厅,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发呆。 眼看快到中午,老师父和村长都陆续起身来到大厅喝茶休息,见到笑容灿烂的小丫头,老师父满是无奈,这孩子终究还是跟来了。 “师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此时的离婉笑把一切烦恼都抛到一边,蹦跳着扑向自家师父! “师父,您没事吧?身体还好吗?婉笑可担心死了!” 一连串的关怀让老师父顿时眉开眼笑,一扫之前的满面愁容,“丫头放心,师父没事。你怎么自己跑来了?” 离婉笑乖巧的给师父和村长倒了茶,简单的说了说自己闲来无事的胡思乱想和各种担心,最后忍不住就跑来这里,看到两人平安归来,她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放下了, 老师父宠溺的拍拍她的小脑袋,故作生气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丫头吐了吐舌头,乖乖的坐在一边听师父和村长讨论事情。 “这瘟疫的病情我已经了解,回去之后就开始制药,待药方出来,我就会派婉笑拿给你,到时恐怕会需要不少药材,这方面还需村长再想想办法。” “离大夫不用担心!”村长见老师父似乎胸有成竹,心下自然高兴不已,“药材方面我自有办法,只要接到您的方子,我立刻派人去周边的几个镇上采集,如果不够,我再让人去大县城里买,咱虽然钱财不多,但只要能帮助村民渡过此劫难,便是倾尽所有,我王某人也在所不惜。” “好,好!” 看着师父满意的神情,离婉笑心里却微微皱眉,师父为人谦虚,从不会张扬着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治好什么病症,毕竟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闲聊了几个时辰,吃过午饭,师徒俩就提着药箱往回走。一路上老师父都不说话,只是沉默的走在前面,离婉笑见此,心想师父肯定在思考对策,便也不出声的跟着走。 进了家门,老师父嘱咐婉笑说自己之后的一日三餐都在房间吃,没事的话不要去打扰他,婉笑点头应下。 可不曾想,老师父这一闭关就真的足不出户了,一连三天都是婉笑将饭菜放在门口,过一会儿再把空碗碟拿去洗刷,直到第四天,老师父打开门将婉笑喊了进来。 一进屋,离婉笑就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浓烈药味,老师父靠在椅子上憔悴不堪,颤巍巍的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婉笑。 “这是治瘟疫的药方,配制出来的药虽然无法根治,但也多少能缓解些病症,你拿着它去给村长送去。” 几句话说完,老师父就连连咳嗽,原本还算硬朗的身体显得摇摇欲坠,离婉笑心里止不住的担忧,“师父,您是不是......” 老师父摆摆手,连续不断的咳嗽让唇角溢出不少血迹,随手拿了块布抹去,将药方塞在婉笑的手中,“丫头,为师一直没有告诉你,当初将你抱回来抚养的时候我曾给你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的未来祸福相倚,却怎样都无法算到你的命数,而且这十几年来你始终不曾生病,就连那几次误食毒草也相安无事。” 说到这,老师父止不住又咳出几丝鲜血,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孩子,你命数难测,之后的路师父无法再陪在你身边,你只要跟随自己本心去走,不要为外界所干扰,以你的心性,为师相信,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师父......”话已至此,离婉笑泪眼朦胧,她不知师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她清楚,自己的师父很有可能被传染上了瘟疫,命不久矣。 “师父,您不能离开婉笑......婉笑还没学会医经,还没自己出去给人看过诊......您怎么能放心婉笑一个人呢?” 哽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和痛苦,从小到大,师父宠爱她,照顾她。虽然家里穷,可师父却把最好的都给了她,每逢过年还会给她买糖果,买新衣服,师父说,只要婉笑高兴,他就高兴。 这十几年来,她一直生活在幸福快乐中,不用学习,也没有生活的压力,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撒娇就撒娇,因为师父从来不会责罚她。 可现在,师父要走了,再也不会有人陪她吃饭,给她讲道理,也再不会有人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给她温暖。 她,只能一个人了...... “师父......”紧紧地握住师父的手,她不怕被传染,如果没有师父,她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师父,你只是累了对不对?婉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睡一会吧,等我把药方送去给村长,我就回来给你做饭......做你最爱吃的野菜炖蘑菇......” 老师父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去吧,孩子。” 离婉笑拎起袖子擦了把眼泪,扶着师父去床上休息,盖好被子,“师父,那我去了,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嗯......”老师父闭了闭眼,困倦中看到婉笑风一般的跑出了门,想叮嘱这孩子慢点跑别摔着,身上却没半点力气,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离婉笑手里抓着药箱,一路小跑飞奔到了村长家,站在村长家的大厅里,心里止不住的泛出惊恐。 没有人,到处一片死寂。 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坐在这里吃饭说笑,今日却什么都没有,耳边只有呼呼的冷风声。她大着胆子绕去王大哥的房间,还没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说不出的腐烂气息,抬起冰凉的手,鬼使神差的推门进屋,只见前几日还好端端的王大哥,此时就躺在他的床上,脸色青紫一片,地下一滩黑红的血水,人早已没了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真正的死人! “啊!!” 离婉笑尖叫着捂住脑袋,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要离开这!师父!我要回家找师父! 疯了一样的跑出王家,离婉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师父不是说没事的吗? 不是还让村长准备购买药材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跌跌撞撞的跑回家,也顾不上礼貌了,离婉笑一下子闯进师父的房间,却见躺在床上的师父没有一丝声响。 “师父......” 小心翼翼的靠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师父的鼻息间,一片冰冷。 顿时,离婉笑倒退着跌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水蜂拥而出。 师父死了,村长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她想不明白,也根本理不清思绪。 只能呆呆的缩在墙角,守着师父的尸体,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第四章 离开 第二天的清晨,太阳依旧照常升起,温暖的阳光散落在这一片荒无人烟的小山村。 几缕光芒透过窗户的缝隙挤了进来,落在婉笑的脸上,跳跃着生的希望。 这一夜她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冰冷,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没有人,也没有生命,只剩下她一个人,麻木的守候着。 温暖的阳光映在她憔悴的脸上,这时候她多么希望能够有一个人走过来,将她拥在怀里,哪怕不说话,也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望着细碎的阳光,婉笑眨眨眼,师父说,人活着就是一种希望,有希望,就要坚强的走下去。 师父...... 望着静静躺在床上的老人,离婉笑的眼中又涌出了泪水,但她并没有让眼泪流出来,而是在心中默默地告诉师父,婉笑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了,师父您放心去吧。 麻木的走出房间,来到后山的山脚处,拎着锄头一点一点的挖坑。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干过粗活,顶多是做做饭,烧烧水,挖个大坑累得浑身是汗。 将师父的尸体卷在白布中,慢慢的放进坑里,随后就扔掉锄头,手捧着泥土,一把一把的撒进去。 眼泪拼命的涌出,滴落在脚边的土里,不见踪影。 她不知自己忙了多久,拿了块板子刻上字,立在师父坟前后,就安静的跪在地上。 心里空空的,似乎有千言万语没来得及对师父说,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只想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师父,就好像师父还活着一样,坐在他身边,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忽然想起师父给的那本书,离婉笑赶紧起身跑进屋里,将厚厚的书本抱了出来,靠在坟边的大石头上一字一句的看着,其实也就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具体什么意思她根本不知道,脑子木木的,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时间过得很慢,下过雨的空气里洋溢着泥土的芬芳,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只是她心里明白,从今天起,她只能一个人活下去,一个人去面对以后的生活,艰难也好,困苦也罢,再也不会有人像师父一样宠着她,爱着她。 就这样,她在这里停留了五天,收拾了一些衣物和细软,还给师父烧了不少纸钱。 没有师父的家已经不再是家了,她要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哪怕四处流浪,也好过继续呆在这个荒无人烟的伤心地。 第六天的早晨,离婉笑收拾好行李,坐在床边,手中攥着一张纸,上面是师父临终前写下的药方。她始终觉得,在师父和村长去到牛家村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情,不然荒无人烟的牛家村再怎么有瘟疫也不可能轻易将两个有备而来的人传染,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或许真的有瘟神降临? 不再多想,现在的她不知该去往何处,唯一的念头只在手中的药方上,她想把师父闭关研究出来的药方制成药物,然后再回来,到时候她要亲自去一趟牛家村,会会这个可怕的瘟神! 下定决心的婉笑背上行李,提着自己沉甸甸的小药箱,最后去给师父上了柱香。 “师父,婉笑走了,等我找齐了药材,做好了药,我就回来给您报仇!不管他是哪里来的瘟神,婉笑都会灭了他,为世人除害!” 坚定的誓言掷地有声,一阵风平地而起,却吹不动离婉笑那颗坚如磐石的心,她一定会给师父报仇的! 师父,婉笑会成长起来的!您安息吧。 *******************************************************************************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离婉笑第一次觉得迷茫。 从衣服兜里掏出药方,看了看上面的字迹,“盘龙参、八角枫、熊胆、麝香、青皮、苦木,以阴阳花为药引,熬足半个时辰,每日三次,饭前服。” 都是很普通的中药,只是这阴阳花没听说过,不知有什么功效。 “阴阳花......阴阳花......上哪去找阴阳花呢?”婉笑随手把药方揣回兜里,坐在大石头上边喝水边嘟囔。 想了半天也琢磨不出什么来,看看日头,也差不多将近中午了,肚子咕噜噜的响,不管怎样还是得先找个地方吃饱再说。 背起行李,提上药箱,将旧水壶塞进随身的包裹里,继续赶路。其实她从家里出来并没有带多少东西,身上最多的就是药粉和医书,荷包里只有一小块碎银子和几个铜板。 师父行医一辈子,很少收人钱财,也总是教导婉笑,人命不可与金钱相抵,行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分,万不能贪图富贵。 以前总觉得师父说的就是对的,然而来到大县城里,离婉笑才知道,想要游走世间并非人人都能做到像师父那么洒脱,没有钱连饭都吃不上,困了累了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白云县,坐落在天下闻名的灵山脚下,这里的百姓比很多地方的人们过得都要安稳,原因自不必说,当然是因为山上住着神仙,在这妖魔肆虐的乱世,生活在神仙居住的地方,百姓自然能够安居乐业。 而这所谓的神仙,其实就是传说中的第一教派,灵山派。 关于灵山派的传闻有很多,多到离婉笑在路边吃碗面条,都能听到灵山弟子下山除妖的英勇事迹。 “老李,你听说没有,最近西边山里头闹瘟疫了!” 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人坐在离婉笑旁边的一张桌子上,神神秘秘的朝对面另一个中年大叔说道,“你是不知道啊,那瘟疫据说闹得可凶了,两个村子的人没一个活下来的,啧啧,真是太惨了!” “你咋知道的?”对面大叔听得一愣一愣的,“照你这么说,人都死光了,你咋就听到的消息呢?” 布衣中年人啧了一声,“你还不信?昨天早上我出摊的时候,看见灵山的大弟子寒清波亲自带了十多个弟子上山,看样子应该是去收妖了。” 灵山大弟子? 离婉笑三口两口吃完面条,慢悠悠的喝着汤,心中不以为然,人都死光了,灵山才派人过去,便是真抓住了妖怪又如何?师父和村长他们难道就能起死回生吗? “老板,结账!” 掏出荷包摸了两个铜板拍在桌子上,拎起行李就走,打算在天黑前找家客栈,先落脚再说。 就在站起来的一刹那,突然有个瘦小男子快速往这边走,没注意似的狠狠撞了她一下。 “哎呦!谁呀!”离婉笑被撞得后退一大步,反应过来正要骂,却发现那男的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什么人啊!莫名其妙!”自从长大后她还没让人欺负过,这刚一到县城就被人撞了个大跟头,倒霉!倒霉透了! 旁边刚还聊得挺欢的中年人忍不住提醒了句,“姑娘,那人是个小偷,你看看你荷包还在不在吧!” “小偷?!”离婉笑简直不敢相信,现在这小偷也太不长眼了吧?她这土里土气的丫头难道长了张有钱人的脸? 赶紧一摸腰间,果然,荷包被人顺走了。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都不用找客栈了,找到也没钱住啊! 看着桌上还没被老板收走的面钱,离婉笑望望铜板,又望望一样愣住的老板,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疼。 面摊老板终究是个有良心的好人,迟疑了一下就朝小丫头挥挥手道,“算了算了,走吧走吧。” 离婉笑顿时感激不已,收回铜板,朝忙碌的面摊老板连连鞠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好人会有好报的,谢谢谢谢!” 手里捏着两个铜板,小丫头背着沉甸甸的行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走,转了两圈,她打算先去药店看看,问问有没有卖阴阳花的。 随便挑了一家大一点的药铺就钻了进去,反正她也没钱,大铺子小铺子对她来说没区别,毕竟什么药材她都买不起。 进了药铺,店里那卖药的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问了句,“买什么药?” 一身穷人打扮的小丫头一看就没什么油水,这种人满大街都是,他们这些卖药的每天都得打发几个穷鬼,没钱还想买药治病?直接上阎王爷那报道去吧! 离婉笑也不以为意,自己本就是来看看的,根本没心思买,当下也就不冷不热的回他一句,“你们这有阴阳花吗?” “阴阳花?” 掌柜的一听差点从柜台后面摔下去,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气愤道:“你这小穷丫头,存心来捣乱的吧?这世上哪有什么阴阳花?那都是故事里骗小孩玩的!就算有,你买得起吗?” “不买药你就赶紧给我出去,别在这添乱!” 这掌柜的力气倒是不小,连推带撵的就把离婉笑给丢了出去,一堆行李和药箱也被稀里哗啦扔了一地,几只药瓶都被打碎了,白色的粉末撒了不少。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她离婉笑什么时候这么被人嫌弃过?不就是问问阴阳花的事吗,至于把她丢出来吗? 坐在地上,心里五味陈杂,看着被摔碎的瓶子,和撒了满地的药粉,婉笑的眼里含着泪花。默默收拾起被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药箱摔坏了,她就一点一点将瓶瓶罐罐放在包裹里,面无表情的离开那间药铺。 第五章 误入镇妖谷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县城里就是和小山村不一样,整齐的街道,高低错落的房子,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处大户人家。 街头有个卖馒头的,眼看就要收摊回家了,白白的大馒头一个铜板给两个。离婉笑捏着最后的两个铜板,犹豫半晌,终于咬咬牙走过去,拿出一个递给那卖馒头的,“老板给我来两个馒头。” 馒头老板倒也没说什么,收下铜板就那起油纸给她包了三个白馒头,“拿去吃吧。” 忍着心中的委屈,离婉笑接过热乎乎的馒头,点点头,哽咽道,“谢谢......” 老板摆摆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推着车回家了。出门在外,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他虽然没什么钱,但一个馒头还是给得起的,起码能让那小姑娘吃饱饭。 站在街头,离婉笑愣了许久。她忽然觉得自己在师父身边呆了十五年,所看到的听到的,却远不如今天一天经历的多,师父所说的人情冷暖,世间百态,或许就是如此罢。 捧着馒头默默地走在街上,找了个避风的小巷子合衣坐下,喝一口水,咬一口馒头。 抬头望着满天星辰,思绪飘得很远。 师父,徒儿没地方可去了...... 夜,很冷。 离婉笑心里盘算着阴阳花,打算明天天亮之后翻翻师父给的医书,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省的自己没头苍蝇似的在县城里乱转。 “半夭梅,你站住!” 漆黑的夜里,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吵醒了本就睡不太安稳的离婉笑。 “你给我站住!”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拦住一个红衣红裙的蒙面女子,“这里是灵山脚下,你这么肆无忌惮闯进来,不想活了!” “对!我就是不想活了!”红衣女子一把甩开男人的拉扯,向后跃出几步,轻纱随风飘动,躲在角落里的离婉笑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个女人正在疯狂涌动的杀气。 “三百年了,已经整整三百年了!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他,只要能将他救出来,哪怕散尽我的千年修为也在所不惜!” 女子的声音满是痛苦与坚决,手中的红剑在月光下闪着鲜艳的血红。 离婉笑想不通,这么一个风姿绰约的绝世美女怎么会有男人忍心抛弃她呢? “夭梅,你冷静点!”黑衣男子沉声吼道,“他心里只有那个女人,他可以为那个女人心甘情愿失去一切,甚至被囚禁折磨三百年,可他为你做过什么?” “夭梅,你醒醒吧!” 红衣女子许久无言,冷风中只剩下她隐忍的叹息。 “可是,我爱他。” “慕华,爱是没有理由的。两千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就爱上了他,直到今天,我整整爱了他两千年!”红衣女子的声音在夜风中变得柔软而动听,“我跟着他四处征战,看着他傲世群雄,当他在千年情劫中苦苦挣扎时,我劝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么骄傲的他被道貌岸然的神重伤囚禁,你懂那种感觉吗?” 男人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被半夭梅死心塌地跟随的男人很强大,也很潇洒。那人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切,单单这一点,他就自问无法做到。 两人的对话在风中断断续续,但离婉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东西,这两个家伙不是妖就是魔,而且那女人还与另一个妖情深似海。 “可你这么做没有意义!”男子踏前一步,声音沉稳道,“别再执着了,他如果想出来,以他的能力,小小灵山根本困不住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被关在那的!夭梅,跟我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你要救他也得从长计议不是吗?” 红剑微微低垂,周身涌动的杀气渐渐归于平静。 角落里的离婉笑看出这两人的身份后就想赶紧离开,那可是两个大魔头!要是被他们发现,小命休矣! 慢慢朝角落挪动身体,跑路也要带着行李,不然真要去沿街乞讨了。 “叮铃!” 一声轻响,药瓶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让离婉笑顿时惊住,每一根神经都瞬间绷紧。 “姑娘,胆子不小啊。”魅惑至极的声音在背后突兀的响起,红色的裙衫随风飞舞,散发着摄人心魂的香气。 “夭梅,这里杀人会有麻烦。”身后的男子淡淡道。 红衣女人不置可否,冷哼一声,“不杀了她更麻烦。” 第一次亲眼看见妖魔,离婉笑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横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空白一片。 “你是不怕我们,还是吓到腿软了?”红衣女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吓得不轻的离婉笑,好心提醒她一句,“我们是妖,会吃人的,还不跑?” 听了这句话,离婉笑忽然回过神来,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慌乱中还不忘抓起包裹,至于行李已经无暇顾及了,小命要紧啊! 身后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红衣女子勾起唇角,媚眼如丝,“这孩子还真有趣呢。” 男人叹了口气,无奈道,“这里不安全,玩玩就好,别拖得太久。” “知道了。”半夭梅风情万种的翻了个白眼儿,不紧不慢的飞身跃起,朝离婉笑逃命的方向追去。 一身黑衣的慕华也摇摇头,欺身跟上,这毕竟是灵山脚下,他不能放任半夭梅肆意妄为,不然很容易被山中人发现。 离婉笑连滚带爬的乱跑一通,闭着眼睛四处乱撞,后面的女妖不紧不慢的跟着。眼看跑出了县城,朦胧的月光下一条小路若隐若现,她索性一咬牙拐了进去。 一路往山上跑,感觉身后的女妖似乎被她甩开了,但心里的恐惧却依然存在,来不及多想,继续疯了似的跑着。 半夭梅怎么也没想到,这小丫头乱跑乱撞居然上了灵山。可今日不杀她,她半夭梅还怎么在魔道上混? 红剑闪出,杀气凛然! 拼命逃跑的离婉笑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风,直刺脊背!心下大惊,顿知那女妖追上来了,撒腿就拐进了旁边的树丛里。 谁想这山这么陡,树后面就是个深不见底的悬崖,一个不小心差点踩了个空! 然而当她急忙抓住树干稳住身子的时候,半夭梅已经追了上来。 “小丫头,跑的挺快啊!”一席红衣的绝美女子,站在离婉笑面前,媚笑嫣然,“这下我看你还往哪跑!” 离婉笑顿时万念俱灰,这次真是无路可退了!眼角余光瞥到黑漆漆的悬崖,她就是跳崖自尽,也不想被妖怪吃了! 悄悄地后退两步,挪到悬崖边上,把心一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拼了! 念头落下,离婉笑索性放开了,朝对面的妖女冷哼一句:“有本事你就来抓我!” 说罢,离婉笑微一转身,拼尽全力跳了下去! 半夭梅顿时睁大眼睛,想不到这小丫头还有点骨气,居然敢自寻死路? 陡峭的悬崖上下垂直,各种树枝草叶锋利的宛如一把把尖刀,在离婉笑的身上划出不少伤痕。 下落的感觉苦不堪言,天旋地转的,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她根本无暇去悼念自己即将逝去的生命,直到最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哗~哗~ 一阵阵水声让昏迷中的离婉笑渐渐苏醒,头痛,浑身都痛,感觉整个身体被人拆散架了似的。 动了动手指,摸到自己的包裹,看样子她还活着。 吃力的支撑起身体,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条河边,浑身湿漉漉的。回忆起那晚的经过,感觉像做梦一样。 温暖的阳光散落在身上,即使衣服都湿了,也不觉得冷,缓了口气的离婉笑觉得这次大难不死,一定是师父在天有灵,保佑着她。 师父,您在天上看着徒儿吗?徒儿好想你。 努力地挪移身子,让自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晒着太阳,感受这一抹劫后重生的喜悦。 躺了一下午,直到太阳偏西才慢慢起身整理包裹。晃悠悠的站起来,四处望了望,这里似乎是个荒无人烟的山谷,很美,却没有一丝生气。 “也不知那两个妖怪走没走。”离婉笑嘟囔了一句,其实这山谷这么大,要走出去也不容易,还是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提着湿漉漉的包裹,漫无目的地走在山谷中,身上还很疼,走起路来也很吃力,只是眼看天就要黑了,怎么也得找到歇脚的地方才能安稳的处理伤口。 天色渐渐昏暗,在太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的时候,离婉笑终于远远看到了一栋高高的房子。筋疲力尽的她没怎么细看就加快脚步跑了过去,跌跌撞撞的冲到近前,从一处偏僻的小门钻了进去。 里面并没有想象那般黑漆漆一片,扶着墙壁往里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绕过去的,走着走着就觉得眼前忽然变得很宽敞。 圆形的大殿中央有一个大大的台子,上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个人影, 终于见到活人了! 离婉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起来,身体的伤痛加上长时间精神紧张,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整个人软软的顺着墙壁滑落,伏在地上昏睡过去。 第六章 被囚禁的男人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也顾不上那人是好是坏,在她受惊过度的心里,只要是个人,就比妖怪有安全感!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是什么时间了,醒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台子上的那个人。 婉笑揉揉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定睛看去,那人沐浴在从天而降的光柱中,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缠绕着,披散开来的长发黯淡无光,一席宽大的黑色袍衫罩在他的身上,松松垮垮的样子,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他低着头,安静的跪在台子上,这一幕仿佛静止了一样。离婉笑止不住打心里发毛,难道在这么荒凉的地方也能遇见死尸? 犹豫了一下,离婉笑觉得这人就算是个大妖怪变的,也没什么好怕的,他被那么多粗链子锁着,怎么也伤害不了自己! 连续经历山村瘟疫和被女妖追杀的场面,让离婉笑在面对这些恐怖的东西时已经能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紧紧将包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靠近台子,一有不对她立刻转身就跑! 可直到她轻手轻脚挪到台子边缘,几乎伸手就能碰到那个人手臂的时候,依然没发现什么危险。 她深呼出一口气,壮着胆子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胳膊,没动静。 再戳戳,还没动静。 这下才稍稍安心,拍拍胸口叹道:“看样子是死的。” 既然知道这人不是活的,离婉笑就一溜小跑到远处的石墩边,哗啦啦地倒出包裹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借着淡淡的光芒开始给自己上药。 石墩很矮,离婉笑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去,撸起裤腿,露出伤痕累累的小腿。本以为只是小小划伤,想不到被水一泡已经快要烂掉了。 忍着疼痛,将瓷瓶里的药粉细细的撒上去,感觉到一丝清凉,腿上的伤才稍微舒服了些。 就在她准备给另一条腿上药的时候,忽然觉得地面在微微震动。 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甚至都无法坐稳了! 没等离婉笑反应过来,台上突然传来铁链的声响。只见缠绕着那人手脚的链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突然猛地甩了起来,紧接着轰然落下,从铜台周边的四个洞缩了进去,其中更有两条铁链从那人身前飞起,在离婉笑震惊的目光中穿过他的身体,抽出一片血花,啪的一声掉落地上。 巨大的声响吓得离婉笑险些尖叫出声,而她清楚的看到跪在地上的男人被猛烈的力道带起,身子向后狠狠一仰,发出一声极度忍耐的痛哼,随即缓缓倒落。 黑红的血液从他的伤口处涌出,蔓延了整个铜台,甚至顺着上面诡异的纹理流到地上。 离婉笑紧紧的捂着嘴,被眼前一幕震惊的她呆愣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来。视线落在不停流血的黑袍男子身上,想到这人似乎还活着,便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过去。 这人伤得很重,黑色的袍衫挡住了他的伤口,只能看见不断有鲜血从他身上流出。 叹了口气,离婉笑回头看看自己最后剩下的几瓶药粉,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嘴唇拿了过来。 师父总说医者仁心,这人既然还没死,那她作为大夫就应该多少尽点力,万一他要能活下来呢? 当然,这人流了这么多血,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根本无法保住性命,但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得争取一把! 揭开他的衣服,两个惨不忍睹的血窟窿呈现在眼前,毫无疑问,这人曾被活生生的穿了琵琶骨,那么粗的铁链穿过身体,可想而知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被这残忍的景象刺激的微微闭眼,离婉笑将最后剩下的两瓶金疮药和止血药一股脑全倒了上去,接着又将包裹里的衣服撕成布条,将他的伤口细细包扎起来。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给人治伤,而且之前受到了巨大惊吓,包扎的时候她两只手臂都在颤抖。 好不容易处理完毕,伤口的血还在流,只是被布条绑住,不再像开始的时候流的那么快了。 婉笑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一双手,久久无法言语,只希望这人能醒过来,不管他是好是坏,终究也算是救了一条命。 男人一直昏睡不醒,离婉笑便用干净的布条擦了手,摸出一个快要被水泡烂的馒头慢慢啃着,浓郁的血腥味对于太久没进食的婉笑来说并不是问题。 吃饱喝足的小丫头再也没有当初在师父照料下的调皮可爱,身上伤口都不深,可不上药还是觉得浑身刺痛。 忍无可忍,离婉笑索性靠在台子边睡觉,就算下一刻被妖怪吃了,她也要让自己过得稍微好受一点! 在小丫头睡过去不久,躺在台子上的男子微微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迷茫而空洞。 过度失血让他的身体极度虚弱,甚至到了冰冷麻木的状态,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一个娇小的背影。 那女孩睡得很香,破破烂烂的衣服沾了不少血迹。几个空瓷瓶散落在她旁边,空气中隐隐泛着一股好闻的药香。 男人无力再去观察什么,只是望着女孩的背影,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睡梦中的离婉笑被周围的阴冷气息冻醒,迷迷糊糊地蜷缩在铜台旁边,紧紧抱着身子,视线挪移到平躺着的男人身上,看了一会,又鬼使神差的凑上去,伸出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面。 平缓的呼吸带着一丝温热,他活过来了? 她实在无法相信,这人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活过来? 离婉笑一只手停在半空,望着他沾了血污的脸,陷入呆愣。淡淡的光芒中,男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朦胧的五官轮廓还是让婉笑止不住惊艳。 “嗯......” 轻轻的呻吟从男子的唇角溢出,微微睁开眼,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出现在眼前,呆呆的望着自己。 似乎感觉到男子微弱的视线,离婉笑惊叫一声退出几步,却忘了自己踩在台子上,脚下顿时踏了个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台子上的男子似是受到了震动,微微皱眉,唇角下意识动了动,却感觉自己发不出声音。 “哎呦!疼死我了......” 她本就浑身是伤,这结结实实的一摔,仿佛整个人跌到一堆碎瓷片里,疼得她眼冒金星。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眼泪汪汪的爬起来,离婉笑摸摸手臂上的伤口,狠狠瞪了一眼无法动弹的黑衣男子,都是这家伙!要不是为了救他,她早就给自己敷了药,又何苦忍着这一身伤呢? 腾腾腾几步跨过去,见他已经清醒过来,小丫头双手掐腰,不客气的指着他的鼻子,“受伤的,你可算醒了,刚才是本姑娘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刚刚清醒几分的男子皱着眉,努力凝聚精神听这小姑娘说话,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人的声音了,被离婉笑突然这么一吼,感觉身上的伤口都快被震裂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气冲冲的冲上去,视线扫到他满身的血迹和那两处恐怖的伤口,离婉笑嘴角抽了抽。罢了,看在他身受重伤的份上,还是别把气撒在他身上了,免得他一不小心断气,自己可就白折腾了。 瞪了他半晌,深呼出几口气,终究还是缓和了声音,闷闷道,“你饿不饿?” 黑衣男子慢慢地眨了下眼睛,漠然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好像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脸郁闷的离婉笑,一声不吭。 离婉笑抿了抿唇,在心里反复劝自己,这人受了重伤,你是大夫,要多迁就他。这样对自己说了几遍,心中的憋屈才渐渐散去。 回到包裹处,将最后剩下的半袋子水倒出一半在木碗里,又摸出自己啃了一半的馒头,回到台子上坐在他身边。 “吃饭吧!” 小心翼翼的将男子扶起,让他斜靠在自己怀里,将盛了水的小木碗递到他唇边,“你失血太多,先喝点水。” 黑衣男子看了看水碗,眼神带着一丝疑惑,但还是在婉笑的伺候下默默喝着。 见他这么听话,离婉笑心里的气也消了,这人看起来挺可怜的,虚弱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放下水碗,掏出上衣兜里的半块馒头,撕下一小片递到他唇边,“这是我最后的口粮了,脏是脏了点,可到底也能填饱肚子,你将就一下吧。” 男子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呆滞的眼神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 一点一点的喂他吃馒头,看着他温顺的样子,婉笑忽然觉得这怀里的男子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壮,瘦弱的肩膀,单薄的身子,让他显得格外虚弱,披散着的长发挡住了他的侧脸,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眉眼,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英俊。 “你……叫什么名字?”问完这句话,离婉笑自己都觉得一阵无语,他虚弱的连话都说不了,这不是白问嘛! 听到突兀的疑问,男子顿了顿,微微抬头看向她,淡淡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解。 “算了,本就没打算让你回答。”离婉笑苦笑一声,将手里最后小一片馒头喂他吃下,“好了,你吃饱了就再睡一会,师父说过,睡觉是恢复伤口的最好办法。” 扶着他慢慢躺下,离婉笑百无聊赖的坐在旁边。 身上还是有点冷,不知不觉将视线移到那人的伤口,这么阴冷的地方,他又伤的那么重,不知道会不会受寒。 思虑一会,便跳下台子,将包着行李的一大块布拎起来抖了抖,回到台子上给他盖在伤口处。 鲜艳的碎花粗布放在一身黑色长袍的英俊公子身上,显得格格不入,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比让他身体受寒要强。 想到明天或者后天就要走了,闲来无事的离婉笑开始整理行李。一路折腾,让她本就不多的行李更是少了一大半,换洗的衣服都丢了,剩下的最后两瓶药粉都给那个受伤的家伙敷上了,现在包裹里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就是被水泡了的那本医书。 “万法医经......”捧着书,离婉笑愣了愣,忍不住鼻子发酸,红了眼眶,“师父,徒儿现在什么都没了,以后的路也不知道该往哪走,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这一刻,向来相信活着就有希望的婉笑第一次有了放弃的念头,她好累,好痛苦,好孤独...... 第七章 独孤澈 离开家的这段日子,离婉笑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人间冷暖,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间,人命更是变得一文不值。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魄街头,甚至眼看着连饭都要吃不上,原本一身干净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明明只有十六岁的年纪,正是如花似玉的青春年华,却要被迫经历这么多痛苦煎熬。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原本迷迷糊糊要睡着的男子却将她所有的悲戚都看在了眼里,虽然他并不明白婉笑的痛苦从何而来,但他还是隐约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很伤心。 昏昏沉沉的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听不见女孩的动静了。朦胧的视线在黑暗中四处寻觅,她走了吗? “呀!你醒啦!” 惊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男子一怔,随即缓缓转头看向她,只见这小丫头一改之前的悲苦神情,乐呵呵的望着他。 “你睡了一天了,刚才我帮你检查伤口你都没醒呢!”离婉笑盯着他的伤口处皱了皱眉,不解道,“看样子你这身体还挺不错的嘛,才两天时间这么大的伤口都开始愈合了,真奇怪!” 说着,离婉笑又好奇的凑了过去,伸出手指,轻车熟路的挑开他的衣服。 绑住伤口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一般这种情况肯定是要换纱布的,但她现在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更不可能找来纱布给他包扎。 离婉笑叹了口气,将他的衣服拉好,随手从怀里摸了个果子递到他嘴边,“这是我刚在外面找到的野果,没什么味道,你将就着吃吧。” 躺着的男子缓缓抬起手,接过果子,简单的动作似乎耗费了他不少力气,眉头微微皱起。 离婉笑轻轻扶起他,语重心长道:“我刚去外面看书,书上说我要找的药材生长在人间与魔道的交界处,所以明天一早我就要启程出发了。” 见他拿着果子却不吃,婉笑就接了过来递到他嘴边,“你伤的很重,身体又这么虚弱,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刚才我多摘了十几个果子,一会儿给你放身边,我走以后你省着点吃也能多撑一阵子。” 男子靠在她怀里,慢慢咬着果子,收回的手臂默默放在伤口处。 “出去之后我会想办法找人来救你,这种地方太阴冷,不适合养伤。”扶着他吃完一个野果,感觉他身上还是有些冷,便用自己温热的手心覆在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咱俩一起呆了三天,也算有缘,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你现在多少也有些力气了,说句话应该不困难。” “我叫离婉笑,你呢?” 微微张了张口,男子想要试着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太久没有与人交流,已经忘了该怎么表达,而且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昏暗中一阵沉默,婉笑无奈地叹口气,苦笑道:“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反正我明天就要走了,以后能不能见面都难说,知道你的名字也没意义。” 不想再多说什么,两人本就是萍水相逢,知不知道对方姓名并不重要。伸手帮他揽了揽有些凌乱的衣服,打算放他躺下休息,可男子却微微抬起一只手,在婉笑惊讶的目光中慢慢拉过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出三个字。 蘸着鲜血的指尖留下淡淡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独孤……澈?” 婉笑愣了愣,看着他被发丝挡住一半的容颜,疑惑道,“这是你的名字吗?” 男子抿着唇望着自己写出的三个字,久久不语,他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想回答她的问题,然后就莫名其妙写了出来。 “算了,我不问了,你休息吧,也不知道你是哑巴还是不想说话。”离婉笑不想纠结这些,明天就走了,他叫什么名字都跟她无关,自打从书上看到阴阳花的资料,她就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去人魔交界处拿到这朵花,然后回到村子找瘟神,她要打败它,为所有人报仇! 躺在台子上,独孤澈静静地看着婉笑收拾东西,这女孩初见的时候刁蛮可爱,之后又温柔细心的照顾自己,现在的她又似乎有着难以言说的心事。 “其实我也想带着你一起走,毕竟我一个人出来连个伴都没有,有个人陪着也不至于太寂寞。”一边收拾东西,离婉笑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其实她本就是个活泼外向的小女孩,这段时间连续不断的遭遇让她几度崩溃,身边却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即便再难过再痛苦也只能堵在心里,当下也不管这人是否在听,她把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五瓶药粉,一路上丢的丢碎的碎,只剩下最后的两瓶也都给你用了。你伤得很重,虽然看得出来你的身体异于常人,伤口恢复的很快,但依旧需要时间休养。而我现在找到了阴阳花的线索,必须抓紧时间上路,等不了你。” 昏暗的光线下,离婉笑的眼神特别坚定。 独孤澈不知道什么是阴阳花,更不知道她要那东西做什么,他只知道这个救了自己的小姑娘要离开了,可他并不想跟她分开,所以他必须要在这最后一点时间里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至少能够陪她一起上路。 婉笑说着说着就禁不住唉声叹气地坐在地上,她已经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眼前的行李实在少得可怜,一只木碗,一个水袋,一本医书,还有给那男子当被子的一块包裹布。 装药粉的瓷瓶散落一地,随手捡了捡,揣进衣服里,这种穷困潦倒的境况不知要挨到什么时候。婉笑现在明白师父当初为什么过日子那么节俭了,做大夫本就是悬壶济世,若眼里心里只有金银珠宝,自然也就没了治病救人的心思。现在的她一无所有,也什么都不想要,唯一念头就是制出药物除去瘟神,既是为师父和村民报仇,也是为天下除害。 “我现在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也没办法给你买药,可你的伤......”皱着眉头看向台子上,那会写字的家伙居然又睡了,婉笑撇了撇嘴,暗道:猪都没你能睡! 将医书抱在怀里,靠在台子边,望着一片漆黑的角落,离婉笑仿佛又回到了师父去世的那一夜,脑海里闪现着过去的种种,幸福的,愁苦的,高兴的,失落的,自己这十六年一直都是师父在照顾着,从来没有烦恼,也从没想过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可是短短几天,一切都变了,没有师父,没有玩伴,也不再有温暖的小家,她一个人走在未知的路上,忍受着不可预知的风风雨雨,机缘巧合还救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独孤澈......独孤澈...... 回头望着他的睡颜,这个人好奇怪,那么严重的伤势,一定很痛吧,若是换做自己恐怕早就要死要活的折腾了!可这个人却睡得很安稳,偶尔醒过来也只是安静的躺着,看着自己跑来跑去的忙活,给吃的就吃,给喂水就喝。 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带着他似乎也不错,有点伤而已,至少好养活。苦笑着摇摇头,这人要是能站起来走路,她就带他一起走,只可惜...... 不再多想,小丫头靠在台子边裹紧衣服,忍着刺骨的阴冷睡着了。 漆黑的屋子看不出是天黑还是天亮,朦胧中感觉有人给自己盖了条被子,被子上还带着一丝温热,冰凉的感觉褪去了很多。 “唔......谢谢......” 迷迷糊糊的说了句,小丫头拉起被子盖住脑袋,太冷了,冻脸! 男子顿了顿,随后就默默坐在她身边,这里对他来说并不冷,昏暗的环境也阻碍不了他的视线,只是他心无所念,在哪里都无所谓。 一只手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刚刚给小丫头盖被子时弯了下腰,轻微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处,疼痛让他止不住皱了下眉头。 “师父......” 哽咽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男子侧头看过去,淡淡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闷闷的哭泣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凄凉,男子松开捂着伤口的手,轻轻地将婉笑露在外面的小手握住。她的手很软,很凉,明明是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心里却藏着这么多伤痛,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不知过了多久,伤口的血也渐渐止住了,熟睡的小丫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睡得安稳。 夜凉如水,两个原本一生都不会有交集的人却在命运的安排下相识,然后心无邪念的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明天天一亮,离婉笑就要踏上新的旅途,未来的路一片渺茫,而对于独孤澈来说,外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面对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自己,他的心没有一丝波澜,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这个女孩。 第八章 启程 “唔......肚子饿了......” 梦呓般的嘟囔一声,离婉笑翻了个身,感觉靠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暖暖的很舒服。 “师父回来了......”闭着眼睛抱住身边人的手臂,撒娇似的蹭了蹭,把唇边的口水蹭了个干净。 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离婉笑猛地睁开眼睛,一个脸色惨白的黑衣长发男子坐在身边,他的手臂还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啊!鬼啊!!”一下子松开他的胳膊,离婉笑吓的尖叫一声从台子边缘跌了下去。 男子愣了一下,想也没想地伸手将她拉住,唇角动了动,想要说声小心,却发不出声音。 婉笑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拍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你,你你......你怎么下来了?” 这男子明明之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睡了个觉就自己从上面跑下来了? 独孤澈眨眨眼睛,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微微低头沉思一下,忽然站起身走到昨天婉笑整理好的一堆东西旁,挑了两个大一点的果子又走了回来。 在距离婉笑一米多远的地方站定,犹豫着将果子递给她。 离婉笑简直惊呆了,这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走路,弯腰挑果子的动作自然流畅,完全看不出他之前还是个连坐起来都需要人搀扶的伤者。 颤巍巍的接过果子,看看手里的野果,又看看站那里不过来的男子,婉笑点了点头,扯出一丝微笑,“谢谢。” 一个不人不鬼的家伙站在身边,离婉笑就是饿的肚子咕咕叫也吃不下去东西。诡异的气氛让她坐在地上一时忘了反应,男子似乎感觉到了小丫头对自己的恐惧,见她望着果子发呆,就转过身不再看她,俯身捡起被甩到一边的包裹布,将整理好的东西一点点放进去打包。 婉笑呆呆的看着男子忙活,终于还是忍不住憋出一句话,“那个......我要走了,你不是打算跟我一起吧?” 男子将整理好的包裹拎起来,转过身来看向她。 他的动作很慢,可见伤口的疼痛还是让他的身体无法自由活动。 离婉笑看着打定主意要跟她一起走的家伙,止不住的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能走,那一起就一起吧。” 接过包裹,离婉笑不想再看他,低着头往出口走去,男子也很识趣,落后两步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过一小段漆黑的甬道,一缕光从缝隙中漏进来,投下一小片辩驳的光影。 婉笑领着一言不发的独孤澈从缝隙钻了出去,清晨的露水还没有退去,淡淡的泥土气息夹着一丝清凉,深深的呼出一口闷气,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只不过要带上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在身边! 想到这,离婉笑将包裹甩在肩膀上,抖抖破破烂烂的裙摆,回过身瞥了一眼那家伙,刚想叮嘱他好好跟上别掉队,却在看到那副俊朗容颜的时候愣住了。 走出黑屋子的独孤澈正望着远处的太阳出神,明亮的世界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感觉到婉笑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这边,才收回目光看向她。 而离婉笑依然陷在呆愣中,她从小到大跟着师父给人看病,也算见识过不少人,从世家公子到街头混混她都接触过,但她敢对天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俊美的男人! 他的五官极为精致,棱角分明的轮廓,带着一份独特的冷俊气质,一双眸子乌黑而深邃,鼻梁高挺,薄薄的唇轻抿着,那一头黑亮的长发在阳光下漾着丝丝缕缕的流光。 一席黑衣的他冷峻淡然,眉宇间带着几分陌生感,进而想到他被关在这里不知多久了,对外面的世界恐怕已经忘了很多。 将包裹拎在手上,第一次面对这么俊逸不凡的冰山美男,离婉笑饶是再厚的脸皮也禁不住微微泛红。仔细斟酌了下言语,小丫头一步一挪的靠近他,委婉道,“这里的路不好走,一会儿你要跟紧我,如果伤口疼得厉害就说一声,我会停下来陪你休息的。” 男子轻轻点头,柔和的目光是对她的信任。 离婉笑暗暗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落落大方地牵起他的手,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我们走吧。” 这个山谷地势险要,周边都是悬崖峭壁,崖下就是离婉笑落入的那条河,到处都是低矮的灌木,阳光充足的地方还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树。心里顾及着男子的伤,婉笑拉着他故意放慢速度,挑着比较平稳的小路前行,时不时地侧过头偷瞄一眼,却发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基本上是跌跌撞撞的被她拖着走。 就这样两人一言不发的走了一上午,眼看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离婉笑饿的实在走不动了,连续几天没怎么进食的她根本没力气走太远,可到现在她连出山谷的路都没找到。无奈之下索性拉着身后的男子停下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 从包裹里摸出两个果子,递给他一个,“吃点吧。” 男子微微抬头,伸手接过,随后又低下头闭上眼睛。 察觉这人似乎不太对劲,婉笑三口两口啃完一个果子,拍拍手走到他身边,手指拨开他的长发,却见到一张正在忍耐痛苦的俊脸。 “是不是伤口又痛了?”没有得到回应,婉笑皱了皱眉头,将视线转向他捂在身前的手,“我看看。” 移开他的手掌,一股鲜血顿时冒了出来,男子闭着眼睛虚弱的靠在她肩膀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婉笑心中抽痛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流血流成这样怎么不跟我说呢?我要不停下来休息,你是不是就要跟着我走到死!” 男子微微睁开眼,淡然的眸子划过一丝歉意。 此时此刻,离婉笑根本没空观察他的神情,随手将自己的裙摆扯下一大块,撕成布条给他绑住伤口,虽然伤口感染会比较麻烦,但如果不帮他止血,恐怕用不了两个时辰,他的血就会流尽。 “你不能再走路了。”离婉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用剩下的一缕布条帮他把长发扎起来,继续道,“既然你铁了心想要跟着我,那我就背你出去,不管怎样,你是我的病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其实婉笑心里清楚,这人再瘦弱也是个男子,她本就没剩多少力气,此时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背着他从这山谷中走出去,可是要把他丢下她又做不到,所以干脆一咬牙,要死一起死吧! 拼了! 抱着必死的决心,离婉笑一口气吃了四个果子,只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硬生生地背起他开始艰难跋涉。 荆棘丛生的路很难走,好容易挪到河床,脚底的石头又硌得生疼。为了转移注意力,离婉笑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跟他聊天,说是聊天,其实也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讲话,男子始终闭着眼默默地听着,若隐若现的呼吸带着一丝温热。 “你知道吗,其实你真的长得挺英俊的,要不是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早就把你丢下跑路了,一个人跑多自在呀,总好过现在背着你,累死累活的,真是太要命了!” 认命的抹了把汗水,晃悠悠的扫视一圈,忽然发现一块比较平坦的开阔地,离婉笑想都没想就加快步子冲了过去,这块地树枝很少,也没有河边的小石头,走起来要舒服的多。 “我说......独孤澈是吧?你被关在这里,你家人怎么不来救你呢?难道你也是孤儿?”婉笑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闲扯,“我刚说过了,我也是孤儿,从小被师父收养,前些日子师父过世,我就连个亲人都没了,要不这样,咱俩认个干亲吧!你是哥哥,我是妹妹,这样以后遇到什么事就该轮到你照顾我了!” 离婉笑自顾自的瞎扯着,低头一步一步慢慢走,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敢擅闯禁地!” “啊!”婉笑被吓了一跳,身子不稳差点摔倒,紧紧地拉住滑落的独孤澈不让他掉下去。 抬头一看,两个白衣飘飘的道人正手握宝剑盯着他们,离婉笑简直欣喜若狂,终于见到活人了! 拼尽力气喊了句,“救命啊道长!”随即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在她看来,凡是修道之人都是心怀善念的,见到他们这一对落魄的路人必会伸出援手,事实也是如此,只不过与她设想的还是有一些差别,比如现在。 “道长,我为什么不能去看我哥哥?他伤得很重,我很担心他。” 离婉笑拉住一名给她送药来的小道士,急切地询问独孤澈的情况,可这小道士就是什么都不说,只让她安心休养,时候到了自然会让他们见面,说完就关上房门离开了。 坐在床边,换了一身道服的婉笑对独孤澈很担心。她晕倒之后昏迷了一天一夜,从醒过来到现在也有两天的时间了,这两天除了每天来给她送药的小道士之外,只有两个年长一些的道士过来询问他们身份,可独孤澈却一直不见人影。 她倒不是担心这些道士会对重伤的独孤澈做什么,只是担忧他的伤势。为了减少麻烦和猜忌,这几天对外她都是以兄妹关系称呼独孤澈,为了不让询问的道士产生怀疑,她还谎称独孤澈跟她同姓为离,名离澈。只是一直见不到人,她总是无法安心。 第九章 寄居灵山 “小道长,我什么时候能见我哥哥啊?” 只休养了四天,这已经是离婉笑第无数次问这句话了。 小道士也是实在拿她没办法,给她放下药碗便道,“你哥哥伤的很重,而且失血过多,云师兄一直在给他治疗,不能有外人打扰,不过听说已经取得一些成效,相信再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听到这个消息,婉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只要独孤澈能得到治疗,凭他身体的恢复能力就一定死不了,真是老天保佑啊! 高高兴兴的吃了饭喝了药,几天疗养下来,身上很多细小的伤口也都开始结痂,精神上也得到了彻底的放松。从包裹里拿出医书,想着师父的药方,感觉这件事并不能急于求成,这几日她仔细研读了书中关于阴阳花的记述,才发现这种花极为难得,它生长在人魔交界处,吸取人间阳气和魔界的魔气,花朵外形一半纯白无暇几近透明,一半又是黑如煤炭被魔气包裹,这种花原本在交界处生长繁茂,但连续三百年的边境战争,让它几近灭绝,如今更是可遇不可求。 要想得到阴阳花绝非易事,恐怕心急也是没有用的。想到这,她就觉得既然打算带独孤澈一起走,那就应该顾及他的身体,与其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上路,倒不如在这里暂时修养,等养精蓄锐之后再直奔边界寻找。 离婉笑靠在床上,手里把玩着药碗,心中打着小算盘,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离姑娘,你哥哥醒过来了,你去看看他吧。” 小道士很有礼貌,没有推门而入,毕竟离婉笑是个姑娘家,男女有别还是需要避讳一些的。 独孤澈醒了? 小丫头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三步两步跑到门口,拉住小道士,“我哥哥醒了?” “嗯,他伤势很重,师兄说即使醒过来也需要半个月的修养才能下床,所以恐怕你们需要在这住上几天了。” 小道士领着离婉笑去往独孤澈住的客房,路上见她心急,便简单说了些独孤澈的情况。 离婉笑一路小跑到独孤澈的客房门口,小道士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香传了出来。 沁人心脾! 让原本急切不已的离婉笑平复了些焦躁。 屋子里很静,婉笑小心翼翼地踏进去,里面简单的桌椅摆设,看起来很清雅。 走进里屋,躺在床上的独孤澈身上盖着薄被,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轻手轻脚地在他床边坐下,睡着的独孤澈散去了那份冷冽气质,黑发白衣的样子就像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忍不住伸出手指将他耳边的碎发理了理,轻微的动作让独孤澈缓缓睁开眼睛,宛如黑曜石般漆黑深邃的眸子渐渐清明。 察觉到他的视线,离婉笑立刻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平复心里莫名其妙的悸动。 “那个……你好些了吗?” 气氛有些尴尬,独孤澈却仿佛没有一点感觉,他微微点头,平静的望着眼前的女孩。 几日不见的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在独孤澈的注视下,婉笑不知怎么有些紧张,干巴巴的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独孤澈恢复了些许力气,轻轻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他无法言语,却也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察觉到独孤澈的小动作,离婉笑赶紧收回手,尴尬的转移话题,“这几日你一直在昏迷,我闲来无事就在研究师父给的医书,那里面记载了关于阴阳花的资料。” “生长在人间与魔界交界处的阴阳花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传说可以让人起死回生,我想了很久,觉得关于这件事,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 聊天中,独孤澈一边默默运功疗伤,一边仔细听着婉笑的话,其实他的经脉已经被伤的七七八八,三百年的囚禁让他的伤势更是难以痊愈,若非他意志坚强,身体又异于常人,短短几日的修养根本无法清醒过来。 见他眼底不时划过痛苦,离婉笑顿了顿,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扶着他慢慢喝下。 “要找到阴阳花,希望非常渺茫,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想起惨死的村长一家,和被瘟疫折磨致死的师父,离婉笑的心中就无法平静,“独孤澈,这里很安全,环境也很好,我希望你能留在这里养伤。” “据说交界处荒无人烟,妖魔四处游荡,凶险异常,你伤成这样实在不方便跟我一起上路,而要等你痊愈,又不知要耽误多长时间,所以我……” “所以姑娘便打算将你哥哥留下,自己一个人上路?” 犹豫间,门口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转头看去,来人身着纯白色长袍,一头长发松松垮垮的束在身后,踏着阳光悠闲地晃了进来。 离婉笑怔了怔,“道长,您是……” 男子轻悠悠的走到床边,视线一直落在独孤澈的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看不出意味的浅笑,意味深长道,“我叫云飞扬,小小灵山弟子而已,倒是这位公子,似乎身份不一般呐!” 这番话让离婉笑一头雾水,看向同样迷茫的独孤澈,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受了重伤的普通公子,虽然不知为何会被人关在那种地方,但想来想去觉得也就只有一个可能,说不定是他之前惹上了什么仇家,才落得如此折磨。 云飞扬的目光带着一丝看透却不说透的狡黠,收回视线,轻飘飘的退出几步,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姑娘,刚听你的意思,似乎打算离开?” 离婉笑诚实的点点头,“我们兄妹在这里打扰多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如今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就想着赶紧上路,可我哥哥伤的太重,恐怕无法承受路上颠簸,所以还要劳烦道长帮忙多照看几日。” “那是自然,这位公子在我派禁地受了伤,我理应为他治疗。”云飞扬淡淡道,“只是最近这禁地附近并不太平,两日前我们刚刚抓到一只妖魔,与他一起的红衣女子法力高强,冲破阵法逃了出去,但我相信她一定就潜伏在这附近,等待时机救人。” “姑娘若此时离去,很可能会遇到危险,你哥哥留在我们这里,我也实在很难抽出人手照顾他。” “道长是说有个红衣女子潜伏在附近?”离婉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那晚被追杀的情景,他说的红衣女子不会就是那个女魔头吧? 此话一出,独孤澈和云飞扬的视线同时落到离婉笑身上,两人都有些惊讶。 “听我师弟说姑娘是被人追杀才误入禁地,难不成就是碰到了那红衣女子?” 见离婉笑点点头,云飞扬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垂眸沉思的独孤澈,心里转了个念头,但多少还有些疑惑,不过这些都是师尊闭关之前交代的事情,他也不方便提起,于是话锋偏转道:“既然如此,姑娘不如再多留些日子,待危机解决之后,我会派人护送你离开镇子。” 红衣女子确实非常厉害,回想起那晚女魔头妖娆嗜血的模样,离婉笑仍然心有余悸,便暂时收了离开的心思,看了眼一言不发的独孤澈,无奈道:“那就劳烦道长了,这几日就由我来照顾哥哥吧,总是麻烦几位小道长实在不好意思。” 云飞扬悠然一笑,“姑娘客气了,待抓住妖魔,我会派人来知会姑娘一声,在下先告退了。” “谢谢道长,您慢走。” 客气的将道长送了出去,刚要关门,忽然被人挡了一下,离婉笑一怔,“道长还有什么事?” “离姑娘,你哥哥似乎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啊!”云飞扬嘴角勾起,带出一抹坏笑。 “这个嘛~”离婉笑被这突然的一句话给问愣了,难道被他看出了什么? “道长,实不相瞒,这是我干哥哥,我们只是兄妹关系,您不要乱想。”说着还微微有些脸红,毕竟独孤澈确实长得很英俊,他俩一起孤男寡女的很容易让人误会成私奔。 “哦~这样啊!”意味深长的目光让婉笑更是心虚不已,云飞扬也不再逗弄她,只低头凑到小丫头的耳边轻声道,“小姑娘,跟他在一起……要保重啊!” 说完,云飞扬诡异一笑,转过身飘飘然地走了,留下离婉笑一个人傻愣愣的站在门口。 直到云飞扬晃悠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婉笑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关上门。 走到床边坐下,见独孤澈望着她,眼中似乎隐隐有些担忧,便笑了笑挥去心头的疑虑。虽然她对独孤澈这个人一无所知,但他一路上总是跟着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失了忆又不会说话的男子,她终究还是不忍心将他抛下。 “在你伤好之前我会留在这里照顾你,你好好休息吧。” 为他掖好被角,离婉笑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出神。 ******************************************************************************* “师兄,前天禁地被两个妖魔攻击,我派弟子竭尽全力只抓住了其中一个,另一个魔头法力很高,云飞扬亲自带人布阵,却还是被她跑了。” 身穿银白色道袍的白发老者站在一块大岩石上,遥望远方,一袭暗花底纹的袍衫随风飘动,听着师弟有些担忧的话,老者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女魔头就潜伏在灵山附近,飞扬猜测她定会寻找时机搭救同伴,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现身。”叶虚道长心事重重的站在老者旁边,“师兄,师尊曾经预言,三百年后三界将会再次经历一番浩劫,只有如此才能将动乱彻底平息,近日瘟疫横行,又有如此法力高强的魔头冲击镇妖谷,难道真的应了师尊的猜测?” 老者淡然的目光滑过一丝波动,视线却落在未知的远方,“师弟,动乱因谁而生就要因谁而灭,因果轮回,上天自有安排。” 第十章 月下魅影 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散落在院子里,微风拂过,树影斑驳。 自从那场瘟疫事件之后,每到这样安静的夜晚,离婉笑就会有些怅然若失。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呆呆地望着满天星辰,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渐渐浮现,然后又慢慢消失。两个月过去了,对于那些发生过的事,她一直沉默的接受,不是没有过疯狂,也不是没有过放弃,只是心中的不解与愤恨始终难以让她甘心地去面对本该到来的死亡。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万般情绪也都慢慢平复下来,内心深处只余下深深的迷茫与孤独。 阴阳花到底在哪里? 就算凑齐了药材,师父的药方又能否打败瘟神? 即便一切顺利,当她怀揣驱魔灵药回去山村的时候,那魔头还能在那老老实实的等着她吗?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夜风拂过,吹乱了耳边的发丝,些许的寒凉让她不自觉地拢了拢衣服,轻轻抱紧自己。 回想起在师父身边的时光,整天玩玩闹闹,不学无术,看着师父无奈又头痛的样子她总是调皮的勾起嘴角,然后窝在师父怀里撒娇。 好怀念那样的日子,好怀念师父的宠爱........ 风很冷,在如水的夜色中,婉笑轻轻闭上眼睛,她不想回房间睡觉,不想面对漆黑的屋子,不想对着一个受了重伤的陌生男人流眼泪,她的脆弱和悲伤也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 就这样一个人吧! 她不再是小丫头了,也不再需要别人照顾,无论痛苦还是迷茫,她都可以用自己那瘦弱单薄的肩膀一个人扛起来! 这样静静的想着,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一抹坚定决然的神色悄然浮现。 屋内,独孤澈安静的躺在床上,睁着眼出神地望着上方。只是就这么望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又或者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这个世界是如此陌生,他唯一比较熟悉的只有那个叫做离婉笑的小丫头,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他的世界一片空白。 独孤澈的内力很强,屋外细微的风声,沙沙的树叶声,都让他的心变的宁静起来。 忽然,一串极轻微的脚步声让他心中一动。 是谁? 倏然侧头看向窗口,原本空洞的眼神划过一道凛然寒光。 一袭红衣的妖媚女子悄然立在屋顶,眼中森冷一片,艳丽的红裙迎风飞舞,绽放出肆意妖娆之姿。 居高临下地随意扫视几眼院子,一个蜷缩在台阶上的小小人影让半夭梅微微凝聚视线,唇角勾起一丝摄人心魂的冷笑,又是那个小丫头,真是冤家路窄啊。 悠然挥手,宛如一朵暗夜中的曼陀罗花从屋顶飘然落下,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毫不知情的离婉笑,她的周身泛起丝丝妖气。 这里是灵山弟子居住之地,半夭梅虽然仗着高强法力敢在几个院子里随意飘来荡去,寻找慕华被困之处,但此刻她却忽然起了戏谑的心思,看这小丫头傻乎乎的样子,很有趣呢! 随着她一步步的靠近,屋内独孤澈的眼神越发凌厉起来,轻抿的薄唇渐渐绷紧。 走到距离小丫头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半夭梅闲闲站住,纤长玉指微抬,一缕若隐若现的暗红气息逼近离婉笑面门。 从第一次见面,离婉笑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就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孩子十几岁的年纪,明明还是个小娃娃,长相也很普通,属于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姑娘,可就是这样一个丫头,偏隐隐有着一丝如冰雪般纯净无暇的气息。 这样干净到极致的气息本身就是会惹人侧目,而她半夭梅又是何等敏锐之人,任何一丝极易被忽略的异常都能被她捕捉到,所以再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要探入她的经脉看看这丝被隐藏在深处的气息是否真实存在。 想到此,半夭梅神色一凛,暗红妖气突然急速凝聚,宛如利剑直刺离婉笑眉心! 电光火石之间,一层极薄的气机瞬间出现,毫无预兆地挡在离婉笑面门,针尖般的妖气立时顿住!眼看再前进一分就能刺入她的皮肉,却偏偏被倏然挡住,无法动弹。 心中一震,半夭梅眼中猛的闪出红光,周身若隐若现的妖气顿时凌厉起来,长发飞扬,暗红色的发丝在月光中狂舞,她唇角翘起魅惑的弧度,凝聚起全部真气,手腕轻颤,探出的红色暗芒裹着最精纯的魔气直冲那一小片气机。 她半夭梅怎么也曾是魔尊身边的一员大将,率领魔界大军征战三界,就连如今称霸一方的魔主慕华在她面前也不得不低头,拥有这般实力的她若是莫名其妙败给一个面都不敢露的家伙,那她今后还有何脸面再混迹魔界? 心知遇上高手的半夭梅此刻再也顾不上隐藏气息,把真力一下子全部释放出来,她倒要看看这暗中保护小丫头的高人究竟还有多少本事! 那股气机在受到强大攻击的瞬间微微变薄,但下一秒就突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化守为攻,直接反刺入红色暗芒,强横的能量在半夭梅释放的魔气中爆裂开来,霎那间将她的真力冲开,四分五裂地朝周围散去。 本想闭上眼感受寂静夜色的离婉笑在一片安静中有些迷迷糊糊的陷入梦境,却忽然觉得周身卷起一阵寒风,她皱了皱眉头,微微睁开眼,迷茫地四下看了看。 空旷的小院子依旧清冷,月亮悄悄爬上树梢,斑驳的树影越发清晰起来,看样子似乎已经很晚了啊! 站起身来,离婉笑裹紧衣服,愣愣的站在台阶上,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道院特有的檀香味道。 默默垂下眼,将眸子里的寒凉掩去,轻轻转身推开房门,晚上还是有些凉意的,她要回去看看独孤澈,受伤的人总是容易冷,给他多加一床被子才好。 院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半夭梅将自身的魔气全部收敛起来,长长的指甲深深插进树干中,一双妖媚的凤目流动着极度危险的血光。 胸口几次涌动,忽然止不住的剧烈震颤,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却被她及时扬手将吐出的淤血卷入裙衫,地上不留一丝痕迹。 她当时凝聚全身真力进攻,本以为一击便能的手,就下意识的将自身防守力量也抽出一部分作为攻击使用,却没料到那股气机竟在她铺天盖地的冲击中如针尖般直接刺向她的命脉! 顿时察觉对手的意图,她急忙收回真力自保,奈何那股气机实在强横霸道,慌乱中她也只能堪堪挡下其中大半力量,自身却受到冲击。 好在对手后劲不足,并没给她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吐出淤血便让身体的伤痛缓解了很多。 想到这,半夭梅血红的眸子忽然变的一片幽深,看样子,那隐藏在暗中保护小丫头的高手似乎有伤在身? 长长的指甲从树干中缓缓抽出,一抹魅惑至极的冷笑在唇边漾开。此人有这般身手却始终藏在暗中,即便是在捉拿她与慕华的时候都没有现身,今晚却偏偏为一个小丫头与她搏命,甚至拼着受伤的身体也要将她击败,难道这丫头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树影在月光下随着夜风飘动摇曳,半夭梅那阴狠毒辣的嗜血媚颜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 进了房间,看到独孤澈安静的躺在床上,婉笑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子旁,从里面取出一床薄被,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的被子上,自己则抱了另一床被子在软榻上休息。 可能是天色真的太晚了,独孤澈睡得很沉,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都没有被惊醒。 和衣躺在榻上,怀里抱着被子,不由得想起离开谷中小屋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在阳光下看到独孤澈的容貌,俊美,漠然,又带着几分迷茫,几分冰冷,那样的他好像故事中描述的神秘霸主,似乎天生就有着毁天灭地的黑暗力量,而内心深处却又独守着那一份谁也无法窥探的冰冷寂寞。 在那之后几天的相处让她渐渐觉得,他这样一个人,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强大而深沉,相反的,他受了很重的伤,甚至虚弱得连走路都成了负担,却也会为了不被抛弃而强忍着痛楚跟在她身边。 其实,这样冷漠的他也是需要人陪伴的吧? 静静的想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念头划过脑海,两个同样孤单的人就这样凑在一起互相陪伴似乎也挺好! 就在离婉笑微笑着睡去的时候,驻守禁地的一部分弟子纷纷手提宝剑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就连万事皆可作笑谈的云飞扬也披了外袍站在空地上,视线落在离婉笑他们所在客房的方向。 “大师兄,有妖气,是不是那女魔头闯进来了!” 几个小道士已经抽出宝剑,作势要摆出伏魔阵。云飞扬眉头轻皱,忽的扬起手阻止师弟们设阵,随后淡淡道,“她已经走了。” 道士们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微微惊叹,“果然是她!” 灵山掌门弟子众多,而云飞扬却是其唯一一个入室弟子,也是唯一得到掌门真传的弟子,掌门闭关后,云飞扬因为法力出众,修为极高,为人却又放荡不羁,惹来很多同门师兄弟的嫉妒,之后被人陷害,才落得个看守禁地的下场。但他的实力却是整个灵山公认的,此刻他所说的话,自是没有一个弟子会怀疑。 云飞扬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墙头,视线又转回到客房,漆黑的眼眸仿若潭水,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第十一章 妖魔重现 “你看什么?” 端着饭碗瞪了一眼对面沉默淡然的男子,离婉笑伸手给自己夹了个鸡腿。 哎呀呀,想不到灵山的道士们伙食还不错,每顿饭都是两菜一汤,隔个两三天还能吃上一顿肉,因为她是客人,更是能吃到油腻腻的大鸡腿! 自从那晚她一个人对月叹息之后,独孤澈的伤势就开始飞快好转,当然这也离不开云飞扬的照料,只是给独孤澈配制的汤药却是越来越苦,对他饮食的要求也越来越严苛。 所以这几天,离婉笑坐在桌边吃着小菜,哼着小曲,甚至偶尔还能满嘴流油地啃鸡腿的时候,独孤澈只能坐在她对面,干巴巴的用勺子搅着米粥,时不时的抿上几口。 “嗯,这个菜味道不错!” “咦,这汤是怎么做的?好香啊!” “哇,鸡腿太肥了,肉好嫩哦!” 吃饱喝足,离婉笑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假惺惺地哀叹吃太多,要变胖了,然后得意洋洋地偷眼看向一脸漠然的独孤澈。 感受到小丫头的目光,独孤澈轻轻咽下淡而无味的米粥,抬眼看向她,眼神依旧淡淡的,没有一丝波动。 离婉笑立刻转头瞪回去,“看我干什么!吃你的饭!” 看着独孤澈温顺地一言不发,低下头继续喝粥的样子,离婉笑止不住窃喜,这人看起来冷冰冰好像很凶,实际上脾气好的很!任由她怎么变着花样的欺负,他都始终是这副淡淡的模样,不温不火,即不说话,也不生气,吃饭换药什么的,都乖乖任她摆弄。 望着这么俊美的脸,离婉笑忽然升起一丝邪恶念头,假装换个姿势,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茶杯。 桌子并不大,独孤澈那俊逸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就在眼前,这样凑近了仔细看,小丫头还惊讶的发现,他皮肤白皙,甚至细腻到连毛孔都看不见半个!离婉笑顿时脸红,禁不住微微错开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他的手上,那双手五指修长,指尖整洁圆润,在阳光下似乎泛着淡淡的光晕。他轻轻捏着木勺,舀起些许粥水送至唇边。 可能是她的眼神过于炙热,让独孤澈这样的大冰山都不禁微微侧目,盛着米粥的勺子在唇边顿了顿,又放回碗中,抬眸看向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某丫头,向来冷漠淡然的眼神终于带上了一丝询问。 他无法言语,只能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猛然间察觉自己的失态,离婉笑顿时脸色通红,手忙脚乱的靠回椅子上,刚刚冒出来的邪恶念头立刻被抛到脑后! “那个......那个......咳,你每天只能喝粥会很饿吧,我去跟云大哥说说,看能不能给你加点饭菜。”离婉笑尴尬地站起身,胡乱收了碗碟,落荒而逃。 独孤澈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直到背影消失,他的眼中才浮上一层浅浅的忧虑。 轻车熟路的穿过走廊,离婉笑红着脸,脑海中翻来覆去不停的闪现独孤澈那张俊美淡漠的脸,走路都快飘起来了。 “离姑娘......” 靠在栏杆上的云飞扬正眯着眼晒太阳,却看见离婉笑傻愣愣的走过来,面色微红,眼神飘忽,便扬了扬手中的折扇,出声跟她打招呼,却没曾想这丫头根本没看见! 离婉笑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还勾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就这么飘飘然地从云飞扬身边路过。 挑挑眉,眼神闪了闪,云飞扬翻身而起,追了上去,笑呵呵问道,“看样子离姑娘似乎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不妨说出来让你云大哥也乐呵乐呵!” “云大哥!”被突然出现的云飞扬吓了一跳,离婉笑猛然惊醒,手中的碗碟险些掉落。 “呃,云大哥说笑了,我整天照顾哥哥,还能遇到什么趣事?”口中飞快地打着哈哈,离婉笑别过头,一阵风似的溜了过去,只远远地丢下一句话,“我去厨房送碗筷,就不打扰云大哥了!” 云飞扬也不再追过去,只站在原地好玩地握了握手中的折扇,小丫头这是在害羞吗?真是有趣啊有趣! 然而就在他无聊地猜想这小丫头是不是和她所谓的“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时,一丝异样气息一闪而过。 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忽的凌厉起来,心中咯噔一声,糟了! 待他领着前来报信的师弟飞身赶到大门口的时候,灵山弟子们已经摆好了伏魔阵,阵前站着一个极为妖娆妩媚的红衣女子,此刻正抬起慵懒的美目,含笑扫视一众弟子。 “把慕华交出来吧,本座懒得跟你们打。” 半夭梅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的神态颇有轻蔑之意,周身暗红的妖气隐隐环绕流动,一双媚眼勾魂摄魄,暗藏锋芒。 看似随意地环顾一周,直到云飞扬领着弟子飞身而至,她又用柔媚至极的眸光打量了下这个修为略高的大弟子,只是眼神仅仅在他身上多停顿了一下罢了,笑容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傲。 那晚的高手并不在其中! “妖孽,胆子不小啊,去而复返,还想来救人?”云飞扬笑着踏前几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灵山岂是你等妖魔肆意横行的地方,束手就擒吧!” 纤纤玉指随意勾起一缕发丝,暗红的流光在指尖缠绕翻转,半夭梅唇角微翘,漾起丝丝媚笑,“云道长所言甚是,不过你灵山弟子虽剑法凌厉,却也不是本座的对手,收拾一些不入流的小妖绰绰有余,要对付本座......” 话音顿了顿,半夭梅眼波流转,带出一抹极度慵懒随意的魅惑气息,“没可能的,还是乖乖把人交出来吧,本座不想多费口舌。” 在那邪魅勾魂的眼神扫视下,云飞扬暗中运气抵挡,谈笑间的半夭梅释放出强大媚术,直冲人的深层神经,此刻更是着重针对他下手,饶是修为深厚如云飞扬,也抵抗得颇为吃力。 眼尖地留意到周围灵山弟子在媚术压迫下额头渗出的细汗,半夭梅冷笑一声,没有那几个老头坐镇的灵山派根本不堪一击! 念头闪过,妖气陡然大盛,刺眼的红色裙衫肆意狂舞,周身暗流仿佛注入了生命一般,疯狂向云飞扬等人涌去! 平地而起的狂风卷起飞沙走石,云飞扬大喝一声,“守住!” 随即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收剑,运起真气将自身护在无形的保护层中,全力抵抗沙石中夹杂的强大魔气。 半夭梅冷哼一声,赤红色的魅影从混乱中急速抽出,直接掠向镇妖谷入口。那晚她是为了确定慕华被囚禁的位置才闯入进来,遇上离婉笑只是个意外,在整个院落都没有察觉到慕华的气息,于是她便猜想那家伙定是让这帮道士给关去镇妖谷中了。毕竟慕华法力也不低,若非那日被灵山几个老头亲自布阵困住,根本无人能伤他分毫,眼下也就只有镇妖谷内的强大法阵,才有能力将慕华的魔气彻底压制。 “截住她!” 云飞扬大吼一声,心头大急,镇妖谷内关押的魔头都是三百年前的穷凶极恶之徒,其中更是有魔界至尊独孤澈!这里的每一个妖魔都绝非等闲之辈,法阵稍有松动就会被他们捕捉到空隙,到时很有可能会被这些狡猾而强大的家伙借机脱身,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所有人都错估了镇妖谷中法阵的能量,便是半夭梅和云飞扬这等高手也禁不住吃了一惊。 半夭梅身形极快闪动,几乎是转眼间便甩开了一众灵山弟子,匆忙间还躲开了几次云飞扬劈出的剑气,心中更是轻蔑不已,一群废物还想拦住她?她随魔尊横扫三界的时候,这些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还没生出来呢! 身形在院落中急速穿过,弹指间便到了镇妖谷入口处,她甚至能凭借自身强大的目视能力,远远看到距离入口最近的一处巨石上被铁链紧紧缠绕昏迷不醒的慕华。可就是这样于她来说抬脚便至的短短距离,竟是让她再难前进半步! 她本就是个女人,敏感度极高,又曾位列魔尊手下八大将之一,此刻面对这段看似平常无奇的山路竟然产生了无法逾越的念头! 镇妖谷乃是当年冷莲妖联合天界三位战将共同布下的阵法,目的就是为了镇压那个根本无法杀死的魔界至尊独孤澈,其他妖魔只是顺便丢进去关押而已,毕竟于冷莲妖来说,三界之内只有独孤澈一人有实力与他一战,那些所谓魔界大将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独孤澈居然莫名其妙地被离婉笑偷偷带了出去,而法力被封印的他竟然在这样一个凡人丫头的气息掩盖下,毫发无损的走了出来,如今还光明正大地在灵山弟子的住所休养生息。直到很久以后,冷莲妖再次面对睥睨傲然的独孤澈时,才终于发出一声轻叹,人算不如天算啊!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半夭梅已然感觉到前路隐藏的重重危机,却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弃慕华而去,毕竟不管怎么说,慕华也是她身边的一大助手,而且她几天前才刚刚准备凝聚手中势力,给灵山派以重击,便是无法冲破阵法救出独孤澈,也要狠狠削弱灵山派那些牛鼻子老道的实力。 谋划才刚刚开始,就要让她失去这般助力,半夭梅又如何能甘心? 第十二章 劫持 独孤澈啊独孤澈,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端着几块糕饼,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小半碗米粥,离婉笑恨恨地磨了磨牙。 刚才她一路晕晕乎乎地跑去厨房,将碗筷洗了放好,随后想起独孤澈那副淡然喝粥的样子,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伤成这样还不能吃些好东西补补,天天不是喝那苦的难以下咽的药汁,就是淡而无味的粥水,这么个调养法,谁能受得住啊! 所以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决定给独孤澈换换口味,便向厨房的炒菜师父讨了几块或甜或咸的糕饼,草草端来房间。可当她端着糕点,兴冲冲的跑来给他开小灶的时候,推开门却不见人影。 最近几天独孤澈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在她的搀扶下已经可以慢慢走出房间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毕竟是被极粗糙的铁链穿了琵琶骨,全身经脉又被伤的七七八八,功力尽失,能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就下床走路,简直是奇迹了! 此时他身边没人搀扶,自己拖着重伤的身体又能走多远呢? 离婉笑认命的放下盘子,出了房门,盘算着她到厨房这一来回也没多少时间,以独孤澈的身体状况估计也就刚刚走到院子,想是正靠在哪棵大树下喘气呢。 然而腿脚灵活的她在院子里找了两圈,愣是没看到独孤澈的影子!难不成这家伙在哪个角落里摔倒爬不起来了? 双手叉腰,离婉笑气呼呼地念叨着,突然觉得头顶阳光一暗,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极为刺眼的赤红色人影飘过,那妖娆狂魅的姿态让她顿觉浑身发寒,是她! 女魔头! 她的脑子一下子卡住了似的,只知道转身往屋跑! 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忽然意识到独孤澈还不知道去哪了,他那么虚弱,要是碰上那女魔头,根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啊! 狠狠一咬牙,离婉笑在心里简直把独孤澈骂了个狗血淋头,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跑出院子继续找。 独孤澈,你最好别让本姑娘找到,否则我非把你脑袋打开花,再揪下来拿去喂狗! 一路漫无目的地找,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门口,虽然觉得独孤澈根本没力气走这么远,但她无奈之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找遍每一个角落。 不知为什么,今天这里安静的出奇,一路上没见到半个灵山弟子,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飞扬更是没了踪影。 院门大敞,离婉笑心生怪异,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太对劲,难道所有人都跑去抓女魔头了? 犹豫了一会,小丫头咬咬牙,鼓起勇气探头探脑的往大门外看去,只这一眼,离婉笑简直吓得魂飞魄散。 一阵凛冽的妖气铺天盖地而来,赤红的裙衫在飞沙走石间肆意狂舞,半夭梅魅惑至极的双眸闪耀着极为骇人的妖异红光,十指显出尖锐利爪,疯狂的朝她扑了过来! 离婉笑根本来不及反应,她何时遇到过这么凌厉的攻击?此刻竟然一阵呆愣,傻傻的怔在原地,完全不知道闪躲。 半夭梅的利爪眼看就要抓上离婉笑的肩膀,紧随而来的云飞扬心中大骇,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一阵强劲的旋风突然平地而起,将离婉笑整个人包裹起来,快速向后疾驰退去! 半夭梅狂乱的媚眼划过一道极冷冽的寒光,那个保护小丫头的高人,你终于出手了! 飞舞凌乱的血红裙衫在空中猛然旋起,犹如曼陀罗花在瞬间绽放到极致,凄厉,邪魅,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被旋风卷起的离婉笑只觉全身一轻,眼前顿时天旋地转,一片灰茫,只能勉强看清那一抹若隐若现的赤红! 完了!要死了! 明明还没出发去找阴阳花,明明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明明......她还要去找那个不知跌倒在哪个角落里的人,可此时此刻她却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就要死在那个嗜血疯狂的女魔头手上。 心中一片绝望,在晕迷过去的前一刻,脑海中只剩下那个孤独冷漠的身影,那个她还没有找到的人。 独孤澈...... 一击未中,半夭梅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此刻的她根本不再去想慕华的安全,也没空去理会离婉笑的性命,只是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体内被挑动起来,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杀! 这个隐藏在暗中的强敌,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既然拥有足以战胜她半夭梅的力量,就必须除掉! 在她将近三千年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能够轻易将她逼到这种地步,那人仿佛只是随意挥挥手,所散发出来的强横法力就能让她飞灰湮灭。 那是她的主人,三界中无可匹敌的至尊,是将她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人,也是她曾发下重誓,毕生追随,无怨无悔的人! 她不在乎那人曾经的失败与荣耀,也不在乎他是否能够知晓她誓死相随的决心,她只知道要拼尽自己的全部力量,为他扫除所有前行的障碍,眼下既然有如此高手存在,她就要用尽一切手段将其扼杀! 卷席着离婉笑的旋风急速后退,危急时刻,紧随其后的云飞扬也调动起体内暗藏的力量,一声断喝,爆发出所有灵山弟子都不曾见识过的恐怖力量,只眨眼间就追上了杀气四溢的半夭梅。 此时的半夭梅一心想要对战离婉笑背后那个不知名的高手,竟被突然功力大增的云飞扬缠了上来,心下暴怒! “滚开!” 泛着血光的利爪带着凌厉的气劲横扫而出,云飞扬眼中精光暴闪,手握青云剑一连翻出无数剑影,将半夭梅带着怒气的霸道力量消于无形。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半夭梅乃是魔界中的佼佼者,她的法力不仅曾经过魔尊的亲自指点,更是在这两千多年率领大军四处征战中,生生死死无数次磨练出来的,她早已脱胎换骨,再也不是最初那个偶遇魔尊的小狐妖了。 半夭梅,她那极致妖娆的魅惑身姿,总是能够让人轻易忘记她美丽外表下隐藏的恐怖实力。她并不仅仅是三界最美的女人,更是魔尊座下的王牌战将之一,是可以独当一面,称霸一方的王者! 单单仅凭实战经验这一点,就是云飞扬所远远不及的。 所以,当与半夭梅擦身而过,看到她一闪而逝的妖艳媚笑,云飞扬顿时心头一凉,顷刻间,一只利爪狠狠刺入他的肩膀。 紧接着,半夭梅信手夺下他的宝剑,将他未受伤的另一只手臂反手缚在身后,利爪从血肉中凶狠抽出,血淋淋地掐住他的脖子! 被女魔头几番重创,云飞扬几近力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他不曾痛呼半声,却在看到急急赶来的一众弟子时,不由得生出一丝苦笑。 他们这些人苦苦修炼十年二十年,也就只能以多欺少地收拾一些小妖小怪,偶尔遇到一两个稍有些道行的妖魔都只有驱赶甚至败退的份,更何况这女魔头如此强横霸道,一看就是个法力修为都极强大的硬主,如果师叔师伯们无法赶到,就算把他们这些人的命全搭进去,也难以伤到这女魔头一毫一发。 与云飞扬过招的短短几个刹那,半夭梅已经抽空扫视了几遍四周,发现那卷着离婉笑的旋风已经在她迟缓的瞬间消失不见,就连那道神秘气机都随之消散。她心念一动,索性将云飞扬重伤劫持,她倒要看看这个神秘高手是否除了那个小丫头之外,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不出所料的是,那人果真没出手,即使云飞扬被擒,血流不止,那道气机也依旧没有出现。 半夭梅冷笑一声,心中滑过一丝遗憾,这样的高手是那种平时隐而不发,一旦出手必然毁天灭地之辈,此时若不想现身,极力隐藏踪迹,便是任何人也无法将他找到。 但她也并不计较,此人看样子只保护小丫头一人,而那小丫头又并非灵山弟子,可见这人与灵山派并无瓜葛,而且立场不明,他是敌是友还有待推测。 当下便不再多想,感觉到指尖下那跳动的脉搏,半夭梅的凤目中闪过一缕媚光,舌尖轻轻舔过唇角,靠在云飞扬耳畔,呵气如兰,“用慕华的命来换你的命,云道长可愿意?” 当然不愿意! 他云飞扬是灵山弟子,为斩妖除魔牺牲自己,这种事于他来说本就是荣耀,更何况那慕华的法力也是极为惊人的,若非当日几位师叔伯出手,那魔头又要掩护这红衣女子离开,不知要死伤多少弟子,才能勉强让他受伤,更不要说将他生擒。 这般厉害的妖魔一旦因为他而被放了出去,他就是百死也难赎罪! 就在他红了眼睛,将要吼出声来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局面。 “放了飞扬,我准你带走那魔头便是!” 见到来人,半夭梅柳眉微挑,用勾人心魂的媚音带出一句话,“叶虚道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第十三章 初见叶虚 “救命!” 离婉笑低叫一声,猛的睁开眼!惊恐地瞪着眼前熟睡的人影,半晌才回过神来。 屋子里很安静,独孤澈和衣靠在床边,他低着头似乎还在沉睡。天色刚蒙蒙亮,桌上的蜡烛还闪烁着微弱的光,没有追杀,也没有逃命,一切好像做了个梦。 躺在床上莫名其妙地揉揉脑袋,既然她还活着,那女魔头呢? 感觉很多事情都不太对劲,离婉笑皱皱眉,视线落在熟睡的独孤澈身上,这人怎么这样就睡着了,不知道自己还有伤吗? 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拉过被子给他盖在身上。看着那副安静沉睡的俊颜,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似乎察觉到婉笑的目光,独孤澈微微睁开眼睛,抬头却看见小丫头愣愣的盯着自己,顿了顿,便回手将被子重新给她披上,然后默默起身去桌边端糕点。 直到独孤澈端着糕点走回来,坐在床边,离婉笑才眨了眨眼,看看糕点,又看看他,迟疑道:“你去哪了?” “我把院子都找遍了也没看见你。” 独孤澈看着她,眼神依旧淡淡的,他本就不会说话,自然无法回答。 离婉笑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下次再出去记得跟我说一声,你的伤还需要调养,想要出去活动活动也得有人扶着,万一摔倒了再把伤口弄裂,你还得在床上多躺十天半个月。” 盘腿坐在床上,接过独孤澈手里的糕点,小丫头一阵狂吃!折腾了那么久,还差点在女魔头手里丢了小命,她必须饱饱的吃上一顿才能安抚自己受了惊吓的小心脏。 “我说,你知不知道下午的时候,咱这里来了个特别恐怖的女魔头!”离婉笑边吃边说,也不管独孤澈是不是在听,“我这条命差点折在那魔头手上,你还真是福大命大没碰到她,不然就你这走几步路都慢腾腾的样子,恐怕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 独孤澈的冰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那样静静的靠在床边看她吃,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时间过得很慢,离婉笑吃饱喝足后就打着饱嗝有一搭没一搭胡乱说着,从女魔头的两次追杀说到山村的瘟疫,吹牛说自己见过多少死人,遇到过多少危险,还拍着胸脯嚷嚷着要保护他。 独孤澈就这样一直陪着她坐到天亮,他知道她心里的恐惧还没退去,所以不管她说的是什么,他都忍着伤痛耐心听。 ******************************************************************************* “师叔......” 云飞扬醒过来就发现半年多未见的叶虚道长站在床边,身边还跟着几名医者。 “师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半夭梅能够顺利救走大魔头慕华,全是因为他云飞扬被劫持,叶虚道长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只能无奈放人,现在想起来,他心里着实愧疚不已。 “飞扬,这不是你的错。”叶虚道长挥手让几个医者出去,自己便踏前几步坐在床边,看着掌门师兄这个亲传弟子,心里也是一声叹息。 “我听弟子们说过了,那女魔头修为极高,之前我们几个联手都没能留下她,更何况是你。”叶虚道长目光深邃,轻轻掠过云飞扬肩膀的伤,意味深长道:“那女魔头的身份,你了解吗?” 女魔头的身份? 听师叔这么一说,云飞扬愣了愣,思虑过后皱眉道:“弟子以前下山历练,也遇到过不少妖魔鬼怪,但像这个女魔头一样法力高强的却从未见过。” 叶虚点点头,“没错,这样的魔头并不多见,即使是在魔界,也几乎是深居简出。” “那师叔的意思是?”云飞扬隐约觉得师叔似乎在暗示什么,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女魔头的身份竟如此难以捉摸。 “我刚才和师兄说了这个女魔头的样子,还有你的伤势,对于她的身份我们也有了一些推测。”叶虚道长望着云飞扬,淡淡吐出三个字:“半夭梅。” 这个名字在普通人听来可能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对于云飞扬这种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灵山大弟子来说,却宛如晴天霹雳。 半夭梅是什么人?但凡听过三百年前大战的人都知道,当年魔尊企图一统三界,手下八大王牌将领个个骁勇善战,这八人中只有一名女将,那就是排名第四的半夭梅。妖娆的身姿,绝世的美貌,和她神出鬼没的行事作风,都给人留下了极为神秘诱惑的印象。 没有人知道她的容貌,因为她可以千变万化。也没有人了解她的来历,因为她心里眼里只有魔尊,从不提及自己。 “魔尊身边的几个将领都是在征战途中收集来的,只有半夭梅从一开始就跟在魔尊身边,深受器重。”叶虚道长将他们的推测缓缓道来,“当初镇压了魔尊独孤澈,也将他的几个大将一并囚禁,只有半夭梅和另外两个魔头侥幸逃脱,想不到如今竟然现身了。” 肩膀隐隐作痛,云飞扬却觉得自己被浇了一盆冷水。如果是两个师叔共同的推测,那么女魔头的身份就几乎确定无疑了。真是想不到,自己居然遇上了魔界法力顶尖的大魔头!能够逃脱,真是万幸了! “师叔,此次半夭梅现身,难道是谷中有异动?”云飞扬微微挺直身子,牵扯到伤口处,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止不住闷哼一声。 而叶虚道长却并没将注意力放在镇妖谷,转而问道:“飞扬,有弟子说你们前两天收留了一对兄妹,那女魔头闯进来之后还要杀那个女孩?” 云飞扬点点头,“没错,那两兄妹误入镇妖谷,受了伤,我便让他俩在这修养。这两人曾被那女魔头追杀过,这次又刚好被发现,那魔头便......” 不待他说完,叶虚道长就摇摇头,“那女魔头的厉害你也清楚,两兄妹能屡次从她手中逃脱,未必是侥幸,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这个......特别的发现?难道要说他怀疑两个人不是兄妹,更像是一对逃命鸳鸯? “师叔,他们俩也没什么特别的,弟子只有一事想不通。” 叶虚道长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仔细想了想,云飞扬便将打斗中出现的怪风和他说了一遍,其实那女魔头的厉害有目共睹,在打斗中用旋风来迷惑对手的招数也很常见,只是怪就怪在那阵风似乎平地而起,像被人操控一样将离婉笑卷走,打斗结束后,弟子们才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发现昏迷的离婉笑。 “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那姑娘被风卷着急速后退,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怪风? 心中一动,叶虚道长没说什么,简单聊上几句,就让云飞扬休息了。 怪风的事情让叶虚心中一沉,不管那是不是巧合,都不排除灵山混入魔界奸细的可能,既然那两兄妹有蹊跷,不妨他亲自去试探一下。 叶虚来看望离婉笑两人的时候,独孤澈刚好被小丫头派去厨房熬药了。当然,离婉笑也并不是故意要使唤他,独孤澈的身体好得越来越快,走路已经渐渐不需要人搀扶了,所以就让他自己给自己熬药去,也不用再麻烦人家小道士,毕竟他俩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要让人伺候,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打开门,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站在门口,轻笑道:“离姑娘,飞扬受了伤又很担心你的情况,我便代他来看看你。” “道长有心了,里面请。”婉笑嘴角抽动着请这个老道士进屋坐下,心里却止不住打鼓。那女魔头伤了不少小道士,就连云大哥都受了重伤,偏偏她这个被追杀的毫发无损,看样子这老道士很可能是来赶人的。 想到独孤澈伤势未愈,自己身上分文全无,离开这里还有被魔头继续追杀的危险,离婉笑的脸上都快哭出来了。 叶虚道长阅人无数,看了眼小丫头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想歪了,于是出声道:“姑娘和令兄在这里住的还好吗?” 婉笑一听,急忙点头,“很好很好,谢谢道长收留,我们不会在此叨扰太久的,等哥哥身体好些,我们就立刻离开。” “姑娘不必心急,我不是那意思。”叶虚笑着微微摆手,“前日此地被妖魔闯入,想必让姑娘受惊了,听说你们兄妹俩不止一次被这妖魔追杀,不知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离婉笑就愣了。叶虚道长自称云大哥的师叔,可她却从未见过这个人,看他初次见面这番话,分明就是在试探她! 难道这老道长怀疑他们和那女魔头有关系? “道长,我和哥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说自己是从瘟疫村跑出来的,那这些道士会不会将她和独孤澈当成怪物? 毕竟两个村子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她一个,而独孤澈的身份,却是连她也不清楚。 见离婉笑有些出神,叶虚道长想了想,这样拐弯抹角的试探,反而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当下微微摇头轻笑:“离姑娘,这两个妖魔的法力都很强,姑娘能屡次逃脱,看来令兄的法力不弱。” 令兄? 独孤澈? 这老道长居然是为了独孤澈来的? 想到第一次见云飞扬的时候,他意味深长的暗示,难道这些人都认识独孤澈? 第十四章 独孤澈的身份 其实对于独孤澈的身份,离婉笑并没有想太多,毕竟于她来说,独孤澈只是个需要医治的病人,等他身体康复了,相信也不会一直跟着自己。 既然不需要长久相处,那她也就没必要死乞白赖的去追问人家身份。更何况,独孤澈的身体情况她是知道的,且不说他会不会武功和法术,单看他一步三晃的走路姿势,就能感觉到他的伤是何等严重。 念头一闪而过,婉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道长,我哥哥伤的很重,就算他真的会一些防身的功夫,拖着这样的伤病之躯也不可能施展出来。” 离婉笑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质问的感觉,所以她顿了顿,直接道:“云大哥帮我哥哥看过伤,他的情况还是云大哥更清楚,您可以去问问他。” 叶虚道长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如此聪慧,他只是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这姑娘就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看来这兄妹俩确实不简单。 看样子他要再抽空找那男子聊聊。 正在厨房煎药的独孤澈皱了皱眉,他无法言语并不代表脑子也不灵活,联想到那红衣女魔头对婉笑流露出来的杀意,他忽然觉得事情似乎不会就这么结束,那魔女很可能会再来挑衅。 想到这,手中的扇子渐渐停住,药炉下的火苗慢慢变成微弱的幽蓝色,独孤澈冷峻的眼眸又深邃了几分。 交战中将离婉笑救走的那阵怪风,不仅让云飞扬和叶虚道长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也同样引起了半夭梅的注意。 “你还在想那天的交手?” 一袭灰色袍衫的慕华走到半夭梅身边,宽大的袍子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除了半夭梅,谁也看不出他受了伤。 “嗯。”半夭梅一口饮尽杯中酒,叹气道,“灵山派的法术高深莫测,那天我本想劫持一个小姑娘做人质,却被人暗中摆了一道。” “你被人摆了一道?”慕华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还有人敢暗中对你下手?活得不耐烦了?” 要知道半夭梅不仅有一张魅惑众生的脸,暗杀也是她的绝招之一,放眼整个魔界还没有人能够与她抗衡,想不到这次竟然在灵山地盘上被人摆了一道,若不干掉对方,她还怎么在魔界混? 不过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恐怕这次真是遇上对手了。 半夭梅摇摇头,“那小姑娘背后有个高手在暗中保护,我前天晚上就和那人交过手,之后又在抓那小丫头时被挡了下来,对方法力很强,而且两次交手他都没有现身,难道是灵山派那几个老头之一?” 听了半夭梅的分析,慕华淡淡道:“这个不太可能,灵山派的几个老头如果不联手,他们连我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你?” “要说灵山真正有能力跟你抗衡的,恐怕只有一个人,”慕华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那就是闭关多年的老掌门,画隐。” 此话一出,半夭梅就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画隐是谁?没错,那老家伙确实很厉害,只不过当年为了封印镇妖谷,这老头在冷莲妖的鼓动下以身犯险,将自己化作封印,一并关了进去,只要有试图破除封印,他就会以雷霆之势斩杀。” “那些牛鼻子老道还对外宣称他在闭关修行,哼,真是可笑!” 慕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了那个老头坐镇,灵山的实力早就不比从前,既然如此,那个隐藏在暗中的高手究竟是谁?” 是啊,除了灵山老掌门,还谁能有这般高强的法力?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如果那个隐藏的高手是灵山内部的隐士,将来他们准备妥当之后进攻灵山,这个人必定会成为一大隐患。 忽然,半夭梅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绝美的浅笑:“我和他交过两次手,而从这两次的情况来看,这个高手每次施展法术都是为了保护那个小丫头,那么......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丫头身上入手。” 慕华微微侧脸看向她,在他们相识的这两百多年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半夭梅对这点小事感兴趣,看样子他们没白跑这一趟啊! ******************************************************************************* “哥,我饿了!” “哥,我忘了叠被子,你去叠吧!” “哥,你去看看厨房有啥好吃的,给我拿点来!” 离婉笑靠在椅子上,边吃点心边喝茶,顺便将独孤澈使唤的团团转。自从那日独孤澈学会自己煎药,离婉笑就很少让他闲着了,伺候这样一个大小姐,真是多亏了他无与伦比的强大耐心,换做稍微有点脾气的都得恨不得上去掐死这个小丫头。 看着独孤澈跑来跑去,额头也渗出丝丝薄汗,离婉笑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个哥哥的样子嘛! 翻看着师父留下的医书,离婉笑认真琢磨着里面的各种药方,其中一个画得不太清晰的药材,让她猛的睁大眼睛,盯着看了半天。 感觉独孤澈将点心放在桌上,小丫头一把拉过他,指着那株药材给他看。 “这个,就是这个!这就是我要找的阴阳花,传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能够生死人肉白骨,只要拿到它,师父的药方就凑齐了!” 独孤澈哪里知道什么是阴阳花,见婉笑乐呵呵的样子,只觉得这个东西对她好像很重要,便点点头,接过医书仔细查看上面的文字记载。 书上说阴阳花在人魔交界处生长极为繁茂,只是多年的战乱让这种花几近灭绝,百年前有个魔军的边境首领将这样一朵珍贵的阴阳花当作礼物献给魔界大护法,自那以后就再没有关于阴阳花的传说。 “虽然下面这段文字我看不懂,但至少知道了这朵花的样子,等到了人魔交界处,找起来就方便多了。”小丫头想得挺美,却没看到独孤澈轻轻皱了下眉头,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启程出发,插上翅膀直接飞到交界处! 独孤澈轻轻合上书本,示意她点心拿来了,赶紧吃。 离婉笑此时心情大好,嘿嘿一笑,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对她来说线索越多,就意味着离阴阳花越近。 坐在她对面,独孤澈看着这丫头毫无形象大吃大喝的样子微微出神,一双眸子如潭水般深不见底。那段文字她看不懂,所以才会这么高兴地满怀希望,那他要不要将事实告诉她呢? 寻找阴阳花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在边界找不到,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去那个魔界护法的手中偷药! 一旦真到了不得已要去偷药的地步,那他绝不会让婉笑独自去冒险! “沙~沙~沙~” 一串极轻的脚步声夹杂在微风中,从房顶掠过。 独孤澈神色一紧,来了! 留意着屋外的动静,回头看了眼离婉笑。 “看我干吗?你也饿了?” 小丫头下意识护住糕点,“你不能跟我抢,这点还不够我吃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独孤澈眉头皱了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屋顶,示意她房顶有人。 离婉笑愣了一下,赶紧捂住嘴。 这次与半夭梅来时有所不同,独孤澈完全没感觉到对方的杀气,似乎只是从房顶路过,对他们并无恶意,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灵山弟子的居住之地,谁敢在这种地方飞来飞去? 当然,半夭梅那种强大到变态的妖魔不算! 房顶上的脚步声很快消失,独孤澈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的气息,似乎就在屋子外面。 看了一眼缩在椅子里的小丫头,还有有些不放心,独孤澈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犹豫了一下便径直起身往外走。 婉笑赶紧拉住他:“你去哪?”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紧闭的房门,示意自己要出去看看。 离婉笑顿了顿,“那......那你小心点。”虽然在暗中有人盯着的时候,她很怕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但她相信独孤澈,即使这种信任来的莫名其妙。 独孤澈点点头,快步出了房间。 或许是师父去世的那晚给她留下了太深的恐惧,望着空旷安静的房间,她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感觉浑身发冷,拿起独孤澈给她倒的温水,杯子的温度让她稍稍有了些安全感。这时她才想起独孤澈的事,之前叶虚道长问过独孤澈是不是会武功,她因为对叶虚有些防备,又真的不了解独孤澈的能力,所以便模棱两可地将这个问题躲了过去,只是刚才独孤澈的反应似乎证实了一点:他真的会武功! 其实会武功也没什么奇怪,毕竟她是将他从那个不见天日的“黑屋子”里救出来的,而且见到他时,独孤澈被层层叠叠的大锁链拷在铜台上,现在想想若不是独孤澈真有什么过人的本领,怎么可能受到那样的对待? 这个独孤澈,究竟是什么身份? 第十五章 独孤澈vs叶虚道长(上) 那天独孤澈追出去后还是慢了一步,回来无奈地朝离婉笑摇摇头。不过婉笑对那神秘人也不放在心上,他俩只是名不见经传的路人,又没有什么仇家,想必那人也只是路过,并无恶意。 自从来到灵山寄居,他们还没碰到过灵山弟子操练,所以一直以来离婉笑都觉得这些高深莫测的道长们只需要每天打打坐就能拥有厉害的武功和法力,然而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灵山弟子要想在民间斩妖除魔,就必须要经过严格的训练,每一招每一式都需要不断重复练习,而且还要参加三个月一次的内部切磋,最后剩下的前三名才有资格下山历练一个月。 当然,这些都是云飞扬告诉她的,此次比试因为云飞扬受重伤而让他以裁判的身份出席,离婉笑和独孤澈作为客人则可以到场观看。 比试的场地很简单,就是道士们平时练功的一大块空地,这地方紧邻镇妖谷,由于地势落差比较大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悬崖,悬崖上面的这块地方相对比较平坦,比较适合练功。 这样的热闹怎么能少得了离婉笑?所以这小丫头一大早就拉着独孤澈跑来占位置,守护禁地的弟子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人到齐之后粗略看了看,场地整整围了三四圈人,他俩因为来的比较早,所以站在位置比较好的第一排,穿着打扮和灵山弟子无异,只是站在阳光下的独孤澈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清冷气息,再加上他那张帅气的脸,引得周边的小道士们频频侧目。 今天来主持的是叶虚道长,身边坐着云飞扬和另外几个没怎么见过面的道士,看样子都是这里比较“德高望重”的师兄们。 离婉笑对此倒是不以为然,单看云飞扬平时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她就能猜到其他弟子的作派,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云飞扬在整个灵山派都一直是个异类,天赋极高,但从不将修炼放在心上,干什么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即便如此还能受到前掌门人的青睐,将他收为入室弟子,着实让其他自喻刻苦的弟子们嫉妒不已。对此前掌门人始终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以至于他去“闭关”之后,云飞扬遭到了大部分弟子的孤立,落得个看守禁地的下场。 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看云飞扬的样子也知道他根本没把这种小事放在眼里,每天依旧懒懒散散地,就像现在,大家都在台上正襟危坐,只有他斜靠在椅子上,一副半睡半睡的样子,时不时还打个呵欠。 “哥,你说云大哥会不会参加今天的比试啊?”离婉笑看了看云飞扬,那天他和半夭梅的对战情况她也就听身边的小道士说了几句,还没真正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大弟子出手,不过看他那样子,估计今天是不会下场比试了。 独孤澈一袭白衣安静地站在小丫头身边,从叶虚道长一出现,他就一直在关注这个看起来很有地位的老道长,偶尔瞥见打盹儿的云飞扬,这个大弟子并非因有伤在身而状态不佳,只是懒懒散散的样子掩饰了他半闭的眸子里时不时闪过的暗芒,表面满不在乎,实际上恐怕整个练武场每个人的动作和神态都被他看了个通透。 听到婉笑的话,独孤澈微微低头,还没用动作表示“不会”,就听到她旁边两个小道士凑过来对离婉笑低语道:“上次禁地被妖怪袭击的时候,大师兄受了重伤,这次能过来观看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是下不了场的,所以这也是个好机会。” 离婉笑奇怪道:“好机会?” 另一个小道士笑了笑回道:“对啊,大师兄无论剑法还是法术,在整个灵山弟子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每次比武都是他第一名,所以下山历练的弟子中,他都是以长辈的姿态来保护大家,可那样也会将三个名额挤成两个,这次他不参加,自然就多出来一个名额了。” “哦~是这样啊~”离婉笑恍然大悟,看来云飞扬在灵山弟子中更像长辈,而不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小伙伴!想到这,婉笑摇头轻笑,云大哥明明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却被人看成和叶虚道长差不多的老头子,可见这家伙平时确实很少跟同门师弟打交道,或者......他是懒得处理这些小事吧。 余光不经意掠过身边的独孤澈,见他正一脸认真地望着自己,那副俊美精致的面孔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一身白衣的他飘飘欲仙,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大家安静一下。”叶虚道长站起来走到台子中间,环视一周,视线在离婉笑这边微微一滞,随即转开,“今天是每三个月的例行比武,整场比试将进行两天,第一天选出前十名弟子,第二天由这十名弟子竞争前三名的位置,留在最后的前三甲则有资格下山历练两个月。” 对于离婉笑这种从小就四处玩耍的小丫头来说,这种奖励完全没有吸引力,而长期呆在灵山上的弟子们则对“下山历练”这四个字十分向往,能够独自出去斩妖除魔就是一种能力的象征,这可是只有武功和法术都达到一定境界的弟子才能取得的资格。 “本次参加比试的弟子共分十二组,每组四人,都是由大家推选出来能力出众者,希望各位能够拿出自己的真正实力,在比试中获得好成绩。” 叶虚道长简单说了几句比试规则,毕竟这种比武切磋是每隔三个月就会进行一次,所谓规则大家都已经非常清楚了,叶虚道长也只是将重点重复了一遍,便宣布比赛开始。 既然是比武切磋,那么无论是武功、剑法或法术都可以用上,只要能将对手击败,你就是赢家,不过如果有人在比试中玩阴招,用不光明的手段打击对手,那么就会直接被判出局! 要知道坐在台上的这几位,无一不是功力深厚的高手,叶虚道长就不说了,云飞扬虽然平时懒懒散散,但还从来没有哪个弟子见他输过,前几天栽在半夭梅的手上,只能说他运气不佳,碰上了魔界的顶尖高手。 让离婉笑意外的是,第一场上台的就是经常给她和独孤澈送药的那个小道士。这人脾气很好,总是乐呵呵的,对待他们这两个客人也是有礼有节,此时站在比武台上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手执剑,迎风而立,表情也是难得的严肃认真。 他的对手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道士,只是婉笑对这人没啥印象。 “想不到这小师兄平时看起来很随和的样子,一认真起来还真有点气势。”随手拉拉独孤澈的衣角,“你说这俩人谁能赢?” 独孤澈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微微思虑后朝那熟识的小道士多看了两眼,示意这人能赢。 婉笑点点头,这小师兄人不错,当然要支持他! 此时比武已经开始,另一个小道士剑法非常凌厉,而且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很快就将那小师兄逼到了比武台边缘。 “哎呀,都快被打下去了,小师兄怎么不出手啊!”离婉笑站在场边干着急,忍不住大喊,“小师兄你快还手啊!加油加油,打他打他!!”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就招来不少围观弟子的鄙视,这小姑娘张口闭口就是“打人”,人家那是切磋好不好? 云飞扬坐在椅子上打着呵欠,不由得将视线转到那个大喊大叫的小丫头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笑意,这丫头跟个假小子似的,真是一点女孩样子都没有!她旁边的独孤澈垂手而立,看了看身边闹腾的小妹妹,冰山脸上也浮上一丝无奈。 就在全场都为小师兄捏把汗的时候,他突然将剑身横在身前,一招挡住对方的攻击,并顺势挑起剑尖,轻松缠住对方长剑,左手蓄满内里,一掌打在剑身上!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居然在紧要关头还能奋力一搏,顿时连连后退,而小师兄则趁机脚下发力,想要冲上去将自己的优势扩大,却不想右脚猛的一滑,随即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朝台下倒去! 台下众人纷纷吸了口冷气,离婉笑更是一声惊呼,比武台只有那不到半米的一小部分是挨着悬崖的,而小师兄偏偏就在那个地方脚下打滑,一旦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关键时刻,独孤澈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台上的小师兄感觉像是被人托了一把,瞬间恢复身体平衡,左手抓住围栏,身体凌空来了个漂亮的旋身,转眼就稳稳站在台上。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对方的剑锋已经到了眼前,他有如神助一般侧身躲过,反身换到对方背后,直接将长剑抵在他脖颈。 “你输了。” 第一场大局已定! 第十六章 独孤澈vs叶虚道长(中) 小道士的胜出让叶虚道长和云飞扬对视了一眼,在外人看来这小道士一连串反攻的招式可以说是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破绽,但叶虚和云飞扬是什么人?任何一丝不合常理的招式都能被他们看出端倪,尤其是当时正在留意离婉笑二人的云飞扬,更将独孤澈不经意间手指微动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鉴于另一个小道士出手过于凌厉,而且招式咄咄逼人,如果让其下山历练难免生出事端,叶虚道长思虑过后便顺理成章地宣布这个绝地反击的小师兄获胜。 “太好了!”离婉笑激动地拽着独孤澈的衣服又蹦又跳,“小师兄真棒!太厉害了!” “哥,你预测的真准!”小丫头兴奋地朝独孤澈竖起大拇指。 独孤澈嘴角微微勾起,轻轻点头。忽然感觉一道视线停留在他们这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云飞扬正眯着眼睛看他们,确切的说是在看他,脸上的笑带着几分懒散,又有些意味深长的感觉。而一旁的叶虚道长只朝他扫了一眼,就继续宣布下一场比试开始。 上午共进行了四场比试,对战双方都是点到即止,毕竟都是师兄弟,又有叶虚道长和云飞扬这样的人物压阵,任谁也不敢使出阴谋诡计。当然,除了第一场那小师兄的招式比较惊险之外,大家的表现都比较中规中矩,但对于只见过村里小屁孩打架的离婉笑来说还是相当精彩的。 四场结束后除了小师兄之外,分别还有另外三名师兄胜出,他们下午可以休息,也可以到比武场为其他师兄弟加油,而离婉笑则在第一时间拉着独孤澈找到了被大家围在中间的送药小师兄。 “师兄,师兄,你真厉害!平时看不出来啊,你武功真好,打得太爽了!”离婉笑挤在小师兄身边不停叨叨,偶尔还作势耍出几个比武中的招式,上窜下跳的样子逗的大家笑声不断。 独孤澈走在人群最后,他的伤在经过细心调养之后,已经痊愈得七七八八,即使现在跟着离婉笑离开灵山去赶路也没什么问题。 “师兄,你在比武台边上那一招真是太帅了!我们还以为你要掉下去了呢!”离婉笑后怕地拍拍胸口,“谁想到你能抓着栏杆来个大旋身,直接在空中翻了过去,一下子就赢了,师兄,你这次赢得真漂亮!” 身边的几个小道士也跟着附和,只有他本人在傻笑之余,勉强掩饰住心里的尴尬,那向上托的力道恰到好处地一闪而过,还帮他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一个他根本做不出来的武功招式,别人看不出来,他心里却始终觉得这一场赢得有几分愧疚。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独孤澈始终一言不发,看起来沉默寡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留意那小丫头的一举一动。忽然一个人影进入视线,独孤澈抬眼看向对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是很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走在众人身后。 “叶虚师叔!” “叶虚师叔!” 经过叶虚身边的每个弟子都立刻收住话头,朝他微微低头打招呼,但叶虚却被独孤澈的那一眼看出神了。 “师叔,师叔?”身边的小弟子喊了两声,叶虚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的失态,匆匆朝弟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回头看向独孤澈的背影,这个人...... 下午共六场比试,进行的非常顺利,而上台比武的这些人也基本代表了守卫禁地的一百三十名灵山弟子的整体水平。这些弟子武功法术都算不上特别出众,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意志坚强。 被打倒,爬起来继续战斗;受了伤,看都不看一眼就接着使出下一招。 直到晚饭前,共有十二名毫无争议的高手击败众多竞争者脱颖而出,叶虚道长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弟子的表现虽不是十全十美,但都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灵山派后继有人了。 晚上师兄们经过一整天的比武都很累了,离婉笑也和其他小道士一样早早地放师兄们回去休息,自己跑回客房陪独孤澈吃晚饭。 小丫头拿筷子杵着碗里的饭,一手托腮喃喃道:“明天就是大决战了,小师兄说要把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每组四人进行最后的对决,胜出的三个人才能赢得下山历练的资格。” 独孤澈给她碗里加了块红烧肉,示意她别多想,先吃饭。 小丫头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道:“我说,你觉得给咱送药那小师兄能不能成为前三名啊?” 看了她一眼,独孤澈轻轻摇头,然后默默吃饭...... “唉?你是说小师兄明天赢不了?”离婉笑眨眨眼,一口咬进红烧肉,“为啥呀?” 对面这座大冰山不再言语,离婉笑撇撇嘴,“不说就不说!” ******************************************************************************* “笃笃笃~” 正靠在桌边拿着书本发呆的云飞扬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联想到白天的比武,顿时明白这么晚还来打搅他的是哪位前辈,赶紧清清嗓子,喊了声:“请进。” 不出所料,来人正是叶虚。 云飞扬作势起身迎接,“师叔您怎么来了?” 叶虚道长知道他身上伤势未愈,轻轻摆手让他坐下,“飞扬,伤势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只是暂时还不能用剑,如果这段时间有妖魔闯入,还要麻烦师叔帮忙。”云飞扬顺手给叶虚道长倒了杯茶。 “那是自然,你这阵子就好好休息,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比武场上的事。” 早知道师叔对今日的比武也心存疑虑,云飞扬便点点头道:“嗯,今天的第一场比试我也看出一些问题,师叔,您的意思呢?” 叶虚道长抿了口茶水,叹气道:“这第一场比试有失公道,借助外力赢得比武对其他弟子不公平啊。” 果然,老道长的眼光非常犀利,当时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云飞扬想了想便将自己留意到的一些蛛丝马迹说了出来,“师叔,离姑娘的兄长似乎不简单,虽然我不能确定当时是不是他出手救人,但那时候在场的弟子都被吓到了,只有他始终冷漠地看着,而且在感觉到我的视线之后,他还侧头看了我一眼,我总觉得......” 说到这,云飞扬皱了皱眉头,那种感觉他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很奇怪。 两人陷入沉默,的确,独孤澈的目光平静如水,可偏偏就是这种静如死水般的感觉让人有些不舒服。过了半晌,叶虚道长缓缓道:“飞扬,既然如此,不如明天比武结束后我们想个办法试探试探他。” 试探? 云飞扬挑起一根眉,“这人从未在人前显示出武功或法术,如果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办?”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一个奇怪的人在这里,毕竟这里看守的是镇妖谷,容不得丝毫闪失。”眼看三百年天劫即将到来,灵山派绝对不能在这时候让镇妖谷发生任何一点意外,这也是借云飞扬受伤,让叶虚道长亲自接手这边事务的原因。 关于天劫的事,云飞扬自然是不知情的,在诧异师叔突然变的这般谨慎小心的同时,他也对离婉笑的这个哥哥充满好奇,所以仔细思虑一下便道:“师叔,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只是明天比武过后,我希望您能亲自和他切磋一场。” 叶虚奇怪道:“你有办法?” “您就放心吧!”云飞扬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见此,叶虚也不疑有他,飞扬是他看着长大的,每次这小子露出这种狡猾的邪笑,总会有人倒霉,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要用什么办法让那个看起来深藏不露的人出手。 其实经过上次半夭梅袭击离婉笑时出现的那阵怪风,云飞扬就已经开始怀疑独孤澈了,在那之后他听说当时离婉笑是为了寻找独孤澈而误打误撞碰上的,可那时候独孤澈去哪了呢?离婉笑出事后他又莫名其妙出现了,伤也好了不少,再加上比武场上他的微小动作,他几乎可以确认这人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既然如此,试探一个高手的最好方法便是突袭,而这个刺杀的人选当然是以他身边最重要的人! 半夜,经过一整天的比武切磋,所有人都睡得很沉。侧身躺在床上休息的独孤澈突然睁开眼,一种强烈的危险气息让他瞬间坐起身,仔细感受身边的环境,却没有发现危险的来源,正觉得奇怪。 杀气越来越浓,独孤澈再也坐不住了,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飞身往离婉笑的房间奔去。 赶到的时候,离婉笑的房门已经被推开,独孤澈三步两步跨进去,正见一个黑影站在她床边,情急之下一个箭步冲到那人面前,抬手就是一掌。 对方似乎没想到独孤澈居然出手如此狠辣,连连后退了七八步,还未稳住身形就撞开窗户跃了出去,此时独孤澈身上依旧没有丝毫杀气,但这种冷漠到极致的感觉却让刺杀者浑身汗毛竖起,他相信哪怕在多留片刻,都会被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杀掉。 第十七章 独孤澈vs叶虚道长(下) 这一夜,离婉笑睡得特别踏实,早晨起床整个人都神清气爽,随手摸到枕边的医书,想想这几天独孤澈的身体基本没什么大碍了,那女魔头被打跑之后也再没了音信,想必已经不在灵山附近了。 换好衣服,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喝着。在灵山蹭吃蹭喝这么长时间,也该出发继续寻找阴阳花了,等这次比武结束后,前三名的弟子会下山历练,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和他们一起走。 正琢磨着走的时候要不要跟云飞扬借点银子,毕竟相识一场,关系也算不错,借点钱应该不算难事,实在不行,大不了给他写个欠条,将来找到阴阳花他们还得回来呢,到时候有钱再还给他呗!反正他们常年呆在山上,吃喝不愁,要钱也没用。 离婉笑心里打着小算盘,独孤澈推门走进来,见小丫头坐在椅子上傻笑也不奇怪,径直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默默摆弄着茶杯,随手拿过婉笑喝了半杯的茶水放回盘子里。 “唉,要喝水自己倒,抢我的干啥?”瞪了冰山脸一眼,小丫头一把夺回杯子,三口两口喝完水,抹抹嘴道,“今天就是大决战了,一会儿咱得早点去,还占第一排的位置,我要努力给小师兄加油打气!” 看着小丫头活力满满的样子,独孤澈依旧不言不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起身拉着小丫头往饭堂走。早饭不能不吃,否则呆会儿怎么有力气喊加油呢? 两人一个在前面蹦蹦跳跳,一个板着一张冰山脸走在后面,说来也是巧合,刚到饭堂门口就遇到了伤势恢复一些后就坚持自己来打饭的云飞扬。 今日的云飞扬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精神却差了不少,一只手扶着额头,一看就是晚上没睡好。走到饭堂门口正巧撞上离婉笑兄妹俩,下意识顿了顿,眼神直接掠过跑过来打招呼的离婉笑,落在后面慢悠悠走着的独孤澈身上。 既然打算跟人家借钱,当然要对人家热情点,这么想着,离婉笑笑呵呵地迎了上去,“云大哥早啊,呦,黑眼圈这么大?昨晚做恶梦了吧?” 可能是小丫头招呼打的太热情,云飞扬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嗯,没事,今天比武结束后我再回去补。” “哦,那等比武结束了你可得回去好好睡一觉,睡眠不足可是会影响伤口恢复的......”离婉笑扶着云飞扬一左一右地进了饭堂,叮嘱独孤澈照顾好云大哥之后,小丫头一路小跑去给两人打饭。为了跟人家借点盘缠,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积极的给人家跑腿儿。 留下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独孤澈还是一副冷漠冰山脸,云飞扬微微偏头不看他,紧抿的唇却透出内心的一丝紧张和不安。 昨晚要不是他跑得快,小命就要折在面前这人手里了!回去之后更是连夜跑去找了叶虚,两人商量之后,叶虚打算在比武过后直接和独孤澈来一场比试,他要亲自看看独孤澈的本事,然后再时情况而定,如果他用的是邪门歪道的武功法术,灵山就会立刻将其兄妹俩驱逐。 打饭回来的离婉笑似乎也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坐在中间给这个剥个鸡蛋,给那个夹点小菜,一顿饭吃的她额头直冒冷汗。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俩人脸色都不太对啊~ 无奈腹诽着,匆匆吃完赶紧拉着独孤澈往比武场跑去,意外的是,场上还冷冷清清,叶虚道长却提前到了,一个人站在比武台中央,望着镇妖谷的方向出神。 “额,叶虚道长,您来的这么早啊?”小丫头犹豫着凑上去打招呼。 叶虚回过头朝离婉笑微微颔首,“离姑娘也来的很早。” “呵呵,我个子矮,所以就早点拉着哥哥过来,想找个前面的位置看比武。”婉笑挠挠头,回头看了一眼独孤澈,发现他正有意无意地望着叶虚。 点点头,叶虚也将视线转向独孤澈,淡笑道:“听闻离公子功夫不错,待今天比试结束后,不知能否有幸邀请公子切磋一翻?” 这是明目张胆的下战书啊! 离婉笑心下一惊,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叶虚道长和独孤澈第一次正式见面吧?怎么两人对视一眼就要打架?赶紧拉拉独孤澈的衣袖,用眼神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独孤澈朝她微微摇头,随后也不理叶虚的邀请,直接走到悬崖边,望着镇妖谷“赏风景”去了。 离婉笑尴尬地笑笑,“那个......我哥不善与人交流,请您多多包涵。” 说完就气呼呼地跑去找独孤澈,这孩子怎么见谁都这么冷冰冰的?一点礼貌都不懂,人家对他们可是又管吃又管喝的,还指着人家给上路的盘缠呢! 不过任离婉笑怎么苦口婆心地磨破了嘴皮子,独孤澈依旧面无表情。 也许是今天决战,弟子们都来得比较早,周围人渐渐多了起来,婉笑也赶紧拉着独孤澈挤在第一排。 决战只有三场,但不得不说这三场的参与者都是灵山弟子中法力修为处于中上等的,一招一式都透着正义之士的英气,每个人的招式都大同小异,但由于各人天资不等,修炼的时间也长短不一,所以比武过程精彩归精彩,却终究少了高手对决的那种惊心动魄之感。 最后的结果不出意料,三位已经在山上修习四年有余的弟子夺魁,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也将是四年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历练,人间妖魔横行,他们三个或同行,或单打独斗,总之只能靠自己,除非重伤,否则不能向灵山求救。 离婉笑看得很兴奋,在叶虚道长为三位弟子发下山历练前必备的保命灵丹时,独孤澈眼睛微微眯起,忽然拉起小丫头转身往人群外面走,这时台上始终留意他们的云飞扬站起来笑道:“离公子别急着走啊。” 一句话,场上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将视线转到正要离场的兄妹俩,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云飞扬怎么突然提起他俩? 叶虚将灵丹发给三位弟子后也转过身笑了笑,朝二人温声道:“二位在我灵山也休养一段时间了,据说离公子身手不凡,不妨借着今日的比武大会为我灵山弟子演示几招。” 说着,叶虚道长踏前几步道:“公子功力深厚,请赐教。” 很显然,叶虚明显要亲自挑战独孤澈! 要说独孤澈功力深厚?他自己走着走着都能摔倒,哪像个会武功的?开什么玩笑! 离婉笑赶紧摆摆手道:“哥哥也就会些自保的功夫,我们出门在外怎么也得会几招防身,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是您的对手啊......” 话未说完,叶虚便轻轻摇头,直接看向独孤澈,“离公子,简单切磋几招而已,并非强人所难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虽然大家都不明白,叶虚道长这种辈分的人怎么就偏偏追着一个不知名的小子过招,但要真能看到叶虚道长出手,也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 当下所有人都看着独孤澈,离婉笑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有点不痛快。独孤澈伤势的确好了大半,但叶虚道长怎么莫名其妙这样逼人家出手,那里还像个灵山长辈的样子? 更何况独孤澈是不是真的会武功她也不清楚,万一他不会,上去了不就是出丑吗? 想到这,伸手拉了把独孤澈的胳膊,小声道:“你要不想比咱就不比,反正伤还没好,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 独孤澈看了看离婉笑,又扫了一眼台上的叶虚道长,低头思虑一会儿,便握了握婉笑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随即举步走上比武台,脚步沉稳,一阵风掠过,长发随风扬起,他的衣摆却像坠了千斤一般,依旧随着他的步伐有规律地一前一后摆动。 叶虚和云飞扬同时心中一沉,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随之而来,可看他走路的动作完全是空门大开,随便会点武功的小弟子都能将他打倒,然而越是如此,叶虚的面色越加沉重。 独孤澈也不急,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台,当他完全站在比武台上的时候,不远处的云飞扬已经站了起来,似乎随时都要扑过去与独孤澈对战。 清冷的眸子静如死水,他从不说话,除了在离婉笑面前偶尔露出一些勉强称之为表情的神色,没有人能够猜透他在想什么。独孤澈留给灵山弟子的印象,用一个就能概括:冷!离婉笑却对此不屑一顾,用她的话说那就是冰山脸! 见此,叶虚道长后撤半步道:“请。” 话音落下,独孤澈缓缓伸出一只手,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手指修长,指尖圆润,泛着朦胧的光泽...... 第十八章 独孤澈的手 这世上如果说真有那么一双完美的手,会是什么样子的? 离婉笑觉得自己曾经见到过这种可以称之为毫无瑕疵的手,就是那天早上,独孤澈坐在对面安静喝粥的时候,他皮肤细腻,骨节分明,手指精致而修长。但是现在独孤澈伸出来的那只手,在光线下指尖似乎还有着丝丝淡紫色的气息在流动,像柔软的绸缎般细腻婉转,为这样完美的手又增添了几分奇妙的感觉。 此时,叶虚道长忽然踏前一步,眼中精光暴闪,左手迅速结成掌印,直接轰向独孤澈! 在场的弟子几乎没人见过叶虚道长出手,就连云飞扬也是睁大眼睛,修为深厚的他下意识低呼一声:“小心!” 叶虚这一掌凝聚了五成功力,掌风之强,威力之大,让不远处的云飞扬心惊不已,独孤澈究竟有多少能耐还不十分清楚,师叔这一掌下去,一旦独孤澈接不住,绝对不死也会重伤!但他也相信比自己修为更高的叶虚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向来出手都很有分寸,想必那小子真有古怪。 掌风已至,独孤澈依旧静静立着,台下观战的离婉笑禁不住大喊:“小心啊!”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独孤澈在如此强大的掌风压制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下一秒就会直接从台上跌下来,只见他微微抬眼,伸出的那只手轻轻往前一探。 没有任何招式可言,众人只见他的手掌很轻松地探入掌风中,毫不费力地握了下拳,然后松开,周围的旋风奇迹般地快速消散,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咦?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一掌看起来很厉害啊,怎么就这么没了?” 底下的弟子们安静了一阵,随即开始窃窃私语,只有云飞扬看得目瞪口呆,因为他切切实实知道那一掌的厉害,如果换做是他来接,恐怕此时已经狼狈不堪地被那一掌轰下了比武台。而这个人居然一点事也没有,一伸手就这么简单的将铜墙铁壁般的掌风化解了? 但凡是灵山弟子都多多少少地能看出点什么,而对武功法术完全没有半点了解的离婉笑则傻眼了。在她看来,那叶虚道长就是用手扇了一阵风,然后独孤澈轻轻一拦,风就停了。 这叫比武? 这是哪门子武功? 原本还以为叶虚那老头一上来就发了个大招,谁想到这老家伙也不过如此! 小丫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扇个风而已,谁不会? 叶虚见此,心中一震,随即双手再次运起内功,刚刚是五成,这回又加了三成,对手强大如斯,他本想调动起全部功力,但这里毕竟是灵山禁地,他不能不管不顾地使出全力,即便如此,现在的八成力道就连已经坐上掌门之位的师兄也无法从容应对,他要看看对面这哥强大的小子怎么还击。 双手在身前抱圆,一股强大的内劲自周身凝聚,脚下的比武台似乎已经不堪重负,发出骇人的松动断裂声。云飞扬一眼就看出师叔这是要全力以赴啊! 眼见叶虚手中内力渐渐凝结起来,云飞扬再也站不住了,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立刻腾身而起,直接从看台上飞身而下,顺手将配剑抽出,他必须阻止师叔,否则这一掌下去,独孤澈绝对会被震碎! 台下的离婉笑微微摇头,心想,这老头难道以为扇扇风就能把独孤澈那么大个人吹走吗? 开什么玩笑! 不待云飞扬挥剑赶到,叶虚已经将凝聚了八成功力的一掌击了出去! 此时的独孤澈手指动了动,凌空画了个圆。 掌风之快,已经让独孤澈来不及做更多的动作。 铺天盖地,来势汹汹! 这次毫无意外,看起来完全没做反击的独孤澈直接被掌风吞噬,整个人都淹没其中,台下众人纷纷惊呼,就连赶到的云飞扬也在大惊之下执剑而上。 掌风过于强劲,云飞扬调动起全部功力,依然无法接近独孤澈三米之内,怎么办! 见此情况,离婉笑简直惊呆了,她眼睁睁地看着独孤澈被掌风吞没,难以想象他真的被叶虚这个老道士扇出的风吹跑了? “澈......”她愣在原地,甚至忘记扑上去救人。 忽然一抹若隐若现的黑影在掌风之中快速穿过,离婉笑几乎下意识认定,那就是独孤澈的影子!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抹黑影穿梭的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见到身着白衣的独孤澈从里面闪身而出,直接现身在叶虚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那只缠绕着淡紫色气息的手快速劈向叶虚的胸口处,此时的叶虚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看着对方如玉般的手掌带着刀锋似的凌厉攻势砍向自己,他甚至深深地觉得这只手会将他的整个胸膛贯穿,鲜血四溅。 云飞扬双目大睁,顿时暴喝:“师叔!” 电光火石之间,独孤澈忽然收回手,微微侧身绕过叶虚,身体缓缓停住。 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除了叶虚和云飞扬之外根本没人注意到独孤澈出手的瞬间,在众人眼中,他只是从掌风中横穿而过,然后眨眼便到了叶虚道长的身后。 这种快到极致的身法放在离婉笑的眼里,简直神乎其神!不过回过神来见独孤澈毫发未伤,只是从比武台的这头跑到了那头,婉笑叹了口气暗道:还好这家伙跑得快,真以为他被吹飞了呢! 台下鸦雀无声,即便是叶虚道长和云飞扬都一动不动地站着,看清独孤澈身法的他们更是从心底里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震撼。因为云飞扬是从侧面砍上去的,所以没有见到叶虚所看到的那一幕。 就在独孤澈从掌风中钻出来的一刹那,叶虚清晰的看见他从一个圆洞里跃了出来,而这个圆洞就是他之前随手在空中画出的那个圈。这个小子竟然能用法力在他的掌风攻势中毫不费力地破出一个洞,而最后在自己胸前作势劈出那个手刀,很显然是个凌厉的警告! 这个人远不是他能对付的,哪怕再加上在场的所有弟子和颠峰时期的云飞扬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灵山脚下,镇妖谷禁地旁竟然潜伏了一个如此厉害的高手,而这个人还在他们的居住地修养了这么久,如此强大的功力竟丝毫没有被人发现? “哥,你没事吧!”台下的离婉笑虽然不知道独孤澈是不是赢了,但看叶虚道长和云飞扬全都站着不动,担心独孤澈身体的她立刻跳起来喊了一声,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比武台,冲到独孤澈身边拉着他上上下下检查,确定没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呼~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着赶紧将独孤澈拉到身后,忍不住对叶虚道长说道:“道长,我们只是普通路人,也不会什么武功法术之类的,现在我哥哥伤也好了,明天我们就离开,这段日子谢谢您收留,来日定当报答,告辞!” 话说完就转身领着独孤澈跳下台,快步往回走。不管怎么说独孤澈也是和她一起来到这的,叶虚道长能成为灵山派弟子的长辈,必然有他的能耐。不论如何,这次冒然提出对战的要求,怎么看都是在欺负独孤澈,明摆着就是在赶人,更何况独孤澈在台上根本一点都不反击,幸亏在叶虚使出第二招的时候他跑得快,不然很可能被那阵风吹飞了! 一路上独孤澈一言不发地任她拉着往回走,回到房间,离婉笑把他按坐在椅子上,自己却收拾起行李来。 看着她忙个不停,独孤澈起身想帮她收拾,小丫头回身又将他按回椅子里,“你的伤虽然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但还是要多注意,我本想再让你休养几天,到时候跟那批下山历练的弟子一起离开,但是我后悔了。” “我们明天就走,那个叶虚道长出招太狠了,明显就是想要你的命,再留下去我担心他们还会对你下手,我等不了了!” 一想到独孤澈站在那里被掌风吞噬的画面,离婉笑就止不住地后怕,毕竟从一开始他们见面时,独孤澈就一直身带重伤,最严重的时候还是她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山谷的。所以在她看来独孤澈根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如果遇到劫财劫色的匪徒,说不定还需要她来保护,要知道这家伙的脸简直俊美的不像话! 还有那双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养的,看来这家伙压根儿没干过活! 独孤澈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在这个陌生的世上,终究还是有一个人会担心他被伤害的。 所以即使忘记了从前,忘记了自己,他依然不觉得茫然,原来有一个可以守护的人是那么重要。 第十九章 路遇贵公子 俗话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现在离婉笑就深有体会,站在热闹的大街上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看着路边各种小吃摊,面条、包子、馒头还在冒着热气,诱人的香味馋的人直流口水,然而尴尬的是摸摸自己兜里却分文没有,囊中羞涩啊! 唉~ 长叹一声,只能垂头丧气地继续往前走,身后跟着冷漠淡定的独孤澈。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饿!在灵山的时候,给他吃他就吃,现在下了山从早到晚没饭吃依然走得四平八稳,不像她,已经饿得开始打晃了。 早上他俩起得特别早,婉笑简单洗了把脸就把收拾好的包裹丢给独孤澈,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刚好被早起锻炼的云飞扬碰见。在得知离婉笑去意已决便主动提出给她带点盘缠,但当时离婉笑却很有骨气地拒绝了,以至于现在真的到了没钱吃饭的时候,恨不得一头撞死,什么骨气都敌不过肚子饿啊!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前面就是城门,等出了城就更难找到吃饭的地方,甚至晚上还得饿着肚子在野外露宿,想想城外荒无人烟,可能还会遇见什么狼啊,蛇啊,虫子之类的,离婉笑打了个冷颤,不要这么惨吧!! 小丫头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越想越觉得前路悲惨,终于哀嚎一声,靠在路边的石头上再也不起来了。 “我走不动了,饿死了~” “没力气了,不行了~” 独孤澈始终跟个没事人似的,拎着包裹默默站在旁边,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他在离开镇妖谷前三百年不吃东西都没事,如果是他自己,完全可以就这样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走到人魔边界。可离婉笑毕竟是凡人之身,一顿不吃就没精打采,更何况之后的每一天都得面临衣食住行这些琐事,任何一样解决不了,都无法承受长途跋涉带来的辛苦。 此时两人已经出了城,这城里城外完全就是两个模样,里面各种喧嚣,外面却冷清得不见人影。这还是官道,偶尔还能见到一些赶着进城的路人,不远处几条通往其他方向的小路更是没有半个人影。 四下看了看,独孤澈将包裹递给小丫头。 婉笑见他一副分道扬镳的冷漠样,迟疑地接过包裹,“你......你不是打算把我丢在这自己走吧?” 其实她心里还真是没底,现在独孤澈伤势痊愈,他们也离开灵山出了城,没吃没喝又没钱,这时候两个人在一起绝不会比他一个人走方便,毕竟两人站在一起谁都看得出来,饿得一步三晃的离婉笑绝对是拖后腿的那个。 这么一说,独孤澈转身奇怪地看向她,不明白这丫头怎么会说这种话,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随手指了指远处缓缓驶来的一辆马车。 离婉笑捂着饥饿难耐的肚子看过去,不得不说这真能算是一辆相当豪华的马车。从远处看,车前两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车身是深褐色的,四个车轮后面烟尘滚滚,而供人休息的车厢看起来容纳五六个人不成问题! “有钱人?!” 马车速度非常快,离婉笑忽然猛的站起来,包裹都顾不上拎,使出全身的力气朝马车冲过去!实在饿得难受,就算被当成乞丐也好过被饿死,更何况越是有钱人越不把钱当回事儿,只要人家肯施舍一两银子,她就有钱吃饱了! 然而离婉笑算盘打得很好,却忘了马车跑得飞快根本拦不住,到头来很可能还没见到“有钱人”的面,就被撞飞了! 见到婉笑居然这么不管不顾的往前跑,独孤澈顿时大惊,转眼间就追到了离婉笑身后,而这时马车已经冲了过来,驾车的年轻小厮被吓坏了,拼命拉缰绳,想让马停下,却根本无济于事! 眼看马车就要撞上来离婉笑忽然回过神,可腿软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整个身子突然被人一把抱起,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后堪堪落地。 等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独孤澈的怀里,那辆横冲直撞的马车也已经停在路边,驾车的小厮气愤地破口大骂:“长没长眼睛啊!这么大的车看不见吗?是不是找死!” “小成,住口!” 离婉笑挣扎着从独孤澈怀里跳出来,此时那骂人的小厮已经被呵斥得住了口,一位穿着湖蓝色绸缎长袍的公子从车上下来,掸了掸衣摆上沾染的尘土,径直朝这两个拦车的家伙走去。 “怎么了?你瞪我干啥?” 不知怎么回事,此时的离婉笑还在迷糊中,似乎完全忘了刚才发生的危险,只见独孤澈沉着脸,紧紧地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直到那公子下了车才眯着眼看过去。 小丫头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一看这公子的穿戴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这是一个有钱人!真正的土豪! 其实这位贵公子的打扮并不复杂,身着很简单的一袭长袍,头顶金玉发冠,脚蹬一双锦缎面长靴,手里的骨扇连着一块精美圆润的翠绿色玉石吊坠。 那人款款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一番,轻笑道:“二位冲撞在下的马车,不知所为何事?” 冲撞马车?! 离婉笑愣了愣,立刻回头看向独孤澈,这家伙还真去劫持马车了? “那个......我哥哥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不等她把话说完,贵公子就轻笑着摇摇头,“姑娘,是你冲撞了我的马车,这样做很危险,如果不是令兄出手,恐怕此时在下已经坐实了驾车伤人的罪名。” 当然,他说这话的口气是半真半假,这种妖魔横行的世道,死个人跟死只蚂蚁一样,人家随便几个小钱就能抹平,更何况世风日下,人命根本不值钱。 看这公子面上带笑,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人,离婉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简单明了地说出他们的情况,并且很直接地告诉贵公子:我们饿了,而且我们需要钱! 听完婉笑的介绍,贵公子似乎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说话这么直,开口就是要钱要吃的。不过他也就是无奈地笑笑,这些自然都是小事,朝两人摆摆手道:“原来二位也是灵山出来的,在下寒清波,是现任掌门大弟子,真是幸会!” ******************************************************************************* “原来是这样,叶虚师叔做事的确很严谨,但他也是为了灵山的安全着想,有得罪之处,请二位见谅。” 说实在的,离婉笑还真没想到灵山居然有这么有钱的道士,而且寒清波还是掌门大弟子,为人有礼有节,知道他们又累又饿就直接请客吃饭。说吃饭其实就是在他的豪华马车上吃些糕点喝点茶,本来还想让小厮驾车进城找个酒楼,但他们是要出城,好不容易走到这,可不想再被送回去重走一遍,所以拒绝了寒清波的好意。 “寒大哥言重了,哥哥的伤好了很多,我们原本也是时候上路了,只是借此机会下山而已。” 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毕竟人家对自己有恩,倒也谈不上“得罪”。 一听两人要赶路,寒清波顿时来了精神,靠在软枕上饶有兴趣道:“离姑娘这是要去哪?很急着赶路吗?” “我......”这件事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和独孤澈对视一眼,叹口气道,“我们要去人魔交界处采集阴阳花。” 阴阳花? 寒清波一听就笑了,“离姑娘,所谓阴阳花不过是个传说而已,起死回生更是无稽之谈,况且这种花早在三百年前就消失了,即便你们真能走到人魔交界处,也不可能找得到。” 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了,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婉笑失落地低下头,“寒大哥,我有我的苦衷。” 说着便将村里发生的事和师父遗留下来的药方告诉了他,瘟疫的那段时间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阴影,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 回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离婉笑浑身发冷,往独孤澈怀里缩了缩,下意识的动作却让寒清波微微挑眉,视线转到这个一言不发的冷漠男子身上,眼神交错,一股极冷的气息让他禁不住侧过脸。 “你们村的事,我知道。两个村子发生瘟疫后,掌门就派我下山调查,那里的情况很严重。”他确实带了灵山弟子去了,还见到了传说中的瘟神,一番缠斗之后,那瘟神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将他们甩开,等他带着师弟追过去,瘟神的影子都没了。 听他这么一说,离婉笑忽然想起她刚从村子出来后在小吃摊上听到的传言,说是灵山大弟子亲自去村里调查,当时她还冷笑不已,暗道人都死光了,灵山还派人过去干什么,给死去的村民收尸吗?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婉笑腾得坐起身来,“那你见到瘟神了吗?” “见到了,不过后来被他跑了。”这也是他出现在这的原因,“我没料到瘟神会那么强大,是我的失策。” “你!”离婉笑很生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说瘟神已经不在村里了,即使她现在就拿着阴阳花过去,也报不了仇。 “离姑娘,”寒清波一看这丫头要发火,赶紧接着道:“我回去将此事禀报给掌门后,就下山继续追查瘟神的下落,如果你打算报仇,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第二十章 猫妖 合作? 离婉笑还从来没想过要和灵山的人一起去抓瘟神,毕竟灵山弟子总是自喻“仙家”,从不屑和他们这样的凡人为伍,更何况寒清波还是掌门的大弟子,武功、法术、谋略都是灵山弟子中的佼佼者。 所以想想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寒大哥,如果你能帮我们,我们当然能少走弯路,不过你是灵山大弟子,我们只是普通人,此去边界路途遥远,和我们在一起难免会吃不少苦头,一旦害你受伤什么的,我们也没法向灵山交代。” 见人家确实没这个想法,寒清波也只能作罢。两人在马车上闲聊了一会儿就下了车,临走还拿了寒清波给的二十两银子。要知道这位寒大哥可不单是灵山大弟子,他还有个世代经商的父亲,这点小钱当然不放在眼里。 独孤澈先跳下马车,然后是婉笑,作为主人,寒清波走在最后。 “寒大哥,谢谢你的款待,也谢谢你的银子,等我们回来一定去灵山看你!” 寒清波点点头,“好,我等着你。” 小丫头挥了挥手,便跟在独孤澈的身后继续赶路。掂量着包裹里沉甸甸的银两,小丫头叹了口气,欠灵山的越来越多了,看来事情办完后还要努力赚钱“还债”才行!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寒清波眯着眼睛淡淡道:“知道你为什么失手了吗?” 话音落下,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从马车后走出来,扭着纤细柔软的腰肢站到寒清波身边,迷离的媚眼闪烁着淡淡的寒光,白皙的手指放到唇边,探出小舌头在指尖轻轻掠过。 “那小丫头身边居然跟了一个如此厉害的高手,连我的迷情术都能破解。” 魅惑的女人随手勾过一缕发丝在指间把玩,黑色的裙衫下,如玉般凝润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红唇轻启,饶有兴致地笑道:“不错,有趣!” 面对如此妖媚的尤物,任何男人都会把持不住,但深知其底细的寒清波只是微微翘起嘴角,淡然道:“你看上他了?” “冰山一样的男人有什么意思?倒是你,都把人带上车了还不动手,不是对那小姑娘动心了吧?”女人意味深长地给他抛了个媚眼,掩唇轻笑,“要不要我去把那高手引开,你就可以......” 眼波流转,春光四溢,那意思不言而喻。 “猫妖,这件事不用你插手,这两个人我留着还有用,你只要盯着他们就好,东西到手,自然有你的好处。”说完侧头看向她,寒清波冷笑着发出警告,“把爪子收起来吧,凭你这点修为还不是我的对手。” 狸猫女眼中闪过一道暗芒,随即收回背后隐藏的利爪,轻哼一声,愤愤离去。 寒清波靠在马车里,淡然道:“回灵山。” ******************************************************************************* 两人用这位非富即贵的寒公子给的银两从路边驿站买了干粮塞进包裹里,恰好看见店家拴在路边的两匹马,经过砍价,离婉笑咬咬牙,拿了十四两银子,把这两匹干瘦的马买了下来。不管怎样,有马匹代步,也不至于太辛苦,而且赶路还能少花点时间。 其实灵山距离人魔交界处并不是很远,只要一直往北走,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就一定能到。而问题就在这,越往北走魔气越重,路上遇到的危险也会越来越多,沿途的妖魔法力也是没有最强只有更强,所以往北的这条路也被人成为是“不归路”。 离婉笑和独孤澈两个人形单影只,走在这样一条路上,在外人看来就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骑在马上,离婉笑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拿着一块饼啃着,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赶路,实在无聊至极,便慢悠悠道:“独孤澈,反正这一天天的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教你说话吧? 独孤澈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大夫,况且在灵山的时候云大哥也说过,你的嗓子没毛病,之所以不能发声,可能是......你根本不想说话!”每次想到这,离婉笑就忍不住烦躁,“你说你又不是真正的哑巴,为什么就是不肯说话呢?我教你,你也不学!” “到底因为什么呀?” 相处了快两个月,她对独孤澈的了解也多了很多,细心体贴能吃苦,这些都是他的优点,让离婉笑感觉这人脾气不错又好相处,就这样在一起搭伴儿赶路也挺好。只是每次面对这家伙沉默不语的样子,她总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就算打他骂他,这家伙也是一言不发,很多时候甚至连眼神都不会变一下。 这哪是冰山?纯粹就是根木头,还是大榆木! 翻了个白眼,小丫头喃喃道:“好好的人偏要装哑巴,有病!” “救命啊~” 还在腹诽,一阵求救声从前方传了过来,离婉笑愣了愣,赶紧勒住马,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喊救命? 小丫头四下张望的时候,独孤澈驱马向前走了两步,提起全身戒备。 突然,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冲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年轻姑娘,奇怪的是她身后并没有人追赶。这姑娘顺着小路拼命地跑,忽然看见离婉笑两人,稍稍停了一下,似乎有些吃惊,紧接着就加速朝他们冲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路上还跌了两跤。 离婉笑皱皱眉,虽然师父说过,路遇闲事不宜多管,可那是个小姑娘,遇到了危险他们要是不管,这荒山野岭的很可能会出事。 不再多想,她赶紧翻身下马,见那姑娘冲了过来,立马上前接住她。独孤澈见此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视线落到那姑娘身后。 “救命啊!救救我~救救我~” 话音未落,离婉笑还没来得及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一阵恐怖的“簌簌”声朝他们快速靠近,不等她拉着那姑娘躲到独孤澈身后,路边高高的草丛里就突然冒出一条大蟒蛇! “是蛇!” 离婉笑惊叫一声,随即只见独孤澈右手从马背上猛的抽出一把匕首挡在身前。 蟒蛇身长至少四米,它高昂着头,吐着信子,浑身长满墨绿色的鳞片,树影斑驳中显得极为诡异。 似乎感觉到眼前的猎物从一个变成三个,难以对付,蟒蛇在距离三人两米处停了下来,静静地打量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握着匕首的男子,不时发出“咝咝”的声音。 “独孤澈,你别硬来,这家伙有毒!” 不管怎么说,离婉笑还是在山里跟着师父学过几年医术的,蛇有毒没毒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独孤澈侧身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往后退,离婉笑冷静地点点头,搀扶着女子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生怕动作大了惊动蟒蛇。 姑娘腿受了伤,靠着婉笑面前挪动了两三步,止不住一个趔趄,顿时身体失去平衡,险些摔倒。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姑娘感激地看着她。 几步开外的独孤澈下意识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短短的一瞬间就被蟒蛇捕捉到了进攻时机,庞大的身体却极为灵活,尾巴在草丛中用力一甩,眨眼就扑到近前。 蟒蛇速度快,独孤澈的反应自然也不慢,手中匕首灌满力道,闪电般射出,一刀砍在蛇头上,将蟒蛇的脑袋穿了个通透。 受到致命一击,蟒蛇却依旧不死,头上插着匕首,身体飞快地甩了过来,试图将独孤澈缠住。 如果手上再有一把匕首,他绝对有信心将这条大蟒拦腰砍断!但此时他赤手空拳,再加上之前离婉笑只说这蛇有毒,却没说这东西究竟哪里有毒,他竟一时无从下手,只能闪身跃入路旁的草丛中。 谁想草丛中到处都是碎石块,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紧接着,蟒蛇再次疯狂冲了上来,情急之中,独孤澈踢起脚下石块,砸向蟒蛇! 不远处的离婉笑倒吸一口冷气,在她眼里,独孤澈踢起来哪里是碎石块,分明就是一颗大石头!巨大的石头带着强劲的力道将蟒蛇砸翻在地,轰的一声将它压在了石头下面。 看着独孤澈从草丛里走出来,离婉笑拉着被吓坏的姑娘走上前去,紧张地上下打量,确定他没受伤才呼出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哦,对了,姑娘你是不是受伤了?”忽然想起身边逃难的女子,婉笑拉着她的手轻声问道。 “我只是腿不小心摔伤了,不碍事的。”姑娘柔声回着离婉笑的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冷漠的独孤澈。 这时婉笑才抽出空来仔细看了看这姑娘的打扮,一身黑色纱裙,原本盘起来的头发跑的有些凌乱,巴掌大的小脸上还隐约能看见泪痕,细长的柳眉,精致的丹凤眼,望向独孤澈的神情中含羞带怯。 哎呦?这姑娘是看上我们家大冰山了啊! 偷偷扫了一眼独孤澈的表情,嗯,还是一副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的模样。 轻咳一声,伸手指指路边的石头,离婉笑好心提醒:“姑娘,你腿流血了,我扶你去包扎一下。” 他们虽然出门在外,但买了干粮和马匹之后,身上剩的银子并不多,所以思来想去,离婉笑便没准备什么药品。毕竟她多少会些医术,真有人受了伤,她也会急救,到时候再找些现成的草药敷上,省钱又方便。这么打算着,便只在包裹里备上一小瓶金创药,连纱布之类的都省了。 掏出小瓷瓶,在姑娘小腿的伤口上轻轻撒了一些药粉,手边没有纱布,便直接从姑娘裙角撕了一块薄纱绑了上去。 随口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呀?” 第二十一章 三人行必有花痴 这姑娘也是很奇怪,她说她叫白纱纱,一个人来山里祭拜过世的丈夫,却遇到了蟒蛇,吓得她逃命似的往山下跑,本以为这荒凉的地方不会有人烟,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会遇上赶路的离婉笑两人。 姑娘边说边哭,眼神不时地往负手而立的独孤澈身上瞟,离婉笑坐在她身边感觉自己就是个外人,尴尬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白姑娘,现在也没有危险了,你就回家去吧。” 天色还早,她一人回去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事。毕竟他俩还得赶路,方向不同也陪不了她,况且还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能落脚的地方过夜,时间也不宽裕,所以离婉笑便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着急赶路,不能送你回家了,你一个人要多小心。” 白纱纱委屈地点点头,眼睛望向不远处正在牵马的独孤澈,痴痴道:“姑娘你真好命,有这样一位公子在身边保护,再怎么赶路也不会觉得辛苦了吧?” 离婉笑暗暗翻了个大白眼,独孤澈这家伙就是长了一张英俊的脸,乍一看是挺不错,可要跟他打交道,绝对没一个姑娘会喜欢! 不过在外人面前,她也没打算揭独孤澈的老底,呵呵一笑道:“还可以吧!” “白姑娘,我们真得赶路了,要不你在这再歇会儿,我们就不奉陪了哈!” 见独孤澈已经牵马过来,离婉笑便三步两步走过去,接了缰绳,翻身上马。留下一身黑纱的白姑娘孤零零地坐在那,梨花带雨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凄凉。 两人都没搭理她,转身就走!独孤澈平时待人就很冷漠,反倒是离婉笑有些不同寻常。不过这也不能怪她狠心,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白纱纱朝独孤澈抛“媚眼”,她心里就不是滋味,也不能说嫉妒,就是觉得不舒服。 恨恨地剜了独孤澈一眼,都是你这张脸惹的事! “姑娘!姑娘!等等我!!” 没走出几步,就被那白姑娘喊住了。 勒住马,回头看她,“还有事吗?” “我......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姑娘弱弱道。 “不能!” “可是我回去也没地方住,婆婆说我克夫,把我赶出来了,我也没有娘家......”姑娘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最后哽咽得说不下去,只能站在那里不断抽泣。 “那也不行!” 其实这姑娘人长得不错,身世也很可怜,但离婉笑就是铁了心不让她跟。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这人不太对劲。 穿一身黑纱,却起个名字叫白纱纱,能是正常人吗? “谢谢你们这么帮我,但我真的有苦衷,姑娘,我有两句话想跟你说,如果你听了还是不想带上我,那我也无话可说。”白纱纱抽泣道。 被这样一个柔弱女子缠上,离婉笑很无奈,想了想还是下马走过去,看看她打算说点啥。 独孤澈也跟着下了马,站在两人不远处守着。 拉着她走到路边,婉笑无奈道:“你说吧,我听着。” 白纱纱握住她的手,可怜巴巴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无辜的望着她的眼睛,“其实我想说的是......” 突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深紫色的寒光,妖异、邪魅! 离婉笑看着她的眼睛,耳中只听见她说的前几个字,紧接着就不由自主的被那眼中的寒光所吸引,余光甚至还看到白纱纱嘴巴一动一动地在说话,脑海里却不停地回响着一句话:带我一起上路吧。 短短六个字仿佛被施了某种魔力,让她拒绝的念头渐渐消散...... 没过多久,牵着马等在一旁的独孤澈就见离婉笑领着白纱纱走了过来。 “让她跟我们一起走吧。”看着略有疑惑的独孤澈,婉笑无奈地摇摇头。 随后问白纱纱:“我们只有两匹马,你想和谁一起?” “我想和那位哥哥一起,可以吗?” 转头看了看冷漠的独孤澈,见他没什么表示,婉笑便点点头,“好。” 其实三个人一起赶路,在两女一男的情况下,两个女孩子重量都比较轻,共乘一匹马更能节省时间,但白纱纱显然是想和独孤澈这个大帅哥套近乎,所以就厚着脸皮和他挤在一起。倒是离婉笑一人一马,带着两人份的行李轻快地走在前面。 坐在独孤澈的马上,看得出白纱纱特别高兴,讲故事,唱山歌,说笑话,没有她不会的!相比之下,离婉笑就很少说话了,骑着马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在前面开路,不管白纱纱怎么闹腾,她都没再回头看独孤澈一眼。 “英雄哥哥,说了这么多,人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凑在独孤澈的肩膀上,闻者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男人气息,白纱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起发丝,陶醉道,“哥哥这般英武,小女子以身相许可好?” 诱人的香气在耳边环绕,丝丝缕缕地渗入脖颈,周围空气似乎也渐渐升温。 独孤澈的冰山脸始终纹丝不动,大有坐怀不乱的意思! 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白纱纱一路胡闹,直到天黑,三人才勉强越过小山头。落脚的住处是肯定没有了,挑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离婉笑打算将就一宿,等下了山再找客栈休息。 荒郊野地最不缺的就是树枝柴火,栓了马,随便捡点干枯的树枝树叶堆在一起,点起篝火取暖,顺便还从路边搬了几块石头摆在一起当凳子。婉笑这边忙得不亦乐乎,独孤澈则抽个空子跑去打了两只野味。 没多久就见他拎着两只剥好的野兔走回来,白纱纱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招呼道:“哥哥你坐这吧,这暖和。” 看了她一眼,独孤澈默默走到婉笑身边,接过刚擦干净的树枝,将兔肉串起来架在火堆上。 两个人默契十足的动作,白纱纱看在眼里,忍不住拉了拉婉笑的衣角,怯怯道:“离姑娘,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那哥哥一直不理我,他生气了吧?” 生气? 自从他俩相识以来,她还没见过独孤澈生气呢!这人表面看上去一副冷冰冰不好惹的样子,实际上却是相当有耐心,有时候她故意捉弄他气他,都不见这人发脾气。 偷偷瞟了一眼独孤澈的表情,便淡定地拍拍她肩膀,“放心,没事,他这人就这样!” “哦。”既然离婉笑都说没事,那就真的没事了,看样子帅哥都是一样的帅,越高冷,越有型! 这么想着,白纱纱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爱的小火苗,低声叹道:“离姑娘,你这哥哥又英俊,又体贴,又会照顾人,做他的妹妹真的太幸福了,我都有点小嫉妒了呢!” 在火光的映照下,白皙的小脸染了一丝红晕,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怯。离婉笑望着她轻笑道:“没看出来,你居然喜欢这样的!” “那当然了,美女爱英雄嘛!要是这辈子能有幸嫁给他,就是让我拿出一半的寿命来交换,我也愿意。” “你就这么喜欢他?” “嗯,”白纱纱害羞地低着头,又总是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人道相由心生,这位哥哥如此俊美英武,想必定是个有才华有修养的正义之人,这样的人还不值得喜欢吗?” 花痴! 离婉笑心里暗暗摇头,这姑娘没救了,典型的以貌取人,长得好看的就一定是好人吗? 不过话说回来,独孤澈好像确实没做过什么坏事...... 正在若有所思地想着,一只香喷喷油腻腻的兔子腿递了过来。 “额,谢谢。” 思绪被打断,索性就不再多想。接过兔腿啃了两口,咦?不错啊!这冰山烤的野味还真不赖,挺香! ************************************************************************************** “你是说,那个叫离澈的人功力比你还深厚?” 老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素色的白瓷茶壶,两个小茶盅,质地温润细腻,淡淡的茶香飘散出来,沁人心脾。 叶虚轻轻叹口气,“师兄,我在与他的对战中,已经用了八成的功力,虽然谈不上掌法,但其力道之强想必你心里也清楚,而那年轻人却可以单手化解,最后关头还能抓住时机做出反击。” “不过我惊讶的倒不是他年纪轻轻便能力超群,只是拥有这般修为的人居然会一直默默无闻,甘心在一个小丫头身边做事,真是奇了!” 抿入一口香茶,老人微微闭眼,淡然道:“这世间并非只有我灵山一派,能人异士也是多不胜数,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奇人,也不足为怪。” 叶虚道长点点头,“是啊,这也是我们灵山每隔三个月就派弟子下山历练的原因,多些见识,也有助于自身修炼。” 说到这,老人便不再接话,静静地品味着茶中滋味,半晌才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中流淌着似乎能看穿一切的智慧。 “师弟,飞扬伤势未愈,最近这段时间,禁地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作为灵山长老,叶虚自然明白禁地的重要,点头称是后,便退出了书房。 窗外的远山云雾缭绕,老人静坐桌前,仿佛入定。 三百年的时间,长到可以让一切重新开始,又似乎短得让过去的种种都来不及结束。 第二十二章 诡异的迎亲队 “独孤澈你收拾完没啊,再磨蹭我们可不等你了!” 把火熄灭,离婉笑简单打扫下,就跑去牵马,等她这边忙活完,独孤澈还在整理包裹。一个大男人,磨磨叽叽的,真让人受不了。 “离姑娘别着急,我去看看。”白纱纱安抚她几句,便想去帮忙。 这时独孤澈刚好背着行李走过来,看看两人,径直牵过马。为了给马儿减轻负担,他一个人带着全部行李,离婉笑和白纱纱共乘一匹。 虽然早上独孤澈多耽误了些时间,但照这速度赶路,还是有希望能在天黑之前到达山下的小村庄。在半山腰已经能隐约看到村庄的轮廓,山里露水多,雾气蒙蒙的也看不太清楚。 似乎对独孤澈的脾气也了解了一些,白纱纱没有昨天那么胡闹了,跟离婉笑在一起显得特别老实,两人都一反常态地很少说话。 正值深秋,这片荒山树不多,都是些低矮的灌木和枯草,两匹马三个人,走在小路上倒也很惬意。 为了快点赶路,他们起的早,凉凉的空气冻得离婉笑不停地擦鼻涕,裹紧了衣服还是冷。 “你看看包裹里还有厚点的衣服吗?”实在冷得不行,只能求助独孤澈了,他穿了件小客栈里买的大衣,两个铜板一件,旧是旧了些,但好歹能御寒。原本她也想来一件,可那衣服实在太宽大,她这样娇小的身材完全撑不起来,骑马还很碍事,想了想便没买,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独孤澈没去翻打包好的行李,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她,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接过衣服,离婉笑立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揽着衣服,只露两只眼睛看路。 白纱纱倒没觉得冷,只是往婉笑身上又凑了凑,眼神依旧不离独孤澈,“英雄哥哥,我们两个人,你怎么只给了一件?人家也很冷呢~” 这女人本就长得一脸媚样,此时娇滴滴的委屈模样更是惹人怜爱,独孤澈当然不会理她。 “这衣服我穿着大,咱俩一起吧。”说着,离婉笑敞开衣服,将白纱纱也一并裹住,两个人穿一件衣服,漏风是必然的,但多少也能暖和点。 独孤澈见此皱了皱眉,自从遇见白纱纱,婉笑的表现就一直怪怪的,他看在眼里却也不多说什么,或许那白纱纱真的对她说了什么事情,触动了她的善良之心? 都说前往人魔交界处的路上会有妖魔横行,但他们这一路除了遇见那条大蟒蛇,其他还都挺顺利的。当然,这也可能是他们还没走多远的缘故,唯一让独孤澈比较担心的就是离婉笑,以这丫头的性格,不应该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也或许是赶路的辛苦和枯燥让她觉得很累了吧。 山上很幽静,村里很热闹。 一行人下了山没走多远就到了村口,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村里似乎有人在办喜事。 三人下马步行,并排走进了村子。离婉笑仔细打量着这个不太大的小村庄,都是木板搭建起来的房子,屋外堆了很多干草,看样子是储备过冬用的。这里和以前她住的小山村很像,但明显没有她们山里人那么穷困潦倒,路边还有一些买东西的小摊子,甚至有人直接把从山里挖来的草药拿到这来卖。 “这村子比我们那好多了。”离婉笑莫名地感叹了一句。 远处走来一支迎亲的队伍,大红的花轿,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咦?咱来的真是时候,有人成亲,咱去蹭顿饭吃!”白纱纱特别爱热闹,碰见这么好的事,怎能不去看看? 婉笑点点头,“好,我们去看看。” 风尘仆仆的三个人朝迎亲队走去,还没到近前,就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闺女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那天杀的,怎么老天爷不下来一道雷把它劈死啊!” 哭闹的是个年近半百的老妇人,一路追着轿子死活不肯走,隐隐还能听到轿子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怎么回事?成个亲至于哭成这样吗?”离婉笑奇怪道,“我们那成亲是要哭,可也没这种哭法啊。” “当然没这种哭法,这摆明了是在抢亲。”白纱纱冷哼一声,“这姑娘不想嫁,偏偏被人看上了,对方有钱有势就硬把人抢走。” “这种事不能管,咱还是走吧。” 世道乱,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每天都会发生,有本事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没一个善茬,他们只是路过,还是少惹麻烦为妙。 离婉笑拉住她,“就算咱不管,也能去看看热闹,走吧!” 迎亲的人并不多,除了抬轿子的,只有四个小厮边吹吹打打边开路。三人牵着马迎面走过去,忽然被路边一个同样看热闹的老汉拦住了。 “你们几个是外面来的吧?”老汉打量了几人一眼,摇头道,“年轻人,等他们过去再走,冲撞了人家,你们可担待不起。” “老人家,这种事都没人管吗?”离婉笑奇怪道。 老汉摆摆手,“管不了,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谁也管不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这种事也要神仙下凡才能解决? 在老汉的示意下,三人便不再多说。迎亲的轿子越来越近,走在两人身后的独孤澈默默踏前半步,将离婉笑护在身后。 “怎么了?” “有煞气。”说完,在离婉笑惊讶之时,白纱纱不引人注意地退到她身后。 迎亲队前面在热热闹闹的吹着喜乐,后面却是女孩家人的一片哭声,从人群中穿过,围观的村民脸上尽是漠然。显然在他们眼中,这中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 一直目送队伍到村口,哭声忽然大了起来,仔细看过去,原来是这些人只能送到村口,眼睁睁地看着新娘子被大红喜轿抬出了村。 “唉,造孽啊。” 老汉叹了口气,见围观人群渐渐散了,便朝跪在村口不肯起来的新娘家人走去。 离婉笑看了一眼独孤澈,随即也跟了过去。 一直哭得厉害的老妇人跪坐在地上,已经骂不出话来,就是哭,身边人怎么都劝不住。 “杏儿她娘,人都走了,你别哭坏了身子。”老汉叹道,“咱这也是没办法,孩子要不去,咱全村人都得遭殃。” 说到这,老妇人忽然哭着跪起身子,死死抓住那老汉的衣角,“村长,杏儿她爹三天前刚走,现在杏儿也被送走了,你让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村长,孩子是无辜的,不能白白送去让那魔头糟蹋了,你让我去吧!哪怕和杏儿死在一起,我也愿意!” “求求你,求求你了!” 老妇人说着就给村长磕头,离婉笑看着都觉得心疼,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刚想上去扶起老妇,就被身后的白纱纱拽住了,摇头暗示她别管闲事。 正在犹豫间,疯了似的不停磕头的老妇人突然一头栽在地上,不省人事!离婉笑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把人扶起,使劲掐人中,却还是不见起色,情急之下喊道:“村长,快找人帮忙,她晕过去了!” 周围的几个人立刻七手八脚把老妇人抬起来,好在她家离村口不远,众人把她放躺在床上,却为找大夫的事情犯了难。 一个人道:“总这么晕着也不行,要不我去把那卖药的叫来给看看?” “你还信那卖药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药,能给人看病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他们村日子怎么过都好说,就是别生病,因为村里没大夫,病了只能硬扛着,扛不过去也就认命了。 离婉笑思虑一会儿道:“我来试试。” “你会看病?”白纱纱有些惊奇。屋里的几个人都把目光看向她,一个外来的小姑娘,居然还是个大夫?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打量,婉笑有些不适应,轻咳一声,“我学过一点,对医术也是略懂。” 略懂总比不懂好!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村长答应了让她给老妇人看看,要实在治不了也没办法。 努力回忆着师父以前给人看病时的经过,望闻问切,缺一不可!但现在病人昏迷,问是问不出什么了,其他三样还是可以试试的。 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老妇人手腕上,仔细分辨跳动的脉搏。 从脉象上看,好像跟师父之前说过的气急攻心有点相似,不过那是过度生气导致的,难道哭过头了也一样会昏迷? 又试了试鼻息,有! 心跳,也有!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离婉笑不确定地给出诊断结果,“嗯,这症状可能是急火攻心,按理说不用吃药,让她睡一会儿,等休息过来自然就会醒了。” 睡一会儿就能醒? 这样的治疗方法让众人面面相觑,睡觉要能治病,那真是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说完,离婉笑便看向村长,“她只是太伤心了,一口气没上来,让她缓缓就好,不过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本来白纱纱就提醒过她,闲事别多管,可这老妇人要是找不回女儿,即便醒来恐怕也是以泪洗面。所以她看了一眼独孤澈的冰山脸,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咬咬牙道:“她女儿到底怎么了?您跟我们说说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忙。” 第二十三章 深入妖穴(上) 这件事似乎是村里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老村长思虑一下叹道:“姑娘,看得出来,你们都是热心的好人,这事我可以跟你们说,但你们最好不要插手,免得被那妖怪找上门,反倒是我害了你们。” “我们路过这里,如果能帮上忙当然最好,帮不上我们也不会久留,您放心吧。” 路见不平,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自从见了独孤澈大战蟒蛇,离婉笑心里就把他当成了守护神,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会安全感爆棚,惹了麻烦也不怕! 偷偷瞄了一眼独孤澈,嗯,没皱眉就表示不反对,可以放心听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村一直和外界没太多接触,自己种粮自己吃,直到五年前突然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村民们多次祈雨皆无所获。”村长叹了口气,继续道,“那年从外面来了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他知道这里的旱灾后便主动来找我,说他有办法解决旱情。” “我开始也不相信,后来他便自己在村里做起了法事,村里的人都来围观,原本我们都没抱什么希望,可神奇的是那位公子仅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使得天降大雨。” 离婉笑狐疑道:“这么厉害?不过这是好事啊,和强娶村里姑娘有关系吗?” “当然有!”村长接着说,“因为那个公子,我们村才躲过了旱灾,为了感谢他,村里摆了宴席,每家也都凑了点钱给那公子当做谢礼。结果却被他拒绝了,他说他什么也不要,只想在村里娶个姑娘回家。” “那公子一表人才,本事也大,村里的姑娘们都争抢着要嫁给他,最终他挑中了李家的姑娘小芸。出嫁的时候和今天这排场一样,在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坐上花轿出嫁已经很风光了。” 老村长说了这么多,还没讲到重点,婉笑听了不以为然,哪个姑娘遇见这么一位有钱又有本事,长相还不差的公子会不动心?想到此,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独孤澈,除了没钱之外,以独孤澈的条件相信也能成为不少姑娘心中的完美丈夫了吧? “你们可能觉得那小芸嫁给这么一位公子,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很幸福,但实际上从她上了花轿被抬出村子之后,这姑娘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啊?”离婉笑惊讶道,“成了亲也能回来看看父母,怎么会不回来了呢?” 村长点点头,“连着半年,这姑娘都没有音讯,半年后我们在经常打水的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 接下来的事情让这位老村长始终无法接受,他悲泣道,“村里人发现的时候她身上还穿着出嫁时的大红喜袍,头发披散着,整个人浮在水面上,身上也没见伤痕,让人检查尸体也说她不是溺水淹死的,可尸体就在眼前。” “小芸的父母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想要找那公子讨个说法,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白纱纱挑了挑眉,“所以你们是怀疑那公子杀了小芸?” “未必。”离婉笑摇头否定,“如果那公子有心杀她,为什么还要让尸体飘到村子里呢?” “我们也不愿相信,但一个月后那公子又出现在村里。”老村长有些悲愤,“他说以后的每一年村里都会出现大旱灾,只有他有办法让老天下雨,但要求村里每年都为他准备一名年轻姑娘,如果没有也可以用年轻男子作为替代品,只是用男子代替的话就需要准备两个。” “哼,看样子这人还男女通吃啊!”白纱纱翻了个白眼。 离婉笑也道:“村里怎么可能年年都有旱灾?难道老天爷下不下雨还得问过他?” 村长解释道,“确实如此,我们起初也不信,小芸出事后就拒绝了他的迎亲队,结果那年的旱情较之前更加严重,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又送了他一个姑娘。” “连续五年都是这样,因为他只要17岁的女孩子,年龄大一点小一点都不行,我们村本来就人少,后来只能陆续送了两次17岁的年轻男子,今年杏儿那丫头是村里唯一附和条件的姑娘,所以......”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让老村长难以启齿,可为了保住全村人的口粮,他也没办法,牺牲一人换来全村人的温饱,在他看来还是值得的。 “后来送去的那些人,结果都和小芸一样吗?” 村长点点头,没再言语。 屋里一阵沉默,白纱纱靠在椅子上淡淡道,“离姑娘,这事咱们要管吗?” 她问的是要不要管,而不是管不管得了,但在场的几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话中的意思。 离婉笑琢磨一会儿,不确定地看了看两人,“要不咱们先去瞧瞧情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管?” “你随便,我是无所谓。”白纱纱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发丝,若无其事地玩头发。 独孤澈依旧冰山脸...... 既然两人都没意见,离婉笑便站起身看向村长,“您跟我们说一下那姑娘被送去哪了,我们想办法跟过去看能不能把她救出来。” “迎亲队经过的地方都有红色的纸花留下,你们可以循着那些记号去找,不过能不能找到就不好说了。”村长犹豫道。 “为什么?” “我们之前也派人跟去过,但都无功而返,那红纸花也不是一直有,到了深山处就会消失。” 虽然村长这么说,但离婉笑还是打算去看看,人命关天,冒点险又算什么? 正值中午,婉笑一刻也不想耽误,随便吃了几口干粮就领着独孤澈和白纱纱出发了。本来白纱纱打算留下来照顾那老妇人,却被婉笑连拖带拽地出了门,还说什么三人同行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白纱纱一脸黑线,无奈地跟在两人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偶尔和独孤澈搭讪几句,还被当做空气一样视而不见。 一路上都能看见不少用红纸剪的小花,这真是名副其实的鲜花铺路,大红色也特别耀眼,可在离婉笑他们眼里却觉得这红色很像那姑娘的血,预示着女孩的命运。 循着红色纸花,三个人没用多久就追出了很远。他们发现这顶轿子并没有进山,而是沿着山脚渐渐往树林茂密的深处走去,而最后的线索却断在了一处水潭边。 这个水潭并不大,离婉笑小跑着奔过去,只见红纸花沿着水潭撒了一圈,却没再往任何一个方向延伸。 难道迎亲队去了水潭里? 实在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身边的白纱纱倒像没事人似的扭着纤腰,走到水边看了看道:“村长口中的公子看来并非人类,而且那家伙很可能就在这湖底。” “可是,我不会游泳。”离婉笑心虚道。 白纱纱朝独孤澈抬抬下巴,“他会就行了!” 这么一说,离婉笑充满希望地看向独孤澈,他能打架又会照顾人,要是还会游泳那真就完美了,不过......他从来没下过水,应该不会游泳的吧? 没想到,独孤澈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微微点头。 “看吧,”白纱纱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身边,“有这么好的男人放在身边不用多可惜,该需要他出马就让他去做,别舍不得!” 离婉笑心里哼哼了两声,你是没见过这人当初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怎能让他再出危险? 说着,独孤澈就脱了外套准备下水。抱着他脱下来的衣服,离婉笑再三叮嘱,别勉强,感觉不行了就赶紧上来,人别出事就好。 独孤澈点点头,做了个让她安心的手势,随即纵身跳入水中,转眼就潜了下去。 见离婉笑一脸紧张,白纱纱笑道:“你很担心他?” “关你什么事?”她此时满心担忧,才没心情跟这个喜欢穿黑纱的白纱纱斗嘴。 “喜欢一个人就要尽早让他知道,别等到最后让自己后悔。” 其实白纱纱也就是无心的随口说了一句,但在多年之后,这句话却被离婉笑自己给验证了!不得不说,有些事在即将到来之前,老天爷真的会给人一些暗示,只是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以至于事情发生了再去后悔,一切为时已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在岸上的离婉笑越来越急躁,怎么还不上来? 独孤澈潜的很深,却依然没看到水底,一个小小的水潭竟如此之深,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在婉笑急的快要跳下水救人的时候,水面上露出一个脑袋,是独孤澈! 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岸,婉笑怕他着凉,赶紧将衣服裹在他身上。 “怎么样?你下去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独孤澈微微摇头,表示水潭下面什么也没有,随后想了想,捡起手边的小石子在地上写了一个字:深。 “深?”婉笑和白纱纱对视一眼,“你是说这水潭太深,你连水底也没看到?” 点头。 “怎么会?不过,这么小的水潭水却很深,真是奇怪。”离婉笑皱眉道。 白纱纱望着水面,捡了块石头丢进去,“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水潭或许被施了某种法术,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第二十四章 深入妖穴(中) 白纱纱将水深和法术联系在一起,用“事出反常必有妖”作为解释,旁边的独孤澈瞥了她一眼,没做表示。 仔细想了想,离婉笑忽然道,“我们再下去一次吧!” “我们?”白纱纱一愣,“你不会是想......” “对!”婉笑点点头,“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一起下去。” 这个提议让白纱纱连连后退,摆手道,“要去你们去,我可以不去!我水性不好,淹死可就亏了。再说,你也不会水啊,下去不是纯找死的吗?” 离婉笑双手环胸,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刚才是独孤澈一个人下水,时间又有限,找起来必定困难,但关键不在这,而是我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白纱纱奇怪道:“什么问题?” “你想啊,迎亲队的轿子里还装着一个姑娘,我们不会水,难道那姑娘就会水了?” 站在水潭边一言不发的独孤澈微微眯眼,是啊,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水潭虽深,迎亲队却未必是潜入水底,毕竟从村里抢来的姑娘不一定都会水,所以入口处很有可能是在水下的侧壁上。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一起下水寻找的话,完全没必要潜入太深,就能很快确定入口的位置。 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其实还是很高的,离婉笑觉得独孤澈的水性好,自己只要闭气,让他边游边带,应该不会太难?侧脸看向他,却发现这家伙也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四目相对,离婉笑愣了一下,赶紧回头。 她这是在算计独孤澈吗? 应该不算吧? 想通了的白纱纱笑着靠过来,“你还挺聪明,我们都没想到!不过如果要下水,我还是那句话,你俩去,我看家。” 见白纱纱铁了心,离婉笑咬咬牙,看向独孤澈,“那一会儿咱俩下去,仔细检查一下水下的侧壁!”说完后见独孤澈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准备再次下水,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便走过去拉住他,“累就休息一下,我们只要在天黑之前回到村里就行,不用那么赶。” 独孤澈看着她,轻轻摇头,长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湿透的衣服也紧贴在身上,他强壮的身体线条几乎一览无余,以至于脱下外衣的瞬间,白纱纱眼睛都直了! 离婉笑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当初独孤澈受伤,卧病在床的那段时间一直是她贴身照料,擦身换衣,什么没干过?换句话说,这人身上有几块疤她都清清楚楚!只不过此时见白纱纱一脸震惊和花痴,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侧侧身子挡住她火辣的视线。 两个女人间的小动作,独孤澈当然没有注意到。他定定的看着婉笑,接着便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水潭走去。潭水深不见底,这对一个从没下过水的人来说是个非常大的考验。离婉笑深深呼出一口气,紧紧地抓着独孤澈的手,心里暗暗发誓,等把凶手找出来,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感觉到她的紧张,独孤澈也握了握她的手,眼中的坚定让人安心。 不再耽搁,两人牵着手下了水。离婉笑什么也没做,就是死死地闭着眼,身边的水快速流动,周围是一片冰冷和黑暗,而且无法呼吸。在水下单是闭气就已经非常难受了,所以她完全没用半点力气去游,完全依靠独孤澈的力量在水中穿梭。 很快周围的水渐渐安静下来,独孤澈回头看向她,用另一只手轻拍她的额头,示意可以睁开眼了。离婉笑尝试着慢慢撑起眼皮,眼前模糊一片,勉强看见身前一个黑色的人影,她知道那是独孤澈。 眨了下眼,视线渐渐变得清晰。时间紧迫,离婉笑感觉自己还能再撑一会,便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去右边查看,自己负责左边。 独孤澈点头,身体在水中非常灵活地转个弯,游了两下就消失在远处。看着人家飞快的动作,离婉笑心里止不住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在水中艰难地“蠕动”。 游泳是不会,可她会憋气!以前也没发现自己憋气的功夫这么好,现在突然用上了,感觉还有点小得意呢!想想,反正也是在水里,手脚并用地划水应该不会特别难吧? 如果是站在岸上看,你会觉得这水潭并不大,就算是离婉笑这种好吃懒做不运动的人围着它跑上一圈都不会喘气。可潜到水下后就不是这样了,在不能呼吸的情况下还要手脚并用地划水,并且还得在这里寻找被藏起来的入口,离婉笑只觉得下水前憋住的气被消耗的特别快! 而此时她才刚刚触碰到水潭的侧壁,还没来得及去仔细查看,胸闷的感觉已经越来越严重。 果然,能憋气不代表能在水下游很长时间,游泳是个体力活啊! 强忍着无法呼吸的痛苦,她伸出手一寸一寸地摸着墙壁,很多烂泥随着手上的动作漂浮起来,周围的水也渐渐变浑浊。 不行了!气不够用了! 独孤澈怎么还不回来?快来救我啊! 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拼命地在水中挣扎,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淹死,还是因为管了人家的闲事而赔上性命!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可是她还不想死啊!不想死!! 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身后忽然卷起一阵水流,整个人都被陷了进去。或许这就是死的感觉吧,心里淡淡的想着,一切归于黑暗。 “来来来,赶紧下注,都下注!” “黑子你快点,到底押大押小啊?” “你丫赶紧着,再不下注老子可开了啊!” 一群人乱哄哄的叫喊声吵得人睡不了觉,烦死了!离婉笑猛地睁开眼,大吼一声:“别吵了!” 身边忽然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有人呸的一声啐了口痰,恶狠狠道:“小丫头醒的还挺快,劳资玩还碍着你了?再敢叫唤一声,信不信劳资割了你的舌头!” 铛! 一把砍刀剁在地上!周围又恢复了吵闹...... 离婉笑嘴角抽了抽,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啊?脏兮兮的牢房,一群正在赌骰子的彪形大汉!低头看看自己,手铐脚镣,跟个重刑犯似的被锁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伸手攥一把似乎还能挤出水来。 回想一下,之前是和独孤澈一起下水来找入口,分开后自己好像溺水了,本以为会被淹死,谁想到醒来会在这种鬼地方,还成了阶下囚? 怎么回事?她到底死没死? 靠坐在墙上,浑身发冷还没什么力气,勉强把手移到大腿上,使出吃奶的劲儿狠狠拧了一把! 妈呀,疼死了!! 揉着被自己捏痛的大腿,心下松了口气,会疼就是没死,真是老天保佑啊!不过谁能告诉她,眼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独孤澈呢? 来不及多想,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不理牢头们的喧闹,径直打开牢门,把手里捧着的衣服递给她,还随手扔了串钥匙。 “把衣服换上,我在外面等你。” 那人说完就走,不容置疑的语气完全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自负样。拿着衣服,离婉笑愣了一会,随后就用钥匙三下两下打开锁链。不管那家伙是干什么的,先离开这再说! 因为外面有一群正在赌骰子的大汉,她也不方便换衣服,于是就把那人给的长袍直接套在外面,腰带一系,大踏步出了牢房。 几个牢头见怪不怪,也没搭理她,继续吆喝着玩他们的。 这里的牢房并不大,除了她呆的那间,还有两个同样大小的牢房,里面也没人住,看来她是这里唯一一名“犯人”。 走出监牢大门,之前那个年轻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冷漠道:“跟我走。” “哦。”离婉笑也没多问,应了一声就跟在那人身后往前走。这是个很普通的院子,穿过院门,走过长廊。一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侍女,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只可惜里面的衣服还是湿的,粘粘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忽然想起独孤澈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离婉笑的心沉了下去,也不知他怎么样了?自己遇到的情况这么诡异,他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倒霉了呢? 脑子里转着念头,跟在那人身后很快就到了一个漂亮的花园。那人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凉亭道:“公子在那里等你,你自己过去吧。” 公子?难道是......老村长口中的那个“公子”?抬头看去,凉亭里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正在品茶,身旁还坐着一位身穿大红喜袍的美丽女子,两人依偎在一起,另一边有个婢女正在弹琴,悠扬的琴声婉转动听。 离婉笑把心一横,大着胆子走过去,既来之则安之,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先会会再说! 见她走过来,那公子微笑起身,走出亭子,礼貌侧身道:“姑娘来的正好,在下正在宴请客人,请入座。” 宴请客人?哼!心中冷笑,面上也没给他好脸色,径直走进了亭子。然而一进去,离婉笑就傻了眼,这公子宴请的客人居然是...... 独孤澈?! 第二十五章 深入妖穴(下)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独孤澈居然成了这个所谓“公子”的宾客! 离婉笑愣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旁边一袭大红喜袍的女子微微轻笑,莲步轻移,走到婉笑身边,“姑娘,想必此时你心里疑惑颇多,不如坐下来喝杯水酒,咱们慢慢聊。” 事已至此,恐怕只有这个“公子”才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独孤澈会说话就好了,最起码他还是自己人,说出来的话根本不用判断真假,而那“公子”口中的“实情”,怕是能有一半可信就不错了。 心里很是无奈,面上却不能让外人看出来。想到此,离婉笑点点头,走到独孤澈身边坐下。 “公子,现在你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诡异的局面让离婉笑觉得很憋屈,受制于人的感觉太难受,仿佛自己的小命被捏在别人手里,而对方还一副猫捉老鼠的戏谑表情,真是让人火大! “姑娘不必心急,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会慢慢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姑娘。”公子彬彬有礼的答道。 “你说。”懒得和他废话,离婉笑开门见山的态度引来对面女子频频侧目,似乎惊讶于她和公子对话的语气。 “姑娘快人快语,在下也就有话直说了。”公子伸手揽过红袍女子的纤腰,笑道,“二位都是我魔道中人,为何要替凡人做事?” 哈?看来白纱纱猜得没错,这家伙果然是个大妖怪! 还魔道中人?我呸!害人还有理了? “啪!”一掌拍在桌子上,离婉笑轻哼一声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是妖怪了?” 此话一出,公子更是觉得好笑,“在下虽然有几年不回魔界了,但还是能分清楚你们是人是妖的,带着一身妖魔之气,也不懂隐藏自己,就这样四处行走不怕惹来事端吗?” 这下离婉笑是真怒了,她来寻找阴阳花就是为了斩妖除魔,为师父和村里人报仇,怎能容忍别人说她也是妖呢?她腾地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凉亭周围突然闪现出十多个蒙面侍女,个个手中都握着弯刀,裙衫摇曳,刀光雪亮,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杀气。 独孤澈也站了起来,右手垂在身侧,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指尖有丝丝缕缕的淡紫色流光缠绕。盯着那公子,离婉笑咬着牙继续道:“我再说一次,我们不是妖魔,你听明白了吗?” 气氛剑拔弩张,那公子也没想到简单两句话就能激起离婉笑这么大的怒气,当下只能苦笑两声,挥挥手让侍卫们退下。 “姑娘不要动气,在下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何必大动干戈呢?”示意红袍女子给两位客人倒酒,随后笑道,“二位替村民来调查我,又有本事跟到水潭边,还能找到入口闯进来,这份勇气和智慧着实让在下刮目相看。” “其实,姑娘想知道的事情也并不复杂,两位潜下水后,没过多久便被入口处的水流卷了进来,下人们先发现了这位公子,禀报给我,我便派人去将他请了过来。刚要开席,又听说姑娘你被巡逻的守卫当做闯入者关了起来,我想二位应该是认识的,这才让手下去接你。” “这么说,你对我们完全没恶意?”这话她当然不信,离婉笑挑挑眉,不置可否。 公子轻笑一声,“就算有恶意,二位又能如何?” 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入一口,浓浓的酒香让人有些陶醉,“姑娘多虑了,我确实没想把你们怎样,只是希望二位能够留下来陪陪我,就像杏儿一样,陪我一年,一年之后我就会送两位离开。” 杏儿? 离婉笑一惊,侧头和独孤澈对视一眼,这个身穿大红喜袍的女子居然就是村里那老妇人的女儿?可是这姑娘当初不是在轿子里哭哭啼啼不肯出嫁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一年?照你这么说,一年之后我们两个是不是也会和那时候的杏儿一样,成了两具被泡在河里的尸体?” 公子淡淡地笑了笑,挥手让杏儿和弹琴的侍女退下。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亭子里静悄悄的,微风拂过,面上的醉意也去了很多。 “你们想必早就猜到了,我也不想隐瞒什么,正如你们所料,我是这里的水妖!” 没想到这只妖怪居然这么老实在在的就把自己身份说出来了,离婉笑一怔,随即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妖,害人就是不对!” “可是不害人,我就会死!”此时的水妖已经不是刚才那副笑吟吟的公子模样,他冷着脸,用高高在上的神情俯视着面前的两人。 “三百年前的大战让我差点丢了性命,这三百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凡界流浪,只能靠吸食人的精气活命。”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脸上满是疲惫,“魔尊被镇压,整个魔界都陷入混乱,而我只是个受了伤的小妖,不想再跟着魔界哪一方的大将去争抢谁也没资格坐上的尊主位置,所以我流浪至此。” “我隐居在这里,帮村民解决旱灾,并只要求他们每年送一个人给我补充元气,我过分吗?” “你这还不过分吗?”离婉笑靠在椅子上,斜眼盯着“公子”。 “我的要求已经很低了!”水妖抬起头,不解道,“他们可以选择送给我一个女子或两个男子,如果是女的,我就用她们的精气来调理身体,如果是男的,就让他们陪着我,给我解闷。” “五年了,你们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见到的同类,你们不会死,我也不会伤害你们,就留在这陪我一年又能如何?” 原来这还是个寂寞到快要闷死的妖怪? 老兄,你是来搞笑的吧? 离婉笑翻了个白眼,“你就因为自己寂寞无聊,就把别人的亲人抢来陪你?一年之后还将他们杀死?我真是服了你了!” “杀人?”水妖一脸迷茫的看着两人,“我是吸人精气,但我离开魔界后就再也没杀过人,而且我下手有分寸,吸取的精气绝不会危及他们性命,只要休息几天就能自然恢复,你们可不要诬陷我!” 第二十六章 真正凶手(上) “诬陷你?” 此时的离婉笑也不怕他,直接从独孤澈身后走出来,“从村子里抢人的是不是你?吸人精气的是不是你?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要我怎么相信你不会杀人灭口?” 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逼问,水妖感觉自己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简直比那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 “姑娘,咱讲点道理行吗?”水妖无奈摊手,“我是来自魔界,但自从到了凡间,我手上就再也没有沾过一条人命,你说我把从村里抢来的那些人杀了,那为什么杏儿还能好端端的呆在我身边?而且她一点也不怕我呢?”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邪术?”离婉笑双手叉腰,瞪着大眼狠狠地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水妖已经被万箭穿心,死几百次了! 两人在亭子里针锋相对,一旁的独孤澈反倒成了看客。 对峙间,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二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径直走到水妖身边,低声道:“公子,杏儿小姐身体不适,请您过去一趟。” “好。” 看了看离婉笑两人,水妖想说什么,又怕被离婉笑给堵回来,嘴唇动了动,终究叹了口气跟手下出了凉亭。 这人就这么走了? 离婉笑顿了顿,这里虽是水妖的老巢,但他要躲起来不见人,他们也没办法。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他,找机会逼他招供,然后将他抓回村子里让村民们处置! 想到这便立刻领着独孤澈跟了上去,反正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俩是客人,倒也没必要偷偷摸摸,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水妖身后,一直到了杏儿的房间。 进了屋子,离婉笑忽然发现这家伙虽然是个妖,但他确实对那个叫杏儿的姑娘用了些心思。比如,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里,桌椅板凳一样不少,窗帘、桌布、花瓶和各种摆设都很讲究,角落里还放了一个精巧的小香炉,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水妖急匆匆地走进里屋,看见躺在床上的女子,心下一惊,三步两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杏儿,你怎么了?刚还好好的,是不是着凉了?” 听到声音,女子微微睁开眼,“我没事,回来后喝了点水,感觉累了,就想先睡一会,没想到会生病......” “我这里有法术屏障保护,从来都没人生过病,这次是怎么回事?”水妖皱着眉仔细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见杏儿实在难受,便暂时放下疑虑,刚想吩咐手下去找大夫,却忽然意识到方圆十里只有这一个村子,还没大夫! 此时离婉笑走进来,看了看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女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道:“我学过一些医术,让我来试试吧。” 说罢,也不理水妖的神情,自顾自地走到床前,伸出两个手指搭在女子的手腕上。 “她中毒了。” 短短几个字,水妖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这是他的地盘,他宠爱的女子被人下了毒!这意味着什么? 敢在他的地盘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找死! “能解吗?” 离婉笑点点头,“药量不大,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只是这药不能长期服用,否则人会昏睡不醒的。” 其实在刚刚意识到杏儿中的是这种毒时,她就给独孤澈暗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看看桌上的水杯。与此同时也留意了屋内每一个人的举动,毕竟能进杏儿房间的人,应该都是水妖身边的亲信,这点从水妖对杏儿的关心就能看出来,相信他不会让外人轻易出入自己女人的房间。 所以,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一个人! 那人也正巧抬头看向她,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薄唇紧抿着,脚下看似随意地错开一个角度,只要有危险,他就会立刻出手抵挡。 