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落今生:我在你左边》 第一章:她一点都不想笑(亡灵扼腕叹红颜) 冰山之渊,雪山之巅,无数亡灵停下轮回的脚步,仰望漫天火光,泪流满面。 一夜之间,流星坠海,花落人亡。西山白虎与东海苍龙恶战于天青海,血流成河,白骨堆山。 缕缕孤魂飘向这北极之地,黑色的幽冥河贪婪的吸收着人间的罪孽,吞噬这撼天动地的哭泣。 然唯有一位老者漠视,唯有一位女子浅笑。 这老者乃执明玄武,龟蛇台形,盘龙九地,统摄万灵。他逶迤中空,碧瞳散出一缕悠闲的光落进紫晶冰层。诡异,清寒,令冰中女子唇角的浅笑极致妖娆。 似紧绷,糅合了生与死。似绽开,恰似一抹嫣红菱花,凝聚了永恒的血泪。 她眸子轻闭,交掌搁于轻盈赤纱,柔姿悬浮,樱丝赤带如缕缕海草,飘舞,纠缠。拉扯她眼角的残泪无尽沉沦,幻化了恍惚,烙下了悲楚。千冰峭寒反射她脸上所有的柔傲和清媚,割开了记忆又封缄了记忆。 烟晶紫玉藏于万丈冰山之底,一旦封印其中,时间空间都将静止。它封印的不止是那女子,还有她叠放的纤长素手里握着的世间最后一朵辰砂珠花。 三瓣,绯红如血,妖娆缠绕,如拢住的柔长细手,在指端绽开莹润血色。独花无叶,细枝如萼,如在烈焰,徐徐撩动。如她般,绝世魅华,然那蕊间赤砂却是让人陷入催眠的毒药。 世人眼里,她香消玉损。路过的幽魂向她跪拜,凄目叹息。 他们再也不能恳求她用手中的花收取万籁深藏的罪孽,一身轻松投生于异世。 稚童们指着广阔的天幕,柔声哭泣:“娘,没有北极星,孩儿好害怕迷路啊。” “别怕,别怕,会有的,会有的……”妇人们回望赤衣女子,垂首哀叹:“美丽的王后,您一定要醒过来啊,我们伟大的辰王一直在等您呢……” 玄武盘踞冰上,白眉缠着赤砂剑,沉声道:“赤忆,麒麟托我将此剑还你。”他拊掌,将剑一点点渗入冰内,然赤忆却使出一股焰羽之气与之僵持。“为何不毁掉,为何还要还我。”赤忆颤声,灵魂浸泡在血中,几近窒息。 “血已洗净,你不收下,朱雀定会四处寻找。”玄武碧眼一阴,再拊掌,暗恨身为千年神兽,功力竟不如一沉眠女子。本尊定要将你和天辰的都吸了来,他冷声道:“麒麟已将天辰所有的灵力融入剑内……”话未说完,赤带乍起,瞬间赤砂剑便挎在了赤忆腰间,她言语恭敬,对中原呼唤:“谢麒麟恩典。” 千里之外,麒麟叹息:“赤忆,圣宫恼怒天辰为你求不死之身,责罚他千年之后方能转世。”言罢厉声训斥玄武:“都怪你这老匹夫,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天辰这混账请求!圣宫念在赤忆的份上勉强隐瞒真相。若让苍龙朱雀和白虎三个老东西听了去,把天帝惊醒,你我都得回到那坚硬巨石,万劫不复。这下倒好,逼的老夫只得长期卧居中原,无法召唤天帝收了这残破人间。等你修炼成仙,都何年何月了!” 玄武俯首一拜,言语颇讥讽道:“赤忆杀天辰之事,可与本尊毫无瓜葛。” “玄武!”麒麟喝断,“还提它有何用!赤忆已是生不如死,还不知这千年等待能否得个圆满。” “我不要等他。”赤忆愁肠酸涩,“笑上一千年,我做不到。” 玄武冷哼一声:“若不等,你就要笑上万年亿年。你可是有他的记忆,你清楚这有多残酷。” 麒麟沉声问道:“赤忆,真正的理由是什么?老夫封石是小,难道你真的愿意便宜了朱雀和龙天亦?若不是他们从中作梗,怎会有这场悲剧。白虎刚愎自用,仍和苍龙交战不休,圣宫迟早要动怒。到时鞭了他兽骨,看他向谁诉苦去。” 第二章:她不想做飘零的寒樱花(寒樱霜华独飘零) 一缕青魂飘来,瘦削的脸上,不见清俊,只余焦觞。 麒麟缄默,玄武笑意森然:“龙天亦,你还有何脸面来见赤忆?” “求求你,让我再见她一面……”龙天亦幽幽晃晃,眼眸灰暗失焦,噙着荧光,含着颤珠,困倦的肤色如暴晒在阳光下的冰雪,透明的似要蒸发。 玄武挥开一道玄色结界,冷声道:“赤忆既留你一条狗命,还不滚回天青海!” 麒麟轻摇头,向九天长殿一额墨雪仙髻的圣宫娘娘跪拜:“话说这始作俑者还是玄武,他倒装起了好人。”圣宫长袖扫云,冷眼斜睨,望赤忆,满目心酸,又恼的拂袖离去:“真是糊涂!一千年,等天辰转世,龙天亦也修的三魂七魄皆在,定又搅得天翻地覆!哎!” 赤忆轻轻弹指,一缕红线升入霞空,缠上圣宫苍白细指,“娘娘,赤忆错了,赤忆不会再引起纷争了。”“这是何意?”圣宫止步,旋身冷视人间。 悲孽如潮,拥塞胸腔。龙天亦凄楚的哭喊如疾逝的风雪,声声如刀,剜的孤魂心胆俱裂。 “赤忆,我不是故意杀了赤尹……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让我再见你一面……” 辰砂珠花轻舞旋动,旋出支离破碎的记忆,诉说宿命的哀伤。 花在人在,花亡人亡。 这也是,辰砂珠花必须死掉的原因。 自从神社里那千年寒樱花在赤忆出生的一刻死去,便把万千孤独飘零倾注她生命,令她一生陷入迷途和寻找。 漫天的花啊,纷纷扬扬飘了三天三夜。 似一场忧伤的雨,旋转了万千空灵之泪。 风停,花落,树枯。 黄昏与黑暗之交,暴风雨来临之际,莫测的苍穹蔚海却突然出现了罕见的极光。 妖娆的赤色长带凌空一抛,悠悠荡荡竟染得海天一片绯红。 正是四兽相争,星象大变。人心惶惶,吉凶难料,纷纷跪在海边祈求神灵。 初生的女婴裹着寒樱之纱在母亲怀里甜甜而睡,苍龙却横空而出,窥见那稚嫩婴儿的脸,心中一动硬要抢了做祭品。村民怒不敢言,却忽听日月星岛传来一阵大喝,纷然望去竟是一六岁孩童挥着大刀丝毫不惧向苍龙刺去。 苍龙惊怒,将要扼死他之际,麒麟驾祥云而来,昭告天帝圣令。 一场恶战就此告一段落。 殷红一洒,天昏地暗。男孩昏死海滩,寒樱之纱化作一条赤带激荡阵阵海风。 珊瑚出海,海螺幽歌,茫茫沙滩上忽得盛开一浪一浪的妖娆之花,如撕裂的火焰,灼烧男孩苍白的容颜。女婴赤衣如火,烟纱火光中,男孩裂开嘴对她微笑。 她红扑扑的脸蛋洋溢着甜蜜的笑,却仍是闭着眼。 男孩站起来向她走去,害羞的摸她的脸,轻握她的手,眼里,嘴上全都是笑。 深蓝的眸子一眨一眨,女婴睁开眼,露出可爱的小牙齿。 北极星的银光一泻而下,男孩的眼眸闪着无与伦比的亮光,笼罩了女婴深夏般的眼。 静秋敛着盛夏之光,一丝悸动,一丝忧伤,缕缕牵绕人心。 男孩指着蔚蓝夜空说,“我叫天辰,是北极星,你叫什么名字!” 女婴好奇的望着北极星,村里人都笑他傻,刚生的孩子怎么会说话呢。 他可不管,不停的问,女婴最后竟然真的说话了,“你觉得我应该叫什么呢?” 她疑惑的望着他,他高兴的拍手,“我爹说我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东西,所以你也不能消失。让我想一想。恩……”他一本正经的想了又想,喃喃自语,“什么才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东西呢……” “啊!有了!是记忆,你就叫赤忆吧!我永远都不忘记你,你也永远不要忘记我,好吗?” “好。”赤忆乖乖的点头,天辰开心的在她额头上亲上一口,抱起婴儿在空中忘情的旋转。 苍龙心有不甘,派了朱雀去杀天辰,却被玄武打成重伤。 玄武早料到天辰会成为麒麟神力的继承人才救了他。 赤忆心头一窒,天意,还是阴谋? 赤忆生在海边,喜欢和弟弟赤尹一起坐在海滩上看渔民打渔,听海鸥歌唱。 朱雀负伤降落,赤忆却被海螺割伤。一滴鲜血染上那火红羽翼,朱雀便知她灵力非常,因此选择她做朱雀国的守护使,并传授焰羽之气。 一切皆有因果,因果便是是非。 又是几年,黑暗与黄昏之交,日霞如被撕扯,绚丽却看得人悲凉。 “赤忆,你在干什么?”龙天亦露出干净的笑容和洁白整齐的牙齿。 赤砂村,一如往常,赤忆安静的坐在海滩上,拿着象牙色的海螺,注视彼岸日月星岛。 然记忆里,那一天,龙天亦最后一次握紧赤忆的手,听她说谢谢,因为…… “我在等阿辰……”握住尚未温暖,天辰回来了,他不再是日月星岛上普普通通的少年,而是承受层层考验的麒麟神力的继承人——麒麟国第一任君主辰王。 赤忆是巫女,有责任守护赤砂村,于是龙天亦发动全村的人反对他们在一起。 然圣宫言,麒麟收下天辰便可恩准。 第三章:她曾经救了他(辰砂珠花笑流年) 一片花瓣落下,赤忆的心被丝丝鲜血缠绕,圣宫冷冷扫向南方凤栖之地,轻叹:“你若是嫁了龙天亦,便可助她和苍龙练成人形。从那时起,她就对你我怀恨交加,只是一直碍于麒麟庇佑,才没有惹出事端。不过!”她仍是恼恨,“你为何不杀了龙天亦!” 花瓣飞舞,似海风扫过耳际,……那是一个暴雨之夜,一个瘦弱的孩子因饥饿奄奄一息,半身浸在海水里无人问津。不断侵扰的死亡在那一刻是那么清晰深刻,他前所未有的绝望。大雨下到第二天黄昏才停,他不知自己是死是活。雨过天晴,晚霞异常绚丽,弥留之际耳边竟响起天籁般的歌声。那歌声甜美婉转,清澈动人。 赤砂滩,蔚蓝海,月牙海螺望着朵朵浪花。 三瓣花,绯红泪,银色月光安慰瘦瘦的心。 黄昏后,夜雨前,赤色的花儿幽幽盛开了,盛开了日月星的等待。 沧海过,彼岸梦,你划着船儿拍打星星砂,拍打骄傲的辰砂珠花。 …… 歌声如雨,包容了空气,包裹了他瘦弱的心。 他睁开眼睛,一个身着赤色束腰纱衣的小女孩嘴角带着浅浅微笑,眼眸蒙着淡淡雾气。她拿起身边象牙色的海螺,聆听天边,当最后一抹残霞隐入大海,茫茫赤砂海滩上霎那间盛开绯红色的三瓣之花,妖娆的色彩如一场毫无预兆的大火蔓延,令暗色的夜空蒙上绚丽的色彩。 女孩摘下一片花瓣含在嘴里,花瓣化作红豆大小的赤珠。她掰开他的嘴唇,将珠子放了进去……男孩从此活了下来,女孩叫他天亦。 赤忆倦然,“事已至此,我无力分辨对错。只愿一切就此停止,万千罪孽皆有我一人承担。”红线回归手中,她悲楚啜泣,“我对不起我弟弟,对不起茵飞,明年春天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可这一切全都毁了……” 圣宫垂泪掩袖,“你放心,赤尹和茵飞会拥有正常的轮回,世世结下姻缘。” 赤忆紧绷的唇线微动,忆起赤尹仍是钻心彻痛。 那一日,鹅毛飞雪,疾风旋舞,却晶莹似初晨的暴风雨。萧瑟风雪中,天辰又一次不得不为了履行对玄武的承诺离开赤忆,前往紫玉冰山助他修炼。 赤忆一袭赤色长裙逶迤雪地,赤带飞扬,白的耀眼,红的绚烂,凝琼之肤,极致之美。携雾气朦胧的双眸厉声质问辰王离开的原因。辰王只含笑敷衍,待赤尹来后,深浓一吻便仓促离开。赤忆面生愠色又不愿在弟弟面前和他争吵。于是冷漠转身,再不回头,心中却异常悲伤。 究竟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一去三月,回来已是第二年春天,你可知,这漫漫寒冬,你不在我身边,我有多害怕吗…… 赤忆望那冷清的高楼阙宇,终于忍不住回望溅雪铁蹄,朗朗骏马。心似悬空,不顾一切追赶,撕心的呼唤如离弦的箭被辰王狠狠拽在手心,他心如刀绞,不顾一切策马回头,搂她上马,眼里,眉间,满是愧疚和痛楚。 “赤忆,对不起……”滚烫的泪从他眼角流下,白莹风雪中,他和赤忆痴情深吻,炙热媚火仿佛要将冰天雪地融化。 多希望现在就是春天,草长莺飞,棉絮花香…… 第四章:真的是她杀了他吗(回首已绕千缕丝) 深夜,赤忆熟睡之际,辰王动情凝望她甜美睡颜,几番挣扎,合衣挎剑,留下一封书信,命人告知赤尹,再次踏上茫茫雪原。 龙天亦一直在等待时机,待天辰走远,他便潜入麒麟宫,俯在赤忆身侧正欲亲吻却不料被赤尹撞见。赤尹虽恼愤,但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份上,并未惊动赤忆,只想让他尽快消失。 苍龙觊觎赤忆已久,当初若不是碍于法力尽失,无法出海,才不得不寻找一个肯为他卖命的人。在他面前,龙天亦如蝼蚁,如果不无条件服从,随时会被踩死。 莹软雪地上,赤尹强压怒火,和他恩断义绝,让他以后再也不要来打扰自己姐姐的生活。 龙天亦仰天惨笑,青衫当风,瞬间青袖凌长扼住他腰身,修长手指捏上他下颚,惊愕对视间,赤尹眼角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姐……姐……” 龙天亦心肺俱震,走投无路的绝望混杂强烈的自责,在一次次的失去中,他的面孔被背叛二字打上残酷的烙印。 赤……他已经不能清晰的咬出余下的字眼,冰凉的泪打在惨白的手上,他猝然松手,如房檐下突然坠地的冰尖,瞬间粉身碎骨,他抱起赤尹的尸体,唇齿,手心,脊背不住颤抖,撕心裂肺的忏悔即将出口之际,朱雀一抹烈焰眨眼竟将赤尹的尸骨焚烧殆尽。 他冷汗涔涔,恐惧堵塞咽喉。胸腔激起万丈怒火,却垂拳跪立。 他发誓,总有一天要杀了朱雀和苍龙为所有人赎罪。 朱雀红袖一挥,他顷刻间便成了一身黑紫素锦的辰王。 “赤忆已经醒了,你快去吧。” 于是他回头,赤忆笑颜如花,那刻他天昏地暗,脸色煞白。 只相处一月,他对她冷若冰霜,言语刻薄,且故意让她撞见自己调戏婢女。 赤忆不可置信,心如死灰,遂整日将自己幽闭在种满辰砂珠花的辰砂花泉。 不知是何原因,天辰提早一月归来,朱雀给龙天亦通风报信,他当即去半路阻截。却恰巧遇上玄武国的公主凌姬。 他深知她心思歹毒且暗恋天辰已久,因此二人商议,重伤天辰,将他堵在半路。 于是……便有了那一幕赤/裸/裸的背叛。 天辰昏迷不醒,不知凌姬为其解衣,赤忆望之心胆俱碎。她强忍着不落下一滴眼泪,打算一刀两断,返回赤砂海。转身之际,眼前却出现了赤尹被他杀害的惨象。 阿辰……你说过,你已经学会不去嫉妒,你明白我有多爱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当即拔剑直抵他胸膛,剑锋不偏不倚,分毫便可一剑穿心。 她恨,恨的钻心彻骨。 如果我不爱你,我被把你碎尸万段。你死上一万次都抵不上我弟弟一根手指。 赤尹……姐姐对不起你,姐姐实在下不了手……让姐姐替他赎罪吧。 她收剑正欲自刎,却被朱雀在后面横来一掌重重击倒在天辰身上。 “哈哈!你亲手杀了他!”肆虐的笑声响彻天际,烈焰中诡异凄厉。 “我……杀了……阿辰。”她的手在剑柄上发了疯般颤抖,“啊!”痛彻心扉,樱丝凌乱,她不敢再看一眼,自知已经无可挽回,便紧紧搂住他背脊,俯在他肩头,在炙热的吻中,把所有的爱,所有的恨,一点点,一刀刀深深刻进彼此心间。 天辰被这突如其来的震痛惊醒,见赤忆热泪盈眶,他心疼擦拭,温柔而笑。 温柔……而笑…… 笑…… 滚烫的鲜血一涌而出,他轰然倒下,笑容凝在唇角,唇角凝着恨,爱,恨,死亡已经剥夺了他演绎的能力…… 左胸膛绽开一道凌厉纵深的刀伤,滚烫的鲜血无止尽向着绝望流淌。遍染赤忆赤色的衣裙仍是触目,灼人。她狠心抽出赤砂剑,对准自己的肚子! “赤忆!不要!”龙天亦一把将她拉离剑锋,她转身,直视,突然浅浅而笑,浅的酣畅,笑的淋漓尽致。 “阿辰在笑呢……所以,我也要笑呢……” 那刻,她双眸空洞如絮,情感在漂泊。她抚摸天辰的嘴角,纤长手指收走了他最后一抹笑。 记忆……她浑身冷的彻骨,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罪孽已经形成,命运的红线黑了……黑了,就不要在纠缠了,断,断吧…… 不要再赐予我们来生,让我们彼此陌路吧,我会带着你的记忆去投胎,你永远都不要记得我……就当,对我的惩罚。她疲倦合眼,无力的拿起手中的剑,龙天亦要和她争抢,她一边摇头一边笑,没有人可以看懂那笑容中的含义。 突然,她睁开眼,冷冽如刀,“龙天亦!记住我是怎么死的!”说罢,长剑划过雪白脖颈,鲜血扬跃而出,顿时洒了龙天亦一脸。 眼前骤然血色模糊,他惊的瞳孔欲裂,“赤忆!不……”他在她怀里痛哭,她却笑得柔浅:“我已经死了,死了……” 她缓缓阖眼,他想要拉扯什么,却乍现两道亮光。一束黑紫,一束赤色,盘旋而升,久久缠绵,又猛然各奔东西,再无牵连。 然赤光将熄之际,蓦然回头,重重撞向龙天亦胸口,顷刻间,三魂七魄,化作青烟暗尘,飘然散尽。 第五章:她也能失忆吗(来生谁笑雨露中) 玄武围在龙天亦身边,笑的阴恻:“赤尹死于你手,天辰和赤忆又被你挑拨,埋下祸根。你怎么还活着,本尊倒想把你囚在生死笼,令你永世不得超生。可惜你的魂魄早就卖给苍龙了,我管不了了。”他白眉浮动,似在犹豫是否将龙天亦驱逐出山。本尊耗了三层功力才保了赤忆不死,天辰答应有生之年将体内所有的灵力交给本尊,才有了每年寒冬撇下赤忆一人,独自赶赴太巫雪山助本尊修炼三月。如今天辰死去,赤忆不得不伪装成死人,本尊的心血险些化为乌有不说,还得整日担惊受怕。她若是一直不愿醒来,天辰便成了普通之人,即便遇不上真爱,也能平安度过一生。 哎……他有一丝动容,恳切道:“赤忆,和他相爱难道会比亲手杀了他更让你痛苦,何况,这本就是一个误会,天辰不会怪你的。” 赤忆言语冰冷:“你不应该欺骗阿辰。你是兽,可以令我永生。若真成了仙,便不再掌管幽冥,如何令阿辰永生?况且上次一战,你功力大损,七颗星宿珠散落四方,你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玄武白眉一僵,赤忆继续道:“你的真实目的是利用麒麟。阿辰与麒麟亲如父子,都不愿眼看对方被天帝责罚。如此一来,既拖延了时间,让你聚集冰火星宿珠,也不得不遵照圣宫指示辅佐四兽各自建立国家。也许天帝醒来,看在千年功绩上,会既往不咎。而你则不断制造误会,令其他神兽/交战,坐收渔翁之利。” 玄武笑的阴恻:“既然知晓,就不该拒绝和天辰的因缘。我只是利用麒麟的法力,白虎和苍龙可是要杀了他,令天帝永远无法醒来,称霸中土。” 赤忆沉默,半晌问道:“龙天亦,无法再投胎了吗?” 玄武悠闲地旋转起来,对玄色屏障外,跪地请求的龙天亦问道:“你和苍龙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求求你让我再见赤忆一面,见不到我会死的……不!我宁愿死,求求你告诉我赤忆她什么时候投胎,求求你让我跟着她,不要让她抛下我……” 玄武沉笑:“赤忆,都看到了。无论你在哪,他都会永远跟着你。除非……” “除非我假装投胎。”赤忆倍感疲倦,“拥有灵力的人,灵魂和肉体分割在两个同步的世界。而他只能活在这个世界。”她语气绵软,“你可以告诉我阿辰下一世会怎么生活吗?没有我,他应该更幸福吧。” 玄武笑得莫测:“此言差矣,你应该清楚,天辰没有你该是多么痛苦。” “我不清楚!”赤忆突然激动起来,“天辰会恨我!是我杀了他,用我的剑杀的!我如此负他,哪里还有幸福可言!” “转世便是为了忘却前世。他怎会知道。罪魁祸首是朱雀,你何必自责。” “可灵魂没有变!阿辰他……即便我收走他所有的记忆,他还是会想起来的。” “那么你就失忆。” “我……”赤忆笑的嘶哑,“我从来都是收别人的记忆,自己怎么失忆。” 玄武轻叹:“你如何这般轻视自己的灵力,若是答应转世,我便告知你如何瞒过朱雀,天辰如何转世。” 第六章:他有一个去不掉的疤(劫世伤疤落醉痕) 赤忆刺杀辰王之后,白虎国趁机攻城掠地,各大神兽展开长达十年的恶战。 五国初建,当时百姓大多为拥有灵力者,死伤大半。事态严重,麒麟求助于圣宫娘娘。 圣宫责罚白虎,命他不准再造事端,并赐予朱雀三层焰羽之气,她和苍龙方罢休。 转瞬又是十年,玄武国巫师临终前留下遗言:一红过沧海,七星乱。二红落彼岸,七星归。 赤忆无奈轻叹:“玄武,你逼我。” 阿辰,我该怎么做,我多像个死人啊,死不了的死人…… 玄武飘至半空,沉声道:“龙天亦求我准他在太巫雪山修炼。” 赤忆望向玄色结界外的青色幽魂,淡淡道:“不要答应他。” 哼,玄武轻笑:“不看也不会把你忘记。倒不如让他整日对着你修炼,也避了朱雀干扰。苍龙这次险些被白虎挑断筋骨,窝在天青海出不来。朱雀拖着半人半妖的躯体,四处寻找东南二方十四颗星宿珠。每次经过这里,都恨不得把你吃了。若知你是永生,灵力可与圣宫相匹,可得闹翻天。” 赤忆不再做声,玄色结界突然消失,龙天亦扑到紫晶上,瑟瑟发抖。 “赤忆……赤忆……”他一遍遍呼唤着,倦长的病容像极了房檐下的冰坠。 要么在阳光来临的前一秒毁灭,要么死在阳光里。 他凝视赤忆的笑,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冰上来回摩挲,灰暗的瞳孔中间迸出了一丝亮光,神色却异常古怪:“赤忆,天辰伤口的伤疤,麒麟消不掉呢……” “此话当真!”玄武当即用白眉将他缠起,赤忆险些动指,强压心口震颤。 龙天亦目光透出一丝恐惧,“苍龙说伤疤会伴随天辰生生世世,若真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会恢复记忆……”他跪倒在赤忆身旁,手指哆嗦,“赤忆,他死的时候是笑着的,他究竟知不知道真相,你能不能醒过来告诉我……”他清泪长流,趴在冰上,眼神迷离凄楚,“你为什么要自杀,求求你活过来……我死,你活过来好不好……” 玄武阴长而笑,挥着蛇身将龙天亦扫出冰山,以结界封住,等赤忆睁眼。 赤忆侧脸已满是泪水,她垂着眼帘,隐隐抽噎:“天辰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她指端扣着赤砂剑上颗颗赤砂,睁开眼睛,无比悲楚道:“他只记得这砂。”她攥着手心,冷汗涔涔。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以麒麟的功力,消除一个伤疤轻而易举,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玄武暗喜,佯装惋惜,碧瞳却无比锐利:“天辰,怕你忘记他。”赤忆怔怔的望着手里的辰砂珠花,喃喃自语:“我根本,就不敢看阿辰的记忆。” “你应该看!看了就知道他有多爱你!你怎么忍心让他独自轮回!”玄武眼中寒芒掠过,讥笑:“你那剑刺的可不轻。” 赤忆指甲戳进剑鞘,长泪似血,我,死不了啊……她淡淡合了眼,一语不发。 第七章:他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紫玉冰裂笑倾城) “阿辰,你看,今夜的北极星尤其的亮呢。” 赤忆轻轻摩挲一片片绯红的花瓣,紫玉冰山里的每片冰都映着天辰的脸孔。 一字浓眉,刚中带柔。深蓝瞳孔,如幽海,如广穹,朗星点缀,蓝白清澈。她望的挣扎而眷恋,似要将他的灵魂一并拉扯出来,逃离这清寒之地,只她和他平静相处。纤长的手温柔摩挲着冰层,仿佛在抚摸他齐刷而飞的睫毛,刀削的轮廓,直挺的鼻梁,还有那饱满柔软的双唇。她指端湿润而颤抖,一片片的看,时而笑,时而哭,唇角凝着的笑淡去,又上来,眼泪已覆了整张脸。 “你说一瓣一世,花三瓣,就是我们生生世世。我说一瓣一滴血,你气的一个晚上都不理我。” 赤忆拭着脸上的泪,“你最害怕我哭,我气你跟我冷战,酝酿了好大一会终于哭了出来。你立刻就说是血,活着当然有血……” 她唇角抽动,上面泪光点点,“我知道你是故意,想听我唱歌……”指尖划过绯红的花,一抹血珠停驻,她柔笑,“我再也不淘气了,每天都唱给你听……”却强压抽噎:“可是我已经不能再唱歌了,一唱的话,花就会开了……即使你醒过来,我也不能再唱给你听,我永远都死不了,你让我的一切都成了死的,阿辰,我恨你…… ” 她眸子雾气旋颤,牵恋的凝视天辰的笑,深醉在他左边浅浅酒窝。 赤忆生气,他却耍赖皮,“是你让我一醉不醒,你不帮我醒酒,我哪知道对不起为何物。” 哭也喃喃,笑也喃喃,是哭是笑,物是皆非。 爱,恨,都在延续,在岁月中延续,真像是没有了尽头。 一千年后的浩博大地,已是山高水长,四季分明。 神兽归隐,芸芸众生在帝王和巫师的统治下,安居乐业。 麒麟携着一缕魂魄驾七彩祥云而来,繁华世界蠢蠢欲动。 历经千年,玄武已修得银丝熠熠,长须曳地,寒俊眉眼,一副莫测之态。 “恭候麒麟大驾!”他发声洪亮,唇角凝着一丝诡谲。 麒麟敛起满身烈焰,神态庄严肃穆:“玄武,赤忆,还是未想好么?” 厚重的云层透出一米阳光,一扫雪山连日的阴霾。龙天亦青衫当风,掌心汗水淋淋,冷热交织,目光空寒,直泻深渊。 苍龙粗浑的命令冷硬传入耳畔:“龙天亦,你即刻去青龙国寻找‘亢’宿珠!” “是!龙神!”龙天亦凛然跪地,忽凌空而飞,这一飞,再也无法回头。 赤忆心神恍惚,天辰炽热的吻仿佛近在咫尺,她紧攥手心,悲喜交加。 我……怀孕了…… 麒麟触须游动,意外之后转而惊喜万分:“天辰一直为致你小产愧疚不已。若不是龙天亦夺了你剑,这麟儿怕也不保,真是天意啊!”言罢,遂一脸担忧之色:“不出这冰,孩子就一直随你冻着。出了这冰,内外交困,如何保护呢。” “不怪他,是我自己大意。”赤忆紧张不安,玄武从袖中掏出了七星凝聚而成冰火星宿珠。 麒麟困惑,他遂一分为二,一枚红光冲天,化作火麒。一枚清寒透凉,化作冰麟。沉声道:“赤忆,这将这冰麟玉吞下,可封住你体内焰羽之气,朱雀就嗅不出你。” 赤忆微怔,麒麟放心的点头,问道:“那这另一半有何用?” 玄武急速转身,将火麒玉一掌击于天辰魂魄之内,只见左胸口乍现一道亮光。 赤忆惊怒:“你对他做了什么!” 麒麟方悟,赤目冷瞪玄武,硬声道:“你这匹夫,真是阴险。” 玄武甩着长须,颇显无赖:“本尊好意将自家镇山之宝交给旁人,麒麟尊者可莫错怪啊。”转向赤忆,脸色陡然一阴:“本尊这玉乃幽冥神物,可令灵魂互相感知。除非本尊愿意收回,任天帝显灵也无可奈何。”他迫视赤忆:“你不吞下,天辰就受我掌控。你若吞下,也只是吸收一点能力而已。” 赤忆遂仰头吞咽,一股寒气窜上,她质问道:“还有什么,直说!” “果然聪明!”玄武拍掌,“你若惹他伤心,他心有多疼,疤就有多疼。”赤忆一惊,玄武痞笑,“老夫可不懂是心疼还是疤疼。总之,你伤心呢,他就伤心。你伤害他呢,他就像犯了病,中了毒一样……”赤忆嗓音颤抖:“我如何不伤他,我伤死他了。他若恢复记忆,会疼死的。”她质问玄武:“要怎样,你才肯把这东西收走!” 玄武长袖一挥,对天长喝:“时辰到!” 一条生死河划破尖利寒冰霍然横亘赤忆眼前。 赤忆幽幽望着天辰,天辰仍是死前的样子,唇上有笑,唇角凝着恨。 他眼眸深寂,凝视着冰中女子,紧蹙着眉,心疼,疑惑,惆怅揪心缠绕,然更多的是眷恋。 他忘了脚下踩着得冥冥悬空,伸手想要触碰赤忆,不料却跌入万丈深渊,魂魄与河再不见了踪影。 “阿辰!”轰隆一声巨响,赤忆竟破冰而出。玄武惊怔,忙和麒麟加重结界,以防外人窥探。 “阿辰他去了哪,告诉我阿辰他去了哪……”赤忆趴在冰上,眼神空茫,脆弱的像个孩子。 玄武震冰将其封住,缓声安慰:“天辰是世间难得的男子,投生到何方自有天意注定。可是……”他迟疑道:“你若投胎,魂魄肉体皆是残缺,只怕需遭受践踏之苦。” “我弟弟和茵飞是几世轮回?”赤忆眼神凄楚。 玄武淡笑不答,只道:“你比天辰晚六年生,还需等上六年。” 第一章:不是红,不是血,是白(红线锦绣夕阳中)上 红,血,是红还是血…… 谁拖着一袭红纱奔跑在雪地上,大声呼唤:“阿辰,你要去哪!” 那个叫阿辰的人骑着黑亮的骏马,霍然回头。 天啊,我心跳了,好快!真的好快,快要跳出来了! 那是怎样深邃的眼眸,我竟然觉得自己手里攥着海洋之星。 他向我奔来,我想对天大声呼唤,他是我的战神,永远为我战斗的英雄! 可是我为什么浑身是血,好疼,好疼…… “赤忆!赤忆!”他拼命的叫着这个名字,却突然抽出长剑杀向周围所有人,撕心裂肺的咆哮:“什么!赤忆流产了!你们竟然说她流产了!” 万籁血红一片,他趴在我身边哭的无比悲楚,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拼命说对不起。 “赤忆,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他决然转身,“我这就去求玄武!” “阿辰……不要走……” 是我在叫他吗,为什么这么累,鼻子很酸,嘴角很咸…… 我似乎飘了起来,飘到了一个异常寒冷的地方,那里,阿辰跪在一条玄色长蛇脚下。 “请玄武大人告诉我赤忆的阳寿究竟有多少!” 他声硬如磐,眼眸戾气,恨意,愧色,交织的脸孔寒光森然。 “你希望有多少?”那条蛇邪魅冰冷,蜿蜒盘绕。 阿辰垂首沉默,然蓦地仰头,坚定道:“我希望是永久!” 我不禁笑起他来,却被一道光线带到了锦云秀暖的绯红花海。妖娆的花瓣与寒樱在湛蓝的海上柔姿旋舞。阿辰笑若夏风,惹人熏醉。他倚在赤衣女子肩头,声音低沉而温柔:“阿忆,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不能忘记我。” 女子听的哀伤,“你若死了,我也就死了,谁还记得谁呢?”阿辰轻摇头,“你不会死,你永远都不会死。”他挽着女子的手,认真道:“你要记得我,一直等着我,只能嫁给我。”女子柔笑,他却俯在她耳际,异常悲伤,“若是敢忘记,我……” “恩?”女子抬眸,却隐隐哽咽:“不要再问这种问题,只要我活着,就不会离开你。” “可我害怕忘记你!”阿辰眼眸颤的不安,“如果我忘记你怎么办!” 女子浅浅的吻他,他急声,“无论怎么转世,我一直叫天辰。或者,有人告诉你他的名字是北极星,那就是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女子动情的抚摸他的眉眼,蹙了细眉问:“若是我死了,叫什么呢?” 阿辰拉着她踏起朵朵浪花,朗声大呼:“如果你假装忘记我,就叫海砂吧!” 第二章:不是红,不是血,是白(下) “海砂,海砂!快醒醒!” 杨柳依依的校园,清一色的哈佛红建筑群,灼热的光线打在荧蓝色的窗玻璃上,树叶上,反射了一地深浅斑驳的光晕和剪影。 铃铃铃——清亮的下课铃响起,浅白大理石走廊上顿时熙熙攘攘。 一个身着白色系带裙,扎着及腰淡黄小碎卷的女孩被同桌叫醒,她迷怔的望了望讲桌,拍拍脸暗恼,高中好没毕业,怎么老梦到自己流产,真是不健康,好丢人。 “小悠,什么事?”她揉揉眼睛,“不是还没上课吗?” 小悠指着窗外,怯怯的嘟囔着,“隔壁班那个‘赵太妹’又来找你麻烦了。” 海砂转身,果然,教室门口站着几个穿的很酷的女孩一脸不屑打量她,嘈杂人群里最扎眼,露着两条修长双腿的那个,就是小悠口中的赵太妹—赵萌。 海砂当即藏到小悠后面,趴下来继续装睡,示意她靠过来,“我上次都跟她说清楚了,我对她男朋友没兴趣,她怎么还来啊。” 这时前面的男生转过身,捂着半边脸贼笑,“听说她男朋友被人打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海砂一时迷茫,小悠推推眼镜,连嗯几声,近视六百度的死鱼眼竟然亮的像灯泡,“你忘了,所有追过你的都被人莫名其妙抡了一顿。只不过!”她潇洒的捋了下刘海,“刘易哲是最惨的!” “有吗?”海砂把脸捂紧,目光疏离,淡淡扫着对面图书馆阳台上的对对情侣。 斜长的光落寞的迎接夕阳,却肆无忌惮侵略进坚硬的玻璃。 朦胧的彩晕中,她像一只落入迷途的白蝴蝶,承载着遗忘的色彩,金闪闪的阳光落在发间。 似跳跃的金粉,一点点旋出清醒的热度,小心翼翼,仿佛再热一点就会将自己灼伤。 那是谁的眉眼,隐隐绰绰的记忆里,又是谁在对我呼唤。 她不禁伸开五指,逗弄和挤压着空气和光线。 翩飞的红延伸出缱绻,热烈,几欲迷乱却被一抹空洞的白拉扯的越来越远。 无处寻觅,无法捕捉,只剩疼痛。 “海砂,赵萌进来了。”小悠急急的推她,海砂有些恼,又不是我请他们追我的,我既不认识黑道,也没有和任何人扯不清,难道所有男生被打都要怪到我头上吗? “喂!米海砂!”赵萌用手不客气戳她一下,抱着胳膊,语气粗鲁:“死鸡!装什么装!数三秒,不出来你明天就别想来上学!” 全班哗然,各色眼神齐刷刷射来,海砂无奈的望她一眼,“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赵萌冷哼,一把扯住她头发,“明明有男朋友还装的一脸清纯!你回去告诉你那个伟大的男朋友,他要是敢让我男朋友退学,我杀他老家去!” 海砂没好气甩开她的手,若无其事走出去,赵萌领着那帮姐妹气势汹汹跟着,在后面不停辱骂。走到教学楼下面的小花园,海砂回头,“我再重复一遍,我没有男朋友,也不打算交男朋友。你们的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请你不要来找我了。” “你可真能装。”赵萌和她几个姐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连声讥笑,“天生就是做鸡的料,真为你男朋友感到可悲,不知羞耻,恶心!” 海砂当即扇了她一巴掌,周围人欲一起还掌,她捏着赵萌手腕后退几步,冷冷道:“逼我动手,勒令退学的可不止我,你们爱信不信,我没时间跟你们耗。”她把赵萌一推,拍拍手转身悠闲的走。 “姐!她会合气道,我们还是算了吧。”几个女孩劝赵萌,赵萌气的跺脚,指着她大骂:“易哲都跟我说了!就是那个什么辰的,派人把追你的都打了!我爸可是教务处的,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你说谁?”海砂一怔,回头有些恍惚。 “呵呵!终于露马脚了,你男朋友叫什么你还不知道!我可不管他是哪家的少爷,他这是犯法!警察照抓!”赵萌得意洋洋,夕阳的霞光晃的海砂头晕,她淡倦的往回走,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心头,心骤然绷紧。 第三章:心里全部都是血 这时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大眼睛女孩急冲冲跑过来,泪眼汪汪,“海砂姐,米伯伯出车祸了,我爸让你赶紧去医院!” 海砂险些跌倒,蓦的起身向外面飞奔,出了大门急忙拦了一辆出租车,“知灵!”她急促呼唤刚才的女孩,等不及上了车。就在她上车的同时,一辆宝蓝色轿车与之擦肩。一声尖锐的急刹车,车门打开,走出一位穿着黑色高领衬衣,墨蓝色牛仔裤的颀长身影。年轻俊逸的脸孔糅合了严谨阳刚和绅士优雅尊贵,然他落寞凝望远去的车影,拦下气喘吁吁的李知灵,“请问刚才离开的那个女孩发生什么事了?” “你认识她吗?”知灵匆匆扫他一眼,“我没心情跟你说话,我的赶紧回去。”她挥挥手要走,又停了下来,回头黯然,“她爸爸出车祸了。”说着眼泪流下来,一口气沿着下坡冲了下去。 男子当即挎了车门,气息急促,正欲转动方向盘,手机却不安的震了起来。 “赫辰!你赶紧给我回来!”手机那边,中年妇女的声音酸涩而愤怒,“你爸爸身体不好,d国这边还指望你打理,你怎么有事没事就往大陆跑!想气死我们俩个老东西!” 路家夫人刘颖萍,每次路赫辰回国,她都要大发雷霆。 d国西部航空公司向国内路氏航空公司投资,赫辰的爸爸路启林是德区总监,叔叔路启华是中区副总。赫辰全家二十年移居d国,路启林一直将儿子的发展基地定在d国。 然而赫辰五年前回国看望叔叔,偶然经过海边一栋荒置的别墅,却听到海砂在里面一边拉小提琴,一边望着一张照片哭泣。 空荡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曲舒缓的叙事曲在光与尘中诠释出忧伤和挣扎。 隔窗对视的一瞬间,仿佛令他触及了永远。 心,灵魂想起了歌唱。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利用管家老徐打掩护,处理完正事就溜回来。他不像一般富家公子那般养尊处优,回国买车和租别墅的钱都是平日打工挣的,那辆保时捷还是分期付款。毕竟用欧元对换人名币回来花还是很占便宜的。所以课虽是没上多少,实践课却总是满分,还连跳两级,二十一岁就拿了硕士学位。 他花了几万租下那栋别墅后就加以装修改造,在大厅添了一架纯黑色钢琴。又雇了个可靠的人看管,并嘱咐他,只要海砂去练琴,他不得阻拦,不准打扰。 当然,他还在海砂就读的圣岚高中安插了卧底——私人保镖和私人侦探。 每天发电子邮件向他汇报,一有情况,他就会不顾一切的飞回来。 尤其是得知有男生追求海砂,他更是拍板,干干脆脆吐出一个字,“打!” 由于他位居幕后,行踪不定,学校只盛传神秘贵公子暗恋圣岚校花米海砂。 那些被打的男生都是怒不敢言,权当见鬼。 他调查了她的一切,那张照片,是海砂的生母—沈希蔷。 她是艾原艺术学院小提琴专业的研究生。与米涛相恋四年却遭双方父母反对。那时的她已在娱乐圈小有名气,是演员也是歌手,并有一位家世丰厚的大学教授向她求婚。她执意生下孩子,却被全家欺骗孩子刚出生便夭折。 他们狠心将海砂丢弃在医院,恰巧被一个叫张淑的女医生收养。她无法生育,似乎天生藏着尖锐因子,以虐待海砂为乐,令年幼的她身上总是伤痕累累。 一晃四年,张淑找到了海砂的生父—米涛,并嫁给他成了海砂的继母。她表面一副慈母模样, 然米涛一出差,她便原形毕露,肆无忌惮。 家中里外两层每天必须打扫的纤尘不染;一日三餐,餐餐挑剔;检查作业,借故打骂责罚……米涛一回来,她却装病卧床不起,上演一场场女儿不懂继母心的苦情戏,骂人都不吐核的。 海砂不以为意却被她整得屡屡违反校规:三天两头迟到,作业总是掉家里,有男生给她打电话,张淑莫名其妙把人家臭骂一顿,再向米涛告黑状说她早恋。 老师让海砂罚站,赫辰就派人扣他工资;同学背地说她坏话,他就半夜往那些人家里发恐吓信;有小混混蹲守在海砂回家的路上,他的保镖就提前把那些人告进派出所。他有一个当律师的死党,所以他总是站在真理的一方。 