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1937》
第1章 一群败兵
1937年11月。
打了三个月的淞沪会战最终以失败告终。
清晨,天气很冷,时时有凛冽的北风吹来,穿过一队队的人丛,透凉刺骨。
但是,对于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败兵们而言,再冷也不觉得,更要紧的却是逃命。
从嘉定向西通往昆山的公路,满是溃兵,他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缠着纱布,行走的速度不快,都想要扒上一辆西向的军车。
只是,大家也都知道,敌机随时可能出现,到那时,坐在车里反而不安全了。
公路上的军车不多,不过也总能够看到。
这辆军车的速度不快,公路被人群拥塞,司机鸣着喇叭刺痛人的耳膜,前面的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来,汽车刚要加速通过,忽然从路边蹿出了个人,扛着一挺轻机枪,正挡在军车的面前。
“嗞——嘎——”司机紧急踩下了刹车,汽车在公路上磨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黑印。
“你他娘的找死呀?”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对着这个机枪手破口大骂。
机枪手反而冲着司机一笑,跑上前来:“大哥,行行好,帮个忙,这两个兄弟走不动了,搭下你的车!”他说着指向路边。
司机顺着看去,见到两个伤兵正在那里,这两个伤兵有些特殊,一个背着一个。
背人的伤兵年岁较大,头上缠着纱布遮着眼睛,此时是一个瞎子;在背上的伤兵是个少年,他的一条腿没了。
“原来是瞎子背着瘸子!”司机玩笑道,却也仅止而已,只是说完又觉得有些心酸。
“他们能搭你的车吗?”机枪手又问。
司机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我后面的车斗里没什么位置了,他们要是能挤,就挤一挤吧!”
“多谢大哥!”机枪手道着谢,快步跑向了那两个伤员,帮扶着他们到车后。
车斗里果然装满了人,也都是些伤员,已然有人将这两个伤员拉了上去,腿瘸的少年感激地向机枪手道谢。
机枪手又跑到前面的车楼前,告诉着司机,可以开车了。
“你们是哪个师的?”司机问道。
机枪手道:“我是前敌指挥部警卫营的,那两个伤兵我也不认识!路上看到他们走的艰难,所以就拦下了你的车!”
“前敌指挥部的人?你们不是早就撤了吗?”
“谁说的?”机枪手道:“我们可是最后一批从嘉定出来的,虽然长官们走了,但是我们营长带着我们留到了最后!”
“你们营长?”司机马上问道:“是不是那个叫作西凉马超的萧营长?”
“是呀!就是他!”
“呵呵,他可是一个大英雄哟!我们战区后勤部的人都知道他!”
正说之时,前面已然有人在高喊着:“一枝梅!你搞什么鬼?怎么还不跟上?”
“我们连长叫了!”机枪手一枝梅对着司机挥了挥手,扛着机枪飞快地奔向前去。
前面,是一队排列整齐的队伍,这是一个连的编制,在公路上走来,与这些溃兵根本格格不入。
虽然大家都是败退回来的,但是这个连军容齐整,排着两列纵队,手里的武器也没有丢。相反,他们还在路上捡到了不少被丢弃的武器,其中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谁都知道,逃跑的时候空着手跑才会最快,越是厉害的武器,就越是沉重,越会成为累赘。
此时的败退,根本是没有组织、没有计划的溃逃,师长找不到自己的团长,团长也找不到自己的营长和连长,便是连长和排长,也找不到自己的兵。
众多的败兵,浑如放野的一群鸭子,哪里有空往哪钻,恨不能自己的腿比别人长,比别人跑得快才好。
“不愧是中央军呀!就连逃跑也这么自信!”路边一个粤军少校,对这支走过来的队伍冲口而出。
这话却让人听着十分得别扭,哪里像是夸奖,分明是在嘲讽。
一枝梅正好从后面跑过来,听了此言,停住了脚步,怒目而视,看了看那少校的军服颜『色』,知道是广东过来的,道:“要是连逃命都不会,你就只能去死了!”
粤军少校没有想到一个大头兵竟敢对自己这么不大敬,正要发火,一枝梅却丢下他,飞也似地跑开了。
“一枝梅!你跟那个人说什么?”队伍的后面,连长孟繁伟一直注意着他。
“没什么,投桃报李而已!”
“你还跟老子拽上了!”孟繁伟不快地道。
“他呀,从来就是这么拽!咱们整个连里,谁的脸皮有他厚呢?”前面的一个士兵回头揶喻着。
这是一张十分年青的脸,还带着未长开的稚气,尤其是他的头长得很特别,有梭有角,方方正正,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二楞子。他的年岁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张顺!你小子是不是又皮痒了?”一枝梅威胁着道。
“我皮是痒了,你来呀!”张顺虽然人小,但是面对着这个年近三十岁的壮汉,却一点儿也不退缩。
这一句话,令一枝梅有些下不了台,想要伸手去打,又碍于连长在身边。
“你们两个让人清静点儿行不?”张顺的身边,一个汉子转过头来,不耐烦地道。
这汉子本来是一张俊朗的国字脸,只是他的脸上赫然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令人一见便不由得『毛』骨悚然。
他的枪也与众不同,这是一把带有瞄准镜的苏制莫辛纳甘1891/30式762毫米狙击步枪,能够使用这种枪的人,自然是个狙击手了!
“老沙!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一枝梅自己给自己搬着梯子。
“我还不跟你一般见识呢!”张顺不依不饶地嘟囔着。
张顺的前面,一个十分英俊的少尉回过头来,道:“顺子,你平时也没有几句话,怎么一跟老严扛上了,就那么多的话呢?”
一枝梅的本名叫作严新,虽然在整个连队里,大家都习惯『性』地叫他一枝梅,但是却有三个人喊他老严,一个是营长萧凌虎,一个是狙击手沙文华,另一个是排长林惊寒。
这个叫他老严的人,正是排长林惊寒。
张顺鼓了鼓了腮帮子,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在连队里,张顺最怕的也是三个人,那就是萧营长、孟连长和林排长,而唯一不怕就是一枝梅。
张顺和沙文华走在一起,自然也是一个狙击手,不过,他自恃比不上沙文华,将沙文华当成了自己的师傅。
与林惊寒并排行进的人也回过了头来,这也是一张十分帅气的脸,他背着一个大箱子,笑着对林惊寒道:“这两个可能是前世的冤家,走在一起一定会吵!”
“燕飞,你不要胡说八道!”一枝梅不满地道:“当心下次战斗的时候,我要你站起来给我换枪管!”
燕飞是一枝梅的副手,他背着的箱子里都是捷克式轻机枪的子弹和枪管。
燕飞吐了吐舌头,向着一枝梅扮了个鬼脸,转过了头去。
一个与张顺一般大小的少年士兵从队伍的前面跑了过来,一见到孟繁伟,便道:“连长,营长让你们在后面跟上,走快点儿,千万不要落下了!”
“知道了!”孟繁伟应着,回头又瞪了一枝梅一眼,刚才要不是一枝梅落后,他们也不至于被营长责怪。
一枝梅却不以为然,反问着:“小杨,营长没说咱们什么时候歇会儿吗?”
“还歇呢!鬼子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张顺又忍不住地回头来喷着他。
“你小子……”一枝梅一转头,看到孟繁伟拉着一张长脸,把话又转了回来:“算了,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小杨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又跑向了队伍的前面。
第2章 遭遇空袭
小杨的大名叫作杨根生,是嘉定本地人,因为家人被鬼子的飞机炸死了,所以跑来当兵要为家人报仇。
营长萧凌虎嫌他年纪小,让他当了自己的传令兵。
此时,萧凌虎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腕表,时间已经到了九点钟,他们离开了嘉定县,来到了太仓县境内。
“营长,他们跟上来了!”杨根生向他报告。
“跟上来就好!”萧凌虎随口应着,还是等在路边,看着自己的队伍从面前过去。
他是前敌指挥部警卫营长,原本手里有五个连,是一个加强营。只是战斗进行下去,他的连也一个个地被调走,到如今只剩下了这一个新兵连。
实际上,他现在只是一个新兵连的连长而已。
不过,令萧凌虎十分得意的是,自己的手下有几员得力的干将,其中有的人在入伍之前,可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
比如:
沙文华,可是闻名上海滩的杀手之王;
一枝梅:曾是闻名湖广和苏浙的江洋大盗;
林惊寒:原是南京小霸王,后来在上海码头混得顺风顺水,是青帮的小佬。
燕飞:是林惊寒的手下,打架的功夫一流。
如今,这些江湖上桀骜不驯的人物,都成为了他的手下,唯他马首是瞻,也算是他的骄傲吧!
队伍很快从他的面前走过去,他看到了走在队伍后面的那几员干将,只是,一枝梅还是落在最后,有一搭没有搭地左顾右盼着,分明是贼『性』不改的样子。
现场『乱』糟糟的一片,前面两辆军用卡车缓慢的行进,不停地按着喇叭,吵得人恨不能把司机揪下来,狠狠地痛打一顿才好。
“敌机!”
一枝梅忽然大喝,他的眼睛最尖,指着后面的东方天空。
萧凌虎猛地回头,马上看到那边正有几个黑点快速地靠近。
敌机的速度很快,几秒之后,已经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我的乖乖,这么多呀!”孟繁伟叫出声来。
那些移动的黑点越来越大,足有十余架之多,这在以往,并不多见。
萧凌虎很准确地分辨出,鬼子的飞机中,一多半是轰炸机。
他当机立断地大喊着:“隐蔽!隐蔽!”
其他人也跟着呼喝:“空袭!空袭!”……
立时,排列整齐的队伍四散开来,齐齐地躲到了公路两边的排水沟。
行进的人们也纷纷逃离公路,各自找着藏身之所。
已然是入冬时节,但是江南风景到底不同北方,稻田里不种稻子的时候,也长着绿油油的紫云英,沟边田头的茅草依然碧绿,只是河边的杨柳树叶枯黄,风一过便片片的飞舞掉落。
转眼之间,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公路便散了个干净,便是那些手脚行动不便的伤员,也在同伴的搀扶之下,滚到路边的草丛里趴俯不动,只当自己是一具死尸。
那些刚才还在路上嘀滴按着喇叭的军车,此时却无处可藏,这边并没有树林,也没有宽阔的野地,下了公路就是水田。所以司机停下车,打开车门,丢下车不管,自己先找地方躲去了。
原先打破头爬上车斗去的伤兵们,此时又慌慌张张地从车上爬下来,只是,有的人手脚还是慢了。
车上的人没有尽数得下完,鬼子的飞机便轰鸣着扑将过来。
敌机飞得很低,仿佛是知道这群溃兵没有反击他们的武器。
呼啸声中,第一枚炸弹从天而降,正炸到那辆汽车的旁边。
虽然没有炸到汽车,爆炸声把大地都震得颤抖着,巨大的汽浪令汽车向一边歪了歪,险些没有翻倒。
破碎的弹片如同流瀑一般四处飞『射』,将这辆汽车打得体无完肤,车窗玻璃尽碎,便是钢铁的车楼也被砸得处处凹坑,更有弹片竟然击穿了两毫米的钢板,飞进了车里面。
几个还未来得及爬下车来的伤兵,惨呼着倒在血泊里,抽搐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眼见着不活。
随之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朵都聋了,到后来,人们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到眼前一片的血雨,四处腾起了层层的烟雾。
那些炸弹犹如恶魔一般,此起彼伏地肆虐着,把整条公路和附近的田野,都笼罩在了飞腾起来的尘埃与弹片中。
萧凌虎就算是趴在水沟里,也能够感觉到硝烟的味道扑鼻而来,伴随着还有极细的砂砾,与田里的泥浆打在身上、头上、脖子里,令人感到火辣辣的痛。
鬼子的飞机在空中如群魔『乱』舞,肆意妄为,来回得盘旋着,是要将地面上所有能够看到的人和物,都毁灭干净。
这些众多的败兵,早没了当初来到淞沪时的雄心壮志,那时他们还能够组织一定的力量,对敌机进行还击。
这一次,大家都是抱头蜷缩着,变成了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
倒是一枝梅,在这个时刻表现出了一丝的血『性』来。
他将手中的轻机枪对着已经飞过去的敌机,不管不顾地“哒哒哒”地打出了一梭子弹,那声音在此时听来,就好像是音乐一样得动听,令人觉得久违得亲切。
“他娘的,还炸个没完了!”一枝梅一边打,一边骂着。
张顺躲在萧凌虎的身边,却是有意无意一样地讽刺道:“也就这个时候能耐,刚才为什么不打呢?”
林惊寒道:“壮壮胆也好!”
张顺愣了愣,闭上了嘴巴。
敌机在空中狂轰『乱』炸了十多分钟后,耀武扬威地飞走了,留下的是一片的狼藉。
人们从各处爬出来,重新回到公路上,如行尸走肉一般。
公路被炸得尽是大坑,一辆军车翻倒在路中央,还在燃烧着,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空气里夹杂着呛人的汽油味。
没有人去救火,因为没有了抢救的价值。
萧凌虎招呼着自己的手下重新列队,各班排清点着人数。
他的人员没有一个损失,只是有两个倒霉鬼,没有躲好,被飞『射』的弹片击中了身体,其中一个伤的是头,已然作了包扎,并没有『性』命之忧。
“哒哒哒!”
忽然传来了一阵机枪的怒吼声。
众人心惊肉跳,条件反『射』般迅速卧倒。
萧凌虎顺声看去,见到一枝梅仿佛发了疯一样,正举着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向着天空打出了一梭子弹。
“他疯了?”张顺头一个反应过来,骂道。
大家也觉得奇怪,却见到一枝梅已然放下了枪,竟然跪倒在那辆燃烧的汽车附近,双手抱着自己的头,一副悔恨交加的样子。
萧凌虎走上前来,看到他眼圈红红的,仿佛一碰就是流出泪来。
“老严,你这是怎么了?”他问。
良久,一枝梅才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喉节颤动,显得十分激动。
“营长问你话呢!”张顺跟在萧凌虎的后面,不耐烦地道。
一枝梅闭上眼睛,努力地将眼中的泪水压制回去,半天才睁开眼来,用手指着汽车后面的地上,那里正躺着两具尸体,霍然就是刚才被他送上军车的两个伤兵:一个瘸子,一个瞎子!
只是,那两个人躺在那里,双手还是紧紧地拉着,血沾染了全身!
“要不我……不是我多事,非要……非要让他们去……坐坐军车,他们也不会死!”
一枝梅哽咽着说出了缘由。
一时间,萧凌虎也如哽在喉,只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一直在与一枝梅斗嘴的张顺,这一次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第3章 一枚未爆的航空炸弹
队伍再一次行进,还没有走出多远,前面便不动了,所有的人都拥堵在路上,停滞着。
“怎么回事?”萧凌虎问着一位从前面转回来的伤兵,这个伤兵正准备从田埂上向南『插』过去。
“前面的桥上有一枚炸弹,扎在中间,没人敢动!”伤兵告诉着他,同时又道:“还是快找别的路走吧,慢了只怕鬼子会追上来!”
萧凌虎转头对着孟繁伟道:“小孟,你带着大家在路边先休息一下,我到前面去看看!”
“好!”孟繁伟答应着。
“我跟你一起去!”林惊寒自告奋勇。
“嗯!”萧凌虎答应了。
穿过拥挤的人群,沿着公路边缘,萧凌虎和林惊寒来到了前面。
在穿行的时候,他甚至在想,如果这时鬼子的飞机杀个回马枪,只要有一枚炸弹在人群中爆炸,那么大家都会成为一片的碎肉。
前面是一条十多米宽的河道,南北方向挡住了去路,河上有一座水泥公路桥,这个桥很普通,却是过河的必经之道。
南方的河流随便一条都是满河的水,终年不冻。
正常会水的人可以泅渡过河,但是对于伤兵来说,却是不行。
这座桥的中央,果然有一枚炸弹,肯定是刚才鬼子飞机投下来,正好落在桥上,没有爆炸。炸弹钻进了桥上的路面里,头朝下斜『插』着,还没有倒。
被这枚炸弹扎入,桥面上的柏油碎裂开来,如果有人踩在上面,很有可能会震动炸弹。一旦它倒地,其结果便可想而知。只要爆炸,这座桥肯定是不保的。
大家都是当兵的人,自然知道航空炸弹爆炸后的威力,所以都自觉地远离着桥面,不敢靠近。
“好大的家伙!”林惊寒也叫着。
这的确是一个大家伙,虽然头埋进了土里,但是『露』在外面就有一米多,需要一个人双手合抱着才能够抱起来。
“这是延时炸弹!”萧凌虎马上警觉起来,看到了炸弹后面的尾翼,还带着一个风扇。
航空炸弹按引爆方式来说,分为两种,一种是前置引信,一种是后置引信。
前置引信基本上就是触地马上引爆。
后置引信,多是带有机械延时,需要等一段时间才会爆炸。这段延时时间,有可能是几秒钟,也有可能几分钟。
即爆式炸弹主要是用来炸人,而延时式炸弹,用来炸的是工事。
萧凌虎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他不得不佩服鬼子航空兵投弹的准确,虽然刚才他们投弹的时候飞得很低,但是也有几百米的高度,能够在快速移动的过程中,将这枚炸弹准确地投到这座桥上来,也是一种水平。
“这种炸弹是不是威力很大?”林惊寒并非是军事专业,他问。
萧凌虎点着头,想了想,道:“看来,咱们还是去找别的路,这条路肯定不通了。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鬼子的追兵马上就会来!”
“鬼子的追兵?”林惊寒不由一惊,还有些不相信地道:“有这么快吗?”
萧凌虎点着头,没有作答。
在与鬼子交战三个月之后,许多中国人觉得不可能做到的事,鬼子都做到了。这也许就是两国之间的差距,也是两军之间的差距。
三个月的淞沪会战之所以失败,也与这些原因密不可分。
“工兵!谁是工兵?”
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来,原来是那个粤军的少校。
在这一群的败兵中,一大部分人是粤军的,他们的军服是土黄『色』的,比中央军的黄『色』军服要浅了许多。
可以看出来,这个少校应该是这群粤军的头目,不是团副就是营长。
很多人并不愿意去绕路,那要多走出十多里地。
“他!”有人指着一个瘦弱的上士道:“陈班长,他会拆弹!”
“那好,你去把这枚炸弹拆了!”少校命令着。
但是,陈班长却一脸得腊黄,连连向后退去,转身想要逃跑。
那个指认他的人一把将他抓住了,道:“陈班长,你不是说你拆过一百多枚炸弹吗?就连鬼子的燃油弹你都拆过?”
陈班长知道逃不掉了,只得苦着脸承认着:“那是吹牛,我其实只拆过两枚小臭弹!”
少校道:“不管你拆过几枚,你总是会的,如今我们这么多的人被堵在这里,你去试试吧!”
陈班长看了看桥面上斜立的炸弹,脸『色』更加难看,连连摇着头:“不行!不行!这个太大了,我不敢!”说着,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两条腿不停地打着哆嗦,无法站立了。
见到他这副德行,少校气急败坏地骂着:“你真是个孬种!”
萧凌虎和林惊寒也很无奈,正准备快步离去,带着自己的人尽快地绕路,忽然听到对面的桥头传来了一阵的喧哗。
虽然桥的东面堵着无数不敢过桥的人,但是在桥的西面,也有不少等着同伴过桥的官兵,不过,大部分已经过桥去的人,还是快速的离去,桥的西头与东头相比,已然空落了很多。
此时,在桥的西头处,正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军人走上桥来。
“别过去!有炸弹没有爆!”有人拦住了他。
在两边的桥头处,各有一名粤军中尉领着几个兵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封锁线,以防有人怀着侥幸的心理踏上桥去,引爆了炸弹,炸断了桥。
他们已经派人往前面报告,去寻求上面的帮助。
这坐桥若是被炸,那么后面所有的败兵与车辆及物资,都无法通过,只能留给鬼子。
“我也许可以拆除它!”背着书包的人道。
守桥的粤军中尉是一个连长,他不屑地看了看面前的人。
这是一个学生气十足的人,但是却穿着中央军的军服,看他的肩章竟然也是一个中尉,这令粤军连长很不高兴。想想自己,三十好几了,在军中『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才混得如今的一官半职。而这个学生兵年纪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种书呆子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师部里的娘娘腔来。
“就你?”粤军连长轻蔑地看着他:“你要会拆弹,猪都可以上树了!”
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在他的身边,几个士兵也跟着哈哈地大笑。
背书包的人看了粤军连长一眼,鄙夷地道:“怎么?对你来说,猪上树,都要比拆弹容易吗?”
“老子没有功夫跟你耍嘴皮子,没事快点儿滚开!”粤军连长不耐烦地轰赶着他。
“你是哪个师的?你的长官是谁?”背书包的人也有了怒气。
粤军连长并不想报出自己的家门,他知道这些学生兵、娘娘腔都是有后台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年青,就成了中尉。“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你要是再不滚,老子可要开枪了!”他说着,真得拔出了自己腰间的手枪。
背书包的人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却无动于衷,依然一副高傲的样子,反而指着自己的头,抵向了这个连长:“有本事朝这里打!”
若是在平时的时候,粤军连长或许真得敢开枪,但是此时,桥东的那个粤军少校是他的营长,正在看着他。
他若真得开了枪,那么他也会被营长枪毙。
他只得收起了手枪,骂着这个不识好歹的学生兵:“你他娘的真是一根筋!”
是呀,若是普通人,在他一拔出枪来的时候,早就吓得跑到一边去了,这个小子却没有一丝的畏惧。
“你们两个,把这一根筋给老子架走!”粤军连长命令着身边的两个士兵。
这两个士兵如狼似虎一样地冲过来,一边一个地架住了背书包之人的胳膊,便要往公路边上拖,这个人却挣扎着,竟然将这两个士兵甩脱开来。
萧凌虎隔着桥,仔细地打量着背书包的人,开始的时候觉得很是眼熟,一直到这时,看到这个人转过脸,正对着他,便认了出来,不由得大叫:“是易伟!”
林惊寒一愣,定晴看时,果然不是易伟又是谁呢?
林惊寒当然认识易伟的,因为他是萧家的大女婿,既与萧凌虎是朋友,又是连襟。
萧黄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易伟,一个嫁给了萧凌虎。只是萧凌虎的身份又有些特殊,因为他同时也是萧黄的义子,当年在战场上曾救过萧黄的命。
“伟哥!”萧凌虎大声地对易伟叫了起来。
易伟抬起头向这边看来,也认出了萧凌虎来,经不住地应着:“凌虎,你怎么也在这里?”
萧凌虎发出一声苦笑来:“我也不想在这里呀!”
易伟道:“我想拆了这枚炸弹,让大家过桥,但是这位家伙不让!”他说着,还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膀。
“什么?你能拆弹?”萧凌虎还以为自己的耳朵是听错了!
易伟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的这个反应,也落在了粤军少校的眼里,如今在这一片区域中,数他的官阶最大,他忙问着萧凌虎:“你的这个兄弟是工兵?”
萧凌虎点着头:“当初他在陆军学校里学的工兵,只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拆弹!”
对于这个少校来说,却是恨不能马上逃离这个危险地带,如今也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来医了,马上对着桥对面的那个粤军中尉喊道:“王连长,你让他拆拆看!”
王连长只得将易伟放过,却还是不忘记警告着他:“小子,我可告诉你,拆弹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真得被炸死了,到了阎王那里,别怪到我的头上来!”
易伟只当作没有听到,理也不理地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第4章 拆弹
看到易伟上了桥,不知道为什么,萧凌虎的心却狂跳了起来,他担忧地道:“伟哥,你行吗?不行别逞能了!”
易伟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并没有再作解释,走到了这枚炸弹的旁边,小心得察看起来。
一时间,桥头的士兵们停止了喧哗,屏息静气,好像出一点儿声,就会把这枚炸弹引爆一样。
“要我帮忙吗?”萧凌虎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声。
易伟专心致志地盯着这枚炸弹察看,头也没有抬地答着:“不用!”
萧凌虎知道,这种时候也是人最为专心的时候,既然他说不用,那还是远远地站着看好了。
易伟察看良久,这是一枚足有几百斤重的大家伙,带着尾翼,只是风扇已经停止了转动。
虽然它并没有爆炸,但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偶然碰一下,就会引爆呢?
已然是入冬时节,易伟的头上却冒出了汗来。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自告奋勇。因为他的确没有拆过这种实弹。
这是一枚日制的后置引信延时重磅炸弹,原是由美国人设计的。
因为是比较通用的泛本,易伟当初也曾见过这种炸弹的模型。只是那种模型都是空包弹,里面没有炸『药』,就算是击发雷管也不会爆炸。
易伟在当初拆装的时候,是所有学员中用时最短的。
不过,那毕竟是一种模拟,并非真拆。
在后来的战斗中,他也曾拆过四五次弹头,那都是些战斗机丢下来未爆炸的哑弹,当量比较小。如这枚炸弹般大的,却是第一次。
这枚炸弹若是爆炸,足可以炸毁整个水泥桥,同时,他也会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只是如今,他已然走上了桥,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这种炸弹的结构,还是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把长把改锥和一个特制的板子。
“这是后置引信的航空炸弹!”见到有人出面来拆弹,刚才还瘫软在地的陈班长马上就站了起来,精神也一振,向着大家介绍着桥上的那枚炸弹。
大家的神经都被易伟提起来,却又纷纷转头看他。
萧凌虎不由得问道:“引信能拆下来吗?”
见到大家观注自己,陈班长的话马上多了起来,道:“这种炸弹的弹体和引信雷管是分开存放的,只有使用的时候,才会组装成一体,当然可以拆卸!”
接着,这家伙又侃侃而谈,讲起了航空炸弹来。
“这炸弹后面的风扇有保险栓锁定,在挂载战机的时候才会由地勤拔掉。”
“投弹后,风扇会在空中被空气带着转动,同时也带动一套齿轮机构,以解除对击针的限制。”
“触地后,击针靠着惯『性』前冲,打响雷管,从而引爆炸弹。”
“既然这枚炸弹并没有爆炸,那就说明它是一枚哑弹,不知道什么原因,击针并没有打响雷管。”……
陈班长喋喋不休,令萧凌虎和林惊寒都觉得他的介绍,在此时已然成为了话唠,几乎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粤军少校不耐烦起来,打断了陈班长的话:“你知道这么多,那就跟着一起上去拆吧!”。
立时,陈班长闭上了嘴巴,众人都觉得耳边马上清静了不少。
易伟小心地拆解着后置的引信,虽然心里头还有些发『毛』,但是他的手却不敢有丝毫的抖动,这就好像是在给人做一场心脏修复的手术,只要有稍微的失误,其结果就是致命的。
他生怕触碰到那个击针,到时候首先被炸死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但是对于易伟来说,一切都仿佛凝固起来。
他把全部的身心都扑到了拆弹的工作中。
他拧下了螺丝,准备拔除后置风扇系统。
突然,风扇转动了起来!
他一下子蒙了!
“哎呀!”站在萧凌虎身边的陈班长,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正聚精会神地隔着数十米观看,都被陈班长的低叫吓了一跳。
“你瞎咋唬啥?”少校不满的责问着陈班长。
“风扇转了!”陈班长的声音发起了抖。
“转了会怎样?”萧凌虎问。
“转了,就说明炸弹正常工作了!”陈班长颤声道:“它可能随时爆炸!”
立时,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萧凌虎的眼前,仿佛真得出现了炸弹爆炸的情景,那一刻,血肉横飞,瞬间,易伟便消失在了空气里。
一想到这些,他几乎要喊出声来,想要让易伟放弃拆弹,马上离开。
林惊寒也万分得紧张,不由得问道:“这怎么办呀?”
陈班长道:“风扇转着还好,不过,只要风扇一停,炸弹马上就会爆炸!”
一听此言,所有的人都把眼睛盯到了那个转动的风扇上,把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风扇会停掉。
桥面上,易伟在一瞬间,感到一股山一样强大的压力猛地袭来。
他非常清楚,炸弹在空中因为空气的作用,风扇会转动,以带动齿轮机构开启击针。
就算炸弹将地面工事砸出一个大坑,震动再厉害,只要是击针不触发,它也是安全的。
风扇停转,意味着击针开启。就好像是上足了的发条,紧崩后会自然松开。
这枚炸弹落地后并没有工作,这种情况易伟也曾在当初的试验上遇到过,那是因为组装的时候,安装不到位,产生了齿轮卡顿。只要稍微松开螺丝,就能够解决问题。
刚才,他松开螺丝,却是阴差阳错地消除了这枚炸弹的『毛』病。
如今,他的时间已然变得紧迫了起来。
易伟非常清楚,他的时间只有十秒,因为风扇的转动,就是十秒!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还有的恐惧,在这时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的头脑变得分外空灵起来,再不去想后面的事,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睛里也只有螺丝、齿轮和改锥。
他的手和脑出奇不意地协调起来,尽管身上挥汗如雨,手下却稳如泰山。
他的耳边仿佛是有一支秒表,在滴答滴答地响起,那声音就是催命符,催促着他必须加快速度。
他拧下了四个螺丝,挂在机架上。
然后,又小心地向上拔起尾翼。
只是,当他稍稍拔出筷子粗的缝,不知为何,竟然提不起来,好像卡到了哪里。
他不敢蛮动,稍一停顿,微微晃了晃,感觉到左边有一点儿空隙,向左侧略略倾斜,觉得顺畅了许多,再轻轻拔起,尾翼果脱离开弹头,慢慢起来。
他狂跳的心霍然轻松。
他小心翼翼地将尾翼抬起,也就是两指的距离,风扇忽然停止了转动。
“咔”地一声轻响传入他的耳朵,他的心再一次狂跳起来。
“完了!”他心中暗叫!
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僵住了,十分清楚,那声音分明是击针得到了解脱,已然击发了。
第5章 拆弹者
东面桥头处,所有的人都紧紧盯着那个转动的风扇,猛见风扇竟然停了。
萧凌虎和林惊寒的心忽悠一下,好像是沉入到了冰窟窿里。
“啊!”边上的陈班长失声叫了出来,条件反『射』地扑倒在地,仿佛炸弹真得马上就要爆炸了。
他的举动,也带动着所有的人齐齐卧倒,粤军少校更是用双手抱紧了自己的头。
萧凌虎和林惊寒也卧倒在地,在这种场合下,谁都不敢有稍许的大意!
“伟哥!”萧凌虎低低地吼了一声,仿佛下一秒,易伟便会真得从眼前消失一样。
但是,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炸弹并没有爆炸!
易伟提着尾翼停在半空,也是莫名其妙。
他忽然明白过来,不由得莞尔一笑。
原来,当他拔出尾翼,击针已经脱离了雷管,就算是向下撞击,也无法击响雷管,因为之间有一条小小的缝。
他已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再不犹豫,将整个尾翼从弹体上拔下,放到了地上。
到这个时候,他的耳朵才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那些围观的人发出了一片的欢呼。
易伟并不清楚,自己刚才拆弹,花费了多少的时间。
桥头,大家纷纷地上爬起来,粤军少校觉得刚才过于失态,看到陈班长站起来,正在自己的身侧,脑羞成怒地一脚踢去,嘴里骂着:“你个胆小鬼,一惊一咋的,瞎嚷个啥?”
陈班长反应敏捷地向边上一躲,躲过了这一脚,却手扶着胸口,还在念着:“哎哟!我的娘呀,可吓死我了!”
桥西头守护的王连长等人,此时也异常得难堪,忽然有一种被人狠狠地打了脸的感觉,他抬头看向桥对面,只是希望营长不要再记得先前自己阻拦这个会拆弹的小白脸。
萧凌虎也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腕表,从易伟开始工作,到他拔除炸弹的尾翼,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但是,对于他来说,仿佛刚才是过了两个小时。
他真得也被吓得要死,若是易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去面对大姐萧凌素与他们的儿子呢?
桥上,易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来。
他知道自己的工作并没有完,拆除引信只是整个拆弹工作的第一部,其后还要拆除雷管。
这种雷管是极不安全的,若是受到碰撞,很有可能会发生火花,再次引爆炸弹。
易伟拿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先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水,缓缓心神,然后将这一壶的水,尽数得从炸弹尾部的空口,倒了进去,把雷管淋湿,以达到最大的安全效果。
等了一会儿,水浸湿到了里面,他才伸进手,小心地拆掉雷管。
相较而言,这已然比拆除引信容易了许多。
他只用了两分钟,便把整根雷管拆了下来。拿在手里想了想,还是丢进了河里,相信在河水的浸泡中,这根雷管永远也不会引燃。
他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双手,长长地喘了口气,对着桥东的人们大声地道:“没事了!”
那些等待的人们,再一次发出雷鸣般地欢呼,奔跑着过桥。他们分明感到后面的追兵越发得近了,惶惶如丧家之犬一样。
易伟只觉得浑身虚脱,一屁股坐到了桥边,倚着桥栏,闭上眼睛回顾着刚才拆弹的经过。
他就是这样,每一次工作结束之后,不管是完成还是失败,都要好好地回想一下,刚才的过程中,有哪些地方不对,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或许又有哪些地方做得十分好,以方便以后的继续发扬。
人们蜂涌着过桥,粤军少校带着两个中尉来到了易伟的面前,原来,桥两边负责守护的人都是他的手下。
刚才还对易伟呼三喝四的王连长,此时脸上堆满了笑容,仿佛是个哈巴狗一样地拍着他的马屁:“呵呵,兄弟好厉害呀!真是自苦英雄出少年!没想到呀!没想到呀!”
易伟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淡淡地道:“我这就滚开!”说着,理也不理他们,向桥东走去。
少校带着两个中尉面面相觑,尤其是王连长,尴尬万分,忽然觉得自己真得是热脸去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好没有面子!
少校很是不快,想要正『色』地训问,忽然听到东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枪声和爆炸声,那边分明有一场战斗在进行着。
都是打了无数次仗的人,听着声音,也能够估计出来,离着此地尚有五六里。
“鬼子来了!”有人叫着,飞跑起来。
许多人都受到了传染,跟着越过水泥桥,飞快地向西跑去。
少校最终还是收起了自己的威严,觉得逃命要紧,哪里再去管那个没有给他好脸『色』的拆弹者呢?
此时,萧凌虎让林惊寒去通知自己的士兵们赶快列队过桥,自己迎着易伟而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到这个时候,还能够感觉得到易伟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
他知道,易伟还没有从刚才拆弹的紧张中回过味来。
“真没想到,咱们两个会在这里遇上!”易伟当先地开了口。
萧凌虎很想跟他叙叙话,却也知道此时并非说话的时候,拉着他道:“别说了,快走,鬼子的追兵在后面,马上就会赶到!”
易伟一脸惨白,却摇着头,道:“凌虎,你也快些过桥去吧,我要往松江去,不能跟你一起走!”
“什么?”萧凌虎一愣。
松江,那是上海南面的一个县,也是上海的南面门户,离着这里尚有八十里。
“你去那里做什么?”
易伟抬起头,看了看阴郁的天空,忽然有些悲伤,不知道为什么,泪水滚出了他的眼眶,哽咽了一下,还是告诉着他:“他去了那里,他是军长,主动要求到上海来参战,但是他们东北军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败了,他们被安排往松江那边断后,这无疑是去送死!”
泪水越发得流淌起来,易伟说出这番话来之时,内心肯定还有深深的自责。
萧凌虎知道,易伟口中的“他”,指的是他的父亲易中伦。
易中伦是东北军的实权人物,是一名军长。但是,当初因为东北军没有放一枪一炮丢掉东北,易伟曾与父亲大吵了一架,自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好,甚至于十分得紧张,几乎一见面就会争吵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易伟就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没有再回过自己的家。
萧凌虎终于明白了易伟的目的所在。
第6章 逆行
“你要去找你父亲?”
“是!”易伟点着头,黯然道:“这一次他们军的行动凶多吉少,他找人给我带信,告诉我说,为了胜利,他会死国!”
萧凌虎浑身一震,对于一个备受的争议、而且是被别人取笑为不战将军,也许战死沙场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你一定要往松江过去找他的原因?”
易伟点了点头。
萧凌虎想了想,道:“伟哥,只怕你现在赶过去也晚了,上海已经沦陷,我们从嘉定出来的时候,后面基本没有什么队伍了!”
萧凌虎没有说假话,他们这个连名义上还是一个营的编制,却是前敌总指挥的属下,直属于陈诚司令官。
长官们早就已经撤离,为了不影响士气,所以才让警卫营用前敌指挥部的名义留到了最后。
萧凌虎知道,自己前脚撤出嘉定城,鬼子后脚便占领了那个古老的县城。
鬼子的脚步是紧随而来的,只是因为他们这个所谓的营,并没有断后的任务,脚步也比别人要快,这才赶上了大撤逃的尾巴。
易伟点头道:“但是,他没有出来,那边的战斗还在进行!不管怎么样,我也要过去,哪怕是见不到他,能够听到他确实的消息也好!”
萧凌虎并不知道调往松江断后的部队是哪一支,也的确没有听说那支部队已经撤离,若不是全军覆没,那就是还没有撤下。
“你这样过去很危险,要是遇到了鬼子怎么办?”
易伟道:“我也想过,一会儿到老乡家里换一身衣服,扮成老百姓好了!”
萧凌虎稍作迟疑,知道易伟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一旦他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想了想,还是作出了决定来:“这样吧,伟哥,我舍命陪君子,陪你走一趟!”
易伟一愣,忙道:“这怎么行?你要带队伍,前面那么危险!还是我自己去!”
萧凌虎道:“父亲大人要是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回去后,他肯定不会轻饶我!”
易伟对于岳父萧黄,只有敬畏,还没有害怕。他知道,萧黄对自己还算是客气的。
但是萧黄对萧凌虎则不同,毕竟是义子,又是女婿,萧凌虎占着双重身份。萧凌虎早就被萧黄带回了老家的祠堂,拜了祖宗,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来对待,相对来说,萧黄对萧凌虎要严厉了许多。
“那你的队伍呢?”
萧凌虎道:“反正也是在败退,又不用打仗,就由小孟带回指挥部好了,有没有我都一样!”
“你不去跟长官报告,不合适吧?”
萧凌虎嘲笑了起来:“长官?他们只怕都已经跑到了南京去了,哪里管得我们的死活?”
易伟再次无言,只得点头道:“好吧,有你在我身边,我也踏实一些,你先去安排一下,我们马上就走!”
的确,以萧凌虎的打斗能力,当初在他们这一届的军校生中,是排在第一位的,一个人对付三四个人没有问题。
林惊寒和孟繁伟带着警卫连走了过来,当听说萧凌虎要跟着易伟往松江去,林惊寒自告奋勇,也要前往。他告诉萧凌虎,他在松江有朋友,如果想要打听消息的话,很是方便。
萧凌虎想了想,自己和易伟往那里根本是两眼一抹黑,只怕那边的战斗早已结束,想打听事情,只能靠朋友。
萧凌虎不等易伟同意,便当先地点了头。
见到林惊寒也要离去,孟繁伟不乐意了,坚持也要去,因为大家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然习惯彼此一起战斗。
萧凌虎并没有同意孟繁伟同往,毕竟队伍还需要有人带回去,如果再失去了他这个连长,这些新兵就跟那些败溃的散兵毫无区别了。
见到萧凌虎坚决不同意,孟繁伟也只得作罢。
燕飞看到林惊寒要跟着萧凌虎一起去,自然也要相跟,但被萧凌虎以人多了不方便为由回绝。
正因为这样,一向只服从萧凌虎的沙文华,也就没有多言。
沙文华不走,张顺虽然心里痒痒的,也不便要求相跟。
一枝梅可是大家心目中最怕死的人,生怕自己会摊上这种冒险的事,早就躲得远远了。
倒是传令兵杨根生自告奋勇,对着萧凌虎道:“我对那边的路很熟,可以带你们抄小路去松江!近十几里呢!”
萧凌虎道:“小杨,你可不要瞎说哟?你小小年纪,对嘉定了解也就算了,怎么敢说对松江也熟呢?”
杨根生道:“我爹是货郎,我从小就跟着他到处跑,别说松江了,就是青浦、嘉兴那边都去过。”
一听此言,萧凌虎道:“那好,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其他的人,一定要听从孟连长的指挥,尽快赶回苏州!”
“是!”燕飞和张顺齐声答应。
孟繁伟还是不放心,道:“虎哥,你可要小心呀,路上肯定会遇到鬼子的!”
萧凌虎点着头,又侧耳听了听,东面的枪声并没有再近,还是五六里地的样子。这个时候,只要加快脚步,定然能够摆脱掉鬼子的追兵。
“你们快走吧,不然鬼子真得追上来了!”
孟繁伟应声带着队伍快速地离去。
萧凌虎四人这才起程,与众人逆向而行,迎着鬼子而去。
易伟十分过意不去,对着三人道:“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为了我,你们也要去冒这个险!”
萧凌虎道:“伟哥,可千万别这么说,你爹带着东北军可是在替我们断后的,要是没有他们,只怕我们已经被鬼子包围了!再说,我们又不是去战斗,只是帮你打听他的下落。就像是刚才,你不也是为了让那么多人过桥,冒着个人的危险,拆弹排险吗?”
“是呀!”林惊寒也道:“大家都是同袍兄弟,就算你跟虎子不是连襟,我见到了,也不会不管的!”
易伟很是感动,他并不善于言辞,许多的话埋在心里面,牢牢地记住他们的好。
只是对于易伟来说,不知道为什么,对萧凌虎又有一些忌妒,尤其刚才看到他手下的那些兄弟,为了自己的营长,个个奋不顾身的样子,便令他羡慕不已。
他也是一名工兵的连长,但是在他和部队里,却没有这么多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
第7章 遇敌
往东走了两里地,便听到越来越激烈的枪声。
当他们准备刻意地避开那边战场,绕往南面去的时候,枪声又出其不意地停了下来。
想来,那边的战斗已然结束了。
萧凌虎很是疑『惑』,他的连是最后一批从嘉定撤出的部队,不知道如今与鬼子打阻击的,又是哪一支部队呢?
为了防止与敌人迎面相遇,在小杨的带领下,他们沿着与公路平行的一条小河行进。这条河的两边长满了比人还要高的芦苇。
此时正是芦花绽放的时候,白茫茫的芦花连成一片,尽管到了收割的季节,却因为战争的原因,老百姓都跑光了,也没有人来割苇子。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一旦遇到敌人,马上钻进芦苇丛里躲一躲。
前面是个村庄,他们曾从这里走过,知道村子里早就没有人了,老百姓闻风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忽然,他们看到十几个人影从村子里跑出来,之后,又传来了几声尖厉的枪声。
那些人穿着中央军的黄『色』军服,显然在这里遇到了敌人。
刚才的枪声,肯定是这里发出来的,也不知道鬼子有多少追兵。
他们互相搀扶,边跑边向后面开着枪。很多人都带着伤,有的人跑到半途,便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萧凌虎的心不由一紧。
“鬼子!”
小杨低低地喊道。
从村口里冲出来几个鬼子兵,正举枪向前『射』击。
这些鬼子开枪的时候,习惯『性』地半蹲下来,尤其是他们头上戴着的钢盔,明显得与国军的式样不同,就算是距离很远,也能够令人一眼认出。
四个人连忙躲到了河边的芦苇丛里,偷眼向公路上看去。
那十几个国军官兵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双方的距离有三百米的样子。
这些人因为带着伤员,跑得并不快。
如此下去,肯定会被鬼子追上。
“咱们救他们吧?”
小杨十分得紧张,这个孩子兵甚至天真以为,他们能够将这十几个同袍救下来。
萧凌虎与林惊寒对视了一眼,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
若是单对单,或许他们两个谁也不怕这些鬼子。
如今,他们并不清楚鬼子有多少追兵,虽然眼前看到的只有七八个,谁又知道后面又会来多少呢?那个村庄里是不是还有鬼子的后继部队呢?
若是他们现出身形,与敌人交火,就算能够吸引鬼子的火力,也不见得能够将这些兄弟解救下来,只怕到时自己也会成为被鬼子追杀的对象。
思忖之间,眼见着又有一名士兵倒在地上,走在最后面是一位军官,仿佛是发了疯一样,从倒地的那个人身边抽出了一把花机枪来,不顾一切地向着后面回『射』。
几个鬼子已然追到了两百米,纷纷躲到了路边的树后,他们被这个玩命的家伙忽然震慑。
军官只扫了一阵,子弹便已然打完,他拉起了地上的同袍,不顾一切地拖着向前跑去。
萧凌虎知道,能够有花机枪用,说明这几个人不是普通的杂牌军,定然是中央军的某支部队里的。
只是,这个玩命的家伙有些蛮干了,既然有花机枪,却白白地浪费子弹。
为什么不到前面找一个地方先行埋伏,等着鬼子靠近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看着那军官不顾一切地拖着倒地的人奔跑,而倒地的人已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怕没有了生机。这个时候,他还是这般得执着,不抛弃,不放弃,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令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不过,又有一个现象令萧凌虎很是不解,鬼子从村子里奔出来,只有这么七八个人,再没有后继的人员出现,难道他们就这么多人吗?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不由得一动。
鬼子的狂妄,自是他们见识过的。这其实也不能够说鬼子有多自大,更应该说是国军太无能、太落后。
的确,鬼子七八个人,就敢于对一百以上的国军进行冲杀,在他们看来,这些中国人,只不过是一群徒有其表的羔羊而已。那位姓张的公子哥十多万东北军,在九一八事变的时候,面对着总计才三万的日军,竟然不敢放一枪一炮,便跑进了山海关,将东北的矿山、兵工厂尽数得留给了敌人,便已然开了一个很坏的先例。
萧凌虎得出了这一结论来:
“这些鬼子只有七八个人!”
林惊寒和易伟都是一愣,小杨认真地道:“是八个,我刚才数了!”
易伟道:“这些小鬼子也太猖狂了吧?跑得这么快,真得不怕孤军深入呀!”
萧凌虎无奈地摇着头,他无法向易伟解释这些鬼子又是怎么想的。
抬眼间,忽然看到一个鬼子从一棵树后冒出头,手里端着枪,正在瞄准了那个一手拖着同袍,一手倒提花机枪,全力奔跑、也不轻言放弃的军官。
萧凌虎知道这些鬼子的枪法都是极好的,只要是开了枪,那个军官十有八九难逃厄运。
他不及细想,抓过了杨根生的步枪,飞快地拉动了枪栓,对着那个鬼子“砰”地开了一枪。
这一枪太过突然,虽然没有打中,却将冒头的鬼子吓了一跳,连忙又缩回了头去。
但是,这个鬼子已然把端起的枪从军官身上移开,“卟叽咔”清脆的枪声马上响起,却是他朝着萧凌虎开枪的芦苇丛中回敬了一枪,分明是在提醒自己的同伴,芦苇丛里有人。
那些鬼子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专心地来对付路边芦苇丛中隐伏的杀手。
尽管鬼子并没有放松对公路上逃遁国军士卒的追杀,但在此时,重点对着芦苇丛展开了猛『射』。
萧凌虎原以为躲在芦苇丛里,是一个很好的掩身之所,如今他们已然暴『露』,也只能与鬼子对『射』开来。
“快躲开!”
猛听得林惊寒一声惊呼,拉着小杨跳进了旁边的一处水坑里,同时抱住了头。
萧凌虎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对面的两个鬼子正在使用掷弹筒。
他马上卧倒,只是在转身时,看到易伟还有些发愣,来不及多说,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就在他们的身边炸响,震得他们的耳膜都要破了。
随之而来的是大片的芦苇倒伏下去,弹片四『射』,带着泥水飞上了天空,一团水汽弥漫开来,仿佛雷鸣之后突然从天而降的暴雨一般,又簌簌而下,听着稀哩哗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的人都能够感觉得到尘沙不断得打在身上的那种刺痛。
还好,这枚榴弹打得远了一些,并没有对他们造成致命的威胁。
“他娘的鬼子掷弹手!”
萧凌虎忍不住骂了一句,对这些无孔不入的鬼子掷弹筒的投手恨之入骨!
第8章 黄雀在后
鬼子的作战能力太过强大了!
八个鬼子,组成了一支配合十分默契的小分队,这些人里,有两个掷弹筒手,两个机枪手,一个狙击手,还有三个散兵。
萧凌虎四人被榴弹从芦苇丛中炸出来之后,马上成为了鬼子的目标。
萧凌虎刚刚抬起头,便听到子弹尖厉的呼啸声传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去,马上感到耳边一阵火辣辣的痛。惊诧之间,脑子飞快地转动,很快明白,那是一枚子弹带着风堪堪地擦过了自己的脸。
“鬼子有神枪手!”
萧凌虎喊出声来:“不要『乱』动!”
他是生怕易伟不识好歹,提醒着。
林惊寒趴俯在旁边水坑里,身上已然尽是泥浆,却恍然无觉。他担心地道:“我们这么被压制着也不是办法呀!鬼子要是再用掷弹筒,大家都要完蛋!”
林惊寒的话,的确说到了萧凌虎的痛处,他此时最怕的就是这个!
若是在平常的战斗中,面对如此局面,其实一颗手榴弹就能够解决问题。但是如今,这个距离还是太远了,他根本扔不到鬼子的附近。
萧凌虎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把沙文华,又或者张顺带出来一个呢?
要是自己也有狙击手的话,就可以跟鬼子拼上一拼了。
思虑之间,萧凌虎想到一个无可奈何的办法,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喊一二三!你们马上滚到芦苇丛里去!”
萧凌虎低低地告诉着周围的三个人。
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鬼子会将榴弹打过来,所以,当他的话说完,已经『摸』出了一颗手榴弹,明知道无法丢到鬼子的身边,却也要浪费这一颗。
他的想法很简单,便是要趁着手榴弹爆炸之时,分散鬼子的注意力,以令大家能够趁机从容脱身。
这也的确是如今,萧凌虎所能够想到的唯一可以摆脱危险的办法。
当萧凌虎拧开了手榴弹的后盖,正要拉出里面的引弦之时,忽然听到两声刺耳的枪响。
“砰!”“砰——!”
这两声枪响的声音并不相同,头一枪声音发闷,短暂而又急促;后一枪声音清脆,幽长而又响亮。
萧凌虎能够马上听出来,第一发子弹是由苏制莫辛纳甘步枪打出来的;第二发子弹是他们最常见的中正式步枪『射』出的。
那枪声是从鬼子的方向传来,在大家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时候,就见到两个鬼子倒在地上,一个是从树后出来,一个是从茅草丛里出来。
这两个被打死的鬼子兵,一个是他们的狙击手,另一个,是他们的掷弹筒手。
鬼子的掷弹筒手与狙击手,正准备配合着攻击,以掷弹筒手投发榴弹,将躲在水坑里的四个人打出,然后狙击手再打活靶。
谁又能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他们早就成为了别人瞄准的目标。
萧凌虎抬起头来,马上看到公路斜对面的一处打谷场中,在高高的稻草垛后,『露』出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来,那不是张顺,还会是谁呢?
既然张顺出现在这里,那么沙文华一定也在附近隐藏。
刚才那两枪,肯定是这两个神枪手打出来的,也就难怪鬼子会应声而倒。
鬼子兵骤然死了两个人,立时失去了刚才的嚣张。
他们回过了神,知道自己处在了两面夹击之中,显得有些慌『乱』。
萧凌虎和林惊寒趁势而起,冲到了河堤之侧,借着低矮的土坝掩住了身形。
小杨和易伟也各自从水坑里爬出来,虽然浑身泥水,却也十分迅速的扑倒在了萧凌虎和林惊寒的身侧。
倒是最开始时拖着战友逃奔的那个国军军官,此时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公路上只留下两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鬼子兵还剩下六个,他们一面向打谷场的方向『射』击,一面向着河岸的方向『射』击,只不过这都是盲目的『射』击,根本没有找到有效的目标。
他们的轻机枪,也向着打谷场的方向怒吼了起来。
萧凌虎知道,鬼子准备要逃走了。
“我迂回过去!”他向林惊寒说了一声,提着自己的花机枪,猫着腰沿着低矮的河堤向前奔去。
林惊寒十分默契地举枪掩护,他用花机枪,杨根生使用步枪,不断得向着藏在公路树边的敌人『射』击,以吸引他们的火力。
很快,萧凌虎跑近了鬼子兵们掩身的树木附近,看看也就五十米的距离,他『摸』出了刚才的那枚手榴弹来,拉开弹弦,用尽了力量,猛然甩出去。
“轰!”
手榴弹正好在鬼子机枪手的脚下爆炸,当即将这个鬼子机枪手炸死在地,倒是副机枪手躲得极快,滚到了公路另一边的水沟里。
鬼子的机枪哑了!
萧凌虎像一头敏捷的豹子,突然蹿出来,手中的花机枪端起,看准方向,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鬼子兵,打出了一梭子弹来。
“哒哒哒……”连珠炮一般清脆的声音,倾刻间响彻天底。
这一梭子弹尽数得打到了树上,眼见着一个鬼子从树后倒下,显然是被『乱』飞的弹片扫中了。
但是,几乎与此同时,萧凌虎便感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向自己飞来,他迅捷的倒伏在地,向一边滚去。
“轰”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原来是一枚手雷。
这枚手雷尽管是在萧凌虎的身边炸响,但是,他的行动速度太快了,如狸猫一般已然躲到了大树之后。飞『射』过来的弹片,倒是十之八九地击中了刚才倒地的鬼子兵。
这是个特别倒霉的鬼子兵,刚才倒地的时候尚在嘶叫挣扎,此时眼见不再动弹了。
鬼子在丢出手雷之后,便迅速地返身向村庄的方向奔去,他们畏惧了,果然是在逃跑。
只是对于萧凌虎来说,眼看着距离拉大,追之不及。
萧凌虎正在可惜,猛听得“哒哒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是他十分熟悉的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一听到这个声音,他便猜到了是谁来了。
四个鬼子兵还没跑出多远,便在对面忽然如暴雨一样袭来的弹瀑中,纷纷倒地,抽搐了几下,再不能动弹。
萧凌虎如释重负,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了机枪响起的地方,果然见到一枝梅晃晃悠悠地从一个大石滚子后面站起来,潇洒地向着他敬了一个礼。
萧凌虎再看向打谷场的方向,当先出来的是张顺;在张顺八点钟的方向上,沙文华从一处土坑里爬出来,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枪揽在怀里看了看,又用袖子擦了擦。
“营长!”张顺向着萧凌虎跑过来。
萧凌虎迎向他们,林惊寒带着小杨和易伟也跟了过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萧凌虎一脸诧异。
此时,一枝梅也扛着轻机枪走过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背着炮『药』箱的燕飞。
张顺道:“我们不放心你们去冒险,所以就一起来了!”
“是呀!”一枝梅接口道:“大家出生入死了这么久,怎么可以让你们几个人去冒险呢?要去,当然还是大家一起去!”
张顺瞪了他一眼,揶喻地道:“你不是怕死不愿意来吗?”
一枝梅涎着脸笑道:“哪能呢?你们都来了,我不来那还够意思吗?”
沙文华走过来道:“他呀,是因为燕飞非要来,他也没有办法。要是燕飞来的话,他自己就要背着沉重的弹『药』箱,他是宁懒不动!”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萧凌虎虽然心里暖乎乎的,但是却皱起了眉头。
“你们出来的时候,孟连长知道吗?”
沙文华道:“如今大家都当了这么久的兵,这点规矩还是懂的,我跟小孟说了。”
萧凌虎知道他肯定是说了,却不代表孟繁伟就同意他们擅自行动。
当即,他严肃起来:“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就算是跟孟连长说了,也要得到他的批准才行!”
一枝梅不以为然地道:“我说头儿呀,要是我们不来,只怕你们都被鬼子报销了吧?”
一时间,萧凌虎无语了,正如一枝梅所说,这次若非他们及时出现,自己的四个人,还真可能会死在了这里。
第9章 组成小分队
萧凌虎原本想的是,就这么悄悄去,再悄悄地回,哪知道一下子又来了四个人。
如今八个人走在一起,已然成为了一个作战小分队,想要掩藏身份,并不容易。
此时,再将一枝梅等人赶回去,已然不可能了。
正当萧凌虎考虑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之际,先前那个被鬼子追击的军官从远处走了回来,他自然知道是谁救了他们,所以跑来向大家道谢。
当这个军官走到近前,萧凌虎、易伟和林惊寒都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冯熠!”
不错,他们都认了出来,这个已然憔悴不堪、浑身是血、一脸疲倦的军官,竟然会是冯熠。
冯熠,正是萧凌虎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也是他们那一期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生中,成绩最好的一个。
冯熠学的是炮兵,易伟学的是工兵,萧凌虎学的是步兵。
萧凌虎清楚得记得,冯熠在教导总队里,担任着炮兵连长的职务,应该是跟着炮兵行动的,怎么会独独落到了后面,还被鬼子追杀呢?
淞沪会战后,炮兵是第一批撤出的部队,军委会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些从国外进口的大炮,哪怕是把炮弹打光了,也舍不得将大炮丢弃。故而,在眼见着大战就要失败之际,陈诚当先地命令各军,先把炮兵安排着退往吴福线布防。
冯熠也认出了他们,对着萧凌虎和易伟叫道:“虎哥!伟哥!”。
只是,当他看到林惊寒,刚刚还带着一份惊喜的脸,马上又收拢了,淡淡地道:“原来冷家大少也在这里!”
林惊寒道:“你应该知道,我已经不姓冷了,我姓林!”
林惊寒早就已经与南京冷家一刀两断,他改用了母亲的姓。
萧凌虎知道冯熠与林惊寒的芥蒂,当初他们曾是情敌,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也各自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妻儿,但是这份恩怨却从未消除。
他赶忙打岔道:“小熠,你怎么落到了最后?”
冯熠这才道出了原因。
原来,他的炮兵在会战中,几门大炮尽皆被鬼子的飞机炸烂了,失去了修理的价值,于是他们的长官把他们编到了作战部队中。
但是,他们的部队还是在撤退的时候打散了,他们又累又饿,昨天晚上跑到对面的村庄里休息一下,又找了些东西吃,原本是想要追着后继的部队退去,哪知道却遇到了这股突然出现的鬼子小分队。
鬼子把他们阻在村庄里,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冲将出来。
“刚才被你拖着跑的那个人呢?”萧凌虎问。
冯熠黯然道:“他已经死了!”他说着,指了指公路上的一具尸体,十分得难过:“他是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同袍,我舍不得就这么丢下他!”
萧凌虎知道,冯熠是一个十分重情重义的人,他甚至会为了一条狗的死,而伤心一年。
“别人呢?”易伟看向公路,刚才出现的那些国军都已经不见了。
“他们都跑了!”冯熠道。
“他们不是你的兵吗?”
冯熠摇头道:“我跟他们好多人都不认识,只是在撤退的时候,碰到一起的!”
“小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萧凌虎问道。
冯熠看了看他们,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道:“我也不知道,只能跟着大部队撤退,走到哪里算哪里了!”说着,又问着他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萧凌虎看了一眼易伟,告诉着他:“我们准备去松江!”
“什么?”冯熠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连忙道:“那里可是鬼子最先打下的地方,你们往那边去,不是要寻死吗?”
易伟忙解释着:“我要去那里寻我父亲,他带着他的东北军开到了那里,只是这几天过去了,我也没有看到他们那个军有人撤下来,所以我不放心!”
他说着,又指了指萧凌虎,道:“凌虎他们是我半路上遇到的,他们非要陪我一起前往。”
冯熠道:“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好的去处,不如就跟你们一起走吧!”
萧凌虎看了看他身上也背着一把花机枪,想来也是参加过战斗的,又想到此去松江,前途多桀,有些犹豫。
沙文华来到了冯熠的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走吧!”
冯熠这才认出了沙文华来,不由得惊叫着:“姐夫?你……你怎么也参军了?”
冯熠的姐姐冯羽燕如今是沙文华的妻子,他们之间还生了一个女儿。只是冯熠刚刚从惊魂中清醒,面对衣着装扮都一个模样的这群人,没有马上从人群中认出沙文华来。
沙文华笑笑,看了一眼萧凌虎,道:“还不是因为他!”并不多作解释。
既然沙文华都这么说了,萧凌虎也只得点着头:“好吧,那就一起走吧!”
此时,一枝梅正带着燕飞,在检拾着鬼子丢下的武器,燕飞手拿着一个掷弹筒,左看右看。
“这东西我们又不会用,丢到河里算了!”一枝梅说着,从燕飞的手里接过掷弹筒,就要往河里扔。
“等下!”冯熠一眼看到,喊着。
一枝梅收住了手,问道:“怎么?你小子会用这玩意儿?”
冯熠点着头,又问道:“还有没有榴弹呢?”
“有!”燕飞赶忙答着:“还有四枚!”
萧凌虎也道:“那就留着吧,或许有用!”
当下,几个人商量了一番,原本想要往村子里去找身衣服换下,装扮成平民百姓的样子,只是如今这么多人一起,想要装成百姓也会被人怀疑。
所以,萧凌虎最终决定还是不换了,就这么以一个战斗小分队的形式,潜入到松江城去。
按照杨根生的建议,他们远离了大路,从田间地头穿过,十分警戒地绕过村庄与市镇,还在天马山遇到一小股突进的敌人,只是那场战斗双方都是浅浅地交火,又疾速退却。
对于小分队来说,自然不愿意在这个地方与敌人缠斗,因为鬼子的大队随时都有可能压上来将他们包围。
那队鬼子显然是孤军深入,也担心撞到了国军的包围圈里。
天黑时分,小分队『摸』到了松江城的外围。
远远看着古老的县城上空,还冒着烟雾,便是在这里都能够闻到淡淡的硝烟,可以想象这座县城曾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战斗。
只是如今,已然听不到有枪炮声响起,想来,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
天全黑了下来,萧凌虎看了看腕表,到了晚上八点多钟。
几个人坐在一处废弃的破窑里,就着水壶里的水,各自取出盘在腰间的粮袋子,吃了些炒米,填了填肚子,然后才在萧凌虎的带领之下,小心地向县城走去。
一路上,除了满地的尸体,以及倒塌的建筑之外,再找不到一个活人,这里已然变成了地狱一般得恐怖。
林惊寒原说到松江来找找他的旧识,以打听情况。到了这里才知道,整座县城已然成了一片废墟,莫说活人,便是连活狗都见不到一个!
第10章 松江
沿着依稀可辨的大街,九个人呈散兵状四散分开,在废墟间行走。
只有天空的星月微弱地照亮周围,四下里一片的寂静,除了风,连夜虫的鸣叫都没有,仿佛这里是一片坟场。
空气里充斥着硫磺与木头烧焦之后的混杂味,呛人耳鼻。但是所有的人都忍着想打嚏喷的冲动,谁也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废墟的地方,会不会突然冒出危险来。
断壁残垣间,时不时地可以看到一具尸体,很多尸体都散发着焦糊的恶臭。
易伟辩认了路边一具穿着军装、衣服尚算整洁的尸体,眼含着热泪,肯定地道:“是他们,就是他们了!”
众人默默无言,自然知道他所指的他们又是谁。
这里,这座废城中,除了易中伦带领的东北军将士们之外,还能有谁呢?
走在后面的一枝梅道:“他娘的,这仗打的太惨烈了,整个县城都夷成了平地!竟然没有一处可以安身的房子!”
原来,他是想要找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
在他看来,这么个大晚上,又是这么冷的天气里,如果不找到一间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这一夜也是难过去的,只怕睡觉都睡不着。
“怎么竟是咱们的人,没看到一个鬼子呢?”燕飞有些奇怪。
林惊寒解释着:“这处战场,鬼子已经打扫过了,把他们的人都移走了!”
面对如此惨烈的场面,就算中国人再笨,谁也不会相信,他们没有打死鬼子。何况松江之战是东北军守城,日军进攻呢?
从西面一直走到了东头,前面是一条南北向的小河,虽然有一座桥,但是此时被从中间炸开来,断了。
“营长,咱们还是找个地方过夜吧!”一枝梅紧走几步,赶上了萧凌虎,提着建议。
萧凌虎没有答话,依然沿着可以辨认的街道,拐向了北面。
见到萧凌虎不说话,众人也只得跟随在左右。
一枝梅又问了一声,但是萧凌虎还是没有答话。
此时,萧凌虎的心里异样的难受,他可以确认,易中伦的东北军并没有撤离,很大的可能是全军覆没了。
是呀,被鬼子三个师团包围,其他的友军尽数得溃逃,以东北军一个军的力量,想要完成断后的任务,又要全身而退,除非是大罗神仙,任何人都无法办到。
泪水从易伟的眼中流出来,冯熠侧过头,借着星光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亮点,知道他哭了,安慰着:“易哥,你别急,也许伯父吉人自有天向,逃出去了也说不定!”
“不会的!”易伟摇着头,带着哭腔,哽咽道:“他给我带信说,除非死国,无以洗刷前耻!”
萧凌虎知道,那根本就是立志要一拼到底呀!
一枝梅不耐烦了,又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咱们今天晚上到底在哪里过夜?”
一直没有言语的张顺终于爆发,骂道:“你现在就可以休息了,没人非要你跟着!”
一枝梅侧过头,回敬着:“你小子又吃枪『药』了?怎么?想跟老子斗嘴吗?”
“别吵了!”沙文华低喝着。
他的这一声还真得管用,两个人都闭上了嘴巴。
在这个集体里,沙文华轻易不说话,但是他只要说话,就必定很有份量。
“你们看,前面有灯光!”杨根生突然指着西北方向,兴奋地嚷着。
众人纷纷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大约三四里的地方,果然亮着灯火。那一点儿的灯火在这个黑沉沉的夜里,显得格外得夺目。
“到那边看看去!”萧凌虎作出了决定。
大家也兴奋起来,便是连易伟也止住了眼泪。他知道只要有灯,就一定有人,或许能够打听到父亲的消息。
这里毕竟成了敌占区,谁也不知道敌人会躲在哪里,所以即使是看到了灯光,一行人行走的时候也十分得小心,分散着从废墟中越过,奔向那边。
灯光的所在位于县城的边缘,林惊寒像是记起了什么来,低低地道:“那里应该是一所学校!”
“学校?”萧凌虎愣了,问:“学校里怎么会有人呢?”
一枝梅道:“那还用想?肯定是老百姓跑去避难的!”
萧凌虎摇着头。
刚才他们通过了松江城,整个县城都已经化成了一片平地,这所学校离着县城并不远,老乡要是真得跑到那里去避难,实际上还是没有脱离战场。
再说,学校的建筑也是十分明显的,并不是一个好的避难场所,鬼子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大家不要去了!”萧凌虎停住了脚步。
众人一齐停了下来。
“怎么了?”冯熠不由得问。
“如果是教堂,我们可以去;但是,既然是学校,我想,十有八九会有鬼子在那里!”
林惊寒也点着头:“我们的人都败走了,这里也不可能再有我们的部队,只能是敌人!”
“寒哥,你带小杨过去看看,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萧凌虎命令着。
林惊寒点着头,领着杨根生迅速地潜进了黑夜里。
过了十几分钟,两人又跑转了回来,呼呼地喘着粗气,一见到萧凌虎,林惊寒便点着头:“虎子,你说得真得不错,果然是鬼子。”
“是呀!好多呀,足有一个团,把整个『操』场都占满了!”杨根生急急地补充着。
“还好!还好!幸亏没有莽撞地跑过去!”一枝梅暗自庆幸,一转头,又看到张顺正在瞪着自己,分明想要呛一呛声,但是肯定也想到了萧凌虎的警告,忍着竟然没有说出话来。
“几千人?”萧凌虎也有些后怕,如果他们真得惊动了那些鬼子,只怕今天晚上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什么呀!”林惊寒虽然还在喘着气,却有些不快地骂着:“小杨子,你别这么没头没脑!”
杨根生吐了吐舌头,不再作声。
“到底怎么回事?”萧凌虎问。
“那些『操』场上的都是我们国军的俘虏,其实我们并没有看到几个鬼子,也许是躲到教室里头了吧。不过,他们在『操』场外面值守的人大约有一百多个人,也就是不到一个中队吧!”
“被俘虏了这么多人?”萧凌虎一愣。
“是呀!”林惊寒看了看易伟,已然发现他的眼睛里冒出了希望的光来。他还是十分冷静地分析道:“按那个学校的规模,鬼子把所有的教室都占上,我估计他们最少是一个大队!”
“乖乖,这么多人,咱们还是快点儿跑吧!”一枝梅一听到鬼子的人数,心里便怕了。
但是,萧凌虎却沉『吟』良久,没有发话。
第11章 查看学校
“我爹会不会也被俘了?”易伟自言自语,担心地道。
众人皆是一愣,一时间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易哥,你不要瞎想了!”冯熠道:“伯父那么大的官,不可能被俘的!”
萧凌虎没有答话,他知道战场上的情形千变万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这也不是难事,我们混进去,找个人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一枝梅提议道。
张顺终于忍不住了,揶喻着道:“你以为这是捉『迷』藏吗?你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哪就那么容易?鬼子能让你逃?要是那么容易,那一个团的俘虏早就跑光了!”
一枝梅瞪着张顺,骂道:“你个小屁孩子怎么总跟老子作对?我也就是这么说说,给你一个眼儿,你就当(针)真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林惊寒有些不耐烦起来。
不过,一枝梅的话,却令易伟有些心动起来,他对着萧凌虎道:“凌虎,你们陪我过来,我真得很感激,但是我必须要知道我爹的消息,你们先走吧,我留在这里等一等,或许有机会找到知道消息的人!”
萧凌虎摇着头:“不行,既然咱们是一起来的,那么要走也应该一起走!”
“可是,让你们跟我冒险,我实在过意不去!”
“不要这么说了!”林惊寒也劝慰着:“就像你在桥上拆除炸弹那样,其实你跟大家都不认识,但是,你还是那么做了!让大家都有了退路!”
“那不一样!”易伟摇着头。
“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兄弟,都是一起打鬼子的中国人,哪里分那么多的彼此呢?”林惊寒的话带着江湖的味道,说得大家心里头暖乎乎的。
“是呀!是呀!”众人跟着一起附和。
一枝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转头看了看顺子,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张顺肯定要跟他抬扛。
“寒哥说得对!”萧凌虎想到了什么,当即作出决定来:“既然大家都是打鬼子的中国人,那么咱们也不能看着同胞被鬼子杀戮,我们要救出这些俘虏!”
“什么?”一枝梅第一个叫了起来:“营长,你疯了?”
其他的人也愣了,连易伟也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林惊寒仔细地看着萧凌虎,知道他并不是在说笑,想了一下,问道:“虎子,你可有什么办法?”
萧凌虎摇了摇头,道:“具体的办法我还没有想好,一会儿你跟我再到学校去看一看,或许就会有办法了!”
一枝梅劝道:“营长呀,我们这总共就九个人,敌人可是上千人呀!”
萧凌虎道:“我只是这么一想,到底能不能行,还要过去看看再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自然是要救的!要是真得没有机会,我也就死心了!”
“好!”林惊寒当先赞同:“我陪你走一趟!”
萧凌虎点着头,向沙文华交待了一番,让他暂时领头。在这些人中,他的年岁是最大的。交待完毕,便和林惊寒准备潜向那所学校。
一枝梅想了想,自告奋勇道:“我也跟你们去看看吧!”
“咦?你不是最怕死吗?”张顺嘲笑着。
“我要是怕死,还会跟着你们过来吗?营长,你带着我,最其马我能够听得懂那些鬼子说些什么!”
萧凌虎点着头:“好,你跟着我们一起来!”
的确,在冯熠加入他们之前,在他们整个营连里,只有一枝梅听得懂日语,也能说得像模像样;林惊寒虽然也能够听得懂几句简单的鬼子话,可是跟一枝梅比起来,差了许多。
萧凌虎知道,如今在他们这些人中,冯熠才是真正能够说几种外国话的学霸级的人物,不仅英语好,而且还能够说日语和德语。
一行三个人,借着夜幕的掩护很快靠近了学校。
这是松江县立第二小学,并非建在县城中心位置,而是建在县城西北边缘,隔着一条小河与县城遥望,所以在松江的攻防战中,县城里的建筑几乎都被毁坏,独独这所小学还保存完好,也就难怪得胜的日军会以这所学校作为夜宿的地方。
萧凌虎想,鬼子之所以要在这里留下一千多人,主要还是为了看守那些被俘的中国俘虏吧。
若是没有这些俘虏,或许他们早就跟着大部队,往东北方向的闵行去了,从那里围攻上海市区,可以形成对整个上海市的包围。
来到了学校的外面,远远看到校门口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有几个鬼子守着,架着机枪,并在门前用木头做了几个简易的拒鹿马,挡在大门外,想要从大门出入肯定不行。
在林惊寒的带领下,他们绕了个圈子,围着外面的砖墙,转到了学校的东面,这边临着一条小河,隔河就是县城。
河边与高墙之间,种着十数棵高大的柳树,这些柳树靠着院墙,叶子掉光了,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条。
三个人爬上中间一棵最高大的柳树,坐在树杈上,可以看到围墙里面的情景。
因为是夜晚,就算鬼子警戒很严,也不会看到围墙外面树上有人。
首先映入到他们眼帘,是学校里面宽阔的『操』场上堆起的三个大火堆,此时还在噼噼啪啪的烧着木头,篝火奔腾跳跃着,将整个『操』场映照在昏暗的光线里。
在火光的照亮之下,他们可以看到『操』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坐着的密密麻麻的国军俘虏兵,大部分人可能睡着了,但是他们还是能够隐约听到哭泣的声音,显然有人很多人胆小害怕。
尽管冬天的晚上十分寒冷,但是有这三堆火烧起来,又有那么多的人挤在一起,还是在如此境地之下,就算是再冷也会让人不觉得了。
萧凌虎再看向场边,沿着『操』场一圈,几乎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围着许多上了刺刀,端着三八大盖步枪的鬼子兵,他们看着『操』场上的国军俘虏,并没有什么异样,许多人不由得打着哈欠。
萧凌虎的目光停留在了『操』场东西两边的两处机枪工事上,这两个工事是用麻袋装着土,堆成了个半人高的半圈,两挺拐把子机枪齐齐对准着『操』场中的一众俘虏,只要稍有异动,他相信这些鬼子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扫『射』。
第12章 抓舌头
『操』场的后面,是学校的教室,分成东西两列,每列四排,每排四间,一共三十二间。
这种小学的教室并不大,也就容得三十多个学生,若是鬼子住着,每间屋子里大概也只能睡上三十多个人。
按照这样的数字计算,也难怪林惊寒会得出来鬼子大约在一千人左右了,的确是一只步兵大队。
『操』场的前面,靠近大门附近,还建有一排房子,那应该教师的办公室。
在『操』场的西北角处,又是一处屋舍,林惊寒告诉萧凌虎,那是学校的公共厕所。
三个人在树上观察良久,再没有看到其他异常,正要下树,萧凌虎忽然看到一个鬼子兵从一间教室里出来,奔向『操』场西北的厕所,不一会儿,又从厕所里出来,回到了教室。
“去捉个鬼子来!”他当机立断。
“什么?捉鬼子?”一枝梅和林惊寒都是一惊。
萧凌虎笑道:“那处厕所孤零零地,一边靠着西墙,咱们可以从墙上爬进厕所里,然后在那里守株待兔,抓一个活的问问!”
一枝梅和林惊寒这才恍然大悟。
三个人从树上下来,绕到了学墙的西墙,来到厕所的外面,立时闻到一股『骚』臭之味。
鬼子虽然占据了学校,他们以为附近的中国军民都跑光了,所以并没有安排人员在学校的外面巡逻。
三个人很容易地爬进到了厕所里。
这是一间分为男女两边的旱厕,里面很大,蹲坑就有十个。
他们刚刚在男厕的门口隐住身形,便听到了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已然有个人提着裤子跑了进来。
这个家伙察觉到了门口处的人,只是过于急迫,看了一眼,便到了里面,解下裤子,接着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股呛人的臭味席卷过来,差一点儿将三个人熏倒。
三人装模作样地蹲在靠近门口处的坑上,连裤子都没有脱,反正是晚上,鬼子也看不出来。
萧凌虎暗自庆幸,没有在这个家伙刚刚进来的时候把他打倒,到时他只怕会全部拉到裤裆里了。
想来,这些鬼子兵若是解小手,大晚上的,出了门在门外便随处解决了,非要跑到厕所来,定然是解大手的。
这个家伙使了使劲,拉得差不多之时,觉得舒服了许多,张嘴问着外面的他们。
萧凌虎听不懂他在问什么,不作回答。一枝梅叽哩哇啦地说着,与这个鬼子聊得几句。
不久,这个鬼子兵解完手,长长地出了口气,提起裤子向外走去。
萧凌虎和林惊寒也装作刚刚解完的样子,站了起来,趁着这个鬼子兵靠近之时,迅速地出手,一个卡住了他的脖子,一个捂住了他嘴。
鬼子兵发觉不妙,再想呼喊已然不及,挣扎了几下,被一枝梅拿着枪托一拍,马上晕了过去。
接下来,一枝梅在厕所门口放风,萧凌虎和林惊寒两个人互相配合着,将这个鬼子兵拉上了砖墙,又放到了墙外。
很快,三个人从厕所的墙头爬出,拖着抓获的鬼子兵,迅速地离开了学校西墙,跑进了河边的芦苇丛里。
用水将这个鬼子兵浇醒,鬼子兵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三个中国士兵抓捕了,他剧烈地反抗着,甚至于要大声呼叫。
一枝梅不由得大急,又是一枪托砸下去,竟然将这个家伙打断了气。
萧凌虎和林惊寒面面相觑,一枝梅连连解释着:“我……我不是有意的!”
“算了,再去抓个好了!”萧凌虎无奈地道。
林惊寒也只得点着头。
三个人再一次翻墙进了厕所,不一会儿,又一个鬼子兵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叫着。
一枝梅小声地告诉萧凌虎和林惊寒:“这家伙是来找刚才那个鬼子的!”
过来的鬼子兵肯定是与刚才那个鬼子兵在一起的人,在半天没有等到那个人回去后,所以跑过来查看。
等到这个鬼子兵一进厕所,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便被萧凌虎和林惊寒如刚才那般炮制,一人堵嘴,一人勒着他的脖子,一枝梅又是一枪托,这回下手倒是有分寸,将他击昏了过去。
就这样,三个人又拖了一个鬼子兵爬出墙来,躲进了芦苇丛中。
这个鬼子兵要比刚才那个鬼子兵老实了许多,被凉水激醒之后,初时也要挣扎喊叫,但是被一枝梅一番威胁,马上安静了下来。
经过一番审问,三个人才知道学校里的情况。
这个学校里夜宿的的确是一支鬼子的步兵大队,下属有四个步兵中队,一个重机枪中队、一个运输中队和一个炮兵排。原有一千两百多人,因为在战斗中有不少的损伤,如今大约一千人的样子,但是武器装备没有丢失。
他们的武器火力异常得强大,共有十二挺重机枪,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每个班还配着一挺轻机枪,更不用说掷弹筒等中近距离的武器了。
这支鬼子大队是留在松江看押俘虏的,离着他们最近的日军部队在东北方向二十多里之外。
对于在日军指挥官来说,“支那人”如果想要攻击他们这支大队,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个师的兵力吧!
而此时的松江附近,已然没有一支能够战斗的中国军队,他们甚至还巴不得能够与“支那人”打上一仗呢!
问完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萧凌虎和林惊寒毫不手软地将这个活口扭断了脖子。一枝梅却觉得有些太残忍,因为刚才为了骗这个鬼子说实话,他还向这个鬼子兵保证,他们不会杀他。
“你们这么做,是让我言而无信呀!”一枝梅报怨着。
林惊寒白了他一眼,道:“鬼子都是畜牲,你要跟他们讲信用?只怕到头来会成为东郭先生!”
“好了!别觉得内疚了!”萧凌虎也道:“你又不是没杀过人,刚才那个家伙不是你打死的吗?”
一枝梅愣了愣,闭上了嘴巴。
只是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萧凌虎又想到了什么,转回了芦苇丛里,命令着一枝梅和林惊寒,把这两具鬼子兵尸体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一枝梅不快地道:“我说营长呀,我一想到那个家伙拉屎那么臭,就觉得他这衣服都恶心,你要鬼子的衣服做什么?”
不等萧凌虎解释,林惊寒便道:“也许会有用的!”
一枝梅还想说些什么,看到萧凌虎有些不耐烦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13章 计划救俘
三个人回到了县城边缘与沙文华几个人重新会合,然后围坐成一圈,萧凌虎看了看腕表,已然到了晚上十一点钟。
“怎么样?”易伟急切地问道。
萧凌虎如实地将学校里的情况讲了出来,当听说那些鬼子竟然有如此强大的火力配制之时,所有的人都默然了,他们十分清楚,以他们九个人如今的这种情况,想和鬼子打一场,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那些俘虏的情况呢?”冯熠问道。
“那些俘虏的确是东北军的,鬼子在攻打松江的时候,采用的是三面合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并没有马上撤离,而是死守县城,所以才会造成了这么多人员的被俘!”
“我们能救他们吗?”张顺忍不住地问道。
萧凌虎没有答话,而是用冷峻的目光环视着众人。
一枝梅没好气地道:“救?救个屁!一旦他们发现了我们,我们想跑都不见得能够跑得掉,还想要救他们?”
张顺瞪着一枝梅,不快地道:“我又没有问你,要你多嘴!”
一枝梅道:“营长也是这么认为的!”
萧凌虎却摇着头,想了一下,终于开了口:“也许可以!”
“什么?”一枝梅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不会真得想要救那些俘虏吧?你不要命了?”
“你少啰嗦了,还是听听营长怎么说吧!”沙文华不耐烦地打断了一枝梅的话。
一枝梅闭上了嘴,与众人一起看向萧凌虎。
萧凌虎蹲在地上,让林惊寒打着手电筒,他用树枝画了一个学校的平面草图。
一边画,他一边说着:“这是学校的『操』场,这是后面的教室,位于『操』场的北面,两列四排,所有的鬼子要出来的话,只能从两列之间的这个通道跑出来,如果我们封锁这个通道,可以暂时阻止他们迅速地赶到『操』场上来!”
所有的人都开动脑筋,想着萧凌虎的话。
萧凌虎接着道:“『操』场上四面一共有一百个人左右,应该是鬼子的一个中队,不过,他们安排了两挺重机枪,分别在东西的这两个位置上!”说着,又在地图上标示出了重机枪的位置。
“这两处重机枪好办!”沙文华道:“我和张顺一人守一个,将他们的机枪手干掉!”
萧凌虎点着头,又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至于其他的鬼子,只能先将他们引开。至于他们的什么炮呀,其他的重机枪呀,可以不用考虑,因为他们根本用不上!”
“怎么把『操』场上的鬼子引开呢?”冯熠问。
萧凌虎看向了一枝梅,一枝梅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马上道:“营长,你这眼神看得我直发『毛』,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听他如此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萧凌虎道:“没办法,我们这些人中,只有你会说鬼子话,由你穿上鬼子的军装,扮成鬼子,混到学校里。刚才也说了,鬼子要想冲到『操』场上来,必须要通过两列之间的通道,但是前面一排房子不一样,因为他们一开门就是『操』场,所以我们此时要混进两个人,东西两列,每列四间教室,每个教室里投进手榴弹去,令他们『乱』成一团!”
一枝梅为难地道:“营长,你这不是难为人吗?投一间教室还行,让我一下投四间教室,谁做得到呀?只怕第一间一炸,其他教室里的鬼子就都会跑出来!”
“那里你的事!”萧凌虎道,显得有些无情。
一枝梅扮了个苦脸。
林惊寒道:“也没你想的那么难!这些鬼子都习惯脱衣服睡觉,他们出不来这么快,有两分钟,就足可以投四间教室了,只怕这个时候,鬼子还跑不出来呢!”
萧凌虎继续道:“前排的教室一爆炸,一定会引起『操』场上的鬼子注意,他们肯定会向那边跑去查看情况,这个时候,我们事先混进人群里的人,可以马上鼓动起来,领大家逃跑!”
“『操』场四面都是围墙,怎么跑?”一枝梅问。
萧凌虎道:“想从学校大门跑,肯定是行不通的,那里也有鬼子的机枪阵地,也是他们重点防范的所在,所以只能从两边的墙处!”
“什么?你不会让那么多人爬墙吧?”一枝梅叫了起来。
萧凌虎摇着头:“怎么可能呢?学校的围墙都是不打地基的,一个人推不倒,但是只要上百人一起用力,马上就能够把墙推倒。”
“原来这样呀!”众人恍然大悟起来。
萧凌虎继续道:“实际上,『操』场只有东西两边可以走,东边出来是一条小河,肯定不行,所以大家只能推西面的墙!”
“好呀!”易伟道:“只要是跑出了学校,那么多的人散在黑夜里,鬼子就是想要追,也不见得追得到!”
萧凌虎点着头,道:“咱们的时间很短,从头到尾不会超过十分钟,不管成不成功,十分钟之后必须要撤离!”
一枝梅问:“要是还有很多的俘虏没有逃出来怎么办?”
萧凌虎道:“这个时候,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我们也不可能坚持很久,鬼子一旦从开始的混『乱』中惊醒过来,我们再想逃走,肯定难如登天!”
“是呀!”林惊寒也道:“我们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救出来,按照营长的计划,从前排的教室被炸开始,到墙被推倒,估计需要五分钟的时间,真正留给那些俘虏逃跑的,只有五分钟。不过,在那个时候,大家都是怀着要逃命的心情,只怕场面混『乱』不堪,到时候自相践踏,反而跑不出去几个人!”
萧凌虎想了一下,看向了易伟,对着他道:“易哥,这时候还要你来主持了。你长得跟易伯父很像的,装扮一下,就说自己是易军长,他们一定会听你的命令!”
“如果能够将大家救出来,让我做什么都行!”易伟义不容辞地道。
“今天晚上的这场战斗,需要大家同心同力,不能够有任何的闪失,否则,我们谁也逃不掉!”萧增值虎最后警告着众人。
“明白!”大家齐齐地回答,燕飞已然不耐烦地催促了:“营长,你快些分派吧,我们一定按照你的指挥进行!”
“是呀!”其他人也催促起来。
第14章 救俘行动
凌晨一点钟,正是人最困最乏的时候,萧凌虎带着人来到了学校的外面,对大家也作了分派。
沙文华和张顺作为狙击手,承担着最重要的掩护任务,为了能够居高临下,将整个学校尽收眼底,所以他们以东墙外几棵大柳树作为藏身之所进行狙击。
只是,对于一个专业狙击手来说,沙文华十分得清楚,固定在一处位置狙『射』,那无疑是找死。如果对方也有狙击手的话,他们行踪暴『露』,肯定会成为敌人狙杀的目标。
当两个狙击手对决的时候,其实就是一场与生死有关的捉『迷』藏。
萧凌虎也知道这种情况,有些担心地道:“华哥,你们两个人在树上行吗?”
沙文华道:“行不行的,也只能如此!大不了先把鬼子的两个机枪阵地端掉,然后我们再找别的地方藏身!”
说着,又想到了什么,道:“也或许鬼子的神枪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萧凌虎点着头,叮嘱着:“你们两个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张顺胸有成竹一般,尤其是跟着沙文华一起作任务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有了一个靠山。
接着,萧凌虎又安排一枝梅和林惊寒两个人穿上鬼子的衣服,混进学校里,对前排的教室进行投弹。
冯熠带着燕飞,用掷弹筒发『射』榴弹,封锁两列教室间的通道。
这个掷弹筒还是白天赶过来的时候,被小分队全歼的那八个鬼子的遗留品。
虽然没有见识过冯熠使用掷弹筒的手段,但是萧凌虎自小就与冯熠相熟,对他十分得了解,知道这个小子从不说大话的,他既然说打得准,那肯定不是一般得准,而是非常得准。
他们在捡到掷弹筒的时候,还得到了四枚榴弹,萧凌虎认为,用这四枚榴弹,足可以将那个通道封锁十分钟。
至于冯熠和燕飞在哪里使用掷弹筒,因为隔着围墙,也看不到围墙里的情况,所以萧凌虎也让冯熠先爬到东墙外的树上看个仔细,估『摸』了距离和角度之后,自己再找地方、调整角度进行发『射』。
杨根生和易伟要跟着一枝梅与林惊寒一起混进学校里,他们两个人的目标是混入到那些俘虏当中去,必须要在手榴弹制造的混『乱』起来之前,鼓动一批人员跟着他们,按照他们的指挥快速行动。
至于萧凌虎,作为整个战斗的策划者,需要总揽全局,守在西墙外,寻找有利的地形,以轻机枪的火力来吸引鬼子的火力打击,同时还要担负起阻击校门口鬼子从墙外跑到西墙,方便大部分的俘虏能够迅速、安全地逃离。
九个人最后又做了一番演练,大家把所有的环节从头到尾的细想了一遍,把各种可能也都细细地思量了一遍,萧凌虎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了,这才下达了行动的命令。
按照事先的计划,沙文华和张顺往东墙外的大柳树上寻找合适的狙『射』位置。
冯熠也爬树看过了学校内的情况,他把投『射』掷弹筒的阵地也放在了东墙外,这样的好处有三个,其一是离着通往『操』场的通道距离适中,只隔着一堵墙和四个教室的一排房子。其二,因为他们处在外面的河边,根本就看不到墙内的情景,但是躲上树上的沙文华和张顺却可以看到墙内的情景,可以用手势向他报告位置和情况。其三,这个方向正好也是与俘虏逃跑的方向相背,从这个方向上发『射』的话,也不会影响到那些逃跑的俘虏。
一枝梅和林惊寒已经换上了鬼子的衣服,他们两个人都能够说上一两句日语,在这么晚、又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不会引起鬼子的注意。
他们还是从厕所的位置爬墙进去,杨根生和易伟也一并爬了进来,一枝梅和林惊寒好像是两个押解的鬼子兵,便这么大摇大摆着把杨根生和易伟押进了『操』场。
『操』场中的三堆篝火还在燃烧着,只是远没有刚才那么旺盛,正在渐渐的熄灭,只有微红的火苗跳动着,仿佛一阵风吹来,马上就会熄了一般,却又怎么也熄不了。
几个鬼子围坐在火堆的旁边烤着火,这一晚上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他们也有些疲惫,互相倚靠着打起盹来。倒是被围在『操』场中间的俘虏们,许多人根本无法入睡,蜷缩在一起瑟瑟地发抖。尤其是那些伤员们,时不时地发出一些低微的呻『吟』。
也许他们的杂声被鬼子们听得多了,此时也见怪不怪,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不予理睬。
在一枝梅和林惊寒四人靠过来的时候,一个强自打着精神的鬼子兵正打着哈欠地端着枪来回得走动着,看到他们走过来,随即用日语问了一声:“你们干什么去了?”
一枝梅也用日语答着:“他们拉屎去了!”
“快点让他们回去!”
“嗨!”一枝梅答着,和林惊寒押着易伟和杨根生走进了俘虏群中。
看看易伟与杨根生进了里面,一枝梅和林惊寒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好像是巡逻一般,围着『操』场缓缓地走过,趁着其他的鬼子并没有注意之际,迅速地跑进了黑暗里,向着前排的两列教室而去。
很快,他们便躲到了墙边的阴影里,沿着墙根来到了两列教室之间的通道处,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那些鬼子打了一天的仗,的确累得不行,所以此时都在呼呼地大睡。
过去了有十分钟的样子,这也是与萧凌虎所预定的时间,两个人再不迟疑,一枝梅来到了东边一列房前,林惊寒处在西边一列房前,借着星光照耀,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将事先准备好的手榴弹取出来。
为了防止哑弹的存在,他们把两个手榴弹绑在一起,同时也早将手榴弹的后盖拧开来,并把两根引线系在一起。说是四颗,实则每人是八颗。
两个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快速地跑去。
一枝梅是自西向东跑,推开第一间教室的门,随手将拉了弦的手榴弹丢入其间,也不等其爆炸,便又飞快地跑向第二间教室。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已然拉开了第二颗手榴弹的弦,手榴弹冒着烟,此时第一间教室里的手榴弹已然炸响,那声音是连环着的两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起来,立时引起了『操』场上所有人的慌『乱』。
在一枝梅的第一枚手榴弹炸响之际,林惊寒的第一枚手榴弹也跟着炸响,而这时,一枝梅已跑到了第二间教室的门口,又是推门把手榴弹扔进去,接着奔向第三间教室。
这边小学校里的所有的教室,都只能从外面上锁,里面并没有门栓,连个『插』销都没有。鬼子为了防止晚上门被风吹开来,只是用一把椅子顶住门,只要使劲就能够推开。
当然,他们毕竟是大部队休息,不『插』门也是为了方便屋里睡觉的人,能够快速地出来集结。
第三声和第四声手榴弹几乎是同时炸响的,与第一颗和第二颗手榴弹炸响的时候,也只相隔了几秒钟而已。
一枝梅投完八颗手榴弹,前后也只花了不到二分钟的时间,还没有等听到他的第四颗手榴弹爆炸,他已经跑到了东墙边上,使劲一蹿便上了墙头,想也不想地翻身而出。
他知道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至于后面别人的任务如何完成,仿佛是不关他的事了。
第15章 还算是准的掷弹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马上令学校里的鬼子兵惊『乱』了起来,同时也令『操』场上国军俘虏们『骚』动着。
负责守备『操』场的日军中队长在爆炸声中大呼小叫,带着一帮人飞快地赶往『操』场北面的爆炸点。
为了防止『操』场上的俘虏趁机逃跑,他特意命令两边的机枪手严阵以待,如果有人异动,一律扫『射』。
鬼子中队长认为,这些俘虏被四面的围墙包围,就算是他们想跑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呢?
所以除了两处的机枪阵地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的防范措施。
就在『操』场上的鬼子兵尽数得跑向被炸的前排教室之时,混入到俘虏中间的易伟和杨根生已然作好了准备。
他们在刚才便找到了一名少校身份的人,并没有隐瞒他们的来意,要求这个少校配合他们的行动。
这个李姓少校对于易伟和杨根生的话并不相信,还以为他们是在意想天开!
当易伟晾出自己是易中伦的儿子身份之时,李少校更是不信了,甚至将他当成了骗子。
直到前排教室真得发生了爆炸,李少校才如梦方醒一样地反应过来。
“没有时间多说了!”易伟十分着急,对着李少校道:“快把人叫起来,马上行动!”
李少校看了看场边的两处机枪工事,还是有些为难:“鬼子虽然跑开了,但是他们的机枪阵地还在,我们一动,就会扫『射』!”
“放心吧,他们的机枪手马上就会被杀!”
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到连环的爆炸声里,传来了两声尖刺的枪声,随着枪响之后,抵近在『操』场东西两侧的两个鬼子机枪手倒卧到了地上。
李少校大喜,马上大呼:“大家快跑呀!”说着,带着头向西墙跑去。
紧跟在李少校的身后,人们纷纷起身来,也向着西墙奔去。
“大家一起把墙推倒!”易伟和杨根生齐齐地呼喊着
从『操』场中间跑到西墙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事情,那些靠近西墙的俘虏们当先地跑过来,所有的人都把手臂放到了墙上,只听到易伟和杨根生喊着口号:“一二推!一二推!”
几百人排列在墙边,按照口令推动起来,原本看着十分结实的一堵墙,在第一下的推动中,便晃动着;又是一下,晃得更厉害了;第三下推去,只听得“轰隆”一声,整堵墙竟然真得被推倒了。
倒的那一面有十多米宽,烟尘立即腾空飞扬,刹时间弥漫开来。
推倒墙的俘虏们,已然顾不得弥漫的灰尘,兴奋地冲向外面的黑夜里。
这边的动作已经引起了鬼子的注意,跑去前排教室查看情况的鬼子中队长怪叫着,又带着人复冲回来,可是他还没有跑得两步,便被突然而来的子弹击中了头颅,叫也未叫上一声,倒在了地上。
打中鬼子中队长的人是沙文华,他和张顺各自站在一棵高大的杨树上,居高临下可以将整个校园里的情况尽收眼底,虽然是黑夜里,但是火光闪耀,还是能够看到场中奔跑着人。
作为狙击手,沙文华和张顺都有着十分敏锐的目力,他们在各自解决了场中的两个机枪手之后,又将目标锁定了戴着头盔的鬼子,就好像是在打活靶一样,把他们的子弹一颗颗『射』进敌人的身体,说不出来得快慰。
沙文华十分清楚,如今现场过于混『乱』,鬼子还没有从初遇的爆炸声中清醒过来,所以他和张顺才可能这么嚣张又毫无顾忌的『射』杀,若是一旦鬼子反应过来,他们的狙击手一定会觉察到自己的存在,那时候,他和张顺就必须要撤离了。
一枝梅并没有真得逃离,他跳过墙后,还想要看一看里面的情况,所以扒着墙头,脚下蹬了几块砖,探着头看着里面,忽然便见到了后排的几间教室里闯出来无数的鬼子的兵,他们好像是接到了命令一样,快速地向『操』场的方向跑去。
“快发榴弹!”一枝梅忍不住回头大喊着。
这个时候,正是用掷弹筒投『射』榴弹进行打击的最佳时机,眼见着第一批鬼子要通过前面两排房子之间的通道了。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河堤上,冯熠和燕飞正在鼔弄着掷弹筒,冯熠蹲在地上把掷弹筒支着,凭着感觉调整着筒身的角度,燕飞手里拿着一枚榴弹,显得紧张。
原本他们的发『射』命令是靠树上的沙文华和张顺来提醒,但是此时一枝梅的自告奋勇,倒是令沙文华巴不得地,毕竟一心二用,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却有些致命了。
听到一枝梅喊着,冯熠叫了一声,燕飞快速地把榴弹投进到筒内,冯熠拉动着皮带,榴弹呼啸着飞出,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一头栽进了校园里。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在这个黑夜里传得十分得清晰,仿佛就在身边一般。
虽然可以感到大地都在颤抖,但是一枝梅还是十分尽责地从围墙上扒出头看向里面,也不怕这堵墙很有可能会被震塌。
“有一点儿偏!”一枝梅回头对着冯熠大叫。
刚才那枚榴弹虽然没有落到前排房子之间的通道上,却落到了西边房子的墙山上,在榴弹爆炸的时候,也将那间教室的东墙炸开来,一时间砖石瓦块跟着四处飞『射』,烟尘瞬间而起,把两排房之间的通道堵了一半,却也将那些马上要通过通道的鬼子兵们吓得扑倒在地,已然有人被飞『射』而来的弹片和瓦块击伤了。
“几点钟方向偏!”冯熠高声地问道。
面对着冯熠的专业术语,一枝梅虽然不太明白,还是道:“三点钟方向再过五米!”
冯熠迅速地拧动着掷弹筒的手柄,将筒内容积调小,这样榴弹飞『射』的距离就会近一些。
“再放!”冯熠命令着作为投手的燕飞。
他的话一落,燕飞手里的榴弹便已然装入到了筒内。
“轰”又是一声响,这一次,这枚榴弹不偏不倚,正在两房之间的通道上炸响。
一群鬼子兵此时也刚好堆在此处,正小心地通过,榴弹就在人群中爆炸,立时将许多的鬼子兵炸成了碎片,只剩下了些断臂残肢从半空中飞落,仿佛天上下了一场血雨一般。
“好准!”一枝梅兴奋地大叫。
便是在树上正狙『射』的张顺也在心里暗暗地对冯熠佩服不已,在他的印象里,只有连长孟繁伟会使用掷弹筒,但是孟繁伟的那个水平与冯熠相比,着实不可同日而语,若是打十枚榴弹,碰好了,能够打中三枚,就已然算是很准了。
第16章 墙外战斗
萧凌虎一直守在西墙之外,虽然他安排了一切,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结果又会如何。
在听到爆炸声响起来,他知道行动已经开始了,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他都必须要往胜利的方向前进,没有退路可以走。
他靠着一块坟地架起了机枪,紧张地盯视着那堵纹丝未动的围墙。
林惊寒第一个从墙头翻身出来,那是他投完了八颗手榴弹之后,与一枝梅一样,跑到了墙边。
萧凌虎拿出手电筒向他闪了一下,林惊寒马上看到,迅速地奔了过来。
也就在林惊寒很快就位之际,学校里面也传来了一片的『骚』动,还没有等他们数到十,那堵墙便轰然而倒,弥漫的尘雾里,许多的俘虏如同没头的苍蝇一样,从围墙里冲出,已然顾不得许多,四散着逃进了黑夜里。
学校门口原本是鬼子重点防范的所在,那里有一个班的鬼子兵,校园里变得『乱』糟糟一片的时候,这个班鬼子兵在班长的带领下,转到了西面来,马上开起了枪。
“他娘的,鬼子的反应好快呀!”眼见着几个黑影倒在了鬼子的枪下,林惊寒恨得咬紧了牙,就要抠动花机枪的扳机。
“等一下!”萧凌虎低低地道:“等他们冲过来,咱们两个夹击,把这八个鬼子一起干掉!”
“好!”林惊寒理智起来,没有冲动。
他知道,要是刚才他开了枪,那么这几个鬼子一定会躲起来还击。
此时,鬼子并不知道这边还埋伏有掩护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射』杀的都是手无寸铁、只知道逃命的俘虏,所以十分得大胆,连身形都没有掩藏,端着枪直挺挺地向着人群『射』击。
原本,跑出来的俘虏是四散而逃,几个向南跑的倒霉蛋死在了鬼子的枪下,这就好像是一个警告,所有的人都放弃了南面,转向了北面而去。
这几个鬼子终于进入到了萧凌虎和林惊寒的埋伏圈里,萧凌虎突然从坟地里开火,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声音如同炒豆一样得动听,这一轮扫『射』,萧凌虎转动着枪架,打出了一片弹幕,子弹扫过了一百二十度的扇形,将处于这个扇面中的五个鬼子尽数得打倒。
还有三个鬼子落在后面,被突然出现的轻机枪吓了一跳,掉头便要往回跑。
林惊寒就好像是个无常鬼,正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手中的花机枪扫『射』开来,只一梭子弹,便将这三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鬼子兵打倒在地。
萧凌虎和林惊寒对望了一眼,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已然听到了校园里传来的榴弹爆炸的声音,那声音与手榴弹的声音不同,更加响亮,威力也更大,就是一个小型的炮弹。
第一声之后,隔了一分多钟,第二声又响起来。
萧凌虎和林惊寒知道,他们总共只有四枚榴弹,等到四枚榴弹都打完,不管这些俘虏有没有全部逃出,他们都必须要撤退了。
因为没有了火力的封锁,一旦鬼子冲出来,那么他们再想跑,肯定跑不掉了。
第三声的炸响与第二声炸响却隔了有三分钟,这说明鬼子在前两声爆炸中被炸蒙了,一枝梅扒着墙头注视着通道的情况,肯定是有的放矢的,只有大量的鬼子兵拥过通道之时,才会示意冯熠发『射』。
此时,易伟和杨根生也从学校里面跑了出来,他们并没有跟着那些俘虏逃向北方,听到南面传来的枪声,便知道萧凌虎在这边。
他们两个还带着那个姓李的少校。
李少校见到萧凌虎,知道这个人才是这场营救计划的指挥者,对于这个只有上尉军衔的营长,充满了感激之情。
正想要寒喧,萧凌虎已经听到了第四声爆炸,那是冯熠将最后一枚榴弹打了出去。
“你们的人全跑出来了吗?”萧凌虎问着李少校。
李少校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除了受伤躺在地上的动不了的,全都跑出来了!”说到这里,又有些黯然:“只是,开始的时候,有不少人死在了鬼子的枪下!”
萧凌虎知道,他所说的那个开始时,就是鬼子从南面的校门口处包抄过来,那时他为了能够将这几个鬼子一举全歼,所以并没有开枪,也便造成了这些逃出来的人不少的伤亡,毕竟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俘虏,有些人一听到枪声便习惯『性』地趴俯在地,以期躲避子弹,哪知道这样一来更是惨痛,尽然被后面冲出的人踩踏了!
如今听到李少校这么讲,萧凌虎有些自责,觉得自己要是早一点儿开枪,或许能够多活几个人!
只是,他也知道,鬼子不消灭,那就是隐患,说不定他自己都很难脱身。
林惊寒道:“这种事情肯定会有伤亡,不比打仗容易,能不能活着逃出来,只能看各自的造化!”
李少校也点着头。
“快离开这里吧!”萧凌虎道:“鬼子马上就会追出来!”
五个人快速地隐没到了黑暗中,却没有尾随大部分俘虏逃跑的方向,而是向南奔去,那里正是松江县城废墟,也是他们在事先讨论之后的集合地。
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九个人在他们出发之前的废墟前会合,萧凌虎清点了人数,没有一个落下,很是欣慰。
萧凌虎知道这里并不是一个可以久待的地方,带着大家和李少校迅速地离开县城,往西北面的天马山的方向逃离。
在路上的时候,易伟这才问起了这个叫作李大伟的少校,打听他的父亲易中伦的下落。
李少校是军指挥部里的作战副官,他十分明确地告诉着易伟,易中伦军长一直坚持在松江城没有撤退半步,只是战斗打到最后的时候,除了一个师在外围作战被打散之外,其他的部队尽皆战没。
眼见着鬼子已然冲进了城中,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向西突围。
在油墩港过渡的时候,因为装载了太多的人,船翻了,易军长掉到了水里。
当时是黑天,很多人都在水中挣扎,没有人看到易军长被救,想来不是被水冲走了,就是已然遇难。
李少校因为没有坐上那条船,所以被鬼子俘虏。
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之时,易伟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第17章 天马山
天眼见着亮了,萧凌虎带着众人已然远离了松江城,再一次来到了天马山中。
只是江南的天气,在冬天里也变化无常,忽然间就下起了小雨来,令人更觉透骨得寒冷。
天马山,是松江西北面的一座小山,海拔还不到一百米,却因为是平地里突然起来的一座山峰,便显得十分险峻。
据说这里是古时干将铸剑的地方,山中倒是有不少的道观和寺庙。
小分队一行九个人,再加上李大伟少校,十个人经过一夜的奔波,到时此已然又困又累,又冷又乏。
他们来到一座残破的小庙,准备暂时栖身,休息一番。
只是走到这座小庙中才发现,里面已然挤着数十个难民,他们拖家带口,拿着大包小包,坐在可以遮雨的廊下、殿中,一时间整个小庙中,竟然再也找不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屋檐。
正当大家失望地准备走开,再去找一处避雨的所在,一个衣着破烂的庙祝走出来,将他们带进了后面的禅房里。然后又烧了一壶开水端过来,立时令寒冷的屋子温暖了起来。
庙祝十分得热情,又招呼着大家将外面淋湿的衣服脱下来,他拿着往灶下去烘烤。
萧凌虎谢过了庙祝,与大家就着热水,嚼了些炒米填下肚子,再一转脸,却见到一枝梅、张顺和杨根生已然坐靠在墙边呼呼地睡去。沙文华和燕飞与各自靠在一处墙角打着盹。
一枝梅与张顺这两个人,一直就死不对付,只是睡着的时候,两个人互相倚在一起,头顶着头,也不见有丝毫的芥蒂。他与林惊寒相视一笑,并没有打扰大家休息。
“哎呀!易哥发烧了!”忽然,冯煜低低地叫了一声。
萧凌虎与林惊寒一起望去,易伟与冯煜原本也是背靠着背的,只是此时,冯煜半蹲在地上,将易伟平放到了稻草之上,易伟眼睛闭着,脸上红红,正似睡非睡之间。
“我没事!我没事!”他轻轻地呢喃着,推开冯煜放在他头上的手。
萧凌虎走过去,将手放到了易伟的额头,果然滚烫。
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药』,只能用『毛』巾打湿,放在他的额头进行物理降温。
“他应该是伤心过度,又猝然间淋了雨,才会烧起来的!”李少校猜测着道。
在知道易伟就是易军长的公子之时,李少校对易伟便格外得亲切,仿佛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小主人。
无奈之下,萧凌虎只得再去找到那个庙祝寻求帮助。
庙祝熬了一碗姜汤,由萧凌虎端过来给易伟喝下。然后庙祝又让出了自己的床,萧凌虎和冯煜将易伟抱到床上,脱了衣服,盖上被子,以利发汗。
如此一折腾便是半天的时间,萧凌虎靠在床头,冯煜靠在床尾,两个人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久,萧凌虎忽然被人推醒了来,一睁眼,便看到那个和蔼的庙祝一脸得急迫,急急地道:“长官快走,东洋人来了!”
萧凌虎就好像突然被针扎了屁股,从床头蹦了下来,将还在床尾打盹的冯熠也惊醒。
“怎么回事?”萧凌虎连忙问道。
庙祝道:“刚才我去山下打水,看到东洋人正从松江那边过来,奔向这里,便连水桶也未拿,赶紧给你们报信!”
“多谢师傅!”萧凌虎说着,一边让冯熠去通知其他人赶紧起身,一边将还在昏睡中的易伟抱起,替他穿着衣服。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此时已然到了傍晚时分,他这一觉竟然睡了五六个小时。
当他拖着虚弱无力的易伟走出禅房之时,已然看到林惊寒等众人等在外面。
一行人谢过了庙祝,由冯熠背着易伟,快速地穿过残破的廊殿,出了这座小庙。
此时,那些原本在庙里躲雨的难民,也都已散到哪里去了。
小雨停了下来,路却很不好走,踩到哪里都是一脚的泥。
几个人辨清了方向,朝着西面淀山湖而去。
他们的速度很快,大家轮流背着易伟,只用了二十多分钟,便出去了五里路。
“后面起火了!”一枝梅忽然叫到。
众人一起回头,果然看到一股浓烟蹿上了云宵,而那个方向,正是他们刚刚出来的小庙。
“不会是鬼子烧了那个庙吧?”燕飞忍不住道。
这也正是萧凌虎担心的。
“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冯熠问着他。
一枝梅道:“回去送死吗?”
冯熠道:“我只是有些担心。这些鬼子根本没有必要烧庙的,要是他们真得这么做了,那么肯定是脑羞成怒!为什么要脑羞成怒呢?那就是没有抓到我们!”
“你怎么这么肯定这些鬼子是冲着我们来的呢?”一枝梅不相信地问道。
冯熠道:“鬼子也是极好面子的,昨夜里我们在他们的眼皮低下救了那么多的俘虏,那支鬼子的长官一定会大发雷霆,肯定是要把我们找出来消灭掉的!我们要是跑远了也就无所谓了,可是偏偏又赶到这么一个雨天里,又在这里耽误了一天。鬼子的斥候只怕早就查到了我们的踪迹,他们是直接奔着我们来的!”
冯熠的话令萧凌虎信以为实,他们在进庙的时候,庙里可是挤满了难民,也不知道那些难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有个把人碰上搜寻的鬼子,吐『露』出他们的踪迹,也是很有可能的。
听着冯熠的分析,一枝梅也点起头来,还是道:“事以至此,我们还回去有什么用?”
萧凌虎突然道:“回去看看!”
“啊?真得要回去呀?”一枝梅不由得叫了起来。
张顺道:“你这家伙要是怕死,可以不去!”
一枝梅瞪了他一眼,恨道:“就你嘴多!”
萧凌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来:“刚才那个庙祝对我们很不错,我是担心他会受累,被鬼子抓了!”
一听此言,一枝梅也闭上了嘴巴。
作为曾经的江湖人,自然知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小熠,你带着伟哥和李少校、小杨到前面的油墩港渡口等我们,其他人跟我回去看一看!”
萧凌虎命令着,当先转回身走在了前面。
张顺道:“一枝梅,你那么怕死,要不也别跟着了!”
一枝梅一巴掌轻轻地打到了他的头上,骂道:“你个小屁孩,老子愿意跟着,你少废话!”
张顺却向作了一个鬼脸,快步追到了萧凌虎的身后。
一枝梅扛起自己的轻枪机,紧紧地跟了上来。
第18章 救人计划
穿过漫山的树林,一行人再一次回到小庙。
果然,这座刚才还为那么多人提供遮风蔽雨的建筑,如今已然笼罩在了烟火之中。
他们刚刚靠近,便听到了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伴随着还有『妇』女、孩子的哭喊,那声音混杂在一起,凄惨不堪,令人听了『毛』骨悚然。
大家小心地上前,分散着躲到了庙外的绿篱之后。
透过绿篱的空隙,萧凌虎看到小庙前面的平地上,围着五六十个鬼子兵。这些鬼子兵如恶魔一般,正一面“欣赏”着冲天而起的大火,一面呜哩哇啦地呼喝嚎叫着,手舞足蹈,兴奋异常。
只是,令大家无不动容的却是,被这些鬼子包围起来的,还有二十几个逃难的难民!
首先映入大家眼帘的是地上躺倒的两具尸体,那是两个精壮的男人,他们的胸口被刺刀捅穿了,鲜血流了一地。
他们的老婆与孩子正扑倒在地,撕心裂肺哭嚎着,令人见之愤怒异常。
这些难民应该是刚才在庙中躲雨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能够逃脱鬼子的追捕;也或许是他们躲在庙里,却被鬼子一把火烧了出来。
这二十几个难民以『妇』女儿童居多,除了地上被鬼子捅死的人之外,还有八九个男人。
只是,这八九个男人尽皆被鬼子将胳膊绑在了身后,一字排开跪在地上,蒙着双眼,许多人都是咧嘴唔唔的哭着,如同待宰的羔羊,明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死路一条,竟无一人敢于反抗。
旁边,还有一群被鬼子拦住的『妇』女儿童,那些人们也在嘶声痛哭,想要撞开鬼子的人墙,却被鬼子兵以枪托毫不留情地砸下,打得许多人头破血流。
“营长,咱们救救他们吧!”张顺再也看不下去,在萧凌虎的身边轻声地恳求着。
不等萧凌虎答话,一枝梅便以教训的口吻低低地训斥着他:“你个小兔崽子,不要命了?”
张顺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胆小鬼!”
“都别吵,听虎子的!”沙文华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两个人只得闭上了嘴。
萧凌虎也是犹豫的,他已然判断得出来,这个场地里的鬼子正好是一个小队,六十多人的样子。
这是一个甲种步兵小队,下辖三个步兵班和一个掷弹步兵班,每班十五人,再加下正副两个小队长,一共六十二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小队长来,一个中尉,一个少尉,分别站在场地的边缘,双手环抱在胸前,好像是在看热闹一样,看着自己的手下对这些手无寸铁的中国人进行屠杀。
萧凌虎恨不能马上冲上去,将这些鬼子统统消灭。
但是,理智却告诉他,这样做的后果一定是他们会被鬼子消灭。
他们如今毕竟只有六个人。
大家的目光同时投向了萧凌虎。
林惊寒也转过头来,却是告诉着他:“虎子,那个庙祝也在里面!”
萧凌虎定睛看去,一眼便从那九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中认出了庙祝来,那个庙祝也如别人一样,被捆了双手,跪在地上,蒙着双眼,浑身在不停的打着哆嗦,显然吓坏了。
蓦然,萧凌虎作出了决定来。
“救!”
短短的一个字,已然说明了他的决心。
“什么?”一枝梅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萧凌虎回头看了他一眼,悠悠地道:“你们江湖人不是常说,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吗?”
一枝梅愣住了,一时间无言以对。
今天他们在这个小庙里,这位善良的庙祝,的确给了他们很多的帮助,却没有要求一点儿的回报。
“咱们怎么救呢?”林惊寒问道。
“大家过来!”萧凌虎在作出决定的时候,脑子里已然有了一个初步的作战计划。
五个人围拢了来。
“华哥和顺子,你们两个人负责把鬼子的头目干掉!”萧凌虎低声地吩咐着:“他们这里面有正副两个小队长,还有四个班长,只要先干掉了这六个人,这仗就好打了!”
沙文华一句话没说,便点起了头。
张顺却苦着脸,问道:“那两个小队长我能认得出来,只是他们的四个班长,我认不出来!”
沙文华道:“这六个人,都交给我好了!顺子,你负责干掉他们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手!”
张顺又道:“他们有三挺机枪,机枪手还好说,只是,他们掷弹筒却有六个呀!这也太多了吧?”
沙文华皱起了眉头,还没有说话,一枝梅便不耐烦地道:“你小子不是能耐的吗?这点儿困难就难倒了?”
张顺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回敬,却听到萧凌虎道:“鬼子的掷弹手虽然多,但是,你只要打对我们有威胁的,其他的可以不管!”
“明白!”
萧凌虎又对着一枝梅道:“老严,你跑得最快,一会儿我会将这些鬼子吸引过来,你和飞哥在山上刚才我们过来的那个山岙里埋伏好,记着,将鬼子前面的人放过去,只打后面的!”
“记住了!”一枝梅和燕飞一起点头。
萧凌虎又叮嘱着:“还有,你们要随时注意鬼子的掷弹手,一见到他们架了掷弹筒,马上换地方!”
“那要怎么打?”一枝梅发起愁来。
张顺揶喻道:“不知道怎么打,你就跑呗!咱们这些人里,哪个能够跑得过你呢?更别说鬼子了!”
“去你的!”
萧凌虎道:“这一次,我们是要把鬼子引到天马山上,那里树多林子多,地方也大,鬼子就算人再多也无计于事,他们的小队长和班长一死,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到时候,能多打死几个,就多打死几个!”
众人一起点头。
林惊寒问:“还有我呢?”
“寒哥,你的任务最重,在我把鬼子引开之后,你要和华哥、顺子配合,将他们留在这里的鬼子清理掉,然后带着这些难民迅速离开,往油墩港渡口去,只要是过了河,应该就会安全了!”
“好!”林惊寒点着头。
萧凌虎最后又道:“华哥,顺子,你们两个清理了这边的鬼子之后,要上山去给我们解围,我怕我们三个人甩不脱鬼子,到时候还需要你们来相助!”
“那是当然的!”沙文华毫不思索地回答。
第19章 双狙无敌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分头去准备。
这个时候,小庙前的鬼子又开始了行凶的活动。
一个军曹正向自己手下的新兵演示用刺刀刺杀的动作,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要以活人作为示范。
那个新兵按照军曹所说,大喝着,端起刺刀,一刀刺中了边上跪倒的汉子腹中。
汉子痛苦地嘶声大叫,倒在地上来回得翻滚,边上的那些『妇』女儿童发出尖厉的哭叫,但是旁观的鬼子兵却毫无人『性』地哈哈大笑着,仿佛这是一场十分好看的节目。
鬼子新兵却已吓得缩回手去,不敢再刺第二刀。
军曹十分不满,大声叱责着自己的手下,他希望看到自己所教的兵,能够一刺将对手杀死。
他端起自己的刺刀,再一次来到地上的汉子面前,一刺刀下去,这个汉子便失去了知觉,再不动弹,显然是死了。
军曹洋洋得意,对鬼子新兵边说边比划了一番,要他像自己这样,能够一刺毙命,这样才可以在战场上的拼杀中,取得更高的效率。
新兵大声地应答着,又一次端起了刺刀,向着庙祝走过来,认准了他身体的位置,咬了咬牙,狠命地向他刺去。
“啪”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来。
鬼子新兵仰面翻倒在地上,腿蹬了蹬,便不再动弹。
“敌袭!”鬼子兵马上『乱』了起来,大叫着各自拿着自己的武器,向着枪声响起的地方搜寻。
枪声是来自十二点方向的北面,已然有人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开起枪来。
而此时,那些场上哭喊着的难民们,竟然出奇地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些不懂事的孩子,还吓得在呜呜的哭着。
这一枪是萧凌虎打出来的,也是提醒着自己的队员,行动开始了。
在一片杂『乱』的枪响声中,有两枚特别的子弹,几乎同时穿过纷飞的弹片,『射』向了场中。
正高声呐喝的鬼子中尉小队长,与鬼子少尉副小队长,一前一后,仿佛是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一句话还未喊出口,便嘎然停止,接着愣愣地站在当地,好像不敢相信这一切,终于砰然摔倒。
两个人本就站在一起,此时似乎经过了一番商量,一个倒向前,一个倒向后;一个趴俯在地,一个仰面朝天!
边上的几个鬼子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有人上前来查看,忽然发现他们的额头各自有一个弹孔,所不同的是,一个从脑后惯入,一个从脑前『射』进。
就这么,鬼子小队的这两个主、副官,莫名其妙地死了。
“小队长死了!”
“副队长死了!”……
立时,叽哩哇啦的声音此起彼伏,日语的呼喊在整个队伍中间响了起来。
“有什么好叫的!”那个刚才还指导着新兵刺杀的军曹班长挺身而出,一声大喝,将场中所有人的叫声压了下去。
“大家听我指挥!”他当仁不让,想必是这些人里面资历最老的一个。
只是,他的话也才刚刚说完,耳听着“啪”的又一声枪响,他还张着嘴没有来得及合拢,跟着仰面摔倒在地,死了!
一枚子弹竟然『射』穿了他头上的钢盔,『射』进了他的脑中,只在钢盔上,留下了一个边缘极其齐整的小洞,连一点儿的血都没有流出来。
“有鬼呀!”一个新兵惊得大骇,哆嗦成了一团。
一听此言,其他的鬼子兵们也人人自危了起来。
“八嘎!”又一位军曹愤怒了,走过去一巴掌搧在那个说有鬼的新兵脸上,他自然不会让这些新兵来蛊『惑』人心。
那新兵被这一巴掌搧得打起了立正,大声地点着头:“嗨!”不敢有一点儿的不满。
只不过,打人的军曹也只是嚣张了片刻,紧接着,随着“啪”的又一声枪响,他哼都未曾哼一声,也倒地不起。
一枚子弹穿过了他的后心,打入了他的心脏。
这一下子,鬼子兵炸起了锅来,有人向着东南方向放枪,也有人向着西北方向放枪,还有人向着正北面、正南面放枪,因为刚才的枪声分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他们『摸』不到头脑。
“那边!”又一个军曹挺身而出,已然辨明了最后一枪打来的方向。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沙文华所隐身的东南方向。
立时,许多的鬼子兵半蹲下来,向着那个方向放起枪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一顿『乱』枪,将沙文华打得不敢冒头。
他躲在一块岩石的后面,缩着身体,感受到四处『乱』飞的弹片、以及被子弹击中后,打得『乱』溅的碎石与尘土。
刚才,在萧凌虎开枪之后,他与张顺两个人分别从两个方向,几乎同时打死了鬼子的小队长和副小队长,其后的两个军曹也是死在他的手里。
沙文华的观察能力很强,虽然听不清那些鬼子说得是什么,单单从鬼子的反应,便能够确定他们的身份。
鬼子以为他们压制了偷袭者的火力,在这个军曹的指挥之下,向着沙文华藏身的所在『摸』索前进。
萧凌虎躲在离着这些鬼子最近的北面树林中,不由得对这些鬼子的指挥能力大为赞叹,他们一连死了四个指挥官,但是还是有人敢于挺身而出,接过整个小队的指挥权。
照这样看来,就算是沙文华将鬼子的两个小队长和四个班长干掉,也不见得能够令鬼子的队伍混『乱』。
只是,事已至此,他们的计划如开弓『射』出的箭,不管行不行的,也必须要坚持到底了。
萧凌虎『摸』出了一枚手榴弹来,思忖着如何将这些鬼子吸引着来追他。他想扔手榴弹,却又怕伤及到旁边的老乡。
却在这个时候,又听得一声清脆而熟悉的枪声响起。
“砰!”
这声音如今听着却是这般得美妙,正是中正式步枪所发出的声音来。
随着枪声响过,那个正指挥着鬼子兵往东南方向『射』击的鬼子军曹,应声而倒。
这已然是第三个被狙击手击毙的鬼子班长了。
“在那边!”一个鬼子高声大叫着,所指的方向,与沙文华藏身的方向截然相向,却是西北方面。
萧凌虎知道,在那里藏身的是张顺,如今,张顺便躲在一堵断墙之后。
他不由得大为欣慰,张顺已经在战斗中成长了起来,能够如沙文华那样,清晰地判定鬼子的身份了,他这一枪打得正是时候,将鬼子的第三位军曹击毙了。
第20章 引敌
鬼子又齐齐地调转了枪口,向着西北方向『射』击起来。
如今的他们,虽然还不是没头的苍蝇,却也所差无几。
在几个敢于挺身出来指挥作战的军曹被狙杀之后,虽然他们之中还有一位军曹存活,却没有敢再那般得挺身而出。
这个军曹相对聪明了许多,没有现出身形,而是夹杂在人群之中指挥作战。
他们已然明白过来,是被两个狙击手夹击了,而他们还没有看到这两个狙击手的身影。
最后的军曹一声呼喝之后,立即有数个鬼子将那群被看押的『妇』女儿童,从地上轰赶起来,然后他们夹杂在这些难民之中,借以掩住身形。
而这,正是萧凌虎最为担心的事情。
若是没有这些难民在当场,萧凌虎肯定会在一开始便用花机枪进行扫『射』了,只是因为有这些难民的存在,为了防止子弹的误伤,所以他和林惊寒都没有敢『乱』开枪。
也只有沙文华和张顺这样的神枪手,敢于一枪一个地打死鬼子,而不误伤到无辜。
此时,鬼子将这些难民当成了挡箭牌,缓缓地推着他们往西北方向前进,分明是要去找到那个躲在暗处的杀手。
沙文华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想要再收拾一个鬼子兵,但是马上被场中混『乱』的景像所干扰,只能瞄着准,却久久不敢扣动扳机。
萧凌虎心急如焚,若是任由着这些鬼子胡为,那么他们的计划肯定会泡汤。
他知道,如今是他现身的时候了。
这时,正好有一个鬼子背朝着自己,『露』出了整个身形。
萧凌虎毫不犹豫地抠动了板机,用点『射』朝着这个鬼子出了三发子弹。
“哒哒哒!”
声音连贯响亮,子弹尽数得『射』入了那个鬼子的身体,却也吓得其他的鬼子纷纷地卧倒在地。
花机枪的声音的确令鬼子十分得胆寒,若是说中国军队里,有什么武器能够令这些鬼子感到害怕的,应该就是这种花机枪了。
但是,这种枪管上尽是散热洞的近战武器,毕竟太费子弹,而且便是在国军中装备的也并不多,更主要的还是『射』程较短,除非是在近身肉搏的时候,一般在对『射』之时,很难遇上。
此时,既然花机枪的声音传过来,并且还打死了一个人,那么,这个暗藏的杀手也便暴『露』了出来,定然是离着他们极近的距离。
萧凌虎也知道自己的凶险,所以在打出点『射』之后,立即转身逃跑。
“那里!”
“在那里!”
“支那人!”……
许多双的眼睛,已然看到了萧凌虎的背影,他们呼叫着,兴奋着,好像是终于抓到了躲在暗地里的小偷。
鬼子的反应也是极快的,有人端起枪来,向着萧凌虎逃去的方向『射』击,乒乒乓乓地声音再一次大作了起来。
但是,此时的萧凌虎,好像是受惊的兔子,在树林间曲折地穿行,那些子弹没有一枚打到他的身上。
“追!”有人喊着,更有人早在这声命令发出之前,便迈开了步子,向着北面的山林中追去。
随着这一声令下,马上又有七八个鬼子兵冲出了人群,提着枪追了上去。
此时,场中的鬼子还是大多数,虽然已然死了七个鬼子,而且其中的五个还是这支日军小队的核心人物,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有人能够组织,这不得不令在场外焦急观望的林惊寒心惊。
原以为萧凌虎能够吸引开大部分的鬼子兵去,哪知道他们派出去的也不过十个人而已,小庙前还有四十五个活着的鬼子兵,这数量也远非是他和沙文华、张顺能够对付得了的。
按照萧凌虎事先的判断,这是一支鬼子小队,除了正副小队长之外,还有四个班长。
如今,被沙文华和张顺一共干掉了三个班长,这些人里面应该还有一个班长在指挥着,所以鬼子并没有混『乱』。
也许,再将最后一个班长干掉了,鬼子便会失去组织能力,只能四散而逃。
林惊寒思虑着这些,他的目光也在场中的鬼子身上逡巡着,想要找出那个鬼子班长。
他把自己的花机枪也拨开了枪栓,准备随时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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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虎虽然跑得很快,但是跑得却并不远,因为要躲避身后的子弹,他只能采取“之”字型的逃跑路线,毫无规律地『乱』跑,令后面的追兵无从准确地对自己进行『射』击。
但是,这种逃跑的方法,却无法拉开追兵的距离,相反,鬼子越追越近了。
萧凌虎在逃跑的过程中,向后面看去,令他有些失望,因为鬼子的追兵并不多,顶多十个的样子。
如今,他必须先要解决掉身后的这些追兵,才可能再一次吸引鬼子的大部分兵力过来。
越过了一排石阶,萧凌虎转到了山的背后,迅速地藏身在了一块山石之后。
第一个鬼子跑了过来,沿着山路向上追去;不一会儿,又有四个鬼子几乎是齐头并进地追上来,追着前面那个鬼子的身影而去。
追在最后面的是五个跑在一起的鬼子兵,这几个人显然体力不济了,一边追着,一边气喘吁吁。
看着这五个人离得如此之近,萧凌虎大喜过望,悄悄地拉开了手榴弹的引弦,等了三秒钟,猛地扔出,正扔到了那五个鬼子的中间。
五个鬼子兵感觉到不好,马上要向地上扑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轰”的一声,手榴弹就在快要落地的半空中爆炸开来,弹片四分五裂,化为了无数的利刃,瞬间便打入了鬼子们的身体里。
五个鬼子无一人幸免,全部倒在地上,两个鬼子当时便不动弹了,另三个鬼子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嘶喊着,身上已然满是伤痕。
萧凌虎毫不犹豫地冲出来,“哒哒哒”地顺手给这三个鬼子补了一梭子弹,然后返身往回跑去。
追到前面的五个鬼子听到了后面的爆炸声和随后响起的枪声,纷纷回身,大骂着又追了过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接受了教训,没有再像刚才那般跑在一起,而是分散开来。
萧凌虎转过了山弯,带着这些追兵往一枝梅埋伏的山岙奔去。
那个山岙并不远,他几个起纵,便把后面的追兵甩到了身后,越过设伏的地点,继续向山顶逃奔。
后面的五个鬼子已经追了过来,他们先后地冲过了山岙,并没有发现路边还有埋伏。
也就在第五个鬼子冲过来之时,轻机枪的怒吼声忽然响了起。
“哒哒哒”的声音瞬间在山谷中回『荡』着,令人闻之惊惧。
第21章 转圈拉磨
一枝梅和燕飞都很兴奋,虽然捷克式轻机枪只扫出了一梭子子弹,却一下子扫倒了三个鬼子兵。
跑到前面去的鬼子兵这才如梦方醒一样,迅速地找到掩身之所,对着机枪的阵地『射』击着。如今,他们只能躲住身形,用枪声来吸引他们的援军到来。
萧凌虎返身折回,看到那两个人敌人一个躲在树后,一个躲在草丛中。
他端起枪,瞄准了树后的鬼子,采用三连『射』的方式,“哒哒哒”地打出了三发子弹。
树后的鬼子应身而倒。
躲在草丛中的鬼子这才想到自己已然处在了两面夹击之中,想要逃遁,猛地甩出一枚手雷,向着一枝梅的机枪阵地飞去。
一枝梅和燕飞吓了一跳,一个抱着机枪,一个背着弹『药』箱,飞快地向一边躲去。
只听得“轰”的一声响,手雷炸开,正在他们刚才『射』击的地方。
两个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流掀了过来,伴随着还有无数的砂粒飞起,打在身上淅淅沥沥的,令人生痛。
鬼子兵见到机枪哑了,从草丛中飞跃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山下。
但是,他的速度再快,却也快不过子弹。
萧凌虎好像是一头捕食的猛虎,紧跟在他的身后,在奔跑的过程中,再一次扣动着扳机,“哒哒哒”的声音再一次在树林中响起。
那个鬼子兵刚刚冲到一枝梅和燕飞的身侧,准备向一枝梅开枪之时,便瘫软着倒了下去。
他的后背被萧凌虎『射』出的子弹几乎打成了筛子。
一枝梅和燕飞从地上爬起来,两个人都有些惊魂未定。
萧凌虎快速地来到了他们的身侧,问道:“没受伤吧?”
燕飞活动着筋骨,摇了摇头。
“哎哟!”一枝梅却发出一声惊呼来。
“伤到了哪里?”萧凌虎的心头咯噔地一下,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结果。
哪知道一枝梅看到他如此紧张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老子怎么可能被鬼子打到呢?”
“你哎哟什么?”燕飞不满的问?
一枝梅道:“我只是可惜,我的裤子上沾上了鬼子的血!这条裤子可是我最新的裤子!”
萧凌虎和燕飞差点儿没有把鼻子气歪!
“好了!”萧凌虎不耐烦地道:“别开玩笑了!鬼子的大部队马上就会上来,咱们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哟!”
燕飞不解地道:“营长,你怎么这么肯定?”
萧凌虎道:“他们派出十个鬼子来追我,被咱们三个人全收拾了!那些鬼子一定也听到了机枪的声音,他们肯定会认为我们的主力就在山上,一定会来的!”
“那我们怎么办?”一枝梅有些紧张,一想到自己这边只有三个人,而鬼子还有几十人,他的心里就慌慌的。
萧凌虎道:“我们就是要把他们吸引过来,这样才可以让寒哥他们救出老乡!一会儿,这个地方不能用了,你们两个到前面的山弯处埋伏,我在山弯的后面草丛里躲着,跟鬼子来玩一玩转圈拉磨!”
“转圈拉磨?”一枝梅和燕飞都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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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庙前,林惊寒还在鬼子中间找寻着他们的班长军曹,听到山上机枪、花机枪以及鬼子三八大盖的尖啸声,伴随着还有手榴弹、手雷的爆炸声,显得分外得热闹。
他很是担心,山上只有他们的三个人,而鬼子却是十个。
当听到最后一串是花机枪打响的声音,然后山上安静下来之时,林惊寒的心里头才稍微踏实了些,这说明萧凌虎得手了。
以后,再没有听到鬼子步机开枪时所发出来的那种尖啸。
场中的鬼子也觉出了事情的不好,呜哩哇啦地说了些什么,马上便有几个鬼子兵将所有的老乡赶到一起,聚成一堆。然后,又有两个鬼子机枪手在人群之前架上了机枪。
“不好!”林惊寒马上明白,这些鬼子是要将老乡用机枪扫『射』死,然后再上山搜寻萧凌虎他们。
他的心不由得大由,手中的花机枪对准了鬼子的机枪手。
却也在这个时候,猛听得“啪”的一声响,鬼子的机枪手滚倒在地,边上的副机枪手吓得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头,翻滚了出去。
从枪声响起的方向,林惊寒知道,那是张顺终于忍不住开了一枪。
立时,鬼子的步枪齐齐打向西北,但是他们终究没有看到狙杀他们的狙击手,只是觉得那个人应该藏在一堵残墙之后。
一阵『乱』枪打过,那边再没有了声响。
又一个鬼子机枪手被推出来,可是他刚刚来到架起的机枪前,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枪响,这个机枪手一样得摔倒在地,哼都未哼上一声,便被子弹击碎了头。
只是,这一次枪响的方向却是正南的方向。
林惊寒知道,这一枪一定是沙文华打出来的,老沙刚才还在西南方向的石头后面,如今已然运动到了另一个方向。
又是一阵『乱』枪打向正南,但是,那边除了一片的绿篱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他们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终于,一个鬼子忍无可忍了,咆哮着向绿篱方向冲去。
这个鬼子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在强大的压迫之下,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啪!”的一声,随着枪声的响起来,这个鬼子只冲了两步,便被迎头而来的子弹打穿了身体,扑倒在地,腿还抽搐了一下,接着便不动弹。
所有的鬼子冷汗淋漓,在这一刻,竟然全部噤声。
再也没有人敢去动那挺机枪,虽然鬼子想要将这些难民屠杀,却无法动手。
忽然,又有一个鬼子的声音响起来,林惊寒马上看到这些鬼子很快钻进了难民人群之中,蛮横得拉起了几个『妇』女。
也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最后的鬼子班长。
这是一个个头很矮的鬼子兵,他夹杂在一群鬼子兵里,任谁都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但是,他的身边却有两个显然是新兵的人,在他发出命令的时候,习惯『性』地向他敬了一个点头礼。
林惊寒再不迟疑,对准那个矮个子军曹开了枪。
“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来,立时令所有的鬼子兵都迅捷地卧倒在地。
花机枪的声音与步枪到底不同,与机枪相仿,所以,鬼子们还以为他们被机枪包围了。
林惊寒的这一枪并没有打中,他打了一枪之后,马上滚到一旁,向另一个方向扑去。
一枚手雷就在他刚才开枪的地方爆炸,鬼子的反击也是相当得迅速。
林惊寒这是抛砖引玉,他的枪声马上将已然转到西面的张顺吸引住了,张顺也看到了那个矮个子军曹,毫不犹豫地向他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人群的缝隙,如一道闪电,正击中了矮个子军曹的头部,把钢盔打穿了一个圆圆的洞,直钻到里面,再没有出来。
矮个子军曹手中的枪落到地上,他的身体也摇晃着倒了下去。
第22章 默契
鬼子最后一个班长被击毙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像林惊寒所想象得那样崩溃,又一个老兵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大声呼喝着,继续执行着死去军曹的命令。
这个时候,便是连沙文华也不由得佩服起这些鬼子来,若是换作了国军,别说死了那么多的个指挥者,就算是一个连里,连长牺牲了,都很有可能造成整个连的溃败。
尽管萧凌虎的斩首行动没有成功,但是,还是给了这些鬼子以强大的压迫,他们不得不放弃屠杀难民的打算,反要以这些难民当成自己的护身符了。
那个鬼子老兵一声令下,已然拉着从人群中带出来的几个『妇』女挡在了他们的身前,迅速地向着山上奔去,一直到了树林的边缘,才将这些『妇』女一脚踹倒在地,投入了林中。
林惊寒知道,他们是去山上搜捕萧凌虎三人了。
而此时,小庙前的鬼子并未走尽,还留下了十个人。
这十个鬼子应该是带着伤、或者行动不便的人。因为在这种时候,谁也不愿意留在这个地方,被看不见的狙击手瞄准。
离开的三十多个人,美其名曰是到山上搜捕“支那”士兵,又何曾不是为了摆脱“支那”狙击手的威胁呢?
只是,为了防止被狙击手『射』杀,这十个留下来的鬼子混杂在难民人群之中,他们随时可以用『妇』女儿童来当自己的挡箭牌。
他们也架起了机枪,只是,在身前和身后,用五个捆着手脚的汉子作为自己的掩体。
这种架式,更像是自欺欺人的壮胆而已。
那些被他们抓获的汉子哭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反抗。
林惊寒恨得都要把牙咬出血来,他无法确定沙文华和张顺能不能将这些躲在人群中的鬼子『射』杀,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解救老乡的任务。
眼见着冲上山去的三十多个鬼子已然消失了身影,可是,林惊寒却没有一点儿的头绪。
他在想,如果萧凌虎碰到了这种状况,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付敌人呢?
正思虑之间,忽听得“砰”的一声响,一个刚刚扬起头的鬼子应声而倒。
“是老沙!”
林惊寒马上想到。
只是,当他看向那个倒地的鬼子之时,手心中已然满是汗水了。
所有的难民都被鬼子要求着坐在地上,不敢轻动;而鬼子兵也是坐在地上。那个被沙文华打死的鬼子,只是因为姿势有些不舒服,想要换一换腿,所以头比寻常人高出了一半,这也就成为了他的死因。
那个鬼子是处在人群中间的,也只是扬了扬头而已。
老沙的枪法的确又准又狠,可是若要慢了半秒,又或者低了半分,子弹打中的便不会是鬼子,而是老乡了。
突然间就死了个同伴,这令其他的鬼子兵万分得慌张,如今开始后悔不应该把面前的小庙烧掉了。此时,他们是处在庙前的一大片空地上,想要找个什么地方掩身躲藏,都不能够。
又是一阵呜哩哇啦的怪叫,或许是这些鬼子在商量着对策,又或许他们只是发发声,壮壮胆。
忽得听到他们吆喝起来,命令着所有的老乡站起身,缓缓在他们的指挥下,向着北面的树林处移动。
林惊寒马上明白,这些鬼子并不傻,与其坐在这里等着狙击手寻找机会消灭自己,还不如主动退往树林,那里最其马不是这边的平地,有了可以掩身的地方,便是与狙击手对峙,也有了依托。
林惊寒暗叫不好,心下里有些发急,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用上海话高声地喊叫了起来:“我喊一二三,大家马上卧倒!”
这声音突然从东面正在燃烧的小庙附近传过来,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愣。
鬼子们也听到了声音,只是听不懂是什么话。他们也愣了愣,还以为是狙击手要与他们谈判呢,其中一个人大声地用并不熟悉的国语问着:“你说的是什么?”
上海话毕竟与国语的区别很大,若非上海人,便是中国人自己也不见得听得懂,何况是这个只学了点儿国语的鬼子呢?
林惊寒的话,也令沙文华和张顺明白了过来。
林惊寒并不理会鬼子的询问,开始大声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卧倒!”