显然,水妖的脑子也不慢,余光瞥见离婉笑和手下正在对视,顿时提起全身戒备!想杀杏儿的,难道是...... “墨阳,是你?”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这个叫墨阳的男子愣在原地,随即道:“公子,你怀疑我?”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愤怒,水妖听了却叹气道:“墨阳,你说错话了。” “如果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以你的性格根本不会问我是不是在怀疑你!唉,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怨我。” “这不是我做的!”墨阳忽然踏前一步,定定的望着他的公子,“公子你不相信我?” 水妖不想再和他辩驳,直接问道:“这五年来,我放回去的人都是你杀的?为什么要杀他们?” 没想到水妖居然这么肯定,离婉笑有点傻眼,她也只是推测,手中并没有证据。刚才独孤澈回来后朝她摇摇头,表示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可是水妖竟然只凭她的怀疑就断定是墨阳下的手,会不会太武断了? “那个......我插一句哈!”离婉笑弱弱地举起手,“我没找到证据证明墨阳就是凶手,这都是我瞎猜的,你们别太当真。” “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人,你们俩刚才一直和我在凉亭里,除了墨阳不会有第二个凶手。”水妖淡淡道。 “什么?”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惊住了,包括墨阳! 见大家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水妖便道:“五年前,我一个人来到这里,用法术建起了这座宅子,因为没有下人,我就捡了一些水中的石头和泥土,为它们注入灵力。这件事我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半年后才赶到这里的墨阳。” 这么说来,整座宅子的一草一木,甚至是穿行的下人,都是水妖用乱七八糟的东西变出来的,除了这个后来的墨阳? 离婉笑忽然觉得,这一切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她后退两步,跌坐在床上,呆呆道:“也就是说,这里除了我们四个和杏儿,一切都是你做出来的假象?” 水妖点头道:“所以我必须去村子里找女子来吸食精气,偶尔也让村里送两个男子来陪我聊天解闷,毕竟只有在面对男子的时候,我才能很好的克制自己,去慢慢戒掉吸食精气的习惯。” 听着水妖的话,众人都感觉到他心中似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在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他经历了什么难以忘怀的事,才让他下定决心远离魔界,逼迫自己去适应人间的生活,从而渐渐戒除魔性。 “可是你这样活着快乐吗?”半晌一言不发的墨阳忽然出声,“尹萧然,你摸着自己的心告诉我,你这样活着除了痛苦,还有什么?” “我......”水妖一阵哑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自己的心情。 墨阳踏前一步,深深地看着这个曾经他当做大哥一样敬佩的人,眼中流淌着无尽的失望和痛心,“魔尊被镇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那么强大,却将魔界的安危置之度外,这样的尊主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尹萧然,你总说自己是个小妖,难道你忘了曾经那些叱咤风云的日子了吗?你为了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拼死拼活,大战之后妖力尽失,流浪在人间却不肯医治,到如今只能躲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苟延残喘!我真不明白,他究竟给了你什么,让你为了他这般心灰意冷!” 随着墨阳的话,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温暖舒适的屋子褪去了颜色,窗外的庭院也在缓缓消失,像一滴彩色的墨水落入水中,渐渐交融,最后消失不见。 离婉笑站在满地的落叶上,独孤澈立在她身后,躺在床上的杏儿依旧昏迷,不过此时的她只是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对于离婉笑来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识法术,却是她感觉最震撼的一次。 不屑的指着已经变换的环境,墨阳冷笑道,“这就是你的隐居生活?可笑!你不是想脱离魔性吗?我帮你!与其这样不生不死,不如将你杀了,也好过你我都受着这般折磨!” 言毕,一袭白衣的墨阳突然从身后亮出一把短刀,带着如闪电般凌厉的寒光直刺向惊诧不已的尹萧然! 第二十七章 真正凶手(下) 短刀裹着凛冽的杀气,直劈向水妖面门! 离婉笑顿时大惊,原本平和淡然的墨阳突然爆发出的煞气让她止不住大喊一声:“小心!” 与此同时,站在后面的独孤澈立刻伸手将离婉笑扯到身边,暗中运气内力抵挡周围四处冲撞的杀气。 表面上虽然落魄,但尹萧然的反应速度还是非常厉害的,对方刚刚出刀,他就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雪亮的刀锋转眼就到了近前,尹萧然忽然一个侧身,刀尖险险与他擦身而过。 一击未中,墨阳手腕翻转,刀光再次朝尹萧然的脖子劈去! 没想到这家伙出手就是杀招,尹萧然眼睛眯起,既然躲不过,那就跟他对上几招!念头闪过,指尖瞬间凝聚起内力,在刀身侧面轻轻一弹!两人强大的内劲全部灌注在短刀上,而刀本身并没有沾染魔性,自然承受不住他们内里的冲击,“铛”的一声断成两截! 墨阳心中一惊,赶紧放开刀柄,抽身后退,和尹萧然拉开距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你的法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他一直跟在他身边,而他的功力在短短五年内至少恢复了六成,他居然没有一丝察觉? “墨阳,你要杀我可以,但不能污蔑尊主!” 见对方已经冷静下来,尹萧然也收回功力,淡淡地看向他,“没有人可以替代尊主的位置,这就是我退出魔界的理由。” “你够了!”墨阳疯了似的打断他,“从小到大你就一直崇拜他,到底是为什么!他究竟给过你什么?你我都没有亲眼看见过那个人,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从来没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就算你法力高强又怎么样?能比得过他身边的八大战将吗?” 越说越激动,墨阳忍不住三步两步冲到他面前,狠狠地抓住他的衣服,一双通红的眼睛昭示着他难以压抑的魔性! “尹萧然,魔尊不会回来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深秋的树叶已然泛黄,在空中缓缓飘落的样子,就像一段段难以忘怀的过去。魔,拥有着无尽的生命,却也承受着无数回忆的折磨,是幸,还是不幸? 站在树下,离婉笑依然抓着独孤澈的手,看两个妖怪打架本应该是件很让人兴奋的事。在她的想象中,妖怪都是会法术的,看他们一边打架一边摆出各种各样的奇怪招式,想想就觉得很有趣。但是此时看着那两个人反目成仇,一方红着眼质问,另一方漠然消沉,她的心里却莫名的有些难过。 “独孤澈,你说如果人活着只是为了承受痛苦,那么他的生命还有意义吗?” 这样的话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口中说出来,总让人觉得难以理解,但这个女孩叫做离婉笑,她的经历让她对生命的意义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曾经在小山村里,死去的师父,被屠戮的村庄,可怕的瘟疫和无尽的流浪,这些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就像一只巨大的魔爪,每当黑夜降临都会将她的心紧紧抓住。过去的痛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身处绝境却丝毫看不见希望的光芒。 独孤澈望着她,眼神始终坚定。从第一眼看到她时就下定了决心,不管过去如何,他相信未来的日子里这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再也不会孤单无助,因为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守护着她,给她依靠。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承诺。 “你走吧。” 尹萧然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他放不开自己,也放不下过去。既然如此,分道扬镳才是他们应该作出的选择。放他离开,不再去劝说,也不再对他怒吼,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分开,也好。 一袭白衣的墨阳本该如他的名字一样,有着阳光般炙热的心,但此时此刻说出这三个字,却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转身,离开。 耀眼的月白色袍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昏暗,他很年轻,在他短短的四百多年的人生中,这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痛。 “你站住!”目送他离开的尹萧然忽然开口,“村民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要走,就把欠的人命还回来再走!” 此话一出,离婉笑就愣了,命怎么还?人都死了,骨头都化成灰了,难不成这样还能起死回生? 墨阳也站住了,就这么背对着尹萧然,半晌不说话。他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于还是爆发了! 腾腾腾地快步走回去,恶狠狠地盯着尹萧然,却不带半点杀气,“还你人命?好啊,你把我杀了吧!” 说着扬起头,露出脖子往尹萧然身上凑,无赖道:“来来来,你把那刀片捡起来,往这砍!砍啊!” 这家伙穿的人模狗样,本质却是个无赖又黏人的小孩性子,被他这么一闹,尹萧然也禁不住笑骂,“你这小子,又没正经!”说完,一把拉住他径直走到离婉笑两人面前。 “离姑娘,我知道墨阳犯下的错无法饶恕,但他跟了我四百年,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如果村民们真的要为之前的几条人命讨个公道的话,我愿意代替他接受惩罚。” 尹萧然真挚地望着离婉笑,从两人的表现来看,他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才是真正能做主的。她身后的男子虽然俊美无双,却一脸冷漠,以他的判断,这人的冷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根本没将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漠不关心,才显得冷若冰霜。 看了看尹萧然,又瞧了瞧远处躺在大石头上的杏儿,离婉笑犹豫道:“这事我说了也不算,你们跟我回村里解释一下吧!哦对了,顺便再把杏儿送回去,她娘都急得昏过去了。” 这么一说,墨阳可就不干了,“我可不跟你们回去,要让那些村民知道我是杀人凶手,还不吃了我啊?你们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你下毒杀人,还背着我将精气吸光置人于死地,实在过分!”尹萧然板着脸训斥,“若非杏儿对毒药过于敏感,真不知道你还要杀多少人!” “这次你必须去村里跟人家道歉!别跟我耍花样,此事没得商量!” 第二十八章 姑娘你有病 其实在大牢里第一次见到墨阳的时候,离婉笑还真没发现这家伙居然是个小孩子脾气。 想想当时墨阳一袭白衣,模样虽然比不上独孤澈的俊美,但也还算是很清秀的一个年轻人。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对尹萧然的依赖会这么深,在人前对他哥是彬彬有礼,尊称“公子”,现在发过火之后也不把他俩当外人了,所以离婉笑就惊讶地看到了这样一副奇怪景象:尹萧然板着脸走在前面,墨阳背着杏儿一脸苦相地跟在后面,还边走边抱怨,一点也没有生气时的骇人样,简直就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弟弟。 见离婉笑看着自家兄弟的怂样偷笑,尹萧然无奈叹气道:“家丑不可外扬,今日让二位看了笑话,真是对不住啊!” 婉笑连连摆手,笑道,“唉,别这么说!你们兄弟俩关系这么好,替你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到底为什么会闹成这样?难不成真是为了你口中的魔尊?” 说到这,尹萧然神情落寞地点点头,“三百年前的大战并非只是传说,那时候我只有一百三十岁,在魔界确实算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妖,但因为我的父亲是和海神龙王齐名的水魔君,所以即便我那时年纪尚小,体内潜藏的力量也足够我在魔界行走而不受欺负了。” 水魔君? 这个名字她知道!在师父给的医书里有记载,水是生命的源头,所以在神界和魔界都有掌管天下之水的人,一个是海龙王,另一个就是魔尊座下的大将水魔君。想不到在一个小水潭里竟然还遇上了水魔君的儿子? 离婉笑感觉自己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幸好这个尹萧然性格不错,不然魔性大发,恐怕她跟独孤澈的小命都保不住! “在我一百岁生辰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人。”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那天,极北之地还下着雪,他第一次跟随母亲来到父亲所在的大军中。 “父亲说在这支军队中有一个很伟大的人,问我想不想见?我点了头,所以当晚父亲就把那个人请了过来。” “那人就是你说的魔尊?”离婉笑接着问。折腾了半天,原本墨阳拿给她的干衣服也变得半干不湿,捂在身上很难受,她索性就把外袍脱了扔给独孤澈,穿着自己的那套布衣倒也轻松。 尹萧然回道:“没错,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魔尊本人。” “他听到父亲说那是我的生辰日,便当众送了我一个礼物。他将我体内隐藏的力量全部开启,这是连父亲也做不到的事情。” “在那之后不久,交战,三界生灵涂炭,极北之地更是被鲜血染红,我父亲也随魔尊一起被镇压了。而我那时却还抱着幻想,希望靠自己的力量在魔界闯出一片天,然后联合众人去将父亲和魔尊救出来。当然,我失败了,但幸运的是,我得到了一个好兄弟,他就是墨阳。” 一边说,一边走,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村口了,而尹萧然的故事也讲到了最后。 “我记得墨阳那时候还没修炼成人形,就是个胖乎乎的小水獭。”笑眯眯地回头看了一眼,收到墨阳的一串白眼后,继续道,“见他没有家人,我就收留了他,后来又帮他修炼成人,所以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我的小跟班儿。” “我失败之后心灰意冷,就把他甩了,没想到在这隐居后还是被他找了过来。” “然后他就让你回去重新开始,可是你不同意?”这种事离婉笑感觉还是能理解的,毕竟兄弟俩关系这么好,墨阳也不忍心看着哥哥就这么一直消沉下去,只是他的做法太极端,不够深思熟虑罢了。 “离姑娘,你是个好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看着离婉笑眉间隐隐约约的一小团黑气,尹萧然犹豫道。 “有话你就说,买什么关子啊?” 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她此时已经顾不上说废话了,因为她发现他们几个走的好像很快,已经进了村,也不知道尹萧然是怎么带的路,他们似乎走了捷径,并没经过水潭,而是直接绕到了村里。 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尹萧然忽然快走几步,挡在离婉笑面前,一脸认真地对她说:“姑娘,你好像有病。” ......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一阵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树叶从几个人中间穿过...... 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尹萧然身上,冰冷如独孤澈也停下来定定地望着他。终于,还是走在最后的墨阳出声打破了气氛,“哥,你今天是不是忘吃药了?” 被墨阳一提醒,离婉笑也回过神来,只觉得头上一群草泥马飞奔而过,咬了咬牙,恨恨道,“公子,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看着离婉笑气呼呼地走开,尹萧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他纯粹是一片好心,却因为口误而被当成了骂人,顿时大叹了口气,拍拍额头,我这是怎么了? “哥你没事吧?”墨阳背着昏睡的杏儿靠过来,奇怪道,“你今天怎么了?离姑娘挺好的,干嘛说人家有病啊?” “哎呀,你小子想什么呢?我要说的不是那个!”说罢,尹萧然也不理一脸茫然的墨阳,赶紧朝离婉笑他们追了过去。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杏儿的家,老大娘一看闺女回来了,立刻哭哭啼啼地把几个人迎了进去。他们的平安归来,让整个村子都震动了,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白纱纱,她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到独孤澈,花痴的毛病就犯了。独孤澈浑身湿漉漉的样子,让她到现在还浮想联翩。 村长也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询问,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又怕又敬的“公子”尹萧然。 离婉笑见此,赶忙跑过去将愣在门口的老村长拉进来,“您别怕,这里面有误会,公子今天来就是跟您解释这件事的。” 站在角落的尹萧然特别留意地看了一眼白纱纱,随后便走到老村长身边,愧疚道:“是我的疏忽让弟弟酿成大错!一直以来到我那的姑娘和少年我都是以礼相待,从没做过伤害他们的事,只是弟弟年少无知,背着我做了错事,您要想为他们报仇就惩罚我吧。” 其实不管怎么说,尹萧然都是大将军水魔君的后代,血统纯正,法力超群,对付这些凡夫俗子是绰绰有余。但他却能放下身份,跟凡人低头认错,可见这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也难怪当初水魔君会如此宠爱他,还将他引荐给魔尊。 看着一脸愧疚的尹萧然,离婉笑拉过独孤澈低声道:“你猜他这一认错,村长会不会拿鞋底子抽他?” “每次我跟师父认错的时候,师父就拿着鞋底子追着我满院子跑,虽然他压根儿也舍不得打!” 独孤澈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算是回应。也是和他相处久了,离婉笑才把他这个几乎不能算是表情的表情归于“微笑”,换做其他人说不定真的以为他是面瘫久了脸抽筋了一下呢! 杀人凶手就在眼前,而村民们都心知肚明,这人是个妖怪。村长颤巍巍地站起来,后退一步道:“公子,我们这小村子人少,又是穷乡僻壤的地方,我们知道你神通广大,所以只求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们麻烦,我们就知足了。” 尹萧然神情低落,轻轻点了下头,“好。” 自古人妖殊途,在拥有法力的妖魔面前,凡人的力量真的太弱小了。他们真的是从心底里害怕,即便他现在承诺以后再不碰任何一个村民,这些人也绝不会容他继续在这隐居下去。 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所以等杏儿清醒之后,尹萧然就带着墨阳离开了。走的时候,杏儿还对他万般不舍,尹萧然却不想多说什么,只安慰她好好休养身体,便不再言语。 想了想,还是走到离婉笑面前,认真道:“离姑娘,刚才是我失言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似乎被人下了咒,而这个下咒之人很可能就在你身边。” 说着,他将腰带上的翡翠吊坠扯了下来,递给她,“我知道你要去人魔交界处,越往北魔气越重,这个你带在身上,可以帮你抵挡魔气的侵蚀,也会对解除咒语有所帮助。” 第二十九章 劫财?劫色? 躺在一张用门板搭起来的床上,离婉笑摸出口袋里那个尹萧然给的小吊坠。 这块翡翠触手温润细腻,光洁的表面雕刻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动物图案,看起来像是古书上的一种图腾,很神秘的感觉。 其实那天分开时,尹萧然跟她说过一句话,让她小心身边人。可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六天,她也暗中观察过独孤澈和白纱纱,也没觉得他俩哪不正常。独孤澈每天就板着一张冰山脸,除了她说话会听,其他人一律无视;而白纱纱也一如既往地,抽个空子就往独孤澈身边黏,那暧昧的小表情要是被外人看见,肯定会怀疑他俩之间有那种关系。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白纱纱只是一厢情愿,独孤澈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另一边,尹萧然和墨阳也离开了村子,不过他心怀愧疚,便打算以后的每一年都回来看看。当然,他主要是为了瞧瞧村民们的庄稼种的怎么样,有没有遇上旱灾,如果有就想办法偷偷地动用法力调来雨水,帮助缓解旱情。 两拨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就没有久留。离开村子后,她领着独孤澈和白纱纱一路往北行进。可能是尹萧然给的吊坠的原因,她并没有感觉到越来越重的魔气,反倒是白纱纱变得很兴奋,说是能到人魔交界处开开眼界,也不枉此生了。 赶了一天的路,好容易找到一个破旧的小庙。此时的离婉笑身心俱疲,也没心情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见独孤澈铺好了床,就一头栽了下去,直到被他叫醒吃饭,才懒洋洋地接过干粮啃了两口。 “我说,你怎么累成这样?”白纱纱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虚弱的样子,恐怕还没到人魔交界处,你累都累死了!” 这话说的,毒是毒了点,可离婉笑还偏偏没法反驳!白纱纱说得确实没错,这一路上他们也算幸运,没遇到穷凶极恶的妖怪,也算是有惊无险。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越临近边界就越是荒无人烟,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还真是不好说呢! 三个人睡在一间破烂烂的小庙里,独孤澈把门板拆了放在地上,铺了干草和衣服,给离婉笑当床榻。白纱纱尴尬的站在门口看半天,人家独孤澈根本无视她,结果只能是自己找个避风的角落休息。 看着忙里忙外的独孤澈,婉笑第一次有了在家里的感觉。以前师父也是这样照顾她,每次玩累了回到家,连衣服也顾不上脱,倒头就睡!师父还要帮她拖鞋脱外套,铺好床送进被窝里。 这样想着,离婉笑忍不住轻笑:“独孤澈,你越来越像我师父了。” 独孤澈瞥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些无语。 “我是个孤儿,却被收养我的师父宠出了小姐脾气。直到失去一切,我才慢慢学着长大,后来又遇到了你,还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是在那段时间才开始改变自己,知道要去照顾和关心别人。”这些话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过,或许在她心里,只有独孤澈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吧! 说完,便从身边的包裹里取出一件厚厚的棉衣递给他,那是杏儿娘送的。老人家要感谢恩人,却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那件棉衣还是给杏儿爹做的,可惜老伴没来得及穿就过世了。 “晚上冷,你披上点吧。” 接过棉衣,独孤澈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女孩。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一个满是死人的村庄里走出来的,也不知道她曾经有过一个多么幸福的家,更无法理解在自己受伤时她整夜整夜地在床边陪着他是怀着怎样一种孤寂的心情。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躺在床上,离婉笑轻轻道:“你累了一天,也别守夜了,早点睡吧。” 独孤澈微微点头。 夜很静,两个女孩都睡得很沉。他将火堆熄灭,独自一人靠在门口,就算离婉笑心疼他,想让他休息,他也不会让自己真的睡着。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完全看不见人烟,两个女孩的安全都要靠他一个人守着。 “吱!吱吱!!” 轻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独孤澈睁开眼,远处一个黑影快速闪过,几个跳跃就窜进了草丛中。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修长的手指捏起身边的两颗小石头攥在掌心,独孤澈起身朝黑影消失的方向信步走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远远地吊在那黑影后面,看着那东西在草丛间不停的跳跃。跟了一会儿,他感觉身边的温度似乎正在慢慢下降,出来的时候并没穿离婉笑给的棉衣,此时虽然没觉得冷,却也察觉到了一丝一样。那黑影一直在不远处跳来跳去,两人的距离也始终保持在五米左右。 不知不觉间已经追出了一段距离,他想去探清那黑影的真面目,如果有危险就可以提前动手解决,可心里又觉得不太对劲,不敢离小庙太远。万一是对方的调虎离山,那婉笑她们就麻烦了。 于是他渐渐放慢速度,直到最后放弃,就那样直直的站在原地,不远处的黑影依旧在那边不停跳动。独孤澈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糟了! 不再理会黑影,猛地转身往回跑。他一路飞奔,却怎么也找不到小庙的位置了,他的方向感不会有错,更何况自己并没追出很远,按道理来讲,不应该跑了这么久还看不到火光。 难道是中了哪种妖怪的法术? 独孤澈这边已然迷失在了树林里,而离婉笑却和白纱纱依偎在一起,冷冷地看着从外面涌进来的大批小混混。 “你们是什么人?”白纱纱大着胆子喊道。 一个穿着破烂的秃顶中年人从众人后面走上来,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露出一个邪笑:“二位姑娘别害怕,你们到了我的地盘就得交过路费,没钱的话,就留下给本大爷做压寨夫人吧!” 离婉笑愣了愣,她们身上穿的都是临走时村民们给的旧衣服,这秃子从哪看出来她们有钱了? “哼,想劫钱,没有!劫色,更没有!”话说得硬气,离婉笑心里却是完全没底,因为她刚在这群人闯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原本应该跟她们一起休息的独孤澈没了人影! 这关键时刻,他跑哪去了? “少给我来这套!”秃子拎起砍刀,刀身是弯的,只见他用刀背在光秃秃的脑袋上蹭了一下,完了还吹吹刀锋,吊着眼皮,哼哼道,“姑娘别这么说,这两样我看你们都有。” “说吧,你们是想让老子劫财,还是劫色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小混混们纷纷露出色相,有的还捞起袖子擦擦口水。 一群人慢慢缩小包围圈,将她们两个逼到角落里。 第三十章 被擒 “你别过来!” 离婉笑将白纱纱护在身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刀尖颤抖着指向秃子。那把匕首还是他们送走尹萧然后,独孤澈在村子里送给她的,当时也没说是从哪得来的,就这么给了她。不过想也知道,这么精致的匕首,八成是独孤澈在尹萧然府邸顺手偷来的!毕竟他们几个都是真真正正的穷人,啥防身的武器也没有,遇到危险只能满地找石头。 此时,这匕首就派上了用场。 “你们再往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秃子不屑的瞥了一眼她那巴掌大的小刀,冷笑道:“姑娘,原本呢,哥几个只是想跟你们借点钱而已,弄成现在这样,也不能怪我们。” 躲在后面的白纱纱忍不住道:“不怪你们?那怪谁?” “要怪就怪你们是女的!怪你们长得还不赖!保护你们的那兄弟,现在恐怕还在树林子里转悠呢。所以,你俩就乖乖跟我们回去,也免得到时候动起手来,弟兄们没轻没重,再把你们弄伤了可就不好了。” 说着,秃子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周围的十几号大汉立刻朝两人围了上去! 离婉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况且她俩还是女流之辈,人家随便一个人出来,朝她俩轮一巴掌,就能把她们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 独孤澈你到底死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随着众人的逼近,离婉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渐渐稀薄。她双手抖得厉害,死死咬住牙关,多希望此时独孤澈突然出现在门口,然后三下两下将这些家伙打趴!然而视线被挡住,看不见门口,身后的白纱纱也慌了,缩在离婉笑身后,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袖子。 三四只大手几乎同时朝她们伸过来,千钧一发之际,离婉笑不知哪来的一股狠劲儿,握着匕首猛的刺了过去! 不论如何,都不能坐以待毙!或许她再多坚持一会,独孤澈就能赶来了呢? “啊!!” 一刀下去,伸手的几个大汉顿时缩了回去!他们完全没想到,女人发起疯来居然如此恐怖! 只见离婉笑尖叫着,握着匕首像发了狂似的拼命挥舞,一时间众人都看傻了眼,谁也没敢上前。 秃子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呸的啐了一声,“这小娘们儿够野!弟兄们给我上,抓了她带回去,老子要好好教教她怎么做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 话音落下,十几个大汉顿时目露凶光,一拨人随手将看起来被吓傻了的白纱纱抓起来,另一拨人如狼似虎地扑向离婉笑!! 一场混战来得快,去得也快。醒过来的时候,离婉笑觉得自己浑身酸痛的简直像被马车来来回回压了几次似的。 下意识摸摸身上的衣服,还好,衣服都还在。也就是说自己除了受点伤之外,暂时没被这些人怎么样。 “离姑娘,你醒了?”听到动静的白纱纱赶紧靠过来,小心的将她扶起。 两人坐在地上,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牢房,我们被抓了。” 听白纱纱简单的说了说昨晚发生的事,她只觉得头痛。脑子里只记得当时自己握着匕首和一群大汉对峙,可后来是怎么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而且越想头痛得越厉害! 一手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离婉笑颓然道:“我可能是那会儿被吓到了,到现在脑子里还乱哄哄的。” “你没事吧?” 歉意地看向白纱纱,其实她很无辜,本来是想跟着他们一起应该不会有太多危险,毕竟有独孤澈保护,但现在真的出事了,她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白纱纱微微摇头道:“听外面那些人说,那秃子是他们老大,今晚就要娶个媳妇做压寨夫人。咱们现在是没事,可到了晚上就真的逃不过了。”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婉笑拉着她的手,苦笑不已。算上在尹萧然府上那次,她已经是第二次蹲大牢了,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独孤澈了,但愿他不要出事,最好还能在天黑之前找过来,将她们救出去。 另一边,独孤澈在树林里转了两圈,立刻发觉不对劲,他似乎一直在原地绕,走来走去始终是这片树林。而在他刚开始感觉中计了往回跑的时候,那团黑影也不见了,周围弥漫的妖气也渐渐消失无踪。 月上枝头,他知道自己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既然是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那么暗中隐藏的那些人,肯定会在将他引开后的第一时间对离婉笑她们下手,此时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可着急也没有办法,他必须先找到离开这片树林的办法。 正值深秋,一阵清冷的微风掠过,让独孤澈也渐渐冷静下来。回想刚才自己就是头脑一热,才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就动手,现在他必须努力让自己沉下心,只有稳住心神,才有可能找到出口。 闭上眼睛仔细感觉身边流动的气息,有风声、树叶声,还有蛐蛐的叫声。忽然,他觉得自己就像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一切都是固定的,每隔一会儿就会吹来的微风,同样频率的树叶和蛐蛐声,这里的事物都是在以一个相同的速度在不断重复。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寻找出口的动作也是不断重复的! 这是一个结界! 想到此,独孤澈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设下这个局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只擅长伪装潜伏的妖魔。至于他的法力如何,就要先试试这个结界,用管中窥豹的办法也能看出这只妖的法力究竟有多高。 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似乎被镀上了一层神秘的浅蓝色光晕,淡淡的流光在指尖缠绕交织,神秘而诡异。 他缓缓伸出手,一缕气息犹如细长的丝线在空中延伸。忽然,丝线停了下来!独孤澈沿着气息走到丝线的尽头,只见一个莹亮的光点在隐隐散发着绿色的寒光...... 第三十一章 山寨幻象(上) 靠在冷冰冰的角落里,离婉笑脑袋空空,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又或许这个时候,无论想什么都无济于事。 这段时间她总觉得自己身上似乎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这个白纱纱怎么就莫名其妙跟他们一起到这来了呢?当初她可是完全没打算带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一起上路的!还有,在小庙里她手中握着刀,但根本没胆子跟这帮人拼命,可后来白纱纱却告诉她,那时候她像发疯了一样四处乱砍! 难道真是像尹萧然说的,她有病? 不能吧? 自己之前一直都好好的,怪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仔细想想,似乎是在遇见寒清波的马车时,她根本没有冲撞马车,可是醒来后却躺在独孤澈怀里,寒清波还指责她不顾危险。 想到这,离婉笑忽然觉得,那时的尹萧然应该是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才会有那番忠告。还有,他给的翡翠吊坠呢? 心中一惊,赶紧往口袋里摸。空空如也!果然,那东西被弄丢了! 如果那个吊坠真像尹萧然说的那般,能够帮她抵抗魔气,成为她的护身符的话,那她很可能是在小庙里掏出匕首的时候,吊坠就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离婉笑止不住哀叹,独孤澈啊独孤澈,如果你回来看到我可能丢在小庙里的吊坠,一定要聪明点,知道是我们出事了,千万别丢下我们不管啊! “婉笑,你说那秃子会不会在今晚,一下子把咱俩都娶了啊?”白纱纱抱着手臂,在她身边缩成一团。 “不知道,应该是吧。” 思来想去,离婉笑觉得脑子里一大堆问号,很多之前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的事情,好像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这一路上只有独孤澈始终和她在一起,这次要是能侥幸逃过一劫,她一定得抽时间教独孤澈说话,毕竟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有他才能够信任。 两个人靠在一起,屋子里光线昏暗,也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门开了,走进来两个小厮,手中各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送到两人面前,“二位夫人请换喜袍。” “出去。”离婉笑被这些问题弄得很烦,当下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道,“滚出去!” 其中一个小厮微微低头,“寨主说了,今晚就要设宴迎娶二位。并派小的奉劝二位姑娘一句,还是乖乖听话,当了寨主夫人,以后必能跟着寨主吃香的喝辣的,何乐而不为呢?” “我们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那秃子,让他省省吧!”白纱纱冷哼一声。 小厮也不再多言,两人将喜袍和一些简单的饰品放在地上,然后又挥手让人送进来饭菜。捣鼓了一会儿就退出去了,而离婉笑即便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却也完全没心情吃饭。 独孤澈不在身边,总觉得不舒服,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能力找到这来,而且他一个人能不能安全的进到寨子里也是个问题。 离婉笑在这边担心个不停,而回到小庙后的独孤澈却没有半点慌张。他甚至还抽了空把地上被扔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干粮收拾起来,包括婉笑的那本比命还重要的医书! 当然,他还在干草堆里发现了被丢在角落的翡翠吊坠。他知道这是尹萧然送给她的,也知道离婉笑天天抱着这个小东西入睡,不过他倒没有多想。因为在别人眼里,这个吊坠通体碧绿,似乎漾着如水一般的灵动色彩,但在他看来,这东西绝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吊坠上雕刻的图案他依稀有些印象,这应该是一种古老的咒语,能够驱魔辟邪,表面隐隐散发的湖绿色光晕,应该是被法力加持后的痕迹。而尹萧然本身就是魔,带这种东西在身上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隐藏自己的魔气,方便他在人间行走,现在他把这个吊坠送给了婉笑,也就证明他要回魔界去了。 一切收拾妥当,小庙里还残留着一些特殊的魔气。晚上用调虎离山之计将他引出去,然后把婉笑她们劫走的,八成是当地的小妖。从气味上来看,应该是夜鹰之类擅于在夜间活动的妖怪,数量多,就说明他们的法力和道行都还不高,需要一起行动。 将所有东西全部打包,独孤澈站在门口看看天色,现在还不到中午,只要天亮着,婉笑她们就不会有危险。所以他想了想,决定要先赶在天黑之前做一些事。 寻找山寨的位置并没有离婉笑想象的那么难,至少对于独孤澈来说是这样的! 他们不过是路过这里,就能惊动这些妖怪,想必这些小妖的老巢离这并不远,方圆十里之内,哪边的魔气强,就往哪边走,总不会出错。 事实证明,独孤澈的判断是正确的。也就用了一个多时辰,他就远远地看见了几间茅草屋,还有一个简陋的院子,那周围都是山路、杂草和树丛。夜鹰一般在白天都会吊挂在树上睡觉,这里树丛众多,也方便他们隐藏。为了不打草惊蛇,独孤澈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把人救出来,他便不会费力气打进去,当然,如果婉笑她们有什么损伤或是这里的小妖们过于警惕发现他的动作,那么他也只能大开杀戒,让这些小妖神形俱灭!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这般自信能够打过人家! 暗中运气,将自身的气息全部收敛起来。独孤澈站起身,慢慢地从草丛中走过,偶尔能看到树枝上正在睡觉的夜鹰鸟,但他知道这些不过是需要寻求保护的小夜鹰,真正已经幻化成人形的都在这几间茅草屋里休息。 寨子并不大,但独孤澈并没有找到离婉笑她们被关的位置。 难道这又是小妖们制造出来的幻象? 独孤澈这么想并不是没道理的,当时他被困在树林的结界中,若非他心细如发地找出缺口,根本不可能从里面绕出来。可见这些小妖虽然道行并不深,但却深谙迷幻之术。因此想要制造出这么一间破败的山寨出来,自然也不是难事。 沿着院墙绕了两圈,他走得很慢,一是担心惊动守卫,二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突破的细节。 眼看就要天黑了,独孤澈在走到第三间草屋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四下看了看,见那些夜鹰还没动静,就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屋里和他想的一样,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半点居住过的痕迹。 环视一周,简单的桌椅板凳都是破破烂烂的,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毫无所获的独孤澈正打算退出房间,一个不太显眼的红色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走过去查看,他发现那是一块丝绸材质的手帕,从手感来看还是新的,独孤澈顿时联想到村子里尹萧然娶亲时的大红花轿。 在手帕下面还藏着一个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的小洞,不知通向何处。 洞口很小,根本容不下一个人通过。独孤澈隐约觉得这个洞和此处的幻境有关,所以他陷入了犹豫。如果此时用法术将这里破开口子,说不定就能顺利找到真正的山寨,可动用了法术也就意味着他无法再隐藏气息,必然会被外面这些“睡着”的守卫发现。 时间不等人,天黑之后所有夜鹰都会醒过来,到时候就更难进去了!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杀! 杀掉所有外围的小妖,直接冲进去!只是动作要格外小心,以免惊动山寨里面的守卫。 想到这,独孤澈眼中划过一道极为凌厉的暗芒,薄唇轻抿,浓重的魔气渐渐散发出来。他微微眯眼,身形快速移动,瞬间就掠到了离他最近的那棵树! 右手一挥,树上吊挂着的夜鹰就无声无息地碎成粉末。外围的守卫并不多,粗略估计大概只有二十几个,为了缩短时间,独孤澈在树丛中快速移动,百发百中的打掉每一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守卫。他的动作快到极致,以至于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在树丛中跳跃,挥手的瞬间也宛如一道深蓝色的刀光,一闪而逝。 击杀二十多个守卫,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再回到洞口,独孤澈也没了顾忌,直接运起法力灌了进去。随着他灌入的法力越多,洞口变得越来越大。 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精力,待洞口大到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的时候,他就重新收回气息,飞身跳了下去。 小洞的出口是在一个隐蔽的桥下,他在洞口探了探,发现没人,便钻了出来。 刚要跃上桥面,正碰见一队守卫经过,独孤澈赶紧退回洞口观察。这队守卫是十个人,但他们并没有统一的服装,可见这个山寨的防守力量并不太强,或许是寨主觉得外围的一个结界就能帮他们抵挡住大部分的攻击。 随手抓了队伍中最后一个守卫,独孤澈伸手捏断他的喉咙,然后将他的衣服扒下,套在自己身上。就这样混进了守卫队,不过他的脸实在太扎眼,俊美无双的面孔确实不是离婉笑那小丫头吹出来的,所以临走他又往脸上抹了把土。 第三十二章 山寨幻象(中) 这个寨子表面上看一切平静,但在独孤澈眼中,这里的魔气相对外面来讲还是要重了些。而且最重要的,这地方没有一个人影,全部都是修为已经能够幻化成人形的夜鹰,他们和普通的山贼一样,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过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逍遥生活。 而这些小妖本质上却还保持着他们作为夜鹰的习性,昼伏夜出,是他们每天的作息时间。 跟着守卫队一路走过,独孤澈发现整个山寨还是比较大的。背靠山脚的是木板搭建的房屋,大大小小粗略估计得有四十个左右的房间,每一间都是披红挂绿的,看起来格外喜庆。而他们正在走过的地方看样子应该是练武场,空旷的场地摆放着各种兵器、木桩和石块,应该是供他们操练用的。 其实从一开始看到这些大红色的装饰时,独孤澈就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这些东西和尹萧然的迎亲队很像,难道这里有人要办喜事吗?或者这里的喜事和婉笑她们有关? 守卫队在执勤的时候显然是要巡逻整个寨子的,所以独孤澈并没有费尽心思去寻找,只混在队里就很轻松地看到了离婉笑她们被关的小屋子。 天色已暗,寨子里各处的灯笼都开始亮了起来,照得整个山寨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唯独离婉笑和白纱纱两人依旧愁眉苦脸。 已经整整等了一天,独孤澈还是没来,也不知道他究竟去哪了?还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一边努力想办法在拜堂前脱身,一边又担心独孤澈会不会出事,离婉笑望着角落里的大红喜袍,不住叹气。 “二位姑娘,该换喜服了。” 之前给她们送饭送衣服的小厮走进来,看见衣服和食物还好端端地放在旁边,而两个人也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其中一个小厮忍不住微怒道:“既然二位不肯换,那小的们可就得罪了。” 小厮挥挥手,门外又进来几个大汉,七手八脚地将离婉笑她们抓住,强行穿上喜袍。而头上的饰品却因为她们的抗拒,怎么也戴不上。 “放开我!”离婉笑恨恨道,“想让我嫁给他,我宁愿去死!” 白纱纱在一旁早已泪眼模糊,只知道哭求:“不要......求求你们......” “真不明白,你们怎么这么想不开呢?”这小厮明显是几个大汉的头头,“嫁给我们寨主,就能享尽荣华富贵,只要把寨主伺候好了,以后我们这些人都得恭敬地喊二位一声寨主夫人,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等他说完,离婉笑就啐了一声,“呸!不要脸!谁要嫁给那个死秃子!!” “闭嘴!”小厮怒喝一声,当即下令,“戴不了头饰就不要戴了,把她俩给我绑起来,等会绝不能让她们在拜堂的时候闹事!” “坏了寨主的好兴致,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几个人齐声应道:“是!” 所以,正因为如此,离婉笑和白纱纱是被人押上喜堂的,而且双手都被细麻绳紧紧捆绑在身后。两人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又被折腾了这么多次,体力已经快要用尽了。离婉笑骂骂咧咧一路,白纱纱也哭了一路,待走到喜堂时二人都没了什么力气。 今天的秃子将自己打扮得格外斯文,明明是个土匪头子,偏偏穿了一袭大红色长衫,还时不时地用手掸掸上面的灰尘,只是那闪亮亮的大秃头却是异常显眼,猛的这么一看,倒有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反观离婉笑两人,虽然是被人虐待至此,已经狼狈不堪,但二人的模样和身段却被火红的喜袍衬托出了几分女人的妩媚气息。白纱纱长相柔美,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恨不得立刻将她搂进怀中;自小到大从未穿过鲜艳衣服的离婉笑,一直黑着脸,倒也别有一番俏皮女孩的清纯感。 两人一进喜堂,在场所有大汉的目光都随之而来。这些人常年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偶尔劫点银钱货物,却几乎很少能见到女人,毕竟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能走这么远的大多都是男子。所以一时间堂中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寨主秃子也看直了眼。 混在人群中的独孤澈也跟着众人扭头望去,见多了离婉笑的各种打扮,但她穿喜袍却是第一次。不过独孤澈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因为他发现婉笑的双手被绑在后面,而且她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不难猜到她被抓起来后就再也没进过食,甚至有可能连水也不曾喝一口。想到这,独孤澈暗中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杀意。 “请新郎新娘拜堂!” 充当司仪的是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身材比较瘦弱,看样子是这里类似“军师”的角色。 婉笑两人被身后的大汉押着走到喜堂前,秃子色迷迷地盯着她们,抹了抹口水道:“二位娘子真美。” 嗓子已经骂到嘶哑的离婉笑翻了个白眼,没说话,旁边的白纱纱还在哭。 “一拜天地!” 司仪喊了一声,押着她们的两个大汉同时将她俩的头往下按。 拜堂的话音刚落,突然整个喜堂的灯笼全部熄灭!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隐藏在人群中的独孤澈快速移动身形,转眼就到了离婉笑二人面前。随手轰出两掌,押着她们的两个大汉同时跌飞出去!黑暗中,距离婉笑和白纱纱最近的就是寨主秃子,在两个手下被拍飞的时候他就从震惊中明白过来,当即大喊一声,“有刺客!” 一时间周围尽是拔刀的声音! 独孤澈微微眯眼,夜鹰本身就是在夜间活动的,这种没有灯光的环境完全不会对他们的行动有任何阻碍。虽然自己也能看得清楚,但离婉笑她们不行,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要保证她们两个的安全。 念头一闪而过,独孤澈将手掌凝聚法力,瞬间将绑着二人手腕的麻绳割断。随后便在黑暗中将离婉笑和白纱纱护在身后,以一敌众,还要保护她们不被误伤,这在离婉笑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她看不清楚独孤澈的表情,却也能猜到他此时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由得哑着嗓子道:“独孤澈......” 简单三个字后就不断咳嗽,而独孤澈却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示意她安心。 第三十三章 寨中幻象(下) 视死如归? 离婉笑用来形容独孤澈表情的这四个字根本不靠谱! 此时的独孤澈将两人护在身后,冷冽的目光环视四周。黑暗的环境对于被关在塔中不见天日三百年的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能清楚地看到周围每一个对手的动作,并暗中调动法力,为身后的两人结成一个刀枪不入的屏障。 “弟兄们,给我上!”秃头一声令下,堂内的小妖几乎同时发出尖锐的怪叫,随即如饿虎般扑了上来! 躲在他背后的离婉笑被叫声震得头晕脑胀,死死堵住耳朵。 独孤澈微微眯眼,右手屈指成爪,直接将旁边离得最近的司仪抓了过来。不等满脸惊诧的司仪叫出声,便顺手捏断喉咙。夺过他已经亮出的短刀,同时快速转身,反手在空中横劈一刀! 快如闪电的身法,让森寒的刀光在黑暗中急速掠过!刀风所过之处,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大汉顿时大叫着向后跌飞出去,站在众人身后的秃子也是一惊,连连后退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见此,秃子恍然大悟,这男子定然是被他派人引去树林结界的那个家伙。当时就是因为感受到这人身上比他们还要浓重的魔气,他才想到用调虎离山的办法将他引开,现在看来,这人不禁能够打破他精心设计的结界,还有本事找到这里,惹上这样的主,想必外围的守卫已经凶多吉少了。 如此风驰电掣的一击,让在场的小妖们纷纷停下冲杀,一时间不知是进是退。独孤澈的强大远超他们想象,这点从他的出招就能看出来,要知道即便是他们的老大秃子也不可能仅用一招就将这么多人掀翻在地。 众人将他们三个死死围住,谁也不敢贸然出击。但独孤澈显然不想放过他们,之前见到离婉笑的惨状,他心里就已经给这些人判了死刑。 只要有他在,就没人能伤到离婉笑!而眼前的小妖们偏偏触到了独孤澈的底线,也注定了今晚的山寨会被这个男人血洗! 躲在小弟们身后的秃子还想说什么,壮壮士气,刚踏前一步,只见独孤澈眼中突然精光暴闪,他顿时咯噔一声,暗道:完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秃子扭头就跑!独孤澈猛然跃出,脚尖在旁边一名大汉身上狠狠借力,那名大汉当场喷血毙命! 只跑出了两步,秃子就被独孤澈堵了个正着。铁一般的大手扣在秃子的脖子上,周围的小妖们惊叫一声,“寨主!” 自从离开被关押的地方,独孤澈就从来没动手杀过人,不是他心善,而是这一路上并没遇见过真正值得他出手的事情。唯一和人较量,想来只有在灵山临时被叶虚道长挑战的那一次,但那也只是众目睽睽之下的比武切磋。 而这次可以说是他第一次杀人,在进来之前就杀了二十多个幻境守卫,进来山寨又先后杀了巡逻守卫、司仪和秃头寨主的小弟。以至于到现在,竟有了要血洗这里的屠戮念头! 被屏障保护起来的离婉笑对眼前发生的事也看不清楚,隐约觉得场面似乎安静下来,只是因为经常摆弄草药而嗅觉特别灵敏的她,忽然闻到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血腥味。 倒地毙命的那个小弟死后已经变回了原来的夜鹰,地上流的血越来越多,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此时的独孤澈面若寒霜,眼中似乎隐藏着万年寒冰,不带一丝感情。他扣着秃子的手越来越紧,容不得丝毫喘息!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黑暗中让人毛骨悚然,秃子的脑袋无声无息地垂落,鲜血从空中涌出,流到脖颈,沿着独孤澈的手慢慢滑下来。 这秃头寨主也是个修炼了五百年的老夜鹰了,当年极北之地的血战和三百年前由魔尊一手掀起的之争可以说是三界罕见的两场浩劫,而他都能侥幸逃得性命,并在这荒山野岭做了土匪头子。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只是对离婉笑那两个小丫头动了点心思,就这么让人给弄死了,着实够怨的!如果再知道他招惹到的人正是那两场劫难的始作俑者,不知会不会死得心服口服。 信手将秃子的尸体丢在地上,独孤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众人,右手提着短刀,左手还残留着秃头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 森冷的月光下,红色的血泛着诡异的光芒。 握着刀,独孤澈一步一步地朝小妖们走去,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袍,长长的发丝在月色中时不时地划过几道黑色流光,漆黑的瞳孔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他就像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邪魔,让人毫不怀疑他本身就属于黑暗。 浓重的血腥味和小妖们被吓得砍刀落地的声音,让看不见情况的离婉笑越来越担心,忍不住轻喊出声:“独孤澈,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一直都相信他,没有理由地相信他,只是会为他担心,害怕他再次受伤。不知为什么,这个从不说话的男人,总让她觉得心疼。 简单的一句话,轻轻柔柔地从众人之间穿过,仿佛带着融化冰雪的温度,让一步一个血印的独孤澈停了下来。眼中沉积的寒冰渐渐消散,他将视线转到还穿着大红喜袍躲在角落的离婉笑身上,见她担忧地望着这边,便打消了继续屠杀的念头。 所有的小妖顿时感觉浑身一轻,压在身上的沉重感消失了。 独孤澈挥手将短刀射向喜堂正中间的高台,“铛”的一声,绸缎编织的大红花被震成无数碎片,从空中飞舞飘落!一群小妖纷纷跪了下来,在绝对实力面前,只有下跪求饶或许才能保得性命。 掌心凝聚法力,独孤澈抬手便将这群小妖打回原形,即使这些妖再有害人之心,不潜心修炼个一二百年也别想重新化为人形! 大局已定,独孤澈走到婉笑两人身边,将屏障收回。将快要站不稳的离婉笑揽进怀里,随手拉过被吓傻的白纱纱,三个人慢慢地走出了一片狼藉的喜堂。 外面还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整个山寨里却静得出奇。 扶着两人下山,回头看了眼依山傍水的寨子,在幻境中由几间茅草屋做掩饰的山寨,此时已经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和整座山相比,这间寨子并不大,原本聚集在里面的夜鹰也并不多,仔细想想,算上秃头寨主也到不了一百只,只是这些家伙都已修炼成精,不知害过多少人。 三人回到小庙时天色已经大亮,给白纱纱递了些水和干粮后,独孤澈就回到婉笑身边照顾。看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心里有些不舒服,在小木碗里倒了点水,轻轻送到她唇边。 一连喝了两碗水,离婉笑才恢复了几分精神,靠在墙边咬着独孤澈从包裹里翻出来的面饼,视线却一直追着他不放。想问点什么,可嘴上又忙着吃,于是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他,上下打量,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独孤澈也没在意,自顾自地从行李中翻出两瓶药粉和一卷纱布,然后走到狂吃不停的小丫头身边坐下,拿过她的一只手。果然,这姑娘的手腕都被麻绳勒得红肿发紫了! 将纱布撕下来一块,浸了凉水细细地帮她把伤处擦干净,撒上止痛化瘀的药粉,再缠上干净的纱布。 离婉笑一边吃一边惊奇地看着独孤澈给她处理伤口,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包扎的? 第三十四章 白纱纱的真面目 “独孤澈,我教你说话好不好?” 这句话离婉笑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了,可独孤澈却始终没表示出对“说话”这件事的渴望,他总是淡淡点头,然后就没了下文。此时见他细心包扎伤口的样子,离婉笑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独孤澈包扎的手法还不是很熟练,正是需要仔细认真的时候,所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简单点了下头就算回应了。其实婉笑的手并没有流血,只是有些淤青和红肿,一般来说擦点伤药就可以了。但他们为了轻装上路,并没有带太多药品,这点药粉还是在村子里的时候,离婉笑闲得无聊临从那卖药的摊贩手中买来的,回去就抽空将草药烤干,研成粉末装进瓶子里。效果虽然不太好,但至少在受伤时也能起点作用。 两人在这边聊着天,上着药,白纱纱可就悲催了! 她两只眼睛哭得肿肿的,细白的手腕也是紫红一片,连喝水吃饭都很费力。然而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心目中的男神似乎眼里只有离婉笑!喂她喝水,帮她上药,还将外套翻出来给她披上。再看自己?这待遇岂止天壤之别! 越想越生气,白纱纱索性将啃了一半的干粮丢在地上!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瞪着大眼恨恨的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凌厉的视线让坐在旁边的离婉笑禁不住侧目。 “纱纱,你怎么了?” 一路上白纱纱给人的感觉开始是楚楚可怜,之后就变得叽叽喳喳,总爱赖在独孤澈身边,即便是热脸贴着大冰山,也从不曾像今天这样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他俩。 “我也受伤了,也需要擦药。”短短几个字,从白纱纱口中说出来,仿佛带着冷硬的冰渣。 女人天生就有着非常准确的直觉,离婉笑也是如此,回头看了一眼快要包扎完毕的独孤澈,她顿时就明白了白纱纱的怒气是从何而来。 独孤澈不紧不慢地将纱布扎好,又伸手帮她把衣服揽了揽。婉笑身材娇小,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就像缩在被窝里,很暖和。 折腾了这么久,她现在只想睡觉,但白纱纱显然生气了,如果不做点什么,恐怕她自己也睡不踏实。 “你别只顾着我了,纱纱也受了伤,你去帮她看看吧。” 轻轻推推独孤澈,示意他去安慰安慰人家。白纱纱性子直,容易生气却也很好哄,而且她一直很喜欢独孤澈,这点她是知道的,只要能给她多一点关心,想必纱纱也不会计较太多。 可没想到的是,向来很好说话的独孤澈,今天却不知怎么了,只侧头看了白纱纱一眼,随后就转身走出了小庙。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抱了一捆柴火,在离婉笑比较近的地方架起了火堆,自始至终再没往白纱纱那边看过一眼! 她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无视过? 白纱纱气得浑身发抖,她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咬死这个臭男人! 尴尬的气氛让婉笑觉得空气都快凝固了,真不知独孤澈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时看他确实是对白纱纱冷冰冰的,可为啥现在见她受伤也完全不管不问呢? “独孤澈......”本想劝劝他,结果刚冒出三个字,离婉笑就忽然觉得头痛! 脑袋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顿似的,痛的快要炸开了!她死死抱着头,身体一下子靠在墙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痛哼不已。 剧烈的头痛来得毫无预兆,短短一瞬,离婉笑觉得自己已经快被痛疯了! 正在生火的独孤澈发觉不对劲,赶紧放下手头的柴火,三步两步走到婉笑身边。将她抱在怀里,只看了眼她的脸,独孤澈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不想杀人,为何总有人要逼他? 随手抽出婉笑头上的发簪,直接对准身后的角落飞了过去。簪子只是用普通桃木打磨出来的,原本并无伤人之力,而此时却在独孤澈的手中被灌满了力道,以迅雷之势朝依然穿着大红喜袍的白纱纱刺去!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白纱纱顿时大惊,她根本没想到独孤澈出手如此狠毒,想要将她一击毙命!电光火石之间,白纱纱来不及调动法力抵挡,只能侧身躲避。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独孤澈射出的簪子速度更快,即便是她也只能堪堪躲过致命一击,胸前的衣服却被簪子洞穿。 就在白纱纱狼狈跌倒的时候,离婉笑的头痛也停止了。过于强烈的痛楚让她一时还无法回过神来,独孤澈将她放躺在地上,让她自己慢慢恢复。 站起身,看向已经脱掉喜袍的白纱纱,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冰冷的薄唇轻抿着。看到这样的独孤澈,白纱纱不由得苦笑,眼前这个男人冷冽而孤傲,他是真的没有感情,所以才不会疼惜女人。 可是指一路上她却分明看到,他那般细心温柔地照顾着那个小丫头,无微不至,甚至倾尽全力的保护她! 为什么?那个离婉笑有什么好?凭什么让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对她死心塌地? 凭什么! 脑海中无数思绪翻飞,原本可怜兮兮的白纱纱缓缓站了起来,手腕上的红肿也渐渐消失,她一身黑色纱裙,衬托出凹凸有致的纤细身姿,充满了神秘魅惑的诱人气息。一双细长的眉眼极为精致,挺拔的鼻梁下面,暗红色的唇瓣如午夜玫瑰绽放出摄人心魂的柔媚。 她的美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一杯毒酒,散发出令人迷醉的醇香,让每一个看到她的男人都会产生幻想,然后深深地陷在她编织的无尽欲望中,任她肆意玩弄,夺取他们的精气。 “独孤澈,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不管多么傲然于世,白纱纱也终归是个女人,身边虽有无数男人环绕,可她却从未动过心。 她只是个修炼千年的狸猫,即便不懂爱情,却也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对她不离不弃,在危险的时候,像独孤澈一样将她护在身后。那种被保护的感觉,于她来说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为什么你对她那么好?为什么我整天粘着你,你也看不见我?”她的话句句像是在哭泣,可独孤澈却知道,那并不是针对他的指责。 爱情,究竟是什么? 她修行了千年却依然参不透这其中的奥秘,读不懂那看似简单的道理。她以为的爱情就是一场交易,我对你很好,你就要对我同样好,却殊不知,在爱情中谁都不是主角! 聚散离合,终究还是归于一个字:缘。 第三十五章 猫没有主人 白纱纱是个很美的女人,任何一个男人见到她的真面目都会为之倾倒。 这是离婉笑在看到她的妖艳面孔之后,发自内心的感叹。 如果说,半夭梅是在黑暗冥界肆意绽放的火红曼陀罗,那么妖魔化的白纱纱就是充满魅惑的黑玫瑰。站在她面前,对比之下,离婉笑觉得自己就像个又土又傻的村姑! 人家一袭神秘诱人的黑纱长裙,精致的容颜,婀娜的身段,风情万种。再看看自己,穿的是朴素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长相也是平淡无奇,而且因为长时间风餐露宿,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 然而白纱纱的哭诉并没有让独孤澈生出丝毫怜悯,他的脸色冰冷依旧,只是没见白纱纱冲过来和他拼命,也就没有主动上去对她动手。当然,这也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无论如何,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离婉笑的安全!再也不能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计而不知! “独孤澈,”白纱纱咬着嘴唇,恨恨道,“既然她在你心里的位置无人能够替代,那么今日我便将她杀了!” “我要让你知道,究竟谁才更值得你付出!” 话音落下,白纱纱再也不压制自己的魔性,将隐藏的法力全部调动起来。长长的发丝在空中肆意飞舞,她面目狰狞,暗红的双唇散发出异常诡异的血色寒光。四下流动的魔气让小庙里刮起了无数道强劲的旋风,尘土、落叶、干草被刮的满天飞。 “独孤澈!”离婉笑大叫一声,白纱纱展现出来的法力显然比秃头寨主那帮人要厉害很多,就连她这样没见过几次妖魔的小丫头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次真是遇上硬主了。 “你快走!别管我!” 生死关头,她却还头晕脑胀,连站起来都很吃力。对手如此强大,独孤澈再能打也断然敌不过那强大的法力,眼下他们俩只能逃一个是一个,如果带上她,恐怕他自己也逃不掉了。 她离婉笑虽然爱胡闹,但从来不是个矫情人!喊过一声之后便踉跄地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在后面推了一把独孤澈。 这一推,却让自己失去重心,幸好被回过头来的独孤澈抱住,否则非摔个鼻青脸肿不可! 突然,白纱纱一甩长袖,两道旋风带着飞扬的尘土朝两人卷了过去! 独孤澈眼疾手快,顺势将离婉笑揽进怀里,快速冲向门口。两股旋风再快,也快不过他的身法!他的力量虽然还不足以对付更强大的敌人,但抽身跑路的功夫还是能在关键时刻保住性命的。 “想跑?!”身后的白纱纱紧追不舍,她怒吼一声,脚尖在地上轻点,立刻身轻如燕地追上二人。 小庙外是一片空地,紧邻着他们赶路时走的那条通往交界处的小道。独孤澈揽着离婉笑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他停下来回身看向已经追到近前的白纱纱,随即猛的一挥手,将他临时凝聚的内力全部投了过去。 能够和灵山叶虚道长切磋而不落下风的人,这一掌的力道是可想而知的。原本一脸凶相的白纱纱几乎下意识一弓身体,向侧面弹出去,险险躲过这一击。好容易稳住身子,她震惊的说不出话! 其实这一击对她来说并不是不能抵挡,只是她突然发现,这个独孤澈居然也有着魔道中人的法力!要知道她之前一直将他当做是会些武功的普通人,顶多算是个凡界的武林高手,却从未想过这人也有法力,而且从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来看,独孤澈的法力竟然比她这一千年来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妖魔的力量还要精纯! 她惊讶的愣在原地,身边跟随而来的旋风也渐渐平静。在魔界,大多数的妖魔都是靠自身的修炼而渐渐强大的,只有一种人与他们不同,那就是传说中魔尊的后代。他们之所以能够统治魔界亿万年,就是因为自身与生俱来的魔性,这样的魔力精纯至极,也是最为浑厚的一种力量。 独孤澈,他究竟是什么人? “纱纱,”见她似乎被这一掌给震慑住了,离婉笑便从后面走出来,望着她轻轻道,“其实,独孤澈并没有针对过你,是你太敏感了。” “我敏感?” 白纱纱冷笑一声:“我有多喜欢他,你也看在眼里,可他对我是什么态度,对你又是什么态度?你也好意思说他没有针对我?” “你不了解他,看到的只是他冷漠的表面,更何况......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也未必是眼前的独孤澈。”从一开始,离婉笑就觉得不太对。这段时间她们每天都呆在一起,在山寨的时候更是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所以她能肯定白纱纱是个真性情的女子。 为什么说她真性情?那是因为她从来不会将一些小打小闹的事情放在心上,而且在去找“公子”尹萧然时,独孤澈要潜到水下寻找入口,从她的脸上却看不出太多的担心和着急,反倒是在独孤澈从水中回来后,那一身湿漉漉的样子让她大吞口水。可见她对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喜欢,只是简单地迷恋上了独孤澈俊美的容貌。 从山寨回来后,她始终一言不发,却在独孤澈照顾别人时突然大发脾气,各种指责。所以在她冷静下来之后,离婉笑静静地望着她道:“你是个好姑娘,那个被你喜欢上的人没有珍惜你,是他的损失。” 那个人...... 她不明白离婉笑怎么就看出了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但她不愿意去想,只是思绪飘得很远。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一个刚刚打渔回来的大男孩,拎着一条新鲜的白鲢鱼兴高采烈地跑来找她,说是知道她喜欢吃鱼,便特意送来的。 她是狸猫,那是她化成人形后,在凡界修行的第一个年头。 “你错了,猫有九条命,却唯独没有心。”白纱纱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猫没有主人,也不会爱上任何人,永远不会!” 第三十六章 狸猫的暗恋 自从听了尹萧然的故事,离婉笑忽然觉得,偶尔去听听别人的事情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比如现在,她就靠在独孤澈身边,边吃干粮边听白纱纱讲故事。 不过说实在的,白纱纱讲的这些过往经历真的是她这种长在山里的孩子无法想像的。辽阔的大海,靠打渔为生的渔民,和无数个日出日落、相依为伴,听起来都很美好,但往往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显得不真实!打个比方,在村子里的时候她认为最幸福的事就是疯玩一天,然后回家吃饭,看着师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窃喜。可现在就不同了,失去了太多以后,唯一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恐怕就是顺利拿到阴阳花,赶回村子去报仇,只是她不知道这种仇恨的心态还能不能被称为幸福。 “我是在一个集市上遇到他的。” 说起回忆,白纱纱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久到她对这段初恋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那时候我还很小,只有几个月大,他用卖鱼赚来的钱买了我,送给他瘫痪的娘。” “兔子熟了吗?给我来一口先!”离婉笑也不想打断她,只是独孤澈烤的兔子太香了,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 “你又不想听了?”白纱纱冷笑。 “额......”接过刚烤好的兔腿,离婉笑尴尬道,“不,你说你说!我不插话就是了!”说完立刻咬了一大口兔肉,吃得满嘴流油。 冷哼一声,白纱纱把手里摆弄的小木棍扔进火堆,看着它在火中慢慢燃烧。拍拍手道,“那个夏天对我来说很特别......” “还记得那天我第一次来到他们家,他母亲很喜欢我,抱着我,给我吃晾好的小鱼干。当时我很开心,他也因为母亲喜欢我而高兴。” 啃着兔腿的离婉笑忽然插了一句,“因为这样,你就喜欢上人家了?” 见白纱纱默不作声,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只猫爱上一个人,想想就觉得荒唐,人魔恋从来就没有好下场,至少她以前在村里听人说的故事中是没一个最后能在一起的。 人妖殊途,相恋这种事,天理难容! “我曾经以为,只要那样默默喜欢他就足够了,可是那年夏天发生了一件事,让一切都变了。” 其实白纱纱是个很美的女人,身材、相貌、气质,在魔界除了纵横四方的半夭梅,几乎没有谁能和她相比。更何况她用千年时间修炼成魔,让自己能够凭着极高的法力和修为在魔界可以自由行走。只是这些年来她见识了太多的邪恶与狡诈,反倒越来越怀念最开始遇到的那个最纯粹的人。 “那个夏天的一个早晨,他和平时一样出海打鱼,我和他母亲留在家里。因为他没有父亲,做什么事都要靠自己,所以他比任何一个打渔人都要勤奋。也正是这样,才会错过和他母亲的最后一面。” 听到这,离婉笑愣了愣,“你是说,那天还没等他回来,他母亲就去世了?” 白纱纱没理她,继续道,“可以这么说吧。那天他母亲在做饭的时候睡着了,家里失了火,整个房子都葬身火海。” “那时候的我还很小,救不了他母亲,只能自己逃走。那天我一直在海边等他,直到涨潮他才回来,刚上岸就收到了家毁人亡的噩耗。” 离婉笑坐在一旁不出声,她明白那种天都塌下来的感觉,毕竟在前不久,她自己就有过切身体会。 “他很痛苦,以至于到后来整日消沉,也没心情照顾我,而我能做的只有陪在他身边。” “你现在这么恨他,是因为他在那段时间里对你很不好吧?”话说完后仔细想想,离婉笑又觉得不太可能,一个人能对一只猫怎样? “他疯了。”白纱纱面无表情,仿佛在说着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 “他砸了自己的渔船,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去打渔,之后便一个人坐在海边。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也不睡觉。看他这样折磨自己,我起初还很同情,想要陪着他,安慰他,可是到后来才发现,他已经心如死灰,不想独自活下去了。” “我骂他,他听不懂;咬他,他也不理会。我去叫了人帮他,他死活都不肯离开,闹到后来还要拉着我一起死!” “怎么会这样?”离婉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惊呼,“一个大男人,遇到这么点困难就要死要活的?” 对这种动不动就想死的人,她是非常鄙视的!当初自己也是失去了所有,现在不还是为了拿到阴阳花去报仇而努力活着吗?再说独孤澈,他曾受过那么重的伤,险些丢了性命,治好以后也又是失忆,又是哑巴,同样一无所有,不也活得好好的吗?遇到困难,挺过来才能更坚强!有事没事就想死的人,太矫情! “很可笑吧?”白纱纱微微苦笑,“经历过的事,见识过的人越多,就越想得开。而他,一辈子只活在那样一个小小的渔村,每天接触的也只有那些和他一样打渔的人,所以像他这样的人在我们看来可能是有些傻,或者说是单纯。” “后来我才知道他前段时间刚失去父亲,为了让母亲有所寄托,才会将我买回家。可是在那之后没几天,母亲也死了,家也被烧光了。他又不像你还能靠仇恨活下去,所以......” 离婉笑不说话,不得不说,白纱纱的话没错。如果不是当初师父给的嘱托,或许她也会作出和这个打渔男孩一样的选择,对于身处绝望中的人来说,仇恨也是一种活下去的理由! “最后,他跳海自尽了。”白纱纱低声道,“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知道他牵挂母亲,所以我替他在家陪伴老人,知道他失去一切心里难过,所以凡是我能做的,我都做了!可还是没能留住他。” “其实我要的不多,只是希望他能在最后看我一眼,能够把我当做家人一样去对待,而不是眼中只有他的父母!” 白纱纱的眼中流露出真真切切的恨,“他抛弃了我,也抛弃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希望,就这么走了。” “如果事实如你所说,那他并不能算是负了你。”旁观者清,离婉笑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本质,“你自己也知道人妖殊途,更何况当时你还没有变成人形!他是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一只狸猫?” “这也是我坚持修炼成人的原因。”白纱纱望向依旧冷漠的独孤澈,“我的美让我从不缺乏追求者,你是我在那之后第一次主动喜欢的男子,结果被拒绝了,我很伤心。再加上之前在山寨里明明有能力杀出去,却不得不隐藏自己,感觉很憋屈,所以刚刚忍不住就发了脾气。” “对不起。” 独孤澈的眼神依旧冰冷,他像没听到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把烤好的兔子用匕首割成小块,递给离婉笑。 他这样的反应就证明了,对于白纱纱之前对所谓“发脾气”的解释并不满意! 婉笑用胳膊捅捅他,见他依旧冷冰冰,只能朝白纱纱耸耸肩表示无奈。 白纱纱是只千年狸猫,当然明白独孤澈在等她说什么,所以苦笑两声便承认道:“我喜欢你,为了能跟你们一起上路,我承认,之前对婉笑使了迷情术。” “她最初还能用意志力和我的法术抗争,所以那段时间显得情绪低落,不怎么说话。后来渐渐被我的法术征服,才恢复了一些性情,而我也能在必要的时候对她施以控制。” “啊?”离婉笑一脸惊愣,被人控制,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有,独孤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怎么猜到是白纱纱搞的鬼? 第三十七章 寒清波的阴谋 无论白纱纱说什么,独孤澈都是冷着一张脸坐在婉笑身边,专心扮演着“小跟班”的角色。 他的沉默让白纱纱有些尴尬,她当然知道,对于独孤澈来说,就算天塌下来,只要砸不到离婉笑头上,都与他无关。但只要有人动这小丫头一根头发,他就绝不原谅!就像山寨里那些小妖,若非离婉笑及时喊了他一声,那寨子必然血流成河。 “你们是要去人魔交界处寻找阴阳花,对吧?” 既然独孤澈不接受她的解释,白纱纱也不勉强,话锋偏转,说起了她所知道的关于阴阳花的事情。 离婉笑赶紧点头,“对!可我们走得太慢了,要想去那个地方恐怕......” “只要不走错方向,就一定能到达你想去的地方。”白纱纱伸手拍拍衣摆上的尘土,淡然道,“你们的方向是没错的!这一路上都有各种小妖分布,而越靠近交界处,妖魔越多,所以你觉得这条路难走是对的。” “我说的不是难不难走的问题,而是以后如果也像这次这样,总遇到大大小小的妖怪劫道,那我们赶路的时间就会被拖得越来越长!”她心急想要早点拿到阴阳花,可路上的危险实在太多,且不说独孤澈能否每次都轻松化解,单是浪费的时间就已经很多了。 白纱纱勾勾唇角,笑道:“据我所知,灵山的大弟子寒清波正在世间历练,而且为了能斩杀更多小妖,他也选择了这条通往交界处的路,或许你可以找到他,和他搭个伴。” 寒清波? 这三个字让离婉笑愣了一下,她之前和寒清波有过一面之缘,还接受了他给的盘缠。现在想想,那真是个俊朗如玉的贵公子! “我刚出城的时候见过他,寒大哥为人谦和,行事大方,又是灵山大弟子,必然法力高超!” “对啊。”白纱纱笑容满面道,“如果换做他在山上修炼的时候,你当然请不到,但现在他和你志同道合,应该会愿意与你们同行的。” 这些有意无意的话,让离婉笑沉思了很久。一方面觉得总麻烦人家寒大哥很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他法力高强,下山历练也是为了斩妖除魔,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赶路的时候也能安心得多。 一行人又在小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白纱纱就消失了。留下一条丝帕,上面写着两个字:珍重。 没了这只犯花痴的狸猫,她和独孤澈耳边也就清静了很多,所以再次上马出发的时候,离婉笑觉得特别轻松。两匹马一前一后跑得飞快,这才有了赶路的样子。 而另一边,寒清波则坐在马车里铁青着脸,不悦地盯着黑纱女子。 “狸猫,你这样与我作对,可想过下场?” 黑纱女子伸出手指,勾住耳边的发丝,妩媚道:“你暂时还需要我,所以不会杀我的,对吗?” 轻轻探身,凹凸有致的妖娆身躯靠向寒清波,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你想顺利拿到阴阳花,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离婉笑他们合作。独孤澈的身手非常强悍,凡事你都可以让他打头阵,而要让他为你所用,只要牵制住离婉笑就可以了。” 寒清波伸手推开黑纱女子,犹疑道:“那个独孤澈的法力真有那么强?” “呵,跟你说了你还不信!”黑纱女子顺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在夜鹰山寨,独孤澈无声无息地干掉了近三十名外围守卫,潜入进去后,又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保护了我们俩,还砍下了秃头的脑袋。” “若非离婉笑制止,那些有点道行的小妖都会死在他的手下,一个都活不成。” “他到底是什么人?”寒清波轻抿薄唇,那次见面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一言不发的男子会如此强悍,终究还是大意了! “不知道!”白纱纱直截了当回答,“他的身份是个谜,怕是连离婉笑也不知其来历。” 一个如此神秘又法力高强的人,很可能会影响他的计划。但如果利用得好,这个人也会是个不错的帮手。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该说的都说了,白纱纱有些好奇,“你要阴阳花干什么?” “这花传闻能够让人起死回生,难道你也有想要复活的人?” 这个问题她藏了很久,在她看来,寒清波是个外热内冷的人,表面像个正人君子,内心却是个阴险毒辣的小人。他也会为了复活某一个人而这么努力寻找阴阳花吗? “我要阴阳花自有用处,与你无关。”寒清波还在想着白纱纱的提议,只是要让他去讨好一个小姑娘,心里总是有些不痛快。 白纱纱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不屑道:“不说就不说!你去追他们吧,咱们交界处再见!” 说完便自行下了马车,转眼就变回狸猫,消失在路边的草丛里。 对于白纱纱的话,寒清波始终是半信半疑。为了能早点追上离婉笑他们,这位贵公子便让小厮驾着车回城去了,自己骑着一匹快马,带足干粮和水,顺着小路一直往北追。 离婉笑他俩从驿站买的老马哪快得过寒清波的汗血宝马?所以即便两人全力赶路,还是被他给追上了,而两拨人会面的地方则是一个人与魔共同生活的小镇。 为什么这么说呢? 原因很简单,这座小镇上生活的人,一半是普通百姓,另一半是性情单纯又渴望和平的小魔头。如果换做是其他时候,这种人魔共存的情况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可现在正是三界混乱之时,百姓苦不堪言,一些道行浅的小妖魔也是处在水深火热的境地。为大魔王做事,他们会被赶上战场,成为第一批被屠戮的魔兵;四处游荡,伤人害人,非但饥一顿饱一顿,还很有可能遇到法力高强的道士,结果也是可想而知。所以最后这些小妖魔便和镇上的人们谈判,他们全部弃恶从善,并且保护这座小镇不受外来妖魔的侵犯,让人们能够在这个距离人魔交界处最近的镇子上得到很好的保护。 这些还是他们入城后,离婉笑从当地说书人的口中听来的,也是这座“合”镇的名字由来。对此离婉笑感觉自己有些不太明白,直到看了镇上牌匾才弄清楚,这座镇子的名字其实只有一个字,就是“合”! 这座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街道整齐,房屋林立,镇子上有东市和西市,来来往往的什么人都有,倒也没有长得特别奇怪,让人一样就能看出是个妖怪的路人。 第三十八章 同房? 两个人出来住店就是很麻烦,尤其是两个“普通朋友”关系的异性在一起,更麻烦! 这不,离婉笑正靠在柜台前苦笑呢! 事情是这样的,他俩进了合镇之后,离婉笑觉得这里环境很不错,而且买什么东西都很便宜,所以便想着打听一下,看看身上剩下的这点银子够不够找个客栈住一晚。跑了好几家,才终于定下这间“合兴驿站”,客栈老板人不错,张口就招呼道:“呦,二位客官快请进,咱这店里刚好还剩一间房,二位真是来着了!” 一间房? 离婉笑听完觉得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独孤澈,顿时明白过来,这客栈老板是把他俩当成小夫妻了! 其实独孤澈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明显是个英俊小伙儿。她自己虽然还不到十六岁,可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当真是心累,再加上连续几天快马加鞭地赶路,她是身心俱疲,没精打采的模样确实像老了几岁。 “你们这就剩一间房了?没骗我?”离婉笑不死心,追着老板问。 客栈老板无奈道:“咱这的客房是整个镇上价格最实惠的,天天都爆满呢!今天您二位来得早,还能有个房间就不错了,再过一会儿怕是连这一间房都让人订了!您想要就赶紧掏银子吧!” 怎么办? 独孤澈当然不是外人,可无论如何他也算不上是内人吧?要是和他住一个房间,即便这家伙没胆子动手动脚,以后要是传了出去自己的名节也保不住了,还怎么嫁人啊? “老板,住店!” 离婉笑手里攥着银子,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叫喊。客栈老板应了一声回头问道:“我说姑娘,你们到底住不住?不住我可把这房间卖了啊!” “住!” 不知哪来的底气,离婉笑豁出去了,把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随后弱弱道:“老板,多加一个床......” 就这样,两人拿了钥匙就往楼上走,听见老板在下面跟刚才喊了一声的客人不停地解释客房已满,离婉笑简直哭笑不得。幸运的是有了不错的地方住,不幸的是要和一个男人同房。不过好在独孤澈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他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进了房间,然后就主动放好行李,走到那张临时搬进来的小号单人床边坐下歇息。 反倒是离婉笑,一进门就直扑大床,跟见了亲人似的特别激动! 大床很宽敞,两个人睡绝对没问题,但是为了避嫌,独孤澈只能委屈在那张小床上。可怜他一米九的大个子,躺在床上连腿都伸不开,蜷缩着身子让人看了都难受。 趴在床上,肚子饿的咕咕叫,小丫头舒服地翻了个身,嘟囔道:“独孤澈,你下去让老板弄点饭菜过来吧,饿死了~” “嗯。”淡淡应一声,独孤澈就起身下楼去了。 离婉笑在大床上轱辘来轱辘去,半晌才忽然想到一件事,独孤澈刚才......好像......说话了? 他说了一句:嗯! 天呐~ 猛的从床上坐起,连身边的枕头被弄掉地上都不知道。难道刚才是幻觉?独孤澈会说“嗯”?他能说话了? “吱呀~” 门从外面被推开,只见独孤澈端了四菜一汤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几个菜摆上桌,还加了两碗米饭,由此可见他确实是个非常细心的男人。不过,离婉笑却发现,自己的那碗饭明显像个小山,而他的则只有半碗。 额,独孤澈果然了解她。 原本肚子很饿,可想到独孤澈刚才的那一声“嗯”,她就觉得这家伙有事情瞒着自己,说不定他在偷着练习说话,等练得差不多了再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想到这,离婉笑从菜里挑了少得可怜的两块肉,夹到他碗里,装作漫不经心地道:“这一路上最辛苦的就是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独孤澈不出声,继续默默吃饭。 “对了,我想跟你说个事!” 难得小丫头这么正经,独孤澈放下饭碗,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我不习惯睡大床,一会儿想跟你换换,你应该没意见吧?”偷眼望向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 沉默...... “好,那就这么定了!” 小丫头一拍手,搞定! 其实和独孤澈在一个房间睡觉还是挺安静的,这人睡着了啥毛病也没有,浅浅的呼吸声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捂在被子里,小丫头眯着眼继续胡思乱想,刚刚吃饭的时候也试探过了,独孤澈还是老样子,板着一张冰山脸,你说啥是啥,他不同意也不反对,特别听话。或许那声“嗯”真是自己听错了吧? 迷迷糊糊地想着,没过多久困意来袭,便睡着了。 睡觉的小床是放在大床对面的,紧挨着窗户,夜里还透着丝丝凉意。梦里,一个小孩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离婉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孩子很可爱,于是笑着走进去,来到孩子旁边。 “你在做什么?捏小泥人吗?” 小孩也不抬头看她,边搓泥球边清脆道:“姐姐你不该来这。” “为什么?”离婉笑不解,一个小屁孩莫名其妙说出这样一句话,真是奇怪! “就算你要来,也应该带上那个大哥哥一起,他能保护你。”男孩手里的小泥人已经成形了,他轻轻地用尖细的树枝在上面画出鼻子眼睛和嘴巴。 “做好了!”男孩握着小泥人站起身,高兴地朝离婉笑道,“你看,她像不像你?” 小泥人做得很粗糙,简单的五官凑在一起却和她的脸异常神似! “姐姐,你留在这和我一起玩吧!”小男孩拉住她的手,“这里没人和我玩,我很孤独的!” “我......”一时间,离婉笑觉得自己有些傻眼。如果猜的不错,这应该是个梦,可这个梦为何如此真实? 察觉到异样,赶紧回头看向自己刚走进来的大门,却发现这里哪有什么大门?整个院子都是封闭的! 小男孩忽然绽开一个邪恶的笑容,很真诚地介绍自己。 “姐姐你好,我叫魇。” 第三十九章 魇的梦 “姐姐你好,我叫魇。” 眼前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长衫,感觉这衣服似乎不太合身,长度都遮住了脚踝。他头上梳着和大人一样的发髻,巴掌大的小脸却是粉嘟嘟,两只手都是泥巴,亲昵地抱着刚做好的小泥人,跟个小大人似的,一脸认真道:“姐姐,你跟我来!” 说完,魇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转身朝屋子走去。 离婉笑愣了愣,下意识抬脚跟上去。突然脑中一闪,这明显是小毛孩弄出来的梦境,如果乖乖跟他走,说不定就会在梦中越陷越深,醒不过来就麻烦了! 念头转过,她淡定地将脚收回来,不紧不慢道:“你说让我跟你走,凭什么啊?给钱吗?” 小孩翘起嘴角,“姐姐是害怕了吗?” “害怕?”离婉笑翻了个白眼,不屑轻哼,“这虽然是你的地方,但到底还在我的梦里,只要我想,就能把你踢出去!” 此话一出,魇就笑了,“姐姐,我叫魇,人们都叫我梦魇。” “如果是在现实中,我当然拿你没办法,可在梦里,我就是王!” 这种话如果是从独孤澈那样冷傲淡然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离婉笑可能会觉得有几分威严,然而面前站着的偏偏是个萌萌的小毛孩,脸上明晃晃地写了两个大字“认真”! 这就很有喜感了! “小朋友,王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你还太小,长大就明白了!”离婉笑双手环胸,乐呵呵道。 魇一听,顿时翻了个白眼,随后便叹口气无奈道:“姐姐,我已经一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之前我也去过别人的梦,在他们的梦里我都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美公子,可到你这却成了只有五岁的小朋友,我也很郁闷。” 说着,魇还用脏兮兮的小肉手提了提过长的衣摆,“你看,衣服不都合身了。” 噗~ 离婉笑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我说,你们魔界的要长到几岁才能变成大人样子啊?你逗活了一千年,还这么小?” 这是明摆着的鄙视啊! 小朋友不淡定了,双手叉腰,不甘示弱道:“我们魔界的人都有上万年的寿命,个头长的慢当然正常,哪像你们这些凡人,一辈子也就几十年,身体长得快自然也就老的快,死的快,怎么能跟我们比?” “唉~唉~小朋友别生气嘛!”任性的小孩是需要哄的,更何况他再小也是个小魔头,这又是在他的地盘上,离婉笑还指着人家放行的。 像个大姐姐似的走过去,拉着他的小肉手,“小魇,你看姐姐就是路过这里,今晚睡一夜明天就走了,更何况我旁边还有个大哥哥,你不是说他很厉害吗?他要是发现我在你这里,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找过来,说不定就会揍你一顿。” “他那人冷冰冰的,我就是想劝也劝不住,所以你还是把那个大门变回来,让我回去吧!” 小男孩被她拉着坐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泥人,“姐姐你这么依赖那个大哥哥,还和他同房睡觉,我猜......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离婉笑一愣,立刻反驳,“呸呸呸,我不过是看他无家可归才收留他的,不然你以为本小姐愿意带着个吃白饭的在身边?” 低低的浅笑传来,小男孩轻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进人家的梦吗?” “无聊呗!”离婉笑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道。 “才不是!”小男孩站起身,掸掸衣服上的灰尘,“人都喜欢给自己戴上面具,即便背地里再怎么讨厌对方,表面上也要作出一副随和的样子,但在梦里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而我,喜欢真实的东西。” 小男孩调皮一笑,随后径直走进屋里。离婉笑没有跟上去,她总觉得身后的那间大屋透着阴森森的气息,远不如这阳光明媚的院子呆着舒服。 梦里的阳光很暖和,她坐在台阶上不知不觉闭上眼。自从离开了村子,她也算是开了眼界,见识了不少妖魔鬼怪,除去那个似乎和灵山有过节的红衣女魔头,她还跟妩媚妖娆又心怀恨意的狸猫白纱纱做过朋友。当然,北行的路上也有和山贼一样凶神恶煞的秃头寨主,和淡然若水的公子尹萧然,他们都是魔,只不过性格各异,有好有坏。所以现在见到明明已经一千岁的梦魇小朋友,她反而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暖暖的感觉让离婉笑舒服的只想躺地上睡一觉,不过天不遂人愿,没多久就下雨了。 冰凉的雨滴落在脸上,划过细嫩的肌肤,就像一滴绝望的眼泪,直冷到心里。 心中莫名泛起悲凉,淡淡的痛楚宛如一道道细长的刀痕,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割裂成碎片。 缓缓睁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飘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环顾四周,离婉笑惊愕地发现,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四面围墙的院子,而是一条空旷的山路。她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远远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裙衫的小姑娘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尽是恐惧。 突然,小姑娘在泥泞的路上摔倒了,离婉笑下意识地跑过去扶她,“姑娘没事吧?” 伸出去的手却没碰到小姑娘的衣角,就这样直直地从她身体穿了过去! 离婉笑愣住了,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小姑娘吃力的爬起来,灯笼都顾不上捡,就跌跌撞撞地从她身边跑了过去。抬起头的一刹那,离婉笑突然一把捂住嘴,险些惊叫出声! 这......这是? 她居然在梦里看见了自己! 这个小姑娘就是当初在山村里逃命似的往家跑的离婉笑! 她站起身,愣愣地看着眼前变换的场景。再一次看着师父闭上眼睛,再一次见到死寂而黑暗的村庄,没有人! 到处都没有人! 那个小姑娘守着老人的尸体,所在屋子的角落里,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天亮,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这,是我吗? 离婉笑站在那,只觉得仿若坠入冰窖,浑身冰冷,连心跳都停止了。 她不喜欢黑暗,也讨厌黑色的东西! 女孩一点一点地将挖坑,将老人埋葬。默默地守在墓碑旁,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曾经载满笑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莫名地相信,这个女孩再也不会笑了。 冰凉的空气让她不自觉地抱住自己,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想哭,却发现眼泪已经被寒气冻结,流不出来,却让眼睛痛的难受。 一件厚厚的大衣披上了肩膀,温暖的感觉从身后传来。悲痛的景象如镜花水月在眼前渐渐飘散,一只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住。 “这就是我的过去,也是我希望有你陪伴的原因。”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如此宽厚的手掌,温暖的怀抱,只属于一个人。 “独孤澈,我是不是很自私?” 第四十章 客栈相遇 “独孤澈,我是不是很自私?” 再一次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离婉笑不得不承认,她对独孤澈确实存有私心。 自从离开家,她一直很孤独,希望有人在身边陪伴,却又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留住那些有自己路要走的人。无论是对她很好的云飞扬,还是一面之缘的寒清波,或是尹萧然兄弟俩,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谁也不会为了她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而放弃自己身上的责任。而独孤澈算是被她捡回来的,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所以她便理所当然地将他绑在身边。 屡次三番想要教他说话,却每一次都只是说说而已,难道不是怕他慢慢学会之后便不再需要自己了吗? 用这样的心思去限制他的自由,却从未在乎过他心里的想法,从未问过他想不想拥有自己的人生,这样对他真的很不公平! “独孤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那么......”转过身面向他,离婉笑从没有如此认真的注视过眼前的这个男人,此时此刻她才发现,没有自由的他是如此苍白。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我,去过自己的生活?” 寻找阴阳花也好,报仇也好,这一切都是自己需要背负的东西,凭什么拉着他一起承担?欺负他不会说话,不会反对她吗? 独孤澈的眼睛很美,漆黑的瞳仁里面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一双眸子犹如潭水般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半晌,他轻轻摇头。 在离婉笑怔愣的时候,牵起她的手,将娇小的她揽进怀里,一步步地朝她之前进来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是一道墙,两人走到近前,独孤澈伸出手像推开门一样,将将眼前的镜花水月拨开。 黑暗渐渐袭来,只有他手上传来的温度,才能让她安心。 “独孤澈......” 睁开眼,梦里的那张脸渐渐清晰。他的眼神还是如此平和,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她,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我......我做梦了?” 忽然意识到这里是他们投宿的客栈,离婉笑立刻翻身坐起,看看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 “你怎么不叫醒我啊!”昨天晚上还计划早起赶路的,要知道他们的钱就只够住这一晚,再拖延时间怕是会被店家赶出去。离婉笑顿时哀嚎,“我们没有钱了,这地方多住一会儿都是钱啊!” “你赶紧去收拾行李,我去洗漱!” “看我干吗?赶紧,赶紧,快!” 默默地看着鬼吼鬼叫的丫头,独孤澈眨眨眼,似乎有些发愣。 离婉笑挑起一根眉,玩味道:“干啥?要服侍本小姐穿衣服?” 面对红果果的调戏,独孤澈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淡然地从旁边椅子上拿过衣服,伸手就要帮她穿。 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劈手夺过衣服,顺手推着他转过身,“给我转过去,不许偷看!想占本姑娘的便宜?你还嫩呢!” “他对你这么好,你还不领情?”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男孩咋舌道,“这男人长得真不错,怪不得你拖了这么久还舍不得放他走。” 这声音太熟悉了!分明就是梦里那个叫“魇”的小男孩在跟她说话! 穿衣服的动作一滞,离婉笑下意识回击,“关你什么事!” 声音突然变大,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背过身的独孤澈也微微侧脸。 “哎哎哎,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小男孩不耐烦道,“他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你要说什么,在脑袋里想一下,我就能听到了。” 偷瞄了一眼独孤澈,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回过头,离婉笑稍稍放心。飞快地穿着衣服,在心里冷哼一声,“你好像怕他?” 魇顿时噎住了,半晌才喏喏道:“他是第一个打破我梦中结界的人,我能不怕吗?”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香香的味道,”说着还抽了抽鼻子,貌似很享受的继续道,“我想......” 离婉笑嘴角微微抽搐,“香味?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算是妖怪吧,难道你想吃了他?” “那当......”话没说完,小梦魇赶紧捂住嘴,随即话锋偏转道,“怎么会?我好歹也是个魔,而且我答应过和凡人和平相处的。你看,我把你拐进梦里,也没对你怎么样不是吗?” 穿好衣服,利落的下床。她对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朋友倒是不怎么在乎,就算他是魔,也是个萌萌的小魔头,顶多会点恶作剧而已。所以离婉笑边跟他聊天,边领着独孤澈下楼退房。 “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不上税!你要是魔,我就是魔尊!”她对这种吹牛皮不打草稿的小家伙表示不屑,要知道在她眼里,真正能成为魔头的要么是像半夭梅那种真正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要么就是像尹萧然那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魔界隐士。一个小屁孩子居然敢自称妖魔,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两人在意识里唇枪舌剑,身边的独孤澈偶尔奇怪地看一眼离婉笑莫名其妙的表情,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打扰她的冥想。 离婉笑正跟小梦魇斗嘴,忽然对方不说话了。 “喂,人呢?怎么不出声了?” 梦魇悄悄憋出两个字:“有人。” 有人? 离婉笑一愣,这才注意到已经走到面前的俊美公子。熟悉的微笑,熟悉的温润气息,面前站着的却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个人,寒清波。 “离姑娘,别来无恙。” 两月不见,寒清波依旧玉树临风,墨蓝色的长衫上是精致的暗花底纹,看起来就是质地上乘的好料子。 “姑娘这是要走了吗?”在离婉笑愣神的时候,已经被请到了桌边,不等身边的小厮动手,寒清波主动给两人到了热茶。 “我们昨天住了一晚,今天得赶路了,你是来这里办事的?” 身边的独孤澈当然不会搭理人家,离婉笑也没指望一个大冰块能跟寒清波这等人物寒暄,所以当下便客套的回了几句。 心想,只要这人不是来跟她要账的就好。 谁知,寒清波轻笑道:“离姑娘,我受师父委派,要去人魔交界处办点事。” “既然我们如此有缘,不如同行。” 第四十一章 吃货小梦子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这般有钱有地位的贵公子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寒清波是个非常温和的人,这或许和他在灵山修炼的经历有关。虽然他很有钱,吃穿用度也比常人讲究,但从言谈举止就能看出他确实有着很好的教养,待人有礼有节,讲话温文尔雅,谈吐风趣幽默又能让人觉得很亲切。 总之,在离婉笑看来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公子。跟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她也不好意思狼吞虎咽,只能摆出一副淑女的样子,时不时还给独孤澈加菜添饭,十足的温顺小女人。 “寒大哥,我们两个是要去边界处寻找阴阳花的,这一路上也定会危险重重,你与我们一起走恐怕会被我们拖累。”离婉笑当然知道寒清波的好意,只是经过秃头寨主那件事,她就不得不考虑路上会遇到的阻碍。独孤澈固然武功高,可要让他在有危险的时候同时照顾几个人,怕是很难。而且寒清波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吃过苦,以后跟着他们风餐露宿怎么行? 寒清波轻笑着提起茶壶,给三人倒了水,放下后才道:“离姑娘是被我这身行头唬住了吧?你忘了,之前跟你说过,我父亲经商,而我却是在灵山修道。你也见过云师弟,他的武功和道行都与我相差不多,如果单从辈分上来说,我比他更早进入灵山修行,他还要喊我一声大师兄呢!” “你武功这么厉害?”灵山的厉害人物她只见过叶虚道长,那时候和独孤澈在擂台上切磋,显露的几手她没看明白,还是听见身边小道士的窃窃私语才大概懂的其中的玄妙,所以后来想想,真是觉得独孤澈的运气好到可以去赌钱了! 随手夹了块血豆腐放在他碗里,独孤澈伤好之后就总觉得他脸色苍白,气血不足。师父曾说,药补不如食补,便经常有意无意地弄些鸭血、猪肝给他吃。 独孤澈不紧不慢地吃着她给夹的菜,似乎完全没将寒清波放在眼里。 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的动作全都落在寒清波眼里,他心中微动,却也没说什么。 “是师父教导的好。”他谦虚回应,“姑娘看起来不像练武之人,北去路上妖魔会越来越多,法力也越来越高强。我在灵山学过法术,或许能帮你解决一些困难。” “比如......扰你清梦之人。” 话音未落,笑意温润的寒清波突然出手,修长的手指凌空一抓,一个身穿长袍的小男孩顿时现身,几个闪身躲入离婉笑身后。 “坏人,敢欺负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小梦魇紧紧抓着婉笑的衣服,嘴上却毫不示弱。 寒清波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喜欢在梦中捉弄人的小魔头!” “你怎么出来了?”离婉笑皱眉,放下筷子将他拽到面前,“小朋友,大人在说正事,别插嘴。” 梦魇扁扁嘴,瞥眼瞅了瞅寒清波,随即跑到独孤澈旁边坐下,气鼓鼓道:“我不叫小朋友,你们聊天的时候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以后你可以叫我梦子。还有,吃饭都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 “你一个小魔头,还用吃饭?”寒清波笑道。 梦子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凑近独孤澈闻了闻,瞥见他冰封似的冷酷脸,终究还是咽下口水乖乖吃菜。 “我当然不用吃饭,但也不会拒绝美食。”夹了个鸡腿,小梦子吃得满嘴流油,嘟囔道,“要想和人类和平相处,就得适应人的生活,没办法!” 见这家伙吃的欢,离婉笑赶紧抢了两个鸡腿,还不忘分给独孤澈一个,然后才道:“我哥武功高强,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为啥你会觉得他身上很香?比鸡腿还香吗?” 埋头苦吃的梦子抬头看她一眼,“你懂什么?在我们魔界,法力越高,血的味道就越香,如果能有幸吃到比自己厉害的人的血,我们的法力也会随之提升。”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法力比你高?”离婉笑偷眼看向独孤澈,他的饭量并不大,把她夹的菜吃完后就停下筷子,盛了碗汤用勺子慢慢搅着。 寒清波勾着唇角听两人斗嘴,余光留意着独孤澈的脸色,只是他一直静静的吃饭,全当身边这几个人是空气。 小梦子把啃干净的鸡骨头丢在桌子上,舔舔手指头回道:“他看起来不像会法术,但身上的味道确实很香,如果你要带着他去找阴阳花,我敢保证,到不了边界你俩就会被人盯上,然后......吃干抹净!弃尸荒野!” 说着,突然露出隐藏的獠牙,两只眼睛通红,沾着肉汤的双手屈指成爪,明明是个可爱小朋友,转眼就变得一脸狰狞!离婉笑顿时被吓了一跳,身子微微靠向独孤澈。 客栈里很多走来走去的食客和店小二,有几个瞥见小梦子的妖怪脸,倒也见怪不怪,很自然的继续吃喝闲聊。所以他们这边再怎么闹,大堂里依旧热热闹闹,一点没受影响。 见离婉笑被吓住了,梦子嘿嘿一笑,瞬间恢复原来的样子。美食在前,他也懒得跟她玩闹,伸手将一大盘红烧肉拽到面前,大快朵颐! “他们这些小妖魔都是这样,没吓到你吧?”寒清波适时打破尴尬气氛,温言道。 “没......没有。”抹抹头上冷汗,随即抢过独孤澈的汤碗,喝了几口压惊。 “他说的并不全是虚言,魔界确实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最底层的小妖可能对这些不敏感,但像梦魇这样的魔已经有了一定修为,杀害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吸食他们的精血,则是增强法力的捷径。” “而在魔界只有一个人不会受到这样的威胁!” “谁?”转头看了看独孤澈,离婉笑心道难不成他也是魔?不能吧! 感受到三人的目光,独孤澈接过婉笑手中的空碗,忽然抬眼,正好撞上对面寒清波的视线。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一股冰冷的气息渐渐蔓延。 寒清波幽幽道:“那个人用两千多年的时间统一魔道,从被人欺负的可怜小妖成长为一代君王,将混乱彻底平息之后还挑起战乱,妄图统治三界生灵。这个人,就是三百年前的魔界至尊!” 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青,依然冷声道:“历代魔尊都是世袭,只有他是一路打拼上来的,所以他也成了魔界历史上力量最为强大的一代,以至于根本没人敢对他下手。” 目光的交锋让周围空气都近乎凝结,而相较于寒清波明显冰冷下来的语气和凌厉视线,独孤澈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是波澜不惊的沉静。 第四十二章 飞来横祸惹官司 因为寒清波的话,桌上的气氛渐渐冷却。 离婉笑坐在两人中间,此时更是没心思吃饭了,倒是梦子小朋友似乎没什么感觉,依旧大吃大喝,毫无形象。 其实说实在的,从寒清波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很有可能在怀疑独孤澈,话语中也有意无意地提起三百年前的魔尊。对此,离婉笑只当他是在说笑话,如果独孤澈会是那个被关押在灵山的大魔王,那她岂不就是救苦救难的九天玄女? 独孤澈的事别人不知道,她还不了解吗?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上却是个温柔细心有耐性的人,任你怎么欺负,他都不言不语的陪着你。 寒清波话里有话,独孤澈却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感觉对方在针对自己,便抬头看了一眼。见他没再说什么,就默默错开视线继续喝汤。 趁着三人莫名其妙地对视,小梦子索性放开了吃!而随着独孤澈的低头不语,桌上气氛也渐渐缓解,此时他已经把自己填鸭似的塞饱了。小小的身子靠在椅子里,摸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伸手碰了碰独孤澈,懒洋洋道:“喂,那小丫头我认识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来说说!” “小屁孩,没事别瞎问!”离婉笑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欺负我哥不会说话是不是?” “呵,原来是个哑巴!”梦子挑挑眉,不屑地哼了一声。 就这一句话,离婉笑立刻炸毛了! “你再说一遍?” 梦子人小脾气却不小,提了一口气,腾的坐起身,“你干吗这么大反应?你哥本来就是哑巴,还不准人说了?” 小子欠揍! 离婉笑磨了磨牙,这是客栈,寒大哥还在旁边,我要保持形象,要忍住!忍住!! 臭小子说完又凑到独孤澈身边狠狠吸了一大口气,满脸陶醉的表情让人看了真想抽他一顿! “真香啊!臭丫头,我敢保证,他绝对不是你亲哥!” “是不是你爹娘看他是个哑巴,可怜他才收养的啊~” 话音未落,两只筷子突然凌空飞了过来! 小梦子吓了一跳,反应却是不慢,抬手就将筷子挥开。随即从椅子上弹起,来不及骂出声,就见一堆筷子稀里哗啦的丢过来! “啊!” 一声惨叫!小屁孩连滚带爬地躲到桌子下面,筷子们噼噼啪啪打在椅子上!! 忍无可忍!离婉笑才管不了那么多,骂她可以,谁敢欺负独孤澈,就跟丫拼命! “小屁孩,给我出来!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我就不姓离!!”什么淑女,什么形象,去他娘的!提起裙摆就钻到桌子底下,两人又打又闹,刚端上来没多久的大汤盆哐当一声被震掉地上, 桌上的两个大男人同时愣了一下,齐齐后退几步,远离“战场”。独孤澈依旧默默无语,只是眉角抽了抽,倒也没去拉架。一旁的寒清波惊愣之后却是哭笑不得,“观战”的同时,余光还不忘瞟一眼对面人的神色,他没想到小丫头会这般护短,也想不明白为何她会如此在乎这个所谓的“哥哥”。 “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疯女人要吃小孩啦!!” 小梦子胡乱嚷嚷,凭着娇小的个头,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离婉笑左追右堵,奈何臭小子动作太快,折腾半天连衣角都没碰到,心中怒火丛烧,索性猛的站起身,抬手就把桌子给掀了! “你丫给老娘滚出来!”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站那破口大骂,“快点!道歉!” 两人一打闹,之前低沉的气氛顿时消失无踪,只是破坏力之强让整个大堂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桌子翻了,椅子倒了,地上杯盘狼藉! 寒清波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走上前去,拉了拉离婉笑的胳膊,笑道:“算了,跟一个小孩子闹什么气?你哥都没说什么,你也别生气了。” 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唯独寒清波。且不说他是一枚大帅哥,单是人家温润儒雅的贵公子气质就让她不敢露怯。 侧头看了眼独孤澈,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却见那臭小子已经快跑到酒楼门口了! 他们这边不闹腾了,酒楼老板才满脸堆笑地走过来,颤巍巍站定,“那个,几位老板......” “让开!” 胖老板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粗暴推开。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官差,恰好从离婉笑身后走上来,伸手就要把她挥开。 已经走过来的独孤澈一把将离婉笑拽进怀里,堪堪躲过那人扇出的手掌。 一巴掌落了空,官差嘴角动了动,狠狠剜了独孤澈一眼,随后便冷哼道:“你们几个是刚进城吧?不懂规矩!来啊,这四人大庭广众之下打架斗殴,给我带走!” 短短几句话说完,身后的三个跟班立刻提着绳子扑了上来,完全没给他们辩驳的机会! 寒清波微微皱眉,踏前一步道:“官爷,我们几个只是路过这里,稍后还要赶路,怕是无法跟你去衙门了。” “至于刚才打坏的东西,我们会双倍赔偿老板。” 官差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穿着低调华贵的年轻人,心想,有钱人了不起吗?不留点买路钱就想走,门儿都没有!歪着嘴不屑道:“犯了事还想跑?你以为赔点银子就没事了?大庭广众打架,还打小孩子,不抓你抓谁?” “都愣着干什么!带走!!” 离婉笑哪见过这般阵仗,印象里就连师父都是不愿与官差打交道的,偶尔出诊碰见官兵也总是绕着走。还叮嘱她,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以后要是一个人出去做事,宁可吃点亏,也别跟人闹到官府去,那些官爷真真是惹不起啊! 此时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差朝他们步步逼近,离婉笑顿时吓得躲在独孤澈身后,露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全然没有刚才教训那臭小子的嚣张气焰。 已经跑到酒楼门口的小梦子瞪着大眼瞅了瞅,随即眼珠一转,转身跑了出去。 第四十三章 牢狱之灾 真的,离婉笑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招惹上官府的人! 在她看来,独孤澈即便武力超群,却依然寡不敌众,而寒清波是个翩翩佳公子,出手伤人难免有失风度。脑子飞快转动,双手紧紧地拽着独孤澈的衣角,生怕他冲动之下动手打人。不过看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显然是她自己想多了。 此时,寒清波忽然走过来,朝领头的拱拱手,赔笑道:“官爷,且慢动手!可否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说话? 难道寒大哥要把这不讲理的家伙拉到角落里揍一顿? 莫名其妙地看着那官差一脸傲慢的跟在寒清波身边,两人走到门口窃窃私语,寒清波似乎还从怀里掏出点东西塞进那官差手中。他俩背对着众人,所以谁也没看到两人的表情。离婉笑轻轻拉了拉独孤澈的衣服,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怕不怕?” 独孤澈瞥了她一眼,淡淡摇头。 “可是我怕!”离婉笑颤巍巍地继续说,忽然计上心来,话锋偏转道,“等下寒大哥要是没跟那个头头谈拢,你就听我的,一会儿我抽个空子喊一声‘跑’,你就把那几个小兵踹出去,拎起行李就跑!” “明白不?” 独孤澈听了心中一动,见小丫头朝他眨眨眼,便微微点头答应下来。 叮嘱完后,离婉笑暗暗舒了口气,眼角余光紧盯着手边的行李包裹,不经意间脚步微挪,只等找着机会撒腿就跑! 这时,两人已经聊完了。那官差头头一脸志得意满的奸笑,寒清波则看了一眼独孤澈,想说什么,终究还是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嗯,刚才你们这位公子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清楚了,都是一场误会。”官差头头还算讲理,简单的“误会”二字就将事情抹过。 离婉笑刚要赔笑应和,却见他话音一转,“但是,厅堂公审可免,牢狱之灾却是躲不过的。念在你们都是初犯,今天的事出一个人跟我到衙门走一趟就行,把案子备下,再在牢里呆上三五天以示惩戒。” “派一个人去坐牢?”离婉笑眨眨眼,这就是传说中的替罪羊吧? 此时,寒清波轻咳一声道:“离姑娘,官爷也是要交差的,不能让人家太难做啊。” 可是,问题是出一个人,怎么出?寒大哥这般的贵公子定是不能去的,独孤澈大伤痊愈没多久,又一路奔波劳累,再去牢里蹲几天,身体肯定受不住。 难不成......自己上? 念头闪过,心里打个寒颤。从秃头寨主手里逃出来后,她就对那种囚禁人的地方特别抵触,阴冷黑暗,没吃没喝,便是不用挨打受欺负,那地方也不是人待的! 犹豫半晌,离婉笑扭扭捏捏地从独孤澈身后挪出来,左看看右瞧瞧,让谁去她都舍不得!罢了罢了,还是自己上吧。 “那个,我......” 支支吾吾的刚冒出三个字,就被官差头头的话打断了,“小姑娘,牢里可不是好玩的。依我看,这位公子既然不吭声,不如就让他跟我们回去复命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望向一旁的独孤澈,这意思分明就是看她是女流之辈,而寒清波又是说情之人,要顶替坐牢,只能让独孤澈这个始终没出声的人上了。 “不行!”离婉笑想不都想就脱口而出,女人的感觉总是很准,她在那官差盯着他看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要知道,独孤澈的容貌可是极俊美的,走在路上都能引来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而这官差的眼神明显不对,万一他独自被带到牢里,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官爷,我哥哥身体不太好,您就高抬贵手放过他吧。更何况此事您也看见了,根本与他无关,都是我一时冲动,还是我跟您去衙门交代更合适。” “离姑娘,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别忘了你可是个姑娘家!”寒清波皱眉,轻声提醒,毕竟官府是什么样的地方,他比离婉笑这种初出茅庐的丫头要清楚的多。 官差冷哼一声,“小姑娘,既然他是你哥,代你受罪他自然会愿意的,你无须强出头。” 此时,站在后面的独孤澈也伸出手,拉住她,轻轻摇头。然后踏前几步,走到官差面前等待被绑。 那头头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随即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官差立刻上前,用粗糙的铁链将独孤澈五花大绑,见他丝毫不反抗,甚至连眉头都不皱,手上的动作更加粗暴。 这不是离婉笑第一次看见他无奈的表情,只是这次她觉得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刺痛的感觉让呼吸都微微停滞。 想起两人的初次见面;想起铁链从他的血肉中穿出,带起漫天血雨;想起他胸前深深的血洞和疯狂涌出的鲜血...... 那一幕,他不记得,可她却永远忘不了。 “你们......轻点......”喃喃的声音仿佛闷在胸腔里,乱哄哄的大堂里,没有人听到。 “带走!”官差一声令下,独孤澈被人推搡着往外走。 离婉笑忍不住追了上去,眼中大雾弥漫,“你要小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过几天我去接你回来。” 被绑住的独孤澈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淡淡的柔和。薄唇微动,似是说了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双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抓着衣服,默默看着独孤澈被一群人绑走。 “离姑娘,这镇上无论是人是魔都没有穷凶极恶之徒,令兄不会有事的,别太担心了。”寒清波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其实人被带去衙门,谁也不知道会怎样,除非花银子打通关系,否则吃苦受罪定是逃不了的。 赔了店主银子,寒清波带着离婉笑换了家客栈,给她重新安排了房间休息。 坐在床边,脑子里不停浮现出独孤澈被带走的样子,学着他的唇语在心中默念。 “安......心。” 他在说,安心! 离婉笑浑身一震,眼泪突然不受抑制的涌了上来,鼻子酸酸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咸的,苦苦的。 “他很关心你,一定不希望你为他哭。”寒清波推门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 “离姑娘,有些话或许我不该说,但还是希望你能明白。行走江湖,不一定非要忍气吞声,只是为人处世还是低调些好,也能少些麻烦。” 自己性格急躁,容易招惹事端,然而每次被连累的都是独孤澈,真不知他上辈子是不是亏欠了自己,今生遇上才会如此倒霉! 离婉笑心中苦笑,睫毛上闪动的泪水纷纷滚落。 第四十四章 长谈 坐在桌前,手中握着温热的茶杯,杯中茶水泛着淡淡的香气。不得不说,寒清波确实是个很会享受的人,即使是在奔波途中也能找到这么好的茶,也能煮出这么清香温润的茶汤。 寒清波并没有多说什么,知她心中烦闷懊悔,便只是坐在旁边陪她发呆。 “寒大哥,我是不是特别傻。” 淡淡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她没有哭,只是眼泪不听话,偏要往外涌。 “他是我捡到的一个人,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而我也正好需要一个能够踏踏实实陪在我身边的人,所以便默认了他跟在我身边。” “关于他身份的猜测,以前云大哥也像你一样在我面前提醒过,但我却一句话也没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不管他之前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身份,现在他都是一个不会保护自己的人。” 有些话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也不会刻意去想去分析思考。她只是在决定了要保护那个人的之后,就义无反顾地去做,真真正正地将他当做自己的家人,又或许在其中也掺杂了另外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轻轻转动茶杯,看着徐徐飘散在空中的热气,她慢慢地将自己的心事道来,“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当时他很虚弱,差点死在我面前。在灵山寄居的时候,我日夜照顾他,每次为他换药时我都在想,一个人怎么可以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他伤成这样还是不肯死去。后来赶路途中遇到危险,他总是挡在我面前,救我出困境,帮我打败巨蟒,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笑女子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了。” “可越是见识到他的能力,我越是对他之前受的伤无法理解。究竟什么人才能将他伤成那样?究竟他为了什么才宁愿忍受囚禁之苦也不愿死去......” “你觉得,他心中有执念?”寒清波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在她的脸上,他看到了不属于一个十几岁女孩应该有的迷惑和痛楚。 离婉笑轻轻摇头,“不知道。即便真的有,他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他总是沉默无言,总是面无表情,总是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也只有对她才会稍稍柔和一些。但实际上她也根本看不到他的内心。 “你可能已经想到了,我对他是有些怜悯的。只是我没有家人,在决定将他当做哥哥一样对待的时候,在我心里,他的事就已经比我自己的事要重要的多。” 寒清波执起茶壶,将她手中的杯子注满水,才慢慢回道,“所以你再不容许有人伤害他,哪怕是口头上的侮辱,也会让你想起他最悲惨的一幕?” 离婉笑微微点头,其实对于独孤澈,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有些过于敏感和冲动,但曾经村中遭受的瘟疫让她备受刺激,神经变的非常脆弱。那段时间她急需有人陪伴和关怀,是独孤澈的出现才让她有了寄托,心灵有了一丝归属感。所以她可以为了这一点点的温暖而付出全部,以至于让自己变的有些偏激和冲动。 “你受过太大的刺激,所以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我都理解。”他曾亲眼目睹了那场瘟疫造成的惨状,所以他完全能想象一个没有经受过任何波折的小姑娘在突然而至的天降灾难中,身心所受的巨大创伤。 或许,正巧独孤澈在那个时候出现了,才让这个受尽苦难的小小女子重新试着寻找希望。 她救了他,又何尝不是他救了她呢? “你想不想去看看他?” 独孤澈已经被带走三个多时辰了,到现在音讯全无,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离婉笑如此关心他,定是想去看看的,可直到现在还没提出来,想必也不想再让他这个寒大哥被连累。 果然,离婉笑怔了怔,终究还是轻叹一声,微微摇头,“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我不想......” “你的目的是要去人魔交界处寻找阴阳花,而我刚好也要去办事,以后我们很可能会同行,既然如此,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寒清波心中清楚,如果他不帮忙,很可能这傻丫头就会一直呆在这等人,而独孤澈的血明显对妖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个镇子虽是人魔共存,但魔的本性还是很难被压制的,那官府中难保不会有魔存在,一旦这些妖魔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很可能会对独孤澈下手,到时候无论是妖魔混乱,还是独孤澈被杀,这个小丫头都一定会莫名其妙的被卷进漩涡,到那时,必然生死难测。 “我带你去监牢里探望他吧,不然你总也不能安心的。”温润的笑意在唇边漾开,寒清波眼中带着暖暖的柔和的光彩,他,确实是个如玉般的翩翩公子。 看着他的脸,离婉笑默然许久,到底还是轻轻点了头,“好。” 其实,身在监牢中的独孤澈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凄惨境遇。 被人用铁链绑来后,也没做审问,直接就将他扔进了牢房。毕竟在公开场合打架闹事本也不是什么重罪,更何况寒清波之前还给那领头的打点了银子,所以他完全没受半点刑罚。进了牢里,被松了捆绑之后,他就找了个角落安安心心的坐下,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周围的环境潮湿阴冷,牢房里也不见阳光,偶尔还能听到犯人的呻吟哀嚎,只是这些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一来他不用吃饭睡觉,二来他也没打算闹事给离婉笑惹麻烦,只要那些官差狱卒不来招惹他,他就想一直这样闭着眼睛,直到被释放。 然而身在牢中,你不找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你! “喂,起来!” 两个穿着破烂囚服的犯人从他一进门就盯上了他,这里并非死囚牢,被关进来的都是些小偷小摸之徒,还有一些是“道”上混的,替人定罪。牢房很大,被关在一起的犯人也有十来个,但他们也算自成一个小圈子,坐牢是件苦差事,无聊之际自然会抓着新来的折腾。 独孤澈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懒得理会这些人,心中念着离婉笑,想她必然不会就这样弃他而去,自然会在这镇子上找个地方住着等他被放出来,只是不知寒清波能否将她照顾好。 “呵,派头挺足啊!假装听不见是不是?” 其中一个身材健壮的囚犯冷哼一声,啐出一口黄痰,抬脚就踢了过去! 初来乍到敢如此不识趣,进了这地方还当自己是大爷吗? 独孤澈眼睛都没睁开,只懒懒的侧过身,换了个姿势。那人蓄满力道的脚来不及收回,砰的一声踢在了墙上! 第四十五章 狱中杀人 呆在监牢里被人看管着的感觉真的不太舒服,只是独孤澈早已习惯了,周围的这些环境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就这样老老实实地缩在墙角,都能被人拉出来教训,心里不爽那是必然的! 那人一脚没踢中,倒是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脚哀哀痛嚎,立刻就勃然大怒,“弟兄们,给我揍他!” “狠狠地揍!!” 从来没人敢在监牢中这般肆无忌惮,他们犯人之间打个架抢个东西什么的,那些狱卒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会当回事,只要不弄出人命就行! 随着他一声大喝,整个牢房里的犯人都站了起来,十多个人打一个,怎么看也不会吃亏!这新来的不给他点教训,以后还怎么管这一群人? 感觉周围不少人在朝他慢慢走近,闭着眼睛的独孤澈微微皱眉,终究还是叹口气缓缓睁眼。他不想惹事,只想熬过这几日便出去跟离婉笑汇合,这场小风波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也没什么不好。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又能如何?难道真就这样等着被人打一顿,狠狠侮辱一番,然后再让婉笑那个傻丫头看着心疼? 不紧不慢地坐正身子,视线在这些人身上浅浅转了一圈,这些人中有几个妖魔几个凡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由得眉锋微动,看来这镇子表面和平,暗中还是有不少小妖不愿遵守规则的。 算上抱着脚痛嚎的那位,他所呆的这个大牢房里一共有十七个人,其中十一个都是道行浅薄的小妖怪,剩下几个畏畏缩缩躲在后面的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而看他们的样子,面黄肌瘦,脸上还带着隐隐的恐惧之色,想必这些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为了生计出来混,结果却被人逮住下了大牢。 跟随离婉笑赶路这几个月,他见过很多事,很多人,没有插手去管自然是因着事不关己,可他到底也都看在眼里,心中无喜无悲。如今这种欺凌弱小的事落在自己头上,而那所谓的“弱小”明显还是指他自己,此时反倒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些人呆在大牢里,手上当然不会有啥特别厉害的武器,别提刀枪棍棒了,就是一块大点的石头都没有!看样子要动手,只能拳打脚踢了! 独孤澈坐在那冷眼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任由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 “小子,挺能装啊!”其中一个大汉拎着从屁股底下拽出来的砖块,恶狠狠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哼,找死!” 大汉卯足了力气,一块板砖当头朝独孤澈的俊脸拍去!这力道要是结结实实地打在脸上,鼻青脸肿都是轻的,真拍实了,怕是鼻梁骨都要当场断掉! 独孤澈懒得还手,也不愿被打,只得在砖头落下的瞬间转过头去。不偏不倚,砖块刚好擦着他鬓边的发丝拍在墙上,砰的一声扬起一阵灰尘! 这一声可是比刚才那一脚闹出的动静还大,独孤澈依旧毫发无损,坐在那微微低着头。外面的狱卒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一看牢里头,一群人围在墙角,那个新来的靠坐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这么多人一起闹事,想造反? 牢头登时就火了,拎着铁棍子狠狠地拍了几下牢门,凶神恶煞地嚷嚷,“怎么着,要干架是不是!” “都给老子回去!再敢闹事,信不信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都是蹲大牢的,谁敢跟牢头作对?被骂了一顿,众人立刻悻悻散去,拍板砖的大汉憋了一肚子闷气,冷哼一声,咬着牙退开。 独孤澈倒是头也没抬,看起来也没什么反应。牢头扫了他一眼,暗暗嘀咕,这新来的派头挺足,穿着打扮却不像有钱人,没油水啊! 心下有些后悔,既然榨不出油水,刚才还吼那两嗓子费啥劲? 眼看牢头领着两个狱卒走了,那大汉和另外两个犯人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个人腾得站起来,三步两步走到独孤澈身前。突然出手,狠狠地抓住他胸口的衣服,一用力,直接将他拎起来。 独孤澈只是皱了皱眉头,任他把自己抓在手里,踉跄着站起身,却也丝毫不反抗。就这么被拽着拎到中间,那人脱手就将他往地上摔!独孤澈微用巧劲,身体在空中转了半个圈,随即稳稳当当地站在离那人一步开外的地方,扫了眼众人恨不得将他剥皮的脸色,心中叹了口气。 “小子,胆子不小啊!我们这么多人打你一个,你就不害怕?”之前抡板砖的那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围着这个衣着普通但容貌异常俊美的男子绕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挺拔匀称的身材。 走回独孤澈面前,盯着他剑眉星目的俊脸,眼中迸出一抹异色。这人进来后就一直缩在角落里,光线昏暗,也看不清他的容貌,此时仔细看来突然发现他的模样竟如此俊逸非凡,身体虽然略微单薄了些,看起来却更容易被推倒! 邪笑着伸出手,勾起他的下巴,独孤澈也不躲闪,垂着手默默站着,一声不吭。任由那只粗糙污秽的大手将他的脸慢慢抬起,眼神始终淡淡的。 那穿着囚服的大汉,随着他的脸被抬起,口水越流越多,喉头动了又动,舔着嘴唇,拼命将要流出的口水咽下去,呼吸都变的粗重而急促。他身后的犯人们也都渐渐看清了独孤澈的容颜,一时间周围的气温仿佛都在慢慢升高。被关在监牢里,本就郁闷难当,身边又没有女人发泄,此时来了个如此俊美如谪仙的男子,谁不想尝尝他的滋味? 大汉几乎迫不及待地直接将他扑倒在地,两手齐上,疯狂地撕开他胸前的衣服! 但是他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 在被撕开衣服的同时,独孤澈眼神微动,薄唇轻抿,谁也没见他动作,那骑在他身上的大汉突然就僵住了! 皱皱眉,独孤澈抽出被压在身下的右手,随意地推了下身上的人,那大汉忽然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再没半点生息! 坐起身子,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被扯开的衣服。独孤澈站起身,扫视了一眼周围被惊呆的犯人,倒也没说什么,又默默地走回角落坐下,继续背靠着墙闭目养神。 待他闭上眼睛休息的之后,有两个胆大的才咬咬牙悄悄挪到那倒在地上的大汉身边。刚才独孤澈扫视他们的眼神也说不上凌厉狠毒,就是那种淡淡的目光,却让每一个被扫到的人汗湿重衣,以至于这一群人连动都不敢动地瘫在原地。 两人看着闭目倒在地上的大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颤抖着伸出手指去试探鼻息,顿时瘫坐下去,脸上已经面无人色。 “他......死了......” 第四十六章 探望 被关在这间牢房里的人,基本上犯的都是类似离婉笑这种当众打架闹事之类的小错,即便是几个小妖也在很久以前进入这镇子后便再没杀过人了。 其实要说是独孤澈动手杀人,他们也是不确定的,毕竟没人真正看见他出手,而死人身上更是没有半点伤口,也不见血迹,可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断了气,谁能相信这只是个意外呢? 独孤澈坐在角落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是闭着眼放空自己。他刚才的确在被扑倒的一瞬间出了手,但目的也只是为了点晕他,根本没想要人命,此时听见有人颤抖着声音说那人已经死了,这才心下一动。 微微抬眼看过去,那人倒在地上,周围所有的犯人脸上都没了刚才对他露出的色相,人人面色苍白,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 “你......你居然杀了他?”刚刚试探鼻息的是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此时因为过于惧怕反而豁出去了,一手指着他,抖着声音道,“你居然敢在牢里杀人?” “牢头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就等着被打死吧!杀人犯!!” 此时的独孤澈还有些迷糊,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死个人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再说他也没打算杀人,只是轻轻用指风点了那人的穴道,谁曾想这一指就把人给点死了!他知道自己体内似乎蕴藏着一些力量,只是根本不知道如何控制,每次出手会给对方造成多大的伤害他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如今看来,日后如果遇到危险,需要使用力量时,他必须时刻注意控制自己,万不能用力过猛,伤及无辜。 他这边躲在角落里思考着,外面离婉笑正在寒清波的陪同下站在大牢门口给守卫们发银子。 “大哥,我们就进去看我哥哥一眼,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出来了,您就通融通融,让我们进去吧!” 离婉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般低声下气地去求人,还要拿着人家寒大哥的银子去讨好这帮官差。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更是被师父宠溺着长大的小丫头心里凉凉的,却也不得不这么做。毕竟独孤澈在他们手里,多打点些银子总是好的,免得独孤澈在监牢里让人欺负。 两个守卫假意推了几次,才貌似不甘不愿的把银子收回怀里,其中一个清清嗓子,见周围没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进去吧,别耽误太长时间。”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离婉笑千恩万谢,赶紧拉着寒清波快步往里走。 “寒大哥,谢谢你,也......谢谢你的银子。” 两个人顺利进了监牢,婉笑心里虽担忧独孤澈,但还是大概盘算了下刚才送出去的银子数量,估计着怎么也得有二三十两。这点钱看似不多,如果换做以前她和师父出诊的时候,单是这二三十两的银子就得够他们东奔西跑大半年的收入! 寒清波压低声音道:“钱乃身外之物,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先看看你哥哥怎样了吧。” “嗯。”不再多言,进去后,离婉笑又悄悄将剩下的银子塞给迎面拦住他们的牢头。 “大人,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小女只想见哥哥一面,还请您行个方便。” 牢头见了两人刚想开口把他们骂出去,话还没说出来,手上就被悄悄塞了几锭银子,暗中掂了掂分量,嗯,这诚意还算可以。 反正那个叫“离澈”的也不过就是打架闹事,关上三五天就能放出来,让家人见见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他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也没说什么,就让人领着去牢房了。 镇子上只有这一处监牢,里面大大小小的牢房不过一二十个,大部分都是空的。走在各个牢房中间,潮湿阴冷的气息让离婉笑忍不住皱眉,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丝丝血腥味。 寒清波走在她身后,细细感受着牢房中散发出来的妖魔之气,心下对这个所谓的合镇多了几分怀疑。 魔终究是魔,骨子里的残忍嗜血,注定了他们无法和普通人共同生活。 一个个牢房看去,哪里都没有独孤澈的身影,离婉笑不禁有些着急。 突然,一阵求救声从监牢深处传来,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救命啊!” “杀人了!!” 两个瘫坐在大汉身边的犯人远远就瞧见了几个狱卒走来,立刻扑向牢门口拼命惨叫。 领着离婉笑两人探监的三个狱卒也顾不上他们了,三步两步跑过去,什么都不问就掏出鞭子猛抽,嘴上骂骂咧咧,直接将两个趴在牢门上的家伙抽了一顿。 “嚎什么!活腻了是不是!” “都给老子闭嘴!闭嘴!!” 寒清波微微眯眼,赶紧拉着被吓傻的离婉笑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角落阴暗处的独孤澈。感觉到一群人呼啦啦地跑过来,独孤澈也睁眼看去,却见到离婉笑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两人目光交接,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大人,大人!救命啊!!” “他......他杀人了!” “对,就他,就是他杀的人!” 几个狱卒刚收起鞭子,犯人们就齐齐告状,顿时头大如斗! 其中领头的又把鞭子掏出来,狠狠地在牢门上一抽,“都给老子闭嘴,一个一个说!” 威胁很有用,至少对其他犯人是这样,只有独孤澈像是完全没听到。他从角落里站起身,慢慢走向离婉笑两人,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柔和。 “你没事吧......”看着与往常没什么两样的独孤澈,离婉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周围的指责谩骂她都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个被困在牢笼里的人。 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牢房的栏杆,他微微皱眉,伸出手想要触碰,却突然听得耳边一道劲风! 手腕急速翻转,直接将破空而来的鞭子一把抓住! 鞭上的倒刺扎进手心,却不觉得疼。冷冷的视线射向挥鞭之人,手一抖,绷直的鞭子瞬间断裂! 众人皆是一惊,只有离婉笑余光忽然扫到独孤澈拎着半截鞭子的手,几滴猩红的鲜血悄然滴落...... 第四十七章 牢中混乱 独孤澈从来不惧伤痛,当初被铁链穿透琵琶骨也没见他皱一下眉头,更何况是手上这点小伤口,他几乎完全没感觉! 一丝血腥气息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很淡,很浅,却隐约有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 他又受伤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受伤,只是不想让他再流血,可能是初次见面时,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给她太多震撼,太多心疼了吧。 鲜血顺着指尖滴下的一瞬间,整个牢房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得很清楚,似乎这一刻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 离婉笑并没发现身边的气氛已然变得有几分诡异,她眸光一动,竟是朝牢头冲了过去! 一旁的寒清波早已感觉到周围的变化,手指悄悄按在腰间的软剑上,见离婉笑冲上去顿时大惊,“你干什么!” 原以为这小丫头任性的想要挟持狱卒,却没想到离婉笑身手竟然如此灵活,冲过去的瞬间便从牢头身侧擦身而过,转眼就将他腰间的一大串钥匙抢了过来。在寒清波惊讶的目光中,快速奔向牢门,转眼就跑了进去! 谁都没想到离婉笑会这么大胆! 因为跑得太快,没注意脚下,被地上躺着的家伙狠狠绊了一跤,啊的一声扑向同样愣住的独孤澈。 完了,要摔死了! 本想来个美人救英雄,谁料关键时刻摔得这么惨,摔就摔吧还脸朝地,这下丢人丢大了...... 离婉笑哀嚎一声,只觉得身体刚刚腾空,整个人就被揽进了怀里,下意识伸手搂住对方的腰......真细啊! 啧啧,根本不用睁眼看,一个大男人能有如此“小蛮腰”的只有她家“木头脸”,要知道独孤澈身体不好,吃什么都不长肉。 眼睛睁开,抬头看了看他的尖下巴,“你没事吧?” 原本将她搂在怀里准备往后退的独孤澈,闻言便微微低头瞥了她一眼,简单回了一个字:“嗯。” 虽然离婉笑脑子里转了很多弯弯绕绕,但其实这些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寒清波刚刚把剑抽出来,“铮”的一声脆响,离他们最近的几个牢犯顿时扑了上来。 为了陪离婉笑进来探望独孤澈寒清波并没带佩剑,可他用来防身的软剑杀起来也毫不逊色。 扑上来的几个囚犯双目通红,他们呆在镇上几十年,骨子里的魔性却没被磨灭一星半点,只是沾染一丝血气便彻底被唤醒,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面对实力强大的寒清波,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朝三人冲了上去。 独孤澈将离婉笑紧紧护在怀里,蹙着眉靠在寒清波身后,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又感觉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理所应当。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来不及多想,几个牢犯已经冲到近前,寒清波肩膀耸动,将内力灌入剑身,手腕翻转,闪亮的剑光让几人止不住微微眯眼。电光火石之间寒清波直接携着凌厉的剑气反扑过去! 他毕竟是灵山派弟子,眼中黑白善恶泾渭分明,魔就是魔,死不足惜! 手下不留丝毫余力,剑锋所指,鲜血横流, 这是离婉笑第一次真正见识寒清波的身手,只见他身形极为灵活,软剑在手中肆意翻飞,转眼间就斩伤两名牢犯,让其再无余力起身,可见下手十分狠辣。 危急时刻的寒清波完全颠覆了他平日谦谦君子的温和形象,让离婉笑感觉有些陌生。 “愣着干什么,快走!” 激战中的寒清波突然猛地朝两人大喊,离婉笑顿时一惊,立刻回过神来,赶紧拉住独孤撤的手腕转身狂奔。 “快走。” 祸已经闯下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两人拼命往外逃,只留寒清波一人断后。若放在之前,离婉笑还会有所担心,怕寒清波受伤被抓,但见识到他刚刚的功夫,她只觉得灵山弟子确实是有真本事的,那骇人的强大剑气哪怕遇到的是闯入灵山的女魔头,这般功夫都能有一战之力。 这人的本事相较于云飞扬,有过之无不及。 不知怎的,两人一路并未遇见其他狱卒,畅通无阻的逃出了监牢。此时天色渐黑,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离婉笑紧紧拉着独孤撤一股脑跑出大半条街,实在喘不过气才堪堪停下,拽着独孤撤躲进旁边的一条小胡同里。 感觉后面似乎并没人追来,离婉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监牢方向望去,确定没人,小丫头感觉两只脚都软了,瑟瑟发抖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离婉笑此时的脸色一片雪白,刚刚的阵势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印象中的魔不是这样的啊!她也见过几个魔头,一个是美艳无双的半妖梅,另一个是俊美神秘的暗夜公子慕华,还有温和的尹萧然和倔强墨阳。他们虽是魔界的人,颜值、气质却是一个赛一个的高,谁曾想刚才那几个面色青黑,红眸血口的囚犯竟也是魔? 站在一旁的独孤撤视线落在小丫头身上,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恐惧,见她抱着身子迟迟不起身,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蹲下身子,轻轻拉过她缩在胸口的小手,温热的掌心将她冰凉的手包裹住,温热的触感让离婉笑渐渐回神。 她的眼中有个人影慢慢清晰,“独孤澈......” 看着他柔和的神色,离婉笑抽回手抹了把眼泪,忽然想起他手上的伤,赶紧握住他的大手,“你的伤......不碍事吧?” 摊开手掌,掌心刚刚还滴血的伤口此时已经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她知道他身体的恢复能力超出常人,却没想到这家伙恢复速度竟比之前还要强上几分。 “你这伤好的真快,厉害厉害!” 见他伤口已经在愈合,离婉笑也不再多想,拽起他的袖子便将伤口周围残留的血迹擦掉。 黑暗中,一个藏了许久的小朋友终于忍不住了。 “咦?和话本上说的不一样啊!怎么给人家包扎还用人家自己的衣服?这时候不应该是女孩子一脸心疼的掏出手绢给心爱的哥哥包扎伤口吗?” 软软的童音让离婉笑满脸黑线,手法熟练的将血迹擦干净,以他的恢复能力这点小伤根本不需要包扎,说不定他们走回客栈这点时间,伤口就痊愈了。 “小梦子,你要看不过去就把你的衣服撕下来,我马上就给他包扎。” 天色已经全黑,一个小小的白色人影从他们旁边的阴暗中走出来。小子手上还举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一边啃一边悠哉悠哉地晃悠着。 心里的小火苗忽的一下烧了起来,这小子,前脚惹了麻烦,后脚就开溜,跟脚底抹了油似的转眼就没了人影,现在事情闹大了,丫竟然还敢出现。 “臭小子,今天本姑娘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当我好欺负了!” 说罢,离婉笑站起身,不紧不慢的挽起袖子,恶狠狠的瞪向一脸呆样的小朋友...... 第四十八章 寒清波受伤 “你......你不能揍我!”梦子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我比你大,妹妹不能揍哥哥!” “你比我大?”离婉笑捏着拳头哼哼两声,一脸不屑道,“论身高,论样貌,从哪能看出你比我大?” “小毛孩子敢跟姐姐犟嘴,信不信本姑娘把你揍成猪头?” 啊~ 小梦子一听顿时张大嘴巴,一边后退一边可怜巴巴的看向后面的独孤澈。 “大哥,你就不管管你女人吗?” 此时,离婉笑已经走到梦子面前,抓住他的衣领,一把就将这小子拽了起来。捏紧的小拳头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吓得孩子眼泪汪汪,眨着眼睛无辜的望着她。离婉笑打算给这臭小子揍出一对熊猫眼,让他欺负人! 眼看拳头就要和自己的右眼来个亲密接触了,梦子下意识地闭上眼。 “婉笑......” 清冽低沉的嗓音忽然传来,周围一片寂静,一时间仿佛连仅剩的风声都消失了,淡淡的声音里有着些许无奈。 准备揍人的离婉笑瞬间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僵住,举起的拳头都忘了放下。 那般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却在离婉笑的脑海里猛地炸了一下!她感觉刚刚那个声音好像在哪听过,可再往深处回忆又觉得是第一次听见。 难道......是错觉? 见离婉笑愣住了,小梦子赶紧从她手中挣脱出来,一溜小跑躲到独孤撤身后,拍拍胸口,真是吓死宝宝了! 静静的走到她身边,独孤澈将她举着的拳头放下来,深邃的眸子中一片担忧。 “澈......”离婉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上枝头,面前的男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月光中,他的身上映着浅浅的光芒,他的眼中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算了,不揍他了。”离婉笑叹口气道,“走吧,我们回客栈等寒大哥。” 其实她知道独孤澈已经渐渐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并不是不会说话,之前呆在灵山的时候云飞扬给他治伤后就曾说过,他的嗓子没问题,之所以不会说话,或许和他失忆有关,很可能是他心中郁结而导致有口难言。 现在他的情况已经开始好转,甚至今晚都能清晰地喊出她的名字。如果云大哥的猜测是对的,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的记忆也在慢慢复苏?如果有一天他想起了曾经的一切,那么...... 她不敢更不愿再想下去了。 一路无言,三个人不声不响地回到客栈,离婉笑根本睡不着。短短几个时辰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心绪烦乱,既担心寒清波能否顺利脱身,又忧心独孤澈恢复语言能力后自己可能会面临的困境。 她不想看着独孤撤离开! 一大一小两个人倒像没事人似的,进了屋就各自忙活起来。独孤澈去楼下打了热水,准备洗漱,而臭小子则一股脑儿扑上床,卷着厚厚的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一条温热的毛巾递到眼前,离婉笑抬起眼皮,“干嘛?” 独孤澈拉过她的手,将毛巾放在她手上,然后淡淡转身。 离婉笑有些无语,洗脸就洗脸,拿毛巾干擦算怎么回事?撇撇嘴,小丫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自己走到水盆边洗漱。 “哥,我有点冷,热水还有吗,给我泡点茶呗?” 很多事情想不通就不想,反正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大家还在一起,一起为了拿到阴阳花而努力,至于寒大哥......他身手那么厉害,没了他们几个拖油瓶,别说脱身,就是将那几个丑八怪大卸八块也是绰绰有余的! 看,这么一想是不是心里舒服多了? 洗了把脸,离婉笑又翘起嘴角,“哥,明天咱们早点起来赶路吧,这镇子我看是待不下去了,说不定明天起床,咱俩和寒大哥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缉犯呢。” 独孤澈微微摇头,指了指门口,然后朝她做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此事不要张扬。 离婉笑赶紧捂住嘴巴,狠狠点头。 寒清波不回来,离婉笑根本睡不着。刚才临睡觉便将那霸占着床的臭小子一脚踹了下去,梦子只能气呼呼的跑去占了隔间的软塌。而独孤澈则默默坐在桌边,微微低着头闭目养神。 因为离婉笑打算明天等寒清波回来就立刻启程出发,不再耽搁,所以即使几人各有心事,此时也乖乖休息。屋子里安静下来,过了没多久只剩下小丫头浅浅的呼吸声。 独孤澈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灰色的布衣长衫隐在黑暗中。忽然幽深的眸子睁开,眼底划过一抹暗光,与此同时,房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们住在二楼,头顶便是瓦片,来人似乎刻意踮着脚尖,在屋顶上急速飞奔。 缓缓抬头,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独孤澈随意的将手放在桌面,如玉般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一丝淡淡的紫色荧光随着敲击的节奏渐渐罩住离婉笑所在的床榻,仿若一道屏障。 啪。 一声轻响,那人从房顶跳了下来,慢慢走向房间。 来人身上明显没有杀气,所以独孤澈只是微微眯眼,并没打算出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护离婉笑的安全,其他事情都与他无关。 不管闲事,以免被真正隐藏在暗处的小人中伤。 叩叩叩。 房门被人敲响,独孤澈感觉到一丝异样,顿时放下戒备,起身开门。 房门刚刚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来不及说话,整个人就倒了下来。独孤澈伸手将男子接住,心中诧异,竟是寒清波! 寒清波伤得很重,独孤澈将人连拖带抱的弄进屋来,放在旁边的长椅上躺下。 “他受伤了?” 梦子揉着眼睛走过来,他毕竟也是个小魔,即使睡觉也保持着机敏的警觉。 “我去叫离婉笑,治病救人她最拿手。” 独孤澈看了他一眼,轻轻摆手,那丫头受了惊吓刚刚睡着,明日还要赶路,此时起来折腾怕是这一晚都别睡了。 小朋友撇撇嘴,见他抬手拨了拨寒清波的衣服,摇摇头,自觉的抱着木盆去打水。 独孤澈将他的上衣剥下来,胸前一道狰狞的血口露了出来。伤痕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侧心脏处,可见对方明显是从正面进攻,想要将寒清波的心脏抓出来,而寒清波及时侧身,躲过致命一击。虽然留下很深的伤口,但到底保住了性命。 第四十九章 重逢 伤口一路飙血,寒清波点了自己周身大穴,尽可能的给自己止血,可伤口太深,封住穴道也只是将流血速度稍稍减缓。感觉身后摸上来的敌人,他咬咬牙,拼着一条命直奔客栈! 他对独孤澈了解不多,但不知为何却隐隐觉得此人身手不凡,此时已然顾不了那么多,再耽搁一时半刻,自己就会流血致死,死马当活马医,就看独孤澈如何应对强敌了。 躺在长椅上,寒清波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整个人彻底失去知觉,陷入昏迷。独孤澈将掌心放在伤口处,丝丝紫色气息渐渐将整个伤口包裹住。 寒清波还未进门时他便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魔气,但其中隐约夹杂着修仙之人特有的灵气让他察觉到来人身份。他知道寒清波在监牢里对战几名小妖,可那些小妖不至于有如此厉害的魔气,更不可能将身手如此厉害的寒清波伤成这样,唯一的解释只有在他们离开后又来了个极厉害的角色,重伤寒清波,甚至毫不客气的下了杀手。 独孤澈淡淡的想着,伤口在紫气的包裹下渐渐止血,寒清波周身沾染的魔气也渐渐消散。他的治疗也就仅限于法术,毕竟独孤澈不会医术,而寒清波又是个血肉凡人,要想让伤势彻底恢复还得用普通的针线缝合,敷上药膏,慢慢疗养直到痊愈。 血止住,刚松了口气,突然门外传来“哐啷”一声,木盆砸在地上,盆中的水洒了一地。 来了。 独孤澈心中一动,抬手将房门扫开,便飞身冲了出去。 屋内的离婉笑被气机整个罩住,莫说凡人,便是也休想打扰她休息,至于寒清波......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他没被杀死纯粹是因为对方想利用他找到这里,此时他任务完成,想必也没人对他的命感兴趣。 出了房间,独孤澈一眼就看到了楼梯口被打翻的水盆,而之前跑出去打水的梦却不见了。 沿着走廊残留的气息,独孤澈不紧不慢的出了客栈,独自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望着对面屋顶上一袭红裙美艳绝伦的女子,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大哥救我啊!!”梦被女子抓在手上,拼命挣扎,可两人实力差距相差太多,根本挣不开分毫,瞥眼见独孤澈追出来,顿时看到救星,赶紧撕心裂肺的狂喊救命。 独孤澈一步一步的朝两人走去,却是完全无视臭小子的呼救,望着屋顶上的女子,眼中一片淡然。 “尊......” 随着独孤澈越走越近,女子浑身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慢慢走过来,他竟没有丝毫戒备,若是这个时候出手,独孤澈不死也会重伤。 但,她不敢。 面前这个人哪怕只是站在那什么都不做,给她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出手,甚至半点杀他的念头都不敢冒出来。 布衣布鞋的独孤澈走了几步站定,长长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轻启薄唇。 “妖梅......” 清冽的嗓音让狂傲绝艳的女子红了眼眶,一滴泪顺着精致的脸颊落到唇边,极致的苦涩伴着难言的心酸在唇角蔓延。 三百年,她为了这一声呼唤已经整整等了三百年。 这些年来,她任由自己沉溺在过往的回忆中,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发了疯的思念他,甚至不惜为他闯灵山,为他拼了性命的死守魔界领土,独自熬过一场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心中却毫无怨言,因为她坚信这个男人还会回来,而她有责任为他守护曾经打下的一切,只待他归来之日能够再次唤她一声“妖梅”。 足矣。 两人的重逢并没有如她多少次幻想中的轰轰烈烈,她只是站在高处,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从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客栈中走出来,穿着日常衣衫,一如往昔的唤起她的名字。而她也没有热泪盈眶的冲上去,就那样看着,心中五味陈杂。 独孤澈眸光微动,视线落在张大嘴巴愣愣的看着他俩的小朋友,梦子这家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鬼? 这么漂亮又功力深厚的大姐姐,被独孤澈随便念叨两个字就沦陷了? 看看这迷恋的眼神,啧啧啧,简直从大魔王瞬间变成小迷妹! 这货这么帅的吗? 没有吧...... 察觉到独孤澈的视线,半妖梅将提着的小朋友双手抱起,飞身从屋顶跃下,妖艳的红裙烈烈飞舞,她稳稳地落在独孤澈面前,单膝跪地,将小家伙恭敬奉上。 小梦子一脸蒙圈的走到独孤澈身后,完全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 而半妖梅却没有起身,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习惯了臣服...... 独孤澈倒是没什么感觉,脚步挪移,他刚要转身打算回房,忽然眉心一皱,有杀气! 那丝气息一闪而过,想到离婉笑还在房内,独孤澈不敢大意,立刻飞身直奔二楼。几乎转眼的功夫就站在了门前,此时身后的半妖梅和梦也察觉到几分异样,顿时脸色凝重的跟了上来。两人的道行虽然远远不能和独孤澈相比,但好歹也是魔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然有人敢在他们面前隐匿行迹伤人还能不露马脚,可见对方身手境界之高。 独孤澈刚在门前站定,突然一声巨响,门板瞬间爆裂! 无数木片碎屑仿若刀刃朝三人轰了过去! 情急之下,独孤澈手指挥动,一道薄薄的屏障挡在几人面前。漫天崩裂的碎片狠狠击打在屏障上,却没发出任何声响,呼啦啦的掉落一地。 突然,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从碎片中闪了出来,准确的说是被什么东西弹了出来,他整个人在半空中都是四仰八叉的,样子十分狼狈。那人身手确实不错,他从房间里跌出来凌空转了个身,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硬生生变换角度,借着被弹出来的力道直接朝走廊的窗户射了过去,眨眼就从窗口消失了。 独孤澈微微眯眼,他想追过去,却又担心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在不确定对方的目标时,他不敢再拿离婉笑的安全冒险,那丫头毕竟是血肉之躯,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身后的半妖梅似乎深知他所想,在影子掠出窗口的瞬间就冲了过去,这人明显被震伤了,以她的身手还能抓不住一个受伤的毛贼? 第五十章 半妖梅的身手 一路追击,那墨绿色的影子在夜色中疾驰,银白的月光下,一抹暗绿的流光在屋顶上快速闪过。半妖梅紧随其后,此时她完全没了玩乐之心,因为独孤澈的突然出现,她的心情在短短一个晚上大起大落,她毕竟是个女人,心中五味陈杂的情感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独孤澈回来了,回来的却也只是独孤澈,而不是她曾经追随的尊主...... “站住!” 半妖梅一声爆喝,血红的身形虚晃,眨眼就拦住了那人的去路。她到想看看,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此处生事。 眼看前路被拦截,绿影身形一滞,竟是愣住了! 两人立在一座桥上,借着月色,半妖梅隐约看见对方右手捂着侧脸,鲜血从指缝间涌了出来,顺着手指滑落,蜿蜒的血迹一直蔓延到衣袖中,而他的另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 “阁下是何方神圣,可知自己招惹了什么人?” 半妖梅语气不善,如此良辰美景,月色袭人,若非这家伙突然闯入,她此时想必还呆在独孤澈身边,哪怕说不上一言半语,只要能看着他,只是好好的看看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哼,我和你无冤无仇,莫要多管闲事。”阴冷的气息散发出来,那人捂着流血的伤口,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垂在身侧的左手幻化出一柄银亮的宝剑,墨绿的衣衫无风自动,浓烈的战意肆意弥漫。 细长的柳眉微微挑起,半妖梅缓缓扬起唇角,看来此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她面前还敢如此嚣张! 既然这样,那就打一场!看看是这家伙的银剑利,还是她的血爪锋! 半妖梅顿时战意滔天,双手弯指成爪,血红的指尖瞬间张开,指甲暴长,在胸前猛然划过,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染了鲜血的短刀,萦绕着浓郁的血红气息。 绿影心下一震,顿时明白自己遇到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对手,这姑娘的修为极深,之前交手的寒清波在她面前怕是连一招都难以应对。 月色下,半妖梅形如鬼魅,她脚尖轻点,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妖异的红色裙衫在空中狂舞,极长的指甲宛若利刃,裹挟着漫天杀气朝绿影直冲而来! 站在长桥上的绿影顿时睁大眼睛,他知道对手实力超群,却没想到这女子的功力竟和自己不相上下,虽不知她是否有所保留,但即便如此,这一战也必定会两败俱伤! 念头划过,转眼间半妖梅已经杀到面前! 绿影立刻收回心神,左手长剑提起,将全部内力灌入剑身,以对方的实力,此时他只能全力以赴,方有一战之力。 银亮的宝剑仿佛瞬间被唤醒,忽的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周围一片漆黑,银剑的白光犹如暗夜中的一道闪电,半妖梅下意识微微眯眼,原本打算将长剑格挡下来后,左手直接刺入他胸口,以求速战速决,此时却不得已变换招式。 半妖梅唇角微动,带出一抹不屑,雕虫小技! 她右手张开,不待绿影反应竟徒手握住剑身,锋利的刀刃顿时割破掌心,鲜血肆意,让剑身散发出来的白光都黯淡了几分。 她真的不怕死! 绿影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心下一紧,手腕用力甩出,长剑凌空翻转,挣脱半妖梅的手,朝她颈间划去。 谁知,半妖梅此举只是虚晃一招,半空中她灵活的身子转了个方向,左手从身后闪出,锋利的指甲刺入绿影的腰间,宽松的衣衫脆弱不堪,瞬间被掠出一道口子,绿影大惊,赶紧撤剑抵挡。 当! 剑身和指甲一触即分,绿影顺势转身连连后退。 半妖梅两招都被这毛贼挡了下来,心下来了几分兴趣。此时两人已然换了位置,半妖梅站在之前绿影的位置,背对着他,缓缓转身,望着对面有些僵直的绿影勾起一丝笑意,美艳的容貌散发出诱人的媚色。 “功夫不错,但......你要死了。” 话音落下,绿影握剑的手紧了紧,他已经感觉到了,刚刚被划了一下的腰间,从伤口处涌入一股摄人的寒气,想不到他及时闪躲,只是动作稍慢被她的指甲掠下一丝皮肉,未见血竟也中了毒。 绿影眼中一片沉寂,幽深的瞳孔注视着面前的女子,他似乎猜到了她的身份...... 客栈中,离婉笑已经醒了。 确切的说她是被炸门的声音惊醒的,此时坐在床边脑袋发蒙,怎么回事,睡到半夜房门被人炸飞了? 她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拆家?” 独孤澈抿抿唇,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直觉告诉他此时还是继续装哑巴比较好。 梦子张了张嘴,见独孤澈不出声,便干巴巴的转移话题,“咳,那个......寒清波回来了。” 寒大哥? 离婉笑一听,赶紧从床上跳下去,顾不上质问这两人半夜拆家,匆匆套上鞋子奔了出去。 三步两步跑到外间,只见寒清波赤裸着上身躺在长椅上,胸口好长一道血口! 这......寒大哥受伤了! 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离婉笑盯着他胸前血淋淋的伤口心里涌起一阵酸楚。每一个对她好的人都会出事,之前是师父,离开家后遇到的云大哥和独孤澈,现在又是寒清波,那下一个是谁? 他们都曾为了她流血,甚至伤及性命。 难道说,真正的瘟神不是妖魔,而是自己?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寒清波裸露的手臂上,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想保护他们的,可到头来他们受的苦都是自己带来的。 站在长椅前,离婉笑只觉得浑身发冷,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将她娇小的身子裹在衣服里,渐渐地驱散寒气。 “别哭。” 独孤澈心中叹息,这一路遇到过很多人,只有他从一开始就陪在她身边,她的敏感脆弱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离婉笑回过神来,伸手抹了把眼泪,她吸了吸鼻子,道:“你已经给他止过血了对不对?” 独孤澈点点头。 “嗯,那就好,你去帮我拿些针线,还有蜡烛,我要帮他缝合伤口。”离婉笑皱皱眉道,“他伤口的肉皮都翻卷起来了,若不缝合只靠敷药的话很难愈合,只能先将口子缝起来,伤好后再拆线。” 说完,有些尴尬的看了看独孤澈,“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之前只看师父演示过一次,若是缝不好,寒大哥会不会生气?” 独孤澈愣了愣,心下不由得有些无奈,他只记得这丫头给自己疗伤,却忘了她在医术上根本就是个半吊子,不知道等会儿缝合的时候会不会把半死不活的寒清波疼醒过来。 第五十一章 绿影的身份 离婉笑拿着针线,看着偌大的伤口直发蒙,她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 左右比划了半天,终于还是咬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不就跟缝衣服一样吗?就当这是件破衣服,缝起来就完事了! 独孤澈端着蜡烛站在一旁,见离婉笑拿着针线迟迟不敢下手,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很是纠结,其实她根本不用如此害怕担心,有他看着,寒清波必然不会死,更何况这人毕竟是灵山派弟子,内功修为虽及不上叶虚那群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但相较常人已是极高的了,这点皮肉伤只要治疗及时是不会危及性命的。 离婉笑咬紧牙关,从左肩膀的伤口边缘开始穿针引线,细细密密的针脚刺穿皮肉,将血口渐渐缝合,翻卷的血肉在她指尖的触碰下鲜血直流。离婉笑的额头也浮起一层薄汗,这么重的伤口,看着就好疼啊! 昏迷中的寒清波似乎实在是失血过多,离婉笑下手没轻重,伤口血流不止,他也始终昏睡着,没有丝毫痛醒过来的迹象,只是感觉到痛苦,忍不住紧紧皱着眉头。 忽然外面一阵轻响,紧接着是梦子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独孤澈神情微动,想必是半妖梅已经将人抓回来了。 “姐姐,离姑娘正在给寒大哥疗伤,现在不方便打扰,你们现在门口等一会儿吧。”梦子一本正经的背着手,站在门口,将押着绿影的半妖梅挡在门外。 其实他很清楚,眼前这女人的修为绝非自己能比,但刚看见她对独孤澈的态度如此恭敬,想必此时不会硬闯,所以臭小子有恃无恐,完全没在怕的,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气势。 果然,半妖梅瞥了他一眼,又朝灯火通明的房内望了望,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便拉着被捆住双手的绿影靠在廊柱上,等着交差。 那一战半妖梅并没受伤,而绿影就凄惨了很多。他脸上的伤是抓离婉笑时被独孤澈弄的屏障振飞后撞碎门板,被翻飞的木片意外割伤的,腰间又中了半妖梅的毒,此时浑身发冷,甚至连走路都有些僵硬,双手被半妖梅用随身的大红绸布紧紧缠住,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这间客栈。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半妖梅这般身手的女子看样子竟然还是别人的手下,那她背后的大佬该是何方神圣?难不成会是寒清波那个小白脸? 不能吧...... 要知道他之前在寒清波刚出监牢大门的时候就和他交过手,只是没过几招就察觉到了暗处的半妖梅,所以匆匆跑路。而这家伙的伤还是半妖梅的爪子抓的,所以他绝不可能是半妖梅的主子,那......还能有谁? 绿影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毒性的关系,整个人实在疲惫不堪,连话都懒得说,只是脑子里淡淡的想了想,发觉自己智商不够,最后索性放弃了,爱咋咋地吧! 缝合的过程一言难尽,因为手法生疏,寒清波又流了很多血,染红了离婉笑的双手。独孤澈看着她缝到后来面色都微微发白,便空出一只手拿过旁边水盆上温热的毛巾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离婉笑没有说话,她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缝合上,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右手拿过剪刀,将针线剪断。 缝合完毕,离婉笑长出一口气,因为站的太久,双腿都在颤抖,刚要直起身,整个人像虚脱一般朝独孤澈倒去。 赶紧伸手将离婉笑抱进怀里,独孤澈放下烛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进里屋,把她放在床上,又端了温水和毛巾小心翼翼的帮她把手上的污血清理干净。 感觉离婉笑的身上有些凉意,便拉过被子裹在她的身上。 “独孤澈,你去看看我缝合的行不行,他的伤口应该已经止住血了,等会儿你去给他敷些止血消肿的药,如果明天没有发烧,那就是没事了。” 离婉笑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刚才用了全部的精力,此时感觉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活就全部交给独孤澈,相信以他的细心不会照顾不好伤患的。 独孤澈点头,抬手帮她揽了揽被子。出去后便按照离婉笑的吩咐给寒清波细细的上了药,还顺手给他盖了被子,忙完一切才抽出空来擦擦手,轻手轻脚的踏出房门。 门口三个人已经等了许久,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出来。半妖梅只是顿了顿,立刻回过神来,拽着绿影,将他按倒在独孤澈面前。 “主子,就是这毛贼意图谋害离姑娘。” 她没有喊尊主。其实从见面时独孤澈的态度她便猜出了几分,开始很激动,而追击绿影这短时间里她似乎想通了其中缘由。或许是时机未到,独孤澈现在还不想回魔界重拾身份,毕竟要力挽狂澜也需天时地利,而现在三界形势还不明朗,一旦魔君重现的消息传出去,谁也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而尊主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此时低调行事才是万全之策。 其实半妖梅想多了,此时的独孤澈对魔界根本什么想法都没有,他的心里眼里记忆力都只有一人,就是刚刚熟睡的小丫头。只要她平安,哪怕天涯海角,他也会守护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因为他的肩膀,已经是她最后的依靠了。 不紧不慢的踏出房间,独孤澈的视线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绿影身上。 他恢复的语言能力并不完全,脑海中的记忆也只残存一些零散的碎片,所以他对绿影的身份并不感兴趣。他缓缓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突然出手扼住绿影的脖颈,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掌心的伤口早已愈合,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独孤澈神色如冰封般纹丝不动,扼住绿影的大手慢慢收紧。 “你......你不能杀我......”绿影大惊,从眼前这个布衣布鞋的男人身上他竟然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威压,那是上位者与生俱来,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势。 “我,我是这个镇子的主宰者......如果我死了,镇上的妖魔就会失去制约,你们法力高强无所畏惧,但里面那两个凡人绝对难逃一死!” 话音落下,独孤澈手上的力道一滞。他知道自己似乎修为极高,但记忆尚未恢复,他根本不能确定自己的能力究竟有多强,甚至几次出手都刻意控制力道,生怕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伤及太多无辜。所以在保护离婉笑这件事上,他始终拿捏不好分寸,而照眼前这人的话来看,似乎留着他用处更大。 想到这,独孤澈松开手,绿影更个人摔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到底是谁?”一旁的梦子忍不住皱眉问道。 绿影哑着嗓子低笑两声,“在下君无殇,是这合镇的......镇长。” 小梦子一脸蒙圈,镇长?! 第五十二章 镇长!? 君无殇确实是合镇的镇长。 三百年前他从那场三界混乱中侥幸逃到人间,在这镇子上因伤重昏迷不醒,恰巧被当地一户农家收留,自此便留下养伤。身体恢复之后也曾犹豫过是否要回去魔界,毕竟他再努力尝试和凡人生活在一起,也终究是个异类。 当时魔界动荡,各路妖魔逃窜到人间,仗着自己有些法力便肆意横行,他们在人间恶贯满盈,让凡人对妖魔恨之入骨。但他只是个法力中等的小魔,若回去魔界,难保不会继续流离失所。 犹豫了很久,君无殇终于下定决心留在这里。以魔的身份留在人间,其中艰辛可想而知。而这个合镇便是他苦心经营两百多年的成果! 他让这里成为魔界流浪者的收容所,并与他们约法三章,以维持人魔关系的平衡。而愿意留下来的小妖小怪居然真的有很多!这些小妖魔在魔界属于法力修为都不高的“弱小”之辈,经常被欺负,离开魔界范围又会被天神追杀,所以于他们来说人间是最好的容身之所,在这里他们能够过上和凡人一样平静的生活,不用打打杀杀,也不必担心朝不保夕,只要老老实实的收敛性子就不会被歧视。 瘫坐在地上的君无殇简单说了个大概,忍不住喘了口气,他一晚上连续受伤,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所以说,你也算是当年大战的受害者,然后跑到人间来作威作福,不,是占山为王?”小梦子摸着下巴,仔细琢磨着措辞。 说到这,一旁的半妖梅忍不住偏转视线看了一眼独孤澈。 独孤澈神色未动,他脑海中的记忆依旧是一堆碎片,而君无殇说的这些又都是他被镇压在灵山后发生的事情,所以说来说去,他也没觉得这些与自己有多大关系。 “可是......”小梦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忍不住抬手指了指独孤澈,“他们只是大闹了监牢,按理说顶多应该被通缉,而不是你一个大镇长亲自跑出来抓人啊?” “呵,”君无殇捂住腰上中毒的伤口,不屑冷笑,“你这小娃娃还真是傻的可爱,监牢里那些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发疯?还不是你面前这人搞的鬼。” “不过说来奇怪,为什么你的血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那些小魔瞬间迷失心智?” 这一点,君无殇也很奇怪,他并不清楚当时的详细情况,只是在他们打斗的地方察觉到一丝与众不同的血腥气息,那气息因为激烈的打斗而淡了很多,可就是这样若隐若现的残留竟也让他一个身经百战的魔心神动荡。那丝血气仿若毒药,沾染后便将心中的欲望渐渐唤醒,以至于控制不住的想要更多。 好在他有着五百年的修为,暗暗调息便将心中的邪念散去。而前来查探,自是因为好奇心作祟。 话音落下,几人纷纷看向独孤澈,眼中都带着些许探究。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半妖梅却心中了然,她是对独孤澈身份最为了解的人,他血液中隐藏着与生俱来的强大魔力,而这对底层妖魔的诱惑无疑是致命的,他们只要得到一点点魔君的血,就能使自身修为大涨。 君无殇坐在地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独孤澈渐渐失去耐心。此时见大家不再闲聊,反而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他便忍不住扫了众人一眼,随后默默转身回屋。 半妖梅炽热的眼神渐渐冷却,他默然的态度早已说明一切。 独孤澈根本对恢复身份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连听一听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话题主角都走了,几个人顿觉索然无味。小梦子打了个呵欠,大咧咧道:“你俩还睡觉吗?不睡的话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慢走不送。” 说完,臭小子就伸个懒腰追在独孤澈的屁股后面晃悠悠的往里屋走,站在门外的半妖梅和君无殇各怀心思,两人发了会儿呆。突然听见砰的一声,某个臭小子被人从里屋踢了出来,特别惨的趴在地上,嘴上还愤愤不平的哼哼,“武功高了不起啊,就知道欺负小孩,不要脸!” 话是很硬气,身体却很诚实,臭小子捂着被踹了一脚的屁股一瘸一拐的乖乖回去软榻窝着,不敢有半点脾气。 第二天清晨,天气很晴,阳光很暖,离婉笑的心情很舒畅! 她缩在大床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连早饭都懒得吃。昨晚已经为寒清波处理过伤口,之后又有独孤澈照顾,她放心的很。 “懒虫,再不起床午饭也不给你留!”梦子气呼呼的插着腰站在离婉笑的床前。他们在楼下叫了午饭,等饭菜端上桌,独孤澈便派他来叫小丫头起床。他想偷偷吃个鸡腿都不行!一定要等离婉笑这臭丫头过来才能吃。 简直气死人! 真不知道独孤澈这家伙为什么这么迁就她,明明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米虫,可大神偏偏罩着她,处处都听一个小丫头的话,你说气人不? “唔~好饿啊~”离婉笑在被子里嘟囔了一句,肚子好饿,想喝鱼汤,想吃排骨,还想吃烧鸡! “饿了还不快起床!”梦子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直接上手! 扑上去三下两下将她从被子里拎出来,“我知道你昨天累着了,赶紧下楼先吃饭,回来接着睡,离大哥还等着呢。” 独孤澈在外的身份一直是她兄长,用的也是她给取的化名,离澈。 “离大哥......哦,知道了。”离婉笑闭着眼睛哼哼两声,呼吸渐渐平缓...... 又睡了? “你这懒猪!快起床!!”小梦子愣了愣,见着丫头竟然又要睡着,顿时火了! 直接拎着她的衣领把提溜起来晃荡,“你醒不醒,醒不醒!” “我让你睡,你个大懒猪!” “哎呀哎呀,醒了醒了,别晃了!”离婉笑一下子就醒过来了,她就想睡个懒觉,赖会儿床,仅此而已。 现在睡得也差不多了,肚子都饿的咕咕叫,确实该出去吃饭了。 毕竟她总不能使唤独孤澈端着饭菜上来给自己喂食,那也太矫情...... 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她就瞪大眼睛看向门口,这......是在做梦吗? 见离婉笑一脸震惊的表情,梦子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一眼就惊讶的张大嘴巴,这什么情况? 过分了吧!? 第五十三章 君无殇来访 独孤澈端着托盘从门口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跟块木头一样,看起来高冷又默然。只是他手上满满的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门的一瞬间离婉笑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美丽贤惠的田螺姑娘。 走到近前,独孤澈很自然的将饭菜放在床边的矮几上,顺便伸手将离婉笑从梦子的手中摘下来放在床上。 额...... 小梦子尴尬的摸摸鼻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呆着很多余。 “那个,我下去吃饭了,你们慢慢吃。”说完赶紧一溜烟的跑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兄妹,说是私奔的小情侣还差不多。瞧瞧独孤澈那看谁都冷冰冰的眼神,一到这丫头身上就变得温柔似水,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怎么上来了?”离婉笑坐在床上,嘴角抽了抽,“我就是睡个懒觉,你也知道昨天我给寒大哥缝合伤口累着了,多睡一会儿就没事了,我没生病,你不用担心。” 独孤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将被子揽过来,给她裹在身上。从盘子里端过一盅汤水,掀开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鱼汤?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鱼汤?”离婉笑高兴坏了,她做梦都想着鱼汤,睁开眼就能喝到,该不是在梦游? 不管了,先来一口尝尝再说! 用小勺子舀了些,独孤澈犹豫着递到她嘴边。毕竟是第一次给人喂饭,他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心里竟然还隐隐有些紧张。 离婉笑根本不知道独孤澈在想什么,心里眼里只有鲜美的鱼汤,她迫不及待的凑过去,尝了尝勺子里的汤,顿时眼前一亮,果然是正宗的厨子,味道比自己在家的时候弄的好多了! 这才是美味啊! “味道不错啊!快快快,再来一口!”小丫头恃宠而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脸皮!笑眯眯的催着独孤澈赶紧喂食,手上还傲娇的拽了拽被子,有人伺候她才懒得自己动手呢! 独孤澈无奈的微微摇头,印象中养伤时离婉笑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他不会伺候人,便只能有样学样,反正今天也不急,看这丫头的意思明天赶路也可以,所以他有的是耐心。 给她喂了半碗汤,随后又一一将盘子里的饭菜端来慢慢喂给她,离婉笑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独孤澈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自己想吃什么,爱吃什么他都知道,四菜一汤全是肉! 真是家有一哥如有一宝,这么贤惠又俊俏的美男哪里找啊? 一顿饭吃完,离婉笑拍拍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躺,享受啊,真享受! 叩叩叩。 忽然一阵敲门声,正在收拾碗盘的独孤澈停下手里的活,皱了皱眉头。 只见小梦子犹犹豫豫的走进来,见两人已经吃完了饭,心下松了口气,还真担心会打扰人家的好事,不过看样子这俩人还就是单纯吃个饭,什么坏事都没干? 不不不,自己还是个小朋友,怎么能胡思乱想? “咳咳,”梦子干咳两声,收回思绪,一本正经道,“君无殇来了,他说昨日多有冒犯,今天想来给咱们陪个不是,顺便当回向导,领着大家出去逛逛。” “一切花销挂他账上。” 说到最后一句,梦子意味深长的给离婉笑使了个眼色。 果然,小丫头一听这句话,立马从床上蹦起来,眼中闪着贼光。二人对视一眼,都是同道中人啊! “哥,有钱人啊!咱们去看看怎么样?”虽然她不知道君无殇口中“昨日的冒犯”指的是什么,但本着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人生信条,几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独孤澈当然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离婉笑的脑子有时候跟张白纸一样,单纯的很!用梦子的话说就是缺根筋。 很无奈,但是也没办法。 离婉笑简单收拾了自己就领着两人下了楼,她往大厅看了看,几乎一眼就辨认出了“人傻钱多”的君无殇。 有钱人的穿着打扮总是文绉绉的,想要显示自己不仅有钱,还是个文化人。 君无殇坐在靠窗的桌子边,他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暗花长衫,配上黑色的里衣,整个人散发出低调成熟的气质。他脸上的伤已经痊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是腰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半妖梅没有给他解药,只是帮他简单治疗,说是这细微的伤口不会痊愈了,留点伤痛在身上,给他长长记性,以后离独孤澈他们远一点,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不然下次伤的就不是皮肉,而是他的小命。 听到半妖梅的威胁,君无殇耸耸肩。他本就无害人之心,对离婉笑和寒清波出手也只是因为好奇,觉得可能会有趣,毕竟他呆在镇上的这些年,实在是太无聊了。 三人慢悠悠的下了楼,而寒清波因为伤势严重还在房间修养,离婉笑原本打算出去玩之前去看看他恢复的如何,但梦子小朋友说寒大哥需要多休息,多睡觉对身体好,于是她想了想便作罢。 来到楼下,梦子一路小跑直接窜到君无殇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警惕道:“君无殇,你恢复的还挺快,一晚上没见又人模狗样了,可以啊!” 君无殇站起身笑了笑,见独孤澈他们真的肯下楼来见他,心下自然很开心,“我的修为比你高,恢复当然快,你这小朋友还差得远呢!” 独孤澈领着离婉笑走过去,他现在能说出的话不多,本身又不善言辞,所以只是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的拉开椅子,让离婉笑坐在离君无殇远一些的位置。 “你就是君无殇?”离婉笑脱口而出,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帅哥,心里还默默加上一句:有钱人果然低调! 离婉笑和独孤澈待在一起久了,天天看着他那张俊脸,审美都被拉高了很多,所以面对风流帅气的君无殇只觉得看起来很顺眼,但相比独孤澈的颜值来讲还是略微逊色。 没有过多的客套,君无殇也是个随性的人,他只是对离婉笑一副小丫头的单纯作风微微惊讶,下意识看了一眼独孤澈,心头的好奇越发浓郁:修为法力如此深不可测的男人,连半妖梅那种风华绝代的女子都不多看一眼,却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这般无微不至,还真是稀奇! 第五十四章 合镇一日游 “在下是君无殇。” 放柔了声音,君无殇有礼有节的介绍自己,“这个镇子暂时由在下管辖,所以对周边的环境还算熟悉,用过饭后想请姑娘到镇上自处转转,不知姑娘可否赏光?” “这个镇子是你管辖?”离婉笑愣了愣,“那就是说......你是镇长?” 乖乖,难怪这家伙看起来“人模狗样”,原来是个有权有势的官二代! 君无殇之所以说“暂时”,是因为他心里一直知道,自己早晚会回去魔界,隐居在此实属无奈。他会离开,而镇子却会一直存在,这里的村民需要一个安居乐业的家,那么当他走后,必然会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可以这么说吧。”君无殇微笑点头。 离婉笑眨眨眼,“你这么大的官,怎么想起来请我们吃饭?我们几个路过这里,还惹了麻烦,你是镇长,该不会......” “当然不会!”君无殇笑道,“其实这镇子表面上看很平静,但实则存在一些根深蒂固的问题,这些问题和你们昨天遇到的变故有关,也算是我的管理之过。所以此次前来便想着请姑娘吃顿饭,四处玩一玩,全当给几位赔罪。” 说完,看了一眼独孤澈。他没有提昨晚“袭击”离婉笑未遂的事,看这丫头的神情,似乎也对昨晚之事不甚了解,想必是独孤澈故意隐瞒,不愿让她知晓。 “没事没事。”离婉笑摆摆手,有些受宠若惊,“其实监牢里的事我们也有错,你不通缉我们就很感谢了。其实我们还打算今天就走的,只是寒大哥的伤很重,怕是需要休养几天。” “没关系,现在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你们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一切花销挂我账上。”君无殇痛快道,“咱这镇子不大,好玩的却不少,姑娘初来乍到,在下可要好好招待呢!” 两人客套了一番,虽然离婉笑对人情世故不太懂,但好在君无殇的性子十分随和,而且整个人轻松幽默,无论她说了什么,君无殇都能笑着接过话题,就连女孩子喜欢的衣服首饰,他聊起来也头头是道。 饭桌上,独孤澈始终保持沉默,时不时地给离婉笑夹菜盛汤,照顾的很是细致,引得君无殇频频侧目。而离婉笑却习以为常,独孤澈这人就这样,自从他身体痊愈之后,便像个老妈子似的为她服务,她的喜好他全知道,而且特别细心,经常习惯性的默默为她打理琐事,一点脾气都没有。 反观梦子,那臭小子没脸没皮,人家君无殇请客吃饭,丫还真的撸起袖子胡吃海喝,丝毫不见外!一双筷子将饭桌上的十菜一汤划拉个遍,吃的满嘴流油,身边的鱼刺骨头堆成小山,好像饿了八辈子。 离婉笑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朝君无殇尴尬地笑笑:“孩子长身体,饭量大,他平时就这样,你别见外。” 当然不见外!君无殇笑着摇摇头,他什么人没见过,一个只有百年修为的小魔会有这般孩子心性,实数正常。 几人吃饱喝足便在君无殇的提一下出去走走,正好离婉笑感觉自己吃多了,也想散散步溜溜食。连着两顿饭吃下去,肚子撑的圆滚滚,要不是独孤澈在旁边给她夹菜,帮她控制食量,现在说不定已经吃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无殇公子,我之前就听说合镇是人魔共存的地方,可是这街上的人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啊。”在离婉笑的印象中,魔要么极美如半妖梅,要么极丑如那些牢犯,可这镇上来来往往的人没有长相特别异于常人的,都很普通,和平常的镇子没什么两样。 君无殇点头,“这里的人也好,魔也好,大家都心向和平,所以没什么争斗,性情也就比较随和。况且魔界中人的长相与法力和修为有关,简单来说就是越俊美的越厉害,越丑陋的越没用。” “当然,梦魇例外。” 梦魇是小梦子的全名,这个离婉笑还是知道的。 “为什么?” “梦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而是人的想象幻化出来的,创造他的人把他想成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这么说创造出梦子小朋友的人还是挺有审美的,那小子的确幼稚了些,但模样还是挺可爱的,可惜是个男孩子,若是个女孩,穿上小裙子一定是个十足的小美女。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甚是热闹。 路边的摊子上有卖山里特产的,有卖瓶瓶罐罐的,还有书画首饰小玩意。离婉笑走走停停,君无殇不厌其烦的给她介绍,独孤澈跟在后面,晃悠悠的样子很是悠闲,难得出来放松一下,他也不想扫了离婉笑的兴致,面上向来冰冷的神情此时也温和了许多。而梦子那小子早就跑的没影了!一上街就蹦蹦跳跳的,还嫌弃他们走得慢,他等不及就一个人东游西逛去了,反正无论买什么,只要报一下君无殇的大名就可以了。 离婉笑已经吃饱了,此时对街上卖的零食也没多大兴趣,她东看看西瞧瞧,视线停留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上。 “无殇公子,我想去看看首饰。” 君无殇点点头,“这家的首饰不错,卖的玉石水晶质地都很好,你若喜欢可以多挑几个,女孩子带着可以美容养颜。” 美容养颜? 她可没想那么多,只是心里念着一个人,觉得应该给他制备些生活必需品。 丫头小跑过去,看见摊子上各种各样的饰品,一时间不知道选什么好。也不知道这里卖的东西贵不贵,不过有君无殇跟着,应该不会遇上无良商家吧? 心里想着,离婉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荷包。 君无殇似乎看出了离婉笑的顾虑,笑笑说道:“这街上的商贩大多是实在人,大家不为富贵,只为生计,所以你不用担心被坑,放心挑吧。” 摊主见君无殇带着人溜达过来,也赶紧上前招呼,“无殇公子您来了,给姑娘选首饰吗?咱这都是好东西,您瞧,这是昨天才雕好的玉佩,玉质上乘,雕工一流。” “美玉配美人,姑娘戴上一定好看。” 此话一出,气氛忽然有些怪异。离婉笑悄咪咪的看了君无殇一眼,看来这家伙是这的常客,想必经常领着姑娘过来照顾摊主的生意。 大镇长风流多金,流连花丛也不忘帮衬人家生意,果然......是个好官! 第五十五章 发簪 君无殇也有些尴尬,摆摆手笑道:“这位姑娘是我朋友,来咱们镇上游玩几日,我怎么也得进尽地主之谊,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你先忙。” 离婉笑忍不住偷笑,“无殇公子之前没少带漂亮姑娘来关照老板生意吧,难怪你对女孩子的喜好这么了解,身经百战果然不一样。” “你就别笑话我了,赶紧看看喜欢哪个,前面还有很多好玩的,再耽搁太阳都要落山了。”君无殇无奈道。 好吧好吧,看在你陪吃又陪玩的份上,就不调侃你了。 离婉笑不再多说,摊子上摆放的东西很多,玉佩、手镯、指环和耳坠等等应有尽有,大多是玉石水晶,也有少量的金银饰品。不过这些东西很多都不实用,而且基本都是女孩子戴的。 扫了一圈,最终离婉笑的视线停留在一支不起眼的发簪上。她随手将簪子拿起,看了看,这发簪应该是紫水晶的质地,通体透亮,不掺一丝杂质,触手温润细腻,浓郁的紫色看起来沉稳大气。发簪顶端是金丝雕刻出来的游龙戏凤,不得不说这雕刻工艺真是绝了,龙凤的神态看起来都是栩栩如生,龙身与凤尾缠绕在一起,却又自成一体,看起来活灵活现,简直跟真的一样! “老板,这个多少钱?” “哎呀,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这唯一一支紫金簪,质地和做工都属上乘。”老板赞不绝口道,“上面的金丝都是用真正的金线绘制出来的,这样的首饰拿出去可都是价值连城的。” “姑娘你要是真心想要,咱就一口价,十两银子你拿走!” 老板倒是十分痛快,可离婉笑却犯了难。她自己是有一些私房钱,都是之前尹萧然为了感谢她们而偷偷塞给她的谢礼。那时候她也不好意思多拿,只收了一些碎银子,想着以后若是实在揭不开锅了,再拿出来救急。可这些银子实在不多,零零碎碎加起来估计也就大概能凑个十两出头,若这次都花了,以后没钱了可怎么办? 离婉笑有些舍不得,“老板,能不能便宜点?你看我一个小姑娘,身上钱财也不多,就喜欢这么一个簪子,你就便宜点卖给我吧,五两行不?” 摊主一愣,看了眼君无殇,这姑娘跟着如此有钱的大金主,怎么还想着省钱? “姑娘,你还真是会砍价,一上来就对半砍。”老板为难道,“我这也是小本生意,你看这水晶的质地、做工,十两银子真的不能再少了。无殇公子在这,我怎么也不会骗你的是不是?” 君无殇也打眼看了看,离婉笑眼光确实不错,老板也很实在。这种质地的水晶便是没有做任何雕刻,在镇上也属稀罕物件,一般价格要在二十两以上,而这支上面又细致的做了雕刻装饰,价钱更是只多不少。那老板给出十两的价格,看来全是看在自己的面上,做了一笔几乎毫无利润的买卖。 “离姑娘,你若喜欢我便送你,挂我账上吧......” 话未说完,离婉笑就摇摇头道,“无殇公子,这簪子不是我要,而是想拿来送人的,我可以欠你的情,但不想让他也跟着我一起亏欠你,所以这个簪子......我买了。” “十两就十两!” 离婉笑咬咬牙,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仔仔细细的数了数,刚好十两,多一分都没有! 将数好的银子递给老板,离婉笑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她以后就真的成了彻彻底底的穷光蛋了! 小心翼翼的接过老板打包好的紫金发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那人从不打扮自己,若不是她看着别扭,他甚至连头发都懒得打理。想着回去后就将这簪子送给他,以后天天盯着他梳头打扮,不然白白浪费了那般俊美的样貌,多可惜。 脑中转过念头,离婉笑的视线下意识转向独孤澈,只偷偷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脸颊微微发烫。 身边的君无殇挑选了一把梳子,还顺手买下刚才老板推荐的那块玉佩,余光瞥见离婉笑的小女儿姿态,心中了然。拿过包好的两样东西,君无殇回头的时候深深地望了一眼独孤澈,那人却似乎毫无察觉,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淡淡接过离婉笑手里的东西,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心下微微摇头,落花虽有意,流水却未必懂情啊! 见离婉笑捏着空瘪的荷包,君无殇笑道,“离姑娘,你的私房钱也太少了。既然会医术,怎么还让自己如此拮据?难道姑娘悬壶济世,看病都不收钱的吗?” 此话有理! 走在旁边的离婉笑忽然眼前一亮,对啊,她是个大夫,怎么都忘了出门在外可以像师父一样给人看病赚钱,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至少不会如现在这般,穷的连两个铜板叮当响的资本都没有。 “无殇公子,你好聪明啊!”离婉笑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我都忘了,给人看病也是可以收钱的啊!看来我以后可以做个江湖女郎中,赚点小钱养家糊口。” “既然如此,看来我以后要改口叫你离大夫了?”君无殇调侃道。 “那当然!”离婉笑忽然找到了一条生财之路,想着以后给人看病赚钱,银子哗啦啦的往荷包里流,心里乐开了花。 “无殇公子,你看那边在干什么呢,这么热闹,我们去看看呗?” 前面好多人围着一个摊位,里面似乎在表演节目,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掌声和叫好声。离婉笑向来喜欢凑热闹,便领着独孤澈快步走了过去。 君无殇跟在后面慢悠悠的溜达着,镇上人来人往,总能碰上一些江湖艺人在街头表演,或是杂技,或是耍猴,或是武术,反正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哇,好棒啊!” 离婉笑拉着独孤澈跑到人群后面,她身材娇小,三下两下就挤到了前排。里面是江湖艺人正在表演杂耍。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俏皮的麻花辫,在旁边一名中年女子的指挥下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头顶十几个青花瓷盘,脚下踩着一个小水缸,左腿缓缓抬起高过头顶。整个人在半空中稳如泰山,身体的平衡掌握得恰到好处。 “好厉害!太厉害了!”离婉笑看不出这女孩是人是魔,但不管她是什么,能做出这般高难度的惊险动作真的已经非常厉害了! 小女孩的动作保持了一会儿,然后将腿慢慢放下。 突然离婉笑似乎看见小女孩皱了下眉头,水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 紧接着,女孩的腿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身体竟然晃了一下,颤巍巍的朝侧面倒了下去! 第五十六章 帮你剃头 见此情景,周围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离婉笑也震惊的睁大眼,只见女孩身子一歪,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哗啦啦! 原本头顶着的青花瓷盘也随之掉落,不偏不倚的全部砸在她身上,锋利的瓷片在女孩的额头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一时间围观的众人纷纷惊叹,而指挥女孩表演的中年妇女顿时怒不可遏,演出搞砸了,还让人看了笑话,以后还怎么表演赚钱? “你趴在地上干什么,还不快起来!”中年妇女三步两步走到女孩身边,劈手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额头上的伤口不浅,血越流越多,没一会儿就盖住了女孩的半张脸。 没人愿意看一个满脸鲜血的人表演,这女孩破了相,她捂着额头,努力堵住涌出来的血,可鲜血还是顺着指缝不停的往外流,根本止不住。 这下表演被迫中止,中年女子看着一地的瓷盘碎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气急败坏的一把将女孩推倒在地,看着她狠狠摔在碎片上,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不中用的东西!老娘是怎么教你的,顶个盘子都顶不稳,就是个废物!看老娘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完,中年女子撸起袖子就要开打。女孩被推倒在地上害怕的浑身发抖,满脸的眼泪混着血水打湿了衣襟。 街头打人可比杂耍表演好看多了,周围众人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全都是抱着手臂看热闹的,还时不时的窃窃私语,众人指指点点,就是没有一个肯出来阻拦。 那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看中年女子就要一脚踹上她的肚子,离婉笑终于忍无可忍,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住手!” 紧接着,小丫头竟然使出了全身力气,从人群中猛的挤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直接将那中年女子撞了出去。中年妇女没有防备,被离婉笑一下子撞得连连后退三四步才堪堪稳住身子。 此时,离婉笑宛如从天而降的侠女站在女孩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双手叉腰,气哼哼道:“没见她受伤了吗,还想动手打人?你一个大人欺负小女孩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 她知道独孤澈就在一旁看着,所以管起闲事来底气很足!她就不信,真要论起拳脚,独孤澈这么个大男人,还能打不过一个中年妇女! 喊完后,离婉笑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小心翼翼的将女孩扶起来,地上都是碎瓷片,扎得女孩半个身子尽是血迹。离婉笑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顺手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温声道:“不用怕,姐姐保护你。” 女孩哽咽地点点头。 “哪来的臭丫头,老娘教训自己女儿关你什么事?”中年妇女一脸凶相的盯着突然冒出来的离婉笑,威胁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跑出来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娘一巴掌呼死你!” 这女人一看就是长年在江湖上行走的主,天不怕地不怕,谁敢搅了她的生意,她就敢豁出命去跟人拼! 这话一出口,站在人群中的独孤澈就皱起了眉头,不待离婉笑骂回去,他先一步走上前站在离婉笑身边。 有他在,谁呼死谁还不一定呢! “哟,还找帮手来了。”中年妇女一看来了个男人,气势顿时弱了很多,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老娘告诉你,这丫头是我女儿,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们少在这多管闲事。” “是吗?”离婉笑挑眉。她也不是吃素的,毕竟小时候没少跟人打架,以前在村子里的“孩子王”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就算她是你女儿,你也不能这么虐待人家!”离婉笑冷哼一声,“今天你要是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本姑娘就把你打成猪头!” 她最见不得有人恃强凌弱,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就跟她打一架,武功招式咱不会,但揪头发、抓脸皮这些打架必备技能她可是样样精通! 说完,离婉笑将女孩直接推给独孤澈,挽起袖子准备干架。她平日为了方便赶路,身上一直穿的是男装,这时候打起架来自然要比穿女装方便很多。 独孤澈扶着女孩站在一旁,见离婉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炸了毛,眼底不禁浮现出几分笑意。 中年女子也不含糊,呸的一声朝地上吐口痰,直接攥着拳头就朝离婉笑冲了上来! 离婉笑原地不动,在拳头呼啸着杀到眼前的时候,她突然晃了下身子,整个人瞬间矮了下去,堪堪躲过一击。紧接着,离婉笑稍一转身就跃到了中年女子的身后,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此时不知她手上怎么就多了一大片碎瓷片,毫不犹豫的将中年女子的头发割下一大把! 哼,敢欺负人是吧,本姑娘就给你剃个光头,让你当个尼姑念经去! 离婉笑这一下子割的相当狠,中年女子原本盘起来的头发顿时被撕扯凌乱,锋利的瓷片划过,头发被割得长长短短,十分难看。戾气十足的中年女子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分明就是个疯婆子。 中年女子愣了愣,见离婉笑将手里被割下来的大把长发扔在地上,许久才回过神来,“你......你......我,我的头发!!” 顿时,中年女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简直气得浑身发抖! 离婉笑一击得手,洋洋得意的叉着腰,吹了吹手中的碎瓷片,挑衅道:“来啊,接着打!本姑娘今天就做件好事,免费帮你剃个头,助你出家当尼姑!” 躲在后面的小女孩瑟瑟发抖的看着两人打架斗嘴,她现在不止额头的伤口疼得厉害,摔在地上的半边身子都隐隐作痛。 独孤澈微微勾起嘴角,离婉笑平日里因为重重心事,就连骨子里的张狂性子都收敛了许多,而此时她替人出头,抱打不平的样子简直像个假小子! 离婉笑将女孩表演时脚踩的小水缸踢到她面前,抬了抬下巴,轻蔑道,“你不是教人家杂耍的吗?只要你站上去,两个时辰不掉下来,本姑娘就高抬贵手放过你!” “不然......”小丫头坏笑着晃了晃手上的瓷片,“小心你的头发!” 第五十七章 小神医? 离婉笑不喜欢惹是生非,不代表她就能容忍坏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干坏事。 若论除强扶弱,她自问没这个本事,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勇气还是有的,更何况自己身边还跟着一个隐藏的高手!念及此,小丫头抽空偷看了一眼独孤澈,见他神态自若的站在一旁,心下松了一口气,这家伙能打架、会救人,在外头撑撑场面完全不成问题。 只要有他在,她就敢挺直腰板揍人! “怎么着,磨磨唧唧的干什么,不会啊?”离婉笑单手叉腰,一脸不屑。 周围众人也跟着起哄,就连姗姗来迟的君无殇也双手环胸站在前排,兴致盎然的等着看好戏。 中年女子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只会训人,自己又何尝愿意吃这份苦?要知道练杂技可是相当辛苦的,摔伤扭伤都是家常便饭,一个不小心摔断胳膊折了腿,很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可眼下根本容不得她拒绝,今天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被镇子上的人给踢出去,她们风餐露宿四处奔波卖艺,还不是为了讨口饭吃,怎能在此处砸了招牌? “哼,小丫头,老娘没点儿看家本事敢出来讨生活吗?”中年女子活动着手腕,信心满满道,“今儿个老娘要是真能做到,你就得给姑奶奶跪下磕头喊祖宗!” “行!”离婉笑不屑的掏掏耳朵,“本姑娘就跟你打这个赌,告诉你,谁是祖宗还不一定呢!” 原本的干架变成打赌,如此“斯文”的解决方式,众人更是津津乐道,围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可比杂耍表演有看头多了。 离婉笑也是乐意之至,她就不信肥的流油的中年妇女还能跟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一样,踩着水缸站上两个时辰,脚不酸腿不麻。实在不行,等时间快到的时候让独孤澈暗中使点小伎俩,不信丫还能挺得住。 小丫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让人意外的是,那中年女子看着笨拙,实际上还真有两把刷子。只见她抬起右脚踩上小水缸,小心翼翼的找了找平衡,没多久另一只脚就跟着挪上去了,整个人站在上面浑身颤抖。 “你不是很行吗,抖什么呀!站稳点,不然两个时辰没到掉下来,你的招牌可就砸了。” 离婉笑乐呵呵的看着,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刺激刺激她,突然听到砰的一声,赶紧转头看去。 站在独孤澈身后的女孩因为伤势过重,实在撑不住晕倒了。 离婉笑皱起眉头,三步两步跑过去帮独孤澈将女孩扶起来。昏迷的女孩脸色煞白,身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衣服。 “她失血过多,再不止血就危险了。”离婉笑将手指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脉象微弱,身体也有些发冷。 此时,君无殇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看了看:“她怎么样了?” 离婉笑来不及回答,直接问:“最近的医馆离这有多远?” “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君无殇对镇子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所以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一炷香的时间? “不行,她不能再耽搁了。”离婉笑紧抿着唇,犹豫着看向独孤澈,“哥,你帮我把衣服撕成布条,我来帮她包扎止血。” 说完,小丫头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独孤澈,然后回头看向君无殇,“你穿的衣服厚,脱下来给她裹在身上,别让她着凉,不然身体侵入寒气会更麻烦。” 得到指示,独孤澈立刻开始动手,离婉笑的衣服是棉麻的料子,柔软透气,撕起来也不费力气。君无殇却愣了愣,这丫头是在使唤他吗? 不过看她这么认真救人的份上,君无殇也没有计较什么,手脚麻利的脱了外衣,走到另一边将女孩的身子裹进衣服里,只露出伤口处,方便离婉笑包扎。 接过布条,小丫头一改平日里懒散粗心的模样,显得格外认真细致。额头上的伤势最重,离婉笑先用布将伤口周边的血迹擦干净,之后将长一点的布条叠起厚厚的一层覆在伤口上,将涌出鲜红的血口堵住。之后又小心翼翼的帮她清理身上被刺入的破碎瓷片,每挑出一块碎片,都会留下一个小伤口,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她整条手臂,鲜血淋漓的样子让君无殇都微微皱眉。 很多人甚至可以笑谈生死,可面对血琳琳的伤口却大多难以直视。 好痛啊! 君无殇忍不住看向镇定自若的离婉笑,只见她的神色十分认真,接过布条不紧不慢的清理血迹,包扎伤口,她和独孤澈两人配合很是默契,一人干活,一人打下手,颇有些妇唱夫随的意思。 想到这,君无殇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离婉笑的手法很快,也很熟练,没用多久便将女孩身上的伤口全部处理完毕。 看着刚刚还鲜血横流的女孩,此时被整理的干净了很多,涌出来的血也全都神奇的止住了,君无殇啧啧称奇,朝离婉笑竖起大拇指,“厉害!神医!” 离婉笑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无殇公子过奖了,我以前总给师父打下手,抓药包扎什么还凑合,真正给人看病把脉就不行了。” “哪里,你已经很厉害了,要不是你在,这女孩子说不定真会有生命危险,你确实是个小神医!”君无殇的目光里尽是赞赏,这丫头还真是个宝,能打架、会看病,长相一般却十分可爱,让人看着就喜欢得紧,难怪独孤澈如此护着她。 只是丫头年纪小了点,看着像个小妹妹,不然真想把她娶回家,做一房小娇妻也是不错的。 君无殇脑子里转过念头,余光忽然瞥见独孤澈冷冰冰的视线,顿时打了个寒颤。 惹不起,惹不起! 小丫头身边跟着这么一尊煞神,怕是她自己想嫁人也没人敢娶呢! 男人间的明枪暗箭,离婉笑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尘土,忽然感觉身上一暖,抬眸看去,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独孤澈将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他向来不畏寒暑,却担心她会着凉生病,所以时时刻刻将她放在心上,甘心做她的副手,情愿守在她的身边。 第五十八章 喊声祖宗 两人眉目传情,一旁的君无殇莫名其妙被塞了把狗粮,顿时摇头扶额。这两人的“奸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怕是只有离婉笑这个白痴丫头还傻乎乎的拿“兄妹”的噱头搪塞。而独孤澈一看就是个实诚人,没什么花花肠子,只知道对人家姑娘好,说不定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眼中是多么“暖心”的举动。 两个傻子谈恋爱,真是愁坏了他这个明白人! 默默背过身去,君无殇百无聊赖的看向还站在水缸上晃悠的中年女子,此时那女人已经脸色发白,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他知道,要维持身体的平衡需要巨大的体力支撑,而显然瞧她这样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君无殇简直无语至极,好好打一架不行吗?非得打什么赌。