因此,学校渐渐流传了不成文的定律,凡是惹海砂的人,下场都很惨。 海砂啼笑皆非,懒得辩解,偶尔发誓,找到传谣言的人,一定要把他揍扁。 所以赫辰清楚米涛对于海砂的意义。 第四章:就这样结束了(上) “妈,对不起我有急事,暂时回不去……”一个浑厚的声音打断了赫辰的应答,听得出强压了怒火,“老徐都说了,你论文还拖着,一个星期了还不交,你硕士学位还要不要了!” 赫辰刚想驳几句,又来了一个插播,老徐垂着头,惴惴不安,“少爷,您的论文,小少爷不小心删了。” 赫辰移开手机,“那你不知道再去我电脑拷一份!”吼完又得平心静气,“爸,您放心,我自己可以搞定。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老徐抬头一脸委屈,赫辰无奈的望了眼身边的笔记本,发动车子,瞪他,“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早提醒你要小心赫俊,他那个调皮孩子绝对是故意的。” 手机那边,不是骂就是叹,赫辰一脸凝重,解释着,“爸,你再给我一天时间,我明天就坐飞机回去。”马路红灯闪烁,他心急如焚,却听赫俊在那边叫:“爸!哥哥他有女朋友了!” 赫辰脱口责骂:“臭小子!回去再收拾你!”他掉转车头,停在河边,心中忐忑,路启林约法三章: 第一:二十四岁以前不准谈恋爱; 第二:不准交大陆女孩。 第三,百说不厌,门当户对。 路启林恼羞成怒:“到底怎么回事!马上回来说清楚!” “爸,我没有女朋友。你别听赫俊瞎说。”赫辰吹着凉风,不停看表。 赫俊在那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就差没把海砂的名字抖出来,赫辰气的跺了一下护栏,“你给我闭嘴!”没想是路启林转接,他登时火大,不由分说喝道:“今天晚上不给我回来,你就不是我儿子!” 赫辰想挂了电话,直奔医院,不料刘颖萍惊呼,“老头子,你怎么了!”他心一紧,颖萍语气严厉:“你爸的心脏病都被你气犯了,你还要一意孤行吗!” “老徐,真的假的!”赫辰恼的把手机一摔,手心满是热汗。 “是真的啊,少爷,您赶紧回来吧。”老徐不停鞠躬,“夫人已经让你叔叔给你定了今晚八点的飞机。”赫辰登时加了车速一路狂飙,想在最后一个小时里再见海砂一面。 第五章:就这样结束了(下) 米涛脑颅出血,左腿被撞断,生命垂危,却只推进手术室一个小时就被推了出来。 医生纷纷摇头,表示无力回天,趁患者尚有一丝知觉,尽快料理后事。 重症监护室里,海砂趴在米涛身上哭的憔悴不堪。 “爸,你快醒醒,快醒醒,求你了……” 眼前血肉模糊,冷汗侵透背脊,她几番晕死,又强挣扎着呼唤。 张淑虽哭,却扭曲冰冷,仿佛即将迎来一件让自己必死无疑的事。 她握着米涛的手,握的十分使劲,“你不是还有话要对海砂说吗,快说啊!快!” “你滚开!”海砂侧身挡开她,瞪道:“我要去找我妈妈,告诉她是你害死了我爸!如果不是你把钱都输光,我爸怎么会出去借钱给我交学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滚开!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海砂攥着苍白的被单,几近崩溃。 这时米涛轻轻动了下手指,干裂发紫的嘴唇隐隐抽动。 “爸,你醒了!”海砂欣喜若狂,“海砂……”米涛气若游丝,海砂贴近,“爸,你要说什么。” “不要……去找……你……妈……”海砂惊愕,米涛却拽着她手凄凄恳求,声音越来越弱,“希蔷她……很幸福……”他猛的抽了一下,“爸对不起你!你永远都不要去找她!”垂死的挣扎令灯管闪烁,哗一声,他的手彻底耷拉进了刺眼的苍白。 “爸!”海砂哭的声嘶力竭,脑海飞舞出白茫茫的冰花,片片剜的心肺震颤,滴血。 只一秒,不醒人世。 “海砂姐!”知灵连忙扶住她,突然,一个黑色的人影冲进来,抱起她大声呼喊:“医生!有人晕倒了!”护士医生推门而入,米涛的心电图已是一条直线。医生拉起了被单。海砂要被转移到普通病房。 手术室上面的挂钟已是七点半,赫辰迟疑挣扎。护士不停催促,张淑和知灵等人在后面追赶,吵吵嚷嚷要要回海砂。各色眼光射来,赫辰额上热汗不断。知灵箭步跑来,“把我姐姐给我!” 赫辰缓缓放进,黯然至极,痛心的抚摸海砂苍白的脸庞,在她额头深深一吻。知灵看的惊怔,“请你帮我照顾她。”他匆匆一语,疾步消失在拐角。 “喂!你叫什么名字!”知灵边跑边叫,最后把海砂交给自己的爸爸,仍是一路狂奔。 刚出医院大门,看见一个穿着短袖短裤,骑着单车的男孩,大呼:“尹墨扬,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黑衬衣的男人!” 尹墨扬向她骑过来,笑她神经,“你要干嘛,穿黑衬衣的多了。” 知灵不耐烦的扫了一眼嘈杂人群,用胳膊肘子把他抵开,利索的跨上去说:“车借我用一下!” “欸!我的车啊!”尹墨扬扯着后车座,知灵只得急声说:“你坐上,我要找个人!”说罢刺溜驶进步行街,边描述边卖力蹬车。 穿过步行街,林荫道已亮起了微光,一架飞机穿透云层,机身的灯若隐若现。两个孩子一路行驶,周身渐渐笼起了红蓝两道光束,似灵魂出窍,两道光各携着一个孩子消失,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知灵气喘吁吁,震了下车头把墨扬抖掉,两个人换下位置骑上了大桥。 第一章:春天的樱花也会冷的 是冬天太冷,还是一月的天空太暖和,白雪覆盖了整个山坡,却宁静的守望着淡粉色的寒樱花。大地伸出祈祷之手撑开了煤黑色的树干,淡雅的花瓣远看像裹上粉末的棉花团,随时会降落一场丰满的棉雪。 细长的电线杆架空在南北两端,似拉开的纺线,分割了左边和右边。 海砂推着自行车缓缓的踩在雪地上,感觉自己踏上了亘古不变的迷途。她仰望天空却被樱花迷乱了眼,樱之所以盛开是用坚强去拥抱整个春天,她踢踏着雪粉,它不是融化就是变脏,那它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 然而这就是命运。 命运藏在每个人的心中。 海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透凉的空气,它的指甲已经在自己灰蒙的皮肤上划出了两道白绒绒的痕迹。一小股一小股的云团连接起来仿佛系上白线的面条。 今晚就吃面条吧,她沉敛起飘忽的思绪,清澈而笑。习惯了某种生活,生活也不过如此。米白色的绒毛风衣,朴素静雅,随枯枝簌簌作响。琥珀色的眼眸拥有一种透明的质感,柔冷的轮廓如一弯皎洁的月光,流淌着冷漠和疏离。 她骑车而下,雪起樱落,漫天铺洒,绒凉密密,似斜雨霏霏姗姗来迟。 一抹冰雕蝴蝶的勾勒,望眼欲穿的孤独与矜持,她淡黄色的碎发如樱不顾一切漂离枝头,若是一双振翅高飞的羽翼,便彻底与天地浑然一体。 朦胧雾霭中,一束金色阳光穿透白色的机翼,飞翔在云朵之上的东西,它刻板的面孔总显得那么自大。 “你这个人怎么自大!”这句话从一个淡漠的几近消失的女孩口中说出,16岁的少年久久凝望她的双眸,理不清是什么渐行渐远,撩的心颤抖,喜悦却在不安的秋千上越荡越高。他明晰而笑,不得不承认,她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千秋之后再回首,方觉那是一种注入等待的温柔,糅合了温柔的坚持。 三月暮春,樱花树下一股缱绻滋味。 女孩穿着月白透莹蓝的玲珑襦裙,发间系着粉荷飘带,腰系素纱如纤草,绣花闪闪点缀。“春天的樱花难道就不冷吗?”她踮起脚尖要触碰最拥挤的一簇。 “我来帮你。”少年黑领高翻,锦衣猎猎招风,目光耀人。 女孩唇角抿起,余怒未消:“你不是北极星,你是人,我也是人。我现在够不到,等我长得比你还高,就不会因为樱花而难过。她很脆弱,我们这里的诗人从来不会写诗歌颂她。农家民俗总说樱花树下竟是孤魂野鬼,父王和母后将我之前命人栽的树全砍了,现在只剩这一棵了。”风清寒,吹开了花蕾,吹散了花瓣。少年掐了一枝放到她手里,沉吟道:“蝶舞寒红,伤心落月西。天涯幽歌,无语美人间。本太子粗赞一下,满意了吧。”他抚上她的额头,笑的温柔,似花瓣轻轻点了下嘴唇。女孩眼角弯了起来,右边的酒窝和他左边的酒窝浅浅停驻在一条水平线上。 注解:寒樱花是一月中旬左右盛开。 第二章:梦里我想娶你(上) 深蓝的夜掐亮了耀眼的星辰,梦中浪漫樱飞舞,手心却流淌着红色的血珠,淅淅沥沥的砂硌的浑身后知后觉的痛。 飞机上的路赫辰,眉眼紧闭,手牢牢按在琴盒上。 少年的我一袭黑紫披风,骑着黑亮的骏马无意闯入你的秘密花园,十年来未曾说过一句话的你竟然张开双臂气嘟嘟命令我停下。我勒缰凝视,竟有万千热血沸腾,忽而无赖搂你上马,对天下大声呼喊:“我要娶你做太子妃!” 赫辰眉心紧蹙,谁捂住了心口的砰然,令我沉闷几近窒息。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空姐的声音如天外之音被冷冷抗拒,赫辰自顾沉浸在梦中,突兀而笑。 “雀砂,你是叫雀砂对吧?” “也许吧,你叫什么呢?” “我叫麒天辰,北极星的意思。” 青蓝朦胧的天,白色的星星调皮的眨眼。雀砂抱着膝盖坐在小木屋的长凳上眺望幽幽夜色。月白色的泡泡罗衫皱出可爱的褶子。微有寒霜,却盖不住她脸上熟透樱桃皮的光亮。她指着北极星说:“如果你可以让它说话,我就嫁给你。” 七年前的梦境如潮水涌进脑海。然此生异界,七年婆娑,是梦非梦,唯有赤忆最清楚。 树不会说话,花也不会说话,星星更不会说话。她红衣翩然,樱丝娟美飞扬,轻盈落于屋檐之上,神色忧伤。 “北极星已经说过要娶你,你摆明是不想同意。”麒天辰笑中带恼,信心颇受打击,拉着她的手说“以前只听说朱雀国有个公主从小到大都不说话,我好奇便来了,可事实是,你只想跟我讲话不是吗?” 雀砂仰起头露出一丝高傲,“传言能信吗?你擅作主张,昭告天下我十七岁时来迎娶我,我不同意,全天下相信又能怎样?”她不客气的抽回手,瞪他一眼:“不要随便碰我!” 麒天辰嘴角一扬:“你父王听了我的决定十二分满意,我父王完全尊重我的意思,你只有服从,乖乖等我来娶你吧。” 哼!雀砂努嘴很是不屑:“还有七年,你不怕后悔?” “后悔?”麒天辰耸肩挑眉:“本太子的世界没有后悔两字,娶你是深思熟虑。”其实连想都没想,他朗声而笑,难怪父王连夜派人来向我确认。 “可我觉得你很冲动。”雀砂严肃的望着他:“原因是什么呢?” 原因……麒天辰的思绪穿透深蓝的夜,无边涌动。他敛起张狂的色彩,眉微斜,唇紧抿,是极致冷酷还是汹涌澎湃,在雀砂看来都是无理取闹,她长大眼睛,嘴角噙着一丝讽笑:“这样还敢来娶我,小心我把你踹下去。” “无所谓冲动不冲动,只有负责和不负责。”麒天辰表情极其认真,轻轻挨了她一下肩,柔笑一闪而过,又一本正经道:“原因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是笨了猜不出来,可以试着求求我。” 第三章:梦里我想娶你(下) 雀砂若有所思:“‘挨’和‘爱’好像不一样耶。”麒天辰哭笑不得,她回眸审视他:“母后说不诚实的孩子会被朱雀抓走吃掉。” “你倒是蛮能说呀。”一双焰色羽翼急速掠过苍穹,麒天辰登时站起:“朱雀!”他冷眼逼视,大批铁甲侍卫如潮水般涌来,只瞬间,满庭火光。 一暗红素衣的中年男子跪地沉声道:“殿下!朱雀尊者降落天星阁与白莲祭祀密谈,不知所为何事。” 男子乃“麒冥骑”首领冥兽,乃麒麟神兽烈焰灼烧王陵兵俑而成,体如磐石,拥有麒麟所赐灵力,可在麒天辰遭遇危险之际喷出数丈烈焰,化险为夷。 当然他也知晓千年先机。因麒麟吩咐,一直守口如瓶。他饱含深意望向赤忆,恭敬一拜。以灵言与之交谈。赤忆淡笑,露出一抹心酸。 圣宫与麒麟不愿让赤忆背上弑夫弑君的罪名,也不想让朱雀与苍龙趁虚而入。因此世人皆以为当初是辰王逼迫赤忆嫁他,他因战乱而死,赤忆则因小产郁闷过度而死。 冥兽沉声:“王后娘娘,您将九层魂魄投放于异界,雀砂公主仅是一个幻象。朱雀寻找多年,未知您踪迹。殿下此番前来,可谓福祸难料,属下觉得她定会在成亲之日杀死雀砂逼您回来。” 哎……赤忆飞落,停在麒天辰面前,轻轻抚摸他的眉眼,声音哽咽:“我不是不说话,是只有你可以听见。你是阿辰,我怎么能不理你呢……”她轻摇着头,转向冥兽:“杀我是小,朱雀还会抓走赤尹。如果在他体内找不到‘鬼’宿珠,朱雀一定会怀疑是我带走了。” 冥兽似有所感,慨叹:“赤尹今生追随你转世成雀砂公主的弟弟朱墨太子,而茵飞却转世在青龙国,唤妃茵。老奴得麒麟指示,亢宿珠竟在她哥哥萧离体内。龙天亦一旦寻到,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赤忆轻轻按着肚子,眼角滑下泪来,“阿辰,我们的孩子,他怕黑,他总求我把他生出来,怎么办……” 第四章:你是我的流年 “雀砂!我走了!如果你想我,就给我写信,一定要自己亲自写噢!”麒天辰勒马,回头向雀砂挥手。 “我才不会想你呢,你快点走吧!”雀砂嘟着嘴,脸上却翩飞一团红晕。 “你再说一遍!”麒天辰恼了,“驾”一声奔过来,把她抓上马怒视:“两个月一封信,不写我现在就把你带走!” “疼!”雀砂咬他的肩膀,他揽至胸前,俯身贴近她鼻尖:“全天下的人可都看着呢,你是我的人,谁都改变不了。” “凭什么我给你写,你不会写字吗!”雀砂用额头磕他一下:“懒猪!” 麒天辰敛涩而笑:“这还差不多!本太子负责回信,成亲之前,回信若是比来信多,成亲之后,我一封封讨回来!” 雀砂垂眸低笑,支吾道:“那你……以后都不来看我了吗?” “你说呢?”麒天辰唇角扬起,眼眸电光晕暖。 “不来拉倒!”雀砂闷闷的哼了一声,“大坏蛋!快放我下来!” 麒天辰将她抱下马,神色凝重:“国事繁忙,父王日夜操劳,身体大不如从前,很多事需要我在一旁协助。而且从麒麟国到朱雀国,路途遥远,来回耽搁数月,可能真的不能常来。” 雀砂满不在乎:“我又没真让你来!你最好把我忘的干干净净,不过别忘了写信告诉我。” 麒天辰神色陡然一沉,大喝一声:“冥兽!你速速禀报朱玺王,我现在就要把他女儿带走!”他二话不说,紧紧箍住雀砂,迫视道:“休想让我忘记你!” 雀砂皱眉挣扎:“你你你,太嚣张了!我不去!我要和我弟弟在一起!我哪都不去!” 王上王后匆匆赶来,侍卫婢女围的水泄不通,诚惶诚恐。然朱雀却敛翼尖叫,凛然不许。朱墨气冲冲要救姐姐,雀砂对麒天辰拳打脚踢,一派混乱不堪的景象。 赫辰心烦意乱,梦中他与朱雀僵持不下,杀的火光冲天。最后雀砂拦在他面前,大叫道:“你不安全回去,我以后嫁谁啊!”他这才停下,朱雀眼神更加阴恻诡谲。 呵呵……赫辰懵懂的睁开眼,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回忆起刚才的梦境,悠然一笑,褪去了起初的疲惫。每年海砂生日的前一天就会梦到自己成了麒麟国太子,简直可以编小说了。他自嘲而笑,看看表,夜晚七点半,不禁心绪激动。还有一个小时,我就可以见到她了。筹划了两年,从今天起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留在国内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本精美的相册,一张张相片,从海砂十二岁到十九岁,如电影镜头快速闪过,窗外幽蓝的云滚滚漂移,赫辰温柔摩挲。 第一张是海砂和爸爸一起去水族馆,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圆领学生装,安静漠然的趴在玻璃上,睁着眼睛喃喃自语:“鱼的眼泪流进了水里,水的眼泪流到了哪里呢?” “石头里?海草里?珊瑚里?还是……” “哈哈!鱼才不会流眼泪呢!”她咧嘴而笑又淡淡叹息:“眼泪流出来就收不回去了,更何况看见呢……” 飞机内光线昏暗,赫辰靠着窗子,目光沉毅而清澈,黑色绒毛风衣罩着斜纹织棉衬衣,逆光中如暗夜战神,与世隔离。回忆往昔,往事一幕幕,陈旧与新拍穿插脑海,一张张照片像一行行主动跳出的音符,飞舞着,随心成曲。是的,海砂一直都是很随心的活着,她会自言自语,会偷偷哭泣,会对亲近的人调皮耍赖,却惟独不会去抱怨,去嫉恨。她认为得之我幸,不得之我命,不想任何人来插手自己的事。因此显得漠不关心,拒人千里之外。 赫辰却从她忧伤的眼眸中察觉出绵长的执念,又或者,在等待一场宿命。 他慢慢翻阅,清醒交替着忧伤,海砂至今不知道我是谁,也许,我不应该隐瞒这么久,真想快点把她从继母身边带走。 机灯忽明忽暗,仍在跋涉穿越。天气不佳,速度较平日稍缓。 赫辰急切期待,再快一点,麻烦再快一点,让她可以欣赏到明天的第一米阳光,我要买下那栋别墅送给她当生日礼物,我要告诉她七年来的一切,还有,她的琴在我这里……他心痛的摩挲着琴盒,“真的过的好,就不会卖掉爸爸送的生日礼物了。” 第五章:每一次都好险 两年前赫辰被路家叫回时,刚到家,就见弟弟赫俊翘着二郎腿悠哉的躺在长藤椅上,摘下墨镜咯咯而笑,那阴险样子让赫辰恨不得搬一桶油漆浇他身上。他刚要挥拳头,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老爸装病。想到拳击,剑道,游泳,高尔夫样样拿手的老爸,他只好强压怒火,平心静气开始和赫俊讨价还价。好说歹说,最后用两百欧元成功将他贿赂。赫俊人小鬼大,目光长远,早把赫辰当绩优股,颇具敲诈潜力,所以得慢慢搜刮。 赫俊第一次发现海砂的照片时,没心没肺的大叫:“哇,我认得她耶!我们班的lily同学的妈妈和她是大学同学喔,我要告诉妈妈你喜欢一个已婚妇女,但不是她!”赫辰死拉硬拽将他拦住,他却使出杀手锏,一哭震天,瞬间就把路启林和刘颖萍引过来了。 两个人看了之后颇有深意来了句:“沈希蔷没有这么年轻,也没有这么漂亮,这照片一定是合成的,赫辰,你最近在学图片制作吗?”所以第一回合,赫辰胜! 不过后来的回合就险了,最让赫辰无语的是,路家因为一次酒会结识了沈希蔷夫妇,她丈夫尹学森是后来海砂就读的大学—j大的校长。而尹学森有一个儿子,叫尹墨扬,和李知灵是同班同学。 那天傍晚,天空染上了很古典的胭脂红,云朵稀疏而漂,似浸在水中的棉花。 赫辰将车停在圣岚门口一侧,在茫茫人海中寻觅海砂的身影。 一抹承载着遗忘的白,一头令人晕眩的淡黄波浪,海砂如一只翩飞的白蝴蝶悄然进入他的视线,安静淡漠,却耀眼无比。 赫辰透过墨蓝色的玻璃,凝视她徐徐而来,气息急促。 那天海砂没有扎头发,任它们慵懒成卷,贴在身后又随风凌乱。她背着红色的斜肩长包,细碎的发盖住了眼睛,拢住白皙的脸颊,显得下巴更加瘦楚。她放纵樱丝的嬉戏,刻意隐藏,反显骄傲,可无论身边冷眼流旋还是侧目倾赏,她丝毫不将一切看在眼里,甚至没有拿出一粒细胞去感知。 自从米涛去世,她的沉默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对于她与生俱来的冷漠,赫辰虽无法完全看破,却觉得有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轻易安抚他动荡的心,然后会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轻轻揭开她额前的面纱,让他看见世界上最温柔的笑容。 只有那随风而逝的樱,才会让她的双眸跳跃出柔和的悸动。海砂停下脚步,极弱的叹息之后,绕上另一条路折回了学校。 赫辰急忙下车,却在樱花树下看见了沈希蔷接尹墨扬放学。 他想只好先回车里等,谁想刚转身就和尹学森来了个面对面。尹学森非常吃惊,因为不久前,他刚和路启林通过电话,询问d国留学的事。电话里路启林把赫辰好夸了一顿,他正想送墨扬跟他学习学习。 没办法只好以叔叔为幌子,说要赶飞机,急冲冲走了。可尹学森还是不放心,硬是给路启林打了个电话,路启林一个电话吼过来,赫辰只好向叔叔搬救兵。赫俊最喜欢躲在卧室偷听内线,回来又讹了他一把。 路启华跟他哥脾气截然相反,嘴上老说人应当学儒雅之风,外国人那个冲劲要不得,尤其是二战反动分子。不过赫辰最清楚,纯属“装”字派,他最气不过他哥比他高一头,只要赫辰稍微向他爆料些自己老爸最近生意上的麻烦,他就可呵呵替他圆谎。赫辰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回国发展暗恋事业,他会拿着一堆资料,摆出一副无法去叔叔公司实习,遗憾千古的表情。加上路启华只有一个独生女,经常把赫辰假想成自己儿子,在他身上发挥和自己大哥对着干的作风。赫辰在国内多留一天,他胜利饱腹感就愈强。 所以赫辰这次得以回国,多亏他从中斡旋,加上赫辰早向他的公司投递简历,人力资源部的总监也期待他回国工作。路启林起初强烈反对,后来和刘颖萍商量了几晚,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逆转,拍手同意了! 第六章:不好意思吐了你一身 那晚赫辰再折回来时,海砂已经在路牌前等公交。 黄昏散去,卷走了日华光辉。夜色渐如墨,盖住了天边一触即散的云。古旧的街道,四下起风,路灯影绰,海砂失神的望着来往车辆,脸色冷暖交织。 赫辰若无其事站在他身后,打算同乘送她回家。 天空飘起了冰凉的雨屑,密织霏霏,拂叶依依。 海砂低低咳嗽,似有沉封的记忆被唤醒,却是被刀蓦的割开,血淋淋,像铅灌入心脏,沉重,压的手脚湿漉而痛楚。她怅然摊开手,任雨滴滴滑落手心,清润过后,一抹干涩盘踞心上。 她轻轻按了下胸口,俯身从包里拿伞。 撑开的瞬间不小心碰到赫辰的头,她如梦初醒,察觉身边有人。移开伞的一瞬间,瞳孔猛然睁大,莫名的情绪纠上心头,耳边嗡嗡,心口怦怦,不知海风在何处呼啸,不知白骨在何处肆虐。 赫辰定定望她,冷雨斜飞,令他目光更加深邃迷离。 海砂心口压抑至极,不觉眼眸已深蓄了泪水。她再次蹙眉深看一眼,肠绞胃涌,竟吐了他一身。 赫辰殷切的笑容顿时僵住,郁闷至极,我就这么让你恶心……他尴尬的咳嗽,海砂惊愕,“不好意思,我……”她慌张从包里拿出一卷纸,拽了一把又一把,明显已乱了分寸,不 时侧脸哭笑不得,真是糗大了。赫辰弯腰捡伞,打在她肩上,面色却冷酷傲然,没好气拿过手纸说没关系,自己来。 公交闪着车灯,满身风雨呼呼而来,海砂犹豫是否请他回家,帮他洗了脱干。然视线忽的定格,察觉此大衣价格不菲,需要干洗,也就是说要花人名币。她轻咬了下唇,把心爱的小樱手帕塞她手里,扭头就冲上了公交。她把书包砸到座位上,利索的跑过去,趴在窗口,对呆若木鸡的赫辰极富诚意来了句:“前方二十米就是一家不错的干洗店!我还有事,先走了!” 车影相移,渐渐远离视线,从后窗隐约可见她缓缓移进车内,疲倦的靠在了窗子上。 长出新枝的梧桐叶扑簌作响,记忆中似乎有人在耳畔摇晃着木质的风铃。 明亮的玻璃橱窗,那高雅的纯黑色钢琴应该有一双修长的手轻轻将它按响,奏着优美的《白夜》。一切的一切,似萦绕多年的梦境,她揉揉肚子,仍隐隐泛酸,视线随窗外风景漂移,不知过了多久,温热咸涩的东西滑上嘴角,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连忙用手擦净,嘲笑自己竟成了脑残少女,幻想白马王子。绣给知灵的手帕也没了,心中的失落感又重了一层。 飞机上,赫辰安静回忆,沉思着摇头,蹙眉面有愠色:“整天不好好吃饭,胃能好吗。”他心里发着牢骚,真是够懒的,一天就吃两顿饭,不是面条就是馒头蘸酱。非要等到手指都起了皮,才想起来要补维生素,做个什么大杂烩和麻辣烫,连泡面都舍不得吃,非要买一堆热干面自己拌着吃。可说你懒你又不懒……赫辰脑子里盘踞的全是对张淑的厌恶。 张淑整日沉沦赌场,在那吃,在那睡,丝毫不管海砂死活。海砂今年大二,一直依靠在学校图书馆帮忙和在快餐店打工度日。而张淑,一旦抵不过欠债回家,就会偷她的钱。海砂卖琴是因为之前的赌窝被端,张淑被抓进公安局,她只好把琴卖了把她保出来。 赫辰的心头一直萦绕着两个疑问:一是海砂为什么不恨张淑;二是她完全可以当小提琴老师来挣钱。对于第一个,上一次回来找到了答案。 那天晚上,张淑抱着米涛的遗照蜷缩在角落里痛哭,凌乱的像个疯子。海砂静静为她擦脸,张淑请求她不要因为卖琴的事怨恨她,海砂只说:“你是个软弱的人,我看不起你,也没有时间拯救你。我给你三年的时间让你去挥霍你的悲伤,三年之后,你还是不能重新做人的话,我会离开。除了每月给你寄我生活费的三分之一,你的生老病死与我无关,你再也不要来找我。” 只因张淑真心爱自己的父亲,海砂便将一切看淡。然而在赫辰眼中,张淑简直是个疯女人,神经起来恨不得拿近千度的火钳对着海砂。海砂很懂得保护自己,很早就学了合气道,加上学校又开设跆拳道,空手道之类的健身班,她可以轻易摔倒一个彪形大汉,虽然她外表看起来很纤弱。 第七章:最后一次去别墅(上) 米涛去世后不久,海砂就搬到了东郊,别墅在西郊,又没了琴,所以除了买琴那晚,她再也没有去过别墅了。东郊一带青瓦如浪,古旧残破,大多居民都等着拆迁之后领补偿金。 生活虽然拮据却不是杂乱无章。几十平米的旧房子被她收拾的干净而温馨。 她再累都不会把碗留到第二天洗,想节约水电费,有时会厚着脸皮去院子里大婶家的水管洗菜。尽管人家没说什么,她还是过意不去。每年学校樱花结果时,她都会和知灵摘一大堆回来分给邻居。 赫辰取出一张她在树下摘樱桃的照片,淡淡而笑,更多的是心酸。 海砂不小心从下坡的三叶草上滑落,手里还拿着一串熟透的樱桃枝,知灵从树篱外围翻下去将她拉住……呵呵,赫辰唇角微扬,海砂身手敏捷,反将知灵拉下,往她嘴里塞了颗樱桃,明明洗了还骗她没洗,弄的知灵不依不饶,非要吃她做的麻辣烫。 这一张……赫辰双手拿在眼前,眼神无比温柔。 照片上海砂趴在别墅的书桌上沉沉的睡着,赫辰从侧面采光,勾勒出她的细密睫毛,翘着可爱弧度的柔软双唇。长发披肩,几缕倚着米白素花窗帘,显得恬静迷人。 那天月晕浮动,幽幽蒙蒙,随时会消失。海风拖曳一抹抹流云隐入大海,暗香混在飘雪中。 看门大伯老远看见她,就赶紧把门虚掩着,躲在屋子里睡大觉。 对于自己可以在别墅来去自如,海砂既好奇又心虚: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没有人住呢……可想到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她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打开吊灯,一屋温暖璀璨,浮生若梦,琐碎的苦涩和记忆似寒风从齿缝中窜出。 海砂神色恍然,走到钢琴前,弹开薄薄灰尘,奏出了第一个和弦,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都说小调是低沉哀伤的,然而大调却是压抑的愁,难以名状,像一个英雄只专注表现自己英雄的一面,不在乎是否逃得出内心深处悲哀的深渊。 不连贯的音符,断断续续的眼泪,海砂喃喃的责骂自己:“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无家可归,有那么多人上不起学,有那么多孩子是单亲家庭……我有什么好悲伤的呢……家没了就没了吧,琴没了以后可以再买,哪怕不是同一把,是啊,不会再是同一把了……我这是怎么了,我还是很难过啊,既然注定要失去,倒不如没有拥有过……” 她趴在琴键上低低啜泣:“我好没用,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守不住,除了失去,还是失去……如果我出生的时候就死了,爸爸就不会这么辛苦…… 赫辰裹着大衣,带着帽子站在窗台静静看她,海砂哭得越来越痛苦,琴键扭曲着发音,成了悲壮的呐喊。 第八章:最后一次去别墅(下) “可我好嫉妒……”突如其来的一声,铿锵有力,“我嫉妒尹墨扬,我也好想有个妈妈可以爱……”海砂缓缓抬头,虚弱的弹着肖邦的《离别曲》,婉转的对着黑白相间的幽灵拼凑诗章: 这一曲分裂人性的乐曲 似蝴蝶 罪孽未泯而降落人间 命运的手折断她强有力的翅膀 她却以死亡的名义发誓 倾尽所有 寻找圣母玛利亚的玫瑰 她试图用艰涩的文字掩盖内心的痛苦,窗外风声呼呼,不时有雪花冰片拍打着窗子,“也许……我注定是一个人。”她厌倦了放肆的忧伤,趴到书桌上睡着了。 赫辰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将她抱到床上,用被子盖好。望着她,眼圈隐隐潮红。 及至深夜,海砂突然从梦中惊醒,赫辰吓得赶紧躲到床底下。 “我怎么会在这里?”海砂蹙眉半晌,淡淡说了句:“难道我梦游了?”她走下床,站在窗子旁边,望着亮白而宁静的海滩,轻声而笑:“擅闯名宅,我真像个贼。” “可是,好困……”她打了个哈欠,“既然闯就闯到底吧,爸爸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她懒懒爬回床上,白雪之光穿透窗户,带来一缕流年的晕醉。她望的出了神,竟渐渐没了睡意,于是穿上鞋,从包里拿出了纸和笔。 “寒樱花,寒樱花,飞到何处才是你的家。 白花瓣,粉红泪,你的哭泣留住了谁啊。 小小的花瓣,小小的相思,你是单薄的泪……” 她柔声浅唱,笔端沙沙作响,似抚摸着纸上细小的尘埃。 赫辰惊怔,歌词,嗓音,情感……似曾相识,每一个字都像砂硌在胸口。 “单薄的泪,把你染成相思的红。 粉红的瓣,一片两片片片飞散。 我找啊,我停下,多美的花啊,却找不到家。 天堂啊,地狱啊,花落在人间,随风而逝啊。” 梦中有人在樱花树下忧伤吟唱,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呢……赫辰捂着胸口,紧张凝视她的背影。 海风卷雪纷纷,越来越汹涌,刮的窗子铮铮作响。 海砂抬起头,看见海滩上隐隐泛着红光,像小精灵咕哝的吐着泡泡,又似随时复燃的火星。她望了一会,海面却悄然平静,破晓的微光倾照,一切又恢复了起初的清寒。 然而她突然惊恐的捂住嘴巴,我忘了!我不能唱歌!她急忙跨上书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跑到海边,舒了口气,很快又去了学校。 赫辰拿起桌子上的画,不禁一笑。 海砂画的是海边雪夜别墅的素描,画下角用可爱的卡通字写着:“没有主人的别墅,却有世界上最美丽的钢琴和最舒服的床,我好想把它的主人召唤回来啊!” 第九章:他跟了她一路 八点半,赫辰下了飞机,直奔海砂工作的快餐店。 丰硕的梧桐木已凋成了光秃秃的枝桠,路面上的积雪半扫半化显得十分不匀称,路灯昏黄,照着这个城市,繁忙与宁静悄然交替。 快餐店温暖明亮,赫辰见海砂低头忙碌,微笑着推门而进,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时间静静流淌,海砂无意抬头向窗子那边扫了一眼,稍愣,又继续忙碌。 店里顾客的眼神都电光闪闪,不时打量海砂和赫辰,然赫辰却一直盯着海砂。 顾客眼中,赫辰英俊深情,又有一股让人心疼的失落。而海砂,安静的让人紧张,哪怕递东西给顾客,也只是极浅的微笑。因此多数人断定,他们是一对冷战的情侣,而赫辰占了下风! 这时有人指着赫辰对海砂说:“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看你啊,你们认识吗?” 海砂望过去,赫辰立马一脸心不在焉的望向窗外,“不认识。”海砂淡淡一笑,将莫名的心跳抛之脑后。 九点半,海砂下班,她戴起帽子在街上散步。赫辰驾车跟在她身后,开开停停。海砂先是去了爱乐琴行,之后又去了蛋糕店。 琴行的玻璃门上还挂着圣诞节的卡片和铃铛,她望着摆在乳白圆形台阶上的黑色钢琴,微微叹了声气,又对着围在台阶下的翠绿草丛篱笆淡笑。 推开门,扫过里面的每一件乐器,却惟独没有自己的,“已经卖掉了啊……”她自嘲一笑:“是我自己卖的,可是……”她停下来看着琴上的标签,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情。 她的琴卖给琴行是四千八,老板稍微一包装,卖给内行人可以卖五千至六千,卖给外行人,却可以卖七千甚至八千。 “好嫉妒那个差价噢……”她喃喃自语,这时老板娘热情的过来和她打招呼:“这不是海砂吗,你阿姨最近手气怎么样?” 海砂只问:“您还记得我的琴是谁买走了吗?” 说到这老板娘眼睛一亮,却讪讪笑:“不记得了,这么久还问这干嘛?”她心里嘀咕,你刚卖那天就有人要高价买走,我正想着赚一笔,却被你阿姨看见,非要把琴赎回去再转手卖给人家,最后没办法,那人要出一万,我就给你阿姨分了三千。她心里十分憋火,绕进柜台不再搭理海砂。 海砂心不在焉的按了几下琴键,便穿过马路去了对面的蛋糕房。 她弯腰认真望着那些造型精美的蛋糕,回忆第一次和爸爸过生日的情形,那时才知道人是要过生日的。 人为什么要过生日呢……一棵树要长到羽翼丰满需要几十年,当它枝干粗壮,繁叶蔽日,看着是那么赏心悦目。都说越直的树长的越高,树长大是为了牺牲,人长大注定也是牺牲,所以应该是想告诉别人,我在成长,我活的值。 海砂离开,赫辰望着身边给她订做的绿茶巧克力蛋糕,清澈而笑。他知道她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她会攒钱去买一大瓶纯苦咖啡,难受的时候就喝,喝的很快却平静。 第十章:我不喜欢唱歌 城市没有漆黑的夜,夜是越走越黑的。 家里照旧没人,海砂微微一笑,被生活放逐,便是得到自由。 因为连日降雪,屋子里总有一股霉味,天花板和地板十分潮湿,不断有水滴下来。 海砂摘了沙发套和其他起味的东西泡着,又拿来扫帚不停打扫。 这时知灵穿着一身羽绒服,风尘仆仆跑过来,嘭嘭嘭敲门,抖的身上的雪都落了。 海砂小跑着去开门,看她满身是雪,心疼而责怪:“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她揉揉知灵冻的通红的手,又说:“出门怎么不知道戴手套,手冻坏了怎么办!” “没事!你给我泡的樱桃酒还有一大瓶呢,冻了我再抹抹!”知灵龇牙咧嘴的笑,举着手里的东西,笑嘻嘻道:“看我给你买了什么!你最爱吃的绿茶酥!”海砂心口一暖,不由得笑了,“噢,还有!”知灵把一大瓶牛奶放她手里:“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太瘦了,学习累,应该多补补!” “你要高考了,最累的是你啊。”海砂有些担忧:“你明天还要上课,我还是送你回去吧。”知灵撅起嘴:“本大使千里迢迢,满身风雪,不辞劳苦带来全家的问候,海砂同学却要赶本使臣走,真是有违两家友好章领。” “好啦,你新闻联播呢!”海砂无奈一笑,“我送你坐公交,咱俩在路上聊行了吧。” “恩恩。”知灵点头,海砂便披上大衣,把手套给她戴上。“姐啊,怎么只有一双,我没事,还是你戴吧。”知灵不愿意,于是两个人一人戴一只,知灵一路上把手甩的老高,看着有点像两个女流氓出来巡街。 海砂老忍不住笑,说:“我也好想像你一样,敢哭敢笑,可我做不到,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有罪的人,没当我想笑,就会先心痛。” 知灵安慰她:“姐你想多了,我爸妈都说你笑起来最漂亮,你应该多笑!” 海砂抿唇淡淡而笑,仍有些遮遮掩掩,不淋漓,不透彻,却还是美的动人心魄。知灵看呆了,搂着她大叫:“我怎么不是个男的,好想把姐姐你娶回家噢!”她心里想啊,海砂姐什么都好,就是太压抑,太压抑了……她抬起头心疼的看着海砂,视线无意捕捉到一辆宝蓝色轿车,心稍颤,没多在意,便接着说:“姐,你明明唱歌很好听,为什么从来不唱呢,而且……每次唱完都非常紧张。我爸爸教咱俩学琴的时候,你说是先天声线不足,音准把握不好,可你十级的曲子都拉的好听极了,怎么可能音不准呢?” “我……”海砂垂眸望她一眼,忧伤和迷茫悄然流逝。小时候她不爱说话,也从不唱歌,直到上了幼儿园,老师让每个孩子上来领唱。 她只是呆呆的站着,一语不发,耳边回旋着一个声音,冷冷警告她:你不能唱!不能唱!她升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刚要开口整个脑子突然爆炸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求求你不要唱,你会把鬼魂引来的……”窗外隐隐跳动着赤色的火苗,忽窜忽逃,她凝视好久,然后什么都没说跑出了教室! 她跟着那团火焰跑,一直跑,一直跑,最后跑到了海边,真的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子。那女子蹲在她身边,温柔唤她,一遍遍叮嘱她一定不能在外人面前唱歌…… 海砂不禁抓紧了知灵的手,她说如果我唱歌,她会死……哎!海砂低低叹了一声气,那女子简直像另一个我……小提琴考级要考试唱,教琴也要唱,所以只能把小提琴当业余爱好,她摸摸知灵的头说:“我不喜欢唱歌。” 