那些老乡已然知道小庙的外面还有人为了救他们而努力着,在喊到三的时候,竟然真得如同受过了训练一般,齐齐地卧倒地在,便是有些还犯呆的孩子,也被自己的家长扯倒在地。
立时,整个场地上,只剩下了九个傻乜乜站立的鬼子,呆呆地站着。
不容得他们有片刻反应的功夫,“啪!”“砰”“哒哒哒”三种不同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眼见着有两个鬼子兵在响声一落,便倒了下去,身上的鲜血溅到周围老乡身上,吓得几个女人尖声大叫。
那三枪自然是沙文华、张顺和林惊寒打出来的。
只是,林惊寒急促间开的枪,又没有另两个人手头那么准,担心误伤到老乡,他有意把花机枪抬高了,子弹尽数得打飞。
鬼子们这才如梦方醒,反应快的拔腿向着北面树林的方向跑去,哪里还顾得再对这些难民们行凶。
沙文华和张顺的枪法又准又快,在打倒两个人之后,他们立即又瞄准了下一个。
“啪”“砰”又是一前一后的两声,又有两个鬼子刚刚奔跑起来,便一头扑倒在了地上,再没有爬起。
还剩下的五个鬼子尽管在人数上占着优势,但是此时已然丧了胆,哪里还敢回击,生怕自己的跑得慢了。
“啪!”“砰”又是两声枪响,又有两个鬼子倒在了地上。
从庙前的空地,到北面的树林,足有八十米,却是上坡路,这些鬼子跑得再快也需要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能进入树林。所以留给沙文华和张顺的时间并不多。
两个人各自打死三个鬼子之后,剩下的三个鬼子已然跑到了树林的边缘。
这个时候,沙文华和张顺竟然同时开了枪,那两种枪声重合在一起,令人也分不出谁在前谁在后,却见到落在最后面的一个鬼子应身摔倒在地,从缓坡上滚了下来。
这一次,沙文华和张顺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中了同一个鬼子。
张顺心头暗骂,这等于是他浪费了一次多杀一个鬼子的机会,此时,剩下的两个鬼子已然要冲进树林,他再举枪瞄准时,肯定来不及了。
却也在这个时候,忽然从燃烧的小庙之后,斜刺里蹿出了一个人来,他手端着花机枪,对准两个鬼子的身后横着扫『射』出去。
“哒哒哒!”“哒哒哒”,一连两个三连『射』,眼见着正要跑进树林的鬼子兵倒在了地上。
“好!”张顺几乎是冲口而出,差一点儿跳了起来。
冲出来的人正是林惊寒,他已然预估到了鬼子的行动路线,在打完第一枪之后,便向树林这边快速的移动,他的速度比这些鬼子还要快,距离又近,所以这一次的确让他占尽了便宜。
第23章 捉迷藏
萧凌虎的猜测果然没有错,他和一枝梅、燕飞刚刚掩住身形,便看到了一队鬼子兵急匆匆地赶上山来。
这三十多个鬼子兵先看到了几具被机枪打死的同伴尸体,接着又看到了被手榴弹炸死的,被花机枪打死的,数一数,不多不少,正是十个人。
有些鬼子冲动起来,哇啦哇啦地怪叫着,就要冲上山去,但是被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兵拦住。
鬼子老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一行人越发得谨慎,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山上搜寻。
很快,他们走过了萧凌虎掩身的草丛。
萧凌虎屏住呼息,不敢发出一声动静来。
鬼子们并没有发现身边的异样,散开沿着向上的台阶走过去,已然抵达了一枝梅和燕飞所藏身的地方。
那里是一处急弯,道路变得十分狭窄,鬼子只能鱼贯而过。
对于这种地形,鬼子的老兵警觉起来,马上示意所有的人停下了脚步,不敢前行。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阴郁的天空在下了一天的雨之后,还没有放晴,眼见着又有一场冬雨将要来临。
他们侧耳倾听着了半晌,觉得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缓步警惕地前行。
一枝梅瞪着眼睛盯视着下面的鬼子走过,他的轻机枪架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前面有一簇茅草正好掩住了枪管,虽然心怦怦地直跳,却还在思忖着如何找到最佳的时机开火。
“打吧!”耳边传来了燕飞略显紧张地声音。
他不由得转过了头,看到燕飞高耸的鼻尖处,已然挂满了汗珠。
看来,这个副机枪手比自己还要紧张,一枝梅有些释然,马上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没有刚才那般得急速了。
“营长可是说要等鬼子都过去再开火的!”他忽然想起了萧凌虎的话。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把住了机枪的枪托,打开了保险,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来。
“上面有人!”鬼子也是紧张万分的,那一点儿的声音立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有人抬起头,看到了茅草丛中探出的枪口。
“他娘的,这些鬼子耳朵好尖呀!”一枝梅从心里头骂了一句,他听得懂那个鬼子的话,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没有再犹豫,他猛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机枪的声音立即又穿透了刚刚清谧的山谷,惊得一群乌鸦直冲上了天空。
此时,这些鬼子队伍的中间正对着他的枪口,虽然事先有人示警了,但是一枝梅的突然开火,还是令很多鬼子兵措手不及。
在炒豆一样的连『射』声中,几个鬼子并排地倒在了地上,其中有几个当场便没有了气息。
更多的鬼子兵条件反『射』地卧倒在地,各自找着能够掩身的场所,掩住身形,以躲避这强大的火力。
“掷弹筒!”有人大喊着。
鬼子的喊声也落到了一枝梅的耳朵里,他马上清醒了过来,又想到了萧凌虎告诫他的第二句话,要他开火之后,马上逃离。
尽管一枝梅采用的是三点连『射』的方式进行『射』击,但是弹匣里的二十发子弹还是很快见了底,他十分有经验地在打完第十八发子弹的时候,忽然停顿,接过了燕飞递来的方弹匣,只用了两秒钟,便换下空弹匣,换上了新弹匣。
机枪又开始怒吼起来,但是,一枝梅却向燕飞低吼着:“快走!”
燕飞还有些发愣,却见到一枝梅已然打出了第二个三连『射』,也就是打完第六枚子弹。他忽然起身来,抱着机枪,转身就跑。
燕飞跟在他的身后,也迅速地跑进了树林。
这就是一枝梅的狡猾之处。
但凡是有经验的老兵,在打击对手的机枪手之时,都会乘着机枪手更换弹匣的间隙进行反击,因为弹匣里子弹的数目是一定的。
有心者从机枪开始怒吼,便会计算所打出的子弹数目,猜测到对手什么时候要更换弹匣了。便会在这时,或者用手榴弹,或者用掷弹筒发『射』榴弹,向机枪手的位置进行打击,很是揍效。
一枝梅为了不令对手找到自己的空隙时间,所以在第一个弹匣未打尽子弹的时候,先行更换了弹匣;等到敌人发现间隙之时,已然错过,他的机枪又开起火来。
他本来就是准备逃跑的,为了给鬼子出奇不意,所以只打出第六枚子弹,便迅速地撤离了。
那些鬼子,还在按习惯地数着接下来会『射』过来的子弹数目。
一枝梅和燕飞跑得很快,尤其是一枝梅,抱着这挺二十多斤重的武器,仿佛无物一般得轻松,这令背着沉重弹『药』箱的燕飞都十分得惊讶,忽然想到“贼有劲”这个词来。
“轰”的一声响,一枚榴弹就在刚才他们架着机枪的地方爆炸,若非他们早早地跑进了树林,只怕此时已然成了一堆的碎肉。
“好险呀!”两个人跑到了树林深处,还在不停地喘着气,燕飞捂着自己的胸口,佩服地对着一枝梅道伸出了大拇指。
一枝梅却没有一点儿的得意之『色』,急急地道:“快穿过树林,绕到鬼子的身后去!”
“明白!”燕飞答应着,知道他们如今执行的正是萧凌虎的转圈拉磨的策略。
****************
鬼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被机枪扫中了九个人,六个已然死了,还有三个伤员,其中两个重伤,若是不早些医治,只怕也会死的。
有人提议着应该马上回转营地去,但是那个心高气傲、还想着要立功升官的老兵却拒绝了。
他们刚才只看到了两个人,这说明“支那”枪手并不多。
最终,这个鬼子老兵留下了四个人看护三个伤员,同时负责清理死者的尸体,自己带着不到二十人,向着一枝梅和燕飞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是,当他们也追到了树林之中时,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花机枪的吼声来,十多个人又齐齐地转回原处,远远看到一个中国军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树丛之后。
他们这才发现,刚才留在这里看护伤兵的四个同伴已然气绝,这四个新兵是被子弹从后面扫中的;那三个伤员,也被人毫不留情地开枪击毙了。
打死这几个鬼子兵的人,正是萧凌虎,他一直躲在草丛中,看到那些鬼子兵去追一枝梅和燕飞,只留下四个作战经验并不多的新兵守护伤员,心中不由得大喜。趁着这几个鬼子忙着搬运尸体,照顾伤员之机,一跃而起,从他们的身后开的枪。
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只要有一发子弹打进身体,几乎都是致命的,更何况是一梭子子弹了。
第24章 十八个鬼子(上)
刚才追过来的时候,是三十一个人,如今,还没有看到那些“支那”人的踪影,便死了十三个人,这已然令有的鬼子兵感到了绝望。
但是,领头的鬼子老兵并不愿意就此罢休,将剩下的十八人人分成了两组,一组由他带着,去追击萧凌虎;一组由另一位老兵带着,追击一枝梅和燕飞。
此时,萧凌虎迅速地转过了树林,又回到了东面的山岙,忽听得有声音传来,连忙躲到了一棵大树之后,探出头便看到一枝梅和燕飞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北面跑了过来。
萧凌虎从树后钻出来,却吓得一枝梅连忙卧倒,马上架起了手中的机枪。
“别开枪!是我!”他低声喊着。
一枝梅和燕飞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一枝梅拍着自己的胸口,埋怨地道:“吓死我了,营长,你怎么跟个鬼似的,突然出现在这里?”
萧凌虎没有多做解释,对着两人道:“咱们刚才战术不错,一下子便解决掉了他们十三个人!他们还剩下十八个人,再努把力,说不定可以将这些鬼子全歼呢!”
一枝梅却苦着脸:“刚才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他们从后面追上来,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得上当呢?”
萧凌虎道:“还是跟刚才一样,你们在这个山岙里守株待兔,我在前面声东击西!”
“好!”两人同时应着。
很快,一枝梅与燕飞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隐藏之地,这是一处被猎人废弃了的陷阱坑,一边坍塌了下去,外面长着许多的杂草,若不走近,很难发现,却也正好容得下两个人。
萧凌虎躲在了土崖上的一个坟包之后,如果他想要逃走,可以跳下土崖,沿着溪流转到山后。
三个人刚刚藏住身形,便看到追着萧凌虎而来的鬼子兵出现在了视野里。
这一队鬼子兵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每一个人都分散得很开,想要用机枪扫『射』一片,已然不可能。
只是如今对于萧凌虎来说,能打死一个是一个,他们还可以继续跟鬼子捉『迷』藏。
一个鬼子兵走在前面,当先地进入了萧凌虎的火力范围,虽然鬼子猫着腰,十分得小心,但是他的后背还是『露』了出来。
萧凌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花机枪三连『射』打出了三颗子弹,尽数得『射』进了那个鬼子的身体。
那个鬼子兵一头栽倒在地,再没有起来。
其他的鬼子兵纷纷卧倒,举枪向着萧凌虎藏身的这片坟地『射』击着。一个鬼子很快便掷出了一枚手雷,“轰”地一声,就在萧凌虎的身边爆炸。
萧凌虎反应极快,躲到了坟包之后,却也能够感到漫天的砂土扑面而来。
他知道如今自己已然成为了敌人瞄准的目标,眼见着几个鬼子趁着手雷的爆炸,向前跑了十数米,然后迅速地卧倒,接着,又一枚手雷扔了过来。
萧凌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了还手之力,这些鬼子会一边扔手雷,一边冲向自己,等到第三枚手雷丢过来的时候,就算是自己躲得再快,没有被炸到,也要面对鬼子的刺刀了。
所以,在第二枚手雷爆炸之后,尘埃还未散尽,萧凌虎便果断地放弃了要再『射』杀一名鬼子兵的想法,翻身从土崖上跳了下去,沿着哗哗的溪流奔向山后。
鬼子兵自然不会轻易放跑这个对手,纷纷快速地奔向了土崖边,浑然忘记了他们刚才的警惕,将他们的后背整个地敞开了来。
躲在陷坑中的一枝梅大喜,已然有四五个鬼子兵追到了土崖边,并排地站着,却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
他猛地扣动了机枪的板机。
“哒哒哒!”“哒哒哒!”……
连着便打出了五个三连『射』,子弹如同流瀑一样,尽数得打到了那五个鬼子兵的后背,此时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从土崖上滚了下去。
这一组是九个鬼子兵,还有三个落在后面的鬼子反应十分敏捷,已然各自卧倒,掩住了身形,调转了枪口,交错着向一枝梅和燕飞进行着还击。
燕飞的眼睛盯到了离着他最近的一个鬼子处,那个鬼子躲在一棵树后,正掏着手雷。
他的反应更快,已然拉响了一枚手榴弹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那个鬼子还没有来得及把手中的手雷丢出去,便被燕飞甩来的手榴弹炸了出来,紧接着,他手里的手雷也跟着爆炸,此时,便是他没有被手榴弹炸到,也被自己的手雷炸死了。
“厉害!”一枝梅不由得向燕飞伸出了一个大拇指来。
此时,他的弹匣已然打光了子弹,抱起了机枪快速地纵出了陷坑,向身后的树丛跑去。
燕飞紧跟其后。
他们刚刚跑出十几步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两声巨大的闷响,那是两枚手雷同时丢到了那个陷坑里,炸得泥土四处『乱』飞,若是他们晚了一步,只怕此时飞上天的,就是他们的血肉残肢了!
两个人跑进了树丛,马上听到相反的方向上,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先是花机枪的扫『射』,紧跟着是鬼子拐把子轻机枪的吼叫,将花机枪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响声之中。
“不好!营长遇到麻烦了!”一枝梅的经不住地叫出了声来。
燕飞却是一愣,他也听着那边的枪声有些异样,却远没有一枝梅这般得敏感。
“绕过去看看!”一枝梅作出了决定来,已然不再顾忌身后还是不是跟着三个鬼子,向着东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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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虎的确遇到了大麻烦。
他没有想到,这些鬼子竟然也会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来对付自己。
前面的一组鬼子吸引了他和一枝梅的火力,但是另一组鬼子兵已然悄悄地『摸』到了他们的身后。
更或者要说,这些鬼子原本就是与前面的鬼子背道而驰,当他沿着溪流跑向山后的时候,却正好与敌人撞了个满怀。
萧凌虎的警惕『性』和第六感觉异常得灵敏,前面是一个缓坡,坡上种着一片低矮的茶树,他刚刚奔到坡上,便看到暗绿『色』的树丛之中,几个身着黄『色』军服的鬼子兵,正端着枪在林中搜寻。
双方打了一个照面,都是一怔,但是萧凌虎的反应奇快无比,对着当面的一个鬼子兵扣动了扳机,打出一梭子弹。
那个鬼子惨叫着倒在树丛中,萧凌虎顾不得去查看那个鬼子的死活,倒身一滚,也倒在了茶树丛中,耳听着一串子弹从自己的上方飞过去,若是他慢了半秒,只怕此时已然挂了彩。
第25章 十八个鬼子(下)
萧凌虎从地上爬起来,透过低矮的茶树丛,看到鬼子从三面围了上来,更令他感到胆寒的是,他的正前方,已然有鬼子兵架起了机关枪。
他知道,如今他身处在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里,鬼子只要扔过来一枚手雷,他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身后,但是却『摸』了一个空,他的手榴弹已然用完了。
萧凌虎暗叫不好,他原本想着用手榴弹开道,将对面的鬼子机枪炸飞,冲将过去,冲出鬼子的包围。
此时,已然不容他有多作思考的时间,他知道鬼子机枪手随时会向这里扫『射』过来,这些密密的茶树,根本无法阻挡『乱』飞的子弹。
就在鬼子『乱』放的枪声一歇之机,他如一头老虎般地突然从茶树丛里跃起,同时扣动了手中花机枪的扳机,“哒哒哒”地打出了一串的子弹,『逼』着那些举枪『射』击的鬼子,纷纷卧倒躲避。
他的人随即跃过了一丛茶树,跳到了一块巨石的后面。
这只是一刹那间的功夫,他的动作却是一气呵成。
紧接着便听到了“哒哒哒!”的响声,鬼子的轻机枪开始了『乱』吼,眼见着刚才他藏身的所在,枝叶『乱』飞,那一丛密密墨绿的茶树,竟被密集的子弹,打出了一缺口。
虽然刚刚逃过了一劫,但是萧凌虎还是没能脱离危险,鬼子的机枪如影随行,又打出一梭子弹,尽数地打在了石头之上,溅起了无数的碎屑,如雨一般纷纷落下,打在人的身上,如万蚁噬食一般,又麻又痛。
萧凌虎忽然感到左臂猛得一麻,接着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他忍不住用右手捂去,马上『摸』到了粘乎乎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那里被弹片击中了,流出血来。
他咬着牙关『摸』到了那个嵌入到肉中的弹片,将之抠了下来,以最快的速度用自己的『毛』巾把伤口裹住,以避免过多的流血。
刚刚处理完伤口,马上听到一枚子弹呼啸而来,他下意识地低头,那枚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到了石头之上,『射』入里面,将石头钻出了一个洞。
他一抬头,看到一个鬼子竟然绕到了他的身后。
他急忙向一边闪躲,同时扣动扳机,但是,只打出了两发子弹,弹匣便空了。
他一惊,只得提着枪就势一滚,再一次滚到了茶树丛中,以避开后面的鬼子。
他在滚动的过程中,从书包里『摸』到了一个弹匣,却不能够如以前那种快速地换上。
受了伤的左臂还是影响了他的速度,若是平时,他早就将弹匣换上了,再爬起来的时候,定然会向对面的敌人开火,然后再跃向茶树丛的另一边。
弹匣没有换好,就只有挨打的份,根本不可能再跃起。
萧凌虎十分清楚,从他由石头后面出来,也就进入到了鬼子轻机枪的打击之下,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对面的鬼子消灭,否则,被消灭的就是他自己。
他还是哆嗦着双手,终于将弹匣换上了,但是此时也听到了鬼子轻机枪再一次响起。
萧凌虎如同受惊的兔子,在茶树丛的后面蜷缩成一团,连续翻了几个滚,只觉得子弹紧跟在自己的身后,打在地上发出“卟卟卟”的声响,打在茶树上发出“嚓嚓嚓”的声音,自己若是慢了半拍,一定会被打成筛子。
他的气息未定,马上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了过来,他暗叫着不好,本能地向前一钻,已然从刚才被机枪打出来的茶树丛的缺口,钻到了另一排茶树丛之后。
“轰”的一声炸响开来,那是一枚鬼子丢过来的手雷,就在他刚才藏身的茶树丛后爆炸,将许多的茶树连根炸出,飞上了天去。
萧凌虎暗叫侥幸,知道了此时自己已然处在了鬼子的四面包围之中,想要逃出去,只怕比登天还要难了。
若是这个时候,鬼子的机枪再一次扫『射』过来,他连躲的地方也没有了。
“啪!”忽然传来一声令萧凌虎熟悉万分的枪声,那正是苏制莫辛纳甘的声音,他莫名得兴奋起来,这一定是沙文华赶到了。
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令萧凌虎对老沙觉得如此得亲切。刚才,他已然绝望了。
沙文华的确赶到了这里,他和张顺是按照萧凌虎事先的约定,在解决完了小庙前的敌人之后,将那边交给林惊寒收拾,两个人顺着枪声赶了过来。
他们赶来的正是时候,若是晚了一步,萧凌虎可能就殉国了。
沙文华的第一枪便结果了鬼子的机枪手,与此同时,张顺也开了一枪,正将那个对萧凌虎威胁最大的鬼子兵干掉。刚才的那枚手雷,就是这个鬼子兵扔出来的。
这里的鬼子原本有九个人,在刚一碰面时,便被萧凌虎打死了一个,此时又死了两个,形势立刻好转了起来。
那些刚才还嚣张万分的鬼子,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最害怕的那两个狙击手也来到了这里,所有的人都藏住了身形,不敢再『露』出一丝。
萧凌虎虽然被鬼子围着打,脑子却记下了这些鬼子所处的方位,在自己的压力一解之后,马上生龙活虎起来。
他迅速地跃过了两丛茶树,来到了那个扔手雷的鬼子尸体身边,在他的身上又『摸』到了三枚手雷,如获至宝一般,以茶树为掩护,看准方向,按响手雷便丢了过去。
爆炸声还未响起,一个鬼子从茶树丛里跳起,向另一丛茶树后躲去。
但是,他也就刚刚跃起,便听到“砰”的一声传过来,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落在地。
紧接着,手雷的爆炸声也响了起来。
暮『色』里,萧凌虎顺着枪响的方向,看到了张顺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正向这边举着枪,那一枪正是张顺打出来的。
他不由得向着张顺竖起了大拇指来,同时又向他作了一个“五”的手势,告诉着他,这里还有五个鬼子兵。
张顺向着他点了点头,又悄然地退隐到了树后。
萧凌虎没有发现沙文华躲在了哪里,但是,他知道,老沙一定在这里。
他再一次确定方位,向着另一个鬼子藏身的所在丢出了手雷,如前一个一般,这个鬼子兵被炸了出来,依然被张顺一枪击毙。
这就好像是在玩一场打地鼠的游戏,若是眼慢手慢了,定然是颗料无收的。
以同样的方法,萧凌虎和张顺配合着,用第三枚手雷,又消灭了一个鬼子兵。
这一片茶树丛中,只剩下了三个鬼子兵,只是萧凌虎已然没有了手雷。
他忽然捡起了一块石头来,朝着确认的方向扔了出去。
“啊!”那边马上传来了一声惊呼,一个鬼子如惊弓之鸟,从茶树丛里蹿了出来,张顺眼疾手快,一枪便打中了他的头。
萧凌虎不由得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得意,只是再如法炮制之时,石头丢了出去,却如沉大海,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一怔,还以为鬼子聪明了,猛地听到“哒哒哒”的声音从茶树丛的外面传过来,分明是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
他顺声看去,却见到一枝梅和燕飞正匆匆赶过来,一个鬼子悄悄地从茶树丛中爬出来,正被他们撞到了。
第26章 脚下没鞋穷半截
“这里还有一个鬼子!”萧凌虎十分确切地告诉着跑过来的一枝梅,同时也是在告诉藏在暗处的沙文华和张顺。
“我们要把他找出来吗?”燕飞问道。
萧凌虎点着头:“如今我们可是五对一,如何也不能让这个鬼子跑了!”
“怎么这么半天,这个鬼子也没有动静呢?”一枝梅很是奇怪。
三个人十分小心地在茶树丛中搜寻,一排排地找过去,竟然再没有看到一个鬼子。
不过,他们还是发现了那个鬼子逃走的踪迹,因为是下雨后不久,这个鬼子从茶树丛里爬出去,留下了很明显的
脚印,向着山下而去。
燕飞很是失望:“要是能够把这些鬼子一网打尽就好了!”
萧凌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们后面没有鬼子追兵吗?”
两个人一齐摇着头,一枝梅道:“我们后面本来有三个活的,不过他们没敢来追我们,肯定逃走了!”
萧凌虎点着头,这一场战斗能够打成这个样子,已然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按原来的想法,只要能够救出那些老乡来,就已然是一个很大的胜利了,根本不指望能够消灭那么多的敌人。
萧凌虎将沙文华和张顺也从隐蔽的地方招呼了出来,向他们询问着小庙前的情况,当知道他们和林惊寒一起,将那边的鬼子尽数消灭之时,大家都十分高兴。
“营长,你受伤了?”张顺的眼尖,一眼看到了他左臂上包裹的『毛』巾。
“没事,小伤!”萧凌虎不以为然。
沙文华却道:“小伤也要当心,我给你看看,别破伤风了!”
他说着,主动地为萧凌虎查看了伤口,用清水清理了清理,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云南白『药』,给他上了『药』,这才扯下一块干净的布包上。
“呵呵,我们可以向战区司令申请勋章了!”一枝梅笑道:“鬼子这个小队,可是有六十二个人呀!除了逃走了四个人,其他的人都被我们六个人打死了,这也许是咱们国军战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胜利吧?”
张顺揶喻地道:“这个时候又得意了!刚才是谁怕得要死呢?”
一枝梅白了他一眼,道:“我那不叫怕,那是谨慎!”
“切!”张顺不屑地道:“胆小就是胆小,还总要找借口!”
“好了!好了!天要黑了,再不走,只怕鬼子还会来!”萧凌虎打断了这两个人的话。
“等一下!”一枝梅说着,开始在鬼子的尸体上翻找着什么。
张顺鄙夷地道:“贼就是贼,永远都是贼『性』不改!”
萧凌虎却想到了什么,道:“把鬼子的手雷都翻出来,那东西比手榴弹好用多了!”
他说着,也开始去鬼子的尸体上翻找起来。
沙文华和燕飞没有说什么,跟在萧凌虎的身后,加入到了翻找手雷的工作中。
张顺虽然不愿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翻了起来。
鬼子的手雷的确要比国军的手榴弹好用了许多,不仅安全轻便,而且很少有臭弹、哑弹。
张顺刚刚找到两个手雷塞到了自己的背包里,一抬头,看到一枝梅正从一个鬼子的衣袋里掏出了一只自来水笔,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接着又『摸』出了一张照片来,看了看,随手丢到了地上。
他有些好奇,走过去捡起了照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妇』女与两个孩子的照片,那两个孩子大的是个姐姐,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小的是个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
这张黑白照片已经发黄了,想来有些年头。
张顺不由得看了看那个被自己打死的鬼子兵,发现他的确很年青,与自己的年岁相差不多,个头也与自己一般高,原来也是一个少年。
也许,照片上的男孩子就是这个鬼子兵。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张顺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来。
他将照片丢到了地上,想了想,又捡起,放进了自己的衣袋里。
一枝梅抬头看到了,不解地问道:“鬼子的照片你也收吗?”
张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要你管?”说着,转身离开了。
五个人把茶树丛里的鬼子尸体翻找了一遍,将他们的手雷尽数地搜了出来,这才下了山来。
小庙的火已然小了很多,但是庙前除了留下的几具鬼子的尸体之外,难民们都已然离去,便是被鬼子杀害的人,也被他们的亲人带走了。
他们又在这边鬼子的尸体翻找了一遍,萧凌虎的书包里已然装满手雷,其他人也是一样。
倒是一枝梅高兴地吹着口哨,他的书包里装着的除了几枚手雷之外,大部分却是从这些鬼子身上搜出来的表、钢笔、日元等东西,还有些饼干、罐头之类。
其中,最值钱的一件东西,是从那个鬼子小队长手上摘下来的一个防水腕表,那表上还带着指北针。
用他的话来说,鬼子兵也是穷的多,没什么好东西。
不过,最后,他又把自己的鞋子给换了。他的鞋都已经磨破,而鬼子的鞋明显得要比他们的好了许多,穿上去又暖和,又舒服。
见到一枝梅扒下鬼子的鞋,这令张顺嗤之以鼻。
“作贼,真得是不走空呀!”便是连燕飞也不由得发现了一声感叹来。
一枝梅不以为然,白了他一眼,道:“这鞋穿着舒服不舒服,只有自己的脚知道!东西好不好,也只有自己知道!有的人死要面子,就只好活受罪!”说着,还有意地看了张顺一眼。
张顺的鞋子也破了,这种军队里发的鞋只是带着一个橡胶底,其它跟布鞋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到底是战区警卫营的人,也是一个门面,所以供应还算不错。
实际上,很多部队的士兵根本不发鞋,大部分人穿的是自己用草编的草鞋。
新兵入伍的第一课,往往就是学着编草鞋。
听到一枝梅这么说,燕飞犹豫了一下,也脱了双鬼子的鞋给自己换上,穿在脚上,果然不同。
鬼子的鞋除了胶底之外,外面蒙着跟蓬布一样厚的鞋布,透气却不透水,里面还有『毛』绒,在这个冬天里,穿在脚上的确很暖和。
“这鞋是不错!”燕飞穿着跺了跺,想到了什么,又从一个鬼子处扒下了一双鞋,把底下的泥用草擦干净,塞到了自己的子弹袋的下面捆好。
“你这是要怎么着?还要弄一双备用不成?”一枝梅不解地问道。
燕飞道:“我给寒哥弄一双,他那双鞋都『露』脚趾头了!”
见到燕飞也换了鞋,沙文华犹豫了一下,也找了一个合适的鞋换上。不过,他也燕飞一样,还找了另一双鞋塞到了自己的子弹袋下面。
一枝梅问道:“华哥,你是不是要给你小舅子也捎一双呢?”
沙文华笑了一下,并不作答。
沙文华的小舅子,自然是冯熠了。
萧凌虎想了一下,也把自己的鞋换了下来。
张顺见到大家都换了鞋,终于忍不住,也换了一双。
一枝梅嘲讽地道:“有些人口是心非,你怎么不坚持到底呢?”
张顺穿着鞋在地上跺了跺,却回头挑衅一样地道:“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哎!真没办法,孩子总长不大,是不是欠揍呢?”一枝梅自言自语一般。
张顺只是不理,又扒了一双鞋,如燕飞那般收到了自己的背带之下。
燕飞奇怪地道:“顺子,你是要给谁带吗?”
张顺道:“我跟小杨差不多,给他带一双!”
这却提醒了萧凌虎,道:“既然这样,咱们多扒几双鞋,让大家都穿得暖和一点儿!”
一枝梅幽幽地道:“是呀!俗话说的话,脚下没鞋,穷半截!如今大家都换上了鞋,也应该发财了!”
张顺道:“有的人就算是拿着金碗银碗,他也会去偷的!这叫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白了,就是犯贱!”
“你小子是不是又要找打?”一枝梅怒了,便走上前去。
张顺却一溜烟地跑到前头去了。
第27章 租船逃跑
天黑的时候,萧凌虎带着大家终于来到了油墩港的渡口。
渡口处只有一条渡船,那些被救出来的老乡们早就渡过了河去,林惊寒和渡船的老大正坐在船头等着他们的来到。
几个人上了渡船,向着河对面而去。
林惊寒简要地向萧凌虎汇报了一些情况,他告诉着萧凌虎,那些难民对他们千恩万谢,尤其是那个庙祝,还要等着他到来,亲自向他至谢。最终在林惊寒的劝说之下,跟着那些难民离开,去投亲靠友了。
“易伟他们呢?”萧凌虎问。
“他们就在河对面的村子里!”林惊寒告诉着他,又问道:“咱们要不要在村子里住一夜?明天早上再走!”
萧凌虎连忙摇头:“不行,村子里太危险了,鬼子说不定会连夜赶过来追杀我们呢!”说着,又想到了什么,道:“那个村子里的老乡,最好也让他们找地方躲一躲,等过了这几天之后,再回来!”
林惊寒点着头,道:“这件事我来办!”
一枝梅却问着:“那咱们往哪去?这黑灯瞎火的,也没法走路呀!要是再下雨怎么办?”
萧凌虎想了想,问着摇撸的船老大:“老乡,咱们这里有船能去苏州吗?”
船老大道:“我们这里的人,很多都是以船为家的,到哪里都可以。你们要租船,我就能替你们找!”
一听此话,萧凌虎大喜。
如今这种大撤退的时候,如果走大路,他们随时都可能遇到鬼子,若是能够坐船,虽然慢了一点儿,但是却远离了公路,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
当下,萧凌虎与船老大商定,出四块大洋,租两条乌篷船往苏州去,为了表示对这位热心船老大的感谢,萧凌虎又给了他二十元的法币。
国民『政府』币制改革之初的规定,一元法币兑换一块大洋,但是,并没有人愿意把手中的大洋去换成纸币,私下里从一开始便是十元兑换一块大洋;后来又涨到了三十元兑换一块大洋,年初的时候,风闻要打仗,又成了五十元兑换一块大洋。
七七事变之后,法币继续贬值,变成了八十元兑换一块大洋。到得此时,战争已然开始,黄金和白银这样的贵金属成为了硬通货,一块大洋已然能够兑换一百元法币了。
物资却紧俏了起来,去年的时候,一斤大米只卖六元法币,如今已然涨到了十二元了,看这样子,还会涨上去。
四块大洋可以买三十多斤大米,足够一家四口吃上二十多天,自然会很多船工愿意跑这么一趟的。
跑这一趟,快的话也就是两天时间,慢的话,只需要三天。
船靠岸后,萧凌虎和林惊寒往村子里去动员老乡出去避难,等他们挨家挨户地转完了一圈,已然到了晚上八点时分,船老大果然找来了两条乌篷船。
冯熠和李少校等人将易伟背到了船上,易伟的高烧有些缓和,但是并没有退去,他的整个人还是有些『迷』糊,睡梦中时不时地叫着“爹爹”,分明还是在想着他的父亲。
当下,林惊寒、燕飞、一枝梅、杨根生和李少校坐在前面的一条船上,萧凌虎、沙文华、张顺、冯熠和易伟坐在后面的一条船上,连夜出发,从油墩港转昆南河,然后进入泖河,往淀山湖而去。
到得十点钟的时候,他们已然进入到了泖河,远离了天马山和油墩港,也远离了松江,更意味着他们终于脱离了危险。
船家与萧凌虎商量之后,两条船在泖河靠岸处暂泊休息,大家也便在船上和衣而卧,在起伏的涛声很快地入睡。
一大早,沙文华便找到了林惊寒,却是向他说了一个并不好的消息:萧凌虎也在发烧!
“他昨天受了伤,我替他包扎的伤口,我很担心,他别感染了破伤风!”沙文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听到这话,林惊寒也是一惊,想了一下,道:“如今咱们这里可是有两个发烧的了,如何也要找个医生看一看才好!”
沙文华点着头,道:“这边的江湖郎中大多都是骗子,咱们还是快些赶往苏州,到医院就好了!”
林惊寒道:“如今咱们要到苏州,还要走一天的时间,只怕太晚了,我看,不如先到吴江县城,过了淀山湖就到了!县城里的医院也要比乡下的郎中强。”
“好,听你的!”沙文华点着头。
有几条船从他们来的方向过来,船工大多都是熟悉的,他们带来了一个令人有些后怕的消息:
昨天夜里,油墩港的西村被鬼子烧了!那些鬼子是半夜赶到那个村子的,村子里大部分的人早早地都逃了,只有几个不愿意离开的老人,被鬼子惨忍的屠杀。
听到这个消息,两个船工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一想,若不是萧凌虎坚持,他们可能还停在西村的河边,也定会遭到鬼子的毒手。
早晨,又开始下起雨来,在菲菲细雨中,由于视线影响,船的速度并不快。
直到中午的时候,两条船才过了淀山湖,可是刚到同里镇,便遇到从吴江过来的船只,告诉着他们,吴江县城已经被日本人占领,最好不要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是一怔,因为大家都知道,吴福线与苏嘉铁路构成的一条南北方向的军事防御线,是上海失守后,保卫南京的第一道防线。
吴江被日军占领,那也便等于是将这道防御线上打开了一道缺口。
更或许说,这条防御线已然是名存实亡了,根本没有起到相应的作用。
只怕吴江一丢,苏州也已然处在了日军的围攻之中。
无奈之中,林惊寒与沙文华再一次碰面,他来到后船上,看到此时的萧凌虎的确昏睡着,已然不醒人事,一『摸』的额头,比易伟还要滚烫,尽管冯熠在不停地用湿『毛』巾替他降温,却收效甚微。
“不行!必须要找个医生!”林惊寒果断地道。
沙文华也点着头:“他肯定是伤口感染了,除非用磺胺,不然肯定会恶化!”
“这讨厌的雨天!”边上的冯熠恨恨地道。
萧凌虎的伤口之所以会感染,的确跟这个下雨天有关系的。
“磺胺?”林惊寒愣了愣,忽然想到,一个月前,他们曾执行过由上海码头往后方医院运『药』的任务,那个时候,无论是南京,还是苏州,都是磺胺告急,这种抗菌『药』,也是如今唯一能够有疗效的消炎『药』品。那一次,他们运了一大车磺胺。
“去苏州!只有苏州有磺胺!”林惊寒肯定地道。
第28章 沦陷的苏州城
傍晚的时候,两条乌篷船来到了苏州东南的葑门之外。
他们在路上已然打听到,苏州古城已经在昨天沦陷了。
令大家感到气愤的是,鬼子是兵不血刃地进入到苏州古城的,这里原本是第三战区的司令部所在,在他们看来,如何也应该有重兵把守。
但是,吴福线一破,苏州已然无险可守,第三战区主动地放弃了这座古城,退往了宜兴。
两条船到了苏州,便要回转去,林惊寒好说歹说,最后又答应每人再多加一块大洋,两个船工才答应在这里等他们看完了病,再送他们往宜兴去。
林惊寒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将易伟和萧凌虎带到苏州的博习医院里看完病,拿了『药』,然后再回到船上,走水路赶往宜兴。
博习医院离着葑门很近,从外城河走葑门水道进城,再沿着内城河向北绕过东吴大学,沿水道折向西,就可以抵达博习医院了。
博习医院正位于东吴大学之北、美国监理会和圣约翰堂之间的十梓街上,两面临着河街。所以,他们并不需要走大街,直接从河里上岸,进入医院。
博习医院是一所美国人开的教会医院,也是苏州最早的西医正规医院。在苏州城中,没有第二家医院的医术能够比得上这一家的了。
因为是美国人开的医院,林惊寒相信,日本人就算是占据了整个苏州城,也不敢占领这所医院的。
进城之前,为了不引起鬼子的注意,林惊寒决定只摇一条船进入城里,另一条船在城外的运河边一处偏僻的所在,靠岸等候。
萧凌虎和易伟当然是要进城去的,随同前往的人只有他和一枝梅。
之所以要带上一枝梅,是因为这个家伙会讲鬼子话。
本来沙文华想要跟着,毕竟他年岁最大,又见过很多的世面,但是林惊寒却觉得他脸上的疤太引人注目了,没有同意。
“我也去吧!”冯熠自告奋勇:“我也会讲日语!”
林惊寒迟疑了一下,他知道冯熠是对自己并不放心,还是道:“算了吧,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冯熠道:“让船老大在这里等着,我扮成船夫不就行了?”
林惊寒想了想,对于船工他还真得有些不放心,这些老乡一见到鬼子,腿就发抖,还是自己人信得过,当下便点了头。
“我也去!”杨根生道。
张顺看了他一眼,问:“小杨,你跟着添什么『乱』?”
杨根生道:“我可以留在船上帮你们看船呀?再说我从小就在水上长大,也会摇船!”
沙文华道:“那便让小杨跟着吧,他人小又鬼精灵的,鬼子不会注意他。要是你们真得有什么麻烦了,他还能够跑来报信呢!”
林惊寒只得点着头。
几个人计议完毕,当下林惊寒等人都换上了老乡的衣服,把自己的军服和武器留下来,林惊寒只带了一把匕首以作防身。
那个船工听说不用进城,正巴不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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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熠说是要装船工,但是他到底是北方人,对于摇橹并不在行,到头来真正扮成船工的倒是一枝梅了。
一枝梅摇着船来到了葑门,远远地看到几个鬼子端着刺刀,耀武扬威地站在城门之上,俯视着过往的行人与船只。
如今的苏州,进城的人并不多,大多却是出城的人。
只是日军在出入城的水陆两门都设了关卡,若是看着谁不顺眼,不由分说,便会拉到一边进行盘问。
相对来说,他们对出城的人和船检查得比较细致,倒是对进城的人和船,走马观花。
当一枝梅摇着船通过葑门水门的时候,一个穿着皮靴的鬼子头目命令他们停下来,一枝梅只当听不懂,站在船头向着这个鬼子军官低头哈腰,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接着,在鬼子的身后,走出来一个同样扣着鬼子军帽,戴着眼镜的年青人,大约三十岁的样子,瘦瘦地好像是一根麻杆。
“皇军长官问你们,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进城?”麻杆问道。
一枝梅一愣,已然明白,这个家伙是一个翻译,而且是一个中国人。
“我家的两个兄弟发了两天烧,今天实在熬不过,所以进城看医生!”一枝梅用吴县方言回答。
林惊寒坐在船舱里,不得不对一枝梅佩服至极,这家伙不愧是江洋大盗出身,装什么像什么,便是这种方言,也学得有模有样,令人根本无懈可击。
“两个人一起发烧?”麻杆愣了愣,担忧地道:“该不会是传染病吧?”
一枝梅道:“不知道呀,一个头一天烧起来,另一个只是照顾了他一晚上,第二天也烧了起来!”
“快去!快去!”麻杆仿佛生怕这病真得会传染给自己,也不愿意多看,马上打发着他们。然后转头告诉着那个鬼子军官。
一枝梅并没有马上离去,奇怪地看着陆上的关卡上,那些鬼子兵对出城的男子检查特别严格,要求每一个人都袒『露』出两个肩膀来,此时,正看过了一个壮汉的肩膀,马上有两个鬼子兵将他抓了起来。
“长官,他们在查什么呀?”一枝梅好奇地问着翻译官。
翻译官白了他一眼,有心不作理会,但是又见他不走,便不耐烦了,道:“这不是你问的事情,不要打听!”
“长官呀,我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只是好奇,您就告诉我吧!等我回乡里去,也好有个吹牛的事,不是吗?”说着,『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憨相来。
听到这话,麻杆翻译官笑了,终于告诉他道:“皇军在抓当兵的人,他们以为脱下军装,皇军就查不出来了吗?皇军可是皇军,哪是国军可比的呀!”
“当兵的肩膀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兵的人都是用肩膀扛枪的,那里肯定磨出茧子了!”
一枝梅皱着眉头,道:“我们乡下人每天也是用肩膀挑担子,扛锄头,也有茧子呀!”
“那就没办法了!要是被皇军查到了,只能自认倒霉!”麻杆翻译官如是地道。
一枝梅又问:“皇军抓到他们后,会怎么样呀?”
麻杆翻译官看了身边的日军头目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抓到了就是俘虏呗,自然要押到俘虏营去的!”
一枝梅不再多问,道了声谢,缓缓地摇着船划进了葑门。
第29章 混进医院
从葑门进入城内,沿着内城河,一枝梅摇着乌篷船向北缓缓而行,他的目光不断的在岸上逡巡,十分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他看到的人。
苏州被称为“东方水城”,城中水道纵横,城墙内外都有护城河,外面的叫外城河,里面的叫内城河。
城内所有的水道都与内城河相通,过了百望桥,向西转一道水湾,就看到了博习医院。
此时已然临近黄昏,林惊寒担心着医院里的医生是不是已经下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接诊。
很快,他们便在博习医院门口的水码头停了船,在这个小小的水码头上,倒是停着五条小船,想来,到这个医院看病的人还是有不少。
虽然博习医院是美国教会医院,却是远近闻名的,便是日军占领苏州之后,不敢名目张胆地占领这家医院,但还是派了军队在医院的外面进行巡查。
一枝梅和林惊寒都知道,日本人想要查的是国军的伤兵。
易伟还好说,萧凌虎身上的确是有伤的。这要是被鬼子检查出来,定然是死路一条。
一枝梅、冯熠和林惊寒三人商量了一番,都不敢冒险将萧凌虎背上岸,到得最后,林惊寒还是拍了板:“既然都来了,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下!”
杨根生自告奋勇地道:“这样好了!一会儿我上去吸引他们的注意。”
“你怎么吸引他们的注意呢?”林惊寒问道。
杨根生把目光投向了一枝梅。
一枝梅很不高兴地道:“小杨,你小子是不是跟张顺那个混蛋呆得久了,也要跟老子过意不去吗?”
杨根生巴结地笑着道:“哪能呢?梅大哥可是侠盗,我佩服得要紧呢,哪里敢看不起呀?”
一枝梅的本名叫作严新,因为杨根生在警卫营里是后来的,见到大家都叫他作一枝梅,便喊他作梅大哥了,一枝梅也并不以为意,反而乐得接受。
“那么,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一枝梅问。
杨根生道:“梅大哥逃跑的本事可是一流的,我想,咱们两个先到上面去演一出戏,将鬼子的注意力引开!”
“哦?”一听此话,一枝梅马上来了兴致,问道:“你说说,怎么演?”
杨根生道:“其实也简单,一会儿咱们两个先上岸去,然后我大喊:‘我的钱被偷了!抓扒手!’,然后你就跑,鬼子一定会注意的!”
一枝梅气得伸手在他的头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这是什么馊主意,竟然把老子当过街老鼠来喊打呀?”
杨根生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道:“我也就是这么想想,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但是林惊寒和冯熠互相对望着,一起点着头。
“这个主意不错!”林惊寒当先地道:“老严,小杨的主意不错!”
“是呀!”冯熠也道:“小杨还是个半大孩子,只要哭起来,鬼子一定会吸引过去的!”
一枝梅苦着脸道:“这主意是不错,可是,鬼子要是看到我跑,向我开枪怎么办?”
杨根生马上道:“你可以跳河呀!边上就是河,梅大哥,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可以一个猛子扎到水里,一口气潜出一里地吗?不会是吹牛吧?”
一听此话,一枝梅十分自豪地拍着自己的胸脯:“那当然是真的,当年在安庆的时候,一堆警察把我堵在了客船上,我一个猛子扎进了长江里,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我从什么时候『露』出的头。这可是真事,不信你可以问咱们营长,当时他也在那里!”
“这要是真的就好了!这边的小河应该更没有问题!”林惊寒道。
一枝梅却苦着脸,道:“我说老林呀,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这是什么天气?可是冬天呀!我从水里出来,回头也发起烧来,怎么办?”
一听此言,林惊寒和冯熠都说不出话来。
小杨笑道:“你不是还说过,有一次你在南京被人追得,半夜跳进了莫愁湖,从湖这头游到了那一头吗?还跑到咱们营长的家里睡了一觉,那不也是大冬天吗?”
一听杨根生把自己的陈年往事都讲了出来,一枝梅训斥地道:“你个小屁崽子,怎么现在学得跟张顺那小子一模一样,没事总对老子冷嘲热讽?”
杨根生再一次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
冯熠叹息一声:“唉!虎哥那么讲义气,救过那么多的人,如今却没有人愿意替他冒个险!”
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一枝梅干咳了一声,终于还是点头道:“好吧!就算是为了咱们的营长,老子就豁出这一次去了。可是要说好了,到时候,我要真得发了烧,你们可不能不管!”
冯熠与林惊寒相视一笑,林惊寒道:“放心吧,咱们可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呀,回头拿『药』的时候,给你多拿一份就是了!”
“我呸!”一枝梅骂道:“你还真得咒我病呀?”
众人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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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根生的办法果然很是奏效,当他在博习医院门口大叫抓扒手的时候,马上便吸引了那些日本兵的注意。
一枝梅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还没有等到鬼子开枪,他便一头扎入了水里,再没有『露』出头来。
林惊寒和冯煜便是趁着这个时候,背着萧凌虎和易伟飞快地溜进了医院里。
杨根生却意犹未尽,坐在地上如丧考妣一般得痛哭起来,向围观的人们叙述着自己不幸的遭遇。只说家里母亲卧病不起,他借来的钱到医院要买西『药』回去给母亲吃,如今钱却被扒手偷了个精光,母亲的病也好不了了。
说到伤心的时候,哭声更是引人同情。
有人给了他几个铜板,有人给了他一元的法币,便这样东一个,西一个,他的手里有了五六元钱。还有两个鬼子兵,看到他可怜,也各自掏出两块钱来给他,另一个鬼子还送他一包饼干。
一个未成年孩子的悲惨遭遇,总是能够引起人们的同情心;只要良心并未泯灭,都会这么做,即便是日本兵,也不例外。
杨根生看了看给他钱和饼干的三个鬼子兵,尤其是给他饼干的这个人,发觉他只比自己大三四岁的样子,还十分得年青。
如果他们不穿着这一身鬼子的军服,或许杨根生真得会跪下来给他磕头了。
第30章 博习医院
林惊寒并不是第一次走进博习医院,相反,特别是他跟着萧凌虎成为前敌指挥部警卫营的成员之后,与博习医院的人打过四五次的交道,尤其是跟外科的马丁医生已然十分熟络了。
马丁医生,是博习医院的首席外科医生,他是美国华盛顿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自愿来中国,被监理会派到了苏州。
林惊寒对马丁医生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是他那一次随萧凌虎奉命将一批重伤员,从嘉定转往苏州的第三战区后方医院,其中有一个重伤员伤得是头部,弹片打进了颅腔里,只能等死。
当时萧凌虎的老婆萧凌霜正好也跟车过来,她是南京陆军医院的实习医生。
萧凌霜告诉大家,在国内敢于开颅的医生找不到一个,只有博习医院的马丁医生有这个本事。
只是,在中日开战以后,日本人专门警告过各国公使,不允许他们『插』手中日之间的战事,否则会遭到日本人的报复。
博习医院虽然有医术精湛的医生,但是为了避嫌,并没有派出医生来帮助手术,无奈之下,萧凌虎带着那个伤员来到了博习医院。
开始的时候,马丁医生以这个伤员伤势过重,他也无能为力为由,加以拒绝。
但是,萧凌虎十分得执着,一直守在马丁医生的诊室之外,就是不走。
马丁医生被他缠得烦了,终于还是答应了给那个伤员治治看,却不保证能够将之救活。
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喜人的,手术十分得成功,弹片也从头颅里取了出来,伤员终于清醒了。
自那以后,马丁医生算是记住了萧凌虎,两个人还因此成为了朋友。
萧凌虎也几次应他的请求,将从上海的战区押送过来的几批『药』品,分了一些到博习医院,其中就包括磺胺。
林惊寒知道,马丁医生就住在医院里,即使此时已经下了班,只要是能够进入到医院,他也能够找到这位医生。
两人各自背着人进入到了两层的门诊楼中,便有一个值班护士走了过来,向他们问询着情况。
在日本人占领苏州城之后,就算是平日里十分繁忙的博习医院,此时也变得冷清起来。很多病人看到外面有日本兵的检查,便是有病,也躲得远远。
更多的苏州市民,要么在国军一撤,便跟着跑了,要么就是到了乡下去避难;便是没有地方可去的,也将门紧紧关闭,不敢上街。
许多人都在观望之中,不清楚日本人占领了苏州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除非迫不得已,也没有人愿意到医院来。
当知道他们是因为两个人发烧而来的时候,这个值班的护士将他们带到了接诊室中,让他们稍等,便转身要离去找值班医生过来。
林惊寒连忙叫住了她,向他询问着马丁医生的情况。
但是,护士却告诉着他们,马丁医生是外科医生,治发烧,需要找内科医生。
“我们跟马丁医生认识!”林惊寒如实地道:“我们也只相信马丁医生!”
护士皱着眉头,还是告诉着他们,马丁医生今天跟日本人打了一天的交道,那些日本人特意地交待他,如果有来博习医院看外伤的,必须要向他们汇报。马丁医生烦透了,早早便下了班。
虽然护士一再表示值班医生医治他们的发烧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林惊寒依然坚持要见马丁医生。
林惊寒十分清楚,易伟的病可以找值班大夫来看;但是萧凌虎,必须要找马丁。
对于一个他并不熟悉的值班医生,就算是这个医生能够救治萧凌虎的病,他也不敢让这个值班医生来治。因为一旦这个医生发现萧凌虎是因为受伤引起的感染,才发的烧,那么萧凌虎的身份就很有可能暴『露』。
若是值班医生再去向日本人报告,那么他们这几个人都将难逃厄运。
当这个护士见到林惊寒依然坚持要由马丁医生接诊之时,便对他们产生了怀疑。
“他们不会是因为受了伤,引起了感染,才发烧的吧?”值班护士问道。
冯熠连忙道:“哪能呢?”说着,又商量一般地对林惊寒道:“要不先让医生给易哥先看看?”
林惊寒点着头:“好吧!”说着,又对着值班护士道:“我跟马丁医生很熟,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我这就去见他!”
见到林惊寒还是要去找马丁,这个值班护士便没有再说什么,去找值班医生来为易伟诊查。
林惊寒叮嘱着冯煜,要他看护好萧凌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值班医生发现萧凌虎身上有伤。
冯煜也十分郑重地答应着,自然知道此事的重要『性』。
交待完毕之后,林惊寒离开了接诊室,快步地赶往后面的医生宿舍。
博习医院有两重院落六排房,除了最前面的一栋临街的是幢两层的小楼,其他都是平房。马丁医生便住在最后一排房中间的宿舍里。
林惊寒很快就找到了这间宿舍,当马丁医生打开门看到他的时候,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林惊寒穿着的还是一件打着补丁的破棉袄,马丁医生还是一下子认出了他来。
马丁愣了一下,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将他让进屋子里。
“你怎么还没有离开苏州城呢?”马丁的汉语说得很好,他已然将萧凌虎和林惊寒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马丁先生,我们营长受伤了,现在还在发着烧,需要你的救治,所以我把他带来了!”林惊寒的话很简捷,却也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萧营长?”马丁一愣,忙问道:“他如今在哪里?”
“就在前面的接诊室!”
“糟糕!”马丁不由得叫道:“今天值班的是邵吉医生,他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跟日本人十分亲近!”他一边说着,一边很快地换上了白大褂,快步走出了门。
听到马丁这么一说,林惊寒也有些紧张了起来,跟在马丁医生的身后,向着前面走去。
来到接诊室的时候,一个瘦瘦的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耳朵上戴着听筒,将听诊器正放在易伟的胸前听着什么。
马丁和林惊寒来到门口站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走了进去。
看到马丁突然出现,这个值班医生有些惊讶,放下了手中的听诊器,不由得问道:“马丁医生,你怎么来了?”
马丁道:“这里有个病人是我的朋友!”他说着指着萧凌虎。
邵吉看了看跟在马丁身后的林惊寒,已然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道:“既然他们把您请了出来,那么这两个病人就交由您来治好了!”说着,站起身来,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
马丁道:“邵医生,你是今天晚上的值班医生,这里有两个病人。”说着,指着易伟道:“这个病人你已经在诊治了,那么就由你来负责好了!我来看看他!”说着,指了指萧凌虎。
邵吉的心里有些不快,但是马丁毕竟是美国人,他也不敢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第31章 苏先民
马丁把萧凌虎带到了另一间接诊室。
既然知道了萧凌虎的身份,自然是不会让他的伤暴『露』在邵吉面前的。
虽然马丁是外科医生,但是对于他来说,治个头痛脑热,发烧感冒,也是手到擒来的。
实际上,所有来到中国的外国医生,几乎都是全科医生,像马丁这样,也只是在外科专长一些罢了。
马丁先是测了萧凌虎的体温,已然烧到了四十度。又小心地打开了他左臂的伤口,这个伤口虽然被沙文华上了云南白『药』,但还是感染了,有的地方已经化脓溃烂。
他十分认真地将这个伤口重新清理了一遍,上完了『药』,再用纱布包上,告诉着林惊寒,三天之后再换『药』就可以了。
如今毕竟到了冬天,只要身上不出汗,伤口会好得很快。
将这一切处理完毕之后,马丁又让林惊寒将他的衣服穿上,从外面看去,并不像是一个受伤的人。
然后,将他们安排到了二楼的一间病房里,进行静脉注『射』,输的就是磺胺。
在另一个接诊室里,邵医生仔细地查看了易伟的病情,最终定『性』为受凉引起的感冒,因为一直没有用『药』,越拖越严重,时间久了可能会被拖成肺炎。
邵医生为易伟开了个『药』方,当听说他们住在城外的乡下,进城并不方便之时,便让护士给易伟肌肉注『射』着,打了两针,又让他们拿了一些治疗感冒的『药』,总共花了十二块钱。
在将易伟处理完毕之后,邵吉专门往治疗室去看萧凌虎,见到马丁要为他输『液』之时,还好奇地问他萧凌虎是什么病。
马丁随口说是肺炎,邵吉便没有再问下去。
毕竟,肺炎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就是非常严重的病了,会死人的。难怪要输『液』了。
冯熠将打完针之后的易伟又背出了医院,背回到了医院门前河码头上边的乌篷船里。
那些原本在医院门口晃『荡』着的鬼子兵,也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晚上的时候,也许并不在这里。
乌篷船中,一枝梅已然从河里爬了上来,将身上的湿衣服全部脱下来丢到了船头,光着身子围着一条破被子靠在船篷边保着暖,即便如此,他还会时不时地打着寒战。
杨根生也回到了船上,讨好似的将鬼子兵给他的饼干贡献出来给一枝梅吃,一枝梅一边吃着,还在一边数落着他,他只能不停地陪着笑脸,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
见到冯熠背着易伟回来,两个人连忙让出了位置,帮扶着将易伟放倒在船上,又拿出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一枝梅还开着玩笑一样地道:“呵呵,都是萧家的女婿,就连烧都要一起发!”
冯熠瞪了他一眼,道:“什么时候,你要是也有这个福,连发烧都有人陪着你,你也就不枉活这一世了!”
一枝梅愣了愣,却是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冯熠不去看他的表情,又上岸往医院去了。
按照马丁医生的话,萧凌虎这一次输『液』需要两个小时,到晚上九点钟才能结束。
只是当冯熠来到医院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他不由得回头观瞧。
在昏暗的路灯之下,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医院的门口,一个穿着日军军装的女特务当先地从副驾驶座处下来。这个女特务的肩章是一个黄杠一颗星,这是少尉的标识。
这个女特务长得十分漂亮,只是冯熠看到她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那个日本女特务下车之后,马上打开了后面车座的门,当先下来的是一个身着军装的日本军官,他的肩章是一个黄杠两颗星,这是一个中尉。他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又矮又瘦,但是显得短小精干。
这个军官下车之后,又马上探回身去,从车上抱下来了一个浑身上血污的男子,这个男子穿着棉布长衫,分明是一个中国人打扮,肯定是受了重伤,此时已然昏『迷』不醒,任由着日军中尉摆布。
冯熠十分得好奇,这个受伤的人看情形与自己一般得高大,比自己还要壮实,但是却被这个矮小精瘦的少佐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起,仿佛抱着的是一个孩子,并不见他有多么得吃力。
如此看来,也只能说这个鬼子少佐还是非常有力的。
紧接着,汽车后面的另一侧门也打开来,下来的还是一个穿着日军军装的女人,只是这个女人的肩章却是一个黄杠三颗星,分明是一个大尉。
三个日本男女军官,带着一个受了伤的中国人快步地走向了医院,冯熠十分知趣地躲到了一边的黑暗里,让开道路。
只是,当那个鬼子中尉抱着受伤的中国人从冯熠的面前过去,那个中国人一张惨白的脸显现在冯熠的眼睛里,他不由得浑身一振,内心已然喊出了声来:“苏先民!”
苏先民,是南京特工总部行动队的队长,也曾是南京的风云人物,他与萧凌虎是相当熟的,同时也与冯熠的大哥冯轩是好友。冯轩在南京城开着一家『药』铺,曾多蒙苏先民照顾,所以冯熠是认得他的。
只是,不容冯熠多作思考,那一行人已然快速地冲进了医院里,便是医院的值班护士见了,都纷纷地躲避,生怕惹上了麻烦。
冯熠犹豫了一下,还是紧跟在了他们的身后,想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刚才冯熠到过的接诊室,将浑身是血的苏先民放到了屋里的医疗床上,那个值班护士和邵吉医生连忙跑来相问。
日军女大尉以十分强硬的语气,用国语道:“这个人对我们十分重要,你们必须要将他救活!”
邵吉医生来到了苏先民的面前,先看了看他的伤势,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道:“他只怕不行了,头部中弹,就算是熬到了现在,只要弹片取不出来,一样是死!”
“你们博习医院不是能够做开颅手术吗?”日军女少尉问道。
邵吉道:“能够做开颅手术的,只有马丁医生,但是他愿不愿意做,能不能做,你们只能去问他!”
“你去把马丁医生叫来!”日军女大尉以命令的口气命令着邵吉。
邵吉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动,而是好言地解释着:“马丁医生是美国人,不是我能够叫得动的!”
女大尉愣了愣,想要发火,看了看邵吉,终于还是忍住了。
倒是那个瘦小的鬼子中尉,已然听出了什么,用蹩脚的国语道:“他的不来,就死啦死啦的!”
“啪!”的传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原来是女大尉挥手打了这个中尉一个耳光。
“嗨!”便是被打,这个中尉也不敢有一点儿的怨言,立即挺身立正,十分恭敬。
“浑蛋!”女大尉怒不可遏,用日语骂道:“他本来就无处可逃了,明明可以抓活的,你却偏要开枪!他若是死了,我便将你交由岛津先生处理!”
一听到岛津先生,这个日军中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冯熠是听得懂日语的,在接诊室外,听着里面的人谈话,分明是苏先民在逃跑的时候,被鬼子围捕了,他被鬼子中尉开枪击中了头部。
第32章 故人陈丽花
在教训了日军中尉之后,女大尉转身客气地对着邵吉道:“医生,您能不能帮我们去请马丁医生过来呢?”
邵吉曾在日本留学,自然是听得懂日语。
这个时候,他只得点着头:“好吧,今天晚上正好马丁医生就在医院里,我去请请他看!”
外面的冯熠知道里面的人马上要出来,迅速地离开,往二楼的病房走去。
他知道,马丁医生也在那个病房中。
冯熠快步地上了楼,来到了顶头的病房前,敲敲门,里面传来了林惊寒的声音:“请进!”
他推门而入,在这个病房里,只有马丁、林惊寒和萧凌虎,此时,萧凌虎已然清醒了过来,正有气无力地与马丁说着什么话。
见到冯熠进来,林惊寒道:“刚才不是让你在船上等着,不用来了吗?”
冯熠看了他一眼,虽然对林惊寒还有很多的偏见,对于这个昔日的情敌充满了不屑,他还是服从了林惊寒的指挥。
他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毕竟与萧凌虎的这些手下同行,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外人,在萧凌虎无法指挥的情况之下,只能听从二号人物林惊寒的指挥。
“虎哥跟我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不顾呢?”冯熠说着,来到了萧凌虎的身边。
这话在萧凌虎听来,心里暖暖地,忍不住向他点着头:“谢谢你!”
林惊寒听着却有些别扭,冯熠分明是在告诉自己,他跟萧凌虎的关系,要比自己与萧凌虎的关系亲密多了。自己和萧凌虎不过是朋友加上下级的关系;而冯熠与萧凌虎,却是发小加生死兄弟的关系。
“虎哥跟我还要客气吗?”冯熠不快地道。
萧凌虎笑笑,没有再说话。
冯熠抬头看着马丁,道:“马丁医生,有几个日本人要你去替他们救治一个人!”
马丁愣住了,林惊寒不由得问道:“你怎么知道?”
当下,冯熠简单地将他见到、听到的事情讲了出来,说到最后的时候,又道:“邵医生马上会过来的!”
马丁道:“我不喜欢日本人,也不会去替他们作事的!”
冯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凌虎,道:“虎哥,你知道被他们抓到的是谁吗?”
“谁?”
“是苏先民!”
“怎么会是他?”萧凌虎好险没有从床上跳起来。
林惊寒听着这个名字,也觉得十分得耳熟,自己肯定也曾见过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到了这里,可能是执行什么任务吧,却被鬼子特务抓到了,他的头部中了弹,要是不把子弹取出来,必死无疑!”
萧凌虎对着马丁道:“马丁先生,那个被日本人抓住的人,是我的朋友,你还是救救他吧!”
马丁皱了皱眉头,道:“就算是我救了他,他也会被日本人抓去,怎么都是死,又何必要费这个力气呢?”
萧凌虎道:“只要马丁先生能够将他救活,我们就有办法把他从日本人手里救出来!”
听到萧凌虎这么说,马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邵医生走了进来,果然就是如冯熠所说的一样,来请马丁到楼下的接诊室看看病人。
马丁转头看了看萧凌虎,最终还是点着头,跟着邵医生出了病房的门。
在两个医生一离开,林惊寒连忙关上了门,有些怀疑地问着:“虎子,你真得有办法把老苏救出来?”
萧凌虎苦笑着道:“我如今这头还沉着呢,哪里想得到什么好办法!”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要那么跟马丁医生说呢?”
不等萧凌虎答言,冯熠便『插』嘴道:“只要人活着,就有救他出去的机会!要是人都死了,还救什么救呢?”
林惊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坐卧不安,对着萧凌虎道:“虎子,你先好好输『液』,我下去看看情况!”
“也好!”萧凌虎点着头。
冯熠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我也去!”
林惊寒回过头,与冯熠的目光相视,示好般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病房,再没有任何话语。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一楼的接诊室外,里面已经传来了马丁医生和那个女大尉的对话声。
“我可以替他作手术,但是他能不能活,我不敢保证!”马丁的话十分冷漠,仿佛那个伤者就是一个试验品。
女大尉道:“你必须要救活他!”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把握,你可以去找别的医生!”
女少尉的声音传出来:“马丁医生可是苏州有名的外科医生,若是您都这么说了,别人更没有把握!”
女少尉的话,分明是在提醒着女大尉。
女大尉只得道:“好吧!只请马丁医生尽力救治就好了,只要他能够清醒过来,哪怕是只活半个小时就死,也是好的!”
邵吉劝道:“马丁先生,您就尽力来做吧,我可以当你的助手!”
“好!我马上去准备,你们把他推到手术室去!”马丁医生命令着。
林惊寒和冯熠都知道,里面的人马上要出来了,连忙悄身躲进了对面的接诊室里,那里黑漆漆的,并没有人。
只是,在从楼道进入屋里的时候,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之下,冯熠忽然看到林惊寒的脸上『露』出一种十分苦怪的神『色』,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好像刚才听到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两个人轻掩着门,可以从门缝里看到对面走出来的人,当那个女少尉走出来的时候,林惊寒浑身再一次哆嗦起来,虽然这个过程十分得短暂,马上就恢复了他的平静,却也逃不出冯熠敏感的眼睛。
直到那些人都已然离去,林惊寒却好像是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少尉女特务?”冯熠猜测着问。
其实在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少尉的时候,就觉得很是眼熟,却根本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林惊寒没有否认,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是谁?”冯熠追问道。
“陈家的小姐陈丽花!”
冯熠蓦然想起了这个人来。
第33章 旧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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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陇川美惠子
陈丽花知道自己不是林惊寒的对手,当年林惊寒在南京被人称为小霸王,其身手自不必说的,黑白两道通吃。
“你放开!”陈丽花出奇地镇定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惊寒真得听从了她的话,放开了手来。
陈丽花却在挣脱之后,猛地对着林惊寒抽了一个耳光。
“啪!”这声音十分得响亮,速度之快,令林惊寒猝不及防。
林惊寒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虽然感到火辣辣地痛,但是在此时此刻,他还是能够感到陈丽花对自己的愤怒。
楼梯上面传来那个日军女大尉的声音,虽然说得是日语,但是林惊寒也能够听得明白。当初他在上海滩干的是跑船的生意,也会跟日本人打交道,能说一些简单的日语。
“美惠子,下面有什么事吗?”
陈丽花如梦方醒一样,连忙回应着:“没有什么,刚才走得急了,差一点儿摔倒了!”
“土桥队长他们还没有赶过来吗?”
“他们还没来,我再去门口等等!”
“也好!他们到了,马上将他们带上来!”
“嗨!”
听着她们两个一问一答,林惊寒的心头就好像有七八个水桶在打水,七上八下,也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滋味。
楼上的女大尉又赶回手术室的门口去了,陈丽花听着脚步声走远,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冷惊寒,刚才那一巴掌算是我解气的!从今以后,你我就是陌路人!”她说着,目光越过林惊寒的头顶,投到了对面的白墙之下,又转到他脸上。
林惊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令自己冷静下来,以免发火。
“我如今姓林,不姓冷!”他纠正着道。
陈丽花的脸上『露』出一丝嘲笑来:“是哟,我差点儿忘记了,你根本不是冷家的少爷,也不知道你娘当年跟哪个野汉子生的你!”
林惊寒将自己的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强压着怒火,一字一板地道:“你若对我不满,要骂要打都冲着我来!请不要污辱我的母亲!她早已作古,我只希望她能够在九泉之下安息!”
陈丽花到底还是一个有教养的人,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的确过份,冷哼了一声,问道:“听说你在上海当着船老板,怎么又跑到苏州来了?”
林惊寒微微皱皱眉,在还没有弄清楚陈丽花的身份之前,自然知道是不能『乱』说的。
他随口道:“上海在打仗,生意没得做了,准备回南京的,哪知道今年的运气太不好了,刚到苏州,苏州就沦陷了!我的兄弟还得了病!”
寥寥数语,已然将自己的情况介绍了出来,倒也合情合理。同时也说明了自己之所以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苏州的好!”陈丽花随口说着,高傲得扬起了头,转身要向大门口走去。
“等一下!”林惊寒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干什么?”陈丽花站住了,扬着头看着林惊寒,冷漠得仿佛是雕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当汉『奸』?”林惊寒终于将自己的疑『惑』,低低地吼了出来。
陈丽花的脸上抽搐了一下,随即又平静下来,再没有任何表情。
“刚才我已经跟你说过,在那一巴掌打过之后,你们之间已然再无瓜葛,就是陌路!我要做什么,不用你来『操』心!”
“可是,你难道忘记了自己是中国人了吗?”
陈丽花『露』出自嘲的微笑:“也许你不知道,我的母亲是日本人,我的身上可是流着一半的大和血脉!”
林惊寒不由一呆,他还真得不知道陈丽花的母亲是谁,因为陈丽花的生母早就死了。
“好了,我现在还可以告诉你,我已经不叫陈丽花,我如今的名字叫用泷川美惠子!”
她说着,再不理会呆若木鸡的林惊寒,快步走向医院的大门口。
林惊寒想了想,也跟着追向医院门口,他还是有些不甘,一直认为陈丽花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一大半应该是自己的责任。
可是,等到赶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便看到了一辆日军军车正停在了医院的门口,车上下来了一群鬼子兵,当先一个鬼子中尉朝着陈丽花走来。
“土桥队长怎么才到?”陈丽花带着不快责问着。
土桥队长道:“这已然很快了!要知道,我们宪兵队可是从上海赶过来的!我一到这里,就带着人来了。”
“好了,废话不说了!朝仓长官要你们马上把这个医院围起来,对所有进出的人员进行严格的检查,绝不允许我们的要犯,出半点儿的差错!”
“那个家伙能救活?”土桥队长有些不相信。
陈丽花道:“不管能不能救活,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土桥队长轻笑着:“要说的话,你们朝仓大尉就是太谨慎了,呵呵,那个家伙就算救活了,也不可能逃得走!只怕没有十天的时间,他是下不了床的!”
“你怎么这么多话?你要是有意见,自己去找朝仓长官!”陈丽花有些不耐烦了。
土桥队长很是尴尬,只得点头:“好吧,你带我去见一见朝仓大尉!”
“你跟我来!”陈丽花说着,转身又往医院里面走去。
林惊寒连忙闪身到了树篱之后,但是,他的身影还是被土桥队长看到了,当即喝问着:“你是什么人?”
林惊寒只装作不懂日语,若无其事地向外面走去。
土桥队长急了,便要上前去阻拦他的去路。
陈丽花却挡住了他:“土桥队长,这是医院里看病的,不要节外生枝了!”
“我觉得他可疑!”
“你们宪兵队的人,是不是看谁都可疑?”陈丽花揶喻着。
土桥队长却针锋相对:“我们宪兵队再怎么也比不上你们特高课的人,你们就连掏粪工也要怀疑!”
土桥队长说的是一个流传在日本特务之间的笑话。
那是在上海的日租界,因为特高课的人怀疑一个掏粪工是国民党的间谍,所以将其逮捕,这直接倒至了掏粪工人的罢工。
然后整个日租界里,所有的厕所和马桶都无人清理,尤其是他们机关的厕所,满得都进不去人了,臭气透了半天边,弄得所有的怨声载道。最后,特高课的那个课长,不得不亲自带着人去清理厕所。
后来,特高课也没有查出那个掏粪工有什么问题,只得将其释放。
于是,这件事也便一直成为了大家贬损特高课的话题。
“你的这些话,还是去跟朝仓长官说吧!”陈丽花不冷不热地回敬着走开了。
土桥队长好像是碰了一鼻子灰,也觉得没趣。
只是经过如此一来,他再没有去追查林惊寒。
林惊寒觉得是虚惊了一场,快步地离开了医院的大门口,走向停靠在码头的乌篷船。
第35章 假死
林惊寒已然觉得事态越发得严重起来,若是在这之前,他们想要救出苏先民,还是有机会的;但是如今,鬼子宪兵队的加入,他们再想要从博习医院里救出人去,只怕比登天还要难了。
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鬼子宪兵队一旦真得对出入博习医院的人进行严格的检查,那么,他们也很可能会被鬼子查将出来。
他还是回到了乌篷船上,此时易伟和杨根生都已然睡着了,只有一枝梅十分警惕地裹着被子醒了。
当听到他们还需要在这里呆上最少三天的时候,一枝梅不由得叫了起来:“这要是被鬼子发现了怎么办?”
林惊寒皱了一下眉头,在这个时候,他真得很想跟张顺一样地来骂他。
他还是十分耐心地道:“就算是没有苏先民的事情,虎子也需要在医院打三天吊针,他的伤口感染得很厉害,要是不抓紧治疗,或许那条胳膊会废掉!”
一枝梅无话可说,又道:“咱们在城里,可是老沙他们还在外面,他们不知道,怎么办?”
林惊寒看了看睡熟的杨根生,孩子就是孩子,便是天塌下来,他睡得一样香甜。
“明天一早,叫小杨去城外通知他们,让他们先回宜兴,不用等我们了!”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一枝梅有些无可奈何。
“我还要回去跟营长商量一下!”林惊寒说着,又叮嘱着他:“这三天里,你尽量不要下船,就呆在船上,城里很『乱』,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一枝梅不以为然地道:“我不是惹事包!”
林惊寒说完,再一次起身回转医院。
此时的博习医院,已然处在了日军宪兵队的控制之下,所有进出的人,都会受到盘问。尽管是黑夜里,鬼子们却没有一丝要休息的样子。
林惊寒只说自己是病人的家属,负责盘问他的鬼子还把值班护士叫过来确认,这才放他进入。
来到了病房中,冯熠和萧凌虎都十分得诧异,林惊寒将外面的情况讲了出来,当说到医院已经被日军宪兵队控制了之后,他有些无奈地问着萧凌虎:“虎子,如今这种情况之下,咱们还能够救苏先民吗?”
萧凌虎闭着眼睛沉思着,这一晚上,虽然头脑很沉,但是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林惊寒也低头想着,冯熠有意无意地道:“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要是苏大哥没救活,一切都是枉然!”
林惊寒点着头,道:“咱们还是耐心地等一等吧,看一看马丁医生的手术怎么样了?”
萧凌虎的眼睛不由得一亮,刚才还沉沉的头一下子便清爽了许多:“呵呵,其实咱们真得想多了!就算是要救苏大哥,也不用那么麻烦,只要马丁医生愿意帮忙,这本来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林惊寒和冯熠同时把目光投向了他。
“不管苏大哥能不能救活,如果我们能够让鬼子相信,苏大哥已经死了……”
林惊寒和冯熠也跟着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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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马丁做完了手术,将苏天民推到了二楼手术室边上的重症监护室里。
他带着一身的疲倦,在回家休息之前,还特意地来到萧凌虎的病房来看一看他的情况。
“怎么样?马丁医生?”萧凌虎连忙问着。
马丁道:“子弹取出来了,但是他能不能活下来,还很难说!”
萧凌虎三人都知道,手术的成功,只能是治疗的第一部分,也是最好进行的一部分;要想病人好起来,最重要的还是康复阶段的护理,若是有感染,或者器官衰竭,病人一样会死。
“您觉得呢?”萧凌虎还是问道。
马丁道:“这个人身体十分精壮,正常情况之下,护理不出问题的话,应该可以活过来!”
“那就好!”萧凌虎长出了一口气。
马丁道:“如今还要看一看,他能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醒过来,若是醒不过来,可能就不行了!”
“那些日本人呢?”
“病人一推进重症室,他们就把那里封锁了,如今便是我进去,也要得到他们的允许!”他说着很无奈。
“那么,按这个意思来说,我们想要救他出来,是不可能的了?”萧凌虎问。
马丁肯定地点着头:“这个人好像对他们特别重要,他们是不会让别人再接触到他的。”
“要是他死了呢?”萧凌虎问。
马丁一愣,道:“怎么?萧营长,你又不想让他活了吗?”
萧凌虎连忙摇着头,如实地道:“我是说,要是能够让日本人以为他死了呢?”
马丁这才明白过来,想了一下,还是道:“要是日本人以为他死了,多半会将他丢在医院里,由我们推进太平间,或者当作医学研究,或者拉出去埋了!”
“要真得这样的话,就好了!”萧凌虎点着头,又问:“马丁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看起来就跟死了一样呢?”
马丁想了想,道:“倒是有一种麻『药』,在给他注『射』之后,让他就跟死了一样。但是,这只能糊弄不懂医术的普通人。要是他们找来专业医生检查,一定会发觉的!”
萧凌虎想了想,还是道:“如今我们也没有别得更好的办法,就算是让他死了,也不能让日本人从他的嘴里套出一句话来!”
林惊寒和冯熠都觉得浑身一颤,萧凌虎的话虽然说得不错,但是在他们看来,却又太无情了。
毕竟,苏先民曾是与他们一起战斗过的同袍和朋友。
马丁想了一下,明白了什么,点着头:“好吧,我可以试试,如果他在二十四小时内醒不过来,我相信,别的医生也会认为他已经不可救了!”
“如此,那就多谢你了!”萧凌虎客气地道。
马丁又问了问他的病情,这才离去。
“虎哥,苏大哥要是真得这么死了,我们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呢?”显然,刚才萧凌虎的话,还是令冯熠耿耿于怀。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从我们当兵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是要死在战场上的!如果有一天,我弹尽粮绝,也被鬼子抓了俘虏,我希望你们能够给我甩一枚手榴弹,我死的时候,也能够拉几个鬼子一起上路!”
冯熠与林惊寒面面相觑,两个人的心里头,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声。
第36章 特高课在行动(上)
第二天又是一个雨天,飘飘洒洒的雨从天空飞落,更加令人感觉异样得寒冷。
一大早,一枝梅便出现在了观前街的金家当铺里,想要将他从战场上搜索出来的鬼子的怀表、自来水笔、指北针、匕首等物,尽数地换成了钱。
这些东西对于一枝梅来说,觉得最少也能够换得十数块大洋,但是,那个尖猾的掌柜最终只愿给他一百法币。这令他愤怒异常。
最终经过讨价还价,他只将那块带着指北针的防水腕表典当了出去,换了三百法币!
他知道,这是一块瑞士产的机械表,新表也要卖一百英镑的。他之所以愿意如此便宜的贱卖,是因为这只表已经坏了,不走了。
当铺的老板也不傻,那块表若是修好,卖上千元也是有人要的。
毕竟瑞士的表,很多的时候,就算是有钱,也不见得能够买得到。
冒着雨,一枝梅买了些包子回到了船上,杨根生已然出城去送信了,船上只有他和易伟两个人。
昨天打过两针之后,易伟好了许多,烧在当晚的时候便退了,如今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他还在为自己的父亲而伤心。
吃过包子,一枝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他又从船上下来,往金家当铺去,想要把那块表再换回来。
但是,他刚刚走到观前街,便看到一群日本兵已然围住了金家当铺,他不敢靠近,远远地站在街口观望。很快就看到那个刚才还和自己讨价还价的掌柜,被日本兵抓了出来。
在那个掌柜的身后,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日本的女少尉军官。
旁边的一个卖小吃的老头告诉着他,是因为金家当铺里出现了日本人的东西。
一枝梅不敢停留,飞快地回到了船上。
他不敢确定,那个当铺里出现的日本人的东西,是不是自己当出去的那块瑞士表呢?
他有些后悔,不该没听林惊寒的话,呆在船上哪都不去,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
只是,当铺里有那么多的东西,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日本人的东西呢?
他有些不明白,这些鬼子的特务怎么就这么厉害?如何便查到了金家当铺里有日本人的东西呢?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时分,还没有见到林惊寒或许冯煜出来,一枝梅便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而小杨更是一去不返,也不知道那信带没带到。
犹豫半晌,他终于决定还是往医院里去看一看的好。
他也知道如今的博习医院并不是那么好进的,从昨天晚上开始,鬼子宪兵队派人将整个医院封锁了起来,所有进出的人都要受到严格的盘查。
不过,他还是有自己的办法。
在与易伟商量一番后,他决定以带易伟过来复查看医生的名义,进入博习医院。
便这样,一枝梅搀扶着易伟,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博习医院。
原先在医院外面盘查的日军巡逻人员已然散去,换成了宪兵队的人,他们的任务也发生了改变。
前面的日军重点盘查的是乔装来治伤的中国军人,所以会要求查看每一个男子的肩膀;如今宪兵队的主要任务,却是要保证在这里救治的被抓要犯的安全,他们查得更严更细,便是连女人老人也不放过,更多的是盘问,而少了脱衣『露』肩膀这一环节。
医院的医护人员也被要求过来配合他们查证,因为很多进出的人员,就是医院里住院的病人或他们的家属。
一枝梅扶着易伟,顺利地通过了日本宪兵的盘查,易伟昨天在这里打的针,还有护士认得他们。
他们来到了接诊室,虽然有鬼子把门,但是毕竟是在大白天里,医院里还是有几个病人等着医生的叫号。
护士告诉他们,邵吉医生因为昨天晚上值班,所以今天会在下午来,让他们再等一等。
一枝梅并不知道萧凌虎住在楼上病房的哪个房间里,他让易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自己准备去二楼看一看。
只是,他刚刚起身,便看到了那个曾在金家当铺里出来的日军女少尉出现在了眼前,他不由得一怔。
那个女少尉径直地从他的身前走过去,对他没有任何的感觉,走上了楼梯。
他悄然地跟在了女少尉的后面,也上了二楼。
女少尉快步地走进了重症监护室对面的一间病房中,一枝梅想要跟过去,马上看到在重症监护室门口还守着两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只得放慢了脚步,却不敢马上停下来,因为那两个鬼子兵已经在注视着他了。他若就此停住,或许转身就跑,那分明是作贼心虎的表现。
重症监护室的斜对面正好是水房和厕所,他若无其事般地便拐了进去。
穿过水房,来到了男厕所里,一枝梅抬头看了看,马上找到了通往顶棚的排风口。
南方的楼房都是尖顶,这主要是因为雨水多,不会存水。
而这种尖顶楼房的顶层,大部分都是会修个阁楼,这样可以使下面的屋子又保暖又隔热。便是不建阁楼,也会弄一个顶棚,将屋子与房顶隔开来。
博习医院的这座两层的大楼的二楼,因为多是病房,所以上面有一个顶棚。
各所病房上面的顶棚是相通的,只有厕所的上面有半截的隔断,还开着个窗户,以防臭气蹿到别的地方去。
一枝梅矫健地踩着窗棂,很快就打开了通风口,爬进了顶棚里。
他沿着墙边,小心地向前爬行,很快就爬到了那个日军女少尉走进的病房之上,马上听到了下面日语的对话,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大尉阁下!这块表对你如此重要吗?”一个声音传入了一枝梅的耳朵里,虽然是日语,但是他听得懂。
“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传过来,显然就是那个大尉了。
一枝梅的心里却在嘀咕着,既然日本人有女少尉,那么自然也会有女大尉,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大尉长得什么样子呢?好不好看呢?
“这是我前年送给一个朋友的!他那时还是士官学校的学生!”女大尉告诉着女少尉,稍作沉思,又道:“他在前天牺牲了!”
“啊?”
一枝梅一愣,马上想到了在天马山战斗中,被沙文华和张顺击毙的那个鬼子小队长来。
第37章 特高课在行动(下)
女大尉显然沉浸在了一片悲伤之中,便是一枝梅也能够想到,他与那个被打死的鬼子小队长的关系,应该不同寻常。
“我知道他已经到了上海,所以昨天特意跟他们那边进行了电台联络。你不要想多了!你也知道,我的弟弟就在他的手下,自从我十二岁离开家之后,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过家了,对弟弟很是想念!”
“那你弟弟呢?”
“我弟弟只是新兵,那些上面的人根本不清楚。不过他们的长官告诉我,他已经不在了!”
“他是怎么牺牲的呢?”
“在天马山的时候,他们遭到了一支支那特别战斗小分队的袭击,他们小队六十二个人,最终活着回来的只有四个!”
“那支特别小分队有多少人?”
“具体多少人并不清楚,但是根据情报显示,他们的人数不超过十个!”
“特别小分队?他们会有这么厉害?不到十个人,就干掉了我们一个小队?”
“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不过后来又听说,松江几千名俘虏,也是被他们救走的,当时看押那些俘虏的,可是被称为帝国之翼的重根大队。”
“这么厉害呀!”
“是厉害!”女大尉道:“根据上报的情况,他们称这支敌军小分队为血之刃!”
“血之刃?”女少尉倒吸了一口冷气:“出鞘必见血!”
听着屋里两个女特务的对话,令一枝梅忽然有一种特别的自豪感,这两个鬼子女特务,分明是在说着他们。
“这块腕表既然出现在了苏州城里,也就说明那些人进了城!”女大尉十分肯定地道。
一枝梅不由得一惊,自己的无心之过,竟然是暴『露』他们行踪的线索,他开始后悔起来,想到要是林惊寒和萧凌虎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会怎么样得批评自己。
“我初审了那个当铺掌柜,他说这块表是一早,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拿来当的,那个人瘦瘦的,长得很不起眼。”
“那个人若不是血刃小队的成员,就一定跟他们有联系!”女大尉肯定地道。
女少尉笑道:“说来也真得有些凑巧,那家伙刚走,苏州警察局的李局长就去了,一眼看到了那块表,花了八百块钱买了来,就在隔壁钟表店修了一下,然后当成礼物送给了大尉阁下,哪知道这块表原本就是大尉阁下的东西!”
一枝梅心中大骂,那个掌柜果然是『奸』商,那块表只当给他三百法币,转头就卖别人八百法币,也活该有这么一个牢狱之灾了。
“是呀,这表的背后,有我找人刻地极细的字,除非用放大镜,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女大尉说着,又咬牙切齿地道:“这也许就是天意吧!要我将那些支那人一网打尽!”
女少尉忙道:“他们进入苏州,莫不是冲着咱们抓获的这个要犯?”
“很有可能!”女大尉道:“苏先民可是南京特工总部的行动队队长,知道很多的秘密,若是让他落在我们的手中,定然令南京方面十分不安,若是救不出来,就必须要让他死的!”
“既然如此,咱们何不以苏先民为诱饵,来一个守株待兔呢?”
“不错,这也正是我所想的!”
两个人的声音压低了下来,坐下来在纸上画着什么,尽管一枝梅的耳力十分得敏锐,却还是听不清楚。
良久,才听到女大尉放开了声音,道:“好,咱们就这么行动!”
听到这里,一枝梅心下骇然起来。
虽然他们来到苏州城是因为萧凌虎和易伟的病,而他们准备迎救苏先民,也是因为碰巧遇上了。但是这两个日本女特务却由着一些蛛丝马迹,竟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果来,并且针对他们,马上制定了一个陷阱,若不是他疑心重,跑来偷听了一回,他们这些人可能真得会掉进了特务们的陷阱里。
好在,他已然知悉了日本女特务的阴谋,尽管还不知道她们具体的计划是什么,却也能够提高警惕,不再是被蒙在鼓里。
他小心地想要从顶棚退出去,可是刚刚退了一步,却听到了下面的病房有人敲门声,接着便传来了一个日本男人的声音:“大尉阁下,马丁医生有事情要找您!”
“是黑川中尉!”女少尉马上道。
门被打开来,从外面走进来了两个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说的却是半生不熟的国语:“朝仓小姐,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的病人已经不行了!”
虽然并没有见过马丁,但是一枝梅也可以猜出来,这个人就是马丁医生了。
“什么?”朝仓大尉一惊。
马丁道:“我刚才又去看了一下病人,他的心跳已然没了,而且曈孔也扩散了,我无能为力!”
“你不是说要等二十四小时,才知道结果吗?如今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女少尉也叫了起来。
“泷川小姐,那只是一种预估,如今这个病人连二十个小时也挺不过来,我也没有办法!”
“他真得已经死了吗?”朝仓还是不敢相信。
马丁道:“我已然尽力,你们若是信不过我,还可以找其他的医生试试看!”说着,又道了一声歉,便转身离开。
“怎么办?”泷川少尉问着朝仓。
黑川中尉道:“我总觉得这个美国人不可靠,咱们再找一个医生来看看,那家伙是不是真得死了!”
“也好!”朝仓道:“你去把邵医生叫过来,邵吉是在日本留过学的,他是东京医学院的毕业生,还是值得我们信赖的!”
“嗨!”黑川中尉答应着走了出去。
“我们也过去看看!”朝仓说着,也带着泷川少尉走出了这间病房。
听到下面没有了声音,一枝梅这才小心地从顶棚退回到了男厕所,看看下面并没有人,便从通风口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由里面走了出来。
在楼道里的时候,他还特意地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看去,那边的两个日军警戒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聊着什么,并没有对他过多的在意。
他向重症监护室相反的方向走去,忽然看到冯熠从顶头的一间病房里出来,提着暖壶,分明是要下楼去打热水。
他连忙走过去,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冯熠诧异地道:“咦,老严,你怎么也来了!”
“我过来看看大哥”一枝梅随口说着,又向他作了一个手势,他背对着鬼子的哨兵,冯熠明白过来。
“大哥已经醒了,我带你去!”冯熠说着,又提着暖瓶转回了病房。
一枝梅跟在冯煜的身后,两个人显得很是自然,来到最顶头的那间病房,推门而入!
第38章 一波三折
“老严,你怎么来了?”屋子里,萧凌虎已经下了地,经过昨天晚上的输『液』,他明显得好了许多。
林惊寒迎了过来:“不是让你在船上等着的吗?”
一枝梅只得道:“我是等得急了,见你们一直没有消息,所以就过来了!易伟还在下面等着邵医生复查呢!”
“你呀!怎么这么耐不住『性』子?”萧凌虎不由得埋怨起来。
一枝梅却不以为然,道:“我若不来找你们,怎么可以发现鬼子特务的阴谋呢?”
“阴谋?”萧凌虎和林惊寒面面相觑,萧凌虎连忙问道:“什么阴谋?”
当下,一枝梅将他跑到顶棚里偷听到鬼子特高课两个女特务的谈话讲了出来。
听完了一枝梅的话,萧凌虎、林惊寒和冯熠都十分得惊讶起来,萧凌虎问道:“鬼子特高课的人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应该知道我们进了苏州城呀?除非他们能掐会算!”
“是呀!”林惊寒也很是奇怪,他转头看到一枝梅的脸上闪过一丝的不安,马上想到了什么,问道:“老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让那些女特务猜到了什么?”
一枝梅十分尴尬,只得将自己早上跑去当铺当腕表的事情讲了出来,说到最后的时候,他道:“我也没有想到,这么一块小小的腕表,就能够引起鬼子这么大的注意来!”
听完了一枝梅的叙述,三人哭笑不得,林惊寒免不得埋怨着:“你呀!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叫你呆在船上,你怎么就不听呢?”
一枝梅心想,幸亏张顺不在这里,要是张顺在旁边,只怕这点儿事将永远被他当成笑话来折损自己。
“算了!”萧凌虎无奈地道:“事以至此,再埋怨也没有用了!”他说着,又特意地对着一枝梅道:“老严,如今你可是军人,再不是原来的那种跑江湖的,如果再有这种不听军令的行为,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是!放心吧营长,不会再有下次了!”一枝梅马上保证。
林惊寒真得不知道萧凌虎有什么魄力,能够令这些江湖人物都这么服服贴贴地听从他的命令,一枝梅对谁都无所谓,唯独对萧凌虎,却是毕恭毕敬。
“如今,我们也不知道鬼子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不过,既然他们准备引诱我们上当,我们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可能再去上当呢?”冯熠道。
萧凌虎也点着头,想了想,道:“咱们如今还是在暗中,那些特务是在明里,所以我们完全可以以静制动,看看他们怎么行动,然后再来一个将计就计!”
“好呀!”一枝梅也叫了起来:“这正是我想的!”
正说之时,马丁医生穿着白大褂子推门走了进来。
马丁医生作为博习医院的主治医生,经常巡视病房,查问病人的情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了不引起日本特务的怀疑,他是从前面的病房一间间地走过来的。
冯熠在后面关上了病房的门,萧凌虎便急急地问道:“怎么样?”
马丁摇了摇头,道:“虽然我已经按照你们的主意,给他打了一针麻醉剂,他也暂没了心跳,但是这种效果只能持续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之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们不相信苏先民死了?”林惊寒问。
马丁道:“那也不是,他们把邵医生找过来,让他又对病人作了检查,邵医生也说他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
“那么,他们既然已经相信苏先民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同意将他送往太平间呢?”冯熠也问道。
马丁还是摇着头,无可奈何地道:“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他们还是让病人呆在重症监护室,不许移动!还有,他们不允许我和邵医生说要犯死了,而且要我们向外面说已经救活了这个要犯,要犯中午的时候醒过来,只是还有些『迷』糊,说不了话!”
萧凌虎和林惊寒对视了一眼,已然明白,鬼子特高课的人,是准备用苏先民作一个诱饵,目的是针对他们来的。
“这下麻烦了!”冯熠不由得道:“这要是过了五个小时之后,苏大哥苏醒过来,怎么办呀?”
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若是这种事情真得发生了,只怕马丁也会被牵连进去,虽然日本人对美国人还算是客气,但是在这座他们已然控制的城市里,这些鬼子想要搞点儿事情,还是相当容易的。
马丁的眉头也紧紧地锁起,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萧凌虎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马丁先生,你不是说那种麻『药』骗不过真正的医生吗?为什么日本人找来邵吉医生,他也没有看出来呢?”
一听到这个问题,马丁也满是狐疑:“是呀,当时看到邵医生检查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但是他竟然真得没有看出来,这就有些奇怪了!”
一枝梅笑道:“那个邵医生不会是个滥竽充数的假医生吧?”
“怎么可能?”马丁道:“在我们博习医院里,你们中国人的医生中间,邵吉可是最好的!”
“难道……?”萧凌虎马上想到了什么来。
林惊寒也同步想到,不由得说出声来:“邵医生如果真得明知道那是麻醉的效果,还配合马丁医生那么说,他或许跟咱们是一伙的!”
一枝梅却道:“也不见得哟!特高课的『奸』计太多了,说不定是他跟鬼子合谋演的双簧呢?就等着我们上钩!”
此言一出,刚才还怀着侥幸的萧凌虎和林惊寒,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冒出了脊梁骨。
便是连马丁医生都有些不寒而粟了,若果真如一枝梅所猜测的那样,他肯定也被特高课写进了黑名单。
不过,马丁医生还是道:“也许我们想多了,邵医生的专长并非外科,而是内科,他也是在博习医院才慢慢学了些外科,但是并不精专。或许他对麻醉『药』还不太懂!”
冯熠想了一下,道:“要看邵医生是不是鬼子的人,也好办,咱们可以试一试他!”
“怎么试?”萧凌虎忙问。
冯熠道:“虎哥,你如今的伤怎么样了?”
萧凌虎『摸』了『摸』自己的伤口,道:“感染应该控制住了,今天也没觉得伤口有多痛,也不发烧了!”
“那就好!”冯熠道:“如果邵医生知道你是因为受了伤才发的烧,住进的医院来,他会不会告密呢?”
萧凌虎、林惊寒、一枝梅和马丁都有些不明所以。
冯熠笑道:“让邵医生知道虎哥你的病因,然后再看他是不是告密,如果告密,就说明他铁定是个汉『奸』!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咱们可以肯定,他最少不是坏人!”
一枝梅道:“冯熠,你这不是要害我们吗?他要真得告了密,我们还跑得了吗?”
冯熠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今最多只有四个小时,过了这个时间,苏大哥那边定然会『露』馅!所以,不管如何,我们必须要在这四个小时之内救出苏大哥,然后离开这里!如今,整个医院里都是鬼子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人,如果不把他们从医院里调出去,咱们根本无从下手!”
听到他的话,萧凌虎和林惊寒马上明白了什么。
一枝梅问:“你不会是想要让营长当个诱饵,把鬼子调开吧?”
冯熠肯定地点着头。
第39章 将计就计
“你他妈的安的什么心?”一听到冯熠是想要让萧凌虎来当诱饵,将鬼子从医院引开,一枝梅不由得便来了火气:“如今苏州城里里外外都是敌人,就算是虎子能够跑出医院,他又能往哪里去呢?”
冯熠道:“苏州是沦陷了,但是鬼子也才刚刚进城,他们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咱们只要策划好了,逃出城去并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再过两个小时,天就黑了,正利于我们的行动!”
“可是你想过没有?”林惊寒也对冯熠的大胆想法有些疑『惑』:“我们几个人可是一起来医院的,如果虎子暴『露』了身份,你、我、易伟,还有马丁医生,都会马上成为敌人抓捕的目标!”
“如果邵吉真得是汉『奸』的话,别说马丁医生了,只怕我们也很快就会暴『露』!”冯熠振振有词。
大家都不由得一愣,仔细想来,冯熠的话说得不错。
在马丁给苏先民用麻『药』开始,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
如果邵吉真得与鬼子合谋,他们并没有说破这件事,这只能说明敌人是在准备陷阱,等着他们去跳呢!
萧凌虎转头看了一眼马丁,道:“对不起,马丁医生,这件事真得把你连累了!”
马丁苦笑了一声,道:“也不要这么说了,你我朋友一场,为你也是应该的!再说,马上要到圣诞节了,我已经决定回国过圣诞,以后可能会留在美国,不再来了!所以,就算是得罪了日本人,我也不在乎!”
“原来是这样!”萧凌虎有些怅怅然。他再一次看向冯熠,还是问道:“小熠,先说说你的计划是什么?”
冯熠点了下头,道:“我在想,敌人已经知道我们进了城,但是并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更不知道我们就在博习医院里。不过,他们认为我们是冲着苏大哥来的,肯定会到博习医院里来!”
“是这样!”萧凌虎和林惊寒一起点着头。
“所以,就算是苏大哥已然没有呼吸,他们也要把他放在重症监护室里,不许移走!我想,敌人一定认为,我们肯定会现身,哪怕是救不出苏大哥,也会将他杀掉!”
“嗯!”一枝梅『插』嘴道:“按特务的逻辑,我们从他们围得铁桶一样的医院里救人,可能『性』不大,所以他们一定会觉得我们是来杀人的!”
众人一起点着头,如果他们真得是上级派来的,救不了人,肯定只有杀人了。
“小熠,你接着说!”萧凌虎鼓励着他。
冯熠接着道:“这个时候,苏大哥对于敌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个诱饵,再没有其他的用处!所以,只要我们让敌人知道,我们已经知道苏大哥死了,苏大哥这个诱饵也就没有了用处,他们自然会任由医院里将苏大哥推到太平间里去了!”
大家再一次点头,冯熠分析得的确条条有理。
一枝梅开着玩笑一样得道:“小熠,当初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书呆子,没想到你的头脑这么好,一下子就看透了敌人的目的。”
萧凌虎笑道:“他怎么会是书呆子呢?当初他的数学成绩可是全班最高的,当然聪明了!”
林惊寒问道:“我们又要如何让敌人相信,我们已经知道了苏大哥死了呢?”
冯熠看了他一眼,显得有些得意,还是道:“这个就是刚才我提到的,让虎哥冒一次险了!”
“说得详细一点儿!”萧凌虎道。
“嗯!”冯熠点了下头,这才道:“其实很简单,如果邵医生真得是汉『奸』,那么他在知道了虎哥是受伤才住院,而且跟马丁医生又是朋友,他就算不去重症监护室,也已然知道了苏大哥的结果。邵医生会向特务报告,特务肯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我们的身上来,这个时候,虎哥跟林惊寒要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医院,而且还要让那些特务看到,最好还能够干掉他们一两个人。”
林惊寒道:“医院的西墙外就是河道,只要有船接应,我们翻过墙可以很快地逃走!”
“是呀!”萧凌虎也点着头:“黑夜里,那些特务就算全城大搜捕也搜不到!”
一枝梅道:“那我和你呢?”
冯熠道:“严大哥一直没有在这里『露』过面,所以你可以装扮成医院的工人,在特务们追去的时候,把苏大哥用裹尸布裹上推到太平间,我在那里等你,然后咱们两个人合力,把他弄出医院!”
一枝梅皱起了眉头来:“这要怎么弄呀?”
冯熠一笑,道:“还是用船呀!再弄一条船也不是难事!那些特务都去追虎哥他们了,肯定想不到我们还会从西墙逃走!”
萧凌虎想了一下,还是道:“小熠,你这计划的确不错,可是却有三点不足!”
“哪三点?”
“首先,你的想法是基于邵医生是汉『奸』的基础上的,但是,如果邵医生是好人呢?”
冯熠道:“这个我也想过,如果邵医生是好人,更好办了,我们就让他去向特务出首,这样一来,也可以在鬼子面前洗脱他的嫌疑了,还可以邀功。”
萧凌虎点了点头,又道:“那么,如果邵医生真得是汉『奸』,只怕这个时候鬼子已经知道了苏大哥只是被马丁医生打了麻『药』,还会相信苏大哥已经死了的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呆,因为冯熠刚才的推测,都是基于敌人已经认为苏先民死亡的这个基础上的,如果这个基础不存在了,前面所有的推论和计划就很难成立。
马丁医生道:“刚才我也说了,外科并非邵医生的专长,或许他是真得没有看出来呢?”
冯熠道:“不管敌人是不是知道了苏大哥在假死,但是最其马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去追虎哥你们的时候,其实就是中了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一听此话,众人又都齐齐点起头来。
冯熠接着道:“如今我们大家都不知道邵医生是好是坏,所以还是要看他发现虎哥受伤之后的反应,只要是确定了他的好坏,那么后面的计划可以作相应的调整。”
“好!”萧凌虎点着头,又道:“还有最后一点,苏大哥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苏先民才做完了手术,就算是到行动的时候,他也才刚过二十四小时的危险期,谁也难担保他会在奔波的过程中,不出现问题。
冯熠把目光投向了马丁,道:“马丁医生,一旦邵医生出首,你在这个医院里也会变得很不安全,这些日本特务什么事都可以干得出来的,所以,你最好跟着我们一起逃离苏州!”
“好!我跟你们一起走!”马丁点头答应了。
冯熠笑了笑,道:“如果有马丁医生跟着我们一起走,我想苏大哥就算是跑到鬼门关,也会回来的!”
萧凌虎和林惊寒面面相觑,却原来冯熠早就想好了对策。
一枝梅却不忘记提醒着道:“马丁医生,你可要记得多带些『药』,特别是磺胺哟!”
马丁笑了起来,道:“放心吧!应该用什么『药』,我还是很清楚的,肯定不会忘记!”
直到这个时候,一枝梅才想到了什么:“我差点儿把易伟忘记了,不知道他复查完了没有!”说着,就势要出门下楼。
萧凌虎道:“还是让小熠去吧!老严,如今你尽量不要让邵医生看到你。”
“好吧!”一枝梅只得答应。
“还是我去吧!”林惊寒自告奋勇:“正好,我把易伟送回船上,那些盘查的鬼子宪兵也认得我,我出入要比你们放便一些!”
“也好!”萧凌虎同意了。
第40章 鞋子
林惊寒下了楼,易伟已经复查完了,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一枝梅。
易伟就是这样的人,安静地坐在那里,耐得了任何的寂寞,并不显有一点儿的烦躁。
看到林惊寒的,易伟问了一下,也想要往二楼病房去探望萧凌虎,但被林惊寒婉言回拒了。
两个人回到了船上,林惊寒这才向他简要地交待了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所准备的行动。
恰在这个时候,杨根生跑了回来,这令林惊寒有些诧异。
“不是让你跟着老沙他们先回宜兴的吗?”林惊寒问。
杨根生只得如实地道:“沙大哥说,大家是一起的兄弟,既然是一起的,怎么可以自己先走?”
“这么说,他们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杨根生点了一下头,却又道:“沙大哥让燕大哥和顺子哥在船上等,他跟我一起进了城!”
“啊?”林惊寒和易伟都一愣,林惊寒忙问:“他人呢?”
杨根生道:“他为了躲开鬼子的搜查,没有走葑门,说是等天黑的时候,从北边过来。”
苏州城如今是一座被拆了部分城墙的古城,城北面平门有一段就没有城墙。
“这么说,他一定也带了枪了?”林惊寒马上想到。
“是!”杨根生点着头。
“这个老沙,真是的!”林惊寒不由得埋怨了一句。
他也知道,沙文华和一枝梅一样,都是江湖人物,是萧凌虎找过来的人,他们也只服从萧凌虎的命令。
“排长,你也别怪老沙,他也是担心咱们营长出事。”
林惊寒只能发出一丝苦笑来。
“小杨,你来了也正好!”林惊寒道:“我一会儿再去找一条船,你和易伟两个人各自掌一条,按照我的计划和时间点,到医院西面的河边靠岸等着!”
“好!”杨根生连连点着头,易伟也点起头来。
当下,林惊寒细细地向他们说了萧凌虎和冯熠的计划,这个计划是要预备两条船的,刚才林惊寒还在琢磨着外面的易伟一个人如何能够驾驭两条船,他毕竟还是一个生病刚刚见好的人,还在担心易伟不能胜任。
如今,小杨的回来,却是给他解决了一个难题。
两个人听完了林惊寒的计划之后,易伟当先地道:“寒哥,你放心吧,这点儿事,我和小杨一定可以做好了!”
“嗯!你们两个人两个小时之后行动,记着,小杨,你的船要先停在那里,易伟你要再等一个小时之后过去,不能提早,否则会被敌人看到!”
“知道了!”两人齐齐地回答。
“还有!”林惊寒又叮嘱道:“等我离开之后,你们马上离开这个地方,把船停到别的地方去!我担心鬼子会到这里来查船!”
“好!”两个人又一齐点头。
第二条船倒也好找,边上就有几条停泊的乌篷船,林惊寒与其中的一个汉子讲好了价格,让易伟坐上那条船,由那汉子掌着,一切听从易伟的指挥。
在这边安排妥当之后,林惊寒这才上了岸,向医院走去。
在林惊寒离开之后,两条船先后离开了医院门前的水码头,因为担心沙文华找不到自己,所以小杨的船并没有远离,而是在河道的拐角处暂泊,这样他可以随时看到医院门口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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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天黑得很早,下午五点钟的时候,便已然暗了下来。
林惊寒走进了门诊楼,迎面正与陈丽花相遇,但是,陈丽花却高昂着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从他的身边错身而过。
林惊寒还是放慢了脚步,不由得回头观看。
却也在这时,陈丽花也停下了脚步,同样的回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对撞在一起,陈丽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忽然低低地道:“去热水房!”说着,又迅速地转过头,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林惊寒十分得诧异,觉得陈丽花应该不会害自己,还是犹豫了一下,往热水房而去。
热水房其实就是锅炉房,位于楼的后面紧东头,每天早上会有工人烧开了热水,便可以保证一整天的热水供应。所有的医护人员,还有住院的病人,都会在早上过去打水,一般到晚上的时候,那里便冷清了,除非是热水壶里没有水了,很少要会再去打水。这个时候的锅炉里的水,并不热。
林惊寒来到热水房里等了有十分钟,便看到陈丽花拿着一个热水瓶过来打水,她看了林惊寒一眼,又察看了四周,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这才放下心来。
她把热水瓶放到水龙头上接着水,头也不抬一下,仿佛林惊寒只不过是一个陌路人。
“你让我在这里等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林惊寒忍不住地先问道。
“不要在这里等了,你们没有机会,他死了!”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只冒着一点儿的白烟,说明水温并不高,但是很快也要接满了。
陈丽花依然头也不抬。
林惊寒一愣:“你说得什么呀?我听不懂!”
陈丽花冷哼一声,关上了水龙头,将软木塞子塞住了水瓶,随口道:“看看你的鞋!”她说着,已然提起了热水瓶,转过身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警告着:“百密一疏,往往才是最要命的!”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林惊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马上恍然大悟起来。
原来,他的脚上,穿着的正是燕飞送给他的一双鞋,而这双鞋正是鬼子制式的军用棉鞋,虽然很脏,上面沾满了泥土,但若是仔细地看时,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来的。
对于大部分中国人来说,脚上能有一双布鞋穿,就已经很不错了,穿着日式军鞋,不被人怀疑才怪呢!
虽然被陈丽花提醒,但此时天『色』已然黑了下来,只要不在灯光之下,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穿得是什么鞋子的。
只是,陈丽花刚才向他透『露』的,却是许多的信息,令他都觉得难以置信。
首先,陈丽花已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并非是普通的病人家属,而是与国军有关联的人。
其次,陈丽花警告他们,要他们快些离去,取消计划,还告诉他们,“他死了”,这里的“他”,一定指的就是苏先民了。这也说明,她已然知晓了他们的目的所在。
再三,陈丽花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会向自己提出警告来呢?难道她也是打入到鬼子特务机关的地下人员吗?她这是好意?还是只是为了念着当年的旧情,希望自己安全地脱身而徇私呢?
这一切的一切,又如同『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令林惊寒更觉得诡异!
第41章 出首
六点钟的时候,邵吉医生走进了萧凌虎的病房。
他是接到护士的报告,说是这个病房里的病人的病情出现了异常,静脉注『射』之后,身上起许多的红斑,可能是『药』物过敏。
而负责这个病人的马丁医生,被日本人叫走了,护士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找到。
邵吉医生十分清楚,『药』物过敏的危险『性』,严重的可以致人死亡,所以在听到护士的报告之后,马上便赶了过来。
病房里除了萧凌虎之外,只有林惊寒。
邵吉医生让萧凌虎脱下衣服,查看他身上的红斑。但是萧凌虎以害羞为由,坚决不脱。
那个女护士知趣地离开了,在邵吉的一再坚持之下,他只得解开了所有衣服的扣子,『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但是,邵吉还是让他把衣服脱了下来,当看到他左臂上包着纱布之时,不由一怔,马上明白了什么。
邵吉脸上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常态,再没有其他任何表情,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检查萧凌虎身上的红斑。
只是,林惊寒的目光如炬,已然将他脸上任何表情变化,都看在了眼底。
邵吉仔细查看了萧凌虎身上的红斑,虽然很像是『药』物过敏,令人又痒又麻,他还是很快地确定,这是跳蚤引起来的,萧凌虎的身上肯定不止一个跳蚤,建议他应该去洗个澡,再把身上的衣物好好的清洗一遍!
说完,邵吉又让萧凌虎把衣服穿上,手『插』在自己的白大褂里,转身出了病房的门。
门一关上,萧凌虎便问着林惊寒:“寒哥,你觉得邵医生会告密吗?”
“他肯定会告密!”
“你怎么这么肯定?”
“如果是正常情况之下,他在看到你身上的伤,一定会问你是怎么受的伤?而且肯定也会把这事跟你发烧联系起来。但是,他什么也没有问,就装作没有看到那个伤一样,这就很有问题了!”
萧凌虎道:“不管这些了,咱们还是耐心地等一等严大哥的消息吧!”
一枝梅被萧凌虎安排着,去监视邵吉的行动。作为一名江洋大盗,一枝梅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被盯人的身边,而令被盯者却浑然无觉,这就是他的能耐。
另外,对于偷鸡『摸』狗,溜门撬锁,梁上偷听,蹑踪潜影,也是一枝梅随手捻来的强项。
在邵吉从萧凌虎的病房里一出来,他就被置于了一枝梅的监视之下,他并没有见过一枝梅,对于这张面孔是完全陌生的。
就算是见过又能如何?一枝梅还擅长化装术。
看着邵吉满腹心事地走进了自己位于一楼的接诊室,一枝梅如鬼魅一样飘到了窗户之外,透过玻璃,他可以看到邵吉在屋子里不停地踱着步子,分明是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这个时候,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今天并非是他值夜班,他早就应该下班了。
如果邵吉并不想出首萧凌虎的话,应该换下衣服,下班回家;他却并没有这么做,便说明他还是想要出首的。
果然,在屋里来回走在二十多圈之后,邵吉仿佛是作出了决定来,推门而出,却是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枝梅马上向不远处的冯熠作了一个手势,告诉他,邵吉果然要去向日本人告密了。
冯熠并不用上楼,他迅速地来到萧凌虎的病房可以看到的位置,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电筒,又再一次隐没在黑暗中。
病房中的萧凌虎和林惊寒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看到冯熠的指示,林惊寒便轻轻打开病房的门,探出了头去,果然看到了邵吉医生走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正在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马丁医生从里面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看了邵医生一眼,飞快地下了楼去。
一枝梅再一次从厕所钻进了二楼上面的顶棚,爬到了朝仓大尉栖身病房之上,马上听到了她的声音:“邵医生这么晚了,还没有下班?找我有何事?”
“我有一件事情要向大尉阁下报告!”
“什么事?”
“昨天晚上马丁医生收治的一名病人,其实不是肺炎,而是外伤引起感染所致的发烧!”
“外伤?”
“是!”邵吉道:“是左臂位置,因为没有打开纱布,我也无从判断是什么伤。贵军不是对我们医院下达过通知吗?只要是有外伤的人过来就医,一定要我们上报!”
另一个女少尉的声音响起:“既然你知道这个规定,为什么拖到今天才来报告?”
邵吉道:“那个病人是由马丁医生负责的,刚才因为马丁医生不在,护士觉得他『药』物过敏,所以找到我,我去查看了一下,才知道,马上就过来向你们报告。”
朝仓大尉当机立断地用日语对陈丽花命令道:“泷川少尉,你马上到楼下去,带着黑川中尉与宪兵过来,把马丁医生和他的那个病人抓捕起来!”
陈丽花道:“抓捕马丁医生,是不是不妥当?他可是美国人!”
“美国人又怎样?如果敢跟我们大日本帝国作对,就是我们的敌人!”
“嗨!”
陈丽花应着声,开门而去。
邵吉医生道:“如果大尉阁下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等!”朝仓叫住他,问道:“我听说你的妻子也是日本人,是吗?”
“是!”
“如此说来,邵医生是值得我们信赖得人呀!”
“多谢大尉阁下!”
“邵医生,马丁医生说我们抓的要犯已经死了,你也看了,他真得死了吗?”说到底,朝仓还是对马丁的结论很是怀疑。
邵吉道:“刚才我也看了,那个人的确已经不行了,虽然他还有呼吸,但是心率和脉博几乎没有,而且瞳孔也已经扩散,只怕现在,他的身体也已经凉了!”
“费了这么大的劲,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实实令人沮丧!”
“大尉阁下,我还是建议你们将那具尸体推到太平间去,让他占着重症监护室,很影响我们医院的手术。再说,虽然如今是冬天,但是尸体放久了,还是会发臭的!”
“放心吧!等我们抓到了你刚才举报的人,自然会将他推进太平间去的!”
“好吧!”邵吉道:“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好!”朝仓答应着。
一枝梅在顶棚上心里暗骂着:“这个狗汉『奸』!”但是,他却又有些疑『惑』,难道邵吉真得如马丁医生说得那样,对于麻醉一项并不太懂?根本就没有看出来,苏先民是假死?
第42章 追捕
陈丽花和黑川庆幸带着十多个宪兵飞快地跑上了二楼,往顶头的一间病房奔去,仿佛一群凶神恶煞一般,吓得两个正从病房里出来的护士尖叫着,又躲进了屋子里。
他们径直地冲到了顶头的那间病房门口,推了一下没有推开,黑川中尉就想要抬脚去踹,却被陈丽花拉住,她在门上敲了敲,但是里面并没有反应。
黑川庆幸还是急了,一把拉开了陈丽花,抬起腿来,猛得一踹,那门“啪”地一声被踹开来,屋里的灯光亮着,但是却空无一人。
一群人闯进去,只看到窗户大开,一个床单挂在窗口,一头栓在木床的床头,一头已然垂出了窗外。
黑川庆幸与陈丽花齐齐的抢到了窗口,马上看到有两个人影穿过宽畅的院落,向着西面跑去。
黑川庆幸飞快地掏出枪来,向着那两个逃走的人的方向开了一枪。
“啪”的一声,要这个初黑的夜里,异常得清晰,许多病房的人都不由得打开窗户,向外面张望。
黑川的这一枪什么也没有打中,眼见着两个人影已然奔到了西墙之下,正要翻墙,他不由大急,扯着床单,也从窗户跳了下去。
陈丽花怔了怔,还是带着人飞快地出了病房,向楼梯跑去。
朝仓大尉也从病房里跑了出来,问道:“怎么了?”
陈丽花连忙道:“那两个人逃了,从窗户跳下去的!”
“快追!”
“黑川中尉也从窗户跳下去追了!”
朝仓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马丁医生呢?”
陈丽花道:“土桥队长带着人往后面他的住处去抓了!”
“只怕那家伙也会跑!”朝仓担心着,当机立断:“我跟你们一起去追!”
一行人快速的冲下了楼,冲向后面的庭院。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西墙边,黑川中尉正骑在墙上,又举着手枪,向着外面开着枪。
“啪!啪!啪!”三声枪响急促地响起来,却不见黑川跳下墙去。
“为什么不去追?”朝仓十分得脑火,跑到墙边怒问着。
黑川庆幸十分得无奈:“大尉阁下,墙下是河道!”
朝仓和陈丽花都是一愣。
“他们在墙边有船等着,如今已然坐上了船向北去了!”
“你还骑在墙上干什么?看风景吗?”朝仓大骂:“还不快下来,出去找船!”
“嗨!”黑川只得从墙上跳下来,又飞快地向医院的外面冲去。
他们知道在医院门口就有水码头,那里一直停着几条船。
可是,等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一条船。
“这该死的苏州城!”黑川跺着脚骂着,带着人沿着河找去。
陈丽花和朝仓真纪子也追了出来,看到河上没有一条船,朝仓对着陈丽花道:“土桥队长怎么还没有出来?难道马丁医生也跑了吗?”
“我去看看!”陈丽花只得答着,又飞快地跑回医院,刚刚到门口,便差一点儿与土桥熏撞到了一起。
土桥熏正带着人从里面出来。
“马丁医生不在住处,我们搜索了整个医院,也没有看到他的踪影,有人说看到他刚才爬出了西墙!”土桥熏队长不等陈丽花和朝仓询问,便当先地向他们报告着。
朝仓真纪子气得跺起了脚来。
“土桥队长,如果这些支那特务跑了,我就唯你是问!”她有些气急败坏。
朝仓真纪子所在的特高课是挂在日本驻上海使馆旗下的间谍组织,与土桥熏的宪兵队到底不是一个系统,朝仓真纪子也并非是他的上司。
听到这个女人的话,土桥熏便来了火气,嘲讽道:“这些支那特务跟阁下同住在病房两天,阁下都没有查觉得出来吗?当初我原本说要接管这所医院,你却不许,如今,那些支那人逃了,阁下却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呵呵,我们宪兵队好像没有义务替你们特高课跑腿,更没有义务替你们特高课背锅!”
“你……”一时间,朝仓真纪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很想挥手像打黑川那样,狠狠地抽土桥熏一个嘴巴子,但是抬了抬手,却没敢打下去。
毕竟,如今他们几个人可是单枪匹马从上海赶过来的,还要仰仗着宪兵队的人来替他们办事。如今只能将这个家伙先行记在心里,以后再找机会报复。
陈丽花连忙出面解劝着:“土桥队长,你应该知道,这所医院是美国人的,你说接管就接管得了的吗?到时候再惹出外交官司来,只怕大本营也担待不起!”
“哼!我刚才是想说,若是从一开始,便由我全权负责此事,也不至于会搞到这种地步!”土桥熏说着,又看了朝仓一眼,分明对这个女人很是看不起。
陈丽花严肃地道:“队长阁下,此时还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那些中国特务还没有逃远,如果我们还在这里争吵的话,他们可真得就会逃得远了!”
这一句话,的确令土桥熏醒悟过来,当即道:“我马上赶往葑门,看看是他们划船快,还是我们的腿快!”说着,再不顾朝仓真纪子的愤怒,带着人快速地向百望桥的方向奔去。
这个时候,黑川中尉终于在河边找到了一条船,他跳到船上,命令着船夫把船摇到了医院的门口,朝仓真纪子和陈丽花也都上了船。
这个倒霉的船夫在黑川中尉拿着枪的威胁之下,拼着命地摇着橹,不敢有片刻的懈怠。
船的速度很快,很快地摇到了医院的西墙之外,又沿着这条水道,向着那两个支那人逃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只是,此时离着那条船逃走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等他们追着摇到了内城河上,只看到岸边泊着几条民船,根本不知道刚才那条船到底往哪里去了。
连续问了两条船的船主,才有一个船家告诉着他们,刚才的确是有一条船飞快地朝着葑门的方向去了。
他们当即向着葑门的方向追去。
葑门原本有日军设的岗,到了晚上,城门与水门都关闭起来,不是谁都可以出入的。
所以,黑川相信,那条船肯定还在城内,不可能出得了城。
果然,在葑门的河道边,泊着十数条船,他们一条船一条船地查过去,或许那条船就混迹其中呢?
土桥队长已然先一步地赶到了这里,也在查着停在岸边的船。
当查得只剩下最后两条船的时候,黑川中尉正趾高气扬地对着船上的一家人呼三喝四之时,猛听得“啪”的一声轻响,他忽然一头栽倒在了船头之上。
所有人的都吓了一跳,土桥离着黑川最近,将他扶起来之时,却发现一枚子弹从他的印堂『射』入,『射』进了他的头颅。
黑川中尉一声未吭,就已经死了。
“支那杀手!”土桥队长不由得大喊,顺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看去,那边正是城墙之上,猛见黑影一晃,已然消失了踪迹。
“快追!”朝仓真纪子也看到了那个杀手,这个杀手的枪显然是装着消音器的,所以他要『射』击时所发出来的声音很低,但是,她还是听到了。
所有的鬼子都弃船登岸,向着城门楼上奔去。
那两条并未查到的船中的一条船,却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地调转了头,又冲进了内城河,消失在了城内错综复杂的水道中。
第43章 重症室的意外
在朝仓真纪子跑出病房之后,一枝梅便小心地从屋子的顶棚里退出来,一直观注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定那些日本特务和宪兵真得已经离开了病房之后,他这才开始行动起来。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口罩,来到了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分为内外两间,外面这间很小,只摆着两张长椅,想来是供病人家属们等候的。里面那间隔着一道木门,木门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窗口,只是此时的窗口用布帘子挡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一枝梅知道,能够进入到重症室里面的人,都需要经过消毒,穿着专用的服装。
重症室的外间静悄悄地,原本在这里守卫的两个日本宪兵,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枝梅在来的时候,还在想着如何要把这两个人解决掉呢!
他推了推里间的门,这门竟然“吱”的一声被推开了来,根本没有从里面『插』上。
重症室里,原本二十四个小时都有护士值守,但是自从日本宪兵控制了这个房间之后,里面又只有一个病人,而这个病人又已然“死了”,所以,里面的护士也在白天的时候离开。
屋子里黑咕隆洞的,看不到里面一点儿的情景。
一枝梅还是第一次走进重症监护室,他打着手电筒向着隐约可见的床边『摸』索着,只是快要走到床边之时,忽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没有摔倒,用手电一照,惊得差一点儿没有叫出声来。
地上躺着的是一具日本宪兵的尸体,这个日本宪兵,一枝梅是认得的,正是那个曾在门外守护的两个宪兵中的一个。再仔细看时,才发现他的脖子被人用快刀割断了,血流了一地。
手电筒照过地面,就在这个死去的日本宪兵不远处,另一个宪兵也躺在那里。
一枝梅大着胆子走过去,发现他的喉咙也是被人用刀子割断的。
他忽然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侧耳聆听着,整个屋子里一片的寂静,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他的心跳得厉害起来,尽管当年作梁上君子时,也曾见识过夜幕下所隐藏的罪恶,却没有哪一次令他觉得有今夜这般得恐怖,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掐着他的脖子,令他感到窒息。
他的手颤抖起来,只想着早些逃离这里,一转身,忽然想到自己的目的所在,将手电筒在屋里照了一圈。在手电一晃之间,地上有一点反光,他好奇地走过去,这才发现地上躺着的原来是一把十分精细的手术刀的刀片。
他蓦然明白了什么,想那两个鬼子的喉咙这么轻易得便被人划开,定然是以此作为凶器的。
他小心地将这个刀片捡起来,在日本宪兵的身上擦了擦,顺手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屋子里放着两张床,只是当他来到其中一张床前之时,却发现这是一个空床。
他又来到另一张床前,手电一照之下,又是一个空床。
屋子里再没有别的床了,苏先民就好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任何踪迹。
一枝梅满腹的狐疑,忽然想到,或许是另有他人,杀了两个看守的日本宪兵,将苏先民救了出去。
他迅速地逃离了重症室,觉得这颗心,跳得还是那么得厉害,穿过长长的楼道,飞快地下了楼,向着太平间的方向跑去,因为冯熠还在那里等着他呢。
按照原订的计划,他们要把苏先民先存放在太平间里,等到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再从西墙顺出去。
因为萧凌虎和林惊寒从西墙逃走,那里一定会成为很多人观注的所在,便是那些日本人,也会在那边进行查看,他们必须要等众人的注意力转移了之后,才可以再一次由西墙逃走。
另外,与外面船的约定,也是要在第一条船离开一个小时之后,这条船才会停到西墙之下。
当一枝梅来到太平间的时候,冯熠已然等在了这里。
太平间,位于博习医院的西北角,这里离着西墙和博习医院的后门都很近。
博习医院的后门是朝北开的,只是一座小门,平时的时候都是锁着的,只有尸体才会从这里出去。
虽然博习医院是美国人开的,但是他们还是尊重了中国人的习俗。对于中国人来说,活人从医院的正门进来,只有死人才能够从后门离开。
“严大哥,人呢?”
当看到一枝梅空着手而来之时,冯熠不由得问出声来。
一枝梅只得将他在重症室中的所见讲了出来:“苏先民根本不在那里,他已经被别人救走了!”
如果是鬼子将苏先民转移了,不可能会杀掉那两个宪兵,所以一枝梅得出的结论是,苏先民被人捷足先登地救了出去!
“会是谁呢?”冯熠也十分得奇怪,想了想,道:“肯定不是我们的人!”
一枝梅道:“或许是老苏他们系统的人救的他!”
苏先民的系统,就是特工总部。
冯熠想了想,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苏先民被捕,不可能不惊动苏州掩藏下来的那些国军特务,也许还有第二个组织,也跟他们一样,早就准备下手来救人了!
“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一枝梅道:“就怕鬼子再杀一个回马枪来,到时候,咱们两个想跑也跑不了了!”
冯熠点着头,刚刚要迈开步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一枝梅道:“我想起来了,刚才我躲在这里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人影,好像是背着一个人从我的面前走过去!”
“哦?”一枝梅一愣,忙问:“不会是那个人救走了老苏吧?他往哪里去了?”
冯熠指了指那个后门:“从那里出去的!”
此时,后门还是关着的,他们不由得走了过去,冯熠轻轻一拉,这个门竟然开了。
平时的时候,这个后门是从里面上着锁的,这说明刚才一定有人从医院里面走了出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如今离着他们与西墙外的船只约定还有一段的时间,冯熠道:“走,看看还能不能追上!”
一枝梅点着头。
两个人走出了后门,又轻轻地把这扇门关上了。
第44章 圣约翰堂
博习医院的后门出来,是一条通向北面的小巷子,巷子的两边都是高大的围墙。
一枝梅知道,右边的围墙里是东吴大学的校园;而左边的围墙处,是圣约翰教堂。
只是,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小巷的尽头,这里是一条东西向的马路,联通着望星桥与文星路。
此时已然到了晚上八点多钟,时候其实并不晚,若是在平时,即便是冬天里,街上还是有人的。但是如今却是特殊时期,日本人占领苏州城之后,城里没有逃走的居民们,除非是必须出门,大家都会躲在家里。
所以,当一枝梅和冯熠出了小巷,向两边张望的时候,竟然没有看到街上有一个人影。
正在犹豫是不是回医院之时,冯熠看到巷子对面的街畔的一个铺子还亮着灯,便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棺材铺,开在博习医院的后门处,想来生意一定不错,这个时间里还没有关门。
老板就坐在门口,一直望着对面的巷子。
冯熠过来之后,老板马上笑脸迎上,还以为他是来买棺材的。
“老板,刚才你看到有人从巷子里出来吗?”冯熠问道。
老板摇着头:“我一直坐在这里,没看到一个人出来!”
冯熠愣了愣,还是谢过了这个老板,又走回到巷子的口处。
两个人再一次折回医院,冯熠十分得奇怪:“要么那个老板说了谎,这条巷子只有这么一个出口,那个人明明是出了后门的,他怎么可能没看到呢?”
一枝梅道:“也许就在那个时候,那个老板回屋里去了,没看到呢?”
正说之时,两个人已然走到了小巷的中段,忽然看到通往圣约翰教堂的这面墙上,有一扇门。
两个人相视一愣,明白了什么,冯熠当先地去推那扇门,这门竟然也是未栓的,“吱”的一声开了。
两个人霍然明白了什么,如果那个从医院里出来的人没有出巷子,那肯定是进了圣约翰堂。
两人再不犹豫,先后走了进去,又随手将门在身后带上。
沿着青石板的小路,他们很快来到了教堂的后面。
这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基督教堂,是一座欧式建筑,从外观上看整体分为三个部分,中间为一个带着尖顶的两层小楼,东面是一个与之平齐的平顶小楼,西面最高,是一座三层的角楼。
这三部分组成一个整体,从外面一看,便令人倍沉庄严肃穆。
此时,整个教堂除了角楼的三层还有微弱的灯光,其他部分都黑着,想必是没有人的。
两个人小心推开了一扇沉重在的大门,走进了大教堂之中。
教堂里空空『荡』『荡』,在这个冬天的夜里,越发显得清冷阴森。抬头看到窗户上沿影影绰绰地怪像,仿佛一片的鬼影扑面而来。
“有人吗?”冯熠还是礼貌地叫了一声。
声音在教堂的中间回『荡』,牧师不知道去了哪里,并没有人应声。
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穿过摆满长椅的大厅,小心翼翼地走向西面角楼的楼梯。
他们的脚步很轻,仿佛生怕会将沉睡的鬼魂惊醒一般,一步一步地走到二楼,只是,当他们再踩着楼梯向三楼走去的时候,木质的楼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来。
角楼的最顶层,刚才还有的灯光,忽然便灭了。
一枝梅和冯熠互相对望了一眼,还是小心地踩着鸣叫的楼梯走到了角楼的三楼,在门口站立良久,冯熠还是有礼貌地来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但是,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他推了推门,却没有推开,显然是有人从里面『插』上了门。
“我来!”一枝梅自告奋勇。
他来到门前看了一下,忽然从小腿处抽出了一把匕首来。原来,这把刀一直绑在他的小腿上,外面套着裤子,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
他把匕首缓缓的『插』入门缝中,猛地一拨,然后另一手只一推,这门便“咣”得一声打开来。
屋里面黑漆漆地一片,站在门口什么也看不清楚,只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的味道。
稍作迟疑,一枝梅还是当先地跨步而入,他担着十二分的警惕,猛得感觉到一股劲风扑向自己的哽嗓。
他反应十分灵敏,一错身便躲了过来,顺手一抓,竟然『操』到了一条胳膊,他能够感觉到这条胳膊前面的手上,拿着的是一把冰冷的刀,更不敢轻易松开。
但是,这个黑暗中的人反应也是迅捷地,在自己的一条胳膊被抓住之后,立即用另一条胳膊死死地勒住了一枝梅的脖子。
冯熠适时的闯入,顺手『操』起了立在门边的一条顶门棍,就势抡起,狠狠地击向黑影的头部。
黑影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松开了勒住一枝梅的胳膊,就势向边上一躲,虽然躲过了头,但是后背却着实被冯熠打得个结结实实。
他“啊!”地痛叫了一声,向一边倒去。
一枝梅乘机一脚踹去,正踢在他的腹部,将他踢出了一溜滚,后背撞到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咔嗒”一声,冯熠伸手『摸』到了门边的灯绳,拉了一下,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到这个时候,两个人才发现,那个黑影正努力地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他的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十分小巧的手术刀。
“邵医生?”冯熠经不住喊出了这个人的名字来。
邵医生也惊讶地看着门口处的冯熠和一枝梅,他并不认识一枝梅,但是却认得冯熠。
“是你们?”他也很是诧异。
看到他手中握着的那个手术刀,一枝梅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忽然想到了重症室里躺倒的那两个鬼子宪兵,若是刚才这把刀在自己的脖子下面一挥,只怕此时他也要跟那两个鬼子宪兵一样,躺在血泊里了。
一想到这些,他有些后怕起来,手里拿着匕首挡在了冯熠的面前,怒目而视着:“你这个狗汉『奸』,差点儿要了老子的命!”说着,就要上前去拼命。
“等一下!”邵吉却喊了一声。
一枝梅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不是为了他?”邵吉问道,随手向边上一指。
那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不是苏先民,又会是谁呢?
“原来是你把他背到了这里来!”冯熠恍然大悟。
“怎么?你还想要谋害他吗?”一枝梅马上警惕了起来。
邵吉一声苦笑:“我要是谋害他,又何须将他背到这里来呢?”
“你是要救他?”冯熠明白过来。
邵吉点了点头。
这却令一枝梅更加糊涂起来,完全不明白,原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如何又变成了救人的人呢?
第45章 邵医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枝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来。
邵吉捂着自己的腹部,刚才一枝梅的那一脚,踹得他差一点儿一口气没有换上来。
“这个地方,日本人是不会来的,把他藏在这里,很安全!”邵吉告诉着两个人:“还有,我跟这里的李牧师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这两天去了上海,委托我照看这里!”
“你为什么要救他呢?”一枝梅问。
邵吉没有回答,走到了床前,低头看了看苏先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来得真不是时候!”
“你也是特工总部的人?”冯熠问道。
邵吉却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只要记得,我是中国人,并不是汉『奸』就行了!”
冯熠知道,邵吉是不愿意向他们暴『露』自己的身份的,也便不再多问。
“你既然是好人,为什么还要向鬼子告密?”一枝梅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
“告密?”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笑道:“我也不过是借力打力,你们和马丁医生已经串通好了,来蒙蔽日本人,目的无非是要救他出来,我替你们完成了这个任务,你们不感谢我吗?”
一枝梅和冯熠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还感谢你?”一枝梅反应过来,骂道:“你把我们的人出首了,要不是我们事先早就做好了计划,只怕他们真得被鬼子抓走!当时,我恨不能把你马上干掉!”
邵吉的脸上还是带着微笑,不以为然,道:“我知道就算是我出首你们,鬼子也抓不到你们的!”
冯熠很是奇怪,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邵吉看向了一枝梅,道:“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却也知道,你跟他们肯定是一伙的人!因为我曾在医院门口看到你跟那个姓易的在一起过。”
“这跟我有又什么关系?”一枝梅问。
邵吉道:“你以为你跟踪我,我没有发现吗?”
一枝梅愣住了,脸上『露』出了十分不自然地笑来,显得很是尴尬。
“呵呵,我从病房里出来,一直就在想,你们那个受伤的同伙没有理由让我替他看病,再说『药』物过敏跟跳蚤咬的红疤是有很明显的区别,他不可能不清楚。他实际上就是想要我发现他是伤兵!”
冯熠与一枝梅再一次无言起来,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料得还是被人识破。
“邵医生,你真得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一枝梅不由得佩服地道,说着,话题又一转,道:“不过,你这个人还是很不地道,就算是知道我们跟你是朋友,也没有这么利用的,如何也应该跟我们打一声招呼不是吗?”
邵吉道:“事出紧急,老苏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就算是我主动与你们沟通,你们也不见得会相信我!”
冯熠知道,他的话说得也没错,如果邵吉真得主动跟他们沟通的话,可能他们会认为这也是鬼子的诡计。
“我们要把他带走!”冯熠来到了苏先民的床前,告诉着邵吉。
邵吉却摇着头:“不行,他现在太虚弱,经不起长途颠簸!”
“但是这里也并不安全!”冯熠道:“我们至少可以将他带出苏州城去!”
“你们能吗?”邵吉表示着怀疑:“日本人进城之后,在所有的进出城的路口都设了检查哨,就算是水门也不例外!一旦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人发现老苏丢了,肯定会下令严查出城的人员!”
冯熠愣了愣,邵吉说得倒是事实。
邵吉将苏先民从重症室背出来的时候,可是杀了两个日本宪兵。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人虽然被萧凌虎和林惊寒吸引走,但是他们肯定还会回来的,一旦发现两个宪兵被杀,肯定明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自然会加大力度来搜查苏先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见到冯熠不说话了,邵吉又道:“把他放在这里,最少可以暂时保证他的生命安全,我也是医生,有我照顾,他一定会好起来。等他自己能够下地走路了,到时候他自己自然会想办法离开的!”
冯熠与一枝梅对望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头还是没有底。
虽然如今是邵吉救了苏先民,但是邵吉又是什么身份?他却并不透『露』,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值得信赖的人。
却也在这个时候,床上的苏先民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喘出一口粗气来。
“他醒了!”邵吉说了一声,俯下身去,对着他轻声呼叫着:“老苏!老苏!”
苏先民仿佛是在梦中惊醒一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但是,他看了一眼邵吉,又把眼睛闭上了,蓦然再一次睁开来,脸上『露』出了吃惊的样子,想要抬起手『摸』一下什么,但是那胳膊也只抬到了一寸高便无力地又落了下去。
“苏大哥!”冯熠也连忙凑了过来,他和苏先民也是熟识的,生怕苏先民不识好歹,会说出什么话来。
倒是一枝梅,十分识趣地躲到了一边。
他和苏先民是互相闻名的,当初苏先民也曾千方百计地想要抓到他,几次都被他狡猾地逃脱了。
“你……”苏先民看到冯熠的时候,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不由得吐出了一个字来。
“是我!冯熠!”冯熠显得很是激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现在还是糊涂的,不要让他多想,对康复不好!”邵吉提醒着。
冯熠只得放开了苏先民的手。
苏先民又把目光投向了邵吉,已然认了出来,低声地问道:“老邵!这是怎么回事呀?”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冯熠和一枝梅都听到了,很显然,苏先民是认识邵吉的,这也令两个人放下了一颗心来。
邵吉道:“你被日本人开枪击中了头,抓住了,他们把你送到了博习医院,然后我们大家一起合力把你救了出来!”
话虽然很短,却足以向苏先明说明情况。
苏先民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别『乱』动!”邵吉急忙扶住他的身体,重新让他好好仰卧。
“老邵!我要回南京!有一桩急事!”苏先民十分急迫的样子,好像是火烧了眉『毛』。
“再急也没有办法!”邵吉劝道:“你如今是重伤员,根本就无法行动!”
“这事真得很重要!”苏先民越发得急切起来:“事情关系到了国家的存亡!”
邵吉微微皱着眉头,冯熠和一枝梅也相视着皱起眉头来,苏先民分明是得到了一份十分重要的情报,需要递到南京去!
第46章 情报
“不管有多么重要的事情,你如今都不能动!”苏先民再一次警告着,说到这里,又看了看身后的冯熠和一枝梅,道:“不过,或许会有人愿意帮你去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事情!”
苏先民也将目光投向了冯熠。
冯熠只得走上前来,道:“苏大哥,我们也是从上海那边败退过来的,路过苏州才遇到你。你要是有什么情报,我可以替你完成!”
苏先民没有点头,却把目光又投向了一枝梅,似乎对他很是疑『惑』。
冯熠连忙介绍着:“他是我的同伴。”
一枝梅十分知趣,道:“算了吧,他又不认得我,我先到外面等一下!”说着,转身走出了房间。
“老苏,你到底得到了什么情报,现在可以说了吧?”邵吉催促着。
苏先民这才微微点了下头,有气无力地道:“南京……南京三重防御图……图落到东洋人手里,参谋部和侍从室有……有内『奸』!”
听着苏先民断断续续的话语,把冯熠和邵吉都惊得目瞪口呆。
“谁?那个内『奸』是谁?”冯熠连忙问道。
苏先民摇了摇头,喘了一口气,道:“侍从室……就……就那么几个人,参谋本部人多,不好查!”
冯熠再一次皱起了眉头来,苏先民所说的情报,从一开始就是那么大的两个去处,如今听着又是没头没脑地判断,要从那么多的人里面,来查找出内『奸』,又岂是他所能够做得到的事情呢?
这种事情,也只有苏先民这样的特工人员,才可以完得成的!
再说,这没凭没据的,就这么跑回南京去,说与谁听呢?
不过,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到了南京,把这个情报告诉谁呢?”
“到……到瞻园,找……找王风!……”
冯熠知道,瞻园,也就是特工总部的所在地,王风一定就是特工总部里的人。
“好!”他点着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这个情报替你送到!”
“快……一定要快!”苏先民不放心地叮嘱着:“东洋人马上要打过来了!”
冯熠点着头,有些无奈,鬼子的进攻速度很快,此时已然扯破了吴福线,被称为固若金汤的这第一道防线,在鬼子的面前,变成了一道摆设。
如今,只怕防御南京的第二道防线锡澄线,也很快被鬼子撕破。
看看苏先民再没有什么交待了,邵吉催促着道:“你们还是快些离开了,今天晚上你们必须要出城去,只怕到明天天亮,苏州城会全城戒严,谁也不许上街!”
冯熠点了点头,又对苏先民安慰一番,快步走出了屋子。
在外面和一枝梅会合之后,两个人一道下了角楼,走出圣约翰堂。
路上的时候,一枝梅不由得奇怪地问着冯熠,苏先民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冯熠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
一枝梅还是很知趣的,想到苏先民的话定然真得是事关国家的大事,也便不再相问。
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博习医院,宪兵队和特高课的人还没有回来,他们顺利地爬过西墙,果然有一条船正停在河边等着他们到来。
两人上了船,这条船是林惊寒所租船,易伟正在上面。
一行人乘着船迅速地离开了博习医院,往葑门的方向而来,只是船刚刚进入内城河,便看到岸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往那边而去,听那齐整的步伐,分明是日本人的军队。
他们把船停靠到河的另一边,同时问了边上一个泊船的船工,这才知道,就在刚才,葑门那边传来了枪声,好像有战斗在进行。
船上的三个人都心中忐忑起来,想到萧凌虎和林惊寒他们就应该是在那个时间点到达的葑门,不会是他们出了什么事吧?
“不能去葑门了!”冯熠当机立断地道。
易伟却有些为难:“咱们当初说好的,在那边会合的呀?”
“情况有变!”冯熠道:“他们要是聪明的话,也一定会离开的!”
“那我们去哪儿?”一枝梅有些不安。
“马上出城去!”冯熠道:“明天肯定会戒严的,到时就走不了了!”
易伟道:“城门都关了,怎么出去?”
一枝梅笑道:“不走葑门,就走平门呗!”
平门,位于苏州城的北面,原也是有城墙的,只是因为京沪铁路的修建,火车站进城的大马路要通到城中,城墙阻碍了公路的通道,所以那一段的城墙便被拆除了,建起了三个门洞的罗马式城门的金门。
也是自此,四面被城墙围挡的苏州古城,变成了一座半敞开的城市。
当下,乌篷船沿着内城河在夜『色』里又缓缓地摇向了北面。
一个小时之后,冯熠、一枝梅和易伟已经出了苏州城,一枝梅给付了船家的租费,用他的话来说,还要去向林惊寒讨要回来的。
一枝梅还在庆幸着,幸亏没有把苏先民带上。要是真得带着苏先民,他们三个人再想要行动自如的出城,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只能乘船。
尽管如此,易伟到底还是大病初愈,走得时间一长便有些气喘。尽管冯熠要背他走,但是易伟却拒绝了。
作为了一个军人来说,这一点儿的伤病要是再挺不过去,也就不配称之为军人了。
三个小时之后,已然到了凌晨时分,他们终于回到了进城之前,两条船分手的地方。
那条船还在岸边静静地泊着,好像生来就在那里一样。
船里只有两个船工还在睡着觉,正在他们惊异之时,岸边的芦苇丛里传出了声音来,张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将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也不发出点儿声音?跟个鬼一样,可吓死人了!”一枝梅埋怨着他。
“作贼的都不怕鬼,因为他们就经常自己扮鬼!”张顺却是一本正经。
“你不要再跟老子提以前的事,好不好?”一枝梅有些生气。
“你以为别人不提,那些事就没有发生吗?”
冯熠知道两个人又要斗嘴了,连忙『插』嘴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别人呢?”
“他们在里面!”张顺指着芦苇丛。
“虎哥他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张顺点着头,同时又告诉着他们:“只是小杨还没有回来,他还在葑门那边等着你们呢!”
三人都是一怔。
第47章 回宜兴
在张顺的带领之下,冯熠、易伟和一枝梅来到了芦苇丛中,见到了正在休息的萧凌虎。
此时的萧凌虎还是有些虚弱,尤其是经过这一夜的奔波,显得有气无力。
倒是在他的身边,林惊寒和沙文华呼呼大睡,并没有因为他们进来而醒。
这也许就是对战友的信任吧!
马丁医生也坐在一棵水边的柳树下小憩,他们都是弃了船,走回到这处掩身之所的。
倒是燕飞和东北军的李少校,两个人显得很是精神,对三个人问长问短。
原来,萧凌虎他们只比冯熠这三人早回来一个多小时,他们也是在经历了鬼子在葑门的搜捕之后,认为乘船再不安全,所以连夜出了苏州城,靠着两条腿走回来的。
为了防止冯熠他们赶到葑门会合地找到不自己而担心,所以萧凌虎和林惊寒在商量了一下之后,让杨根生一个人留在了那条乌篷船上,等着冯熠等人的到来。
毕竟,对于一个脸上还带着许多稚气的十六岁的少年来说,鬼子是不会太注意的。
那个在城墙上『射』杀黑川中尉的人正是沙文华,在摆脱了鬼子的追兵之后,也回到了这里。没有看到苏先民,萧凌虎不由得有些诧异。
冯熠连忙又将苏先民的情况讲了出来,当知道邵吉医生原本并不是坏人,反而是他救出了苏先民之时,萧凌虎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虽然说得简短,冯熠的口齿十分伶俐,没几句话,便已然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只是,在说到要为苏先民传递情报一事之时,冯熠并没有把这份情报是什么讲出来,毕竟这里的人比较多,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们还是趁早离开这里为好!”冯熠向着萧凌虎提议道:“天亮以后,鬼子肯定会对苏州城全城戒严,到时只怕外面的水路也会严格盘察,想走也走不了的!”