离婉笑对感情的事情很迟钝,可她平时却是机灵的很,这点小算计他早就看明白了,可这女的偏偏还如此坚持,真是愚不可及! “无殇公子,还得麻烦你件事。”离婉笑披着独孤澈的外衣,想了想朝君无殇道,“她一直躺在这也不是办法,伤口只是暂时止住血,害的麻烦你帮忙给送去医馆,敷上药好好休养几天才行。这里你最熟悉,所以还是你来安排吧。” 一说到治病救人,离婉笑的心思便细致了许多,担心君无殇不肯帮忙,便忍不住解释了一下。毕竟去医馆治伤也是需要银子的,她的荷包已经被之前买的簪子给掏空了,要帮女孩疗伤只能指望君无殇。 “可以,我来安排,你放心吧。”君无殇毫不推辞,痛快的应下来。 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离婉笑安排好一切,便心情舒畅的伸了伸懒腰,见那中年女子已经脸色发白,额头已经有冷汗流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女儿都快死了,还有心情跟我打赌,可真有你的!” 中年女子累的说不出话,她今天非得赌赢了不可!一定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跪在地上喊她一声“祖宗”,她才能过去这道坎,不然今天丢的颜面怎么讨回来? 就这样,双方又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君无殇叫来的人把昏迷不醒的女孩抬走送去医馆,离婉笑的耐心终于耗光了。 君无殇看了看场上的局面,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走到离婉笑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差不多就算了,别耽误游玩。 其实离婉笑也没想到这人脾气这么倔,闹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回过身看向独孤澈,眨眨眼,两人的默契非比常人,独孤澈顿时明白离婉笑的意思。他遮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一动,一股隐秘的气机从指尖滑出。 此时,周围的看客都在窃窃私语,盯着已经累到闭上眼睛才能集中精力的中年女子,小声议论着。突然,也不见那女子动作,竟然脚底下狠狠的滑了一下,众人大吃一惊。那中年女子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挺挺的栽了下去!脸着地,摔得四仰八叉,十分狼狈。 离婉笑也有点惊讶,独孤澈这厮出手真是阴险,摔成这样直接让人颜面扫地,这女人怕是已经鼻青脸肿了吧? 一时间,围观众人纷纷发出呀然出声,赌局结果一目了然。 离婉笑乐呵呵的拍拍手,道:“看吧,让你打赌,摔得这么惨可不能怪我!” “你......你......”中年女子嘴巴磕在水缸上,门牙都被撞掉了一颗,此时捂着嘴,说话都很吃力,手指着得意洋洋的小丫头,“你”了半晌也没下文。 江湖的规矩她清楚得很,愿赌服输,自认倒霉。 “怎么还你你你的,是不是该改口了?”小丫头皱皱眉,一脸不耐烦,她一副嚣张跋扈、得理不饶人的嘚瑟样,很是欠扁。 “祖宗......”中年女子捂着嘴巴,不情愿的哼哼两声。 离婉笑掏掏耳朵,“没听见,大点声。” 中年女子憋屈极了,可就是不占理,根本无话可说。索性站起身来,呸的一声啐了口血水,怒火中烧的朝离婉笑吼了一句,“祖宗!” “哎,这就对了。”小丫头满意的点点头,“今天本祖宗就放过你,若是再让我看见你欺凌弱小,别怪本祖宗剃了你的头发,拔光你的牙!” “滚!” 离婉笑双手环胸,看着那中年女子连小水缸都不要了,捂着嘴巴落荒而逃,感觉自己像个匡扶正义的大侠,打跑了恶人,拯救了柔弱女孩。 君无殇暗中挥手让人盯着那中年女子,直接将她赶出镇子,免得再回来惹是生非。 “想不到你教训起人来还颇有一番正义之士感觉,不错!”君无殇由衷赞赏,魔有好坏,人也分善恶,这人间若能多一些像离婉笑这般敢于站出来主持公道的人,魔界的败类又怎敢在此肆意妄为呢? 他环视一圈,周围的看客见好戏落幕,也都渐渐散去,君无殇的面色便沉了下来。这些人对离婉笑的赞誉他都看到了,可见他们并非没有善意,只是过于冷漠,或是不愿招惹是非,安于现状才会让自己的一腔热血变得冰冷。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君无殇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他活了几百年,历经沧海桑田,看遍世事变迁,却早已忘了当初那个有棱有角,生动鲜活的少年,只敢窝居在这一个小小的镇子里,过着得过且过的生活。 “无殇公子,你想什么呢?”离婉笑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她都喊了好几声,这家伙却像失了神似的站在那发愣。 “怎么?”君无殇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孩,一时有些怔忪。 离婉笑贼兮兮的左右看看,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偷偷回客栈,让梦子那小子自己玩去,等回来见不到人,看他着不着急,说不定下次就乖乖跟着咱们,不敢乱跑了。” 一个臭小子而已,离婉笑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君无殇听完笑了笑,“好,听你的!” 第五十九章 换身行头 天色渐晚,三人晃悠悠的往回走。离婉笑和君无殇两人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独孤澈手里拎着小丫头精挑细选的几样东西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这番做派倒像个小跟班。 起初,君无殇还偶尔扫一眼独孤澈的神情,见他始终老实在在的模样,难以想象自己昨晚差点死在这人手上。虽然和他对战的是半妖梅那绝世妖女,但能收服这般厉害的高手,便足矣说明独孤澈的修为相比之下只高不低,再加上他昨晚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君无殇敢断定自己的身手是远远及不上他的。只是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发现眼前这人似乎专对离婉笑和颜悦色,偶尔流露出的关怀和担忧也做不得假,可见他心里眼里只有这小丫头一人。 三人溜达着走走停停,君无殇特意领着他们走了另外一条街,好让小丫头多欣赏欣赏街景。路过一间布庄,离婉笑忽然停住脚,看着店内摆放的布衣成品心下升起几分念头。 “我们去看看衣服,行走江湖的大侠怎么也得穿的体面些!”离婉笑下巴一抬,大步走进店铺,做足了女侠架子。 君无殇笑而不语,只得信步跟上。 老板见无殇公子光临,赶紧热情招待。离婉笑没有理会那狗腿的店老板,自顾自的在布料间转悠。 她想着自己和独孤澈离开灵山后日子过得实在拮据,身上衣服除了自己原本缝缝补补的旧衣,就是从灵山穿出来的道士服,连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行头都没有,实在心酸。她一直记得初次见到独孤澈时他身上那件黑色袍衫,料子细腻柔顺,颇有质感,那时她还想着这人在落魄之前肯定是个大家公子,锦衣玉食的那种!可自从跟了她,整天布衣布鞋的穿着,一路奔波劳累,受了不少苦,却是毫无怨言,虽说自己救了他一命,心里却还是觉得委屈了他。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成品的衣服?”离婉笑指着摆在柜台前的那件样品道,“做衣服很费时间,我们等不了,有的话你直接拿几件出来挑挑。” 她才懒得等!制作一件衣服至少要一个多时辰,在这干坐着有什么意思?寒清波还在客栈修养,他们几个出来大半天,把人家伤患独自扔在那没吃没喝,她良心过不去啊,不管怎么说,毕竟寒清波也是为了帮他们才受的伤不是? “有有有,当然有,姑娘请稍等片刻,库房里还有几件不错的成品,我这就让人拿出来给几位过过目。”老板很是殷勤,立刻让店员去后面库房取衣服。 君无殇仔细看了看离婉笑打量半晌的那件成品,点点头,“不错,这料子手感光滑细腻,款式简洁大方,日常穿着还是挺不错的,离姑娘眼光很好。” “额......”离婉笑一听忍不住问了句,“这料子这么好,是不是很贵啊?” “又不是你买单,操心这个干什么?”君无殇笑了笑,这丫头的脑回路很是清奇,他来之前就说明白了,他们在镇上的一切开销都挂他账上,也好让他尽尽地主之谊。其实离婉笑买的东西价钱都不高,大多是些日用品,最贵也就是那根她自己掏钱买下的紫金簪,其他零零散散的花销加起来怕也不过七八两银子。 这姑娘真会过日子,会省钱,好养活! 离婉笑摸了摸鼻子,心道:现在少欠点,以后也能少还点,当大夫能赚多少钱还不一定呢。 君无殇见她边傻笑边晃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微笑摇头,还真是个小丫头! 店员手脚麻利的将成品衣服抬了进来,老板亲自将箱子打开,一件件摆放出来,给三人细细介绍。 “姑娘,这件是前两天刚做好的罗裙,最近很流行这种款式,穿在身上显得温婉端庄,颜色也很亮丽,姑娘穿着肯定好看。” 老板拎起一件长裙,温暖的鹅黄色罗裙,腰间系着精致的丝绸腰带,外面还搭配了一件轻纱罩衫,看起来仙气十足又不失年轻女孩的俏皮可爱。 好漂亮的裙子! 离婉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长这么大一直像个假小子,从来没见过如此精美的裙衫,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山野丫头出身的村女,有朝一日能有如此打扮。 一旁的君无殇见此,给老板使了个眼神。老板立刻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道,“姑娘若是喜欢不妨试穿一下,看看尺寸是否合适,哪里不舒服咱们现在就改,店里裁缝都在,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离婉笑犹豫了一下,琢磨着试穿又不要钱,她还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试一试也无妨。于是小丫头痛快应下,抱着衣服跟在店员身后去里间换装。 离婉笑换过衣服走出来的那一刻,独孤澈和君无殇同时愣住了。刚刚的小女侠瞬间变成温婉女子!她在衣服的映衬下显得肤若凝脂,柳腰不盈一握,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一双灵动的水眸,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头,行走间裙摆微扬,身上的气质不似普通人家养在深闺的女子,反倒像个灵巧好动的百灵鸟,不施粉黛也十分精致可爱。 这丫头分明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有着花一样的年纪,花一样的容颜,让人看一眼就想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爱,为她遮风挡雨,给她幸福快乐。 “好看吗?”离婉笑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感觉这般女子装束很麻烦,偶尔穿穿很开心,但在外行走必然十分不便。 “很好看,买下吧。”君无殇由衷赞赏,示意老板挂账。 受到夸奖的小丫头特别开心,见独孤澈站在一旁只是静静的看着,便俏皮的蹦跳到他面前,送上一个萌萌的笑脸,“我好看吗?” 独孤澈眼神暗了暗,他的眼底映着她的身影,点点头,唇角微微上扬,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浅笑。他不再冰冷的神情顿时柔和起来,连身上惯有的冷漠气息都散去了不少。 “说话说话!”小丫头拽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一脸撒娇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独孤澈眼底尽是宠溺,薄唇轻启,惜字如金的吐出两个字:“好看。” 两人之间话不多,一个眼神,一丝微小的动作便能让彼此心意相通。离婉笑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一如独孤澈习惯她的调皮任性。明明是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却异常和谐,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一旁的君无殇轻叹口气,这俩人随时随地发狗粮,他都看不下去了,一天到晚腻歪死,偏偏还嘴硬的不肯承认。 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见不得光,有必要遮遮掩掩? 难道现在的小情侣都流行暗戳戳的谈恋爱,故意玩神秘? 搞不懂! 君无殇无奈扶额,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在这镇子里窝居太久,已经成了老古董,一时间感到几分心塞...... 第六十章 寒清波的敌意 得到独孤澈言简意赅的夸赞,小丫头满心欢喜的跑去后面换回了自己的旧衣服,还将那件美美的裙衫叠好放回柜台。 “你穿这件很漂亮,怎么不要?”君无殇疑惑道,“放心,这件又不贵,不用为我省钱。” 谁都看得出来,离婉笑很喜欢这件衣服,但她犹豫再三还是摇摇头,“这衣服面料精细,我又不是大小姐,出门在外这种衣服穿着很不方便,放在包里也是累赘,所以没必要!” 小丫头无所谓的耸耸肩,回身挑了两件合身的男装,然后又帮独孤澈选了两套日常穿的长衫。她知道他不畏寒暑,衣食住行也从不挑剔,可一些平常换洗的衣服还是需要准备的。 几人在老板拿出来的成品衣服里挑挑拣拣,最后君无殇去结账,离婉笑见独孤澈手上拿满了东西,便自己提上打包好的几件衣服,心满意足的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你放心,我已经想到怎么赚钱了,这些银子全当是和无殇公子借的,以后我们赚了钱再还给他便是了!” 他们自从出了家门便欠了一路的债,虽然人家都没打算要她还,可离婉笑依旧觉得压力很大,看来回去后真得好好看看医书,多赚钱才能“养家糊口”啊! 念及此,小丫头偷偷瞄了一眼独孤澈的俊脸,暗道以后自己做大夫,让这家伙当个跑腿打杂的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独孤澈没什么感觉,只点点头便自顾自的拿着东西走出店铺。两人都没有换上新买的衣服,只是将今天买的东西都打了包备用。以后没钱的日子还多着呢,能省则省才是还债之道! 一行人不再耽搁,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就溜达着往回走。寒清波还在客栈里躺着,万一清醒过来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 对于这个寒大哥,离婉笑总觉得对不起人家,他俩吃的用的、穿的住的都是寒清波掏的钱,现在又为他们受了重伤,若非她会些医术,昨晚他真有可能失血过多而亡。 想想就脊背发凉,一阵后怕。 回到客栈,两人把东西堆放在房间,君无殇见状摆摆手道:“你们是要去看那灵山弟子吧?不如带上我,他受伤也有我的责任,我想亲自去看看,顺便道个歉。” 离婉笑琢磨了一会儿道:“也行,正好让我听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昨晚的事离婉笑憋了一天都没问出口,要知道眼前这人虽然看起来和善,但他毕竟是合镇的镇长,她怕冒然提起让君无殇想起他们大闹监牢的事,万一追究起来,他们几个在人家的地盘上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小丫头心里转着念头,嘱咐独孤澈留下收拾买来的东西后便领着君无殇去了寒清波的房间。 推开门,一阵清冽的药香传来,那是离婉笑用自己攒下的草药制成的,效果比市面上卖的伤药要好很多,原本是打算路上偶尔磕磕碰碰的时候用,但这次因为寒清波的舍身相救,小丫头咬咬牙索性全拿出来给他敷上了。 此时寒清波正躺在床上闭眼休息,他早就醒了,只是伤口很深,昨晚又失血太多,让他感觉身体很是虚弱,所以即便醒了也只能难受的闭着眼,脑中一幕幕的回放昨晚的场景。他知道前后来了两个对手,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人分属什么势力。他自问在江湖上很少结仇家,那两人中前者倒是带了几分试探,后者则招招致命。 他躺了一天也没想明白,感觉房门被人推开,幽幽的睁开眼望去,见是离婉笑过来探望,便暂时散去思绪,忍着伤痛笑道:“离姑娘昨晚受惊了,现在没事了吧?” 看着寒清波一脸苍白憔悴的模样,离婉笑心里泛起一丝疼痛,坐在床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温声道,“嗯,我们都没事。寒大哥你别乱动,小心伤口,再裂开可就不好缝合了。” “没关系。”寒清波轻咳两声,喘口气继续道,“以前练功的时候也经常受伤,不碍事的,休息两天就能痊愈。” “你这伤势非同小可,岂是休息两日便能好的?”一旁的君无殇上前挑起寒清波的衣服看了看胸前的血口,那口子明显是爪痕! 眼底划过一道暗芒,他猛然想起昨晚对战的红衣女子。那女人出手十分很辣,而且似乎对毒药很有研究,他腰间渗入毒粉的伤处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只不过看寒清波这条伤口似乎并没有沁入毒素,从纱布中渗出的血还是鲜红的,心下泛起一丝疑惑,看样子那红衣女子并没有杀他的打算,只是将他重伤,又有什么目的呢? 君无殇的动作很轻,他对眼前这人并无敌意,只是不料原本老实在在躺着的寒清波忽然眯起眼,冷声道,“公子此言何意?” 此话一出,离婉笑顿时感觉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她不知寒清波忽然散发出来的杀气是因为什么,难不成他和君无殇有仇? “道长心如明镜,在下昨晚对你出手并无恶意,今日专程前来道歉。希望道长能够不计前嫌,看在离姑娘的面上接受在下的歉意。”君无殇向来风流不羁,说出来的话也是不卑不亢,他浅笑的望着寒清波,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合镇可以容纳各路来客,无论凡人或是,只要遵守规则,都可以在此处寻得一方净土,但几百年来唯独对和尚道士另眼相待。这些人心中有信仰,是非黑白泾渭分明,根本难以接受合镇的存在。 这也是君无殇如此担忧的关键所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寒清波嗤之以鼻,“人魔殊途,注定水火不容,你无需向我道歉。” “......” 离婉笑愣愣的左看看,右瞧瞧,她怎么忽然闻到浓浓的火药味? “那个......寒大哥,无殇公子也是好意,害你受伤的并不是他,你胸前的是爪痕,他哪来的爪子抓你呢?” “呵。”君无殇闻言轻笑,“是啊,女人才喜欢留指甲,我可是个纯爷们儿!” 他不想在离婉笑面前和寒清波斗嘴,那样实在很没风度! 寒清波微微闭目,不再言语。 离婉笑夹在两人中间,感受着他们身上各自散发出来的气场,即便是君无殇的调笑也裹挟着几分傲气。 脑壳儿疼! 小丫头真想拍拍自己的脑袋,刚才是怎么想的,咋就脑子一抽带了君无殇过来,这下可好,闹僵了吧? 第六十一章 凶手是谁 气氛僵持不下,离婉笑很头痛! 咬咬牙,小丫头坐直了身体鼓起勇气弱弱举手,“两位大哥,我能不能问问你俩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我们?”君无殇笑眯眯道,“无仇无怨,一场误会而已。” 开什么玩笑!误会?什么误会能让寒清波说出势如水火的话来?更何况他明显知道那伤和君无殇没关系,依照寒清波的性子,此时还能说出这话,明显是有事! “什么误会?”离婉笑脱口而出。 君无殇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盯着他的寒清波,唇角勾起,将昨晚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不得不说,寒道长还是很厉害的,轻易就能解决几个混混。”说完,君无殇双手环胸悠闲地靠在床边笑道,“你也知道,镇上发生了杀人事件,我职责在身不可能不闻不问,所以便出手试探了一下,并无伤人之意。” “真正重伤他的是一个红衣女子。”说到这,君无殇的目光微微凝聚,“那女子出手十分狠辣,而且法力修为均在我之上,别说是寒道长,就是我都难以与她抗衡。” “红衣女子!”离婉笑脑子里顿时闪过晴天霹雳,难道是那个女魔头又追来了? “你认识?”君无殇深深地看向面前的小丫头。从昨晚那红衣女子对独孤澈的态度不难看出两人是旧识,而那女子似乎对独孤澈非常忌惮,行为举止十分恭敬。可这丫头和独孤澈关系密切,竟然对那女子一无所知?看她颇有几分惊惧的模样,君无殇微微皱眉,她很怕她? 离婉笑老实点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招惹到那女魔头,这一路走来她总是阴魂不散的跟在后面。我们在灵山修养的那段时间,那魔头还闯到山上去,打伤了不少灵山弟子。” “所以,你们是从灵山逃出来的?”寒清波忍着伤痛,轻咳几声。 离婉笑见此赶紧端起矮几上的茶水喂给他,摇头道:“不全是。” 离开灵山主要是因为独孤澈伤势痊愈,她又着急赶路,而遇到半妖梅是纯属巧合! 不过这些和独孤澈有关的事情她不想和寒清波多说,毕竟在灵山的时候叶虚道长和云飞扬就对独孤澈心生嫌隙,甚至在比武场对他大打出手,若非独孤澈技高一筹,怕是真会吃亏。寒清波虽然值得信任,可他到底是灵山弟子,所以离婉笑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将嘴边的话忍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君无殇对灵山那些牛鼻子老道不感兴趣,所以他偏转话锋,试探着问了一句:“离姑娘,你哥和那女魔头认识吗?” “我哥?”离婉笑双手一摊,耸耸肩膀道,“他身体不好,一直呆在我身边,认识的人我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这些人里除了我,没一个是女的!”说到这,小丫头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给我找个嫂子!” 呵!君无殇暗自轻笑,这丫头脑子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就独孤澈那颜值到魔界随便溜达一圈,定有无数女子扑上来献身,还愁找不到媳妇? “也罢,那红衣女子也是魔道中人,说不定还是我老乡呢!”君无殇笑了笑。 “那倒是,凡是妖魔都跟你是同类。”寒清波讥嘲地看向他。 见两人又要开始斗嘴,离婉笑赶紧站起身挡在中间,“你们别吵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那女魔头既然出现在这,现在肯定就在我们附近。若是她真冒出来可怎么办?” “不知道。”君无殇幽幽的补了一句,“这里没人是她对手,她若真的杀来,我们恐怕只有逃命的份。” 这话他说的漫不经心,似乎根本没将半妖梅放在心上。 离婉笑呼出一口闷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光顾着聊天,都忘了给寒大哥换药。无殇公子,麻烦你帮忙找一下梦子,那小子到现在也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知道半妖梅隐藏在附近,离婉笑忽然生出几分不安。梦子虽然贪玩,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万一遭遇不测怎么办? 君无殇点点头,“我去找他,你就安心给病人换药吧。梦魇法力有限,但隐藏手段高超,若真遇上那女人,他想脱身还是很容易的,你不必太过担忧。” “嗯。”离婉笑深深的叹口气,目送君无殇离开,随后便找来剩下的草药放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帮他将伤口的纱布解开,露出狰狞的血口...... 此时,城外正在上演着极为血腥的一幕。 身披大红裙衫的女子站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血红的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金色的丝线在裙摆上勾勒出华丽的纹路。精致绝美的脸庞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显得莹白透亮,她眼角处绘着一朵曼陀罗花,花丝一直延伸到鬓角,凄美而妖艳。抬起手,葱白的玉指在风中灵巧的拈起一片花瓣,望着指尖的那抹粉白,半妖梅媚眼如丝的扬起唇角,摄人心魂的浅笑中夹杂着丝丝寒气。 花瓣的清香在指间萦绕,她仿若珍宝般细细婆娑着,眼角余光中一道灰色的人影从远处跌跌撞撞的跑来。 “倒霉!晦气!”中年女子边骂边小跑着出了镇子。今天真是流年不利,表演出了差错不说,还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砸了场,她本想一走了之,先在镇子上待几天,避过了风头再出来继续卖艺赚钱,反正手里还有几个孩子,训练的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全都拉出来表演,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把赔掉的银子全赚回来。 可谁曾想天不遂人愿,也不知怎的,离开场子之后想吃个饭却被店家抄扫帚打了出来,去药铺打算备点跌打酒,小厮两手一摆告诉她店里没药,全卖完了。连去了几家店铺都是如此待遇,中年女子忽然明白过来,这是有人用了手段故意整她。念及此,她扭头就要回去找那丫头算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一定是那丫头搞的鬼!结果她在大街上走的好好的,突然来了一群穿官服的守卫,直接将她架着丢出了镇子,即便如此,她在镇外的茶摊上想喝杯茶都被老板好言相劝的轰走了。 倒霉! 中年女子一路走的上气不接下气,嘴上骂骂咧咧,直咒那丫头不得好死。 站在枝丫上的半妖梅微微轻笑,指尖微动,一抹粉色电光朝那女人射去! “嗤!”一声轻响,中年女子突然感觉颈间剧痛,喉咙瞬间破开一道极深的血口,一股温热的鲜血猛然喷出,她仿佛看到自己的血在夜空中绽放出烟花般绚丽的模样。 发不出任何声响,中年女子狠狠地倒在地上,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刹那,她远远地望见一个长发红衣的女子从树枝跃下,飘飘然的走了几步,朝镇子的方向恭敬低头,福了福身子。 然后转身,悄然远去,只留下一个风情万种的妖娆背影。 第六十二章 送个礼物 帮寒清波换完药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离婉笑抽抽鼻子,屋子里全是他身上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的味道,难闻死了! 小心的帮他盖上被子,寒清波面色苍白,他只在换药前被离婉笑喂了半碗米粥。他本痛的吃不下,连水都不想喝,无奈小丫头软磨硬泡非要他吃几口才肯罢休。伤口换药时又流了很多血,此时他全身无力,头昏脑涨,没一会儿便昏沉沉的睡去。 擦擦脸上的汗,离婉笑将剩下的药膏收拾起来,端着一盆子血水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关好房门。心里止不住的感叹,做大夫真不容易,除了看病抓药还得照顾病人,将来若真的开了医馆,非得要独孤澈给她当跑堂不可!用这种脏活累活好好练练那个米虫! 想到独孤澈,小丫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将木盆布巾浣洗干净放好,离婉笑擦擦手直接往回走,逛了一天街好累啊,只想回房让那米虫给揉揉胳膊捶捶腿,按摩舒服了好睡觉! 推开门,屋子里烛影绰绰。独孤澈还没换衣服,一个人呆呆的站在窗前,清瘦的背影看起来弱不禁风,他安静沉思的样子驱散了离婉笑脑子里的纷繁杂念,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 小丫头轻轻地关上门,拿起椅子上的外衣,走到他身后为他披在肩上,“夜里凉,穿好衣服别让自己受寒了,我照顾一个已经很吃力,你若再倒下,我可管不过来。” 离婉笑埋怨地嘟着嘴,顺着他的视线好奇的望了望窗外。 “你在看什么呢?外面有美女吗?”瞧了半晌,她发现这个方向正对着镇子口,她们之前就是从那边进来的,而此时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这家伙难不成是想家了? 独孤澈收回视线,微微垂下眼睑,敛去眸底的一丝晦暗,望着她俏生生地站在身旁好奇张望的可爱模样,嘴角莫名勾起温柔的弧度。 “你笑什么?”离婉笑一脸莫名其妙,她最近感觉独孤澈似乎有点变了,和初见的时候不太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摇摇头,独孤澈伸手关上窗户,他自己无碍,却担心身边这小丫头受凉。牵着她软软的小手往回走,想她玩了一天定是累了,要早点休息才好。 离婉笑坐在床边,看着他又要开始忙着打水洗漱,赶紧拉住他的衣袖,神神秘秘的指了指已经收拾好的“战利品”。 “你先别忙,我有个小礼物想送给你。” 在独孤澈的怔愣中,离婉笑小跑到桌边,左翻右翻地找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这是买给你的,它可是花了我全部的存款哦!看看喜欢吗?” 第一次给男子送礼物,她也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贵的买不起,好看的又不实用,这个应该能将就吧? 独孤澈抿着唇接过盒子,他知道里面是这丫头掏空荷包用全部家当买下的一支紫金发簪。买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当时只觉得是女孩子喜欢漂亮的首饰,却不想到头来竟是送给自己的礼物? “好看吗?”离婉笑眨眨眼,满脸期待地盯着他的神色。 将簪子拿出来,仔细地抚摸着玉石顶端雕刻的纹路,那游龙戏凤确实雕得十分精美,这发簪看起来似乎有着不显山露水的精致和华美。 浅笑着点点头,在烛光的映照下,独孤澈略带几分凌厉的面容柔和了许多,唇角漾着如水般的温柔。 这般柔和的他实在少见,离婉笑有些看醉了。感受到他暖暖的目光,小丫头赶紧错开视线,脸颊浮起浅浅的红润。 “我帮你戴上试试。这个颜色我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平时挽发都很随意,以后有了簪子,可要好好梳头发,把自己打扮得精神些。”小丫头边唠叨着边将独孤澈按坐在镜子前。 而他也十分配合,乖乖地坐下,只淡笑着望着镜子中的两个人。 离婉笑帮他解开发带,拿着木梳一缕一缕的梳理着发丝。他的头发顺滑黑亮,随着她梳理的动作不时划过黑色流光。身为女孩子,离婉笑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连头发丝都这么好看,真是妖孽!” “呵。”某人看着镜子里那小丫头嫉妒的模样,微微侧脸轻笑一声。 “你又笑!”离婉笑耸了耸鼻子,一脸嫌弃,“你现在怎么这么爱笑啊,以前成天对我板着脸,好像我欠了你钱一样。现在倒好,整天就属你开心。” “难不成......你突然良心发现,爱上我了?” 小丫头脑洞大开,手上挽着头发,嘴里还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可别!我师父说过,女孩子不能随便喜欢男人,这天底下痴情的男子实在少得可怜,女孩子很容易被辜负的!” “虽然我也很向往故事里魔尊和神女的凄美爱情,但现实里又有几个魔尊,几个神女呢?所以啊,即使本姑娘漂亮可爱又聪明,你也不要爱上我,我还小,做你妹妹就好啦!” 从他手里接过发簪,仔细的插在挽好的发丝中,又摆弄了几下造型,小丫头才心满意足的看向镜子里。 铜镜中,他两鬓的长发全被挽了上去,只留些许碎发微微遮住鬓角,那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清晰可见。狭长的凤眸,高挺的鼻梁,神色间自然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凛然气息。他的俊美绝非话本上那些剑眉星目的侠客公子可比,高贵邪魅而不失威严霸气。此时他轻抿着薄唇,见镜中离婉笑惊艳发呆的模样,便回过神来看看自己。 他平时很少照镜子,从没想过要仔细看看自己的长相。所以当看到镜子里梳妆打扮好的男子时,独孤澈愣了愣。他忽然觉得镜中的这个男人有几分眼熟,只是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印象中这张脸上的神色从未如此迷茫。 他是谁? 无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努力回想,感觉过去的种种都存在于脑海中,并没有被遗忘,却又好像隔着一层层厚重的纱布,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那个身着玄衣指挥千军万马的男人是谁? 那个白衣胜雪的冷傲女子又是谁? 这一切他是记得的,只是自己不愿想起,便刻意忘却了吧。 第六十三章 夫人,是你 “你可真好看!”离婉笑由衷的发出感叹。 “以后你若娶了夫人,我可怎么办?”想到此,离婉笑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独孤澈长成这样,将来他身边的女人肯定不会少,到时候自己这个妹妹又该怎么办呢? 往事如风,独孤澈闭了闭眼睛扫去杂念,听到小丫头的感慨,忍不住轻轻握住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柔和而沉稳的声线吐出一句仿佛从心底发出的声音:“夫人,是你。” 一时间,离婉笑的动作停住了。她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很真实的幻觉! 他现在能说出来的话还很少,只有遇到不得不需要他开口的情况才能勉强说出几个字,他的话不连贯,只能让人听懂大概意思。 “夫人是我嫂子!”离婉笑回过神来笑着打趣了一句,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还小,还不想嫁人! 谁知独孤澈却微微皱眉,转过头看向她,两个人对上视线。离婉笑竟看到他眼底闪过一抹焦急,微微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我......夫人......你。” 憋了半晌,独孤澈才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他在为自己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而焦急,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忽然就想和她说这些话,想要清楚明白的告诉她一些事。 “你......”这样的他让离婉笑一阵语塞。独孤澈向来沉稳,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是这样,当初他在最迷茫的时候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着急,甚至像个孩子似的手足无措。 叹口气,离婉笑无奈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想了想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是我的病人,病人依赖大夫很正常,所以你刚说的话我会权当没听到,你还是我的好哥哥。” 见他眼中的焦急更甚,离婉笑语重心长地安慰他:“其实我一直都明白,你的身份或许并不简单,只不过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找到阴阳花,所以无论你是谁,只要不伤害我,我都不会介意,因为你只是我的病人。” “当然,如果有一天你痊愈了,不再需要我的时候还能清楚明白的说出这句话,我想我说不定真的会好好考虑一下!” 说到最后,小丫头调皮的眨眨眼。以前跟在师父身边,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病人靠大夫救命,所以才在大夫手中变得温顺。师父说过,这就像是孩子对母亲的感觉一样,简单来说用两个字就能概括:依赖。等病痛痊愈,这种感觉自然就不存在了! 所以做大夫的,还是不要入戏太深才好! 待她说完,独孤澈忽然平静下来。他侧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眼中滚动着看不清的暗流,他不能再摇摆不定下去,有些事已经到必须要做的地步了。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离婉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刚才她话说的太直白,是不是伤到他了? 抬手帮他拆掉挽好的发髻,离婉笑温声道:“今晚你也睡床吧,扛了一天东西也累了。不过咱们要约法三章,你睡里边我睡外边,睡觉不准打呼不准过界!” 独孤澈依旧沉默地点头应下,自顾自的帮她打水洗漱后便独自上床睡觉。床很宽,他老实在在的躺在最里边,给离婉笑空出一大块位置,两人中间还隔了一条厚厚的棉被。 看他这么乖,离婉笑也放下心,三下两下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屋子里静的只能听见蜡烛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而独孤澈别说打呼,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微不可闻,离婉笑忍不住在被子里缩了缩身子抱紧自己,暗道这米虫果然能吃能睡,沾枕头就睡着,也不知上辈子是不是天蓬元帅! 再说另一边,梦子一个人在镇上晃荡,买了不少好吃的,全把账挂在了君无殇的头上。吃喝玩乐样样不落的小子正在路边吃米粉的时候,忽然看见一群官兵从不远处架起一个中年女子,那女人好像是个疯子,嘴里还骂骂咧咧,整个人被抬着往镇子外面走,再回来的时候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看来疯子和傻子一样招人嫌! 梦子偷笑,心里暗道。 吃饱之后他就打算到附近再转转,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合镇的镇口。看看外面,一片荒凉,再瞧瞧里面,有吃有喝,热闹非凡!果然,这合镇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慢悠悠的溜达着,正准备往回走,忽然一阵风吹来,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息让梦子拧了拧眉,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血气似乎是从镇子外面传来的。 琢磨了一下,梦子终于还是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沿着血腥味一路走出镇子,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停住了脚。 不远处的草丛里横躺着一条黑色的人影,脑海中忽然想起刚才被架出去的中年女子,梦子赶紧小跑过去瞧热闹。那女人此时已经浑身僵硬,面色青白,周围还有散落的大片血迹,很明显是被人一刀割喉,而且对方出手十分狠辣,整个气管都被割断了,鲜血直接从脖子爆了出来,才留下这般大片的血迹。不过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人周身会弥漫着浓重的魔气? 那些官兵只是小魔,根本不可能留下如此浓重的气息。难道这镇上还有高手? “这女人果然心狠手辣。”君无殇眯着眼从后面走上来,看这中年女子的伤,他几乎一眼就能断定凶手的身份。他只是下令将这中年女子全镇封杀并驱逐出去,而那红衣女子竟然直接杀了她,还让她的死状如此凄惨,也不知这两人有何过节。 “你知道凶手是谁?”小梦子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这里是君无殇的地盘,他来找自己怕是受离婉笑所托,只是对他口中的心狠手辣的“女人”有些好奇。 君无殇看了他一眼,挥手施出一团青白色的火焰,将那断了气的中年女子烧成灰。 “我当然知道!”君无殇抬头呼出一口闷气,笑了笑道,“那女人很美,但是有毒,幸亏你没遇见她,不然要把你带回去我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第六十四章 一起睡 “你是说半妖梅?”小梦子张大嘴巴,震惊的看向君无殇。 “没错,那女人一直躲在暗处,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我总觉得她似乎和离澈有关系,但离婉笑却对此事一无所知,这没道理!”君无殇有些头痛,这女人的行事作风十分诡异,这时候杀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又有什么目的呢? 两人边聊边往回走,梦子听完也陷入深思。 “君无殇,虽然你说的事我也想不明白,但我敢保证,离澈是绝对不会伤害那傻丫头的。”梦子跟在两人身边也有些时日,这两人一个胡闹一个冷漠,还时不时的发狗粮,明显就是天生一对,独孤澈看向离婉笑时眼中满满的宠溺根本做不得假! “这倒是。”君无殇点头回应,“而且我感觉半妖梅很可能是离澈的人,所以她自然也不会做出对离婉笑不利的事,杀那中年女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为离婉笑解决后患。”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小梦子摸着下巴,一只手背在身后,边走边思考的样子宛若一个可爱的小老头。 君无殇领着梦子晃悠悠的回到客栈,不忘提醒一句:“小子,上去后你自己乖乖回房睡觉,别去打扰人家的好事。” 好事? 小梦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摸摸脑袋,“什么好事?” 君无殇摇头轻笑道:“这个你别管,听我的准没错!”说完,转身就走。和离婉笑相处后,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或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回到这个镇子上了,所以今晚他打算再在镇上四处转转,好好的看看这个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小地方。 梦子一脸蒙圈的站在客栈门口,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道:“什么嘛,也不说清楚,怪人!”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朋友越想越好奇,君无殇说的是啥意思呢?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不告诉他,偷偷摸摸在房间里吃好吃的,还是找到啥好玩的? 这小子脑袋里除了吃就是玩! 轻手轻脚的下床,摸出了房间,梦子打算过去偷看一眼,瞧瞧两人有什么秘密不能带他一起。 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梦子施法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进屋后止不住的摸摸鼻子,眼睛贼兮兮的四处张望,啥都没有啊,人家两人老老实实的睡觉,连天都不聊,有什么好看的! 无语的瘪瘪嘴,梦子转身就走,刚抬脚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这两人怎么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难道他们...... 不是吧!! 梦子用手死死的捂住嘴巴,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机械的转头,嘴角抽搐着跑了出去。悔不该啊,怎么就没听君无殇的话,好好的来看人家睡觉干吗?这两人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睡到同一张床上去了,这意思还不明显吗?他梦魇好歹也活了几百年,夫妻间的恩爱他又怎会不知? 躺在床里边的独孤澈睁开眼睛,余光扫了一眼门口,眼底划过几分无奈。 第二天清晨,一夜未眠的君无殇便在客栈楼下找了张桌子,让小二上了几份早点,独自一人喝着清茶,偶尔夹起一块点心放在口中细细品尝。他动作优雅,穿着低调,周身不露锋芒的贵气引来不少客人的视线。 “啊!”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惊叫,君无殇手中的筷子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无奈。 而此时的独孤澈也是如此,无奈却又宠溺的望着眼前睡眼惺忪的丫头。 离婉笑习惯睡懒觉,即便醒了也不愿意睁开眼,迷糊间还往怀里抱着的被子上蹭了蹭口水。蹭完才发现这被子有点奇怪,怎么摸着硬硬的?用手指戳了戳,居然还是温热的! 正感觉莫名其妙,脑子里忽然炸了一下,顿时睁开眼,一张精致的俊脸在眼前陡然放大。 这家伙皮肤真好,脸上连毛孔都看不到...... 什么嘛!这种时候看到独孤澈的脸居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小丫头惊叫一声,慌乱地松开他的手臂,随手抓起被子裹住自己。 “你流氓!” “我没有......”独孤澈一脸无辜地垂下眼睑,微微侧头错开视线。这丫头半夜睡觉实在不老实,他好好的平躺在里边闭目养神,谁想到她刚睡没一会儿就翻过身钻进格挡在他们中间的厚被子里,还隔着被子抱住他的胳膊。他顿时浑身僵硬,盯着小丫头睡着的样子犹豫了半晌,想将手臂抽出来又怕把她吵醒,于是独孤澈只能僵着身子任她抱,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直到后半夜,离婉笑感觉身边有个暖呼呼的东西,索性整个人贴上来取暖,右手竟然还得寸进尺地搂住他的腰,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也亏的独孤澈修为深厚,不然如此娇嫩的小妖精在怀,他如何能把持得住? 此时离婉笑简直羞愧得想撞墙! “你昨晚有没有干坏事?有没有对我......那什么什么啊?”离婉笑一张小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事关自己名节,她无论如何也得问明白,“你快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好好说清楚,家法伺候!” 独孤澈坐起身来,依旧没敢看她,低声道:“你先穿衣服......冷。”他自己不知寒暑,离婉笑却是血肉之躯,若是生病倒让他心疼。 小丫头脑袋懵懵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单衣虽然有些凌乱却裹得很严实,没露半点皮肤,可见这家伙昨晚睡觉确实老实,即使两人睡到一起,他依旧坐怀不乱。 见独孤澈始终背着身不敢看她,离婉笑赶紧裹着被子下床,溜到角落里将衣服穿好,还顺手拿过他的外衣放在床上。 “我穿好了。”声音闷闷的。她下床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独孤澈竟然被她挤到最里面,而她一个人却占了大半张床! 看来下次还是让他在软榻上睡吧! 转过身,见小丫头已经穿戴整齐,独孤澈松了口气,伸手拿过衣服披在身上,坐在床边穿好靴子后便像个小媳妇似的开始整理床铺。他本就说话不利索,现在要解释,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说清。 离婉笑见他不言不语,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痛快。自己刚才说出那番话纯粹是睡醒时的第一反应,之后清醒过来就全想清楚了,可现在他这是什么态度? 冷战? 感觉自己受委屈了? 第六十五章 带上我 不要和女人讲道理,她就是道理! 独孤澈自然不明白离婉笑此时的心情,他几次想开口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所以最终只能化成轻叹。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自顾自的坐在君无殇和梦子对面。而无辜的两位看客对视一眼,这俩闹别扭了? “离姑娘,大清早的谁招惹你了,说来听听。”君无殇饶有兴趣地开口。 离婉笑将独孤澈给她夹的小包子一口塞进嘴里,边吃边道:“没什么,只是被一根木头气着了,待会儿吃饱扁他一顿就好。” 一旁的独孤澈仿佛没听见,老实在在地剥了个鸡蛋放进她碗里,俨然一个贤惠的小媳妇。 胡吃海喝的小梦子也停下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扁他?” 不怪小朋友如此震惊,就连君无殇心里都微微诧异,他们都是魔界中人,自然能感觉到独孤澈身上隐藏的强大气息,而离婉笑不过就是个凡间的小姑娘,竟敢夸下海口要扁他,真是勇气可嘉! “怎么,不行吗?”离婉笑横了梦子一眼,拿着筷子将鸡蛋夹成两半。 收到视线的两人见一旁的独孤澈依旧默不作声,心下抹了把冷汗,悻悻回应:“可以可以。” 君无殇扭头看向独孤澈,见他只专心给离婉笑布菜,自己却一口未动,便偏转话锋道:“离兄,是不是这些菜不合胃口?想吃什么我再让厨房加菜。” 于独孤澈来说几百年不吃不喝都没什么,平时偶尔进食只是因为无聊。当然,离婉笑见他吃的很少也经常心生怜惜,便时不时弄些滋补身体的汤汤水水,这些他也欣然接受。今日确实因为心中有事,饭桌上一直在走神,根本没怎么听他们说话,而照顾离婉笑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对自己全然没有半点心思,此时忽然听见君无殇的话,便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望向离婉笑。 “他经常不吃饭,没事的,不用加菜了。”小丫头直接回道。 君无殇只能无奈点头,小情侣闹别扭他一个外人也管不了,忽然想到自己的事便主动开口,“离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答应?” “什么事啊?” “我想和你们一起上路。”君无殇放下筷子,认真的望着眼前的女孩,直觉告诉他这里真正能做主的并非实力强大的独孤澈,而是这个凡人小丫头!所以他并未理会独孤澈的目光,只是定定的望着离婉笑。 离婉笑刚刚夹起的花生米掉在了碗里,傻愣愣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喝酒了?在这待着好好的,干嘛突然想跟我们走?一路上风餐露宿,可是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君无殇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云淡风轻道,“我曾在逃亡路上吃过的苦远非你能想象,所以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并非养尊处优之人。” “那是为什么呀?”身边的梦子也一脸迷惑,这家伙帅气多金,在镇上过得十分快活,干嘛非想着和他们出去吃苦? 君无殇苦笑一声,“离姑娘,不瞒你说,我是从魔界逃出来的,在这镇上已经待了三百年。” 在离婉笑惊讶的目光中,他将自己尘封的心事缓缓道来,“这些年,我感觉自己就像个乌龟,而这个镇子便是我的龟壳,缩在这里对外界不闻不问,明哲保身成了我的生存之道。却不成想竟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冷漠......” “昨天看见你路见不平,我受到了很大的触动。想起自己曾经的年少热血,真是对现在的我心生愧疚。婉笑,如果不是你,或许......我真的会眼睁睁的看那女孩被打死。” 他建立合镇的目的就是要给那些流浪的人们一个可以休养生息的地方,让他们免受战乱流离之苦。可现如今他竟将人命视若草芥,眼看着那年少女孩浑身是伤地倒在地上,心中居然没有一丝波动。若非离婉笑及时出手,他扪心自问或许真的会让这般残忍的事情发生在眼前,自己却无动于衷。 他自问并无善心,却从不对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出手,这便是他的底线。 一番话让离婉笑抽了抽嘴角,乖乖,这家伙竟然真被自己昨天一时兴起的侠女风范迷倒了,还上赶着要跟她走,该不会下一步就要以身相许了吧? 想到这,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下意识往独孤澈身边缩了缩,“你说的我差不多都能明白,但是我觉得你要想出去走走很容易,比如回去魔界,或是到周边转转都可以,没必要非跟我们一起。” “再说,我们这几个人里我哥和寒大哥都是伤患,梦子就是个孩子,而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不拖你后腿就不错了,和我们在一起你真的会多很多麻烦。” 离婉笑自然是好意,她一直觉得对自己好的人都会受伤,寒清波也好,独孤澈也罢,都是遇到自己后变得伤痕累累,她不想君无殇也如此,更不想让他被他们几个人拖累。 伤患? 君无殇看了一眼老实坐在旁边的独孤澈,微微疑惑,他身上有伤? 念头转过,心中倒也并不在意,独孤澈是否受伤都与他无关,他感兴趣的只是他的身份而已。 “我不怕麻烦。”君无殇笑道,“离姑娘,我知道你身边的人个个深不可测,他们对你是否真如表面上这般关心还有待考量,相比之下我的身份要比他们简单的多,接近你也完全没带任何目的,所以你不必对我如此防范。” 此话一出,离婉笑感觉有些尴尬,慢吞吞的咬着独孤澈夹来的鸡腿。君无殇说的没错,对于寒清波和梦子她一直有所保留,心中唯一能信任的也只有独孤澈一人,因为她始终觉得前者的出现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她却想不明白,难道他们都是为了阴阳花而来? “君无殇,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吗?”离婉笑忽然认真道。 “为了什么?”她的目的他确实不知。 “我要去边境。” 掷地有声的五个字让君无殇微微皱眉,他自然知道人魔交界处是什么地方,那里常年荒无人烟,魔界的盗贼流寇横行无忌,所以凡人从不涉足,只有一批魔界的守边将领巡逻,以此来维持两界边境的秩序。 “那地方魔气盛行,你一个凡人女子未必能受得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建议你无论有什么原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君无殇好心劝说。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离婉笑叹了口气,这个理由她已经说了太多遍,况且她也不想让君无殇一个外人掺和自己的事情,所以无论前路是否凶险,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既然你知道那里危险,就再好好考虑清楚吧。我们两天后出发,如果你真的要来......我也不拦着你。” 说完,离婉笑喝了几口汤就准备上楼休息。她要趁现在多睡觉补充体力,一旦出发可就要风餐露宿了! 独孤澈一直像个小媳妇似的坐在一旁不出声,此时见离婉笑起身离开,便也站起往回走,路过君无殇身边时顿了顿,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原本正在沉思的君无殇立刻全身僵直,一股寒气从脚下升起。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独孤澈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那明显是对他的警告。 待他上楼之后,始终胡吃海喝的梦子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眯着眼,慢悠悠道:“你好像很怕他?” 君无殇缓缓放松下来,感觉肩膀被他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丝丝冰冷,苦笑一声,“我当然怕他,一个连半妖梅都对其言听计从的人,我怎么会不怕?” 那晚的交手让他记忆犹新,本以为自己隐居在此三百年,潜心修炼已经使得功力倍增,但半妖梅的出现直接将他打回原形,信心一下子跌落千丈,而紧接着半妖梅对这个男人的恭敬更让他叹息天外有天。原来自己身边竟有如此厉害之人存在,这些人的法力修为怕是他再修炼几百年也望尘莫及,所以回去后他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这边君无殇为输给半妖梅而愁眉不展,可曾想此时的半妖梅也正在为难。 靠坐在小河边的石栏上,妖艳女子换了一袭枣红色的布衣长裙,头上用一支荆钗简单挽了发髻,未施粉黛的模样宛若出水芙蓉,带着邻家少女的温柔气息。她手中握着一小瓶梅子酒,这是从镇上一家小酒馆里淘来的,酸甜的味道中不乏酒的醇香,只小酌了几口,她便在柔和的微风中生出几分醉意。 昨晚收到慕华传来的消息,他们进攻南天的战斗已经陷入胶着,冷莲妖派来增援的神将人数众多,他们在前线的优势瞬间被击垮。慕华无奈之下只能暂时鸣金收兵,退守南江边等待时机,而这段时间双方多次交战,各有损伤,谁也无法再进一步。对此慕华十分头痛,权衡之下只能暗中传消息给她,希望她能帮忙调些增援,一鼓作气拿下南城。 第六十六章 万万没想到 若是之前,半妖梅绝不会如此犹豫,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魔尊重现,一切都需要从长计议,但尊主对魔界的事不闻不问,显然是不愿插手。作为尊主身边现在仅剩的将领,半妖梅从心底里不想离开,她只想好好地看着他,在暗处全力以赴地保护他的安全,其他事情便不打算再插手。 然而慕华告急,半妖梅心中十分纠结。前方战事吃紧,战机稍纵即逝,若因为自己的游移不定而导致九千精兵尽数损毁,甚至连慕华这个大将都有可能折损,她又如何能忍心? 该怎么办? 小河的水清澈透亮,浅浅的波纹在散落的阳光下泛着莹亮的光芒,水中倒映着她微醺的脸颊,几分愁绪在柔和的风中渐渐飘散。 不远处的桥头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手里挎着一只装满鲜花的篮筐,那是她起了大早去周边野地里采的。女孩犹豫着走到她身边,小心地询问,“大姐姐,买束花吧。” “这是早上新采来的杜鹃花,姐姐这么美,这花最适合你了。”将花篮捧到她面前,女孩明媚的笑容里夹杂着几分腼腆。 半妖梅收回视线,懒懒的抬起眸子,暗红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她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扫了一眼女孩手里的花,唇角微微勾起,“你这花,怎么卖?” 见眼前的大姐姐似乎对自己的花有了几分兴趣,小女孩的笑容更灿烂了,赶紧伸出一根手指,甜甜道:“一文钱一束。” “一文钱?”半妖梅微微挑眉。她本就是个爱花人,这女孩篮子里的花非常新鲜,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淡淡的花香随着微风飘散,一般这样的花束在市面上可以卖到七八文钱,只有傍晚时分才会降价,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卖得如此便宜。 女孩认真地点点头,面上划过一丝焦急,“姐姐,我的花虽然很便宜,但真的很新鲜,一点不比花店里的差。”说完又急匆匆地将篮子里的那束杜鹃花拿出来递到半妖梅手中,示意她仔细看看。 将喝剩下的半瓶梅子酒随手放在一旁,葱白的指尖细细地婆娑着鲜嫩的花瓣,如水的眸子里一片寂寥...... “如此鲜花,为何要这般贱卖?” “我......”女孩一阵语塞,见半妖梅脸上无法掩饰的孤寂,半晌才缓缓回应,“我母亲病了,家里没有钱,如果我的花卖的贵就不会有人来买,所以只能卖得便宜些,客人多了,赚的也就不会比花店少太多。” 女孩很老实,她不会说谎,也不愿说谎。 闻言,半妖梅沉静的眸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母亲病重,你不守在床前尽孝,却跑出来做生意,岂非不孝?” 柔和的话音落下,小女孩忽然感觉周围的风都变得微冷,眼前的红衣姐姐原本浅笑的脸庞似乎浮起一层若隐若现的寒霜,细长的眉眼间一片冰冷。 十几岁的女孩何曾见过这般如冰似霜的冷漠气场,一时间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红了眼眶,口中喃喃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撩起眼睑静静地看向眼前的女孩,半妖梅薄唇微动,轻柔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告诉我,为什么?” “我,我只有娘亲了......我要赚钱才能救她......我想救她......”女孩不断抽噎,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妖梅将手中鲜艳的杜鹃花轻轻放回她的篮子里,回手拎起小酒壶,放在唇边抿了一口,淡淡的梅子香在口中散开,冲散了些许愁绪。 凝滞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叹口气,将腰间绣着一朵梅花的浅红色荷包摘下递给女孩,淡然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花都给我吧,我很喜欢。” 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荷包,女孩抱着花篮,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身边,连连道谢。半妖梅轻轻挥手,余光中是女孩边抹眼泪边兴奋离去的背影。 抬手摘下一朵花放在鼻间轻嗅,浅浅的花香让脑海中的方向渐渐清晰。 “独孤澈,你试试这件衣服。” 离婉笑吃过饭便领着独孤澈回了房间,她心里清楚,昨晚明明是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早晨起来却倒打一耙。虽然独孤澈没什么反应,可小丫头到底还是自觉理亏,回到房间后两人面面相觑,不由得有些尴尬。 从包裹里翻找出昨天买的几件衣服,离婉笑从里面拎出一件纯黑色的长衫递给他,没话找话道,“这衣服料子不错,你穿上让我看看。” 独孤澈点点头,老实在在地去换衣服。离婉笑则坐在床边翻看着其他几件,昨天在一堆衣服里,她几乎是一眼就相中了这件黑色长衫,她一直记得初见独孤澈时的模样,那时的他就是一袭黑色暗花长袍,走出黑屋子的时候,他在阳光下的俊美气质简直让她一个青春少女瞬间芳心萌动,红了脸颊。 当初那件衣服满是血污,离婉笑洗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所以昨天她才毫不犹豫地买下那件长衫,算是还给他的。 “婉笑。”清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离婉笑收回思绪看过去,只一眼便笑了。 “好好的衣服,你怎么穿成这样?” 独孤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根腰带,衣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长发披散的样子宛若男鬼! 离婉笑一下子就想起他第一次坐在自己身边时的样子,当时还吓了她一跳,以为自己被鬼缠身了。 小丫头不厚道地指着他狂笑,独孤澈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从床上蹦下来,离婉笑从他手中抽出腰带帮他系上。 “你也太不会打扮自己了,连个腰带都不会系,学着点啊,本姑娘就伺候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离婉笑絮絮叨叨地嘟囔着,心中暗道,这家伙的腰好细啊!一摸一把骨头,看来以后不能总使唤他了,得让这家伙好吃好喝地养养身子。这一路上她始终担心他的伤会复发,虽说在灵山疗养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可奔波非常辛苦,每次有危险他都会冲在前面保护她,全然不将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这让她很是担忧。 “好了。”拍拍手,离婉笑满意的围着独孤澈转了一圈,“看着还不错,这衣服料子是比不上你以前穿的那件,但好在黑色耐脏,不用经常换洗,将就一下凑合穿吧。” 独孤澈点点头,乖乖站在那任她打量。其实这衣服穿在他身上非常合身,流畅的剪裁很好地勾勒出他的精壮身材,腰带束紧,整个人顿时变得十分干练。 “过来坐下。”朝他招招手,离婉笑拿起梳子帮他打理长发,“你刚才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那些菜都不喜欢?” “我不饿。”独孤澈看着镜子里的她认真回道。 “不饿也得吃!”离婉笑皱了皱眉头,朝着镜子里的他瞪了一眼,“一会儿你陪去看看寒大哥,然后我们就上医馆瞧瞧昨天那小姑娘怎么样了,顺便也让大夫给你把把脉,我毕竟只是个半吊子,你的身体可不能马虎。” 寒清波伤的那么重,离婉笑也没想过要给他请大夫,反倒是独孤澈一直让她挂心。他这人总是不声不响,身上不舒服也必然不会主动说出口。 “路上我陪你去喝点粥吧,喝粥对身体好。” “嗯。”独孤澈眨眨眼,乖巧点头。 扫了一眼镜子里的他,离婉笑抿嘴偷笑,这家伙人前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谁能想到私下却像个乖巧贤惠的小媳妇儿,以后若被人娶回家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两人梳洗打扮好,离婉笑拉着他站起身,又仔细地帮他整理了鬓边垂落的发丝,望着他眼底的柔情,小丫头别扭地摸了摸自己红红的耳朵,错开视线道,“走吧。” 独孤澈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先是去了寒清波的房间,刚刚推开房门,离婉笑看见眼前的一幕突然愣住了,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眼前的画面实在难以描述,梦子小小的身子手脚并用地跪坐在床上,双手撑在寒清波的枕边,俯着身子小嘴撅撅,眼看就要亲到寒清波的嘴巴。而躺在他身下的寒清波则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两人的诡异姿势直接震撼了离婉笑这个纯情少女的脆弱心灵。 话一出口,床上的两个人顿时全身僵直,趴在寒清波身上的梦子小朋友脑袋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蒙了!半晌才撑起身子,僵硬的抬起手臂,挤出一个字,“早。” 离婉笑眼皮跳了跳,颤颤地捂住心口,一只手抓着独孤澈的衣袖拽了拽,“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我们这就出去,你们继续......继续,” 床上的两人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见离婉笑一闪身就溜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死死的抓着独孤澈的大手往外跑。 万万没想到啊! 万万没想到! 寒大哥和梦子竟然......竟然是一对?! 第六十七章 半妖梅辞行 离婉笑只觉得天雷滚滚! 她自小只听说过男女之情,哪里见识过男人之间的干柴烈火?一时间她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岂是震撼两个字能形容的? 拉着独孤澈一口气跑出了客栈,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小丫头才扶着旁边的柱子狠狠喘气。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独孤澈身上,被刚才一幕惊到的离婉笑顿时不自在地抽了抽眉角,“独孤澈,怎么办,我感觉我再也不能直视你们男人了......” 说着说着,离婉笑简直要哭出声来! 她今天才将独孤澈仔仔细细打扮好,这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她就后悔了!独孤澈长得好看,性子又柔顺,说不定以后真是被娶的那一个。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她这个妹妹送哥哥出嫁? 想到这,离婉笑忽然抓住他的手,对上他有些担忧的视线,“独孤澈,你昨晚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可千万别学梦子他们,知道吗?” 握住她的手,独孤澈无奈点头,他自然知道梦子是在给寒清波渡气,帮助他的伤势尽快好转,这也是他授意的。可他却是没想到离婉笑的脑回路竟然如此清奇,只一眼就联想到了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独孤澈甚至感觉这丫头的脑子里已经延伸出一段画风诡异的爱情故事。 “你......想多了。”薄唇轻启,独孤澈终于还是忍不住道。 离婉笑哭笑不得地拍拍脑门,“希望是我想多了。” 长叹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离婉笑拉着独孤澈便朝医馆的方向走去。刚好路过一间粥铺,离婉笑看了看招牌,直接拉着独孤澈走了进去。 “老板,给我们上两碗粥和两份小菜。” 有君无殇报账,离婉笑自然不客气。两人落座,摆弄着手里的茶碗,离婉笑支着脑袋偷眼看向独孤澈的俊脸。 其实这家伙只是看起来冷冰冰的,想起昨晚他有些慌乱的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这小媳妇儿还是挺可爱的! 坐在对面的独孤澈放下茶杯看向她,疑惑道,“怎么了?” 摇摇头,“没什么,你看那边。”离婉笑指了指其他几桌,示意他瞧瞧自己的人气。 独孤澈余光扫过去,就见周围的人们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瞄他俩,然后低头窃窃私语。 见他脸上的寒意更甚,离婉笑心里简直乐翻了,轻声调侃:“我家的美人招人惦记了。” 简单的饭菜很快上桌,离婉笑赶紧招呼独孤澈开吃,她自己刚刚吃饱,此时并不饿,拿着一双筷子只顾着给他夹菜。 “多吃点对身体好,看你瘦的。”说着,夹了片酱牛肉放在他碗里。 独孤澈看了她一眼,倒也不在意,只低头捏着木勺默默将肉片放进嘴里。 与此同时,门口走进一位身姿婀娜的俏丽女子,手里提着一个装满鲜花的篮筐,娇艳的杜鹃花开得正盛。她一进门便直接挥手拒绝了店老板的热情招呼,径自往两人的饭桌走去。刚到近前,便听到离婉笑苦口婆心的话,不由得微微轻笑,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媚色让周边的食客禁不住暗呼一句美人。 “离姑娘果然细心体贴。”柔媚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和谐的画面。离婉笑停下筷子,愣愣的看着眼前穿着朴素却不失风韵的美女,心头忽然浮上几分熟悉的感觉,可一时间又想不明白自己啥时候认识这么一个极美的温柔女子。 “额,你认识我?”傻乎乎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而对面的独孤澈却不置可否,仿佛根本没看见忽然出现的半妖梅,淡然自若地抿下一口粥。 小心的看了一眼自在吃饭的独孤澈,半妖梅犹豫了一下,并未坐在旁边空置的椅子上,只是上前将手中的花篮放在地上,朝两人福了福身子,柔声道:“当然认识,我们可是旧识。” 半妖梅笑颜如花,继续道:“离姑娘,小女子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别别别,我一个小丫头可受不起这大礼。”离婉笑赶紧丢下饭碗站起身,朝半妖梅摆摆手,受宠若惊道,“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半妖梅轻笑一声,一双含情脉脉的媚眼朝独孤澈望去,那掩饰不住的情意看得离婉笑有些不自在,偷瞄一眼独孤澈,那厮已经将碗里的粥吃完了,冷若冰霜的面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完全没听到她俩的对话。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对于独孤澈的表现,离婉笑表示很满意。 半妖梅见独孤澈没什么反应,心下倒是有些欣喜,尊主的性子一直如此,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和他以前的脾气很像呢! “离姑娘,在下半妖梅,咱姐妹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半妖梅依旧没有坐下,柔弱无骨的靠在椅背上,细长的指尖勾起一束发丝把玩,“此次前来是跟二位辞行的。” “前方战事紧急,我要去前线帮忙督战。那冷莲妖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增派大军死守南城,慕华快顶不住了。”说到这,半妖梅媚眼如丝地扫了一眼独孤澈,缓缓道,“离姑娘,你们要去人魔交界处的事我是知道的,这个护身符你随身带着着,关键时刻可保你平安。” 离婉笑傻愣愣的看着半妖梅从右手摘下一枚红宝石戒指,放在桌子上,艳丽妩媚的女子勾起一抹浅笑,“姑娘,这戒指可要好好保存哦,下次见面还要还给我呢!” 说完便俏皮地眨眨眼,伸手勾起花篮,莲步轻移退开半步,恭敬地福了福身子,转身出了铺子。 看着她布衣荊钗也难掩风华的背影,离婉笑感觉自己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僵硬了。 半妖梅是谁? 她怎么会忘记这个女人? 这个女魔头原来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她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一直追杀他们的不是她吗?怎么突然跑来说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还留个戒指给自己当护身符,说得好像在保护他们似的。 愣愣的缩回椅子里,望着那女魔头留下的红宝石戒指,离婉笑只觉得遍体生寒,“独孤澈,怎,怎么办啊......独孤澈......” 早已放下木勺的独孤澈静静地看着那枚戒指,漆黑的眼底一片沉寂。听到离婉笑略带哭音的话,他收回视线,将戒指拿在手中细细婆娑。 “手拿来。” “啊?”离婉笑一惊,“干什么?” 见这丫头似是被惊吓到的模样,独孤澈便起身走到她身边,帮她把戒指戴在手指上。 “别怕,不碍事。” 握着她的手,指腹在那颗红宝石上轻轻掠过,一抹莹亮的红色流光沿着他指尖划过的痕迹缓缓流动,如水波般漾起丝丝纹路,随后便渐渐沉入湖底化作一片平静。 离婉笑自然也看到了戒面闪现的那抹异彩,止不住瞪大眼睛,“这不会是个真宝贝吧?” 独孤澈默默点头。这枚戒指是半妖梅的贴身之物,在她手上可化作红伞,进可杀敌,退可保身,其威力巨大,即便是在魔界也属不可多得的宝物。 她将此物交给婉笑便足以帮这丫头抵挡交界处的魔气侵蚀,让她能够以凡人之躯在边界行动自如。 一顿饭吃完,离婉笑精神恍惚的陪着独孤澈走出铺子,两人默默的往医馆走去,谁也没有说话。对于半妖梅的示好,离婉笑感到匪夷所思,她俩的见面哪次不是你追我逃的凶险?这回那女人竟然破天荒的主动跑来和好,难道是因为独孤澈? 下意识偷眼看向身边淡然自若走着的高大男人,离婉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独孤澈长的好看,性子温和,身材更是好到没话说!宽肩窄腰的外形,浑身硬邦邦的肌肉,绝非表面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文弱模样。再瞧瞧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自带神秘忧郁的气质,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抵制住这般诱惑啊! 啧啧,真是蓝颜祸水! 等等,怎么停下不走了?收回满天乱飞的思绪,小丫头愣愣的看着独孤澈仿佛看到神经病的目光,一张小脸顿时红了。天呐,我在想什么! 自从昨晚抱着他睡了一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摸到他身上肌肉时的触感,硬硬的、暖暖的特别有安全感。 停停停!不能再瞎想了! 看着这丫头一脸纠结的表情,独孤澈欲言又止,他刚才只是觉得身上忽然一阵恶寒,便下意识看了离婉笑一眼,结果就见她一副傻呆呆的蠢样,不由得眉头轻皱,担心半妖梅的出现让她心生惧意。 忽然离婉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咬咬牙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直接道:“你老实说,是不是那半妖梅看上你了?” 她的脑袋也就只能想出这个理由了,不然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半妖梅的怪异举动,还有她刚才媚眼如丝地盯着独孤澈吃饭的神态 听到小丫头突如其来的质问,独孤澈先是一愣,随后竟然微微侧脸笑出了声。 第六十八章 幸好遇见你 离婉笑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时候独孤澈竟然笑得如此开心。 他侧着脸,唇角上扬的模样,整张脸顿时像破冰了似的,忽然就变得特别生动真实,连身上那生人勿近的气势都弱了好多,就像……像个大男孩? “你笑什么,赶紧坦白从宽。”越看这家伙的笑脸越气闷,离婉笑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那女人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被她勾搭走了,我非得气死不可。” 独孤澈笑着摇摇头,原本因为半妖梅所言而略微沉闷的心情也烟消云散,伸手帮她把耳边一束凌乱的发丝理了理,柔声道:“别担心,我是你的。” 简单几个字,未经人事的小丫头顿时感觉自己耳朵都红透了。拎起拳头就往他的胸口揍了一下,恶狠狠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在你病好之前休想逃跑!那半妖梅想勾搭你,本姑娘就跟她拼了!” 话虽如此,小丫头在心里还是小小的怂了一下,就半妖梅那恐怖身手,怕是自己还没来得及拼命,就被人家灭得渣都不剩了…… 小闹了一番,见过半妖梅后的沉闷气氛也消散了很多。小丫头晃晃悠悠的大步往前走,独孤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周围路人时不时的指指点点,离婉笑听得真切,无非就是在议论这般俊俏的男人竟然是个小丫头的跟班之类的话语,忍不住心里再次暗骂了一句:蓝颜祸水。而走在后面的独孤澈却没什么表情,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冰山脸。 两人按照君无殇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医馆,站在医馆门口,离婉笑盯着上面的牌匾反复对了几遍纸条上的名字,这才领着独孤澈大步走了进去。 匆匆进门,一股清淡的药香扑面而来,离婉笑深吸一口气,好久没闻到这般让人身心舒畅的中药味了。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小医馆,店里的摆设整洁有序,进门后迎面挂着一副字画,“妙手回春”四个大字分外显眼,字画的前面是柜台,站在大堂中间,往左手边走是看诊的地方,桌椅板凳笔墨纸砚样样齐全,右边则是一个占满整面墙壁的药材柜子,柜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称量的器具和药壶、油纸之类的东西,方便为病人打包药材或熬药。 此时正是午后休息的时间,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在排队等候拿药的病人,药柜前两个小厮正忙而不乱的干着活,一个抓药一个称量打包。 离婉笑拿着纸条,正打算上前询问,柜台后面忽然走出一位个子不高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询问:“二位可是无殇公子的朋友?” 见有人主动上来招呼,离婉笑赶紧点头,“是,我们昨天救了一个小姑娘,托无殇公子送到您这来,不知那姑娘的伤势如何?” 中年人点点头,客客气气道:“那姑娘只是一些皮外伤,身体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好,二位请随我来。” 说罢便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动作。离婉笑点头谢过,在中年人的引路下从前厅的侧门穿过,来到医馆的后院。 放眼望去,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四合院,随行的中年人很热情地介绍道:“我们这地方小,主屋是老大夫的住处,下人们住在东厢房,前两年才将西厢房收拾出来给病人居住。咱这镇子虽小,却是人多魔少,魔不轻易生病,一旦病倒就很容易危机性命,反倒是人吃五谷杂粮常有些小病小痛,简单开几副药休养一段时间便好。” 中年人絮絮叨叨的说着,“所以啊,咱这西厢住的基本都是魔,看姑娘眼生,想必是刚来镇上不久,等会进去了见到啥奇怪事全当没看见就好。” 离婉笑点点头,客气了几句。这掌柜是个实在人,见他们不像本地人便提前打声招呼,免得进去后看到些什么被吓到了,他也无法向无殇公子交代。 随着掌柜走进屋内,离婉笑只觉得自己进了那种大户人家的下人房。屋子里一个挨一个的摆放了不少床位,每张床上都安装了一个厚厚的帘子,以此相互隔开,不至于病人的举动影响其他人。 生病的人可真多啊! 离婉笑暗暗吸了一口冷气,前厅冷冷清清的,只有零星几个病人来抓药,就连看诊的大夫也不见踪影,想必没什么生意便回去休息了。可谁曾想这后院竟住着这么多病人,有的床位拉着帘子看不清里面的人,有的靠在床头面色惨白,一副有气无力随时可能驾鹤西游的模样。她注意到病房角落里的几个病人更是瘦骨嶙峋,躺在那里,浑身萦绕着深浅不一的黑色气息。 这副场面让离婉笑看得有些胆寒,忍不住紧紧地抓着独孤澈的大手。引路的掌柜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赶紧开口道:“那小姑娘是凡人,受不得魔气侵扰,姑娘请随我来。” “……好。” 说罢,离婉笑紧紧跟在掌柜的身后,不敢再看。尤其是那角落里躺着的几个将死之人,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黑色气息让她感觉浑身汗毛倒竖。 独孤澈一言不发地走在她身边,周围的景象对他并无影响,捏了捏离婉笑冰凉汗湿的小手,示意她不要怕。 得到他的安慰,小丫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惧意往前走。人对魔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即便她有半妖梅给的红宝石戒指贴身保护,那种出于本能的惧意还是让她久久无法平静。不过说来奇怪,君无殇也是魔,就连梦子那个白痴小子都是魔,她一个凡人对上这两个家伙却是没有丝毫不舒服的感觉,甚至隐隐有些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难不成魔还分品种?一种让人害怕,一种让人亲近,那像半妖梅这般时而温柔时而凶狠的魔又算什么品种的呢? 有独孤澈在身边,离婉笑渐渐放松下来便开始脑洞大开地胡思乱想。 “姐姐,姐姐?” 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离婉笑赶紧拍拍脑袋回神,发现几个人都在看她,不由得有些尴尬。 眼前的小女孩靠在病床上,一双大眼睛正好奇的观察着面前的小姐姐。 见她精神不错,早已没了那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离婉笑松了一口气,摸摸她的脑袋道,“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小女孩微微发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开心道:“大夫说我只是失血过多,只要好好休养,伤口很快就会痊愈。”说完,还主动拉上离婉笑的手,眼中盛着满满的感激,“姐姐,谢谢你,瑶瑶永远都会记得你的恩情。” 女孩真真切切的话语让离婉笑一阵感动,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像个大姐姐一样帮她抹去眼角的湿润,柔声道:“别哭,这么漂亮的脸蛋再哭可就成了小花猫了。” 女孩子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引路的掌柜见此便悄悄的退了出去,吩咐下人送上茶水。一旁的独孤澈安静的站着听两人拉家常,之前那中年女子已经被半妖梅杀掉,此事想必君无殇也知道,看这女孩一直没有提起中年女子已死的事情,心想或许是君无殇故意将此事隐瞒下来,免得女孩伤感。 这女孩年纪虽小,却是很懂礼貌,聊了一会便发现站在旁边的大哥哥始终没出声,为了不让他尴尬还特意笑着夸了几句,赞离婉笑人美心善,又有如此俊美又贴心的心上人,真是好福气。 惹得离婉笑面红耳赤的解释独孤澈的身份,并一再强调他们是兄妹,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却也压根儿不存在男女之情。 结果说完之后反倒让瑶瑶笑了好一阵子,直言她喜欢人家不敢说,遮遮掩掩的一点没有救她时的侠女风范。 从医馆出来后,离婉笑心情大好,看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都感觉顺眼了很多。墨菲瑶这姑娘性格开朗活泼,她没上过学,也不识字,心思又十分单纯,所以聊天时说出来的全是大实话,让离婉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那直爽的性子。两人聊了很多,独孤澈意识到离婉笑可能短时间内走不了,便百无聊赖地找了个小凳子坐下,脑海中思绪翻飞。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此时已近黄昏,上了小桥,望着远处的夕阳,桥下的湖面上倒影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离婉笑拉着他的手忽然轻声道:“独孤澈,你也是魔吧?” 她的话很轻,好像是在问他,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你不用瞒我,我恨的只是传播瘟疫害死师父和村民的那个魔头,对于你们魔界的其他人,我不喜欢也不恨。”向来嬉笑怒骂的小丫头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已经长大了许多,独孤澈看着她晃然发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面前的女孩似乎有种少女初长成的感觉。 转身看向他,离婉笑的眼底漾着如水的波光,“今天在医馆看到的那些魔让我第一次明白,原来你们也会老,会死,会生病,会痛苦……独孤澈,我真的无比庆幸当初能够遇见你,遇见……这么好的你。” 第六十九章 客栈失火 看着那些人的模样,离婉笑打心底里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她不敢想象,如果当时她没有一时兴起将他带出来,那么多少年以后的独孤澈是不是也会像那些病人一样,渐渐失去生命,渐渐停止呼吸,然后变成一副骸骨最终化为灰烬。 想起他刚刚走出黑屋子看到阳光时一脸迷茫的样子,离婉笑倍感心疼。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朝他扬起一抹笑,“等我们找到阴阳花,你陪我回村子好不好?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你没有地方去就把我的家当成自己家吧!到时候我们再寻一处人多的地方也开这么一间小医馆,我来看病,你来拿药,我们两个一起赚好多好多钱,然后攒起来给你娶媳妇用。” 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阳光下她巴掌大的小脸粉粉嫩嫩的,分明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看着她的笑颜,独孤澈也微微勾起唇角,幽深的眸子中一片柔情,他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轻轻回了一句,“好。” 这一瞬仿佛时间都停止了,离婉笑清楚的看到他眼中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他视线中再无任何人任何物,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她。此时的小丫头并不知道,从眼前这个男人口中吐出的那个字承受着多大的重量。 牵着他的手走下小桥,离婉笑心中出奇的平静。他们明明一直在一起,却很少有这般安安静静地牵过手,这一刻宁静而美好。他似乎已不再是她的哥哥,她也好像不再是那个傻乎乎的莽撞女孩,他们这样算什么呢?离婉笑扬着嘴角淡淡的想了想,管它算什么,开心就好了! 看,纯情小女孩的幸福就是这么容易,牵牵手,散散步,仿佛这样两个人就能简简单单的走过一生,殊不知这世上还有一些阴暗的角落,那些欲望与愤懑总能轻而易举的颠覆所有的美好。 天色渐渐昏暗,合镇有个奇怪的习俗,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到傍晚都会早早的收工回家,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完全不复白日的喧嚣。 暮色降临,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夜幕中,街道上商铺林立,却没有一家亮着灯,离婉笑不自在的抓紧了独孤澈的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她心中泛起丝丝不安。 转过街角,走在一旁的独孤澈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蹙,空气中不知何时飘来的异样气息让他止不住捏了捏离婉笑的手。 低头走路的离婉笑奇怪抬头,“怎么了?” “着火了。”独孤澈简单说了一句,紧接着突然俯下身子,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在离婉笑的惊呼中飞身一跃,朝他们所住的客栈赶去。 老老实实的缩在他怀里,离婉笑几乎在他跃上房顶的瞬间就看到了远处冲天的火光。大火烧的很旺,浓浓的黑烟被夜幕所笼罩,在一片昏暗的小镇上格外显眼。刺眼的火光让离婉笑顿时心神一滞,感觉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着火的方向明显是他们所住的客栈,那里不仅存放着他们的行李,还有重伤的寒清波和待在房间的梦子。 独孤澈的速度很快,几个起落就稳稳的停在客栈不远处,幽深的眸子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眼底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 半妖梅刚走就发生这样的事,看来这看似平静无波的镇子真的是很不欢迎他们呐! 离婉笑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捂着嘴尖叫了一声,疯狂的从独孤澈的怀里挣脱出来,直直的朝大火扑了过去。她狂奔的速度很快,独孤澈脚尖点地,快速闪到她面前挡住去路。大火已经近在咫尺,离婉笑甚至都能感受到火焰炙烤的灼烧,焦糊的味道充斥在周围,仿佛随时会将一切化为灰烬。 “你走开,寒大哥和梦子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他们,你别挡着!”离婉笑拼了命的在他身上又打又抓,寒清波和梦子都是很好的朋友,这种时候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葬身火海,要知道寒清波身受重伤,这种情况下想要逃出来根本不可能,梦子还是个小孩子,又如何能照顾的好自己? 火势越来越大,周围很多居民都从家里跑了出来,拎着水桶自发救火。独孤澈见这丫头发了疯似的怎么也拉不住,索性直接将她抱在怀里,正要后退,突然一阵巨大的火舌从客栈门口喷了出来,直直的朝两人身上裹挟。离婉笑被独孤澈护在怀里,脑袋扎在他的肩膀上,刚巧看到涌来的火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 电光火石的瞬间,两人周边忽然闪出一到刺眼的红光,宛如一个大大的蛋壳将他们全身包裹起来。巨大的火舌在触碰到红光的那一刻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噗的一声化成黑灰的浓烟,两人被火燎到的地方完好无损,红光只闪现了一下便缓缓消散。 可即便如此,闭着眼睛的离婉笑依旧感觉到了大火烧到皮肤上的痛楚,啊的一声痛呼,独孤澈见状直接抱着她飞到了街道对面的一处石阶上坐下。 明知道有戒指的保护,离婉笑不会受伤,可他还是仔仔细细的帮她检查了一下,所幸无碍,心下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你把我抱这来干什么,寒大哥他们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人!”急匆匆的推开他,离婉笑顾不上查看自己刚被火烧到的地方,快步起身冲过去。 独孤澈眉头一皱,想要解释梦子并非白痴,他好歹也有几百年的道行,这点情况于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无需如此担心。但看离婉笑这副样子,独孤澈知道此时安慰再多她也听不进去,便强行将她按坐在台阶上,低声道:“我去找,别担心。” 他快速说完,看着离婉笑极为担忧的目光,眼神暗了暗,转身便朝大火飞奔过去。看着他义无反顾的背影,离婉笑的眼泪忽的涌了出来。 独孤澈几个闪身就冲进了客栈,周围到处都是大火,他大手一挥,一道黑紫色的屏障在周身若隐若现。整个客栈主体都是木制结构,火势蔓延非常快,他们的房间在二楼,独孤澈犀利的目光在一楼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大厅巡视一圈,烟尘中除了烧焦的气味竟然还隐隐掺杂着些许火油的气息,幽深的眼底顿时杀气弥漫。 不再耽搁,独孤澈灵敏躲过被烧倒的柱子,直接飞身落在楼上,准确地找到他们所在房间。房门已经被烧的漆黑,上面还冒着火苗,一脚踹过去,独孤澈在浓重的烟尘中快速寻找,很快就发现了抱着寒清波靠坐在窗户下面的梦子,两人此时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晕过去了。 眯了眯眼,刚要上前,突然一道凌厉的杀气极速逼近!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独孤澈微微侧身,一条燃着大火的横梁紧贴着他的侧脸飞了过去。独孤澈顿时涌起杀机,显然有人打算置他于死地,让他们三人葬身火海。念及此,他的一颗心猛然揪起,离婉笑还在外面! 担心暗中敌人趁自己进来救人,而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离婉笑不利,独孤澈立刻将翻涌上来的杀意压下,站在原地不动,他直接朝昏迷的两人张开手掌,两条黑色的气机凭空出现在他们身边,像绳子一样将两人牢牢捆住。 火势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暗中的敌人一击未中似乎立刻收手,独孤澈百忙之中还将余光瞥见的两包行李勾在手上,手臂稍一用力便将昏迷的两人从被烧烂的窗户扔了出去。脚下的地板已经被烧穿,他单脚踢在被烧的破破烂烂的一堆桌椅上,整个人如利箭般紧跟着跃了出去。 此时外面救火的众人几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整间客栈都是木头搭的,大火烧了这么久,客栈里里外外都被火焰包裹住,即便现在下场大雨,救回来的也只能是一堆废墟。 离婉笑独自站在台阶上泪流满面,心里拼了命的祈祷上天,寒清波和梦子不会有事,独孤澈也不会有事,所有人都能好好的,哪怕是客栈被烧成灰,只要大家还活着就好。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特别没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打水灭火,她却只能傻乎乎的站在这里,明明想要救人,到头来反倒是独孤澈不要命的冲进去。 强烈的自责让她胸口像针扎一样痛的难以呼吸,忍不住蹲下身子掩面痛哭。 然而在她遮住眼睛的一瞬间,周围人突然发出一阵惊呼。崩溃的离婉笑立刻抬头,看见了让她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震撼一幕。 破破烂烂的二楼窗口砰的一声炸开,紧接着两个黑乎乎的人影从里面爆射出来!震惊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甚至忘了去接住那两个坠落的人影。 在众人的惊愣中,另一个黑影再次从窗口冲了出来。冲天的火光中离婉笑一眼就辨认出了那人的身影。 “独孤澈!!” 第七十章 火中救人 一袭黑衣的独孤澈仿佛从天而降的神袛,浑身裹挟着黑紫的流光,长发在火光中狂舞,衣衫猎猎的稳稳下落。他极速抬手,即将砸到地面的两人顿时像被一只大手托住似的,凌空翻滚了几下,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离婉笑脚下。 震惊到无法言语的离婉笑恍若未觉,直到看见独孤澈安然落地之后才忽然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查看两人的伤势。 独孤澈冷着脸好像完全看不到周围的人,只静静的朝离婉笑那边赶去,他走的很慢,移动的速度却非常快,转眼间就到了小丫头身边。 “他们怎么了,怎么都晕倒了?”离婉笑拼命的在两人身上翻翻找找,她医术有限根本看不出两人昏迷不醒的原因,急得红了眼眶。 独孤澈将包裹放在一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番,朝离婉笑摆摆手:“只是昏迷,并无大碍。” 听到他言简意赅的解释,离婉笑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偷眼看看他毫发无损且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幸亏有独孤澈在身边,他足够冷静才能压得住场面,否则单凭自己脑袋一热往里冲,人救不出来不说,很可能连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经历过瘟疫的离婉笑再次面对这种场面已经能够很快让自己恢复理智,只是她的心态还远远比不上独孤澈,所以直到他将顺手拿回的包裹放进她的怀中,小丫头才堪堪回过神来。 “这是……”见到他们的包裹,离婉笑十分惊讶。 独孤澈指了指,示意她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缺东西,随后便自顾自的将两个人拖到台阶上,以免躺在路中央被人着急救火的人踩伤。 抱着包裹,离婉笑傻愣愣的跟在他身后,坐在石阶上,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她视若珍宝的医书也好好的躺在里面。 “独孤澈……谢谢你。”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如此危难时刻,独孤澈竟然还惦记着她的书? 只有他明白这本医书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也只有他才会冒着生命危险将她珍爱的东西从大火中救出来。而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不让她伤心。 正在给梦子治疗的独孤澈抬头看了她一眼,似是对这丫头突然的感谢有些不解,微微摇头后便不再出声。伸出手,指尖缓缓流出的紫色流光在昏暗中宛若飘渺的烟雾,在梦子的额头上渐渐凝聚。没过多久梦子睁开了眼睛,眼珠子转了一圈,视线对上离婉笑的瞬间哇的一声就哭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让离婉笑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上前一步将小梦子抱紧怀里,两个人稀里哗啦的哭成一团。让半蹲在旁边看着大火沉思的独孤澈也不由得微微侧目,眉头皱了皱,抬手便将那将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往离婉笑胸前衣服上蹭的小子拎起来丢到一边。 正哭着的离婉笑一脸懵圈,抬头看看委屈巴巴的某小子,再瞧瞧独孤澈明显冰冷下来的脸色,顿时怒道:“你干吗?” “……”独孤澈一阵无语,这小子也快一千岁了,根本不是小孩子,丫明显是在占你便宜看不出来吗? 给抹眼泪的小子一个凌厉的眼刀,把蹲在地上的离婉笑拉起来,淡淡开口:“走吧。” 离婉笑傻乎乎的被独孤澈拉着,匆忙间不忘将包裹抱进怀里,只来得及看一眼可怜小子,见他肉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惊讶,小丫头耸耸肩,表示对独孤澈突如其来的霸道行为无可奈何,随后便老实在在的跟在他后面走了。 “不是吧,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梦子忍不住喊了几声,“你们走了他怎么办?睡得像猪一样,我背不动啊!” 天知道独孤澈的火气哪来的?自打两人相识,这人从来没有这么霸道过,至少在她面前一直都很温顺,今天怎么了? 离婉笑承认自己怂了,独孤澈板着脸的样子确实让她有点怕怕的。 一路上脑袋里胡思乱想,任由面前的高大男人拉着走,有他在她甚至都不用看路,有什么磕磕绊绊他都会出声提醒。发现自己又来到医馆门口的时候,离婉笑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没事,就是哭了会儿,不用来这吧?” 月光下看见他侧着脸微微摇头,抬手指了指木门,然后便径直退开走了进去。 鬼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离婉笑皱着眉头跟进去,大厅里一片漆黑,独孤澈领着她准确的绕过柜台,从侧门走了进去。奇怪的是,前厅漆黑一片,后院却是灯火通明。刚刚推开门,一片暖和的灯光就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院子里四个石柱子里面都是镂空的,晚上刚好可以在里面点上蜡烛,照的整个小院子都明亮了许多。 白天他们去的是西厢房,而此时独孤澈竟然轻车熟路的牵着她往主屋走去。离婉笑记得之前掌柜的说过,主屋住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大夫,平时在前厅给人看看诊,收点诊金维持生活,这个小医馆也只有这一个大夫,诊金虽然便宜,但开的方子总能药到病除,所以这位老先生在镇上也算是一号人物。 离婉笑很好奇,但也没多问,就这么跟着独孤澈走了进去,直觉告诉她跟着大佬有肉吃!独孤澈干啥都是一把手,跟他混准没错! 果然,刚进屋离婉笑就乐了,一个墨绿色的人影正朝他们笑的开心。君无殇挥挥手,露出一口大白牙,“离姑娘,好巧!” 偷瞄一眼独孤澈,离婉笑嘴角抽了抽,这俩家伙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你们……你们……”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在他们之间指了又指,终究还是垂下手,“说吧,怎么回事?” 君无殇朝独孤澈看去,见他微微颔首,便乐呵呵的边倒茶边解释道:“这都是策略。” 将茶水递给二人,君无殇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缓缓道:“丫头,还记得你哥哥被抓进牢里的事吗?” 离婉笑捧着茶碗点点头,独孤澈被抓进去,她感觉自己瞬间失去主心骨,整个人都不好了,还在寒清波面前一顿哭诉,现在想想真是丢尽老脸。 “那件事我一直在查,最近才有了眉目。”君无殇的俊脸在烛光下映出一片阴影。“我之前和你说过,这个镇子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平静,合镇的存在终究是个异类,凡人天生对魔的恐惧让对于人魔共存的理念难以推行,即便我们再怎么妥协,也始终难以取得凡人的信任。” “三百年来我一直为此事周旋。”说到这,君无殇眉眼间隐隐浮现出一抹疲惫,“不过,凡事总有正反两面,这里也存在另一种人,他们一直呆在镇上不肯离开,同时也见不得有外人进入,所以才会在看见你们出现的时候故意挑事。” “你是说,那天的官差是故意跑来抓人的?”离婉笑惊讶道。 君无殇点头回道,“那次只是对你们的警告,而后来他见我和梦子与你们越走越近,并且相谈甚欢,你们几个还因为寒清波的伤势一直住在客栈没有离去的意思,那个人就生气了。” 说到生气两个字,君无殇明显有些无奈。 “那也就是说,他看不惯我们这些外人赖在这不肯走,就跑去放火烧客栈?”哪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这人怕不是疯子就是傻子!纵火行凶得是多大的罪过,那人没脑子的吗? “他不敢杀你们。”君无殇摇头道,“你们是我的朋友,而你们一直待在这的主要原因是寒清波的伤,所以他只要杀了寒清波,你们两个没有后顾之忧自然就走了。” “可是梦子呢?着火的时候他还在里头呢!”离婉笑疑惑道。 嗤笑一声,君无殇慢悠悠道,“梦子的本元是梦魇,他平时幻化实体只是因为孩子心性,喜欢胡闹,这家伙是死不了的,你大可放心。” “君大哥,什么叫我是死不了的?本少爷这么可爱,受伤了也不行啊!”奶声奶气的埋怨从门口传来,离婉笑好奇看去,只见那一脸臭屁的小子大步跨进来,身后还拖着一个藤条编的板子,上面躺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寒清波。 看着他小大人的傲娇模样,离婉笑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想不到你人小力气还挺大,拖着寒大哥跑过来还能脸不红气不喘,佩服佩服。” “废话,本少爷好歹有千年修为,拖一个凡人有什么难的?”挑着眉毛,臭小子将人放在地上,双手环胸,小辫子一甩,“不是谁都像你,啥都让离大哥做,自己连点力气活都懒得干。” 此话有理,离婉笑被噎的无话可说。小屁孩儿说的没错,自从独孤澈身体好了之后,她确实习惯了使唤他,谁让他是全能呢?能者多劳嘛! 听着两人的对话,君无殇笑着看了一眼淡定喝茶的独孤澈,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道:“打住打住,你俩要拌嘴可以等明天,现在咱们先说说怎么把那人钓出来。” “你不是知道那人的是谁吗?”离婉笑不解,“难道不是那天抓我们的官差?” 此话一出,不待君无殇出声,一旁的梦子就按耐不住了,“你是不是傻,要真是那个官差,君大哥还至于在这费口舌吗?” 第七十一章 离婉笑的勇气 “我是傻,但怎么也没你傻!”离婉笑气鼓鼓的翻了个白眼,朝寒清波抬了抬下巴道:“寒大哥是凡人,你给他放地上不会着凉吗?” “有时候真怀疑你小子有没有脑子?” “他是修行人,还怕着凉?”臭小子梗着脖子撇撇嘴,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架势。 “......”离婉笑无语至极,本着能动手就不多说的原则,在那小子话音刚落的时候就一脚踹了过去! 梦子反应很快,余光一直盯着离婉笑的动作,见这丫头真生气了,立马一个闪身转到寒清波旁边,刚好躲过这一脚。 鼓着腮帮子,小梦子想放几句狠话找回面子,抬眼却对上离婉笑身后射来的凌厉视线,整个人顿时就蔫了。 有人撑腰了不起啊! 暗暗嘟囔了一声便老老实实地拎起寒清波的一只脚往床前走,途中可怜的寒清波脑袋撞了桌脚,手臂磕了凳子腿,巨大的响动竟然也没将他疼醒,连站在旁边的离婉笑都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寒大哥的伤怕是好不了了。 看着离婉笑满是担忧的样子,独孤澈从她身后的椅子上站起身,淡然吐出两个字:“无妨。” 听见难得开口的独孤澈说话,正在沉思的君无殇也回过神来,笑道:“你哥已经让梦子给他渡过气,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之所以还在昏迷是因为伤口快速愈合需要休息,梦子便施了法,让他在梦境中待几天,也能让他少受些苦。” 离婉笑点点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初见的时候寒大哥还是个偏偏贵公子的模样,现在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都是她害的。 “不关你事。”独孤澈一只手轻柔的搭在她的肩上,掌心的温度让离婉笑的心情平静了很多。 两人眉目传情,可怜君无殇一个单身人士还在默默吃狗粮。 叹气扶额,君无殇无奈地转移话题:“寒清波的事先放一边,反正他还活着,咱们先想想怎么把幕后之人抓出来吧。” “不必,他来了。”话毕,独孤澈抬手画圆,一道暗紫色的流光在三人面前缓缓形成一个屏障。 君无殇正在诧异,突然紧闭的门外传来一阵狂乱的嘶吼,紧接着便是一阵打斗的声音。离婉笑腾的站起身来,她知道此时外面正在激战,却没想到竟然在杂乱的声音中听到了不同猛兽的低吼。 没错,是不同的吼声! 猛兽不止一只! 君无殇也从椅子站起,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不时划过危险的寒光。这里是他的秘密别院,此处从未被外人知晓,对方竟能如此轻车熟路的闯进来,若非他提前留好后手以防万一,那人怕不是已经杀到他们面前? “我去看看。”咬咬牙,君无殇死死的压着心中怒火,直接走出独孤澈设下的屏障。 离婉笑愣愣的站在原地,只见君无殇大步朝门口走去,他并未开门,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忽的一隐,消失在了门板上! “这......这是......”离婉笑第一次见到君无殇的法术,只觉得脑袋有些懵懵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穿墙术。”从里间晃悠出来的梦子打着哈欠道,“你好歹也是离大哥身边的人,别总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不好?” 谁没见过世面?她见过的魔加起来也能凑好几桌麻将了! 离婉笑抿着嘴倒是没有怼他,外面正在打架,他们躲在屋里斗嘴算怎么回事? “他不会有事吧?”离婉笑担心道。 梦子耸耸肩表示不知道,随后就一个人默默地跑到桌子边挑了个大大的水蜜桃满足的吃起来。 身后的独孤澈不紧不慢开口:“放心,他能应付。” 听到他的话,离婉笑心中不知怎的,渐渐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独孤澈最近似乎说的话越来越多了,这不正常! 压下心底的担忧,耳边尽是嘶吼打斗的声音,离婉笑僵硬地站着。虽然独孤澈的意思很明白,君无殇完全能搞定对方,可她却怎么也不能安心。寒清波就是为了保护他们重伤的,现在君无殇又为他们出手,万一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面对? 蜡烛静静的燃烧,偶尔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外面的惊心动魄。离婉笑紧咬着唇瓣,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我要出去。” “不行!”吃的满嘴桃汁的梦子含糊道,“他们还得打一会儿,好奇的话你等他们打完再去。” 独孤澈沉默的看着她。 “这条路是我选的,也是我坚持要走下去的,不能再连累你们......”梦呓般的喃喃自语,独孤澈听得真切。 她不想再逃避了。 每个人都在付出,只有她一直像个鸵鸟一样躲在大家身后。独孤澈火中救人的时候她深切的看清了自己时候“废物”的事实,遇到事情只会哭,什么忙都帮不上。 想着,离婉笑轻轻多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独自走出屏障,双手放在门把手上。独孤澈神色未动,微微勾勾手指将屏障收回,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背影。 离婉笑鼓足勇气,猛地将门一把拉开,眼前的一幕顿时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原本的小院子此时竟然已经不见了! 站在门口,里面是灯火通明的温暖房间,外面则是一片漆黑,连月光都穿不透的浓郁魔气将一切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 坐在椅子上的梦子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普通凡人又怎能透过魔气看到真正的魔界战场呢? 独孤澈缓缓走到她身边,看着眼前的激烈战况,他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让离婉笑看清魔界的真正面目。如果她能在看清后知难而退,从此放弃去人魔交界处的念头倒也是件好事,只不过......她年纪尚小,又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过早的见识这般场景会不会过于残忍? 门外一片漆黑,离婉笑咬紧牙关,她能听见不远处地动山摇的巨响,猛兽的嘶吼声不绝于耳,连脚下的地面都被震得微微颤抖。 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一死! 离婉笑把心一横,豁出去了!抬脚就要往前走,身边的独孤澈眼疾手快的将她向后拉了一把,利箭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堪堪留下一道血痕。 尖锐的刺痛传来,离婉笑下意识碰了下伤处,指间一片血迹。 “我没事,我不怕!”挣开他的手,离婉笑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往眼前的黑暗迷雾中走去。 独孤澈嘴角抿成一条线,无奈之下只得快步上前,双指在她眼前轻轻掠过,一缕暗紫色气机迅速将瞳孔包裹住,视线渐渐清晰...... 黄沙漫天的修罗战场上几头呲着獠牙的凶兽正将对手团团围住,身着墨绿长衫的君无殇手提宝剑飘然立在它们上方,宽大的袍衫在烈烈风沙中狂舞,他面如寒铁,没有一丝神色波动,全身戒备地盯着被围在凶兽中间的对手。不远处的小沙丘上站着一位身着浅蓝色长裙的清丽女子,女子手中握着弓箭,她右手执弓,左手指搭在上面,自然出现一支金光萦绕的利箭,此时也将全部精力放在对手身上,只是在离婉笑和独孤澈刚刚出现的时候眼角余光闪了一下,之后便再无动作。 耳朵上的伤还火辣辣的疼,那是刚才女子射出的利箭被对手弹开意外飞到他们这边的。 独孤澈走在她身后,沉默着。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中心走,风沙吹得离婉笑脸颊泛红,她却似乎被吓傻了一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突然,独孤澈猛地拉住她的手臂,直接将她转个圈拥进怀里。耳边刚刚沉寂的声响再次呼啸起来。 众凶兽猛地仰天长吼,中间一个黑影如闪电般直接劈向半空中的君无殇! “小心!”离婉笑心中一凛,疯了似的推开独孤澈就要往前冲。 原本不打算出手的独孤澈眉头一皱,顺势拉住她转了半个圈,另一只手快速掐出一道紫色电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击杀君无殇的黑影! 黑影的速度终究不及独孤澈,刚到半空,距离君无殇还有三四米远就被电光化作的黑紫色锁链层层缠绕,手中闪着寒光的宝剑在锁链的缠绕下瞬间化为无数碎片,哗啦啦的从空中跌落。 紧接着,砰地一声,一个铁链缠绕的大铁球狠狠的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灰黄的沙土、 君无殇见独孤澈竟然主动帮忙,便知没他什么事了!有牛人在此,自己这般虾兵蟹将定然是插不上手的。 收了剑,抬手将凶兽挥散,君无殇飘悠悠的从半空中落下,单膝跪地,恭敬道:“此人在合镇兴风作浪百年,请交给属下处置。” 离婉笑不明所以,君无殇跪的是她还是他? 余光中,小山丘上手执弓箭的蓝衣女子也同样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后便转身消失在茫茫沙海中。 身后的独孤澈不出声,视线只盯着离婉笑,今天这丫头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他有些惊讶,面对如此异界战场,竟能镇定自若,还想着上前帮忙? 这丫头果然有趣!她小小的身体里不知还蕴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能力。不过由此一来,独孤澈倒是能够彻底放下心,真正相信她有勇气走到边境,相信她可以找到需要的东西去救她想救的人。 第七十二章 我想学法术 君无殇没有说出称呼,毕竟他现在还不能确定独孤澈的具体身份,只知道这人的法力修为皆在自己之上,既然人家比自己强,那他言语之间恭敬些也是理所应当。 这便是魔界中的一个不成文规定,弱者天生臣服于强者。简单的法则让魔界自然分成几个阶层,于上位者来说这种阶层的划分也更便于管理。 看着面前恭敬跪地的君无殇,离婉笑顿时慌了。她就是个普通女孩,向来只有被人欺负的份,何曾受过这般礼遇,更何况那人是自己尊敬的君大哥,合镇的大镇长! 念头划过,她越想越心慌。没有独孤澈的指令,君无殇也不敢起身,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察觉到离婉笑的尴尬,独孤澈抓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淡然吐出一个字:“好。” 闻言,君无殇立刻恭敬领命,身形一闪,转眼便出现在大铁球旁边。只见他单手掐出一个小法术,铁球忽的向上飞起,在半空中急速缩小,哗啦啦的铁链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分外清晰。离婉笑傻愣愣的站在独孤澈旁边,看着君无殇施法。 铁球在空中稍微停留,紧接着缓缓下落,渐渐从一人高的铁球缩小成手掌般大小的铁笼子,最后君无殇收回法术,只单手就能将小笼子握在手里。 战斗这才算是彻底结束,君无殇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又换回了之前潇洒公子的懒散神情。把玩着小笼子,君无殇笑了笑,喊了一声:“离姑娘,接着!” 还在发呆的离婉笑赶紧回过神来,稍微抬手将笼子接住,仔细瞧了瞧,里面有一小团黑色的的东西在四处游走,看样子似乎在寻找逃脱的缝隙。 “这个就是烧客栈的坏人?”离婉笑嘴角抽了抽,这么小一个东西,竟然让君无殇如此劳师动众,还召唤出了几只凶猛的上古野兽,结果到头来还是独孤澈出手才顺利将其制住。 这小东西这么厉害的吗? 看着小丫头一脸好奇的样子,独孤澈微微勾起嘴角,浅笑着将她拉回房间。已经吃饱喝足的梦子小朋友正瘫坐在椅子上打着饱嗝,见事情解决了,才掀起眼皮瞧着走进来的几人,懒懒道:“完事了?这家伙这么难搞定吗?” 此话一出,同样好奇的离婉笑也回过头看向君无殇。晃悠悠走在后面的大镇长笑笑回道:“他法力很高,不在我之下,即使叫了紫笙帮忙也险些让他跑掉,幸亏咱们这有个厉害人物压阵,不然恐怕要惨淡收场。” 说完,君无殇侧头看了一眼独孤澈,只是这人眼里只有离婉笑,根本没在意他的炙热目光。 梦子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能收了就好,你离开后镇上也不至于被这家伙搅乱。” “是啊,很快就要走了,也算是我这个镇长为大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君无殇叹息,言语中透出淡淡的哀伤。 他亲手建立了合镇,亲自守护了它三百年,看着无数人来来往往的从镇上走过,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般悠闲的生活,只是生而为魔,这一辈子便注定了无法拥有平静的生活。 “君大哥,我早就说过,要想实现你的目标必须找人帮忙,不然像现在弄出这么个小小的镇子有什么意义,人魔殊途不是说说而已。”小梦子难得深沉一回,听得离婉笑也若有所思。 叹口气,君无殇不再纠结此事,他想尽快将这人处置了,也好让自己毫无后顾之忧的离开。 “离姑娘,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带你们去西厢休息吧。”恢复如常的君无殇温声道,“知道你们要来,我早已让人将客房备好了,直接过去便是。” “额......好。”受了不少刺激的离婉笑乖巧点头,将小笼子还给他后就和独孤澈一起随掌柜去了西厢。 推开门,黄沙漫天的战场已经消失了,小院子里一片宁静,石柱中的蜡烛还在烧,暖暖的烛光驱散了院中的黑暗。 两个人亦步亦趋的跟在掌柜身后,谁也没有说话。独孤澈不开口,离婉笑心里藏着很多疑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白天已经来过西厢,所以这次离婉笑倒是轻车熟路。见识过君无殇的黄沙战场,此时再看到屋子里密密麻麻躺着的魔,她也不是很害怕了。走到里间,掌柜在墙上按下机关,墙面无声无息的向两侧打开,里面是一条明亮的甬道。 独孤澈牵着她走了进去,甬道并不长,没走几步就进了一个宽敞的房间。屋内各种摆设十分齐全,宽敞的大床,柔软的长榻,精美的梳妆台,入眼还有一张鎏金长桌,桌上摆放着两盘鲜果和各种零食小吃。 掌柜恭敬上前,朝二人行礼道:“二位贵客,小店的客房简陋了些,还请二位多多包涵,小人这就下去帮二位打水洗漱。” 说完,掌柜再次行礼后便轻声退下。 离婉笑只知道点头,望着屋里的摆设,她感觉自己都要哭出来了。松开独孤澈的手,一个人闷闷的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盘子里是各色水果和点心,她却没有半点胃口。 “别怕。”安静的走到她身边,独孤澈弯下腰和她对视,轻轻的安慰着。 “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哭。”哽咽的声音让她忍不住一把抱住独孤澈,温热的泪水肆无忌惮的打湿他胸前的衣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今晚经历的事情虽然惊心动魄,但她始终都被保护着。无论是君无殇,还是独孤澈,甚至是梦子,他们都有意无意的在保护她。她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得到。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帮不上忙。 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还需要你们保护。 真的,对不起。 “都是小事,无需挂心。”独孤澈淡然的声音在耳边静静的流淌,“你......很勇敢。” 他能说出来的话不多,哪怕是想安慰她,也实在无法表达出来,只能简单的吐出几个关键词,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话也像一股暖流融进了她的心里。 “独孤澈,你能不能教我?”离婉笑闷闷的问道。 “什么?” “我想学法术。”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她拎起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擦了擦,“我知道你很厉害,连梦子和君大哥都怕你,所以我想跟你学法术。” 他的手段她不知见过一次,起初还觉得这人纯属侥幸才胜了叶虚道长,可一路走来,每次的化险为夷几乎都是他的功劳,这一点离婉笑心里很清楚。 “刚才君大哥和那么多帮手一起都没能制住那个黑影,你只施了一次法,就能把那人困住、还有,我明明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迷雾,而你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就能看见君大哥他们了。这些都说明你的法术非常厉害,所以我是真的想和你学,你能不能教教我?哪怕教我一点防身的法术也行,至少以后再有危险的时候我能自保,不用你们担心。” 离婉笑一口气将自己的心里话全倒了出来,眼神坚定的看着独孤澈,她相信他会答应。 “不行。” 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彻底浇灭了她心里渴望的小火苗,红红的眼眶又湿润了些,“为什么不行?是我太笨了么?”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理由。独孤澈一直跟在她身边,她聪明与否独孤澈心知肚明。 “睡觉。”不想看了她一会儿,心中叹了口气,不愿再多说,径直转身回去铺床。 夜深了,离婉笑受了惊吓,需要多休息。 咬着唇将眼泪逼回去,她闭了闭眼睛不再追问,独孤澈是个非常靠谱的人,他说不行就肯定是有他的顾虑,想到自己凡人的身份,离婉笑感到很难过。如果她可以像半妖梅那样该多好,过去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第一次,她深深的厌恶自己是个没有法力的凡人,倘若能保护所爱的人,哪怕如话本中说的堕入魔道她也在所不惜。 躺在大床上,隔着纱帘看向睡在对面的男人,离婉笑喃喃道:“独孤澈,明天我们就出发吧,好不好?” “......好。”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也有些沉闷,今晚发生的事也让他的心里不太舒服吧? 淡淡的想着,离婉笑渐渐睡去,梦中是君无殇施法对敌的洒脱背影...... “君大哥,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家伙?”小梦子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呵欠。 君无殇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小笼子,勾起一抹笑意,“这小东西大有用处......不,应该说他的魔气大有用处。” 话音落下,他随手将笼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在胸前交叉,繁复的手势渐渐结成一个封印,闪着流光的封印在结成的一瞬间如闪电般狠狠地击在笼子上,与此同时笼子里传出一声摄人心魄的尖叫。 “君无殇,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旁的梦子对此嗤之以鼻,都被封印了还敢放狠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让这家伙在封印中好好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吧。 第七十三章 再次启程 “君大哥,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家伙?”梦子揉了揉眼睛懒洋洋的问道。 手中的小笼子被打上封印后再无动静,君无殇捏在手心里翻来覆去把玩,半晌才饶有兴趣的回道:“送人!” 梦子一愣,“送谁?” 君无殇勾起一抹浅笑,当然是送给离婉笑那丫头! 次日清晨,一夜未眠的君无殇独自靠在院中的走廊栏杆上发呆。今天的他一席水蓝色罩衫,头发高高束起,在头顶扎起一个大大的马尾,只在鬓角处留了两束发丝,静静的站在廊檐下,手执玉扇,远远望去分明就是个翩翩美公子,哪里还有昨晚战斗时的凌厉气势?这样的君无殇浑身散发着温润宁静的气息,俊美无双的一张脸不知骗了多少纯情少女。 这样的一个美貌男人,怕是只有离婉笑才会对其视若无睹。 “君大哥,好早啊!”小丫头刚走出门,打算溜达溜达,一眼就看到了“孤独寂寞”的君无殇,便乐呵呵的上前打招呼。 “离姑娘起的很早,难不成是要赶路?”收回手中的玉扇,君无殇靠在柱子上眉毛微挑,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正在伸懒腰的离婉笑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君无殇笑道,“寒清波已经醒了,气色不错,梦子正在帮他调息,你要不要去看看?” 离婉笑没想到寒清波这么快就能醒过来,于是高兴回道:“好,我这就去。等会儿我哥出来你记得告诉他一声啊!” “嗯,去吧。” 说完,离婉笑一溜小跑的进了屋,君无殇眯着眼睛,垂下的眼睑刚好挡住他眼底的光芒。 没过多久,独孤澈从西厢走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全是他之前从火场中救出来的行李。远远的看见君无殇,独孤澈没有丝毫停顿的绕过他去找离婉笑。 “尊主,属下想把这个东西送给离姑娘……可以吗?”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君无殇仔细琢磨着措辞,恭敬道。 独孤澈顿了顿,视线并未瞥向他手中的小吊坠,空出的左手伸出,君无殇将正方形的小坠子双手奉上,他随意的捏了捏,便一言不发的进了屋。 站在门外的君无殇若有所思,这里面的东西虽然一惊被他施法封印,但却不适合放在魔气重的地方,以免外部的魔气对封印造成影响。他们都是魔界中人,只有离婉笑是普通女孩,所以昨晚他思来想去便将这东西做成一个精致的小吊坠,用一根漂亮的五彩绳串起来,打算送给离婉笑当做礼物,只是后来想到对离婉笑极为护短的独孤澈,他才忍着没在第一时间送给她。 “寒大哥,你的伤居然这么快就好了?”离婉笑惊讶的看着已经能够站起来活动自如的寒清波,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跟师父学的医术简直毫无用处,人家小梦子只是给寒清波渡了一次气,就能让他的伤口快速愈合,那她还学医干啥?学点法术岂不成神医了? 寒清波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见这丫头一脸震惊,便笑道:“梦子的法术只是治标不治本,我离痊愈还远着呢,只是暂时好了些。” “你不用着急,再休息休息,一会我们就要出发赶路了,我先给你把把脉。”拉着寒清波在桌前坐下,伸出手指搭在他的左手腕上,她发现寒清波的脉象的确已经趋于平稳,这样的情况下赶路是没什么问题,只要好好在马车上待着,注意休息就不会有大碍。 此时,独孤澈推门走了进来,他看了看两人,淡淡道:“怎么样?” “没事,咱们赶路的速度慢一点就行,别让寒大哥过于劳累。” 独孤澈点点头,看了寒清波一眼,不再多言。 “寒大哥,一会儿你和梦子收拾完后就出来吧,我们在车上等你。”离婉笑站起身,刚要和独孤澈出去,忽然想到一件事,赶紧回头补了一句,“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君大哥也想和我们一起走,所以我就答应了,毕竟路上危险,多一个人也能安全些,你不介意吧?” 寒清波这次倒是没说什么,只摆摆手,笑了笑,“无妨”。 得到他的同意,离婉笑松了一口气。那天晚上寒清波和君无殇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很吓人,寒清波是灵山弟子,君无殇又是个魔,两人明摆着是死对头,真担心这两位会在路上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要打起来她一个也拦不住。 “独孤澈,赶路的时候这俩人要是打起来,你可得帮我拉着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个都拦不了。”偷偷压低声音,小丫头在独孤澈耳边鬼鬼祟祟道。 “好。”独孤澈很痛快的应承下来,这点小事根本不用丫头担心,两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各有目的,自然不会在路上无端生事,况且有他在,这两个家伙也不敢造次。 “唉,真是不明白,离大哥怎么就对这么一个笨丫头言听计从,还帮她跑前跑后操碎了心,这么厉害的人物沦落成了跟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隐在暗处的梦子缓缓现身,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偷来的鸡腿,边啃边叹气。 “你最好别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免得灰飞烟灭。”寒清波冷哼一声,“那丫头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过是报恩而已,只要去到边境找到阴阳花,他的恩情就算还完了。” 梦子听完翻了翻白眼,“要不说你们修行人都是榆木脑袋,爱情懂吗?万一他俩喜结连理,本少爷还想蹭顿喜酒呢!” 喜结连理?寒清波露出一抹讥笑,人魔殊途,他俩能修成正果才叫怪事。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此时正坐在帐篷里一脸无奈的慕华拍着脑袋苦笑,“妖梅,你说冷莲妖是不是吃错药了,干什么非要调来这么多援军死守南城?这荒无人烟的破地方难道还藏着金山银山不成?” 披着大红斗篷的半妖梅匆匆赶来,刚进大帐就听见慕华的抱怨,禁不住嗤笑道,“人家冷莲妖可是众神之首,小小的金山银山还能如得了他的眼?” “如果不是,那他就是闲的!”慕华将手下呈上来的最新战报随手扔在桌上,半妖梅扭着腰肢走到桌前,随意地扫了几眼。 “有意思,看来这家伙是打算跟你耗下去了。”半妖梅揽了揽略微凌乱的长发,饶有兴趣道,“南城四季如春,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冷莲妖舍不得让给我们也情有可原。” “但我们耗不起。”慕华一语中的,“大军同时在西南两处作战,消耗实在太大,月残香前天已经发文告急。妖梅,这次的战线太长,于我们来说十分不利。” “若是尊主还在,这种境况下要如何才能打开局面?”慕华头疼扶额,他以前还是个小兵的时候,并不觉得主帅的谋略有多么厉害,只认为是魔界大军强悍无比,战无不胜,直到后来当了将帅,自己亲自领兵打仗才深知其中艰辛。 胸无谋略,怎可为帅? “尊主不会像你这么傻。”半妖梅直言不讳道,“就你这点脑子,怕是连咱们尊主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这话虽然难听,但的确是大实话。当年尊主率领魔军四处征战,立下赫赫战功,所过之处无不俯首称臣,若非他当年为情所困,想必今时今日的魔界早已成为三界之首,又何苦屈居神界之下,被冷莲妖牵着鼻子走。 慕华摇头苦笑,“你还真是直言不讳,不知魔将大人可有退敌之策?” 半妖梅摇摇头,认真思虑后回道,“明天再战,我来压阵!” “我倒要看看冷莲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美艳的双眸中迸发出凛冽寒光,她半妖梅擅长暗杀,却不代表她对行军打仗没兴趣,相反,这次冷莲妖的怪异举动让她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既来之则安之,她半妖梅既然敢离开尊主跑来帮忙打仗,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拿下南城誓不罢休! 慕华见此,高兴的立刻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连连道:“我这就安排下去,明天一早全军开拔,直取南城!” 对于半妖梅他向来十分敬畏,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智谋超群,有她出手再好不过。 “慕华,你别高兴的太早。”半妖梅掀起眼皮,视线落在沙盘上,不紧不慢道,“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若非你这边战况紧急,我也不会来的如此匆忙,此事解决后,大军仍由你指挥。” “更重要的事?还有什么事比对抗冷莲妖还重要?”慕华不解。 半妖梅抿了抿唇角,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魔君重现之事非同小可,更何况她到现在还不清楚尊主到底打算干什么,如果贸然将消息传出去,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冷莲妖的确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小心一些总不会有错。 第七十四章 五人成行 在合镇呆了几天,离婉笑深深地感觉到了银子的重要,所以再次启程后她便决定重拾老本行,励志做个救死扶伤的小神医。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打脸。 “寒大哥,你这是受伤引起的气虚血亏,需要大补特补啊!”某人坐在马车里,捧着医书认真研读,时不时的扫一眼周围人的脸色,然后根据书上所说,和自己的胡乱揣测,一个个的得出结论。 “离姑娘,你这医术真是越来越高超了,看一眼别人的脸色,就能判断出对方的体质,这般能耐真是世间少有。”君无殇双手环胸靠在车里假寐,听见离婉笑给寒清波诊断,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愧是小神医!” “哪里哪里,君大哥过奖了。”小丫头脸上一红。 “小不要脸,还好意思说!”刚从车外走进来的梦子恰巧听见离婉笑的话,顿时撇嘴,一点面子都不给。 “唉唉唉,我好歹是个大夫,你能别这么打击我吗?”离婉笑无奈地合上医书,白了臭小子一眼。 这几日天天在一起赶路,梦子对离婉笑的脾气简直了如指掌,这丫头就是个缺根筋的,平时像君无殇这样拐弯抹角地骂她两句,丫根本听不出来! 以至于臭小子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你还怕打击?不是我说你,看病问诊最基本的望闻问切听说过吗?要想确诊,这四样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开错了药很容易置人于死地的!” “亏的你还拜师学医,这些你师父都没教你吗?” 连珠炮似的一阵数落,离婉笑顿时哑口无言。这小子话糙理不糙,师父也曾说过,看病要严谨,抓药时下手要有分寸,初学者不求药到病除,但求有功无过。 “行了,婉笑也是好意,我昏迷了几日,现在确实需要补补身体,不然总觉得浑身没力气。”寒清波十分贴心的打了个圆场,缓解了离婉笑的尴尬。 此话一出,梦子也不再多言,他刚在外面赶车已经很累了,好不容易有独孤澈接替下来,还想着回车上好好休息休息,也懒得和她斗嘴。 一时间车里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宁静,两人两魔坐在一起,谁不也不知道说什么。 君无殇自在地眯着眼,凑到离婉笑身边轻声调笑:“你的好哥哥不在,这小子才敢对你如此猖狂,你闲着没事给他告个状,明天他就老实了。” 他和梦子都怕独孤澈,他们这种怕更多的是骨子里的敬畏,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所以只要有独孤澈在马车里,他俩一般都会收起这种桀骜不驯的恶劣面,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里各玩各的。 离婉笑不解地皱皱眉,“君大哥,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怕我哥?他长的那么好看,一点也不吓人啊?” “傻丫头,什么叫怕?我们这是尊敬,知道吗?”君无殇拿着手中的玉扇摇啊摇。 “我哥也就二十出头,尊敬这两个字放在他身上不觉得很奇怪吗?说得好像人家是个老头子似的。” 听了这话,君无殇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丫头,半晌才幽幽道:“小丫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慢悠悠翻着医书的离婉笑顿了顿,一脸懵圈地抬起头,“知道什么?” “算了,单纯没什么不好。”说完,君无殇便似笑非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再多言。 无论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他都不必戳破。独孤澈身份不凡,这是每一个接触过他的人都能感受到的,尤其是他!监牢里,独孤澈的一滴血便能唤醒所有魔的原始本能;对付黑影时,四只上古凶兽,加上他和紫笙联手才能勉强将其制住,而独孤澈随意地使出一个小法术便能轻易将敌人抓获,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可想而知这人在魔界得有着多大的来头。然而他在魔界至今已经混迹了一千五百多年,比梦魇存在的时间还要长,却从来没见过拥有这般能力还籍籍无名的人物。 离澈,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 念头转过,君无殇不再纠结,转而缓缓地讲起了他三百年前身在魔界时的趣事。 “这个我知道。”刚刚讲到战后魔兵败退,好多小魔深受重创,四散逃逸,离婉笑忽然道,“我在家的时候看过大战的故事,当时就觉得你们魔尊是不是傻,脑子被门夹了?敌人就是敌人,为情所困算什么?搞得所有人死的死逃的逃,真是作孽。” “咳,咳……” 话音刚落,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离婉笑心中一惊,立刻飞快起身奔过去。掀开帘子,正见独孤澈一只手掩在唇角,脸色有些不对劲,丫头顿时慌了:“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上不舒服,要不要进来歇歇?” 独孤澈微微别过脸,声音有些嘶哑地回道:“没事。” 见他有意回避,离婉笑更是担心,回车里拿了壶水递给他,“你嗓子都哑了,快喝点水,累了就停一会儿,我陪你下车走走。” 独孤澈正了正脸色,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余光瞥见离婉笑担忧的神色,心里更是泛起无奈,我当年为什么做傻事,还不是因为你!小傻瓜! “你这么看我干吗?我脸上有东西吗?”下意识摸了摸脸,这家伙眼神怪怪的,莫名其妙! 独孤澈摇摇头,示意她进去。越往北走魔气越重,凡人会感觉越来越冷,车里棉被衣服一应俱全,君无殇把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了,倒是细心。 抱着水壶老实在在的回了车厢,刚进去就迎来三人促狭的目光,梦子更是一脸坏笑地直言,“心疼了?” 离婉笑张张嘴,终于还是闷闷点头,“嗯。”回到座位上,还不忘盯着梦子道,“我哥受过重伤,身体一直不好,你们可别欺负他。” “我们欺负他?”梦子瞪大眼睛,满脸无奈的表情看得君无殇忍不住偷笑。 “嗯。”离婉笑很认真地回了一个字,惹得梦子一阵无语。 “前面就是瘴气林,我看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躲过瘴气才好。”寒清波在一旁将话题引到前方可能会遇到的困境上,“我和婉笑是凡人,离澈身体情况不稳定,也不知能否顶住瘴气的侵蚀,所以婉笑,如果你有时间不妨多翻翻医书,说不定就有抵抗瘴气之法,帮大家顺利通过那片林子。” 见寒清波转移话题,离婉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对于寒大哥的话,她一直深信不疑。寒清波毕竟身份在那里,他常年在外行走,知道的东西肯定比自己要多很多,既然他也打算前往边境,自然会提前做一番调查,所以他说有瘴气林就绝不是危言耸听。 “下车休息。”没过多久,车外独孤澈清列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大家纷纷下车,梦子找地方打水,君无殇伸着懒腰,离婉笑领着寒清波和独孤澈寻了块大石头,三人坐在上面吃吃喝喝。 “寒大哥,你刚才说的瘴气林是什么东西啊?”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饼,离婉笑含糊道。 “瘴气就是林子里动物尸体和草木腐烂后散发出的毒气,一般在南边才会见到这种东西,而前面这个瘴气林则是受了人魔两界不同气息的影响,再加上这边常年荒无人烟才形成的。”寒清波对此似乎很是了解,侃侃而谈道,“我听说这片林子非常大,里面浓雾弥漫,不见日光,无论是人还是魔,进去后都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我们除非找到万全之策,否则进的去未必能出的来。” “那怎么办?”离婉笑捏着饼,也没心思往嘴里塞了。听寒大哥这么一说,瘴气林还真是很危险,她不想送命,更不想让大家跟着自己送命。 如此一来,即便是厉害如君无殇这样的魔,进去了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呗!”寒清波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到那附近看看情况再说。” 离婉笑点点头,掏出小木碗给他倒了碗水,又将手中的饼撕下来一半递给独孤澈。 “你们三个倒是挺惬意。”君无殇溜达了一圈回来,正看见离婉笑左一碗水右一块饼的伺候两个病号,走到丫头面前,玉扇一收,“我的呢?” “你的什么?”离婉笑眨眨眼。 “他们有吃有喝的,你给我准备什么了?”君无殇不依不饶。 不待离婉笑回应,梦子忽然从远处跑来,手里提着打水用的小木桶,走到众人跟前,难得的没有摆出一副故作姿态的傲娇脸,反倒是一脸愁容的将桶扔在地上,双手摊开,“完了,出事了!” “怎么了?”君无殇皱眉。 “我在附近找到一条小溪,水很清澈但是没有鱼,连条小虾都没有,我感觉不太对劲就尝了一口溪水,结果发现那水根本不能喝,里面有毒!”梦子耸耸鼻子,“这下咱不仅们的水要省着用,原本计划的烤鱼也没了!” 第七十五章 突发意外 “看来咱们离瘴气林已经不远了。”寒清波掐算了下时间,合镇是距离人魔交界处最近的一个村镇,此处再往北便是人烟稀少的荒地,而且越往北走越荒凉,尤其是瘴气林附近,什么活物都难以生存,所以民间传说这片林子是三不管地区,无论人间还是魔界都不会有人涉足。 听寒清波简单的说了一下传言,梦子随手将小木桶翻过来,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上面,双手托腮,认真听讲的样子让离婉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小屁孩。” “他说的没错。”君无殇在一旁点头附和,“这里我一百年前曾来过,那时候纯粹是闲得无聊在周边转悠,当时因为好奇就一个人去那边探了探。”说到这,视线忽然在落到离婉笑颈间的项链,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看不清的晦暗。 “林子周边瘴气弥漫,散发着湿冷的味道,周围特别安静,连只鸟都没有。”说到这,他看着离婉笑道,“咱们这几个人里,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们几个也不是没闯过,所以从现在起你没必要再担心别人,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独孤澈,见他正在看自己,小丫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君无殇说的没错,且不说他和梦子都是魔界来的,即便是独孤澈和寒清波也好歹是个大男人,几人之中只有她一个小姑娘,怎能不让他们担心? “她也没那么弱。”梦子在一旁单手支着下巴,扫了一眼离婉笑手上的戒指,“只要带好大家送你的几样东西,保住小命应该是没问题的。” 梦子意有所指,离婉笑赶紧掏了掏身上的口袋,空空如也! 额…… 独孤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接过来仔细一看,是之前偶遇那对“水妖”兄弟时,尹萧然在临分开前送给她的吊坠。想到自己脖子上还挂着前两日独孤澈替君大哥送的项链,和手上半妖梅送的红宝石戒指,离婉笑的心里越发不安。 原来大家送的东西都是有用的!她离婉笑的心里一直把这几样小物件当做是朋友之间的留念,她从未想过这些东西的用处,而送东西的人也一个个的打哑迷,随手丢给她,根本不当回事。 想到这,离婉笑忽然道:“寒大哥,是不是我们穿过瘴气林就能到边境了?” “不是。”寒清波摇头道,“林子覆盖的范围很广,我们若是能侥幸穿过去,很可能会见到传说中的荒漠,那里才是距离边境最近的地方。” “荒漠啊。”脑海里浮现出君无殇对敌时弄出来的黄沙战场…… “打住!”君无殇双手环胸,一看离婉笑的脸色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荒漠和我的黄沙幻境还是有区别的,具体什么区别我以后再告诉你,现在我只能说那里跟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们几个真有意思,还想以后?一个小树林都穿不过去,还有什么以后?”梦子不屑的翻翻白眼,撇嘴道,“眼前的问题是我们没水了,也吃不成烤鱼了,你们说咋办吧?” 他们几个可以不吃不喝,尤其是独孤澈,平时吃喝纯粹是为了让离婉笑安心,但寒清波和小丫头不行!他俩是凡人,没水没食地赶路真的会死人的。 “车上还有些水和干粮,我备了五人份的,从现在起全留给你俩,尤其是婉笑。”说罢,君无殇不忘调笑,“女人就要多吃多睡多喝水,不然皮肤会变差的哟!” 离婉笑满脸黑线,她发现和君无殇相处越久越能发现他的不正经,这人脾气倒是和云飞扬有点像,只是云大哥身在灵山,心中也有坚定的信仰,所以即便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是个非常有责任感的人。君无殇则不同,自从离开合镇,他好像放飞自我了!平日里一派翩翩公子的风流样,吃穿用度都非常讲究,言语间还不时露出几分调侃,经常惹得梦子炸毛,他自己还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扁样。 “不说了,咱们这就出发,能不能过得去还要亲眼看看那边的情况才行,道听途说来的不靠谱!”君无殇瞥了一眼寒清波,然后自顾自的往马车走去。 离婉笑拍拍寒清波的肩膀,这俩人总是不对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寒清波浅笑摇头,魔就是魔,骨子里的劣根性根本改不了。 独孤澈始终一言不发,似乎根本没将几人的聊天听进去,就那样默默的坐在离婉笑身后,不知在想什么。对于此行是否危险,离婉笑一个小女孩能不能受得了路上的艰辛,他完全没有半点担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所以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他都相信离婉笑能够挺过来,至于君无殇所说的困境,只要有他在,离婉笑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由于没有水源补充,一行人便没有耽搁太久,马车很快再次出发。这次换了君无殇驾车,离婉笑捧着医书却看不进去,最后索性将书塞回包裹里,闷闷的拉过独孤澈,身子一歪倒在他的大腿上。君大哥说得对,女人就要多吃多睡才有好气色,赶路如此无聊,倒不如睡个觉来打发时间,也算是养精蓄锐了。 坐在旁边的梦子哼着小曲,趴在窗口饶有兴致地看着沿途的景色。余光瞥见离婉笑的动作,不由得张大嘴巴,“你俩至于腻歪这样吗?” “怎么,羡慕?”离婉笑乐呵呵的朝寒清波使了个眼色,“寒大哥也闲着呢,你要累了也借他大腿一用呗?”说完还得瑟地拉过独孤澈的大手,把玩着他纤长的手指。 梦子嘴角抽了抽,瞧了瞧独孤澈的脸色,这人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任由离婉笑摆弄。 “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哪个男人对自己女人这么顺从,你这丫头还真是捡到宝了。”小梦子啧啧称奇。 “什么男人女人,我还是个孩子,听不懂!”丫头哼了一声,“他是我的病人,让我欺负一下怎么了?” “你也就这么一个病人!”梦子一脸嫌弃的表情,“半吊子医术,除了他谁敢让你帮忙看病?除非嫌自己命长,让你给开副药吃下去,一命呜呼也算解脱了!” “小屁孩,就冲你这句话,将来本姑娘一定要开一间大医馆,让你好好瞧瞧半吊子的能耐!”离婉笑恨得牙痒痒。这小子,哪壶和不开提哪壶,明知道她医术有限还偏偏抓住这点不放,本姑娘也不是没有优点的好不好? “切,你要有本事开医馆,本少爷就免费给你当跑堂!”梦子信誓旦旦,就这丫头的本事,能开起医馆就有鬼了。 独孤澈像个木头人,坐在旁边一动不动,而寒清波听着两人斗嘴连连摇头叹气。 “婉笑,我跟梦子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寒清波无奈开口,“我之所以能好的这么快,是他帮我渡气,用法术治疗内伤,才让我的身体快速好转。大家都知道你着急赶路,所以梦子帮我也在情理之中,你别误会。” 离婉笑愣了愣,“所以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你们女人就是爱八卦,本少爷绝对是直的不能再直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他?就算喜欢男人,那也得是法力强大,模样俊美,气势逼人,光芒万丈,无比帅气……” “停停停!”见这小子说起来没完没了,离婉笑赶紧摆摆手,“你直接说你是个小受就完了呗!” “真不明白你们男人之间怎么会产生那种感情,医书上说男女相配才算是阴阳调和,两个男人算怎么回事?”说罢瞥了一眼独孤澈,这人的长相实在很不安全,有时候真担心他在恢复记忆之前被人拐走。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被女人拐走也就算了,若跟男人在一起,将来记忆恢复了会不会来找她算账?作为大夫,没有在病人失忆时尽到看管的责任,出了问题也是罪过罪过啊! “头发长见识短!这就是你们女人的偏见!”梦子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我进过很多人的梦境,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我看清清楚楚,我跟你说啊……” 小子兴致勃勃地刚要开始长篇大论,正在赶车的君无殇忽然开口,“你小子别在这胡说八道,人家婉笑才几岁,能跟你一个千年老怪物比?” “你才是千年老怪物!本少爷今年刚满九百九十岁,还是个小可爱呢!哪像你,活了一千八百年,纯纯的老头子!” 这小子人不大嘴巴倒是挺厉害,比人家小那么多岁还敢顶嘴,真是不知死活! 离婉笑乐呵呵地在独孤澈的掌心画圈圈,君无殇本质也是个话唠,这俩人斗起嘴来有趣得很。 谁成想,梦子说完外面却没啥反应。小子得意的勾起嘴角,“看吧,他根本说不过我!” 离婉笑瞧着臭小子一脸得瑟的模样,只觉得他要有个小尾巴都能翘上天去。 “君大哥……”刚打算问问君无殇怎么了,话才出口,突然马车狠狠一震,像压到一块大石头似的,整个车身剧烈晃动,躺在车里的离婉笑被震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好在独孤澈大手一捞,眼疾手快地将她抱住。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见车内几人的呼吸声,外面一片寂静。 第七十六章 沼泽幻境 “君大哥……君大哥?”外面安静的可怕,驾车的君无殇竟然没有回应,离婉笑心中一沉,出事了? “搞什么鬼?”梦子有些不耐烦,直接上去掀开帘子,原本坐在外面驾车的君无殇竟然不见了! 见梦子挡在门口发愣,寒清波便跟了上来。 “怎么了?” “君无殇不见了,明明刚才还跟我们聊天,怎么转眼人就没了?”梦子不解,车里的几个人除了离婉笑之外都不是等闲之辈,君无殇一个大活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这非常诡异。 “不对劲!”寒清波跳下马车,环视四周,发现他们的马车周边并没有石块,平整的路面不可能让马车晃动的如此剧烈,唯一的可能就是刚才在他们闲聊的时候发生了奇怪的事。马车周围并没有血迹,可见君无殇没有受伤,那他究竟跑哪去了?就算再匆忙也应该跟他们打声招呼,一声不响的消失不是他的性格。 “梦子下来帮忙!婉笑,你在车上好好待着,让离澈陪你,不要怕,我们就在附近。”寒清波朝梦子招招手,后者立刻跳下车,无论如何也要先找到君无殇。这地方荒芜人烟,诡异的寂静让人心底发寒,君无殇本事再大,一个人乱转也不安全。 离婉笑赶紧点头回应:“好,我们在这等着,寒大哥你们要小心啊!” “知道了!”寒清波摆摆手,低头跟梦子稍微商量了一下,两个人便一左一右地以马车为中心开始寻找。 待在车上,离婉笑眼皮直跳,她抓着独孤澈的手掌心都沁出了冷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君大哥怎么失踪了呢?明明刚才我们还说话来着,怎么眨眼人就没了?” 眉头紧蹙,离婉笑不停地碎碎念。没办法,周围实在太安静了,独孤澈又不会说什么,如果她再不说点什么打破寂静,心里的恐惧会越来越深重。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独孤澈肯定的语气让离婉笑放松了许多。 “我真的很担心,独孤澈要不你也出去帮忙找找吧,我就待在车上哪也不去,不会有事的。” “不行,你最重要。”这是独孤澈第一次如此坚定的拒绝她,见她愁眉不展,只能安慰道,“君无殇来过此地,他认识路。” 是啊,他当然认识路,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的法力足够自保,不会出事。” 在黄沙幻境独孤澈见识过君无殇的本事,对他的修为境界非常了解。初见时的君无殇遇到半妖梅尚有一战之力,试问除了八大将军还有什么人能制得住他? “但愿吧。”离婉笑呼出一口闷气,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刻转头看向独孤澈,“你刚才说了好多话!” “嗯。”某人淡淡点头。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怎么我都不知道?” “刚刚。”独孤澈有些头大,这丫头怎么问题怎么多? “那你现在能说多少?聊天有问题吗?”离婉笑好像忽然看到了希望。 独孤澈的嗓音真的特别好听,低沉又有磁性,他冷漠的时候语气很生硬,声音也十分清冽,偶尔温柔一下,整个声线都柔软了下来,让人听着感觉特别温暖。 看着丫头兴致勃勃的样子,独孤澈很是无奈。他现在满打满算也才恢复了七八分,平时简单说上几句话已经不成问题,但像离婉笑这样随心所欲的聊天还是有些困难。 “我还需要时间。”淡淡的话语中藏着难以掩饰的低落,让离婉笑心中泛起一丝难过,“没事的,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看着眼前的女孩,独孤澈难得的扬起嘴角,勾出一抹淡笑。她真的像极了记忆中的白衣女子!虽然他一直看不清那女子的样貌,但就是莫名觉得这两个人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们完全一样!至少给他的感觉是完全相同的。 她是她吗? 婉笑,原来这三百年来你一直在我身边,从未将我舍弃……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从没有说出口,哪怕当初两人被迫分离,他也固执的不肯向她表露心迹,总觉得男人的爱就应该是深沉如水的,默默的爱着她,给她一切便好。以至于分开后才幡然悔悟,对不起,我爱你,却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望着她眼中的忧虑,独孤澈唇角动了动,刚要开口,忽然眼角一跳,一股寒意用了上来。 “小心!” 话音刚落,离婉笑突然听到外面的马在剧烈喘气,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车厢竟然开始下沉! 整个马车似乎陷入了泥沼,他们下沉的速度并不快,但照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被困在车里。 “独孤澈……”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离婉笑脑中一片空白,下沉的恐惧让她仿佛坠入冰窖,浑身发寒。 独孤澈眼底涌动着黑色的暗流,冷哼一声,随即大手将她揽进怀里,左手朝马车顶部轰出一掌,砰的一声,上方被破出一个巨大的缝隙。将离婉笑紧紧抱住,轻身从缝隙中跃了出去。 两人破车而出,独孤澈却只堪堪落在车顶,望着眼前的景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什么!”离婉笑余光瞥到脚下的地面,她惊讶的发现,马车竟然真的陷入了沼泽之中。不仅如此,他们周边全是大片的沼泽地,偶尔翻涌出令人作呕的气泡。 “怎么会这样?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靠在独孤澈怀里,离婉笑全身僵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路转眼就变成了沼泽? “别怕,是幻境。”独孤澈眼中划过一抹不屑,雕虫小技也敢在他面前炫耀,这施法之人怕是不知灰飞烟灭是怎样的下场。 既然如此,他倒是不介意亲自送他一程! 他们的动作让马车下陷得速度陡然加快,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将车厢吞没了一半。 独孤澈抬手将离婉笑的脑袋按在胸口,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嗯。”此时的小丫头非常听话,老老实实的所在他胸前,闭上眼睛。 她相信他,绝对相信他! 见小丫头十分听话,独孤澈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左手掌心幻化出一小团黑紫色的火焰,火苗并不大,却完全不受风吹的影响,稳稳地在他掌心燃烧。 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独孤澈单手将火焰掷了出去。晦暗的黑紫色在半空中突然绽放出夺目的暗光,宛若从天而降的流火朝四面八方快速落下,融入翻涌着气泡的沼泽中。瞬时间,整个沼泽地忽的燃起大火,黑紫色的火焰快速蔓延。空中降下的流火如密集的雨点,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迷蒙的暗紫。独孤澈拥着离婉笑静静的站在车顶上,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眼底一片冰寒。 整个幻境被独孤澈点燃的大火包围,脚下的马车也随之停止下陷,一时间仿佛幻境中所有的景象都失去了生命,连原本徐徐的微风也消失不见,只有无尽的大火在燃烧。 离婉笑感觉有些不对劲,想要从独孤澈怀里挣脱出来,却又有些犹豫,“独孤澈,马车是不是不往下沉了?我们安全了吗?” “嗯,安全了。”柔和的声线在耳边响起,离婉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微微侧脸环视周围。 他们身边已经恢复了原样,平整的路面,嫩绿的草地,还有一路都不曾断过的树林。 “沼泽没有了?”从他怀里跳出来,脚下踩着结实的木板,她忽然发现连刚刚被独孤澈一掌击碎的车顶都完好如初,一切都没有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俩从车里跑到了外面。 “喂,你俩要风花雪月也别在车顶上啊,踩漏了可怎么办?”梦子傲娇的声音传来,离婉笑惊喜地朝他挥了挥手。 “你们没事吧?” “我们能有什么事?这周围啥都没有,就只找到了君大哥的玉扇,寒大哥担心你,我们就绕回来了。”梦子扬扬手中的扇子,无奈道。 独孤澈抱着离婉笑从车顶跃下,小丫头一溜小跑飞奔过去,将扇子抓在手里细细看了看,“还真是君大哥的玉扇,他人呢?” “你是不是傻?扇面上写了字的!”一见这丫头傻乎乎的模样,梦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丫头就是个缺根筋的,反应慢,忘性大,有时候笨的让人恼火! 将扇子打开,前后翻了翻,果然发现扇面的右上角刻了两个小字:“幻境”。 “君大哥的意思是,他也被困在幻境里了?”离婉笑皱眉看向独孤澈,她知道刚才的沼泽地也是法术幻化出来的,现在他们之所以完好无损地出来,显然是独孤澈用了不知什么招数让景象消失,破了对方的局才得以解脱。 “没错,”寒清波点点头,担忧道,“君无殇也中了敌人的暗算,想必此时已被困在其中无法逃脱。幻境向来都是极凶险之地,看来我们要加快速度找到他,拖得越久他的处境就越危险。” 第七十七章 青藤之战(上) “寒大哥,其实刚才我们也陷入幻境了。”离婉笑弱弱地将他们刚才身处的沼泽幻境形容了一遍,但对于独孤澈是如何施法破局的,她也不甚清楚,所以在寒清波问起时便含糊其辞地带过。 “这么说,你哥会破局?”寒清波看了一眼站在离婉笑身后沉默不语的男人,眼底幽深,让人看不清思绪。 反倒是梦子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连君大哥都不是他的对手,破个小小的幻境有什么难?” “幻境厉害到何种程度,主要看施法之人的本事,本身法力越高强制造出来的幻境就越厉害。”见离婉笑似懂非懂的样子,寒清波耐心解释道,“如果你的法力比他强,那他的幻境就困不住你,反之亦是如此。”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君大哥的法力比施法之人高,那他就不会有太大风险,甚至有可能自己逃脱出来?”离婉笑歪着脑袋认真分析。 “对于这一点,我看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君大哥要能自己出来就不会让我们等这么久了。”梦子双手一摊,傲娇的小脸上难得挂了几分忧虑。 这倒是实话,君无殇看起来不靠谱,实际上却是个非常值得信任的人,他从不让人担心,这次若非碰上对手了,不可能消失这么久还不出现。 离婉笑心里越发着急,“我跟你们一块去找,多个人总是好的,这次咱们往远处走走,看能不能再找到其他线索。” “不急。”始终不发一语的独孤澈忽然出声,抬手指向马车左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去看看。” 说完,他拉着离婉笑的手径直往大树方向走去。跟在后面的离婉笑有些莫名其妙,那棵树距离他们不过十米左右,树干十分粗壮,除去梦子不算,怕是需要他们三个人连起手来才能勉强将它围住。 寒清波边走边道,“这棵树看起来也有上百年了,难道是树精作祟?” “也就百来年的小树苗,就算成了精怪又能有多少修为?”梦子掸掸衣服上的灰尘,不屑道。 离婉笑点点头,梦子说的没错,他和君无殇可是有着千年修为,一百多年的老树在他们眼里确实不值一提,而君无殇也自然不可能被这么一个小小的精怪困住。 独孤澈领着众人走到树前,抬手轻轻摸了摸树干上的纹理,淡淡出声:“他在里面。” 什么?! 离婉笑惊讶地瞪大眼睛,竟然看到独孤澈刚刚抚摸过的树干处溢出丝丝红色的液体。上前摸了摸,发现这液体呈暗红色,像水一样的质地,除了没有温度之外,和人受伤时流出的血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老树精的血。”梦子摸着下巴正在琢磨,扫了眼那片暗红的血迹,冷笑一声道,“这东西确实成精了,敢对君大哥下手,不怕被他拔了树根?” “我们是不是要把它劈开,然后才能救人?”离婉笑不懂法术,但她知道只要砍掉树干,这棵树八成就活不成了,顶多留个树墩。 “砍树?一看你小时候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梦子双手叉腰,气呼呼道,“不懂法术就别出馊主意,你想君大哥和这老树精同归于尽啊!” “你懂法术,那你说,怎么办!”几个人在这说来说去,也不知君无殇在里面怎么样了,她真的很着急,这臭小子还来斗嘴,一时间便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小小的发了通火。 梦子见着丫头好像真的生气了,瞥了眼旁边的独孤澈,赶紧怂怂的转过脑袋,闷声道:“我进去探探路,一会就出来,等我消息。” 说完,臭小子一只手放在树干上,小小的身子渐渐消失,很快化作一团雾气从树干的缝隙中飘了进去。 见离婉笑看着消失的梦子一脸惊奇的模样,寒清波笑了笑,“梦魇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小子也就在君无殇面前才会显露真身,对于他的化身,你不必诧异。” “哦。”离婉笑应了一声,余光瞥见淡定自若的独孤澈,脑中转过淡淡的念头,独孤澈十有八九也是魔,不知他能变成什么? “我不是魔。”淡然的声音在耳边划过,离婉笑回头看了看他。这人还是那张木头脸,视线落在刚刚被他划破流血的树干上,简单吐出几个字,却正巧戳中她的心事。 “呵。”寒清波显然也听到了,只在旁边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梦子就从里面飘了出来,刚刚现化实体就被离婉笑一把抓了过来,小小的身子可怜又无助地被她拎着晃来晃去。 “怎么样,你见到君大哥了吗?” “别别,你着什么急!”梦子咳嗽两声,这丫头晃得他头晕! “君无殇没事,也没受伤,只是晕过去了,在幻境里被捆在悬崖上。我没敢进去,这不就跑出来给你们报信了吗?” 话说完,众人心里咯噔一声,君无殇何等能耐,竟在一只树精的幻境里落得如此下场? “我们能进去吗?”离婉笑急急问道。 梦子没出声,目光看向始终沉默的独孤澈。里面甚是凶险,关系到离婉笑的安危,他不敢擅自做主,还需独孤澈点头才行。 不知为何,众人都将视线落在独孤澈的面无表情的俊脸上,这里他法术最强,修为最高,而且刚刚顺利破掉一个幻境,所以大家都十分默契的等待他发号施令。 侧头看了看离婉笑,独孤澈稍微盘算了一下,轻声道,“一起去”。 他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丫头,在幻境中君无殇尚且中招,更何况是梦子和寒清波?所以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将离婉笑带在身边贴身保护,毕竟这里没有一个能让他放心托付的人。 “好!”小丫头开心极了,痛快地应了一声。刚才他犹豫的时候还以为不会带自己去,然后跟她说一堆注意安全的话,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爽快的答应。 独孤澈呀,真是爱死你了! 见小丫头明显开心起来,独孤澈又转向寒清波,淡淡道:“你留守。” 他没忘了之前梦子说的水中有毒,所以车上的行李不能丢,尤其是食物和水更不能遭人暗算。为了不被对方釜底抽薪独孤澈便分派寒清波守住马车,依他的本事不被敌人偷袭应该是能做到的。 梦子抬手在树干上画了个圈,朦胧中一条小路若隐若现,他小小的身子灵活地钻了进去,紧接着独孤澈也将离婉笑揽进怀里快步跟上。 通往幻境的路很长,但不知梦子又用了什么法术,离婉笑感觉他们三个走的很快,耳边不时的掠过呼呼风声,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周围一片浓雾,只能闻到独孤澈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香。 “你是不是带香包了?这么好闻的?”离婉笑趴在他耳边偷偷问了一句。 独孤澈勾了勾唇角,轻笑道:“没有。” 哼,这个木头脸还知道臭美了!偷偷带了香包还不告诉我,小气! 心里打定主意出去后要问问这家伙带的是什么,也给她弄一个,女孩子嘛,就要香香的,才能美美的!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离婉笑发个呆的功夫周围的浓雾就渐渐退去了。待独孤澈站定,从他的怀里跳出来,环视四周,入眼一片清新宁静的碧绿,让离婉笑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了许多。 “好美啊!” 眼前的景色完全不同于他们遇到的沼泽幻境,走进这里让人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中,到处都是干净的绿色,没有一丝尘土,林间的小溪在缓缓流淌,天上偶尔飞过一两只小鸟,他们三人的出现似乎惊动了这里的小动物,离婉笑惊讶地发现草丛里竟然有两只灰色的小兔子受惊跑走,慌忙逃窜的两个毛茸茸的背影特别可爱。 “这里是树精弄出来的幻境,当心迷了眼睛,救人要紧。”梦子此时全神戒备,见离婉笑沉迷景色便出声提醒。 身边的独孤澈也捏了捏她的手,轻微的疼痛让离婉笑回过神来,想到可能身处险境的君无殇便立刻打起精神。 三人小心翼翼地在草丛间行走,梦子在前面开路,离婉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独孤澈则走在最后面,让前边的两人始终处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以免出现意外。 沙沙沙~ 不知不觉,树林里似乎起风了。围绕着他们的大树被风吹动,叶子沙沙作响,让人心中愈发宁静。 “小心脚下。”梦子打了个手势,放慢速度轻声道,“这里有会缠人的藤蔓,君大哥就是被这些东西捆起来的,千万注意,不要碰到它们。” 离婉笑点点头,三人同时放缓脚步,跟在梦子身后,生怕踏错一步会惹上可怕的东西。 一路非常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东西,甚至连梦子所说的藤蔓都没遇到,不远处就是悬崖,离婉笑的目光忽然一滞,远远地看见一个深灰色的人影,那人的手脚都被碧绿的藤蔓束缚住,就那样安静的被挂在峭壁上,一动不动。 “君大哥!” 第七十八章 青藤之战(中) “别冲动!”梦子挡在前面,拦住离婉笑,“他不在这边,我们要从那边绕过去才行。” 顺着梦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她才意识到,自己这几个人是站在悬崖的对面,而君无殇所在的地方和他们刚巧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要想去到对面只有两个办法,第一飞过去,第二是从梦子指向的那个破旧的吊桥走过去。 前者不可能,后者充其量也就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吊桥非常破旧,上面的木板因为年代久远,经过不少风吹日晒后变得非常脆弱,稍不留神踩碎一块就可能掉入悬崖。 三人走过去,站在桥头望着对岸。梦子跑过去试了试吊桥上的锁链,纠结道:“这链子很奇怪,看不出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也承受不了我们三人的重量。” “如果我们一个一个过去呢?”离婉笑上前用脚试着碰了碰木板,转头问道。 “不行,在幻境中我们不能走散,否则谁出了事都会很麻烦,尤其是你,若是被困住恐怕连求救的本事都没有。” “那怎么办?”离婉笑无奈道,“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等着,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过去,哪怕是飞也要飞过去!” 飞过去?! 梦子抬起脑袋,眼中划过一道亮光,“你说的没错,我们可以飞过去!” 走到铁索边,小梦子扬着头自信道:“我可以收起真身,所以我的重量完全能忽略,主要是你俩不好过去。但现在有个办法,就是让他抱着你飞,只要中途踏在铁索上借力就可以了。” “这也行?”离婉笑瞪大眼睛,独孤澈的身体可还没好全呢,让他抱着自己飞这么远的距离,他能受得住吗? “可以。”独孤澈走上前淡淡出声。 梦子笑了笑,耸耸肩道:“看吧,你若心疼他就回去少吃点,以后人家抱你也能省点力气。” “我吃的不多!”小丫头辩解道。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先过去再说吧。”此时的梦子颇有些小大人的感觉,个子不高,脑袋却很灵活,看着倒是靠谱了几分。 离婉笑站在后面,只见臭小子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渐渐模糊,直到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影子。小小的影子勉强能看清梦子的轮廓,他小心翼翼地踏在吊桥的木板上,慢慢地走在上面。 梦子上去后,吊桥纹丝未动。 “别怕。”独孤澈从后面走上来将她拥进怀里,轻声道,“抱紧我。” “哦。你小心点,注意身体。”忧心忡忡地嘱咐两句,见独孤澈默默点头,离婉笑才老实地靠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窄腰。 见这丫头乖巧地偎在自己胸前,独孤澈轻笑一声,双脚轻盈点地,两人便腾身而起。忽的跃上半空,离婉笑吓得立刻闭上眼睛,抓着独孤澈衣服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独孤澈本想在空中看看悬崖下的情况,却感觉到怀中丫头的紧张,心下便打消了念头,搂着她在吊桥铁索上稍一借力,整个人便加快速度朝悬崖对岸飞去,只来得及扫了崖下一眼,不由得眉头微微皱起,崖壁上绿油油的一片,满是青藤!君无殇身上缠绕的就是这种东西,所以树精之所以放他们顺利来到这里,便是将这些吃人的青藤作为杀招,在他们放松警惕时来个致命一击。 耳边忽忽生风,两人的发丝在空中狂舞交缠。离婉笑紧咬着唇不敢出声,她从小就怕高,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在悬崖上面飞着,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摔下去,怕是连骨头都找不到! 独孤澈的速度非常快,他甚至在梦子身边掠过,先他一步站到了悬崖对岸。 “到了。”淡淡的声音传来,离婉笑睁开眼左右看了看,感觉脚下已经踩到地面,才颤巍巍地从独孤澈怀中出来。 “君......君大哥呢?”极度的紧张让牙齿都在打颤,离婉笑哆哆嗦嗦的问。 “在那儿!”梦子一溜小跑从吊桥上冲过来,一到地面上就恢复真身,小胖手指指离他们不远一块大石头。 独孤澈握住离婉笑冰凉的小手,牵着她慢慢走到石块旁边。石头上覆盖着很多青绿的藤蔓,大概数了一下,差不多有十几根,基本都如小孩手臂一样粗细,直延伸到悬崖下。 “君大哥就在下面,我们要救他就得有一个人下去将他拉住。”梦子跑到崖边探头看了看道,“这些藤蔓都是树精幻化出来的,你可千万别碰!” “你说得轻巧,不碰怎么把君大哥拉上来?”离婉笑皱眉道,“我们谁的手也不够长啊。” 梦子挠了挠后脑勺,弱弱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人望着近在咫尺的君无殇束手无策,独孤澈想了一下淡然开口,“破而后立”。 此话一出,梦子眼睛一亮。没错,既然树精不肯出手,那他们就先将局势搅动起来,破掉眼前的平静,再寻机以迅雷之势救人。 这是唯一能够避免在救人时被树精从身后偷袭的办法! 不待离婉笑反应,独孤澈手指微动,圆润的指甲在指腹轻轻划过,一滴血瞬间凝聚,随后滴落在脚下的草丛中不见踪影。 伤口很快愈合,离婉笑却在他滴下鲜血后敏锐的感觉到了周边的变化。原本树林中清脆的鸟鸣戛然而止,徐徐的微风也消失了,周围再没有他们刚进来时的勃勃生机,仿若死一般的寂静让身处其中的人遍体生寒。 “小心!”四处张望的离婉笑突然大吼一声,梦子几乎在她出声提醒的同时就做出了动作。 小小的身子往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一闪,堪堪躲过身后直冲过来的藤蔓。离婉笑一愣,随即暗骂一声:“臭小子!” 藤蔓一击未中竟直直地朝她和独孤澈缠绕过去,力道之大将脚下的草屑都卷了起来。离婉笑不知哪来的胆量,她身子一侧,将独孤澈护在身后,随手抽出别在腰间的短刀,朝藤蔓劈了过去! 唰! 青绿的藤蔓从离婉笑的脸颊擦过,她挥出的短刀完美地避开了青藤上每一片叶子,白白浪费了力气不说,连藤蔓的皮都没伤到。 “笨!”梦子丝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站在后面的独孤澈抬手一挡,直接将利箭般的藤蔓击成了碎末。 “小心,要动了。”独孤澈反手将她拉回怀里,紧接着周围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隆声。 无数青藤突然从悬崖下面疯狂的冲了上来,速度之快带起了一阵狂暴的旋风,卷挟着悬崖深处阴冷的雾气直接冲上半空,遮天蔽日。 离婉笑震惊地看着眼前突然崛起的青藤墙壁,一时间忘了动作。独孤澈抱着她快速后退,右手飞快地结出几个手印,但很快就被无数缠绕的青藤淹没。 梦子爆了句粗口,身子一闪,转眼便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站在十米开外的空地上。 独孤澈紧随其后,将离婉笑护在怀里很快退到梦子身边。 “怎么办?”离婉笑何时见过这般阵仗?即使是君无殇之前弄出来的黄沙战场也远比不上现在的场面,他们所在的那小片空地并不安全,她很快发现,数不清的藤蔓竟然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这些绿色的植物纠结缠绕在一起,朝他们快速推进,宛若疯狂的巨蟒将眼前的猎物围困。 “别慌。”独孤澈沉稳的声音让人莫名的感到一丝安心,他薄唇轻抿,全神贯注地盯着悬崖的方向。这些青藤并不难对付,植物都怕火,他根本不需要再想什么招数,像破除沼泽幻境般直接一把火烧了便是。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君无殇,魔尊的血能够将他们这些小魔的本性唤醒,君无殇修为有限自然也不会例外,刚才他故意放出一滴血,既是为了搅动青藤,令其疯狂,也有唤醒君无殇的意图。 蜂拥过来的藤蔓似乎并不着急对他们出手,只是在周围不断盘踞涌动,似乎在积聚力量,打算以雷霆之势将这三个闯入幻境的家伙一网打尽。 梦子全神戒备地背靠离婉笑,不忘调笑道:“这老树精修为太浅,没什么脑子,还想害人?呸!本少爷出去后一把火烧了它这破林子,让它变成木炭,看这家伙再嚣张!” 不知隐藏在什么地方的树精似乎听懂了臭小子放出的狠话,围困他们的藤蔓陡然加快速度,包围圈迅速缩小。突然一根成年人大腿粗细的巨型藤蔓从潮水般的碧绿中冲了出来,直接缠向口出狂言的梦子! “哼,生气了!”梦子不屑冷哼,反手从离婉笑手中夺过短刀,胖胖的手臂灌满力道,直接朝藤蔓迎了上去! 噗的一声,刀身整个没入青藤主干,竟然丝毫没有挡住它的势头,凡人的武器对这些成了精的怪物根本不起半点作用。 梦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不待他大喊出声,整个人就被狂舞的藤蔓拽飞了出去! “梦子!” 电光火石之间,离婉笑疯了似的从独孤澈怀里冲出,不顾一切地朝已经被卷到半空中的梦子追去。 眼见着身后又有两条巨大的青藤席卷而来,独孤澈顿时大惊。 “婉笑,小心!” 第七十八章 青藤之战(下) 话音刚落,不待独孤澈飞身上前,大片的青藤已经缠绕过来,如汹涌的潮水迅速将周围的绿地淹没。 此时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独孤澈单手抬起,浓郁的紫色气机闪电般冲向狂奔的离婉笑,只眨眼间就在她身后张开一个巨大的屏障。与此同时离婉笑只觉得手指间微微发烫,一道强烈的红光从戒指上猛然爆发,瞬间将她整个人罩在红光中,耀眼的红色在一片碧绿的青藤里显得格外刺目。 离婉笑心急如焚,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被卷走的梦子身上,根本没注意周边的变化。无数青藤朝她席卷而来,离婉笑却如入无人之境,只顾拼命往前跑,两道屏障将她完全保护起来,周边的青藤在缠向她的瞬间撞击到屏障上,顿时像触到大火般猛地弹开,快速向四周逃窜。 “梦子!梦子!”拼命的喊叫在无数藤蔓移动起来的混乱中显得十分渺小,此时的离婉笑也发现了不对劲,这些绿色的东西似乎非常惧怕自己,来不及多想,她索性闭上嘴巴,发狂般只顾低头往前跑! 有两道气机保护,离婉笑根本不用注意脚下,如此强大的保护屏障让她在幻境中行动自如! 然而她的速度又怎能快过青藤?梦子死死抓着没入藤蔓的短刀不放,只听啊的一声,瞬间被甩向半空,连同短刀一起飞了出去。 离婉笑咬紧牙关,根本顾不上独孤澈在做什么,只一股脑儿朝梦子被甩飞的方向跑去。 被丢下的独孤澈在射出气机保护离婉笑后,平静无波的眼底愈发幽深。此时潮涌般的藤蔓已经蜂拥到了脚边,独孤澈右手凝聚起浓郁的黑紫雾气,一道若隐若现的锋刃在雾气中隐现。 两条藤蔓灌满了十足的力道,从草丛间快速闪出,直接缠上独孤澈的双脚。眉头轻皱,他随手扬起剑锋,两道电光快速划过,青藤瞬间断裂成无数碎片,从半空中簌簌落下。 这是他第一次运用法术幻化出武器,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十分混乱,他感觉那些尘封的记忆似乎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也难以触碰。 他到底忘了什么?为什么要选择忘记? 凌乱的思绪让他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空出的左手死死地扶住额头,好痛......好难受! 婉笑,婉笑...... 原本被他凶狠一击吓退的青藤似乎感受到了独孤澈身上散发出凌乱纠结的气息,瞬间像是抓到弱点般朝他一拥而上!很快便疯狂地缠上他的手脚,两三条手臂粗的藤蔓盘上他的腰腹,直蔓延到胸口。表皮狰狞的倒刺将衣服割烂,却无论如何刺不进他的皮肤。 察觉到对手的强劲,越来越多的藤蔓在攻击离婉笑未果后便掉转过头,全部朝独孤澈涌来,碧绿的潮水很快将他彻底淹没,手中幻化出来的剑锋也隐隐失去了光泽。 藤蔓的力道非同小可,缠在身体上更是越收越紧,独孤澈睁开眼睛,脑中撕裂般的痛楚让他本能地放弃抵抗,残留的意识只能勉强看到头顶上方的光线渐渐被青藤吞噬,周围的一切慢慢陷入黑暗。 在被吞噬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再次回到那个曾经被囚禁的塔中,沉浸在冰冷的黑暗里任由痛苦侵蚀,没有人会来救他,一如他不曾渴望被谁拯救...... “独孤澈!” 一道充满恐惧的声音传来,渐渐失去的意识猛然被唤醒,是谁?谁在喊他? “你坚持住!坚持住啊!”离婉笑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双手疯狂的将挡在面前的藤蔓扒开。 刚才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追梦子,眼睁睁地看着死握着短刀不松手的小子被甩下悬崖,她趴在崖边喊破了嗓子,却始终不见梦子的身影。泪流满面之际猛然想起独孤澈,再回头时才发现被她推开的那个人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无数青藤淹没,整个人被活生生地埋在一堆碧绿的藤蔓中,完全失去了踪影。 独孤澈,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此时的离婉笑悲痛至极,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双手空空,也不知道要找些什么来充当武器,只凭着自己倔强的性子和脑海中疯狂的思绪朝藤蔓扑了过去。 要死一起死! 离婉笑双目通红,双手鲜血淋漓的抓着藤蔓,很多青藤甚至比她的手掌还要宽,一只手抓不住,就用两只手死死抱住,沾满鲜血的指甲狠狠抠进藤蔓扭曲的主干里,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独孤澈......独孤澈......”喊到后来,离婉笑只觉得喉咙间泛起一丝腥甜,火烧火燎的痛让她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但她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独孤澈不能死! 戒指上的红宝石也被她手指间流出的鲜血浸染,周围的红光迅速黯淡。无论是神界或是魔界的宝物,沾染上凡人的鲜血都会损伤它的力量,半妖梅的红戒亦是如此。 “你出来啊......独孤澈,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断断续续的哭声从黑暗中传来,独孤澈微微睁开眼,疑惑的望着缝隙中隐约透出的红光,是谁?谁在哭? 呼吸间竟然感觉到一丝血腥的味道......她受伤了! 脑中突然一阵炸裂般的刺痛,痛楚狠狠的钻入脑海深处,独孤澈眉头锁紧,双眼倏然睁开,涣散的瞳孔凝聚出摄人的寒光。 “婉笑!” 急促的呼唤伴随着浓郁的黑紫气息从周身散发出来,带着本身极为强大恐怖的力量沿着无数藤蔓的主干快速蔓延出来。 “轰!” 满身鲜血的离婉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紧紧包裹住独孤澈的青藤竟然从中心处渐渐被紫色的气息包围,原本碧绿的青藤像被抽去了生命般渐渐干枯。一声毁天灭地的炸响让所有枯死的藤蔓瞬间爆裂,紫色的碎末如一片从天而降的烟尘,随即无数碎片从半空中掉落。 漫天的紫色烟雾中一个修长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的身材并不强壮,甚至在离婉笑的眼中有些弱不禁风,为此她还曾想尽办法帮他改善伙食,甚至扬言要把他喂养得胖胖的,看起来有福气。 “独孤澈......”倏然间,所有的焦急和痛苦都随烟雾缓缓散去,眼中只剩下他快步走来的身影,迷蒙的烟尘散去,他身上被割得破破烂烂的衣服让她心疼不已。 “没事了。”大手将她揽进怀里,不顾她身上的血迹,只想将眼前的傻丫头紧紧地抱在怀里,再也不松开。 此时他真的无比后悔之前的决定,不应该啊!他不该用自己的血制造混乱,不该让梦子借着被甩飞的力道冲下悬崖去救君无殇,甚至不该允许这个傻丫头跟进来!如果不是这样,他的婉笑又怎会受这么重的伤,怎会流这么多的泪。 离婉笑死死的抱住他,劫后重生的喜悦让她完全忘了身上的伤痛。 两人来不及多言,突然脚下的大地剧烈颤抖,独孤澈望向悬崖,目光渐渐染上冰寒。 “救命啊!大怪物吃人啦!”夸张的喊叫传来,离婉笑赶紧回过头,只见梦子抱着脑袋被君无殇提在手上,两人从悬崖边缘猛地跃了上来。 一见离婉笑,梦子傻愣愣地喊了一声,“你怎么成这样了?和那些藤蔓大战三百回合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臭小子还有心情开玩笑? “别问这些乱七八糟的,没看人家正亲热呢!”君无殇长剑一挥,将剑身残留的藤蔓汁水甩下去,只来得及匆匆回视二人一眼,便直接道,“小子快帮忙,大头怪要上来了!” 离婉笑当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大头怪是什么东西,但下一秒她就亲眼见到了那个深藏在悬崖底处的老树精,而这大头怪的形象便是这家伙的真身。 “梦魇,你小子因祸得福啊,杀了这家伙又能涨修为了!”君无殇乐呵呵道。 “说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涨修为似的,你就没好处吗?”梦子翻了个白眼,一脸傲娇的小表情,看得离婉笑有些火大。 “还贫嘴,这怪物快爬上来了!” 老树精的真身躲藏在幻境中百年,因着此处和瘴气林挨得很近,三界中很少有人涉足,这老树便在此处吸收日月精华,潜心修炼。虽只有百年之功,但此处乃洞天福地,绝佳的环境让它快速积累了四五百年的修为,真身也从一棵普通的大树变成这般大头小身、浑身藤蔓的疯魔模样。 墨绿色的巨大藤蔓从悬崖下探出,一颗超大的绿色球体缓缓从边缘处露出头来。离婉笑发现这东西的脑袋并不如普通的大树一般枝繁叶茂,而是被无数青藤层层缠绕,这些藤蔓相比之前他们对付的那些更多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白色浓雾。 似乎感觉到离婉笑的恐惧,独孤澈搂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拿好手上的戒指,这东西交给我来处置。” “你一个人?”离婉笑惊讶道。 “能让我亲自动手,这老树精也该知足了。”眼底隐隐流露出冰凉的寒光,手中剑刃在浓郁的黑紫雾气中露出锋芒。 离婉笑是他的逆鳞,触之者,死! 第七十九章 杀出 独孤澈发火了! 离婉笑傻愣愣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独孤澈这个人一直都是外冷内热,平时看起来一副闲人勿近的样子,内心其实特别温暖,他心细如发,总是将她照顾得非常周全。而这次不知为何,他竟然动怒了! 平时不发火的人一旦动怒就变得特别可怕,此时的独孤澈仿佛换了个人,往常淡然深沉的气质已然散去,整个人散发出冰冷凝重的气息。即便是离婉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一时间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这样的独孤澈好可怕…… 此时老树精已经从悬崖边缘探出头来,巨大的脑袋上无数青藤在蠕动,离婉笑只觉得浑身冰凉,下意识伸手去抓独孤澈的衣角,触手一片寒意。 “独孤澈……”哽咽着回过头,只见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眼底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流。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独孤澈收回视线,柔声低语:“别怕,在这等我。” 离婉笑点点头,眼泪簌簌落下:“你快点回来。” “嗯,乖,别哭。”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独孤澈宠溺的望着眼前的丫头,眼底的柔软只为她一人存留。 另一边,梦子已经跳了起来! “君无殇,左右包抄,先给这大头怪剃个光头!”臭小子反手闪出离婉笑的短刀,刀身闪过一缕凛冽的寒光,说完还不屑的哼了句,“百年不洗的头发,看着就倒胃口,本少爷出去还要吃烤蛇呢!” “烤蛇?干掉这家伙,我请你吃个够!”君无殇笑了笑,紧接着便身形一闪从左边欺身而上。 长剑在手,君无殇裹挟着骇人的杀气直朝大头怪脑袋上的藤蔓砍去! 梦子的动作也不慢,他凌空挥了下短刀,小小的身子猛地跃上半空,在空中顿了一下,直接从右侧包抄。 老树精大半个真身已经爬出了悬崖,感受到两侧传来的杀意,下意识地停住动作,连脚下振动的地面都停止了颤抖。 刀光剑影在弥漫的雾气中如闪电般划过,老树精突然朝两人射出无数巨大藤蔓,黑绿的青藤缠绕起来,远远看去似是两只巨大的手臂在空中快速甩动,眨眼就逼到两人面门! 君无殇翻身躲过一击,双脚在藤蔓上狠狠一点,整个人凌空翻转,与此同时他凝聚了半数法力的长剑凶狠地劈了过去。青藤坚硬如铁,竟硬生生被君无殇的剑刃砍出一条长长的豁口,剧毒的绿色汁液喷涌而出! 离婉笑站在地面刚刚将独孤澈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下来,抬眼便看到这骇人一幕,立刻捂住嘴巴,险些惊叫出声。汁液如雨滴般从天而降,独孤澈余光瞥见后却没有丝毫动作,依旧沉稳地站在她面前。 “小心!”离婉笑话音刚落,剧毒的汁水已经飞到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只觉得周身突然闪起一道刺目的红光,无数绿色液体疯狂地打在红光上,纷纷化作青烟,一时间竟在他们身边形成一片淡绿色的雾气。 “这……”周围的景象让离婉笑不禁语塞,看着手指间的红戒,脑中一片空白。 “这回不怕了?”独孤澈握着她戴戒指的小手,丝丝缕缕的温热传入她的掌心,浑身的伤口以眼见的速度愈合,“红戒会保护你,我去帮忙。” 说罢,独孤澈给她一个安心的浅笑,随即收回手,黑色的身影陡然隐去,转眼便出现在大头怪的正面。他不想再在这无聊的幻境里浪费时间,离婉笑受惊过度需要立刻回车上休息,所以他懒得纠缠,直接从正面杀了上去。 “退后!” 冷冽的声音让君无殇两人顿时精神一振,心头皆是一喜,这家伙终于出手了! 除了离婉笑,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见过独孤澈打架!事实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他发火打人,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从左右两边抽身而出,将战场留给独孤澈。 迅速退回到离婉笑身边,梦子兴奋地搓着手,不忘将短刀扔过去,“接着!什么破玩意儿,凡界的东西就是不好用!” 君无殇从旁边凑过来,乐呵呵道,“丫头,好好看看你哥的本事,绝对会让你大开眼界!” 离婉笑此时根本没心情理会两人的调侃,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法术,也完全不了解独孤澈的能耐,只知道自己的心在他跃出去的瞬间便狠狠揪紧。 独孤澈,如果你敢逞英雄,出了什么事,本姑娘是绝不会为你收尸的! 双手紧紧地攥着袖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浓雾中不时隐现的黑色身影。 独孤澈悬在半空,衣衫猎猎,长发随风狂舞,右手凝聚的黑紫气息中藏着凌厉刀刃,左手缓缓抬起,浓烈的气机随着他的动作在周围快速升起,无数气息在他周身流动。 强大的压迫感让树精身上蠕动的藤蔓疯狂躁动,在独孤澈挥手将凝聚起来的黑紫气息扩散出去的瞬间,整树的青藤倾巢出动,竟然全部纠缠在一起,宛若一张巨大的青网铺天盖地朝独孤澈罩了过去。 不自量力! 独孤澈冷哼一声,右手沉寂许久的剑锋在身前极速闪过,简单的横劈招式幻化出无数剑影,从大网中央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天差地别的修为境界让树精倾尽全力凝结出来的巨网变得不堪一击,短短的百年修为在独孤澈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倏然间整张大网被劈成碎片,四处飞溅的藤蔓并没有落向地面,而是全部隐没在独孤澈扩散开来的黑紫气息中,让远处的离婉笑看了心中一暖。 “啧啧,这种时候他还惦记着你呢!丫头,你可太幸福了!”君无殇摇头咋舌,这男人平时不言不语,对自己女人可真是疼惜到骨子里! 一旁的梦子幽幽地补上一句,“魔就是魔,要那么多感情干什么呢?束手束脚不如大杀四方来的痛快。” “少年不知情滋味,傻小子的脑袋真单纯,挺好。”君无殇一副教育儿子的慈祥表情,伸手拍了下臭小子的后脑勺,惹得梦子哼的一声甩过头去。 谈情说爱有什么好,女人就是麻烦! 换作平时,对付这等小魔头,独孤澈根本懒得出手,只是今日离婉笑在场,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他只能亲自上阵,力求速战速决! 所以独孤澈根本没有梦子的耐心,一击毙命才是他的作战风格! 三两下将大头怪脑袋上缠绕的藤蔓砍光,独孤澈身形一闪,突然出现在老树精的上空,站在高处俯视着从崖底爬上来的老怪物,他双手在胸前快速掐诀,周围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快速回转,在老树精的头顶上快速凝结成一柄黯然无光的黑色长剑…… “就是现在!”君无殇眼中划过一抹精光,“这家伙的修为我要了!” “抢什么,还有我!”梦子急急喊了一声,转眼就消失在原地,先一步冲到了老树精的正前方。 独孤澈手臂忽然张开,凝结的黑剑顿时卷挟着凛冽的杀气闪电般刺入大头怪的脑袋里。 地面猛然振动起来,老树精撕心裂肺的嚎叫震耳欲聋。怪物周身释放出浓郁的黑色雾气,连君无殇两人都被含有剧毒的浓雾所笼罩。 离婉笑感觉脚下像是地震一般,根本站不稳,身边没有可以扶住的东西,一屁股摔在地上。 随着老树精的修为被君无殇和梦子分噬,他们所在的幻境也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跌在地上的离婉笑感觉整个地面都在倾斜,她无法起身,身体不由自主的随周围的石块朝悬崖方向滚过去。 完了,要摔成肉饼了! 危急时刻,她紧紧闭上眼睛,把心一横,死就死吧,他还好好活着,自己死也能闭上眼了! “别胡思乱想。”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离婉笑感觉自己被一阵柔和的冷香包裹,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 “独孤澈……”嗓子里火辣辣的疼,一头埋在他胸口,眼泪夺眶而出。 她隐忍许久的委屈和恐惧一拥而上,全部化作泪水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回去吧。”浅浅的叹息过后,独孤澈抱着她慢慢走进幻境的裂缝,再出来时一切都已归于平静。脚下踩着软软的草地,柔和的微风拂过两人缠绕的发丝,不远处是站在马车边静静等候的寒清波。 看到从幻境中走出来的两人,寒清波立刻大步上前,惊讶的看着满身狼狈的离婉笑,“她怎么了?没受伤吧。” 独孤澈淡淡摇头,径直抱着她回了马车。梦子和君无殇两人也陆续现身,兴致勃勃的边走边聊。听到寒清波的疑惑,小梦子蹦跳两步窜到他身前,“就知道担心那臭丫头,君大哥找回来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他?哼,重色轻友!” 君无殇慢悠悠走过来,扫了一眼寒清波,笑道,“寒道长那是心里着急,没来得及问而已。都解决了,放心吧。” 路过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寒清波的肩膀,四目相对,一丝冰寒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第八十章 恢复记忆? 蜷缩在马车里,离婉笑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独孤澈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从壶里倒出一些净水帮她将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从幻境中出来的四人衣服多多少少都有些破损,最严重的是离婉笑,所以君无殇接过破破烂烂的衣服便直接摇头丢掉,而帮小丫头换衣服的活儿自然留给独孤澈。 他们一行人除了离婉笑是个弱女子之外,剩下的全部都是男人。而鉴于独孤澈是离婉笑名义上的兄长,大家便心照不宣的留在车外,等他帮丫头梳洗完毕再启程出发。 这次老树精弄出来的青藤幻境显然让离婉笑受惊不小,即使在车里睡着也死死的抓着独孤澈的手,似乎只有他掌心的温暖才能让她睡得安稳。 “这丫头还真是粘人,以后娶回家做媳妇儿,尊主怕是要留恋温柔乡了。”君无殇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像连体婴儿般一天一夜都不分开,忍不住打趣道。 梦子悄悄拍了他一下,漫不经心低语道:“什么尊主,你伤到脑子了吧?” 被臭小子一提醒,君无殇立刻回过神来,赶紧用玉扇挡住嘴,眼睛瞟向独孤澈,见人家依旧面不改色,这才微微放下心。 有些事在时机未到之前,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即可,戳穿了难免会招来祸患。当年的大战还历历在目,尊主的对手来头极大,给他十条命也万万招惹不得。 “君无殇,亏我还一直喊你大哥,怎么这次这么怂的?”梦子靠在角落里双手环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还让人家给逮住了,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这条小命怕是刚出门就丢了!” “计策!懂不懂什么叫计策?”君无殇晃悠着玉扇懒洋洋地盘着腿,得意道,“我如果真是中了圈套就绝不可能有机会给你们留下线索,说到底,这次能顺利拔掉这棵老树精,本公子功不可没,你小子还得感谢我呢!” 此话一出,梦子顿时满脸黑线,“呸呸呸,你个厚脸皮,扇子上就写了幻境两个字,我们知道哪个幻境啊?要不是人家离大哥有能耐,就凭你那两个字恐怕我们在这忙活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找得到。” “老不要脸,以后再也不喊你大哥了。” “你这小子!”君无殇沉下脸,想揍他却又无可奈何,嘴上便宜又占不到,心下别提多憋屈。 “好吵......”离婉笑迷迷糊糊地醒来,刚睁开眼就看见两人在斗嘴,原本睡梦中的不安顿时散去了许多,“你们在吵什么呢?”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小丫头揉着眼睛坐起身,独孤澈赶紧将毯子帮她披在身上,刚刚睡醒难免有些冷,这丫头若是生病了,他们一群糙汉子都不知道该如何照顾。 “我们没吵,是这小子皮痒,想挨揍。”君无殇笑笑道,“你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嗯......”点点头,在梦子帮忙拿水的时候,离婉笑抽空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了新衣服,原本鲜血淋漓的双手没有半点伤痕,一切好像没发生过似的,只有干痛的嗓子在提醒她之前和大家经历过多么可怕的场景。 梦子将水壶递过来,离婉笑想要伸手接过,却被独孤澈抢先一步拿了过来,帮她打开壶盖,细心的将净水倒在小木碗里,然后稳稳地端着送到她嘴边。 这个冷漠的男人还是如此温润细致...... 浅浅的抿了口水,一股清凉在口中划过,疼痛的嗓子也舒服了很多。 “我有问题想问你。”看着他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他被无数藤蔓缠绕吞噬的一幕,离婉笑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钝刀挫伤一样痛得无法呼吸。 回望着她,独孤澈微微点头。 “你是不是想死?” 简短的一句话带着泣血般的痛楚,她心里明白,依独孤澈的本事对付那些疯魔的青藤根本不在话下,而他之后的表现也应验了她的猜测。既然如此,他之前又为什么毫不反抗的被缠住,是因为她下意识去追梦子时将他丢下了吗? 这话让车上的气氛陷入沉寂,谁也想不到,离婉笑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质问独孤澈,还问的如此直白。 君无殇默默收起扇子,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梦子摸摸鼻子感觉有些尴尬。 “是。” 一个字的回答出乎众人的意料,就连离婉笑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升起一股邪火,抬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眼中盛满了伤痛。 “你再说一遍。”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围观的一大一小立刻精神紧绷地盯着离婉笑的动作。从来没人敢这么跟独孤澈说话,就连他们对他也是从骨子里尊敬顺服,可现在这不要命的丫头在干什么? 看着眼前激动的女子,独孤澈的眼底染上一层迷茫,他轻轻开口,“我想起一些事......” “你说什么?你的记忆恢复了?”离婉笑松开抓着他的衣服,这样的消息让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的记忆恢复了自然是好事,身体痊愈,记忆复苏,这般法力高强又拥有着俊美容貌的他定会有令人艳羡的将来。可这也意味着他很可能不会选择留下,不会再陪她走剩下的路。 摇摇头,独孤澈淡淡道:“没有,只是想起一些不重要的事。” 那些不重要的事似乎是他过去的日常。修炼、对敌,战场、杀戮,用染满鲜血的骸骨铺垫道路,而那时的他踏在上面,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空洞的一颗心依旧充满黑暗。 那征战不断的几千年于他来说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生活方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看着日出日落,曾经的他早已习惯了那种生活。 看着他眼中难以隐藏的迷茫,离婉笑呼出一口闷气,抿着嘴道,“我不知道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只知道自从我们遇见,你就从没有开心过。” “独孤澈,如果你想起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必勉强留在我身边,我也并不是......非你不可......” 一番话说得分外艰难,只觉得心被刀割成了碎片,血流了一地,却感觉不到痛。 深深的望着她,独孤澈没有说话,握着她的手也丝毫不肯松开。 两人之间,相对无言。 围观的梦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小的身子直接从座位上站起,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道:“你这丫头卸磨杀驴是不是?离大哥对你那么好,出幻境的时候他一路抱着你,担心得不得了!你这没来由的发通脾气算什么?” “离婉笑,有这么好的男人把你捧在心上,你这傻丫头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梦子越说越气,最后索性撸起袖子,双手叉腰打算好好骂醒这丫头。旁边的君无殇赶紧拉住他,“人家小两口吵架关你什么事,说谁是驴呢!给我老实坐下!” 噗! 原本气呼呼的梦子一愣,顿时哑然。刚刚那句话怎么可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卸磨杀驴?他哪来的胆子敢把尊主比作牲口呢? “我什么都没说,不是我!”小朋友双手捂住嘴巴,悻悻的缩回角落,可怜的娃都不敢瞥眼看向坐在离婉笑身边的男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子! 君无殇瞪了他一眼,想了想道:“你俩的事我本不该多嘴,但是婉笑,离澈为你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相信你也能感受得到。” “你不就是担心他恢复记忆会离开吗?那大哥告诉你,如果他真想走,一开始就不会陪在你身边,你是生是死与他又有何干?” “好好想想吧,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他自己也经历过感情,男女之间的事真的很难说。作为一个外人,点到即止便可,多说无益啊! 躲在毯子里,离婉笑的心里难受至极。 半晌,直到外面驾车的寒清波停下来换班,独孤澈才重新将她抱起来坐好,清冷的叹息在耳边拂过:“我因你而死,因你而生,何来分离?”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离婉笑的心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即使恢复记忆也不会走了吗? 伸手抱住他的胳膊,闻着他身上传来的冷香,离婉笑悬着的心缓缓放下,“你要走,我也不放......” 休息间,大家各做各的事,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连话痨的梦子也意外的沉默。 感受到众人异样的情绪,寒清波坐在大石头上主动开口:“这里已经隐隐能看到些许雾气了,估计再走上大半日就能到瘴气林边缘,那地方不能久留,我们要么快速穿过去,要么看一眼就打道回府,不然时间久了,怕是难以承受瘴气侵蚀。” 此话确实不假,离婉笑点点头道,“这两日我在医书上也有看到关于瘴气的记载,但上面记录的都是普通树林中的瘴气,这里临近边境,我担心书上的办法可能用处不大。”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君无殇好奇道。 “在民间有用雄黄、苍术等药草熏烧的办法,可以除瘴。但问题是,我们手里没有这两种草药,再者瘴气林范围很广,我们又人多,这办法即便真的有效也不实用。” 闻言,大家再次沉默,只有独孤澈若无其事的在旁边添柴烤干粮,君无殇鬼使神差的问了句:“离大哥,你有什么想法?” 第八十一章 抵达瘴气林 君无殇这一问让众人的目光转移到独孤澈身上。 一路上,大家讨论任何事情都没人会主动和独孤澈搭话,他也从没和其他人聊过天,唯一能让独孤澈多说两句话的只有离婉笑。君无殇他们渐渐也就习惯了独孤澈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但这次的青藤之战让所有人意识到,独孤澈并不是没有想法,只是现在他们所遇到的一切困难于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对付起这些小妖小怪实在太容易,以至于绝大多数时候只要情况不危及离婉笑的安全,他就懒得多费口舌。 似乎感受到大家的视线,独孤澈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淡淡开口:“用火烧。” “你的意思是,放火烧山?”君无殇愣住了。 摇头晃脑的梦子和一脸沉思的寒清波也露出惊讶,“这不行吧?”梦子张大嘴巴,挠了挠后脑勺道,“这里可是三不管地带,人魔神三界谁都不能涉足,如果我们在这放火烧山,闹出这么大动静一定会惹来很大麻烦的!” 寒清波点点头,“没错,我们只有这几个人,势单力薄,惹来三界中的任何一方势力都是自取灭亡,这把火放不得。” 独孤澈不再多言,微微摇头便继续干着自己的活,小丫头还等着吃喝,他得专心做饭才行! “这倒也未必。”君无殇把玩着手中的扇子,仔细思虑过后缓缓开口,“只是我们的目的并非挑起事端,而是帮婉笑去到人魔交界处找药,若因为此事被人盯上,后续会有更多麻烦。” 如此一来,几乎所有人都否定了独孤澈的办法,只有离婉笑一直没出声,她有些心神不宁,脑海中不时浮现他那句“因你而死,因你而生”,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臭丫头,你如果再走神,我就把烤好的干粮都吃了,不给你留!”梦子用手上不知哪捡的小石子丢了她一下,大家都在认真思考,只有这丫头心不在焉。 我们都是为了你的事烦恼好不好,你能稍微认真点吗? 梦子气得直哼哼,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 “谁,谁要吃我的干粮?”离婉笑收回思绪,傻乎乎的左看右看,独孤澈将烤好的饼撕下来一小块递给她。 “小心烫。” “哦......”小心翼翼的捏过来放进嘴里,烤热的饼皮脆脆的,配着上面的芝麻,吃起来特别香。 梦子摇摇头道:“你就宠着她吧,把她宠上天,丫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是我哥,不是你哥,宠我是应该的!”离婉笑得意的笑道,“你要羡慕,也找个男人宠溺呗!” “离婉笑,我再说一遍,本少爷不是弯的!我是直的,直的!”小梦子顿时怒了,他好歹也是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小魔头,这种话一次两次他也就忍了,这丫头有事没事来上这么一句,简直气死个人! 一旁的君无殇笑道:“行了行了,你俩有完没完,咱们说正事呢,别打岔!” “丫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君无殇第一次显得有些犹豫。 离婉笑往嘴里扔了一小块腊肉,嚼了嚼,满口肉香,吃得好不满足。 “你说。” 仔细琢磨了一下措辞,君无殇慢慢说了句,“人魔交界处并没有你要找的阴阳花。” 此话一出,离婉笑整个人都僵住了。君无殇继续道,“我这些年也在凡间经历过大大小小的疫病,所以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之前给我看的那个药方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即便真的找到阴阳花,于你想要解决的那件事也并无丝毫帮助。” 说到这,他已经收起笑意,认真的看向离婉笑,“我也曾在魔界和瘟神打过交道,坦白讲,你一个小丫头想凭一己之力对抗纯属妄想!婉笑,前面的瘴气林非同小可,你真的坚持要去吗?” 君无殇的这番话让离婉笑沉默许久,半晌才慢慢吐出四个字,“我想试试”。 她没打算战胜任何人,只是想试试,试试看能不能挽回些什么,如果不能,就尽自己的全力为死去的人们做些什么。 “事已至此,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对吧?” 她轻轻的说着,言语中的绝望和哀伤让人听得十分难受。见此,君无殇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丫头固执的很,认定的东西拼了命也要拿到,任谁也拦不住。 “君大哥,瘴气林也不是什么大困难,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梦子闷闷出声。 众人陷入沉默,此行的目的固然是为了求药,但如果只是为了离婉笑口中一个在神话故事里才存在的所谓神药,而赌上他们所有的性命,真的非常不划算。 就这样,大家在凝重的气氛中度过了整个晚上。天刚亮寒清波便招呼大家出发,他们已经离瘴气林非常近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赶到那边,趁天亮看看大概地形,简单商讨一下对策。 离婉笑坐在车里顶着两个黑眼圈昏昏欲睡,昨晚独孤澈守夜,看着他的背影,她一宿都没睡好。独孤澈之前说他的记忆恢复了一些,又说出因她而死因她而生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究竟想起了些什么,和她有关吗? 窝在他怀里,离婉笑闭着眼睛,脑中的思绪纷繁杂乱。 “别想太多,东西是否存在总要去看看才知道。”独孤澈拍拍她的后背,淡淡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暖。 “我不该向你发火。”睁开眼,闷闷的回了他一句。 “没事。”独孤澈云淡风轻的偏转话题,“其实要躲过瘴气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偷听两人说话的梦子忽然插话道。 看了他一眼,独孤澈淡淡开口,“借风之力将瘴气吹散”。 一旁闭目养神的君无殇也睁开眼,想了想道:“这的确是个办法,到时候我们可以先去看看瘴气的浓淡,然后再决定需要多大的风才能将其吹散开来,只要散开一小条通道,就足以让我们所有人通过。” “可是这样很浪费法力!”梦子双手一摊。 “你小子之前在老树精身上得了不少修为,这会儿让你出点力怎么还婆婆妈妈的?”君无殇毫不客气的教育这抠门儿的臭小子。 小梦子顿时怂怂的低下脑袋,喏喏道:“我只是说浪费,又没说不干......” 驾车的寒清波思虑过后也接过话道:“这主意不错,毕竟我们只是路过,并不想闹出大动静,借风力将瘴气吹散,悄无声息的穿过去便好,以免惊动边境守卫。” “边境还有守卫?”离婉笑疑惑道。 “废话,你们凡界国与国之间不也有守卫吗?”梦子不客气道,“什么脑子!” 离婉笑被噎了一下,她只是下意识随口问了句,跟脑子有什么关系? “臭小子,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当心惹毛了我揍你哦!” “别斗嘴了,下车看看吧。”寒清波在车外说了一声,语气微微凝重。 感觉马车渐渐停下,梦子第一个跳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止不住瞪大眼睛,“这就是瘴气林?好阴森啊。” 紧接着君无殇和离婉笑他们也下了车,站在马车旁看着瘴气弥漫的林子,离婉笑只觉得指间的戒指微微发烫,周身凝聚起淡淡的红光。 “阴气太重,红戒在保护你。”独孤澈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低头朝离婉笑解释了一句,示意她别担心。 眼前的瘴气林看起来确实非常恐怖,浓重的雾气常年在林间凝聚,几百年不曾消散,又受到人间和魔界的气息影响,相较于其他树林中常见的瘴气更加浓郁。此时正值白天,本应洒满阳光的树林里密不透风,犹豫雾气过于浓烈,使得整个林子笼罩在一片幽深之中,远远看去显得十分诡秘。 环视四周,寒清波皱眉道:“传言中瘴气林绵延数十里,看样子果真如此,而且这雾气泛着些许青黑,定是含有大量毒素,我们暂时不要靠近为好。” 离婉笑细细的回想医书中所记载关于瘴气的说法,认真道:“寒大哥说的没错,这里的雾气有毒,能够致人昏迷,这地方不能久留。” “梦子,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君无殇看向一脸蒙圈的小朋友,摸着下巴道,“你实际上并没有真身,所以这种有毒的雾气对于你来说起不了任何作用,你要不要先去探探路,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梦子一听就不愿意了,“君无殇,你怎么又想拿我试水?太不厚道了。” “你本事大啊!”君无殇笑眯眯的拍臭小子的马屁,道:“能者多劳,咱们这几个人里就你在这方面最厉害,不找你找谁?” 这话说的,小家伙特别满意,尤其是他们中还站着一个独孤澈,当着大家的面说他最厉害,臭小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那好吧,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去前面探探路,你们等我消息,别乱跑!” 说完,小梦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煞有其事的迈着小方步,那傲娇的模样,别提多嘚瑟! 第八十二章 毒香乱红 “这小屁孩原来吃这套,啧啧。”离婉笑摇头,一副无语的表情。 君无殇笑笑,“小孩子都是要哄的,以后你自己生了宝宝就明白了。” “别别别,我才十六岁,还不想当娘。”小丫头缩缩脖子,偷偷看了一眼独孤澈,不知道这家伙多大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有时候心态却像个老头子。 “十几岁出嫁正合适。”寒清波也凑过来打趣道,“等事情办完,你俩就早点成亲吧。以后生了娃,我们可都排队等着当干爹呢!” 什么嘛,一向不多言少语的寒道长都来撮合,她一个女孩子很害羞的好不好! 很少主动开口的独孤澈忽然道:“此事不急。” 若有所思的目光让离婉笑怂怂的低下脑袋,让她嫁给独孤澈,想到不要想! “好了,咱们一群大男人就打趣一个小姑娘了,人家婉笑脸都红了。”寒清波笑笑,继续道,“这里的雾气中含有大量毒素,婉笑,此事交给你来办,作为小神医可要努力想想办法,单靠法术可是不行的!” 接到任务,离婉笑点点头,“没问题,我最近看医书可是学了不少东西,交给我放心吧!” 君无殇在一旁浅笑颔首,这丫头虽然本事不大,但好在肯努力,一路上天天都在翻医书,那本书都快被她翻烂了。 这里地处瘴气林边缘,毒雾实在太大,君无殇招招手示意大家先回车上去,让马车走远一些,他们也能稍微休整,等梦子带消息回来。 话说两边,离婉笑这里被瘴气林阻挡,而半妖梅在慕华率领的平南大军中也很不好过。 来到这里已经半月有余,整个魔界大军气势持续低迷,半妖梅和慕华纷纷愁眉不展。 “这可恶冷莲妖!”慕华反手将战报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 半妖梅微微挑眉,“还是不应战?” “是啊,都半个月了,城门不开,也不应战,我们大军兵临城下,那冷莲妖就是死守不出,我看他就是想耗死我们!”多日积累的愤怒让慕华大发雷霆,“这混蛋哪是什么尊神,纯粹是个缩头乌龟!” “事已至此,我们着急也没用。”半妖梅单手叉腰,懒洋洋的走过来将桌上的战报捡起看了看,鲜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他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明枪不行就来暗箭。” “你说,如果我们将他手下大将一个个杀掉,这缩头乌龟会不会露出脑袋呢?” “你想暗杀?”慕华惊讶道。 半妖梅纤细的指尖勾起一缕发丝,缓缓缠绕,放在鼻间轻嗅,“我在这里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到底也只是帮你往前推进到了城门脚下。最近打算回去了,便想着再顺手帮你解决几个守城大将,只要攻破城门,后面的仗打起来就容易很多。” “我知道你擅长暗杀,但冷莲妖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我派些人手?”慕华皱眉,他知道半妖梅的能耐,暗杀也是她的看家本领之一,只是冷莲妖的住所紧挨着南城,一旦半妖梅失手很可能会落到他的手里,到时可就麻烦大了。 “这个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斤两,除了尊主没人是那家伙的对手,我会小心行事。”半妖梅狭长的凤眸中涌动着慑人的红色流光,“至于人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一个人行动反倒方便些。” 她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尤其是那场大战兵败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四处游走,不喜欢被人伺候,也众星捧月的感觉,所以即便这次来到慕华军中,她也始终以参谋的身份自居,根本没想过和慕华分些军权来方便自己,这样看似不争不抢的性格让军中将领都对她很是放心,再加上半妖梅本身绝世倾城的容貌,一颦一笑散发出来的美艳气质,让她的的名字迅速在军中传开。更有甚者,因着她是慕华请来的客人,暗中还有各种流言蜚语,暗讽她是慕元帅的枕边人,对此半妖梅笑而不语,根本懒得理会。 “今晚我要出去散散步,你安心睡觉,明早应该就有好消息了。”半妖梅抖抖衣袖,轻轻抚平有些褶皱的衣角,浅笑开口。 “那我便祝你旗开得胜!一颗人头一壶酒,等你回来我陪你好好喝一顿!”慕华笑了笑,眼前的女子是他暗恋了几百年的女人,他从不敢奢望她会多看他一眼,所以一直以来便只能以朋友身份待在她身边,陪她寻找拯救尊主的办法也好,请她来南城助阵也罢,终归是想看见她,只要看着她风华绝代的容颜,他就心满意足了。 扬起一抹笑,半妖梅忽然俏皮的眨眨眼,“你说的哦,不要反悔!” “放心,不会食言。”慕华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等你回来!” 半妖梅起身出门,只留下一个妖娆的背影,和满室的幽香。 夜静的深沉,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窗台上,让人心中升起丝丝烦躁。都说南城四季如春,可这隔三差五的阴雨天气还是让人感觉浑身湿漉漉的,总不及阳光明媚的天气来的舒爽。 王城端坐在院中的小亭子里,桌上摆放着一盆炭火,他亲手将水壶添满净水放在炭火上烧煮。清浅的水汽扩散在湿凉的空气中,撒进一小撮茶叶,稍煮一会儿,淡淡的茶香便掺在水汽中散发出来,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雨中忽然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萧声,悠长而清远,在簌簌的雨声中显得分外勾人心魂。 拎起茶壶将茶汤缓缓注入杯中,轻抿一口,感觉身上的凉意都散去几分。一袭素衣的王城褪去战场上的满身戾气,只觉得心神宁静。 萧声由远及近,一曲结束,余音绕梁。抬眼望去,一位身着枣红色绸缎罗裙的清丽女子从雨中款款而来。她单手举着把樱红色的油纸伞,左手捏着一管洞箫,莲步轻移,朝他所在的小亭子缓缓走来。 “王将军真是好兴致,如此天气,喝杯清茶暖暖身子,确是享受。”女子举着伞在亭外站定,如花笑靥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媚气息。 王城笑笑道,“姑娘,风大雨大不如进来坐坐,喝杯茶水再走不迟。” 半妖梅微微欠身,“那就多谢公子美意了。” 甩掉雨水将伞收起来,半妖梅轻轻的踏着台阶,一步步走入亭中,身上散发出来的怡人幽香让端坐的王城心神微晃,如斯女子真是难得一见,这般容颜怕是天上的仙子也难以与其相提并论。 “姑娘的萧声很美,只是其中略带哀伤,这般愁绪可是为了心上人?”抬手为她倒了杯茶,王城随口问道。 半妖梅轻笑谢过,软声回应道:“公子所言正中小女子心事,我那心上人久战不归,也不曾传来消息,叫人好生忧心。” “战争向来如此,于人间便是国破家亡,于三界便是生灵涂炭,姑娘且看开些,相信你心上人会平安归来的。”王城常年待在军中,虽在天界是个将军,但对偏好人间烟火,所以他借本名的谐音给自己取了个凡人的名字,王城亦是望尘。 半妖梅轻捏杯沿,浅浅的啜了一口茶汤,感到些许暖意后才升起一丝笑意,如水的眸子盈盈的望着眼前的男子,“若要我那心上人回来,怕是须等战事结束了吧......” 浓浓的愁绪在雨中弥漫开来,王城不再言语,只静静地坐着,视线不知落到何处。 杯中的茶水渐渐冷却,王城忽然道:“姑娘还不动手?” 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空气中隐隐浮现的杀机,只是他从看到女子从雨中撑伞走过来时便深深知晓两人之间的差距。半妖梅两千多年积累下来的修为绝非儿戏,他一个小小天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不过身为将领即便身处绝境,骨子里的气节也不准许他就此放弃。 “你是个不错的人,只可惜身在天界不能为我所用,不然还真想和你找个机会把酒言欢。”半妖梅微微叹息,她少有朋友,这人性子平和,若非敌对关系,她还真想与其结交,至少心中苦闷时可以像现在这样喝杯茶聊聊天。 “姑娘果真是性情中人。”王城笑了笑,站起身来晃悠悠的往雨中走,他没有拿伞,只身走在雨中,步子走得很慢。简单的五个台阶他走了很久,地上留下一串滴落的血迹。 半妖梅看着他勉强走了几步便轰然倒落的背影,眼底浮现出无尽的寂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要那身在远方的心上人平安无忧,她便甘愿为他身先士卒,效力一生。 亭内的幽香沁人心脾,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微雨,勾勒出一幅绝美的如诗画卷。 将杯中已经冷却的茶水轻抿入唇,信手捏起石桌上的洞箫。未作多想,一曲《乱红》诉说着女子的淡淡忧伤。 花落醉酒伤神思,雾霭情深雨蒙蒙,乱红,乱红,你在云海之颠,谈笑依旧从容...... 