第十一章:她追上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上) 知灵遗憾的瘪瘪嘴,突然眼睛一亮,颇有兴致笑道:“姐,你们学校现在没人敢追你了吧!”“没了。”海砂淡淡而笑。 “可是……你都没有喜欢的人吗?”知灵挽着她的胳膊,“这年头美女都在钓金龟婿,你却像一座冰山把所有人都击退了,再加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事,难怪现在都单身啊。” 莫名其妙的事……海砂一时恍然,知灵却激动道:“对啊,圣岚和j大不都传有神秘贵公子暗恋你吗!有没有!快点老实交代!”说着眼睛突然睁得老大,指着前面宝蓝色的车大喊:“我想起来了,两年前有个人也开着一样颜色的车问我你发生什么事了!那男的真帅!”她兴奋的拍了海砂一下,又转过头,眼睛闪亮:“那天在医院,他亲你了,亲你了耶!一定是真的,姐!你是不是有男朋友瞒着我呀!” “怎么可能。”海砂呼了口热气,知灵唉声叹气,失落到极点:“那天我跟你说,你完全听不进去,后来我也忘了。可是……真的没有吗?”她期待的望着海砂,想用自己的热情唤醒她的记忆。 好险,赫辰假装拐弯,慢慢背离她们行驶,海砂疑惑道:“你确定他亲我了,他亲我哪了?” “这!”知灵指着她眉心,“好深情噢,样子酷毙了!我真没见过这么帅的,跟你简直绝配!” “眉心……”海砂轻轻碰了一下,心砰然而动,越来越剧烈。 雪绒花在树梢跳跃,朦胧的光打在一片白茫上,水,冰,雪,好多的形态,好多的思绪。她突然有种追过去的冲动。扑朔迷离涌出胸腔,重重压进脑海,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一点一滴,学校外,楼道上,街上,似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停着这样一辆车。 无意经过,但当无意的次数多了起来,不知不觉就成了抹不去的痕迹,一旦确认,随时可以刻骨铭心。 我要追上他!海砂把手里的东西扔给知灵,飞快的向前跑! 耳畔回荡起低低沉吟,划破天际,越过沧海,悠悠的笑,悠悠的叹息,像满怀期待守候幸福又不得不淡定迎接失落。千年之前的满目疮痍,千年之后的斑驳光影,一切的一切,是否只是一个泡沫般的幻象。 她深蓝的牛仔裤紧紧绷直,修长的双腿似带起漫长的凌乱,树在摇晃,路灯在微笑,左左右右呼啸而过的车辆,动静都在折磨她的视线,泪光旋转着希冀与漂泊,她像一只刚刚破茧的蝴蝶,初生的脆弱,却拥有坚定的信念,在天与地之间摇坠。 有谁会相信,我一直在等,等着那一张绚烂的梦境成为现实,可终究是梦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我为什么要奔跑,也许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怎么会有一个人默默守护我这么久…… 第十二章:她追上那个人(下) 赫辰神经高度紧张,等不及知灵走,他当即刹了车闸,凝视后视镜,仿佛有一颗星星从天上逃到了深绿色的森林大口大口呼吸。 激荡的交响曲奏到顶点戛然而止,海砂呲一声重重跌倒,强烈的冲力又让她往前滑了数米。赫辰登时从车上跑下来,黑色的风衣在凛冽的风中化作魔术师之手,纵情旋动风雪,他以超人的速度奔向海砂,揽住了海砂的腰。 “是他!就是他!”知灵脱口大叫,摩拳擦掌,跑也不是,走也不是,热血沸腾等待他们的相认时刻,脑子开始想入非非,他优雅的漂洋过海,携万千思念,姗姗来迟! 海砂脑子昏昏沉沉,却被她的急声一呼震的彻底清醒,霍的抬头,温暖疾速划过指端,她呆愣良久,掌心和心口泛起一股股的刺痛。 赫辰将她扶起,深邃的眼眸昭示着不顾一切再也不放手的坚定。 两个人在风雪中默默对望,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样东西,她的心跳,还有,他的心跳。 不过知灵的嬉笑打破了寂静,海砂急忙抽回手,冷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紧张等待赫辰的回答,赫辰却二话不说硬要把她往车里拽。 “喂!你要干嘛!”海砂抵着车门不进去,眼眸的怒火怎么也烧不退赫辰的固执,无奈她只好回头像知灵求助。知灵有些看傻了,好像沉浸在偶像剧里。赫辰有点吃不消,感叹她劲真大,于是冲知灵喊了一声:“我是她男朋友!帮忙把你姐推进去,我有话跟她说!” “噢……”知灵如梦如醒,激动的跳了起来:“好类!看我的!”她呵了几口热气,急速跑过来往海砂背上来了个排山倒海,海砂重心不稳,跌倒赫辰怀中,赫辰将她稳稳按到座位上,知灵堵着车门,他瞬间便坐在了驾驶位,发动引擎,溅雪而走! 这时又听知灵在后面边跑边叫:“海砂姐!祝你生日快乐!那个谁,一定要给我姐姐过个最幸福的生日噢!” 海砂看她手舞足蹈,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得重重踩了下赫辰的脚,赫辰猛的刹车,她急忙拧了车门要下去,“知灵!我不认识他!”可知灵已经坐公交走了。赫辰猛的带门,收紧她身上的安全带,加了马力不停往前开。 第十三章:原来你就是那个坏蛋(上) 她气喘吁吁靠了下椅背,赫辰低低而笑,她大吼一声:“停下!我要你停下!” “停下不了。”赫辰说的云淡风轻,她气冲冲瞪他,两个人抢起了方向盘,僵持不下,车在高速上七拐八拐,“你冷静一点,再这样下去会被开罚单的!”赫辰一只手捏住她两只手,另一只握着方向盘,暗夜中嘴角微扬,隐约可见左边酒窝,他不时扭过头,冲海砂咧嘴而笑,海砂一头雾水,气的差点背气。 她直直望着前方玻璃,雪花一片片沾上,又一行行甩出去,混沌了再清晰,混沌…… 赫辰见她突然安静下来一语不发,紧张起来,连连转身望她,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我是谁吗?” “你把手拿开!”海砂冷冰冰的摇头:“你竟然敢说你是我男朋友!”她猛的咬唇,直起身甩了他一耳光,赫辰一怔,她双手探进他口袋,“喂!你干嘛!”赫辰屏息,心嘭乱至极。 终于摸到他的手机,海砂急急喘了气,从他口袋一把拽出,逼视道:“我警告你!你再不停下!我就报警,告你绑架!” 赫辰恍然大悟,轻轻吐了口气,稳住神,从下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她说:“你打开看看。” 车已经驶离高速,上了条偏僻乡路,黑魅猎人,海砂背脊一凉,没好气接过来。 赫辰侧身微笑,海砂一紧张,用手机对准他:“你老实点!” 赫辰伸手表示投降,手心热汗不断,啼笑皆非。明明是我绑架她,现在倒像自己被绑架了。 海砂解开金黄色的蕾丝带,若有所思望了一会,突然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你认识我吗?”简直见鬼了,不知哪里冒出的陌生人,弄得我一点状态都没有。 赫辰捂下了额头,迟疑瞟她几眼,要是现在全盘托出,迟早要撞车,还是等去了别墅再说吧。他低咳了一声,一字一顿道:“没有主人的别墅,却有世界上最美丽的钢琴和最舒服的床,我好想把它的主人召唤回来啊!” 他拖长了音,眼神狡黠而暧昧,海砂一怔,耳根顿时火辣,脸迅速移向窗外。这个人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找我收使用费?她正过头,平静道:“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赫辰呵呵而笑,又失落得抿了下嘴,却突然被她漠不关心的样子激怒,忽然停车命令道:“把盒子打开!” 第十四章:原来你就是那个坏蛋(下) 海砂登时一恼,把盒子砸给他:“我就不开!”她刚要下车,视线却突然定格在从赫辰身上摔落的盒盖间精美的手机和手机下面那块似曾相识的方巾上。 她抢过来迷怔道:“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说呢?”赫辰眼眸闪着调侃的光,从衣领指向袖口,一副问了恶臭忍无可忍的表情,海砂如梦初醒:“是你?”她不由得握紧拳头捂住嘴,声音突然小的像蚊子哼哼,什么嘛,不就是件衣服嘛,至于跟踪我到现在吗。她揉着方巾,送留两难,犹豫一会,低头认真道:“你说吧,想让我赔多少钱。” 赫辰的笑容僵住,胸腔翻涌了一会,一把抢过方巾,又拾起手机脱口大喊:“你怎么这么迟钝!”他把手机塞海砂手里:“衣服不用还!这个是送给你的! “送我?”海砂迷茫的把手机转了一圈,又扔给他:“我不要!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赫辰无可奈何,只得一边开车,一边向她解释。 海砂似有所感,心里打起了小鼓,难道传说中那个暗恋我的人就是他?她轻轻咬唇,观察他的眉眼,一双无与伦比的手雕刻的英俊侧脸,微光中有种让人沉沦的魅力。 当赫辰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海砂愣了一下问:“是北极星的意思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赫辰爽朗而笑,“你总算不惹我生气了。” “我惹你生气了?”海砂莫名其妙:“明明是你像个疯子一样,没头没脑说出一堆听不懂的话,怎么是我惹你生气。” 赫辰哑口无言,意识到几年来,是自己了解海砂的一切,不由自主将她当成恋人。而海砂一直蒙在鼓里,他自嘲而笑,又凝神:可是……这两年我一直有暗示啊,连尹叔叔都问过……他恼的捏了下鼻子,那生气模样既可爱又严肃,海砂暗想,真得好酷欸。这时赫辰突然扭头,挑明了大声道:“传言是真的!我就是!”他咬着口,不想在她面前煽情的来一番苦恋告白。 她一定很不屑…… 海砂眯起眼来回打量他,突然哈哈大笑:“你早说啊!真是服了你了!” 赫辰心潮澎湃,满怀期待望她,却碰上她讨伐的眼神,“原来所有的坏事都是你干的!终于找到你了!这次绝对饶不了你!”她挥着拳头要抡过来,赫辰急忙闪躲,海砂一把拽住他衣领,“你把我整得像个刺猬一样,所有人见我都躲的远远的,生怕被我扎到!今天既然主动送上门,就乖乖受死吧!” “天啊……”赫辰苦笑不得,两个人一路上打打闹闹,磕磕绊绊,大约半小时,终于到了海边。 第十五章:谢谢你的樱花雨 赫辰扯扯衣领,深吸一口气走下车,礼貌的为海砂开门,海砂头一别,赫辰板正她的脸,看他发怒,她噗呲一笑。“不许笑!”赫辰孩子气瞪她,哼!海砂不管他,嘴角噙着讽笑:“你住在d国对吧。” 赫辰不答反问:“你喜欢d国吗?” 两个人踩在雪地上,沿着缓坡慢慢而上。“没去过,不知道。”海砂心中踟蹰,不知该不该跟他进去,赫辰懒懒笑道:“怎么,害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是送我回家吧。” “那可不行。”赫辰莫测的摇着头,海砂皱眉,他却突然拉了她的手向门边跑去,纵声大呼:“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他拧开门,啪一声,万千光束齐齐射映,吊顶似轻荡着幽蓝水波,一圈一圈的涟漪,宁静而安详。 水中央,钢琴光影浮动,莹点熠熠。墙壁上,提前糊了温馨的墙纸,墙上小河畔,群樱纷飞,曼妙女子树下散步。 灯光绚丽交织,木质地板遍地开花,粉紫,粉白,深深浅浅。 顶处晨曦之光神圣召唤,墨蓝色的苍穹一点点变亮,如一幅湿润的水粉画,树影朦胧绰绰,花四处飘散,飘的万籁如沉睡在痴缠的樱花之森。 冷离的白里涌出一抹红,海砂淡淡抿唇,风停在指尖,羁绊却回响天空。 “谢谢你。”海砂眼角晶莹,赫辰扬起嘴角,知道海砂是真的感动。她不会像普通女孩尖叫,也不会明知故问,这是为我准备的吗?她默默将一切美好记在心里,温柔而笑,可爱的贝齿有一丝羞涩,“可我还是想回家。”她又立刻冷下脸,“如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可以明天来找我,毕竟我们不熟。” 赫辰气的点了下她的额头,二话不说把她拉进去大声说:“你难道就不想有人陪你过生日吗!” “你查的可真够清的。”海砂似怒非怒,露出一丝苦恼:“在你面前,我就像个透明人,可我对你一无所知。除了……”她慧黠而笑:“无赖!” “你被动的像个鸵鸟!我不无赖,咱俩别想认识了!”赫辰往沙发上一躺,嘴角弯的诡异而迷人,眼神扫过四周又定格在海砂身上,语调暧昧:“你没发现,你已经处在我的掌控之中了吗?” 海砂不屑看他一眼,他慵懒的捋着眉毛,“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好!”说着抬高下巴,呵呵而笑。 夜黑风急,窗外大雪纷飞。室内温暖如春,米花素色窗帘半拢。灯光粉中带紫。尽管赫辰的眼神缠绵而温柔,海砂却觉如猎人一般锐利,手心出汗,一时不敢直视。 她心中思考,这个人可以雇私人保镖公然在学校里打人还安然无事,派私家侦探跟踪我,把我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连我生母是谁都知道,这下算是有把柄栽他手里了。城府这么深,还有点阴险,怎么看都和黑道有一腿。 她眯着眼睛,以更加深凉的目光审视赫辰,赫辰心底一虚,她可是冷面侠女,不怕我这招,他微微耸肩拉她坐下,海砂皱眉盯着自己的手,咳了一声说:“你怎么对我这么随便?” “七年了,习惯了。”赫辰轻飘飘吐出一句,听的海砂云里雾里,他简直有恋爱幻想症。 “其实……”赫辰严肃的看着她:“我所知道的你不过是机械的文字拼凑而成,真正的你,我并不知道。” 海砂避开他炙热的目光,疏离的穿透,停驻和徘徊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心中不免叹息。 也许在你眼中,我就像这璀璨光线交织而成的迷离。可当你关掉所有的灯,我也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人。当一个人在自己家里住习惯了,就不会刻意留意它美不美。当他决定舍弃,便是另一座美丽的房子出现了。买不起就拉倒,买得起就会毫不眷恋办下房产证。 哎……爱情好像就是这样。她扭过头,“你打算怎么陪我过生日呢?”她问的不关所已,好像不知道世界上存在生日这回事,也不期待眼前的男人会给她带来什么惊喜,又或者,脑子里全是些老套的情节,烟火,烛光晚餐,玫瑰……诸如此类。 第十六章:就这么吃蛋糕 赫辰站起来,精神一振,两眼电力十足,稍回眸,都能电得一堆女孩流鼻血。他向楼梯走去,步履随意,从容而自信。海砂一时恍神,看别人的背影是件很奇妙的事。他突如其来的沉默反而让她紧张的脸颊晕烫。 这时,赫辰定步侧身望她:“你晚上是不是又没吃饭。”他语气带着一丝怒气,“吃了,吃的面条。”海砂有种犯错的感觉。赫辰却皱起眉头,转身自言自语:“一定又是只放上两三片白菜叶,淡得跟水似的。”海砂起身,他又转身命令道:“以后不许这样!” “我怎么样了?”她走过去,淡笑:“妄自尊大,一身的坏毛病,白菜叶怎么了,好吃着呢。” “那正好,我们一起做饭。”赫辰继续往上走,海砂一愣:“你……会做?还是请我当保姆?”海砂心里忽冷忽热,指着左边:“厨房在那呢。” “我知道,我去楼上拿东西,要不你也一起来?反正你在我床上睡过。”赫辰微挑眉,海砂无奈的望他一眼,“你自己去吧。”她扭头蹬蹬下了楼,盯着门,犹豫该不该走。赫辰失落的凝望她,她轻轻拧开门,顿时一股寒风携雪而入,骨骼不禁抖瑟,海滩一片银白,漆黑的山谷中,一丝冰冷划破水平线,脚印,车印皆被掩埋。 海砂虚弱而叹,对上他复杂眼神,心隐隐疼痛,微笑道:“你快去拿吧,我在下面等你。” 赫辰眨眼上了楼又跑到她身边,提着一盒蛋糕笑道:“现成的只有它可以吃了,你不爱吃甜的,我买了绿茶巧克力的。” “可我已经吃过饭了。”海砂忍不住笑,又说:“你等会不是还要做吗?哪有生日之前吃蛋糕的。”她指指表:“还没到十二点呢。” “呵呵。”赫辰无赖而笑:“是我饿了,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不吃点怎么有劲做饭呢。”他坐下来等着她拆蛋糕,一本正经道:“十九岁生日,是第一个阳历和农历都和出生那天吻合的日子,有种重生的味道,你觉得呢?”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海砂一边点头,一边拆彩带,笑道:“那你十九岁生日过的难忘吗?” 赫辰摇头:“那天全耽误在飞机上了,做了个长长的噩梦。” “那你三十八岁的时候我陪你过。”海砂移开盒盖,一个精巧的蛋糕露出来,不过没有一个字。她抿了嘴不满道:“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傻,竟然被你跟踪这么久。” 赫辰摩挲着她的长发,眼神有些哀伤:“你说的不许反悔。” 海砂突然意识到之前的话有点暧昧,改口认真道:“我不确定,那时候我们是什么关系,如果你希望我陪你过,我会的。” 连蜡烛也没插,赫辰就拿刀切了两块,往海砂手里递一块,悠哉的吃着另一块,“你以后别喝苦咖啡了,对肠胃不好。” 海砂半晌问了句:“你还知道我哪些事?知道的全记住了?” 赫辰停下,凑近她沉笑:“了解你是我的责任,你不应该害怕,应该像我一样,全心全意等着对方来了解。至于是不是都记住,是我脑子说了算了,过目不忘,没办法。” “真是无语了,你简直把我当你财产—银行卡,直接往里面汇钱,随时准备取钱。”海砂低声自语:“我为什么要吃你的蛋糕呢,我没理由啊。” 赫辰切了一块塞她嘴里,微叹:“是我不好,你放心,我们可以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 海砂勉强而笑:“一般不都是过生日的请客吗?这蛋糕多少钱,我……” 赫辰打断:“再跟我提钱,你就把这个蛋糕全部吃完,吃不完休想出去。” “呃……这么大。”海砂将手挡在面前,呵呵笑道:“不是,是想等你过生日买个比它贵的。” “这还差不多。”赫辰边吃边说:“明知道你在说谎,可我还是很高兴。” “你也在说谎!”海砂傲然扫他一眼:“从一开始就在生我的气,心里骂我没心没肺!” 赫辰傻愣又哈哈大笑,边吃边摇头:“听了这句话,气全消了。” 第十七章: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 时钟划过十二点,赫辰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对海砂笑道:“吃饱了就是有劲,做饭吧。” 海砂点头,刚离开沙发就头一晕退了回去,脸色变得苍白憔悴。赫辰急忙抚上她额头,“不烧,你是不是困了?” “应该是吧。”海砂微微点头,眼皮越来越重。赫辰要抱她上楼,她挥挥手:“我就在这歇一会,你半小时以后叫我。” 赫辰犹豫一会,跑到楼上取了被子给她盖上,“你一定被我折腾得够呛。”他低低的嗓音带着歉疚,脱掉海砂的鞋,把她的腿搁进被子里,又责怪道:“一定早就困了,谁让你硬撑的。” “还不是拜你所赐……”海砂喃喃吐出一句,唇角微弯,似新月。 赫辰笑了一下,“那你好好休息。”他轻轻拍了一会,起身往厨房走去。 一月的海边,海风来势愈急,飕飕乱窜。海砂蹙眉,如闻雪粉沙沙,砂儿淅淅,我这是在哪里……她一个人在海边跌跌撞撞,寒冷刺骨,不由得抱起了双臂,是梦吗……梦里恍惚穿越了长长的时空隧道,只身被遗忘在断了弦的琴上。 长发纷飞,衣裙吹的渐行渐远却突然成了一抹妩媚的红。天啊,我怎么穿成这样……菱镜前,她一袭耀红嫁衣,面颊红润,眼眸深亮,现在是黄昏,还是破晓黎明,花,好多的花,似火般妖娆妩媚,魂牵梦萦,忧伤召唤,翩绕了良辰。 七年后,樱花再次盛开,麒天辰踏上迎娶雀砂之路。 傍晚时分,晚霞似火,朱雀国东雀门外,四列浩荡黑盔铁甲战骑正向广泰宫挺进,步履雄健,秩序井然。战马黑亮如漆,鞍上麒天辰身形挺拔,黑紫锦衫上鳞片与袖口护腕金甲上的宝石逆光折射出朦胧色彩,沉郁而苍凉,令他像极凝聚力量的战神。 他一手握缰,一手按在黑麒麟宝刀上,目光深凝,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 此刻他心情极其复杂:七年来,雀砂鲜少写信,每次千里迢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她都是冷若冰霜,勉强相送。真不知她到底是何想法,究竟愿不愿意嫁我。本想将婚期拖延些时日,得到她肯定答复以后再娶,父王念及颜面,安慰我道,雀砂只是矜持腼腆,担忧我会另娶她人,只要打消她的顾虑,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夜色渐浓,明亮的北极星闪耀出火一般的激情。 “公主,吉时已到,奴婢扶您上轿。”彩鬓宫娥逶迤如长绢,丝竹喜乐绵延百里长街。雀砂怔怔的盯着镜子,半晌不动。婢女知她们的公主从不言语,却倔强执拗。纷纷跪地,将珠冠举止额前,垂眸静候。 第十八章:等了这么久还是没用 突然,朱雀振翅鸣叫,破门而入,喝退所有宫人,冷睨雀砂道:“赤忆,再装下去可是徒劳无益,今日若不将焰羽之气还我,日后我要你和天辰生不如死。” 雀砂眼神空洞,随帘外烂漫飞樱流离失焦。唇抿着,安静漠然。 朱雀登时一恼,钳住她下颚,狰狞逼视,冷笑道:“装聋作哑?麒天辰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朱墨和龙茵儿体内都有你当初传授的焰羽之气,千年之后还未消,那你的自然更不会消失。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否则我只有……”她赤瞳生焰,狠狠勒住雀砂的脖颈,“杀死你,逼异界的回来。哼!”她肆虐的讽笑:“那异界的阿辰该有多孤单啊,哈哈!” 雀砂眼眸急速一颤,脖颈被朱雀的利爪扣出几行血渍。突然!刀叶青衣如旋风而入,猛的将朱雀攫倒在地。 “雀砂!你没事吧!”龙天亦心疼的抱住雀砂,看她身上有血,眼眸盛怒,对朱雀露出切齿之恨。雀砂冷冷将龙天亦推开,朱雀扑腾着翅膀尖笑:“你心疼她有什么用!她根本就不领情!她可不傻,她知道是你把她给天辰写得信都撕了,才刻意等天辰来看他,再偷偷塞给冥兽。你制造再多误会又有什么用,如今麒天辰正在外面满心欢喜等着娶她呢!” 龙天亦嘴角蔓起了慑人的苍白,他低低咳嗽,凄楚而笑:“是啊,都有什么用呢……”朱雀抖翅将他扫开,瞬间掐住雀砂,恶狠狠道:“事到如今,只有杀了你!你真是够阴险!把‘鬼’宿珠和‘柳’宿珠都带走!如今朱墨在我手上,不逼得你弟弟跟你一起回来,我可没法向苍龙交代!” 龙天亦瑟瑟发抖,灵魂和肉体相遇,他就是千年前的赤尹,不能让赤尹回来,,不能,绝对不能……他眼眸惊恐巨颤,向朱雀恳求:“把朱墨交给我。” 朱雀冷哼:“等你找到‘亢’宿珠再说!” “‘亢’宿珠就在亢城!你放心,三月之内,我一定找到!”龙天亦神色稍安,意识到朱雀要动手,他进退两难,心如刀绞。 “看不下去就出去!”朱雀唇舌冰冷,“我已经吩咐白莲祭祀,告诉朱玺王雀砂失忆,和朱墨从西府冷宫逃走。他这时应该原话告诉麒天辰了。你赶紧去盯着他,看赤忆什么时候出现!” 第十九章:如果恨,就动手吧 龙天亦哀怨垂首,雪砌倦长的眉眼写满了心酸痛楚,赤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前世今生,除了冰冷就是抗拒,你是否失忆,我都不敢确定,你让我一点爱你的勇气都没有了…… 突然,他眼睑急速深陷,冷声命令道:“你出去,我来。” 朱雀倍感意外,啾啾讽笑:“龙天亦,你这样我可搞不懂了。” “令赤忆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一样难。”龙天亦冷弱的神色散发出阵阵杀气,万缕青丝如魅影缭绕雀砂身侧,他苦笑:“以前还抱着一丝奢望,现在只求她有多爱天辰,就有多恨我。我要一点点加深她对我的恨,那样一千年的等待就不算白费,我也并比不天辰差多少。” “很好!”朱雀拍掌,“赤忆把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从把天辰当大哥,到对手,再到敌人,一步步逼向了邪恶的深渊。龙天亦,今天才发现你潜力无限啊,哈哈哈哈!”她扑腾几下翅膀,“这就交给你了!你若是敢心软,就去地狱陪她吧!”她眉眼一横,向天际飞去。 龙天亦脸色骤然青白,垂眸半晌方转身,幽幽抚着雀砂的脸颊,“你开始恨我了对不对?” 他问的近似祈求,雀砂眼神空洞无光,只淡淡唱:“我是一颗单薄的泪,生在飘零的枝头。 粉红色的忧伤,纯白色的微笑……” 龙天亦欣喜若狂:“赤忆,你终于肯说话了!你求我啊,只要你求我,我就不会杀你!” “黄昏后,夜雨前,谁赐我一片蔚蓝海。 月牙海螺望着朵朵浪 银色月光拍着星星砂 宛如天堂的梦啊……” 雀砂的眼眸随歌声一点点凝聚着光彩,她的视线从樱花树上缓缓移开,似对龙天亦说话,又似对空气低语,“寒樱花,不要再哭泣,因为你已经找到家。一千零四十二片花,三九星星照回家。一千零四十二片花,三九星星……” “够了!我不要听你唱!我不听!我不要听到星星两个字!”龙天亦五指紧扣,青筋凸出,“快说你恨我,快求我不要杀你……或者,你还可以求我放了赤尹,只要你求我,我都会答应的……”他颤抖的抱住雀砂,带着胆怯想要吻上她的嘴唇,雀砂轻轻移开,淡淡说:“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求你?你不知道我最讨厌求别人吗?你为什么想让我恨你呢,恨一个人多痛苦啊,我顶多讨厌你。” 龙天亦惊怔,忽然紧紧揽住她,浑身散发颓废的沉沦与痴狂,“你为什么不爱我,是因为我软弱!你喜欢天辰对你凶,喜欢他霸道,却讨厌我包容你,呵护你!” “你想干什么?”雀砂冷漠看他,龙天亦又上前一步:“你总是这么命令我!我是因为爱你才毫不抗拒,既然你喜欢邪恶的人,我一样可以办得到!”他钳住雀砂的手,雀砂不反抗,只笑,笑的龙天亦浑身死寂般的凉,他习惯性的胆怯了,他不敢去亵渎在自己心目中如母亲般圣洁的人,他怔怔望着雀砂,雀砂仰了仰头,柔声笑道:“阿辰不会这么吻我。”说罢直视他:“你动手吧。” 龙天亦完全崩溃,瞬间丧失掉一切理智,长袖勒住雀砂的腰身,眼睛一闭,朱雀突然闯进来吐出一抹浓焰……窒息,彻痛,殷红的血,谁在掐我,谁在烧我,疼,真疼……海砂尖叫一声,从沙发上摔下来,登时天旋地转,太阳穴针扎似的疼痛,她下意识抱紧被子瑟瑟发抖。 第二十章:晚礼服配休闲鞋 “海砂!你怎么了!”赫辰吓得赶紧抱紧她,发现她额头滚烫却眨眼冰凉。他一遍遍呼唤,海砂只蹙眉,气息紊乱,他也急得满头是汗。他摸着手机,向朋友询问海砂得了什么病,海砂吃力的按住他手机,摇摇头虚弱的笑:“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她掀开被子坐正,赫辰凝望她半晌不说话,她只好拍拍脸害羞的笑:“你看我好着呢,真没事。” 赫辰眉心稍舒,“我朋友说你可能是肠胃性感冒,营养不良外加感染风寒造成的。”他耐心的询问:“你想不想吐,胃疼不疼,还困不困……” “你好啰嗦啊。”海砂故作生气,站起来深吸了下鼻子:“好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这时,她忽然看见已经两点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我,你叫我就不做噩梦了。你做什么啊,竟然能做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菜都要凉了!” “这么能发飙,看来真没事了。”赫辰解开围裙,拍手道:“慢工出细活,我做的是正宗路家菜,中德合璧,可费了本少爷一番心思噢。” 他做饭的样子应该是很养眼的,还想偷窥呢……海砂恹恹的望了一眼旁厅,果然已经摆了一桌菜。她要穿鞋,赫辰踢走笑道:“虽然烛光晚餐土了点,不过还是有必要的。调情调情,情调是调出来的。” “什么意思?和我穿鞋有什么关系?”海砂弯腰去抢鞋,赫辰一把将她抱起,“过生日当然要隆重一些,我给你买了套衣服和一双鞋。” “又自作主张!”海砂瞪他一眼,他笑嘻嘻往楼上走,你不上楼,怎么看见你的琴呢,我亲手给你,显得多矫情啊,简直像个白痴。呵呵……他自顾的笑,胸膛急促起伏。 海砂小鹿乱撞,就这么被抱了?太不可思议了,哪有这样的呀,她既无语又激动。难怪都说恋爱的人智商为零,白痴,我简直是个白痴,竟然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反而……她鬼使神差的伸了伸手,脸一红,迅速收了回去,抬头却见赫辰喉结微颤,脸紧张的绷着。 她忍不住笑,赫辰尴尬的低咳了几声说:“你是我第一个抱的女孩。” “怎么可能?外国人打招呼不都是很亲热的吗?”海砂眸子闪着质疑的光,“我才不信你恋爱史一片空白呢。” “我爸命令我二十四岁之前不准谈恋爱。打招呼呢,人家会礼貌的拥抱我一下,我不会主动抱别人,更不会整个抱着!”赫辰脸色刚严肃又笑起来。 温暖中窜出一抹距离感,海砂低声说:“你不觉得我们差别太大了吗?” 赫辰笑容凝住:“你指的是年龄?我从来不觉得年龄差距会对爱情造成什么影响。更何况,我只比你大四岁。” “抛开年龄不说,人从出生的一刻起,家庭背景,生活波折,情感经历,好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你父母如果知道我的情况,一定不会同意你和我来往。” “你在害怕吗?”赫辰俯身,似笑非笑。 海砂摇头淡笑:“是劝你回头是岸,我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 赫辰将她放下,“你真的不打算回到生母身边?如果你妈妈愿意认你,我父母也许不会反对。”他拿过床上的礼盒递给她,海砂失落的摇头:“我爸爸去世前曾经嘱咐我,永远不能找她。如果弄巧成拙,拆散了她现在的家,对她事业发展也不好。”她望着海蓝色的晚礼服说:“我觉得我妈妈是所有明星里穿晚礼服最漂亮的。” “你穿会比她更漂亮。”赫辰低头拿鞋,“你这个年龄,应该不喜欢穿高跟鞋,所以我买一双休闲鞋。”他抬头咧着嘴笑,海砂把那双月白的休闲鞋拿到眼前,忍不住笑:“晚礼服配休闲鞋,你以为会和西服衬衣配牛仔裤效果一样好吗?我还不如光着脚呢。” 赫辰停下来:“你想穿高跟鞋?” 海砂懒懒的躺到床上:“我想穿我自己买的鞋!”她又坐起来:“你不觉得,我们发展太快了点吗?” “自从认识你,我一直处在冲刺阶段,你可像朵樱花忽东忽西,好不容易抓到了,又随时想逃跑,我不盯紧能行吗?”赫辰理直气壮,海砂低低吟了一句,“风不受控制,却是有轮回的啊。”她抬头说:“那你先下去吧,我待会就去。” “恩。”赫辰起身,关门时嘱咐说:“记得多照几遍镜子。”他深吸一口气,慢悠悠下了楼。 第二十一章:喜欢光的他们 镜子里,海砂穿着一袭露肩海蓝双层裙,手臂上耷拉着水色灯笼袖,腰系月白长带,成卷花褶皱,从身后拖曳出菱花轻纱,宛如踩着月亮浮游海上的仙子。她甜甜而笑,忽而瞅见裙边露着一双韩版休闲鞋,哭笑不得。 她对着镜子旋转了几圈,忽然看见后面书架上搁着一个黑色的盒子。她知道是小提琴,却没有奢望是自己那把。但熟悉的感觉促使她走了过去,她很想重温演奏的乐趣。 她拉着拉链,心却一点点的颤,当琴完全展现在眼前,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她轻轻拨着琴弦,“一点都没松,音也不差,应该经常调吧。”她擦净脸上的泪光,提着盒子下了楼,和赫辰一起不好意思了一会,赫辰打量她笑道:“腰部以上是优雅,有一点点性感,腰部以下是卡哇伊,可爱翻了。” 他拉开椅子请海砂坐下,不经意的说:“我喜欢光才点蜡烛的。” “你是天蝎座的吧。”海砂看着很有把握,赫辰一愣,“你怎么知道?”她笑道:“我喜欢研究星座,天蝎座是一个相信灵魂和宿命的星座,相信灵魂的人偏爱光。” “听着像臆想。”赫辰嘴角微扬,海砂解释道:“莫奈是对光的凝聚,毕加索是对光的分解,世界上最伟大的画家可都是天蝎座的。臆想就臆想吧,星座本身就是神秘的,而造成神秘的根源,就是光。” “我觉得你很神秘。”赫辰深情的望着她,她淡笑:“可能是因为我的太阳星座在第八宫吧,第八宫和天蝎座有关。” “你的意思是天蝎座的人在星座上很有天赋?那我得好好研究了,不然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赫辰开了香槟,“是因为看透了才不屑的吗?” “人心是看不透的。”海砂轻摇头:“我只是一知半解,算不上透彻,研究它源于对星星的好奇,和大多人拿《易经》来算命是不一样的。”她切了块牛排,细细咀嚼,露出赞赏之笑,“小时候,我爸爸跟我说,北极星是小熊星座里最亮的一颗星星,我只要一直望着它,就不会迷路。然后我就把小熊星座分解了研究,不知不觉,就知道了很多星星的事。我喜欢古希腊和罗马的传说,喜欢他们史诗般的故事。” “你爸爸真有先见之明。”赫辰朗笑,“我也快成了透明人了。” 第二十二章:心的世界有多大 海砂放下酒杯,脸颊微红,眼眸宁静的看着他说:“经常害怕别人看穿自己的性格,却忘了每个人都有识破别人的本领。真正扑朔迷离的是某一刻的自我欺骗和别人弱点的重叠。” “所以你和我一样,其实是无所畏惧的。”赫辰贴近她,“能告诉我,你的眼神为什么忧伤而漂泊吗?许多年来,我一直期待能从你的眼睛里找到安心,希望你可以在我怀里撒娇,擦掉你的眼泪,还有,能听你唱歌。犹豫的音乐听腻了也不过如此,我现在决定完全对你坦荡。” 海砂低头不语,赫辰平心而笑:“好吧!让我以后自己了解吧!” “你听说过这句话吗?命运的红线一旦断了,就再也连不上了。”海砂琥珀色的眼眸牵动着如水的忧伤。赫辰若有所思,“是《犬夜叉》里面的吧,动漫人物的话也能打动人心。”说着神色又凝重起来,迟疑道:“你记得前世的罪孽?” 海砂手心猛的一握,睁大眼望着他,“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赫辰半开着玩笑:“如果真是,我希望你是戈薇,不是桔梗。” “为什么?” “桔梗和犬夜叉因为误会伤害彼此,犬夜叉被封印在御神木上,他复活之后,记得桔梗,但戈薇却什么都不知道。记住的一方总要承受更多的煎熬。而且……我讨厌明明爱着的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的感觉。所以我觉得犬夜叉不如死,抛却前世的记忆,和桔梗一起转世。” “如果根本就没有误会就更好了……”海砂喃喃自语,眼底悄然蓄满了泪水,“只是讨论动画片而已。”他温柔的擦她眼角,轻笑:“因为你喜欢看动漫,我恶补了一把。” “我不喜欢看动漫,我只喜欢某个人物。就像我喜欢小樱,不是因为她会收塔罗牌;喜欢柯南,也不是因为他会破案;喜欢桔梗,更不是因为她守护四魂之玉。” “动漫毕竟是虚拟,你有点唯心和怀疑主义。试图从幻象中找到真实,又强制清醒。”赫辰微微颔首:“不过艺术是虚拟的渗透,你欣赏充满作者灵性光辉的东西。虽然动画效果比不上现在,但灵感之于经典,是转瞬即逝。刻板的粗制滥造,乏然无味。我也是,我欣赏狄更斯,是因为他的极端命运主义;喜欢雨果,是喜欢他被抨击的浪漫色彩;还有,我喜欢莫扎特,你相信吗?他透彻,《小星星变奏曲》清澈无比,《费加罗的婚礼》又极富爆发力,但他短暂的一生,让我为之扼腕,《安魂曲》应该是哀愁的彻底吧。” “我也喜欢莫扎特,我喜欢他自负。”海砂弯了嘴角笑:“不知道真实是怎样,电影里,他每写一首曲子,都会激情澎湃,大声呼喊,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他之所以疯狂是因为在音乐上癫狂,我喜欢这种放肆的宣泄,仿佛拽着黑夜中唯一一根稻草……” 她滔滔不绝,赫辰激动的拉过她的手:“你不觉得我们其实很像吗?” “好像是啊。”海砂不由得脸红起来,好久没有和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赫辰绅士一鞠:“美丽的小姐,可否成为在下的舞伴?” “我不会跳舞。”海砂迟疑着起身,赫辰笑道:“你只管踩我。”他打开音响,关了主灯,只剩下氤氲朦胧的壁灯。 轻灵的圆舞曲洒下点点星光,恬静似悠悠划着桨,拖曳了长长的水波,一圈圈的涟漪。 他轻轻揽住海砂的腰,握住她的手,俯在她耳畔哝哝软语:“遇见你的时候,我的世界很大,爱上你的时候,我的世界很小,拥抱你的时候,我的世界不大不小。” “那是多大呢?”海砂淡笑。 “可以放下两颗心,但是因为你的心总在漂,所以我的世界不时会膨胀。