萧凌虎略作思索,道:“小杨还在葑门那边等着呢!咱们如何也要派人过去通知他一声。”
冯熠道:“就算是天亮了,鬼子如果一戒严,他还是出不了城来!”
“这样好了,你带着马丁医生、李少校、伟哥、老沙和顺子先走,剩下的人在这里等一下小杨!”
“也好!”冯熠点着头,又担心地道:“虎哥,你这身体还行吗?”
萧凌虎笑道:“我这点儿的伤算得了什么?如今也快好了起来,只要不发烧,就不影响别的事情!”
“好吧!”冯熠想到苏先民对自己的嘱托,只得答应。
如今对于冯熠来说,最想要的就是尽快地赶回到南京,向那个叫王风的人传递情报。
当下,萧凌虎把大家都叫了起来,让他们乘着天还没有亮,赶紧起程。
虽然沙文华还对萧凌虎有些放心不下,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安排。
不过,张顺却自告奋勇着要留下来,他对萧凌虎道:“营长,你让小杨跟着你去,是因为小杨他小,鬼子不注意他!我也不大呀?只比他大几个月,鬼子也不会注意到我的!”
听他这么一说,萧凌虎动起心来,想了一下,觉得他的话倒也不错,于是让燕飞跟着第一条船先走。
燕飞很不高兴,却也知道不可能大家都去挤第二条船,船上还有一个船工呢。
他还是服从了,却骂着张顺道:“你个小兔崽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怎么这么多的鬼心眼子?”
张顺却向他作了个鬼脸,躲到了一边。
老沙道:“早走一天又有什么不好?晚走一天又有什么好?有必要这么争吗?”
燕飞笑道:“我这不是想跟营长他们走在一起吗?”说完,又看到沙文华的脸上『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得罪了这个老杀手,连忙道:“当然啦,我也愿意跟华哥一起的走的!”说着,当先地背起了地上的弹『药』箱,又把一枝梅的机枪抱着,下了船。
萧凌虎和沙文华相视一笑,互相叮嘱了一番,这才分别。
沙文华虽然在警卫营里,只是一个上士,但是他的威望却不亚于作为连长的孟繁伟,除了萧凌虎之外,便是孟繁伟和林惊寒都要对他礼敬三分。
并不是萧凌虎不为他争取,而是因为沙文华本『性』恬淡,对于军衔和职务都一概不理,用他的话来说,自己一个独处最好,他既不想去管人,更不想别人来管他。
当然,管他的人除了萧凌虎之外!
沙文华之所以对萧凌虎言听计从,是因为萧凌虎救过他两次的命,他的这条命是欠萧凌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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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萧凌虎让林惊寒给张顺化了妆,往葑门去找小杨,直到傍晚时分,他才和杨根生摇着船回来。
日本人果然是对苏州城进行了戒严,全城大搜捕,不过,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一行人不敢在这里久呆,当夜摇着船绕过了苏州,从大运河进入到了太湖,往宜兴而去。
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他们才来到了宜兴县城。
萧凌虎知道,第三战区的司令部就设在宜兴县城西南四十里的张公洞,他们在县城上了岸,萧凌虎特意给这个船家多了一块大洋,也算是对他能够等自己这么长时间的补偿吧。
此时的宜兴城,也是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景,城中的百姓听说要打仗,许多人都跑了,但是城里却依然热闹,那是因为到处都充斥着不知道从哪里退来的残兵。
只是这些残兵们,一个个蔫头搭脑,毫无斗志可言。
尽管如此,整个县城内外都充满着紧张的气氛,好像东洋人随时会打过来一样。
萧凌虎很快就遇到了一个认识的参谋,这个参谋告诉着他们,日本人已经突破了被称为第二道防线的锡澄线,占领了无锡城,正在沿着京沪铁路向常州攻击前进。
而鬼子的南路,也抵达了吴兴县,向着宜兴的方向杀来。
萧凌虎带着手下的人很快地来到了张公洞,在这里,他们所谓的前敌警卫营,已然被编入到了新组建的第三战区警卫团。
淞沪会战结束后,前敌指挥部也便自然而然地解散了,萧凌虎他们的这个前敌指挥部的警卫营,当然也无法存留了。
战区警卫团的团长是卓同峰,他原本是第九集团军的作战参谋,与萧凌虎最为要好。
卓同峰作为团长,第一营的营长自然是萧凌虎莫属了。
只是令萧凌虎有些诧异的是,警卫团二营的营长竟然是他的同学楚良。
当年在陆军军官学校的时候,虽然他是班长,但是楚良却是他最大的挑战者。
第48章 第三战区警卫团
孟繁伟早在几天前,带着从嘉定退下来的新兵连先行到来了张公洞,所以这个时候,看到萧凌虎他们回归,自然十分得兴奋。
只是令萧凌虎奇怪的是,他在这里只见到了前一条船上回来的燕飞,沙文华、冯熠、易伟和马丁医生、李少校等人都没有踪影。
细问之下,燕飞才告诉着他,冯熠要替苏先民传递情报,当天晚上搭着第三战区的军车,赶回南京去了。
跟随冯熠一起离开的还是另外几个人。
马丁医生要去南京的美国使馆寻求帮助;李少校和易伟要回南京去报道,老沙对自己的这个内弟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和孟繁伟说了一声,便也跟着他们去了。
易伟与冯熠两个都是教导总队的军官,教导总队在淞沪战场被鬼子击溃,但是教导总队的总部还在南京,他们回南京报道,本来就是应该的。
倒是沙文华,如今可是隶属于萧凌虎的属下,这样想走就走,令孟繁伟十分不快。
好在萧凌虎已经习惯了沙文华的作风,能够将这个杀手之王揽在自己的麾下,便已然令他感到满意了,所以并不在乎他的离去。
萧凌虎知道,沙文华肯定还会回来的。
“哥呀,你总算是回来了!”孟繁伟却是如释重负一般,对着他道:“战区警卫团刚刚组建,咱们营虽说是第一营,但是楚良真不是省油的灯,他把好的装备和好的人都挑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劣枣,我想跟他争,又怕打不过他,只盼着你早些回来才好!”
萧凌虎在见过了团长卓同峰之后,已然知道,他们这个战区警卫团,是当初战区警卫营的基础上组建起来的。
第三战区也是最早组建的战区,完全是因为淞沪会战的发而应运而生的,很多的部门也是在战斗是逐渐地完善。
最初的时候,第三战区只有一个第九集团军,其下也只有两个军四个师,随着淞沪会战越打越大,第三战区的部队也跟着逐渐扩大起来,最多的时候其下有三个集团军,九个军二十七个师。
但是,作为首脑指挥机关的长官部,因为司令长官从冯玉祥变成了蒋委员长,蒋委员长主要还是在南京指挥,所以无论是当初在苏州的长官部,还是如今在宜兴张公洞的长官部,实际上都只是一个空架子而已。
第三战区的副司令长官是顾祝同,其实才是真正的主官。
从第三战区建起开始,警卫部队只有一个营,这与真正的战区长官部应该匹配的警卫部队相差甚远。
正常情况下,一个战区长官部其下,最少也要配制一个警卫团的。
在淞沪会战结束之后,战区长官部这才在原来警卫营的基础上开始组建警卫团,但是所扩大的兵源,却是来自三战区下面的许多被打散部队的溃兵。
这些溃兵先是败到苏州,又跟着长官部来到了宜兴,把他们组织起来,成为一支新的作战部队,也便成为了长官部的当务之急。
萧凌虎知道,虽然楚良与他和孟繁伟都是同班同学,但是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互不对付,尤其是孟繁伟与楚良之间,光是架就打了三次。
如果有萧凌虎撑腰,孟繁伟还敢跟楚良叫叫板;一旦失去了萧凌虎的支持,孟繁伟在楚良的面前就会灰溜溜地如同龟孙子。
楚良之所以看不起孟繁伟的原因,是因为他和众多的学生一样,是靠着自己的能力考上军校的;而孟繁伟却不一样,他是因为父亲孟山是参谋部的次长,被送到军校里来的。
更主要的一个原因,孟繁伟还是班上最调皮捣蛋的“破坏份子”,是三个最没用的少爷之一,也只有萧凌虎能够震得住他们。
如今听到孟繁伟在向自己诉苦,萧凌虎也能够感受得到他被欺负之后的委屈之情。
萧凌虎也只是笑笑,道:“楚良真不简单哟!同班同学里面,他能够混得风声水起,这么快就升为营长,说明他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呵呵,作为同学,你不觉得应该替他感到高兴吗?”
毕竟对于萧凌虎来说,他如今也是营长,还是一个上尉,这其中多少还是有其父萧黄是参谋部高参的原因。
但是,楚良却不同,他根本没有靠山,完全是凭着自己的能力。
想来,他一定是在这一次的淞沪会战中,立下了大功,所以才会升得如此之快。
孟繁伟也明白萧凌虎的所指,道:“你倒是愿意替他高兴,呵呵,一会儿你见到他,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有多骄傲了!反正我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正说之时,团长卓同峰带着警卫团的另外两个营长走了过来,除了楚良之外,第三营就是原来战区的警卫营,营长叫作苗志承,也是一个上尉,与萧凌虎认识已久。
楚良是一个比萧凌虎矮了半个头的壮汉,他是山东人,长得五大三粗,力量十足。
当年在南京陆军军官学校的时候,无论是拳脚比武,还是『射』击拼刺,他都能够与萧凌虎一较高下,略输一筹。这也是楚良一直不服萧凌虎这个班长的原因。
“楚良!”萧凌虎当先地向着他迎了过去,但是孟繁伟却好像是躲避瘟役一般,理也不理地走开了。
毕竟是同班同学,就算是当年在一起时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如今毕竟也两年了,再多的恩怨早随着国仇家恨随风飘散而去,所以这个时候的楚良也显得比上学的时候大方了许多。
他张开了自己双臂,高兴地叫着:“老班长呀!咱们又在一起了!”说着,两个人像是老朋友一样得拥抱在了一起,早就忘记了以前的隔阂。
“呵呵,咱们警卫团,有你们两个同学作哼哈二将,我这个团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卓同峰开着玩笑。
萧凌虎和楚良两人这才松开来,互相又看了看对方,萧凌虎却冷不丁打了楚良一拳,骂道:“你这家伙真不地道,趁着我不在,把好枪好人都挑走了,给我剩下了一堆的破烂!”
楚良皱了皱眉头,不快地道:“这是不是小孟那个少爷说的?”
萧凌虎道:“难道不是吗?”
楚良回过头来,对着卓同峰道:“团长,你给俺好好评评理!”
卓同峰只得上前,向着萧凌虎作着解释:“凌虎,这不能怪楚营长,警卫团刚刚组建,按我的想法,如何也要弄出一个主力营来,当然要在人员和武器上有所倾斜。”
“咱们的主力营怎么成了二营呢?”萧凌虎有些不解。
苗营长道:“这个你应该去问问小孟了!呵呵,前天开会的时候,小孟可是代表你开的会哟!会上,咱们团长是准备把一营弄成主力营的,可是小孟怎么说的?他说你们带回来的那个连全是新兵,根本不会打仗,成不了主力!”
萧凌虎点了点头,孟繁伟所说得倒也是实情。
“所以这个时候呀,人家楚营长可是挺身而出的!”卓同峰带着几分欣赏地道,显然对楚良的表现十分得满意。
“是呀!”苗营长也道:“我是自知没有那个水平,所以也不敢相争!团长从我们第三营里,可是抽调了一个连的精兵强将去充实二营,呵呵,凌虎,你觉得不舒服,我还更觉得叫屈呢!”
萧凌虎这才明白了过来,对楚良的不满也随之驱散了。
第49章 人精
如果说在警卫团里,主力营是二营,三营也勉强算是一支能够战斗的部队,那么此时的一营,就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萧凌虎第一次面对着自己的部队之时,便有了这种感觉。
他的一连,还是他从嘉定回来的时候,所带出来的那些新兵。
这些从江西和湖北通过招募也好,还是通过抓丁而来的新兵,在经过了萧凌虎和孟繁伟两人一个多月的持续训练,已然有了一些当兵的样子,最少知道如何列队,如何踏步走了。
二连和三连,都是从淞沪战场下来的败兵,也不知道是从哪些部队里来的,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伤,一个个穿得破衣烂衫,瘦骨嶙峋,萎靡不振,一脸得菜『色』。
有的人连武器都没有,便是拿着枪的人,将枪握在手里,也好像是讨饭的棍子。
这哪里是军人,分明是一群要饭的叫花子。
“二连长!”萧凌虎叫了一声。
“有!”一个瘦弱的小个子从人从中高声应答着,站了出来。
萧凌虎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家伙虽然黑了点儿,但是却眉清目秀,根本不像是一个当兵的,若说是一个学生倒是有八分相似。若不是他身上也穿着一件破烂得几乎成了披风的军制棉袄,便是在外面见到,萧凌虎也不会把他跟军人联系起来。
只是,这个二连长虽然衣着破烂,但是脸却洗得干干净净,不像别的士兵,不仅身上的脏,而且脸也脏,仿佛有一年没有洗脸一样。
“你是二连的连长?”萧凌虎有些不敢相信。
“是!”他道:“我原是八十七师二团三营二连的连长,这一次我们从上海撤退下来,我们连一共七十七个人,除了三个重伤员被送走之外,剩下的人都在这里!”
萧凌虎一怔,他自然知道八十七师,那也算是国军中的一支劲旅了。淞沪会战的时候,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是最早与鬼子接火的部队,他们负责日租界北面的进攻,但是与八十八师一样,打了一个多月,也没有能够攻下鬼子的大本营,延误了最佳的战斗时间,到头来被鬼子一顿反攻,打得落花流水。
八十七师也是最早被鬼子打残的部队之一。
不过,对于萧凌虎来说,八十七师虽然是败军,毕竟是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过,还是有一定作战经验的。
“你叫什么?”
“报告营长,我叫孙七十!”
这名字一说出来,很多的人都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便是连萧凌虎也不由得笑了。
孙七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向萧凌虎解释着:“我是在我爷爷七十岁的时候生的,所以爷爷给起的这个名字!”
萧凌虎也很想笑,但是又马上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忍住了。
“你这个连长是什么时候当上的?”
孙七十如实地道:“有一个月了吧!”说着,又连忙解释着道:“我原来是班长,后来排长死了,我就被连长提升来了排长;再后来,四个连长都战死了,团长说该轮到我了,就这么我就当上了连长!”
他的话,再一次引来了众人的哄堂大笑,但是萧凌虎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他的这个营长之职,不也是因为当初在十一师的时候,顶替战死的两个营长才有的吗?
战争,就是如此得残酷。对于国军部队来说,中下级军官的损失之重,已然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之外,很多的时候,被紧急从战场上提拔上来的排长、连长,甚至于营长,并不是因为有多大的能力,而是因为他们命大而已。
萧凌虎走到了孙七十的面前,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也算是一种认可,鼓励地道:“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谢谢营长!”孙七十十分响亮地回答着,退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二连是以孙七十带回来的七十多个人为骨干组建起来的,还有五十多个兄弟,是杂七杂八的闲散人员硬塞进来的。
二连的情况如此,三连的情况也是这般。
“三连长!”萧凌虎又叫道。
“有!”一个将右臂用纱布吊在脖子上的伤员应声而出,他的胳膊显然是受了伤的。
萧凌虎看去,这是一个个头中等,同样面黄肌瘦的汉子。不过,他胡子巴渣的样子,令他看起来好像是四十多岁,但是萧凌虎看了花名册,知道他也才二十六岁,只比自己大两岁。
“你叫什么?”他问。
“高志成!”
“原先是哪个部队的?”
“九十八师一团二营二连。”
“你是什么时候当的连长?”
“十二天之前!”
萧凌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苦笑来,看来,他的这两个连长,都是临时从战场上拉起来的,只怕连战术思想都不懂,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命大,才会升职为连长。
“你的伤是怎么弄的?”萧凌虎关切地问道。
高志成的脸上『露』出了十分尴尬的神情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在撤退的时候,兄弟们跑得太快,我摔倒了,被他们踩的!”
此言一出,马上又赢来了一片的哄笑之声。
对于一个连长来说,身上的伤并非是作战时留下的,而是在败逃的时候被自己人踩的,说出来的确有些丢人。
“有什么好笑的?”萧凌虎不由得板起了面孔来。
立时,所有的笑声嘎然而止。
“不错!”萧凌虎却正『色』地道:“你能够在那么多人的践踏之下,只伤了一条胳膊,还好好的活着回来,就说明了你很有一套保命的本事,以后可要多多向兄弟们传教传教!”
高志成愣愣地看着萧凌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回答了。在他听来,营长好像是在说反话讽刺自己,可是看他的表情,却又不像。
“归队!”萧凌虎命令着。
高志成退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萧凌虎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给自己的这些官兵们打打气,想了想,于是高声地道:“大家以前不管是哪个部队的,是什么职务,如今都到了咱们警卫一营里来,这是大家的缘份,也是我萧凌虎的荣幸!昨天我才回来,有人对我说,一营都是些剩下来没人要的歪瓜劣枣,不过,今天在我看来,也并非如此嘛!”
一个士兵忍不住在下面问道:“那么营长,你说我们都是些什么呢?”
萧凌虎笑了一下,道:“要我说呀,大家都是人精!能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谁都不是一般人呀!不是人精,又是什么呢?”
闻言,众人齐齐地笑出了声来。
第50章 张渚镇
十一月二十五日,日军突破了号称为南京的第二道防线的锡澄线,无锡守军弃城而逃。
民国二十六年,即西元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一日,日军大本营下达“大陆第八号令”,命令华中方面军与海军协同,兵分三路,攻取南京。
此时的宜兴县,已然成为了众多沦陷区难民和首脑的避难所,很多人都是追随着第三战区长官部而来的。
宜兴县之所以与苏南的许多平原水乡不同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个县的西南面是一片的群山,虽然这些山势很缓,但是岩洞较多,却为人们提供了可以躲避战火的地方。
尤其是此时位于县境西南的张渚镇,这里正是张公洞的所在地,处于群山环抱之间,也是第三战区长官部重点经营的一处要塞,这一座小小的镇子里,已然云集了最少十数个沦陷县的县长及达官贵人。
萧凌虎带着二营从张渚镇上走过,只是当这一群破衣烂衫的人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马上遭来了众多达官显贵的鄙夷之『色』。
“难怪咱们国军会败,就凭着这些叫花子部队,还能够打胜仗?”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从路边响起来。
萧凌虎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蓝布棉旗袍的『妇』女正在路边说着,这个女人三十多岁,长得矮矮胖胖,脸上还擦着些脂粉,只是一脸得肥肉,令人望之生厌。
在胖女人的身边,一个提着箱子的男人低低地埋怨着:“你少说两句,这不是家里!”
这个男人个头也不高,瘦瘦的,穿着长衫,戴着个礼帽,一说话的时候,还『露』出两个黄灿灿的金牙。
能镶得起金牙的人,自然不是普通百姓,应该是一个避难的官员。
萧凌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并不打算理会。
但是,随在萧凌虎身边的一枝梅却听到却不干了,扯着嗓子骂着:“他『奶』『奶』的,哪来个多嘴婆?胖得跟猪一样,还在这里『乱』嚼舌?”
“是呀!是呀!”燕飞在边上也装腔作势地答着:“我们是叫花子兵,所以才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了,达官贵人中,怎么也跟我们这些叫花子一样,跑到这里来了?”
瘦个子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知道这些当兵的人是惹不起的,假装着没有听见,准备转身离去。
但是,胖女人却哪里经得起这般蹊落,不由得勃然大怒,双手『插』着腰,一眼看到了衣着整齐的萧凌虎,马上认出这是一位官长,紧走两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长官,你手下的兵怎么随便骂人呀?”
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来,这个胖女人自己首先找事,如今被人骂了,却来找自己评理。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穿的是中央军的军服,毕竟中央军与地方军阀不同,从军纪上来讲,就比地方部队强了许多,这也许就是这位胖女人敢于拦住自己的原因吧!
“这位女士,我又不是聋子,没有你没事找事,谁会理你?”
萧凌虎自然要护着自己的手下,对这个讨厌的胖女人更没有好语气。
“你竟然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胖女人十分得生气,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呵呵,你能不谁?不会是谁家的母老虎没关住,跑出来了吧?”一枝梅打着趣,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胖女人的脸已然变得铁青起来,若不是看到萧凌虎手里握着枪,或许她真得当街上来撕扯。
“我们有任务,你要是还在这里站着,挡住我们的去路,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萧凌虎说着,一挥手,身边的杨根生和张顺两个人端起了枪,“咔咔”地拉动了枪栓。
瘦男人赶忙上前来将胖女人拉开,脸上陪着笑,对着萧凌虎道:“长官千万别生气,我这个内人不识好歹,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林惊寒从后面走过来,问道。
瘦男人忙道:“鄙人是常熟县的县长,落难于此,还望各位兄弟海涵!”
“既然是落难过来的,怎么还这么蛮横?”萧凌虎不快地问道,他对于县长,并不当成一回事。
见到自己搬出了身份来,对方并不理会,瘦男人又忙道:“我认识你们的顾长官,他曾在我家里吃过饭!”
萧凌虎微微皱起眉头来,难怪这个胖女人如此蛮横,却原来能够与顾祝同扯上关系。
虽说心中不快,但还是碍于顾祝同的面子,将声音放缓和下来,道:“我这些兄弟真得有任务在身,可能有今天没明天的,你若是不招他们,他们自然也不会招惹你们!”
“是!是!是!”瘦男人连忙应着。
听到萧凌虎的语气和缓下来,胖女人以为他是怕了,又横将起来,瞪着眼睛道:“我告诉你,我表舅可是蒋委员长身边的侍从长,我要是向他报告的话,有得你好受的!”
萧凌虎的眉头再一次紧锁起来,冷冷地道:“委员长如今哪里有功夫管你这点儿闲事?呵呵,你去告好了!”说着,转身离去。
在他的身后,一枝梅却忍之不住,走上前来,猛地一把巴掌打去,“啪”的一声,这一耳光响亮又结实,打得胖女人栽倒在地,一头碰在石头上,流出了血来。
“你们……你们……”瘦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说些什么,呆呆地立着半晌,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县长是吧?”一枝梅又走到了这个瘦男人的身前,晃了晃自己的巴掌。
瘦男人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生怕他也会打自己。
一枝梅笑道:“没听前人有一句古话吗?叫作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吗?”说完,一脚踹去,将这个瘦男人踹倒在地,边上的众人齐声叫好。
他却拍了拍手,没事人一样,看了林惊寒一眼,追着萧凌虎的背影而去。
林惊寒只能发出一声苦笑,耳听着瘦男人在埋怨着那个胖女人:“你这个婆娘真是多嘴多事!这又不是在常熟,还敢跟当兵的闹,真是不要命了!”
林惊寒知道,这若是地方军阀的话,只怕这个胖女人早就没命了。
队伍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出了张渚镇,向北面走去。
直到出了镇子,望着前面扛着机枪晃晃前行的一枝梅,张顺才嘟囔着道:“这个老贼真他娘的神气,连女人也下得去手来打!”
边上的杨根生道:“刚才那肥婆就是欠打!”
张顺怔了怔,不满地道:“照你这么说,他还英雄了不是?”
林惊寒在他们的身后,听着两个少年的谈话,笑道:“男人打女人虽然不光彩,但是有的女人的确该打,你、我、营长都下不得手去,也需要有这么一个脸皮厚的人给咱们解解气!”
“是啊!是啊!”杨根生也连连点头,却又有些不解,转头看着张顺,问道:“顺子哥,你怎么对梅大哥这么讨厌呢?我看他并没有欺负过你呀?”
“我就是讨厌贼!”张顺恨恨地骂着,快步走开了,不作任何解释。
第51章 宜兴县城
从张渚镇往东北去四十里,就是宜兴县城。
如今,萧凌虎带着战区警卫团二营,便是赶往县城去的增援的。
日军从十二月一日开始,对南京外围进行清理。
按军委会的预估,日军海军会溯长江而上,进攻南京;其主力会沿着京沪铁路公路从上海往南京进攻,而南面从杭州方向出发,沿太湖南岸,向西推进。
日军会采取迂回包围的战术,以期在南京会战时,大量围歼从淞沪战场脱逃的国军主力。
所以,日军的南面部队,很大可能会穿过浙西北、苏西南山区,进入安徽的广德、宣城等县,从南京南面堵截由南京败退向西、向南的国军主力部队。
日军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打垮中国军队,令其投降。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宜兴,这个处于太湖西岸,介于鬼子两路攻击路线中间地带的县,都会被忽视掉。
毕竟时间就是胜利,日本人也不愿意在这个没有什么战略价值的地带,过多的耗费精力。
也是基于这种考虑,第三战区长官部并没有打算再从张公洞撤出。
虽然此时第三战区还名义存在着,但是,真正的指挥权已然交与了南京的军委会来亲自指挥。便是第三战区辖下,名义上还有六个师,但是这六个师却都是残破的,合在一起的兵力最多只能相当于两个师而已。
宜兴的南面接近浙江边境地区,已然发现了鬼子的踪迹,为了以防万一,战区长官部还是将仅有的兵力部署到了太华、煤山一带的山区中,拟在那边设伏,一旦鬼子北攻宜兴,在战斗打响的同时,长官部也可以有撤离的时间。
但是,在部队部署完毕之后,才过了一天,便有情报显示,北路无锡方向上也有一支日军,沿着太湖的湖岸,向宜兴杀过来。
这支鬼子部队虽然不是主力,却有一千五百多人,应该是一个大队的兵力。
后继的情报陆续传过来,这个日军大队就是被称为帝国之翼的益田大队,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拿下宜兴县城。
对于日本人来说,既然侵略到了中国领土,那么就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县城。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长官部已然到了无兵可派的地步,所以只能将身边的警卫团抽调出来,以协助北面的部队进行防御。
长官部的意见很简单,既然鬼子要拿下宜兴县城,那就把县城让出去,只要他们不继续南下,便不足为虑。
在宜兴县城里驻守的是从上海战场上退下来的八十七师的一个团,这个团原本是沿着京沪公路退往南京方向的,却因为被鬼子追赶,只得脱离大路,折向南,跑到了宜兴来。
直到萧凌虎带着警卫二营走进了县城,见到了团长高长兴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团,其实合在一起只有两个营,不到一千人。而且这些人之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多多少少地都带着伤。
萧凌虎觉得这个编号为二六零团言过其实的时候,高团长看着萧凌虎带过来的兵,也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萧凌虎的二营虽然兵力达到了四百人,还未达到满编,但在此时也算是十分充足了。只是看着这些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哪里有一点儿的兵样呢?还不如他们从虎口逃生,来到这里的军容齐整。
从高团长的表情上,萧凌虎看出了他的不屑,他也并不意,大声地报告着:“高团长,我们营如今归你们团调派,不知道我们营的任务是什么?”
高长兴看了一眼他,道:“我久闻前敌指挥部的萧营长被人称为西凉马超,觉得应该是一员虎将,呵呵,今日一见,却有些失望了!”
萧凌虎皱着眉头,还是客气了道:“高团长说笑了,我也是才到长官部不久,警卫团刚刚组建,便把我抓来带这个营,如今时局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为之!”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也将自己之所以出带着这群残兵的原因讲了出来。
高长兴点了点头,要说的话,经过了淞沪战场残酷的洗礼,能够活着走到这里来的营长,自然都是有本事的人。
“我们的任务也是尽力为之的!这个县城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呵呵,上海丢了,苏州丢了,无锡也丢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丢也就丢了吧!”
萧凌虎正『色』地道:“高团长此话差矣,我辈军人都有守土之责,上海丢了,那是实力不济!但是,像苏州和无锡,连战都未战,便拱手相让,令敌人兵不血刃地进城,说出来别人也许不觉得,我作为一个军人,却觉得异常丢脸!”
高长兴已然不快起来,他本来就没有打算要守住这个宜兴县城,当下道:“难道萧营长想要死守这座孤城吗?”
萧凌虎知道他误会了自己,连忙道:“非也!我的意思是,就算是让鬼子把这座县城得了去,也应该让他们负出些代价来,不能这么轻易得相让!”
“代价?”高团长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也许想到了他们在淞沪的战场,不由得道:“在上海的时候,我也是你这种想法,没有及时撤出,所以最后我损失了一个营!便是当初打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如这般得霉运,那个时候,想要撤都撤不下来了!”
萧凌虎可以想象得到他的内疚,很多的长官,也都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及时的撤退,等到大家都想着撤退的时候,公路上已然满是奔逃的溃兵了,就算是想逃,也走不动。
在这个时候,萧凌虎也不想与这位还隐隐作痛的团长争论,毕竟在这里还是要以他为首。
“高团长不知道是如何安排的呢?”他问。
高长兴道:“我们三个营,如今凑在一起也只有最多两个营的兵力,这已经算是不错了!我派了一个营在城东,一个营在城西,最后一个营在城中,以城墙据守!”
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来,问道:“怎么没有在城外安排兵力?”
“在城外?难道还要跟鬼子打野战吗?”高团长发出了一声冷笑来。
萧凌虎欲言又止,沉默片刻,还是问道:“那么,高团长准备把我们营摆在什么位置呢?”
高长兴道:“你们营暂时当成我们的预备队吧!先在城中休息一下!”他说着,又看了看萧凌虎身后,那些破衣烂衫的士兵们,根本没有将他们当成一回事。
也许对于高长兴来说,这些叫花子兵,要是真得打起仗来,还不会吓得四处『乱』跑?反而要扰『乱』他的布署了。
萧凌虎猜得出来他想法,分明是看不起自己的兵。
当下,他自告奋勇地道:“这个宜兴县城就这么一点儿的大,再把我们营放在里面,只怕鬼子几发炮弹打过来,躲都没有地方躲了,我们营还是在城外吧!”
听了此话,高长兴愣了愣,却也是巴不得的,连忙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来!”
第52章 北村警戒
一枝梅有些想不通,问着萧凌虎:“营长,在城里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跑到城外来呢?”
“你以为城里就安全吗?”萧凌虎反问着他。
一枝梅一怔,有些不明白,问道:“城里怎么了也要比城外安全吧?”
“那可不一定!”萧凌虎微微一笑。
孟繁伟道:“咱们听虎哥的,肯定不会有错!”
林惊寒道:“如果被鬼子堵在城里,就只有死路一条!呵呵,要是在城外,哪里都可以跑!”
一枝梅这才恍然大悟起来。
萧凌虎道:“行了,还没有打就先想着逃,这个仗怎么可能打得赢呢?”
林惊寒问:“营长,你看我们怎么安排呢?”
萧凌虎摊开了地图,仔细地看了看,县城的北面有三条平行的河,都是由西向东流入太湖,最北面的一条叫作红塍河,中间的一条叫作太滆河,靠近县城边缘的一条叫作大溪河。
其中,大溪河的上面是一片很广阔的水面,形成一个实际上的湖泊,鬼子要想从北面进攻宜兴,只能从一条路过来,那就是大溪河的下游的一座石桥。
在三条河之间,分布着三个村庄,红塍河北岸的叫作北村,太滆河北岸的叫作中村,大溪河北岸的叫作南村。每个村庄相距都是三里路。
“我们三个连,分成三部分,一连在南村布防,二连在中村布防,三连在北村布防!”
萧凌虎指着地图,作着命令。
三连连长高志成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来,他知道北村必然是最先与敌人接火的地方。
“营长,我们连可是全营最杂、最没有战斗力的连呀?”他提醒着萧凌虎,说着,又同时看向了孟繁伟。
孟繁伟不高兴地道:“老高,你看我做什么?”他很想说,要不,咱们两个换一换,但是一想到自己连里一半以上都是新兵,又把这话忍了回去。
不等高志成回答,二连长孙七十便快人快语地道:“如今咱们营里三个连,就数一连装备和人员最齐整,我们二连和三连都比不上,为什么不让一连去北村?”
他的名下之意,分明觉得萧凌虎是在坦护一连,毕竟一连是他一直带过来的。
孟繁伟怒道:“你们两个家伙怎么这么多事?营长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做好了!难道以前在你们的部队里,你们也这么样的挑肥拣瘦?”
高志成与孙七十看了看他,又看着萧凌虎,没有答言,心里分明还是有抵触。
萧凌虎道:“你们两位也不要『乱』想,我这样安排也是最合适,最有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高志成问。
萧凌虎一笑,道:“咱们这三个连里面,虽然一连人最全,装备也最好,但是一连都是新兵,当初在前敌指挥部的时候,只是充充门面,根本就没有打过几回仗。所以作战的能力是最低的!”
高志成和孙七十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点着头。
萧凌虎又道:“二连相对来说要好了许多,虽然连里也有很多的新兵,但是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咱们当兵的有一句话,就是上得战场,回来了就是老兵!”
孙七十点着头。
萧凌虎又笑着对高志成道:“但是你们三连就不一样了!三连虽然是最杂,哪个部队的人都有,但是绝大部分兄弟都是老兵,从军怎么也在一年以上了,不知道打过多少仗。这些兄弟可是咱们营里的主力呀!”
被营长这么一说,高志成的心里舒服了许多,便是连孙七十也连连地点头。
“可是,我们连的装备太差了,只有两把轻机枪,一个重机枪都没有,好多兄弟身上只有几发子弹,连手榴弹都没了,这仗怎么打?”
萧凌虎道:“这不是问题!”说着,转头对着孟繁伟道:“小孟,你们连不是还有两个掷弹筒吗?匀一个出来给三连,再拿四枚榴弹。”
孟繁伟道:“他们会用吗?”
高志成道:“我们连里有人会用!”
“那就好!”萧凌虎点着头,又喊着:“老严过来一下!”
一枝梅正在不远处跟许多的士兵吹着牛,听到萧凌虎叫着,连忙跑了过来。
“三连的火力不足,这一仗,你带着燕飞,归三连指挥!”
“什么?”一枝梅叫了起来:“我说营长呀,为什么是我呀?”
萧凌虎身边的张顺道:“你喊什么?难道你不服从命令吗?”
“去!去!去!怎么哪里都有你这个小『毛』孩子!”一枝梅不耐烦地道:“营长,能不能换别人去呀?小张他们那一组机枪去不好吗?”
萧凌虎道:“今天这一仗比较难打,一会儿在这里布置完了,我也会到北村去!”
“营长,你也去那里呀?那好,我跟着你!”一听萧凌虎这么说,一枝梅马上转了弯来。
“虎哥,你也去北村?”孟繁伟问。
萧凌虎点着头:“这一仗,我不希望咱们有太大的伤亡,要是能打就打,要是不能打,就走!”
听到营长会跟着自己,高志成便再没有话说了。
老乡们听到鬼子来的消息,都早早地逃得一干二净,从无锡和苏州那边难民的口中,他们都听说了鬼子无恶不做,张村杀了一百多口人,很多『妇』女昨死前还被糟蹋了;刘集也被鬼子杀了上百口,一些躲在芦苇丛里的老乡被一把火烧死了多少多少!……
这些传言不管是真还是假,已然令所有的人都为之胆寒,一提到鬼子来的时候,无不惊惧,再没有一个人敢留在村里。
所以,当萧凌虎带着三连来到北村的时候,这里已然是空无一人了。
这对于萧凌虎来说,却也是最好不过的,因为无论他怎么部署,都不会有人干涉和反对。
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林惊寒所带的营警卫排,此时在北村实际上四个排的兵力。
毕竟一个连再加一个排也不过只有一百五十个人,单凭着这么一点儿人和单薄的武器,想要阻击敌人一个大队,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萧凌虎给三连的任务只是警戒。
警戒,顾名思义,打也可以,不打也可以。
不过,他们还是要想办法阻截鬼子的行军速度,掌握敌人的动向,以便可以向后面的部队作出准确的报告。
萧凌虎派出了一个班前出到村外的一片竹林中潜踪蹑影,以掌握鬼子的行踪。
其他的人以排为单位,分散到村中各处,掩住身形。
各班排刚刚安排到位,被先期派出去的斥候便回来报告,鬼子已经出现了,就在村外五里处,正沿着公路大摇大摆地来了。
第53章 躲避炮击
战斗的发生令萧凌虎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并没有按照他事先计划的那样进行。
原本按他的想法,面对着一千多的鬼子大队,还是避开正面作战好一些,可以迂回到他们的侧面,在这个鬼子大队攻击县城的时候,他们营从旁边侧击,一来可以有力支援守城部队,二来也能够避免过多的伤亡。
在村前竹林中观察鬼子动静的侦察班发现了鬼子的斥候,这些斥候骑着脚踏车,前后五个人,每个人拉开有十多米的距离。
看到鬼子人数不多,班长兴奋起来,一面派人向萧凌虎报告,一面自作主张,准备打一个小埋伏。
哪知道,这些鬼子的斥候也十分得狡猾,看到了村庄之后,便停止不前,由一个斥候兵向村后迂回察看。
却在这个时候,一个士兵忍之不住,一不小心枪走了火。
“砰!”这一声尖厉的枪声,传出了老远,令村子里的人都是一惊。
萧凌虎马上感到了事情不妙,连忙让林惊寒去寒看情况。
只是,随着第一声枪响之后,紧接着又传来了几声枪响,而且还有一声爆炸传过来,分明是鬼子使用了手雷。
过了好一会儿,林惊寒才跑进了萧凌虎的临时指挥所,却是气急败坏地道:“那帮废物!一个鬼子也没打着,反而伤了两个兄弟!”
萧凌虎连忙询问情况。
原来,那个在竹林中伏击鬼子斥候的班有人走火之后,马上暴『露』了位置,鬼子斥候十分得精明,最近的一个家伙马上丢出了一枚手雷,那手雷就在刚才走火的兄弟身边炸裂,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炸吓了一跳,纷纷卧倒躲避。
鬼子斥候却利用这个机会,迅速地退回,脱离了那个班的火力范围。
那枚手雷丢得恰到好处,『乱』飞的弹片还是伤到了两个兄弟。
班长觉得十分窝火,便追着鬼子『乱』放了一阵枪,也算是解解气。
听完了林惊寒的叙述,萧凌虎马上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他知道这些鬼子的斥候逃走之后,鬼子的大队人马马上就会到来,而且肯定会进攻这个村庄。
“这里不能待了!”萧凌虎当机立断地道:“马上去通知各班排,现在就撤出北村!”
“撤出北村?”林惊寒愣了一下,忙问道:“从这里撤出去,我们往哪里去?”
“这里很快会被鬼子的炮火覆盖,要想少死几个人,就赶快离开!”
林惊寒有些诧异,道:“既然咱们进驻了北村,难道还怕他们炮击吗?若是如此,那又何苦进村呢?”
萧凌虎道:“刚才要是没有惊动鬼子的斥候,我们或许能够将那些斥候全部抓住!鬼子的大队人马过来的时候,肯定以为前面没有敌情,定然大意,那个时候,我们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打完就跑!”
林惊寒愣了愣,他没有想到原来萧凌虎是打着这样的想法。
鬼子行军的时候,前面都会放一支斥候小队,这些斥候多的时候是一个小队,少的时候就几个人。他们的大队人马跟在斥候的后面行进,若是前面有情况,这些斥候自然会及时的返回报告的。
刚才若真得把鬼子的斥候兵全部抓住了,他们的确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萧凌虎接着道:“可是现在不同了,鬼子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肯定会停下行军,然后先用炮火打上一通!咱们过来得匆忙,又没有在村子里做防炮工事,那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吗?”
“我们是不是撤回中村,跟二连会合?”
“不!”萧凌虎道:“撤到村外面的河堤里去,先躲起来。等鬼子炮击完了,他们肯定会派人过来查看情况,这个时候,咱们打他们一下,也算是解解气!”
“打完再跑?”
“是!”萧凌虎点着头。
当下,在萧凌虎的指挥之下,三连迅速地又撤离了北村。
果然如萧凌虎预测的一样,他们刚刚撤出,鬼子的炮火便狂泄而来,“轰”“轰”的声音不绝于耳。
躲在河堤里,鬼子每打一发炮弹,一枝梅就能够准确地说出这是什么炮打出来的什么弹,在他的身边,围拢了一群三连的士兵,他们像众星捧月一样,对一枝梅仰慕不已。
只有张顺坐在旁边,一脸不屑地看着一枝梅吹着牛,嘲讽一样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仗打得多了,也就知道是什么炮了!”
杨根生坐在张顺的身边,不由得问道:“顺子哥,你也听得出来这些是什么炮打出来的吗?”
张顺愣了愣,他的确没有一枝梅那般灵敏的耳朵,也听不出来什么,只觉得所有的炮弹爆炸的时候,声音都是一样的,令人感到恐惧。
“以后我也能听出来!”见到张顺不回答,杨根生却这样肯定地道。
“以后还不知道咱们有几个人活着呢!”燕飞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立时令大家都觉得万分得扫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闭上了嘴巴。
炮弹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颤抖着,仿佛是雷鸣一般令人的耳鼓嗡嗡直响。
许多人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好在他们此时是在村外,如果还在村里的话,估计不少人的耳朵都会暂时失灵。
萧凌虎、林惊寒和三连长高志成俯在堤头,向北村的方向张望着,只见整个村庄此时都处在了腾起的烟雾之中,每一发炮弹袭落,必定会房倒屋塌,甚至还引起了火来,转眼之间,刚才还平静美好的小渔村,已然成了一片的废墟。
此时,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离着村子还有三百米,中间一马平川之下,除了满是紫云英的稻田,再无他物。
萧凌虎不由得佩服鬼子炮手的准确程度,便是打出这么多的炮弹来,竟然没有一发偏离,全部打在了村庄的范围内,从北打到了南,从中间打向两边,仿佛是犁地一样犁了一遍。
鬼子一共打了二十发炮弹便停了下来,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这二十发炮弹,已然可以将整个北村毁灭了。
看着燃烧的村庄,听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萧凌虎却在思索着什么,他知道,此时的他们,要想伏击敌人,还需要进入到村庄里去。
只是,如今还有一个切实的问题:他们可以消灭过来探查的鬼子先头部队,但是在之后,他们又要如何在这种没有树林和山岗的平原地区,甩开鬼子的咬尾呢?
第54章 消灭探查小队
在鬼子的炮击一结束,萧凌虎带着二连又迅速地回到了北村。
北村,虽然经历了鬼子二十发炮弹的打击,许多的屋舍都已经倒塌下来,但是,还有有一些房子屹立着。便是那些废墟,也是可以藏人的。
连长高志成因为身上有伤,所以被萧凌虎留在红塍河公路桥边,带着一个排负责接应,同时也负责对红塍河公路桥的爆破,以阻滞敌人的行军。
被萧凌虎重新带进北村里来的,只有三个排。
在事先,萧凌虎已然作好安排,将这个到处弥漫着硝烟的北村当成了战场。
他知道以鬼子的作战习惯,在炮击之后,必定会先派一小股敌军,试探『性』地对村庄发起进攻,以查核村庄里国军的虚实,一旦探知了村里的火力情况,他们马上就能够知道村子里大概有多少部队。
萧凌虎也在淞沪战场上打了三个月,对鬼子的这种作战方式已然了如指掌了。
果然,他们刚刚在村中掩住了身形,便看到有一支日军小队,分散着向北村靠近过来。
这支日军小队,大约在五十多人的样子,他们戴着钢盔,背着行军包,手里握着步枪,每两个人之间相隔着五六米的样子,呈包围状缓缓地靠近。
躲在村中建筑物中的三连士兵们,很多都是经历过了淞沪大战的洗礼,他们知道此时要的是屏心静气,要想将这些鬼子拿下,必须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否则,就算是他们人多,近战肉搏的时候,也不见得能够占上多少的便宜。
鬼子是一步步地『逼』进村庄,村庄里一片的寂静,刚才的一阵『乱』炮,仿佛将村子里所有的生命都摧毁了。
萧凌虎的身边,杨根生不由自主地把枪举了起来,拉动枪栓,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
“小杨,你是不是怕了?”张顺在他的身边,他们两个人年纪相仿,也是最合得来的,只不过相对来说,张顺却是一个老兵,他开战之前就已经当了兵。
“不怕!”杨根生低低地道:“就是有点儿紧张!”
一枝梅笑道:“你已经很不错了,好多新兵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裤子都『尿』湿了!”
“嘘!”萧凌虎发出了警告。
大家都闭上了嘴巴。
此时的鬼子已然来到了村子前,他们停住了脚步,也许是在观察村子里的情况。
其中一个鬼子高声地喊着什么,立刻有两个鬼子兵从后面跑了上来。
“他们在说什么?”萧凌虎低低地问着一枝梅。
“他说这两个人到村子里看一看!”一枝梅回答。
两个鬼子一前一后,沿着依稀可辨的村街,走进了村子里。
“打吗?”一枝梅问着萧凌虎。
他知道,萧凌虎是整个战场上的号令者,他只要开了枪,那才意味着战斗真正开始。
“不打!”萧凌虎十分果断地道。
这两个鬼子在村子里走了一遭,并没有太过深入,又马上返身回到了村口,向那个小队长回复着什么。
“他说什么?”萧凌虎再问。
一枝梅答着:“他说村子里没有人,估计敌人都已经逃走了!”
萧凌虎点了点头,再一次注视着外面的鬼子。
这些鬼子在这个时候已然放松了警惕,也许真得觉得这是一座空村,那个小队长吩咐了一声,一行人很快地集合起来,向村子里走进。
萧凌虎却是喜上眉梢,他最希望的就是这些鬼子能够聚在一起,这样可以很方便地进行扫『射』。
实际上,鬼子要进村,也只能排成一列纵队地进入,因为进村的路只有一条,其他的方向上都有倒塌的屋舍以及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要想从别的方向进入,还需要进行清理。
“大家准备了!”萧凌虎低低地告诫着。
所有的人都齐齐地点着头。
五十多个鬼子并没有尽数得走进村来,鬼子小队长习惯『性』地留下了一个班十多个人守在村口,以加强警戒,防备万一。
鬼子一行四十个人,还是小心谨慎地走进了村子里。村子的中央是一个祠堂,祠堂外面还有一处不大的广场,中间有一棵高大的皂荚树,想来,这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举行活动的场所。
只是在刚才的鬼子炮击之下,皂荚树被炸断了一大半的树冠,整个广场上满是掉落的瓦片的枝叶。
在村路要到却未到广场之时,两边的房子比较高大,想来应该是村子里有名望或者有钱人的居所,但是在炮击之下,砖瓦倒得也更多,几乎将整个道理封锁了。
鬼子在这处废墟前停下来,眼见着前面的广场却需要踩着废墟过去,速度放慢了下来。
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萧凌虎哪里又会放过呢?
“打!”萧凌虎大喝一声,当先地扣到了花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的声音突然冲天而起,随着子弹的横飞,两个落在最后面的鬼子掷弹手被扫倒在地。
这就是一个信号,立时,所有的枪都响了起来。
三挺轻机枪几乎同时怒吼着,『射』向了拥挤成一团的鬼子兵。
张顺更是毫不手软,在萧凌虎发出命令之前,他便早早地瞄准了那个鬼子小队长,所以在萧凌虎枪响的同时,他的枪也响了,那个指挥着的鬼子小队长猝不及防,在枪声中倒于地下。
虽然他头上戴着钢盔,但是日本人的钢盔十分薄弱,也只能抵挡『乱』飞的弹片,却无法抵挡飞『射』而来的子弹。张顺的这一枪,子弹穿过了钢盔,直接击中了他的头颅中,他连哼都未哼一声,便死了。
“敌袭!敌袭!”
鬼子用日语叽哩哇啦地狂呼着,剩下的鬼子『乱』成了一团,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打得不知所措,再加上失去了小队长的指挥,一时间就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着。
萧凌虎布置的三处轻机枪点恰到好处,呈三角形的空间火力,堪堪将这一片区域尽数得压制在了纷飞的子弹之下。
四十多个鬼子,被机枪扫中的便有一大半,这种猝不及防,令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十数个鬼子反应迅捷,在枪声响起之时,便条件反『射』一样得卧到在地,滚进了废墟堆中,其中一个家伙竟然丢出了一枚手雷,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手雷准确无误地甩到了东北角的一处机枪阵地中。
“轰”的一声炸响,刚才还打得激烈的机枪嘎然而止,机枪手抱着机枪滚到了一边,发出了一声惨叫,一枚弹片打进了他的右边肩膀,这条胳膊再也抬不起来。
这一枚手雷还是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将萧凌虎精心布置的火力点打掉了一个,立时令躲避的鬼子兵有了缓解。
第二个鬼子丢出手雷,这一次是奔向萧凌虎与一枝梅所藏身的地方。
“卧倒!”萧凌虎反应快速,飞身扑去,正将一枝梅扑倒在地,紧跟着传来“轰”的一声爆炸声,那枚手雷并没有在他们的身边爆炸,而是在他们的前面,鬼子兵的上空炸裂开来,烟雾之中,弹片与尘屑『乱』飞着,已然有鬼子发出了嚎叫,显然是被弹片击中了。
萧凌虎诧异地回过头,却看到张顺若无其事一般,再一次拉到了枪栓,又瞄准了鬼子们掩身的场地中央。
一枝梅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来:“我的娘呀,不会是你小子击中了手雷吧?”
张顺猛地扣到了扳机,萧凌虎和一枝梅顺声看去,又一个鬼子兵从废墟里滚将出来,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到这个时候,张顺才侧目看了一枝梅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却不屑与他多说一句话。
第55章 咬尾
转眼之间,这一个小队四十个鬼子,便被消灭了一大半,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十个鬼子,还躲要废墟里负隅顽抗。
村外也响起了激烈的交火之声,萧凌虎知道,那是林惊寒带着一个排,正在阻击被鬼子小队长留在村外一个班的兵力。
鬼子虽然是一个班,但是此时听到村里的战斗声,已然知道那些人遭遇了埋伏,所以分外的小心起来,他们的火力很强,尤其是掷弹筒的使用,可以在一百米外对林惊寒进行打击,而这个距离,即便是大力士,也无法将手榴弹投得这么远。
所以,尽管林惊寒在兵力还占着优势,却无法抵挡鬼子一个班的突入。
战斗一时间胶着起来,萧凌虎无法迅速地消灭村子里残存的鬼子,他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因为,鬼子的大部队一定就在附近,最远不会超出三里地,他们听到了这边的枪声,必然知道有战斗发生,肯定会加速赶过来。
萧凌虎从一开始,就已然把这里的战斗时间规定在十五分钟以内,否则,他们将会被敌人包围,就算是能够突围出去,也无法摆脱得掉鬼子的追击。
“把所有的手榴弹都丢过去!”萧凌虎下达了死命令:“必须要两分钟内结束这里的战斗!”
杨根生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营长这样着急过,他知道营长一定是急了。连忙向下面传达着营长的指令。
很快,手榴弹便从四面八方密集地投了过来,爆炸声此起彼伏,接二连三,烟尘也随之而起,很快就将整个村庄弥漫起来。
随之的,那些刚才还在顽强抵抗的鬼子兵们,已然失去了抵抗能力,就算是没有被手榴弹炸死,也被再一次倒塌的建筑物的断壁残垣压到了里面,一时半会儿,又哪里爬得出来。
“鬼子没音了!”虽然村外还有枪声在响起来,但是一枝梅我凭着敏锐的耳力,十分肯定地判断着此时他们对面的敌情。
“通知寒哥,赶快撤退!”萧凌虎再一次命令着跑回来的杨根生。
杨根生飞快地向村口跑去。
萧凌虎也紧急地集合着各班排,让他们清点着自己的人数。
这一仗的确完美,除了有五个兄弟挂了伤,竟然没有一个人牺牲。
萧凌虎命令着大家有序地从村子的南面退出村庄,向红塍河公路桥的方向跑去,他留在最后,一直等着林惊寒带着人回来。
“鬼子的大队人马上来了!”一见到萧凌虎,林惊寒便忙不迭地向他报告着,根本没有时间向他汇报自己的战况。
就在刚才,他们一个排在与鬼子一个班交手的时候,打死了敌人三个人,而自己却牺牲了五个。
“快走!”看到林惊寒能够撤下来,萧凌虎的心便放下了一半,大声命令着。
一行人飞快地穿过房倒屋塌的村子,所着前面的部队追过去。
从北村到红塍桥公路桥之间,还有三百米的距离,只是这三百米之间,却是一马平川,连一棵树都没有,。
他们还没有跑到公路桥的桥头,身后便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枪声,接着机枪的声音响起来,哒哒哒的声音在此时听着如此得可怕,分明是一吐着火舌的恶魔。
一个跑在后面的士兵当场倒在地上,再没有爬起来。
萧凌虎和林惊寒等人只能卧倒在地,不敢强行冲刺。
已然有几个鬼子从村子里跑出来追赶着,其中就有一个轻机枪手。
萧凌虎很想要用一枚手榴弹来解决问题,但是刚才他们把手榴弹都打没了。
一枝梅等人已然跑过了桥,他们回过身来,看着后面还有二十多个人被鬼子的火力压制而无法行动,一个个心急如焚,却又帮不人任何的忙。
一枝梅只能把自己的机枪架到桥头,如此的距离,他根本就打不到对面的敌人,只能等着萧凌虎他们跑过来之后,加以掩护。
一转头,看到高志成也正紧张地望着河对面,他奉命在这里留下部分人员进行接应,而且准备要炸掉这座桥的,炸『药』都已经埋好了,就等着他们的人过桥来。
“高连长,你不是说你的人也会用掷弹筒吗?”一枝梅忽然想到了什么,高声地问着。
仿佛如梦方醒一般,高志成这才想起来,在到北村来之前,萧营长从一连匀了一个掷弹筒给他们,还有四枚榴弹。
“我……我们没有人会用呀!”高志成无奈地道。
“你不是说你们连有人会用吗?”
“当时就想着有总比没有强,所以就要了!我们连里真得没有人会用呀!”
一枝梅气得直想上去扇他的耳光,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可以打架的时候,只能恨恨地问了一声:“你真是个王八蛋!”
被一个上士来骂自己,高志成有些窝火,但是却没有发作,他知道一枝梅是营长的亲信,更何况如今这个时候,也不是他们可以争吵的时机。
“我来!”燕飞自告奋勇着。
“你?”一枝梅侧头看着燕飞,有些不敢相信:“你会用那玩意儿?”
燕飞道:“松江的时候,我看冯熠用过,我还给他作了投手!”
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一枝梅马上道:“那好,你来试试!”
高志成连忙让人拿过了掷弹筒。
燕飞学着冯熠的样子,在桥头支起来,调整着投筒的深度。为了防止误伤到自己人,他把投筒调到最深。
“轰!”第一枚榴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远远地落在了鬼子的身后。
但是巨大的爆炸声还是将鬼子的机枪手吓了一跳,马上停下了扫『射』,向一处坑地躲去。
萧凌虎和林惊寒等人利用这个间隙迅速地爬起,向前冲了二十米。
但是,鬼子的机枪再一次响了起来,他们不得不又一次卧倒。
燕飞紧张地调整着投筒的手柄,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
“轰”,又是一声爆响,这一次榴弹落到了鬼子机枪手的身边,虽然还是没有炸到目标,却也将他吓得不轻,他只能再一次抱着机枪转换位置,以防备接下来有可能随时而来的第三枚榴弹。
利用这个机会,萧凌虎和林惊寒等快速地又冲出了五十米,不等鬼子的机枪响起,他们便主动地卧倒在地。
萧凌虎的经验果然老道,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他一起行动,看着他爬起来跑,便爬起来跑;看到他卧倒,便也跟着卧倒。
果然,他们刚刚倒地的瞬间,鬼子的机枪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却什么也没有打到,只是白白地浪费了子弹而已。
“轰”第三声榴弹追着鬼子机枪响起的地方而至,虽然还没没有打到,但是却非常有效得令鬼子的机枪手再一次更换『射』击位置。
便是利用这种空档,萧凌虎等人终于冒着后面鬼子散兵『射』出来『乱』飞的子弹,冲过了公路桥。
第56章 竟然被自己人算计了
“轰”的一声巨响,就在萧凌虎带着众人跑过了公路桥之后,高志成以最快的速度炸掉了这个必经路。
萧凌虎转过身,看向河的对面,那些追过来的日本兵在爆炸声响起来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扑倒在地,躲避着四处『乱』飞的石头与碎屑。
红塍河并不宽,只有十多米,鬼子要在河面上搭桥也需要一个多小时,这个时间足够他们跑得远远了。
他带着三连从沿着公路往中村而来,一边跑一边回过头去,已然见到了鬼子的大队人马,从北村杀了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桥断了,红塍河阻住了去路,他们肯定还是无法摆脱鬼子的追击。
来到中村的时候,孙七十正带着二连的人在村口构筑着防御工事,已经挖出了两个机枪掩体,并围着村子的北面,挖出了一条阻击壕。
萧凌虎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孙连长果然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他让孙七十带着二连在中村布防,这位孙连长当真得以为要在这里打阵地战,他也不想一想,以我们一个连,哪怕是以他们一个营的兵力,又怎么可能阻击得了鬼子一个大队的人马呢?
“营长,是要撤吗?”孙七十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萧凌虎的身边,杨根生叫他的时候,他正在卖力地挖着土。
“中村不守了!”萧凌虎明确地告诉着他:“把你们连的人都集合起来,咱们一起撤往南村!”
对于萧凌虎来说,刚才虽然要北村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消灭了四十多个鬼子,却也知道那一仗的凶险,若是慢上半拍,只怕他和三连的人都回不来了。
鬼子一个小队的人就那么难缠,何况他们并不笨,吃了一堑必涨一智,不可能再让他机谋得逞。这一次他们就算是不会全体压上,也至少会用一个中队在前面开道。
如今,他们一个营的兵力,要想对付鬼子一个中队的兵力,尽管在人数上占着优势,却没有一丝的胜算!
“哎!我们这不是白忙活了吗?”孙七十有些懊丧。
高连长奚落地道:“你没听营长说吗?让你们二连在中村警戒,又没有让你们连在这里打阻击,你挖得哪门子战壕呀?真要跟鬼子打阻击战吗?”
萧凌虎忙道:“孙连长的作法也不错!有备无患,这万一我们真得没办法摆脱鬼子的追击,退到中村来,有战壕,也能够挡他们一挡!”
听到营长这么表扬,孙七十有些得意,连连点着头:“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
高连长愣了愣,想一想,营长说得倒也不错,只得嘿嘿一笑,不再搭言。
一听到要撤退,二连的兵马上显得兴奋起来,对于这些士兵们来说,只要是不打仗,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很快,所有的人集合起来,放弃了中村,往南村而去。
为了减缓鬼子进攻的速度,中村的南面太滆河公路桥也被炸掉了。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萧凌虎的警卫一营又回到了大溪河北岸的南村,三个连重新合并在一起。
此时,北面的鬼子已经占领了中村,正在太滆河上架桥。
“再拖两个小时,天就黑了!”萧凌虎对着手下的三个连长道:“只要鬼子拿不下宜兴县城,他们就只能在南村过夜,我们就有机会,再打他们一打,如何也要让他们多损失掉一些人!”
高志城道:“营长,我们要不要通知城里的高团长?”
“当然要通知他们!”萧凌虎道:“我已经派小杨往城里去联络了,今天晚上我们营和他们团如果一起行动,说不定能够把鬼子赶出南村呢!”
看着萧凌虎兴致勃勃的样子,三个连长和林惊寒都摩拳擦掌起来。
“可是,如今到天黑还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只怕不好过呀,我们要打阻击吗?”孟繁伟问道。
对于这一点儿,萧凌虎也在犹豫,他知道以他们这个营现在的状况,要是真得跟鬼子打一场阻击战,别说是打两个小时,只怕连半个小时都支持不下来。
“阻击打不了!”萧凌虎想了一下,果断地道:“还是跟鬼子打游击吧!”
“游击?”三个连长都是一愣。
萧凌虎笑笑,道:“咱们跟鬼子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只能在边上旁敲侧击。我们可以派两个连坐船过渡到鬼子的身后去,打他们的辎重队,一旦鬼子回身护卫,就马上向东撤到太湖里去。另一个连负责破坏敌人的工兵架桥,只要他们在大溪河上架桥,就用掷弹筒向他们发『射』榴弹,想办法拖延他们的时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在天黑前过大溪河!”
“好!营长,你安排吧!”三个连长异口同声地点着头。
看到自己的属下信心十足,萧凌虎也十分得高兴,正要安排之时,杨根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怎么样?见到高团长了吗?”林惊寒忍不住抢先问道。
小杨摇了摇头,道:“没有,但是,我见到了他们的一个营长!”
“高团长不在?”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来。
杨根生连忙道:“他们那个团已经从县城撤走了!”
“啊?”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什么?”萧凌虎叫了起来:“上面不是要让他们如何也要守一天的吗?他们怎么敢擅自弃城撤退呢?”
杨根生道:“我到县城的时候,那个营也要撤离,我找到他们的营长,他们的营长告诉我,高团长说他们已经跟鬼子交过了火,没必要再坚持到天黑,反正县城是守不住的,还是早点儿撤离的好,免得鬼子真得打来了,到时候想撤都撤不下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跟鬼子交火了?他们一直窝在城里好不好?”老实的孙七十也叫了起来。
“是呀!”高志成也道:“跟鬼子交火的可是我们,又不是他们!”
杨根生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那个营长说,我们营也是归他们团指挥的,我们跟鬼子交了火,也就代表他们团已经跟鬼子打过了!”
“真他娘的混蛋!”林惊寒一拳砸到了桌子上,将桌子差一点儿打翻了。
孟繁伟却想到了另一层,不由得问:“他们既然撤退了,为什么不派人来通知我们?”
杨根生道:“那个营长说,高团长说了,咱们营长号称西京马超,足有渭河桥上抵挡千军万马的本事!”
“我日他『奶』『奶』!”这一刻,便是一直保持着理智思维的萧凌虎,也不由得咆哮了起来。
第57章 恶人先告状
二六零团的不战而退,对于萧凌虎来说,就好像是釜底抽薪,就算他有再好的主意,在此时也无计于事了。
“营长,咱们还打吗?”孙七十还不识好歹地问道。
“打!还打个屁!”不等萧凌虎答话,孟繁伟便骂了起来:“你想让我们营成为孤军呀?”
孙七十向他瞪了瞪眼,没有再说什么。
好不容易,萧凌虎才令自己平静下来,如今他不能再去冒这个险,他们这个营在鬼子一个大队的面前,连塞个牙缝都不够。
“撤吧!”他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声。
三个连长面面相觑,又齐齐点头。
当下,警卫一营紧跟在二六零团之后,撤出了南村。不过,在离开之时,萧凌虎还是把大溪河上的公路桥炸断了。
就这样,鬼子的大队人马,兵不血刃地进入了宜兴县城。
夜幕不知不觉地笼罩了整个大地,此时的警卫一营,也终于在萧凌虎的带领之下,重新回到了张渚镇。
宜兴县城丢掉的消息已然传到了长官部,所以萧凌虎一回来,便被团长卓同峰叫了过去。
“怎么这么快就丢了?”卓同峰道:“上面还觉得用一个团,再加上你们营,如何也能够守到天黑呢?”
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来,不快地道:“团长,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要问就去问高团长!”
卓同峰一愣,道:“刚才高团长跟顾长官说的时候,可是说你们营不听他的指挥,擅自出城与鬼子交战,以至大败,鬼子紧咬着你们而来,他才不得不及时撤出县城,不然的话,他们整个团可能被敌人包围了!”
“什么?”萧凌虎不由得叫了起来,立时火往上撞:“那个姓高的,怎么倒打了一耙?”
“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是个胆小怕死的懦夫!”萧凌虎愤怒异常,便将县城那边的情况如实地讲了出来,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地道:“姓高的真是无耻,他一枪未发就弃城而逃,要不是我们营在城外拖住了鬼子的行军,炸掉了三座桥,鬼子在中午的时候就开进了县城,怎么到头来功劳成了他的,过错是我的了?”
卓团长皱了皱眉头,仔细地想了一下,他相信萧凌虎的话,却又问道:“还有一件事,你们营的人是不是在张渚镇寻衅滋事了?”
“哪里有过?”萧凌虎一头的雾水。
“常熟县的县长可是跑到顾长官那里告了你们一状,说你们军纪涣散,无故欺压百姓,这令长官十分得生气!你要知道,如今是非常时期,从淞沪下来,到处都成了战场,你们若是川军、粤军那样的杂牌部队也就罢了,你们可是中央军呀,地地道道的战区警卫部队呀!长官们最恨的就是军纪涣散,打仗不行,却欺负老百姓的军阀作风!”
萧凌虎的头都大了一圈,他是在后来知道那个县长的老婆被一枝梅打了耳光,当时他也只是随口批评了一下,并没有放在心上,哪里知道,如今却成为了他的罪状。
而这个罪状令他还有口难辨。
“顾长官很生气,说等你一回来,就把你撤掉,我好说歹说,他才同意先让我调查,过后再处理!”
萧凌虎猛地把头上的钢盔摘下来,“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撤吧!撤吧!老子还不干了呢!”
他突然的发怒,令卓同峰也有些难堪起来,虽然他与萧凌虎的关系最好,但是此时也不得不严肃起来:“凌虎,你这是怎么回事?身为一个国家的军人,怎么可以跟个孩子一样意气用事呢?你多大了?”
边上的苗营长和楚良也赶忙过来相劝,萧凌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确有些失态,就算是受到了委屈,又不是卓团长给他的,他不应该在卓团长的面前发火。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火气压了下去,低着头向卓同峰承认着错误。
杨根生作为萧凌虎的通讯兵,一直是不离他身后,此时就在门外听着,扒着头向里面望了望,又一溜烟地跑了。
“好了!好了!”批评一通之后,卓同峰还是缓下了语气,意味深长地对着他道:“凌虎呀,我知道你是很能打的一员虎将,但是做人也好,做事也好,都要留个心眼!敌人的明枪好躲,就怕是自已人的暗箭呀!”说着,叹息一声,分明很有感触。
“我自己去向顾长官解释!”萧凌虎作出了决定来。
“顾长官如今是一头烂额,哪里空理会你的这点儿破事?你也不要去烦他了!”卓同峰道:“常熟县长那件事,是你手下的人做的,跟你脱不了关系,你去向人家赔礼道歉好了!至于高团长所说的事情,要是他真得胡说八道,别说是你,我也不会干的。我这就派人去了解情况,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听到卓同峰这么一说,萧凌虎的心下里舒服了许多。
“还有一件事!”卓同峰道:“如今宜兴县城丢了,张渚这边也不安全了,长官部准备撤出张公洞,退往南部山区,我们警卫团的任务有些艰巨,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撤离,并不容易。所以,我们团今天晚上不能休息,要到北面做好警戒,随时注意鬼子的动静。”
“我们营的任务是什么?”
“你们一营到竹岭,守住山下的大道。二营在东岭,三营有香岭。”
萧凌虎知道,卓团长所说的三个地方,就是从县城过来的三道低矮的小山岭,这三座山岭下面是平坦的大道,广布着水田,倒是扼守住了张渚镇的东面和东北面。
“如果鬼子晚上不过来还好说,如果鬼子晚上发动进攻的话,你们无论如何,也要坚守到天亮才能撤退!”卓同峰同时告诉着三位营长。
苗营长道:“放心吧,团长,鬼子向来是白天打仗,晚上休息的,虽然他们占领了县城,就算是要向这边进攻,也要等天亮以后了!呵呵,那个时候,咱们早就已经撤走了!”
卓同峰道:“话是这么说,还是小心一点儿的好!”
“放心吧!”楚良拍着胸脯道:“就算是鬼子晚上『摸』过来,我们也会把他们赶出去的!”
萧凌虎却皱起了眉头来,吹牛大家都会吹,如果鬼子真得晚上攻过来的话,以他们三个营的兵力,根本就无法抵挡的,最多只能给长官部起到一个警戒作用,早早地告诉他们敌人来了。
第58章 劫持高团长
为了更好的完成警戒的任务,萧凌虎留在警卫团的临时团部里,与卓团长、两位营长共同商讨着晚上的布防任务。
商量完毕之后,卓同峰又留下萧凌虎在团部里吃了一点儿东西,正准备让三个营长回去安排之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大声地叫着:“卓同峰在不在?把你们团长叫出来!”
“我们团长正在和营长研究作战的事情,你有什么事,等一会儿再说吧!”外面的卫兵十分得认真,并不放他进门。
“还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人都要死了!”那声音异常得坚决。
卓同峰愣了一下,当先地走出门去,马上脸上『露』出笑容来:“原来是刘副官,有什么事这么急急火火地跑过来?”
萧凌虎跟在卓同峰的身后,倒也认识这个少校,他叫作刘羽,是顾长官身边的一个副官,也是第三战区负责部队联络的人。
刘副官打量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一眼看到了跟在卓同峰身后的萧凌虎,马上丢下了卓同峰,气势汹汹地对着萧凌虎道:“原来萧营长也在这里!这就好说了!你做的事,自己去向长官解释!也省得我再带着卓团长去找你了!”
众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卓同峰看了看萧凌虎,萧凌虎也看着他,卓同峰道:“刘副官,他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我这里谈事情,哪里也没有去呀?他做了什么事?”
听刘副官的话,分明不是什么好事。
刘副官道:“虽然不是他做的,是他手下的人做的,跟他也是脱不开关系的!你们还是快些跟我去顾长官那里走一趟吧!”
“刘副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萧凌虎静下心来,耐心地问着:“你先把事情说说清楚,也省得我们稀里糊涂的!”
“是呀!”卓同峰道:“今天晚上我们团马上要往北面去驻防,这突然间又是出了什么事?要是鬼子打过来,怎么办?”
刘副官想了一下,点点头,道:“是呀,要不是鬼子马上要打过来了,顾长官也不会那么生气。萧营长的手下,把二六零团的高团长给打了,现在还控制着他高长兴,要不是高团长的手下跑到长官部里来报告,我们还蒙有鼓里呢!”
“啊?”萧凌虎和卓同峰都是一惊,便是连楚良和苗营长也有些不敢相信。
“老班长呀,你的手下真得能办出这种事情来?”楚良不由得问。
萧凌虎蓦然明白了什么,刚才在吃饭的时候,他就没有看到杨根生的影子,想来,那小子跑回营里不知道怎么怎么添油加醋地说了些什么,定然是引来了营中兄弟们的不满,要为他打报不平。
要说的话,他的营里面,的确是有一些人物原本就是江湖上的人,这件事情八成是一枝梅那小子干出来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萧凌虎连忙问道。
刘副官道:“他们把高团长用枪押着到了你们营部,我去要人,他们都不给,说什么要让高长兴给你下跪,赔礼认错,否则就把他杀掉!”他说着,又万分得气愤:“这哪里是我们中央军的部队呀,分明是一群土匪!”
萧凌虎的头越发得大了起来,再不说什么,快步地抢出门去,赶往自己的营部。
卓同峰与刘副官,以及楚奇、苗营长等人,也在后面紧紧相跟着。
警卫团的团部与第一营的营部,只隔着两排房,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营部的门口,杨根生正从屋子里出来,险些与萧凌虎撞了一个满怀。
“营长,你回来了!”看到萧凌虎怒气冲冲的样子,他有些胆小,还是壮着胆叫了一声。
“你们是不是抓了高团长?”萧凌虎当即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呢?”杨根生不由得问了一句,一抬头,又看到跟在萧凌虎身后的刘副官,马上明白了什么,连忙道:“营长,大家都为你鸣不平!那个姓高是什么东西?一枪没打就跑了,还诬陷我们,大家都是气不过的,所以才……”
“他人在哪里?”萧凌虎打断了他的话。
“就在里面!”
萧凌虎抬腿迈进屋子。
南方的屋子进门就是堂屋,后面隔着一堵墙是灶台,房子大一点的,从堂屋的两边各开一道门,称为东房和西房。
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张顺从西房里走出来,显得十分高兴,一见到萧凌虎便道:“营长回来了!”
萧凌虎并不理会,闯进西房里,在灯光下,马上看到了被绑在靠背椅上的高长兴,此时他的脸上青一块黑一块的,鼻子被两张卷起来的纸堵着,身前的衬衣上还带着血,分明是鼻子流出来的。
他的帽子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光着头,但是头上沾满了灰土。
一枝梅和燕飞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两个凶神恶煞一样,正拿着皮带要抽打着他。
“住手!”萧凌虎一声断喝。
两个人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看到了萧凌虎,一枝梅当先地笑出来:“营长,我们把这家伙绑来了,给你出气!”
一时间,萧凌虎的心情却是异常得复杂,一枝梅和燕飞虽然做出了这件不可原谅的事情,但是也是为了他。
“把他放了!”萧凌虎压着火气,命令着。
“那怎么行?他这么坏,怎么也要让他给你磕头认错!”一枝梅坚持着道。
“把他放了!”萧凌虎面『色』严厉起来,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一枝梅还想要说些什么,抬头看到屋子外面走进来的人,马上明白了什么。
燕飞从自己的绑腿处抽出了一把匕首来,只是一挥,那些绑着高长兴的绳子便纷纷而断。
高长兴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到了刘副官,如今看到了亲娘一样,连忙跑过去,带着哭腔告着状:“刘副官,你可看到了,他们这是在造反吗?”
一枝梅却是对着他一瞪眼,他吓得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刘副官却是一脸得漠然,也许还有生气的部分,揶喻一样得道:“一个团长,在自己的团里,被两个士兵闯进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目张胆地绑出来,你不觉得丢脸吗?”
“我……我……他们说是萧营长派他们过来报告消息的,我没有防备!”高团长连忙解释着。
刘副官不愿意多说什么,对着身边的卓同峰道:“卓团长,这件事怎么处理,我想,还是你自己去向顾长官汇报吧!”他说着,再不理会屋子里的一干人等,带着高长兴转身离去。
“来人!”萧凌虎大声地命令着。
杨根生和张顺连忙跑了过来。
“把他们两个绑了!”萧凌虎命令着。
杨根生和张顺看了看一枝梅和燕飞,又看了看萧凌虎,有些犹豫。
“怎么?连你们也不听我的命令吗?”萧凌虎怒吼起来。
杨根生和张顺连忙从地上捡起绳子来,一人一个,把一枝梅和燕飞绑了起来。
第59章 撤职
一枝梅被绑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叫着:“营长!你可不能这样呀!我们也是气不过,才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是呀!是呀!”燕飞也忙着解释:“我们可是替你出气的,你这样做,兄弟们都会寒心的!”
林惊寒听到了什么,从外面跑了进来。
“寒哥,把他们两个看好了,押到柴房去!”萧凌虎命令着。
林惊寒莫名其妙,急忙问着杨根生和张顺,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凌虎已然无暇顾及这些,他转身对着卓同峰道:“团长,我自己去向顾长官请罪,绝不连累你!”
他说着,大踏步地向外面走去。
卓同峰发出了一声苦笑来:“作为你的团长,哪有置身度外的道理,我跟你一起去吧!”
苗营长与楚良面面相觑,今天晚上他们团还有很重要的任务,如今还没有行动,团长和一营营长就有可能被长官解职,这任务还怎么做呢?
两人想了想,也紧跟在他们的身后,向着长官部办公处而去。
张公洞,是一个天然的大山洞,里面也不知道有多深,作为第三战区指挥部所在,这个洞『穴』倒是一个不错的安身之所,不仅可以遮风避雨,而且形势险要。只要守住了洞口,便是千军万马也休想攻进来。
此时的张公洞,已然成为了军事禁区,另非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出入的。
但是,萧凌虎和卓同峰作为战区警卫团的营长、团长,自然是特殊的。因为这些守护的卫兵,就是警卫团的人。
刘副官已经先他们一步,带着高团长来到了长官部内,正在向副司令长官顾祝同说明着什么。
灯光下,顾祝同一脸得的铁青,抬起头看到卓同峰带着萧凌虎还有另外两个营长进来,十分不快地问:“卓团长,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我来说!”萧凌虎挡在了卓同峰的身前:“是我手下的两个兵把高团长绑的,如果有什么责任,请长官处理我好了,不关我们团长的事!”
“哦?”顾祝同一怔,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好呀!萧凌虎,你真得好呀!很讲义气嘛?只是,你难道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你还以为你是在南京的萧大少爷吗?”
卓同峰连忙道:“钧座,这件事虽然是发生在一营,但是我作为警卫团的团长,也是有很大的责任。我们警卫团才刚刚组建,很多的兵都是从临时营地抓来的,素质难免参差不齐,有些人可能还带着以前江湖上的习气,没有一点儿军人的样子。我们团现在连个政工干部都没有,所以,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我政治思想工作没有做到位!”
顾祝同一愣,卓同峰所说得倒也是实情,如今大战之下,临时拼凑的一个警卫团,许多的干部都没有到位,光靠他一个团长来抓,也并不容易。
更何况,警卫团从组建到今天也才不过一个星期。把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杂牌军组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可以战斗的部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长官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萧凌虎不由得对卓团长暗暗感谢,卓同峰到底比他年长几岁,说话办事都很老道。他先是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又摆出客观事实,也是变相得在为自己辩解。
“不管怎么说,两个士兵,如此胆大妄为的绑架团长,这就是以下犯上!”顾祝同道:“我想你们两个人可能都不知情。这样好了!你们两个各自回去写一份检查交上来,那两个兵胆子也太大了,要是不严惩,以后肯定会被别人效仿!”
刘副官在边上问道:“不知怎么严惩呢?”
“抢毙了!”顾祝同毫不留情地命令着。
萧凌虎一怔,立即叫了起来:“不行!”
卓同峰连忙拉住他,但是,还是没有能够阻止他喊出声来。
顾祝同诧异得看着面前的这个营长,他曾指挥过千军万马,手下的集团军司令、军长、师长、团长,无不对他唯命是从,就算是对他的决定有意见,也不会这样当面得顶撞。
“萧凌虎!”刘副官把嗓门提高了起来:“你一个小小的营长,竟敢在司令长官的面前大呼小叫?你当自己是什么人?”
楚良连忙陪着笑脸道:“他一时急了,有些失态!”说着,又转头对着萧凌虎道:“长官的决定你照着执行就好了,哪那么多的意见?没看出来吗?顾长官都已经把你从轻发落了,你怎么还这么死板?”说着,又向他眨着眼睛,示意他脑子转个弯。
高团长在刘副官的身后却是煽风点火般得道:“我怎么说的吧?他根本不服从命令的!”
顾祝同紧锁着眉头,若不是看到萧凌虎的父亲萧黄的面子上,他可能早就把这个营长一撸到底了。
萧凌虎挣脱了楚良和卓同峰的手,来到顾祝同的面前:“顾长官,您就不问问那两个兵为什么要绑高团长吗?”
“为什么?”顾祝同平静地问道。作有有身份的人,他自然是不会跟萧凌虎这样气冲斗牛,好像是要跟谁打架一样。
萧凌虎看了一眼高长兴,道:“我们营接到的任务是援助二六零团防守县城,如何也要拖到天黑。但是,我们营在县城外面跟鬼子拼死周旋,高团长却带着他的团,一枪未放就跑得无影无踪,反过来还倒打一耙,将没能完成任务的责任推到我们营的头上来,要是换作您,您不生气吗?”
顾祝同一双凌厉的目光投向了高长兴。
高长兴一脸得尴尬,连忙摇着头:“哪能呢?他在胡说八道!”
萧凌虎道:“谁在胡说,只要调查一下,就可以知道了!”
顾祝同转身对着刘副官道:“刘羽,你负责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我一定要知道真实的情况!”
“是!”刘副官响亮地回答着。
高团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顾祝同再一次面对着萧凌虎:“什么事情都应该一码归一码,高团长有没有说谎,我自会知道,也自会处理。今天先说说你的问题,那两个兵做出来的事情,足够他枪毙两回的了,你还要替他们护短吗?”
“他们是为了我,才打报不平的!”萧凌虎肯定地道:“这正说明他们是有情有义的人,如果您非要枪毙他们,那就请先枪毙了我!”
这根本就是在叫板。
顾祝同怔了怔,也有些气恼:“你当真得以为我不敢枪毙你吗?”
“您是战区的司令长官,对于您来说,杀一个人犹如捻死一只蚂蚁一样得容易!”萧凌虎十分难过地道:“但是,就算是我们的生命贱如草芥,也请您能够高抬贵手!这世道活着不容易,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从淞沪战场上活下来的兵来说,更是知道此中的艰辛!如果您真得非要让我们去死,那么,就请给我们一个必死的任务,让我们去跟鬼子拼死在战场上,也好过这般地死去!”
萧凌虎的话十分得动情,令所有的人都为之动容。
顾祝同看着这个英俊的面孔,真得被他说动了心,但是此时自己却是骑虎难下。
“钧座,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今天晚上,鬼子很可能会从县城进攻过来,不如把这件事先放一放,等我们团执行完了任务,咱们再处理,怎么样?”卓同峰不失时机的建议着。
顾祝同点了点头,看到萧凌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宽慰,马上又道:“卓团长,你手下的这个营长好大的胆,要是所有的人都这样跟我顶撞,那还有规矩吗?”说着,又对着萧凌虎十分严肃地道:“萧凌虎,你知道今天有几个人在我面前告你的状吗?你还纵容手下的兵打人,打的还是一个县长的太太。我现在就把你营长的职务撤下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嘛?”
“我无话可说!”萧凌虎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压着自己的火。
卓同峰连忙道:“可是今天晚上,我们团还有任务呢!这临阵换将的,只怕不合适吧?”
顾祝同看了萧凌虎一眼,道:“他不是说要执行必死的任务吗?今天晚上先让他代理营长,等任务完成了,再撤他的职!”
“是!”卓同峰只得答应着。
第60章 要走大家一起走
从长官部里出来,卓同峰拍着萧凌虎的肩膀,“唉!”地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有说。
楚良却在埋怨着:“我说老班长呀,你怎么就这么得较真呢?长官说把那两个兵枪毙了,你听着就好了,什么话也别说,回头毙不毙的你自己决定,难道他还真得会过来问你吗?”
“是呀!是呀!”苗营长也道:“其实他作为官长,如何也要表个态,这种事情,没有人说,他也不会去过问。这下好了,他把你的职都撤了!”
“撤就撤吧!”萧凌虎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无官一身轻,我倒是觉得挺好,当一个大头兵,自己管好自己,也不用『操』心那么多人的死活!嗯!挺好!”
楚良、苗志承与卓同峰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呢?还是他此时自我安慰的气话。
稍作沉默,卓同峰道:“其实呢,顾长官还是给你留了一线的余地,今天晚上不是还让你当代理营长吗?这就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经卓团长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过来,苗营长道:“是呀,今天你顶得他怪没有面子的,顾长官的脾气还是好的,要是换了脾气不好的,早就把你拉出去嘣了!”
楚良也道:“今天晚上的任务如果平淡地过去,只怕老班长真得要被撤了!只是,要是鬼子真得在夜里来偷袭了,或许还能够立个功!”
萧凌虎皱着眉头,道:“难道我还盼着鬼子来偷袭不成了?”
楚良尴尬地笑笑,道:“我只是这么一说,不过,要是今天晚上鬼子真得来偷袭,那就让你们一营来作主力打吧!”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道:“老楚呀,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是你们二营才是团里的主力,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而让咱们团遭受到不必要的损失!”
他说着,又郑重地对着卓同峰道:“谢谢你,卓大哥!你放心,今天晚上的任务,我一定会很好的完成,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你对我们一营也不用多作担心,应该怎么安排,还是怎么安排。”
说着,快步地离开了,走回自己的营里。
长官部里发生的事情,早就被那些三营值勤的卫兵听到耳朵里,这种事情传得很快,在萧凌虎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一营的三个连长,以及林惊寒等人便已然知晓了。
萧凌虎回到营部的时候,孟繁伟正与三个连长商量着,准备带着人往长官部去声援他。
他们带着人全副武装地已经走到了街上。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萧凌虎怒火填胸,忽然发现孟繁伟和这两个连长,根本就是给自己添『乱』的人。
“我们去给你示威!”孟繁伟义正词严的答着。
“胡闹!”萧凌虎骂道:“你们这是兵变!难道还嫌长官没有把我枪毙吗?”
孟繁伟与两个连长面面相觑,他到底是与别人不同的,他跟萧凌虎既是同学,也是兄弟。
他的父亲是参谋部次长孟山,这养成了他在军中飞扬跋扈的习惯。也只有成为萧凌虎的手下之后,他才渐渐地步入了军人的正途。
这一次,听到萧凌虎被撤职,他当然是第一个不干。
“他们真得撤了你的职吗?”孟繁伟问。
看了三个班长和这些破衣烂衫的士兵们一眼,萧凌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转头对着众人道:“大家都是国民革命军的军人,不是土匪,也不是地方军阀!我们是有纪律的中央军部队,怎么可以跟着别人听风就是雨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头,没人应声了。
“营长,你被撤了吗?”孙七十好像个棒槌,没头没脑地追问了一句。
萧凌虎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就当上的连长,傻乎乎的样子,一点儿的眼力都没有,也许只是命好吧!
他只能道:“即便是我不当营长了,还会有更有能力的来!难道你们就要造反不成?”
孙七十怔了怔,嘟囔着道:“我只是觉得吧,营长你这个人很厚道,对我们很好,不像我以前的那个营长,就会发狠!”
萧凌虎发出一声苦笑来:“好了,大家不要多想,最其马今天晚上我还是你的营长,快些回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我们出发往竹岭!”
众人这才在各自的连长带领之下,回归各自的营地。
萧凌虎却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忽然对他的这些兄弟有些不舍。
林惊寒走过来,低声问道:“他们真得撤了你?”
此时,身边并没有别人了,萧凌虎如实地点着头,同时又告诉着他:“今天晚上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带大家,明天我准备离开这里,回南京去了!”
林惊寒无言,半晌之后,他也作出了决定来:“你走了,我也不在这里呆了,也回南京!”
萧凌虎愣了一下,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是被撤职走的,请个假,也不打算回来了!你跟我不一样,你如今是少尉排长,在警卫团里也算是有一号的,将来升个连长肯定不在话下;再说,跟着战区走,也比其他的部队好了许多!”
林惊寒一笑,道:“虎子,你看我像是喜欢升官的人吗?”
萧凌虎也笑了起来,林惊寒在当兵之前,可是上海滩上的船老板,开着一个航运公司,旗下在三条货轮的。
他并不缺钱,更不在乎当不当官。
“你我兄弟一场,走到这里不容易!我可不想就这么散了!”林惊寒悠悠地道:“再说,我知道你不愿意抢毙老严和阿飞,这是因为你也把他们当成了兄弟,所以宁愿被罢官。他们两个做出来的事的确不像话,但是这也是我们江湖人的正常作风,我们在江湖上常讲,做人就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要是被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还手,那就还不如去死了的好!”
萧凌虎默然无语,他知道林惊寒带着燕飞投到他的帐下当兵,又何尝不是因为被日本人欺负到头上,所以才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呢?
“他们两个人呢?”萧凌虎问道。
“还在柴房里关着呢。”林惊寒说着,又连忙告诉着他道:“我已经跟他们讲清楚了,他们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把他们放了吧!今天晚上跟着他们一起行动!”萧凌虎叹息一声,最后又补充着:“要是你真得准备跟我离开这里,就把他们一起带上吧!”
“那是当然的!呵呵,我们几个人是生死的兄弟,自然不能离开!”林惊寒说着,忽然又有些期盼:“你也别说,我有半年没有回南京了,早就想老婆孩子了!”
萧凌虎心头一动,在这一刻,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萧凌霜和儿子『毛』『毛』来。
第61章 鬼子真的在夜晚偷袭了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萧凌虎带着警卫一营来到了竹岭。
这座山岭上,因为长满了苍郁的竹子,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称呼,也被这样标注到了作战地图上。只是它的海拔高度还不到一百米,倒是二营所在的东岭,有一百五十米高,是三座山岭中最高的所在。
相较而言,竹岭要比另两座山岭好防御了许多,因为满山都是竹子,又是在黑夜里,即使不挖作战壕,也可以跟鬼子周旋一番。
战壕在白天就已经挖好了,是二营和三营的人挖的,那个时候,萧凌虎和他的一营还在四十多里外的北村与敌人战斗。
所谓有备无患,这一晚上,如果鬼子不从县城出来偷袭,他们的这个战场什么用都没有;但是如果鬼子真得来了,这些壕沟却可以成为有效的阻击敌人的阵地。
萧凌虎虽然知道在今天晚上任务结束之后,他就要离开这里了,但还是十分尽职尽责地对着自己的阵地进行安排和巡视。
竹山阵地是依着山下的道路而建的,这条路绕着山北面而来,通过了山的西脚,奔向西南。他将一连安排在阵地的中间,二连在左边,三连在右,呈三角形排布在竹岭阵地上,以林惊寒的警卫排作为预备队。
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只留下警戒的人员,其他人便在阵地上和衣而卧。
冬天的晚上,江南地带更是阴冷异常,好在人多,大家在壕沟里挤成一团,倒是可以躲避夜风,保持温暖。
萧凌虎把他的营指挥部设在了山后一处避风的山石之下,这块石头很大,在空中探出了五六米,正好成为了可以挡雨的屋檐。
他和衣而卧,这一天的忙碌,从体力到精神上都几乎达到了极限,闭上眼睛还没有怎么想,便呼呼得睡去。
猛地,一声尖厉的枪声打破了原本宁静的冬夜,萧凌虎也蓦然惊醒,一骨碌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然听到了东边传来了激烈的交火之声,虽然没有听到炮响,但是却不断得传来榴弹的爆炸声,分明是鬼子在用手雷,或者掷弹筒投掷榴弹。
杨根生从外面跑过来报告着:“营长,东岭那边打起来了!”
东岭,位于香岭的东面,隔着有一里半地远,白天的时候,两座山岭上的人都可以看到彼此。
而竹岭,又位于香岭的西面,两山之间,也是一里半地。却是三座山岭中最矮的一座。
卓团长带着他的团部,跟着三营苗营长驻在中间的香岭。
萧凌虎知道,卓团长为了防备受到鬼子的突然袭击,早就派人守住了县城的南门,一旦有鬼子出城,他们必定会在第一时间跑回来报信。
只是,这股敌人究竟有多少人,他却不得而知,显然,这股鬼子真得出来偷袭了。
对于日本人来说,在占领了宜兴县城之后,一定也获知了西南四十里的张渚镇是第三战区长官部的消息。
虽然进攻宜兴县城的不过是日本人的一个大队,但却是被称为帝国之翼的益田大队,大队长益田重根是以勇猛而闻名于日军部队的,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成名的良机。
也并非是日军狂妄,实在是国军太弱。益田重根带着他的大队从金山卫打到松江,曾以一个大队击溃了两个师的中国军队,他的确人狂妄的理由。
不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松江夜宿的时候,却突遭国军特别战斗小队的袭击,不仅放跑了上千的俘虏,而且后来又在天马山,令他的一支小队几乎全军覆没,这令刚刚还得意洋洋的益田重根很没有面子,也让他成为了一个笑柄。
他是听闻那只国军的特战小队往宜兴来了,本着要报仇的心态,特意请令来攻打宜兴县城的。
只是在北村发生的战斗,曾令益田重根一度以为是遇到了那支国军的特战小队,直到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国军的一个营而已。
在获得了第三战区长官部的确切位置之后,益田重根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他已然孤注一掷了。
东岭的枪声越发得激烈起来,林惊寒与孟繁伟一起跑来向萧凌虎询问着。
“我们要不要过去增援二营?”林惊寒问道。
不等萧凌虎回答,孟繁伟便幸灾乐祸地道:“二营不是咱们团的主力吗?这才刚刚开打就顶不住了?呵呵,这些鬼子找得也真是准,三条通道可以过,却偏偏地去打二营!”
萧凌虎知道,东岭东面的路最平坦,也是公路的所在,那是大道。鬼子之所以走东岭,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们要用骡马拉着山炮,不可能走边上的小道。
“小孟,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会影响团结的!”萧凌虎警告着他。
孟繁伟吐了下舌头,道:“我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这种事情想都不应该想的!”萧凌虎警告着他:“咱们可都是一个团的,以后要在一起并肩作战,如果互相拆台,到时候肯定是不战自败!”
“我知道了!”孟繁伟应着声,逃也似地离开了。
听着东边的战斗一会儿,萧凌虎蓦然想到了什么,高声叫着:“小杨!”
杨根生连忙跑过来:“有!”
“你马上通知三位连长,要他们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我担心鬼子会声东击西,很可能会突破我们的阵地!”
杨根生愣了愣,答应了一声,快步地跑了出去。
林惊寒有些不解:“虎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萧凌虎道:“鬼子的一个大队的火力,你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听到过!你仔细得听听,东岭那边的声音听着好像十分得激烈,但是却没有一声炮响,哪怕是小钢炮打的也行呀!”
林惊寒也侧耳倾听着,他到底不如萧凌虎久经沙场,根本无法分辨出手雷的爆炸声、掷弹筒投弹的爆炸声与迫击炮打出来的榴弹爆炸声,有什么区别。他听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老实地道:“我真得听不出来!”
“小钢炮发『射』的榴弹爆炸时,声音要比这大了很多,而且是发闷的长音;但是你听刚才的爆炸声,却要短促了许多,这是掷弹筒打出来的,距离也近!”萧凌虎作着解释。
“没有小钢炮,就不是鬼子的主力吗?”林惊寒还是有些怀疑。
萧凌虎肯定地点着头:“鬼子一个大队里,应该有两门七零步兵炮,但是东岭那边的战斗,竟然没有打出一发炮弹!”
“也许鬼子觉得是晚上,用骡马拉着步兵炮不方便,所以就没有带出炮来呢?”林惊寒猜测着道。
“难道小钢炮也不带一个吗?我知道他们益田大队有这东西!”萧凌虎肯定地道,他在北村警界的时候,看到了鬼子的迫击炮。
正说之时,团部的传令兵小王跑了过来,向萧凌虎传达着卓团长的命令,要求一营抽出一个连往东岭增援二营。
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萧凌虎马上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里。
第62章 佯攻与主攻
“派不派兵呢?”林惊寒也看出了萧凌虎的迟疑,而此时传令兵小王正站在边上,等着萧凌虎的回话。
萧凌虎想了一会儿,对着小王道:“你去跟团长说,再过一个小时,要是我这边没有动静的话,一定会派人过去增援!”
小王有些为难。
林惊寒道:“二营可是咱们团的主力,他们难道连一个小时也顶不下来吗?”
小王怔了怔,还是转身跑了。
东岭的战斗一直在持续,那激烈的交火声并不见丝毫的减弱,萧凌虎的心却如同在火上煎烤一样,分外得难受,坐卧不宁。
卓同峰气势汹汹地亲自走了过来,一见到萧凌虎便劈头盖脸得骂道:“萧凌虎!好你个小子,明面上跟我保证得好好的,怎么真得打起仗来了,就这么跟我推三阻四的?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萧凌虎没有想到团长会亲自跑到竹岭来,连忙迎着他,作着解释:“我是担心竹岭这边有危险!”
“危险?”卓同峰的肺都要气炸了,讽刺地道:“二营那边都打了快一个小时了,便是连三营的阵地上都发现了敌人的踪迹,只有你们这边,连个鬼都没有!危险又从哪里来的?我看,你还是在为二营是主力而耿耿于怀,想要看二营的热闹吗?”
萧凌虎皱起眉头来,他知道卓团长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而且对自己也十分得信任,不愿意被他误会,反问着道:“您觉得我萧凌虎是那样的人吗?”
“你小子要是真得耍起小心眼来,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的哟!”卓同峰不以为然。
萧凌虎只得解释着:“团长,您觉得鬼子主攻东岭,却放着竹岭动都不动,正常吗?”
卓同峰道:“东岭下是公路,敌人放着好路不走,难道非要走竹岭下的土道吗?”
“正因为公路好走,所以鬼子一定可以知道,那里的防御最强!这大晚上的,他们既然采用的是偷袭,又怎么可能愿意耗费那么多的时间,从正面突破吗?就算是他们拿下了东岭,打通了公路,等他们再扑到张渚镇,长官部早就撤走了。”
卓同峰愣了愣,也觉得有些萧凌虎的话有些道理,但是此时竹岭下还是没有一点儿的动静,他又对此表示怀疑。
“鬼子如果真得想要声东击西,这个时候,也应该对竹岭发起进攻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便猛听得“轰!”一声巨响,就在山脚下响起来,震得整座山仿佛都在跟着颤抖。
正在说话的一行人也被吓了一跳,纷纷蹲下身子,好像爆炸就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这是一枚炮弹打了过来。
“鬼子果然要从这里突破!”林惊寒恍然大悟,当先地叫了起来。
随着第一枚的炮弹落下,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接二连三的落将下来,黑夜里,只看到山下火光一闪,随之爆炸声马上响起来。那些炮弹的落点,尽数得就在山下道路的两边,由近而远,分明是一种探路。
若是竹山之下没有挖过避炮壕,只怕此时在那里藏身的一营官兵们,早就伤亡过半了。
“团长,我现在可以肯定,鬼子在东岭是佯攻,对竹岭才是主攻!”萧凌虎急切地道:“只怕我们营还支持不住,可能需要二营和三营的支援!”
萧凌虎和卓同峰都知道,如果鬼子真得要进攻张渚镇,以他们这一个团的兵力,想要在这里支撑到天亮,难度却是极大的。不论火力如何,单就兵力而言,双方的差距微乎其微。
但是,卓同峰却还是不能够判定,鬼子到底主攻的方向在哪里。
此时,在竹岭,鬼子只打了几发炮弹,还没有见到鬼子兵出现;而在东岭,鬼子却是实实在在地在进攻。
也或许,鬼子的策略是两面下注,两面开花呢?如果他调兵到竹岭,东岭被鬼子突破之后怎么办?
“凌虎,你们营先不用派援兵去东岭,但是此时也不能肯定鬼子就是声东击西,先看一看再说!”卓同峰道。
萧凌虎点着头,他知道作为团长的卓同峰,需要考虑的事情要比他多的多。
他只需要守往竹岭,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但是卓同峰却要考虑如何阻击敌人。
卓同峰没有再在竹岭作耽搁,转身带着他的传令兵快速地离去。
萧凌虎也起身来,赶往山脚查看情况。
此时,鬼子在打了十二枚炮弹之后,已然停止了炮击。
竹岭下壕沟里,三个连的人正纷纷从避炮洞里钻出来,一边清理着被炮弹几乎炸平的战壕中的土方,一边紧张有序地在连长指挥下,进行着战斗前的最后准备。
他们的阵地依山而建,紧邻着一条从东北方向绕山往西南方向而去的土路,这条路的另一边是一条小河,所以,只要是守住了竹岭,那么也就是守住了这条路。
二连位于山的北面,第一个打响了战斗。
枪声在瞬间响起来,哒哒哒的机枪仿佛是爆豆一样响个不停,只是才打了片刻,便又静默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萧凌虎此时带着杨根生和张顺,已然来到了二连的阵地上。
一枚照明弹打上了天空,将整个山脚照得亮如白昼,这是鬼子在查看他们的阵地。
也便是利用着这个短暂的光亮,萧凌虎也看清了一百米外,对面的小河边,匍匐着一群的鬼子兵,他们的机枪也架在地上,对准了二连的阵地,却没有开火,显然他们是在确定他们的阵地。
那些鬼子密密麻麻,好像是一群蚂蚁,将整个河岸尽数占据。
“好多鬼子呀!”有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怕什么怕?”孙七十愣头愣脑地喊着:“当初守宝山城的时候,鬼子比这还要多!”
萧凌虎点着头,这个孙连长看似无脑,但是在战斗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却没有一点儿的畏惧,难怪他命大,又被提升为了连长。
战场上有一句话,叫作幸生不生,必死不死!这意思是说总是怀着侥幸想要活命的人,肯定活不长;而怀着必死的信念战斗到底的人,反而不会死。
孙七十已然走到了刚才打响机枪的机枪手面前,大声地告诉着:“小刚!等他们过来再打,别像刚才那样浪费子弹了!”
“是!”机枪手小刚也大声地回答着。
但是,借住着即将逝去的光亮,萧凌虎分明看到这个机枪手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分明是心虚。
“别怕!”他走过去拍了拍小刚的肩膀。
机枪手和孙七十同时回过头来,异口同声地叫出来:“营长!”
“鬼子也是人,他们也怕死!你只要瞄准点儿,多打死他们些,他们必然会后退!”萧凌虎向着这个机枪手道,这个机枪手显然并没有参加多少的战斗。
实际上,战场上牺牲最多的人,正是机枪手。
机枪手使劲地点了点头,那支微微颤动的胳膊,竟然真得稳住了。
第63章 差点儿被活埋
照明弹很快地消逝了,一切又归于黑暗。
但是,很快,一只曳光弹激『射』而来,拖着美丽的尾巴,在天空划过一个红『色』的弧形,犹如一颗从天际飘落的流星。
对于这么美丽的光辉,许多新兵并没有见过,都张大着嘴巴,如同是在看着焰火一样得望着天空中渐渐湮灭的轨迹,或许谁也没有想到过,夜战中还有如此漂亮的美景。
“快躲进避炮坑里!”萧凌虎咆哮着,当先将身边正观看风景一样目瞪口呆的机枪手小刚拖进了战壕,同时也将他的机枪扯上了壕沿。
这枚曳光弹所指的方向,正是这个阵地上的机枪位置。
“躲呀!躲呀!”
孙七十也在大声地呼喊着,从战壕的西头跑向了东头。
那些新兵们如梦方醒一样,连忙返身藏身到了战壕里。
“咻——”炮弹拉着尖啸划过了漆漆的夜空,“轰”的一声,正在机枪阵地的后面爆炸,巨大的声响含有大地跟着颤抖了起来,与此同时,瞬间而起的尘埃,夹杂着弹片腾空而起,又四散而下,如雨一样扑簌簌落将下来,打在人的身上仿佛被扯着皮一样得生痛。
这天空中下的就是刀子!
虽然这发炮弹还是打歪了,但是大量的土方从山上滚落下来,很快就将这一段的战壕掩埋了起来。
“快救营长!”杨根生蓦然惊醒过来,他与张顺走在后面,和萧凌虎还有一定的距离,眼见着那些土压在了壕沟里,正是萧凌虎藏身的地方,不由得大声猛喊着。
便是连平时话语不多的张顺也急了起来:“营长!营长!”他哭着大喊,发了疯一样用双手刨着战壕中的土。
边上的人也跟着一起刨着土,但是第二枚炮弹紧跟着呼啸而来,一次打的更偏了,在左前方的位置爆炸,震得大地跟着颤抖着,人们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硝烟的味道,尘埃也如风暴一般,瞬间充斥了整个空气。
便是在炮弹打来的时候,杨根生与张顺也没有停止自己的挖掘,两个孩子兵一边哭着,一边奋力地挖着土,浑然没有将那飞来的炮弹当成一回事,也把自己的生死置之于了度外。
尘嚣还未散尽,人们再一次疯狂地挖将起来。
“这里!”张顺大叫着,看到了一条腿,他拼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使劲地将之拉出来,一个浑身泥土的高大人形显现出来,不是萧凌虎,还是谁呢?
此时,萧凌虎如同从鬼门关里走过了一遭,尽管脸上、头上、身上都是土,他还是张大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令他感到非常得美好。
张顺一头扑倒到了他的身上,抱着他一边拍打着他身上的土,一边哭喊着:“营长!你别死!你别死!你不能死呀……”
杨根生也扑了过来,跪倒在地,抱着他的头放声大哭。
萧凌虎喘息了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只觉得身上的张顺仿佛一座山一样,压得他又要死去了。
他使劲地翻了个身,把张顺翻倒在地,坐将起来失声大骂着:“你他娘的哭谁呢?老子还没有死,也要被你压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往外吐着唾沫,那些土都进到了嘴里,十分得牙碜。
听到萧凌虎发出声音来,张顺和杨根生两个人面面相觑着,破啼而笑,两个人一边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念叨着:“还好!还好!……”
只是不容他们多语,鬼子的第三枚炮弹接踵而至,这一发打得更歪,打到山上去了,只听到山上的竹子被打得劈叭『乱』响,倒了一片。
几乎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不远处另一把机枪怒吼了起来,火光中,看到了无数的鬼子正猫着腰迅速地靠近。
萧凌虎一骨碌身站了起来,已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死里逃生,大喊着:“鬼子上来了,大家快就位呀!”
机枪手小刚也被其他人从土堆里扒了出来,他还抱着那把捷克式轻机枪,听到萧凌虎的吼声,甩了甩头,重新把机枪架在了壕沟之上,边上的副机枪手连忙将从土堆里翻出的一箱子弹搬到了一边。
孙七十又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在大叫着:“这边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开枪?”
萧凌虎趴到了壕沟边向外看去,却是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鬼子已然『摸』到了他们这处阵地的边缘,离着作战壕不到五十米,只是黑夜里,他们也看不清战壕的距离。
“手榴弹!”萧凌虎大声地命令着。
马上,四五个人一齐甩出了手榴弹去,爆炸声在阵地前接二连三的响起来,那些已然靠近的鬼子马上倒下了一片。
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隙,机枪手小刚终于架好了机枪,“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来,与远处的机枪声交相呼应,再加下步枪发『射』、手榴弹爆炸的声音混合一起,宛若到了地狱的门口。
但是,小刚的机枪也才打出一梭子弹,萧凌虎便听到了榴弹呼啸而至的声音由远而近地过来。
“小心!”他不由得大喊。
可这一切还是晚了,鬼子的掷弹筒手打出来的榴弹准确无误得就在小刚的身边爆炸开来,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捂着头以躲避『乱』飞的弹片,他们的机枪已然哑了。
烟尘还未散尽,萧凌虎便扑到了机枪边,这挺捷克式轻机枪横倒在地,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个刚刚从土堆里扒出来的机枪手小刚,却倒在机枪边,半个头被炸没了。
萧凌虎不由得又想起了一枝梅来,他所见过的机枪手有上百人,绝大部分都牺牲掉了,唯有一枝梅老道干练,一直活到现在。若是一枝梅在这里『操』作,一听到榴弹的呼啸声,早就抱着机枪躲到了一边去了。
“小刚!”孙七十痛不欲声,从萧凌虎的手里抢过了机枪,也浑不在意那枪上还沾着许多新鲜的血。
他抱着轻机枪换了个位置,扣动了扳机。
机枪发了疯一样,再一次怒吼起来,眼见刚刚冲到阵地前的鬼子倒下了一片。
“轰!”一枚手雷从对面丢了过来,就在他们的身边爆炸,副机枪手躲避不及,倒在战壕中便没有再起来。
萧凌虎知道,鬼子已然到了这个能丢手雷的距离,就算是机枪还能扫『射』,也无法抵挡敌人的进攻了,他们要想保住这个阵地,就必须作好随时近战肉搏的准备。
萧凌虎更加清楚,就算是跟鬼子拼上刺刀,他们也毫无胜算,因为鬼子的拼刺能力太过强大,他或许不怕,但是对于普通士兵们来说,两个也打不过敌人一个。
“撤!”他稍作犹豫,还是下达了命令。
第64章 一连的战斗
听到萧凌虎的命令,孙七十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连忙向战壕的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撤!快撤!”
竹岭的阵地被萧凌虎分成了三部分,北面的阵地其实是相对独立的,这处战壕也并未与竹山西面的战壕相通。
所以在撤退的命令下达之后,二连的士兵们迅速的冲出了这处作战壕,向山上奔去,钻进了竹林中。
黑夜里,诺大的竹林成为了极佳的藏身之所。
那些日军终于攻占了这处的阵地,却没有敢再行往山上追击。他们的目标还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要尽速地通过这处关口,不愿意与守军作过多的纠缠。
跑到了竹林中,萧凌虎喘着气,回头看向身后,并没有鬼子的追兵,他的心下里有些放心,但是随即便又听到了西面的阵地上传来了激烈的交火之声。
显然,鬼子的主力部队沿着绕山而过的土路,从北面阵地前通过之后,已然与西面阵地上的一连和三连接上了火。
他的心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知道这一战已然危险以极。
“快增援一连!”萧凌虎低吼着,催促着这些退下来的二连的人众。
孙七十有些担心地道:“营长,要是鬼子跟着我们追过来,怎么办呀?”
他的这个话,马上提醒了萧凌虎,他想了想,道:“你们连抽两个班守住山腰和山头,一旦发现鬼子翻山夹击我们,立即开枪示警!”
“好!”孙七十答应着,将跑在后面的两个班留了下来。
萧凌虎知道,他们的西面阵地要比北面阵地地形险要了许多,因为坡度较陡,他们在山脚和半山处挖了两道作战壕,两处战壕把山岭围了半圈,即便第一道战壕守不住,也可以退往第二道战壕进行抵抗。
他相信,以他们营的作战能力,就算是再差,也可以利用这种地利之优,守上四五个小时。
如今已然快到了晚上十二点钟,四五个小时之后,也即将到天明,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如果鬼子强攻西面的阵地不下,真得从山后翻过来,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萧凌虎带着人迅速地回到了竹岭西面的阵地,此时,已然有一支鬼子正在与一连进行着对『射』,双方的距离在一百米以内,几乎一个冲锋就可以打到。
相对于一营的三个连来说,虽然孟繁伟的一连人员与装备最为齐整,但这个连里绝大部分的人还是新兵,参加的战斗有数可数,所以在开局的时候,并没有把握好良机,才至令鬼子攻到了如此近的距离内。
连长孟繁伟高声呼喝着,一会儿命令着北头的火力加强,一会儿又跑到南面痛斥机枪手没有等鬼子靠近来打,浪费了子弹;一会儿又跑到中间,命令着这些新兵们密集『射』击,恨不能把自己的身子分成三个部分。
他的嗓子早就已经喊哑了,要不是萧凌虎和孙七十带着二连的人及时赶到,孟繁伟可能已经当先地崩溃了。
萧凌虎一到一连的阵地,马上感到了岌岌可危的局面,他当即命令着:“二连守北面,一连守南面!”
孙七十接到了命令之后,带着自己的人很快接替了一连的北面阵地;一连的人也迅速地撤往南面阵地,以充实整个阵地的火力。
这稍许的调整,马上就显『露』出了效果。
对于孟繁伟来说,刚才还有些捉襟见肘的兵力立时得到了加强,他的信心也大增起来。
此时,在南面的阵地上,鬼子尤其得靠近,因为这边的火力比较弱,他们到了阵地前七八十米的地方,这个距离离着冲锋只有一小步。
却也在这个时候,由北面撤下来的一挺轻机枪在孟繁伟的指挥下,悄悄地架到了侧面的一处山石之后。
果然,鬼子的发起了冲锋,他们分散着从路边冲过来,后面的拐把子轻机枪怒吼着,已然将当面的一连机枪压制,他们的掷弹手更是厉害,时不时总会有一枚榴弹呼啸而至,打到机枪阵地的左右。
为了躲避鬼子榴弹的追击,机枪手不得不在打完一梭子弹之后,马上抱着机枪换一个地方,这种『射』击根本无法将鬼子赶出阵地。
战壕中,实际上只能靠着人多,用步枪密集的击『射』,以压迫鬼子减缓进攻的速度。
“轰”又是一声爆炸在战壕附近响起来,大家已然习惯了这种环境,听到榴弹呼啸之声时,马上俯倒在壕沟中,等到爆炸声停熄,又赶快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向进攻过来的鬼子『射』击着。
只是,每一次起身,鬼子必定又近了几米。
眼见着鬼子已然接近到了五十米以内,在这个距离里,手榴弹与手雷成为了双方相互交战的主要武器,谁扔得远,扔得准,谁就能够占据到战场的主动。
蓦然,侧锋面的机枪响了起来,这是孟繁伟看准了时机,终于开了枪。
“哒哒哒!”机枪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响彻了整个夜空。
鬼子正在对当面的一连阵地进行突破,眼见着就要成功,却没有想到旁边的山岩处竟然还有一个火力点,被打得措手不及,立时在枪声中倒下了许多的人。
与此同时,正当面的一连战士们也发起了猛烈得反击,这就是一股作气,甚至有人冲出了战壕,向着鬼子丢着手榴弹,爆炸声一声连着一声,尽管他们的榴弹还会时不时的飞过来,但是却因为担心误伤到自己,打得都是后面的机枪火力,无法顾及到这些丢出手榴弹士兵们。
阵地北面的二连,在萧凌虎的指挥之下,也清理了当面的敌人,呈包围之势,向着这边的鬼子杀过来。
这股日军大约是两个小队的样子,人数并不多,见势不好,再无心恋战,纷纷掉头向土道那边回逃。
萧凌虎与孟繁伟合兵一起,一直将这股敌人打下了山去,却也不敢追击,再一次回到作战壕中,一边清理着战场,将伤员与自己人的尸体转移到山上去,一边重新布置着火力,以备鬼子的再一次进攻。
几乎在这边战斗结束之时,三连那边的战斗便打响了起来,萧凌虎只得跟孟繁伟和孙七十交待了几句,特别叮嘱他们要当心北面的鬼子可能翻山过来夹击,若是真得那样的话,他们可以放弃这边第一道战壕,退往半山的第二道作战壕继续抵抗。
三连的阵地位于竹岭的西南面,与一连的战壕相连,中间隔着一道山弯,也是守住山下大道的最后阵地,很显然,刚才鬼子只是派了一小部分兵力对一连的阵地进行攻击,他们的大部队已然穿过了山下的大路,抵达了三连的阵地前。
一旦他们再一次穿过三连的阵地,前面就是一片的坦途。
第65章 益田的奸谋
三连这边的战斗从一开始,便打得异常得艰难,鬼子一个小队几乎已然冲到了战壕边,若不是萧凌虎带着人及时的增援过来,或许此时的阵地已然易手。
高志成裹着他的伤手,痛不欲声。就在刚才战斗的时候,他的这条伤臂又重重地摔了一下,也不知道打在夹板中的骨头有没有问题。
萧凌虎还是感到有些庆幸,一连与三连的阵地位置不错,鬼子的炮火在这个黑夜里无法打到,因为对面是流淌的河流,除非他们能够将弹炮越过竹岭的上空,从山顶上过来。
也正是因为敌人炮火无法正面打到,所以竹岭西面和南面的阵地,要比竹岭北面的阵地安全多了,这也是萧凌虎之所以主动放弃竹岭北面阵地的原因。
在将这边的敌人击退之后,高志成捂着自己的手臂,来到了萧凌虎的面前,向他报告着:“营长,这样打下去,只怕我们掌不到天亮呀!”
“你们的伤亡有多大?”萧凌虎问。
“死了五个,伤了十八个,其中还有三个重伤,只怕不行了!”
萧凌虎沉默了起来,可以确定的是对面的鬼子并没有使出全力,他们进攻的队伍最多只有一个中队,在一连阵地上是两个小队,而在三连阵地上的只有一个小队,便是这么一点儿的人,却令他们营只剩下了招架之功。
“再坚持一下!或许东边的战斗会结束!”萧凌虎安慰着这个已然负伤在身的连长。
“也是奇怪,怎么东岭那边的战斗打了这么久?”高志成奇怪地问道。
萧凌虎侧耳倾听着,东岭那边的战斗似乎要比他们竹岭这边要激烈得多,那边的战斗也是最早打响的,倒是到如今,他们这边的暂时停歇,那边的交火还在进行之中,不见有分毫的中断。
“难道鬼子不是声东击西?”萧凌虎的心中揣测着,如果鬼子在东岭是佯攻的话,不可能会打这么长时间,已然过去了两个小时。
“不管二营那边怎么样,我们一营必须要守住竹岭!”萧凌虎对着高志成命令着道:“你们连伤亡比较大,但是我们必须要坚持到天亮!”
高志成点着头。
萧凌虎又叮嘱了一番,折回自己的临时指挥所,他是担心卓团长会有什么事派人来找他。
自从竹岭的战斗打响之后,卓团长便再没有要求一营派人去增援二营了,倒是香岭那边一直安静得异常,想来卓同峰最终还是从三营中抽人往东边增援了。
萧凌虎也在思忖着,如果鬼子再一次发动攻击,只怕他们营也要顶不住了,是不是也要向团长求援呢?
香岭位于东岭和竹岭中间,与竹岭几乎是紧挨着,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路通过,并不适合鬼子的大队通过;而香岭与东岭之间虽然比较宽畅,但是鬼子不会傻到从那里选择过去,因为如此一来,便等于是把自己置于了两山夹击的位置里。
就算是鬼子再狂妄,也不会自寻死路。
“小杨!”萧凌虎大声地叫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杨根生。
“有!”杨根生连忙从后面跑了过来。
“你去向团长报告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告诉他,我们已经打退了鬼子的第一轮攻击,不过,北面的阵地丢掉了,如果鬼子再进攻的话,可能需要增援!”
他告诉着杨根生,同时也是为了给卓团长先打一个预报,万一他真得需要增援的时候,希望团长能够尽快地安排人过来。
实际上,此时,萧凌虎的手里还有林惊寒的一个排没有用,那是他的底牌,如果真得把林惊寒的排派出去,他手里便再无可以调动的兵了。
杨根生接着命令快速地消失在了黑夜里。
这个时候,竹岭的西面和南面阵地,又同时响起了枪声,显然是鬼子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萧凌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自己的判断成真。
只是令萧凌虎感到有些诧异的是,这一次的鬼子进攻,更像是一场佯攻,他们只冲到了阵地前的一百米处,便没有再往前来。双方的人不停地对『射』,看似十分得激烈,却再没有实质的进展,仿佛是演戏一般。
这一次的交火足足持续了有半个小时,鬼子当先地撤了下去。
萧凌虎又亲自往两处的阵地查看了一番,这一次的敌人进攻,没有造成他们一个人员的伤亡,只是浪费了一堆弹『药』而已。
他越发觉得诡异起来。
“难道竹岭的战斗才是鬼子的佯攻?”萧凌虎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个推断,因为无论从什么方面考虑,这种推断都不是应该成立的。
若是竹岭佯攻,敌人应该先攻这里,再攻东岭,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东岭那边的枪声不断,按双方的战力,就算楚良的二营是警卫团的主力,也不可能顶得住鬼子如此猛烈的攻击,就算是没有丢失阵地,只怕也被打残了。
难道说鬼子在东岭也是佯攻?
东岭和竹岭同时佯攻?鬼子的主力又在哪里呢?
想想香岭与东岭之间的通道,萧凌虎摇了摇头。那个通道早就被二营和三营的人看住了,除非楚良和苗志承是笨蛋加瞎子。
只是,若非那个通道,难道还会是香岭与竹岭之间的小路吗?
想到这里,萧凌虎更觉得不可能。在事先团长主持的任务会上,所有的人都认为鬼子是不可能从这里通过的,因为他们要带着他们的辎重,尤其是他们的步兵炮,根本不可能通过那么狭窄的道路。
而鬼子之所以如此强悍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人炮火很厉害。如果失去了炮火的支持,他们的作战能力肯定会大打折扣,就像刚才他们在竹岭北面的阵地,因为有鬼子炮兵的支援,就算是在黑夜里,他们也无力抵抗;而换到了炮火达不到的西面和南面阵地之时,他们这支残营,也足可以与鬼子抵挡一二。
杨根生从香岭跑了回来,向萧凌虎报告着,卓团长果然从三营抽调了一个连去增援东岭,在听了他的报告以后,卓团长特意地让三营再准备出一个连,随时增援他们一营。
听到了卓团长的保证,萧凌虎的心下觉得踏实了许多。
杨根生却又向他说进了一件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十分奇怪!”
“什么事?”
杨根生道:“我过去的时候,刚刚下到山脚,就看到隐隐约约地有一队人从小路上通过,他们走得很快,我还以为是三营过来增援的,还想跑过去叫他们,可是他们跑得太快了,我又摔了一跤,摔得我昏头昏脑的,等我爬起来,他们就已经过去了。”
萧凌虎想了一下,问道:“你没问三营长吗?”
“问了,他说他的人根本就没有往我们这边来,还是肯定是我看花眼了,看到了鬼吧?”杨根生说着,笑了笑,却又肯定地道:“我觉得我看到的就是人,没有花眼!”
“你没有向团长报告吗?”
杨根生摇了摇头,道:“当时只想着向他报告了,把这件事忘了。”
萧凌虎的神『色』严肃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浑身立时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第66章 没有堵住敌人
“最不可能的事情,往往是自己最为疏忽的!”萧凌虎忽然想起了这句话来。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鬼子在东岭和竹岭的进攻都是佯攻,他们真正的主力只怕这个时候,已经通过了那条最不可能的通过的小路,穿过了他们警备团所设立的临时战场,已然奔向了张渚镇。
这是典型的斩首行动!
“小杨!”萧凌虎大声地呼叫着。
“有!”杨根生一直就在他的身边,响亮地回答。
“你马上再去向团长报告,就说鬼子在东岭和竹岭都是佯攻,他们的主力已经悄悄地穿过了我们的封锁钱,正在向张渚镇进发!”
杨根生一愣,不由得问道:“营长,我就这么跟他说吗?”
“你说这么说!”
杨根生答应了一声,急忙地跑开了。
林惊寒也是一惊,连忙问道:“虎子,你怎么这么肯定?”
萧凌虎道:“都打了这么一晚上,你还没有看出来吗?我们竹岭这边的敌人充其量只有两个小队,他们的兵力不多,但是却拖住了我们一个营!东岭那边,听着激烈,我想跟我们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鬼子顶多只有一到两个小队的兵力。”
“不会吧?”林惊寒有些诧异:“鬼子用四个小队,就拖住我们一个团?”
萧凌虎点着头,不得不有些佩服地道:“这个益田重根果然狡猾得很,他这是孤注一掷呀,非要把我们长官部一锅端了不可!”
林惊寒也知道,占领宜兴县城的是鬼子一个大队的人马,大队长叫作益田重根,就是他们在松江遇到的那股敌人,想来,这个家伙是追着他们过来的。
“好!让他们把长官部端掉才好呢!”一枝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他的身后,燕飞背着一个大大的弹『药』箱,仿佛成了他的跟班。
显然,一枝梅早就到了这里,只是一直躲在黑夜里,萧凌虎没有看到。
萧凌虎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他自然知道一枝梅痛恨长官部的原因。
张顺揶喻地道:“好个屁!要都跟你这么想,这仗不打了,直接向鬼子投降好了!”
一枝梅的火一下子冒了起来,走过来一把将张顺的脖领子薅了起来,他本来就个高,张顺还是个少年,只到他的肩膀:“你个臭小子,怎么处处跟老子作对?营长让你和小杨绑我们,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就你把我绑得最紧,这胳膊到现在还痛呢!我看你就是欠揍!”
“绑贼不紧怎么行?”张顺尽管矮了一头,却毫不示弱。
“够了!”萧凌虎怒吼了一声。
这一声,却是将一枝梅吓了一跳,他刚刚伸出来的手准备打人,又连忙缩了回去,自言自语地道:“今天看在营长的面子上,老子就饶了你这一回,下次再要跟我对着干,看我怎么收拾你!”
“谁怕你呀!”张顺毫不在意。
“好了!别斗嘴了!”萧凌虎命令着:“顺子,你跑得最快,现在马上从这里下山,从田地里走直线穿过去赶往张渚镇,通知咱们团留守的李参谋,告诉他鬼子穿『插』着打过来了!”
“是!”张顺痛快地答应着,瞪了一枝梅一眼,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萧凌虎又喊住了他。
张顺回过了头。
“路上一定要当心,鬼子可能就在前面,放机灵点儿!”
“放心吧!”张顺答应着,很快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惊寒有些担心地道:“顺子现在去通知,来得及吗?”
萧凌虎道:“应该来得及!小杨刚才看到鬼子偷偷『摸』『摸』过去的时候,应该是在半小时之前,那条小路并不好走,中间还要拐两个大弯,绕过两座桥才能『插』到大道上来。他们的人多,又是夜行军,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没有顺子快!”
林惊寒又道:“或许鬼子跑过去也没有收获的!咱们团刚刚与鬼子遭遇,团长不就派人回去通知了吗?再说了,这边的枪炮声那么大,他们也肯定听到了,只怕早就收拾好躲到山里面去了。”
“但愿如此!”萧凌虎叹息一声,还是道:“还是有备无患吧!万一有谁大意了,没有来得及跑怎么办?”
“也是哟!”说到这里,林惊寒不由得道:“其实在开始的时候,咱们营和三营都派人看守了那条小路,可是这仗打起来之后,咱们先把那边的人撤回来加强阵地,三营肯定也是这么做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会让鬼子这么轻易得过去!”
萧凌虎点着头,虽然在事先谁也不认为鬼子会从这条小路通过,但还是按照全面封锁的方针,他们派了一个班的人守住了竹岭这边的路,三营也派了一个班,守住了香岭那边的路。
在战斗打起来之后,两个班的人都各自撤了出来。
“百密一疏,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要不是小杨眼尖看到,我们可能都不知道鬼子是怎么从我们的眼皮底下过去的!”萧凌虎发着感慨。
正说之时,小杨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向萧凌虎报告着:“团长说这事情大了,我们放鬼子过去,怕长官部还有人没有来得及撤走,他让我们营出一个连,尾随着鬼子去追!”
“为什么是我们营?”一枝梅叫了起来,他可不愿意在这大黑天里再来回得跑,而且那可是鬼子的主力,以一个连的兵力去追,根本就是送死。
杨根生无奈地道:“团长说三营的人派出了两个连增援东岭,如今香岭上只有一个连的兵力,总不能把香岭放弃不守吧?所以他让我们营抽一个连先去追,他再从东岭那边回抽一个连到竹岭来加强我们的阵地!”
“这真得是拆东墙补西墙,穷折腾呀!”一枝梅发出一声感叹着,又疑『惑』地道:“再说,一个连能够打得过鬼子?”
杨根生没有理会的他话,又道:“团长也说了,能不能追得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得知消息之后,马上就派人去追了!他说你应该明白!”
萧凌虎与林惊寒对视了一眼,已然知道了卓同峰的心思。
警卫团得到长官部的命令是在这边警戒,如果鬼子真得偷袭,那么就必须要堵住敌人,并且还要坚持到天亮时分。
如今,他们并没有堵住鬼子,还放着鬼子的大部过去,如果鬼子扑到张渚镇扑了一个空,那还好说;若是长官部的人撤离不及时,真得造成了大量的损失,那么他们团就有很大的责任。
而且,若是事后长官们知道,他们团在了解了鬼子已经越过了他们的防线,可是警卫团却没有任何行动的时候,肯定会对他们大加责难的。
“看来,卓团长还是比我们老辣呀!”林惊寒也发出一声的叹息。
萧凌虎只有苦笑。
第67章 尾随追敌
萧凌虎亲自带着林惊寒的警卫排,又从一连和二连各抽了一个排,凑成了一个连的兵力,沿着竹岭与香岭之间的小路,向着鬼子潜行的方向追了下去。
为了能够尽快地追上敌人,萧凌虎带着这些人从稻田里直接穿过,走直线『插』向小路的前方,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急行军,终于看到了前面沿河的堤岸处,出现了一排星星点点的光明,凭着直觉,萧凌虎知道他们果然是追上了敌人,那些光点,就是鬼子打着火把在找寻着通往张渚镇的路。
以鬼子的能力,从杨根生发现他们,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若按正常和行军速度,这些鬼子早就已经到了张渚镇的镇外。
想来,这些鬼子一定是在黑夜里『迷』了路,从小路上『插』过来的时候,没有找到那个可以过河的桥,所以才会在河边沿堤搜寻。
这也就难怪萧凌虎能够带着他的人这么快就追上了敌人。
敌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虽然顺利地潜过了警卫团的防御阵地,却在这河边撞上了鬼打墙。
“把火把灭掉!”萧凌虎马上命令着手下的人。
听到命令,所有的人都熄灭了手中的火把。
萧凌虎想,既然他们已经看到了鬼子的踪迹;也或许,那些鬼子也看到了他们。
黑夜里,无论谁打着火把,在空旷的田野里,想不被发现都很难。
只是,在他们的火把灭掉隐藏到了黑夜里之后,前面如火龙一样的的光影,也在逐渐地熄灭,不久便又呈现了一片的黑暗。
鬼子也熄灭了火把!
“是他们发现了我们?还是因为他们已经『摸』到了张渚镇的边缘,有意灭火的呢?”萧凌虎的心里在猜测着。
如果是前一种结果,他们这般冒冒失失地追过去,很可能会陷入敌人的伏击之中;为了避免中伏,他只能绕路赶往张渚镇。
但是,若是后一种结果,那就说明这些鬼子还没有发现他们,他们要是绕路的话,那纯粹是耽误时间。
萧凌虎的脑子在飞速地旋转着,最终还是觉得应该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下令排头兵停止前进。
“不追了?”林惊寒从后面跑了上来,急急地问着。
借着微弱的星月之光,萧凌虎发现他们也已然处在了丁蜀镇西的大龙山下,离着张公洞也只有两里地。
那些鬼子把目标放在了张渚镇,从而忽略了真正作为第三战区枢纽的张公洞。
张公洞到张渚镇,尚有十余里地。
“我在想,我们是守张公洞呢?还是去张渚镇?”萧凌虎如实地对林惊寒道。
林惊寒道:“张公洞有什么守的?那些长官早就离开了!鬼子既然奔向张渚镇,一定也了解到我们情况。那里有我们的后方医院,军需处,临时督察署,还有一堆从苏南各地过来的达官贵人,这些东西不是说走就马上能走得了的!要是抓到一个高官,他们就没有白跑这一趟!”
萧凌虎点着头,略一思索,果断地道:“我们从南面绕往张渚镇!”
林惊寒又是一怔:“为什么不尾随鬼子呢?”
萧凌虎道:“我怕刚才我们打着火把被鬼子看到了!”
林惊寒蓦然明白过来。
这些日子以来,天气也跟着阴郁得厉害,晚上的星月大多时间是躲在云层里,光线不好,他们又想追得快一些,所以才会点起了火把。原本想着到张渚镇附近,再熄灭火把,以免鬼子发现。
谁又能料得,这些鬼子跑得并不快,这一个多小时里,竟然还没有『摸』到张渚镇呢?
当下,萧凌虎改变了行军的路线,从南面绕过大龙山,奔向了张渚镇。
对于萧凌虎来说,还有一层另外的想法,卓同峰安排他们过来追敌,还特意交待,能不能追上都无所谓了,这实际上是让他们做样子给长官部的人看。跟鬼子打了这么多场仗,凌虎也不愿意自己的手下多有死伤,更不希望真得跟这些鬼子交上火来。
从南面绕到张渚镇,一来可以避免被鬼子打伏击;二来也可以晚一些赶到张渚镇。
到时候他就可以说,他们赶到了张渚镇,但是鬼子已经占领了镇子,他们只能无功而返。
可是,令萧凌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有到达张渚镇,便听到了那边传来的一阵急如暴雨般得枪声,分明是张渚镇的守军与鬼子发生了交火。
张渚镇还有守军,这也就说明镇上的还是有人或者单位并没有及时的撤离,他们太过拖沓,终于被鬼子赶上了。
“不是报信了吗?怎么还没有撤完?”林惊寒也有些讶异。
萧凌虎只能发出一声苦笑来:“咱们总是有那么一部分人,非要等屎到了肛门,再找地方挖坑,不拉到裤子里才怪呢!”
“我们还过去吗?”林惊寒问。
萧凌虎回看看自己带来的兵,这虽然是一个连的人,但是战斗能力实在不敢奢想,要说的话,也只有林惊寒的警卫排,还能够打得一阵。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萧凌虎作出着决定:“我带着大家到黄龙山等着,你派人往那边先打探一下!”
“好!”林惊寒答着。
正要分派下去,忽然见到前面许多影影绰绰的人影沿着出张渚镇的小路快速地移动过来。
“隐蔽!”萧凌虎当即命令着。
一百多号马上伏身到了小路的两边,躲在田埂后、草丛中、水沟中,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快!快!”那些过来的人群里,传出了他们听得懂的催促声,分明是一群逃难的中国人。
等到这群人到得近前,萧凌虎当先从草丛后站起身来,立在了路边,将前面冲过来开路的几个人吓了一跳,只听得“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分明是他们拉开枪械保险的声音。
“别开枪!自己人!”萧凌虎连忙发出声音来。
在最前面领路的人走了过来,还没有等萧凌虎看清他的模样,他已然先叫了起来:“萧营长?怎么是你?”
“刘副官?”借着微弱的光线,萧凌虎也马上认出了这个人来,正是顾长官手下的副官刘羽。
他不由得再看向刘副官的身后,除了前面开路的是大约一个班的士兵之外,后面跟着的是一群提箱背包、衣衫整洁的士绅与地方官员,裹挟其间的还有不少的『妇』女和儿童。
第68章 赴死的阻击战
萧凌虎紧紧地皱起眉来:“这些人怎么到现在才撤,难道他们没有接到我们团的报警吗?”他相信张顺的能力,既然他们都可以追上敌人,张顺一定可以赶在鬼子到来之前,把消息送到的。
刘副官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道:“没办法,接到报警到现在只有半个小时,时间太短了,人又太多!没有发生踩踏事故,就已经是万幸了!”
想来,他对于自己的组织能力,还是十分得自得的。
“白天的时候,不是就已经在撤退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萧凌虎十分得不解。
刘副官十分得尴尬,咳嗽了一声,只得道:“好多人都怀着侥幸的心理,觉得鬼子不会来!再说,那个时候,要撤离的单位太多,先是军需处,后面又是医院,要是大家都同时撤退,到时候这条路都要被堵死,谁也撤不了!所以,长官部要求大家分批撤走,这些人是最后一批被安排撤离的,哪知道鬼子来得这么得快!”
萧凌虎也知道他所说的不错,越是在撤退逃命的时候,就越是容易出『乱』子,很多的时候,鬼子还没有打过来,自己却『乱』了阵脚,就像是从上海大溃退之时,有许多的兄弟并不是倒在战场之上,而是倒在了自己人的自相践踏之中。
“在后面阻击的是哪支部队?”萧凌虎问。
“二六零团!”
萧凌虎一怔,二六零团,正是从宜兴县城败退来的,这个团说是一个团,实则只有两个营不到一千人,真正可以战斗的人员加在一起,也不过五六百。
一想到自己倒霉便倒霉在这个团的身上之时,他便不由得恨得把牙咬紧了来。
刘副官可能是想到了萧凌虎与这个团的过节,马上又补充着道:“这也没有办法,虽然这个团太差了,但是我们真得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用,所以就把这个团安排在了张渚镇,只希望他们能够多坚守片刻,让大家能够从容地撤出!”
萧凌虎却肯定地摇着头:“高长兴就是个懦夫,他们坚持不了半个小时的!”
正说之时,便听到了东北方向上的枪声已经发生了转移,分明是到了镇子里面。
刘副官也听出了些什么,一眼看到萧凌虎的身后,还有影影绰绰的一群人,马上问道:“萧营长,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只有不到一个连,一百多人!”萧凌虎如实地道。
“怎么这么少?”
“这已经是我所能够带出来的最多人数了!”
迟疑了了下,刘副官还是道:“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些人要想安全地撤离这里,还是需要有人在后面阻击的,既然你带着人出现在了这里,那么,这个阻击的任务也只能非你莫属了!”
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来,并没有马上答应。
在他和萧凌虎谈话的时候,林惊寒一直在萧凌虎的身边,此时不由得道:“连二六零团一个团都挡不住鬼子的步伐,你让我们一个连,怎么可能挡得住呢?”
刘副官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道:“我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了,你们只有一个连的人,怎么可能挡得住鬼子的追兵呢?我只求你能够挡一会儿是一会儿了,尽量能够延长一下时间!这样,我们或许还能够更多的人逃离!”
“好!我尽力而为吧!”萧凌虎一口应承了下来。
原本,刘副官还想着要求萧凌虎带着人能够一起听从高长兴的指挥,当成他们团的援军,但是最终一起到前面发生的事情,还是把这种想法打消了。
“多加保重!”刘副官向着萧凌虎说了一句,又急匆匆这些撤离的人往南面的山区逃奔。
镇子里的枪声越发得激烈,仿佛两边在进行着一场生死的巷战。
令萧凌虎感到有些诧异的是,高长兴竟然到现在还在坚持!
一枝梅从后面走了过来,对着萧凌虎道:“我说头儿呀,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呀?难道我们还要替二六零团擦屁股吗?”
萧凌虎锁起眉头来,没有答话。
林惊寒不快地道:“老严,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打鬼子的,不是给谁擦屁股的!”
一枝梅道:“难道,咱们还没有被那个姓高的坑惨吗?”
林惊寒看了一眼萧凌虎,道:“咱们营长心里有数!”
萧凌虎转过头来,黑暗中一枝梅只能看到他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正一动不动地盯视着自己。
“老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现在就可以走!”
萧凌虎的话十分得平淡,但是在一枝梅听来,却如同被狠狠地骂了一通,他连忙笑了笑,道:“我也就是发发牢『骚』,你是营长,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大家都是中国人,要是这么记仇,那么鬼子也不用打了!”
一枝梅默然无语,转身到了队伍的后面。
此时,镇里面的枪声却逐渐得减弱,而从镇子里跑出来的人却越发得多了,除了许多的难民,其中还有不少扛着枪的士兵。
“看来,他们要顶不住了!”萧凌虎不由得道。
“我们进镇吗?”林惊寒问。
萧凌虎摇着头:“进去了,就可能再出不来了!”说着,又向后面看去,那里有一片的竹林。
他知道这片竹林如海一样一直延伸到了南面的山峦区,这条从镇子里出来的路,必须要通过那片竹林,才能到南面的山区。
“去竹林里埋伏!”
林惊寒点着头,正要带着人带着人迅速地奔向竹林。
“等一等!”萧凌虎却又叫住了他。
林惊寒回过了头来,不解地看着萧凌虎。
“我们的兵力太少,如果有一个营在手,我们还是很有希望把鬼子击退的!”萧凌虎肯定地道。
林惊寒有些怀疑地道:“不会吧?那可是鬼子一个大队呀!”
萧凌虎却摇着头:“他们没有那么多的人,如果我所猜没错的话,他们最多只有不到两个中队,三五百人而已!”
林惊寒仔细地想了想,鬼子在东岭和竹岭还是被警卫团阻击了,光是竹岭最少也有两个小队,东岭的人数应该比竹岭的人数要多,有两到三个小队的样子,实际上,鬼子能够趁夜从小路穿『插』过来的人数,也便是萧凌虎所说的三五百人而已,或许还要少。
林惊寒点了点头,还是有些疑虑:“就算是鬼子的兵力不多,但是他们的火力还是强的,而且战斗能力也很厉害,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萧凌虎道:“他们的火力不会很强!他们的山炮被阻拦在竹岭之下过不来,这些过来的鬼子一定是轻装上阵的,最多也只有一两门小钢炮而已!不过,我猜,他们可能连小钢炮都没有,要是有的话,早就用上了!”
的确,如果鬼子真得带着迫击炮,在张渚镇的战斗中,他们应该可以听到迫击炮炮弹的爆炸声,这种炮攻击对手的防御工事,还是很管用的。
“就算是你说得不错,可是从哪里去弄一个营的兵力来呢?”
萧凌虎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看路上跑过来的那些难民与掺杂其间的逃兵们,马上有了主意。
“寒哥,让大家把路封上,放过难民,拦阻逃兵!”
萧凌虎发出了命令。
林惊寒愣了愣,马上明白了什么。
第69章 督察与借兵
萧凌虎他看到一支队伍正从镇子里跑出来,立即带着人迎了上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同时问道:“你们是二六零团的吗?”
“是!”其中一个为首的答着。
“为什么不阻击鬼子呢?”
“你没听到吗?鬼子都已经打进镇子里了,再不跑就被他们打死!”
萧凌虎点着头,同时晾着自己的身份:“我是战区警卫团的营长萧凌虎,既然你们从镇子里跑出来了,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必须要听从我的指挥!”
“萧凌虎?”这人觉得名字有些耳熟,但是此时正是逃命的时候,又哪愿意去多想,只是对于对方命令自己要听他的,自然不愿意,马上驳道:“你算哪根葱?凭什么要我听你的?”
只是,他的话刚刚说完,林惊寒便与燕飞一前一后,用枪抵住了他的。
林惊寒道:“如今,你不听也要听!”
紧接着,其他的人也纷纷端起了枪来,一枝梅还特意地端着轻机枪,仿佛炫耀一样得指着他们。
萧凌虎一本正经地道:“你们团的任务是守住张渚镇,在战斗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你们私自逃离战场,就是逃兵!我们随时可以将你们处置掉!”
“你们是督战队?”这个为首的人不由问道。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萧凌虎冷冷地道。
实际上,无论是中央军,还是地方军阀,每一支部队里,都有一个督战队。打仗的时候,督战队在部队的后面严阵以待,只要有人敢从逃离战场,他们可以随时开枪『射』杀。
“好吧!我们听从你的命令!”为首的人只得点着头,他可不想这么死在自己人的手里,说出去也是丢人的。
在顺利地拦截了这支几十人的队伍之后,萧凌虎又拦下了从镇子里逃出来的七八支队伍,转眼之间,竟然集合了有三百人,已经可以编成一个营了。
他把这三百人分成了两个连,各自从中选出两个代理的连长,让林惊寒负责,带领这些人先往竹林中埋伏,自己又带着警卫排的人在镇外守候了一会儿。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二六零团的人,在鬼子打是镇子里后,几乎是各自为战的,他们的团长高长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影踪。
听着镇子里逐渐稀落的枪声,想来,里面也已经没有多少抵抗的人了,直到枪声全熄,最后十多个兵从镇子里跑出来,也没有见到团长高长兴的身影。
他拦下了最后的这部分兵力,询问之下,这些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团长的下落,有人说或许团长已经牺牲了,不然也不应该没有人来组织这场战斗。
通过这些士兵的嘴,萧凌虎倒是得到了一个确确实实的消息,那就是二六零团里仅存的两个营长和两个付营长,已然分别牺牲掉了,可见二六零团在这场夜战中,也是受到了很大的损失。
镇中再没有一声的枪响,萧凌虎知道鬼子马上就会追过来,连忙带着这些新收拢的士兵们,赶往前方的竹林。
在离开之前,他特意安排杨根生伏在暗中,观赛镇口的情况。
来到林中,林惊寒已经按照他的命令,将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安排在路的两边,进行伏击,只是对于这些乌合之众,他实在没有一点儿的信心。
“就凭这些人,行吗?”林惊寒还是有些担心。
萧凌虎却肯定地点着头:“他们也是打过鬼子的,战斗真得打起来,不见得比你我差!”
正说之时,杨根生飞快地跑进了竹林,一见到萧凌虎便向他报告着:“鬼子追过来了!”
“大家快作准备!”萧凌虎连忙命令着众人。
杨根生却又有些为难,道:“营长,这些鬼子把好多我们的人押在前面开路!”
萧凌虎一楞,马上明白过来。
这些鬼子一定也知道前面是一片竹林,所以为谨慎起见,才会把这些抓获的人员当成人质,以便能够顺利地通过竹林。
鬼子也一定审问了被他们抓获的人员,从这些人的口中,得知了很多的达官贵人才刚刚撤离的消息,所以才会不顾疲倦,准备再接再厉地将追上那些逃走的人。
“走,我们看看!”萧凌虎对着林惊寒道。
两个人在杨根生地带领之下,快速地来到了竹林的边缘,此时天空中云彩尽散,一轮皎洁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到了天空之中,月光洒将下来,将大地笼罩在了一层银『色』的纱幕中。
从镇子过来的路上,一支部队快速地移动着,已然接近了竹林。
夜晚的声音传得很远,他们隐约可以听到那些人的呼喝声。
一个声音远远地飘过来:“高团长,你要是说谎,可别怪我毙了你!”