第八十三章 冷莲妖的怀疑 一夜之间,冷莲妖帐下痛失五名守城将领!消息一出,顿时让整个南城上下议论纷纷。 端坐在厅堂的冷莲妖一袭紫金广袖长袍,长发披肩,整个人慵懒而华贵。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面上勾起一抹冷笑,“半妖梅果然是魔界暗杀中的第一人,确实有点本事!” “神尊,魔界大军驻扎在南城外已经半月有余,我方始终守而不攻,那领军的慕华看来是狗急跳墙了。”白无痕恭敬立在下首,微微低头道,“半妖梅十分厉害,我们防不胜防,依属下之见,我们不如主动出击,与魔军酣畅淋漓的对战一场,有南城作为屏障,我方至少有七成胜算,值得一战。” 端起鎏金酒杯,溢满果香的酒水缓缓流入口中,品尝着温润的酒香,冷莲妖挑起眼睑扫了她一眼,“无痕,凡界有句话叫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要保住的是你的南天神殿和自己的神位,而本座要保住的是整个神界的安全。” “属下愚钝,请神尊明示。”白无痕微微皱眉。 “四百年前的大战你也参与过,当时的魔界尊主以一人之力屠戮八万神将,这般人物会因区区一个神界叛徒而放弃霸业甘愿被囚吗?” 冷莲妖的话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几百年来这件事情一直是他的心结,独孤澈的法力修为在三界之中几乎没有敌手,即便是他冷莲妖亲自出战,扪心自问也实在难言胜算。而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一代魔尊如此意志消沉,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白无痕陷入深思,当年素染身为北方神女与她神位相等,两人一南一北各自看守一方净土,素日里来往不多,但二人也曾因为公事而见过几面。那女子常年一身素净白衣,举手投足冰冷孤傲,当初传言她背叛神界跟了魔界尊主,她还很是诧异。只是见到魔尊为她付出的一切,同为女子的白无痕私下里依旧感到几分羡慕。 如今听到神尊这般说辞,她的心里也升起些许疑惑。细细想来,当年魔尊带着伤重的素染离开百年后,按理说这般痴情的男人在爱人死后要么殉情,要么隐居孤老,怎会选择再次出山挑起战事? “您的意思是,魔尊被囚是他自己有意为之?”思虑过后,白无痕脑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冷莲妖狭长的凤眸射出凛冽寒光,“无痕,猜测终是悬而未决的东西,多说无益。” “你去将南城的各处天将招来,商讨出一个可行的自保之法再来见我。” “是。” 白无痕躬身行礼,收到任务后便独自退出大殿。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冷莲妖的提点,上代魔尊在历届的魔界统治者中可谓是佼佼者般的存在,他的修为和魄力让其险些改写三界格局,若非素染突然出现,如今的三界怕是半数已落入魔君之手。 这般人物真会为情所困吗? 如果不是因为素染,那个男人又怎会甘愿将手中霸业弃如敝履呢? 另一边,半妖梅懒洋洋的靠在帐篷里,看着眼前欣喜若狂的慕大元帅忍不住摇头轻笑:“你也是两千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高兴起来手舞足蹈,当心被手下人看见,失了你大元帅的威严。” 慕华笑得十分开心,脸上一扫多日来的阴霾,整个人像个大孩子似的,笑容明朗,意气风发。 “妖梅,这次请你来帮忙真是我活了这么久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一身战袍的慕华挥手叫来手下,“将本帅的所有藏酒都搬出来,今日我要和梅将军一醉方休!” 半妖梅笑颜如花,柔媚眸子中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 “你可是元帅,要少喝酒,当心贻误战机。” “这个我知道!”慕华大手一挥,“不用担心,你喝我看着!” “慕华,五名将领被杀之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相信冷莲妖最近必然会有一番动作,我之后就要启程回去了,你独自留守务必多加小心。”半妖梅慢悠悠道,“兵不厌诈,所谓尊神之首也不过是个心思狭隘的小人,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气氛微微凝重,慕华收敛起面上的狂喜,认真回应:“你放心,我方兵强马壮,只要局面搅动起来,胜负还未可知!” 慕华所言自然是有底气的,这半个多月他将对方可能采取的动作几乎全部考虑到了,这次为了防止冷莲妖故技重施搞暗杀,他也在第一时间加强防守,此时的魔军内部犹如铜墙铁壁,谁想杀进来都是自取灭亡。 半妖梅点点头,他的安排她都已过目,慕华的指挥才能确实可圈可点,她若离开也能放心了。 傍晚,各种藏酒被纷纷送至元帅帐内,两人举杯对饮,外面的将士也满心欢喜地加强戒备,全力备战南天神殿的反击。 南城的局面已被搅起,无数暗流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隐现,所有人都在等待时机的到来。 ******************************************************************************* “哥,你帮我看看这个。”离婉笑将翻了半晌的医书拿到独孤澈面前,认真道,“这里面关于瘴气的记载不太多,我只找到这一个方子,里面的药我们都有,只是量不多,每个人少分一点应该都用。” 独孤澈手里拿着柴火正准备点起火堆,这里瘴气弥漫常年不见光,到处都是阴冷湿气,他们几个倒是无碍,离婉笑身子单薄,夜里难免会冷,点上火也能暖和些。拍拍手上的尘土,接过书本,仔细的看了看上面记载的那一小行字,摇摇头,“瘴气林地处边境,其毒非他处可比,这方子用处不大。” “哎?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背着我偷学医术了?”离婉笑瞪大眼睛,一脸惊奇。 独孤澈无奈道:“我只是失忆,不是变傻。” “噗~”正在喝水的小丫头一口喷了出去,抱着水壶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还是我哥吗,跟谁学的会说笑话了?” 抱着干柴的君无殇走过来,刚好听见两人的对话,止不住笑出了声,“你之前不是嫌弃他整天不开心吗?现在人家都会说笑了,你还要嫌弃什么?” “我没有嫌弃他!”离婉笑摸摸鼻子,“只是觉得他明明很厉害,什么都懂,还一天到晚这么消沉,可让我这种啥都不会的人怎么活?” 独孤澈摇头叹息,自顾自的接过柴火干自己的活。 “你这丫头,说白了就是对人家的一身本事羡慕嫉妒恨!”君无殇不客气道,“修炼哪有那么容易,学什么都得刻苦努力,哪像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背个医书都费劲,啥时候能成个真神医?” 一提这话,小丫头顿时怂了,她也知道自己做事就是全凭脑子一热,想干啥立刻就动手,没一会儿又放弃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除了吃饭睡觉,坚持最久的也就是寻找阴阳花这件事了,除此之外真的是干啥啥不成!若非独孤澈常伴左右,悉心照料,她怕是早就邋遢成乞丐了。 “君大哥,这书上翻来覆去也就那一个方子能用,可刚才我哥又说不行,怎么办啊?”离婉笑欲哭无泪,昨天还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今天就没辙了。 君无殇在旁边找了个石头,一屁股坐在上面,悠悠道:“其实要你想办法解毒目的只是为了保住你自己而已,凭我们几个的修为,那瘴气之毒根本不起作用,而寒清波是灵山的首席弟子,他自有秘法。” “唯独你,虽有半妖梅的红戒保护,但终究是个凡人,用药物来辅助,能够起到加强保护防止被毒气影响的作用,没有的话影响也不大,我们几个多照顾你一下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 离婉笑松了口气,感觉身上的重担顿时消失无踪,同时也有点小失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君大哥,你觉得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跟一群大佬在一起的感觉就是如此,什么问题到人家手里都不是问题,反而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只管吃饭睡觉的废柴。 君无殇苦笑一声,摇摇头道:“你做个小跟班,躲在我们后面就行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要做的就是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我们面对危险都有自己的处理方法,你不必操心。” 面上说的头头是道,私下里却忍不住瞟了一眼已经把火点燃的独孤澈。心道,你这丫头有这么一尊大神捧在手心,我们几个小喽啰哪里还敢使唤,拼了老命也得护你周全呐,傻丫头! 梦子昨天去探路,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来了,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自己查探到的情况。从梦子口中可知,这周边没有一个活物,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由于目视困难,他也没敢深入。而且林中瘴气非常浓郁,湿气很重,没有半点微风,无论是用火烧还是风吹,真正实施起来都是十分困难的。 大家听完顿感希望渺茫,所以一直耽搁到今天,再三讨论之后才确定第一次尝试。 第八十四章 虚风决(上) 瘴气林范围很广,算得上是人间和魔界之间的一条界线,林子这边是凡人所处之地,那边则是妖魔横行的黑暗魔界。 不管事实究竟如何,至少离婉笑是这么觉得的! “魔界就魔界,还加个黑暗是几个意思?”梦子满脸黑线,认真纠正道,“我们魔界的也是很美的好不好!” “切,你就吹吧,魔界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多可怕啊!长什么样的都有,丑的巨丑,美的巨美,哪里像我们人间,大家长得都很一般,谁也比谁好看不到哪去!”离婉笑摇头晃脑的分析道。 梦子翻了个白眼,不屑回道:“也就是你现在还没资格进入我们魔界,不然我就亲自带你回去四处转转,让你这个山沟里出来的小丫头好好开开眼!” “哼!没见过世面!” 两人呆在马车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就在离婉笑差点被臭小子气死的时候,君无殇从远处走了过来。 “你俩别斗嘴了,离大哥在施法,要不要去围观?”君无殇笑呵呵的拎过梦子,侧头朝离婉笑道。 “我哥在施法?”离婉笑惊讶的张大嘴巴,“他怎么第一个出手?” “笨!”梦子哼哼道,“这事如果弄不好,你很可能会被毒气影响,轻者昏迷,重者小命就丢了!离大哥当然要亲自上阵才能放心。” 这傻丫头,人家将她捧在手心里,她居然完全感觉不到,真是笨的可以! 梦子懒得理她,越跟这丫头待在一起越觉得她傻,这样看来以后还是少聊天吧,近墨者黑,可别被她带傻了! 离婉笑对此嗤之以鼻,她只是偶尔反应慢,并不是笨,更不是蠢!再说人家独孤澈跟她待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嫌弃,这小子各种吐槽凭什么? 撇撇嘴,默默跟在君无殇身后,远远地看见一身黑色长衫的独孤澈站在浓雾边缘,正在尝试调动法术凝聚风力,而寒清波站在他的侧后方全神贯注的为他护法。 独孤澈双手在胸前不断变幻出各种手势,身边不时出现大大小小的旋风,将周边大范围的瘴气卷动起来。但这种方法似乎效果并不是很好,雾气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旋风卷起来的终究太少,根本不够开辟出一条供人通过的小路。 似是感觉到他们走过来,独孤澈缓缓收回法术,回头看向三人,视线落到离婉笑身上时微微皱眉,快步走到她身边,不悦道:“你怎么过来了?这里瘴气太浓,快回去。” “我没事。”离婉笑摇摇头,“我看到你刚才用法术弄出来的风,好像不是很管用,是不是这个办法行不通?” “不是。”独孤澈叹了口气,眼中浮起几分无奈,看到她在这站了一会儿却没什么不舒服的反应,也就放松了很多。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脑海中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止不住狠狠蹙眉,身子晃了晃。 离婉笑顿时一惊,赶紧伸手扶住他,急急地抚上他的额头,“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这事急不得,你的身体要紧。” 君无殇见此也皱了皱眉头,附和道:“婉笑说的没错,你不舒服就先回车上休息,不要勉强。” 刚刚独孤澈已经在短短两炷香的时间内试用了近百种法术,不停地召唤出各种大小旋风,他懂得的法术多而杂,而因为失忆导致他难以在短时间内找到最适合解决眼前困境的方法,所以一大早他就开始不厌其烦的将法术一个个施用出来,力求找到最省力有效的那一种。 这种消耗无疑是非常巨大的,即便是君无殇在短时间内也只能连续动用不超过二十种法术,而独孤澈却一口气施出近百种,可想而知他的身体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蜂拥而来,独孤澈微微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纷乱的思绪,然而越是想理清头绪,脑中越是痛苦难当,宛如一把尖刀在消磨着他的意志。 离婉笑和君无殇一起将独孤澈搀扶回车上,嘱咐离婉笑好好照顾后,君无殇便回去帮寒清波继续使用法术,只留下梦子坐在车外保护两人的安全。 “你怎么样,还是头疼吗?”坐在车里,离婉笑扶着他靠在自己怀里,这样的姿势总比直挺挺的坐着要舒服些。 独孤澈没有说话,混乱的脑海中只能勉强听明白她在说什么,想要回应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别怕,我就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不会有事的......”离婉笑鼻子酸酸的,看到他锁眉忍痛的模样,心里难受极了。 “你之前在青藤幻境里也是因为头疼才被困住的对吗?”回想起前不久他在对付老树精时的反常举动,离婉笑心里一沉,“别想了,都过去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还有我,别难过。” 她不知道独孤澈有着怎样的过去,只是他本身温暖的性格和在外人面前展现出的极度冷漠,让她明白他的心底定然埋藏着许多不可言说的痛楚。表面的冷漠就像他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会受伤。 不知过了多久,独孤澈才悠悠转醒。 “婉笑......” 轻轻的呼唤让发呆的离婉笑立刻回过神来,低头看过去,他已经睁开眼睛,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怎么样,还疼吗?”小心翼翼的扶他起身,将厚厚的毯子叠起来垫在他身后,让他整个人靠坐在毯子上,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又想起一些事,所以才头疼?” “这个地方......我曾来过。”静静的吐出几个字,独孤澈循着脑海中朦胧的记忆片段猜测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我上次来不是用这些办法穿过去的......” “那是什么办法?”离婉笑惊讶道。 “我不知道......”抬手抚上额头,他努力的回想,却无论如何也抓不到重点,只知道这个地方很熟悉,他一定来过,但上次来是因为什么,又用了何种办法穿过,这些却实在想不起来了。 见他似乎又要头痛起来,离婉笑赶紧拉过他的手,柔声宽慰,“想不起来也没事,你别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琢磨,你若倒下了我可怎么办?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外面有寒大哥和君大哥顶着,不会有事的。” 听了她的话,独孤澈闭上眼睛放空自己,感觉脑中的疼痛缓解了一些后便微微睁开眼朝离婉笑道:“让君无殇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点点头,离婉笑掀开帘子让梦子去传话。回头看着正在沉思的独孤澈,她忽然觉得这几个人里,他和君无殇的关系似乎相比其他人要更好,或者说他除了自己之外最信任便是君无殇。 “梦子去喊他了,你再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别乱想。” “嗯......”闭着眼,脑中反反复复浮现出之前勉强拼凑出来的一些记忆,那是他的过去,他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只记得当时的那种感觉,那时的他似乎根本没将这片瘴气林放在眼里,只抬手施了个法术,便一头钻了进去,再见天日时已是身处树林后面的戈壁绿洲。 “离大哥,你找我?”君无殇跳上车,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有些莫名其妙道,“是不是你想到破解之法了?” 睁开眼,独孤澈慢慢道:“虚风决。” “虚风决?”君无殇一愣,“这是上古秘法,早已失传,如果我们中有人会这个,就不用折腾到现在了!” 合上玉扇双手一摊,君无殇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别说寒清波,就是他和梦子这样活了千八百年的魔也只是听说过这种上古秘法,由于法术早在三千年前就失传了,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传说,谁也没有真的指望能在有生之年见到,现在贸然听到独孤澈提起,他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个惊讶的念头。 “你,你,你不会是懂虚风决吧?” 此话一出,独孤澈的眼底顿时划过一道暗芒,一个简单的法术而已,怎么被君无殇说的如此神乎其神?会这个很奇怪吗? 独孤澈闭了闭眼,淡淡说了句:“略懂。” 简短的两个字让君无殇惊了一下,细想之下却又释然。独孤澈的真实身份在那,于他来说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可是,召唤虚风的动作也很大,我担心会惹来麻烦。” “无妨。”独孤澈抬手示意他出去,“你先下去,子时我来施法,不必担心。” 君无殇不再多言,恭敬低头,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什么是虚风决啊?”离婉笑一脸好奇,手指轻戳自己的酒窝,“我只听说过召唤神兽,虚风是啥?还需要召唤?” 傻傻的问题让独孤澈忍不住笑了笑,“虚风也是神兽,只不过它常年呆在魔界深处,深居简出,几千年都不曾现世,所以这些年轻的小魔便只将它当做神话传说。” “别急,明天你就能见到它了。” 第八十五章 虚风决(下) 年轻的小魔? 独孤澈这话让离婉笑细细琢磨了很久,他指的应该是君无殇和梦子这样的魔,可这两人也活了一千多年了,怎么能算是小魔? “你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多年长似的。”离婉笑偷笑道。 “......”独孤澈一阵无语,和君无殇他们比起来自己的确很“年长”,简单算算他已经度过了将近四千年的时光,虽然沉寂了三四百年,可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停滞了一样,独自走过这么多岁月,面上依旧没有多少沧桑,年轻的仿佛凡界二十出头的壮小伙。 这么多年过去了,修为日积月累变的更加深厚,心境也随之逐渐平和,如今的他相比当年四处征战时已经变的平静了许多,尤其是在离婉笑出现后,他的心里眼里也就只剩下她一人,喜怒哀乐皆系于她。 感受到他的目光,离婉笑轻轻帮他理了理肩头略微凌乱的发丝,担忧道:“这法术能不能让君大哥代替啊?你最近连续动用法术,记忆恢复的越来越快,好像身体已经快受不住了,这次能不能不要冒险?” 微微摇头,独孤澈闭了闭眼,“我要召唤的并非虚风,用不了太多法力,不必担心。” 见他眉眼间又露出几分疲惫,离婉笑便不再多问,转而道:“你想干什么我也拦不住,总之不管怎么样,千万别让自己再受伤!” “你再睡会儿吧,我就在这守着你,等你休息好了,睁开眼就能看见我,安心睡!” 车外,寒清波望着瘴气林,眼底暗流涌动,余光瞥见从车上回来的君无殇,忽然幽幽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君无殇眼睛眯了眯,“你说的他......是谁?” 寒清波突然转过身,目光锁定面无表情的君无殇,“你知道我指的是谁,你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对吧,告诉我,他是谁?” “寒道长,你此话说的简直莫名其妙。”君无殇勾起一抹笑意,云淡风轻道,“他就是他,还能是谁?总不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离澈,他懂得的法术非常多。”寒清波将自己观察到的总结了一下,认真道,“而且上百个类似的法术运用起来十分熟练,这般修为是我从未见识过的,相信这一点就连你也不可能做得到。” “寒清波,我奉劝你一句,关于他们兄妹的事,你最好少打听。”君无殇收敛笑意,冰冷的吐出几句话,“你来边境有你的目的,等到了地方,咱们就分道扬镳,你去做你的事,离婉笑有我们三个保护用不着你操心。” “哼,但愿如此。”寒清波冷哼一声,不再和他多说,只是心里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独孤澈的身份的确有异,或许他之前大胆的猜测真的有可能歪打正着,难道他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人?可那人不是被关在谷中吗,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里? 子时,瘴气林的周围雾气更加浓郁,遮天蔽日的浓雾让明亮的月光都无法穿透进来。离婉笑身上披着毯子,站在马车旁边。 “你千万要小心,不可逞强,感觉身体不舒服就立刻停下回来休息,知道吗?”再三叮嘱,离婉笑依旧非常不放心,独孤澈很能忍痛,大多数时候她不问他就不会主动说出来,这点常常让她感到非常心疼。 “嗯,别担心。”勾起唇角,给她一个放心的浅笑,独孤澈将君无殇他们全部留在她身边保护,独自一人慢慢走向浓郁的雾气中,黑色的背影渐渐与幽暗的浓雾融合,直到再也分辨不出他的身影。 “你这么担心干什么?”梦子好奇的看了她一眼,“要对你家男人有信心,依他的能耐,若非有我们这些拖油瓶,人家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心思,所以这些多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等他开出一条路,咱们就立刻跳上马车飞奔过去,很快就能穿到戈壁滩了。” 听到他的话,离婉笑默默地攥紧拳头,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担忧。 没过多久,寂静无声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阵清凉的微风。搅着浓浓的瘴气在林间不停流动。树叶沙沙作响,风越来越大,从浅浅的微风拂面,很快就变得如刀子般凌厉。 很快,离婉笑便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飞沙走石。剧烈的强风让周边的树枝和沙砾被纷纷卷上高空,他们几个原本还站在外面,此时实在受不了强烈的风速,三人全部默契的缩回车里。听着外面诡异的呼啸声,李婉霞把脑袋缩进毯子里,身子瑟瑟发抖,好可怕的声音。 突然风力猛然加大,宛若狂暴的怒吼声,他们所在的马车都被吹得摇摇欲坠,吱吱呀呀的恨不得被大风卷成碎片,不远处的大树被飓风拦腰折断,发出恐怖的喀嚓声。 忽然,始终注视着外面情况的君无殇说了句,“虚风出现了!” 他的声音里竟然隐隐有些激动。 和离婉笑缩在一起的梦子顿时来了精神,整个人凑过去,好奇的睁大眼睛,“虚风?真的是上古魔兽虚风?” 传言,虚风是魔界的上古凶兽,身似天界的神龙,常年盘踞在魔界深处,深居简出。只有在三界动乱,魔界受难时才会在尊主的召唤下出山,换身成为魔尊的坐骑,与其并肩作战。它能够腾云驾雾,搅动风云,动辄另天地变色,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也正因为它令人闻风丧胆的强大实力,在三界中几乎没有敌手,而这家伙也因此久居魔界深处,从不现身,关于它最后的记载还是在一千年前魔尊刚刚开始攻打北城时,虚风以其坐骑的身份驰骋战场,后来便再无音讯。 谁也没想到,竟能在这片小小的瘴气林再次见到这条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古凶兽。 见他们纷纷趴在车门口朝外张望,离婉笑也有些好奇的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看。 车外并没有凶兽的影子,狂风肆虐中勉强露出天上一些闪着亮光的星星。看了一会儿,离婉笑眨眨眼,她感觉自己突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在云层中穿梭,它速度非常快,眼见着身形越来越大,朦胧间看见云雾中一个模糊不清脑袋。亲眼见到才发现,这虚风的模样确实如书中所记载和天界的神龙十分相像,只是它通体黝黑,浑身裹挟着与神龙有些不同的强大威严。 虚风到底是魔界之物,它本身散发出来浓郁魔气十分摄人,连君无殇他们也不敢定睛细看。 嘶吼的风声还在继续,状似神龙般的虚风从天而降却并未落地,直接从瘴气林上方飞去,一头扎进浓郁的瘴气,不一会儿便回转过来。 始终观察着情况的君无殇压低声音道:“这家伙已经帮我们开了条没有瘴气的小路,现在出发正是时候!” 话音落下,不待离婉笑反应过来,君无殇便直接跳过去催动马车。 “坐稳了!”君无殇的话在狂风中被吹得支离破碎,离婉笑只能勉强听到一丝回音。 众人在车里死死的抓住把手,马车宛如离弦之箭疯了般狂奔出去!巨大的冲力让离婉笑险些手滑摔在车里,梦子眼疾手快的抓住她,努力抓着她的手,帮她扶稳。周围的一切混乱至极,梦子被风吹的说不出话,只能腾出一只手拽着离婉笑,以免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跑了,他可没处找去。 马车一路狂奔,狂风凝聚,在浓雾弥漫的瘴气林里强行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君无殇死死的抓着四匹马的缰绳,此时根本顾不得马匹是否受得了狂风的冲击,只拼了命的往前跑。 他们之前并不知道这片林子究竟有多大,君无殇也不得而知,所以在虚风打通的的风道中他只能用尽全力往前跑,力求在对短的时间内冲出去!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耳边的轰鸣声让离婉笑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她相信君无殇,更相信独孤澈,相信他们的决定不会出错,所以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口中渐渐漫出淡淡的血腥味也始终不敢放松。 树林中并没有路,马车行进的非常困难,即便是有狂风将挡住的树干全部折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地上尖锐的杂物还是让车子震荡不已。 就在离婉笑感觉自己快要被混乱逼疯的时候,梦子突然大吼一声:“坚持住,快到了!” 努力睁开眼睛,从君无殇的身后看去,隐隐能见到一丝若隐若现的光亮,那是不同于瘴气林中昏暗光芒,前方就是寒大哥说的戈壁了吧,他们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离婉笑!离婉笑!” 梦子跪在地上将离婉笑的身子抱在怀里狠狠摇晃,着急的喊着她的名字。这丫头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了,直到他们几个人连带着马车伤痕累累的从林子里冲出来的之后不久,迷迷糊糊的梦子才回过神来,大家都没事,独孤澈依旧不知踪影,而体质最弱的离婉笑已然不省人事。 第八十六章 萌宠幽泽 “离婉笑!你可别死啊,快醒醒!” 梦子着急的死命摇晃,这丫头可是独孤澈的心头宝,人家将她的安全交给他们几个保护,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他可怎么交代啊! “她怎么了?”浑身狼狈的君无殇用尽全身力气从残破的马车下面爬出来,立刻听见梦子焦急的呼喊,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赶紧连滚带爬的跑到两人身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离婉笑一脸凝重。 “不知道啊!”梦子眼泪都出来了,哭丧着脸,“她也没受伤,没流血,怎么就醒不过来呢?君大哥你快瞧瞧啊!” 君无殇呼出一口闷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此时万万不能乱了方寸,救人要紧!指尖覆上她的手腕,仔细感受着皮肤下面的脉搏跳动。 半晌才收回手,不紧不慢道:“她没事,只是刚才冲击太过猛烈,精神受不住刺激。别担心,晕过去也是好事,让她安静的睡一会儿,醒来就没事了。” 一番话让梦子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没死就好,不然独孤澈回来非杀了他们几个不可! 寒清波本就身上有伤,受到这般剧烈冲撞,感觉全身都像被车轮碾压过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撑起身体大口喘气。听完两人的话,他距离马车最近,便努力站起身在破烂不堪的车里翻出一块毯子丢过去。 君无殇接过毯子铺在地上,帮着梦子小心翼翼的将离婉笑平放在上面,将多余的毯子边缘帮她裹住身体,以免受凉。 做完这一切,三个大男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四仰八叉的坐在地上,君无殇侧头看了一眼拉车的四匹马,之前发了疯似的往外冲,现在都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一下。微微叹了口气,凡界的马太不经用了,这么一折腾十有八九丢了命,看来他们几个怕是得用脚走出这片戈壁滩才行。 惊心动魄的一夜很快过去,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大家躺在地上却丝毫提不起精神,小小的瘴气林就让他们几个差不多拼上了性命,接下来的戈壁荒漠岂不会更艰苦? 淡淡的转着念头,君无殇似乎有所感觉,支起身子,目光投向漆黑一片的瘴气林,他眯着眼睛,暗暗调动起体内潜藏的法力。 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色人影在浓郁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个人走的并不快,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只是天色依旧昏暗,让人看不清他的轮廓。 梦子也感到有人靠近,立刻坐起来全身紧绷,这时候大家都精疲力尽,一旦遇到不怀好意的家伙趁火打劫,他们很可能会中了对方的暗算。 黑色的人影越走越近,虽然能明显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冰冷,却不带丝毫的杀气。随着他的身影愈渐清晰,君无殇两人也放下了防备。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那丫头没受伤,但是昏过去了,我们怕她着凉就给她裹了毯子,你快去看看吧。”君无殇懒懒道。 独孤澈一袭黑衣,完好无损地从瘴气林里走出来,看了看几个人大难不死狼狈样,一张木头脸没有丝毫波动,朝君无殇点点头便径直走到离婉笑身边。将小丫头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暖身体。 梦子在一旁撇撇嘴,别过视线,这俩人一天天的秀恩爱,简直就是在荼毒他幼小的心灵! 寒清波看着完好无损走出来的独孤澈,若有所思。同样是从瘴气林里出来,他们几个人仰马翻险些没了小命,人家却连头发丝都没乱,身上的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修为高低立见分晓!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有如此大的本事竟然屈居在一个普通小丫头的身边,难不成他真是...... 不敢再往下想,万一真被自己猜对了,事情就严重了! 离婉笑睡了很长时间,直到中午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一张俊脸占满了整个视线。 “你回来了?”轻轻喊了一声,由于太久没喝水,嗓子干渴的发不出声音,始终抱着她不肯松手的独孤澈还是感觉到了,立刻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嗯。” 微微点头,随手将旁边梦子送过来的水袋打开递到她唇边,“喝水”。 努力抿了几口水,离婉笑这才恢复知觉。 “好疼......浑身都疼。” 之前马车剧烈颠簸,她在车里狠狠地跌了几个跟头,后来还是梦子死死的拽着她,将她双手按在扶手上,才勉强稳住身体,现在清醒过来只觉得全身骨头都散了架,疼的直掉眼泪。 “疼就老实的躺着,别乱动,看看人家多担心,一直抱着你不松手,生怕你冻着。”寒清波在一旁打趣道。 离婉笑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事了,你放我下来吧。” 独孤澈点点头,见她只是疼的龇牙咧嘴,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小心”。 “嗯嗯,没事没事!” 缩回毯子里,看着眼前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离婉笑脑子有点发蒙,“这是哪?” 刚刚收拾完马车上的行李,君无殇走过来正巧听到她的话,便顺口回了句:“戈壁滩。” “戈壁滩?”离婉笑愣了愣,“我们已经到戈壁了?是不是穿过这里就是人魔交界处?” “没错,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想要出去非常困难。我和梦子刚才去收拾了行李,干粮和水在穿越林子的时候丢失了一部分,梦子正在清点,等他整理完就能知道我们得在几天之内走出去,不然等食物和水耗尽,你俩就危险了。” 君无殇拍拍手坐在地上,慢悠悠道:“还有一个问题,戈壁的白天炙热无比,马车已经不能用了,我们必须用走的,所以之后可能需要白天休息夜间赶路,你可要准备好,别喊累啊!” 君无殇说的很对,戈壁白天非常热,赶路对身体的消耗会特别大,而夜里会相对凉快很多,这样颠倒过来既能省水又能省力。 离婉笑抖抖衣服上的沙子,回道:“我没事,吃得了苦,你们不用担心。”说完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看得君无殇无奈摇头,这孩子真是乐观,都到这般田地了,还能笑得出来,心不是一般的大! 独孤澈倒是没说什么,见离婉笑疼的直咧嘴还勉强笑着让人别担心,他的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小东西递到她面前,离婉笑惊讶的双手接过,“这是什么?” 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从掌心里抬起脑袋,胖乎乎的小身子扭来扭去,歪着头好奇盯着眼前的女孩,尾巴晃来晃去。 “幽泽,虚风的孩子。”独孤澈目光柔和的解释道。 “幽泽是它的名字啊?”如此萌宠,离婉笑简直爱不释手!小心翼翼的将小家伙捧在手心里,指尖轻轻的抚过它身上的绒毛。 “这名字是你取的吗?人家明明是个小可爱,怎么取了个这么正经的名字?” 乖乖趴在手心里的小家伙外形和传说中的龙很像,只不过它全身长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扬着脑袋盯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好奇,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天真单纯的样子。 独孤澈有些无奈,幽泽是虚风的独子,虽然只有两千多岁,但它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本事,已经是个可以上战场的小战士了。只不过这小子生性贪玩,虚风当年隐退前便将孩子托付给他,让他将幽泽带在身边历练,只不过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小幽泽在外面并没有待太久便在战后回了父亲身边。 “这个名字它已经用了两千多年,你若想改,可以和它商量商量。”独孤澈淡淡笑道。 离婉笑听完满脸狐疑的看了看小家伙,“怎么会?你骗人,哪里有两千多岁,它明明是个小可爱呀!” 噗~好奇看过来的君无殇听了这话真想喷她一口老血!幽泽的名气虽然远比不上虚风,但人家在战场上驰骋几百年,从未有过败绩!在魔尊座下,幽泽的地位与八大将军并列,谁也不敢小看这个年纪轻轻的孩子。 当然这小家伙的年纪比他和梦子都要大,而且是根正苗红的上古魔龙后代。 掌心里的小朋友显然听懂了离婉笑的话,立刻将身子扭来扭去的卖萌,小脑袋软软的贴在她的大拇指上磨蹭。 君无殇见此止不住摇头,一条驰骋疆场,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龙,竟然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撒娇卖萌求抱抱,贱兮兮的样子他都看不下去了。 站起身朝马车走去,他还是去瞧瞧梦子那边整理好了没,人家独孤澈给小妻子献宝,他还是不要说出大实话煞风景的好。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小尾巴,小家伙立马痒痒的蜷缩成一团,像个小毛球在手心里滚过来滚过去,逗得离婉笑眼睛都笑弯了。 “你从哪找来的小家伙,好可爱啊,能借我玩几天吗?” “可以。”独孤澈点头道,“这孩子生性好动,很调皮,若不听话就告诉我,我帮你管教它。” 第八十七章 魔龙试飞 其实在召唤出幽泽后,独孤澈便起了将它留在身边的念头。最近记忆恢复的很快,脑海中很多事情都像云开雾散般渐渐清晰,一些凌乱的记忆碎片也勉强拼凑起来,所以他已经能够零零散散的想起曾经的日常点滴。然而这些并不是全部,他依旧觉得自己将一些十分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思来想去他便觉得那些仍旧难以记起的东西可能就是他刻意忘掉过去的根源,所以他不急,有离婉笑在身边一心一意的照顾,那些忘却的过去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看着眼前十几岁的女孩,独孤澈的目光中盛满了柔软。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自己终有一天会回到正轨,去弥补曾经犯下的错,可那时候的离婉笑又该何去何从? “哥,你想什么呢?”离婉笑和幽泽玩着玩着忽然想起独孤澈,侧头看向他竟然发现这家伙在走神! 独孤澈也会走神?!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还发呆啊?是不是累了,还是头疼?” 说着就要抬手抚上他的额头,这人总是忍着难受不肯说,搞得离婉笑一见他皱眉就担心,刚刚他施法定然耗费了很多力气,回来又一直抱着自己,此时该不会又不舒服了? 任由温热的小手在脸上触碰,独孤澈浅笑着眨眨眼,“没事,法术是幽泽弄的,我只将他召唤出来而已,别担心。” 原本蜷缩起来的小龙听到独孤澈在夸奖它,立刻昂起小脑袋,尾巴欢快的摇来摇去,它微眯着眼,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离婉笑一听就不淡定了,收回手惊讶地看向另一只掌心里的小家伙,“它这么厉害的?” “它当然厉害。”拾了柴火回来的寒清波看见两人坐在一起聊天,随意扫了一眼便注意到离婉笑手中的小玩意,又听到独孤澈说出的“幽泽”二字,顿时皱眉,“这东西是魔龙,真身非常巨大,传说中能够上天入地,不惧水火,在三界中少有敌手,千万年来一直是魔界首领的坐骑,性情嗜血凶残,非常可怕。” “寒大哥,你说的是它?”离婉笑愣愣的指了指手里的小家伙,“这小可爱这么小,哪里可怕?” “这只是它的化身!”寒清波有些着急,“婉笑,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你都只是个凡人,不适合将魔龙当做宠物,送你这种东西的人绝对不怀好意,你千万要小心。” 看了眼身边一言不发的独孤澈,离婉笑心里闷闷的,别人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在她面前含沙射影的讽刺独孤澈,他不愿意辩驳也懒得维护自己,她却听不得! 拿着小龙站起身,浑身的伤痛让离婉笑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好在独孤澈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艰难的直起身子,认真看向寒清波,离婉笑不客气道,“谢谢寒大哥的嘱咐,但我相信他绝不会害我!你不要再说这种话挑拨了。” 说完转身就走, 对寒清波,离婉笑一直是愧疚的。人家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还曾为她受伤流血,这样和他说话确实不厚道,但独孤澈真的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有她在,谁都不能欺负他! 寒清波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渐渐走向马车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何滋味。离婉笑单纯的有些傻气,性子却是非常讨人喜欢,他起初还有利用之心,到后来这种想法便渐渐淡了很多,他不想伤害离婉笑,也不想看她被别人欺骗。 两人走到马车旁边,君无殇和梦子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摆了一地,两人任劳任怨干活的样子像两个摆摊卖杂货的。 梦子人小力气却很大,他撸起袖子,将衣摆别在腰间,一件一件的把零散的行李放进包裹里。离婉笑忽然想逗逗他,转头朝独孤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放轻脚步悄悄地溜到两人身后,慢慢的靠近认真收拾的小梦子。 “你要过来可以,当心脚下的木头,别踩了摔跟斗!”梦子眼皮也不抬一下,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离婉笑泄气的瘪瘪嘴,“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了吗?” “我后脑勺没长眼睛,是你太笨了!”梦子的嘴巴还是这么毒,明明之前她晕倒的时候这小子很着急来着。 气呼呼的大步上前,双手背在身后,“你怎么总说我笨,我只是反应有点慢,不是笨好不好!” “切,还不承认!”梦子吸吸鼻子,一脸傲娇,刚回头看向小丫头,忽然瞥见一个小东西,立刻哇的一声跳开,“什么啊,这是什么!快拿开,快拿开!” 梦子蹭的一下窜到君无殇身后,整个人吓得浑身发抖。 见梦子这么害怕,离婉笑愣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制服小梦子绝招。一溜小跑到君无殇身边,将手里的幽泽往梦子的脸上凑过去,坏笑道,“这个小家伙可爱不?以后它要和我们一起上路了,开不开心?快,你俩认识一下!” “别别别,小祖宗你饶了我吧!”梦子简直欲哭无泪,他在魔界就是个小喽啰,这种凶悍的魔龙一口就能将他吞掉,骨头都不剩。 眼看着离婉笑要将梦子逗弄哭了,君无殇赶紧把小朋友护在身后,“婉笑你别吓他,梦魇很怕幽泽,如果激怒了魔龙,梦子会被吃掉的。” “嗯嗯嗯,真的真的!”梦子躲在后面猛点头,“我这么可爱,你一定不舍得的对吧?” 离婉笑将小龙收回来,哼哼两声道:“那可未必!以后你再欺负我,我就让幽泽教训你,一物降一物,看你还敢毒舌!” “呜呜,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梦子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独孤澈在后面微微摇头,无奈的走上来看了看两人收拾了半晌的结果。马车损毁了一大半,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四匹马只剩一匹还在苟延残喘,君无殇将最重要的水和食物堆放在一起,看起来不太多,但如果省吃俭用的话还是勉强能够两个人使用十天左右。 见独孤澈正在看他们收拾出来的杂物,君无殇凝重道:“离大哥,我们把基本能用的东西都翻出来了,也就只有这么多。现在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了伤,马匹又不能用,所以我们必须精简行李,然后每个人分担一些,路上也不至于太辛苦。” 说到最后,君无殇看了一眼离婉笑。其实他们这些人哪一个没吃过苦?也就是瘦弱的离婉笑最让人操心,戈壁上干燥炙热,一个小姑娘真的会非常辛苦。 独孤澈微微颔首,君无殇很靠谱,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婉笑。” “怎么了?”离婉笑碰了碰小龙头上的犄角,小家伙痒痒的缩起脖子。 想了想,独孤澈看着她掌心依旧撒娇翻滚的小幽泽,淡淡问道:“让幽泽当你的坐骑好不好?” “不行吧?”离婉笑看看独孤澈,又瞧瞧掌心的小家伙,有些犹豫,“它太小,怎么骑?” 勾起唇角,独孤澈手指一晃,小龙顿时收起萌萌的可爱神色,在离婉笑的手心里扭动两下便自顾自的跳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离婉笑大开眼界。小龙趴在地上伸伸爪子抬抬腿,整个身体像注了水似的快速膨胀,没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变得比马还大!魔龙浑身布满黑亮的龙鳞,之前细腻的绒毛全都消失不见,长长的犄角骨节分明,鼻子下面两条龙须随着它的呼吸不时飘动。 这分明就和传说中的神龙一模一样! 感觉自己长大的差不多了,幽泽晃晃脑袋恢复之前天真无邪的可爱神情,看着离婉笑惊讶的捂住嘴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小骄傲。 梦子吓坏了,拽着君无殇连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见离婉笑惊讶的说不出话,独孤澈便道:“坐上去试试。” 小龙低下身子,让离婉笑刚好可以踩着它的爪子和凸出的鳞片爬上去,乖顺的模样完全和寒清波口中的凶残嗜血大相径庭。 “我,我不敢......”离婉笑犹豫了半晌,弱弱道。 “我帮你。”独孤澈伸手揽住她的腰,抱着她一步步的踩着幽泽的鳞片坐上去,将她扶稳后又仔细的叮嘱了一遍要牢牢抓住魔龙后背竖起来的龙鳞,如果飞得太高,速度过快的时候可以抱住它的犄角。 一切安排好后,独孤澈才在离婉笑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跳了下去。 “幽泽,带她去转转。”淡淡的指令发出,小龙直起身子,高昂着头,稍一发力,整个身体便腾空而起。离婉笑赶紧凝聚精神死死抓着它的龙鳞,闭着眼睛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 “别害怕,睁开眼睛!”梦子的话在脑海深处响起,离婉笑紧咬着牙不敢出声。小心翼翼的掀开眼皮,发现他们飞得其实并不高,只是在众人的头顶盘旋。往下看,一下子就对上了独孤澈的视线,收到他的鼓励,离婉笑呼出一口闷气,轻声道:“我不怕了,你飞慢点就行。” 第八十八章 毒鼠出没 梦子站在地上看着被幽泽驮着到处飞的小丫头,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尊主,魔龙地位颇高,你确定要送给一个小丫头?” 一路走来,他实在想不通离婉笑究竟好在哪里。她长相一般,神经大条,嘴上喊着努力学医,实际却又经常偷懒,好吃懒做不说还时不时的跟尊主闹脾气,发起火来蛮不讲理!总之,这丫头身上根本没有半点当魔界主母的潜质。 独孤澈没说什么,君无殇倒是笑笑回应:“未来主母自然是有资格驱使魔龙的,只是离丫头还是个孩子,没有任何资历,若非尊主的命令,幽泽也不会如此待她,想要修成正果怕是还需尊主好好谋划一番。” 君无殇此话不假,独孤澈早在合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她铺路了。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不急。 脑中转着念头,眼底涌动着漆黑深邃的暗流。独孤澈挥挥手,幽泽立刻反身往回走,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卷起一阵大风,黑亮的鳞片在阳光下显得分外华美,龙族与生俱来的气质让小家伙看起来十分高贵威严。 离婉笑老老实实的趴在龙背上,只感觉耳边呼呼的风声,整个人像飞起来一样。幽泽收到指令,身子微微下沉,它的速度猛然加快,直接向下俯冲,离婉笑顿时死死闭上眼睛,心中暗骂这小家伙不厚道,明明说好了慢慢飞,这会儿突然加速,简直吓死个人! 呼~ 灼热的气息随着巨龙的降落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幽泽朝独孤澈恭敬俯身,露出趴在背上的小丫头。 “离婉笑,你是不是傻,都到地上了怎么还抓着人家不放,难不成想在幽泽身上睡一觉?” 小梦子毫不客气的喊了一声,对这丫头的怂样表示十分不屑。 “你少说两句,当心挨揍!”君无殇抬手,一个爆栗敲在臭小子脑壳上,痛的小子捂着脑袋哇哇直叫。 不理两人的打闹,独孤澈快步走上前去将离婉笑从龙背上抱下来。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靠在某人的怀里,离婉笑感觉脑袋懵懵的,“咦,我怎么下来了?” “......”独孤澈一脸无奈,他还担心这丫头会害怕,现在看来她反而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这丫头还玩上瘾了!幽泽现世必会惹来麻烦,人家让你骑着它飞一会儿已经很冒险了。”君无殇哭笑不得,离婉笑确实是个神经大条的女孩子,凡间的姑娘哪有她这样胆子大的,看到幽泽真身不说,还骑着它上天飞了一圈,换做一般人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她竟然还兴致勃勃的感觉没玩够,真是让人头疼。 拍拍脑袋,离婉笑这才回神,摆弄着自己微微凌乱的衣服道:“为什么?幽泽虽然是魔界来的,可它很可爱也很厉害,为什么会惹来麻烦?” 此时的幽泽又渐渐缩小身子,没一会儿就变回之前手掌般大小的体型,它乖巧的跑到离婉笑脚下蹭来蹭去求抱抱。 俯身将小家伙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经历过几个幻境的离婉笑面对这种奇怪的家伙已经淡定了很多,她感觉在魔界发生任何事都不必奇怪,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人间没有的,若非认识君无殇他们,或许她一辈子都没机会见识这些神奇的东西。 “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先吃饭。”独孤澈摸摸她的脑袋,眼底流动着浅浅的柔光。 离婉笑欲言又止,只得点点头跟在独孤澈的后面乖乖坐下等开饭。 戈壁的夜晚不似白天的炙烤,温度陡然降低,尤其到了深夜,身上必须裹着厚厚的毯子才能睡觉。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独孤澈将唯一剩下的毯子披在了离婉笑的身上,其他几人多少都有些修为,夜里的寒气对他们来说基本影响不大。 由于白天因着独孤澈的事情和寒清波闹了别扭,此时离婉笑也老实多了,缩在毯子里和梦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知道这小家伙吃什么吗?总得喂它点吃的吧?” 梦子缩缩脖子,露出一副怕怕的神情,“别,它几百年不吃东西都没事,根本不用喂!你可别把它勾搭的和你一样嘴馋,我这小身板还不够魔龙塞牙缝的!” “梦子,人家都有真身,连君大哥的我都看见过了,你的真身是啥呀?”小丫头一脸好奇的上下打量,这娃子肉嘟嘟的小胳膊小腿,看起来像个乖宝宝,谁能想到他就是个在人家梦里胡作非为的捣蛋鬼! 真是人不可貌相! “本少爷没有真身。”梦子勾着嘴角得意洋洋道,“别忘了我可是梦魇,你的梦是真的吗?当然不是对吧!所以这就是本少爷纵横魔界上千年,从没栽在任何人手里的原因,没有真身就少了个致命弱点......这个是天生的,你一个黄毛丫头说了也不懂!” 小子脸上明晃晃的写了两个大字:“嘚瑟”! 离婉笑翻了个白眼,“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呢!” 回手在包裹里摸来摸去,她的东西都被打包在一起,连那本破烂的医书也一并放了进去,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背会儿书,也省的君无殇总说她不努力。 漫不经心的在包裹里摸索,突然手心里钻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离婉笑眉头皱了皱,刚想着抓出来看看,一阵钻心的刺痛从手心传来。 “啊!什么东西!” 立刻缩回手,包裹里猛地窜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眨眼间就跑进了黑暗里。手心的痛楚让离婉笑眼泪都快下来了,低头一看,一小块黑血从掌心的伤口处缓缓蔓延。 紧挨着她的独孤澈立刻抓着她的手细细查看,伤口染了毒,若不及时处理,很可能会染上不知名的疾病。这种野外动物专对凡人下手,却从不敢招惹他们这些魔界中人,所以刚刚这东西非常明智的选择了他们中最弱的离婉笑,可见这片戈壁上潜伏的东西已经盯上了他们几个。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君无殇他们也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凑了过来。寒清波看了看伤口,眉头紧皱,“这是沙漠毒鼠,牙齿上的毒非同小可,你千万别乱动,保持呼吸,不要紧张,以免血流加速让毒素流入体内,我去找药。” 离婉笑眼泪汪汪的点点头,寒清波常年在外行走,见识非常广,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拿着一个小包裹走了回来。 包裹打开,里面装的是他们之前在合镇准备的药粉、纱布和镊子等等应急的东西。 “忍着点,会有些疼。”轻轻将她的掌心打开,露出已经凝结成块的黑血。寒清波将小镊子放在火上烤了烤,然后稳稳地挑开黑血表面的皮肤,用随身的匕首在上面划出一个小小的十字形。 黑乎乎的血从伤口处流出,寒清波瞥了一眼离婉笑手指上的戒指,道:“幸亏有这戒指保护,让毒血无法扩散,不然就这一口,里面的毒素足以致命。” 离婉笑的身上带了不少别人送的东西,其中威力最大的就是半妖梅送的红戒,进可杀敌,退可保身,难怪当初独孤澈一再叮嘱要她好好戴着不要摘下,看样子他早就知道戒指的用处。 看着寒清波有条不紊的放血、消毒,然后细细的上药包扎,离婉笑感觉自己有点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你守着她睡一觉吧,有些毒气残留在体内需要好生休养才能消除,有你在身边看着,相信那些毒鼠不会再不识趣的攻击她。”寒清波看了独孤澈一眼,这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独孤澈也不多言,只点头应下便将离婉笑裹进毯子里,让她睡在自己身边。寒清波是凡人,所以他对普通人的了解比他们都要强一些,大家见此便不再多说,纷纷放缓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吵到离婉笑休息。 收拾了东西,看着刚还神采飞扬的离婉笑此时已经沉沉睡去,寒清波顺势坐在一旁,淡淡出声:“沙漠毒鼠与普通沙鼠沙鼠不同,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出没,所以这周围一定还藏着毒鼠大军,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千万不要放她一个人呆着。毒鼠非常聪明,甚至懂得一些战术,万不能被声东击西了。” 说着,寒清波又掏出一小瓶药粉倒入火堆,柴火噼噼啪啪的烧着却没散发出异味。鼠药的味道人是闻不到的,但对老鼠很管用,他不知道这些对毒鼠是否同样有效,但有总比没有好。 因为毒鼠的出没,几个人除了昏睡的离婉笑,大家全部打起精神,连梦子都盘着腿坐在一旁,小眼睛四处乱转,仔细感受着周围发出的细微动静,一旦发现异常,他和君无殇就要首当其冲的将其灭掉,以保证后方的独孤澈能牢牢守住离婉笑。 沉默着度过了大半个晚上,任何风吹草动都被几个人收入眼底,却始终没有发现奇怪的东西。小梦子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突然不远处的石头边闪过一道绿光。 梦子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了闭眼睛再次瞧过去,一个绿光变成两个...... 第八十九章 鼠战 戈壁的夜晚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他们点燃的火堆显得十分扎眼。 梦子悄悄的碰了碰闭目养神的君无殇,在他耳边用极轻微的声音说道:“它们好像过来了。” 君无殇闻言睁开眼,小心翼翼的坐起身。此时他们周围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已经闪出了不少绿光,数量还在增加,越来越多的沙鼠潜伏在他们不远处,层层的绿光看起来异常诡异,连梦子都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 几个人都发现了异状,谁也没有发出声响,就连坐直身体的君无殇也没有站起身。寒清波眉头紧锁,看样子这些在沙漠上没有天敌的东西已经快要成精了,普通的鼠药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三人同时看向独孤澈,经历了这么多事,一行几人都将他视为主心骨,强大的实力和天衣无缝的谋划让人不得不信服。 独孤澈见大家都看着他,视线扫过身边睡的正香的离婉笑,轻轻摇头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这片戈壁夹在人魔交界处和瘴气林之间,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而这些沙鼠能有本事在这片不毛之地存活千百年,定有其原因。他不想将这些东西赶尽杀绝,毕竟现在一切都以离婉笑的事为重,他们根本无法放开手脚,比如火烧瘴气林,或是灭掉全部沙漠毒鼠,甚至之后到了人魔交界处遇到困难时也不能弄出大的动静。 他们几个无惧麻烦,大不了回魔界恢复身份大战一场,就连寒清波都能背靠灵山逍遥自在,唯独离婉笑没有任何背景!她除了眼前的这些朋友一无所有,甚至在凡间连个亲人都找不到,所以这也是独孤澈让幽泽跟随她的原因,如果有些事情真的无法避免,至少这条魔龙还能成为她最后的守护人。 毒鼠越聚越多,微风中都弥漫着它们的味道。独孤澈始终按耐不动,他并不是没有将其剿灭的能力,而是打算擒贼先擒王。 毒鼠王,才是击破鼠群围攻的关键! “大鸡腿......”睡梦中的离婉笑躺在毯子里边嘟囔边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摸到独孤澈的大腿,便下意识的蹭了蹭,脑袋枕上去感觉软软的,很舒服。 梦子嘴角抽了抽,动了动唇却没出声。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几个已经快被包饺子了,这丫头还想着吃! 君无殇和寒清波却笑而不语,天塌下来也有人帮她顶着,丫头自然睡得香。 干柴在远处,他们的火堆眼看着越来越小,鼠群也随着火光变弱而渐渐缩小包围圈。直到现在鼠王依旧没有现身,独孤澈掀起眼皮环视一周,发现众多绿光的后方竟然亮着两个小小的红点,唇角微微勾起。 找到你了! 紧接着,君无殇几个人愣愣的看着独孤澈先他们一步出手。他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紫气机,借着浓郁的黑暗悄无声息的飘进鼠群中。谁也没看到隐藏颇深的鼠王踪迹,只纷纷用余光注视着消失在绿光中的气机。 独孤澈的动作非常快,而且精准的令人发指。黑紫的气机潜入鼠群,不紧不慢的在唯一有着红色眼睛的巨型鼠王脖子上缠绕几圈,之后猛地收紧! “吱!” 刺耳的尖叫让梦子几人被震得紧紧捂住耳朵,与此同时,独孤澈忽的站起身,右手微微扬起,沿着他手中的气机看过去,鼠群中最大的一只毒鼠竟然像是被绳子吊住一般,被拎着脖子缓缓提起,悬在半空拼命挣扎。 鼠王发出的一声惨叫像是发动进攻的指令,无数的绿眼毒鼠如黑色的潮水般在火光找不到的地方疯狂涌动。 君无殇、梦子和寒清波同时起身,三人手中寒光闪过,各自的武器跃然手上。百忙之中,独孤澈还不忘回手甩出一道紫色屏障,将依旧昏睡不醒的离婉笑牢牢罩在屏障中。坚硬如铁的气机便是天雷也休想劈开,更何况是一群没长脑子的沙鼠。 念头转过,面前的三人已经提刀上阵。君无殇完全一副大杀四方的模样,只见他手中的剑光在黑暗中快速闪出,所过之处绿光消失一片! 气场全开! 三人成半包围的进攻态势,默契的将独孤澈两人护在中间。面对无数狂乱的沙鼠,便是梦子脸上也没有丝毫惊慌,配合着另外两人一步步稳扎稳打的向前推进。他的手中是一条长鞭,小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惊人的力气,鞭子在他手中呼呼生风,夸张的打法让周围涌过来的沙鼠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出去似的,四处翻飞,甚至有几个不小心撞到了离他最近的寒清波的背上。 “梦子收敛点,当心伤到自己人!”寒清波胸口的伤在大开大合的动作下隐隐发疼,手上却丝毫没有怠慢,不小心被梦子扇飞的沙鼠撞了几下,巨大的力道让他险些喷出一口老血,顿时朝臭小子喊了一声。 梦子一脸臭屁的表情,哼道:“怕被伤到就离我远点,鞭子可没长眼!” 说完又是狠狠甩出,将他和寒清波之间偷偷溜进来的十几只沙鼠抽飞了出去。 寒清波伤口发疼便懒得理他,径直往右手边杀了过去,心中暗暗震惊小梦子的实力。 相对于三人的拼命搏杀,独孤澈的动作则显得轻缓许多。慢慢收回气机,将鼠王拎向火堆。 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柴火在鼠王被悬在上方的瞬间忽的冒出一股剧烈燃烧的火苗,相比之前更加旺盛,火焰中心亮着莹莹的黑紫。 来自魔界深处的幽冥之火足矣燃尽一切赴死之物! 原本已经快要放弃挣扎的鼠王,在被大火炙烤的瞬间挣扎的更为猛烈。 空气中传来毛皮被烧焦的味道。 独孤澈眼底染上无尽的黑暗,幽幽道:“本尊路过此地暂不想灭掉你们,带着你的手下回去,若再被本尊看到,格杀勿论!” 言毕,气机突然消失,悬在半空的鼠王啪的一声掉进火堆里,拼命挣扎着从大火中往外爬,出来的时候全身的皮毛已经被烧的不剩多少,浑身焦黑一片,长长的尾巴被烧掉一半,从中间断裂。 爬出火堆后,鼠王五体投地的匍匐在地。活了几百年,这只鼠王自是聪慧无比,它在被提起来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招惹到了硬主,虽不知对方的来头,但事情若是重来,它绝不会为了点吃的而领着沙鼠大军来送死。这可是它全部的手下,今晚一战怕是损伤殆尽,回去后自己十有八九会成为光杆司令。 见鼠王臣服,独孤澈不再多加为难,挥挥手让它退下。 承蒙宽赦的鼠王感激涕零的连连叩拜,随后便发出一声尖叫,灰溜溜的回了鼠群。 正在拼杀的君无殇他们顿时失去了对手,无数沙鼠仿佛得到命令似的纷纷后退,和之前整齐的队列阵型相比,此时混乱无序的后退简直和战败退兵一样。 梦子不解气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狠狠地骂了句:“一群傻叉,敢偷袭你爷爷,没杀光你们,算你们跑得快!” “小子,你什么时候成了鼠爷爷,我怎么不知道?”君无殇收回长剑,一本正经的问了句。 “你别打岔,我骂人呢!”梦子懒得和他废话,翻了个白眼便将长鞭隐去,头发一甩,转身走回火堆旁。 回转的寒清波还不忘抱了些柴火过来,淡定自若的重新将火堆点燃。戈壁的深夜确实很冷,这些魔界中人不惧寒暑自然没什么感觉,他可是个凡人,没有火烤着实在难捱。 君无殇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坐回他原来的垫在屁股底下的石头上,看着对面独孤澈单手掐出一个诀,周边无数沙鼠尸体在风中缓缓消散。 “其实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不灭了这群畜生,反正留着它们也是害人,干嘛不全杀了?”梦子盘腿坐下,看着寒清波生活,一只手托着下巴闷闷道。 “臭小子,你的脑子是不是被婉笑那丫头带傻了?”君无殇笑道,“这些东西能在此处存活必有其原因,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赶路,而非除恶,等事情办完后原路返回,这些畜生若还敢招惹我们,到时再出手也不迟。” 君无殇看了一眼默默帮离婉笑盖好毯子的独孤澈。其实他还有一点没说,只不过那是他的猜测,无凭无据,说来反倒显得奇怪,所以看了看他就闭上嘴巴,百无聊赖的望天数星星。 梦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感觉有点郁闷,他难得出手,还没杀够就结束了,好憋屈啊! 另一边,金碧辉煌的南天神殿中坐着一位白发及腰的神女,此时看着战报亦是眉头紧锁的吐出两个字:“憋屈”。 静立在旁伺候的小童子心知白无痕所愁之事,想了想便开口道:“城主,虽然我们失去了几名守城将军,但对方的半妖梅也没再出手暗杀,您有没有觉得她好像走了?” 白无痕将战报放在桌子上,靠在椅子里若有所思,“半妖梅行踪诡秘,她不出手未必就是离开。现在我所愁的并非是她,而是南城大将在被她杀掉几个后人手严重不足。” “坐看对方兵临城下,我们莫说出战,便是自保都很勉强,这般处境实在憋屈啊!” 第九十章 只要你不嫌弃 的确,前两天冷莲妖在处理完守城将领被杀之事后便去了北方神殿,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白无痕手上兵力不足,眼睁睁的看着魔界大军攻城而无计可施。慕华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所以攻城之势相较之前更是频繁,而且一次比一次强横,如果冷莲妖再不回来,相信用不了十天,莫说南城,就是南方神殿也怕是保不住了! 白无痕原本散发流光的华发在万般苦恼之下以眼见的速度黯淡下来,伺候在一旁的小童子看着很是心疼却无计可施。 “城主,神尊对南城的战况了如指掌,为何此时出发去北方神殿?难道有大事发生?” 双手交叠,摆弄着指间的戒指,白无痕冷然道:“北方出现异动,据探子来报,有人在边境看到了上古魔龙。” “城主,属下不太明白,那条边境本就是人魔交界之地,出现魔物也算是情理之中,为何神尊要亲自过去查看?” “魔龙并非一般魔物。”瞥了一眼小童子,白无痕站起身缓缓步下台阶,“它们在三界刚刚诞生之时便已存在,龙族大部分并入神界,只有其中一个分支天性叛逆,桀骜不驯,在与神龙交战多年之后堕入魔界,千万年来一直隐居在魔界深处,只有历代魔尊才有资格请其出山。” “魔龙竟有这么高的地位?”小童子惊讶道。 “没错,即便是魔尊也要敬它们三分,只不过从三千年前这一代的魔尊平定战乱踏上尊位之后,唯一还在战场效力的虚风也请辞隐退了,只留下其独子幽泽跟在魔尊身边历练。” 小童子对这些事情自是没有白无痕了解的清楚,他所知道的也就是名震三界的八大将军,只不过其中六位都在那场战役中被镇压在灵山,侥幸逃脱的水魔君不知所踪,只有半妖梅逍遥到现在,但也再无当年的风光。就这几次来看,半妖梅似乎已无三百多年前的好胜之心,连魔界大军都不是她亲自指挥,还在临走之时使出了暗杀手段,可见这女人在那之后也颓废了很多。 “所以,城主的意思是,幽泽出现在人魔交界处并非偶然,而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白无痕眼底浮起丝丝疑惑,神尊走之前也没说什么,可他如此劳师动众的亲自去查探,难不成是魔尊现世? 不可能! 灵山世代效忠神界,阵法有异动,他们绝不可能知情不报。 “多说无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守住最后防线,势必要坚持到神尊回来!” 白无痕大手一挥,立刻吩咐小童子去将她手下全部侍卫调入南城,她要亲自守城,哪怕血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和魔界大军奋战到底! 而事实证明,白无痕他们的猜测是对的。此时的半妖梅已经回到了合镇,她换了身简单的粗麻布衣,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用荆钗固定住,脚下的鞋子也换成了普通的布鞋。看着镜中一袭朴素装扮的自己,半妖梅第一次露出十几岁少女般的清纯笑意。 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夜里独孤澈踏着满地月光从客栈走出的景象,那时的他就是一身布衣布鞋,连头发都随意的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出绝世清冷的气质。看惯了他霸气侧漏,雍容华贵的样子,猛然见到这一幕,半妖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原来冰冷孤傲的尊主也有那般柔和随意的一面。 所以那次相见之后,半妖梅就喜欢上了这种舒服又简单的打扮,每次在凡间行走,她都会小心翼翼的将自己隐藏起来,像个普通的民间女子,单纯的感受着魔界不曾有的人间烟火。 平实而温暖的烟火气让她高傲的心不再冰冷。 将君无殇留下的信封拆开,信纸上娟秀的字体详细写着这段时间他们的经历,落款日期是他们启程从合镇出发的那一天。 半妖梅随手将信放在火盆里点燃,心中默默掐算着他们离开的时间,算算日子也快一个月了,如果一切顺利,此时怕是已经到了瘴气林附近,再快些或许已过了瘴气林也说不定。 有独孤澈在,半妖梅从没想过小小的瘴气林能够起到什么阻拦的作用,这些小障碍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更何况是尊主? 念及此,半妖梅下意识摸向左手食指,原本戴在那里的红戒已经给了离婉笑。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扬起唇角,一抹浅笑漾开,却泛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半妖梅啊半妖梅,几千年过去了都不敢开口对他说出那些话,如今被一个小丫头捷足先登,你就真的不后悔吗? 缓缓下楼,在楼下结了账便骑上店家准备的快马朝北方飞奔。 “哥,我早就说过,你穿这件衣服最好看,像个行走江湖的大侠!”小丫头抱着几件衣服等在一旁,待独孤澈换上之前买的新衣服后,离婉笑两眼放光的小跑过去上下左右的打量一圈,最终才忍不住叹道,“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藏起来,幸亏咱这里只有我一个女的,不然我恐怕真的要有嫂子了!” 独孤澈轻笑摇头,“不急,等你长大我再娶媳妇。” “你最好别娶。”离婉笑耸耸鼻子小声嘟囔,“就这么一辈子当我哥多好。” 她的自言自语被独孤澈听得清清楚楚,将她手上的衣服接过,一件一件的叠整齐放进包裹里,假装没听到似的从她身边路过。 “我会一辈子在你身边,只要你不嫌弃。” 爱是盲目的,也是卑微的。独孤澈说出这番话时连自己都微微惊讶,他从不屑于说情话,更不会给任何女人承诺,可这一刻不知为何,一生一世的诺言竟如此自然的说出口,仿佛一切本就该是这样。 刚巧走过来的君无殇忍不住叹口气,自家尊主久居高位,何时对人说过“只要你不嫌弃”这种话? 爱情呀,到底是个啥? “我当然不嫌弃!”离婉笑立刻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你是我哥,就算一辈子打光棍我也不嫌弃!” 噗~ 偷听的君无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死丫头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人家在跟你表白,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咳咳咳......”慌乱的咳嗽打断了两人的聊天,君无殇立刻尴尬的捂住嘴巴,“我等会儿再来,你们先聊哈。”说完就脚底抹油,跑的没影了。 第一次看见君无殇狼狈而逃的背影,离婉笑有点纳闷儿:“他怎么了,不碍事吧?” 独孤澈也叹了口气,摆摆手,“别担心,我去看看。” 他的丫头果真还是个孩子,单纯的很。看来此事急不得,等她长大再说吧! 莫名其妙的摸摸鼻子,离婉笑伸手拍拍衣服上被压皱的褶子,然后便跟在他身后自顾自的往回走。其实她不是不知道独孤澈的意思,之前在客栈他也说过要她做他夫人的话,只不过她当时觉得那是病人对大夫的依赖,后来见识到他神通广大的本领,又深知自己配不上人家,所以思来想去还是继续做兄妹比较好。 哥哥照顾妹妹,理所应当嘛! 女人心海底针!独孤澈活了几千年也就渡过素染这么一个情劫,细想下来那时的他其实也难说是否真心。而离婉笑却是他打心底里喜欢的女孩,越是和她相处越感觉这丫头傻的可爱,这种单纯的喜欢让他非常安心,有时候他无聊至极也会想,如果没有那些纷争,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或许他真的会在凡间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与她相守一生。 毕竟,平平淡淡的日子才最真实。 离婉笑老实在在的坐等寒清波帮忙换药,受伤的毒气消散的很快,想必这几天就能痊愈。他们今天就要启程出发,躲过了白日的炙烤,在君无殇的提议下打算夜间赶路,好在天上的北斗七星能让他们顺利找到方向,只要一直往北走,总能到达人魔交界处。 帮她换好药,寒清波淡淡道:“鼠群不会再来了,但难保这片不毛之地还存在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危险,待会儿给你弄个火把拿着,万事小心。” 离婉笑乖乖点头,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把这事交给了梦子。那臭小子一脸不耐烦将火把递给她,还再三叮嘱“仅此一个,多了没有”! 撇撇嘴,小心翼翼的护着手中的亮光。离婉笑走在四人中间,用火光帮忙照路,梦子和君无殇走在前头,独孤澈和寒清波跟在最后面,四人将离婉笑这个唯一的小姑娘保护的严严实实。 夜晚的戈壁十分寂静,只能听见众人的的脚步和喘息声,离婉笑手中唯一的火把成了整片戈壁上最扎眼的亮点。 一个漆黑的人影站在云层之上静静的看着艰难跋涉的那一抹光亮,眼底浮现出一丝讥嘲。 “凡人来此处,纯属送死。”冷莲妖宽大的紫金袖袍随风微动,位处巅峰的神祗俯瞰一切生灵,区区凡人亦如蝼蚁。 第九十一章 半妖梅再现 冷莲妖静静地看着戈壁上缓慢移动的亮光,那是一个小姑娘举着火把在低头行走,身边空无一物。 看了她一会儿,除了对荒无人烟的戈壁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闯入感到几分惊奇之外,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轻拂衣袖,缓缓飘走。他已经在瘴气林和整个戈壁巡视了两圈,根本没发现魔龙活动的痕迹,心中惦记着南城的战事,便启程回去了,至于有人在此看到魔龙的传言,他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魔尊还被镇压在封印中,还有谁能召唤出魔龙?靠下面那举着火把的小姑娘吗? 可笑! 实际上并不是独孤澈他们会隐身,而是梦子在夜里本能的隐藏之术帮他们躲过一劫。 “梦子,你有必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玩隐身吗?”君无殇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的看着臭小子。 “你懂什么,隐身术就是在夜里才能发挥最大功效!”梦子扬着脖子得意炫耀,“这就是本少爷看家本领,你想学还学不会呢!” 说完,梦子抬手画圆,用法术将所有人罩住。这种隐身术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所以施用起来毫不费力,反而觉得大家这么赶路还挺好玩的!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的是,梦子的一时兴起竟帮他们躲过了冷莲妖的查探,真是巧合的很! 大家赶路已经很累了,此时也懒得打理这贪玩的臭小子,反正不碍事,让他自己跟自己玩也挺好,省的小子无聊,嘴巴说个不停反倒吵到大家清闲。 走着走着,独孤澈忽然上前接过离婉笑手中的火把,皱眉道:“累就走慢点,火把我来拿。” 努力抬起眼看向独孤澈的俊脸,离婉笑哼哼了两声继续低头走路。她体力有限,即便是说话都会浪费精力,为了不拖后腿,离婉笑只能咬着牙默默跟上。 之前发生的事让她耿耿于怀,总觉得愧对大家。一路上每次遇到困难危险都是他们几个帮忙处理,明明这是自己的事,却总是麻烦大家,尤其是独孤澈,这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现在只是走路而已,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了。 又走了一会儿,独孤澈将手中的火把递给身边的寒清波,他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的将离婉笑背在背上。 “累了就睡,我背着你走不会耽误行程的,放心。” 清冽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疼惜,离婉笑张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乖乖的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任由他背着。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初次见面时,自己将他连拖带背的领出山谷,之后还安抚着重伤的他在灵山借住了一段时间。 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没睡,又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他,还有她。 “这丫头也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身世虽然凄苦,但能得你照顾也算只得了。”寒清波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他不得不承认,最了解离婉笑的是这个男人,最心疼她的也是这个男人。 独孤澈没有回应,他感觉背上倔强的丫头似乎睡着了,便放轻脚步,尽量让身体平稳下来,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很多。 一行人从日落走到日出,小幽泽缩在离婉笑的怀里睡的正香,连梦子也不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他们这一晚是从独孤澈背起离婉笑之后才逐渐加快速度,短短一个晚上竟然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如此顺利的路程让众人除了感到劳累之外,更多的是轻松欣喜。 找了个被风化的大石头,众人坐下休息。独孤澈轻轻拍醒离婉笑,将水壶递到她唇边。 “先喝点水,包里还有吃的,我去拿。” 借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干渴的嗓子舒服了许多。离婉笑靠着大家堆起来的行李包裹,沉默的看着独孤澈亲力亲为的忙活,他不吃不喝,将剩下来的干粮掰成小块用水泡成糊糊,然后捏着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喂她吃。 这么多人看着,离婉笑饶是脸皮再厚也有点禁不住大家的目光了。轻咳一声,弱弱道:“我自己来吧......” 微微摇头,独孤澈淡淡开口:“省点力气,我来就好。” 离婉笑到底是个普通的凡人女孩,体力精力根本没法跟这些千百年不吃不喝不睡觉依旧神采奕奕的魔界大佬比,就连寒清波都是自小在灵山苦修,体质异于常人,只有她是个小弱鸡。 当然,也正因如此,大家才轻易被独孤澈潜移默化的感化,一起照顾她,君无殇更是借着休息的时候将晚上赶路时顺手采的半兜子沙棘果一颗一颗的擦干净分给大家尝鲜。戈壁的果树极为稀少,更何况是这种连鸟都飞不过的边境戈壁,昨晚碰到果树大家都是一阵惊喜,不管怎么样,这至少证明了这片荒地除了毒鼠之外还有其他生命存在。 接过果子往离婉笑嘴里塞了两颗,甘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离婉笑顿时来了精神,“这是什么果子,真好吃,你从哪弄的?” “天机不可泄露!”君无殇笑呵呵的眯着眼,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切,不说就不说!”睡了大半宿的离婉笑显然没了昨晚赶路时的无精打采,撇撇嘴继续美滋滋的由着独孤澈喂食。 “几位赶路辛苦,不知小女子是否来晚了?” 一道清亮妖娆的女声幽幽飘来,带着无尽的空灵魅惑灌入耳中。 “啊,女鬼!”梦子指着不远处一袭红衣的长发女子,眉角抽了抽。 “丢不丢人,你是魔,怕个鬼!”君无殇听了声音又看到对方的身形,一眼就辨别出了女子的身份,扬声道,“梅姑娘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开饭,过来吃点?” 半妖梅掩面轻笑,身形闪了几下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先是恭敬的朝独孤澈福了福身子,“小女子姗姗来迟,请公子莫怪。” 独孤澈浅浅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坐在离婉笑身边看半妖梅和众人寒暄。 “梅姑娘,大半月不见,别来无恙。”君无殇笑道。 “无殇公子客气了,我这次可不是独自一人过来的,还带了个有趣的小朋友给你们认识。”半妖梅余光扫过面色微白的离婉笑,心道这丫头对自己还真是怕到了骨子里,看来以后要好好对她,免得尊主将来记恨自己欺负过他的小夫人。 如若春风的笑颜在阳光下显得明艳而魅惑,伸出右手,修长葱白的手指缠绕着丝丝暗红气息,掌心中开出一朵艳丽的玫瑰花。紧接着一个藏蓝色的光点从花心中飘落出来。 一个身穿蓝色暗花袍衫的男子随着光点落地慢慢浮现身影,修长挺拔的身材,温润谦恭的笑意,让离婉笑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翩翩公子。 “尹大哥!” 他的出现让离婉笑震惊的无以复加,之前在他别院经历过的事情一下子涌上心头。 尹萧然的出现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便是独孤澈也微微停滞动作扫了他一眼。 “婉笑,好久不见。”许久不见的尹萧然还是那副温温润润的样子,笑起来人畜无害的眯眯眼给离婉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见大家都在奇怪的看着自己,尹萧然感到几分尴尬,不紧不慢的介绍自己道:“我叫尹萧然,是水魔君的后人,之前偶遇离姑娘且受她帮助,这次算是来报恩的。” 这话说来自是有些牵强。其实离婉笑当初也没怎么帮他,而他也送了保命吊坠帮她挡灾,两人算是互不相欠,顶多算是萍水相逢的那种朋友关系。 “我这次来是受梅将军所托来给你们送水的。”尹萧然说出这话不由得感到些许尴尬,水魔君的独子竟成了给人送水的小厮,若非半妖梅亲自来找他,说是离婉笑一行人困在戈壁无水无食,可怜的很,他觉得自己定是不会做这般折损颜面之事。 抬手幻化出两壶净水,递给一旁呆若木鸡的小梦子,顺便打招呼道:“小梦魇,我们又见面了。” “额,是,呵呵,尹公子好。”梦子小心翼翼的接过水壶,努力平复着震惊的心情,他忽然感觉自从认识了离婉笑,就不知不觉的和好多魔界大佬打了照面,除去独孤澈这个尊主不说,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半妖梅,再是深居简出的上古魔龙幽泽,现在又来个传说失踪已久的水魔君的后人。 乖乖,这丫头看似没什么本事,结交的可都是极有能耐的大人物啊! 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寒清波眼底浮起一丝阴霾,云飞扬被半妖梅重伤之事他一直记在心上,包括自己在合镇与其交手,被划伤胸口险些丧命的事情也同样历历在目。此时魔界两位身份地位极高的魔出现在这里,不知又有何打算。 见大家面上均有疑惑,尹萧然呼出一口闷气缓缓将自己跟来戈壁的缘由细细道来。 “我这次来并非只为给各位送水。”此话说来颇为无奈,尹萧然摇摇头继续道,“家父与守边的木将军之父关系匪浅,几位要前往人魔交界处,说不定在下能帮上忙。” 第九十二章 熟人尹萧然 原来尹萧然是特意跑来帮忙打点关系的! 离婉笑愣了愣,不由得道:“尹大哥,其实你不必千里迢迢来帮忙,这样太麻烦你了。” 说到这,离婉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们和尹萧然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人家得知自己有困难竟然不远千里跑来送水,还担心他们几人在边境行走艰难,特意来帮忙打点关系,她离婉笑何德何能啊! 尹萧然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离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倚在大石头上的半妖梅见众人已经相互认识的差不多了,除了那个灵山弟子始终没有好脸色,其他人都很欣喜。媚眼如波的扫过寒清波,对这个伪君子她实在提不起兴趣! “几位,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给你们提个醒。”半妖梅环视一周,视线定格在独孤澈的身上,幽幽道,“最近有人上报,说是在瘴气林附近发现了魔龙活动的踪迹,对此神界很是关注,神尊亲自前来查探缘由。” 顿了顿,半妖梅意味深长的眼神飘到离婉笑那边,浅笑着继续道:“离姑娘,幽泽那孩子单纯可爱,你可不要欺负它哟。” 刚刚到此,半妖梅便一眼看出离婉笑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气,如此浓重的气息从一个凡人身上冒出来,必有蹊跷。可见幽泽那个小可爱就在这丫头身上,帮她抵挡住人魔交界处的混乱气场,让她能够自由行走。 此时的离婉笑被半妖梅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扫,只觉得通体冰寒,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下意识往独孤澈那边凑了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可没有欺负它。” 巴掌大的小幽泽从袖子里露出脑袋,在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半妖梅和尹萧然时只是尾巴甩了甩,面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这俩人常年在魔界晃荡,它早就看腻了。 始终沉默不语的独孤澈扫了一眼尹萧然,然后朝半妖梅微微颔首,原本花枝招展的女子瞬间收敛笑意,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回头将手中的水壶放进离婉笑怀里,细细叮嘱,“多喝水,多进食,保持体力。我有些事要处理,一会儿就回来,别怕。” “嗯。”小丫头乖乖点头,这些都是熟人,有什么好怕的!她真正怕的是半妖梅好不好?这女人莫名其妙,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谁知道她这次跑来怀的心思? 于是乎,离婉笑就这么看着独孤澈往大石头后面走去,而半妖梅竟然扭着腰肢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也走了过去,途中还不忘给她飞个媚眼,气得离婉笑眼角一抽一抽的。 这女人该不是看上独孤澈了吧? 还玩跟踪,难道要背着大家把独孤澈...... 啊啊,不能再想下去了!独孤澈间歇性头疼的毛病到现在也没好,半妖梅那女人凶狠毒辣,独孤澈怎么能是她的对手啊! 两人背着大家去说悄悄话,除了离婉笑,根本没人对他俩之间的谈话感兴趣,所以两人走后大家就各忙各的去了。尹萧然便屁颠屁颠的凑过来打招呼,坐在离婉笑身边乐呵呵的聊闲天。 “离姑娘,你们不是夜里赶路吗?怎么此时不睡觉,还这么精神?” “我还不是很困。”离婉笑闷闷道,“昨天我哥背着我走了大半宿,我在他背上一直睡,这才刚醒......”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就心虚了。人家独孤澈辛辛苦苦背着她,她可倒好直接睡过去了,还一睡就睡到大天亮,连太阳升起来都不知道。 尹萧然无奈的拍拍她的脑袋,“你哥对你这么好,是不是很开心?” “当然开心呀!这么好的哥哥天上地下只此一个!”说起独孤澈,离婉笑脸上就会立刻浮现出满满的自豪。这人除了不爱说话外,根本没有半点缺点,他勤快细心,办事雷厉风行,而且还会法术,人长得又俊......要一个个数来怕是三天三夜也数不完。 “呵,你这样傻的可爱的妹妹,天上地下也只此一个!”尹萧然笑笑,目光被她掌心的小魔龙吸引,话锋偏转道,“幽泽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它不是随虚风在隐居吗?” “哦,你说幽泽啊。”将小龙捧到面前,离婉笑美滋滋道,“他看我不开心就把这小家伙拿来哄我玩了!还让我骑着它在天上溜了一圈呢,飞得特别高,特别好玩!” 看着她越说越兴奋的神情,尹萧然想了想才说起笑意认真道:“幽泽现世足矣惊动三界,你可万万别让它乱来。上次你骑着它飞的时候被人看见了,昨晚就已经有人过来查探,这里紧邻人魔交界处,是人间和魔界极为敏感之地,万万不能让幽泽再现真身,明白吗?” “有人来查探?”离婉笑一惊,立刻坐直身子紧张道,“是什么人来过,我怎么不知道?” “这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总之这次半妖梅来就是向你哥说这件事的,所以你不要瞎想,他俩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尹萧然手一摊,理所当然的神情让离婉笑眼神闪烁的不敢看他。 “你的手怎么了?”余光瞥见她另一只手,竟然缠着纱布,难道受伤了? 下意识的缩回手,喏喏道:“没事,被老鼠咬伤的,不过不要紧,过几天就好。” 尹萧然眼睛眯了眯,吐出四个字:“沙漠毒鼠?” 这片戈壁十分诡异,紧邻湿热的瘴气林却没有半点水汽,干旱如荒漠,放眼望去寸草不生。这种地方任何动物都无法生存,唯独沙漠毒鼠在这里四处乱窜,由于没有天敌,便逐渐泛滥起来,隐隐有称霸一方的态势。 轻轻将她的手拿过来,解开纱布露出黑乎乎的伤口,尹萧然掌心凝聚出一片浅蓝色的柔光,缓缓覆盖在她的伤口上。 “别紧张,放松,我帮你驱散毒气让伤口快速愈合,但之后需要好好休养,你就老实的让你家哥哥背着赶路吧,身体好了再自己行走也不耽误。” 尹萧然的法术不同于独孤澈和君无殇他们,柔光仿佛浸透了肌肤,掌心清凉一片,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身处戈壁的炙热消散了许多。 “尹公子真是乐于助人,水魔君见你这般良善不知会是何种心情。”柔媚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半妖梅已经扭着她的水蛇腰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独孤澈跟在后面,目光落在离婉笑的手上。 半妖梅和水魔君并列八大将军,所以严格来讲,尹萧然在她面前还要自称晚辈。在帮离婉笑细细的修复伤口之后,尹萧然恭敬起身笑道,“家父至今找不到踪迹,又怎会知晓?梅将军,在下虽未有心上人,却也只是将离姑娘当做妹妹看待,您就不要打趣了。” 半妖梅但笑不语,回头朝独孤澈微微低头,便转身离开,她要去找君无殇详细问一下他们的路程规划。这片戈壁绵延数千里,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为了避免走冤枉路,她觉得还是有必要了解他们的计划,也好早做打算。 见独孤澈过来,尹萧然也识趣的朝离婉笑挥了挥绑伤口的纱布,“我先过去了,在周边转转,看有没有可能弄个水池子,让你泡泡澡。” 闻言离婉笑心中一喜,他可没忘了尹萧然的老本行,水妖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有他在以后说不定天天都能在戈壁滩上泡澡,想想就抑制不住有点小兴奋呢! 独孤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人都走远了,还看?” “为什么不能看?我们能不能洗上澡全靠他了,我可不想一直臭烘烘的跟你们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我师父说了,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要端庄文雅,不能......不能什么来着?”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她都有点记不清师父的话了。 “不能像个假小子。”这丫头做梦都嘟囔着她师父的教诲,跟她在一起这么久,来来回回的几句话,他早就熟烂于胸了。 “对,不能像个假小子!”小丫头傻笑着拍拍脑门儿,看来要早点完成任务往回赶,不然真担心有一天会忘记师父,那可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等找到你要的东西,我就陪你回村子,你若愿意收留,我就永远住在你那里好不好?”清冽的话语敲打在离婉笑的心头。她也曾想过和他永远在一起,可事实上她非常清楚两人的差距,独孤澈的本事注定他无法做池中之鱼,总有一天必会飞黄腾达,那时候她也只能选择仰望,却再也无法与他并肩前行。 “我不要以后,只要你现在对我好就够了。”未来太遥远,不如珍惜当下。经历过亲人离世的离婉笑早已对未来没有什么幻想,只觉得自己当初从村中逃出来,现在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你这丫头!”指尖点点她的小鼻子,独孤澈眼底尽是宠溺。 话音未落,周围突然刮起一阵飓风,卷起无数沙石朝他们所在大石头扑了过去! 刚好走过来的君无殇也察觉到了异样,阅历丰富的他顿时变了脸色,急急地朝众人喊道:“是沙暴,快躲起来!” 第九十三章 戈壁沙暴 戈壁的天气变幻莫测,白天太阳炙烤着大地,夜里气温却陡转之下,忽冷忽热又干燥异常。 谁也想不到赶了一夜的路,众人身心俱疲的时候竟然赶上了戈壁沙暴。这种极端天气并不常见,君无殇看着天边急速靠近的大片昏黄眉头紧皱,他曾经四处游历,见识过的天灾人祸数不胜数,但这样铺天盖地的戈壁沙暴还是第一次见。来之前曾听说过这东西的可怕,飓风卷袭着狂沙石砺铺天盖地的在戈壁滩上肆虐,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快,快躲起来!”情急之下,君无殇立刻招呼众人收拾行李,这些东西是他们能够走出戈壁滩的重要支撑,一旦失去食物,便是有尹萧然用法术搬来的净水,离婉笑他们也难以饿着肚子坚持走到人魔交界处。 在君无殇的招呼下,大家快速将身边的东西收拾起来。沙暴的速度非常快,君无殇话音落下的时候还在天边,转眼就到了他们前方不远处,离婉笑几乎已经能看到沙暴中黑压压的卷席着的狂沙。 “别乱跑!”独孤澈紧紧抓着离婉笑的手腕,巨大的力道从他的掌心传来,带着隐隐的刺痛。 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狂风之中离婉笑被吹得张不开口,想要反手抓住他的袖子,却抵不过大风的力道,全凭独孤澈的力气将她抓住才没有被飓风卷走。 行李收拾好众人却发现了一个问题,戈壁滩上一望无际全是黄沙和石砺,根本没有可以容身之地! 哪怕稍微可以挡风的石壁都没有。 无奈之下,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独孤澈,他们都是魔道中人,凡间的沙暴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只有离婉笑是他们中最危险的,一不小心就可能在狂风沙尘之中窒息而死。谁也不敢拿离婉笑的命去冒险! 独孤澈没有过多思考,直接看向尹萧然,“用水遁”。 简单三个字让尹萧然愣了愣,他的水遁和半妖梅红戒中爆射出来的红光有异曲同工之处,可以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将众人罩在屏障中抵挡外面的进攻。但他从没用水遁对付过沙暴,就连之前父亲教导他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这种用法,所以贸然听到独孤澈的话尹萧然有些愣然。 一句话的时间,沙暴已经近在眼前,疯狂的沙石铺天盖地的向众人吞噬而来!离婉笑眼见着一道黑黄色的高墙仿佛连接天地,直直的朝他们倾倒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尹萧然忽然抬手...... 离婉笑只觉得明亮的天空突然一片黑暗,遮天蔽日的沙暴将他们瞬间吞没,周围漆黑无光。就在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准备任命的在沙暴中结束自己可怜又可悲的半辈子,突然耳边狂乱的飓风竟然消失了! 清凉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柔柔的水的味道。 “独孤澈......”周围的异样让离婉笑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声音中裹着满满的颤抖,她真的要死了!! “我在,别怕。” 淡然而清亮的嗓音从身边传来,离婉笑精神一振,赶紧闭着眼睛抱住他的手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现在在沙暴中心,暂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风沙都被尹萧然挡下,没有危险。” 没危险? 离婉笑紧紧贴在他身边,试探的睁开眼睛四处瞧了瞧,“好黑......” “呵,你还怕黑?”一声媚笑让离婉笑下意识精神一振。 “半......半妖梅?” “不是我还能有谁?也就你这丫头敢直呼我名字。”半妖梅掩唇轻笑,这孩子心思单纯又十分可爱,和尊主在一起时间久了,一个高冷傲然,一个又傻又调皮,竟然给人一种奇怪的反差萌! “不不不,我不敢,不敢。”对于半妖梅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离婉笑是从心底里害怕的,甚至压根儿不敢和她多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这女魔头给拆分入肚,到时候连独孤澈也救不了她。 此言一出,周围传来一片轻笑。没人不知道独孤澈对她的溺爱,所以除了独孤澈本人之外,也就只有她这个背靠大山的小丫头敢对她直呼其名。 离婉笑左看右看,周围黑漆漆一片,什么光亮都没有! 缩缩脖子抱紧独孤澈的胳膊,这种时候她啥也看不见听不到,还是躲在他身边最靠谱,独孤澈的本事大,保护自己绰绰有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丫头已经习惯了依靠独孤澈,尤其是在他说话越来越利索之后,她几乎整天脑子里来来回回想的都是这个人。一旦遇到危险,离婉笑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满脑子都是独孤澈的安危。 离婉笑啊离婉笑,你是不是中魔了? 拍拍脑袋,赶走混乱的思绪。身边看不见的独孤澈仿佛能察觉到她纷乱繁杂的念头,另一只手抬起来准确的摸摸她的脑袋,“别乱想,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哦哦哦。”连连点头,然后死死的抓着他,手心的冷汗浸湿了独孤澈的衣角。 “这里的沙暴十分奇怪,看样子还要刮一会儿,大家没什么事就坐下等等吧。”尹萧然温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颇为无奈,“沙暴过去,周围的环境都会改变,我们之前靠着的那块石头很可能也被吹没了。” 将包裹扔在地上,小梦子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上面,长长的呼出一口闷气,“那怎么办?这片戈壁本就是受人间和魔界的混乱气场影响才形成的,我们都知道很诡异,可问题是戈壁滩上这种沙暴经常有,我们该不会每次出来之后都把自己弄丢了?那岂不是永远也走不出去?” “你别胡说!”君无殇在角落里对了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出去后看看环境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虽然有理,但事实摆在面前也是无可奈何。他们这些人在魔界混的风生水起,个个地位不凡,但奈何队伍里有个“娇弱”的离婉笑和同为凡人的寒清波,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大大的束缚了他们的手脚。 魔与凡人终究是不同的,于他们来说很平常无奇的法术,到了凡人身上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所以当下谁也不敢轻易提出建议,只得等沙暴过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离姑娘,你也别着急,我们这么多人,总会有办法的。”尹萧然幽幽道。 “嗯,谢谢你,尹大哥。”小丫头落寞开口,“以后我再也不叫你水妖了。” 噗~ 拎起水壶刚喝了一口润喉的寒清波忍不住喷了出来,“你,你叫他什么?水妖?” 尹萧然可是堂堂水魔君的独子,凭借父亲的地位和自己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几乎可以在魔界来去自如,有传言称这个人在年幼的时候就受过魔尊指点,他也是整个魔界见过魔尊的人中年纪最小的。 这样的人在凡间足矣被冠上“天才”之名。 离婉笑当然不知道这些,此时被寒清波点出来,顿时尴尬的红了脸,弱弱道,“以前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嘛,你是魔界来的,又长期住在水里,当然就......就给你起了个外号......” 理由很充分! 众人止不住笑出了声,半妖梅更是扭着水蛇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准确的将手臂搭在尹萧然的肩膀上,呵气如兰,“这外号不错,若能在魔界传开就更好了,大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尹萧然叹了口气,摆摆手,忽然想到离婉笑看不见,只得无奈苦笑,“算了算了,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都一样。” 黑暗中,独孤澈淡淡摇头,这丫头跟谁都能聊起来,人缘倒是好得很。 指尖摸索到她手上的戒指,用指腹轻轻的在戒面划过,一道柔柔的红光从红宝石中散发出来,渐渐照亮身边的一切。红光蔓延的很快,转眼就覆盖到了他们所在的整片空地。 离婉笑不敢碰戒指,正奇怪独孤澈怎么用红戒来驱散黑暗,抬眼便撞进了他的眼底。 “这样好些了吗?”独孤澈是最了解她的,这丫头平时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实际是却是个怕黑的人。有这些人陪着她聊聊天也好,可以不用那么紧张。当然,让她借着红戒的光芒看到大家,也更能安心。 随着红光逐渐将周围照亮,离婉笑清楚的看到单手叉腰勾着唇角浅笑的半妖梅,坐在地上无聊喝水的梦子和寒清波,还有站在尹萧然身边帮忙给法术加持的君无殇,也有身旁站着的独孤澈。 不知不觉他们的队伍在壮大! 这是离婉笑劫后重生第一眼看到大家时脑子里划过的怪异念头。 “看得见了?”尹萧然笑笑,缓缓收回法力,将双手掌心的气息收回,顺手指了指她此时的姿势。 双手双脚并用,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从侧面将自己粘贴在独孤澈身上,摘都摘不下来! 老实在在的点点头,余光瞥见自己此时的姿势,顿时浑身僵硬的看向一脸淡然自若的独孤澈。 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离婉笑这才放心的从他身上跳下来。 “离姑娘,想看看咱们这这层保护屏障外面什么样子吗?”尹萧然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鬼使神差的点头,之后就见他抬手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突然一道明亮炙热的阳光从上空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紧接着,保护他们的屏障像是被从中切开的西瓜整个裂开,朝两边倒落,倾倒在地的时候溅起一片沙土。两半“瓜皮”在倒地后幻化成一滩清澈透明的水,炙烤的地面滋滋作响,转眼大片的湿润就被沙土吸干了。 离婉笑惊讶的看着尹萧然的法术,禁不住竖起大拇指:“牛!” 第九十四章 守株待鼠 尹萧然见离婉笑惊讶的张大嘴巴,忍不住轻笑,“都是小法术而已,想学吗?” “想!” “你学不会!” 噗~ 离婉笑刚刚扬起的笑脸立马垮掉,气鼓鼓的抿着嘴,看得独孤澈颇为无奈。 摸摸她的脑袋,帮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理顺,温声道,“他的法术需要很高的天赋,你若喜欢可以学些简单的。” 此话一出,离婉笑直觉自己弱小的心灵受到了双重暴击!独孤澈这话明显在说她没天赋?她又不是魔界中人,哪来的天赋可言! “哎,行吧。”叹口气,小丫头松开抱住他胳膊的手,环视四周,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环境直发懵,“这不是我们之前呆的地方了吧?难道我们被风吹走了,自己却不知道?” 君无殇摇摇头,“不是,有尹萧然的法术保护,不会错。这里就是我们之前休息的地方,只是沙暴十分猛烈,将周围的一切变换了位置,飞沙走石便是如此。” “这片戈壁的沙暴很是诡异,更够轻易改变这一带的环境。”半妖梅的声音柔媚至极,明明很好听,可离婉笑偏偏起了一身鸡皮,“在这里行走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要格外小心。” 瘴气林都闯过来了,如果困在戈壁怕是谁都不会甘心,离婉笑也是如此。 “这地方我们都不熟悉,晚上赶路的时候还是看着北斗星找方向,如果再遇到阴天,怕是要在这里耽误更久。” 梦子闻言挑起一根眉,“你着急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投来。他们这些人能够聚集起来,说白了都是为了帮离婉笑顺利到达人魔交界处拿到想要的东西,无论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既然已经走到这就没有再回头的可能。只是离婉笑的这番话让大家有些吃惊,她向来目标坚定,是个极有毅力的女孩,怎么突然着急了? “没,不是。”见大家突然看向自己,离婉笑顿时心里惶惶的,赶紧摆摆手,“我没有着急,而是......”偷眼看向独孤澈,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幽深的瞳孔看不清思绪。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们现在一切都要慢慢来,万万不能心急。”尹萧然踏前一步道,“这么多人在一起,不可能到不了人魔交界处,你放心。” 其实人魔交界处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不过类似于国与国之间的边境,那里还有守卫边疆的士兵。若是平时,他们想去自是抬脚便到,而现在之所以大费周章无疑有两个原因,一是离婉笑和寒清波是凡人,无法承受魔界的法术之力,二则是独孤澈的态度不明朗,没有明确的指令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心中不安,不知道独孤澈到底有什么打算,这一点就连跟随他两千多年的半妖梅也摸不准。 魔尊性情阴晴不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而他的决定却也从来没错过,所以身边人都将他的话奉为圣旨,只有绝对服从,不敢质疑半句。 离婉笑点点头,在大家愁眉不展之际,她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我们对这地方不熟悉,为什么不找个熟悉的人呢?” “哪有熟悉的人?”梦子白了她一眼,“你看看这里除了我们还有活着的东西吗?” “当然有啊!”离婉笑将行李放在地上,摊开掌心,露出已经被尹萧然治愈的伤口,“沙鼠不就是吗?” 沙漠毒鼠? 众人一阵沉默,离婉笑脑路清奇,却也算是个可以考虑的主意。毒鼠在这片戈壁是霸主,分布范围十分广泛,它们世代生存在这里,定是对戈壁的环境分外熟悉,如果能得到沙鼠的配合,有它们领路,想要去到边境就不会走冤枉路了。 “鼠王重伤,怕是难以现身。”独孤澈出声道。那晚他情急之下将鼠王丢进幽冥之火焚烧,惩罚过后,鼠王浑身皮毛被烧的焦黑,仓皇逃走。这才短短几日,想必那家伙的伤还没好全。 “此计可以一试。”半妖梅沉思片刻,看着两人道,“引路未必需要鼠王,我们可以想办法将它引出来谈判,让它派手下领路即可。” “可现在问题是,那天是它们主动找上门来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老窝在哪,怎么找?”梦子拍拍包裹上的沙土,扔在地上坐了上去,托着脸道。 尹萧然笑道:“这个好说。沙鼠也是活物,是活物就需要水源,不管它们在戈壁上用什么本事找到水和食物,可以确定的是,只要有水源,这些东西就一定会出现,我们可以守株待鼠。” 此话有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提出各种推测,最终决定让尹萧然在这里幻化出一片湖泊,不用真的,幻境即可,湿润的气息在刚刚刮过沙暴的戈壁定会显得十分诱人,沙鼠遍布整片戈壁,它们绝不会收不到消息。到时候,即便鼠王知道这可能是陷阱,鉴于之前独孤澈没有将其赶尽杀绝,心中必会放松警惕,因此很有可能会铤而走险的过来取水。 设好陷阱,七个人分成六批各守湖泊一边,见到沙鼠露头就立刻收网将其抓住,哪怕只是个沙鼠小兵也没关系。 离婉笑本来很兴奋,这回大家各守一处她也能出把力,说不定哪只傻老鼠就撞到了她这边,可没人同意让她一个人独处,所以最后寡不敌众,还是顺从大家的决定,乖乖和独孤澈呆在一起。 两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隐去自己的身形,独孤澈牵着她的手坐在湖边,看着湖泊幻境中倒映着两人的身影,防护回到了他们在合镇小桥上面对面聊天的时候。 “人家都躲起来,咱俩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坐在这,是不是不太好?” 离婉笑挠挠脑袋,仰头看着独孤澈的侧脸。他鼻梁高挺,完美的下颌线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他的脸型,再仔细瞧瞧,这人的皮肤真的好到让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羡慕嫉妒的地步。试问哪个男人的皮肤白皙光滑的看不见半个毛孔? 这家伙美则美矣,却是一点儿不显女气。 “没事。”男人薄唇轻启,“别看我,看那。” 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湖面倒映着自己他俩的影子,而独孤澈的目光正停留在她的影子上。 小丫头顿时脸红了,“你看我干什么?” “你也在看我。” 简单一句话顿时让她哑口无言,“独孤澈,我发现你变了!嘴巴越来越厉害,该不是和梦子他们学坏了吧?” “没有。”转头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清澈,他在她面前从不设防,认真道,“我不会被带坏的,你放心。” 瞧瞧,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说出的话竟然如此幼稚! 有问题! “可你已经学坏了!”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胳膊,警告道,“以后少和他们聊闲天,那小子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万万不能学他,知道吗?” 离婉笑感觉自己在教导一个大孩子,独孤澈这人深沉起来特别可怕,单纯的时候看上去倒是蠢蠢的,居然还有点小可爱。 “嗯,我知道。”老实在在的点点头,温顺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家里养的狗狗。 想到这,离婉笑立刻别过脸,强忍着哈哈大笑的冲动,憋得小脸通红。独孤澈眼底尽是宠溺,这孩子脑袋里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奇奇怪怪的,让沙鼠来引路,亏她能想出来! 刚才他也想通了,若是鼠王这次能立功,将沙漠毒鼠一族收编大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这片戈壁与凡间相连,收服沙鼠便能稳稳地将这片土地握在魔界手中,将来大战说不定能帮上忙。 他喜欢未雨绸缪。别人的目光在看到前方十步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百步之外,所以百战百胜并非运气,而是细细谋划配上绝对实力的结果。 “你想去魔界吗?” 过了半晌,独孤澈幽幽的问了一句。 “想啊!”离婉笑想都没想立刻回道,“自从出了小山村,看到外面的很多东西,我就越来越想去更多地方,看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如果能有人像你和师父一样对我好就更幸福了。” “跟我去魔界吧。”看着她尚且稚嫩的小脸,独孤澈不愿意多想,任何利弊都及不上她的笑容。 “我......我是人,可以去魔界吗?”离婉笑傻愣愣的指指自己,她早就猜出独孤澈十有八九和魔界有关联,但从没想过他会让自己陪着他去魔界遛弯儿。 “你愿意就可以。” 小丫头的笑容逐渐放大,“魔界好玩吗?” “你想玩什么?” “嗯......有漂亮姐姐吗?” “有。” “可爱的小弟弟呢?” “也有。” “那......帅哥哥呢?” “在这。” 某人的脸皮简直厚如城墙,明目张胆的夸自己,不害臊! 离婉笑瞥了他一眼,嘟囔道,“脸真大”。 独孤澈笑了。每次看着这丫头他就不自觉的心情舒畅,看着天也蓝了,水也绿了,连周围的黄沙石砺都跟着可爱起来。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突然一个毛茸茸的土黄色的东西快速从不远处的石头后面窜了出来! 第九十五章 一群祖宗 一个土黄色毛茸茸的小东西身形一闪就窜到了湖泊边,鬼鬼祟祟的四处看了一圈,似乎完全没发现坐在不远处闲聊的独孤澈两人。 离婉笑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偷偷摸摸的家伙,瞧瞧朝独孤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屁股底下垫着的石头搬起来,深吸一口气,刚要扑上去,突然被独孤澈拉住。 “它看不见我们,不着急。”扫了眼她举过头顶的石头,默默拿了下来。 沙鼠警惕性非常高,就她这样凭着一股子冲劲儿扑上去,根本不可能抓得到。 那小东西动作非常快,拼命往肚子里吸水,毛茸茸的小身子以眼见的速度越来越大...... 离婉笑按奈不住了,着急的给独孤澈使眼色:再不出手,等这家伙吸饱了水就跑没影了!快动手啊! 朝她摇摇头,“别急,它跑不了”。 两人就这么悠哉悠哉的看着那只小沙鼠的身体渐渐胀大,待它吸饱水的时候已经有成年大猫一样大了! 只见巨大的沙鼠先是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的颜色和周围土黄的沙地融为一体。豆粒大的小眼睛四处巡视,确定没人发现之后才迅速起身,飞快的往之前窜出来的石头后面跑。 离婉笑一见,立刻眼皮一跳,立马跳了起来,若非独孤澈拉着她就冲出去了。 “砰!” 一声巨响,体型庞大的沙鼠刚一转头,好像撞到了一面墙,整个身体被弹了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沙鼠蒙了一下,立刻挣扎起来换个方向疯狂往外冲。 奇怪的是,无论这家伙怎么冲撞都像是被封在一个小盒子里,“砰砰”的声响听得离婉笑阵阵心惊。 独孤澈见差不多了,便拉着离婉笑的手慢悠悠的走到沙鼠面前,看着小东西急红了眼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回事?你弄的?”眼前的沙鼠像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在原地疯狂转圈,四处乱撞,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路。 独孤澈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不是,尹萧然的幻境法术便是如此,所以除了他给你的水,其他不要乱喝,记住了。” 后半句话是对离婉笑说的,这丫头爱干净他是知道的,只是一路上奔波劳碌,根本没有给她梳洗打扮的机会,这也是独孤澈当初从青藤幻境里出来后第一时间帮她擦身换衣的原因。 “嗯嗯,记住了。”小丫头乖巧点头,跟大佬在一起,她连脑子都不想动。啥事听他的准没错,自己那点脑子还是留着吃吃喝喝比较好。 微微抬手,还在困境中打转的沙鼠毫无知觉的被独孤澈用气机拎起来,托在手上。 “要玩吗?”看了看身边的离婉笑,独孤澈轻轻道。 “不用不用,你拿着就好,这东西好像着急了。”这么被他拎在手里,离婉笑清清楚楚的看见沙鼠渐渐变红的小眼睛,仿若疯魔了一样,这种样子让她看着起了一身鸡皮。 “没事,它跑不出来。”独孤澈笑了笑,空出另一只手领着她往回走。 小丫头的余光一直落在身边的高大男人身上,这人的性格真的和初见的时候变了很多。在她面前,他好像越来越爱说话了,还能随口开个玩笑逗她开心,原本俊美凛冽的一张脸笑起来的时候竟然像个单纯的大孩子,完全不似在别人面前深沉稳重的样子。 看了看他拉着自己的大手,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独孤澈,我喜欢你这样牵着我。”莫名吐出一句话,离婉笑说完才回过神来,腾的红了脸色。 “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让离婉笑耳根都红了,这家伙平时说话不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简直让她甜进了心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回去,独孤澈将逮住的沙鼠交给尹萧然处理,便领着离婉笑坐在一旁休息。 沙暴过后,鼠王明显下了命令让手下寻找水源,很多沙鼠都被派了出来,所以君无殇和半妖梅他们也都有收获。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就各自分头审问,他们这些人在魔界混迹多年,审问俘虏各有自己的办法。 “哥,君大哥他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是不是因为你的法术最厉害?”将手里的饼撕成小块小块的送进嘴里,还不忘给他喂了几块。 “你觉得呢?”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独孤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很多事情他并不急着告诉她,这丫头还是个孩子,未来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当然是你最厉害!在遇到那个老树精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一刀就能劈掉君大哥两人都没解决的妖怪,可不就是你最厉害!”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自豪。 “有你这样的小迷妹,你哥想不厉害都不行。”含着笑意的调侃从不远处传来,君无殇笑着道,“你哥什么都好,就是眼神差了点,怎么就认了你这么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做妹妹?” 听了这话离婉笑就不乐意了,“我可不是什么都不会,我会医术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没没没,我可不敢忘。你这丫头给人家寒清波缝了伤口,现在伤早就好了,你这小神医却连缝合的线都忘了取出来,果然妙手回春啊!” “你!”离婉笑顿时语塞。寒清波伤口的线还是梦子帮忙取出来的,她一路上担惊受怕,早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为此还被他俩取笑了好几天,也是郁闷得很。 君无殇倒也不再多说,笑了笑便转向独孤澈道:“我把那只沙鼠放了,它回去后就会禀告鼠王,对方若是不答应,咱们就杀去那家伙的大本营,将它连窝端了!” 说完,离婉笑惊奇的看到君无殇将手里的一块布巾摊开,上面弯弯绕绕的画着复杂的线路,尤其是上面密布的红点,那些都是沙鼠聚集的窝点。 如果这张图是真的,鼠王若是不答应,它的沙鼠大军真的可能被端掉。 “这都是那只老鼠招出来的?”接过来细细查看,离婉笑感觉有点头大,这些复杂的线路她根本看不懂! 君无殇点头,“这些沙鼠和你在凡间看到的鼠类不同,它们通人性,办事能力也很强,尤其是鼠王身边的亲信,更是有些修为的东西,像你们凡人没事少招惹这种它们,容易倒霉。” 这厮说话越来越不客气,当初怎么就交了这么个损友? “行行行,就你能说,本姑娘不跟你斗嘴!” 反正怎么说都是他有理,离婉笑索性闭嘴,安心围观俩人谈话。 “这么快就审完了,跑来邀功?”半妖梅扭着她的水蛇腰不疾不徐的走过来,看了看君无殇手上的图纸,眼底带过一丝了然。 君无殇瞥了她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摇头道,“分内事而已”。 眼见两人之间气氛逐渐微妙起来,独孤澈适时挥手,“鼠王昼伏夜出,今晚我们就地休息等它找上门来便是”。 傍晚时分,炎热的暑气渐渐退去,温度直线下降。寒暑不侵的众人对此没什么感觉,只有离婉笑冻得浑身发抖,缩在毯子里捧着独孤澈亲自烧的热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赶了一夜的路,白天又遭遇沙暴,虽是有惊无险但大家的精神始终紧绷着。梦子伸个懒腰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托腮,无聊的看着篝火。 “喂,你这小子怎么没精打采的,一副快要升天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堂堂梦魔走了两天路就把自己累趴下呢。”尹萧然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土,调侃道。 “你还问?”梦子白了他一眼,换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慢悠悠的哼哼道,“原本在镇上,我觉得自己好歹再熬几年就满一千岁了,到时候也算是个有点本事的魔,可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跑来,全都比我修为高,有你们在我都帮不上忙了,好没存在感。” 寒清波听完不由得苦笑,“你都觉得自己没存在感,那我就更别提了,连你都不如!” 两人相视一眼,此时此地竟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奇妙感受,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难得安静的君无殇忽然冒出一句:“你很快就有存在感了。” 戈壁上微微的风刮过,随着气温的下降,风中也带着些许凉意。篝火周围一片寂静,平时有说有笑的众人,此时像是约好了似的全都闭口不言,只静静地感受着那丝怪异的气息。 黑暗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石块后面闪着光。不同于第一次的偷袭,红眼睛的周围并没闪现出绿光,也就是说这次鼠王是独自前来,没有带一兵一卒,以表诚意。 悄无声息的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鼠王恭敬的低着脑袋来到众人中间,匆匆环视一周,然后俯身朝火堆的方向作了个揖,而火堆后面坐着的正是独孤澈和离婉笑两人。 这只鼠王在戈壁上作威作福上百年,从没对什么人如此恭敬过,看来上次独孤澈给的教训真吓破了它的鼠胆。 众人依旧不发一语,鼠王不敢起身。没有任何征兆,突然耳边掠起一道凌厉的剑气,鼠王顿时大惊,下意识连连后退。 它是来帮忙的呀,这些人怎么还记仇呢? 真是一群难伺候的祖宗! 第九十六章 各取所需 君无殇并没打算伤它,但出手也十分干净利落,剑锋从鼠王的右耳边险险擦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 沙鼠到底是畜生,只有让它们从心底里感到害怕,才会绝对服从。这也是独孤澈的默许,毕竟他们在这片戈壁上连方向感都差了很多,一旦途中鼠王耍些小伎俩,他们很容易中计。 长剑破空划过,当的一声插进鼠王身后不远处的石块中。 “鼠王是吧?”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的想法,君无殇很少露出这副一本正经,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样子。离婉笑好奇的偷看他一眼,这样的君无殇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风流快活的话痨,或许这才是他在魔界的真正面目,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家伙,果然有点威慑力。 君无殇若是知道此时离婉笑脑子里转的念头怕是要气到吐血!他还不到两千岁,在魔界只能算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本身天分又不高,便是再修炼个千八百年也根本无法和独孤澈相提并论,哪怕是现在的半妖梅,他也很难与其打个平手,所谓威慑力完全是赶鸭子上架,装出来的! 红眼鼠王赶紧匍匐在地,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君无殇淡淡道:“我们有急事要穿越这片戈壁,你应该知道最近的路线?” 鼠王身子一僵,随即狂点头。 “我们需要你的人来指路,带我们去到边境。至于好处......我们可以给你水源。”这东西派手下来取水,定是为储存之用,这种干燥荒芜的地方,一壶水的价值堪比黄金。而他们有尹萧然在,最不缺的就是水源,这样一来,双方各取所需,谁也不会吃亏。 对于君无殇提出的条件,鼠王听完有些发愣,它们虽在这片戈壁称霸多年,但水源始终是难以解决的问题,所以这些年它们看似嚣张,背后的生活也是十分艰难。见君无殇如此大方,这样的交换条件自己也不吃亏,引路而已,不管这些人去人魔交界处打算干什么,都跟它们没多大关系。 如此好的条件,鼠王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所以它只是顿了顿,立刻疯狂点头应承下来,生怕下一秒对方会变卦。 老实坐在一旁看戏的小梦子忽然开口:“上次还没杀够,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厉害,如果你敢在路上跟我们玩花样,你应该知道后果。”说完将之前从君无殇手里抢过来的路线图拎在手里晃了晃,鼠王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 它担心的并不是这些人拿到了它们苦心经营的据点布防图,而是沙鼠之中出现了叛徒!要知道,一个靠抱团才能生存的种族之中出现了叛徒,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梦子将布巾给它看一眼就收了回来,贴身放置,万万不能被鼠王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给偷走了。 “你......”刚要说话,君无殇忽然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手中把玩的石子猛地朝后面爆射出去! 吱! 一声沙鼠的惨叫传来,鼠王浑身一抖。原本只打算威逼利诱的君无殇立刻怒了,腾地站起来,三步两步冲到鼠王面前,随手将插进石头中的长剑拔出来,剑锋铮的一声轻响,直接抵在鼠王脖颈。 “你什么意思?派人偷袭我们,嗯?” 鼠王闻言拼命摇头,鬼知道那只傻货是怎么跟来的,它为表诚意根本没敢带手下,真正是一个人来挨骂的。 委屈啊!! 君无殇眯着眼睛道:“既然是各取所需,就要拿点彩头出来才有意思,这些水你先用着,等我们出了戈壁,之前你派人来查探的那个湖泊就是你的,如何?” 话音落下,始终坐在后面不发一言的尹萧然抬手幻化出一个大水桶,里面装满了净水,鼠王也见过法术,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本领,惊奇之下赶紧千恩万谢的伏在地上叩首。 “那你呢?” 灼灼的视线让鼠王仿佛置身烈日之下,它的据点布防图已经被人家拿到了,双方实力又如此悬殊,它还能拿出什么彩头? 低头沉思了许久,鼠王忽然在沙地上乱跑。它的速度非常快,没用多久,一个不算清晰的人形便出现在地面上。 众人都很好奇,这畜生在画些什么东西,就连坐在火堆旁烤着干粮的独孤澈都微微侧目。 人形渐渐清晰,单手支脸靠在石块上的半妖梅懒洋洋的望过去,只一眼就认出了鼠王所绘出来的那人身份。这个人,哪怕化成灰她也认识! “冷莲妖。” 脱口而出的三个字说的十分确定,在众人的目光中,半妖梅缓缓坐起身看向鼠王,“你见过这个人?” 已经画完的鼠王停了下来,前爪举在胸前,扬着脑袋朝半妖梅连连点头。 “他什么时候来的?” “吱吱吱。” 连叫三声,半妖梅若有所思的呼出一口闷气,“这家伙三天前便出现在这里,他是为了什么呢?” 下意识看向独孤澈,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下倒也放宽了些。是否被人发现行踪,独孤澈心里肯定比谁都清楚,既然他没什么表示,就说明冷莲妖此行基本算是白跑一趟,并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君无殇只听说过冷莲妖的大名,知道人家是神界尊主,听过他的一些事迹,但终究没见过对方的长相,听半妖梅这么一说,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你先回去吧,引路的事你自己来或是派人都可以,回去后自己安排。还有,别忘了把那边的水带走。”挥手让鼠王退下,君无殇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鼠王再次恭敬俯身行礼,然后自顾自的跑到水桶边开始吸水。 离婉笑之前已经见识过沙鼠储存水的方式,所以倒没那么惊奇,只是没想到鼠王竟然比一般的沙鼠吸的水更多,一桶水下去,整个身子壮实的像条中等体型的狗,跑起来也没之前那么灵活,但速度依旧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跑没影了。 “冷莲妖此行很可能是因为幽泽。”一直没开口的尹萧然忽然道。 “那老家伙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不顾一切的跑来。”半妖梅婆娑着自己的红指甲,眼神迷离的望着火堆,“南城战事吃紧,冷莲妖却火急火燎的来这里,一定是有人向他禀告了幽泽的出现。毕竟魔龙在魔界颇有地位,幽泽深居简出,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确不合常理。” 一时间,众人将目光聚集在了离婉笑怀里那个可爱的小东西身上,变小的幽泽还在旁若无人地躺在离婉笑掌心里翻滚,玩的不亦乐乎,突然收到大家的关注,顿时乖乖爬起来,满脸疑惑的歪着脑袋。 原本严肃的半妖梅忍不住扶额叹气,“这家伙还是老样子,魔龙天生贪玩的本性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 小东西只顾着玩,根本没留意大家在说什么,此时显得十分呆萌,看得离婉笑心里一软,笑道,“他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哎,也不知道虚风有没有打算再生一个,这孩子跟他娘一样没脑子,虚风的睿智他一点都没继承。” 不怪半妖梅如此恨铁不成钢,他爹虚风是现世魔龙中资历最老的,连魔尊都要礼让三分,战场上总能用最少的力量破局杀敌,以至于从没人知道虚风的本事究竟有多大。可就是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老家伙,竟然生出如此呆萌可爱的儿子,并且在继承父亲能力的时候完美避开了虚风所有的优点,也是不容易! “幽泽这样挺好的,无忧无虑,很幸福。”尹萧然忽然想到自己那个顽劣的弟弟,孩子是很单纯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完全没有任何顾虑,那是他们这种人再也感受不到的自由。 独孤澈将烤好的干粮递给离婉笑,示意她别只顾着和幽泽玩,该吃些东西补充体力才行。 见小丫头老实不客气的接过去大口吃着,独孤澈轻声道:“幽泽,不到边境不要再现真身。” 小家伙一脸蒙圈的点着小脑袋,然后老实的趴回离婉笑的领口,只露出眼睛好奇的看着外面。 半妖梅闻言微微沉思,她感觉独孤澈似乎话里有话。 不到边境不要再现真身,一方面在强调不要再现身,另一方面又仿佛在说到了边境之后便可以现真身。难道尊主是想到达边境之后用幽泽再次吸引冷莲妖的视线,让其放下南城再跑一趟? 但南城战事吃紧,白无痕节节败退,失了冷莲妖的助力她根本不是慕华的对手,即便隔着偌大的南城,南天神殿依旧岌岌可危。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小梦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个哈欠道,“想那么多干啥,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敢来,咱们群殴了他!不怕!” 这话说的颇为硬气,君无殇摇头叹息:“傻子果然比较快乐。” “君无殇,你说谁傻子?”梦子小小的身子腾的站起来,双手叉腰,“你敢再说一遍?” 这两人斗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离婉笑无奈扶额,看两个话痨吵架,脑壳儿疼! 第九十七章 初到边境 正如之前大家所预料的,鼠王并没有亲自来领路,而是派了一支亲信的沙鼠小分队过来帮忙。 沙鼠们来报道的时候离婉笑刚睡醒,有独孤澈彻夜不眠的守着,她舒舒服服的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身边发现身边放了一壶净水和两块温热的干粮,却没见到独孤澈的人影。 将毯子叠好放进包裹里,边吃干粮边喝水,看见忙着收拾东西的寒清波,离婉笑奇怪道:“寒大哥,他们人呢?都跑哪去了?怎么连我哥都不在?” “他们去探路。”寒清波拍拍手上的沙土,笑道,“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厉害,结果折腾半晌还是需要你哥出手,真是真是够谨慎的。” “我哥也一起去了?”离婉笑瞪大眼睛,有沙鼠开路,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还搞不定,而独孤澈向来不喜欢插手这些小事,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是,离澈对此事十分上心,不知是不是因为快到人魔交界处了,他有点心急。”寒清波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独孤澈性子孤傲,除了离婉笑的事几乎不对任何事情感兴趣,这回竟然是他主动开口帮忙,确实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这话让离婉笑不由得苦笑,“他再心急还能有我急?哎,不说了,他们在哪,我也去凑凑热闹。” “那边。”抬手指了指西南方向,寒清波随口道,“他们往那边走了,但君无殇临走前反复叮嘱我要保护好你,万万不能让你独自过去,毕竟这片戈壁变化莫测,你一个人走很容易迷路。” “哦,好吧。”难得的,离婉笑没有坚持己见硬要去找人,她简单应了一声就老实坐在一旁吃着干粮看寒清波继续不辞辛苦的一个个打包行李,脑子里淡淡的浮现出刚才寒清波的话。 很快就到人魔交界处了,那个地方就是她心心念念大半年的目的地,可现在眼看终点就在眼前,她却感到分外心慌。 万一找不到阴阳花怎么办? 万一师父的药方出了错怎么办? 万一人魔交界处真像他们所说的有魔军巡视,又该怎么办? 太多太多的担忧随着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日渐清晰,尤其是听了寒清波的话,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们并没有等太长时间,独孤澈一行人就从远处折返回来,远远看去,他们前面走着两只土黄色的大沙鼠,只是这两个小东西看上去并没有那晚袭击他们时的疯狂,而是规规矩矩的在前面开路,至少看起来十分靠谱。 “你怎么才醒?太阳都晒屁股了!”小梦子一见离婉笑醒来,立刻蹦跳着跑过去,笑眯眯道,“你猜我们发现什么了?” “什么?”离婉笑单手支着下巴,兴趣缺缺。 “你怎么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梦子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开始絮絮叨叨,“别这样,女孩子心事多可以理解,但我们这么多人也不是摆设对不?不开心了就和大家说说,让我们也开心一下。” 看着眼前笑的露出一排小白牙的臭小子,离婉笑只想将手里的干粮一把拍在他脸上,小屁孩! 飞了个白眼,不再理他,转而看见独孤澈缓步走来,离婉笑赶紧起身迎过去,“怎么样?你们去探路有什么收获?” “别担心,这些沙鼠没有领错路,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发。”看出她面上隐藏的些许不安,独孤澈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耳边的发丝,柔声道,“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心里莫名的一丝担忧根本无法解释,所以离婉笑只能模棱两可的说了句。 君无殇忽然从后面走上来,语重心长道:“你这样子有点像近乡情怯的感觉啊。虽然那不是你的家乡,却是你努力了这么久一直想去到的地方,现在马上就要到了,心里反倒有点慌对不?” “别怕,我们这些人都会陪你走到最后的!” 抬头看向他笑容明媚的俊脸,离婉笑其实一直都知道,君无殇是个泰山崩于前还能跟你说说笑笑的人,而他这句话仿佛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是啊,大家都在,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困难,连瘴气林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谢你们。” “这话你已经说了无数次了,以后不要再说了,知道吗傻丫头?”乐呵呵的将手里提着的一包沙棘果递给她,这是刚才在路上,两只沙鼠带他们探路时找到的,他们的干粮虽然够吃,但戈壁上熟透了的沙棘果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摘点回去当小零食尝尝鲜也挺好,于是君无殇就派梦子落后几步去摘果子。 接过沙棘果,离婉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连连吃了好几个,甘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一时间吃的不亦乐乎。 始终静观其变的半妖梅站在一旁忍不住偷笑,这君无殇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这种哄小姑娘的法子老套但很有效,估计这世上没有几个女孩子能拒绝好吃的诱惑,离婉笑也不例外。相较之下,独孤澈的表现就差强人意了,照顾女孩子并非细心周到就可以,殊不知偶尔给点小惊喜更能让她开心。 看来尊主这些年的日子十分凄冷,以至于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孩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讨人家欢心,撩妹手段真的太弱了! “寒大哥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吗?”离婉笑往嘴里塞了一颗沙棘果,模模糊糊问道。 “当然是越早出发越好。”君无殇道,“沙暴不知什么时候还会来,为了避免麻烦,还是早走为妙。” 这话不无道理,之后大家纷纷将行李拎在手上,招呼了寒清波跟上后便马不停蹄的跟在沙鼠后面往前走。 再次上路明显比之前要轻松许多,君无殇和梦子时不时地斗嘴让大家忍俊不禁,连离婉笑也不禁扶额,面上颇为无奈。 “累了?” “嗯,有点。” “还要我背你吗?”独孤澈的话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离婉笑赶紧摆摆手,“别,这么多人在呢,大家都走路,只有我让你背着,成何体统?我没事,别担心。” 确实,沙鼠领他们走的路都十分平坦,根本不像他们来的时候遇到石头翻过去,碰到沟壑就躲着走,沙鼠选的路线完全避开了所有障碍,而且是最近的捷径。不得不说,有个熟识地形的东西领路真的特别爽! 不过半天时间,他们就走出很远的距离,据君无殇推算,按照沙鼠们的计划,用不了三天他们就能看见人魔交界处的边缘,到时候再走上一段时间就可以顺利到达魔军驻守的城门外了。 “反正路线我也跟你说清楚了,等咱们到了边境处的魔界驻军那里,我们几个也就算是回到老家了。”君无殇笑呵呵道。 从合镇出来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寒清波在一旁幽幽道:“魔界驻军将领名叫木千落,是个脾气古怪的家伙,若是让他知道我们要在边境寻找阴阳花,不知他是否会准许。” “他不会不准的。”尹萧然接过话继续道,“我们两家是世交,那小子和我算是发小,如果他真的能做主,那就完全不是问题。” 由于家族的关系,尹萧然和木千落从小就在一起玩,那时候还没有墨阳,他俩之间亲如兄弟。只不过后来战乱四起,木千落追随父亲上战场从了军,而他则依旧留在家里修习,两人也因此断了联系。时过境迁,一别已是经年,他从没想过两人再见面会是因为离婉笑的事情,也不敢想象自己的好兄弟如今已变成什么模样,是统领千军的将帅,还是足智多谋的参将。 他们的脚程非常快,而且从不停歇,在两只沙鼠的引路下,他们一行人连续走了三个日夜,最终虽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天多,但还是非常顺利的看到了守城的巡逻驻军。 如此疯狂赶路,离婉笑自是吃不消的,没走多远就被独孤澈拎到背上背起来,不准她再走下去,而同为凡人的寒清波也是一脸菜色,苦哈哈的跟在众人后面晃悠悠的走着,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待能远远看到驻军的时候,梦子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有种叹服:“术业有专攻,这群家伙弱是弱了些,可他们在戈壁的生活本领确实厉害,就这段路要是让我们自己走,没两三个月都别想到这!真的,不服不行。” 一直以为梦子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傻小子,想不到竟然还有这般文绉绉的一面,“术业有专攻”说的不错,像是上过学的小弟子。 驻军的巡逻队伍已经近在眼前,尹萧然挥手让两只沙鼠回去复命,一行人没有着急上前,而是分散开躲在远处观察巡逻兵的岗哨。 “君无殇,我们也是魔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为啥要偷偷摸摸?”梦子挠挠后脑勺,不解道。 “你有头有脸,人家也未必认识你,这些驻军若真能轻易放进奇怪的人,咱们魔界早就不攻自破了,懂不懂?” 魔军向来纪律严明,尤其是驻军,他们这些奔波数日,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家伙想要这样进去怕是难于登天。 第九十八章 如何进城 君无殇的话不无道理,魔界驻军自打三界划分界限之后便一直驻扎在这里,作为人间和魔界的分界点,他们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绝对不会逾越半步,也决不允许凡人踏过此处。这个如铁般的规定延续了几万年,从未变过,即使魔界几次动乱,甚至尊主换了一代又一代,这条规定也雷打不动的立在那,任何人都休想破坏规则。 这样的规定固然保证了人魔两界互不侵犯的和平,但也因此给离婉笑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阻碍。要想寻找阴阳花就必然要进入交界处内部,而他们之中有人有魔,便是有半妖梅这样名扬三界的人在场,在无法证明自己身份之前怕也难以自由行动。 怎么办? 离婉笑叹了口气,阴阳花近在眼前,他们却被困在人家大门口进不去,着急啊! 独孤澈拍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此事他也爱莫能助,毕竟魔尊被囚之事众所周知,即便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也只会惹来祸端,按照之前半妖梅禀报的情况,冷莲妖已经通过幽泽的出现而起了疑心,现在时机未到,他的记忆和法力也只恢复了小半,若身份暴露很可能会将三界再次卷入战争,所以为了将此事彻底瞒下,无论是他还是半妖梅都不能显露身份。而尹萧然在魔界算是半个隐士,认识他的人很少,君无殇和梦子就更不必说了,浅薄的修为放到魔界还是很难上到台面的。 把所有的人考虑了一遍,谁也没将念头转到寒清波身上,毕竟说到底他的身份除了是个富商公子之外,也就是个灵山弟子而已。魔界的人尚且不将整个灵山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名不见经传的寒清波? 一时无法,众人沿着之前走来的路折返回去,在距离驻军不远的地方找了块空地休息。没日没夜的赶路,大家都有些疲倦,尤其是离婉笑和寒清波,凡人的精力真的无法和魔相比。 刚坐下没多久,两人就先后睡着了,离婉笑缩着身子靠在独孤澈怀里,寒清波双手环胸背靠大树,低着头闭眼假寐。 休息了一会儿,君无殇忽然道:“梦子,你的隐身术管用吗?” 梦魇的隐身之法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施法之时便是冷莲妖这样的神界翘楚也看不出任何端倪,若是用这种方法将所有人隐藏起来,然后无声无息的走进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没用!”梦子回答的干净利落,“三界之中天生会隐身术的人数不胜数,驻军不吃这一套。再说,我的法术即便能保你们一时,也无法一直将所有人护在屏障里,我们总绑在一起就算进去了又怎么办事呢?” 谁也不知道几近灭绝的阴阳花究竟在哪,这里植物繁茂,分布范围十分广泛,若他们不得不被迫待在一起,根本无法分头寻找,一起行动何年何月才能将这里翻遍? “反正你们就别打我的主意了。”梦子一摆手,忽然想到什么,话锋偏转道,“尹萧然不是说和这里的一个叫木千落的头头关系很好吗?你出马不就是了?” “我出马可以是可以,但关键是我们现在见不到他本人,如果贸然闯入怕是这辈子别想见到人家了,要知道驻军里面随便一个人都能以擅自闯入的罪名将我们就地击杀,根本不用通报。”尹萧然耸耸肩,他常年不理世事,跟木千落也不过是因为世交而有一些私下的来往,如果是面对面,他相信木千落绝对会给他面子,可现在他们连人都见不到,又能怎么办? “那行,咱们现在先理理思绪。”君无殇抽出腰间的玉扇在地上勾勾画画,“梦子的隐身术可以考虑,但不方便后续的行动;尹萧然见不到故人就刷不到脸,而见到之后说不定能帮上大忙。还有吗?” 半妖梅懒洋洋的掀起眼皮,补充道:“还有一点,我们两个身份过于尊贵,不宜现身,而你和寒清波,再加上小丫头,没人认识,所以这条路也不行。” 君无殇闻言不禁苦笑,半妖梅的身份在这,的确有资格说自己。所以他轻咳一声倒也不在意。 经过两人的整理,大家的思绪也清晰了许多,只不过照目前情势来看,他们想要顺利通过驻军的盘查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梦子烦躁的挠挠脑袋,眉头紧蹙,“总不能像那群沙鼠一样打个洞进去?”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独孤澈依旧不紧不慢的做着自己的事。用清水洗了几颗之前剩下的沙棘果,将果子放在干净的手帕里,等离婉笑醒来给她当零食吃。见大家沉默低头一个个丧气的模样,独孤澈想了想道:“不必打洞,我们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话一出,君无殇眼神亮起,好奇问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什么意思?”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和他们一路过关斩将闯过来的,独孤澈对他们也没想藏私,甚至有些引导他们换个角度思考想法。 “所谓先死后生,便是先让他们将我们抓住,进去后再想办法找到木千落,发挥尹萧然的作用。” 这种做法显然非常冒险,谁也拿不准驻军那些人的脾性,若是一个不爽将他们就地处决,那他们这些人是还手呢,还是任由人家捅刀子? 而半妖梅却眯起她的狐狸眼,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先示弱,让对方放松警惕,混进去之后再找个由头要求面见木千落,无论如何,只要能见到这个人就行。” 独孤澈微微点头。 “明明是在魔界,自己的地盘上还要装孙子,未免太憋屈了。”君无殇哭笑不得,他这人向来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形象,让他示弱,真的好不甘心! “得了吧,就你还憋屈?”梦子白了他一眼,撇嘴道,“人家比你身份地位更厉害的主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小小的破镇长还在这抱怨起来了,好意思?” “行了,那就这么安排。”半妖梅拍拍手,站起身来,“梦子施法将大家身上的气息掩盖住,我们各自乔装打扮一番,越朴素越好,别让对方起疑心。” 于是,大家各自行动起来,梦子更是显得十分兴奋。他一直是这副打扮,从没试过女装,所以这次借着机会就想试一试将自己打扮成可爱的小美女。对于这家伙莫名其妙的清奇思路,君无殇嘴角抽了抽,张张嘴想说什么,结果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臭小子,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现你有这种嗜好,不错,挺好。” “这不是嗜好,而是尝试!”梦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行头,将脑袋上编好的麻花辫甩了甩,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表情,“怎么样,本姑娘是不是很美?” 他们这群魔界中人修为都很高,所以长相也没一个丑的。所以听到半妖梅的吩咐,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遮住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越丑越好,反其道而行之总不会出错,只有梦子仿佛是一股清流,直接将自己的性别都换了! 君无殇上上下下的将他打量一圈,夸张的小裙子,脚下踩了一双离婉笑的鞋,由于他身量还没长足,楔子套在脚上松松垮垮,手里拎着一条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手帕,矫情的在他面前回来回去。更可恶的是,臭小子竟然化妆了! 没错,梦子居然化妆了,而且还把自己画成了风月场所的女子模样,浓浓的胭脂在脸上胡乱的涂抹,一头黑亮的长发被编成小辫子披散着。看到后来,君无殇实在忍无可忍,别过脸去:“臭小子,还我眼睛!” “你眼睛怎么啦?” “被你的模样刺伤了!” “......” 梦子抓着手帕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骂了句,“君无殇,你能不能别口是心非?本少爷天生丽质,女装也是很美的好不?” “谁给你的勇气?啊?谁给你的勇气说这话,我去砍了他!”君无殇不淡定了,梦子好歹是兄弟,竟然有人如此骗他,真是太让人心痛了。 “是我。”一道与半妖梅的慵懒妩媚不同的清亮嗓音传来,“人家梦子确实好看,你就是羡慕嫉妒,还不承认!” 离婉笑换了身男装,衣服和鞋子都是君无殇的私藏,款式简单大气,都是非常耐脏的灰黑色,只不过尺码大了很多,女孩子身材娇小,穿上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正因如此,她在半妖梅的帮助下将其改了改,废了好大功夫才穿上。 “怎么样,本公子所言不假吧?” 君无殇愣了愣:“你偷我衣服?” “你衣服那么多,给我一件怎么了?”小丫头振振有词,“反正你也不爱穿这件,以后就给我吧,这料子真不错,穿着舒服又宽松。” “你这丫头......”君无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时间竟然不知说点什么才能表达自己此时此刻无比复杂的心情。 果然在看到独孤澈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第九十九章 演一出戏 独孤澈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不知他从哪找来的泥巴,在自己的俊脸上抹了几下,又将衣服卷起袖子和裤腿,猛然一看就是个乡下来的老汉! 离婉笑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禁不住噗的笑出了声。 “你干嘛把自己打扮得这么......这么接地气啊!” 除了“接地气”这个词,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形容她此时的心情。独孤澈一直都自带冷漠傲然的气质,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活脱脱的大家公子模样。可谁能想到人靠衣服马靠鞍,他把自己这么一捣鼓,再收敛起身上原本的气势,顿时像是隐没在人群里的普通人,一点儿都不起眼,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离婉笑感觉就这么一眼扫过去,根本难以注意到他的存在。 “嗯,还行。”独孤澈看了看自己,又瞧瞧离婉笑身上的衣服,冷声道,“他的?” “对啊!”小丫头原地转了一圈,乐呵呵道,“怎么样,好看吧!” 半晌,独孤澈都没说话! “你高兴就好......” 一旁的君无殇立刻别过脸偷笑不止,这男人真是宠妻无度,以后两人要是成亲了,他准是跪搓衣板的那个。 离婉笑嘿嘿傻笑,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条发带,“这是我从他那里找到的,你这身打扮用簪子不合适,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吧。” 顺着离婉笑的视线看过去,君无殇摇头轻笑,独孤澈这副农家老汉的打扮,确实不适合再用簪子。只见离婉笑领着他在石头上坐下,用手中的发带帮他把所有的头发全部束到头顶,然后用发带简单的缠了几圈固定住,相比之前披散头发的翩翩君子样,更有干活的感觉了。 “君无殇,你怎么不去换衣服?”趁着离婉笑给独孤澈梳头发,梦子抖了抖手里的香帕,捏着嗓子柔柔道。 顿时,君无殇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一地,太雷人了! “你你你,离我远点,有病别传染给我。”嫌弃的拍开臭小子的手,撇撇嘴道,“乔装打扮不一定非要让自己变丑,只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就可以了。” 说完,君无殇不知从哪掏出一小包东西,打开后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哗啦啦的倒出来,然后就在梦子一脸惊奇的表情中,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没一会儿功夫,君无殇那原本清秀俊美的公子脸就透出一股子浓浓的书生气,化妆之后又把外衣脱下翻过面来穿上,长袍变开衫,玉扇啪的一声打开,形象明明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却偏偏看起来从富家公子变成了穷书生。 “小子,这不是法术,你再看也学不会,放弃吧。”扇子不客气的敲在小梦子的脑袋上,痛的小子哇哇直叫。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寒清波笑着走上来,“咱们这些人即使换了身份,想要过关也不容易,还是想想第一步该怎么走吧。” “这还不简单?”梦子一屁股坐在石块上,摇头晃脑道,“咱们就假装有一个人受伤了,去找他们求帮忙,求收留,不管就闹,闹得越大越好。” “人家要是不理你,直接用刀砍,怎么办?”尹萧然也换好了衣服,他的打扮和独孤澈差不多,一身麻布粗衣,看起来像个朴实的乡下人。 梦子哼了一声,“他们的本事一定不会比我们强,至少不会强太多,若真被刀砍,只要暗中化解掉不就可以了?” “这也行?”半妖梅不禁苦笑,孩子们的想法真简单! “不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梦子双手一摊,“其实你们不用这么担心,紧紧关头我会用隐身术把大家藏起来的,相信我,本少爷可是很靠谱的哦!” “我师父说过,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小子可千万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离婉笑忍不住开口。 梦子翻了个白眼,“那都是歪理邪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鉴于梦子小朋友一而再再而三的拍胸脯保证,几个人细细商量之后便决定剑走偏锋,先去试他一试,就算失败也能多了解些情况。 对此独孤澈也没说什么,他对魔界驻军没啥特别的感觉,这些军队在他的记忆里尚不完全,很多都没记起来,所以真要让他给建议,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不靠谱小分队就这么出发了,计划的确草率了些,但架不住他们本身的实力强,一个个的都很能打,就连离婉笑有了半妖梅的红戒之后,自保都不成问题,所以大家也都不担心。 “哎呦!救命啊!!救命!”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从远处传来,正在巡逻的驻军士兵立刻停下,全身戒备。 穿着花裙子的小梦子连滚带爬的就往这边冲了过去,浑身满是血红,连脑袋都磕破了,眼泪鼻涕抹得到处都是。 “军爷救命啊!我们一家老小被人追杀,军爷救救我们呀!” 扑通一声跌倒在士兵们面前,一张小脸哭的梨花带雨。后面跟着跑来的离婉笑暗道这小子演技可以啊,不去唱戏真是浪费了人才! 驻军士兵非常谨慎,见后面浩浩荡荡跑来的六个人,各个看上去都十分狼狈,其中有男有女,有农家汉也有书生。 “你们什么人!”士兵们立刻抽出佩刀,如临大敌,其中领头的士兵更是踏前一步厉喝道。 先一步跑过来的君无殇赶紧作势将“浑身是伤”的梦子搀扶起来,满脸悲戚的带着哭腔道,“军爷,我们一家被地主霸占了田地,赶了出来,那恶霸还要抢我妹妹,妹妹不从便将她打的浑身是伤。” “军爷啊,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收留我们一晚,一晚就好啊!” “满口胡言!”领头的士兵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们伎俩,铜铃大眼一瞪,挥刀就要砍! 他们这些常年驻扎边境的士兵什么没见过?这里荒无人烟,哪来的恶霸?这群人一看就是在撒谎。 两人见士兵根本不信,暗中对视一眼,想不到驻守边境的这些人除了武力不错之外,脑子竟然也出奇的好用! 走在后面的半妖梅一看,赶紧三步两步走上前,暗中施了柔术将士兵的刀锋随手挡了回去,眼中媚光一闪,“军爷消消气,我们只是借住一晚,不会耽误太久,您若不放心派人看着我们便是了。” “我等为了躲避恶霸跑了太远的路,实在走不动了,军爷您就行行好,让我们暂歇歇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几个就离开。” 这话说得半妖梅自己的都不信!她自从小时候跟了独孤澈,就一直是他身边的亲信,魔界八大将军之一何时对人这般低声下气过?哎,真是风水轮流转,没有尊主撑腰,他们这些所谓将军连说话都没了底气,还要对区区士兵好言好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或许是半妖梅的话起了作用,那领头的士兵忽然眼神闪了闪,随即不情愿的收回刀,冷喝道:“你们且在此等候,我去上报。” “好好好,谢谢军爷。”半妖梅笑颜如花的连连道谢,心里却早已将这装x的家伙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敢让她堂堂梅将军等,真是没死过! 暗中抓着独孤澈衣摆的离婉笑低头将从怀里露出脑袋的小幽泽按回去,这种时候小家伙还是不要出来添乱的好。 梦子依旧趴在君无殇怀里装柔弱,对于自己编出来的狗血剧情一点悔意都没有。人家根本不吃这套,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若非半妖梅出来救场,他们此时怕是已经和驻军士兵打起来了。 君无殇抱着臭小子,暗暗的掐了他几把,这小子脑袋里都是馊主意,根本靠不住! 领头的离开之后,巡逻的士兵立刻围成一圈将他们几个监视起来,谁敢轻举妄动,立杀无赦! 此时军中大帐里,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正捧着一本兵法看得津津有味。他虽在军营,却并未身着战袍,宽松的布衣套在身上衬得整个人俊朗而从容。 “禀报元帅,营前有人闹事,那些人中有个小姑娘,怀中藏着魔物。” 男子缓缓放下兵书,微微抬眼看向士兵,淡淡道:“魔物?” “是,属下只看到一个长着角的微小龙头,看起来很像之前传说的魔龙。” 前段时间戈壁上有魔龙路过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由于魔龙从不现真身,突然露个面便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木千落身为驻守边境的大军元帅,这种听闻虽然无从考证其真假,却也不得不防,毕竟那是在自己管辖范围不远处,他容不得出现半点异常事件,便是传说也不行! “你可看清楚了?” 沉静如水的声音让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属下不敢妄言,所以斗胆来请元帅决断,若真是魔龙,贸然出手定会激怒它,属下不敢冒此风险。” 此话不假,魔龙生性暴躁,发起狠来根本不会顾及敌我,也就是长期有魔君管束着,才让其老老实实的为魔界所用,所以仔细思索之后,木千落便放下手中兵书,起身道:“去看看。” 第一百章 初见木千落 在木千落过来查看的时候,离婉笑他们和驻军士兵正在剑拔弩张的对峙。 原因很简单,梦子打算将戏做全套,既然装成了弱女子便哭个不停,偏偏还学不来女孩子与生俱来的柔弱,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本来嘤嘤的哭声越来越大,后面哇哇的大嗓门震天响! “闭嘴,哭什么哭!再哭老子砍了你!”其中一个小士兵凶神恶煞的瞪着眼珠子,抽动的嘴角隐隐能看见里面闪着寒光的獠牙。 哭的正上瘾的梦子顿时收了声,露出一脸害怕的表情作势往君无殇的怀里缩了缩,还哑着嗓子“娇嗔”了句,“真凶,人家好怕怕!” 噗! 搂着他的君无殇只觉得天雷滚滚,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若非局势紧张,他绝对将这小子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太贱了! 躲在后面的离婉笑扫了一眼一脸凶相的士兵,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抓着独孤澈的手更紧了几分。她早就听说过魔分等级,等级越低的魔越难以控制自己的魔性,之前在合镇大牢里遇见的那些就是如此。至于眼前这些驻军士兵,他们的修为显然和刚才的小头领有点差距,同样是凶狠的表情,那小头头做起来就没有这般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感觉。 似是感受到她的怯意,独孤澈暗中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其实他并不怕这些虾兵蟹将,甚至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只不过他不想将事情闹大暴露自己等人的身份和行踪罢了。 被士兵围起来的七个人谁也不敢乱动,就连半妖梅都老老实实的收敛起自己妩媚的风情,乖乖站在独孤澈身边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紧张的气氛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放了他们!” 士兵们闻言赶紧俯身行礼,谁也想不到区区小事竟然惊动了大元帅亲自出来查看,难道这些人有些来头? 木千落依旧一袭布衣文人的打扮,在众多身披战甲兵服的兵将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自身的气势摆在那里,让许久未见的尹萧然禁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家伙,无论在哪都能轻易脱颖而出,也难怪人家当了驻军元帅,自己却还是个无权无势的隐士。 见到熟人,尹萧然立刻就想上前相认,只要木千落认出他,他们想要进去就容易的多了。脚下刚要动作,身边的独孤澈忽然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情况再说。 尹萧然心中微动,难不成这个多年不见的木千落有问题?心生疑惑的同时也冷静了几分,他不着痕迹的点点头,没有任何动作的静待事态发展。 其实独孤澈并没看出什么问题,他只是生出一丝好奇。自从在合镇记忆开始慢慢复苏之后,越来越多的碎片在脑海中凌乱的堆砌起来,他也就越发对过去的事情感兴趣,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既然是镇守一方的驻军元帅,说明他也曾得到自己的认可,所以趁着这次机会,他想看看自己曾经指派的大将表现如何。 这般微服私访的心态估计也就只有独孤澈才会有,因为大家谁也不觉得此时有什么比进去休整来的更重要。 一路奔波实在太辛苦了! 在木千落的喝令下,士兵们纷纷散开,让出一条路。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这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元帅领着刚才前去通报的士兵头头走了过来,看着眼前这六七个异常狼狈的人,木千落微微皱眉。 “你们从凡间来?” 这些人身上并没有魔界中人的气息,一个个的打扮更像是凡间的普通百姓,所以才脱口而出这句话。 不想再让口无遮拦的梦子胡搅蛮缠,君无殇赶紧开口道:“是的军爷,我们一家招惹了恶霸,被追杀而逃命到此,求军爷收留几个时辰,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木千落显然并不相信君无殇的话,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而扫视其他人。这些人中有男有女,表面看上去并无怪异。视线在经过尹萧然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的转了过去。 看清每一个人的长相,木千落想了想,挥手叫过一个士兵,“将几人关押起来,集中看管,等我的指令。” 说完,木千落便不再多言,淡淡转身往回走。这些人既然能和尹萧然在一起,足以说明他们身份不凡,而看起来却又都是新面孔,之前在魔界并未与其中的任何一个打过照面,难不成是这小子在凡间游玩之时结交的朋友,若真如此,他们又何必说谎,直接来找自己不就是了? 士兵们得到命令,立刻将七人一个个的捆住双手蒙住眼睛带进大营中。 看不见独孤澈,离婉笑心里害怕的紧。两人被强制分开时独孤澈眼中些许的担忧让她越发不安,这些人要将他们带到何处,会不会把他们全部分开关押? 胡思乱想之际,几个人已经被士兵们推推搡搡的赶进了一个大帐篷里。离婉笑不敢动,只觉得有个人用绳子将自己和另外一个人背靠背的绑在一起,手腕被勒得生疼,眼泪都要不争气的掉下来了。 “别怕,没事的。”温润的声线一听就是尹萧然,他俩被绑在一起根本动弹不了,而尹萧然显然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身后的是离婉笑,发觉她指尖冰冷颤抖,意识到这丫头在害怕,所以才压低声音安慰了一句。 “嗯......”离婉笑想说点什么,但士兵还没走,她便张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 眼睛上的黑布一直没被人拿开,感觉那些看守的士兵已经出去之后,尹萧然轻笑道:“婉笑别怕,你哥就在你旁边,他也没事,别担心。” 这两人的“兄妹情深”他可是很早就看出来了,此时暂且没有危险,尹萧然便笑着打趣道。 “哥?” “嗯,我在。”独孤澈的声音依旧淡然冷漠,听起来不像有事的样子。 “你害怕吗?” “......”这话问的独孤澈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也从来没什么事情能让他觉得害怕,所以一时语塞。 梦子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接话道:“小丫头,你好意思问人家,这里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你一个害怕吧?大家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小麻烦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好吗?” “切,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刚才不知道是谁,哭的惨兮兮的,鼻涕眼泪直往我身上抹,恶心死了!”君无殇也就是被黑布蒙着眼,不然非给他一个大白眼不可! 这两个大活宝,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斗嘴。 “打住,别说了!”半妖梅忍无可忍,被人绑着坐在脏兮兮的地上难受的要死,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心里正烦躁着,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耐,“尹萧然,我不是请你来玩的,还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吗?” 刚才那被称为元帅的年轻人明显就是木千落,尹萧然这小子竟然没出声!搞得他们现在被当成闯入者捆在这,真的倒霉透顶了!也不知这小子刚在想些什么? “你别着急,他会来的。”尹萧然叹息道。 果然,话音刚落,一阵爽朗的笑声就从门外传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难不成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了读心术?” 木千落笑着走进帐篷,然后亲自帮他们一个个的松绑,嘴上还不忘打趣尹萧然,“可以啊,在凡间待几年,竟然交了这么多的朋友,还以为你会一直呆在家里做你的隐士呢。” “做隐士是很清闲,偶尔和朋友在一起做点事情也是不错的。”尹萧然扯下眼前的黑布,笑望着许久不见的友人,只觉得这小子多年不见竟比当初要沉稳了许多。 “哟,听你这话难不成不是来找我喝酒的,而是有事要办?” “没错,我们来是要帮这姑娘找一个药引子。”尹萧然开门见山道,“阴阳花你见过吗?” 木千落一听就愣住了,“你们来找阴阳花?姑娘,神话故事看多了吧?” 此话一出,配上他那愣然的神情,竟然显得有点呆萌!于是,离婉笑也不那么怕他了,点点头回应,“我需要阴阳花做药材,如果您知道它的下落,可不可以告诉我们?” 对于这俩人的直言不讳,木千落并不反感,他摆摆手道,“这东西不好找,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既然你们来了这,就让我做东,好好吃一顿,休息够了我再给你们细细讲讲阴阳花的事。” 说完,木千落便像兄弟一样,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尹萧然的肩膀,“这阴阳花有点门道,此事急不来,你先带着朋友们在这休整一下,我让人送些吃喝和洗漱的东西过来,不过切记别轻易出去乱晃,前两天冷莲妖刚在戈壁出没,我担心这家伙留有眼线,你们可万万不能撞到他手心里,不然那吃人不吐骨的家伙可是很难缠的。” 第一百零一章 独孤澈的话 木千落此举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尹萧然等人暴露身份,另一方面也是打算借由此事敲打敲打暗中潜伏的那些探子,将他们绑进营帐便是做给探子们看,让人知道他们驻军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谁敢冒出头来,就是这种下场。 然而他也知道,尹萧然的父亲一直在魔尊身边做事,是尊主身边的亲信,尹萧然绝对可信,能被他带来的朋友也定然不会有问题。木千落之所以对尹萧然如此有信心,是因为他俩基本算是从小玩到大,对方的品性简直了如指掌! 帮众人解开绳子后,跟尹萧然打过招呼的木千落笑道:“各位能和萧然在一起,定是身份不凡,在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至于那阴阳花,我可以先去帮你们打探一下,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说到这,木千落将视线移到离婉笑身上,继续道,“毕竟你们都是新面孔,在边境行走多有不便,尤其是小姑娘,千万要注意安全,别乱跑哦!” 离婉笑瘪瘪嘴,往独孤澈身边凑了凑。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她就算贪玩也不会在这种军营里乱跑的好不好?一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瞧见小丫头瑟缩的模样,木千落暗暗好笑,真不知尹萧然哪找来的凡人丫头,还挺可爱! 众人纷纷点头,君无殇脑中转过念头,这木千落好歹是个边境驻军的元帅,当真因为一个尹萧然就这般轻易相信他们了? 告辞后木千落就出了营帐,留下尹萧然他们在帐中休息。 大家站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一时闲下来竟不知该干点什么,又或是对木千落的态度有所疑惑。只有独孤澈并没将这些琐事放在眼里,只独自走到一旁默默坐下,人家要他们休息,这人还真就老实在在的坐在那一言不发。 “哥,你累了?”离婉笑皱眉问了句,她担心独孤澈的身体连续赶路这么久是否能吃得消,这个男人总是让她有些担忧。 独孤澈微微摇头:“没有,坐下休息。” 离婉笑顿时无语,大哥,人家叫你休息你还真坐着不动?连她都从大家的表情中看出有问题,这人怎么如此心大,真将那驻军元帅当好人了? 似是看出众人的疑惑和离婉笑的无奈,独孤澈难得主动开口吐出四个字“静观其变”,然后就默默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感觉自己的思绪有点乱,脑海中对于驻军的印象不是很多,他现在需要安安静静的回想一些事情,或许会对之后的行动有帮助。 见他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半妖梅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她对独孤澈的一些小习惯还是非常熟悉的,每次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他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呆着,然后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出靠谱的决定。只是这次她有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区区驻军应该还入不了他的眼,此时如此谨慎又是为何? 正巧此时有一个士兵进来,手里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全是木千落吩咐送来的。梦子随手撕掉身上碍事的裙摆,三步两步跑过去翻出他们的行李,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他们的衣服也还在。挑了件自己的衣服,立刻就要换上,君无殇顿时满脸黑线。 “你小子知道这里还有女孩子不?就这么换衣服?不害臊!” 梦子愣了愣,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用隐身术,让你们看不到不就行了?麻烦!” “哎,他不会是要在这换衣服吧?”离婉笑瞪大眼睛看向君无殇。 “早就说过了,这小子没脸没皮,在梦里偷看大姑娘洗澡都不害臊,这时候换衣服能隐身已经很给面子了。” “呸,你小子别胡说!本少爷什么时候看大姑娘洗澡了?”空气中传来梦子气呼呼的抗议,光是听这声音就能想象到这小子一脸愤懑的臭表情,离婉笑忍不住噗的笑出声。 “你敢做还怕人家说?梦子我告诉你,你的形象早就没有了,再挣扎也没用!” “你你你,还有你!小丫头敢说我,信不信本少爷入你的梦,带你去风月画舫转转呀?”梦子换衣服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将裙衫换回了他之前穿的长裤长褂。 “你少来!”离婉笑哼哼道,“就你那点本事,还是留着逃命去吧。” “什么逃命,别瞎说,本少爷来帮忙就不会临阵退缩,这次非帮你拿到阴阳花不可!之后你要想回家,说不定我还能当一回护草使者。” “啥叫护草使者?不是护花吗?”离婉笑自问还是多少读过一些书的,最起码比这小子懂得多,这娃一看就没上过学,笨的要死,好容易冒出个词还说错了,啧啧。 谁知梦子将破烂的裙衫往包裹里一扔,双手叉腰不屑道,“就你这长相,在凡间一抓一大堆,好意思说自己是朵花吗?充其量也就是棵小青草。” “你放......”离婉笑气得猛地站起来,刚要爆粗口,忽然想到身边的独孤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美男面前不能露怯,不能粗口,要保持形象!坚持住啊!! “哈哈哈,我放什么?放什么呀?说来听听!”梦子何等聪明,脑瓜一转就明白过来,简直乐开了花。 两人在一旁吵吵闹闹,独孤澈忍不住睁开眼,神情颇为无奈。 “额,是不是这小子吵到你了?我帮你教训他!”离婉笑挽起袖子就要开打,梦子被独孤澈的眼神一扫顿时怂了,见要挨揍立刻抱着脑袋准备“逃命”。 “婉笑。”独孤澈淡淡开口,“如果没有药,你准备怎么办?” 没有药? 什么意思? “我......”举起来的拳头停在半空,小丫头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从没想过,只知道师父不会骗她,只要师父说有,就一定有! “你想说什么?”迷茫的看向他,离婉笑第一次觉得独孤澈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只是他不愿说,她也不问。 自从进了军营便一直沉默不语的众人看向独孤澈,有些事他们不确定,不代表独孤澈不知道。相反,他或许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了解这里的一切。 “我想起了一些事。”深邃的眼底仿佛一汪漆黑的湖水,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这里的阴阳花,好像是我毁掉的。” 这话仿佛一道惊雷将她贯穿,离婉笑站在原地连抬脚走向他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在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独孤澈深深地看着她,在她面前他不想说谎,哪怕隐去真相,故作不知情的陪她到处乱转也不愿意!这个女孩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既然一切都不值得,他就将真相直白的告诉她,让她自己做决定也好过被人欺骗。 “人魔两界曾有争执,为了平息战火才划下这道边境线,双方约定谁也不可逾越半步。” “婉笑,那段战争毁了这里的一切生灵,包括你寻找的药材。所以,如果最后找不到,你要想好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平静如水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类似吃饭睡觉的小事,听在离婉笑的耳中却像一道道惊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她活着就是为了找到阴阳花,她坚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也是为了找瘟神复仇!正是因为如此,即便希望渺茫,路途坎坷,她也一直咬紧牙关不肯说出“放弃”二字,如今她最信任的人竟然要她做好失去希望的准备,这般残忍的话叫她如何接受? “我......知道了。” 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想要和他吵,想要拿出医书证明阴阳花的存在,可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最后只能闷闷的坐回去,将脸深深地埋在双手中,不想看到任何人的影子。 她没资格和他吵,更没资格反驳他的话! 其实她不是不明白,君无殇他们为何会跑来陪自己上路,不可一世的半妖梅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对她笑脸相迎,尹萧然千里迢迢赶来帮忙,真是看在他们曾经萍水相逢的浅薄交情上吗? 独孤澈,你究竟是谁? 不愿再多想,离婉笑默默地坐在地上,脑袋里似乎有很多事情在不停闪现,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大家呆在营帐里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原本到达目的地的欢喜并没有如约而至,前方依旧是一片迷途。 傍晚,木千落来的很早。太阳刚下山,他就拎着一坛子酒走了进来,身上还是之前穿的那件长袍。尹萧然说,这人从小就不喜欢被束缚,长大后却莫名其妙从了军,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即使是在军队里,也没改掉自己随性的毛病。 木千落似乎对他们呆在营帐里的老实样有点意外,进来后没说几句就直接进入话题。 “这里的守卫我都安排好了,今晚你们就可以去周围找找看。不过我先给你们提个醒,人魔交界处是个十分荒凉的地方,早在很久以前就被战火烧了个精光。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找不到就回去吧!” 第一百零二章 三天时间 木千落给了他们三天时间,也就是说在这三天里他们几个可以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随意翻找,整条边境都可以成为他们搜索的范围,但即便如此,希望依旧渺茫。 尹萧然肯定的说,“木千落的话可以相信,这几天我们在这只要不闹出大的动静,就是安全的。只不过......他在这呆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阴阳花的下落,我们能找到的可能性非常小。” “那也得试试!”梦子扬着脑袋一副斗志满满的模样,勾着嘴角道,“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找不到?咱们千辛万苦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这么打道回府谁能甘心?” 君无殇也点点头,“没错!婉笑,你也不要灰心,你哥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不找找看怎么知道没有呢?我们只要好好利用起这三天时间,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大家也都尽力了,不枉我们跑这一趟。” 君无殇的话让离婉笑深以为然,独孤澈说的话不一定是绝对的,他既然失忆了,即便现在恢复了很多,对之前的事情也不会记得那么清楚,万一有一两株阴阳花躲在不知名的地方躲过一劫,也说不定。 于是,众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安排人手,无论成败都要尽力搜索,能找到最好,若实在找不到他们也死心了。 “我们一共七个人,分成三组,每组两人,多出来的那个人可以在这里坐镇,帮大家整理收集来的消息。”君无殇心思缜密,木千落的表现暂时让人无法放心,所以在军营里必须放一个他们自己的人来调度指挥,并且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木千落的突然来访,而这个人非尹萧然莫属! “可以,我留下。”尹萧然当然明白君无殇如此安排的用意,此时便主动站出来要求留在营中。 君无殇微微颔首,“好,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分组?” “这个还有啥可讨论的?”梦子歪着脑袋指指窝在角落不出声的两人,“他俩一组,咱俩一组,然后就剩下梅姐姐和寒道长,自己组队就好了!” 这样的分组根本没有任何悬念,独孤澈是不会放心将离婉笑交给任何人的,而梦子自问和君无殇配合最默契,也最自在,毕竟君无殇十分了解他不靠谱的性格,两人在一起也能斗斗嘴,不至于太烦闷。而半妖梅就没得选了,即便以她的能力独自一人在边境也能来去自如,但寒清波不同,他到底是个凡人,在人魔交界处行走会很不方便,鉴于多一个人多份力的原则,他俩一起还是很合适的。 离婉笑还在为之前独孤澈的话赌气,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想给君无殇添麻烦。她什么都不会,跟谁在一起都会连累人家,算来算去也就只有独孤澈不会嫌弃她。 可就这样老老实实的听从安排还是不甘心呐!于是小丫头咬咬牙,忍不住道:“要我和他一组也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乖乖,你知道你跟了多厉害的一位大佬吗?和他在一起,你就是啥都不用干只管睡觉都可以,还有什么条件啊?”梦子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完全想不通这丫头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身边跟了这么一尊大神,却能做到视而不见,还时不时地跟人家任性耍赖! 不过独孤澈也真是遇上了克星,偏偏对离婉笑这啥也不会的小丫头死心塌地,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梦子在一旁啧啧不已,独孤澈却没出声,只静静地看着身边倔强的小丫头,看看她究竟想提什么条件,还如此一脸严肃的样子,好像天要塌了似的! 离婉笑呼出一口闷气,认真道:“你之前说的我都仔细想过了,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能接受,你不必担心。”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 独孤澈眨眨眼,疑惑道,“你说”。 “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你可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而敷衍了事,若是让我发现你没有认真找,我就发脾气,揍你不许还手!” 噗! 此话一出,君无殇简直笑喷了。 “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总在我们面前秀恩爱真的好吗?” 这次连小梦子都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道:“离婉笑,你哥好歹是个大男人,你这么管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老婆,在我们面前给他留点面子不行吗?” 离婉笑根本没想那么多,她脑子简单,独孤澈之前的话她只当是给自己提个醒,根本没怎么往心里去。此时经两人这么一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似乎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让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回答? 可谁知独孤澈却脸不红心不跳的点点头,认真的神情仿佛是在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我不会敷衍。还有,我的命是你救的,所以你可以揍我。” 呀? 离婉笑闻言愣了愣,这家伙自从会说话以后就渐渐的跟着梦子他们学坏了,偶尔还会开玩笑打趣她,这话听着......怎么总觉得有点半真半假? “我......好吧。”离婉笑一阵语塞,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听上去确实有理有据,没毛病!但细细一想总觉得好奇怪...... 半妖梅掀起眼皮,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暗红的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独孤澈。如此平和的他仿佛完全收敛了自己凌厉的锋芒,只心甘情愿的做一个普通男人,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不是她。 “既然没别的事,大家就抓紧时间准备出发。”半妖梅拍拍手,将话题引回来,“离婉笑,你一会儿将书上记载的阴阳花资料给每个人都看一下,大家知道那草药的样子,找起来才能有目标。” “嗯嗯,我知道了。”离婉笑赶紧点头,对于半妖梅,她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惧意,明明知道她对自己没有恶意,却也对她放不下戒心。 几人的动作非常快,在看过离婉笑的医书之后,简单商量了几句便各自出了门。为了不引人怀疑,梦子还特意将他和君无殇隐去身形,至于别人......他没那闲心去管! 前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大家就纷纷朝各自选定的方向分散开去,只留下尹萧然一人在营帐里百无聊赖的翻着离婉笑的医书。 军营的情况离婉笑不是很清楚,一路被独孤澈领着左转右转,两人轻车熟路的绕过所有巡逻士兵,很快就出了营地。 “独孤澈,你的记忆好像又恢复了很多,有没觉得不舒服?”两人默默走着,离婉笑尴尬出声打破沉闷的气氛。 “没有。”拉着她的手,他头也不回的淡淡回应,“婉笑,你想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事吗?” 没有丝毫犹豫,离婉笑轻轻摇头,“不想。” “不想?”转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其实我知道,你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至少在魔界你一定是个大人物,只是你自己忘了而已。”静静的说出自己的想法,离婉笑低着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你知道很多事情,也认识很多特别厉害的人,还帮了我很多。独孤澈,我离婉笑是个有自知明的人,我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此事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好好的回去村子里,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你打算放弃了?” “没有。”小丫头稚嫩的脸上扬起一抹倔强,“师父说过,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不是为了报复,所以听完你说的那些话之后,我认真想了一下,这次回去即便没有阴阳花,我也要努力钻研医术,为更多的人治病。” “将来若是再发生瘟疫,我一定靠自己的力量战胜瘟神,拯救更多的病人。” 如果坚持了许久的寻找注定失败,那她便会认命的回去做个小大夫,寻医问诊,治病救人。若此生还能有机会再遇到瘟神,她定会倾其所有为师父和村民报仇,若遇不到,她也能用自己短暂的一生去实现师父曾经为她树立的目标。 独孤澈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女孩还不满十七岁,满脸稚气的样子却已不似初见时的纯真。隔了很久他才缓缓回应。 “瘟神不在三界之内,无论人都管不到他,你若想与他斗就不能甘心窝在山村里,毕竟这世上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 “你知道瘟神?” 独孤澈点点头,“很久以前见过一面,他只是个很普通的修行者,所以没什么印象。” 瘟神是个修行者?! 离婉笑感觉有些难以理解,她想象中的修行者都是光头赤脚的高僧,或是灵山上那些整天修炼的道士,像寒清波、云飞扬或是叶虚道长这样的才能算是修行者。瘟神不过是个危害四方的家伙,怎能算是修行? 似是感觉到小丫头的疑惑,独孤澈微微轻笑道:“修行并非只有正途,邪门外道也可修炼成。” “你要学的还很多,所以千万别让自己躲在村子里,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会陪你去见识更多东西。” “丫头,不要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一百零三章 开始搜寻 我会永远陪着你。 短短几个字让离婉笑微微低下头,鼻子酸酸的。她从小就明白,自己是个不被人喜欢的女孩子。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她却从出生后就被爹娘抛弃,这么多年来唯一对她好的也就只有师父,而现在......独孤澈会成为第二个能让她依靠的人吗? 不能吧...... 他终究是要回到魔界的,而她却只想过自己的普通生活,他的世界不该有她的影子。 没有回应他的话,离婉笑小心翼翼的藏好心中的酸楚,转而道:“你不是说曾经来过这里吗?那以前的阴阳花都生长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独孤澈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低落收入眼底,拉着她的手紧了紧,继续道,“我来的时候这里到处都是花草,很美,你要找的那种花也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神奇,因为太常见,所以我没有留意。” “啊?”离婉笑闻言目瞪口呆,“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三天时间很短的!” “没事,不要着急,有我在。”看着她微微发急的小脸,独孤澈无奈地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这边境线很长,我们可以从这边开始,一路向北,相信最多两天半就能和半妖梅他们汇合。但是有一点要注意,搜寻的时候不可胡思乱想,那种花只有半截手指大小,一不留神就会错过,所以要集中精神,仔细分辨才是。” “嗯嗯,记住了,保证不分神!”小丫头信誓旦旦的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看得独孤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眼底尽是宠溺。 其实这人并不呆板,只是在别人面前不爱说话,喜欢板着一张木头脸,和她独处的时候就变得正常了,偶尔身上不舒服的时候还会像个大男孩一样窝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的求照顾,现在又像个细心的大哥哥。这样的男人是个女孩子都会喜欢吧? “你又走神了。” 正在仔细留意路边花草的独孤澈眼睛都没往她这边瞟一下,就直接戳破她的小心思。 “我,我没有!” “你一说谎就结巴,看看,还脸红了。”他对这丫头简直了如指掌,连她细微的小习惯都清清楚楚。 见他这么说,离婉笑原本微微泛红的脸颊顿时刷的一下红了个通透,感觉耳根都是火辣辣的!别过脸不看他,小丫头哼哼道,“走神又怎么样,反正有你在,我才不担心呢!” 梦子说了,跟他在一起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只管睡觉都可以,现在还能这么认真的找已经很敬业了好吗? “你这丫头!”独孤澈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对这丫头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说什么都有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独孤澈也破天荒的和她聊了很久,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这半天说得多,小丫头实在太能聊了! 不过他俩闲聊归闲聊,搜寻起来却没有半点马虎,离婉笑讲了很多她小时候在村子里生活的事情,大到读书习字,小到爬树偷桃,一件件的说起来仿佛过往的那些无忧无虑的生活还在眼前。 “等会儿!你看那个!!”目光扫过一小片草丛,离婉笑突然眼前一亮,一朵娇嫩的小花闯入视线。赶紧拉住独孤撤的手,指给他看。 不待回应,小丫头就三步两步的小跑过去将那朵花小心翼翼的采下来:“独孤澈,你看看这花是不是和书上画的很像?” 从她手中接过来闻了闻,然后细细的看着花瓣上的纹路,沉声道:“这是茭菱,在凡间也是一种药材。它的功效和阴阳花不同,主要用于清热解毒,夏季可以消暑降温,不过这种花属寒性,不适合女孩子服用。” 天呐! 离婉笑惊讶的看着独孤澈侃侃而谈,愣了半晌才道:“你还懂医术?别告诉我你是个隐藏的大夫!” “这个......略懂。”饶有兴趣的将小花放在她掌心,悠然道,“留着吧,回去给寒清波泡水喝,他最近有点上火。” 什么嘛!一个整天板着脸不苟言笑的男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小心的用手帕将小花包好,离婉笑忍不住盯着他的俊脸道:“以后你少和梦子他们混在一起,越来越油嘴滑舌。” 这话让独孤澈听了苦笑不已,他活了三千多年,从来没人用“油嘴滑舌”这四个字形容过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好,以后我只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小丫头得意的晃着脑袋,将小花放进随身的布包里,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独孤澈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这画面若是落入外人眼中,妥妥的一对幸福小情侣! 只是离婉笑还没意识到,独孤澈也不愿意说出口罢了。 由于搜索的极为仔细,所以两人行进的速度非常慢,好在现在的边境线十分荒凉,只偶尔能看到几堆杂草在路边乱成一团,离婉笑还会特意上前翻找,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好在小丫头一直坚持着不肯放弃,累了就从独孤澈腰间扯下水壶喝两口,喘喘气,然后继续找。他们一路经历了那么多困难都没打退堂鼓,这次非得一不做二不休的坚持到底! 时间过得很快,有独孤澈在身边照顾,离婉笑根本吃不到苦,时不时地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走累了独孤澈还会主动背着她。而另一边同样是男女搭配,画风却完全不同。 “既然要找就别拖拖拉拉的,你走那么慢,三天时间根本啥都找不到!快点跟上!” 半妖梅简直无奈至极,寒清波再是个修行人也终究是凡人之身,在边境行走既要运功抵抗魔气,又要凝聚精神仔细搜寻,身体的消耗非常大,以至于轻车熟路的半妖梅走了没多久就看不下去了。 “不想被我拖累,你就自己走,谁也没拦着你!”寒清波见着魔就没好气,更何况是之前重伤过他的半妖梅,所以即便这女人长得风华绝代,他也懒得多废话。 半妖梅闻言冷笑,“这可是你说的!人魔交界处表面看着太平,实则野兽横行,魔界的凶兽不知寒道长是否见识过?你一个区区凡人还不够猛兽塞牙缝。” “让你和本姑娘一起就是为了方便照顾,不然就这么个小小边境线,用不了一天时间我就能巡视完,何苦在这跟你用走的?” 一路上有独孤澈在身边,半妖梅始终规规矩矩的恪守本分,倒让人忽略了她妖娆魅惑的本性。说到这,一袭红衣的女子忽然闪身靠近,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搭在寒清波的胸口,细细婆娑,感受着胸膛里强劲有力的心跳。 “寒道长,别以为本姑娘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人的目的我都心如明镜。你想要阴阳花也得有命拿才行!保重吧。” 说完,半妖梅带着柔媚的笑意抽身离去。寒清波从一开始就心术不正,这人八成已经知道了独孤澈的真实身份,之所以没回去灵山告发,无非就是想借机取得离婉笑的信任,在找到阴阳花之后将其据为己有。 而离婉笑便是独孤澈的死穴,只要好好利用这个女孩,独孤澈就动不了他。 这点被半妖梅看得清清楚楚,而君无殇他们相信也有所察觉,所以这次搜寻便将这家伙扔给她,有她盯着大家自然放心。 扭着柳腰慢悠悠的往前走,在荒无人烟的边境线上,一抹嫣红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周围一片寂静,浓浓的露水渐渐沾湿了裙摆。半妖梅勾魂的媚眼在寥寥无几的杂草中巡视,她没有说话,也似乎感受不到来自身后的冰冷杀意。 寒清波不再伪装,他最开始的目的便是如此,只是现在有了些许变动。他只要得到阴阳花即可,至于离婉笑......如果可以他打心底里不想伤害那个女孩,仅此而已。 两人不再多言,聚精会神的寻找不知藏在哪里的小花,空气中弥漫的杀气却没有半分减少,反而随着雾气渐渐浓郁而变得更加深沉。 走了许久,寒清波始终没有出手。半妖梅是魔界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哪怕倾尽灵山之力也很难将其击败,更何况此时他是独自一人,所以寒清波权衡之下将袖中隐藏的剑锋收了回去。 无声无息的走着,半妖梅忽然停住脚步,站在一团杂草前看了看,随后伸出手从中取下一小节嫩绿的草芽,捏在指尖。 “岁月蹉跎,花落无痕,最终留下的却是这般不起眼的绿叶。寒道长,你是修行人,可能参透这其中的缘由?” 寒清波也随之停下,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嫩芽,淡淡吐出八个字,“天道轮回,适者生存”。 须臾间,一道血红的剑光如闪电般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直直的朝寒清波杀了过去! 时刻警惕着的寒清波立刻抽出长剑,凝聚全部功力奋力一挡。 当! 剑锋交错,半妖梅扬起一抹艳丽至极的媚笑。 “你说的没错,天道轮回,适者生存。能死在我手里,是你的荣幸!” 第一百零四章 半妖梅的杀意 半妖梅的力道非常恐怖,挥剑一击让寒清波顿时气血翻滚,胸口一阵剧烈疼痛,狠狠地喷出一口鲜血,血花溅落在半妖梅大红色的裙摆上,不留一丝痕迹。 强烈的痛楚让寒清波完全无法言语,他凝聚全部精力打算奋力一搏。以半妖梅的法力,哪怕灵山掌门亲自对战也难言有几分胜算,更不用说是寒清波这代的弟子,根本不可能和其有一战之力。 “寒道长,你是不是当真以为本座不敢杀你?”半妖梅妖艳的眼角微微上挑,身上散发出极为摄人的邪魅魔气,周身淡淡的红色气息让她本就美艳至极的身姿更显诡秘。 “实话告诉你,若非你一路上都忍着没对离婉笑那丫头出手,不然尊主早就下令将你除掉,哪会耽搁到现在才出手?” 一击将寒清波逼得连连后退,半妖梅微微眯眼,随即欺身而上,左手的指甲瞬间猛长,犹如锋利的短刀,闪着凌厉的寒光。与此同时,她将随身的红剑收回,这种虾兵蟹将根本不配让她的红剑沾染鲜血! 熟悉的利爪与合镇那晚交战时的记忆重合,这女人的确就是那天在监牢外面重伤他的人,难道那日她是故意留下自己的性命,暗中跟踪他找到的客栈? 若真是这样,招惹上这个女魔头完全是他的大意所致! 脑海中的种种疑团瞬间解开,寒清波甚至联想到这女魔头和君无殇他们的关系。同是魔界中人,又同在独孤澈身边做事,看来他们果然不似表面上的浅薄关系,而是打一开始就勾结在一起,这些人心思缜密,或许从头到尾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不,独孤澈不会舍得让离婉笑知道真相,所以那个丫头也一样不知情,只是她的处境却比他要好上太多。 “你们是一伙的!”狠狠压下胸口处翻滚的气血,寒清波艰难开口。 半妖梅冷哼一声,不屑道:“是不是一起的都与你无关,本座只想知道你好端端的要阴阳花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了收集奇珍异草,而不远千里来此寻药的吧?” 寒清波眼底涌动着漆黑的暗流,咬牙道:“我要那东西自有用处,没必要告诉你!” 说完,不待半妖梅开口,寒清波竟然主动执剑杀了上去! “哼,不自量力!” 半妖梅嘴角勾起一丝嘲讽,顿时张开五指,血红的指甲瞬间刺破愈渐浓郁的雾气,裹挟着森然的杀气直接对上寒清波的剑锋,毫不躲避! 在她看来,寒清波修炼半生的本事根本不值一提。强者根本不会将弱者拼上性命的努力放在眼里,实力不够就没资格叫嚣。 指甲宛如钢铁般锋利而坚硬,在寒清波手中长剑掠过的一瞬间将其牢牢扣住。半妖梅唇角的笑意更盛,另一只手在空中灵巧翻转,再次直直的朝他刚刚痊愈的胸口刺去! 寒清波顿时大惊,发狠的将全部力气灌入剑中,剑身却纹丝不动! 谁知,就在指甲刺入胸口皮肤的一瞬间,半妖梅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指尖转而抓住他的脖颈,硬生生的将其整个人提了起来。 双脚被迫离地,寒清波被吊在半空中依旧死死的抓着剑,痛苦的窒息让他的脸上很快变得一片青白。 “寒清波,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本座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老老实实交代出来也好过这般受苦。” 半妖梅柔媚的声线隐隐带着蛊惑,她喜欢以美色作为诱饵,但这次却实在没这个耐心。跟在独孤澈身边,每每看到那个男人对一个小丫头贴心照顾,她的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怨气。她不是不明白自己与他的关系只是简单的上下级,也不是不懂自己应该恪守本分的道理,但这么多年的暗恋实在让她无法甘心! 独孤澈是这三界之中唯一一个能让她半妖梅彻底折服的人!他的魄力,他的威严,他的一切,早在两千多年前初次相遇的时候就已经让她彻底沦陷。所以这段时间一直积压在心底的复杂情绪在此刻猛然爆发,若非寒清波杀不得,她只想将他大卸八块以解心中的怨愤。 “你......杀了我......”寒清波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淡淡的想着,或许自己的坚持惹怒了这个女魔头,今天也许真的会成为他的死期。 当啷! 手中的长剑掉落。 这把剑从第一次下山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来他不知用这把剑斩过多少妖魔,救过多少黎民百姓,如今他终于要死在妖魔的手中,这把剑也将被永远埋在这片荒无人烟的边境,再不会重见天日。 死鸭子嘴硬! 半妖梅闻言狠狠地磨了磨牙,手上力道陡然加大,寒清波身体抽动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随手将人扔在地上,红衣女人抿着唇看向浓雾中的深沟,飘忽的眼神似乎沾染了雾气,变得朦胧而哀伤。 就这样静静的站着,脑海中空白一片。没有独孤澈,没有阴阳花,也没有南城的战事,此时的半妖梅只是一个单纯的女人。将近三千年的时光里,她没有来路,亦没有归途...... 相较于半妖梅的悲戚,君无殇两人明显是一对活宝。梦子天生毒舌又傲娇,君无殇则习惯性的给这小子戳刀子,刀刀精准,一针见血! “君无殇,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幽泽,为啥?”小梦子闲得无聊便想到被离婉笑那丫头当做宠物捧在手心的小魔龙,连连叹息自己不能变的更小,否则凭他这副可爱的模样一定比幽泽那小子更讨人喜欢。 君无殇在一旁仔细留意路边零星的花草,听到梦子的话不由得接过来道:“你怕是因为你傻!” “呸,你才傻!”梦子一听就不乐意了,气鼓鼓道,“魔龙喜欢吃小孩,尤其是像我这样长得可爱,性格活泼的小孩子。至于你......我看是你太老了,人家吃了还怕塞牙呢!” “说你傻还真傻,咱们现在可是离婉笑的朋友,那丫头又是尊主的克星,魔龙再饿也不会向我们下手,因为它不敢招惹离婉笑,不然尊主绝对让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照你这么说,咱俩这是在抱大腿?” “什么抱大腿?”君无殇一脸懵。 “抱那丫头的大腿啊?”梦子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有点怪怪的,“我的意思是沾了那臭丫头的光。” 这话让君无殇听了颇为无奈,趁着此处只有他俩,便直接道:“你以后在尊主面前别总一口一个臭丫头,咱们尊主也就喜欢过一个神女,那时候他是不是真心还难说,但这次我觉得离婉笑八成会成为咱们未来的主母,我的直觉应该不会错。” “你就这么肯定?”梦子不由得撇撇嘴,一脸怀疑回道,“尊主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当年大战留下的旧伤也一直没好,所以才不得不躲在这里忍气吞声。但他绝不会甘心屈居于此,用不了多久定会重新回归尊主之位。可那离丫头根本就是个凡间的普通女子,无论从哪看,她都配不上咱们尊主,两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到时候若还能维持现在的兄妹关系,我觉得就已经很不错了。” 梦子到底是个活了近千年的家伙,看过太多痴男怨女之后他深深地觉得男女之间势均力敌很重要,甚至比所谓的爱情还要重要。而离婉笑相比独孤澈实在差的太多,这种距离哪怕小丫头再投胎几次也根本不可能赶得上,他俩要能修成正果真是有鬼了! “臭小子,你谈过恋爱吗?”君无殇撇撇嘴,不屑的扫了他一眼,“就你这脑子怕是没有哪个姑娘能看上你吧?” “你胡说!离婉笑就挺喜欢我的,在合镇的时候她还偷偷给我买糖吃呢!”小梦子脑袋一扬,得意翘起嘴角。 “切,就说你这小子没谈过恋爱,毛都没长齐,哪能懂感情?”君无殇懒得跟这小子辩驳,一个不开窍的小朋友,能指望他懂个啥? 见他一副懒得多废话的模样,梦子愤愤不平的快走几步拦住他,气哼哼道:“那你说,什么是感情?” “哦,我明白了,就像你喜欢紫笙一样,那就是感情对不对?” 小梦子恍然大悟,胖胖的小手抵着下巴,自言自语:“可是紫笙不喜欢你啊,感情的事不是应该两个人互相喜欢才对吗?那......你们这又算什么?” 臭小子明明啥也不懂,偏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过不停,君无殇简直要抓狂了! “你给我闭嘴!好好干活,再胡说八道回去后我就告状,让尊主封了你这张嘴!” “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小梦子赶紧摆摆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君无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臭小子敢拿他的紫笙乱说,真是欠揍! “咦?你看那是什么?”梦子摇头晃脑的左看右看,忽然在草丛间发现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赶紧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立刻招呼君无殇过来看。 第一百零五章 烤蛇肉 “阴阳花?” 梦子小心翼翼的摸索过去,不管什么花,摘了就是了!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还能有这么一朵小花生长,着实不易呀。 小花生长在一对杂草旁边,孤零零的立在那看起来十分显眼。梦子探手过去,刚要摘花,突然浑身一震,瞬间隐去身形。 “小心!” 与此同时,后面的君无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紫花的下面竟然藏着一条手臂粗的巨蟒。那条蛇的颜色和周围杂草一模一样,潜伏在里面很难分辨出它的样子,而他和梦子的注意力都被紫花吸引过去,一时间竟放松了警惕。 就在梦子伸手过去的一瞬间,蟒蛇突然惊醒,条件反射的张嘴就咬,好在梦子反应十分灵敏,情急之下来不及闪躲,便下意识隐身,没有实体让蟒蛇一口咬了个空。 紧接着,梦子拍着自己被吓到的小心脏出现在君无殇身边,后怕的抹着冷汗:“吓死宝宝了,这东西长得好难看,丑到我了!” 君无殇勾勾嘴角,不客气的对了一句:“大惊小怪,你天天都丑到我,我也没说啥!” “老小子你说谁丑!”梦子眉角抽了抽,他长得这么可爱,哪里丑了? 眼看两人就要开始斗嘴,蟒蛇忽然支起上半身,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嘴巴里不时吐出猩红的信子。然而令君无殇皱眉的是,仔细看来,这东西竟然后背长有鳞片,立起来的时候更显得阴冷无比。 “啧啧,长成这个样也是不容易,但蛇就是蛇,这辈子也不可能修炼成龙的。”梦子不屑道,“要是离丫头在就好了,她有幽泽,真龙一出来,这小家伙怕是只有逃命的份。” “吃过蛇肉吗?”君无殇忽然拔出随身匕首,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此话一出正中梦子下怀,顿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吃过吃过,可香了!你待会烤的时候把蛇胆弄出来,那玩意很补的!” “你还需要补?” “废话,好东西谁不想要?这家伙看起来怎么也得活够十年八年了,蛇胆更补,你赶紧动手,我去找柴火。” 早在瘴气林的时候梦子就心心念念要吃蛇肉,这回有君无殇帮忙他都不用出手,一时馋的直咽口水。 梦子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他和蟒蛇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对这小子不厚道的逃跑行为,君无殇颇感无奈。他反手握住短刀,眼睛微微眯起,浑身散发出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 蟒蛇似乎也感受到了君无殇身上的变化,本能的将脖颈处的鳞片竖起来,随时准备应战。 君无殇冷笑一声,挥刀而上! 打蛇打七寸,这一刀极为精准的刺向蟒蛇的后背七寸处。君无殇的出手稳而准,但这条蟒蛇既然能在危险的边境生存,自然有其特殊的本领,在君无殇身形隐现的瞬间,它竟然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快速躲过闪电般的刀锋,巨大的身体十分灵活的在草丛中移动。 一击未中,君无殇有些惊讶,这畜生挺厉害,竟能躲过自己的刀,还真有点道行啊! 蟒蛇在君无殇的凌厉杀气中似乎突然惊醒,长长的信子吐出,卷着黑色的毒液朝君无殇的手臂刺了过去。见这蟒蛇试探性的攻击,君无殇微微侧身躲过毒液,手腕翻转,匕首在空中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 “毒液是吧?看本公子拔了你的牙!” 刀锋再次砍向蟒蛇的脖颈,君无殇在刀身灌满力道,顺手将蟒蛇甩过来的尾巴挡了回去,刀势却丝毫不减,直接劈入蟒蛇倒竖起来的鳞片中。 一道青黑色的血液瞬间飚出,君无殇喃喃自语:“整烤还是切片好呢?” “不管了,先把蛇胆刨出来再说。” 蟒蛇根本没想到自己在眼前这人的手中会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人家简单两招就将它如此轻易制服,此时它巨大的身体不甘心的疯狂扭动,但无奈君无殇的短刀十分锋利,直接将它的脖颈刺穿,刀尖插进了石砺中,让蟒蛇整个身子被结结实实的钉在那里,完全动不了。 君无殇乐呵呵的安慰道:“蛇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临死前做点好事,进了锅让我们填饱肚子,也算给你自己积德。” 这家伙和梦子呆的时间久了,脱口而出的歪理一套一套的,也不管人家蟒蛇能不能听懂,直接抽出一把随身的小刀,轻车熟路的朝蛇肚子下手。 此时抱着几根柴火回来的梦子刚好看见这一幕,赶紧将手里的木柴丢在地上,急急跑过去,十分不放心的喊道:“你小心点啊,千万别把我的蛇胆弄破了,不然就不好吃了!” “你行你来!”君无殇哼哼两声,不待小梦子跑到近前,直接一刀将蟒蛇开膛破肚,青黑的血水流了一地。宰杀这种小畜生,君无殇还是很拿手的,小刀在肚子里三下两下就挖出蛇胆,随手往后一扔。 “接着!” 梦子手忙脚乱的接过,乐的合不拢嘴,赶紧屁颠屁颠的往不远处的一个小水塘跑去。君无殇摇摇头,暗道小子是吃货,然后继续任劳任怨的剥蛇皮,还顺便将蛇肉分割成差不多大小的几块,方便烤着吃。 整理完后便喘了口气,等着梦子回来给蛇肉清洗。用衣摆随意的擦拭着短刀,君无殇这才得空看了一眼蟒蛇旁边的那朵淡紫色小花。 轻轻的将花朵摘下来,放在鼻间嗅了嗅,如晨露般浅浅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咦?你摘到阴阳花了?”梦子抱着洗好的蛇胆凑上来好奇地看了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花好像和书上画的不太一样啊!” “是不一样。”君无殇点点头,仔细观察着花瓣上的纹路,慢悠悠道,“阴阳花的花瓣是一半黑一半白,一半阴一半阳,而它的花名也由此而来。这朵是紫茯,可以解百毒,也难怪它周围会盘踞着毒蛇。万物生生相克,这花的药性就是毒蛇的克星。” “哦,这样啊,那要不留着吧?说不定会有用呢!”梦子毫不在意的随口说道。 君无殇点点头:“这个我收着就行,你去洗蛇肉,我来生火,咱俩先吃饱了再说。” 于是,这两个嘴馋的家伙竟然真的老实不客气地在边境架起了烧烤,蛇肉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引得梦子直流口水。 然而此时稳坐营帐中的尹萧然却对着一碗青菜叶子直发愁,他一脸不信的表情看向同样嚼着菜叶的木千落,忍不住道:“你又不饿,几百年不吃东西也无妨,干什么非得逼着自己吃这种饭菜?你们边境将帅的伙食就这样?太惨了吧!” 木千落也是很无奈,放下筷子淡淡道:“我们是驻军,是守卫边境的,不是来享福的!” “那也不至于天天这样吧?”尹萧然苦笑着指了指绿菜叶,“我们好歹算是客人,你们驻军一点好酒好菜都拿不出来吗?” 这话说着似乎有点挑刺的意味,但熟知尹萧然个性的木千落却深知他不是那种喜欢挑剔的人。 “萧然,你老实跟我说,你带来的那群朋友都是什么身份?” 此时只有他俩在,木千落也就不想兜圈子了,尹萧然在那群朋友面前的表现过于规矩,而印象中他可是个自在潇洒的人,从来不会拘束。如此反常的表现让木千落心生疑惑,尹萧然是个真正意义上的隐士,他再重情义也不会将朋友带在身边,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说的就是他! “他们之中有人有魔。”尹萧然淡淡开口,“我能说的仅此而已。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只是过来找阴阳花的,绝不会给边境驻军带来麻烦。” 这般隐晦的话让木千落摇头苦笑,“看来这些人的身份还真是深不可测,连你都十分忌惮的不敢说出口。” “不过不管怎样......萧然,我实话告诉你,这里真的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三天后你就带着他们离开吧,我会给你们安排一条隐蔽的线路,无论是回凡间还是去魔界,都不是问题。” “我只要阴阳花。”尹萧然放下筷子,认真看向木千落,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好友有事瞒着自己,而这件事似乎和他们要找的东西有关。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木千落皱眉,毫不客气的盯着他,“那种花早在大战中就已经被烧了个精光,我守在边境几百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了解,若阴阳花真的存在,我不可能让你们如此大费周章的去找。” “我相信你,但也同样相信你一定知道阴阳花的下落。”尹萧然坚持道。 闻言,木千落面上一僵。他明白尹萧然的意思,他相信自己所说,这里没有阴阳花生长,但不代表这里的人手中没有此花残存,因为在凡间的传说中,边境的一位高级将领就曾将唯一的一朵阴阳花献给上司以求得更高的军衔。 而木千落是整个北方驻军的最高将领,若传说是真的,那么他就绝对知道唯一一朵阴阳花的下落! 第一百零六章 唯一的阴阳花 木千落静静的和他对视,眼底翻涌着看不清的暗流。 “千落,离婉笑要做的事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不然我们这些人也不会千里迢迢的陪她跑来这里。”尹萧然语重心长道,“而这个女孩的身边有一个足矣影响整个魔界的人,这也是我甘心在她身边给予帮助的重要原因。” “那个人,是谁?” 能让尹萧然放弃隐士的身份主动露面,此人的身份绝对不可小觑。一个足矣影响整个魔界的人,究竟是谁? 这样的人物木千落实在想不出,要知道魔界中现世的高手非常多,但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和当年的八大将军媲美,而即便是那八位大将重现,单独拎出来一个也难以撼动整个魔界的局势、若实在要找出这样一个人,也就只有如今依旧被镇压在神界封印中的魔界尊主。 尹萧然微微摇头:“他的身份并不重要,至少现在对你来说没什么意义。我只想知道阴阳花的下落,你若不肯说,我们就一直赖在这不走,直到你带我们找到那朵花为止。” “耍赖?”木千落哭笑不得,端起水杯轻啜了两口,脑中快速转着念头。 “反正我们几个都是闲人,也没什么事,待在你这里有吃有喝有的住,我都不想走了呢!”说罢,尹萧然懒洋洋的靠在身后的矮几上,大有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架势。 木千落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松了口。他无奈道:“既然你们势在必得,我也不拦着。三天之后如果你们的人确实没找到阴阳花,只要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可以给你们一个线索,到时候能否顺藤摸瓜找出线索背后的那个人,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一言为定!” 尹萧然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他们几个人的本事都毋庸置疑,尤其是独孤澈,人家的真实身份在此,论本事论能力整个魔界怕是无人能够媲美。他相信,只要木千落肯松口,哪怕是一点点线索,他们也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出幕后之人。 至于木千落打算提出的两个条件,尹萧然并没放在心上。能满足的就满足,条件若是过分了,就先勉强应下来,打个白条以后再还也一样,将来拖个三五百年,不就不了了之了吗? 尹萧然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对面的木千落却没在意,他一口一口的吃着饭菜,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了一天,离婉笑累的浑身酸疼,开始还有说有笑,到后来简直就是在拖着身子慢慢移动。不过好在独孤澈始终拉着她的手,让她不用浪费精力去看路,只要闭着眼睛跟上就可以了。 “独孤澈,我好累啊,歇一会儿好不好?”小丫头有气无力的在后面嚷嚷,独孤澈侧头看向她。 “我们的脚程太慢,这样很难在三天内搜寻完。不如还是我背着你,这样能快一些。” “还是别了,你总背我人家会觉得我太娇弱。”离婉笑停下来喘了口气,随口问道,“咦?独孤澈,我忽然发现你好像特别喜欢用背的,为啥不用抱的?你是不是嫌弃我沉,抱不动?” 此话一出,独孤澈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轻笑道:“那倒不是!主要原因在我,若将你抱在怀里,定会总忍不住想看你,那样会误事。” 离婉笑愣了愣,这人说的话她怎么感觉有点没听懂? “你好像是在夸我?” “傻丫头!”看着她一脸傻乎乎的发呆样,独孤澈笑着捏了捏丫头胖胖的脸颊,“别多想,下次换抱的就是了。” 莫名其妙! 离婉笑依旧不太明白他说的话,但总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 “独孤澈,你怎么脾气这么好啊?我总欺负你,让你背着我,你都不生气的?” “还有还有,你现在记忆恢复很多了,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走了?那以后我想你了,去哪找你啊?” “有时候想想,如果没有你在身边,都没人让我欺负了。梦子他们个个皮得很,不欺负我就算好的了。” 拉着喋喋不休的小丫头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将腰间的水壶解下来递给她,“喝点水,我们歇一会儿再走。” 接过水壶灌了几口净水,这还是临走前尹萧然亲手幻化出来给他们带在身边的边境环境恶劣,吃喝都很不讲究,离婉笑一个凡人很容易吃坏肚子,在这种地方生病才是真的苦。所以他们一行人的饮食都由尹萧然统一负责,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婉笑。”看着满脸稚嫩的小丫头,独孤澈的眼底一片柔和,“让我陪你回家好不好?” 噗! 离婉笑毫无形象的喷出一口水,惊讶的瞪大眼睛看向他,“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想陪你回家。”他的眼神愈发坚定,就在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能永远和她在一起,三界的纷纷扰扰又算得了什么? 沉默中,这个小小的念头竟然像一颗种子似的在心底生根发芽,于是他做出了生平第一个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你生病了吧?怎么开始说胡话呢?”离婉笑伸出小手贴上他的额头,不烫啊? “我没事,只是想问问你,愿意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吗?”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让离婉笑不得不收回玩闹的心态正是他的问题。 许久,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我不愿意。”