等你愿意上来了,我就在船上和你一起看世界。”赫辰温柔的手变的紧热,他痴迷的倚在海砂肩头,似在做一个长长的美梦。海砂倚进他温暖的胸膛,轻声自语:“也许,有一天,我在追逐你。” 她抬起头说:“其实桔梗羽化成光会去哪呢,她只有回归到戈薇身上,以前总为这种分裂的爱纠结,现在倒觉得还是最初的爱。” 赫辰迟疑了一会笑道:“那集我没看过。” “这还叫恶补呢。”海砂无奈一笑,他说:“受不了日本动漫,动辄几百集,我真是腾不出来时间。” 第二十三章:梦里的樱花多么忧伤啊 方才还是烟霞璀璨,锣鼓震天,却蓦地黑压一片,百余宫人愕然颔首,抖瑟跪地,“太子殿下,王上派卑职告诉您,雀砂公主她……逃逃逃婚了。”莫大的苍凉从流光溢彩中喷涌而出,麒天辰疾声勒马,心头紧滞,“此话当真?”他脸孔紧绷,黯然与悲痛一触即发。 “千真万确啊,殿下!公主和太子于昨夜从西府冷宫逃走,王上和王后方才得到消息。” 西府冷宫乃朱雀啃噬白骨处……麒天辰浓眉紧蹙,眼底暗涌杀意。他欲振臂拍马,奔向雀砂寝宫,却见前方窜出一人影,朱玺王霜鬓倦颜,在下人搀扶下跌撞而来,举着一封素色信笺呼道:“天辰!这是我那不孝女留给你的信!小女顽劣至极,竟哄的朱墨与她一起逃走,孤王是心里交瘁,无颜对你啊!” 麒天辰急忙拆开,见墨迹已干,遗留风霜,信上寥寥数笔,“我不想嫁给那个自大狂,可我又没有勇气逃走 ……”麒天辰手臂一抖,脸色铁青,再往下看,“如果可以失忆就好了,失忆了,我一定要逃走。” 信凄凄滑落手心,麒天辰黯然垂首。手上红锦成莫大讽刺,刚触上,顿觉被一条赤色丝绢紧紧缠绕,抖浪间夜光激荡,一抹神秘的笑容掠过心头,闪电般震裂五脏六腑,他迅速掩起失魂落魄,跃上黑马,“驾!”一声,扬尘而去。 朱玺王哀叹半晌,心中暗骂,孤王何时方能不受制于朱雀巫女和白莲祭祀。 麒天辰一路奔袭,将众人远远甩开,只觉天旋地转,万籁成殇。 樱落辗转,七年来,我日思夜盼,待花落前将你永远留在身边, 如今樱成雪,红成血,你竟为躲我远走天涯。 我想许你流年,你却负我往昔。 或者,我明知你不愿,却强人所难。可你为何不言不语,幸福升至顶点给我当头棒喝。 突然!哧一声!他胸前的衣襟乍裂!埋藏在冥暗深处的伤疤,冲破狰狞的藩篱。他痛喝一声:“你要我如何相信!如何释怀!不如不遇却明明相遇,我又如何割舍!我不信!雀砂!你忘了你曾经对我说过,我是照亮你迷途的星星吗!还是高处不胜寒,我自大,狂妄,又将继承帝王之位,所以你不信我,不爱我,狠心抛弃你我之间全部的回忆!” 背弃点点谗食人心,他黑发竖起,似魔般冲进庭夕宫,冲进雀砂的花园,在小木屋上上下下,呐喊,寻找,失神落魄。残红依旧在,满院清寂,四下噤声惶惶。 “雀砂!你出来!你出来!”麒天辰抱头大喊,“我不逼你!我要听你亲口说!不要这样玩捉迷藏,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哈哈!”又是那邪魅讽彻的笑,朱雀敛翼立于枝头,“可悲啊,可悲,事到如今,还在自欺欺人,你喊啊,继续喊,慢慢喊,喊上千年万千,你也是被人抛弃不要的!” 麒天辰横她一眼,举刀断喝:“回答我!雀砂是怎么失忆的!” “失忆?”朱雀佯装不懂:“雀砂失忆了?啊哈哈哈!她可真是下得了狠心啊,我就随便一说,冷宫后山上长了一株忘忧草,她就真去找了,吃了?噢,看来真是吃了,不然怎么能看见你狼狈成这番模样。” “你给我闭嘴!”麒天辰凌空而起,冲她连挥数刀,“要不是你!雀砂怎么可能从西雀门逃走!那里竟是孤魂白骨,她虽不胆小,却也绝对不会让朱墨跟她一起担惊受怕!你最好老实交代,你把雀砂藏哪了!” “你自己的女人,你不保护好,冲我发什么威!”朱雀喷出一口烈焰,赤瞳仍是十二分酸诮,“朱墨看你对雀砂蛮横,愤恨已久。是他们主动求我!我是朱雀国神兽,怎么能看自己的孩子被他人欺凌!我劝你别不识好歹,跟神斗,你还差远了!” 麒天辰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嘴里一遍遍念叨着:“我自己的女人,我都保护不好……”他收起刀,最后望一眼空荡寝宫,跨上马背,“可雀砂什么时候是我的呢?”他凄楚的摇摇头,独自行走在鬼魅夜色,孤挺身影落寞穿进黑暗。 幽幽黑晕,光点拐弯抹角,樱花一旋一转,似谁在轻笑,似谁在低语,似谁在哭泣。 “寒樱花,寒樱花,飞到何处才是你的家。 白花瓣,粉红泪,你的哭泣留住了谁啊。 小小的花瓣,小小的相思,你是单薄的泪……” 赫辰喃喃的唱,海砂停下手中的弓子,怔怔看他:“你也知道这首歌?” “偷听的。”赫辰尴尬一笑,“刚才严重走神,看谱子的时候脑子竟然穿越了。”海砂笑笑,他神色忽而一凝:“感觉自己被人甩了。”说着伸伸懒腰,揉了下胸口,“梦到这长了个奇丑无比的疤,像吸血虫一样,吸我的血,现在浑身疼。” 第二十五章:宁愿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突如其来的浓云压低了天际,滚滚呼声,似携一场撼天动地的雷雨。 谁掐醒了那块宁愿永不触及的记忆,谁极力埋葬愧疚到无以复加,宁愿终生逃避的记忆,甚至没有辩解的勇气。 沉浮,徘徊,彷徨,震的薄弱的心弦惊慌似的抖,却被狠狠禁锢在琴头,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掉,只能越绷越紧。 赫辰直直盯着海砂,看万千火光拢在她身侧,看妖娆之花从裙摆旋出。 若冷,便彻底漠视,若怒,便彻底咆哮,却最怕那似暖非暖之物,明明拥有摧毁一切的魔力,却嫣然极致的笑,仿佛置身世外。 大起大落,尚未触及命运便被命运的冷掌狠狠一掴,摔得粉身碎骨。全无静的片刻,他已将手捏上她下颚,从深骨发出震天的嘶吼,浑身痛的如万只毒虫啃噬,极致的生不如死。 戾气,魔焰,刀疤剑伤,千千年年,挥之不去的梦魇与隔阂,再也没有什么可商量,再也没有什么可挽回,他眼底藏着泪啊……他等她主动挣断,给他一个解释,然而她知道,解释是苍白无力的…… “阿辰,对不起……” 是海砂,还是赤忆,或者,都是。然而,明明就是。 可赫辰只是赫辰,只能当赫辰的天辰。 灵魂被分割二世,可以想起前世的赫辰,已完全陷入了疯狂和仇恨的深渊。 他修长匀厉的手指死命掐住海砂,从下颚至脖颈,血痕陡现,凌长而狰狞。 赫辰一脸的厌恶和反感:“你再也不要这样叫我,杀人犯的话,我听着恶心。”他步步逼近,海砂进退两难,眉眼垂得极低,似血封喉,一个字也无法吐出。 赫辰霍得抵住海砂的咽喉,生硬抬高她的下巴。海砂嘶哑咳喘,避开他魔鞭抽打的眼神,沉沉悲吟:“是我负你,你要如何讨回,我都不会怨你。但是……” “但是什么!”赫辰放肆的讽笑:“你怨我?你有什么资格怨我!”他将海砂的两只手狠狠钳住,青筋深绽,骨节作响,海砂极力将头藏于暗处,强忍泪水,却被赫辰毫无情面板正,“杀人犯的眼泪可不值钱!更何况你的眼泪太脏!掘地三尺,挖出的下水道的污垢也比你的眼泪干净!” 海砂狼狈的擦着泪,喉咙却剧烈抽动,强压啜泣又满是辛酸,恨不得一剑将自己杀死。 然而,覆水难收。 千古恨意,哪怕再难以消散,海砂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取出禁锢彼此的冰火麒麟玉。 她克制一腔幽怨,直视赫辰道:“你先冷静下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冷静……哼!”赫辰笑的满不在乎,“世界需要一张虚伪的面具,于是创造了你。你多冷静,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么冷静,不愧是活了一千年的人……”他猛的逼视,眸中尽是轻蔑:“都说世上最毒妇人心,可你不配,你哪是妇人!用毒蝎形容你都便宜了点,我是你丈夫啊,什么狗屁青梅竹马,轰轰烈烈!你一剑就刺进去了,你刺的真容易,原来杀一个人这么容易!那我一样可以杀了你!”赫辰一拳震断琴弦,刺啦一声,将四根无情攫走,紧紧勒住海砂脖颈。海砂登时泪流不止,“你……”她宁愿这一切是梦,方才还感动的无以复加,此刻竟是杀人工具。我为什么要活着……她望着残破的琴板,手足彻底颓软。 第二十六章:你让我的人生变的好可怕 “我倒希望你杀了我,你若真能杀了我,便不会有这场悲剧了。”她似用尽全力,只求解脱。 赫辰惊寒:“你怪我为你求不死!” “对!我怪!我不只怪!我恨!就像你现在恨我一样!”海砂突地爆发一阵呐喊,言罢失声痛哭:“你不在,我活着有什么用,你知道永生有多可怕吗……它是一座坟,永远都填不满的坟,暴露的是尸体!不是永远!” 赫辰稍怔,海砂继续道:“怕死,就会在活着的时候一直活在恐惧中。不懂得珍惜拥有,要永生又有什么用。毁灭一个世界,创造一个世界,和它一起经历悲喜。可你却让我成为世界的旁观者,还能分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吗。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这和你杀我有什么关系!”赫辰仍是粗吼,现在的他,不允许自己有一丝动摇,他就是要恨眼前的这个女人,让这个不屑于解释的女人原原本本将真相告诉他!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尚对赤忆存在一丝期待,却疯癫般勃然大怒,“你都没有要解释的吗!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这样理直气壮!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让你体会一次被最爱的人杀死是什么感觉!”说完他却突然转了话锋,“我和你不一样,杀了你,我还有一点点愧疚。还有,比起你来,我可不够杀人的资格。”他粗暴的撕开衣襟,“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杀了我啊,既然一千年前可以下此狠心,一千年后,你一样可以!”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怎么可能再……海砂惊慌失措,赫辰讥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你有多善良,就有多邪恶。同样,你有多美丽,就有多丑陋!”他逼的海砂按在他胸前的暗红伤疤上:“它是不是很丑?拜你所赐啊,你就像我甩不掉的疤,奇丑无比!难怪我爸爸非要移居d国,不准我二十四岁以前谈恋爱,那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就有!他以为是肿瘤,却没有一个医院可以查出病因。有个什么狗屁算命先生,说我有千年桃花劫,只要二十四岁之前不回国,就躲过一劫。十几年,不疼不痒!可自从见了你以后,它就时不时折磨我!我真像个白痴,竟然像个疯子一样,为了你跟我全家作对!” 海砂心疼的抚摸,“我也想帮你除掉,可是玄武把……星宿珠放到里面去了。” “什么!”赫辰倍感意外,意识情况不妙:“你和他有交易?” 第二十七章:他和她的孩子 “我必须拿到东南十四颗星宿珠交给他,他才放了我们。”海砂一顿,痛苦的咬了一番唇,决定全盘托出:“雀砂死了,我不得不回去,你……会昏迷不醒。直到我,成为普通人。也就是说……” “成为普通人!”赫辰表情极其古怪,“生死已无法逆转,你怎么成为普通人!况且,你本来就是个巫女,你的灵力,圣宫也收不回去,如何成为普通人!”他霍的定住,“我昏迷不醒?你杀了我,我还要为你当一辈子植物人!”他仰天大笑,一拳打在墙上:“玄武那个阴险的家伙!我饶不了他!” 雀砂死了……呵,明知道你没死,却还是难过,赫辰恼恨的锤了几下墙,却突然似见鬼般,再次捏住海砂的腰身,凶狠咄人:“你为什么是十九岁!两个世界明明是同步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海砂被他眼底的烈焰灼的惊恐,“我不是故意的……我,怀了你的孩子……” 赫辰手猛一松,胸口剧烈起伏,“你说的,是真的?” “你转世之后,我就照玄武的方法尝试分出两个分身,但是因为怀有身孕,气血不畅,加上冰麟玉干扰,我害怕孩子受到伤害,只好将焰羽之气和冰麟玉都放在现代,再靠之前的灵力保护孩子。玄武利用紫晶冰山的千年寒冰拖延了孩子出生的时间。” “那是什么时候?” “从现在起,半个月后,我必须像普通人一样怀孕,我实在没有办法再拖了。” 赫辰眉头紧蹙,生气道:“我昏迷不醒,谁相信你怀的是我的孩子!你这叫未婚先孕!我爸妈绝对不会同意!还有你那个继母!你不能再跟她在一起!你必须回到沈希蔷身边!” “我不能回到她身边!”海砂脱口拒绝,“我会向你父母解释,我也会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异界的事,我也会做好,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 “你为什么非要呆在那个疯女人身边!”赫辰气极,又心疼的搂住她:“你怎么不早说,我想听你解释,你不是故意的,对吧?” 海砂迟疑道:“因为当初欺骗我妈妈我已经死了的,不是我外公外婆,是她。她暗恋我爸爸很多年了,也,计划很多年了。如果说出来,她会坐牢的。” 赫辰一愣,骂道:“那个该死的女人就应该坐牢!我才管不了这么多!我的孩子,绝对不能和她扯上关系!我会在昏迷之前,让你回到生母身边。”他轻叹一声,“看来另一个世界的我们还是免不了互相伤害了。” 第二十八章:你欠我那么多的解释 他拉海砂坐下,难掩激动:“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身孕的,我还以为,自己当不了父亲了。” 然而当海砂心平气和解释完前世的种种时,赫辰却蓦的将她推开,冷冷道:“你凭什么说孩子是我的!”他起身背手而立,直直盯着窗外,眼底魔焰大盛。 海砂五指反扣肉内,他猛的将她扑倒:“整整一月,你都和龙天亦那个狗贼在一起!你竟然愚蠢到,识不出朱雀的奸计,看不穿龙天亦的身份,相信我会杀死赤尹!你对龙天亦手下留情,却狠心拿剑对我!哼!果然在你心中,还是赤尹重要!你告诉我!你和那个混蛋有没有干过苟且之事!回答我!” “你混蛋!”海砂攥足劲狠狠扇了他一掌,“你离开那晚,我就幽闭在辰砂花泉!根本就没有跟龙天亦接触!” “那你是知道了!知道为什么不拆穿!知道为什么不杀了他!还是你根本就是脚踩两只船!” “你非要这么伤害我吗。”海砂挣扎着起身,“他是个孤儿,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我怎么杀他。” “那你就杀我!” “够了!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是朱雀从后面击了我一掌!” “你就不该拿剑对我!你知道我为了提前回来,承受多少痛苦吗!” “我知道!可我当时不知道!凌姬说她怀了你的孩子!我还看见你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你要我怎么办!我不知道你病了,我以为你讨厌我,所以才不理我……”海砂声嘶力竭,“我当时全乱了,什么都想不明白,然后就看见你杀了我弟弟……赤尹……”海砂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起,“我也好怪我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你把我捧在手心里,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所以,就一次,我就崩溃了。其实,我真的很软弱呢,一直像个孩子一样依赖着你,那时候,你喜欢我这样,世界也允许我这样,可一切都变了……” 赫辰苦涩而笑,“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没有把心全部交给我。”他抱起不安的海砂,声音干哑:“所以才选择一个人来受苦?” 海砂轻摇头:“我活该拥有这样的命运。如果我仍是十七岁,就和墨扬是同胞姐弟,那和过去又有什么区别。和雀砂一样过着被人呵护的日子,再经历风波,一样不堪一击。” 第二十九章:世界外的世界 天已微亮,赫辰脸色严峻,眼底泪光轻旋,掖藏在深处。 他走至门边,拧开了门,一股寒风窜入,灰云白雾,茫茫雪滩,是破晓前的哀乐,还是黎明的赞歌。 他挺俊的身形笼上深重的雾,不辨喜怒,却令人心疼。 远处枯枝摇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只着衬衣,应该是很冷的,却一语不发。 风吹的窗帘翩飞,雪亮的白携着天空的灰一并涌进,遮住了室内的水晶璀璨,令人紧张。 方才的脚印已全部遮掩,雪已积了厚厚一层,海岸冰冻无声,隐约可见一颗孤星虚弱的闪烁。 山谷冷清,莫大的海岸,空旷的天地,只她和他,还有,寒的彻骨的雪。 然而下雪的时候却又不是最冷的,寒樱已落,只留梅花疏香。看来,樱花果然是脆弱的啊。 “我们结婚吧。”他关上门,声音云淡风轻,却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哀愁。 海砂趴在窗台上,沉默的望着窗外,“如果恨我,就不要怜悯我。” 赫辰一把把她拉起:“不然怎样!看你被人误会,误会我的孩子是不明不白生的吗!没错!我恨你!我怎么可能不恨你!难道肇事者赔上几十万就能赔给人家一条有血有肉的腿!难道杀人犯被枪毙就能还别人一个亲人!你所犯下的罪,永生永世都偿不清!我就是要把你留在身边尽情的折磨你!如果你再把一切搞砸!让我一辈子成了植物人,你就留在那个地方永远都不要回来!” “阿辰……”海砂突然紧紧圈住他,瘦弱的身躯抖的几近破碎,“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守着永生这个秘密,却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变成普通人……况且虽然都是我,记忆却不一样,生命的轨迹出现了偏转,你醒来之前,我是拧不到一起的。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我在这里生活需要这里的记忆,如果我失忆,会像之前对你一样,对待天辰的……”她哽咽的说不出话,迅速逃离赫辰的怀抱,背离他,吃力的走,想找到一个可以掩饰愧疚的洞穴。 赫辰脸色僵冷,瞳孔寒芒闪烁不定,刻薄道:“忘记自己是雀砂,要逼我伤口发作?还有!”他上前几步,“你看着我!”他冷冷迫视:“寻找东南十四颗星宿珠,是不是意味着你要和龙天亦那个混蛋再纠缠不清!” 海砂心乱如麻,不敢直视,赫辰怒吼:“那你就永远不要回去!”他把海砂往门外拽,“我们现在就结婚!你哪都别想去!我就不信,我好好的,凭什么昏迷!” 海砂挣脱:“你难道还没看出来,这一切都是玄武的阴谋!他可以操控你的生死啊!”她欲按住门,却还是被赫辰拉出去,他狠狠带门,直奔地下室,“我现在就带你找沈希蔷,等你的事解决了,我就打电话让我父母回国!” “你不要这样!我必须回去!我弟弟还在他们手里呢!”海砂欲哭无泪,赫辰一怔,执拗的给她系紧安全带,“你弟弟的事与我无关!又不是我欠了他!他除了给你添麻烦,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海砂把脸别向窗外,“我弟弟是世界上最单纯,最可爱的孩子。”她忽然扭过头,眼神坚定:“我要找朱雀报仇!让她把欠我的一点点还回来!” “拜托!你既然已经生活在这里,应该遵守这里的法则,另一个世界自有他们的法则,你就不要再跟那个世界扯不清了! “可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麒麟被他们杀死!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赫辰被海砂震的恍惚,一时哑口。海砂轻轻抚过他额头,登时出现绿蓝两道光束,眨眼,两颗璀璨的星宿珠落到她掌心,她解释道:“两年前,苍龙探出星宿珠的位置,我不得已寄存在了你的身上,这是从墨扬和知灵身体里拿出来的。一旦剩下十二颗找齐,这两颗注定要被吸引回去。所以我必须保住他们两个之中的一个。” “你要保住墨扬?” “知灵是普通人,即使回到古代,也没人可以伤害她。赤尹在朱雀手里,如果一直被她操控,毁了我弟弟的魂魄,他就再也没有来生了。” 二人缄默,车内静的诡异。 第三十章:他总是那么固执,可她呢 半晌,赫辰拨通了手机,“喂,尹叔叔吗?我是赫辰,现在在国内,有些事情要拜访您一下,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海砂咬唇:“你要干什么?” 赫辰不答,又拨了一个电话:“老徐,你立刻把海砂的出生资料发给我。还有,把她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爸妈,我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张她的照片,你拿给他们看,剩下我的来处理。” 海砂心口紧涩,垂下目光说:“我不会承认的。” 赫辰一脚踹开车门,靠在门上抽起了烟。他凝着神,满脸的愠色。 海砂胸口不安的起伏,失焦的望着前方,喉咙哽咽。 她一动不动,赫辰由衷一恼,回头大喝:“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可照你的安排又有什么好!以前我是孤儿,后来我是单亲,等会我就要变成私生女!你认为那些媒体能放过这个头条吗!如果我妈妈的事业一蹶不振,墨扬因此误会她,她以后怎么生活!还有,我阿姨她是不好,可是这么多年,她并没有抛弃我!她不是个完全的坏人!你为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 赫辰眼底的火焰愈来愈盛,“你果然是一个善良的人啊!善良的你做了世上最残忍的事!你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你就像现在一样,一下也别动,冷着脸冲我吼,我也不至于悲惨到死在你手上!” 冰冷的话语似利剑穿心,海砂肺腑钻心的疼,近乎窒息着从齿缝中迸出几个字,“我会尽全力弥补你。”她不禁抱起膝盖,“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我相信我妈妈她会认我,只要你不让我阿姨坐牢,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她坐牢!”赫辰切齿的逼视她,“你就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从你出生,我就把我的全部都给了你,你竟然还是不相信我!” 海砂眼睛一闭,松开了手臂,又抬眸复杂的凝视他,“私下和解?”她竟柔浅的笑了一下,握住赫辰的手激动道:“我相信你!我真的好想我弟弟!” 赫辰冷冰冰抽回手,唇线紧抿,爱牵出无奈,恨牵出苦笑。他怀着满心的疲倦合上门,发动车子,一路上,再也没有和海砂讲过一句话。 第三十一章:复杂的身世,复杂的感情 尹家听说海砂的身世后十分诧异。 沈希蔷在见到她的一刻,泪奔涌而出,不顾一切要找张淑讨个说法。 尹学森心怀愧疚,希望海砂回到他们身边。 尹墨扬恍然大悟,“难怪我每次见你,都觉得好眼熟呢。” 他白皙的脸上一脸激动:“哇,原来传说中的校花是我姐啊,总听知灵提起你。” 他崇拜的看着赫辰,“你就是那个穿黑衬衣的啊。我那天找了你一晚上,没想到竟然早就认识,太不可思议了。” 海砂心绪复杂,终于灿烂的笑上一会,却忍不住抱着尹墨扬痛哭起来,一遍遍喃喃说着对不起。“你怎么这么瘦。”海砂捏捏他的胳膊,一脸心疼。尹墨扬迷茫的望向赫辰,他神色凛酷,立在窗边,在电话里和路启林解释。阳光碎碎射入,拉的他孤俊的身形斜长落寞。 温馨静雅的房间,此刻气氛紧张而诡异。尹学森儒雅神色染上丝丝凝重,走到赫辰身边,有些欲言又止。 沈希蔷仍是情绪激动,胸口起伏剧烈,撑着腰在房间来回踱步,纤长的手不停颤抖,连续拨了几号号,张淑都不接。她当即推开门要走,海砂急忙拦下:“妈!她不是故意的!当时我真是活不下去了,是她把我救活的!她爱我爸爸,真的非常非常爱!求求你们原谅她吧!” “不行!你能原谅她,我也绝对不能原谅她!”沈希蔷苍白的脸颊异常坚定,勾出眼角淡淡横纹。愤怒的瞳孔映出海砂一张祈求的面孔,她不禁抚上海砂的脸,眼底泪光闪闪:“我女儿真漂亮,妈妈让你受苦了。”她望了眼赫辰,又把目光收回来定格在海砂身上,激动问道:“赫辰是不是你男朋友?他可确实是个好孩子。” “恩……”海砂一时心乱,搞不懂该怎么像别人解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赫辰那边传来一声怒吼:“什么!你要跟她结婚!现在就结!混小子,你反了是不是!” 在场人都瞠目结舌,气氛尴尬到极点。 “结婚……海砂,他说的是真的吗?可你才十九啊,会不会……太早了点。”沈希蔷笑容僵住,与尹学森复杂对视,尹学森劝赫辰:“你太冲动了,恋爱可以谈,结婚,为时过早。” 赫辰轻摇头,望了海砂一眼,眼角余怒犹存。 他背过身,撑着头,声音低沉夹着叹:“爸,如果你现在没空,就让妈先回来,我待会去叔叔家,跟他商量商量。我说的是真的,我必须跟她结婚,马上。” 风吹的几叶枯枝绕过眼前,天空蓝湛,阳光耀眼,窗台的水仙花悠然的摇曳,清浅的水隐约映出赫辰憔悴的脸孔。铲雪之声渐嘈渐消,车辆往来呼啸,行人裹着厚重的冬衣,来来往往。晶莹的世界有了股腾腾的热气,冰天雪地里依旧深绿的松柏,隐隐绰绰。花坛边有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 赫辰不禁心酸,终于适应一个世界,又要去一个陌生的世界,海砂她,为什么总是飘摇。 他不容抗拒的声音在对全世界宣布,他的决定是认真的。 电话那边沉默半晌,路启林发出浑重的叹息:“哎!真不该让你回去。” 赫辰一怔,那边已冷冷挂了电话,生硬丢下一句:“你在启华家等我!我马上动身!” 第三十二章:奇怪的缘分 赫辰提前警告张淑,并把她当年欺骗沈希蔷的证据摆在她眼前,她开始还否认,后来供认不讳,哭着求所有人放她一马。经过赫辰再三调解,海砂多番阻拦,沈希蔷终于答应不了了之。怒斥她立刻消失,不要再出现在他们眼前。 张淑临走前,还带走了米涛的遗像,海砂默默送她,把几年来攒的全部积蓄都给了她,并答应以后会给她寄生活费,劝她好好找个工作,不要再沉迷赌博。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张淑不久后自杀了。 因为她的葬礼,婚期拖延。然而,赫辰为了和海砂结婚,险些死掉。 那天离开尹家后,赫辰便和海砂去了路启华家,这才意识到他女儿路佩凌竟是凌姬的转世。 她穿着时尚的橘色织棉裙,青春而妩媚。仍是眼皮单薄,凌厉的线条带着几分男儿的悍然,也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肠。唇色倒是鲜亮,只是易让人联想起尚未盛开的罂粟,待到蓓蕾舒展方可窥见其蕊间黑郁色彩。 路启华脸型方正,神色缓和,倒是含笑请海砂坐下。路佩凌从楼梯上倨傲而下,一见到海砂,当即停下,质问道:“爸!她是谁!” 海砂察觉她眼中怒火,勉强一笑,赫辰不屑的侧身饮茶。 “佩凌啊,过来见见你未来的大嫂!”路启华拖着音,隐约有些不满。琢磨着,这姑娘,长的倒是没说的,可总觉得有点随便,居心叵测。况且,身世不明不白,有辱家风。大哥来了,肯定暴跳如雷,嫂子,也不见得能同意。他摇摇头,掩着愁绪,慢慢喝茶。 “大嫂?”佩凌眉眼一斜,腾一声坐到海砂和赫辰中间,把海砂粗鲁的挤开,搂着赫辰的胳膊,声音发嗲:“哥,你别动不动就领个女的回来,说是我大嫂。”她不屑的瞟了海砂一眼,半笑不笑:“不过这回眼光可太差了点,要不妹妹我帮你介绍一个?” “佩凌!怎么说话呢,到爸身边来。”路启华阴着眼示意一番,把她拉过来,对海砂笑道:“我女儿小,不懂事,你别在意啊。” 海砂淡笑:“大伯严重了,我没事。” 赫辰面无表情扫海砂一眼,看她若无其事,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霍然留着一道空隙,令人心生怪异。 佩凌不依不饶:“哥,你说话啊,她真是你女朋友!叔叔不是不让你二十四岁之前谈恋爱的吗!她是从哪冒出来的啊!” 赫辰铿一声放下茶杯:“她不是从哪冒出来的,她是我追来的。” 声音刚硬,凝聚着怒火,佩凌一怔,恶狠狠瞪了海砂一眼。海砂苍白的脸即刻旋出红霞,唇角隐隐抽动。 这时,赫辰一把把她拉过来,贴的极近,目光咄咄:“我追了整整七年,是不是啊?” 眼神炙热,却让海砂心口一凉,她感到赫辰那双捏住她手腕的手正散发着强烈的恨意。 她艰难而笑,语气柔和:“你追我七年,我也一直在等你。” 赫辰闷声哼了一句,“少跟我来这套!你对凌姬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怎么相信,是她骗了你!” “我一个活了一千年的人难道要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过不去吗?更何况她现在是你妹妹。” “喂!你跟我哥窃窃私语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佩凌用脚气冲冲把海砂推走,又要挤过去,赫辰却站了起来,“叔叔,沈伯母要我和海砂晚上去吃饭,我们先走了。”他拿起大衣,拉着海砂的手,面无表情出了门。 途中,他把车停在j大门口说:“我会托尹伯父给你办两年的休学手续。” “一年就够了。”海砂落寞的趴在车窗上,依稀可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一辆宝蓝轿车前经过,那车的主人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人群不熙攘,草木不繁盛,往事不重演,记忆,好伤…… 她舔了舔嘴角,细密的睫毛上悬着莹莹细珠,赫辰逆光看她,淡淡说了一句:“好吧。” 第三十三章:两个家庭的谈判 深夜,赫辰的父母风尘仆仆赶到,赫辰与海砂老早就等候在机场。 二老面色浓重,一语不发,直接去了尹家。 寒霜袭人,霓虹灯似暗夜魅影,海砂手心冷汗涔涔,不敢直视身边的刘颖萍。 刘颖萍打扮雍容,红紫毛裘盖住脚踝,卷发细挽,柳眉凤眼,抱着胳膊,一股精明干练。 赫辰从镜中观察海砂,又想从刘颖萍神色中发现些蛛丝马迹。不过车内昏暗,气氛僵冷。 路启林厉眼斜他,“好好开车!”他脸方肤暗,浓眉斜飞。黑领高翻,气势凌人。 尹家同样辗转反侧,因为两个孩子的倔强和不懂事,他们是既困惑,又担忧。 礼貌握手之后,两家分座两边,似战后和谈,都压了一腔烦躁,对彼此尽量好颜相待。 路启林开门见山,每一个问题都无比尖锐。 他严肃看了一番海砂的出生证明,推开,对尹学森说:“你是一校之长,家庭内部出了这种事,对你和你夫人影响都不好,我劝你们还是补办领养证明吧。” 尹学森面露为难,沈希蔷当即反驳:“我的亲生女儿,怎么成了领养?” 刘颖萍坐过去:“希蔷,你不要感情用事。启林说的没错,海砂的户口在继母名下,办领养,不是什么难事。” 沈希蔷黯然无言,海砂微笑道:“妈,我已经很满足了,伯父伯母说的没错。” 刘颖萍站起来,略过海砂,不禁意道:“别这样叫我,我不习惯。” 海砂一怔,默默低了头。赫辰无奈,只得付之一笑,握了握海砂的手。 “还不是迟早的事。”赫辰走过去向颖萍献殷勤,颖萍背过手掐了他一下,咬牙切齿:“你真是想气死你亲妈。”赫辰赔笑:“赫俊在家怎么样,有没有淘气?” “别提了,那个小祖宗快把我胃气炸了!哭着闹着要来,我让老徐带他去游乐园了。”提到老徐,她脸一沉:“你竟然和管家联合起来骗我和你爸,我恨不得把他炒了。” 赫辰心中一喜,妈不是看起来那么不满,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 这时,启林一个命令的眼神投过去,赫辰乖乖的坐下来,等他发问。 尹墨扬也跑下来想凑热闹,挤到海砂身边,尹学森厉声命令:“立刻上去睡觉!” 尹墨扬扭扭捏捏,走几步停几步,见没人搭理他,恹恹的对海砂说:“姐,我睡了。” “恩。”海砂温柔而笑,眼底露出一丝忧伤。 路启林抬头,目光灼人,直接逼问赫辰:“你不觉得,你娶一个十九岁的学生,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吗?既然已经追求了七年,再等几年,又何妨,你就这么心急?” 赫辰尚未作答,就听刘颖萍对海砂刻薄道:“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们赫辰,你就这么急着嫁人?是,你是吃了很多苦,我们可怜你,赫辰也同情你,可你不能利用他的同情,毁了他一辈子!他是我们的希望,这么糊涂的走入婚姻,以后,你来为他的将来买单吗!” “我……”海砂耳根火辣,沈希蔷惊怒:“大嫂!说话要讲究证据,是你们家赫辰追着我们家海砂不放,你怎么这样糟蹋你儿子的感情!” “怎么是我糟蹋?是你女儿行为不检点。我都查过了,她在学校名声极其不好!骂她什么的都有,你要不要我给你复述一遍!” “妈!”赫辰打断:“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希蔷冷笑:“我女儿是校花,当然要承受更多的谣言。大嫂,你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怎么能相信那些空穴来风的事。更何况,她和张淑生活在一起,被人误会也是必然。” 刘颖萍直接用手指着海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就不信你女儿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我没有!”海砂眼神已露出些绝望。 “够了!”路启林拍案,“全是妇人之见!都坐下!就事论事!” 尹学森摆摆手:“希蔷,你先冷静下来。别把墨扬吵醒了,他明天还要上课呢。” 沈希蔷心头浮起愧疚,尹学森虽面上不说,心里还是不自在。 第三十四章:一顿打换来的婚姻 路启林不再听赫辰解释,冷冷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谈恋爱,勉强接受。结婚,绝对不可能。” 赫辰撑着额头,淡淡问了一句:“那你和我妈什么时候才能同意?” “海砂二十二岁以后再说!” “爸!”赫辰打算豁出去了,拉了海砂一起跪下:“我们必须马上结婚!” 路启林勃然大怒:“你个孽障!再说一遍试试!老子不拿皮鞭抽你一顿,你忘了你姓什么了!” 海砂低声劝赫辰:“我们先分手吧,我求玄武给你延长几年期限,我自己把孩子生下来。” 赫辰瞪她一眼,“他巴不得我现在就死!”旋即朗声道:“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海砂惊的带了他一下,再抬头,所有人脸色突变。 路启林不可置信,反而半开玩笑道:“你就是给我变个孙子出来也不行!” 刘颖萍冷睨沈希蔷一眼,似乎在说,你女儿就是这么个货色。 她欲扶赫辰起来,“别跟你爸开玩笑,他可不吃这套。” 赫辰坚定的凝望她,迟迟不动:“是真的,海砂真的怀了我的孩子。” 片刻的屏息之后,气氛陡然一转,路启林当即踹了赫辰一脚,焰气汹汹操起一个鸡毛逮子,毫不留情向他身上打去,海砂急忙护在他身上喊道:“他骗你们的!我没有怀孕!” “海砂!事到如今,你还隐瞒什么!”赫辰气得把她推开,刘颖萍质问道:“我儿子前天才回国,你凭什么说你怀了他的孩子!别用你的不清不白脏了我们路家的门面!” 沈希蔷也乱了分寸,“海砂,你告诉妈,这不是真的,你不是那样的孩子。” 海砂强忍泪水,一把抢过路启林手中的东西,褪掉所有恐惧,坚定道:“我爱他,我想跟他结婚。虽然早了点,但我保证,一定会和他走到最后!”说完扑腾跪下:“求你们成全我们吧!” “成全?”路启林仰天哀叹,转而盛怒:“我今天就把你们一起教训了!我告诉你赫辰,这孩子我们不要!你以后不许再和她来往!”他轻蔑的看着海砂:“本来对你印像不算差,可现在,我没办法接受你这样的儿媳妇,你说吧,你想要多少钱,我们给就是!” 海砂惊的后退,路启林气的肺腑巨颤,对赫辰拳打脚踢。一拳拳打在那个伤疤上,赫辰已被折磨的脸孔扭曲。