“不会!不会!这张渚镇附近如今只有我们这一个团,再没有别的部队,你们放心地追就是了!”
这分明就是二六零团的团长高长兴的声音。
萧凌虎一怔,已然明白,这个姓高的团长难怪没有看到,原来他被鬼子俘虏了,而且这么快就当叛变当了汉『奸』。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在张渚镇的战斗一开始,高长兴便被混入到镇中来的鬼子突击队突袭了指挥部,这也是二六零团各部队之所以最后变成了各自为战的原因。
萧凌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望远镜来,向那些走过来的人观看起来。
虽然有月光,但是在黑夜里,他还是看不在清楚,只是能够看到那支队伍之前,的确是有十几个被解除了武装,五花大绑的人走在前面,与后面尾随的鬼子截然不同。
“怎么办?”林惊寒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好想的!”萧凌虎当即立断地道:“就当这些俘虏不存在,当他们都是汉『奸』,应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就是了!”
林惊寒一呆,忽然觉得萧凌虎与他之前所认识的不一样了,变得如此得冷酷无情。
“这样好吗?”他还是有些担心地道:“咱们这些人里面,大多数可是他们二六零团的!”
“告诉他们,他们的团长叛变了,带着鬼子来追他们了,看他们还会不会于心不忍?”
林惊寒默然了,只得点了点头,飞快地返回竹林中。
萧凌虎又观察了片刻,见到鬼子已经靠近了竹林,只得悄然地隐没到了竹林的深处。
第70章 竹林中并不算是失败的伏击
这队鬼子果然是在被俘的国军官兵的带领之下,走进了这座竹林。
萧凌虎可以明显得感到身边这些二六零团的士兵们在犹豫,月光下,依稀可以看到那些被绑着双臂走在前面的国军俘虏,一个个痛苦不堪的样子。其中尚有几个与杨根生一般大小的少年,一边走还一边着哭着,十分得害怕。
在这一刻,萧凌虎心软了起来,他知道只要是自己一下令开火,这些被俘的同胞最有可能会当先地成为炮灰,即便是不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也会身后的鬼子首先杀掉。
“打吧!”林惊寒在身边轻轻地低语着。
此时的敌人已然全部地进入到了竹林之中,这条路也只有三百米长,只要稍有迟疑,鬼子可能就已经穿了过去。
“再等一下!”萧凌虎终于拿定了主意:“等鬼子快要出林子的时候,咱们从他们的身后来打!”
林惊寒怔了一下,马上明白了萧凌虎的用意,他到底还是不愿意伤到自己人。
可是,如果他们只打鬼子的身后,远没有从中间打效果好。
林中的道路蜿蜒曲折,敌人的队形就好像是一条长蛇,若是从两边打中间,一定可以令敌人产生大量的伤亡,令其很快自『乱』。
但是,若打后面,那么以鬼子的战斗素养,很可能出现的结果就是,虽然伤及到了走在后面的鬼子,但是却无法打击鬼子的整体,前面的敌人一定会返身回击,只怕到时候打成的结果是互相对峙,这也失去了他们伏击的意义。
而唯一可以保证的却是,那些被鬼子押在前面开路的同胞们,不会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
林惊寒没有多说什么,他对萧凌虎是绝对的服从。
这一队鬼子兵果然与萧凌虎所预料的一样,只有两百多个人,应该是一个中队外加一个小队的兵力。
可是偏偏也就是这么一点儿的兵力,却能够令二六零团一败涂地。
眼见着这队鬼子要走出了竹林,萧凌虎正要下令『射』击,忽听得“砰”的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前面传过来,立时,一个鬼子倒在了地上。
所有的鬼子都大惊了起来,萧凌虎分明听到了他们惊恐的呼唤,好像那个被打死的鬼子是他们的头目。
只是此时,萧凌虎也没有时间多作思考,喝令一声,命令着一枝梅的机枪当先地开火。
“哒哒哒!”轻机枪的声音在瞬间响起来,不容那些鬼子有丝毫反应的机会。
与此同时,四下里的枪声也乒乒乓乓地响起来,将刚刚平静下来的黑夜,再一次搅得翻天覆。
许多的敌人在听到第一声枪响之时,便身不由己地卧倒在地,尽管如此,还是有几个反应慢的鬼子倒在了血泊里。
到这个时候,他们也明白了过来,他们中了埋伏。
这一片的竹林中黑压压的,也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的人,又是在这么一个黑夜里,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听着枪声从四面而来,鬼子便已然有了怯意。
“我们中伏了!”已然有鬼子兵喊了起来,这声音更是令他们感到了绝望。
鬼子的叫喊声中,又夹杂着中国话在叫着:“快跑呀!快跑呀!”
那些同样卧倒在地的国军俘虏这才如梦方醒一样,纷纷向路的两边滚去,滚进了竹林里。
竹林边侧,已然有人奋不顾身地冲出来,替他们解开了身上的绑绳,向林中引去。
但是,还是有几个反应慢了的俘虏,还没有来得及逃离虎口,便被鬼子一枪击毙了。
鬼子的混『乱』也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有人挺身而出,指挥着两百多个鬼子返身向林中『射』击。
“轰!”一枚榴弹就在一枝梅的机枪附近爆炸,好在一枝梅耳听八方,虽然手没有停,但是在榴弹飞来之时,便已然抱着他的机枪滚到了一边。
“他娘的!”萧凌虎发出了一声咒骂,鬼子的反击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掏出了一枚手雷来,使劲地向榴弹打来的方向甩了过去。
又是“轰”的一声爆响,也不知道这枚手雷有没有炸到敌人,不过在飞起的火光中,他看到了鬼子的两个掷弹手,正在架着掷弹筒,改变着方向,向路的另一边的机枪位置发『射』!
“小心!”萧凌虎忍不住大喊,可是还是晚了,耳听着“轰”的一声,就响在了刚才机枪打响的位置,他虽然不知道那边的情形如何了,但是那挺机枪再没有响起来。
“他娘的鬼子这些掷弹手!”一枝梅从地上爬起来,不由得骂了一声,换了一个地方后,又再一次架起了机枪。
鬼子的掷弹手的确是国军机枪手的克星,他们的掷弹十分得准确,而且手法熟练,往往机枪刚刚响起来,枪管还没有打热,就会被这些神出鬼没的掷弹手一发榴弹打过来,马上被打得粉身碎骨。
失去了机枪强大的火力掩护,鬼子很快展开了反击。
萧凌虎很是无奈,但这就是现实。好在如今是黑夜里,他相信就算是鬼子向他们发起进攻,也不敢过于深入到林中来,他只要拖住这些鬼子到天亮时分,便可以撤离。相信到那个时候,刘副官带着人也已经跑到了安全的所在了。
这场伏击战最终还是打成了对『射』,这对于萧凌虎来讲,就是一种失败!
在机枪一停之际,一队鬼子迂回着向竹林的左边进行包抄,这也是他们固有的战术,一看到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萧凌虎便知道他们的目的所在。
“老严,带着你的机枪躲到那边去!”萧凌虎用手指着自己的身后,那些鬼子必定会从那个方向上过来。
一枝梅点着头,与燕飞两个人迅速地向着那边移去。
果然,在他们刚刚掩住身形,便看到了几个鬼子端着枪悄悄地靠近过来。
一枝梅屏住呼吸,并不急于开火,一直等到这几个鬼子全部进入了自己的扫『射』范围,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手里端着轻机枪一声大吼,“哒哒哒”的声音立时压过了林中其他的枪声,响成了一片。
这几个『摸』过来的鬼子猝不及防,竟然都被他扫中倒在了地上。
“快躲!”一声大喝从一枝梅的身后传来,那是萧凌虎的喊声,将正打得兴奋的一枝梅吓了一跳,抱着机枪条件反『射』地向一边滚去。
但是令人感到惊异地是,那枚掷弹筒打过来的榴弹偏得离谱,在他的左前面远远地炸开,只将几根竹子炸翻在地,没有伤到一个人。
几乎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一声令他熟得不能再熟的枪声响起来,“啪”,虽然这声音在纷『乱』的枪声中并不起眼,但是他却知道:张顺来了!
“顺子?”萧凌虎也不由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忽然想到第一声枪响,分明就是张顺打出来的,这个小子一直就在战场之上,他却并无察觉。
一枚手榴弹在前方炸响,火光中,他看到了鬼子的那个掷弹手正倒将下去,想来是被飞来的子弹击中了。
第71章 多亏你带路
鬼子失去了掷弹手的助攻,立即被重新怒吼起来的机枪压制,虽然他们的拐把子机枪也在喷火,但是却失去了地利之优,完全处在被动挨打的地步里。
“啪”的一声,不知道哪里响来的一声枪响,鬼子的机枪手也倒在了血泊里,他们这才意识到,伏击他们的对手中,有一个十分厉害的狙击手!
“天马山!”一个鬼子忽然想到什么,喊了出来。
这就好像是一个恐怖的名字,立时令其他的鬼子都『露』出了胆惧的面孔。
便在这种恐惧的气氛中,他们的第二个机枪手又被干掉了。
终于,为首的鬼子中尉下达了撤离的命令,所有的鬼子就好像是听到了大赦一般,如飞一样得冲出了竹林,也不敢再往前去,而是绕过这片林子,认准方向,往北逃走。
此时已然到了天亮时分,东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来,萧凌虎却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如果鬼子不撤的话,他肯定要带着人先撤了!哪知道,这些鬼子比他还要耐不住『性』子,当先地跑了!
“还追不追敌人呢?”林惊寒跑过来问道。
萧凌虎摇了摇头,他们的任务是阻击敌人的追击,如今鬼子已然跑了,他们便算是完成了任务,经过一夜的行军和战斗,他自己也劳累不堪,便是这一场竹林伏击战,打到最后也变成了险胜,哪里还有力量再去追敌呢?
更何况,这些人里面,真正属于他的士兵还不到一个连,其他的人,都是二六零团的乌合之众。
“打扫战场吧!”萧凌虎最终下达了命令。
林惊寒领命而去,萧凌虎无力地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看到一枝梅与燕飞又在不远处没有出息地在鬼子尸体上翻找着东西,他已经习惯了这两个贪财的家伙,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想要装死!”忽然他听到一枝梅一声怒吼,再转过头去,见到他正将一把刺刀捅入了一个鬼子的身体之中,那鬼子发出一声惨叫,这对他来说,也是司空见惯了。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来,大吼着:“张顺!给老子滚出来!”
杨根生就在他的身边,十分诧异地问道:“营长,你不是把顺子哥派出去了吗?”
萧凌虎只是不答,四面查看。
果然,张顺从远处的林中屁颠颠地跑了过来,杨根生惊得张大了嘴巴,久久得合不拢来
张顺跑到了萧凌虎的面前,马上立正敬礼,响亮地喊着:“张顺报到!”
萧凌虎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来,一手按到了他的肩膀之上,亲切地问道:“你小子怎么也跑过来了?”
张顺道:“我本来想要回竹岭的,但是刚才遇到了长官部的刘副官,他告诉我说你在这里,我就赶过来了,正看到鬼子过来,所以就藏了!”
“呵呵,今天要不是你,这一仗不知道还要打到什么时候!”萧凌虎夸奖着他,同时爱抚地『摸』着他的头。
张顺也只是憨憨一笑,没有作答。
一枝梅也看到了张顺,走过来道:“臭小子,老子又欠了你一条命!”
张顺却向他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
天亮得很快,黑暗尽皆驱散,已经可以看清一百米内的光景了。
一枝梅还想要跟张顺开个玩笑,一抬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吐了口唾沫,走开了。
萧凌虎回过头,看到了二六零团的团长高长兴正向他走过来,他也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但是想一想,这一场仗虽然说是由自己指挥,人大部分却是二六零团的。
再说,如今战斗结束了,一枝梅可以躲开这个瘟神,他作为营长却是无法躲开的。
“萧营长辛苦了!”高长兴脸上陪着笑容,一副献媚的样子,对着他客气地道。
“哪里是辛苦哟,是命苦哟!”萧凌虎头也不抬,整理着自己的绑腿。
高长兴有些尴尬,忙道:“萧营长果然与传言一样,真是我们国军的西凉马超,刚才要不是萧营长力挽狂澜,我辈等人,皆作了鬼子的阶下囚了!”
“高团长不说我还忘了,今天的这场胜利,还是有高团长一半的功劳呢!”萧凌虎悠悠地道。
高长兴一愣,问道:“此话怎讲?”
萧凌虎道:“要不是高团长带着鬼子进入了我们的埋伏圈,而且告诉鬼子说前面没有部队,鬼子或许不会这么轻易得上当!”
高长兴的脸马上变得难看起来,半晌才显出尴尬的样子来,恳求地对萧凌虎道:“萧营长,以前都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
“过去了的事,过去了就算了!”萧凌虎显得十分大度。
“只是……”高长兴又道:“只是今天的事,还望萧凌虎嘴下留德,你也知道,大家都是在枪林弹雨中活过来的,都不容易!”
萧凌虎微微一笑,打好了绑腿,却是一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以为然地道:“放心吧,高团长,今天战斗一结束,我就不再是营长了,长官已经撤了我的职,以后我也只是一个大头兵,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
高长兴愣了愣,有些窃喜,却又不好表『露』出来,只是故作安慰地道:“也许长官那只是一时气愤之举,过后应该就会忘记了,萧营长还是不要介怀!”
“我从来不介怀的!正巴不得呢!”萧凌虎答着,转身离开,再不理会高长兴。
林惊寒跑过来向萧凌虎禀报着他们的战果,这一仗,他们一共打死了三十二个鬼子,不过自己也牺牲了二十一个兄弟,还有十多个受伤的。
那些牺牲的兄弟中,倒是一多半是二六零团的人。
对于这样的结果,萧凌虎还是感到满意的,毕竟以他们这些败军之力,能够最终取得胜利,将鬼子赶走,已然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了。
“我们下面干什么?回竹岭吗?”林惊寒问。
萧凌虎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收拢二六零团人马的高长兴,当机立断地道:“咱们马上赶往张渚镇,如何也要把收复张渚镇的功劳捞到手,绝不能便宜给了这个姓高的!”
林惊寒怔了怔,马上明白了什么,他不由一笑,道:“虎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市侩了呢?”
萧凌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没办法呀,这都是被他们『逼』的!这帮龟孙子,抢功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贪;真到打仗的时候,一个又比一个的鬼!”
林惊寒点了点头,也发出一声叹息来。
第72章 收复张渚镇
乘着高长兴在收拢二六零团残兵之际,萧凌虎和林惊寒迅速地带着一营拼凑出来的一连官兵,出了竹林,向张渚镇而去。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了起来,经过一夜的战斗,所有的人都疲惫不堪,但是他们在萧凌虎的坚持之下,还是无条件地服从着命令。
走进张渚镇,这里虽然并没有像松江城那样成为废墟,但是也可以随处看到断壁残垣,显然,昨夜的战斗,已然令这个千年的古镇,大伤了筋骨。
镇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这与头一天的情景迥然不同。昨天的时候,天尚未亮起,便有人在镇街上忙碌起来,尤其是那些生意人,早早地就打开了店面的门。
难民的涌现,令小小的张渚镇成来了一处人头攒动的闹市;却又因为鬼子的到来,立时将这个热闹的小镇,打回到了原型,甚至于还不如以前的模样。
街边的一扇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门缝里一双眼睛正在向街上偷窥,当看到出现在视野里的竟然是国军之时,不由得欣喜起来,猛地推开了门来。
“是国军!不是鬼子!”冲出屋的人高兴地大喊了起来。
这一声喊,立时引得整条街上的人都纷纷地打开窗户,推开了门。
这一夜,对于张渚镇的百姓们来说,也是一个不眠之夜,虽然鬼子还没到来之前,就已经有警报过来,很多人携家带口地跑了出去,但还是有人舍不得自己的家业而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人紧闭户门,听着外面的枪声大作,也不敢偷眼观瞧,连觉都不敢睡,只盼着天亮后能够平静下来。
“是国军呀!是国军呀!”人们欢呼着,仿佛迎接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迎接着萧凌虎和他的队伍到来。
萧凌虎和林惊寒面面相觑,他们从上海退到苏州,又从苏州退到宜兴,还从来没有哪一次被当地的百姓们如此得欢迎过,很多的时候,老百姓都是像躲瘟役一样得在躲着他们。
败兵如匪,这是自古以来的说法,也是确实地存在着。
也许是第一次被这般得欢迎,这些破衣烂衫的士兵们也显得有些局促起来,纷纷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生怕被老百姓看不起一样。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走过来,还有些不相信一样地看着萧凌虎问道:“长官,你们不是都跑了吗?”
“那只是暂时的撤退!”萧凌虎自圆其说地道:“我们把鬼子引到了外面的竹林里打了伏击,那些鬼子都已经跑了,以后这里安全了,应该不会再来了!”
“真的?”老者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
“以后你们还走吗?”
对于这个问题,萧凌虎却无法回答,只能憨憨一笑,道:“这要看上面的命令了!”
“哦!”老者有些失望,明显得知道他这是在敷衍,想了一下,又道:“昨天晚上,李家祠堂里惨叫连连的,可吓个死人了!”
“李家祠堂?”萧凌虎一愣,马上想到了什么,连忙道:“老伯,你带我们去看看吧!”
“好吧!”老者点着头,领着他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
拐了两个弯,他们来到了镇子的东口附近,这里有一幢高大的建筑,白墙黑瓦,高大的骑马墙砌在屋顶的两边,一看就知道是个祠堂。
祠堂的门虚掩着,一推开,便有一股血腥之味扑鼻而来,光线『射』入屋中,却是一幅极其恐怖的景象。
只见屋子里纵横交错的满是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死者,都是在祠堂里避难的难民,是被机枪扫『射』而死的,鲜血将整个屋子的地面都铺满,甚至还没有凝固。
“哇!”地一声,张顺当先地呕吐起来,虽然他肚子里并没有什么东西,但还是吐出了一堆的酸水。
杨根生也捂着嘴巴躲到一边呕吐着。
“他娘的鬼子!”一枝梅狠狠地骂了一声。
“真是畜生呀!”燕飞也紧锁着眉头:“连小孩和『妇』女也不放过!”
萧凌虎的眼睛通红了起来,他忽然有些后悔,若是昨夜里,他没有打那种小算盘,而是直接带着人冲进镇子里来,也许能够将这些遇难者救出来呢?
但是,他也十分清楚,以他们一个连的兵力,想要力挽狂澜,根本是不可能的。
“可能还有活人!”林惊寒揣测地道。
一句话提醒了萧凌虎,他大声命令着:“大家进去找一找,或许还有活着的人!”
果然,十几个人进入到祠堂里,从死人堆中真得找出了五个还有些气息的人,其中有两个的伤势很重,虽然还有口气,只怕也没有活下来的希望。尽管如此,萧凌虎还是命人进行救治,将之送往镇上的医护所。
令萧凌虎有些诧异的是,另外三个活下来的人,其中有一个竟然是那个常熟的县长,只是他的那个胖老婆已经躺在了这群死人堆里。
常熟县长也认出了萧凌虎来,他受了一点儿的伤,在人堆的底下装死,所以才躲过了一劫。
“萧营长!真得多亏了你!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虽然开始的时候有一些尴尬,常熟的这位县长还是恭恭敬敬地向萧凌虎鞠着躬。
若非萧凌虎派人清理这个祠堂,就算是这位县长没有被鬼子打死,也会因流县过多而失去知觉。
“都是中国人,这是我们军人应该的!”萧凌虎也跟他客气着。
“上一次的事情,真得对不住了!”这位县长又向他道着歉:“听说你被顾长官撤职了,这都是在下的过错。我今天就去向顾长官说明情况,看看能不能恢复你的职务!”
萧凌虎摆了摆手,摇着头道:“不用了!对于我来说,无官一身轻,也不见得是坏事!”说完,再不理会这个还有些惊诧的县长,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中午的时候,长官部才派人过来查看张渚镇的情况;重新在镇上进行布置安排。
警卫团在团长卓同峰的带领之下,是下午的时候才从竹岭和东岭那边撤回来的,鬼子在天亮时分便停止了进攻,悄然地撤走,卓同峰生怕鬼子返身再来,所以一直坚持到了下午。
第73章 我要回南京
傍晚的时候,警卫团也回到了张渚镇,萧凌虎带着他的人,与卓同峰一起回到了自己的驻地。
在他们前脚刚刚抵达营地,刘副官便后脚紧跟而来,同时也带来了长官部的最新指令。
卓同峰带着刘副官兴冲冲地来到了一营,此时,萧凌虎正在清点一营的人员与武器装备,准备着交接的工作。
“呵呵,凌虎呀,你不用清点了!”卓同峰连忙阻止。
萧凌虎抬起头,问道:“我准备明天就离开这里,回南京去!今天晚上不清点出来,只怕明天又走不成了!”
卓同峰一怔,问道:“怎么?你要回南京?”
萧凌虎点着头:“反正过了今天以后,我就是一个大头兵了,咱们团里有我没我都一样,所以,我准备向卓大哥请几个月的假,回家去!”
“原来是这样!”卓同峰笑了起来,马上又道:“凌虎,你不用回家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长官部介于你昨天晚上,你在战斗中表现,认为你还是很有能力的,所以撤销了对你的处分,恢复你的营长之职!”
萧凌虎一怔,看着卓同峰,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刘副官。
刘副官点着头,肯定地道:“是呀!我就是特意过来通知你的!”说着,又满是感激地道:“昨天晚上,要是没有你带着人出现在张渚镇外,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成为鬼子的俘虏,有更多人遇害!”
但是,出乎了卓同峰和刘副官预料之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萧凌虎没有一丝的激动,他也只是“哦!”地应了一声,再没有其他的下文。
“怎么?你不高兴吗?”卓同峰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地问道。
萧凌虎苦笑一声,反问道:“这算是我戴罪立功的结果吗?”
卓同峰和刘副官对视了一眼,刘副官没有答话,卓同峰想了一下,还是点着头:“就算是吧!”
“要是昨天晚上,没有战斗发生,是不是我还是会被撤职?”
卓同峰没有答话,而是看着刘副官。
刘副官沉默了一下,还是道:“萧营长,你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别说是营长,便是团长也能够当得的!”
萧凌虎微微一笑,自然知道刘副官之所以能够得到顾长官的青睐,全凭着这一张嘴巴,他的这番话的确说得令人十分喜欢。只不过,萧凌虎也有自知之明,如今以他的本事和作战经验,当一个营长基本上是尽其所用了;若是真得让他来当团长,肯定还没有这个能力。
“刘副官过奖了!”
“呵呵,昨天晚上,顾长官也是被你顶得无可奈何,所以才会撤了你的职!其实就他的心里头来说,并不想这样的!”刘副官又向萧凌虎作着解释:“这不,今天早上的战斗一结束,我就向他报告了你的表现,另外,你们卓团长也没有少在顾长官的面前对你美言,所以,他马上就同意恢复你的职务!”
“多谢了团长和刘副官的美言了,我在此深表感谢!”萧凌虎也客套着,随即又把话音一转:“但是,还请两位向顾长官表达我的歉疚之意!昨天晚上我的确以下犯上,令他难堪了!”
“咱们都是同僚,说这些就见外了!”刘副官道:“再说,长官也已经原谅了你!”
“我是说,这个营长我是真得当不了,还是请长官们另选他人!”萧凌虎一本正经地道。
卓同峰与刘副官面面相觑,卓同峰也有些生气起来,不快地道:“凌虎,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大哥呢?”
萧凌虎点头道:“卓大哥自然是大哥,我怎么可能不认的?”
“难道还要顾长官来向你认错,你才会回心转意吗?”
萧凌虎连忙道:“卓大哥,你错会我的意思了!”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萧凌虎只得道:“我的确想要回南京,并不希望在第三战区呆下去,昨天正好是有这么一个由头,所以便下定了决心!”
卓同峰一愣,想到了什么,问道:“第三战区有什么不好?你非要离开呢?”
萧凌虎道:“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我这个人吧,还是比较恋旧,最早在十一师当兵,跟那个师感情很深!后来上了军校,又到了教导总队,你也是知道的,教导总队里都是我们的同学,本来我在教导总队里干得好好的,谁又想到阴差阳错的,被借调到了第三战区来,然后就来了这里!说真的,我还是希望能够回原来的部队!”
“原来是这样呀!”刘副官也长出了一口气,他一直以为萧凌虎是在跟长官呕气呢!
卓同峰想了想,道:“要说的话,教导总队的确是我们最精锐的部队,只是这一次淞沪大战,损失惨重。军委会正在重新组建这支部队,你若是现在回去,时机倒也不错,那边正缺少得力的干部,你回去肯定跑不了还是一个营长的!”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萧凌虎道。
但是,刘副官却皱起了眉头来,他看着萧凌虎,却摇起了头来:“萧营长,你听我一句劝,并不是我阻拦你回南京去,的确,你若是在教导总队里发展,要比在这里发展强了许多!只是,如今可是战时,鬼子正在向南京发起进攻,你现在回去,那是在往枪口上撞!”
“多谢刘副官的提醒!”萧凌虎郑重地道:“只是,身为军人,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既然你执意要回南京去,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刘副官最后只得道:“我只能祝愿你了!”
“谢谢你!”萧凌虎也客气地回着:“还望刘副官在顾长官的面前好好解释一番,莫要让他对我误解了!”
“放心吧!这个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了!”刘副官一口答应着,没有再多作停留,转身离去。
卓同峰道:“凌虎呀,你这真得要走,我还有些舍不得!”
萧凌虎笑笑,道:“卓大哥,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聚聚散散,本就是常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又到了一起呢?”
卓同峰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道:“刚才刘副官的话也有些道理的,如今南京可是要比这里凶险得多,日本人已经发动了对南京的攻击,那里虽然是首都,但是只怕是守不住的呀!你现在回去,就算是进了教导总队,也是九死一生呀!”
“我也知道!”萧凌虎发出了一声苦笑来,又无可奈何地道:“其实我回南京去,还有另一层用意!”
“什么用意?”
“我的家属可都在南京呀!我也知道南京可能是守不住的,但是我不回去把家属安排一下,就算是身在这里,这心也无法安下来的呀!”
“我可以请你几天假,你先回南京把家属安排好,再回来呀?”卓同峰道。
“多谢卓大哥的美意!”萧凌虎道:“只是这种时候,战争期间上面有规定是不允许请假的,我也不想让卓大哥为难!”
“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卓同峰道。
萧凌虎只得道:“好吧,卓大哥,对你我也实说无妨,我的确对上面的长官还是有些看法,所以早就有了离开之心!”
卓同峰默然了,说来说去,他原来还是在呕气。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不劝了!希望你吉人自有天向,能够熬到胜利!”
萧凌虎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却知道,胜利,这已然成为了一种奢望!
第74章 南京!南京!
离开第三战区长官部,对于萧凌虎来说,的确是一个呕气的决定,如果他要是知道后面将要经历的是什么,说什么也不会这般得任『性』。
与萧凌虎一起离开的除了林惊寒、一枝梅和燕飞之外,还有杨根生和张顺。
小杨和张顺这两个少年,是悄悄地跑出了兵营,在半路上拦住了萧凌虎,非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的。
孟繁伟也想跟着萧凌虎回南京,却被萧凌虎劝了回去。
孟繁伟毕竟不同于林惊寒和一枝梅他们,他是一个连长,也是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如果也这般得任『性』,肯定会影响到他以后的前程。虽然孟繁伟的家世显赫,但是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倍受别人的关注。
从宜兴往南京去也有一条公路,要走溧阳、溧水和江宁三个县,有两百八十里地,如果步行,快得话也需要两天的时间。
好在他们搭上了一辆从第三战区往南京去的军车,这辆军用卡车,原本是往第三战区送物资的,同行是三辆车,不过,另外两辆车因为在躲避鬼子飞机轰炸的时候,坏到了半途。
司机老黄是一位老南京,他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个时候,你们去南京纯粹是找死呀!”老黄对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萧凌虎道。
“你怎么要这么说呢?”萧凌虎问。
“我过来的时候,鬼子都打到了丹阳了,离着南京只有一百六十里,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占领了镇江,马上就要到南京了!你们现在回去,不是找死吗?”
萧凌虎笑笑,反问着他:“老黄,既然你也知道南京危险,为什么不留在宜兴,也要往回赶呢?”
老黄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一家老小还在南京城呢!怎么也要赶回去,哪怕是死,也要跟他们在一起!”
萧凌虎默然起来,中国人都有一种朴实的情怀,也许国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并不觉得如何;但是他们对家人的忠诚,却是与生俱来的。
而他和林惊寒之所以要回南京,不也是因为要回去守护家人吗?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他们抵达了江宁县,只是这个时候,车辆却无法前行了。
并不是前面的道路被军事管制了,而是因为从南京城里出逃的人太多,将整条公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几乎所有的人与车辆都是出城向南走的,唯独老黄的军车偏偏向北,这与巨大的人流车流的方向,形成了鲜明地对比。这辆军用卡车比较大,在路边一停,便占据了半个公路,人流与车流更加缓慢起来。
看着这些从南京逃难出来的人流车流,萧凌虎明显得可以感受得到,这些人大多都是南京的名流,所谓的成功人士,他们有的拖家带口,提着箱子背着包裹;有的则是开着车子,搭载着满车的人与物;只是开着车的,却未必有两条腿走路的快上多少。
路边还有一辆汽车因为无油而抛锚,正在向过往的车辆乞讨一样的买油,见到他们这辆军车过来,那个司机连忙跑过来,脸上赔着笑,向老黄说着好话,希望能够从他这里买到一些油来。
老黄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答应了!他的车斗之后倒是有一大桶油。
这个年月里,汽油也是军用管制的物资,民用汽油只能定量供应。
萧凌虎不愿意在这里多等,如今的这个速度还不如龟速,他们此时步行回南京,或许还能够赶在天黑之前抵达。
他和林惊寒等人从车上下来,向老黄告别,然后逆着人流,沿着公路向南京而行。
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人流,林惊寒不由得道:“真得好想早点儿赶到南京呀!”
萧凌虎也点着头:“是呀,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我儿子怎么样了!”
“是呀,我也想我儿子!”林惊寒道。
一枝梅笑道:“我就无所谓了,回不回南京都一样!”
燕飞道:“你我都是孤家寡人的,走到哪里都是家!”
杨根生却问着:“南京城大不大?有上海大吗?”
他还从来没有去过南京。
张顺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应该很大吧!”
一枝梅笑道:“南京可是首都呀!不过呢,却没有上海大!”
燕飞有些奇怪,问道:“顺子,你不是到过南京吗?怎么会不知道呢?”
张顺道:“上一次我是跟着部队,先是坐火车到的浦口,然后过渡到了南京火车站,那还是晚上,我什么也没有看到,睡了一觉就到了苏州!”
萧凌虎回过头来,笑道:“南京可不是上海可以比的!上海才多少年历史?南京,古代的时候叫作金陵,可是六朝的故都,有几千里的历史呢!光那城墙就有四五层楼房高呢!”
燕飞道:“顺子,等到了南京,我请你去夫子庙吃板鸭!”
一行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旅途枯燥,只是穿『插』在人流中间,总是有些绊手绊脚,想要走快都不可能。
忽然,东边的天空中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萧凌虎转头一看,不由得大叫了起来:“敌机!敌机!快躲!快躲!”
对于他的这一行人来说,遇到敌人的飞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们早就有了应对之策,往路边的水沟里一躲,基本上就可以避过空袭。
冬天的水沟里,并没有多少的水,很多地段是干的。
只是,对于从南京城出来逃难的难民们来说,拥堵在公路上,又拖家带口的,哪里能够如他们这样得灵变呢?
人们慌『乱』了起来,哭爹喊娘,大呼小叫着向公路两边逃奔,寻找着可以躲藏的地方,只是人员车辆太多,又无人指挥,原本还有些秩序的公路上,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
在南京时,便时常会有日军的飞机过来轰炸,自然知道这些鬼子的飞机绝对是一群恶魔,根本不分军与民的,一概无差别地轰炸。
“大家不要慌!”萧凌虎终于还是忍之不住,站在公路的中央大声地呼叫着:“往公路两边疏散!”他同时命令着林惊寒等人。
如今,他最怕的是人员过于密集,若是鬼子一枚炸弹投下来,死伤的人定然不会在少数。
“大家快往两边跑!”林惊寒和一枝梅等人也大叫着,行动了起来,指挥着人们向公路的两边散开来。
他们的指挥很有成效,毕竟穿着军装,在不知不觉中就受到了人们的信赖。
许多人还有些发愣,却也在他们的指挥下,迅速地向公路两边跑去。
人们分散到了田野里,刚才还挤满了人流的公路,不一会儿便空『荡』了起来。
第75章 路遇遗孀
敌机如风一样飞驰而至,他们早就看到了公路上的人流,虽然在他们临近之时,公路上的人流已然散开来,但是他们还是投下了五枚炸弹。
巨大的爆炸声在公路上响起来,震得大地跟着不停地颤抖着,一辆被迫丢在路上的小汽车竟然被直接掀翻到了路边的沟里,几个倒霉的家伙没有来得及躲下公路,直接被『乱』飞的弹片击中,倒在血泊里。
敌机并没有在此盘桓,呼啸着离去。
虽然整个过程还不到两分钟,但是,对于许多人来说,却已然成为了一生的痛苦。
人们纷纷从隐藏的地方出来,呼喝之声再一次充斥了整个天底。
刚才因为躲避敌机的缘故,很多家庭的人在奔跑的时候走散了,这个时候,又互相寻找着,生怕丢失了。
萧凌虎与林惊寒等人从水沟里爬起来,虽然浑身都是泥土,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准备着重新上路。
忽然,张顺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跑过来,这个小女孩子约『摸』两三岁的样子,哭得鼻涕与眼泪挂了满脸。
“呵呵,顺子,你从哪里捡了个小女孩儿来?”燕飞连忙问道。
张顺道:“刚才敌机来的时候,我看到这个小女孩坐在地上哭,就把她抱着一起躲了起来!”
“找一找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家人?”萧凌虎只得道。
林惊寒哄着这个小姑娘,问着她的情况,但是小丫头只知道哭,什么都不会说。
这真是一个问题,如果找不到小女孩的家人,他们就必须要将之带上,带回南京送给相关的部门收养。
一枝梅却开着玩笑:“这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顺子,不如你养着吧,养大了作你老婆!”
“我呸!你真得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张顺咒骂着。
萧凌虎也有些皱眉,道:“老严,别开这种玩笑!”
一枝梅扮了个鬼脸,不再开口。
正焦急寻找之际,有人告诉着他们,有一个『妇』女正在前面疯了一样的找她的女儿,萧凌虎连忙带着张顺,抱着这个小女孩子急急向后找寻。
果然,一个穿着棉旗袍的女子正哭喊着,声嘶力竭的喊着名字在人群中找寻着。
“在那里!”有人指着萧凌虎和张顺告诉着她。
『妇』女转头看到了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将张顺怀里的小女孩抢过来,搂在怀里哇哇地痛哭起来。
萧凌虎还有些不放心,又问了问旁边的同行者,人们都说这个小女孩子的确是『妇』女的孩子,他这才放心。
一转头,看到张顺默默地望着这一对母女,不知不觉地流着眼泪。
“是不是想你娘了?”萧凌虎问道。
张顺一怔,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没有答话,但是点了点头。
“走吧!”萧凌虎拉了拉张顺的衣服,两个人转身又往回走去。
“老总,等一下!”那个『妇』女终于缓过了劲来,抱着孩子追了过来。
两个人一起转过了身。
这『妇』女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他们的面前,磕起了头来。
萧凌虎赶忙将她扶了起来,同时叮嘱着她:“我们也是举手之劳,这兵荒马『乱』的,以后可以把孩子看好了!”
『妇』女使劲地点着头,看了看萧凌虎的胸章,忽然道:“我丈夫也是第三战区的,他是八十八师二六三团的团长,叫作张诚!”
萧凌虎和张顺齐齐地一震,两个的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他们当然知道张诚,两个多月前,他们就曾在日租界与张团长并肩战斗过,只不过张诚最终被鬼子的狙击手击中,牺牲在了长街之上,这也成为了萧凌虎的心头之痛。
如今,他身上背着的水壶,还是张诚送给他的呢!
“你们认识张诚?”这个『妇』女看到了两个人的表情,不由得问道。
“原来是嫂夫人!”萧凌虎只得道:“我们跟张团长很熟!”
“哦?他现在在哪里?”张嫂连忙问道。
萧凌虎和张顺面面相觑,张顺正要开口回答,萧凌虎却抢先地道:“我们在上海一起打过仗,只是后来撤退的时候,分开了,他们八十八师并没有跟我们在一起,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师撤到了哪里!”
实际上,八十八师从上海撤下来之后,基本上被打残了,已然回到了南京,就在南京的外围重新布署。
“这样呀!”张嫂十分地失望。
张顺转头看着萧凌虎,不知道自己的营长为什么在说谎,但是他也没有揭穿。
“嫂夫人这是要往哪里去?”萧凌虎问道。
张嫂道:“半年前他将我们接到南京,然后就离开了,再没有音讯,眼见着南京要打仗了,我想我还是带着孩子回老家,本来想坐船走,但是买不到票,只好先往南面,走一程算一程吧!”
“嫂夫人的老家是哪里?”
“江西!”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如今往哪里走都不安全,不如你往宜兴的张渚镇去吧,那里是第三战区的地盘,或许还能够打听到张大哥的消息!”
“好的!真是多谢你了!”张嫂连声地道。
萧凌虎又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总共有五块大洋和两百法币,尽数地塞到了张嫂的手里。
这些钱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多了。
“这怎么行呀?我怎么能够拿你的钱呢?”张嫂连连推却着。
“拿着吧!”萧凌虎道:“你这路上还不知道要走几天呢!肯定用得着!等以后找到张团长,让他还我就是了!”
“那好吧!”张嫂便没有再推却,又问着:“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萧凌虎!”
“多谢!多谢了!”张嫂牢牢地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与张嫂告别之后,萧凌虎带着张顺又走了回来。
张顺有些不解地问道:“营长,你为什么不跟她们说实话呢?”
稍作沉默,萧凌虎悠悠地道:“还是给她们一个希望吧!这兵荒马『乱』的,能够活下来就不容易了,要是没有一点儿的希望,那也就没有了生机!”
“可是,她们到了张渚镇,见到了长官也是会知道的呀?”
“相对来说,张渚那边还是安全的;再说,还有那么多的同袍战友,也都会照顾她们母女的!”
“张渚那边真得安全吗?”张顺有些疑『惑』,昨天鬼子偷袭张渚镇,杀了那么多的人,至今还令他心悸不已。
“如今鬼子把目标盯在了南京,又怎么会去在意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鬼子一去,所有的人都会跑进山里!”
张顺没有再问,他的心情还是十分得沉重。
萧凌虎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妻儿来,不知道他们此时还在不在南京?是不是与张嫂一样,在逃难呢?
第76章 回到南京
傍晚时分,萧凌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南京的中山门。
只是,如今的南京,已然处在了风声鹤唳之中。
此时是十二月四日,鬼子的主力先头部队已然抵达了句容,正在那边与国军第八十三军与六十六军交战,中山门进进出出的都是当兵的人,并且设有多处的哨卡,并非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出入的。
萧凌虎在向盘查的卫兵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才得以顺利地进入到了城中。
沿着中山东路向西走去,原本繁华的大街,此时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清冷而空『荡』,路上除了时不时出现的三五成群的士兵和巡逻的警察之外,少有行人。
这些士兵们虽然个个全副武装,握枪在手,但是很多人目光呆滞,身上裹缠着白『色』的纱布,分明是有伤在身。
倒是那些警察,一个个警惕十足,眼中看到人都会不断得打量,只要是有普通人路过,多半会上前去盘查。
城中随时都能够听到警车拉响的长笛声,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出现了治安事件?还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险情呢?
萧凌虎知道,南京的大战马上就要到来,城中的敌人也处在了亢奋之中,一些日本间谍乘机在城中捣『乱』,或者蛊『惑』人心,说什么国军已经放弃了守城,逃往了江北;又或者纵火抢劫,恨不能令这座民国的首都在日军未打到之时就『乱』将起来。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许多当地的地痞流氓,有乘火打劫、入户行窃的原因。
总之,此时的南京城中,治安状况并不很好,与大战之前的良序无法相比,这也是警察不断出动的原因。
萧凌虎一行是穿着军装,手里拿着武器的,尤其是一枝梅,肩膀上还扛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所以无论是当街巡逻的宪兵,还是设卡检查的警察,都将他们当成了从前线败退回城的溃兵,并未多作留意。
刚刚走到西华门的时候,一队巡逻的宪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带队的一个排长问着他们。
萧凌虎连忙上前来回答着:“我们是淞沪前敌指挥部警卫营的!”
他并没有报自己是第三战区警卫团的番号,报的却是之前已经被撤销了的那个番号。他并不想让这些宪兵怀疑,他们是第三战区的逃兵。
宪兵排长一愣,道:“前敌指挥部?淞沪会战都结束二十多天了,你们怎么才回到南京?”
萧凌虎道:“路上又跟鬼子遇到了,九死一生,才赶回来的!”
宪兵排长点了下头,道:“你们应该去诸军收容站报到,他们会重新给你们安排的。那地方就在中山门外,你们进城的时候,没有看到吗?”
萧凌虎与林惊寒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看到了那个大牌子,只是并不想进去罢了。
按萧凌虎和林惊寒的想法,终于回到了南京,如果现在就去部队报道,肯定就没有机会再回家了!所以,他们想的是先回家看看,然后再说以后的事情。
“呵呵,我们有地方去!”萧凌虎解释着道:“我们是从参谋部警卫团出来的,可以去那里;而且也可以去教导总队报到!”
萧凌虎说得倒是实话,他在当初往第三战区去之前,归属于参谋本部警卫团;再之前,又是教导总队的连长。所以,无论他回哪里,都是可以的。
“不行!”这个宪兵排长却是异常得坚决:“所有从淞沪回来的散兵,都必须要到收容站报到,这是规定!”
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没有想到这个排长比自己还要板倔,抬起头,忽然看到从街对面走过来了一个人,马上道:“我就是南京人,跟你们宪兵队的陈洛风营长可是兄弟哟!”
“陈营长?”宪兵排长怔了怔,道:“他是二团的,管不着我们!”
正说之时,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嗽,一个士兵拉了拉他的衣襟,这个宪兵排长转过了头去,脸『色』不由得大变了起来,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表情,马上换成了一副笑脸来。
“陈营长!小弟真没有注意到你过来!”
在这队宪兵的身后,一个穿着宪兵少校军服的青年军官正慢慢地踱步而来,他不是陈洛风,还是谁呢?
“钱三儿,你小子才刚刚当上排长,这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了吗?”
钱三连忙赔着笑:“陈营长,小弟的错!小弟的错!”说着,又一指萧凌虎,道:“这有个家伙,自称是您的兄弟,您看看,认不认识他?”
这是在转移目标,也算是他的急智。
陈洛风与萧凌虎四目相对,笑了起来,转身对着钱三道:“他没有说错,的确是我的一个兄弟,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了,交给我好了!”
“是!是!是!”钱三连连点着头,带着人快速地离去。
“洛风大哥!”萧凌虎亲热地叫着,走过来,与陈洛风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你小子还真得活着回来了!”陈洛风抽回了手来,拍着他的肩膀,也显得十分得亲热。
“还好吧!阎王爷不收我!”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陈洛风又看了看他带在身后的人,问道。
当下,萧凌虎简要地向他作了说明,最后道:“其实我们也只是想回来看看家里情况,准备明天再去报道!”
“你要回家?正好,我开着车,带你们一程吧!”陈洛风十分得热情。
萧凌虎看了看街对面,的确有一辆敞篷的军用指挥车,只是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几个人,有些犹豫。
陈洛风看出了他的迟疑,笑道:“放心吧,我这辆车坐过十二个人!再说,这大晚上的,没人管的!”
萧凌虎回过头,还不等他开口,一枝梅已然带着燕飞走了过去,他也只得跟着过了马路。
原来,陈洛风驾车从这里经过,看到宪兵在盘问几个当兵的人,所以过来看看情况,哪知道却遇到了萧凌虎。
这辆车上,后面坐着三个人,前面坐了两个,车门的踏板上各站着一个,倒也恰恰合适。
路过新街口的时候,林惊寒当先地下了车,他要到大世界夜总会去找老板汪天宇,因为他的老婆墨云和儿子小云如今就寄养在那里,他和汪天宇当年在南京打得不可开交,但是谁又能想到,后来他们竟然会成了结拜的兄弟呢?
燕飞也跟着林惊寒下了车,他们两个人向来是一起的。
放下林惊寒和燕飞之后,陈洛风开着车很快地过了水西门,来到了萧公馆的门前。
第77章 原来你是个少爷呀
萧公馆的旁边还有两幢别墅,东面的这个院落是陈府,西面的赵府。
陈府是陈洛风的家,而西面的赵府,又是萧凌虎最要好的兄弟冯熠的岳父家。
陈洛风放下萧凌虎几个人之后,便开车回了自己的家,他的新婚妻子还在家等着他呢!
开门的依然是何叔,当他看到萧凌虎回来之时,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高兴地大喊起来,将整个萧府的人都叫了出来。
此时,萧公馆里,除了门房兼花匠何叔之外,还有张妈和刘嫂。张妈是这里的厨娘,刘嫂是负责收拾房屋的女仆。细问之下,萧凌虎才知道,母亲严美凤带着自己的儿子『毛』『毛』,以及大姐萧凌素和她与易伟的儿子冬冬,在萧家司机张大山的护送之下,早就回了乡下的老家;与他们一起过去的还有张大山的老婆与一对儿女。
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这令萧凌虎十分得失望。
“老爷说留在城里太危险,所以坚持要夫人带着两个小少爷到乡下去躲一躲,等以后安稳了再回来!”何叔告诉着他:“我们三个是留下来看家的!”
萧凌虎知道,萧家的老家在南京南面的江宁牛首山附近,那里是一片的群山,他也只在是被萧黄认了干儿子之后,回去过一次。那一次是过年前,萧黄带着他回去认祖的。
“老爷回来过吗?”萧凌虎问。
“三天前回来过!不过,那天他回来收拾了一下东西,当晚就走了,再没有回来!”
萧凌虎点着头,如今南京保卫战已经打响,萧黄身为参谋部的高参,肯定是要跟着那些高级参谋在一起的,或许这个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南京,到了江北呢!
“凌霜呢?”
“她还在南京,在陆军医院,天天加班,也回不来!”
听到这个消息,萧凌虎稍稍安心了许多,自己的妻子并没有离开南京,身为陆军医院的医生,面对着从各处送过来的伤病员,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或许,今天晚些的时候,他可以过去找找她,好好叙一叙相思之苦。
“对了,昨天大姑爷回来过了!”
“易伟?”
“是!”何叔道:“他和赵家的姑爷一起来的,只不过也是收拾了一些东西就离开了,没有在这里住。”赵家的姑爷,指的就是冯熠。
“哦?”萧凌虎忙问:“他没有留什么话吗?”
何叔道:“他说这一次的战斗可能很凶险,他还特意让我给大小姐带话,说,如果他死国了,希望大小姐能够将冬冬抚养成人,也不必为他守节,遇到合适的,早些嫁了!”
蓦然,一股悲怆从萧凌虎的心头油然升起,他分明听出了易伟绝决之心,也许在他从松江回来,就已然报着必死的信念,要为父报仇,要为国捐躯。
又问了一些家中的事呢,萧凌虎安排着刘嫂去收拾客房,又让张妈做几样好菜,这才带着大家走进了那幢三层的小白楼内。
一枝梅并非是第一次来到萧公馆,但是对于张顺和杨根生来说,却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豪华的别墅,两个人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东张西望着,半天都合不拢来。
“营长,原来你是个少爷呀?”张顺惊讶地问道。
萧凌虎也只是一笑,却没有答话。
杨根生也道:“是呀!营长,你是这么有钱的少爷,为什么还要当兵呀?”
这句问话,令萧凌虎有些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了。
一枝梅笑了起来,道:“这世道,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咱们营长一生下来可不是少爷的哟?”
萧凌虎只得道:“好了!你们两个也别多问了!其实我跟你们一样,也是穷人家的儿子,只是后来到萧家作了养子!”
杨根生还想要问些什么,一枝梅看出来萧凌虎并不喜欢别人对他的身世过于追究,便道:“以后我跟你们说吧!我可是与咱们的头儿认识最早的哟!”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只得点了点头,依稀又想起了他坐船到南京来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到南京,哪知道半路上却遇到了被警察劫杀的一枝梅,一枝梅将他从汉口盗取的一枚明代玉玺没头没脑地送给他,自己跳了江逃脱了。
后来,为了那枚明玺,一枝梅对他死缠烂打,两个人便这样不打不成交地成为了朋友。
晚餐十分得丰盛,这对于张顺和和杨根生这样的贫家子弟来说,便是过年的时候,也没有吃过么好的东西,两个小伙子直吃得杯盘狼藉,令张妈和刘嫂看得目瞪口呆,她们简直以为萧凌虎带回来了两头猪。
倒是一枝梅与萧凌虎,两个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也不好跟孩子来争抢。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一枝梅发出着感慨。
张顺瞪了他一眼,道:“我们又没吃你的,要你管?”
一枝梅与萧凌虎面面相觑。
吃过饭后,萧凌虎要往陆军医院去找自己的妻子萧凌霜,一枝梅也要往石婆婆巷去寻沙文华。
按萧凌虎的想法,是让张顺和杨根生洗洗澡,早点儿睡觉;但是这两个少年却十分得兴奋,根本就不想那么早睡,所以也缠着萧凌虎,希望他能够带着他们去逛逛南京的夜景。
萧凌虎一声苦笑,道:“如今的南京可是战时,到处都在戒严,哪里有什么夜景可看的?”
杨根生道:“就是在街道上走一走也好呀?”
一枝梅道:“算了吧,你们还是跟着我一起去石婆婆巷吧!老沙那个院子也很不错的!”
张顺却道:“谁愿意跟你在一起呀?”
一枝梅皱起了眉头来,骂着:“你小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呢?营长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跟老婆在一起亲热亲热,你们两个跟过去算什么?”
此言一出,杨根生和张顺都无言以对,杨根生当先地答着:“好吧,我跟你去!”
“你呢?”一枝梅问着张顺。
张顺迟疑了一下,只得道:“那我也跟着吧!”
萧凌虎却是如释重负。
萧家的汽车还停在车库里,并没有被司机开到乡下去,因为那边都是大土路,根本没有马路,更没有加油的地方,汽车到了那里也没有用武之地。
当下,萧凌虎将这辆黑『色』的福特牌小轿车开了出来,一行人驾着车出了萧公馆,先到了陆军医院,萧凌虎下了车,让一枝梅开着车带着小杨和张顺离开,并且约定明天一早过来接自己,这才转身走进了医院。
第78章 石婆婆巷
一枝梅开着车,带着杨根生和张顺,从细柳巷,转到太平路,刚刚走到军需署门口,便被路砦所阻,停了下来。
军需署自然是比较重要的部门,尽管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但是从军需署进进出出的车还是不少。
两个负责盘察的警察走过来查核着这辆车,当看到一枝梅穿着军装,还是一名上士之时,正准备放行,但是从斜刺里却突然走出来了一位穿着便衣的人。
“游长昆?”一枝梅经不住低低地叫出声来。
游长昆,号称南京警察局的第一探,如今成为了南京警察局的局长,当初在南京作案的时候,一枝梅没有少跟他打交道。
虽然一枝梅的声音很低,但是还是被游长昆听到了,他站在车前,奇怪地问道:“你认识我?”
一枝梅连忙道:“游大局长在南京可是跺跺脚颤三颤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呢?”
借着微弱的灯光,游长昆仔细地打量着一枝梅,觉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却又想不起来,问道:“你叫什么?”
一枝梅道:“小的只是一个当兵的,姓梅,您当然不会认识!”
游长昆点了下头,却又把目光锁定在了这辆车上,道:“你开的这辆车不是你的吧?”
一枝梅心思敏捷,马上明白了什么。
游长昆也是萧家的坐上客,他与萧凌虎的关系很好,这其中主要还是因为特工总部苏先民的缘故,他是不可能不认得萧家的车的。
“是我们营长让我开的!”
“你们营长?”
“是呀,他叫萧凌虎!”
“原来是这样!”游长昆点了点头,马上又问道:“凌虎兄弟也回南京了?”
“是呀!今天刚刚回来的,不过,他去了陆军医院,他老婆在那里!”
对于一枝梅的回答,因为的确是事实,游长昆并没有怀疑,却又问道:“这么晚也,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一枝梅道:“营长让我去接一位兄弟,他在玄武湖那边住!”
游长昆点着头,告诫着他道:“这大晚上的,以后还是不要出来,现在城里面很『乱』,鬼子的间谍已经混进了城中,你们可要当心!”
“谢谢,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游长昆没有再问什么,命令着两个警察拉开了路障,放他们通行。
既然对方是萧凌虎的手下,游长昆自然不会过于为难的。
只是,看着这辆汽车消失在了前面中山东路的拐角,游长昆点着了一根烟,靠在路边的树边慢慢地吸着,蓦然,他的头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失声叫出口来:“一枝梅?”
他猛地把手中的烟头掐灭,奔向了路边的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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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梅却是虚惊了一场,虽然如今他的身份是国军的士兵,也不怕游长昆再对自己怎么样,但是到底还是不愿意自找麻烦,真得让游长昆抓到自己,免不了又要费一番的口舌了。
“你为什么跟他撒谎呢?”杨根生好奇地问道,他知道一枝梅姓严,虽然他一直叫他作“梅大哥”,但一枝梅真得不姓梅。
不等一枝梅回答,张顺已然接口道:“那还用问呀?作贼的都怕警察!当然不敢报自己的真名了!”
“切!”一枝梅的嘴角『露』出一丝的不屑:“我会怕警察?那都是一群笨蛋!”
“你不怕他们,为什么说谎呢?”杨根生还是问个不停。
一枝梅只得解释着:“那个姓游的跟我斗了几年,被我耍得团团转!只不过,他如今可是警察局的局长,也是一个难缠的家伙,我只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正说之时,忽然听到了后面传来了尖刺的警笛声,正沿着他们过来的道路而来。
“他们是不是来追我们的呀?”杨根生担心地道。
一枝梅一笑,道:“放心,就算姓游的追来,也追不上我们的!他们那个破警车,追追黄包车还行,想要追上我们,哪那么容易!”说着,马上将油门踩到了底,这辆福特牌小轿车飞一样得蹿了出去,很快转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他熄了火,静静地等着,直到那辆鸣着笛的警车开了过去,才再一次发动汽车,出了巷子,却是与警车所去的方向相反着驶出。
一枝梅对南京的街道十分熟悉,他开着车专走那些僻静的小路,躲过了不知道多少道的关卡,二十分钟之后,已然开到了中央大学西门附近,在石婆婆巷的一扇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一枝梅下了车,来到门前,使劲地拍打着门,但是里面却安静异常,好像根本没有人。
杨根生从车窗探出头来,道:“也许沙大哥不在家吧?”
“怎么可能?”一枝梅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二楼有灯亮呢!听到我们拍门,他就熄灯了!再说,要是没有人,这大门应该上着锁的!”
“那为什么没人开门呢?”
一枝梅道:“老沙特别警惕,也没有什么朋友,估计他老婆回娘家了,就他一个人住在这里,还以为我们是坏人呢!”
“那怎么办?”
“没事,等我翻过去!”一枝梅答着,只一蹿,便趴上了大铁门的门头,再一用力,已然跃上了门头。
外面的警笛声大作,好像是往这边来了。
一枝梅翻身跳进了门内。
杨根生张着嘴巴,半晌才道:“梅大哥的身手好敏捷呀!”
“作贼的,哪个不会飞檐走壁?”张顺嘲讽着。
杨根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大门被一枝梅从里面打开来,这也再一次印证了他的话法。宅子里面是有人的,不然不可能从里面把门『插』上。
打开大门之后,一枝梅不管其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马上将车开进了院内,然后熄了火,与杨根生一起,又将这扇大门关上,并从里面『插』上了铁门栓,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警车从丹凤街转进了石婆婆巷,沿着这条僻静的街道,经过了大铁门,往中央大学的西门而去,最终转向了北面的三皇庙附近,声音渐远渐弱,渐渐不闻。
“他们走了!”杨根生也长出了一口气。
“姓游的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总是这么难甩脱!”一枝梅骂了一句,又自言自语一般地道:“这家伙还亏是警察局长,就是一根筋,都什么时候,不去查那些鬼子『奸』细,还想着抓什么贼呀?”
“也许人家以为,有的贼比鬼子还要可恶吧!”张顺没头没脑地应了一句。
一枝梅怔怔,猛地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头上:“你个兔崽子,再这么针对我,当心你的屁股!”
张顺挣脱了他的手,却是向他吐了吐舌头,作了个鬼脸。
第79章 宅杀(上)
尽管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是这幢二层的小楼里还是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出现。
虽然警车已远,自己的麻烦暂时缓解,但是一枝梅还是觉得有些异样,作为江南大盗如许多年,没有失过一次手的他,警惕『性』自然出奇得高。
“不对!”他低低地道:“敢莫是老沙出事了?”
杨根生与张顺对视了一眼,张顺忽然觉得自己的汗『毛』竖了起来,作为一名狙击手,他的第六感觉异样得灵敏,有着一种天然的防范意识。
他忽然跑向车边,拉开了车门。
“你要干什么?”一枝梅也是一惊。
再看到张顺转身时,已然从车上取下了他的那把中正式步枪来,有枪在手,他立时觉得踏实了许多。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杨根生也有些紧张。
张顺摆弄着手里的枪,眼睛却在四下里搜寻着,半天之后才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好像有一把枪对着我!”
一枝梅环顾着四周,除了远处时不时传来的炮声、警笛声,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的爆炸声,在此时此地,却是万分得安静,便是连风都听不到。
尤其是安静的地方能够听到的蛐蛐叫声,便是在冬天里也从未停歇,但是此时,连这种昆虫的声音都没有。
正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才会显得此处越发得瘆人。
这处小院地处幽僻,院中的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左邻右舍也都是如此的布局,最高的楼也不超过三层。
相对来说,这个区域因为紧挨着中央大学,许多的学者教授都在周围居住,所以也是南京城不多的学术区;能够在这里居住或许租房的人,大多都是有学问的人,并非是普通的居民区。
要说最为高大的所在,应该就是街巷两边高大的梧桐树了。
这些梧桐树每一棵都有十多米高,粗壮有力,横柯上蔽,疏条交映。尤其是在夏天的时候,枝叶茂盛,在昼犹昏。只是此时已然到了十二月的隆冬时节,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还是有许多干枯的叶子挂在其间,若是树上藏个人,在这种黑夜里,也很难发现。
看着张顺的目光一直在墙外的街树上逡巡着,一枝梅和杨根生也不由得向那边看去。
因为战争的原因,发电厂只能定向供电,这边的路灯都没有亮起来,只有居民家里微弱的烛火或者油灯的光,映『射』一些到了街上,能够让路人隐约看到脚下的路。
但是,树上的光景却无法看到半分,那里是一团的黑暗。
“到屋里去!”一枝梅当即地道。
“屋里不会有埋伏吧?”杨根生到此时,也万分得紧张。
大家都是从战场上走过来的,也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基本的本能就是小心。
一枝梅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最终肯定地摇着头:“不会!屋子里应该不会有敌人!老沙那可是老『奸』巨滑的家伙,大风大浪不知道闯过了多少,想要要他命的人多不称数,不过,那些家伙最终都死在了他的枪下!”
“要是他在屋子里,为什么不出声呢?”杨根生问。
一枝梅道:“这边的气氛有些诡异,原来我跟在住在一起的时候,也曾经历过!或许真得有某个杀手潜伏在哪里,他们两个人在互相对峙之中,谁也不敢先动!”说着,看了张顺,道:“杀手的目标是他,不是我们!所以到现在为止,那个杀手都没有对我们下手!杀手也知道,只要是他开了枪,暴『露』了目标,就一定会被老沙抓到机会,一枪毙命!”
张顺只得点着头,一枝梅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或许杀手就潜伏在外面的梧桐树上,居高临下,两个人就是在对峙!
“你刚才不是说看到屋子里有灯光吗?”杨根生道。
一枝梅道:“是看到了,或许就在那个时候,老沙发现了外面的敌人!”
张顺想了一下,道:“不如你们进去,我在外面守着,万一屋里真得有埋伏,我还可以呼应一下!”
一枝梅点着头,当先地推开了门。
这门是虚掩的,一枝梅拿出了手电筒来,向里面照了一下,走了进去。
杨根生犹豫着,还是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张顺转身躲到了墙角的黑暗中,缓缓的俯下身,把整个身体藏到了四季青的树篱之后。
一枝梅对这个宅子十分得熟悉,因为他曾在这里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那时是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
所以,他轻车熟路地把整个屋子转了一遍,又上了二楼,奇怪的是所有的屋子门都可以推开来,但是里面都是空无一人。
“真得见了鬼了!”一枝梅不由得骂了一声,其实是自己给自己壮胆。
杨根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忽然脚下一滑,他向前一扑,正扑到了一枝梅的身上,险些没有摔倒。
他的这个举动,却令一枝梅吓了一跳,若不是他向来胆大,一定会大叫出声来。
他扶住了小杨,埋怨着:“你怎么回事?”
“我好像是踩到了什么!”
一枝梅把手电筒向地下照去,不由得叫出声来:“血!”
果然,在地板上,有一滩巴掌大的血;他用手指沾了一下,这些血还没有凝固,说明时间并不长。
“老沙不会受伤了吧?”一枝梅不由得叫着,打着手电筒仔细地搜寻着,发现滴滴的血迹从二楼的卧室直通向了楼口,最终在楼梯的尽头消失。
“难道是在房顶上?”
楼梯的尽头有一个通往屋顶的小窗,是留着到屋顶修瓦用的。
“要不要上去看看?”杨根生问。
一枝梅从窗户探出头,向着屋厅上照了照,连只猫都没有。他又退了回来,忽然想到了什么,急步向下走去。
下了楼,他直奔厨后的储物间,那里有地道,下面有一个秘室,他想,或许沙文华就藏在秘室里。
可是,当他刚刚推开厨房的门,还没有来得及向前跨上一步,猛听得“噗”的一声闷响,却见到一个人影从厨房的窗户处摔落下来,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发出“叭”的一声重响。
一枝梅与杨根生都吓了一大跳,来不及查看掉下来的是什么,齐齐转头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只见一个人从堂屋的八仙桌下钻了出来,喘着气叫了一声“老严!”
“老沙?”一枝梅兴奋了起来,这声音不是沙文华,又会是谁呢?
第80章 宅杀(中)
只是,沙文华爬出来的时候,显得有些艰难,杨根生的眼尖,一眼看到了他的左腿膝下绑着布,那布湿漉漉的,用手一『摸』还粘糊糊的。
“你受伤了?”他连忙问道。
“不碍事,只是跑不动了!”
一枝梅也是一惊,忙问道:“怎么回事?”
沙文华发出一声苦笑来:“三个杀手,被我打中了两个,如今还有一个在外面!”
“三个?”一枝梅倒吸了一口冷气,忽然想到刚才他在楼上楼下翻找的时候,显然是处在杀手的监视之下的。那个杀手之所以没有动手『射』杀他,是因为也在担心开枪后会暴『露』身体,引起沙文华的『射』杀。
“去看看他死了没有?”沙文华指着那个从窗户上掉下来的重物。
一枝梅举着手电筒照去,这才注意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一把带着瞄准镜的步枪就掉落在他的旁边。
他小心地靠近过去,将死者翻转了身来,一枚子弹直接穿过了他的喉咙,把他的脖子击穿了,血流得并不多。
只是,当一枝梅看清这个人的相貌之时,不由得惊叫出声来:“上杉加南!”
听到这个名字,沙文华也不由得浑身一颤。
“果然是黑龙会的人!”他喃喃自语着。
“黑龙会?”杨根生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这是日本人的一个特务组织。
上杉加南与下间训吉、立原凛,合称为黑龙会的三大杀手,只不过另外两个杀手早就被沙文华干掉了,上杉加南也被沙文华击伤逃遁。
“看来,他们是来找你报仇的!”一枝梅猜测着。
沙文华点着头,道:“这一次,他带着两个人过来,还有一个比他更厉害的,就在外面,是他伤到了我!”
“那家伙还在外面?”
沙文华肯定地点着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枝梅问道。
沙文华发出了一声苦笑来:“今天晚上,我是到这里来拿东西的,只比你们早到一会儿,发现屋子里有人,就悄悄地潜了进来。”
“他们没有发现你?”
“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发现呢?”沙文华道:“我对这里的比谁都熟悉!”
“你怎么会发现他们呢?”一枝梅有些好奇。
沙文华道:“上杉加南带的人里面,肯定有一个新手,那个家伙在我的卧室里点蜡烛找什么东西,这就是找死!”
“原来你楼上屋子里的血,不是你的,是那个杀手的?”杨根生恍然大悟。
“是呀!”一枝梅也道:“我就说嘛,开车过来的时候,老远看到了屋子里的光的,只是一转眼又没了!”
沙文华点了点头,却又无可奈何地道:“我只开了一枪,虽然击中了那个家伙,但是也暴『露』了自己,所以也被打中了!我真得没有想到,原来他们是三个人,外面还有一个!”
“那个人可能没有死!”一枝梅道:“他跑到屋顶上去了!”
“当时我也顾不了许多了,中了一枪之后,马上忍痛冲进了屋子里。”
一枝梅知道,以沙文华受伤的情况之下,在屋外面与敌人对拼,只能是死路一条。沙文华的反应还算是机敏,冲到了屋子里来,这里毕竟是他生活的地方,肯定要比那些杀手要熟悉得多!
“那两个杀手没有追进来?”
“他们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已经看到了这个家伙跃上了房顶,但是我腿脚不便,也没有办法。这个时候,你们过来了,我也不敢应声!”
“嘿嘿,他进来是自寻死路的!”一枝梅嘲讽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
沙文华却摇着头:“今天晚上,要不是你们突然到来,我这条老命估计可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连一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杨根生却很是奇怪,问道:“华哥,你们都开了枪,我怎么没有听到枪声呀?”
沙文华一笑,将自己的枪拿给他看:“我这枪管前面加装了个消音器,就是为了不发出大的响声来!这些黑龙会的杀手,也一定装了这个,目的无非是不引起满街巡逻的警察们的注意。”
“原来是这样!”杨根生这才明白过来,刚才沙文华开枪的时候,声音的确不大,只有身处在近处才能够听得清楚。
“你的伤怎么样?我看看!”一枝梅关切地问着,已然来到了沙文华的身前,扶住他,让小杨打着电筒,察看起来。
“刚才还特别痛,现在已经麻了,没感觉!”
一枝梅看了一会儿,面『色』冷峻起来:“血没有止住,还在流!”说着,从自己的随身挎包里取出了纱布和止血『药』来,先用带子扎紧了上面的动脉,然后又将包扎的布打开来,清理了一下,上了『药』,重新用纱布包好。
这么一折腾,便过去了十多分钟。
“还是要尽快去医院,把里面的子弹取出来,不然你这条腿会废的!”一枝梅告诉着他。
沙文华再一次发出苦笑来:“外面还有一个杀手,我都不知道他躲在哪里,别看你们进来可以,只怕咱们任何人,一踏出这个门,就会被他击毙!”
“从后面的窗户出去不行吗?”杨根生天真地问。
“不行!”一枝梅道:“老沙这条腿还怎么爬墙?再说,从窗户出去,也是要绕到前面走院子大门的,后面是别人的家,除非是从房顶上过去!”
沙文华也点着头:“外面的杀手是比上杉回南还要厉害的狠角『色』,谁知道他躲在什么位置呢?也许这个时候,就已经埋伏到了后面!”
“那怎么办?”杨根生不由急了起来:“顺子还在外面呢,万一他那个家伙看到怎么办?”
“张顺在外面?”沙文华一愣。
“是!”一枝梅和杨根生同声回答。
“有办法了!”沙文华马上道。
“什么办法?”一枝梅忙问。
“引蛇出洞!”沙文华吐出了这四个字,随即又不无相信地道:“这当然也要看顺子机不机灵了!”
一枝梅眼睛一亮,非常聪明地便明白了什么:“你是想要用自己为诱饵,引那个杀手现身,然后让顺子将之击杀?”
“只能如此!”
“可是顺子哥并不知道呀?他要是不配合怎么办?”杨根生担心地道。
沙文华却胸在成竹:“放心吧,那小子是我见过的最机灵的家伙,这么多天以来,他这个徒弟,也不会是我白教的!”
“如今也只能试试了!”一枝梅无可奈何地点着头。
第81章 宅杀(下)
沙文华在一枝梅的搀扶之下,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在离开的时候,他还特意让杨根生拣起了上杉加南的那把狙击步枪。
之所以到二楼来,用沙文华的话来说,就是视野好。
可是对于一枝梅和杨根生来讲,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外面是乌漆墨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好了!”沙文华坐在窗前,身子藏在墙的后面,只将枪管从窗口探出去。
一枝梅还有些担心:“你这样行吗?”
“放心吧!他除非把墙打穿,才能够打到我!”
一枝梅点了点头,的确,能够打穿墙的狙击枪并不多。
将沙文华安顿完毕,一枝梅又沿着楼梯来到了尽头,打开了通往房顶的那扇窗户。
从沙文华藏身的那个窗户处,可以斜着看到楼梯尽头上面的半个屋顶。
一枝梅数着秒数,刚刚数到一百的时候,猛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他不由自主地“啊”地惨叫了一声,然后装作从瓦上掉落到楼梯上,发出了“嗵”的一声响来。
作为一个江洋大盗,口技是必备的技能,一枝梅的学什么就像什么,简直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若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一枝梅和沙文华两个人演的双簧,杨根生也肯定会被他骗到了。
沙文华的计谋说来也很简单,他在屋子里干掉了上杉加南,相信躲在外面的那个杀手一定不知道,所以便让一枝梅来扮演上杉加南。
此举的目的就是引蛇出洞。
相信那个在外面的杀手,一定以为沙文华刚才的那一枪,是打中了上杉加南。
正因为沙文华开了一枪,他所在的位置也便暴『露』了出来。
为了能够吸引外面的杀手对自己开枪,沙文华有意地让杨根生举着衣架,上面挂着衣服,好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地从窗口探出一半,给人的感觉就是刚才他开枪的时候,他侧身出了窗户。
他相信,在这个大晚上的,就算是外面的那个杀手的枪带有夜视镜,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也一定无法快带地分辨窗口处到底是人还是木偶!
果然,杨根生也只是举着衣架晃动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完全从窗口处收回,便听到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上传来了“砰”的一声闷响,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中的衣架忽然一震,接着陡然一轻,再撤回窗内之时,已然只剩下了半截。
衣架的上面半截,带着衣服一起从二楼的窗口飘落向了地上。
杨根生只觉得浑身发麻,仿佛是从地狱的门口走过了一样,吓得张大了嘴巴,竟然不知道合拢了来。
便是连沙文华也不由得咋着舌,从窗口到街畔的大树如何也有八十米,这个距离虽然并不远,但是在黑夜里也是很难把握的。
只是此时,已然不容所有的人有空暇来细思,在那个杀手开枪之后,最多是两秒钟,又传来了“啪”的一声清脆的枪响,这一声枪响并不同于刚才沙文华和外面杀手所发的枪声,是根本没有带着消音器的枪声,在这个夜里显得异样得响亮。
随着枪声响起,那个躲在树上开枪的杀手从树上掉落下来,发出“嘭”地一声响来。
沙文华却是长出了一口气,那声枪响来自屋子外面的绿篱,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张顺开的枪。
一枝梅从楼梯口跑了过来,急急地问道:“是顺子吗?打中了吗?”
“是顺子哥!”杨根生肯定地道。
沙文华判断着:“应该是打中了,老严,你赶紧过去看一看!”
“好!”一枝梅答应着,风驰电掣一样地冲下楼去。
沙文华受了伤,只能他去察看,如果那个杀手死了还好说,若是还没有死,那么他就必须要追上去再补一枪。
当他冲出门来的时候,正与张顺碰面,张顺道:“我把他打下来了!”
“一起去看看!”
两个人迅速地穿过了院子,打开了大门。
张顺刚刚要出去,却被一枝梅猛地往回拉了一下,便听到“砰”的一声,一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若不是一枝梅反应快,扯住了他,只怕这一发子弹已然击中了他的头。
张顺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么『毛』躁!”一枝梅埋怨着:“这个家伙没有死,只是从树上掉下来了!”
张顺有些脸红,他在开枪的时候,也是凭着感觉,因为看到了树上的火光一闪,所以就确实了那个方向。
两个人在门洞缩着,不敢冒然出门。稍等了片刻,已然听到有人奔跑的声音。
一枝梅当先地探出头去,便看到一个黑影正向着中央大学的方向跑去。
因为战事起来,中央大学早就放了假,诺大的校园内并没有多少的人。
“他受伤了,快追!”一枝梅看出那个奔跑的人步伐踉跄,马上判断着,当先地冲了出去。
张顺也跟着跑出来。
一枝梅的速度很快,几步下来,已然将张顺拉下了几米。
张顺心里骂着:“贼跑得就是快!”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来。
原本那个逃跑的人在一枝梅的前面五十米远,半分钟之后,这个距离已然缩短到了三十米,只是前面就是路口,继续向前可以进入中央大学,左拐向北,右拐向南。
那个杀手并没有拐弯,直接奔进了中央大学的校门。
“啪!”落在最后的张顺生怕那个人跑没影了,忍不住又开了一枪。
但是这一枪并没有打中,那个杀手虽然受了伤,但是手脚还是十分麻利,已然爬上中央大学紧闭的大门。
张顺蹲了下来,举起枪对准了已然爬上门的黑影,但是一枝梅的身影却在前面晃动着,几次挡住了他的视线,好不容易,一枝梅闪开了身子,但是那个杀手已然跳进了大学里。
一枝梅也来到了中央大学的西门边,想了没想地便爬了上去,可是还没有爬到顶,便听到了那个杀手再一次拉动枪栓的声音,他连忙又跳了下来,马上听到“砰”地一声枪响,一枚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顶飞过去。
一枝梅停在了大门之下,不敢再追了。
既然知道被追的是一位枪法很准的杀手,这个时候,那个杀手或许就躲在了学校大门之后,只要他一探头,必定会吃一枚子弹。
正在他犹豫之时,忽然斜刺里冲出来了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快慢机,一枝梅回过头,这把手枪便顶在了他的头上。
第82章 撤销通辑
“不许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一枝梅的耳边响起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一枝梅定睛看到了游长昆一张长长的马脸。
“原本是游局长!”一枝梅的脸上带着笑容,连忙解释着:“刚才我在追一个鬼子的杀手,他跳到中央大学里去了!”
“一枝梅,你的把戏也要收一收了!”游长昆并不为所动,已然从腰间掏出了手铐来。
“放下枪来!”不远处,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游长昆转过头,马上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兵正举着一把枪对着自己,他愣了愣,马上想到这可能是一枝梅的同伙,并不以为意,冷笑道:“一枝梅,我离你这么近,只要一扣扳机,就能够把你打死,你这个兄弟不懂事,还是让他把枪放下,别让我心一慌,真得失了手!”
一枝梅微微一笑,道:“游局长,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这个兄弟可不简单,在淞沪前线打了三个月,死在他手下的鬼子没有三百也有两百,他可真得是杀人不眨眼,而且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淞沪?”游长昆一怔,不相信地道:“你说你去了淞沪?”
“怎么,你不相信吗?”一枝梅说着,将自己的上衣扒开来,『露』出了自己的左肩:“看一看,我这里扛着机枪都磨破了几层皮,如今可是长出茧子来了!”
游长昆仔细看了一眼,果然是发着红的,他有些将信将疑:“嘿嘿,你这个江洋大盗难道真得转了『性』?”
“我都在上海打了三个月的仗,你还在这里把我当坏人!”一枝梅十分不满地道。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一枝梅想了一下,道:“好吧,你听说过上杉加南这个人吗?”
“上杉回南?”游长昆马上道:“是不是黑龙会的三大杀手之一?”
“对!就是他!”
“你提他做什么?”
“我现在就带你去替他收尸!”
游长昆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笑道:“一枝梅,你在我的面前采用缓兵之计是没有用的!”
“我骗你做什么?”一枝梅说着,转身对着张顺道:“顺子,把枪收起来,别吓坏了咱们的游大局长!”
张顺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收起了枪。
“现在我可以带你去!”一枝梅对着游长昆道:“不过呢,你可要把你的枪收好了,别让它真得走了火!”
游长昆想了想,料得他也耍不出新的花样来,便点了点头,收起了自己的枪。
在一枝梅的带领之下,他们折回到了沙文华的家。
当看到停在院子里的那辆萧家的汽车之时,游长昆恍然大悟,难怪他从石婆婆巷跑了两个来回,也没有找到一枝梅的踪迹,若不是后来听到了这边传来的枪响之声,他又转回来查看,可能会再一次错过抓捕一枝梅的机会了。
一枝梅领着游长昆进入到了堂屋里,转向厨下,上杉加南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游长昆打着手电筒查看良久,最终确认他的确就是被警察通辑的黑龙会的杀手。
“你们怎么把他干掉的?”他十分奇怪,在他的印象里,黑龙会的三大杀手,两个死在了杀手之王沙文华的枪下,上杉加南成为硕果仅存的家伙,如今黑龙会三大杀手尽墨,不能不说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是老沙干掉的!”一枝梅并没有隐瞒。
“沙文华?”游长昆一怔,随即不相信一样地道:“他也在这里?”
一枝梅已然无暇与他多言,道:“老沙也受了很重的伤,我马上要送他往陆军医院,你要是对我还怀疑的话,那么也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等见到我的长官,你就会相信我的话了!”
“你的长官是谁?”
“萧凌虎,你也认识的!他是我的营长!”
“真得是他呀?”游长昆半信半疑。
虽然在游长昆心目中,沙文华也是警察通辑的要犯,但是此时还是决定暂时先相信一枝梅一回。
一枝梅抱着沙文华下了楼,放到了车里,特意让杨根生将那把上杉加南的枪带着,交给了张顺。
至于沙文华家的杀人现场,便留给那些警察来处理了。
游长昆也跟着上了车,他在没有见到萧凌虎之前,对一枝梅的话,还是有些疑虑。毕竟,无论是一枝梅这个江洋大盗,还是沙文华这个杀手之王,都是他梦想着很久要抓获的要犯。
张顺手里拿着上杉加南的这把狙击步枪,显得十分喜欢。这是一把德制『毛』瑟98k狙击步枪,枪上还带着一个六倍的瞄准镜,比沙文华手里的那把苏制莫辛纳甘并不差。更主要的是,这把枪用的是与中正式步枪都是792毫米口径,子弹是通用的。不像沙文华的枪,还需要特制子弹。
汽车很快到了陆军医院,南京外围的战斗十分得惨烈,所以陆军医院里也是人满为患,便是在大门口处,也搭着帐篷,到处都是缠着绷带,不断呻『吟』的伤兵。
实际上此时,南京所有的医院都住满了伤兵。
穿过又脏又『乱』的庭院,一行人走进了医院大楼,刚刚进入楼口,一个女护士便拦住了他们。
“他怎么了?”女护士一眼看到了被一枝梅背在身上的沙文华。因为他们都穿着军服,所以当他们也是来救治的伤员。
“被子弹打中了腿!”一枝梅告诉着她。
“不是还没有危及生命吗?那就先等一等,等明天看看医生能不能给他做手术!”
“什么?”一枝梅叫了起来:“等到明天再取子弹,这条腿也就废了!”
女护士无可奈何地道:“那也没有办法,能够动手术的医生就那么几个,都排得满满的!陆医生都已经累倒了。现在也只能先捡要命的来做!”说着,又替他们出着主意:“要不你们到别的医院去看看?”
“我们营长的老婆就是你们陆军医院的,叫作萧凌霜,她在哪里?我找下她!”一枝梅马上道。
“你们认识萧医生呀?”女护士的态度马上好转了起来,连忙道:“她还在手术室里!”
正说之时,杨根生的眼尖,一眼看到了萧凌虎正从楼上下来,不由得大叫着:“营长!”
萧凌虎抬起头,惊讶得看着他们,奇怪地问着:“你们怎么也来了?”再细看时,又见到了游长昆,看一看一枝梅和沙文华,便又明白了什么,问道:“游局长是不是误会了?这两个人都是我的兵!”
游长昆点了下头,走过来笑道:“凌虎,你什么时候把这些通辑犯都收拢到帐下了?”
萧凌虎看了一枝梅和沙文华一眼,又看着游长昆,笑道:“如今可是国难时期,难道救国还要看他以前做过什么吗?”
游长昆道:“救国的确是不分先后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只是你这两个手下的名气也太大了,我若是见到了就这么放过去,以后只怕也不好说!”
萧凌虎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明天我们就要赶赴战场,谁又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游长昆稍微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却道:“好吧!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暂时放过他们。不过,等战争一结束,过是过,功是功,我只履行我自己的职责,他们最终能不能将功补过,也不是我所能决定的!”
“放心吧!”萧凌虎道:“他们在我的手下,已然是战功赫了!”
游长昆没有再对一枝梅和沙文华纠缠,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
萧凌虎心头一片的萧瑟,冬天已然到来,只是不知道这场漫长的寒冬,到底会经历多久,战争怎么可能这么快结束呢?
游长昆其实是放过了他们。
第83章 我可不想当英雄
一枝梅简要地向萧凌虎讲述了他们在沙文华的家里所遇到的事情,在萧凌虎的亲自过问之下,沙文华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在外面等待的时候,一枝梅问起萧凌虎与萧凌霜见面的情况。
萧凌虎一脸得无奈,他还想要与自己的妻子好好亲热一番呢,哪知道到了陆军医院,萧凌霜也只是出来跟他说了一会儿话,便马上走进了手术室。
萧凌霜实际上是陆军医院的实习医生,只是在陆医生病倒之后,她这个助手只能赶鸭子上架,成为了医院里的一名『操』刀者。
在等待的时间里,萧凌虎就看到五个伤者被推进去,又被推出来,其中三个死在了手术台上,两个活着,他甚至在怀疑自己的妻子是在救人呢?还是在杀人?
好在沙文华的手术很快,半个小时之后,便被推了出来,萧凌霜也跟着从手术室里出来,喝了口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又有一个重要的伤员被推进了手术室,等着她救治。
“虎哥,你先回去吧,等以后有空了,我去找你!”萧凌霜无奈地对萧凌虎道。
萧凌虎只得点了点头,如实地道:“我明天要去报道了,不知道会被安排到哪里。只是如今,南京肯定也守不住的,你一定要在城破之前离开这里!”
“放心吧!”萧凌霜道:“真得要撤退,陆军医院肯定会先撤的!”
想一想,的确如此,萧凌虎的心下稍有安心。
萧凌霜却担心地道:“虎哥,你也要当心呀!”
“呵呵,要是我真得死国了,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
蓦然间,泪水从萧凌霜的眼中划落出来,一把扑到了萧凌虎的身上,抱紧了他:“我不许你这么说!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
萧凌虎的心瞬间化开来,柔声道:“好!我听你的,不管如何,也要活下来!”说着,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转头却看到张顺和杨根生正在偷偷地笑着。
一枝梅拉着两个孩子兵走开了。
萧凌虎和萧凌霜还想要多说一会儿话,但是护士又走出来催了,萧凌虎也知道,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只得与妻子告别。
一枝梅并不愿意住在陆军医院养病,这个地方『乱』糟糟的,对于他这样喜欢清静的人来说,更愿意回自己的家去。
萧凌虎想了想,还是让沙文华住到萧公馆去,因为那里地处偏僻,最主要的是他担心黑龙会的杀手已然找到了沙文华的家,生怕他们会再来。
沙文华伤口中的子弹已经取出,他如今只需要口服一些『药』,过几天过来换『药』就行了。
沙文华最终同意了萧凌虎的安排,但是对自己的妻女还是有些担心。
萧凌虎知道,他的妻子柳飘飘和女儿如今住在大哥冯轩那里,冯轩也是冯熠的大哥,在青石街开着一家叫作康保『药』店的铺面。
柳飘飘的真名叫作冯羽燕,是冯轩的妹妹,是冯熠的姐姐,冯家三个孩子是与萧凌虎也是同村的伙伴。
萧凌虎答应亲自往康保『药』店,去向他的老婆告之他的消息,这才令沙文华安下了心来。
一行人又开着车回到了萧公馆,此时已然到了深夜。
第二天早上,萧凌虎第一个起来,嘱托着家里的张妈等人好生照顾养伤的沙文华,然后带着一枝梅、小杨和张顺赶往参谋本部警卫团,他是从那个团里出来的,自然要先往那里去。
当然,萧凌虎也可以去教导总队,也知道如今的教导总队正在招兵买马,他回去一定会有很好的位置。
其实从一开始回南京,萧凌虎也是想要奔着教导总队去的,但是,在昨天晚上见过了妻子萧凌霜之后,他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虽然教导总队的确会有他的好位置,最少也可以继续来当他的营长,但是他也知道,如今的教导总队也是最为凶险的部队之一,因为要与进攻南京的鬼子战斗,谁又能保证可以活着回来呢?
而参谋部警卫团却不一样,这个部队就是一个警卫部队,主要是为了负责军委会和参谋部的安全,除非是迫不得已,参谋部是不会把负责自己安全的团派出去的,即使南京城真得守不住的时候,参谋部和军委会的那些大员们,也会先期撤离,而警卫团自然会护送他们离开,肯定是最早撤离的部队。
更何况,当初萧凌虎被调往第三战区去的时候,警卫团的团长程建也曾许诺过他,如果他想要回来,自己还是警卫团团长的话,随时欢迎。
见到萧凌虎开着车并没有往黄埔路的教导总队方向去,而是往行政院开去,一枝梅不由得问着:“我说头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不去教导总队报道?”
“去参谋部警卫团!”
“怎么又去警卫团了?”
萧凌虎转头看了他一眼,悠悠地道:“也许在警卫团里,活下来的概率要大一点儿呢?”
一枝梅一愣,随即会意地笑了起来,还不忘记开着玩笑:“呵呵,我总以为咱们的小虎是不怕死的大英雄,看来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呀!昨天见了老婆,今天就这么留恋尘世了!”
萧凌虎不以为然,道:“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哪里是什么英雄?也不想去做英雄!要能多活几年,跟老婆孩子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杨根生和张顺面面相觑,在他们的心目中,自己的营长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如今却又看到了营长的令一面,的确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一枝梅愣了愣,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汽车先到达了新街口的大世界夜总会门口,因为战争来临的缘故,这个昔日里繁华的歌舞场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营业了。
林惊寒与燕飞早就等在了这里,而跟他们在一起说着话的,除了带着孩子的墨云之外,还有大世界夜总会的老板汪天宇。
汪天宇也是萧凌虎的熟人,两人是十分信赖的朋友。
当初在南京城里,林惊寒是青帮小霸王,但是汪天宇却是斧头帮的帮主,带着一群从安徽逃难过来的难民,生生在码头上抢下了青帮的地盘,与林惊寒打得不可开交。若非萧凌虎从中牵线搭桥,两个人或许现在还是敌人。
第84章 谍影重重
“怎么?回京了,不到我这里来坐坐,喝喝茶呢?”见到了萧凌虎,汪天宇不免埋怨着他。
萧凌虎只得笑笑,无可奈何地道:“没办法,时间就是这么紧,鬼子眼见着就打过来了,身为军人,哪里顾得坐下来喝茶呀?”
“是呀!如今这个国中,哪里还能够容得一张平静的桌子呢?”林惊寒在一旁发着感慨。
萧凌虎想到了什么,不由问道:“汪大哥,人家在大战来之前,早就远远地跑了,你这个大老板,怎么还留在南京城呢?”
汪天宇笑了一下,道:“没办法呀,我的产业都在南京附近!”
“胜华造船厂呢?”萧凌虎问。
在汪天宇所有的公司里,只有胜华造船厂才是真正的工业救国的典范。
汪天宇摇了摇头,道:“造船厂本来是要搬走的,但是后来我想了想,搬到哪里去呢?造船厂离开了水,离开了钢铁,根本就没法存活!”
“去武汉呀!”萧凌虎道:“那里是九省通衢,不比南京差!”
汪天宇还是摇着头:“武汉?呵呵,日本人如果能够打下南京,那么武汉也一定守不住!”
“你怎么这么丧气?”林惊寒不满地道。
汪天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还是道:“造船厂已经停工了,要迁的话,我也会迁往广州,或者香港去,只是如今我还不打算离开南京!”
“鬼子打过来了,你怎么办?”
“日本人也是人,难道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汪天宇不以为然。
萧凌虎知道汪天宇有一个美国的外公作靠山,他的母亲其实是一个美国人的私生女,他与美国使馆里的人很熟,他的确可以留在南京,大不了先到美国大使馆里躲几天看。
只是,他又看了看墨云和林惊寒的儿子小云,小云今年四岁,已然很懂事了,正靠在母亲的腿上,巴巴地望着林惊寒发愣。
“寒哥,让嫂子带着孩子,还是离开南京,往别的地方去躲一躲吧!”萧凌虎好意地相劝着。
林惊寒苦笑道:“我已经跟她说了,但是她却不愿意!”
墨云道:“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带着孩子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所在,还不如留在南京呢!”
林惊寒点了下头,最后道:“我想,要是南京真得被鬼子攻下来了,他们还能够在城里进行大屠杀吗?老百姓又不是当兵的!等局势平静下来,我再带他们母子两个去上海的公共租界!到时候,我也会离开国军!”
萧凌虎愣了愣,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当初林惊寒之所以加入到他的麾下,是因为在上海跑船的时候,被日本人欺负了,他的好兄弟也死在了日本人的手里,所以他起了复仇的决心。
如今,是过境迁,在上海打了三个多月,人的激情渐渐冷却,想要回归正常的生活,也是普通人的想法。何况林惊寒在上海作船老板几年下来,并不缺钱。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就等这一仗打完之后,我也不留你了!”萧凌虎痛快地答应着。
汪天宇道:“你们放心吧!墨云母子由我照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有劳大哥了!”林惊寒感激地道。
汪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林惊寒与燕飞告辞了汪天宇和墨云母子,也坐进了萧凌虎的汽车,赶往警卫团报道。
当然,人都是无法预料到后面所发生的事情的,若是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无论是汪天宇也好,还是林惊寒也好,又或者是萧凌虎和其他人,定然会悔不当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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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往参谋本部之前,萧凌虎特意地又开着车往青石街走了走了一遭,他是去康保『药』店见冯轩和柳飘飘,告诉他们沙文华的情况。
只是他来得很不巧,冯轩并不在店里,因为昨天沙文华一夜未归,他陪着柳飘飘一起往石婆婆巷去查看情况了。
萧凌虎向冯轩的老婆郑玲讲明了情况,并没有在店中多作停留,便开着车来到了参谋部警卫团。
对于萧凌虎突然的回归,令团长程建有一些惊讶。
“你不是留在了第三战区吗?”程团长问着萧凌虎。
萧凌虎叹了口气,道:“我要怎么跟你说呢?我要是如实地告诉你,我是呕气跑回来的,你还会收留我吗?”
“哦?”程团长笑了起来:“咱们的西凉马超死都不怕,还怕受气吗?”
“我真得不是开玩笑!”当下,萧凌虎将他从第三战区跑回来的原因讲了出来,说到最后的时候,还特意地道:“我就是觉得吧,那些人不地道!还是咱们警卫团里的团结,所以就回来了!”
程团长踌躇了起来。
见到程建有些犹豫,萧凌虎道:“要是团长觉得不好安排我的话,那我就去教导总队,相信闻哥怎么也不会把我推出去的吧?”
萧凌虎所说的闻哥,就是当初他在陆军军官学校时的教官,后来也是教导总队里他的营长,叫作闻森。
闻森、程建、陈洛风和卓同峰四个人是最要好的同学,萧凌虎当初是因为陈洛风的缘故,才与另外三个人相熟的。谁又能想到,后来从军校毕业之后,却一直在这几个人的手下做事。
听到萧凌虎这么说,程建忙道:“哪能呢?只是如今我们警卫团里的人员配制都满了,你在第三战区可是个营长,我这里没有那么合适的位置呀!”
萧凌虎却摆了摆手,道:“营不营长的,无所谓,我当初从警卫团走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连长呢!只要是让我回来,挂个名也行呀!”
程建想了下,点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留下来吧!”说着,又想到了什么,道:“正好,昨天特工总部的人跑过来向我借兵,我已经答应他们,今天可以给他们抽出两个排来,你就来当这两个排的队长,先跟他们混几天再说吧!”
萧凌虎一愣,问道:“特工总部难道没人了吗?”
“你可能不知道吧?战前和淞沪会战的时候,鬼子的特务特别猖獗,特工总部很多人被派往了上海,哎!死伤惨重呀!没有几个活着回来的!”
萧凌虎默然了,作为军人,他们在战场上拼杀,是明刀明枪;而那些特工们,却是进行更加凶险地暗战。他不由得想起了苏先民来,如果不是在苏州碰巧遇到,苏先民肯定也步入到了光荣的行列。
“他们怎么借到咱们警卫团里来了?他要借也是应该去宪兵队里借呀?”
程建发出一声苦笑来:“宪兵队也没有空跟他们去抓特务呀!你也应该知道,如今南京四面枪声,宪兵部队被派往了防御阵地上,如今整个南京城里,除了咱们这个团,哪里还有其他的部队可以用呀?”
“他们也可以去找警察呀?”
“警察?”程建笑了一下,摇着头:“如今整个南京的警察都出动了,在维持秩序,以确保城内不出事;他们的人手都不够多呢?哪有空去帮特工捉间谍?再说,这些警察也是良莠不齐,谁知道他们中间有没有通敌的?”
萧凌虎点点头,却又有些不可思议:“城里真得有那么多的间谍吗?”
程建肯定地点点头,悠悠地道:“多呀!可以说是谍影重重!要是不将他们揪出来,只怕鬼子还没有打到南京城下,城里就已经翻天了!”
南京,如今果然是里里外外都处在危机之中!
第85章 苏先民的情报
来与警卫团接洽的特工叫作王风,却是萧凌虎从未见过的一个人。
王风是一个与萧凌虎年岁相当,长相十分英俊的年青人,他穿着一身笔挺条直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戴一顶黑绒礼帽,并没有穿着军服,若是走在外面,任谁都不会将他与特务连系在一起。
在程团长给他与萧凌虎介绍的时候,王风也特意地打量着萧凌虎,笑道:“久闻西凉马超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仪表非凡!”
“王兄过奖了!”萧凌虎客气地回应,他又有些奇怪,问道:“我与你们的唐松处长很熟,他是我的世伯,当年就是他带着我来到南京的!另外,我还与欧阳烈、苏先民是朋友,曾去过你们那里许多次,怎么从来也没有见过王兄呢?”
王风笑道:“你说的那些人都是前辈,我是今年才到党务科的,一直跟苏队长在一起,只是如今苏队长不在南京,所以行动组暂由我来负责!”
苏队长,自然指的是此时在苏州养伤的苏先民了。
“原来是这样!”
程建介绍道:“虽然王老弟到总部没有多长时间,但是他接连着破获了几起大案,可是在我们这里名声鹊起哟!远的不说,就在两天之前,他揪出了隐藏在侍从室的一个走狗汉『奸』,军委会及时对南京的外围作战部署作出调整,不然的话,只怕这个时候,鬼子都已经打进了南京城,不知道有多少的部队会被敌人包围呢!”
王风却摆了摆手,谦虚地道:“能够揪出那个侍从室的叛徒,也并非是我的功劳,这主要还是我们苏队长冒死从苏州传回来的情报!”
萧凌虎马上想起了苏先民托冯熠转信之事,不由得问道:“是不是冯熠带回来的情报?”
王风点了下头,诧异地问道:“你跟冯熠也认识?”
萧凌虎笑了起来:“我们两个可是自小在一起长大的伙伴,其实在撤退的时候,我们是在一起的,苏大哥也是我们同心协力从鬼子特高课的手里救下来的!”
王风的眼睛睁得老大,忽然明白了什么,忙问道:“难不成你们就是那支被敌人称之为血之刃的特战小组?”
萧凌虎愣了愣,这个名字他从一枝梅那里听到过,当时也只是当成一个笑话来听,却没有想到,如今这个名字竟然传到了京城来了。
“什么特战小组呀!”萧凌虎笑道:“那只不过是我们几个人临时凑在一起,跟鬼子干了几场小仗罢了!”
王风却摇着头:“那可不是小仗呀!松江救俘,天马山扬威,苏州城劫囚,哪一样不是难如登天的行动呀?这几天我们还在奇怪,不知道是哪支部队这么得厉害!”
“这些事没多长时间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萧凌虎感到奇怪。
王风道:“鬼子在我们内部有耳目,我们在鬼子的组织里也有耳目,这些都是从鬼子那边传过来的,他们的电文直接称你们为血之刃,我们截获了他们的电文,自然也就知道了!”说着,又赞叹着道:“真得没有想到,大家都在四处找寻的血之刃特别战斗组,以为应该是第三战区的某个部队呢,竟然就是你们!”
一听到原来萧凌虎还有这般得战绩,程建也十分得诧异,问着:“凌虎,既然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为什么没有向上报告呢?”
萧凌虎发出了一声苦笑来:“回到宜兴就马上战斗,哪里有时间去跟上司们报告呀?再说,后来又跟他们闹翻了,也就懒得说了!”
程建却郑重地道:“凌虎呀,虽然咱们来当兵的并不是为了争功升官,但是也要把自己的功劳摆了摆,免得上司只记得你的过,不记得你的功!不是我说你,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你也应该为你手下的兄弟们想一想吧?将来万一有人捐躯了,功劳越大,也能够多得一些抚恤金,也算是给家人一个交待吧?”
萧凌虎点着头,只得道:“那好吧,如今你是我的团长,我将我们从上海回来这一路上的战斗向你报告好了!”
程建笑了出来,道:“不急,等你有空了,好好写一份报告交给我,我能替你们争取多少就争取多少!”
“多谢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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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警卫团,萧凌虎带着两个排的人,由王风带着,却是直奔警卫团南面的行政院大楼。
路上,萧凌虎问起了王风是如何从侍从室将那个叛徒找出来的事情。
王风告诉着他,其实他们早就怀疑国民『政府』内部有高级人员通敌了,并且也把目标锁定在了侍从室,因为几个月之前,蒋委员长的车驾就曾被日军轰炸过。
幸亏那个时候,委员长临时有事,改变了行程,不过还是造成了同行的外国外交人员的死亡。
能够知道委员长具体行程的人应该并不多,很可能是侍从室里的人。
只是侍从室里的人员也不少,一个个地核查需要费些时日。
这一次苏先民的情报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某一个人,那是个侍从长官,也算是委员长身边的要员。王风之所以能够确定是那个人,就是因为按照苏先民的暗示,当初将南京卫戍图送往委员长校查的就是他。
“还好,这个汉『奸』被及时抓了出来!只是他已然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损失!”说到最后,王风只能发出一声感叹。
萧凌虎点着头,又想到了什么,问:“难道高层里,就只有这一个叛徒吗?”
王风摇着头,反问着他:“你难道不知道苏大哥的情报吗?”
萧凌虎道:“苏大哥只与小熠说的,我也知道那是秘密,小熠守口如瓶,我也没有问。”
“他传递过来的情报,除了说侍从室有叛徒之外,参谋本部也有一个!”
“什么?”萧凌虎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参谋本部也有叛徒?”
王风无可奈何地点起头来:“这也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是谁?”萧凌虎马上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萧黄来,如今萧黄正是参谋本部的高参。
对于参谋本部,萧凌虎并不陌生,当初他在警卫团里任连长的时候,便经常出入参谋部,对那些高参们了如指掌,他的那个叫作西凉马超的外号,也是参谋部的人给他取的。
王风却是一笑,胸有成竹地道:“今天我要你们跟着我去参谋本部,就是为了把这个叛徒找出来!”
第86章 参谋部的叛徒
参谋本部与国民『政府』行政院是在一个大院子里的,只不过分别位于不同的楼里而已。
此时,南京的保卫战已然打响,作为一国重要的高级权力部门,行政院已然临时迁往了武汉,此处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而作为一国最高军事机构的军事委员会,也在日军发起对南京的攻势之前,为了保险起见而离开南京,倒是作为会战指挥单位的参谋部,不得不留下人与南京的卫戍司令部共同应对鬼子的进攻。
萧凌虎并不知道参谋本部留下来的人都有谁,只晓得总长程潜将军已然离开了南京城,他的父亲萧黄可能跟着程总长一起离开了吧!当然,对于自己父亲的消息,他也是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听何叔讲的,实际上父亲去了哪里,他也无从知晓。
这个时候,能够跟着王风来到参谋本部来,却也是萧凌虎的一种希望,或许能够在这里打听到父亲的消息。
此时的参谋本部,俨然成为了整个南京保卫战的指挥中心,便是此时负责整个会战的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将军,以及南京市市长兼副司令萧山令,也在这里办公。
说到萧山令将军,也是父亲萧黄的一位好友,因为同姓萧,所以互相以同族兄弟论称,萧凌虎称他作世叔。
原本,萧将军身上只有一个宪兵副司令的头衔,只是因为宪兵司令谷正伦已离开南京,他成了实际的宪兵司令;后来眼见着南京保护战要开打,南京市长也无人敢当,他便来者不拒地又当上了南京市的代市长;紧随而来的头衔还有代理南京警备司令、防空司令,首都警察厅厅长,真得成为了南京的军政警的一把手。
只是,大家知道如今的南京危如垒卵,便是当初在军委会关于对南京是守还是弃的会议上,就连蒋委员长也倾向于放弃南京,却只有唐生智认为南京必须要守。
最终委员长也觉得作为一国的首都,不战而弃,也是丢尽了面子,所以采纳了唐生智的主张,并且任命唐生智为南京卫戍司令,还亲临紫金山阵地视察,最终认为,南京坚守一到两个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唐生智曾是萧山令的上司,所以自然将萧山令推荐为了南京卫戍副司令。
参谋部外面的守卫十分严格,并非是什么人都能够进来的。实际上此时的南京城已然处在戒严的状态之下,便是在大街上行走,也需要有特别的通行证。
王风和萧凌虎还是顺利地走进了参谋部,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执法者。
在将两个排的士兵安顿,守住了参谋部所有的出入口之后,王风这才带着萧凌虎赶往卫戍指挥部,来见唐司令。
唐生智此时正与萧山令,以及一些参谋部的高参商讨着句容那边战斗的事情,自从昨天日军打到了句容,这实际上也已经接近了南京的郊区,打到城下,也只是一两天的时间。
日军的推近速度还是快得大大超出了两位司令的预料之外,想到委员长临去之时,所说的坚守南京一到两个月的计划,简直就是信口开河一般。
王风和萧凌虎在作战室门口被两个副官挡在了外面,他们也知道这个地方是不能硬闯的,王风拿出了自己的证件,还特意拿着一张党务调查科签发的命令,交给了这个副官。
副官诧异地看一眼那个命令,这是一张逮捕令,他没有多问,马上转身进入了室内。
过了好半天,副官才从里面出来,跟着走出来的却是萧副司令。
萧凌虎连忙站直敬礼,王风虽然没有穿着军服,也像萧凌虎一样地对着来人敬礼。
萧长官回了一个礼,看清萧凌虎之后,脸上微微『露』出了点笑容,道:“凌虎,你又回警卫团了?”
“是!”萧凌虎回答着:“我也是刚刚回来,程团长让我担任了临时执法队的队长!”
萧长官点了点头,没有再看萧凌虎一眼,转而看向王风,道:“王风!呵呵,我知道你,人称快枪无敌,怎么,查案查到我们这里来了?”
“报告长官,我的确是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参谋部的孟山通敌!”
萧凌虎只觉得心头一跳,孟山,正是他的好兄弟孟繁伟的父亲,也是参谋次长。
原来,王风所拿的那个逮捕令,竟然是来抓孟山的,王风的口风之紧,于半途只字未提。
想来,在程总长走了之后,孟次长成为参谋本部留下来的主要人员了,他又怎么会是通敌的叛徒呢?
萧山令拿着那张逮捕令思忖了半晌,抬起来问道:“你的调查可是属实?”
“千真万确!”
“实证呢?”
“我们抓到了敌人的联络员,就是他的司机!”他说着,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这是一份紫金山防御图的复本,这就是证据!”
萧山令接过这份文件,仔细地看了一遍,眉头紧紧地锁起来,显然,这份图是真的。像王风这样的一个特工总部的办案人员,是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作战防御图的。
“这真得是孟次长所为?”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即便他没有叛国,但是他司机当了汉『奸』,他也脱不得干系!”王风说得一本正经。
萧长官道:“当初,所有的人都想要逃离南京城,只有孟次长,他可是主动请缨留在南京的!”
“这很难说哟!”王风道:“欲擒故纵,说不定他是要做敌人的内应呢?”
“怎么可能?”萧长官不相信,道:“孟山如果真得通敌,那么,也不会把他的家人送到武汉去了,只有他自己留在南京!”
王风道:“他到底有没有通敌,也只有审问之后才知道了!”
萧长官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忧,道:“这个时候,如果孟次长真得通敌的话,传将出去,我真得很担心会影响到我们的军心呀!”
萧山令说得的确是实情,此时大战正在进行之中,如果前方的将士们知道自己的高级官长,早就跟沆瀣一气了,本来就对作战没有信心的他们,肯定会更加气馁,哪里还会死战呢?
王风道:“请长官放心,这一次我们是秘密逮捕,并没有张扬,除了如今在这里的几个人之外,也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在这里再稍等片刻,我进去再和唐司令商量一下!”
“好!”王风答应着。
第87章 野田高彦
从石婆婆巷向,是双龙巷,再向西走三百多米就可以抵达南京的主要南北通道中山北路,对面就是鼓楼医院,边上有一个很大的环岛,环岛的西面,就是日本领事馆的在所了。
只是如今,虽然中日之前的战争正在进行中,但是两国并没有断绝外交关系,只是对于此时的日本领事馆,已然处在了中国便衣特务的严密监视之下,所有的进出的人员,都逃不脱他们的法眼。
正因为日本领事馆的目标过大,对于黑龙会在华的负责人小野宗介来说,为了能够继续在南京城中活动,不得不和领事馆保持一定的距离,躲到了离着鼓楼环岛并不远的头条巷的一处民宅之中。
小野宗介还有一个公开的身份,那就是三井物产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三井公司也有一个正式的办公驻地,但是此时也受到了中国警方的监视。
小野宗介在半年前,因为从事非法间谍活动,被南京方面驱逐出境,他去了上海,一直呆在日租界里,几天之前他偷偷地潜入回了南京,便呆在这里再没有出来。
这间民宅并不起眼,只是一个有着两重院子的私宅,大门口处还有两个栓马的石墩子,这说明这个宅子应该有些历史了。
此时,在第二重院子的正屋里,小野宗介正在听着手下德田信的报告,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青年。
“壁虎已经有两天没有消息了,他可能被王风秘密抓捕!”
小野宗介一阵思索,问道:“监视王风的人怎么说?”
“王风一早就去了参谋部警卫团,然后带着许多持枪的士兵赶往了行政院参谋本部!”
“这么说来,他们肯定是去抓孟山的了!”
“应该是!”德田信点着头。
“这个王风不能留!”小野宗介终于作出了决定来:“我们马上按照原订的计划,半路截杀!”
德田信有些为难,道:“阁下,你也应该清楚,王风号称快枪无敌,他的枪太快,我们已经有四个兄弟死在他的手里了,都是还没有来得及开枪,就被他先拔枪击杀了!”
小野宗介点了下头,转头看向那个头上缠着纱布的青年:“野田君,你的伤还碍不碍事?”
这个人,赫然就是被称为黑龙会杀神的野田高彦。
野田高彦摇了下头:“还好!”
“那就有劳你一趟,去跟着德田君,把王风干掉!”
“嗨!”他站起身来,一口答应着。
德田看了看野田高彦,却欲言又止。
直到出了小野宗介的办公室,德田才忍不住地问道:“野田君,昨天晚上你怎么会失手呢?”
野田看了他一眼,却是漫不经心地道:“你要知道,我的对手是谁?他可是沙文华,支那人的杀手之王!”
“你们不是三个人吗?而且上杉君还折损在了那里,怎么会这样?上杉君可是被称为杀手之豹呀!”
“他也有帮手!”野田无奈地道,说着又有些愤怒:“不过,上杉君的死,石坂亮垣负有直接责任!”
“石坂?”德田信有些诧异:“他不是被野田长官最为看重的人吗?还说以后要靠他来接替你们退职之后的工作呢!”
野田的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不屑的嘲讽来:“昨晚的行动,若是只由我和上杉君去,早就将沙文华干掉,替笠原和下间报了仇!石坂就是一个猪一样的队友,他有一枚子弹掉到了地上,非要点着蜡烛去找!”说到这里,便不愿意再说下去。
“石坂也死了吗?”
“他倒是命大,被沙文华远远开了一枪,打中了腹部,忍痛从屋顶上逃走了,现在就在鼓楼医院!”
“他是新手,又那么年青,如何也需要一番历练,以后还请野田君多多指教才好!”
一听说这话,野田高彦便摇起头来:“我已然向小野阁下说明,今后再不会与石坂一起去做任务。我失去了我的弟弟,还想着要多活些日子,来替他报仇呢!”
德田无言以对,他知道野田高彦的弟弟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狙击手,这一次在上海日租界的战斗中,死在了支那人狙击手的枪下,而那个时候,野田高彦正与弟弟住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弟弟死,对野田高彦的刺激很大,他也在上海之战中,身负了重伤,这次到南京来,他的伤才刚刚好,谁知道又负了伤。
他头上的伤并不是昨天晚上被支那人狙击手打中了,相反,那个狙击手的子弹并没有击中他的身体,他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钢盔掉落,头磕在了地上磕破的。
实际上,自从上海之后,野田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没有成功过。
“放心吧,这一次的任务比较容易!”德田信告诉着野田高彦:“王风虽然被称为快枪无敌,但是你又不用跑到他的近前跟他对枪,你只需要躲在远远的地方,找机会狙杀他就好了,咱们主要的还是研究一下在成功之后,如何全身而退的问题!”
野田高彦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个王风真得那么可怕吗?”
德田道:“他比苏先民更聪明,苏先民离开南京之后,我们已经有十数个人栽在了他的手上,而且他似乎也掌握了我们在南京城里的地下组织,三个联络点被他捣毁,被抓了二十多个人。连领事馆的特高课也被他看得死死的,一个人也出不来,只要一出来就会被捕。”
“这样的人,的确该死!”
两个人说着,又商量了一番,打开南京地图,从行政院往特工总部所在的瞻园,最近的道路是走太平路、朱雀路,过四象桥。最终他们把作案的地点选在了四象桥。
这里有秦淮河的北支流过,附近有两个比较大的水塘,东边的叫作光厚塘,西边的就作王府塘,因为地形复杂,十分便于脱逃。
德田信先行离开了黑龙会的秘密据点,如今是南京的戒严时期,他要组织人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作案地点,的确还是有些难度的。
野田高彦随后离开,他带着自己的枪具,伪装成了一个刚刚从鼓楼医院出来,负了伤的国军士兵,直奔四象桥而去。
他已然找好了自己的藏身地点,那就是四象桥的东北角,在五马街、邀青巷与朱雀路交汇处,有一个青年旅社,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楼房,也正是一个最佳的狙击位置。
第88章 半路遇杀
萧凌虎和王风耐心地等待着萧长官的回报,王风虽然心里很急,但是在这种地方,却也不敢有任何造次。
倒是萧凌虎,此时与副官聊起了天来,当这个副官知道他是高参萧黄的公子之时,对他便显得格外得亲热,他告诉着萧凌虎,萧黄回到南京之后,又跟着陈诚长官离开了南京,去了江北,此时应该就在浦口,并没有离得南京太远。
在焦急的等待中,两个小时很快过去,萧山令终于带着孟山次长走出了作战室,他向王风道着歉,只是说唐长官又特意地询问了孟山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
如果参谋次长真得有什么问题,这的确对于国军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了,也就难怪唐生智要亲自过问一下。
孟山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王风,又看到了萧凌虎,出于礼貌,萧凌虎还是十分客气地叫了一声:“世伯好!”
他毕竟是自己的同学孟繁伟的父亲,在没有定罪之前,还不知道他跟叛国到底有没有关系。
孟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作任何辩解,便跟着王风的身后走了出去。
萧凌虎的心情却如同被打翻的五味瓶,他宁愿相信孟山是被冤枉的,也不愿意相信他真得叛国。
想一想,身处在高位,自然会成为敌特份子观注的目标。好在自己的父亲萧黄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参,若是也有一官半职,又或许掌管什么机密的话,很难说鬼子不把主意打在他的身上。
王风来的时候带着两辆车,前面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牌小轿车,后面是一辆运兵用的卡车。
孟山被安排着坐进了前面的轿车里,为了以防万一,王风又让萧凌虎带着个人一左一右将孟山夹在中间,坐在轿车的后面,他自己坐在司机的身边在前面。
萧凌虎带来的兵统统地坐上了后面的运兵军用卡车。
一行人出了行政院,向特工总部所在的瞻园驶去。
萧凌虎将一枝梅安排着与自己在一起守住孟山,而将林惊寒安排着放到后面的军车上,负责那两个排的管理与指挥。
路上的时候,久未开口的孟山终于忍不住问着萧凌虎关于孟繁伟的消息。
“他如今在第三战区警卫团一营担任代理营长!”萧凌虎告诉着孟山,在他从宜兴县回来的时候,便向团长卓同峰推荐了孟繁伟来代理营长,也得到了卓同峰和上面的首肯。当然,他也知道,其实以孟繁伟的资格,竞争者还是有很多的,他之所以能够当选,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是孟次长的儿子。
此时,孟山却因司机投敌而被捕,可以想像得出来,即便是以后查清了孟山与他的司机行为没有关系,却也不可能再受到重用;而这势必也会影响到孟繁伟的仕途呢?
也许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注定是逃不出去的宿命吧!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并不多,由于戒严,更由于日军的轰炸,很多人就算是留在城内,也不敢出门。
街道冷清,时不时的可以看到警察和巡逻的宪兵走过,也许是看到了后面跟着的那辆满载着士兵的军用卡车,没有谁出面来阻挡,对他们进行盘问。
倒是坐在车上,萧凌虎看到了许多路上的行人被警察盘问。只是最令他感到过目难忘的,却是道路两边时不时出现的几处废墟,分明是受到了敌机的轰炸,变成了一堆的瓦砾。
两辆车沿着太平路到朱雀路,前面就是四象桥,司机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奇怪,前面什么时候设了个检查站呢?”王风不由得道。
司机却答着:“也许是新设的吧!”
透过车窗,萧凌虎看到桥头处被路障拦住了,几个背着枪的士兵正在查看着通过人的证件。
一个士兵走过来停在了轿车的边上,敲了敲车窗。
王风只得摇出车窗来。
“先生,您的证件拿出来看下!”
王风一边掏着证件,一边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为什么在这里设卡呀?”
士兵道:“我们是宪兵队的,为什么在这里设卡,那就要去问我们的长官了!”
王风还是把自己的证件拿了出来递过去,但是士兵看了一眼之后,却又道:“你这个证件有些问题,你跟我到前面去,问下我们的长官!”他说着,特意地指了指桥头处,一个中尉正在盘查着挑担的市民。
王风不快地问:“我这个证件哪里有问题了?”
士兵笑笑,道:“刚才我们就抓到了一个跟你用同样证件的家伙,他说也是特工总部的,但是我们连长还是认出来,那是个假证!”
萧凌虎却知道,特工总部跟宪兵总队都在瞻园附近,两边的人互相看不起对方,还时有打架发生,说不得此时又是宪兵队的人在刁难他们。
王风皱了皱眉头,他并不想节外生枝,只得点点头,推开了车门,走下车去。
却也在这个时候,透过轿车的后视镜,一道亮光忽然一闪,萧凌虎蓦然一惊,不由得大喊一声:“小心!”
王风的反应也十分得敏捷,他也看到了那道亮点,身不由己地蹲下身子,只听到“当”的一声,一枚子弹突然而至,正打在了王风身前的路牌之上,马上打出了一个洞来。
若不是王风蹲得及时,只怕这枚子弹已经让他的脑袋开了花。
杀手开枪的时候,竟然在这里听不到半点儿的声音,想来,他也是在枪管前加装了消音器的。
而萧凌虎和王风在后视镜里所看到的亮光,也并不是子弹击发的时候的火『药』燃烧的光,而是狙击步枪瞄准镜反『射』的光。
“有杀手!”一枝梅惊叫了起来。
萧凌虎回过头,透过汽车左侧的玻璃窗,他可以看到马路东面青年旅社的三楼某个窗户有人拿着枪一闪而没。
“在那里!”萧凌虎已然打开门跳下车来,指着东面的旅社方向大喊着,实际上是在告诉后面车上的林惊寒,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是要负责看住孟山,以防他出了意外。
林惊寒果断得带着人下了车,向青年旅社冲了过去。
萧凌虎却有些犹豫,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跟着过去看看。
却也在这个时候,猛得听到“砰”的一声,从自己的身后传过来,再一转头,却见到那个正在盘查他们的士兵已然一头栽倒在地。
第89章 死无对证
打死盘查士兵的人,正是王风。
萧凌虎惊讶得看着车前蹲在地上,正以汽车为掩体,举着手里的一把撸子枪的王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家伙的身手太快了,刚才他的手里还什么都没有,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手里就多出了一把枪来,这好像是在变戏法,让人根本就看不出他是怎么从身上掏出枪,怎么打开保险,怎么扣动得扳机。
令萧凌虎更无法明白的是,王风为什么要对一个检查站的士兵开火呢?
只是如今已然等不得他多作细思了,那些检查站的官兵纷纷举枪向他们这辆车『射』击着,乒乒乓乓的声音马上充斥了整个现场。
再呆在车里,根本就是在等死。
凭着战场上的经验,萧凌虎和一枝梅几乎同时从汽车的两边滚出车来,萧凌虎也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盒子枪,却没有立即还击,他蹲在王风的身边,还有些不满地道:“你怎么把他打死了?”
在他看来,是因为王风打死了这个检查他的士兵,才招来了检查站官兵的报复。
王风一边还击,又打死了一名靠近过来的士兵,一边大声地道:“他们是敌人装的!那家伙刚才要我的命,只是他没有我的枪快!”
萧凌虎半信半疑,此时已然到了这种状态,为了自己的生存,也不能再多作犹疑。
一个检查站的士兵悄悄绕到了汽车的右侧,躲在桥栏外举起抢来对准了王风,萧凌虎眼疾手快,马上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飞出,正击中了那个偷袭者的眉心。
偷袭者应声从桥上栽倒到了桥下,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已然毙命。
后面卡车上的士兵,本来都被林惊寒带着赶往青年旅社,去追捕在那边暗中刺杀的狙击手,这时听到身后又传来的枪声,如梦方醒一样,又掉转了头来。
毕竟检查站的官兵只有不到十个人,又死了两个,马上显得势单力薄起来,那个在桥头指挥的连长忽然用日语大吼一声:“快撤!”
这些人便如听到了赦令一般,马上四散而逃,有的钻进了小巷,有的跳进了河里,有的冲进了民宅,转眼间便逃得一干二净。
那个指挥的连长也跳下了四象桥,扑通一声落到了水里,也不顾这个大冬天冰冷的河水,飞快地顺流游去。
王风和萧凌虎迅速地赶到桥头,但是那个连长已经顺水出去了五十米,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那个家伙开枪『射』击,但是那个人又一头扎进了水里,再不『露』头。
两人看着河面的动静,直到一百米外,才看到一个人头从河里出来,河中央正泊着一条乌篷船,那个连长从水里直接爬上了船,乌篷船动了起来,依然是顺流而下,渐渐远去。
原来,那条船就是接应他们而停在那里的。
萧凌虎与王风面面相觑,显然,这些在四象桥上设卡的人,是早有预谋的。
“他们是鬼子!”萧凌虎刚才也听到了那一声日语,恍然大悟了起来。
王风点了点头,却又有些后悔地跺了跺脚:“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些怀疑,直到那个家伙举枪准备向我『射』击,我才反应过来!要是我早一点儿反应,可能还能够抓到一个活口!”
如今在桥头,除了一具被王风的打死的尸体之外,再没有第二具尸体;便是刚才被萧凌虎打死的那个人,也掉到河里顺水飘远了。
“这些鬼子真够猖獗的哟,这大白天的,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我们下手!”萧凌虎不由得发出一阵感慨来。
“他们装成了我们国军的样子!如今南京城里,到处都是当兵的人,谁又会在意这么几个兵呢?”
想一想,王风说得倒也不错,萧凌虎又问道:“不知道他们拦劫我们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劫持孟次长?”
王风想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道:“也许,他们是针对我来的,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要杀我了!”
的确,若不是萧凌虎突然地提醒,也许在王风刚刚下车的时候,就被鬼子的狙击手击杀了。
只是提到了孟山,萧凌虎也蓦然想起了自己的要务来。刚才的枪战虽然十分短促,前后也只有五六分钟的样子,但是作为车上的乘客,如何也要下车来避一避的,他和一枝梅都跳出车来,但是孟山却稳如泰山一样,还坐在车里,真得奇怪。
当萧凌虎和王风快速地回到车前,才发现这辆奔驰牌的小轿车,已然被『乱』枪打得遍体鳞伤,到处都是弹孔,便是连车前的玻璃也显现了四五个洞。
后面两座位上的两边车门都是打开的,萧凌虎和一枝梅下车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关门。
“他死了!”一枝梅从车里钻了出来,十分沮丧地告诉着走过来的萧凌虎和王风。他是在枪战停止后,第一个回到车上的人。
“什么?”王风先是一惊,继而也急急地钻进了车中。
果然,孟山斜歪歪地躺在汽车的后座之上,鲜血已然流了一车,一颗子弹不偏不倚,正从他的太阳『穴』处贯入,早就断了气。
蓦然,一股悲怆涌上了萧凌虎的心头,不管孟山是不是真得通敌叛国,他毕竟是孟繁伟的父亲,也是自己的世伯,他身居高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准备接受审查的路上,到死为止,也没有能够洗涮自己的清白,命之如此,可悲!可叹!
萧凌虎忽然想到,有一天他再和孟繁伟相遇,他又能如何面对自己同学的诘责呢?他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孟山,但是这一次他失职了。
“这一下,真得是死无对证了!”王风发出了一声叹息来,他想到的还是自己手中的这起案子。
林惊寒带着人从青年旅社里出来,刚才他把自己的手下分成了两组,一个排去增援桥头的萧凌虎和王风,另一个排由自己带着去抓捕那个狙击手。
但是,那个狙击手显然早有准备,在开了一枪之后,便没有做任何停留,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了自己的枪具,飞快地下楼,从后门逃走了。
林惊寒带着人追出了后门,那里是错综复杂的小街小巷,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杀手的身影,他还是追出了两条街,最终无功而返。
第90章 守护飞机场
十二月五日,句容县已失大半,日军主力推进到了黄梅、土桥一线,进占了句容县城。
外线的节节败退,令南京城内更加得紧张起来。
萧凌虎带着警卫团的两个排只跟了王风一天,便又回到了警卫团里。
对于孟山的死,高层就好像是不知道一样,没有人过问,也没有人在意。
十二月六日的时候,外面的消息不断地传来,却都是一些坏事,最令人不安的是,在南京的东大门汤山一线,已经出现了日本人的身影。
南京保卫战,日本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开战后的第六天,便打到了郊区。
而这个时候,程建团长却交给了萧凌虎一个特殊的任务,让他带着两个连去支援守护西华门外的飞机场。
这令萧凌虎有些莫名其妙,飞机场自有守护的部队,兵力应该是一个团,难道还差他们这两个连吗?
程建道:“昨天就有日本人的特务伪装成我们国军,驾车进入机场,想要炸毁委员长的坐机,幸亏没有得逞!”
“难道校长还在南京?”萧凌虎有些诧异。
程建肯定地点着头:“武汉大本营那边不过是一个架子,虽然要员都已经离开,但是委员长还没有走!”
“原来是这样!”萧凌虎点着头。
他忽然想到早上的时候,他带着人巡逻之时遇到了顾祝同,难怪这个第三战区的司令长官会出现在此时的南京呢?
当时顾长官也看到了他,还跟他开着玩笑,说他躲来躲去,还是逃不出他如来佛的手掌心。
当然,萧凌虎也只得客套地说了些恭维的话。如今想来,能够令顾长官冒险回到南京来的主要原因,自然是因为委员长在这里了!
他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昨天他随王风抓捕孟山的时候,会耗费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既然蒋委员长在南京,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还是要先呈报他通过的。
萧凌虎带着两个连很快地赶到了飞机场,接洽的是机场守卫团的杨团长,将他们安排在了机场西南面东厂街附近的第一公园处,这里是飞机场的西南入口。
穿过空旷的机场停机坪,此时,这个原本是南京最主要的飞机场,已然空空如也,只停着两架经过伪装的小飞机,其他的飞机都已然不知去向了。
这两架飞机,一架是道格拉斯公司的,一架是波音公司的。
只是,当萧凌虎还没有把自己的两个连部署完的时候,日本人的飞机便从东飞了过来,对着南京城一番狂轰『乱』炸,尤其是对着飞机场炸了一遍,然后洋洋得意地又飞走了。
机场的跑道被炸弹炸得坑坑洼洼,几乎有一处平整的地方。
但是,在敌机一走,机场上马上就出现了许多的工人,他们就好像是突然间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热火朝天地平整着被敌机炸烂的跑道,而那两架孤零零的飞机,却毫发无损。
直到这时,萧凌虎才注意到,原来那两架飞机刷着褐黄『色』的涂装,又停在两处低凹的坑中,敌机在天上看来,几乎与地面一样的颜『色』,也就难怪他们炸不到了。
只是,经过了敌机的轰炸,此时的南京城已然一片的狼藉,坚强的南京市民们,却毫无怨言地忙碌起来,救火的救火,救人的救人,没有人组织,许多人都是自愿地进行着,不索求一分一厘的报酬。
萧凌虎也紧张地带着人布置着机场的西南通道,他把手里的两个连,分别安排在了机场入口的两边,特意将每个连抽出一个排,合成两个排,横在了道路入口的中央,设置路障,构筑工事,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军用指挥车从五福桥的方向驶了过来。这辆车是敞篷的,前面除了司机之外,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位少校军官,车的后面也坐着两个人,一个显然四十多岁,看他身着的军装,是少校军衔,显然是个主将;他的身边坐着的是一个副官,也是少校。
军车停在了路障前,副驾驶座上的少校主动地下车向他们出示着证件。
萧凌虎走过来,接过了一枝梅递给自己的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车上坐着的那个少将,通行证上写的这个人叫作周华,是军政部的一个主任。
萧凌虎对于参谋本部还是比较了解的,但是对于军政部却十分得陌生,他仔细地比对了通行证上的照片,车上的那个少将的确就是证件上的本人,他将通行证还给了少校,不由得又问道:“军政部的人不是早就离开南京了吗?”少校道:“周主任因为有要事,被安排着留下来处理,如今处理完了,所以准备到这里搭机去武汉!”
萧凌虎道:“今天没有接到起飞的命令,你们还是回去吧!明天可以再来看看!”
他知道,有些高官总是希望能够搭上顺便的飞机,这样也省却了奔波之苦。
少校问道:“你知道这里的飞机什么时候能飞吗?”
萧凌虎摇了摇头,道:“那是上面的安排,我们怎么会知道!”
少校道:“本来我们是想要搭船走的,但是如今航运断绝,周将军的身体又有伤,经不起路途的颠簸,听人说这里还有飞机,所以就过来试试运气!”
萧凌虎道:“你们还是找别的办法离开南京吧!这里的确还有两架飞机,但是要离开的要员多了去了,就算是要飞,哪里又能够装得了你们呀?”
少校道:“你可知道,我们周将军可是委员长的老乡,他跟委员长还是亲戚关系呢?”
萧凌虎怔了怔,他知道南京城里的高官都是有后台,有路子的,说不定一个不起眼的人的身后,就是硬得不能再硬的人物了。这位少校的话也许就是真的,当然,也可能是个噱头。
他还是好言相劝着:“你们还是走吧,今天真得没有飞行任务!”
少校却拉着萧凌虎走到了一边,从身上『摸』出了一根金条来,塞到了他的手中。
萧凌虎拿着金条掂了掂,足有一两多沉。
“兄弟帮个忙吧!”少校恳求着:“让我们进去,我们就守在飞机的边上,只要飞机起飞,我们就可以第一个知道!要是真得等明天过来撞运气,就怕撞不上呀!再说,万一它晚上起飞怎么办?”
萧凌虎拿着金条心中觉得好笑,他原本就是一个贪财的人,只是成为了萧黄的儿子之后,萧黄也知道他的『毛』病,特意花了好些时间来帮着改掉他的这个缺点,毕竟萧家也是南京数一数二的富豪,所以萧黄能够作到视钱财为身外之物。经过萧黄无数次的调教,萧凌虎还是有些改正。
不过,今天又拿着这根金条,他的心还是动了起来。
实际上,此时在机场里,的确有几个的高官等着,也是如周华这般,希望飞机在起飞的时候,能够带着自己一起离开南京城,他若是放周华进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91章 识破伪装
在萧凌虎准备放行之际,一枝梅忽然走了过来,他看了这位少校一眼,却向萧凌虎使着眼『色』。
萧凌虎把金条装入了自己的口袋,对着少校道:“你先等一下!”说着,丢下了他,跟着一枝梅走去。
看看离开了一些距离,一枝梅这才对着萧凌虎道:“虎子,我觉得他们这几个人有问题!”
“哦?”萧凌虎忙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还记得昨天四象桥那几个装成我们国军的鬼子吗?”
萧凌虎点了点头,昨天他们的确十分得失败,不仅把孟山次长看没了,而且还让那些鬼子从容逃走,只打死了两个喽啰。
“你还记得那个连长长得什么样子吗?”
萧凌虎仔细地在头脑中搜寻着那个鬼子伪装的连长的相貌,但也只是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根本没有清晰的样子。他在那个时候只是对那个连长远远的一瞥,情况又发生得如此紧急,到后来也没有能够细看那个连长的面貌。
想着,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记得!”一枝梅告诉着他。
萧凌虎相信一枝梅的话,作为一名叱咤一时的江洋大盗,他的目力、记忆力,以及许多别的能力,都是寻常人无法比拟的。只要是他过目的人,基本就不会忘掉。
一枝梅用嘴向着车上坐着的那个副官努着,道:“那小子跟那个家伙长得很像!”
萧凌虎一怔,马上道:“你可认清楚了,到底是长得像?还是他就是?”
一枝梅闭上眼睛思虑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肯定地点着头:“他应该就是!”
萧凌虎的心中一下子凉透了底,忽然想到,这么半天,那位叫作周华的少将连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若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怎么也要把自己叫到近前,一番询问,就算是不下车来,也应该说上两句“兄弟们辛苦了”之类的话。
但是,那个少校却稳坐钓鱼台,只让副驾驶的少校来与自己穷应付,好没有来由!
他既然是一位少将,如何也不应该不通人情世故!
萧凌虎把目光投向了周华,此时,周华与他身边的那个副官,也正在注视着他,只是当他们的目光相遇之时,那个副官有意地将目光避开了;而周华却向他眨了下眼睛,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身边的副官,仿佛是要告诉他什么事情一样。
萧凌虎想了一下,马上有了主意。
他带着一枝梅向着汽车走过去,那个少校急忙跟过来,问着:“兄弟,你要做什么?”
萧凌虎侧头看了他一眼,毕竟刚才他给了自己的根金条,客气地道:“你们要是机场,怎么也要让我检查一下吧?”
“检查?”少校一愣,随即道:“有这个必要吗?呵呵,我们又不是坏人!”
萧凌虎一本正经地道:“不是坏人还怕什么检查?再说,我这也是例行公事!”说着,却又故意地压低了声音,对着他道:“你放心,不会为难你们的,只是象征『性』的查一下就好!”
听到萧凌虎这么一说,少校放下心来,让开了路,脸上带着笑:“好!好!”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萧凌虎已然怀疑了起来。
如果他们真得想要进机场去蹭飞机,应该知道肯定是要检查的,此时正应该巴不得自己检查完了,好给他们方行。除非是他们怕检查,才会这样得阻止。
萧凌虎和一枝梅来到了汽车的跟前,萧凌虎向着周少将敬了一个礼,周少将也礼貌地回了一个礼,目光看着他,却不说一句话,这令萧凌虎更加觉得可疑了。
“这位少校,请出示一下你的证件!”他十分客气地问着周华身边的副官。
副官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从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萧凌虎拿着这个证件看了一眼,又还给了他,道:“将军,请你们下一下车!”
“为什么?”周华问。
“这是例行公事!”萧凌虎道:“所有进入机场的车辆都要检查的!”
周华却拿眼睛看向身边的副官,好像要征询他的意见。
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当先地推开了车门。
萧凌虎不动声『色』,看着副官走下汽车,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突然出手,脚下使绊,用了一招最普通的绊摔。这个副官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子便被他撂倒在地,他接着跟进,已然扭住了他的双臂,将他按在了地上,同时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马牌撸子来,此时这把手枪已然打开了保险,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发『射』。
后面的少校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叫着:“兄弟,这是怎么说的?”
但是,一枝梅却不给他一丝的机会,在萧凌虎动手的同时,也将他一把摔倒在了地上,挥手向后面的人叫着:“把这两个家伙绑了!”
林惊寒着人很快拥了下来,不由分说便把两个人五花大绑地绑了起来。
少校还在叫着:“这位兄弟,我们犯了什么法?你为什么要绑我们?”
萧凌虎并不回答,起身直视着周华。
此时,周华还坐在车里,但是脸变得更加煞白。
“周将军,你可知道,通敌是要枪毙的!不管你是谁的亲戚,都跑不了!”萧凌虎悠悠地告诉着他。
周华连忙道:“这位兄弟高抬贵手,我不是叛徒,我……我是被他拿着枪『逼』的!”说着,又用手一指前面的少校:“是他!是他伙同这个日本特务绑架了我!”
萧凌虎转头看向那个给他金条的少校,此时,这个少校已然一脸得死灰。
“还有!”周华又叫着:“汽车的前机盖里,装满了炸『药』,他们是要去炸飞机的!”
林惊寒已然熟练地打开了汽车的前机盖,果然看到了两个炸『药』炮就挂在发动机的两边,只要汽车撞上了什么物体,肯定会起火爆炸。
萧凌虎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刚才他起了贪心,真得把这三个人和这辆车放进了机场内,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们一定会等到委员长过来乘机的时候,驾车撞飞机的。
那个少校却有些如坠『迷』雾之中,到此时他也没有一分怨言,只是十分奇怪地问道:“兄弟,我们今天栽在你的手上,只能是自认倒霉,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识破的呢?也好让我们作一个明白鬼!”
他到这个时候,还这么镇定,果然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强的家伙。
萧凌虎想了一下,点着头,用手一指正被两个士兵从地上拉起来的副官,道:“这个家伙昨天在四象桥装成连长,截杀了我们的嫌疑犯,他今天就这么大的胆子,又扮成了个少校副官!呵呵,还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少校侧头看了假副官一眼,咬了咬牙,也许想要骂他真是一头猪,但是最终也没有把话说出口来。
“怎么会这么巧?”少校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昨天护卫的也是你们吗?”
萧凌虎点着头,却道:“这不是巧,而是天网恢恢!”
少校与他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去。
第92章 移驻中山门
萧凌虎马上派人通报了守卫飞机场的杨团长,杨团长亲自带着人过来将三个人带走,同时也把这辆挂着炸『药』包的汽车开走了。
下午的时候,王风特地跑过来探望萧凌虎,向他表达感谢之情,因为这个案子最终移交到了他的手里。
只是对于王风来说,如今也容不得他们多作调查,时间紧迫,日军正在攻打汤山,汤山阵地随时都有失陷的可能。
“我明天就要离开南京了!”王风告诉着萧凌虎。
“你们的人都走吗?”萧凌虎问。
王风点了点头,十分无奈地道:“南京城肯定是守不住的,这也是这些日本特务如此张狂的原因!”
萧凌虎默然无语,他也能够感受得到这种城将破,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对了,有一件事还要请你帮个忙!”王风忽然道。
“什么事?”
王风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唐诗三百首》的书来,交到了他的手上,对着他道:“这是我从冯熠那里借的书,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想你们既然是兄弟,应该能够找到他,帮我把书还给他!”
“呵呵,就这事呀!”萧凌虎把书装进了自己的书包中,点着头:“放心吧,我一定帮你还他!”
王风点着头,与萧凌虎互道珍重之后,便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飞机场一片宁静,但是南京周围的枪炮声却穿过寂寂的夜,传将过来,令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心悸。
天刚刚亮的时候,一个车队开进了飞机场,萧凌虎终于看到了两架飞机腾空而起,在晨『色』中消失在了天际。
不久,杨团长亲自赶了过来,告诉着萧凌虎,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个飞机场已经不用守了。
“是不是校长刚才坐着飞机走了?”萧凌虎问。
杨团长点了点头,面『色』肃然,道:“委员长走了,飞机场再没有飞机了,所以也没有必要再守了!”
此时已然是十二月七日了,蒋委员长乘机离去,肯定也是认为南京之战已无转机。
“我们团被调往中山门守备,你是跟我们团走呢?还是回警卫团?”杨团长问。
“我还是回自己的团吧!”萧凌虎答着。
杨团长没有多说什么,道了声珍重之后,便离开了。
萧凌虎这才把自己的人都叫了起来,沿着东厂街向北赶回警卫团。
当他们准备穿过中山东路的时候,却看到从黄埔路那边快速地跑来了一支队伍,分明是教导总队。
萧凌虎一眼认出了在前面领队的一个少校,不由得叫了起来:“闻大哥!”
那个少校,正是当初他在教导总队时的营长闻森,如今他也听说闻森已然升任了副团长,是因为他在上海作战有方,而原来的副团长又牺牲了。
闻森抬头也看到了萧凌虎,有些惊讶,不由得停住脚步,问道:“凌虎,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了第三战区吗?”
“我又回了警卫团!”萧凌虎不愿意多作解释,只是告诉着他。
“我们还有任务,以后有时间再聊!”闻森显得十分得急迫。
“你们是要去打仗吗?”萧凌虎经不住问。
“汤山已经失守,我们团要马上去增援麒麟门,你也快回警卫团吧,你们团肯定也会马上开拔!”
萧凌虎一愣,汤山失守,也就意味着日军已然突破到了南京的复廓,真得兵临城下了。
见到闻森急急地要走,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闻大哥,你见到冯熠和易伟了吗?”
“冯熠随炮兵早就去了那边,易伟不知道!”
“哦!”萧凌虎有些失望,他还想把王风的托他的书还给冯熠呢!
闻森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自己的部队快速地跑远了。
萧凌虎刚刚带着人来到警卫团的门口,便看到程建团长正带着队伍出来,一见到他,便叫着:“凌虎,你来得正好,我刚才还派人去找你们呢!”
“团长,我们团是不是也有任务了?”
“是!”程团长道:“你的两个连各回各队,你如今就当是团里的作战参谋,随团部一起行动!”
“我们要去哪?”
“中山门!”
中山门,正是南京通往上海的京沪公路的起点,日军突破汤山阵地后,再攻麒麟门,那么就可以直指中山门了。进了中山门,也就是进了南京的内城。
萧凌虎按照团长的命令,让手中的两个连回归到各自的营里,这才带着一枝梅、林惊寒和小杨、张顺跟着程建一同赶往中山门。
中山门也算是南京城墙的东南大门,城墙高大,地势险要。
这里原本由镇江过来的一个团驻守,只是因为汤山失守,那个团不得不紧急向前填补出现有防御空当,南京作战长官部在无兵可调的情况下,只能将他们参谋部警卫团顶了上来。
相对来说,警卫团还是无法跟那些作战部队相比的,到底是一个面子部队,作战经验上还有些欠缺。
接防之后,程团长把三个营布置下去,以城墙作为自己的阵地,排布开来。
萧凌虎建议道:“团长,我看我们还是把两个营放在城外,守住公路!”
程建摇着头:“我们的兵力太少,要是真得放在城外,就怕咱们的败兵下来,鬼子尾随而至,你想打也打不了,反而会被敌人吃掉!”
萧凌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程团长的话也对,把兵力布置在城墙上,的确是最为稳妥的方案,即便是鬼子冲进了中山门,他们也可以从容的撤退。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一天的炮声与枪声一直在前面爆豆一样得响个不停,中山门的通道上,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许多伤兵与败兵从东面的麒麟门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无精打彩,令守在这里的警卫团的官兵们也跟着紧张万分。但是从中午他们接防,一直到天黑下来,也没有见到鬼子半个人影。
夜幕降临下来,虽然麒麟门那边的枪炮声还在响着,但比起刚才来说,终于稀疏了下来。
想来,那些进攻的鬼子也需要休息。
萧凌虎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一天终于熬了过去,不知道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们还能够活下来吗?
第93章 纷乱的中山门
十二月八日,天刚刚见亮,麒麟门那边便再一次传来了激烈的枪炮的声音,萧凌虎从『迷』『迷』糊糊中,马上惊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便看到很多的国军败兵正从东面沿着京沪公路退将下来,他连忙下了城墙,来到了中山门的道边。
此时,程团长派一个营在城门口处架起了机枪,堵住了道路。
他是在收容这些败兵了,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尽数得拢到一起,安排在城墙附近,布置阵地。
到得八点钟之时,将那些需要治疗的伤兵排除外,竟然也收拢了五百多人,可以组成一个营了。
“凌虎!这些兵先归你统管!”看到萧凌虎走过来,韩团长马上便给他派了这个任务。
萧凌虎紧皱着眉头:“我说团长,你不会是想要我带他们打仗吧?”
程建道:“如今咱们的兵力不够,把这些人拼合在一起,也算是有点儿作用!”
萧凌虎发出一阵苦笑来:“团长,他们还能打吗?”
“怎么不能?”程建道:“我亲自带着督战队,要是谁敢逃跑,马上枪毙!”
萧凌虎无语起来,对于当兵的来说,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后面的督战队,正是因为有这些督战队的存在,这些士兵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能不能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只能看各自的运气了。
程建没有再说什么,又交待了几句,继续拦住入城的道路,对那些退下来的败兵进行甄别。
“咦?萧连长!”人群中忽然有人喊出声来。
马上便有人应和着:“是哟,这不是萧连长吗?”
萧凌虎顺着声音看向人群,在后排的中间,满脸是灰的士兵正从里面挤出来,只是他们的脸太黑了,好像是抹了一层油彩,看不清他们的正容。
倒是跟在萧凌虎身后的一枝梅,却认了出来:“哟!你们不是八十八师的吗?”
“是呀!”最先说话的那个人接口着:“萧连长,你把我们都忘了吧?我们是八十八师的,跟你一起在上海打过仗!我们连长叫作刘金钢!”
经他这么一说,萧凌虎恍然大悟起来。当初他在淞沪前线,曾与刘金钢和他连并肩战斗过。
“原来是你们呀!”萧凌虎也有些喜出望外,又忙问道:“你们连长呢?”
几个人一下子沉默了,其中一个道:“昨天我们在紫金山的阵地被鬼子突破,他带着我们逆袭肉搏,等我们退下来,就没再看到他的影子,想来已经牺牲了!”