简单的四个字说的异常艰难,却又清清楚楚的传进了他的耳中。是的,她不愿意。独孤澈是个真正厉害的人,和他在一起这大半年,她没发现他身上有半点不完美的地方,这样一个男人注定不会平凡。怎么可能像她一样甘心窝在小山村里一辈子守着一个人,过着柴米油盐的普通生活? 她不想耽误他,更不愿用自己曾经那点微薄的恩情困住他,所以她不愿意。 独孤澈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挂着柔和的浅笑,这样温暖如斯的他只属于眼前这个女孩。 “没关系。” 接过水壶盖好盖子,拿在手里捏了捏,独孤澈忽然偏转话锋道:“太阳快下山了,过了今晚,我们还有两天时间、晚上你不要走夜路,就留在这休息吧,幽泽会在身边保护你,晚上有我继续搜寻,别担心。” 他的安排十分周全,这个地方隶属魔界管辖,而魔龙在魔界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根本没人敢来招惹它,再加上有半妖梅的红戒保护,离婉笑哪怕是在这片荒地上独自行走也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至于独孤澈,三界之中怕是还没人有能力伤他分毫,便是神界那位尊主亲自杀来,胜负也不过是五五之数。 “嗯,好,那你注意安全。”离婉笑乖巧点头。她总觉得独孤澈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说服的人,他所说的“没关系”一定另有深意。 然而离婉笑猜的再准,也绝对想不到独孤澈会耍赖!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的小丫头还是将眼前的男人当成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老好人,完全想不到独孤澈在她面前也会有任性耍赖的一面。 待到天黑,独孤澈让幽泽幻化真身,在地上盘成一圈,将裹着他外衣的离婉笑牢牢地护在中间,看着她睡着之后才轻手轻脚的走出去。随手推出一道气机罩在他们周围,这样一来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到两人的存在。 没了离婉笑这个“小拖油瓶”,独孤澈巡视的速度非常快。这道边境他自从人魔两界划出界线分而治之后便只来过一次,而那次也是为了找寻一个人的魂魄不得不去到凡间才偶然路过此处,恢复记忆后他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并没有惊动边境驻军,只独自一人轻车熟路的穿过戈壁和瘴气林,直接到凡间溜达了一圈。 脑中的记忆碎片尚未融合,但很多不太重要的小事已经能够完整的记起,所以独孤澈便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在这条边境线上快速翻找,所过之处但凡有一丝花草的痕迹都被他看了个清楚。一整晚过去,收获倒也不是没有,只是采到的花朵中没有一个和阴阳花的外形完全相似,这样的结果虽在意料之中,却也的确非常令人失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袭黑衣的独孤澈就已经安静的坐在离婉笑身边,背靠在幽泽的身上,淡然的目光随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而染上一层明亮的色彩。 “你回来了?”安心睡了一晚的离婉笑揉着眼睛看向他,忽然发现身边放着一小堆各种颜色的花朵,不由得有些惊奇,“这些都是你摘的?” 独孤澈点点头,“我将这附近方圆二十里都翻了个遍,所有的花都在这,里面没有你要的阴阳花。” 望着他清瘦的脸颊,离婉笑暗暗地攥了攥拳头,沉声道:“不找了,我们回去吧!” 第一百零七章 再找木千落 “你要放弃?” 独孤澈有些不解,自从到了边境,这丫头就一直心事重重,他看在眼里却不戳破,只当是离婉笑担心找不到阴阳花而焦急。 “不是。”微微摇头,离婉笑想了想道,“只是我再着急也不能不顾你的身体,你为了我的事不眠不休,万一倒下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再出来好不好?” 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独孤澈的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在别人眼里他一直是个强大到不需要任何关心的男人,这么多年细数下来,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女孩真的将他放在心上,无时无刻不在为他担忧,甚至怕他旧伤复发而愿意在紧迫的时间里陪他休息。 时间就是机会,可她心里依旧不忘他的伤痛。 “我没事。”这三个字不知说了多少次,可面前的傻丫头却从未相信,独孤澈不由苦笑,“我和魔界关系密切,之前待在凡间伤势恢复的慢,而现在这里魔气环绕,于我来说反倒是个疗养的好时候。” “婉笑,任何时候你都不必为我担心,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会有事。” “独孤澈......” 愣愣的看着他许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一般,离婉笑忽然靠过去小心翼翼的抱住他的身体,滚烫的泪毫无顾忌的浸湿他胸前的衣服。 来到边境后她就一直坐立不安,眼皮不停的跳,总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因着大家全力以赴的帮助,她始终不敢露出自己的心绪,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努力地和所有人一起想办法解决困境。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突然崩塌,她只想在他怀里大哭一场,没有任何顾忌的哭一场。 微微低头,将她小小的身子圈在怀里,独孤澈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心痛。就这样抱着她坐在地上,清晨尚有些寒凉,随手帮她揽了揽衣角,心中一片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渐渐平息,她依旧缩在他的怀里贪恋着那份温暖。 “我们回去。”这一次是独孤澈开的口,他沉稳的声线在耳边响起,让人听着分外安心。 “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三天时间一定不够。不如去找木千落,他常年驻守在这,对这边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问他会更快些。” “嗯......”发泄过后的离婉笑身心俱疲,脑子里空空如也,只想就这样静静的听他说话,让他的声音如泉水般缓缓抚平她动荡的心境。 “婉笑,你还记得凡间的那个传说吗?”独孤澈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小花上,轻轻道,“传说中一个边界将领将唯一的阴阳花送给一个大官,既然我们找不到花,不妨去找找那个大官,木千落是这里的最高将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独孤澈的想法和尹萧然不谋而合,既然凡间传说中的阴阳花是真的,那么那个将领也十有八九是真的。既然有木千落这个“大官”在,他们何必舍近求远,直接去将那收藏阴阳花的将领找出来,到时候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将花拿到手便可。 念及此,独孤澈漆黑的眼中划过一抹暗芒。离婉笑的心里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委屈,他看了实在不忍心让她一个女孩子继续提心吊胆的四处奔波,只希望能早日将此事了结,也好送她回家。 不得不承认,独孤澈心急了。小丫头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也灼痛了他的心,轻而易举的将他寂静了千百年的心境搅乱,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是,木千落说他不知道。”听了他的话,离婉笑也渐渐回过神来,揉着红红的眼睛坐起身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在骗我们?” 独孤澈眼神深邃的点点头,“他是否说了谎,我们还不得而知,但传说中既然有这么一个将领存在,让木千落帮忙找找这个人倒也不是难事。” 思来想去,离婉笑还是同意了先回营地,毕竟独孤澈奔波一天一夜也很累,此去一方面是想找木千落打听传说中的那个人,另一方面也可以抽空让他休息休息,免得身上难受却不肯说,平白的多受许多苦楚。 伸手让幽泽变小后缩进自己的袖子里,离婉笑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和独孤澈一起沿着之前的路线往回走。当然,她也没忘了将他巡视了一晚上采集回来的小花放进随身的布包里,这些花都可以制成药材,而且它们生长在人魔交界处,其药性必然要比凡间的普通药材强很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离婉笑总觉得回程的路变短了。他们的脚程和之前来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可花的时间却少了很多,一整天的路程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侧头奇怪的看了一眼身边依旧面无表情的男人,离婉笑感觉是他动了手脚,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见到两人才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回来,尹萧然有点惊奇,盘坐在地上的他赶紧起身走上来,“你们这么快就找完了?有收获吗?” “没有。”离婉笑瘪瘪嘴,叹了口气道,“我哥说既然找不到,我们或许可以从边境将领入手,他们在这里驻扎多年,说不定就有人见过呢?” 离婉笑没敢说出他们的猜测,毕竟尹萧然和木千落是好友,若是说出独孤澈的怀疑,难免会让尹萧然多想。但出人意料的是,尹萧然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了然的笑笑,摆摆手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那个传说我也听说过。木千落手里的确有一些线索,他刚去处理公事了,回来后我们一起问问他便是。” 说话间,尹萧然领着他们坐在桌边歇息,随手倒了两杯香茶递过去。 “北方的边境不比南方,这里实在荒凉的很,木千落找遍了大营才翻出这么点茶叶,味道一般,凑合着喝。” 半杯热茶喝下去,离婉笑只觉得浑身舒畅,见尹萧然坐在独孤澈旁边似乎有些拘谨,低眉顺目的,话都变少了。想了想便从包里掏出他们收集的各种小花,摊在桌子上给尹萧然看。 “这些就是我们找了一天一夜的成果,你看吧,什么样的花都有,但没有一个是阴阳花。” 尹萧然拿起其中一朵浅粉色的小花放在鼻间轻嗅,然后仔细看了看花的形状,缓缓道:“这些花都是药材,但功效一般,并不能像传说中那样生死人肉白骨。” “不过......这些在凡间也是很难得的草药了,你可以好好收着,将来带回去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想着赚钱? 似是察觉到离婉笑惊讶的目光,尹萧然笑了笑,解释道:“你想开医馆也得有本钱,将这些草药卖个好价钱,足够你开一间像样的医馆,免得回去后还要像个江湖郎中一样走街串巷。”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小丫头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尹大哥,你见多识广,那你觉得这些小花能卖多少钱?” “不知道。”尹萧然回答得很干脆,抬手给三人的杯子注满茶水,淡淡道,“药材这种东西在并无绝对的价格可讲。打个比方说,一朵花你卖一两银子,对穷人来说他可能需要攒一年才能买下,而有钱人则会随手丢给你三五两将药材买入,他也不觉得心疼。” “那你的意思是说,要想赚钱我就应该将这些药卖给有钱人?”离婉笑感觉有点别扭,有钱才有资格买药治病吗?这么好的药材,为什么不能给有需要的穷人用? 尹萧然笑看着面前单纯善良的女孩,直言道:“非也。人命没有贵贱之分,只是身在凡尘很多事情不由己。婉笑,若想在世俗之地行走,就必然要有所妥协,你既身为医者完全可以赚富人的钱,救穷人的命。” 这种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偷偷瞄了一眼身边老实在在喝茶休息的独孤澈,那人没什么表情,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闲聊。 “尹大哥,赚富人的钱,救穷人的命是什么意思啊?”挠挠脑袋,她感觉这话太深奥,有点听不懂。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自己开医馆可不是只懂医术就可以,简单的经商之道也能帮你很多。”尹萧然像长者一般放下杯子看向离婉笑,“除医术之外,你要学的还很多,不会的记得及时请教哦!” 眼神朝独孤澈的方向瞟了瞟,这小丫头怕是还不清楚自己身边的男人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尹萧然看不过去便忍不住给了她一点暗示。 丫头啊,你有啥不懂的都可以问他,这现成的老师不用白不用,千万别浪费! 木千落进来的时候离婉笑正在给尹萧然把脉,基本的望闻问切还是需要多加练习才能用的熟练,所以无聊之际,尹萧然便主动给离婉笑练手,也顺便试试这丫头的医术。 “哟,这就开始看诊了?难不成姑娘还是个小神医?” 见他进来,尹萧然立刻拍拍旁边的位置,笑道:“别客气,过来坐,让小神医帮你看看脉象如何。” 第一百零八章 木千落的条件 “神医?不敢当,不敢当!”离婉笑赶紧摆摆手,这话尹萧然和君无殇都说过,她也没觉的什么,但从木千落的嘴巴里说出来有点怪怪的。 笑着坐在尹萧然身边,木千落扫了一眼旁边淡定喝茶的独孤澈,此时他已经卸去了伪装,端端的坐在那里,木千落看着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又记不起什么时候和这人见过面。 “木大元帅,请吧。”尹萧然淡笑着比了个手势,离婉笑十分默契的将两根手指搭在木千落递过来的手腕上。 魔的脉象与凡人不同,最明显的便是跳动的速度比凡人要慢一些,而尹萧然也曾说,魔的年纪越大脉搏跳动的频率就越慢。至于木千落,他和尹萧然是发小,两人都差不多两千五六百岁,比半妖梅要小一些。 “木元帅,你脉象沉稳,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看你进来时的脚步有些虚浮,明显是虚火上升导致。平日里要注意休息,遇事平心静气,切莫浮躁。” 离婉笑难得有板有眼的给人看诊,异常认真的神态都被独孤澈看在眼里。 “哈哈,果然是小神医。”木千落点点头笑道,“我最近的确有些军务难以处理,心中甚是焦急,确是浮躁了许多。” “千落,你可是向来都很沉稳的,怎么我们来了你就变得如此浮躁?”尹萧然的话若有所指,迟钝如离婉笑都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木千落倒也不遮遮掩掩,收回手,边整理袖子边道:“你们要找阴阳花我当然浮躁。” “萧然,还记得我说过要你们答应我两个条件的事吧?” 尹萧然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独孤澈,本以为木千落会将条件想好后私下告诉自己,可谁知他竟然在这人面前提起,若知道他的身份,这木家小子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行,你说。” 不管什么条件,都让他先说来听听,能办到就尽量满足他,办不到的......估计还没有什么是独孤澈办不到的。 木千落浅笑着抿了一口茶水,想了想道:“你们要找的这个民间传说中的将领早在七十年前就在一场小混乱中被乱箭射死了,而他所曾经手的阴阳花现在就藏在这个大营里。” “你们现在在边境行动不便,没有合适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在营中搜寻。至于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们能给自己弄出一个可以在这里自由行走的身份,我便能准许你们出去。” 合适的身份? 尹萧然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木千落此举根本就是在试探独孤澈他们的底细,只是碍于自己在场,他不方便直接查问,所以才会想出这种办法。 “离大哥,这个条件你觉得我们能接受吗?”他们几个之中只有独孤澈和半妖梅的身份需要隐藏,所以这个问题他只能抛给独孤澈来做决定。 “可以。”独孤澈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木千落心思缜密,想要骗过他非常困难,但木千落也有弱点,那就是他根本无法证实他们所说的真假。所以在身份上他不会说谎,只要告诉他自己在凡间的身份就足以,毕竟他是离婉笑的哥哥这件事整个灵山的人都知道,告诉他也无妨。 坦然的视线落在木千落身上,独孤澈淡淡道:“我和婉笑并非亲兄妹,我是她的病人,失忆后一直待在她身边,对于过去的身份......记不得了。” 尹萧然默默点头,独孤澈说的的确没有一句假话,但句句都没说到点子上,一个失忆就将自己真正的身份隐藏的滴水不露。 木千落听完又转向离婉笑,“那你呢?”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小丫头紧张的摸摸鼻子,仔细组织好语言才道:“我没什么身份,只是个普通的山村女孩,从小跟着师父一起生活,后来因为村子里闹瘟疫,所有人都死了,我便想着来边境找阴阳花对付瘟神,和我哥哥还有尹大哥都是后来在路上遇到的。” 离婉笑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来历,因为她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便是说出来,眼前这个驻守一方的大元帅也不一定有兴趣听,所以她只简单的说了些重点。 木千落点点头,这丫头的确是个凡人,这点他在初见的时候就看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第二个条件是,你们要帮我解决我手里的一个小困难。” “你还有困难?”尹萧然笑道,“堂堂大元帅都解决不了的事,我们怎么插手?” “你少来!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就是你们要帮我练兵一整天,能做到,我就立刻将阴阳花的线索告诉你们,并且任凭你们在营中搜寻,若做不到或是没有做好,那你们就可以打包行李回去了。” 此话一出尹萧然就不淡定了,眉头紧皱道:“你这是耍赖!练兵是你的事,怎么推给我们?” “那你做不做?” “......做。” 其实练兵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并非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毕竟当年的独孤澈和半妖梅都是常年呆在魔界大军之中领兵作战的,而半妖梅更是刚刚从南城战事中抽身出来,操练士兵这种事简直信手拈来。 “后天吧,说好了给你们三天时间我就不会食言,后天全军操练,我会把基本的操练项目拿出来给你们过目,至于具体怎么安排你们几个说了算!”木千落非常痛快的将事情安排下来,他在边境呆了好几百年,这种应付差事般的操练方式他早就看腻了,士兵们也练得够够的,现在将事情交给尹萧然他们,说不定会带来一些惊喜。 一旁的尹萧然看着木千落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里颇为不爽。这厮就是没事找事,非要使唤他们,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是何等厉害人物,他怕是要当场封了自己的嘴来认错。 独孤澈也没说什么,他对于北方驻军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自从人魔划分界线之后,北方再无战事,驻军平时也就是操练,没啥机会上战场,毕竟人魔两界颇为和平,根本没有任何争执。 木千落走后,三个人便坐在营帐里开始商讨操练士兵的事情。 离婉笑挠挠脑袋,一脸无奈道:“这个我连见都没见过,只能指望你们了。” “尹大哥,啥是操练啊?当兵的不就是打仗吗?为啥还要操练?” 尹萧然闻言摇头道:“行军打仗的事我也说不准,毕竟我没有指挥的经验,这个你可以没事的时候问问他,或者半妖梅,他们对这方面研究很深。” “他?我哥?”不敢相信的看向面无表情的男人,离婉笑嘴角抽了抽,“别告诉我你还会打仗?” “嗯,略懂。” 又是这三个字!小丫头简直要抓狂了,无奈扶额道:“你就说吧,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独孤澈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你哥哥怕是除了不会生孩子,其他没有什么能难倒他。”尹萧然忍不住插了一句。 生孩子?! 废话,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离婉笑满脸黑线,端起茶杯灌了口水,这才几天,连尹萧然都会打趣她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尹萧然提起茶壶给她斟满,笑道,“木千落说的三天时间还没到,你们若是不想呆在这可以继续去外面找,我一个人守在这里没问题。” “你当然没问题,有吃有喝,还能坐着发呆,有什么问题?”离婉笑白了他一眼,他们几个在外风餐露宿,这家伙躲在这里还理直气壮,真是气死个人。 “怎么,你们该不会是在外面遇到麻烦了?” “麻烦倒是没有,就是我哥忙活了一天一夜,我有点担心他的身体。”侧脸看向独孤澈,眼中布满担忧,“上次在瘴气林他就差点晕倒,可是吓坏我了。” 这话让独孤澈很是无奈,他不是身体虚弱,而是脑中的记忆恢复起来太伤神,偶尔莫名冒出来的记忆片段抓不住也想不通,真的很是费神。 “我的伤已经痊愈,你若想去我可以陪你。” 离婉笑微微摇头,“既然有木千落这边的消息,那我们也就不用太着急了,你先休息,操练的事等君大哥他们回来再商量。” 君无殇和梦子的鬼主意最多,他俩思路清奇,又时常能在拌嘴的时候想到新办法,所以离婉笑想把这件事和他俩说说,看看他们怎么说。 尹萧然当然知道离婉笑在想什么,其实他也同样在等他们回来商议,只不过在他看来,操练士兵这件事还是应该以半妖梅意见为准。梦子只是个小孩子,吃喝玩乐不在话下,但干起正经事来却不怎么靠谱,而君无殇在魔界寂寂无名,唯一的成就便是一手建造了合镇,他在这个人魔共生的小镇上做“老大”,怎么看都像是占山为王的喽啰,管理能力会比梦子好很多,若让他操练正规军队怕是没什么经验。 第一百零九章 约定切磋 木千落既然说了给他们三天时间,便一定会做到,所以接下来这两天时间他也没来打搅,只是偶尔空闲下来会找尹萧然喝酒叙旧。驻军的生活非常艰苦,而木千落也从不因为自己的身份搞特殊,士兵们吃什么他就跟着吃,早晚操练时他也会和大家一起训练,全然没有半点元帅的架子,这让离婉笑他们都感到些许惊讶。 中午坐在一起吃饭,离婉笑跟木千落熟识了之后倒也不拘束,她初次来军营对很多事情都十分好奇,不停地问东问西,看得独孤澈两人很是无奈,只能相对而坐淡笑喝酒。 “木大哥,边境平时会不会打仗啊?我以前听说书人讲过,当兵的都很辛苦,经常要上战场杀敌,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丢了性命,是不是真的?” 木千落摇头轻笑,“说书人为了吸引你们这种不上前线的人来听,当然会有所夸大。” “其实,我们在边境的生活并没有那么血腥。自从人魔两界划分界线之后,凡间每隔几百年就要改朝换代,常常是战火连天,各个国家四分五裂,根本不可能集结起来和魔界抗衡,所以我们这些驻军平时也就是在边境巡逻,偶尔处理一些小意外。” “至于战争......三百多年前那场大战结束后,魔界就少有战事了,唯一还在坚持的也就只剩下南征军,南城的战事一触即发,慕华那小子确实有点本事。” 说到这,木千落便收住了话头,这些战役事关魔军机密,他只能简单说一说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再往深处就不方便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闲闲品茶的尹萧然余光扫了一眼独孤澈,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便是心中了然,看来半妖梅已经将南城的战事汇报给了他,如今那边战事的走向应该也有独孤澈的授意,只是他现在不好露面,才将半妖梅带在身边,以便随时传递消息。 离婉笑点点头,咬了一口素菜包子,边嚼边道:“那你们平时除了巡逻就是训练,没有玩的时候吗?总这样一板一眼的守着边境,会很无聊吧?” “有啊!”木千落像是来了兴趣,侧头看着小丫头认真道,“我们这里是有比赛的,每半年举行一次兵王大赛,胜者可以挑战任意将领,被指定的将领若是落败,便由胜出者接替其军衔和职位,也就是让两人互换身份半年,直到下次比赛,再由当次比赛的胜出者继续挑战。” “啊?你的意思是说,军营里的将领还可以被下属替代?那你这个元帅呢?” “元帅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木千落指指自己,嘴角扬起一丝得意,“本帅的修为和法力哪怕这些家伙再修炼个千百年也不可能赶得上,更何况我是尊主钦点的驻军元帅,这位置没人敢觊觎。” 木千落对自己的能耐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而他设置这样的比赛规则主要是让手下们保持积极向上的干劲,不然他们常年驻守在这种连个鬼影都见不到的地方,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都容易放松警惕,更有甚者会自甘堕落,不思进取。而每半年举行一次这样的比赛,既可以给底层的士兵一个攀升的机会,也能让身在高位的将领们不敢放松,毕竟谁也不想被手下人取代自己的位置,那样不仅十分丢脸,还会让自己失去在军中高人一等的话语权。 “哦,那你们什么时候比赛啊,我能看看吗?”离婉笑到现在也没忘记在灵山寄居时那场弟子们的比武,那是她第一次看人打比赛,也是在那时知道独孤撤的厉害身手。 说到这,小丫头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老实吃菜的独孤澈,心想他那么厉害,如果可以参赛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挑战这里的将领,独孤澈若能当个将军,穿上铁甲战袍的样子一定特别威武! 想想就觉得有点小激动! “还有七天就要开赛了,只不过这种比赛是我们内部的,你哥不能参加。”木千落只一眼就看出了小丫头心中所想,驻军这么多年从未来过外人,也从未有过让外人参赛的先例,他可不想将惯例打破。驻军若想长久安生,就绝不能让外人有机会混进来,毕竟打破规矩的后果谁也无法承担,哪怕他是主帅。 独孤澈当然注意到了小丫头的神色,听了木千落的话便见她垂下眼睑似是有些失望,于是想了想道:“你若想看,可以让木元帅加一场切磋,他既然从未下场过,便可以和我简单切磋一番,也好让兵将们看看自家主帅的实力。” 独孤澈的话有理有据,让人无法拒绝。木千落饶有兴趣道:“离公子想如何切磋?法术,拳脚还是兵器?” “都可以。”他并不挑剔,只扫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喝自己的茶。其实对于独孤澈来说无论什么样的对战在本质上都没多大区别,无非就是用不同的方式打个架而已,胜负输赢都不重要,只要这小丫头喜欢看,他就不嫌麻烦。 一旁的尹萧然笑而不语,他当然知道独孤撤并不只是为了讨离婉笑欢心,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记忆并不完整,欠缺的部分还很多,而他本身又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在没有记清楚任何一个小细节的时候,独孤撤是绝不可能轻易昭告天下自己归来的事情。而和驻军将领交手,很可能会唤起他脑海中关于北方的记忆。只不过尹萧然还是有些略微的担忧,要知道曾经他就是在北伐的时候遇上了那个刻骨铭心的白衣女子,如今的一切都是拜那场情劫所赐,不知道独孤澈在回忆起和北方相关的事情时会不会连着那段情也一并记起。 独孤澈若念及旧情,那到时离婉笑又该如何自处?她不过是个小丫头,这辈子也就只有独孤澈这么一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哥哥了。 尹萧然的担忧不无道理,只是独孤澈却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他经历的太多,身上的担子也太重,感情之事终归只是纷纷扰扰之中的一丝点缀,于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木千落闻言笑了笑,“离公子果然爽快,既然如此七天后的比赛场上,咱俩就在最后进行一场切磋比试,不计输赢如何?” 微微点头,独孤澈不再多言、离婉笑担心他的身体,提前回来营中也是为了让他休息,这番好意他自然不能拒绝,此时呆在营帐中与其和木千落闲聊,不如闭目养神,尽快恢复记忆才是正事。 于是,独孤澈又睡了。 至少在离婉笑眼里是这样的。小丫头跟木千落又聊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独孤澈单手支着脑袋,似是在饭桌上睡着了。心里微微一疼,赶紧吵木千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的拿过外衣帮他披上。 他果然还是太累了,之前马不停蹄的帮她寻找也不过是强撑着吧? 独孤澈微微睁开眼,瞧见她眼底的疼惜,不由得伸出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不累,别担心”。 “嗯,我没担心。那边有毯子,你去安心睡一会儿,我就待在这里,哪也不去。” 回给她一个宠溺的浅笑,独孤澈便自顾自的去睡觉。他并不觉得累,只是想安静一下,整理一下脑中的思绪。 木千落见此也不便久留,朝两人摆摆手,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一个堂堂的大元帅,如此接地气的收拾残羹冷炙,也是难为他了。 尹萧然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自己这好兄弟在边境呆得并不舒服,不然也不会成长如此迅速,要知道这小子以前在家的时候可是个十足的少爷,吃喝都是要下人伺候周到才行,不然非发顿脾气不可。 木千落出去后,离婉笑也百无聊赖的翻起自己的医书,那本书里关于阴阳花的介绍很少,她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可现在到了边境却没有半点消息,这让离婉笑很是失落。 傍晚时分,君无殇和梦子也回来了,两人吃饱喝足,梦子的耳朵上还别了一朵淡蓝色的小花,花瓣颜色由浅入深,看起来十分娇嫩鲜艳。 一进门,臭小子就惊讶的跑过来,看了看离婉笑又瞧了瞧闭目养神的独孤澈,不可思议道:“你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外面不好玩吗?这里是荒凉了些,可谈情说爱还是挺有情趣的,早上还下雾了呢!” “臭小子,你在胡说本姑娘就撕了嘴巴!”离婉笑装作凶巴巴的哼哼道,“什么谈情说爱,你小小年纪懂个啥?” “哎,你怎么也说我年纪小?”梦子瞪大眼睛,三步两步上前坐在她对面,挽起袖子摆出一副准备好好讲讲道理架势道:“你这丫头也就十六七岁,我可活了九百多年,马上就要一千岁了,你说,谁年纪大?” 不待离婉笑回应,尹萧然就在一旁默默插了一句:“跟小姑娘比年纪,不要脸。” “哎?尹萧然你说谁呢?”梦子嘴角抽了抽。 尹萧然没有继续和他胡扯,直接偏转话锋道:“木千落有阴阳花的线索,但需要我们答应两个条件,我们三个已经应下了,只等你们回来一起做决定。” 第一百一十章 路遇黑雾 对于木千落的条件,梦子和君无殇都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俩没什么名头,身份这种东西于他们这种“无业游民”来说不过是浮云,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人家,也不会有人将他俩当回事。 君无殇对他和梦子根本不用隐藏身份的情况颇为无奈,谁不想在有生之年弄出点名堂,不求像独孤澈或是半妖梅那样名留青史,也希望能在别人茶余饭后谈论时能说说自己曾经做过的辉煌事。于是看似没什么意见的君无殇偷偷看向稳坐一旁的独孤澈,眼底又燃烧起明亮的火光,他相信自己当初的决定不会错,既然有机会跟这样的传奇人物走在一起,或许不久的将来他真的能“出人头地”也未可知呢! 相对于君无殇的大志向,梦子就显得单纯很多,他跟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纯粹因为好玩。小时候全心修行,去的地方很少,后来遇见君无殇便跟着他呆在合镇,过起了类似隐居的逍遥生活。虽然这几百年来他梦魇在镇上也是混的风生水起,但终究算不上有见识的魔,所以这次能跟着离婉笑出来他也是非常开心的。又能玩又能长见识,跟着君无殇一起又不会无聊,偶尔烤个蛇肉还能解解馋,何乐而不为? 这两个家伙都各有各的目的,但这些也都无伤大雅,独孤澈一开始就看在眼里,倒也不在意。平时路上有这两个打打杂,偶尔陪离婉笑拌拌嘴,也挺开心。 比如现在,独孤澈就好整以暇的看着小丫头吓唬梦子,一脸得意的看着臭小子原本红润的胖脸蛋渐渐变得难看。 “梦子,我告诉你哦。刚才木千落说,他们军营里有好多可怕的大魔王,最爱吃小孩了,后来从了军才在他的管束下渐渐改正坏毛病。”离婉笑煞有其事的说着,“所以你可想好了是不是真的要说出自己的年纪,当心人家看你是个小孩子,半夜跑出来吃掉你。” “左手一只胳膊,右手一条腿......” 越说越血腥,离婉笑心下恶心,面上却装的很像,把一脸愣然看着她的小朋友唬得面如菜色,嘴唇都没了之前的红润。 “哇!” 梦子听了半晌,突然就觉得特别委屈,听着听着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坐在门边摆弄一堆草药的君无殇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有病?” “君无殇,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啊?”小朋友被吓得不轻,哽咽的往君无殇那边缩了缩,面上一副怕怕的表情。 干了坏事的离婉笑忍不住抱着肚子狂笑,看得君无殇不由嘴角抽了抽,“梦魇,你是不是该吃药了?她说什么你都信啊!” “可是她说的好恐怖啊,而且她有幽泽你忘了?要是哪天这臭丫头不开心,会不会真的让魔龙吃了我啊?左手一只胳膊,右手一条腿.....”梦子越说越觉得可怕。 “你就这么怕小幽泽的?”离婉笑抹着眼泪边笑边道。 “废话,它的真身可是特别特别可怕的,你没见过我可是看得清楚!”梦子倒也没有真的将离婉笑说的军中“大魔王”放在心上,毕竟有独孤澈这个真正的“大魔王”在身边,他们几个就算是跑到魔界大闹一番相信也不会有什么损伤,只要好好的跟着大哥混,他一个小喽啰就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但是离婉笑毕竟是个女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啊,你根本摸不准她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古怪的念头,万一哪天她脑子一抽,将这么厉害的魔龙放出来,他这活了九百多年的小命就要交代咯! 两人正在聊天,忽然尹萧然朝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魔龙的事暂时不让木千落知道的好,所以大家都有意无意的没有将此事提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梦子紧紧地捂住嘴巴,要是真被木千落知道了,那可是他的错啊! 来人自顾自的掀开帘子,刚走进来就发现所有人都似乎松了口气,半妖梅魅惑的眼角微微上挑,“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尹萧然摆摆手道:“事倒是没有,就是他们几个在胡闹罢了。” 下巴朝梦子他们抬了一下,示意半妖梅这几个小家伙在聊闲天。 半妖梅轻笑一声,柔弱无骨的身体顺势坐在尹萧然旁边不远处的空位上,看样子不打算再说些什么。 “你出去一趟有什么收获?”尹萧然好奇环视一周,问道,“寒清波呢?你不会将他一个人扔在外面自己回来了吧?” 半妖梅神态自若的摇摇头,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啜饮着,“没有,他这个人古板的很,不到三天时间是不会回来的。我们在外面一无所获,只看到了......和他手中一样的那些草药,这些东西在魔界多得是,我就没采。至于阴阳花,依我看还是另想办法,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扫了一眼君无殇手上的几株小花,跟他们路上看到的没什么区别,不由得心下叹了口气。 半妖梅心思活络,她和寒清波本质上就不是一路人,两人搭伙在外面找的时候就是各干各的。至于她出发之后便和寒清波对战,还险些将他单手掐死的事,半妖梅只字未提。有离婉笑在场,她就不怎么爱说话,独孤澈不想让这单纯的丫头被他们的黑暗城府玷污,这一点她心知肚明,更何况她本身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根本提不起兴趣。 独孤澈到底喜欢她什么,半妖梅直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所有人都在寻而无望之下挫败的回到军营休息,只有寒清波独自躺在边境上一道漆黑幽深的山沟旁边昏迷着。半妖梅并没有真的对他下杀手,只是出手警告,要他牢牢记住这次的教训,别在肖想尊主苦心寻找的阴阳花便是。 不知睡了多久,寒清波微微睁开眼。周围一片迷茫,薄薄的雾气笼罩在身边,天空中无尽阴霾。这里明明和驻军大营相距不远,环境却是迥然不同,唯一相似的便是环绕的魔气。 努力撑着手臂坐起身,寒清波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之前被半妖梅牢牢控制在掌心里的脖颈,苦笑一声。 这女人还是没胆子杀他! 动了动手脚,发现身上并无其他伤处,或许是睡了一会儿的原因,胸口旧伤的痛楚也减轻了许多。抬手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寒清波看了看不远处的深沟,亏得半妖梅没对他起杀心,不然将他杀了扔进这条沟里毁尸灭迹,怕是没人能找到。 晃悠悠的站起,寒清波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继续找。半妖梅不在,他的行动方便了许多,不用随时防备着那女人的偷袭,他可以专心的寻找阴阳花。 就这样用仅剩的力气慢慢走着,寒清波只觉得身上渐渐发冷。边境气场混乱,魔气肆无忌惮的侵蚀着这里的一切生灵,他原本依仗着自己本身的修为可以抵挡住这里乱七八糟的魔气,但现在受了伤,身体又极度疲惫,渐渐地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心中念着阴阳花,寒清波根本不敢多做停留,只能紧紧地将衣服裹在身上,冰冷的手小心翼翼的拨开一团团的杂草,左看右看没有阴阳花的影子才失落的继续往前走。 忽然不远处一团黑色的烟雾引起了他的注意,心下一紧,手中瞬间亮出随身长剑,全神戒备的缓缓靠前。 边境处除了驻军所在之地,便是属于人魔两界的“三不管”地带,这种地方常有不知名的危险潜伏,他修为再高,说到底也是个凡人,若在此处落了单,极有可能被暗中的危险盯住。 深吸一口气,寒清波努力提起体内的真力,手执长剑缓缓走近那团浓郁的黑雾。邪不压正是他心中始终坚持不变的真理,无论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不可能战胜正义,只要保持自己的一身正气,就能破魔除妖,无往不利! 心中默念师父的教诲,寒清波悄无声息的走近,黑雾却没什么反应,始终在路边的那团杂草中盘踞,似乎根本没有攻击他的打算。 猛然出手,一道闪电般的剑光在寒清波手中闪过,直朝那团黑雾砍了下去! 就在此时,令他极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砍下去的长剑竟然被一道刚劲的力道托住,直挺挺的停留在黑雾的上方,无论怎么用力都斩不下去,也收不回来。就这样,寒清波惊恐的看着自己裹挟着正义之气的长剑被漆黑的雾气缓缓缠绕,吞噬。 顺着剑身慢慢的往上攀爬,黑雾不疾不徐的触上他握剑的手,一阵彻骨的刺痛让寒清波几乎眼前一黑,宛若钻心蚀骨的痛楚竟将他整个人渐渐腐蚀。黑雾所过之处,他的皮肤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十分光滑,只是那种痛苦却实实在在的让寒清波忍不住紧紧咬住牙关。 身体全然动弹不得......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雾扩散 “寒清波......” 你是谁?这是哪? 脑海中一阵清晰的回响让寒清波陷入迷茫的思绪缓缓飘散,依旧端着长剑的身体冰冷而僵硬,他没有死,他还有心跳,只是原本闪着凌厉寒光的眼中此时却是一片空洞,没有任何焦距。 “寒清波......” 那个直击心底的声音依旧在喊着他的名字,空灵而悠远,带着蛊惑的意味,让人下意识的追随他扑向无尽黑暗。 “你究竟是谁?”经过开始的疼痛,寒清波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了,他只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浓郁的黑暗中,没有人,没有草木,没有声音...... 那个声音一直都在,却始终看不到人影。站在原地,寒清波深知自己已经中了那团黑雾的招,此时万万不可慌乱。他现在担心的就是那团黑雾可能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若是利用他的身份混进离婉笑他们之中,这东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 他从心底不想伤害离婉笑,那个单纯的丫头,实在令人心疼。 静静的站在黑暗中,寒清波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哪怕是微小的一丝凉风,也能体会到其中细腻的流向。 师父说,万物的表象皆为虚幻,真正的内在需要摒弃一切杂念,细心的去感受其中的微妙变化,方得世间万物的真谛。 不知过了多久,寒清波突然猛地睁开眼,与此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条件反射的急速侧身,堪堪躲过黑暗中一闪而过的气流。 一击未中,隐藏在暗中的敌人似乎心有不甘,再次连连射出几道气机,直朝寒清波身上的空门而去。 “卑鄙!”忍不住骂了一句,寒清波凭着自身灵敏的直觉快速在空中翻转身体,竟然躲过了所有的攻击。只不过这种打法实在太过被动,束手束脚,根本摸不清对方的位置,让他无法掌握敌人的动向,想要逃出去谈何容易? 不过也因此,寒清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方必然是个流浪在魔界之外的小魔,甚至连实体都幻化不出来,道行不会太深,或许只是因为常年盘踞在人魔交界处,受到了太多混乱气场的影响而变得强大。 暗中的魔沉寂了一会儿,似乎在想办法。没过多久,寒清波突然咬紧牙关,巨大的恐惧在心底快速蔓延。 无数的气机在黑暗中隐现,眨眼的功夫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寒清波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气机幻化成钢铁般的丝线,将他的手脚狠狠缠住,身上残留的力气似乎在触及的刹那间被黑线全部吸去,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挺挺的捆了个结实。 身体被吊绑起来,手脚大开的悬在半空,原本努力撑开的眼皮也随着体力的流失而渐渐合拢,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寒清波的脑海中划过一丝微弱的念头:人和魔的差距真的无法泯灭。 此时的军营中,离婉笑正抱着大家收集来的那堆小花左看右看。 “哥,这是什么花,你认识吗?” 正在叠衣服的独孤澈微微扫了一眼,淡淡道:“这种花名叫川谷,生长在阴凉之处,在边境线上很常见。” “有什么药效啊?” “这个可以治疗邪风入体,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痛风。”独孤澈对她是知无不言言不尽,积累了将近四千年的知识,让离婉笑啧啧称奇。 “你真的好厉害!”十分赞叹的竖起大拇指,小丫头眼睛里装满了星星,一脸崇拜道,“我之前还想着以后开医馆要不要让你当跑堂,现在看来,当跑堂的可能会是我了。”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君无殇笑眯眯的走到小丫头身前坐下,看了看她手上拿的小花道,“就你这点学识,还想让人家给你当跑堂?若非人家宠着你不说什么,非在你这小脑瓜上敲两个大包清醒清醒!”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谁敢顾他干活啊,就他这张脸往门口一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非得踏破门槛不可!”小丫头偷瞄一眼身边男人的俊脸,哼哼道,“我没钱,换不起门槛。” 噗!原本口渴正在喝茶的君无殇一下子就被呛到了,连连咳嗽,半晌才哑着嗓子,双手抱拳给小丫头行了个礼,“你才是才女,真正的才女!” 顾魔界大佬给你跑堂,还嫌弃人家长得太好看? 这丫头的脑路过于清奇,君无殇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们聊得还挺开心,是不是找到阴阳花了?”清亮的声音伴随着湖蓝色的人影从门口走进来,寒清波将手里的几朵同样鲜艳娇嫩的小花递给离婉笑。 “这是我在外面找到的,虽然不是阴阳花,但其药效都不错,你既然学医便将这些药带在身边,也可以防万一。” “谢谢寒大哥!”离婉笑兴高采烈的接过,只是和寒清波的指尖不经意的碰了一下,顿时浑身一抖,“寒大哥,你是不是在外面受寒了,身上怎么这么冷?赶紧去换件厚衣服驱驱寒气吧。” “嗯,外面下雾了,是挺冷的。”寒清波笑了笑,跟君无殇和独孤澈招呼了一声就从包裹里翻出自己的衣服披上,然后坐在一旁径自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 离婉笑见寒清波在喝热水,随手指了指独孤澈身边的大铜壶,笑道:“那边有热茶,里面的茶叶是木千落好容易才从他的军营里搜刮出来的,我们都喝了,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这么荒凉的地方还有茶叶?不错,我也尝尝。”怡人的茶香在营帐中缓缓飘散,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下肚只觉得浑身都舒爽了许多。 “寒清波,有件事就剩你还不知道了,我觉得得先跟你说说。”君无殇淡淡道,“大家皆寻找无果,但是木千落说他手上有阴阳花的线索,但是我们需要答应他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告诉他我们所有人的真实身份,你的我已经跟他说了。所幸这人虽是魔界将领,却对你这个灵山弟子并无偏见,算是默认了。” “第二个条件则是让我们几个帮他完成一次练兵,他只告诉了我们基本练兵内容,但没说该怎么做,流程由我们自己来决定,而练兵效果必须不能低于他们平时的训练成果。” 没有添油加醋,君无殇很简单的将木千落重复给寒清波。其实他觉得寒清波到底是灵山出身,又是灵山派的大弟子,地位甚至在云飞扬之上,虽然不会练兵,但派中也会有众弟子一起练习的场景,让他说说灵山的训练方法或许会有所启发。 寒清波的眼神似是有些呆滞,听完君无殇的话依旧没什么反应,静静的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寒大哥?寒大哥?”离婉笑见他发呆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哦,我就是有点累,不碍事。”寒清波笑笑,看向君无殇道,“灵山的练习之法不同于军队操练,主要分为两种,一是将众弟子集中起来,由师尊演示,几位师兄统一指导。二是对战,每隔一段时间两两对战,法术、身手都是比拼的内容。” “这个我知道!”离婉笑点头道,“我和我哥之前还参加过灵山的比武呢,我哥可是战胜了叶虚道长,非常厉害哦!” 小丫头看向独孤澈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骄傲,叶虚道长可是灵山的长者,能和他有一战之力就已经证明了自身的强大实力,更何况离婉笑还夸大其词的扬言独孤澈战胜了叶虚道长,更是让寒清波惊了一下。 君无殇心知寒清波对独孤澈身份的猜测,赶紧轻咳一声带过,“寒清波,我们都知道你代表灵山,是个正义之士,操练之时整个驻军除了必要的守卫,所有士兵都要参与,到时魔气冲天,你一个凡人之躯不知能否受得住?” 君无殇此言便是希望寒清波不要参加他们的操练,顶多做个幕后诸葛便可,他这个人实在古板,对魔嫉恶如仇的偏见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 “无需担忧,我敢前来人魔交界处,就没理由畏缩不前,魔气不会影响到我,放心。” 君无殇点点头,不再多言。既然寒清波也没异议,便只等着半妖梅他们回来,大家聚在一起商议就行了。 傍晚时分,众人都回到帐篷里坐等木千落的到来。白天是尹萧然见众人讨论半晌也拿不出好的办法,最后无奈之下便和梦子去找木千落,打算让他将能透露出来的消息多说一些,也好给他们作参考。 落座后,木千落环视众人一圈,沉稳开口:“后天就要操练了,你们计划的怎么样?” 尹萧然想了想道:“我们有一个想法,就是将对战的时间提前,作为开场来调动全体士兵的积极性。” “对战做开场?”木千落愣了愣,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你们是想用对战中的失败来刺激他们,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更能集中精力,更拼命?” 第一百一十二章 驻军集结 “没错,而对战的开场由你和离澈的切磋开始。” 尹萧然语出惊人,这种做法无疑是将平日里的操练流程整个调换过来,甚至还拉上了木千落。元帅亲自下场切磋,而且是和一个外人对战,这无疑是前所未有的,与此同时也给了木千落极大的压力。 此战,只许胜,不可败! “萧然,你们这么安排是想让我全力以赴?”木千落为人十分通透,尹萧然话音刚落,他就瞬间看出了其中利弊。 尹萧然笑了笑道:“木元帅这么厉害,离大哥未必是你对手,别心虚,哈哈。” 独孤澈也看向他,眼前这人他没什么印象,但北方驻军在整个魔界的军事部署上也算是很重要的一环,直接关系到了人魔两界的和平。只有人魔无战事,魔界大军才能集中兵力和冷莲妖率领的神界兵将对抗。 人魔不该站在对立面,互不干扰便是最好。 循着独孤澈的目光,木千落第一次就这样直直的与他对视,心中竟悠然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这般幽深的眼神他见过,但记忆中却似乎很遥远,远到他只抓住那一点直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和他有关的种种。 很多时候,记忆或许会被时间埋藏,但那一刻的感觉却始终停留在脑海中,久久无法抹去。 木千落既然肯将这件事交给他们几个处理,便会遵守承诺,完全不插手的任由他们安排,偶尔帮忙干点琐事,比如下令调整操练顺序这种活就得他这个大元帅来做。 稀奇的是,命令发出去之后,驻军上下先是一阵疑惑,随后便只是在私下里议论纷纷,没人反驳也没人支持。这种反应让尹萧然他们心里没底,木千落特意派手下去探听,得到的回复也是有好有坏,但更多的人则选择中立。 对此,木千落这个大元帅也是一声叹息,这些兵将驻守在人魔交界处已有好几百年的时间,个个都是老油条,无论上面的决策有什么变动,他们都从容不迫。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在真正的大战中相互之间配合会非常默契,但更多的则是对于边境枯燥乏味的生活生出一种麻木。 若是尊主还在就好了。 放下手中的兵书,木千落心里不知多少次叹息,以前每隔二百年尊主都会给各方驻军大换血,这样的传统自打新任尊主上位后就一直实行,效果也非常显著,至少军队中的气氛不会太低迷,新来的人总会在新环境中再次燃起热血,那些新鲜血液便是整个队伍的生命所在。只是自从魔军败落,尊主与众将军被神界镇压,所有的秩序都被打乱,整个魔界变得一塌糊涂,唯一的生力军也就只剩下南方慕华手中的那九千兵将。 时间过得很快,离婉笑总觉得人魔交界处比凡间的日出日落要快一些。平时吃了早饭没过多久,独孤澈就给她端来了简单的午饭。背靠着独孤澈,离婉笑往嘴里扔了块饼,边嚼边看着自己鼓鼓的小布包出神。 “独孤澈,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记不清了。”淡淡的声线透着些许无奈,小时候的记忆本就十分模糊,现在的他更是回忆不起分毫。 “如果你能跟我回家,我就带你去看看我家的小院子。出来大半年,也不知家里的小树苗长得怎么样了......”淡淡的失落在空气中蔓延,离婉笑在他面前很少会藏起自己的情绪,忧愁烦恼会告诉他,高兴的事也会和他分享。 “最多十天。” “什么?” 独孤澈坐在地上,眼底流动着浅浅的光芒,“最多十天我们就能启程了”。 操练过后木千落就会将线索告诉他们,到时他们几个齐心协力,相信用不了四五天就能得到结果。阴阳花究竟是否存在,传说是否真实,就看拿到线索后的那几天他们能否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若是迟了,很可能会被暗中的那个人捷足先登。 念及此,独孤澈的视线微微瞥向门口,他们几个人中谁怀的何种心思他都心如明镜,只不过那人为了来到此处始终与他们站在一起,不曾显露出自己的野心。而现在,阴阳花若真的存在,必然很快就会现世,那人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为保离婉笑不会失望而归,他定要先一步出手将阴阳花据为己有。 坚持了这么久,绝不能在最后功亏一篑! 这些暗中涌动的危险,独孤澈他们从没对离婉笑透露过只言片语,大家一致将小丫头牢牢地护在掌心,就连半妖梅也在面对离婉笑的大多数时候选择沉默不语。在魔的眼中,凡人的力量太过弱小,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丫头又能扛起多重的担子呢? 第二天清晨,离婉笑一行人很早就起床站在了营帐前。天色还未大亮,梦子也难得的没有赖床,跟在大家屁股后面兴冲冲的搓着手,两眼冒光的样子,唯恐天下不乱。 尹萧然简单重复了一遍练兵流程,还有一些大家这几日总结出来的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情况,然后便挥挥手示意所有人走向校练场。 “哥,你和木千落切磋,谁能赢?”离婉笑和独孤澈走在最后,两个人窃窃私语。 “不能说。”独孤澈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你且看着就是了。” “切,还玩神秘?”小丫头撇撇嘴,伸出手指捅了捅他的胳膊,脑袋凑过去嘟起嘴巴小小的撒了个娇,“你就跟我说说嘛,木千落是元帅,身手一定特别厉害,可是你也不弱啊!两个人都这么强,你到底心里有没有底?” “咳!”走在他俩前面的君无殇轻咳一声,他有点听不下去了,“婉笑,能不能对你哥有点信心?我这么跟你说吧,能打败你哥的人还没生出来呢,那木千落修为再高也不顶用,不信你就看着,你哥绝对能把他打得屁滚尿流!” “哎哎哎,注意形象,你可是个翩翩公子,还屁滚尿流?你就不能想个好点的词?”梦子屁颠屁颠的甩了甩小辫子,难得正经的纠正君无殇的话。 “你这小子!”君无殇笑骂了一句,“我不跟你斗嘴,一会儿魔兵们就要出来了,你可别被那大阵仗吓跑,没见识的小家伙!” “是是是,我是没见识,就你见识多!”梦子双手环胸,不屑的扬起脑袋,懒得看他。 刚来到校练场,离婉笑惊奇的发现比他们起的还早的大有人在,木千落竟然直挺挺的站在场中间,一动不动,不知在看什么。 远远的,木千落在他们刚刚踏入校练场的时候就转过了身,眼底如一汪幽深的湖水,平静而深邃。 “你们来了。” 尹萧然点点头:“看来你比我们还要紧张,一场切磋而已,何必如此重视?” 木千落看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越过尹萧然落到后面的独孤澈身上,“我看得出,你很强,但我相信自己也不差,一会儿在场上我是不会留手的。” “好。”独孤澈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不再出声,他一袭黑衣黑裤站在离婉笑身后,头上是小丫头帮他用发带绑住的头发,发丝随风轻轻扬起,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洒脱。 眼前的对手锋芒内敛,只从表面上看根本难以窥视其修为。木千落的心中一片沉寂,他看不透,对方究竟有何本事,他真的看不透。 众人环视四周,空旷的校练场上只有他们几个,而谈话间,不远处的各个营帐中都以亮起了光。 一声悠长的集结号令,周围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离婉笑下意识拉着独孤澈的衣袖,驻军兵将集结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渗人,听脚步声明明有非常多的人,发出的声音却多而不乱,更没有一丝一毫的说话声夹杂在其中,如铁般的纪律让从未接触过兵将的小丫头莫名的感到几分恐惧。 相较于离婉笑的害怕,其他人就显得沉稳了许多,谁都没有露出怪异的神情,小梦子还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呵欠。至于半妖梅和独孤澈更是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他们对此早已习惯。 驻军兵将行动十分迅速,不用半盏茶的时间,除了驻守岗位的士兵,几乎所有驻军上下全部集结到了偌大的校练场上,围成一个圈,只空出中间的位置,站着木千落和他们几个外来者。 “报告元帅,除在岗士兵外,已全部集合完毕,请下令。” 一个身穿战袍的将领从整齐划一的队伍前方跑到木千落身前,单膝跪下,低头汇报。 木千落站直身体,应了一声便挥挥手,将领领命而回。 “这几日营中迎来了几位客人,他们对我军的操练很感兴趣,因此本帅便将此次例行练兵交给他们几个来指挥。” “接下来,我们先进行单人对抗赛,按照惯例,胜者晋升,具体流程我就不多说了。” “为了提升对战水平,第一场由本帅亲自出战,与来客进行一场切磋,后面要上场的众位做好准备!” “操练开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切磋战 木千落和独孤澈的切磋可谓是万众期待的名场面,由于这些年边境没有任何动乱,木千落身为元帅也就只是处理一些军中的日常事务,便很少再在众人面前显露身手。只不过他的身份地位和昔日辉煌的战绩在军中如泰山般稳重,所以即便他不穿战袍,平时的做派毫无架子,也不会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此次木千落出手,在众将领看来着实难得,大家都在好奇这个外来人究竟是谁,敢如此胆大包天的挑战他们元帅,真是没死过! 一步步的踏在校练场中心,木千落周身的气势在他转身朝向独孤澈的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尹萧然仿佛看到一柄尘封的利剑破土而出,浑身裹挟着难以形容的威势。 这才是北方元帅木千落的真实面目,沉稳、凌厉,无数战火磨练出的上位者注定无法像他一样做个隐士。 微眯着眼的半妖梅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欣赏,这人看起来憨憨的,其实骨子里和慕华差不太多,都是天生的将帅之材。 独孤澈扫了他一眼,面上没有丝毫波动。淡然自若的从众人之中走出,在小丫头担忧的目光中缓缓走向木千落。 “还不错。”简单三个字似是对眼前这位元帅的赞赏,毕竟他的气势确实很好,一般的对手很难在这种威压之中依旧心如止水的正常发挥,只不过他是独孤澈,心境根本不会因为外在的任何人和事而动荡。 “你不行。” 木千落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略显邪恶的笑容。此时的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有着何种恐怖的实力和身份,以至于在不久以后再次面见对方时,他恨不得为今天说出的这三个字而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 独孤澈不置可否,淡淡颔首:“出手吧。” 木千落闻言顿时气势暴涨,脚尖在地上很狠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裹挟着强大的气场朝站在原地的独孤澈杀了过去! 强烈的气流在周围涌动,站在独孤澈身后不远处的离婉笑感觉自己有些睁不开眼,微微的刺痛让她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独孤澈并未回击,他淡定的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紫色的气机,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当的一声,长枪直直的刺在屏障上,发出惊人的巨响。而独孤澈在木千落的冲势下竟然纹丝未动,连一点后退的迹象都没有,面上更是轻松无比,这让木千落十分讶异,心下更是微微一沉,看来他要重新估量这人的实力了。 其实独孤澈的本意并非是与木千落争个高下,他只是觉得自己以前一定见过这个孩子,而现在可以通过交手来唤醒脑中与北方驻军相关的记忆,场上输赢反倒显得并不重要。 然而独孤澈并没有只守不攻,他怎么也不会忘了这是在众多将领面前的切磋,多少还是要给木千落这个大元帅留点面子,不然他许久不出手,好容易打一场还输了,无敌将帅的形象必然会在士兵眼中一落千丈。 于是独孤澈眼神微动,手中屏障顿时消失,整个人顺势转了一圈,躲过木千落的进攻后,主动出手斩向他的后背空门。 离婉笑站在后面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激战,着急的直搓手。身边闲闲站着的半妖梅瞥了她一眼,娇媚的声线带着懒洋洋的意味,“这两人胜负难分,最后定是平局,你又何必担心?” “我......我就是有点紧张。”跟女魔头说话,离婉笑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独孤澈此时顾不上自己,这女人要是突然发疯,她可就难逃魔爪了。 离婉笑对半妖梅的恐惧简直深入骨髓,若非这段时间一直有独孤澈陪在身边,每每面对她时还能镇定些,时间久了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但这女人曾经疯狂嗜血的面目还是让她十分忌惮,因此在半妖梅说完后,离婉笑下意识的往寒清波那边退了半步。 身后的寒清波眼底一片灰暗,只看了她们一眼,又默不作声的继续看向场上激战的两人。如此反常的行为让半妖梅微微侧目,但也没放在心上,谁都知道她不会对离婉笑不利,寒清波也不例外,所以此时他没什么动作或是言语也在情理之中。 独孤澈的攻势并不凌厉,相对于木千落快准狠的打法,他倒显得云淡风轻,简简单单的招式却能精准化解每一个危机,看似不经意的动作总是恰到好处的挡住木千落的长枪,让其无法再进一步。 突然,木千落似是对场上不温不火的打法心生焦急,整个人周身散发出灰蓝色的魔气,强大的气场带动周围一片飞沙走石,在身前渐渐形成一道旋风,卷着无数急速转动的沙砾朝独孤澈轰然推去。 之前身手的较量中两人表面看上去一动一静,根本不相上下,而法术却是木千落的强项,自问受过魔尊亲自点拨的他从小就极有天分,练出的法术与尹萧然这种真正的天才不相伯仲。 独孤澈仔细观察着木千落施法的动作,看着眼前急速靠近的旋风,脑中突然一阵刺痛。他眼前一黑,竟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然而木千落的攻势已到眼前。情急之下,独孤澈强忍着痛楚闭上眼睛,随手幻化出一道紫色流光,他单手举过头顶,众人只见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中竟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电光,犹如晴天霹雳般猛地落向那阵旋风。在众目睽睽之下,木千落凝聚起来的旋风竟然紫色闪电一分为二! 谁也没想到独孤澈的法术竟如此高明,围观的众人全都盯着被电光劈过的地方怔愣不已,只有离婉笑注意到了独孤澈闭着眼睛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心微微揪起,离婉笑双手紧握在胸前,死死的咬着唇瓣。她不能添乱,不能让独孤澈分神,君无殇说过要相信他,一定要相信他。 脑中的刺痛一闪而过,独孤澈很快睁开眼,任由无数的记忆碎片脑海里拼命搅动,钝痛无休无止的传来,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的木千落身上,以此来尽可能的分散痛楚。 而木千落似是没想到独孤澈出手会如此干净利落,他微愣之后再次抬手幻化出漫天石砺,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石块悬在半空,木千落站在中间,倾尽全部力量将锋利的石块推出。此景仿佛遮天蔽日的箭雨,卷携着强大的气势朝独孤澈席卷而来。 此战,他势在必得! 独孤澈眼神微闪,刻意忽略了脑中纷乱的疼痛,在众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中,他竟然没有施法回击,而是用自己的招式一点一点的破掉木千落的阵势。 双手牵引出来的气机随着独孤澈的动作而引着周围的石砺聚集,掉落。因着独孤澈没有动用木千落那般惊人的法术,他的气势陡然下降,稳而不乱的挡击落在外人眼中便是一顿手忙脚乱的打法,只是所有的石砺都被他恰到好处的躲开,看不出是运气还是实力。 离婉笑见此更为担忧,他向来不会在对战的时候选择如此麻烦的打法,干净利落的解决对手才是独孤澈的风格,此时这般慌乱定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独孤澈不行了的时候,他忽然从漫天石砺中抽身而出,谁都没看清他的动作,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木千落面前。五指并拢成掌,朝木千落的面门轰然而去。 原本颇有信心的木千落突然怔住了,如此雷霆一击让他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掌心已到眼前,木千落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反击。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距离只隔了一掌的距离,木千落忽然看见独孤澈的嘴巴动了动。 “破!” 轻到仿佛听不见的声音灌入木千落的耳中仿若一道惊雷,脑海中久远到几乎看不清的一段记忆瞬间清晰。 那个人也曾用此招式逼迫他全力以赴,这个“破”字便是他亲自教给他的反击之法。 木千落的反应非常快,倏然间又掌灌满力道,全然不顾杀到眼前的危机,抬手就以同样的招式击向独孤澈的面门。 不畏生死,方能破除险境。 独孤澈勾起一丝极淡的浅笑,在木千落的反击中瞬间收住攻势,翻身而起,然后轻飘飘的落在不远处,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 孺子可教,将来必成大器。 这孩子和尹萧然差不多,几乎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们的父亲都常年在他身边做事,对于这几个孩子他自是关照了许多,甚至对于其中如木千落、尹萧然这样颇有天分的后辈,他还曾亲自教导过他们对敌之法,只是孩子们长大后各有志向,他便也不再过多强求。 “阁下身手精湛卓绝,本帅佩服。”木千落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独孤澈的真实身份,因此言语间更是恭敬了几分,尤其是他不着痕迹的指教,更是让他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明朗。 “此战,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对抗赛 和局。 这样的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在众将士的眼中,木千落是个无敌将帅,没有人有能力与其匹敌,如今却和一个外人打成了平手,确实有点差强人意。而与半妖梅他们来说,这已经是独孤澈非常给面的结果了!两人无论是修为还是法力境界都不在一个层面,独孤澈根本连三分之一的能耐都没用上,还在途中对木千落的招式加以指导,这般和局完全是在给他木元帅面子,以免这个年轻人在手下面前丢脸。 在场围观的众人各有心思,而离婉笑关心的重点却不在局面上的输赢。她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独孤澈的动作,她心里非常清楚,他刚才在接招的一瞬间定是身体出现了不适,反应才慢了一些,当下对战结束,她强忍着没有朝他跑过去。此处是军营,万万容不得儿女情长,这点是之前君无殇调侃时被她听进去的一句话。 双方点头示意,独孤澈脚步沉稳的走了回来。君无殇他们赶紧围上去各种询问,只留下离婉笑依旧咬着嘴唇站在后面。 简单应了几句,独孤澈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小丫头身边,摸摸她的脑袋,勾起一抹浅笑:“怎么了,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努力摇摇头,离婉笑抓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急急道:“你刚才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还是头疼?” 独孤澈倒也不瞒她,看向远处的目光深邃了几分,“我的记忆恢复了一些,刚才想起过去的事,忽然有所感悟”。 “你想到什么了?”小丫头眨眨眼,莫名其妙的问了句。 侧头看着眼前十六七岁的女孩,她的眸子里一尘不染,干净的仿佛一汪清澈的湖水,让人不忍伤她分毫, “缘分真的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轻轻吐出这句话,独孤澈的眼底漾着浓浓的温柔。很久以前,他曾为了一个凡人的魂魄跋山涉水的来到人间寻找,结果却是无功而返。然而天意使然,在那很久以后这个魂魄的主人竟然自己撞进了他怀里,不得不说,缘之一字真的令人难以琢磨。 离婉笑听得很是迷糊,这家伙自从记忆渐渐复苏之后,好像连性格都变了许多,偶尔还会说出一些令她听不懂的话,其中似乎饱含深意,只是她年纪尚幼,见识浅薄,听在耳朵里也是一头雾水。 听不懂就不理他!离婉笑傻乎乎的笑了笑,也不追问,转头继续看比赛。在他面前小丫头总是大大咧咧的,反正她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独孤澈都会站在自己的身边,一心为她着想,永远都不会离开。这种盲目的信任常常让梦子嗤之以鼻,直言不讳的指责她有了靠山就不思进取。 见此,独孤澈宠溺的笑笑,任由小丫头拉着自己的手臂,絮絮叨叨的叮嘱他回去后要好好休息,多吃多睡身体好。 由于对抗战被调到操练之前,众将士此时已经摩拳擦掌的准备上阵。每年两次的对战是底层士兵晋升最快最直接的渠道,只要一战成名,就能直接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巡逻士兵摇身一变成为有资格参与决策的大将,这种权利的诱惑便是他们在边境无聊枯燥的生活中最大的努力方向。而已经站上将领之位的人习惯了从高处俯视的感觉,谁也不想因为这种小小的对抗战而让自己在军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所以每到这时他们也会倾尽全力以保住自己的位置。 对抗和操练的流程都是尹萧然他们几个负责安排,但执行者还是木千落,毕竟外人是绝对不能参与军中决策的。 木千落重复完比赛规则,下令对抗赛正式开始。 目视着手下报名参赛的士兵在场上大开大合的激战,木千落缓缓走向他们这边。 朝尹萧然点点头,扫了一眼时时刻刻手牵手的两人,不由得轻笑一声:“两位的感情真好,我作为一条单身了千年的老光棍儿,很是羡慕了。” 独孤澈微微颔首,没说什么。离婉笑倒是很开心的接过话道:“别担心,你长得这么俊,将来退伍回到家里,定有大把的姑娘等你挑。” “小姑娘嘴很甜,我喜欢!”木千落笑着打趣了一句。 离婉笑赶紧摆摆手,“别,你可别喜欢我,我哥可护短了,当心他生气哦!” 当众被揭短,独孤澈很是无奈,其实离婉笑也没说错,对这丫头他向来宠得很。路上的人形形色色,离婉笑性子单纯,他总担心她小小年纪会被人骗,所以平日里便经常亦步亦趋的陪在她身边,就连梦子和君无殇偶尔毒舌,他都不会给好脸色,着实护短得很。 木千落闻言看了看独孤澈,忍不住笑出声:“小姑娘甚是可爱,阁下真是好福气。” 独孤澈淡淡点头,转而问道:“这些年,边境可有战事?” “没有,这五百年来魔界动荡,人间也战乱四起,两界都不太平,边境反而独善其身。只是偶尔会有两界的逃难者误闯此处,我们处理起来也只能算是一些琐事。” 木千落说的也的确属实,自从大战结束之后,魔界四分五裂,一些小魔便会逃到人间,害人者有,安于平凡之辈也很多。而相对的,人间这几百年来改朝换代是常有的事,国与国之间连年战乱,百姓也是苦不堪言。因此两界的处境都变得异常艰难,也就没有哪一方有能力集结军队来边境挑衅了。 “神界可有动静?” 见他问起,木千落想了想便直言道:“现在神界一方独大,但南方战事紧迫,慕华用手上的大军拖住了神尊,因此神界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南城,我们这边反倒轻松了许多。” “只不过,前段时间传言此处发现了魔龙的踪迹,我的人在巡逻时竟然看到了冷莲妖的影子,我怀疑他在打北方的主意,最近便加强了巡视,盘查也更加严格。” 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听在外人耳中明显就是上下级之间的工作交流!尹萧然静静的站在后面,嘴角挂着浅笑。他们儿时都曾受过尊主的教诲,木千落更是尊主亲自指定的元帅,经过之前的交手,相信这小子定是有所察觉,所以对战后才会如此积极的跑来汇报工作。 不错,小子前途无量啊! 独孤澈听完不置可否,只领着离婉笑若有所思的看比赛。两界的局势还不明朗,他也深知自己的情况暂时还不适合现身,一旦这潭水因为他的出现而被搅浑,很多事情都会发生巨大的改变,至于是变好还是变坏,他心里还拿不准。 离婉笑当然不明白他们在聊什么,只聚精会神的看着场上激烈的对战。军队中的对抗赛和灵山派中的对战有很大不同,灵山上全部都是修行弟子,远远没有军中将士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浓浓戾气。这些敢于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竟然全都服从于木千落这样一个看起来有点文绉绉的家伙,也是很神奇了。 场上此时已经进行到第四组,三人争夺一个晋级位置,战况相比之前的两两对战更为激烈。 三人之战相当于一打二,规则上命令禁止其中两人抱团,逐一淘汰对手的做法,所以参赛者只能靠自己的实力同时与两人交战,使不得半点计策,全凭自己本事。 场上三人之间拉开的距离非常大,三人各占一方,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抱拳行礼后,同时进入对战状态。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突然以雷霆之势先发制人,快如闪电的进攻转眼就到了右手边那人的面前,腿上的力道急速甩出,直攻对方腰际! 那人反应很快,在进攻者冲上来的瞬间便向后退出两步,刚好躲过一记呼呼生风的腿鞭。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动了,他见进攻者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那人身上,自己便不动声色的从旁边杀了上去,掌心凝聚起八成内力击向进攻者毫无防备的后背。 “啊!”围观的离婉笑突然捂住嘴巴惊叫一声。 独孤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偷袭之人竟然被那个主动出击的进攻者反杀,回身一个手刀精准无比的劈在那人脖颈,使其禁不住连连后退。 “偷袭者心胸狭隘,计谋有余,武力不足,难以成大器。”静静的说着,独孤澈似有所指。 木千落对此很是赞同,身为武将,武力便是最直接的评判标准,而能够通观全局,做出于己方最有利的决策才是重点,雕虫小技终上不得台面。 台上三人胜负之势已经十分明朗,刚刚主动进攻的那位势如破竹,连续挡回两个人的双面夹击,一招一式爆发出绝对恐怖的强横力道。他反手捏住身后进攻者的手腕,顺势一扭,对方手腕骨节脱臼的同时被他翻身踢了一脚,直接飞出三四米远,狠狠的跌在地上。另一人从侧面拍出一掌,被他手臂一挡,身体借力侧转,陡然锁住其脖颈。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丝异样 三人的打斗场面十分激烈,离婉笑聚精会神的看着场上三人的搏斗,手上还紧紧地抓着独孤澈的衣袖,看到惊险处便会忍不住兴奋跳脚。 “离丫头,你怎么这么喜欢看人打架?”一旁的尹萧然百无聊赖的凑上来,好奇道。 “刺激啊!”离婉笑两眼放光的边看比赛边道,“我就是不会武功,不然也上去给你们露两手。” “行啊,要不你别学医了,以后转行练武功,到江湖上行侠仗义去呗?”尹萧然笑道。 离婉笑撇撇嘴,看向他:“尹大哥,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哥这么厉害,那还轮得到我行侠仗义?” 一旁的梦子忍不住插了一句:“所以你就打算当个好吃懒做的米虫?” “怎么会?我还可以照顾我哥呢!”小丫头信誓旦旦的扬着脑袋,她以前跟在师父身边经常帮忙照顾病人,到头来她发现这也算门手艺。 “切,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梦子简直无语至极,这丫头说话真是大言不惭,也不知道一路上是谁给她端饭送水,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小没良心! 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独孤澈,发现他依旧很认真的在看比赛,似乎根本没听见他们几个人的闲聊。离婉笑小小的吐了吐舌头,还好他没听见! “想学招式可以去找半妖梅。”独孤澈看都没看她这边,直接说道,“她的身手足够教你,招式也很适合女孩子。” 虽然半妖梅是狐妖,但她到底也是个女子,能自己摸索出一套绝顶厉害的招式十分不易,也证明了她自身拥有的极高天赋,有这样的老师教导,离婉笑定然很快就能有所长进。 “为什么是她?你教我不行吗?”离婉笑感觉很奇怪,独孤澈也很厉害,这点从他和木千落交手时就能看得出来,为啥还要单给她找老师,他亲自教不是更好? “我不行。”场上的胜负已成定局,独孤澈转头看向她,柔声道,“我的招式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高的修为才能运用自如,因此不适合你。” 独孤澈这人平时很少解释什么,这次却异常认真的给她讲解原因。 “哥,你是不是也希望我学一点本事能够保护自己啊?”小丫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刻脱口而出问道,“可是,我不知道该学什么好,大家都有兵器,我又没有。” 正在独孤澈无奈之际,半妖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刚好听到她的话,笑着回应,“你真想学,我倒是可以教你,至于兵器,你不用担心,等你可以用的时候自然就有了。” “嗯......”离婉笑缩缩脖子,点了下头不再多言。她还是对半妖梅十分忌惮,连跟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用梦子的话说就是“怂到家了”! 闲聊几句,场上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这场三人之争最终的赢家没有任何悬念,就是那个最开始便先发制人的小兄弟,看起来瘦瘦高高,实则耐打抗揍,还能抓住机会左右开弓地打倒两个对手,确实非常有实力。 木千落也微微点头,面上却没表现出太多惊喜,只静静地看着下一组上场,此举便让人难以琢磨他的想法。 对抗赛采用淘汰制,此次报名的人数并不多,士兵和众将领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六个人。按照计划,君无殇将他们总共分成十二个小组,而短短半天的时间已经比过了八组。待全部比完之后,每组胜出者会在下午进行四人一组的决赛,最终决胜的三人将成为新的将领,而其他人则全部以士兵的身份参与第二天的操练。 剩下的对战,独孤澈已经没有兴趣再看。他在之前和木千落的对战中突然头痛,脑海里记忆翻涌,精神感到十分疲惫,此时便想着回去营帐休息,养养神,慢慢理清关于北方驻军的记忆。 离婉笑在观战的同时也始终在留意独孤澈的脸色,见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眼角流露出几分倦意,顿时想到他定是身上不舒服又不肯说。于是小丫头便拉了拉他的衣服,压低声音道:“我们回去休息吧,折腾了一早上也累了。” 独孤澈微微点头,待离婉笑和木千落招呼一声后,两人便先一步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一道寒凉的目光在背后悄无声息的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人群中,那道视线才被挡住。 这一幕被半妖梅收入眼中,她微抿的唇角逐渐拉长,漾出一个极美的浅笑。不远处的尹萧然刚好扫过半妖梅的神情,吓得立刻转头,这女人笑得实在诡异,不知又在转什么念头。 “寒道长,你觉得今日的这几场对战如何,精彩吗?” 妖艳女人飘飘然的走到寒清波身边,红唇轻启,吐出一句不知是何意味的话,听的寒清波心下微微皱眉,这女人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冒出这样的问题? 略微顿了顿,寒清波淡淡回应:“很不错,这些参赛者到底是军人,拳脚比我灵山弟子要厉害很多,对战的确十分精彩。” “哦,是吗?如果是寒道长上场,不知有几分把握获胜?”半妖梅鲜红的指甲在唇边浅浅掠过,妩媚娇柔的风情自然流露出来,引得周围士兵也不由得微微侧目。 寒清波笑了笑道:“我只是个小小的灵山弟子,哪敢与军人对战?若真交上手,在下定无胜算,梅姑娘就不要打趣在下了。” “寒道长谦虚了,你的身手若真的上不了台面,又怎能从边境处独自一人自由来去?要知道这军营外面可是十分荒凉的,野兽横行,很是唬人。”半妖梅说的很慢,波光粼粼的眼眸在寒清波身上肆意打量,也就是他常年修炼,心性坚韧,不然被半妖梅这样无往不利的女子如此直勾勾的看上几眼,定会老老实实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言语中暗含的深意,让寒清波微微眯眼,他尚无法确定半妖梅是否看出了什么,所以这种时候他若想隐藏自己,只有一个办法,继续演!只要不被戳穿,半妖梅就不敢再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怎么样,哪怕她有所怀疑,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大打出手。因为他知道尹萧然答应了木千落的条件,只要将操练顺利地进行到底,木千落就会给出他们想要的阴阳花的线索。而现在他们计划中的操练流程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岔子,就连半妖梅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刚刚松口的木千落见他们在军营中大打出手,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泡汤了。 所以寒清波有恃无恐的回应:“灵山弟子学的就是斩妖除魔的本事,在边境行走并非难事。”说完还朝半妖梅拱拱手,“多谢梅姑娘的关心。” 这家伙的嘴还真硬,都到这份上了,竟然还是不肯松口。 半妖梅在寒清波刚回来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之后的每次接触都越发疑惑。刚刚看到他盯着离婉笑两人离开的神态,半妖梅便按奈不住上前试探,却不曾想她故意走近寒清波的时候竟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妖气。 没错,是妖气! 妖和魔从本质上来说还是有些区别的,半妖梅活了这么多年,自然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对方的身份。只不过附身在寒清波身上的小妖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这点和梦魇有些相像,但其自身的妖气还是逃不过半妖梅的直觉。 浅笑着缓缓接近寒清波,美艳至极的女人即便身着布衣荆钗也难掩身上的邪魅气息。 靠近寒清波微凉的侧耳,女人轻轻呵气,用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声音柔声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想杀他我不会阻止,但若妄想借他的身体做坏事,本座可就要让你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原本以为,隐藏在寒清波体内的小妖在听了半妖梅的威胁后会安守本分,可谁知这东西竟然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在寒清波身上乱窜。 “啊!”原本挺直腰板站在面前的寒清波毫无预兆的一把抱住自己的脑袋,面上闪过极度痛苦的神色。 “救我......救......” 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寒清波的嘴唇毫无血色,不停地颤抖着,像是中了魔障一样。 不远处的尹萧然第一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见寒清波突然“发病”,立刻三步两步的走过来。 “怎么了?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半妖梅双手一摊,风情万种的翻了个白眼,“跟我可没关系,谁知这小子抽的什么风。” 她恨不得将这姓寒的大卸八块才省心,压根儿就没想救他! 尹萧然看了一眼半妖梅,见她不肯说,便自己走过去想要查看寒清波的旧伤。 刚刚伸手触碰到他的肩膀,原本抱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寒清波突然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眼底血红一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狂怒的寒清波 失控的寒清波双目大睁,原本黑白分明的眼底一片猩红,隐隐透着淡淡的青黑。尹萧然走到他身前的瞬间,寒清波猛然睁开眼,仰起头朝他咧嘴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邪笑。 尹萧然顿了顿,心头一沉,这人明显是中了妖术,被这里藏着的小妖附了身,此时被半妖梅戳穿了伪装,现在恼羞成怒了。 发狂的寒清波突然冷静下来,他快速从地上站起身,猛地甩手将尹萧然搭在肩膀的手甩开,整个人像是中了魔障似的边嘿嘿笑着边闪身朝校练场外急速狂奔。 两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去追他。寒清波到底是灵山弟子,半妖梅与其向来不对盘,而尹萧然作为魔界中人,自然也对灵山出来的人没什么好感,平时不温不火的相处纯粹是看在离婉笑的面子上。 “他要去哪?该不会是去找离丫头他们吧?”尹萧然忽然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头。 半妖梅扬着嘴角,微微抬手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长发,若无其事道:“有可能,这家伙现在没什么脑子,若真的跑去那边,寒清波这小子怕是要废了。” “我们不救他吗?”尹萧然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么做有点不厚道。 “呵,你还真当他是蠢货?”半妖梅扭着腰肢淡然转身,“对付这些略有道行的小妖,寒清波自有办法,他毕竟是灵山的大弟子,得了那些老头子的真传,寻常妖魔奈何不了他。” “而这军营里都是魔兵,没有一个是善茬,这东西闯进来算是自投罗网,便是闹出什么大动静,它也讨不了好处。所以,别担心,这比赛还挺有看头,我们安心观战便是。” 尹萧然点点头,半妖梅说的的确没错,这里并非寻常之处,木千落苦心经营几百年的军队岂能容一介不知名的小妖作祟?不过话说回来,这寒清波怕是自己也有些问题。心术不正之人最容易招惹这些阴邪之物,而他能被一个没什么道行的小妖附身,便足以说明他心中杂念丛生,看来这个灵山大弟子要回去清修几年去去邪念才行。 君无殇和梦子这两个家伙却没什么感觉,他俩的修为相较半妖梅和尹萧然还是有些差距的,面对擅长隐藏的妖魔,若非特意观察,很难分辨出对方的真实身份,所以此时两人还在不远处边斗嘴边看比赛,根本没察觉到这边的变故。 木千落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回来,莫名感觉出一丝异样,皱眉看向尹萧然,“你们去干什么了?身上有点奇怪的味道。” “没什么,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尹萧然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而闲聊起场上的战况。 他们这里万事不操心,而离婉笑那里可就没这么惬意了。 “怎么样,你好些了吗?”离婉笑端着水碗递到他唇边,面上依旧很是担忧。 刚才独孤澈在外面的时候还好好的,可他们一进到营帐里,他就身子不稳的晃了晃。好在她一直跟在后面,及时伸手扶了一把才没摔到地上。小心翼翼的架着他的胳膊,放躺在毯子上,看着他闭上眼睛睡了许久,才似乎缓过劲来。 睡梦中,独孤澈一直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无奈之下离婉笑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睡觉。 “我没事,别担心。”睁开眼就能看见她,真好。 小心的扶着他坐起身,又喂他喝了半碗水,离婉笑才松了口气,“真是吓死我了,你在外面一直强忍着不肯说,到了屋里才晕倒,幸亏我跟你一起回来,不然你自己一个人出了事怎么办?” 独孤澈静静的聆听“教诲”,眼前的小丫头喋喋不休,越说越气。 “以后你不准再随便出手,好好养身体,我也不会再任性的让你上场比赛了。”离婉笑定定的看着他,“拿到阴阳花后我会立刻启程回家,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很快就会分开的。独孤澈,在我们分开之前我希望你的身体能调养好一些,这样即便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好好的。” 一番话说得有些伤感,其实离婉笑自从师父去世后就对感情的事没什么太多想法了。在她看来没有谁会永远陪在一个人的身边,即便是独孤澈,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不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真的像之前说的玩笑话一样以后当她小医馆的跑堂。她希望他能好好的,把身体调养好后可以自由自在的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便是未来再不相见,她会在小山村里远远的祝福着他。 “你会在。”独孤澈眨眨眼,漆黑的眼底流动着星河般的柔光。 “什么?!” “没什么,有人来了。”独孤澈的目光闪了一下,视线随即转移到门口,他本能的感觉到来人身上的气息。 话音落下,独孤澈抬手将离婉笑搂进怀里,轻轻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闭上眼睛,相信我”。 她当然相信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他的话总没错。 紧张的闭上眼,离婉笑伏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顿时放松下来。她相信哪怕天塌了,身边这个男人也会为她撑起最后的一片净土。 所有的兵将全部集结到校练场,只有外围几支巡逻小队在坚守岗位,所以此时军营里根本无人走动。门外寂静无声,独孤澈眯着眼全神戒备,以防对方突然冲进来伤到离婉笑。 “婉笑,你出来一下。” 清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在鸦雀无声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离婉笑睁开眼,感觉自己被独孤澈牢牢抱着动弹不得,便只能看着他的下巴道:“寒大哥在叫我,我出去一下。” “不行,危险。”独孤澈摇摇头,他几乎从不会拒绝离婉笑的请求,除非遇到危险他才会不顾一切的阻止她将自己身陷险境,哪怕为此惹她生气,他也不会松口。 离婉笑自然知道他的脾气,但寒清波不是外人啊! “寒大哥找我定是有事,你别担心,有危险的话,他也能保护我。” “现在不行,他要进来了。” 外面的人连续喊了三四声,见无人回答便没了声息。凝神听着脚步声的独孤澈神色未动,这家伙正在往他们这边走,他甚至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妖气。 寒清波大步走进营帐,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毯子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顿时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诡异。 “你俩还真是恩爱,难怪君无殇他们说,你们两个走到哪都能秀人一脸。年轻人啊,要注意节制!”寒清波找了个地方大大咧咧的坐下,完全没有平时斯文有礼的公子样,看上起反倒多了些糙汉子的意味。 “寒大哥,我们没有......”离婉笑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奈何独孤澈抱着她实在太紧,根本容不得她转身看向寒清波,心下更是窘迫。 “离婉笑,我这次来是跟你谈判的。”寒清波的双眼依旧通红一片,他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要阴阳花!你从木千落手中拿到后要直接交给我,知道吗?” 什么? 离婉笑愣了愣,“寒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说,我要阴阳花!”寒清波难以压抑的愤怒顿时喷薄而出,他感觉体内的怒气根本无法压制,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陷入暴走状态,完全管不住自己。 砰地一声,寒清波手中的茶杯突然爆裂,飞溅开来的碎片刺入掌心,鲜血直流。 “你听到没有?” 他对离婉笑的反问十分不耐,一拳砸在桌子上,直接起身拔剑。满是鲜血的手死死地握住剑柄,寒清波咬牙切齿的站在那,浑身散发出极度可怕的危险气息。 “寒大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这样的寒清波实在太反常了,他从来都是好脾气的,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独孤澈伸出手指将她转过来的脸按回去,低声道:“少说话,他不是寒清波。” “哈哈哈,没错,寒清波那个废物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我!”寒清波的脸因着自己的癫狂而变得十分扭曲可怖。 “你们两个,一个病秧子,一个小女娃,有什么资格得到阴阳花,那种神草应该是我的!” “吃了它我就能有自己的肉身了,哈哈哈!” “哼,无知!”独孤澈懒得与疯子多言,他随手推出一道气机,凌厉的朝寒清波杀了过去。 离婉笑没有看到,此时独孤澈的目光如千年寒冰般冷硬,完全不似方才的柔情。 寒清波的反应也不慢,在气机逼到近前的时候,他将长剑反手在身前一挡,却没料到其中的力道竟十分强横,直接将他连人带剑击飞出去,狠狠地后退四五步跌倒在门口。 这一击更是加深了他的怒火,只见狂躁的寒清波猛的跳起身,彻底露出凶狠残暴的嘴脸。 “找死!” 说完,他一脚踢在门框上,整身体借力跃上半空,卷着铺天盖地的杀气朝两人挥剑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揪出黑雾 独孤澈微微眯眼,嘴角勾出一抹不耐,真是麻烦! 长臂将离婉笑紧紧地箍在怀里,提起一口气,独孤澈便带着怀中的小丫头猛地站起,在寒清波的长剑刺到面前的时候倏然侧身,直接滑出半步距离。冰冷的剑气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道如针刺般的旋风,剑锋当的一声砍在独孤澈刚才靠坐的毯子上,厚实的毛毯顿时被劈开两半,毛絮四处飞溅。 狂怒的寒清波已然失去理智,似是没想到独孤澈能躲得过这一击,当即愤怒直冲头顶! “去死吧!” 寒清波执剑再次杀来,独孤澈已经察觉到怀中的离婉笑害怕的浑身发抖,却紧抿着唇不敢出声。顿时心头一沉,小丫头已经害怕了,他必须速战速决。 “孽畜!”独孤澈右手幻化出一团黑紫色的气息,里面包裹着一道锋利的剑光,盯着寒清波眼底的浓郁黑气沉声喝道。 黑雾根本没想到小小的边境军营里竟然能有人一眼看出他微弱的本体,即便是刚才那个戳穿他的女人也没有察觉,眼前这人看样子比外面的几个都要厉害。 然而黑雾也就只能想到这么多,他暴走之后脑子不够用,抽不出太多精力去想其中利弊。因此被独孤澈一语中的后便加快速度欺身而上,在靠上去的瞬间透过寒清波的脸突然露出一个青面獠牙的嗜血模样。 独孤澈面无表情,左手始终按在离婉笑的后脑,不让她回头,右手猛然送出,直朝寒清波的脖颈而去。这一刀下去,那只小妖要么死,要么重伤,能逃出去算他命不该绝! 寒清波冲过来的速度过快,以至于独孤澈迎面斩来的刀光近在眼前,他还是没来得及后退。情急之下,寒清波反手将长剑横在胸前,他知道自己的力道远远抵不过对方,但至少有把握给自己赢得一线生机,不至于被斩杀。只要有一瞬间喘息的机会,他就自信能够逃开这里。 谁知,寒清波再次低估了独孤澈的力量,凌厉的刀光快速在胸前划过,他抵挡的长剑竟然应声而裂,当啷砸在地上,手里只剩一截残剑。而刀身裹挟着的气机却丝毫没有停滞,直接朝寒清波的胸膛刺入。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从营帐中爆开,寒清波的身体在刀气的冲击下直直的飞向半空,恍惚间竟然分出一道黑色的影子。两个寒清波仿佛在空中定格了一般,那道黑影死死的抓住他身体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稳稳地站在一旁的独孤澈眼底划过一道寒光,还不肯松手,真是死不悔改! 就在黑影被打出来后企图第二次进入寒清波的身体时,独孤澈突然出现在二者身侧,反手掠出一刀,精准无比的斩断了两人之间的连接,昏迷不醒的寒清波砰地一声掉落在地,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而黑影在被刀光断开的瞬间化为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顺势朝后面飘散而去。 独孤澈冷哼一声:‘想跑?’ 刀光收回,抬手朝黑雾掐了个指诀,顿时那团雾气被牢牢地困在半空中原地打转。 “一介小妖还敢在此处瞎折腾,真是没死过,也不怕灰飞烟灭浪费了自己的百年道行。”门口转出一个胖乎乎的小身子,梦子像个小老头,背着双手直叹气,小眼睛眨巴了两下,看向被定在空中的黑雾,不由得露出几分同情,“你这家伙要是知道自己冲撞的是什么人,怕是会当场自尽!哎,算了,还是跟我走吧,” “离大哥,将这家伙交给我处置吧,保证不让他再干坏事!”小梦子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做保证。 “你得了吧。”后面的君无殇接过来道,“你拿他当零食吃了自然不会再有麻烦,但问题是你现在还吃得下吗?一顿蛇肉,一顿小妖,不怕把肚子撑爆?” 梦子闻言气鼓鼓的双手环胸,不再多说,君无殇的话很不好听,但确是事实,梦子十分贪吃,在合镇的时候就经常胡吃海喝,可那时候吃的是凡间的饭菜,随便怎么吃也不会觉得撑。可刚吃没多久的那条蛇常年生活在人魔交界处,本就沾染了一身的魔气,与魔来说吃下去自然不好消化,而这小妖也是受了人魔两界气场的影响才幻化成形的,再将他吃了,梦子怕是需要多个千八百年的修为才能不被撑出毛病。 独孤澈在梦子进来之前就已经收回手,只将离婉笑搂在怀里。 紧接着走进来的半妖梅勾出一抹媚笑,“小东西,都说了不让你来这边,非要过来,这下自投罗网可不能怪我没提醒哦。” “妖梅。”独孤澈犀利的目光落在半妖梅那妖艳精致的脸孔上,沉静如水的眸子仿佛看穿了一切,但他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开口,“救人”。 “是。”在被独孤澈的视线盯着的时候,半妖梅的媚笑倏然僵在唇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独孤澈的意思明显是想让她来处理寒清波的事,可她却用了个小计谋让寒清波兜兜转转反过来找独孤澈的麻烦,为的就是借此机会让独孤澈顺手将寒清波杀掉以绝后患。 只是她现在才想到,自己这番谋划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独孤澈的意思,更令她无意识中忽略掉的是,无论处于什么原因,独孤澈都并不想杀寒清波。 尊主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始终没有出手,为什么? 半妖梅领命后便走到寒清波身边,将他翻过身来面朝上躺在地上,用自己的真气缓缓注入他体内,脑中却是一片迷茫。时隔三百年,再次见到独孤澈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个男人了,以前作为他的心腹,半妖梅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根据独孤澈的行事作风来预测他的决定,可现在的独孤澈似乎在处理事情的方法上有些变化。他不再对任何人赶尽杀绝,只是给足教训即可,如此“心慈手软”的做法是以前的尊主从不屑使用的办法。 看来,那个小丫头的存在确实会影响到魔界的未来。 余光瞥见已经从独孤澈怀里出来的离婉笑,半妖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老老实实的给寒清波疗伤。 三百年前的死结,不知在尊主性情大变后是否会有所转机? 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半妖梅便也不再多想,顺其自然或许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三界秩序终会回到正轨。 这时候的离婉笑却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看看寒清波,又瞧瞧那团黑雾,半晌忽然冒出三个字:“鬼上身?” 噗! 身边气鼓鼓的小梦子一下子破了功,白眼一翻鄙视道:“臭丫头,你除了鬼上身这个说法还知道什么?” “没了。”离婉笑双手一摊,转而想了想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都是魔啊,怎么还能被一个小鬼搅了场?” 给无知小女孩科普,简直让梦子抓狂,听了这般无脑的问题,他只想暴走。 “离婉笑,本少爷郑重的告诉你,三界由人魔神组成,妖也属于修行者,而你所说的鬼则是冥府管辖下的东西。拿我们跟这两种东西相提并论,就相当于......” 臭小子一时语塞,挠了挠脑袋想了想才道:“相当于把你们凡人和鸡鸭鱼兔放在一起作比较,明白吗?不是一种东西,根本没法比!” “哦,那你们谁厉害?”离婉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而问道,“是不是魔要比他们厉害很多?” “废话!”梦子不想再跟黄毛丫头费口舌了,跟一个没见识的小姑娘说多了简直是浪费口水。 “离婉笑,神人魔三界地位平等,我们魔并不比谁低下,也不会因为自己会法术而鄙视你们凡人,所以即便你再无知以后也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梦子的口气十分认真,他在人间行走几百年,向来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愿意和凡人交朋友,也愿意学着凡人过普通生活,享受人间的烟火气,这也是他一直呆在合镇的原因。 “梦子,我不是那个意思。”离婉笑皱眉,她是喜欢和臭小子斗嘴,但心里却始终将他们当做好朋友,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轻视之意,可梦子现在怎么会这么想? “够了。”独孤澈忽然侧过脸,环视一周淡淡道,“那个给我。” 离婉笑愣了愣,见独孤澈指着自己的脖子,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拽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离开合镇时君无殇给的那个小方块笼子。 摘下来放在他手上,离婉笑规规矩矩的后退几步,站着不动。 独孤澈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修长的手指夹着小方块扔向那团被困住的黑雾。 原本精致小巧的吊坠在碰到黑雾的瞬间像是发了疯似的围着他极速旋转,很快那团黑气就被吸了进去。 小方块再次落回自己手中,离婉笑觉得那东西的分量并没有变,刚想戴回去,一个念头划过。 “哥,我带着它不会有事吧?这东西可是会附身的!” 一旁的小梦子闻言,忍不住低头扶额叹息,蠢! 第一百一十八章 帮帮我 自始至终,梦子都非常生气的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不说话。这年头,一个两个的都来鄙视他们魔界中人,现在就连离婉笑这个小丫头也拿他们和小鬼放在一起,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话说回来,梦子之所以这么气愤,还是和寒清波有些关系的。早晨他无意中说了一句灵山弟子要好好学学魔界驻军的操练方法,将来回去也好训练弟子,提高本派弟子的基本功,用驻军的方法定会事半功倍。然而谁知人家寒清波根本不领情,竟然给他一记白眼,冷笑道:“所谓驻军也不过是一群小喽啰,在三界之中根本上不得台面。小梦魇,自古人魔不两立,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梦子一听就急了,寒清波自命清高,向来与他们魔界中人相看两相厌。这次能聚在一起陪离婉笑来人魔交界处全是因为他们目的相同,寒清波自己也想拿到阴阳花,边境险恶,只有与他们抱团生存才能有达成目的的希望。 “寒清波你给看老子说清楚,谁上不了台面?你是在鄙视本少爷还是看不起整个魔界?” “都有。”寒清波淡然开口。他不说话还凑合一说话就破功了,收到收不住。 “寒清波,你是不是找死?还是说,你想在我们的地盘上试试被群殴的感觉?” “不敢。”寒清波哈哈大笑摆手道,“一群野蛮的魔兵,本公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如此,饶是梦子明知道寒清波是被小鬼附了身,还是气得牙痒痒,当场就对寒清波破口大骂,后来还是君无殇主动调解才让双方气哼哼的走开了,以至于在操练之前,大家聚在一起前往校练场的时候,梦子依旧冷着脸不想说话。此时离婉笑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梦子之前被寒清波刺激到了,一时间便忍不住将愤怒爆发在了这里,对此小丫头也是很无辜。 半妖梅只是给寒清波补了点真气,倒也没说什么,笑了笑便走回独孤澈身边。她在魔界,甚至说是在三界中的地位已经足够让她蔑视任何诋毁,所以半妖梅面上依旧淡淡的,笑的一脸无所谓。 “离姑娘,童言无忌,梦子还是个孩子,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也属正常,请你多多担待。” 半妖梅竟然主动为梦子说话,这让君无殇很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离婉笑抿了抿唇道:“梦魇,我如果真的对魔恨之入骨,就不会选择和你做朋友。至于寒大哥,他是他,我是我,你最好分清楚!” 说完,离婉笑就走回独孤澈身边。她不想和梦子吵架,大家都帮了她很多,这点她心如明镜,而寒清波是灵山大弟子,自小受的教导便是人魔不两立,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完全改变不了,细数起来也不能算是他的错。 独孤澈看了两人一眼,径自拉着离婉笑走出了营帐。 “君无殇,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梦子站在那,许久才道。 “不,你说得对。”君无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梦子,这世上有寒清波那样痛恨我们的人很多,而像离婉笑这样愿意接受我们的人也很多,别被个人的偏见带歪了,人魔必然会有共处的那一天。” “你就这么确定?”梦子疑惑的盯着君无殇。 君无殇的眼中滑过几分坚定,很认真的点点头:“我确定!梦子,人魔共存,指日可待,相信我!” 是啊,独孤澈和离婉笑都能跨过千山万水,翻越时间的鸿沟走到一起,还有什么不可能? 寒清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营中发生的事木千落自然知道,但他思虑过后便将此事压了下来,魔界与人鬼两界已经很多年没有通过气了,便是要缓和三方的关系也轮不到他一个边境驻军元帅来做决策,所以他不想节外生枝,以免招来无妄之灾。 黑乎乎的营帐中寒清波坐起身来,看着外面时不时闪过的火光,眼中一片空茫。 慢慢站起身走向门口,寒清波只觉得周边像冬天一样冷的渗人,而这种寒冷的感觉便是魔气在此盘踞多年的结果。 “寒清波,要想救你的师妹就必须狠下心,和离婉笑他们争一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盘旋,“阴阳花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你师妹才十九岁,正等着你回去救命,所以你一定要将那朵花弄到手,不惜一切代价!” 对,不惜一切代价! 恢复意识的寒清波眼底暗了暗,他决定继续呆在这些人中探听消息,一旦木千落松口,他绝对可以第一时间拿到阴阳花,为了小师妹,拼了! 寒清波不再挣扎,这一次他将自己全部精力都给了心底的那丝黑暗气息,任由黑暗侵蚀自己的内心。离婉笑,我不会再对你心慈手软,阴阳花我势在必得! 而另一边,离婉笑被独孤澈拉出去之后,情绪便有些低落。独孤澈见此原本走向校练场的方向变了一下,领着她慢慢走出了军营。 “我们这是去哪?”离婉笑看着周围的景色,心中有些疑惑,独孤澈这是要带她出去吗? “去外面,这里在嘈杂,不适合你静心思考。”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沉稳有力,短短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却似乎根本没受到任何影响,依旧能够准确的判断出她的心境。 “我没有要静心思考!”离婉笑摇摇头,她忽然感觉眼睛有点酸酸的,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独孤澈,我没有觉得魔都是坏人,至少梦子他们都是好的,就连......” 想到那个女人,离婉笑下意识的顿了顿,继续道:“就连半妖梅,自从她给了我这枚戒指之后,我也没再把她当坏人了,只是平时在一起还是会觉得有点害怕。” “你没错。” 独孤澈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孩,柔声道:“魔对凡人的伤害我都知道,包括你和你师父的事情,我也知道,所以就算你真的觉得魔是一种很可怕的存在,我也能够理解。” “独孤澈......”小丫头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相比他的坦然理解,反倒显得自己很是小气。 “你这么厉害,很多时候也会觉得我太弱了吧?”离婉笑眨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漾着如水一般明亮柔和的波光,就那样看着眼前的独孤澈,仿佛在看着一个默默守护自己,从不抱怨的老好人。 是啊,独孤澈就像个老好人一样待在她身边不多言不少于,偶尔还会说句有意思的话来逗她开心。 “没有。”独孤澈摇摇头道,“凡人有凡人的厉害,魔也有魔的厉害,不是一样的。” “婉笑,在我们几个人当中,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同之处?” “我?有什么不一样的?难不成是因为我是凡人,而他们都是魔界中人,也就这点不一样了吧?”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 “不,你是我们中最重要的那一个。”独孤澈认真的看着她,“我们当中只有你一直坚持着不肯放弃自己的目标,而其实在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只是大家并没有对你坦诚。” 独孤澈有时候就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者,离婉笑总是下意识的去聆听他的话,像是听着师父教诲一样,独孤澈的言语并不多,但细细听来便会发现他说的话似乎和之后发生的事总是有所关联。 “那你也有目的吗?”离婉笑就这样看着他,一瞬不瞬的盯着,保证自己不会错过他眼中的任何一丝情绪。 “是。”独孤澈很是坦然的点头道,“我想找回自己的过去,那些记忆可能过于痛苦,以至于我从心底里想要忘记,所以一直想不起。每次强迫自己去回忆的时候都会头痛,很痛很痛。” 这样落寞孤寂的独孤澈才是真正的他吧? 离婉笑小心翼翼的反手握住他的掌心,灿烂一笑道:“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养你!” 她不在乎谁有什么目的,她只在乎眼前这个孤身一人寻找过去的男人能否走出那团迷雾。 她心疼他,一直都心疼。 “婉笑,如果最后发现我也是来自魔界的人,你还愿意留我在身边吗?” 独孤澈的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乞求。他找了她太久,等了她太久,为她放弃了整个魔界太久,如今两人再次重逢,一起走过大半年的时光,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离婉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眼中浅浅的哀伤让她的心微微抽痛。 “我不能困住你......” “不是困住!”独孤澈拉着她的手焦急地打断她的话,“婉笑,我受过太多的折磨,无论以后做什么都无法再像过去一样守住自己的心了。所以,我真的需要你管着我,帮我守住现在的自己。” “婉笑,帮帮我......” 第一次,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独孤澈的脸上露出这般恳求的神色,她从不知道,冷若冰山杀伐决断的男人竟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离婉笑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半晌才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表白心境 随着记忆渐渐复苏,独孤澈越来越觉得如今的自己和以前有所不同。曾经征战沙场的时候,他的心如钢铁般坚硬,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撼动他分毫,而三百多年后他遇见了这个女孩,那颗平静如水的心竟然被搅动了。她的温柔,她的心酸,甚至她偶尔的小脾气都能轻易的牵动他的心,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温暖。 这大半年的时光在独孤澈看来,是他活了几千年从未感受过的平淡,似水流年,坐看风雨,便是如此吧。 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他第一次这样主动的去拥抱一个女子,温软的小身子静静的伏在他胸前,只有浅浅的呼吸让人心生宁静。 “婉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更不会背叛你,要好好记住这句话,知道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缓缓地飘入她耳中,带着难以言说的丝丝愁绪。 “嗯,我会记得。”离婉笑乖巧的点点头,“你不会背叛我,也不会离开我。独孤澈,我相信你,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她并不傻,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早就对他的身份有所察觉,只是不肯多想罢了。她只想好好的珍惜现在,不在乎将来会发生什么,只要他是真心的,未来又有何所惧?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脆弱,也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的心。多年以后再想起这一日的海誓山盟,离婉笑的心中只徒留一片苦涩,如果当初没有心怀希望,或许一切的痛楚就不会如此刻骨铭心。 “独孤澈,拿到阴阳花后,我就带你回家,去见我师父,好不好?” 没有犹豫,独孤澈微微点头,“好”。 他的一句话让离婉笑心中压着的大石头倏然消失,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笑眯眯的扬起脑袋看向他的下巴,“校练场那边的比赛还没结束,我们再去看看吧,毕竟答应了木千落,总得帮他把事情做完才好。” “嗯,我们过去。”轻轻将她的小手握进掌心,看着她的目光中漾着如水的温柔,独孤澈陪着她慢慢走向校练场,一路无言。 小丫头倒是不安分起来,盯着他俊美的侧脸直接道:“独孤澈,为什么你在别人面前说话那么少,可在我面前却像个话痨,说个不停,跟个大孩子似的!” “呵。”独孤澈微微轻笑,一缕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丝丝暖意驱散了些许边境的寒凉。 “我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傻乎乎的和母亲说,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心境也变得越来越深沉,便不习惯再说给别人听。” “那我呢?”小丫头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疑惑道,“你该不会把我当成你娘了吧?” 此话一出,独孤澈顿时僵住脚步,站在他身边的离婉笑竟然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侧头扫了眼一脸天真的小丫头,独孤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的,我早就说过要你做我夫人,在夫人面前总该坦诚。” “别别别,我还小,做不了你夫人。”离婉笑赶紧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独孤澈就是那种做大事的人,就算要娶媳妇也肯定要娶个和他门当户对的,有本事的女人,她离婉笑何德何能? 一个好吃懒做,不学无术,只想当条咸鱼的小小医女哪里能配得上他?能让他认做干妹妹,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怎么还敢肖想更多? “你在担心什么?”看得出来,独孤澈心情很好,连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做我夫人没什么条件,只要能管的住我就行,你刚好符合,所以不要拒绝。” “我,管你?”离婉笑简直目瞪口呆,抓着他的胳膊停下,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不热啊,怎么说胡话呢?” 对这丫头的小动作,独孤澈又是无奈又是苦笑,拉着她的手偏转话锋道:“别闹了,前面就是校练场,我们快过去吧。” 不远处一个身穿大红布衣的女子刚从营帐中走出,恰好看到这一幕。半妖梅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划了一下,难受的说不出话。这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是如此融洽,仿佛他们周边都洋溢着暖融融的气息,让人看了心生羡慕,而落在她眼中却如刀割般疼痛。 那个冷若冰山、不苟言笑的男子,将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一个凡人丫头,却从不肯回眸看她一眼,哪怕她做的再多,也换不来他一个柔和的神色。 罢了,就这样看着他幸福快乐也好,这个男人背负了太多沉重,总该有一处简单的地方容他歇脚。而她,只要这样远远地看着就好,看着他笑,哪怕那笑容不是为了自己,只要知道他是开心的就够了。 不着痕迹的将掌心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里清晰的酸痛,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半妖梅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原地目送一大一小的背影渐渐远去,心头浮起一个人曾经说过的话,缘分这种东西本就无可琢磨,所谓爱情更是不可理喻。 是啊,喜欢一个人哪有道理可讲? 慢悠悠的走到校练场,独孤澈环视一周,发现木千落已经跑去给众将领开会了。这次操练的顺序有所不同,他需要提前和带队的将军们说清楚,以保证整个操练过程中不会发生意外。 紧跟在半妖梅后面走过来的尹萧然也看到了,不由得笑了笑。木千落何其聪慧,跟独孤澈简单交手后很可能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事关重大他不方便说出口,现在亲力亲为的给众位将军安排事情,一看就是想在“大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这小子,几百年不见也变得如此圆滑,真是有趣啊有趣! 尹萧然的是谁?他可是和木大元帅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木千落随便做点什么,他都能轻易猜出他的目的,只是给他留面子,不戳穿罢了。 “现在比赛结束,该是真正的操练时间了。”尹萧然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木千落去给将军们开会,也是将我们的做出的流程重新给他们安排下去,这一点也有助于我们的计划顺利实施。” “没错,虽说军令如山,但元帅的指令还是需要将军们配合分发下去,毕竟士兵才是军队的根本。”君无殇点头回应。 “这不重要。”半妖?梅收敛心神,接过话头,“在真正的战场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的确存在,尤其是之争,只要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存在于队伍中,便能以一敌百,所向披靡,所以除了战术方面需要士兵配合外,队伍里的人才多少也从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战争的胜负。” 对此,君无殇和尹萧然不置可否。 待所有将士中需要调整位置的人准备好之后,操练就正式开始了。这也是离婉笑第一次看军队操练,没想到看的还是一群魔兵,感觉貌似有点厉害。 一声声铿锵有力的指令发出,所有排列整齐的队伍纷纷开始移动,整齐划一的步伐和动作看得离婉笑移不开眼。这样的驻军和之前遇见的巡逻兵完全不同,他们走路带风,迎面走来的时候给人一种排山倒海的威压,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停下来。反观精神抖擞的木千落,他难得换了一身银亮的战袍,一步步的踏上高台,俯瞰所有队伍在校练场上移动,目光甚至都没往他们这边看,专心致志的样子简直能秒杀一众无知少女,太帅了! 离婉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立刻感觉手腕一阵刺痛。条件反射的收回手,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独孤澈,“你干吗?” “比我好看?” 离婉笑忽然觉得空气中多了一丝丝醋的味道,翻了个白眼回应:“他是没你好看,可人家木千落穿战袍的样子真的非常帅气,你发现没有,他和之前穿布衣的样子完全不同了,整个人都精神多了呢!” “咳咳,”一旁的尹萧然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离丫头,木千落那小子确实适合呆在军队里,可你说的直白不太好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我这兄弟还没有心上人,你可得少说两句,当心他看上你,让你陪他一起常年住在边境。” 这话颇有些隐隐的威胁之意。人家独孤澈原本的身份在那,木千落一个小小的元帅根本不入法眼的好吗?离丫头当着他的面这么夸赞木千落,人家独孤澈的脸色都不好看了,真为这个好兄弟的前途担忧啊!可能一不小心就被离婉笑的两句话弄的要一辈子留在边境驻军里吃糠咽菜了! 独孤澈倒是没有尹萧然所想的那么小心眼,只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他的确是个天生将才,军营很适合他。” 独孤澈的话不知是何意,尹萧然想了想,还是没明白,于是打算私下里将独孤澈的话说给木千落本人听听。 念头刚刚转过,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影子从众人的后面跑过来。 “不,不好了!”梦子一路狂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寒清波......寒清波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章 盲目崇拜 寒清波不见了! 梦子刚才被半妖梅留下看着寒清波,等他醒过来,中途臭小子实在闲得无聊就跑去外面随便溜达了一圈,回来就发现寒清波一个大活人竟然凭空消失了!当时他就慌了,半妖梅那么厉害的主安排他做事,结果却因为自己擅离职守而把人弄丢了,就半妖梅那阴冷的性子还不得将他剥了皮烤着吃? 念及此,小梦子跑过来喘着气说完,立刻怂怂的瞄了一眼半妖梅,然后默默地移动脚步躲到离婉笑身后,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完全忘了半个时辰之前和小丫头吵架的事。 “不用管他。”半妖梅漠然看了一眼营帐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阴霾,不着痕迹的转过头淡淡道,“寒清波被妖附身,他心里定不好过,此时失踪很可能是找个地方跟自己怄气去了,放心,没事。” 君无殇也微微点头,“没错,他怎么也是灵山弟子,又在外行走多年,应付这些小事不成问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就继续看驻军操练,离婉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于是看了看一脸冷漠的独孤澈心下才稍微松了口气,有他在总不会出大乱子,寒大哥不会有事的。 其实大家都可以忽略了一点,大大咧咧的离婉笑也没有察觉,那就是寒清波被小妖附身的原因。灵山弟子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之所以能够出入妖魔之中而毫发无损,除了法力加持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们心性坚定,不会被任何阴邪之物近身。寒清波一身法力竟然会栽在一个没有修炼成型的小妖手中,足以见得他的正义之心早已有所动摇,被妖魔钻了空子哪有那么好解脱?君无殇他们都是心如明镜,只是要摆脱邪魔最主要的还是看自己的心性,他们这些外人能给的帮助实在有限。 木千落在他们面前似乎完全没有任何避讳,一板一眼的指挥着军队在校练场中摆出各种战场上常用的阵列队形。其中除了整体攻杀的排练,还在其间穿插了单兵作战演习,充分展示了北方驻军将士们的作战能力。 离婉笑看着千变万化的队形,不由得眼花缭乱,这些打仗的事情她根本不懂,这辈子也就学过一点古诗:一行白鹭上青天,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人字...... 看看,还背不全。 “这些阵型都是打仗的时候要用的吗?”小丫头疑惑的戳着自己的酒窝,好奇道,“打仗的话,不是只要人多就能打赢吗,为啥还要弄这些?” 闻言,不待独孤澈开口,躲在她身后的梦子就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小丫头,你还是回家多看点书吧。连兵法都没听说过,还能干点啥?” “呵,”一旁的君无殇笑笑,接过来道,“婉笑,行军作战可不是街头打架,人多就能赢的,不然要这些元帅将军干什么?无论是魔界还是凡间,历史上都有很多以少胜多的战役,指挥者熟练的运用各种兵法阵型,凭借自己久经沙场的作战经验而创造出不少值得后人学习的经典战役。” “凡间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平时多看看书就能了解。而魔界中最擅长此种作战方式的便是如今的最高将领,知道是谁吗?” “木千落已经是元帅了,还有比他地位高的?那......岂不是你们魔界的大官?”小丫头惊讶的瞪大眼睛,比木千落地位还高的人,得厉害成什么样啊? 君无殇笑眯眯的看着眼前天真的小丫头,用不正经的语气说了一句正经的话:“那就是是我们尊主,魔界的这个!” 说着翘起大拇指,一脸自豪的样子仿佛在夸他自己似的。 “哦。”离婉笑挠挠脑袋,她对传说中的魔尊没什么感觉,不由得一脸茫然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梦子见这丫头傻乎乎的样子,不由得凑上去奇怪道,“不应该感慨一下吗?” “有什么可感慨的,我又不认识他。”离婉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他长得有我哥好看吗?法术有我哥厉害吗?没有的话,就别搬出来献丑了。” 噗! 梦子和君无殇一脸黑线,这话要他们怎么接?真是自己挖坑埋自己,难道要告诉她这俩人是同一个,真要这么说出来,不等天下大乱他俩就已经被尊主捏成渣渣了。 小丫头说完看向独孤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星星,有这个人在,哪怕天上掉下个谪仙她也看不上眼,再厉害也及不上独孤澈一根指头。 尹萧然在一旁笑而不语,盲目崇拜就是这么来的! 此话说的独孤澈很是开心,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抬手抚了抚她耳边凌乱的发丝,温声道:“术业有专攻,他再厉害,若论及医术还是及不上你的。” “嗯,我一定好好学习,当个和师父一样有本事的大夫。” 看着小丫头信誓旦旦的模样,独孤澈满意的点点头:“好。” “离婉笑,总听你说师父,你师父是谁啊?”久久未曾开口的半妖梅忽然看了过来,柔媚的嗓音听得离婉笑起了一身鸡皮。 “那个......我师父叫离隐,是我们十里八乡最有名的老大夫了!”说道自家师父,小丫头就来底气了,哪怕面对的是半妖梅,她也不由得露出一副小小得意的神情。 “离隐?”半妖梅挑起一根柳眉,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可忽然提起却又有点犹豫。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旁边漠然的独孤澈,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名字不太感兴趣,只是在认真的听着小丫头说话。 军队操练大概需要三天时间,经过寒清波这么一闹,眼看着时间耽误了很多,太阳就要下山了,大家依旧兴致勃勃,对如此壮观的操练场面有些意犹未尽。 明亮悠远的号声响起,队伍鸣金收兵。尹萧然呼出一口闷气道:“这才是刚开始,今天晚上还有一部分操练内容要进行,现在是让将士们回去吃饭休息,半夜再继续。” 身在边境,很多时候不仅仅要在白天全身心的投入巡逻中,很多战役和偷袭都是在晚上进行,所以作为边境守卫,他们需要十二个时辰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上阵杀敌的状态,这点十分考验人的心性,坚硬如铁,才能百炼成钢。 众人陆陆续续的回到营帐中,离婉笑跟在大家身后蹦蹦跳跳一整天,也是很疲惫了,刚进门就一屁股坐在毯子上懒洋洋的靠着一堆包裹,不愿意动弹。独孤澈也没脾气,亲自帮她打水端饭,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忽然梦子跑过来坐到她身边,左看右看,见众人都在默默地忙着自己的事,便贼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离婉笑的手里。 “这是什么?”小丫头将布包拿在手里掂了掂,竟然感觉有点分量。 梦子朝她招招手,离婉笑凑过去,只听臭小子在她耳边轻声嘀咕道:“这是我跟君无殇在外面找到的,特别好吃,我们两个吃了大半条,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快尝尝香不香。” 说完梦子咧着一口小白牙,见她拿着布包一脸怀疑,禁不住道:“你别这么看我!这东西可好吃了,没毒的,放心。” 离婉笑小心翼翼的打开,露出一块熏得发黑的木炭,“这是......熏肉?” 熏肉她当然见过,小时候师父偶尔从外面弄回来一块五花肉就会抹上咸盐挂在厨房里,吃的时候割上一小块拌在饭里,或是就着馒头大饼,咬上一口,唇齿留香。可他们是从哪弄来的?这边境啥也没有,连个活物都见不着。 “识货!”梦子好兄弟似的拍拍她肩膀,“前几天大家都忙着弄那个军队操练的计划,我就把这事给忘了,刚才翻行李才看到。” “君大哥说这里的饭菜实在很难吃,我们吃不吃无所谓,反正也不饿,只有你需要改善伙食。所以我们在外面开荤的时候就特意给你留了一块,你可要偷偷的吃啊,别让别人看到,不然会说我们偏心的!” “梦子......”离婉笑看着臭小子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之前没有说你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我是真的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看待的,别生我气好不好?” 臭小子摸摸鼻子,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事跟离丫头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他小题大做,被寒清波的话刺激到了才会口出恶言,真正说起来,离丫头并没做错什么。 “不关你的事,主要是我太小心眼儿了。”梦子说出这话不由得有些别扭,他长这么大还没向谁承认过自己有错,所以此时说起话来有些卡壳。 “我......哎呀不说了,反正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我跟你说,这个肉呢,你就别问是什么肉了。反正我们俩都吃了一点问题也没有,洗的很干净,绝对不会拉肚子的!” 他才不敢跟离婉笑说这是蛇肉来的,谁知道这丫头吃不吃野味,万一她不吃还被恶心到了怎么办?他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冷莲妖的行踪 独孤澈从外面端着饭菜进来,梦子贼头贼脑的看了他一眼,立马猫着腰一路小跑的溜走,他还不想招惹这尊大神。 “你回来了,累不累?”离婉笑将肉块放在一旁,见独孤澈小心翼翼的端着托盘,赶紧上前帮忙。 “不累。”独孤澈微微摇头,将盘子放在地上,十分顺手的帮她布菜。 “今天大家操练辛苦,木千落下令加菜,这些都是给你的。” 小丫头瞪大眼睛,看着独孤澈把一盘盘小菜端出来,营帐中顿时香气四溢。 “不是吧,这么丰盛?”离婉笑忍不住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竟然足足有五道菜!两素一荤,外加一碗肉汤和一小碟不知名的果子,最后还用小木碗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这......太多了,我吃不完。”她的饭量是不小,可这么多饭菜足够两个人吃了,她要把这些全塞进肚子里非撑傻了不可! “没关系,你先吃吧,剩下我帮你吃完。”独孤澈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刚才梦子给了你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啊?哦,是这个!”把梦子给的那块熏肉拿出来,离婉笑得意洋洋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样,我人缘不错吧?梦子和君大哥去外面找阴阳花的时候打了野味,还不忘给我留一块呢!这可是给我的哦,别人没有的哦!” 独孤澈示意小丫头先吃饭,自己拿过肉块闻了闻,眉头微皱,“这是蛇肉,经过熏制之后可以放很久不会腐坏,你可以留着回程的路上吃。” “蛇肉?”离婉笑咬着筷子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得差点咬到舌头,“这个我喜欢吃!小时候我跟一群小孩儿去山里还抓过蛇呢,剥了蛇皮,开膛破肚,洗干净了放火堆里一烤,那香味,闻了真叫人流口水,想不到君大哥他们还挺会吃的,用烟熏的做法我都没试过。” 说罢,小丫头一把抓过来就要往嘴里放,独孤澈赶紧抬手挡住,“你怎么如此嘴馋?这条蛇常年呆在人魔交界处,被魔气浸染多年,梦子他们都是魔,所以吃了不会有事,你是凡人,还是离开这里之后到了魔气少的地方再吃比较好。” “为什么?这蛇再有魔气也已经烤熟了,一块肉而已,不至于吧?”小丫头嘟嘟囔囔的耸耸鼻子。 独孤澈也不惯着她,直接将蛇肉包起来,缓缓道:“你现在之所以对魔气没感觉,是因为大家给你的护身符能够帮你抵挡,但如果不小心沾染邪物,就等于从体内破掉了这层保护,很可能会像寒清波一样招惹阴邪,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留到我们出去后再吃。” “好吧。”难得独孤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见他有多反对,所以离婉笑再嘴馋也没有坚持要吃,听大哥的话总不会有错! “晚上的操练你要看吗?”独孤澈坐在一旁看着她吃吃喝喝,不时的叮嘱她喝口汤,别噎着。 “要看!当然要看!”离婉笑努力咽下饭菜,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道,“你不是说兵法不好学吗?那我就趁着这次机会多看看,说不定本姑娘就是你口中的将帅之材,将来也能当个征战沙场的女将!” 此话一出,独孤澈便无奈笑道:“你还想当女将?有这志向是好的,但要慢慢来,不能急。晚上我陪你去看,吃饱了就先睡个觉,操练开始前我会叫你。” “嗯嗯,好!” 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小丫头继续狼吞虎咽。她之前在看操练的时候想了想,三天时间怕是等不了,毕竟寒清波出事也是为了帮她,所以离婉笑便决定提前向木千落要线索,找到阴阳花之后立刻启程回去,顺便将寒清波送回灵山,交给云飞扬医治。 于是,离婉笑吃饱饭就睡觉了,裹着毯子习惯性的缩在独孤澈身边取暖。而独孤澈倒也不嫌她黏人,老实在在的坐着,放下一条腿给她当枕头,自己微微低着头想事情。 营帐里,大家都在闭目养神,虽然与他们来说睡不睡觉没什么影响,但闭上眼睛放空自己还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至少可以打发时间。 半妖梅简单梳洗过后,用一支发簪将长长的头发挽起,走进来看了一圈,便默默地走到独孤澈身旁坐下。 妖艳的女人边整理自己的裙摆,边低声道:“慕华传来消息,冷莲妖从边境离开后没有回去南城,反倒像失踪了似的,白无痕抽出不少人手去找,至今还没有消息。” “嗯。”独孤澈闭了闭眼,淡淡回了一声。 “慕华现在的攻势很快,南城已经打下来了,下一个就是南天神殿。”半妖梅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一件件汇报,还不忘加上一句,“白无痕现在焦头烂额,正是我们一举拿下南天的好机会,只不过......事情太过顺利,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冷莲妖绝非等闲之辈,不然他也不会在神界得到那么高的地位,眼看南方战事紧急,他这个时候玩失踪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他偏偏这么做了,那么除开冷莲妖神志失常的可能,另外一种便是他在酝酿一场阴谋。 “让慕华打到神殿门口停下,留着白无痕找人。”独孤澈压低声线,淡淡道,“看看冷莲妖在玩什么把戏。” 时机未到不代表他就要坐等对方布网,未雨绸缪才是他独孤澈最擅长的。 半妖梅点点头,不再多言,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看着身边熟睡的小丫头,独孤澈冷硬的心柔软了许多。无论外面再怎样风雨交加,他都会给这个女孩子留下一片晴朗无云的天空,给予她最大的保护。 其实冷莲妖并不是失踪,他只是在路过一个饥荒泛滥的小村子时被绊住了脚。 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灾民,冷莲妖只觉得脑袋一阵阵胀痛。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他在瘴气林和戈壁滩转了一圈无所获之后便打算启程回去南方,毕竟他深知战事紧急,白无痕极有可能压不住阵。慕华骁勇善战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这个人深受半妖梅信任,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只不过在回程的路上,冷莲妖做了一件让自己非常后悔的事情。他在一个荒无人烟的野地里发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本想装作没看见的走过去,谁知那孩子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裤脚,死活不放手,奄奄一息的哀求他给口吃的。 就这样,冷莲妖在小男孩的苦苦乞求下拿出了自己之前路过一个小镇子随手买下的几块糕饼,刚递给他,小男孩立刻扑上来狼吞虎咽的将那些做工精致的糕饼塞进嘴里,黑漆漆的手心里满是碎屑。 冷莲妖看了,心生不忍。他是天神,凡间的天灾人祸,世事变迁都与他无关,只是他发现当这种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那种极致的求生欲望还是让他忍不住有些动容。 小男孩吃过东西身上便恢复了几分力气,他撑着身子晃悠悠的站起来,对恩人感激涕零,还热情的邀请他去村子里坐坐。冷莲妖琢磨了一下时间,晚回去一两天也是什么大事,白无痕不会撑不住。于是再小男孩的引路下,他很快就走进了一个荒凉破败的村子。男孩告诉他,这里已经两年多没有下过雨,地里的庄稼都被旱死,连水井都干枯了。他们原本积攒的余粮早已被耗尽,如今只能恳求老天爷给条活路。 村民们许久没有见到外人,忽然看见小男孩领着冷莲妖走进来,立刻像是看到救星了一般呼啦啦的围过去。就这样,冷莲妖才恍然大悟,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救了一人就要救所有人,不然这些村民很可能会反咬他一口,人性本恶的道理他深信不疑。但降雨之事千万年来都是由雨神和龙王管辖,他们自有一套计划,谁也不能轻易干涉,即便他是神尊也须遵守天道。 而此处连年干旱必有其因,使得他们该着有此劫难,能否顺利渡劫只能靠他们自己,谁也帮不上忙。 念及此,看着大片大片跪在地上哀求不已的村民,冷莲妖原本有些动摇的恻隐之心终究还是按耐下去。秩序不可乱,神也不能违反天道规律! 村民见苦求未果,便纷纷哭喊着朝他扑过来,冷莲妖顿时皱眉。三界自上古时期就有约定,任何神界中人不得在凡间伤人,违者必遭天谴。这也是维护三界平衡的一种手段,而此时却恰恰束缚住了冷莲妖的手脚。 “你们别这样,他是好人。”小男孩强撑着精神挡在冷莲妖身前,将这个给他食物的大恩人护在身后,即便他刚满八岁,还是个毛头小子,也懂得知恩图报。 冷莲妖扫了男孩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可,哥哥实在对不起,你快走吧。”男孩的眼睛里盛满了水光,却还是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雨中操练 小男孩的脸上满是焦急,一双大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水光。八岁的孩子心思单纯,只是为了感谢大哥哥的一饭之恩便想着请他来家里坐坐,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当下不由得又是害怕又是后悔。 “大哥哥,你快走吧。”男孩哽咽着抹了把眼泪,他真的不想给这位好心的哥哥添麻烦。 冷莲妖看着面前瘦骨嶙峋的孩子,那脏兮兮的小脸上是一道道的泥水,衣衫褴褛的模样连凡间城镇里的乞丐都不如。 没有再说什么,冷莲妖缓缓点头,然后漠然转身往村外走,决绝的背影让一众村民哭喊着狂追过去。混乱中,小男孩被拼尽全力的众人挤来挤去,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好多人从他身上踩过去,剧烈的痛楚让他咬破了干裂的嘴唇,口中溢满了鲜血的味道。 暴走的村民疯狂的朝已经消失的冷莲妖追去,明明他走的并不快,却转眼间就没了人影。小男孩紧闭着眼蜷缩在地上,感觉身上的痛楚在渐渐消失。 他快死了吧? 死了就能见到爹娘了不是吗? 男孩淡淡的想着,在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抱了起来。本想看看是谁,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能任由自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另一边,离婉笑抱着某人的腰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半夜。 “哥,外面冷不冷啊,我用不用再穿件外套?”小丫头把自己裹在毯子里,揉了揉鼻子睡眼惺忪的嘟囔着。 独孤澈随手在包裹里翻了翻,将自己的一件长衫递给她,“这件厚些,你套在外面穿。” “哦。”某丫头迷迷糊糊的接过,看也不看就往身上套,结果穿完才发现,这件衣服实在太大了!长长的袖子要挽起半截才刚刚能露出手腕,衣摆坠地,像个长裙一样拖着走才行。 “你这衣服也太大了,我穿不了。”离婉笑欲哭无泪的抖抖过于宽松的衣服,他这件长衫是挺厚实,可她又瘦又矮根本撑不起来。 丑成这样的衣服也就只有独孤澈才能穿出样子,怕是换做君无殇都驾驭不了。 小丫头只在心里默默做了个比较,她可不敢说出来,当心被君无殇那个小心眼的家伙听到了,又要来婆婆妈妈的找她理论自己的颜值。 独孤澈瞟了一眼,居然不厚道的笑了! “笑什么笑,还是拿我的衣服来吧,这件也就你能穿。”离婉笑气呼呼的使唤他,才不管围观的尹萧然惊讶无比的目光。 独孤澈倒也没脾气,只上前帮她系上腰带,还顺手将过长的衣摆提高了些许,恰好不影响她走路,然后自顾自的用腰带绑住多余的部分,牢牢的系在腰间,打了个结。 看着两人奇怪的相处,尹萧然苦笑不已:“离丫头,你这么欺负人家真的好吗?也亏得你哥哥有耐心,换个人非先揍你一顿不可,求人帮忙还这态度。” “我这态度怎么了?”小丫头学着梦子傲娇的扬起脑袋,挑起一根眉嘚瑟道,“我哥就是这么好,就是喜欢宠着我,对吧哥?” 没错,她就是要恃宠而骄! 看着小丫头趾高气扬的样子,独孤澈颇为无奈地拍拍她扬起来的小脑袋,眼底尽是宠溺。 “是,你说的都对!” 一旁的尹萧然无语扶额,早就听君无殇说过尊主对这丫头娇宠无度,两人的感情可是好到会随时随地发糖的那种。如此看来,君无殇那小子有时候刻意躲开这两人确实是明智之举,一条单身千年的老光棍儿看人秀恩爱,简直诛心啊! “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过去吧,他们几个闲得无聊,早就去那等着了。” 尹萧然说完就拿着随身带着的油纸伞走了出去,昨天傍晚乌云密布,夜里定是要下雨,只不过驻军操练风雨无阻,时间是无法更改的,好在他们也不在乎天气变化,带把伞出门也免得让自己被淋成落汤鸡,毁了形象可就得不偿失了。 瞧瞧,他们魔界中人表面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暗地里一个个的都是爱美之人,颜值即正义这句话无论走到三界之中的哪个角落都是通用的! 这么多人里或许只有离婉笑是最不在乎这种事的,她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在长衫里,缩着脑袋走在独孤澈身旁,边境的夜风很是寒凉,她一个女孩子又怕冷,怎么也顾不上好不好看的问题了,暖和才是最重要的。 独孤澈牵着她的小手,另一只手上拿着大大的油纸伞,撑起来足够两个人挡雨。 外面灯火通明,尤其是校练场那边更是人声鼎沸,一阵阵的口号喊的震天响。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君无殇那边,离婉笑缩着脖子瞪大眼睛盯着场上黑压压的大片士兵。 “怎么样,开始了吗?” “还没,木千落正在整队。”君无殇看了她一眼,奇怪道,“你这么冷?咦,不对啊,这衣服不是你的吧?” 小丫头不疑有他,大咧咧的晃了晃胳膊,“哦,这长袍子是我哥的,摸着挺厚实,我就拿来穿了。” “哦……”君无殇愣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点点头,随后便不再多言继续看操练。 离婉笑不明所以,看向独孤澈,耸了耸肩。然后就老实在在的盯着黑压压的军队阵列,准备看操练。 梦子摇头晃脑的站在一旁,幽幽道:“一会儿我会把木千落叫过来,臭丫头,你可要问清楚了,阴阳花到底在哪,我们立刻就去找,以免夜长梦多。” 按理说木千落和尹萧然的关系不容置疑,但梦子私下还是有几分担忧,总怕他突然反悔,所以他也想早点问到线索,到那时至少他们对阴阳花还有迹可循,不用被别人拿着一点线索提条件,受制于人的滋味可是够憋屈的。 离婉笑应了一声,梦子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看样子大家都想早点解决此事离开这里,人魔交界处听上去很是神秘,实际到这里来就发现,此处不过就是一片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非但没有好玩好吃的东西,反倒是荒无人烟,连吃个果子都是一件特别奢侈的事情。 也不知道木千落那种浑身散发着贵公子气质的人是怎么熬过这么多年清贫苦涩至此的苦日子的。 木千落整队的时间并不长,只简单布置了一下夜间操练的任务就下令让各位将领带着士兵们开始各就各位,准备应付接下来的训练。 听着幽远响亮的军号声,离婉笑打了个呵欠,感觉空气渐渐潮湿。 要下雨了。 果然,就在操练正式开始之后不久,淅淅沥沥的雨丝就在空中飘了起来。独孤澈撑开油纸伞挡在两人头顶,还顺手将裹得严实的离婉笑往怀里搂了搂。 “冷了就说,我陪你回去营帐休息。” “嗯嗯,我没事,不冷。”小丫头兴致勃勃,看着校练场上整齐划一的操练队伍,整个人都热血沸腾起来。 无数身穿铠甲的士兵齐刷刷的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也岿然不动。他们手握长刀,集中精神听从带队将领的统一指挥,刀锋在手中连连劈出,强劲的力道将刀身的水珠震碎,散落在周围湿漉漉的泥地上。 雨越下越大,离婉笑瞪着眼睛仔细盯着将士们铿锵有力的挥刀动作。他们的刀法明显没有当初在青藤幻境中独孤澈那一刀来的酣畅淋漓,仿佛注入了生命一般让人从心底里被震颤。这些将士在修为和功力上甚至与君无殇他们都相差甚远,但这些看起来最平凡的士兵,他们劈出的每一刀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坚定和令人侧目的威势。 这些人就是坚守在人魔两界的战士,他们始终站在魔界的立场,用生命守护着千万年来从未变更的那道界线,互不侵扰的原则就是这些驻军将士几百年如一日守护的根本,其中的艰苦又与何人说? 静静地站在那,离婉笑忽然觉得他们当初乔装打扮闯进来的行为很是可笑。驻军为了守护边境的和平根本不会主动伤害他们,否则杀掉几个凡人是小,因此挑起两界争端事情就麻烦了。 “哥,这些士兵要一直呆在这里吗?他们不会像凡间的士兵一样到了年纪就被放回家吗?” 独孤澈也望着校练场上的操练场面出神,听到小丫头的话,便接过来道:“每隔两百年魔界各大军营就会换一次血,年老体弱的被淘汰,由民间挑选来的新鲜血液作为补充,以保持军队的战斗力。” 说到这,一直静默不语的半妖梅淡淡出声:“这样的传统在当年大战后便停滞了,魔界受到重创而几近崩溃,死伤无数,因此至今也没能再次恢复兵役制度。而你现在看到的,也不过是一支死气沉沉的队伍,真正的魔军气势并非如此低迷。” 半妖梅的话让离婉笑惊讶不已,这般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的军队,还叫士气低迷? 那真正的魔界大军该有着多么恐怖的威力? 第一百二十三章 露水之恩 “嗯......好疼......” 黑暗中一个极度虚弱的声音响起,小男孩努力撑开眼皮,身上如撕裂般的痛楚让他止不住眉头紧皱,死死咬着牙关,额头沁出丝丝冷汗。微微抬了下手臂,想要撑起身子,身边传来一个优雅低沉的声音。 “别乱动,骨头刚接好。” 端坐在椅子上的冷莲妖淡淡出声,狭长的凤目缓缓睁开,一双萦绕着淡金色光环的眼睛在漆黑的屋子里准确望向孱弱的男孩。 “哥哥?”小男孩张张嘴巴,干裂的唇瓣渗出几丝鲜血,他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细小的动作落入冷莲妖眼中,眉头皱了皱,起身走到桌边端了一小碗清水递到他唇边。 “喝水。” 小男孩刚刚睡醒,身上又疼的厉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依旧傻愣愣的。 见此,冷莲妖微微叹了口气,颇有耐心的在他床边坐下,单手扶起男孩小小的身子,将水碗送到他嘴边。男孩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立刻低头猛喝,三口两口就将满满一碗水喝了个干净。 看着这孩子,冷莲妖觉得寂静了几百年的心不知不觉浮起了一丝丝怪异。他活了几千年可是从没伺候过任何人!身为先天神祗,自打他幻化成人形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就一直是神界的将领,甚至当年还因为大战而一举登上了神尊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让他始终保持着冷傲的心境。手掌生死之权,俯瞰三界沧海桑田,这才是他的日常。 小男孩喝了水,闭上眼睛忍下断骨之处传来的钻心痛楚,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不是走了吗?” 把玩着水碗,冷莲妖的脑海中思绪翻飞,忽然听到孩子怯生生话,抬起眸子看向他道:“如果我走了,你就会死。” “可是......”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摇头,“哥哥,你如果不走,他们还会找到你的。” “那你呢?”静静的看着他,似乎想要透过那双纯真的眼睛望进他的心里,他不相信会有人真的能够做到心思纯净,即便是一个孩子,也会有私心杂念。 这是人之本性,无可改变。 “我没事。”在大哥哥的注视下,男孩怯怯道,“我娘说我命硬,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冷莲妖看了他一会儿,不再多言。 “你是为了维护我才受的伤,如此,欠我的也算是还完了。”说完便将水碗放回桌子上,冷莲妖淡淡回眸扫了男孩一眼,然后缓缓转身往门外走去。 “哥哥......”轻轻动了动唇瓣,躺在床上的男孩想要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抿着嘴巴没有出声,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消失在鬓角的发丝中。 “好好活着。”简单的四个字从紧闭的门外传来,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却让男孩强忍住的眼泪疯狂涌出。 站在门外的冷莲妖并没有离去,就那样静立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哭声。他知道这么做对一个凡人孩子来说过于残忍,可神界秩序不可乱,他必须立刻启程回去南天神殿,而这孩子是凡人之身,不可踏入神界领地,也就无法跟他回去。更何况,生死轮回于凡人来说是一条必经之路,这孩子是生是死并不是那么重要,在他看来只要魂魄在,人就不会消亡。 天边渐渐露出微光,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漆黑的夜色。无论人间经历了多少疾苦与磨难,朝阳依旧会升起,日子依旧要过下去。 屋子里的抽泣声渐渐消失,站了不知多久的男人慢慢转身,一袭白衣带着微微潮湿的晨露朝着来时的方向渐行渐远...... 萍水相逢,露水之恩,便是如此吧! 离婉笑裹着独孤澈衣服靠在他怀里,油纸伞也挡不住边境的湿寒气息,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脑中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哥,我们别等了,直接去找木千落要阴阳花的线索吧。” 一旁早就有些不耐烦的梦子也抓抓脑袋,接过来道:“操练进行的很顺利,说明我们安排的没问题,直接去找木千落要线索就行了,他再拖两天也没意思。” 此话倒是不假,木千落接下来两天要忙着操练的事,也顾不上他们,倒不如把线索拿出来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也省的夜长梦多。要知道这几个人表面看着人畜无害,甚至里面还有一两个不太聪明的样子,可他们真正的本事还是很强大的,一不小心脾气上来甚至会拆家!木千落的军营在这几人手里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能被踩成渣渣,尤其是梦子,那急脾气不是谁都能拦得住的。 其他几人闻言都定定的看着独孤澈,反正于他们来说怎么样都行,安心听指挥就好。 独孤澈微微点头,抬手指了指对面,“我们过去。” 于是两人便在大家的注视下举着雨伞往木千落那边走,独孤澈没有让所有人都跟来,只他们两个不会给木千落太多压力,更容易得到有利的线索。 将小丫头牢牢护在怀里,搂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绕过泥泞。不远处的木千落通观全局,自然看到了相偎在一起的两人,心下顿时了然。 挥手叫过亲兵,让手下人不得阻拦。 不紧不慢的走到木千落面前,离婉笑开门见山,直接道:“木元帅,我们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现在操练进行的很顺利,你是不是该把线索告诉我们?” 似乎没想到小丫头如此直白,一点寒暄都没有,上来就问。木千落笑了笑,余光瞥了一眼独孤澈,便痛快点头,“线索在我帐中,本想明早再拿出来,想不到你会如此沉不住气。罢了,我这就遣人去取便是,二位稍等。” 这个木千落明明之前没有这么好说话,还提出各种条件为难他们,现在怎么了?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和独孤澈对视一眼,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离婉笑耸耸肩,不管咋回事,只要他肯给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暗暗的搓了搓手,离婉笑看着木千落在手下耳边嘀咕两句,然后那人点点头就往营帐那边跑去。 “离姑娘,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提个醒。”木千落笑眯眯的样子,和他身穿战袍的将帅做派十分不符,“其实那阴阳花并没有什么药用,很多年前那种花尚且生长繁茂的时候不过就是一种可以吃的草而已,并没有凡间传说的那么神奇,所以我劝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不要抱太大希望。” 离婉笑听完不信回道:“既然它没有药用,又为什么会被人当做贡品送礼呢?” “真是个傻姑娘。”木千落哈哈大笑,“民间传说终究只是传说,半真半假,听听就罢了。” “魔界并没有大护法这种职位,因为尊主根本不需要!八大将军足矣应对任何危机。而那个得到唯一阴阳花的将领早就在当年的大战中灰飞烟灭了,那小子当初还是我帐下的兵呢。” “我不信!”她不相信,一个字都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线索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刚才跑走的手下已经抱着一个小木盒子回来了。 离婉笑迫不及待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轻轻打开,轻巧的盒子中躺着一个淡青色绒布材质的锦囊。 将盒子递给独孤澈,离婉笑拆开锦囊的手微微发抖。 木千落看了不禁摇头轻笑:“别急,我不跟你抢。” 不理他的调侃,离婉笑从锦囊中捏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片,上面写了一个大字:水。 “水?”这啥意思?离婉笑不信邪的将纸片来回翻了好几遍,又把锦囊拿过来倒了又倒,最终还是一脸迷茫的盯着那个字,想不通其中的含义。 “没错,这就是线索,你去找吧,找到了直接拿走就行,不用通过我。”木千落挥挥手,一副不想再聊的样子,视线重新转回操练的队伍,冷峻的侧脸看的离婉笑有些发懵。 “走吧。”独孤澈拿过纸片看了看,随即扫了一眼木千落,然后静静地领着离婉笑往回走。 “你看懂了吗?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水啊?”离婉笑感觉有点崩溃,忙活了好几天,最后就拿到这么一个字,所谓的线索怎么可能就一个字? “又着急了?”独孤澈侧头拍拍她的脑袋,“别急,这线索已经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接下来要寻找的范围缩小了跟多,两天之内一定会有好消息。” “怎么说?”小丫头眨眨眼睛,一脸好奇的望着他,独孤澈的脑袋真的比她要聪明很多,难道他就这么扫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玄机? “水。”独孤澈边走边道,“没人说过阴阳花是生长在地面上,也可能是水里。” 简单一句话顿时让离婉笑有了醍醐灌顶之感。 是啊,他们之前寻找的时候都是默认阴阳花长在地上,和普通的花草一样,所以他们到了边境后也是将注意力放在路边的杂草丛中。而木千落给出的这个字虽然简单,但却很直接的将他们搜寻的范围缩小了。 边境有水的地方屈指可数,难道是……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寻找水中花 人魔交界处紧邻着戈壁滩和瘴气林,这里地处两界边境,气场十分混乱。无论是对于凡人还是普通妖魔来说,这个地方都是十分危险的三不管地带,而魔界派来的这支驻军便是此处唯一的守护者,大事小情都是他们说了算。 换句话说,木千落就是这里的老大! 因此,离婉笑他们根本不用怀疑木千落给出的线索是真是假,因为人家根本没必要骗他们,若真说了谎,反倒显得木大元帅自掉身价。 既然如此,木千落给出的线索没问题,接下来要作的就是寻找这里的水源之地。哪里有水,哪里就可能是阴阳花的隐身之处。 离婉笑两人回去后只和半妖梅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自顾自的回了营帐,而上面的推断还是独孤澈这一路上为了帮她分散精力,不至于感觉太冷才断断续续的说给她听。 蜷缩在独孤澈怀里,小丫头刚进屋就立刻飞身扑进自己的毯子里,不等把潮湿的外衣脱下来,就已经裹着毯子笑眯眯的蹭来蹭去。 “还是屋子里好啊,暖和又舒服。”小丫头十分满足的闭着眼睛感受毯子上残留的微暖。 “边境很少会有这种湿冷的天气,这次我们已经取得了阴阳花的线索,你就留下休息,我们去找就可以。”独孤澈看着她美滋滋的表情,深知这丫头懒惰的性子,所以他才想了个办法,让这丫头留下等消息,免得去外面风吹雨淋。 谁知离婉笑却并不领情,脑袋在毯子里拱了拱,露出一张小脸望向站在旁边有些无奈的男人,固执道:“那可不行!” “我一定要亲自去找,找到后再亲手把它摘下来,这样也不枉我千里迢迢跑到边境,吃了那么多苦。” 可你这小身板走一段路就喊累,不做拖油瓶让人背着就很不错了,谁敢指望你? 独孤澈一脸无语的看着大言不惭的某丫头,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不然她定会不依不饶地跟他理论一番。 “可以,但是你如果累了就要回来休息,边境危险,你一个凡人之躯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才能抵挡住魔气的侵蚀。” “咦,你不是说我有尹萧然给的吊坠和半妖梅的红戒保护,不怕魔气入体的吗?”离婉笑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盯着他。 “这些东西能发挥多大作用,和佩戴他们的人有关系。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这话说的好像有点意思,独孤澈自从记忆渐渐恢复后,说的话越来越难以理解。 “那个……独孤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指点我?”离婉笑挠挠脑袋,不太明白的看着他,眼中尽是迷茫。 独孤澈也不再多言,有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明白的,除了基本的天分之外,适当的引导也很重要,所以他不急,离婉笑天资聪颖,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给她讲解,相信这丫头会有所长进的。 “你不是想要修习兵法吗?参悟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种学习方法,这个我以后会慢慢教你。” 说完,独孤澈便自顾自的坐在她身边,抬手将她从毯子里挖出来,然后不紧不慢的帮她脱掉潮湿的外套,边道:“人魔交界处的水源距离这里并不远,我们明天可以去那边看看。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阴阳花能够被人安然的隐藏几百年上千年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找到,要得到此花必然得费一番功夫。” “这个我知道。“离婉笑点点头,由着他帮自己脱下外衣,一股脑儿的缩回毯子里,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可惜我们没有其他线索,不知道木千落知不知道阴阳花具体在哪,如果能让他直接告诉我们就好了,也省的多费力气。” 此时门口响起一串脚步声,梦子掀开帘子在众人之前走了进来。刚进门,立刻一溜小跑的朝离婉笑奔过去,胖乎乎带点婴儿肥的家伙面上很是兴奋。 “怎么样,你们是不是知道那什么花在哪了,快说说,我们几个这就出去寻宝。”臭小子对这种事十分感兴趣,就像得知了藏宝图的探险者,不用急急忙忙四处乱翻,有个指引方向的线索简直再好不过。 离婉笑瞥了他一眼,余光扫到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众人,直接道:“给,你自己看吧。” 从袖子里摸出小纸条,连带着那个漂亮的锦囊也一并递给了臭小子。 “啊,就一个字?”梦子张大嘴巴,看看离婉笑,再看看手里的纸条,一脸蒙圈,“这啥意思啊?” 闻言,君无殇他们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围成一圈观赏梦子手中那个铿锵有力的大字:水。 “你是不是拿错了?”君无殇瞪大眼睛,很是不信的看了又看,确定这真的只是一张纸上写的一个字之后更是心生疑惑。 离婉笑摇头道:“没有,我哥猜测木千落的意思很可能是告诉我们阴阳花生长在水中,或者是水源充足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梦子撇撇嘴道,“这地方鸟不拉屎,谁知道哪里有水?连草都长不好的地方,还能养活一朵需要长期待在水里的花?根本不可能。” 离婉笑裹着毯子站起来,看了看静默不语的独孤澈,淡淡回应,“这边境并不是没有水,我们之前就在寻找阴阳花的路上看到了水沟,而且今天还下雨了,明天积水的地方更多,不会没地方找的。“ 一旁不怎么说话的尹萧然忽然开口,“我知道哪里有水,可以带你们去看看,但能不能找到阴阳花就难说了,因为我没感觉到这里有什么异样的生灵存在。” 花也是万物生灵中的一种,尹萧然作为水魔君的后代自然熟知水的分布,哪怕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也能很快找到水源地。他与生俱来的感应力十分灵敏,而且无比准确,因此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便很是让人信服。 半妖梅也微微颔首,单手叉腰侧脸看向离婉笑道:“尹萧然说的没错,他的确能够感知水的错在,这点无需质疑。” 其他几人闻言都将视线转到独孤澈身上,半妖梅的话确是事实,但也需要独孤澈点头后做出决定,安排大家兵分几路,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更多阴阳花的线索。 独孤澈倒也没有多做思考,大家的法力都不错,随便一个人都能在边境行走自如,因此安排起来也十分方便。这次没有寒清波需要照顾,他便让所有人自己出去寻找有水源的地方,于他们来说单独行动绝对比几个人一起要有效率的多,尤其是梦子这样贪玩的,让他和君无殇组队,反而会带坏人家。上次他俩在外面偷偷烤了一条蛇,吃着蛇肉,咬着蛇胆,十分惬意的享受,他可是全都知道。 “大家此次单独行动,务必要在明天天黑前回来,现在就出发。”独孤澈说完看了看身边的小丫头,接着道:“我和婉笑天亮后再走,你们先去搜寻便是。” “好。” “得令!” 得到线索的众人明显气势高昂了许多,纷纷应声。小梦子更是兴高采烈的冲出去,一马当先开始计划自己的搜寻路线,这次他不用和君无殇组队,一定要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阴阳花! “为啥我不能跟他们一起?非要等到天亮?”离婉笑有些头大,独孤澈这护短护的也太明显了,得亏梦子他们没说什么,不然她可是百口莫辩。 “你没睡好,今晚就安心休息,明天要忙一整天,到时候身体可别吃不消。”独孤澈说着便将毯子帮她盖好,不准这丫头再乱动,闭上眼睛好好睡觉。而他则自己独自靠在身后的包裹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思绪翻飞。 离婉笑十分乖巧的躺在他身边,梦里全是那个男人的一颦一笑。 另一边,小梦子放风似的跑出去,看似鲁莽,实际上他的小算盘可是打的很响。谁不知道尹萧然的能耐,他对水如此敏感,只要远远的跟在他屁股后面,一旦发现这人找到了水源就立刻跑出去占了,反正尹萧然脾气好,怎么也不会跟他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能有这般不要脸的想法,怕是唯独梦子一人,其他几位都不屑走这些歪门邪道,落忍不如靠自己,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根本没必要和别人一起,若真如此反倒束缚了手脚。 于是,臭小子竟然想到做到,只见他趁大家不注意,刚出门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角落里施展自己最拿手的隐身术,放轻脚步偷偷跟上尹萧然。担心被修为高出他很多的尹萧然发现,梦子还特意给自己掐了个决,将隐身术加持了一下。 偷偷作弊可万万不能被人家发现,不然就太丢面子了。 尹萧然并没多想,独自一人静默不语的往军营外面走,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己被一个小屁孩子跟踪。只凭着自己的直觉便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一片碧波荡漾的水源。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尹萧然的法术 尹萧然走到一小片水塘边,环视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不像独孤澈和半妖梅他们当初四处征战,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奇怪的东西。尹萧然是个隐士,在家的时候就深居简出,魔界混乱后便自己跑到人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休养生息,所以他的经历远远及不上那两个人,甚至在他们眼中他也就是个和木千落一样的小娃娃。 站在水边看了看,微微低下身子闻了闻水的味道。这里的气场受人魔两界的影响,单凭直觉很难断定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所以他打算施个小法术探探水底。 相对于尹萧然有条不紊的搜寻,梦子显然要慌乱的多。他一见到水立刻就想冲上去,但刚迈出半步,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不如就这样看着尹萧然找,等他把花从水里捞出来,他随便撒个小谎就能把小花从那家伙手里骗过来。 哈哈,他怎么这么聪明? 晃了晃脑袋,臭小子继续加持隐身术,见尹萧然站在水边闭着眼睛明显是要施法的样子,不由得勾起几分好奇。轻手轻脚的凑到他身边,梦子对自己的隐身之法十分有信心,根本不可能被尹萧然察觉到。撒腿跑到他身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果然,这老小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心中窃喜。 尹萧然右手抬起,在胸前掐了个指诀,没有太多动作,梦子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渐渐凝固,而且温度明显降低了很多。 靠,丫的搞什么鬼? 深知尹萧然修为深厚的梦子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他可没忘了自己现在还在隐身,若是一不小心被这老小子弄出来的水阵给卷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梦子年纪虽小,对自己还是很惜命的。 一个简单的指诀掐完,尹萧然探出两根手指在身前猛然划了一下,“起”。 随着他的命令,面前的小水塘忽然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波纹四起。周围的空气朝他指尖划过的方向急速流动,卷着沁人的凉气朝水面席卷过去,稳稳地停留在小水塘的上方,气流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梦子一脸惊呆的看着如此震撼的景象陷入梦游般的状态时,突然整个水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中爆开了似的,五条巨大的水柱从小水塘中猛地翻了出来! 水柱越升越高,竟然有直冲云霄之势!小小的水塘周围水雾弥漫,朦胧的雾气卷袭着破碎的水珠随着气流在五条水柱之间穿梭盘旋,而原本的小水塘已经空了大半,剩下为数不多的水依旧在随着气流被卷上半空。 梦子早就看傻了眼,他知道尹萧然身为水魔君的后代必然有其厉害之处,但没想到这个不声不响的家伙平时只是装得老实,一个不起眼的小水塘而已,竟然被他弄出这么大动静。 他怎么觉得让这家伙来办这种小事,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尹萧然可不知道藏在一旁的梦子心里在念叨着什么,他施过法术后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围着小水塘慢慢溜达,视线在浓郁的水雾中来回巡视。以他的目力根本不需要下到水中,只用看上一眼就能轻易搜寻到水底每一个角落。 梦子愣了一会儿,聪明的小脑袋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一溜儿小跑追上去,亦步亦趋的跟在尹萧然身后,装模作样的跟他一起往水里看。 这有啥?雾气这么大啥也看不出来啊! 看来看去,臭小子终于放弃了,乖乖的跟在尹萧然后面专心走路。还是人家独孤澈说得对,术业有专攻,这家伙祖祖辈辈都是玩水的,他不人家也情有可原。 看吧,这就是臭小子自创的一套歪理,不学无术也是有理由的! 尹萧然看似走的很慢,实则速度非常快,没用多久就围着小水塘的边缘转了一圈。轻叹口气,手指挥了挥,冲天的水柱顿时轰然而下,稳稳当当的灌入水塘之中。如瀑布般的水流看起来十分壮观,无数的水珠四处飞溅,直落而下的水瀑带起一片潮湿的冷风。 梦子简直开了眼界,嘴巴大张着,肉乎乎的小脸上只写了两个字:惊讶。 尹萧然解除法术后便背着手若有所思的继续往前走,阴阳花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人找到,不然这几百上千年过去了,不可能至今都没人发现。看来他得多找几个地方,挨个查看,说不定会有所获。 咦,人呢,他怎么走了? 梦子回过神来四处张望,这才发现尹萧然已经走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了。来不及多想,臭小子赶紧狂奔追上去。 气喘吁吁的跑到尹萧然身边,不等他顺过气来,原本环顾四周继续寻找水源的某人忽然开口:“你总跟着我干什么?自己也去周围转转,多一个人找也能快一点。” “我当然......”梦子摆摆手,边喘气边说,刚刚出声立刻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巴,气都不用顺了。 这老小子不是发现他了吧?难道他梦魇家祖传的隐身术不好使了? 尹萧然侧过脸瞥了一眼看似空空如也的身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的隐身术的确厉害,但我们几个人里除了离婉笑和比你修为高不了多少的君无殇,大家都能看穿你的把戏,因为我们法力是你望尘莫及的。”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鄙视我?”梦子很生气,双手环胸,脑袋一甩,不服气的撤掉隐身,“尹萧然,别以为你本事大本少爷就怕了你,我连尊主都不怕,你又算是哪只小虾米?” 闻言,尹萧然忽的停下脚步,微微抬手制止梦子喋喋不休的胡说八道,“别说话,有人”。 凡是离水近的地方,尹萧然的感知都比别人要强上很多,他此时竟然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冷冽气息。 有人想杀他! 人魔交界处并没有他们的仇家,而且他们和木千落关系匪浅,在他的地盘上自然不可能会有人对自己下手,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究竟是谁? 尹萧然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他知道暗中那人一定会杀上来,一定会。 梦子不明所以,当下也只得陪着他一块儿站着不动。 嗖! 一道锋利的剑气从他们身后快速冲来,尹萧然嘴角微微勾起,雕虫小技,还敢在他面前卖弄? 他看都没看一眼,反手甩出一道气机,如电光火石一般,两道骇人的气机不偏不倚的撞在了一起,竟然凌空爆裂开来,震出一片巨大的气流!而尹萧然的法力明显在那人之上,他只是随手甩出的气机就将对方的剑气完全吞噬,直接杀到了暗中那人的面前。 一袭黑衣的对手隐藏在一棵巨大的树干后面,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流卷袭着令人惊叹的力道直冲面门! 黑衣人心中狠狠一颤,条件反射的抽出随身长剑,闪着寒光的剑身狠狠劈在那片气流中间,直接将气机分成两半,直接将他绕了过去。然而即便如此,黑衣人依旧感觉到一阵血气翻滚,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凡人之躯终究脆弱不堪,你想偷袭成功怕是没那么容易。”尹萧然领着小梦子晃悠悠的从远处走来,在黑衣人对面站定,笑笑道,“寒清波,你找上我虽是捷径,但也是一条死路。” “此处是人魔交界处,身为魔,杀了一个凡人当然有挑起事端的嫌疑,但你相不相信,我可以将你融化在刚才的那几条水柱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此话颇有些威胁之意,只是语气中并没有丝毫杀气,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出此下策,毕竟这人有着灵山大弟子的身份,杀了他很可能会让魔界再次引来灵山派的仇视。 相较于面上始终不动声色的尹萧然,梦子倒是一脸无所谓,他的脑子直来直去,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什么乱七八糟的阴谋在他看来就是在玩心眼,他不喜欢被人算计来算计去的感觉。 “寒清波,离婉笑还在找你呢,你若是妖气未消可以去找她,离大哥可定能帮到你。” 难得臭小子好心,可一直低着头的寒清波却没什么反应,半个身子倚靠在树干上,脑袋压的低低的,脸上还戴了面巾,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寒清波没什么反应的反应实在过于奇怪,梦子和尹萧然对视了一眼,然后往前走了几步,这人难道被尹萧然的气机伤到了?不知道凡人的伤能不能用法术医治。 “寒清波,你没事吧?怎么怪怪的样子,难道是没吃饭,饿的没力气了?”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理由了。寒清波从营帐中消失后一直杳无音讯,边境十分荒凉,他一个凡人必然要吃饭喝水,该去哪里找呢?要知道他的行李可还留在营帐里,没有带走,无水无粮的撑上这么多天也是不容易。 “寒清波?” 走到近前,黑衣黑裤的寒清波还是没什么动作,低着头不知在搞什么鬼。 梦子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搭上他的肩膀,“寒道长?” 突然,始终站在后面观察着的尹萧然陡然睁大眼睛,顿时爆喝一声:“梦子小心!” 第一百二十六章 寒清波的怪异 低着头的寒清波原本没有丝毫反应,让梦子两人有些担心,可谁知就在梦子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时,惊变发生了。 寒清波猛然抬头,一张青面獠牙泛着青紫色的脸瞬间张开大口,直直的朝梦子扑过去! “啊,鬼啊!!”臭小子反应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隐去身形,凭空消失。寒清波一口咬了个空,顿时恼羞成怒的发出一声低吼。 “孽畜!”尹萧然眉头一皱,反手快速掐出一个指诀,在寒清波飞扑上来的时候指尖微弹,掐出来的指诀顿时朝寒清波额头印去,电光一闪没入他眉心。 寒清波顿时如遭雷劈般浑身一震,保持着飞扑的姿势定在原地,面上的表情依旧十分可怖。 尹萧然眉头紧皱,这人明显是被妖魔夺了身体,自己原本的意识已经不剩多少了。话说,这个家伙不是灵山派的弟子吗?怎还会被妖魔侵蚀心智到如此地步? 此时被吓到的梦子小朋友也回过神来,拍着自己的小心脏慢慢现形,刚露出头就破口大骂,“这王八蛋干什么啊?本少爷好心喊他,丫的竟然想咬我看本少爷不把你剁成肉馅喂狗!” 说完,梦子居然真的掏出随身佩戴的短刀,上去就要砍了他。若有所思的尹萧然顿时皱眉制止。 “别冲动,寒清波已经违背了灵山戒律,他心术不正才会被小妖霸占身体。” 梦子耸了耸鼻子,一副无语至极的样子:“还堂堂灵山大弟子呢,竟然被妖魔附身,一次不够还来两次!看来灵山是真的人才凋零了,这种货色都能当上大弟子,啧啧。” 尹萧然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小子不要幸灾乐祸,灵山在凡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将来若是人魔之间发生冲突,灵山派绝对是急先锋,你小子莫要轻敌了。” 尹萧然走过去,仔细端详着寒清波那张青紫可怕的脸,明显就是个没有化成人形的小妖,不过奇怪的是,这家伙身上怎么有着两种不同的妖气? 梦子也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凑过去,学着尹萧然的样子左看右看,刚想伸出手指摸摸这家伙龇出来的獠牙,身后猛的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紧接着两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之前被尹萧然吓了一跳的梦子条件反射的被吓得跳脚,小短腿快跑两步躲在了尹萧然的背后。 “躲什么?瞧你那怂样!”忍了许久的尹萧然终于对了他一句,语气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这小子明明自己就是个魔,居然怕鬼?现在还被自己人吓了一跳,胆子真是太小了。 “你们怎么来了?”见到来人,尹萧然立刻停下搜寻,视线落在姗姗来迟的两人身上。 离婉笑打了个呵欠道,“我们看见你之前动用法术弄出来的那几道水柱,我随口夸了两句,我哥就非拉着我到你这边来,说是让我跟着你学点东西。” 话音落下,小丫头还不满的看了一眼独孤澈棱角分明的侧脸。好在那人脸上虽然挂着冷漠,但还是不厌其烦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引导她了解更多东西。 “你这小丫头,反倒怪起你哥来。”尹萧然无奈轻笑,随后便看向独孤澈,转而认真道,“据我观察,寒清波身上并非只有一道妖气,他……” 不待尹萧然说完,独孤澈便微微抬手,“执念太深,终究害了自己。” 独孤澈有些可惜,其实他看得出来,寒清波的悟性还是很好的,本身也是个极有天赋的人,若能潜心修炼,将来必能成为灵山派举重若轻的长老。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这家伙还是堕落了。 走到近前,独孤澈将离婉笑挡在身后,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寒清波,心里估算着这人是否还能有救。 “哥,寒大哥没有护身符,在边境当然送一下招惹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可你们为啥说是他害了自己啊?” 尹萧然站在后面笑了笑道:“你小小年纪还挺八卦,这事还是稍后再说,先让你哥忙着。” 对于寒清波的情况,离婉笑很是自责,他也是为了帮自己才会来人魔交界处的,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她也有责任啊! 梦子倒是没说什么,老实在在的站在离婉笑身边,半个身子微侧的站姿,明显将小丫头护在身后,一旦有所变故,定会第一时间护住她。 独孤澈探出手指,圆润的指腹轻轻点在寒清波露在外面的獠牙上。 随着他的动作,突然一道极为凄厉的尖叫凭空响起,尖锐的声音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而寒清波竟然像是被雷击到了一般,整个身体剧烈抖动,向后一仰翻倒在地,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大树旁边。 离婉笑死死捂住耳朵,余光瞥见倒地的寒清波竟然在独孤澈轻轻一碰之后整个人疯狂的抽动着,口中溢出白色泡沫。 “寒大哥!”小丫头顿时急了,她知道独孤澈法力高强,担心他动用法术将寒清波当成之前那些被关入笼子里的那些妖一样,忍不住推开挡在身前的梦子,小跑着飞奔过去隔开两人,将奄奄一息的寒清波护住。 “你别动他,他是灵山的人,你动了他会有麻烦的。” 独孤澈眼里划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淡淡解释道:“他体内藏有两只小妖,若不清理出来,无法恢复神智。” 的确,寒清波这样和一个疯子没区别,若非尹萧然的法术将其定住,说不定他还要扑上来伤人。 “可是……”看着难受到满地打滚的寒清波,离婉笑十分不忍。 独孤澈见此,无奈之下只得拉着她走回来,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寒清波顿时发出一声可怕的哀嚎,身上竟然飘出一片漆黑的烟雾。 黑烟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渐渐消散开来。显然,独孤澈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直接将那喜欢附身的小妖打散了元形,任由其消失。 对待这种东西,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万万不能心软! 离婉笑不敢看,只能捂着耳朵缩在独孤澈胸前瑟瑟发抖。她相信他,相信独孤澈不会在她面前杀人,更何况对方是寒清波。 独孤澈单手将她护在胸前,另一只手双指并拢点向寒清波的头顶。巨大的爆裂声震得人心胆俱寒。 忍不住偷眼看去,离婉笑顿时瞪大眼睛。寒清波已经悄无声息的躺在地上,青面獠牙的一张脸很快恢复正常,只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他没事吧?”小声嘟囔着,离婉笑感觉自己手脚冰凉,若不是被他紧紧抱着,恐怕已经手脚发软的瘫在地上。 “他能有什么事?”梦子凑过来,单手叉腰的撇撇嘴,“幸亏离大哥出手精准,不然这寒道长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梦子。”独孤澈淡淡出声打断臭小子的话,直接道,“送他回去。” “啊?怎么又是我?”可怜兮兮的指指自己,某小子嘴角抽了抽。 静默不语的尹萧然上来拍拍他肩膀,笑道:“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又不找花,呆着干啥?我看,还是照顾病人这种活最适合你。” 看了看笑眯眯的尹萧然,再瞧瞧狼狈不堪躺在地上的寒清波,梦子终于认命的叹口气,耸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将寒清波交给梦子之后,三人便径自离开,只留给臭小子一个“无情”的背影。 路上离婉笑还是很不放心,“梦子一个人能行吗?寒大哥这次肯定伤得很重,会不会出事啊?” “不会。”独孤澈淡淡道,“寒清波不会死,只是能否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意识坚强就不会有大碍,睡两天就好。” 见他这么说,离婉笑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尹萧然忽然道:“这里不远处还有一个大一些的水塘,要一起去看看吗?” 这话明显是说给小丫头听的,离婉笑刚想拒绝,抬头便看到尹萧然那张大大的笑脸,当下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点点头。心中对寒清波的事情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尹萧然不再多言,大步走在两人前面,没过多久他们已经能远远看到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亮点,这一处竟然是比之前那个小水塘要大上很多的一片湖泊。 荒凉至此的边境竟然还有如此水源充足的地方,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离婉笑的眼中扬起一抹亮丽的色彩,“想不到这里还真有如此漂亮的地方,说不定阴阳花真的就藏在这片水里。” “这话不要说的太早。”尹萧然微微摇头,“要探探才能知道水底有什么东西,这边境荒凉至极,突然冒出如此大片的湖泊,很难说其中是否藏有不好的东西。” 说罢,尹萧然微微眯眼环视四周,他想看看这片湖泊大概有多大,直觉告诉他此处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所以这次可不比之前施起法来轻松,万一碰上水怪,难免又是一场恶战。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尹萧然随便划过一个念头,竟然好巧不巧的成了真! 第一百二十七章 深入水底 眼前的这片湖泊远比刚才的那个小水塘要大,而且大了很多,离婉笑简单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生长的杂草相比之前走过的地方要茂盛很多,甚至有些地方的草已经疯长到了半人高。湖泊水面上雾气弥漫,让人看不清周围的动静,哪怕有淡淡的微风掠过也很难感觉得到其中的异样气息。 “这片湖泊至少也存在几百年了,范围也不小,再用刚才的法术怕是不会有那么好的效果。”尹萧然认真想了想,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湖泊对面,“不如这样,我们分头行动,各找一半。你们留在这边,我去那里,搜索完后还在这汇合。” “当然,如果有所发现就互相知会一声,人多力量大,一朵小花而已,总能找到的。” 看着尹萧然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离婉笑也多了几分信心,将最初的担忧抛到脑后,不努力试试看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 “嗯,尹大哥你自己要小心,这里看着有点奇怪,要是遇到危险,你就赶紧跑,千万别为了找花而受伤,你的安全可是最重要的。” 寒清波的事让离婉笑始终耿耿于怀,寻找阴阳花本就是自己的事情,这些朋友完全是出于好心来帮忙,即便独孤澈,也是因为她而被卷进来的。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都不希望再有人受伤,哪怕真的找不到阴阳花,最后无功而返,她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朋友。 独孤澈侧头看着女孩担忧的神色,眼底流动着看不清的情绪。人太善良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寒清波心怀不轨,也就只有她还看不透,这点于她自己来说真的很危险。若是没有他们这些值得信任的人在身边,这傻姑娘千辛万苦跑到这来,说不定最后给他人做了嫁衣还不自知。 “我知道,你放心,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没什么能困住我,谁叫我是水妖呢?”尹萧然调笑了一句,挥挥手便沿着岸边朝湖泊对面走去,那背影看起来很是悠闲。 离婉笑心虚的摸摸鼻子,这家伙还记得这事!人家不过私底下给他起了个外号而已,后来不是也道歉了吗?怎么还拿出来说? “水妖?”独孤澈轻笑一声,他知道这件事,只是和离婉笑一样并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尹萧然在他看来也就是个爱装深沉的大孩子,被人起外号也不稀奇。 “你还笑!”小丫头伸手不客气的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委屈巴巴道,“尹大哥好像真挺在意我给他起的这个外号,怎么办?我是不是得罪他了啊?” 独孤澈笑着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她手背上的肉肉,耐心道:“不会的,他没那么小心眼。而且他知道你对他了解不多,会有如此误解也是正常,刚才调笑一句也就是逗你玩,他是不会介意的,别担心。” “哦。”小丫头还是闷闷的,人家尹萧然在寻找阴阳花这件事上真的很尽心尽力了,她还给人家起外号,真的很过意不去。 见她有些闷闷不乐,独孤澈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宠溺道:“别乱想,专心干活,赶紧找到阴阳花,我好陪你回家见师父。” “嗯。”小丫头老实点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猛的扬起脑袋看向他,“你怎么也叫师父?那是我师父,不是你的,怎么能乱叫?” 说完心里还加了一句:师父愿不愿意收你为徒还难说呢! 独孤澈哭笑不得,这丫头的脑袋有时候真的像少了点什么似的,不太聪明的样子着实让人很无奈。 “这事回去后再说,正事要紧。看那边,尹萧然已经开始了。”指了指雾气迷茫的对岸,水面上隐隐约约出来哗啦啦的水声,明显是被人搅动起来了。 离婉笑立刻回过神来,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好奇道:“你也会玩水吗?” “嗯……这个不好说。”独孤澈难得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望着她道,“你想去水底看看吗?里面说不定会有鱼,抓两条上来可以熬鱼汤。” 他可没忘了小丫头无数次的念叨着要喝鱼汤,还吹牛说自己做的最好喝,天上地下只此一家,啥厨子都比不上她的手艺! “可是,我不会水啊!”离婉笑愣愣的指了指自己,“我也就小时候下河摸过鱼,还是水特别浅的那种小溪,游水是真的不行!” “不用游水,我就问问你想不想去水下面玩?”独孤澈并非无法驾驭水魔君一族的法术,但他不想像尹萧然那样大张旗鼓的将湖水翻个底朝天,正好离婉笑因为寒清波的事心情不佳,便想着索性就带这丫头去水下玩一玩。能找到阴阳花最好不过,找不到就权当散心了。 离婉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吐出一个字:“想”。 “走吧。” 独孤澈伸出大手和她软软的小手握在一起,掌心对掌心,柔和的暖意缓缓流入离婉笑的心里。偷偷扬起脸看向身边的男人,越看越觉得他长得俊,而且独孤澈明明是个大男人,心思却比她一个女孩子还要细腻。 一个男人能够做到如此温暖贴心,想必曾经也有人如此待他吧? 两人手牵手走到水边,离婉笑紧张的咬着嘴唇,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袖。 察觉到她害怕得掌心出汗,还有些微微发抖,独孤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柔和的声线舒缓着她紧张的情绪,“别怕,相信我”。 “……嗯。”离婉笑勉强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水面,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低着脑袋缩进他怀里,“我害怕……” 搂着她娇小的身子,独孤澈的眼中盛满了宠溺,指尖微动,掐出一个诀,然后便神态自若的带着她往水中走去。 此情此景若是被外人看到,怕真会误会是两个小情侣相拥自尽,然而其实并非如此。 离婉笑闭着眼睛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衣服,生怕下去之后会被水流冲散。不过意外的是,想象中的窒息并没有出现,她只是觉得周身泛起丝丝凉意,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地瑟缩了一下。 “睁开眼睛,我们到了。” 咦,怎么在水中还能说话? 小丫头顿了顿,轻轻抬起脑袋,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向独孤澈,视线顿时被周围的环境吸引。 她发现自己正稳稳的站在水中,甚至没有一丝漂浮的感觉,周围全都是水。往上抬头还能看见微弱的光线透过水面照射进来,清澈透明的湖水在光影中缓缓流动,折射出一片极美的水下景象。朦胧的光影下,一些水草顺着水流的方向幽幽地舞动着,四下一片寂静,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孤零零的依偎在一起。 “冷不冷?”独孤澈感觉她的手心冰凉,不由得有些担心。 “额……有点,不过没事,过一会就好了,也不是太冷。”离婉笑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一点儿都没湿,跟在地面上一个样。 “穿上吧,越到水下越冷,当心着凉。”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帮她穿好,独孤澈这才抽空解释道,“我们现在刚沉到中间,这个湖很深,下到水底后就没有光了,之后我会用幽冥之火帮你照亮,寻找阴阳花的活就交给你了。” 浅笑着给小丫头指派任务,若是不给她安排点活,到了水底一片漆黑,她怕是要吓哭。 “嗯,好。”离婉笑呼出一口闷气,她知道是独孤澈施了法术,心下便镇定许多。不能丢人,这毕竟是自己的事,怎么也得出把力才行! 果然如独孤澈所说。随着他们渐渐下沉,周围的温度也在缓缓下降,越来越冷,越来越黑,离婉笑将他的外衣紧紧的裹在身上才勉强抵住寒气。 好奇的四处环视,离婉笑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们一路沉下来竟然除了水草没有看到半条鱼的影子!水中无鱼,真是奇怪。 “看来鱼汤是做不成了,这里没鱼。”小丫头苦笑道。 独孤澈自然也注意到了,不由得微微蹙眉,这种情况十分不合常理,湖水是流动的,就说明它连接外面的江河,既然不是死水就绝不可能没有东西生存。 虽然人魔交界处气场混乱,但沙漠毒鼠的存在就说明还是有生灵能够适应这里的环境。而这水里没鱼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此处藏有危险的东西,危险到周围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不敢靠近它。 想到这,独孤澈拉着她的手紧了紧,沉声道:“这里暗藏危机,不要离开我半步知道吗?” 小丫头乖巧点头:“我知道。” 说完,独孤澈左手牵着她,右手微微抬起,一团明亮的火焰在掌心燃烧起来,散发出温暖的亮光,将他们周围一圈照得十分清晰。 离婉笑好奇的伸出一根手指,想要碰一碰那团火,独孤澈适时躲开,“小心烫”。 被他一提醒,小丫头赶紧收回手乖巧地笑道:“你举着它吧,找花的事交给我,保证不留死角!” 第一百二十八章 水中蛟龙 领到任务的小丫头顿时开心起来,一只手拉着独孤澈,另一只手探出去拨弄水底叶子长长的水草,借着幽冥之火的光亮仔细分辨每一片叶子。她不知道阴阳花的大小,只知道它的样子,所以寻找起来很是困难。离婉笑倒也不抱怨,特别有耐心的认真观察着。 独孤澈手托着火焰,全身戒备的感受着周围的动静,此处十分诡异,暗中潜藏的危险他尚无从知晓。余光始终关注着离婉笑的动作,一旦发觉有些不对劲,他就会第一时间抱着小丫头回去岸上。 认真的翻找着每一株水草,没过多久,离婉笑忽然咦了一声。 “好美啊!独孤澈你快看,是萤火虫!” 侧眸看去,小丫头拨开的一片草丛里竟然零零散散的飘出许多莹亮的光点,顺着水流的方向四处散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散到了他们头顶,看起来好像满天的星星,美得让人不忍错开视线。 “太美了,小时候待在我们村里,经常能看到萤火虫在飞,一群一群的,夜里看着特别美。”离婉笑喃喃道,“也不知这些都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水里的萤火虫?” “不是,他们是这里唯一的生灵,九萤虫。”独孤澈的眼神越发深邃,他当然知道这种虫子存在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太过血腥,不便与小丫头说罢了。 “九萤虫?名字很好听啊!”离婉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独孤澈果然懂得很多,真是厉害。 “这虫子我能带回去吗?帮我抓两只好不好?”一脸期待的小丫头忍不住搓搓手,拉着他的衣袖晃来晃去。 独孤澈却不吃她这套,只淡淡摇头:“这虫子不好养,离开这里活不了。” 看着离婉笑耸耸鼻子有些失落的样子,他便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正事重要,回去把这个小法术教给你,以后就不用怕水了。” “嗯嗯,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拉钩!”丫头十分幼稚的伸出小指头勾上他的手指,“不许骗我,说谎的是小狗!” “好。”独孤澈看了看两人勾在一起的指头,不由得浮起一丝无奈,这丫头真是个没长大的小娃娃,可爱的很。 离婉笑很是得意地笑了起来,这家伙总是找借口不肯教她法术,这下看他怎么反悔! 此时的九萤虫已经散去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几只还在黑暗的水底闪着光。难得让独孤澈答应了她一件事,离婉笑原本害怕的心情忽然消失了,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挽起袖子加油干活,要赶紧上去才能学法术啊! 水底听不到任何声音,寂静的一片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没有任何外人存在的场景。所以她拨弄草丛的声音在水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再多说,小丫头干起活来手脚十分利索,在独孤澈的注视下,很快就解决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大片草丛。就在她打算换个位置继续翻找时,忽然脚下一阵松软,险些扑倒在地,努力抓着独孤澈的衣服才稳住身体。 “婉笑,怎么了?”似是察觉到离婉笑的反常,原本还在戒备的独孤澈不由得眉头紧皱。这丫头怎么突然不舒服,这可是在湖泊之下,哪里有让她躺下休息的地方? “我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头晕,一会儿回去后睡一觉就好。”离婉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手脚的力气仿佛被渐渐抽干,靠在独孤澈怀里不敢动弹。 他当然不相信她是因疲惫而累到打晃,要知道他们出来前才刚刚睡饱,怎么会这么快就累到如此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微微眯眼,他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的意味。抬手制止打算继续硬扛着寻找阴阳花的离婉笑,将她半抱着搂进怀里。 “别怕,是我大意了,刚才那群虫子是用来迷惑我们的。”想到一群九萤虫飞的到处都是,独孤澈就心下一紧,“不找了,我这就带你上去”。 说罢,不待小丫头点头,独孤澈就径直搂着她往上飘。暗中的家伙似乎看出他俩的意图,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周围的水流猛的开始震动,震到离婉笑觉得周边的水流都混乱起来,本就在水底方向感极差,这下子天旋地转更是感觉不到来时的方向。 独孤澈眼神一凛,他不想这个时候招惹麻烦,可现在看来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 念及此,他索性搂着离婉笑稳稳的站住了,两个人悬浮在水中,静静地等着对方现身。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不远处,一颗极大的脑袋晃了晃,简单的动作引得周围的水流混乱不堪。它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在水底仿佛刮起一阵旋风,好巧不巧的将离婉笑刚刚翻找过的大片草丛掀翻在地,无数泥沙在水中翻滚。慢慢的撑起两只眼皮,如灯笼般大小的眼睛在幽暗的水底闲的格外明亮。 “独……独孤澈,你看那边……看那边……”趴在他肩膀上的离婉笑第一时间发现了远处刚刚多出的两个巨大的亮光,难道是两团没有飘散的九萤虫? 独孤澈并不慌乱,搂着她静静转身看过去,几乎一眼他就看出了对方的真身:蛟。 哼,还未飞升成龙就敢在此害人,真是罪孽深重! 蛟,原来的真身是一条蟒蛇,后经过几百年的修潜心修炼而渐渐将自己炼成趋向于龙的身体。但龙就是龙,蛇就是蛇,蛟这种东西若能寻得大机遇便有机会飞升,否则一直就要困在这里做个蛇不蛇龙不龙的家伙。 蛟睁开两只大大的眼睛,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橙黄色的瞳孔微微凝聚,条件反射的张开大嘴吐出长长的舌头。 独孤澈懒得跟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四不像折腾,直接抬手掐诀! 离婉笑只觉得蜷缩在袖口的小家伙忽然不自在的动了动,随即竟然溜了出来。想要伸手捞它回来,却不想它在水中跑的很快,嗖的一下没了影子。 “幽泽!” 独孤澈赶紧抓紧她,此时水流混乱,万万不能让这丫头被乱流卷跑了。 “它去对付那条东西了,不会有事,一会儿就能回来。” 淡定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让离婉笑紧张的心情也随之奇迹般的放松了很多。 “那东西是一条藏在这里潜修的蛟龙,还未飞升成功,幽泽对付它绰绰有余。”独孤澈边说话边领着她继续往上浮,他们上浮的速度没有下来时快,毕竟是在水里,如果上浮的速度太快他担心离婉笑会承受不住。 果然,幽泽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刚从离婉笑的袖口跑出来,小小的身子立刻像吸了水的海绵一样快速涨大,转眼间就变得和之前离婉笑骑着它在天上飞时一样大小。 幽泽到底是血统纯正的魔龙后代,自身所带的龙族威严容不得半点侵犯。单这一点,就是蛟龙望尘莫及的。 毕竟,血统中所带来的优势,是无法用苦修来弥补的。 魔龙一出,离婉笑隐隐觉得周围的水流速度陡然加快,冰冷彻骨的魔气铺天盖地而来,尤其是在水中,这一变化更加明显。似乎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手指间的红戒散发出柔柔的红色光芒。将两人笼罩起来,宛如屏障一般将所有可能飞过来的危险全部挡在外面。 幽泽冲出去后,水中寂静了一下,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不待他们浮上水面,突然一阵巨大的水流从远处翻滚而来! 独孤澈将她护在身前,自己用后背抵挡住突如其来的水流。 “他们打起来了。”淡然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独孤澈简单说了句。 “幽泽和那个东西?”离婉笑死死拉着独孤澈的外套,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在冰冷中失去意识。好在独孤澈很给力,危急关头竟然还想到用聊天的方式帮她缓解恐惧。 越往上浮水面折射下来的光线就越明显,借着水中的光影,离婉笑远远能看见两个缠绕在一起的影子。令她十分吃惊的是,幽泽黑亮的身体正和一条暗红色的东西纠缠在一起,像是在比拼力气似的,幽泽将它紧紧缠住,红蛇疯了似的痛苦扭动。 独孤澈自然知道在幽泽的手下,那东西不可能活下来,他太了解幽泽这孩子的脾气,任性又傲慢的性格似乎是龙族刻在骨子里的性情,幽泽也不例外,它看到一条妄想修炼成神龙的蛇必然会不爽,现在有得到了他的命令,那条红蛇绝对难逃这一劫。 他留意的是那条红色蛟龙守在这里的原因,难道真的只是凑巧待在这里修炼?不太可能,若真如此木千落不可能不知道,出来前也定会叮嘱他们。既然木千落知晓此事,却没有说,反而给出了“水”这样的线索,那么只有一个原因最明显,也就是说这条蛟龙还有另一个任务,那就是呆在这里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还能有什么呢? 当然是,阴阳花。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找到阴阳花 “幽泽,带它上去。” 独孤澈隐隐觉得有些蹊跷,便下令让幽泽带那条红色蛟龙去水面上打,他俩便留在水下继续寻找。 主意打定,转头看向离婉笑,见她在红戒的保护下脸色已经红润了很多,精神也还不错,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已经看不清的两条巨龙,视线随着它们渐渐移向水面。 “婉笑,阴阳花很可能就在下面,你想上去休息还是继续找?” 小丫头回过神来,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愣然道:“你看见阴阳花了?在哪?” 独孤澈微微摇头,“那条蛟龙很可能就是阴阳花的守护者,我们可以去它藏身之处看看,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真的?”离婉笑惊讶的瞪大眼睛,如果独孤澈的猜测没有错,他们很快就能拿到阴阳花了! “我没事,我不累,趁那条龙被幽泽弄出去,我们赶紧找,若真能找到就再好不过了!”离婉笑有些激动的拉着独孤澈往水下走,她一刻都等不及了! “嗯,我带你过去。”反手将她的掌心握住,独孤澈揽着小丫头径直往蛟龙冲出来的方向走去。 这条蛟龙一看就是此处的霸王,整个湖泊连半条鱼都找不到,草丛间还有大量的九萤虫在啃食骸骨,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是这个东西在作祟。 人魔交界处气场不稳,人迹罕至,能够在此处生存的活物十分稀少,但却非常适合蛟龙清修。没有任何东西打扰,又能充分吸取魔气提升自己,只要和这里驻守的人达成协议,就可以安然自在的隐身此处而不被发现。至于所谓的协议,很可能和阴阳花有关。 阴阳花适合生长在水中,蛟龙又是常年待在水里的东西,让它来守护再适合不过。只是这次木千落不知为何出卖了它,才引他们来这里,他相信只要他们几个之中有任何一个出手,那条蛟龙就绝对不死也会重伤。 独孤澈思来想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一些重要的线索,可具体是什么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陪着离婉笑很快就来到了蛟龙的藏身之处,远远看去是一个十分幽深的洞口,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人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样子。 两人站在洞口,离婉笑忍不住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拽了拽他的袖子道:“独孤澈,我们是不是得进去才能找啊?” “你怕黑。” 不是疑问,是肯定。他一直知道离婉笑怕黑,从一开始救他的时候,小丫头蜷缩在铜台边上哆嗦哭泣,他就已经看出来了,以至于后来的每个晚上他都会搬着椅子坐在屋子里守着她睡觉,生怕她半夜醒来找不到人会吓哭。 离婉笑闻言也不还嘴,缩了缩脖子怂怂道:“知道还说?” 抬手幻化出一团幽冥之火,周围瞬间被照亮,似乎连阴冷的寒气也散去了不少。 “进去后只看有亮光的地方,不要往里面瞧,再者就是要好好抓着我千万不要松手,记住了?” “嗯,记住了。”小丫头狠狠点头,此时她已经将独孤澈的话奉为了圣旨,人家实力摆在那,不由得你不信服。 两个人紧紧的将手握在一起,越往里走离婉笑的心跳越快,紧张得手心都是湿漉漉的。 “婉笑,拿到阴阳花后有何打算?”独孤澈举着火焰认真开路,还不忘随口聊上几句。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立刻启程回家!”离婉笑的眼神异常坚定,直接回道,“也不知这大半年过去了,那瘟神还在不在,如果在,我就跟他拼了!” 她还有后半句没说,只敢在脑子里想一想。如果瘟神不在了,就找个地方支个小摊子给人看诊,然后慢慢攒钱开医馆,两个人在一起过点柴米油盐的小日子也未尝不可。 “想法不错。”独孤澈微微点头,似是根本没把她打算和瘟神拼命的事放在心上。 “……你是不是不会聊天啊?”离婉笑一阵无语,“我可是要去和人拼命的,而且我啥也不会,最后很可能会变成送命,你怎么都不拦着我?还是我亲哥吗?” 独孤澈有些无奈,他本来也不是她亲哥啊!在他的心里只想娶她做夫人,其余什么样的关系都他都不想接受。只要想一想未来的千万年里,每一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然后左一声夫人右一句娘子的唤着,心里面立刻就像塞满了蜜糖,甜丝丝的。 “你不会有事,因为……你还要做我的新娘。”微微侧头看向她,深邃的眸子里漾着柔软而清甜的暖流。此时若是拿起一面镜子,怕是连独孤澈本人都会惊讶自己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所爱之人的样子是他几千年来从未见识过的另一个自己。 “独孤澈……”不由自主的喊出他的名字,离婉笑本就不聪明的脑袋里一片空茫。到了年底她就十七岁了,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年纪,可她却从未想过这种事情。 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能否找到那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似乎早已没那么重要了。 可是,如果那个人是他…… “傻丫头!”看着她一脸发呆的表情,独孤澈好笑的伸出手指敲了下她的脑门儿,“阴阳花就在前面,我们去看看。” “阴阳花?在哪?”顺着独孤澈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洞穴的最里面竟然漏出一道极细微的冷光,莹白色的光芒在漆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明亮。 独孤澈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着天,时间过得非常快,此时离婉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走进了洞穴很深,而前方的路仿佛根本没有尽头,那片看起来十分清冷微弱的荧光也不知是从多远的地方漏出来的。 “书中有记载,阴阳花大小不一,最大的花盘能长到半米,最小的不过一两公分。” “可是,这也太夸张了!”离婉笑震惊道,“难道这是传说中的那个最大的阴阳花?” 她当然也听过这种说法,不过这种事她根本没奢望过,只要能找到,不论大小都可以。 “嗯,我最近想起很多事,很久以前这里的确生长着很多这种花,花瓣上黑色的部分萦绕着浓郁的魔气,而白色透明的半边在夜里会散发出莹亮的柔光。那时候大片的阴阳花生长在边境,夜里出来散步的时候看着它们心境也会平和很多。” 独孤澈很少说这么多话,显然对于恢复记忆这件事他还是很开心的。但这也让离婉笑深感好奇,独孤澈竟然来过这里,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小丫头抿了抿唇却没问出声,这里显然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反正独孤澈也不会跑,拿到阴阳花回去后再问也不迟。 “独孤澈你看那里,快看快看!”小丫头兴奋地拽了拽他的衣服,指着前面的微光激动道,“那里有一道门,看样子里面的东西真的是被人放进去的,难道真的像你说的是当初那个将领在这里设了个密室,把阴阳花藏在里面?” “很有可能,我们过去看看。”独孤澈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此时他几乎已经确定里面就是他们要找的阴阳花,只是他并不想说破,让小丫头自己找到,也算是给她一个惊喜。 两人寻着光源摸索到了门边,微弱的冷光从门缝里露出来,带着柔和的气息。离婉笑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去推门,迫不及待的想进去里面看看真正的阴阳花到底长什么样子。一旁的独孤澈眼疾手快的拉住她。 “门上有锁,你这样是打不开的。”说完他便将掌心那团幽冥之火递过去放在下面。 离婉笑这才注意到门上的锁,这道门是青铜的,一条巨大的铁链将整个门与墙壁紧紧的连接起来,角落里还挂了一个巨大的青铜锁。这道门在水中沉浸多年,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苔藓,乍一看根本瞧不出上面的锁,多亏了独孤澈眼神好,不然她扑上去定会在苔藓上印出一个大大的人形,那就尴尬了。 独孤澈手上的火十分神奇,只是放在青铜下方烤了一小会儿,那只巨大的锁竟然变得四分五裂,连带着上面的锁链也悬在水流中晃来晃去。紧接着,独孤澈没有用手去推门,而是轻轻抬脚在青铜门的下面踢了一下,那道门就应声打开了。 离婉笑顾不得其他,拉着独孤澈就往里面钻,然而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朵悬在半空中的阴阳花。 “这,这真的是阴阳花?”离婉笑有点反应慢,如此壮观的景象让她一时间有些发懵。 这间密室并不大,上下的高度却非常高,那朵阴阳花就悬在半空,散发出来的柔光照亮了整间密室。 “没错,就是它。”独孤澈也看着那朵巨大的花,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小丫头,越到关键时候,越不能出现意外。 “我们漂上去吧,把它采下来,出去后找尹萧然弄个大水壶把它装起来就好了。”离婉笑的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星星。 第一百三十章 战胜蛟龙 “嗯,主意不错。” 独孤澈很是无奈,水魔君身为八大将军之一,在魔界地位超凡,而尹萧然深受他的器重,将来势必要继承他的将军之位。可就是这样一个颇有潜力的魔,在离婉笑眼中也就是个会玩水的人,此话若是被外人听到,饶是尹萧然脸皮再厚怕也禁不住被人说笑。 “我们漂上去吧,我要亲手把它摘下来!”离婉笑按捺不住的搓搓手,为了这一刻,她等了太久,眼看阴阳花就在面前,他只想亲手把它摘下来,也算是给这大半年的奔波画上一个小小的逗号,启程后顺利的将阴阳花带回去,打败瘟神,一切就算结束了。而她也可以开始重新生活,做一个不为名利,妙手回春的大夫。 独孤澈轻轻搂住她的腰,两人身影缓缓飘向半空,眼见着离那朵花越来越近,原本柔和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明亮。随着距离的拉近,离婉笑仿佛能看到透明的花瓣上那细微的纹路,漆黑的另一半果真如他所说,萦绕着淡淡的黑色气息。 “太大了!” 飘到那朵花的旁边,离婉笑忍不住再次惊叹,转而又想起一个问题,这么大的花该如何带回去?大成这样,怕是要两个人才能抬走吧? 独孤澈见她很难下手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几分好笑,“这花只是长得大而已,花瓣非常薄,扛在肩上没有什么重量,你可以的,要相信自己。” 回头看了他一眼,离婉笑还是有几分犹豫。她咬咬牙强迫自己运起全身的力气,走过去张开手臂抱住巨大的花茎,身子一扭,还没来得及用力,那朵花就被拦腰折断了。 抱着巨大的阴阳花,离婉笑有些傻眼,就这样? 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找到的阴阳花,就这样被她拿到了手,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独孤澈……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抱着花的小丫头傻愣愣的看向他,感觉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独孤澈欣慰的回望着她,“这不是梦,你真的找到阴阳花了。” 离婉笑还有些迷茫,突然外面一声巨响,独孤澈顿时脸色一变,“快走,它知道了”。 红蛟显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顿时疯狂地挣脱了幽泽的束缚,不顾一切地返回来查看。聪明如幽泽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加快速度冲过来,从半路将红蛟拦住,给离婉笑他们留出更多的逃跑时间。 独孤澈从小丫头手中接过阴阳花,随手施了一个小法术,将巨大的花朵收入囊中。 “婉笑,别走神,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我抱你出去。” 随后不待她回过神来,独孤澈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飞身朝洞外冲去。熄灭了手上的幽冥之火,黑暗中独孤澈的速度更快,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任何风吹草动,灵巧的避开了所有的障碍,眼看就到洞口,突然一个巨大的脑袋从外面探进头来。红蛟明显是在半路上被幽泽拦截,此时的它浑身是伤,伤口处流出淡淡的红血丝,正巧待在门口怒目圆睁的瞪视着他们两个。 独孤澈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随口念出一段咒语,远处赶过来的幽泽顿时浑身一震,巨大的龙口微微张开,原本藏在里面的两根长长的龙牙露了出来,连眼神也不似之前的可爱调皮,带出一股龙族与生俱来的凶狠残忍。 这条红蛟害人不浅,死不足惜! 独孤澈冷冷的扫了它一眼,在幽泽扑上来的瞬间抱着离婉笑躲到洞穴墙壁边,静静的看着幽泽将它的龙牙没入红蛟龙的脖颈,顿时鲜血飙飞。红蛟疯了似的发出一阵狂吼,巨大的身子在水里拼命扭动。 此地不宜久留,独孤澈抱着小丫头以最快的速度从它们之中穿了过去,水里因为两条龙折腾,而扬起巨大的流沙,和戈壁滩的黑沙暴很像,遮天蔽日的将两人罩在其中。被冲击的水流使整个湖泊震动起来,若非独孤澈定力强大,此时已经被乱流卷走,不知被带到何处了。 他们上浮的速度快,两条龙打架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他们冲出水面的下一秒,幽泽和红蛟就紧随其后的打了出来。站在岸边的尹萧然正在全身戒备,他知道幽泽出现必然是遵从独孤澈指令,而那条红蛟明显就是阻挡他们寻找阴阳花的东西,所以他正待在岸上布阵,准备助幽泽一臂之力。突然砰的一声,原本微微振荡的水面,竟然爆开了一朵巨大的水花,随后便看到独孤澈抱着离婉笑从水下冲天而出。他们后面跟着的就是那两条龙,互相纠缠撕咬着,紧随其后冲了上来。 尹萧然见此立刻催动阵法,无数条水流朝红蛟飞射过去,宛如铺天盖地的锁链,直接将它包围。幽泽何等聪明,一看见尹萧然的动作立刻就踹了红蛟几脚,整个身体借力向后飞了出去。于此同时尹萧然抓住机会,借用湖中的水流化作锁链飞出,朝红蛟席卷而来。 一时间本就筋疲力尽的红蛟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前后夹击之下根本躲不开尹萧然的阵法。无数的水流紧紧地将它缠住,红蛟垂死挣扎般的扭动身体,一旁的幽泽抓住机会一口咬住他的喉咙,狠狠的撕下一大块肉。鲜血喷涌而出,如血雨般从半空中簌簌落下,滴落在水面上溅起无数红色的水花。迷蒙的空气中弥漫着剧烈的血腥味,呛得离婉笑阵阵咳嗽。 “怎么了?哪来的血的味道,不会是你受伤了吧?”一有血腥味离婉笑就下意识的紧张,独孤澈当初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样子着实让她记忆深刻,如果再伤成那样,她可如何是好? “不是我,我没事。”独孤澈抬手帮她把脸上的一滴血迹抹掉,“那条蛟龙已经被幽泽杀掉了,这些血也是它的,别担心。” 这世上怕也就只有她会如此关心自己了,时时刻刻将他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待他好,这样的女孩在三界之中怕是只有一个她了。 魔龙的本性十分凶残冷血,没一会儿的功夫那条红蛟已经被他咬成了几截,残肢断臂噼里啪啦的掉入湖中,染红了整片湖水。 这是离婉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幽泽的本事,她这才恍然意识到幽泽是一条真正的龙,无论平时怎样耍宝卖萌,骨子里那龙族的本性依然存在。 幽泽并不只是幽泽,它更是一条残暴的魔龙。 “怎么,被吓到了?”