他一把撕开衣襟,跌撞的来到路启林跟前,浑身狼狈憔悴,“爸,你看啊,它流血了……”说完眼眸陡然收紧,全身僵硬,刚移半步,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像一块坚硬的石板重重砸向大地。漆黑的夜空骤然划过一道惊雷,震得天花板铮铮作响,险些碎裂。 室内灯光开始扑朔迷离,摇摇欲坠。 昔日冷酷桀骜,高大英猛如战神般的男子就这样毫无抵抗的倒在了大地上,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武装后突然变的一无所有,任凭刀剑冲刷。 路启林瞳孔惊裂,腾一声跌坐在沙发上。 “阿辰!”海砂吓的赶紧抱住他,悄悄传送真力,刘颖萍将她一把推开:“你滚开!不要碰我儿子!”她冲路启林大喊:“又不是赫辰的错!你发什么疯!快要救护车!” “伯母!”海砂凄楚的跪倒在她面前:“求求你让我抱着他,不然他会死的……” “我儿子没你说的这么脆弱!”刘颖萍眼神冰冷无比,海砂手足颓软,再也顾不得什么,硬从她手上抢回赫辰,俯在他胸口清理血渍。赫辰稍微有了些知觉,握住海砂的手,指着狰狞的伤疤说:“这东西,是拜她所赐,也只有她能帮我除掉!至于我们的孩子,哼!”他悲声苦笑:“我们一千年前就是夫妻,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很久以前就有的!” “阿辰,不要再说了!”海砂掩住他的嘴,泪流不止。 刘颖萍,尹学森,沈希蔷,都以为赫辰已经精神失常,然而,路启林头脑却非常清醒。 第三十五章:请不要怪我无能无力 “你家公子乃北辰孤星转世,背负千年揪心劫。可与幽冥相通,忆起前世之事。 伤疤复活之际,便是姻缘开启之时。命多劫数,好自为之。” 他怔然的盯着赫辰腥红赫然的血疤,坚硬的心一点点软化。 但他并不相信,赫辰口中,孩子已存在千年的说法。 “纯属无稽之谈!”他凛然起身,背手而立,冥思苦想。 几十年,赫辰都平安无事。我非不信邪,才允他回国。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中了命数。 他迅速扫了海砂一眼,虽恼却也不禁赞叹,这姑娘长得还真是漂亮,多才多艺又能吃苦,配我们赫辰也不差。赫辰暗恋她这么多年,应该是非她莫属。我就是再不愿,对这固执孩子又能怎样。他转过身,严肃道:“我再问你一遍,孩子的事是真是假?” 赫辰和海砂都沉默,少刻,赫辰道:“爸,我有些话要私下跟您说,我们还是出去谈吧。” “也罢!”路启林收拾衣服,同尹学森握手,“尹老弟,多有打扰,见谅。” 尹学森微微摆手,温和而笑,“希蔷,跟我送送大哥和嫂子。” 沈希蔷和刘颖萍有彻底闹翻之势,互不搭理。 刚走出去,一股寒风吸入,赫辰便不敌冷意低低咳嗽,脸色苍白慑人。 路启林把大衣给他披上,让海砂抱着他,他来开车。 海砂指端悄然旋出一片辰砂珠花,渐渐化作细砂涌入伤口中。 赫辰痴痴笑:“赤忆,好熟悉的感觉。”他像孩子一样依偎进她怀里,闭着眼,却攥着拳。 海砂埋头紧紧搂住他,贴着他冰冷的面颊,静静感受他滚烫的泪。 如果有一天,樱吹着风离开 我在这里遇见你,十字路口却下起了雨 请不要怪我无能为力,一场落雪藏起了我的歉意 我听见我的痛,辰砂珠花开在了昨天 也看见你的痛,宁愿是岁月的幻觉 它呼吸了遗失的恨,到了生死的极限 它窒息了全部的爱,划破了永恒的边缘 我想拾起所有的勇气,点亮海边的烛光 我愿做阳台上许愿的公主,当流星划过…… “我们会幸福对不对……”海砂喉咙抽动,“来不及,还是来得及,好长好长的路,它不是倒着在延伸对不对……” “它在你手里延伸。”赫辰坐起来,耸肩笑笑,擦着她眼角说:“又开始哭鼻子,我爸妈最烦女孩娇气。你这么不争气,我都想改变主意了。” “你敢!”海砂恢复一脸平静,“你以后不能再拿伤口吓你父母了。” 赫辰移开,脸别向窗外,“海砂,我非昏迷不可吗?” 海砂轻叹一声:“玄武防止永生之事被拆穿,拿你要挟我。一旦被揭开,他会将全部罪责推给你和麒麟。而我,只要体内有冰麟玉,就必须什么都听他的,否则孩子可能保不住。” 赫辰眼神一紧,暗中生寒,沉声道:“你相信他会履行承诺?” “不,我不相信。”海砂轻摇头,“我不打算将星宿珠交给他。” “那是怎样?” “交给麒麟,为你我赎罪。还有,我不想骗你,我想救龙天亦。” 赫辰脸色一变:“你要从苍龙那里偷回他的魂魄?” “我尽量,实在不行就做罢。” 赫辰拉起她的手,似怒非怒:“这才是你失忆的真正理由吧。” 海砂轻咬唇,似哀叹:“不失忆,我没办法演下去。而且,以龙天亦的个性,会不停试探我。” 第三十六章:叙事曲终结篇 三天后,海砂收到张淑自杀的消息。 “我阿姨她死的时候很漂亮,很漂亮……” 清冷的海边,孤立的岩石上,海砂泪眼模糊的倚在赫辰肩上,任白骨成灰,灰落天涯,一切成空。 一个星期后,赫辰和海砂在d国的教堂举行了婚礼。 路家对外封锁消息,结婚那天,来宾很少,然而却是史上最般配和耀眼的一对新人。 “你愿意爱她,忠于她,无论她贫穷,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吗?” 柔和的光线穿过娇媚温柔的玫瑰窗,天国发出神圣的召唤,天使在牧师的引导下唱出旋律优美的赞歌,一切宛如畅游在神秘国度的璀璨盛宴。 “我愿意。”赫辰弯腰轻吻海砂的手背,他着高贵礼服,立领黑泽,一股慑人的倜傥与俊朗。 海砂肤洁胜雪,锦绣婚纱勾勒出纤纤细腰,白绸拖曳,金葱镶花。淡黄的卷发慵懒挽起,覆在白色细褶花边轻纱下,飘逸优雅,似一片薄云,袅袅醉清秋。她娇涩而笑,眸中流光闪动。赫辰深邃凝视,亦透人心魄。 只是,画下缠绵依旧,画心却难勾一笔。 千年之后还能再次拥有,如在梦境。 生死契阔,与子成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到此刻,心里盘旋的竟是这两句平常不过的话。 一曲又一曲,一年又一年。 刚要拥有却马上面临失去,为什么要一次次的相恋,一次次的割舍。 拉,徒留伤感。留,无能无力。 光影动人,虽有些冷清,却依旧可以听见他鼻尖暖暖气息,海砂温柔的应了一声我愿意。 他将真爱恒久远的钻戒带上她的手,她与他交换迟来的爱。 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只是路佩凌故意扔掉了海砂的花束,弄的气氛一时尴尬。 婚礼之后,海砂和赫辰匆匆回国,打算在海边别墅定居。 第一天,赫辰默默收起残破的琴,给海砂买了一把更好的。 第二天,他和海砂一起在海边看了一场流星雨。 第三天,他和海砂一起购买婴儿用品,和全家用过餐后,逼海砂制造了一场车祸的假象,从此昏迷不醒。 前一夜他静静躺在床上,对海砂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把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海砂在他怀里一个劲的哭,他还笑:“哭什么哭,我又不是要死了。只是去另一个世界和你再谈一场恋爱而已。”他伸伸胳膊,撑撑腿,故作无奈:“以后可就是残胳膊断腿,我有洁癖,你可记得每天给我洗澡啊。” “我把你全身都扒光!”海砂淘气咬他一口,赫辰惊道:“原来娶了个悍妇!怪不得哭起来这么丑!”他捋起袖子,一副无赖像,“那老公可得好好修理修理你!过来!” “不要!”海砂在床上打滚,脸红得恨不得偷了八十岁老太一百块钱。 刚抬头,一个黑影就压了过来,软软的,又淘气又温柔。 “我的生命里只有你的味道。”赫辰揽住她的腰身,以轻柔的姿态在细碎缠绵的吻中燃烧出让人窒息的热烈。它似一股充满魔力的风,让爱无限轮回。 第一章:意识的回归 软风隔天涯,麒天辰乘黑亮骏马一路奔袭。灰空锁朝阳,身后奏乐仪仗,黑甲骑兵逶迤如长蛇,十日之内,他便携万千风尘赶至麒麟宫。冥兽破空而啸:“殿下归来!速速打开城门!”铿声震天,左右百余宫人诚惶诚恐,火速展开宫门。 “驾!”天辰扬臂大呼,一跃而起,似一股黑色旋风从天而降,撼天动地。 艳阳破天而出,倾洒道道硬朗光线。穿八道宫门,越高矮宫墙,远远甩开迎送队伍,一路喝断丝竹喜乐,封锁城门。脸色阴酷慑人,金甲麒麟乘风,这沐浴阳光下的战神此刻似魔似神。 遥望冲霄天阙,千米白玉石阶上,左右文武百官屏神敛气分至两列,空出宽敞耀眼大道,天辰眼眸一紧,黑炫灼人,直冲麒麟高台,麒麟金座上,麒王目光慈祥宽慰。 “父王!”天辰勒僵下马,单膝而跪,双拳紧握,微喘,黑玉发丝上细珠莹莹。麒王扶他起身,窥见他眼中阴霾,遂知晓几分,于是很快屏退左右,令他去麒麟阁一问究竟。 繁复雕梁,威门紧闭,麒麟阁一派庄严肃穆,只天顶透来一束明光。 麒王背手而立,冠下已窥得几处鬓白,天辰深眸微颤,俯身跪地沉声道:“儿臣愧于父王厚托,特回来请罪。” 年迈老者良久无语,半晌叹道:“朱雀国有意封锁消息,为父今日才得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天辰眼帘微垂,麒王转身扶他,“她为何要逃婚?” 天辰沉默少刻,方答:“雀砂失忆了。”麒王看他一眼,甚感无奈,只温和一笑,“都是倔强孩子。”言罢又叹:“心动则乱,你不强人所难,此番逃走,凶多吉少是一,若是遇上中意的人,你可是后悔莫及。” 天辰缄默,速语气坚定道:“儿臣相信雀砂必定属于儿臣。” 麒王凝望那深眸迸发的凌酷色彩,朗朗而笑,忽然白眉一皱,问道:“朱雀宫虽比不上麒麟宫戒备森严,可要逃走绝非易事,这雀砂如何做到?” “西府冷宫萧妃去世,雀砂和朱墨藏在运尸车里。”天辰淡淡答道。 麒王婉声道:“一个从未见过杀戮的公主竟敢冒这种险,不简单。听说朱墨一向羸弱,此番竟为了姐姐违背朱玺的意思,朱玺可有派兵寻找?” “儿臣嘱咐他不得派人寻找。”天辰复又跪下:“恳请父王允许儿臣三日后亲自动身寻找。 麒王迟疑半晌,叹道:“也罢,为父给你一年时间,你务必将雀砂带回来。” 第二章:生与死的逆转 天辰默默点头,然麒王一走,他神色陡变,眼眸冷毅,浑身散发自地狱深渊逃窜而出的戾气。 他步履沉缓,穿透天地,穿过一道道深红宫门,所及之处,裂缝纵横生出。 他抚上一张张圣香缭绕的祖宗牌位,手蓦地按在最高一张,赫然写着“麒麟国第一任君主辰王”的墓碑上,只听霹雳一声怒吼,风摇石起,满室火光,如在魔洞。 古老的魔咒即将奏起,嗜血即将染遍苍穹,那尘封千年之久的牌木忽而变作金光四溢的神杖,天辰飞身拔起,万千火光相拥之际,硬磐中飘出一赤发仙人。他红须浮动,浑身千麟喷火,赤瞳既震惊又宽慰,“天辰,老夫没有料到你会回来得这么早,你是如何办到的?” “神尊大人,请受天辰一拜!”天辰恭敬屈膝,沉声道:“我拿走了赤忆的星宿珠。” 麒麟慨叹:“你是背她而为吧。” 天辰神色凛然:“神尊洪恩深重,天辰感激不尽。然天辰实在不愿赤忆再涉足于此。恳请大人赐予天辰千年神力,助我解救赤尹,寻找当年真相。” 麒麟沉吟半响,发出浑厚的叹息:“辰儿啊,你知错了么?” 天辰面色不改:“天辰没错!玄武诡计多端,欲将我和赤忆灵力吸干,再将此界的烂摊子丢给您一人收拾,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若能得到白虎相助,我定要向他和朱雀一笔笔讨回来!” “还说没错!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怎会中了他的圈套?” “他先欺骗我赤忆三个月就会死去!” “什么!”麒麟一怔,“这匹夫真是想修仙想疯了。” “大人!我原本是想让赤忆永生,直到死前都不曾悔改。然而当我看见她因我受苦,而我,又控制不住般恨她入骨,才恍然醒悟,永生毫无幸福可言。我只想在她发现之前将一切摆平,好好珍惜和她的这一辈子。” 天辰言辞恳切,麒麟担忧道:“这死生大权由玄武一人掌控,老夫也不得干涉。赤忆既是不死之身,你又怎么将她变作普通人呢。” 天辰眼底黯然,只道:“此事容我救下赤尹之后再做打算。” 第三章:暗夜里的一抹孤魂 霜月透冷窗,心落寞。 阡陌西风紧,人静思。 木屋昏暗,银色月光穿透素净的窗格洒进来,地板上留下龙天亦朦胧倒影。 妖娆青丝,暗夜中越见邪魅,他背手而立,望潇然之月,眼里是挥之不去的忧伤。 “赤忆,究竟是我更懂你,还是他更懂你,又或者,根本就没有人可以懂得了你……” 他修长手指失神的抚在瑶琴上,断断续续挑拨出几个音。 白烛快要燃尽,寒鸦嘶鸣,他起身收拾瑶琴。末了无意望床榻之人一眼,和浓夜过分和谐的安静令他不禁皱起了眉头。走至床榻,听到匀细的呼吸声,不由得一愣。 疏淡清光照他稚嫩脸庞,不染纤尘,一副事不关己的逍遥之态。 龙天亦一时恍神,赤尹这家伙,倒真是乐天派……只是,你虽单纯却嫉恶如仇……凉风蹿进,龙天亦将被褥往上拉了拉,赤尹抿了抿嘴,生出一丝邻家大男孩的羞涩单纯。 龙天亦手指不禁一颤,只那么短短一瞬,时间仿佛倒流,他看见了多年前依偎在赤忆怀里撒娇的自己。 那时的他,隽雅清澈,和赤尹一样,喜欢站在沙滩上冲赤忆龇牙咧嘴的笑。 他们挽着裤腿,踏着白色浪花,将海螺高高举至头顶,“赤忆!你来追我呀!”他抓起一把白色细沙边洒边旋转,仿佛已经把世间所有的快乐占为己有。 赤忆手捧绯红的辰砂珠花,只是淡淡笑。 赤尹调皮活泼,从山坡上跑下来搂住她的腰撒娇道:“姐姐,你陪我玩。” 赤忆爱恋的抚摸他的额头,指着前方说:“你去和天亦哥哥玩,姐姐在这里看着你们。” “天亦哥哥!”赤尹一蹦一跳跑过去,两个小男孩为了海螺你争我抢,空寂的大海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那时真是自由自在呀…… 他脸上升起淡淡醉色,“赤忆,那时我也很想抱着你撒娇呢,可我知道你会因为天辰抗拒。他总是气势汹汹把你从我身边拉走,我躲在草垛后面听你们欢声笑语,他却一脸倨傲,对我冷嘲热讽。只有在我生病的时候,他才会容忍你对我的好,所以,你一直觉得我很脆弱吧……” 他脸色骤冷:“所以你应该清楚,我有多恨他,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因为他,过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了……龙天亦遂吹熄残摇的烛火,开门向竹林深处走去。 第四章:我就是要让你恨我 簌簌破叶,卷起卷落,寒风中诉说被抛弃的凄楚。 繁复草木摩挲摇曳,魅影如潮水将人吞噬。磷火周围深暗处,不近不远,立着一身材健猛的黑衣男子。他方脸粗眉,高鼻厚唇,嘴角扯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散发阵阵寒气。 悄无声息间便有一修长苍白的手搭在他肩头,未等男子回头,那手指突然僵立狰狞,狠狠捏扯,令黑衣深陷骨肉,只听龙天亦切齿道:“萧离,你妹妹仍是不听话么?” 萧离轻叹一声:“守护使大人,茵儿喜欢赤尹,您为何非逼她去诱惑麒天辰呢?如今她不吃不喝,日渐消瘦,我这个做哥哥的,真的很愧疚。” 龙天亦蹙眉:“我拿你要挟她,她都不肯,你有什么好愧疚的!” 萧离垂首道:“茵儿年幼,不懂事罢了。只是,她不是那种狐媚之人,属下觉得,对麒天辰不见得奏效。” 哼!龙天亦冷笑一声:“你懂什么!麒天辰一向杀人不眨眼,若是其他女子,他那帮手下轻易就解决了。若是你妹妹,她就是再过分,他也不敢动手。” “属下愚钝!”萧离跪地而拜,仍面带为难:“可属下实在不知道怎样劝茵儿,请主人明示!” 龙天亦冷光斜睨,喝道:“蠢货!给你‘尾’宿珠是干什么用的!你不知道利用它控制你妹妹的心性!等赤忆出现之后,你就故意让茵儿和异界的赤尹接触!那个赤尹可不认识她,‘尾’宿珠功力虽差了些,但一日控制上两三个时辰还是绰绰有余!” “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回去试试!”萧离起身,心中琢磨,只求脱离草芥之命,拥有飞檐走壁的法力,其他又何足惜。 突然!龙天亦气息紊乱,赤忆,你一定会恨我,一定会! 戾气戳破五脏六腑反复交织,令细眉,冷眼,血红之唇在血砌容颜上露出蜷缩的病容。 萧离停在五步之遥,静静看那颀长身影。 龙天亦长叹一声,眉心缓缓舒展。侧身窥见一抹暗影,当即震袖而出,死死勒住萧离臂膀,喝道:“为何还不走!” 萧离面色不改,只沉沉垂下额头,垂下目光,极是谦卑,声音却清晰有力道:“大人若不及早控制心神,三魂七魄怕难以凝聚。” “本守护使的事,不需要你来干涉,做好你份内的事即可!”龙天亦收回青袖,旋步转身。 “咳……咳……”龙天亦不停低喘,血砌容颜竟沥出一抹妖娆的血色,像无边蔓延的黑夜,在看不见的地方啃噬受伤的脏腑。病容倦长,又似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有。他一手拽着萧离的衣袖,一手攀着枯树,跌撞几步勉强直起身。 萧离欲言又止,龙天亦已独自向竹林更幽深的方向迈去,一路枯叶声窸窸窣窣。 冷月寒霜,枯枝摇曳,斜长的身影像飘忽的魂魄,无端游荡。 前世的心酸,今生的落寞。 未曾死去,知道今生为何落寞,仍如飞蛾扑火,死死拽着毁灭自己的火苗。 第五章:时与空的无奈 木屋外,草垛深处,天辰脚下,三抹冷影似铁般单膝跪地,面如死灰似终年不见天日。 最左边,白衣如羽,乃“铩羽骑”首领白影,右手如钩,极擅使用暗器,千里之内无一幸免。他身边,黑如暗夜,乃“裂锋骑”首领黑绝,左手覆铁,掌力震天。再看第三名死士,灰如矿岩,面如秃鹰, 乃“灰鹰骑”首领灰渊,双手纹有黑鹰,疾如闪电,渡山如丘,渡河如沟,神出鬼没,行事诡谲。 他们纷纷凝神屏息,寻思,只是救朱雀国太子,殿下为何这般兴师动众。平日大小事务,往往只需一人便可,看来今日非同寻常。不过,为何不见雀砂公主,也从未听殿下提起呢。 白影抬头瞟了一眼冥兽,小声道:“头,殿下怎么不找公主呢?” 冥兽呵呵淡笑,天辰锐利的目光从窗户边收回来,白影急忙低头。 再过几天,赤忆就要怀孕了……天辰眼角潮湿,半开玩笑说:“你们喜欢公主吗?” 这一问,三个大汉吓的冷汗涔涔,“殿下说笑了,卑职怎敢打公主的主意。” “雀砂是不是很淘气?”天辰凝望天边,似自言自语,赤忆,佩凌又欺负你了吧。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封发黄的信笺,本是空白的纸张突然似萤火虫般生出亮光。 “阿辰,我说我讨厌你,你不许把嘴撅得翘翘的噢。” “阿辰,我说我忘了你,你不许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阿辰,我说我骂了你,你不许把头发竖得高高的。” …… 天辰温柔而笑,灵魂似穿越到温馨的海边别墅。 那里,有他的妻子。 “赫辰,我觉得自己好坏,竟然欺骗了这么多人。看他们难过,真的好想把你叫起来。” 海砂静静倚在床边,隐隐抽噎:“爸妈今天总算答应让你出院了,他们说把d国那边的事处理好以后,就带赫俊回国定居。我看了赫俊的照片,他真的好可爱,恨不得当成自己儿子呢。电话里,他德语,英语,中文说的像绕口令,我一句都听不懂,除了最后他用中文说了个大嫂,我当时都快哭了,好像看到了赤尹小时候呢……” “你听得到对不对,为什么明知道是假的,我还是这么难过……”海砂捂着嘴哭的伤心极了,又逼着自己调皮的笑笑:“我刚刚给你洗澡的时候,发现你比以前白了,等你醒过来,一定更帅了……不过我不会剃胡子,所以你先勉强忍受一下,等我跟爸学会了再给你剃。” “阿辰,我说我想你,你不许得意噢,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天辰呵呵而笑,收起信,神色一凛,道:“快!马上按照我刚才的指示,东西南北,各守一个人,一旦我救下朱墨,发出信号,哪方无人阻拦,你们便速速前来接应!还有!灰鹰!让你弟弟灰启控住萧离,尽量将妃茵解救出来!” “属下知道!”震翼之声卷风而逝,四人消失不见。 第六章:是她隐藏的太深 天辰黑衣紧裹,从侧窗飞进,一眼望见安睡的赤尹,无奈一笑。 这小子,真是一副神仙模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辰轻声将他唤醒:“朱墨,我是天辰,雀砂让我来救你。” 唤了几声之后,朱墨有了点反应,打着哈欠懵懂睁眼,不由一怔:“你说的是真的?” 天辰扯下黑巾又迅速掩上,“快跟我走!”他拉着赤尹迅速飞离木屋,四位随从纷纷赶来会合。得知灰启控住萧离之后,他即刻前往,之后便按兵不动,放出萧离,静静等龙天亦来寻。 本是柔美小巧,生着一张精致鹅蛋脸的妃茵,此刻憔悴不堪,病入膏肓。 朱墨一见她,顿时泪流不止,不停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对龙天亦和萧离是恨之入骨。 天辰问他:“你是如何被人挟持的?” 朱墨努力回想:“我姐姐成亲那天,听说她要逃婚,我就想去看看。然后龙天亦出现了,他说是我姐姐拜托他把我救出去,然后再跟我会合。” 天辰脸一黑:“他说你就信了?你什么时候能有点脑子啊!” 朱墨有点委屈:“我开始当然不信,可我后来回忆,我姐姐似乎不是很喜欢你。再加上龙天亦手里还拿着我姐的信,我在宫里也闷的慌,所以就相信了。” 天辰无奈的扯扯衣领,调侃道:“后来又遇上了心上人,脑子完全失灵了。” 朱墨脸一红,害羞的挠了挠头,搂着妃茵,一边喂她喝粥,一边认真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妃茵甜甜而笑,有点胆怯的对天辰说:“其实朱墨没您说得那么笨,他一直在找机会把我带走。不过我们力量太弱了。”她失落的一叹,问道:“您找到雀砂公主了吗?” 天辰不语,起身走下台阶,遥望灰蒙夜色。 赤忆,明知道你每天都在看着我,可还是忍不住想你…… “赫辰,你知道吗?”海砂摊开日记本,笔尖沙沙作响,“自从和你结婚,我脑海中总盘旋着一句话:简奥斯汀说,一个女人把爱隐藏的太深,有时候不是件好事。我是在成亲那天,你偷偷睡着之后,小声说了句我爱你。本来以为会很矫情,可发现,说了一遍还想说。怕你听不见,又怕你听见,到最后改成了,阿辰,你这个懒猪,快点起床!哈哈,我很淘气吧,我都有点受不了我自己了。” 突然,石板乍现一道青光,寒戾交织。待青丝曳地,邪魅脸孔突显,此人正是龙天亦。 他以僵硬的从容冷眼凝视天辰,长袍当风,五指狰狞。 天辰倒有些意外,没有料到昔日温润的男子此刻竟是这么似妖似魔,阴郁骇人。 然而他只有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在这里等,就是为了寻找真相。 龙天亦疾步向前,欲挥袖勒住天辰腰身,白影一枚飞羽射来,裂帛断开。 龙天亦突然止步,满腹狐疑,若是普通的太子,见我理应恭敬,为何这般镇定? 天辰何止镇定,眸中尽是轻蔑,龙天亦登时火气大盛,喝道:“雀砂在哪!” 天辰仰天一笑,眼角深藏怒气:“雀砂已死于你手,你还装什么?” 龙天亦一怔,强压震惊,冷声道:“一派胡言!本尊正四处寻找她,怎么杀她!”随即佯装惊恐:“该不会因为不想和你成亲,在路上遭到什么危险了吧!” 他当即抽剑刺向天辰脖颈,却被黑绝一掌劈裂。 天辰静观其变,神态悠然。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肯亮出星宿珠! 龙天亦凛衫轻敛,面孔浮游阵阵诡谲。他似幽魂徐徐后退,唇角勾出一抹讽笑,“你若有胆量,就和我单打独斗,借外人之力算得什么?”深袖内,他修长指节扭曲勾动,掌心旋出耀人厉光,如魔嗜血。 第七章:他到底是谁 天辰前移两步,伸手示意身侧众人退下。 冥兽蹙眉,贴近天辰耳畔道:“殿下,龙天亦手上控制着四颗星宿珠,萧离尚有两颗。老奴担心,仅凭鬼柳二粒,势力单薄,殿下恐怕招架不住啊。” 天辰沉声而笑,“无妨。”他从容迈步,运筹帷幄却不见倨傲,反而平静轻松。 待我彻底弄清千年之事,还要这副躯体作甚。十四颗星宿珠集齐,苍龙势必出海与玄武争夺……清冷月光宛如女子卸妆残容,一抹淡淡原始风尘。然寒风过耳,枯叶飘落,浓云似金戈铁马呼啸而来,踏滚滚黄沙,遮了人间最后一处皎洁。天辰额角不禁沥出一丝冷汗。若能赶在苍龙震破天青龙脉,惊醒天帝之前,借麒麟和白虎之力杀死玄武,赤忆,便可只成为海砂。等一切平息,星宿归位,她将焰羽之气还给朱雀,巫女原本的灵力不消也罢。 他抬眸望龙天亦,神色复杂。自从赤忆救你,十几年来,你从未表露一丝对她的爱慕,我以为你只把她当亲人。因此像对待赤尹那般对你。可你竟然在我向赤忆求婚之时,诬陷我杀死族长。我父亲因此将我驱逐出岛,之后他一病不起,三月便溘然长逝……天辰步步靠近龙天亦,嘴角凝着苦笑,赤忆为保护我,假装与我决裂。你仍在玩着同样愚蠢的把戏,将我和她的来往信件逐个焚烧,并欺骗她,我背信弃义,已经婚娶。 天辰忽的定住,问道:“你仍在等赤忆?” 一股苦寒侵蚀心间,龙天亦脸孔陡然煞白,冷声喝道:“多管闲事!今日休想从我手上带走朱墨!”他蓦的震袖,冲天辰足下猛射一道阴光,四下铿锵,石板登时炸裂,硝烟弥漫。 天辰拔刀相抵,冷眼眯视他袖内若隐若现的光珠,语调随意:“既是寻找赤忆,为何带走朱墨,又为何杀死雀砂?难道?”他诡异一笑:“雀砂便是赤忆的转世?” 龙天亦眉眼一沉,天辰面庞转为寒霜深重,“莫非,我便是那辰王的转世?” “没错!”龙天亦唇上突然漫上血色,笑意森魅,“你便是那强人所难,杀人至亲的魔头。哪怕已过了千年,浑然不知身前事的雀砂仍是抗婚,真真是段孽缘啊,本守护使同情至极。” “噢?这么说,守护使大人杀死雀砂,是为我求解脱了?”天辰握刀趋步,神情诡异,龙天亦心头一颤,侧身斜睨:“性口雌黄,再敢污蔑我杀死雀砂,今日便要你人头落地!” “有种你就杀。”天辰止步仰面,将头颅逼近,眸色激荡轻蔑,眼底深蓄杀意。 龙天亦指节僵白,狠狠戳挖光珠,却因挣扎冷汗淋漓,然瞳孔迅速闪过一丝惧色,杀了他,赤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禁退了半步,冷哼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作践你这般低下生灵。” 天辰不屑的呲了一声,“如你这般,魂魄受制于畜类,便是高贵生灵?龙天亦,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星宿珠不听话了么?” 龙天亦急忙垂视,脱口道:“你为何可以看见我袖内有星宿珠!” 他骇然惊愕,强烈的阴气冲破肺腑。他不禁向前一跌,天辰当即挥刀掠过他长袖,龙天亦攥紧手心,凌空而起,迟疑道:“你是……天辰?”言罢瞳孔惊裂,瞬间飞出数道青光,似利剑急速穿心。天辰横刀阻挡,阴森天幕顷刻赤青熊熊,亮的鬼魅。 第八章:一夜之间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天辰!龙天亦气血僵硬,又突然奋张。掌心旋出杀伤力最强,十米之内可窥探人心的“心”宿珠。一道冷光从手中腾地炸开,化作无数银针如大雨盘陀嗖嗖使出。左右大树轰隆倒下,天辰腾地飞起,撩开双臂,以柳宿之力,劲羽如浪,与银针凌空对峙。 我心中所想,怎容你窥探,笑话!天辰膨胀一腔热力,稳稳落地。见龙天亦手上四枚皆已用上,对于他的功力,心中已知晓大概。他冷笑,走狗就是走狗,苍龙给你的都是些庸俗之辈,看来当年赤忆至少毁了你七层魂魄,不然怎会如此不堪一击。他悬着的一颗心,暂且放下。 龙天亦额角渗出细汗,心中既嫉恨又悲哀。他正欲使用亢尾两颗,天辰忽然掷出柳宿,光影难辨,待烟雾散去,尾宿已落到天辰手中。而柳宿因碰撞过强,直接融进了尾宿。 龙天亦大惊失色,如此一来,对赤尹和茵飞,他已无可奈何。 而恰在此时,天辰向后一仰,乘风而起,降至朱墨身侧,将鬼宿珠一掌击于他腹内。 “不!”龙天亦竭力嘶吼,疯狂奔至朱墨,然此时的朱墨在当年灵力的召唤下,感受到姐姐的焰羽之气,霍然觉醒。我是赤尹!天啊!千年之前的一幕幕,惨绝人寰,如魅影挥之不去。他眉峰一凛,大喝道:“龙天亦!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天辰回来了,赤尹也回来了,为什么独独赤忆不回来!龙天亦手足青紫巨颤,为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更改的让人措手不及!赤忆,你是故意的吗,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你就这么想让我死……我恨你,恨你,比起想让你恨我的程度,我现在千倍万倍的恨你!他脸色苍白骇人,掌心一片腥红。豁尽了气力,将五颗星宿珠一并吞入。 乱风乍起,青丝癫狂舞动,将赤尹攫至半空,死死缠绕。妃茵吓的滚落床榻,拽着天辰的衣襟哽咽求救。天辰踟蹰不决,若在此界,只要魂魄完整,死于不死,对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并无影响,只是……赤尹若真死,赤忆就一定会发现我回来了。 第九章:一念之间 他沉叹一声,挥刀向龙天亦发丝砍去,然砍罢又生,愈生愈长,愈缠愈紧,赤尹脸色胀青,似没有了呼吸,隐约可见一抹魂魄忽东忽西。焰羽之气弥散中空,原本存于他体内的鬼宿珠正艰难挣扎,眼看就要落入龙天亦之手。无奈天辰只得拔了剑鞘,从一侧抽出被磐石封印的麒麟神杖,顷刻金光耀眼,覆盖青黑阴气,洗荡几百里阴川,令四野孤魂惶惴胆怯。 天辰欲救下赤尹,功败垂成之际,朱雀一双利爪抓破他背脊,顿时血痕狰狞。 天辰咬牙抱下赤尹,又被她一口浓焰击倒。赤尹已奄奄一息,弥留之际,对天辰喃喃说道:“是龙天亦杀了我,欺骗我姐姐,你不要怪她……末了,凝视妃茵,极悲楚的闭上了眼。 龙天亦趁机攫走鬼宿珠,猛的伸臂,只听骨节作响,赤尹的一缕魂魄飘至半空,天辰得知情况不妙,遂飞身与朱雀争夺。然朱雀却步步紧逼,每一招欲致天辰于死地。 龙天亦上前阻拦,对朱雀喝道:“你疯了吗!杀死他,我就再也见不到赤忆了!” 朱雀冷睨一眼:“蠢货!玄武老儿将镇山之宝藏在了他体内,杀了他,不仅可以得到更多的能量,再凭星宿召唤之力,赤忆今后就处在我的掌控之中!” “此话当真?”龙天亦满腹狐疑,玄武为何要这样做……管不了这么多,他当即与朱雀一同对付天辰。眼看赤尹的魂魄被撕的七零八碎,天辰心急如焚。就在此时,妃茵以惊人之力,扑向朱雀,紧紧抱住赤尹。白影,黑绝,灰鹰与冥兽四人纷纷使出各自所长,一边保护天辰,一边帮助妃茵。 神杖之力需待朝阳升起之时,方可显全部神通。目前时辰未到,然时辰一到,鸡鸣破晓,便是赤尹魂魄回归异界之时……天辰虚喘,事到如今,只有请白虎相助。 灰蒙浓云透出一丝金光,朱雀不依不饶,龙天亦突生愧疚,从朱雀爪下踢走妃茵,妃茵当即拔剑自刎,与赤尹一同升向天际。 第十章:孩子的提前抗议 “啊!”腹内传来一阵剧痛,只觉肆虐的马蹄蹿裂五脏六腑,毫无防备,海砂重重向前一跌,撞翻了椅子趴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汗水涔涔,顺着颤抖的手臂流下,竟打湿了地面。“孩子,是你吗……”海砂打开台灯,“啊!”又是重重一踢,穿孔般的绞痛不间断袭来,她浑身开始颤抖,冷的彻骨,身子蜷缩作一团,双手掐腰,五指被痛楚逼的不断渗入肌肤,却不敢用力,“一千年,似乎真是长了些,所以你开始向我抗议…… “妈妈,让我出去好不好,这里好黑,我怕……”稚嫩的啜泣声飘到她耳际,纯净的让她心痛,“孩子乖,再忍一忍……”“妈妈,我好想见你呀,我听说妈妈好漂亮呢……”海砂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轻轻拍打小腹,尽量放柔了声,想用尽一切安慰腹中孤单的孩子,可心里的愧疚和酸楚总让她忍不住哽咽,“妈妈不要哭,我错了,我不怕……”似乎有一双肉呼呼的小手掌抚摸着她的脸颊,海砂闭了眼,晕沉的脑子出现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如夏夜最闪耀的北极星。 北极星……海砂不禁捏住赫辰的臂膀,阿辰,怎么会这样,我记得是后天啊……可是突然,孩子再次开始了剧烈的晃动,她知道,冰麟玉又开始吸收她的能量了…… 原来断开的红线竟要靠这样惨烈的方式连接着……无法形容的寒宛如九天霜地,修炼千年的冰蛇将她浑身缠绕,也将孩子缠绕。黑暗中,他慌张逃窜,委屈无助的模样模糊在泪光中,“啊……”她极力弓着身恨不得将自己捏做一团,她紧咬嘴唇,控制自己的呻吟,扶着床强撑着掀开被子,望着赫辰苦笑:“今天早上,我犯恶心的时候,妈非要带我去医院检查。我当时就想,真做b超,医生一定说我胎位不正,或者怀的是怪胎……哎,我可能真的没有多少灵力了,每天都好吃力。” 她趴在赫辰胸口,低低喘气,“佩凌跟爸妈说,孩子出生之后,要做dna检查……”她缓缓攥紧了手心,“我当时真的好恨啊……她每天都来看我,每天都劝我和你离婚……” 海砂脸上湿了一片:“可我最伤心的是,连知灵都不相信我,我不怪她不理解我为什么要休学,为什么要这么早和你结婚,我气她说我和你是一夜情……也许我真的生错了时间,生错了地方,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简直像一个噩梦。”她忧伤的凝视赫辰,“如果你注定昏迷不醒,我会把这个噩梦一直做下去的……” 第十一章:竟然已经两个月了 阳光碎碎剪金枝,海风柔柔拂飘帘,褐色欧式的别墅,静静靠着山墙。 沈希蔷摘下墨镜,轻声敲了几下门,对身边一位打扮朴素的中年妇女说:“张嫂,你先在这干几天,如果我女儿不愿意再说。” “是,夫人。”张嫂点头,疑惑道:“少夫人为什么执意不请保姆呢,有了孩子就得好好休息,这房子这么大,她一个人打扫该多累啊。” 沈希蔷微蹙了眉,摇头淡淡道:“我女儿独立惯了……海砂!开门啊,妈来看你了!” 敲了半晌无人应声,沈希蔷有些急了,看看表已经十点,“平常七点就起来了,今天是怎么了?”她边敲门边拨电话。 身旁手机不停在震,海砂脑子昏昏沉沉,吃力的拿过来,刚要开口,突然发现自己肚子一起一伏,天啊……她强装镇定,一边平定心绪寻找星宿珠,一边跟沈希蔷讲话:“妈,我没事,我马上下去,你再等一下。” 她挂了电话,额上渗出细汗,“奇怪,怎么找都找不到……”不详的预感侵扰心头,她匆匆望了赫辰一眼,奔至楼下,刚开门,手脚一软,晕了过去。 医院的病床上,海砂突然惊醒,拽着希蔷的手,急切道:“妈,墨扬呢!墨扬现在好不好,我想见他,你让我见见他好不好!” 沈希蔷一怔,安慰道:“墨扬跟学森去你姥姥家了,你有急事吗,要不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我来打。”海砂气息急促,慌张拨了号,嘟嘟几声之后,墨扬接了,开心道:“姐!我跟爸在超市买东西呢,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带!” “没事就好……”海砂身子一软,靠在枕头上,别过脸,眼角的泪一涌而出。 阿辰,你骗我……不行!我马上得回去!她掀开被子要冲出去,希蔷吓的赶紧拦住她:“医生说你身子虚,你这么跑,孩子就危险了!” 孩子!海砂回头:“我孩子有事没!” “暂时没事,不过……”希蔷神情古怪,“你怎么会怀了两个月呢?” “我……”海砂心底一沉,垂下头一语不发。 第十二章:也许注定是个罪人 希蔷低低叹气,拍拍她说:“妈不说你,婚都结了,几个月又有什么关系呢。妈把以前家里的保姆给你请来了,你以后要好好休息,听到了吗?” “恩。”海砂咬咬唇,希蔷又握着她的手说:“赫辰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吗?” 海砂摇摇头,艰难一笑,见希蔷面容憔悴,不禁哽咽道:“妈,我对不起你们,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我真的很幸福,我愿意这样守着他,所以你们就不要劝我离婚了。” 希蔷披上大衣,低声说:“妈还有事先走了,等你输完液,我再让司机送你回家。” “妈!”海砂拉着希蔷的衣服:“等孩子生下以后,我就去上学,我会好好完成学业,找工作挣钱,我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我保证赫辰他一定会醒过来!” “醒过来又怎么样!醒了也是个残废!你还年轻,难道要守着他过一辈子!”希蔷胸口不停起伏,“你知不知道!路家都把你当丧门星,尤其是他那个妹妹,到处造谣生是非!孩子生下来我先帮你带,你不能回j大!我和学森正在给你办留学手续,路家说了,如果你真的想走,他们不留你!” 海砂眼眶红肿,“他们真的这么说的……”她失神道:“我不留学!孩子我自己带!” “海砂!你清醒点吧!”希蔷腾的坐下,“你跟他离婚,路家不会亏待你!