一时间,萧凌虎只觉得如哽在喉,便是跟在他身后的一枝梅、林惊寒等人,也一阵的悲伤。
“好了,既然你们到了这里,就跟着我吧!”萧凌虎不愿意再去回忆与刘金钢的过往,当即回到了现实中来。
“好呀!”几个人异口同声地答着。
“你叫什么名字?”萧凌虎问着这个领头的人。
“王铁牛!”
“你们一块的有几个人?”
“二十个!”
“好!那你就来当临时排长,我再给你几个人,凑成一个排!”萧凌虎道。
王铁牛有些迟疑,道:“我……我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萧凌虎道:“从上海打到这里,你还活着,就是最好的!”
“是!连长!”王铁牛向着他敬了一个礼。
一枝梅在后面笑道:“你还叫连长?如今我们的萧长官早就是升任营长了!!”
王铁牛怔了一下,连忙又敬着礼,改口道:“是!营长!”
五百多个人,就这么被萧凌虎以最快的速度,编成了班、排、连,并且指定了班长、排长和连长,刚刚还散成一堆沙的败兵,转眼间便又成了一支队伍。
人虽然有了,但是他们的武器却参差不齐,除了一枝梅那里扛着一挺轻机枪之外,他们再没有第二把机枪。但是这样,也被程团长布置到了城墙上。
中午的时候,有许多市民自发地挑着热水,担着食物过来慰劳守城的官兵,附近半山寺的和尚也专门抬了一大锅粥,为每位官兵盛上一碗。
一时间,大家士气高涨,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摩拳擦掌,恨不能马上将鬼子赶出中国去。
只是好景不长,麒麟门那边的枪炮声一直不断,终于一个传令兵从前面跑回来,告诉着程团长,麒麟门防线被鬼子突破了,苍波门也一并丢失,前方的守军退至白水桥,要警卫团马上作好接应的准备。
这个传令兵刚走,便看到一队炮兵先从孝陵卫退了下来,那里原来是国军炮兵阵地。
这些炮兵用骡马拖着三门山炮,费力地沿着公路过来,后面还有几个扛着迫击炮的人,紧跟其后。
萧凌虎连忙迎了上去,他想,既然这些是炮兵,说不定可以知道冯熠的下落。
一个炮兵少尉告诉他,他们的确是跟冯熠在一起的,不过,他们的炮兵阵地受到了鬼子飞机的轰炸,不得不撤退回来,但是『乱』糟糟的,也没有看到冯熠在哪里。
萧凌虎有些失望,同时也十分得担心,生怕那个小子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此时整个道路都被骡马和大炮拥塞,便是后面过来的溃兵也无法通过,咒骂声此起彼伏。这么多的人里面,想要找到冯熠的确不容易!
“快走快走!是要等鬼子来轰炸吗?”程建急迫地从中山门那边跑了过来。
中山门北面靠着紫金山,南面又是护城河挖出来的月牙湖,中间只有这么一条大道,因此也成为了南京城东面的咽喉。
一匹马不知道什么原因,倒在了地上,这也是令整个队伍无法前进的原因。
萧凌虎赶忙带着人过去,与赶马的人一起,将这匹马拉了起来,后面的炮兵也跟着使劲推着山炮,队伍这才动了起来。
“敌机!”蓦然,萧凌虎身后的一枝梅大喊了一声。
众人齐齐向东方望去,果然看到几个黑点正在快速地移动过来,那不是鬼子的飞机,又能是什么呢?
“隐蔽!”炮兵营长扯着脖子高喊,如今这三门山炮,成为了他们的命根子,是容不得有丝毫闪失的。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山炮推到了公路的边上,用带着涂装的布盖了起来,同时也将骡马解下赶往北面紫金山脚的树丛。
路上的人们四散开去,刚刚还拥挤不堪的城门,在没有任何人指挥的情况之下,很快就空『荡』了起来。
第94章 埋雷
敌机呼啸而至,还没有到中山门,便投下了一枚枚的炸弹。
那些炸弹被投的地方,就是白水桥和复兴桥之间的京沪公路沿线,想来,那里也正是退守的国军阵地所在。
爆炸声随之响起,一声更比一声得沉闷,一声也比一声令人揪心,整个空气里飘散着硝烟的味道,呛人耳鼻。
敌人的轰炸机之后,又跟着来了四五架护航的战斗机,这些战斗机飞得极低,几乎是贴着紫金山的山顶过来,一转眼便冲到了中山门的上空。
敌机显然是看到了城墙上的国军,又或者是看到了城里的人,狂啸呼喝着俯冲而来,接着便开动了机炮,“哒哒哒”的声音,几乎是连成一片响起来,刹那间便装城墙垛口的砖上,打出了无数的弹孔。
一个躲避不及的士兵正被弹头扫中,惨叫着从城墙上面摔落下去,“叭”地一声,摔到了地上,扭动了一下,便再无反应,眼见着不活。
“他娘的,哪天老子非要干下鬼子一架飞机来才好!”一枝梅趴在萧凌虎的身边,他们躲在城墙的角落里,以躲避着鬼子的空袭。
张顺没好气地道:“有本事你现在就打!别等着鬼子的飞机都飞了,才开枪!”
一枝梅瞪了他一眼,道:“你等着看好了,我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呵,你都说了几次了,我等着看呢!”
正说之时,忽然听到“哒哒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几个人一齐顺声看去,却见到紫金山的半山腰处,正有人在向天空打着高『射』机关炮,眼见着一架鬼子的飞机后翼起了火,拖着一条浓浓地黑烟,一头向北面栽去,接着便听到“轰隆”一声,摔到了地面,已然粉身碎骨。
“太好了!”一枝梅第一个发出欢呼来。
张顺也忘记了要讽刺他,跟着喝起彩来。
敌机损失了一架战机之后,便不敢再向低空俯冲,纷纷拔高上升,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长空之中。
“是冯熠!”一枝梅忽然喊出声来,他的目力极好,一眼看到了山上正现出身形来的那几个炮兵。
萧凌虎定睛看去,果然看到了冯熠,他不由得大声向着那边高喊着:“小熠!”
冯熠听到了,抬起头也看到了他,向他挥了挥手。
在这一刻,刚才还特别担心的萧凌虎,一下子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他向冯熠伸出了大拇指,冯熠也向他伸出大拇指来,两个人互相凝望了片刻,冯熠向他摆了摆手,又一次隐没到了山林中。
萧凌虎很想跑过去看看究竟,却也知道虽然他们相距不到三百米,但是真得下了城墙,再到山上,最少也要十多分钟,而如今,他是带着兵的人,哪里能够随便擅离呢?
敌机离开之后,人们又一次出现在了道路上,那三门山跑终于在骡马的拉动下进了城,公路一下子便松快了许多。
只是,前方的部队正源源不断地退回到城中,一辆战车夹杂在人群之中,缓缓地开了过来。
“顺子哥,你看!那是咱们的战车哟!”杨根生兴奋地叫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国军的坦克。
张顺抬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道:“这种小战车有什么好叫的?你没在淞沪前线看到比这还要在的,上面还带着个炮塔呢!”
杨根生却道:“我要是能够开着这种战车打鬼子就好了!”
一枝梅也起身看了看,道:“这是德国的一型坦克,只有五吨。淞沪的那个是维克斯坦克,是英国造的,可是有六吨重呢!”
张顺诧异地转头看着一枝梅,经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一枝梅一笑,道:“我也挺稀罕这玩意的,当初在淞沪,被鬼子的坦克打怕了,所以就特别留意了一下,看了许多的资料!”
林惊寒在边上道:“你们别听他胡扯,他哪看什么资料了,都是问咱们营长知道的!”
被人揭穿了,一枝梅也只是笑了笑,并不作解释。
张顺嘲讽着:“我说呢?他要是愿意看书,太阳都可以从西边出来了!”
正说之时,那辆坦克然后便停在了路上,再也开动了。
只见两个修理工拿着工具跑过去,忙活着起来。
张顺道:“就这玩意,要是打仗的时候坏了,就是个活棺材!”
杨根生却一本正经地道:“就算是活棺材,我也想坐一坐,开一开!”
萧凌虎转过头,笑道:“小杨,以后说不定你会有机会开战车的哟!”
正说之时,程团长走了过来,却是给萧凌虎一个任务:“凌虎,一会儿工兵会过来埋雷,你带着这个营,到孝陵卫一带警戒,保证他们的安全!同时也要随时注意前方的情况,一旦鬼子过来,就立即撤回!”
“是!”萧凌虎答应着。
半个小时之后,果然有人开着军车过来,只是当萧凌虎看到为首之人时,不由得叫出声来:“伟哥!”
原来,带队来埋雷的正是他的连襟易伟。
自从苏州分别之后,萧凌虎和易伟还没有见过面。
萧凌虎身后的林惊寒、一枝梅等人也都围了上来,几个互道别离之后的过程。
当知道他们是离开宜兴跑过来的时候,易伟不由得道:“你们呀,怎么好好的,非要往南京跑呢?这里可是死地呀!”
萧凌虎笑道:“死不死地的,也是要看个人的造化!你不也回来了吗?”
一想到易伟让何叔带给大姐萧凌素的话,萧凌虎便很有感触。
易伟看了他一眼,没作任何解释,马上回归到了自己的任务中:“天『色』不早了,我要带着人埋雷了,你跟着我们一起?”
“是!”
易伟再没有多余的话,带着人开始挖路埋雷。
一枝梅道:“你这个姐夫,就是一个书呆子,做什么都这么认真,多一句话也不愿意跟我们说!”
“好了!我们也往远处去看看,别让鬼子真得打过来了!”
此时,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虽然东边的枪声依旧不断,但是路上的溃兵却少了许多,想来麒麟门那边该撤下来的部队,也都撤了下来。
通过这些逃回来的士兵之口,萧凌虎知道鬼子已然进占了麒麟门,从那里到中山门,也就十五里地。
他们此时已然来到了孝陵卫,这里离着中山门也有五里地。
他让林惊寒带着几个人往前面察看情况,自己在公路的两边设起路障,以应对有可能突然而至的战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风呼呼地刮过,带着江水的『潮』气,令人不由得打起了冷战。
公路上再没有一个行人,便是那些溃兵也已然不见,除了远处时不时响起的一两声枪响,一切都静得出奇。
他走到一处较高的山坡,想要向东边张望,忽然便听到远处传来了阵激烈的枪声,他的不由得一阵心悸。
这个声音是突然而起的,分明是狭路相逢的两支队伍蓦然交了火。
“难道是寒哥遇到了鬼子?”他心里嘀咕着,向枪响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一片苍茫的山岭,在暮『色』里静谧如昔。
第95章 赵家桥解围
正在萧凌虎疑『惑』的时候,忽然看到东边的公路上,跑过来了一个人,他很快就认出,那正是王铁牛。
王铁牛带着一个排,随着林惊寒赶往东面的旗营和赵家桥附近作警戒,只是如今却不见别人,单单他一个人跑回来。
萧凌虎连忙下了山丘,迎了上去。
“营长!敌人!敌人来了!”一见到萧凌虎,王铁牛便大叫着。
“在哪里?”萧凌虎忙问。
“赵家桥!在赵家桥!”
从孝陵卫到赵家桥,也只有两里地,这个距离已然非常近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我们被鬼子包围了!林少尉掩护我冲出来报告!”
“啊?”萧凌虎吓了一跳。
林惊寒可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大将,虽然并非他这样的科班出身,但是军事素养也是他所带兵中,最为高超的,他怎么会这么不小心,陷入了鬼子的包围呢?
萧凌虎身边的一枝梅也十分惊讶,不由得问道:“怎么会这样?”
燕飞更是急不可耐:“营长,咱们快去救他们吧!”
萧凌虎侧耳倾听着前面的枪声,虽然激烈,但是并不急迫。
王铁牛已然在说了,他们在林惊寒的带领之下,十分小心地往前面搜索前进,因为离着白水桥还有一段的距离,这一片地区到底还处在国军的控制之下,所以相对来说,一行人的警惕『性』并没有那么高。
他们过了赵家桥,刚刚来到柳营村,这里是一处小山岙,林惊寒蓦然觉得气氛不对,因为他们发现公路附近满布着一些撤退下来的国军官兵的尸体。
可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队鬼子斥侯兵出现了,他们占据了两边的高地,将这一个排的国军夹在了公路之中,林惊寒这才发现他们钻进了鬼子的伏击圈,当场便有四个士兵被打死。
林惊寒临危不惧,马上组织起了火力还击,边打边退,这才退到了赵家桥。
而这个时候,这支日军的斥候部队也追了上来,他们采取了迂回的战术,分出一部分人堵截了通往孝陵卫的公路,目的无非是想要将这支国军的侦察小队全部歼灭。
“我是爬着山从北面绕过来的!”王铁牛急急地告诉着萧凌虎:“营长快派兵去救吧,不然他们真得会被鬼子全部吃掉了!”
“鬼子的斥侯?”萧凌虎想了一下,又问道:“你知道他们有多少兵力吗?”
王铁牛道:“有一百多人,应该不到两百人!”
这只是一个中队而已!
萧凌虎稍作思考,马上命令着身后的杨根生:“小杨,你快步跑回去,把一连和二连带过来,三连在原地待命!随时接应!”说着,又补充道:“还有,要工兵抓紧时间,没有布完雷也不要布了,马上撤回中山门!”
“是!”杨根生答应着,飞快地跑了。
不一会儿,一连和二连的人马来到了山包之下,这两个连长也都是萧凌虎临时任命的,他对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其实也没有半分的把握,但是事以至此,也不容他再有丝毫的犹豫,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一连的连长尹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也是当兵有五六年的老兵;二连的连长刘海生,却是又瘦又矮,也是有八年兵龄的老兵,两个人此时都视萧凌虎马首是瞻。
萧凌虎早就有了作战的方案,命令尹江带着一连脱离公路,从南面的寺冈迂回至赵家桥,以其在对这股突入前行的鬼子斥候来一个反包围。
自己带着二连一百多人,沿着京沪公路,大张旗鼓地去营救林惊寒。
但是,萧凌虎毕竟还是对一连的作战能力有所怀疑,为了能够让一连坚定不移地贯彻自己的作战方针,他让一枝梅和燕飞跟着一连一起行动,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加强一连的火力配制。
尹江与一枝梅带着一连迅速地离去,萧凌虎这才带着二连,沿着京沪公路向东搜索前进。
果然,刚刚走到赵家桥,便与鬼子的阻击部队相遇。
这股敌人的指挥者显然是一个经验十足、身经百战的家伙,他们虽然只有一百多人,但是分工明确,布置得当,依据着有利的地势,已然占据了公路两边的两处制高点,分别以机枪和掷弹筒控制了整条公路,不令二连能够顺利地通过。
耳听着前面的赵家桥村中枪声不断,萧凌虎也是心急如焚,思量了一番之后,命令刘海生带着两个排在西面的公路上分散开来,佯装强攻;而他自己则带王铁牛、杨根生和张顺,与一个排悄悄地从北面紫金山上迂回,以期拔掉鬼子北面的机枪阵地,打开通往赵家桥的生命线。
一行人行动十分迅速,只是当他们快要接近鬼子机枪阵地之时,忽然斜刺里发出“卟叽咔”的一声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响声,走在前面的一个排头兵应声而倒。
众人连忙往草丛、树后、石头边上掩住身形,萧凌虎这才发现,原来鬼子已然在这边设立了一个观察哨,分明是已经预防到了他们会从这个方向来偷袭。
在这一声枪响之后,他便看到了两个鬼子兵飞快地从树林中跑了开去。
他知道,他的迂回偷袭战术已然失败,如今也只能强攻了。
果然,在敌人打出一枪之后,便听到了“咻”的一声啸响,一枚榴弹从天而降,“轰”的一声,就在他们的附近爆炸开来,立时激得地上的尘土扑面而来,续而烟雾升腾,四散开去,弹片的砂石簌簌而下,“扑!扑”的声音不绝于耳。
萧凌虎把头埋在土里,都能够感觉到有弹片击打在自己的钢盔之上,发出当当的声音来。
过了好一会儿,硝烟终于散了开去,人们这才从掩身的地方现出身形。
这枚榴弹只是鬼子的一个警告,虽然没有伤到任何人,却也向他们发出了一种威胁,仿佛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娘的,这鬼子真是猖獗!”萧凌虎忍不住骂了一句,一转身,看到张顺和杨根生就在自己的身边,当即道:“顺子,你和小杨到山上面去,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掷弹手和机枪手干掉!”
“是!”张顺和杨根生齐声应答着,两个少年就好像是两只矫捷的兔子,一纵一跃,在稀疏的树林中蹿了几蹿,便消失在了向上去的山弯后。
第96章 击败斥候
萧凌虎带着人小心地靠近着鬼子的机枪阵地,躲在一百米后的一个坟头处,他可以准确地判定敌人这处阵地上的兵力,最多也就是八个人的样子。
但是,就这八人人,却成为了守住整条公路通道的门神,令他们前进不得。
尽管他们也可以从紫金山上过去,但是那里毕竟荆棘丛生,而且紫金山的阵地也是鬼子重点进攻的目标,尤其是靠近公路的地方,很多地方都埋了雷。
他们并不知道那些雷埋在哪里,如果贸然地从山上绕行,很可能会闯入雷区,到时,那才是进退维谷。
思虑之间,却见到刘海生带着人也在攻打这处鬼子的阵地,虽然是佯攻,但是在刘海生的带领之下,那些人打得却也有生有『色』。
几个人小心地靠近鬼子的阵地,后面以步枪进行密集『乱』『射』,在靠近到五十米的时候,马上会甩出手榴弹来,那些手榴弹有的真得就扔到了鬼子的阵地上,有的在附近爆炸,令鬼子的火力为之一滞。
只是,他们唯一缺乏的是趁着鬼子火力不济的当口,勇敢的突进,如果有花机枪和轻机枪引导,或许可以一个猛冲,打进到鬼子的阵地中。
但是,那些士兵们丢完了手榴弹,却也借着鬼子被手榴弹炸得四处躲避之际,又迅速地退了回去,虽然他们保证了自己的身命安全,却也毫无进展,只是在做一种危险的游戏。
而此时,这个阵地鬼子也已经观注到了自己的背后,对于萧凌虎的出现分外得警惕,毕竟是处在居高临下的状态,只要是萧凌虎他们有人一『露』头,一定会引来鬼子兵的『射』击。
这些鬼子的枪法都特别得好,有一个士兵就是因为躲闪不及,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头部,子弹穿透了钢盔,他哼都未哼一声,倒伏在地,再没有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了,此时已然到了下午四点多钟,冬天的时候,到五点半钟左右,天『色』就会完全黑将下来。
双方此时都处在了僵持中,倒是赵家桥村的枪声越发激烈,显然那些鬼子也知道了国军的援军已至,想要拼了命地将村里顽抗的那一个排的国军消灭。
萧凌虎也心中起急,看了看自己手表,从他们出发过来,此时也就只有半个小时,但是他却仿佛觉得过了一整天般得漫长,也不知道一连迂回到了哪里,能不能抄了鬼子的后路!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就在他的身后传过来,他不由得向后望去,在半山浓密的林木间,依然看到了张顺放完一枪之后,跳跃而去的身影。
再回转头来,鬼子阵地上的机枪已然停歇,一个鬼子兵应声倒在了机枪的旁边。
“好!”萧凌虎称赞着,立刻命令着身后的王铁牛:“铁牛,你带着突击队上去!”
“是!”王铁牛答应着,身先士卒地从藏身的坟包后出来,带着几个兵闪转腾挪地向鬼子的阵地靠近。
萧凌虎同时命令着四下里的士兵齐齐向敌人进行『射』击,以求压制鬼子的火力。
鬼子的机枪手一死,他们的火力立时大减,不仅要应付南面公路上的国军,更要应付北面背后的萧凌虎他们,马上显得力不从心起来。
而这个时候,二连长刘海生也适时的向前推进,转眼间,便向前推进了二十米。
却也在这个时候,鬼子的机枪又怒吼了起来,他们的副机枪手接替了已死的机枪手,打响了机枪。
王铁牛和刘海生等人,同时停下了前进,卧倒在地。
“啪”又一声枪响从萧凌虎的身后传来,那个刚刚还张狂的鬼子副机枪手应声而倒。
萧凌虎心中大喜,越发对张顺喜欢至极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在鬼子的机枪一哑,王铁牛和刘海生各自领着自己的兵再一次向前靠近着,两边的各自的掩护人员,也不管能不能击中对手,拼命地向鬼子阵地开着枪,毕竟人多,很快就将鬼子的火力完全压制。
却也在这个时候,萧凌虎耳听到“咻”的一声长啸,一枚榴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激向了他们的身后!
“不好!”萧凌虎心中大叫,这枚榴弹分明是冲着山上打狙击的张顺而去的。
显然,鬼子也发现了自己处在了国军狙击手的威胁之下,所以他们此时并没有顾忌近在眼前的王铁牛和刘海生他们,而是将远在山上的张顺当成了最大对手。
“轰”的一声巨响在萧凌虎众人的身后爆炸开来,萧凌虎不由自主地转回了头去,猛得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从一棵大树上跌落,他的心痛得仿佛是被人狠狠地拧了一下,忍不住地低呼出了声来:“顺子——”
只是,不容他再想回身去寻找,那一枚鬼子的榴弹,却引爆了埋在那处山岭间的地雷,“轰!”“轰!”“轰!”三声巨响前后连缀着响起来,震得大地都跟着颤抖起来,烟雾四处升腾着,弥漫了整个山林,硝烟的味道也越发浓烈,还有一些树木与枯草在爆炸中燃烧了起来,噼啪作响着,恍若地狱。
而这个时候,刘海生与王铁牛也一鼓作气,趁着鬼子的注意力放在山上的狙击手的身上之时,大喝着冲入了这处敌人的阵地中。
那几个鬼子在发出一枚榴弹之后,自知不敌,丢下了四具尸体,仓皇地向东逃去。
赵家桥村的南面忽然也响起了机枪的声音,萧凌虎分明听得出来,这是国军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并不同于鬼子拐把子轻机枪的声响,他知道一连的人总算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迂回到了鬼子的背后,并且适时的发起了进攻。
那机枪,一定是一枝梅和燕飞的杰作。
“杀呀!”二连的人在听到了鬼子身后的喊杀之后,也热血沸腾了起来,喊杀着冲进敌阵。
在一连和二连两面的夹击之中,这股鬼子斥候部队终于无法抵抗,丢下了被他们围在赵家桥的国军,向东南方向撤退了下去。
萧凌虎却是反方向而行,他的脸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流出了眼泪来,这是他许多年来第一次流泪,便是这样,他却一样无觉,不顾未散的硝烟,向着刚才爆炸的山头走去。
蓦然,烟雾中两个身影一瘸一拐地缓缓走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终于,烟雾散尽,只见杨根生搀扶着张顺,衣衫褴褛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六目对视,久久凝望,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说些什么!
“营长,你怎么哭了?”张顺诧异地抬起头,稚气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萧凌虎笑了起来,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没有比他再一次看到张顺和杨根生活着归来再开心的事了。
第97章 朋友与对手
这一队鬼子的斥候真得走了,当林惊寒带着人狼狈不堪地出现在萧凌虎的面前之时,真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林惊寒的侦察小队死伤了将近一半的人,但是他们总算是平安地回来了。
“虎子,你知道刚才那个鬼子中队的中队长是谁吗?”林惊寒忽然问着萧凌虎。
“是谁?”
“立花俊!”
萧凌虎一愣,要说的话,当年立花俊可是他唯一的一个日本人朋友,便是如今他戴在手腕上的欧米茄腕表,还是立花俊在离开南京的时候,送给他的;他当时也送了立花俊一块怀表,那是他身上最珍贵的物品。
“你怎么知道是他呢?”萧凌虎狐疑地看着林惊寒。
林惊寒道:“他也认得我,特意在村口对我喊话,叫我投降,我没有理他!”
萧凌虎默然了,直到如今,他对立花俊还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愿意与他刀兵相对。
“虎子,上一次在淞沪战场,要不是你手软,他早就死了!”林惊寒不由得道:“这一次,他要是再落到我们的手里,你可别再犯傻了哟?”
萧凌虎无言以对,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个月之前,在淞沪战场上,他曾经就与立花俊相遇过,那个时候,经过了卓苦的作战,他们打了一天一夜,最终终于将立花俊的队伍击溃,但是在追击中,他明明可以一枪将立花俊击毙,最后一刻还是心软了,放下了手中的枪。
赵家桥已然遇到了敌人的先头部队,那也就说明敌人的后队马上就会过来,虽然此时已然到一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谁知道鬼子会不会再接再厉,发动夜战呢?
萧凌虎收拢了人马,不敢再向东察探,迅速地退回到孝陵卫。
而此时,易伟也已然布雷完毕,正等着他回来。
“怎么样?”一见到萧凌虎,易伟马上问:“刚才你们是不是遇到了鬼子?”
萧凌虎点了点头,还是告诉着他:“是立花俊,他带着一个中队把寒哥包围了,我们只是发生了一场小小的战斗,后来他们撤走了!”
“立花俊?”易伟也愣了一下,他对于这个精明的日本军官当然印象深刻,也知道他和萧凌虎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不过,他却向萧凌虎讲出了一件事情来:“你也许不知道,当初我能够从淞沪前线活着回来,还是托了立花俊的福!”
“为什么?”萧凌虎奇怪地问。
“我们教导队工兵营负责炸桥,所以落到了后面,被那小子堵在了蕴藻浜南岸,我们正准备与敌同归于尽,以身殉国的时候,不知道那小子犯了什么邪,竟然让开了封锁,我们这才得以逃生!”
“呵呵,那是你命不该绝,不用感谢立花俊!”林惊寒在边上笑着道。
易伟点着头,又问着萧凌虎:“凌虎,你回过家了吗?”
“回过了!”
“岳母和凌素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乡下,但是凌霜还在城里,我只怕这南京城也守不了几天,到时候,你可千万要当心,这些鬼子都是吃人不吐渣的恶鬼,无论如何,你也要活下来,保护凌霜!”
萧凌虎怔了怔,已然明白易伟的话意,他们是一家人,自然希望自己家人的平安。
他使劲地点着头:“那是当然的!”
易伟又叮咛了几句,这才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王铁牛从东面跑了回来,他是被萧凌虎放到后面断后,并且对敌进行警戒的。
一见到萧凌虎,他便急急地报告着:“鬼子!鬼子来了!好多人!黑压压的一片!”
萧凌虎不由得呆了呆,虽然已然想到鬼子会对中山门发动攻击,却还是没有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接鬼子的作战方针,总是会在天亮的时候攻击,天黑的时候歇兵,按部就班;很少会在夜幕来临的时候,还发动全面进攻的。
正因为有这种想法,所以萧凌虎在从赵家桥撤回到孝陵卫之后,并没有再让自己的营继续回撤到中山门。
林惊寒马上道:“咱们也赶快撤吧!”
萧凌虎只得点着头,想来,立花俊在从赵家桥退走之后,一定是说服了他的长官,又带着人马准备连夜攻城。
但是,走了两步,萧凌虎却又想到了什么,忽然道:“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好!”
“这里?”林惊寒一愣,回望着四周,孝陵卫原本也是一处国军预设的阵地,但是此时,因为麒麟门战斗中损失过大,按照卫戍长官部的要求,各部队迅速回防城垣,依托古老的城墙进行抵抗,所以这里也便没有了死守下去的价值。
实际上,这里也无法死守,因为这也是通往紫金山中山陵、灵谷寺去的一处三叉路口,在紫金山阵地丢失后,如果敌人从北面同时攻来,那么守护孝陵卫的部队便处于了死地。
“难道你准备在这里跟鬼子干上一仗吗?”林惊寒忍不住问道。
萧凌虎却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这么一点儿的人,行吗?”林惊寒表示着怀疑。
萧凌虎道:“天已经黑了下来,我们没有必要跟鬼子死拼!鬼子这个时候还准备进攻中山门,也是犯了冒进的错误,他们不等到南面和北面的敌人过来,平行推进,却要孤军深入,我们正好可以『骚』扰!”
“可是他们的兵力太多呀!”
“能有多少?最多也就是上千人,一个联队而已!”
的确,以孝陵卫这边的公路状况,再多的兵力如果拥挤在这条并不宽阔的公路上,那纯粹是在找死,只要几发炮弹下来,就一定能够令他们产生巨大的损失。
“这支鬼子肯定太过自大了,所以才会强力推进!”萧凌虎见到林惊寒还在疑『惑』,又解释着道:“你别忘记了,易伟他们刚刚在这条公路上埋了那么多的地雷,只要地雷一炸响,他们就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前进!我们知道哪里有雷,哪里没有雷,就算是打不过,要逃跑也容易了很多!”
听到萧凌虎的这番话,林惊寒只得点点头:“那好吧,我们都听从你的安排!”
当下,萧凌虎马上将自己的三个连隐蔽到公路两边的预设阵地里,掩住了身形,并不『露』出一丝有人的迹象来。
也就在他们刚刚藏好,一支鬼子的大部队便开了过来,在前面开路的,竟然是两辆八九式中型坦克。
当看到出现在视野里的鬼子坦克之时,萧凌虎不由得一呆,忽然想到,易伟他们埋下的那么多的地雷,能否炸翻这些鬼子的钢铁堡垒呢?
难怪这些鬼子会如此得嚣张!
第98章 打了就跑
这是一只鬼子的大队,在两辆坦克的开道之下,大摇大摆地沿着京沪公路往中山门进发。
萧凌虎心里头十分得忐忑,虽然他想要像蚊子一样,在鬼子稍一松懈之时咬上一口,但是此时,心里却又没有了底。
他知道,他们的地雷大部分是针对人的,对于鬼子的坦克来说,效果甚微,除非赶巧了将鬼子坦克的履带炸断。
果然,鬼子的坦克穿过了雷区,当第一枚地雷爆炸的时候,萧凌虎身边的许多士兵们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大家都希望能够看到把这些鬼子炸得人仰马翻。
随着“轰”一声巨响,烟雾腾空而起,灰尘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道路笼罩其间,令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后面跟着的鬼子兵纷纷地卧倒在地,砂石与弹片从天而降,沙沙地落将下来,却因为距离的原因,这些鬼子并非处在地雷的杀伤范围中,并没有一个人受伤。
终于,烟尘散尽,大家这才看到那辆引爆地雷的坦克,只是在路上停了下,也许里面的驾驶员只是被巨大的爆炸声吓了一跳,然后又开了起来。
坦克隆隆的驶过,那枚爆炸的地雷对于它来说,就仿佛是过年时放的爆竹,在身边响起。
众人无不失望透顶。
“他娘的,易伟埋的这是什么破地雷!”一枝梅低低地骂了起来。
萧凌虎也十分无语,原还想要趁着鬼子被地雷炸蒙的时候,进行偷袭,此时面对着这样的情况,一切都成了泡影。
随着坦克的驶过,第二枚地雷又炸响起来,但是这一回,前面开路的鬼子坦克连停都没有停,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冲过去,便在地雷阵中横冲直撞。
爆炸声接二连三,鬼子的坦克在前开路,后面的鬼子与之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呈两列纵队,沿着坦克履带的印辙小心地前进,就算是地雷埋得密集,对于他们也几乎是毫发无损。
“算了!咱们撤吧!”萧凌虎有些无奈,只得对着身边的林惊寒道。
林惊寒点点头,正准备悄悄爬下山坡,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又一枚地雷爆炸开来,这声音比先前的几枚地雷的爆炸声要大了许多,仿佛霹雳一般。
萧凌虎和林惊寒不由得抬起了头,已然听不到轰隆隆的响声,烟尘散尽之后,他们惊奇得发现,那辆走在最前面的鬼子坦克翻倒在地,整个横了过来,有一边的履带都断裂开来,将整条道路都堵住了。
“这枚地雷好厉害呀!”一枝梅在萧凌虎的身后经不住地赞叹着。
听刚才爆炸的声音,萧凌虎知道,这枚地雷的确不同刚才的那几枚地雷,这应该是专门针对鬼子坦克用的反坦克雷,这种地雷都是从德国进口,中国自己生产不了。
此时,山坡下面的公路上,只听到鬼子呜哩哇啦地叫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由于前面的坦克占据了道路,第二辆坦克无法前进,后面的鬼子步兵也停了下来。
“好机会!”萧凌虎心里暗道。
林惊寒也察觉到了什么,问着萧凌虎:“虎子,咱们是不是可以打他娘的一下呢?”
萧凌虎点着头,却又道:“再等等!听我的命令!”
不一会儿,后面的鬼子兵跟了过来,显然是来查看他们的坦克损伤的程度。
那辆坦克翻倒在地,里面的『操』作员也被困其中,他们肯定是要把这辆坦克翻过来,救出里面的人员。
果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指挥着后面的鬼子兵赶过来,一起帮忙施救困在坦克里的人员,显然那里面的人还没有死。
“顺子!”萧凌虎低低地叫道。
张顺悄悄地爬过来,到了他的身边。
萧凌虎指着山坡下正在指挥救援的那个鬼子军官,对着他道:“把那个家伙干掉!”
张顺点着头,马上举起了枪,瞄准下面的鬼子军官,稍微静止了片刻,突然扣动了扳机。
“啪”一声,这枪声清脆果断,眼见着那个正指挥着的鬼子军官倒在了地上。
萧凌虎再不犹豫,当即下着命令:“打!”
一枝梅当先地开火,哒哒哒,机枪的声音瞬间响起来,令这个黄昏变得越发得热闹。
所有的人都开起枪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几乎连成了一片,齐齐『射』下山坡下面拥成一团的鬼子兵。
这些鬼子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成批地倒在地上,有那稍微机灵一点儿的家伙,躲到了坦克机体的后面,才留得了一命。
战斗几乎是瞬间而起,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便死伤了四十多人,公路上一片的混『乱』。
这边的枪声也吸引了后面的敌人,那些人原本坐在原地休息,这个时候也纷纷拿起枪来,向着山坡上进行『射』击。
倒是鬼子的第二辆坦克,过了两分钟之后才反应了过来,转动着炮塔,就是一个钢铁垒筑的机枪阵地,两挺机枪几乎同时开火,马上形成了两道几乎是连成线的火舌,喷薄着飞吐着子弹,连成一片的向山坡上扫『射』着。
所有的人不得不卧倒在地,再没有了还手之力。
“撤!”萧凌虎大声命令着,他知道,他们已然不可能再有开火的机会了。
这一声令下之后,所有的人马上收起了枪弹来,顺着山坡的另一面滚将下去,迅速地逃离刚才伏击的现场。
当他们刚刚撤出阵地,马上听到了“轰”“轰”“轰”连着三声的炮弹炸响的声音,就在刚才他们伏击的山坡之处响起,那是鬼子迫击炮炮弹爆炸的声音。
一枝梅一边跑,一边对着身边的萧凌虎敬佩地竖起拇指来:“营长,你真得好果断,幸亏咱们撤出及时,不然的话,不知道又要承受多大的伤亡呢!”
萧凌虎有些无奈,道:“没办法,以咱们这一点儿的作战能力,只能是打一下就跑。要是真得跟鬼子打的时间一长,肯定会被他们粘住,到时候,就算是想撤都撤不下来了!”
“嗯!要说打仗呀,还是凌虎你行!”林惊寒也佩服地道。
“先别夸!”萧凌虎道:“如今咱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呢!”说着,想到了什么似地,对着林惊寒道:“寒哥,你和严大哥,再带上王铁牛那个排,外加上二连,到前面的寺冈布阵,我带着一连在这附近阻击一下,鬼子肯定会有人追过来,咱们怎么也要杀他一个回马枪!”
“好!”林惊寒答应着,快步地向前去了。
第99章 门外警戒
当萧凌虎刚刚在山坡处布好阵地之时,一队鬼子兵果然追击而至。
这支鬼子是一个中队,火力十分强劲,光是机枪就有两挺,还有掷弹筒辅助攻击。
刚一交火,鬼子的榴弹便从天而降,在一连阵地的附近爆炸开来,令人几乎抬不起头来。
一连的人平均也就每人开了两枪,便不得不撤退,反而还留下了两具尸体。
萧凌虎觉得窝囊以极,却也知道,这一仗打成这个样子,已然是非常不错了。
他们继续向西撤退,后面的这个中队的鬼子兵继续追赶,一时间他们竟然无法将之摆脱掉。
赶到寺冈,这里又是一处占有地利之优的山岗,林惊寒已然带着二连在这里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放过了萧凌虎和一连的人,等到鬼子一进入他们的伏击圈,便开起了火来。
毕竟有一枝梅的一挺机枪,火力方面比刚才一连阻击时强了许多。
追击的鬼子过于迫近,根本没有想到这支被他们追击的国军还会设下伏兵,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抢在前面的两个鬼子当先地倒在枪弹之下,后面的鬼子兵纷纷卧倒,同时向后爬去。
林惊寒十分兴奋,端着他的花机枪,身先士卒地就要发起冲锋。
“撤!”萧凌虎回过身来,大声在命令着。
二连长刘海生十分不解,问道:“为什么不打一个冲锋呢?小鬼子正在撤退!”
“快撤!快撤!”萧凌虎无暇解释。
林惊寒和刘海生只得下达撤退的命令。
当二连的人刚刚撤下寺冈的高地,鬼子的炮火便扑天盖地而来,大家这才明白萧凌虎让他们紧急撤离的原因。
这处山岗上虽然有居高临下的地利之优,但是由于事出仓促,他们连避弹壕都没有挖出来,一旦鬼子的炮火覆盖过来,死伤定然无数。
此时,夜幕正在渐渐地笼罩大地,四下里一片的枪声,也分不出是哪个方向上响起来。
萧凌虎再不停留,带着队伍沿着公路南侧的山野而行,向中山门疾退。
也许是刚才吃了一个亏,这一次鬼子并没有再追击上来,他们终于顺利的回到了中山门。
萧凌虎并没有把队伍带回到中山门上面的城墙,而是在中山门外东南京山坡处的关帝庙休息,他自己回去向程团长报告情况。
程建早就接到了萧凌虎派来人的,知道鬼子大队已然向这边发起了攻击,刚才听着孝陵卫那边传过来的枪声,还有些担心萧凌虎他们能不能安全地返回。
再一次见到萧凌虎,程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萧凌虎向他讲述了刚才与鬼子遭遇的经过,“他们如今已经到达孝陵卫,不知道其中的一辆战车被地雷炸毁,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进攻!”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程建无奈地道,说着,却又有些奇怪:“你为什么没有把你的营带回城内呢?”
萧凌虎道:“也许我们在中山门的外面,更方便作战!”
程建愣了愣,道:“如今我们的团的兵力就这么多,你那个营算是我们临时拉起来的,不在一起抱团抵抗,放在外面,只怕鬼子一口就会吞掉,连渣子都不会吐出来!”
萧凌虎道:“团长,我觉得正好相反!我们这个营人数不多,如今只剩下了三百多人,城外地方广阔,哪里都可以藏身!那些鬼子肯定把目标放在了中山门这边,对于我们的这么一点儿的兵力根本就看不眼的。他们肯定是以攻城为主,到时在关键的时候,我们营可以突然出击,从后面对鬼子进行包夹,这样更便于守住中山门!”
程建想想,觉得萧凌虎的想法不错,却还是有些担忧:“只是如此一来,你们营可能很危险!”
“放心吧!”萧凌虎胸有成竹地道:“今天晚上,有夜『色』掩护,就算鬼子进攻的话,他们也发现不了我们!如果鬼子不进攻,就把我们营放在外面当作警戒,一旦鬼子『摸』过来,我们也能够提前示警!”
“要是鬼子白天进攻呢?”
“要是鬼子白天才打,我们营会在天亮之后回到城上!”
程建稍作思考,马上点起头来:“好!那就按你说的来办,不过,你们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萧凌虎就着声,随即又道:“不过,团长,我们也需要补给一点儿的弹『药』哟,能不能多给我们些手榴弹?”
程建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呵呵,我说吗!你小子怎么会这么主动出击呢?原本是想要捞点儿好处!”
萧凌虎一本正经地道:“团长,我如今可是被你架起来的,把这么一个乌合之众让我来带,我们这么多人,也只有一挺机枪,还是轻机枪,真得跟鬼子干上了,哪里打得动哟!就是今天能够活着跑回来,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再没有手榴弹,我们还能打什么?”
“看你说的!”程建笑道:“我怎么可能让你空着手来打呢?”说着,回身让人搬来了五箱手榴弹,每个箱子里可以装二十颗,这就是一百颗。
萧凌虎这才笑了起来。
带着五箱手榴弹回到了关帝庙,萧凌虎把三个连长、林惊寒、一枝梅以及王铁牛等人叫到了起,跟他们讲了团长的决定,让他们营留在城外过夜。
一枝梅马上叫了起来:“在外面不是找死吗?程团长是怎么想的?还怕我们死的不早吗?”
萧凌虎皱起眉头,正『色』地道:“老严,你不要瞎嚷嚷,这是我的主意!”
林惊寒也很诧异,问道:“为什么不进城里呢?”
萧凌虎道:“在你们看来,处在城外是危机重重,可能随时就会被鬼子吃掉!但是在我看来,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安全的。”
林惊寒琢磨着他的话,有些回味。
尹江道:“在城外面,怎么就安全了?”
萧凌虎只得解释着:“今天晚上,如果鬼子就对中山门发动袭击,肯定会把主要的火力都放在城门附近,和城墙上,那里也会承受鬼子的炮火,反倒是城外,他们或许会忽视。”
林惊寒醒悟过来,也连连地点着头:“是呀!是呀!这大晚上的,只要我们隐蔽得好,又有夜幕掩护,鬼子是发现不了我们的!”
三个连长连连点着头,倒是一枝梅,还愣愣地有些将信将疑。
第100章 又是斥候
萧凌虎忐忑不安地守在关帝庙的高地上,这是一座破庙,断壁残垣间,也只能堪堪地避避风,挡挡雨。
他来到了已然塌了一半的大殿前,里面的关老爷端坐着,手里还拿着一本《春秋》,身后两边站着一个是关平,一个是周仓。只是这些泥塑浑身斑驳,早已然失去了原来的油彩。
萧凌虎跪倒在关公像前,心头默默地祈祷着,只希望这一次南京之战,关公能够保佑他活着与家人团聚。
“营长,你也信关公?”身后,张顺不由得问道,在他以为,萧凌虎应该是革命军人,是无神论者。
萧凌虎回头笑笑,道:“信不信的,只是一个寄托,有时候入乡随俗也很重要!”
一枝梅已然叩下头来,口中喃喃地念着:“关老爷要是能够保佑我在这场仗中活下来,我保证多杀几个鬼子!”
张顺想要嘲讽他一番,刚刚张嘴,却被萧凌虎捂上了。
萧凌虎十分感慨,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要活下来,其实大家都想要活下来。如今的南京之战,比淞沪还要凶险,一枝梅显然已经感受到了,所以才会在关公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夜已然很静了,派出去侦察的林惊寒一直没有回来,这令萧凌虎感到心神不宁。
这一晚似乎十分得平静,京沪公路上不见有任何异常,那些鬼子到了孝陵卫,便没有再向中山门挺进,难道他们当真得准备天亮以后再攻城吗?
若是真得如此,倒也可以令大家睡上一个安稳的觉了。
这些天以来,所有的人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萧凌虎靠在墙边也打起了盹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被人推醒了来,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星光,他马上认出推他的正是林惊寒。
他一骨碌身站了起来,急急地问道:“怎么样?”
林惊寒喘着粗气,肯定是跑了很远的路赶过来的。
“鬼子出动了!”
“哦?”萧凌虎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然到了凌晨两点钟,他刚才还以为打了一个小盹,竟然睡过去了五个小时。
“鬼子这是要偷袭!”林惊寒继续道:“先出动了一个中队,没有走公路,从紫金山的山峦过来的!”
“这么一点儿人,也想打下中山门?”萧凌虎感到诧异。
林惊寒道:“我想,这可能是他们试探的斥候吧!”
萧凌虎点了点头,毕竟中山门离着孝陵卫那么近,如果鬼子要增援的话,后续大队会在半小时之内尽数赶到。
日本人作战向来谨慎,墨守成规,尤其是大规模进攻的时候,前面一般会派一个中队的斥候,既是探路,也是试攻。
这些鬼子的斥候,前出一到两公里,作战十分灵活,还十分胆大,往往会深入到对手的后方,打人一个措手不及。若是打不过之时,又会迅速地撤走,接着马上有鬼子的大部队跟进过来。
在淞沪战场的时候,罗店争夺战中,最开始就是因为鬼子的斥候中队突然袭击,国军一个营的守军被打得措手不及,败退下来,将那个战略要冲拱手相让。等到那个营长回过味来,再返身去夺,已然不是占了地利之优的鬼子斥候中队的对手。
“既然他们的斥候出动了,这也就说明他们的进攻马上要开始!”萧凌虎判断着道:“如今是两点多钟,估计鬼子会在四点钟左右,发起攻击!”
林惊寒也点着头,同意萧凌虎的看法。
“小杨!”萧凌虎叫了一声。
杨根生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还有些困倦的眼睛,打着立正:“到!”
“你马上跑回中山门,向程团长报告,就说鬼子的斥候已经出动了,他们的进攻可能会在一个多小时后开始!”
杨根生应着声,快步地跑了出去。
“把所有的人都叫起来!”萧凌虎也下达了作战的命令。
很快,大家便集合完毕,萧凌虎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将队伍一分为二,他自己带着一连和二连往韩烈墓附近埋伏,让林惊寒带着三连守在往四方城去的小路上,一旦打起来,便可以像一个门栓一样,堵住鬼子斥候的去路。
萧凌虎的作战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要将这股突入的鬼子的斥候中队吃掉。
对于林惊寒来说,更是摩拳擦掌,昨天他带着侦察队在赵家桥可是吃了鬼子斥候的大亏,若不是萧凌虎带着人及时赶到救援,说不定此时,他已经去了黄泉之下。
在萧凌虎刚刚安排妥当,便看到了那股鬼子斥候中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也许是担心会踏入到雷区,所以他们并没沿着十分好走的公路前进,而是在京沪公路的北侧,沿着紫金山的山脚,与公路平行着过来,仿佛是一列幽灵。
只是,在韩烈墓附近,他们又不得不拐回到公路上来,因为前面是一条十多米宽的小河,他们要过河必须要走公路桥。
萧凌虎知道,公路桥的两头,都布着地雷,除非他们像自己一样,从南面走关帝庙,沿着一条乡村土路往中山门去。
当这队鬼子斥候走上公路的时候,果然触发了地雷,随着“轰”的一声炸响,一个鬼子被当场炸倒在地。
这一声雷,也成了萧凌虎发动攻击的信号,他大喝一声,马上命令一枝梅开起火来,除了机枪之外,四下里的枪声也跟着大作,正把这一百多个鬼子伏在了当中。
鬼子斥候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乱』了起来,但是十几分钟后便又恢复了秩序,他们并没有撤退,而是卧倒还击,有组织地进行对两边的山头发起着冲锋。
鬼子的火力还是很强大的,很快,他们的机枪便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开始还击,立时将围攻他们的国军火力压制。
“投手榴弹!”萧凌虎大声喊着,他此时最怕的就是战斗打成了胶着,那样的话,他只能等着失败。
必须要在气势上将敌人压下去,这才是制胜的关键。
到底是居高临下,在萧凌虎一声令下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甩出了手榴弹,爆炸声在鬼子中间此起彼伏的响着,马上令鬼子焦头烂额起来。
几十枚手榴弹丢下去,鬼子斥候中队再也无法支持,最终还是选择了撤退。
却也在这个时候,林惊寒带着三连正好卡住了鬼子退却的路口,四下里齐齐呐喊着,作出要冲锋的架势。
火光中,萧凌虎终于看到了那个指挥的鬼子军官,他不由得叫出了声来:“是立花俊!”
“在哪里?”张顺连忙问道。
萧凌虎用手指了那个正带着人冲出包围圈去的鬼子军官,尽管只看到了一个侧脸,他还是能够一眼识辩出来。
张顺马上举起了枪,萧凌虎心头一凛,却又见张顺把枪放了下来,摇了摇头:“他跑得好快!”
萧凌虎却仿佛如释重负一般,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第101章 城垣战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战斗,鬼子斥候中队丢下了二十多具尸体,狼狈而逃。
萧凌虎知道,这只是今天战斗的刚刚开始,更为险恶的大战马上就要来临。
十二月九日凌晨四点钟,日军果然对中山门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从战斗一开始,日军便集中了二十门山炮和迫击炮,对中山门的国军阵地进行着猛轰,那炮弹排山倒海一般倾泻而来,刹那间,便将城门那一段的城墙笼罩地狱般的爆炸之中。
萧凌虎带着自己的营,并没有回到中山门的阵地,依然藏身于关帝庙所在的山坡之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的一声接着一声的炮响,所有的人心里都在惊悸。
虽然此时天还黑着,但是萧凌虎知道,鬼子的这一次炮击着实威猛,便是当初在淞沪战场,争夺罗店的时候,鬼子的炮击也没有今天这样得猛烈。
一村梅经不住地道:“幸亏没有回城上去,不然,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林惊寒道:“咱们在这里也是危险的,一旦天亮了,鬼子一定会发现我们!所以,我们还必须要在天亮之前回去!”
萧凌虎点着头,此时也只能等着鬼子的炮击结束。
但是,他也知道,一旦鬼子的炮击结束,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攻击开始了。
炮击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将近六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然渐渐的亮起来,炮击才停止。
站在山岗上远眺着西面中山门的方向,晨光里只见烟雾弥漫,往日可以清晰得看到巍峨的城墙,此时已然消失在了腾起的烟尘中。
良久之后,等烟雾散尽,城墙的轮廓显现出来,已然不复当初,许多地段被炮火轰塌,再没有往昔的模样。
“走!”萧凌虎当机立断着,他知道这是他们回城的唯一时机,再晚肯定会撞上鬼子进攻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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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硝烟弥漫中急速地向中山门挺进,刚刚下得关帝庙的山岗,穿过下面的小河,便听到了中山门那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
“不好!”萧凌虎当即吓了一跳,鬼子出现得比他们还要早,显然在火炮的压制之下,敌人乘着夜幕未散之机,已然悄然『摸』到了城墙边上。
既然有喊杀声传过来,那也就意味着这处的战场上,已经处在了白刃肉搏战中。
“程团长他们怎么搞的?”一枝梅也吓了一跳:“这还没有怎么着呢,就让敌人『摸』到了城墙上去了,这仗以后还怎么打?”
“鬼子是有预谋的!”萧凌虎肯定地道:“他们事先肯定就潜伏到了附近,咱们虽然打退一他们的斥候,但是却怕他们报复,没有在那里守住,所以才让敌人有机可乘!”
“难道程团长没有收到我们的报告,事先作好警戒?”
林惊寒道:“话是这么说,只是刚才鬼子的那一阵炮,换谁也会支撑不住的,肯定先要找地方躲一躲,等鬼子的炮停了,再回到原来的阵地,鬼子已然上来了!”
“快!跑步行动!”萧凌虎马上大声命令着。
所有的人都跑了起来,一边跑,萧凌虎一边高喊着:“大家把刺刀装上!”
他知道,既然鬼子能够乘黑『摸』到城墙附近,兵力一定会不会太多,这个时候,只要站住脚跟,以国军的兵力优势,将敌人击退,这片城墙阵地还是可以守一守的。
果然,当他们来到中山门的时候,除了那个结实的拱门还立在那里,两边的城墙倒塌了一大片,许多地方已然成为了废墟,根本没有阵地可守。
而此时,就在这片半城墙半废墟的场地之上,程团长正带着警卫团与鬼子进行着生死的肉搏拼刺,鬼子大约有一个大队的样子,不到一千人,而警卫团却有两千多人。
虽然警卫团在人数上占着绝对的优势,却与这一千的鬼子堪堪匹敌,甚至于还有些支持不住,有几处的阵地已然失守。
鬼子单兵的拼刺能力十分强大,往往一个人对付两到三个国军士兵,还占尽着优势,他们的动作流畅迅猛,绝不拖泥带水,一挺一扎之下,往往就能够结束一个国军士兵的生。
尽管国军士兵两个人围着一个鬼子打,却又畏手畏脚,两个人都不敢主动上前,而这种僵持却令敌人很容易便找到出击的机会。
整个中山门的阵地,都处在了敌我的厮杀中,一时间倒也不分胜负。
萧凌虎知道,鬼子的后援部队很快就能够赶过来,如果不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将鬼子赶下城墙阵地,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失败。
这些鬼子并不急于马上就能够取得胜利,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战斗拖得越久,他们的胜利也就越大。
“寒哥,咱们两个各带一个连,你从左翼杀入,我从右翼杀入!”萧凌虎稍作观察,便马上作出了决定来。
“还有一个连呢?”林惊寒问。
萧凌虎直接命令着:“严哥,你和三连就守在这个路口,只要鬼子往回一退,你们就给我狠狠地打!”
“是!”一枝梅和三连长齐齐地答应着。
当下,萧凌虎和林惊寒迅速地分了兵,一个越过公路奔向中山门的北段,一个径直地冲向中山门的南段,杀向鬼子的身后。
跑了两步,萧凌虎一回头,看到杨根生和张顺还跟在自己的身边,当即命令着:“你们两个跟过来干什么?去和老严一起!”
张顺倔强地道:“我们就愿意跟着你!”
“这是命令!”萧凌虎吼了起来。
两个少年愣了愣,不敢违拗,只得又跑了回去。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营长不让他们参加白刃战,是因为怜惜他们太小,根本拼不过鬼子。
仿佛两路突然出现的生力军,虽然各自只带着一个连出现,但是却出现在敌人的身后,所有的人都喊喝着,挺着刺刀冲将上来,这一下子便将鬼子吓了一跳,气势上立即弱了半分,他们还以为这是国军的援军赶到了。
萧凌虎和林惊寒都是拼刺的好手,尤其是萧凌虎,当年在军校与日本人比武的时候,他一个人能够单挑两个日军主力,对付这些身手一般的鬼子兵,便犹如削瓜切菜般得简单。
像下山的猛虎一般,萧凌虎冲在最前面,刺刀挥下,如入无人之境,转眼之间便挑翻了五个鬼子兵,每杀一个,他就会不由自己的怒吼一声,仿佛这样便有无穷的劲力一般。
见到自己的营长这么勇猛,那些带过来的官兵们也越发得奋勇起来,这一股力量的加入,转瞬之间,便扭转了刚才还略有些下风的国军战阵,所有的人都在嘶吼着,奋不顾身的杀向敌人。
第102章 城墙争夺
这一场大战,再没有悬念,东洋兵纷纷败退下来,警卫团的人却是越战越勇,毕竟还有人多的优势,不一会儿,局面已然是一边倒的状态,日军军官也知道无法再取胜,只得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只是,当这些日军通过中山门外紫金山与月牙湖之间的路口之时,又受到了掩藏在紫金山树林之中三连的『射』杀,虽然这个连办有一枝梅的一支轻机枪,但是却也造成了鬼子大量的伤亡,他们在败退之下,已然没有想要抵抗的想法。而更令其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一个大队长竟然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乱』枪之下。
打死那个大队长的人正是张顺。
当鬼子全部退去之后,程建仿佛一个血人一样得站到了萧凌虎的面前,而此时,萧凌虎也是浑身上血,他自己都记不清楚杀了多少个鬼子,开始的时候,还曾在心里暗暗地数过,但是到得后来,这个数字便抛到了脑后,只要是看到穿着黄『色』军装的日本兵,便会不由自主地挺着刺刀冲刺,他已然杀红了眼。
“凌虎呀,多亏你们及时赶到呀!”程团长还在喘着粗气,作为一团之长,他也不得不上阵杀敌,可见在这场战斗中,人员的消耗有多大。
萧凌虎抹去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水,却有些诧异,问道:“团长,怎么会让鬼子这么快就攻到了阵地上来了?”
程建无奈地道:“鬼子有内应!他们在城门里面发动了暗袭,我不得不抽兵去将之击退,这两面的夹击,便让我们有些顾此失彼了!”
萧凌虎知道,南京城内如今的确是有日本的特务在活动着,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再这样子打,鬼子如果再来一次冲锋,只怕我们守不住呀!”萧凌虎十分担心地道。
程建点点头,道:“刚才我已经向指挥部请求增援,但是如今指挥部里也无兵可派,南京的东、南、西三面被鬼子包围,只有北面靠着长江还有一口活气,刚才西南面的光华门差一点儿失守,指挥部把宪兵队都派到那里去了!”
“如今这个城墙,已然成为了我们据守南京的最后凭障,只是这古老的城墙,也顶不住鬼子大炮的强轰呀!”萧凌虎十分得感慨。
“上面的也知道!”程团长道:“离着咱们最近的阵地是教导总队第二团,到时候只能我们两个团互相支持吧!除非是把人打没了,那就没得办了!”
萧凌虎默然无语。
此时,早就已经天光大亮,已然到了上午九点多钟,虽然他们这里的战斗稍稍止歇,但是别处的战斗却正在激烈,尤其是南面光华门方向上,炮声惊天动地,将这边的大地都震得嗡嗡直颤。
一个小时之后,日本人的第二波攻击再一次开始,这些鬼子兵以班为单位,八九个人组成作战小队,分散开来,前后如波浪一样一点点地向国军的阵地靠近。
双方的机枪都怒吼开来,但是鬼子的掷弹手却神出鬼没,往往可以很轻易地就打掉了国军的机枪阵地。在这段阵地上,警卫团有三处重火力布置,那是三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但是也只吼叫了不长时间,便让鬼子打掉了两处,剩下的一处重机枪火力组,程团长只能命令他们先行隐蔽,他们对于鬼子的掷弹筒几乎毫无办法。
也只有一枝梅十分老道的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在阵地上来回得蹿行,每打一阵之后,马上更换地方,以免被鬼子的掷弹手锁定。
这却累换了作为副手的燕飞,他背着沉重的子弹箱,还要不停地替一枝梅更换枪管,那一双粗大的手,早就被滚烫的枪管烫得满手是泡,他却浑然不觉。
眼见着敌人层层的推近过来,城墙之上远远看着,仿佛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令人见之都会从内心往外感到恐惧。
这已然不是一个大队的人马了,分明是鬼子一个联队的规模。
鬼子采用波形冲锋的队型,平铺着从东面扑向中山门,五百米,三百米,一直到一百米的距离,又变换成锥形阵,以三人合成一组,呈品字形选取火力最为薄弱的三处城墙缺口的地方,作重点的冲锋。
前面的三人分散开来,借助着被炮轰塌的满地残体,躲避着城上国军的『射』击。
在这三人之后不远处,又有两组相跟,各自相距有二十米左右,并以火力对前面的敌人进行掩护,他们的掷弹手还要在后面的第三梯队里,看到哪边国军阵地上的火力强大,就会往哪个方向发『射』榴弹,如此精准的打击,令居高临下的国军士兵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倏忽之间,鬼子的前锋又冲到了阵地之前。
如今,对于守城的官兵来说,最有用的东西只有手榴弹了,五十米以内,一般人都可以扔得过去,更有臂膀力大的,可以扔到六十米开外。
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在城下炸响,但是这依然无法阻止鬼子兵的前进,已然有几队鬼子兵沿着半塌的城墙冲进了城内。
却也在这个时候,守城官兵的身后忽然传来了隆隆的炮声,这是国军的火炮,虽然没有日军炮火那么密集,但是几发炮弹发『射』过来,尽皆地在鬼子冲锋的阵队中间爆炸开来,立时令鬼子猛烈的攻击为之一滞。
却也是乘着这个机会,警卫团剩下的最后一『插』重机枪怒吼了起来,“哒哒哒”的枪声立时将整个战场上的喊杀声全部掩盖。
一枝梅一跃而起,他早就看到了鬼子的两个掷弹手就在一百米外,正躲在一块巨大的断墙后准备对他们剩下来的唯一重机枪进行打击。在他跃起的同时,他手中的机枪也怒吼了起来,子弹如同流瀑一样一片片的飞将出去,那两个掷弹手刚刚直起腰来,便在愤怒的轻机枪声中倒了下去。
“小心!”萧凌虎不由得大叫,他看到了不远处一个鬼子已然举起了枪,正瞄准着一枝梅的身体。
只是,在萧凌虎刚刚喊出口的时候,那个鬼子脑袋一歪,竟然倒在了地上。
萧凌虎回过头,看到了张顺的就在他的身后,枪口处还冒着轻烟,那一枪正是他打出来的。
一枝梅已然缩回了身子,对着张顺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来:“老子又欠了你一条命!”他对张顺喊着。
张顺却把头扭过一边,仿佛没有看到一样,抬手间又『射』出一发子弹,一个鬼子的军曹应声而倒。
第103章 城破
鬼子这一波的攻击一直持续到了中午时分,才渐渐地退去。
只是此时,整个阵地上已然死伤枕籍,便是警卫团能够战斗的人员,也只剩下了原来的一半。
萧凌虎的营人员损失尤其严重,他的这个营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能够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散去,就已然很不错了。
一营的营长在战斗中牺牲了,所以程建便将萧凌虎的营撤销与一营合并,萧凌虎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营的营长。
只是,战斗过于惨烈,三营长也受了重伤不得不退往城中救治,程团长只好自己代理三营,与此同时,相邻阵地的教导总队二团也同样损失严重,两个团长商量一番之后,最后决定合兵一处,守住阵线的几处重点。
如今这种情况之下,很多段的城墙已然倒塌,如同没有设防一样,想要将整段城墙尽数得守起来,那根本就是用人命来填补空隙。
所以,他们只能把阵地收缩,放弃残破的城墙,退守城内,只要卡住几条进城的街道,那些鬼子就算是突破了城墙,也寸步难行。
两个团一面重新布置着阵地,一面向卫戍长官部报告着中山门这边的情况,到得下午的时候,鬼子又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进攻,其先导的部队竟然突破到了城中,不过在东华门附近却遭遇到了教导二团顽强的阻击,那两个中队的鬼子不得不又一次撤出城去。
在来回得拉锯中,这一战直打到了天黑时分,鬼子这才撤了下去。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鬼子又组织了一次偷袭,但是并没有成功。
对于萧凌虎和他手下的官兵们来说,恍恍惚惚地终于熬过了一天,
十二月十日六点钟,日军便再一次对中山门展开了攻击。
此时的警卫团就算是与教导总队的第二团合并在一起,也已然不足一个团的兵力,萧凌虎所带的一营,此时实际上也只剩下了一个半连,两百多人,他们负责的是靠近城墙的李府街阵地。
李府街两边的居民早已然跑得无影无踪了,在鬼子头一天攻城时开始,纷飞的炮弹打将下来,把这条原本热闹的街道两边的建筑物炸成了刻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却也方便了大家随处躲藏。
从早上开始,萧凌虎带领着一营便打退了三次鬼子的进攻,像钉子一样,死死守住了这条只有五百米的老街,令敌人无法逾越。
只是到中午的时候,形势却陡然剧变,程团长派人告诉萧凌虎,南面的光华门失守了,鬼子已然从那个方向朝北进攻而来,顺着御道街直奔处五龙桥,他们的企图十分明确,那就是要从背后夹击中山门的守军。
中山门毕竟是京沪公路的起点,也是南京东面进入的主要通道,只有夺占了中山门,鬼子的坦克也好,火炮也才,才可能顺利地开进城中来。
“团长让你们营马上往青龙桥、双桥那边阻击敌人,保护我们的右翼!”传令兵告诉着萧凌虎。
“那么,这处阵地呢?”
“这处阵地,由教导二团三连接防!”
萧凌虎愣了一下,虽然这是五百米的街道,却是一道南北纵向的屏障,守住了这条街,鬼子便无法逾越进城。他们这个营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与鬼子周旋了整个上午,才打退了敌人三次的进攻,而接防的却只有一个连,这也太过悬殊了。
不过,当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兵,一个个灰头土脸,好像是从磨房里钻出来一样,人数如今还不到两百人,也就是一个加强连而已。
仿佛是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传令兵又道:“团长说先由教导二团出一个连,等增援赶到后,咱们团再抽一个连过来!”
“好吧!”萧凌虎只得点着头,同时也告诉着他:“你回去跟团长说,一定要尽快,只有一个连肯定是守不住的!”
传令兵答应着快步地跑了,不一会儿,教导二团果然有一个连转了过来,萧凌虎交待了一下,但带着剩下的两百人沿着吏部街,飞快地向青龙桥的方向奔去。
刚刚跑到铜心管桥,便听到了西面突然传来了激烈的交火之声,伴随着还有机关炮的声音,分明是鬼子的坦克开了进来。也不知道是哪支部队正在那边硬顶着。
绕过一座半塌的楼房,沿河向西二百五十米就是青龙桥,只是,当萧凌虎还没有看清前面的情况之时,跑在最前面的一枝梅已然叫了起来:“天哪!那帮警察在跟鬼子打呢!”
萧凌虎定晴一看,果然是一群警察正守在青龙桥的北侧桥头,用老式的汉阳造,正在与河对岸的鬼子兵对『射』,也是因为有这些警察的存在,那些鬼子兵无法顺利地通过这座狭小的街桥。
只是,他们的有一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在前面开道,因为桥两边的道路都被事先破坏了,路中间还倒着一棵街树,一幢楼房也倒下了半边的墙,正拦住了去路,所以那辆鬼子的坦克只能停在桥的南面,无法上桥。
但是,它转动着炮塔,强大的机炮发『射』着威猛的炮弹,在桥北面,一幢民房整个地倒塌下去,定然是这辆坦克的杰作,殊不知,如此一来,那些倒下来的墙体,更是将整条道路堵塞了。
所以,也正是基于此,鬼子坦克手最终还是放弃了用火炮,改用机关枪来压制河对岸南京警察的阻击。
在鬼子坦克强大的威胁之下,这些警察也只能俯在断墙之后,糊『乱』地向桥面『射』击,但是,这却无法阻拦跟进的鬼子兵冲上桥头。
鬼子显然是准备冲过桥来,将这些阻击的警察击溃,然后再清理路障,为坦克让行。
还没有等萧凌虎赶到,从街边一处废墟中便蹿出一个人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凌虎,你们来得正是时间,再晚,我们可就顶不住了!”他急急地道。
萧凌虎这才认出来,这个穿着便衣的家伙原来是城区警察局的局长游长昆。
“游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萧凌虎十分得诧异。
游长昆道:“我们正从八宝街过来,原来准备救火的,哪知道这些鬼子进来的好快,从光华门进来,有这个铁家伙开道,竟然一路无阻,要不是桥头的那个楼,昨天被鬼子的飞机炸塌了,没来得及清理道路,只怕他们已经打到了中山路上去了。”
“游大哥,带着你们的兄弟往双桥去,也像这里一样,把桥两边弄上路障,我怕鬼子在这里过不去后,会往那边绕道!”
“好!”游长昆点着头,叮嘱着:“那么这边就交给你了,你们能够对付鬼子的战车吗?”
“想办法吧!”萧凌虎道。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他的心里头却没有一点儿的底。
从光华门到青龙桥,足有两里地,难怪沿途没有阻拦,鬼子如入无人之境,现如今对于他们来说,徒手真得无法对付鬼子的钢铁战车!
第104章 巷战(上)
尽管萧凌虎和游长昆的想法很好,但是当他们想要接交阵地的时候,却已然来不及了,因为此时鬼子散兵冲过了青龙桥,占据了北面的桥头,正沿着街道往两边清剿。
那些警察最终还是无法抵敌,正在往街道的深处撤退。
再也没有可以从容布置的机会了,萧凌虎知道,只要是鬼子将道路的清理出来,鬼子的坦克一旦可以过桥,那么他们就可能在市中横冲直撞,只怕到中山门这一路上,也再没有能够阻拦得住他们的地方。
“寒哥,你带着三连从北面绕到青龙桥的西面去,我带着一连和二连,在这里顶一阵!”萧凌虎当即命令着。
林惊寒点着头,领着三连迅速地穿过一条小巷,绕往青龙桥的西侧。
他明白萧凌虎的用意,在这种时候,他们的火力根本不占一点儿的优势,虽然有地利之优,但是这些鬼子不往小巷去,只走大路,他们又无法奈何。也只有令敌人处在两面夹击的情况之下,或许还能够有一丝的生机。
鬼子还以为他们是在跟南京的警察战斗,所以十分得大胆,在进占了青龙桥的北面桥头之后,便用一个小队,沿着河岸向东搜索前进,企图从一条小巷的背后袭击守住桥头两边街道的警察。
萧凌虎带着人刚刚就位,杨根生便跑过来向他报告着:“咱们的南面有鬼子过来!”
萧凌虎一怔,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杨根生用手一指一个随在他身后的少年,这少年年纪与杨根生相仿,但是穿得破破烂烂,骨瘦如柴,一看就知道是个无家可归的乞儿。
“他们有多少人?”萧凌虎忙问。
乞儿回答:“八九个吧!”
萧凌虎皱了皱眉头,这些鬼子当真得将他们当成了一堆包糠,就凭着八九个人,就想要完成对他们的包围。
不过,他也很清楚,对于鬼子来说,八到九个人,正是一个作战小组,可以完成很多任务,在淞沪战场上,他就见识到了这些鬼子小组的厉害,这些作战小分队深入地穿『插』,往往会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对整个战斗能够起到关键的作用。
“老严!”萧凌虎当即地命令着:“你带两个排去把这些鬼子干掉!”
“是!”一枝梅答着,却又道:“对付那么几个人还用两个排干啥?人多了反而会暴『露』目标,我只要带八个人就够了!”
萧凌虎想了一下,当即同意,他的手里面也没有多少兵,满打满算还不到两百人,又被林惊寒带走了一个连,也就五十多人的样子。
一枝梅和燕飞带着王铁牛那几个人走了,萧凌虎还有些不放心,又把张顺叫过来:“顺子,你也跟过去看看!”
“是!”张顺答应着,随在一枝梅等人的身后而去。
此时,鬼子已然对把住街角的残楼展开了攻击,这幢三层的小楼,虽然塌了半边,但是还有半边顽强地挺立着,萧凌虎将一连的机枪手安排在这里,借住了『乱』砖废瓦形成的空隙,正好作成了机枪掩体。
机枪的怒吼,令鬼子无法再前进一步,而他们的坦克远在河对面,火力所及,达不到这里。
“轰”的一声,是鬼子的掷弹手发『射』了一枚榴弹,正打在机枪掩体的附近,随着爆炸声响起来,烟尘也四处弥漫着,一时间,机枪手看不清外面的状况,不得不停止了『射』击,同时也躲避着纷纷落下的瓦砾和弹片。
鬼子散兵一见得手,马上迅速的出击,借住着满街的残骸作掩护,已然靠近了过来。
萧凌虎大急,他并不清楚机枪手是生是死,猛地冲出了藏身之所,与此同时,手中的花机枪也怒吼起来,“哒哒哒”的声音在烟尘四起的街道上响起,立即将冲到最前面的一个鬼子打倒在地。
后面的鬼子条件反『射』一样得卧倒,同时举枪向他进行还击。
萧凌虎的身形敏捷得如同狸猫,一纵之下,已然隐没在了对面的一幢建筑中,失去了踪影。
在他飞起的时候,他身后的两个护卫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大家都是新近结合在一起的,原来彼此并不了解,却没有想到这个营长果然不同凡响,这种速度在整个营里,只怕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赶上。
鬼子的枪口还是对准了萧凌虎消失的那幢建筑,乒乒乓乓地打了一通,若是萧凌虎慢了半分,一定会倒在『乱』枪之下。
也就在此时,一连的连长尹江已然扑身到了机枪手的掩体中,将被炸得发蒙的机枪手拉了起来,边上的副机枪手却十分得不幸,正被一枚弹片击中了头部,已然没了气息。
尹江亲自『操』着机枪,再一次发出怒吼来。
那些刚才还猖狂万分的鬼子兵,纷纷地躲到了掩体之后,再不敢冒出头来。
“轰!”鬼子的掷弹手又发『射』了一枚榴弹,依然在机枪阵地的附近爆炸,尹江十分敏捷地抱头缩到了掩体之后,却也被巨大的爆炸声炸得耳朵嗡嗡直响,半天听不到一点儿的声音。
趁着机枪的停歇,鬼子又一次的靠近了过来,已然有鬼子冲进了这幢建筑物里,只是在他刚刚踏进来的时候,便听到“砰”的一声,他被躲在一边一个士兵开枪中,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不死都不可能了。
但是,紧随其后的两个鬼子也看到了那个士兵,几乎一起开了枪,那个士兵闷哼一声,倒在了血泊里。
萧凌虎不知道又是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抬手间,花机枪再一次扫过,子弹如流瀑一般飞来,那两个鬼子兵还没有来得及闪躲,便也倒了下去。
后面的鬼子兵见此状况,再没有人敢踏进这幢建筑半步,纷纷躲到了附近,举枪向建筑物内『乱』『射』着,同时也有人甩出了手雷来。
三四枚手雷几乎同时爆炸开来,那巨大的声音就在建筑物里面响起,随着轰隆隆地声音不绝于耳,这幢挺立多时的半边楼终于垮塌下来,烟尘四起,也将藏身于其中的国军士兵们压在了废墟之下。
“营长!”杨根生躲在相邻的一处房子里,远远地看到萧凌虎在其间出没,他不由得大叫起来,若不是二连长刘海生一把拉住了他,他或许真得就冲了出去。
机枪已然哑了,显然尹连长和机枪手都压在了那堆废墟里,鬼子却得意忘形,四五个鬼子兵穿过弥漫的灰尘,正准备继续前行,猛听到后面的传来了一声怒吼,有人“啊”地大喝着,手中的花机枪也连续着发『射』出复仇的子弹。
那四五个鬼子兵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便浑身抽搐着倒在了下去。
“是营长!”杨根生喜不自禁,一边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还十分得纳闷:“他是怎么跑到鬼子身后去的?”
这一点儿,连刘海生也不知道。
第105章 巷战(中)
一枝梅带着王铁牛的这一个排,实际上包括王铁牛在内,也只有八个人,再加下一枝梅和燕飞两个人,一共只有十个人而已。
一行人在小乞儿的带领之下,穿过一条狭小的小巷,斜『插』着快速地奔向河岸。
刚刚走出小巷子口,便听到“卟叽咔”一声鬼子的三八式步枪响起来,走在最前面的小乞儿应声倒在了血泊里。
“哎呀!”一枝梅一阵心痛,忽然意识到他过于大意了,若是在出巷子口的时候谨慎一点儿,或许小乞儿不会死。
所有的人马上分散开来,钻进了小巷的屋舍内。
这条叫作筷子巷的巷子果然如同筷子一般得笔直,又细又长,足有三百米,直通到青龙桥北面大街的后背。
显然,他们还是慢了一步,那几个绕过来的鬼子已然封锁了巷子口,他们之所以没有贸然进来,也是为了谨慎起见,却正与一枝梅这些人相遇。
一枝梅的一行十个人,此时分别挤在了四个门洞里,因为事发突然,听到巷口的枪声之后,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向着最近的门口奔去。
在这条笔直的小巷子里,暴『露』在外就是自寻死路,鬼子若是在巷子口处发『射』一枚子弹,就有可能击中一串的人。
这巷子里的住户都关着门,里面紧紧地『插』着门栓,听到了枪炮之声后,也是害怕敌人的闯入。
巷子口处一个鬼子『露』出了头,却又马上把头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就有一挺拐把子轻机枪架在了那里,不由分说,先是“哒哒哒”地打出了三连发子弹。
子弹沿着这条直巷一直打到了尽头的砖墙之上,弹片在巷子里上蹿下跳,落在地上也发出扑扑的响声来。
一枝梅和燕飞是紧跟着小乞儿的,他们躲在最靠近巷子口处的右边门洞里,两个人挤成一团,一个扛着捷克式轻机枪,一个还背着沉重阔大的弹『药』箱,根本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踮着脚尖,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着门,即便如此,还是有部分身体『露』出去,好在那些鬼子也是在『乱』开枪,目的无非是震慑,并没有看清巷子里具体的情况。
不过,两个人都清楚,他们所能支持的时间并不会太长,一旦这些鬼子稳定下来,就会对巷子里的人他们进行清理,那才是最要命的。
正在两个人忐忑不安,想着办法的时候,这扇门忽然打开了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显然早在门缝里看清了他们的衣着,马上道:“快进来!”
两个人连忙跟着大娘进了院子,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回头看到大娘关门的瞬间,对面的门洞里的王铁牛和两个士兵也进了对面的院子,显然是被院子里居住的市民放了进去,跟他们一样。
“谢谢大娘!”燕飞的嘴甜,当即地道。
这个大娘看着两个人,十分得心痛,嘴里却念叨着:“大家都是中国人,你们打鬼子也是为了我们!”
一枝梅打量着这个院子,发现这个小小的院子正处在巷子口处,西墙就靠着巷子外面的河街,只是沿墙盖着一间厢房,如果那些鬼子就在巷子口外,那么一定是在这间院子的西墙根处。
“大娘,你这有梯子吗?”
大娘愣了一下,连声道:“有!有!”说着,指了指东墙下的地上,那里果然躺着一把梯子。
“我上房去!”一枝梅果断地道。
燕飞还有些担心:“严大哥,你行吗?别弄出声音来,鬼子听到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燕飞蓦然一愣,忽然想到,严新可是江南第一大盗,便是抱着五十斤的东西,都可以在房顶上飞檐走壁,若是他真得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只怕早就被抓到了。
“我自己上去,你不要跟着!”一枝梅说着,又道:“多给我两个弹匣!”
燕飞从身上取出两个轻机枪的弹匣交到了他的手里,并且替他竖起了梯子。
一枝梅小心地上了房顶,踩着房子的边缘承重墙上,很快就爬到了房顶,却不敢贸然『露』头,而是伏在屋顶之上,虽然怀里还抱着个二十多斤的铁家伙,但是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这不由得令燕飞感慨万分。
如今瘦弱的一个人,却有这么大的力气,果然是不同凡响的。
一枝梅已然看到了紧贴着墙根处,果然有三个鬼子掩着身,其中一个正是抱着拐把子轻枪机的机枪手,另一个是副机枪手,还有一个应该是散兵。
他有些犹豫,因为根据小乞儿的报告,他知道过来的鬼子有八九个人,如今他可以一梭子弹,把这三个鬼子同时撂倒,但是接下来,他也会成为鬼子的目标。
另外的几个鬼子也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仔细地查看了半晌,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想来,这些鬼子也十分得狡猾,既然敢于深入进来,那么一定还是有些本事的。
正在这个时候,猛一抬头,忽然看到了小巷对面的房顶上,也出现了一个人,再细看时,却是不由大喜,正是王铁牛和两个士兵,那三个人也在老百姓的帮助之下,爬上了房顶,想到的竟然与一枝梅一致。
王铁牛也看到了他,两个人对视着点了点头,一枝梅向他作着手势,指了指下面的三个鬼子兵,又指了指自己,那意思是告诉他,让他们,要他们帮着掩护自己。
王铁牛愣了一下,却是点了点头,小声地跟自己的两个手下嘀咕着,三个人同时瞄准了西墙根下的三个鬼子兵。
一枝梅马上明白他是意会错了,还以为是要他们来打死下面的三个鬼子兵,由他来做掩护呢。
只是,这个时候再想要阻止已然不及,只听到三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枪声,那三个鬼子应声倒在了地上。
这个距离还不到十米远,便是最笨的枪手也能够击中目标。
却也在这个时候,猛听得“砰”“砰”的几声枪响,王铁牛和一个士兵一头栽下了房来!另一个士兵吓得缩回了身子,跳下了房顶。
“铁牛!”一枝梅一阵心痛,再也顾不得许多,也看清了鬼子正躲在对着巷子口的河街对面的堤下,『露』着三四个脑袋。
他已然失去了理智,猛地向那边扣动了扳机,“哒哒哒”的机枪声,在刹那间响彻了整条街巷。
第106章 巷战(下)
随着一枝梅的枪声响起来,河堤上刚刚『露』出了三四个头迅速地收了回去,他还是慢了一着,竟然没有打中一个人。
但是,此时的一枝梅,已然成为了鬼子瞄准的目标,虽然他在打出一棱子弹之后,马上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也立即收枪回撤,还是有两三枚子弹几乎擦着他的耳边过去,也就在此时,他才注意到,还有一个鬼子的狙击手,竟然伏在了河边的一棵大柳树的后面。
却也在这个时候,先是听到了“啪”的一声枪响,就在他的身后传来,接着又听到了“轰”的一声,是手榴弹爆炸的声音。
只是此时的一枝梅,已然抱着机枪从房顶上滚落了下来,他迅速地爬起身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燕飞竟然也跟在他的身后上了房,刚才那枚手榴弹正是他扔出去的。
手榴弹就在河堤后爆炸开来,将一个鬼子直接炸到了河街上。
燕飞还在房顶上显得很是兴奋,同时也看到了那个躲在柳树后的鬼子狙击手从倒在了地上,他不由得回过头,马上看到了隔壁的房顶上,竟然『露』出了张顺的头来。
“是顺子!”燕飞一骨碌身从房顶上跳下来,对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一枝梅说着。
“那家伙怎么也跟来了?”一枝梅嘴里虽然骂着,但是心里却十分得清楚,一定是萧凌虎担心他完不成任务,也怕他出了事,所以才会把张顺派过来。
“不知道!”燕飞答着,同时告诉着他:“他打死了树后面的鬼子,我炸死了一个,外面最多还有三四个鬼子,而且,刚才我那枚手榴弹,就扔在他们的中间,我敢肯定,还有其他的鬼子受伤!”
“冲出去!”一枝梅当机立断着。
门口的大娘还有些担心,劝道:“要不还是在这里躲一躲?”
“谢谢了!”一枝梅道:“我们是当兵的,要是躲着怎么打鬼子?”
说着,已然拉开了门,如猛虎一样冲将出去,沿着小巷一路狂扫,直冲出了小巷,冲到了河街上。
此时,实际上还有三个鬼子正躲在河堤之下,其中有两个的确是受了伤,他们到底还是害怕了,转身沿着河岸,想从原路返回青龙桥,但是他们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枝梅已然冲过了过来,强大的机枪火力,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来。
一个鬼子掏出手雷正准备扔出,猛听得“啪”的一声响,他应声而倒,这攻被引燃的手雷径直地滚到了另外两个伤员的脚下,这两个伤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听到“轰”的一声炸响,两个鬼子在爆炸声中同归于尽了。
一枝梅冲到了河堤边,看着被炸得血肉模乎的鬼子尸体,还是愤怒地向他们打了一梭,便是他们有一口活气,此时也一定魂归黄泉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回转头来,看到了张顺还举着枪,正冷冷地在那个墙头向外瞄准着什么,分明是在搜索还有没有其他的敌人存在。
他之所以敢于那么大胆的从民房里冲出来,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因为他知道,张顺就在附近,一定不会让他吃亏的。虽然那个小子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但是不可否认,在他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两个人的默契仿佛是天生的一般。
燕飞也跑了出来,却是来到了王铁牛的身边仔细地查看着,最终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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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萧凌虎十分勇猛地亲自带着一营,顽强地阻击着鬼子的前进,但是终于还是力不从心,在一连长尹江牺牲之后,也失去了对街道东面桥头处残楼的控制,不得不退守更北面的两处未倒的小楼。
日军迅速地清理着青龙桥上的障碍物,他们的坦克也已然开上了桥头,机炮火力已然能够覆盖这条街道前一百米距离,将萧凌虎重点控制的两幢小楼也包括其中。
萧凌虎知道,他们的阻击任务更加艰难了。
眼见着鬼子再次向前推进,如今他们的目的就是继续扫清前面的两幢小楼里的国军,从而才能够从容地将青龙桥的北面桥头的障碍物消理干净。
萧凌虎知道,他们如今躲在这两幢小楼里,其实也是非常危险的,只要鬼子坦克发『射』一枚炮弹过来,就足可以将一幢小楼击垮。
但是,鬼子的坦克之所以没有这么做的主要原因,还是担心小楼被击垮之后,那些瓦砾会将整个街道阻塞。他们的坦克虽然也是履带式,但是并不能意味着就可以从瓦砾堆上开过去,更何况他们的装甲也比欧洲人的坦克薄了许多,也不敢撞墙而入。
便是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萧凌虎此时更像是一个在赌场上输红了眼的赌徒。
鬼子的坦克的确没有再向这边的小楼发『射』炮弹,他们的机枪却怒吼着,完全将这边的火力压制。
那些鬼子步兵们,如附骨之蛆一般,在夺占了桥头的残楼之后,继续围攻着这两幢小楼,令人根本没有一点儿的喘息之机。
如今唯一让萧凌虎感到还有可守之机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还有足够多的手榴弹。
在这种近距离的巷战之中,双方也许只隔着一堵墙,近在咫尺,子弹是不能拐弯的,也不见得能够打穿厚厚的墙,只在手榴弹可以随处投掷。
在一声声的爆炸声里,从桥头残楼处跟踪而至的鬼子兵们被一次次的打退,但是萧凌虎看着自己这边的手榴弹渐渐的减少,心里头也已然没有了底。
却在这个时候,猛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就在桥头处爆炸,那分明是迫击炮的声音。
“是我们的炮!”二连长刘海生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兴奋地叫着。
萧凌虎还有些纳闷,他知道国家也是有炮的,但是这些炮大多都布置在了外围守城,对于鬼子这一支孤军深入进来的部队还没有来得及转换阵地,怎么这么快就有迫击炮支援了呢?
此时,已然等不及他多作思考了,耳听着又是两声迫击炮响起,就在街对面的屋舍后,以如此近的距离来轰击鬼子的坦克,不仅仅需要炮手精准和高超的技艺了,更需要的是敢于作战的勇气。
第一枚炮弹是落在了青龙桥的桥头,但是第二枚和第三枚炮弹却准确无误地打到了鬼子的坦克身上,第二枚炮弹直接将坦克上面的炮管炸断了,而且还把炮塔炸塌了下去;紧接着第三枚炮弹落下时,正在坦克的履带处,履带应声而断,与此同时,强大的冲击力也将整个坦克掀翻了过来,侧身倒在了青龙桥上。
第107章 逆袭
鬼子一下子失去了坦克火力的支援,马上便被动了起来。
刚才正因为有坦克的存在,所以他们根本不屑于架上机枪。
此时,就在鬼子坦克侧翻,火力尽失的情况之下,萧凌虎马上抓住了难得的机会,也顾不得去思忖着何处跑过来的援军,大喊一声,当先地持着花机枪冲向了被敌人攻占的残楼,他这是想要趁机夺回原来的阵地。
他非常清楚,就算现在占据着后面的两幢小楼,这个位置也无法与前面的那个残楼位置可比,只有占据了那处阵地,才可以十分有效发把鬼子挡在青龙桥之南。
紧跟在他的身后,二连长刘海生也带着人直冲出来,杀入了残楼之中。
残楼里,有大约二十多个鬼子兵,他们分工明确,原本准备仗着坦克的掩护,迅速地夺占后面的两幢小楼,结束这边的战斗,却也没有想到对手这般得果绝。
小楼与残楼本来就紧紧相连的,中间隔着一个被炸毁的平房院落,因为有断壁残墙的掩护,双方的人各想进入到对手的领地中并不难。
而此时,在人数上,国军还是占着绝对的优势。
萧凌虎越过了一处短墙,第一个冲进了残楼内,手中的花机枪就势扣响,随着“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个反应稍微迟缓一些的鬼子兵当场被击毙。
在这种近战的搏杀中,花机枪的优势尽显,尽管此时萧凌虎是孤身入敌,但是花机枪的三连『射』打出之后,鬼子兵们只得缩头躲避,他在一瞬间,便清理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阵地。
紧跟在萧凌虎之后,刘海生也带着人进入了这幢残楼之中,正在这时,一枚手雷溜溜滚着到了萧凌虎的脚下。
众人条件反『射』一下,立即卧倒在地,萧凌虎却无处可躲,急切间一脚将手雷踢飞出去。
那手雷恍若皮球一样在半空中飞过一段弧形,越过了一处断墙,正落到了刚才投来的那个位置。
在萧凌虎倒地躲避的瞬间,也听到了手雷“轰”的一声爆炸开来,一个鬼子惨叫着从墙后越出,“叭”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就在萧凌虎的眼前,挣扎着想要站起,刘海生一枪打去,便不再动弹。
众人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已然挤上近十个人,如果鬼子再扔过手雷,那么很难会有刚才的幸运。
“散开!”萧凌虎急切地命令着。
刘海生带着几个人又退了回去,绕着残楼的外围转向了另一边。
萧凌虎知道,他们的敌人就在这幢残楼里,也许只跟他们隔着一堵墙,他不敢使用手榴弹,因为他知道,这个摇摇欲坠的残楼,只怕再来一枚手榴弹就会整个地垮塌下来,就算是能够将鬼子尽数得压在里面,他自己也无法逃脱。
正在思量着如何清剿之际,耳听着鬼子的后方响起了一阵花机枪的连『射』声,他知道那些鬼子兵是没有花机枪的,这枪声一定是绕到敌人身后去的林惊寒带着人终于出现了。
他不由得大喜,看了看自己的身边,还有三个紧紧相随的士兵,包括自己的传令兵杨根生在内。
此时的小杨手里握着中正式步枪,一脸得坚毅,那枪若是装上刺刀,比他还要高出一截来。
他紧随在自己的身边,再不似初下战场的『毛』头小子,他的心头不由得大慰,同时也令他有了必须要让这些可爱的士兵活下来的决心。
“在这里待着!”萧凌虎命令一声,猛地越过了那赌矮墙。
可是,在他刚刚落地的时候,一个身影便扑到了他的身上,将他紧紧的压在了地上,同时一双大手也扼住了他的喉咙。
原来,这个矮墙后,还有一个活着的鬼子兵,只是因为身上没有了手雷,所以一直隐忍不动。
萧凌虎被掐得喘不过气来,空有一身的力气,却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之下,只剩下了翻白眼的动作,大脑也因为窒息而困顿了起来,他努力地挣扎着,想要将身上的鬼子掀翻下去,但是这个鬼子也知道这是在生死相搏,哪里敢有半分的松懈。
萧凌虎只觉得自己真得就要去见阎王了,忽听得“砰”的一声响,仿佛是天籁之音一般,身上陡然一轻,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也倏地松开来,那个鬼子翻身摔倒在地,他的脸上也飞溅了一脸的血。
却原来,杨根生听到墙这边的动静,不放心之下,还是爬过了矮墙,看到了自己的营长被鬼子制住,马上对着鬼子的头开了一枪。
“营长,你没事吧?”杨根生几乎是带着哭声,连拉带抱地将萧凌虎从地上扶起来。
萧凌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如从地狱里走了一遭,有一种死而复生的快意。
他连连咳嗽着,抹了一下自己的脸,立刻把自己的脸抹得到处都是血,令人看不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我没……咳……没事!”他向杨根生摆了摆手,坐在地上,依然喘个不停。
杨根生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连忙用自己的袖子擦去萧凌虎脸上的血水,显出他原本英俊的脸来。
此时,林惊寒与刘海生也在残楼的外面汇合,两股兵力一起由外向内对残楼中的鬼子进行着清剿,那二十几个鬼子,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出,尽数得被他们消灭了。
当林惊寒见到萧凌虎,看到萧凌虎浑身是血的样子之时,先是吃了一惊,直到确定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萧凌虎迅速地重新布置着自己的阵地,以防鬼子会从青龙桥的南面继续攻来。
一枝梅也带着人回到了营里,当得知王铁牛牺牲的消息之时,萧凌虎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伫立半晌,脱下了自己的钢盔。
“能够死国,也是英雄!”林惊寒淡淡地道。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战斗之后,他们已然将生死看得淡了。
“虎哥!”冯熠忽然从街对面跑了过来,兴奋地叫着。
萧凌虎十分诧异,马上想到了什么,指了指青龙桥的桥头,如今还侧翻在那里的鬼子坦克,问道:“那是你们炸的?”
冯熠点了点头,笑道:“可是用了我们三枚炮弹,本来最多两枚就应该可以了!”
林惊寒连忙作着解释:“刚才,我们在迂回的过程中,正和冯熠他们相遇,他们奉命往光华门增援,我告诉他,光华门已然失守,要他们过来帮我们干掉鬼子的坦克,他才过来的!”
冯熠白了林惊寒一眼,道:“我到这边来是打鬼子,不是帮你的忙!”
林惊寒笑笑,只得道:“好!是我说错了!”
萧凌虎也笑了笑,他自然知道冯熠和林惊寒之间的过节,不过,马上又想到,如果自己能有冯熠的迫击炮协助,那么守住青龙桥一定会便利很多。
“小熠,光华门你就不要去了,就在这里跟我们守住青龙桥,这就等于是增援了光华门!”
冯熠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的确,在光华门失守的情况之下,他们再往那边去增援已然失去了意义,守住青龙桥,不令鬼子能够顺利地向北推进,才可以保证城中的稳定!
第108章 混乱的撤退
在青龙桥北头重新布置之后,鬼子又发动了两次攻击,尽数被萧凌虎带着人打退了下去,天『色』也渐渐地黑了下来,又一个难捱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十二月十一日,南京的形势已然无可逆转。
天『色』刚刚亮起来的时候,鬼子再一次冲过了青龙桥,但是,还是被萧凌虎带着人坚决地打退了下去,自此以后,那些鬼子再没有发动进攻,仿佛离开了一样。
倒是桥头上还侧翻在那里的鬼子坦克,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让人还能够意识到鬼子其实并没有远离。
城中的枪炮声四处而起,在昨天的时候,还多在远离城中的外围,而今天听来,已然近在咫尺,好像就在附近一般。
又是一天的战斗,一营所剩的人员已然只有一百余人,也就相当于是一个连而已。
十二月十二日,日军已然突破了南京城的外围,此时国军与日军基本上是在南京的复廓阵地和城垣进行的,城南的雨花台要点也已然被攻破,城东的紫金山阵地失守,中午的时候,南面的中华门及其西面的城垣数处倒塌,日军已然沿着中华路攻进了城来。
中华路是南京城南北向的主干道,由南向北一直可以通到玄武湖,纵贯整个南京城,这也就意味着鬼子的坦克可以横冲直撞,毫无忌惮地开进南京城中。
在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萧凌虎猛得听到了自己的身后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他不由得有大惊,连忙派杨根生过去查看,不久后,杨根生跑回来,却向他报告着:“中山门已经失守了!”
“啊?”不仅仅是萧凌虎,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实际上,在光华门、中华门失守之后,中山门的失守,也是迟早的事情,这一点儿萧凌虎早就有了准备。
他之所以有些不解的原因,是因为中山门的失守,程团长却没有给他一点儿的通知,而此时他再坚守青龙桥,已然毫无意义。
“你见到团长了吗?”
杨根生摇了着头:“警卫团都被打散了,程团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如今那边只有教导总队的人在坚守!”
马上,一种十分不祥的预兆涌上心头。
“别的部队呢?”林惊寒急急地问道。
杨根生道:“别的部队我不知道,但是看到好多兵都往下关去了,他们说要赶紧去过江,要不然就会被鬼子包围了!”
“我们怎么办?”林惊寒与刘海生一起围住了萧凌虎,征询着他的意见。
萧凌虎此时有些进退两难,他得不到上级的命令,也许他的上级已然不存在了!又看看青龙桥的对面,那些鬼子兵并没有退走,反而不紧不慢地在桥头布置起了阵地来,仿佛是准备与他们一直对峙下去。
萧凌虎倒是有心要与这处阵地共存亡,但是,目光扫向了周围这些还残存的官兵们,他们都是年青人,眼中『露』出渴望的光来,分明是想要活下去。
“撤吧!”他迟疑半晌,最终还是下达了这个命令。
仿佛是如释重负一样,所有的人都为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但是,令萧凌虎没有想到的是。撤退的过程一样得艰难。
从青龙桥要往下关去,等于是斜贯整个南京城。
青龙桥位于南京城的东南角,而下关码头却在南京城的西北方。
此时的南京城,除了北面由国际人士组成的国际委员会,在美国驻华大使馆及金陵大学附近划出来的一块近四平方公里的安全区之外,其他区域之内的市民都十分清楚,南京城一旦被鬼子占领,那些侵略者定会不会对他们轻易放过,所以在知道守军败退之后,很多的百姓都携家带口出来往安全区跑。
正因为有难民人流的拥出,与从各处败退下来的国军官兵一起拥塞在了南京的街道上,所以许多的路口处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谁也无法通过。
而此时的警察因为加入到了守城的战斗中,已然无暇他顾,没有人组织维持秩序,整个城内都是『乱』糟糟的一片。
下午三点多钟,萧凌虎带着自己残存的一百多人的队伍,其中还有二十多个伤员,准备撤离了。
事先,他特意让杨根生去通知与他们并肩作战了两天的冯熠和他的炮兵小队,冯熠决定与他们一起走。
终于撤离了坚守两天多的青龙桥,一行人先沿着八宝街向西到外五龙桥,然后再折向北,沿着御道街转向北。这一片的区域原本是明代的故宫所在地,沿途并没有多少的居民,所以还算是好走。
一直过了午朝门,走出内五龙桥,来到中山东路,这才发现,整个街道已然被各种车辆、官兵以及百姓们堵得严严实实,尤其是西长安门前,一门被鬼子飞机炸得破烂的七十二毫米的山炮横躺在那里,堵住了后面车辆的通行,进而也将后面的行人尽数得挡住。
一个少校正在大声地呼喝着,希望有人能够听从他的指挥,把横在街中的山炮搬开来,但是对于众多的老百姓和败兵们来说,此时最为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生死,哪怕是一寸寸的往前挪,也只想着快些逃命。
萧凌虎带着人挤在人群中,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他有些后悔,若是不走这条路,或许此时早就已经过了新街口。
“是陈洛风!”一枝梅眼尖,马上认出了那个站在大炮之上的年青少校。
萧凌虎怔了怔,马上决定地道:“我们过去帮帮他!”
没有人反对,对于一营的人来说,如今的萧凌虎就是他们的主心鼓,他们相信营长无论是什么都是对的。
一百多人听着萧凌虎的指挥,十分快速地便将人群分开来,腾出了一条空道来。
对于人群来说,对于有组织的军人还是有一定的畏惧,自然也不敢不听指挥。
当萧凌虎带着人来到了山炮之前,陈洛风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十分诧异地问道:“凌虎,你们警卫团怎么还没有走?”
萧凌虎愣了一下,问道:“你知道我们警卫团的人都去哪里了?”
陈洛风点了下头,告诉着他:“今天一早,警卫团的人就被调往去了挹江门,长官部要往江北去,警卫团自然要先行过去!”
一听此言,一枝梅不由得破口大骂:“这帮龟孙子,跑得时候也不叫我们,单单把咱们丢在这里!”
萧凌虎道:“我们营的任务不一样,不要『乱』说!”
一枝梅闭上了嘴,而此时的萧凌虎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头也的确感到十分得不快,若不是他自作主张地撤出了青龙桥,只怕到现在还在跟鬼子死战呢!
第109章 下关
在萧凌虎带着人的帮助之下,他们很快将这门横在马路上的山炮推到了一边,道路重新通畅起来,人流车流移动的速度也随之快了不少。
陈洛风到这个时候,才来到了萧凌虎的面前,向他表示着自己的感谢之情。
“陈大哥,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呢?”萧凌虎感到有些奇怪。
陈洛风苦笑道:“我们宪兵也都被派往西面的水西门和清凉门守备,我刚从教导总队联络过来,准备归队,看到大家都堵在这里,所以有些着急!”
“陈大哥不愧是宪兵!”一枝梅笑道:“在这种时候,还能够想到替大多数人着想!”
的确,如今已然到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时候,大家都在逃命,又有谁会想到替别人着想呢?
“你们是要往哪里去?”陈洛风问。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去下关!”
“那就一起走吧!”陈洛风道:“正好可以同路走一段!”
当即,一行人随着人流沿着中山东路国,继续向着西面的新街口走着。
萧凌虎不由得问道:“陈大哥,你们宪兵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吗?”
陈洛风道:“还没有接到,我们团的任务是坚守清凉门。”
“大家都在撤退,只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军人,就必须要服从命令!”
萧凌虎默然了,心头忽然有些不安,按照道理来讲,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之下,他私自带着一营撤出青龙桥,就是擅自行动,有违军规。
不过,他马上又想到,既然警卫团已然去了挹江门,他们一营赶往那边,也是没有错的。
“凌虎,有一件事,我想要拜托你一下!”陈洛风忽然对着萧凌虎道。
“什么事?”
陈洛风道:“我只怕这场大战下来,命不由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我老婆和妹妹,还要你多多照顾照顾!”
萧凌虎一怔,他和陈洛风邻居多年,也算是知己知彼,陈家原本是粮商起家,一年半前陈母因病而亡,没过半年,陈父也因在外跑生意的时候,溺水而亡,陈家只剩下了陈洛风和他的妹妹陈莲,半年前,陈家洛救了一个从北方逃难来的少女,叫作李芳,后来这个少女便成了他的妻子。
他们结婚的时候,并没有大张旗鼓,只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萧凌虎就是其中之一。
陈洛风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他此时忽然对萧凌虎说出这番话来,分明是在交待自己的后事,这也说明了他已然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萧凌虎笑了一下,道:“陈大哥是吉人自有天向,你做了那么多的好事,菩萨都要保护的!不像我,自来就是个坏小子!呵呵,这一场大战,谁也说不好谁的命好,说不定我会先你而去呢?”
陈洛风郑重地道:“凌虎,你放心,若是你去了,我还活着,那么你的父母、妻儿我一定会倍加照顾,跟我的家人一样!”
听到他这么一说,萧凌虎也发着誓道:“陈大哥放心就是了,就算是没有你的这话,你的老婆也是我的嫂子,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了她们!”
陈洛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话。
很多的时候,对于朋友来说,就算是不说话,也不会失去彼此的信任。
在新街口,陈洛风与萧凌虎一行分开来,他往西向着清凉门而去,那边的枪炮声惊天动地,正打得激烈。
萧凌虎带着自己的人,沿着中山路继续向北往挹江门而来。
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他们终于出了挹江门,来到了下关码头。
可是这个时候的长江码头上,已然绵延着数十里,都是败退下来的官兵,过江的轮渡就那么几条船,正忙碌得往返于下关与浦口之间,虽然卫戍司令部也征调了不少的船只过来运送官兵,但却是杯水车薪,只怕忙活两天,也不见得能够将下关码头上的官兵运完。
此时的南京城,东、南、西三面被日军包围,如今只剩下了北面这一段临着长江的下关一带,还有逃生的可能。这也就是十几万守城的官兵们,不约而同地赶到这里来的原因。
许多的部队也接到了卫戍司令部要求他们往下关过江的命令,但是赶到了这里才发现,过江的船只远远不够用。无奈之下,只能各自想着办法。
已然有很多士兵们自己扎着木筏、竹筏,栓在渡船之后,跟着渡船向江北驶去;还有『性』急者,干脆几个人在江上划筏过江。
倒是在渡船的浮动码头上,一群荷枪实弹的宪兵把守着入口,没有得到他们的允许,是绝对不可能进入的。
看着几乎是水泄不通的码头,萧凌虎也一筹莫展起来,他还是奋力地挤到了浮动码头前,向一个中校询问着,告诉他自己是参谋部警卫团一营的人,能不能先行安排过渡。
这个中校十分果断地说,除非他能够拿到卫戍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否则任何人都只能排队听从安排。
尽管萧凌虎和林惊寒好话说遍,却也无计于事;而此时,更有比他官职还要大的头目,甚至于某个师的师长前来通融,这个中校也不给情面,毫不妥协。
无奈之下,一行人只得自己想着办法,另谋退路。
站在江堤之上,看着渡船缓缓而去,所有的人都心急如焚,都知道这是在逃命,早了步过江,也就早一步安全了。所有的人眼巴巴地望着江中,几个木筏紧随在渡船之后,木筏上也满是官兵。
“要不,我们也扎木筏吧!”一枝梅建议着:“咱们这一百多号人,多扎几个就是了!”
张顺呛着他道:“你现在从哪去弄木头?”
的确,如今的木头也成了紧俏的物资,便是离着码头近一些的住家,许多房子的门板都被这些当兵的人卸了下来。
萧凌虎正在犹豫之时,猛得听到东天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所有的人不用想就知道,那是鬼子的飞机。
刚刚还混『乱』不堪的码头上,人们更是紧张起来,纷纷退往江堤以内进行躲避。
鬼子的飞机转眼便到了近天,江堤上的高『射』防空炮也鸣响了起来,正因为有炮火的轰鸣,鬼子的飞机并没有敢过底的俯冲,它们把轰炸的目标放到了长江中的渡船上,几枚炸弹从空而降,轰隆声在响起来的时候,也将江水炸得直冲天际。
渡船摇晃着依然驶向对岸,但是其后的几条木筏此时也只剩下了两条,其他的几条尽皆翻倒在了滚滚的长江里!
第110章 回城(上)
敌机在长江上狂轰『乱』炸了一番之后,便耀武扬威地飞走了,码头上留下了一片的狼籍,许多过江的人滚落在江水里,挣扎呼喊着,很快便被汹涌的江水吞没。
望着那些被江水卷走的士兵,萧凌虎与林惊寒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这是长江,便是扎了木筏,也不见得能够顺利地过江,他们的队伍里还有那么多的伤员!
“我去看看!”林惊寒也看出了萧凌虎的心焦来,对着他道:“看看有没有我认识的轮船船长!”
萧凌虎点了点头,他知道林惊寒曾在南京开过船厂,那些跑船的人很多都往他的船厂里去维修过,他认识的船长和船员也是很多的,这就是他的交际能力。
林惊寒向江边飞快地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再度拥挤的人群之中。
萧凌虎带着自己的队伍与众多等待过江的官兵们一样,等在下关的江边马路上。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又一个白天即将过去。
忽然,一辆救护车开了过来,就停在不远处的太古码头的入口处,车后面打开来,当下跳下来的是两个卫生员,他们抬着一负担架匆匆往码头而来,紧跟在这负担架旁边的是一位背着医『药』箱的女医生。
当这几个人从萧凌虎身边经过的时候,萧凌虎一眼认出了后面的女医生来,不由得叫道:“咦!韩姐!”
这个女医生也是陆军医院的,叫作韩秀梅,她既是自己妻子萧凌霜的同学,又是同事,就在几天前他刚刚回到南京去见自己的妻子之时,曾与韩医生相识,自然认得。
韩秀梅诧异得盯视着萧凌虎看了半晌,这才认出来,不由得叫道:“这不是凌虎嘛?你这一身脏不兮兮的,我真没认出来!”
萧凌虎尴尬地笑笑,他从陆军医院里出来之后,便一直处在战斗之中,脸上满是污秽,身上的军服尽是干透的血迹与沾满的尘土,也就难怪别人看不出他的直容了。
“是我!”萧凌虎点着头,同时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韩秀梅道:“担架上被抬的是一位将军,他受了伤,司令部让他先过江,怕晚了来不及撤了。”
“你们陆军医院的人呢?”
“有一批已经撤离了,但是还有很多人没有来得及走,还在医院呢!”
“凌霜在哪里?”如今,萧凌虎最为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妻子。
韩秀梅道:“本来先行撤退的都是女的和医术最好的医生,但是前面的战斗还在进行,总是要留下人的,凌霜自愿留下来,她一直在给伤员作手术!”
“什么?她现在还在医院?”萧凌虎不由得心头一颤。
陆军医院位于细柳巷与常府街交叉的处,离着南京火车站很近,离着共和门也很近。萧凌虎知道,南城的中华门与光华门一失,位于中华门和光华门之间的共和门肯定也已然不保,鬼子进城之后,陆军医院定然会成为他们首要攻击的目标。
韩秀梅十分得无奈,点着头,道:“我撤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做手术,不过,按计划,她也在下一批被撤的医生中了。”
此时,萧凌虎的心头已然有些『乱』了,也听不清韩秀梅在说了些什么,看着她随着那个担架消失在了江堤之下,心中更加得忐忑。
林惊寒终于跑了回来,向他报告着,他果然在下面找到了一个老熟人,那位船长告诉他,如今在下关从东边的和记码头,到西面的大坂码头,所有的船只都被征调了,但是这还是远远不够渡江之用,他的船如今也不归属于他,卫戍司令部成立的渡江指挥部直接调派,所以建议他们,要想早一点儿过江的话,还是去煤炭码头看看,那里有两条拖轮,船长也是认识的熟人。
听到这个消息,萧凌虎没有作任何犹豫,当即带着他的队伍沿着江边马路向西赶往煤炭码头,只是到了这里,才知道这个码头上的船也已经被三十六师征用了,林惊寒朋友的拖轮亦在其中。
三十六师,也是南京卫戍司令部特意留在下关看守渡口和维护城中秩序的部队。
萧凌虎当即去与三十六师的相关人员进行交涉,他们这个营到来得还算是早,因为直到下午五点儿钟的时候,南京卫戍司令部才正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各部队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放弃阵地,或突围,或撤往下关的。
因为有船老大的这一层关系,就算是三十六师的人不愿意,却也无法阻止萧凌虎和林惊寒带着他们的人上船。
终于坐上了渡船,萧凌虎的心也放了下来,他转身对着林惊寒道:“我能够将大伙儿活着带上船,我的任务也便完成了,寒哥,兄弟们就交给你了!”
“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过江?”林惊寒十分得诧异。
萧凌虎道:“你们过了江之后,直接去找程团长,归队就是了,这是公事!如今我却要去办几件私事!”
“什么私事?”一枝梅不由得问了出来。
萧凌虎道:“我总不能把自己的老婆丢在鬼子的手里吧?”
众人一愣,马上明白了过来。
林惊寒当即立断地道:“是呀,虎子,你说得没错,我也不能把自己的老婆孩子丢在南京城!既然你还要回去找你的老婆,那么,我也要回去找我的老婆孩子,他把们带到安全区里去!”
萧凌虎怔了怔,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一枝梅和他手下仅剩的唯一一个连长刘海生道:“老严、二连长,那就有劳你把兄弟们带归队了!”
刘海生点着头,却又问道:“营长,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萧凌虎道:“我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会很快地赶回部队的!”
一枝梅道:“哎,你们都要回城,那么我也舍命陪君子,跟你们回城吧!”
萧凌虎皱着眉头:“南京城如今是险地,能够跑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没必要再回去!”
一枝梅道:“你们都有老婆要安排,这是一个男人必须做的!我嘛,虽然没有老婆,但是老沙还在呢?他还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凌虎,你也是知道的,我跟他是什么关系,我走了把他一个伤员留在这里,那就太不够意思了!要走,我也要把他带走呀!”
萧凌虎发出了一声苦笑来:“老沙就不用你『操』心了吧?他可是老江湖,自然知道怎么趋利避害的!”
“老沙是个老江湖,没错,但是他如今可是个伤员,再者,老沙也有老婆孩子呢?”
一听到老沙受了伤,一直跟随有萧凌虎身边的冯熠忙问道:“我姐夫他怎么了?”
一枝梅只得简要地将沙文华受伤的经过讲了一遍,说到最后的时候,还不忘加上一句道:“我说小熠呀,你这个小舅子可没少受老沙的照顾,我知道你的老婆孩子早就离开南京了,但是你大姐,还有你大哥大嫂还在南京呢,这小鬼子进了城,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哟!”
此话一说,冯熠也着急了起来,马上要求着道:“虎哥,我也跟你们回城!”
萧凌虎瞪了一枝梅一眼,却也不能说什么。
第111章 回城(下)
真正从渡轮上下来的除了萧凌虎、林惊寒、一枝梅和冯熠之外,还有燕飞、张顺和杨根生。
燕飞自不必说,他是林惊寒的兄弟,肯定是要跟林惊寒一起去出生入死的。
而对于张顺和杨根生来说,他们视萧凌虎就是自己的长兄,用张顺的话来说,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萧凌虎也无可奈何,只得带着这两个半大小子一路同行。
只不过,当他们重新回到挹江门的时候,却无可奈何起来。
挹江门是南京城通往下关码头的必经之道,原是有三个门洞,中间的最大,也是中山路的主通道。
可是此时,挹江门的左右两个门洞已然被堵塞了,只有中间的一道门可以通过,在卫戍司令部下达了撤退令之后,各部队争相恐后地拥到了这里,互不相让,挤成了一团,缓缓地蠕动,犹如蚯蚓。
而更令人感到悲哀的却是,许多人竟然被踩踏而死,他们在战场上英勇作战,没有死在敌人的枪下,却死在了同袍的无序之中。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从城内往城外跑,倒是显得萧凌虎这一行七人格格不入了。
面对着如『潮』水一样奔涌而至的人群,萧凌虎与林惊寒心急如焚,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尽早地回城找到自己的家人,带着他们到安全区去,才是最踏心的结果。
今天一夜之后,明天的南京,将是rb人的天下。
正在思忖着怎么进城,却忽然看到他们身边的城墙上垂下来了数布带子,借着灯火再一细看,原来是从城上垂下来的绑腿布,他们一起抬起头去,看到几个身影正从城墙上,抓着绑腿布滑将下来。
原来,这些人看到无法通过城门之时,所以想到了这种很无奈爬下城的办法。
当第一个人跳下来之时,萧凌虎看清了来人,不由得惊叫出声来:“闻大哥!”
这个人正是他在教导队的营长闻森,也曾是他的教官。
闻森一转头,也看到了萧凌虎,当即十分得欣喜,惊讶地道:“凌虎?你怎么还在这里?”
萧凌虎笑道:“我不在这里能在哪里?”
“你们警卫团不是早就过江了吗?”
萧凌虎道:“程团长只带着一部分人过去了,我们营还没有过!”
“快走!晚上只怕来不及了!”
“闻大哥,你走吧,我还要回城里去!”
闻森又是一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回城干嘛?”
“我老婆还在城里!”
闻森道:“你小子怎么这么大意,不早将她送走?”
“她是医生,要留下来救人!”
“你呀你!”闻森埋怨了他一句,又告诉着他:“水西门不要去了,那里已经被鬼子占领。”
一听此话,萧凌虎的心就不由得咯噔一下,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得到闻森的确认,还是令他感到难受。萧公馆就在水西门外,沙文华也在那里养伤,还有家里的何叔、张妈等人,不知道他们会被鬼子怎么样。
闻森又叮嘱了他一番,这才跟着从城墙上下来的自己的几个伙伴结伴而去。
看着留在城墙上的绑腿,萧凌虎再不犹豫,拉着绑腿向城上攀爬。
在他的身后,林惊寒等人也各自牵着绑腿爬上了城墙。
七个人又回到了城中,此时已然到了晚上八点钟,枪炮声依然不断,仿佛远在天边,又好像是近在咫尺。
沿着中山北路向城内行进,这一行七人的身影与从城中往下关去的人流正好相反,为了能够加快行程,他们最终还是绕远拐到了宁海路上,再从sh路转汉中路先到了新街口。
只不过这一路下来又过了一个小时,在新街口路口,一行人分头行动。
萧凌虎要去细柳巷的陆军医院,林惊寒和燕飞要往大世界夜总会去,冯熠要往青石街的康保『药』店,而一枝梅相要去水西门外的萧公馆。
“老严,一会儿咱们一起往水西门去看看,要是真得不能去了,就还是算了!”萧凌虎对着一枝梅道。
“我还是不放心!”一枝梅说着,想了一下,道:“我脱下这身军装,一个人悄悄地潜过去看看就好,你们放心,我一枝梅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被鬼子抓到呢?”
萧凌虎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盒子枪来,递给他:“拿着防身用!”
一枝梅接过了枪,揣进了怀里,向着大家拱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萧凌虎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他道:“对了,还有,你到了萧公馆,顺便也到边上的陈家看一看,陈大哥的老婆妹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好!”一枝梅答应着。
“还有!”萧凌虎道:“天亮的时候,鬼子肯定是要进来的,只怕安全区也不安全,现在已然是九点钟了,十二点钟之前,咱们在鼓楼边上集合,一起往下关去!”
“要是时间不够怎么办?”一枝梅问。
萧凌虎道:“最多我们只能等两个小时,到码头最少还要一个多小时呢,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还能不能上得了渡船!再晚天就要亮了,只怕过不了江了!”
林惊寒当即地道:“那好,不管来没来,凌晨两点钟,我们准时从鼓楼出发!”
众人齐齐点头,这才分别而行。
萧凌虎带着杨根生和张顺往陆军医院而去,他并不担心林惊寒和燕飞,毕竟新街口离着南京安全区最近,而他们又有汪天宇这个斧头帮的帮主相帮,相信很快就能够将家小安排妥当。
冯熠往康保『药』店,只是跟他们一起回城顺便看一看自己的大哥、大嫂和姐姐,同时也与他们道个别,并没有太多的牵挂。他的老婆孩子早就跟着娘家的人去了武汉。
最令萧凌虎放心不下的还是一枝梅,毕竟水西门外已然是rb人的天下了,他们萧府与两边的邻居陈府和赵府,都是那边的豪门,就算是想要低调都不可能,那些rb鬼子肯定是不会放过的。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些无恶不作的rb兵闯进了萧家的大宅中,如何得像抄家一样得抢东西了。只是不知道,躲在其中的沙文华会不会被鬼子发现呢?
越是想着,萧凌虎便越不放心,最终他决定,一旦在陆军医院找到了自己的妻子之后,他一定还要去水西门外,看一看情况。
第112章 汉西门的英雄
萧凌虎带着杨根生和张顺赶到陆军医院的时候,已然到了晚上十点钟。
陆军医院的大门口处,已然没有了前几天的喧哗,进进出出的人也少了许多,如今只有出来的人,很少有进去的人。
当萧凌虎三人走进的时候,还是被两个卫兵拦住了,其中一个告诉着他们,如今的陆军医院已然关闭,伤员和医生都已经转移,里面没有什么人了。
只是,萧凌虎问到萧凌霜的时候,这个卫兵却摇着头,他并不知道医院里还剩下了谁。
正说之时,已然有人通知这两个卫兵撤离了,这也就意味着这座陆军医院已然无人看管了。
萧凌虎沿着熟悉的路径赶往医院大楼,这个三层高的白『色』楼宇里面已然没有什么人了,推开一间间的病房,都是纷『乱』的一片,满地的纸屑与杂物,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恍如被抄了一遍家似的。
从一楼走过,萧凌虎只看到空空『荡』『荡』的楼道里出来了两个换了装的女护士,正准备离开,他连忙叫了她们,询问着妻子萧凌霜的消息。
一个护士告诉着他,萧凌霜已经跟着最后一批伤员转往了鼓楼医院。
鼓楼医院,是一个教会医院,有着西方人的背景,又正处在南京的国际安全区内,所以对于那些伤重无法离开南京的伤员们来说,也许到鼓楼医院,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怎么把她留了下来?”萧凌虎万分得诧异。
“是她自愿留下来的!”
萧凌虎无言以对,他不得不佩服自己妻子的勇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凌霜已然从那个被他一直照顾的小女人,真正成为了救死扶伤的女医生。
这两个女护士说完便急急地离去,走到大楼门口的时候,那个说话的护士又回过头来,对着萧凌虎道:“我们也是要往鼓楼医院去,车就在外面,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呢?”
萧凌虎这才如梦方醒,想了一下,摇着头,对着她们道:“我们还有别的事,麻烦你们到了鼓楼医院告诉她一声,我会过去找她!”
两个护士答应着,匆匆离去。
杨根生有些不解,问道:“营长,为什么你不跟着过去呢?”
萧凌虎拍拍他的头,没有说什么。
但是张顺仿佛是猜透了,道:“你是不是不放心那个老贼?”
萧凌虎噗嗤地笑出声来,点着头,道:“我想,还是趁着天黑,过去看看。你们两个先往鼓楼去吧!”
“不!”张顺和杨根生几乎是同时回答着,张顺道:“我们要跟着你!”
萧凌虎发出一声苦笑来:“真没办法,被你们两个家伙咬上了!”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心里面却是异样得温暖。
三个人离开了陆家医院,又趁夜赶往水西门。
此时的南京大街上的路灯都已经熄灭,发电厂也已然停止了供电,四下里一片的漆黑,但是枪炮声还是不断得传来,尤其是西城那边,时不时地还能够看到一闪而逝的火光。
刚刚走到鸽子桥,就看到一队士兵散『乱』着往新街口的方向而去,其中一个人看到他们还在前行,不由得停下脚步,十分好意地问着他们要往哪里去,当知道他们要去水西门的时候,便告诉着他们:“别过去了,那边已经失守了!”
“我的家在那边!”萧凌虎告诉着他。
“你如果非要出城,就从汉西门走吧,那里还有宪兵团在坚守!”
萧凌虎谢过了这个人,又带着小杨和张顺转向朝天宫,赶往了汉西门。
汉西门是离着水西门最近的一个城门,位于水西门的北面,从这里出来后,过石城桥,就可以抵达莫愁湖的北岸,而萧府则位于莫愁湖的南岸牌坊街。
还没有到达汉西门,便听到了激烈的交火声,此时已然是是晚上十一点多钟,在这个时间点上,难道rb人还没有休息吗?
萧凌虎有些疑『惑』,小心地靠近过去,那交火声突然就停了,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压力仿佛一座山,压得三个人喘不上气来,空气也好像停滞了。
三个人停下了脚步,身体紧紧地贴着残破的城墙,耳边传来了rb人叽哩哇啦的怪语,紧接着,几个人影踏着凌『乱』的步子狂风一样得跑过。
枪声再一次响起,却是后面的紧跟而至的鬼子兵,吼叫着如同魔鬼一般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冷不丁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响起了花机枪的怒吼,随着“哒哒哒”的声音不绝,追在前面的几个鬼子兵应声而倒,却也在这个时候,猛听得“卟叽咔”一声,分明是鬼子三八式步枪的声音,那花机枪的怒吼也嘎然而止。
萧凌虎与小杨、张顺躲在城墙的墙根之下,面面相觑,他们已然知道,那个半路阻击的英雄已然倒在了鬼子的狙击手枪下。
鬼子兵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地冲到了刚才开枪的那个巷子口处,不一会儿,便从里面拖出了一个人来。这几个鬼子呜哩哇啦地叫着,还有人不断地在这个人的身上拳打脚踢。
黑暗里,萧凌虎听到了“咔”的一声轻响,他马上明白了什么,低低地警告着:“顺子,不要妄动!”
张顺又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枪。
此时,那个被鬼子抓住的国军英雄一动不动地靠在巷子口处的墙边,任由鬼子兵折腾,仿佛是一具死尸一般。
萧凌虎也在犹豫着,并不是不想冲过去救下这个同袍,但是却又担心救下来的不过是个死人,反而暴『露』了自己。
对面的鬼子足有几十个,应该是一个中队,离着他们又是如此之近,只隔着十多米远,在这么近的距离要想成功的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些鬼子也许也想看清这个毫不畏惧的中国军人长得是什么模样,有人点起了火把来,在这个人的面前晃悠着。
“陈大哥!”萧凌虎差一点儿喊出了喉咙来,在火把印出此人面庞的时候,他的心也差一点儿跳出了胸膛,这不是白天他还见过的邻居陈洛风,还会是谁呢?
火光中,忽然看到浑身是血的陈洛风微微一笑,那上扬的嘴角衬着他那英俊的面孔,宛若一尊雕像般地傲然。
他再不犹豫,抓起了自己花机枪来,便是陈洛风有一口气在,他也要奋力将他救出来,哪怕是自己被陷其中。
但是,当他还没有来得及举起枪来之时,忽然见到白烟冒起,那些围着他的鬼子兵们马上慌了手脚,哇哇『乱』叫着,丢下火把就要跑开,但是为时已然晚了,只听到“轰”的一声炸响,一切都化为了乌有……
火把还在地上燃烧着,烟尘还未散尽,萧凌虎已然可以看到地上只剩下了四五具的尸体。
泪水悄然从他的眼眶中滑落,心疼得仿佛被谁在狠狠地捏紧,却不敢发出半点的声音来。
第113章 我要带他回家
一切已然归于沉寂,那些日本兵并没有乘胜追击,再往城内去,对于他们来说,经过了几天的奋战,已然拿下了汉西门,南京的城陷是迟早的事情,并不在意早那么几个小时。
这一队鬼子兵将被炸死的自己人收拢了去,没有再去管躺在地上的陈洛风的尸体。
躲在城墙之下,看着鬼子兵们逐渐远去,周围的一切又终归于黑暗中,萧凌虎还是忍之不住冲过了马路,来到了巷子口处,不敢用手电筒,蹲下身来,将陈洛风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此时他已然是血肉模糊,早就没了生气。
“营长,他死了!”
见到萧凌虎静默不动,张顺经不住地提醒着他,生怕他会作出愚蠢的事情来。
萧凌虎点了点头,还是将陈洛风抱了起来。
“营长,你这是……”
“我要带他回家!”
萧凌虎坚定地道。
他不能救下陈大哥来,但是却可以带他回家。
从汉西门到陈府并不远,只有四里地,若是在平日里,走路就算是再慢,有半个小时也可以走到了。只是如今,汉西门已然失守,出了城门,外面都是日本人的占领区,要想顺利的回家,又谈何容易!就算是空着手走,也需要十分警惕,何况此时还要带着一具尸体!
杨根生与张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在他们看来,无论营长做什么,他们都认为是对的。
汉西门的正门自然是无法通过,沿着城墙,他们都可以看到上面几个鬼子影影绰绰地身影,正耀武扬威般,站在城门楼的的中间,对着下面撒『尿』。
好在此时的城墙,在鬼子的炮火和飞机的轰炸之下,有几处是坍塌的,就算是不走城门,也能够从坍塌的地段翻将出去。
萧凌虎背着陈洛风的尸体,由杨根生在前面引路,张顺在后面押阵,三个人左躲右闪,翻过了塌墙,来到了汉西门外大街。
汉西门外大街的再外侧,是秦淮河,实际上也是南京城的西护城河,要想过护城河,只能走石城桥,或许往南到水西门过觅渡桥。
不用想也知道,此时无论是石城桥,还是觅渡桥,一定都处在鬼子兵的严控之下,桥头处肯定有路障和卫护。
三人还是怀着侥幸地心情,往石城桥走来,接近桥头的时候,便听到鬼子呜哩哇啦的说话声,听那声音,桥头两边应该有很多的人。
思量之下,萧凌虎只得带着两个少年又沿着护城河向南,往水西门的方向走去,他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觅渡桥也无法过去,那就只好脱了脱衣服,泅水过河。
只是一想到这个大冬天里,还有两个身体瘦弱有的孩子,他又非常得担心。
“也不知道梅大哥是怎么过去的!”杨根生也知道萧凌虎的急迫。
“要不然,咱们游过去吧!”张顺建议着。
萧凌虎没有答话,他还是有些犹豫。
沿着汉西门外大街走到了铁窗桥,这里正是内秦淮河与外秦淮河的汇流处,过了桥是一个瓦厂。
走过桥的时候,萧凌虎忽然想到了什么,告诉着杨根生:“小杨,你往桥下去看看,是不是有条船?”
杨根生愣了一下,还是十分听话地跑下桥去,不一会儿便又跑了上来,十分兴奋地道:“是呀,是有一条船!”
萧凌虎也不由得大喜,背着陈家洛地尸体下了桥,在桥洞之下,果然停着一条敞着的天的长形采菱船,三个人把陈洛风的尸体放进船里,也堪堪坐上。
萧凌虎和杨根生一起划着桨,杨根生很是奇怪,问道:“营长,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条船呢?”
萧凌虎道:“这条船一直停在这里,是给瓦厂工人当渡船用的,过了河就是莫愁湖,我原来也坐过!”
如今,瓦厂的工人早就跑光了,这条船自然弃到了桥下。
有了这条船,对于萧凌虎来说,方便了很多,再不怕会被遇到鬼子。
虽然知道鬼子不可能出现在河里,但是他们还是十分得小心,生怕划动的水声会惊动岸上的敌人。
好在秦淮河并不宽,此时又是深夜时分,黑灯瞎火,水西门的枪声也早就停歇,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他们已然过了河,从一个小水汊子划进了莫愁湖中。
萧公馆就在莫愁湖的南岸,萧凌虎对这个小湖了如指掌,还在湖上的时候,就看到了萧公馆里是亮着灯的,他有些奇怪,此时的这片区域里,所有的建筑都是漆黑一片,难道府里的人不知道鬼子会被灯光引过来吗?
怀着一种忐忑,三个人如同是作贼一样,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终于在萧公馆的后门处靠了岸。
悄无声息地上了岸,萧凌虎并没有贸然地进去,他让小杨和张顺守在船边,自己一个人翻墙而入。
萧公馆的后面靠着莫愁湖的是个后花园,穿过后花园就可以到达萧家的小白楼,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亮灯的屋子正是自己的卧室。
“难道老沙还在这里?”他有些纳闷,猛又想到,当初可是把老沙安排在客房的。
思忖之间,已然来到了楼后,正要推开后门,却又听到了屋子里传出了日语的声音来,他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来,想了想,还是绕着小楼向前而去,刚刚转过楼头,便看到了几个日本兵正列队走过,往大门口去了。
正在犹疑,忽然看到厨房的门打开来,张妈端着一个碗走出来,才走到楼口,便有一个日本兵大喝着从她的手里接过了碗,端进楼去。
张妈捋着头上的『乱』发,又转回了厨房。
萧凌虎趁着门口的鬼子兵进楼之时,一个箭步冲过了门口,进入了厨房。
张妈刚刚要关心,被冲进来的萧凌虎吓了一跳,当她借着灶上的油灯看清原来是萧凌虎之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凌虎在进来之时,便随手关上了门,叫了一声:“张妈!”
“你……你怎么回来了?”这一句话问出口来,张妈的泪水便不知不觉得流了下来。
“我回来看看!”萧凌虎低低地说着,同时又急急问道:“这里怎么了?”
一听他问,张妈的更加伤心起来,泪水也越发得多了,抽着鼻子,告诉着他:“他……他们都死了!就剩下我了!这些天杀的东洋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妈一边哭着,一边低低地向他诉说着。
原来就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日本兵便占领了这里,一个鬼子长官看中了萧公馆,把这里当成了他的指挥部,何叔争辩了几句,便被鬼子开枪打死了;刘嫂不堪鬼子的污辱,奋力地反抗,也被鬼子一刺刀捅死;因为张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相貌丑陋,又是厨子,所以被留下来给他们做饭。
听着张妈说完,萧凌虎只觉得心里头好像有一团火在烧起,恨不能马上就冲上楼去,把那些鬼子的军官一个个地杀掉,但是他很快就平静下来,知道此时并不是可以胡来的时候。
“老沙呢?”他问。
“在鬼子打来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离开了?他的腿不碍事吗?”
“他把咱们家的船划走了!”
“你见到老严了吗?”
“老严?”张妈不知道他的所指。
“就是前几天我带家来的,那个瘦瘦的,特别能吹牛的那个!”
张妈摇着头:“我一直在这里,根本就没有看到你说的老严过来!”
萧凌虎怔了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第114章 遗孀
一枝梅并没有出现在萧公馆,这又怎么可能呢?
萧凌虎有些不敢相信,他知道一枝梅的手段,定然能够有办法来到这里,或许是看到了萧公馆里都是鬼子,所以没有进来。
“张妈,我带你离开这里!”萧凌虎想了一下,对着她道。
张妈却摇着头:“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看家!”
“这家已经没什么了,留下来有什么用?”
张妈还是摇着头:“反正我都是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这些鬼子又能把我怎么样?”说着,又连忙催促着:“少爷,你还是快点儿离开这里,以后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他们会杀了你!”
“我给他们做饭,他们杀我有什么好?”张妈道:“再说,离开这里,我又能去哪呢?我也不顶撞他们,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们也不会为难我这么一个老婆子!”
想一想,张妈的话倒也有一定的道理。就算是带着她离开,也只能送到安全区。
但是,安全区就真得安全吗?萧凌虎不敢苟同。他知道,鬼子是没有人『性』的,便是上海的公租界也敢胡来。如果南京城一破,就根本没有什么安全区。
“那好吧!”他只得点着头:“你千万要小心!”
“我会的!”
萧凌虎转身准备离去,却又折了回来,问道:“对了,张妈,你知道隔壁陈家还有人吗?”
“陈家?”张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鬼子打过来之前,他们家还有陈洛风的老婆和小莲,那天小莲还过来跟老沙学枪呢!”
小莲,自然是陈洛风的妹妹陈莲了。
“现在呢?”
“现在我就不知道了,鬼子不让我出门,不过,我想他们家应该也没有人了吧,他家两个女人应该跑了吧,这一晚上都没看到他们那边亮过灯。”张妈说着,又好奇地问道:“少爷,你问他们家做什么?”
萧凌虎抿了抿嘴,还是如实地告诉着道:“陈洛风战死了,我送他回家来的!”
张妈颚然地张大了嘴巴,泪水越发得流淌起来,半晌之后,才自言自语一般地道:“造孽呀!那么好的一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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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虎恍如鬼魅一般,又一次从萧公馆的后花园翻墙而出,杨根生和张顺急忙围了上来。
“怎么样?”张顺当先地问着。
萧凌虎摇着头:“老沙早就离开了这里,老严也没有出现,如今我们家被鬼子当成了指挥部,里面全是鬼子兵!”
“啊?怎么会这样?”杨根生也不由得担心起来:“梅大哥不会被鬼子抓到了吧?”
“放心吧!那是个老贼!谁被鬼子抓到了,他也不会被抓的!”张顺十分自信地道。
萧凌虎也点着头,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比咱们过来的早,那会到哪里去了?难道回城了?”
萧凌虎想了一下,却摇着头:“以他的那种『性』格,没有得到老沙的确切消息,他是不会罢休的,或许他还在这附近呢!”
“那会在哪里?”
“先不要去想他了,如果他觉得不行,肯定会赶在规定的时间赶到鼓楼的!”张顺道,他好像对一枝梅十分得了解。
萧凌虎点着头,道:“我们还是先往陈家看一看,如何也要把陈大哥送回家!”
三个人重新上了船,也就是转了一个弯,他们来到了陈家的后院,与萧公馆相比,陈府一片的黑暗,宛若死寂。
萧凌虎还是将陈洛风的尸体从船上搬了下来,将他靠在了陈家的后门处,不管陈家有没有人,他都要将之留在这里。他也想好了,可以把陈洛风的尸体放到陈家后院的地窖里。
他知道,陈家的后院有一个地窖,原是他们存放粮食的地方,还做了防水。可以先把陈洛风放在里面,待到合适的时候,再将之取出重新装棺入敛,这样总比抛尸荒野要好了很多。
陈府里静悄悄地,萧凌虎翻墙而入,绕着陈家的大宅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人有样子,便打开了后院的门,将杨根生和张顺放进来,重新背起陈洛风来到地窖的入口。
陈家原是粮商,家里挖的地窖还是比较大的,入口紧靠着后门,上面还搭着一个防雨的棚子,看似马棚一般,只是此时,棚子里堆满着用来烧火的棉花秆。
萧凌虎推开了棉花秆,地上『露』出了一个用木板盖着的洞口,直径有一口大锅的大小,揭开木板,现出了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潮』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萧凌虎让杨根生在前打着手电筒,他背着陈洛风随在后面,踏着一个木梯子下到里面,这个地窑里面的四面和底部都垒着砖,用防水水泥砌着,他便将陈洛风放到了左边的墙边,正要离去,小杨手中的手电筒忽然一转,他看到了右边靠墙处竟然有一个人影。
萧凌虎从杨根生手里取过手电筒,向那边照去,却是吓了一跳,果然看到那面的墙边摆着一张床,床上铺着被子,此时,被子里面裹着一个人,正瑟瑟地发抖。
“是谁?”他不由得问一句。
杨根生已然吓得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服,可能还以为是遇到了鬼。
萧凌虎的声音令床上的人浑身一颤,搭在身上的被子也滑落下来,一张年青又漂亮的女人的脸印现在萧凌虎的眼前。
“嫂子?”萧凌虎马上认了出来,这个女人正是陈洛风的妻子李芳。
此时的李芳挺着个大肚子,如傻了一般,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良久才反应过来,也忍不住叫出声来:“凌虎兄弟!”
她的目光所及,也看到了萧凌虎身后的陈洛风,凭着熟悉的感觉,已然认了出来:“那是谁?洛风吗?”
萧凌虎无言以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回答了。
李芳还是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来,下了地,向萧凌虎的身边走过来,来到了陈洛风的身边,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她马上认出了这个已然逝去的英雄。
“洛风!”她轻轻地叫了一声,仿佛生怕会将他吵醒一样。
刹那之间,泪水如奔涌地洪水,竟然从萧凌虎的眼中夺眶而出。
李芳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再也忍之不住,扑倒在地,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嚎啕着痛哭起来……
萧凌虎与杨根生四目泪汪汪地相视着,都无从劝解。
张顺从上面探下头来,低低地警告着:“别出声,有人来了!”
这一声叫,令李芳蓦然惊醒,用拳头紧紧的塞住了自己的嘴巴,却还是无法止住那如注的泪水,只剩下了无声的哭泣。
第115章 杀他狗日的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呢?”萧凌虎十分不解。
张顺回应道:“不知道,刚才你们下去的时候,我看到了屋子里有人点灯,只亮了一下,就又灭了!”
李芳终于反映了过来,止住了悲声,道:“小莲!是小莲!她刚才回屋里去拿东西的!”
萧凌虎一下子明白过来,肯定是陈莲点灯的时候,招来了鬼子。
他当即对着杨根生道:“小杨,你在这里照顾一下陈哥嫂子,我上去看看!”
“是!”杨根生答着。
萧凌虎踏着梯子又爬了上来,将地窖的入口重新盖上,又和张顺一起动手,把棉花秆堆在上面,这才一齐沿着砖墙转向大宅。
陈家的大宅只有两层楼,比萧家的主宅要矮了一层,也小了许多,他们还没有走进其中,便听到了呜哩哇啦的鬼子咆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紧接着屋里的灯也亮了起来。
萧凌虎和张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虚掩着的门,侧身进了屋里,刚刚转到楼梯处,便听到了楼上传来了鬼子如同狂兽一般得欢笑声,只是在这一种令人心颤的声音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她好像是遇到了厉鬼,那声音惊得萧凌虎和张顺一起心惊肉跳起来。
萧凌虎马上想到,一定是陈莲被鬼子发现了,那些野兽们也一定像发现了食物一样得惊喜。
他不敢再往下想,那定然是一种最坏的结果。
张顺举着枪就要冲上楼去,却被萧凌虎一把拉住,向他示意着门口处。
两个人迅速地隐没在了楼梯下面的黑暗里。
门“砰”地一声撞开来,一个穿着日军上尉军服的鬼子军官,挎着个王八盒子的手枪盒,腰里别着一把军刀,大踏步地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还在用日语大喝着什么话。
楼上已然听到了鬼子兵的回答声,但是多的却是一阵的戏谑。
萧凌虎皱着眉头,只听着那些鬼子的答话,他便可以猜出来,楼上只怕鬼子的人数不在少数。
日军上尉已然上了楼,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踩着楼梯,悄然而上。
萧凌虎的心里头在暗暗地发着誓,无论如何,哪怕是牺牲了自己,也要将陈洛风的妹妹救出来。
楼梯上去就是一间大屋子,此时屋子里已然点起了烛火,萧凌虎和张顺闪身在屋门的外面,分列两边,偷眼看去。
屋子里有六个鬼子兵,包括那位新上去的鬼子上尉,一共七个人,而在墙角处,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蜷缩成一团,吓得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散『乱』的长发后,『露』出一双惊恐而又绝望的眼睛。
一个鬼子军曹蹲在她的身边,正在拉扯着她的衣服,若不是这个鬼子上尉的到来,或许他已然将这个女子的棉衣扯烂了,此时却是停着手,愣愣地看着走进来的官长。
虽然看不到女子的脸,但是萧凌虎还是一眼认出来,这个娇弱女孩子,正是陈洛风的妹妹陈莲。
只是,不知道为何,当他看清进来的鬼子上尉的背影之时,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此时,他在合计着应该如何来拯救陈莲。
里面可是有七个鬼子兵,他当然可以用花机枪一梭子将他们解决,但是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很难保证『乱』飞的子弹不伤到陈莲,除非是将陈莲从这个屋子里带走,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当然,他也非常得清楚,一旦开枪,那么他也就暴『露』了自己的目标,只怕在附近休息的鬼子兵会随时跑过来将他们包围。
正在他琢磨着应该如何解救之时,却又发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
那个日军的上尉军官大声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那些鬼子兵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听从,甚至还有人在用责备一样的话语反问着这个军官。
在萧凌虎的印象里,鬼子兵的上下级之间等级观念是非常严格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算不是自己的直系上司,作为下一级的人员,也会唯唯诺诺,不敢顶撞。
可是如今,这屋子里的鬼子兵是怎么了呢?
鬼子军官吼了几句之后,其他的鬼子兵便不再言语,便是那个对陈莲动手动脚的鬼子军曹也只得站起了身来,十分不满地看着鬼子军官走过去。
鬼子军官来到了陈莲的面前,注视了她片刻,用并不熟练的中国话命令着:“起来,跟我走!”
陈莲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军官,却没有动弹。
鬼子军官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不由分说,推着她便向门外走去。
在这个鬼子军官回过身来的时候,烛光正照在了他有脸上,萧凌虎和张顺两个人惊得一起张大了嘴巴,差一点儿要喊出声来。
他们两个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鬼子的上尉,竟然会是一枝梅假扮的。
两个人的一下子把心悬到了嗓子眼里,不知道一枝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枝梅依然十分得沉着,推着都忘记了哭泣的陈莲走出了屋子的门,向着楼梯前而来。
却在这个时候,那个鬼子的军曹似乎发现了什么,在后面大喊了一声,要他们站住。
“你先下楼!”一枝梅低低地告诉着陈莲,那声音已然不是刚才作做的中国话,分明就是一个中国人。
陈莲愣了一下,脚步已然非自己所控制,纯粹是靠着惯『性』在向前走路。
一枝梅转回了身,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郑重地喝斥着对面的军曹。
鬼子军曹忽然开口问出了一句什么话来,一枝梅愣了愣,显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他也就怔了有一秒,马上知道自己就要『露』馅,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盒子炮来,还没有等鬼子兵反应过来,便当先地开了枪。
“啪!啪!啪!”“啪、啪、啪!”一开枪便是两个三连『射』,子弹跳跃着打出了一个扇形,那个鬼子军曹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便躺倒在了血泊里。
与鬼子军曹一齐倒下的,还有他身边的另一个鬼子兵,他们两个人站得太近了,正好被盒子炮的连『射』击中。
其他的鬼子兵如梦方醒,纷纷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来,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开枪,萧凌虎便像下山的猛虎一样跃将出来,手中的花机枪也同时开了火。
“哒!哒!哒!……”一串的扫『射』,从屋左打到了屋右,立时就有三个鬼子兵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最后一个鬼子兵躲在墙角,却也没有逃出被杀的命运,只听到“啪!”的一声清脆的枪响,张顺从窗户外开了一枪,嘴里还有大骂着:“杀他狗日的!”
第116章 划船逃脱
一枝梅回过头,便看到了门口处一左一右的萧凌虎和张顺。
“怎么是你们?”他兴奋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萧凌虎已然无暇多作解释,看到屋里的鬼子都倒将下去,也顾不得进去查核他们是不是都死了,急急地道:“快走,敌人肯定会闻声而来!”
一枝梅点着头,紧紧跟在萧凌虎和张顺的身后,与楼下跑去。
陈莲已然在楼下等着,她在听到楼上的枪声之后,一双腿就好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无法抬起,跌坐在地上,只剩下了喘息和哭泣,那是一种又害怕又无助的心情。
“小莲,你还能走吗?”萧凌虎冲到了门口,一把将陈莲拉了起来。
“凌虎哥!”虽然楼下的光线并不足,还是黑暗一片,但是,陈莲马上就认出了萧凌虎来。
“是我!”萧凌虎答着,急急地道:“快离开这里,鬼子马上会来!”