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孩子脾气暴躁,法力也很强,以后可以让它呆在你身边磨磨性子,顺便贴身守护你的安全。” “那……它会听我的话吗?”离婉笑不确定的问,幽泽的能耐实在很大,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有何本事能够驾驭得了这般厉害的魔龙? “当然会,不信你试试?”独孤澈朝她眨眨眼,示意将幽泽喊回来。 离婉笑紧张的看着飞在半空中的小家伙半晌,才鼓起勇气喊道:“幽泽,回来!” 此话一出,原本目露凶光的魔龙忽然看向他们这边,然后毫不犹豫的朝两人飞了过来。在空中巨大的体型慢慢变小,待飞回离婉笑掌心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之前懵懂可爱的小虫子模样。 “它真的能听懂我的话!”小丫头一脸惊奇的盯着依旧懒洋洋的小魔龙,很是不可思议。 “魔龙一族只是不会说话而已,我们平时说的东西它都懂,所以不用担心它会听不明白,知道吗?” “哦。”小丫头也不再多言,既然是独孤澈送的礼物就应该好好珍惜。 此时经过一场恶战的水面渐渐趋于平静,尹萧然也回过头来看向他们,见小丫头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惊讶的表情,不由得有些郁闷。如此厉害的魔龙,就这样给了一个小丫头,会不会有点浪费? 不过想归想他可没有胆子说出来,尹萧然走到两人身边笑道:“怎么样?此行收获颇丰吧?” 离婉笑赶紧点头回应,“我们找到阴阳花了,尹大哥你快帮忙做一个葫芦瓶子,阴阳花离不开水,我想把它泡在水里带走,不然会干死。” 尹萧然顿时猜到是独孤澈教她这么说的,便无奈的微微摇头,随手幻化出一个巨大的水瓶子,里面装满了净水。递给她问道:“你看看够不够大?” “嗯,应该差不多。”离婉笑回身拉了拉独孤澈的衣袖,“哥,你把阴阳花拿出来看看,我们一起商量商量如何把它安全带回去。” 路途遥远又十分颠簸,很有可能会一不小心将阴阳花弄丢,若被有心之人觊觎便更是危险。对此离婉笑心如明镜,毕竟寒清波就是其中一个。 只不过,无论对方有什么样的理由,离婉笑都绝不会将阴阳花拱手相让,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定然不能送给任何人,便是寒清波也绝无可能! 独孤澈将阴阳花缓缓拿了出来,巨大的花瓣让尹萧然都微微吃惊。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重返凡界 阴阳花的确是一种长期生长在水中的植物,他们从湖里把它带上来也就一盏茶的时间,被摘下来的阴阳花已经失去了在水中的淡淡光芒,暗淡的颜色让它看起来仿佛失去了生命。 尹萧然看到这样的阴阳花,若有所思道:“之前我看书上画的就感觉有些眼熟,现在亲眼见了才想起来,这种花我之前在凡界也见过,只是没有这么大,现在看来,人魔交界处的气场果然能够孕育出奇妙的东西。” 尹萧然的记性很好,他上次见到这种花差不多是三四百年前了,那时候他在人魔两界自由行走,见识过很多奇珍异宝,其中就有这种一半透明一半黑色的花,在当时给他留下了特殊的印象。 闻言,离婉笑点点头,看样子阴阳花并不只存在于人魔交界处,其他地方也有,只不过没有这里的环境好,阴阳花的生长也不如这里的繁茂。 小心翼翼地将花朵塞进葫芦里,被独孤澈施了法术的花小了很多,泡在水里有点像花茶。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小丫头将大葫芦紧紧的抱在怀里,这个东西得来不易她要亲自抱着才能安心。 看着她幼稚的样子,独孤澈淡笑摇头,眼中是满满的宠溺。 阴阳花已经顺利拿到手,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于是几人商议之后,便决定明天立刻启程回返。晚上等大家都回来之后便去找木千落辞行,能够如此顺利的找到阴阳花,也多亏了木千落的线索,走之前还是要亲自去和他打声招呼比较好。离婉笑将木千落的恩情牢牢的记在心里,将来若是有机会再见面,她一定会好好的报答他的恩情。 对于朋友们的帮助,离婉笑从不觉得是应该的,师父曾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些朋友给了自己如此多的帮助,日后她定会慢慢偿还,只要朋友们有需要,就绝对会义不容辞地去帮忙。 三人拿着阴阳花有说有笑的往营地走,殊不知暗中的一双眼睛已经将他们牢牢盯住,眼底潜藏着无尽的恶毒与凶残。他要阴阳花,哪怕赔上性命也一定要得到! 话分两边,冷莲妖离开那个小男孩儿居住的村子后便径直往南方走去,南城战事吃紧,南天神殿陷入危机。白无痕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为此冷莲妖打算回去后立即调集神界重兵支援,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收回南城,一雪前耻。 南城陷入慕华手中已经有一段时日,而直到他进入城镇之后才听说魔军竟然在南城安营扎寨,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这种放弃乘胜追击的做法让他难以理解。这个慕华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冷莲妖施了法术,没用多久便出现在南天神殿上,白无痕正在处理战报,抬头一看自家神尊归位,顿时精神了很多,立刻起身喊了一声:“神尊。” 见到冷莲妖,白无痕简直激动的差点哭出声来。神尊不在这段时间里,对方好像得到了消息,慕华率领大军快速攻城,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占领了整个南城,甚至前几日还打到了南天神殿门口,他独自一人撑着战局已经筋疲力尽。好在魔界大军并没有着急攻打南天神殿,否则他怕是要血战到底了。 冷莲妖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支援很快就到,你不必如此慌张,南城可以失守,神殿必不会有事。” 不然,连神殿都丢了的白无痕怕是要滚出神界了。 此话自然是在维护他,白无痕十分感激的连连行礼,神尊还是重视他的。 手指微动,示意白无痕退下。他刚从凡界回来,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堵的难受。慢慢的走回软榻,侧身躺了上去,眼睛却望着金丝琉璃盘中摆放精美的各色鲜果,思绪渐渐放空,脑海中一个小男孩站在他面前,横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 “大哥哥,你快走吧。” 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那日去而复返,却也只是将重伤的孩子抱回了他自己家的破屋子,帮他接好断骨后就匆匆离开了。心中惦记着南城的战事,根本无心在凡界多做停留。 生死轮回各有天命,他身为神界之主早已看遍世事变迁,万物生生灭灭都如过眼云烟。只是这一次他沉寂千百年的心竟然微微浮起一丝波动,像石子投在水面上泛起淡淡的涟漪。亲眼看到凡人对于生命的渴望,连他不由动容。 活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躺在软榻上,冷莲妖的脑海中思绪翻飞。他活了四千多年,却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面对这个问题。他有无尽的生命,所以于他来说活着反而是最不需要浪费精神的事,哪怕不吃不喝不动几百年身体也不会有丝毫异常。 权利、地位和三界秩序才是他一直以来所看重的东西。毕竟,维持三界平衡是他的责任,权利和地位是他的追求,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哪怕是感情这种东西,也不过是累赘罢了。 不知躺了多久,冷莲妖眨眨眼睛坐起身,抬步走向门口。挥手推开殿门,三位大将齐刷刷的跪拜。 “神尊,大军已集结完毕,随时听候指令。” 他没有让援军现身,而是隐藏在暗处等待战机。此时,得到消息的白无痕也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魔军没有进一步动作,依旧围在神殿外面,似乎不打算进攻。” 敌不动我动!既然猜不出魔军此举的用意,不如直接出手将局面搅动起来,寻得机会才能得以突围。 “集结大军,辰时突围。”冷莲妖望着三位大将淡淡下令。让部分援军从外面进攻,另一部分潜入进来,辰时一到立刻双面夹击魔军。他就不信,那个慕华能有多大的本事扛得住他的攻势。 “是。”援军将士领命退下,白无痕犹豫了一下道:“神尊,您回来后有些心神不宁,可是在凡界遇到了什么事情?” 冷莲妖微微眯眼,忽然开口:“白无痕,管好你自己的事,南天神殿若是守不住,就给我卷铺盖走人,别让我在神界看见你。” 白无痕心下一沉,赶紧低头回应:“是。” 不再多言,转身走回殿内。此事结束后他打算去凡界找个清净之地安心修养一段时间,神界杂务太多,白痴也太多,看了让人心烦。 抬手幻化出圆光术,凡界的景象清晰的呈现在眼前。秀美的山川河流,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尽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看了一会儿,他便将景象转到之前路过的那个村子,鬼使神差的想要看看男孩的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没想到的是,视线刚刚转到村子,冷莲妖顿时觉得自己平静无波的心境受到了冲击。 画面中,一群村民围着一个木头搭建的简易祭台,周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木柴和杂草,中间立着一根长长的木头。一个浑身血迹,衣服撕的破破烂烂的小男孩站在上面,手脚被人用粗糙的麻绳捆绑在柱子上,他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是否还活着。 不知不觉攥紧拳头,冷莲妖浑身紧绷的看着眼前残忍的一幕。那些村民明显是在求雨,还要用小男孩来做祭品。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做出来,老天爷又如何能怜悯他们? 有时候,人心比妖魔更可怕。 众人纷纷跪下叩拜,一个干瘦的老头举着火把,郑重其事走上前去,不紧不慢的点燃木柴。长期的干旱让木柴很容易被火点燃,围成一圈的柴火很快冒出浓烟,火苗在男孩周围呼呼的燃烧着。 冷莲妖静静地看着,金色的瞳孔渐渐血红,愤怒之下手中握着的琉璃盏被捏成碎片,刺进掌心,鲜血滴在地上他却丝毫不知。 门外白无痕路过,忽然闻到一丝血腥味,望着禁闭的殿门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推开。神尊这次回来感觉有些心事,不知是不是在人魔交界处发生了什么,难道北方也有异动? 就在白无痕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殿门开了。冷莲妖一袭白色暗花长袍从里面缓步而出,右手藏在宽大的袍袖中,看不出异常。 “我去凡界一趟,辰时你来指挥,此战若再败,你就可以走人了。” 冷冷的甩下一句,看也不看恭敬低头的白无痕,径直出了南天神殿,几个闪身就消失在远处。 台子上,小男孩已经被浓烟呛到昏迷,隐隐的听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却无力抬头去看。冲天的大火慢慢将他包围,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好好活着。 那个大哥哥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越来越远…… “杀人偿命,上天是不会怜悯刽子手的。” 悠悠的声音传来,带着骨子里散发出的傲然冷漠,平稳的声线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狠狠地敲打在心头。跪拜的众人浑身一震,立刻疯狂的转头看去,只见一位白衣飘飘的俊美公子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狭长的凤眸正定定的望着祭台上浑身是血的孩子,眼中涌动着看不清的暗流。 第一百三十二章 竹林修养 他站在那仿若谪仙般俊雅,清冷的气质与荒芜杂乱的村子显得格格不入。悠然地抬起手,朝冒着熊熊大火的祭台微微压了压,火势瞬间变小,然后渐渐熄灭。 怔愣的村民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声凄厉的大吼:“神仙公子,救救我们啊!” 顿时,众人回过神来,纷纷哭喊着站起身往他那边跑,还有跪在地上连连叩拜的,嘴里念念有词。 冷莲妖淡红色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是来救人的,但不是救这些“刽子手”。 望着一群扑过来的村民,他冷哼一声,衣摆随风微动,整个人轻如羽毛般在众人中间掠过,直接飞向昏迷不醒的小男孩。双脚踏在摇摇欲坠的台子上,看着眼前不知生死的孩子,他原本紧揪着的一颗心忽然沉静下来。手指轻挥,捆绑着孩子手脚的麻绳被割断,白衣飘飘的他顾不上孩子一身污黑和血迹,双手将他抱在怀里,看都没看哭喊着扑过来的众人,闲闲转身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被大火烧得漆黑破烂的台子,和一群绝望跪拜的村民。 竹林间,温暖的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投落下斑驳的光影,郁郁葱葱的竹子围绕着一个普通的小院子,院中一位白衣胜雪的年轻公子正坐在石桌边自斟自饮。他用圆光术幻化出此时南天神殿外的景象,白无痕率领援军与魔界大军拼死一搏,看得出来那位天生白发的神殿之主是真的开始卖力守护自己地盘了,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让他保不住南天神殿就卷铺盖走人,冷莲妖不由得勾起嘴角。 三百多年的平静已经让很多神放松了警惕,面对魔界大军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而是不愿再向当年大战之时那般拼命。如白无痕这般不懂得居安思危之道者不在少数,这也是他身为神尊颇为担心的事情之一。 双方交战能看得出来依旧是魔军占了些许优势,起初他们是被突然杀出来的神界援军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后便迅速调整作战,很快就扳回了劣势。两边各有死伤,相较于他们的军队,魔军更显从容,可见其指挥者的能力之强。 慕华,他记得那个领兵元帅的名字。那人与半妖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独孤澈不在,看样子这个厉害的小元帅是那个女人培养出来的,不得不说这女人眼光不错,此人是个将帅之才。 饶有兴趣的看着双方打得热火朝天,冷莲妖忽然眉脚微动,抬手收回眼前的景象,淡淡起身走进竹屋。 “醒了?” 小男孩躺在一张整洁的竹榻上,身上穿了一件纯棉布料的白色单衣,原本乱糟糟的头发也被梳理整齐,干净整洁的样子宛若新生。 慢慢睁开眼睛,被浓烟熏烤后还看不太清楚周围的环境,只能模糊的看出一个白色的人影。努力张张嘴,发现口中虽然湿润但太久没吃饭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冷莲妖走过去帮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好在这孩子身上没力气,断骨太多,稍一动就会牵扯伤处,凡人的身体格外脆弱,而且不能用过多的法术治疗,只能慢慢调养。 松了口气,反身去到外间,将锅里的米粥盛在小碗里,配上之前用水煮软的青菜白肉,简单放了些许油盐调味。准备端出去的时候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一小瓶蜂蜜,便将盘子放下,用勺子舀了几勺蜜糖搅拌在粥里。七八岁的孩子都喜欢吃甜食,给他喂一点也不会影响伤口恢复。 端着托盘走进里屋,见他还在发呆,冷莲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先吃饭。” 孩子实在很虚弱,即便在他昏迷的时候勉强给喂了几口水,此时唇瓣依旧苍白干裂,让人看的十分心疼。轻轻将他扶起靠在靠在竹榻的背椅上,他疼的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唇角不敢出声。 见他坐不稳,冷莲妖随手拿起一条薄被卷成一团帮他垫在身后。 舀起一小勺米粥喂他吃下,看着眼前咬牙忍痛却依旧努力吃东西的孩子,冷莲妖沉静如水的心也受到了一丝触动。 将这孩子抱回来的时候,他只剩下一丝丝微弱的呼吸,身上尽是被大火烧伤的痕迹,头发也焦糊了大半,清理的时候只能剪掉。最可惜的是,孩子的左半边脸也在大火中毁了容。帮他洗干净身子后,冷莲妖才发现,其实这孩子的长相还是很清秀可爱的,五官很精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唇瓣也薄厚适中,看着就让人喜欢。只是长期吃不饱,身子太过消瘦,没有普通孩子的婴儿肥,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两人静静地吃着饭,冷莲妖将南天神殿的战事暂时抛到脑后,放松自己,像凡间的普通人一样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小男孩虽然很饿,但他很懂得节制,只将乖乖的将饭菜吃完就不再要更多吃的了。 “大哥哥……” 见他将自己放躺在床上,准备收拾碗筷离开,男孩忍不住轻轻唤了他一声,却不敢多问。 冷莲妖回过头来,淡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然后放下盘子帮他摊开薄被盖在身上。 “伤好之前,我不会走。” 简单的一句话让孩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轻轻的嗯了一声,便乖巧的目送哥哥出门。他不知道刚刚的粥里加了蜜糖,只觉得甜丝丝的,很好吃。 冷莲妖像个普通的凡人男子一样洗碗收拾厨房,擦干手上的水珠后便回了院子。望着门口那棵青翠碧绿的竹子微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就大步走了过去,他要把这棵竹子砍下来做点东西。 凡人不能用莲池水疗伤,否则伤势痊愈后会因触碰神界之物而折损阳寿,所以他打算暂时给那孩子用竹子做个面具,戴在脸上将伤疤遮住,也免得他长大后因着童年的伤痛而难过。 屋子里静静的,小男孩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屋内简单整洁的摆设,闻着空气中的淡淡冷香,猜想大哥哥或许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 他从小到大都没睡过这么干净的屋子,不由得感到几分新奇。脑海中思绪翻飞,他不记得大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只隐隐觉得昏迷之前好像听到了他在说话,具体在说什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这样慢慢的回忆着,阵阵困意袭来,他终还是禁不住缓缓睡去。 而此时南天神殿上刀剑林立,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所有人将士都屏气凝神地提起戒备。魔军以元帅慕华为首,领着大军气势汹汹的立在大殿上,他们的对面正站着白无痕率领的大批神界援军,各个严阵以待。 “慕大元帅,你占我南城容易,想取我神殿却是妄想,这里是神界领地,岂是你等妖魔撒野的地方!” 身着黑亮战袍的慕华长发高高束在头顶,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俊美潇洒。“白无痕,你就不要废话了,本帅敢打到这来,就不怕冒犯你们神界,有种就把我打回去啊!” 此话说的实在欠扁,明明是个大元帅,说出来的话却像个街头混混,身后的魔军将士闻言也勾起嘴角露出讥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哪来那么多大道理?砍了这群神将的脑袋,看他们还敢端着神祇的架子! 白无痕被气笑了,魔就是魔,野蛮疯狂才是他们的本性,只有用刀剑将他们打服了才会老实。 “既然如此,不如你亲自上阵,我倒要看看有本事打进我南天神殿的是何等高人!” “单挑?”慕华挑起一根眉,打仗还有单挑的? “怎么,不敢?”擒贼先擒王,白无痕打算先将这眼高于顶的家伙拿下,让魔军自乱阵脚,只要军心乱,他们就有十足的把握将其赶出去。 此时的白无痕还有另一个念头,就是借此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也能弥补神殿被魔军攻入的耻辱,顺便在冷莲妖面前立个功。只不过他哪里知道他们的神尊正在凡间砍竹子,根本没空回来督战,尽心尽力地照顾孩子,连圆光术都没心思用。 慕华自然明白对方在用激将法,他能坐上元帅之位怎么可能连这点脑子都没有?所以他冷哼一声道:“白无痕你少来这套,本帅没空!” 不就任何情面的直接拒绝,慕华邪魅一笑,随即单手握刀举过头顶,浑身爆发出骇人的杀气,厉声下令:“杀!” 早就迫不及待的魔兵顿时如疯狂怒吼着朝神将扑去,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让整个神殿都微微震颤。 白无痕眼神一暗,敬酒不吃吃罚酒! 长刀一横,厉声爆喝:“给我杀!” 话音落下,白无痕身先士卒的直接冲了出去,反手劈掉几个蜂拥过来魔兵,这些小喽啰很不不入法眼,他的目标是慕华。解决掉这个家伙,魔军不攻自破。 慕华自然看出白无痕的目的,但他依旧不接招,在白无痕提刀直杀过来的时候,一个闪身躲了过去,顺势砍飞五个神将。头颅瞬间飞了出去,五条血柱冲天拔起,血腥味四处蔓延。滚烫的热血落在战中的魔兵身上,顿时激起潜藏深处的魔性,无数魔兵双目血红,纷纷露出青筋獠牙。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神尊退兵 慕华身经百战,白无痕的目的他一眼就能看穿,这人想要在众人面前一展身手企图弥补自己在这场战役中因指挥不力而丢失南城的劣迹,他才不会随了他的意! 手执战刀,所过之处无不鲜血横流,慕华的招式大开大合,带着千军难挡的气势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面。身后无数魔兵双目赤红地疯狂冲杀,连续的胜利让魔军士气大振,即使面对神界援军也完全不落下风。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有自己的无敌将帅开路,相比退居二线的半妖梅来说,慕华虽是个后起之秀,但其极具天赋,面对大大小小的战役无不运筹帷幄,领着魔界大军一路拼杀,甚至直接攻到了神界的南天神殿,这是当年大战后魔界军队第一次踏入神界的领地。 此战若能胜利,顺利夺下南天,于魔界来说足矣一雪前耻! 所谓哀兵必胜,魔军正是如此。 战场上的慕华刀法凌厉,犹如杀神一般直冲进神将大军之中,竟以一人之力为整个魔军撕开一道口子。冲杀之时几次被白无痕拦住去路,他都只是轻描淡写的与其过上几招,将白无痕逼退后便冷笑一声抽身离去,继续按照自己的部署向前推进,所过之处无数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处掉落,整个神殿宛如修罗战场,残暴血腥的景象令人闻之作呕。 魔兵的杀戮手段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骨子里的嗜血本性让他们出手即是杀招,一个被杀更多的魔兵蜂拥上去。这般不死不休的搏命攻势让神界大军连连后退,而慕华借机加快攻势,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白无痕的大军从中间分割成两部分,魔军直接上去围杀,优势越来越明显。 见此,白无痕也渐渐急红了眼。再这样下去连神尊领来的援军也会被绞杀殆尽,南天神殿岌岌可危。 “啊!”情急之下,白无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气,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手中长刀发出明亮的刀鸣,抬手砍掉扑上来的两个魔兵,还顺势一脚踹飞旁边一个偷袭的魔兵,借力如利箭般朝慕华杀了过去。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越是劣势越要主动出击,只要杀掉慕华这个元帅,魔军必会自乱阵脚,他们很快就能扳回局势。 慕华一刀将神将拦腰斩断,余光瞥见扑过来的白无痕,微微眯眼。这个废物还想送死,那就别怪他在众将士面前不给他留情面。 反手甩掉刀刃上的鲜血,慕华眼中精光爆闪,长刀在胸前一横,当的一声挡住白无痕的攻势,只向后退了半步就稳住了身形。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懒得多言,直接凝聚内力灌入刀身,将半空中的白无痕震了出去。 “想死?本帅成全你!” 言闭,一身黑色战袍的慕华浑身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凶狠戾气,黑色的魔气从全身散发出来,极为骇人可怖。 连连后翻落地的白无痕抬眼就看到这一幕,心下狠狠一震。这个慕华也就只有两千多年的修为,而此时展现出来的法力却远远超过了他的年纪。据他所知,这样的力量仅次于八大将军,怕是也就只有半妖梅能制得住他。 白无痕深知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但希望再渺茫也要拼死一搏,绝不能认命等死! 长刀一摆,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白无痕索性豁出命去一战,不求能杀了他,但求将其重伤,为援军扳回一成。 “杀!” 圆光镜中,白无痕猛的腾空而起,长刀举过头顶卷袭着一道闪电般的金光斩向魔军元帅。冷莲妖眼角微微挑起,搅拌着药膏的手顿了顿,随即露出一抹浅笑。他自然清楚白无痕的本事,这人并非表面看上去的冷傲君子样,骨子里还是有些血性的,只是几百年来神界独霸一方,魔界混乱,人间又战争四起,安然平静的生活让他自在地待在神殿中享福,以至于心中的热血渐渐熄灭。 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激起了这员大将的血性,丢失的南城早晚能抢回来。 将调好的药膏放在床边,轻轻揭开孩子身上的单衣,露出大片烧伤的身体。换药之前已经用净水帮他擦了身子,此时伤处依旧红肿,渗出淡淡的血珠。调制药膏的木勺不够柔软,抹在伤处会很疼,冷莲妖便用手指蘸着墨绿色的药膏帮他涂抹。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抚过皱皱巴巴的皮肤,看着孩子紧闭着眼睛默默忍痛的小脸,淡淡道:“这药膏对烧伤有奇效,再用三天就不疼了。” “嗯……”男孩迷迷糊糊的微微点头,身上剧烈的痛楚让他几近昏迷,可他不想让大哥哥担心,便咬破舌尖勉强撑着听他说话。 冷莲妖自然看得出他在强忍着,脸上的伤口因为肌肉的抽动而流出鲜血。用柔软的棉布帮他沾去血迹,涂上清凉的药膏,看着他依旧紧蹙的眉头,不由得轻叹一声。哪怕忍受如此痛苦也要活着,这般坚强的孩子着实令人心疼不已。 “困了就睡,不用陪我。” 淡淡叹出一句,冷莲妖不紧不慢的帮他翻过身,用最后一点药膏厚厚的涂在他背上的伤处。轻柔的动作还是触到了他的断骨,男孩禁不住痛呼出声,又立刻忍了回去。 很快涂完药,帮他平躺在竹榻上,小心的用单衣帮他裹住身子,又盖了一层薄被,冷莲妖收拾起药碗端回厨房,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他雕刻了一半的半成品面具。 南天神殿打的热火朝天,他却不疾不徐的慢慢收拾好厨房,看着外面阴郁的天空仿佛随时都会下雨,便擦了擦手回去屋子里关上窗户。临走前迟疑了一下,随后倒了碗净水放在孩子床边,万一自己回来晚了他醒来口渴,侧身就能拿到水碗抿上几口。 轻轻带上房门,冷莲妖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院中。 南天神殿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数的残肢断臂堆成小山。白无痕浑身是血的半跪在地,手中长刀狠狠地插入地面,望着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神将,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大势已去,他终究还是败了。 而慕华也并不好过,身上的玄铁战袍竟然被白无痕的刀砍出几道口子,他自己也吐出不少鲜血,只是依旧能稳稳的挺直身体,大手紧握住刀柄。 “再战!” 长刀一震,慕华一步一步的朝白无痕走去。 此时,拼杀许久的双方将士也苦不堪言,连进攻的势头都弱了很多。 就在慕华将刀身抵在白无痕脖颈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直接将他连人带刀劈了出去,狠狠地朝半空跌飞,重重的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气血翻滚之下连连喷出四五口淤血。 一道幽远威严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将所有人笼罩,“触我神界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慕华顿时大惊,他自然认识这个声音,除了神尊谁还能有如此轻易令人震颤的强大法力? 一袭白衣的冷莲妖从门口缓缓走进,根本没见他有何动作,只是一步步的踏进来,朝他扑过去的魔兵竟然纷纷被极强的神力震得神魂俱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慕华咬紧牙关撑着身体慢慢站起,当年集结各方力量将痛失爱人的魔尊重伤囚禁,让整个魔界从此陷入长达几百年的混乱纷争,无数的魔在神界打压下流离失所四散逃逸。 一切的劫难都是眼前之人种下的恶果,魔界与他的血海深仇不灭不休! 冷莲妖的出现震惊了所有人,一时间大殿上纷乱的打斗全部停了下来,就连被打到只剩下半条命的白无痕也难以置信的望着信步走来的神尊。 “魔军听着,立刻退出神殿,再敢踏入神界半步,必死!” 威严冷酷的声线和转眼间让百十来个魔兵灰飞烟灭的强大实力让人根本不敢质疑他的话,神尊言出必行,绝不容人半点质疑。 慕华深知一个冷莲妖足矣抵过千军万马,可他们已经辛苦打到此处,胜利就在眼前,要他退兵实在难以甘心,众将士也不会就此屈服。 咬着牙没有回应,慕华脑中极速飞转,是退兵还是送死,一时难以决断。 冷莲妖凤眸微挑,见魔军没有动作,冷哼一声,一群小喽啰也敢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不知死活! 抬手推出一掌,强大的法力瞬间席卷整个神殿,一众魔兵惊恐哀嚎着被掀翻出去,连慕华也只能拼尽全力连连后退十几步才背靠着大殿柱子稳住脚。冷莲妖在场,他们人再多也丝毫没有胜算,反正这次神军元气大伤,此战也并非无功而返,就此退兵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撤兵!” 慕华愤恨不已的下令,差一点,就差一点南天神殿便能拿下了,如此一来实在太可惜。 而远在边境的半妖梅见此也遗憾叹息道:“若是冷莲妖再晚到半步,白无痕就必死无疑,南天神殿便会彻底被慕华拿下,而他此时杀出力挽狂澜,彻底打乱了慕华的计划,士气必会受挫。” 已经收拾好行李的独孤澈看着眼前南天神殿上的景象,眼底流动着看不清的暗涌。 第一百三十四章 阴阳花被盗 “如此结果,已是最好。” 见魔兵缓缓从南天神殿退出,独孤澈便收回视线。他早就猜出冷莲妖不会坐视南天失守,关键时刻必会亲自出面收拾残局。而慕华的做法也十分明智,有冷莲妖压阵,哪怕将全部魔兵集中起来采用强攻的策略也断然没有胜算,实力差距注定了他们此次与南天神殿无缘。 如今时机未到,慕华率领的魔军能有如此战绩已实属不易,过于强求,势必会打乱他的部署。 念及此,独孤澈便转身回了营帐,他们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出发回程了,离婉笑在里面和大家一起准备启程前的最后一顿饭,也是木千落为他们弄的饯行宴。 半妖梅默默退下去给慕华传令,让他们暂且驻扎南城,全军休整,短时间内不要和冷莲妖硬碰硬。 独孤澈回到帐中,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沉思,如今局势很是奇怪,冷莲妖帐下大将不该如此没用,白无痕身为一方神主如此轻易丢了南城这道屏障,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事出反常必有妖,若非神界出了问题,就是冷莲妖的计策。 忙着摆放碗筷的离婉笑不经意间瞥见呆坐着的独孤澈,他一动不动微微低着头的样子让她止不住皱眉。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大手,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独孤澈叹道,“这里有大家帮忙,你只管看好阴阳花便是。” “没关系,你们都在,哪个不开眼敢这时候出来抢阴阳花?除非嫌自己命长了。”离婉笑得意道。 “不可大意。”独孤澈站起身摸摸她的脑袋,她坚持了大半年,吃了不少苦头才拿到阴阳花,若是最后被人偷走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 “好了好了,就你操心。”小丫头嘟着嘴俏生生的转了个圈抱住他的手臂,“饭菜都弄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吃饱了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启程出发。你若身体不舒服可得告诉我,万万不能自己撑着知道吗?” “嗯,我知道。” 端着几个馒头的梦子刚巧路过两人身边,闻言不由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这俩人还真是如胶似漆,天天腻歪在一起不分场合地随时发糖,简直是荼毒他幼小的心灵。 三人陆续走进里间,木千落在屋子里摆上了一张巨大的桌子,各色菜肴看起来十分丰盛,打眼一看竟然还有一盆鸡肉和两条鱼,天知道木千落那小子是从哪弄来的。如此荒凉的边境,弄出这么一桌子饭菜着实不易。 “你别惊讶,这些肉都是尹大哥和君无殇弄来的,他们在外面溜达了大半天也就找到这些,回来后趁着新鲜立马就给炖了,是不是特别香?” 离婉笑拉着独孤澈径直坐在桌边,抓起筷子就要给他加菜。梦子看不下去地伸出指头捅了捅她的肩膀,大家都没上桌,离丫头这么不客气的吃吃喝喝真的很没礼貌。 对于饭桌上的礼仪小丫头当然不知道,师父没教过,她自己也不甚在意。被梦子一提醒顿时一脸蒙圈,“怎么了,你们也吃啊”。 独孤澈看着丫头迷糊的样子,微微勾起嘴角:“无妨,你先吃。” 说完还夹了个鸡腿放到她碗里。他记得在灵山的时候这丫头就喜欢吃鸡腿,自己吃得香还不忘嘚瑟,那时候他也懒得多说,当做没看到就是了。 “哦。”离婉笑乐呵呵的继续吃,反正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除开木千落不算,都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唯一害怕的半妖梅又不在,说是出去办事,到现在也没回来,她自然没什么顾虑。 见独孤澈都开口了,大家也不再有意见,由着小丫头吃吃喝喝,邻座的君无殇还帮她夹了两块肥嫩的鱼肉,叮嘱道:“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当心鱼刺。” 离婉笑胡乱点头,继续狂吃。 众人纷纷落座,木千落端起酒杯笑道:“我这军营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今天大家就放开了吃喝,好酒好菜管够。” 一番话说完,梦子迫不及待的摆摆手:“别搞这些虚的,赶紧吃,不然就凉了。” 大家相视一笑,各自提起筷子吃着自己喜欢的菜,梦子直接敞开肚皮胡吃海喝,简直比离婉笑的吃相还要不雅。他们都是魔界中人,吃不吃饭都无所谓,但这顿饭是他们几个自己做的,从准备食材到上桌,全是自己一手包办,此时吃着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独孤澈静静地将离婉笑夹来的菜送进口中,简单吃了几口就安心给她布菜,至于南城的事也暂时抛到脑后。 吃到一半,半妖梅才从外面匆匆进来,见大家边吃边聊好不热闹,不由笑道:“你们吃的还挺快,我再晚来一会儿怕是没我的份了。” “怎么会?好菜都给你留着呢。”尹萧然帮忙挪出个座位,让半妖梅坐在独孤澈的另一边。 落座后,半妖梅若有所思的环视了一眼桌子,迟疑了一下才道:“你们不觉得咱们这里还少了一个人吗?” 此话一出,众人聊天的声音顿了顿,君无殇皱眉道:“寒清波失踪,我们是不是还得将他找回来才能上路?” 梦子吃的满嘴流油,瞥了他一眼回应:“那小子三番两次玩失踪,怎么也拦不住,要我说咱就别管他了,免得路上还要被这小子拖累。” 那日梦子负责将寒清波送回来,可令人火大的是,才刚把他放回营帐里,梦子出去找木千落让其派人来看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回来后又发现人没了。当时梦子就气的直骂街,发誓再不管这小子的死活。 “离婉笑,你的阴阳花呢?”半妖梅忽然偏转话锋,转而看向小丫头。 “哦,我放在包裹里了。”她之前特意将阴阳花打包进去就是为了防止被人看到生出歹心,藏起来总能安全些。 半妖梅微微点头,眼底划过一丝戏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的花很可能已经被人偷走了哦,快去看看吧。” 她回来时看到一个士兵手里抱着一个大瓶子从营帐里走出来,当时因为心里惦记着南城的战事,便没太注意。回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们在布置饭菜,哪里需要大个的瓶子?而细想下来那个士兵的背影和寒清波颇有几分相似,这才提醒离婉笑去查看一下,毕竟阴阳花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寒清波藏在暗处,他们现在急着启程回返也没有精力去挖他,只要好好的保住阴阳花就行了。 半妖梅的话让闲聊的众人安静下来,就连吃喝不停的梦子也瞪大眼睛停下动作,筷子上的大块鸡肉吧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梅姐姐,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难道有坏人?” 半妖梅瞥了一眼臭小子,若不是他几次擅离职守,怎会被寒清波钻了空子?此时见独孤澈也微微侧头看向她,便继续道:“我只是看到一个背影很像寒清波的士兵抱着一个瓶子从营帐中走出来,也不知是不是来偷阴阳花的。离婉笑,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去看看,东西还在不在我可不清楚。” 听她说完,小丫头立刻就坐不住了,胡乱擦掉嘴角的汤汁,朝独孤澈道:“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我也去!”小梦子突然站起来定定的望着他们,“带我一个”。 “可以。”独孤澈应了一声,“梦子陪婉笑过去,其他人在此等候”。 梦子的隐身术非常厉害,一旦有危险,这家伙要带着离婉笑脱身不成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众人沉默下来,独孤澈忽然看向半妖梅,眼底流动着暗芒。 “明天你先走一步,安排人手潜入灵山,等我指令。” “是。” 半妖梅敛起笑意,恭敬回应。看来尊主要拿灵山开刀,先去破掉法阵救出其他将军,待人手集结完毕之时便是三界动乱之日。 独孤澈向来深谋远虑,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南天神殿只是试探,踏入灵山破除法阵才是他手上的第一步棋。 在座的其他人面上神态自若,心中却各自惊叹。尤其是木千落,两人简单的对话直接证实了他的猜测,尊主果然早就从灵山的阵法中逃出来了,而他莫名其妙的对一个凡人丫头百般照顾,也就只有一个解释,那个叫做离婉笑的丫头或许就是帮助尊主逃脱的重要人物。 握着酒杯的手不经意间微微颤抖,他之前竟然还不自量力的和人家交手,真是太不知死活了。 端坐的尹萧然偷瞄了一眼木千落,见他目光闪烁,顿时心有灵犀的勾了勾嘴角,这小子是在后悔还是后怕呢? 不一会儿离婉笑他们就回来了,两人双手空空,小丫头眼中溢满了水光,梦子在她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账内的众人不用开口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见他们辛苦得来的阴阳花已经被盗,而盗贼很有可能就是半妖梅看到的那个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男孩冷尘 独孤澈起身走过去,将小丫头揽进怀里,柔声道:“别担心,寒清波也是用它去救人,他自然不会毁了花,明日启程先去灵山便是。” “你怎么知道就是寒清波?万一……万一不是他……” “不会的,相信我。”独孤澈深邃的眸子划过一丝坚定,之前他失忆时对身边的人和事都很懵懂,但随着记忆的复苏和法力的恢复,他渐渐的能看清楚每一个人的想法,以至于对单纯得有些傻气的小丫头格外怜惜, “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他眼底的柔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离婉笑纷乱的心顿时平静下来。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必担心。 “嗯。”离婉笑默默的低着头,她不想说话,不想斗嘴,也不想吃饭。 独孤澈领着她回到座位,盛了些饭菜放到她面前:“把这些都吃了,听话。” 离婉笑看着饭菜不为所动,连最喜欢的鸡腿看起来也没那么香了。 “不想吃。” 坐在对面慢慢喝茶的君无殇忍不住了,无奈道:“离丫头,阴阳花的药效再强也及不过你哥的法力,实在不行你就把他带回家,要报仇也好,要成亲也罢,他那么宠着你肯定不会让你就这么惨兮兮的回去,事情一定可以解决的。” 说完,坐他身边的梦子在桌子底下猛的踩了君无殇一脚。这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人家就算要成亲也不能说得如此直白啊!离丫头好歹还是个大姑娘,这么一说人家多害羞! “你踩我干什么!”君无殇瞪了他一眼,他哪句话说错了?明明都是大实话,怎么就不能说了? 尹萧然听得一脸黑线:“你俩少说两句,明天就出发了,还不赶紧去收拾行李?” 梦子颇有眼色的点点头,拍了一把君无殇,两人赶紧逃离饭桌。其他人见此也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最后连半妖梅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偌大的桌子只剩下他俩守着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除了梦子,大家都吃的不多。 “看看,这个时候闹脾气,把大家都吓跑了。”没有外人在,独孤澈的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在小丫头面前他从不需要隐藏什么。 “我哪有闹脾气。”离婉笑吸吸鼻子,瞪了他一眼。 “好,不闹脾气就把饭吃了,今天要早点休息,明早要赶路。”拿着汤勺盛了一小口饭递到她嘴边,颇有耐心的哄着。 离婉笑瘪瘪嘴,一口吃下勺子里的饭菜。 “你说要去灵山,我们是要找云飞扬帮忙吗?” “未必。”独孤澈神秘一笑,看着小丫头一脸疑惑的样子,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此事暂时保密,到了灵山脚下你自然就知道了。” “不说就不说。”抬手拍掉他的手,离婉笑气哼哼的嘟囔了句。心下倒没那么担心了,独孤澈很靠谱,他说有办法就肯定不会骗她,与其自己烦恼不如按他的主意来,跟在大佬身后啥都不用操心! 真好。 两人不紧不慢的吃完饭,独孤澈只吃了几口她喂来的鱼肉,其余都进了离婉笑的肚子。原本哭得红红的大眼睛也没了水光,眼中全是吃的。 两人吃完饭也不管收拾,直接回去休息,这点小事木千落自会派人搞定。 拉着他的大手,离婉笑总觉得不真实,小心翼翼地侧头看着他的俊脸,刚才君无殇的话她也听明白了,这次带他回家真的要成亲吗?那么好的他肯定不会愿意娶她的吧?自己不过是个小村丫头,哪里能配得上这样的男人? “再看我就抱你了。” 独孤澈转头刚巧对上她的视线,漆黑深邃的眼眸像漩涡一样紧紧吸住她的目光。 “我……我不看了,不看了……”嘴上说着,却怎么也挪不开眼,“最后一眼,再看最后一眼”。 不自觉地伸出手摸向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直直的,闭上眼睛的时候像一把小扇子遮在眼睑处。 独孤澈浅笑着微微闭上眼睛,任由她纤细的手指在上面细细婆娑。 “独孤澈,你真好。” 她很少说这种肉麻的话,总觉得没必要,说出来也难为情,可他就是那么好,好到让她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缺点。 “如果我自私一点就好了,把你骗回家,关起来,让你永远属于我一个人。”话一出口,离婉笑就愣了一下,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独孤澈怎么可能是她一个人的? 轻轻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划过她的指腹,眼底的柔光带着灼热的温度,独孤澈看着她通红的小脸浅笑道:“你怎么说了我想说的话,那我该说什么?” “啊?”小丫头目瞪口呆,他这是什么意思? “别总是一副傻傻的样子,跟我闹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 “谁跟你闹了!”离婉笑耸了耸鼻子,别过脸不看他,“我是认真的!回家后就把你关起来,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下半辈子只能对着我一个人!” “好,都依你。”独孤澈宠溺的拉着她走回营帐,天色不早了,女孩子要早点休息,不然明天又要赖床。 大家不知道都去哪了,营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他在身边,离婉笑倒也不害怕,三两下铺好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习惯性地枕在他的大腿上。 “明天你可要叫我起床,咱们说好要早点出发,可不能因为我起晚了而耽误行程,你千万要记得叫醒我。” 离婉笑再三叮嘱,她知道独孤澈不怎么睡觉,让他帮忙看着时间还是可以的,就怕这家伙心软舍不得喊她起床,若是耽误了启程时间,赶到戈壁滩的时候很可能是下午正晒的时候,那就很惨了。 “我知道,你睡吧。”独孤澈朝她微微颔首,这丫头心急如焚要去灵山找寒清波,连懒觉都不睡了,可见有多着急。 听了他的话,离婉笑这才安心睡去。梦里有好多人,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还有一个黑发白衣的男子,看不清面容,但她却能肯定那人是个颜值不输独孤澈的大美男。那一身冰冷的气质让她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与此同时,竹林深处的那位白衣公子微微蹙眉,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苍翠碧绿的青竹。已经过了晌午,他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还梦到了许多过去的事,还有那个生死未卜的女子,神界的叛徒。 看了一眼时间,冷莲妖起身回屋,他要去厨房煮点米粥。那孩子身体十分虚弱,调养了几日让浑身的烧伤好了很多,只是精神依旧不太好,经常昏睡。 今日外面天气不错,微微的暖风吹的人很是舒服,冷莲妖便想着带那孩子出来晒晒太阳,之前他用了几天的时间已经用法术帮他修复好了断骨,只要平时稳稳的做自己的事,断骨处就不会再疼,只是身上的皮肤被大火烧坏很多,要想出来只能由他抱着放在椅子上,才能最大程度的减缓痛苦。 没过多久,冷莲妖便抱着男孩从屋子里走出来,轻轻的放在竹椅上,还帮他裹了一条薄薄的毯子。烧伤不比其他,处处都要小心照顾,不然伤口复发情况会更严重。 男孩很是乖巧,老实地半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体内的寒气,闻着雨后清新湿润的泥土香,小男孩鼻子酸酸的。他们村子很久不下雨,水井都干涸了,突然闻到雨后的湿润气息让他禁不住热泪盈眶。 昨晚下雨的时候他睡着了,今早刚醒来,大哥哥就说要抱他出来透透气。看着冷莲妖将半碗粥水放在小桌子上,淡淡的米香在空气中散开,让人身心舒畅。 冷莲妖用勺子搅拌着清粥,他之前还特意切了一些蔬菜颗粒放进去煮,免得口味单调不好吃。看着孩子嘴馋的样子,他的心里也感到几分愉悦,只是孩子的手还不能动,只能眼巴巴的等喂。 “别急,粥凉些再吃。”冷莲妖端着粥碗立在他旁边,眼底一片清冷。 “嗯。”小男孩喉咙滚动,乖乖的错开目光。“大哥哥,我的伤好后你还会送我回村子吗?” “还想回去吗?” “我……不知道。”小男孩轻轻闭上眼睛,他害怕回去,可那里到底是他的家,哥哥再好心也不会收留他一辈子,如今的恩情只能以后再慢慢还。 “你若不想,可以留下。” 冷莲妖静静地沉思许久才回道。他打算在此处修养一段时间,这孩子看着让人心疼,将他留在身边照顾也未尝不可,也免去了他的心事。 “哥哥,我真的可以不回去吗?”那里已经没有他的亲人了,父母都死在饥荒中,村民还想对他下杀手,那个从小生活的村子早已容不下他。 “可以。”冷莲妖金色的瞳孔定定的望着他,“你可以跟着我,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从今以后改名换姓,再不准提过去。”那张稚嫩的小脸依旧懵懂,冷莲妖淡淡吐出几个字,“日后你便随我姓,改名冷尘。” 第一百三十六章 素汐到来 冷尘。 小男孩眨眨眼睛,然后轻轻点头。他的过去没什么值得纪念的,哪怕是父母也从未像哥哥这样细心照顾过他。如果以后真的无处可去,那他甘愿留在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大哥哥身边,报答他的恩情。 “我记住了,我叫……冷尘。” 孩子的眼中一片澄澈,干净得仿佛一张白纸。冷莲妖看着他,越发坚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这孩子虽是凡人,但他骨骼精奇,心地善良,又很会控制自己的欲望,相信只要悉心培养日后必会有一番成就,哪怕是凡人之身,也会有修炼的机会。 端起瓷碗舀了一勺粥水,慢慢地喂他吃下。冷尘脸上的烧伤很严重,敷了几天药,此时看来已经结痂。修养的这些天一直没有让他照镜子,不知将来看到自己的脸后,这孩子会不会受打击。 “尘儿,你想学东西吗?”冷莲妖平静的看着他。 冷尘努力地咽下粥水,不解道:“如果我想学,哥哥会教我吗?” “先说来听听,你想学什么?” “武功,我想学武功,长大后可以当大侠,像哥哥一样去帮助更多人。”他小的时候听过话本,说书人的口中都是那些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惩恶扬善,劫富济贫,帮助了很多穷人,受万人敬仰。那时候听着总觉得十分向往,见到大哥哥后才恍然觉得这个哥哥就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救他于水火之中。 “你想当大侠?”冷莲妖不似在白无痕他们面前的威严,不知为何面对这样毫无心机的孩子他竟下意识的放松起来,连平日冷硬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柔和的弧度。 “做个侠客守护一方安宁只是小爱,而大爱则是纵览天下,为万千子民造福。”冷莲妖耐心地开导着孩子,喂完粥水还慢慢的剥了几颗花生,一粒粒塞进他的嘴里,看着他吃得香,不由得心情大好。 “所以,既有善心就不要拘泥于角落,万万不可做井底之蛙,明白吗?” 冷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从没有人给他讲过这些大道理,此时听着也有些云里雾里,只知道点头。 冷莲妖无奈叹气,教导孩子果然不能操之过急,好在他有的是时间,日后可以慢慢教给他。 “哥哥,我……是不是特别笨?”孩子心思通透自然看得出大哥哥眼中的无奈,顿时心下生出几分不安。 “不是。”冷莲妖抬手帮他把肩膀散落的毯子围好,尽量放柔声音道,“学东西不可太过着急,慢慢来,这个道理你以后会懂的。” “嗯。” 孩子又吃了几粒花生,便不再多言,他知道冷莲妖喜欢安静,最不爱吵闹,所以他也学着不再多说话,免得吵到哥哥。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静静地坐在小院子里晒太阳,柔和的暖风拂过,带着清新的竹香,林子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竹叶沙沙作响。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连天战火,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祥和。 一阵风穿过竹林,冷莲妖倏然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射出令人难以直视的光芒。突然他微微侧头,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面前闪过一道白光,一片翠绿的玉帛夹在指间。 冷莲妖不屑的勾了勾嘴角,许久未见这丫头的法力有所长进,但也就仅此而已。还是那么不中用! “出来吧,能跟到这里也是不容易。”他的院子虽小,可外面却是罩了法术的,一般的或是凡人根本发现不了此处,这也能给他免去不少操心事。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粉红色长裙的女子从林间缓缓走出,手上还握着一把碧绿的宝剑,清冷的眼眸中藏着如冰雪般的寒意。 “你还没死?” 冷莲妖不置可否的倒了杯茶水,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坐下喝杯茶,陪尘儿聊聊天。” “尘儿?你的孩子?”粉衣女子简单扫了一眼瘫坐在竹制长椅上的冷尘,见他面色惨白,巨大的伤疤从脸上蔓延到脖子下面的衣服里。这孩子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一身伤痕的样子明显是受了折磨。 冷莲妖怎么会有孩子? 微微眯眼,捏起一杯清茶淡淡道:“此事与你无关,尘儿伤重,你说话小点声。” 粉衣女子顿时冷哼一声,不屑道:“你这冷血的家伙若真有这么好心,我姐姐当年也不会死。你收留这个孩子,无非是想利用他掌握凡界的力量,一颗棋子而已,神尊大人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她因为素染的死而与冷莲妖针锋相对几百年,这人的脾性她了如指掌。冷心冷情,眼里只有所谓的三界秩序,为了维护神界的威严不知牺牲了多少人。当年一刀杀掉身为北方神女的姐姐,使得魔尊大怒,八万神兵天将被尽数屠戮,血雨染红了整片北方大地,如此深重的杀孽都是拜这人所赐。 冷莲妖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即便那孩子就在旁边听着,他也没打算说些什么来解释自己的目的。 “素汐,你说这些无非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但他现在没得选择。”清冷的目光转向始终看着他的孩子,他知道这样的话会让冷尘伤心,可这的确是事实。让他成为他在凡间的一颗棋子也是谋划中的一步,只不过其中掺杂着的怜惜和陪伴他并不想说出来,这孩子心思纯净,便是知道其中的黑暗面也很难会生出仇恨。 “冷尘若不跟着我,他必死无疑。” 男孩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哥哥,眼底流淌着莹润的水光。他们的话他并非不懂,只是即便这个哥哥真的想要利用他,他也甘之如饴。 命是他给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被火烧死了。 素汐扫了一眼男孩的脸,被伤疤占据一半的小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依旧怔怔地看着他的大哥哥,眨巴着眼睛的样子十分懵懂。 “这地方不错,你该不会是想在凡间呆上几天吧?”素汐话锋偏转道。 冷莲妖抿了一口茶水,淡雅的竹叶在杯中漂浮,清亮的茶汤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是,又如何?” 素汐笑了。 那张和她姐姐有着七分相似的脸漾起绝美的浅笑,握着杯子的指尖轻轻婆娑着光滑的杯沿,眼神缓缓移到冷莲妖的脸上,“没有护卫,没有帮手,此时若不杀你,岂不浪费了机会?” “你觉得有机会吗?”冷莲妖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落下,一道翠绿的暗芒从腕间疾然射出,与此同时,素汐悄无声息的抽出腰间软剑,直接劈向冷莲妖面门。 冷莲妖指尖在杯中勾起一颗水珠,轻轻一弹,水珠干净利落的飞出,精准无比的对上她射来的竹叶。 啪的一声,水珠在空中爆裂开来,细小的碎沫将竹叶裹住,掉落在桌面上。同时,他顺手端起茶杯,杯面巧妙的挡住了素汐的剑锋,薄而透亮的杯身依旧光滑如初,没有丝毫碎裂的痕迹,足以见得其主人的强横法力。 一击未中,素汐如桃花般精致红润的面上划过一丝惊疑。她知道冷莲妖的修为和法力皆已到巅峰,也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却没想到这人的身手已经到了万物皆可做武器的境界。在他手中没有什么是不能伤人的,哪怕是一滴水一粒沙,也有其存在的价值。 这就是冷莲妖,神界的尊主。 素汐不信邪的连连变换招式,软剑挽出无数剑花,电光四射,让原本不明所以待在旁边围观的冷尘一脸懵。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而且这个漂亮姐姐好像和哥哥有很深的仇恨,一身寒气的样子好吓人。 冷莲妖根本不屑与她打。这姑娘因为素染的死而伤心欲绝,辞去神女之位离开神界,几百年来她一直隐身凡间,偶尔在他下界的时候跑出来行刺,回回刺杀,回回失败,坚持到现在还不肯放弃,也是很拼了。 素汐见冷莲妖根本不接招,自己每次变换招式都会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他不想打,就想办法逼他出手! 余光瞥见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打架的小男孩,顿时心中生出一计。剑锋瞬间偏转,竟朝着伤重的孩子刺去。 冷莲妖眉角一挑,想要用冷尘来引他出手,未免太过儿戏。他与那孩子不过萍水相逢,根本犯不着为他出手。 念头转过,在孩子惊恐绝望的神色中,冷莲妖突然出手。在剑锋碰到孩子发丝的时候化掌为刀,一下子劈掉素汐的剑气,软剑嘣的一震,朝一旁诡异的弯了下去。 “不要对他下手,想打架,冲我来。” 站起身,白衣飘飘的冷莲妖弹了弹衣摆上的尘土,踏前一步道:“打归打,别拆院子。” 素汐傲然一笑:“本姑娘下手没轻重,损坏了什么还请神尊大人多多担待。” 说完故意看了一眼冷尘,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 第一百三十七章 赖着不走 素汐勾起一抹浅笑,淡粉色的纱裙在空中飞舞,软剑闪着凌厉的寒光,在这人面前她根本无需有所保留,无论什么样的招式在他手下都显得不堪一击,这也是她始终无法杀掉冷莲妖为姐姐报仇的原因。 轻盈的身姿在空中优雅转身,软剑再次朝冷莲妖的面门刺去,她就不信拼尽全力还是伤不了他! 冷莲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看似随意的抬手精准地夹住剑锋,金色的瞳孔流动着异样的光芒。现在时间还早,温暖湿润的院子比阴凉干燥的屋内要舒服很多,让孩子多待一会儿也无妨。余光瞥了一眼好奇盯着他们看的冷尘,见他面上没有疲惫之色,便沉下心来打算和这丫头过上几招,看看他在凡间这几百年法力修为有没有长进。 指尖微微灌入内力,瞬间将剑锋弹了出去,随手捏起几片竹叶当做暗器,朝凌空翻身后退的素汐射了出去。 四五片竹叶如刀锋般卷席着凌厉的气势在空中闪过,素汐尚未稳住身形,情急之下手腕翻转用软剑的剑身硬生生挡下冷莲妖的攻势。 整个人气力不济的连连向后退去,突然只觉得身上一暖,倏然睁开眼,黑发白衣的男人正双手将她抱在怀里,金色的眼眸却并没有看她。冷莲妖飞身而起,翩然落在茶桌旁,在孩子惊讶的目光中将素汐放在椅子上。 “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还要如此拼命?” 素汐冷哼一声,恨恨道:“你偷袭魔尊,连累姐姐丢了性命,只要能为她报仇,哪怕搭上我自己,也在所不惜。” “许久未见,你这性子还是如此刚烈,若能有你姐姐一半温柔,又何苦在凡间流浪。”冷莲妖微微叹息。 “不用你假好心!”素汐半点不领情,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你之前说姐姐没死,可又不告诉我她在哪里,明摆着就是在骗我。” 当初素染被杀后,魔尊像失去了心智一般,发了疯的将她的尸体抢去,谁也不知道素染最后去了什么地方,哪怕是当年魔尊被镇压时,也没有透露出半个字。 素染的生死成了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然而几百年过去,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当姐姐已经死了。即便冷莲妖曾说过素染还活着,她也不会相信。姐姐生前对她万分宠爱,若是真的还活着又怎么可能几百年对她不闻不问?当初她和神界决裂,一怒之下抛弃神女之位下凡历劫,这件事在整个神界闹得沸沸扬扬,姐姐若是还活着不可能不知道。还有传言说素染被魔尊监禁,可那个魔头早已被镇压,何来禁锢之说?一切的传言都是空穴来风,渐渐地她也就不再多想了。唯一的支撑她的只剩下与冷莲妖的仇恨,这个男人罪孽深重却被奉为神主,天理难容! 冷莲妖看着她眼底涌动着压抑许久的愤怒,不再言语。轻柔的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浅浅的凉意。 “尘儿,该回去了。” 默然转身,将裹着毯子半躺在椅子上的冷尘抱起来,扫了一眼孩子烧伤的半张脸,见他依旧轻抿着唇努力地忍着身上的痛楚,冷莲妖微微叹息。这孩子伤势严重使得身体愈加虚弱,万不能受凉,看来回去后要再给他加床被子保暖才行。 身后的一袭粉衣的素汐狠狠咬牙,双手紧紧地攥着,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将这个该死的男人剥皮拆骨!太可恨了! 望着白衣飘飘的背影缓步走进屋里,毫不客气的掩上房门,清冷的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依旧站在茶桌旁,清香四溢的竹叶茶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南方的天气潮湿闷热,而这片竹林或许是因着他的法术结界,显得格外清爽舒适,偶尔的雨天也只是阴雨绵绵地将整个竹林洗刷干净,天晴后又是一片焕然一新的苍翠景象。 冷莲妖选择此处修养,一来是因为孩子的伤势严重,无法长途奔走,二来也是为了南城的战事,他到底是神尊,身上的责任容不得他逍遥快活。 “好,冷莲妖,你要做缩头乌龟是吧?本姑娘就赖在这不走了,看你奈我何!”素汐恨恨道。她当然知道冷莲妖的性子,这人天生好静,最受不了吵闹。既然杀不了他,那就想办法赖在这烦死他,说不定还能抽个空子砍他几刀解恨。 主意打定,素汐气哼哼的坐在椅子上,将杯子里渐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话分两边,离婉笑一行人休整了一晚就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准备出发了。这次因着木千落的殷勤,他们所带的东西都是既轻便又实用的物件,行李最多的当属离婉笑。几个人里只有她是凡人,又是个女孩子,衣食住行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独孤澈更是事无巨细的一一为她打点好,看得梦子和君无殇两个大闲人禁不住啧啧称奇。 “离丫头,真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三界众生,这辈子才修来这样的福分,有这么一个体贴入微的男人在身边,别说女人了,就是我一个大男人也真心羡慕。”君无殇双手环胸的靠在门口,看着外面任劳任怨的拎着两大包行李往车上搬运的男人,连连摇头。 这两人也是很奇怪,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性格为人,明显都不是一路人,可偏偏就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两人站在一块的时候画面特别和谐,感觉他们周围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真是羡煞旁人。 “没办法,我哥这人就这样。”每次有人提到独孤澈,小丫头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欢喜,很多时候她都觉得遇见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是不是用尽了自己一辈子的运气,万事不顺,只有他始终不离不弃,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哦?你确定?”君无殇闻言破有深意的侧头看了她一眼。独孤澈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而离婉笑所看到的只是这个男人无数面孔中的一小部分,单纯的丫头若真就此相信,日后发现男人的另一面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君无殇看的透彻,却并未说出口。这种事外人无法插手,只希望眼前的小丫头能快点长大,有能力站在男人身边才不会患得患失。爱是一回事,是否有能力将爱情抓在自己手中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离婉笑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君无殇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独孤澈对自己是真心的,他是个可以依靠的人,这点不容置疑!所以她哪怕不相信自己,也绝对的信任他! 见离婉笑不置可否的样子,君无殇也不在多说,笑了笑偏转话锋道:“离丫头,我记着你好像说过自己欠了灵山一个道长的钱,还记得吗?” 此话一出,离婉笑顿时愣住。对啊,她当初和独孤澈下山的时候管云飞扬借了一袋子碎银当路费,然而到现在她还是身无分文! 怎么办? “别看我,我是不会帮你还债的。”君无殇赶紧摆摆手,生怕自己的荷包被这丫头盯上。 “不是,我没惦记你的钱。”离婉笑立刻摇头,她可不想借了这个还那个,而且当初还脑子一热跟独孤澈说了“我养你”这种话,现在想想也不知那时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身无分文居然还敢口出狂言。 “那你想干什么?” “我打算支个小摊子给人看诊,赚点诊金。”离婉笑拍着胸脯保证,自信满满道,“不要小看本姑娘的医术,疑难杂症不太行,但小伤小痛还是能治好的,像什么伤寒啊,头疼啊之类的,我都会治。” “真的假的?”君无殇一脸不信。 离婉笑挑起一根眉,得意道:“当然是真的,我看了这么久的医书哪能白看?” 君无殇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认真盘算一番才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帮你一把。笔墨纸砚和招牌我来准备,这里人烟稀少没有合适的病人,等到了人多的地方我就给你支个摊子,你来坐诊,诊金平分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但你是不是抠了点?”离婉笑脑子转了转,皱眉道,“家大业大还惦记我这点诊金?” 她当然知道自己刚开始坐诊没有名气,生意肯定不好,能有银子进账就不错。更重要的是,最开始的时候诊金不能太贵,渐渐打出名气后才能加价。万事开头难,只能慢慢来。 “离丫头,咱俩关系是不错,可一码归一码,我的家产都在镇子里没带出来,现在能挤出余钱帮你也是不容易,咱俩有钱一起赚,生意才能越做越红火知道不?”君无殇循循善诱,他压根儿没做过赔本买卖,怎么能为了小丫头破例? “你说的也对。”离婉笑慎重考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去灵山的事暂时交给我哥,这几天我就抓紧时间准备赚钱,至于诊金该怎么收......我不会做生意,你来决定好不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君无殇帅气的扬起脑袋,信心百倍!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重返合镇 两人一拍即合,君无殇立刻行动起来,跟离婉笑打了个招呼就不紧不慢的走出去准备笔墨纸砚,这些基本的东西军营里都有,随身备着以防万一。至于其他,可以等出了瘴气林之后回到合镇再去采买,而且他还想着顺便弄一些常用的草药带在身边,遇到合适的病人直接卖给他,又能收一笔药费。 这些倒是不着急,慢慢准备就是。 “怎么了,他这么匆忙是要去哪?”忙完事情的独孤澈好奇的看了一眼君无殇行色匆匆的背影,这家伙平时看见他都是一副恭敬老实的模样,今天这是怎么了,擦身而过却没看到他,反而一脸小兴奋的快步往木千落的营帐走去。 主意已定的离婉笑也很开心,见独孤澈拿着布巾边擦手边走进来的样子,立刻起身飞扑过去,笑眯眯道:“我刚和君无殇说了一件事,你猜猜我们打算干什么?” 独孤澈盯着她兴奋的神情看了又看,忽然想到什么:“你打算赚钱养家了?” “你怎么知道?”离婉笑简直惊呆了,独孤澈怎么连这都能猜得到?太神了吧! “你想的,我都知道。”见自己一猜即中,独孤澈勾了勾嘴角,宠溺的点了下她的小鼻子,“有自己赚钱的打算当然好,但是别太累。给人看诊的时候不求能医好,但求不要出人命,记住了?” “不会的,你放心,我跟着师父出诊不知多少次,和病人打交道的本事还是有的,不用担心!”她从小就跟在师父身后到处跑,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小场面,难不倒她。 独孤澈浅笑摇头,相比男人来讲,一个姑娘家在外行走实在有太多不便,看来以后真要好好看着她,免得这丫头被人欺负受委屈。 她想做什么便去做,外面风雨再大也有他来挡着。 吃过早饭,一行人便各自骑马上路。木千落不知从哪弄来个马车,虽然很小,但足够两三个人休息。而离婉笑作为唯一一个凡人丫头便理所当然的被大家推进马车,他们都不怕辛苦,只有这丫头是朵娇花。 马车晃来晃去,捧着医书的离婉笑昏昏欲睡,忽然感觉车停了,赶紧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掀起帘子往外看。 “咦,我们这么快就到戈壁了?” 刚好听到的梦子接话道:“是啊,一路都挺顺利的,你不是睡得也很舒服?” “我没睡觉!”离婉笑反驳道。 “行了,你俩别斗嘴了。”尹萧然笑道,“离丫头,你要累了就休息,不用管我们,这么多个大男人还保护不了你,岂不是太没用了?” “水和吃的都在车里,过了瘴气林就没事了。” 离婉笑认真应下,还不忘瞪那臭小子一眼。看看人家尹萧然,这才是翩翩君子,哪像他一开口就能气死人! 翻了个白眼不理臭小子,把医书放在一边跳下马车,伸个懒腰道:“我们怎么过去?还要找沙鼠吗?” 来的时候是他们找了鼠王谈判,独孤澈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现在又要原路返回,难不成还得找沙鼠? “当然!”君无殇笑笑道,“不过不用那么麻烦,木千落给了我们一个法宝,可以直接驱使沙鼠,不必麻烦鼠王。” 北方驻军常年驻扎在这里,可以说是整个边境的山大王,要在这里生存就必须拜过山头,沙鼠一族也不例外。所以只要在这片地界,有驻军的令牌就可以横行无忌,木大元帅的名号还是很好用的。 随后在离婉笑愣然的目光中,尹萧然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哨子,吹了两下,没声音…… “尹大哥,这啥啊?怎么你吹了半天没声音的?”离婉笑嘴角抽了抽,她小时候也玩过哨子,哪有干吹不出声的? “没见识!”梦子撇撇嘴,不屑道,“这是特制的哨子,发出的声音只有沙鼠听得见,不信你等着,过会儿他们就跑出来了。” 尹萧然苦笑摇头,这小子,好好解释不行吗?说话这么欠扁,也不怕挨揍。 离婉笑眨眨眼,从尹萧然手里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啥奇怪。 独孤澈见她一脸好奇,便浅笑道:“这东西只对沙鼠有用,你没见过也属正常。过来休息吧,我们还要在这等一段时间,沙鼠来了才能继续赶路。” 小丫头点点头,将哨子还给尹萧然。 “独孤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的多。”独孤澈侧头看向她,“如果你愿意,以后我可以带你去更多地方,慢慢积累,阅历会有所增长的。” 闻言,离婉笑摇摇头,叹气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追回阴阳花,其他都不急。也不知道寒大哥是怎么了,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难道还是附他身的小妖在作怪?” “不是。”独孤澈目光平和,拉着她坐在大石头上,缓缓道,“人心最是难以捉摸,若心志不坚,即使没有妖魔作祟也容易走火入魔。寒清波的事怪不得任何人,你不必介怀。” 接过水壶抿了口净水,离婉笑忽然想起一件事,“半妖梅呢?她怎么没跟我们一起上路?” “我们脚程慢,她先一步去灵山了。”独孤澈撕了块饼递给她,不紧不慢道。 “哦。”闷闷的咬着饼,小丫头有点郁闷,他怎么对半妖梅的事那么清楚?他们在一起时还偶尔会背着大家说悄悄话,真是讨厌! “她去灵山是我安排的。”独孤澈一眼就看出小丫头所想,简单解释道,“半妖梅的事有些复杂,若是好奇,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离婉笑瘪瘪嘴,那女人长得花枝招展,整天跟在你身边,还不是想勾搭你?独孤澈表面看着深沉,实则是个暖男,万一不小心上了那女人的圈套怎么办? “独孤澈。”念及此,离婉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对上他的目光,义正言辞道,“你听好了,以后离那女人远点,不许她碰你,知不知道?” 独孤澈微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丫头吃醋了! 嘴角扬起戏谑的笑意:“我知道,你放心。” “我是你的。” 后半句忽然压低声音,却被近在咫尺的离婉笑听了个明白,一张小脸顿时泛起潮红。 男女之情她还不太懂,只知道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偶尔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说话就会莫名生气。每天只想待在他身边,睁开眼就能看到他。 这……算喜欢吗? 离婉笑赶紧别过头,不敢看他。“沙鼠什么时候来?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没话找话的挤出一句,独孤澈见丫头害羞便也不再打趣,视线落在不远处,沉声道:“他们来了”。 沙鼠的确来了,可这次来的却好巧不巧正是倒霉的鼠王。 再次遇上这帮人,鼠王自己也很崩溃。天知道它是有多不想见到这几位煞神,可这片戈壁偏偏就属他最大,想不插手都不行。 这次也是君无殇出面,他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将他们的要求重复了一遍给鼠王,还拿了哨子给它看,之后便在鼠王连连点头之下挥挥手,让它们回去尽快安排。 鼠王也很痛快,接到指令后立刻匆匆离开,没再像来时那样提出任何要求。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没过多久就来了五个体型肥硕的沙鼠,一看就是鼠王身边的亲信,引着他们从捷径缓缓穿越戈壁滩。 离婉笑被几个大男人赶回车里,大家都不想她一个女孩子太过吃苦,而小丫头也乐得自在,躺在马车里吃吃喝喝,累了就睡。醒了就翻翻医书。招牌的事交给君无殇,她放心得很。 “离丫头,待会儿过瘴气林的时候让幽泽带你飞过去,免得吸入瘴气伤了身体。” 尹萧然看似笑眯眯的,语气却十分认真。于他来说戈壁滩和瘴气林根本入不了眼,只要没有离婉笑这个凡人拖后腿,他们的速度会更快。 离婉笑的心思全放在不知所踪的寒清波身上,只想着尽快赶到灵山夺回阴阳花,赶路的辛苦早已抛之脑后。 他们回返的速度明显比来时要快很多,在沙鼠的引路下,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来到了瘴气林边缘。独孤澈信手召唤出幽泽,直接让他带着离婉笑先走,马车都不要了。 幽泽很聪明,自然明白大家的心急如焚,待小丫头被独孤澈安放在他背上之后便腾空而起,朝瘴气林上方飞身而去。 安排好离婉笑的众人顿时轻松许多,将马车里的东西收拾好后各自背上行李,施展法术寻着幽泽消失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次的脚程非常快,由于熟悉了路线,一路上也极为顺利。直到再次远远地看见合镇门口的那块熟悉的牌匾,离婉笑才恍如隔世般揉了揉眼睛。 “怎么,回到这是不是很开心?又能大吃大喝了。”奔波劳累丝毫没影响到君无殇傲娇公子的气质,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打开,凑到离婉笑面前得意的扇啊扇。 “那倒没有,”小丫头笑眯眯的看向他,“家大业大的无殇公子,你现在有钱了,我的小摊子可以支起来了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君无殇的私宅 “好啊丫头,在这等着我呢!” 君无殇眯起眼睛打量着笑得贼兮兮的离婉笑,忽然计上心来,不紧不慢的将折扇收起来,道:“我在这里有一间医馆,下午你去坐诊如何?” “啊?”离婉笑一愣,这么快就让她坐诊,能行吗? “你哪来的医馆?” 君无殇神秘一笑:“这个你不用管,下午坐诊若能收来诊金,我分文不取。毕竟你是第一次给人看病,我的那部分分红就算是给你开张的礼金,如何?” 听他这么一说倒也不错,反正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又刚好有医馆,去练练手,适应一下给人看病的感觉还是有必要的。 离婉笑点点头道:“没问题,开张之前先谢过你的礼金了!” 这笔钱说是礼金,实际上却是她自己赚的第一笔诊金,意义非凡。君无殇分文不取,也是他的心意了。 两人要开医馆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他们回来后下榻的地方换成了君无殇的医馆,直接住在这也能方便许多。 离婉笑也暂时将阴阳花的事压在心底,有独孤澈帮忙跟进,还特意派了半妖梅先一步去到灵山,要抓到寒清波根本不成问题。她心急也没用,倒不如先解决钱的事,当下努力赚钱还债才是最重要的。 在君无殇的建议下,众人商量过后打算在合镇休整一天。他们穿过戈壁和瘴气林大概用了十多天的时间,随行带的食物本就不多,衣服毯子之类也需要清洗换新,所以大家都有在此休整一日的想法。以至于将赶路的时间推迟到第三天早晨,对此离婉笑也没什么担心,她相信追查寒清波的事独孤澈心里有数,半妖梅身手十分厉害,也自然不可能将人跟丢,有这两人帮忙,她还有啥可操心的? 而君无殇的意思便是借此机会让她在他自己的医馆里练练手,毕竟是第一次直接面对病人,不像过去有师父在身边,凡是事都要自己做主,心里难免忐忑不安。而君无殇好歹是自己人,就算初次看诊出错了,也有挽回的余地,不至于砸了招牌。 马不停蹄地赶到合镇的时候已经是落日时分,一行人皆是满身风尘,回到君无殇的医馆简单聊了几句就立刻各自散去洗漱休整。熟悉的医馆掌柜看到他们回来简直高兴坏了,吩咐下人赶紧烧水做饭给客人们奉茶。别看君无殇的院子表面上只有主屋和东西厢,实际上这后院的后院可是他的私人宅院,平日里闲人免进,就连医馆的掌柜小厮们也不得进入。 这也是离婉笑第一次进来君无殇的“老窝”,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十分会享受了。 从后院的侧门出去便是一块荒凉的空地,杂草丛生,顺着小路往里走,过了一道篱笆墙,里面却是别有洞天。鹅卵石铺成的路一直蜿蜒到桥头。精致的木桥下面缓缓流着溪水,站在桥上能清楚的看见水中不时游过大大小小的鱼虾。离婉笑驻足看了一会儿,才继续拉着独孤澈往前走,跟着君无殇他们没有走任何岔路,很快就看见了他的宅子。不同于凡间的宅院,他的屋子没有院墙,粗略地扫了一眼,离婉笑琢磨一下大概有六七间房那么大,东边不远处似乎有一大片淡紫色的田地,小丫头不禁疑惑。 “那边是什么,你种的花?” 君无殇笑了笑,解释道:“那是紫芸荆,有个女孩很喜欢这种花,我就为她种了一片。”说到这,他的目光远远地望着那片如烟雾般唯美的淡紫色花海,仿佛穿过时间回到了过去。 “她来的时候花还没有开,后来花开了,她却再也没有来过。” 身边晃悠悠跟着的梦子白眼一翻,不屑道:“不就是被紫笙姐甩了吗?至于说的这么幽怨?” “紫笙姐?”一听到八卦,离婉笑顿时来了精神。 “哦,就是咱们无殇公子的老相好,他可喜欢紫笙姐了。”梦子毫不客气的当着君无殇的面跟小丫头聊了起来,“可是无殇公子当年风流倜傥,桃花债不少,紫笙姐就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了。” 说到这,离婉笑忽然想起当初在这里第一次见识幻境的时候,那时君无殇为了对付火烧客栈的家伙弄出一个黄沙幻境,她和独孤澈也进去了,记得那时候幻境中除了君无殇和几头凶兽之外,还有一位拿着弓箭的清丽女子,难道那就是梦子口中的紫笙姐? “梦魇,你这么揭人伤疤不好吧?”君无殇嘴角抽了抽,他对紫笙可是真心的,天地可鉴! “我怎么揭你伤疤了?事实就是如此,紫笙姐是个好姑娘,人家表面不说啥,心里明镜似的。”梦子嘟囔两句,倒也不再多言。君无殇和紫笙两人藕断丝连,他都看得出他俩有点小暧昧,不然当初入黄沙幻境紫笙姐也不会来帮忙了。君无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看离婉笑和独孤澈之间的感情很是通透,到了自己身上就犯晕,明明一片真心,却死活不敢向人家表白心意,紫笙姐可是个女孩子,有些事你叫人家怎么开口? 离婉笑连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明白,自然看不懂君无殇的情事,她也就感觉有些新奇,风流倜傥的无殇公子居然也会如此痴情? 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此处的风雅之意,西面有亭台楼阁,眼前有假山流水,各种花花草草归置的整洁有序。进了宅子,里面十分宽敞,各种摆设井然有序,看着就让人感觉清爽舒服,空气中还隐约有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极淡的香气在屋内萦绕,让走进来的众人瞬间放松下来。 “随便坐,就当是自己家。”君无殇自然看出离丫头对这里的陌生感,便主动招呼了一声,随后还从桌子上的果篮里挑了个红透了的大苹果递给她。 离婉笑接过苹果一时有些难以相信,她以前跟着师父出诊的时候也见识过大户人家的庭院,可像君无殇这样的宅子却是第一次见。憋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叹道:“你也太有钱了。” 亲自端着茶水的君无殇微微一愣,随即摇头笑道:“我这算什么,只是在凡间的一处栖身之地罢了,你若喜欢,送你一套便是。” “别别别,这可使不得。”离婉笑一听就慌了,她哪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啊!而且这是君无殇的房产,他俩不过是朋友关系,哪能接受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 “慌什么?我又没说把这套送你。”君无殇无奈的端了杯茶水递给她,“这里有送给紫笙的花田,自然不能给你。镇子东南角还有一套一模一样的宅子,哪里也是一块风水宝地,你以后来这里可以住在那,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君无殇在凡间呆了三百多年,闲来无事也给自己置办了几处房产和商铺,赚钱倒是小事,自己住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眼下见她很喜欢,送人一套又何妨?反正他早晚也要回去魔界老家,这里的东西他不怎么稀罕。 一旁的梦子赶紧捅捅离婉笑的胳膊,低声在她耳边嘀咕道:“不要白不要,他是这的土霸王,不愁没地方住。那边的宅子我偷偷去过,还有温泉呢,特别好,真的!快收了吧,有空带着你家好哥哥去转转,保证满意。” 在臭小子的鼓动下,离婉笑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头。君无殇见此很是开心,给离丫头送东西就是间接拍了尊主的马屁。丫头高兴,尊主就高兴! 果然,独孤澈见离婉笑傻愣愣的应承下来,心下也稍稍安慰。这镇子是君无殇悉心经营出来的,安全方面自不必说,以后她若不想再呆在小山村,可以到这里来开个医馆,过些平静的生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君无殇挥手点亮屋子内外的灯火,然后就领着大家一个个的去到他安排好的房间。离婉笑自然是和独孤澈住在一起,两人早已习惯一个睡觉一个守夜。离婉笑一直怕黑,没了他在身边很多不好的回忆都会蜂拥上来,非常恐怖。 独孤澈还是一如既往的照顾她的起居,事无巨细均是亲自操办,大半年了他也不嫌烦。 躺在床上,离婉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由出声道:“明天中午我就要开始坐诊了,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独孤澈靠在软塌上微微抬头,“你害怕?” “嗯,第一次以前都是师父给人看病抓药,我顶多算是个跑腿的,这次要自己上阵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你在身边我还能安心些。”她倒是有一说一,半点不隐瞒。 “我会陪着你。” 简单一句话,离婉笑焦躁的心顿时安定下来,有他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夜凉如水,好容易得到休息的众人都睡得很沉。第二天清晨,离婉笑天刚蒙蒙亮就起床洗漱,她要早点去前厅等着,好好观摩人家坐诊的老大夫是怎么给人看病的,接班的时候也可以照猫画虎,不至于手忙脚乱。 第一百四十章 医馆意外 对于离婉笑来说,能起个大早着实不易,只要平时没什么事,她向来是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这点独孤澈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这丫头如今为了赚钱竟然真的下了决心,打算早起去前厅等着老大夫出来坐诊。 一路奔波实在辛苦,这次好容易回到合镇落脚歇息,又跟着极会享受的君无殇,离婉笑他们的早饭也是十分丰盛。在独孤澈的帮忙下,离婉笑很快就洗漱完毕坐在桌边用小勺子搅着米粥,吃着独孤澈给夹的小笼包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着实让君无殇苦笑不已。 “你不用这么着急,虽然每天外面都有不少人排队,但只要没有急诊就不必慌张。” “为啥?”离婉笑努力咽下大口的包子,愣然道。 “很多人都是日常的小病小痛,或是伤寒发热之类的病症,这种病不会致命,所以无须心急。”君无殇慢慢喝着茶,将自己这些年开医馆的心得娓娓道来,“医者仁心,若真有半夜跑来求医之人,一定是病到危及的险情,那时才需要抓紧时间抢救病患。所以啊,事有轻重缓急,咱们做大夫的也是人,不可能一下子解决掉所有病人的痛苦,只要没有危及生命的病患,一切就可以按部就班的慢慢来。” “心态平和,安排上井然有序,才能让你发挥出最好的医术水平,记住了吗?” 一说到行医,离婉笑就显得特别虚心。仔细听完君无殇的长篇大论,小丫头认真点头,仔细思索便心下了然。他说的没错,大夫也是人,病人再多也要一个一个慢慢处理,认真给人看病才能最大程度上避免误诊,以防开错药方给病人带来麻烦。 独孤澈始终坐在她旁边,和尹萧然两人不声不响的喝茶。在他看来,离婉笑虽在外面行走了大半年的时间,但一直是有他们几个人在身边照顾,和人打交道的本事还不足以支撑起一摊子生意,君无殇肯将自己积累了几百年的经验传授给她,确实能够帮上大忙,让这丫头以后不至于手忙脚乱。 时间尚早,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天吃早饭,只有梦子那小子还在睡懒觉,据君无殇说他昨晚跑去后山泡温泉去了,一个人玩到后半夜才回来,兴奋的不得了,这才刚休息了两个多时辰。离婉笑点点头,下次让臭小子也带她去温泉池转转,泡个澡一定舒服死了! 吃过早饭,离婉笑就领着独孤澈往看诊的前厅走去。还没到侧门,远远地便听见哗啦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紧接着传来男人的谩骂。 “你们开的是医馆还是殡仪馆?老子的娘在你们这看完病就死了,今天要不给个说法,老子砸了你们这破店!” 离婉笑脚步顿了顿,和独孤澈对视一眼:有人闹事! 连接后面的侧门在大厅的角落,很不显眼,所以他俩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根本没人注意。离婉笑看着一个手里提着菜刀满脸横肉的粗壮男人正站在大厅中央怒气冲天的吼着,身边不远处放着一具中年妇女的尸体,看样子是才死没多久。 此时原本在外面排队等候看诊的病人全都一窝蜂的挤在大厅里,窃窃私语。离婉笑悄悄听了一些,据说是死的那女的是这男子的老娘,昨天中午突然晕倒口吐白沫,被人发现后立刻就送到这里来给大夫救治。那女的在老大夫用过银针刺穴之后整个人缓和了很多,在店里睡了半个多时辰就醒了过来,只是身体有些虚弱,需要静卧调养。可问题是,那女的明明没大碍,结果被人搀扶回家之后只过了一个晚上竟然悄无声息的断了气,她儿子立刻就带着尸体跑到这来讨说法,一口咬定是大夫看诊有误,将人给治死了。于是便在此处大吵大闹,提出的要求便是让医馆赔钱,而且开口就是五百两现银,不给就要一直在这闹下去,让他们做不得生意。 这么一大笔钱,医馆当然不会给! 不过让离婉笑有些吃惊的是,听这些围观群众的语气,似乎并不觉得是医馆的错,反倒是那男子人品有问题。 医馆掌柜的干这行也有二十来年了,什么人没见过?眼前这家伙分明就是来捣乱的,还五百两?给他五百个耳光还差不多。 念头虽是如此,但这里有太多病患围观,他自然不好直接赶人,只得陪着笑脸和那男子询问其中的细节,想要抓住一些容易被人忽视的点来力证自家清白。有礼有节的讲道理,摆证据,这才是医馆的行事作风,也是他们能够在合镇成为百年老字号的原因之一。 离婉笑拉着独孤澈努力挤到人群最前面,无论谁是谁非,她都想看看胖掌柜是怎么解决这种事情的。独孤澈也有意让她了解一些这样的事,所以便老实在在的跟在她身后跑到前面去围观。 “公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胖掌柜皱着眉头认真道,“咱这店可是百年老店了,从来也没出过人命。你这老娘昨天是来过,可我们大夫也看了,确实只是急火攻心才会晕倒,连药都不用吃,只要回家静心修养几日便能痊愈。” “胡说八道!”男子当的一声将手里的菜刀剁在柜台上,红木包漆的柜台顿时被砍出一个深深地豁口,木头渣子飞溅。 “你们这就是杀人,还不承认!信不信老子告到官府,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大夫也不是神仙,治不好病顶多算是医术不精,怎么就成杀人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人群之中传出来,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身上,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俊美男人。 离婉笑气不过的踏前一步,有独孤澈在身边,她才不怕那男子狗急跳墙出手伤人,如此不讲道理的主,就得好好骂他一顿才能醒悟。 “哟,哪里来的野丫头,敢敢管老子的事?”粗壮的男人看过去,只见是个黄毛丫头,不由得呸的一声吐了口痰,吊儿郎当道,“丫头,大侠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这么点的小娃娃,还是回家乖乖喝奶去吧,少在外面惹是生非。” 这男人说的倒是没错,大侠哪有那么好当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还得有命走才行啊! 对此,离婉笑倒是没什么感觉,独孤澈就是她的底气,所以她根本不怕招惹事端,行侠仗义才是王道。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你母亲半夜病发,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将她送来医治?还是说,你想让她死,然后借此机会跑来医馆讹钱?”离婉笑一针见血的指出关键,引来周围人的低声私语。 男子被人当面戳破谎言,一时间竟然舌头打结的说不出话来,结巴了好几声才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被庸医耽误了病情才送命的?小丫头,想要帮着老不死的洗脱罪名,你就得拿出证据来,空口无凭就想打发老子,没那么容易。今天你们不赔钱,老子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离婉笑咬着嘴唇,她也见过蛮不讲理之人,但这次却是真正直面这种不讲理的家伙,心里还是有点发慌,若非独孤澈站在身后,她怕是早就畏畏缩缩的低头道歉然后默默跑路了,毕竟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啊!似乎感受到小丫头心里的慌乱,独孤澈主动伸出手握上她的,温暖的掌心给她更多力量去对抗不公。 “那好,既然你说是大夫误诊导致你母亲死亡,我也是大夫,让我亲自看看死者的病因便知。”离婉笑胸有成竹,医书上说,急火攻心是由于情绪波动过大导致心绪不宁,气虚而短,一阵气息没有接上就容易致人昏厥。这种病和患者的心情有很大关系,但也很好治疗,只要不是严重到危及生命,一般只要大夫简单开导一下病人,让其回去安心休息,切忌胡思乱想,坚持一段时间后身子自然会恢复。但也有例外,那就是病人不能再受刺激,否则很容易复发,致命也并非不可能。 说完,离婉笑不待那男子回应便径直上前,借了老大夫的银针,毫不避忌的走到尸体旁边,轻轻掀开一小块衣服,将银针旋转着轻轻刺入那女人的心口处。那男子生怕这丫头坏事,赶紧上来阻止,身后的独孤澈立刻抬手将其挡住,冰冷的眼神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骇得那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惊恐的望着挡在眼前的男人。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他毫不怀疑自己再上前就一定会被他杀掉,从心底里流出来的恐惧让男子不敢多说半个字,只得愣愣的看着离婉笑在尸体旁边用银针试探。 轻轻将银针旋出,黑色的针头映入众人视线,离婉笑看了看上面的血珠,看向男子严肃道:“心口严重淤血,明显是因为情绪过度起伏而导致气滞血瘀,你敢说你母亲不是被你活活气死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医馆坐诊 离婉笑年纪轻轻,虽然说话很有底气,对自己的医术也十分自信,但对于从事大夫这个行业的人来说,年龄往往就代表着经验,年纪越大意味着经验越丰富,说的话也越值得人信服。而离婉笑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小丫头模样,便真的有厉害的医术也难以得到病人的认可。 眼前就是这么个情况,在她拿着银针给围观众人过目的时候,很多人面上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只有站在一旁笑而不语的老大夫微微点头,却也没有出声帮衬。那闹事的男子见此场上众人这番态度,顿时底气就回来了。 “别拿一根破针出来忽悠人,老子不信那一套!”男子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姿态,就差在脸上写上四个大字:老子是爷! “告诉你,我老娘来你们这看病可是花了钱的,如今你们把人给治死了,于情于理都得掏点丧葬费出来吧?老子没要你们杀人偿命就不错了,赔点钱还算过分吗?大家说是不是?” 顿时,周围哄起一片窃窃私语。有说那男子想要讹钱,也有说医馆治死了人就该赔,更有甚者还在聊这小姑娘的医术是否可信,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站出来主持个公道。 离婉笑见围观众人纷纷指指点点,心下不由得慌乱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插这一脚对不对,君无殇既然能将这家医馆开成百年老店,就绝对有办法对付这种碰瓷讹钱的无赖,她做的这些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让君无殇更难收场? 独孤澈始终留意着离婉笑的神色,忽然发现小丫头抿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立刻明白过来,这丫头医术没什么问题,可处理起事情来还是会手足无措。明明自己占理,偏偏被人三两句话就颠倒了是非,平时伶牙俐齿的一张小嘴也不会说道了。 “老大夫,您怎么看?” 一直不声不响站在她身后的独孤澈看向冷眼旁观的长胡子老头,镇定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威压。原本只管看病不管闲事的老大夫顿了一下,想摆手说不知道,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却在对上独孤澈的眼神时心下一抖,赶紧错开视线。 “这姑娘说的没错,死者的确是急火攻心,也就是俗话说的被气死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哗然不已。这老大夫可是在此坐诊看病几十年了,口碑相当好,可以说是这家医馆的招牌,他们来看病也多是冲着这位老大夫来的。而此时他都认可了小姑娘的论断,也就是说那妇人之死确实是另有蹊跷,而男子不依不饶嚷嚷着要医馆赔钱,明显就是贪财,想要借自己老娘之死讹医馆一笔银子。 离婉笑没想到独孤澈会出声帮忙,一句话就问出了关键,众人的言论顿时从医馆转移到了男子身上,直指他心术不正。 掌柜的十分有眼色,一见真相水落石出,立刻出来打圆场。 “公子,事情已经明了,你对你娘如何自己心知肚明,我们医馆也不方便多言。不过既然这位老妇人曾在我们这里看病,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看在老人的面上,这五两银子你拿着,出门买件好点的寿衣给你娘换上。”掌柜的从柜台里拿出一块碎银递给男子,息事宁人道,“背着人快走吧,我们就不告官了。” 医馆如此做已是仁至义尽,毕竟死者为大,无论如何也要先让老人安然下葬,其他事情相比较而言都不算什么。那男子显然也是穷疯了,若真将他打出去,难免会将事情闹大,于医馆的名声也不好,低调处理,花点小钱息事宁人才是上策。 男子谎话被戳穿,眼看讹钱的计划就要泡汤了,刚想着怎么应对就下意识接过了掌柜递来的银两,钱不多,可到底是亮晶晶的银子啊! 想着自己如此一来也不算白闹腾,被拆穿后还能有钱拿也不错了,当下撂了句狠话就背着老娘的尸体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指责这么大医馆出手小气,五两银子能买个屁!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离婉笑依旧有些回不过神,合着到头来自己就当了回仵作给人验了个尸,独孤澈一句话就把麻烦解决了。 “我是不是太笨了,都不会说话。”小丫头瘪瘪嘴耸拉着脑袋,一副泄气的模样。 独孤澈笑了笑,温声道:“病人和大夫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你若打算行医,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这种事,要注意积累一些处理事情的经验知道吗?” 他这是......在教她? 离婉笑愣了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抬手拍了拍独孤澈的肩膀,像好兄弟似的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什么都懂,佩服佩服!” “咳,注意形象。”独孤澈轻咳一声提醒她,这里还是大厅,因为他这张俊美的过分的脸已经有好多人在观察他们,而他不想被人当成猴子一样围观,所以独孤澈牵着她直接走向已经坐回位置继续看诊的老大夫。 “这丫头坐诊时,劳烦你看着点,别出乱子。”独孤澈站定,淡淡道。 谁知那老大夫颤巍巍的站起身,上下打量了离婉笑一圈,浅笑着拱拱手,“公子放心,老朽不会让这小姑娘吃亏的。”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别扭?什么叫吃亏?她长得又不好看,说得好像会有人来调戏似的! 离婉笑向来很有自知之明,做不出自恋的事儿!论颜值,她是真的比不上魔界那些人,尤其是独孤澈!你说凡间哪个男人能长得像他这么精致俊俏?无论外形还是脾气秉性,除了不爱笑不爱说之外,根本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个大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好看,性子比女人还柔顺,简直天理难容! 交代完后,独孤澈就一个人从侧门回去了,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气场混乱,让他很不舒服。离婉笑就没那么讲究了,目送男人出了门,立刻兴致勃勃的跟在老大夫身边转悠,仔细学着人家的看诊方法,是不是的问上几句,感觉比看医书学得快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待梦子蹦蹦跳跳地跑来喊她吃饭的时候,离婉笑已经坐在了老大夫的位置,有条不紊的给病人切脉,询问病情。然而最令梦子惊讶的是,小丫头竟然真的开始给人写药方了。 离婉笑手法熟练地看诊,梦子一时间也不敢上前打扰,只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此时她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妇女,怀里抱着啼哭不已的娃娃,那孩子高烧不退,哭闹不停,当娘的心疼不已,一个劲儿的哄着。离婉笑也颇有耐心的走到孩子身边小心翼翼的把着小胳膊帮他诊脉。 随后又问了几句病情,略微思考了一下立刻下笔写字,很快就让那女子拿着药方去到对面药方抓药。 梦子见病人走了,赶紧狗腿的跑过去帮忙捶捶肩膀捏捏脖子,“累了吧,饭都准备好了,先回去吃点,歇一会儿再忙”。 离婉笑微微摇头,打起精神道:“没事,这才坐了一个多时辰,我不累。” “那也得吃饭啊!”梦子苦口婆心道,“你们凡界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人是铁,饭是......哎呀我忘了,反正就那个意思,你赶紧过来吃,吃饱了休息一会儿,这边有老大夫帮忙盯着,不会耽误看诊的,放宽心。” 这小子如此积极明摆着是被人指使过来的,看他这狗腿样,很明显那个喊她吃饭的家伙可定是独孤澈无疑! 离婉笑只得暂时歇下,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光,然后站起来伸个懒腰陪梦子回去交差。回到君无殇那里,简单吃了几口菜又扒了半碗饭,向来不学无术的小丫头竟然主动跑去看医书了。同桌的梦子一下子就没了兴致,君无殇他们吃饭都是图个新鲜,一样尝一口就完事,只有他和离婉笑是在享受胡吃海喝的乐趣,现在人家突然勤奋好学,废寝忘食,可叫他一个人怎么吃? 太没意思了! 坐在对面的独孤澈扫了君无殇一眼,他倒是有办法,培养离婉笑还要从她最喜欢的事情入手。将来若这丫头真能在医术上有所造诣,他在回到魔界恢复身份后,她也不至于多想,有一技之长站在他身边便可以理直气壮。 君无殇轻摇折扇感觉到独孤澈视线,回看过去不禁扬起一抹淡笑,他在凡间混了这么多年对凡人的事了解太多了。既然独孤澈有意培养小丫头,他思来想去不如就顺水推舟,在魔界帮不上忙,在凡间却可以让离婉笑成为最好的名医。小丫头很有天分,只要按照他的计划走,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小有名气的大夫,也算是帮她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心愿。 君无殇忽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事情,抬手拉过梦子,若有所指道:“离丫头再学下去就成书呆子了,不如安排她去后山泡个温泉......” “好啊!”不待君无殇说完,梦子眼睛亮晶晶的接话道,“我能去吗?也让我去玩好不好?” 臭小子,你着什么急! 君无殇暗自咬牙,他是打算在温泉搞点事情,让那两个不好意思开口的家伙“坦诚相待”,有些事情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笨!! 第一百四十二章 灵山令牌 梦子的脑袋一根筋,哪里想的了那么多东西? 君无殇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男女之间不就那么点事吗?一起洗个澡泡泡温泉,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春暖花开了不是吗?多简单的事,偏偏这两人扭扭捏捏的谁也不肯开口多说一句。离婉笑是年纪小反应慢,自家尊主又不是那冲动的性子,两人在一块顶多也就牵个手抱一下,简直急死他这个围观群众。现在既然有机会,不如就顺势帮忙推一把,说不定好事就此成了呢! 坐在一旁淡定喝茶的独孤澈自然不知道君无殇心里的小算盘,他余光中尽是离婉笑认真苦读的身影,脑子里想着南城的战事。这一路返程回来他为了尽快赶到灵山不惜动用了魔龙幽泽,让其在瘴气林再次现身不说,更是明目张胆的带着离婉笑从上空飞过去,而且事到如今戈壁滩上的沙漠毒鼠基本都知道了他们几个人的存在,虽然鼠王还不知他的身份,但也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耳目众多的冷莲妖若是收到消息,必然会心生怀疑,上次稍有动静他就亲自下凡来察看,甚至暂时搁置了南城的战事。可事到如今依旧没有动静,便是他也忍不住心生疑虑。 然而事实上,独孤澈确实想太多了。冷莲妖并不是没收到消息,而是意外的被一个任性的丫头拌住了脚。他待在竹林里本想领着孩子安心修养,远离战事,让自己清净几天,结果万万没想到却招来了素汐这个活了上千年却还在叛逆期的小魔女,他的小竹林一下子就鸡飞狗跳的陷入了混乱。冷莲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无奈至极的整天和冷尘待在一起,坐在他床边,偶尔讲点小故事帮孩子缓解痛楚,也让自己分散注意力,不至于被气死。 “哼,不就是熬药吗?还有本姑娘不会的事?” 话音落下,一袭粉色裙衫的丫头毫不客气的挽起袖子,一头扎进厨房。冷尘的身体在受到重创之后急需滋补调理,冷莲妖仔细琢磨了一下就决定在他卧床七天后身体恢复些许之时适当增添一些补身体的汤药,坚持喝上一段时间,孩子会更有精神,恢复的速度也能快一些。可他没想到的是,熬药的活儿竟然被意外闯进来的素汐给抢了!那丫头自从打定主意赖在这不走,就开始各种找麻烦,大摇大摆的给自己收拾出一间小屋子,啥也不嫌弃,就这么大咧咧的住下了。白天时不常的对他冷嘲热讽,偶尔还会恶作剧似的在他洗衣做饭的时候捣乱,比如让他擦桌子的时候找不到抹布,熬粥的时候偷偷加大火把一锅香喷喷的米粥煮成焦糊的黑炭。 对此,冷莲妖一概无视! 不过素汐到底也不是没分寸的人,她也就乐于给冷莲妖找麻烦,但凡关涉到冷尘的事情,她都会很认真的做。当然,这也是在她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亲眼看着冷莲妖将孩子上半身的衣服揭开,露出大片大片的烧伤痕迹之后做出的改变。这么小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就遭受如此痛苦折磨,实在让人心疼的紧。也难怪冷莲妖将他当做自己亲儿子似的护着,想必当初救下孩子的时候,情况一定比现在还要严重。 这人冷心冷情,眼中向来只有律法秩序,如今来了凡间,也多少沾染了些许人情的味道。如果当年他能有此时一半的心软,也不会对姐姐下杀手,不会和魔军打到至死方休。 怨归怨,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冷莲妖也早已坐稳了神尊之位,她一个叛出神界的女孩子又有什么能耐和他讨回血债? 素汐不是不明白,只是心里依旧不甘。坐在药壶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扇啊扇,思绪飞的很远很远...... “再不回神,药汤要干了。” 冷莲妖斜靠在门边,清冷的声线让素汐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的去揭壶盖。一股热气忽的冒出来,烫的她惊叫一声将盖子丢在地上。冷莲妖微微皱眉,三步两步走上去捏住她的手细细查看。 “把火弄小点,我去拿药膏。”说完径直去了冷尘的房间,将为孩子调制的烫伤药翻找出来,回到厨房塞给她。 “干嘛?无事献殷勤,肯定有问题!”素汐接过瓶子警惕的看着男人,这家伙定是嫌自己搅了他的清净,要想方设法赶她走,阴险至极! 冷莲妖也不多言,简单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红肿,不是很严重,便默默回身拿着一块布巾将药壶从炉子上端下来,把里面煎好的药汁倒进一个小瓷碗里。“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只要不碰尘儿,这里随你折腾。” 凡间有的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他根本不稀罕这么个小小竹林,只要尘儿能好好养伤,无所谓素汐捣什么乱。反正他不用吃饭睡觉,打坐千百年也无妨。 “尘儿尘儿,张口闭口就是尘儿。冷莲妖你是不是变性了啊,怎么这么关心一个凡人小孩,这不是你的性格!”素汐坐在小板凳上用牙咬开瓶子上的小木塞,沁人心脾的清凉药香顿时扑面而来,神尊亲手调制的药膏果然与众不同,见识颇丰的她一眼就看出这是针对烫伤和烧伤特质的草药,像她手上这种小伤,抹上一点次日就能痊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而那孩子全身上下用了十几天这种药依旧无法下床,可见伤势严重,即使将来伤口痊愈,也会留下深深的疤痕,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冷莲妖静默不语,懒得理会。这丫头的脑子和三岁小孩似的,你越跟她废话她的问题越多,就这样不理她,待会儿自己就玩去了。 “哎别走啊,聊一会儿怎么了?”素汐撇撇嘴,真小气。 冷莲妖自顾自的回到冷尘身边,坐在床前的椅子上轻轻抬手,指尖触到孩子手腕的脉搏,调起一丝丝微弱的真气缓缓灌入他的体内。尘儿每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门外又有素汐搞鬼,他这几日便没有带他去院子里晒太阳,人躺久了容易气血不畅,每日用少量的真气帮他疏通经络,冲散凝滞的气血对身体恢复很有帮助。他呆在这左右也是无聊,找点事做也不至于被那丫头气死。 素汐是真的不客气,抹完药膏嘴里还不忘咬着一个新鲜的青苹果,边吃边溜达着往这边走。突然脚步一滞,整个人条件反射的爆射出去,下一秒她原来所站的地方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砸出一个大坑。 跳上屋顶的素汐眼神一凛,什么人如此大胆,不知道屋内住的是神界尊主吗?敢来此处行凶怕是没死过吧! “是谁,给我滚出来!” 树林中微风依旧静静的在竹叶间轻柔穿过,周围感受不到任何奇怪的气息。素汐却越来越警惕,周围原本是有鸟鸣的,现在竟然寂静无声,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响都清晰可辨。 不对劲! 端坐在屋内的冷莲妖没有半点动作,依旧保持着为孩子灌输真气的姿势。素汐好歹曾经是个神女,即便在凡间流浪三百余年,她的功力修为也只增不减,寻常妖魔根本奈何不了。 面对找不到影子的对手,素汐果然如冷莲妖所想,抽出软剑站在屋顶上,裙衫在风中肆意飞扬,道不尽的飒爽英姿。 暗处的对手精通隐身之法,集中精神的素汐居然察觉不到半点痕迹。闭上眼睛,手中紧紧握着软剑,细微的风声,屋内孩子轻柔的呼吸声,一切一切都在她的感受之中,清晰的仿佛触手可及。 找到你了! 剑锋闪过一道寒光,陡然转向身后,准确刺入一团黑雾之中。素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手腕翻转直接将黑雾劈成两半,刚要欺身上去让对方神形俱灭,只见黑雾急速后退,很快再次融合成一团,漆黑的颜色若隐若现,竟是在渐渐消失。 “又想躲?”素汐哼了一声,这东西就是个未成形的小魔,很可能是从她那日破开的结界口子钻进来的。无形无识,只知道吸食活物的精气,感觉到此处有孩子的生人气息便自己飘过来想要害人。这种连魔界都没资格进去的东西,必须见多少杀多少,否则留着必会害人。 素汐立刻收剑,纤长的手指飞速掐诀,一道莹亮的银光从白玉指尖滑出,直接朝黑色雾气冲了过去,像一个巨大的包裹布将黑雾整个包了起来,不留一丝缝隙,完全不给那东西逃散的机会。冷尘是冷莲妖非常看重的孩子,绝不能让任何一丝危险残留此处,否则一旦危及孩子生命,不知那家伙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三百年前的大战,让三界生灵吃尽了苦头,灾祸绝不能再重演。 五指缓缓收紧,包裹着黑雾的银光也渐渐缩小,直到最后变成手掌般大小的东西。 撤回法术的瞬间,一个奇怪的东西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灵山令牌?” 第一百四十三章 灵山有疑 灵山令牌怎么会出现在这? 素汐当年跟着姐姐四处行走,也见识过凡间比较厉害的几大门派,他们拥有通神秘法,门下修仙弟子多不胜数,而灵山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作为名门大派,自家的令牌竟然从一个未成形的妖魔身上掉落,其中意味着什么? 念及此,素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转身跃下屋顶,将那块通体碧绿的令牌握在掌心,径直朝冷尘的房间走去。冷莲妖毕竟是神界尊主,与凡间的灵山一派有很多合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镇妖谷,所有魔界的顶级人物几乎都被关押在此处,万万不能出意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到门口,没来得及伸手推门,白衣飘飘的冷莲妖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冷莲妖,你们神界是不是出乱子了?”素汐直接将令牌递给他,“你看看这是什么?这种东西竟然是从那个小妖身上掉下来的,灵山派不是守着镇妖谷吗,怎么会和妖魔有关系?” 她这些年一直在凡界溜达,自从卸下神女一职,素汐便恢复了小女孩的天性,在凡间玩的不亦乐乎。虽然她人不在神界,可心里还是不希望神界出乱子,所以见到这个东西顿时担忧起来。一旦灵山和魔界有所交集,必然会暗中在镇妖谷动手脚,那些顶级魔头都精明到骨子里,阵法稍有松动便会被他们逃出来,三界动乱之日也就不远了。 冷莲妖接过令牌看了看,不紧不慢的侧身让她进屋,这姑娘心地善良,但嗓门不是一般的大,站在门口一着急就不知不觉的喊起来,屋里孩子刚睡下,被吵醒又会难受一段时间。 手里把玩着灵山令牌,冷莲妖倒是并不着急,自顾自的给她倒了杯水,平静道:“这里和灵山距离很近,你要想知道原因可以自己去看看。” “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素汐瞪大眼睛看着他,这男人向来不显山露水,神秘的很。明明知道很多事情,却依旧不声不响,这一点真的特别讨厌! “我的消息并不完全。”将手中的牌子放下,冷莲妖的目光放到睡着的孩子身上,忽然偏转话锋,“灵山的药材甚多,而且每隔十年都会办一场盛大的神丹大会,我倒是想去那药材库房转一转。” “我跟你说正事,怎么扯到药材上了?”素汐不耐烦的敲敲桌子,都什么时候了,如果灵山真的有问题,镇妖谷的法阵很可能会面临崩溃,到时候三界生灵的安危谁来负责?如此严重的事到了这人口中居然还不如几株药材,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个凡人孩子能比得过三界众生? “现在还不是时候。”冷莲妖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底流动着令人迷醉的光芒,“灵山的老一辈不会轻易向魔界屈服,年轻一代却少有能人,便是云飞扬和寒清波两个首席弟子也难成大事。所以,我们要等。” “等?等什么?” “若有弟子生出异心,灵山的长老们不可能没有察觉,而我们只需要等着那些长老做出决定,便能判断出灵山真正的立场。” 说到这,冷莲妖的声线陡然冷了下来,“他们的处理结果,决定了灵山的存亡。” 握着茶杯的素汐忽然手指抖了一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灵山发生这种事本就存在背叛神界的嫌疑,冷莲妖不出手就是在等他们用行动作出表态,如果那些长老能够及时找出混入其中的妖魔,并将其处理掉,那么冷莲妖便会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但灵山长老若是采取默许的态度,那就别怪他出手拨乱反正了。 神尊动怒,小小的灵山必然尸骨无存。 素汐没说什么,只轻轻抿了口茶水。这个男人当年就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行事作风十分狠辣。虽然乱世用重典的方法是没错,他用铁血手腕强行制止了战争,让三界迅速恢复和平,还将神界重整旗鼓,但如此一来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就固定在了冷血无情,高傲漠然的神尊模样,谁又知道他私下里也会成为一个凡人小孩的温柔哥哥? “行吧,我明天就去灵山玩一圈,能摸进他们的库房最好,进不去的话就只能靠你了。”素汐放下杯子,拍拍手站起身,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去外面顺便给尘儿带几身衣裳回来。” 什么啊!这人真当她是跑腿的? 素汐顿时怒吼一声:“不管!” 砰的关上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屋内的冷莲妖浅笑着微微摇头,余光落到桌上的令牌,眼中一片深沉...... 这一晚注定不会平静,就像离婉笑此时的心情,一看到大大的温泉池顿时双眼放光的跑了过去。 “天呐,居然真的有温泉?”小丫头将抱在怀里的衣服丢到一边,无比好奇地伸出手在冒着热气的池水中晃了晃,一股热热气息顺着手臂缓缓蔓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跟在后面的小梦子得意一笑,“怎么样,不错吧?这里可是君无殇的私人领地,连紫笙姐都没来过,你是第一个有资格来这泡温泉的女人哦!”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别扭? “你少来!快去隔壁,不准偷看!”离婉笑懒得理他,直接将臭小子轰了出去。君无殇为了方便她在此梳洗,特意在温泉池上弄了一个帘子,原本浓浓的水气就让视线变得模糊,这下是完全看不到对面的人了。可怜的梦子吐吐舌头,蹦蹦跳跳的跑到另一边,没一会儿就传来扑通一声。 光听水声就知道那小子定是在水里扑腾玩耍,好几百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离婉笑哼哼两声,一件一件脱掉衣服,叠好放在池子边上,扶着边缘慢慢下水。温泉水并不深,坐在下面的石凳上刚好没过肩膀,温热的暖流让每一寸皮肤都渐渐舒展开来,坐诊大半天的疲惫感涌上心头,靠在池壁上很快就昏昏欲睡。离婉笑从来没泡过澡,若非要说便是小时候和一群村里的丫头小子跑到村口的河里摸鱼,不小心摔进去成了落汤鸡,勉强算是泡了个冷水澡。 这一觉睡得很沉,压抑许久的劳累在温水中得到彻底的舒缓,一直紧绷的精神也完全放松。睡着睡着,身子不由自主的朝旁边滑落,眼看就要沉进水里,一直温热的大手将她托住,小心翼翼的扶着她靠回池边。 独孤澈是听了君无殇的话给小丫头送水果来了,那家伙煞有其事的说泡温泉会有点热,难免口渴,吃点凉凉的水果会更舒服,所以他便端了一盘子切好的水果配着一壶清甜可口的凉茶给丫头送来。坐在池边看着女孩沉睡的容颜,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沾了两颗水珠,沿着下颌缓缓滑落。水面上雾气笼罩,一半的锁骨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离丫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是个半大孩子,要她做自己的夫人成为魔界的女主人实在勉强。而他是从心底里不愿让她卷入三界的纷争,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认真体会那种平凡的美好才最真实。女孩子脸上干净美丽的笑容,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 君无殇机关算尽,却万万想不到自家尊主竟是如此的正人君子,美色在前居然不为所动,对离丫头的宠爱真真是到了骨子里!为了守住她的美好,甘愿等她慢慢长大后自己做出决定,是和他在一起勇敢面对风雨,还是选择做一世平凡人,享受凡间平静祥和的烟火气。 这丫头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看了一眼温泉周围,徐徐的暖风时不时地掠过,水温也刚刚好,让她在此处睡一会儿也无妨。不敢再多看丫头的身子,免得心里冒出邪火,独孤澈收回视线坐到不远处的石凳上,抬手幻化出一片碧绿的景象。画面中正是他刚从镇妖谷中走出来后和离婉笑一起修养的地方。此时外面一片漆黑,灵山上下也全部熄灯休息,身穿火红裙衫的半妖梅正从一棵大树上飞身落下,妖娆的身姿在银色的月下散发出诱人的魅惑。 她来过灵山,这次故地重游便不再像上次那样四处乱转,而是闲庭信步般走在山道上,前面不远处就是灵山派的山门。半妖梅当然不会走正门,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闪身从高高的围墙上跃了过去,翩然落地,扭着她的水蛇腰在院中自在溜达,如入无人之境便是如此了。 独孤澈静静的看着景象中的女子,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摸索到云飞扬的院子,环视一周没发现异常,然后便有条不紊的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搜寻。串了几个院子之后,半妖梅忽然停下脚步沉死了一会儿,紧接着便直朝寒清波所在的主院走去。 与其一个个的找,不如直接对症下药,从寒清波那里下手,或许会更快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探寒清波 寒清波和云飞扬不同,他是灵山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兄,地位仅次于长老,在所有灵山弟子之中只有他是年轻一辈中最合适的掌门人选,就连云飞扬也不得不承认寒清波的地位。然而他这个人却不好权势,自从五年前下山历练便再没有回过灵山,偶尔探望众位师尊也十分低调,因此在众位长老中,寒清波留给他们的印象就是那种不争不抢又勤奋有志向的弟子。 专属别院是只有长老们才能享受的待遇,而寒清波因着自身的优秀才能而成为例外。他独自一人住在南面的小院子里自在清修,不在灵山的时候,这间别院就是空的,没有任何一个弟子敢住在此处。因此半妖梅踏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此处的冷清,完全不似外面的热闹。 正值夜半时分,漆黑一片的院子洒满了朦胧的月光,火红的魅影在院中游荡。转了一圈,半妖梅发现这个地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至少空了有半年之久,也就是说自从寒清波和离婉笑他们同行一起出发去人魔交界处,这里便再没人来过。盘算着寒清波的脚程,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他偷了阴阳花后立刻出发往回赶,日夜兼程不可能还没到灵山。可这里又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这家伙会躲哪去呢? 百思不得其解,半妖梅看了看漆黑阴暗的屋子,下意识朝里面走去。她觉得这里面不可能有人,但寒清波很可能已经被妖魔侵蚀了心智,其行为也不能再用常理来推断,谨慎起见还是应该进去搜查一下。 半妖梅刚要抬手推门,纤长的手指突然顿住,简单施了个小法术,紧闭的房门晃悠悠的敞开一道缝隙,身材玲珑纤细的女人侧身走了进去,屋内陈设尽数落入眼底。衣柜书桌,床榻软凳一应俱全,日常用品摆放的简单有序,可以看出寒清波并不是个被下人供着的贵公子,事实恰恰相反,他是一个生活非常有规律的人。这样的屋子却让半妖梅微微蹙眉,她总觉得此处有些不对劲,无论是这些看似简单的陈设,还是屋内空气里弥漫的淡淡香气都透着一丝怪异。 轻手轻脚的在屋内游走,她只是四处看看,并没有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半妖梅对这种感觉升起一丝好奇,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极擅暗杀的人有着与生俱来的第六感,而且异常精准,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究其原因,找到根本才能放心。 仔细的搜索每一个角落,在走过寒清波的床榻时忽然停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让半妖梅止住了所有的动作。这丝寒凉的气息稍纵即逝,很难察觉,半妖梅却凭借自己积累了两千多年的经验一眼就发现了床榻下面隐藏的东西。轻轻抬手掀开床褥露出下面的木板,没有轻敲,只用指腹在木板边缘细细划过,感觉摸到了一小道封合的接口,半妖梅嘴角微微勾起,找到了! 食指伸出,血红的指甲陡然划进封口,如利刃般快速切开,随手一撬,木板应声而起。原本极难察觉的一丝寒意在床板被掀开的瞬间倏然扩散,半妖梅却无知觉一般将目光落在下面的甬道深处。 坐在温泉旁边的独孤澈微微眯眼,神情没有丝毫波动,自从他的记忆和法力开始恢复后,对于突然冒出来帮助他们的寒清波就一直暗中提防。也是后来明白他跟着他们去人魔交界处的真正目的,独孤澈才会偶尔在抽不开身的时候将离婉笑暂时交给他保护,而他也不会走太远,只要寒清波有异动便能立刻赶回来搭救小丫头。 半妖梅冷哼一声,这种把戏早被玩烂了,寒清波这厮却还用这么古老的方法掩饰自己的秘密,真是没脑子。 飞身跃下甬道,轻飘飘的落在下面的台阶上。半妖梅指尖轻轻弹了下裙摆上的尘土,神态自若的往里走,对于周围的阴冷之气完全不在意。说来也是笑话,她跟随魔尊征战四方,破局杀敌的时候这家伙还不知道魂魄在哪呢,想暗算她怕是没那么容易。 甬道并不长,转过一个弯就到了最下面的密室。密室没有门,进去后发现这里只是一个封闭的房间而已,而半妖梅的视线却全部落在东面的一口棺材上。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棺椁,推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位容颜俏丽的女子。那姑娘穿着淡青色的精致裙衫,面若桃花,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粉红,好像睡着了一般,而半妖梅却知道这姑娘的魂魄早已不在体内,连活死人都算不上。 “你还是来了。”幽幽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疲惫。 “是那个人派你来的,对吗?” 淡淡转身看向一身灰衣灰裤的男人,短短两个月没见,玉树临风的寒清波仿佛变了个人,青黑的胡茬,凌乱的头发,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让人难以将他与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相提并论。如今的寒清波宛如乞丐,落魄而颓废。 “你抢阴阳花,是为了救她?”半妖梅懒洋洋的开口,自古多情空余恨,这男人也不过是又一个情种罢了! “传说中,阴阳花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有了它,菁儿的病一定可以治好的,一定可以。”他抱着离婉笑的大葫芦瓶子喃喃自语,葫芦里显然就是丢失的阴阳花。 半妖梅对此十分不屑,痴情最是无聊,她自己同样是爱而不得,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情到深处便是成全,学会放手,懂得放下才能让彼此获得自由。“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守在这里几天依旧没给她服药呢?” “药材不够。”寒清波的脸上满是风霜,头发都花白了一半,他眼神呆滞的自言自语道,“菁儿是处子,需要处子之血做药引......” “那你就去找啊,呆在这会有处子送上门来吗?”半妖梅双手环胸,闲闲站着看那生不如死的男人像个疯子一样自说自话。 “处子之血......我要处子之血......”不停地重复着,寒清波充满血丝的眼底渐渐变得通红,目光缓缓移到半妖梅的身上,“你,给我......给我处子之血......” 刹那间,寒清波像是突然发狂了一般朝半妖梅扑了过去,他原本的佩剑不知丢在何处,只是没有章法的疯狂抓咬。半妖梅眼神一凛,这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被她打残两次都不长记性,还敢跟她动手。 直到寒清波扑到近前,半妖梅才在他的手碰到自己衣服的前一刻迅速闪身,眨眼就出现在他身后。一个手刀劈在寒清波的脖颈,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打晕。其实她不是没想过直接杀了他,但细细琢磨发现此计不可行,原因就在于这里是灵山地界,而寒清波在灵山的地位颇高,很有威望,如果被人发现他死在自家地盘,很可能会被那些偏执的灵山弟子将这笔账算在魔界头上,到时候整个灵山必然会有所动作。而他们现在的精力主要都放在南方,慕华和白无痕依旧处在对峙之中,谁也不敢放松警惕,一如谁也不敢再向前迈出半步。此时若是和灵山挑起事端,难免会出现两边作战情况,很不利于战事发展,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要先将寒清波留着。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哪怕吃啥了,也绝不能要了他的命。 念及此,半妖梅抿抿唇角十分无奈的回头扫了一眼躺在棺材里的女子,心中的计划渐渐成形。 她要当众戳穿寒清波的伪装,让一众灵山的长老弟子们看看这家伙究竟有着何种残忍的一面。 想到自己的计划,半妖梅拍拍手,双手叉腰的站了一会,然后潇洒转身朝门口走去。如此好戏还是等尊主他们到了再上演不迟,相信此举必然会让整个灵山弟子哗然不已。斩妖除魔的大师兄自己却变成了妖魔,如此劲爆的消息传播开来,灵山必然颜面无存。 至于寒清波所说的药引之所以难弄,关键在于对方必然是处子才可以,她半妖梅游荡了几千年,不知睡过多少男人,早已非处子。不过如此一来也让很快她完成任务,准备针对她的计划先做一些事情。 而此事需要有人来推波助澜,这个人非离婉笑莫属。她本身会医术,对待病人十分有耐心,恨不得帮病人一把。只是寒清波从她手中盗走了阴阳花,不知那丫头还愿不愿意配合这场戏。 半妖梅的经历全部落入独孤澈的眼中,他不自觉的想起了曾经那个为他而死的冰雪女子,也如这个女孩子一般躺在冰棺里,沉睡至今。 周围的水声在耳边流淌,突然一声尖叫将独孤澈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啊,你在这里干什么!”睡醒的离婉笑刚一回头,顿时发现坐在不远处的独孤澈,一时间只觉得天雷滚滚,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小脸上满是惊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温泉相拥 “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离婉笑双手抱住自己,整个身子蜷缩在水中,借着浓浓的白色雾气倒是看不清楚水下的样子。即便如此,小丫头还是羞红了脸,这男人是傻的吗?她一个女孩子在这里洗澡怎么能偷看,不知道男女有别啊? 独孤澈愣了一下,立刻别过脸,幽深眸底划过一缕暗芒,“你先穿好衣服,别着凉”。 离婉笑只觉得自己脸颊火辣辣的,肯定红的厉害,四处环视了一圈,发现之前兴奋之余竟将衣服放在了不远处的石头上,要想拿到必须要从水里走过去。然而关键是她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下来的时候只是扶着池子的边缘靠坐在水下的石凳上,根本没想那么多,谁知道独孤澈会大摇大摆的闯进来,这下可怎么办? “你先转过去,我去拿衣服,不准偷看!”丫头嘟着嘴气哼哼道。 独孤澈道也没说什么,挥手收了灵山的景象,无奈的站起身背对着她,“你先穿,我给你拿了水果,穿完衣服过来吃一点,消消热气”。 温泉里面确实很热,舒服之余也容易口渴,离婉笑舔了舔干巴巴的嘴角,她在水里睡着了,口渴都没感觉。小心翼翼的扶着池子边往大石头那边走,脚下直打滑。水里的石头都是非常光滑莹润的鹅卵石,是君无殇为了修建此处特意从外面找来的,脚踩在上面不至于被划伤。在水里走路真的非常费力,本就被热气熏得有些头晕,离婉笑忽然感觉脚下一滑,脑袋顿时懵懵的,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水中倒落。 来不及呼救,就这么掉水里了。 等了半晌,独孤澈忽然听到扑通一声,立刻转身飞奔过去,大手一捞就把差点溺水的丫头拥进怀里,随手扯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担忧的上下打量,“没事吧,呛水了?” 被水呛得连连咳嗽的离婉笑一时间没意识到两人如此近的距离在外人看来过于暧昧,靠在他的手臂中拼命将涌入口鼻的水呛出来,咳嗽的眼睛发红。 俯身将她抱起来走向之前休息的石桌旁,把裹紧衣服的丫头放坐在椅子上,独孤澈见她呛住的水已经咳得差不多,便径直去帮她把衣服拿过来放到桌子上,皱眉道,“以后自己洗澡不准睡觉,若是我不在,掉水里怎么办?” 离婉笑顿了顿,默默扬起脑袋看向他。他俩在一起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这家伙隐隐有发怒的意思,居然是因为她差点溺水? 耸耸鼻子,小丫头心虚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弱弱回应,“知道了,赶路太累,没想到会在水里睡着,干什么凶人家?” 此话让正在帮她擦头发的独孤澈哭笑不得,拿着干净的布巾将她的发丝包裹起来细细擦拭,“好了,这次原谅你,如果再有下次,就让你在水里喝饱了再上来。” “你看吧,现在都知道凶我了,以前温柔如水的独孤澈哪去了?你还我的好哥哥!”白皙的小手拽上他的衣摆,使劲晃了晃。 “别动。”某人的声线忽然低沉下来,吓得离婉笑立刻缩回手,鬼鬼祟祟的想回头。独孤澈停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的擦干发尾的水珠,“婉笑,半妖梅已经找到了寒清波,我们明天就要立刻启程去灵山。” “找到寒大哥了?他怎么样,没事吧?”离婉笑惊喜回头,亮亮的大眼睛望着眼前的男子,眸子里柔亮莹润的光泽闪烁着纯净无暇的星芒。 对上这般清澈的目光,独孤澈的心里也是一软,抬手摸摸她湿漉漉的脑袋,柔声道:“他没事,只是精神有些混乱,阴阳花也在他手中。” “半妖梅没有对他下手,毕竟以寒清波的身份在灵山还是很有威望的,贸然出事会很麻烦,所以她就在暗中盯着,等我们到了再商量对策。” 独孤澈说得很清楚,简单明了的将寒清波和阴阳花的事告诉她,让她不至于太过担忧。只是言语间刻意隐去了寒清波疯癫的原因,以及那个地下密室中躺在冰棺里的女子,这些与离婉笑无关,她只需要将阴阳花夺回来即可,其他琐事便涉及到灵山和魔界的关系,不方便将小丫头卷入进来,以免徒生烦恼。 离婉笑点点头,仔细想了想,“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这里离灵山还有十几天的路程,加快速度的话相信不出十日便能赶到。” “没错,那边有半妖梅看着不会出大问题,所以明天早上要早起赶路,你洗好了就赶快回房间睡觉,行李我来收拾便好。” 独孤澈很厉害,衣食住行这种小事他都做的很熟练,不夸张的说,就连离婉笑平日里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衣服尺码几何,他都清楚得很。此事交给他在适合不过。 分工定好,离婉笑的小脸又渐渐浮起潮红,伸出一只手将桌子上的衣服抱进怀里,无比尴尬的低着头不敢看他,“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后我洗澡的时候你可要记着敲门啊,不然......不然我可要生气揍人了!” 说完还挥了挥小拳头,红着脸装作恶狠狠的样子瞪了他几眼。在独孤澈无语的注视下端着大盘的水果往外走去。刚才光顾着害羞都忘了吃,这些一看就是君无殇那翩翩君子弄的,独孤澈哪有这般闲心,切出来的果粒四四方方不大不小,吃一口满口果香,独孤澈那煞风景的怎么会有闲心弄这些? 此时缩在门口偷看的一大一小不由得对视一眼,就这样?没有然后了? 君无殇简直对自家尊主佩服的五体投地,人家离丫头都坦诚相待了,你怎么还端着架子?总不能是不好意思吧?凡间的女子十六七岁就要许配人家了,尊主就是现在将离丫头娶进门也是合情合理的,咋还如此矜持?看得他们这两个隔着半块帘子也要偷看的家伙心急不已,梦子更是气得一翻白眼,抬腿走人! 大骗子君无殇,明明说好要他过来看戏,接过就看了这个?骗子,大骗子! 离婉笑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在打开门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在附近,才飞速往外跑,紧紧地搂着衣服和果盘,直接往自己的房间冲过去。远远站在后面的君无殇和梦子忍不住连连叹息。 又过了一段时间,独孤澈才不紧不慢的从里面走出来,幽幽的扫了一眼天上那一轮明亮的圆月,秋天要来了。 灵山每隔十年都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神丹会,而时间就定在当年的中秋,连续三天的时间每天都要展示几百种珍贵药材炼制出来的仙丹。届时五湖四海的各大帮派都会前来凑热闹,盛况堪比民间每五年举办一次的武林大会,只不过这是一场道家与炼丹师们的宴会,有喜好寻仙问道的帝王也会趁着这种机会到大会上寻找一些功效奇特的丹药,大多都是有助于益寿延年,甚至长生不老的药丸,对此独孤澈不想评价。 帝王虽被人称作真龙天子,但说到底也只是凡人一个,怎可与神仙妖魔作比较?想要长生也得看看自己的肉体凡胎能否有这个福分。 回到房间,离婉笑已经跑到床上假装睡着了,独孤澈帮她关上窗子,吹熄蜡烛,然后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沐浴着泼洒下来的银白月光,一些黑衣的他宛若暗夜之中美到极致的尊者,即使一身布衣布鞋的打扮,也自带一股慵懒华贵的气息。 一个人躺在大床上的离婉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刚才在温泉里发生的尴尬事。独孤澈是怎么回事,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是怎的?最起码的男女有别总该懂一些吧,这样闯进来真的太气人了。 越想越生气,一张小脸却不争气的再次泛起红晕,火辣辣的感觉一直蔓延到耳根。 “不要多想,安心睡觉。”清冷的声线带着平静祥和的感觉,让离婉笑浑身发热的感觉瞬间褪去了不少,只闷闷的嗯了一声,便转头面朝里的闭上眼睛。睡不着也得睡,不然明天赶路可要难受了。 不过......今天这小子肯定看了自己的身子,改天定要看回来才算不吃亏啊!怎么办呢?想要看独孤澈的身子,该好好想想办法让他脱衣服才行。 就这样静静的想着,离婉笑的呼吸渐渐平缓,始终留意着床上动静的独孤澈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丫头年纪尚小,还不明白何为情爱,他想等,等她真正长大后做出决定再和他在一起。那时的离婉笑或许就可以勇敢的相信自己,保护自己,能够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而坚持和他挽着手一起面对前方的未知。如此,才算是圆满。 这世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残缺,唯独给她的爱,他总是力求完美,不带任何瑕疵,没有任何目的,他只是独孤澈,她也只是离婉笑,抛开世俗身份,简简单单的在一起相守幸福,才对得起那个单纯的丫头托付给他的一生。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启程灵山 泡过温泉后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这一晚离婉笑睡得十分踏实。他们回程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两个月不到,其中日夜兼程赶路的辛苦也就只有他们几个人知晓,所以这个早上即便要赶路,大家也没有过来吵醒她,就连梦子也乖乖的倚靠在栏杆上晒太阳,眯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日上三竿,小丫头终于起床了。缩在被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睛还没睁开就迷迷糊糊的嘟囔道:“独孤澈......我饿了......” 闲来无事翻看着君无殇藏书的独孤澈勾起一丝淡笑,轻咳一声道:“睡这么晚,是不是忘记要赶路了?” 柔和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头上,正在揉眼睛的小丫头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雷劈了似的,呆呆转头,“我起晚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阴阳花事关重大,即便有半妖梅在,他们晚到一天也可能被寒清波掉包,更甚者有可能会被他毁了!天知道他处心积虑偷走阴阳花究竟想干嘛? 被子一掀,离婉笑三下两下穿好衣服从床上跳下来,头发都来不及梳理,也顾不上洗漱,急匆匆的小跑到独孤澈身边,见这男人还是一副乐悠悠的舒服样不由得心里直冒火,“你怎么还不动,已经中午了,再不走我们是要晚上赶路吗?快点,别磨蹭!” 无奈摇头,独孤澈笑着起身指指旁边早就摆好的水盆,“先洗漱,我去把饭菜热一下打包,路上吃也来得及。” “嗯嗯,你快去吧,我马上到。”说完,小丫头一阵旋风似的跑去洗脸漱口,随后又坐在梳妆台前随便梳了梳头发,简单挽了个发髻,用簪子在头顶固定住。都说女孩子要学会装点自己,画个眉上个粉才显端庄,然而离婉笑就没这个麻烦,向来都是素面朝天,以至于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是个白嫩嫩的俏丫头,现在一路奔波下来已经晒得微微发黑了。尤其是和独孤澈呆在一块的时候更是明显,那家伙的皮肤也不知道怎么保养的,一直都是白里透红,脸上就不必说了,即便是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也丝毫看不出来半点毛孔,真是天理难容! 匆匆出门,只见独孤澈正端着一个大木盒往马车那边走,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看到小丫头急匆匆的跑出来,独孤澈微微颔首,“他们都过去了,等你上车就能出发。” 离婉笑点点头,盯着独孤澈手里的大盒子疑惑道:“这是什么,好吃的吗?” 闻言,独孤澈忍不住抿唇轻笑,抬手打开盖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颜色的果脯零食,还有剥好的山核桃和去了皮的瓜子。他伸出手指捏出一小块杨梅干递给她,小丫头张开嘴巴一口咬了进去,酸酸甜甜的味道带着浓浓的梅子香,好吃啊! 不待独孤澈合上盖子,小丫头赶紧伸出爪子自己捏出一大块裹了细砂糖的生姜脯,满足的塞进嘴里。独孤澈立刻盖上盒子,生怕给这丫头一次全吃了,这可是留作路上给她解馋用的。 “别这么小气,再来一块好不好,就一块!”小丫头边吃边眨着大眼睛望向一脸无奈的独孤澈,这东西真的特别好吃,每一种都是不同的味道,甜而不腻,两块根本不过瘾嘛! “零食不能吃太多,先回车上吃饭吧,君无殇的手艺不错,做的饭菜很好吃。”他对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模样早就免疫了,这招不好用! 离婉笑瘪瘪嘴,乖乖点头,应了一声,“哦”。 酸甜的果脯都有开胃的作用,但在饭前是不宜多吃的,不然会不舒服。离婉笑自己就是大夫,当然明白独孤澈说的是对的,所以再嘴馋也只得咽下口水,先吃饱饭再吃零食,看他还能说什么! 丫头滴溜溜转个不停的大眼睛让余光始终留意着她的独孤澈心下无奈,这丫头每次露出这种神情就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盘,看样子这些零食要好好收起来,不能让她吃个没完,甜食吃多了容易牙疼。 离婉笑直到跟在独孤澈身后走到马车旁才明白过来,如此精致华丽的马车竟然是君无殇拿来给他们赶路用的!超大的马车由四匹白马拉着,推开车门,里面像个小房间一样,高床软枕桌椅茶具样样俱全,他们在里面可以坐着躺着,甚至还能站起来溜达几圈。有钱人就是有钱人,也不知道君无殇还惦记着她那少得可怜的诊金有什么用?这种规格的马车怕是在凡间只有王公贵族才有资格乘坐,莫说平民百姓,就是普通的世家大族都不会如此张扬。 经过众人的商议,最终决定由独孤澈坐在车里陪着离丫头,其他人骑马走在外面。究其原因竟然和昨日在医馆大厅里独孤澈被围观有关系,心直口快的梦子更是毫不客气道,“离丫头,以后出门给你哥戴个面纱之类的东西挡挡脸吧,你们凡间的女子个个如狼似虎,当心哪天被谁家的姑娘抢走,看你上哪再找这么好的哥哥。” 对此离婉笑深以为意的点点头,独孤澈这个人外形实在俊朗,以前病恹恹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如今他身体好了很多,记忆也恢复了,整个人变得特别精神,原本惹人嫉妒的外形也愈加凸显出他的气质。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连她都会因为独孤澈某一瞬间的神情动作而心跳加速,更别说外面的女子了。 坐在车上,小丫头念及此便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惹得独孤澈好奇侧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变好看了。”离婉笑实话实说。 “我不会被人抢走,你放心。”独孤澈心思一转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些什么,她的脑袋里整天装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会儿定是在念叨梦子他们刚才说的话,“他们的话不用放在心上,到灵山还有七八天的路程,这次没时间给你摆摊看诊了,等回到村里解决了事情再开医馆不迟,到时候我去给你当跑堂。” 他连这都知道?离婉笑瞪大眼睛,顾这么个俊俏的大哥当跑堂,她以后的小医馆怕是要被花痴女子挤爆了,再说这家伙性子冷清,总不会真的要牺牲自己被人当猴子围观吧? “此事不急,以后再说也行,呵呵。”摆摆手,又往嘴里塞了个小肉包子,离婉笑吃的不亦乐乎,君无殇真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干啥都是一顶一的棒,那个梦子口中的紫笙姐真要嫁给他,幸福一辈子那是肯定的。 他们如此大的阵仗出门引来不少人围观,离婉笑看着外面指指点点的人们,心绪飘到了半年多前刚从家里逃出来的那段时间。没有钱,没有亲人朋友,处处碰壁,连个客栈都住不起。而现在却能舒服的靠在这般华丽的马车里边吃东西边发呆,完全不用担心以后的事情,一切都已被独孤澈安排的井井有条,这样的日子是那时的她从不敢想的。 “想看看灵山吗?”独孤澈忽然出声。 “嗯,想。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云大哥,叶虚道长,还有那个照顾我们的小道士哥哥,他们应该还在清修吧?”想起当初在灵山寄居的那些日子,离婉笑百感交集。 抬手幻化出玄光镜,碧绿的景象呈现在眼前,离婉笑顿时瞪大眼睛,这不就是灵山吗?画面中灵山弟子还在操练,云飞扬负手站在弟子们的最前面,认真指导着每一位师弟的动作。眼尖的小丫头竟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湖蓝色的人影。 “寒大哥!” 那人的确就是寒清波,今日的他穿戴整齐,看样子是在一旁督导弟子们功课。许久不见,他还是那样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模样,只是穿上朴素的道袍便多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离婉笑抿着唇,缓缓出声,“寒大哥究竟是为什么啊?” 他为什么要偷阴阳花,为什么要和他们几个反目?明明是很好的伙伴,一路上相互扶持才有惊无险的走到人魔交界处,寒大哥难道真的是中了那附身小妖弄出来的法术? 离婉笑想不明白,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很眼熟,神情间却带着浓浓的陌生感。寒大哥变了! 坐在旁边的独孤澈也看到了画面中的寒清波,这人和之前在密室中与半妖梅对峙的落魄疯癫样子迥然不同,好像两个人似的。站在外面的他看起来精神十分正常,而那晚在半妖梅面前却像个乞丐一样,连意识都是模糊的,说话颠三倒四不明所以。 有点意思。 独孤澈微微勾起嘴角,寒清波是受了小妖的蛊惑没错,但他本身也有很大的问题。他要寻找处子之血必然要从身边人下手,而灵山的确有一些年纪尚小的妙龄女子尚未婚配,这些女孩都会成为他的目标。想必半妖梅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布下计划,待寒清波出手之时一举将他的伪装撕破,让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暴露在众人面前,以解心头之很。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遇狸猫 “婉笑,此次去到灵山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要小心。”独孤澈看着画面中的寒清波幽幽道。 小丫头愣了愣,不明白他何出此言。当初独孤澈重伤,他们两个走投无路时是灵山弟子收留,还悉心照顾,帮忙医治他的伤,而现在终于回返他怎么能如此说?离婉笑不置可否,她始终不相信曾经的朋友会变,还记得云飞扬还说过等她回来就到灵山来做客,他的语气和神态依旧历历在目。 马车一路行驶,为了尽快赶到灵山,他们每天只停歇一次,让马儿吃些草,其余时间吃喝睡都在车上,说不辛苦是不可能的。 眼看着距离凡间城镇越来越近,离婉笑反而有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缩在车里常常掀开帘子望着外面发呆,原本叽叽喳喳的女孩变得越来越平静,这让独孤澈禁不住浮起一丝担忧。灵山和她的家距离很近,这丫头怕是又在想过去的事了。 回程的路非常顺利,他们仅仅用了五天时间就赶到了一个叫做青乡的小村子,这里乡风淳朴,百姓自给自足,没有战乱也没有妖魔,是很纯粹的凡间小村子。众人商量之后决定下车在此处找个地方住一晚,连续赶路实在有些吃不消。独孤澈自然没有意见,他总觉得离婉笑的情绪不太对,凡人的精神力没有他们强大,很容易被外界影响,离婉笑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却是个非常敏感脆弱的女孩子,心里难受也不知道诉苦,只会自己忍着。 “到了,下车吧。”尹萧然清冽的声音响起,独孤澈伸手将车帘掀开,入眼是一处简陋的小客栈,知道这就是君无殇他们找的落脚处,便牵着离婉笑从车里出来。远处的夕阳已经快要落山,店小二将他们的马牵去马厩喂草,一行人便径直走进店里。 “掌柜的,人呢?快出来!”君无殇去找掌柜准备房间,却发现柜台处没人,皱了皱眉头道,“再不出来老子拆了你的店,快滚出来!” 人在江湖,君无殇压根儿没在怕的! 离婉笑不由得苦笑一声,“你这哪像要住店,简直就是来抢劫的。” “就是,还是姑娘人美心善,一看便是有福之人。”嗲嗲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众人凝聚目光看去,只一眼离婉笑就呆住了。 这是...... 一袭黑纱长裙摇曳生姿的丰满女子从楼梯上缓缓走到柜台前,眼波流转,娇媚的给众人微微躬身行礼,“各位远道而来,小女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不知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若非瞧见这美女偷偷飞了个媚眼给自己,离婉笑还真以为独孤澈物是人非的预言灵验了。半年前还瘦弱娇柔的白纱纱竟然变成了丰满美妇人。依旧爱穿黑纱的她相比过去看起来更加娇艳了几分,端庄优雅,落落大方,充满成熟女子的味道。 独孤澈也见过这个女人,当初还在离婉笑面前勾引自己,只不过这只狸猫修为实在浅薄,根本不入他的法眼,所以想起来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印象。 君无殇自是看到了女掌柜和离婉笑之间的眉来眼去,心下虽是起疑,但并没多想,若真是熟人,怎会相见却假装不认识呢? “给我们来四间上房,再准备一桌酒菜,还有洗澡水。”仔细盘算着大家的需要,君无殇又叮嘱了一些细节,随后交了钱便在女掌柜的引路下往二楼走。 白纱纱非常贴心的给他们安排了四间靠在一起的上房,屋内的摆设简单又整洁,弥漫着一丝极淡的熏香。不出意外的,离婉笑还是和独孤澈住在一间房里,而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两把椅子,奔波一路的独孤澈必然又要坐着待上一夜了。 “晚上我睡床,那你怎么办?”赶路实在辛苦,独孤澈每次都只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整晚,离婉笑心里愈发的过意不去。 “我不累,不用管我。”将随身的行李放在桌子上,挑出一小包肉干递给她,“先吃些垫垫肚子,待会儿下楼就能吃饭了。” 接过零食捏了一块丢进嘴里,刚要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敲门声,“帮我拿着,我去开门。” 一溜小跑的奔过去,房门打开,竟然是白纱纱。 女人俏皮的眨眨眼,勾起一抹柔媚的笑意道:“好久不见啊丫头,还记得姐姐吗?” 简单的一句话让离婉笑顿时百感交集,赶紧请她进来,帮忙把她带来一床被褥放在榻上,一时间竟然高兴的不知该说什么。“白纱纱,真的是你,你怎么跑到这来开客栈了?” “做点小买卖,赚点小钱养家糊口呗。”白纱纱笑着打量了两人一圈道,“你俩还没成亲?啥时候弄个娃娃出来给我抱抱,我现在啊,可喜欢小孩子了。” “你喜欢小孩子?”离婉笑瞪大眼睛看着她,实在难以想象风情万种的白纱纱竟然也会有喜欢孩子的一天,要知道这女人当初可是个花痴少女,死活缠着独孤澈,还给自己弄迷魂的法术,要不是人家独孤澈根本不吃这一套,现在她俩的角色怕是要互换了。 “对啊,我待在这也有半年了,可羡慕邻居家那几个小不点,长得可爱又好玩,只可惜我自己生不了,不然非生十八个出来玩一玩。”白纱纱说完又忍不住嘱咐小丫头道,“听姐的话,好好跟人家过日子,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女人这一辈子没孩子可不行。” 白纱纱一通唠叨,临走前还给一脸冷漠的独孤澈打了声招呼,人家不理她也不觉得尴尬,笑呵呵的帮忙掩上房门。 物是人非。 站在门口的离婉笑久久回不过神来,当初认识的白纱纱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半年不见就变得和普通凡间的妇人一样了?这真的是那只凶狠又可怜的狸猫吗? “寒清波不要她了。”独孤澈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看着床榻上堆成一堆的被褥淡淡道,“白纱纱是寒清波的下属,而在寒清波与我们上路之后,她就没了主人。一个修为浅薄的小魔,被人控制久了突然获得的自由,难免会性情大变。” 白纱纱是寒清波的人?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当初白纱纱接近我们也是为了寒大哥?那岂不是说,寒大哥从一开始就计划借我们的手找到阴阳花,然后再将花据为己有?”越想越可怕,离婉笑难以相信自己曾经当做大哥一样信任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们。明明知道她寻找阴阳花的原因,明明知道这是她曾经坚持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寒清波还是那样做了。 “独孤澈,你觉得现在的白纱纱和过去的白纱纱,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望着他的眼睛,离婉笑才感觉到一丝安心,无论世事变迁,至少这个男人不会变,只要他在,就好。 “都是。”独孤澈认真道,“其实和凡人并没太大区别,人有很多面,魔也是如此,只看他想让你认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也是吗?” 看着离婉笑,独孤澈一阵无言,她看到的只是他私底下最温柔的一面,而骨子里的他依旧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身为上位者的威严与冷漠,只不过这些都刻意不让她看出来罢了。 “在你面前,我只是我。” 他的话总是有些难以理解,离婉笑的脑子当然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如果她能再聪明一点,或许以后一切都水落石出的时候,心也不会那么痛。 收拾完屋子,两人便下楼吃饭,尹萧然正站在客栈门口悠闲地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君无殇靠在柜台上和白纱纱说说笑笑,而梦子这个小吃货则坐在桌边眼巴巴的盯着一道道美食直吞口水。 他俩走过去,梦子立刻看向君无殇,“这回能吃了吧?本少爷都要饿死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当心变成猪头,看还会不会有小姑娘喜欢你。”君无殇哼哼两声,给自己倒了杯清茶,他自己就会做饭,不觉得这里的厨子做出来的菜有多好吃,所以当下也没什么胃口。 “用你管,离丫头也是小姑娘,她就喜欢我,对吧?”臭小子朝离婉笑扬扬脑袋,一脸傲娇的小表情看得离婉笑抽了抽嘴角,“少废话,吃你的饭。” 臭小子没脸没皮,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啥烦恼也没有,真是心大。 正是饭点,客栈大堂里零零星星的坐了几桌食客,其中不少是和他们一样的赶路人。 离婉笑正努力扒着碗里的饭,耳边传来邻桌两个男子的聊天,细细听了听,她发现这两人闲聊的事情似乎和灵山有关。 “已经八月份了,再有一个多月就是灵山的神丹大会,据说这次大会办的特别隆重,不光会有官老爷来凑热闹,连皇帝也很感兴趣呢!” “是啊,我也听说了。皇帝今年五十多岁,可能是怕自己年纪大了突然驾崩,这次十有八九是来找长生不老药的。” ...... 第一百四十八章 长生不老 真有长生不老药吗? 离婉笑听得入神,嘴里嚼着饭菜,吃着吃着忽然被人抢了刚夹的排骨,顿时回过神来,“干嘛抢我的?” 独孤澈无奈地将抢来的骨头在她眼前晃了晃,“夹了块骨头就往嘴里塞,咬得动吗?” 噗,原来是她听八卦太着迷,拿骨头当肉块吃,这才被眼疾手快的独孤澈给拦了下来。离婉笑耸耸鼻子,“哥,你说......真的有吃了就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吗?” 她自小跟在师父身边寻医问诊,涉猎的医书多不胜数,却从来没见过有任何关于长生不老的医术记载。相反的,随着她对医术的了解越来越深,就更清楚明白的感受到自然规律是不可违背的,肉体凡胎必然会经历生老病死,这是一个谁也逃不过的命数。即便是皇帝,整天呼风唤雨,治理天下,寿命也只能有区区几十年而已,再多就是妄想了。 不待独孤澈回应,一旁的吃饱喝足的梦子拍着圆滚滚的独自直打饱嗝,悠然道:“要长生不死很容易,做个梦就行了。” “啊?做梦,什么意思?”离婉笑一愣,不解的挠挠头发。 “就是做个春秋大梦啊!”梦子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才接着说,“有生就有死,不然冥界的官老爷们岂不都要丢了活计,跑去喝西北风了?凡人就是傻,脑子进浆糊了才会相信什么长生不老,每个人的命数在冥府的阴阳簿上都记的清清楚楚,我去串门的时候还见着那本书了呢,厚得跟什么似的,我搬都搬不动。” 离婉笑被臭小子的表情逗乐了,原来这家伙还不老实的跑去冥界玩过,看来阎王爷也拿这没脸没皮的小子无可奈何。 说完,小梦子努力撑起身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吃多了口渴,喝些茶水顺便解解油腻倒是不错。 “小小年纪看得倒是透彻。”白纱纱好容易闲下来,刚巧听见梦子的一番真知灼见,忍不住连连娇笑,“小朋友,你不信未必别人同样不相信,尤其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主,巴不得多活几百上千年,不然手里的银子花不完怎么能甘心闭上眼?” “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弄来的黑心钱,当官不为民做主,这种事情本少爷见的比你多。”梦子当然知道白纱纱的真身是狸猫精,相对他来说,白纱纱的修为太过浅薄,也就能制住离婉笑这样的笨蛋,她那点小法术,在座的几位怕是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白纱纱柔媚一笑,不再多言。 “我倒觉得未必。”君无殇仔细想了想,饶有兴趣的接过话题,“灵山是所有凡间修炼之人中的翘楚,除了凡间的统治阶层,他们甚至与神界都有着微妙的关联,要说最有可能找到长生之法的人必然非灵山莫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独孤澈始终坐在旁边贴心的帮离婉笑布菜添饭,像个小媳妇似的不声不响。记忆恢复大半的他自然清楚灵山与冷莲妖之间的联系,只是几百年过去了,灵山渐渐崛起,是依旧对冷莲妖的指令言听计从,又或者有自己的盘算还未可知。他想不通寒清波作为灵山的首席弟子为何会与身为妖魔的白纱纱关系密切,想要得到阴阳花是为了救自己的爱人,和魔界通气又是为了什么呢? 要说寒清波没有打算,他是万万不信的。能够隐忍大半年,直到阴阳花被发现才出手,足以见得寒清波是个深谋远虑的人。这种人是绝不可能和魔界沾上关系的。而沾染魔气的寒清波能够顺利回到灵山,神界却没有任何动静,就连耳目众多的冷莲妖也不做任何反应,足以见得他是想借此机会试探灵山对神界的忠诚。如果灵山内部没有将此事处理好,让寒清波能够借助自己的声望和地位为非作歹,那么镇妖谷的看守者很有可能会被冷莲妖换掉,毕竟于他来说区区灵山不过是神界在凡间的代表,换一个门派来做事也是一样。可镇妖谷却是不能受到半点威胁的,里面关押着的都是大战中的战功赫赫的魔界大将,一旦法阵受到冲击,很可能会被他们寻到机会逃脱出来,到时候神界必然会受到毁天灭地的报复。 冷莲妖这个人他再了解不过,心里眼里只有三界秩序,再无其他,情爱恩怨更是如过眼云烟。如此冷情绝爱的人,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没有弱点,不怕失去,便是无畏。 能让独孤澈给出如此评价的,放眼三界也就只有冷莲妖一人能够有此殊荣,可见此人的厉害。 “哥,你觉得呢?”见独孤澈一直不说话,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离婉笑便皱着眉头看向他。 “想要长生不死并非没有办法。”独孤澈认真道,“只是并非人人都能有如此机缘,你想想,像云飞扬这样的修行者最终能够修成正果得道飞升的人不也一样很少吗?” 这话倒是没错,一万个修行者中未必能出一个神仙,但只要有一丝丝的机会,世人就会蜂拥而上,期望自己是唯一一个例外,可这样的事情都听说过,谁又真正见过呢? “那你的意思是说,神丹大会上的丹药是骗人的?” “不一定,有些丹药还是可以助人强身健体的,只是功效不会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独孤澈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给她舀了半勺鱼汤,又继续道,“你是大夫,懂得一些医理,而丹药的作用就和你从书上学到的那些差不多。” 原来是这样。离婉笑只觉得不可思议,照这么说来,神丹大会就是个骗局,可怜世人还在对长生不老趋之若鹜,真是无知害死人。 不知什么时候,白纱纱扭着纤腰走到两人身边,柔柔的给独孤澈续上清茶,一阵极淡的香气在周身四散开来,带着难以言喻的魅惑。坐在对面的君无殇不由得嘴角勾起一丝不屑,这只狸猫太将自己当回事了,人家半妖梅不知要比你好看多少倍,尊主依旧视若无睹,还想用美人计勾搭上来,简直是自讨苦吃。 果然,君无殇的念头很快就应验了。独孤澈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将杯子里的水倒进手边干净的碗里,身子往离婉笑一侧微微靠了一下,刚巧越过小丫头去夹稍远一些的菜。白纱纱顺势凑过来的身子扑了个空,险些倒在桌子上,好在白纱纱的功夫不是白练的,整个人硬生生的找回了平衡,晃了晃便稳住身形继续给离婉笑倒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尹萧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见那白纱纱围着独孤澈转悠不肯走,便端着茶杯摇头轻笑,好看的男人就是受欢迎,可惜人家早有意中人,又怎会留意路边的野花? 对于神丹大会,离婉笑只是好奇听听八卦而已,自己本身没什么兴趣。她心里惦记着的依旧是阴阳花和寒清波,不知道此时灵山那边怎么样了,他们继续赶路至少还要七八天,这七八天的时间里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半妖梅能不能阻止得了寒清波还未可知。 其实离丫头这种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她根本不了解半妖梅的真面目,而独孤澈他们就没有如此担心,身为八大将军之一,半妖梅那女人可绝非只是徒有其表的花瓶,她无论是身手、法术还是计谋胆识都非普通妖魔可比,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个混世魔王,只是喜欢将自己掩饰在妖娆魅惑的外表下而已,若动起真格来,莫说寒清波,就是整个灵山上下也拿她没有丝毫办法。 比如此时,半妖梅正靠坐在一棵大树杈上慵懒的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徐徐微风吹动着她坠下的浅绿色裙摆,绿衣红唇的模样宛若林间少女,美得让人不忍去打扰她的宁静。躺在树上,半妖梅微微眯着眼睛,视线却始终留意着远处灵山里面的动静。她不喜欢在白天行动,正如她不爱听别人将她称之为少女一样,总觉得很别扭。习惯了黑暗的人,灼热的日光总及不上美丽柔和的月色来的美好。 灵山内部正在做早课,一众弟子每日必须早起晨读,然后修习武功剑术,然后简单切磋武功之后才能去吃早饭,因此这里的弟子们都十分勤奋,没人敢在早晨睡懒觉。而台上站着的正是一脸冷漠肃穆的寒清波和依旧云淡风轻地勾着嘴角的云飞扬,两人一个身穿湖蓝色长衫,一个随意套了件白色长袍,头发都是高高挽起,梳理成灵山弟子共有的发型。 这两人站在一起,虽然明显能看出不是同一种款的俊俏公子,但却各有各的独特气质,俊美如谪仙的他们站在上首让人移不开眼。 半妖梅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寒清波啊寒清波,本姑娘就在这跟你耗上了,看你的狐狸尾巴能藏到几时! 第一百四十九章 潜入灵山 寒清波的确非常能忍! 已经五天了,从他回到灵山那日算起已经过了五天时间,寒清波除了在密室和半妖梅碰了一面之后,整个人便再没像那时一样发过癫,而是变得非常正常。正常到半妖梅都有些怀疑那晚见到的究竟是不是寒清波本人,为此她还特意回去密室看了一眼,然而密室的门却被锁上了,钥匙在寒清波手中。对此半妖梅也不太在意,反而觉得寒清波的行为愈加诡异,细细想来,封锁密室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为了防备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溜进去对冰棺里的尸体下黑手,另一点也有可能是要囚禁某个人。 寒清波要找的女子必然是处子之身,而向来闲云野鹤的他这次会在灵山停留如此之久,定是想要找机会从门派内部的女弟子中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只不过半妖梅曾和同为灵山首席弟子的云飞扬交过手,深知其真正实力并不在寒清波之下,平日懒散的模样不过是低调伪装而已,他俩身份地位相仿,因此经常需要同进同出,有这样一个高手在身边,寒清波想要瞒天过海的让一个女弟子失踪,还真是没那么容易。 阳光下,碧绿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一袭浅绿色罗裙的女子静静的躺在大树杈上,眉间一点嫣红的朱砂映衬着她精致的脸庞,白皙细嫩的皮肤在光线下几近透明。如斯女子,美艳不可方物。 “姑娘,你怎么在这睡觉啊?晨起露重,当心受凉。” 半睡半醒的女人懒懒支起眼皮,循着清脆的声音望去,一个身穿道袍的半大孩子身后背着大大的箩筐,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扬起一丝淡笑,半妖梅回转视线,懒理那小道士。 可谁知站在树下的小家伙竟然被半妖梅回望的那一眼看红了小脸,这姑娘实在太美了,眼神太撩人了。他才十五岁啊,被如此美女看上一眼顿时害羞的别开视线。 “那个......姑娘,外面挺凉的,你若累了可以到我们那里去歇歇,师兄不会不准的。” 这孩子还真是执着!半妖梅无奈的睁开眼睛,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淡淡出声:“小道长,多谢美意,你若真将我请回去,定要惹来麻烦不可,快走吧,本姑娘就当没看见你。” 灵山派中的牛鼻子老道固然令人厌烦,但眼前这小道士却心思纯净,是个善良的孩子,她闲来无事倒也没想伤他。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云飞扬这几个老熟人见自己被一个小弟子领上山来款待,不知是何表情,定会非常精彩的吧? 淡淡的念头划过,半妖梅怎么也不至于如此无聊,她真要跟上去,这小道士回去非被那些长老骂死,甚至可能被逐出山门。灵山规矩严苛,她早就见识过。 这姑娘的声音真好听,像山林里的百灵鸟一样清脆悦耳。小道士闻言竟然入迷了! 半妖梅的媚术实在过于强横,平日里不经意间也会流露出丝丝缕缕的媚意。这小道士刚看了她的容颜正在害羞,此时又听了她的声音,一个凡间的普通男孩子怎么能受得了? 麻烦! 余光瞥见树下小道士的神情,半妖梅顿时明了,心里暗骂一句,轻轻勾起手指掐出一个小法术,莹润的指尖微弹,瞬间射进小道士的额头。那半大孩子浑身一抖,眼神渐渐清明。莫名其妙的挠了挠脑袋,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树上,只觉得自己眼花了竟然看见一个姑娘?将盛满药草的箩筐背紧,径直往山门走去,小小插曲便尽数抛诸脑后。 看着小道士的背影,半妖梅淡笑一声,视线回到灵山里面。 寒清波不见了?! 半妖梅腾的坐起身来,又仔细地环视两圈,发现寒清波竟然真的从她眼皮底下逃走了。脑中飞快转动,她和那小道士说话,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在之前寒清波还和云飞扬站在一起督导弟子做早课,而她在目送小道士走开后就立刻看向灵山内部,一切如常,只有寒清波不见了。 短短的时间里,一个大活人能去哪?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半妖梅微微蹙眉,她很讨厌这种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意外情况,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最是让人厌烦。 立刻飞身从树枝上跃下,几个起跳就消失在山门的方向。 青天白日,一个陌生女子想要进入灵山还是很难的,而这于半妖梅来说却不算什么。她很快追上刚才背着箩筐的小道士,抬手幻化了妆容,小心翼翼的收敛起自己身上的魔气。 “道长,道长请留步。” 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小道士停下脚步愣然回头,发现是刚才眼花时候看见的那个漂亮姑娘,便不疑有他的挠挠脑袋,“姑娘有事吗?” 半妖梅娇弱的在小道士面前站定,捂着手臂上的伤微微俯身行礼,“道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刚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伤了,不知您可否找些包扎用的东西帮我止下血,好疼啊。” 小道士见此赶紧上前帮忙查看伤处,将她的手掌移开,一大条伤口顿时涌出鲜血,染红了她浅绿的裙纱,盈盈欲坠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此时的半妖梅看上去十分可怜,让人止不住的心生怜惜。 “姑娘不要怕,你的伤口不深,前面就到山门了,我带你进去包扎一下便好。”小道士脸红道。 “谢谢道长。”半妖梅再次福了福身子,心道这孩子的确是个有善心的主,很适合修仙,只不过有善意也要学会识人,这次自己便勉为其难给孩子上一课,不伤他也要让其吃些苦头,以免日后被其他坏人骗了。 半妖梅打心底里对眼前的小道士很有好感,单纯善良的人谁也不愿意去伤害,总觉得那会成为罪过,而她这几千年来经历了太多风浪,蓦然回首便更是尤其宝贵这般善意。 一路上小道士都不好意思再开口,只加快脚步陪着她回到灵山。经过他们的弟子都诧异的看着两人,见半妖梅手臂上鲜血淋漓,一个个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让小道士赶紧领她去药房。半妖梅此时也不着急找寒清波了,反正那尸体就在密室躺着,他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总能将他找回来。 很快来到药房,小道士领着她坐在桌边,自己则放下箩筐去药柜子里翻翻找找。无聊之际,半妖梅闲闲问了句,“道长,小女子就住在山脚下的小镇上,听说灵山的大弟子今日归来,不知是不是真的?” 女孩子八卦太正常了,小道士跟师姐妹们相处许久自然了解女孩子的性格,倒也不在意的回道:“寒师兄是五天前回来的,在他院子里休息两日便出来督导大家功课,姑娘你该不是认识师兄吧?” “那倒没有,只是寒道长的名声非常响亮,传闻他不仅武功卓绝,法术厉害,本人也是玉树临风呢,真想一睹寒道长的风采。” 花痴少女谁不爱?单纯的小道士见女子微微害羞的神情禁不住笑道,“姑娘莫不是喜欢我们大师兄?” “哪有?”半妖梅作势嗔了一句。 “一会儿我去帮你问问,看师兄去哪了,等伤口处理好便带你去见见。寒师兄脾气可好了,表面很严厉,实际上却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一一定不会生气的。” 原来寒清波在灵山弟子的眼中是这样的形象。 半妖梅转了个念头,不由觉得荒唐,以寒清波在外人面前竖立起来的形象,谁又能知道他实际上是一个藏匿尸体的变态?物极必反,此事若曝光,寒清波极有可能会身败名裂,甚至受到危及性命的惩戒。不过,这对于变态来说,被人唾弃怕也算是正常下场了。 世间容不得异类,也容不得过于痴情的蠢货。 小道士处理伤口的手法非常熟练,很快就将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叮嘱她不要碰水,如何换药,听得半妖梅表面维持笑容,心里却升起一丝烦躁。“道长,我真的能见到寒道长吗?” 见女子似乎确实很期待能够看一眼寒师兄,小道士感叹之余也叫她稍安勿躁,“我这就去找师兄,你且在这里等一会儿,药房里的东西不要乱动,知道吗?” “嗯,知道,你快去吧。”女子巧笑嫣然,乖乖点头,那模样像极了柔顺的小猫。 小道士走出房间,半妖梅嘴角的浅笑顿时消失,傻子才会坐以待毙。灵山仙气缭绕让她呆的不很舒服,得尽快找到寒清波才行。 想到这,半妖梅站起身缓缓朝房门走去,身形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寒师兄,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十几岁的小女孩站在寒清波面前笑得很开心,寒师兄几年不回来,他可是所有灵山女弟子眼中的天之骄子,若不能修仙得道,嫁给师兄这辈子也圆满了。 寒清波正襟危坐在上首,看着小自己五六岁的师妹,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许久不见,想请你喝茶,云清师妹。” “谢谢师兄!”云清性格内敛,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低着头走到座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淡淡的香气在口中蔓延。 “真是好茶,是师兄从外面带回来的吗?” 寒清波没有回答,只微微点头。女孩忽然觉得师兄的脸渐渐模糊,一阵浓浓的疲惫很快席了上来,身体不受控制的趴在桌子边缘,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五十章 杀人取血 寒清波不紧不慢的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原本清冷的眼眸中滚动着无尽的阴霾。 站起身走到桌边,指尖刚刚触碰女弟子的发丝,一道柔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寒道长德高望重,怎么也对小姑娘动手动脚,不怕传出去损了名声吗?” 一袭浅绿色罗裙的绝美女子倚靠在门口,纤长的玉指勾起一缕长发缓缓缠绕把玩,媚眼如丝的掠向寒清波,眼波流转间带起丝丝媚光。 后知后觉的寒清波猛地回头,一眼看到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半妖梅,眼中滑过一道狠戾,抬手就将女弟子扛上肩膀,转身便往后门狂奔。半妖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想跑?在本姑娘眼皮底下能溜走算你有本事! 冷哼一声,半妖梅也不慌,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寒清波忙乱间不忘反手关门,连连锁上两道木门,都被半妖梅弹指间击成碎片,无数木屑在半空中射向寒清波,而他又怎是半妖梅的对手?手忙脚乱的匆匆抵挡,几块碎片穿透袍衫狠狠刺进皮肉,背上胸前渗出血丝,痛楚蔓延全身。寒清波咬紧牙关,眼底的混沌越来越浓,最后索性不再抵挡,任由半妖梅射出的木片刺向自己,调动全身内力拼命的朝院子跑去。哪怕真的要死,也必须救活菁儿,他为了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绝不能前功尽弃! 菁儿,等我! 半妖梅晃悠悠的走在路上,心中暗暗感叹灵山确实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若非此处被一群牛鼻子老道占了,她还真想搬到这里来清修一段时间,了却凡尘世俗,不理纷争,只一个人静静的看云卷云舒,过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 奔波征战了几千年,爱过,恨过,疯狂过,她也终于累了,倦了。 眉宇间的忧愁一闪而过,想起那个现在正陪在别的女人身边的俊美男子,半妖梅只将心中的思恋小心翼翼的藏好,不让任何人发觉,只要他平安,一切就都只得了。 跟着寒清波不出意外的来到了那间密室,此时密室的门已经被人从里面上了锁,半妖梅冷笑一声,这人还真是没脑子,明知道门这种东西对她起不了任何阻挡作用,依旧不嫌麻烦的一道一道锁上,真是白痴! 随意挥手将铁门从外面整个劈开,哐当一声巨响,被砍成两半的门板砸在地上,掀起一片灰尘。模糊中,半妖梅看见寒清波将那昏迷的女弟子用绳索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还塞了块布巾,看样子是担心女孩中途醒过来会挣扎。而寒清波则在一旁用磨刀石磨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在刀刃上划过,让人不寒而栗。 见女孩还好好的,半妖梅便站在门口,眼前的情景让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寒清波,搞这么大阵仗,你是要杀人还是杀猪?” “杀人,取血。”寒清波冷冷的回了一句,仿佛没听出来半妖梅的嘲讽之意,将磨好的匕首用干净的布巾反复擦了擦,直到刀身闪着寒光才朝被绑住的女弟子走去。 “你是灵山的大弟子,杀自己人倒是与我无关,只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不应该先将阴阳花给她喂下,让药性融入血液中再取血吗?”半妖梅眉角微挑,意味深长道。 此话似乎提醒了寒清波,晦暗浑浊的眼中划过一丝迟疑,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去把花拿出来,喂她吃下去,过一段时间再取血,怕浪费的话,也可以将她的肉割下来碾碎了喂给你的心上人吃。”如此恶心的话从半妖梅口中说出来仿若寻常一般,让人丝毫听不出其中的杀意。 寒清波回看她一眼,“你管的太多了。” “是吗?你偷了我的东西,还要在我面前杀人,现在又指责我管得太多,寒清波你讲不讲道理啊?” 半妖梅本不屑与他斗嘴,但现在能拖一时是一时,尊主他们还在路上,自己这边绝不能让寒清波这么快得手,她要拿下证据,最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暴露自己变态凶残的一面,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别看寒清波此时已然迷失心智,但潜意识里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非常清楚自己与这个女人之间的差距,单打独斗他绝对是被杀的那一个,而半妖梅出现在这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要拿回阴阳花,为了这个目的甚至不愿意顺手救下被他绑架的女弟子。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魔界与灵山势不两立,灵山死一个女弟子又与她何干? 半妖梅是个非常明白的女人,她不喜欢管闲事,尤其是敌人的闲事,吃力不讨好反倒惹得一身黑。 “哎,杀吧杀吧,你自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本姑娘先去找你那可怜的心上人聊聊天。”余光瞥见放在屋内正中间的冰棺,半妖梅脑中一转,这个尸体便是寒清波的死穴,只要将它握在手中,寒清波有再大的能耐也是无计可施。 果然,原本一脸冷漠如冰山的男人顿时变了脸色,直接将匕首扔下,三步两步跨到冰棺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恶狠狠地瞪向半妖梅,“你休想打她的主意!不准碰菁儿。” “哼,你说不准碰就不准碰?本姑娘何时需要一个疯道士来指手画脚,滚开!”五指成爪,半妖梅一双勾魂媚眼瞬间爆射出红光,原本清丽的浅绿色裙衫无风自动,长发在身后狂舞,宛如在世杀神般直接朝寒清波冲了过去。 对这女人的红色利爪打心底里发寒,他曾经在合镇险些死在这女人的魔爪下,伤口至今还留在胸前,脱下衣服就能看到那狰狞的疤痕从左肩一直蔓延到右侧肋下,十分恐怖。 寒清波抬手抽出随身佩剑,当的一声挡住了半妖梅的攻势,整个人被震得狠狠撞在身后的冰棺上,眼前一阵发黑。死死咬着牙,口中渐渐弥漫出一股血腥气息。 “寒清波,你不配死在我手上。”半妖梅即便出手也没有露出丝毫魔气,她只是凭自己的身手逼得寒清波败退。 “你这种人拿痴情做借口掩盖自己的私欲,肆意杀人,恩将仇报,注定不会有好下场。杀你反而脏了我的手,我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失去一切,在最深的痛苦中忏悔,看着自己变得支离破碎。” “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痛,真正的悔。” 说完,半妖梅抽出另一只手,射出一道指诀,绑住女弟子的绳索四分五裂,单手一抓,女弟子便被吸了过来吊在半妖梅的手上。掌心微微灌入一丝内力,长长的指甲抵在剑身,长剑竟然断成几节,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半妖梅露出一个邪恶至极的媚笑,长袖一甩,整个人带着女弟子快速后退,转眼就消失在密室门口。 第三次了,已经是第三次了!她不屑杀他,因为他不配,他这样的疯子不配!! “哈哈哈......”寒清波低着头,凌乱的长发垂落下来挡住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哈哈哈哈......” 悠长的甬道里没有任何声响,只剩下一个男人凄厉疯癫的狂笑,不停回荡...... 这一切都落入了独孤澈的眼中,收回法术,平静的眼底映入离婉笑蹦蹦跳跳的身影。那丫头正围在君无殇身边看他从镇上带出来的小玩意,跃跃欲试的想要接过来玩,君无殇死活不给,气得小丫头暗暗磨牙却只能软磨硬泡的说尽好话。 还有两日他们就要到达灵山脚下了,半妖梅将女弟子救走无疑是想拖延时间,却又不断了寒清波的念头,任由阴阳花留在他手中。只要阴阳花在,处子之血便好找,寒清波也不至于过分疯狂。 靠在马车旁,独孤澈忽然侧头朝站在旁边笑而不语看着他们打闹的尹萧然低声道:“到灵山后,你去将冰棺取出来带到比武场。” 尹萧然点点头,顿时明白独孤澈的意思,他们是要将寒清波的秘密公之于众。这样无论半妖梅那边出什么意外,只要冰棺被抬出来,一切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寒清波的下场注定悲惨。神界、灵山都饶不了他,人人喊打便是如此。 事情发展至此,南城的战事也好,灵山内乱也好,全部都是独孤澈一手策划出来的,而他自己却始终不肯现身,表面上仿佛依旧是那个傻丫头身边最贴心的好哥哥,只是他心里十分清楚,事情既然已经开始就再没有停下来的可能了。 他和离丫头之间是否真的像几百年前素染所说的那样有缘无分,真的只能看天意。 兜兜转转千百年,她还是当初魔界角落里那个古灵精怪的乡下丫头,而他的心却早已布满风霜,像个垂暮老人一样,这样的自己配得上她吗? 她一直都在仰望无所不能的他,殊不知那个被仰望的男人也在仰望着如太阳般散发光芒的她。 第一百五十一章 捏泥人 “你们在聊什么呢?”离婉笑拿着小梦子捏的泥人,转头发现独孤澈和尹萧然两个家伙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便乐呵呵的小跑过去。 “看看这是什么?臭小子捏的,可爱吧?” 小小的泥人插在一根木头签子上,还没来得及没有上色,只能大概看出来那是个小丫头的形象。独孤澈心头微动,迟疑道:“这是你?” “这是离丫头?”身旁的尹萧然惊讶的接过来认认真真看了又看,“别说,仔细看还真有点意思,尤其是脸上的表情跟你一模一样,傻乎乎的。” “尹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啊,人家很聪明,真的很聪明!不要再说我傻了,我会生气的。”离婉笑夺回小泥人,装作气呼呼的凶了他一句,这帮男人一个两个的都说她傻,若是真傻又怎么能把那么厚的医书背得滚瓜烂熟? “好好好,你不傻,我才是傻瓜,满意吗?”尹萧然哈哈大笑,相处时间越长越能发现这丫头的可爱,明明是尊主的掌中宝却一点架子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喜欢。 “尹大哥,臭小子的手艺真的不错,我这个还没染色呢,上了颜色之后会更好看,你要不要也让梦子给捏一个?让他给你捏帅点!” 尹萧然笑着摆摆手:“你们玩吧,我就不掺和了。那臭小子年纪小,就喜欢玩泥巴,这辈子怕是长不大了。” “谁说本少爷长不大?我这叫童心未泯,你个老大爷不懂的!”梦子隔着老远就听到他们在损自己,不由得插了一句。 离婉笑顿时乐不可支,“老大爷?尹大哥,他们都这么叫你吗?” “……” 尹萧然一阵无语,相比这群小年轻,自己确实年纪大了些,但怎么也比不上独孤澈,算不得太老吧?两界活了千万年的老家伙一抓一大把,按道理说,就连半妖梅他也得喊声姑姑才对。人家梅姑娘可是和他父亲水魔君平辈,他在半妖梅面前从不敢托大,她说啥是啥,都不敢顶嘴的。 “这是我们魔界的辈分,你不用理会。”尹萧然无奈开口。 小丫头偷偷笑了笑,侧身挽住独孤澈的手臂,娇俏的晃着脑袋,“你跟我来,让梦子给咱俩做个手拉手的小人。” 对待独孤澈,离婉笑可就没有跟尹萧然那样的客气了,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牵着他的大手往君无殇他们那边走。好在独孤澈也不反对,自古以来魔尊的形象对于凡界的人来讲一直都是个谜团,因为历届尊主都绝不会在凡界留下自己的画像,但这次不同,只要离丫头高兴,他不介意破了这条惯例。 拉着独孤澈坐在臭小子面前,离婉笑一脸正经道:“梦少爷,麻烦你给我哥也捏一个,然后把我俩放在一起好不好?” 正在帮围观的白纱纱捏泥人的小梦子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独孤澈的神色,魔界不成文的规定他是知道的,尊主能同意吗? “捏吧。” 独孤澈微微颔首表示可以,这让一旁的君无殇也小小吃了一惊,再次感叹自家尊主对小丫头宠爱无度,连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嗯,好,我这个马上就弄完了,等会儿哈。”小梦子的服务态度顿时好了许多,看的离婉笑暗暗撇嘴,这家伙真是势利,她让帮忙捏泥人的时候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各种讨好才不情不愿的随便捏了一个,这会儿看见独孤澈,“献殷勤”三个大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生气。 白纱纱的小泥人很快就做好了,梦子还告诉她想要小人变得更好看可以自己找点喜欢的颜料涂一涂,画好后晒干就可以了,能留存很长时间。 梦子不愧是高手,胖胖的小手指十分灵活,抓起一团泥巴在手心搓来搓去,指腹左捏捏右捏捏,在离婉笑惊讶崇拜的目光中,很快泥人就呈现出了和独孤澈非常相似的冷傲气质。小泥人单手背在身后,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最神奇的是,泥人的头顶竟然还插着一根发簪,明显是他们在合镇的时候逛街给独孤澈买的,这么长时间还从未见他有一天不戴在头上。 他倒是很喜欢。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做好了,递给离婉笑,“怎么样,像不像?” “像像像,真的很好看啊。” 接过独孤澈的小泥人,梦子并没有一板一眼的按照他本人的长相来捏,画风是偏向可爱一点的,很受女孩子喜欢的那种。 “哇,真好看!”离丫头拿到手立刻两眼放光,小泥人乍看和独孤澈不太像,但仔细瞅瞅就会发现这简直是大冰山本人啊! 原本棱角分明的一张俊脸,在梦子手中被捏成了可爱的鹅蛋形,用指尖戳一戳,好像在戳他的脸一样。 坐在身边的独孤澈当然看到了丫头的动作,顿时扬起一丝无奈。 而此时白纱纱也不知从哪翻出来了一堆颜料,红红绿绿的,两个女孩子做在一起给一个个成型的小泥人上色,画面简单而美好。 相反,灵山那边可就没这么有爱了。 那个被半妖梅救回去的女弟子醒来后只当自己做了个梦,随口和身边人说了,未曾想竟然传到了云飞扬的耳中。 靠在栏杆上晒太阳的云飞扬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眯起来的眼睛里却藏着丝丝缕缕的暗芒。这次寒清波回来他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寒清波的性格似乎变了许多,可每次和他一起做事偶尔聊上两句又察觉不到异常。刚刚听到师妹的传言,他的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怀疑。 寒清波在灵山的口碑极好,无论如何,哪怕是师妹的梦话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绑架的事情。所以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吩咐各处严加防守,神丹大会召开在即,绝不能出乱子。 云飞扬的确是个非常敏锐的人,做事也万分谨慎。只不过他加强守卫的动作却给两个人带来了麻烦。半妖梅虽有那领她上山的小道士做掩护,也还是被询问了两次,但终是有惊无险。另一边的素汐就没这么好运了,莫说摸进库房,就是想进灵山大门都困难。 一袭粉色裙衫的俏丽女子站在半山腰的一棵大树下,边歇脚边盘算着灵山内部的线路。她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调查黑雾中那块灵山令牌的主人身份,顺便去库房里找些治疗烧伤的灵丹妙药。冷尘那孩子实在可怜,没有好药养着不知何时才能下床走路。仙丹又不能给他吃,只得来灵山找些凡人用的灵草帮他慢慢调养恢复。 那么问题来了,素汐好巧不巧的赶上了云飞扬下令严防之后,除非用法术隐匿行迹像个盗贼一样偷溜进去,可如此偷偷摸摸的事又怎是她素汐做得出来的? 她好歹以前也是神界的神女,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做些偷鸡摸狗之事才能取到药材了? 哎,虎落平阳啊! 背靠大树唉声叹气的素汐抬眼看到山门口走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小道士。那道士很有礼貌的站在门口与女子告别。素汐顿时来了精神,怎么回事?难道一个小道士还与姑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清修之人必然要斩断情爱,舍弃凡界所有的情趣方能有得道升仙的机会。 半妖梅是何许人也?她刚刚走出山门,顿时察觉到暗中有人盯着自己,面不改色的与小道士寒暄,转头作势往山下走。 素汐修为同样很高,半妖梅隐藏的魔气很快就被她发现了一丝丝。这女人看起来风情万种,实际上却是个面善心狠的女子。 悄无声息的往下走,似乎根本没发现躲在一棵大树后的素汐,直到她开口主动搭讪。 “姐姐姐姐,请问去灵山是这条路吗?” 半妖梅脚步未停,直接道:“闲着没事别去找麻烦,里面很乱。” 里面当然乱,有寒清波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疯的变态,随时都有可能被其搅得天翻地覆,若是被冷莲妖那家伙得到消息,他们的计划就难以实施了。 一番话说完,也不理会素汐惊讶的表情,半妖梅掠过她径直往山下走。秋雨绵绵,眼看乌云遮住了阳光,过一会儿就要下雨,她可不想淋湿自己。 身后的素汐微微侧过头看着她越走越远,明显察觉到魔气却不敢有丝毫动作。几千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个女人的修为很可能在自己之上,一不小心惹到她就麻烦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满身魔气的女人从灵山内部大摇大摆的走出来,还被一个小道士亲自送到门口,足以说明一些事情。 难道……灵山真的背弃神界改和魔界交好了? 应该不太可能,灵山的修仙之法是为了得道成仙,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摆脱肉体凡胎进入神界,不可能会改变立场。 三界的事素汐已经太久不曾过问,只是简单想了想,没想明白也就放弃了。转而像之前的半妖梅一样泛起了愁,怎么进去好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魔现小院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素汐这样的小女孩都能看出半妖梅是魔界中人,而半妖梅本人又怎么会猜不到素汐的的身份?她甚至还能记起这粉衣女孩的名字,要知道她的姐姐素染可是魔尊曾经的心上人,素染死后素汐叛出神界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那时虽然被神界的兵将追杀,却也听说了此事,便对这女孩有了些许印象,想不到今日竟然在灵山门口遇到了。 看来寒清波的问题已经被冷莲妖知晓,为了避免在灵山开战,他们的计划怕是要提前了。半妖梅抬手摸了摸手臂上缠绕的纱布,想起那个呆头呆脑的小道士看到她扶着那个年轻女弟子走回来的时候眼神中浮现的感激,不由得苦笑。 此时站在灵山门口的素汐可就没半妖梅那样闲云野鹤的心境了,她琢磨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不走正门,悄悄溜进去,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翻墙! 主意打定,素汐左看右看从右边绕过去,走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一处低矮的墙头,努力跳了一下刚好触碰到墙壁最上面的那块砖,死死的抓住,脚下用力蹬在墙上,身体便轻盈的跃了上去。在凡间不能使用仙法真是一件非常悲催的事情,她堂堂素汐神女竟然沦落到爬墙头! 冷莲妖啊冷莲妖,这次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不然都对不起本姑娘爬墙弄脏的一身衣服。 悄无声息的跳下去,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围并没有人。素汐疑惑之余便大着胆子往里摸索。这一连串动作全都落入冷莲妖的眼中,坐在竹屋之中品茶抚琴的男子微微勾了勾嘴角,这女孩真是胆子大脾气倔,性子还贪玩,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在凡间是怎么过来的,傻乎乎的模样有没有吃亏。 “啊......”一声轻呼从里屋传来,冷莲妖眉头一皱,起身便走了过去。推开门,裹着单衣的小男孩正单手扶着床沿半跪在地上,脚下没有穿鞋子,一双满是伤疤的小脚让人看了不忍。 微微叹息,这孩子实在要强,修养的一个多月里除了最开始疼的动不了的时候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后面伤口结痂便不安生的想下床。先是慢慢练习自己撑着手臂坐起来,现在都敢下床练走路了。 三步两步走过去将孩子抱起来放在床上,冷莲妖却是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只淡淡道:“你不必心急,好好静养,免得以后身体留下病根更难痊愈。” “哥哥,你和姐姐在忙,我想学着照顾自己。”冷尘抿着唇忍下断骨处的伤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解释道。 “忙?”冷莲妖轻笑,“忙着喝茶?尘儿,我若真的忙就不会在这陪着你了。赶紧把身体养好,到时候再认真帮我做事,现在不用急。” 相处了这么久,在孩子面前冷莲妖已经不会像起初那样天天板着脸了,冷尘虽是男孩,但从小经历了太多事情,心思别大多数同龄的孩子都要敏感,为此素汐还特意说过此事,让他别总在孩子面前摆架子,直到最近几天他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出意外的冷尘与他也更亲密了。 “哥哥,素汐姐姐去哪了?我都两天没见到她了。” “怎么,她不在你还想她?”冷莲妖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的心里竟然还装着那个没来几天的丫头? “嗯。哥哥,素汐姐姐好像很不喜欢你,为什么啊?” “因为......”冷莲妖顿了顿,当年的事他不想提起,便转而道,“她觉得哥哥长得丑。” “啊?”此话一出,冷尘就张大嘴巴,一张小脸布满了惊讶,“哥哥丑?” 见这孩子如此可爱,冷莲妖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道:“至少哥哥没有你长得好看。素汐姐姐这次去灵山就是帮你找药材,那里有可以去除伤疤的药草,等你恢复了,一定比哥哥还漂亮。”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冷尘的五官确实精致,粉雕玉琢的娃娃人见人爱,长大后也会是个玉树临风的俊俏公子。不知为何,每次面对这小家伙的时候,冷莲妖都有一种莫名的做父亲的感觉,眼睛里都藏着关心,只是他自己没注意到罢了。 “尘儿不要比哥哥还漂亮,和哥哥一样漂亮就好了。”小男孩甜甜的笑着。 冷莲妖刚想说点什么,忽然精神一振,有人! 下意识将孩子抱进怀里,只觉得整个人突然跌入一片黑暗之中,身体不停下坠,想要站起却发现找不到借力的东西。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只有怀里的孩子身上散发出暖暖的温度。 “哥哥,出什么事了?”轻颤的声音带着哭腔,冷莲妖眯着眼睛沉静如水的声线有着让人安心的稳重之感,“是幻境,别怕,我们还在屋子里。” “闭上眼睛,听见任何声响都不许睁开,知道吗?” “嗯。”冷尘缩在他怀里不敢动,闭着眼睛蜷在他的颈窝。 谁敢对神尊下手,真是没死过! 不屑冷嘲,冷莲妖用空出来的左手凌空弹了一下,他们身下顿时出现一张巨大的毯子,两个人极速坠落狠狠地跌在毯子上,怀里的孩子被他保护的很好,没有碰到伤处。 停止下落后冷莲妖轻轻挥手,周围的黑暗中顿时出现无数盏宫灯,淡红色的灯光照亮了身边每一个角落,然而他却发现这片黑暗竟然没有尽头。 雕虫小技! 冷莲妖左手幻化出一柄闪着银光的宝剑,雪亮的剑身划过一道营养的剑光,微微抬手,长剑如一道霹雳狠狠地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让蜷缩的孩子浑身颤抖。明亮的光线从长剑劈开的缝隙之中穿了过来,冷莲妖不紧不慢的抱着孩子走过大片明晃晃的宫灯,径直从那道缝隙里走到了幻境之外。两人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屋子里,冷莲妖轻哼一声,一将孩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叮嘱他不要好奇,然后独自一人走到小院子里。此时的院中,他之前品茶抚琴的石桌旁零零散散的滴落着一些鲜血,血的痕迹偏黑,冷莲妖只垂眸看了看便不予理会。 清凉的微风从竹林之间穿过,吹动着他的发丝,冷莲妖并没有收回手上的长剑,握着剑柄的他仿若从天而降的神祇,在清冷的院中遗世独立。 “出来吧!人多势众也未必打得过我。” 话音落下,原本微弱的清风忽然变得凌乱,有黑色血液滴落的地方冒出淡淡的黑色烟雾,渐渐升起,很快便将冷莲妖围了起来。 凡间的妖魔众多,没有了魔界的统一管辖后,这些小魔更加无法无天,在房间肆无忌惮的行走。他这次来到凡间休养,竟然碰上了一大群小妖魔在此作祟,足以见得现在凡间的世道并不平静。 冷莲妖手中握着长剑,静静的看着渐渐化身成为人形的小妖魔,人数越来越多,竟然幻化出来了八只大小体型各不相同的妖魔。 “灵山脚下,岂容尔等放肆。”冷莲妖眼里划过一道耀眼的寒光,灵山是凡间的名门正派,连此处都有如此多的妖魔作祟,百姓何以安宁? 这便是三界失衡的代价,如此局面也有他身为神界尊主的失职。念及此,冷莲妖并未使用法术,直接提着剑冲了过去。 “有胆子闯进来就要有胆子赴死。” 手腕翻转,长剑凌空划出无数剑花,他从正中间开始,一个一个的将这些小妖魔抹杀。 剑身噗的一声没入妖魔的胸口,那小妖却不闪不避的朝他冲了过来。这种东西仿佛根本不怕死一般,哪怕他的剑已经转掉了对方的一半魂魄,小妖魔依旧不知道痛一般朝他疯狂涌过来。嗯张着血盆大口直接朝冷莲妖肩膀咬去。 当的一声,小魔头尖锐的牙齿狠狠地咬在冷莲妖的长剑上。反手用力一甩并将这只残破的小妖甩了出去,冷莲妖百忙之中嫌恶的扫了一眼自己的长剑,被这般低级的妖魔弄脏了自己的剑身很是郁闷。 这些小妖魔并没有太多的优势,他们只是凭借自己的本能从缝隙之中穿了进来,由于法力修为实在太过弱小他们八个小家伙联合在一起弄出来的幻境也就只有浓浓的黑暗和无尽的下落,再无法填出更多的东西在里面。 反手斩断面前这只小妖残存的魂魄,让其彻底灰飞烟灭。冷莲妖继续砍杀,连连杀掉三个妖魔,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喊叫。 “救命啊……” 小男孩儿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无奈之下只得动用法术,一道从天而降的天火熊熊燃烧,直接落在其余的几个小妖魔身上,烧得他们嗷嗷直叫。 冷莲妖却顾不上那么多,身形一闪就来到了屋里。原来躺在床上的小男孩身边竟然盘踞着一条巨蟒,巨大的蟒蛇好像凭空出现一般,高扬着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孩子。 “畜生,原来是你。”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寒清波的脸 冷莲妖自然认识这东西,他在人魔交界处巡视的时候偶然发现这条蟒蛇,当时只是惊讶于此蛇的修为竟然有六七百年之久,但由于当时惦记着南城的战事便没有过多流连,只看了几眼便离开了。而此时这只畜生竟然出现在距离人魔交界处千里之远的灵山,着实令人费解。 “畜生,过来说说,你是怎么跑到这来的?”冷莲妖忽然升起一丝兴趣,他有点好奇那个将这家伙带出来的人,难道是自己之前在边境戈壁滩上见到的那个小丫头? 巨蟒并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身份,冷莲妖呆在凡间时总是习惯隐藏自己身上的仙气,以免被人发现平白生出麻烦。因此面前的巨蟒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挑衅的朝冷莲妖吐了吐信子,竟然丝毫不理会他的话,直接朝缩在床上的冷尘张开血盆大口。电光火石之间,冷莲妖眼底划过一道狠戾,反手射出寒光,长剑瞬间出现在二者中间,凌厉的剑锋狠狠地掠过蟒蛇的下巴。 嗤! 巨大的蛇口竟然被冷莲妖的长剑直接割开,下颌整个被削掉,黑红的鲜血瞬间喷射出来。蟒蛇发出一声恐怖的吼叫,疯狂甩头,整个身体剧烈扭动。冷莲妖轻哼一声,飞身过去抱起男孩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掌心幻化出熊熊燃烧的天火,将蟒蛇整个包围。这条蛇已经有了几百年的修为,仅仅是皮肉的折磨根本伤不及它的根本,只有用裹挟着神力的天火将这种阴邪之物彻底焚毁,才能另其灰飞烟灭。 斩草要除根,这种祸害无论留在边境还是放任其在凡间作祟,都是祸患。 巨蟒的身体在烈火中拼命折腾,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景象的冷尘震惊的无以复加。那条蟒蛇终于发现对手的强大,只是它致死都不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什么人。 天火何等神威,这般不成气候的小蛇妖很快便化为灰烬,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冷莲妖挥手收回天火,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印记渐渐消失,屋子里的景象一切都恢复如初。 “这些法术需要身后的修为才能催动,想学,就要努力,知道吗?”头也不回的叮嘱,看着白衣飘飘的冷莲妖,男孩却深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认真点点头回道,“知道了,哥哥。” 素汐一来一去,短短两次破开阵法,竟然就被如此多的妖魔闯入进来,实在令人费解。冷莲妖侧头看向窗外,或许灵山这次真的遇到了一次劫难,他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尘封几百年的镇妖谷,是否还像当年那般固若金汤?未必了吧。 对于那个曾经与他一战的男人,冷莲妖一直期盼着他强势归来的那一天,却又担心真到那一日三界的平静会被再次打破。当初大战之时,无论是神界还是魔界损失都十分惨重,他为了彻底将魔军打压下去最后不惜采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尤其是在素染死后,魔尊癫狂之际,整个神界都为此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那一战表面看上去是神界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但实际上,之战并没有赢家。魔界混乱几百年,神界也元气大伤再无可用之兵。 “独孤澈,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这已经是小丫头今天问的第三遍了! 坐在车里闲来无事闭目养神的独孤澈十分无奈的睁开眼睛,“还要三天,你若是闷了可以出去骑会儿马。” 闷啊!当然闷!! 离婉笑根本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主,梦子会玩的东西非常多,所以她经常百无聊赖的追着他弄些小玩意,那日捏出来的泥人在白纱纱的帮忙下染了很好看的颜色,摆放在车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看着都会很开心。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到灵山了,这几日大家赶路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他们这已经是马不停蹄的第五天了,除去给马儿喂点草,其他时间都在赶路,离婉笑只觉得自己躺在马车里浑身的骨头都要被颠簸散架了。 “我不要!”小丫头任性的抱着被子在车里滚来滚去,无聊至极,“独孤澈你陪我玩一会儿吧。” 某人哭笑不得,“玩什么?” “不知道......” 丫头耐不住寂寞,身边总得有玩乐的东西才行。独孤澈想了想便道:“半妖梅现在正在灵山上,寒清波......你的寒大哥前几日差点杀了一个同门女弟子,幸亏被半妖梅及时发现,不然你的阴阳花真的要被他制成神药了。” “我到现在都没明白,寒大哥究竟怎么了,挺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性情大变,太吓人了。”离婉笑想不通寒清波的变化,印象中那人还是当初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的贵公子,就连白纱纱所说的话她都不愿意相信。 “婉笑,以后我若不在你身边,切记不要随便相信外人,尤其是莫名其妙对你好的人。”独孤澈忽然冒出一句话,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在我身边?”小丫头挠挠脑袋,满脸不解。 两人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君无殇的声音:“停车。” “梦子,你去开路,本公子倒要看看是哪家小鬼敢在此作妖,不送他下地狱我君无殇的名字倒过来写!” 闻言,离婉笑一惊想要探出头去看看究竟,却被独孤澈一把拉住,摇头道:“这点小事他们会处理,不用在意。” 这点小事他们当然会处理,单是君无殇就不可能让一个简简单单的“鬼打墙”给绊住脚,他在凡间横行无忌的时候这些不入流的小妖怪还不知道生没生出来呢!算计他?可笑! 狂奔出去的梦子非常靠谱,只用半盏茶的时间就骑着马跑了回来,乐呵呵道:“又是一个傻子,他就在我们上面,这东西脑子有坑,是个傻货。” 说完小梦子便将手中拎着的一块石头扔在地上,石头表面顿时浮现出一片诡异的花纹,明显就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法术道具,放在路边方便控制法术,企图用鬼打墙的方式让路人迷迷糊糊的中圈套,然后吸取他们的魂魄作为食物。这种东西甚至没有名字,因为实在太过低级,梦子只能称之为傻货。如此大的诡异石头放在路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怎的? 君无殇无奈扶额,这已经是他们一路上遇到的第十一个捣乱的小妖怪了,小法术很容易破解,关键是太过烦人!一个接一个,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如此折腾。 眼看就到灵山,这些东西还如此猖狂,君无殇心里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连话都没回直接铮的一声抽出宝剑,雪亮的剑光仿佛晴天霹雳般直冲向云霄,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弱而凄厉的吼叫,紧接着一个轻飘飘的人影从上面落下。 那东西四肢软绵绵的,有头却没有脸,明显是个正在努力幻化人形的小妖,只可惜招惹上这群大爷,修炼之路就此断绝不行,连小命都赔了进去。 “哼,继续走!”君无殇扫了一眼,毫不理会的挥手赶路。凡间妖魔丛生,三界秩序被打破,究其原因都是神界尊主留下的后患,真不知那混蛋是怎么想的,生灵涂炭与他又有什么好处? 坐在车里的离婉笑眼睛滴溜溜一转,偷偷掀开遮挡车窗的帘子,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小妖,不由打了个冷战,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变的,半人不人的样子真是可怕。忽然微风吹动,躺在地上的小妖尸体被风吹得滚动了一下,一张溃烂半边的人脸正睁大眼睛盯着离婉笑,面上似乎诡异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恐怖的笑。 刚好和小妖尸体对上视线的离婉笑啊的一声惊叫出声,眨眼再看那东西已经瞧不清面孔了,只是那张腐烂的脸和诡异的微笑却深深的印在离婉笑的脑海里。 察觉到不对劲的独孤澈皱眉看过去,“怎么了?” “独孤澈,你相信吗?那个尸体上我看到了寒大哥的脸,他......他毁容了......”顿顿索索的一句话说完,离婉笑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只觉得腿软。 独孤澈坐过去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暖暖的温度包裹着她微凉的身子,柔声道:“万物之相皆由心生,你是太担心寒清波了,才会出现幻觉。” “寒大哥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如果他没有跟我们去人魔交界处,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害了寒清波是离婉笑此行非常后悔的事情,如果能重来,哪怕得不到阴阳花,只要寒大哥依旧好好的她便满足了。 “此事与你无关,无须自责。”独孤澈不知宽慰了她多少次,寒清波性情大变本就和她没有关系,心思黑暗之人总有一天会露出本性,哪怕不经历这些也绝对难逃被恶念吞噬的命运。 第一百五十四章 姑娘可有事? 一路有惊无险,一行人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灵山脚下。 “丫头,别睡了,前面就是灵山,你要不要出来看看?”尹萧然在车外悠闲开口。 “灵山到了?”吃着小零食的离婉笑一愣,心里突地一紧,不知是高兴还是紧张,赶紧打开车门往外看。高耸入云的灵山依旧巍峨秀美,远远看去一片青翠碧绿被笼罩在薄雾之中,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脑海中大片大片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前面的城门就是他和独孤澈第一次遇到寒清波的地方,那时她去拦截马车,险些被撞到,独孤澈出手将她救下来后寒清波下车赔罪,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大家公子,玉树临风,温和谦恭。 “我们终于回来了。”眼眶热热的,离婉笑不知怎的管不住自己的眼泪,回头看向独孤澈时又哭又笑道,“我想家了,怎么办,我好想回家。” “我陪你回去。”身旁的独孤澈抬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只要眼前的女孩想,他就可以放下一切纷乱陪着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看着眼前的男人,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微凉,细腻的触感让她止不住破涕为笑。 “独孤澈,我……”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离婉笑轻轻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垂下眼睑挡住眸子里那丝掩饰不住的脆弱。在他面前,她从不需要装坚强,也从不用强颜欢笑,只要做自己便好。 “明日先上灵山找寒清波,夺回阴阳花后我们立刻回家,好不好?” 他的温和的声线带着丝丝宠溺与怜惜,可离婉笑却咬着嘴唇没有回应。许久,小丫头忽然回身将他一把抱住,稚嫩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 “独孤澈,你是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嗯,不离开。” 没有犹豫的回答让离婉笑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地,而此时的独孤澈究竟背负着多大的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三界重要,魔界更重要,但若与她相比,便都黯然失色了。 他曾为她毁去一切,如今也可以为了她拯救一切。村子里所谓瘟疫蔓延的根源他心知肚明,却始终无法开口,其中隐藏的阴谋又怎是这傻丫头找来一株阴阳花便能化解的?那些逝去的凡人,终究不过是这一场博弈的牺牲品罢了。 “我说,你俩大白天卿卿我我真的好吗?要不要给我们这些光棍儿人士一条活路啊!” 门外君无殇听着两人的对话简直忍无可忍,一天天的就知道腻在一块儿说情话,没听说过秀恩爱死……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念及此,君无殇揉揉鼻子暗骂自己乌鸦嘴。 “一会儿梦子去找个客栈,今晚先住下,我们明天一早再上山吧!” 山路崎岖,爬上去真的是个体力活,离丫头可是个宝,再着急也不能把她累着。 “可以。”独孤澈淡淡回应,他也需要时间联系半妖梅。寒清波之事必然要昭告天下,阴阳花却不能随之被人发觉,一明一暗才能掩人耳目,因此他们需要碰个面简单计划一下,尤其是离婉笑此时归心似箭,解决此事便需速战速决方为上策。 离婉笑趴在窗口望着外面熟悉的街道,脑海中的记忆缓缓流动,忽然一间药铺的牌匾闯进视线,曾经被丢出店外狼狈不堪的回忆让她脸色微微发白。 君无殇找的客栈是整个小镇最有名的,此店名为“满园春色”,专门接待四面八方来访灵山朝拜的旅人。神丹大会召开在即,店中的生意十分火爆。 离婉笑跟在独孤澈身后低着头默默地看着他的脚后跟,亦步亦趋地走进房间。 “别发愣,到了灵山有你犯傻的时候。”独孤澈意有所指的笑了笑。 小丫头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是不是和这家伙待在一起时间太久,什么事情都有他处理,自己只顾吃喝玩乐,变傻了呢? “我还是不明白你说的物是人非是什么意思,难道云大哥不认识我们了?” 从行李中掏出水壶递给她,独孤澈温声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事?到了灵山自然就会明白,现在多想也是无益。” 离婉笑看了眼唠唠叨叨的男人,忍不住吐槽:“独孤澈,我发现你有的时候还是挺能说的,只是平时装深沉才不爱说话。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私下里得罪云大哥了,难道你的物是人非指的是他?” “天机不可泄露,你见到他自会知晓。” 说完这厮继续闷头摆放零食,他们随身带的东西很多,吃的东西大部分都在他们的包裹里,君无殇他们三个根本不需要吃饭,吸风饮露即可。 不过看样子独孤澈似乎真的和云飞扬有过节? 不能吧! 离婉笑深深呼出一口闷气,破罐子破摔道:“不管了,反正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找寒大哥要阴阳花,明天见了我去把钱还给他,云大哥人那么好肯定不会拦着我们见寒大哥的。” “希望如此。”独孤澈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与此同时,客栈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大一小。白衣飘飘的年轻公子领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小男孩不紧不慢的走进客栈。 “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店小二很热情的迎接上去,却被冷莲妖平淡无波的冷漠眼神浇了一盆冷水。 暗自打了个寒颤,这公子看起来十分俊雅,浑身的气质却仿若冰凌,冷得让人巴不得敬而远之。 “一间上房。” “得嘞,二位楼上请!”店小二硬着头皮点头哈腰的领着两人去到楼上雅居,好巧不巧的安排在了离婉笑他们对面的房间。 微微颔首,冷莲妖接过房门钥匙,戴着竹制面具的冷尘跟在后面走进去,才进屋便立刻禁不住扶着旁边的墙壁微微喘气,额头沁出丝丝冷汗。 冷莲妖回身看了看,伸手扶着孩子的肩膀领他躺到床上休息。 “明日上山后,我会暂时将你交给云飞扬保护,他是灵山大弟子,你且随他去休息,事情结束后我和素汐去接你。” “嗯,好。”冷尘乖巧点头,身上的伤隐隐作痛,难受得轻咬嘴唇。来之前他本不能自如行走,可那日偷溜进去的巨蟒让冷莲妖很是担心他的安全,于是便给他注入了不少真气,加速伤口愈合。虽然让他暂时能够勉强走路,但痛楚还是没有减轻,伤势依旧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养,才能彻底痊愈。 抬手帮他摘下面具,又将薄被覆在孩子身上,冷莲妖才起身出门,他要下楼去弄些粥水小菜给他吃,平时在家这个点也该吃晚饭了。 “独孤澈,我饿了,你先收拾着,我去楼下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离婉笑说完一溜小跑去开门,刚要出去余光瞥见对面房间竟然走出一位白衣美公子。那人只淡漠的扫了她一眼,便径直去到楼下。 离丫头却像被失了定身法一般愣在了门口,连开门的动作都没变。 这人是谁?好像在哪见过? 长得如此俊美的白衣公子实在少见,尤其是有着一双金棕色眼睛的美公子更是只此一个。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离婉笑拍了拍脑袋。 不能多看不能多看,你已经有独孤澈这个大美男陪伴左右了,不能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把持住,一定要把持住! 不看就好了,对吧! 于是乎,离丫头晃了晃脑袋,便悠然自得地下楼去找好吃的。脑子里全是鸡鸭鱼牛羊,红烧清蒸和爆炒。人间不值得,可唯有美食是不可辜负的啊! 吃! 自从那日在君无殇的医馆坐诊开始赚诊金,离婉笑就有了自己的小金库,里面装着半袋子碎银,全是那坐诊半日得来的,全是自己的辛苦钱。不过她也因此看到了君无殇这个富一代钱包里的冰山一角,他的医馆真不是吹,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他们不仅做凡人生意,也做买卖,谁要看诊都可以去,尤其是那些小妖小魔积累了几百年的凡间财富,出手甚是大方。 “我要半只鸡,一斤大饼,还有一个酱猪蹄,对了对了,这个牛肉也给我打包一份,要……半斤吧。” 店小二乐呵呵的记下菜单,看向离丫头的眼神都带着些许怪异,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一顿竟然吃这么多,真是有够吓人的。 旁边不远处点了米粥和白灼青菜的冷莲妖仿佛没听见一般坐在桌边闷头喝茶。离婉笑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嘟囔:“怎么一个两个都长得这么好看,现在的男人真是比女人还美,可叫我们这些女孩子怎么嫁人?” 独孤澈如此,尹萧然和君无殇如此,就连梦子那小子也长着一张可爱精致的富家少爷脸,如今随便遇到个路人颜值都这么高,可真是叫人羡慕嫉妒。 这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男人啊!长成这样可叫自己这般长相只能算是清秀,与漂亮二字毫无关系的丫头们怎么好意思上街? 百无聊赖的吹着杯子里的茶叶,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划过。 “姑娘可有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偷看冷美男 原本坐在角落桌子上并不打算和谁搭话的冷莲妖,忽然发现一个身材瘦小的姑娘不仅和他住在对门,还与他一起下楼吃饭,鬼鬼祟祟的坐在离他最近的那张桌子上,点了几道菜后便佯装喝茶的模样,时不时往他这边看。冷莲妖自从收到关于灵山的线报,便对身边不合常理的事情愈发留心,毕竟自己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容不得半点闪失。这女子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诡异,不得不令他提防。 然而此时冷莲妖若是知道离婉笑心中所想,怕是要气到吐血。这丫头一看人家公子被自己看得面上都挂不住了,直接开口询问,顿时哑口无言,耳根都羞红了。男女相处之道她多少明白一些,总是这样盯着人家俊俏公子瞧,难免不会被人非议,也怪不得人家美公子忍无可忍。 “我......没事没事,就是见公子长得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对不起对不起。”离婉笑简直后悔死了,想看美男家里一大把,自己居然还花心外面的野男人,让独孤澈知道怕是又要板起他的冰山脸,几天不说话了。 咦,不对!什么叫野男人?她一个没成过亲的女孩子,看看路过的美男有什么不行?谁管得着! 冷莲妖微微凝聚目光看去,这女孩的身形似乎有些眼熟,但仔细想来却又一时无果,于是顿了一下便道:“姑娘,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 啊?! 什么啊,这这这,美公子这是要搭讪自己吗?离丫头顿时傻眼,一口水噗的一声喷了一地,连带着整张桌子都遭了殃。赶紧放下茶杯,拼命摆手解释道:“不不不,不曾见过,我真是觉得你长得好看才忍不住多看几眼,若是打扰到公子还请多多谅解,哈哈......” 哂笑两声,离婉笑简直尴尬至极,恨不得在桌子底下找条缝钻进去,她咋就这么倒霉,出门就遇见个脑子有病的,人家还是个十七岁的黄花大闺女呀! 察觉到她的奇怪举动,冷莲妖凝重的视线落到一身布衣布鞋的朴素姑娘身上,他总觉得面熟,此时却也不好再开口,便微微颔首作罢。若非冷尘现在累到走不动路,他也不会在凡间的客栈休息,或许真是自己太过谨慎,一个小姑娘而已,面对自己这样的独身男子难免会多些谨慎小心,并没有什么不妥。 见人家继续淡定喝茶,离婉笑也就不再多言,店小二上一盘菜,小丫头吃一盘菜,狼吞虎咽的仿佛几天没吃饭。努力咽下几口牛肉和大饼,望着桌上分量十足的四盘荤菜,便打算吃完之后剩下的给独孤澈打包回去。那家伙也长得过分俊俏,常常走在大街上就会被人围观,还有胆大的小女孩跑过来送“信物”,求聊天。 于是为了安全起见,只要是独孤澈出门在外,她就用衣服下摆上撕下来的纱巾帮他遮住半张脸,这种装扮乍看像女子,仔细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人家独孤澈的身材气质都在线,就算穿个裙子出来也不会被误认为是女人。 一个人独自闷头咬着牛肉,满口留香,余光还不死心的往人家公子那边飘。只见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端着几道菜起身往二楼走。离婉笑无聊之际忍不住撇撇嘴,长得好看的果然都讲仪态,吃个饭还要回屋,真是脑子有坑。 大口大口的吃着,丫头的食量和速度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风卷残云!