他们已经下了决心,要给孩子做dna测试,是他们的,他们就会要走,不是他们的,你简直身败名裂!” “你们都不相信我!”海砂抱膝蜷缩,深埋起脸颊无声啜泣。 希蔷心酸,却撂了一句狠话:“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要我们怎么理解!” 她重重关上门,海砂撑着额头,面无表情,喉咙却滚滚抽动。 明明有空调啊,都快三十度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冷……她扯过被角,将围巾紧紧缠在脖颈上,又戴着手套按住滚烫的脸颊。连日的折磨已让她白皙的脸庞隐约透着血丝。 耀眼的光线穿透天蓝的百叶窗,海砂发如水,淡淡倾下,宛如细针在彩虹跳跃。 明亮空荡的病房,吊瓶里滴滴答答,是潺潺泪光,是小小的刺。 阿辰是爱我,还是……不信任我,朱墨和妃茵都死了,他放任他们的死,决心要毁灭那个世界。我想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他却还是这么固执……海砂摊开双手,琐碎的光点盘旋跳脱,似从纵横深浅的纹路中逃逸,多干净的手啊,多肮脏的手啊……前世的罪孽尚未偿还,今世又背上一条条血债…… 第十三章: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时佩凌推门而入,脸上颇为讥讽:“我刚刚问过医生了,你竟然已经怀了两个月,呵!”她挑眉冷笑:“如果没有记错,两个月前,我哥哥正在恩城学习呢!你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海砂拔了吊针,弯腰穿鞋。佩凌过去将她推倒:“你说实话!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野种!” 海砂反扼住她手腕:“他是你未来的亲侄子,你对我不满,骂我就够了,别骂了一群人。” 佩凌不屑的切了一声,抱着胳膊,露着虚情假意的微笑说:“我也是好意劝你,以我对我哥哥的了解,他要是真爱一个人,绝对不会在她结婚之前碰她。天知道,你使了什么卑鄙的伎俩,让我哥误入歧途,又给我们家招来一大堆晦气。”她擦拭着眼角,大吼道:“要不是因为你!我好好的哥哥怎么突然成了植物人!都是你!你还不滚,还赖在我们这干嘛!我已经通知我叔叔了,冬天一过,他就会把我哥哥转到d国的医院!你们趁早离婚吧!” 海砂一脸疲倦,穿好衣服要走。 佩凌挥开胳膊挡下,冷声道:“你不离婚,我就让你妈身败名裂。”她手里提溜着一个暗黄的文件包,“这里面,可都是你妈妈和你爸爸的恋爱证明,包括!”她得意的挑眉:“你的出生资料,不知道,有多少媒体要出高价买噢……” 海砂望了一眼,抬高手说:“给我。” “凭什么给你!”佩凌藏在身后,“你立刻跟我哥离婚!” 海砂捋了下刘海,命令道:“最后一遍,你再不给我,会后悔的。” 佩凌瞪她,她补充道:“所有资料,包括原件,备份,复印,全部交给我。” “你谁啊!敢威胁我!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记者!”佩凌当即掏出手机,海砂不费一丝力气就夺了过来,轻声唤了句:“凌姬,你如果还想当你的大小姐,就听我的。” 佩凌一愣,“你叫我什么?” 海砂淡笑:“你不应该这么健忘吧,你清楚自己为什么成了赫辰的妹妹。”她轻轻弹指,一粒赤砂蹿进佩凌脑海,佩凌脑袋一震,惊愕的连连后退。 “玄武大人,凌姬愿永生永世追随天辰,求您恩典吧!” “你此生有罪,有何资格追随天辰!” “凌姬愿意用来生赎清罪孽,只求您能让我呆在天辰身边!” “本尊可不轻易替人办事,你有什么可孝敬我的?” …… 佩凌跌撞至床沿,惊恐的望着海砂,“你是……赤忆?” 海砂拿走文件袋,“你永远不会得到阿辰的爱,你必须听我的,这就是你的条件。”说罢合上了门。佩凌面孔僵白,神经质般环顾四周。跳下床斜眼盯着海砂的背影,眼眸渐渐收紧。 她提了包匆匆下楼,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胡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热情的招呼她,她惴惴的扫了下周围,跟她上楼。 “医生,我怀孕了,又不想做流产,能不能吃药吃掉啊!” 她不安的攥着包,那医生问道:“几个月了?” “快两个月。”她掏出几张现金,“这是我所有的钱了,您能不能帮帮我啊。” 那医生会意,迅速给她包了几盒药。不一会,佩凌便离开了小巷子。 第十四章:选择悲壮的战斗 海砂站在房子后花园的树下,闭着眼睛一声声召唤:“阿辰,你快回来……” 仙宫绽云霞,人间生沆瀣,死亡的硝烟顷刻肆虐整座人间。 不,它已经成了地狱,冤魂,哭喊,悲虐,充满罪孽的浩荡之气,如血红潮水泛滥。 天辰如灼烧在烈焰中的红砖,飞驰在烟硝鸿蒙,与银青蛟龙厮杀! 朱雀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白虎目空一切,荡涤云海。 九重霄上,众目睽睽之下,枯枝竟妖娆似新花初绽,瞬间极致惨烈。 飞沙遮天蔽日,落灰无数,圣宫心急如焚,麒麟慨叹:“老夫罪孽深重,恳请娘娘责罚!” 圣宫冷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她迟疑半晌,命令道:“你去将龙天亦的魂魄夺来!” “遵命!”麒麟抽身欲走,圣宫骂道:“玄武这匹夫,幸灾乐祸看着这场好戏!本宫倒要看看,他何时才肯显身!” “以老夫之见,怕要等赤忆出现之后。否则单凭火麒之力,以他的修行,对付朱雀绰绰有余,对付苍龙就有些力不从心。”麒麟沉声应答,又补充道:“白虎是为火麒冰麟而来,野心勃勃却惧怕玄武。若天辰战败,他就会将目标转向其他神兽的星宿珠,和玄武狼狈为奸,除掉苍龙朱雀,再联合除掉我,瓜分中土。” 圣宫眉眼满是忧虑,“不妨……令天帝收回这人间,你我,就做本分的守护神也可啊。” 麒麟与之对视,各怀心事,却无法下狠心。圣宫长叹:“永生这大逆不道之事一旦被揭穿,后果更不堪设想,算了,本宫还是静静观战吧。” 海砂心神不宁,匆匆上楼,却听张嫂说:“少奶奶,老爷和夫人今天要来啊,刚打电话说一个小时以后就到。” “什么!”海砂紧张的勒了下手指,“知道了。”她掩饰不安跑到赫辰身边,握着他的手不停恳求:“你们不要再打了,我现在根本就脱不开身……”她在窗边来回踱步,拍拍额头,强压一股焰羽之气,想变一个分身出来,可每次都被冰麟干扰。加上孩子动个不停,很快唇色惨白,浑身冷汗不断。 阿辰,我快崩溃了……她蹲在床边,按在肚子,“你回来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不去那个世界了,我们就这样生活,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惨烈的人间,飞禽走兽哀鸣嘶嚎,狼烟四起。 这已不是人类的战争,这是人与兽的终极对决。 天辰听到遥远天边赤忆悲痛的呼喊,心如刀绞。然海龙如惊鸿撕裂广穹,盘旋九段。 须臾之间,银光激荡。广原陡岸,尽皆崩裂。天辰手握神杖,被苍龙猛扫猛掷,衣衫狼狈,血痕无数,几番险些脱手。幸有麒麟相助,从鬼门关进进出出。 苍龙已将龙天亦吞食,十四颗星宿珠全部进入腹中,若想取出他的魂魄。必须挑出龙筋,割断吼脉。天辰乘麒麟来回袭窜,想找出苍龙软肋,将其一刀砍断! 忽而雷雨大作,冰雹,鹅毛飞雪,地震,山洪,海啸接踵而至,房屋毁坏无数。 “阿辰!”颓垣断壁中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呼喊令血色苍穹顿时陷入诡异的宁静。 风雨飘摇中,赤衣迎雪,广带翩飞。赤忆拖着长长裙裾,如千年之前,深透的眸子泪水盈盈。她哀婉高歌,一声声划开了地狱深处的幽寂,一朵朵妖娆的花似撕裂的心脏瓣蕾,片片飘舞烟尘,攫走孤零零的魂魄,赌上最后一丝光彩,是报复还是铭记美丽。 永恒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 她低低呕血,金色霞光如一声惊雷,硬生生给天捅了个大窟窿。 第十五章:上天还有多少骗局(一) “海砂,你刚刚去哪了?”刘颖萍放下行李,面覆重霜,坐到沙发上没好气道:“我和你爸连夜赶回来,你连杯茶都不知道泡?” 海砂稳稳心神,立刻跑到厨房,过了一会把茶端出来,路启林疑惑道:“你怎么满头是汗?是热还是冷啊?” 海砂抽了几张纸背过身擦拭,缓声说:“可能是洗脸没擦净吧。” 她坐过去和他们寒暄家常,又上楼一起看赫辰,一路回避离婚和孩子的话题。 路启林见赫辰气色红润,一切安好,没再多言。刘颖萍悲声哭了一会,拉了海砂平心静气道:“你真的愿意一辈子陪着我们赫辰?” 海砂点头,刘颖萍望了眼她的肚子,声音低沉而冷酷:“你说实话,孩子究竟是不是赫辰的?”路启林打断:“以后谁也不许再这样问!” 海砂欲哭无泪,低低说:“等孩子生了,就去做检查。” 刘颖萍一听,眉心稍稍舒展,语气柔和了一些:“你也应该理解我们,希蔷说你怀了两个月,我魂都快吓没了。” 她侧身心疼的望着赫辰,忍不住声声轻叹,“海砂,你爱我们家赫辰吗?” 海砂嘴唇抽动,满眼泪光,“我每天都在后悔,没有亲口告诉他,我爱他……” 傍晚时分,路启华带着路佩凌过来,开始说要出去吃,佩凌执意不肯。 海砂心不在焉,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最后听说在家里吃,便说累想上楼歇会。 佩凌小声敲门,进去发现她倚在床头,神色凝重,便假装关心道:“嫂子,你身体不舒服吗?”“没事,就是有点累。”海砂淡淡应答,目光仍游离远方。 佩凌下意识把手伸进了裤兜,辗转犹豫之后,边带门边笑道:“你好好休息,待会开饭了我叫你。”“恩。”海砂勉强一笑,刚要走,佩凌却突然开门说:“嫂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喝点牛奶吧。” “噢,好。”海砂抿了几口,佩凌手心一颤,继续道:“嫂子,我彻底悔改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逼你和我哥离婚了,你原谅我好吗?” 海砂微笑,佩凌又让她喝,海砂推辞不得,只得全部喝完让她放心。确定她走后,才匆匆吻了赫辰,再次消失不见。 天地狼藉,乱星四溅,流辰破碎,赤忆满身凄凉,心痛合目。 汹涌的杀戮过后,万籁静默喘息。黑幕被撕裂,光明却被驱逐,只剩黑暗垂死的哀鸣。 第十六章:上天还有多少骗局(二) “阿忆!”天辰从麒麟背上飞身下来,紧紧搂住赤忆,赤忆浑身疲软,唇瓣微微翕张,“阿辰,跟我回去好不好……等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好吗……” 天辰沉声道:“你还想救龙天亦吗?” 赤忆一怔:“他怎么了?” “他死了。”天辰指向远处蟠于梁上的飞龙,“魂魄和星宿珠全部在他腹中。” 苍龙银瞳电光闪烁,浑声穿透厚厚烟雾,带着几分嘲谑:“赤忆,本尊吃龙天亦的时候,在想天辰的肉滋味如何。刚刚从他胳膊上咬下一块,也不怎么样,不知你的是何滋味。” 他吐着寒气,蠢蠢欲动。 天辰搂着赤忆后退,赤忆望见他左臂血坑,压住惊骇,把他的额头靠在自己膝上,一边哼歌,一边给他疗伤。红线丝丝缠绕,血珠盘旋跳跃,赤忆俯身将赤砂送到天辰口中,天辰定定望她,竟忘情的吻了起来。 “乖,别乱动。”赤忆推开他,继续一点点拉扯着红线,凝聚着花瓣,直到他伤口完全愈合。天辰抿着嘴笑,硬拉了她热吻,调皮的勾了勾她的舌尖,看她脸色涨红,假装恼的挂了她一下鼻子,“你什么时候能主动吻我一次。” “我没有吗?”赤忆装傻,天辰气的脸一红一白,举了大刀,一本正经道:“夫君要上战场,你这个做妻子的好歹要吻别一下吧。” 赤忆忍不住笑:“还是等你凯旋吧,我马上要回去了,待会再来。” 天辰哭笑不得,心不甘情不愿:“吃了饭马上来啊。” 赤忆点头,刚走两步,突然感觉肚子不舒服。不行,不能让他们看出我有身孕。她在天辰耳畔小声说:“一千年前,你一刀就把苍龙砍退了,你好好想想,你砍了他哪?”她背脊微微弯曲,强撑着肚子,侧过身,不想让天辰看见她的病态。 天辰凝视苍龙,仔细回想。 赤忆悄然后退,耳边嗡嗡,如心口惴惴,缭绕的全是不安。 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无论她怎么聚气凝神,除了钻心的疼,便是冷汗颊背。 第十七章:上天还有多少骗局(三) 天辰激动回抱她:“我想起来了!我终于知道苍龙为什么要选择龙天亦,又为什么要吃掉龙天亦了!”“哦,知道就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赤忆虚弱的吐出几个字,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声响。 掌心突然一片冰凉,天辰惊的连声呼喊。半晌,赤忆渐渐有了点知觉,却似灵魂被攫走,拽着他无端祈求和控诉:“你说我是不是又要流产了……为什么又要流产,是我的错吗……不,即使我有错,也不能这么惩罚我……天啊,是我活得时间太长了吗……” 天辰心疼的搂住她:“别说胡话了,好好的怎么会流产。”他轻轻揉着赤忆的肚子,“你没听见孩子在向你撒娇吗……”可是突然,他呆愣了,一滩鲜血从赤忆裙摆悄然流出,简直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赤忆累了,真的累了,所有的等待全部白费了…… “赤忆,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伤害你,到底是谁!”天辰失声痛哭,疯狂向天地怒斥嘶吼,赤忆咬破了唇,鲜血从唇角蜷缩进脖颈,她吃力的拉着天辰的手,“阿辰,你快去求圣宫,求她保住我们的孩子……” 西南方向,朱雀被白虎咬伤,返回天青海。白虎一路奔袭,吼声撼天动地。 天辰将赤忆托付给冥兽,麒麟返回天宫,他必须在龙凤合体之前找到心宿珠的位置,杀死苍龙!取出龙天亦的魂魄! 待他飞至中空,眼看赤凤生火,千钧一发之际,北极之地传来尖锐冷峭的长笑:“天辰!你可真会坏本尊的好事!”一束寒光劈开焰羽凤体,苍龙旋即蟠至上空,冷眼旁观。 来者银丝熠熠,乘玄蛇飘逸而来,天辰厉声大喝:“卑鄙小人!这个时候出现,是什么意思!” 玄武转了转头,捋着银须,莫测而笑:“本尊刚才可是帮了你啊。” 天辰一怔,玄武若说出帮这个字,必要有所取,于是他冷声问:“想要什么直说!” 第十八章:上天还有多少骗局(四) 玄武从天辰耳畔一飘而过,细声细语从齿缝中迸出,竟比刀还啃噬人心,“我要你的孩子。”“你休想!”天辰惊骇至极:“我将玉还你就是!你为何咄咄逼人!” “说的好!”玄武从蛇上轻盈走下,“如果我非要呢。” “理由!”天辰狠狠迫视,满腹狐疑。 玄武阴笑,却带着一丝愠色:“你毁了我全盘计划,仅凭冰麟和火麒现在吸收的能量,完全不够我修仙之用!星宿珠又都去了那老龙体内,你唯一的补偿就是乖乖把孩子给我!” 天辰痛苦思考,苍龙一听孩子二字,质问道:“你们怎么会有孩子!”当他窥见赤忆身下一滩血渍,银瞳急速旋转,顷刻嗅出了紫玉冰山的尘封冰晶的气味,不可置信道:“难道,赤忆根本就没有死!” “没错!赤忆是永生!”天辰一语托出,既然无力对抗玄武,倒不如借苍龙之力求一转机。他转身奔向赤忆,“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再忍一忍,麒麟马上就回来了。”他抬臂运力,赤忆勉强露着笑容,“没事,我还撑得住……只要明天傍晚,圣宫把我之前存放的一部分灵力还给我,孩子就有救了……” “告诉我谁干的。”天辰心头一片怒火,周身笼上魔焰。 “是……”赤忆轻叹一声,捂了捂嘴角说:“我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也知道的……”她强压着抽噎,“又不好好吃饭,这是无法避免的……” “都怪我!”天辰恼恨万分,握拳捶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他回忆玄武的话,良久低声问道:“如果我们注定无法拥有这个孩子,你怨我吗?” 赤忆凝望他不语,眸子中却轻荡着哀怨。 天辰急了,忙改口道:“开玩笑的,我会尽全力保住他!” “阿辰……”赤忆倚在他胸膛,“如果孩子没了,这一千年对于我来说,算什么呢……他是独一无二的,是我和前世的你生下的,是让我活下去的唯一的力量,也是我向你赎罪的唯一证明……你懂吗?” “我懂,赤忆,我都懂!”天辰心疼的擦着她眼角,“可比起这个孩子,我更爱你啊!孩子我们还可以再要,我只想让你活下去,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他吻上赤忆的唇,喃喃低语:“我不恨你,一点都不恨你,你再也不要有负担,我从来都没想让你痛苦。” “真的?”赤忆轻轻勾出一抹笑容,“只要你不再恨我,我就释怀了。” 第十九章:上天还有多少骗局(五) 突然,一条玄色巨蛇,吐着冰尖似的蛇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曲盘旋而来,赤忆惊呼,急忙推开天辰,蛇却蓦的将她浑身缠绕,痛得她几近窒息。 玄武将天辰掷倒在地,脸上透着蔑视一切的倨傲:“你太小看本尊了!” 天辰质问苍龙:“你为何不震破龙脉将天帝惊醒!” 苍龙冷眼斜睨,只听山河齐鸣,险峰破碎,浪卷尘埃之际,他竟返身沉入了天青海。 玄武快意非常,此时麒麟已携赤忆灵力归来,顿感情况不妙:“玄武!你快放了赤忆!” “想知道赤忆为什么死不了吗?”玄武问的阴森而诡异,天辰驾麒麟飞至高空,给赤忆疗伤。赤忆气色渐渐缓和,流失的血如花瓣一点点回归体内,就在紧要关头,玄武碧瞳一阴,心中碎碎念,控制冰麟玉欲将孩子夺出。 赤忆咬唇哀声道:“我和阿辰可以把所有的功力全部都给你,你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玄武阴测测的摇头,“远远不够。” “你!”天辰怒斥:“你到底想要多少!” “只要把孩子给我,一切一笔勾销。”玄武轻挥手,玄蛇松开赤忆。 他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赤忆她,根本就不是永生!” 虽有被戏弄之感,却顿觉拨云见日,赤忆沉思一会,说:“你只给了我一千年,我不死是因为有冰麟玉,对吗?” 玄武眸色变幻,半晌才朗声道:“没错!你又说对了!” 他在天辰耳畔低语:“待我取出冰麟火麒,你们二人便可在异界幸福生活,舍弃一个孩子又有何不可?麒麟寿命只有两千年,天帝迟早要出来收了这个世界,你若不答应,就休想和她回去!以后也不会再拥有轮回!比起我亲自去取,你用火麒将孩子一并交给我,哪一个更痛呢?” 天辰一怔,玄武阴险而笑:“我若去取,赤忆就会和冰麟抗争。那疼,可不比你伤疤疼的轻啊。”他故意拖长了音,听的天辰心口酸乱交加。 他揽着赤忆,心痛闭眼。玄武当即取出他胸口的火麒玉,随着玉一点点渗出,伤疤奇迹般一点点消失,赤忆激动的热泪盈眶,天辰艰难一笑,俯身护住她,柔声说:“等我们回去了,我就带你去度蜜月,我们度上十年半载,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我要告诉全世界,你是我老婆,天底下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的老婆……” 赤忆笑的像个被宠溺的孩子,羞涩的咬着唇,却忽然触碰到他滚烫的泪,“阿辰,你怎么……啊!”突然起来的剧痛霍的攫走一切,灵魂,肉体,血液顷刻间流逝殆尽。 天辰心痛垂泪,泪溜进赤忆眼角,她却茫然的闭上眼,只剩空壳,什么都可以欺辱,什么都可以怜悯,什么都可以掠夺…… 璀璨的水晶珠嵌在两片冰清玉洁的玉内缓缓升至高空,玄武沉笑吸入,顿时流光四射。 玄武飘长而去,麒麟向中原叩首,只听一神尊洪亮发声,黑气散,浓雾消,阳光沐浴着大地,清风吹拂着杨柳,鲜花遍地盛开,这是上天嬉戏的乐土,也是上天抛弃的回廊。 冤魂,野鬼,流民,牲畜……命运之门渐渐敞开,弥散了纵横飞啸的电光石火,万千藏着灵性的种子飞跃浓重的黑暗,诡异的宁静,吞噬了意犹未尽。 赤忆松开了天辰的手,似乎看见幸福在招手,似乎忘记孩子已经没有了…… 第一章:也许是唯一的选择 一千零四十二片花,三九星星照回家…… 海砂的泪落向何处,赫辰,你这个傻瓜……我以为,当我二十一岁,就可以逃出空荡荡的迷宫,并不是诅咒自己二十一岁的时候就会死……如果孩子还活着,我的命运也随之更改,可孩子没了,我今年十九岁,还有两年,我就要死了…… 海砂躺在床上,静静聆听周围的世界。 “好好的,怎么会流产呢。”刘颖萍的声音烦躁而不满。希蔷低声而叹:“这可怎么办,医生说海砂以后再也不能怀孕了……”说着不禁哽咽的哭了起来。 病房里回荡着渐强渐弱的脚步声,缓慢的叹息,低沉的责备,隐约携带着对命运的最终审判。无论是醒目的世界,还是混沌的远古,一切都泯灭了。 谁推门而入,“老爷!夫人!少爷醒了!少爷他醒过来了!”张嫂喜悦的声音带走了身边所有的人,世界一下子静的陌生起来。 海砂唇角缓缓勾勒着笑容,手心搁置的床单却湿了一片。 “海砂,你听到没有,赫辰他醒了!”希蔷激动的握着海砂的手,海砂缓缓睁开双眼,“妈,你打电话给路伯父,不要让他们对赫辰提起我。然后帮我约他到对面的咖啡厅,我有事和他说。” 希蔷愕然:“你说什么?” 海砂坐起来,望了眼吊瓶,垂下头,语气很淡漠:“妈,你听我把话说完,不要打断我。” “你说吧。”希蔷脸色憔悴不堪。 海砂稍背过身,目光游离在黄昏的街头。 宁静的路灯温和的照着这个世界,人群正常的穿梭,十字路口,没有人再回头。 “赫辰他不会再记得我了,我会和他离婚,但是离婚协议书两年后生效。和路伯父谈完后,别墅归我所有,在赫辰离开之前,我不会再回去了。” 希蔷眉头一点点蹙起,“海砂,妈知道你难过,可……没有必要这样。”她拨通电话,“赫辰怎么会不记得你呢,好不容易把他盼醒了,你是他合法的妻子,现在没法生孩子,不代表以后不能,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和赫辰一起努力就是啊。” 海砂咬了下唇,希蔷刚拨通电话,先是路启林说了几句,刘颖萍一下子抢了过去,她尽量压低了声音:“希蔷,我和启林马上去医院,你和海砂先不要走!” 希蔷气的把电话摔了,“你和赫辰离婚,路家求之不得!海砂啊!”她握着海砂瘦弱的臂膀,“你告诉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海砂目光空洞无光:“等赫辰的生活平静下来,我想出去走走。我暂时不想回学校,好吗?” 希蔷不知道说些什么,唇角抽动一会抱着她悲声哭了起来:“妈对不起你,离就离吧,你以后想干什么,我都不拦你!墨扬过几个月就要去d国了,你要是想赫辰,就去找他。妈已经提前把护照给你办好了……” “妈,谢谢你。”海砂眼眸颤了一下,依偎进她怀里,就这样一直安静着,一直到路启林和刘颖萍赶到。他们疲惫的神色中流露出莫大的喜悦,赫辰不仅完全忘记了海砂,而且奇迹般的恢复成健康人。 第二章:当漫长消逝,希望你看见崭新的幸福 海砂神色平静,嘴角牵着若有似乎的笑,很快就把一切讲明。路家答应了她的条件,并许诺要给三百万补偿金。海砂没有拒绝。三天后,汇款到账,她全部捐给了贫困山区。同样的三天后,她远远看赫辰离开。 她脸色淡漠,肌肤雪白,颈上围了一条碎花棉织围巾,穿着暗红格子长裙。 天空蔚蓝,日光奔腾,风吹的发凌乱。她戴上宽大的墨镜,挽起淡淡碎发,并别上了一朵莹蓝色的蝴蝶结。 赫辰遥望着安静的房子,神色趋于严峻。 美丽的山谷,林木密密层层,季节的转换拉来了稀薄的树影,他修长身影懒懒拖在沙滩上,他转身看了一眼收拾整齐的行李,迟疑道:“爸,我非要回去?我不能住在这里吗?” “这房子是你以前租的,租期到了,房主打算出售。”路启林和刘颖萍对视一眼,催他上车。路启林低声问:“你把海砂的照片,赫辰给她写的日记什么的都整理好给海砂了吗?” “我连赫辰的笔记本都给她了。”刘颖萍如释重负的扇了扇风,“总算把这件事了结了,自从见了海砂,我们家就没安生过。赶紧回家吧,我再也不要回大陆了。” 赫辰迟迟不上车,心里纠结着莫大的空虚和失落。他不停回首,四处寻找,喃喃自语:“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呢……”突然他朗声:“爸妈!你们再等我一下!我回去找个东西!”说完疯狂向山坡跑去。 海天交融,新生的海风轻柔的捋着鬓发,海砂摘下墨镜,擦了擦眼角,藏到了廊柱后面。 赫辰在门外徘徊良久,玻璃轻轻碰上,门缓缓带上,地板细碎的摩擦,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安,他慌乱寻觅,又不知在寻找什么,满心缭绕的全是失落。 他上上下下的脚步声,如海砂气息紊乱的心跳。最后嘭一声,他似窒息般大口大口喘气,手里提着一个…… “是我的琴……”海砂心痛的蹲下,捂住嘴强压着啜泣。 你是我的静谧月光,从青瓷中破碎出幽香……赫辰关上门,逆光中的轮廓,明暗交织。 四月之海樱花烂漫,谁挑拨琴弦互诉衷肠……海砂缓缓站起来,看惯生死离别,如今的我,唯一的愿望,是希望你幸福。脚下浅浅淡淡的绿茵地,洒满了安静等待绽放的薰衣草。她柔和浅笑,赫辰,你说我是活在诗意中的囚鸟,我说你是打造金丝笼的工匠。我在雨中哭泣,你在钢琴低诉。你做星夜的光,我做晨曦的露……然而,樱花的花期只有三五天,像一个人最忙的时候,邮差每天都寄来的信,寄错了时间,没有来得及看。当终于有时间时,却发现,一切都太晚太晚了…… 赫辰终于迈下了台阶,海砂默默的想,一瞬间的情感敌不过漫长的岁月,当新的失落取代旧的失落,你就会看见崭新的幸福。 第三章:终于找到了天亦 当我站在地铁站,望着门开了又关,人走了又来,我竟糊涂到想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你的身影。以前总是你害怕找不到我,其实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却在害怕,哪一天,我真的丢了,你怎么办,我怎么办……海砂合上日记,淡淡一笑,“现在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你已经回家了。” 夜风拂动衣摆,四月的天,温暖而安静。疏淡的光照在她侧脸,她的美丽动人,恍若隔世。 一个瘦弱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看不见脸,看不见表情。 海砂径直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柔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缓缓松开了双臂,抬起头,泪眼朦胧的脸庞,脏的害羞而可爱。 他咧开了嘴笑,海砂将他搂在怀里,“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以后就当我弟弟好吗?你不会再是个孤儿了,从今天起,你还叫天亦,那是你以前的名字,听到了吗?” “天亦……”男孩似懂非懂的点头,缓声叫了句姐姐。 海砂温柔而笑,拉起他的手,眼角浮出一丝丝的哀伤:“天亦,你是知道的对吗?” 天亦稍怔,哀伤的捧着她的脸颊,低声怅然:“是我毁了你的幸福,我是来向你赎罪的。” 海砂淡淡摇头:“我不怪你,阿辰他现在很好,我也很好。”她举起天亦的小脏手:“看看你,总是这样不讲卫生,姐姐可生气了。”她指着出口,“外面有好多好吃的,你全部都没有吃过,再不学会自己洗手,我才不带你去呢。” 天亦抿起了嘴,凝望她良久说:“以前我故意不洗手,故意不梳头发,我喜欢你责备我,命令我……我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住你,现在才知道,原来爱情无所谓留不留的。” 他拭去眼角的荧光:“你放心,我早就知道照顾自己了。从今以后,我会做一个乖孩子,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你还要学着去寻找爱情。”海砂揉揉他的头,“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别人的全部,但是机会只有一次。既然选择做我的弟弟,就要努力把你的爱情从对我的亲情中解救出来,你做的到的,我相信你,也祝福你。” “恩。”天亦坚定的点头,低头软软撒娇道:“姐姐带我去吃肯德基好吗?” 海砂严肃的摇头:“回去我做给你吃。” “好啊好啊!”天亦开心的拍手,看见自己手脏,不好意思的缩到了身后,“等会我自己洗。” 昏暗的公车,天亦贴着玻璃,时而用手捂住脸庞来聚拢视线,时而张着好奇的双眼看向外面。 海砂笑了笑:“要不了多久,你就会适应的。” 意识流侵入脑海,漫漫穿梭中,回忆如梦境汇成玄妙的翦影。 海砂目光静谧如水,透过窗,她的心隐隐悸动却铿锵有力。 “姐姐,你想姐夫吗?”天亦若无其事的问。 “想啊。”海砂指着明亮的琴行,“你知道赫辰多欠揍吗,他竟然花了一万买我的琴,后来又一气之下给砸了。那可是一万快欸,心疼死我了。” “我就没觉得他讨人喜欢。”天亦撅了撅嘴,“芝麻粒大的事,他都能气的鼻青脸肿。” 海砂脸一黑:“他什么时候气的鼻青脸肿了,他生气的时候酷着呢。” 天亦吐吐舌头,拉下眼皮做着鬼脸,怪声道:“海砂,你是我老婆,你忘了吗?” 他气愤的啜了一口:“是他自己忘的一干二净!” 海砂沉默,天亦皱起眉头,“你难道再也不见他了?就这样一个人孤单的离开?” “有你在我身边,我不孤单。”海砂整了整他的衣服,笑道:“你长大了,一定很讨女孩子喜欢。等我死了以后,你就把别墅卖掉,和墨扬一起去留学,开开心心的生活,记住了吗?” “记住了。”天亦低低点头,眼眸中压抑着一股一股的泪水,止不住的哽咽:“如果可以,我宁愿死,也不想让你这么快就离开。” 海砂生气的打断:“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你这么不珍惜,对得起我吗?” 她抬起天亦的头:“你发誓,你一定会努力,认真的活下去!将来也一定要比赫辰优秀!” 天亦扑到海砂怀里,边哭边说,搞得一车的人不停往他们看。 海砂有点尴尬,把头别向窗外,泪中带笑。 风吹着泪漂移,一路樱花盛开。 第四章:残缺的琴,残缺的人生 所有商店都关门的周末,赫辰提着琴从皇家提琴公司出来,神色黯然。 几个月来,他辗转各地,拜访了来自俄国,匈牙利,法国的修琴专家,却没有一个人确定可以修好手中残破不堪的琴。 他一手插兜,悠闲的漫步在美丽的河畔。 碧波粼粼,映着湛蓝的天空,宁静而美丽。 穿过绿色的草坪,停在金光耀眼的喷泉池边,他微蹙了眉迎接阳光。 依稀中,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安静的站在喷泉池下,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她唇瓣微微翕张,她在说些什么呢,为什么我觉得仿佛有一滴泪落到心间…… 一曲熟悉的旋律转移了赫辰的思绪,不远处的街头艺术家正专情演奏。 艺术总是懒洋洋的游荡在民间……赫辰大步向他走去。交谈一番之后,他拿到了一个生于d国小提琴制作世家,隐居在郊外湖畔的老人的地址。 越过一个小山坡,看见一座简陋的木屋,它静静落在清澈的湖水边。 这让他联想起住在瓦尔登湖的梭罗。 他说如果一个人活得很真诚,他一定生活在遥远的地方,然而我身未起,心已远。 他轻吸了口气走过去。 当他把琴盒打开时,那位叫hans的老人大吃了一惊,“你怎么忍心将一把琴毁成这样。” 四根琴弦俱断,琴头扭曲,琴板破了个大坑,几乎断成两节,完美的f音孔全然没了踪影。赫辰怅然:“这是我从一栋别墅里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诚恳的接受眼前这位挚爱音乐的老者不满的责备,一遍遍确认是否可以将它修好。 “这把琴木材一般,漆也凋落不少。如果我将全部零件拆下再重新沾合,必须使用新的木材。但是你这把琴起码也有十几年,如果贴合不完美,很有可能毁掉之前的音色。” 之前的音色……赫辰一怔,hans继续道:“每一把小提琴拉时间久了,都会形成各自特有的音色。纯净的音色不仅需要好的木材和漆料,更需要演奏家用灵魂在琴弦上歌唱,在岁月的风霜中渐渐形成与琴相依为命的情感。这就是为什么越古老的琴越有收藏价值。”他把琴放下,“看得出,这把琴对你很重要。我可以修好,但很有可能让它面目全非。” “既然相依为命就是唯一的亲人,如果面目全非,那还修它干什么。”赫辰道谢之后,便拎着琴离开了。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光耀在头顶。众人熙熙攘攘,有多少寂寞和绝望飘零。 我却只知道,我每时每刻都是茫然无措……夜深人静,赫辰总会情不自禁对琴凝望良久。 一年多来,他按照所有人的期待活着。他珍惜身边的每一位亲人。他相信,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冥冥之中,他被一种情感所羁盼,他迫不及待寻找它,拒绝了所有的相亲和追求,因为他始终找不到和父母家人相处的合适感。 他觉得,只要它起死回生,让他重温熟悉而深暖的音乐,就可以找到答案。 路家所有人都在为他着急,然而他说为了不再失去亲人,惟一的方法就是不再制造亲人。因此,他们打消了欺骗赫辰,海砂已经去世的想法。 第五章:樱花在风中微笑 乳白色的长藤椅安静的坐在直直的路灯旁,亚麻格子似的别墅,笼上白腾腾的雾。 赫辰站在蓝紫色的薰衣草间,氤氲,密密麻麻,直立似雨后初绽,却有种被碾碎的痛楚。 他徘徊在花园的睡莲池边,仿佛踏入了灵魂游离之所。 他回忆起莫奈的《睡莲》,“简单的勾勒既表现出湖水的平静,又给人深不见底之感。岸边的水草以一种戏剧性的姿态将微风的动感悄然传达至人的内心。而成团分散的色彩艳丽,妩媚多姿的睡莲,犹如暗夜里跳动的火苗,随疯狂杂乱的跳动,炽热的激情在一瞬间蔓延开来,让宁静随之燃烧……”他心中深颤,忽而窒息,忽而跳跃。 “看似宁静,又充盈着张狂的色调……而当你远远望去却又立刻被整幅画所营造出来的淡静纯美所折服……” 光与影的交织总会带来强烈的视觉震撼,让一切普通的事物散发灵魂的光辉。 灵魂像被分解成一个个细小而灵动的颗粒,随意穿透,随意舞蹈。 昏暗的光却让赫辰莫名头痛,耳畔隐隐约约听见谁在叹息。 “整幅画面色彩相对单一,乍看心生诡异之感,广阔而昏暗的天空,凝聚厚重色彩的圆日,犹如浸泡在浓浓雾霭中建筑物,孑然高耸似要冲破天际,强烈的攻击性让人望而却步。橙色的圆日化作杂而不乱的影像层层叠加潜入江底,光影散尽至无法捕捉的留恋。 江上船只主次分配得当,不只一艘,然而严肃厚实的笔墨却造成其中一支挥之不去的孤独,让它像一位步入暮年,心境苍凉的老者,似乎正吃力得赶往灵魂的终结……” 赫辰惊愕,“这是莫奈的《日落》,是谁在解读它,谁在向我解读它,这遥远的声音来自何处……” “哥,你怎么在这?怎么不回家?”赫俊骑着单车一脸疑惑的望着赫辰,赫辰疲惫的摇摇头,苦笑:“也许我真应该检查检查,不是出现幻觉就是幻听。” 赫俊一怔,迟疑道:“还是同样的声音?”他不满的嘟了嘟嘴,为至今没有见到海砂本人而遗憾,不禁喃喃自语,“受不了爸妈,明明是我大嫂,却非要骗哥哥。” “你刚才说什么!”赫辰突然激动起来,“没,什么都没说!”赫俊骑着车火速溜开。 赫辰失落的踢了踢草坪,慢慢向家走。 突然,赫俊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小女孩,她惊的脚底一打滑,左手一叠叠的画凌乱散落。 忽卷一阵风,吹的白纸哗哗乱飞,彩影迷离。 赫辰匆忙跑过去,却望见她右手提着一篮子的干花,成簇成簇,一股脑漫空飘洒,风越来越来,凄凄簌簌,一片片旋转天际,枯萎之后的轻盈,竟让他眼角潮红。 赫俊捡起了画,看满地狼藉,再看那小女孩嘴撅得都快吊尿壶,登时骑车狂飙,把烂摊子丢给了赫辰。赫辰细细摩挲着花瓣,指端一颤,不禁握拳深吸了一口气。 小女孩不依不饶,用带味的德语边打他边哭闹。 赫辰从兜里掏出纸巾,又是一怔,耐心的哄她,过了一会,她终于不哭了。 她一边捡花瓣,一边嘴里叨念着它们的名字。 赫辰望着她,喃喃自语,“我似乎也认识一个很喜欢花的女孩,她可以背出几百种花的名字和花语,她喜欢给它们编织美丽的故事……” 临走小女孩递给他几片粉红色的花瓣,微笑着挥手跑开。 “是樱花……”赫辰缓缓握紧手心,心中悄然奔向了四月的箱根。 第六章:一个人的日子 “在日本赏樱花最有特色的地方当属箱根。在这个风光明媚的旅游胜地里,不但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赏樱花,还可以远眺沉静优美的富士山……” 天亦抢过海砂手中的旅游指南,笑嘻嘻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海砂摇头,那眼神不容商量,“我想一个人走完最后的日子,去日本亲眼看一看樱花,是我最大的夙愿。”她拿过书,“你就留在这,乖乖跟知灵学习吧。”她看了下表,“现在七点,八点她会过来给你补课,你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不过我更想学钢琴,你还是先过来教我钢琴吧。”天亦跑到凳子上坐下,“姐夫他钢琴弹的好吗?和你拉小提琴比呢?” 海砂笑了一下,“我们俩都是业余,半瓢水,上不了台面的。”她的手轻轻落在天亦肩上,“如果你想学,我可以让知灵的爸爸教你,他可是乐器高手。” 她拿起身边的日语入门,“姐我得抓紧补日语了,不然可没法自助游。” “那我做点心给你吃!”天亦蹬蹬瞪跑到厨房,三两下就端出来一盘水果沙拉。 海砂开心的插了一块,边吃边笑:“原来是烹饪大师,害的我以前天天得做五个人的饭。” “为什么是五个人的,我住进你们家的时候,不是就我们四个吗。” “赫辰要吃两份啊。”海砂眸子甜甜的弯起,天亦涌出一股醋意,“就知道吃现成的,没听说那句话,爱她就不要让她成为厨房里的黄脸婆!” “谁说的?”海砂一愣,“我记得是爱他就要让他记住全世界只有家里这一个厨房。” “知灵说的!”天亦抱着胳膊,“知灵说她以后绝对不当家庭妇女,她要找一个进门给她换拖鞋,换了拖鞋闻到饭菜香,吃了饭躺在沙发上呼呼睡大觉也不忍心叫她,把她抱上床的老公。” 海砂无语,“知灵的梦想是吹着口哨环游世界,边提裤子边方便,她说的话你也能当真?”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啊,我就不舍得让你做饭。” “赫辰他做饭也很好吃。”海砂淡笑,“可我没有理由把所有家务都交给他啊,家是爱情共同的避风港。等你以后遇上喜欢的人,等你体会到付出和拥有的幸福,你就会知道,结婚典礼上,我愿意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天亦欲言又止,眼眸的忧伤如小船拖曳了一条长长的波纹。 第七章:原来是盐啊 “我明白了,我上楼学习了。”他勉强露着笑容,从海砂身边走开。 海砂稍抿了嘴,继续安静的练习听力。过了一会,听见知灵在外面敲门。 她每次都敲的像雷阵雨,天亦从楼梯上跨下来,拧开门吼道:“把门敲坏了你赔啊!” 知灵当即拿书打了他一下:“敢跟老师这么说话!单词罚抄五十遍!” 她转向海砂嘿嘿笑:“姐姐记得验收啊。”天亦闷不吭声,作着咬牙切齿的鬼脸。 海砂淡淡笑,知灵搂着她胳膊说:“你别整天闷在家里,下午跟我一起逛街吧。” 海砂婉声拒绝,天亦把知灵拉过来:“我姐她现在除了对日本那个鸟岛感兴趣,其他什么地方都不想去。”知灵失落的摸摸头:“j大到处是樱花,也很美啊,为什么非要去那看。” 海砂稍稍起身,“天亦,下午你陪知灵去吧,记得买点菜回来。” “噢。”天亦点头,知灵扭头就走,“谁要跟他去!” 天亦嬉皮笑脸:“我买菜的时候顺便拿你付账。” 海砂披了条米色披肩,坐到走廊的长摇椅上,翻开了书下面,黑色封皮的日记本。 眼泪滴在赫辰清晰有力的笔触上,“今天妈做的饭出奇的咸,我突然想起海砂就是盐的意思。我总在思考,海砂为什么会叫海砂……”她慌忙移开,拿了方巾擦拭,又接着看,擦擦停停,反复下来,她用力合上,一口气跑到了海边。 湛蓝的天空,阳光穿透丰满的云射向碧海。 她踏上木节小桥,蹲在系着飘带的木桩旁,凝视海洋深处的瞳孔。 瞳孔里映着一张尘封在远古的脸孔,“赤忆,你怎么把鸡蛋做的这么咸。” “很咸吗?我怕鸡蛋不入味啊。”赤忆夹了一块尝了尝,咸的不停找水喝。 天辰端来了水,边吃边说:“赤尹要是吃了保准哭,我还是都解决了吧。” “别吃了!”赤忆硬要倒掉,天辰抢至半空,“没事,我喜欢吃。” 赤忆愣愣的看他把一盘子都吃完,咽了咽口水说:“你……没吃傻吧。” 天辰无奈的擦了擦额头,“傻倒不会,快死了。” “谁让你犯神经的!”赤忆责怪,心中又懊恼,闷不吭声的切菜。 天辰从后面搂住她,柔声道:“在你手中融化的盐,就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东西。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啊。你怎么还是这么迟钝,气死我了。” “盐吃多了不好。”赤忆把他抵开,他又无赖的贴上去,“你总不会每次都做的这么咸吧。”赤忆拿着锅铲对着他:“走开!你都说我迟钝,我怎么知道哪一根手指不听使唤!” 天辰乐呵呵冲她脸颊亲上一口,悠悠哉,边走边说:“反正你迟钝死,我也吃不死!” “你给我站住!”赤忆恼羞成怒:“再敢随便亲我!我就唱歌让花把你埋了!” “求之不得!”天辰定下来,“快唱啊。” “想的美!”赤忆吐吐舌头,“今天族长要到我家里来,天亦和赤尹去海里打鱼了,你去帮他们吧。”天辰走过来:“你怎么不早说,一边歇着,我来。” 赤忆嘴角勾出一抹笑,调皮的攀上他肩头说:“你再说一遍。” “什么再说一遍。”天辰捏捏她的脸,“又成了淘气的小妖精了。” 赤忆生气的抡过去一拳,“不说算了。”天辰一边捂着脸一边炒菜,“你可真够狠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说,你从来都不回答,就知道缠着我说给你听。” 赤忆撅着嘴吹了几口气,隐隐约约露着可爱的小牙齿,“那是因为你每一次都没说对!” 天辰呵呵笑道:“你不嫁给我,我才不说呢。” “你不说,我就不嫁给你!”赤忆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第八章:没有来得及消失的星辰 海砂凝望手上的钻戒,钻石沐浴在一米清晨光中像析出各种情感的眼泪。 她仰头注视天空,仿佛看见昨夜未来得及消失的星辰。 白昼和黑夜重叠,星辰像是为了一米阳光倾其所有呢…… 她返回楼上,“天亦,知灵,我有事先出去一下。”说罢匆匆推了车离开。 她来到j大,一路有色眼光和闲言碎语,如潮水暗暗涌动。她自嘲,回头率还是这么高。 四月的某一天,她也是这样安静的站在操场上。 四方形大理石垒砌的浅坛里种着十几棵樱花树,无风锦绣,微风纷扬,带着对生命的惘然飘向未知的召唤,每一片既相互独立又紧紧依赖,似孤芳自赏,似藐视尘埃,却是不容轻视的决绝。记忆安静的逝去,眼前的树绿荫葱葱,没有人会一眼反应过来它是樱花树。 海砂在浅坛上垫了块纸坐下,看着人来人往,觉得是细小的光束在时空遂道中穿梭。 她打开赫辰的日记,有几页夹着枯黄萎缩的樱花瓣。他将它们拼成四叶草的形状,并在旁边写了一句话:海砂总会一个人坐在花坛边安静好久好久,她抱着双臂,埋着头,我第一感觉是她在哭。我那时真想立刻冲下去,四月的天,我在车里闷的快疯了!我骂了会上帝,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到她身边,“请问图书馆怎么走。”我当时特想把自己揍一顿,这么蹩脚的搭讪,看来我应该温习下爱情宝典……海砂不禁一笑,赫辰画了个失落的鬼脸,我连续问了三遍,她一动不动,后来我让人打听她那天晚上干嘛了,她说睡着了。zusammenbrechen!(崩溃) “傻瓜!我哭了怎么好意思抬头啊!”海砂沉静的神色熏染上夏日的温恬,她笑的那么浅,却仿佛咀嚼着入口即化的棉花糖。 她最后望了眼樱花树,“如果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钟五厘米,那么以这样的速度去寻找一个人,太慢了……”她推着车,沉浸在绵长的忧伤中,耳边突然响起了惊讶和鄙夷的声音,“海砂!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休学了吗!” 海砂抬起头,发现是佩凌,她一身妖艳短裙,腿用黑色丝袜修饰的性感妩媚。 她挑了挑眉毛,“你故意让我哥哥失忆,好拿离婚协议书要挟我伯父!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他!就是居心不良,就是图我们家钱!”她语气尖锐刻薄,只为掩饰内心的不安和惊恐。 海砂不想和她争辩,绕道要走,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帅得有几分邪气的男孩,见了海砂之后,脸色一定,忙过来献殷勤,“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吗!你还记得我吗,我以前追过你呀!” “有你这么厚脸皮的吗!”佩凌有手肘狠狠戳他一拳,“你现在可是我男朋友!” 海砂骑上车要走,那男孩上前拦她,热情的问她要电话,“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我和我那群哥们一直在等你啊!”“让开!”海砂脸色冰冷,流露着丝丝厌恶。 第九章:忍无可忍 佩凌气的一脚把她的车踹翻,海砂轻盈一跃,打算扶了车赶紧离开。 可佩凌不依不饶,破口大骂:“你个臭婊子!随便拿个野种勾引我哥,诈了我们家钱又出来当单身公害!你害不害臊!” 人群嘈杂,鄙视和吐沫似乱星射来。 海砂淡漠定然,她已将身心完全交付给至爱的人,她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分割给眼前这个世界。 她从人群中静静走出,所有人竟被她与生俱来的纯洁高贵所惊颤,以至不敢直视。 然而唯一让她忍无可忍的是,佩凌一边像个泼妇辱骂她,一边奔过去和她抢赫辰的日记。 众目睽睽之下,海砂第一次使出了全部的招数将佩凌打得狼狈不堪。 日记被撕破了几页,她又猛的扇了佩凌几掌。四叶草完好无损,她微微一笑,整了整头发,潇洒的离开了学校,全场人都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佩凌觉得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回去向路启华撒娇抱怨了一下午,不仅不凑效,反而被他严厉呵斥了一顿。尹学森也有些憋火,沈希蔷逼他直接撂狠话,佩凌再敢在学校撒泼,他就严明处分!不过海砂在外界的名声已经彻底被她搞臭了。竟然有星探找海砂当明星,拍裸照,她暗暗发牢骚,这到底是个什么社会! 她疲惫的回到家,扭了扭胳膊,天亦和知灵正好要出门。听说佩凌被打,拍手称快! 海砂也突然觉得身清气爽,带了个宽大的墨镜和帽子,全副武装和他们一起出去逛街了。 晚上吃过饭后,他们无意在一个星级酒店外看见了佩凌的身影。 她喝的烂醉,一跌一晃被早上遇见的那个男生扶着进了电梯。 海砂一愣,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她被人灌了迷药之后,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人要拉她。 她随手拿了一些身边的器物和他们僵持了一会,之后便听到一声巨响,一下子冲进来好多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噼里啪啦,三下五除二就把全场人撂倒了。 她暗自心惊,幸亏赫辰及时赶回来,是他在宾馆照顾了我一晚上,又悄悄派人送我回家……之后她才知道给她下药的竟然是曾经最好的朋友,从那之后,她再也不相信友谊。 知灵撅撅嘴,一脸反感,“什么狗屁大小姐!一点都不自爱!” 电梯门缓缓关上,那个男生的手已经游离到佩凌腰臀以下,一脸淫邪之笑。 第十章:以前,现在 海砂一惊,“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就有他!”她急忙冲进去,扫了下电梯层数,“快来不及了,天亦!你赶紧去楼梯口等着!”她跑到前台:“请问路佩凌小姐住几号房!我是她大嫂!” “16层418房,天亦!你快点去!”海砂心急如焚,天亦皱着眉迟迟不动,“她活该!我才懒得管她!”海砂生气的望他一眼,自己冲了上去。知灵也跟过去,天亦只好把个人恩怨放一边,以火箭的速度追赶海砂。 他们气喘吁吁停在房间门口,用力的敲门。 “谁啊!”一个懒散和烦躁的声音响起,知灵憋着声说:“客房服务,我们酒店提供中餐,西餐……”“铿”一声门打开,那男生没好气道:“不需要!”正要关门,海砂一脚将门踢开,见佩凌正躺在床上,满身凌乱,她吓的赶紧拍醒她。 天亦将那个男生擒住,喝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那男生面不改色:“是她自己自愿,求我做她的!” 这时佩凌醒过来,看见海砂不客气的推开,吼道:“谁要你假惺惺!我愿意!”她拉起那个男生:“走!我们去别的地方!” “你非要这么作践自己吗!”海砂气的上前拦住,“谁愿意管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赫辰的叔叔难过!你爸爸把一切都给了你,你对得起他吗!” 佩凌一怔,又怒的把包一砸:“没有一个人帮我!他们都说是我的错!我又有什么错!我为什么只能当赫辰的妹妹!我不要当他妹妹!”泪光残拭了眼影,她哭的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一群神经病!”那男生臭骂一句,灰溜溜跑开。佩凌当即拔了高跟鞋朝他背上砸了几下,“滚!快滚!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派人把你阉了!” 天亦脸一板:“老太婆,还是一嘴的脏话,你什么时候能把你那大小姐脾气改一改啊,你这样没人会喜欢你的。” “又没让你喜欢!”佩凌狠狠翻他,知灵不愿意了,“你想我还不同意呢!” 海砂淡淡而笑,站起来说:“走吧,我们送你回家。” 佩凌目光闪烁,心头浮着愧疚,骄傲又迫使她仰头,“我自己能走!” 海砂淡然沉了口气,“那你注意安全,我以后可不会再救你了。” 电梯里异常安静,海砂不说话,佩凌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走出酒店仍是安静。 知灵和天亦跟在海砂身后,嘴里小声嘀咕。 最后佩凌上车,他们三个打了回眼皮仗,互相不满的甩头就走。 过了一会,海砂叫上出租悄悄跟在佩凌身后,确信她安全到家,才拐回了别墅。 一个星期之后,佩凌去美国留学。临走之前,她神色平静,却洋溢着不屈的骄傲:“你说命运藏在每个人的心中,不是自己的,永远都奢求不到,我信了。但我不相信,我注定得不到幸福。”她放下一切,远渡重洋,割舍余下的执迷,寻找新的天地。 海砂微笑:“我真是一个幸福的人,上帝没有狠心给我致命伤。” 天亦却问:“如果赫辰不爱你呢。” 海砂恍然:“以前我会等,现在我会期待……”海砂目光幽幽陷落,喃喃自语:“可是他不爱我,又怎么会有我呢……” 第十一章:再深的渊都有你的手 海砂穿着杏黄色的绒毛小坎,安静的靠在银杏树下,棕色的披肩围在腰边,像绽开的树叶。卷白的袖子间摊着一本书。金黄色的银杏叶落在裙子上,秋风起,如百合丛中胡旋起舞。 天亦悄悄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抽出她手下的书。 书因泪起了皱,字因伤而凌乱,“我感觉自己正在攀岩峭石绝壁,天与地皆是深渊,而我不属于任何一个角落……或者会有一个人在前面向我伸出援手,并安慰我不要回头,不要回头……然而仅一颗石子从脚尖滑落,那个人的话便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事实上,我一直拥有这样一个人。我无数次感到无助,他无数次拉住我的手,我后悔死去,我让他明白,命运无法阻抗。我希望自己是在他的目光望向高处,寻找并发现生的契机时,悄悄的粉身碎骨,我从来都知道,生与死都是自私的。” 天亦手不禁一抖,书页里夹着的照片一张张滑落。 他轻轻拾起,一张张,全部都是海砂,全部都有标记,全部都写着爱的告白……他是知道的,冷酷霸道的天辰对待赤忆是海洋似的包容和春水般的温柔。 他解下围巾轻轻给海砂缠上,手却蓦的一震,丝丝密密的风中,她四周缓慢旋动着光点,碎莹莹,亮晶晶,似小水珠轻盈跳跃,阳光静静折射,她安静的脸颊流动着粉色的光晕,几近透明,美丽的让人心碎。 天亦的泪重重落下,“不应该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赤忆,这不是真的,你怎么可能死掉呢……”他趴在海砂身上哭的像流落街头的孤儿,“你不要抛下我,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海砂微微睁开眼睛,淡笑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成这样?” 她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纤薄透明,一束束光穿透,似划过钻石切面,又宛如在水中窥探自己的倒影。她静静看,仿佛所有的情感已经凝固。 黄昏落落下坠,飞鸟掠过枝头,停在湖中嬉戏。 她笑了,她再次变的和正常人一样。她挽着天亦往回走,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转眼又是雪,暖宅护风铃,叮叮当当。有多少风花雪月都被掩埋在无边的田野,广阔的海滩。 海砂安静等待冰雪消融,四月天,她将一个人飞往生命的终结。 然而她又是多么的思念赫辰。她整理好一切,打算先去d国。 由于高空冻雨和降雪,飞机无法着陆,因此航班取消。 海砂回到家,在钢琴前呆呆的坐到了深夜。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悲伤。 天亦安静的陪她,安慰说:“航班又不会天天取消,明天我再去给你买几张机票。” “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海砂眼神空茫,声音落寞而悲痛:“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会消失,我赌不起了,你知道吗天亦。” 天亦别过头强忍哭泣,手心被攥的於红。 他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冲淡静夜的忧伤,他只能默默的听海砂讲话。 “我把我的全部都压在了这一天,我本来应该在飞机上激动忐忑的迎接降落,而不是坐在这里发呆,我为什么只能选择发呆,我只是想降落在赫辰工作的机场,现在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过都会让我敏感到发疯,我快受不了了,我已经受不了了!” 压抑长久的雷雨呼呼而落,门窗吱呀作响,海砂猛的扣上琴盖,冲进大雨里,任雨水放肆的冲刷,“赫辰……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她绝望的倒在沙滩上,浑身散发着奇异的光。 “不!”天亦发了疯般像她奔去,“赤忆!你不能死!求求你不要死!”他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呼唤,撕心裂肺,句句戳痛人心,“你快醒醒!你身上还有一部分灵力啊,那是你出生的时候,天辰给你的!你快点醒醒!虽然被封印了,但你一定可以找到它在哪!赤忆!你快醒醒!”任凭他怎么呼喊,怎么安抚,海砂渐渐被风雨藏了起来,她安静闭着眼,她似乎一点一点在消失…… 赫辰从噩梦中惊醒,满头是汗,他拧开台灯,抚了抚脸,胸口仍剧烈起伏。 他走到窗边眺望恩城的夜,灰蒙蒙的雾气中,霓虹灯微弱的闪烁,每一抹光似乎都打开了一个缺口,它们顽皮的跳跃,像游荡在人间的精魂。 他黯然,疤不见了,心脏也似被掏空一般。不是被人猛的攫走一刀,而是一片片凌迟,生不如死……他开了一瓶威士忌淡淡的喝,心不在焉,点了烟又摇摇头熄掉。 他坐回床上,卧室再次变得黑暗,瞬间,他心中突然涌出一股火,似从地狱修罗中逃出的希望。生与死如脱了轨的列车纵横分散,一截截车厢急速碰撞又急速分离,只是始终有一个人影,如花般站在风的边缘,纵情歌唱。他将手伸进那黑暗…… 第十二章:如果只是擦肩 “半个地球都盛开着樱花,你非要去日本,我就不信日本的樱桃比中国的好吃。”知灵心不甘情不愿的带上门,对天亦挤眉弄眼,“你怎么不拦着你姐,她走了,你怎么办。” 海砂上前紧紧拥抱她,眼眶潮红,“知灵啊,从今天起就把我忘了吧。”我可能回不来了……她喉咙隐隐哽咽,把天亦的手放到知灵手上,“以后麻烦你帮我照顾他。”她贴在知灵耳畔,“你不是很喜欢这栋房子吗,喜欢就快点跟我弟表白,让他把你娶进来,然后你把他培养成模范丈夫。”她弯起嘴角温柔的笑。知灵不好意思了一下,急声惊呼道:“不是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天亦把她拉过来:“有什么怪的,我姐她想换个地方住,不行啊!” “噢。”知灵撅撅嘴,半信半疑,“那你可得早点回来啊,我到时候去机场接你。” 海砂点头,不禁握了握手心,“你们回去吧,我等会去看看我妈,墨扬今天也回来了。” 知灵骑车离开,天亦咬着唇,送海砂上车,不时别过头擦拭泪水。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海砂眨了眨酸涩的眼角,“如果你觉得一个人住在这里孤单,就去我妈妈家,他们都很喜欢你,总嘱咐我让你常去玩。” 天亦迟疑着不吭,海砂笑道:“墨扬他什么都不记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单纯,不会对你有敌意的,你放心和他交朋友吧。” “真的不能让我和你一起去吗?”半晌天亦哀声恳求,清俊的脸庞已满是泪水,“我……好害怕你再也回不来了,我太怕太怕,我简直想死在你前面。” 海砂淡淡摇头:“天亦,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能一遇到事情就想用死来求解脱。坚强的人最害怕的事情是自杀,脆弱的人才会糊里糊涂走进死的阴影。” 天亦出了一手的冷汗,浑身颤抖,“只有你活着,我才能变坚强啊。” 海砂在他眉心淡淡吻了一下,天亦惊怔,他凝望海砂沉静的脸庞,微微平静下来听她讲话。 “天亦,真正的爱情不是非要生死与共。以前的天辰极力追求永恒,他看我的眼神是充满阳光的,他希望我可以永远活在他的庇佑之下。而你因为天生的自卑和软弱,把一切都压在一瞬间的得到上,之后失去就紧紧占据在你的脑海,你所能想到的就只剩毁灭和死亡。你想得到我,却因为害怕失去而更害怕得到我,所以你宁愿一直活在这种恶性循环中,虐待自己的灵魂,扭曲自己的人性。其实失去了又怎么样呢,时间的洪流是任何人无法阻挡的,我们还有记忆,记忆是连接过去未来的桥梁,我一直记得杰克死后,罗斯平静的说,我结了几次婚,生了几个孩子,过的很幸福,爱是为了幸福而诞生,不是折磨,更不是摧残。” 天亦黯然垂眸,“如果我死可以换回来你的幸福,我无怨无悔。” “可是我没有权利剥夺你的生命。”海砂坚定的关上门,车渐渐远去,天亦目光失神的追逐,却怎么也追不上…… 而车内,海砂却失声痛哭,“可是我做不到,如果赫辰死了,我也会死的……对于离婚,我现在都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我似乎成全了很多人,这是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结果,可事实又怎么样呢……我用伪善的面孔伤害了我最爱的人……”她唇角一点点渗出血来,“所以上帝惩罚我,拒绝了我死前想见他最后一面的愿望。” 她下了车,拥抱了墨扬,又拥抱沈希蔷,柔声低诉:“妈,我想赫辰。”说完她迅速别过头,勉强微笑,“你们放心,我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她又秀了几句日语,听着似乎有那么点味。墨扬接道:“日语是开始简单,后面难。德语呢,是开始难,后来就简单多了。你什么时候去d国,明年七月来看薰衣草吧!我给你当导游!” 海砂一时恍然,希蔷轻叹一声,问墨扬:“你在那边有没有见到赫辰?” “他好像很忙,就是放假带我出去玩了一次。”墨扬很失落,“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你,我也不敢提。”希蔷拍拍海砂的肩:“都过去了,别想了,等赫辰过完生日,你们就真的离婚了。路家给他介绍了一个外交部的千金,听说双方都很满意呢。” 海砂心头一窒,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难过的只能拿死这个字来掩饰。 她故作淡定的告别,便来到了机场。一路心乱如麻,徘徊不前。 最终,当她决定临时改道,飞往d国时,佩凌却意外打来了电话。 “大嫂,我听说哥哥因为婚事和全家闹翻,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海砂又激动又心慌:“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他拿着你的琴走的,我想可能是回来找你吧。”佩凌的语气不太肯定,“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哥不是失忆了吗,要不你把他记忆还给他吧!” “知道了!谢谢你!”海砂一边往回赶,一边给天亦打电话,然而却在大厅与赫辰擦肩而过。 第十三章:意外相逢 赫辰穿着灰格子衬衣,深蓝牛仔裤,拿着皮革外套,挎着包,一手提琴,一手拿着机票和旅游指南之类的广告坐在大厅里安静等待发机时间。 他如释重负,得意的扬了扬嘴角,不通知我订婚典礼取消,我绝不回去! 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他伸了个懒腰,喝口水,眺望碧蓝天空,神清气爽,简直像做了场排毒瑜伽。多么熟悉的天空,我曾经来来回回穿梭在云层中,可我究竟做了什么呢…… 他凝望身边的琴,蓦的皱起眉,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把它带出来,转而一笑,真像个流浪艺术家,可惜,这琴是修不好了。 他起身,还有时间,我还是把琴还回去吧,省的一路颠簸,一不小心摔的粉身碎骨。 半路堵车,他放弃这个想法折回来。同时,海砂失落的赶向机场。赫辰转身,她奔入大厅,赫辰登机,她正接受随身物品检查。终于,她满心寥落踏进客舱,心不在焉寻找自己的座位。 她取下包,筋疲力尽的倒在座位上,却听到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喃喃念着一句诗, 我坐在飞机上 漠视另一架飞机远去 那里 可曾有我的恋人 她眼睛一睁,身边的男子把书移开。 是赫辰!她霍的跳起,赫辰手一颤,书滚的老远。 四目相对,彼此都忘记了语言。 海砂激动的像跑了一圈马拉松,脸颊滚烫,汗水,眼泪混杂不清,她深深望赫辰一眼,确定没看错,深呼吸,一股脑冲向卫生间,对着镜子大口大口喘气。 赫辰弯腰捡书,直到海砂回来还没捡起来,脸倒是快笑僵了。 海砂已经恢复七层镇定,另外三层处在极力掩饰中。 赫辰先是扭头看了会窗外,低声清了清嗓,礼貌的问:“你是要去哪?” “箱根。”海砂淡淡应答,动作有点僵硬,急忙从包里掏出了一本书,强迫自己看进去。 “我也是,你是去箱根看樱花吗?”赫辰眼睛似乎动不了了,心中砰然,万千思绪缭绕。看着她,竟有说不出的美妙,仿佛满山遍野的樱花都飞舞在她身侧,飞出无以名状的眷恋。 海砂抬头,他迅速收回眼神,淡定无波的看着前方。 “你怎么会想到去那看樱花呢?”海砂的眸子温澈动人,赫辰一时生出爱人的错觉,他稳稳神,随口说:“听朋友介绍那不错,所以没事想去看看。”顿了一会又补了句:“你呢?” “我喜欢樱花啊。”海砂不停看他,好像充满了好奇。嘴角时而扬,时而抿,却都是甜蜜的笑。赫辰不自然的动了动身子,若有所思道:“你为什么喜欢樱花?” “小时候,我幼稚园老师告诉我,樱花有一个花语叫向你微笑。她说如果一个人送给你几片樱花,就代表,无论你做了什么错事,她都会原谅你。我那时候很孤僻,又爱迟到,所以每到年纪评优的时候,都会拉班里后退。我难过,老师就送樱花瓣安慰我,从那时起,我就觉得樱花是善良的天使。” 赫辰一怔一笑,又恍然大悟,饶有兴致道:“人们不都拿樱花象征爱情的纯洁和短暂吗。” 海砂默然,“只是不知道,在命运的循环中,是否一切如故。” 飞机扬首起飞,一阵轰鸣,海砂激动道:“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耶!” 赫辰不可置信,又被她的可爱和坦诚而打动,耸肩而笑:“我是坐腻了。” “你是因为工作还是单纯旅游?”海砂稍侧了身,不想被他看见潮湿的眼角。 赫辰无奈的笑笑:“我只知道自己经常在天上飞,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他凝视海砂的侧脸,近在咫尺,却令他生出遥不可及的悲伤。 “深埋心底的声音无论从多么遥远的地方传来,都一样触动心弦,如圣母的素手轻柔拂过宇宙的竖琴,美妙的和弦开启了梦中的天堂。”赫辰念了一段独白后,神色严肃,“其实我想去箱根寻找出深埋心底的声音。”对一个陌生女子随性的剖开内心的秘密,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海砂看他脸色渐渐冷却,柔和一笑,赫辰心中深颤,又怅然若失。是,不是,是还是不是,可究竟是什么呢……他挣扎在矛盾的漩涡,他打了几个哈欠,疲倦的合起了眼。 海砂视线从书上转移,望着他,泪刷一下全部从眼眶涌出。 她哭的那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赫辰匀细的呼吸声。 她伸手想触碰他的眉眼,却忐忑心慌。 赫辰睡的踏实安心,渐渐倚在了海砂肩头,梦与现实,温柔之心跟随太阳升起。 第十四章:谁先骂谁的 醒来的赫辰有些尴尬,低声说了句抱歉,便和海砂拉开了距离。 海砂怒努嘴,慧黠而笑:“你有随便借别人肩膀睡觉的习惯吗?” “我可没有那种恶习,倒是你,似乎来者不拒。”赫辰眼神充满挑衅。 嘴巴还是这么臭!海砂微微吐了吐舌头,反唇相讥:“你会让我联想起唐璜。”说完她耳根一辣,这个比喻好像过分了点。 果然,赫辰脸上顿时黑云密布,质问道:“你知道唐璜的含义吗?” “贝多芬说莫扎特是糟蹋自己的天分来写《唐璜》那部歌剧,你觉得呢?”海砂脸色柔和,赫辰暗暗切齿,“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他语气冰冷:“我没有心情和你个言辞歹毒的女人谈艺术!”他拉了拉大衣,别过头假寐。 海砂拍了拍额头,硬拉下他的衣服,“是你先骂我的!” “是你阴阳怪气!”赫辰没好气吐出几个字,“再加一条!粗鲁!没礼貌!” “你!”海砂握了握拳,抡到他鼻梁,停下来似笑非笑:“ 快道歉!不然有你受的!” 赫辰移开她的拳头:“我为什么要道歉,是你无礼在先,谁知道是不是你把我肩膀挪过去的。” 海砂一本正经掏出手机:“我有证据!我把刚才你靠我肩膀的一幕全部拍下来了!” 赫辰愕然,愣愣的看着手机里,自己的头一点点歪到她肩上,还乐呵呵笑,顿时面红耳赤,卯足劲要抢过来,结果被空姐过来警告了一声。 哼!赫辰气的鼻孔直冒烟,时不时斜海砂两眼,“你又升级了,简直是阴险!” 海砂哈哈笑,好奇的张望窗外的山谷,流川,一望无垠,白雾如云漫漫。 “和我换个位吧?”她哪里是请求,简直像命令,赫辰啼笑皆非,仰头拒绝:“休想!” 海砂闷闷的靠着椅背,气的掐他一下,赫辰闪电般跳开:“喂!你这个疯女人!谁允许你碰我啦!”海砂指着他:“你再敢说我是疯女人,我就……” “你怎么啦!” “我就哭!”海砂当即抱起胳膊,把头埋进去。 半晌无音,赫辰试探性的推推她,“喂,你没事吧。” 还是不见海砂吭声,他有些急了,起身无奈道:“里面位给你!别哭了!” 海砂当即把包扔过去,赫辰见她龇牙咧嘴,恨的牙痒痒,“你简直非人类!” “你说对了,我本来就不是人类。”海砂笑容凝在唇边,马上又调皮的吐吐舌头。 赫辰坐下来,边系安全带边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海砂挨着窗口。 “别动!”赫辰生气的一吼:“这么大还不会系安全带!老实点别动!”他俯身,海砂脸颊隐隐抽动,柔软的发滑过赫辰指端,他的手不受控制的轻柔缓慢,咔嚓扣好,他低声一咳,坐正,又是一脸冷酷。 “你一个人去日本?”赫辰的声音有些担忧。 “恩。”海砂鼓了鼓嘴,自言自语:“和老公一起来的。” 赫辰眉心稍蹙,“你还是大学生吧。” “休学了。”海砂回答的轻飘飘,赫辰诧异:“为什么要休学?” 海砂咬咬唇:“你对我很感兴趣吗?” 赫辰脸一僵,“自作多情!下了飞机,我们就各奔东西!” 海砂神色复杂,用手臂撑着脸颊看了他一会,似喃喃自语:“我究竟要不要和你在一起呢。” “你会在箱根呆上多久?”她声音低柔,夹着悲楚。 赫辰怔然,“樱花败了,自然就会走。如果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去北海道。” “那如果还是找不到呢。”海砂不禁把手伸进包里摩挲着那本日记。 “那只好回来了。”赫辰眉眼流露着浓重的失落,他叹的悄无声息:“我猜你是为了旅游而逃学,不过我可是直接退学,要是回去就惨了。” 海砂露着淡淡嘲讽,语气却低缓:“那你怎么办。” 赫辰深深而笑,左边浅浅酒窝让海砂心口震痛。 他撑开胳膊垫在脑袋下,懒洋洋道:“抗争到底!绝不妥协!” 海砂闭上眼睛笑,泪滑落嘴角,她添了添,轻声说:“我困了,我要睡了。” 赫辰刚要嘲她两句,却发现她脸上残泪泪痕,不禁用手指温柔的擦拭了一下她的眼角。 海砂轻轻抿唇,看样子甜甜入睡,然双手却紧紧按着包里的日记。 第十五章:真的太贪心了 待到深夜,灯光突然一阵闪烁,客舱顿时陷入黑暗。 乘客纷纷惊恐,赫辰在慌乱中紧紧握住了海砂的手,应急灯亮起,她急忙背过身假装睡着。 这时广播响起:“飞机照明系统出现故障,正在检修,请各位旅客保持镇定……” 飞机越过海洋,越过山脉,出现一阵颠簸,正一片慌乱间,灯光突然全部开启,广播又说:“各位旅客,飞机故障已经排除,本次航班将继续飞往日本东京……” 海砂定定看着赫辰,赫辰先沉下心绪,对她激动道:“原来只是虚惊一场,你没吓到吧。” 之后发现自己紧紧拽着她的手,急忙一抽,暗恼,我这是怎么了…… 他一语不发,良久控住急促的呼吸,侧身瞟了海砂一眼,她闭着眼,安静淡漠。 他心口一疼,海砂轻声说:“让我靠在你肩膀上睡一会好吗?”她缓缓倚在他肩上,宽厚温暖的臂膀令她白皙的脸颊染上迷人的醉色。 赫辰竟不忍心拒绝,喉咙微微滚动,从旅行包里拿出大衣给她披上,却酷酷道:“感冒了可别缠着我。” “你不想让我缠着你吗?” 赫辰被她调皮的话语弄的哑口,起了玩心道:“你故意诱惑我?” “是你纵容我。”海砂往他臂弯靠了靠,“好温暖,我都不想离开。” 赫辰无奈的抚了抚额头:“话说在前面,下了飞机,别说你认识我。” 话从自己嘴里出,没伤到别人,倒像扁了自己。 赫辰把胳膊抽出来,“只许靠肩,算我还你的,其他,免谈!” 海砂瞪他一眼:“小气鬼!” 赫辰来回打量她一番,迟疑道:“你以前跟我很熟吗?” 他完全糊涂了,从小到大,没有女孩子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而他,却一点也气不起来。 我连你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能不熟吗……海砂苦涩而笑,继续赖着他,“你没听说过一见如故吗?” 赫辰一下子将她板正:“别跟我搞暧昧,我不吃那套!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脸委屈,边说边咬唇,“我一个人去日本,怕啊。” 