也便是听到了萧凌虎的话,陈莲一下子便好了,紧跟在他的身后,拉着他的衣襟,向后院跑去。
四个人来到了地窖入口,一枝梅诧异地看着萧凌虎和张顺挪开了棉花秆,打开了地窖的木盖。
萧凌虎跳了下去,杨根生马上迎上,问道:“怎么样?你们跟鬼子交火了?”他也听到了枪声。
“路上说!”萧凌虎答着,对着李芳道:“嫂子,快离开这里,鬼子马上会来!”
“我不走!”李芳还坐在陈洛风的身边,好像一对情侣一般,并没有把他当成一具尸体,只当他是睡着了。
“你不走,难道一直在这里?”萧凌虎道:“鬼子死了人,肯定会搜的,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那可是陈大哥如今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骨肉呀!你要是真得爱他,那么就要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慰籍。”
李芳默然无声,萧凌虎的话还是说到了她的心里。
远处,已然听到了鬼的喊叫声,这边的枪炮停歇已久,如今又是半夜,声音传得很远。
“来不及了!”萧凌虎说着,也不再顾及男女有别,过去将李芳抱了起来,爬着梯子上去。
杨根生和张顺一个在下面托着,一个有上面拉着,将他拉上来,这一次李芳十分安静,没有作任何的抵抗。
杨根生也爬了上来,萧凌虎背起了李芳,特意叮嘱着一枝梅带上陈莲,穿过陈家的后院,打开了后院的院门。
在他们逃出门去的时候,也听到了前面传来的鬼子的叫唤,楼上的蜡烛并没有灭,那些鬼子进了陈家之后,肯定是要先往楼上查看的。
便是利用这种时间差,一行六个人上了船,飞快地向莫愁湖的湖心划去。
这条狭长的采菱船载着六个人的确有些吃力,好在小杨和张顺都是孩子,身体比较轻,陈莲也不重,真得有些份量的只有萧凌虎、一枝梅和李芳。
船舷只比水面高出了一个巴掌的距离,如果再上一个人,肯定会沉的。
当他们划着船远离了湖岸,投入到苍茫的黑夜中时,回身可以看到陈家的后院门拥出了许多影影绰绰的影子,那些人定然是鬼子兵。也不知道这些鬼子有没有看到湖面上的船。
通过水汊进入秦淮河,又渡过了秦淮河,沿着内秦淮河的水道从铁窗桥越过城墙,进入到南京城内,沿着河流过张公桥、望仙桥、文星桥,他们在仓巷桥下弃船登岸,沿着大王府巷向北而行。
此时,已然快到了十二点钟,也正是萧凌虎和大家预定的在鼓楼集合的时间点,他们肯定不可能在那个时间赶到鼓楼了。
路上的时候,一枝梅这才跟他们提到自己的往萧公馆去的经历。
他其实很早就到了萧公馆外,马上发现那里已然成了鬼子的指挥所,所以便一直潜伏在外面,直到干掉了一个鬼子上尉,脱下他的脱衣服换上,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
他其实是在萧凌虎的刚刚离开的时候进去的,也找到了张妈,从张妈的嘴里得知了沙文华的消息,也知道萧凌虎在他之前已然过来,便又大模大样地从正门走了出来。
一枝梅原想着就这么回城去,抬头忽然看到陈家的灯亮了一下,马上看到几个鬼子兵跑了进去,想到萧凌虎曾嘱托他的话,所以便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陈家,也就发生了后面被萧凌虎和张顺所看的一切。
“他娘的,老子都把那几个鬼子骗得团团转了,原本就这么带着小莲出去的,哪晓得那个鬼子小头忽然想起来问我口令,我哪知道他们是什么口令呀!”
一枝梅恨恨地骂着,好像他如果答出了那个口令来,他们也不至于被鬼子发现一样。
“嘿嘿,真得是贼——厉害!又能偷,又能骗!”张顺讽刺了一句。
一枝梅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骂着:“你这个小王八蛋,是不是又要讨打?”
张顺『摸』了『摸』自己的头,吐着舌头躲到了一边。
“别说,要是你们不在当场,我只怕很难脱身了!”一枝梅发着感慨。
萧凌虎自然知道,以他的本事,脱身也并不难,但是却要带着陈莲,那就不可能了。
“我说梅大哥,快把你这身鬼子军装脱了吧!别让咱们的人误会!”杨根生提醒着。
一枝梅如梦方醒一样地点着头,连忙脱下了衣服,却并没有丢掉,而是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用他的话来说,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够用得上呢。
“沙大哥会往哪里去了呢?”萧凌虎不由得有些担忧地问着。
一枝梅道:“你放心吧,他可是老江湖,机警着呢,就算是鬼子进了城,也抓不到他的!”
“我是担心他的伤!”萧凌虎道:“他的腿不方便,这不同别的,就算是跑也跑不动了。”
一枝梅道:“他又不傻,既然从你们家里出来,肯定是要去找他老婆孩子的,我敢肯定,一会儿咱们见到了冯熠那小子,就可以知道他的消息了!”
听着一枝梅如此一说,萧凌虎也点起了头来。的确,在这种城将破的时候,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都会想方设法地保证自己的妻儿的安全,就算是鬼子没有进驻到萧公馆,沙文华也是会离开的。
第117章 鼓楼医院
从仓巷桥岸,到鼓楼医院,有六里地,基本走得是直线街巷,若是以萧凌虎、小杨、张顺和一枝梅的脚力,最多半个小时可以赶到,但是此时还带着李芳与陈莲,这速度便慢了许多。 .
陈莲还好说,主要还是李芳,挺着一个大肚子,也不敢过多的催促,走一会儿便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虎子,你把她们两个准备带到哪里去?”看着后面坐在一个台阶的李芳,一枝梅问着萧凌虎。
萧凌虎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道:“我也问过了她们,她们在城里并没有什么亲戚,算是有,这个时候也无法投靠了!还是先带到鼓楼医院吧,或许凌霜会有办法!”
如今,既然萧凌霜留了下来,而且还在鼓楼医院里当医生,那么让萧凌霜来照顾这两个女人,也是一个办法。更何况看李芳的情形,说不定要生了,在医院里总是要在其他什么地方安全了许多。
“也好!”一枝梅点着头。
萧凌虎叹了一口气,道:“我真得没有想到,白天与陈大哥的见面竟然是最后的决别,他将妻子和妹妹托付给我,我算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证她们的安全!”
听着萧凌虎的话,一枝梅却深有感慨,自嘲一样地道:“陈洛风有你这么一个好兄弟替他料理后事,哪一天你我要是没了,不知道又会是谁来替我们料理后事呢!”
张顺在旁边,听着这话马接口道:“别人有可能,你?那是祸害活千年,且死不了的!”
一枝梅愣了一下,马反应过来,举起手来要打去,这一回张顺早躲得远了,他只得骂道:“老子真不知道怎么得罪你了,总是要跟我过不去!”
萧凌虎笑了笑,他也觉得怪,在自己的这些手下,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却偏偏张顺死看不一枝梅。
“老严,咱们两个要不轮流着背着陈嫂走吧?不然这么个样子,只怕一个小时也赶不到鼓楼医院!”萧凌虎建议着。
一枝梅回头看了看李芳,也点头同意了。如今他们这一行人里,只有他和萧凌虎两个大人,只能他们多出些力。
但是李芳却一再谦让,坚持要自己走过去,还是陈莲相劝着,她也知道自己是在拖累着别人,最终也只得同意。
好在萧凌虎和一枝梅交替着背着李芳走到意大利大使馆附近,竟然看到了一辆停放在路边的黄包车,那个车夫也许无家可归,靠要车里睡觉,萧凌虎将之叫起来,好说歹说,他终于同意拉了这个孕『妇』。
有黄包车快了许多,终于在凌晨差二十分钟一点的时候,赶到了鼓楼医院。
萧凌虎和一枝梅对于这家医院都很熟悉,萧凌虎熟悉的原因是他到南京后认识的第一个医生是这里的外科医生,叫作孙祥光,萧凌虎还知道,这位孙医生是一个地下『共产』党员,与冯熠的大哥冯轩是同一路人。
一枝梅熟悉这家医院的原因是因为沙华,他和沙华住在一起,沙华的家在石婆婆巷,离着鼓楼医院很近,也是因为萧凌虎的帮助,认识了孙医生,所以在沙华受伤的时候,一枝梅没有少跑这家医院拿『药』、取『药』,看医生。
只是,当他们走进鼓楼医院的时候,却又感到一种异样的气氛,好像是一种剑拔弩张,又好像是一种明争暗斗。尤其是在医院的门口处,分明能够感到有一双恶狼一样的目光在盯视着这里,可是当他们回头四下寻找之时,却又什么也没有看到。
寒风吹过,令萧凌虎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转头看时,一枝梅正警惕地在回望着什么。
“这里并不安全!”看到萧凌虎在看自己,一枝梅向他低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你发现什么了?”
一枝梅摇着头,还是道:“虽然没有看到什么,但是不知怎么的,心里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
萧凌虎点着头,他刚才也有这种感觉。
他知道,鼓楼医院是教会办的,这与苏州的博习医院如出一辙,只是鼓楼医院的名声要博习医院更加出名,这里的医生也更加厉害一些。
鼓楼医院的创办者是美国的马林医生,他也是一个传教士,这所医院在西历1893年开始行医,也是南京城第一所西式医院。后来这所医院合并入了金陵大学,也称为金陵大学医院。
正因为这个医院的特殊『性』质,又离着日本领事馆很近,所以也是日本人特别指定的医院,无论是日本使馆的人,还是他们的侨民,若是有病,肯定会到这里来医治。
谁又能知道,此时的鼓楼医院里,除了收治了不少从陆军医院转移过来的国军伤病员之外,是不是还有东洋人的伤病员呢?
一想到这些,萧凌虎的头不由得大了一圈。
医院的大门是两扇敞开式的铁栅栏门,边有一个门房,住着专门的守门人。
到晚的时候,大门一般是关闭的,只是因为今天夜里有些特殊,所以一直敞开着,想来国军的伤病员还会送过来。这也是萧凌虎一行能够顺利进来的原因。
医院的面积并不是太大,整体占地大约六十亩的样子,里面有三幢两层小楼,都是美国殖民式的灰『色』建筑。
萧凌虎知道这个时候肯定找不到孙医生,毕竟这么晚了,他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找自己的妻子。
守门人并没有睡觉,从窗子里向外看着,正与萧凌虎的目光相撞。
萧凌虎还是来到了门前,十分有礼貌地向他询问着陆军医院转来的医生情况,这个看门人告诉他,自己并不清楚,并且建议他可以去问一下院长麦卡伦先生,并向他指名了院长办公室的所在,还告诉他们,今天晚院长还在忙碌着,那里的灯还亮着。
谢过了这个看门人,萧凌虎一行人走进了医诊楼,院长室位于二楼的东头。
只是当他刚刚进来的时候,险些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撞了个满怀,他连忙说了声对不起,一抬头,却见到这个外国的医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当先地叫了出来:“萧营长?”
“马丁医生?”
萧凌虎惊讶地叫了起来,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这个医生,不正是他在苏州博习医院带出来的马丁医生吗?
“哟!真得是马丁医生!”一枝梅也叫了起来,忍不住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都以为你已经回国了呢!”
马丁笑着告诉他们,他的确是准备回美国的,可是到了南京之后,因为鼓楼医院的外科医生回国了,还没有回来,所以他的老朋友麦卡伦牧师非要他留下来暂时帮帮忙,盛情难却,他只得留了下来,以等待那个外科医生的回来。
如今鼓楼医院里的外国人,除了他和院长麦卡伦牧师,还有一个内科医生和两位女护士。
见到了马丁,萧凌虎刚才心头的一切不安,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了。
第118章 与妻离别
当马丁医生问着萧凌虎,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萧凌虎并没有隐瞒,如实地将情况说明了。 .
听完了萧凌虎的解释,马丁医生略作沉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着他:“实不相瞒,你们陆军医院的伤员太多,院长担心日本人会以此为借口,对我们金陵大学医院不利,所以并没有全部接受,只收治了十五名较重的重伤员,其他的伤员应该转移到了其他的医院。”
他说着,又道:“按照《日内瓦公约》来说,算是战时,敌对双方都不允许对失去作战能力的伤病员,或者放下武器的俘虏进行屠杀,更不能对医院进行袭击,日本人虽然可恨,但是应该也不会犯了众怒,而违反公约吧?”
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来,马丁医生到底还是理想主义者,他叹道:“马丁医生,您太乐观了!您忘记了您在苏州时,日本人对博习医院的搜查吗?”
马丁愣了愣,无言以对,不过,他还是耸了耸肩,摊着手道:“能够收治多少伤员,也不是我能够作得了主的!那还是要麦卡伦院长说得算了!”
萧凌虎也知道他所说不错,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还是问道:“送他们过来的女医生在哪里?”
“在后面的住院部!”
“她是我的妻子!”
马丁把眼睛睁得老大,有些不敢相信一样得看着萧凌虎。
“没错,他是我们营长的老婆!”一枝梅也赶紧说道。
“呵呵,真得没有想到呀!”马丁医生道:“她是一个很敬业地医生,自愿留下来照顾这些重伤员,很令人敬佩!”
他说着,亲自带着萧凌虎赶往了后面的住院部。
虽然此时已然是凌晨时分了,但是住院部里面还点着油灯。
萧凌霜已然睡下,却并没有睡着,毕竟在这种时候,对于前途未卜的她来说,还有有些害怕了,甚至于对自愿留在南京,还有一点儿的后悔。
她之所以自愿留下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是在南京长大的,又是金陵女子大学的毕业生,到陆军医院也只是实习,并非是正式的医生。算是日本人来查核她,她也可以说得理直气壮。
白天的时候,她来到了鼓楼医院,麦卡伦院长为了不给日本人口实,已然聘请她成为了鼓楼医院的医护人员。
萧凌虎轻轻地敲了敲门,萧凌霜马问出声来,当知道来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丈夫之时,那种欣喜自然是无法言表的。
马丁医生和一枝梅等人并没有进入值班室里,他们特意给萧凌虎和萧凌霜留出了自己的空间。
“你怎么还没有离开呀?”在短暂的拥抱之后,萧凌霜马替萧凌虎担心起来。
“我其实已经了过江的渡船,但是知道你还留在南京,跑了回来!”萧凌虎向她表示着自己的担心,同时又问着她:“为什么你要留下来呢?”
萧凌霜道:“本来陆军医院里要把黄医生留下来,但是黄医生身体不好,又拖家带口,所以我替了他!你也是知道的,陆军医院的外科医生那么几个,我只能算是半调子的外科医生,虽然这一次也做了很多的手术,但是跟黄医生和陆医生他们起来,还差得远了,还是让他们去武汉吧,他们可以救治更多的人!”
萧凌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做得没错!但是,你一个女人家的,行吗?”
萧增霜道:“行不行的,也只能这样了!这么重伤员都是我们的战斗英雄,还有几个是团长和营长,我必须要保证他们的生命!”
萧凌虎道:“这里的马丁医生是我的朋友,刚才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肯定会帮助你的!”
“虎哥,你不要担心我了,这里是美国人开的医院,日本人算是再坏,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我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事的!”
想一想,萧凌霜所说也不错,萧凌虎只得点了点头。
“你还是快点儿离开南京吧!”萧凌霜催促着他,生怕他赶不过江的渡船。
当下,萧凌虎又与萧凌霜叮嘱了半晌,还特意地将如今萧公馆的情况告之,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这才依依惜别。
接着,萧凌虎重新找到了马丁医生,将李芳和陈莲托付与他。
李芳已然快要生产,便住到医院里;而鼓楼医院的医护人员不够,所以陈莲可以留在医院里,跟着萧凌霜学习护理工作,充任护士。
萧凌霜亲自将萧凌虎送到了鼓楼医院的大门口,萧凌虎又嘱托着马丁医生帮他照看萧凌霜,这才带着一枝梅和小杨、张顺离开。
当他们赶到鼓楼边的时候,林惊寒、燕飞和冯熠已经等在了这里,令萧凌虎感到有些诧异的是,沙华竟然也来了,他向萧凌虎说,他的腿已然不碍事了,只是走起路来稍微有一些跛,那是因为伤还没有好利落。
萧凌虎也知道,老沙之所以要跟他们一起离开南京,主要的原因还是担心留在这里更加危险。他本来是被黑龙会盯的对象,在国民『政府』统治之下的南京,黑龙会的人都能够寻到他的行踪,而且对他几次谋害;若是真得等到鬼子入主南京城,他可真得是无路可走了。
冯熠也向萧凌虎证实了这一点,实际,无论是沙华的妻子柳飘飘,还是冯熠的大哥冯轩,都劝沙华尽快地离开。
此时已然到了凌晨两点钟,林惊寒和燕飞在这里等了有两个多小时,便是冯熠与沙华也等了有了一个小时了。
看看时间已然不早,萧凌虎一行八个人离开鼓楼环岛,沿着山北路向挹江门进发。
路的时候,萧凌虎问起了林惊寒是如何处置自己的妻儿的,林惊寒告诉他,自己是想要让墨云带着儿子到安全区里躲一躲的,但是大哥汪天宇却说,他的大世界夜总会在安全区内。
大世界夜总会位于新街口的西北角,正是安全区的东南界角。
虽然萧凌虎还是觉得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但是想到汪天宇的身份,以及他在南京的能量,也觉得墨云母子在汪天宇那里,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又问起了冯熠,关于冯轩和康保『药』店的情况。
冯熠告诉他,大哥冯轩说康保『药』店应该不会有事,因为康保『药』店一直在跟小野宗介作生意,小野宗介也曾向他保证过,若是日军占领南京城,他会保全康保『药』店的,毕竟在抵制日货的氛围,敢与跟他作生意的人并不多;再者,他们也不希望把国的商人都赶尽杀绝。
萧凌虎对于冯轩还是十分得放心,在他看来,冯轩可是连眼睫『毛』都是空心的,他精得很。更何况,萧凌虎还知道,冯轩早未雨绸缪,在家里挖了个地下室当藏身之所。
第119章 插翅难逃
从鼓楼到挹江门并不近,足有十二里地,平时的时候,由下关码头到市里是有火车和公共汽车联通的,只是如今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腿。请百度搜索
尽管夜已然很深,到了凌晨时分,但是从南京各处过来的部队还是络绎不绝,大家都是有同一个目标,那是要赶往下关过江,仿佛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道路依然拥挤,虽然入夜时分好了很多,一行人还是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赶到了挹江门外。
只是,面对着江岸边万等待过渡的人,江面剩下来的那几条渡轮,算是连着轴地运转,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在天亮的时候,把所有的人运送到江北去。
萧凌虎想到了煤炭码头,可是带着人来到了这里,这里也是一样,人山人海,却见不到码头有一条船,询问之下才知道,这里只有一条渡船,此时已然载着一批人往江北去了。
渡轮过一次江最少也需要半个多小时,来回是一个多小时,按照这样的速度,只怕到了天亮之后,他们也不见得能够坐船。
萧凌虎与大家商量着,大家都认为,如今他们的情况着实险恶,卫戍司令部已然下达了弃守的命令,这个时候的长官部只怕也早到了江北。
天亮之后,鬼子肯定会大举攻城,而对于已然失去了斗志、又无处可退的国军将士们来说,到时候只有举手投降了。
如今,算他们想要扎个筏子过江,都不可能了,因为沿岸只要是能够用得的木头、门板,也早被先一批的人拆走了。
“如果在这里等着,只怕到天亮后也无法过去!”萧凌虎肯定地道:“要么咱们沿江岸往燕子矶那边走走看!”
燕子矶,那是下关往东去的一段水路,在观音门外,隔着一条狭窄的水道,与长江的一片沙洲相望。
林惊寒道:“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或许到那边,还有办法过江。”
“是呀!”一枝梅道:“那边的水汊子也窄了很多,算是没有船,游也可以游到岛去!”
张顺讽刺着:“你跑到岛去?是不是等着鬼子包围呀?”
一枝梅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抬扛。
沙华道:“只怕那边也没有船。”
萧凌虎解释着:“如今我们只能沿着江岸走,留下来肯定是死路一条,往西有一条秦淮河,我们没有船一样过不去,只能向东!”
“会不会跟鬼子遇?”冯熠担心地道:“鬼子正从那里过来的呀?”
林惊寒道:“应该不会吧!我知道乌龙山有咱们一个团在那里守着。”
乌龙山,是燕子矶东面的一座小山,正沿江扼守从东面过来的通道。
当下,一行人还是决定沿江岸向东搜索,只盼着能够找到一条可以过渡的船,哪怕是一条小小的采菱船也好。
沿着江岸越是向东,人流也便越是稀疏了,过了元门,江岸便再看不到其他的人员。
只是天『色』也渐渐得亮了起来,东边的天空现出了鱼肚白,岸没有听到炮声,江却听到了隆隆的炮声,原来是鬼子的军舰开了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如果鬼子的军舰抵达了下关,那些渡船将无一幸免。
原本在江岸的燕子矶附近,是有炮台的,但是此时也不知道为何,那个炮台并没有发生作用,想来,守炮台的国军也接到了撤退地命令,当先的过了江去。
尽管一行人瞪大了眼睛在江边搜寻着,却再没有见到一条船。
“他娘的,平时里那么多的船,怎么今天一条也看不到?”一枝梅气得骂起了娘来。
萧凌虎没有答话,但是林惊寒却道:“不用想了,连鬼子的军舰都开了过来,这说明了咱们江岸的守军部队也都撤离了,他们把所有能够收罗的船只都用了,虽然咱们这边没有船,江北肯定有很多船!”
走到燕子矶的时候,已然是早五点多钟了,天『色』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亮了起来。
忽然,前面传来了一阵枪声,一行人十分警惕地钻进了江岸边的树林里。
枪声又倏然而停,不一会儿,便看到江堤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了一群人,大约有十几个人的样子,他们都穿着国军的军服,面『色』紧张,有的人甚至把自己的钢盔和武器都跑丢了。
萧凌虎当先地现出身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向他们询问着前面的情况。
“别过去了!”当先的一个人告诉着他:“快跑吧,鬼子已经打过来了!”
“乌龙山失守了吗?”萧凌虎有些诧异。
“那帮家伙根本没有守!”这个汉子道:“我们是教导大队工兵营的,奉命往乌龙山那边的许家营、巴山镇炸断两座桥,阻缓鬼子从东边沿江过来,但是我们到了乌龙山才发现,那里的守军早早地丢弃阵地,直接过江了!”
“啊?”虽然这也是在萧凌虎的意料之,但是此时听到消息确实,也令他感到一阵的心悸。
若是有一点儿军事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只有守住了乌龙山,鬼子才不可能轻易地沿江穿『插』过来合围南京城。如今乌龙山弃守,也等于是将南京下关码头的东大门敞开来。
想一想,如今还有几万的国军官兵拥挤在下关的码头之无法过江,一旦鬼子打过来,那等于是被包了园。
一想到如此的后果,那几万的同袍兄弟、甚至于他们自己,都将成为鬼子的俘虏,萧凌虎便不寒而栗了。
正说之时,猛听得“轰”得一声巨响,在东边不远处传来,大地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不由得转头向那边查看,只看到一股烟尘冲天而起,随即又飘散开来,他们都可以闻到风里夹杂着的硝烟的味道。
“易连长真得炸了桥!”这个汉子忍不住说出了口来。
“易连长?是不是易伟?”萧凌虎问。当这个汉子一说自己是教导总队工兵营,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易伟来,毕竟姓易人并不多。
“是呀,是他,你认识他?”
“他怎么也在这里?”
汉子道:“他是我们连长,我们到乌龙山阵地的时候,看到了鬼子的大队人马杀过来了,我们营长还是想炸桥,他要炸前面的许家营桥,让易伟负责炸后面的巴山镇桥,但是,鬼子的斥候过来得太快,许家营桥还没有炸,营长被鬼子斥候兵打死了,大家一哄而散,只能往回跑。”
“可是易伟炸了桥!”
“我们跑过巴山镇桥的时候,易连长还在埋炸『药』,我们跟他说鬼子斥候已经过来了,让他赶紧跑,他也不听,他的手下都跑光了,我跑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拉线呢,没想到真得让他炸掉了!”
汉子急急地说完,看到身边的人都跑远了,他也有些着急起来,不愿意再跟萧凌虎多言,又迈开步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萧凌虎心头阵阵的麻『乱』,好像自己的心脏要跳了出来。
如今,前面有鬼子大部队包抄着杀了过来,而下关码头又无法过江,他们此时根本是『插』翅难飞了。
第120章 走马换将
“怎么办?”一枝梅已然急了起来,他们忙活了一夜,到头来还是被堵在了长江的南岸无法过江。
萧凌虎稍作思索,道:“大不了回城,把军装脱了,先藏一藏!”
林惊寒也点着头:“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能这么办了!”
南京城原有上百万人口,在战争开始前,大批机关内迁,大量的百姓逃离,如今留下来的,最少也有五十多万人;再加上上海、苏州、无锡、镇江等地逃难到此的难民,被困城中,加起来如何也有六七十万人,就算是几万士兵藏身其间,也不显山『露』水。
“那就回城!”沙文华十分得干脆。
“先等等!”萧凌虎道。
“还等什么?”
“我想到前面去看看,看看易伟过来没有!”
虽然刚才那个兵说易伟把桥炸了,暂时阻止了鬼子顺利的推进,但是这种阻止所起的作用有限,顶多只能迟滞个把小时,鬼子的工兵架桥的速度还是相当快的。
“好,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沙文华当先地应着声,其他人也异口同声。
八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从淞沪战场撤下来时的情景,如果再把易伟找到,那么,大家便再一次结成了一个团结的小队,还是当初的那么多人,还是当初的那一些人。
走了没多远,便看到前面有一条小河与长江相通,河上的一座桥已然从中而断,只是桥头处,却有七八个人伫立着,也不见他们走动。
“桥都炸了,怎么还不跑?”冯熠感到有些诧异。
“是鬼子!”一枝梅当先地叫了起来。
一听此言,所有的人都散开来,躲到了江堤之下。
萧凌虎从江堤下面探出头来,看向断桥的边,果然是几个鬼子兵正在叽哩哇啦地吵着什么,而在河对面,还有十几个鬼子兵,隔着河与这边的鬼子喊着话。
可想而知,易伟刚才在炸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鬼子冲过了桥来,到了河的这边。
只是,他炸完了桥,为什么不跑呢?
萧凌虎拿出自己的望远镜,向那边看去,马上发现河这边的几个鬼子原来还抓到了一个国军军官,再细看时,不由得浑身颤抖了起来,那个被抓的人竟然就是易伟。
“易伟被鬼子抓到了!”他急急地道,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身边的林惊寒。
林惊寒接过望远镜看了又看,脸『色』变得十分得难看。
一枝梅凑过来,把望远镜接到手看去,不由得骂着:“我就说人家都跑,这家伙却不跑,桥是炸掉了,他自己也被鬼子抓到了!”
“别说这么多废话!”张顺不耐烦地道:“如今我们还是想办法怎么来救易大哥吧!”
“救?怎么救?”一枝梅把望远镜还给了萧凌虎,没好气地道:“鬼子人那么多,就算是我们把他救下来,我们也跑不了!”
“没你说和那么多!”此时,沙文华手里握着他的那把莫辛纳甘的狙击步枪,正通过瞄准镜看着桥边的情形,从他们藏身的地方,到那里有一百米,可以清晰得看到那边的情况。
“河这边只有七个鬼子,河那边人多,应该是一个小队吧!”
“河这边的鬼子是不多,但是这条河只有十多米宽,难道河那边的鬼子不会开枪吗?”
沙文华放下了手中的枪,瞪了他一眼,悠悠地道:“打仗要动脑子,就跟你偷东西是一样的!”
一枝梅怔了怔,无声地笑了起来。
“凌虎,你说怎么救?”林惊寒问着萧凌虎。
萧凌虎一直在沉思着,转头问着燕飞:“燕哥,上一次你捡的那个掷弹筒还在吗?”
“当然在!”燕飞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弹『药』箱,道:“我放在这里面了,还有一枚榴弹!”
萧凌虎皱了皱眉,燕飞能够把掷弹筒和榴弹放到他的背箱里,也就是说他的弹『药』箱已然空了,这几天的仗打下来,他们一直没有时间去补充弹『药』。
“怎么?是不是太少了?”燕飞看到了萧凌虎脸上的变化,问道。
萧凌虎摇着头,道:“不少了,至少我们还有一枚榴弹可以用!”他说着,又转头对着冯熠道:“小熠,这个掷弹筒和榴弹就交给你了,你打得比较准,一会儿,你用这东西炸河对岸的鬼子。”
“明白!”冯熠点着头。
萧凌虎又转头对着沙文华和张顺道:“等下你们两个神枪手给我作后盾,将对我威胁最大的两个鬼子干掉!”
“好!”沙文华和张顺一起回答着。
一枝梅愣了愣,忙问道:“等等,我说虎子,你是要干嘛,自己出面去跟鬼子交涉吗?”
萧凌虎一笑,道:“我只要一出现,鬼子肯定会『乱』枪打死我。”
“那你这是要干什么?”
“严大哥不是会装鬼子吗?”
“装鬼子?”一枝梅丈二和尚『摸』不到头。
萧凌虎道:“如今这个江岸上,出了江堤,那边是一马平川,我们想要靠近过去不被鬼子发现,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只能给他们来一个走马换将!”
“走马换将?”
“对呀,你不是还有一件鬼子的衣服吗?你就扮成鬼子,我把你绑了,当然是假绑,然后押着你过去跟他们交换俘虏,然后见景生情!”
一枝梅把自己的眉头都要皱到头顶去了,马上摆着手:“这怎么行?鬼子又不傻,他们怎么可能上当呢?”
林惊寒道:“现在的天『色』也才刚刚亮起来,我们看着鬼子什么样,他们也看着我们什么样子,那么远是看不清楚的。”
“他们又不认得我,凭什么要救我?”
萧凌虎道:“你不知道吗?这些鬼子还是比较讲究的,他们断然不会丢弃自己的同胞而不救的。你就说你是走『迷』了路被我们抓到的。”
“要是他们问我是哪支部队的,我怎么说?”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鬼子进攻南京的部队也很多,你就说是第六联队立花中队的,你的上司就是立花俊!”
一枝梅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立花俊与萧凌虎的关系,战前是朋友,战时是敌人。他也只有冒充是立花俊的手下,还能够糊弄一二。
“我跟你一起过去!”林惊寒自告奋勇着。
萧凌虎点着头,多一个人,就多了一把枪,也就多了一份把握。
第121章 无路可逃
萧凌虎与林惊寒押着穿着日本军服的一枝梅出现在了桥头五十米远处,虽然天空已然明亮,但是光线并不清晰,日军的斥候远远看到他们靠近,便大声地喊喝起来,更有两个鬼子兵在桥头架上了机枪。
一枝梅大声地用日语喊喝着,告诉他们自己是被国家俘虏的,希望他们能够看在同胞的份上,答应这些国军的请求。
日军斥候的头目是一个少尉,他喝令萧凌虎三人不许靠近,却对着河对面的大喊,进行着必要的沟通。
河对面的日军人数远比河这边的多了许多,正在想办法搭桥。
这个时候,萧凌虎终于看到了易伟,他被捆了双手,身上已然没有了武器,连钢盔也被鬼子没收走了,无助地站在桥头,倚着桥栏,一直被他们训问着。
一个鬼子兵端着刺刀在他的面前,虽然此时这些鬼子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萧凌虎与一枝梅这三个人的身上,但是这个鬼子兵却依然如临大敌一般,若是易伟有一点儿的异动,他定然会将刺马捅入易伟的下腹。
终于,斥候头目答应了交换俘虏的请求,为了防止有诈,这个少尉十分仔细地询问着一枝梅的身份,不过,也许也怕泄『露』机密,他问的也不过是一枝梅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入的伍,在哪支部队做什么,过于隐秘的事情自然是问不出口的,即便是问了,一枝梅也会以此为军事秘密为由搪塞过去。
他终于相信了一枝梅就是走『迷』了路,才被国军抓获的,于是跟萧凌虎和林惊寒商讨交换俘虏的具体事宜。
林惊寒也会几句日语,在他们交流的时候,萧凌虎与易伟的目光相视,易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装扮成日军俘虏的一枝梅,尽管一句话也没有,但是他已然明白了过来。
最终,双方确定就离着这五十米进行交换。
对于鬼子来说,接下来的一天,整个南京城都会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又哪里在乎失去一个国军俘虏呢?
按照双方的约定,在一声枪响之后,一枝梅和易伟一齐向对面走过去,一枝梅双手绑着走向桥头,易伟也是绑着双手,走向萧凌虎。
一枝梅走得比较慢,仿佛他的腿受了伤一样。
两个人交汇的时候,一枝梅向着易伟使了一个眼『色』,他背缚在身后的双手已然抖开来,却是扶着易伟,一起滚向了江堤之下。
鬼子斥候正目不转睛得看着他们,见到两个人突然跌倒,滚向了江堤的下面,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到“啪”“啪”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响起,眼见着趴在地上的鬼子机枪手倒在血泊里,接着,那个指挥的鬼子斥候头目也倒了下去。
这两枪正是沙文华和张顺打出来的,他们事先便已然作好了分工。
枪声一起,萧凌虎和林惊寒也反应迅捷,齐齐卧倒在地,两把花机枪同时开火,五十米的距离已然很近了,正是花机枪的有效『射』击范围。
两个鬼子兵躲得晚了一点,正被子弹扫中,死于非命。
河这边剩下来的三个鬼子斥候也卧倒在地,却被花机枪的火力压制,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倒是河对岸的那些鬼子,他们明白了什么,一起向这边打着『乱』枪,令人无法起得身来。
却也在这个时候,忽听得一声呼啸,榴弹从江堤之下直飞起来,正落在河对岸的鬼子人群中,随着“轰”的一声炸响,马上血肉横飞了起来,那些鬼子的枪一下子都哑了。
萧凌虎和林惊寒趁着这个时机,飞快地起身奔向了江堤,为了防止剩下来的三个鬼子兵放枪,萧凌虎在逃离之前,特意地向桥头甩出了一枚手榴弹。
他的投弹能力很好,手榴弹就在桥头的几个鬼子附近爆炸开来,一个鬼子正想要半蹲着对逃走的林惊寒『射』击,却被这突然而至的爆炸所伤,一头歪倒在地。
便借着对手无法还没有反应过来,无法还手之机,萧凌虎和林惊寒已然一前一后地下了江堤。
江堤之下,一枝梅迅速地用刀子割断了易伟的绑绳,正拉着他沿着堤岸向西逃奔。
桥这边还剩下两个鬼子兵,此时已然反应了过来,见到萧凌虎和林惊寒逃走,嘶叫着,举着枪也就追去。猛听得“啪”“啪”,又是一前一后两声枪响,这两个鬼子斥候兵栽倒在地,原来是沙文华和张顺并没有撤离,他们一直在掌控着桥这边的局面。
桥这边的七个鬼子被消灭了,而桥那边的鬼子却无法在短时间里过得河,也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萧凌虎等人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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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然大亮了起来,萧凌虎带着大家跑到了上元门,才停下来暂作休息。
沙文华的脚伤才刚刚好转,所以他被落在了最后。不过,林惊寒和张顺却是陪着他一路过来。
所有的人都喘着粗气,重新聚拢在了一起,萧凌虎对着大家道:“鬼子只要是架上了桥,肯定会急向下关推进,他们是要断了大家的后路,咱们如果还去下关码头,无疑是自寻死路!而且,就算是咱们能够挤上渡船,也不见得能够平安地过江!鬼子的军舰已经开到了,你们听这炮声,就是从江面上传过来的。”
林惊寒和沙文华也一起点着头。
一枝梅道:“虎子,你是我们的头,你说我们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所有的人同时点着头。
稍作思考,萧凌虎道:“还是回城吧!”
“回城?鬼子进了城怎么办?”冯熠担心地问。
“先躲起来再说!”
“要不,咱们到城外哪个山上去躲一躲?”易伟建议着。
林惊寒却摇着头:“躲在城外也不见得安全,鬼子肯定会组织人对城外进行清剿的,在城外咱们没吃没喝,真要是被鬼子发现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回到城里,这又要躲到什么时候呀?”冯熠道:“鬼子肯定也会像在苏州一样,全城戒严,然后把我们都搜出来。”
“可以去安全区呀!”林惊寒道。
“安全区难道就安全吗?”冯熠反问着他。
林惊寒无言以对,鬼子是没有人『性』的,当初在上海安全区里,他们就明目张胆地闯进去杀过人;更何况如今的南京安全区,只是国际人士自发组织划出来的一块安置难民的区域,虽然得到了国民『政府』的认可,但是鬼子却并不承认,而且他们也拒绝承认。
“你们两个别吵了!”一枝梅忽然接过了话来:“我知道躲在哪里最保险,而且就算是藏个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也没有问题!”
“哪里?”所有的人都忍不住追问出声来。
他却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第122章 秘道
见到一枝梅又在卖关子,张顺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骂着:“老贼的话你们也信?”
一枝梅看了他一眼,他对这个小子已然习惯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如果张顺不也自己作对,那才是奇怪呢!
“嘿嘿!你可以不信,但是,我要是真得带着大家过去了,你别跟过来!”他告诫着张顺。
张顺瞪了他一眼,道:“我只跟营长在一起!”仿佛就是萧凌虎的跟屁虫。
“好了!你不要逗他了!”萧凌虎不耐烦地道:“老严,你还是快说,时间来不及了!”
“好!”一枝梅点着头,道:“咱们边走边说!”
“走?往哪里走?”冯熠问。
“当然是往城里走!从上元门到和平门还是很近的,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人,不堵!”一枝梅道。
和平门因为位于玄武湖与紫金山之间,是南京城的北面的一个城门,因为前面有紫金山阵地的存在,到现在为止,鬼子还没有有效得占领。
“好!”萧凌虎答应着,一行人向和平门而来。
路上,一枝梅这才与大家说起了缘由。
“虎子,还记得当初在安庆港,我被那么警察追,最后把一个东西送给了你吗?”一枝梅提醒地问着萧凌虎。
“当然记得!”萧凌虎点着头:“那是咱们第一次认识!”
“是呀!”一枝梅有些感慨,道:“我当时只是想要利用你,谁让你跟我住在同一个船舱里呢?”
“说来,那是咱们两个有缘!”萧凌虎客气地道。
“嘿嘿,我便实说了吧,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想到会跑到你的手下来做事!这一晃就四年过去了,如今你都成了家,还有了儿子!”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要叙旧,以后有的是时间,还是说正经的吧!”林惊寒忍不住催促着。
一枝梅一笑,道:“那个东西就是我从汉口银行偷出来的传国玉玺,虽然我也知道那只是个假的,但是到底还是明朝的古物,只是不想被那些败家仔真得送给日本天皇作礼物!”
这件事,林惊寒、易伟、冯熠都曾听说,冯熠道:“敢情那枚玉玺真得是被你偷了去?”
“那是当然!”
“这玉玺跟我们有什么关联?”林惊寒再一次催促。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一枝梅道:“你们总应该知道靖难之变吧?就是朱棣造反,推翻了建文帝的事情!”
“知道!”
“后来朱棣攻下了南京城,主入作了皇帝,但是建文帝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看到他已然逃出了京城。当时建文帝被叛军团团包围,他又是怎么出得皇宫的呢?”
“是呀?是怎么出城的呢?”萧凌虎问道,这是一个历史谜题,他也不指望一枝梅能够解开。
“当然是有秘道的!”一枝梅道。
“秘道?”众人都有些吃惊。
一枝梅肯定地点着头:“朱元章那么精明的一个皇帝,当初他占领南京的时候,周围还有很多的敌对势力,他不可能不为自己留条后路,所以就在南京的地底下开挖了两条秘道,第一条秘道在瞻园,那是他最早的居所;第二条秘道在皇宫下面,仿照着瞻园秘道挖的。”
听着一枝梅的介绍,众人将信将疑,萧凌虎问:“你说得这些,跟那枚假玉玺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枚玉玺,其实就是打开秘道的钥匙!”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林惊寒作为老南京人,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自然是要怀疑的。
一枝梅道:“我们这些做盗贼的,其实跟那些盗墓贼如出一辙。就算是考古学家也搞不明白的事情,但是盗墓贼却十分得清楚,他们只是不说而已!因为这就是规矩!”
“说说嘛!”林惊寒越发得好奇:“我们这几个人又不是外人,再说了,这仗也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说不定什么时候,谁有个三长两短的,难道还要把秘密带到棺材里头去吗?”
一枝梅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也不错,道:“好吧,我就如实地讲吧!我小时候其实也当过和尚的,只是六根不净,被师父逐出了师门!我那个师父是谁,我就不说了。建文帝当年从南京逃出来当了和尚,也是在这个寺庙里,他留下了一个笔记,被我师父收藏,当成宝贝似的,但是最后被我偷出来了,才知道这么多的事!”
“建文帝的笔记?”冯熠惊不住叫了起来:“那可是无价之宝呀!”
一枝梅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道:“当时年纪小,就是想恶心一下师父,并不知道那东西的价值,一把火给烧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面面相觑,更多的却是半信半疑。
“吹吧!你不吹才怪呢?我也烧过秦始皇的日记呢!”张顺嘲讽地道。
“你那才是吹牛!”一枝梅却是一本正经:“秦始皇的时候,还没有发明纸呢!”
“你接着说!”林惊寒追问着。
“我在偷出了那个玉玺之后,一看就知道是那个笔记中讲的秘道之钥,建文帝在打开秘道之后,这东西被一个太监收藏,最后一起去了北平,直到被清朝全盘接收,后来又是太监从宫里偷出来,卖到了武汉。”
“你是怎么找到秘道的呢?”萧凌虎问。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曾求你找人带我去瞻园吗?”一枝梅问。
萧凌虎点着头。
如今的瞻园被宪兵和特工总部占据,成为他们的办公所在,并非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当初一枝梅求他的时候,他也是请了苏先民帮忙,趁着过年瞻园内没什么人的时候,带着一枝梅往里面去转了一圈。
但是当时,他和苏先民有事要谈,并没有注意到一枝梅跑到哪里去转了。
“我找到了瞻园的秘道入口,就在一座假山的里面!”一枝梅告诉着他:“后来我带着玉玺又偷偷地进入过瞻园,并且在秘道里走了一遍,原想着里面是不是有好东西,可是里面什么也没有,就是一条通道!”
“哦?出口通到哪里?”萧凌虎连忙问道。
“在城隍庙那边!”
萧凌虎和林惊寒都是一愣,城隍庙位于瞻园的西北方向,两地相距只有一里多地,并不远。
“怎么是在城里?我还以为可以通到城外呢!”林惊寒道。
一枝梅道:“当然是在城里,那个时候,你还指望着朱元章能够从瞻园修到武定门吗?只怕秦淮河都挖不过去!”
冯熠也道:“是呀,朱元章是怕自己被叛军围了,所以能够平安出府就不错了!”
萧凌虎问:“皇宫的那条秘道呢?”
一枝梅却耸着肩膀:“那条秘道我没有找到,但是那个笔记上就是写着的,建文帝说这两条秘道是朱元章临死前告诉他的,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知道,那些设计地道和挖地道的人,都被朱元章封死在了秘道里,连个图纸都没有!”
众人一阵唏嘘,作为帝王来说,心狠手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第123章 城陷
“嘿嘿!让我们躲到秘道里去?”张顺嘲笑着道:“陈家还有个地窖呢!是不是躲到地窖里更好哟?”
“那不一样!”一枝梅一本正经地道:“地窖是地窖,哪能够跟秘道相比?只有一个口,进去了,要是被鬼子发现,出都出不来!”
萧凌虎和林惊寒对视了一眼,一起点着头。
“还有!”一枝梅道:“谁家的地窖里能够装得下咱们这么多人?老沙的家里就挖了个地下室,但是只有一间房子大,躲一时还可以,要是时间长了,闷都要闷死了!”
“你说的那个秘道,难道还能够躲一连的人?”
“别说是一个连了,就是一个团也盛得开!”
“真得有这么大?”萧凌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一枝梅点着头,又道:“而且秘道还有通风口,那是一口井,在聚丰粮店的院子里,我当时可是从那里偷了两袋米扛着下去的。”
“嘿嘿,贼不走空,果然如此!”张顺揶喻着道。
一枝梅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也好,既然有这么好的一个去处,那么,咱们就先在那里躲一躲,等到什么时候鬼子松懈下来,咱们再化装出城到江北去!”
“只是,我还需要先往石婆婆巷老沙的家里去一趟!那个玉玺还藏在那里!”
沙文华一愣,骂道:“你小子不是跟我说,那东西已经出手了吗?怎么骗我?你太不地道了!”
一枝梅嘿嘿笑着,也不多作解释。
说话间,几个人已然来到了和平门,却听到东面的枪炮声大作,正诧异间,便看到许多国军的溃兵从那个方向上奔了过来,他们沿着玄武湖的湖岸,到达和平门处,这里虽然也有防御阵地,但是因为昨天傍晚时卫戍司令部下达了弃守撤退的命令,所以这里的守军早就跑得空了,诺大的阵地上一个人都没有。
和平门外,便是京沪铁路的和平门火车站,此时的铁路早已然断绝,倒是在这个车站里,停着几列长长的火车车组,将总共的五股道轨尽数得占满。
靠着站台处,倒是有一列火车正吐着白烟,好像马上要驶出一样。
那些溃兵纷纷扒上了这辆火车,一个少校从萧凌虎的身前跑过,却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上火车?”
萧凌虎一愣,忙问道:“这辆火车要往哪里去?”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下关码头!”少校诧异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不是我们团的?”
“我们是参谋部警卫团的人,落下来了!”萧凌虎告诉他,同时又问道:“你们怎么现在才撤?”
少校道:“我们团奉命守紫金山的,司令部要我们守到凌晨六点钟,怕我们赶不到码头,所以在这里安排了一辆火车!”他说着,又看了看自己的怀表,道:“如今都快八点钟了,我们团被鬼子咬住,根本就撤不下来,这是牺牲了两个连,才撤下来!”
萧凌虎看了看那些正爬上火车的官兵,许多人都带着伤,没有几个身体健全的。他又看了看这位少校,他的军服满是血污,尽管还能够看出他的领章,但是胸章却是一片的污黑,什么字也认不出来。
他不由得有些悲哀,还是如实在告诉着他们:“你们要是在六点钟过去,或许还能够有机会过江!现在已然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
“我们就是从那里过来的,鬼子的军舰已经封锁了江面;还有,乌龙山的守军根本就没有抵抗,直接过江跑了,鬼子的一支部队已然沿江杀往了下关,我们在燕子矶遇到了他们的斥候!”
“什么?”这个少校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正说之时,天空中又出现了鬼子的飞机,转眼间便到了火车站的上空,那些爬上车的官兵们又纷纷地下车躲避,炸弹纷纷落将下来,爆炸声此起彼伏,火车头竟然被炸弹炸中,发现了爆炸。
十分钟之后,敌机才离去,但是整个火车站中已然一片得狼籍。
敌机来的时候,萧凌虎与少校一起躲到了车皮之下,这个时候又一起爬出来,看着那个刚才还冒着浓烟的火车头已然成了一堆的废铁,忽然有一种绝望之感。
“嘿嘿!这一回真得跑不了!”少校有些无可奈何,忽然便振臂高呼着:“弟兄们,反正跑也跑不了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背水一战,跟鬼子拼了!”
这一声高喝,竟然马上应者数百,许多人聚拢来,纷纷呼应着:“好呀!我们愿听孙长官的!”
“好,反正这边的阵地是现成的,咱们就拒守这里,跟鬼子拼了!宁可战死,不求苟活!”
“宁可战死,不求苟活!”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高呼。
这位孙少校很是满意,转头问着萧凌虎:“这几兄弟,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留下来呢?”
萧凌虎怔了怔,有些犹豫。
一枝梅赶紧道:“长官,我们还有我们的任务,就不在这里跟你们一起战斗了!”
孙少校还是看着萧凌虎,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些人中,只有他的军衔最高,是个上尉。
萧凌虎皱了下眉头,还是点了点头。
孙少校笑了笑,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在下孙少甫,教导总队第五团的参谋!”
一听说原来是教导总队的人,萧凌虎立刻亲切了起来,也告诉着他:“我原来也是从教导队里出来的,是第二团的,我叫萧凌虎!”
“呵呵,原来你就是萧凌虎!我听闻森教官说到过你!”孙少甫道,说着,又马上道:“只是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的这个时候认识,如果这一战能够活下来的话,我倒是愿意好好地与兄弟叙叙!”
听着他的话,萧凌虎更加感到难堪起来。
“你既然还有别的任务,那就赶快走,这里的战斗很快就会打起来,鬼子已经夺占了紫金山!”
萧凌虎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和平门,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有些无地自容,好像是当了一个逃兵。
南京的枪炮声又一次响彻了云霄,与昨天所不同的是,此时的枪炮声已然出现在了城中,而非是外围了。
拒守了十二天的南京古城,终于在十二月十三日这一天,彻底地沦陷了!
第124章 鼓楼枪战
走进了和平门,沿着中央路往城内急奔,只是此时萧凌虎的心头却好像是压着了一块石头,又想起了孙少甫决定死守和平门的情景。
一枝梅看出了萧凌虎的心思来,笑道:“我说营长,你是不是还觉得内疚,觉得没有留下来跟那个姓孙的一起战斗?”
“宁可战死,不求苟活!”萧凌虎喃喃地念着,道:“我觉得他说得没错,咱们当兵的人,面对外寇的时候,就不应该逃跑!”
“他说得是没错!但是,留下一条命来,不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杀敌吗?”一枝梅反问着他。
萧凌虎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了。
张顺白了他一眼,道:“咱们这些人里面,就你才是最怕死的,说得那么好听,我才不信呢!”
“信不信由你!”一枝梅不以为然,又道:“我说营长,你想一想,就算是咱们都留在那里跟鬼子死拼,就能够挽回败局吗?司令长官们都跑了,留下来的都是散兵游勇,有多大的能力?反正南京城已经保不住了,就算是咱们都战死在阵地上,就能够挽回吗?要是能够挽回,我一枝梅也不会在乎自己的这条贱命!”
想一想,一枝梅的话的确很有道理,虽然他向来是以逃命为第一要务,这一次的确是说到了正点上。
“是呀!”林惊寒也接过了话去:“老严说得不错,如今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活下来,然后再找机会逃出城,回归咱们的部队,这样才能够报仇血恨!”
听着他们两个这么一说,萧凌虎才觉得心胸豁然开朗。
冯熠道:“他呀,其实这个道理也是明白的,就是太讲义气了,觉得自己这么走了,有些对不住人!”
“有什么义气可讲的?”一枝梅笑道:“你又不认识那个姓孙的!”
萧凌虎道:“天下的国军是一家人,更何况我也是从教导队里出来的呢?”
“算了算了!都已经进城了,就不要想这些了,还是想一想,咱们以后怎么从办吧!”
“还能怎么办?”萧凌虎道:“还是按你说的,找秘道先躲起来,等到局势平稳了,鬼子查得不严的时候,咱们再想办法出城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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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路向南,与中山北路交叉处,是五州中学,这是一个三角形的路口,往西一百米,可以看到鼓楼环岛。
他们从凌晨两点钟由鼓楼出来,如今已然到了上午八点半钟,六个多小时过去,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此时的鼓楼附近,却是『乱』糟糟的一片。
因为下关码头无法过江,鬼子又沿江由东向西地打过来,实际上等于是堵死了南京城的最后一处活眼,已然将这座千年古城团团包围了。
那些无法过江的官兵们,又蜂涌着逃回城里,往南京国际安全区躲藏。
而南京城其他地方的没有走的百姓,生怕鬼子进城后对自己不利,也同样拖家携口地往安全区跑来。
安全区中,原本就安置了许多从镇江、无锡、常州、苏州等地跑来的难民,这小小的区域里,一下子便涌进了二三十万的人口,所划定的二十五个难民收容所,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南京安全区的四面是以马路为界的,东面以中山路为界,从新街口到山西路的交叉口;北面从山西路交叉口向西到西康路;西面从西康路口向南到汉口路中段,再往东南划直线,至上海路与汉中路的交叉路口;南面以汉中路为界,呈一个马鞍状。
安全区内设有交通部大厦、华侨招待所、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最高法院、金陵大学等二十五个难民收容所。
鼓楼,位于中山路以西,正处在安全区的东界点上,又是南京城的一处交通路口,附近又有鼓楼医院、金陵大学、日本领事馆、五州中学、中华女学、警察局等重要的单位,自然也就成为了龙蛇混杂之地。
当萧凌虎等人走过五州中学,正要走到黄河路向东面的石婆婆巷而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从西面的鼓楼环岛处传来了一阵枪声,大家都吓了一跳,还以为鬼子兵已然抵达了这里,条件反『射』一样得迅速分散开来,躲到了中华女学的残墙之后。
枪声却是越来越近,萧凌虎从墙后探出头向枪响的地方看去,却见到一个他所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野里,他正是南京城区警察局的局长游长昆。
只是此时的游长昆没有穿警服,身着灰布长衫,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礼帽,一身普通人打扮,左手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樟木箱子,右手握着一把盒子枪。
他此时一边跑着,一边向着后面开着枪,吓得在路边暂歇的难民们纷纷往五州中学和中华女学里躲避。
“怎么是这个老游子?”一枝梅也暗暗得吃惊。
再细看时,后面追过来的是四五个穿着黑衣的人,这些人头上戴着礼帽,短衣打扮,冷不丁看去,跟中国人无二。
“是黑龙会的家伙!”沙文华一眼认了出来。
“老游子怎么惹上了黑龙会的人呢?”一枝梅有些不解。
沙文华冷哼一声,道:“这个时候,不是他惹上了黑龙会的人,而是黑龙会的人不饶他!”
林惊寒道:“是呀,当初游长昆在南京作探长,没少抓黑龙会的人,如今南京眼见着已经沦陷了,你想,小野宗介会放过他?”
“没看到老游子手里提着箱子吗?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也想要出逃,但是却被黑龙会的人盯上了!”萧凌虎想当然地道。
正说之时,游长昆已经跑了过来,这里离着警察局并不远,那正是他办公的所在,只怕如今的警察局里,也是人去楼空了。他是从那里出来的,如今在被黑龙会追捕的情况之下,他也只能再一次跑回警察局,或许还希望能够有谁留守着帮他一把。
只是,紧跟在他身后的五个家伙也随之而至,这些人并没有开枪,或许他们希望抓到一个活的。
“五个!一人打一个!”萧凌虎低低地告诉着身边的人:“我打最前面的,老沙打最后面的,顺子打中间北边的那个,寒哥和老严打剩下的两个!”
那四个人齐齐点头,无需多言,按照萧凌虎的分配进行瞄准。
萧凌虎当先地开枪,这是十数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毫无问题。
随着“啪”的一声枪响,跑在最前的家伙一头载倒在地。
紧接着,随着后面四声枪响,又有三个人倒在了地上,林惊寒和一枝梅竟然打得是同一个人,他们的默契并没有成功。
剩下的一个黑龙会的打手吓了一跳,向枪声处看了一眼,转身飞快地跑远了。
第125章 守株待兔
跑在前面的游长昆停下了脚步,这才回过了头来张望着,当他看到萧凌虎的时候,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还是快步地走过来,先没有道谢,反而急急地问道:“凌虎,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怎么还没有离开?”
萧凌虎发出了一声苦笑来:“我们倒是想要离开,但是却走不了,码头上已经没船了,鬼子从东边打过来围了城!”
游长昆略作沉思,无奈地道:“我还想往码头去呢!”
“你这是……?”
“没办法,被黑龙会的盯上了!”他有些后悔地道:“老子当初怎么就没有把他们全灭了呢?”
“老游,你也走不了,有什么打算吗?”林惊寒问。
“走不了只能藏起来!”
“要不,你跟我们在一起吧!”萧凌虎建议着。
游长昆看了看他们,笑了一下,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我在南京的亲戚多,怎么也会有人收留的!”
“那好,咱们就此别过,希望以后还能够见面!”
游长昆向着众人一拱手,提着箱子准备离开,却又想到了什么,回身道:“我说,你们这么多人在一起,目标太大了,最好还是化整为零,分散开来!”
“多谢提醒!我们自有办法!”萧凌虎道。
游长昆没有再说什么,快步地走去,消失在了一条小巷中。
一枝梅却是撇了一下嘴,道:“他精着呢!之所以不愿意跟我们在一起,就是怕我们连累了他,被鬼子抓到了!”
萧凌虎道:“不管他是什么原因,老游也算是一条汉子了,没有早早地撤离,还坚持到了最后!”
“是呀!”一枝梅道:“这也是我比较佩服他的地方,你们看南京的其他官员,大的小的那么多,一大部分早就跑了!”
“是呀,坚持到最后,往往都是最倒霉的,就像是咱们!”林惊寒也不由得发着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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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黄河路,走到东岳庙向南拐入丹凤街,走上两百米,就到了石婆婆巷,再沿着这条路向东走一里多地到头,过一座小桥,便可以到达中央大学的西门。
沙文华的家就位于中央大学不远处,在路北第五个门中。
石婆婆巷的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这些树都是当年中央大学建校的时候,由学生们种的,只是此时已然到了入冬时节,满树的枯叶还未掉尽,倒是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并没有人清扫。
快到沙文华家的时候,一枝梅却停了下来,转身对着沙文华道:“老沙,自从上次咱们在你家干掉了上杉加南,你说那些黑龙会的杀手,还会不会盯着你家的宅子呢?”
沙文华愣了一下,道:“这个可不好说!那些家伙都是丧心病狂的,我干掉了他们那么多的杀手,他们不把我干掉,是肯定不会死心的!”
说话间,他们已然来到了沙文华家的大门口,绿『色』的铁门紧闭着,从外面上着锁。
沙文华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上的锁,忽然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沙?”一枝梅问。
“这把锁是开的!”沙文华说着,用手一拉,铁锁果然打开来,他并没有把钥匙『插』入。
“不会是黑龙会的人,真得还在里面埋伏吧?”一枝梅不由得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沙文华道:“这还真得有可能,那些家伙不干掉我是不罢休的!”
正说之时,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枪响,一个人影从对面的一幢二层楼的楼顶之下应声摔落下来。
众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样得四散开来,紧紧地贴着墙边,以防被对面的枪手『射』到。
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紧张地发现,刚才开枪的竟然是张顺。他半蹲着身子,迅速地滚到了墙边,他的口还冒着轻烟。
但是,还不等萧凌虎询问,在沙文华家的楼顶上,也响起了枪声来,这一枪是打向张顺的,却慢了一步,已然走空,子弹打在地上,打出了一个洞来。
“屋里有人!”一枝梅已然明白过来,当先的喊着。
张顺紧贴着墙,却在不停地喘着粗气,他显然有些后怕,刚才要不是开了一枪后迅速地滚过来,只怕如今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沙文华却向他竖起了大拇指来,他刚才突出了众人,在门口开锁,实际上已然进入到了对面那个杀手的有效『射』程里,若不是张顺反应敏捷,当先地开了枪,他一定在劫难逃。
“我的娘呀!”杨根生忍不住地道:“这些杀手也太能等了吧?头几天就在这里埋伏,今天还在这里埋伏!”
“是呀!”一枝梅道:“他们不把老沙整死,是睡不踏实的!所以,他们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
沙文华号称杀手之王,自然有他的能力。
这些黑龙会的杀手培养出来也并不容易,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精力和时间,却在与沙文华的对峙中,经不起一个照面。若是沙文华不死,那么他们以后的杀手也很难成长起来。
“咱们还进去吗?”杨根生有些胆小了起来。
“不进去,怎么拿我的东西?”一枝梅反问着。
如今,他们躲在墙边,好在对面的杀手已然被张顺干掉,他们想要逃离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而屋子里的杀手们也无法逃走,双方僵持在这里。
萧凌虎知道,时间是不等人的,鬼子大部队已经进了城,他们耗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沙文华轻轻地取下了大铁门上的锁,对着边上的萧凌虎道:“一会儿我推开门冲进去,你用花机枪掩护!”
“好!”
答应完毕,沙文华略作思索,猛地将门一撞,大铁门咣当当地一声被撞开来,萧凌虎的花机枪便突突而起,向着楼顶处扫『射』,他分明看到一条人影隐没在了屋脊之后。
沙文华恍若敏捷的猎豹,陡然蹿进院中,躲到了院里的那棵大树之后。
林惊寒紧随其后,也冲进了院子里,忽然看到二楼也有人影闪过,想也不想地便开了枪。
哒哒哒的声音连成了一片,萧凌虎趁着这个机会也冲了进来,迅速地奔到了屋子前。
沙文华也跟着从树后冲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守住了一楼的门口。
林惊寒的枪声一落,他也跟着滚到了绿篱之后,藏住了身形。
“两个!”沙文华低低地告诉着萧凌虎。
他的腿还是有些不利落,所以在冲进院来的时候稍微有些慢了,只能先躲到树手。否则,以他的能力,在冲进来的时候,就可以开枪将二楼的杀手击毙。
第126章 枪手对杀手
屋顶上的杀手正是野田高彦。
野田高彦是憋着一肚子火和一肚子气,在沙文华的家里潜伏了两天。
自从他来到了南京之后,还没有一项任务做成功过。
第一次守株待兔地暗杀沙文华,因为一枝梅与张顺、杨根生的突然闯入,令他们功亏一篑;接着他又和德田信一起去完成干掉王风的任务,竟然也没有成功,还将孟山这个不应该死的人击毙了,可以说是那一次行动搞砸了锅。
虽然小野宗介并没有指责他,但是却当着他的面把德田信大骂了一通。
他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也听得出来,小野宗介骂着德田信的时候,实际上是指桑骂槐,也在骂着他。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由于日军从外围包围过来,与中国军队就在南京城下鏖战,黑龙会的任务也异样得多,尽管以游长昆为首的中国警察一直在城中巡视,小野宗介始终让黑龙会活跃在南京城里,便是德田信也忙得脚不落地;唯独是他,好像被小野宗介忘掉了一样,什么任务也没有给他。
野田高彦知道,这是小野宗介故意要将他挂起来,愤懑之下,他只能自己行动,又带着两个同伙来到了沙文华的家,他相信这里既然是沙文华的家,沙文华肯定还会在这里出现的。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守株待兔之下,竟然真得被他等到了沙文华的到来。
只是这一次,他想,他是不是又错了,他没有想到跟着沙文华过来的人竟然有这么多,而他这边,只有三个人。
他本来有机会开枪『射』杀沙文华的,但是他还是犹豫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一击未中,那么自己将无处可逃。
果不其然,沙文华的队伍里还是有高手的,他还没有决定是不是要开枪之时,埋伏在对面楼顶上的同伙竟然被那个小子发现,还一枪击毙了。
看到张顺的时候,野田高彦马上想起了自己弟弟的死,依稀记得弟弟就是死在这么一个半大小子的手里头,所以他也马上认出了张顺就是那个打死他弟弟的人。
他不由得激动了起来,马上对着张顺开了一枪,却还是慢了一步。
思虑所及,已然容不得野田高彦再多作思考,接着大门被撞开来,三个人先后冲了进来。
这个时候,野田高彦十分清楚,只有两个人他们已然没有了杀人的机会,但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如今不仅看到了沙文华,更看到了杀了他弟弟的真凶。
“快走!”二楼的同伙也爬上了屋顶,催促着他,向邻近的民居房顶跑去。
他们早就已经想好了退路,从屋顶跳到邻居的屋顶之上,便可以迅速地逃离。
但是,野田高彦没有动,他又看到了躲在墙边的张顺『露』出了头来,向这边张望着。
他激动起来,毫不犹豫地又把枪端起,瞄向了张顺。
“快走呀!”身后的同伙回过头来喊了一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沙文华和另一个人冲进了屋子,而在屋子的外面,还有一个十分厉害角『色』用花机枪随时都可以压制他们的枪。
野田高彦的枪口已然对准了张顺的头,虽然张顺戴着个硕大的钢盔,但是他却知道,这种东西根本经不起他的子弹正面的冲击。
他稍稍把枪口向上抬了一下,根据着风向,凭着经验知道子弹会划过一条微弯的弧线,若是直线『射』去,一定打不中的。
可是,在这万分之一的瞬间,猛见对面火光一闪,接着听到“砰”的一声枪响,他禁不住地把头一低,一枚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顶而过,若是晚了一毫,定然会穿透他的头颅。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伤还没有好,动作比那个年青的小子慢了半分。
在他看到张顺的时候,张顺也看到了他,两个人几乎同时举起枪来,但是张顺的手更快!
他的身后,却传来了“啊”的一声惨呼,那枚子弹虽然没有打中野田高彦,却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身后的同伙,正打进了他的肺部。
也或许张顺本来瞄准的就是他的同伙,而不是他!
野田高彦这才猛然惊醒,他再想要回击张顺之时,已然失去了张顺的身影。
二楼的楼梯处,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野田高彦知道自己已然没有了机会,看了看倒地不起的同伙,咬着牙恨恨地向张顺隐没的所在投去了最后一眼,抓起自己的枪,转身跳进向了隔壁的房顶,只一纵身,便下了房,消失在了『迷』宫一样的居民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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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凌虎和沙文华爬上房顶之时,只看到了一个还没有死绝的黑龙会的杀手,萧凌虎毫不犹豫地又给他补了一枪,结束了他的生命。
沙文华看了一眼这个死人,然后把头转向了墙外,张顺正好又『露』出头来,却是向他笑着,好像没事人一样。
“这小子真得厉害了!将来肯定比我强!”他经不住地夸赞着。
萧凌虎也看了一眼张顺,也向他伸出大拇指来。
一枝梅已然冲进了院子,对着屋顶上的二人喊着:“还有杀手吗?”
“就两个,一个死了,一个跑了!”萧凌虎回答着。
“你们看着点,我进去拿我的东西!”一枝梅说着,一头冲进了屋子里。
沙文华却道:“咱们还是快走,以后这地方是不能来了!”
萧凌虎点着头,一脚将死在房顶上的日本杀手踢下了房,“砰”的一声,却将下面的冯熠、易伟等人吓了一大跳。
“把这尸体拖出去,别让他脏了老沙的家!”萧凌虎站在房顶上吩咐着。
冯熠和易伟答应着,抬着尸体出了门去。
沙文华家的楼房虽然只有两层,在这一片区域里并不高,但是也可以居高临下,从楼宇间的空隙处,可以看到远处的街道。
“鬼子来了!”萧凌虎当先地叫着,那边的枪声格外得密集,便是他想要不看都不可能。
只见一队队穿着黄『色』军服的鬼子兵,已然出现在了街道上,可是城里国军的散兵游勇们并没有束手就擒,他们各自为战,又或者组成作战小队,互相配合,以某一个院落,或者某一幢建筑为藏身之所,与敌人进行着顽强的战斗。
城里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城市已然成为了一片的战场。
第127章 被围
在外面警戒的杨根生跑进了院子,看到萧凌虎还站在屋顶上观望,急急地道:“营长!双龙巷有鬼子过来了!”
双龙巷,正是石婆婆巷向西的沿伸,中间只隔着一个丹凤街,从这边一眼可以望到那边。
此时,萧凌虎也注意到了那个方向,看到几个黑衣人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一队二十多个穿着黄『色』军服的鬼子兵,气势汹汹,宛若凶神恶煞。
他们跑到石婆婆巷的西巷子口处,马上分兵两路,一路沿着街道往东挺进,一路却是从南面直接奔向沙文华家对面的陆地测量局,那里有一幢三层的办公楼。
“是黑龙会的人!”沙文华也看到了那些人。
刚才他们在黄河路救下游长昆的时候,有一个家伙没有被打死,跑了,此时鬼子兵已然进了城,肯定是那个家伙带着人追了过来。
“咱们要快些离开这里!”萧凌虎当机立断着。
“只怕来不及了!”沙文华指着北面的三皇庙那边。
萧凌虎顺势看去,果然又见到了另一队鬼子兵,也有七八个的样子,正从那边过来,绕到了他们的背后。
那个方向,正是刚才野田高彦逃走的方向。
“野田高彦!”沙文华一眼看到了一个走在其中的一个人。
“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萧凌虎马上明白过来,急急地命令着:“小杨,你快去看看老严,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有出来?”
杨根生答应着,迅速地跑进屋中。
燕飞、冯熠、易伟和张顺都跑进了院子里,因为他们也看到了石婆婆巷的巷子口出现了鬼子兵。
“我们被包围了!”冯熠急急地对着萧凌虎道。
萧凌虎环视着四周,这一片的区域都是民房,街巷的对面是陆地测量局,东边隔着四个院落是进香河,进香河的对岸就是中央大学。
现在往测量局跑已然来不及了,鬼子到达石婆婆巷的巷子口,就足可以将整个巷子封锁。
他们要逃走的话,只能往中央大学去,只是要过进香河,就必须走石婆婆巷最东头的西仓桥,那又是一个危险。
野田高彦既然能够来到这里,他肯定也对这片的环境十分得了解,知道哪里可以走,所以他一回来,就带着人堵住了他们的后路。
“燕飞,把机枪架到房顶上!”萧凌虎命令着。
一枝梅的机枪就放在门口,燕飞听着命令马上扛着机枪上了楼。
“老沙,你守住后面,防备野田高彦偷袭。”
“是!”沙文华也点着头,迅速地拿着自己的枪俯到了屋脊之上,盯住了从后面过来的那一群鬼子兵。
“顺子!”萧凌虎又叫着:“你负责前面石婆婆巷,要是有人靠近过来,不要手软!”
“是!”张顺答着,搭着梯子上了墙头。
“寒哥,你守住大门口,不要让鬼子进来!”
“明白!”
“那我和小熠呢?”易伟忙问道。
“你们两个跟着我,再加上老严,从旁边的院子穿过去,绕到测量局大楼,到鬼子的后面去打,只有这样,才可能杀开一条血路!”
林惊寒道:“还是我去吧!”
萧凌虎摇着头:“你对这边的环境不熟悉,我比你清楚!”实际上,萧凌虎是担心他指挥不动冯熠。
冯熠和林惊寒作为曾经的情敌,便是在一起时,这种疙瘩也依然存在。
说话之时,张顺已然第一个开了枪,随着“啪”的一声枪响之后,一个刚刚探出头到石婆婆巷的鬼子兵应声倒在地上,后面的鬼子兵吓得飞快地藏住了身形,一时不敢前进。
但是,他们的手雷也随之甩了过来,只是并没有丢进到院子里。随着爆炸声响起来,这个院子的院墙晃了两晃,竟然还屹立未倒。
与此同时,后面的也响起了枪声,那是沙文华也开了枪,他是盯着野田高彦的身影『射』出子弹的,那边要过来需要越过一片开阔的水塘,根本无处掩身,这正是他最好的狙杀之机。
萧凌虎奔下了楼,大声叫着:“老严!怎么这久?”
“来了!来了!”一枝梅怀里抱着一个雕花的漆盒从地下室里跑上来,一边答着。
“我们被鬼子包围了,你对这里比较熟,我们绕过去从鬼子的后面打一下!”萧凌虎急急地道。
“鬼子来得这么快呀!”他有些吃惊。
“别说了,快点儿行动!”
一枝梅看到杨根生还跟在萧凌虎的身后,将手里的盒子交给他,同时叮嘱着:“可别丢了,没有这东西,咱们进不了秘道!”
杨根生仿佛是接到了一个神圣的命令一般,连连点头。
萧凌虎已然冲出了屋子,向东边的墙边奔去,冯熠和易伟已然翻墙而过,他们手里面各自拿着一把花机枪,这配制也算是厉害了。
冯熠身上本来就有一把花机枪,这把枪也是他从淞沪战场上带回来的;易伟的枪在他被俘的时候,被鬼子没收了,不过,他在跑回城的时候,在路上捡到了一把,枪的主人倒毙在路边,是被鬼子的飞机炸死的。
一枝梅原本是扛着轻机枪的,只是此时,那把轻机枪被燕飞架到了屋顶上,他的身上只有一把当初萧凌虎给他的盒子炮,不过,在打近身巷战的时候,盒子炮的作用却要比步枪好用了许多。
萧凌虎第三个翻过了墙,一枝梅紧随其后,四个人进入到了邻居家的院子里,这一户人家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枪声随之大作起来,燕飞的轻机枪也响了,却是『射』向对面的测量局大楼。
萧凌虎知道,如果让鬼子占据了测量局的办公大楼,他们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可以轻易地控制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实际上,只要是出了沙文华家的大门,跑过十多米宽的石婆婆巷,再翻过测量局的高墙,就可以到达测量局大楼。这直线的距离也就只有八十米。
但是,就如同鬼子无法在石婆婆巷『露』头一样,他们也根本无法穿过这条只有十多米宽的街道,只要一现身,一定会成为伏在墙后鬼子的标靶。
他们当然也可以如现在这样,连续翻过四个院子,到达进香河的河岸。
要进入中央大学,还需要走进香河上的西仓桥。而那座桥,正处在测量局大楼火力的控制之下。
萧凌虎不想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所以才会想到夺占测量局的办公楼。
燕飞的机枪声已然吸引了鬼子的注意,萧凌虎等四人便乘着这个机会,迅速地翻过了四重院子,来到了进香河边,再沿着进香河的河岸,向南悄悄潜入,从西仓桥的桥下穿过,便是石婆婆巷西边的鬼子也无法看到他们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间,已然来到了陆地测量局的东墙之外。
第128章 夺占测量局大楼
沙文华的小院里传来了两声爆炸,那是鬼子掷弹筒打出的榴弹在那里炸响,刚刚还怒吼的捷克式轻机枪一下子便哑巴起来。
萧凌虎的心头一紧,隐约感到燕飞是不是出了事,举头向那边望去,只见到漫天的烟尘四处弥漫着,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好坏。
但是,猛得又听到了“啪”的一声响,那分明是狙击手的弹无虚发,这声音应该是沙文华的苏制莫辛纳甘打出来的,不同于如今张顺所使用的德制『毛』瑟98k狙击步枪。
这说明同在房顶的沙文华并没有事。
已然不容萧凌虎多作思考,紧接着他听到了测量局大楼上传来的鬼子拐把子轻机枪的连发声,这些鬼子到底还是赶在他们的前头,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随着鬼子轻机枪的打响,沙文华的小院立时被强大的火力压制,只是偶尔还能够听到捷克式轻机枪的还击声,但是那声音已然弱了许多。
鬼子的轻机枪打响时所发出的声音是“啪——噗——啪!”这是他们习惯『性』的点『射』的声音,鬼子也怕浪费子弹;但是燕飞开起枪来,却完全没有一枝梅的精明,几乎全程都是“啪啪啪”的连『射』声。
四个人都十分清楚,如果照这样下去,被张顺一把枪堵在巷子口的鬼子兵,一定能够杀到小院,如果真得到了近身肉搏,吃亏的还是他们。
所以,也不用等萧凌虎催促,一枝梅、冯熠和易伟已然抢先地翻过了测量局的围墙,萧凌虎也随后翻入,四个人飞快地穿过路边的绿篱,进入到了大楼内。
一枝梅的反应最快,走到楼梯的时候,迎面正与一个鬼子兵相遇,他手中的盒子炮当先地响起,将这个举着三八式步枪,还没有来得及拉下枪栓的鬼子兵打倒。
楼上鬼子的轻机枪还在吼叫着,那声音震耳欲聋,倒是将一枝梅的枪声淹没在了机枪声中。
四个人小心地向二楼『摸』去,在二楼的楼梯口处,有两个握枪的鬼子兵马上发现他们,其中一个鬼子兵当先地开了一枪,从一枝梅的头上飞过,正打到了对面墙上,将一枝梅打得吓了一跳,连忙俯身退回。
萧凌虎却像是从天而降的杀神,猛然跃出,随着手中花机枪的摆动,枪口如火舌一般突突着,随着子弹的横飞,狭小的楼道里立时充斥在弹雨之中,那两个守住楼梯的鬼子兵躲无所躲,一前一后地倒在了血泊里。
二楼的枪声也经动了三楼的鬼子,在萧凌虎的花机枪一歇,一枚手雷便从上而下地丢了过来。
萧凌虎大叫着:“快躲”当先地扑身到了一间房中,那手雷滴溜溜地在地上转着,正落在了走在最后面冯熠的脚下。冯熠想了未想,一脚将之踢下了楼梯,自己返身扑倒在楼梯之上。
“轰”的一声,那手雷终于爆炸了,在一楼炸响,强大的冲击波将楼梯两边的扶手尽数得炸烂,烟尘四起,瞬间将整个楼道笼罩在了雾尘中。
一枝梅捂着口鼻,还是忍不住发出连声的咳嗽。这声音立刻引来了了鬼子的『射』击,啪的一声响过,一枚子弹就打在他耳边的墙上,那些碎屑刺得他的皮肤生痛起来。
却也在这个时候,猛听得楼上传来了“哒哒哒”的枪声,那分明是花机枪的怒吼,一枝梅有些奇怪,他明明见到萧凌虎躲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什么时候又冲上了三楼呢?
不容他多想,顺着声音也跟着冲上了三楼,冯熠在后面紧紧相跟。
尘雾渐渐散去,到这个时候,两个人才发现易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这里,他一脸得尘土,除了眼睛和嘴巴还『露』着原『色』,脸上都被灰尘覆盖,好像是抹了一层面膜。
只是他的脚下,也躺着两个鬼子的尸体,原本他在刚才烟尘飞扬之时,并没有停下躲避,而是迎难而上,越过了一枝梅,借着尘雾的掩护,冲上了三楼。
萧凌虎随即也冲了上来,听到鬼子拐把子轻机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正在北面正中的一间屋子里,他向三个点了点头,当先地靠了过去。
那扇门猛地打开来,他下意识地向一边躲去,就见到一个黑黑圆圆的东西滚了过来,马上想到这又是一枚手雷,只是此时他们躲无所躲,藏无所藏。
情急之下,他也是一脚踢去,这枚手雷冒着白烟被他踢飞起来,正落向了刚才投掷过来的位置,他也随即倒地蜷缩成一团。
后面的人也跟着卧倒,随之便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楼都跟着颤抖起来,几乎三楼所有的门都被震动开了来,还听到了许多玻璃在同时碎裂的声音。
只是不等这一切平静,萧凌虎已然从地上爬起,一个箭步冲到了那个门口,手里握着花机枪,不管不顾得向里面扫『射』着。
冯熠也跟着过来,仿照着萧凌虎的样子,一起扫『射』。
屋子的空间不大,里面有四个鬼子,其中两个正是正副机枪手,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掉转枪口,便被『乱』飞的子弹击毙。
另外两个鬼子,一个被自己丢出的手雷炸伤,正躲在门口挣扎,另一个也是被手雷的弹片炸到,躺倒在门的另一侧墙边,失去了抵抗能力。
一枝梅随后进入,马上发现了这两个还没有死透的鬼子兵,毫无犹豫地给两个人一人补了一枪。
这个房间正面对着石婆婆巷对面的沙文华的家,也就难怪鬼子会选择这里当成他们的机枪阵地。
“老严,你和小熠再到别的房间看看,是不是还有鬼子躲着?”
“是!”一枝梅答应着,与冯熠一起出了门。
萧凌虎走到了窗边,还能够听到对面沙文华的家处所发出的枪声、爆炸声。
鬼子的两个掷弹手被沙文华和张顺分别干掉,对于他们最危险的威胁也彻底消除,如今巷子口处的鬼子兵,只能靠投掷手雷来压制这边的两个神枪手,但是这个距离又有些远,中间还有许多的树木阻隔,除了引起几声爆炸之外,再难有效果。
野田高彦也是一个神枪手,但是却因为身处低处,一直被沙文华压制着打,不敢轻易得『露』头。
萧凌虎出现在了测量局的办公楼中,同时也就出现在了沙文华的视野里。
萧凌虎向他做着手势,示意着沙文华带着大家赶紧撤离。
沙文华看到了,连连点着头,向身边的燕飞说着什么,燕飞马上收起了枪来,快步地下了屋顶。
萧凌虎又向西边望去,除了那些藏身在断壁之后的鬼子和黑龙会的人之外,他又马上看到,更多的鬼子兵出现在了双龙巷,其中还有一辆鬼子的战车。
这些鬼子是从北面的中央门进来的,显然是听到了这边激烈的枪声和巨大的爆炸声,赶过来增援的。
萧凌虎马上意识到,再这么打下去,他们都将是死路一条。
第129章 居高临下
林惊寒已然组织着沙文华家里的五个人有序地撤退了。
在萧凌虎不在的时候,林惊寒俨然成为了他们这个团队里的二号指挥者。
杨根生个子最小,他费力地爬过院墙,但是才爬到一半便又掉了下来。
张顺很是聪明,搬着梯子过来,迅速地爬上了墙头,他也是与杨根生同样的年纪,却有着比大人还要多的沉稳,便是站在墙头之上,也不忘记盯视着石婆婆巷的西口,见到有一个鬼子『露』出头来,毫不犹豫地便开了一枪,那个鬼子应声而倒。
杨根生乘机也爬上了墙,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帮助什么,只能抱着一枝梅给他人的檀木盒子,跳下墙来到隔壁的院子里,但是面对着又一堵高墙,他还是一筹莫展。
燕飞紧跟而至,他的身上背着弹『药』箱,怀里还抱着一把捷克式轻机枪,要带着这些沉重的东西翻越高墙,也并不容易。他也和杨根生一样,踩着竹梯而过,在墙头的时候,将手中的轻机枪递下去,杨根生在下面接住。
这把轻机枪从淞沪前线一直带到了南京,一枝梅每天都十分爱惜的作着保养,擦得如新的一般,大家都知道,此时的这把枪,已然成为了他们整个队伍里唯一的重火力了,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燕飞趴着墙头跳下来,只是看着对面的墙,也有些犯怵,想一想,从这里往进香河边,他们还要越过四个院子,那也有四堵墙呀。
沙文华第三个爬过了梯子,他的腿脚不灵变,因为他的伤还没有痊愈,若是平时的时候,这堵墙也根本拦不住他。
萧凌虎站在测量局的三楼之上,可以清晰得看到那些队友们爬过围墙的艰难,心下不由得大急,眼见着远处的鬼子战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只要一发炮弹打来,就可以将沙文华的小楼炸翻半边。
而更令他感到心惊的是,在沙文华从房上撤出之后,野田高彦带着一队鬼子兵,正绕过水塘,飞快接近着小院的后面,只怕还没有等到林惊寒爬过墙头,他就已经赶到了。
萧凌虎低头看到了鬼子遗下的这把拐把子轻机枪,这种鬼子新形装备的武器,是他们歪把子轻枪机和捷克式轻枪机的结合物,比歪把子轻枪机不知道要好用了多少,日本人称为九六式轻机枪。
只不过,因为是才装备部队不久,并非所有的鬼子部队都能够有这种机枪。
显然,围攻南京的鬼子部队,都是日军的精锐,自然也会最早装备他们的新式先进武器。
与歪把子轻机枪明显得一个不同点是,拐把子轻枪机采用了捷克式那样的曲型可装卸式弹匣,里面能够容纳三十发子弹,而非歪把子那样又笨又重的弹斗供弹系统,同时也减轻了机枪的重量。
它的侧翼枪管也与捷克式一样,可以快速的替换,以避免过热。
这种机枪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能够很好的解决机枪与枪管之间的匹配问题,会倒至机枪在『射』出子弹后,弹壳卡在枪膛里无法脱落。
萧凌虎『操』起了这把拐把子轻机枪,将之架到了窗台之下,对准了正疾奔而来的野田高彦及那些鬼子兵,毫不犹豫地扣到了扳机。
随着“哒哒哒”突然而起的机枪声,几个毫无防备的鬼子兵立时倒在了水塘边,甚至有人直接滚到了水塘里,水面上泛起了一片的血腥。
野田高彦却是反应灵敏,凭着他久经沙场的经验,在萧凌虎开枪之前,已然发现了对面测量局三楼上的并非是他们的机枪手,而是换了个一身国军军装的人,所以他下意识地卧倒在地,向一处墙边滚去,堪堪地躲过了萧凌虎的『射』击。
只是,这萧凌虎手中的机枪弹匣中只有十数枚子弹,这个连『射』并没有持续几秒便结束了。
“弹匣!”他大喊着。
易伟如梦方醒一样,从地上鬼子留下的弹『药』箱中取出一个装满了子弹的弹匣递过去。
萧凌虎迅速地抛出空弹匣,将满弹匣装上,猛地感到阳光一闪,他下意识地躲到了窗户的墙后,随之便听到“啪”的一声,一枚子弹正穿窗而过,正打到了身后的墙上。
若是他慢了一秒,那么这枚子弹将会爆掉他的头。他刚才看到的阳光,是对面野田高彦的瞄准镜反『射』的光线。
野田高彦打了一枪之后,迅速地缩回了头去。
萧凌虎知道自己根本打不到他了,偷眼间,又看到石婆婆巷的西口处,几个鬼子兵已然悄无声息地『摸』了出来,正沿着墙边向沙文华的家靠近着。
而此时,林惊寒也最后一个爬过上了墙,张顺先他跳进了隔壁的院子。林惊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搭在墙头的竹梯子拉了起来,顺手丢进了这个院子里。
萧凌虎不得不佩服林惊寒的急智,这个时候有这么一架竹梯子,对于杨根生和张顺的半大小子也好,还是对于像燕飞背着那么多东西的汉子,又或者沙文华这样的伤员来说,爬过墙也将变得不再困难。
萧凌虎不也去想自己的退路如何,如今他想要的是怎么来掩护那些同袍们的安全撤离。
想了一下,他抱起了机枪,迅速地从这间屋子里跑出,向西头的一间屋子跑去,一边跑着,一边还在对易伟喊着:“把弹『药』箱带上,跟我来!”
易伟答应着,迅速地将鬼子的弹『药』箱合拢,背在了自己的身上,跟了过去。
一出门,便遇到了从东边搜回来的一枝梅和冯熠,两个人齐齐地向他报告着:“这里已经没有鬼子了!”
“你们两个往楼下守着,别上鬼子『摸』上来!”萧凌虎命令着。
“是!”两个人齐齐回答,正要转身,萧凌虎却又喊着:“老严!”
一枝梅回过了头来。
萧凌虎从身上取下了自己的花机枪递过去,又将自己的背包一并递过去,因为背包里还有花机枪的弹匣。
“拿着这个!”
一枝梅明白过来,接过了枪和背包,跟在冯熠的身后,快速地向楼下跑去。
萧凌虎抱着拐把子轻机枪再一次奔跑起来,只几个起纵,已然来到了楼道北面最西头的屋子里。易伟跟着他的身后,也一并得进来。
第130章 冲出包围
萧凌虎来得正是时候,眼见着那些巷子西口的鬼子兵已然『摸』到了沙文华的家门口,而双龙巷更是有大批的日军过来,那辆竖着炮筒的鬼子战车也驶进了石婆婆巷。
他马上在窗口架起了轻机枪,对着那些奔向沙文华家的鬼子兵们突突了起来。
随着子弹如同流瀑一样得飞『射』过去,两个鬼子兵躲闪不及,倒在了巷子口处。
这又一次突然而起的机枪声,也将那些进入石婆婆巷的鬼子兵吓了一跳。
这个巷子总共只有五百米长,东头便是进香河上的西仓桥,过了桥便是中央大学的西门。
便是在这一里地的街巷中,一梭子扫过去,萧凌虎便能够从东头打到西头。
随着他的机枪扫动,那些刚刚进入到石婆婆巷的日本士兵一时间还没有来得及躲避,如同割草一样成群的倒在地上,死了许多。
弹匣里三十枚子弹很快打光,萧凌虎已然来不及说话,将空弹匣卸下,易伟马上把一个装满弹的新弹匣递过来,他接在手里只一抖便安装完毕。
他的速度极快,从拆弹匣到装好,前后也只用了四秒钟。
好在此时他是位于最西边的屋子,已然脱离了野田高彦能够狙击到的范围,否则,这么一个空档,也会令敌人有机可乘。
那些躲在地上的鬼子兵在机枪一停之下,立即从地上爬起,迅速地向测量局这边移动过来,此时,这个在大楼里居高临下的机枪已然成为了他们最为危险的火力打击。
终于,“轰”的一声传过来,要枚榴弹就在大楼的前面爆炸开来,炸起了漫天的烟尘。那是鬼子掷弹手躲在一堵矮墙之后发『射』的。
萧凌虎只觉得硝烟与尘土的味道呛人的耳鼻,他却不敢有些许的怠慢,见到鬼子冲过来,再一次打响了机枪,突突突的声音将那些纷『乱』的步枪『射』击声尽数得掩盖。
当然,机枪的声音也令鬼子更加疯狂起来,他们把这幢测量局的大楼已然当成了主要的攻击目标。
鬼子的坦克战车已经开到了石婆婆巷,左右转动着他的炮塔,想要找到一个合适且最佳的位置来消灭楼上的机枪阵地。但是,石婆婆巷中高大的梧桐树此时却成为了敌人坦克最大的障碍,转动了几次,炮管总是被莫名的物体遮挡,坦克只能缓慢地向前行驶,以求在两树之间再寻找合适的位置。
楼下也传来了枪声,那是花机枪发出来的声音,萧凌虎心中一凛,已然知道有鬼子『摸』了过来,正与楼下的一枝梅和冯熠交着火。
他知道,他此时必须要撤离了。
想一想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林惊寒他们也应该翻过了几个围墙,到了进香河边吧?
猛地,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一发炮弹从鬼子的坦克中『射』将出来,正撞在了大楼的墙上,整个大楼都跟着晃悠了起来,仿佛随时就会崩塌。
萧凌虎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险些没有摔倒。
鬼子的炮弹打得太正,打在了大楼的正面,而非是他所在的西头。
烟尘飘散,他又看到一群鬼子兵从石婆婆巷墙边杀了过来。
他咬了咬牙,心里想着要把最后的子弹打完。
可是当他再扣下扳机之时,只听到“咔”的一声轻响,却再没有子弹飞出。
凭着经验,他马上知道是弹壳卡了,此时必须要更换枪管了,只是如今这种形势之下,除非他真得豁出了『性』命,不再想逃。
他知道,这已然是最后的机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萧凌虎终于对易伟下达了命令,抱起了这把二十多斤重的铁家伙向门外奔去。
易伟愣了一下,看到萧凌虎还没有丢弃手中的拐把子轻机枪,也将弹『药』箱飞快地合拢,背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知道,鬼子的拐把子轻机枪所使用的子弹与捷克式并不能通用,如果他不带着这一箱的子弹,萧凌虎抱出去的不过是一堆废铁。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冲出了屋子,刚刚跑到楼梯口处,便又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楼再一次晃『荡』起来。
萧凌虎听到了“哗啦啦”的声音,分明是楼板坍塌的响动,浓厚的烟尘也从他们刚刚脱身的那个房间处扑过来,瞬间便将整个楼道吞噬。
萧凌虎和易伟都不由得有些后怕,若是他们晚了一步,那么在刚才那一发炮弹打来之时,就算他们没有被弹片击中,也会在垮塌的楼板拍在底下。
两个人的速度还是很快,沿着楼梯已然跑到了楼下,看到楼口处还有两个身影正俯在其间,正是一枝梅和冯熠,萧凌虎大叫着:“撤!快撤!”
那两个人刚才正与冲过来的鬼子交火,离着最近的鬼子已然到了五十米的外围,也是因为那一发炮弹打来,敌我双方的人不得不齐齐卧倒,也躲避四处『乱』溅的碎石与弹片。
一枝梅并没有听到身后萧凌虎的大叫,等到晃动停止,看到对面的鬼子正起得身来,毫不犹豫地开了枪,“哒哒哒”一个三连『射』,将那个鬼子又打得趴俯在地,不敢动弹。
“快走!”冯熠跑过来拉了他一把。
“营长呢?”
“他们已经走了!”
一枝梅连忙收了枪,紧跟在冯熠的身后,跑进楼道里。
楼道的东西各有一扇门,萧凌虎跑到了东门处,只一脚便揣开了门,冲了出去。
易伟紧跟其后,冯熠与一枝梅也随之而出。
四个人飞快地向测量局的东墙奔去,猛听到身后又是“轰”的一声巨响,鬼子的坦克又发了一枚炮弹,随着爆炸声在身后响起来,只见这幢结实的办公楼西面的半边,已然垮塌了下来。
烟尘冲天而起,很快便向四周扩散出去,却也成为了保护着四个人逃跑的烟雾弹,令大楼北面的鬼子根本不知知道他们已然冲出了大楼,还以为他们是被压到了废墟之下。
跑到了墙边,萧凌虎一把将手中的机枪扔过了墙头,只一蹿便爬了上去。
易伟背着一个弹『药』箱却显得有些吃力,好在随后的冯熠与一枝梅齐齐帮忙,又有萧凌虎在墙上拉着,也翻上了围墙,当先地跳了出去。
冯熠和一枝梅分别被萧凌虎拉了上来,萧凌虎最后一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大楼,再不犹豫,最后一个也跳了下来。
“这边!”远远地只到了林惊寒的呼喊声。
四个人举头望去,林惊寒、沙文华、张顺、燕飞和杨根生已然过了西仓桥,到了中央大学的西门口处,在林惊寒的指挥之下,一个轻机枪手和两个狙击手各自在河的对岸构筑起了一个临时的掩护阵地,正等着他们过来。
第131章 摆脱追击
萧凌虎带着一枝梅、冯熠和易伟迅速地通过了西仓桥,来到了央大学的西门,与林惊寒等人会合。
那些冲到沙华家的鬼子兵也发现了他们,毕竟石婆婆巷是一条直巷子,一眼可以从东头望到西头。
鬼子兵呜哩哇啦地呼叫着,已然有人向着西仓桥追过来。
沙华和张顺两个人同时开枪,两个跑在最前面的鬼子兵还没有来得及掩身便倒在地,后面的几个鬼子连忙卧倒在地,不敢穷追。
“快走!”萧凌虎大声命令着。
一行人冲进了央大学,萧凌虎走在最后面,看到鬼子兵又从地爬起来,想也不想地便抱着机枪扫了一梭子弹。这把拐把子轻机枪刚才卡壳了,但是萧凌虎在跑的过程,已然从易伟那里接过了一个新枪管,把卡壳的枪管换了下来。
“哒哒哒”的机枪声再一次令想要追击的鬼子兵齐齐卧倒,令他们望而却步,但是同样也招来了鬼子指挥官的注意,那辆还在石婆婆巷里耀武扬威的鬼子坦克,在这个时候也调转了炮口,向着央大学的西门,“轰”地发出了一枚炮弹。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来,央大学的西门高大的牌楼应声而塌,烟尘也随即腾起。
落在最后面的萧凌虎只觉得一股热浪排山倒海一样得涌过来,推着他的身子向前飞去,“砰”的一声摔倒在了花坛里,手的拐把子轻机枪也脱手而出,只觉得腹内翻江蹈海一般得汹涌着,一股热流从丹田蹿喉咙,他知道那应该是一口血,强行地咽了下去。
炮弹的冲击波太大,萧凌虎一时未及躲避,到底还是有所伤害。
“营长!”张顺与杨根生急急地跑过来,这两个少年已然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家长,带着哭腔把萧凌虎从地拉起来。
林惊寒和冯熠也转回身来,冯熠急急地问道:“虎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萧凌虎挣扎着站起来,眼前还有些发花,定了定神,已然好了许多,嘴角流出了一丝血来。
“你吐血了!”林惊寒一惊。
“快走!”萧凌虎抱脱了张顺和杨根生的手,从地重新抓起了拐把子轻机枪,他知道,如果手里没有武器,那么只有挨打被抓的份了。
“我在后面掩护!”林惊寒自告奋勇。
萧凌虎点着头,向前看去,所有的人并没有跑,而是回身在看着他。
“走!”他大吼了一声,大踏步地向前跑去。
一枝梅在前引路,他对整个南京城了如指掌,知道哪里好走,哪里不好走;哪里近,又哪里的远,便是『乱』如蛛的小街小巷,他也曾走过。
后面的鬼子追兵也追了过来,却不敢过于迫近。
对于这些鬼子来说,被他们所追击的可是有八九个人,也算是一个较大的国军作战分队了,他们或许更希望能够抓到其的头目,而且最好这个头目是校级以的军衔。
前面是一片幽静的柏树丛,另一边是通往南苍巷。
一枝梅犹豫了一下,还得东西南的方向,往那片柏树丛而去。
穿过柏树丛,边是央大学的一个小礼堂,前面是央大学实验学的教学楼。
按一枝梅的想法,只要是穿过了实验学的教学楼,可以顺利的抵达进香河的大石桥,从那里沿着模范监狱向南,走一段十分僻静的小巷子,可以抄近路到达老虎桥和莲花桥,再从那里越过了珠江路,是一片的居民区,相对来说,遇到鬼子的机率会少了很多。
但是,当他们经过小礼堂的时候,马看到了一群的难民正躲在其,一个个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们从小礼堂边跑过。
萧凌虎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央大学的学生和教师们早已经撤离了,如今躲到这里的大多是从各处跑到南京来避难的难民,当时国民『政府』并没有地方可以容纳,便将几所学校的地方腾置出来进行安排。
这些难民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往安全区去,也或者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转往安全区,城陷了。
“怎么不走了?”林惊寒从后面赶过来,急急地问道。
萧凌虎道:“我们不能从这里走,鬼子会跟过来的,这些老百姓要遭殃的!”
跑在前面的一枝梅也转回了头,道:“都什么时候了?营长,你还顾得了别人?”
萧凌虎不作理会,以命令的口气道:“大家从另一条路走!”说着,当先的返身回去。
一枝梅张了张嘴,见到众人听从着命令,跟着萧凌虎又转回了路口,也只得闭了嘴,连忙跟进。
回到路口,萧凌虎当先地转向了东南面的南苍巷,却也因为如此一个折返,鬼子的追兵已至,他架起了轻机枪,与燕飞一左一右封住了路口,将追得最紧的一队鬼子兵打退,这才紧追着前面的人,沿着南苍巷往军械司的方向而去。
几个人刚刚越过了四牌楼街,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了炮弹落下的爆炸声,那声音震人耳鼓,大地都跟着颤抖了起来,众人不由得回过头去,便看到西北方向的不远处,一股烟尘冲天而起。
“是小礼堂!”林惊寒马认出来,惊叫着。
萧凌虎紧紧的握着拳头,只觉得自己身心生痛,一种从未有过的内疚感涌心头。
“这帮畜牲!”便是连易伟这样的书呆子,也忍不住骂出口来。
一枝梅一脸得无奈,悠悠地道:“你们看,算是我们不从那边走,鬼子也没有放过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是用炮轰了小礼堂!”
“你多嘴!”张顺不满地骂着!
“我说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回事?欠打呀?”一枝梅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记要吓唬一下张顺,刚刚扬起手来,却看到萧凌虎一又愤怒的眼睛正盯视着自己,他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又缩回了手去,咳嗽一声,道:“快走吧,鬼子马要追来了!”
说着,当先地跑在了前面。
萧凌虎没有再回头,跟在一枝梅的身后,急急地向南奔去。
也许是那些鬼子的追兵转换了目标,把杀戮老百姓当成了要务,竟然没有再追来,他们很快穿过珠江路,过了通贤桥,再一次钻进了纷『乱』的居民区里。
第132章 婴儿
此时的南京城中的许多居民区,已然是一片的废墟,这里有鬼子飞机早先轰炸的原因,有鬼子炮火无差别轰击的原因,更多的却是在攻城战中,双方的士兵在城区内进行着拉锯般的巷战造成的。
如今,萧凌虎带着自己的几个兄弟就穿行在这么一大片的废墟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硝烟焦炭,到处都是尸体残肢,尽管此时是寒冬季节,但是那种刺鼻的腐臭的味道还是时不时地钻进人的鼻孔,令人闻之作呕。
平日里整齐的坊街,如今也无法辨识,只能凭着依稀的印象踩着废砖『乱』瓦而过。
正走之时,忽然听到废墟中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萧凌虎浑身一颤,马上想到了自己久未见面的儿子。
一枝梅转回头,看到萧凌虎站在那里并没有再动,明白他在想什么。
“如今咱们可是在逃命呀!”他提醒着自己的营长,后面的话不用多言,也是让他惦量着来办。
所有的人将目光投向了萧凌虎,这个时候,大家的心里头都是同样得矛盾。
萧凌虎走了两步,猛然回身,再不犹豫,向着哭声寻去。
张顺和杨根生马上紧随其后,快速地进入一了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民房区,翻动着瓦砾,找寻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那个还存活着的婴儿。
这个婴儿大约五六个月大,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只是这个女人已然没有了气息,一枚弹片打在她的头顶,只现出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
她蜷缩在一个半塌的屋子一角处,手里还搂着自己的孩子。
萧凌虎走到近前,将这个还在啼哭的婴儿从母亲的怀里抱起,这才发现孩子的嘴还叼着母亲的**,原来,在母亲临死之前,还没有忘记给孩子喂『奶』。
孩子是因为一直嘬不出『奶』来,饿得急了,所以才会如此啼哭。
看到这个场景之时,瞬间,张顺和杨根生齐齐地哭出了声来,也许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泪水竟然也悄悄地滑出了萧凌虎的眼眶,他用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还是狠下心来,将这个孩子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立时,婴儿哭得越发得响亮,仿佛是知道被陌生人从自己母亲的怀里抢走了一样。
林惊寒和冯熠从后面过来,同时伸手接孩子,他们都是有儿子的人,对于别人家的孩子也有同样的怜惜。
萧凌虎还是将孩子交给了林惊寒,冯熠把自己的壶拿出来,用壶盖倒了点水,小心地喂到孩子的嘴里,孩子『舔』了『舔』水,暂时止住了哭声。
林惊寒抬头与冯熠四目交织,在这一刻,两个人把原来的恩怨尽数得忘却了。
“咱们带着个孩子怎么走?孩子一哭,咱们都会暴『露』!”一枝梅有些急迫,问着萧凌虎。
萧凌虎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知道一枝梅说得不错,如今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如何还能够救下这个孩子呢?
张顺愤怒地骂着:“你这个臭贼,你还有没有人『性』呀?”
“现在是谈人『性』的时候吗?”一枝梅也怒了。
“别吵了!”很少说话的沙文华开了口,看了看被林惊寒抱在怀里的孩子,十分果断地道:“带着他!”
听到沙文华都这么说了,一枝梅只得闭上了嘴。
萧凌虎微微想了一下,道:“前面太平路上,应该有一座圣公会的教堂,把这个孩子送那里去吧!”
“圣保罗教堂?”一枝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是呀,我怎么没有想到?那个教堂里还有美国牧师呢,那些东洋鬼子不敢惹西洋人,正好咱们也可以到那里先躲一躲,这大白天的,想要往秘道去藏身也不容易,路上不知道会遇到多少的鬼子兵,还是等天黑以后再行动的好!”
众人一起点着头。
这个婴儿喝了点儿水,好了许多,哭声也渐弱,不久便在林惊寒的轻拍中睡了过去。
萧凌虎解下了自己的绑腿,要把孩子捆到自己的身上,但是冯熠却自告奋勇,将孩子抱到了自己的怀里,萧凌虎只得把孩子绑在了他的身上。
一行人继续小心得穿过废墟,向南面『摸』索前进,生怕会遇到鬼子兵。
从碑亭巷探出头来,一枝梅马上发现了中山东路上正有一队鬼子兵从中山门的方向向新街口走去,他连忙缩回了身子,示意着后面的人掩藏身形。
萧凌虎特意地让冯熠远离巷子口,生怕孩子突然啼哭。
他悄悄地来到了一枝梅的身后,透过断壁残垣,可以清楚得看到了那些走过的鬼子兵的脸,这些鬼子部队只沿着南京的主干道向前推进,并没有分散往两边的废墟搜寻,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些废墟里一定藏着无数的国军士兵,他们如今要紧的当然还是先占领南京城,等控制了局面之后,再分别派出小股的部队,对整座城市里隐藏的国军士兵进行搜捕。
“立花俊!”一枝梅突然低低地道。
萧凌虎一怔,向街上看去,果然看到了走在队伍之中的立花俊,只是此时的立花俊并没有一点儿得兴奋,反而十分紧张地四下张望着,生怕会有人突然对他们放枪。
这是一个中队的编制,萧凌虎知道此时的立花俊就是一个中队长,他可以肯定,立花俊应该就是这支队伍里最高的指挥官。
“我真想一枪把他打死!”一枝梅恨恨地念叨着。
萧凌虎却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戴在手中的腕表,这支表还是当年立花俊离开南京的时候,送给他的纪念物,当时,他也把自己的一块珍贵的怀表送给了立花俊。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走在中山东路上的立花俊停了下来,竟在同一时刻,掏出了一块怀表来,仿佛是在看着时间。萧凌虎马上认出,那块怀表正是他送的。
也不知道立花俊在看着那块怀表的时候,会不会跟他看到自己的腕表一样,想到自己呢?
“哒哒哒!”“轰!”“轰”……
猛地,前面传来了机枪响起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眼见着走在前面的许多鬼子兵如被风吹倒的麦草一样,纷纷倒毙在地,其他的鬼子兵立即散开来,卧倒下去。
“是财政部大楼!”萧凌虎马上认了出来,那里分明埋伏着一支国军的敢死队!
第133章 又遇立花俊
财政部大楼是一幢四层高的钢筋水泥建筑的大楼,正位于中山东路的路南,从那个大楼到中山路有一百米的距离,原本是有围墙相隔,但是此时,那堵围墙也在战斗之中垮塌了,若是以大楼作为掩体,的确可以作到居高临下,掌控中山东路的东西交通。
这情景便与刚才萧凌虎掌控测量局大楼,可以轻易地封锁石婆婆巷是一样的道理。
透过远处腾起的烟雾,萧凌虎和一枝梅都可以看到那幢大楼里喷涌而出的火光,“哒哒哒”机枪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是两把机枪在交替地『射』击,伴随着还有不断传来的爆炸声,令萧凌虎惊讶不已的是,那些友军竟然也在使用掷弹筒!
立花俊与他的士兵们,被强大的火力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他在大声的喊喝着,甚至于试图派人迂回到财政部大楼侧面去上楼清剿,但是马上又有另外的火力从侧翼突然响起,那些想要迂回的鬼子兵尽数得倒在血泊中。
“打得好!”一枝梅低低地喝采。
萧凌虎也十分佩服这支敢死队,能够在这种时候,还指挥着打出这样的战斗来,并不像是一群败溃人。
“我们要不要也加入进去?”张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在萧凌虎的身边低低地问着,这个少年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识,或许他连死亡都已然忘记。
“加你个头!”不等萧凌虎答话,一枝梅便骂着:“你看看鬼子多少人?只要我们一开枪,咱们总共就那么九个人,弹『药』所剩也不多了,这不是找死吗?”
萧凌虎点着头,一枝梅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如今他们的枪枝弹『药』,也只能用来自卫,在遇到敌情的时候,可以搏战一把,若是在这里将弹『药』打完了,等待他们的只有被俘或许死亡。
张顺低声地骂了一枝梅一句,没好气地躲到了一边。
但是,立花俊的部队也只是被敢死队压制了十几分钟,这边的激烈的枪声马上引来了鬼子大部门的注意,从新街口方向上跑过来了一队鬼子的炮兵,他们扛着迫击炮迅速地在财政部对面的邓府巷架起了两门迫击炮,不一会儿,迫击炮弹便交错着腾空而起。
随着“轰!轰”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萧凌虎知道这里的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那些藏身在财政部大楼里的同袍们已然没有了机会。
果然,迫击炮弹接二连三地炸到了那幢大楼之中,爆炸的声音一声响过一声,随着轰隆隆的一阵巨响,那座大楼已然塌了大半。
机枪的声音嘎然而止,那边的枪声也瞬间停歇。
立花俊在这个时候,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了起来,大吼大叫着,指挥着自己的部队向着财政部的废墟进行清剿,也许是想要捉到一两个活的俘虏,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还这般得顽强。
当面的鬼子忽然间便走了个光,萧凌虎虽然觉得心痛无比,也不知道那些在财政大楼抵抗的同袍们的生死,但是却十分清楚,此时正是他们开溜的好时机。
一枝梅比萧凌虎还要明白,已然向后面的人挥着手:“快走!”说着,当先地蹿了出去,仿佛是一只狸猫,几个起纵之下,已然冲过了宽大的中山东路,跑进了二郎庙街。
跟在一枝梅的身后,张顺、杨根生、沙文华、易伟、燕飞和林惊寒也冲过了马路,冯熠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落在了倒数第二的位置,萧凌虎断后。
只是,在冯熠冲过了马路,到达二郎庙街街口的时候,却一脚踩空,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好在紧跟在他身后的萧凌虎一把扶住了他,并且将他拉了起来。
即便如此,那个被他抱在怀里刚刚睡去的婴儿却被惊醒,“哇”的一声啼哭起来。
婴儿的哭声极细极尖又极响,穿透力十分得强劲,竟然盖过了纷杂的枪声,传出了老远。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早先跑过来的一枝梅一直等在街边,不由得急急地低吼着:“别让他哭!”
冯熠一怔,猛地把自己左手中指咬破,将流着血的指头塞进了婴儿的嘴中。
这种咸咸的味道令饥饿的婴儿如同大餐,贪婪地吸吮着,已然忘记了哭泣。
众人一颗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快走!”一枝梅催促着,又充当着带领者,冲到了最前面。
萧凌虎的心还在狂跳着,不知道刚才婴儿的啼哭声是不是惊动了往财政部去的鬼子,他小心地扒着墙,『露』出头来向西面望去,蓦然便与一双熟悉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立花俊?”萧凌虎心头一颤。
“萧凌虎?”立花俊也是猛地一惊。
在这一刻,两个人竟然忘记了他们是敌人,愣愣地凝视着对方足有两三秒钟。
立花俊肯定是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所以才会转过身来察看,他的身后还有别的鬼子听到了,已然返身向这边走来。
“支那人!”一个鬼子兵大叫着,当先地追了过来。
萧凌虎蓦然惊醒,连忙缩回头来,沿着二郎庙街跑去,一边跑一边还低低地告诉着众人:“快!鬼子发现我们了!”他说着,便将一枚手榴弹拧下了后盖,拉了弦直接丢到了地上,迅速地离去。
听到萧凌虎这么一说,大家跑得更快了,倒是这个时候的沙文华却落了下来,他的腿到底还是有些不利落。
那个发现萧凌虎的鬼子兵也追到了街口,猛听得“轰”的一声炸响,这个鬼子兵已然倒在了血泊里,这条狭窄的巷子两边的瓦砾也跟着纷纷落下,一堵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墙被震得终于立不住,“哗啦”的一声垮塌下来,马上将这条巷子的入口处堵死了。
立花俊也追到了巷子口处,听到爆炸声马上便卧倒在地,碎片纷纷落下来,打在他的身上又麻又痛,他还是强忍着从地上爬起来,在渐渐消散的烟尘里,依稀看到萧凌虎魁伟的身躯正搀扶着一个有些跛的伤兵,快速地跑进了延龄巷。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头忽然有一种酸酸的滋味。
在他的身后,两个鬼子兵也看到了正要消失的萧凌虎和沙文华,他们马上举起了枪来,对着那两个身影瞄准起来。
“抓活的!”立花俊低吼了一声,这声音不大,但是对于这两个日本兵来说,却是十分得威严。
两个日本兵放下了枪,踩着满地的碎砖『乱』石,也追进了二郎庙街。
第134章 死活在一起
二郎庙街向南直『插』过去是延龄巷,延龄巷有三百五十米。请百度搜索
只是,这三百五十米若在平时,无论是对于萧凌虎,还是对于象杨根生这样的瘦弱少年,两分钟之内肯定可以跑过去,但是今天这两分钟却显得如此得漫长。
沙华的速度其实并不慢,如果他的腿是好的时候,可以追一枝梅。但是今天跑了太多的路,旧伤又作痛起来,所以才会落到了后面。
眼见着后面的鬼子已然追了来,沙华不由得大急,一把将萧凌虎推开来,吼着:“别管我,你快走!”
“不行!”萧凌虎斩钉截铁:“我们是一起的,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说着,又搀住了他。
沙华一呆,这一次他没有再甩脱萧凌虎的手。
“砰!”一声枪响之后,那个追得最近的鬼子兵应声而倒,后面的鬼子追兵立即停顿了下来。
“你们快走,我掩护!”林惊寒折返了回来,那一枪正是他放的。
“我也来!”张顺也跟着回身。
萧凌虎点了点头,拖着沙华快速地离开。
这个巷子是一条直巷,也许是位于城市的心的缘故,两边的民居远不如山路附近的残破,战火还没有殃及至此,所以并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哒哒哒!”鬼子的机枪扫『射』起来,他们虽然被林惊寒和张顺的两把枪压制,但是后面的人还是十分有经验地地架起了轻机枪来。
子弹在巷子里『乱』飞着,刚刚还以气势占据着主动的林惊寒与张顺,立时失去了还手之力。
林惊寒回过头,看到萧凌虎已经扶着沙华出了延龄巷,越过户部街,进入了火瓦巷,马对着张顺示意着逃离。
张顺点了点头,在撤离之前,还不忘记向那个两百米外的鬼子机枪手开一枪,随着“啪”的一枪响过,那个在地趴着开枪的鬼子机枪手,一头栽倒,再没有起来。
枪机声也骤然而停。
林惊寒和张顺像离弦的箭一般,沿着墙根迅速地冲出,跟在萧凌虎和沙华的后面,一头扎进了火瓦巷。
火瓦巷延龄巷还要长,足有五百多米,而且是个曲巷,并非直的。
沙华一边跑,一边对着萧凌虎道:“虎子,这样跑不是办法,算是我们跑进了圣保罗教堂,也会把鬼子带过去的呀!”
萧凌虎愣了愣,沙华说得的确是一个确实的问题。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马想到了对策,转头看到林惊寒和张顺跟了来,连忙道“寒哥,你扶着老沙快走,我和顺子把鬼子引开!”
林惊寒心思敏捷,很快明白了萧凌虎的用意,道:“你带着老沙走,我对这里很熟,我来引开敌人!”
萧凌虎道:“立花俊是来追我的,只有我才能把他引开!”
林惊寒一怔,只得点头:“好吧,你可要小心!”
“放心吧!”萧凌虎对着他一笑,胸有成竹地道:“我也算是老南京了,不会有事的!最多半个小时之后,我会到教堂跟你们会合!”
“恭祝胜利!”
“恭祝胜利!”
萧凌虎也答着。将手的轻枪机与林惊寒的花机枪进行了交换,林惊寒特意『摸』出一个满弹匣交给他,然后一手提着枪,一手扶着沙华向火瓦巷的深处跑去。
“等下!”萧凌虎又喊住了他。
林惊寒和沙华一起回过头来。
“要是我半个小时没到,你们不用等我了!”
沙华一怔,忽然便恼了起来,怒吼着:“萧凌虎,你忘记了吗?你刚才说的话?我们是一起的,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萧凌虎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他使劲地点着头,大声地道:“我记着!”说完,拉着张顺的手快步得向巷子口跑去。
林惊寒和沙华的眼睛也湿润了,两个人再不多言,互相搀扶着快速和往南奔去。
萧凌虎和张顺还没有回到火瓦巷的北口,便看到了立花俊正带着人越过户部街追来。
两个人躲在巷子口附近的一处门洞里,各自开枪,以延缓鬼子的追击。等到鬼子散开躲避的时候,两个人又向前跑去,跑到火瓦巷间的时候,这里有一条向西去的小巷,叫作堂子巷,萧凌虎想也不想地便拐了进去。
张顺紧紧地跟在萧凌虎的身后,虽然他的个头萧凌虎矮了许多,只到萧凌虎的肩膀,但是他的速度却是极快的,跑了这么半天,竟然没有一丝的不适。
前面出现了一座桥,萧凌虎知道桥下是内秦淮河引的水,这里原来曾是一处官家的花园,桥的两边都有一大片的水塘,只是此时的水塘里,只有许多的枯荷残败地傲立其间,与周围的一片瓦砾形成了萧瑟无的景象。
“躲到桥底下去!”萧凌虎当机立断着。
两个人一齐跳下了桥栏,踩着没过脚踝的水,鞋子已然陷入了淤泥,里面也灌进了水去。只是此时,也无法顾忌这么多,他们紧紧地把身体贴在桥洞,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刚刚掩住了身形,便听到了鬼子也跟着转到了堂子巷来,不一会儿,便踩着桥面迅速地通往,向西追去。
萧凌虎知道,堂子巷出去是南北向的洪武路,只是洪武路并不宽,两边更是众多的小街小巷,许多巷子套着巷子,鬼子真得追到了洪武路,一定会『迷』路的。
听着桥踩踏着桥面的声音陆继而过,萧凌虎从桥洞下『露』出头来,看到最后一个鬼子兵消失在了洪武路的拐角,马叫着张顺,又一起爬岸来,顾不得自己的鞋里和裤子的泥水,返身往回跑去。
两个人重新跑回到了火瓦巷,萧凌虎却背着林惊寒他们去的方向而行,向北跑了几十步,然后便将自己的鞋和袜子都脱了下来,光着脚踏着巷子的石板。同时也要求张顺如他这样。
张顺有些不解,还以为萧凌虎是嫌湿鞋穿得难受。
萧凌虎解释着:“我是怕鬼子可能会返身回来,要是看到咱们留在地的脚印,一定会循迹追来的!”
张顺恍然大悟,连忙也脱下了鞋子和袜子。
张顺的鞋子和袜子,还是从鬼子的身扒下来的,这双鬼子的军靴穿着还是暖和,虽然如今沾了许多的泥水,他也舍不得丢掉,拿在手里当成了宝贝。
看到张顺也和自己一样光着了脚板,萧凌虎这才调转了头,带着他又沿着火瓦巷向南跑去,追着林惊寒和沙华去的方向。
地再没有鞋印和泥水的痕迹。
第135章 被困圣保罗教堂
萧凌虎带着张顺终于来到了圣保罗教堂。 .
这是位于太平路的一座美国圣公会教堂,也是南京最早建立的西方教堂。
来到圣保罗教堂的大门口,马可以看到高高挂在大门外的美国国旗,并且在大门口的墙还贴着一张写着日和汉的告示,面盖着日本大使馆的印章,这是一张告诫日军不可冒犯的护身符。
只是,当萧凌虎和张顺来到这里的时候,教堂里面已然挤满了从各地跑来躲避的难民。
在教堂的入口处,一个美国牧师将他们拦了下来,这个牧师用半生不熟的国话告诉着他们,教堂里不欢迎穿着军装的军人,他害怕日本人会以抓捕国军残余为名,闯进教堂里去。
萧凌虎正在也这位牧师解释着,林惊寒从里面出来,他听到了萧凌虎和声音。
“福斯特先生,他是我的长官!”林惊寒马对着这位美国牧师介绍着。
福斯特怔怔地望着萧凌虎,一时间有些犹豫。
萧凌虎这才看到,林惊寒在此时已然脱去了军装,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连他的裤子都换了下来。
“刚才那个婴儿,是他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要是没有他,那孩子肯定活不了!”林惊寒解释着。
福斯特点了点头,却又告诉着萧凌虎,如果他想要到教堂里去躲避,必须要脱下军装,放下武器,充当他们圣公会的教众。
这一次,却是萧凌虎犹豫了一起来。
对于他来说,换下军装并不是多难的事情,但是要他放下武器,却又有些为难。他非常清楚,要是他们真得放下了武器,一旦鬼子过来包围了教堂,他们只能束手擒,任人宰割。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不进去了!”萧凌虎最终作出了决定来。
福斯特牧师一愣,再一次仔细地打量着他,同时也告诉着他:“教堂里有几十个你们的军人,混杂在难民,但是他们都遵守我们的规定,脱下了军装,放下了武器!你是唯一一个拒绝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圣公会没有能力保护你们?”
“多谢先生保护我们国人!”萧凌虎如实地道:“但是,作为一个国军人来讲,算是城破了,也不能忘记战斗!放下武器,或许能够苟活,却也意味着放弃了抵抗!”
福斯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的确是一个与别人不一样的国军人!”
萧凌虎转身准备离开,林惊寒道:“虎子,你等一下,我去把他们叫出来!”
萧凌虎点着头。
福斯特想了想,道:“既然你们过来了,我可以让你们进入教堂,但是不能够跟教众们在一起,可以躲到钟楼去!”
萧凌虎与林惊寒都是一喜,林惊寒连忙用英语向着这位牧师表达着感激之情。
福斯特却摆了摆手,同时警告着:“我希望你们不要在我们这里开枪,如果你们真得被日本人搜查到了,我也无能为力!”
“能让我们呆在这里,我便感激不尽了!”萧凌虎十分客气地道:“如果日本人真得发现了我们,我们会立即离开的,绝不会在这里战斗!”
福斯特牧师点了下头,没有再行阻拦,让自己身边的一个教职人员领着他们往钟楼去了。
钟楼位于教堂主体的东山墙处,高高地耸立着,也是整个圣保罗教堂最高的建筑,相当于四层楼房的高度了,楼顶有一口直径达两米的大铜钟。
萧凌虎和张顺了楼不久,林惊寒便带着一枝梅、冯熠、易伟、沙华、燕飞和杨根生赶了过来,他们都脱下了军装,用一块很大的棉布包裹着,但是武器还没有丢弃。
林惊寒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然后又下了楼,往教堂的后面去了。
林惊寒到了这里才知道,这位福斯特牧师曾是他在海结识的一位朋友,当初曾坐过他的船。
冯熠告诉着萧凌虎,那个被他救出来的婴儿已经交给了福斯特牧师,如今正在教堂的诊疗所由教职人员照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萧凌虎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杨根生好地围着铜钟转悠着,不停地打量着,看到有一根绳子从面垂下来,拴在了柱子,便要伸手去拉,却被一枝梅一把扯住了他的手,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手贱?”
“这绳子不能拉吗?”杨根生问。
“你一拉,这钟响了,你难道还想把鬼子引来吗?”
杨根生吐了吐舌头,缩头坐到了萧凌虎的身后。
萧凌虎疲惫不堪地靠在砖砌的方墩,光着脚,闭着眼睛休息。
他的身边,张顺也光着脚,却拿出自己的鞋子,用一块脏脏的布擦着面的泥,不断地甩着水,希望这双棉靴能够早一点儿干;又把袜子拿出来,使劲地拧着,直到一点儿的水都拧不出来。
一枝梅坐在他的对面,看着张顺摆『乱』,想要讽刺他两句,但是想到这个小子总是对自己看不起,张了张嘴,还是停住了。
沙华一如继往地靠在墙边擦着自己的枪,这把枪是他的命根子,只有要空会拾掇一下。
冯熠和易伟守着钟楼的窗边,一个盯着东面太平路的情况,一个盯着南面白下路的情况,城里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浓烟,枪声不断,哭喊声更是此起彼伏,他们难得地有这一刻的清静,却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倒是燕飞,头枕着弹『药』箱,倒地便睡,没心没肺一般,竟然打起了呼噜来。
从昨天晚开始,他们一直处在极度的紧张之,一直在奔波着,早疲惫不堪了,这个时候难得地歇下来,却又身处在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还不知道后面生死,这也是萧凌虎与一枝梅这样心思重的人,无法入睡的原因。
“鬼子来了!”躲在窗后的冯熠忽然低声地道。
所有的人刹那间都站了起来,便是连刚才还睡得香的燕飞,也猛地起身抓住了自己身边的枪。
“别紧张!他们在抢劫商铺,还不敢抢教堂!”易伟淡淡地道。
萧凌虎和一枝梅都凑到了窗前,
太平路原本是南京城的一条繁华的商业心,铺面林立,虽然此时所有的店铺都紧紧地关着门,但是那些穷凶极恶的鬼子兵还是如狼似虎一样得砸开门,抢着他们能够拿的所有东西,抢完之后又点起火来,整条街已然陷入到了一片的火海。
第136章 钟声
钟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声,众人都是一惊,纷纷拿起枪躲到了墙柱之后。 .
萧凌虎一个箭步冲到了楼梯口处,用花机枪对准了下面的楼梯。
“是我!”下面传来了林惊寒低低的声音,他显然也是意识到了楼人的紧张。
众人长长出了口气,又各回各处地坐定,燕飞继续倒头睡。
林惊寒抱着一个大布包快步来,将布包放在了楼板,打开来,原来里面是一摞金黄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
“快吃!”林惊寒道:“我好说歹说,才要来了这么多,肯定吃不饱,能填填肚子好!”
他说着,当先拿了一张递给了萧凌虎。
萧凌虎看了看自己脏得不成样子的手,发出了一声苦笑来。
但是,张顺却顾不得许多,已然不客气地抓起了一张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再看他的那一双手,自己的还要脏,想一想,刚才他可是又擦鞋,又拧袜子的。
萧凌虎还是接过了这张饼,再不顾忌手是不是脏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他们从昨天晚开始,一直没有进过食,所有的人都饿得肚皮贴肚皮了,只是因为求生的欲望一直是第一要务,在极度的紧张之,早将饥饿忘到了脑后,甚至于饿过了头。到这个时候,当看到玉米饼,闻到香喷喷的味道之时,谁又能忍得住呢?
这一摞玉米饼,被林惊寒不一会儿便分光了,很多人也都顾不得自己的手有多脏,拿起来吃。
倒是冯熠和易伟这两个曾经地少爷,从随手的笔记本撕下纸来,用纸捏着饼慢慢地吃着,很有家教的样子。
张顺是第一个吃完的,他抹着嘴,仿佛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意犹未尽,一双眼睛左右的观看着,垂涎欲滴的样子。
萧凌虎笑了一下,将自己还未吃完的小半块玉米饼递过去。
一枝梅骂道:“小兔崽子,你要是敢吃营长的,看老子怎么拍死你!”
张顺怔了怔,连忙道:“我吃饱了!”并没有接萧凌虎手的饼。
林惊寒一笑,又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个纸包,打开来,里面还有两张饼,他拿了一张递给张顺,又把另一张递给了杨根生。
张顺喜出望外,抓起饼来,大口大口地吃着,嘴里还说着:“还是寒哥好!”
一枝梅不快地道:“我说小林呀,你这家伙怎么还藏私呀?”
林惊寒道:“这两张饼本来是我准备给他们两个多拿的,咱们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要跟两个孩子争吗?”
一枝梅笑了,骂着:“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话真是一点儿不假呀!”
“立花俊!”
蓦然,站在窗口处的冯熠发出了一声惊呼来。
萧凌虎一怔,他刚才将立花俊引往了洪武路,以立花俊的聪明,定然会发现当,肯定会返身来追的。
他到底还是追到了圣保罗教堂来了。
萧凌虎来到了窗前,躲到了墙后,果然看到立花俊带着一队鬼子兵,正沿着太平路从北向南走来,停在了圣保罗教堂的大门口,看着贴在门外的日本大使馆的告示。
他看了良久,既没有要进来,也没有要离开。
萧凌虎想,立花俊一定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教堂来,却又担心随便的闯入,会引起不必要的外交纷争。此时的美国毕竟还是日本人惹不起的。
钟楼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好像他们只要出得声音大了,会被外面的鬼子听到一样。
忽然,“叮叮咚!叮叮咚!”钟楼的钟声竟然敲响了起来,这悦耳的声音穿过阴郁的天空,在烟火弥漫的南京城的空来回飘『荡』着、回旋着。
大家都吓了一跳,齐齐看去,却见到张顺一脸忐忑的看着众人,手里拿着玉米饼,嘴里还含着一块,使劲地咽下去,连连解释着:“我……我刚才起身,饼……饼掉了,我这么一划拉,碰到了这根绳子……”
那绳子,正是拉钟的钟绳,刚才一枝梅在教训杨根生的时候,已经警告过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呀!”一枝梅恨不能去给他两个大耳光:“你真得要人的命呀!鬼子是不进来,也会被你引进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张顺几乎要哭出声来,这也一改了他一直与一枝梅作对的习惯。
“你是一个吃货!”一枝梅恨恨地骂着,难得张顺不与自己作对,好像非要把这便宜占到家。
“别吵了!”萧凌虎却是异常得冷静,看了外面一眼,马作出决定来:“马离开这里,立花俊要带着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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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处,立花俊的确是在犹豫,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萧凌虎可能会藏在这里,因为他知道萧凌虎带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只有送到教堂才可能安全。他知道萧凌虎的为人,是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立花俊的身后,一个军曹小心地提醒着他,毕竟这里是美国人的地盘,告示已然写得很清楚了,面还盖着日本大使馆的章。
这让立花俊犹豫不决。
突然而起的钟声,仿佛是开启了他的脑门,他再不迟疑,喝令一声,径直而入。
福斯特牧师早注意到了大门外的这队日军,他站在教堂的门口,一直观察着这些日本人的动静。如果没有那突然而起的钟声,这队日本兵应该是不会进来的,他这么想着。
的确,这钟声响得太不是时候了,刚才那些国官兵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他们是在找死吗?
虽然心里头将萧凌虎骂了个狗血喷头,看到日本兵走进教堂,福斯特牧师还是勇敢的迎了去。
“这里是美国教堂,你们日本大使馆有告示贴出来,难道先生没有看到吗?”福斯特不等立花俊开口,当先以责问的口气问道。
立花俊皱了皱眉头,他的国语说得很好,也能够听得懂这位牧师并不流利的国语,他不喜欢西洋人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好像是高人一等一样。
“先生,我们在清剿南京的残军,他们可能进入了你们的教堂躲起来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搜查!”
“我们这里没有国军人,只有教众和难民!”
“今天有礼拜吗?”
“没有!”
“既然没有,怎么你们钟楼的钟会响呢?”
福斯特道:“这有什么问题吗?现在是午吃饭的时间!”
“吃饭会敲钟?”立花俊微微一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钟楼里经常会有猫和蝙蝠,碰着钟绳也能够把钟敲响!”
“我必须要去看一看!”立花俊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着福斯特,说着,一挥手,后面的日军士兵蜂拥而,端着刺刀已然将教堂围了起来。
第137章 猫
钟楼之,萧凌虎带着人原本想要从钟楼出来转到教堂的后面去,但是他们来到了楼底,却发现立花俊的反应更加迅捷,虽然他被福斯特拦住了去路,但是并不影响他手下的日本兵将整座教堂包围。
如今算是从窗户跳到钟楼的后面,也会被鬼子发现,他们只得又快步重新回到了楼顶。
“怎么办?”一枝梅有些急迫了起来。
“还能怎么办?”林惊寒却异常得冷静:“既然跑不了,那打!算是死,也要拉几个鬼子垫背!”
张顺忽然在窗口举起了枪,瞄准着钟楼之下与福斯特牧师交涉的立花俊,卡吧一声,拉开了枪栓。
“你做什么?”一枝梅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我先打死他!”张顺发着狠!
“你打死他,我们彻底得暴『露』了!”
“难道现在还能逃得了吗?”张顺反问着他。
萧凌虎一直在楼顶不停地打量着这座建筑,这个钟楼的面还有木架,那个铜铃吊在木架面。木架很粗,是一根房梁,如果藏一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他再把头转向左侧,那里有一个小楼梯,直通往面的『露』台,只不过通往『露』台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着,刚才杨根生和张顺还特意地爬到面去看了一下,却打不开门。
“有办法!”萧凌虎叫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把头转向了他。
“老严,你去把那个锁打开!”萧凌虎指着『露』台的门。
“你是要我们都躲到外面的『露』台去?”一枝梅马明白过来,却又道:“鬼子来,也会去『露』台的!”
“我们都出去,你在里面再把门锁,然后躲到钟梁去!”萧凌虎告诉着他,同时又道:“把台阶的脚印扫掉,再洒点儿灰,跟从来没有人走过一样!”
一枝梅的眼睛一亮。
林惊寒有些怀疑:“这样能骗过鬼子?”
萧凌虎看着一枝梅,道:“我们能不能骗过鬼子,这要看老严的本事了!”
“嘿嘿,你们别说,老子这点手段还是有的!”一枝梅得意起来,已然抢身了台阶,从身『摸』出了一根细细的钢丝来,往锁眼里捅了捅,这把锁竟然“咔”的一声打开了来。
张顺不由得道:“这个老贼开个锁这么容易呀?”
杨根生低低地道:“要么说梅大哥可是侠盗呢!”
“侠盗?屁!”张顺小声的骂着,却不敢让一枝梅听到。
门刚刚打开来,一只猫猛地从『露』台蹿过来,将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但是,一枝梅却手疾眼快,在这只猫跳过来的时候,竟然一把将之抱住了。
“喵!”猫挣扎地叫着,一枝梅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这只猫竟然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显得十分得舒服。这一定是牧师养的家猫,若是野猫的话,是不可能如此老实的。
“你抓猫做什么?”林惊寒从他的身边走过,低低地问道。
一枝梅一笑,道:“这说明咱们有神灵相助,有了这只猫,咱们有了活路!”
“快走!”萧凌虎催促着,当先地了『露』台。
这个『露』台不大,只有一间房子的大小,二十平米的样子,三面砌着半人高的墙,如果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定会被底下的人看到,所以他出来的时候便猫起了腰,不敢过于往边靠,贴着门口,生怕底下的鬼子兵会发现他们。
其他人也鱼贯而出,听从着萧凌虎的指挥,都蹲着身子,躲在砖墙之后。
『露』台的门从里面又关来,一枝梅将锁锁住了,然后用袖子轻轻地扫去了台阶的脚印,又从角落里抓了一把灰,小心地在每个台阶洒下去,让人一看,好像这里有很长时间没有人走一样。
当他刚刚掩盖完毕,便听到了楼梯传来了脚步声,他知道鬼子要来了,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迅速地扒着木架爬到了钟梁,刚刚掩住身形,便看到四个鬼子兵小心翼翼地走了来,为首的是一个军曹。
这四个鬼子来到了楼顶,四下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军曹看到了通往『露』台的门,叫着自己的同伴走去,但是那个同伴看了看那个锁,却说没必要再出去看了,因为这里都是灰尘,肯定很久没有人来了。
但是,这个军曹还是十分得不放心,对着同伴说既然都来到了这里,怎么也要到外面的『露』台去看看,他说着,举起了手的枪托,便要去砸门的锁。
一枝梅看得真切,生怕那个鬼子真得砸开了锁,情急之下,把怀里的猫直接丢了出去,正丢在了铜钟之。
“喵!”猫叫了一声,从铜钟往下一跳,便跳到了窗台。
“叮叮咚!叮叮咚!……”铜钟又来回得摇晃了起来。
四个鬼子都吓了一大跳,这才看到原来是一只猫,一个鬼子吆喝着去赶猫,这只猫又一跳,迅速地跳到地,沿着楼梯跑了下去。
四个鬼子面面相觑,军曹也忘记了要砸锁去『露』台,连忙招呼着同伴下楼去了,他刚才也被那只猫吓得不轻。
听着鬼子的脚步声已然消失在了楼下,一枝梅只觉得冷汗淋漓,小心地从钟梁爬下来,又到楼梯口处向下看了看,确定鬼子不会再来,这才走到了窗口,躲在墙后向外面张望着。
那四个鬼子从钟楼里出来,正在向立花俊报告着他们的所见所闻,倒是福斯特牧师时不时地会往钟楼里看一眼,也许也觉得怪,明明里面那么多的人,怎么不见了呢?
但是,立花俊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提出要到教堂里去搜一搜。
福斯特极力地阻拦,但是他越是阻拦,便越令立花俊怀疑,到最后,立花俊忍无可忍,命令着手下的两个兵将福斯特牧师架起来,带着人冲进了教堂。
这令福斯特牧师愤怒异常,却也毫无办法,只能不停地在后面用国语大喊着:“我抗议!我要到日本大使馆抗议!……”
立花俊走到了教堂的入口处,这时又转过了身来,不屑地回应着:“牧师先生,您可以去日本大使馆,那是您的自由!但是,如果我在您的教堂里搜到了国军人,我会对您所奉行的人道主义精神感到怀疑!”
他说着,再不顾福斯特在身后大吼大喊,当先地走进了教堂。
第138章 杀戮
一枝梅一直躲在钟楼顶楼的窗户后面,看着福斯特牧师与立花俊的交锋,在这一时刻,他真得替这个善良的美国牧师担忧起来,生怕他会激怒了这些日本鬼子,到时候自己也会遭殃。请百度搜索
看着立花俊带着人进了教堂,一枝梅这才回身重新开了锁,打开了『露』台的门。
大家又鱼贯而入,重新回到了钟楼里。
在刚才,那四个鬼子来,军曹准备要砸锁的时候,的确令所有的人都紧张万分,那时刻,萧凌虎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
“立花俊在找教堂的麻烦!”一枝梅告诉着萧凌虎:“他进教堂搜捕当兵的人了!”
萧凌虎紧锁着眉头,他知道这个教堂里面躲着数百个难民和教众,其也有脱下了军装、放下了武器的国军士兵,以立花俊的聪明,要从这些难民找出那些士兵,并不难。
他把目光投向了林惊寒,想要征询他的意见。
林惊寒知道萧凌虎心里想的是什么,无奈地道:“虎子,我知道你觉得对不起这个教堂里的人,立花俊是被我们引过来的。但是你想过没有,算是没有立花俊,肯定还会有别的鬼子头目,他们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以为这个教堂是美国人的安全了吗?他们肯定还是不会放过的!”
“是呀!是呀!”一枝梅也接口道:“我们也不愿意这样,但是,算是我们现在冲出去,跟鬼子拼了,又能怎么样?能救这个教堂里的人吗?只怕更糟糕!”
萧凌虎知道他们两个人说得不错,稍作思忖,问着:“难道我们这样看着这些鬼子屠杀我们的同胞吗?”
“忍!只能忍!”久未答言的沙华忽然开了口:“只有活下来,才能够有报仇的机会,否则,我们也会跟那些同胞一样,成为他们的刀下之鬼,没有一点儿的意义!”
“是呀!”冯熠也接口道:“把这份仇恨先记着,总有一天可以血债血偿!”
萧凌虎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大家说的道理,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好像是一有块巨大的石头将压在了他的心头。
“出来了!”一直守在窗户后面的易伟叫道。
几个人连忙躲到了窗户后向下面望去。
只见几个鬼子兵端着刺刀,押着十几个汉子从教堂里出来,这些汉子双手抱头,一字排开,垂头丧气。
“这么快?”萧凌虎不由得道。
大家知道他所说的快,是立花俊挑出来的这些人,应该都是当兵的人。
这些人都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老百姓的衣服,混杂在难民人群里,好像是一粒砂子掺入了一袋米里。
“当然快!”林惊寒道:“这些鬼子现在找当兵的人,都不看肩膀是不是扛枪磨出印来了,他们直接看你是不是剃的短平头。”
“要是老百姓也剃的短平头,怎么办?”杨根生问。
“那只好自认倒霉了!”一枝梅接口道:“这些鬼子是宁可错杀一个,也不漏掉一个的!”
杨根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他的头发也非常得短,与大家一样。
一枝梅道:“小杨,你跟张顺放心好了,算是你们两个留的短平头,鬼子也不会抓你们的,因为你们两个还太小,只是两个孩子!”说着,又自嘲一样地笑道:“只是我们这些家伙们,想要混入老百姓间,也不容易呀!肯定会被鬼子搜出来的!”
“你不是会装老头子吗?”张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来,却把一枝梅气了个半死。
但是,一枝梅刚要骂回去,脑子忽然一转,道:“是呀,装少年不容易,但是我们可以装老头呀?鬼子总不会觉得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也是当兵的人吧?”
萧凌虎并没有把一枝梅的话听进去,他一直靠着窗户数着。
“二十一个人!”他低低地报出了这个数字来。
立花俊终于走出了教堂来,福斯特牧师再一次拦住了他,大声地抗议着:“他们不是军人,他们都是老百姓,你不能把他们带走!”
“是吗?”立花俊冷笑着,走到了一个汉子的身前,猛地扒开了他的棉袄,『露』出了他的肩膀来:“看看!这么厚的茧子,不知道扛了多久的枪!”
福斯特牧师愣了愣,马道:“难道这肩膀不是挑担子压的吗?”
“嘿嘿,这是在南京城里,又不是在乡村,哪里有那么多的担子可挑?”
福斯特哑口无言。
那个被扒了棉袄的汉子已然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蒙混,忽然一拳向立花俊打去,他的想法也许很简单,不愿意这么任人左右。
哪知道立花俊的身手更加敏捷,他的拳头还没有打到,立花俊便一脚先至,正踢到了他的下腹,将他踹出了老远,倒在地。
边的一个鬼子兵马去,对着他的头便开了一枪。
随着“砰”的一声,地与教堂的墙,都溅了不少的血迹。
这个汉子未哼一声,便倒地而亡。
“你们……算他是当兵的,但是放下了武器,是平民!”福斯特牧师的身子已然颤抖起来,他的说出话也跟着口齿不清了,十分得激动。
立花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去责备那个开枪的士兵,不愿意再跟这个美国牧师啰嗦,转身离开。
被抓的二十人的一个汉子大喊了起来:“小鬼子要我们去死,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呀!”
这一声喊,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刚才还害怕万分,此时已然豁了出去,齐齐地向鬼子扑了过去。
那个大喊的汉子,竟然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了一枚手榴弹来,飞快地旋开了后盖,拉出了弦。
只是,他的手榴弹还没有来得及扔出去,便被一个鬼子一枪打,临死的时候,他还不忘记抱住了一个鬼子兵。
“轰”手榴弹最弱爆炸,这个汉子被炸得粉身碎骨,却也拉住了一个陪死的鬼子。
在手榴弹即将爆炸的瞬间,所有的鬼子都条件反『射』地卧倒在地,立花俊的行动尤其迅捷,返身将还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福斯特牧师一把扑倒。
漫天的碎粒如雨一样得落将下来,但是,烟雾还未散去,便听到了鬼子拐把子轻机枪的吼叫声,那些还想要与鬼子搏斗的国军士兵们,尽数量倒在了血泊之。
第139章 黑夜来临
站在钟楼窗户的后面,萧凌虎和众人看着那些想要与敌人同归于尽、但是最终却被鬼子打死的同袍兄弟们,心如刀绞一般。
大家的眼睛红红的,便是连一直只想着逃命的一枝梅,都不由得握紧拳头,在空狠狠地挥舞着。
烟尘散尽,教堂的门前,只躺着二十多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福斯特牧师从地爬起来,看着这血腥的场景,在这一时刻,他已然出离了愤怒,呆若木鸡一般,站在教堂的门口,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了。
这些士兵是被他要求放下武器,脱下军装的,但是算是如此,这些日本人还是不会将之放过,他的确太过天真了,哪里想到这些日本兵,根本不把《日内瓦公约》当成一回事呢?
按理说,刚才在手榴弹爆炸之时,若不是立花俊及时将他扑倒,说不定他也会受伤。
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感谢立花俊,反而觉得这个日军大尉真得是一个恶魔。
立花俊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美国牧师,也不想真得将他得罪透,毕竟此时的美国人还是他们惹不起的。
他挥动着手臂,大声地命令着,将那个擅自开枪的机枪手大骂了一痛,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又带着人走了。
见到日本鬼子走了之后,教堂里的陆续有人跑出来察看着情况,福斯特牧师颓然地坐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几个教职人员自发地带着人清理着教堂前面的尸体,他们将这些尸体盖布,然后装推车,运到后面掩埋。还有人挑着清水,还清洗地面。
对于这些神职人员来说,教堂是一个神圣的场所,不应该被罪恶玷污。
萧凌虎和林惊寒从钟楼下来,两个人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了福斯特牧师的面前。
“对不起!”萧凌虎诚恳地向这位牧师道歉。
福斯特牧师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们两人,却摇着头,叹息一声,道:“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我错了,不应该收了他们的武器!”