最后吃饱了还要坐在桌边休息一会儿才能顶着圆溜溜的肚子往回走,手里还拎了一小包花生米,那是吃完饭之后盘子里剩下的,便让店小二给收拾收拾打包起来,边走边吃。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还在整理床榻的独孤澈。 “独孤澈,我给你带了花生米,过来吃点。” “还知道给我带吃的了?”某人浅笑一声,径自走过去,还未到近前,独孤澈就缓缓停了步子,他竟然感觉到一股不同于凡间修仙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阵淡淡仙气。 “这一看就是你自己吃剩下的。”独孤澈随便扫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小丫头的心思,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那又怎样?你吃不吃,不吃不给了啊!” “吃吃吃,岂能浪费你的好意?” 拍拍椅子让独孤澈坐下,离丫头道:“刚才我在楼下碰见一个人,那是一个长得特别俊俏的年轻公子,他居然还想搭讪我,你说好笑不好笑。我这么一个邋里邋遢的小女孩,竟然有人想找我两天,真是奇怪。” “你咋不说话啊?”面前的独孤澈依旧是那张木头脸,只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喝茶,离婉笑站在后面忍不住眉飞色的凑过去,“那公子就住在咱们对面,我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是金色的,怪不怪?” “金色?”独孤澈一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白衣大将的神将形象,而一双金瞳更是那人独一无二的标志。难道他亲自来灵山了?不可能,寒清波在灵山的地位再高究其根本也只是一个弟子而已,和那几位长老没有可以对比之处。依照冷莲妖的性子是断不会为此等小事大费周章的下凡查探。 “对啊,你不是见多识广,这种人你见过吗?” “婉笑,帮我叫一下尹萧然,就说我和他有事商量。”独孤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与尹萧然说一下这件事,万一行踪诡秘的冷莲妖真的来了兴趣自己跑到灵山逛神丹大会,他们的计划就要修改一些东西了。至少不能再让半妖梅出面做事,被认出来便会惹起麻烦。 “你找尹大哥?他好像在房间里发呆,我去帮你问问。”拍怕手站起身,离婉笑吃饱喝足便特别有精神,没多问就蹦跳着出门去找尹萧然。 目送丫头出门,独孤澈微微沉思,明知道不可能,但心里还是多了几分不安,他静坐在椅子上放空自己,细细的感受着周围变化,若是冷莲妖真在此处,单凭他对他的了解就一定能够将其找出来。 “尹大哥,我哥找你!”敲了敲门没人应,离婉笑便自顾自的推门而入,“尹大哥,你干什么呢?还真发愣?我哥找你有事,要不你先去,回来再继续?” 坐在桌边的尹萧然手中抓着一封书信,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离婉笑的话让他浑身一震,顿时回过神来,“离丫头?” “不好意思,我在琢磨事情,我这就过去。” “嗯,好。”离婉笑点点头,他忽然觉得尹萧然似乎有心事,而他又不想说出来,便也没再多言。 “离丫头,我想跟你说个事情,我弟弟墨阳你也认识,那小子又闯祸了,我得回去帮他解决事端,过两日就得启程回返,尊......额,你哥那边就要多麻烦你了。” 尹萧然要走? 离婉笑感觉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乎乎道:“你什么时候走?我们明天就要上灵山了,少了你可是少了很多底气呢。寒大哥迷失心智,我们打也不能打,只能阻止他,然后抢回阴阳花,你现在走我们可怎么办啊?” “没事,你慌什么?有你哥在就万事大吉,你啊,没事少操心,女孩子就要多吃多睡,别想太多。” 这话倒是有理,我爱听! 离婉笑有时候真心觉得自己特别适合当米虫,能懒则懒,能不动就不动,尹萧然这话简直说进了她的心坎里。 “我知道啦,走吧,我哥还等着你呢!” 两人回去独孤澈那里,尹萧然不明所以的微皱眉头一脸茫然:“怎么了,是不是灵山发生意外?” 打坐完毕的独孤澈睁开眼睛,漆黑提潭水的眼底流动着看不清的光芒。目光与尹萧然对视,淡淡道:“他来了。” 他来了? 尹萧然一听脸上便浮起几分震惊,不过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上次他们去到人魔交界处,还在戈壁滩上顶着风沙跋涉,冷莲妖就跑到那里去巡查,若不是梦子的隐身术,他们的行踪就要全部暴露,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拿到阴阳花。再加上魔龙幽泽现身边境瘴气林的事情,谨慎如冷莲妖必然会将北方人魔交界处作为重点搜寻。而如今追到这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怎么办?真要对上,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你现在身体尚未全部康复,根本无法在其手上讨得好处,怎么办?” 独孤澈抬手让他们先坐下,此时急不来,正是他自己也难以拿定主意,才会叫尹萧然过来讨论讨论,无论如何,至少离婉笑不能出事,这是他的底线。而且他也不能让冷莲妖发现离婉笑身上的秘密,不然他一定会拼命的! “不要慌,他很可能还没发现我们,此时不宜自乱阵脚,冷静。”独孤澈见尹萧然竟然紧紧皱着眉头,不由得心下有些诧异,身为水魔君后代不该如此慌乱,而他现在似乎有些方寸大乱的样子,着实不太对劲。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尹萧然辞行 “萧然?” 尹萧然一顿抬头见独孤澈得目光中带着些许询问,便知他定是看出自己心中有事,此时有些心不在焉。 “我没事,只是家中传来书信,我弟弟墨阳不见了,家里人都在找他,谁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去了哪里,到现在已经半月有余了,哎。” 对于这个弟弟尹萧然总是觉得特别心累,明明有着千年修为,行事作风却始终像一个孩子。因为他是家中最小得儿子,所有人都对他疼爱有加,以至于他比很多同龄人要娇纵蛮横些,心思也是直来直去。 “尹大哥,是不是你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啊?我见过你弟弟墨阳,性子是冲动了些,可他心里还是很在乎你这个大哥的。”离婉笑与那个墨阳见面不多,也不是很了解,但是那小子对他哥哥的在乎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哪怕是她也深有体会。 “信中没有详细说明,我也不太清楚。其实让墨阳出去历练历练也不错,能够磨磨他的性子。只不过现在魔道一片混乱,他又容易招惹事端,我这个做大哥的总是不能安心。” 离婉笑心里也微微叹息,尹大哥人这么好,也一定是个非常好的哥哥,他是真的担心墨阳。 “哥,要不我们让尹大哥回去找他弟弟吧,反正我们现在也到了灵山脚下,只能上山去找寒大哥就行了。尹大哥既然有急事就让他先回去吧。” 独孤澈看着尹萧然,离婉笑的建议并不是不可行,只是如果此时他离开,去寒清波密室中盗取冰棺的人选就只能是君无殇或梦子了,若是派他们出去办事,离婉笑的安全单靠魔龙幽泽来守护,很难说会不会有意外。 “你怎么不说话?”小丫头上去拍了拍他的胳膊,提醒道,“哥,事有轻重缓急,你就让尹大哥去吧。” “你别着急,我又没说不让他去。”独孤澈无奈道,“萧然,你既然有急事,便先回去。这里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嗯,那就好。我今天晚上就要启程回去了,灵山周边还有帮手,我之前偶然遇到过他,简单聊了几句,如果你们在灵山实在人手不够可以召唤他来帮忙。”说完尹萧然是从腰间拿出一块黑紫色的玉佩递给独孤澈。 接到手中,独孤澈微微眯眼,几百年前的记忆蜂拥而来,这块玉佩的主人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尹萧然和他竟然还有联络。但是现在时机未到,让此人出山为时尚早。念及此他便将玉佩收了起来,时机很快就要成熟,那人躲在灵山脚下隐姓埋名这么多年着实不易,现在他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他继续埋没。 “果然是他的作风,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独孤澈若有所思,但从脸上的浅笑来看,离婉笑便明了,这个让尹萧然信任的人独孤澈也认识,而且看样子他不仅认识还很熟,甚至十分清楚那人的行事作风。 难道是老朋友? 男的还是女的? 该不会是像半妖梅那样大美女吧? 乖乖,这种女人有半妖梅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简直要命。 “想什么呢?”和尹萧然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回头发现那小丫头竟然还坐在椅子上发呆,眼珠滴溜溜的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哦,也没想什么。独孤澈,我不是想管你的事,只是有些好奇,以前你身边是不是有很多女人啊?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老相好?” 原本刚要端起茶杯送到唇边的独孤澈动作一滞,莫名其妙道:“婉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身边没有女人。如果实在要说,就只有你一个。” “诶诶诶,别乱说话啊。谁是你的女人!脸皮厚,不害羞。”离丫头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挥了挥小拳头。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她还是个小女孩,什么都不懂,知道吗? 定定的看着她半晌,独孤澈忽然一笑,画风话锋偏转道:“花生米很好吃,下次再多带一些。” “切,干什么总是指使我。下次打吃饭还是你自己去吧,大不了你和对面那人一样打包进房间吃呗。” “婉笑,咱们对面那个人你认识吗?”独孤澈随口问了一句。 “不认识啊,我怎么会什么人都认识?再说了人家是个大美男,像我这样的小虾米,他怕是看都不想看一眼。” “你想让他看你一眼?”独孤澈的语气没变,周围的空气却渐渐凝结,原本摇头晃脑毫不在意的小丫头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明所以的挠挠脑袋,“独孤澈,你是不是和他认识?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我跟你说哦,那人真的长得挺好看的,特别像画本上的神仙哥哥。白衣飘飘,温文儒雅,一看就是个大家公子。” 说这话的时候,小丫头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在放光,坐在对面的独孤澈忽然感觉她打包来的的花生米不是那么好吃了。便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而道:“明日一早就要上灵山,这几日舟车劳顿辛苦了,你如果没事做就多休息,别累着自己。” 独孤澈说完便转头回去继续整理他们的行李,要去灵山,必然要轻装简行,他们的大部分行李除去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要随身携带外,其他全部放在客栈中便好。 话虽如此,离婉笑哪里睡得着?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白衣胜雪的神仙哥哥,甚至在想如果尹萧然说的那个只有玉佩的人是他就好了,不过她也明白,神仙哥哥那样的人是不会佩戴紫玉吊坠的,浅色的衣服和配饰才更适合他的气质。 人一闲下来时间就变得很慢,离婉笑待在屋子里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磨蹭了一会儿,待独孤澈出去帮他买零食,小丫头便忍不住了。想要出门走走,刚打开房门,便看到对面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顿时心中生出一计,轻轻把房门关上,在走廊里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后离婉笑踮着脚尖溜到了对面房间的门口,顺着缝隙往里看却没发现任何人屋子里静谧的可怕。 不过这样一看,那个白衣神仙哥哥似乎没在房间里。 “嗯……好疼。” 一声惊呼从里屋传来,听声音像是一个小孩子。离婉笑调转方向仔细往里屋那边看,一个只穿着白色内单的小男孩隐约出现在视线中。 离婉笑眉头一蹙,管不了那么多了,推开门就大步朝里面走去。 “你没事吧,怎么摔倒了,小心点。”一路小跑到冷尘身边,赶紧将跌倒在地的孩子搀扶起来。帮他拍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语重心长的叮嘱道,“一看你就受了很重的伤,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现在还不能一个人走路,想下床的话,可以扶着床沿慢慢走动,那样就不会摔倒了。” 离婉笑到底是个大夫,对病人的伤还是能够看出几分的。既然小男孩儿疼的龇牙咧嘴,离婉笑便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回床上躺下。 “适当的下床走动。可以帮助身体恢复,但如果走多了,反而会对自己有伤害,所以不要着急,慢慢来,你可以好起来的。” 冷尘到吸一阵冷气,感觉身上的疼痛稍微缓解,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身边的女子。 “姐姐,谢谢你扶我起来。你说的话和我哥说的一模一样,你也会医术吗?” “医术?嗯,我是懂一些但不会的还有很多。很多,现在也只是能看出你受伤而已,具体伤到哪里我却是猜不出来了。” 离婉笑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给人看诊时,都是望闻问切仔细查看一番才能做出诊断,不然病人得的什么病真的不好下结论,也无法开药。 “姐姐,你是大夫吗?” “算是吧,只不过学艺不精,只能给人看一些简单的病症,教复杂的哪些疑难杂症我却是不会看的。” 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离婉笑倒也没有说谎,他自己的确是学艺不精,被梦子和君无殇他们说多了,现在别人说她医术不好的时候,她也能欣然接受,只会觉得应该在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医术水平,用自己的能力堵住别人的闲言闲语。 “好啦好啦,你还真是好奇,这个给你。”掏出怀里的小药瓶递到孩子手中,“这是我自己配制的伤药,涂在伤口上就不疼了,如果是外伤,还可以加快伤口的愈合,而且不会留疤哟!” 这是她闲来无事按照医书上的方子配制的伤药,记得以前有人说过“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身边随身备一些伤药还是很有必要的。 见房间里没有大人,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躺在床上,着实令人心疼。离婉笑便决定留下一会儿陪他说说话,免得孩子太过无聊,又一个人下床走动,伤口复发可是很难受的,别再因为要强而伤了自己便好。 忽然房门开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公子缓缓走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再访灵山 是他?! “哥哥,你回来了。”小男孩儿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立刻支撑着身体努力坐起身靠在身后的软垫上。 冷莲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边的离婉笑,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她是怎么进来的?” “哥哥,这个姐姐是听到我摔倒了,才进来帮忙的,要不是她将我扶起来,我怕是要在地上躺一会儿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冷尘有些心虚,他知道冷莲妖不喜欢见陌生人,也不喜欢有外人踏入自己的房间。 离婉笑抿着嘴不敢说话,她几乎能感觉到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神仙哥哥在生气,心道:完了,完了,这下误会大了。刚才在吃饭的时候,就被他误认为自己在偷看他,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让人家怎么想啊? 他该不会觉得等姑娘喜欢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独孤澈还在家里等着呢! “那个……公子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离婉笑赶紧站起来,刚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冷莲妖却摆摆手打断。 “不必,出去。” “我……公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误会了。” “出去!” 两个字顿时让她哑口无言,这下是真的完了,被人家嫌弃了可怎么办呀? 离婉笑瘪瘪嘴,在小男孩儿不舍的目光中起身走出房间。路过冷莲妖的时候,小丫头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太丢人了! “哦。”离婉笑缩缩脖子,看了小男孩儿一眼扁乖乖的起身往门口走去。 “站住!” 还没走到门口,冷莲妖忽然出声道:“今日你所看到的不许告知其他人,更不准在背后说闲话。记住了?” “公子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觉得你好像误会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过来帮忙而已。还怕我在背后嚼舌根?我就算要说些闲话,也不真从何说起,你有必要这样警告我吗?”他这般冷冰冰的语气让离婉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才不管你是谁,张口就对了几句,惹得冷莲妖禁不住凝聚目光看向这个女孩子,倔强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气愤。 “姑娘,我不是警告,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尘儿身上有伤,我不希望有外人过来打扰,所以还望姑娘不要在外说些有我们兄弟二人有关的事情。” 这还差不多,话里话外倒是能听出些许恭敬之意。 离婉笑哼哼两声算是应下,转身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身形顿了顿又转回来道:“小朋友,如果我猜测不错你面具下面应该是被挡住的伤口疤痕,我之前在医书上看到过,灵山就走治疗疤痕的灵药,如果你们没什么事,可以去灵山找道长问问看,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说完,离婉笑便朝小男孩微微点头,径直走了出去。她可不喜欢自讨没趣。印象中灵山的道长们都很好,相信只要那孩子过去求医,云飞扬他们就绝不会狠心拒绝。 反正路她已经指出来了,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愿不愿意去就看他们自己。孩子那么小,弄得一身伤痕实在可怜,希望他能早点痊愈吧! 回到房间,独孤澈还没回来。离婉笑忽然觉得,自打从人魔交界处启程往回走,独孤澈似乎变得忙碌了许多,经常能看到他和尹萧然或是君无殇他们待在一起窃窃私语,偶尔好奇问他,去也只是摇头回道他们在说一些闲话。 “搞什么鬼?”瞥了个白眼,离婉笑三步两步走到桌边翻了翻行李,拿出之前君无殇偷偷塞给她的一个小包裹。当时还没来得及拆开看,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摸起来软软的,好像是一件衣服。 小心翼翼的解开包裹,一件浅黄色的精美纱裙呈现在离婉笑面前。这是那日去到合镇后,君无殇鬼鬼祟祟塞给她的,只说是件好东西,她一定会喜欢,却没具体说是什么。 将衣服从包裹中取出,轻轻摊开,离婉笑的心中禁不住升起一丝讶异。她记得这件衣服,是他们初到合镇时,君无殇带他们去逛街在一间布庄试穿的,当时虽然觉得很好看,穿起来也很合身,但是考虑到他们急着赶路,长途跋涉不适合穿如此精致的衣服,并没有出钱买下。那个时候他们只买了一些,适合在外行走的便衣,想不到君无殇如此有心,竟然偷偷的将这件衣服买了下来。 明天就要上灵山了,君无殇是想让自己穿得体面些去见云飞扬他们吗?念及此,离婉笑感到几分哭笑不得,她一直都是这样,不太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平日里布衣布鞋反倒穿着舒服,这些好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有些束缚。 罢了罢了,君无殇也是好意,明天上灵山便穿这件吧。 仔细婆娑着轻薄柔软的纱裙,上面精致的绣花简单而清爽,不需要复杂的配饰,如此清新可人的衣服穿在身上,瞬间从一个走南闯北的小丫头变成了娇俏精致小美女,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离婉笑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她发现穿如此漂亮的衣服应该好好梳个合适的发型,最好再擦些脂粉,装点一下自己。 想到这,小丫头又回头翻了翻包裹,从里面拿出君无殇给备好的瓶瓶罐罐。里面是一些香粉和乱七八糟的化妆工具,这些都是她没见过的,嗯根本不会用。 于是,独孤澈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离丫头穿着一身精美飘逸的鹅黄色裙衫,坐在镜子前梳妆打扮,将瓶瓶罐罐中的粉倒在手上往脸颊涂抹。 “你在做什么?”独孤澈好奇的走过去,看了镜子一眼顿时愣住。镜子中的女子眉毛画的歪歪扭扭,像两条毛毛虫似的趴在脸上,嘴巴不知沾了什么东西,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咦,你回来啦?”离丫头头也不回的笑了笑,“这些都是君无殇给我拿来的,也不知道怎么用,我正在一个一个的试。怎么样?我穿这衣服好看吧。” 独孤澈微微点头一本正经道:“你想给云飞扬一个惊喜还是惊吓?” “当然是惊喜呀!我可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到时候见面可以让云大哥看看仔细打扮过的我长什么样。” “你是不是没化过妆?”独孤澈实在忍无可忍,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如果不会,我可以校半妖梅来帮你,她喜欢化妆,应该能帮上忙。” 半妖梅? “别了别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她不是帮你做事去了吗,还是别让她过来了,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离婉笑连连摆手,她一直对半妖梅讳莫如深,招惹谁也不敢招惹她,这女人太可怕了。 “她已经回来了,今晚就会来找我们,寒清波那边暂无动静,阴阳花也安好,你不用担心。” 独孤澈明显是去见半妖梅了,此时说起寒清波的事,离婉笑便问了一句,“寒大哥还是老样子吗?” 灵山山清水秀,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寒清波受到隐晦邪物的影响,在这里不会有所缓解吗? “他计划用灵山女弟子的血当做药引,搭配阴阳花救他的心上人,被妖梅及时制止了,直到现在再无动静。” 说到这,独孤澈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中元节,当晚阴气会达到鼎盛,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天黑之前就能夺回阴阳花,到时候你不要着急往回走,再在这里住一晚,避一避,我们次日早晨再出发回家。” 离婉笑认真点头,她当然知道中元节是什么日子,每年的七月半都被称作是鬼节,介时百姓们会焚纸锭祭祀亡魂,还有的地方有在这一天放河灯的习俗,意在为亡灵照亮回家的路。 明天的一切事宜独孤澈都已安排妥当,离婉笑听完心里不自觉的生出几分紧张,明明是去见故人,为什么会觉得紧张?还要独孤澈仔细筹划一番呢?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于是便不再多想,早早的将新衣服换下,吃过晚饭便立刻上床睡觉,有独孤澈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天亮了。离婉笑到底还是没将昨天遇到白衣公子和小男孩儿的事情告诉独孤澈,却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灵山上再次遇见这两个人。 一行人走在上山的小路上,离婉笑听了梦子的建议,只穿了君无殇给的纱裙,一张小脸未施粉黛的模样更显清秀靓丽,连独孤澈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心中高兴的紧,一路屁颠屁颠的跟在几个人后面,走不动了就拉着梦子的衣服,让他拖着自己,气的小朋友差点跳脚骂人。 好容易走到了半山腰,前面的独孤澈忽然停住脚,视线落在山下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山谷中。 离婉笑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就怔住了,脑海中的回忆忽然涌上心头。 这里是……镇妖谷。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先还银子 镇妖谷…… “在想什么?”独孤澈侧头看向她,发现这丫头竟然有些看的出神。走在前面的君无殇和梦子闻言也回过头来。 “没事,我只是在想以前的事。一想到如此好的你就是从这里来的,便觉得……上天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当初第一次遇见独孤澈,他还不会说话,不会梳头,只知道傻乎乎的跟在她身后,一身的伤血流不止也不吭声。时间过了这么久,他的脾气依旧和以前一样,心里眼里只有她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想想这一路上还真的是没少让他操心。 “婉笑,阴阳花我一定帮你夺回来,但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深深地看着这个女孩,她眼睛里漾着的丝丝水光,清澈而透亮。 “不要离开我,好吗?” 此话一出,围观的梦子和君无殇简直惊呆了!这男人是谁啊,还是他们高高在上的尊主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听这意思还有点乞求的感觉啊,堂堂魔尊有必要这样吗? 没有人明白独孤澈为何会有如此哀求,只有他自己知道,离婉笑骨子里隐藏着多少骄傲,如果真到了岔路口,只要他敢放手,这丫头绝对有勇气掉头就走,最后守着满心痛苦疲惫的只有他。 当年便是如此…… “只要你不嫌弃,我就一定不会离开你。”离婉笑微笑着伸出手指戳戳他的额头,俏皮地歪着脑袋,发尾绑住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十七岁的女孩子,干净又爽朗,一双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仿佛闪着光。 独孤澈,我会永远陪着你。只是我不确定,如此耀眼的你会不会是先选择离开的那一个,你是一直飞鸟,拥有自己的天空,而我却只是困在水中的一条小鱼,一生只能仰望着你。 他笑了。 这是君无殇两人第一次看到独孤澈笑得如此开心,那表情洋溢着难以言说的幸福与满足。在他们的眼中这是独孤澈第一次笑的如此开心,也是最后一次这般发自内心的露出笑颜。 灵山的台阶陡而长,离婉笑走了好久瞥眼看下去还是在镇妖谷附近。 “怎么还没到顶啊,累死啦,我走不动了。”说完,小丫头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打死也不走了。 众人无奈,独孤澈扯下腰间的水壶递给她:“喝点水,灵山地势高耸,我们离山门还有一段距离,不着急,慢慢走。” “独孤澈,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咱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走进去,直接去找寒清波要阴阳花吗?他要是不承认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硬抢。” “只是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过于担心,到了山顶一切便可知晓。”独孤澈神秘一笑,他要卖个关子! “切,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四人在半山腰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启程出发。这次大家为了不耽误爬山的进程,由独孤澈背着离婉笑慢慢往上走。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远远地看见了山门。 “你们进去吧,一切按计划行事。”君无殇朝小丫头眨眨眼,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 不待离婉笑说话,君无殇和梦子两人的身形渐渐模糊,直到消失。在计划中,他们两个是唯一曾在灵山寄居的人,不管是山里的小道士还是大弟子云飞扬都认识他们,所以这次回来为了不引人注意,依旧是他俩,其他不被留山弟子熟识的人全部隐去身形,埋伏在门口。如果出现意外独孤澈便会放出他们之前约定好的信号,他和梦子就会第一时间冲进去将他们救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离婉笑忽然升起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这是以前从未想过的。两只手在身侧攥紧了拳头,掌心里隐隐冒出些许冷汗。 “别怕,不会有事的。”独孤澈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之前不告诉她就是担心她会紧张,由此看来他的预感是对的。 离婉笑认真点头,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告诫自己,这次上灵山不是为了玩儿,也不只是为了探望云飞扬这些好友,夺回阴阳花才是最重要的。 “独孤澈,我们去要阴阳花,如果寒大哥不肯给,很怎么办?” 独孤澈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言语间带着丝丝威严:“不给便抢,阴阳花是你辛苦得来的,容不得他人觊觎。” 不给便抢吗? 寒大哥并非坏人,他一定有苦衷才会这么做。 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离婉笑想起村子里的瘟疫便只能逼自己狠下心,无论寒清波有何苦衷,都无法与村里受瘟神迫害的人们相提并论,阴阳花是最后的希望,她必须找到其为村民报仇,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狠了狠心,离婉笑抬手拉住独孤澈的袖子,再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山门口,绝不能在此时掉链子。 “我们走吧。” 独孤澈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这丫头定是下了决心,不由得感到十分欣慰,她终究不再是小孩子了,孰轻孰重早已心知肚明。自己曾说物是人非,身边的丫头又何尝不是?大半年的时间看似很短,其实每一个人都在成长,都在变,都在朝着真正的自己奋力前行。 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独孤澈拉着她一步步的走向山门。还未到山门口,守门的两个道士便远远的发现了他们。 “二位且慢,此处乃灵山派修行之所,不知二位因何事前来?”一个小道士朝两人躬身行礼,不卑不亢的询问。 离婉笑点头回礼道:“二位道长,我们与云飞扬道长和寒清波道长是故人,此次前来是为了拜谢当初的收留之恩,劳烦你转告云飞扬道长,在下是离婉笑,特与哥哥前来拜访。” “姑娘请稍等,我们去通报一声。” “好,有劳。” 看着小跑着去通报给云飞扬的小道士,离婉笑忽然想起当初照顾他们的那个小道长,不知那些熟悉的人是否安好。 守门的小道士去了没多会儿,离婉笑就远远的看见他跑了回来,到了近前稳住脚步才道:“二位请随我来,云师兄邀请二位进去饮茶,说是抚琴给你们听。” 果然,云飞扬还是云飞扬。 离婉笑摇头轻笑,独孤澈还说什么物是人非,就云飞扬这性子,怕是再过个十年八年也依旧是这幅不拘小节的随意样。 “走吧,别让云大哥等着急了,他肯定特别想见我们。”小丫头兴冲冲的拉着他跟在小道士身后往里走,独孤澈余光瞥见对面的一棵大树上闪现出一道浅绿色的影子,顿时心知半妖梅就在此处隐身,不准痕迹的在暗中打了个手势,便跟着离婉笑亦步亦趋的走了进去。 小道士领着他们走到云飞扬的院子,还未进门便有一阵悠扬的琴声传入耳中,高山流水般的旋律隐隐散发出一股大气不羁的潇洒傲然,只听琴声就能感受到弹琴者内心的自在洒脱。 小道士不好打扰,将两人领到院中便退下了。 琴声戛然而止,云飞扬抬头看向离婉笑,忍不住笑了笑,调侃道:“姑娘的事情都办完了?此次来灵山该不会是为了还我银子吧?” 看看,云飞扬还是这样直来直去,开口就一语中的。 离婉笑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云大哥猜的真准,不过我这次来可不只是为了还钱哦!” “哦?那让我来想想,你们该不会为了找人吧?寒清波最近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忙些什么,你若想找他,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他见不见你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云飞扬开门见山,三句两句就解决了离婉笑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问题。抬手指指身边的石凳,“此事不急,二位远道而来,请先喝杯茶水,吃些点心,我派人去和他说一下,打声招呼,你们再过去不迟。” 离婉笑心下松了一口气,云飞扬这种性格真是好的不得了,简直爱死这位大哥了! 挥手叫来身边的小道士,低声耳语几句,那小道士点头应是后便快步离开。云飞扬眉毛一挑,视线偏转到独孤澈身上。 “离兄,一别大半年,你的伤势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独孤澈微微点头,并未开口。两人都是心如明镜,有些话根本无需摆在明面上说。 离婉笑给独孤澈倒了杯茶水,乐呵呵道:“我哥现在真的比以前好很多了,平日里只要好好修养身体就不会有大碍,更重要的是他的记忆也恢复了很多,这一切都要感谢云大哥的治疗,谢谢你。” 这一句谢谢说得非常真挚,离婉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云飞扬,当初若不是他出手救了他俩,恐怕他们早就死在了镇妖谷中。 云飞扬笑了笑,将琴放在一旁,手一摊,“不必言谢,先还银子再说。” 离丫头一愣,怎么还带要账的?顿时翻了白眼,“云大哥,你果然还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小心翼翼的将腰间的荷包拆下来丢给他,离婉笑也懒得客套了,直接道:“这可是我全部家当,都给你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友情逝去 摇着扇子乐悠悠看着小丫头掏荷包的云飞扬满脸笑意,抬手接过,掂了掂分量,“嗯,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这些银子可比你当初给我的盘缠只多不少呢!”离婉笑盯着鼓鼓的荷包,只觉得心在滴血。好容易赚来的银子,一股脑儿全出去了,她的小心脏怎么受得了? “只多不少就对了!”云飞扬随手将荷包里的银子倒进自己的腰包里,把空瘪的荷包袋子还给她,扇子啪的一声打开,“看在你如此积极还钱的份上,我就免费当一回中间人,把我们家最帅气最厉害的大师兄介绍给你,怎么样?” “呸,不要脸!你自己就是大师兄,也看不出来哪厉害啊!”离婉笑耸耸鼻子,嫌弃道,“至于帅这个字,麻烦你看一眼我哥,然后自己照照镜子对比一下再来说吧!” “咝,你这丫头还是如此伶牙俐齿,处处护着你哥,当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什么话?” 云飞扬简直无语至极,当初和小丫头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提醒过她,独孤澈的身份有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和这种男人在一起,绝对会成为被连累的那一个。可事到如今,这丫头明显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和独孤澈走的近不说,看起来还一副很依赖他的样子,根本不知这男人城府有多深。 女孩子单纯是件好事,太过单纯就是傻了。 “没什么,反正你也不记得,就当我没说过。”云飞扬不想再废话,人各有命,他们修仙人尤其相信命理一说,离丫头若真命中有此劫难,他再怎么提醒也没用,只有自己破解方能奏效。 传话之人回来的很快,云飞扬话音刚落就见那小道士一路小跑回来。 “师兄,寒师兄来了。” 什么,寒清波亲自过来了?! 离婉笑一下子坐直身体,不知为什么想到马上就要见面的寒清波竟然生出一丝紧张。 直到现在她也不是很清楚寒清波偷阴阳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听独孤澈偶尔提过两句,说是为了让他的心上人死而复生。不过起死回生这种事大家都听说过,可又有谁真正见过呢? 终究不过是传言罢了,人死如灯灭,让死者安心离去重入轮回才是正道。 念头还未转完,忽然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男子从小院门口走进来,端正的步子,严谨的仪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是受过严格家教的大家公子。 寒清波,你终于来了。 似是没想到寒清波竟然会主动送上门,离婉笑有些惊讶,相对来讲独孤澈则淡定很多,还有心思喝茶。 “寒大哥!”离婉笑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太久没见寒清波,在他刚刚踏入院中的时候,离婉笑忽然发现眼前这个身穿道袍的男人似乎有什么不同了。几个月没见,曾经谈笑自若的寒清波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清冷内敛的气息,僵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初见时的独孤澈那样。不,也不完全是,当初的独孤澈眼中更多的是迷茫与陌生,而此时的寒清波眼底已经失去了神采,看不见光芒,更好像一副没有灵魂的人偶。 一步一步的走到三人面前,寒清波的眼神始终定在眼前这个一身鹅黄色裙纱的俏丽女子身上,今日的她似乎有所不同,看得出来稍稍打扮了一番。丫头长大了,已是个端庄温柔的小女子了。 朝云飞扬看了一眼,寒清波视线扫过二人,淡然开口:“离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什么叫许久不见?从人魔交界处分开后,他们也就几个月没见而已,寒大哥怎么如此问? “寒大哥,还能再见到你,真好。”离婉笑发自内心的生出几分欢喜,寒清波是个凡人,不比君无殇他们,独自归来的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你,在边境的时候你不辞而别,我们都很担心,这一回来便先想着来灵山找你,怎么样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寒清波落座后径自倒了杯茶啜饮,许久才回应:“还好。” “离姑娘,你们此次来灵山应该不只为了看望我,还有其他事吗?”他不想绕弯子,独孤澈二人前来找自己的缘由他心知肚明,只是此事不该由他来提起,便主动引着离婉笑说出来。 离婉笑张张嘴,她没想到寒清波会如此直接,看来半妖梅说的没错,阴阳花果然在他手上。和独孤澈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便鼓起勇气问道:“寒大哥,在边境的时候听说是你盗了我们的阴阳花,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阴阳花是否真的是你拿的?” “是。” 没有任何推脱,寒清波干脆利落的承认,神情波澜不惊。“你想要回去?” 半晌,离婉笑似乎被他如此直接的态度震慑到了,直到独孤澈在桌底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纷乱的思绪才渐渐平缓。“寒大哥,那本就是我们的东西,是我和哥哥辛苦采下来的,你也知道它对我的重要,所以,请你物归原主。” “不行。” 依旧是简单的回答,寒清波的态度却是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中不见一滴茶水,抬起眼望向她:“阴阳花对你重要,对我同样重要,你要拿它来报仇,而我也要用它来救命。” “救命?救谁的命?”离婉笑一愣,和寒清波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未听他说起过有关阴阳花的事情,更不知道他也是为了寻找这种花而不顾一切的和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到人魔交界处。他是,为了谁? “与你无关。”撇下这四个字,寒清波便起身准备离开,他之所以主动过来就是为了和她说这几句话,无论离婉笑是否接受,他都不打算解释,更不认为有必要将菁儿的事说给她听。 “站住!”离婉笑狠狠咽下心中的怒气,她那么相信他,可寒清波此时的态度明显就是要将她拒之千里,作为朋友本就该互相帮助,寒清波有什么事可以跟她说,只要能解决的,她一定倾尽全力。她什么都没有,至少还有医术。 “寒清波你说清楚,什么叫与我无关!我们是朋友,是伙伴,一路上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你就想用这四个打发我吗?”离婉笑直接拦在他面前质问,这么久的朋友,任凭君无殇和半妖梅怎么说,她始终都是相信他的。相信他有苦衷,相信他不是故意要欺骗他们,相信他也将她当做最好的朋友。 静静的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孩,寒清波寂静如深潭的眼底终于划过一丝黯淡的光芒,那点光亮稍纵即逝,“朋友?离姑娘,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打在离婉笑的心上,高看自己?是啊,他是灵山有身份有地位的首席大弟子,而自己又是什么?一个从山沟沟里,死人堆中爬出来的傻丫头,哪里配做他寒清波的朋友? 哪里配得上? 静坐在后面的云飞扬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若有似无的浅笑带着丝丝玩味。他不打算阻止两人的争吵,只要不打架,不拆房子,他就无所谓。 寒清波说完轻蔑的扫了一眼她的表情,冷着脸大步朝院门走去。一阵清冷的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散落的零星落叶,拂起丝丝凉意。 秋天了,连风都冷了许多,吹得人心都在颤抖。 “婉笑。”静静的走到她身边,独孤澈想要将她揽进怀里,告诉她不必介怀,然而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是知道的,回程的一路上她总是坐在马车里发呆,其实心里想的念的便只有寒清波。这丫头性子单纯,一旦对谁付出真心,便是全心全意,寒清波如此待她实在是太过伤她的心了。 “我没事。”清冷的三个字伴着几分叹息,离婉笑站在那,她知道她的寒大哥已经走了,可心里不知为何还是止不住的泛起淡淡的苦涩。“他不给,怎么办?” 抬头看向独孤澈,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影子,那个眼睛红红还漾着水光的女孩一脸青涩与疲惫的样子,看得人心头微痛。 “不急,他会给的。” 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一朵阴阳花便能解决的事情了。寒清波,哪怕你真的盗了她的阴阳花,她也不曾怨你,甚至一路上还为你担心忧虑,可你却如此狠心与她恩断义绝,惹她伤心难过,让我如何能放过你? 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发丝,暖暖的温度驱散了鬓边的丝丝凉意,他身上的冷香让她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云飞扬也站起身,一言不发的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脑海中掠过很久很久以前师父临行时曾对他说过的话。这一世的他不懂情,所以忘情绝爱,又或许太懂情,所以选择静默旁观。 如果两人再续前缘可以弥补几百年前的遗憾,或许这一次真的会有好结果吧。 第一百六十章 情若癫狂(上) “你俩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大半年了,一点都没变。”云飞扬乐悠悠的摇着扇子,眼底尽是调笑。“离姑娘,寒师兄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自从这次回来后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却死活不肯说。” “寒大哥出事了?”离婉笑心头一动,难道是他独自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不知道,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人比之前沉默了许多。”云飞扬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却是个非常细心的人,寒清波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只是没有宣扬出去罢了。 “这样啊……”离婉笑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和寒清波相处这么久,每一个点点滴滴的瞬间都历历在目,如今这才多久未见,两人之间却仿佛陌生人一样。这种萍水相逢却终究形同陌路感觉很难受,像心里堵了棉花一样,涩涩的。 三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寒清波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好的朋友,尤其是云飞扬,他们同为灵山的首席弟子,自小在一起做功课,感情更是深厚,所以这几日他也在探究寒清波性情大变的原因。 “云师兄!” 三人各有所思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小道士恭敬的喊声。 云飞扬回过神来,朗声道:“进来。” 被独孤澈拉回桌旁坐下定神的离婉笑抬头看去,只见那小道士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脸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怎么回事,什么事如此慌张?”云飞扬皱着眉头,你是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云师兄,大事不好了。”小道士捏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急急道,“就在刚才,比武场上突然出现了一口棺材,不,是一口冰棺。那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云飞扬腾的站起身,一脸凝重,下意识微微眯眼,“什么人?” “不,不知道。”小道士连连摇头,不确定道,“我们只能看出棺材里躺着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具体的模样却看不清了。冰太厚,目力难以看出全貌。” 话音未落,突然院外一阵巨响,轰隆隆的声音听着甚是骇人,小道士浑身颤抖。 “云飞扬,把她还给我!” 一道墨蓝色的影子从被推翻的墙后闪了出来,竟然是刚刚离开的寒清波!去而复返,还如此大的火气,发生什么事了? 独孤澈不着痕迹的挡在离婉笑身前,断绝了寒清波拿她做人质的念头。 “什么还给你?”云飞扬一脸蒙圈,寒清波不会喝多了吧,怎么莫名其妙的发这么大火气,还烧到了他的头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怒不可遏的寒清波几个闪身就跃到了他们面前,狰狞的一张脸上尽是疯狂,他双目通红,紧紧咬着牙齿,手中握着佩剑,长剑在日光下散发出森森的寒意。 “装傻?”寒清波冷笑一声,剑锋竟然直指不明所以的云飞扬,“你少给我来这套,我问你,菁儿呢。你把我的菁儿藏哪去了!” 菁儿。 此话一出,云飞扬只觉得五雷轰顶,仿佛被劈中了一般,整个人都僵硬了。 菁儿是何许人也,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更知道,菁儿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那时还是他们一起给她下葬的,如今又哪来的菁儿? “寒清波,你在说什么?菁儿早就死了,还是你亲手埋的,你忘了吗?” “你住口!”寒清波突然浑身爆发出一股巨大的怨气,让躲在独孤澈身后的离婉笑都忍不住浑身发寒,这样的寒大哥是她从未见过的。 “菁儿没有死,她怎么会死?你休要信口雌黄诅咒于她!” “把我的菁儿还给我!否则休怪我不念兄弟情义。” 说完,寒清波的长剑在空中狠狠划出几个剑花,冲出来的剑气带动周围的风也跟着一起疯狂席卷院中的一切。原本平静的小院子顿时飞沙走石,吹动着寒清波的衣袍,长发在风中狂舞。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灵山引以为傲的出色弟子,此时此刻竟如地狱中走出来的罗刹,强大的煞气让云飞扬都止不住后退半步。 走火入魔! 看着如此的寒清波,云飞扬震惊到无以复加。但凡修行之人最要避免的就是走火入魔,一旦堕入魔道,轻者功力尽失神智混乱,重则会伤及性命。这是他们修行之时师父给上的第一课,是最基本的基本功,寒清波修为深厚,怎么会连这点都忘了? “寒清波,停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云飞扬啪的收回扇子,抬手掐出一个指诀,白色的电光直接冲向寒清波的面门。要组织他的最好办法就是在他还未施展开法术的时候抢先一步制止,将其控制住后再慢慢安抚情绪。 剑锋极速闪现在身前,寒清波毫不费力的将云飞扬的指诀挡了回去,走火入魔后法力大增的他要打败云飞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还给我……” “把我的菁儿还给我!” 被独孤澈牢牢护在身后的离婉笑也惊讶的发不出声音,她不知道菁儿是谁,更不知道寒清波走火入魔的原因是否和这个菁儿有关。此时的离婉笑方寸大乱,脑子里一片混沌,好好的寒大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寒清波,你果然对菁儿有情。”一击未中,云飞扬忍不住叹道。 “少废话!告诉我,菁儿在哪,你把她藏哪去了?”寒清波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理智,无尽的疯狂已经将他彻底吞没。 “你想知道?”云飞扬飞身躲过寒清波凶狠的剑气,淡笑道,“你的菁儿就在比武场,要找她,不妨去那看看。” “比武场……菁儿……”寒清波的眼神呆滞了一下,随即染上狂乱的急切,口中不断重复着“菁儿……比武场……菁儿……”身体凌空翻转,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之前打碎的院墙处。 “离婉笑,比武场去吗?”云飞扬刚要起身追上去,忽然想到被吓傻了的小丫头,回眸一笑道,“不想看看你寒大哥的心上人吗?” 说完,不待离婉笑回应,便急匆匆的领着小道士追着寒清波消失在比武场方向。离丫头有独孤澈保护,根本无需担忧,深知两人情意的云飞扬自是十分放心,只要有独孤澈在,哪怕灵山遭遇劫难,离丫头也不会有事。 寒清波走了,云飞扬也走了,小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婉笑。”独孤澈握着她冰凉的小手,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将被吓傻的丫头从恐惧中缓缓拉出来。 “独孤澈……”话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寒清波执念太重,走火入魔也是必然。” “可是,寒大哥人那么好,能有什么执念困得住他?” “你想去看看吗?”独孤澈忽然道。 想去吗? 她是不愿意去的,因为那样疯魔的寒清波不是她的寒大哥,只是一个疯子而已。可止不住的,心里还是惦记着,让寒大哥为之疯狂的究竟是什么?他口中念着的菁儿到底是谁?云飞扬不是说那个菁儿起了吗,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比武场?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叫嚣,她想要一个答案,是安慰自己也好,或是了解一切之后再劝解一次寒清波也好,无论如何只要做了就比现在这样躲在后面要强很多。 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离婉笑坚定的看向他,“独孤澈,我们去看看,不管怎样,我既然唤他一声寒大哥,就绝不能对他的事置之不理,我一定要为他做点什么。” 独孤澈没有说话,默默点头。眼前的女孩会胆小会害怕,也会为了在乎的人而变得勇敢坚强,这才是他的丫头,他生生世世最放不下的丫头。 将她揽进怀里,独孤澈飞身往比武场奔去。远远的能看见比武场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灵山弟子,他们熙熙攘攘的围在场周边,而云飞扬正单手执剑伫立在比武场中央,身前不远处似乎有一个长方形的白色东西,具体是何物尚且看不清楚。一袭墨蓝长袍的寒清波半个身子伏在上面,不知在做什么。 随着独孤澈渐渐走近,离婉笑的表情渐渐陷入惊讶。她看到了一口棺材,透过冰棺还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而寒清波正浑身颤抖着抚摸着那个尸体的脸颊,面上露出痴狂的笑意,口中还念念有词,前言不搭后语的,只能勉强听出他似乎是在诉说心意。 “寒大哥……” 离婉笑下意识挪动脚步想要走过去,却被独孤澈一把拉住,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事。 果然,他们才赶到比武场,许久不见的叶虚道长就带着几个弟子从人群后面走上来,环视场上的情况,脸色黑如锅底。 事已至此,这件事已经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虽是灵山内部解决,但其结果也必然要公之于众,寒清波的下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云飞扬,把他带下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情若癫狂(中) 叶虚道长的出现让云飞扬心中一颤,他们这些弟子私底下再怎么闹,哪怕是打到互拆院子,只要长老们不插手,一切就都好说。可现在竟然连叶虚道长都出面了,那么此事就再无回旋之地,寒清波这次怕是真的要身败名裂,被逐出师门都是有可能的。 “师叔,您听我解释,寒清波他......” “闭嘴!”叶虚道长狠狠瞪了一眼云飞扬,“飞扬,你们私底下再怎么玩闹,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我都不会插手,现在看来是我平日里太过骄纵你们,发生这种事都要瞒着我,简直岂有此理!” “师叔,寒清波只是一时昏了头,您别......”话未说完,云飞扬只觉得迎面冲来一道巨大的气机,惊诧之际来不及抵挡,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狠狠砸在地面上,喷出一口鲜血。 “到现在你还要护着他,我灵山世代传承,何时出过这般魔气缠身的弟子?”叶虚道长火冒三丈,大手一挥让身后弟子将云飞扬制住,转而抬手射出一道凌厉剑气,直冲向寒清波面门。 疯疯癫癫的寒清波即使神志不清,身体却也下意识做出抵挡,走火入魔后功力大增的他执剑反手一挡,竟轻松化解了叶虚的剑气。但这一击似乎让他的纷乱的情绪有火上浇油之势,眼底浓浓的悲伤竟再次蒙上一层骇人的狠戾。 “叶虚?你来得正好,帮我......快帮我救菁儿,她若再不醒,我要你整个灵山陪葬!”堕入魔道又如何,与灵山势不两立又如何,他寒清波早在菁儿逝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这些年苟延残喘的活着,他早就腻了,早就厌了,如今阴阳花到手,若这唯一的办法还是救不了菁儿,一切前功尽弃,他不在乎陪着她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区区灵山,又有何值得留恋之处? “菁儿?!”叶虚闻言,双目突然大睁。他当然记得菁儿是谁,那是掌门师兄的亲生女儿,在家中排行老三,是最小最受宠的孩子。这孩子死时不过十七岁,为此掌门夫人郁郁寡欢三年之久,掌门闭关多日,出来时似是苍老了十年。 “寒清波,你私藏尸首,让死者无法入土安息,该当何罪!” “哈哈哈,菁儿不该死,该死的人是我!”寒清波手中握着长剑,仰天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是我年少轻狂招惹魔头,是我不自量力意图斩妖除魔,也是我中毒受伤,可为何......为何是菁儿替我担了这一切,为何是她先我一步离去,明明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啊!” 往事历历在目,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在胸口搅动,每每午夜梦回总是会想起菁儿那张带着几分羞涩的素颜,醒来后更是心如刀绞,痛到窒息。这些年来,他独自一人扛过了这般煎熬的时光,终于得到阴阳花,无论传说中的起死回生是否真的存在,他都要试一试。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努力,绝不能就此前功尽弃! 菁儿,一切若能重来,我绝不会任由你再做傻事。 “寒清波,医者仁心,菁儿的选择没有错。”事到如今,看着曾经他最引以为傲的弟子变成如此疯癫模样,叶虚只觉得心力交瘁。“医者,当以治病救人为先,你该怨的是那魔头,若世间再无妖魔,一切便不会如此。” “住口!”寒清波的怒气陡然大盛,浑身的魔气顿时四散开来,剑锋直指白衣飘飘的叶虚,怒极反笑道,“你少拿那套狗屁说辞来搪塞,什么叫医者仁心,做大夫治病救人天经地义,那她自己呢?当年瘟疫蔓延,菁儿救了多少人,可她卧病在床时又有谁来救她?” “叶虚,生死面前你还要拿你那套道貌岸然的说辞出来,不觉得可笑吗?那时候,但凡有人愿意出来帮她挡一下,菁儿也不会死,我会救她,哪怕赔上我寒清波毕生修为也一定会救她!” “可你们都做了什么!” 远处的离婉笑被独孤澈死死拦住,此时的寒清波已经彻底失控了,无论是谁走过去都会被他一剑斩杀。离丫头毫无抵抗之力,绝不可再前进半步。 “婉笑,别听他的。”独孤澈闻言,低声在她耳边叹道,“世事难料,行医者,无愧于心便好”。 离婉笑没有说话,只睁大眼睛,愣愣的望着台上的寒清波,那癫狂的模样像极了世人口中的疯子。 “叶虚,阴阳花我已经找到了,你只要给我一个拥有处子之身的女孩做药引,菁儿就能回来了。”睚眦俱裂的寒清波朝叶虚道长伸出手,他知道只要叶虚开口,就必然能送给他一个在此处清修的女弟子,他不会杀人,只要取了那女孩的血做药引即可,不会伤及性命。 “休想!”叶虚道长气得脸色铁青,他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打醒这个疯狂的混蛋,用生人之血做药引,简直丧尽天良,其罪当诛! “是嘛......”狂躁的寒清波突然安静下来,痴痴呆呆的笑着,“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你,再去抓人,好不好?” 话音落下,寒清波手中长剑发出一声狂躁的铮鸣,魔气四散,血红的眼底卷起惊涛骇浪。他长剑一摆,卷袭着浓烈的杀气朝叶虚刺去! “师叔小心!”被制住的云飞扬大惊,寒清波走火入魔之后的功力他是见识过的,这般强横霸道的剑气怕是与叶虚道长相比只强不弱,如此全力一击,师叔处境凶险了。 叶虚到底是一派长老,他大手一挥,掌心瞬间现出凌霜宝剑。眼看着寒清波杀到面前,电光火石之间,叶虚道长挥动剑锋,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接迎上寒清波的攻击。硬碰硬的打法,稍有不慎便会两败俱伤,云飞扬大惊之下竟然忘记了法术,整个人发了疯似的挣脱开来,拼命扑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不要!!”离婉笑在独孤澈怀里爆发出一声大吼,眼泪肆意汹涌,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寒大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轰!! 两人剑锋交错之时,整个场上被二人强劲的气机轰然炸开,烟尘翻滚,周围一众弟子被迫连连后退,即便是云飞扬也在不备之时被气浪再次掀翻,口中猛地涌出鲜血。 独孤澈眼疾手快的将离婉笑牢牢护在怀里,用后背强势挡住二人的气劲。 烟尘弥漫之下,众人只见两道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寒清波竟然真的和叶虚道长斗在了一起。两人身形极快,眨眼之间已经连过三四十招。寒清波显然抱着必死的决心,下手十分狠辣,叶虚是他半个师父,自幼所学剑法也有叶虚所指点,经过这么多年的日夜苦修,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弱点,所以一时间和叶虚不分上下。在外人看来甚至走火入魔的寒清波还隐隐有着压倒之势,让叶虚道长少有还手之力。 被震伤的云飞扬双目含泪,情急之下狠狠地压住心中慌乱,反手将佩剑吸入掌心,顾不得擦去唇角血迹,调动起全身功力,飞身朝两人冲了上去。寒清波不能死,叶虚道长更不能有事,所以即便此时的他相比二人功力欠缺了太多,但也绝不能袖手旁观,任由事态发展,两败俱伤的结局绝不是灵山弟子想要看到的。 “云大哥!”离婉笑刚刚从独孤澈怀里抬头,打眼就看见云飞扬不顾一切的执剑冲过去,瞳孔骤然紧缩。云飞扬这是在送死! 混乱之际,离婉笑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口中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与此同时,她脑中飞快旋转,不能再什么都不做的当个旁观者了,一定要做点什么制止他们才行。 望着焦急至此却还流着眼泪努力想办法的小丫头,独孤澈终于还是心软了,轻轻放开她的身子,低声提醒,“冰棺”。 简短的两个字仿佛救命稻草,让离婉笑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猛地扬起脸,溢出泪水的大眼睛里闪着明亮耀眼的光芒,让独孤澈一时间竟深陷进去,怎么也挪不开眼。 “没错,冰棺!” 来不及询问他为什么放开自己,离婉笑转身便朝比武场中央的棺椁跑去。寒清波将冰棺里的人视为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只要她将冰棺控制在手中,寒清波就一定会停手。不管之后如何解决此事,只要让他们暂时停下来,就能够缓解现在的紧张局势。 此时众人的视线都集中于缠斗在一起的三人,谁也没有注意一个小丫头的动作。离婉笑非常顺利的冲到冰棺旁边,低头一眼就看到了棺椁中躺着的俏丽女子。 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朝打斗的三人大喊一声:“都住手!” 半空中的寒清波余光始终留意着冰棺,此时竟然见一个小姑娘站在旁边,顿时大怒。飞身而下,长剑不由分说的直接朝离婉笑刺了过去。 “离婉笑,小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情若癫狂(下) 失去理智的寒清波仿佛一把疯狂的刀,不问缘由,只要敢靠近他的人必然会被斩杀,哪怕是曾经自己照顾过的离婉笑也不例外。剑锋急速逼近,距离最近的云飞扬浑身肌肉绷紧,凌空转身,直接朝下冲了过去,同时大喊一声,“离婉笑,小心!” 离婉笑跟着独孤澈一路上也算见识过不少场面,可眼前刺杀的人是曾经日夜相处结伴而行的寒大哥,她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真会有这么一天,寒清波将剑锋指向了自己,因此一时间竟是愣在了原地。远处的独孤澈手中已经掐出了指诀,就在他忍不住出手的时候,一道惊天骇地的寒光在比武场中间轰然划过。 惊愣之下的离婉笑被强劲的剑气冲撞,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直接砸到冰棺上,痛得她胸口一震,嘴角顿时溢出鲜血。 烟尘散去,云飞扬半跪在地,长剑紧紧握在手中,剑锋所过之处竟然将比武台劈出了一道深深地口子,足以见得其力道之大,功力之强。 缓缓抬起头,云飞扬的眼中也爬上了血丝。 “寒清波,收手吧,菁儿已经死了,你怎么还如此顽固不化。” “你闭嘴!”狂乱摇头的寒清波脸上早已沾满了泪水,他不想承认,也绝不肯承认,“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菁儿没有死,她只是累了,只是累了......” 跌跌撞撞的跑到冰棺前,一把推开离婉笑,整个人扑在棺材边缘,任由身上的血沿着棺椁流淌,直滴在那女子洁白如玉的手背上。被推开的离婉笑明显感觉到寒清波此时已经到了极限,手上的力道都虚弱了很多,他伏在冰棺上痛哭流涕的样子就像一个被丢弃的孩子,哭的如此伤心。 离婉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痛到难以呼吸。站在他身后,轻轻出声:“寒大哥,用我的血吧。” 此话一出,远处的独孤澈顿时眯起眼睛,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死死压下心里的冲动之意。云飞扬和叶虚道长也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离婉笑是不是也跟着一起发了疯,生人之血做药引本就违反天道常理,严格来讲也算是邪术的一种,寒清波做出这种打算便是天理难容,离婉笑竟然还跳出来支持?主动送上口的猎物,寒清波哪有不收的道理? “离姑娘,生人取血有违天道,你可切莫心软。”云飞扬提剑起身,急急出声阻止。 “事已至此,不如随了寒大哥的心愿。”离婉笑平静的挽起袖子,平日里鲜艳如花的面上满是肃穆。寒清波为爱痴狂,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今日过后必然会身败名裂,甚至落得人人喊打的境地,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回他的菁儿。而他不过只有一个请求,区区几滴鲜血而已,又不会死人,她既然有能力帮忙,又怎能吝啬圆他最后的一丝期望? “寒大哥,取血吧。” 独孤澈面色阴沉,暗暗调动起全身的气劲。离婉笑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寒清波若真敢对离丫头出手,他绝对会将其挫骨扬灰,另其魂魄灰飞烟灭才能解心头之恨。 疯疯癫癫的寒清波哪里看得到其他人的神色,他缓缓转头,猩红的瞳孔映出离婉笑娇小的身影。一个白嫩嫩的小姑娘站在眼前,举着雪白的手臂给他取血,而且看上去没有丝毫不情愿,这般机会他怎能错过? “好......好啊。”扭曲得不成人形的一张脸扬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意,慢慢伸出手,就在指尖碰到离婉笑手臂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红光陡然乍现,狠狠劈向寒清波的面门。 “寒清波,想杀人,可问过我的意思?”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妩媚,在场众人只觉得心神一晃,台下一个身穿大红裙衫的妖娆女子缓步走来。那女子嘴角含笑,媚眼如丝,顾盼流连间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浑然天成,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还能有谁? “半妖梅?”离婉笑睁大眼睛,她感觉脑子有点发蒙,自从人魔交界处一别,半妖梅就再没出现过,而现在是在灵山地界,她孤身前来难道不怕被灵山众人群起而攻之? 听到小丫头喃喃自语,半妖梅浅笑着抛给她一个媚眼,随即站定,柳眉一挑:“寒清波,要死还想拉个垫背的,是欺负我们家丫头心善吗?” “血,我要血!”此时寒清波已经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口中含糊不清的重复着几个字。 “哼,想要血?好啊,我给你。”半妖梅掩唇娇笑一声,垂在身侧的手瞬间五指成爪,猛然抬手,强大的气劲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女弟子吸了过来,掐住她的脖子递到寒清波面前。“寒清波,你还真是穷途末路无计可施了,既然你那么相信那个传言,本座便成全你,试试看,你的方法能否让一个连魂魄都支离破碎的凡人起死回生。” 半妖梅嘴角勾起,直接封了那女弟子的全身经脉,不理她面上极度惊恐的表情,将其一把丢在寒清波面前。癫狂的寒清波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见一个女孩被扔在自己面前,先是顿了顿,随即兴奋起来。手脚并用的扑上去,手中长剑被击飞掉在远处来不及捡起,他便直接一口咬下去。 女弟子的手腕顿时被咬开,鲜血横流! 随即,寒清波一只手扶着女子的手腕,另一只手幻化出随身保存的大葫芦,从里面倒出寄放已久的阴阳花。众目睽睽之下,寒清波举着女弟子流血的手腕放到花心处,猩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流下,滴落在阴阳花的中心,原本清爽的花瓣顿时被一股鲜血染红,绽放出幽幽的红色光芒,映在众人眼中,诡异异常。寒清波见此却越发兴奋,在整个花瓣被染红之后,便一把将失血过多而昏迷的女弟子扔在地上,满脸兴奋的捧着花,小心翼翼地走到冰棺处。离婉笑眼睁睁的看着他将巨大的花朵放在菁儿的尸体上。 就是这样,传说中的医术就是如此,只要尸体能够顺利将血色阴阳花吸入进去,用不了多久便能起死回生。菁儿要回来了,她有救了!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幕,谁也不相信这世上真会有起死回生之事发生,更何况是一个死了几年的人,除非重入轮回再世为人,否则根本不可能有再次活过来的机会。有违天道之事,注定难成。 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冰棺上的时候,半妖梅嘴角的笑意越发旺盛...... 然而,意外发生了。血红的阴阳花放在菁儿的身上并没有渐渐消失,而是慢慢枯萎,这种情况离婉笑十分熟悉,这是阴阳花离开水之后很自然的表现。花朵并没有被尸体吸收,而是以眼见的速度枯萎、凋零,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株枯黄的杂草定在那里。寒清波疯癫的笑也随之渐渐消失,这是什么情况,阴阳花是被尸体吸收了,还是......死了? 等了许久,寒清波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碰到花枝的一瞬间,原本盛开着的阴阳花倏然化为灰烬,在菁儿的胸口只留下一小撮灰烬。 “不会的,不会的......”寒清波手足无措,口中念念有词,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看见了?”半妖梅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绝美笑容,只是那张笑颜隐藏着浓浓的嘲讽,“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亲眼看见结果才会相信。” “传说只是传说,这世上根本没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东西,退一万步讲,便是有,也轮不到你。”半妖梅意味深长的话却没有一字半句入了寒清波心。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区区凡人,有何本事与天斗与地争?还妄想医活死人,真是不自量力! “不,菁儿会醒过来的,欠她的我还没有还,她怎么能死,她不能死的啊!” “寒清波,后悔药是没有,但你可以跟她一起下黄泉,在阴间做一对鬼鸳鸯也不错呢!”半妖梅笑出了声,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听在众人的耳中却仿佛招魂之音,让人不寒而栗。 “寒大哥......”离婉笑哆嗦着唇瓣,话还没说出口,只见寒清波突然发力,一下子将菁儿的尸体从冰棺中抱了出来,扭曲的脸上盛满了痴笑。 “菁儿,我们回家睡,清哥哥会一直等着你,哪怕五年十年一百年一万年,清哥哥都会等着你,只要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菁儿,你看看我好不好......” 抱着尸体,寒清波颤巍巍的转过身,眼神呆滞,身上散发出浓重的死气。跌跌撞撞的往台下走,路过离婉笑的时候忽然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离姑娘。” 极轻的话语飘入耳中,一瞬间便被风吹散,而离婉笑却听得真真切切。 寒大哥,他没有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医女菁儿(上) 轻柔的话语被风吹散,离婉笑却清晰无比的听到了他的话。寒大哥从没变过,他一直都是如此温润有礼,谦逊可靠的贵公子,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寒清波。 那一刻,眼底萦绕许久的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沿着冰冷的脸颊倏然落下,心如刀绞般痛苦。突然台下传来一阵惊呼,离婉笑心头猛的一震,立刻转身回眸。眼前的一幕让她顿时睁大眼睛,不顾一切的往前扑去。 “寒大哥!” 抱着菁儿尸体的寒清波静立在悬崖边缘,望着远处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镇妖谷痴痴的笑着,“菁儿,我们回家。” “寒大哥,不要!”离婉笑刚冲出一步,寒清波听到呼唤便回过头来,失去焦距的瞳孔缓缓凝聚,待看清面前崩溃大哭的女孩,曾经日夜相处的大半年时光如云烟般在脑海中飘过,不留一丝痕迹。 永别了...... 离婉笑只看到他的唇角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听清寒清波的话,只拼命的朝他扑过去。周围好多人涌上来阻拦,离婉笑一头栽在地上,额头狠狠地撞在一块石头上,鲜血直流,她却全然不知,依旧拼命的呼喊着,沾满灰尘的双手在空中奋力挥舞,想要抓住什么,却终是双手空空。 寒清波淡淡的笑着,搂紧怀里沉睡不醒的苍白女子,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微凉的风在耳边呼啸。下落的那一刻仿佛整个身心都融入了这广阔无垠的天地,没有纷扰,也没有仇恨与喧嚣,只剩下他和她相依偎在一起。过去的种种似乎就发生在昨天,那个冰雪消融的早春,迎春花下站着一位娇小玲珑的女子,那姑娘面若桃花,一颦一笑都带着令人心动的娇俏。 “姑娘,早春乍暖还寒,你衣着如此单薄,当真不怕冷吗?” “你谁啊,本小姐就喜欢这套纱裙,你管得着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那时的她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寒清波微微轻笑出声,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儿,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与他融为一体,生生世世再不分离。思绪渐渐远去,终是化作那山间的云海,再无声息...... “寒大哥!!”离婉笑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只朝着那处早已无人的悬崖边缘哭喊。寒大哥,我是相信你的,你没有疯,你没有想要害人的对不对?你只是太爱了,爱惨了那个女子,对不对?你回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回来啊!! 人群中,独孤澈死死的捏着双手,心头仿佛被千万把利剑穿过。离婉笑,几世轮回你的性子依旧没变,重情重义,伤的却终究是自己,何苦? 站在台上的半妖梅唇角依旧含笑,只是那笑意却宛若冰霜,勾起丝丝凄凉。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回过神来,莲步轻移,缓缓走到离婉笑身边,俯身将她扶起来,伸出手轻柔的将失魂落魄的丫头搂进怀里,轻声细语仿若清泉般敲打在心上。 “没事了,都过去了,别怕,别怕。” 事已至此,闹剧算是彻底平息,只留下一口空空如也的冰棺,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里曾经有一个为爱痴狂的男人,为了心爱的女子放弃了自己拥有的一切,舍身赴死。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站在梦中,离婉笑仿佛看到好多人从身边走过。熟悉的,陌生的,很多人就这样在身边缭绕的迷雾中走着,渐渐没了身影,她努力地呼喊,拼命地去抓,却始终碰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衣角,他们好像看不到自己似的,就这样从她身边路过,然后消失,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四天后的晌午时分。眨眨眼,渐渐适应了白日里明亮的光线,一个模糊的黑影映入眼帘。 “婉笑,你醒了。” “独......孤澈?” 微微点头,确定这丫头是真的醒过来了,独孤澈才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总算退热了,感觉好些了吗?” “嗯,我这是在哪?”迷迷糊糊的看向屋子里的摆设,她浑身无力只能勉强转过头,看了看,疑惑道,“这里是灵山?” “你昏迷这几日我们没有再赶路,云飞扬说你受了刺激必须卧床修养,所以我们便在此安顿下来,等你苏醒。”今日的独孤澈说了很多话,他的丫头长大了,身边发生的情事该让她知道,一切由她自己决定。 “独孤澈,我想回家,不要待在这好不好?”朦胧的大眼睛溢满了水光,哽咽地拉着他的袖子,原本有着婴儿肥的小胖脸已经瘦削不堪,看得人心疼。 “好,我们回家。”没有犹豫,独孤澈认真点头,她说的,他就会做,只要能让她不那么痛苦,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起,随手拿过外衣帮她穿好,然后蹲下身细细的帮她穿鞋,收拾妥当后便打算背着她立刻下山。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依旧是一袭白衣似仙人的云飞扬踏着瞒室的阳光悠闲地晃了进来,面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哟,离丫头醒了,怎么这是要走?” “......” “我说,你俩当我是空气吗?怎么都不吭声的?”云飞扬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找了张椅子坐下,扇子啪的一声打开,摇啊摇,“你就这么走了?” 平静的话语带着些许无奈,而更多的是平和与寂寥。 停下动作,离婉笑坐在床边,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寒大哥......为什么......” 她以为自己睡了那么久,之前的很多事都已经忘了,关于那个人的事全都忘了,可为什么自己还是清楚的记得那个名字,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追寻缘由。 “这对苦命鸳鸯相识在六年前的初春,那时他俩一个是温润有才的翩翩公子,一个是妙手回春的俏皮丫头,可惜造化弄人,谁又能想到天妒红颜,结果却是这般......” 云飞扬的嘴角勾起浓浓的苦涩,寂静的屋子里只听见窗外清脆的鸟鸣,暖和的温度仿若那一年午后的慵懒阳光,映照在灵山弟子们稚嫩的脸上。 “周菁儿,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动不了了?” 一袭绿衣的女孩梳着可爱的小辫子,头上的步摇挂着两颗精致的小铃铛,微微动作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而如此清丽的姑娘此时却双手叉腰,得意的扬起下巴,轻蔑道:“孙若水,你给本姑娘记住了,再对我的好姐妹大呼小叫,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这次只是银针封穴给你个教训,别再让我看到你有下次!” 小丫头哼哼两声,拍拍手得意转身,砰地一声撞在了一堵硬邦邦的肉墙上,“谁啊,走道不看路啊!” “菁儿,又在调皮欺负同学了?”云飞扬乐悠悠的笑着。 “师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人了?明明是他自己定住的。” “啧啧啧,你这丫头脸皮怎么越来越厚,说谎都不带脸红的?”云飞扬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将孙若水身后的银针拔出来。“还狡辩?” 菁儿一看自己的把戏竟被这家伙毫不费力的破解,顿时鼓起腮帮子,憋了半晌,气呼呼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这次要怎么罚,你说吧。” 不就是挨罚吗,她早就习惯了,无非就是抄书罚站打手板,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云飞扬手中扇子一指门外,“门外,罚站两个时辰,好好静心思过。” “哼,罚站就罚站,孙若水你给本姑娘等着!”菁儿一甩头,愤愤不平的往外走去。站在迎春花树下,小丫头恶狠狠的撵着脚下的蚂蚁,嘴里念念有词,“臭师兄,坏师兄,讨厌死你了,看我明天不撕了你的破扇子。” 小丫头的动作全部落入了刚刚进门的公子眼中,止不住暗笑一声,好可爱的丫头。三步两步走过去,饶有兴趣道:“姑娘,早春乍暖还寒,你衣着如此单薄,当真不怕冷吗?” “你谁啊!”菁儿正在气头上,脱口而出,“本小姐就喜欢这套纱裙,你管得着吗?” “哎呦呦,好厉害的姑娘。”寒清波作势拍拍胸口,露出一副怕怕的表情,“外面风大凉意更甚,我这刚好有件外衣,你披上吧,待会儿记得还给我。” 说罢,寒清波不由分说的将手上崭新的长袍外衣披在她身上,娇小的身子被大大的衣服罩在里面,更显得小巧玲珑。 周菁儿撇撇嘴,毫不客气的揽了揽衣服,不要白不要,还不还还得看她周大小姐的心情! 寒清波也不再多言,他自小在师父府邸修行,这是第一次来门下弟子居住之处,是为了找云飞扬讨论下山除魔之事,毕竟师父将此次事情交给他俩来办,也是让他们下山历练历练。 微微摇头,径直往屋内走去,云飞扬正端坐在桌边,清茶已经备好,看样子早有准备。 “云飞扬,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第一百六十三章 医女菁儿(中) “寒清波,你来的还真是时候,我的茶刚泡上你就进来了,怕不是来蹭喝的吧?”云飞扬起身揽着寒清波落座,笑道,“你这家伙常年待在师叔府邸,这次怎么有空出来玩啊?” “什么玩?我这次来找你可是有正事要办。”寒清波毫不客气的啜了一口清茶,口中顿时清香四溢,不由暗道真是好茶。 “正事?难不成要下山?”最近山下镇子上发生的几桩惨案他也略有耳闻,难不成他是为此事而来? 寒清波点点头,“没错,最近民间发生了几件命案,有人怀疑是阴邪之物作祟,所以这次师父便命我来找你下山除恶。” “除恶就除恶,干嘛要拉上我?”云飞扬一脸蒙圈,以寒清波的修为之高还需要帮手? “需要副手,来帮忙。”寒清波不紧不慢的撇了他一眼。 云飞扬长叹一声,果然是叫他当个跑腿的。 二人走出门去,刚巧碰上百无聊赖的周菁儿,这丫头还在罚站,却是无聊至极地靠在墙根抠手指。 “站好!”云飞扬故意板着脸,严肃的喊了一声。走神的菁儿被吓了一跳,慌忙东张西望的四处看,一眼就瞧见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师兄你可别告诉我,你是要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儿,自己出去玩,当心我告诉爹爹。” “丫头,你还真当我们跟你一样闲着没事做。”云飞扬双手环胸,“下山除恶,要不要去?” “除恶?”菁儿一听立刻两眼放光,有云飞扬在明面上是除恶,实际上就是带她去放风,山下镇子上好多好玩的,还有不少好吃的,想想就流口水。“师兄你真好,菁儿最喜欢你了。” 小丫头笑颜如花的跑过来拽着云飞扬的袖子撒娇,看的静立在一旁的寒清波忍不住轻笑,还真是个娇俏的可人儿。 云飞扬无奈的笑了笑,转头朝寒清波道:“这是我师妹周菁儿,别看她蹦蹦跳跳的,医术却还是不错的,治病救人很靠谱。带她一起去玩玩,还能帮点小忙。” 寒清波笑而不语,算是默认。反正除恶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他俩在还能生出什么危险? 然而刚走到半山腰寒清波就后悔了,这丫头叽叽喳喳的一路上说个不停,简直比窗外枝头的麻雀还吵人,他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一圈。 “周姑娘,你累不累,要不要喝点水歇一会儿再接着说?”寒清波无奈至极,却又没法打断,只能弱弱的问上一句。 菁儿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渴。” 噗哈哈。 云飞扬差点笑出声,憋笑憋的脸通红。寒清波,让你找我跑腿,我偏要带上这丫头,烦不死你! 无奈之下,寒清波便放弃了,三人继续走路,直到进了镇子才算安静下来。原因是他们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凄凉,便是菁儿也收了声有些不知所措的躲在云飞扬身后。 他们面前是一户人家,大门敞开着,里面不时穿出凄凉的呜咽,听起来倒像是这户人家在办丧事。 寒清波皱眉,低声道:“妖气很重,怕是有蹊跷。” 云飞扬闻言点点头,这户人家的死者明显不是正常死亡,周围妖气缭绕,很可能是有妖邪作祟。 二人对视一眼,不紧不慢的朝那户人家走去。刚进门,忽然一道黑影迎面扑来,吓得菁儿尖叫一声躲在云飞扬身后。 寒清波瞬间出剑,黑影一滞,灵活的躲了过去,似乎十分惧怕他们修行人身上的气息,立刻消失无踪。 两人没有追上去,转而发现这户人家的院子里竟然摆了十几口棺材,只有一名女子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跪在院中边哭边烧纸。 菁儿见此顿时起了恻隐之心,她从云飞扬身后走出来,怜惜的看着那披麻戴孝的女子,眼底尽是不忍。她能想象好好的一个家因为妖邪作祟而家破人亡,最终只剩下一对孤儿寡母。这般景象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死者已矣,夫人节哀顺变吧。”缓缓走到那女子身边,菁儿柔声安慰道,“孩子还小,哪怕是为了他,你也要振作起来。” 双手抚上女子的肩膀,突然身后的寒清波大吼一声:“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菁儿只觉得手臂一通,随即一股鲜血涌了出来,伤口处瞬间冰凉,中毒了! 云飞扬和寒清波此时已经与那披麻戴孝的女子斗在了一起。那女子早已被妖邪之物附了身,力气之大令人发指。 情急之下寒清波余光忽然瞥到那跪在地上换换抬头的小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云飞扬,快去保护周姑娘,她有危险!” 这一家人明显全都被妖物害死了,那女子被附身,孩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云飞扬立刻回头,飞身跃了过去,几乎是下一秒,那孩子竟然张开血盆大口毫无预兆的朝周菁儿咬了过去。云飞扬早有准备,一手将她拉入身后,另一只手握紧长剑,来不及多想,便从那孩子张开的大口中劈下去,将半颗人头砍了下来,脑浆横流,暗红色的鲜血流了一地。 另一边的寒清波也十分利落的解决了那女子,飞身回到云飞扬身边,二人相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太诡异了! “菁儿,你怎么样?”云飞扬帮她捂住伤口,伤势不重,只是周菁儿脸色惨白,看起来竟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我,我没事。”勉强说出几个字,菁儿便觉得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菁儿!!” 寒清波万万没想到,刚下山事情就变得如此严峻。菁儿受伤,镇上又看不见半个人影,他们去哪儿给她疗伤呢? 三人走在大街上,云飞扬抱着菁儿,寒清波你家店一家店的敲门,走了半晌才有一家店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里面的掌柜颤巍巍地问他们来干什么。 “店家,我们路过此处,想要找个地方歇一歇。”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那掌柜很是惊讶,不可思议的反问。 寒清波老实点头:“是,我们路过此处不知发生了何事,竟是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客栈,还请您行个方便。” 见他们的确不像本地人,店主便探出头来左右环顾一圈,见外面没有其他人,才让他们进去。 “公子啊,我们这镇上闹妖怪呢,你们怎么还往这儿跑,当心有命来没命回呀!”店主锁上大门,认真道。 “无妨,我是妹受伤了想带她过来寻个地方疗伤。”说罢,云飞扬将菁儿放在椅子上,寒清波掏出药粉帮她倒在伤口处,只觉得周菁儿身上有些发冷,却也没太在意,只脱了外衣帮她裹在身上。 直到傍晚,周菁儿才渐渐苏醒。 “我这是怎么了?” “你晕倒了,不过不碍事,睡醒一觉精神已经好很多了。”抬手摸摸她的额头,却被丫头一巴掌打掉。“你干什么呢?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啊?” 云飞扬嘴角抽了抽,“看吧,我就说你没事了。寒清波去调查一些事情,得晚点儿回来,他让咱俩先吃,不用等他。” 寒清波出去调查线索,他们两个便呆在客栈里有吃有喝。两人正在闲聊着之前的事,一声骇人的惊叫,让菁儿浑身一抖。。 “啊!”的一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滚下楼梯的声音。 云飞扬冷静道:“你等一会儿,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别,我也去,我一个人害怕。” 无奈,云飞扬见她气色确实好了很多,只能硬着头皮带她一起去。走到楼梯口,低头便看见一个趴在地上的半大孩子,明显是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去的。菁儿见此立刻让云飞扬扶着自己慢慢走下去。简单查看了一番,她发现这孩子只是昏迷了,身上还有不少擦伤,而额头上的伤最为严重,鲜血从鬓间流下来滴在地上。 “快,我随身的外衣里装着纱布和剪刀,还有一些应急的止血药,你快去帮我拿过来。” 云飞扬点点头,很快便将这些急救的东西拿了过来,看着菁儿忙而不乱的帮孩子处理伤口,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明明自己也受了伤还受了惊吓,此时却还能冷静的帮人处理伤势。 “喂,你发什么愣,剪刀呢?” “哦,没有,给你剪刀。”云飞扬将剪刀递给她剪断纱布,不由问道,“周大小姐的医术是越来越好了,不错,很上进嘛。” “你少来。你这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我还不了解你?”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斗嘴,在外面搜了一圈,毫无所获的寒清波见此忍不住道,“你俩别闹了,赶紧把人抬进去。” 进了屋他们将那半大孩子放躺在床上,周菁儿占另一张床,而寒清波两人则待在软榻上打坐。夜凉如水,却是妖邪之物活动正盛的时候。 那个睡得好好的大孩子忽然睁开眼,直直的坐起身,赤着脚一步一步往寒清波两人的方向走。 并未睡深的寒清波察觉到一起奇怪的气机,猛的睁开眼,一张面无血色双目空洞的人脸呈现在眼前,猝不及防的抖了一下。随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了一下。 “云飞扬,小心,妖物过来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医女菁儿(下) 话音落下,刚还受伤昏迷的大孩子双目大睁,通红的眼底竟是一片空洞。 “附身了。”云飞扬一剑将其劈飞出去,眉头紧锁道,“此地不宜久留,寒清波,快去找菁儿。” 二人十分默契,寒清波立刻点头,飞身扑到菁儿床边,来不及多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跑向门口。而云飞扬则尽全力拖住对方,带二人逃到门口,才飞身一脚踹在对方身上,借力弹了出去。三人很快汇合,来不及拿行李就狂奔下楼,云飞扬被那附着身的妖怪缠的心烦,回身刺出一剑,直击对方额头。 千钧一发之际,被吵醒的菁儿忽然大喊:“别杀他,他还活着。” 还活着? 这人已经被妖邪之物占据心神,无论从哪里都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是个活人,反倒和活死人很相像。 菁儿立刻从寒清波怀中跑出来,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两人顿时大惊:这丫头又要干什么,竟不知危险! 三两步奔到那孩子身边,对方仿佛早有准备,空洞的眼睛瞬间望向周菁儿,嘴角抽动居然隐隐显出锋利的獠牙,抬手便朝菁儿的脖颈抓去。情急之下,周菁儿却丝毫不慌,反手抽出腰间银针,身子一侧躲过利爪,并顺势将银针没入对方后脑大穴。一下子便将其制住,被附身的孩子全身僵硬的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连眼睛都不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云飞扬和寒清波跑过去后见此情景,二人相视一眼,寒清波皱眉道:“你能救活他?” 日常顽劣的女孩眼底一片肃穆,闻言勾起嘴角,“我自幼学医,别的不敢说,论医术,本姑娘还是拿得出手的。” 云飞扬一听便知周菁儿有法子,这丫头平时喜欢打打闹闹,十分顽皮,关键时刻却很是靠谱,既然她说能救,那么便至少有六七分的把握。也好,如此一来便能看出这些被附身的人到底问题出在哪,找到驱邪的办法,再解决这些事情便不难了。 “你们两个,把这家伙抬进去放床上躺好,我去弄点药来。”菁儿拍拍手,心里打定主意,这喜欢附身伤人的家伙实在难缠,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家精怪,敢在灵山脚下闹事。 出去没多久便拿着几株药材回来,进屋后将两人赶了出去,无奈之下云飞扬和寒清波只能站在门口守着,一旦屋内生出什么动静,他们就能冲进去救人。屋内不时传出一阵阵令人心神舒畅的药香,想必是周菁儿正在为其医治。 时间过得很快,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周菁儿就擦着手打开了门,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怎么样了?”看了看依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寒清波迟疑了一下道,“周姑娘真的将人治好了?” “你不信我?”周菁儿眼神一凛,不屑的哼哼两声,“这人没死,身上的邪物我已经给驱散了,只是精神受损,即便醒过来十有八九也是个傻子。” “......” 两人无语,云飞扬毫不客气道:“周菁儿,你不是自称医术天下无双吗,怎么人治好了,却成了傻子?这可有损你的神医威名啊。” “你懂什么?”菁儿一下就急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小子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那邪物十分厉害,若不是遇上我,再过几个时辰他就真的成了死人,进棺材了。” “飞扬,人活着就好,成了傻子也好过丢了性命。”寒清波打了个圆场,视线落在俏生生的周菁儿身上,眼底划过几分赞赏,这丫头看似刁蛮,倒真是有几分能耐,怪不得在灵山横行无忌,谁也拿她没办法。 收到寒清波的目光,周菁儿不觉脸上有些发烫,之前吹牛能把人治好,这下牛皮吹大了收不回来了,着实丢人,好在这个寒清波没有嘲笑她,不然真是无地自容。 “走吧,这人就放这,让掌柜的看一下就行了,能醒自然好,醒不了,没水没食过几天自己就死了。”周菁儿拍拍手,云淡风轻道,“你俩别这么看着我,人各有命,身为医者我只管治病救人,有没有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这个我可管不了。” 这倒是实话,他们修仙之人向来遵从天道,顺应天命,不强求,才是真理。 刚要出门,客栈掌柜忽然走了进来,也不敲门,三人陡然看见他都有些惊愣。云飞扬上前一步道:“掌柜的,我们正要去找你,这孩子受了伤昏迷不醒,让他在你这休养几日,我们还要赶路......” 说着说着,云飞扬就没了声音,他发现眼前的掌柜似乎并没在听,不由得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掌柜,掌柜?” 寒清波突然一个箭步冲过去,快速将云飞扬拉了回来,沉声道:“他中邪了。” 什么?! 云飞扬瞬间反应过来,目光凌厉的看过去,只见那掌柜嘴唇青白,面色灰暗,连瞳孔都涣散了。 “死人。”身后的周菁儿眉头一蹙,翻手幻化出一枚银针,直接钉入掌柜额头,急急道,“银针刺穴控制不了多久,我们快走。”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顾不上其他,周菁儿话音刚落,敏锐的三人顿时感觉周围的邪气陡然大盛,显然是暗中的那个邪物知道他们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把戏,迫不及待要将三人赶尽杀绝。 寒清波和云飞扬相视一眼,两人一人一边扶着周菁儿的手臂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周菁儿医术很好,法术修为却十分一般,此种情形下竟不得已做了二拖后腿的包袱。 三人飞身落地,刚刚稳住身形,云飞扬一抬头,顿时后悔了。原本空荡荡的大街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粗略看了一圈,差不多有二三百人。如此阵仗不得不说那邪物真是下了血本,要知道这小镇上人本就不多,眼前这些怕是已经占了一多半。 “怎么办?”云飞扬抽出宝剑,警惕的与寒清波两人靠在一起,难得语气凝重的说,“杀吗?” 周菁儿一听立刻拉住他的手臂,“不能杀,都是活人,而且情况比楼上昏迷那小子要好很多,只要驱散邪物,他们就能活。” 那邪物显然修为并不高,针对三个五个凡人可以将其变成活死人,但一下子操纵几百人却没有那本事,所以这些人的情况远比楼上那昏迷的小子和之前院中遇见的女人孩子要好很多,甚至有人眼睛里还能看见几分神采,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罢了。 人群越来越近,形势十分危急。寒清波眼神一暗,“不能杀,便用法术帮其驱魔,制住他们。” 周菁儿闻言点点头:“此计可行,你俩制住他们,我来施法。” 二人默契颔首,周菁儿的法术中暗藏医术,由她施法再好不过。 计已定下,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寒清波和云飞扬一左一右将周菁儿护在中间,各自奋力拼杀,他们不能伤人却能将其打晕,而周菁儿紧随其后用法术传入对方眉心压制邪气。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缓缓向人群外面移动,周围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周菁儿也渐渐体力不支。寒清波击倒一个人后刚刚转身,立刻看到身子摇晃险些摔在地上的周菁儿,赶紧大手一捞将她扶稳,“你怎么样了?还撑的住吗?” 周菁儿努力撑起眼皮,泛青的脸色让寒清波一怔,立刻喊住云飞扬,“菁儿不行了,快撤。” 这些人能救多少是多少,他们三个不行还有山上的师兄弟们,多找些人来此处帮忙便是了,周菁儿绝不能出事。 云飞扬余光也瞥见她的面色,顺手踹飞一个冲上来的家伙,和寒清波两人拉着周菁儿便飞身跃出了人群。直接往山上走! “菁儿,别睡!”寒清波感觉她的身体竟然有些发冷的迹象,意识也渐渐模糊,心下无比后悔让她跟来。如果这丫头能好好的待在山上,又怎会受这般重伤? 云飞扬也凝重道:“你带她走,我去设结界,不能让这些东西跟上来。” 寒清波点头,将周菁儿打横抱起,几个起落消失在山路上。云飞扬则反身回去,调动起全身法力,在入口处设下强大法阵,无论凡人还是妖魔都休想进入。 回到灵山,寒清波即刻差遣迎上来的师弟去找叶虚道长,周菁儿的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绝非体力透支造成的。为求稳妥,还是让长老帮忙看看。 叶虚收到消息,刚一进屋就皱了眉头,他察觉到了很重的邪气在室内盘旋。 “师叔,菁儿受伤了,您快看看吧。”寒清波匆匆道。 没有多言,叶虚道长直接走到床边,简单看了看,便抬手幻化出一道柔光罩在周菁儿的眉间。寒清波不敢打扰,但看叶虚的手法便明了,周菁儿竟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中了邪气。她是什么时候被邪气侵扰的,怎么他和云飞扬都没有察觉? 第一百六十五章 菁儿之死 治疗期间,云飞扬也赶了回来。看到叶虚道长出现,心下顿时一沉,菁儿什么时候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他居然丝毫不知。 两人守在屋内为叶虚护法,整整两个时辰。 待叶虚收手之时,周菁儿面上的青色已经彻底消失,只是人显得十分虚弱。回过头来看向一脸担忧的两人,叶虚呼出一口闷气道:“你们两个,谁能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待云飞扬开口,寒清波就单膝跪地,自责道:“我们下山后进了一个院子,那院中有一女一童中了邪气,周姑娘受伤很可能是去救治那二人之时被其中的女子咬了一口,寒清波未能及时发现,请长老责罚。” 云飞扬恍然大悟,他们最开始进到院中时低估了那邪物的能耐,未做过多防备,难怪菁儿事后时不时地摸摸手腕,原来是在那时受的伤。“师叔,我将菁儿带下山去,却没能保护好她,请师叔责罚。” 叶虚点头道:“原来如此,责罚暂缓,先说说除邪之事进展如何。” “那邪物法力并不高,只是善于控制人的心神,菁儿说那些人都还活着,只是神志不清,行动不受自身控制。” “师叔......”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菁儿微微睁开眼睛,她没敢睡太久,担心云飞扬他们见自己受伤,一怒之下会领着其他弟子下山伤人,所以她只是稍微缓解了一下身上的不适就让自己清醒过来。 三人赶紧上去查看,寒清波道:“周姑娘,你且安心休息,除邪之事有我们足矣,你不必担忧。” “不是。”周菁儿努力伸出手幻化出一块晶莹透亮的小石头,“师叔,这是我的净心石,除邪时千万不要伤害他们,只要用此物一一点化即可。” 叶虚道长接到手中,点头道:“我们知道怎么做,你放心,那些人绝不会有事。” 似是得到承诺便安了心,周菁儿又简单叮嘱几句才昏昏睡去。 寒清波站在一旁看着叶虚和云飞扬不断应是,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这丫头初见时颇为刁蛮任性,简直做足了大小姐的派头,想不到在治病救人方面却如此坚持,一颗医者之心令人动容。 三人的动作很快,安排弟子照顾周菁儿后,他们便一同下了山。利用净心石的清心之效,三人势如破竹,很快便找到了邪物真身所在,一场恶斗下来,邪物被逼得逃无可逃,最终被寒清波收入锁妖囊中,准备回去后交给师父。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镇上的人因着邪物的侵袭而在清醒之后身体出现了许多不同的症状,更有一些体弱之人暴毙。周菁儿得知此事便主动请缨下山行医,而云飞扬需要坐镇山中,叶虚道长也已经回去,只有寒清波清闲得很,所以保护周菁儿的任务便理所当然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寒师兄,你要保护我我没意见,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周菁儿精神好了很多,只是看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张小嘴却已经十分厉害了。 “什么事?”寒清波轻笑一声,好奇问道。 “你不能管束我。”周菁儿认真的盯着他,严肃道,“我这人最讨厌被人管束,我爹都不管我,你若是闲得无聊想要在我身边管东管西的,就最好别下山免得被我气死。” “你这丫头,人家是去保护你,怎么如此说话,当真是不讲理了?”云飞扬笑骂。 “云师兄,你怎么也向着他?反正我把话放在这,他愿意去我不拦,但想管束我,门儿都没有。”说完,小丫头立刻起身出门,她懒得多费口舌,很多必备的药品还没带,总得做些准备方好下山。 寒清波和云飞扬相视一眼,没说什么,周菁儿的大小姐脾气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大不了和这丫头在一起时少说话便是,省的被她对的哑口无言下不来台面。 就这样,两人下山后寒清波为了方便周菁儿坐诊看病,主动出钱盘下一个小店面当做临时医馆。镇上的人们听说是灵山下来的道长坐诊便纷纷上门求医,一时间小店中人满为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寒清波止不住皱眉,回头却发现周菁儿一点为难的神色都没有,坐在椅子上专心的为每一个病人医治,而且她的速度非常快,短短一个时辰手下已经过了二十几个病人,不得不说效率实在高的可怕。寒清波担心她的身体还未恢复又过于劳累,便守在一旁帮忙维护病人秩序的同时时不时给她添茶倒水,做些力所能及的跑腿之事。开始的时候周菁儿还有些惊讶,但很快释然,两人配合愈发默契。 每天忙忙碌碌十分充实,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小半个月,眼见着前来看病的人相比之前越来越少,两人也松了口气。这段时间里寒清波也学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周菁儿实在忙累,他除了去外面买饭回来,偶尔也会亲自下厨炖些鸡汤或燕窝之类的补品。周菁儿对他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不像初见时那般动不动摆脸色,因此这十几天下来,两人竟然十分稀奇的没有吵架,日常做事更默契的令人怀疑他俩是不是一对相处多年的小情侣。 只不过好景不长,就在他们忙了二十几天后将镇上因邪物侵袭致病的患者治疗的差不多准备回去时,发生了一件事,让一切美好彻底被颠覆。 “菁儿,你将来若是嫁人,一定是个好娘子。”吃饭的时候寒清波咬了一口周菁儿夹来的鸡腿,满口留香,不由得笑道。 周菁儿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们不是都说我性子刁蛮,是个小母老虎吗?谁敢娶我?” “你这脾气很直爽,其实也挺讨人喜欢的。”寒清波笑着安慰道。 似是不太习惯被人夸奖,周菁儿难得扭捏了一下,尴尬地转移话题,“寒师兄,你们之前不是抓到那个邪物了吗?是不是还没封印,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菁儿,你该不会是想到什么净化邪物的法子了吧?”将腰间的锁妖囊拿出来放在桌上,寒清波疑惑道。 “嗯,我是想到一个办法,净心石的威力可不止你们看到的那样,它真正的效用是清邪净神,既然对那些受邪物侵袭的人有效,说不定也能对邪物本身有用。” 说着,周菁儿便将锁妖囊拿在手里掂了掂,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自己的法子,只要有七成把握就可以试一试。 “这样吧,寒师兄,今晚你帮我设一个阵法,我试一下看能不能借净心石的力量将其净化。”见寒清波脸上似乎有些犹豫,周菁儿眼珠一转,劝说道,“你放心有你的法阵在不会出事的,这也是以防万一,一旦我制不住还有你护法,我就不信这修为低微的东西还能抵得过咱俩联手!” 周菁儿信心十足的扬起小脑袋,看得寒清波也不觉生出几分自信,这东西越早净化越好,净心石的力量他是见过的,想来周菁儿的法子或许真的有效。 当晚二人便在寒清波设下的强力法阵中打开了锁妖囊,将里面的邪物缓缓放入净心石中。在周菁儿全神贯注施法的时候,身处其中的邪物果然以眼见的速度由黑变白。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正是傍晚时分,街上的夜市十分热闹,屋内的两人却不受丝毫影响。净化过程异常顺利,毕竟寒清波的法力修为在灵山弟子中已位列顶峰,周菁儿本身又是经验老道的医者,二人全力以赴,何来失败之理? 仅用了半个时辰,黑漆漆的邪物就在净心石中变成了一缕白色的烟雾,从最初的焦躁不安转为轻悠自在的飘荡。收回法术,二人相视而笑,这次无论是周菁儿还是寒清波都是他们一生中第一次成功净化妖邪之物,绝对是值得庆祝的一大乐事。 收了法阵,就在周菁儿伸手去拿净心石的时候,惊变出现了。那原本已经被彻底净化安抚的邪物竟然猛地从石头中冲了出来,直接撞向寒清波。情急之下,寒清波条件反射的身子一侧躲了过去。然而这东西却是瞬间朝窗口逃窜,来不及多想,周菁儿飞快的掐了个指诀将窗户整个封上。烛光中那白色的东西居然又渐渐染上了黑色,寒清波心下一沉,顿知不好,这家伙实在太狡猾了,之前被净化的如此顺利很可能是这东西玩的把戏,将他二人蒙蔽后伺机逃走。 邪物在屋内疯狂乱窜,力道之大竟然将屋顶破开一个洞口冲了出去。 寒清波回头朝周菁儿道:“待着别动,我去抓它。” 周菁儿点点头,她当然明白自己的身手是帮不上任何忙的,甚至贸然冲上去还会拖累寒清波。想了想,小丫头飞快的朝楼下跑去,很快就来到了热闹的街上,抬头就见到寒清波已经和那邪物交战在一起,一时间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那邪物也同时看到了她,急速闪过寒清波的剑芒,一个俯冲直接朝周菁儿撞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周菁儿整个人都蒙了,身边走过的不少行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却纷纷本能的往后退,眼睁睁的看着那通体漆黑的东西如利剑般刺穿了这个娇俏玲珑的女孩,胸口被贯了个通透。 “菁儿!!” 陷入无尽黑暗之前,周菁儿只看到了寒清波从屋顶上拼命冲下来的飘逸身影,还有他身后明亮的一轮圆月。 第一百六十六章 重入镇妖谷(上) “就这样,菁儿死在了那场除邪之战中,此事给整个都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寒清波更是将自己关入后山整整一年。” 屋内静悄悄的,云飞扬的话落在每个人的心上,仿若针刺般扎的人痛却难言。 独孤澈定定的望着平静地靠在软枕上听故事的离婉笑,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但他明白,这丫头一定将云飞扬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在了心上,因为那是寒清波的故事,那个让人心疼的男人的故事。 “离姑娘,我特意跑来和你说这些只有两个目的。”云飞扬呼出一口闷气,静静的抬头看向她,“一来是不忍见你因为寒清波的事而如此伤心,二来也是想要告诉你,我们早在半年前就查清了令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那个家伙并非瘟神,而有极大可能是当年从寒清波和菁儿手中逃脱的那只邪物。这东西常年在灵山附近徘徊,十分机敏。你家所在的那几个村子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大山中,正适合它隐身,所以......” 说到这,云飞扬顿了顿才道:“两个村子的村民横死并非偶然,你所说的阴阳花是否可以制住那邪物我不清楚,但我劝你如果非要做不可,一定让你哥哥贴身保护,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一定要活着。” 这番话云飞扬说的十分中肯,离婉笑是个非常重情重义的女子,性子和当年的菁儿很像,又同是医者,他真的不想眼前这女孩重蹈菁儿的覆辙。可他也明白,离婉笑对于复仇这件事很是执着,谁都劝不了,无奈之下只能再三叮嘱,一定要让独孤澈时时刻刻护在左右,绝不能给那狡猾的邪物半点可乘之机,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东西藏在哪,什么时候会害什么人,只能被动地做好防范。 “云大哥,”许久不曾出声的离婉笑眨眨眼睛,只觉得眼中一阵干涩,哽咽道,“我们已经没有阴阳花了。” 云飞扬一愣,是啊,他们此次前来目的就是为了从寒清波手中拿回阴阳花,可现在花没了,又谈何报仇? “……” 离婉笑的话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阴阳花并非只有此一株。”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三人同时望去,只见一袭白色道袍的君无殇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进来,脸上的笑容证明他很开心。 “你是什么人?”云飞扬皱眉。 “云道长,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另一株阴阳花的下落。”君无殇故作神秘道。 “君无殇……”一见到他离婉笑就控制不住的想到当初寒清波是如何厌恶君无殇和梦子二人的,总是与他俩不对盘,现在想来真的是在情理之中啊。 “离丫头,哭什么哭?天塌下来还有我们顶着,不怕!” 君无殇信誓旦旦道:“阴阳花之所以生长在人魔交界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这种花需要吸收凡间的烟火气,又要受到魔界气息的共同滋养,而且二者必须刚好势均力敌,谁也不比谁强,如此才能让阴阳花拥有足够的养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具备这种条件的环境就都有可能长出此花?”云飞扬心思敏捷,立刻就抓到了重点。 “没错,这就是我想说的。”君无殇将尹萧然临走前的话一句不落的重复道,“这世上并非只有人魔交界处拥有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还有一个地方也是如此。” “什么地方?”离婉笑来了精神,立刻问道。 “镇妖谷。” 轰的一声,宛如晴天霹雳砸在了云飞扬的脑海中。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他想也没想道,“镇妖谷乃灵山禁地,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更何况里面有强大法阵,稍不留神就会被困在其中。” “云道长,你未免多虑了。”君无殇笑笑道,“我们几个连人魔交界处都走了一遭,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不行,你们要去哪里我都不管,只有镇妖谷,绝对不行!”云飞扬态度非常坚决。 其实此事大家都能理解,云飞扬是灵山派特意安排出来的高手,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住镇妖谷,决不能出半点差池。而他们却要破坏规矩,云飞扬怎么可能容忍? 君无殇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始终不发一言的独孤澈,心道:你当真以为自己的看守天衣无缝?殊不知其中最大的魔头早就冲了出来,更气人的是他还每天在你面前晃荡,依旧平安无事。 上前拍了一下云飞扬的肩膀,示意他别那么紧张。君无殇还很有眼色的给他倒了杯茶水。 “离丫头跟着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儿四处奔波了大半年,吃了那么多苦,就是想要得到这朵花为家人报仇,而那只邪物又是杀害周菁儿的凶手,并且间接害死了寒清波,我就不信你一点儿也不恨它。” “那阴阳花若是真的有效,让离丫头拿走,便是又做了一件好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身为灵山弟子,斩妖除魔是其一生的追求,更何况他与那只邪物积怨已久,非要将其彻底剿灭才能罢休。 事关重大,云飞扬左右为难,实在难以做出抉择。 说完,君无殇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云飞扬的结果。他相信,灵山出了寒清波这档子事,门派长老们不可能没有动作,此时提出进去镇妖谷寻花,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离婉笑也明白云飞扬的难处,当下也不好逼他,只得偏转话锋道:“你既然说镇妖谷禁地中有阴阳花,那你知道长在什么地方吗?” “这个问题问的不错。”君无殇赞赏地点点头,“丫头,你知不知道在魔界精元最为纯正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离婉笑似乎想到曾经看的书本上讲到过这样一个人,但那毕竟是民间故事,做不得真,便只能怂怂回道。 君无殇白眼一翻道:“这个你都不知道,真是白瞎了看那么多画本。魔界精元最为纯正的绝对非魔尊一脉莫属。” “魔尊是整个魔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法力修为强大到足矣以一人之力倾覆三界的地步。所以你如果要进去找阴阳花,最好直接去到尊主被困住的那个地方,极大可能会有所收获。” “魔尊?”离婉笑简直目瞪口呆,这样的人她只在话本中看过,却从未听说过其真的存在于世间。 落寞的神情落入独孤澈眼中,他昏迷了三百: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阴阳花这种小事,如今想来君无殇说的也不无道理。当初他被镇压在锁妖铜台上时确实流了很多血,如果那朵花是用他的鲜血浇灌,并且生长了几百年,其药用价值很可能会超过从人魔交界处得到的那朵花。 “婉笑,可一试。”独孤澈微微颔首,若能因此是帮上她的忙,自己当初流过的血也算是没有白费。 “可是,云大哥也曾说过,镇妖谷是为了镇压曾经给三界生灵带来巨大灾难的魔头,如果我们一不小心打开法阵,很可能会被这些东西逃出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君无殇耐着性子道,“只要你想,无论灵山派的人是否同意,我们都可以潜入进去,只要拿到阴阳花就万事大吉。” “离婉笑,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胆小或是犹豫而放弃了,千万别让自己后悔。” 君无殇苦口婆心的劝解,离婉笑总觉得发生的所有事都和她有关,心思敏捷却不知变通。真的很气人! 离婉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旁的云飞扬在多看了几眼离婉笑后也打定了自己的注意。 这一次非要将那朵阴阳花拿到,哪怕是将整个法阵破了,也在所不惜。 三人在一旁聊的热火朝天,就连独孤澈也是,足以见得三人的狂热。事情已经敲定,离婉笑也不哭了,他们打算今晚就去镇妖谷边上转转,先去找找有没有可以下山的地方,尤其是这下面是否有通往各个关押之处存在,只要找到好位置,其他什么都可以。 云飞扬简单聊了两句便主动走了出去,而君无殇也十分识趣的退下,只剩下独孤澈和离婉笑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独孤澈,我听说镇妖谷早在三百年前就被神仙封印了,而我们要进去找那个大魔头的关押之所,岂不是会很难?”其实她并不是因为害怕困难才有此一问,而是忽然生出一种前路漫漫的感慨。兜兜转转大半年,找到阴阳花又弄丢了,现在又回到此处,一切仿佛是要重新开始。 “不会,他不会伤害你。”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女孩,独孤澈心里塞满了柔软,从她将他救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她的了。无论是人还是心都给她了,无怨无悔,又怎么可能舍得伤害她? 离婉笑点点头,直到现在她依旧没将独孤澈与传说中的大魔头联系起来,因为在她眼中,这二者实在不搭。独孤澈如此温柔贴心,又怎么可能会是传说中的那疯狂嗜血的魔头? 第一百六十七章 重入镇妖谷(中) 镇妖谷与后山是灵山的两片禁地,传说中几百年前这里曾是大战的主战场之一,魔界兵败之后其各大首领纷纷随着魔尊被镇压在此地,神尊率领神界法力最高强的几位战将设下强大法阵,并且由时任灵山掌门人的画隐道长舍身镇压,据说他的魂魄几百年来一直隐藏在法阵当中,牢牢的守护着这个强大的阵法,任何妖魔鬼怪都休想接近此处。 为了这次能够顺利的进入谷中,离婉笑特意找了云飞扬拿到不少有关当年大战的传说故事和典籍。白天与独孤澈一起出门到镇妖谷附近转悠,晚上则挑灯夜读,如此勤奋努力的小丫头让独孤澈也忍不住心疼。 “婉笑,过来吃燕窝。” 夜深了,独孤澈见她依旧没有休息的意思,担心她熬坏了身体,便悄悄的去到厨房煮了一碗燕窝粥。独孤澈的手艺很好,火候掌握的十分精准,刚刚打开食盒,一阵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原本困到打瞌睡的离婉笑顿时来了精神。 “燕窝?你煮的?”端着碗,用小勺子轻轻搅动着,离婉笑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独孤澈。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非常神奇,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会做的,所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便是如此了吧? “嗯,第一次做还不熟练,你尝尝好不好吃?”他特意在里面加了枸杞和冰糖,仔细调了味,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喜欢。 舀了一小勺抿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蔓延开来,身上也暖和了许多。 “独孤澈,你真好。”笑望着他,离婉笑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哪有姑娘家这么直白的夸赞一个大男人的?真是不害臊。 “我知道。”某人大言不惭道。 “你怎么都不谦虚一下,脸皮也太厚了吧?”这人也真是,一点儿不客气! “在你面前,无需如此。”独孤澈轻笑一声,随即话锋偏转道,“你对之战感兴趣?” “嗯,算是吧。”离婉笑也不瞒他,直接道,“我从小就喜欢看神仙妖怪之类的故事,总觉得那些东西离我很远,像水中月一样遥不可及。可是这次来了灵山我才忽然发现,原来传说中的大战真的存在,而且那些战败的妖魔就被关押在这里,只要站在悬崖边看上一眼,说不定就能瞧见他们所在的监牢。这种感觉特别奇怪,有一种儿时做的梦变成现实的感觉。” 是啊,对于这样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来说,几百年前的大战无论造成了怎样生成涂炭无法挽回的后果,都也只是话本上的一段说辞,其中真正的是非功过又有谁能看得到呢? 独孤澈静静地翻着她看过的书本,那上面图文并茂,神都是浑身散发着光芒,有着睥睨众生的气势,而魔则是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形象,光看模样就让人十分害怕。 不得不说世人对于他们未见过的东西,总是习惯性的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想象。好像魔就一定是丑陋无比的,神就必然拥有万丈光芒笼罩周身。世人这般误解岂止持续了千百年,独孤澈也从没打算过要将魔界的形象颠覆。毕竟世人皆醉我独醒,他根本不屑于为这些无中生有的东西辩解。 “我们可以下去看看,你想去吗?” 离婉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此时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画出了一副无间地狱的场景,仿佛那些被关押的妖魔所在就是无间地狱。残忍血腥又可怕的场景,便是那些妖魔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两人在房间里不知聊了多久,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而离婉笑也靠在独孤澈的肩膀上睡得深沉。 这一夜,如此宁静。 “离丫头,日上三竿还在睡觉,真是大懒虫。”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正见梦子小朋友双手叉腰的站在床前,一脸嗤之以鼻的样子看着她。 离婉笑揉揉眼睛才发现这不是梦,臭小子,自从来了灵山就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灵山上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臭小子怕是丝毫不知。 “臭小子,你怎么来了?”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 “离丫头,你该不会是睡觉睡多了,傻了吧?我一直都在这附近,离大哥还找我帮忙来着呢。”梦子这两天说的仰起脸,傲娇的小模样甚是可爱。 “梦子,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哎哎哎,天地良心,我这几天虽然没带在你身边,但我是有正经事要做的,比如盯个梢,看个人之类的,这种活儿我最拿手。”梦子得意地拍拍胸口。他这几天之所以忙得不见人影,就是被独孤澈派出去盯梢了,而被盯梢的那个倒霉家伙自然是客栈偶遇的那对看似父子,实则满身仙气的家伙。 “是吗?”听他这么一说,离婉笑忽然想起什么来,脑中灵光一闪道,“不去这样,明天你和我们一起出门,咱们在镇妖谷悬崖上碰面。” “臭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去谷底看看那里的风光。” 梦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要去镇妖谷?” 梦子好歹也是魔界中人,他自然明白镇妖谷意味着什么,那可是魔尊所在之处,被阵法层层罩住,像他这样的小魔,只要敢踏进半步,必然会被法阵中的天雷劈成碎片,神魂俱灭。 离婉笑点点头,“我的意思是明天你就守在悬崖边上,只用我们两个人进去便可,你负责接应我们。” “可是……这太危险了。”视线不由得飘向独孤澈,梦子生出几分担忧。独孤澈的身份他们几个心知肚明,那法阵绝不是闹着玩的,独孤澈法力尚未全部恢复,此时贸然进入,一不小心就会有危险。 “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也怕危险了?不就是担心他会受伤吗,没事儿,没事儿,有我保护着你还怕什么?” 诡异的看了看离婉笑,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清不清楚身边这个男人的身份,真是让人忧心。梦子见独孤澈神态自若,便也稍稍放下了心,尊主做事向来稳妥,此次他既然默认了,那么很有可能是有了成竹在胸的解决之法。 话虽如此,殊不知独孤澈也是放手一搏。他仔细的想过自己当初是怎么随离婉笑莫名其妙从镇妖谷中逃出来的。无非就是借用了凡人的气息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掩盖,又因为那时自己身体虚弱,便很顺利的逃了出来,现在想想还真是运气使然。 梦子也不再多言,反正万事都有独孤澈在前,他怕什么?大不了不入阵法,就在悬崖边看看热闹,想来也不会有危险。 就这样,三人在最后确定了入谷的路线后,离婉笑就领着两人去到悬崖边。还记得大半年前她就是在这里被半妖梅吓得跌落悬崖,生死一线,然后才遇到独孤澈。 现在想来师父说的确实没错,福祸相依,那次落崖也算是值得了。 仔细回忆着他们在谷中行走时的路线,离婉笑很快就寻着记忆找到了他们出谷时的岔路口,就是在这遇见前来搭救的灵山弟子,对这些她的印象都非常深刻。 他们三个兵分两路,梦子负责在镇妖谷周围接应,他俩直接进去,能不迷路最好,真要找不到路了,也可以让独孤澈用法术传言给梦子去找云飞扬求救。 沿着山路一直往下走,重游故地的离婉笑不由得被镇妖谷中的美丽景色深深吸引。不知为何这里的花花草草颜色都比外面更加靓丽鲜艳,郁郁葱葱的树林和草地,山间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远远的看见一条小河,清冽的河水在阳光下闪动着细碎亮光。 谁能想到,世人眼中关押魔界几大魔王的修罗地狱竟是如此一派神仙景象,说是世外桃源都不为过。 “独孤澈,你有没有觉得,书上说的并非都是真言?没有亲眼见识,光凭杜撰,就把看书的人哄得明明白白。”脑海中闪过书中描写的场景,离婉笑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读万卷书,真的是不如行万里路啊。” “很久以前的人魔交界处也是如此景象。”独孤澈缓缓道。过去千百年的记忆仿若过眼云烟,他总以为自己忘了,或是根本不在意,却不曾想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或是曾经在眼前出现过的美好场景都已不知不觉的刻录在脑海中。 “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凡间与魔界的气息互相融合反而会让一切变得更好?” 独孤澈的眼神暗了一下,回应道:“或许吧。” 走过小河边,远远的看见一座黑漆漆的房子,那里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看起来十分破败。 离婉笑却是一愣,想不到他们只是凭借记忆中跌跌撞撞走出来的那条路,顺利地找到了谷中一位魔界大将的囚禁之所。 “这个地方好熟悉,我记得你好像就是从这个洞里陪我一起走出来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重入镇妖谷(下) 往事历历在目,初遇独孤澈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离婉笑不由得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会心一笑。 “这么开心?”独孤澈微微挑眉,他也在回想过去的事,余光瞥见小丫头的神色,便好奇问道。 “当然!想起你当初瘦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现在被我养的白白胖胖,那么重的伤却没留下一点痕迹。”说到这,小丫头拍拍胸口,嘚瑟道,“这都是我的功劳!” “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独孤澈哭笑不得的摸摸她的脑袋,故意弄乱她头发,惹得小丫头张牙舞爪的拍开他的手。 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很快就到了洞口处。当初离婉笑总觉得那是一个房子的门,其实不然。这个洞口是在山脚下,往里走会一直延伸到山体内部。站在洞口往里看,只觉得一阵阵湿寒之气朝外面翻涌,离婉笑下意识抱住自己,暗道之前自己还真是胆子大,一个人大半夜往这种地方跑,还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呆了几天,现在想想就觉得危险。也好在独孤澈不是坏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又不是没来过,怎么还如此害怕?”说着,独孤澈将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这丫头总是怕冷,里面寒气重,可不要着凉了才好。 “我不是害怕,就是有点担心你。”紧紧衣服,回头看向他,离婉笑犹豫道,“我一直没问你当初被关在这种地方的原因,现在想来也不重要了。要不你别进去了,我自己也没事,找朵花而已,不必担心。” “我和你一起去。”独孤澈的大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的护在怀里,拨开藤蔓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 见此,离婉笑也不再多说,有他在身边自己心里也踏实了很多,至少不再害怕。 洞口进去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能感受到他胸口传来的暖意。 “独孤澈,我们好像忘了拿火折子,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怎么找啊。” “不要紧。”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里只是入口,再往里才到锁妖台……就是你见过的那个铜台,若真有阴阳花,也是在那附近。” “你怎么知道?” 独孤澈微微摇头,笑道:“尹萧然说此处有阴阳花生长,但是你忘了,这种花是生长在水中,没有水就会枯萎,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里面有水塘?”离婉笑眼睛一亮,紧接着就被独孤澈敲了下脑袋,“你干嘛打我?” “因为你笨!”独孤澈也不客气,直接回怼,“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水塘?最有可能的就是人血。” “人血?”离婉笑愣住了,用人血浇灌的阴阳花会是什么样?“太残忍了吧。” “那倒没有。当初你救我的时候,我不是也流了很多血吗?那些血用来浇花再好不过。”说着说着,独孤澈就禁了声,转而道,“前面就是出口,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哦。”离婉笑摸摸鼻子,对独孤澈的话很是怀疑,难道那花真的是用他的血浇灌出来的?如果是,那她摘了花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学做饭,多弄些补气血的药膳给他吃,用血浇花啊,太不容易了。 好在这些话没有说出来,不然独孤澈非气得把这傻丫头一个人丢在这不可,太不会心疼人了! “到了。” 听见他低声说了句,离婉笑扬起脑袋看过去,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映入眼帘,微弱的光线笼罩着空旷的铜台,当年困在其中的人却早已站在了自己身边。 “你之前就待在那里,如果照你说的血可以浇灌到的地方就在这台子周围,我们分开找,有最好,没有就再另想办法。”离婉笑咬着嘴唇,勉强让自己不再回忆当初的事情。一切早已过去,他如今也完好无损,连记忆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还回想过去做什么呢? “好。”独孤澈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一左一右的从铜台两侧开始搜寻,借着微弱的光线,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离婉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着独孤澈的背影,心里踏实了很多。这铜台并不大,两个人不至于离得太远,有什么事只要轻轻喊他一声,独孤澈就能听到。这样想着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低下头认真的翻找每一个可能生长阴阳花的角落。而出乎意料的是,独孤澈却远没有离婉笑那般自在,哪怕是强装镇定也很难。他从进入镇妖谷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尤其是进到这里面之后,脑海中无数画面拼命涌上来,逼得他在离开离婉笑视线的第一时间就撑不住的扶着额头跌倒在台边。他之前都是在硬抗,靠着和小丫头调笑打闹转移注意力,此时安静下来整个人便有些撑不住了。 扶着台子边缘努力压抑着喘气,脸上不时划过几滴冷汗。缓了一会儿才虚弱的撑开眼皮,余光落在一小片猩红色的影子,心头一动,立刻支起身体用尽量平和的声音喊道:“找到了。” 还在另一头转悠的离婉笑听到赶紧小跑过去,只见独孤澈正一脸平静的蹲在台子边缘,视线定格在一处奇怪的凸起处。走近细看才瞧清楚,那是一个神像浮雕,不,单凭表面样子来说应该是一个鬼脸浮雕。这东西两只眼睛凸出,张着的嘴巴里似乎有一道红色的东西在流动。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那片红色,独孤澈眼疾手快的抓住她,沉声道:“别碰,我来。” 离婉笑点点头,乖乖收回手,只要是独孤澈说的话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她只要好好听着就是了。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她在无数次危险当中练出来的,独孤澈的话就是真理,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定要听,哪怕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关键时候能保命! 独孤澈哪里知道她心里转的小九九,此时他看了看鬼脸口中吐出来的血液,顿时明白那是自己曾经流的血,之所以没将这里染红,是被这铜台保存了起来。难不成以冷莲妖为首的神兵天将们也相信魔君之血能够提升修为,使人法力大增? 这理由实在荒唐,独孤澈暗自苦笑,之后便毫不避忌的顺着血流的方向探手进去摸了摸。果然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暗格,格子里有一株植物,显然是被人故意养在这里的。 那人是谁? 确定离婉笑身份后生出的疑问越来越大,他总觉得自己与离丫头的相遇不是偶然,寻找阴阳花的根本目的也不是为了给那些村民报仇,而是有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揣着莫名其妙的原因隐藏其中。现在看来,布置下这个巨大棋局的人和很久以前就将阴阳花藏在这里的那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是同一个。 心头转过念头,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独孤澈若无其事的将阴阳花拿出来,抖了抖花瓣上沾染的零星血迹才递给她。 离婉笑拿在手里,借着光柱看了看,这花和之前在人魔交界处湖底拿到的那朵一模一样,只是它应是白色的那一半花瓣变成了通透的血红色,另一半依旧是浓重的黑,乍看很奇怪,仔细端详一会儿就能闻见其中散发出的淡淡花香,夹杂着细微的血腥气息,倒也不难闻。 “呵,亏我们兜兜转转跑了那么远,想不到这么珍贵的东西就长在家门口。” “家门口?”独孤澈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还真是脑路清奇,谁家门口正对着镇妖谷啊? “对,就是家门口!我们现在就回去。”小丫头开心地一把挽住独孤澈的手臂,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村子。 独孤澈摇头轻笑,离丫头还真是乐观,单纯又好骗。如果他们大半年来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某个人早已布好的局,那此番去到村子也绝不会太平,一定会发生意外。而他到现在还摸不准背后那人策划这些的目的,但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那个幕后之人一定知道几千年前发生的事,甚至对他儿时与前世的离丫头之间的纠葛都十分了解,还能处心积虑的利用他们的感情布局。 若他的猜测都是对的,那这个人一定是比冷莲妖还要强大的存在。然而问题就在这,三界之中真要有这般高人存在,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两人异常顺利的从洞口中走出,望着外面花花绿绿的景象,独孤澈的心却比之前还要沉重。这一趟让他意外窥探到了一个巨大秘密的边缘,如果只是他自己,那当然没什么可怕的,或许还会激起他进一步揭秘的好奇心,但这件事显然已经将离婉笑卷入进来,这让他觉得非常不爽。 对手想要怎么玩,他都会奉陪到底,而离婉笑是他的底线,任何人也休想打她的主意!既然那人已经露出马脚,无论他是不是故意的,独孤澈都要着手准备反击了,至少也要先将离婉笑从中剥离出去,他才好放手一搏。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夜奔山村 两人从镇妖谷中出来已是傍晚时分,不靠谱的梦子小朋友正靠在出口的大石头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心情大好的离婉笑笑眯眯的朝独孤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一脸坏笑的小模样看的独孤澈无奈扶额,这丫头和梦子还真是一对小冤家,见面就斗嘴,整天玩玩闹闹也不烦闷。 离丫头悄悄凑到梦子耳边,笑容渐渐变大。 “鬼来啦!” “啊!!”梦子一下子惊醒过来,整个人夸张的跳到大石头上,慌张的连连挥手。胖乎乎的小手一阵狂舞,看得离婉笑哈哈大笑,站在不远处的独孤澈勾起嘴角,似是在嘲笑臭小子的胆量。堂堂梦魇大魔王,胆子却小的像老鼠一样,说出去怕是没人敢信。 “离婉笑!臭丫头,你又吓唬我!”梦子怔愣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怒气上涌,双手叉腰指着离婉笑破口大骂。 “吓你又怎么样?你好歹是梦魇,在梦里没少捉弄人吧?我怎么知道你如此胆小,真是给你们魔界丢人。” “臭丫头,你敢再说一遍,信不信我进你的梦里捣乱,吓哭你!”小子耸耸鼻子,一脸傲娇的小表情,十分欠揍。 有独孤澈这位大神跟在身边,离婉笑的腰板挺得直直的,她就不信,这小子再厉害能在独孤澈的眼皮底下搞事。“来啊,有胆子你就来,怕你我离婉笑三个字倒过来写!” “你!”梦子气得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胖胖的手指头直发颤,余光瞥见举步朝他们走来的独孤澈,只能委屈巴巴的垂下脑袋,“就知道欺负小孩子,你是坏人!” 噗! 活了千百年的梦子居然真的像个小朋友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生闷气,只给他俩一个大大的头顶看。 “哎呀好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小祖宗你快别闹了。”离婉笑终于还是败给这个臭小子,上去拉他起来,还顺手帮他拍拍身上的尘土,“不闹了,说正事。阴阳花我们已经找到了,我等不到明天,一会儿回去吃过晚饭就要走,你要跟我回家吗?” 其实这话她也想跟君无殇说,只是那人最近不知在忙什么,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无殇公子变得愈发神秘了。 “我家可不想君无殇那里什么都有,就是普通的农户,而且家里没人,我这次出来一走就是大半年,也不知道家里的灰积了多高,你要跟我回去说不定还得帮忙收拾。”梦子是魔,而且是个非常人性自在的小魔头,让他做家务,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谁知臭小子却一反常态的没打算偷懒,随手抹了把鼻涕道:“可以啊,管饭吃吗?” “饭肯定有,待会儿咱们从镇上买点食材,到家我来下厨,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神医的厨艺。” 不会做饭的大夫不是好娃子,她可是师父眼里厨房的台柱子呢! “那行吧,就这么说定了。”梦子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离婉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独孤澈,总想着给他烧一次鱼汤尝尝,这次回去无论如何也得好好做上一锅,好好犒劳犒劳这位寻找阴阳花的大功臣。 夕阳西下,三人很快带着阴阳花回到了他们在灵山住的小院子。刚进门,一道嫣红的妖娆身影立刻闯入众人视线。 “半妖梅?”离婉笑一怔,握着阴阳花的手紧了紧。她一直觉得半妖梅这个人亦正亦邪,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之前在比武场的台子上这女人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将她扶起来,可今天再见这人身上却再无当日的柔和气息,像个平凡人家的普通女子,温婉与冷傲在她身上完美融合,让人难以接近,却又深深的陷入她那绝美的容颜中难以自拔。 这是怎样一个女人啊? 半妖梅的目光始终落在独孤澈的身上,原本倚靠在栏杆上的女人优雅起身朝他们走来,在距离他们一米之处站定,微微福身,柔声道:“小女子恭候多时,药材已经买齐了,请离姑娘亲自配药。” 药材? 回头看向独孤澈,见他浅浅颔首便知是他让半妖梅提前将药方中的其他药材购置齐全,只等着阴阳花拿到手便第一时间将药制出来,以免随身带着阴阳花被人觊觎,怀璧其罪,他们可不想闲惹麻烦。 离婉笑点点头,便跟在半妖梅身后进了屋,屋内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桌上整整齐齐的放了不少药材,还有制药用的各种工具。她准备的倒是齐全。 不再多言,直接将血红色的阴阳花放入药材之中,按照方子上的顺序一种一种的放入药杵捣碎,浓浓的药香很快在屋内四散开来,带着难言的苦涩味道。另外三人就这么看着离丫头一个人忙活,谁也没有上去搭把手,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对于离婉笑来说有多重要,这可是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吃尽苦头,甚至是赌上性命才集齐的药材,其中的意义于她来说是无比沉重的。 时间缓缓流逝,屋内的四个人却没有丝毫疲惫。独孤澈、半妖梅和梦子三人静静的守在旁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离婉笑只专心的磨药,十几味药材最后混合在一起的时候,药粉呈现出奇怪的暗红色,好像血液凝固后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用油纸包好,放进一个密封的罐子里,确保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弄洒。 “走吧,回村子。”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的离婉笑没有丝毫疲惫,明亮的眼睛里透射出坚毅的目光,这是最后的一战,如果师父的药方没有用,或是再也找不到那瘟神的踪迹,她就认命,自此再不提报仇,只安安心心的守在家里做一世妙手回春的小神医。 独孤澈看着这样的离丫头不觉心疼,她小小年纪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却受了如此多的苦楚,真不知这样单薄的肩膀是怎样扛起那些苦难的。 踏前一步握住她的小手,暖暖的温度带着坚定的力量,让离婉笑精神一振。怕什么?不用怕,不管结果怎样,至少身后还有他。 独孤澈是她最后的靠山,也是她唯一坚信不会失去的人。哪怕是天塌下来,这个男人也绝不会让她独自面对,这个信念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所以,她不怕! 几个人并没有向云飞扬,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看见山门处的大树上拴着四匹马,之前还不知踪影的君无殇正站在一根一根的拔着马身上的绒毛,看似有些心不在焉。 “君无殇,你再拔马就秃了知道吗?”梦子白眼一翻吼了一句。 出神的君无殇立刻回过头,见是这个臭小子,立刻双手环胸笑道:“我才拔了它几根毛而已,要说秃还早着呢!” 斗嘴归斗嘴,君无殇到底是个知道轻重的人,不理臭小子的白眼直接将马匹解下来递给几人,“月黑风高,山路不好走,路上要多加小心。我之前探过路,所以等下你们跟在我后面,梦子走最后,若是发现什么就用隐身术罩住我们。”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梦子不耐烦的挥挥手,眼下这么多人,除了离婉笑也就君无殇能让他说话如此不客气了。 君无殇才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他翻身上马,见众人都拉好缰绳后便第一个挥鞭朝山路狂奔而去。后面是坐在独孤澈怀里的离婉笑,这几个人中只有她不会骑马,此时靠在独孤澈胸前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五个人四匹马行走在月光下,看起来行色匆匆,实际上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微微沉重,谁也不知道大半年前那两个村子无人埋骨的尸体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被野狗吞食,尸横遍野?如果真如此,那又该是怎样一副人间地狱? 这条路越往前走越是荒凉,周围黑漆漆一片,独孤澈难以想象当初什么也不知道的离婉笑在受到巨大刺激之后,是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独自一人穿过这片不毛之地走到外面来的。她不说,他也就不问。过去艰难痛苦的时光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永远有他陪伴着,再不孤单。 因为怕黑而不敢看周围景象的离婉笑小心翼翼的闭着眼睛,小手紧紧的拽着独孤撤的衣服,掌心汗湿透了布料,曾经那个满是尸体的夜晚是她一辈子的阴影,直到现在每每想来还是会害怕得浑身发抖。 后面的半妖梅一袭红色裙衫,在银亮而朦胧的月色下像一只魅惑至极的妖精,美艳不可方物。视线扫过马背上的两个人,眼底掠过淡淡的暗芒。她当然知道独孤澈这几天轮流派君无殇和梦子去做什么,只是想不到尊主竟然如此不将镇妖谷的法阵放在眼里,领着离婉笑再次进入还能全身而退,看来他真的把这丫头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魔界要重整旗鼓,这样的尊主真的能下定决心归位吗? 第一百七十章 墓后鬼影 夜黑风高,一行五人狂奔在荒野山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像急行军一般低头赶路,终于在天亮之前远远地看到了破败荒凉的村口。 独孤澈发现后微微眯眼,沉声吐出两个字:“到了。” 昏昏沉沉的离婉笑心中一沉,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的缘故,她的心里并没有急不可耐的感觉,反而莫名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从他怀中抬起头远远看过去,那熟悉的村子近在眼前,可其中的景象却早已面目全非了。离婉笑不觉生出一丝恍惚,这个地方真的是她长大的家乡吗?为何会有如此浓重的陌生感? 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倒像是一辈子那样漫长,今日归来竟然恍如隔世。 “婉笑?”见她望着村子那边出神,独孤澈轻声在她耳边唤了一声。 离婉笑收回视线,哑着嗓子回应,“我没事,去看看吧”。 独孤澈有些担忧的看了她几眼,这丫头的语气和面色都充满了疲惫,想来也是,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不累才怪。想着等会儿进去村子便先随她回家,不管怎样那里毕竟是她自小生长的地方,回到家里休息,离丫头也能宽心。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停在了村子前面。初秋的山中比外面要阴凉很多,长期无人居住的山村已经是杂草丛生,到处都是被日晒雨淋的痕迹,脏乱得让人难以下脚。独孤澈帮小丫头揽了揽衣服,淡然道:“先回家。” 回家,多么熟悉的两个字。望着眼前景象的离婉笑眼底泛出丝丝水光,红红的眼眶恰好落入侧身回眸的半妖梅眼中,她眼神暗了暗,一言不发的打马进入,周围破败的景象似是完全不入她的眼。 其他人也默默跟上,面对这样的荒山野村,大家的心里都不太好受。谁都明白离婉笑活的不易,亲眼看到后才有了更深的认识,只不过聪慧如君无殇,脑海中却冒出另一个疑惑:瘟疫害死了全村的人,唯独离婉笑,她也是凡人,却没受到任何影响,还能独自一人顺利逃出来,真是巧合吗? 不知半妖梅是如何领的路,似是对去她家的路十分熟悉,没有绕任何远路便直接朝她家小院子走去。师父亲手砍树扎起来的围栏还在,推开栅栏门就能看到园中的一小片菜地,那里曾经是她小时候玩耍的好地方,时不时的捉一条肉乎乎的毛毛虫,捏在手里一玩就是大半天。 离婉笑红着眼眶嘴角含笑的看向儿时的小茅屋,那时候的自己实在调皮的很,总是惹得师父生气,被罚抄医书都能无聊到睡着,每次醒来总能发现自己安安稳稳的睡在小床上。师父就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宠着她,出诊赚来银子后就会给她带回一双新鞋子或是几小包零食,偶尔赚多一些还会大手笔的买上一件新衣服或是漂亮的发带带回来,看她穿戴在身上便满足的笑着叮嘱不要把新衣服弄脏了,不然可要自己洗。 师父,婉笑长大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看看我啊? 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的从脸颊滑落,沾湿了唇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四散开来...... 独孤澈他们就这样不发一言的陪在她身边,谁也没有上前安慰。这里是她的记忆,只有真正学会与过去道别才能将曾经的苦难彻底抛却,迎接以后更好的生活。 “我家......很乱,你们......对不起。”离婉笑努力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回头看向独孤澈的瞬间眼泪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对不起......” “无妨。”独孤澈温声回应,一旁的小梦子也赶紧扬起笑脸道:“没事没事,你都好久没回家了,脏点乱点很正常,等会儿你去办正事,我们几个闲着也是闲着,就打点水帮你收拾收拾屋子呗。” “没错,你只管去做自己的事,家里有我们收拾,尤其是这小子,整天上蹿下跳没个正经,刚好给他找点活干。” “喂,君无殇你一天不损我就浑身不自在是吧?” “是。” “我看你是找打!” 眼看两人又要闹起来,看戏的半妖梅勾起嘴角乐悠悠道:“你俩还真是闲不住,别忘了这里还有个捣乱的家伙,当心被人家盯上,遭了暗算可就要阴沟里翻船咯。” 半妖梅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尤其是独孤澈,自从镇妖谷出来后他感觉到了事情的诡异,便越发觉得自己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个厉害人物的算计中,这种被当做提线木偶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但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万事小心为上。 经过三人这么一闹,离婉笑的眼泪也收敛了许多,边哭边笑的样子看得梦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想去就去,让离大哥陪你四处转转,不用管我们。” “对,赶紧走,赶紧走,我们要开始打扫了,别碍事。”君无殇也摆摆手,示意独孤澈赶紧领着离丫头一边去,这地方过于陈旧,很容易让人触景生情,他们几个要抓紧时间好好整理一番,等离丫头回来的时候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独孤澈自然明白这几个人打算做什么,知道他们是出于好意,便默契的点点头,柔声道:“我们去看看师父,你这么久没回家,他老人家一定很担心。” 提起师父,离婉笑也很想去看看,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径直往后院走去。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君无殇脸上闪过一丝落寞,身边的梦子不由打趣道:“羡慕吧?嫉妒不?” “少贫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君无殇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这小子就是欠揍,三天不打就浑身皮痒,若非这里是离丫头的老家,他非揍得这小子鼻青脸肿不可。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可要保持形象啊无殇公子。” “好了,你俩再吵下去,活还干不干了?”半妖梅无奈摊手,这两个活宝实在让人头疼,有时候怕是连独孤澈都拿他们没办法。 “……” 立刻闭上嘴巴的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便不再多话,半妖梅可不是个好惹的女人,她若生起气来可怕程度相较独孤澈的尊主身份来说有过之无不及。君无殇和梦子只能灰溜溜的跑去干活,一个打水一个扫地,原本不想碰这里东西的半妖梅最后也加入进来,三个人谁都没有用法术,任劳任怨的干着家务活。 这一幕要是被外人看到,怕是会惊掉下巴。三位在魔界呼风唤雨的大魔头居然给一个凡人丫头打杂,想来这场面也是很搞笑了。 另一边的独孤澈和离婉笑已经站在了师父的坟墓前,当初一走就是大半年,如今再回来,师父的坟头草都长的半人高了。离婉笑站在那看了一会儿,随后便小跑回屋轻车熟路的找到锄头,跟独孤澈一人一把开始锄草。 “师父,徒弟不孝,已经好久没回来看您了。” “师父,婉笑真的很想您。” “师父,你在天上也会想我吗?”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脚边,消失在泥土中。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却已物是人非,那一份凄凉谁又能懂? “你的努力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看到的。”抬手帮她理顺鬓间的乱发,独孤澈轻声道:“都过去了,没事了。” 离婉笑手里抓着大捆杂草,忍了许久,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门口的时候君无殇他们都看着,心里再难过也只能忍着,现在只有独孤澈在身边,她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直接扑进他怀里肆无忌惮的流眼泪。只有在他身边她才可以单纯如斯,不用顾及别人的眼光,高兴就笑,难过就哭,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掩饰。 “婉笑。” 周围的杂草已经除了干净,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坟包,独孤澈看了几眼,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看到这座坟墓的第一时间他的直觉竟然是空坟?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难道是自己最近疑神疑鬼,才会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陪着离婉笑取来从集市上买的冥币,用火折子点燃一小堆树枝,离丫头一脸落寞地将纸钱放入火中。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钱渐渐消失,只留下一把灰烬,独孤澈微微抬头看向坟包。这个小坟墓明显是离婉笑自己弄出来的,就连充当石碑的木板也算不得平整,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师父之墓。 “婉笑,这是你刻的?” 话音落下,离婉笑刚刚抬头看向他,坟墓后面的小树林中十分突兀的闪过一道人影。那人动作太快,看不清楚身形,但能明显看吧,那人身穿一身黑色紧身衣,而且十分机敏,只一闪就没了踪影。 闻言抬头的离婉笑显然也看到了这个人,顿时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有鬼,有鬼。” “不是鬼。”独孤澈坚持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水魔君现身 如果那东西真的是鬼独孤澈不可能没有感觉,而这个村子虽然曾经发生过巨大的变故,尸横遍野,但大半年过去了,阴冷之气早就散的七七八八,更是找不到游荡的魂魄。如此看来阴间鬼吏的手脚还挺干净利落,什么都没留下。 “别怕,那不是鬼,他不会伤害我们。”目光犀利的独孤澈当然看清了那人一晃而过的影子,心中一动,他怎么会在这? 离婉笑却傻愣愣的望着影子闪过的角落出神,难道是师父的鬼魂? “那个人不重要,你若想见,过几天让他来我们家吃饭。”独孤澈揽着她站起,拍拍裙摆上的尘土道,“我们回去拿些香烛供品摆上,你不是从镇子里买了不少吗,这会儿怎么忘了?” “哦对对,看我这记性。”离婉笑闻言拍拍脑袋,只顾着想过去那些事,都忘了眼下,还是独孤澈靠谱,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帮她记着。 “你陪我一起去吧,上完供我带你去后山,那边有条小河,里面鱼可多了,抓几条回来熬鱼汤。”提起鱼汤,离丫头的眼神暗了暗,师父也喜欢她做的鱼汤,只不过再也吃不到了。 “嗯,我陪你。”这个时候哪怕离丫头最需要的就是陪伴,人越多越好,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饭,也让她不至于多思伤神。 两人很快从包裹里翻找出之前特意准备的供品,还有两叠冥币。回到师父的墓前将果品摆好,恭敬地拜了又拜,即便是独孤澈也随着离婉笑一同行礼。这里埋葬的人无论是否与那个阴谋有关,他都将离婉笑抚养长大,是丫头最亲近的人,为此便受得他的谢意。 哭过一通的离婉笑心里舒畅了许多,露出的笑容也让人安心不少。独孤澈任由她牵着自己的大手叽叽喳喳的说着儿时的趣事,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不紧不慢的往后山走,路边的杂草已经微微泛黄,柔和的微风带来丝丝清凉之感。看着眼前的秀水青山,独孤澈的脑海中冒出一个稍纵即逝的念头。如果有一天三界纷争彻底平息,他们就这样隐居在此,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独孤澈,快来,这边有鱼!”离婉笑拎着竹筐站在小河边,高兴地指着水里。丫头也是胆大,将鞋子左右一甩,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 这一幕可是吓坏了站在不远处的独孤澈,赶紧三步两步跨过去,只见离丫头忽的从石头边冒出来,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你小心点,当心滑倒。”他可没忘了在人魔交界处湖底的时候,离婉笑一副怕水的样子,这个时候倒是玩的开心,落水就知道怕了。 “哎呀,没事没事,你看,这点水哪能淹死人?”离婉笑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水位不过到她的膝盖上方一点点,滑倒了也不没关系,站起来就没事了。 独孤澈摇头轻笑,随即在离丫头惊讶的目光中也学着她脱下鞋子,光着脚下水。 看着他一步一步的淌水朝自己走过来,离婉笑只觉得耳根越来越热,直蔓延到脸颊…… 妈呀,这么好看的男人是谁家的,赶紧领走吧!这脸,这身材,太让人受不了了。 独孤澈自然看到了离丫头通红的脸色,暗自轻笑却并不拆穿,视线刻意落在水面上,“哪里有鱼,我帮你抓”。 “那里那里,不过……你刚下来的时候鱼被吓跑了。”离婉笑挠挠脑袋,人家独孤澈神态自若,她却在这胡思乱想,太丢人了。“你就在这等着吧,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 说完,离婉笑红着脸匆匆逃走,看的独孤澈嘴角扬起而不自知。叮嘱她不要走远后便闲闲的倚靠在石头边,淡淡开口:“你不必躲着她,这丫头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一点星芒在身后的石头旁边闪现,暗光越来越盛,一个身穿玄色袍衫的男子从其中缓缓走出,充满磁性的声音似是带着几分戏谑,“尊主如此宠爱这个凡人女子必有缘由,她又怎会是普通人?” “非也,她,的确是个凡人。”独孤澈微微侧身,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身后的男子。几百年不见,时间没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依旧是个三十几岁男人的成熟模样,那张与尹萧然有着三分相似的脸让人毫不怀疑这人年轻时有着多么俊美无双的傲人容貌。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水魔君果然深谙此道。” 眼前的成熟男人正是当年大战后失踪几百年的水魔君,身为八大将军之一,他最为年长,与独孤澈的关系既是上下级,也是很好的朋友。上一任魔尊横死后魔界大乱,各路世家纷纷明哲保身,暗中寻找靠山,只有他率领家族众人毅然决然的将全部身家性命交到一无所有的独孤澈手中。这也是在半妖梅后第一个选择加入独孤澈阵营的战将,内乱平息后裂土封疆,他却没有选择安逸地待在自己的封地享受名利,而是追随魔尊南征北战几千年,战功赫赫,终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世家子弟脱胎换骨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水魔君。 这些久远到已经记不清的过去足矣改变一个人,可他却仿佛一直没有变,一如初见时那般沉着稳重。 “君墨,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等你指令。”尹君墨深知,独孤澈不归位,这潭水就不可能有太多的动荡,所以他对自己隐身此处毫无作为的事情很是坦然。 “镇妖谷的事有妖梅盯着,慕华那边也暂时没动静,只是……”独孤澈将手放进水中,感受着水在手指间缓缓流动的清凉。 “你在担心冷莲妖?”尹君墨一针见血道,“离姑娘身上有若隐若现的仙气,他们很可能已经见过面了。” “我知道。”离婉笑是否见过冷莲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有没有认出她。 “离姑娘与素染神女有些关系,冷莲妖不会对她再世置之不理。” 这几日他待在灵山附近自然知道冷莲妖来过,只是那家伙领着个孩子仿佛只是路过,若非要说他做了什么事,也就是让素汐那丫头去灵山药房弄了不少药材,然后三人便在镇上溜达了几天,给孩子买些吃喝玩意,又回去了。 “仅此而已?”独孤澈微微皱眉,尹君墨的情报和梦子回来后说的基本一致,但他与冷莲妖做了那么多年的对手,对彼此的了解自是很深的,那家伙难不成是转了性?竟会如此不声不响的转了一圈就乖乖回神界? 他不信。 “就知道你不信。”尹君墨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冷莲妖这些年韬光养晦,一直在等你复出,希望能和你公平一战。所以我觉得,他这次并非没有发现你的踪迹,只是刻意忽略,想等你功力恢复后再找上门决战。” 说着说着,尹君墨自己都摇头轻笑,冷莲妖若真是如此性情,也不可能有今日地位了。 “他这次来是为探究灵山态度,并给那孩子寻找药材。”独孤澈淡淡道,“你回去后暂时不要现身,萧然那边的事并非表面这般单纯,必要时可能需要你出手压制。” “我知道,我的儿子我当然会照看,你就不必为那小子操心了。”尹君墨站起身,他已经远远的看见离婉笑扶着石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只是傻丫头只顾着抓鱼,根本没注意他们这边,因此也没看到他们谈话。 “还真是个心思简单的丫头,”尹君墨笑了笑,回头朝独孤澈微微躬身,“你们玩吧,我先告辞了。” 独孤澈浅浅颔首,对他的打趣全然无视,身边的八大将军也就他敢和自己开玩笑,这家伙难得的不正经怕是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些许吧? 笑看了一眼背着竹筐的丫头,尹君墨轻笑转身,缘分还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呢! “独孤澈,你居然偷懒?”找了一大圈的离婉笑抬头就见原本站在河中间的独孤澈此时竟然靠在石头上休息,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如水。 “我是在等你。”某人面不改色道,“鱼都在这,你怎么跑那么远?” “啊?鱼在这?”离婉笑打眼看过去,果不其然,一群肥嫩嫩的小鱼在附近徘徊,“难怪我走了那么远都没找到,原来都跑你这来了。等着,看我抓个大的。” “好。” 就这样离婉笑根本不需要独孤澈帮忙,轻轻松松抓了三条肥美的鲢鱼,晚上回去一条炖汤,一条红烧,顺便给梦子那小子留一条烤着吃。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满载而归的离丫头十分开心,哼着小调在前面一蹦一跳。独孤澈帮忙背着竹筐默默地走在后面,眼底尽是小丫头悠哉悠哉的背影。 回到家时君无殇他们已经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他们从镇上带回来的东西也都被规整的放好,厨房里是围着围裙认真切菜的半妖梅,小梦子蹲在灶台边帮忙烧火,君无殇则端着洗净的盘子一个个正摆回架子上。 看到他俩回来,君无殇笑道:“你们真会赶时间,快洗洗手,等下要开饭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剑指灵山 “嗯,好。” 望着挤在小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三人,离婉笑只觉得眼睛热热的,鼻子莫名发酸。这个曾经破败的地方因为有他们才多了几分热闹,如今身边有爱人,眼前有朋友,这才是家的样子啊。 独孤澈提着的竹筐被梦子接过去,小子抹了把脸上的灰,瞧了瞧活蹦乱跳的肥鱼,忍不住直吞口水,赶紧朝君无殇招招手:“快快快,都活着呢,快去架锅烧水。” 君无殇拿了块布巾正在擦手,听见臭小子招唤眼前一亮,正愁没个荤菜,这下有口福了。 两人美滋滋的把鱼拿走收拾,半妖梅也回过头来妩媚一笑:“这里有我们折腾就够了,你俩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吧,天凉了,离大夫要注意身体。” 离婉笑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点头道:“好吧,那我们两个就等吃了。” “嗯,快去吧。”收敛满身戾气的半妖梅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做菜的样子颇有温婉女子的气质,嫣红的裙衫映的她面若桃花,这般美丽温柔的半妖梅让离婉笑也对她改观了不少。 在外肆意张扬,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却有着纵横三界的气魄;在内温婉可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双手却能做出一桌喷香可口的饭菜。 这样的女子怕是没有男人不爱吧? 余光瞥见独孤澈的视线,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似是有些担心:“婉笑,我们去换衣服吧,那些鱼让君无殇他们弄就行。” 离婉笑点点头,走回自己的小房间,屋子里收拾的很是干净整齐,他们的包裹也都完好无损的放在床上。男女有别,两人相处一室总觉得怪怪的。 “独孤澈,你拿了衣服去那边换,我帮你拉个帘子,放心,保证不偷看。”离婉笑尴尬道。 独孤澈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好。” 两人隔着帘子各自换上干净衣服,离婉笑忍了半晌,终于还是红着脸问了句:“独孤澈,你觉得半妖梅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对面微微沉默一会儿才道:“她修为深厚,未来不可限量。”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离丫头咬着嘴唇,琢磨着措辞,“我的意思是,她长得好看,而且明显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子,你……喜欢这样的吗?” “……”独孤澈顿时哑然,想起这傻丫头之前在合镇的时候就说过要帮他娶个夫人,她想要个嫂子。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竟然还没死心! “喂,你怎么不说话?”离婉笑穿好衣服,不紧不慢的将头发散开,打算梳个简单的大辫子,等下吃完饭睡觉就不用麻烦了。 刚把头发打散,换好衣服的独孤澈就掀开帘子走了出来,顺手将换下来的湿衣服放在一旁,接过梳子帮她打理头发。 “我只喜欢夫人,其他女子怎能和夫人相比?” 简单一句话,离婉笑只觉得浑身宛如雷劈,瞬间石化:“你……你什么意思?” 独孤澈幽深的眼底盛满了明亮的光芒,轻柔的声线似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我的夫人年芳十七,是个让人心疼的傻丫头,她会带着我下河抓鱼,会让人捏我的泥人,还说要给我熬鱼汤。” “哎,我家夫人傻是傻了些,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 离婉笑听得嘴角缓缓抽动了一下,“独孤澈,你是只认识傻这个字吗?本姑娘这么可爱,就不能换个字来形容?” “比如呢?” “还用比如?”离丫头叹气道,“像美丽啊,可爱啊,聪明啊,等等等等,都可以,干什么非要用傻这个字,我不傻的好吗?” “好,都听夫人的。”独孤澈微微轻笑,丫头会的词还挺多,不错不错。 梳好头发回头看向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这样的他整个人散发着柔和似水的气息。 独孤澈,真的是个很温柔细心的男人。 不知不觉勾起嘴角,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就这样和他站在一起便好。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大家围坐在家里唯一的一张小桌子上,虽然拥挤了些,但这种家的感觉让每个人都变得特别平和。之前在灵山的压抑一扫而光,梦子和君无殇你一言我一语的怼来怼去,时不时爆出几句逗乐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就连独孤澈也放松下来,坐在离婉笑身边静听大家的欢声笑语,便是梦子不怕死的调侃了他和离婉笑两句,也只是轻笑着接过来回应几句,没有半点冷脸的意思。 饭后离婉笑将之前配置好的药粉拿出来,几个人商议之后决定下午休息,夜里便开始搜寻瘟神的踪迹。能找到最好,若三天内还没找到,一切便就此画上句号了。 这也是离婉笑犹豫了很久很久才做出的决定,坚持了大半年,曾经的仇恨与痛苦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散去了小半。人各有命,何苦怨天尤人? 捏着沉甸甸的药瓶,独孤澈的眼中划过一丝沉寂。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再坚持也未必会有结果,毕竟有些遗憾注定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 吃完饭,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离婉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脑海里不停浮现过去的场景,好的坏的,幸福的痛苦的,宛如过眼云烟,却又能真切的回忆起那时的苦与甜。 和半妖梅聊完的独孤澈回到房间的时候,离婉笑已经睡熟了。轻手轻脚的帮她盖好被子,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微微出神。 尹君墨现身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而他的出现也意味着时机即将成熟,这潭沉寂了几百年的深水是时候搅动起来了…… 无论布局的人是谁,其目的极有可能与他如出一辙,那就是彻底打破几百年来的混乱局面,以雷霆手段将魔界的烂摊子收拾起来,重整旗鼓,即能还凡间平静,也有助于重塑三界平衡。 正如半妖梅所说:“三界地位平等,神界凭什么独占鳌头?” 念及此,独孤澈抬手,修长的手指间渐渐幻化出一道轻盈的紫色气息在指尖流动。 另一边,靠坐在山顶一块大石头上眺望远方的尹君墨眼角微动,轻轻挥手,一缕淡紫色的烟雾在身前缓缓映出几个字:“神丹盛会,破局裂谷”。 灵山,神丹盛会。 大袖一挥,尹君墨的眼底划过一道明亮至极的电光,蛰伏多年只为一朝归来倾覆天下,这一次他定要那些眼高于顶的神界仙家付出代价! 半夜是妖魔作祟的好时候,在暗夜中行走远比白日要自在许多,这也是半妖梅做事时总喜欢夜间行动的原因。离婉笑和独孤澈不紧不慢的出了院子,大家都各自分头去找瘟神留下的蛛丝马迹,他们两个在一起主要是考虑到离婉笑安全。 “独孤澈,我有点害怕……”她一直怕黑,现在却要大半夜的往荒无人烟的山里跑,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别怕,有我在。”独孤澈拉着她的小手,只知道她的掌心一片冰凉,“这里紧邻灵山,也算是受了仙气的影响,在发生瘟疫后并没有留下太多的死气和妖气,你不用太过担心。” 灵山是修仙圣地,周围必然人杰地灵,离婉笑家乡所在的山头距离灵山不算远,多多少少也受了些许仙气影响,这也是阴间在这片地界上办事效率如此之高的原因。 “我不是担心找不到瘟神,只是有点害怕。独孤澈,你说这山上死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有残留的鬼魂四处游荡?万一要是大半夜的冒出来,可真是要吓死个人。” “呵,你连妖魔都见过,还怕鬼?”独孤澈笑道。 “当然,怎么能不怕。”离丫头缩缩脖子,警惕的环视四周,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独孤澈,你说是妖魔厉害,还是鬼魂厉害啊?” “自然是妖魔。”独孤澈温声陪她闲聊,帮她渐渐散去心中的恐惧,“鬼魂这东西,说白了只是人气之后的一股怨气,除了那些有点修为的魂魄能够练成鬼仙,或是堕入魔道,其他的都没什么法力。” “那你的意思是,妖魔更厉害?” “嗯,对。更具体的说是魔更厉害。”独孤澈笑道,“其实你口中的厉害与否全是由个人修为决定的,修为高就厉害,修为低就会弱很多。” “不对啊,独孤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这些东西很懂似的?你也和他们一样修炼法术吗?” 此话一出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个特别愚蠢的问题。这不是废话吗?人家独孤澈在幻境中使用的强大法术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嗯,我也曾修炼过一些大型法术,只是这几年荒废了而已。” 乖乖,你在幻境中大开杀戒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却说自己将法术荒废了,让她这种连法术是啥都弄不明白的家伙情何以堪? 第一百七十三章 灭山中魔 “什么是大型法术啊?”离婉笑眨眨眼。 独孤澈好奇看向她:“你想学?” 小丫头赶紧摆摆手:“不不不,我可学不会,再说了,有你在身边我学那些有什么用?只管吃喝玩乐就是了。” “你啊。”独孤澈一阵无语,这丫头恃宠而骄,越发不学无术了。“你现在没有修为,用不了大型法术,学点小法术还是可以的。” “小法术?有多小?”离婉笑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他轻轻抬手,黑暗中幻化出一点莹亮的光芒,仿若萤火虫在空中飘散开来,星星点点的落在草丛里,美如梦幻。 “这是,萤火虫?你会变萤火虫?”离婉笑忍不住伸出手去捏光点,指尖触碰到星芒,一丝微弱的暖意传来,驱散了夜晚的清冷。 独孤澈柔声道:“这不是萤火虫,是一种小法术,名为落星。这种法术可以帮忙传递消息,施用起来也很简单,只需静气凝神,调动起天灵之火便能幻化出来。你试试?” “我?我也可以吗?”离婉笑哪知道什么是天灵之火,不觉有些傻眼。 “无妨,我帮你。”独孤澈浅笑着扶住她的肩膀,“闭上眼睛,摒除杂念”。 指尖轻点她的额头,细细探寻着她的天灵之火,从中抽出一丝火焰缓缓将其引出,落到她的右手中指。 “睁开眼,你的落星你来点。” 黑暗中离婉笑竟然奇迹般的看见自己的指尖萦绕着和他一样的莹光,学着他的手法用中指在空中点落下丝丝星芒。只是她点下的星芒远比他的要微弱许多,零零散散的几个小亮点漂浮在身前,他的五根手指都有莹光缠绕,而她只有中指指尖能看到一丝光点。 “为什么我点出来的星星这么少?”离婉笑好奇道。 独孤澈闻言认真叮嘱道:“落星主要借助本身的火焰来施展,你身为女子体质阴寒,若调动的多了便会生出寒意,所以切记,在你有修为之前尽量少用,以免伤身。” 任何法术都是建立在自身修为之上,离婉笑从未修习过任何内功,无论动用何种法术都会对自己有所损伤。落星只是入门之法,便是她控制不住使用过多,也不会造成内伤,最多体寒些罢了,休息几个时辰或是大吃一顿便能恢复。 “哦哦,记住了。”离婉笑努力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记下,独孤澈的话就是真理,牢记在心总不会有错。 独孤澈笑着摸摸她的头,刚想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拐角,便轻声指给她看:“婉笑,你觉得那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前方隐约出现一片漆黑,是真正的黑,连明亮的月光都透不过丝毫。“难道是,是瘟神?” 如此轻而易举的将其找到,离婉笑只觉得不可思议,心里竟然还有点小紧张。 “嘘,再看看。”独孤澈也不说对不对,只要她再凝神细看。 离婉笑睁大眼睛,耐着性子仔细观察那片黑色的东西,月光落在那东西身上,微微反射出莹亮的光。这家伙不是鬼魂,而是真正存在的东西,不会是个人吧? 独孤澈不声不响的将离婉笑圈进怀里,生怕这丫头一激动跑出去,让对方有了警惕,他们围捕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那东西完全不躲不闪,好像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在前面溜达。离婉笑咬着嘴唇,单手勾住药瓶的塞子,只要靠近这东西,就立刻用药粉洒在它身上,但凡沾染些许也可能对其造成伤害。 独孤澈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抓住机会出手,可他自己反而没有半点插手的意思。这是离婉笑自己的事,必须由她亲自了结,才算圆满。 离婉笑也不犹豫,紧张的咬着嘴唇,手里握紧药瓶,朝独孤澈点点头,之后便独自一人轻手轻脚的朝黑影摸了过去。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危险靠近,依旧在前面晃晃悠悠的走着。月光下,那东西的影子越发清晰,看起来像一个中年男子。 离婉笑很快摸索到那人身后,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单手抓着药粉,刚要洒过去,那人突然停下脚步,猛的转过身,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后面的离婉笑一下子就怔住了,不是被那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而是因为借着月光倏然看清了那人的脸。 这张脸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离婉笑险些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错觉。 “师父?” 这个人穿着和师父一样的土灰色长衫,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那张普通的脸上满是褶皱,他笑起来的时候却显得十分慈祥。 “师父你……”离婉笑简直惊呆了,当初师父去世时,是她亲手挖坑将其埋葬,刚刚吃饭前还在坟头拜祭,这会儿怎么在这种地方遇到了一个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跟随独孤澈见识过不少怪事异境的离婉笑在最开始的惊讶和激动后,迅速回过神来。 “我你装的很像,但你不是师父。” 离丫头十分确定的说道:“我的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他是绝对不会用这种眼神来看我的。” 儿时的记忆依旧历历在目,师父的性格有些怪异,但是对她却是当做亲生女儿一般,自小宠爱有加,断不会用如此冰冷空洞的眼神看着自己。 “离婉笑!”独孤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见那东西似乎又要动,赶紧将手中的药粉一股脑儿的糊了上去。 果不其然,对方其实碰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身子往后一缩,迅速向后逃窜。 离婉笑精神大振,她没见过瘟神的样子,只知道这药方是师父特意配来对付瘟神的,很难说对其他妖邪之物是否有效,而是东西明显对就药粉十分惧怕,或许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要找的家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离婉笑来不及反应,更是没时间和独孤澈招呼一声,直接朝那即将消失的黑影追了过去。 月色下,独孤澈的眼底划过一道深沉的暗光。从他踏上这座山的那一刻就发现,这里早已没了生气,整座山都是空荡荡的,莫说是人,就连普通的动物也不会选择在此地生活。因此,他推断寻找阴阳花很有可能是那已经死去的老师父故意将她支走的一个计策。那个时候离婉笑一个小姑娘深陷的巨大的阴谋之中,周围又都是被瘟神害死的尸体,老师父许是担心受到伤害,于是便了这样一个善意的谎言,让她去寻找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阴阳花,给了她一个看得见的希望,让她寻着方向独自一人出去闯荡,也好过傻乎乎的守在这里被那幕后之人害死。 时间是治愈一切最好的良药,在寻找阴阳花的路上,离婉笑必然会经历一些风浪得以迅速成长,心智成熟后,对过去的事便也不会再如此和耿于怀了。 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走过去,独孤澈看着那个年轻女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中轻叹,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既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不如顺应天命,让过去的都过去,才能迎来新生。 指尖在半空中轻点,一个莹亮的光点朝你追我赶的两个人飘了过去,直接钉入那黑影的后脑。 “婉笑,就是现在。” 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离婉笑心中一动,发现这家伙居然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顿时扬起手中的药瓶,将其中的药粉铺天盖地的撒过去。 那被困住的家伙在药粉扬起的烟雾中猛的发出一阵哀嚎,原本和师父有着八分相似的脸顿时四分五裂,露出狰狞的面孔。 “退后!”独孤澈冲上来一把将离婉笑护在身后,抬手幻化出巨大繁复的法阵,结成后直接将阵法推了过去,狠狠地罩在那东西身上。 疯狂的嚎叫响彻山间,在寂静的夜里传的更远。离婉笑乃凡人之身,根本承受不住这般歇斯底里的哀嚎,立刻死死捂住耳朵,躲在独孤澈身后只敢露出脑袋看着。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各有算计 那魔头在独孤澈的法阵中疯狂乱撞,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丝缝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此时变得无比狰狞,离婉笑死死的攥住拳头,过去的种种在脑海中滚动。 不,这不是师父,这是妖魔弄出来的幻象,不能信! “婉笑,用药粉。”独孤澈微微眯眼,余光瞥见离婉笑一脸复杂的神色顿时明了她的心事,这丫头定是受了那妖怪的容貌影响,回忆起她的师父,此时心中不知有多煎熬。 “嗯。”点点头,离婉笑努力按照独孤澈所说的那般摒除杂念,躲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的往法阵走去,待到近前,她咬紧牙关抓起一把药粉用力朝阵中撒去。粉尘四处飘飞,在那妖怪的扑腾下更是如烟雾般将其彻底笼罩。独孤澈眼疾手快的拉着她旋身后退,连连退出四五步才停下。 这边巨大的响声惊动了尚在其他地方寻找的众人,君无殇眼底划过一丝阴暗,想不到这东西还真被他们找到了,此时想必是在激战,看来他们要尽快赶过去帮忙。和梦子对视一眼,两人无需多言,直接闪身朝离婉笑他们所在的方向飞去。 相对于君无殇和梦子的火急火燎,半妖梅却没有半点动作。一袭大红裙衫的女子站在山顶上,薄如蝉翼的轻纱随风烈烈飞舞,一头及腰长发被月光覆上了一层霜华。 “妖梅,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美。”尹君墨毫不掩饰对她的赞叹,这风华绝代的女人是魔界名副其实的第一美人,何种赞美之词用来形容她都不为过,因此他总喜欢直言不讳大加赞赏一番,然后迎接半妖梅的白眼。 果然,原本望着离婉笑那边出神的半妖梅一听这声音顿时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满脸黑线道:“水魔君,三百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如此会哄人,别忘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儿子都这么大了,还要在外面沾花惹草吗?” “非也。”尹君墨手里拿着一颗法术凝结而成的水球,里面的水流不紧不慢的在其中转动,“只是觉得梅将军过于孤独,是时候找一个体己之人共度余生了。” 半妖梅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他半晌,才道:“尹君墨,几百年没见而已,你现在都干起保媒拉线的活了?” “......”此话一出,尹君墨先是一愣,随即便忍不住哈哈大笑,“妖梅,看来这些年你对感情之事看得越发通透了。两个人在一起才能显得自己不会太过孤独,这也是我经常叮嘱萧然的至理名言,同样,送给你当做见面礼。” “你这心意我领了,这话你还是收回去吧。”半妖梅自问骨子里并不如表面上这般豁达,对待感情还是会畏首畏尾,转而道:“你见过他了?” 尹君墨颔首,“我这次来就是要和你商议此事。尊主打算在灵山神丹盛会前夕拿下镇妖谷,介时他不方便出面,所以此事就落到了你我的身上。” “破除法阵,救出其余四大将军,另其重返魔界,静待时机。”尹君墨淡淡的将独孤澈的意思转达给半妖梅,他相信以这女人的聪慧不可能不明白其中利害。 “破除灵山法阵说来容易,实则极难,况且南城战事刚刚平息,慕华还在于白无痕对峙,一旦冷莲妖被此事惊动你觉得他会如何?” 尹君墨自然推算过南城战事,对于慕华的本事也有所耳闻,所以他微微轻笑一声,悠然开口:“冷莲妖一直在等尊主复出,若是得知镇妖谷被攻击,定会不遗余力的出手阻止,介时战事一触即发,而南城很有可能会成为第一批被推上前线的地带。” “开弓没有回头箭,拿下镇妖谷便可以加快推进时机成熟,尊主归为便会显得理所应当,而离婉笑也能因着镇妖谷之变而不用被各路眼线盯住。此为一举多得,的确是个不错的计谋。”尹君墨在和独孤澈简单聊了一些之后便收集了不少三界的近况,仔细斟酌之后才得出如此结论。离婉笑的存在价值的确非比寻常,神人魔三界都有她的足迹可见这丫头有着十分难得的命数,甚至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个普通的凡人女孩会成为三界重整秩序的关键人物之一。 半妖梅沉寂许久,望着那边时不时迸发出来的火光陷入沉思。 “你准备何时进攻镇妖谷?” 尹君墨捏着手中的法术水球转了转,道:“五日后,神丹盛会前夜。” “还有五日。”坐在石桌边的冷莲妖静看对面梳着麻花辫的素汐一边掰手指一边数日子,丫头今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纱裙,长长的头发未做任何装饰,只简单编了一条大辫子松松垮垮的垂在肩上,乍一眼看过去着实是个清纯俏丽的姑娘,然而丫头一开口就毁了自己柔美的形象。 “冷莲妖,我就不明白了,明明还有五天神丹大会就开了,你怎么现在跑回来休息?多等几天不行吗?” “不行。”某人淡淡道,“神丹盛会必然会起风浪,若非不得已,我还真是不想去趟这趟浑水。”这倒是真话,冷莲妖非常反感那种热闹异常的场面,就像上次在灵山看到寒清波抱着尸体跳崖一样,当时在场的灵山弟子人数众多,他便施了隐身之法将自己和尘儿藏起来,静静的看着事态发展。 “那能由得你?”素汐手里玩着一把雕刻精致的小匕首,反手射出,砰地一声狠狠刺入远处的树干上,小丫头拍拍手道:“三百年大劫已到,镇妖谷必然有变,你等了那人三百年,这次若真的能见到他,你俩就能好好打上一架,了却多年心愿了。” 冷莲妖瞥了她一眼,抿了一口清茶道:“我的确想要与他完成决战,但相比个人恩怨来讲,三界秩序更为重要,魔尊与八大将军必须死,蠢蠢欲动的魔军也必须被镇压,方可获得太平之世。” 一阵风吹过,素汐随意抬手捏住一片飞舞的落叶,眼中溢满了沉寂:“冷莲妖,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三界秩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许许多多的人命还要重要?”她最看不得冷莲妖端着一副神尊的架子,什么都要占到最高点去看,万事都要将三界秩序放在第一位考虑。就是因为他的这种近乎变态的坚持,最终才害得姐姐尸骨无存。那魔尊虽可恶,但不得不说相比冷莲妖来讲,独孤澈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至少他爱姐姐,并且会为了爱情而做出冲动的事,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是。”冷莲妖默然吐出一个字,耸拉着眼皮遮去眼底的锋芒,“你讨厌我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你!”素汐一听就火了,什么叫与你无关?你敢说姐姐的死与你无关?敢说我的叛出与你无关?冷莲妖,你就是这么当神尊的? 素汐在心里直接将这家伙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三界秩序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不破不立,为何非要用冷冰冰的条件将所有人隔开?在她看来,无论神人魔,只要相爱就可以在一起,外人休想插足。 半晌,素汐靠在自己用竹子和吊绳做的秋千上晃来晃去。竹影斑驳,映着不甚刺眼的阳光,落在身上,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冷莲妖,在凡间有一句话叫做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你这样做当心遭报应。” “报应?”冷莲妖挑起一根眉,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是整个神界的统领者,什么报应敢落在我身上?” 此话自然不假,他自己就是神尊,还有什么报应会降到他的身上? 素汐实在懒得理他这颗榆木脑袋,朽木不可雕也,说再多也是徒劳,倒不如趁着此时安静好好享受午后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冷莲妖准备回屋的时候,忽然想到那个没有来缠着他的小丫头,这丫头实在聪慧,也因此他根本没有想过来到凡间之后需要躲着她,反正躲也躲不掉,不如就让她光明正大的来刺杀。然而从灵山回来的几日,素汐像是平和了许多,每天只是躺在秋千上晒太阳,再也没有对他喊打喊杀。 这丫头难道是转了性不成? 进了屋便看到独自一人扶着桌子边练习走路的冷尘,这孩子十分要强,也因此让身体恢复的非常快。 “你的面具呢?”冷莲妖打眼看见他脸上未加遮掩的伤疤,不由皱眉道。 “我……我本想着是在家里,无需戴面具,就把它洗干净放在窗台上了。”小男孩敏锐的感觉到冷莲妖的责备,赶紧努力往窗台那边挪动步子,“这会儿想必已经干了,我这就去把它拿回来。” 这孩子有时候懂事得让人心疼,他总想着将来把他放在凡间当做一枚棋子,用来掌控人间的天下,可如今看来冷尘的这般性格又要如何培养方能让他放心呢? 第一百七十五章 医馆闹事(上) 这一日离婉笑起的非常早,天未亮就一个人穿好衣服跑到院子里散步。走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累了,便将灶台边烧火用的板凳搬过来,坐在门口,眼神呆滞。 距离那魔头被灭已经两天时间了,她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每日依旧是浑浑噩噩,吃饭睡觉,偶尔与梦子他们斗嘴,为了给饭桌添上一道菜而下河摸鱼,或是在独孤澈的陪伴下进山打猎。这两日她什么都没想,日子依旧平平淡淡的过,只是她发现自己似乎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这大半年来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将那魔头杀死,为所有人报仇,心中该是怎样的畅快淋漓。如今她做到了,却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的那般开心,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对未来的路感到一片迷茫。 那晚,被独孤澈用法阵困住的魔头显出狰狞诡异的嘴脸,离婉笑大着胆子将药粉撒了过去。魔头在药粉的作用下瞬间变得极为疯狂,就在她担心独孤澈的法阵是否坚不可摧的时候,君无殇和梦子两个人从远处赶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不待独孤澈吩咐,直接一左一右的将魔头围住,各自施展法术,将困兽般的魔头万箭穿心,鲜血四处飞溅。最终,独孤澈更是挥手幻化出冥火,将被折磨致死的魔头烧成灰烬,形神俱灭。 离婉笑站在一旁,被独孤澈牢牢的护在身后,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几个厉害的高手斗法,心里依旧是空落落的。 无悲无喜,无忧无怨。 之后的这两日,她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可时不时地是会听到别人的议论。比如梦子会说,你别笑了,真丑;君无殇会说,不必伪装,你就是你。而独孤澈则会一言不发的跟着她,寸步不离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担心。就连常常忙到不见人影的半妖梅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故意吓唬她。 “婉笑。”一个人在门口站了许久,独孤澈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上去,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 “独孤澈。”回头看见他,离婉笑扯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缓缓走到她身前,独孤澈从身后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她,“你最近太过忙碌,把它忘了”。 一脸疑惑的接过布包,犹豫着打开,“万法医经?”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医书,陪了她大半年,经历了太多艰辛,书已经破旧不堪,里面的一字一句她也早就背诵的滚瓜烂熟。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宝贝这本书,却只有独孤澈真正明白这书于她的意义。 “我已经让君无殇在山外的镇子上盘下一间闲置的铺子,他和梦子在采买东西,你如果有空不如去看看自己的医馆还缺什么,让他们帮忙添置就是了。”独孤澈将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放在她手心,随后便不再多言,搬了把椅子坐在桌边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 离婉笑左手抓着沉甸甸的医书,右手握着钥匙,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他们几个与她萍水相逢,一路上却帮了她太多太多,这几日是她心里最痛苦的时候,这几个人表面上都不声不响,可他们却默默地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独孤澈,我……能行吗?”看着手里的钥匙,离婉笑犹豫不决,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支撑起一间医馆,以前也只敢想想,却从不觉得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独孤澈顿了顿,轻笑一声:“我记得有人说过要赚钱养我,难道某人要反悔?” “我才没有!”离婉笑脸色一红,当初真是大言不惭,就这么夸下海口说要赚钱养他,如今却被人家当做小辫子抓在手里,果然不能嘚瑟啊! “反正,店面已经弄的差不多了,你确定不去看看?”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这就走,你快带我去,欠君无殇的钱我们以后再还。”离婉笑吸了吸鼻子,她欠人家银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刚还清了云飞扬的,又欠了不少君无殇的,债主一波接一波,抓紧时间赚钱才是最重要的,哪有时间在这伤春悲秋? “别急别急,我先喝口水。”独孤澈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吹了吹,离婉笑见这家伙竟然如此淡定,忍不住直接扑过去抢了他的杯子,直接将温热的茶水倒进自己嘴里,咕咚咕咚咽下去。 不理独孤澈惊讶的表情,拉着他就往外走,“水我替你喝了,别磨叽,赶紧走”。 独孤澈被她拽着往外跑,看着这丫头倔强的背影哭笑不得:“慢点走,别着急,君无殇他们刚备好了简单的桌椅药柜,牌匾和药材都没买齐,你去了也一样开不了张。” “那怎么一样?这可是我的医馆,难不成你们还想给我个惊喜?” “嗯,君无殇是这么说的,但我觉得这么重要的事还是你亲自来做比较好。”别人的安排再好也及不过自己亲力亲为更有成就感,再说这几日她呆在家里每天魂不守舍,让她有点事情做,忙起来就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还是你最懂我。”离婉笑觉得心里暖暖的,独孤澈总是这样,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思,像个贴心的小媳妇儿似的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丝毫不用她担心。 两个人没有骑马,一前一后的沿着崎岖的山路走到山下的镇上。这条路离婉笑再熟悉不过,小时候经常陪着师父下山出诊,这条小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大街上熙熙攘攘,很多商贩都赶着神丹盛会前夕各路门派人士提前来此准备之时做生意,也好多赚点钱。 看来大街上人来人往,离婉笑非常自觉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纱巾回身蒙在他的脸上。 “你干什么?”独孤澈愣了一下。 “赶紧把纱巾戴上,这大街上有不少姑娘在逛街,你要是不遮上脸,当心被狼女们吃了,我可救不了你。”离婉笑自然知道独孤澈这张脸对女人的杀伤力,她觉得这人也就是个男的,若是女人,怕是连半妖梅那样的倾城美女站他旁边都要略微逊色几分呢! 何止红颜祸水,蓝颜也一样的好吗! “……”独孤澈一阵无语,他真想敲开这丫头的脑袋,看看她都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居然还担心他被狼女们吃掉,只要他不愿意,那些庸脂俗粉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完全不理会周围奇怪的目光。一个小丫头领着一个遮遮掩掩的怪人,优哉游哉的逛街购物,着实奇葩。 两人没有多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家店铺门口,指指点点的,不知在议论什么。 “神药堂?”离婉笑当然记得这家药房,那是她当初刚下山的时候四处打听阴阳花下落的时候无意中走进的一间药房,这里的掌柜非常厉害,那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被掌柜的扔出去了,还骂她是傻子,散落一地的药瓶也被打碎了几个。 其实那时她从家里带出来的药粉并不少,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药粉就不会没了大半,后来遇到独孤澈也不至于没办法给他换药。 拉着独孤澈凑过去,挤过一众看客,两人刚到前排就看见了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双手环胸气呼呼的和那掌柜对峙。 “我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就不能买药了?”梦子恨恨的骂道,“你们这就是仗势欺人,看本少爷年纪小就不卖给我药,我告诉你,今天这药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神药堂是镇子上最大的药房,这里的药材最为齐全,他们的小医馆要想弄起自己的药房,这方面的办法就是从他们这里先进上一批药材,医馆开张后,看销量如何再去找药材商大批进货。这也是君无殇的意思,初来乍到,稳妥些总不会有错。 谁知那掌柜的见他年纪小,只觉得他是来捣乱的,便是梦子拍出了鼓囔囔的荷包,掌柜也还是不肯卖。“走走走,小孩子懂什么药材?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生意。” 梦子一下子就火了,气的直跳脚,“老不死的,你管我懂不懂药材,本少爷有的是钱,就是要从你这买药,我就不信,少爷我有钱还买不着。” 小子还真是猖狂。离婉笑暗道,这也就是梦子,换做是她可没这个胆子,待人家的地盘上撒野,万一被揍一顿都没处说理去! 梦子索性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有你不卖我就赖在这不走了的架势。 掌柜的脸色黑如锅底,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大早上刚开门就进来这么一个小霸王,仗着手里有点钱就要买药,还大手笔的直接订下了他们所有库存药材的三分之一,各种药材都买了个遍。掌柜还以为是个大客户,谁知道出来一看是个孩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哪里是买药?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来人!”掌柜的手一挥,周围一片安静, 第一百七十六章 医馆闹事(下) 掌柜的在小厮耳边轻声嘀咕几句,那小厮连连点头,之后便诧异地看了一眼梦子,一脸疑惑的跑了出去。 “我说,掌柜的。”梦子翘着脚,吊儿郎当的靠在椅子上,像个小大爷一样抬抬下巴,“说了这么多,本少爷有些口渴了,还不上茶?” “嘶,你这小子。”掌柜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转而道,“小少爷,咱们既然做生意,那便恕我直言,您要的药材我这都是现成的,这总价加起来少说也得六七万两白银,您荷包里这点银子怕是不太够吧?” 梦子挑起眼皮,悠闲地伸了个懒腰,“说到底还是瞧不起本小爷对吧?这荷包你都不打开怎么知道里面没有金山银山呢?开口就得罪大客户,你就是这么做买卖的?” 这下连离婉笑也生出几分好奇,她自然知道梦子的钱是君无殇给的,只是没想到君无殇那家伙出手还挺大方,一下子就是几万两白银,果然是个有钱公子哥。 “哎,独孤澈。”离婉笑偷偷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待他低下头来才压低声音道,“你说君无殇怎么会让这么一个花钱不眨眼的傻子来买药,也不怕败光他的家底。” 独孤澈扬起嘴角,不置可否道:“无妨,君无殇混迹凡间许久,家底厚着呢。” 坐在大厅里的梦子忽然眯起眼睛,余光朝人群中间扫了一眼,立刻发现站在前排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两个人,不由得心下一喜:这丫头整天闷闷不乐,这下可有的忙了。 “咳咳,那去看看,够不够买你的药材?”梦子拎起荷包丢给掌柜,面上依旧十分轻松,明显胸有成竹,这笔买卖他做定了! 掌柜的慌忙接过,一脸狐疑的看了看梦子那张讨人厌的嘚瑟脸,轻蔑地哼了一声,扯开荷包露出里面厚厚的几张纸。不,准确的说是银票。 “十......十万?”看清上面的数字后,掌柜震惊的话都说不利落了,这小子竟然出手如此大方,上来就是十万两白银,而且看上去竟然没有半点心疼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果然是个有钱公子!惹不起啊惹不起! 一旁的离婉笑却是暗暗翻了个白眼,败家孩子! 如此大手笔让掌柜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手中的几张银票,数额加起来的确没错,实打实的十万两银子,拿到银庄就能兑现的那种!见此,掌柜慎重的推了下眼镜,沉默许久才道:“小公子,您要的药材包在我身上,绝对不会缺斤少两!方才言语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哈。” 掌柜的见了钱态度明显大转变,离婉笑简直惊掉下巴。旁边的独孤澈侧头看了她一眼,暗笑这丫头还是太过单纯,对生意场上的事全然没有半点了解,看来之后要让君无殇或是梦子留在医馆帮忙一段时间,待离丫头完全接手才能放心她独自打理。 梦子冷笑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知道谁说的,不过确实很有道理。 “那行,我这单子上列出来的两百多种药材你都按照标示的斤两给我备齐了,弄个账单出来,最后一并送到南离医馆结账。”梦子痛快应下,随后便乐悠悠的走到掌柜身边,一把将荷包抢回来,在掌柜脸色微变的时候从银票中抽出一张递给他:“订金,拿好了。剩下的把货送到后再给。” 掌柜的连连称是,双手捧着那张轻飘飘的银票,却觉得有千斤重。他们这个小镇子虽然是在灵山脚下,但地处偏僻,根本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会来这里,若非赶上神丹盛会各大门派会有弟子前来灵山拜访,他们这镇子上的人也无非就是自给自足。小富小贵到底上不了台面,而这小公子出手如此大方,一看就是外来的有钱人,既然想要在此地开设医馆,想必日后定会成为他们的大客户,掌柜的何等精明,又怎会将这等买卖推给旁人? 梦子手一背,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门外走,路过离婉笑二人的时候,顿了一下,目光在小丫头脸上一扫,居然不怕死道:“看什么,还不跟本少爷回去,等掌柜的请客吃饭啊?” 离婉笑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独孤澈,暗道这小子真是不怕死,敢在他面前如此猖狂,怕是君无殇也没这胆子吧? 梦子一把拉住离婉笑就往人群外面走,强装镇定,完全不敢看后面那人的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某人的眼神杀死。 相对于两人的小心翼翼,独孤澈倒是没什么感觉,视线在那掌柜的身上掠过,便转头跟在两人身后离去,全然不理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 “哎呀梦子,你抓疼我了,快放手,放手啊!”离婉笑一路上叽叽喳喳的,直走到一条小胡同梦子才松开她,双手环胸道:“谁让你说我是傻子?就得让你吃点苦头,以后才不敢在我背后说坏话。” 啥?他们说话那么小声竟然还是被他听见了,这小子的耳朵也太好用了吧? “你还嫌我说你傻,也不看看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买点药材就能花掉几万两银子,你君大哥家里有矿是吧?” “你怎么知道?”梦子一脸莫名奇妙的挠挠脑袋,“他是在东南那边有几条玉矿,不过这件事他也会跟你说?” 离婉笑的脑袋简单又好骗,君无殇怎么会和她说这种事?奇怪了。 此话一出,离婉笑顿时收了声,她当然知道玉矿是什么,那可是开采玉石的地方,君无殇不仅拥有完整的矿脉,还好几条? 真是财大气粗啊! “他们混迹凡间许久,有些家产很正常。”独孤澈从后面走上来,看着被梦子噎得无话可说的丫头柔声解释。 的确,相比玩世不恭的梦子,君无殇算是个经营奇才了。他在凡间呆了将近三百年,这三百年里不仅一手建起合镇当做落脚处,还曾四处云游,随手置办了不少产业。只是后来游历的差不多了,才想着在合镇安定下来,甚至一度想要与紫笙双宿双栖,可惜天不随人愿。当然,那就是另一段心酸往事了。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梦子胡乱摆摆手,笑道,“总之,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我带你先去医馆瞧瞧,你坐诊还需要什么东西,缺的少的都跟我说,我去帮你采买。” 梦子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离丫头看见他们弄的医馆一定会很开心,到时候他也可以顺理成章的留在这里打杂。当个医馆掌柜,算算账什么的,又轻松又好玩,比回魔界打打杀杀强多了。 “梦子,你刚说咱们医馆叫什么名字?”离婉笑忽然想到他之前随口一提的馆名,感觉好像有点好听呀。 “南离医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文人的感觉?”梦子嘿嘿一笑,道,“这是君无殇给取的,他说南是取的方位,此处是南面,而你又性离,所以该是南离才好。” 南离,难离。 身后的独孤澈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君无殇也希望他们难以分离,可怕只怕将来一切水落石出,离丫头还会不会如此时这般愿意待在他身边。 梦子带着他们抄近路很快就到了医馆门口,上面的牌匾还没安,大门紧闭,但表面看上去却着实气派。这间铺子占了足足五间房,而且是这条街上行人最多的地段。 用独孤澈给的钥匙打开锁,推门而入,里面乱七八糟的摆放着不少还没整理好的桌椅柜子,显然是君无殇刚刚让人送来的,没来的及布置。空旷的屋子里看起来有些凌乱,却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灰尘满地,明显被人打扫过一番,看起来很是干净。 梦子嘴角一翘道:“还挺快的嘛,这么早就把东西都送来了。” “那当然,谁像你,做事拖拖拉拉,我让你买个药材,却给我空着手回来?”君无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这家伙穿了一身灰扑扑的长衫,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纸袋,里面装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离婉笑赶紧上去帮他拎,君无殇顺势一躲,连连道:“这个你可拿不动,沉着呢!臭小子,过来帮忙。” 梦子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抱起一个大袋子哼哼道:“就会使唤我,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君无殇懒得跟他斗嘴,将东西放在门口,拍拍手道:“离丫头,你来了最好,我们又多了个帮手。赶紧着,咱一起把这些柜子啊桌椅板凳什么的都给它归位,看看放在哪里合适。” “没问题,这个我最在行!”离婉笑三两下挽起袖子,别的不敢说,布置房间她可是很拿手的,以前和师父住在一起的时候,家里的东西都是她收拾,现在做起这些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三个人很快开始搬搬抬抬,原本闲在一旁的独孤澈也被离婉笑抓去当了壮丁。 这一幕若是被半妖梅看到,怕是又要笑他宠妻无度,没了半点尊主的威严。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找上门来 对抓独孤澈当壮丁这件事,离婉笑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反正他一天天的也没什么事,反倒是君无殇和梦子总是忙的不见人影,半妖梅就更不必说了,简直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常常饭都不回来吃。 这两日镇上的人明显多了许多,而且经常有穿着各色门派衣服的修仙之人路过,离婉笑靠在椅子上扒着窗台好奇的看着。独孤澈和君无殇正在大门口摆弄他们的牌匾,之前让梦子给选了个好时辰,明天一早就要新店开张,医馆便开始正式营业了。离婉笑觉得时间似乎有些仓促,但君无殇说越早开张就越早赚钱,况且刚开业的这几日他们都会在医馆帮忙,就连独孤澈也同意给她当跑堂,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话听来倒也不错,他们几个人都在,离婉笑只管坐诊便好,如此一想心里就踏实多了。 “梦子,鞭炮都买好了吗?明天早上你来放,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那就太不吉利了。”君无殇不放心的再三叮嘱。 指挥两人挂牌匾的梦子拍拍胸口,信心满满道:“都准备好了,这点小事我还办不成?不用你操心!” 君无殇点点头,明天医馆开张,可算是个大日子,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免得沾了晦气让离丫头心里不舒服。另外,距离神丹盛会只有两天时间了,他们的计划也基本布置妥当,水魔君和半妖梅早已调来人手潜伏在附近,一方面为了保护医馆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来为他们破阵之后安排退路。 相较于君无殇的谨慎小心,独孤澈却显得云淡风轻,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担忧,哪怕是梦子这般敏锐的直觉也探查不出他心里有何波动,但君无殇却隐约觉得独孤澈在为离婉笑谋划一些东西,比如这间医馆,再比如教她法术,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都可能会成为离丫头未来脚下的路。 一切准备妥当,离婉笑见大家收工,便招呼几人进来吃饭休息。 “哥,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这镇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还有很多穿着同样的衣服,看起来似乎是什么门派的人。” 不待独孤澈开口,梦子就接过来道:“灵山马上就要开盛会了,这些小门小派总得早点过来拜拜山门,这是他们仙家的规矩,是不是很无聊?” “什么盛会呀?”离婉笑咬着筷子,眨巴了两下眼睛,她没听说灵山要有什么活动组织,毕竟寒清波刚死不久,他的位置这么快就要被后人占了,着实不厚道。 “神丹盛会呗!”梦子继续道,“简单来说就是这些修仙之人集体嗑药大会。据说这会上还有长生不老的丹药呢,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你活了这么多年,所谓长生不老还不清楚吗?都是哄小孩儿的玩意。”君无殇往嘴里塞了一块莲藕,边嚼边道。 离婉笑见他吃得香,拿起筷子也给独孤澈夹了一块。 “你们说,凡间真的有长生不老之法吗?” 见这丫头好奇,梦子翻了个白眼道:“有,做梦呗!” “做个梦,梦里就有了。” 离婉笑瞬间鄙视,臭小子一张嘴想说啥说啥,真不愧是想法颇多的梦魇。 “婉笑,那神丹盛会听说很热闹,你若好奇我们可以去外场看看,说不定能寻到不错的药拿回来当镇店之宝。”君无殇当然明白灵山对这个镇子的影响,他们倘若能得到灵山盛会上的神丹,哪怕只是小小一颗,带回来当做镇店之宝,以后的麻烦也会少很多。 “真的?我可不是修仙之人,也能去吗?” “当然能去!”君无殇解释道,“我听说届时会有两个场,内场是招待各路门派和前来参会的达官贵人,外场就没人管了,很多功效普通的丹药会在这边展出,供平民购买。” “所以说,这个盛会于灵山来说绝对是赚钱的大好时机。”梦子嘟囔道,“他们随便炼制出一些丹药,不管有没有功效,只要吃不死人就可以拿去卖,偏偏还有很多人抢着买。世人都觉得灵山做的东西绝对有益无害,要我看,不尽然。” “为什么?”离婉笑一脸疑惑。 “是药三分毒啊!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梦子吊儿郎当的回应。 一旁的独孤澈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只低头喝茶,仿佛根本没把神丹盛会放在眼里。他的谋划并非如此,只是刚好与神丹盛会在时间上重合,由此安排好离婉笑之后,一旦场内发生混乱,她便可以混入人群之中,不会被人留意。 离婉笑想了想便痛快应下,这几日在家里待着实在无聊的紧,既然有如此盛会,离他们的医馆又不远,过去看看倒也无妨,说不定还能再见到云飞扬。 只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在见到云飞扬之前,第二天医馆刚刚开张营业,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次日清晨,医馆门口张灯结彩,梦子在君无殇的指挥下点燃鞭炮,医馆正式挂牌,匾额上巨大的南离医馆四个字看起来十分刚劲有力。 离婉笑穿着提前准备好的长袍,一板一眼的坐在桌子前面,给前来看诊之人认真把脉。看过几个病人后,一个小孩坐到了她面前。 “离大夫……”小孩喏喏的声音传来,离婉笑心中一顿,抬头看去,果然正是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男孩,而他身后站着的明显是那日在客栈偶然遇到的冷峻公子。 冷尘的记性非常好,他对眼前的姐姐印象很深,知道她是个人美心善的姐姐,却不知她也是个大夫,能再次相见冷尘也是非常开心。 “是你?”离婉笑眨眨眼,本来见到小男孩儿是件很高兴的事,视线扫过他身边的白衣公子后便觉得,这镇子真是太小了,如此漂亮公子还能见到第二次,也是有缘。 “公子,我先给孩子把脉,你可以坐下慢慢等。”离婉笑犹豫了一下,看着对方冷然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冷莲妖闻言扫了她一眼,这坐诊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眼神一如那时初见的纯净。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冷莲妖却没出声,他要等的并非这个凡人女子,而是她背后的那个人。 站在二楼的独孤澈早已将三人的对话收入眼底,望着许久未见的旧面孔,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冷莲妖,你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离婉笑等着面前的白衣公子回话,却被人家直接无视,不由得生出几分憋屈。 就在离婉笑皱眉不解的时候,独孤澈从楼梯口缓缓走了下来。此时医馆内已经没什么客人了,他们中午要打烊半个时辰,外面的病人都被梦子挡了下来,而冷莲妖带着小男孩刚好是这一波的最后一个。 听见响动,冷莲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独孤澈那张早已尘封在记忆中的脸,淡淡开口:“我来买药。” 独孤澈不紧不慢的走到离婉笑身边,看向几人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故人一般。 “何药?” “医病且医心之药。” 冷尘伤病是真,他藏了三百年的好战之心也是真,因此他所寻之药需医病,亦需医心。 第一百七十八章 相识 “可以。”冷莲妖答应的十分痛快,将目光转到眼前的小丫头身上,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每日带他来此治疗,直到痊愈为止。” “不过,在下听闻姑娘这医馆定价偏高,不知要医治好这孩子的伤要多少花销?” 提到钱,离婉笑顿时乐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三……” “三万两。”不待她说完,一道低沉的声音就抢了先。 噗!! 离婉笑伸出的三根手指狠狠一抖,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不可思议的看向独孤澈,嘴角微微抽搐。 冷莲妖也勾起嘴角,循着声音看过去,金色的瞳孔中一片深沉。“三万两?这价位果然够高,不过……只要能治好孩子的伤,三万两就三万两,这点钱本公子还是出的起的!” 一听这话,离婉笑惊的下巴差点掉地上。不是吧?这人看起来俊美如谪仙,原来是傻子! “那个……公子啊……”实在良心难安,离婉笑张了张嘴打算劝上一句,却被独孤澈再次抢先。 “痛快。既然如此,请公子先到柜台交付诊金,离大夫需要仔细斟酌一下治疗之法。” 靠,这家伙不是不爱在人前说话吗,怎么今天是吃错药了? 冷莲妖淡笑一声,不再多言,看过独孤澈几眼便转身领着孩子乖乖去交钱了。 站在旁边的离婉笑简直目瞪口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白衣飘飘的背影,喃喃道:“我原本只想收三十两的……” “无奸不商,有钱人不会在乎这点银子,无需放在心上。”独孤澈轻声道。 “你……幸好你没去做商人,不然绝对是个大大的奸商。”离婉笑毫不客气的对了一句。 独孤澈却没觉得有丝毫不妥,冷莲妖这个老东西比他年纪还大,混迹三界几千年,野心勃勃,不仅搅得魔界混乱不堪,还觊觎凡间的权利地位。