赫辰无语:“怕你还敢出来!这么说你真是一个人溜出来的?” “恩。”海砂微微低头,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厚脸皮。 赫辰朗笑:“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你玩了?” “你愿意吗?”海砂问他,神色却突然转为痛苦。 她藏起透明的手臂,在暗处吃力的寻找一点一滴的能量。 此时此刻,心口仿佛横亘着一把刀,剜的肺腑不停滴血。 血掩埋了哭泣,吞噬了呐喊,只剩令人窒息的痛,然而明晃晃的刀仍在逼她割舍。 她测了身,背光遮了憔悴神色,语气如初般冷漠:“逗你玩的,我在日本有亲人。” 轻淡的一句话,似剑戳穿虚幻的幻影,赫辰眼底燃着怒火,全然没了开玩笑的兴致。 夜静谧,陌生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诡异的游荡。 “我不喜欢你这种人,从现在开始,别烦我。”赫辰拿过外套覆到自己身上,合上眼,形成冷酷的睡姿。海砂呆呆望着窗外,其实没有什么是清晰的……本来以为只要见你一面,就心满意足,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我忍不住对你撒娇,我喜欢看你发脾气,我好想……就这样,在你怀里静静的死去……” 第十六章:什么才是她的宿命 黛绿的富士山夹着两道茫茫残雪,似首领摊开的长袖,古朴而威严。 最后一次俯瞰,飞机在机场平稳降落。 一排光线蓦的打在脸上,赫辰俊毅的脸似阻挡着阳光。 身边空无一人,他不禁皱了皱眉,默然生出降落的虚惊感。 他大步迈出,失落被湛蓝的天气慢慢遮掩。他戴上咖啡色运动帽,直奔新宿特快! 几经辗转,海砂终于在箱根汤本下车。 粉红的云霞从南到北飘过整个日本,公园和街道下着一场接着一场的樱花雨。 她一路流连,生出浮生若梦之感。 此番只为樱花,便不在乎旅途何时开始,何时停止。 如果可以在繁华簇拥中,化光而去,她便死而无憾。 她举起相机拍照,却黯然打住。定格,对于她的生命,已毫无意义。 她来到箱根神社,踏着长长的石阶,聆听悠悠钟声,仿佛回到了儿时。 红糅合了白,是粉。白蝴蝶承载着辰砂珠花,化作漫天的樱。 海砂抬眸凝视净空绚烂,沉静敛起了眼眸的飘离。 我已穿越太久,两生泯灭,只有一手罪孽。 辰砂珠花里封印着无数亡灵的记忆,他们是混沌和残缺的力量。 当它得到谅解,便是救人治病的良药。 当它得不到救赎……海砂苦涩一笑,阿辰,你说辰砂珠花的花语是我宁愿被你催眠,直到你死去。你以为我永远都死不了,然而我真的要死了……遥远的时代毁灭,在新生的世界里,这就是我的宿命。 整齐修剪草坪,成缓和的坡度。淡雅小路,让樱花肆意绽放。 不少游客拿着照相机拍摄树下一身素雅春装的女子。 她上身穿着米白色的休闲毛衣,圆领,露出白嫩的脖颈,围着一条细长的碎花围巾。下面是墨绿色的羊绒裙,斜纹,裙摆点缀着一些蔓罗花纹。她扎着随意的公主头,别着一朵绿莹莹的蝴蝶花。碎卷与围巾随风轻舞,古典而清幽。 樱轻柔飞舞,她柔和浅笑,那么安静,似用灵魂之光抚平樱的忧伤。 她皎然天地之外,如樱胜樱,简直让人惊叹。 赫辰不禁停下脚步,恍若停下一路心慌的追逐。突兀的,什么被惊醒,却又缓缓的,零碎模糊。他先是拿起了相机,却突然松开疯狂的奔过去,一把拉起那女孩的手腕,喜出望外却惊愕万分:“是你!” 海砂拔腿就跑,赫辰边追边喊:“喂!你跑什么啊!你在日本到底有没有亲人!” 海砂头也不回上了登山巴士,赫辰气喘吁吁,一头雾水。 他口干舌燥,撑着腰不住慨叹:“简直像个兔子。” 他环顾四周,研究了下指示牌想追过去,可又怔住,我为什么要找她……他决定直接去芦之湖,可坐上海盗船又想,反正就这几个景点,我就不信抓不到你! 海砂小鹿乱撞,木然的盯着前方,有些哭笑不得。 她随便找了个饭店,泡了泡温泉又窝在床上发了几个小时的呆,最后决定去看富士山。 下午时分,山上微凉,赫辰把夹克穿上,喃喃说,这家伙到底藏哪去了……他蹙了蹙眉,又不禁好笑。当他坐缆车返回时,恰巧看见海砂一脸怯意的眺望远景。 他眼睛一亮,海砂回头,倒有些目瞪口呆。空荡的山谷间,一来一往,相遇,对眼,擦肩……硫烟刺鼻啊。她暗恼,早知道买个单程的了。 一到终点,她急忙要走,赫辰火速付了钱,叽里呱啦跟人家说了一堆。 最后,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坐上了同一趟车。 第十七章:他简直像个无赖 “你到底想干嘛!”海砂大吼,既恼火又想笑。 赫辰只当耳旁风,自顾悠悠哉看天看地,就是不理她。 海砂闷闷的看蓝天白云,突然听他呵呵大笑:“我跟上天打赌,我一定可以找到你,我果然找到了。”“你真有聊!”海砂白他一眼:“你找我干嘛。” “旅途太孤单,找个人做伴啊。”赫辰笑的有点痞:“想来想去,还是你稍微凑合点。” 没等海砂开口,他站起来凑近,语气暧昧:“你不是在日本有亲人吗,那你一定对这很熟了。我是第一次来,都是中国人,应该互相关照,不是吗。” 看他稍稍眯眼,一股子审视劲,海砂直截了当说:“我没空!” “你现在明明就很闲。”赫辰目光移开,隐约有些失落。 海砂迟疑道:“我对这不熟,你应该找一个私人导游。” 赫辰摇摇头,淡笑:“我就要你。”说着心陡然一跳,海砂露着疑惑:“你明明说你不喜欢我这种人的,你说了下飞机之后各奔东西。” 赫辰头稍扬,“没错!我是很讨厌你!但我对你的所作所为感到好奇!”他伸了个懒腰,哎了一声,“生活太无趣,好不容易碰到你这么奇怪的人,我可不想轻易放过消遣的乐趣。” “我没时间陪你消遣。”缆车门一开,海砂急着跳下去,赫辰懒散的走了几步,看她远去,心中一沉,霍得大步往前追。 海砂边跑边回头,心中急的直跳墙。赫辰见她拐进一个饭店,当即决定在那住下。 海砂在阳台上看了一会,以为自己已经把他甩开。腾一声躺到床上,失声痛哭。 赫辰收拾着行李,突然听到墙那边有异样声响,于是贴过去听,哭声渐强渐弱,模模糊糊。 他神色凝重,站到阳台,心中说不出的心痛。 海砂哭累了,月色皎洁,花香缥缈。她洗完澡,换了套睡衣,一把拉开窗帘,静静坐着喝茶。 突然,不知道哪里传来声响,她稍蹙了眉,初春冷处见艳冶……她摇头逼迫自己冥想,不然记忆顷刻混乱眼前的世界。 当她睁开眼,天啊!她一下子从椅子上栽下来,“怎么会是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面前的赫辰,一身深蓝睡衣,领端敞口,身形落拓而修长。 原来是你在哭……他左看右看,一脸无辜:“这隔板就那么高点,一跨就过来了。” 海砂无奈的吐吐气,真是农家旅馆,古色古香啊。 她瞟了眼赫辰,心骤然加快,背过身冷冷的说:“哪来的哪去,本小姐要入寝。晚安!不送!” 赫辰凝望她的背影,在她合上窗户前拉住了她的手:“你刚才哭了吗?” 海砂惊颤,猛的抽回来,“没有!你耳鸣吧。” 赫辰尴尬一笑:“我幻听。”他跳上窗台,“明天一起吃早饭,我叫你。” 海砂欲言又止,他笑道:“你只管逃跑,我总能逮着你!”说着潇洒的挥手,矫健的跳下去,又柔声说了句,“晚安。” “晚安……”海砂喃喃的咀嚼着这两个字,挣扎着捕捉最后一道熟悉的光,眼眸闪动。 第十八章:偷窥 深夜,海砂收拾好一切,轻手轻脚拧开了门,小心翼翼走下楼梯…… 月似蝴蝶遗梦,玲珑一弯,翩然又失落。 清风起,花飞的那么高……她沿着蜿蜒小路散步,朦胧光影下,山茶花旖旎绽放。 不远处,一扇落地窗蒙着稀薄雾气。落日黄的天幕下,宽大的温泉池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闭目养神。她暗自心惊,这么晚还不睡,泡什么温泉……她忍不住悄悄移过去,躲在树丛下,我这是偷窥吗?她无奈一笑,把脑袋往前探。 赫辰终于不再有伤疤了,她眉心舒展,眼角弯成柔和的弧度。 赫辰懒懒的伸开双臂,稍抬了眼,喝了一口柠檬汁。 他脸色沉毅,透出一股严肃的怒气。宽厚瓷实的胸膛沾着晶莹的水珠,那落拓不羁,让海砂联想起天辰因为她说谎发火的样子。她咬咬唇,心想糟了,他现在一定误会我居心不良,欲擒故纵。她撅撅嘴,你虽然不搭理其他女孩,不过心里自负着呢…… 不知傻傻看了多久,赫辰突然站起来,只穿了条内裤,她登时脚底一打滑,跐溜一声,把自己完全暴露了。 赫辰眉梢一挑,一边若无其事的围浴巾,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笑容诡异。 海砂低咳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假装没看见,掉头就走。 赫辰见她背着包,打开窗户,大声问道:“你要走吗!” 海砂止步,稍侧了身说:“我去我亲戚家。” 赫辰走到她身边,“什么亲戚,在哪?” “为什么要告诉你。”海砂一脸不满,赫辰反问:“为什么不早点去,非要在深夜,你不知道外面很不安全吗。”他二话不说要把海砂拉进去,海砂生气道:“我讨厌你!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她用手努力要把另一只拉出来,赫辰转了身,抓起两只,也一脸愠色:“讨厌我当初就不该诱惑我!是你先往我身上赖,赖完了想走,你以为我这么容易打发吗!” 海砂脸涨红,既委屈又心酸,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赫辰俯下身观察她,她才吭吭唧唧说:“我又不知道你这么容易上钩……”听的赫辰又气又想笑,他板着脸,异常认真道:“我告诉你!我今年二十五!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这不叫上钩,叫正常好感!我还没有打算让你做我女朋友!听清楚了吗!” 海砂抬起头,半笑不笑,“你难道有这个打算吗?” 赫辰故作潇洒的耸肩:“你别自作多情,我是看你年龄小,智商又低,怕你一去不回,才勉强装作不讨厌你。”“不需要!”海砂瞪他一眼,“大半夜出来耍风流,你就智商高了。” 赫辰看看自己,颇得意道:“你该不会躲在树后面咽了几个小时的口水吧。” 一股热血从脚底冲上脑海,海砂稍稍抿嘴,抬头说:“你思想就不能纯洁一点吗!” 赫辰脸一板,又忽然笑,“你觉得什么是纯洁呢。”他笑的苦涩,黯然凝在唇边,“见过无数的人,经历无数的事,知道什么是善良,什么是虚伪,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什么是纯洁。” 海砂专注的看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柔声说:“你爱它,它就纯洁。” 赫辰一怔,海砂猛然回神,转了冷漠言辞:“这世间不存在纯洁的东西,纯洁刚萌芽,就会被社会毁掉,美其名曰精雕细琢,全是谎言,我不相信,正如我从来都不相信爱情。” 赫辰皱起了眉,“你前一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他按住她的肩,“你再重复一遍!” “我不过是安慰你,爱屋及乌,没听说过吗。”海砂目光灼人,泄露了情绪的激动。赫辰既奇怪又难过,他低声说:“一个理智的人,会把它理解成包容。” 海砂抹掉他的手,“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 赫辰沉默,望了眼脚下,蓦的抱住她,扑通和她一起沉进了温泉池。 海砂尖叫一声,等抹开眼前的水珠,赫辰正嬉皮笑脸,“怎么样,舒服吧。” 海砂想哭,假装萍水相逢,我只愿编织一场陌生人的盛宴,我只想看见整齐桌布上摆放的鲜花,而不是将它挪走,换上美味佳肴。我承认我很饿,但对于一个将死之人,饿死和撑死没有区别。她呆呆望着赫辰,目光复杂,时而缠绵,时而冰冷,水珠顺着发梢落下,整张脸因为情感的挣扎显得极其惹人爱怜。 赫辰一时乱了方寸,想抚上她的脸颊又犹犹豫豫,想把她拉起来又担心她发飙逃走,无奈只得静静看她,神色严肃,又噙着温柔笑意。 海砂轻叹一声,淡淡道:“你喜欢我吗?”哽咽和嘶哑从轻柔的语气中飘然而出,沉入热气腾腾的水池,赫辰身子一僵,眼眸深亮,不禁动情道:“有这个可能。” “你不能喜欢我!”海砂猛的推开他,利索的跳上去,“我是个坏女孩!我得了不治之症,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喜欢我干嘛!”她奔出窗外,疯狂向外面跑去。 赫辰惊诧,衣服也没来得及穿,穿上木屐就追了出去。 第十九章:我活不了多久了 手臂一点点变透明,腿也觉得轻飘飘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任何东西……海砂唇角咬出血来。 她盲目的奔跑在陌生的小路,夜色浓郁,路灯微弱的闪烁,她浑身汇聚着浅浅淡淡的光点,若隐若现,她在心里喊着我该怎么办,脑海中却只有一个想法,她想停下来,她想在路口等赫辰,她想睡在他的怀抱,她想告诉他,她爱他…… 幽深的路口忽然窜出几个人影,几个日本醉汉看见身边经过的美丽女孩,不禁动了邪念。 他们上前拦住,海砂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强定了心神,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她继续向前跑,那些人却穷追不舍,她这才预感不妙。 什么地图,指示牌,全不奏效,她一刻也不回头,尽量向有光的地方跑。 然而却越跑越黑,无助在夜的碾磨下逃逸。 眼看那些人就要追上她,不禁攥紧了手心想一死了之。 她默念辰砂珠花的咒语,在微光中最后看了一眼赫辰的照片,留着泪轻吻又决然割舍,打算在光中泯灭。然而那些人却霍的抢走她的包,将她推倒在地,一粒红砂脱手,她失去了最后一个筹码,她无法自杀,只能等待命运的最终审判。 那些人体型一般,但几番争打,海砂还是精疲力竭。路面干净的一尘不染,她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器物,又浑身湿淋淋,更加勾起了他们的罪恶欲望。 逃逸的无助再也找不到家,她失声痛哭,她护着全身每一个角落,不让任何人触碰。 就在毛衣要被扯掉的一瞬间,赫辰提着一个超大手电筒一头砸倒最高的那个,又将旁边几个踹倒,拉起海砂疯狂往饭店方向跑。 他紧紧握着海砂,掌心炙热,全是滚烫的汗。 海砂用更大的力气紧紧反握,笑容如花,融在泪水中,浑身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终于将那些人远远甩开,赫辰怒视她,破口呵斥:“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大半夜,跑什么跑!我要是不在,你怎么办!保护不了自己,就别乱跑!” 海砂垂头不语,心乱如麻,不安的扣着手指头,用脚踢着地上的鹅卵石。 赫辰心痛的将她搂在怀里,声音低沉而匆促:“真搞不懂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他抬起她的脸颊,眉头紧蹙:“刚才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海砂不忍心看他,侧过脸,淡淡道:“是真的,我活不了多久了。” 赫辰背脊一震,板正她:“你再说一遍!” “我得了白血病。”海砂的手轻轻划过发丝,摊开手,竟掉了一缕,她却云淡风轻:“我已经开始掉头发了,你还不相信吗?” 赫辰怔然的拿起她手中的头发,淡黄色,浅的几乎成了白月光,而她的脸,他不禁心痛的抚上,怎么会这么冰凉……一种前所未有的伤痛袭来,霍的断肠,他定定望她半晌,眼角潮湿,点点荧光顺着脸颊流下,他背过身,拉起海砂的手黯然走上楼梯。 第二十章:仍在生效的婚姻 开了门,他把海砂抱到床上,用干毛巾给她擦头,又给她拿了一套睡衣,站在阳台上等她换好。十分钟内,他抽了快一包烟,烟灰缸里,火星乱溅。 没等海砂叫他,他却冲进去,神情激动而忧伤:“你跟我回去,我会尽全力治好你的病,一定还有希望,你不能放弃,我也不会放弃你!” 海砂乖乖点头,默默的系上衣扣子,手指却被指甲反扣的於红。 赫辰艰难一笑,又苦涩,又有一丝心安,“这就是你故意拒绝我的原因?”意识到自己刚才看了人家只穿内衣,耳根不禁一红,莫名回忆起一种肌肤相触的轻切缠绵。 他的心隐隐躁动,眼眸深邃,流露着期待。 海砂抬眸,温柔如水波荡漾。她轻声笑,“才不是呢,我还是很讨厌你。” 赫辰温柔的挂着她的鼻子,“口是心非。” 海砂侧身躺下,眼神有些迷茫,“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喜欢上我呢。”她攥着被褥,手脚冰凉。 哎……她轻声叹息,你每一次都对我一见钟情,可这次,我明明就很讨人厌…… 赫辰躺下来看她,“不知道。” “是因为长相吗?”海砂目光有些闪躲,她曾经问过天辰这个问题,天辰说……赫辰若有所思的点头:“我承认你很漂亮,但这不是重点。” “那是什么呢?”海砂将发丝弯到耳后,心情稍微平静一点。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当然是对味啊。”赫辰呵呵而笑,“我从来不会主动和陌生女子搭讪,第一眼在飞机上看见你,我脑海中竟然出现殊途同归这个词,太不可思议了。” 海砂浅浅而笑,曾经她以为天辰只是喜欢她的容貌,后来有一次村里发生瘟疫,那时天辰已经被赶出赤砂村。她独自奔走,拼命救治村民,几乎用完了那年所有的花,瘟疫肆虐之势仍是无法遏制。无奈她求助于朱雀,朱雀拿继承人做要挟,她只好答应。瘟疫最终被驱除,她便要跟随朱雀修炼焰羽之气。达到十层之前,手臂和脸会接连出现烫伤,像毒疮一样丑陋不堪。她不想服从朱雀,因此一连两年,都是以布遮面。 海砂动情望着赫辰,泪水在眼圈打转,那时连天亦都不愿看我,你回来后却硬要娶我,还开玩笑说我的疤比辰砂珠花还好看……你那时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我是被火烧伤,还痛扁了天亦和赤尹一顿,骂他们没有照顾好我。我不想当个丑新娘,所以偷偷把焰羽之气练到十层,你知道之后找朱雀理论,又险些被她杀掉。从那之后,我是彻底爱上你了。不过……你总因为我照顾赤尹而吃醋,这醋到他和茵飞定亲才勉强减了一点,所以我才会这么容易进了圈套……她痛心疾首,不禁深埋了脸颊,赫辰轻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海砂无力的摇摇头,“没用的,我辗转了无数个医院,主治医生都对我判了死刑,勉强撑了一年,开始还难过,现在都无所谓了,所以你还是把我忘了,早点回家吧。” 赫辰翻身沉默,万分纠结的摩挲海砂的掌心,之后腾的坐起,拿起身边的茶杯猛的砸到墙上,“他妈的!鬼知道上帝在哪!”他心痛的凝视海砂:“为什么是你!既然来到我身边,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现在喜欢你,不久就会爱上你,一天天,我越来越放不下你,你却要走!既然注定要走,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和我座同一趟飞机!又为什么要坐在我身边!你就不能坚强一点,大声说我要活下去吗!昏迷了几十年的植物人都能被唤醒,白血病又算什么!” 怒火烧得他浑身发烫,他扯扯衣领:“我就不信全世界找不到合适的骨髓给你移植!”他把海砂拉起来:“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我也做个检查,没准我的就合适!” 海砂皱眉不语,他慌了:“你说话啊,至少你应该有强烈的求生欲,不然我再努力又有什么用!”海砂推开他站起来,“你太冲动了,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你没必要为我这样,我不会领情的。”“那就和我结婚!”赫辰惊怒交加,“我们现在就结婚,结了婚,我就有义务照顾你!你领不领情,我不管,我只要你活下去!” 海砂重重跌倒在地,“结婚……”齿缝里飘忽着这个熟悉的字眼,我本来就是你妻子,我们的婚姻还有效……赫辰扶她,她却推开:“够了!你以为你想结就结吗!”她狠了下心:“我是个不良少女,我堕过胎,这世上好女孩多得是,你别执迷不悟了!” 赫辰惊愕,眼底熏染上浓烈的怒火,“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今天统统说清楚!” 海砂心肺酸楚,讽笑道:“你一定也开始鄙视我,鄙视我还管我干嘛!我为什么要把我的经历说给你听,你是我什么人?你觉得我这样的女孩,会单纯吗,难道你想在我身上找到纯洁的影子,我劝你别白日做梦了,我……” “够了!”赫辰喝断:“既然敢做,为什么不敢说!”他从大衣里掏出一叠钞票,“既然都堕过胎,一定知道怎么取悦男人,有胆量你就和我做!” 太阳穴如被闪电击穿,海砂不禁深蹙起眉眼,再也不想睁开。 第二十一章:自愿妥协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海砂背过身,有点重心不稳,她拿了衣服要走,被赫辰一把揽回来:“我宁愿你死在我怀里,也绝对不会放你去荒郊野外,更不会让你再和任何男人纠缠不清!”他目光迫人发颤,隐隐切齿:“你活该惹上我,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堕过胎!”惊愕间,他已将唇覆上,紧接着双手紧扣,将海砂紧紧带入怀中,火热的气息灼烧着肺腑,海砂泪水潺潺,挣扎着回应,无数心酸悲苦蔓延唇齿,“赫辰,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赫辰眼眸激荡着怒火和情欲,神魂痴迷,将她整个压在身下,褪了上衣,褪了睡裤,却蓦的将唇移开,冷酷的凝望她,“你哭什么哭!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像个禽兽一样强暴自己心爱的女人,该悲痛的是我!”他按住海砂的手腕,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结婚,我有车有房,帅气又多金,多少女人求之不得,我不嫌弃你背景肮脏,你倒反过来拒绝我!你就这么想死在别的男人怀里!难道还有人会像我一样对你这么疯狂,愿意为你痴狂吗!”一滴滚烫的泪落入脖颈,海砂的心痛融进他的切齿悲哀,久久的,两个人不停喘气,却如鲠在喉。海砂再也没有勇气伤害他,全身瘫软,看着他,眼神哀怨:“一段和樱花一样短暂的婚姻,你要它有什么用,你难道想把自己的一生都赔进去?” “我能怎么办!”赫辰绝望的嘶吼,“从你在樱花树下唱歌,我就完全搞不懂自己在干什么!你以为我愿意追着你跑,你复杂多变,阴险虚伪,是我最厌恶的女人!但是我始终不相信你真的是那样,我不相信一个喜欢樱花的女孩会是那么邪恶!” “全日本都喜欢樱花,可日本人又做了什么呢?”海砂冷冷反问。 赫辰反驳:“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樱花形式上的壮烈美!他们认为只有流血才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自己!他们征服世界是寻找樱花盛开的繁华,他们战败切腹是渴望像樱花一样死的干干脆脆!可你不一样!你说它的花语是向你微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相信爱情,但你喜欢樱花,是因为你觉得她善良,贝多芬认为善良是无限崇高的标志,你既然知道唐璜,就不是对艺术一无所知,古典音乐净化人的心灵,难道你会越来越丑恶吗!” “我是附庸风雅!”海砂侧了头:“罪恶从来都需要一张面具,我就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你是欲盖弥彰!”赫辰从她湿漉漉的包里倒出一本书—《瓦尔登湖》………日记接着掉落,海砂急忙拉过被子藏在怀中,赫辰拿着书苦笑:“除了几十岁的中年人还有兴趣翻一翻,像你这个年龄,爱看书的就少,看这本书的简直屈指可数。你不仅看,还做了标记,在旁边写下感想……”他翻了翻书页,“没见水之前,这本书里面还算新,外面都破了皮,你看了不止一遍,你看了不止一遍!”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向海砂,海砂一时哑口,扯了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我就是看破了又怎么样,难道我能像他一样隐居吗?梭罗四十出头就死了,我当时就想,他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死的……所以人不能那样活着,精神和物质相比,生活高于感情,你有那么多亲人,你应该为他们好好生活,而不是为我费心。” “星座上说天蝎座会一边守着爱情,一边拼命挣面包,我不记得谁告诉我是天蝎座的,也不知道可不可信,但我确实是那样想的,只是辛苦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赫辰目光稍稍软了一些,海砂唇角抽动,在心中苦苦哀求,上帝啊,能不能不要让我死,我真的不想死…… 她心痛的攥着被子,渐渐蜷缩成一团,赫辰紧紧搂住她,柔声说:“听话,和我结婚,我会请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 海砂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她惊惶不安,瑟瑟发抖。 月光隐起了清辉,星辰隐隐绰绰,透过窗帘一角,她失神的望着,有种共赴沉沦的奢望。 赫辰痴醉的环抱她,仿佛护着新生的婴儿,他双臂越来越紧,霸道而温柔。 海砂不禁笑了,唇边绽放一抹妩媚花色,她缓缓弓起了身子,我想最后一次拥有你,也让你最后一次拥有我……她驱散了所有的顾忌,白皙的胳膊攀上赫辰的肩头,对着他丰满的双唇,忘情的吻了上去。赫辰一颤,雄健的身躯反压过来,压抑良久的渴求如火山瞬间喷发。 他强压躁动不安的心,轻柔的按着海砂下巴,声音暗哑:“你真的愿意吗?” 海砂默默的点头,“我要你亲口说。”赫辰生出一丝愠色。 “我愿意。”低柔的声音如梦境穿梭时空,赫辰手臂一震,将她揽至臂弯,抚上她柔挺双峰,激情一触即发。海砂脸颊深晕翩翩,他深深吻噬,从下颚时脖颈,宽厚的手掌从背脊一路滑过,在这个即将破晓的夜里,光与影,尽情缠绵。 第二十二章:究竟是谁的错 正午的阳光,不温不躁,携着樱花舞动出一丝清媚。 光线透过蕾丝窗帘穿透,似窥探,将好奇的目光打在雪白的被褥上,海砂微微一动,小心挪开赫辰的胳膊,再轻轻掀开被子,脚尖刚着地,又被赫辰紧紧按在胸前,“又想跑?” 海砂不禁掩起了前额,赫辰坐起来,一手搭在她肩上,语调有些古怪,“你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海砂怔然,手心隐隐出汗,整整一夜,赫辰无数次险些恢复记忆,海砂死死的咬出他的唇,在他短暂窒息间,将关于自己的记忆掠夺一空。 如果可以,她会不停对赫辰这样做,然而她心软,只要她下不来狠心,记忆随时会逃逸。 况且,在赫辰最清醒的时候,她根本就掠夺不走,她能做的,只有封印。 封印住之前的,对于这短短几天,赫辰即使铭记,也无可奈何,更不会彻痛终生。 赫辰心烦意乱,就是泰国人妖在自己面前跳脱衣舞,他都可以瞬间将生理的悸动用理性处理掉,偏偏对这个既纯洁又复杂的女孩毫无抵抗力。她竟然不是处子,哪个该死的混蛋夺走了她的第一次!他暗暗咬牙,往床上捶了一拳。 海砂低声笑,有一丝无奈,却听的赫辰耳鼓发胀:“你真是不知廉耻!还笑!快说!是谁!” 海砂鼓了鼓嘴:“你会因为这样就不娶我吗?” “你爱我吗?”赫辰以锐利的眼光迫视。 海砂淡淡摇头:“我爱我的丈夫。我十七岁的时候嫁给了他,但是他因为车祸失忆了。之后我跟他离婚,发现自己得了白血病,知道治不好以后,我就到了这里。” 赫辰不禁诧异,怒气辗转成了歉,“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昨天……太粗鲁了。”然而他醋意大发,恨自己不是第一个遇到海砂的人,同时也恨海砂口中的丈夫。莫大的无奈占据心头,他不禁深沉一叹,“把你丈夫忘了吧,以后我来保护你。” 海砂沉默不语,赫辰耸了下肩说:“我们下午坐飞机回去吧。” “不!”海砂失口拒绝:“你不是要去北海道吗?” 赫辰一恼,“是你生命重要,还是看樱花重要?”他目光灼然:“既然跟我共度良宵,就是我的女人,身体康复前不准再说一个不字!” 海砂脸上旋出一抹红霞,赫辰俯在她耳畔,暧昧的打着趣,“你是最合适我的女人。” 海砂咽了咽口水,故作生气:“你到底试了多少女人?” 切!赫辰不屑的套上衣服:“你还真以为我是唐璜!我好像跟你说过,我这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就跟我……那个。”海砂一脸不可置信,赫辰无赖而笑:“谁让你诱惑我的。” “谁让你这么容易上钩的!”海砂吐吐舌头,“男人不纵容,女人再诱惑也是白搭!所以,以后管住你自己!”赫辰挑眉:“敢教训我?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十七岁就冲动嫁人的女孩强!出了车祸就玩失忆,对老婆不管不顾,算什么男人!” 海砂噗呲一笑,“他又不是故意的,我这样了,留在他身边有什么好。” 赫辰脸色蓦的一沉,“如果我是你丈夫,恢复记忆之后,会很痛苦。” 海砂一怔,放低了声音:“医生说他是永久性失忆,他现在很好,我离开是对的。” 赫辰无奈:“他如果不爱你,你也许是对的。可如果他爱你,你就大错特错。” 海砂心头一颤:“为什么?” “我只说个人观点。”赫辰对着桌子上的日记看了一眼,眉头锁起,海砂急忙扔进包里,笑道:“我的日记,你继续。” “你有很多心事。”赫辰有些失落,继续说:“如果他爱你,你简直侮辱了他对你的爱。你不信任他,并认为他软弱。植物人是被爱的力量唤醒的,我想也许有一天,他还是会想起来,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如果,这世间真的存在灵魂,就一定会有至死不渝的爱,他来生,还是会和你在一起,你何必选择逃避呢。”说完他悠然一笑:“当然我说的是我自己,我父母常说,像我这样的好男人,世界上不多了。”他低低俯身,“你应该感到幸福,而不是委屈像在哭。你一哭,我就心烦。” “你有狮子座的自恋倾向。”海砂站起来给他系扣子,“每个星座都有败类,尤其是你这种极端主义者,最容易误入歧途!”她嘴角若有若无的浮着忧伤,赫辰,刚醒来的时候我是怨你的,也许可以和平解决的事,总因为你的固执而一发不可收拾。我离开你有太多的原因……伯母几乎是跪下求我和你离婚,我也不能为你生孩子,还有,我不想你自责…… 赫辰轻轻捏着她的手指,似怒非怒:“你倒是很熟练啊。” 海砂笑而不答,眼神流露着恳求,语气又十分坚定:“我必须去北海道。” 赫辰望向窗外,眼底闪着复杂神色,迟疑半晌,回首却玩虐道:“说你爱我。” 又来这一招……海砂脸一黑,又忍不住低头偷偷的笑,赫辰一怒,大手揽住她的腰,睡袍滑落,海砂旋转着跌入他怀中,“不说就修想去!”赫辰对着她的唇,顽皮的咬上一口,两个人整个倒进被窝,海砂快羞死了,只得柔柔嘟囔着,“爱。”赫辰一笑,大声拍掌:“即刻启程!” 第二十三章:海风下的微笑 “现在播放午间新闻,一驾小型客机在飞往旅游景点北海道途中,在太平洋上空突然遭遇强气流袭击。目前,机组人员正积极与航空公司取得联系,救援人员也紧急搜救,机上共载有四名机组人员和30名游客,其中中国游客5人……” 天亦腾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心乱得像被碎石击穿,“不可能!不可能是赤忆,绝对不可能!是假的,假的!”他盯着电视机上混沌不清的画面,冷汗涔涔。 “最新消息,由于局部气侯瞬时变化,雷达覆盖面有限等诸多因素影响,导致该客机穿越云层后突然消失,目前已完全和本部失去了联系……” 画面闪播,天亦彻底颓软,痴痴呓语,完全神志不清…… “请大家保持镇定!不要四处走动!” 机舱一片混乱,惊恐,唾骂,绝望如流毒四溢,活生生的人间悲剧。 空姐几乎是流着泪拼命呼喊,然而机身在强气流作用下,尾部已经变形。 赫辰用大衣紧紧裹着海砂颤抖的身体,“不要害怕,没关系,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他气息急促,声音尽量低柔,手心额头全是汗。 海砂紧蹙着眉,神色异常痛苦,我不要消失,我不能在赫辰面前消失……她挣扎着睁开眼睛,脸色惨白,飞机要跌到海里了吗……她心惊肉跳,死命的拽着赫辰,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任何人和我一起死!该死的是我,天啊,求求您赐给我力量,让我再多活一秒吧! 死亡的气息迫袭着每一个脆弱的灵魂,飞机在高空扭曲旋转,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突然!赫辰抱起海砂,以惊人的力量冲向驾驶舱。 “让开!我来!”他推倒副驾驶,计算机操作系统已完全陷入瘫痪,他转动驾驶盘,和还算镇定的主驾驶一起,控制飞机机头偏转,不知哪来的光芒,竟将他浑身笼罩,手臂登时力气灌冲,飞机奇迹般的由俯冲状态渐渐趋于平稳……他背脊已经湿透,冷热交织,心脏高强度嗵嗵巨颤,将几乎透明的海砂一点点拉扯回来。 “海砂!你快看,我们马上就要冲出去了!”赫辰欣喜若狂,却神色陡变,就在手臂震颤,险些控制不住的霎那,海砂突然从他怀中站起来,“你在这撑着,我去安抚乘客!”她目光炯炯,箭步奔出驾驶舱。赫辰惊异,喜不自胜,萌出一股战神的能量。 海砂一把拿下琴盒,打开架在脖颈,短短数秒,枯琴如蝶,迅速旋出奇异的光芒。她缓缓拉动弓子,柔声轻唱,四月底的樱花,依旧绽放在清冷的北海道,它寒中的极致缱绻,阅尽韶华,凛冽下蹁跹展翼……春天已到,天地不再徘徊在冬天,凄惨的哭嚎渐渐沉淀,一片片妩媚的花,一粒粒如血的赤砂,似穿透茫茫雾霭的光点,携带希望将所有人催眠…… 遥远的天际射下来一束金光,光打在海面,激起绯浪,似海洋的瞳孔,天与海抗衡并对望。 “最新消息,客机奇迹穿越云层,虽然有部分结构扭损,已经平安降落在日本一普通海岛。机上多数乘客奇迹生还,该事故没有造成额外伤亡……但遗憾的是,令有两名游客下落不明,其中一位,是德籍大陆移民,还有一位,身份不明,据说是从箱根前往北海道……” 莹蓝蓝的海边,有一幢规则的木板小屋。挂着轮胎,长梯架在房顶上,顶上飘着红色的国旗。房子周围有碧绿的水草和木节小桥,黄昏的霞光抚摸着丰满的云,从一角射来金光,照耀着人类,平静而祥和。海砂感觉那里存在一个天空之城…… 蔚蓝的天空,耀眼的北极星冉冉升起。两个身躯从高空急速坠落,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我恨你……”赫辰指尖戳进她的肉里,滚烫的泪穿透她透明的皮肤,以无限渺小的姿态哀伤旋转。一粒细砂悬浮在海洋上空,生命在凝结。她对星辰款款而笑,我有不输于你的耀眼。 “生于大海,死于大海,我,终于回归了……” “爸爸总在想,究竟给你取什么名字好。以前爸爸经常把饭做咸,你妈妈就骂我老盐巴,那你不就是小盐巴。欸,让我想想,盐……海砂!乖女儿,以后就叫海砂,好不好,以后谁爱吃盐,我就让谁娶我女儿,呵呵……” 时钟滴滴答答,秒针似水年华……趁着意识的微光,海砂抚摸赫辰的脸颊,“我好开心,我终于可以当一个普通人了。你也是,所以也要开开心心啊……” 噗通一声巨响,他和她沉入海中。 花,开的那么寒…… 花,飞的那么高…… 花,落的那么美…… 赤色的色带在风中褪去血色,似风铃轻轻摆动,一点点,藏起了风,一丝丝,化作了歌……柔弱的身躯化作裹满眼泪的翅膀一点点下沉,海草飘移着缠绕,赫辰抱着她拼命向岸上游。 他身上的光芒一点点弥散,海砂却在他掌心化作一束光…… “不!”赫辰痛的几乎失声,“赤忆!”却又是那么撕心裂肺,他的灵魂彻底昏厥了…… 日记中,她的字体和他的字体化作绵长的音符旋动纠缠,枯萎的樱花瓣从书页中抖落,在海风中留下最后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