他如今有些内疚,如果这些士兵手里有武器的话,最其马不会束手屠。
“要是我不来,或许鬼子也不会进来的!”这是萧凌虎内心最感到不安的地方。
福斯特牧师还是摇着头:“算他们今天不来,明天肯定还会来;算是他们明天不来,后来也会来的!”
萧凌虎默然无语,福斯特说得不错,自从日本人攻进了南京城,他们总是要显示他们的存在,便是对于美国人也是一样。
“我们会很快离开!”萧凌虎再一次向他作着保证。
福斯特牧师道:“你们现在出去,是找死!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知道,但是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萧凌虎说着,向四下里看了看,有些话他没好说出口来。
但是林惊寒显然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接口道:“先生是一个心怀仁义的君子,但是被你救下来的这么多的人里面,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人跟日本人通风报信呢?”
福斯特怔了怔,这的确是一个切实的问题。
见到他没有答话,萧凌虎道:“我们在天黑之后会离开,只是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咱们教堂里的人不要再出去了,否则,还可能招至日本人进来!”
福斯特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萧凌虎的确是害怕这些人里面会有汉『奸』出现,现在这种时期,已然不容他们犯一点儿的错,毕竟关系到了生死,一旦被人出卖,那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又回到了钟楼之,萧凌虎将大家作了分工,每小时都有两个人在窗口警戒,其他的人抓紧时间睡觉。
南京城的枪炮之声一直没有停歇过,只是在午的时候还显得十分密集,到得晚,这些声音也渐渐得稀疏起来,想来这些鬼子占据了整个城市,抵抗的力量正在被逐渐地消灭。
萧凌虎还是靠在墙不知不觉得睡了过去,这一觉十分得漫长,等他醒来时,天已然黑了。
萧凌虎看了看手表,到了晚七点多钟。他看了看周围,在黑『色』的环境里,伙伴们睡得正香,只有易伟和冯熠还守在窗户边,十分负责地察看着外面。
夜晚终于降临了。
萧凌虎让冯熠把大家都叫起来,他和林惊寒特意去与福斯特牧师告辞,但是牧师的副手却告诉着他们,福斯特牧师往国际红十字会去了,还没有回来。
他们还是告别了教堂,重新走入了残破的街市。
此时的南京街头,一片萧瑟,街道两边的店铺经过了洗劫,只有一片的狼籍,时不时得还会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声。便是那些没有被鬼子洗劫的地方,也都是一片的废墟。
大火之后,满街飘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也分不出是人的尸体?还是木头烧了!
大街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便是连狗和猫都看不到一只。
街的路灯在保卫战的时候已经熄灭了,郊区的发电厂也落入了鬼子的手,此时并没有供电,整个城市都是一团得漆黑,只是在每一个路口,有鬼子兵点着灯守着,盘查着来往的人,只是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冬夜里,这一晚也许也见不到一个人。
实际,在这个时候走街的人也不多,若不是因为急事,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出门。
在一枝梅的带领之下,他们不敢走大街,只能穿着小巷而过,东偷西藏着,好像是去作贼一样。有时候看到前面的道路有鬼子出没,还需要折返回来,重新找别的路走。
这令张顺不由自主地嘀咕着,难道是要跟着老贼去作贼吗?
从圣保罗教堂出来之后,他们足足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了破败的城隍庙。
实际,从圣保罗教堂到城隍庙只有两里地,并不算远,正常行走的话,也十多分钟的事情。
城隍庙位于华路的路西,朱砂巷的东面,这里最早是江宁府府衙的所在地,太平天国时期因为南京的城隍庙毁于战火,后来在这个地方清理了一下,改成了城隍庙。
这个城隍庙里,原本有一个庙祝,只是在鬼子打来的时候,早已经跑了。
在一枝梅的带领之下,一行人飞快地躲进了城隍庙,也不敢点火,『摸』着黑直进入到城隍庙的第二进院子里。
在这一进院,后面是一个敞开的大殿,里面泥塑着城隍;大殿的两边厢房还有两个小殿,供着十殿阎罗和十八层层地狱诸相。
“是这里!”一枝梅说着,推开了左厢供着十殿阎罗的殿门。
第140章 躲进秘道
一枝梅打开了手电筒,在微弱的光线之下,大家可在看到这个殿里的陈设十分可怕,阎罗与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还有许多的小鬼张牙舞爪,一进来有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请百度搜索
杨根生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拉住了萧凌虎的脱衣服。
“这些都是泥塑,没什么好怕的!”萧凌虎安慰着小杨。
杨根生松开了手,自我解释着:“我……我也不怕,是觉得有些冷!”
一枝梅来到阎罗前面的一个蒲团跪下,对着对着阎王爷拜了起来。
萧凌虎和众人面面相觑,张顺讽刺地道:“难不成他还要我们拜鬼?”
“嘘!”燕飞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巴,低低地告诫着:“在这个地方,不要胡说八道!”
张顺一吐舌头,闭了嘴。
一枝梅仿佛是没有听到张顺的话,嘴里念念有词着:“阎王爷在,小的避难至此,打扰之处,还请见谅!”说着,又叩了三个头,这才起得身。
他走到了阎王像的后面,这里靠着墙,又没有后门,只有一条容得一人而过的空子,只是为了方便庙祝打扫。
“这里!”他说着,让萧凌虎举着手电筒,向前数了三块砖,将第四、第五和第六块铺地砖抠了起来,下面『露』出了一个木板。
也不知道他『摸』了什么,这块木板竟然一分为二,向两边打开来,下面现出了一个黑黑的洞来。
“进去!”一枝梅说着,纵身一跳,已然跳了下去。
大家跟着陆续地跳进了洞,发现里面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这里原本是庙里的藏身洞,避难用的!”一枝梅告诉着大家:“只不过,如今连这里的庙祝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地洞!”
萧凌虎抬起头,看着面『露』出的口子,不放心地道:“咱们躲在这里头,面怎么办?”
一枝梅并没有答话,打着手电筒照了一下,看到了一边的洞壁靠着个梯子,他走过去将梯子搭在了洞口,然后登着梯子去,手托着砖,将那三块砖又原样地搭到了头顶面的地槽,再不『露』一丝的光。
底下已然漆黑一团,他拿着手电照了一下,将两块一分为二的木板使劲一推,这两块木板又合二为一,恢复了原状。
“呵呵,这个地方真是隐秘,我们躲在这里,鬼子也发现不了!”燕飞不由得道。
“在这个地方,可是要憋死人的!”张顺有些不满。
一枝梅看了他一眼,叫着杨根生,把他从沙华的家里取来的盒子拿来,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方玉玺来。
这个玉玺曾在萧凌虎的手里藏了很久,他早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下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白玉,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在玉石的面,雕刻着一只蟠龙,而非是螭虎。正因为如此,所以后世的人一看知道这方玉玺是假的,它真正的名字应该叫作蟠龙印。
一枝梅拿着蟠龙印来到了洞壁的一角,用手电筒照了照,那里原来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深洞。
他将蟠龙印放入洞,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他握着蟠龙印面的蟠龙,感觉了一下,忽然向下按住,仿佛拧动钥匙一样得向左一拧,洞壁竟然开出来了一个一米多宽的口子来。
刚才进来的时候,萧凌虎还『摸』了『摸』洞壁,感觉是抹了水泥一样,要么是石头,哪曾想到,这里原来是一道石门呢?
“这是秘道!”一枝梅说着,取出了蟠龙印,当先地走了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里面阴冷『潮』湿,一股霉气扑鼻而来,伴随着还有阴风刮过,令人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往下走去是一节三米高的台阶,一枝梅等着众人尽数下来,又把蟠龙印塞到台阶边的一个方洞,如刚才一样,使劲一转,那敞开的石门又合拢了来,外面看不出一丝的缝隙。
原来,这个蟠龙印是一把开关石门的钥匙。
“我们不会憋死吧?”杨根生担心地问道。
“有风!说明这里面有通风口!”林惊寒解释着。
一枝梅打着手电筒在前走着,大家紧跟在后面,发现这个秘道十分得宽畅,只是里面的味道并不好闻。
“啊!”杨根生忽然叫了一声,大家都停下脚步,萧凌虎忙问:“怎么了?”
“我……我踩到什么东西了!”
一枝梅把手电筒照去,杨根生更是大叫起来,一把扑到了萧凌虎的怀里,原来他踩到的是一个骷髅。
“别大惊小怪的!”一枝梅警告着他:“你喊得再大一些,要把鬼子招来了!”
一听此言,杨根生连忙闭了嘴。
“这没什么好怕的!”一枝梅解释着:“当年挖这个秘道的时候,朱元璋可是把那些挖的人都活埋在了这里,再往里面走,还有很多骷髅呢!”说着,又走了起来。
冯熠有些不解,问道:“朱元璋怎么会修这么一个秘道?为什么没从瞻园通到城外?却通到了城隍庙呢?”
一枝梅道:“他倒是想要挖到城外去!那个时候哪那么容易?那要挖多深?还要过几条河呢!当时的城隍庙,可是江定府的府衙,也是他办公的地方,从他住的地方,到办公的地方,挖这么一条秘道,不是最好不过吗?”
听着这个解释,冯熠点起头来,应该是相信了一枝梅的话。
萧凌虎却知道,虽然一枝梅是一个江洋大盗,但是同时也是一个对考古十分精通的家伙,他的知道的东西只怕那些大学的专家教授还要多。
又走了一段距离,萧凌虎能够感到过堂的阴风大了许多。
“啊”的一声,杨根生又是一声大叫。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你是不是又踩到什么了?”张顺不由得问道,实际他也踩到了骷髅,只是他并不说出来而已。
“不是!”杨根生道:“我……我觉得好像有个什么活物,从我的脚面跑过去了!”
“那是老鼠!”一枝梅回过头来,告诉着大家:“前面是一个叉道口,一边通到瞻园,一边通到聚丰粮店的井里,咱们感觉到的这股风是从井里过来,这些老鼠也都是从粮店里跑下来的!”
说着的时候,果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叉路口。
第141章 瞻园
“到聚丰粮店看看!”萧凌虎决定道。 .
一枝梅点着头,领着大家走向了左边。
并没有走出多远,前面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仿佛是一个地下的暗室,只是萧凌虎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出口,这里面是一个死胡同。
“没路呀!”林惊寒也叫着。
“面有个通风口!”萧凌虎一眼看到了这个暗室的面,开着一个两尺见方的洞,隔着木窗棂,风是从那里灌进来的,他们可以感到这里的空气要秘道里面清新了许多。
“那个外面是一口井!”一枝梅解释着:“这个通风口从外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的!”
“我们能够从这里出去吗?”杨根生问。
“我可以!”一枝梅说着,想了一下,道:“你们等着,我出去给你们弄点儿吃的来!”
他说着,向一纵,便跳了那通风口,握着木窗棂来回晃了晃,不一会儿便将之取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正好可以容得他爬过的洞。
外面果然是一口井,下面还有水,一股凉森森的感觉从洞口涌入。
这个通风口离着井口有五六米的距离,他在通风口侧耳听了听,面没有一丝的声音,便拉了拉井绳,脱离洞口,攀着井绳而。
萧凌虎从通风口里探出头来,向看去,便见到一枝梅像一个猴子一样,不一会儿便爬出了井去,面只能看到一米直径的天空,还有些星星在闪烁着。
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一枝梅终于又出现在了井口,翻身爬着绳子下来,又钻回了洞,跳下暗室,他的腰间裹着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竟然是许多白白一米糕。
张顺好像是狼见了肉一样,一手抓了一个便往自己的嘴里送着,也不嫌自己的手有多脏。
“唉!你别抢好不好?好像强盗一样!”一枝梅骂着他。
张顺只是不理。
众人也各自拿着米糕吃了起来,萧凌牙不由得问道:“你把别人家的东西拿来,这样不好吧!”
一枝梅道:“反正这是聚丰粮店的,你们不知道,这些米糕都是卖不出去的碎米做的,老板只为了赚钱,做了一堆出来,这是赶了打仗,鬼子进了城,哪里还有生意?他的这些米糕也卖不掉,到最后肯定会发霉的!我拿他的米糕,还给他留下了二十块钱呢!”
“嗯!”萧凌虎点着头,这才开始吃起来。
“呵呵,你这是盗亦有道呀!”冯熠笑着夸赞。
一枝梅一本正经地道:“我这个人还是有做人的基本原则的!”他说着,故意『摸』了一下张顺的头,接着道:“算是当年我在江南行盗的时候,偷的也都是大户贪官,而且我偷的钱也并没有『乱』花,都接济穷人了!”
“我说你是个侠盗!”杨根生一边吃着,一边拍着马屁。
张顺听着不由得好笑,咽下食物之际,竟然噎了个半死。
这一布包的米糕,很快便被大家一扫而空。
“大家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再看看情况,能不能出城!”萧凌虎告诉着大家。
这个暗室的确隐蔽,非一般人是找不到的这里来的,而且这里的空气也相对于秘道里的空气,好了很多,最其马并不浑浊。
萧凌虎知道,聚丰粮店位于东西向建康路的驴子市,这里原本也是南京南城的一处热闹商业区,是一大片的市场,只是如今鬼子进城以后,只怕又要萧条很久了。
见到大家休息起来,萧凌虎叫着一枝梅,让他带着自己往瞻园的入口去看看。
林惊寒也十分好,要跟着同往。
冯熠本来也想跟去看个究竟,见到林惊寒去了,他便不再前往。
还有人准备一起去,却被萧凌虎劝下,让大家好好的休息,毕竟那边的情况还不得而知,人多了并不好。
在一枝梅的带领之下,萧凌虎和林惊寒跟着他又沿着秘道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终于来到了瞻园内。
秘道的出口与城隍庙的出口一样,打开石门进入一个暗室,暗室的出口又是一块木板,出来之后便到了瞻园的一座假山这。
瞻园可是江南的四大名园之一,里面的小楼水榭,假山池塘虽不及明清盛名,但也是小有规模。在此之前,这里分为东西两个园区,东面的宪兵司令部所属,西面的是内政部下的几个保密单位,有统局,当然还有特工总部。
他们所处的假山位置,正位于西面的花园,边便是原特工总部的办公区,没有特别通行证,是进不来的。
只是,当他们从假山出来的时候,马看到了两边的屋舍里有灯在亮着,而且两边的回廊处,还有几个日本兵站岗,他们马明白,这里已然被鬼子接管了。
原还想要到瞻园各处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如棉被也好!此时萧凌虎也只能放弃他的想法,回转秘道。
却也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假山边的长廊有人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还说着话。
三个人急忙回转到了假山内,生怕被过来的人发现。
当他们准备回到秘道的时候,林惊寒却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立在那里,侧耳倾听着。
萧凌虎也竖起了耳朵,外面是两个女子的声音,只是说得是日语,他一句也听不懂。
“他们在说什么?”他不由得低低地问道。
一枝梅也在仔细地听着,在他们这些人里面,一枝梅是日语说得最好的人,他可以跟鬼子进行日本的对话。林惊寒虽然也能够听懂一点儿的日语,但是却无法跟日本人正常的交流。
一枝梅没有回答,而是偏过头,细细地盯着林惊寒在看。
萧凌虎有些急迫,却见到林惊寒好像呆住了一样,没有一丝要走开的样子,也只能耐下心来,等着他听到两个鬼子把话说完。
这两个人走到了假山边,竟然停一下来,一本正经地讨论着什么。
而此时假山里面的三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得一声,声怕弄出点儿响声来,会马暴『露』自己。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这两个女鬼子才说完了话,离开了。
萧凌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催促着林惊寒:“快走!”
林惊寒如梦方醒一样,这才点了点头,跟在萧凌虎的身后,重新回到了秘道之。
第142章 特高课与黑龙会
“刚才那两个女的在说什么?”直到这个时候,萧凌虎才问了出来。
林惊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一枝梅在旁边悠悠地道:“我说营长,你不觉得这两个女的说话有些耳熟吗?”
“耳熟?”萧凌虎一怔,忙摇着头:“我一点儿也没觉得耳熟!”
一枝梅一拍自己的脑袋,好像想到了什么,道:“对哟,你在苏州博习医院是个病人,应该没见过她们!”
“她们是谁?”
“就是博习医院,跟咱们斗法的那两个特高课的女特务!”
“是她们?”萧凌虎也是一呆,不由得道:“她怎么跑到南京来了!”
“她们是今天下午到的!”一枝梅道:“而且如今的瞻园,也被她们和小野宗介的黑龙会占据了,他们都跑到这里想要搜查特工总部或者中统局留下来的文件,都看中了瞻园的环境,所以,都要搬到瞻园来办公,那个女的为此还跟小野宗介吵了一架,后来达成了协议,两个部门各占一半,等以后南京城里的局势稳定下来,再另寻他处!”
“她们就说得这点儿破事?”萧凌虎有些怀疑。
一枝梅点了点头,却又一笑,道:“不过,她们却透『露』了一个很大的消息,那就是在我们的特工总部里,有他们的一个被称为蝙蝠的卧底!”
“蝙蝠?”萧凌虎不由得脊背发凉。
“苏先民到苏州被抓,就是蝙蝠透『露』出去的!”
“她们还说了些什么?”
“还记得那个冒充我们人的那个鬼子吗?他是黑龙会的,第一天在四象桥设伏要杀王风,最后把孟山打死了;第二天又闯飞机场,企图炸掉飞机的那个家伙?”
“当然记得!”萧凌虎道:“那小子胆子很大,而且很会演戏!”
“他叫德田信,是黑龙会行动队的队长,被我们抓了之后交给了王风,我们肯定以为他到了特工总部会被枪毙,哪知道如今他活得好好的,是那个蝙蝠救了他。刚才就是他在跟特高课那两个女的争吵,那个女大尉提到了蝙蝠,德田信马上哑了火!她们为此,还嘲笑了那家伙半天。”
“特高课的人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南京了?”这是萧凌虎感到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们本来就是在日本大使馆的名下活动的,如今是被单列出来。南京方面的人手不够,所以才会请求上海那边支援,所以这两个女特务就被派到这里来了。她们的上面还有一个头目,叫作岛津先生,会在两天后来到南京,面负责南京城的情报工作,那个人跟小野宗介是平级的,只不过黑龙会是名义上的民间组织,特高课却是日本『政府』的正式组织。”
“她们到南京的目的是什么?”
“目前的任务是协助军方维护南京的秩序,将大量藏在城中的破坏份子找出来杀掉!同时,还要寻找合适的人物出面来当充当他们的傀儡,以稳定人心!”
萧凌虎点着头,这些动作,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别的还有什么吗?”萧凌虎问。
一枝梅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她们还说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应该对我们没什么用!”
萧凌虎沉思着,一枝梅说出来的东西带给他很多的信息,虽然大部分的信息与他们此时的处境没有关联,但是一旦他们逃出了南京城,必须要把这些信息送出去,让上面的人知晓。
对付日本的特务,也只能由特工总部或者中统局的特务去解决了。
一枝梅却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道:“我说营长,你是不是很想要知道这些特务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呀?”
“那当然是的!”
“嘿嘿,其实这对于我来说,并不难!”一枝梅有些得意。
萧凌虎一愣,忙问:“你有办法?”
“当然有!”一枝梅道:“他们如果住到别的地方,我也就没有办法了!但是他们偏偏就相中了瞻园!当初,我也是好奇心使然,怕苏先民对我不利,所以就在一天晚上偷偷地从这个秘道进来,在他办公桌的电话机上装了一个窃听器,然后躲在这里偷听他的电话。只是听了几天之后,没发现他是针对我的,所以我就放弃了!”
萧凌虎的眼睛一亮,经不住问道:“那个窃听器还管用吗?”
“如果屋里的电话没有换,还是那个的话,就肯定管用。”
“那好,我们正好没事,就找个人躲在这里好好听听这些狗特务搞些什么东西。”萧凌虎马上决定起来。
良久,也没有见到林惊寒说上一句话,他默默地听着萧凌虎与一枝梅的一问一答,好像他是个局外人。
萧凌虎终于发现了林惊寒的异样,忙问道:“寒哥,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他期期艾艾。
萧凌虎想了一下,明白了什么,问道:“是不是又见到了陈丽花,心里有些想法?”
在出苏州城的时候,林惊寒并没有向萧凌虎隐瞒,讲了陈丽花的事情,如今她的名字是陇川美惠子。
“我对他能有什么想法?”林惊寒自嘲的一笑,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说,我也早就结婚生子了,这都几年了,还想她做什么?”
萧凌虎道:“不想她才是对的,她如今就是一个汉『奸』!”
林惊寒欲言又止。
“那你又是为了哪样?这么闷闷不乐的?”一枝梅忍不住问道。
“我有些担心墨云和我儿子,刚才我听到她们提到了汪天宇、陈敬之、冷如冰什么的,她们的语速太快,我有些没听懂,只是觉得她们要对这些人不利!”
“原来是这个呀!”一枝梅道:“刚才她们说的是南京城的几个商界大佬,小野宗介准备从这几个没有走的人里面,选出一个商会的会长,同时成立维持会,尽早地恢复南京的市场。这样才有利于秩序的稳定!”
“就这些?”林惊寒有些不相信,他显然也听到了其他。
“当然还有!”一枝梅道:“那个女大尉说陈敬之是陈丽花的父亲,应该由他来做这个商会的会长。但是陈丽花却不同意,她说自己的父亲在南京的威望不够,汪天宇和冷如冰都比她爹强!”
“嘿嘿!这个陈丽花一点不傻!”萧凌虎轻蔑地道:“她倒是懂得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如果他爹真得被鬼子选为了南京商会的会长,那就是的的确确的汉『奸』,不用想,中统的特务也好,力行社或者特工总部的特务也好,都会派出杀手来杀这个出头鸟的!”
林惊寒的神『色』肃然起来,忽然对着萧凌虎道:“虎子,我想回大世界夜总会去,见一下汪天宇!”
萧凌虎皱了下眉头,道:“你是担心汪天宇会去作这个商会的会长,是吧?汪大哥那可是南京城最精明的商人,他怎么会同意呢?”
“我还是担心,觉得见他一下的好!”
一枝梅道:“这大晚上的,你就不怕鬼子查到你?”
林惊寒道:“这晚上才好行动,要是白天,只怕更危险!”
萧凌虎想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同时还是叮嘱着:“我希望你能够在天亮之前回来,否则,会让大家担心的!”
“好!我一定会在天亮前回来!”他一口答应着。
第143章 刘金钢
林惊寒走了,他一个人消失在了城隍庙的秘道出口处,这一次并没有带上燕飞。
萧凌虎和一枝梅回到了聚丰粮店下面的暗室里,大家都睡着了。
这么些日子以来,大家好不容易有一个安定的所在,能够睡上一个安稳觉,也是难得的。
但是,萧凌虎却如何也睡不着,他想的事情很多,不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辗转反侧着,尤其是想到白天在圣保罗教堂里所发生的一切,那些鬼子对放下武器的人都不放过,便是有美国牧师出面保护又能怎样呢?
他马上又想到了鼓楼医院,那所医院也是美国人的产业,而且里面收治了不少的国军伤病员,鬼子既然可以从美国教堂里搜捕放下武器的国军士兵,那么,就很可能会闯进鼓楼医院,去对付那些受伤的伤兵。
想到这里,萧凌虎再也无法安睡,他的妻子萧凌霜就在鼓楼医院,会不会出事呢?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边上的一枝梅和沙文华马上惊醒,这两个人由于原来生活习惯的问题,只要有一点儿的风吹草动,就会马上醒来。
“怎么了?”一枝梅问道。
“我要往鼓楼医院去看看!”萧凌虎作出了决定来,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十分坚决!
“什么?”一枝梅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忙道:“你怎么会想到那个地方去?今天凌晨不是刚刚从那里出来的吗?”
“我还是放心不下!”萧凌虎如实地道:“就是想过去看看!”
“不会有事的!”一枝梅劝慰着道:“再说,这么晚了,你跑过去,万一路上遇到鬼子怎么办?”
萧凌虎道:“我还不笨,如何也在南京住了这么多年,白天过去可能会被鬼子发现,这大晚上的,怎么可能会让鬼子发现我呢?”
“这还是太危险了!”一枝梅十分得担心。
沙文华道:“虎子,你要去就赶紧去,天亮之前一定要回来,否则在大白天里,不好行动的!”
“知道!”
一枝梅道:“老沙,你怎么也让他去呢?”
沙文华发出一声苦笑来:“老严呀,什么时候你也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知道什么是牵挂了!”
“什么是牵挂?”
“就是没着没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看到,不见到,是不会放心的!”
萧凌虎笑笑,这的确就是他的牵挂,沙文华也是成家立业的人,自然懂得这份牵挂,实际上,这也是一个作丈夫、父亲的责任!
“这里拜托你们了!”萧凌虎道:“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们哪里也不要去!”
“是!”沙文华和一枝梅一起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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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黑夜,萧凌虎出了城隍庙。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军装,换上了一件一枝梅偷来的黑『色』的短袄,怀里揣着一把满弹匣的盒子炮,悄然地沿着寂静无人的小巷向北而去。
城隍庙位于南京城的南部,而鼓楼医则位于南京城的北部,两地之间的距离足有十里地,最方便的路途是沿着中华路、中正路与中山北路三条主街直行,但是如今,虽然是在晚上,日本人还是在南京的主街上设置了路卡,尤其是在几个重要的路口处,更是设有巡逻的士兵对过往的人进行盘查。
为了躲避鬼子的盘查,萧凌虎不得不绕远,尽量避开南京的主干道,从偏僻的小巷子穿过,这也浪费了许多的时间。
当他绕过天印庵,走到抄纸巷的时候,忽然心头一动,这里离着财政部大楼已然很近了,就位于财政部的西边,他又想起了白天从这里过去的时候,那支敢于打鬼子伏击的小队伍,也不知道那些同袍最终是不是逃脱了?更或许在鬼子的迫击炮的轰炸之下,要么身亡,要么被俘了。
他除了对那个敢于在这里指挥战斗的国军指挥官表示佩服之外,更是一种崇敬。
“也许还有人活着呢?”他心里默念着,便不知觉得走到了过去。
此时的财政部大楼,一片的死寂,那幢原本十分雄壮的大楼,此时只剩下了一片的废墟,只剩下了半幢楼房,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还有冬天的冷风里挺立着,风多四面敞开的楼体间穿过,带着呼呼的啸音。
萧凌虎踩在塌掉的半边废砖烂瓦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搜寻什么,便这么漫无目地的寻找着,也许只是怀念那些已然尸骨无存的将士们吧!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这一刻,他心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但是却也更加坚信胜利终将到来!在激战之时,所有的人都会忘掉生死,都会忘掉个人的得失,既然众志成城,他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救救我?”忽然从瓦砾堆中传出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来。
他蓦地一愣,连忙顺声看去,在倒塌的墙边,有一个木梁撑起来,里面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形的空间,那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你是谁?”他低低地问着,向那里走过去。
“救救我!我被压住了,动不了!”那声音十分得清晰,而且令萧凌虎还感到有些熟悉。
透过微小的空隙,他看到了一堵墙压在木梁上,那个人就蜷缩在里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既然他说得是国语,那么必定是自己人。
萧凌虎忽然兴奋了起来,想起了白天在这里伏击鬼子的那些同袍,他拿出手电筒,虽然知道在这个地方打亮会很危险,有可能吸引路上巡逻的鬼子兵,但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救下这个人来。
手电照了下去,他马上看到了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人,满脸得血,但是求生的欲望还是那么片强烈,正瞪着大大地眼睛看着自己。
“萧营长!”他忽然认出了来人,不由得大喜,猛地一挣,木梁上的碎砖『乱』瓦又哗哗直落,他吓了一跳,连忙又停止不动了。
萧凌虎诧异得看着这个血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愣愣地问道:“你认得我?”
“我是刘金钢呀!”
“刘金钢?”萧凌虎一怔,马上想了起来,他正是八十八师的一位连长,当实在淞沪前线的时候,跟自己并肩战斗过,只是前几天他们团在守中山门的时候,曾收编了部分的溃兵,其中就有刘金钢手下的人,那个叫作王铁牛的告诉他,说是刘连长在紫金山前的战斗中失踪了,却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老刘!”萧凌虎马上反应过来,马上安慰着他:“你不要动,我来把你弄出来!”
“谢谢!”到这个时候,刘金钢还不忘记客气地感谢着。
萧凌虎眼睛一热,泪水在不知不觉间流出来,再不说话,仔细查看着情况,随即小心地搬起了砖来!
第144章 医者仁心
萧凌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木梁上面的砖头部搬了下来,然后使劲地用身子扛着木梁。
刘金钢用尽力气,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出来,一出来便瘫软在了地上。
萧凌虎放下木梁,蹲在旁边喘着粗气。
“我的腿动不了了!”刘金钢向着他道。
萧凌虎仔细地查看着他的腿,发现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压在下面的时间过长,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都肿了起来,而且发紫发黑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压断骨头。
“你必须要去医院!”萧凌虎不等他答话,将他背到了自己的身上。
“老萧呀,我这两条腿不会保不住了吧?”刘金钢十分得担心。
“不会的!”萧凌虎安慰着道:“到医院,医生会有办法!”
“如今这种时候,哪个医院可以去呀?”刘金钢发出了一声苦笑来:“就算送到医院,也是死路一条,鬼子肯定控制了所有的医院!”
“我们去鼓楼医院!那是美国人开的,鬼子不会占领的!”
“我现在还能够活着,就已经十分得知足了!”刘金钢真切地道:“想一想那些死去的同袍,我比他们强多了!你还是把我放下来,自己逃命去吧!”他恳切地道。
他当然清楚如今大家的处境,没有能够逃出南京城,此时,大家都是水缸里的鱼,只能任人宰割。萧凌虎还是好好的,没有受伤,就有逃生的希望;而自己已然没有了这份希望。
如果萧凌虎拖着他,那就会将萧凌虎拖死的。
“不行!”萧凌虎斩钉截铁地道:“别说你我认识,还是是朋友,就算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同袍,我也不会放弃的!”
他说着,迈着坚定的步伐,迅速地离开了这片废墟。
刘金钢知道萧凌虎的『性』格,便不再坚持,任由他背着自己,沿着小巷向北走去。
远离了大街,路上十分得清静,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萧凌虎这才问起白天的那场伏击战,刘金钢承认是由他指挥的。
他和七个兵也是因为没有能够过江,所以重新返回了城里,原本也是想要躲到难民中来偷生,但是却又看到鬼子残忍地得对平民大开杀戒,所以最终激起了他们的怒火,反正横竖都是死,那就死得壮烈一些。
他原本也是视死如归的,那七个兵在那一场伏击战中尽数得死在了鬼子的炮火之下,他却被倒塌的墙体压在了下面,当时便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然黑了下来,他等于是在那个木梁的压迫下睡了半天。
这也是难怪的,对于战斗不止的大家来说,这一段的时候几乎是没日没夜,能够睡得一个好觉,已然是一种奢侈了。
两个人说低低地说着话,绕着路口穿巷而过,几乎走了一个小时,才来到了鼓楼医院附近。
只是鼓楼医院的门口,如今却有几个鬼子兵把持着,他们虽然不能随便进入医院去搜捕,但是却可以控制从医院里出入的人员。
想了一下之后,萧凌虎背着刘金钢绕到了鼓楼医院的后门,这个门是留给尸体出去的,活人为了避讳,是不可能从这里进医院里去。
后门从里面关着,萧凌虎爬墙而入,把门打开来,将刘金钢背进来,又关好了门,这才背着他赶往了前面,将他藏在一处黑暗的墙角,自己独自去里面查看情况。
昨天离开这里的时候,鬼子还没有进城;经过了一天的时间,鬼子控制了这座城市,萧凌虎担心着这所医院里并不安,生怕会有变故,所以不得不小心。
此时已然到了半夜十二点钟,医院里静悄悄有,除了住院部还点着灯,其他的地方漆黑一片。
萧凌牙犹豫着,想了想,还是『摸』黑先往了马丁医生的住处。
马丁医生是美国人,他的住处与院长、其他的几个美国医护人员的住处在一起,萧凌虎觉得就算是日本人就算是斗胆得占领了这家医院,也不会把这些美国人怎么样的。
马丁医生已然入睡,被敲门声惊醒,打开门看到萧凌虎的时候,吃了一惊,连忙将他让进了屋子里,同时问着他为什么还没有离开南京城?
萧凌虎简要地向他讲述了自己没能过江的经过,说完,又向他询问着此时鼓楼医院里的情况。
“我们医院差一点儿被日本军人占领了!幸亏麦卡伦院长打电话叫来了日本大使馆的大使,呵呵,那个大使当初可是在我们鼓楼医院做的盲肠切除术,所以日本军人还是很听话地滚开了!”
“这么说,医院里没有什么变化?”萧凌虎问,他最主要的是担心自己的妻子,以及那些在此救治的伤员。
“要说的话,就是多了不少的病人!”马丁告诉着他:“许多难民无处可逃,就跑到了我们医院里来,院长敞开大门让他们进来,日本军人跑来跟我们交涉,说里面藏有你们国军,但是麦卡伦院长说他们都是病人,我们医生只救人,不问政治。那些日本人也没有办法!”
“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那些难民呢?”萧凌虎奇怪地问。
“我们这里哪容得了那么多人,所以最后都被我们用救护车送到了安区的难民安置点。如果车上没有我们这些西方面孔的人,那些日本人肯定会把车抢走的,所以今天这一天,我倒是当了一天的押运官!”
“太谢谢你们了!”萧凌虎由衷地道。
马丁摆了摆手,道:“作为一个医生来说,救人是最基本的人之品德,这是我们作为一个人来说,应该做的!”他说着,脸上又『露』出了愤怒来:“只是从路上过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么多被日本人屠杀的平民尸体,甚至还有几个月大的婴儿,日本兵强『奸』、抢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上帝不会饶恕他们的!”
萧凌虎默然无语,这些也是他看到的,作为一个军人来说,却无能为力,令他自己都觉得生不如死。
“你是不是不放心你的妻子?”马丁问道:“所以才跑过来看看?”
萧凌虎点了点头,问道:“她还好吗?”
“她没事!就是有一点儿险!”马丁道:“今天有个日本伤兵被送到这里,送他过来的是一位官佐,他一眼看到了你的妻子,便要将她带走,我当时不在,只有魏琳娜护士长在,但是她年岁大,哪里拦得住那个日本人……”
“什么?凌霜怎么了?”萧凌虎吓了一跳,忙忙地问。
“你听我说完!”马丁道:“后来又来了一个日本军官,见到此情之后,也不知道跟那个家伙说了些什么,那个官佐才罢休的离开,但是却狠狠地打了这个日本军官一耳光!这个被打的日本军官说,他是你们的朋友!”
“立花俊?”萧凌虎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145章 一拳毙命
听完了马丁医生的叙述,萧凌虎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就去见到自己的妻子萧凌霜。
马丁医生告诉着他,为了以防万一,此时的萧凌霜是与魏琳娜护士长住在一起,并且自告奋勇地要去将她找过来。
知道萧凌霜暂时平安,萧凌虎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来,这才讲到自己送来了一个伤员,请求马丁医生救治,至于什么时候见到萧凌霜,倒是不再急迫了。
马丁医生与他一起来到了刘金钢的藏身之所,萧凌虎背着刘金钢跟着马丁来到了治疗室,当看到刘金钢一双又肿又黑的小腿之时,马丁医生紧紧地皱着眉头,使劲地按压着伤腿,刘金钢竟然一点儿也无知觉。
又检查了一番,马丁医生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告诉着他们,这双腿被压时间过长,缺血严重,许多组织已然坏死了,要做截肢手术,晚了只怕会殃及身,危及生命。
一听到要把自己的双腿锯掉,刘金钢马上急了起来,摇着头道:“如果我没有了腿,就无法去战斗,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萧凌虎也有些始料不及,连忙问道:“马丁先生,能不能不截肢?保住他的腿呢?”
马丁看着两个人,迟疑了一会儿,道:“截肢是最保险的治疗方案,如果不截肢,做保守治疗,我可以先给他输上活血『药』,但是能不能有效却很难说。”
萧凌虎看向刘金钢,毕竟腿是他的,如何治疗,还要他自己拿主意。
“那就保守治疗吧!”刘金钢斩钉截铁。
“我这就给你配『药』!”马丁医生说着,又道:“不过,你还是要作好心理的准备,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你的腿还是没有一点儿的知觉,那么就必须要截肢了!”
刘金钢却没有答话,萧凌虎可以看出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接受这样的结果的。
马丁医生又对着萧凌虎道:“等我输上『药』之后,你要帮助他,不停地对他的双腿进行按摩,以求达到最好的效果!”
“好!”萧凌虎一口答应着。
因为并没有过多的病床,所以马丁医生将他们安排住进了护士值班室旁边的观察病房,不一会儿,便拿着一个吊瓶亲自过来给刘金钢输上了『液』,并且教着萧凌虎如何按摩。
在安排完这一切之后,马丁医生这才离开了病房,往医院后面的女职宿舍去找萧凌霜过来。
刘金钢对萧凌虎感激不尽,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语表达的人,望着萧凌牙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十分得不忍,对着他道:“老萧,你还是先歇一会儿,我自己来按摩!”
“呵呵,你自己怎么按得了呢?”萧凌虎笑道:“没事,我替你按摩几下,等我老婆来了,就让她帮你按摩。我必须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还有几个兄弟在等着我呢!否则,我要是不回去,就怕他们也藏不住,会出来找我!如今不比往日,这大白天的还是不要轻易『露』面的好!”
刘金钢点了点头,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却在此时,忽然听天隔壁的护士值班室里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尖叫,继而那声音又停下来,好像是被谁捂出了嘴,只能偶尔发出几声呜咽。
萧凌虎愣了一下,对着刘金钢说了一声,便转出去查看。
楼道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他来到隔壁护士值班室,这里的门关着,但是他还是能够听到里面传来的扑腾声,好像有人在里面打斗似的。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骤然停歇,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再没有声音,正准备离开,猛地又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低吼着:“救命!”
他猛地一惊,使劲一撞,门被“砰”的一声撞开来,借着里面点着的马灯的光亮,他马上看到了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正将一个女子按在了床上,欲行非礼之事。
那个女子的裤子已然被扒下了一半,『露』出了洁白的『臀』部。
“干什么?”萧凌虎一声大喝。
那个汉子听到动静回过了头来,他的头上还缠着纱布,显然是个伤员。
“八格……”汉子愤怒地对着萧凌虎一声吼喝,竟然是一个日本鬼子。
“虎哥!”乘着强『奸』者松懈之际,那个女子挣脱出来,一眼认出了进来的人,不由得哭着叫着他的名字,向他跑过来。
“小莲?”萧凌虎马上认了出来,正是昨天被他送到这个医院的陈家洛的妹妹陈莲。
但是,她还没有跑过去,便被这个日本鬼子伤员一把拉住了。
萧凌虎怒火沸腾,向前一步迅速地出手,一拳打在这个鬼子伤员的头上,将他直接打翻在地,头“砰”的一声,正磕在了桌子的角上,他哼了一声,便瘫软了下去。
萧凌虎顾不得这个鬼子的死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陈莲,帮着她将裤子提起来,同时整理着她的衣衫。
陈莲扑到了萧凌虎的怀里,不停地哭着,浑身颤栗,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清醒过来。
看着陈莲身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萧凌虎马上明白过来,此时的陈莲是作为鼓楼医院的护士而存在的,今天晚上应该是她在值班。
马丁医生和萧凌霜出现在了门口,他们刚刚来到了这里,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小莲!这是怎么回事?”萧凌霜过来询问着。
陈莲这才断断续续地讲着,本来今天是她和另一个美国女护士芳汀值班,但是芳汀被院长叫去看护一个医人了,值班室里只剩下了她。这个日本伤员却借口拿『药』,骗开了门……
马丁直接走到了那个被萧凌虎打翻在地的鬼子身边,他已然一动不动。马丁检查了一番,站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死了!”说着,又看向萧凌虎:“你这一拳头把他的下颌骨都打裂了,他的头撞到了桌子角上,本来就是头伤,就算是活着,只怕也没有几口气了!”
一听到这个欺负自己的鬼子死了,小莲这才止住了哭声。
萧凌霜却十分担心地道:“死了一个鬼子,只怕医院不好交待了!”
马丁也皱起眉头来,道:“这个日本伤员,就是今天被送过来的那个伤员!”
“他是立花俊的手下?”萧凌虎问。
萧凌霜点了点头。
第146章 联队长的小舅子
“鬼子怎么会把伤员送到这里来呢?”萧凌虎十分得诧异。
毕竟对于交战的双方来说,都会在自己的后方建立战地医院,鬼子在攻打南京城的时候,肯定也是有随军医院伴行的,否则他们的伤病员就没法救治。
萧凌霜道:“他们当然也有自己的军医,但是那种战地医院又怎么能够跟城里的医院相比呢?所以,他们在占领南京后,把他们的重伤员从战地医院送往了城里医院,如今中央医院已经被他们占据,他们信不过我们的医生,但是人手又不够,所以才会想到送到鼓楼医院来!”
萧凌虎知道,鼓楼医院正因为是美国人开办的教会医院,在医术上也略高一筹,这里的主要医生还是从美国过来的,这也是日本人相信他们的原因。
“鼓楼医院里有多少鬼子的伤兵?”萧凌虎问。
马丁道:“麦卡伦院长实际上是不愿意收治日本人的,也曾以医院病患已满为由婉言回拒,但是这却被日本人认为是不友好的行为。为了消除日本人的不满,院长只得答应接受日本伤兵,不过,他只同意收治不超过五十名的伤员,若是人再多,我们的医生也忙不过来!”
“这么说,你们医院里也有日本伤兵了?”萧凌虎皱起眉头来,在同一家医院里,同时住着敌对双方的伤兵,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马丁点着头,道:“我们收治的日本伤兵其实也不多,到今天为止,总共还不到三十人,而且都是重伤者居多,按我们与日本人达成的协议,一旦这些重伤员有所好转,就会马上转离出去养伤。”
“如果他们死在这里呢?”
“哪个医院没有死人的?”马丁道:“这一点儿日本人也是认可的!只要是我们尽力了,他们死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日本人答应不会追究!”
听到他这么一说,萧凌虎的心头还稍稍有些安慰,看了一眼这个躺在地上的死者,却又奇怪起来。
“这个家伙的伤并不重呀?”他问:“他怎么会被送到这里来了?”
对于一个能够实施强『奸』行为的人来说,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是一个重伤员。
马丁医生却摇着头,道:“按理说,这样的伤员,我们医院不会收治的!”
萧凌霜道:“这家伙可是立花俊和一个少佐送过来的,立花俊说他是他们联队长的小舅子,本来不是什么重伤,但是他就说他的头痛的厉害,那个少佐大队长不敢怠慢,所以亲自把他送过来了,立花俊让我们让他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他会亲自过来把人接走!”
萧凌虎与马丁医生面面相觑,却原来在鬼子的军队里,也有裙带关系。
这个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好逸恶劳的无耻之徒,也许在鬼子的队伍里就是一直便狐假虎威,所以才会来到鼓楼医院后,做出这等下流肮脏的勾当来。
陈莲听得明白,不由得急道:“这怎么办呀?把他打死了,鬼子会不会报复呀?”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无法解答的问题,以萧凌虎对鬼子的了解,他们定然不会罢休的。
“这个人既然是鬼子长官的小舅子,的确是有些麻烦了!”马丁医生也犯起了难来。
按照立花俊的想法,既然这个长官的小舅子非要说自己重伤要住院,那么就只好让他跑到医院里来住一天,他却千不该万不该地把他送到了鼓楼医院来,若是送到了中央医院,或许会省了许多的麻烦。
萧凌虎犹豫着,终于还是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是我打死的,你们就把他的死推到我的身上来好了!”
“推到你身上,难道要把你交给鬼子来处理吗?”马丁医生反问着他。
萧凌虎无言以对。
陈莲又低声得抽泣起来,十分反悔地道:“要……要是我当时不开门就好了!”
“他既然是个坏人,不管你开不开门,他都会破门进来的!”萧凌霜肯定地道,这令她又想起了那个立花俊的上司,那个叫作大谷尚纪的少佐大队长。
听着萧凌霜的话,令萧凌虎也想到了刚才从马丁医生那里知道的事情,忙问道:“凌霜,今天,那个鬼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萧凌霜摇着头,道:“还好,那个少佐要带我走,说是去给他们的伤员看病,我当然不愿意,但是魏琳娜小姐也没有拦住,几个鬼子兵就要把我拉走,这个时候立花俊来了,是他拦了下来!”
这个时候又提到立花俊,萧凌虎对他又有了一丝的感激,这说明他还没有完丧失自己的本『性』,还记得他们曾经是朋友。只是一想到那些死在圣保罗教堂的同袍兄弟们,他又无法对立花俊再有一丝的好感。
“立花俊被那个少佐打了一个耳光!”萧凌霜告诉着自己的丈夫:“但是他还是坚持着不让带我走,那个少佐气乎乎地离开了,他留下来又跟我说了许多话。”
“他没有在你的面前提到我吗?”萧凌虎问。
萧凌霜摇了摇头:“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不过,他也没有问你!”
萧凌虎苦笑了一声,道:“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呀!”
“不要说他了,还是快想想,这件事应该怎么办吧?”萧凌霜十分担心地道:“我很担心,那些鬼子会以此为由,再跑到医院里来杀戮一番,那才是最要命呢!”
“是呀!”马丁医生也道:“我听说白天的时候,日本人就闯进了圣保罗教堂,并且在那里屠杀了很多人,福斯特牧师已经告到了美国大使馆,我们的大使亲自赶往了日本大使馆,与他们进行紧急交涉。虽然日本大使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但是如果这件事出来,他们的人死在了我们医院里,就怕到时候,又给了他们过来横行的借口!”
萧凌虎眼睛一亮,道:“如果他不是死在鼓楼医院呢?”
“他要是死在了外面,跟我们医院又有什么关系?”
萧凌虎一笑,道:“那就好办了,如今这件事只有我们这几个人知道,再不可以让第五个人知晓。我把他的尸体丢到医院的后门外,再把后门打开来,就说他自己出的医院,死在外面了!”
马丁医生想了一下,最终点着头:“这个办法不错,可以这么办!”说着又特别地叮嘱着:“不管以后日本人怎么盘问,我们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们一定要守口如瓶!”萧凌霜附和着。
陈莲也停止了啜泣,使劲地点起了头来。
第147章 运尸车队
萧凌虎乘着夜黑人静,将这个被他一拳打死的鬼子伤员丢到了后门之外。
这边是一个十分僻静的小巷子,为了表现这位联队长的小舅子的与众不同,他有意将鬼子的裤子扒下了一半,让他『露』着鸟儿。
只是,当他准备离开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一队鬼子的巡逻兵走过来,他连忙又退回了到了鼓楼医院里。
那队鬼子巡逻兵并没有发现黑漆漆的巷子里还躺着一具死尸,从巷子口走了过去。
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萧凌虎准备要再一次离开之时,却又发现这些鬼子已然将鼓楼医院整个地包围了起来。
他不由得一惊,忽然意识到在这么个三更半夜里,鬼子竟然行动起来,却有些不同寻常了。揣测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得再一次退回到了鼓楼医院里,重新找到了马丁医生。
当听说鼓楼医院被整个地围起来之后,马丁医生也感到十分得惊讶,他相信鬼子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了那具尸体,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往鼓楼医院旁边教堂上面去看一看。
萧凌虎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十分迅速地走上了足有四层楼高的教堂塔楼中,透过玻璃窗,他们马上看到了中山路上正有许多的日本军车通过,一辆接着一辆,只是当他们看清那些敞篷的卡车中装着的东西时,都不由得面『色』俱灰。
那些汽车上拉着的是满满的尸体,一具堆着一具,每一辆车都仿佛堆成了一座小山,足有上百具之多。
萧凌虎蓦然明白过来,难怪这些鬼子会突然将鼓楼医院包围起来,他们担心里面的美国人会出来,发现他们运着大量尸体的军车通过。
鼓楼医院正位于南京鼓楼的南面,其东正是南京最为重要的交通干道中山路。中山路也正是从鼓楼环岛通过之后,由南北向改为向西北,称为中山北路,直通挹江门外的下关码头。
中山路在南京分为中山北路、中山路和中山东路,是当年孙中山先生的灵柩由浦口过江,从下关上岸之后,穿城而过往中山陵去的行路道路,为了纪念孙中山先生,而特意改成了今名。
而鼓楼医院正座落在中山路与中山北路的拐角处,是城内出入下关码头去的必经之道。
日本人为了堤防欧美人士的说三道四,所以在南京行暴屠杀之后,将这些尸体运离城区之时,当然要乘着夜深人静,同时派人守住沿路可能有西方人出没的场所,鼓楼医院自然位列首要的。
那些卡车装得太多,以至于不敢开得过快,生怕在晃悠的过程中,上面的尸体会掉落下来,每辆车的间隔足有五六十米远,也是以免过于密集驶过,会影响到了鼓楼医院的西方人。
萧凌虎只觉得自己胃生痛起来,经不住想要呕吐,可是刚刚干呕了一声,便马上醒悟着捂上了自己的嘴,生怕外面的人可能听到。
马丁医生更是愤怒异常:“屠夫!他们都是一帮屠夫!太野蛮了!太凶狠了!太没有人『性』了!……”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用手在胸口划着十字,念念有词:“上帝啊,看看吧,这些畜牲们干的事吧!他们一定要下地狱!”
卡车过去了十多辆,这便意味着这一波运走的尸体足有上千。
“他们这是要把尸体拉去哪里呀?”马丁医生有些不解,忍不住问出声来。
“还能去哪里?肯定是去下关了!”萧凌虎道。
“去下关?他们要挖多大的坑呀?”
“挖坑?”萧凌虎咬着牙骂道:“这些畜牲要是能给挖坑就不错了!”
“不挖坑,那往哪里运?”
“码头!”萧凌虎道:“直接扔到扬子江里去!”
马丁医生默然无语。
对于鬼子来说,将这些尸体处理掉的最便捷的方式,当然就是扔到江里,任由长江将之冲入大海去喂鱼虾,这比焚烧和土埋还要省事。
那么多的尸体是不能留在城区的,虽然如今是寒冷的冬天,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不会起了瘟役。
日本人好不容易攻下了中国的国都南京,当然不想在他们统领这座古城之后,瘟役横行。
鬼子的汽车过去了,但是他们的士兵并没有撤走,依然守着鼓楼医院的外面,这令萧凌虎也无法行动,想要回归秘道也不可能。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又一个运满尸体的车队开了过来,萧凌虎这才知道鬼子在这边一直戒严的原因,也许后面还有第三个、第四个车队。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然到了凌晨两点多钟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会渐渐地亮起来。
马丁医生跑下了塔楼,拿着一个照相机偷偷地拍着,他不敢打闪光灯,也不知道能不能拍得清楚。
萧凌虎却坐在地上,靠着墙,不知不觉得合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亮了起来,他的身上还盖着马丁医生的白大褂,而马丁医生也一脸疲倦地睡在他的身边,手里还拿着照相机。
医院的钟声忽然敲响了起来,这也是教会医院特有的一种仪式,每天早上醒来后的第一次事,就是往旁边的小教堂里作祷告,然后才会各安其职。
只是今天的钟声却有些急迫,敲响之后,半天没有停下来。
马丁医生也惊醒了过来,两个人齐齐地站起,互相看了一眼,马上明白了什么。
“只怕鬼子已经发现了那具尸体!”萧凌虎担心地道。
马丁医生点着头,叮嘱着他:“你就在这个上面,哪里也不要去,否则会被医院里的其他人看到,也许里面会有日本人!”
萧凌虎点着头,这个塔楼其实就是教堂的尖顶,他可以清晰地听到下面教堂里已然有人在走动的声音。他环顾着四周,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如果有人登上这个塔楼,肯定会发现他。也许唯一能够躲的地方,就是门的后面了。
马丁医生匆匆地下了楼去,他要参加这里的活动。
只是,当萧凌虎来到窗前,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向下看去之时,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整个院子里满是荷枪实弹的鬼子兵,他们正将医院里所有的人,包括病人和医护人员赶进了教堂里,除了那些躺在床上不能自由活动的人员除外。
他马上意识到,昨天他打死了那个鬼子兵,真得为鼓楼医院招来了无妄之灾。
第148章 他要寻花问柳
萧凌虎心怀忐忑地又来到了楼梯口处,偷眼向下面的教堂看去,只见许多的人被围在了教堂的间,周围一圈被日本兵围着,便是那些美国医护人员也不例外。
一个日军少佐大模大样地站在了牧师的布道台,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大尉,只看到背影,萧凌虎便马认出来,那正是他的“老朋友”立花俊。
他想,既然立花俊出现在这里,那么,他旁边的少佐一定是他的顶头司今川丰桥了!
一个穿着黑『色』牧师服、戴着十字架项链的年欧美男子快步地走进了教堂,他来到了今川丰桥的身边,十分生气地大声对着他喊喝着。怪的是,今川少佐对他却相当得客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得懂他的话。
萧凌虎的英语还算是不错,他可以听出来,这个牧师正在用英语责问这位今川少佐为什么敢在他的医院里胡作非为。
萧凌虎马猜出来,这位牧师一定是鼓楼医院的院长麦卡伦院长了。他同时也知道,这位院长实际并不是专职的医生,而是一个专职的牧师。
今川并没有听懂麦卡伦院长在说些什么,侧头看向立花俊。
立花俊只得向他作着日翻译。
萧凌虎同时也知道,立花俊当年回国考士官学校之前,曾随着他作外交官的父母长年住在国,他的国语不仅说得好,而且英语也十分得流利。
这也难怪这位今川少佐来到鼓楼医院,不需要带着英语和国语翻译的原因了。
听完了立花俊的翻译,今川丰桥皱了皱眉头,虽然他是日军的大队长,可以带着他的日本兵在南京横冲直撞,但是却不敢在鼓楼医院里胡来,这些美国人并不好惹。
他还是压着怒火进行着解释,同时也作出了责问。
萧凌虎听不懂日语,但是通过立花俊翻译成英语,他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
这些日本人果真得发现了被他丢在鼓楼医院后门巷子里的那具尸体,也很快辨识出了他是被送过来的日本伤员。
今川丰桥带着立花俊过来,是为了调查那个家伙死因的。
的确,对于他们联队长的小舅子的死,无论是立花俊也好,还是今川丰桥也好,都觉得无法交待,因为昨天送过来的时候,联队长的这个小个小舅子还活着的。
听完了立花俊的传述,麦卡伦院长也是有些莫名其妙,他回头环顾着自己身后的医护和教职人员,希望他们有谁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所有的人都摇着头。
马医生越众而出,用英语告诉着他:“那个家伙一直不老实,曾试图强『奸』咱们医院的女护士,他应该是自己出了医院的后门,去寻花问柳,可能是遭受到了别人的袭击,才身亡的!”
“是呀!是呀!”一个年岁较大的女护士道:“他既然死在了医院的外面,跟我们医院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要为难我们?”
萧凌虎看着这个老护士站在自己的妻子萧凌霜的身边,马想到,她肯定是魏琳娜护士长了。
听完了几个医护人员的叙述,麦卡伦医生心里已然有了低,当即将马丁医生和魏琳娜医生的话转述了过去,并且还十分严肃地警告着日本人,如果他们再在这里胡闹,他们必将往日本大使馆进行抗议,并且还会承报美国『政府』。
对于麦卡伦院长的警告,今川少佐不以为意,反而嗤之以鼻,对于他们来说,人是送到鼓楼医院后出的事,跟鼓楼医院脱不了干系,必须要鼓楼医院给出一个交待来。
双方唇枪舌箭地互不相让,倒是忙坏了立花俊,要在日语和英语间来回得切换,眼见着谁也不让步,而今川少佐也不敢命令手下的士兵开枪,双方便僵持到了这里。
萧凌虎躲在塔楼里坐立不安,生怕鬼子会突然搜查整个医院,如果他们了塔楼,他真得无处可躲。尽管他此时换了老百姓的衣服,但是这头发还是短短的和尚头,只怕这些鬼子还会认出他来,更何况立花俊也是认得他的。
这一僵持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地开进了鼓楼医院里,从前面车下来的是美国大使馆的官员,而从后面下来的则是日本大使馆的官员,令萧凌虎感到吃惊的是,他看到黑龙会的会长小野宗介竟然也跟着日本官员一起过来了。
原来,麦卡伦院长还是派人给美国大使馆打了电话,美国大使馆的官员马赶到日本大使馆,找到相关人员,一起拉了过来。
日本大使馆实际位于金陵大学的北面,也挨着鼓楼,离着鼓楼医院并不远。
日本外交官的到来,令气势汹汹的今川少佐顿时熄了火焰,因为他同时还带来了日本占领军司令部的一位高官,而这位高官,今川丰桥与立花俊的顶头司的师团长的官职还要大,他们的联队长在这位高官的面前,恐怕连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日本人到底还是不敢得罪美国人的,尽管日本陆军并不把外交部放在眼里,却也知道事关日本人的物资补给,如果美国人怒了,真得对日本进行经济制裁,他们并不好受。
这位司令部的高级军官对着今川少佐一顿臭骂,今川丰桥只得与立花俊灰溜溜地带他们的人撤出了鼓楼医院。
从塔楼的窗户里,看着今川丰桥和立花俊带着队伍离开,萧凌虎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他可以相像得出来,那个联队长在知道自己的小舅子被这两位下属送到鼓楼医院,当晚便死在了医院的后门之外,会不会左右开弓,一人扇一通嘴巴子呢?
一想到立花俊一直顶着耳光,脸都被打红了,还要不停地“嗨!嗨!”地承受之时,他竟然笑出了声来。
日本兵离开了,麦卡伦院长也让所有的人各回各的位置,去忙工作。
此时,整个南京城,只有鼓楼医院这么一家医院,是对平民开放的,其他的医院尽皆关闭了,每天被送过来的伤者不计其数,尤其是马丁这位外科医生,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教堂里面,麦卡伦院长、日本外交官、那位占领军司令部的高官、小野宗介和美国外交官并没有走,他们还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第149章 东洋人的调查
萧凌虎守在塔楼的楼梯口处,侧耳倾听着下面人的说话声。
这些人虽然是西方人和东洋人,但是有可能东洋人不懂英语,也有可能西方人不懂日语,所以他们在交流的时候,说得都是国语。
尽管他们,有的人国语说得并不好,但是意思却也表达了出来,令萧凌虎一听懂了。
虽然将今川少佐打发走了,但是日本占领军司令部的这位高官,还是要求调查日本伤员死在鼓楼医院后门外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杀死一个国人,好像是踩死一只蚂蚁般得简单,但是对于他们自己的人死,却非要搅个鸡犬不宁。
萧凌虎却知道,这位高官之所以非要查办此案的原因,并非是真得想要知道凶手是谁,他想要的是杀鸡儆猴,做给这些美国人看的。
日军高官当然清楚,如今南京城刚刚被他们占领,城还有不少国的反抗之士,对于一个半夜独自出门的的日本兵来说,那根本在自寻死路。
面对着日本人的这个要求,无论是美国的外交官,还是麦卡伦院长,都无法拒绝。
最终,经过讨价还价,麦卡伦院长还是答应,会配合日本人的调查,但是介于已经发了日本伤员死亡的事件,他如今特别担心在鼓楼医院诊治的三十多个日本重伤员的状况。
尽管麦卡伦院长的话说得十分婉转,这位日军的高官马反应过来,他当即告诉着麦卡伦院长,他们会在今天将所有的伤员撤离鼓楼医院。他们也不放心,在这家到现在还收治国平民的医院里,会不会有国人会暗害这些日军的伤病员。
而这,却也是麦卡伦院长求之不得的。
对于调查日军伤员死亡之事的任务,日本外交官很自然地把小野宗介推了出来。
如今,黑龙会再不是原来在南京城秘密活动的地下组织了,这个所谓的日本民间组织,终于走到了明面来,而且还与特高课一道,掌控着整个南京的治安和秩序。
萧凌虎这才明白小野宗介之所以被带到这里来的原因,原来,日本人已经将鼓楼医院和国际安全区里的事情,交与了黑龙会来经办。
的确,与穿着军装的日本陆军相起来,穿着便装的黑龙会组织,更适合在他们并不承认的南京国际安全区里活动,也不会遭到西方人说他们侵犯人权的批评与指责。
小野宗介十分大方地向麦卡伦院长伸出了手去,麦卡伦院长尽管不愿意,但是出于礼貌,还是与他握了握手,并且答应会配合他的调查。
麦卡伦院长并不笨,他知道如此开了一个头之后,只怕鼓楼医院里,再无安宁之日了,这些日本人肯定会隔三差五的跑过来捣『乱』一下。
几个人谈妥之后,便各自散去,萧凌虎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竟然一个午这么过去,时间已然到了下午的一点多钟。
他又来到靠着山路一边的窗户前,躲在墙后,看着日本大使馆的车,与美国大使馆的车相继离去,正准备下楼到住院部去,猛然看到从对面的山路,走过来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这两个人都穿着日本人的军服,大的空着手像是一个官佐,小的还背着一把三八式步枪。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萧凌虎却觉得非常得眼熟,他不由得仔细地盯视着,直到这两个人走到了鼓楼医院的门口,他蓦然认了出来,那个大的人正是一枝梅,而个头小的人,竟然会是张顺。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一枝梅怎么会与张顺走到了一起来?他们为什么不在秘道里好好躲着,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只是随即又马明白过来,显然,他并没有按照约定,在天亮之前赶回秘道,这肯定令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不安,一枝梅和张顺这化了妆,特意来到鼓楼医院来找自己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凌虎不由得有些内疚,因为他让伙伴们替他冒险了。
他同时又感到十分得温暖,因为大家都记住了他们的誓言,生死都要在一起,不会轻易放弃!
但是,他的目光所及,马又看到了另一个家伙,那是一个戴着礼帽,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他正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一边抽着烟,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鼓楼医院的门诊楼。
“德田信!”当看清这个人的面孔之时,萧凌虎马认了出来。
这个家伙,正是当初假扮国军少校,驾车想要闯进机场炸毁飞机的那个鬼子特务,当然,他也从一枝梅的嘴里,通过了陈丽花与朝仓真纪子的谈话,知道了他的真实姓名。
“德田信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些怪,随即又想到,刚才只看到日本大使馆的汽车开了出去,并不代表着小野宗介离开了鼓楼医院,或许小野宗介还在医院里调查着什么。
一枝梅和张顺已然走过了那辆轿车的旁边,萧凌虎的心却是猛跳着,当初之所以能够抓住德田信,还是一枝梅的功劳。一枝梅的眼睛很毒,往往见过一面的人都能够记下来。
德田信是与一枝梅见过面的,他不会认出一枝梅来的吧?
德田信一边抽着烟,一边紧盯着走过来的这一大一小两个日本兵,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着一枝梅会觉得眼熟。
好在德田信并没有任何异动,一枝梅与张顺不慌不忙地从他的身边走过,这已然令萧凌虎手心里捏出了一把汗来。
如今想想,刚才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
且不说当初在飞机场之时,德田信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身,对一枝梅这么一个当兵的人可能并不在意;更要说的却是以一枝梅的过目不忘的本事,不可能认不出德田信来,他也一定早有了准备,无论是鼓个腮帮子,还是嘬个牙花子,都可以令自己的相貌发生改变。
正当萧凌虎庆幸着一枝梅和张顺顺利走到了鼓楼医院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德田信将手的烟头一丢,大声喊着什么,从后面追了来。
“不好!这家伙不会认出老严来了吧?”萧凌虎的心头一紧,不由得探手入怀,抓住了怀里盒子炮的枪柄。
只是,从塔楼到医院门口的距离却有一百多米,他的枪法算是再好,以手枪的『射』距,能够一击而吗?
第150章 一枝梅与张顺
一枝梅与张顺的确是到鼓楼医院寻找萧凌虎的。
他们在秘道里一直等着萧凌虎和林惊寒的回归,但是,直到天亮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回来,这不免令所有的人感到不安。
又等了一个午,依然没有消息。
张顺第一个坐不住了,他起身要往外走,却被沙华叫住。
在萧凌虎和林惊寒不在的时候,沙华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头领,因为他的年纪最大,同时又是经历最多的人,有着一种天生回避危险的能力。
张顺哭着告诉着大家,他的亲人都走了,如今营长是他的亲人,他不能再失去营长。
冯熠马自告奋勇,要去鼓楼医院查看一下情况,是不是萧凌虎出了事。
冯熠是与萧凌虎一起长大的发小,自然十分关心他的安危。
易伟也说要去看看,连杨根生也掺和着要一同前往,而燕飞也想往大世界夜总会,去看看林惊寒为什么没有回来。
只有一枝梅始终一言不发。
沙华让大家先稳定下来,然后侧着头征询一枝梅的意见。
“嘿嘿!你们要是找死,尽管去好了!”一枝梅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立即令暗室里的所有人为之愤怒起来,先是张顺对他破口大骂,接着冯熠也十分不满地道:“老严,亏虎哥把你当成兄弟,在你最倒霉的时候,可是虎哥帮的你;还有,要不是他,你早被关进牢里去了!”
沙华却看出,一枝梅实际是话有话,打断了众人的指责,问道:“老严,你的鬼点子最多,说吧,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一枝梅这才微微一笑,扫视了众人一眼,道:“我又没说不去找营长,只是吧,咱们那么多的人如果真得出去一起行动,那肯定是往鬼子的枪口撞的!”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易伟本来很有涵养,在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催问着。
一枝梅这才道:“我是说,要出去找营长,你们谁都不合适,只有我才合适!”
“为什么?”张顺第一个表示怀疑。
“因为你们,有谁会说鬼子话?”
如此一问,大家都不答话了,冯熠也懂日语,但那只是仅仅是懂而已,要让他说得流利,却办不到。
一枝梅道:“由我出去寻找营长和惊寒,我若是不回来,你们谁也不要出去!”
沙华点着头,冯熠可以看出来,从沙华一开始征求一枝梅的意见,或许是希望他能够出去的。
冯熠道:“你要是出事了呢?”
“我怎么可能会出事?”一枝梅笑道:“算是打不过人家,我跑总可以吧?呵呵,这可是南京,我熟悉得不能再熟了,鬼子还能够追得到我?算是跑不过,找个地方一躲,他们也找不到的!”
燕飞道:“那也不行,一个人出去太没底,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是南京人,对这里熟得很!”
一枝梅马摇着头,道:“不行!燕飞,你这块头往外一走,想要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不可能!”说着,又看向了张顺和杨根生,道:“你们如果真得不放心我一个人去找,倒是可以让这两个孩子的一个跟着去好,他们两个在别人眼里看着都是少年,也不会引起鬼子的注意!”
“好!我跟你去!”杨根生立即接着话茬。
但是,一枝梅却没有点头,却侧脸看着张顺。
张顺犹豫着,他其实很想去,但是一想到要跟着一枝梅,又有些不愿意。
“小杨,你留下来,让顺子跟老严一起去!”沙华看出了一枝梅的心思,作着决定。
“为什么让顺子哥去?不让我去?”杨根生十分不满。
冯熠已然明白,道:“小杨,哪天你的枪法能够跟顺子一样得好,大家也愿意带着你的。”
“是呀!”燕飞也明白过来:“人家顺子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开枪保命呢!要是我,也愿意带着顺子!”他说着,还有意地在张顺的头拍了一下。
听到大家都在夸自己,张顺显得有些得意,杨根生也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顺子,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一枝梅问。
张顺想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一枝梅却又道:“不过,我可有言有先,出去以后,你必须一切都要听我的,不许跟我对着干!”
张顺刚要回驳,沙华马跟着道:“是呀,顺子,你应该懂事了,如今可是非常时期,算你对老严有意见,在这个时候,也必须要听他的,绝不可以擅自行动!”
张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只得点了点头。
在从秘道出去之前,一枝梅特意往瞻园走了一趟,将一个小鬼子哨兵扭断了脖子,拖进了秘道里,然后将他身的衣服和行头扒下来,让张顺换,用他的话来说,装在日本兵,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不用怕被鬼子的盘查。
这身衣服张顺穿着也只是稍微有些宽大,因为大部分的鬼子兵个头并不高,而张顺也因为能吃的原因,十七岁的年纪也长到了一米六七,杨根生高出了半个头。
张顺穿鬼子的衣服,又把自己身的东西装进了鬼子的帆布包,正装之时,一张相片忽然飘落在地,一枝梅好地捡起来看。
暗室里的光线并不好,只有通风口处从水井『射』过来的光,一枝梅还是认出了这张照片来,正是当初他们在松江天马山的时候,张顺从一个被打死的小鬼子身边捡到的。
照片是一家三口人,一个日本母亲和她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这张照片你怎么还留着呢?”他好地问。
张顺一把夺过了照片,装进了布包,随口道:“要你管!”
一枝梅一笑,没有再追问,他也换了一套鬼子的军服,这身军服是他那天晚在萧公馆附近干掉了一个鬼子军官后,扒下来的,还是一个大尉军衔,若是在日军的队伍里,应该是一个队长或者大队长了。
两个人从城隍庙出来,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沿着洪武路向北直行,路倒是遇到了不少的鬼子兵,这些鬼子兵在街随处抢劫,强『奸』『妇』女,甚至公开杀人,张顺恨得几乎要忍不住出手打报不平了,却被一枝梅紧紧地拉住,生怕他一时冲动,『露』了馅。
经过路口的时候,果然都有鬼子兵在检查,他们贴出了告示,让市民检举国军官兵,抓到排长的赏五十元,连长赏一百元,营长赏两百元,如果是团长,赏五百元,若是团长还要大的官,赏千元以。
这些鬼子兵虽然对每一个国人进行检查,但是对于自己人却看都不多看一眼。
这样,一枝梅和张顺顺利地来到了鼓楼医院的门口。
第151章 失音症
一枝梅和张顺走过停在鼓楼医院门口的黑『色』轿车旁边,一枝梅一眼便认出了倚在车边抽着烟的德田信,他心中暗暗吃惊,虽然已经知道这家伙逃出了特工总部监牢,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他生怕德田信认出自己,还是不自觉得看向他,却正与他的目光相对,他连忙若无其事一般地把目光投向了别处,然后与张顺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他的心却是狂跳着,也不能够确定凭着这一眼,德田信会不会想起他来。但是他却知道,作为鬼子的特工人员,尤其是黑龙会的骨干,如果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不会爬到这个高度来。
果不其然,当他们来到鼓楼门口,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德田信从后面赶了上来,并且用日语喊着:“请等一下!”
一枝梅只得停下了脚步,却不忘记急急又低低地告诉着张顺:“我要是动手,你马上跑进去,不要管我!”
张顺点着头,却又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里,一枝梅向来是不吃亏的人,即便是跟着自己的朋友在一起,也要占尽便宜的。可是今天,他却让自己先跑,他来断后,难道这位侠盗真侠义了吗?
“这位官长,我们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德田信走到了一枝梅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却对他身边的张顺视而不见。
一枝梅一笑,用日语回答着:“是吗?我却没有见过你哟!”
“你是京都人?”德田信问道。
一枝梅愣了一下,反问:“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听到你的口音像!”
一枝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就坡下驴地道:“是,我是京都的!”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口音像哪里人,他的日语是当初在上海日租界的时候,跟那些日本浪人学的。
“你是哪个部队的?”德田信问。
一枝梅皱起了眉头来,有意地上下打量着他,显得不高兴地样子,反问着:“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问我?”
德田信笑笑,道:“我叫德田信,是黑龙会南京行动组的组长,当然,我在陆军中也有军籍,和你一样,也是大尉军衔。”
他分明是在显摆自己的身份,以便不被一枝梅小看。
一枝梅当然知道,在日军中,官大一级是压死人的,即使双方并不是隶属关系,职务或者军衔低的也必须对高的毕恭毕敬。
“原来是德田君!幸会!幸会!”一枝梅客气地说着,同时也报着自己的名字:“我叫佐藤近江,是第十军益田大队的中队长!”
他随口报了这么一个名字,因为他对益田重根印象深刻,从松江到宜兴,他们一直是与益田大队打的交道,同时知道这一次的南京之战,益田大队也参加了!
“原来是帝国之翼的益田大队!”德田信马上套起了近乎来,又问道:“不知佐藤君到鼓楼医院来做什么?”
“到医院来自然是看病的!”
“看病?”德田信道:“佐藤君有什么病吗?为何不去找军医呢?”
一枝梅瞪了他一眼,道:“有些病军医是看不了的!”
德田信想了一下,微微笑道:“呵呵,该不会是什么难言之隐吧?大家都是男人,这也没什么!”说着,还特意地压低声音,道:“南京可是支那人的花花之地,秦淮美女虽然漂亮,但是也要小心花柳病呀!”
一枝梅马上明白了什么,他一定以为自己是得了梅毒淋病之类,板起了面孔来,一本正经地道:“德田君,你想多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给我治病!”
“不是你自己?”德田信有些诧异,这才转头看向一枝梅身边的张顺,指着道:“是他吗?”
一枝梅只得点了点头,如今这里只有他和张顺,如果不是他的话,就只能是张顺了。
“佐藤君看来是爱兵如子呀!”德田信随口说着,却颇有讽刺之意。
的确,以张顺的军衔,只是一个二等兵,由自己的长官亲自陪着往美国人的医院来看病,实在有些不正常。
一枝梅也知道他在怀疑什么,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得了『性』病呢?省得还要费那么多的口舌,谎话既然说出口来,只能继续地编下去。
“他是我故人的儿子,我自然要好生看护!”
“原来如此!”德田信恍然大悟,又问道:“不知道他又是得了什么病?”
“失音症!”一枝梅随口说出了这么一个病的名字来,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正好让张顺闭上嘴充当哑巴,还可以以解德田信的疑『惑』。
但是,张顺又听不懂日语,哪里知道一枝梅在为自己编造病例呢?他见到德田信不停地打量着自己,便向他笑了一下。
“怎么会得这种病?”德田信很是奇怪。
一枝梅摇摇头,道:“我们在松江的时候,遇到了一支敌人小分队的袭击,他差一点儿死了,从那以后,就开始失音,说不出话来!”
“支那人的小分队?”德田信一怔,马上想到了什么:“可是血之刃?”
一枝梅点了点头。
如果说在刚才的时候,德田信还对一枝梅的身份有所怀疑,到这个时候,已经是相信了。
毕竟,被称为帝之国翼的益田大队,被一支支那人的作战小队袭击,并且失去了上千被俘的国军俘虏,这也是益田大队最丢人的一件事情,虽然益田重根命令手下的人不许传扬,但这件事还是传遍了整个派遣军,连德田信所在的黑龙会的人都知道了。
“不知道德田君在这里做什么呢?监视那些美国佬吗?”一枝梅适时地问着他。
德田信想了一下,还是道:“这件事肯定会很快传出去的,我告诉你也不妨!”
“请说!”
“昨天晚上,我们有一个在这个医院的伤员,死在了医院的后门,我们怀疑凶手就藏在这家医院里,我们的会长正在里面与美国人交涉呢,我在等着他出来!”
“原来是这样!”一枝梅点点头,但是脑中却马上想到,那个杀掉日本伤员的人,该不会是萧凌虎吧?
“既然你们也要到这里来看病,我奉劝你们一声!”德田信好意地提醒着道:“这家医院的美国人,对我们日本人并不友好,就怕你们是走着进去,到时候可别躺着出来就好!”
“怎么会呢?”一枝梅笑了笑。
“还是防备着点儿好!”
“多谢提醒,我们一定会当心的!”一枝梅点着头。
第152章 露馅
一村梅与张顺转身走进鼓楼医院,德田信依然站在他们的身后,目不转睛得看着这两个人的身影。
他越发觉得一枝梅很是熟悉,之前肯定是见过的。
却在这时,张顺若不住回了一下头,那犀利的眼神令德川信不由得一凛,蓦然想起了几天前在四象桥的战斗,在那场战斗中,虽然他没有能够击杀王风,却杀掉了孟山,而被称为黑龙会杀手之王的野田高彦竟然也失了手,他在逃走的时候,分明看到国军里有一个年纪不大的神枪手,那个小子的眼神与如今他看到的这个小子如此得相似,令他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一起到了四象桥,他马上又想到了飞机场,那一次他折戟在了一个国军上尉的手里,后来通过打听,他才知道那个上尉却也是在南京部队中小有名气的家伙,外号叫作西凉马超。
想到了西凉马超,回想着当日的情形,一枝梅的相貌自然而然地跃现在了他的脑际。那天,仿佛他们可以蒙混过关,却因为有那么一个上士在那个上尉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于是他就成为了别人的阶下囚。
而那个上士,不就是佐藤吗?
他蓦然一惊,马上大喝着:“别走,站住!”顺势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来,十分快速地拨开了保险,将枪口对准了一枝梅。
一枝梅心头暗叫着不好,但是转过身来之时,脸上还带着微笑,显得十分诧异地样子,对着德田信道:“德田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装了,我认出你是谁来了!”德田信微微冷笑着:“我以为我很会演戏,却发现你这家伙比我还会演戏,我差一点儿就上了你的当!”
一枝梅马上明白,自己最终还是被他认了出来,但是此时,他必须要一装到底,毕竟被对方的枪口对着,如果稍有犹豫,只怕这个便衣鬼子肯定会开枪的。他之所以没有马上开枪,显然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些拿不准。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枝梅一脸得肃然,站立不动,但是浑身都在警惕之中,心里暗暗盘算着应对之法。
“嘿嘿!看来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善于伪装,但是,你还是逃不脱我的法眼!你这口音开始还有些京都的味道,怎么又变成了大阪口音了?嗯,还有名古屋的口音!呵呵,你的日语说得不错,可是太杂,一点儿也不纯!”
他说着,举着枪小心得靠近过来,只要一枝梅有一点儿的反抗,他定然会开枪的。
“这有问题吗?”一枝梅一副坦然的样子:“我的语音里夹着京都味、大阪味和名古屋味,你就凭这个怀疑我?呵呵!你看士官学校里的哪个学员出来,还会带着自己的口音呢?”
德田信怔了怔,一枝梅的话也有些道理,在士官学校上学的学员,是不允许说家乡话的。而到了部队里,更是如此,所以许多当兵的人当得时间久了,家乡话说得并不纯正,时不时的也会夹杂几句别的方言。
一辆轿车从日本大使馆驶出来,路过鼓楼医院的时候,车上坐着两个女人,却是穿着日军陆军军服,正是特高课的朝仓真纪子和陇川美惠子。
她们的特高课名义上还在是外交使馆警察署之下,专门负责情报工作,即使如今南京被日军占领,她们还需要往领事馆通报。
“那是德田信!”陇川美惠子一眼认出了西装革履的那个家伙来。
“那就是一头猪!”朝仓大尉蔑视地道,昨天她们刚刚和德田信的行动组干了一架,自然对这个黑龙会行动组的组长很有意见。
“等等!”陇川美惠子又道:“你看他在做什么呢?”说着,指着窗外。
此时,德田信正举着枪步步地『逼』进一枝梅。
朝仓大尉也诧异起来:“这家伙疯了?怎么拿着枪要打自己人?”说着,她马上命令着司机停下了车,不由分说,便下车往鼓楼医院门口走去。
陇川美惠子也下了车,紧跟其后。
此时,德田信已然将枪口指到了一枝梅的头上,一枝梅一动不动,但是嘴还在不依不饶:“我可是益田大队的中队长,你要是敢杀我,你也会死的!”
“你不要骗我了!”德田信冷笑着:“你就是跟着那个姓萧的营长身边的人,你以为我没有认出来吗?”
“什么姓萧的?说得什么东西?你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一枝梅一口咬定,面不改,心不跳。
德田信心里有些打鼓,虽然他相信自己的眼力,但是面对着毫无破绽的一枝梅,却也有些不知所以。不过,他还是想了一下,道:“你是不是益田大队的中队长,也很好查,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要是你真得是中队长,我向你赔礼道歉!”他的话转得很快,声音又缓和了许多。
“谁要跟你走?”一枝梅皱着眉头:“我还怀疑你是不是假的呢?”
“我是不是假的,你可以在这里等着小野先生出来,一认便知!”
一枝梅心头暗暗叫苦,显然,德田信也不能确认他是自己人,所以才会要求带着他去查核。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万万不能跟着德田信走的,这一去,哪有不『露』馅的呢?
正在两个僵持之际,张顺乘着德田信将注意力放在一枝梅身上之际,忽然低头一撞,顶着个钢盔正撞到了德田信的怀里。德田信没有防备到这个孩子兵的突然出手,措手不及,向后退了一步,身子一歪,坐倒在地,手中的枪也撒手而出。
一枝梅见状,马上欺身而上,抡起拳头向德田信的头打去。
德田信刚刚起身,还没有站稳,便被一枝梅打了一个踉跄,又差一点儿摔倒地在。
一枝梅的这一拳着实有力,打得他鼻子流出了血来,火辣辣地痛。
但是,德田信到底还是久经阵仗的老油条,身手还是十分了得的,虽然在开始的时候吃了亏,但是接着马上反应过来,看到一枝梅的第二拳跟到,他侧身后退,躲过这一击,顺势使出了空手道的熊手一抓,竟然抓住了一枝梅还未收回的胳膊,一扭一摔,已然将一枝梅摔倒在地。
对于一枝梅来说,技击并非他的长项,单论打起架来,他连冯熠、燕飞都打不过,更不是萧凌虎和林惊寒的对手,身手平平,自然不可能是德田信的对手。
张顺见到一枝梅被打倒,有些吃惊,没有想到这个对手如此强悍,想也不想地便把自己背在身后的枪举了起来,正要对准德田信的时候,哪知道德田信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丢下了一枝梅,反手一夺,马上将张顺手里的枪抢了过去。
第153章 一张照片
见到自己的枪竟然被抢走了,张顺疯了一样地揪住了德田信的胳膊,想要把自己的枪再夺回来。
一枝梅在这个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加入到了与德田信的打斗中,他十分清楚,如今的这种状况,是不允许他们输的,否则,他们就必须要跟着德田信走;只有将他打败,才可能有生存下来的希望。
尽管他们两个人对付德田信一个人,却依然不是对手,这令张顺马上想到了萧凌虎和林惊寒来,如果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在这里,他和一枝梅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得狼狈。
乘着一枝梅又和德田信打到一起的机会,张顺一眼看到了刚才被他撞倒时,德田信掉在了地上的手枪,他马上丢下两个人,向着手枪扑去。
德田信已然注意到了张顺的行动,在将一枝梅打翻之后,马上也去抢地上的手抢,他也知道,这种近身的搏斗,再怎么打也要花上半天的功夫,只有拿着枪才是真理。
见到张顺已然到了自己的前面,德田信一把拉住了张顺背在身上的帆布包,撕扯中,包里的一张照片竟然掉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朝仓真纪子与陇川美惠子一前一后地踱步过来,两个人是以旁观者看热闹的心情,看着德田信的表演。
“黑龙会行动组的组长,原来是这么办事的!”朝仓大尉一脸得鄙夷,看到落到脚边的照片,俯身顺手捡了起来。
只是,当她仔细地看到照片之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愣愣地看着照片上的三个人,蓦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盯向正与德田信抢手枪的张顺。
此时,张顺已然被德田信踩在了脚下,那把手枪也被德田信抢到了手,他将这把枪对准了张顺的头,口里还在骂着:“你这个小混蛋,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张顺倔强地紧咬着牙,趴在地上一句不吭。
一枝梅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着痛向这边走过来。
德田信用脚使劲地踩着张顺头,又拿着枪对着一枝梅,得意洋洋地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打死他!你不是说他是你故人的儿子吗?我要真得把他打死了,你说你怎么去跟你那位故人交待呢?”
一枝梅只得停住了,用日语恳求着道:“好吧,你放了他,我跟你走!”
“好!”德田信也痛快了起来,但是脚还踩着张顺的头,骂道:“你这个小杂种,真得顽强哟!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我看,是你爹和你妈在茅坑里干事才有的你吧?”
他话刚刚说完,便猛听到身后有动静,在刚才他已经看到了朝仓和陇川走过来,但是却无暇顾及那两个人,此时连忙回头,朝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还没有来得及打一声招呼,便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朝仓真纪子使足了力气,一巴掌又重又狠地打到了他的脸上,这张脸马上显出了一道红红的五指印来。
德田信明明看到朝仓上尉的巴掌搧过来,却躲无可躲,这个女人的速度太快了。他气得捂着自己的脸,放开了踩在张顺头上的脚,抡起了巴掌也向朝仓打去,想要把这一耳光打回来。
但是,朝仓却有防备,以手隔挡,同时抬腿踢向他的下阴。
他只得急避,闪身躲开,同时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女人疯了不成?怎么敢打老子?”
朝仓也怒火满胸,回敬着:“你这么没有教养,我是替你妈教训你!”
陇川美惠子却是莫名其妙,她们说好的过来看看热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上司竟然跟德田信动起了手来。
她连忙横到了两个人的中间,解劝着:“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呀?有话可以好好说呀,怎么打起来了?”
“是哟!”德田信忽然反应过来,也不愿意跟女人动手,强压着火气,问道:“朝仓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朝仓冷笑着:“你欺负人竟然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你还要问我什么意思?”
“我欺负人?”德田信更是莫名其妙了。
“他是我弟弟!”朝仓用手一指已然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和一枝梅悄悄地溜进医院的张顺。
见到那些人又都看向他们,一枝梅和张顺只得站住了。
张顺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一枝梅却听得真切,悄悄的告诉着他:“她就是朝仓,边上的是陈丽花,朝仓可能认错人了,把你当成她弟弟了!”
张顺一愣,诧异地回头打量着朝仓真纪子,而此时,朝仓真纪子也在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觉得像。
德田信被朝仓大尉的话吓了一跳,也转身看向张顺,的确发现他们两个人有一点儿的相像。
陇川不解地道:“阁下不是说从小离开家,有十多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弟弟吗?你怎么这么肯定他就是你的弟弟呢?”
朝仓将手中的照片递给她,同时道:“这正是我们一家人的照片,母亲带着我和弟弟,也是我离开家之前留下来的唯一照片,他如果不是我弟弟,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你有没有搞错?他们说是益田大队的,难道你弟弟也在益田大队?”德田信问。
“那更不会错!”朝仓大尉道:“母亲来信告诉我,弟弟就是在益田大队,跟着益田重根阁下!”她说着,缓缓地向张顺走过去,眼中充满了慈爱:“还有,他颈上的这条围巾,也是我织的,特意托人带回家给他的,都已经三年了!”
张顺一句话也听不懂,只得求救一样得转头看向一枝梅。
一枝梅低下头,把声音压得极低:“她是认准了你是他的弟弟,你一定要装下去,不然,我们两个都要完蛋!”
嘴里说着,心里头却在暗自嗟叹,这好像是冥冥的天意一般。
朝仓的弟弟早在天马山的战斗中被打死了,那张照片就是张顺从那个少年的身上找出来的,他的围巾,甚至是脚上的鞋子,都是那个少年的。
也是奇了怪,张顺怎么就没把照片丢掉呢?还留到了现在!这是老天故意要这么安排吗?
第154章 真姐假弟
朝仓大尉已然走到了张顺的身边,又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了半晌。
张顺也看着她,没有一丝躲避的样子。
这令一枝梅感到心跳,在他的心目中,张顺就是一个愣头青一样的小子,生怕他说出一句话来,把事情搞砸了。
“三吉郎?”朝仓喊着弟弟的小名。
张顺根本听不懂,漠然地望着朝仓真纪子,不知道应该如何表现。
一枝梅捅了他一下,张顺转过头又看着他。
朝仓大尉也看向一枝梅。
一枝梅有些尴尬,只得笑道:“你们家的三吉郎得了失音症,说不了话!”
“失音症?”朝仓一愣。
德田信走过来,又看了看张顺,笑了笑,道:“小孩没上过战场,第一仗就被吓破了胆,也是有情可原的!听说他是在松江那边被支那人的血之刃作战小队吓的,他能够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朝仓大尉回头瞪了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
德田信扬着下巴往一枝梅那里一指,道:“我这也是听他说的,佐藤,你不是他的长官吗?”在这个时候,德田信已然相信了一枝梅是自己人,他将自己的怀疑丢到了一边。
一枝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同时自我介绍着:“我叫佐藤近江,是益田大队的中队长,也是他的长官!我带他到这个医院来,是想让美国医生看看,他的这个病能不能治!”
朝仓真纪子并没有怀疑一枝梅的话有假,将张顺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同时安慰着他道:“别怕,你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陇川美惠子也来到了近前,她上下打量着一枝梅,却觉得他很是眼熟,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欲言又止。
“要不要我陪你们去见见这里的医生?”德田信十分好意地问着朝仓真纪子。
不等朝仓答话,一枝梅便当即地道:“还是算了吧,你不是看谁都怀疑在装相吗?是不是也觉得朝仓小姐在装相呢?”
德田信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又笑笑,道:“刚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佐藤群见谅,干我们这一行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不警惕一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小命都会没的!”
一枝梅道:“你们黑龙会的人,我又不是不认识,怎么就你这般得刁钻呢?”
“哦?你且说说,你都认识谁?”
“上杉加南!”一枝梅随口报出了这个名字来,他也只知道这个名字,当然也认得这个人:“我跟他在一起喝过酒!他的枪法很厉害,是一个神『射』手!”
一听到上杉加南的名字,德田信黯然了起来,点着头道:“这么说来,咱们刚才真得是不打不相识了,只不过上杉君已然不在了!”
“你说什么?”一枝梅明知故问着。
“他在几天前死在了支那杀手的枪下!”
“怎么会这样?”一枝梅一脸得惋惜,马上又道:“哎!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德田信一愣,听得出来一枝梅所说的正是西乡隆盛借用过的一首诗,再不怀疑他的身份了。
“我和你一起去看医生!”朝仓大尉拉住了张顺的手,显得十分得亲切。
张顺想要把手缩回来,却被一枝梅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马上明白过来,只得继续装下去。
一枝梅看向德田信:“你就不用跟着了!”说着,又毫不留情地道:“你这个人很讨厌!”
德田信不以为然地一笑,耸耸肩,道:“既然是这样,那我还是走吧!”说着,便转回了自己的轿车。
“这个人的确很讨厌!”陇川美惠子道:“一个大男人,还跟我们女人抢东西!”她说的话很大,就是故意说给德田信听的。
德田信转回头来,看了她一眼,悠悠地道:“不就是那么间办公所吗?我不是让给你们了吗?怎么还这么哆嗦?你们女人呀!就是麻烦。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自己的车里。
一枝梅与朝仓大尉带着张顺走进了医院的门诊部,他的心里头还在盘算着,如何再把这两个女人骗开,但是此时,也知道,对于久别未见的姐弟来说,又岂是说走就能走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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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虎一直看到医院的门口处的几个人拉扯,在一枝梅、张顺和德田信打架的时候,他就有了要开枪的冲动,却在这个时候,马丁医生走了上来。
马丁是乘着工作的间隙过来的,他当然还惦记着自己的这位朋友。他来的时候,还拿了一件医生的白大褂和口罩,见到萧凌虎要开枪的时候,却是吓了一跳,连忙制止。
正是因为马丁医生的出现,干扰了萧凌虎的思维,却也在这时,他看到了门口处的情况发生了变化,朝仓真纪子与陇川美惠子的出现,令事情朝着戏剧『性』的方向发展。
萧凌虎并没有见过朝仓真纪子,但是他却认得陈丽花的,虽然如今的陈丽花化名为陇川美惠子,但是她还是当初是林惊寒未婚妻的模样,这么些年来,面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看到了陈丽花,萧凌虎自然也就猜到了跟她在一起的女大尉是谁了。
当看到朝仓真纪子搂住张顺流泪的时候,这更让萧凌虎丈二和尚『摸』不到头了,而此时,一枝梅与张顺似乎脱离了危险,好像和朝仓真纪子成了一伙的人,他们一起走进了医院里来。
“他们肯定是来找我的!”萧凌虎告诉着马丁医生,又不解地道:“只是,这会儿怎么又和那两个女特务走在一起了?”
马丁医生也看到了医院大门口处所发生的一切,想了一下,道:“别管那么许多了,我下去会一会他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不是避一避?”萧凌虎提醒着他道:“当初在苏州的时候,你可是骗了那个女特务的!”
马丁医生皱皱眉头,道:“戴上口罩,她知道我是谁?”
“那我跟你一起去!充当你的助手!”萧凌虎说着,穿起了白大褂子,又将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便是再熟悉的人,只怕走过他的身边,也不会认出他来的。
如今的鼓楼医院里,病患者过多,除了伤员之外,还有些伤寒、感冒的人,各种病症都有,所以,医院里的医护人员,都是带着口罩的。尤其是那些女医护人员,戴着口罩也可以防止某些日本人的非礼之想。
很快,萧凌虎便装扮完毕,与马丁医生一前一后地走向了门诊部。
第155章 假戏真做
当马丁医生和萧凌虎刚刚走到门诊部,便看到接诊室里的一个女护士过来,告诉着马丁医生,那些日本人想要找医院里最好的美国医生来治病。
但是此时的鼓楼医院里的,美国医生实际上只有两个,一个是马丁医生,还有一个是威尔逊医生,这两个医生都是科医生,不过马丁医生偏重于外科方面,威尔逊医生偏重于内科。
当然,鼓楼医院里还聘用了几个中国医生,包括萧凌虎所认识的孙祥光医生在内,只不过在南京防卫战的时候,许多中国医生都离开了。
“我去看看!”马丁医生答应着。
女护士带着马丁医生走进接诊室,萧凌虎也紧跟在他的身后,看上去好像是他的一个助理医生一样。
接诊室原本是一间比较大的房间,里面可以容纳十多个人,只是此时,也许是看到了这些穿着日军军服的侵略者,那些受伤的平民都自觉得躲到了外面。
进了屋中,马丁医生打量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先是用英语问道:“谁是病人?”但是并没有人回答,这些人中显然没有谁懂得英语。
稍作等待,马丁医生又用国语问道:“你们中,谁是病人呀?”
这一句话,屋子里的人都听懂了来,便是连朝仓大尉也明白,她的国语说得很不错,马上抢着答着:“是他!我这个弟弟!”说着,用手指了指坐在板凳上的张顺。
马丁医生没有再去看朝仓,他很自然地坐到了接诊桌边,拿起了一个听筒来。
萧凌虎也走过去,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与一枝梅相视,向他眨了一下眼睛。
一枝梅马上便明白了过来。
在萧凌虎随着马丁医生进来的时候,一枝梅便认出了他,只是碍着这么多的人,自然是不能相认的。
只是此时,站在朝仓身边的陇川美惠子也在打量着萧凌虎,虽然这个医院里的所有医生都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又戴着个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分不出谁是谁,但是每一个人还是不一样的。
“他是什么『毛』病?”
“失音症!”朝仓连忙回答着。
“失音症?”马丁医生愣了一下,让张顺张开嘴,拿出一个压舌板来,压住他的舌头,仔细地得看了看,点点头;又拿着听筒在他的胸前听了听,再转到后背听了听,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作声,分外得安静,仿佛咳嗽一声都会惊扰到了这位美国医生的诊治。
良久,马丁医生点了点头,问道:“他这个病是怎么得的?”
朝仓大尉看向一枝梅。
一枝梅只得站出来,简要地讲了一遍,又是他与德田信说的那套鬼话。
马丁医生仔细地听完,还是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在纸上写着什么。
朝仓凑过头去看了一下,那上面写的都是英文,她一点儿也看不懂。
写了满满的一篇纸,马丁医生将纸交给了萧凌虎,告诉着他:“去『药』房拿点儿『药』,然后到治疗室去!”
萧凌虎点着头,拿着这张纸走了。
马丁医生道:“我需要对他身检查,看看他是否曾受过内伤!”
朝仓怔了怔,最终还是点着头。
因为要脱光了检查,所以马丁医生让一枝梅带着张顺进入了治疗室,朝仓和陇川是女人,自然不便进去。尽管朝仓自称是张顺的姐姐,却也是在碍于男女有别,只得守在外面。
萧凌虎已然先一步地来到了治疗室,在马丁、一枝梅和张顺进屋之后,马上把门从里面栓了起来,以防外人的进入。
门一关上,萧凌虎便马上扯下了自己的口罩,张顺惊讶得就要喊出声来,却被一枝梅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别喊!”
张顺连忙点了点头,一脸得喜悦,低低地道:“营长,你没事呀!”说着说着,眼泪却在不知不觉中流了出来。
“哭什么哭?我这不是没事吗?”萧凌虎笑着把张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心里头却是暖暖地。
“虎子呀,你这是怎么的?说好了天亮前回去的,怎么一直没回去?让大家都担着心!”一枝梅不由得埋怨着。
萧凌虎有些无奈,道:“说来话长,要是能够赶回去,我当然会回去的!”
马丁医生道:“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如今还是要先想想办法,把外面的两个女特务打发走!”
一句话,令三个人都为难了起来。
思忖半晌,还是一枝梅想到了办法,道:“那个朝仓认定了顺子是他的弟弟,不过,要不是她出现,我和顺子可能就被黑龙会的人抓了!没办法,只能让顺子接着装下去。”
他说着,又对着马丁医生道:“马丁先生,还要麻烦你,就说顺子需要住院治疗,她总不能一直守在医院里吧?”
马丁医生点了点头。
当下,几个人商量了一番,想好了说词,假装着在治疗室里对张顺检查一番。
半个小时之后,萧凌虎打开了门,朝仓真纪子马上问道:“怎么样?”
萧凌虎没有答话,指了指随后出来的马丁医生。
马丁医生道:“他的身体情况不好,因为惊吓过度,需要注『射』镇定剂!而且,如果想要他的病情好转,最好的办法是住院治疗!”
“住院?”朝仓愣了一下,又看着正在穿着衣服的张顺,道:“可是他身体还好好的呀?”
马丁医生道:“这就需要观察!他的这个病应该是暂时『性』的语言障碍,在我们医院住上几天,在『药』物的帮助下,应该很快就能够恢复过来。”
“不住院不行吗?”
马丁耸了耸肩,道:“住不住院当然由你们定!不过,如果不观察,我也无法对症下『药』,拖得时间长了,只怕以后真得要成了哑巴,再不会讲话了!”
“好,那就让他在这里住院!”不等朝仓答应,一枝梅当先地应允下来。
朝仓大尉看了看一枝梅,到底如今自己的弟弟是这个中队长的手下,她还没有权力干涉,如今见到一枝梅点头答应了,也只好点了点头。
马丁医生让护士给张顺安排了一个病床,相对于普通病人来说,他的待遇要好了许多。普通病人是住在一个教室般大的屋子里,里面放的最少也有十张床。而他被安排到了一间两人间的病房中,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照顾吧。
朝仓大尉看着吊瓶中的『液』体注『射』进了张顺的血管中,心下稍稍安心了许多。
张顺却苦着脸,没想到自己到底还是要挨这一针的,虽然萧凌虎悄悄地告诉他,给他输的是葡萄糖,他还是觉得自己真得像病了一样得难受。
第156章 德田的推断
一直盘桓了有一个多小时,见到张顺躺在床上睡着了,朝仓真纪子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想到自己还有事情要办,只得先行告辞。
临走之时,朝仓又与一枝梅托付了半晌,真得把他当成了鬼子的中队长。
萧凌虎戴着口罩在边上冷眼相看,他不得不佩服一枝梅的演技,他不去当演员真得可惜了。
在朝仓真纪子的面前,一枝梅立身挺腰,表现得一丝不苟,不管朝仓怎么说,他都能够及时的应对,尤其是当朝仓说到她认识益田重根大队长,并且跟益田是朋友之时,一枝梅还特意地表现着巴结的样子,仿佛是想要朝仓以后在遇到益田的时候,能够帮他多说些好话。
提到益田,一枝梅尤其讲到了他们在松江、宜兴的战斗,这更令朝仓真纪子深信不疑了。
朝仓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走不行了,临走之时还特意地叮嘱着一枝梅,让他也不要太信任这里的美国医生,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一个日本伤员死在了医院的后门外。
在针对自己弟弟的事情上,这个女人絮絮叨叨,令一枝梅烦不胜烦。好在她最终还是走了。
一直目送着朝仓真纪子和陇川美惠子走出了鼓楼医院,一枝梅才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地出了口气,连忙回转了病房。
张顺一骨碌身从床上坐起,顺手拔掉了正在往自己身上输着的葡萄糖『液』。
却原来,他躺在那里一直是在装睡。
萧凌虎也摘下了自己的口罩,三个人笑成了一团。
三人正要商量着如何离开此地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萧凌虎连忙将口罩重新带上,张顺又钻回到了床上,将那个针头也一并拉进了被子里藏着,生怕别人看到。
一枝梅这才收起了笑容,扳起了面孔,走到了门口。
当他打开了门,却是一怔,竟然看到了德田信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你来做什么?”他不快地用日语问道。
德田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刚才和一枝梅打架的时候,他的鼻子被打出了血,虽然已经擦过了,但是还堵着一团棉球。
“佐藤君,咱们可是不打不相识!我其实也是来探望病人的,想想还是过来看看你们,同时嘛,也向你道个歉!”说着,向着一枝梅鞠了个躬。
面对着刚才还跟自己大打出手的鬼子特务,这么一会儿就变了一张脸,这令一枝梅感到这个鬼子的善变,觉得他比自己还会演戏。
既然人家道了歉,他也只好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道:“算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不用再说了,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那就好!”德田信说着,又向病房里看了一眼,见到张顺在打吊瓶,边上还有一个医生在查看着什么,随口问了些关于三吉郎的病情,最后问道:“他在这里要住几天院?”
一枝梅耸耸肩,道:“这要看情况,若是好的话,可能今天晚上就可以走,三吉郎并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
“那当然是!”德田信道:“我们有个队员,叫作石坂亮垣,是个杀手,也住在这家医院里,不过,他住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今天小野先生要我把他接回去,不在这里住了!我是来接他的。”
“哦!”一枝梅随口应了一声,不明白这个家伙跟自己提到这些是为什么。
“你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吗?”
“怎么受的伤?”一枝梅只好随着他的话问道。
“他是被支那人的杀手之王,沙文华打伤的!”
“沙文华?”一枝梅假装着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德田信道:“那是支那人的枪王!能够从他的枪下逃生,石坂也算是命大了!”
“哦!”一枝梅敷衍着道,只盼着他早点儿滚蛋。
“不过,据我们调查,如今这位支那人的枪王,已经加入了他们的军队,听说你们益田大队在天马山战斗中,一个小队的人都被他们血之刃特战小队消灭了,只活着跑回来两个人,是吗?”
“是!”一枝梅点着头,听着鬼子又谈起了天马山来,他也觉得十分得自豪,但是面上却要装着十分来严肃的样子。
“三吉郎是不是天马山战斗中活下来的一个呢?”他再一次问道。
一枝梅一怔,忽然想到自己在与德田信介绍张顺得失音症的时候,就曾说是在松江遇到了血之刃,那只能是天马山的战斗,如今见到德田信问起,只好点着头:“是!他就是在那场战斗后失音的!”
“这就难怪了!”德田信点着头,又告诉着他:“其实石坂的病也差不多,那小子虽然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这心里头还是十分得恐惧。”
“那他就不要当杀手了!”
德田信却摇着头:“你要知道,别说培养一个杀手了,就说这培养一个神枪手有多难?石坂这小子可是千里挑一才选出来的,而且他的父亲正是内阁里的人,想让自己的儿子建功立业,小野先生哪里好推呀?呵呵,他就是个猪队友,我们的杀手之王野田高彦,就差一点儿被他害死了!”
“你跟我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意思?”一枝梅有些不耐烦,想要早点儿结束谈话。
“也没有什么意思!”德田信道:“既然你是益田大队的中队长,应该十分了解天马山的那场战斗,对于支那人的血刃特战队来说,之所以如此厉害,是因为他们那支队伍里,有两个十分了得的狙击手,几乎是弹无虚发!正是因为这两个狙击手的存在,所以我们一个小队才会军覆没!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吗?”
“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没有说不对,只是觉得奇怪而已!我一直在猜想,那两个狙击手里面,会不会有一个就是沙文华呢?”
一枝梅心头不由得一跳,脸上却带着一丝嘲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德田信道:“这么想是自然而然的!后来听说他们又出现在了苏州城,在防范森严的医院里,将一个重要的人犯救了出去,而且还把特高课的一名很厉害的中尉远距离枪毙,这很像是沙文华的手段。”
一枝梅想了一下,问道:“就算是那个人是沙文华,又能代表什么?”
“嘿嘿!”德田住微微一笑,道:“你也许不知道,如今,沙文华就在南京城!他被我们堵在城里,只是现在还没有抓到他而已!”说着,又肯定地道:“不过,我相信,抓到他肯定是迟早的事情!”
“你们黑龙会跟沙文华之间的恩怨,那是你们的事情,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能不能抓到他,我都不关心!”一枝梅说着,就作势着准备回屋。
“你难道不关心支那人的血刃特战队吗?那支队伍,可是让你们益田大队吃了大亏的!”
一枝梅只得回过身来,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沙文华就是血刃小队的成员,那么他在南京城,也可能支那人的血刃小队就在南京城里!”
一枝梅浑身不由得一颤!
第157章 假扮假
一枝梅不得不佩服德田信的联想,也不得不说这个黑龙会行动组的组长,的确有过人之处,竟然从那么一点儿的蛛丝马迹上,猜出了这样的结果。
虽然并没有什么血刃特别战斗小组,但是他们的的确确是一支拼凑起来的作战小队,而且如今,他们这些人又凑到了一起,被困在南京城内。
“就算你说的那支队伍就在南京,你又从哪里去找呢?”一枝梅问。
“只要他们在南京,就算是把南京城翻一个底朝天,我们也一定能够将他们找出来的!”德田信信誓旦旦地道。
一枝梅微微皱了皱眉,道:“我也希望能够将那支支那人的作战小队铲除掉,你跟我说这些事情,只是想要我听一听的吗?”
“当然不是!”德田信郑重地道:“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能帮你什么忙?”
“你长得真得很像那位姓萧的营长手下,要不然我也不会对你这么大不敬!”
“你到底要说什么吧?”一枝梅问。
他思忖了一下,又看了看屋子里的人,对着一枝梅道::“咱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吗?”
一枝梅一看,就知道德田信肯定是有什么坏心思,这也令他有了一种想要探究到底的想法,当下点了点头。
在德田信的带领之下,两个人来到了顶头的一间病房中,这个病房是一个单人病房,比张顺住的那个双人病房还要好一些。
在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一个裹着纱布的年青人,诧异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进来,分明就是这间病房里的病人。
“这是石坂亮垣!刚才我跟你说过他!”德田信向一枝梅介绍着。
一枝梅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野田高彦的猪队友,他十分得年青,唇上连根『毛』都没有长出来,但是生得虎头虎脑,在某些方面倒是与张顺很是相像,却没有张顺长得好看。他的头与他的身子并不成比例,主要是头显得很小,仿佛是一个大萝卜安在了一堆烂泥之上。
“你好!”一枝梅还是十分礼貌地打着招呼。
“他是佐藤近江,益田大队的中队长!”德田信向着石坂作着介绍,又道:“我跟他有些事情要谈,你到门外去守着,不要让别人进来!”
石坂亮垣看了一枝梅一眼,没有答话,只是点点头,走了出去。
一枝梅却觉得德田信这是在鸠占鹊巢,到底这个病房里的病人可是石坂,想来在黑龙会中,一如日本的军队一样,官大一级可以压死人的。
病房里只剩下了德田信与一枝梅两个人,德田信这才道:“实不相瞒,几天前我在飞机场想要去炸支那人的飞机,但是偷鸡不成蚀了把米,被他们识破抓到了。后来得我们的人帮助,才逃了出来。出来之后,我对那个抓到我的人进行的调查,知道他们原是支那人参谋部警卫团的,那个营长姓萧,叫作萧凌虎,绰号西凉马超,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我栽在他的手上,也不觉得丢人了!”
“呵呵,德田君倒是好大的心怀!”一枝梅嘲讽地道。
德田信并不以为意,又看着他,十分确定地点着头:“你真得长得跟那个姓萧的手下很像。”
“你到底要我干些什么吧?”一枝梅有些不耐烦起来。
“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德田信道:“我昨天晚上抓到了一个支那人的小排长,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人,但是有人认出他就是那个姓萧的手下的一个排长,而且据可靠的消息,那个姓萧的营长此时就在南京城里!”
一枝梅的心不由得跳成了一团,脑子飞速运转着,实在猜不到他抓到的人会是谁?
“还有,姓萧的手下也有两个狙击手,其中一个正是沙文华!”
“啊?”一枝梅故作惊讶,不由得问道:“你怎么如此确定?”
德田信微微一笑,道:“这当然是我的手段了!呵呵,你不用管这些!如今,我就是想,你来装那个姓萧的手下,将他们那伙人从暗处钓出来,将之一网打尽!”
一枝梅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德田信有求自己的原因。
“我为什么要替你办事?”一枝梅怀着敌意地道,对于跟自己打过架的特务,就算他真得日本人佐藤近江,也不愿意与这个家伙合作。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德田信道:“沙文华可能是血刃特战队的一员,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个姓萧的就有可能是支那人的这支特战小队的头目,他们也很秘密,我虽然用尽办法,还是无法确定。只有抓到了姓萧的和沙文华,这一切才会真相大白!”
“你不会是在诓我吧?只是为了抓住那个姓萧的,所以非要说他是什么血刃队里的头目?”
“嘿嘿!我怎么能诓你呢?”德田信道:“我知道你们益田大队恨透了那支支那的特战小队,你们那么多的兄弟死在他们的手上,难道你们就不想要报仇吗?”
这的确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如果一枝梅真得是益田大队的成员,就应该十分愿意进行配合。
一枝梅想了想,问道:“那你先说说看,要我怎么装?我可连中国话都不会说的!”
“不要你说话!”德田信道:“如今我只想要撬开那个小排长的嘴,只要他开了口,那么一切就好办多了!”
“你要撬开他的嘴,跟我装支那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德田信道:“让他看到你也被抓到了,然后告诉他,你把什么事都交待了,他再想要否认,都不可能了。他既然是姓萧的手下,那么一定认得你的!”
一枝梅只觉得浑身透体得冰冷,脑子里还在猜测着那个被抓到的人会是谁?萧凌虎手下的连长有三个,排长可是有十个,大部分的人已经乘着渡船过了江,回归了警卫团,但是在战斗中,的确有几个排长走失,便是三个连长,也战死了两个。
“不会是林惊寒吧?”他蓦然一个激灵!
林惊寒昨天晚上离开秘道,原说是天亮前回来的,却也跟萧凌虎一样,一直未归。一枝梅和张顺原想要先到鼓楼医院探查萧凌虎的消息,然后再往大世界夜总会,去查问林惊寒的消息。
“你要他到底承认什么?”一枝梅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承认他们就是血刃小队,然后再抓住那个姓萧的头目!”德田信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第158章 陇川的求援
“如果那个小排长,看到了我,还是不肯说一个字呢?”一枝梅问。
德田信十分自信地道:“我是有两手准备的!他如果愿意跟我们合作,我当然可以保他的平安;如果他还是不愿意跟我们合作,那么就做另一个打算,骗他上当!”
“骗他上当?”
“是!”他肯定地点着头:“你可以将他救出来,然后跟着他一起去见那个姓萧的!”
一枝梅蓦然明白了过来,德田信这是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不是说了,我不会中国话,怎么跟他交流?只怕一说话就『露』馅了!”一枝梅道。
虽然他很想要按照德田信的方案玩下去,最后玩成弄假成真,把那个小排长真得救出来,却又担心自己过早得答应,反而会令德田信起疑。再说,自己并未向德田信讲过会说中国话。
“呵呵,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德田信道:“三吉郎能得失音症,你为什么不能得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
德田信笑道:“我会找一个人救你和他出去,然后告诉他,你在用刑的时候,被『逼』吞了火炭,喉咙灼伤,几天内连吃饭下咽都能,更无法说话!”
听着他的解释,一枝梅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也只有这个特务会想出这样恶毒的刑罚来,『逼』人吞炭,是让人由内往外的痛,生不如死。可以肯定,他们真得这么做过。
德田信肯定是看到了一枝梅脸上的抽动,笑道:“放心,我只是这么说说,又不是真得让你吃炭!不过,为了装得像一点儿,还是要做一下化装的。”
“你接着说!”一枝梅催促着。
“你要令他相信,救你们出去的人这个人是你们可以信赖的兄弟!”
“我要怎么让他相信呢?”
“你其实不用做什么,这个人他不认识,但是你只要表现出对这个人十分信赖就行了!他看到你这么信赖,也一定会信赖的。部过程中,你只需要装伤员,一句话不用说,这个人会跟他解释清楚,让他相信的!”
“这个人是谁?”
“肯定是你见过的人,他的中国话说得很好!”
见到德田信不愿意马上透『露』这个人是谁,一枝梅装作思考的样子,想了想,道:“这件事我需要考虑考虑!”
“你放心,你不会有问题的!”德田信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生命有危险。
“那我也要考虑一下!”一枝梅看着他,一本正经地道:“再说,我对你并不信任!你我也没有隶属关系!我可以拒绝你的要求!”
德田信尴尬起来,想了一下,问:“那你要考虑多久?”
“一天时间总是要的吧?”
“一天?这太长了,我怕走漏了风声!”德田信道:“那个小排长被抓的消息如果传出去,就怕那个姓萧的马上会转移,就算是把他放出来,也不见得能够找得到了!”
一枝梅想了一下,道:“那好吧,给我一个小时,我要好好琢磨琢磨,你就怕我被你卖了,还要替你数钱!”
一听此言,德田信都不由得笑了起来,点着头:“好!那就一个小时后,我再找你!”
一枝梅点着头,打开了这间病房的门,石坂亮垣果然老实地站在门外,两眼警惕得看着楼道里过往的人。
一枝梅快速地穿过楼道,回到了张顺的病房中,萧凌虎并没有走,他们要按计划,等到天黑再离开鼓楼医院。
“那个特务叫你做什么?”萧凌虎连忙低低地问道。
一枝梅一五一十地将德田信的话讲了出来。
“那个家伙不知道抓到了谁?也不知道是谁指认的他?如今,这家伙想要用欲擒故纵的办法,来抓你!”
“不会是寒哥吧?”不等萧凌虎开口,张顺便不由得叫了起来。
一枝梅却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低声地骂道:“我的小祖宗呀!你怎么这么大声?不怕外面有人听到?你现在就是个哑巴,出院之前,不许说一句话!”
张顺吐了吐舌头,也低声地回骂着他:“我这还不是你害的?”
萧凌虎走到了门口,听了听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又将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头向外看去,蓦然吓了一跳,一个穿着日军少尉军服的女特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站了多久!
一枝梅也看到了来人,惊得叫出口来:“陈……陇川君!”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陇川美惠子,中国名字叫作陈丽花。
陈丽花没有说一个字,径直地走进了病房里,随手关上了房门。
萧凌虎不由得把手探入到了自己的怀里,『摸』到了那把盒子炮。
“萧凌虎,你以为你戴上口罩,我就认不出来了吗?”陈丽花开门见山,也看到了他伸进怀里的手。
听到她突然说出这句话来,萧凌虎一下子坦然起来。
如果陈丽花早就认出了他,却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呢?
当年林惊寒和陈丽花都曾是他们萧公馆的座上宾,尤其是萧凌虎和林惊寒不打不相识,两个人在一起打的时候多,自然被陈丽花记得牢。
既然都被人识破了,萧凌虎还是摘下了口罩,问道:“你回来,就是要看看是不是我,对吗?”
陈丽花摇着头,扬了扬提在手里的一兜东西,又从身上『摸』出了张相片来,告诉着他们:“是朝仓大尉让我给他的弟弟送些吃的东西,再把这张照片还给他!”说着,把东西放到了张顺床前的小柜上,又把照片交到了张顺的手里面。
这一兜东西,里面有三个罐头,一包『奶』粉,还有两包饼干。
张顺接过照片,却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你们这么多人演戏,这戏演得不错!”她点着头,又看了看一枝梅,道:“朝仓大尉那么精明的人,也被你们骗过去了,我想,这可能就是当局者『迷』吧!”
萧凌虎与一枝梅面面相觑,萧凌虎也直接了起来,问道:“陈丽花,既然早就已经看破了,为什么不揭穿呢?”
陈丽花看了他一眼,道:“大家当年都是朋友,我也不想你死无葬身之地!我也知道,你们这么做,只是想要保命!所以,也没必要不念旧情!”
“旧情?”萧凌虎一愣,马上道:“是不是寒哥出了事?”
陈丽花微微点了点头,却是发出一声叹息来:“那个痴汉子,到底还是为了那个傻女人,把命都不要了!”
“寒哥出了什么事?”张顺也急了起来。
“他被抓了!如果你们不去救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萧凌虎和一枝梅相视无言,看来,他们的猜测还是对的!
第159章 将计就计
“他现在被关在哪里?”萧凌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急忙问道。
“就在瞻园,在黑龙会行动组的牢房!”陈丽花道:“因为我们特高课也在那里,我看到了他!”
“德田信?”一枝梅马上想起了刚才德田信的话来,德田信的目标并不是林惊寒,而是萧凌虎。
陈丽花点着头:“朝仓大尉要去司令部,所以没有时间过来,我是特意替她过来的探望她的弟弟的,不过,我的时间也不多,还要往别的地方去,你们好自为之吧!”
她说着,又回头看了张顺一眼,匆匆离去。
屋子里的三个人一时间沉默了起来。
在各自想了一会之手,一枝梅当先地开口道:“这个女人很特别!”
萧凌虎抬头看着他,听他的解释。
一枝梅道:“她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不会是她的一个陷阱吧?”
“她要是要害我们,完可以带着兵过来,直接把我们抓了,有必要这么折腾吗?”萧凌虎反问着。
一枝梅无言以对,想了想,道:“那就姑且信她一回,只是对于她的身份,我还是表示怀疑。”
“难道她是潜伏在鬼子特高课里的人?”张顺猜测着。
萧凌虎道:“她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上一次咱们之所以能够从苏州医院里的逃脱,跟她的通风报信也有关系!”
“呵呵,看来,她对林惊寒的旧情能舍呀!”一枝梅开着玩笑。
萧凌虎道:“先不要谈她了,还是说说怎么救寒哥吧!”
“闯进去,把鬼子干掉,把人救出来就好了!”张顺想当然地道。
“闯你个头!”一枝梅骂道:“你小子动动脑筋好不好?你以为是打仗呀?鬼子等着你去打吗?”
张顺想要回顶他,却被萧凌虎摆手制止。
萧凌虎道:“既然德田信要你去演戏救人,想要欲擒故纵,那么,咱们就跟他来个将计就计,把寒哥救出来!”
一枝梅道:“刚才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但是我这个益田大队的中队长,到底还是假的,要是真得去跟德田信合作,这万一真得遇到了益田大队的人,不就『露』馅了吗?”
这的确是一个未知的危险。
“还有!”一枝梅接着道:“今天天一黑,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晚了,我只怕顺子的姐姐又会找过来,那就太难缠了!”
“她才不是我姐姐呢!”张顺接口骂着:“她是鬼子女特务!”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首先,南京城这么大,进城的鬼子部队有这么多,怎么可能就那么巧,让德田信就遇到了益田大队的人呢?再者,你可以跟他说明,要做的话,就尽快来做,就在今天晚上,如果拖到别的时间,你就说没有空了!”
一枝梅点了点头。
萧凌虎接着道:“第三点,在你和德田信离开之后,我会和顺子先往安区去躲一躲,到天黑还有两个小时,天黑后,我们马上赶回去,就算是朝仓来了,也找不到我们了。”
一枝梅想了想,又问:“我把惊寒救出来之后,怎么办?还有个鬼子跟着我们呢!而且,只怕后面的鬼子也在跟踪。”
“这就要看你和寒哥的智慧了!怎么把那个鬼子干掉,然后再摆脱德田信的跟踪!”
“你说得倒是容易!”一枝梅不满地道:“从瞻园到秘道,倒是很近的,从花园的假山就可以进去,但是我们肯定不能那样做,否则把秘道暴『露』了,咱们就连藏身之所都没有了!”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城隍庙附近是第一中学,这样好了,我们事先在那里设下埋伏,如果鬼子人多,那么我们就掩护你们逃跑;如果鬼子人数不多,我们就把他们消灭掉!”
“你让我把他们带到第一中学?”
萧凌虎点着头:“那个地方也方便逃跑,鬼子要进中学,肯定要经过一个大『操』场,想要藏身都藏不住,但是我们可以从楼后面的朱砂巷快速地逃走!”
一枝梅琢磨了一下,他对南京的环境也十分得熟悉,当即点着头,道:“好,那就这么办!”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番,就具体的事宜进行着推演,对各种可能都做了应对之策,萧凌虎这才让一枝梅去见德田信。
一枝梅再一次来到了石坂亮垣所处的单人病房,德田信已然和石坂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院,他没有走的原因,就是在等着一枝梅的到来。
见到一枝梅走进来,德田信马上问道:“怎么样?佐藤君?”
一枝梅道:“为了帝国的事业,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不能离队太长,只有今天有空,明天一早必须要归队的!”
“这没有问题!”德田信道:“这件事今天晚上就可以进行,不用等到明天!”
“那么,那个与我合作的人又是谁?”一枝梅问道。
德田信转过头来,看着还手上还裹着纱布的石坂亮垣,道:“就是他!”
“他?”一枝梅怔怔地望着这个年青人,有些不敢相信,德田信会让野田高彦的猪队友来完成这个任务。
仿佛是看出了一枝梅的疑『惑』,德田信道:“石坂君虽然年青,但是反应还是很快的!再说他也是从小在中国长大的人,精通中国话,他的枪法很好,可以打中三百米外的任何目标!”
“可是,他还带着伤呢!”
“这正好是他最好的掩护!”德田信道:“如果施救者,身上连一点儿的伤都没有,就把你们救出来,这是不是太假了呢?”
一枝梅只得点着头,德田信的转头看向了石坂亮垣,显然已经跟他说明了情况。
“请多多观照!”石坂亮垣十分得客气,对着一枝梅鞠了一躬。
一枝梅还着礼,又问着德田信:“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事不迟疑!既然你也要赶时间,那么,你把医院里的事安排一下,马上跟着我们走就好了!”
“这里的事情已经安排完毕了,医生会照顾三吉郎的,他不准备在这里过夜,输完了『药』,他姐姐会派人过来送他回驻地去!”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德田信道。
一行三个人离开了病房,来到了医院的门口,坐上了德田信开来的黑『色』轿车,向着南城而去。
萧凌虎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那辆轿车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马上让张顺准备一下,他们也要离开这里,抓紧时间回去布置。
第160章 大世界夜总会
在离开鼓楼医院之前,萧凌虎又去探望了一下刘金钢,昨天晚上他离开这个病房,将他交给了自己的妻子和陈莲来照顾。
陈莲一直在替他按摩着双腿,到早上的时候,马丁医生进来看过一次,发现还真得有了起『色』,这两条腿原先是一点儿的知觉都感不到,可是如今却能够感到痛和麻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马丁医生又一次加大了『药』量,让陈莲继续地护理,并且告诉着萧凌虎,照这样的趋势下去,用不了三天,刘金钢应该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萧凌霜知道自己的丈夫还是要离开的,虽然有些不舍,却也知道他的责任。
“你就呆在鼓楼医院里,哪里都不要去!”萧凌虎叮嘱着她,同时也告诉着她:“我会想办法尽早离开南京城的,到时候,也带着你一起走!”
萧凌霜连连地点着头,她曾自愿留在南京城看护那些受伤的将士,但是真得面临了南京破城之后的涂溻,已然后悔了起来,连她自己都差一点儿成为了日本军官的掌中玩物,若没有立花俊的出现,或许她已经失身了!只是如今,更可怕的事情还在不断的发生,她真得不知道这家美国人的医院,还能够庇护她多久。
“小莲和陈嫂也要一起带上!”萧凌霜还没有忘记掉自己的邻居,在得知陈家洛战死之后,她对陈家洛的家人也充满了同情。
陈家洛的妻子李芳马上就要临产了,她只希望在孩子生下来之后,能够一切平安。
萧凌虎又去与马丁医生告别,这才带着张顺离开鼓楼医院。
鼓楼医院虽然处在国际安区的范围内,但是却紧邻着中山路,原本鬼子在门前有便衣特务紧盯着的,后来又由于后门处发生了日本伤员的死亡事件,整个医院此时都被鬼子监视了起来。
为了不引起鬼子的特别注意,在马丁医生的协调之下,萧凌虎和张顺搭上了医院里出去买米买菜的车。
这是一辆大尾巴的汽车,可以充当救护车用,后面能够坐上八九个人,在车的两边车门和后面的车门上,都印着大大的国际红十字组织的标识。
这辆车是由麦卡伦院长亲自押运的。因为如果车上没有一个西方面孔的人,肯定会被日本兵劫持抢走。
汽车要往南城教堂去运送东西、采买必要的生活用品,同时也会救助一些在大街上徘徊、受伤的少年和儿童,所以在行驶的过程中,车子走走停停,车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来到新街口的时候,萧凌虎和张顺一起下了车,萧凌虎要往大世界夜总会去看看,到底林惊寒遇到了什么事情。
此时的张顺,已然将那一身鬼子装换了下来,连那把长长的三八式步枪,也留在了鼓楼医院里。他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少年,仿佛是街上随处可见一样。
大世界夜总会的大门紧紧关闭着,自从南京保卫战打响以来,这里就没有开过张。
萧凌虎知道大世界的后面还有一个后门,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子进去,拐两道弯,就可以抵达大世界夜总会的后面。
两个人走进了这条僻静的小巷子,来到了大世界的后门,巷子里一个人也看不到。
为了以防万一,萧凌虎让张顺前去敲门,自己躲到对面的一棵百年老槐树的后面察看着。
张顺在门口敲了半天,却无人应答。
萧凌虎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知道汪天宇就住在这里,平日的时候,大世界里面也会住着数十个演艺人员,还包括一些打手和服务生,而且,汪天宇为了防止有人爬墙,还养了两条很厉害的狼狗。难道这个时候,一个人都不在了吗?
萧凌虎也来到了门前,从门缝向里面看去,里面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便是连一条狗也没见到。
“我进去看看!你在外面守着!”萧凌虎对着张顺说着,来到墙边,只一纵身,便扒到了墙头,又一蹿,上了墙头。
蹲在墙头,他马上看到了在院子的一角处,躺着一条硕大的狗,只是那条狗已然死了,血流了一地。
他跳进了院子,来到狗的旁边看了一下,发现一枚子弹击穿了它的头。
想来,大世界夜总会里面,曾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沿着熟悉的道路,他从后门进入到了这幢建筑的里面,靠近后院的原本是厨房和下人们的住所,只是如今这些屋子里的门都敞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东西撒了一地,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小心地走上了楼,每一间屋子查看着,所有的房子里面都是如此,被抄了家一般,满地的垃圾,却不见一个人影。
难道这里也是人去楼空了?他又来到了汪天宇的处住,门也是敞开的,连电话都摔到了地上,柜子里书籍部翻到了地上,肯定是被人洗劫过了。
萧凌虎有些不死心,从楼上下来,走向前面的大厅,那里是大世界夜总会的主要活动场所,有一个很大的舞池,还有一个很大的表演台,靠着门边还有一组长长的酒柜。
只是走进了这个大厅,当先映入萧凌虎眼帘的是靠着大门口处的酒柜尽皆倒地,地上一地的玻璃碎屑,还有些酒精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而场地的中间,更是惨不忍睹,先前的豪华与奢侈皆成了云烟,除了满地的破烂之外,再无他物。
这里,已然变成了一个诺大的垃圾场。
他以为这里面也没有人,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过身,正准备离去,忽然耳边传来了一声叹息,接着一个他所熟悉的声音在问着:“既然来了,这就要走吗?”
“汪大哥?”萧凌虎马上听了出来,顺声望去,只见汪天宇无力地坐在吧台的阴影里,仿佛是一个木然的摆设,若不注意,还真得不好发现。
“虎子,你来了!”他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恍然一个陌生人,看着路边走过的路人,麻木而又无动于衷。
“这里是怎么回事?”萧凌虎向他走过来,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鬼子干的!他们过来抢东西,把所有的酒都搜刮一空,还杀人,没有放火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
萧凌虎走到了他的身边,忽然看到他对面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只是身上盖着一块白布,他愣了愣,来到了这个人的面前,掦开了白布,不由得叫了起来:“墨云?”
“她死了!”汪天宇的话仿佛天籁一般,丝丝入扣般地传进了萧凌虎的耳朵里,令他整个身子都啰嗦成了一团!
第161章 墨云之死
萧凌虎默默地注视着墨云的尸体,心头涌现出了无限的悲伤,忽然又想起了四年前他和冯熠与墨云相识的日子,那个时候,生活虽然坚辛,但是最少大家都还活着。
只是,后来墨云嫁给了林惊寒,这让冯熠伤透了心,也因为墨云的缘故,冯熠一直将林惊寒视为仇敌。
“她是怎么死的?”萧凌虎的声音沙哑了起来。
汪天宇沉默着,没有马上回答。
萧凌虎并没有追问,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汪天宇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抬起头看着萧凌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着道:“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萧凌虎摇了摇头,他明白此时汪天宇的心情,肯定以自己没有能够保护到墨云而自责。
汪天宇仿佛没有看到,自言自语地道:“我错了!错得太厉害了!怎么就信了小野宗介那个老东西的话?为什么不带着大家离开南京?就算是最后走不了,也应该让大家及早地到安区去!大世界并不是可以置身事外的场所呀!”
萧凌虎愣了愣,分明听出来,在战前小野宗介肯定对他有过什么许诺。
“你和小野有什么交易吗?”
他摇着头:“没有!小野派人来找我,希望我能够留在南京城,不要跟那些商人一样撤厂撤店,一走了之!而且他对我打着包票,就算是日本人占领了南京城,也不会对我们这些商人下手。我当时也因为南京的事业太大,只迁走了工厂,其他的产业还没有来得及转移,也便听从了他的劝告。”
萧凌虎无言以对,其实从淞沪开战之后,国民『政府』就一直让大批的工厂和产业迁往内地,但是,还有许多的老板和商人呈观望的态度,毕竟谁也舍不得抛弃掉在南京附近的诺大的家业,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等到淞沪会战后期,眼见着战局十分不利,战火就要烧到南京城之时,这些商人和老板再想要迁厂和公司,已然有些来不及了。
汪天宇肯定就是属于后者,他把他的造船厂迁往了武汉,但是炼铁厂还没有来得及动,而马鞍山的铁矿山更是无法迁移的,大世界夜总会只不过是他所有产业中并不起眼的一个娱乐公司而已,也就难怪他会怀着这样一份侥幸的心理。
南京城丢失得太快,最终令他措手不及。
“昨天小野宗介亲自过来找我,想要让我来担当南京维持会商会的会长,我知道,那就是要我当汉『奸』,配合他们来对南京统治,我当然不干,直接拒绝了!”
“后来呢?”
“在他走后,我马上意识到我的麻烦肯定会很、快到来,所以将手下的人都打发了出去,让他们往安区去躲避一下!”
萧凌虎点着头,汪天宇的反应还是快的,能够想到这一层,已然不简单了。
“为什么墨云没有走?”
“她其实是离开了,但是不放心我,所以又跑了回来!”说到这里,汪天宇有些泣不成声,肯定十分后悔当时为什么自己没有走。
萧凌虎没有追问,等着他调整自己的心情。
汪天宇用手擦着自己的脸,将泪水抹去,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接着道:“其实在傍晚的时候,那些日本兵已经过来一趟了,在这里抄了一遍家,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搜走!但是,到晚上的时候,他们又来了几个军官,要求我们大世界的舞娘和当红歌女到他们的军营里去演出,以庆祝他们的胜利!”
萧凌虎马上想到,所谓的庆贺演出,只不过是这些禽兽们冠冕堂皇的一个理由罢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一群慰安『妇』而已!
“我已经把那些舞娘和歌女都送往安区去了,哪里还能把她们叫回来?”汪天宇苦笑了一下,又道:“就算是我能够把她们叫回来,也不可能把她们往虎口里送,让她们被那些禽兽糟蹋!”
萧凌虎点着头,耐心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交不出人来,他们就把我捆了起来,要把我带走,这个时候墨云来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汪天宇再一次哽咽了起来,已然无法再说将下去。
萧凌虎可以想象得出来,那些没有人『性』的鬼子兵在见到了墨云之后,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那就是一群见到了血的苍蝇!
又一次沉默了半晌,汪天宇已然泪流满面,他再次拭去脸上的泪水,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接着道:“我眼见着那些鬼子对她污辱,却无法相助,只能声嘶力竭得呼喊,这个时候,我都没有想到,林惊寒竟然来了!……”他说到这里,显然不愿意再去回忆,便又停了下来。
“后来呢?”萧凌虎只得追问着。
“惊寒打死了两个污辱她的鬼子,但是自己也被鬼子『乱』枪打中,鬼子要用刺刀将他扎死,是墨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挡了那一刺刀,墨云死了,惊寒被鬼子抓到了!”
萧凌虎已经知道了结果,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过程,林惊寒是一个冷静睿智的人,也是他们这个团队里,他最为倚重的副手,在看到自己的妻子被辱之际,一样忍不住自己的冲动,这也是一个有责任的男人很正常的反映吧!
“为什么他们放过了你?”萧凌虎奇怪地问。
他看惯了鬼子的作恶,许多人家是家尽屠,哪里会留下一个活口呢?
“小野宗介带着人来了!”汪天宇告诉着他:“他是来劝我听他的话当商会会长的,他假惺惺地斥退了那些作恶的鬼子兵,却让他的手下将林惊寒抓走了,然后告诉我说,如果我答应跟他合作,他可以马上放人,并且不追究林惊寒杀死两个鬼子兵的事。”
“所以,你今天一直坐在这里考虑这个事情,对吗?”萧凌虎终于明白了汪天宇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的原因。
汪天宇点着头,抬眼望着他,问道:“你觉得呢?”
“鬼子的话,你还能信吗?”
汪天宇无以对答,他当然知道,鬼子的话是不能信的。
“但是,如果不答应,惊寒怎么办?”他抓着自己的头,十分得痛苦:“墨云死了,我不能再眼看着惊寒也死在鬼子的手里头呀!”
“就算你答应小野宗介的要求,他也不会兑现自己的诺言!寒哥一样会死!”
汪天宇抬起头,无助地望着萧凌虎,对于这个坚强的男人来说,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第162章 一个眼神
萧凌虎知道汪天宇此时的心情,尤其是看到他这双也需要安慰的眼睛之时,知道在这一时刻,他已然失去了以前所拥有的智慧。请百度搜索
他走到了汪天宇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一个老朋友对这位大哥的安慰吧。
“寒哥和墨云的孩子呢?”他问道。
“云儿在安全区难民营,跟黄洋在一起!”
萧凌虎知道,黄洋,是一直跟随在汪天宇身边的马仔。
“不要想这件事了!”萧凌虎道:“离开这里吧,把墨云好好安葬,然后带好云儿,要不然墨云在阴间也不会原谅你的!”
“惊寒怎么办?”他问。
“寒哥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
汪天宇似信非信,用疑『惑』地目光望着萧凌虎。
“如果我救不出寒哥,你会听到我的死讯,到那时,你再想办法救他吧!”萧凌虎也异常得绝决,已然作出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两个人互相凝视着,良久,汪天宇终于点了点头,他相信萧凌虎,一如他相信林惊寒一样。
萧凌虎没有多作停留,转身离开了大世界夜总会,又由原路返回,跳墙而出。
张顺连忙从大槐树后现身,过来询问着里面的情况。
萧凌虎简要地向他说明了林惊寒被捕的经过,当听到林惊寒受了伤,张顺马急了起来,恨不能这赶往瞻园,去将他救出来。
“放心吧!”萧凌虎安慰着他道:“德田信在没有抓到我之前,肯定不会让他死的!所以,寒哥也一定会得到鬼子的救治!”
听到这个话,张顺放心了不少。
但是,萧凌虎还是有一件事不解:“只是不知道他被德田信抓走后,又遇到了谁,怎么指认出来,他会是我手下的排长呢?”
“等救出寒哥来,会知道的!”张顺答着。
此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两个人不敢走大道,只好绕着小街小巷,以躲避随处可见的鬼子路卡,花了近一个小时,赶回到了城隍庙,与众人会合。
当大家看到萧凌虎终于回来的时候,一颗悬起的心都放了下来,尤其是杨根生,竟然激动地抹着眼泪。
沙华还是注意到一枝梅和林惊寒并没有出现,问起了这两个人。
萧凌虎没有隐瞒,将林惊寒的遭遇想了出来,只是当着冯熠的面,他并没有提到墨云的死,只说林惊寒被黑龙会的人抓到了。
燕飞马急了起来,跳起来要往瞻园去,被冯熠一把拉住。
萧凌虎让大家冷静,又说起了一枝梅打入到鬼子当,准备营救林惊寒的计划。
听完了萧凌虎的叙述,众人都纷纷表示,一定会听从他的安排,合力将林惊寒救出来。
但是,沙华却告诉着他,他们的弹『药』不多了,即使是在第一学设伏,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更过糟糕的是,他们的手榴弹加起来,也只有三颗。
听完了众人报告的子弹数,萧凌虎也很无奈,想了想,还是道:“大家还是省着点用吧!在第一学打的时候,以救人为第一目的,只要人一脱离鬼子的监控,我们马撤离!”
众人齐齐地点头,又在一起商量了一番,然后从秘道出来,趁着夜『色』赶往第一学进行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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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梅跟着德田信和石坂亮垣,一起来到了瞻园。
这里原本是国军宪兵和特工总部的所在,如今被特高课与黑龙会各占一半,德田信的黑龙会行动组位于原先特工总部的一角,主要还是借用了位于瞻园西南角处的牢房、地牢和审讯室,这里的刑具也一应俱全,特工总部的人在撤离之时,并没有带走,只是处死了里面的一些囚犯。
德田信曾在这里的牢房里呆过几天,对这里的印象深刻,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办公地址选在这里的原因。
一枝梅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钟,天『色』并不晚。
按照德田信的要求,他换了一身南京普通人衣着,身是灰布短褂套着棉袄,下身穿着『露』踝的黑裤子,脚穿着一双家里人做的黑棉布鞋,又在他的身抹了些红『色』地墨水,伪装成受刑被打出血的样子,尤其是在他的嘴角、咽喉部位,更是用泥巴捏了几个黑『色』的泡糊在那里,远远看着,好像是受了重伤一样。
在一切化装完毕之后,德田信让两个打手拖着一枝梅从审讯室里出来,往牢房走去。
刚刚来到牢房门口,林惊寒便同样被两个打手从面拖了出来,他的肩膀受了伤,缠着纱布,整条右胳膊根本抬不起来。
当他看到一枝梅的时候,眼睛不由得一亮,这却没有逃过德田信敏锐的目光,心下里已然明白,他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四个打手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一枝梅和林惊寒四目相对,虽然两个人说不出一句话来,却也能够明白各自的处境,是一枝梅趁着没人注意他的时候,有意地向林惊寒眨了眨眼睛,林惊寒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又有些莫明其妙。
两个人终于错身而过,林惊寒被带进了审讯室,坐在面的审讯官当然还是德田信。
他十分客气地让人给林惊寒拿来了一个凳子,让他坐下来。
此时的林惊寒,一脸得惨白,心如死灰,尽管身被烙铁烫得皮烂肉糊,他却恍然无觉,硬着压着牙挺了下来,这令德田信无计可施,又不能真得将他折腾死,毕竟此时的他还是一个伤员。
“怎么样?刚才看到了吧?你认不认那个人?”德田信的国话,说得还是十分流利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南京当成黑龙会行动组的组长。
林惊寒抬头看了他一眼,依然不说一句话。
“嘿嘿,你算是不说也没用!”德田信道:“他已经把什么都招了!你们的司叫作萧凌虎,对不对?他有个名号叫作西凉马超,是吧?”
林惊寒还是一言不发,他不相信一枝梅真得会把什么都说出来,德田信之所以知道萧凌虎的名字,那是因为那个指认他的懦夫相告的原因!最其马到现在为止,德田信还没有叫出一枝梅的名字来呢!
“你还是不配合?”德田信皱起了眉头来:“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可以放了你,算是你杀了我们的人,也不会追究!否则,我是不说,你也应该你会是什么下场!”
林惊寒仍然不说一句话,好像他是个哑巴一样。
第163章 欲擒故纵
德田信知道再怎么威肋利诱,林惊寒也是不会回答的,此时的林惊寒已然处在了视死如归的状态之,也许在这个时候,他只想着去求死。 .
他挥了挥手,还是让后面的打手将林惊寒带了回去,实际此时,他也并不求得能够从林惊寒的嘴里得到什么,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将他从牢房里提出来,只是为了让他和一枝梅打一个照面而已。
重新被送回牢房,在经过第二间的时候,林惊寒听到了这个牢房里传来的敲墙声,他侧过头,便看到了一枝梅扒在一尺见方的送饭口处,正『露』着一个头,看着他。
当两个人的目光再一次相遇之时,一枝梅还是如刚才那样,向他挤了挤眼睛,这分明是一种什么暗示,但是,林惊寒却无法猜透。
他被送回了自己的牢房,坐在草垫子,脑子都混『乱』不堪,努力地想要从这么多的信息找到一条有用的线索,却不能够,想来想去,想得他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糊,林惊寒被一阵开锁的声音惊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天已然黑了下来。不过,他马听说来,这声音是从他的门发出的。
他还以为鬼子又要提审自己,从草垫子坐了起来,但是当门被打开来的时候,他惊讶得看到一枝梅与一个十分年青、但是头和缠着崩带的人走了进来,他刚要询问,却见到一枝梅将指放到了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他马噤了声,立刻明白,一枝梅混进了牢房里,其实是来救自己的。
“是他吗?”年青人问着一枝梅。
一枝梅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一句话。
年青人马自我介绍着:“你叫我石头,我是来救他的,他却要我救你!”
林惊寒看向一枝梅,一枝梅一如继往地向他眨着眼睛,同时点了点头。
但是,林惊寒还是十分狐疑,不敢相信这个年青人怎么可能闯进这个守卫森严的牢房,救下他们呢?
仿佛是看出了林惊寒的怀疑,石头道:“我也是被他们抓住的,但是,我可是贼王的徒弟,这几个破锁还难不倒我!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快点儿出去,等东洋人发现了,可逃不了了!”
林惊寒又看向了一枝梅,一枝梅还是点着头,却一句话不说。
“他被鬼子『逼』着吞炭了,嗓子坏了,说不了话!”石头说着,行动敏捷地来到了门口,向外面张望了一下,又连忙回身来,向着他们招着手。
一枝梅向林惊寒点了点头,扶着他起来,跟在石头的后面,走出了牢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当他们走到牢房大门口处的时候,外面两个守卫正在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聊着闲天。
林惊寒能够听得懂一些日语,却听到石头用日语喊了一声:“有人在里面闹事!快来看看!”
大门很快打开来,那两个守卫带着一些的醉意走进来,只是刚刚进入,被石头和一枝梅一人一个掐住了脖子,撕打了片刻,这两个守卫便躺倒在了地。
“快走!”石头向林惊寒挥着手。
林惊寒在一枝梅的搀扶之下,一起急急地冲出牢房。但是,林惊寒的心头却有些诧异,既然一枝梅受了伤,为什么还有这般敏捷的身手呢?