这家伙手中掌握的财富只能用金山银山来形容,区区三万两白银,于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这笔钱却能给刚开张的南离医馆带来第一桶金,也可以让离婉笑手头宽裕一些,不至于捉襟见肘。 门外排队的病人还有六七个,足够忙一下午了,所以经过冷莲妖这个小插曲后,他们医馆上上下下依旧忙的不可开交。 谁也想不到,曾经至死方休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三百年后竟然在一间医馆中以普通凡人的身份再次相遇,虽然暗中波涛汹涌,但明面上却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三百年后的第一次相见,至高无上的神尊竟然被曾经的手下败将坑了一把,不得不说魔界尊主便是褪去身上的光环甘做一世凡人,其骨子里潜藏的本性也依旧足以让他锋芒毕露。 而冷莲妖却觉得这笔钱出的不亏,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值得了。独孤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从灵山法阵中逃出,还胆敢在灵山脚下隐姓埋名做一个凡人小姑娘的跑堂,光明正大行走在世间,却能不被人发现,也着实是很厉害了。 这个下午很奇特,独孤澈和离婉笑在前厅忙活,后面的小浴室中冷尘摘下面具光着身子泡在浴桶里,而冷莲妖则像个父亲一样在浴室门口找了把椅子坐下休息。路过的离婉笑实在看不下去,便给他沏了壶茶水放在手边,人家花了这么大一笔银子,独孤澈他们连杯水都不给倒,真是太不会招待客人了! 离婉笑回去后白了独孤澈一眼,瞪得他微微一愣,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离丫头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突然生气了?他什么都没干啊! 没过多久,忙着算账的君无殇抽空溜过来聊天,见独孤澈刚好闲闲的站在门口,趁着暂时没客人上门,他便笑着走过去,低声调侃:“离丫头还真是贴心呢,刚才给那家伙送了茶点,回来后就跟我说,咱们可不能如此怠慢大金主,人家可是没少花钱。” 说到这,君无殇忍不住笑了两声,继续道:“善良的丫头就是好骗。” 独孤澈微微点头,也没说什么。离婉笑的性格便是如此,好在她不知道冷莲妖的身份,不然怕是要给那家伙点个香供起来,当菩萨一样奉为上宾了。 “哥,我这边还有几个病人,你去看看那孩子的药浴如何了。”离婉笑毫不客气的使唤这个新晋跑堂,反正他在今天开张之前就往脸上抹了黑,穿着布衣布鞋在她身边打杂,如此低调的行事倒也没引起什么人围观,所以让他跑来跑去的,离婉笑也很放心。 “来了!”独孤澈回了一声,看的君无殇笑容愈发旺盛:“也就离丫头敢这么使唤你。” 独孤澈看了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只丢下一句话:“别忘了后天的事。” 君无殇笑了笑,手中的折扇打开,扇面上一副高山流水图平添了几分文人墨客的儒雅气息。 端着一叠药材走过拐角处,迎面便是他们特意搭出来的一间小浴室,平时供大家洗漱沐浴,给冷尘使用也是离婉笑的意思,所以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也就没再多言。 坐在门口闲来无事的冷莲妖正望着手中的茶碗出神,察觉到有人靠近,才抬眼看去。四目相对,却没有电光火石,两个人就这么平静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自顾自的错开视线。独孤澈旁若无人的端着药材推门而入,冷莲妖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摘下面具的冷尘已经靠在浴桶里睡着了。屋子里满是草药的味道,带着丝丝苦涩。 独孤澈抬手试了试水温,然后便神态自若的将手中的药材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用纱布将配好的几味药材细细包好。 “他还要泡几个时辰?”冷莲妖淡淡问道。 “不知。”独孤澈将扎好的药包放进浴桶,看也不看他一眼。 冷莲妖微微眯眼,转而道:“独孤澈,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会不会出手阻止吗?” “不想。” 神丹盛会之时他们要一举拿下镇妖谷,如果到时候冷莲妖亲自上阵,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们最大的阻碍,从而使计划失败。 “三百年了,自从上次大战结束后已经过了三百年。我原以为将魔界打成一盘散沙,便可重整三界秩序,让一切都变得更好,可是我错了。” 正在烧火煮水的独孤澈动作一滞,随后装作没听到似的继续干活。 冷莲妖拿着孩子的半块面具细细婆娑,“这三百年来,魔界群龙无首,无数的妖魔鬼怪在三界之中肆意游荡,赶不尽也杀不绝。凡间怨声载道,神界也是心力交瘁。” “所以?”拍拍手上的灰,独孤澈站起身扫了他一眼。 “所以,我在等你回来,完成我们的决战。” 冷莲妖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屋子里静悄悄的,时不时冒出几点烧火的噼啪声,倒让他的声音显得愈发清晰。 两人面对面站着,狭小的屋子里他们中间只隔了一只大大的浴桶。许久独孤澈才拿着空了的托盘绕过浴桶往门外走。 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冷莲妖禁不住苦笑,等了这么久,想不到他俩三百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因为这点小事而较真儿。 “独孤澈!”一道淡金色的气机突然从指尖射出,直朝独孤澈的身后袭去,没有丝毫杀气,其冲势却令人不敢小觑。 还没走到门口的独孤澈微微侧头,顺手将托盘挡了上去,叮的一声轻响,那抹气机打在托盘背面竟然消失无踪了。 “若想打,后天,神丹盛会见。” 望着独孤澈离去的背影,冷莲妖扬起一抹笑意。他果然猜的不错,独孤澈来此处就是为了在神丹盛会之时发兵镇妖谷,其目的便是为了救出被关押的六大将军。有了这些助力,独孤澈便能如虎添翼,哪怕他什么都不做直接回到魔界,也能顺利归位,并且凭他的能耐,魔界动荡至此,所谓乱世用重典,相信不出一个月他就能将整个魔界大军重整旗鼓。那时也就到了他们决战之日。 侧脸看了看泡在水中的药包,冷莲妖俊美如谪仙的脸上渐渐显出几分笑意。冷尘不愧是他看上的孩子,试问三界之中还谁能有如此福气,让堂堂魔界尊主伺候,这小子能得如此待遇,足矣拿来吹上几年了! 独孤澈回到大厅,发现君无殇和梦子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冷莲妖是何许人物,独孤澈能瞒天过海骗过许多人,可是却唯独骗不了他。他们太像了,也太过于了解对方了。 君无殇和梦子看到独孤澈平静的走出来,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两位大爷要在这里打架,他们的小医馆可是刚刚才弄好的,万一被打的一片狼藉,大家的心血可就要付诸东流了。 独孤澈若无其事的回到毫无察觉的离婉笑身边继续扮演勤快的小跑堂。 溜达出来的冷莲妖在走廊里站定,视线看向那个黑衣男人。 此时的他们不是尊主,也不是。在这间小医馆中,他和他只是普通的凡人,没有恩怨情仇,也没有至死方休,简单的身份,简单的关系,简单的话语,一切仿佛都变得触手可得。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冷莲妖再访 这几日正值灵山神丹盛会前夕,五湖四海的仙门道家齐聚灵山,离婉笑他们所在的小镇子也是破天荒的热闹非常。 “梦子,你说这么多修仙的人,最后都能成仙吗?”离婉笑抱着碗边吃午饭边靠在窗口往下看,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切,你当升仙那么容易啊?”梦子撇撇嘴,今天大家都不在,就连独孤澈也和君无殇去灵山转悠了,只剩下他俩看家,所以午饭吃的也很简单,梦子兴致缺缺的支起眼皮,懒洋洋道,“别的仙门我就不说了,单就灵山本门,那么多修炼的弟子,百年后都未必能出一个仙人,这神界的仙菉每年名额极少,条件也极为苛刻,可就是这样,他们挑选出来的修行者一个个的也都是饭桶。”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修仙呢?”百无聊赖的咬着筷子,她想起与妖魔势不两立的寒清波,潇洒悠闲的云飞扬,还有严肃稳重的叶虚道长,他们都想修成正果,可最终的结果又是如何?不管别人怎样,至少寒清波是放弃了,不仅放弃了他的修行,也放弃了自己的命。 梦子疑惑的看着她的侧脸,想了想才道:“只要修炼就有机会升仙,不修炼就连机会都没有,谁知道运气会砸到哪个头上呢?” 离婉笑闻言眨巴了下眼睛:“那你觉得我适不适合修行?” “噗!”梦子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你,你说什么?” “我想修行啊,不行吗?” “不是,我是说,你想进神界?”梦子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离婉笑摇摇头:“倒也不是,之前我哥教了我一个小法术,我觉得很好玩就想学更多,可是他说有修行才能学别的。” “尊主……不是,离大哥教你法术了?”梦子一愣。 “对啊,我学的可快了,不信你看。”离婉笑眉毛一挑,抬手用中指在额间轻轻一点,没过多久便凝聚出一丝细微的莹光,不似夜里看的那么明显,但梦子却也看的真切。 “落星?” 见此,梦子脑中飞快转动,落星的主要作用就是传递消息,尊主教她这个小法术似有深意。 “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你们凡人学法术的第一步,云飞扬他们都会。”梦子收回目光,吊儿郎当的玩着君无殇的扇子。 “那又怎样,他们都是自小修炼,我可是学一遍就会了,怎么说也是我更有天赋。”离婉笑大言不惭,惹得梦子白眼连连。 “哟,看那,大金主来了。”梦子余光瞥见楼下一抹亮眼的白衣,顿时想到每天下午都跑来给孩子泡药浴的冷莲妖。也不知这厮打的什么算盘,尊主不在还是要好好防范呐! “冷公子?”离婉笑看去,刚好见冷莲妖现在门口抬头望着他俩,身边跟着的冷尘小朋友带着面具,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衫,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纸袋,一大一小站在那看起来特别和谐。 “离姑娘,这么晚才吃午饭?”冷莲妖笑着指了指冷尘怀里的袋子,“给你零食,下来尝尝?” “好吃的?”离婉笑眼睛一亮,“冷公子不用这么客气,稍等啊,我这就下去。” 一路小跑的飞奔下楼,梦子嘴角抽了抽,这丫头要不要高兴成这样?那可是大坏人啊! 跑到大厅的时候冷莲妖已经走了进来,今日的他还是那身暗花白袍,头上的琉璃发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暗金色的瞳孔深邃而温和。 好一个谪仙般的公子! 对于冷莲妖的颜,离婉笑根本就是好抵抗力,见一次沦陷一次。怕是只有独孤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才能和他有一拼。不过这两人美则美矣,却明显不是一个款,独孤澈外冷内热,身上自然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而冷公子却是个十分和煦的人,温和可亲却有丝毫不影响他仙人般的气质,可以说是一个没什么烟火气的人。 “冷公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医馆今天刚好没几个病人,我可以抽出空来亲自给尘儿配药了。” “不急。”冷莲妖温和一笑,“离姑娘这几日辛苦了,我和尘儿从家里带了些瓜果蔬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给你们尝尝鲜。” 不是吧?冷公子这样的人也会种地? 离婉笑不相信的接过来,顺手从里面摸出一个胡萝卜,还沾着湿润的泥土,看起来水灵灵的,袋子里还有不少竹笋和白色的小瓜,都是特别新鲜的那种。 “谢谢冷公子,这下我们晚饭不用买菜了。”离婉笑让梦子过来将纸袋搬进去,便领着冷莲妖和尘儿轻车熟路的往浴室走。 “尘儿的伤疤很严重,现在只是开始,至少需要连续药浴十天,然后才能转用药膏。不过我发现他身上的伤似乎还没有彻底痊愈,所以一会儿我会再给他添一副药,能够帮助活血化瘀,调理身体,缓解伤势。” “嗯,有劳离姑娘。”冷莲妖认真的看着眼前十几岁的小丫头,他总觉得离婉笑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点眼熟,像谁呢?素染吗? 不像吧? 一时有些迷惑,他从未见过这丫头,可见过一次后她的脸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劳不劳,应该的!”废话,收了人家三万两白银,这钱当然不能白花,所以离婉笑在招待他们的时候也是非常尽心尽力。 趁着离婉笑在给浴桶中放水,冷莲妖边等边道:“恕在下冒昧,敢问医馆中那位黑衣公子是姑娘什么人啊?” 黑衣公子?离婉笑立刻想到独孤澈,因为这几个人里只有他最喜欢穿黑色衣服,也只有他能把黑色穿的那么帅气俊朗。 “哦,那是我哥。不过是义兄而已,我自己是没有家人的,他一直陪着我,才能建立及现在的医馆。” “看得出来,你哥对你很好。”独孤澈对离婉笑的态度明显和其他人不同,可见这丫头对他的重要性。 “那当然,他可是我哥,不对我好对谁好?”离婉笑对独孤澈可是有一万个信心,有这么个好哥哥陪在身边,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呵,那倒也是。”冷莲妖笑着点头,帮冷尘脱掉外衣,只着内单。屋子里并不冷,过会儿热气上来更是会熏得人出汗。“离姑娘,那你知道你哥哥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以前……这个她还真不知道!独孤澈从不和她说过去的事,她也想不起来问,两个人在一起快一年了,每天朝夕相处,独孤澈的脾气她都清楚的很,可就是不知道他的过去。 “这个我怎么清楚,不过他记性不太好,对以前的事情也记不完全。”说到这离婉笑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我觉得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现在总是提起也没意思,不如好好过现在的日子。” 冷莲妖微微点头,倒是个通透的姑娘!抱着尘儿放进大浴桶里坐好,冷莲妖看着她继续道:“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快乐,离姑娘这样,挺好的。” 莫名其妙!离婉笑不明所以的笑了笑,不再多言。鬼知道冷公子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独孤澈这么好的人还能有什么黑历史,就算有,只要他不想说她也不会心生不满,毕竟独孤澈对她的用心是天地可鉴,根本容不得质疑的。 “冷公子,让尘儿先泡着,我去配其他几副药。”说完离婉笑便自顾自的走了出去,刚往桶里扔了第一个药包,需要泡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再放入第二包,以此类推,所以拖的时间也就比较久。 “怎么了?”一出来就碰上在外面溜达的梦子,见她面上似乎有些不开心,梦子便好奇问道。 “没什么,我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巧了,刚进门。”梦子嘿嘿一笑,道,“他们在灵山遇到了云飞扬,那姓云的小子听说你开了医馆,于是特别慷慨的送了一株千年灵芝,出手还挺大方。就在君无殇他们那,要不要去看看,开开眼界?” 千年灵芝是非常稀有的药材。一般只有皇宫里会有一些存留,普通人家哪里吃得起?但灵山不同,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让他们坐享山中的一切宝贝,云飞扬能拿的出来如此贵重的灵芝倒也不稀奇。 离婉笑跟着梦子走回楼上,见独孤澈正站在她刚刚捧着碗吃饭的窗口处眺望,不知在想些什么。小丫头忽然心血来潮,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旁边的梦子很是无语,这丫头是不是傻?尊主是什么人?别说放轻脚步,就是你脚不沾地的飘过去,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独孤澈!”走到他身边,离婉笑大吼一声,却不料没吓到他,反而被无动于衷的独孤澈一把拉了过去。 “婉笑,明天是灵山的神丹盛会,想去看吗?”低沉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神丹盛会啊?如此重要的盛会,云飞扬和叶虚道长也会出席,不如去凑凑热闹! “我当然去!管饭就行。” 第一百八十章 结伴游盛会 这次的神丹盛会于离婉笑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参加的大型盛会。为此离丫头还在君无殇的指导下好好打扮了一番,特意穿了条淡紫色的罗裙,头发用与独孤澈同款的紫玉发簪挽起,只留一半披散在肩上。君无殇是个特别会打扮的人,他对女子的装扮非常了解,不仅能梳头,会穿搭,甚至还精通化妆之术! 以至于离婉笑从里间出来的时候,梦子都惊讶的张大嘴巴,大眼睛里满是惊艳。 “这……这哪来的小仙女啊,怎么落到咱们医馆来了?” 离婉笑闻言顿时笑骂:“油嘴滑舌!” “臭小子,今天咱们家小神医可是端庄温婉的离姑娘,出门在外说话做事可得端着点,别让人看扁了咱们医馆。”君无殇说完在后面偷偷伸手推了推离婉笑,示意她别傻站着,某人还没说话呢。 离婉笑止不住微微脸红,深深呼出一口气,才朝独孤澈缓缓的走过去。 “独孤澈,我这身打扮怎么样,不会丢咱们医馆的脸吧?” 从她走出来的那一刻,独孤澈的眼中就只留她一个影子。淡紫色的纱裙衬得离婉笑的皮肤白皙透亮,简单的发饰和略施粉黛的小脸让青春阳光的女孩多了几分温柔的小女人气息,明显经过君无殇指导的体态也不似之前随意,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雅致。 “很美。”这是离婉笑很少有的细心装扮,独孤澈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离丫头的笑容越发灿烂,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假小子,从没有人说过她美,独孤澈是第一个真真切切如此夸赞她的。 “独孤澈,其实咱们也就是在外场溜达,也进不去里面,没必要如此打扮吧?”离婉笑还是有些犹豫,人家灵山都不让他们进大门,只准许在围起来的外场中看看那些不值钱且没什么功效的普通丹药,真正的神丹妙药根本就见识不到,哼别说是皇帝也惦记着的长生不老要。 “婉笑,你现在可是离大夫,是咱们医馆的招牌,怎么能寒酸?现在这样,便很好。”独孤澈考虑的自然比她要多很多南离医馆是离婉笑的,生意好赚得多,将来她在凡间也就可以不用为钱财发愁,能够安心行医治病。 已经人收拾好后便将医馆打了烊,往灵山方向走去。前一天冷莲妖带着孩子过来的时候,离婉笑留把泡药浴用的药材和使用顺序教给他,神丹盛会不知要开多久,所以他们去灵山也不知需要耗费多长时间,将药材交给他们也可以保证尘儿在家里能泡上药浴,以免耽误治疗。冷尘的伤疤要恢复已经很难,但离婉笑还是想要试一试,坚持用药,总能缓解些许,她总希望冷尘长大后不要因自己被毁掉的容颜而自卑,便是只能淡化疤痕也可以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 “半妖梅怎么没有来?”离婉笑东瞧西看了一大圈,回来才发现半妖梅又没出现,“她最近都好忙啊,都没时间做饭吃了。” “你喜欢吃她做的饭?”独孤澈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这丫头不习惯穿纱裙,不要绊倒了才好。 “还好还好。”察觉到他的动作,离婉笑的小心思早就飘到他俩牵着的手上去了,说起话来也是不太留心。 跟在他们身后的君无殇和梦子好在脸皮厚,也不觉得自己碍眼,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足以见两人的洒脱。 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到了山门口才发现有好几个门派的弟子都在外面等待入场。这些都是待在外场的弟子,各门派的头头应该都已经进去里面内场了吧? 离婉笑好奇的四处张望,第一次来有这么多人参加的大场面,很是好奇。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映入视线,离婉笑顿时眼前一亮:“冷公子!” 站在角落的冷莲妖正旁观这凡尘的热闹,听到离婉笑的声音便转头看向他们,目光在离丫头身上稍作停留,眼底闪过一抹亮光,随即消失不见。淡笑着朝几人走过来,离婉笑见到熟人,迫不及待的小跑过去和他打招呼。 “冷公子,你也想买丹药?” “嗯,算是吧,尘儿身体虚弱,我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药给他补补。”冷莲妖说着还侧头看了一眼独孤澈,四目相对,意味深长。 “哦,尘儿的身体确实需要补补。”想到那孩子瘦弱的小身板,离婉笑就止不住心疼。“刚看见你站在那边还不进去,以为和我们一样是来凑热闹的。不过冷公子,你要想找好药应该想办法进去内场,外面这些丹药效力都不太好。” “你怎么知道?”冷莲妖金色的瞳孔仿佛映着一缕耀眼的霞光,明亮而通透,还带着几分如水的温柔,真是好美的一双眸子。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自觉的笑了笑,每次在他面前,离婉笑就止不住的露出笑意,这冷公子温润儒雅,自带仙气,阳光下的眉眼十分精致,不似独孤澈的棱角分明,反倒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此时独孤澈他们也跟了上来,离婉笑拉住独孤澈的手臂道:“哥,冷公子也是来看丹药的,不如让他跟我们一起吧。”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君无殇的瞪视,后面的小梦子闻言更是咽了口口水,表情有些怕怕的。这小祖宗怎么敢如此要求?万一这两位大爷一言不合打起来,别说什么神丹盛会,就是整个灵山都能给夷为平地,离丫头也真是够大胆。 独孤澈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冷莲妖,道:“可以。” 梦子和君无殇一听,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尊主这是打的什么算盘啊,怎么能让冷莲妖同行?他们晚上可还有行动呢!带人家去拆人家以前设的法阵,会不会太荒唐了? 冷莲妖却轻笑道:“多谢二位的美意,我也只是过来随便看看尘儿还在家,中午还要换药,所以我待不了一时半刻就得离开。” “嗯,行。”离婉笑痛快回应,“毕竟孩子的伤最重要,我们就在外场转转。” 冷莲妖温和点头,这丫头甚是有趣,不过她能被独孤澈选中,必然不会只是有趣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缘由,这点让他有些好奇。 “冷公子,你以前来过灵山吗?” “来过。不过那几次也都是为了公事,我很少四处游历,所以直到现在也只看过一次灵山全貌。” 走在后面的独孤澈静静地听着两人聊天,一言不发的像个跟班一样走在离婉笑身后。他知道,冷莲妖所说的全貌并非单指灵山的景色,还有这里的人以及这些人的心思。 “我和哥哥曾经在这住过一段时间,说起景色,我觉得也就只有镇妖谷的美景最让人感觉舒服了。那山谷里绿树成荫,还有好多花花草草,有小河,有石头,白天的时候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感觉特别好。”回想起初入镇妖谷的时候虽然狼狈,但那里清幽的环境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之前为了寻找阴阳花再次入谷,还有些流连忘返,不得不说,这条山谷除去传言不说,真的是个特别好的风水宝地。 “我记得那是灵山的禁地,你怎么会进去过里面?”冷莲妖奇怪道。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的确说来话长,独孤澈的来历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难道要告诉别人独孤澈的是她出门遛弯的时候捡来的?谁又会相信呢? “冷公子,盛会马上就开了,你若对我进去镇妖谷的事情感兴趣,过几天你来医馆的时候我再慢慢讲给你听。”离婉笑余光瞥见山门口处竟然有人吵吵嚷嚷,立刻眼前一亮,很近找了借口领着独孤澈去凑热闹,免得再被冷莲妖缠着问东问西。其实她并不反感别人对他们的事情感兴趣,只是不喜欢有外人打探独孤澈的事,这会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烦躁,可冷公子是如此温柔和煦的一个人,又怎么好在他面前发脾气?因此也只能用缓兵之计,希望他能够察觉到她的不满,别再追问什么。 身后的独孤澈自然知道这丫头是在维护自己,不由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即便她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如此信任自己,实属难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孤澈眼神微微闪烁,随即恢复平静。 他们快步走去山门口,那里的确实在吵架,不过不是灵山本派的弟子,而是两个不知名的门派为了谁先进入而争吵,好像先进去就更有地位,后进去就意味着要给别人让路,为此双方谁也不肯后退半步,以至于一堆人堵在山门口,谁也进不去门。 离婉笑双手环胸的站在一旁看热闹,心道这些修仙问道之人也不过如此。心胸狭窄,没本事又好面子,只会在这点小事上挣来抢去,真是有够丢脸的。 “都住口!灵山圣地,尔等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一道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喧闹的场面,身着盛装的云飞扬缓缓从门内走出。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只要你安好 今日的云飞扬不似平时的散漫悠闲,他身着浅蓝色道袍,头发梳理得干净利落,腰间佩剑,大步走出山门站在众人中间,丰神俊朗的样子着实能迷倒一片花痴少女。 “原来云大哥还有这么帅气的时候,真是难得啊。”离婉笑看着远处的云飞扬,脑海中不自主的浮现出寒清波的影子,嘴角扬起的笑意顿时消失。如果寒大哥还在,该多好…… “云道长,您来的正好,您给评评理。”一个穿着道服的门派弟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朝云飞扬喊道,“我们先来的,凭什么他们拂空门先进,大家都是收到邀请帖来的,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什么叫先来后到?我们可是提前与灵山掌门知会过的,我家先生还有重要事情与掌门相商,着急进去又怎么了?”显然,这是那个插队的。 “够了!”云飞扬微微挑眉,厉声喝止。 “明日便是神丹盛会,诸位都是我灵山请来的贵客,在山门前大呼小叫未免失了仙家风范。既然两家互不相让,便先将路让开,不要阻碍其他门派弟子进入,你们不妨去那边的空地上好好商量一番,谈妥了再进不迟。” 噗!果然,云飞扬还是云飞扬,一身正经的打扮也改变不了他爱看热闹的性格。离婉笑拉着独孤澈的手臂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招确实不错,两家不是谁也不让谁吗?那就去一旁“商量”,别耽误其他人进入,至于商量的时候是斗嘴还是斗武,反正都不在灵山地界,便是两败俱伤也与他灵山本门无关。 独孤澈侧头看向她,离婉笑立刻收敛,偷偷吐了下舌头,老实在在的站好。独孤澈目光中自然而然的宠溺落在冷莲妖眼中,他不动声色的转回视线,心里却对离婉笑这丫头更多了几分兴趣,能让魔尊如此宠爱的女子怎么看也与普通凡人无异,到底有哪点值得独孤澈如此?其实他之前也想过一种可能,或许是离婉笑去了镇妖谷将独孤澈救出,两人才在一起,可那法阵的强大他再清楚不过,又怎么是一个凡人丫头能够轻易撼动的?即便果真如此,她为什么只救出魔尊一人,而不顺便将其他几大魔将一并救出来呢? 离丫头的轻笑也引来了云飞扬的目光,他在人群的后面一眼看到离婉笑和独孤澈,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简单几句话打发了众人,便径自朝他们走来。 “云大哥,你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像个端庄的公子哥。”离婉笑拉着独孤澈快走几步,还没到近前就笑着和他打招呼。 云飞扬见此面上紧绷的神色也松了松,叹气道:“师父说这是大场面,非要我换件正式的衣服,你知道最讨厌这种束身的衣服,穿着一点也不轻便。倒是你,今天还真是好好收拾了一番,如此一看我们离丫头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你俩站在一起还真是般配的很。” “哎呀,云大哥你就别打趣我了。”离婉笑偷瞄了一眼身边依旧板着木头脸的男人,心里暖暖的。“云大哥,我们几个只是想来凑凑热闹,毕竟灵山这一带难得有这么大的盛会,你放心,我们就在外场玩,不会进去给道长们添乱的。” 她当然想去里面见识见识那些厉害的丹药,可灵山规矩众多,他们又和云飞扬是好朋友,自然不能做出出格的事让他难做,这一点离婉笑还是很明白的。 云飞扬安慰的笑了笑,想了想道:“无妨,盛会期间戒备森严目的是为了防范魔界的人前来捣乱,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们两个我还信不过?离丫头,我知道你最近开了医馆,已经是个正式的大夫了,这几天在盛会随便玩,此处的丹药看上哪个就跟我说,盛会结束后我送你几颗,全当谢礼。” 他口中的谢自然是指寒清波的事,不管怎么说,寒清波寻找阴阳花的一路上都是和离婉笑几人同行,他们互相照顾才能顺利拿到药材,虽然最后的结果让人唏嘘,但作为寒清波的兄弟,还是要感谢离婉笑当时忍痛让出阴阳花的情义。能够将自己拼尽全力甚至赌上性命才得到的东西拱手让人,如斯女子实在令人钦佩。 “真的?谢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还有之前的灵芝,我可从来没收到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以后你有空来我们医馆转转,我亲自下厨请你吃饭!”离婉笑信誓旦旦,她别的不会,做饭还是可以的。 “嗯,等此次盛事过了,我一定去!”云飞扬笑着应下,随后道,“你们先玩,我去和手下弟子们打个招呼,想去内场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好,你去吧。”云飞扬作为大弟子自然是非常忙的,离婉笑也不再留他,目送他离开之后,小丫头悄悄凑到独孤澈耳边压低声音道,“看吧,这就是交朋友的好处,我们连请帖都没有打声招呼就能随便玩,那些拿着邀请函的人却只能在外场溜达。所以说,以后你也得待人热情点,多个朋友路好走。” 独孤澈无语半晌,终于还是点头道:“受教。” 后面的君无殇和梦子别过脸努力忍住爆笑,能让他们家尊主这般俯首帖耳的怕是只有离丫头了。 冷莲妖站在一旁,看着这四人之间的小动作,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素染,如果你看到这般场景,还会坚信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吗? 几人没有请帖,但由于云飞扬早已打点妥当,他们便顺利进了山门。进去后离婉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号召力,灵山举办个盛会,几乎所有仙门都到齐了,看着各家弟子穿着花花绿绿的道服,离婉笑只觉得他们几个走在人群里实在太过渺小,周围人说着天南地北的方言,只叫人听得一头雾水。 “君无殇,君无殇?”离婉笑悄悄落后几步,溜到梦子两人中间,伸手捅了捅一派悠闲的君无殇,“你说,这神丹盛会是不是展出的都是一些药丸啊?我们怎么知道能那些药丸都有什么功效?” “嗯?离丫头,你是学医的,怎么看出丹药的功效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还用问我?”君无殇一脸好奇的问道。 “我?”离婉笑蒙圈的指指自己,“我怎么知道?不过,我觉得要看出一种药的效力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给人服用,取其中的少量叫试药之人服下,然后看其身体的反应,但这种方法我和师父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虽说少量药剂不会对人有大影响,但终究是药三分毒,对身体怎么都是不好的。” 君无殇微微点头:“难怪你这么善良,还是师父教的好。不过你要知道,炼丹之人都会养几个奴隶来试药,这在此道中已是众人皆知的事,只是仙门中人要积累修行,所以他们的手段自然不可能如此极端,所以试药者一般都是从死牢中挑出的极恶之人,那些家伙罪无可恕,便是到了阴间也是要被处以极刑的,在阳间受苦反而能减轻些罪孽,这便是功过相抵,算不得残忍。” “这样啊。”离婉笑耸耸鼻子,便是如此她还是觉得试药这种事难以接受,给一个好端端的人喂药,看着对方在药物的作用下受苦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离丫头,神丹盛会如此之大,灵山提前准备的试药者自然不少,既然你已经了解了其中缘由,待会儿要是看见什么可千万别大惊小怪。” “知道了,知道了。”离婉笑撇撇嘴,她自然不想多管闲事,况且这里这么多修行者,她又怎么敢放肆?破坏了规矩可是要倒霉的! 明天才是盛会开幕的正日子,众家弟子互相寒暄后便由着灵山派来接待的弟子们领着去了各自休息的房间。他们几个本就是不速之客,冷莲妖更是临时加入进来的,所以无奈之下云飞扬只能安排他们住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而他便和其他弟子挤在一起将就一晚。这让离婉笑很是过意不去,张张嘴巴却又说不出什么,只能轻叹一声。 这一晚,整个灵山都是人满为患,只有一处依旧清冷,便是寒清波的院子。想来也是曲终人散,徒留悲凉罢了。 晚饭后两人坐在树下,离婉笑靠在独孤澈怀里,手中拿着一个苹果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瞥了一眼正看着月亮发呆的某人,想了想便将自己咬了几口的苹果递给他,“吃不吃?挺甜的。” 收回思绪,独孤澈低头看向怀中的娇俏女子,眼底盛满了温柔,“你吃吧。” “独孤澈,你是不是有心事?”这个问题她憋了两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他俩朝夕相处快一年了,便是他再深沉,偶尔眼中浮现出的淡淡愁绪还是会被她察觉到。 静静的看着她,半晌独孤澈才缓缓扬起嘴角,勾出一个细微的浅笑:“只要你安好,我便无心事。” 第一百八十二章 破阵魔出 这一晚,灵山上下忙而不乱的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一切只等明日的神丹盛会正式开幕。毕竟是十年一次的盛会,绝不能出现半点纰漏。 离婉笑和独孤澈两人坐在云飞扬的院子里静静的看着夜空中异常明亮的月亮,银白的光芒散落到每一个角落,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离婉笑裹着他的外袍渐渐睡去。轻手轻脚的将她抱起,一步步往屋内走去。 冷莲妖站在走廊,头也不回的淡淡出声:“此事,她不知情?” “与你无关。”抱着她,独孤澈脚步未停。他与他,无话可说。 “你不担心我插手?”冷莲妖转过身来,金色的眸子一如秋月般寒凉。 “随你。” 说完,独孤澈就径自回了房间,毫不理会身后冰冷的目光。 他们之间,早在素染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再也不只是一句立场不同便能解释,恩恩怨怨,孰是孰非,根本无法清算,唯有放手一搏,至死方休才能将这场浩劫彻底了断。为此,他们都已等了太久太久,再也不想等下去了。 房门缓缓关上,挡住了视线...... 独孤澈,这一次我要光明正大的和你打一场,希望你怀中的女子不要成为第二个素染。 夜凉如水,褪下和煦外衣的冷莲妖站在月光下,自然散发出与生俱来的清冷气息。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宛如从天而降的神祗,无情无爱,无牵无挂,唯三界秩序方是他心中至高无上的终极。 另一边,一袭红衣如火的半妖梅静立在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上,秋意渐凉,山谷中已起了薄薄的雾气,她轻抬手腕,掌心渐渐凝聚出一道诡异的红光,幻化出利剑的形状。在她对面的山崖上同时站着一身深蓝色长衫的尹君墨,浓郁的夜色中,水魔君无声无息的立在一棵大树下,右手萦绕着微亮的水蓝流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镇妖谷有灵山弟子日夜看守,他们观察了几日才顺利绕过所有守卫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来,然而这些于他们来说都是极简单的事情,最难过的一关便是眼前的阵法。冷莲妖和几位神将联手设下的大阵能够同时镇压住魔尊和六大魔将,可想而知其厉害程度,单凭他俩妄想破阵只有死路一条,因此独孤澈认真考虑之后便领着君无殇来和他们汇合,一起研究了整个阵法,最终决定由已经恢复了至少八成法力的独孤澈亲自动手。他们三个将法力合为一体若要破掉整个阵法也只有五六成的把握,但要劈开一道口子,成功的可能怎么也会达到九成以上。 因此,他们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便是将六人救出即为成功,这阵法能彻底破除最好,破不掉也无伤大雅。 独孤澈安排好离婉笑后,留梦子和君无殇贴身守护,又有魔龙幽泽暗中盯着,便是冷莲妖真的想对离婉笑做什么,有他们三个挡着离丫头要逃命还是有机会的。 赶到镇妖谷边缘的时候已经月上枝头,独孤澈指尖在空中轻点,两道银亮的光点飞了出去。守候多时的半妖梅和尹君墨眼神微动,随即迅速凝聚真力,一红一蓝两道光柱冲天而起。 独孤澈调动起体内压抑许久的法力,抬手送出,黑紫色的流光瞬间射入云层。 镇妖谷上方三道光柱合而为一,在夜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点,宛如黑夜中突然出现的大火球。随着三人法力的凝聚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照亮了整个镇妖谷。 “师兄,你看那是什么?”一个巡逻的灵山弟子望着天上的月亮正在琢磨着中秋佳节又可以下山逛灯会,回过神来忽然发现月亮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原本和月亮一样大小,却眼看着它越长越大,像是从天而降的天外之物砸下来,他顿时就慌了神。 另一个低头小心翼翼看着脚下山路的弟子听见后也抬起头来看那天上的异象,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一阵不祥之感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两个小弟子心神大乱的时候,身后响起一声厉喝:“还愣着!镇妖谷出事了!” 这一晚不知为何,明明白天已经很辛苦,云飞扬却还是难以入睡,心头总觉得有些不安。直到半夜,他翻来覆去实在难忍便披上衣服走到寒清波的院子里,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回想着过去的种种。突然见镇妖谷的方向升起三道光柱,并迅速在其上空凝聚,他顿时心中一跳,不好的预感让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提剑冲了出去。 天上的光球凝聚的非常快,在足足大到月亮的几十倍之后,像是积蓄已久的火山爆发,瞬间倾盆而出,整个朝镇妖谷的中央法阵狠狠砸下。 云飞扬的动作也十分迅速,几乎在他赶到镇妖谷入口处的下一刻,已经有大部分守卫弟子聚齐了。对方意图破除镇妖谷法阵,看其出手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他们能从三道光柱的方向判断出对方有三位高手,云飞扬便马不停蹄的指派三批弟子迅速赶往三处光柱的落脚点,他则领着其余众人凝聚起毕生法力齐齐朝光柱击出。 然而他们这些小弟子的法力修为实在有限,便是一个半妖梅都足够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更何况是他们三人联手。因此云飞扬等弟子几乎是刚刚出手,射出的法力还没到光柱近前,就被一阵极为强大的阻力挡了回去。众人根本无法承受反噬,连同云飞扬一起被震飞,狠狠摔在远处的山道上,纷纷吐血再无一战之力。 就在他们被震出去的同时,一柄裹挟着金光的宝剑从山顶处爆出,凌空幻化出无数剑锋,巨大的剑阵瞬间将整个光球缠绕其中。 “师父......”云飞扬望着长老们操纵的灵山剑阵,眼底划过一抹难以言说的绝望,他死死咬着嘴唇,忍不住胸中血气翻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镇妖谷破,灵山必遭天劫。 老掌门的话他曾经不明白,直到现在才真正懂得其中的奥义。这场浩劫早在几百年前灵山卷入大战之时就已埋下种子,根本无可避免。 叶虚道长与其他五位身着道袍的长老齐聚清灵台,在掌门的带领下一同施法催动灵山至宝,将其幻化成铺天盖地的剑阵直冲光柱而去。 看着剑阵如石沉大海般渐渐被光柱吞噬,叶虚道长心知大事不妙,道:“掌门师兄,对方法力实在惊人,我等怕是倾尽毕生修为也难以抗衡,这镇妖谷怕是真要破了!” “师弟,尽人事,听天命。”掌门眼中一片沉寂,连叶虚都能看出来的形势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只是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作为灵山长老都必须拼尽全力阻止,哪怕一切无法挽回也当如此! 长老们的剑阵似乎对光柱没有丝毫影响,几句话间,镇妖谷仿若天崩地裂,巨大的震动惊起了整个山中的飞鸟走兽。重伤的弟子们根本无法站住脚,刚刚起身就狠狠摔倒,云飞扬单手拄着宝剑半跪在地,极度震惊的睁大眼睛看着镇妖谷上方的巨变。 在光柱的冲击下,镇妖谷上方显现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封印,像一道坚硬无比的盾牌死死的抗住落下的光柱。然而这般抵抗却没有持续太久,光柱增大的瞬间,整个封印发出一声被撕裂的巨响,瞬间金光爆出。整个剑阵被全部吞没,几乎同一时间,云层之中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一条巨大的金龙乘风而下,直接朝三道光柱中的紫光冲了过去。 独孤澈冰冷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冷莲妖,你终于出手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们根本没有退路,封印已经破开口子,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的硬着头皮继续下去,莫说金龙,便是冷莲妖亲自提剑而来也绝不可能就此放弃。情势危急,必须速战速决! 独孤澈左手幻化出暗黑长剑,剑锋破空而出,原本月色怡人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滚滚天雷挟着惊天霹雳直朝金龙轰然而下。与此同时,独孤澈右手凝聚的紫色光柱顿时大涨,光瀑瞬间劈开封印,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就在此时,可怕的一幕出现了。 云飞扬死死的抓着手中的剑柄,掌中沁出的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他却丝毫不觉。 强大的光束中隐约能看到从被撕裂的封印下面冲出几到黑色的流光,只一闪就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中,不留一丝痕迹,再也无处寻觅踪影。 镇妖谷,破了。 他当然知道谷中镇压的是何等罪孽深重的倾世魔主,他们灵山的弟子只见过与其齐名的半妖梅,单她一人就足矣将灵山上下玩弄于鼓掌之中。而此次六大魔主全部出逃,可想而知三界必将再次陷入浩劫。灵山,也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一众灵山长老强行催动的剑阵在对方手下根本不堪一击,他们几人还因此受了内伤,此时只能慌忙聚在一起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叶虚道长喃喃自语:“天劫,到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他去哪了 “独孤澈!”离婉笑猛然惊醒,睡梦中突然一阵惊慌,让她瞬间冷汗飚出,下意识大喊一声。 “离丫头,你做噩梦了?”君无殇和梦子两人守在床前,被她突然的大叫吓了一跳,就连躲在离婉笑枕边小幽泽也机警的扬起脑袋看过去。君无殇两人赶紧上前拍了拍她紧攥的拳头,喊着她的名字。 离婉笑猛地睁开眼,眼神呆滞,身上的单衣被冷汗浸湿,口中喃喃自语:“独孤澈......独孤澈呢?你去哪了?” 眼见着她要下床,君无殇立刻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床上。外面三方交战正酣,镇妖谷方向更是地动山摇,战况激烈,无论谁误闯进去都必然是灰飞烟灭的下场,离婉笑此时显然还在迷糊中,更不可能放她出去乱跑。 “婉笑,他有事出去了,还没回来,你别着急。”梦子顺手将桌上的茶杯递给她,连声安慰,“先喝点水缓一缓,他一会儿就回来了,别怕,我们都在。” 君无殇也柔声道:“他只是出去和半妖梅说点事情,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们照顾好你,不要担心,他很快就回来。” 两人连连宽慰,却不知为何,很少在别人面前哭的离婉笑抱着杯子抿了一口水之后忽然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看得两人目瞪口呆,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别哭啊。”梦子手足无措的胡乱抓起袖子帮她擦眼泪,君无殇也面露难色。他们不怕与人对战,受伤流血都能一笑而过,唯独见不得女孩子哭,尤其是离婉笑这样天塌下来也能咬牙撑住的姑娘,哭起来更是让人觉得心酸。 尊主啊尊主,你在外面打得天翻地覆,殊不知你家小夫人躲在屋里抹眼泪啊!快点回来吧,我们两个要顶不住了! “别哭别哭,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梦子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离婉笑为什么突然哭的这么伤心,他没感觉到这丫头做梦啊,怎么就忽然惊醒了呢? 两人面面相觑,小幽泽也十分乖巧的爬上她的肩膀,伸出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门外,冷莲妖站在走廊里,指尖捏着一片金黄的树叶,叶子边缘隐隐闪着诱人的金光。镇妖谷方向的天空依旧乌云密布,轰隆隆的雷声渐渐远去,就在六道黑色流光从光柱中飞出后,一切几乎在瞬间就归于平静,只有他的金龙在半空中与黑色的闪电周旋。 独孤澈显然将绝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破除封印上,以至于没有多余的力量与他的金龙搏斗,救出镇妖谷中的六个魔头之后他们三人便迅速收手,以最快的速度隐去身形,消失在镇妖谷附近的山林之中。而被破出一道巨大豁口的法阵封印也缓缓愈合,重新凝结成完整的法阵形状,只是被镇压的妖魔已经全部逃了出去,这个阵法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独孤澈,召集旧部重归尊位是你卷土重来的机会,也是你与这凡人丫头最后的情缘。情义两难,得失相左,你会作何选择呢? 唇角微微勾起,一阵风吹过卷起耳边的碎发,冷莲妖把玩着金叶,目光落在现身院中的高大男人身上。 两人视线交错,空气中暗波涌动。独孤澈收回目光往回走,每一步都踏的坚实稳重,仿佛只要是他迈出去的脚步就绝不会因为任何人和事而改变方向。他不会优柔寡断犹豫难决,无论是情,亦或是权。 “我要找他……”离婉笑回过神来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去找他!” “别别别,小祖宗!”两人一听急忙将她拦住,梦子更是语无伦次的连连解释。 “婉笑,他和半妖梅在谈正事,谈完就回来了,你着什么急啊!” “对啊对啊,你要不先喝点水吃点东西,我们陪你慢慢等。” 离婉笑却根本不理,自顾自的下床,套上鞋子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就跌跌撞撞的往房门口冲。 梦子和君无殇无奈至极,天知道这丫头抽的哪门子风,怎么突然就闹脾气了? “婉笑,你等等!” “哎呀,离丫头,你别冲动!” 两人追在后面,离婉笑大步走到门口,双手刚刚搭上门把手,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袭黑衣的独孤澈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一个纸包,正有些诧异的望着她。 “独……独孤澈?”离婉笑一下子愣住了,看了看他,又瞧了瞧他手中拎着的东西,鼻子忽然一阵发酸,直接扑进他的怀里哇的一声泪如泉涌,吓得后面的梦子和君无殇冷汗都冒出来了。 乖乖,尊主才离开一个多时辰,离丫头就哭的这么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人家小女孩了。 独孤澈赶紧伸手接住她,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无奈的两人,温声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哭鼻子?” “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了……”离婉笑前言不搭后语的嘟囔,听的独孤澈心里一软,将手里的东西丢给君无殇,顺势将她打横抱起,梦子小跑过去关上门。 “我刚去和半妖梅谈点事情,见路边很多人买糕饼,便顺路带回来一些,要不要尝尝?” “嗯,要。”从他怀里钻出来,离婉笑早将眼泪鼻涕抹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此时看着倒也没那么狼狈。 君无殇已经将糕点放进了盘子里,清香浓郁的桂花味在屋里飘散开来,引得梦子都嘴馋的咽了咽口水。 接过盘子捏出一小块桂花糕递给她,离婉笑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沁人心脾的花香带着丝丝甜甜的味道,刚才慌乱也平静了不少。 “慢点吃。”独孤澈浅笑着抚了抚她耳边凌乱的发丝,眼底尽是宠溺。 “独孤澈,刚才我好像听见外面打雷了,然后就梦到你不拿伞的往外走,可是我追出去却没见着你,怎么喊你都不出现,还以为你……”越说越委屈,离婉笑大口将桂花糕塞进嘴里,眼泪又要不争气的往下掉。 突然一根指头在她脑袋上戳了两下,离丫头顿时不耐烦的扬手拍掉:“干什么,别戳我!” “我在想,你这脑袋里每天装的都是什么?”用手帕擦掉她嘴边粘的糕饼碎沫,独孤澈道,“与其想这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赚钱,这次若能拿到云飞扬给的神丹。咱们医馆的生意定会更好。” 开医馆是离婉笑的梦想,独孤澈自然一语中的。 没想到离婉笑却摇摇头:“有你们在医馆的生意才会好。” 独孤澈闻言,心中五味杂陈。这傻丫头想要的从来只是一个家而已,他怎么会忘了? 一旁的梦子和君无殇也相视一眼,离婉笑想要的的确简单,可这种事于他们来说却当真难以成全。人魔殊途,如今镇妖谷已破,大战一触即发,他们迟早是要回去魔界参战的。 门外,冷莲妖独自望着天边出神,离婉笑想要陪伴,谁又不是呢?可如果一切都能随了人的心愿,这世上又何来遗憾。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整个灵山上下弥漫着一片愁云,便是山下的镇上也有不少百姓陷入天劫异象的震撼之中。坊间传言,神丹盛会前夕出现这般奇异景象,更有金龙现身,未来必定风调雨顺,盛会也必将顺利圆满。 无论发生怎样的变故,神丹盛会作为灵山的传统都必须如期召开。所以第二天清晨,云飞扬与一众长老在简单调息之后便勉强打起精神赶赴内场主持大局,而离婉笑在独孤澈回来之后又安心的补了一觉,早上出门自然神清气爽,丝毫没了昨晚的慌乱。 “离丫头,让你哭,看看这眼睛肿的跟蛤蟆似的,小姑娘家还好意思出门见人。”梦子的毒舌威力不减,可惜离婉笑根本不吃他这套。 “切,这有什么?本姑娘又不是去找相公,你再多嘴就给你揍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让你跟我一起丢脸。” “别,我可没你这么厚脸皮!”梦子赶紧捂住自己的脸蛋,撇嘴道,“你这丫头就会欺负我,不跟你玩了。” 离婉笑得意的哼了一声:“臭小子!” 君无殇进来的时候正巧碰见两人拌嘴,轻笑一声:“你俩还真是冤家,大清早就斗嘴。先别闹了,我找灵山弟子要了几个鸡蛋,刚煮熟,用这东西揉揉眼睛很快就能消肿。” 梦子眼前一亮,脱口而出:“能吃吗?” “能吃,你小子真是愈发嘴馋了!”君无殇无奈的放下大碗,从里面挑出一个鸡蛋剥开,递给离婉笑揉眼睛,随后继续不紧不慢的剥了两个给他们吃。梦子不挑食,连吃了三个还没饱,离婉笑就着桂花糕和蜂蜜水也吃了两个鸡蛋,君无殇看着两个小馋猫笑而不语。 三人收拾妥当已是一个时辰后了,匆匆出门。刚走到院子,正见独孤澈和冷莲妖站在一起,两人相对而立,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气场仿佛一道墙,将他们与身边的一切隔开,遗世独立便是如此了罢。 第一百八十四章 偶遇紫笙 君无殇和梦子两人一看便知情况不妙,这俩都不是好惹的主,昨天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此时他们待在一起还能谈什么?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离婉笑也被两人的气场震了一下,但她却没想那么多,深吸了口气就大步跑过去招呼道:“你们大清早就凑在一起闲聊,都不吃早饭吗?”说完便将手里准备的两块桂花糕掏出来,笑嘻嘻道,“这是我今天的零食,你俩谁没吃?要不要垫垫肚子?” 独孤澈和冷莲妖的目光同时定在离丫头身上,身后的君无殇和梦子大气都不敢出,周围一片寂静。此时的离婉笑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眉头一皱,左右看了看,“都不吃?那算了,我自己吃。” 刚要收回来,独孤澈忽然抬起手,从纸包里拿了一小块,在离丫头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咬了一小口,“味道不错,下次多买些。” 冷莲妖随后也露出一抹浅笑,伸手拿了一块细细闻了闻,一股桂花的甜香让人很有食欲,“离姑娘,这是什么糕饼?” “桂花糕啊!”离婉笑眯着眼睛,眼底尽是笑意,“昨天他从镇上买回来的,味道特别好,你尝尝。” 独孤澈?促狭的看了一眼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木头脸,这家伙看着冷冰冰,竟然还挺会哄女孩子。随便买点零食就将人打发了。 三口两口咽下桂花糕,独孤澈回身拉着离婉笑往门外走,懒得多看他一眼。冷莲妖也不介意,边吃边跟上,琢磨着回去的时候给家里的一大一小买上些,也不枉出来这一趟。 梦子和君无殇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迷惑。离丫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这两人面前还敢耍宝,胆子不是一般大! 一行五人很快就到了外场,因为离婉笑在灵山弟子中没几个不认识,所以他们走这一路也十分顺利。进到神丹盛会的外场,她才明白云飞扬为什么要邀请他们去内场里面转转,实在是因为这里展出的丹药根本没有多少价值。场地也是设立在外面的一片空地上,地方倒是很大,各路门派没资格进入里面的弟子都能在这里转上几圈,乍看倒像是众人的休息场所。 简单看了几个丹药和其配在一起的简要介绍,离婉笑便没了多少兴趣,“这些丹药的药效都很普通,不是补气养血就是滋阴润肺,如果是我们自己配药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治疗效果。” 君无殇也点点头:“没错,这些丹药的价值的确非常有限,看来要想见识些好东西,只能去里面了。” 据传言所说,这次的神丹盛会还会展出一颗由灵山众位长老合力炼制的一枚长生不老药,人吃了至少能延长百年寿命。为了这颗药丸,听说当朝皇帝也亲自前来参会,只是他们之前并没遇见皇家排场的阵仗,相必那皇帝来也是微服私访,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宣扬。 “嗯,要不我们直接去里面看看吧。”离婉笑想了想道,“冷公子,你是想在外面随便转转,还是跟我们一块儿上内场去?” 冷莲妖笑了笑道:“当然是和你们一起,我一个人在这谁也不认识,有你带着也能多见识些好东西。” 离婉笑点头,刚要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黑色影子,霎时间心头突的一跳。 白纱纱? 脸色微变,离婉笑赶紧回头看过去,只见那黑影一闪又没了踪影。疑惑地巡视了一圈,却也没发现有熟悉的人,难道是她看错了?可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十有八九是喜穿黑衣的白纱纱,如果真是那只狸猫,她不经营自己的小客栈跑来这神丹盛会干什么? 独孤澈自然也注意到了离婉笑留意的那抹黑影,面上神色未动。自从他们再次与那只狸猫相遇,他就发觉此事并不简单,白纱纱原本是寒清波的手下,却在寒清波还活着的时候独自离开,此时寒清波已死,她又突然出现在灵山,还是费尽心思的潜入神丹盛会,想来必定是有所图谋。 “离姑娘,怎么了?” “没事,我刚才好像眼花了。”揉揉眼睛,回给冷莲妖一个大大的笑脸,“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走吧,直接去内场,看看好东西长长见识!” 冷莲妖笑笑,“对,长长见识!” 拉着独孤澈径直往内场方向走去,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离婉笑心中大叹:还真是盛会,就这么点东西,那么多人跑来看,有什么好看的?随便会点医术的人都能配制出来效果差不多的药,而且用的药材还便宜很多,效果却丝毫不打折,这些华而不实的丹药也就骗骗那些豪门贵族中人,谁让他们有钱呢? 这是尹萧然和君无殇一致同意的赚钱之道,赚富人的钱,治穷人的病,救死扶伤也要有饭吃! 神丹盛会的场地布置很有意思,内场和外场拼在一起的形状和太极八卦阵很像,中间一道弯曲的分界线用来隔开两个场地。外场占用的是八卦阵中的黑色部分,而内场则是白色的位置,象征着道家的黑白两仪,意喻深远。 他们走到中间分界线的时候远远走来一队人,确切的说是一队奴隶。离婉笑好奇看去,见那些人手脚都带着厚重的镣铐,前后各有四五个押解的道袍弟子。这些人出现在这明显是有作用的,很大可能会被拉去内场做药奴,为各大门派的长老演示丹药的效用。 这些事情虽然看起来有些残忍,但他们几个却也不便插手灵山内部的事。离婉笑轻咬嘴唇,他们刚好也要去内场,这些药奴只要不出人命,她就不会管,但如果那些长老真的下手没轻重,她好歹是个大夫,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停下脚步给那一队奴隶让路,眼见着他们就要走过去,身后的君无殇忽然倒吸了口冷气,失声惊呼:“紫笙!” 那队人尚在远处听不见他们轻声说话,可就在他身边的离婉笑却听得清清楚楚,随着君无殇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人堆里掠到一个身材消瘦的女子,神态举止和之前仅有一面之缘的紫笙姑娘非常神似。 “别冲动。”梦子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女子,赶紧抓住君无殇握紧的拳头,让他不要生出太多动作,以免引起对方弟子的注意。 沦落至此的紫笙哪里还有之前的清冷孤傲,她跌跌撞撞的跟在所有奴隶的最后面,看得出是腿脚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走路十分吃力。后面的道袍弟子厉声喝了一句,抬脚踢在她的伤腿上,紫笙闷哼一声跌在地上,随即又被粗暴的提着铁链拽起。 离婉笑余光留意着君无殇的表情,他向来带笑的一张脸此时已经结冰,眼底隐藏着深深的怒火,浑身肌肉紧绷,要不是梦子死死抓着他的手,这时候很可能已经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杀了那个欺负紫笙的小子。 待他们走过,君无殇才一把甩开梦子的手,脸色铁青,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冲我发什么火啊,刚才要不拦着你,冲上去咱们就都暴露了。”梦子也气呼呼的瞪眼睛。 “行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万一那姑娘不是呢?”离婉笑朝梦子微微摇头,君无殇正在气头上,这种时候就别跟他斗嘴了。“如果真的是,我们再想办法把她救出来,灵山药奴这么多,少了一个两个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独孤澈自然也看出那女子的身份,却没做声,此时见离丫头临危不乱的安慰君无殇,又能思路清晰的做出安排,不由得心生感叹,他的丫头总算长大了。 冷莲妖也微微诧异,他本以为离婉笑这个凡人女子能被独孤澈选中只是运气好,想不到还真有点脑子,不错。 两人都没出声,旁观的姿态甚是明显。君无殇也不是会被气愤冲昏头脑的人,在梦子和离婉笑的安慰下渐渐冷静下来。“婉笑,紫笙我是一定要救的,哪怕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大不了带她回去躲起来,我就不信灵山的人还能找到那去。” 他说的自然指他的老巢合镇,但这种方法只能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用,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如此,毕竟灵山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不行!”梦子一听就急了,跳脚道,“君无殇,我就说你一碰见紫笙姐脑子就被驴踢了吧?你要那么干就是踢人家场子,灵山的老道们不追杀你才怪,到时候看你还能这样逍遥自在。” 离婉笑也接过来道:“臭小子话糙理不糙,咱们先进去,抽空问问云大哥,想办法救了人再说。” 君无殇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却也听不出他的意思。 几人加快脚步往内场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大门口。相比外场的嘈杂,这里显得安静许多,想来也是,能进这里的都是有头脸的人物,自然不会如普通弟子一般喧哗吵闹。 第一百八十五章 探视药奴 守门弟子并没有为难他们,简单询问几句就放他们进去了。内场并不似她想象的那般只有零星几个厉害的门派掌门人闲坐在各处,相反还很热闹。 刚走进去,离婉笑只觉得内场的人明显年纪要比外面的人大,更有几个头发花白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围在一起笑谈,一看就知道那几位必然是德高望重的长老级人物,其中还有个熟面孔,叶虚道长。 场中大多是各门派的核心人物,放眼望去全是男人,还都是上了些年纪的老男人,细看之下竟然没有一个女孩子!所以离婉笑几人一进场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今日的离丫头身着一袭浅紫色罗裙,柔软的纱裙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头上简单的挽了发髻用发钗固定住,君无殇还特意帮她多戴了一支紫金步摇,行走间轻轻摇曳,让原本古灵精怪的少女平添几分端庄雅致。 这样一个灵动的少女走在一群老男人中间,可想而知吸引了多少艳羡的目光。不过这些人在看到她身边几个男子的容貌后便立刻打消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这女孩身边的公子们各个容貌出众,自然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人难以相信他们只是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婉笑,这么早就过来了?还以为你们要在外面多转几圈呢!”负责接待的云飞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几个,立刻轻笑着迎上来,“怎么样,玩的还开心吗?” 这话自然是问离婉笑,丫头爱玩喜欢热闹,这般人山人海的盛会想必她再开心不过了。 “开心,当然开心!云大哥,外场好玩的不多,所以我就带着哥哥们早早进来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你们玩得高兴就好。我一会儿还要去接待其他门派长老,你们先在这随便转转,灵丹展出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开始,那边的座位上有酒菜,饿了可以找个地方坐下吃些东西。”云飞扬简单聊了几句,便道,“我去忙了,你们自便。” “等等等等,云大哥,我有点事想问你!”见他匆忙要走,离婉笑赶紧拦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怎么,还有何事?” “我是想问一下你们准备的药奴都关在哪啊,我没见过,想偷偷去看看。”离婉笑搓着手笑眯眯的盯着他。 云飞扬皱了皱眉,“药奴而已,没什么好看的,那些都是四处抓捕回来的极恶之徒,很危险,你……” “云大哥,你就让我去看看吧,我不怕危险,还有我哥保护我呢,让我去看看好不好?”小丫头拉着云飞扬的衣服撒起娇来,看的梦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姑奶奶啊,你家那位还在旁边看着,真觉得人家不会吃醋吗?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影响啊姑娘!”云飞扬终于憋不住了,一脸苦笑的捏着她的袖子把她的小手拿开,“离丫头,你想去也行,不过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啊?”闻言离婉笑有点心虚,不知怎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 “只许在外面看,不准进到里面去!”云飞扬严肃道。 “啊?这个......”离婉笑犹豫了一下,眼神偷偷瞄向身后的君无殇,他想救人怎么可能不进去,难道见着紫笙之后他们要大闹一场?怎么可能啊! “无妨。”独孤澈忽然开口。 离婉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见独孤澈面色平淡,似乎另有打算,小丫头立刻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好吧,我保证离他们远远的,绝不上近处去就是了。” 云飞扬满意道:“那就好,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找个弟子来给你们带路。” “嗯,快去快去。”离丫头笑眯眯的摆摆手,一副娇俏可人的模样看得云飞扬无奈笑笑,他一直将这丫头当妹妹,只要看见她开开心心的,他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也记不清了吧。 “离姑娘人缘不错,连灵山大弟子都喜欢你。”冷莲妖摇头轻笑,温润儒雅,独一无二的金色瞳孔更是如阳光般和煦,偷偷留意他们几个的围观众人都暗暗倒吸了口凉气,真是如斯公子世无双啊! 离婉笑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哪有,人家云大哥潜心修炼,才不会喜欢女孩子,他也就是把我当朋友,顶多算妹妹看待。” 冷莲妖笑而不语,目光瞥见独孤澈神色未动的冰山脸,倒也不再打趣,随即漫不经心的四处打量起场中各处摆放的盒子。那些都是丹药盒,里面装着包括灵山在内的各大门派带来的丹药,此时尚未到展出之时,便让各家子弟看守自己的药盒,长老们则在一旁互相寒暄。 此种场面无非就是挂着谦虚的幌子吹捧自己,或是闲聊一些有的没的,不过仔细听来这些人似乎大多都对昨晚莫名其妙的地震和怪异天象感兴趣。 “叶虚道长,昨天夜里天降灵光,如此天象不知是凶是吉啊!” “是啊是啊,昨晚我刚躺下休息,没过多久就觉得天旋地转,出去发现整个山都在震动,天空似有金龙隐现,想来或许是与这神丹盛会有关,天佑我等修行之人,相信此次盛会必然顺利圆满。” “昨天晚上的盛况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西南方向不仅晴天霹雳,云层之间还显了真龙,想必下半年必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众人越说越玄乎,只有叶虚道长的脸色渐渐蒙上一层寒霜,随着大家对昨晚镇妖谷天象一事的吹捧,他面上也是越来越难看,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众位仙友,老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失陪了。” 聊的正欢的众人赶紧纷纷回礼,客气的连连摆手。 冷莲妖微微眯眼,灵山封锁了镇妖谷被破的消息,难道是要等神丹盛会之后再公布?不过都这个时候了,六大魔主全部出逃,灵山作为凡界仙门翘楚,不应该迅速集结各大门派趁那些魔主刚刚逃走魔性尚未完全恢复之时联手将其找出来赶尽杀绝吗?为何还要将这每十年便能举办一次的所谓盛会放在首位,此非本末倒置? 几人的闲聊渐渐传开,离婉笑也偶尔听到几句,不由得一头雾水。昨晚她睡得很沉,虽然没做噩梦,但心里总觉得有一丝惊慌,醒来后没见到独孤澈更是生出一股凉透心扉的恐惧。不过也就仅限于此,对他们所说的怪异天象和地震全然没感觉,难不成是自己睡得太死了? “哥,昨天地震了?我怎么不知道?” 独孤澈面不改色道:“轻微晃动而已,你睡得沉,没察觉也正常。” “哦。”挠挠脑袋便不再多想,她习惯了不动脑子,反正有独孤澈在,他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只要信他就好了,自己胡思乱想太伤脑筋! 后面的君无殇和梦子悄悄对视一眼,都默契的闭上嘴巴,破谷之事乃是尊主的第一步棋,他们作为他的亲信听从指令即可,尊主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重整魔界秩序,毕竟魔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云飞扬派来的是两个看起来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子弟,见到他们先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随后才礼貌开口:“大师兄吩咐我们两个为几位引路,请随我们来。” 离婉笑认真点头,回眸看了君无殇一眼,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以免惹来麻烦。 君无殇早已收敛笑意,收到她的眼神微微颔首表示知道。 随着两个弟子往侧门走,离婉笑有说有笑的跟两人聊天,相比独孤澈他们,这两个小哥哥与她年纪相仿,说起话来也很随性。这让独孤澈微微有些不舒服,离丫头怎么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云飞扬如此,寒清波亦如此,现在连两个小弟子也能聊半天,难道这丫头与灵山中人有缘? 几人很快就到了临时关押药奴的丹房,这里距离内场并不远,丹房周围被巨大的法阵环绕,远远看见之前押解那些奴隶的两个弟子正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神色肃穆。 离婉笑见到这般阵仗也不聊天了,乖乖跟在两个弟子身后,大眼睛骨碌碌的四处张望,脑子里念头飞转。不知独孤澈有何法子救人,灵山为了不出乱子特意派弟子严加防范,里面的人怕是插翅也难飞,还能有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紫笙姑娘救出来? “师兄好,这几位是大师兄的朋友,想要来看看药奴的情况,麻烦行个方便。”两名弟子有礼有节道。 守门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听到是云飞扬指派,便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挥手开门:“进去后不可喧哗,远观即可。” “嗯嗯,好。”离婉笑手心微微出汗,不知为何竟感到一丝紧张。 两名引路的小弟子很是认真负责的邀请他们进入,一路直领着他们几个往丹房里面走。 由远及近,一个巨大的铁笼在灯火通明的丹房中甚是扎眼,离婉笑简单扫视后惊讶的发现,这小小的笼子中竟然关押着不下五六十个药奴!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救出紫笙 这个丹房与灵山其他丹房差不多大小,却装着五六十个活生生的人,可想而知是何等拥挤。几人走进去立刻感觉到一阵逼仄的窒息,离婉笑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抓紧独孤澈的手,她总觉得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太好,可是具体又说不上来。 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独孤澈也微微用力回握,余光将离婉笑的神情全部纳入眼底,心中生出一丝疑惑。按理说离婉笑现在依旧是凡人之身,并没有他们这般强大的感知力,此处飘散的鬼气不同于魔气,普通凡人只会觉得阴森,离婉笑却好像能感受到其中的杀意,这点着实令人费解。 “哥,我有点害怕。”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离婉笑只想躲到他身后去,这里明明是灵山的仙家底盘,却充满了阴郁的怨恨与冰冷的杀意,五六十人被关在这里,整个丹房却寂静无声,仿若坟地一般。尤其是他们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听不见任何声响,却能感觉到瞬间被几十双眼睛盯上。这种恐惧,令人胆寒。 “别怕,我在。” 抬头看向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流动着隐隐的暗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几位贵客,这些便是稍后要送到内场的药奴,我们最近只能到这了,请诸位不要再往前走。”小弟子十分认真的叮嘱,这几人都是云师兄请来的,万万不能在这里出事,否则他们两个就要倒霉了。 “好,辛苦两位道长,我们看看就走。”已经恢复理智的君无殇点头回应。紫笙就在这些人里,他能感觉得到。 人数太多,这样远距离根本无法仔细查看。念及此,独孤澈眼神动了动,梦子暗暗点头。 “哎呀两位道长,咱们这丹房还挺大的,我呢最喜欢这种炼丹制药的地方,麻烦两位帮我介绍一下好不好啊?”小梦子扬起大大的笑脸像好兄弟似的一手一个挽住两人,拉着他们往药炉方向走去。两名弟子年纪尚小,一时间被梦子“豪迈”的搂住居然有些发愣。 “梦的法术有限,你们动作要快。”独孤澈看向君无殇,离婉笑顿时明白过来。梦子擅长制造梦境,他迷惑人的手段虽与半妖梅不同,但其厉害程度也不容小觑,此时想必那两个小弟子已经陷入似真似假的梦境中难以脱身了。 君无殇立刻点头,冷静下来的他做事依旧非常靠谱。先是抬手幻化出一张巨大的结界,然后眼神凌厉的飞身直冲向巨笼。离婉笑也咬咬牙豁出去了,提起裙摆跑过去,只留下独孤澈和冷莲妖两个人呆在原地把风。 看到离婉笑也冲出去,冷莲妖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赞赏,“胆子不小,和她一样。” 意味深长的话听在独孤澈耳中仿佛石沉大海,他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往事随风,过去的便过去,更何况几千年来他心中挂念的始终只有一人罢了。 冷莲妖见他没什么反应,面上划过一抹冷笑。 “找到了。”君无殇的身形闪烁几下,很快便在角落里找到了虚弱的紫笙。离婉笑赶紧跑过去,只见这个初见时英姿飒爽的女子已经陷入昏迷,浑身尽是伤痕,面色憔悴,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狠狠压下心中喷薄而出的怒火,君无殇立刻着手准备拆笼子。 “不可!”离婉笑见此立刻出手将他拦住,“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你去找控制笼子的机关,我先帮她治疗。” 君无殇愣了一下,立刻默契点头。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对于离婉笑他是绝对信任的! 安排好后,离婉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拔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颗清香四溢的白色药丸。小心翼翼地从笼子的栏杆中伸手进去,喂到紫笙的唇边。可是对方根本无法张口,硬塞进去也不能吞咽,怎么才能让她吃进去呢? 就在离婉笑为难之际,原本闭着眼睛的紫笙突然双目大睁,凌厉的紫光在眼底爆开,仿佛一道闪电让离婉笑心底一沉。糟了! 狭小的角落中,面无表情的紫笙突然抬手一把抓住离婉笑的手腕,也不知瘦弱的她从哪来的力气,抓得她瞬间吃痛,手中捏着的药丸滚落,不知道掉去什么地方。 “紫笙......姐?”死死咬着牙关忍痛,在对上紫笙的视线时一阵极寒的冷意从脚底攀升。这不是紫笙,这是魔! “婉笑,小心!”始终留意着她动作的独孤澈猛然出手,一道黑紫电光射出,瞬间横在两人中间。与此同时离婉笑手上的红戒也爆出屏障,两道气机同时将她护住,紫笙整个人被狠狠一阵,抓着离婉笑的手鲜血飚出,险些折断。 震惊的离婉笑在紫笙松手的下一秒向后摔倒,跌进一个宽大的怀抱。独孤澈眼底滚动着暗涌,“君无殇,交给你了。” 说完便抱着离婉笑飞身后退,巨大的响动震得整个笼子都在嗡嗡作响,若非被结界罩住,此时想必已经引来了外面看守。 君无殇刚刚找到笼子的机关,情急之下他反手甩出扇子,在开关上一按。整个笼子发出巨大的咔嚓声,上方的铁链将笼子往上吊起,里面挤在一起的所有奴隶在紫笙的鲜血刺激下全都睁开眼睛,血红的双眼让人不寒而栗。 机关打开,这些原本老实的药奴像没有感情的木偶从里面疯狂往外爬。 混乱的场面看的离婉笑躲在独孤澈怀里忘了出来,君无殇双手飞速结印,加固结界。只要结界不破,这些东西就跑不出去。 “紫笙!” 人群中君无殇一眼看见浑身是血的紫笙,顿时大喊一声,不顾一切的往里面冲。独孤澈抬手幻化出一道气机凝结而成的丝线,不声不响的穿过结界如蚕丝般将紫笙的手脚束缚住,君无殇直接上前将其抱起,面上尽是担忧。 被绑住的紫笙也没有挣扎,睁着眼睛,眼底空洞一片。 “紫笙。” 心爱的女人从来都是清冷孤傲的,何时这般狼狈过?君无殇心痛不已。 两人很快从人群中跃出,身形一闪便出了结界。 刚刚站在离婉笑面前,丹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我来提十个人去场内,他们还在里面吗?” 是云飞扬! 众人神色一紧,独孤澈朝君无殇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冷莲妖看了离婉笑一眼,不待几人收回结界便直接挥手施法。淡金色的光芒很快罩住所有爬出来的奴隶,将他们缓缓逼回笼子。 独孤澈侧头看向他,冷莲妖却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异样。 “别看我,做你的事。” 此话一出,独孤澈立刻收回目光。云飞扬已经领着手下弟子推开门走了进来,很快就要走到他们这边。君无殇和梦子也快速施法,一个从怀里掏出法器将动弹不得的紫笙藏进去。另一个见冷莲妖这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在咔嚓一声关闭机关后,梦子勾着嘴角打了个响指,两名弟子渐渐从梦境中恢复神智。 独孤澈也将离婉笑放下,让她好好的站在自己身边,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将掌心的温热传给她。 “你们还在这,怎么没去场中看展出?”云飞扬信步走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丹房内转了一圈,没发现一丝不妥,就连空气中也还弥漫着丝丝缕缕的仙气。 “云师兄。”两名弟子回身行礼,独孤澈他们也回过头来,神色自若的微微颔首。 离婉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回道:“云,云大哥,我哥正在给我们说药奴的事情,这次既然有机会便想着让我好好见识见识,结果却忘了时间。” “原来如此,无妨,展出刚刚开始,我来提几个人过去试药,你们随我一同过去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离婉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你这丫头,还跟我客气?”云飞扬挥手让弟子去拉人,他则领着离婉笑几人走出丹房,此处毕竟是灵山重地,让他们几个外人进来已经违反了规定,切不可再让其久留,不然被长老们知道又要引来麻烦。 走出丹房的那一刻,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刚刚的阴冷。她知道魔是何等可怕,却从未见过几十个魔头从笼子里爬出来的可怖场景。 几个弟子动作很快,他们没等多久就见十几个奴隶被拴着链子排成一排从里面走出来,这些人不似刚才的狂乱,此时倒显得很是老实。 “走吧,莫要让长老们等久了。”云飞扬挥手让弟子们先走,他则跟在最后面,路过离婉笑身边时忽然低声开口:“让你的人带人先走,免得被师叔伯们察觉。”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离婉笑浑身一震。他知道!原来云飞扬什么都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帮她! 后面的君无殇闻言看向独孤澈,见他侧脸颔首,便微微躬身钻入旁边的小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灵山。 第一百八十七章 行正路,走正道 一路上云飞扬没有再多说什么,这里人多口杂,离婉笑几人又是来救人的,如此更要低调行事。 独孤澈领着离婉笑走在前面,冷莲妖此时却慢悠悠的跟在最后,梦子可不敢和这家伙挨得太近,免得被人家挥挥手就给灭了,毕竟没人不知道神尊的威名。不对,应该说除了离婉笑那个傻丫头之外,没人不晓得神界尊主的名头。念及此,梦子不得不感叹这丫头真是傻人有傻福,误打误撞的与两个大佬交好,若他们都亮出身份,离婉笑怕是横行三界也没人敢阻拦。 一行人很快到了内场,离婉笑好奇地四处打量,果然如云飞扬所说,展出已经开始了。 内场灵丹的展出方式不同于外场,而是由各大门派分别派出本门弟子介绍自家炼制的丹药,必要时会提出由药奴来试药作为演示。当然,这种方法并不是没个门派都会用,例如传言中最后压轴出场的长生不老丹就无法让人演示。一方面是因为此丹药过于珍贵,普天之下只有一颗,另一方面这种药也没什么可演示的,毕竟是否可以长生只能由时间来判断,一时半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所有门派都各自落座,离婉笑几人从侧门不引人注意的溜进去,只能在云飞扬的安排下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独孤澈很自觉的坐在离丫头的左手边,而冷莲妖则勾了勾嘴角,坐在她的右侧。 跟上来的梦子不觉冷汗飚出:乖乖,这两个大佬是要闹哪样?要知道跟君无殇一起开溜就完了,这下可好,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留也不是走更不是! 天呐,救命啊! 离婉笑也觉得有点奇怪,一左一右两个大帅哥,她倒像个小虾米似的缩在中间,这么一对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一对,而她这个小丫头才是横插一脚的第三者。 噗,呸呸呸!想什么呢,人家独孤澈和冷公子都是正人君子,他俩怎么可能在一起? 周围的几个门派弟子也注意到了他们,只好奇的偷瞄了一眼,顿时被独孤澈和冷莲妖的颜值惊了一下,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和煦如冬日暖阳,两个人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男子,长成这样已经不能单单用美来形容了,完全就是惊艳! 离婉笑如坐针毡,为了打破沉默,她大眼睛转了转,小心翼翼的挪了挪屁股,往冷莲妖那边凑了凑,用极小的声音轻轻道:“冷公子,刚刚真是谢谢你,回去后带尘儿一起来我家吃饭。” 冷莲妖轻笑地看向她:“灵山是仙门,丹房若沾染魔气必会引人怀疑,我刚好会些仙术,能帮到姑娘也算万幸,再说你不是也尽心尽力的医治尘儿吗?今日之事权当谢礼,不必挂心。”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却全入了独孤澈的耳中,虽然他相信冷莲妖不会对离婉笑动手,但难保他不会从中作梗,离丫头性子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实在令他不能放心。 “我是大夫嘛,医治病人是我的分内事。” “嗯,离大夫医术精湛,今后尘儿的治疗还要请你多费心了。”冷莲妖温和的浅笑让偷偷留意他们几个的围观弟子止不住的捂住嘴巴,太好看了!金色的眼睛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离婉笑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靠近冷莲妖,虽然平时见惯了这张谪仙般的俊脸,但现在两个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如此放大的笑容直击心底,她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金色眼眸中流淌的光芒。 “婉笑,注意看,要开始了。”独孤澈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转过身来,眼睛盯着场上一个躬身行礼的小弟子。 离婉笑脑袋发蒙的看过去,只见那名弟子穿的并非灵山道袍,双手捧着一个精巧的丹药盒,那里面装了一大一小两颗相同的药丸。紧接着,一个押解药奴的弟子将人带上来按跪在地上,其手脚上的铁链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离婉笑瞪大眼睛,她是有听说过试药之法,但亲眼见识还是第一次,一时间却将冷莲妖刚才的话抛到了脑后。 被瞬间遗忘的冷公子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独孤澈,笑而不语。 那小弟子将盒子中较小的药丸捏出来,附身喂进状似痴傻的药奴口中,反复确认其已经将丹药吞下去后才微微点头,起身退下。 “此药可令人陷入幻境,少量服用,两个时辰后便可恢复神智,但用量过多便会危及性命。刚刚给他服用的只是正常用量的一半,所以致幻时间也会大打折扣,保守估计应有一炷香的时间。”小弟子远远站在一旁看着灵山弟子在药奴周围设下结界,以免出现意外伤及众人。 离婉笑闻言皱了皱眉头,轻轻凑到独孤澈耳边低声道:“修行之人不是都会设幻境吗?这种丹药拿出来有什么用啊,还是法术来的更方便。” 不料如此轻声低语竟然被那家门派的掌门听到了,不待独孤澈回应,那老头便出声道:“修行之人并非人人都有修炼幻境的资质,况且此种丹药可以用作审问犯人。” “这世上每个人心中恐惧的事物都不尽相同,而此丹药可以调出人内心最害怕的东西来击溃其心理防线,从而使审问的效果更快更好。” 这番话明显是解释给离婉笑听的,小丫头闻言尴尬的低下脑袋,单手遮住额头。太丢脸了!她这问题明显不是一个修行之人能问出口的,这样一来岂不是要被人发现他们是混进来的吗? 独孤澈将她的手拉下来,淡定道:“正因为不懂才要来见识,虚心受教方能提升自己。” 他的话说的平心静气,音量不大却入了周围不少弟子的耳,众人都下意识微微颔首。离婉笑扬起脑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没想过要像云飞扬和寒清波一样潜心修行,只要做个悬壶济世的小大夫就心满意足了。守着自己的小医馆,每天给人看看病,闲来无事陪自己心爱的人下河抓鱼,爬树摘果,这般不思进取......不不不,是逍遥自在的生活才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 心里想着,面上便不由自主的露出傻乎乎的嗤笑,场中的叶虚道长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视线在两人身上随意扫过,之后便落到云飞扬的身上。垂手立在旁边的云飞扬感受到叶虚道长的目光,眼中露出些许歉意,他知道叶虚不喜欢独孤澈,甚至曾经怀疑过他的身份,但他与寒清波亲如兄弟,离婉笑对其的情义之重他都看在眼里。如今灵山有此盛会,邀请他们来这一游也是情理之中。 几人各怀心思,场上被喂入丹药的奴隶突然双目大睁,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口中发出渗人的低吟。离婉笑拉着独孤澈的衣服,刚才在丹房里看到的那一幕在脑海中重放,眼前的药奴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他双手抱着脑袋,全身缩成一团,念念有词的往后移动,撞在结界上再也难行寸步。 独孤澈的心思却并不在此,离婉笑强忍着的恐惧落入眼底,他想了想便幽幽出声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炼丹制药的目的是济世救人,控制他人并非正道。” 低沉的话语让离婉笑脑中的恐怖画面渐渐散去,耳边尽是他的声音。独孤澈说的大道理总能让人醍醐灌顶,听起来好像高深莫测,但即便是她这样不学无术的丫头却也能听得明白。 “嗯,我知道。行正路,走正道,切不可被魔障迷了心志,误入歧途。”这是小时候师父感叹那些世家仗势欺人时所说的话,不过这世上路有千万条,又何为正,何为邪?何为神,何为魔呢? 这些她原本从未多想,但经过寒清波那件事后她的信念便有了些动摇。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觉得寒清波并没有错,但他的所作所为却让人无法理解,哪怕是云飞扬也只是扼腕叹息,只觉他可怜可悲而已。 此时云飞扬的眼底也黯淡了许多,在如此大的会场上他本不该胡思乱想,但这疯魔般的试药之人却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已逝的兄弟,心里升起一阵苦涩。 众家长老不知是听了两人的对话亦或是对此丹药的药效十分认可,纷纷点头,便让人将其带下去,由下一个门派展示自己炼制的神丹。 端坐的冷莲妖只静坐观看,目光掠过这些凡人的脸,视线却在一个身穿普通绸缎的大叔身上停滞了一下。这人领着两个手下,一声不响的端坐在角落里,手中折扇轻摇,白玉的坠子随着他的动作不住晃动,状似悠闲。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微微侧脸,儒雅浅笑,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气场却让冷莲妖微微眯眼。 他果然来了! 区区灵山的一场丹药大会竟然聚集了各路牛鬼蛇神,连这凡界的一国之君也跑来低调围观,真是好不热闹。看样子,世人还真是对长生不老很感兴趣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丹药威力 自古以来人间的皇帝大多都会寻仙问药,以求长生不老之妙法,但皆是无功而返。对此冷莲妖自是见怪不怪,他掌管神界事务千百年,又常常窥视凡界权力,因此才会有培养冷尘的打算。 场上共有十三个门派,上午展出的丹药大多如第一家所示的那般有替代法术的功效,毕竟这类的丹药可以对很多没有天资的弟子有所帮助,补齐短板在外行走斩妖除魔也能成为不小助力。 这些丹药中唯一令离婉笑感兴趣的便是“破魔丹”,据那家弟子介绍此种丹药可以帮被妖邪附体的人祛除身上的邪气,只需一盏茶的时间就能逐渐恢复神智,如此灵药若能用到医馆这边来,很多被妖邪侵扰的病人就不必依靠法术来驱邪了,简单服上几次药便可痊愈。 “你想要那个?”独孤澈问道。 “嗯,现在凡界并不太平,将来医馆安稳下来,我还想去外面走走看看,若是再有什么地方发生类似瘟疫这样被妖邪之物扰乱,即使我不会法术也可以凭借灵药驱邪救人。”这是离婉笑的心里话。她想要安稳的日子,却不一定非要一辈子守在这间医馆里,偶尔出去游历,既能游山玩水,又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的疑难杂症,这对一个大夫来说绝对是提升医术的好方法。 坐在旁边的冷莲妖听得十分清楚,他忽然发现了独孤澈将这女孩视若珍宝的原因。她有着纯净的善良,有着出淤泥而不染的一颗心,明明经历过太多苦难,却依然愿意以最大的善意去帮助更多的人,这一点即便是身为神尊的他扪心自问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素染,这世上竟真有一个女子与你有着同样的心性,难道......真的是你回来了? 这番念想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几百年前那个洁白如雪的女子被他亲手斩杀剑下,连魂魄都支离破碎,哪怕天地轮回也再无可能重归神位。 独孤澈却毫不意外的点点头:“好,等下让云飞扬去买。” “啊?不是吧,你什么时候也跟云大哥这么不客气了?”离婉笑愣了一下。 “你猜。”独孤澈眨眨眼,嘴角微微勾起,那模样看起来竟有些......调皮?! “你变坏了!我告诉你,你真的变坏了!”离丫头气势汹汹的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掰过来正对自己,严肃教育,“听着,你可不许和梦子他们学,那臭小子和君无殇都是没正经的,你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了知道吗?以后少跟他们一起玩,学坏了我可要生气的!” 独自坐在后面百无聊赖抠手指的梦子听完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肉乎乎的手指着离婉笑“你”了半晌,终究还是仰天长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此时真是无比怀念和君无殇在一起的时光啊!随便斗嘴,玩出花样也不怕。可这时候臭丫头身边坐着两个大佬,他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决计不敢多说一句。 憋屈啊! “呵。”冷莲妖在一旁忍不住轻笑出声,刚还觉得这丫头和素染有几分相像,此时方才觉得两人性子根本就是天差地别,人家素染神女清冷孤傲,离丫头却刁钻蛮横,完全是个被独孤澈宠坏了的小女孩。 “好好好,都听你的。”一直板着冰山脸的独孤澈温柔起来眼底都漾着暖暖的流光,张牙舞爪的丫头顿时得意一笑,乖乖收敛起来,恢复了一派端庄的淑女模样。 果然一物降一物! 冷莲妖无奈摇头,热恋中的小情侣真是惹不起,随时随地秀恩爱,全然不管他们这些孤家寡人的死活。 他们这边打打闹闹却也没敢弄出太大动静,毕竟场上那些白胡子老头可不是吃素的,功力深厚的他们耳力极好。再加上此处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没人敢当着自家掌门的面私下闲聊,所以但凡哪处发出一点声响都会被他们听到。 不过离婉笑到也不在意,他们只是正常玩闹,并没说什么让人听不得的话,便是落入那些长老的耳中也无所谓。至于买丹药这种事,那掌门要是肯卖,他们就买,不卖或是随意开价,就算了!反正走到哪都有独孤澈在身边,他会法术就行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知为何,自始至终无论身处何地也无论她生出过何种念头,都从不曾真正觉得他有一天会离开。因为她能感觉得到,独孤澈的心里似乎也十分享受这种简单的生活,一无所有,却自在而充实。 时间过得很快,神丹盛会的上半场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离婉笑也从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变得愈发无聊,甚至直接靠在独孤澈的肩膀上歪着脑袋走神。 “怎么还不开饭啊,好饿……”摸着肚子瘪瘪嘴,与其看这些老头用药物虐待奴隶,不如出去找点好吃的。眼不见为净。 “别急,这个人试完药就可以中场休息了。”冷莲妖悠然道。 离婉笑哼哼两声,算是回应。 不过奇怪的是,那弟子将小剂量的丹药喂进那人口中之后,等了许久却丝毫不见药效发作的征兆。掌门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们的丹药作用是在短时间内挖掘出人体内潜藏的力量,使服药之人瞬间功力倍增。可眼看着时间越来越长,试药之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是他们的丹药有问题? 如果是丹药失效,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掌门可就丢人丢大了!情急之下,挥手叫来弟子:“去看看。” 此时百无聊赖的离婉笑也来了兴趣,她最喜欢看人在关键时候出错,自己在一旁幸灾乐祸。为此独孤澈还提醒过她,却也依旧改不了这毛病。 那弟子一步步走近结界,独孤澈忽然眯眼:“危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坐在他身边的离婉笑都没听清楚,刚好奇的凑过去想问他在嘟囔什么,场上突然一阵巨响! “轰。” 就在那个弟子单手触碰到结界外层的时候,那个服了药的奴隶竟然猛的发狂,大吼一声,浑身的铁链都被震断,巨大的力量从结界内部爆开,气浪将那个靠近的弟子狠狠掀翻,直接冲出十几米远,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鲜血。 场上惊变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云飞扬也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出手,赶在药奴发狂之前指尖连连弹出几道封印,迟缓对方的动作。紧接着,长剑出鞘,离婉笑只见一道闪电瞬间劈出,将已经站起来的药奴通体贯穿。 神丹盛会不比其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扰乱秩序者必须严惩。这是他的责任,也是维护灵山门派威严的手段。 离婉笑单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着独孤澈的手臂, “别怕,灵山自有办法应付。”冷莲妖神态自若道。“这种场面都解决不了,灵山也就妄为仙门翘楚了。” 那是自然!灵山若是连一个小小的药奴都解决不了,他们又哪来的底气开起这般盛大的神丹会呢? 冷莲妖此话不假,但他却忘了昨晚的镇妖谷大战中,云飞扬身先士卒地领着门下弟子去阻拦,那些人全部受了重伤,而云飞扬因为肩负神丹盛会的各处安排调度之责已经是在硬撑。本想着平稳度过这几日后再细心疗养,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如此盛会上竟然出现这种意外事件,打的他措手不及,只能强行调动起内功运转真气。 一剑劈过去,击在对方身上却如石沉大海,无声无息。刚才情急布下的封印也只是堪堪迟缓了药奴的动作,见此云飞扬也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这丹药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区区药奴都能变得这么厉害?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云飞扬受伤 云飞扬一击不成,惊讶之际立刻挥手让戒备的弟子们执剑相助,周围的各大门派皆作围观之势,药奴失控是灵山本门的失职,他们作为客人自是不便插手。因此众家子弟只是各自握住剑柄,全神戒备,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见此惊变,离婉笑也站起身十分担忧的看着场上局势。她当然相信云大哥的能耐,只是药奴发起疯来毫无理智可言,非常危险。而独孤澈和冷莲妖却完全没有出手的打算,这种小事连那些长老掌门都不屑管,他们两个更是不会放在眼里,除非是离丫头站出来,否则他俩也就全当这盛会上的一个小插曲看了。 “上!”云飞扬暗暗调整内息,很快平复下来,立刻指挥弟子们四散围攻。那发了疯的药奴是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此时他双目血红,全身仿佛充满了诡异的力量,挣脱束缚后迅速起身朝攻击他的云飞扬扑了过去。围攻的弟子们收到命令纷纷执剑冲过去,凌厉的剑锋砍在对方的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完全不见刀剑刺入皮肉。 “大师兄,这家伙好似钢筋铁骨,我们的剑根本伤不到他,怎么办?”一名小弟子被返回来的力道冲撞,连连后退,被身后的云飞扬一把接住。 “既然如此,不必伤他,用法术将其困住即可。”云飞扬也看出对方一身坚硬皮肉的优势,便意识到想要杀掉这东西必然会耽误各派展示自家灵丹的时间,为保盛会不受影响,只能先想办法将这东西弄走,之后要如何处理就可以慢慢来。 想到这,他直接反手将长剑入鞘,凝聚真力飞快的掐出一个指诀射了出去。药奴周身顿时出现一个明亮刺眼的光圈,紧接着令离婉笑感到熟悉的一幕出现了。那个药奴依旧在光圈中不停走动,只是他行走的范围始终没有出那个圆圈半步,像是遇见了民间传说的“鬼打墙”,他在里面乱走乱抓,仿佛没有尽头。这种法术她是见过的,和独孤澈一起的时候他曾在沙漠中抓捕毒鼠,那时候用的就是类似于这种奇怪的法术,让毒鼠在原地打转,他们只是走过去将它拎起来就行。 云飞扬双指在空中划出一个繁复的封印,加持在光圈上,那个原地转悠的药奴随着光圈渐渐消失。 “掌门,弟子已将此人送回丹房,即刻便去处理此事。”云飞扬躬身行礼,郑重道歉,“发生此种情况是飞扬安排不妥,让众位长老及师兄弟们受惊了。” 端坐在上首的白衣老者微微摆手,淡然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且退下吧。” “是。” 简单交代了其他灵山弟子继续守卫,云飞扬便独自一人退出内场匆匆赶往丹房。离婉笑眼睛转了转,也拉着独孤澈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这两人一走,冷莲妖和梦子也就没心思呆下去了,更何况主持大局的叶虚道长也准备要宣布中场休息,他们两个便随离婉笑一同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后面还有不少门派展示丹药呢,不看了?”离丫头奇怪道。 梦子无聊至极的打了个呵欠,“我看啊,那些灵丹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是一些普通的药丸罢了,哪有丹房里那些可爱的药奴有趣?” “可爱?”离婉笑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是个小变态!” “喂喂喂,什么叫小变态?本少爷可是个三观很正的好青年,你别乱给我扣帽子啊!”臭小子不服气的追上去,一张小嘴说个不停,离婉笑偶尔回他两句,却也没心思跟他斗嘴。 冷莲妖也没说什么,他纯粹是对这小丫头生出了几分兴趣,想跟她待在一起看看还会不会从这丫头身上发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刚走出没多远,走在前面的独孤澈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他在那。”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离婉笑发现前面不远处的石墩子上坐着一个人,看背影明显是刚刚说是要去丹房处理药奴的云飞扬。可是这种时候他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这个地方距离丹房不远,云飞扬难道是走累了? 离婉笑不再多想,加快脚步跑过去,看到云飞扬紧紧闭着眼睛,嘴角渗出血丝。他受伤了! “云大哥......”离婉笑赶紧蹲下身子帮他查看伤势,刚才在场上的时候云飞扬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怎么转眼的功夫就伤重到走不了路呢? “离姑娘?”似是对离婉笑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云飞扬虚弱的支着眼皮,缓缓开口,“我受了内伤,不是一时半刻能痊愈的,等过了这几日再疗养也不迟,不必担心。” “都伤成这样了还硬撑?神丹盛会前前后后要三天,这才刚开始,你伤的很严重怎么能抗的过去?”离婉笑生气了,她是大夫,最看不得别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内伤也是伤,拖得越久越难恢复。 “哎呦,离姑娘你可别这么关心我,我怕自己无福消受啊!”打眼瞥见后面走上来的独孤澈等人,云飞扬苦笑不已。 “什么叫无福消受,赶紧养伤自然就有福了。”离婉笑不由分说地帮他把脉,其脉象已经乱的一塌糊涂,此时还能心神清明的和她聊天,云飞扬全是靠着自己的修为和意志力在死死坚持。他绝不能倒下,至少在盛会结束之前他都必须保持自己的状态,否则灵山这么重要的盛会一旦被魔界中人出手搅乱,以后要再吸引如此多的门派来参加就是难上加难了。 灵山地位,高于一切。 判断了他的伤势,离婉笑又跑到独孤澈身边,在自己随身带的东西里翻翻找找,很快就从小瓷瓶里倒出一粒丹药喂给他。 “这是补药,可以补气养血,你感到虚弱的时候就吃上一粒,或许能帮你撑过这两天,但是切记绝不可再动用武力了,知道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云飞扬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对灵山忠诚到了骨子里,这已经不是一句热衷修仙就能解释的,相反,他已经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真正想要维护灵山的仙门地位。 云飞扬知道她是好意,便强忍着疼痛将丹药吞下去。没过多久,胸口一阵闷痛,猛的呕出一口浓郁的鲜血,浑身顿时轻松不少。 “谢谢,你这药不错。”云飞扬一直好奇她的医术究竟如何,这次亲眼见过才知道离婉笑确实已经是个合格的大夫,不由得甚是欣慰。 “当然不错,这药可是用你当初送我的千年灵芝熬制而成的,那棵灵芝太过珍贵我没舍得用太多,只是从上面切了一小块,药效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那是自然,云飞扬你是不知道,你送的那么珍贵的灵芝被这丫头糟蹋成什么样。”梦子一听就忍不住吐槽,“磨成粉泡脚,切成块炒菜炖汤,但凡能暴殄天物的用法她都试过了。” 冷莲妖闻言也轻笑出声:“没错,离姑娘还问过我灵芝馅饺子会不会好吃。” 云飞扬听着听着一张苍白无力的脸上就止不住挂上些许苦笑,连皇帝都不一定有机缘能碰上这般千年灵药,离丫头却想着剁灵芝馅包饺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无妨,反正东西是送给你了,要怎么使用便是你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去查清那药奴发狂的根源,避免再次出现类似的事情。” “对对对,这才是正事。”离婉笑赶紧接话,她可不想被所有人每天只记得她浪费灵芝的举动,太丢人了。 就这样,他们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便继续往丹房走,离婉笑和梦子一左一右的扶着云飞扬,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冷莲妖摇头轻笑。 独孤澈始终不发一言地跟在后面,他当然知道云飞扬受伤的原因,只是什么都不想说而已。如今六大将军已经全部救出,他回去魔界重拾大局也已成必然。事已至此他便没什么好说的。让云飞扬等灵山弟子受此重创并非他本意,因此他也不会有所愧疚,毕竟这些人没有性命之忧已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 两人搀扶着云飞扬走回丹房,之前被他施法困住的药奴还在结界中原地打转,其他人依旧老实地呆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云大哥,这个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置?” “想个办法把他杀掉。”云飞扬直接道,“药奴本就是万死不足以赎清罪孽的东西,对他们无需感情,只要公事公办即可。” “额,好残忍。”离婉笑吐吐舌头,视线不自觉的瞟向梦子,也不知道君无殇和紫笙两人怎么样了,希望能够顺利找到医治的办法,不然紫笙下半辈子都是这样君无殇一定会难过的。 “你看我干什么,紫笙姐才不会变成真疯子呢!”梦子一眼就看出离婉笑脑子里在想什么,紫笙的本事还在他梦魇之上呢,真发起火来甚至能与君无殇打的不相上下。这样的女子绝不会任由自己被困住,她一定能找到恢复的方法。 第一百九十章 三人半日闲 紫笙要救,眼前的事情也要处理得当才能离开。离婉笑琢磨了一下,有君无殇在紫笙身边照顾想必一时半刻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倒是云飞扬的身体状况实在很差,若是他们几个撒手不管,他绝对会动用法术去解决这些药奴的事,所以两相权衡还是先留在灵山解决事端,然后立刻下山回医馆帮君无殇救治紫笙。 “云大哥,你现在不能动用法术,做事会很不方便,我能帮你点什么啊?” 云飞扬咳嗽两声,心道我倒是想指派你帮我干活,可你身后还跟着一尊大神,让我怎么开的了口? “这样吧,这个药奴交给我处置,你负责查探发狂的原因。我怀疑是和昨晚镇妖谷变故有关,你可以去那边看看。”云飞扬顿了顿继续道,“反正里面的妖魔鬼怪都跑光了,你这个时候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不用担心。” “等等,云大哥你是说镇妖谷发生了变故,妖怪都跑了?”离婉笑愣了一下,她怎么不知道? 云飞扬眼神一暗,“此事说来话长,你先去吧,我找机会再详细告诉你。” “哦,那……臭小子,你留下来给云大哥帮忙,我们三个过去就行了。” “喂,又是我?臭丫头你们出去玩不带我就算了,还让我干活儿,太欺负人啦!”梦子听了直跳脚。 离婉笑翻了个白眼,“叫你留下就留下,哪那么多废话,大不了回去给你买两个鸡腿做奖励。” “两个鸡腿就想收买我?那可不够,怎么也得三个,四个更好。”臭小子伸出三个手指头,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一根。气的离婉笑一巴掌拍过去打掉他的小胖手,“成交,就三个鸡腿,多了没有!” 有了鸡腿做报酬梦子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到云飞扬身边嘘寒问暖,离婉笑也算放心不少。梦子虽然是个臭小子,但他的法力还是不容小觑的,有他帮忙云飞扬必然能省不少力气。 安排好后他们三人便借着中场休息的时间跑去镇妖谷,站在悬崖边上,下面就是景色优美的山谷,离婉笑愁容满面道:“这里除了树就是草和石头,哪有线索啊?” “离姑娘别急,我们要找的线索并非如此简单,那些药奴发狂的原因云飞扬怀疑是魔气泄漏所致,但是我们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你可曾感觉到有魔气在这周围缭绕?”冷莲妖望着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眼神愈发深邃,这个地方他在几百年前来过,如今故地重游却已是物是人非,念及此心中更是感慨良多。 “这里没有魔气。”独孤澈捏着一片翠绿的树叶,细细婆娑上面的纹理,“此乃仙家布下封印之地,便是有魔物经过其魔气也会很快被抹掉。” 离婉笑找了一块儿大石头坐下来歇息,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无比后悔早上把那两块桂花糕给他俩吃了,现在肚子饿连口吃的都没有。 “独孤澈,你说这山里有没有山鸡啊野兔啊之类的,捉一只过来烤个野味解解馋也不错!” “你饿了?” 离婉笑抱着肚子委屈巴巴地点头,“早上带的桂花糕给你们吃了,这会儿肚子饿了都没吃的,好可怜。” “这山上能吃的野味可是不少呢,我们两个去抓几只过来,你是等吃还是帮忙捡柴烧火?”冷莲妖笑着走过来道。 “当然是烧火!你们回来就能烤,免得还要等。”一听有吃的离婉笑立刻来了精神,赶紧从大石头上跳下来,拍拍手招呼了一声就跑去找干树枝,现在正值初秋,想在山上找点干枝叶还是很容易的。 冷莲妖瞥了一眼似是有些担忧的独孤澈,“还不走,等她回来跟你要吃的?” 独孤澈一言不发的绕过他,径自往前走。他不想聊天,也懒得理他,他俩之间根本无话可说。 见他这种态度,冷莲妖也是轻蔑一笑。不多说正好,他也落得清静。 走在山间的路上,独孤澈和冷莲妖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公子哥,一黑一白的装束简约儒雅,乍一看不过是两个大户人家的翩翩公子。谁又能想到他们便是三界之中权利地位最高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居然为了同一个女孩子跑到这打野味! 两位落得如此差事,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山里的动物并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个头比较小的动物,因此两人一起走了半天也不见半个活物。 “独孤澈你整天摆着这么一张臭脸,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是怎么看上你的,素染如是,离丫头亦如是。”冷莲妖不屑摇头。 独孤澈懒得理会这家伙,都说神尊高贵冷傲如冰雪般让人无法亲近,谁总想几百年不见这家伙竟然有了来凡间游历的爱好,私下里的行事作风也越来越和凡人无异。 “冷莲妖,你喜欢凡界。”独孤澈早就看出冷莲妖想在凡界逗留的想法,不然每天日理万机的神尊怎么会有空在灵山游玩这么久,不怕耽误了神职吗? “没错,我的确喜欢凡界。这里有山川河流四时美景,让自己像个普通的凡人一样做些简单的事,心里的繁杂也会随之淡漠许多。”冷莲妖发出感叹,“你不是也喜欢上了这里的人?” “那不一样。”独孤澈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拿在手里把玩。“冷莲妖,你我之间必有一战,既然你也欣赏她就不要将她卷入进来,毕竟我们的事与她无关。” “与她无关?那素染呢?素染也与她无关吗?”冷莲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知道你已经将素染的魂魄全部找回,只剩下一魂一魄徘徊在凡界,入了轮回,成了现在的离婉笑。独孤澈,既然你要从她身上拿回那缕魂魄又何必与她周旋,直接杀了便是。” “住口!”独孤澈眉头紧皱,眼底滚动着骇人的暗涌,他虽看上去冷漠但实际上并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但这次他动了杀心,这也是冷莲妖出现在他们身边后他第一次真正动起杀心。 “怎么不爱听了?”冷莲妖冷哼一声,“那丫头最信任的就是你,最关心的也是你,所以你不想辜负她。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你这种人也动了恻隐之心,我还真是很好奇。” “冷莲妖破阵之时你没有阻止我,将来却也不要指望我手下留情。至于离婉笑的事,我自有分寸,无论是她还是素染都与你无关。”说完独孤澈忽然出手,长长的树枝宛如利箭飞快射出,叱的发出一声轻响,猎物顿时倒地抽搐了几下就了无生息。 走过去将猎物捡起,是一只体型较小的黑猪,树枝贯穿它的脑袋,看起来很肥,足够三个人吃了。 独孤澈直接将其抗在肩上,又走了一段时间到河边将猪仔开膛破肚洗刷干净,大概劈成了几大块用现成的树枝串好提了回去。一路上两人没再闲聊,主要是独孤澈不想多说,此次回去他就要有所动作了,到时候难免会被冷莲妖有所察觉,两人向来是棋逢对手,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战事一触即发,他们又何必在此处虚与委蛇? 回去的时候,离婉笑刚刚将柴火堆起来,抓耳挠腮的直犯愁。 “怎么了,还没生火?”独孤澈将生猪肉放在旁边零散的树枝上,拍拍手上的尘土,随手幻化出火焰丢进搭好的木柴里,火苗忽的上烧起来。 烤肉的香气渐渐飘散开,独孤澈仔细地将提前摘的香料往肉上抹,还用小刀在肉块上面划了几下,方便香料渗透。 “婉笑,吃完后我们便回去找云飞扬吧。”独孤澈边干活边道。 “可是我们来调查药奴发狂原因还没有眉目,怎么能走?”他们过来后还没开始调查就准备烧烤吃野味了,哪有这样办事的?离婉笑怎么好意思回去,要是被人知道他们几个出来像是野炊一样,她这离大夫的脸都要丢光了。 “云飞扬猜的并不一定是对的,那药奴之前一直是不声不响的很老实,在服用那个门派的丹药后才变得如此抓狂,最有嫌疑的便是那个门派掌门。”独孤澈的思路和云飞扬大相径庭,不过这样说来反倒更容易让人理解。这些药奴之中只有这一个服下了那个丹药,所谓病从口入,他们与其怀疑是邪物入体,不如直接去找那丹药研究其中成分更可靠一些。 三人边吃边针对独孤澈的话商量了一番,镇妖谷附近并没有魔气,这一点便将云飞扬的推测打翻,那他们不得不怀疑是丹药的问题。 离婉笑想来想去只觉得头大,她最讨厌这种查案似的东西了,还是坐在自己的小医馆里给人看看病开开方子更适合她。 “离姑娘,是不是开始觉得头疼了?”冷莲妖闻了闻手里烤了一半的猪肉,他不吃这些东西,但并不妨碍他体验烧烤的乐趣,烤熟了还能用树叶子打包回去给家里的几个人慢慢吃。 离婉笑长长呼出一口气,默默点头。 整整一个中午,三人都坐在悬崖边上吃着野味看风景,独孤澈和冷莲妖之间也是出奇的和谐,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带着秋日里丝丝暖融融的气息。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小子渃风 这事的确让人非常头疼。离婉笑最初只是为了跑到灵山盛会来凑凑热闹,如果有好的丹药她也不妨买上几颗,可现在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让她止不住感觉头大。 “如果真的是丹药本身的问题,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离婉笑将手里把玩的干树枝随手扔进火堆里,伸了个懒腰,“这事还是得云大哥来,我觉得咱们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给他疗伤,只要把他的伤治好了,凭云大哥的本事处理这点小事还是很容易的。” 对于云飞扬的办事能力,离婉笑可是相当信任的。当初她带着重伤的独孤澈慌不择路跑到灵山,是云飞扬领着弟子把他们救起还悉心照顾许久,便是半妖梅中途闯入也没能讨得好处,足以见得他的厉害。 “你倒对他有信心,就不怕人家把你卖了?要知道灵山弄来的药奴都是登记在册的,莫名少了一个必然会被有心之人察觉,云飞扬到时便是有心隐瞒怕也无能为力。”冷莲妖眯着眼睛,依旧是一副翩翩公子不染纤尘的模样,手里拿着叉好肉块的树枝认真烤着,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端庄。 离婉笑瘪瘪嘴,懒得多说。“你不了解云大哥,就不要对他的人品随意评价,至于他可不可信,我心里有数就好。” 冷莲妖摇头轻笑,这丫头还真是重情义,说她可以,贬低她朋友却不行,确实是个适合交心的好女孩。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猪肉的香味引得人垂涎欲滴,离婉笑渐渐也没了聊天的心思,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盯着独孤澈手里正在烤的大块肉。渴望的眼神让独孤澈都禁不住叹道:“别急,再烤一会儿,熟透了才能吃。” “嗯嗯,我就是有点嘴馋,嘿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离婉笑背过身去,眼不见嘴不馋,就当什么都没有便是了。 靠在大石头上,足够的阳光异常温暖舒服,就在离婉笑险些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喊声。 “站住!” 睁眼一看在他们休息处不远的山坡上竟然有一个银灰色的人影在狂奔,后面跟着四五个身穿白色道服的灵山弟子,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宝剑在追杀那个跑得很快的灰衣人。 “独孤澈,出什么事了?”离婉笑伸手拉了拉独孤澈的衣服,有些紧张的问。 “有人误闯禁地,被发现了。” 冷莲妖闻言勾起嘴角:“未必是误闯,也有可能是来捣乱的。” 他闲来无事就喜欢看凡间这些你追我赶的无聊事打发时间,此时见这场景立刻看出其中有趣之处。 “别追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那你跑什么!” “你们追我不跑啊?本小爷又不是傻的!” 今天出师不利,渃风不过是想趁着神丹盛会人多,溜进来偷几个荷包,没想到竟然被巡视的灵山弟子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把偷来的荷包收起来就被一路追着喊打喊杀,结果偷来的荷包丢了不说,自己也险些被剑砍伤,现在倒好落得个狼狈逃窜的下场。 他之前闭着眼睛一股脑的往前跑,鬼知道这是跑到了什么地方,鸟不拉屎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身后追着不放的几个煞神。哎,流年不利啊! 正跑着,突然视野里出现一个紫衣小仙女,渃风顿时眼前一亮,脚下猛的发力,三步两步朝离婉笑冲了过去。 还未到近前,忽然一道紫色电光在他脚下炸开,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渃风啊的叫了一声,整个人跳起来差点脸朝地摔个大跟斗。 离婉笑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他,皱了皱眉头:“你没事吧?” “啊?哦,没事,没事。美女姐姐你真好看。” 离婉笑一愣,眼前小子梳着高高的大马尾,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眨巴着,笑起来两排大白牙。 这小子,牙口不错! 话刚说完,渃风只觉得领口一紧,顿时双脚离地,“谁啊,敢拎本小爷的领子,活腻了吧?快放小爷下来,快点!” 独孤澈一脸冷漠,随手将这不知哪冒出来的小子重重扔在地上,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咳咳,靠,真倒霉!”手忙脚乱的啐着嘴里飞进去的沙土,站起身来连忙拍拍身上的衣服,不等他开口,后面的灵山弟子已经追了上来。 “站住,看你还往哪跑?” “本小爷还就不跑了,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渃风双手环胸,鼻孔朝天的哼哼两声,那傲娇的小表情简直和梦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全一模一样! 离婉笑嘴角抽了抽:“你谁啊,在人家地盘还这么拽,欠揍?” “哎呀,美女姐姐你怎么也骂我,是他们先追我的,不讲道理就对我喊打喊杀,真是莫名其妙!欺负人!”小子斜了一眼独孤澈和冷莲妖,整个人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瞬间石化。 “喂,怎么不说了?你不是挺能说的吗?继续啊!”离婉笑最讨厌有人盯着独孤澈看,恨不得把他塞进眼眶里去。有什么好看的,那是她哥好不好! “我……我好像……好像做梦了……”渃风一见两人嘴巴说话都不利索了,磕磕绊绊的像是见了鬼一样。心里恨不得把自己暴揍一顿,今天为什么要出门?出门为什么不看黄历?眼前这二位可是话本上才有的大尊神啊,他只是出门想偷个荷包练练手,怎么就碰上这么两位大佬? 天要亡我小渃风啊! 就在一路追杀的灵山弟子们准备上前将他抓起来的时候,石化许久的渃风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我~错~啦~” 扑通一声跪在两人面前,眼泪鼻涕横流,“二位大爷饶了我吧!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若是死了他们可怎么活哟!” “我怎么不信呢?”离婉笑举着烤好的肉块边吃边鄙视,“说谎都不打草稿的,看来你这张嘴没少骗小姑娘啊。” “这能怪我吗?人家求饶的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啧啧啧,你也好意思!脸大。”离婉笑毫不客气的怼回去,气的小子咬牙切齿。 “够了!”领头的灵山弟子一扬手,踏前道,“离姑娘,这人在外场偷盗荷包,抢夺别人财物,我们正在抓他,惊扰了离姑娘休息,实在抱歉。” 离婉笑但是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们不是在追查药奴发狂之事吗?怎么有空出来抓小偷。” “云师兄已经带着一队弟子专门负责此事,不影响会场秩序。离姑娘,这人在此闹事,还请你将他交给我们处理。” 离婉笑侧头瞄了他一眼,见那小子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不由得笑了笑,“我不认识他,你们带走吧。” “啊?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我可是献上我的膝盖了,男儿膝下有黄金,收了我的黄金还倒打一耙算什么英雄好汉!”渃风顿时慌了,手忙脚乱的往后躲。一着急脑子就不好使,脱口而出乱七八糟的话听的离婉笑不耐烦地掏掏耳朵。 几个弟子扑上去就绑人,情急之下渃风吃痛大喊:“我知道那些药奴为什么发疯,我有办法解毒,你别让他们抓我!” “你就是个小偷,我信你才怪!”离婉笑心里一沉,嘴上却不饶人。 这时云飞扬带着一队人弟子匆匆赶了过来,刚巧听见那小子喊的一声,皱了皱眉头道:“都住手!” “云大哥?你没事……”见到衣冠整齐的云飞扬,离婉笑眼前一亮,想到他的伤势,刚要询问就被云飞扬的眼神止住。 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重伤的事? 一直老实跟在后面的小梦子也蹦蹦跳跳的走出来,笑嘻嘻的伸出一只手:“鸡腿。” “回去再说。”离婉笑扫了他一眼,见臭小子没事也就放心了,毕竟药奴发狂很可怕,她也有些担心梦子会制不住反受其害,不过现在看来她的担忧倒是多余的。 臭小子瘪瘪嘴,打眼看见旁边已经烤好的野猪肉,立刻小跑过去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就啃,找了个石头坐下,满嘴流油吃的很香。 “吃货。”离婉笑怼了一句,臭小子全当没听见,“小风风,你吃不吃?” 渃风一听眼睛都亮了:“吃吃吃,我刚好没吃早饭。” “嗯?等一下,你们认识?” “对啊!”梦子又挑了一块肥腻腻肉递给他,渃风趁机甩开几个弟子,三两步跨过去跟着臭小子一起旁若无人的开吃。 “小风风,你没跟臭丫头说?” “说什么?说我认识你?得了吧,我才不会借你的光,求人家饶命,太没面子了!”渃风不屑哼哼。 “切,死要面子活受罪,有病!” “你懂个屁,小爷这叫有骨气!” “对对对,你有骨气,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见着大爷就下跪,那腿软的哟,啧啧啧。” 这两小子你一句我一句倒是聊上天了,看的他们一群人满脸疑惑。 事已至此,半晌没出声的独孤澈只能开口打破僵局:“云道长,渃风对毒药和巫蛊之术颇有研究,此事他能帮上忙。” 第一百九十二章 渃风出手 既然云飞扬已经带人过来,离婉笑他们也就不再久留,简单收拾了残局便随着一同下山。云飞扬走在前面,离婉笑几个人走在后面,渃风和梦子两个半大小子落在最后边吃边玩。 离婉笑左思右想来回琢磨,却也想不到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渃风,瞥见面无表情的独孤澈,便悄悄凑过去问道:“你怎么认识那小子?我都没见过。” 独孤澈看了看她,低声道:“旧识。” “你以前就认识他?” “渃风出现,并非好事。”独孤澈抿着唇,眼神动了动,忽然道,“这个中秋,我们在家过好不好?” 离婉笑挑挑眉,有些不情愿的拉着他的手臂摇啊摇:“不好,我想看灯会!独孤澈,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节,我想我们全家一起去灯会看表演,放河灯,许愿望。” “你想放河灯?” “对啊!”小丫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初月一般清亮可人,“小时候每年的中秋节不管多忙,师父都会带我去逛灯会,买一个漂亮的河灯放在水里看它飘走。师父说河灯会飘到河神那里,他会听见人们的愿望,还给人们最好的祝福。” 小丫头的话落入身边每个人的耳中,冷莲妖听了脸上挂着的浅笑也愈加温暖了几分。 “你想许什么愿望?”独孤澈好奇地看向她。 “我啊,想许的愿望可多了,不过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非也,有些愿望说出来可能立刻就会实现,不信你试试。” “真的?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独孤澈眨眨眼睛,眼底尽是一片无辜的神色。在她身边,他也不再是冷冰冰的,甚至偶尔还能开个玩笑,像普通人一样有血有肉有温度。 “嗯,我的愿望是……我们几个一直一直在一起,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分开。”说到这,离婉笑的脑海中浮现了很多人的面孔,有的就在身边触手可及,有的此时不知身在何处,还有的却已经阴阳两隔,此生无缘再见。 话音落下,周围寂寂无声,众人都没有说话,就连后面边吃边闹的梦子和渃风也在没发出声音。 许久,独孤澈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会实现的……只要你愿意。” 离丫头,所有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与你无关,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我只是担心有一天那个先选择离开的人,会是你。 “我当然愿意!所以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对不对?”她总觉得独孤澈话里有话,想不明白只能再问一遍。 “离姑娘,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独孤澈只是微微颔首,一旁的冷莲妖忽然接过来笑笑回应。这也算是他的承诺,六大魔主都已逃出,之战已经在所难免,不管眼前这可爱的女孩是离婉笑还是重生的素染,只要她甘于做一世平凡之人,他就愿意放她自在,尽可能不将她卷入进来。 冷莲妖颇有良心的话也引来独孤澈的侧目,总觉得几百年不见这家伙有点不一样了,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又或是……转了性子? 几个人一路闲聊,很快就绕回了会场。云飞扬和众人商议过后便决定大家带着渃风一起去丹房,独孤澈说他对毒药和巫蛊之术颇有研究,离婉笑也想见识见识这小子是不是真有他说的那么神奇。 “你还不信我?”渃风撇撇嘴,大辫子一甩扭头就走,“爱信不信,一会儿让你开开眼界。” 梦子笑呵呵的靠过来,指着那小子的背影道:“臭丫头,这小子可是个鬼机灵。他本事不大,更适合在凡间混,你要能把他弄到医馆去,别的不敢说,招呼客人当个跑堂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嗯,交给你了。”梦子的算盘打得不错,但离婉笑兴致缺缺,她现在只想帮云飞扬解决药奴的事情,然后回去场上接着看那些丹药,她可没忘了最后还有一个压轴出场的灵丹据说有长生不老之功效,而这次来的很多人也都是为了一睹这件宝物的真容才不远千里跑来凑热闹的。 云飞扬让手下弟子回去各自岗位待命,他则亲自带着离婉笑几人去了丹房。 “刚才我还没来得及动手,那边就传来了风公子的消息,所以现下就请风公子帮个忙,若能将这人治好,也能救他一名。” 如果无法治疗他只能将这药奴杀死,但既然渃风有办法解毒,少造一个杀孽也是再好不过的。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只能说试一试,可不保证能治好啊!出了事可别找我。”小子单手搭在梦子肩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物以类聚,这两个家伙能玩到一起,不得不说确实是臭味相投。 “说得好像我们都指望你了一样,赶紧干活,别废话。”离婉笑不屑哼哼。 “你这丫头……”话刚出口,转眼瞥见她身后站着的两位尊神,只能硬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来日方长,哼! 双手环胸,渃风轻咳一声,嘚瑟的走上前去推开大门。迎面一阵巨大的妖风,从里面涌了出来,渃风顿时睁大眼,整个人直接往后狂退了好几步。 “怎么回事啊!闹鬼啦!”小子抱着脑袋就往离婉笑身后躲,嘴里还不停的嚷嚷,完全没了刚才胸有成竹的模样。 众人也神色一紧,想不到那东西竟有如此能耐,这么快就破了云飞扬的结界冲出禁锢。 不待云飞扬出手,独孤澈一手将离婉笑护进怀里,另一只手飞快掐了个指诀,只见一道紫光从他指尖飞出,狂风很快停了下来。 定睛朝里看去,此时的丹房已经凌乱不堪,桌椅板凳全部被掀翻打坏,连丹炉也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里面残留的灰尘散落一地,随着刚才的怪风被吹得满天飞扬。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原本被关在笼子里的药奴竟然全部爬了出来,五十几人在小小的丹房里缓慢移动,宛如失去魂魄的木偶。 独孤澈刚才射出的紫色电光宛如一道屏障,将他们与发狂的药奴隔开,阻挡了里面冲出来的邪气。 如此事态显然大大超出了云飞扬的预料,他只离开半个时辰左右,而且丹房一直有人把守,那个被结界罩住的药奴是怎么做到自己破除结界再传染给其他人的? “小风风,你还有什么办法吗?”见过大风大浪的梦子自然不会将眼前这些小喽喽放在眼里,此时还能笑嘻嘻拍拍渃风的肩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渃风。抱着脑袋躲在后面的小子眨眨眼睛,立刻跳起来,端端正正的站好,自信地一甩辫子,扬起下巴道:“别慌,小场面。” 噗! 离婉笑简直忍不住想上前暴揍他一顿!刚才不知道是谁像个被吓破胆的老鼠直往后躲,这时候又在这装镇定。 “哎算了算了,你别玩脱了把自己搭进去就好,小心点!”离婉笑无语扶额,这小子一看就是个不靠谱的,也不知道行不行,只能摆摆手由他去了。 渃风勾着嘴角,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大爷似的晃进去,抬手幻化出一道翡色气机,在右手掌心凝聚。 云飞扬眼睛眯起,手中长剑紧握。此人来自魔界,而他与梦子交好,还给独孤澈和冷莲妖跪拜,可见这些人的来历必然都与魔界有关。镇妖谷被破之时这些人刚好被他邀请过来参加盛会,难道…… 或许此事,严重了。 翡色气机在右手指尖凝聚,一柄小旗子周身环绕着绿色莹光。渃风手执旗子,低声念了句咒语。整个丹房光芒大盛,无数气机宛如霹雳般在光芒中迅速朝每一个药奴射出。 离婉笑只觉得渃风散发出来的气机中隐约浮现出一丝清凉的药香,这丝香气若非她常年与草药打交道怕是根本注意不到。 渃风唇角的邪笑丝毫未减,翡色电光灌入药奴眉心,浓郁的黑气从药奴周身爆裂开来。 “云道长,该你了!” 渃风抽身而出,往后一跳,云飞扬迅速补上。掌中闪现一个荷包似的袋子,袋口张开,黑气缓缓聚集,在众人上方如黑色瀑布般灌入袋中。 “行啊小风风,越来越会办事了,不错!”梦子凑过去,笑嘻嘻道。 “那当然!”渃风眉毛一挑,“云道长负责此事,功劳当然要落到他手里,不然他怎么交差?总不能让我一直跟在后面解释,太麻烦了。” 随着黑气被云飞扬收回,丹房里明显越发清净起来,散尽黑气的药奴像是被抽了魂魄一个个软倒在地,生死不明。 “他们该不会是死了吧?”离婉笑看向独孤澈,这些人都是用来试药的,若是全死了,之后需要试药的时候去哪里找合适的药奴呢? “没死,睡几个时辰就能恢复。”独孤澈的目光落在云飞扬的背影,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云飞扬,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你们走吧 始终站在后面的冷莲妖一言不发的看着每个人的动作,直到黑气出现他柔和的眼角才微微一紧。之前出现在竹屋的黑雾和这些控制药奴的黑气是同一种东西,将他引来灵山。从黑雾中掉出来的令牌明显是寒清波的,而他的死也与这东西有关。真是有趣,这黑雾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不知是何方神圣,他倒想见识见识。 将所有黑气收集齐全之后,云飞扬看着手中的布袋微微出神。他并非处理不了现在的残局,而是对离婉笑一行人的身份感到迷茫又棘手,如果被长老们知道,他们必会被群起而攻之。但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他们与镇妖谷事件有关,因为那将意味着从一开始他将离婉笑两人救出来时就已经犯下了弥天大错,以至于到现在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了。 “你们现在就下山。” 坚定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干脆利落,云飞扬半个身子站在光线下,将半张侧脸置于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离婉笑一愣,怎么刚帮他干完活就要赶人?“云大哥,盛会还没开完,我们还想买点丹药呢......” “走!”云飞扬忽然转过身,低沉的声线显得异常凝重,“你们现在就走,先回山里,神丹盛会结束后再去医馆。” “云大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云飞扬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丫头,呼出一口长气,柔声道:“婉笑,如果你相信我,这次就听我的好不好?灵山这边的事交给你云大哥来处理,在盛会结束之前不要再和灵山的任何人有任何来往,回家好好休息几日。” “还有,不要离开你哥哥,他会保护你的安全。” 云飞扬从来不是一个严谨肃穆的人,他喜欢晃悠悠的走路,脸上总是挂着云淡风轻的浅笑,就连上回半妖梅闯入灵山大闹一场,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现在这般凝重。是不是灵山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而云飞扬担心她会受牵连所以才如此郑重的叮嘱她回山里躲起来? 站在离婉笑身边的独孤澈却定定的望着一脸认真的云飞扬,有些事不必说出来,他们都已心知肚明,而云飞扬这个人显然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天劫已至,谁也无法幸免,即便是他和冷莲妖也终会有一场恶战。前路难明,生死尚未可知,他们这些人都在尽力保全离丫头的平静生活,为此连冷莲妖都做出了承诺,希望这一切能够不负众望,守得这丫头最后的寄托。 “云大哥,我相信你。” 离婉笑的眼睛微微发热,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相信云飞扬不会害她! 为了掩人耳目,云飞扬亲自领着他们几人从小路绕出山门。在门口告别之后,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云飞扬才缓缓收回视线。 寒清波,你欠那女孩的情我帮你还了,安息吧。 “哎,走走走,想不到我梦魇居然也有被人赶出来的一天,真是活久见呐!”梦子边走边连连摇头。 渃风却双手环胸,笑呵呵道:“那个云飞扬是为咱们好,不然总待在人家地盘上,非得让人家给包了饺子不可。” 梦子摸着下巴想了想,蹦出一句:“那倒也是。” 离婉笑见此忍不住对上一句:“别忘了君无殇还在医馆等着呢,咱们还是得先回医馆。小风风,此事交给你了!” “啊,怎么又是我?” “废话,不是你是谁?我们之中不就你会解毒吗?”离婉笑拉着独孤澈衣袖,有他在她都不用看路,随便聊天也不怕绊倒。 渃风耸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女人啊,抓着壮劳力就往死里用,身边那么多大佬,偏偏挤兑我一个小虾米,我太难了!” “算了兄弟,先苦后甜知道不?以后跟着兄弟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梦子拍拍胸口,一脸得意。 离婉笑不再理会这两个活宝,几个人加快脚步往回走,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医馆。医馆侧门开着一条缝隙,显然是君无殇回来的时候没有关好门,离婉笑推门进去,发现前厅地上躺着一个人。 “君无殇?” 离婉笑和梦子都是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君无殇怎么一个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紫笙呢? 梦子抢先一步小跑过去,将失去知觉的君无殇抱起来放在椅子上,“君无殇,你醒醒,醒醒啊!” “别喊了。”渃风实在看不下去,抬手拨开梦子,伸出手指在君无殇的眉心处勾勾画画,莹绿色的光点缓缓渗入他的皮肤,君无殇这才悠悠转醒。 “快追......紫笙跑去灵山了,她要杀人,快拦住她。”面色惨白的君无殇断断续续的吐出几句话,眼前只模糊的看见离婉笑他们的身影,随即又晕了过去。 “他被人吸了元气,又有邪气入侵,需要好生休养,等他自己醒过来就没事了。”渃风微微皱眉,“不过我觉得他身上沾染的气息很像丹房里那些发了疯的怪人,难道他说的那个紫笙也是被黑气沾染的药奴?” 上了门板的屋子里光线昏暗,借着微弱的光只能看见君无殇脸上隐隐浮现的阴霾,离婉笑单手搭在他的脉搏处,只觉得他脉象虚浮,不似常人般规律有力。 “离丫头,不管君无殇说什么,你可都不能再上灵山了。云飞扬为了保护你必然需要和那些牛鼻子老道好一阵周旋,若不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和小风风去办,保证把紫笙姐带回来,你放心。”一到君无殇的事情,梦子就显得特别积极,他总希望他和紫笙姐能有个好结果,毕竟君无殇等了那么多年,怎么也得抱得美人归才能甘心。所以身为兄弟,在他受伤的时候帮忙做点事情,梦子自问还是可以做到的。 “梦子,救人是一回事,你们两个的安全更重要,一定不能逞强知道吗?要早点回来,我们在家等你吃饭。”离婉笑有些担忧,云飞扬的话说得并不明了,她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而正是被自己忽略掉的那些事给云飞扬和灵山带来了麻烦。可问题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瞥眼看见一言不发的独孤澈,离婉笑脑中灵光一闪,她不知道不代表独孤澈也不明白,等一下可以抽空问问他。 梦子和渃风结伴返回灵山后,冷莲妖也温声道:“事已至此,我也要回去了,孩子一个人在家我到底有些不放心。你们两个带着他回去吧,山里路不好走,小心些。” 离婉笑一听更失落了,好端端的丹药盛会没看成,还出了那么多麻烦事,他们几个东奔西跑就算了,还害得冷公子也跟着到处走。 “别哭丧着脸。”冷莲妖笑了笑,道,“离姑娘,或许你已经开始对很多事情感到疑惑,但是有一点不会错。那就是,你要明白你与这些是是非非是没有关系的,根本无需自责。” 身边的独孤澈也看向她,伸手轻轻的将她揽进怀里。他不喜欢表达自己,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会在离婉笑不开心的时候抱抱她,温暖而宽厚的胸膛随时可以给她依靠。 “独孤澈,好好照顾她,咱们……后会有期。”冷莲妖邪魅一笑,转身离开。 事已至此,独孤澈觉得有很多事情应该清楚明白的告诉她,可这些事情于她来说实在过于匪夷所思,因此他张了张口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之争与她一个小姑娘又有何相干? 他们在医馆待了整整一下午,离婉笑吃着蜜饯瘫在竹椅上,一时间觉得无所事事。 独孤澈在君无殇身边走来走去,偶尔低头沉思,似乎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哎呀别看了,我们先回家。”离婉笑百无聊赖的从椅子上站起,听云飞扬的话不会错,他们还是先回家的好。 “嗯。”独孤澈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骑着马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离婉笑看着天边午后的太阳,脑海中忆起的却是他们寄居灵山时的场景。时过境迁,云大哥也不再是过去那个潇洒恣意的云飞扬。 物是人非,便是如此吗? “云飞扬从未变过,他一直都是如此。”独孤澈当然知道云飞扬是想掩饰他们身上露出的破绽。他相信从渃风展现出魔界法术的那一刻起,云飞扬就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而他之所以没有大公无私,很可能是为了寒清波。 寒清波虽然死了,可他却一直是云飞扬最好的兄弟。离婉笑的所作所为定是让他感激不已,所以这次才会在猜出他们身份的第一时间选择隐瞒,希望不要将离婉笑卷入进去。 他们的马慢悠悠的走着,突然停了一下,随即像是如临大敌般站住不动。心情沉闷的离婉笑察觉到了,不禁抬头看去,一个身穿深紫色裙衫的女子在他们前方静静地立着,似乎是在看风景。 离婉笑却觉得毛骨悚然,哆哆嗦嗦的吐出三个字:“紫笙……姐?”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再见紫笙 “紫笙姐?” 离婉笑愣住了,君无殇不是说她去了灵山,怎么会出现在这?这条路荒无人烟,有可能路过此处的只有他们,难道紫笙是在等她?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总不能是在等独孤澈吧? 莫名的偷看他一眼,发现独孤澈的眼神并没有落在紫笙的身上,而是越过她看向更远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离婉笑惊奇的看到紫笙身后不远还站着一个人。 尹萧然?!他不是回家处理墨阳的事情了吗?什么时候跑回来的? 刚要开口,独孤澈忽然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轻道:“嘘,先别说话,好好看着。” 离婉笑赶紧闭紧嘴巴,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紫笙定定的站在路中间,转身看向他们,一双精致的凤目被浓浓的黑色雾气笼罩,看不见半点神采。她显然已经看到了他们骑着马走过来,却没有什么动作,依旧站在那里既不让路也不冲上来拔剑。尹萧然单手握着一柄银亮的长剑,缓缓的接近紫笙。 空气中一股森然的杀气随着尹萧然的靠近而越发浓郁,离婉笑抿着嘴不敢出声,只瞪大眼睛看着他俩。 尹萧然啊,这人可不能杀呀!她死了君无殇就没有老婆了! 离婉笑刚刚转过念头,尹萧然就动手了。 长剑在手中挽出一个闪亮的剑花,直刺向紫笙后心。这一招他只用了三成法力,只要能制住对方就算大功告成。 然而紫笙也并非无能之辈,她的箭术技巧极为精湛,但不代表她不会用其他武器防身。似是感受到尹萧然的杀意,紫笙几乎是在瞬间转过身,掌中不知何时闪现出一块精美绝伦的水晶石,石头在法术的驱使下散发出美轮美奂的光影,即使是在白日,也完全阻挡不了它的美丽光芒。 “叮。” 水晶石与剑锋碰上的一瞬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双方的气机冲撞,看的离婉笑唇线绷直,竟隐隐有些紧张。 两人一击未中,尹萧然收剑后退,心里对紫笙的修为境界有了些许把握。这女人并非表面上看着那么厉害,她的本事顶多与君无殇打个平手,可以说他俩的修为是一个水平的,谁也无法更胜一筹。 “尹大哥,这姑娘是君无殇的相好,你可手下留情啊!”离婉笑默默地在脑海中给尹萧然传了一丝神识。 尹萧然显然听到了离婉笑的话,手下动作立刻停了下来。“知道了,我又不杀她,别担心!” 回给离丫头一个浅笑,他本没有杀人的心思,如此一来,为了不让君无殇打一辈子光棍儿,他也就在出手时放了不少水。只要能制住紫笙,让他们能顺利帮她医治便可,只可惜梦子那两个小子不在此处,不然这救人祛毒的活怕是非渃风不可了。 紫笙反手将水晶石抛掷半空,单手幻化出一道紫色电光,在双手间凝聚成一张弓箭,指尖搭在弓上,倏然出现一道晶莹的流光,光芒凝结成箭身的模样,直对着尹萧然。 果然,箭术还是她最擅长的武器。不过如此看来那颗水晶石便是紫笙运转真力的关键,只要水晶还在转动,紫笙就一直拥有用之不竭的法力。 离婉笑惊讶的捂住嘴巴,脑子里不合时宜的蹦出一个想法,紫笙是石头变的?那君无殇又是什么东西变的魔头呢? “别乱想。集中精神,当心被邪气找到机会冲过来。”独孤澈沉声在她耳边提醒。这丫头很容易走神,经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情,此时见她眼神飘忽,显然丫头在这时候还能开小差,也是很厉害了。 “哦。”被某人提醒了一句,离婉笑立刻凝聚精神,缩在他怀里安静看尹萧然的下一步动作。 似是没有想到紫笙的真本事是弓箭,尹萧然的反应竟然迟钝了一下。“嘣”的一声利箭飞出,无比精准的直朝尹萧然的眉宇间射去。 箭势裹挟着十足的几道快速逼近,千钧一发之际,尹萧然快速挥手在自己身前设下一道屏障,宛如流水般的淡蓝色光芒将他牢牢的护在屏障之后,足矣挡住一切看似凌厉的攻击。 利箭狠狠地撞在屏障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随即掉落在地。紫笙面无表情的弯弓搭箭,在她准备射出第二支的时候,早已做好准备的尹萧然突然出手,他的长剑垂在身侧,右手凝聚出蓝色光芒,催动着身前的屏障如一道浅蓝色的流光,快速射向紫笙。 突如其来的反杀让紫笙出乎意料地停了一下,被黑气控制的神智显然没有平时灵活,在局势快速翻转之际,竟不知作何反应。离婉笑大吃一惊,担心尹萧然出手过重伤了她,君无殇醒来若是看到受伤的紫笙定会十分心疼。 尹萧然下手很有分寸,射出的流光像一条绳索快速在紫笙周身凝聚缠绕,很快便将她束缚住。任由紫笙面色扭曲的挣扎也无法挣脱。 “尹大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下手太狠了,她这么挣扎不会弄伤自己吗?”离婉笑犹豫道。 “我都没有伤她,只是把她绑起来。这样还叫下手太狠了?”尹萧然无奈摊手,“这姑娘身中妖邪之气,虽然她也是魔界中人,却同样难逃被人控制的下场。咦,渃风呢?” “啊,来了来了!别催别催!” 说曹操,曹操就到。渃风和梦子来的很是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山路上狂奔。带跑到他们面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梦子更是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扶着尹萧然的肩膀恨不得坐在地上。 “多大的人了,跑几步就累成这样,怎么不用法术?”尹萧然皱眉道。 “此事说来话长,还不是因为那个云飞扬!”梦子接过来道,“离丫头,你云大哥出事了,他被灵山那群牛鼻子老道给关起来了。” 听闻此消息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明明上午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半天,云飞扬竟然被那群等一下大长老们给关起来了,难道是因为他们? 渃风摆摆手,这些事都与他没什么关系,此时最重要的就是给眼前这姑娘解毒。他当然不知道紫笙与离婉笑他们有何关系,也不问,问就是朋友。 离丫头的朋友可真多啊!而且个个都是魔界的厉害人物,就连眼前这中了毒的小姑娘也是个箭术精湛的主,看样子这群人里也就只有离婉笑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了。 能在一群大佬中当个废柴,离丫头也是厉害! 渃风心里盘算着九九,面上却依旧不苟言笑的认真施法解毒,小旗子拿在手里十分稳当。他年纪虽小,本事虽少,但有一点却是十分清楚的,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做好也是被人重视的筹码,至于自己不擅长的东西,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另一边,独孤澈已经抱着离婉笑跳下马背。梦子手舞足蹈的快速将他们在灵山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原因无二,灵山怀疑药奴的发作与镇妖谷之事有关,又听闻云飞扬找到了一个有能力帮忙解毒的人,然而这个人却使用的是来自魔界的法力。出于昨夜镇妖谷被破之事,他们怀疑云飞扬与魔界中人有来往,甚至一度传言他与镇妖谷里面跑出来的魔头有关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云飞扬与魔界中人有关的事情传的非常快,短短两个时辰,几乎所有待在灵山的弟子都听说了此事。众人议论纷纷,有的指责云飞扬监守自盗,与魔界有利益往来,也有一部分他的亲信坚持不相信传言,认为以云飞扬的人品是绝对不可能背叛灵山的。 正所谓人言可畏,灵山大弟子与魔界的关系一时间变得扑朔迷离,不得不令人心生怀疑。因此,灵山的众位长老在商议之后,便将云飞扬以莫须有的罪名关入后山,听候发落。 短短半个月,灵山先后出了几件大事。以至于灵山的两位大弟子一个身陨,一个名裂,世代守护的镇妖谷也被破除了封印。如此一来,其他各门派弟子之间流传着一个奇怪的传言,说是灵山的仙门翘楚地位快要保不住了。 十分热衷于八卦的梦子将他听到的所有传言有鼻子有眼地说了个明白,其中包含着各方势力的态度,让灵山上下一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离婉笑心狠狠一沉,脑海中浮现出云飞扬之前所说的话,让她暂时不要与任何灵山弟子有任何来往。难道当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混乱局面,那时的叮嘱是担心他们被卷入灵山的事情之中? 果然,云飞扬没有害他们。 下意识的看向渃风,自古人魔不两立,渃风在灵山的地盘上使用魔界的法术,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也难怪灵山长老们知道后会跳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尹萧然听完呼出一口闷气,缓缓道:“灵山乱起来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受牵连的竟然是云飞扬。” “他是为了我们才会这样,我觉得我们得为他做点什么。”离婉笑的视线落在动弹不得的紫笙身上,眼底划过一道亮光,顿时计上心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初定后山 “你又想干什么?”尹萧然好奇问道。 离婉笑双手一摊,“不想干什么,只是有些事我不想袖手旁观罢了。”随即指了指被渃风医治的紫笙,“我们先回家,把他们安顿好了再去帮云大哥。” “离丫头你是不是傻了,人家云飞扬说了,叫你不准掺和进去,那是灵山自己的事情,咱们外人插不了手的!”梦子急急道。 “你放心,我又不傻!”离婉笑挥挥手,懒得多说。独孤澈的目光也粘在她身上,这丫头满肚子的馊主意,这次不知又想出了什么法子。灵山内部已经开始混乱起来,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只有作壁上观才是最好的选择,要想插手进去怕是会泥足深陷。 几个人带着昏迷不醒的君无殇和被困住的紫笙回到了离婉笑在山村里的小家,自从他们在镇上开了医馆,就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很少有时间再回村里,而尹萧然更是第一次来离婉笑的小家。 “不错,很温馨。” 看着屋里屋外整洁干净的摆设,尹萧然奔波了许久的一颗心也渐渐缓和下来。“这才是家的感觉,我们婉笑可真是个会居家过日子的好姑娘。” “会居家过日子又怎么样,还不是愁嫁?尤其是像我这样连个亲人都没有的,哪家男人能看得上啊?也就我哥不嫌弃,对吧哥!”笑眯眯的看向独孤澈,只见他沉沉的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已经有家室了,还想着嫁人?” 一旁的尹萧然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死死的抿着嘴拼命憋笑。 “喂,什么叫有家室了?本姑娘可还没成亲呢,别乱说,当心我嫁不出去,一直赖着你!” “那你是嫁不出去了。” 独孤澈面色不改,说出的话却是很有“深意”。尹萧然听着两人猜谜似的对话实在是憋不住了,“婉笑啊,你俩闲聊着,我去看看渃风那边怎么样了。” 说完,转身一溜烟的跑没影! “哎,尹大哥你……干什么跑那么快,我们两个会吃人吗?”离丫头撇撇嘴,嘟囔道。 独孤澈摇摇头,偏转话锋道:“你想去灵山可以,但是不要到后山去,那里是灵山的另一处禁地,若是没有灵山弟子带着,万不可进到那里去。”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后山?”离婉笑拍拍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慢慢啜饮。独孤澈向来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事都瞒不过他,此时能猜到自己所想倒也不奇怪。 独孤澈也坐在桌边,看着小园子里种的菊花,如今已是初秋,这些花已经露出了花骨朵,再过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开花了,到那时候院中又会是另一番景象。 “云飞扬不会有事,他毕竟是灵山大弟子,更是掌门看重的接班人,因此你无需担心他的安全。”独孤澈若有所思地继续道,“凡间有一种说法叫福祸相依,云飞扬落得这般境地,或许并非坏事。” 这话倒也不是空口无凭,镇妖谷破,三界必将风云四起,灵山作为凡界仙门的翘楚,为与抗争而出来征战的做法不用想也能猜得到,而寒清波死后,云飞扬就成了整个门派独一无二的大师兄,由他领着所有弟子冒着生命危险去维护所谓的凡界和平,几乎是可以确定的事。 可偏偏这个时候云飞扬被扣了帽子,被关入不见天日的后山,也不用再理会灵山内部的事务,只要与世隔绝的安心修炼便好,外面的风雨再大都与他无关。 “独孤澈,我忽然发现你的心态还挺好,难怪之前受伤后身体好的那么快,看来每天开开心心胜过灵丹妙药。”说到这,离丫头情不自禁的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脑袋偷偷搁在人家的肩膀上,安心的感觉让她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很多时候她觉得只要有他在身边,什么危险困难都可以不用放在心上,独孤澈就像一座稳重的大山,沉稳内敛,却又靠谱的很。 “独孤澈,你就陪我去吧。”抱着他的手臂撒娇似的晃来晃去。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她对独孤澈的脾气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这人几乎不生气,而且从来没见他对谁红过脸,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和他好好说,他能帮上忙的就一定会帮。 “今天晚上你陪我一起去后山好不好?”离婉笑想了想道,“我想去看看云大哥到底怎么样了,灵山的长老们有没有为难他。” 独孤澈看着撒娇的小丫头,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不是他不愿意去,而是灵山的后山关着一个他不想见的人,那就是,灵山派长老中的长老,画隐。 另一边,冷莲妖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坐在石桌旁愣愣地出神。他总觉得离婉笑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以至于失忆后的独孤澈将她误认成了素染,才会有现在的事情发生。不过这一趟让他深深地认识到,独孤澈要找的人或许从来都不是那个在凡间流浪的魂魄,而仅仅只因为她是离婉笑才会吸引他的注意。 “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屋?一个人坐在这儿想什么呢?”抱着一束新摘的野雏菊,素汐蹦蹦跳跳的走过来,刚好看见从灵山回来的冷莲妖正坐在桌边发呆。 一袭鹅黄色长裙坠地,将素汐前凸后翘的好身材勾勒的完美无瑕,长长的头发被编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肩膀,整个人看起来清新素雅,让人眼前一亮。 “尘儿怎么样了?”他走了几天,冷尘就交给素汐照顾,那孩子身上的伤疤依旧需要每日泡药浴,连着在离婉笑那里泡澡的短短七天时间,冷尘身上的伤疤已经有了些许淡化,虽然只是一点点,可这却能够清楚地表明,离婉笑开的药方是有用的,只要坚持下来,孩子脸上身上的伤疤就一定可以去除掉。 “尘儿好着呢,只是每天都很想你,总盼着你回家。”素汐将手中的鲜花放在桌子上,认真道,“这孩子真的很可怜,而且懂事的让人心疼。如果可以,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好好陪陪他,毕竟孩子还小,你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你的陪伴很重要。” “我知道,我以为有你在尘儿就不会太孤单。”冷莲妖看向她,金色的瞳孔中流淌着深沉的光芒。 “我是可以陪他,但我无法替代你。”说完,素汐便自在起身,她打算将手头上不用的东西清理一下。她在冷莲妖的小竹屋蹭吃蹭喝几个月,偶尔打扫房间的时候会整理出一些没用的瓶瓶罐罐,她便准备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整理清楚打包放在一起。将来冷莲妖若是回了神界,这个小竹屋就成了她的地盘,至于冷尘会不会跟他一起走,那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这话落在冷莲妖的耳中显得有些淡淡的凉意,三界动荡在即,他能逍遥自在的时间越来越少,以后忙起来怕是更没有机会陪尘儿了。 “我不能带他回神界,以后他就留在凡间,你来照顾,我很放心。” 说完,冷莲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屋子。留下素汐独自一人坐在石桌边晒太阳,镇妖谷的事情她也听说了,至于冷莲妖为何没有过多插手,而是选择让独孤澈破谷成功,她很清楚。所以她不问,只守着这个凡人孩子等在竹屋,待他回来。 推开房门,冷莲妖站在门口,看见屋内正靠在床上认真读画本的冷尘,轻轻走过去道:“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冷尘听见声音立刻转过头来,没有戴面具的小脸上满是欣喜,“我在看姐姐给的画本,里面都是神话故事,很好看。” “你喜欢看神话故事?”冷莲妖微微挑眉,坐在他身边打眼就看见他手中刚好翻到的那一页,正是对神界各路神仙聚会的场景刻画,仙气十足,美轮美奂。 “嗯,画本上说里面的神仙都和哥哥一样好看,而且法力高强,能够斩妖除魔,保护很多人。”小冷尘一脸羡慕地道,“我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可惜做不到。” “这些画本看看就好,不要放在心上。三界秩序森严,人间和神界泾渭分明,无论是人还是神都要遵守其中的规则才能平安无忧,你若想要修行可以像灵山的道长们一样努力修炼,争取进入神界的机会。” “嗯,我明白。”对于冷莲妖的教诲,冷尘都将他的每一句话认真记在心里,哥哥说的就是对的,听他的准不会有错。 看着这样的冷莲妖,冷尘总觉得他这次回来有点闷闷不乐,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也不敢问,或许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尘儿,我会在这里再住上两日,两日后就会离开,之后我不在身边的日子里你要好好听姐姐的话,切不可欺负姐姐,知道吗?” “嗯,尘儿记住了,哥哥放心。” 素汐站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马上就是中秋了,过节的时候我们给你留着月饼,记得回来吃。” 第一百九十六章 趁夜偷袭 中秋。 是啊,快到中秋了,又该是一个家人团聚的日子。冷莲妖望着屋里的女人和孩子,忽然生出几分奇怪的感觉,他好像莫名其妙的有了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好。” 许久,冷莲妖缓缓吐出一个字。他活了几千年,看过太多的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人间的悲欢离合在他看来也只是过眼云烟罢了。可这一刻却生出了一丝归属感,或许是一个人太久,心早已疲惫不堪了吧。 冷莲妖没有食言,剩下的两天时间他一直待在竹屋,亲力亲为的照顾孩子,下厨做饭,像个普通男人一样认真的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 相反的,离婉笑和独孤澈两人却没有如此淡定的心思。趁着夜黑风高,早已换上黑衣黑裤的离婉笑煞有介事的给自己脸上蒙了半块黑布,见独孤澈略带惊奇的看着自己,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看我干什么,你也快点把脸遮起来,当心被人发现。” “婉笑,你觉得这样有用?”独孤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黑布,感到有些哭笑不得。灵山的那些道士又不是傻子,他们两个与云飞扬关系密切,又在灵山住了许久,该见得不该见的人都见过了,就连叶虚道长也认识他们,这些人对他俩如此熟悉,岂是蒙一块黑布遮住脸就能隐藏身份的? “当然有用!咱俩又不会梦子的隐身术,这招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哎呀,别废话,赶紧把脸遮上,我们这就出发。”离婉笑磨破了嘴皮子,独孤澈还是一脸无奈的将面巾放在了桌子上。 “我不用,不会有事的。” 离丫头叹了口气,“也罢,你不戴就算了,真出了事你就躲在我后面,我帮你挡住。咱们走吧。” 两个人对下山的路已经非常熟悉,趁着夜色摸索着下了山,独孤澈紧紧的拉着离婉笑的手,生怕一不小心把这丫头弄丢了。 “独孤澈,一会儿到了灵山我们得先抓个小道士问路,咱俩都没去过后山,迷路就惨了。”离丫头认真盘算,“这活就交给你来办,怎么样?组织相信你!” “可以,不过你要老实待着,不准乱跑。”他当然不觉得有什么难处,只是离丫头偶尔太过调皮,人又迷糊,把自己丢在灵山可就麻烦了。 “你怎么总担心我会丢?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小孩子。” “独孤澈,我发现你现在嘴巴越来越厉害,我都要说不过你了!”离婉笑恨恨的磨了磨牙。 某人依旧云淡风轻地在前面走着,不紧不慢道:“说不过就对了。” “前面就到了,我们这样走路太费时间,我抱你飞上去,害怕就闭上眼睛。” 说完,不待离婉笑反应,独孤澈回身一把将她抱起,牢牢的护在怀里。 “你,你干什么!”离丫头啊的一声抱住他的脖子。这家伙怎么说抱就抱,以前不是都用背的吗?这样真的很……很让人误会。 “放心,天黑没人看见。”独孤澈看了她一眼,微微运转法力,便轻松的飞身而起。 离婉笑吓得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脑袋缩在他怀里不敢抬头。过了不知多久,独孤澈的声音忽然在耳边轻柔响起。 “婉笑,别怕,看下面。” “不,我不要!”某人闭着眼睛直哆嗦。 “害怕就抓着我,要掉下去我陪你一起。”独孤澈望着下面的街道,浅笑道,“凡间的节日,很有意思。” 他笑了?! 离婉笑莫名扬起脑袋,能让独孤澈都感到有意思的东西还真是稀奇。 刚刚抬头看向他的下巴,余光就被下方灯火通明的景象所吸引。 “这是灯会?”离婉笑瞪大眼睛看着,面上尽是惊奇,她小时候也去过很多次中秋的灯会,但现在如此高的地方俯瞰整条街道却是生平第一回。 “嗯,因为灵山举办的神丹盛会与中秋节日子相近,今年的灯会就开的比较早,”独孤澈认真的说着他以前从不屑关注的八卦,“街灯还没有布置齐全,想来中秋当晚景色会更好。” “如果师父还在就好了。”离婉笑的眼中有些酸涩,她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一家人健康快乐的在一起,过点平凡又安稳的小日子,在那个小家里有师父,有独孤澈,还有梦子、君无殇、尹大哥、寒大哥,甚至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半妖梅和白纱纱,在这样团聚的日子里所有人一起吃顿饭,聊聊天,该多好。 “……你还有我。” 温柔的声音早已不似初见时的冰冷,微弱的亮光中他的眉眼看起来是如此柔和,带着暖暖的温度,这是他在外人面前从不肯露出来的另一面。 “独孤澈,我忽然不想要嫂子了。”离婉笑眨眨眼睛,将眼底的水光隐去,勾起嘴角道,“你就一直跟着我混吧,反正咱们医馆有吃有喝有的住,不会亏待你的。” 这丫头,都要哭了还没个正经! 独孤澈抱着她转身往后山方向飞去,在丫头吓得一头扎进他怀里的时候,柔声吐出一个字:“好。” 两人的速度很快,确切的说是独孤澈飞的很快,也很稳。而且他方向感极强,根本不用找人问路,直接就到了后山的入口处。 离婉笑从他怀里出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恋恋不舍,夜风寒凉,出门也没带件厚衣服,还是他身上暖和。 他们落下的地方距离后山入口很近,近到离婉笑一眼就能看见里面背着宝剑正在巡逻的灵山守卫弟子。他们两个鬼鬼祟祟的靠在墙角里,独孤澈个子高大,却完全不似离婉笑害怕暴露的紧张感,相反却显得闲庭信步,很是自在。 离婉笑掐指一算,他们是两个人,对方却有不知道多少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硬闯。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去抓个人来,让那人带着走个能躲开守卫的小路。 “独孤澈,你去,还是我去?” “当然是……”独孤澈盯着她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浅笑,“你去。” “你!”离婉笑指着他刚打算怼回去,念头一转,又摆摆手道,“算了,你这么大块头很容易被发现,还是我去最合适。” “嗯,没错。”独孤澈点点头,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戳,“别怕,那边有石头,你把人打晕了拎过来就行。” “注意下手轻点,别打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越来越啰嗦,像个老妈子似的。至于独孤澈是不是在有意教她,这点离婉笑倒是没多想,她还没见过哪家师父这么教徒弟的。想想在山上他手把手教自己小法术的时候,那才叫认真。 独孤澈笑而不语,刚刚戳她的时候用了个小小的隐身术,就算她现在大摇大摆的走过去,那些人也是看不见的。不过他却没想说出来,免得这丫头行事过于鲁莽,此时还是多加谨慎的好。 离婉笑给自己蒙上面巾,轻手轻脚的溜过去捡起地上的大石块,朝独孤澈点了点头。入口处能看见的一共有五个弟子,他们当然不可能日夜都杵在这里,所以一定有换班的人此时正在休息。 怀里抱着石头,仔细想了想,离婉笑的目光盯在了现在最角落的一个小弟子身上,那货还在打呵欠…… 值夜班,不容易啊! 离婉笑心里微微感叹,随即放轻脚步,一溜小跑的从他们所在的墙角飞奔到距离那个小弟子最近的角落。直到背靠在墙壁上,离婉笑憋着的一口气才狠狠吐出,摸了摸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脏,后悔不已。 早知道让独孤澈来,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这么狼狈。 想着那个平时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家伙鬼鬼祟祟地偷袭人家的样子,离婉笑就止不住嘴角上扬。 眼看那个打呵欠的小弟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靠在那里身子都一下一下的晃。离婉笑抱着石头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这里后,三步两步的摸索过去,直接一石头砸在那个小弟子头上。 那小子一下就被砸晕了,哼都没哼一声。 离婉笑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他,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小师兄啊,你可别怪我啊!我不是故意把你打晕的,罪过罪过!” 小心翼翼的把人拖到角落,离婉笑大功告成地抹了把冷汗,朝对面角落里的独孤澈招招手,让他自己想办法过来。 谁成想,那厮竟然点点头,直接旁若无人的走了出来!像逛自家院子似的慢慢踱步,看的离婉笑眼睛都直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独孤澈,你丫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送上门给人抓的?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独孤澈大摇大摆地走在空地上,甚至还有两个守卫弟子明显朝他的方向扫了两眼,居然像没看到似的错开视线,一点反应都没有! 隐身术?! 离婉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三个字,不过这应该是梦子那小子最擅长的法术,怎么独孤澈也用的如此顺手。 难道是……他偷学?! 第一百九十七章 被关的云飞扬 眼睁睁的看着独孤澈肆无忌惮的走过来,离婉笑恨得牙痒痒。 丫的,早知道何必这么麻烦,害得她缩头缩脑的像个小偷一样到处躲藏。这招一定要学过来,太有用了! 独孤澈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法术又被某个丫头惦记上了,云淡风轻地走到她身边,看了看被打晕的守卫弟子,又瞧了瞧一脸怔愣的离婉笑。 “想学法术,明天教你。先把他弄醒问路,不然今天怕是要白跑一趟了。”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去后山,现在见了云飞扬也没用,灵山的内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半妖梅传回消息说,灵山的神丹盛会表面上还是照常热热闹闹的开着,暗地里却调动了灵山的所有弟子,全力保障盛会的安全,并且彻底封锁了镇妖谷被破的消息,以至于前来参加盛会的各门派弟子很少有人知道镇妖谷的事情,便是其中有些传言也仅限于一些人的猜测罢了。 总得来说,灵山现在的手段是一切以稳定为重,无论发生天大的事情,都要等神丹盛会结束后再由他们内部自行解决。 念及此,独孤澈对现在的灵山掌门生出几分兴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老头还能如此稳重的做出决定,倒也算是个人物。 “我刚才好像下手太重,把他打晕了。怎么弄醒啊?”离婉笑觉得有些丢脸,好在没把人打死,不然可是要杀人偿命的呀! “银针刺穴。”独孤澈看向她,认真认真道,“你的针呢?” “哦,在这!”离婉笑在腰间摸了摸,好容易把针包掏出来。这是君无殇当初在医馆开业的时候送给她的礼物,后来听梦子说这包银针是君无殇十多年前费了好大的力气从一个江湖郎中手里弄来的,在他自己的医馆里算是其中一个镇店之宝。 不过话说回来,她用了几次这也没发现这包银针有什么特别之处,每次问君无殇,那厮都是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也是十分欠揍了! “知道刺哪里吗?” “知道,知道。合谷穴嘛!我的医理知识学的还是很扎实的。” 独孤澈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丫头一路上的医书并不白看,回去后或许可以让君无殇偶尔放手试一试,不用每个看诊的病人都为她把关,全凭她自己的能力来坐诊。 离婉笑取出一枚银针,轻旋着刺入穴位,不久那小弟子就缓缓睁眼,恢复了神智。 “你们……呜呜……” “嘘,别出声,不然再把你打晕!”离婉笑一手捂着他的嘴,压低声音道,“我们要去后山,你应该认识后山的路吧?” 被按住的小弟子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慌忙点头。 “很好,你来带路,别耍花样!我们要去找云飞扬,他今天刚被关到这来,找他应该并不难。” “呜?”小弟子一听顿时蒙了,这两个家伙一看就不像是好人,说不定是从魔界来的,听说云师兄是因为和魔界有所来往被发现了才会落到这般地步,难不成传言是真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 “嗯嗯嗯。”小弟子委屈巴巴的狂点头,他只是惊讶于云师兄和魔界的关系,并没说不答应啊! 离婉笑这才放心道:“我现在把你放开,但是不准叫,否则我们两个就把你踹下山谷摔成一滩泥。” 威胁成功后,她便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开。第一次当坏人,真是太紧张了,好在身边有独孤澈,不然哪怕吃了雄心豹子胆她也不敢这么干。 那小弟子到底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实人,竟然就这样乖乖的领着他们绕小路进了后山地界。 灵山自从开宗立派以来,后山这处禁地就一直存在,到现在已经有九百多年的历史。在这九百多年里,关于后山的传言非常多,有人说灵山的后山关着不少抓来的妖魔鬼怪,也有人说这里是一处金矿,让灵山可以屹立几百年不倒。不过这些说法在现在的离婉笑看来都是可笑至极,这地方比他们村子所在的那座山还要荒凉,是真正的穷山恶水。 “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离婉笑皱眉道,“灵山山清水秀,怎么后山禁地却如此荒凉,还光秃秃的。” 那小弟子不敢答话,独孤澈忽然开口:“剑山。” 顾名思义,剑山就是指宝剑堆砌出来的一座山。“这里在上古时代是一座剑冢,那个时候三界失衡,魔界一家独大,神界与凡界联手与其对抗,很多地方都成了古战场。只不过,千万年来的沧海桑田,让一切都变了样。” “可是,灵山为什么要守着这样一座剑冢,有用吗?”离婉笑感到几分奇怪,这灵山也当真是喜欢管闲事的第一人,帮神界守卫镇妖谷不说,还世代看守这么一座坟地,虽说葬的是宝剑,可又有几把剑没染过鲜血呢? “这个,你可以云飞扬”事关曾经的大战,独孤澈话到嘴边却又不想多说,过去的事已经成为过去,还提它做什么,一切早已无法改变。 “前面那个山洞就是关押云师兄的地方。”小弟子怯怯的抬手指了指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山洞,夜色很浓,洞里很黑。 “嗯,辛苦你了。”独孤澈手指搭在他肩上轻轻一捏,小弟子顿时晕了过去。 离婉笑很有良心的扶着他靠坐在一旁的树下,回头朝独孤澈道:“我们把他放在这不会有事吧,万一这山里有狼啊野猪之类的东西怎么办?” “他不会睡太久,醒来之后自然会离开。”独孤澈拉着离婉笑的手,边说边往山洞走去。洞里阴冷潮湿,离丫头抱着他的手臂瑟瑟发抖。 “你说那个小弟子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云大哥好歹也是灵山的大弟子,怎么可能被关在这种地方?” “不清楚,先看看再说。”独孤澈见她冷的直发颤,便挥手幻化出一团火焰,明晃晃的光照的整个山洞都亮了起来。 这里布满了青苔,杂草丛生,完全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丝丝植物腐烂的味道,寂静的洞中除了他们走路发出的脚步声,还能隐隐听见里面传来水滴落的声音。 “害怕吗?”独孤澈打破静谧,竟破天荒的调侃起她来,“怕就抓紧我,可别把我弄丢了。” “切,哪有人怕把自己弄丢的?这话该是我来说才对,你可要小心点,别把我弄丢,不然咱们新开的医馆没了大夫,可就没钱赚了。” “有理。”独孤澈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忽然看见前面闪过一丝亮光,“他应该被关在那里,你想知道什么就去问吧。” 离婉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前面不远处是一潭湖水,他们手中的火光映得水面上波光粼粼。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端坐在湖水中间的平台上,看起来好像是在打坐。 “云大哥?”离婉笑小心的喊了一声,那人却没动静,似乎没听到。 “云大哥,我们来看你了。”见到这样的云飞扬,离婉笑只觉得心里酸酸的,他和寒清波是好朋友,寒大哥已经不在了,云飞扬万万不能再出事,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两个人的离开。 云飞扬始终未动,独孤澈见离婉笑有些着急,眼底都泛出了水光,便沉声道:“灵山大厦将倾,你还有心思打坐?” “不打坐,我还能干什么?”云飞扬收敛精神,缓缓睁眼看向两人,他与他们明明离得很近,此时却觉得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般遥远。 “云大哥!”离婉笑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却被云飞扬挥手制止。 “别过来,后山乃是灵山禁地,你们快走吧。” “不行!”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跑到这来,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要赶他们走,怎么可能? “云大哥,你得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被关起来,是因为药奴的事情吗?还有你身上的伤需要疗养,这地方又湿又寒,你会受不了的。” 云飞扬依旧坐在那,没有丝毫打算离开的意思,“婉笑,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而我,也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明白。灵山的事错综复杂,涉及到各方势力之间的博弈,我只能告诉你,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爱的和爱你的人。相信他们,也要相信你自己。” “云大哥,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听不明白。”离婉笑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挠挠脑袋道:“哎呀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给我打哑谜了,行吗?我们这就救你出去,回去后再好好帮你疗伤。” 她才不要管灵山那些牛鼻子老道下的什么命令,她只知道云飞扬伤的不轻,需要医治,别把他带回去好好养伤才行。 “独孤澈,快想办法,我们得过去。” 这里距离云飞扬所在的平台隔着半个湖,她又不会水,此时也只能干着急却无计可施。 第一百九十八章 挑个宝物 “独孤澈,你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拦住她。”云飞扬目光深沉的看着他们,脱口而出的“独孤澈”三个字让离婉笑也停下了动作。 “云大哥,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当初他们寄居灵山,从一开始就是已兄妹相称,一直以来除了君无殇等人以外,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到过独孤澈的真实名字,免得还要给人解释他们两个的关系。可是云飞扬竟然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飞扬轻叹一声,缓缓回应:“我说了,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这于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你只要相信你身边的人就好,他们都不会害你。” 不会害我,就可以骗我吗? 离婉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云飞扬他什么都知道,可又什么都不肯说,而且他知道的那些事情显然与独孤澈有关。难道是独孤澈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不由自主的看向身边的独孤澈,一袭黑衣的他仿佛隐身在黑暗中,浑身散发出神秘而不可侵犯的气场,冰冷如他从来都是一个难以亲近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他,却愿意揽她入怀,在她面前会笑的像个孩子,身上难受的时候会安心的靠在她肩上闭目养神,在她噩梦惊醒的时候还会带着好吃的甜糕来哄她。这样的独孤澈,真的会对她说谎吗? “婉笑,相信我。”独孤澈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他等了她那么久,找了她那么久,如今又怎会忍心欺骗她?待时机一到,相信不用他多说,离丫头也会明白一切,所以他只想趁现在战乱尚未开始,好好的陪在她身边,过着她向往的平凡生活。 “为什么你们都在劝我?”离婉笑喃喃自语,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有理了是不是?” 还以为这丫头要哭了,一听这话,原本心怀愧疚的独孤澈不由得生出几分无奈。云飞扬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还以为你要哭着大闹一场,既然不折腾,就回去吧。” “不行!我们两个费尽力气跑来就是要救你,还没救到怎么能走?”离婉笑吸了吸鼻子,她对独孤澈是绝对的信任,哪怕不信自己也不会不相信他,所以刚刚也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便立刻坚定信念,此时也就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无论怎样,相信他就对了! “独孤澈,赶紧把你小妻子领走,别让她烦我。”云飞扬咳嗽两声,声音沙哑的挥手赶人。他呆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并非如离婉笑所想那般处境凄惨,所以这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还是不要来打扰他的好,免得耽误时间,误了灵山大事。 “你说什么呢?谁是他小妻子?”离婉笑一听就不乐意了,凶巴巴的回道,“我才不是他的什么人!” “没错,你不是我的什么人。”独孤澈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让离婉笑心里一沉。就在她捏紧拳头准备揍人的时候,独孤澈接了一句:“我是你的人,你以后的相公。” 噗! “独孤澈,你是不是想挨揍?”离婉笑只觉得胸中一阵气闷,回身就狠狠的捶了他两下,又掐了他两把才解恨。 “咳咳,你俩打情骂俏能不能看看场合?这种地方也玩得起来。”云飞扬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把狗粮,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跟他打情骂俏!”离婉笑哼哼两声,懒得理他。独孤澈真的变坏了,都是跟梦子他们学的,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臭小子。 “罢了罢了。”云飞扬无力的摆摆手,“独孤澈,你赶紧带她走吧,别在这吵吵闹闹的,我的伤还没好,需要静养。这丫头太能闹腾了!” 离婉笑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孤零零的坐在湖中央的云飞扬,仿佛看到曾经独自站在悬崖边的寒清波。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人,都是独来独往,心甘情愿与孤独为伍的人。而她所做的一切于他们来说或许只是前行路上一处不起眼的风景,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云大哥,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出去?” 云飞扬面上泛起一丝苦笑:“婉笑,走吧。” 事已至此,他们继续留在这也没了意义。算计了所有可能遇到的困难,却唯独没算到那个被困的人根本不想得救。 离婉笑咬咬牙,最后看了一眼云飞扬的身影,随即转身离开,心里将这不知变通的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修行修行,修的一个个都成了呆子,寒清波如是,云飞扬亦如是! 独孤澈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走出了山洞,回去的路上离婉笑一直没说话,闷闷的把玩着手上的红色戒指。 “很不开心?”独孤澈走在后面幽幽出声。 “没有!”某人嘴硬道。 “既然来了,想不想去看点好东西?” 离婉笑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不想!别惹我!” 独孤澈琢磨了一下才道:“这里是剑山,宝物众多,你真的不想挑几样回去?” “宝物?”离丫头眼中划过一道贼亮的电光,“这穷山恶水的,哪来的宝物?” 果然,这丫头被君无殇和尹萧然他们教的愈发财迷了! 独孤澈暗自轻笑,面上一本正经道:“能来到这的都是与此处宝剑有缘分的人,你可以站在那边的石头上摒除杂念仔细聆听,如果听见有剑鸣响,就去将它拔出来,它会认你为主人。” 离婉笑眼角抽了抽,这种事情也就那些玄幻话本中才敢写吧?怎么会真有认主的兵器?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独孤澈眼神暗了暗,“你已经不相信我了,对吗?”刚才云飞扬的话到底在离婉笑的心里埋下了一根刺,而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不知以后会不会有将那根刺拔除的一天。 离婉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吐了吐舌头一溜小跑跳上独孤澈刚才指的那块石头上,笑嘻嘻的朝他喊:“我可要开始摒除杂念了,你可别打扰我哦!” “嗯,好。”独孤澈笑笑回应。 站在石头上沐浴着银亮的月光,离婉笑晃晃脑袋将之前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要相信独孤澈!相信他,不会错! 远远地看着离丫头的身影,独孤澈唇角的笑意始终没有退去。婉笑,你就是她,那把剑一定会认出你来的。前世今生,它只认你这一个主人,你既然走到这一步,让它物归原主便是最好的结果。 “铮。” 一声轻微的细响从夜风中传来,不仔细听甚至会误认为是风的声音。 “铮。” 直到第二声,离婉笑才不确定的睁开眼睛看向独孤澈,“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嗯,叫它自己过来。”独孤澈微微颔首,想不到那灵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依赖主人,婉笑还是凡人之身就能被它如此轻易的认出来,看来他真的低估了这把剑的灵性和威力。 “额,好。”离婉笑叹了口气,她怎么感觉自己在做梦?宝剑能回应她就已经是奇迹了,怎么可能还会自己长腿跑过来!总不能是成精了吧!不过,独孤澈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秉着盲目信任的念头,离婉笑再次闭上眼睛,也不知那宝剑的名字是个啥,只在心里来来回回念叨:过来啊,过来啊小宝贝儿! 好在独孤澈没听到她的话,不然非吐出一口老血来。那把灵剑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与他的剑相比也就堪堪落于下风,不过这次再见他只觉得当初自己似乎看走了眼,以这灵剑的反应,其真正威力恐怕与他的剑不相上下。 许久,离婉笑自己都念叨得有些烦躁,突然一道寒光从远处的山顶上俯冲之下,目标竟是离婉笑所在的那块大石头!独孤澈指尖捏起一道气机,虽然知道这东西很可能是被婉笑叫回来认主的那柄灵剑,但此处乃是剑冢,不排除会有其他东西前来捣乱的可能。 闭着眼睛的离婉笑当然不知道自己头顶上已经天降霹雳,终于不耐烦的睁开眼,满脸挫败的看向独孤澈。几乎是下一秒,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狠狠地劈在她脚边,吓得离婉笑啊的一声后退一大步,直接往石头下面倒去。 独孤澈倏然闪身出现在她身后,稳稳地将被吓到的小丫头抱进怀里,笑道:“这是你的东西,怕什么?” “靠,还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闪电要劈死我!吓死了!”被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的离婉笑直接爆粗口,小命都差点被劈掉了,还说这东西认主? 就这么认的? “没事,它不会伤害你,不信你去将它拔下来试试看。”大功告成,独孤澈的心情也畅快了许多,这一趟总算没白来,能取回离丫头的东西算是这段时间混迹灵山最大的收获了。 离婉笑晃悠悠的站起来,视线落在那个所谓的宝物身上,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是......” 第一百九十九章 灵剑认主 离婉笑犹豫着看了看独孤澈,“这是我的宝剑?” 乖乖,她可从来没用过武器,最多也不过就是拿块石头吓唬人罢了。连她自己都承认自己胆小,现在居然还有宝物肯认她做主人,说来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似是感觉到她的怯懦,独孤澈笑着将她扶起,道:“这是你的剑,只能你自己拿,连我都碰不得。” 灵剑大多如此,它们一生只认一个主人,认定了就永远不会改变,绝对的忠诚到底! “嗯,我知道!独孤澈,你可要在后面看着我,万一有什么危险可要立刻上来救我啊。”她什么都不敢相信只相信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碰过兵器,最多也就是看到过君无殇和梦子他们的,自己却是压根儿不敢动,她这一双手也就适合捏个银针罢。 “好,你放心。”独孤澈微微颔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柄剑,站在它旁边看了许久,还是没有勇气伸手碰一下。 离婉笑走上去没有着急拔剑,而是转着圈的仔细瞧了瞧。那柄宝剑和她之前见过的很不一样,最大的区别就是......太短了! 一般正常的宝剑大多是三尺左右的长度,而这把看上去最多也就是普通宝剑的一半长。剑身通体银白发亮,月光下的剑柄犹如上好的白玉,散发着莹白温润的柔光,看起来更似冰雪般精致唯美。这种剑适合在台上表演,比如舞个剑之类的,若真是上了战场,怕只有送命的份。 离婉笑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剑柄,一丝细长的青白色流光从指尖缓缓蔓延至剑身,沿着那上面繁复的纹路缓缓扩散。如此神奇的一幕让离婉笑看傻了眼,她总觉得自己对这柄剑好像很熟悉,就像随身带着的荷包一样,连想都不用想,它就应该是挂在自己腰间的东西。可她确实是第一次见这东西啊! “怎么如此犹豫?当真不认识它了?”独孤澈走到近前,淡笑着握着她的手放在剑柄上。 霎时间,整个宝剑倏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一声剑鸣响彻山谷。 离婉笑吓了一跳,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剑柄牢牢地吸住了,忍不住后退一步靠进独孤澈的怀里,而那柄剑也被她轻松地拔了出来。 “别怕,没事了。”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独孤澈的眼中溢满了柔光。 他没有错,怀里的女孩就是他追寻了两千多年的心上人。那个纯净如一汪清泉的女子,在很久以前总喜欢给他和母亲送汤饭。他至今都记得在自家狭小破落的屋子里,一袭素衣的女孩子梳着两个大辫子每天中午提着一个小竹篮蹦蹦跳跳地去他家“蹭饭”,那小丫头常常会带一些自己煲的汤或是新鲜蔬菜给他们吃,还会甜甜的唤他,阿澈哥哥。 “独孤澈......呜呜,我好怕!”刚刚的一声巨响和闪电般的白光吓得离婉笑只觉得自己要魂归西天了,想她不过年芳十七,还没嫁人就莫名其妙死在这么个荒山野岭的地方,也太惨了吧! 独孤澈摇头轻笑:“它只是太久没见到主人,有些兴奋而已,又怎么舍得伤害你?你看,现在不就温顺多了。” 缩在他胸前瑟瑟发抖的离婉笑闻言动了动手指,感觉手中的剑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反应,和普通的兵器差不多。回过身来把剑提起仔细看了看,不由得被这把剑的真正颜值震撼到了。 “清泉。”下意识的吐出两个字,离婉笑自己都愣了一下。独孤澈也微微诧异的看着她:“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它的名字?” “额,我就是随口一说。”离婉笑心虚的吸了吸鼻子,有些尴尬道,“这把剑该不会真的叫清泉吧?” 好俗气! 见独孤澈点点头,离婉笑嘴角抽搐道:“能取出这种名字的人,一定是个没文化又喜欢装成读书人的家伙。” 那个家伙就是你自己啊!独孤澈满脸黑线,轻咳一声偏转话题:“天色不早了,事情办完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尹萧然他们等急了怕是会跑过来找我们,惹出乱子就不好玩了。” 玩? 看看,她就说过不应该让独孤澈成天跟梦子那几个没正经的家伙呆在一起,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他们来后山明明是为了办正事,到他口中却成了玩! 荒郊野岭的又是大半夜,离婉笑自然来不及细看自己手中的那柄宝剑,只稀里糊涂的抱着它跟独孤澈跑路。两人很快就到了山脚下,月上枝头的时候,他们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山中的小家里跟梦子几个吃起了宵夜。 这边吃得很开心,灵山的长老们却是扎心不已。 “有人闯入后山禁地,从现在起全面封锁整个灵山,给我仔细排查可疑之人,禁地中的东西绝不能流入外人之手!”叶虚道长召集了所有灵山守卫弟子,严词下令务必将此人抓回来,后山中沉寂千百年的剑冢绝不能因为外界的闯入而被唤醒,否则如今这混乱局势必将火上浇油。 一众弟子纷纷领命退下,所有人的心里都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灵山只有两处禁地,一是镇妖谷二是后山,却在神丹盛会这短短几天里接连出事,闹得整个灵山人心惶惶,若非掌门和众位长老死死压着,此时的局面恐怕早就一发不可收拾。 究竟是谁,能有如此本事? “师弟,飞扬还在后山,他该没事?”身着白衣道袍的老者从大殿门口缓缓走入,仙风道骨,令人侧目。 “掌门师兄,飞扬传来消息,他尚且安好,只是山中有一件宝物被盗。”叶虚道长将云飞扬的话简单叙述了一遍,又道,“他说听到了剑鸣声,所以据他推测,很有可能是一柄宝剑被人盗走了。” 宝剑被盗原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关键在于,被盗的宝剑出自后山。后山是什么地方,只有他们这几个长老知道,在千百年前那里曾是古战场,埋藏的兵器皆被鲜血浸染,多少战士的英灵附着在兵器上面,也因此让这些东西充满了阴邪怨气,根本无法化解,只能选择镇压。 掌门长老信步走到桌边,却并未坐下。 “师弟,后山沉睡着的不单单只有大战中残留的兵器,还有很多出自神界与正义之士的手中,阴阳两相制约才能有如此平静的百年。” “可谁也不知道被盗走的那柄剑是好是坏,是正是邪。”叶虚道长对此十分担心。 “天意使然,无需忧虑。”掌门轻轻叹息,“三百年天劫已至,三界都即将陷入混乱,即便是我们也不可能孑然一身。” 此话说的并不好听,但确是实话。魔界大军重返三界想要挑起事端,他们灵山首当其冲要经受住外界的冲击,此时绝不能自乱阵脚。 “后山之事加强守卫即可,丢失的宝剑既然能够发出骇人的剑鸣就足以说明其是灵器,灵器认主,只要主人在世,它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叶虚道长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这些,但问题是没人能查到那人的身份,云飞扬很可能知晓,可他却像对镇妖谷事件的态度一样选择闭口不言,这让他们极为苦恼。 云飞扬究竟在隐瞒什么? 第二百章 想学法术 然而出乎长老们意料的是,对于这件事不仅云飞扬隐瞒了实情,就连被离婉笑他们抓去指路的小弟子对此也是三缄其口,有人问起就三言两语的搪塞过去。 至于原因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毕竟那个夜晚他所看到的绝不仅仅是两人走入山洞的景象。之后的闪电,响彻山谷的剑鸣,全都狠狠的颠覆了他的想象。所以他不敢说,无论是谁问起他都不敢多说半句,生怕被那两个法力高强的盗剑之人秋后算账。 尤其是那个眼中布满星辰的女子,“清泉”宝剑真正的主人,更是令他心中生寒。 灵山先后出了这两件大事,以至于整个门派上下都陷入了难以平复的混乱,就连神丹盛会也受到了影响。 坐在家里咬着桂花糕的离婉笑一边听梦子叽叽喳喳地说着灵山的八卦,一边摆弄自己的宝剑。 “喂,离丫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梦子说了大半天,人家根本不理他,目光一直粘在手里的宝剑上。 “你闭嘴,太吵了!”离婉笑无奈叹气,“你说这么小的剑,能做什么用?切西瓜吗?” 渃风刚好走进来,听见离婉笑的抱怨忍不住回了句:“这么好的宝物,你要用它切西瓜?真是暴殄天物。” “你怎么这么闲,紫笙姐没事了?”离婉笑撇撇嘴,这小子比梦子还要不服管教,来了她家就不打算走,一天天的除了帮忙医治紫笙,其他时间就是在小院子里瞎晃,除了独孤澈谁的话都不听,分明就是个叛逆少年! “暂时没事了,君无殇在那守着呢。”渃风打眼看见离婉笑手里捧着的宝剑,顿时眼前一亮。 “离大夫,你这宝剑卖不卖啊?反正你也不会用,不如开个价卖给我吧。” 看着小子一脸财迷的模样,不待离婉笑开口,梦子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小子想什么呢?清泉也是你能肖想的?” “清泉?!”渃风这两天一直在忙着医治紫笙,他算是最后一个知道这柄剑名的。当下不由得惊讶的瞪大眼睛,无比震惊的看向离婉笑:“你是清泉剑的主人?离大夫,你可不要骗我。” 离婉笑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眉,“这把剑只能我用,别人好像都用不了,不信你试试。”说完,便将宝剑递给渃风,示意他拿起来舞两下。谁知那小子居然僵住了,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说出来的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你,你真的让我碰?你确定?” 一旁的梦子无语至极,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若是让他见到尊主的魔剑出世,怕是会吓得直接献上膝盖,跪地膜拜了。 “咳咳,人家让你碰你就真的碰啊!”梦子轻咳一声提醒道,“这可是那个人送的,你敢摸一下试试?” “啊?”渃风激动的神情瞬间垮塌,他最怕独孤澈了,那是打心底里散发出来的一种恐惧。像他这种修为很低又没什么本事的小魔,对强者会很自然的退避三舍,这样的行为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离婉笑的指尖划过剑身上细细刻着的繁复花纹,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在拿到这柄剑时独孤澈眼底的柔光,浓浓的情意毫不掩饰的落在她的心里。 她知道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为她做了太多的事情,却苦守着只为她好。他什么也不说,将一切都埋藏在心里,只是这一切她都知道,所以心疼他的付出,也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有能力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相信到那个时候,他就不用处处为她谋划,而是可以两个人携手面对风雨。 离婉笑吸了吸鼻子,将宝剑随手放在桌子上,她想去找独孤澈学法术,她觉得只有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厉害。才能在独孤澈需要帮助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念及此,离婉笑学习法术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云飞扬说的没错,她不能只安心的待在独孤澈的怀里等他来保护,她也可以学一些东西来保护自己,甚至在他累的时候也能接过来保护他。 独孤澈当然不知道离婉笑擦着宝剑的时候脑子里竟然在想这些东西,所以他和尹萧然在院中谈事情的时候,离婉笑莫名其妙跑出来说想要学法术的瞬间,独孤澈的心里就有了一番大致的明了。 转过身来看着她,独孤澈挥手让尹萧然先去办事,自己则毫不介意的点点头,“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不过我们可要说好,你不能拿我教你的法术出去戏弄别人,若是被人发现你一个凡人姑娘会使出这么多的法术来,难免会生出事端。” 此话半真半假,独孤澈自然知道此时灵山内部的混乱,而他们到现在还能待在山村里隐姓埋名过自己的自在生活。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们的低调行事,每次去灵山捣乱都小心的收拾好手尾,明面上依旧是平平无奇的医馆大夫,不会让人心生怀疑。 “我保证!”离婉笑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发誓,满脸认真道:“只要你教我法术,我保证不在人前显露,毕竟咱也不是梦子那样爱显摆的人,是吧!” “你还不爱显摆?”独孤澈无奈的勾起嘴角,“我先教你隐身术的口诀,自己回去好好练习,晚上检查。” “哪有。”离婉笑笑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眯眯的看着他,眼睛里落满了星星。独孤澈也一扫刚刚和尹萧然谈事的严肃,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这样温暖的他只有在离丫头面前才会出现,旁人却是难得见到。 指尖轻点她的眉心,将一连串心法口诀尽数传授。独孤澈自然知道离婉笑没有修行,所以教给她的都是最简单有效的法术,相对于梦子的隐身术并不逊色,只是持续时间不能太久。 “记住了?” 离婉笑睁开眼睛,仔细琢磨着脑海里回荡的声音,半晌才道:“有点难。” “没关系,慢慢练习,你很有天赋,可不要浪费了。”独孤澈不舍的握着她的手,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可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对她说,有好多保护自己的方法没有时间教给她,只希望将来离丫头不要受到太多波及才好。 “嘿嘿,你真好。”离婉笑顺势攀上他的胳膊,乖巧地依在他身边,“还有那把宝剑,好看是好看,可我也不会用啊,我又不是锄强扶弱的大侠。” “你会用剑吗?能教我吗?” 独孤澈领着她坐在小院里的茶桌旁,将梦子下山遛弯带回来的果脯端过来,挑了一小块水果干递到她嘴边,看着离婉笑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下,才道:“最近怎么了,总想学这学那,以前都没见你如此积极。” 离婉笑边吃边在果脯盘里挑来挑去,漫不经心的嘟囔:“太闲了呗!” “你这张嘴啊。”独孤澈摇头轻笑,伸手点点她的小鼻子,宠溺道:“你一定看出什么了,对不对?” 说到这,离婉笑努力吃个不停的嘴巴也停住了。他都知道! “独孤澈,其实……云大哥说的话我是信了一些的。” 她不是不信任他,只是云飞扬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从一开始她就明白,独孤澈并非普通人,不然也不会被关在那种地方。 “你是魔界的人,对吗?” 两人目光交汇,秋日的暖阳散落在他们身上,一个冷傲俊美,一个娇俏可人,任谁见了都会夸赞一句天作之合。可就是这几个字,却让他们之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无论如何也再难走到一起。 她可以与魔做朋友,却难以接受与其相守一生。因为,离婉笑永不会忘记她的师父,他们全村的人是死在何人手中。 人魔殊途,他们到底是不同的。 独孤澈看着她,许久才轻轻出声:“你都知道了。” “你承认了?”离婉笑的心微微一沉,这些事情她本不想说的。一直以来,总觉得只要他能留在自己身边,她就心甘情愿做一辈子傻姑娘,不听,不问,也不想活的明白。 独孤澈微微叹息,眼底的光暗淡许多,“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些,但还是希望那一天能晚一点来。” “婉笑,你记住,无论我是谁,有何身份,将来又会身在何处,我都一直是你身边的独孤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独孤澈一字一句的道,“只有你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我,而我对你,亦是真心。” 活了几千年,他从未说过这种话。总觉得这样的情话说起来太过矫情,儿女情长于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直到遇见她,才让他看清真正的自己,原来在受伤的时候他也想有个人守在身边,迷茫的时候也希望能有人陪伴,这样有血有肉的他才是完整的。 他眼中深深的爱恋像一根细长的银针刺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离婉笑只觉得眼睛涩涩的,好像有些热乎乎的东西要流出来。 赶紧别过脸揉了揉眼睛,“独孤澈,我没有不相信你,别这么煽情好不好,弄的人家心里怪难受的。” 挑了块甜甜的果脯递给他,看着他温顺的张口吃下,离婉笑便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通通抛到脑后。 独孤澈,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选择相信,但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才好…… 第二百零一章 回去做饭 “感动哭了?” 独孤澈伸出手指轻轻触上她湿润的眼角,这丫头整天笑的没心没肺,其实心思敏感的很。 “哪有!”别扭的拍开他的手,离婉笑又挑了块果干丢进嘴里,漫不经心道:“还有五天就是中秋节了,我想去山下买些食材,我们一家人就在这吃个饭,热闹一下,你看怎么样?” “想法不错,不过......你会做吗?”印象中离丫头最拿手的就是煮鱼汤,简单的饭菜还能做得马马虎虎,勉强能吃而已,但要在这种场面当大厨,怕是还差得很。 离婉笑耸了耸鼻子,有点心虚,“我是不太行,可还有梅姐姐呢!她做的饭是真的好吃。哦对了,梅姐姐去哪了?好几天没见她,是不是被你派出去办事了?” 梅姐姐?! 独孤澈无奈摇头,当初半妖梅可是把这丫头吓得不轻,现在倒好,一口一个梅姐姐的叫着,难怪半妖梅对她越来越关心。 “她是有点事要办,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让尹萧然给她带个话,让她中秋节来咱们家过,也能帮你做做饭。”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说定了。” 离婉笑开心地一把搂上他的脖子,银铃般的笑声传进屋里,站在窗前的君无殇也舒展了眉间的愁绪。回头看向呆坐在床上的紫笙,心中划过一缕惆怅。 紫笙,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另一边,一袭红衣如火的半妖梅斜斜地倚靠在宫殿外的栏杆处,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景色,眼中满是寂寥。微微的柔风轻拂过发梢,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今日的她没有像平时一样悉心装扮,素面朝天的容颜如二八少女一般不染纤尘,只是那双勾魂夺魄的媚眼盛满了无边岁月留下的沧桑与孤独。 “你今天倒是很闲,没有去尊主那边?”一道清冽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些许调笑。 半妖梅眼神未动,指尖在空中轻柔划过,捏起一片随风飘落的花瓣细细婆娑。 “终日昏昏醉梦间,偷得浮生半日闲。”唇角勾起一抹倾城绝艳的浅笑,半妖梅懒懒支起眼皮看向来人,“水魔君如此能干,我又何必操心?” “冷莲妖已经回去神界,各路天将已经有集结之势,南城战事必将成为两军对战的前线。”尹君墨回来魔界之后很快将当下的局势分析了一遍,想到尊主至今仍在凡界逗留,迟迟不肯归位,而冷莲妖那边又在加紧动作,他止不住生出几分担忧。“妖梅,尊主还是没有指示吗?” “没有。”半妖梅将指尖的花瓣碾碎丢进风里,慵懒的目光中染上一丝坚定,回眸看向尹君墨道,“去告诉其他人,五天后,恭迎魔尊归位。” 五天。 尹君墨缓缓点头,自镇妖谷破后尊主迟迟不肯回来主持大局,只命他和半妖梅返回魔界集结其他将军整顿军队,但八大将军的名号虽响,却终究与尊主的号召力相差甚远。魔尊一天不现身,魔界的烂摊子就只能继续堆着,群龙无首的军队再怎么规整也终究难以提起士气。 “这事交给百里去做就行,那小子伤势不重,憋了三百年早就想找点事情做了。”尹君墨无奈扶额,想起那小子他就觉得头疼。活了三千年的老小子,从镇妖谷出来后那火爆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刚回来魔界就嚷嚷着要去凡间宰了灵山那帮老道,若非被九夜缠住,此时怕是已经跑去灵山闹事了。 提起百里楚歌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半妖梅也风情万种的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也就玄九夜好心拦着他,换做是我巴不得让他滚去灵山大闹一场。尊主见了必定好好将他修理一顿,回来就老实了。” 尹君墨嗤笑一声,传言都说他们八大将军本事了得,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在三界肆意驰骋。然而谁又知晓他们几个人真正的性情?说来惭愧,他们这些人纯粹就是一群被尊主捡回来的老小孩,待在一块的时候谁也不服谁,打架斗嘴都是家常便饭,就连黎书雪那个书生样的家伙偶尔也会跟他们一起胡闹。 “这次回来,书雪伤得最重,到现在还在闭关,我一会儿过去看看他。”尹君墨微微摇头收敛笑意,临走前不忘提醒她一句,“萧然传话来,尊主让你中秋节回去山村一趟。” “有事?”半妖梅眉毛轻挑,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尹君墨顿了一下才道:“尊主让你......回去做饭。” 此话一出,半妖梅立刻明白过来,定是离婉笑那丫头出的馊主意,八成又要招唤大家聚在一起过中秋。 无聊! 尹君墨淡笑不语,转身去了魔焰池。黎书雪的性格和百里楚歌完全是两个极端,受了伤也喜欢默不作声地躲起来慢慢疗养,若是换做平时,他这种修养的方式倒是无所谓,但五天后就要去凡界迎接尊主归位,不知他的伤势是否能够在那之前痊愈。 半妖梅挥手叫来几个下人,叮嘱尽快将宫殿打扫干净修葺一新之后便晃悠悠的回了自己的寝殿,简单梳妆打扮,换了身轻便的装束,手执香扇款款向凡界走去。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唯独渃风在上山之后这几日闲的不得了。那天他帮忙医治紫笙,很快便将其体内的毒素和邪气清理干净,但没想到的是,紫笙竟然因为被控制的太久而失了魂。他反复思索无果,只能告诉离婉笑,像紫笙这种情况只能等她自己苏醒过来,旁人很难帮上忙。不过好在那日君无殇被她吸了不少精气,有这些精气顶着,紫笙的恢复相对来说要更快些。 事已至此,渃风便理直气壮的在离婉笑的小家住下了。不过之后他才发现,所有呆在这里的人都不是无事可做的,非但如此,大家还很忙。君无殇要照顾陪伴紫笙,梦子山上山下的打探消息顺便采买日常用品,而尹萧然就更不必说了,整天往返人魔两界帮独孤澈办事。至于离婉笑和独孤澈两人则是开始了他们的法术教学,独孤澈像个先生似的手把手教,离婉笑作为学生也十分勤奋努力,唯独渃风仿佛被大家忽略了,谁都没有刻意去找他玩,确切的说是没有时间陪他玩。 “好无聊啊!” 躺在树枝上,渃风翘着腿晃来晃去,百无聊赖的长叹一口气。他琢磨了半晌,与其呆在这个小村子里浪费时间,不如出去转转,灵山虽然内乱,但神丹盛会还在开,去里面随便玩一玩应该也不打紧,反正没打算招惹事端,灵山的那些小道士自顾不暇总不可能过了这么久还紧抓着他不放。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渃风眼珠转了转,当即站起身从树枝上跳了下来,拍拍衣服上被压出的褶子,嘴里叼着一根嫩绿的青草,哼着小调溜溜达达的往山下走。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渃风不得不承认灵山将消息隐瞒的很好,外面的这些老百姓竟然依旧在张罗着过他们节日,热热闹闹的气氛完全没有即将陷入混乱的恐慌。转角看见一家裁缝店,渃风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兜里还有从离婉笑医馆中顺来的几两银子,不如给自己换身体面的行头,穿着好看些说不定还能引来漂亮妹子的投怀送抱。 大步进了布庄,仔细选了一身绸缎布料的亮面长袍,穿在身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丢给掌柜的几锭银子后又觉得手上空荡荡的,转眼瞥见柜台上的一把折扇,信手拿了过来,就在店老板脸色一变的时候,将荷包里仅剩的几块银子扔在柜台上,吹着口哨迈着傲娇的步子踏出了店门。 神丹盛会的内场只有各门派的掌门长老们才能进入,而外场则是各家弟子持请柬便可随意进出,因此渃风要想混进去根本不用费脑筋,随便跟在一个门派弟子后面就顺利绕了进去。他之前就在外场溜达过,所以对这里熟悉的很,只不过这次再来却发现灵山的守卫多了许多,放眼四周几乎每个角落都有穿着灵山道袍的执勤弟子。 想想他们家的两处禁地都被破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在防范个啥,莫名其妙。 不屑的撇撇嘴,折扇啪的一声摊开,拿在手里摇啊摇,一副风流公子模样的渃风慢悠悠的穿梭在各个丹药展台中间,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深知用毒之法的他倒也不觉得无趣。 忽然耳朵微动,渃风眉头一皱,他不是被关在后山,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下意识的闪身躲入一旁的角落,用手中的折扇故作随意的遮住半张脸。领着弟子四处巡逻的云飞扬恰巧路过,犀利的视线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收入眼底,目光掠过角落那个人影的时候瞬间凝聚。 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朝渃风所在的方向走去。 “胆子不小,还敢来这?” 第二百零二章 渃风被抓 “那个……大哥你认错人了。”渃风故意压低了声音,将扇子遮住半张脸,尴尬不已的弱弱出声,“小弟就是来凑凑热闹,这就走这就走。” 边说着边往外挪,此时他简直想一巴掌呼死自己。渃风啊渃风,你怎么就这么蠢的,好好的站门口看两眼不就得了,偏偏还躲到这么个小角落里,这下可好,被人抓个正着,想逃跑的没那么容易。 “渃风!”云飞扬眼神一暗,直接挥手让身后的弟子将他团团围住,“上次让你跑了,这回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怎么,还想来神丹盛会捣乱?” “哎哎哎,大哥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啊!”手上的折扇被人一把抢走,渃风顿时整个人都怂了,缩着脖子连连拱手,“大哥们,小弟也就是来凑个热闹,啥也没干!不信你们看我这兜里空空如也,啥都没有,你瞧!” 众目睽睽之下,渃风非常主动的将自己的荷包拿出来,他在刚刚买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把钱都花光了,此时瘪瘪的荷包里一文钱都找不出来。当真是穷到两袖清风,只剩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了。 云飞扬连看都不屑看一眼,手指一挥:“带走。” “别别别,大哥们啊,我真没干坏事啊!别抓我!”渃风顿时一通哀嚎,惹得周围各门派弟子纷纷围上来看热闹,不时窃窃私语。 几个守卫弟子不由分说的将他双手扭到身后,推搡着往外走,渃风吃痛得连连喊叫。 他可是自己偷跑下山来玩的,离婉笑他们谁也不知道他又来灵山溜达,万一折在这里,根本没人会来救他。退一步说,就算离丫头他们全都跑来救自己,回去后尊主也绝对给他一顿重罚,这种时候惹是生非,岂不找死? “云飞扬,你还要不要脸啊!”渃风咬咬牙,索性破口大骂,“丹房的麻烦你是忘了吗?那可是老子帮你摆平的啊!” “你现在抓我,就是在卸磨杀驴!” “不对,是……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你这叫忘恩负义,要被雷劈的!” 没文化真可怕,骂人都挑不出个好词,不小心还骂到了自己。渃风暗暗啐了好几口,回去后一定要找尹萧然弄几本书看,学点厉害的词出来骂街。 云飞扬若无其事的走在前面,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神丹盛会乃仙门中的盛事,你等魔界中人跑来还敢说没有所图?” 渃风哼哼两声,对云飞扬这种明显一棒子打死的说法嗤之以鼻。 “我来串个门不行吗?再说了,你见我干坏事了吗?本少爷要想捣乱还是你能拦得住的?” 话音落下,渃风傲娇的小表情忽然一敛,整个人瞬间犀利起来,被缚在身后的手指尖一捏,周身散发出绿色的雾气。 离他最近的两个弟子倏然觉得抓着他的手像是被无数针刺一般,痛到蚀骨。下意识的松了手,渃风一脸坏笑的快速后退,嘚瑟不已:“小爷走了,别想我哦!” 云飞扬眼睛微微眯起,看了两名弟子一眼,立刻抬手出剑。 长剑出鞘,凌厉的剑锋裹挟着法术朝渃风逃跑的方向快速射出。 察觉到身后的危险,渃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区区灵山弟子,这点本事还妄想将他留下?真是可笑! “吃你爷爷一招!”快速冲出的渃风一脚踹在路边的大树上,整个人腾空而起。与此同时,他双手闪现出暗褐色的丝线,反守为攻的从正面迎上云飞扬的剑锋。 长长的丝线瞬间撞上剑身,却没有与他硬碰硬,而是如毒蛇一般丝丝缕缕的缠绕上去。云飞扬紧随其后的追上来,竟然看到自己的佩剑被渃风的丝线缠成蚕蛹,还冒出了丝丝白烟。 “这是你的剑?”渃风单脚勾在树叉上,邪笑道:“看本少爷溶了它,给你开开眼界。” 他的毒能够在转眼间将一个人连肉带骨的溶成一滩血水,区区一柄宝剑根本不在话下。 情急之下,云飞扬飞速掐出指诀,他没有去抢救自己的剑,而是朝挂在树上的渃风攻了过去。 “靠,有钱人。”渃风嘴角一抽,灵山果然财大气粗,能被云飞扬随身携带的佩剑绝对是价值不菲的宝物,就这么被溶了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有钱! 念头转动间,云飞扬的掌风已到近前。渃风法力不够自然无法硬上,所以他立刻收手,身子借力在空中一转跳到了地面。 好汉不吃眼前亏,见势不妙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被熔化一半的宝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健剑身已是千疮百孔。云飞扬扫过一眼就飞身离开,今天必须拿下渃风,后面的计划才能顺利展开,不然魔界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衅,真当他们灵山派好欺负! 渃风快速闪身往山下跑,他法术不行但胜在经常逃命,这点看家的本事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本钱之一。 “渃风,你就算逃走,我也能找到村里去,看你还能往哪跑!”云飞扬追在后面大喝,渃风听了却不置可否,无奈回道:“云道长,我可是离婉笑的朋友,你就不能网开一面,权当看在离丫头的份上了行不?” “休得胡言!魔头扰乱世道,人人得而诛之,何来情分?” 不知怎的,渃风总觉得突然出现的云飞扬好像和之前的性情有些不太一样了,难道是在后山被关了几天,脑子傻掉了? 甩甩头,懒得理他。既然说不清楚,那就看看谁跑得快,能制住他就认命,若真要穷追不舍,不如就带他去村里转一圈,让离婉笑看看她的云大哥变成什么样了。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几个起落就冲到了山门口,渃风刚要得意的戳他几句,突然发现山门前站着一个人。 “叶虚?” 渃风顿时瞪大眼睛,叶虚道长掌管灵山的守卫安全,出现在这也不足为奇,只不过他惊讶的是这长老级别的家伙竟然亲自跑出来堵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魔头,难道是想杀鸡用牛刀? 呸呸呸,自己怎么成鸡了?! 叶虚的出现大大出乎了渃风的意料,他隐隐嗅到了一抹阴谋的气息。 “叶虚老头,让开!不然休怪本少爷的毒丝不认人!” 叶虚面色沉着,抬手施法,幻化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机护在周围。而在气机表面迅速冒出无数尖锐的反刺,就在渃风快速冲到近前的时候,带着长长尖刺的大网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 “靠,来真的?”渃风此时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后面的云飞扬也迅速施法设起同样的屏障,两人将渃风牢牢的困在中间。 “啊,放开我!”法术几乎没怎么学的渃风逃无可逃,竟是被叶虚道长与云飞扬联手一招败敌。 “你们这群牛鼻子老道,欺软怕硬,都是孬种!”被卡在反刺中间无法动弹的渃风根本动弹不得,手脚都被固定住,只剩一张嘴毫不留情的破口大骂。 云飞扬和叶虚道长对视一眼,此次交换了眼神。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抓个人质,逼独孤澈现身。 破了后山和镇妖谷两处禁地,就想这样撒手走人,真以为躲起来他们就找不到了吗? “好疼啊,你们放开我!”渃风被渐渐收紧的反刺勒得生疼,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碾成碎片。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要被挤得血肉模糊。 不要啊,太惨了吧! 尊主,救命!! 正在手把手教离婉笑用剑的独孤澈忽然眉头一皱,动作顿了顿,离丫头看向他,“怎么了?” “渃风呢?” “不知道,应该是在外面玩吧?”离婉笑随口答道。渃风这小子除了吃就是玩,整天没个正经事做,他还能干嘛? 独孤澈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沉沉道:“闲惹事端!看来我们要去灵山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