牢房建在瞻园的西南角,边是一堵近两米高的围墙,墙拉着铁丝,只是因为当初日军占领南京城的缘故,这个牢房里的犯人曾发生过逃跑事件,将墙的一段铁丝扯开了。也许鬼子入驻进来时间太短,还没有来得及将铁丝重新修好。
石头第一个爬了高墙,在他的帮助之下,林惊寒第二个去,他有胳膊受了伤,所以需要石头在面拉着,一枝梅在下面托着,这样能勉强地爬去。
紧接着,一枝梅也爬了高墙。
依然是石头第一个下去,然后接住林惊寒也下了墙,一枝梅是最后一个下来,自己扒着墙头一跳,便落了地,只是脚却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
林惊寒简直不敢相信,从黑龙会的牢房里逃出来竟然这么得容易。
在他们逃出来之后,墙的里面马传来了鬼子的呼叫,显然他们发现了有人逃跑,“砰”的一声枪响,一枚子弹从墙头飞了出来,若是一枝梅跳下来晚了一秒,只怕会被这枚子弹击。
“快跑!”石头急急地催促着,返身回来,将倒地的一枝梅拉了起来。
墙外面是一条通往华路去的小巷子,三个人先后沿着小巷子向西跑去,在这一时刻,真得是在奔命了。
林惊寒的胳膊虽然受了伤,腿没有事,却也影响到了自己跑步的速度,毕竟失去了手臂的平衡作用,跑起来并不快。所以没跑多远,他便落在了后面。
眼看着石头跑到了巷子口处,一枝梅却返身到了林惊寒的身边,扶住了他的受伤的胳膊,同时用非常低地声音道:“往第一学去!”
林惊寒愣了一下,刚才爬出墙的时候,还在想着,为什么一枝梅不带着他们蹑影潜踪往瞻园的心花园去呢?那里的那座假山之下,可是秘道的一个进出口。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了一枝梅的相告,马明白了什么,连连点着头。
“你们两个快点儿!”石头在前面不由得催促道。
两个人紧紧地跟了去,越过了一条宽阔的马路,钻进了更加漆黑的一条斜巷,左绕右转,一直跑了有二十多分钟,再听不到后面的人声和枪声,他们真得脱离了危险,逃了出来。
石头跑进一座残破的院落里,这户人家应该是在南京大战的时候,屋子被炸倒了,里面一片的死寂。
实际,此时的南京城,许多的建筑里都没有人影,在鬼子的一场屠杀下来,这个曾经地国之都城,已然是十室九空了。
石头当先地停了下来,坐在地不停地喘着粗气。
林惊寒和一枝梅也跑进来,两个人扶着一棵梨树,也在喘着气,浑忘记了身的伤痛,一颗心还在砰砰地『乱』跳着。
“只能到这里了!”石头告诉着林惊寒:“如今整个南京城都是日本人的天下,如果出不了城,我只怕我们还会被他们抓到!这位大哥,不知道你可有地方躲一躲吗?”
林惊寒有些诧异,转身看向了一枝梅。
一枝梅却把头扭向了一边,并不作答。
他再看向石头,这个小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在看,他刚才在看一枝梅的时候,石头也在看一枝梅。
林惊寒想了想,还是道:“去第一学吧!”
第164章 一网打尽
德田信很是惬意,他早派人在一枝梅和石坂亮垣带着林惊寒逃生的路,安『插』了眼线,石坂亮垣的这条逃生之路,也是他刻意安排好了的。
如今,他觉得自己是姜太公稳坐钓鱼台,只等着收捕鱼了!
时间已然到了晚九点多钟,还不是太晚,只是如今在此时此季的南京城,街已然很少看到行人了。
他站在瞻园西门门口处,外面是南京城南北向的要道华路了,他的身后,有二十多个手下,正摩拳擦掌,等着他的命令,去抓捕那个他十分想要抓到的要犯。
一辆轿车从北向南驶来,正停到了他的面前,两边的车门打开来,朝仓真纪子和陇川美惠子从车里下来,两个女人同时把头转向了他。
这两个女人都很丰满,只是朝仓长得并不好看,不过与她相反,陇川美惠子可是一个美人坯子,每一次见到陇川的时候,他的心里头都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如果这是一个支那女人,他肯定早将之弄了床。
但是,他不敢对特高课的女特务有这种行为。
他很是怪,为什么岛津先生会用女人来做事呢?难道她们跟岛津先生都有一腿?
“这么巧!两位刚刚回来?”德田信主动地前打着招呼。
朝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向里面走去。
德田信心里头暗骂着这个女大尉,不过是岛津先生的姘头,有什么可狂的呢?
他还是笑眯眯地看向陇川,道:“陇川小姐好像很不高兴呀!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陇川少尉看了他一眼,道:“这不是你关心的事!”说着,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手下,好地问道:“这么晚了,德田君还有任务吗?”
“嘿嘿!也许今天晚,我可以破获支那人的血之刃作战队,抓获他们的头目!”
听到这句话,便是已然走过去的朝仓真纪子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转回了头。
陇川一怔,脸堆出一丝笑容来,道:“呵呵,德田君可别把大话说早了!牛皮吹多了会爆的!”
德田信却一本正经:“我从来不吹牛,没有确实的把握,我也不会行动!”
“哦?”陇川问道:“你这是要往哪里去抓人呢?”
“我正在等消息!”
“等消息?”陇川道:“你等谁的消息?难道是你在支那人那里,也有卧底?”
“呵呵!那倒不是!”德田信想了一下,还是告诉着她们:“我在等佐藤君的消息,他长得跟敌队里的一个手下很像!”说着,又特意地解释着道:“正是因为他长得太像了,所以我才会认错人,还在鼓楼医院跟他打了一架!我让他假扮支那人,救走了被我抓获的一名血刃战斗队的队员,然后再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
听完了德田的介绍,陇川少尉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转头看向了朝仓。
朝仓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思忖了一下,还是告诉着他:“德田组长,其实你并没有错,那个佐藤是假的!”
德田信怔了怔,不明白她的话意:“朝仓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朝仓真纪子求救一样得看向了陇川少尉,在这个时候,她显然不愿意自己来做解释,因为她觉得她也很傻很笨。
陇川少尉自然明白朝仓的意思,咳嗽了一声,只得解释着道:“这件事嘛……嗯!要说的话,也不能怪我们,其实大家都没有错……”
“你到底要说什么?还是快快地讲吧!”德田信马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催促着她。
陇川看向朝仓,朝仓却把头转向了别处。
“好吧,我如实说了吧!”陇川解释着道:“刚才我们去了益田大队,他们驻在南京城外。”
“你们去了那里?”
陇川点着头,道:“今天的事情很多,等忙完了,我们又回了鼓楼医院,听那里的医生说三吉郎跟他的队长已经走了,所以我们赶去司令部,询问了一下益田大队的位置,然后去了益田大队!”
“呵呵,朝仓君为了自己的弟弟,去探望一下,也是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好说的呢?”德田信很是不解。
“我们见到了他们的大队长益田重根阁下,但是,他告诉我们,三吉郎早在松江的时候,已然殉国,而且他们大队里也根本没有一个叫作佐藤近江的队长,连姓佐藤的尉官都没有!”
“什么?”德田信的头一下子大了起来,不由得叫出了声,他不敢相信一般,转头看向朝仓真纪子。
朝仓真纪子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我当了?”德田信蓦然明白了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从街对面飞快地跑了过来,来到他的身边,低低地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第一学?”德田信经不住喊出口来。
“是!”来人点着头:“我亲耳听到的,看着他们往第一学那个方向去了!”
一股无名火由腹间涌,德田信想也不想,挥手道:“走,我们去第一学!”
“等一下!”在所有人准备出发的时候,朝仓大尉喊住了他们。
德田信转过了头来。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所以才会了那个假佐藤的当!我们大家都了他的当!他既然把你引到第一学去,你不怕他们在那里设下了陷阱,等着你去钻吗?”
这一句话,马令德田信如梦方醒,他怔了怔,诧异地看向朝仓大尉。
朝仓真纪子狠狠地咬着牙,道:“既然是这样,那么咱们干脆把他们一打尽!”说着,命令着道:“美惠子,你马往司令部再去一趟,请求他们派出一支军队到第一学,把这些支那人全部消灭掉!”
“嗨!”陇川少尉应声回答着,又钻进了那辆并未离开的汽车。
汽车转了一个弯,轰鸣着消失在了夜幕。
“德田君,我跟你一起去第一学,想办法先将那些支那人拖住!”她说得咬牙切齿,恨不能马将骗她的假佐藤和三吉郎碎尸万断。
德田信皱了皱眉头,道:“他们算是有埋伏又能怎样?如今的南京可是我们的天下!他们能有几个人?我这么多人还怕了他们不成?有必要叫军方吗?”
朝仓大尉看了他一眼,悠悠地道:“如果他们真得是血刃战队,别忘了,连帝国之翼的益田大队在他们的面前都吃了大亏,到时候,你们这二十多个人,只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吧!”
德田信愣了愣,有些将信将疑。
第165章 第一中学
萧凌虎带着人已然提前来到了第一学。 .
第一学也是南京城最早的学,因为是国民『政府』教育系统的标杆,所以无论从国家投资,还是从教育质量来说,都是南京、甚至于是国学首屈一指的。但是,如今南京的沦陷,便是这样一所历史悠久的学,也难逃被炸的厄运。
学校早已经停了课,所有的学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倒是学校组织教师和部分学生退往武汉。
这个学校的环境原本十分优美,学校沿着围墙一圈,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此时的树叶还未落光。一进朝南开的主校8门,是一个十分宽阔的『操』场,外面一圈还建有标准的四百米的路道。
主教学楼是一座三层高的白『色』建筑,每一层有十个教室。这座教学楼位于『操』场的北面,只是此时却塌了一角,那是因为在战斗打起来的时候,这里被日军的航空兵重点“照顾”了。
日本空军之所以会轰炸第一学,是因为那个时候,这个学里被国民『政府』安置了大量从周边跑进城来的难民。
正因为教学楼的被炸,这座白『色』的教学楼已然成为了危楼,也失去了为难民遮风避雨的作用,所以到这个时候,整个楼里一片的死寂,见不到一个活物。
教学楼的后面是两排平房,那是教职工宿舍,只是此时也是人去房空了。
萧凌虎带着人走进了这幢残破的教学楼,他从一楼一直走到了三楼,将所有的教室都查看了一遍,最终将两挺机枪安排到了二楼一左一右的两间教室,让冯煜给燕飞作副机枪手,易伟给自己作副机枪手。
接着,让沙华和张顺这两个狙击手在三楼的两端教室掩身,从那里可以将整个学校的『操』场尽收眼底。
安排完毕之后,也只剩下了杨根生一个人,便成为了自由人,同时负责两层楼之间的联络与沟通。
时间过得很快,已然到了晚十点钟,一轮皎洁的冷月挂了天空,将整个大地照得雪亮,若是没有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枪声,这应该是一个十分详和的夜晚。
“有人来了!”萧凌虎的身边,杨根生低低地说道,同时用手指着学校门口处。
萧凌虎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三个人影从那条街跑了过来,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一个在前,两个在后互相搀扶着,好像是受了伤。
“是老严和寒哥!”萧凌虎马认出了后面两个扶持的人,不用想,前面的那一个,一定是德田信找来的鬼子特务了。
“我去接他们!”杨根生自告奋勇,要往外跑。
“等一等!”萧凌虎马制止了他,穿过一片低矮的建筑,他隐约看到了车灯闪过,那是三辆汽车开了过来。
“后面有追兵!”易伟也看到了那三辆汽车。
“准备!”萧凌虎握紧了自己手的拐把子轻机枪,同时命令着:“小杨,你去提醒燕飞和老沙他们!”
“是!”杨根生答着,飞快地跑了出去。
那三个人跑进了学校,正穿过宽畅的『操』场,向着教学楼奔来。
后面的三辆车有两辆车停在了华路的交口,萧凌虎可以看到许多的黑影正从那条路跑过来。
但是,他又看到另一辆车并没有停下,那辆车的车灯晃悠着,向着北面而去,他有些怪,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正要思考,猛得听到:“卟叽咔”一声清脆的枪声传来,已然跑到『操』场的三个人都吓了一大跳,马加快了脚步。
但是,后面的追兵已经出现在了学校的门口,随着第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四五声枪响同时发出。
林惊寒不由自主地卧倒地,前面的石头也趴了下来。
一枝梅却是又气又急,使劲地将林惊寒拉起,同时低低地在他的耳边说着:“别管后面,他们在向天放枪!”
林惊寒蓦然明白,既然这些鬼子是要让自己成为领路人,那么的确不会对自己下手,更何况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鬼子自认为是卧底的自己人呢?
他从地爬起来,继续向教学楼跑去,如今他们离着教学楼的楼口也二十米的距离。
但是,石头却还是卧倒不起,装得有模有样,仿佛生怕一起会被后面的『乱』枪打一样。
一枝梅跑过他的身边之时,恨得使劲地踢了石头一脚,石头这才如梦方醒一般,从地爬了起来,跟在了两个的的身后。
也在这时,追兵们已然闯进了学校,萧凌虎毫无犹豫地扣动了板机,“哒哒哒”的声音,瞬间响起来,在这个原本应该宁静的夜里,传出了老远。
这一梭子弹,虽然并没有打任何人,却将那些刚刚要闯进学校的日本特务们吓得纷纷又逃了出去,再没有人敢擅自踏入半步。
却也在这时,猛听得“啪!”“啪!”先后两声枪响,两个在校门口向这边张望的鬼子特务应声倒地,原本是楼的沙华和张顺开了枪。
见到死了两个人,那些追击的鬼子特务兵们,再不敢随便地『露』头。
杨根生又从三楼跑了下来,不停地喘着粗气,急急地向萧凌虎报告着:“营长……后……后面……”
“别急!慢慢说!”萧凌虎连忙安慰着他。
“后面也有鬼子!”他终于说出了口来。
“什么?”萧凌虎不由得吓了一跳,教学楼的后面,过了那两排教职工宿舍,是学校的后墙,紧挨着一条小巷,那里正是他们事先想好的逃生之所。
如今,鬼子竟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也是说明鬼子从后面的小巷子里过来了,将他们包围了。
这的确是一个令他没有想到的问题,令他也马有了危险感。
“过去看看!”萧凌虎当机立断着,抱起了怀里的机枪。
易伟也背着子弹箱,跟在了他的身后。
在杨根生的带领之下,他们来到了阴面的教室,透过宽大在的窗户,果然看到有人正翻过那堵并不高的围墙,爬进了学校里。
而且,在教职工宿舍之间,已经出现了几个人影,正悄悄地向他们所在的这个教学楼靠近过来。
第166章 投鼠忌器
“他娘的,这些鬼子好『奸』诈呀!险些当了!”萧凌虎骂着娘,蓦然开了枪,朝着那些正翻墙头的鬼子扫『射』出去。
“哒哒哒”的声音突然传起,火光,几个正翻墙头的鬼子被击,掉下墙去。
萧凌虎的『射』击由远而近,打出了一条线,几个已经爬过墙还没有来得及藏身的鬼子,也在爆豆一般的枪声,倒在了血泊里。
倒是还有几个鬼子反应快捷,马钻进了教职工的宿舍,失去了身影。
萧凌虎很是心惊,如果不是小扬及时发现了后面鬼子的偷袭,或许这些鬼子已然进了楼,那么在这么狭小的空间,算是他们有两挺轻机枪,也是毫无用处了。
但是,他马想到了另一个非常不好的结局,忽然又记起了刘金钢他们在财政部大楼伏击鬼子的场景,虽然在开始的时候,的确打了鬼子们一个措手不及,干掉了他们许多人,但是这种战斗他们根本拖不起的,随后,由于鬼子炮兵的到来,几发迫击炮弹打下,那幢楼马成了埋葬大家的坟墓。
既然鬼子特务能够『摸』到这里来,而且还分兵两路,前面佯攻,后面偷袭,在拿不下他们的情况之下,肯定还会有大量的援兵到来,到时候的结果还是与刘金钢一样。
更何况,他们的子弹并不多,算是与鬼子僵持,也是死路一条。
“小杨,看看老严他们来了没有?”萧凌虎急急地命令着,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救出林惊寒来,一旦这个目的达到,没有必要在这里死耗,如今他的脑子里想的是如何顺利的撤离了。
“是!”杨根生答应着,迅速地跑了出去。
萧凌虎把机枪架到了窗台之,以居高临下的状态,将下面两排教职工宿舍掌控在机枪的枪口之下,只要有人冒出头来,那么他肯定毫不手软。
只不过,如今他们的退路也被鬼子截断了,想要逃离第一学,那么必须要通过那两排宿舍区。
墙的外面是失马巷,沿着失马巷向南可以绕到朱砂巷,只要是进了朱砂巷,也到了城隍庙。
可偏偏这一百米的宿舍区,将他们拦在了这里。
一枝梅扶着林惊寒已然跑进了教学楼内,石头也跟着进入,只是他刚刚进来,便被一枝梅回身一拳打倒在地,他的身手还是不错的,如果单打独斗,一枝梅定然不是对手,只是这一次却被打了一个冷不防。
他还没有明白过来,刚要爬起,林惊寒又跟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林惊寒的这一脚,一枝梅狠了许多,毕竟林惊寒可是当年南京的小霸王,拳脚的功夫几乎在南京城无人抗衡,尽管如今胳膊受了伤,但是腿部的力量还是相当大的。
石头再一次跌倒,这一回却是半天没有起来,他被林惊寒踢了个半死。
一枝梅迅速地扑来,解开他的裤腰带将他的双手捆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石头才有些明白过来,他的嘴里还在用日语喊着:“佐藤君,你这是干什么?”
一枝梅嘿嘿一笑,却是用国语道:“石坂亮垣,野田高彦说你是一个猪队友,呵呵,我看你不仅是头猪,而且还是一头笨猪!难道到现在,还没有看出来吗?我并不是什么佐藤,只是个会说你们鬼子话的国人!”
“怎么会这样?德田组长怎么会信任你?”他更是疑『惑』。
一枝梅嘲讽地道:“你那个德田组长,是一头你还要蠢的蠢猪!”
说话间,已然将他捆好,从地拉了起来。
杨根生跑下楼,一眼看到他们,连忙叫道:“梅大哥,营长叫你!”
“惊寒,这小子你先看着,我去见营长!”一枝梅对着林惊寒道,他林惊寒的年纪大,虽然在职务低了些,但是他还是习惯地叫着林惊寒的名字。
实际在,在这个作战队里,一枝梅最怕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萧凌虎,一个沙华。
林惊寒点着头,押着石坂亮垣走到角落里。
一枝梅跟着杨根生很快来到了二楼的阴面教室里的萧凌虎身边,看到一枝梅的时候,萧凌虎的心里头多少踏实了许多,还是问道:“怎么样?寒哥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一枝梅道:“还抓了个陪送的!”
“陪送?”萧凌虎一愣,马想到应该是那个会说国话的鬼子特务。
“呵呵,石坂亮垣,是被老沙打伤的鬼子杀手,不过,这小子的爹可是他们日本内阁里的大官!”一枝梅告诉着萧凌虎,这也是他从德田信那里听来的。
萧凌虎又是一愣,脑灵光一闪,马有了主意,既然自己手里头有这么好的一个人质,为什么还要怕鬼子兵呢?
当下,他马让一枝梅对着躲在楼下教职工宿舍的鬼子喊话:“我们抓到了石坂亮垣,如果你们不想要他的命,那么开枪吧!”
楼下一片的寂静,德田信与朝仓真纪子,躲在一间宿舍里,正在争吵着。
他们带来的人其实并不多,前面学校大门口处的人是朝仓大尉属下特高课的人,后面翻墙进来的是德田信的手下。
只是他们进入到学校的只有十二个人,刚才被萧凌虎突然扫『射』,一下死去了一半,如今跟在他们身边的,也只有四个人而已。
当然,墙外还有几个人,在此时却没有用处。
“他们抓到了石坂,要跟我们谈判!”朝仓真纪子马反应过来。
“他们想要逃跑!”德田信也很快明白。
“不能放他们走!”朝仓当机地道:“军方的人很快能到来,只要把他们拖住,可以把他们一打尽!”
德田信浑身一颤,道:“他们又不傻,要是带着石坂冲出来怎么办?”
“那把他们打回去!”朝仓真纪子果断地道。
“不行!石坂会没命的!”
“为了帝国的利益,作出牺牲,我想石坂君也是愿意的!”
“我呸!”德田信骂道:“你弟弟死了,你是不是想要别人都跟他一样去死?你知道石坂是谁的儿子吗?他父亲可是内阁的人,要是他死了,别说你我了,只怕小野先生和岛津先生也会受到连累!”
朝仓一怔,这一点儿她却是从未想过,更觉得自己的可悲。为什么那些高官的儿子不一样呢?
楼又传来了一枝梅的高喝声:“如果你们想要石坂活着,那么老实呆着!”
“他们真得要逃了!”朝仓真纪子有些急迫,建议着道:“你跟他们谈判,拖住他们!”
“拖得住吗?”德田信反问着她:“而且,算是拖住了,军方的人来了,他们哪里会管石坂的死活?肯定会炮轰这个楼的!”
朝仓真纪子却仿佛没有听到,嘴里却在自言自语着:“陇川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还没有搬兵来?”
“他们出来了!”德田信叫道。
所有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第167章 冲出第一中学
萧凌虎最终作出了决定来,与其在教学楼里与德田信对峙等死,真得不如直接冲出去。请百度搜索
所以,他在让一枝梅用日语喊完之后,马让杨根生通知三楼的沙华、张顺,又喊着燕飞和冯熠,几个人迅速地集合来到楼下,与林惊寒会合一处。
燕飞在见到林惊寒的时候,激动得差一点儿哭出声来,萧凌虎提醒着他,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要问长问短,还是等着先逃出去再说。
萧凌虎一马当先,抱着拐脖子轻枪机从教学楼的后门闯了出去。
一枝梅和易伟紧跟在萧凌虎的的身后,林惊寒押着石坂亮垣走在队伍的间,边是张顺与沙华,石坂算是想逃也逃不了。
燕飞抱着捷克式轻机枪走在最后,在他前面的是冯煜和杨根生。
这一行人已然来到了教职宿舍前,萧凌虎目光敏锐,马察出那些鬼子躲在哪里,端起机枪,向着那个方向便扫了一梭子弹,“哒哒哒”的声音瞬间响彻了夜空,墙马打出了一排洞来。
躲在屋子里的德田信与朝仓真纪子等人,都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不敢『露』头,生怕被『乱』飞的子弹击。
等到枪声响过,这一行人再从窗户向外望去之时,萧凌虎已经带着人迅速地穿了过去,到了后面的边墙。
燕飞生怕屋子里的人会对他们偷袭,也猛地打了一梭子弹。
德田信刚刚抬起的头,又迅速地底了下去,要不是他反应快速,将朝仓大尉按了下去,说不定朝仓大尉真得会挨了枪子。
他的一个手下实在气不过,取出了一枚手雷来,要甩出去,却被德田信喝住了:“你要把石坂炸死吗?”
这个手下愣了愣,只得收起了手雷。
可是,却也在这个时候,猛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分明是一枚手榴弹、或者手雷爆炸了,在后面墙处。
德田信和朝仓都是一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忙跑到后窗偷看,只见尘土飞扬,后墙的一段坍塌了下去,原来是这些人为了能够快速逃走,用手榴弹把墙炸开了。
趁着飞扬的灰尘还未散尽,萧凌虎第一个冲出了断墙,他的直觉十分准确,在奔出去的刹那,手的轻机枪也扣动了起来,同时将枪从左扫到右。
随着“哒哒哒”的机枪的怒吼,他可以看到朦胧,许多的人影倒了下去,那些人肯定是德田信带来还没有来得及爬过墙的鬼子特务。
随着机枪的响起,墙外的人纷纷趴伏在地,这也给了萧凌虎顺利冲出去的时机。
后面的人紧跟着越过了断墙,只是踩着一地的碎砖,想要跑快也不可能。
“轰!”猛地听到了一声巨响,接着便感到了大地的震颤,“轰隆隆”一声,那幢本来残存的教学楼竟然又塌了一角,是一枚炮弹击了这个楼体。
“迫击炮!”萧凌虎一惊,马明白过来,鬼子的大部队赶了过来,如果不是刚才他当机立断,冒险冲出教学楼,只是此时已经困在其间,难得出来了。
那些鬼子的部队也许是听了还在学校大门口处对峙的特务的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并没有强攻,一开始直接使用了迫击炮。
随着第一声炮击之后,第二声炮击又响起来,爆炸声随之而起,接着第三声,第四声,到第五发炮弹袭来之时,整个教学楼摇摇欲坠地垮塌了下来,“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整个大地都跟着抖动着,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大地震似的。
烟尘突然而起,向四下里弥漫着,很快将教学楼的周围笼罩在了其间,仿佛是世界的末日。
此时,萧凌虎等众人已经奔出了学校的围墙,处身在了西侧的失马巷,那滚滚的灰尘快带地席卷过来,不一会儿便将他们吞没其间,本来是在黑夜里,此时的目力所及,也只有几米。
虽然对于萧凌虎等人来说,视线受到了严重的阻碍,不得不放慢了逃离的速度,但是这也同样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烟尘的弥漫是不分敌我的,一样也遮挡了那些守在墙外鬼子特务的视线,他们看不清从学校里跑出来的人跑向了哪里,也不敢贸然追击,毕竟谁都是怕死的。
正跑之时,林惊寒忽然大叫:“石坂跑了!”
一枝梅在他的前面,闻言一愣,忙问道:“怎么跑的?”
林惊寒道:“刚才从墙里出来的时候,我踩砖头摔了一跤,再爬起来没有看到他!”
“他娘的,他肯定在边!”一枝梅道,说着要回身去找。
萧凌虎忙道:“算了,来不及了,快走!”
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一枝梅也只得放弃。
萧凌虎生怕有人掉队,大声地对着后面的人喊着:“燕飞、小熠,你们两个断后,不要落下谁了!”
“是!”两个人齐齐地回答着。
一行人很快跑出了失马巷,向南一头扎进了朱砂巷。
萧凌虎让一枝梅在前面带路,他还有些不放心,在巷子口处一个个地数着跑过去的人,生怕有人掉队。
“鬼子追来了!”冯熠此时落在了燕飞的后面,他是有意负责断后的。
萧凌虎向后面望去,失马巷子里果然跟出来了几个鬼子来,他端起机枪向着马路对面的扫了一梭子,那几个鬼子马停下来,趴到了地,竟然也有也能够随手向这边还击。
萧凌虎知道,他的子弹不多了,再打一梭子肯定光了,回身叫着:“老沙、顺子,你们两个先守一下!”
沙华和张顺马转回了身来,一左一右守住了朱砂巷的巷子口。
“能守三分钟吗?”萧凌虎征询着两个人的意见。
沙华看了看马路对面,这些鬼子想要到朱砂巷来,只能横穿马路,而这条马路又无遮无拦,正有利于他们精准『射』击。
“可以!”沙华点着头。
张顺也点着头。
“守三分钟,马撤!”萧凌虎命令着。
他之所以要把鬼子在这里迟滞三分钟,还是怕鬼子跟得太紧,最终追到了城隍庙,会发现他们的秘道出入口。
老沙和顺子把鬼子拦住三分钟,足够一枝梅打开秘道,大家鱼贯而入,算老沙和顺子最后进来,也要大家一齐拥到那里,还要干等着强。
第168章 失准
沙华和张顺守在朱砂巷的巷子口,忽然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丢了过来,沙华低喝一声:“小心!”马卧倒在地。
张顺也跟着卧倒,接着便听到“轰”的一声,原本为是一枚手雷,在他们前面几米的地方爆炸开来,震得巷子两边的屋舍都晃了晃,房的黑瓦掉落下来,摔碎了几块。
爆炸声过后,几条黑影迅速地从马路对面的失马巷奔了过来。
沙华反应十分快捷,卧倒着便开了枪。
随着他“啪”的一声枪响,已然有一个黑影倒在了地。他飞快地拉动着枪栓,退出弹壳,又是一枪打去,另一个黑影也倒地不起。
速度快得只有两秒钟,第三个鬼子也倒在他的枪下。
张顺这才清醒过来,连忙也开起枪来,随着“啪”的响声,跑得最近的一个鬼子倒了下去。
但是,当他再瞄准第二个身影的时候,却愣了愣,透过朦胧的夜『色』,他分明认出来,那个人正是认他作弟弟的朝仓真纪子。
沙华又放了两枪,又有两个鬼子倒了下去,他的枪膛里只有五发子弹,尽管他迅速地从自己的子弹袋里取出子弹压入弹舱,但是这个间隔也有十秒钟。
眼见着一个身影冲了过来,沙华不由得大急:“顺子!”他喊了一声。
张顺这才如梦方醒,“砰”的一枪打出,那个人却没有倒下,又向前冲了两步,躲到了一根电线杆之后。
张顺竟然没有打!
沙华已经来不及再责备张顺,眼看着后面又有两个鬼子冲过马路,此时他的子弹也压入了枪膛,急急地扣下了扳机,随着一前一后两声枪响,那两个冲过来的鬼子倒了下去。
后面再没有人敢冲过来,这些鬼子已经见识到了对方的厉害,知道这边守住的竟然是两个神枪手,弹无虚发。
“走!”沙华对着张顺低喝着,从地爬了起来。
张顺如梦方醒,也跟着从地起身。
但是,沙华在转身的刹那,一眼看到了一团黑物飞了过来,他来不及细想,一把将张顺扑倒在地。
“轰!”一枚手雷在他们的身边爆炸开来,若不是沙华反应极快,只怕张顺已然被这枚手雷炸伤了。
尽管如此,『乱』飞的弹片还是在沙华的身划出了几道血口,还有一枚弹片敲打在沙华的钢盔之,竟然镶进了帽沿里,若没有戴着钢盔,这个弹片一定会打进他的头部。
随着爆炸声响起来,那个躲在电线杆后面的黑影也快速地奔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盒子炮,显然看到了地的两个人,想也不想的便扣动着扳机。
爆炸声一落,沙华和张顺便条件反『射』地滚到了巷子的两边。
随着“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朝仓大尉打出了一个连发,尽数得打到了刚才两个人卧倒的地方。
眼见着她要冲到沙华和张顺的身前,这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从地爬起,她把枪对准了张顺,正想要再一次扣动扳机。
“哒哒哒”对面却响起了轻机枪的发动的声音,朝仓大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了墙后。
沙华和张顺便是乘着这个机会,从地爬起来,飞快地往巷子里面跑去。
开枪的人是萧凌虎,在听到第一声手雷的爆炸声之时,他便不放心地折返了回来,正看到一个鬼子冲到到了巷子口,眼见着他要对张顺下手,所以只能当先开枪示威。
为了不伤到沙华和张顺,萧凌虎在开枪的时候,有意地把枪口向抬起,这实际将子弹尽数得打到了天,朝仓大尉却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这一梭子打完,萧凌虎的机枪里已然没有了子弹,看着沙华和张顺冲过来,忙忙地叫着:“快!”又看了看巷子口处,躲在墙后的朝仓又『摸』出了一枚手雷,直丢过来。
只是这枚手雷丢得有些早了,咝咝地在地滚动着冒着浓烟。
“这边!”萧凌虎一把拉过张顺,拐进了一条狭小的胡同,沙华也跟着钻了进去。
“轰”那枚手雷终于在他们的身后爆炸开来,但是却没有任何弹片飞到他们的身边。
三个人头也不回,沿着这条胡同跑到了底,这竟然是一个死胡同。
“爬过去!”萧凌虎叫了一声,把手的轻机枪一托,便架到了围墙,然后向一蹿,扒住了墙头,再一用力,沙华顺势抬着他的腿往一送,便了墙。
张顺个子矮,萧凌虎在面拉着,沙华在下面托着,也了墙。紧接着,沙华在萧凌虎的帮助之下,最后一个爬了墙。
墙里面是城隍庙。
三人一齐跳下墙来,抱着自己的武器迅速地奔向侧殿。
一枝梅还守在这里,见到他们到来,连连地招着手。
“大家都进去了?”萧凌虎跑过来问着。
“都进去了,差你们三个人了!”
萧凌虎点点头,回头看了看,鬼子并没有追过来,也许有那堵墙挡着,他们也根本看不到墙里面的情况。
四个人飞快地钻进了地下暗室里,一枝梅将木板和地砖重新合,一切恢复了原态,但是他们四个人并没有马离开,因为他们都听到了面传来的脚步声。
那个鬼子追来得好快,要是晚了一步,很可能会被她看到了。
不一会儿,面的脚步声变得嘈杂起来,显然已经不是一个人进来了,应该有许多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用日语命令着:“搜!他们肯定躲在这个庙里!”
“是朝仓!”一枝梅低低地道。
张顺的心狂跳起来,好在这个黑暗,也没有人看得到他脸『色』的变化。
“你确定他们没有从这个庙里跑出去?”另一个说着日语的声音传来。
“是德田!”一枝梅马认出来。
朝仓道:“不会,他们跑不了那么快,再说,外面的大街都是咱们的人,要是他们跑出去,肯定会被看到,算是抓不住,也会开枪的!”
德田信没有再说什么,然后便听到面翻箱倒柜的声音。
良久,一个声音在叫着:“这个殿里没有,到别处再找找!”
话音说完,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终于静寂了下来。
第169章 你要认姐吗
几个人长出了一口气,在刚才,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弄出动静会令外面的人听到。
直到过了半天之后,萧凌虎侧耳倾听着,确定外面真得没有人了,这才从暗室走进了秘道。
一枝梅关了秘道的门,便是这种关门声,他也生怕弄出了声响。
冯熠从里面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盏马灯,点着了提着过来,问道:“都进来了?”
“都进来了!”一枝梅点着头,却又看向走在最后的张顺和沙华,问道:“老沙,刚才怎么回事?怎么让鬼子追得这么近?我还听到了两声手雷的爆炸!”
在他看来,以沙华和张顺的身手,虽然这是在黑夜里,也足可以将那些追击的敌人压制,毕竟追来的鬼子特务并不多。
沙华没有马说话,看了看萧凌虎,刚才要不是萧凌虎及时的返身,只怕他和张顺已经遭了不测。
“是呀!”萧凌虎也很怪,明明冲过马路的那么几个鬼子,老沙和张顺两个人交替地『射』击,没有理由让鬼子冲过马路来的。
张顺低着头,好像是一个犯了错了孩子,也不答话。
沙华拍了拍他的头,和颜悦『色』地道:“顺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所以手失准了呢?”
张顺抬起了头,看了看沙华,又看了看肃凌虎,嗫嚅地道:“我看到那个女的,不知道为什么,……下不了手!”
众人都是一怔,一枝梅不由得问道:“哪个女的?”马又明白过来:“哦,你说的是那个朝仓大尉?”
张顺点了点头。
“你……你真得要认她作姐姐吗?”一枝梅气得骂了起来:“你小子怎么跟个没长大的『毛』孩子一样?”
这一次,张顺并没有回顶,他人低着头,也许是在深深地自责。在刚才,由于他的失准,没有将朝仓真纪子一枪击毙,所以才造成了后来他和沙华的艰难。
“好了!别说了!”萧凌虎打断了一枝梅,走到张顺的身边,拍着他的头:“顺子,我知道你下不了手,那个女的把你认作是她的弟弟,还给你买了那么多的东西,你是个十分仁义的孩子,要是换作我,也可能下不去手的!”
张顺抬起头,看着萧凌虎,眼闪过了一片的泪光。
萧凌虎伸出手来,替他擦去了淌出来的泪水,笑了笑,道:“好了,别哭了,现在咱们大家不都在了起了吗?又没有少谁?”
张顺点着头,还是辩解着:“我……我也知道她是敌人……,我……我原来也有一个姐姐……”
“哦?那你姐姐呢?”萧凌虎问。
“她死了!”张顺的话说得很平静,想来这是他心的痛,应该早结了疤。
“她是怎么死的?”一枝梅问道,他对张顺的身世十分感兴趣,但是张顺从来不在别人的面前提到自己的过去。
张顺看了他一眼,还是道:“她是从楼摔下来的……”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早爬满了一脸。
“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一枝梅问。
张顺瞪了他一眼,咬了咬唇,将脸的泪水擦掉,这才缓声地道:“医生看过了,给开了方子走了,我去抓『药』,但是钱被贼偷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恨得直咬牙。
一枝梅蓦然一愣,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张顺这么恨作贼的人。
“后来,我借了钱,再把『药』抓回去,已经晚了……”说到这里,张顺已然泣不成声
“那个贼真可恶!我要是抓到他,一定将他碎尸万断!”一枝梅拍着自己的大腿,恨恨地骂着,浑不在意自己也曾是一个贼。
“好了!顺子,咱们不提那些伤心的往事了!”冯熠安慰着他。
张顺点了点头。
萧凌虎却道:“人总是要长大的!谁都有伤心的往事!不过,我们不能活在过去里,是不是呀?生活还要继续,人也要往前走!”
“嗯!”张顺点着头。
“还有!”萧凌虎郑重其事的道:“顺子,你要记住,如今我们是处在什么环境里,这里其实是战场,绝对不容许我们对敌人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刚才是一个教训,你放过了她,但是她却并不会放过你!”
“不会再有下一次的!”张顺向萧凌虎保证着。
萧凌虎点着头,冯煜在前面举着马灯,向秘道的里面走去。
林惊寒、易伟、燕飞和小杨在前面等着他们,九个人会合在一起,回到了聚丰粮店下面的暗室。
萧凌虎拿出一兜子来,里面装着罐头、饼干和『奶』粉,正是朝仓买的让陈丽花送给张顺的。『奶』粉没有办法吃,但是饼干和罐头却打开来,给大家分了下去,虽然东西不多,却也可以暂时填一填肚子。
一枝梅嚼着饼干,还在取笑着那个朝仓大尉:“呵呵,那个傻女人要是知道我们现在好好的,在吃她给买的东西,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但是,张顺却没有吃。
林惊寒手里拿着一个罐头,也没有一点儿的味口。
“寒哥,你的伤还要紧不?”萧凌虎关心地问。
林惊寒摇摇头,不愿意说一句话。
冯熠走过来,坐到了林惊寒的对面,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林惊寒也看着冯熠,并没有躲避。
“你们两个怎么对眼了?”一枝梅打着哈哈:“可别是王八看绿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燕飞一把拉住,不快地道:“你少说两句!让别人清静一下不行吗?”
一枝梅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低声地问道:“他们两个怎么了?”
燕飞犹豫着,还是小声地告诉着他:“寒哥的老婆被鬼子打死了!”
一枝梅不由一呆,终于闭了嘴。
墨云的死讯,是萧凌虎告诉大家的,那个时候,一枝梅和林惊寒都在瞻园的牢房里。
“她是为了救你?”那边,冯熠终于沙哑着声音问着林惊寒。
林惊寒闭了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瞬间涌出了他的眼眶,眼前又依稀出现了墨云扑向自己的情景,正是那一扑,挡住了要他命的一刺刀。
在那种情况之下,他们根本没有活的可能,墨云是宁愿自己先一步死,也要让他多活哪怕是一分钟!
第170章 复仇之焰
良久,也未见林惊寒答一句,冯熠不由得愤怒了起来,怒问着:“林惊寒,你不觉得愧疚吗?连自己的老婆都保不住!你还是个男人吗?”
泪水狂泄着从林惊寒的眼流出,他无言以对。 .
燕飞握紧了拳手,他与林惊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能够体会得到此时林惊寒痛苦的心,不由得对于冯熠这般得揭伤很是生气,要挥拳向冯熠打去。
但是,他的拳手刚刚伸出,被一枝梅拉住了。
“小熠!”萧凌虎放下了手的饼干,挡在了冯熠和林惊寒之间,他也有些生气,对着冯熠道:“你这是怎么说话的?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发生!你以为寒哥在场能怎么样?他完全可以不现身的,那样也不会被鬼子抓到!他够痛苦的了,你还要往他的伤口撒盐吗?”
冯熠一呆,忽然哭出了声来,委屈地像一个孩子。
燕飞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拳头,他当然也知道当年冯熠和林惊寒的恩怨,墨云可是冯熠的初恋,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冯熠也早已结婚生子,却还是对墨云念念不忘。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默然无语,如今的南京城是一个人间地狱,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了杀人、抢劫、强『奸』,那些日本兵无恶不作,像墨云这样,死在鬼子手里的人多如牛『毛』,太司空见惯了。
连他们自己,此时也是身处在囹圄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逃脱出去,能不能平安得离开南京呢!
萧凌虎看着冯熠的样子,心里头也十分得难过,放缓了声音,道:“如果,你真得对墨云无法忘却,那么应该努力地活下来,替她报仇!”
这句话,点燃了冯熠和林惊寒两颗破碎的心,两个人齐齐地望着萧凌虎,仿佛是看到了希望一样。
“小野宗介!”萧凌虎念出了这个名字来:“他应该是幕后的主使!如果没有他故意为难汪大哥,那些鬼子兵也不会闯到大世界要什么舞女,墨云也不会死!”
“小野宗介!”林惊寒木偶一样重复着这个名字,一字一句,字字分明。
冯熠也记着这个名字,在嘴里喃喃地念着。
这一刻,复仇的火焰旺盛了起来,林惊寒咬牙切齿地道:“我一定要手刃此人!”
一枝梅道:“要想杀掉小野宗介可不容易!当初我和老沙也想干掉他,那个时候,他明面是三井公司的总经理,我们都知道他其实是黑龙会在这边的负责人,他的身边有几个厉害的杀手。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办到;如今南京被鬼子占据,只怕更难办到了!”
燕飞道:“你怎么总是怕这怕那的?我不信,他那么难搞?”
一枝梅看了他一眼,问道:“首先,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他经常去哪里?这些你都需要调查,没有十天半个月的,你又哪里弄来他的行踪?”
燕飞一时语塞。
萧凌虎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没有必要非要明天去干掉他,只要等,总会有机会的!”
“是呀!”很少说话的沙华也跟着附和着道:“咱们现在还是要分清一下主次,下一步看看咱们要做些什么?”
“还用分吗?”一枝梅道:“这还不明显吗?当然是咱们怎么逃出去!”
但是,林惊寒却斩钉截铁:“要逃你们逃,我要留下来,不杀掉小野,我是不会离开南京的!”
冯熠也跟着道:“我也留下来,干掉小野!”
众人都愣住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两人。
一阵沉默之后,一枝梅咳嗽了一声,劝道:“你们两个真是的,刚才营长不是说了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什么非要现在去干掉他呢?”
林惊寒道:“如果不杀掉小野,我算是逃出了南京城,也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行尸走肉!”
燕飞也跟着道:“一支梅,敢情你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老婆孩子,哪里知道别人失去亲人的痛苦呢?你要是不愿意,随时都可以走,反正我也会留下来跟着寒哥!”
“看你说的?”一枝梅不高兴地道:“好像我多怕死似的!”他说着,又提醒着大家:“别忘记了,如今我们可是军人,不是普通老百姓,怎么行动,还是要听营长的!营长怎么说,我怎么做!”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萧凌虎。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我曾跟大家说过,我们大家是一起的,不会把谁丢下!要走一起走!”他说着,用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
所有的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萧凌虎接着道:“寒哥的仇,是我们大家的仇,既然寒哥要报这个仇,那么,我们想办法把这个仇报了再走也不迟!”
林惊寒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大家听到萧凌虎这么一说,也都齐齐点着头,一枝梅也不好再说什么,想了一下,道:“其实吧,要干掉小野宗介,也不是太难的事,只要是能够知道他住在哪里,我们晚潜将过去,把他干掉是了!”说着,却又道:“只是这个小野很少有固定的住所,我们很难找到他的踪迹。”
燕飞道:“那个德田不是他的手下吗?德田在瞻园,小野会不会也住在瞻园?”
一枝梅摇着头:“不会!小野要是住在瞻园,特高课的那些人也不敢跟德田抢地方了!”
“算是小野不住在瞻园,德田肯定知道!”燕飞道。
“他知道,你还能跟踪他不成?那家伙警惕得很,跟踪原本是他的拿手好戏。只怕你还没有跟两条街,会被他发现了!”
林惊寒心头一动,忽然道:“游长昆应该知道小野的住所!”
游长昆原是南京城区的警察局长,之前又是探长,曾专门负责过调查黑龙会的事情,也是在他的打击之下,黑龙会曾有段时间销声匿迹,直到如今才活过来。要说的话,那些黑龙会的人,对游长昆恨透了。
“老游子不知道跑没有跑出南京去!”一枝梅道:“算是他没有跑出去,肯定也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了,咱们哪里找他去?”
林惊寒道:“他没有跑了,现在在瞻园!”
众人都是一愣,萧凌虎不由得问道:“你怎么知道?”
林惊寒道:“他肯定还是被那些日本特务抓到了,那是个软骨头,是他指认了我,要不然德田信还不知道我是参谋部警卫团的人。”
听到林惊寒如此一说,萧凌虎和一枝梅恍然大悟了起来。
一枝梅道:“我说呢?正想要问你,是谁认出了你的身份,让德田信猜到了那么多的事,原来是老游子出卖你呀!”
萧凌虎却紧皱着眉头,游长昆被抓,这的确是一个十分糟糕的事情,听林惊寒所言,好像游长昆把什么都交待!只是,游长昆此时会成为汉『奸』吗?
第171章 解救游长昆
虽然萧凌虎最终决定留下来替林惊寒报仇,但是如今的确还没有头绪,今天忙活了一天,所有的人都累得不行,他只得让大家先行休息,等体力恢复之后,再作打算。
几个人躺在暗室里,靠着洞壁很快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到了天亮,萧凌虎醒过来却发现一枝梅并不在这里,他有些奇怪,没有惊动任何人,沿着黑暗的秘道,先是走向城隍庙,在那里并没有看到一枝梅的影子;他又转向了反面,来到了瞻园的出入口处,果然看到一枝梅正坐在暗室里,戴着一个耳机,面前摆着个四方的盒子,正鼓捣着什么。
“老严,你在做什么?”萧凌虎问道。
“嘘!”一枝梅轻声地道:“小点声,别让外面的人听到了!”
此时,他们是处在假山下面的密室里,这座假山离着黑龙会和特高课的办公室并不远,谁也不清楚会不会有人正巧在花园里呢?
“在窃听?”到这个时候,萧凌虎终于想了起来,昨天的时候,一枝梅曾说过,他在苏先民的电话上装了窃听器。
一枝梅点着头,将耳机递给了萧凌虎。
萧凌虎接过了耳机,细细地听着,里面虽然不停地传出来咝咝啦啦的声音,却也能够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里面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只是那通话的人用的都是日语,他一句也听不懂。
他还是将耳机交还给了一枝梅,道:“还是你听吧!我听不懂!”
一枝梅接过耳机,又仔细地听了起来。
半晌之后,他才把耳机放下来,关上了接收器。
借着微弱的灯光,萧凌虎看着地上的这个方匣子,十分奇怪地问道:“这东西,你什么时候拿进来的?”
一枝梅一笑,道:“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当初我是为了防止那些特工对我不利,所以才会想着要偷听他们的话,这东西在那个时候就放进来了,一直没有拿出去!”他说着,指了指洞边的一个木头箱子。
昨天从这里过去的时候,也是因为里面光线很黑的原因,萧凌虎并没有看到这个箱子。
“这些鬼子在里面说的什么?”他问道。
一枝梅道:“这电话是德田和小野打的,德田准备处死游长昆,想为他以前的队友报仇,小野骂他混蛋,说游长昆也算是南京的名流,如果他能够答应为鬼子服务,可以继续负责南京的治安。”
“就这些?”
“当然还有别的,最主要的是小野把德田臭骂一顿,说他是头猪!”一枝梅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又接着道:“昨天晚上的行动,他们一无所获,还把林惊寒给丢了,死伤了十二个人,这一切都是德田的过错,所以他把德田的行动组组长的职务撤掉了,不过,在新的组长到来之前,还是让他当代理组长。”
“德田要把肺气炸了!”萧凌虎也笑了起来。
“还有呢!”
“还有什么?”萧凌虎问。
“小野要德田把游长昆送往警察局,配合日军维持队的工作,因为游长昆对南京的警察系统最为了解,如果有他合作,在南京恢复秩序会很快!”
“他们要把游长昆送到警察局去?”萧凌虎一惊。
一枝梅点着头,意味深长地道:“看这个情形,或许老游子真得答应要跟鬼子合作了!”
“他要当汉『奸』?”萧凌虎几乎是叫出了声来。
“小点声!”一枝梅连忙提醒着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今老游子就在鬼子的手里头,除非他不怕死,要想活,就必须要答应鬼子的要求!”说着,又道:“就像是他指证老林一样,如果没有他的指认,小野大概也只知道林惊寒是一个商人!并不会把他怎么样,顶多是拿他来威胁一下汪天宇而已!”
“不行,我们要把游长昆截下来!”萧凌虎稍作思考,马上决定地道。
“截?”一枝梅愣了一下,不解地道:“截他做什么?他都已经要当汉『奸』了,是好是坏,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萧凌虎摇着头,解释着:“有三个理由必须要这么做。第一,咱们要想找到小野宗介的藏身之所,最快的方法还是通过游长昆,他肯定有办法!否则,我们自己去找的话,不仅费时费力,而且还很危险!”
“老游子真得知道怎么找到小野宗介?”一枝梅有些不相信。
萧凌虎肯定地点着头:“当年小野就差一点儿栽在了游长昆的手里头,游长昆曾跟我提起过,小野宗介在南京有一个十分相好的姘头,只是那个姘头是谁,只有他知道。”
“这么说来,只要是找到了小野的姘头,也就不能打到他了!”一枝梅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昨天晚上林惊寒的话意。
萧凌虎点着头,又道:“这第二个原因,如果我们真得让游长昆去给鬼子助纣为虐,那不是对南京老百姓的祸害吗?与其那样,还不如在半路上将他干掉了算了!”
一枝梅默默地点着头,又问道:“那么,第三个原因呢?”
“这第三个原因,完全是出于一个作朋友的良心!老游子并不是个多坏的人,可能如你说的,他就是软了一点儿,身居高位后,有些怕死了!我知道你和老沙都不喜欢他,但是,那时他也是职责所在。”
“是呀!天天想要抓到我!”一枝梅很是感慨。
萧凌虎接着道:“当初他在当探长的时候,可没少帮我的忙,如今他落了难,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真得变成汉『奸』吧?我不相信他是心甘情愿得要去当汉『奸』,要是能够拉他一把,不是更好吗?”
一枝梅点了点头,叹息一声,不由得道:“虎子呀,难怪大家都愿意跟你交朋友,你这个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仁义!”
“好了,先别夸我了,咱们还是看看德田要走哪条路送老游子去警察局吧!”
“不用想了,只有一条路!”
“为什么?”萧凌虎奇怪地问道。
从瞻园到南京警察局,等于是要穿过大半人南京市区,从南到北,中间比较好走的路是走中华路,转中正路,再走中山路,然后到鼓楼走黄河路。
城区警察局就在黄河路上,也是南京警察厅的所在地。
“他们中间还要往青石街康保『药』店去一趟!”
“康保『药』店?”萧凌虎又是一怔,那正是冯熠的大哥冯轩所经营的『药』让,但是他也知道,那实际上是『共产』党的一个地下组织。
第172章 塘坊桥
“他们去康保『药』店做什么?”萧凌虎十分得奇怪。
“小野在之前,有一批『药』卖给了康保『药』店,所以,他让德田在送游长昆去警察局的时候,顺便往康保『药』店去取一下剩余的货款,送完游长昆之后,再到日本使馆去找他!”
日本使馆就在鼓楼附近,离着南警察厅并不远。
“如果他们要先往康保『药』店,肯定要经过塘坊桥!”
一枝梅问道:“你是想要在塘坊桥动手?”
萧凌虎点着头,道:“那里地形不错,街巷复杂,往西就是新都剧院,过了中山路就可以进入安全区了。”
“可是安全区并不安全!”一枝梅强调着。
的确,虽然由国际红十字会和欧美和平人士倡议,在南京建立了一个安全区,但是这个安全区并不被日本认可,他们时不时的还会以搜察逃犯为借口,闯进安全区的难民营里,行各种罪恶的勾当。
“我知道!”萧凌虎道:“我们可以制造假像,在行动结束后,让鬼子以为我们逃进了安全区!”
一枝梅这才恍然大悟。
“德田什么时候送走老游子?”萧凌虎问道。
“要在吃完了中午饭之后,因为他们也没有车子,瞻园唯一一辆能够开动的轿车,被特高课的人开车了,要中午才能回来!”
萧凌虎也知道,虽然鬼子占领了南京城,但是此时的南京城已然成了一片的废墟,国民『政府』虽然没有做到坚壁清野,但是几乎所有能够用的汽车要么开走了,要么就被有钱人藏了起来,要么直接报废了,鬼子想要征用汽车都很难。
萧凌虎见过瞻园的那辆黑『色』的奔驰牌的轿车,那辆车上最多包括司机,也只能坐上五个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此时已然到了上午十点钟,离着中午还有两个小时。
“时间来得及,我们马上行动!”他马上作出了行动来。
“这大白天的,怎么过去呢?”一枝梅皱着眉头。
萧凌虎道:“昨天我跟顺子从鼓楼医院回来,路上的鬼子盘查少了很多,他们只在中山路、中正路这些主要干道上设卡巡逻,却没有往小街小巷子里去,只要我们当心,完全可以过去!”
“好吧!”一枝梅点头,又问道:“你不会让我们大家都去吧?”
“不用!”萧凌虎想了一下,道:“我、你、小熠和顺子,就我们四个人过去,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好吧,我就知道,什么时候我都跑不了。”
萧凌虎笑了,夸赞着他道:“谁叫你的本事那么大呢?”
“嘿嘿,我呀,也只是舍命陪君子了!”一枝梅只得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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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行动,萧凌虎之所以带上了冯熠,是因为那里离着康保『药』店很近,冯熠可以顺便往他的大哥和姐姐那里看一下,同时也向大哥和姐姐报下平安。
沙文华因为腿伤还没有好利落,自然还是呆在秘道里的。
四个人化了装,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从城隍庙里出来,分成两组,萧凌虎和张顺一组,一枝梅和冯熠一组,前面相距着三十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拣着小街小巷而行,等他们来到了塘坊桥,也到了中午。
萧凌虎的怀里揣着一把盒子炮,张顺空着手,但是靴子里藏着一把匕首;冯熠和一枝梅各自也藏着一把手枪,冯熠和易伟都属于军官,他们本来就佩着手枪的,一枝梅的枪正是易伟借给他的。
四个人分别在塘坊桥的两头埋伏下来,不一会儿,果然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驶了过来。
当车子开到桥上之时,张顺扮成个乞丐少年,脸上涂满了黑泥,看不出他真正的容貌。他突然从桥下蹿了出来,将那司机吓了一跳,紧急踩下了刹车。
张顺就好像是没有站稳似的,整个身子扑到了车头之上。
与此同时,萧凌虎也从桥头跑上来,装作是在追打乞丐的样子,一边跑,一边还在作南京话大骂着:“臭要饭的,你还敢跑,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司机探出头来,用生硬的国语骂着:“小王八蛋,找死呢!”
张顺连忙向他赔着笑脸,同时也看清了车里面的清况。
车子里只坐了四个人,前面一个司机,副驾驶的位置是空的,并没有坐人,后面并排坐着三个人,其中果然看到游长昆坐在中间,两边被两个鬼子特务挟制着。
张顺还担心自己会被德田信认出来,这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德田信竟然没有亲自押车,他并不在车上。
没有了德田信,张顺更加心安起来,对着司机道:“你的车胎没气了!”
就在刚才,乘着司机停车摇下车窗的时候,张顺飞快地用匕首扎漏了一个前胎。
司机愣了一下,大骂着打开了车门,下车察看。
车里的两个特务也纷纷摇下窗户,要看个仔细。
一枝梅和冯熠已然悄悄地从后面『摸』了上来,只听到“砰”“砰”,一前一后两声枪响,这两个鬼子特务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每个人的头上便中了一枪,哼都未哼上一句,便殒命而去。
司机这才知道上了当,正想要掏枪之时,萧凌虎已然开了枪。
“砰”又是一声枪响,司机也倒在了桥头的地上。
萧凌虎飞快地跑到了汽车的跟前,迅速地打开了后面的车门,靠在外面换鬼子尸体跟着从车中滚落下来。
“凌虎!”车中的游长昆在刚才就已经明白了什么,这个时候,看到萧凌虎出现,激动得叫出了声来。
“快走!”萧凌虎低喝着。
游长昆如梦方醒一样,从车里头钻出来,他的身上也满是伤痕,西服上尽是条条的血痕,想来德田信没有少折磨他,但是这些伤不影响他走路。
看到游长昆能够自己跑,萧凌虎放下了心来,冲着大家一挥手,一行五个人如风一样沿着河岸向西奔处,转眼间,便钻进了新都剧院的后门中。
桥边还有几个路人,在枪响的时候便下意识地躲了起来,这场劫杀前后也只有两分钟,等他们反应过来,再偷眼看去,那些枪手已然救着车里的人,消失了影踪。
第173章 恩将仇报的人死的更快
萧凌虎带着众人绕了一个弯,从新都剧院的北门出来,沿着半边街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看看再没有一个人看见,立刻又向南折回到了新都剧院的东边,五个人分开来,三个在前,两个在后,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青石街。 .
青石街的许多商铺还关着门,对于许多人来说,局势的不明,最好的还是关门,静观其变。
一行人并没有敢从正街走进,在冯熠的带领之下,他们钻着小胡同来到了康保『药』店的后门。
但是,冯熠并没有去敲康保『药』店的门,而是翻墙进入到了隔壁的一家院子里,这里原先是一家布店,老板有先见之明,在南京的战斗还没有打起来之前,便早早地封存了货物,带着一家人避难去了,所以这里早成了一幢空屋。
冯熠进去之后,打开了后面的门,把大家都放进了屋里,然后又关了门。
萧凌虎知道,冯熠之所以把他们带到这个空屋,而并非带进康保『药』店,是因为他对游长昆的不信任。如果游长昆真得做了汉『奸』,要与日本人合作,那么,无疑会将康保『药』店和他的大哥大姐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一行人躲在这个空屋一面休息,一面询问着游长昆的情况,这种询问,对于游长昆来说,仿佛是一种审判了。
一枝梅与游长昆可说是打了许多年的交道,两个人彼此都十分熟悉了,只是当初可是猫和老鼠的关系,而一枝梅扮演的却是那只不得不东躲西藏的老鼠。
“老游子,你为什么要出卖林惊寒?”一枝梅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的问道,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游长昆一脸得惭愧,毕竟此时是他们救了自己,而且他也的确是做了亏心事。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游长昆辩解地道:“你知道,那些家伙有多狠吗?”他说着,扒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自己的胸膛,那里一片的烂肉,有的地方都化了脓,虽然抹了『药』,但是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三处被烙铁烙过的痕迹。
众人看着,浑身都不由得一紧。
一枝梅嘲讽地道:“呵呵,当年你问案子的时候,不也是这么经常大刑伺候着的吗?如今被别人伺候了,你受不了?把什么都招了?”
游长昆并不以为意,指着天发誓道:“我也只是告诉他们了林惊寒的身份,其他的事,可什么都没有说!当时我们是在同一个地方受的刑,德田信带着他过来看我,是为了杀鸡儆猴,还问他认不认识我,他却一句不说,我气不过,所以指认了他!”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加入鬼子的维持会呢?”一枝梅问道。
如今,他与游长昆之间的身份仿佛是发生了倒转,他成了法官,而游长昆这个原南京的警察局长,倒是成了犯人。
游长昆道:“我不答应又能如何?”
“你答应是汉『奸』!”张顺忍不住地骂道。
游长昆发出一声苦笑来:“我答不答应的,都已经于事无补了!南京城已经陷落,与其平白无故地死要他们的手里面,还不如留下这条命来,能够多救几个人!”
“你要当汉『奸』,还说是为了救人?怎么这么不要脸?”一枝梅骂着他,很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游长昆白了他一眼,道:“我并不是为自己解脱,算是没有我,日本人也会找来别人为他们工作,到时候,那个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或许鬼子还不如,对百姓更加凶狠!我答应小野的要求,也是想能够减少些杀戮,让南京尽快地恢复秩序!”
“你的嘴真能说!都能够把黑的说成白的了!”一枝梅骂着,但是心里却也听了进去。
“好了!过去的事不要提了!”萧凌虎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问着游长昆道:“老游,你这个南京通,怎么会被鬼子抓到了呢?”
游长昆发出一声长叹来:“这世真得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我是被人出卖的,只不过那个人却因为出卖了我,被德田信一枪毙了!”
“那个人是谁?”
“李冬!”
萧凌虎和一枝梅都是一愣,李冬是游长昆的助手,也是他的侄女婿,当初李冬能够进入南京的警察厅,还是因为游长昆的提携。
“怎么会是他呢?”
游长昆道:“我躲在他家,他怕我连累了他,悄悄地跑去向德田信报告,想要在德田的面前立一功,哪知道德田信抓到我之后,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留在世也是糟蹋粮食,所以一枪把他打死了!”
“嘿嘿,这个德田信,倒是做了一件好事!”一枝梅经不住地道。
“老游,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吗?”萧凌虎问道。
游长昆道:“今天真得要多谢你们的相救,让我能够脱离虎口!”
“没让你作成汉『奸』,你不恨我们吗?”一枝梅讥讽道。
游长昆摇着头:“怎么会呢?去当汉『奸』,又不是我自己愿意,我再跟你说一遍,我那是被『逼』无奈!再说,我这不是还没作成吗?以后你嘴里给我留点儿德,不要再提这件事了!等什么时候咱们还能够活着跑出南京城,我请兄弟几个吃饭!”
“呵呵,这才像句人话!”一枝梅点着头。
游长昆接着道:“现在,我最想要的是逃离南京,去哪里都可以。”说着,又问道:“虎子,你们呢?”
“我们肯定也是要离开这里的!只是在离开之前,却要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杀掉小野宗介!”
“你们为什么想要杀掉他?”游长昆有些诧异。
萧凌虎当下便将墨云的死讲了出来,道:“他才是幕后的凶手,寒哥非要杀掉他才会走的!”
游长昆沉默了,半晌后,才对着萧凌虎道:“我觉得,你们现在干掉小野宗介并不合适!”
“为什么?”
“这些日本人里,也只有他最了解咱们国人,那些日本兵在南京城胡作非为,没有人敢说什么,连日本公使都不说话,他却跑到占领军司令部,请求松井司令约束士兵的行为。不管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儿,他并不希望南京『乱』起来,而且一直在为尽快恢复这里的秩序努力!”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萧凌虎有些怪。
游长昆道:“这是他自己跟我说的,而且他十分反对那些日本兵在南京的所作所为,我曾亲眼看到他命令一个日军军官将包围在震旦大学的难民放掉。”
“小野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替他说话?”一枝梅十分得不满。
游长昆看了萧凌虎一眼,想了一下,还是道:“我也只是一个建议,如果你们非要杀掉他,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帮助!”
萧凌虎却陷入了沉思。
第174章 康保药店
一枝梅却不管不顾地道:“老游子,你这个人那个时候,看着好像个正人君子,如今怎么着?那个小野给你一棵甜枣,你把他当好人了?”
游长昆有些尴尬,道:“我刚才也说了,那只是我的个人观点,当然,他怎么可能跟我们的关系相呢?”他在套着萧凌虎的近乎。请百度搜索
“我知道当初你查过小野的案子,知道他的姘头,你告诉我们,他那个姘头叫什么?住在哪里行了!”一枝梅见到萧凌虎没有发问,他十分认真地问道。
游长昆稍用沉默,道:“她叫作李淑芬,是个寡『妇』,住在平仓巷十号,原来是小野的房东。”
一枝梅笑道:“真看不出来呀,小野还有这样的本事,把房东给睡了!”
平仓巷,位于陆军大学那边,如今却是在国际安全区里。
萧凌虎点着头,看了看腕表,此时已然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再过两个小时天会黑下来,这个时候,只怕塘坊桥的事情已然被鬼子知息了,他们很可能正在全城搜查呢。
“老游,如今咱们暂时是出不了城的,你还有藏身之所吗?”萧凌虎问着他。
游长昆点了下头,道:“我可以往英国使馆暂避一下,我跟他们的人很熟!”
萧凌虎道:“既然是这样,我们也不方便跟你去英国使馆,等天黑之后,你自己可以去吧?”
“可以!”游长昆点着头。
这倒是令萧凌虎省却了一桩心事,他并不想将游长昆带往他们藏身的秘道,毕竟人心隔肚皮,游长昆差一点儿作了汉『奸』,谁又能保证以后他不会再被鬼子抓到呢?
“大家在这里先休息一下,等天黑之后再走!”萧凌虎对着大家说着,同时又道:“我跟小熠先出去一趟,晚点儿会回来!”
一听此言,张顺便有些担心地道:“营长,你要去办什么事?我也跟着去吧!”他是生怕再出现鼓楼医院的那种事情,生生让人着急。
不等萧凌虎答话,一枝梅便拍着他的头道:“你真得是要给营长当托油瓶呀?人家是陪着冯熠回趟家,你跟去做什么?”
一枝梅知道隔壁的康保『药』店,是冯熠的大哥冯轩开的。
听到这话,张顺便不再说什么。
萧凌虎和冯熠相视一笑,两个人这才走出了这幢空房,只翻了一个墙,便到了康保『药』店的后院。
只是,当他们刚刚翻墙过来的时候,马被冯轩的伙计王大牛发现了,正要举起镐头拍下去,冯熠马叫道:“大牛哥,是我!”
王大牛这才认出了他们来,他对萧凌虎也并不陌生,虽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萧凌虎,但是此时见到之后,还是如往常一样得亲热。
“你们怎么还没有离开南京?”王大牛十分得诧异,依稀记得几天前的晚,他们往挹江门去过渡的。
“唉!一言难尽!”冯熠叹息一声,又问道:“我大哥在吗?”
“在!在楼!”
当下,萧凌虎和冯熠从院子里走进了前面的门面楼。
这个楼也是康保『药』店的主建筑,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楼房,下面是门面,较阔大,楼是住所,此时已经被冯宇隔成了三间屋子,一间是他和妻子的卧室,一间是书房,还有一间是客房。沙华的老婆冯羽燕和女儿住在后院的厢房里。
此时,康保『药』店也与南京所有的商铺一样,紧紧地着门板,并没有开张。
两个人轻车熟路地了二楼,冯轩听到踩着楼梯的声音,便走到了门口,当看到他们两个出现的时候,却是吓了一跳,他也以为他们早离开了南京城呢!
两个人跟着冯轩走进了他的书房,对于萧凌虎来说,冯轩是冯熠的大哥,也是他的大哥,因为从小他在失去父母之后,是在冯家长大的,虽然那个时候,他只是冯家的仆童,但是冯家却是将他当成自己家的孩子养大的。
萧凌虎简要地将他们被迫滞留在南京的过程讲了一遍,同时告诉着冯轩,如今他们躲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鬼子是找不到的,而且沙华也躲在那里,只是他的伤还没有好利落。
听到大家都平安无事,冯轩长长地出了口气,想了一下,道:“我也正在想办法出城呢,小野宗介答应帮我办一张通行证,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把你们也一起带出去!”
萧凌虎和冯熠对视一下,冯熠还是忍不住地道:“我们是为了要杀掉小野,才过来的!”
“什么?”冯轩一愣,忙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掉他?”
“是他害死了墨云!”冯熠咬着牙,十分得悲愤。
冯轩当然知道当年冯熠的情史,也知道墨云是谁,他愣了片刻,转头看向了萧凌虎。
萧凌虎只得将墨云的死因讲了出来。
冯轩细细地听着,在萧凌虎讲完之后,想了想,道:“当然,这些日本人都不是好人,尤其是这个小野,更是个笑里藏刀的阴谋家,他是想要『逼』汪天宇范,所以才会对大世界夜总会动手!”
“是呀!”萧凌虎也跟着道:“如今在南京的商界,以汪大哥的名声,自然可以算得是南京城首屈一指的商人,要是能够让他来当商会的会长,一定能够达到他们分化的目的,让许多观望和逃跑的商人回来,替他们服务!”
冯轩点了点头,道:“这是日本人的策略,他们如今占领了南京城,总是要扶持出一个傀儡出来替他们办事,像是东北的溥仪和华北的王克敏一样,他们还要笼络更多的汉『奸』,如果有人不愿意与他们合作,他们会跟对付汪天宇一样,软得不行来硬的,直到对方屈服为止!”
冯熠想到了什么,问道:“大哥,康保『药』店没事,你不会……”
冯轩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是担心我当了汉『奸』?”
冯熠和萧凌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点起了头来。
“放心吧,我还是分得清好坏的!”冯轩道:“日本人没有动康保『药』店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小野宗介给了我一个保护符,说我们是对日友好的生意人,我把他贴在外面。因为我们『药』店一直卖日本人的『药』,他们的『药』西洋人的要便宜,而且效果也不差,所以我跟小野有生意的往来。仅此而已!”
“小野不会让你来当商会的会长吧?”冯熠担心地问。
冯轩大笑了起来,连连摇着头,道:“这个商会的会长,不是谁想当能够当得了的!你大哥在南京的名声还没有那么大,提起来都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是想要当这个汉『奸』,只怕小野也不会让我当的!”
“这样好了!”冯熠和萧凌虎两人松了口气。
但是,冯轩却又收起了笑容,十分郑重地道:“算是小野是墨云被害的幕后主使,但是,你们也不能杀掉他!”
“为什么?”冯熠和萧凌虎异口同声地问。
“你们以为,杀掉了小野,不会再来一个大野吗?”
冯熠和萧凌虎面面相觑,冯轩的话,仿佛是与游长昆如出一辙的。
第175章 连坐
见到萧凌虎和冯熠都持着怀疑的态度在看着自己,冯轩可以猜出他们的想法来,也许他们会以为自己因为与小野走得太近,所以才会这样维护着小野的『性』命。请百度搜索
想了一下,冯轩还是如实地道:“其实不杀小野,我的确是有些私心的!”
“什么私心?”
冯轩道:“毕竟我们跟小野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再换一个人过来,一切还需要重头开始!还不知道那个人又是什么样的个『性』,说不定还不如小野这样好打交道!”
萧凌虎知道,冯轩与小野之间的生意往来已经有几年了,冯轩明面康保『药』店的老板,实际却是『共产』党地下组织的头目,当初他通过小野,买到了国民『政府』绝对禁止出售的枪弹与『药』品,并且还曾经通过林惊寒的汽车运输公司,往江西运过这些违禁品。
那都是冯轩的手段,当然,那个时候,他也被冯轩所利用,至今还耿耿于怀。
“那是你的事情!”萧凌虎不快地道:“我们既然定下了计划要杀掉小野宗介,不会放弃!”
冯轩皱起了眉头,他侧头看向冯熠。
冯熠也点着头,完全跟萧凌虎是穿一条裤子的人。
他有些无奈,想了下,正想要再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枪响,接着街传来了一阵的嘈杂,他不由得跑到窗户前,向楼下看去,只见一群鬼子兵正押着许多百姓从南面走过来,这些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许多的『妇』女和儿童一边走一边哭着,分明是害怕至极。
“怎么回事?”萧凌虎和冯熠也凑到了窗户前,看着那些老百姓如待宰的羔羊,被这群鬼子驱赶着,不明所以。
“这些人都是塘坊桥那边的住户!”冯轩认出了人群的许多人,这些市民也经常光顾他的『药』店来买『药』,又是街里街坊的,看着面相觉得眼熟。
塘坊桥离着青石街很近,在青石街西面。
“鬼子抓这些老百姓做什么?”萧凌虎和冯熠十分得怪。
“塘坊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吧?”冯轩猜测着道:“刚才,我听到那边传来了几声枪响。”
萧凌虎和冯熠对视了一眼,萧凌虎如实地道:“我们在那边杀掉了三个鬼子,救出了游长昆!”
“那是了!”冯轩马明白过来,看着他们叹了口气,道:“你们呀!……”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到底怎么了?”冯熠越发得怪。
冯轩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道:“你们知道,你们这要害死多少人吗?”
“我们哪里害人了?”萧凌虎和冯熠更是不解。
“那些鬼子抓不到真凶,会将那里的居民全都拉出来陪葬!”
立时,萧凌虎和冯熠都觉得自己的头大了起来,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这些鬼子的凶狠已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考虑了,他们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牲口。
而这些老百姓又招谁惹谁了,躲在家里好好的,却被这些鬼子从家里拉出来。
冯熠转身要往外走,却被冯轩一把拉住了:“你要干什么去?”
冯熠道:“我去跟这些鬼子拼了!”
“胡闹!”冯轩骂道:“你去了是送死,而且这些鬼子狠起来,只怕连青石街的住户也要遭殃!”
冯熠呆住了。
萧凌虎看着那些被刺刀押着往前走过的百姓,心『乱』如麻,转头问道:“难道这么看着鬼子把他们押走?”
他知道,这些老百姓被押去的地方,应该是警察局,当然,在那个地方杀人,别人也看不到,更不必担心西方人发现什么而引起世界公愤。
冯轩想了一下,道:“我去打个电话!”说着,快步走下了楼去。
在康保『药』店的柜台处,有一部电话,是冯轩专门花钱往电话局办的,这部电话也是青石街唯一的一部电话。
萧凌虎和冯熠也跟着下去,萧凌虎不由得问道:“大哥,你这是要打给谁呀?”
“还能是谁?我只认识小野宗介,他应该能够阻止这场杀戮!”
萧凌虎和冯熠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小野宗介会为了老百姓而出头。
冯轩打通了小野宗介的电话,向他简述了塘坊桥发生的事情,并且恳求他能够出面帮忙,让那些鬼子兵不要为难塘坊桥的居民。
小野宗介竟然真得一口答应了下来。
挂断了电话,冯轩坐在柜台里耐心地等待着,萧凌虎和冯熠透过门板的缝,看到那些老百姓缓缓过去,哭声、喊声连成了一片,两个人的心头仿佛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得沉重。
“鬼子真得会杀掉他们?”冯熠还心怀侥幸:“也许,他们只是想要抓他们去警察局调查!”
冯轩白了他一眼,告诉着他们:“昨天,鸡鹅巷,一个鬼子被人暗杀在那里,当天,那条巷子里的十户人家都被鬼子抓走了,如果反抗,他们当即会杀人,如今两天过去了,还没有一个人回来!只怕凶多吉少!”
萧凌虎一怔,蓦然想到他在鼓楼医院也杀死了一个鬼子兵,若不是日本大使馆的人出面,立花俊的那个司,真得要带着兵把整个鼓楼医院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抓走。
外面的哭喊声渐渐远处,但是萧凌虎和冯熠却心如刀绞。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电话铃响了起来。
冯轩连忙接住了电话,正是小野宗介打回来的,他告诉着冯轩,那些被抓走的老百姓很快会被放掉,请他放心。
放下了电话,连冯轩也对小野的答复有些怀疑,心忐忑着,总觉得小野宗介是在跟他应付。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萧凌虎和冯熠却是如坐针毡,虽然对鬼子的仇恨越发得强烈,但是心又有一种负罪感,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那些无辜的居民。
时间一点点儿的过去,猛然听到外面又传来了一片嘈杂之声,三个人都扒到了门板的缝向外看去,只见刚才被鬼子带走的那些老百姓又返转了回来,只是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并没有鬼子兵押解,这些人好像是冲出了牢笼的小鸟,恨不能马跑回家去。
冯轩卸下了一块门板,问着一个跑过来的人:“老刘,刚才是怎么回事?日本人把你们放了?”
老刘『摸』着自己的心口,显然他的一颗心还在急速地跳着,他连连点着头:“是呀,我们都到了北门桥,一个日本使馆的人跑过来拿着命令,要求他们放人,我们这么得救了!”他说着,还在感叹着自己的大难不死,最后又道:“不知道是哪个大好人救了我们,但愿老天爷保佑他多活几年哟!”
冯轩也随着他的话说了几句,却绝口不提是他打电话求的人。
第176章 小野宗介
望着塘坊桥的居民陆续地回家,萧凌虎和冯熠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看来真得是小野帮上了忙!”冯轩重新装上了门板,对着萧凌虎和冯熠道。
萧凌虎知道,既然是日本使馆里的人出面了,很大的可能就是小野宗介的原因。
在这一时刻,他对要不要去杀掉小野,也开始迟疑。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冯轩道:“虎子,做事情可千万要想好了,不能莽撞!就像是这一次,你们在塘坊桥的确是干得漂亮,杀了那三个日本人,但是,后果呢?”
萧凌虎无言以对,如果在南京城对鬼子进行偷袭,这些没有人『性』的家伙都会拿老百姓报复,那么,他们留在这里的确是毫无用处的,还不如及早地出城。
“如果你们杀掉了小野,你们是痛快了,但是可能要连累很多人!”
“小野虽然也不是好东西,但是他到底还是有一点儿的人『性』,不像那些鬼子兵,就是畜牲。”
“换一个人,只会比小野更狠!……”
萧凌虎默默地听着,将他的话往心里去了。
但是,冯熠还是有些想不通,他等着大哥说完,冲口道:“那么,墨云的仇就不报了吗?”
“报!当然要报!”冯轩道:“我们不止是要报墨云一个人的仇,还有成千成万同胞的仇,所以,就必须要从长计议,绝不能只顾一时的痛快!”
正说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有人来到了康保『药』店门口敲着门。
王大牛从屋子里出来,隔着门喊道:“我们『药』店歇业了,暂时不营业!”
外面一个声音道:“我不是来买『药』的,是来会友的!”
“你是谁?”
“小野宗介!”
这四个字,令屋子里的人都为之一愣,真得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冯轩连忙向萧凌虎和冯熠努了努嘴,低低地道:“你们到楼上去!”
两个点着头,连忙轻手轻脚得上了楼。
王大牛装模作样地对着楼上喊着:“老板,小野先生来了!”
冯轩也装作刚从楼下下来的样子,应着声:“你还不赶快把门打开,让小野先生进来!”
王大牛这才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灯光下,小野宗介穿着一声黑『色』的风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如果不是他特意提到自己的名字,只怕走到大街上,也没有人能够认出他是一个日本人来。
“呀!小野先生,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冯轩脸上带着笑,连忙迎上去。同时转身对着王大牛吩咐着:“大牛,快去烧水烹茶!”
“不用了!”小野宗介道:“我是路过这里,一来看看老朋友,二来嘛,也是来取上次未结完的货款。还有很多事,马上就走!”
冯轩还是将他让到了店中的桌前坐下,并让王大牛去后院找自己的老婆郑铃,让她把货款取来。
两人坐定之后,冯轩又提到刚才打电话求他救人的事情,再一次千恩万谢。
小野宗介却摆了摆手,道:“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是信佛向善的人,哎,如今南京的局势也非是我能够控制得了的,你要知道,军方跟我们还不一样,就连公使大人也无可奈何!”
“是!是!是!”冯轩连连应声点头。
“其实那些杀人也好,强『奸』也好,都只是个别当兵的人,没有听从命令,个人的行为,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大部分还是好的!”
“是!是!是!”冯轩再一次点头。
萧凌虎和冯熠在楼上听了,差一点儿就要冲楼去!小野宗介如此这般地为了维护日本兵,睁着眼说瞎话。
“这一次,是因为有人在塘坊桥劫车杀人,所以维持会才会让人把那边的居民带走调查,只是有的居民并不配合调查,才会产生了误会!”
冯熠在楼上听着,恨得把牙咬得直响,不由自主地『摸』出了自己的手枪来,这是一把勃朗宁手枪,俗称撸子,并不是普通军官的标配,而是有钱的军官自己配的。冯熠是赵家的女婿,赵家是与萧家一样的南京富户大商,他的这把枪自然是最好枪牌。
萧凌牙手疾眼快,一把夺过了他的枪,同时示意他安静下来。
如果没有刚才的事情,小野宗介跑到康保『药』店来,那才正是得来不费工夫,说不定他早就动了手,也省得去搞清小野宗介在哪里藏身了。
只是如今,冯轩的话还是管了用。
他如果真得在这里杀了人,那么,冯轩这一家老小,再加上青石街的几十户人家,都将被连坐灭门。
楼下,小野还在与冯轩说着什么,只听冯轩说道:“对了,有一件事想要问问小野先生,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
“什么事?”
“听说汪天宇的大世界也被抄了?而且还死了一个歌女!”冯轩不动声『色』,细细地察看着小野的表情。
“汪天宇?”小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快地道:“他那是自找!”
“这我就不懂了!”
小野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他也能够和冯先生这般,愿意跟我们合作,自然是没事的!那家伙却软硬不吃,他不倒霉谁倒霉?”
“可是,也没必要杀他的人吧!”冯轩脸上陪着笑。
小野点了下头,道:“这要我怎么说呢?抄家杀人的是军方的人,那个中队长叫作浅井富江,他们当时是到大世界夜总会找舞娘的,没有找到他们要的人,自然不会放过汪天宇。汪天宇的结义兄弟林惊寒也杀了他们的人,如果不是我带着人及时赶到,汪天宇也会被杀掉,只是我没有想到,原来林惊寒也当了兵!”
“这么说来,大世界的惨案跟您没有关系了?”
“要说的话,只是因为汪天宇不愿意与我们合作,所以我没有保护他!如果我给他签发一张使馆的告示贴在大世界的门口,就算是军方的人,也不会闯入了!”
楼上听着的萧凌虎和冯熠相视无言,两个人都明白了过来,小野之所以不保护汪天宇,也许就是想要看着大世界惨遭不幸,然后他又及时出现,以求得汪天宇的妥协。
虽然小野宗介并非是真正杀害墨云的凶手,却也是间接的凶手。
“浅井富江?”萧凌虎却在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是在哪里听过似的,他一直在思索着,没有再听楼下的小野与冯轩又说了些什么,直到小野出门离开,他才幡然而悟。
浅井富江,正是立花俊的同学,几年前曾与立花俊一起来到中央军校,那时他还是一名学员,在对抗赛中与这个家伙交过手。
既然他是立花俊的同学,那么很可能就在同一个部队里!
第177章 陈丽花的身份
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萧凌虎和冯熠离开了康保『药』店,翻墙回到隔壁的空房,与一枝梅、张顺和游长昆会合,等到晚上九点钟之后,听着外面夜静更深了,一行人才起身离开。闪舞小说网
走出青石街之后,游长昆再一次与他们道谢,然后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四个人又花了半个小时,重新回到了藏身年秘道中。
众人已经在急切地等着他们到来了。
冯熠拿出从大哥那里带来的食物分给大家,萧凌虎把林惊寒叫到了一边,向他讲述着白天里发生的事。
“你是想要放过小野宗介?”林惊寒十分聪明,马上明白了萧凌虎的意图。
萧凌虎点了点头,道:“这个时候,我们就算是杀掉小野宗介,也变得毫无意义了!他毕竟跟那些鬼子兵不同,他是黑龙会的头目。”
林惊寒沉思良久,咬着牙,依然有些不甘心。
萧凌虎看出了他的心情,又道:“不过,我找到了真正杀害墨云的凶手!”
“他是谁?”
“他叫浅井富江,是立花俊的同学,当年中央军校与日本士官学校进行交流,我跟他交过手,那家伙的身手仅次于立花俊!”
“浅井富江!”林惊寒默默地记下这个名字来,又转头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既然是立花俊的同学,想来应该是和立花俊在同一个部队。
“谁?”
“陈丽花!”
林惊寒一怔,却又蓦然地颓然了下来。
陈丽花曾是他的未婚妻,但是自从两个人婚变以后,这个原本高傲的女人已然完全变了一个人,此时跟他不过是陌路而已。
萧凌虎看出了林惊寒的心思,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去找陈丽花,不过,我可以去找她帮忙!”
“她现在是日本特高课的特务,你找她不是去送死吗?”
萧凌虎道:“我觉得她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虽然她是特高课的人,但是对我们并没有恶意!你知道吗?我们在鼓楼医院,她一眼就看穿了一枝梅和张顺的假戏,但是却默不作声,愣是让朝仓和德田两个人都上了当!”
林惊寒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又想到了自己在苏州博习医院的情景,陈丽花如果那么恨他,为什么要向他示警呢?
“还有!”萧凌虎又道:“也是她告诉我,说你被德田信抓住了,要不是她,我们还真得不知道你出了事!”
“那真是奇怪了!”林惊寒道:“也许她真得有什么秘密!”
萧凌虎道:“不管她有什么秘密,我想,她对于我们来说,肯定是友非敌的!”
“那好吧,你见她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林惊寒终于点了头。闪舞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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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时候,萧凌虎写了一张纸条,让一枝梅悄悄地潜入到瞻园中,塞到了陈丽花的屋子里。
一枝梅临走之时,还特意地悄悄了她的门,然后蹿上了房,又作了一回梁上君子。
真到看到陈丽花披着衣服打开门,捡起了地上的纸条,又关上了门,一枝梅才蹑影潜踪地回到了秘道,向萧凌虎报告。
第二天天刚刚亮起来,陈丽花如约地来到了王家花园,这个花园就在瞻园的附近,也在战争中成了一片的荒芜,只剩下了瓦砾。
当见到约自己出来的人竟然是萧凌虎,陈丽花十分得惊讶。
“你还没有逃出南京,那就应该好好的躲着,还跑出来做什么?”陈丽花问道。
“墨云死了!”萧凌虎所答非所问地告诉着她。
陈丽花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却又马上恢复了平静。
“是吗?”她问着,好像对这个昔日的情敌漠不关心。
“是一个叫作浅井富江的军官杀的她,当时她为了救寒哥,甘心地受了一刺刀!”
陈丽花默默地听着,再不发一句言语。
萧凌虎等了一会儿,想要听到她的一句话,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或者是幸灾乐祸也行。
但是,陈丽花在变成了陇川美惠子之后,更加沉稳,也更加难以揣测。
良久,见陈丽花还是不问一句,萧凌虎只得道:“我想请你帮忙,帮我调查一下浅井富江在哪个部队,现在驻在哪里!”
“是你要我帮忙,还是冷惊寒要我帮忙?”陈丽花问道,言语中平淡无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林惊寒,原是冷家的大少爷,但是自从他跟养父冷如冰闹翻后,便改了母亲的姓。
但是,在陈丽花的眼里,他还是姓冷。
“我们是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是他的事吧,如今也是我的事!”
陈丽花看了他一眼,嘲讽地道:“没想到冷惊寒交了那么多的狐朋狗友,大难来时,没有一个替他出头的,也只有你这个朋友算是交对了!”
萧凌虎笑笑,道:“寒哥这个人忠肝义胆,是个敢作敢为的汉子,我能够成为他的朋友,也深感荣幸!”
“哼!”她一声冷笑,反问道:“如今我们是敌人,我凭什么要帮你们?”
“你是我们的敌人吗?”萧凌虎道:“要是朝仓知道,你早就看穿了一枝梅的把戏,却不说破,她会自己想?还能够把你当成是她们的人吗?”
“你在威胁我?”
“不敢!”萧凌虎真切地道:“我更相信,其实我们是战友,只不过你处在一个比我们还要危险的环境里罢了!”
陈丽花微微皱了下眉头,道:“我帮你,是完全看在当年你们萧家跟我们陈家世交的老朋友的份上,如果哪一天你或者你的兄弟,被我们抓到了,我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击毙!”
萧凌虎点着头:“是呀,要是我的兄弟被抓了,他们不能守口如瓶,这就是对你的威胁,要是我,我也会杀掉他们来灭口的!”
陈丽花侧头看着他,萧凌虎的确太过聪明,往往她只说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萧凌虎就能够明白,这比林惊寒强了许多,为什么当年的未婚夫不是萧凌虎,却偏偏是那个没良心的林惊寒呢?
萧凌虎又马上道:“不过你放心,能够猜到你身份的,如今只有我和寒哥,别人都不清楚!”
陈丽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了一下,道:“明天的这个时候,还是这个地方,我会给你消息!”
“多谢!”萧凌虎向她抱着拳。
陈丽花看也不看,转身离去。
第178章 策划复仇
如今对于萧凌虎等人来说,在秘道里的日子,如同度日如年一般,恨不能长出翅膀飞出城去。
仔细算来,从南京城陷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周,但是,城里的状况并没有丝毫的好转,唯一的一点儿的变化就是城内的枪炮声、爆炸声已然少了许多,甚至于在很长的时间内,周围连一点儿的声音都没有,便是连街上行人的说话、车马声,都少有听闻了。
实际上,如今的整个南京城内,一片的萧条,犹如这冬天的风景一般。
好不容易又捱过了一天,萧凌虎再一次在同一时间来到了王家花园,不久,陈丽花如约而至。
并没有过多的客套,陈丽花看了他一眼,真接地告诉着他:“浅井富江,大尉,第三师团第六联队第三大队的中队长,如今驻在菜市口东区第十五派出所。”
“多谢!”萧凌虎十分客气地道。
陈丽花就好像是完成了任务,马上要逃离一般,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萧凌虎又叫住了她。
陈丽花回过了头来。
“你还能透『露』更多的信息吗?”萧凌虎道:“我记得这个家伙跟立花俊是同学,当初上学的时候,立花俊可比他要优秀得多了。如今立花俊也不过是一个中尉,这小子怎么升迁得这么快?都当上大尉了?”
陈丽花怔了怔,她也是认得立花俊的,当年在萧公馆举办舞会的时候,她还和立花俊一起跳过舞。
“浅井的外号叫作屠夫!”
萧凌虎一怔。
只听陈丽花又道:“那个人生『性』残忍,打仗不要命,所以升得快。而且只要是他的队伍走过,不管男女老少,都会被他杀个干净!这一次在南京,据人说,他为了跟别人比赛,一天内杀了两百五十八个人!其中曾在一个小时内,疯狂地杀掉了八十多个人!”
听着陈丽花的报数,萧凌虎浑身一战,那些被杀的人可都是他的同胞,不由得令他怒火满胸。
但是,陈丽花表情平静,在她说出这些数字来的时候,就好像是没有半点儿的感情,那些被杀的人,也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萧凌虎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拳头,发着誓地道:“我一定会将他干掉,为那些死去的同胞报仇!”
陈丽花白了他一眼,道:“你就算是能力出众又能怎样?别忘了,如今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在这个南京城里,又哪里有你可以报仇的机会?”
萧凌虎侧头看着她,道:“机会总会有的!我们不也在这里干了许多的事吗?”
陈丽花点了下头,想起了他们与德田信的周旋,不得不承认,德田信败得很惨。德田并不是头猪,相反,德田和他的行动组那可是黑龙会的王牌。
这只能说明,萧凌虎和他的战斗小组,的确有很强的能力。
想了一下,陈丽花还是告诉着他:“九龙桥外,有一座酒厂,因为离着浅井的驻地比较近,所以他们就把那座酒厂占领了,今天晚上日本大使馆要举行一个盛大的酒会,邀请各国驻南京的公使参加,向他们解释日军占领南京时所发生的事情,肯定需要大量的白酒,如果我所猜没错的话,司令部一定会让浅井往使馆送酒!”
萧凌虎一愣,已然明白了陈丽花的意思,还想要再问些什么,陈丽花却逃也似地快步离去。
萧凌虎知道,九龙桥位于通济门外,那边的酒厂自然是华丰裕酒厂了,那是南京的一个老字号,主要以生产烧酒闻名,他们生产的金陵春酒,也是南京最有名的白酒。
回到了秘道中,萧凌虎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惊寒、一枝梅等人,几个人坐在一起,马上筹划了起来。
“既然是晚上的酒会,那么浅井肯定会在下午去送酒!”一枝梅判断着道。
张顺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他们上面的命令下来,怎么也要在九点钟后了,他还需要往酒厂去备货,上午怎么可能来得及呢?”
众人齐齐点着头,萧凌虎道:“如果是下午去送酒,我们还有时间,来得及!”
冯熠道:“如果在九龙桥伏击是最好不过的,那里是必经之所,但是如今,我们根本就出不了城,也不知道他们会走哪条路,这就难办了!”
“有什么难办的?”一枝梅又道:“他不外乎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进了通济门向西拐,走大中桥,从火车站那边过去;另一条路是直接向北,到监察院走复成桥,再沿常府街向西。”
“在复成桥埋伏!”一直未曾说话的沙文华,突然发了言。
“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会走复成桥呢?”冯熠奇怪地问道。
沙文华没有答话,依然在不急不慢地擦着他的枪。
一枝梅笑道:“这还用问吗?火车站那边情况复杂,虽然如今南京的火车已经不通了,但是那里还有很多各地的难民被鬼子围在其间,而且,那边的街道也多,对于一个不熟悉南京的人来说,很容易走错!”
萧凌虎也点起头来,他不得不承认,有一枝梅和沙文华这两个老江湖在身边,以他们的经验,可以令自己少费很多的脑筋。
“要是真得在复成桥,倒是好了!”萧凌虎道:“那边是公园,没有住户,就算鬼子想要连坐,也抓不到附近的居民了!”
大家齐齐点着头。
“也不知道那个鬼子会开几辆车!”易伟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问道。
“只会有一辆卡车!”林惊寒肯定地道。
“为什么?”易伟问。
“如今在南京城,汽车并不好找,日本使馆要的酒,一辆车足够运了,最多车上会跟着十几个鬼子兵!也不会太多,多了也坐不下。”
“十几个鬼子兵?”冯熠有些为难地道:“这的确不好对付,要是有个炮就好了,一发炮弹打去,足可以让他们车毁人亡了!”
众人也都冥思苦想着,燕飞道:“其实,咱们如果按往常的打法,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么多天下来,咱们都没有补充弹『药』,虽然有两挺机枪,却没多少子弹,如今就跟两团废铁一样。”
萧凌虎道:“擒贼擒王,只要干掉了那个浅井就好了,其他的鬼子可以不管!”
“那总要把浅井引下车吧?”
易伟想了一下,道:“这也好办,我还藏了一枚德国的地雷,可以拿出来在那里埋上!”
“那太好了!”萧凌虎道。
燕飞道:“再说,我们都不认识哪个是他!”
萧凌虎转头看了看沙文华,又看了看张顺,如今他们要干掉浅井富江那个屠夫,只能看着这两个狙击手了!
“我认识!”他道:“顺子,你跟我一起,由你来负责干掉他!”
“是!”张顺十分兴奋地答应着,又看了看沙文华,觉得十分得光荣。
沙文华笑笑,并没有反对,他知道上一次张顺的失准,令这个孩子一直处在内疚之中,今天萧凌虎特意地点名让张顺来狙击,就是为了给他重塑信心。
第179章 复成桥
复成桥,是南京城内明御河上的座连接东西的桥梁,桥东是第一公园,桥西是复成仓,紧邻着的河西的一片区域,叫作棉鞋营。
按照萧凌虎的想法,他们在复成桥的东边埋上地雷,等到浅井富江的运酒车过来的时候,将那辆车炸翻,就算是浅井富江侥幸逃脱,他和张顺便潜伏在桥下,也能够一举将其击毙。
逃跑的时候,一行人直接奔向第一公园,那里面树林成荫,穿过树林从东南的五福桥逃离。
这一片区域,由于是公园地带,又没有居民区,所以萧凌虎并不担心鬼子在查办案子的时候,因为找不到线索而将当地的居民部拘禁杀害。
沙文华和林惊寒因为有伤在身,萧凌虎原本让他们在秘道里等候,但是林惊寒却说,他要看着那个杀害自己妻子的鬼子去死,才能够解自己的心头之恨,无奈之下,萧凌虎只得同意他跟着行动组一起行动。而将杨根生和沙文华两个人留了下来。
七个人进行了必要的分工,易伟负责埋雷和引爆地雷,燕飞与冯熠每人一把花机枪埋伏在复成桥的两边,萧凌虎和张顺负责狙击,一枝梅负责望风和警戒,林惊寒因为胳膊有伤,所以负责在第一公园进行接应。
时间紧急,一行人从上午便开始准备,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们已然来到了复成桥,各就各位了。
易伟把那枚德制地雷改造成了拉线雷,在地雷埋入地下之后,只有拉动引线才会引爆,这也是为了更准确地炸到鬼子的运酒车,而不会伤及无辜。
中午时分,复成桥附近见不到一个人影,便是第一公园处,也没有游人,在这个大冬天里,公园里的确没有什么好去的,更何况此时上街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鬼子见到青壮年男『性』,都会盘查,尤其是留着和尚头的人,不管如何解释,便先拉走也不知道带到了什么地方去,很多人因此不知所踪,仿佛消失了一样。
女人们更是不敢上街了,这些鬼子连未成年的小女孩和五六十岁的老太婆都不放过。
整个南京城,除了安区的难民营人满为患之外,其他的地方几乎都成了空城。
乘着没人的时候,萧凌虎帮着易伟在复成桥的东头中间的位置,挖开了一个洞,将地雷埋入其中,然后上面又用水泥块盖上压实,将引线从桥头与公路间的缝隙穿过,一直拉到了明御河的河边。
这条线足有十米长,易伟便躲在河边高大的茅草丛里,掩住身形。
燕飞与冯熠分别藏在复成桥东边的两幢空房中,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守住桥的东面。街道不宽,也就是十米的样子,他们的花机枪的子弹可以轻易地打到河对面去。
萧凌虎之所以安排这两个人,是怕地雷爆炸后,还会有存活的鬼子会对他们进行还击,同时也是为了掩护易伟能够安地撤离。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花机枪要比轻机枪有威力得多。
至于萧凌虎和张顺,则躲到了桥西的棉花营的一处水塔之上,这座水塔离着复成桥有一百米远,有三层楼高,比周围的民房都高出了一大截,在上面可以居高临下,看到复成桥两边的情况。
萧凌虎的枪法也很好,他是除了沙文华和张顺之外,这群人中枪法最好的,但是这一百米的距离,要想击中移动的目标,还是有些难度。
当然,有张顺这个神枪手在身边,萧凌虎也只是一个陪衬。
在完成行动之后,他们两个人的逃跑方向却是与那些人分开的,从河西的街巷中逃走。
一枝梅化妆成了一个小老头子,看上去有五六岁,柱着个拐杖在明御河边徘徊,一旦发现鬼子运酒车过来,他会马上举起拐杖向易伟示意。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但是鬼子的运酒车并没有出现。
萧凌虎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此时已然到了下午两点钟,他们等了有一个小时了,浅井富江的运酒车最晚应该不会晚过四点钟,因为到五点多钟时,天就会黑下来,他只能早,不可能太晚。
冬天的风格外的刺骨,尤其是越高的地方,就越是冷冽,萧凌虎和张顺的手都冻得通红,但是张顺还是一动不动地趴伏在水塔的顶上,好像个雕塑。
“难道浅井富江早就过去了?”萧凌虎有些狐疑,不过想想,这又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可能那么快,接到了任务就马上能够去送酒。
“又或许他并没有走这条路呢?”他又想到,这种可能还是有的。
“也许陈丽花的推测不准!”他再一次想到,日本大使馆难道连酒都没有,非要从酒厂拉吗?不过又想一想,如今的南京城,几乎所有的商店都不营业,他们又从哪里去买酒呢?
萧凌虎胡思弄想着,转头向西边常府街的方向看去,猛然看到了一群人从西边走过来,那些人黑压压的,足有上百人之多。
等他们走得近了,萧凌虎才发现,这些人都被捆了胳膊,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队日本兵,也有百十人,是一个中队的样子。只是这些鬼子,个个荷枪实弹,端着刺刀,就像是在驱赶着一群牲口一样地驱赶着前面的人群。
那声音由远而近传来,也惊动了张顺,他转回头,举着自己的德制『毛』瑟98k狙击步枪,通过六倍瞄准镜,向那边看去,随着他手中枪体的移动,最终停在了那里,愣了愣,放下枪来,对着萧凌虎道:“营长,那些人都是我们的人,被鬼子俘虏的!我看到了在和平门见过的那个孙少校。”
“孙少甫?”萧凌虎也是一愣,连忙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了望远镜来,为了怕反光被别人看到,他背着阳光向人群看去,那群人中,大部分的人都是留着和尚头的青壮年,虽然他们的身上都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但是还是能够让人一眼看出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其实应该是国军的官兵。
也不知道这些鬼子是从什么地方,将这些躲到老百姓当中的官兵们抓到的。
搜索中,萧凌虎也看到了孙少甫少校。
只是此时,孙少校也是穿着一身长衫,被五花大绑着,也许是走得慢了,正被边上的一个鬼子猛推一把,他踉跄着险些跌倒,但还是坚强而倔强地挺直了身躯,昂首地走进了人群。
“鬼子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张顺不由得问道。
萧凌虎转头看现了东边的第一公园,那里已然成为了一片的荒林。
“我想,鬼子可能是要将他们押到公园的树林里,然后用机枪扫『射』,杀掉他们!”
张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忙道:“营长,我们能救他们吗?”
萧凌虎默然无语,他也很想救下这些同胞,但是理智却告诉着他,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第180章 意外的解救行动
“一枝梅在举拐杖呢!”张顺向着河对面看一眼,见到了一枝梅的动作。请百度搜索
萧凌虎一怔,这才顺着公园路向南望去,冷清的街道,果然有一辆军用卡车开了过来,通过望远镜,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这辆卡车的后还坐着十几个鬼子兵。
他想,如果浅井富江如果跟车过来,那么一定不会跟那些日本兵一样坐在车后面的车斗里,肯定是坐在车楼里的。对于这种往大使馆送东西的活,正是他提高自己的身份的机会,想来必定会亲自押运的。
只是,这辆汽车的车楼里,只能看到坐着两个人,但是由于车前的遮挡,他根本看不清坐在里面人的相貌。
“如果那个屠夫跟车过来,那么,坐在司机旁边的,一定是他!”萧凌虎肯定地道。
张顺点着头,把枪瞄准了那辆汽车,随着汽车的移动,也在缓缓的挪动着自己的枪。
萧凌虎再回过去,看到常府街的那群人也已然来到了复成仓,正靠近着复成桥。
他紧锁着眉头。
这次行动有些意外,他也没有想到,在这一时间点,那群鬼子兵押着俘虏也要过桥。
如果鬼子兵与俘虏们分开来,倒也好说,那样可以直接往鬼子人群扔一枚手榴弹了。只是此时,鬼子兵是与俘虏们穿『插』在一起的。
张顺也明白了什么,忽然收起了枪来,问着:“营长,我们还行动吗?”
按照萧凌虎事先的预案,如果行动有变,他会向一枝梅做一个暂停的手势,一枝梅会立刻将手里的拐杖扔到河里,其他的人看到一枝梅的动作,都会按兵不动,继续隐藏,直到鬼子离开。
但是此时,萧凌虎迟疑了起来,按这种情况之下,为了万无一失,行动是必须要取消的。但是,机会一失而没,以后再想要找到这种机会,只怕很难。
再说,如今萧凌虎也不并想在南京城躲下去,他还想着要尽快地离开这里呢!
“营长,一枝梅在向你询问行动进不进行?”张顺看到了一枝梅又把拐杖平推着向前指了指,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常府街的情况,看到了那些正走过来的鬼子和俘虏。
“也许汽车一爆炸,鬼子『乱』了,或许那些同胞们可以乘机逃走!”萧凌虎揣度着。
这些同胞都是要被杀戮的,这个时候,在现场制造混『乱』,能够救一个是一个了!
想到这里,萧凌虎忽然果断了起来,向着一枝梅的方向坚定地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这意思是告诉着他,一切按计划进行。
一枝梅愣了一下,还是向服从了他的命令,再一次举起了自己的拐杖。
“顺子,咱们的计划要改变一下!”萧凌虎当即对着张顺道。
“怎么改?我听你的!”
萧凌虎道:“你的枪头装了消音器,这么远的距离,鬼子应该查觉不到冷枪的位置,这是我们的优势。”
在这一次行动之前,沙华特意让张顺把他枪头的消音器装了。
张顺的这把枪,是被击毙的杉加南的枪,作为黑龙会一顶一的杀手,杉的枪自然也是最好的,本来装有消音器。只是张顺嫌那东西装在枪头,令他的枪又长出一截来,而且子弹的威力也大打折扣,一百多米的距离竟然穿不透日军的钢盔,所以不习惯使用。
听着萧凌虎的话,张顺点着头。
萧凌虎又道:“一会儿,等鬼子的运酒车了桥,你直接击杀那个坐在司机旁边的鬼子。”
“明白!”
“还有!”萧凌虎指着常府街走在最后面的那些鬼子兵,道:“那个带着战刀的鬼子,应该是他们的头目,这个人也要干掉!”
张顺向那边看了一眼,道:“可是,那里有两个带着战刀的鬼子呀?”
“两个都干掉!”萧凌虎果断地道。
张顺微微皱了皱眉头,对于他来说,一个人在同一时间段内,要连续干掉三个鬼子,的确有些难度,那些鬼子并不是死物,他们一听到声音,一定会躲的。
但是,他还是点着头。
那辆汽车终于开到了桥头,而西面的鬼子兵也押着俘虏走到了桥边,这座桥是一钢筋水泥桥,还不到十米宽,也堪堪容得一辆卡车通过。
卡车停在了桥头,使劲地按着喇叭,示意着行人躲避。
躲在河边草丛的易伟已然是满身的大汗,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气候的寒冷,他的心狂跳起来,那辆车再向前走一米,可以到达地雷之下,他恨不能自己把车开过去。
西边领队的一个鬼子呜哩哇啦着说着什么,并没有马让开道路。
汽车车楼的窗户摇了下来,一个鬼子头目从车窗探出头,冲着对面的人高喊着什么。
“是他!”萧凌虎趴在水塔看得清楚,那个探出头来的人,正是浅井富江,虽然几年过去,但是那家伙一脸的凶悍,还是让他一眼认了出来。
张顺忍不住要扣下扳机。
“别打!”萧凌虎感觉到了什么,连忙阻止:“等车再开两米!”他深深地知道,如果此时开枪,算是击毙的浅井这个屠夫,但是汽车却并没有桥,地雷算是炸了,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他们的计划将一事无成,而且只怕易伟也很难脱身。
张顺将紧扣着扳机的手指头,松开了来。
西边桥头处的鬼子终于还屈服了,向身后的人挥着手,命令着人群向两边让开,为这辆汽车腾出行驶的道路。
汽车再一次轰鸣着开动了起来,缓缓地驶桥头。
“开枪!”萧凌虎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张顺猛地扣动了扳机。
几乎是与此同时,易伟也猛地拉动着地雷的引线。
“啪”的一声轻响之后,紧接着便传来了:“轰”的一巨响,那枚地雷终于炸响了起来。
桥头处,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下意识的卧倒在地。
那辆汽车随着爆炸声响起来,仿佛是蹦了一蹦,司机急打着方向盘,竟然向一边歪去,眼着“砰”的一声,车子侧翻在了桥头,油箱里的油也漏洒出来,迅速地燃烧起来。
车斗的十几个鬼子猝不及防,随着卡车翻倒在地,有那倒霉的家伙,直接便被汽车压死在了下面,而更多的鬼子兵却是摔伤、烧伤,有一个家伙不幸沾了汽油,火苗直蹿到了他的身,他被烧得吱哇『乱』叫着,一头跳下了桥,跳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第181章 四散而逃
运酒的汽车竟然被地雷炸翻了,这虽然是萧凌虎能够想到的事情,但是却没有想到紧跟下来发生的许多事。
车斗的后面拉着许多的烧酒,这些酒都是用瓷瓶装着,外面用木箱子钉着。
随着火苗的蹿起,许多的木箱子也被点燃了起来,火势一起,便无法停止。
桥西的鬼子被吓得愣愣得看着这个场面,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看到车的许多鬼子兵也被火势包围,还有很多人被压在车梆下挣扎的时候,这才如梦方醒了样,鬼子的头目大喝着,许多鬼子兵冲了桥头,一边扑着火,一边去帮忙救助那些受伤的人员。
却也是乘着这个混『乱』之机,易伟快速地离开河边的草丛,向越过公园路,向第一公园跑去。他非常清楚,算是他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过一会儿鬼子肯定会到桥的附近搜查,到时候,只怕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易伟的现身,还是引起了鬼子的注意,有人向着这边开起了枪来,更有几个鬼子持枪追了过来。
只是这个时候,当他们通过复成桥的时候,忽然传来了“砰!”“砰”的声音,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随着爆炸声越来越多,碎裂的瓷片四处『乱』飞,并不炸弹的碎片的威力小多少,那些过去抢救伤员的日本兵,竟然有许多人被这些碎片击伤,甚至送命。
原来,这些装车的白酒,都是好的、浓烈的白酒,酒精的浓度还是很高的,此时受热后产生了爆炸,这如同是一个个的定时炸弹,先是一瓶瓶的炸开来,接着,爆炸声连成了一片,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大爆炸声。
爆炸将整辆汽车平推了几米,大地也跟着颤抖起来。
这辆车原本是十多个鬼子兵,在大火起来的时候,桥西面的鬼子又有三十多个鬼子跑过去救火救人,这座桥还是过来狭窄了,否则,只怕桥西的鬼子会跑去一多半的人了。
只是,随着爆炸起此起彼伏,那些大胆冲桥去救人的鬼子兵,几乎无人能够幸免,在一声更为巨大的爆炸声,不是被烧焦了,便是被炸得粉身碎骨,有那聪明的家伙,跳下桥一头扎入了河里。
便是趁着这个空当,易伟头也不回得冲进了第一公园,在他的身后,五个鬼子兵也追了过来,这几个鬼子兵也是最早发现他的人,他们听到了爆炸声,回过头看了一眼之后,还是义无返顾地去追这个作案的真凶。
但是,当他们刚刚到达第一公园的门口,燕飞和冯熠从两边冲出来,手的花机枪同时开火,配合着打出了一个立体的防卫,随着“哒哒哒”的枪声响起来,这五个冲过来的鬼子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躲闪,尽数得弹而倒。
易伟冲进了公园,林惊寒早在这里接应了他,急急地问道:“怎么样?”
“那一车的鬼子,没有一个活的!”易伟显得十分得兴奋。
“太好了!”林惊寒的脸也『露』出了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虽然刚才他已经躲在公园里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但是真得从易伟的嘴里说出来,还是令他觉得真切。
燕飞和冯熠抱着花机枪也迅速地冲进了第一公园,在他们的身后,一枝梅甩脱了身的伪装,再不是一个行将木的老头子,他一把扯掉了贴在脸的假胡子,急急地对着大家道:“快跑,鬼子追不过来了!”
的确,有那辆车和一车的酒在桥燃烧爆炸,除了先前几个已经冲过桥的鬼子兵,如今桥西的鬼子想要冲过桥来追他们,必须要先把桥头的火灭掉。
“虎哥和顺子怎么办?”冯熠还有些担心。
“别替他们『操』心,鬼子还发现不了他们,只怕这个时候,他们早已经跑了!”一枝梅告诉着大家。
众人再不多言,按照预定的路线,急速地穿过公园的树林,向着东南方向五福桥奔去。
此时的萧凌虎和张顺,的确已经离开了高高的水塔。
在水塔之,张顺在击杀了浅井富江之后,马按照萧凌虎的要求,先『射』杀了那个高举着指挥刀,正发号施令的鬼子头目,他的这一枪打出去,对于鬼子来说是无声无息的。
那些鬼子见到自己的长官竟然倒在了血泊,马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妙,有人在四下里寻找着打冷枪的枪声,但是这个时候,桥的爆炸声,以及易伟逃跑时的枪声马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而在这个时候,有那些脑子转得快的俘虏,也趁机向两边的街巷跑去。
这边的街巷本来多,大街套着小街,小街又套着巷子,巷子里又套着胡同,只要是躲到了哪个地方,或许逃出了一条命呢!
有人带头,马,所有的俘虏都行动了起来,他们本来被要求靠在马路的两边,以让出道路给汽车通过,这个时候,只不过是往常府街两边的街巷跑,更是方便。
见到这些将要被屠杀的俘虏们四散而逃,鬼子兵们都急了起来,有人开始向逃跑的人开枪『射』击,许多的俘虏是在这种逃跑的过程,倒在了鬼子的枪下。但是,这也只能怪自己的命运不济。
一百多号人,逃走的人到底还是多数,被鬼子打死的只有二十几个。
随着桥面的爆炸声更加巨大,碎片『乱』飞着从天而降,离着桥头最近的反而是那些鬼子兵,他们此时只得纷纷卧倒在地,以躲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碎片袭击,倒是那些逃跑的俘虏们,哪里顾得许多危险,即使是被碎片击流出血也,也会忍着痛,拔腿疾奔。
在第一个鬼子的长官被张顺击毙之后,他们第二个长官便躲进了人群,令张顺一时找不到了目标,而在这个时候,见到那些俘虏竟然逃得一个不剩,这位官长已然急了起来,把自己的安危也忘记到了脑后,起身大喝着组织手下的人员进行追捕,却也在这个时候,张顺一枪『射』出,子弹正击了他的胸口。
第二个鬼子头目也倒在了血泊,看着刚才还黑压压的一群人,此时只剩下了一群鬼子兵没头苍蝇一样得『乱』撞,萧凌虎知道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快走!”他低低地命令着,当先地爬下了水塔。
张顺紧跟在他的身后,下到地面,飞快地把自己的枪拆卸开来,只用了不到两分钟,便装进了黑『色』的皮箱,在外人看来,那是一把装着小提琴的乐器盒!
第182章 孙少甫的执着
萧凌虎和张顺从水塔上下来,穿过空『荡』的棉鞋营,准备沿着马路街南去。
萧凌虎跑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装满了子弹的盒子炮,这种手枪只适合近战,好在此时就算是遇到鬼子,也是在街巷中,等于是近身搏杀,与鬼子的三八大盖想比,盒子炮就有了一定的优势。
从一条胡同穿过,刚刚要走进马路街,忽然听到前面响起了枪声,他还没有『露』出头,便看到一个人影飞快地从胡同口奔过去,只是那个人的胳膊还绑着,分明是刚才那一堆俘虏中的一个。
萧凌虎怔了一下,收住了脚,探出头向北面望去,马上看到两个鬼子兵端着枪,枪头上着刺刀追了过来,一边追,一边时不时的以立姿进行『射』击。
只是,这条马路街十分狭小,两边的房子也因为轰炸的原因,东倒西歪,总是有想不到的障碍物出现,所以这两个鬼子尽管开了几枪,却没有一枪能够打中前面逃跑的人。
萧凌虎再转头看到南面,已然有很多的俘虏跑得没了影踪,但是落在最后面的一个倒霉蛋显然是脚受了伤,又被捆着胳膊,跑起来便失去了平衡,一脚踩空,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起身,但是,后面的两个鬼子已然追了过来。
就在这两个鬼子经过胡同口的时候,萧凌虎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啪!啪!啪……”他将这把手枪的枪机扳到了速『射』档,手心向上举起,从左前方开始扣动着板机,这把枪在发『射』出子弹的同时,也会因为后座力的原因,枪口会产生上跳;却也因为枪口的自然上跳作用,使得这把枪可以从左前方连贯地扫『射』到右前方,竟然打出了轻机枪的威力来。
那两个跑过来的鬼子猝不及防,被连串的子弹击中,怪叫着倒在了地上。
萧凌虎还不放心,又冲到两个鬼子的面前,毫不手软地向两个人的头上每人补了一枪。
当他再转回身来,发现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家伙并没有离开,而是十分诧异地回身看着他。
“是那个姓孙的少校!”张顺跟在萧凌虎的身边,虽然这个人因为摔倒在地,弄得的脸上满是泥污,眼尖的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孙少甫也认出了萧凌虎来,忍不住有些激动,喊着:“萧兄弟!怎么会是你?”
萧凌虎飞快地来到了他的身边,来不及多作解释,生怕后面的鬼子还会追过来,抽出了一把刺刀,割断了捆住孙少甫胳膊的麻绳,低低地催促着:“快跑,这里不是讲话之所!”
孙少甫明白地点着头,只是刚刚跑了两步,左腿就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你受伤了?”萧凌虎问。
“是!刚才逃跑之前,被鬼子扎了一刀!”孙少甫说着,将自己的长衫一扯,扯下来了一大块布,然后又把前摆盘到了腰间,萧凌虎这才看到他的左大腿根部正汩汩的冒着血。
萧凌虎从他的手里接过那块布,十分麻利地将伤口包扎上了。
“还好!还好!”孙少甫庆幸地道:“这里肉厚,只是皮肉伤!”
很快把伤口处理完毕,萧凌虎搀扶着他迅速地沿着马路街逃去,张顺接过了萧凌虎手中的盒子炮,在后面相跟,同时也警惕地察看着后面是不是有追兵追来。
不到两分钟,他们便跑过了这条危险的长街,冲进了安徽公学,这里离着城隍庙已然不远了。
“等一下!”孙少甫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萧凌虎忙问。
孙少甫看着安徽公学的牌子,想到了什么,道:“这边上就是女校吧?”
萧凌虎点着头,安徽公学是占着一片的街区,东边是男校,西边是女校。
“我要去女校接个人!”他道。
“接人?”萧凌虎一怔,还是告诉着他:“那里早就没有人了,女学生都跑了,哪里还有人?”
孙少甫道:“我最要好朋友的妹妹的在这个学校里读书,他在紫金山战斗中牺牲了,临死前托付我照看他的妹妹!原本我就是要往这里来的,但是却被鬼子抓到了!”
听着孙少甫的话,令萧凌虎马上想起了陈家洛来,陈大哥也曾这样拜托自己照顾他的妻子和妹妹,他深知这种托付是如何的重要。
“好吧,咱们过去看看!”萧凌虎义无反顾。
三个人穿过空『荡』的校园,从西北角的一处侧门进入到了安徽女校中,这里果然如萧凌虎所预料得那样,早就人去楼空了,虽然这里的建筑万幸得没有被鬼子的炸弹破坏,但还是满地的纸屑,一地的狼籍,那些女学生撤离之时,定然也是非常仓促的。
从楼上转到楼下,孙少甫一片的茫然,有些不知所措,仿佛是因为没能完成好友的嘱托而万分得内疚。
“学校早就已经停课了,你那个朋友的妹妹怎么还没有离开南京呢?”萧凌虎十分得奇怪。
“他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除了南京,没有别的去处!他还想着能够在撤离的时候,把妹妹也带上,所以让他妹妹就呆有女校里,说好了等仗一打完,就过来接她!”说到这里,孙少甫哽咽了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走吧,或许吉人自有天向,他妹妹早就已经离开南京了呢?”萧凌虎只能这样发安慰着他。
孙少甫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忽然看到一个女学门口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伛偻地着身子,从门房处走出来,往后面去抱那些残枝与树叶。
这个学校竟然还有留守的人,这令他激动起来,连忙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老太婆也看到了他们,停在门口,愣愣的看着他们走近。
孙少甫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又问了问这个老太婆,知道她果然是学校留守下来的人,也许是人老的缘故,把什么都看到了,已然不在乎生死了,所以这位老人家显得十分得淡定。
“您知道司徒静宜去哪里了吗?”
老太婆点了点头,还是告诉他,这个学校最后的确还有几个女学生没有离去,但是在城破的时候,她们害怕被鬼子抓到,所以都去了安区。
“她们一共有九个女孩子,跟着一个老师一起去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那里在安区!”
“谢谢!”孙少甫又有了希望,道着谢正要与萧凌虎一起离开,张顺忽然低低地叫道:“鬼子!”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蓦然看到一队鬼子从五福街那边过来,直奔女校而来,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再想要穿过空『荡』的『操』场往楼里去躲避,已然来不及了。
第183章 头上有道箍
“躲到我屋里的床下去!”老太婆看出了三个人的慌张,她急忙告诉着他们。
三个人如今也只得钻进了老太婆所住的这个狭小的门房中,这间房子有里外两间,外面是学校的传达室,点着一个炉子,里面只有一张很普通的木床。整个屋子里,也只有床下可以藏身,再没有其他能够躲藏的地方。
他们钻进了床底,三个人紧紧的靠着,张顺叠趴在萧凌虎的身上,只有这样,能可能掩住身形。
那队鬼子兵果然来到了女校的门口,看到老太婆,一个鬼子翻译官问着她,有没有看到一些青壮年逃犯从这里过去?
“看到了!”老太婆说道:“有三个人呢!”
躲在床底下的三个人都是一紧,忽然有一种被人出卖的感觉。
翻译官又问:“他们去了哪里?“
老太婆用手一指西北角:“往太平路去了!”
床底下的三个人才这长长地松了口气。
翻译官道:“你要是骗人,当心皇军回来砍了你的头!”
老太婆道:“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活不了几天,骗你们做什么?”
外面又传来了一些鬼子唔哩哇啦的鸟语,他们显然并不相信老太婆的话,已然有人进入到了学校的校区,往里面的教学楼和宿舍搜查,那个翻译官陪着鬼子的头目走进了这个暖和的门房等着消息,翻译官还特意地往里屋看了眼,只是这里过于简陋,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萧凌虎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引起外面鬼子的注意。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那些搜查的鬼子兵才跑出来向他们的头目报告着,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老太婆对着翻译官道:“刚才就跟你们说了,有三个人向太平路上跑了,你们不去追,现在人家肯定都跑远了!”
翻译官把这句话转成了日语告诉日军头目,这个头目皱着眉头,显得十分生气的样子,忽然掏出枪来,直接对着老太婆开了一枪。
老太婆应声而倒,床底下的三个人都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张顺便要忍不住冲出去与鬼子干起来,却被萧凌虎紧紧地抱住,令他动弹不得。
翻译官十分得诧异,用日语问着这位官长:“这个老太婆也没几年的活头了,阁下为什么还要杀掉她呢?”
日军头目道:“这个老东西的眼睛里,我能够看出来,她对我们大日本帝国军人的不敬!”
翻译官擦着额头的汗,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间屋子很热吗?”日军头目问着翻译官。
翻译官只得陪着笑点头:“是呀,我觉得很热!”
“那就出去走走!”
翻译官与鬼子头目走出了门房,不久,那些鬼子兵也跟着走了干净。
三个人从床底下爬出来,萧凌虎抢身来到了门房前,看到了那个好心的老太婆倒在血泊中,再『摸』她的鼻下,已然没有了气息。
只是如今面对着这种场景,萧凌虎也好,孙少甫也好,再没有半点的激动,因为那种对鬼子的恨已然深入到了他们的骨髓,令他们出离了愤怒,有的只是死拼到底,不死不休的决心。
只有张顺,还如年青人一般,挥动着手中的拳头,狠狠地砸到了墙壁上。
五点钟过后,天便渐渐地黑了下来,本来就冷静的街道,更没有一个人影了。
在把这个不知名的老太婆安葬在了校园里之后,萧凌虎对孙少甫建议着:“孙参谋,现在你也无处可去,不如跟我们在一起吧,找机会再逃出城!”
孙少甫点着头,却又对着萧凌虎道:“兄弟,以后不要参谋参谋地叫我,我给你大几岁,就我孙哥就好!”
“好!孙哥!”萧凌虎痛快地答应着。
“我还想要往金陵女子大学去一趟!”他说出了自己的心结来:“如何也要完成朋友的遗愿!”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要去金陵女大,如何也要等你伤好了再说。”
孙少甫摇着头:“不行呀,我还是放心不下!”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萧凌虎道:“那里是国际安区,有外国人守着,不会有事的!”
孙少甫道:“我们在和平门阻击鬼子失败后,活着的人只能回到城里,换上老百姓的衣服,躲进安区。我就是躲到了安区的难民营,在中华公学,但是鬼子还是会隔三差五地过去,看到漂亮点儿的女人直接拉走,甚至于就地强『奸』,安区并不安呀!”
萧凌虎皱着眉头,孙少甫的说的的确是事实,那些西方人面对着鬼子的时候,也无可奈何,就像是圣保罗教堂一样,惨剧还是会发生。
当然,像鼓楼医院,被美国大使馆重点保护的地方并不多。
“你既然混到了难民里,怎么会被他们抓到呢?”萧凌虎奇怪地问道。
孙少甫有些无奈,道:“鬼子就是变着法地想要把南京城里的青壮年杀光,他们第一遍来找的时候,是将肩膀上有茧子的人拉走,说那是扛枪压的;第二遍又过来梳理,把所有剃和尚头的拉走了,就是那些头发有些短的秃子也跟着倒霉。”
萧凌虎看了看他,孙少甫从外表看去,文质彬彬,一副书生的模样,他是少校军官,当然不用扛枪,也不用留那种短得像和尚的寸头,鬼子的前两种挑法,的确挑不出他来。
孙少甫猜到了萧凌虎的心思,又是一声苦笑:“他们第三遍再来搜查,说我额头上有道箍,肯定是戴军帽压出来的印,而且还说我肯定是军官!”
这一次,便是连张顺也不由得咋起了舌头来,鬼子诡计多端,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观察很细。
萧凌虎不由自主地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隐隐地也『摸』到了真得有一道印子,他也一直戴着军帽,直到这两天才摘了下来,这道被军帽压出来的印子,却没有那么快地消去,如果他也和别人一样,藏身上难民当中,肯定是会被抓的。
孙少甫接着又道:“只不过到后来,这些鬼子也懒得去分辨什么了,只要是青壮年,统统的带走,连瘸子都不放过!”说到这里时,已然满是悲慽了。
“国之如此,我等之辈又为之奈何呢?”说到最后,他只能发出这么一声的感叹来,这与当初萧凌虎在和平门看到的那个大呼着:“宁可战死,不求苟活”的孙少校,判若两人。
第184章 金陵女大
虽然孙少甫还想要往金陵女子大学去,但是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凌虎的建议,先把自己的伤处理一下。
萧凌虎和张顺带着他穿过白下路,在夜『色』的掩护之下,绕着街巷,回到了城隍庙。
林惊寒他们已然先一步回来,一枝梅正在城隍庙的急切地等着萧凌虎和张顺的回归。
当看到他们还带着一个人进来之时,一枝梅皱起了眉头来,他并不愿意把陌生人带进秘道,如今这里是他们求生起居的地方,如果泄漏出去,被鬼人发现,他们又将无处可去。
只是走近了,一枝梅才认出来,这个人正是他们曾在和平门见过的。
“营长,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一枝梅看着孙少甫,猜到了什么,还是问道。
萧凌虎简要地向他说明了情况,又道:“孙哥也不是外人,都是自家兄弟,老严,你那里不是还有云南白『药』吗?快拿来帮孙哥用上!”
一枝梅只得点着头,从自己的随身包里取出了『药』来,替孙少甫上好了『药』。
稍作休息,孙少甫便要告辞往金陵女子大学去。
萧凌虎想了想,道:“你这刚刚受伤,要是遇到了鬼子就麻烦了!要不我陪你去吧!”
孙少甫却摇着头:“今天能够被你们救出来,我就已然无以为报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跟我去涉险?”
的确,如今走在大街上,也是一种危险,对于他们来说,还是躲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局势的平静,才是最为安的。
“刚才不是说了吗?自家兄弟,哪有那么多的客气?再说,我对金陵女子大学特别得熟悉,我老婆就是那所大学毕业的,我还认得她们的教务长魏特琳女士呢!”
听到他这么一说,孙少甫倒是不好推却了,只得点着头。
一听萧凌虎又要出去,一枝梅便有些不高兴起来,想了想,还是道:“营长,你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我必须陪着!”一枝梅这一次十分得坚决:“你知道吗?别人我不管,我就怕你出了什么事,每一次行动,你没回来,我这心里头总觉得地不踏实,咱们兄弟这么些年来,还从来没有过如今的这种感觉,生怕一不小心,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听他说得如此真切,萧凌虎怔了怔,许多的话到了嘴边,到最后也只是应了一声:“那好吧!”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也是他对这位部下最亲昵的动作了。
“我也去!”张顺也跟着道。
不等萧凌虎答话,一枝梅便没好气地道:“小孩子别跟着添『乱』!我们是去办事,不是去玩,人多了反而不好!”
“你才是小孩呢!”张顺十分得不服气,道:“过完年我就十八了,是大人了!”
萧凌虎笑笑,还是劝阻着:“顺子,你就别去了,你总要把我们的去向,跟大家说明一下吧?”
听到营长也劝阻,张顺只得点头。
那些兄弟们还在秘道里等着呢,一枝梅之所以没有把孙少甫带进秘道,自然是不想暴『露』他们的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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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虎、一枝梅又带着孙少甫离开了城隍庙,再一次在夜『色』里穿行于南京的街巷中,晚上八点半钟,他们终于到达了金陵女子大学。
金陵女子大学,如今的名字叫作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不过,大家还是喜欢简称之为金陵女大。
这所学校也是中国最早的女子大学,校园的园区位于宁海路与汉口路交叉的十字路口的西南角,西边靠着清凉山,环境优美,占地面积有一百六十亩,里面建有七座融会了西方与民族风格的宫殿式的建筑。
与金陵大学一样,金陵女大也是教会学校,只不过能够在这里面就读的女生,都是富家女,因为这所学校也是国最贵的贵族大学,光是一年的学费,在一九一九年是就达到了两百元,而同期的圣约翰大学只有一百六十元,清华大学是四十元。
南京会战开始之前,金陵女大的师生们就已然撤离了这里,往四川去了,这所校园里只有几个留守的女校工,为首的就是教务长魏特琳女士。
在南京安区划定之后,金陵女大也成为了难民安置点,只不过这里又与其他的难民点不同,这里只安置年青的『妇』女,不容留任何男『性』。
当他们来到金陵女大门口的时候,这里的两扇大门紧闭着,外面倒是有几个鬼子兵在来回得溜达着,似乎想要翻墙进去一般。
三个人闪身躲到了一边,眼见着一个鬼子兵拿着枪托开始砸门,但是里面的人却仿佛没有听到,根本就不给开门。
看到这个场景,孙少甫越发得急迫起来,低声地道:“传言果然不假,这些鬼子总是想要去强『奸』,他们要是进去了,不知道又要糟蹋多少『妇』女!”
一枝梅道:“咱们翻墙进去!”
“这样不好吧!”萧凌虎道:“要是让里面的人把我们当成坏人就不好了!”
“我们又不是鬼子,怕什么?”一枝梅说着,当先地往清凉山的方向走去。
萧凌虎和孙少甫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在一处十分僻静的地方,一枝梅翻过了围墙,萧凌虎和孙少甫也跟着翻过来,这里面是一片的树丛,正是学校的西南角处,也是最僻静的所在。
三个人像作贼一样地溜进了校园,刚刚绕到了前面,便看到学校紧闭的大门口处,站着几个穿着教士服装的西洋人,其中有两个身材十分得高大,应该是两个牧师,马灯的灯光之下,那分明是两个男人。
“你不是说这里面都是女人吗?”孙少甫奇怪地问着萧凌虎。
“看看再说!”萧凌虎也不得其解。
一枝梅道:“这里面要都是女人,没有个男人撑腰,这些鬼子不为所欲为呀?”
那几个鬼子还在砸着门,将大门砸得嗵嗵直响,远远的,他们还看到在学校的草坪上搭着许多临时的帐篷,许多的女孩子肯定是受到了惊吓,从帐篷里出来,往后面的楼里跑去。
也许是砸得没意思了,一个鬼子兵真得从大门旁边的墙上爬了进来。
“啊!”一群在远处看着的女孩子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好像是见到了猛兽,再一次奔跑起来,场地中一下子『乱』成了一片。
“站住!”那两个牧师中的一个大喝了一声,竟然用的是日语。
日本兵可能没有想到这里面还会有男人,被这冷不丁的断喝吓了一跳,当看清楚这是两个西方人的面孔之时,马上老实了起来,连连向他们鞠着躬。
那个牧师又有日语大声地责问着他,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个爬过墙来的鬼子兵又从墙头爬了出去。
一枝梅不由得笑了出来。
“他们说什么?”萧凌虎好奇得问。
一枝梅告诉着他:“那个鬼子恳求他们能够打开小门,让他们从小门出去,但是牧师让他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出去!这不,这家伙就这么乖乖地爬墙出去了。”
萧凌虎和孙少甫面面相觑,看来,鬼子也是怕洋人的!
第185章 安全区并不安全
看着鬼子爬出了墙去,三个人都把一颗悬起的心放了下来,这才从黑暗中现出了身形来。
只是连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想到,他们的出现,又将那些稍稍平和下来的女孩子吓得尖叫着,四处躲藏。
“我们是好人!”萧凌虎连忙用国语大声地道。
两个洋人牧师也看到了他们,那个喝退鬼子兵的牧师用中国话怒问着:“你们怎么进来的?”
“爬……爬墙!”萧凌虎只得应着,忽然又想到,这两个牧师不会也让他们再爬墙出去吧?
三个人走到了灯光之下,所有的人也看出来,他们并不是日本兵,其实的孙少甫还穿着长衫,分明就是三个逃难的难民。
“这里避难的都是女人,男的不要进来!”洋人牧师话语中比刚才怒喝鬼子兵时,和缓了不少,但还是严肃的告诉着他们。
“我们是来找人的!”孙少甫连忙解释着。
“找人等白天再来,大晚上的,你们跑到女人避难所,谁知道有什么企图?”牧师十分得不快,同时又命令着:“你们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出去,不然我可要开枪了!”他说着,竟然从宽畅的教士服里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来。
萧凌虎这么明白刚才那个鬼子为什么会乖乖地离去,原来他有枪。
“别开枪!别开枪!”一枝梅连忙说着,向后退了两步。
萧凌虎一眼看到了两位牧师身边的一位同样穿着教士衣服的女洋人,这位女士头上戴着一顶风帽,项间挂着一个十字架,仿佛是个修女。
“魏特琳先生!”他马上叫了起来。
在学校里,学生对老师来说,无论男女,都统称为先生的,所以萧凌虎喊着这位教务长为先生,并不突兀。
魏特琳女士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萧凌虎,觉得他很是眼熟,却又认为出来,问道:“你认识我?”
“是呀!”萧凌虎连忙解释着:“我的夫人叫作萧凌霜,曾是您的学生,我也来过这里见次,见过您的!”
“萧凌霜?”魏特琳马上想了起来,连连点着头:“是呀,咱们是认识的!”
她说着,又忙忙地向边上的两位男牧师解释着,这两位男牧师这才点了点头,却又警告着他们,不要过于靠近女子避难的帐篷。
魏特琳走过来,带着他们就在学校大门旁边的门房里坐下。
萧凌虎还是有些奇怪地看着那两个守在旁边的男牧师,不明白这个女人的避难所里,怎么会有两个西方的男人出现。
魏特琳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还是告诉着他们,原来,这个只收女子的难民避难所,早就已经成为了鬼子兵眼中的一块肥肉,时不时的总会有那些胆大的日本兵闯进来要找花姑娘,甚至于还有一整队的鬼子兵冲进来,见到女人便抓,从南京城陷的时候开始,便是这个所谓的安区里,也并不安,金陵女大的避难所里,也时时会有强『奸』发生,尽管国际红十字委员会已经向日本大使馆抗议了多次,但是强『奸』的事情还是没有好转。
“要知道,如今我们这个校园里,可是有八千多难民,这些女孩子和年青『妇』女无依无靠,至今我都能够记得她们的父亲、丈夫把她们送过来,依依离别时的悲伤,我只想让大家能够在这场灾难中坚强的活下来!”
魏特琳的话深深地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作为一名军人,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同胞,这些女人还需要靠着外国人的怜悯才能够苟安,的确令他们无地自容。
“尽管我们拿着日本使馆的通告,但是这几天,每天晚上还是有日本兵闯进来强『奸』,没办法,所以委员会就派了两位男牧师过来帮忙,他们守在这里,会好很多,刚才你们也看到了,那些日本兵还是怕的,这两天,我们这个难民所里,被日本兵强『奸』的事情少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的情况,萧凌虎和孙少甫无言以对,他们深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你们到这里是找谁?”魏特琳问着萧凌虎,十分担心地道:“萧凌霜不会也留在了南京吧?”
萧凌虎无奈地点着头:“她是留在了南京,如今就在鼓楼医院!”
“她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她是自愿留下来,看护伤兵的!”
魏特琳沉默了一下,摇着头:“她太天真了!留下来可是十分危险的呀!”
萧凌虎道:“放心吧,先生,我会很快把她带出城去!”
“那样就好!”魏特琳终于点了点头。
萧凌虎这才道:“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找另一个女孩子。”他说着看向孙少甫。
孙少甫连忙接口道:“她叫司徒静宜,是从安徽女学过来的,她是我同袍的妹妹,只是我那位战友已然战死在了紫金山,临死前托付我照看他的妹妹,我去了安徽女学,那里的一位看门大娘告诉我说,她和几个同学,还有一个老师来到了这里!”
“安徽女学?”魏特琳怔了怔,一时间却没有说话。
萧凌虎想,这个学校里救助的『妇』女有八千多人,魏特琳女士虽然是这里的管理者,却不一定能记得司徒静宜。
看到她还在发愣,萧凌虎连忙道:“先生,您能不能帮忙去那边问一问,或许有人知道从安徽女学过来的人呢?”
“不用问了!”魏特琳女士摇着头。
“怎么?她们没有过来?”孙少甫心头一颤,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魏特琳长叹了一声,道:“我记得她们!只是你们来晚了一步,她们在两个小时之前离开了!”
“离开了?她们去哪了?”孙少甫连忙问道。
魏特琳再一次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屏下了气来,静静地道:“昨天的时候,就有一个日本军官到我们这里,要求我们这个难民营里出两百名年青漂亮的女子,为他们开庆功会作招待,但是被我拒绝了。”
听着她的话,三个人同时感到了一种不祥。
“可是,在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些日本军官又来了,说他们大使馆晚上要举行一场盛大的酒会,要请各使馆的外交人员到场,还有许多日本的高级军官,会在会上跟各国进行解释,他们需要最少一百名女招待,不仅是端茶倒水,还要去陪人跳舞,而且点名要女校的学生!因为女校的女学生肯定学过跳舞。”
“什么?她们去了酒会?”孙少甫不由得惊叫起来。
魏特琳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还是道:“我最终跟他们讨价还价,告诉他们这里都是普通老百姓,没人会跳舞,但是那个日本军官不信,他亲自往人群中挑选,一眼就看到了安徽女学的那几个女孩子,那几个女孩子还穿着学生装,这可能就是她们被那些日本人马上看见的原因!”
“这些狗杂种!”一枝梅咬着牙,一拳狠狠地砸到了墙上。
孙少甫却觉得心头发慌,用手『摸』着心口,摇摇晃晃,若不是萧凌虎一把扶住,他可能会一屁股坐到地上。
“最终他们还是挑到三十多个女孩子,只是因为他们只开着一辆车过来的,那辆大卡车的后面也只能坐那么多的人,再多了也装不下。”魏特琳最后又告诉着他们:“不过,那个日本军官说,他们还会来的!”
魏特琳女士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只是这个时候,无论是孙少甫,还是萧凌虎,都再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第186章 两肋插刀
萧凌虎、孙少甫和一枝梅还是离开了金陵女大。请百度搜索
既然已经知道他们要找的女孩子不在这里了,还留在此处又能如何呢?
从金陵女子大学出来,孙少甫便道:“今天晚亏得你们两个兄弟陪我出来找静宜,此别过吧!”他说着拱手向两个人道谢,又鞠了一个躬。
萧凌虎有些诧异,问道:“孙哥,你准备去哪里?不会是要只身往日本使馆去吧?”
孙少甫却坚定地点着头:“我这条命其实是司徒大哥救下来的,我若是不能够完成他的嘱托,是到了黄泉,也无颜与他相见!”
他的话令萧凌虎和一枝梅都为之动容,尤其是一枝梅,作为一个江湖人,最讲的是信义,一诺千金,这才是一个汉子必须的美德。
开始的时候,一枝梅对着孙少甫还有些防备之心,此时,已然对他又另眼相看了。
“老孙呀!”他道,自己觉得应该孙少甫年岁要大,一枝梅道:“你这么去那里是在找死,别忘了,你的腿还有伤呢!”
孙少甫看了他一眼,脸『露』出了淡然的表情,平静地道:“算是真得不能为之,被敌人打死了,到时候去了下面,见到司徒大哥之时,我也不会无颜,最少我尽力了!”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要不我们一起去日本使馆看看。”
“那怎么行?”孙少甫连忙摇头:“那个地方,此时肯定是戒备森严的,不知道有多的鬼子在附近巡逻呢!我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如今死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可是你们不一样呀!你们还有机会逃出南京城呢!”
“有什么不一样的?”萧凌虎道:“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你把生死置之度外,其实我们当兵的人,哪一个不是如此呢?如今这里只是我们的一道坎,过去了也过去了,过不去当视死如归吧,再过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
孙少甫无言以对,与萧凌虎对视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不由得感慨道:“曾听闻森说过,你这个人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如果这一次我们能够侥幸活下来,那么我真愿意与你磕头拜把子,结为兄弟!”
萧凌虎笑了起来,却摇着头,提醒着他道:“孙哥,你忘了?我们可都是从央军校里出来的革命军人,革命军人是不兴像旧式封建军阀那般,动不动磕头拜把子的!”
孙少甫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一枝梅却深有感触,道:“你们两个人都是同样『性』格的人,都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唉!只是我这么一个老江湖,到现在为止,连一个拜把子的兄弟都没有混一个!”说着,还满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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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陵女子理学院到日本大使馆并不远,沿着汉口路一直向东,这边的街叫作金银街,可以直通到山路,也是三里多地,过来可以看到鼓楼。
日本使馆位于鼓楼的西面,与鼓楼医院,陆军大学和金陵大学离得都不远。
他们来到日本使馆的附近,已然是晚九点半了,看着满街巡逻的日本兵,他们知道想要混进日本大使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算是他们顺利地通过了日本使馆门前的长街,也无法进入守卫森严的大使馆。
萧凌虎知道,日本公使在使馆内举行的酒会是晚八点钟开始,如果在事先他们想要进去,倒是可以找找外国使馆的人员,冒充跟班或许随行,混进到日本使馆里去。但是此时,酒会都已经开始了一个半小时,正是热闹的时候,那些被邀请的外国驻华使馆的外交人员,能来的肯定都已经进去了,不能来的肯定也不会再出现。
三个人远远的在一条黑暗的小巷子里,查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日本大使馆,可以看到许多人影出没其间,便是大使馆门前的长街,也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子,大部分都是诸国公使的车驾,那些日本兵荷枪实弹地在街头来回地走着,除了对使馆的保卫之外,还要看住这些停在使馆外面的汽车。
这个时候的南京城里,偷车贼也跑得无影无踪了,但是那些日本兵却是明火执杖。这些巡逻的鬼子防的不是别人来偷车,而是他们自己人的明枪。
三个人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看到一辆带着车篷的军用卡车从使馆里面开了出来,那辆车在大门口处停了下来,接受着门口岗哨的盘问,之后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而出。
但是,这辆车并没有开宽阔的山路,而是拐进了狭小的金银街,从三个人藏身的巷子口外开过,一溜烟地拐进了旁边更为荒凉的一处所在,停在了黑暗。
“真是怪,这辆卡车怎么停在这里?”一枝梅经不住问出口来。
这也是萧凌虎和孙少甫所疑『惑』的。
“过去看看!”萧凌虎低低地说着,当先地走在了前面。
两个人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悄悄的靠近了这辆日本人的军用卡车。
他们先走到了车头,看到车楼里已然没有了人,不知道那个司机去了哪里,正在怪,忽然听到后面被篷布盖起的车斗里传来了女孩子的尖叫声,随之而起的是有人喊着:“救——命——!”只是,这两个字刚刚落下,便只剩下了“唔唔”的挣扎声,分明是被别人捂住了嘴。
三个人蓦然明白了什么,悄声地绕到了车后,马又听到了两个鬼子的声音,他们在用日语说着什么,还传出了开心的嘻笑来。
“他们在说什么?”萧凌虎低低地问着一枝梅。
一枝梅却咬着牙,恨恨地道:“他们在车强『奸』女学生!”
“什么?”萧凌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但是,孙少甫却再也忍不住,顾不得自己的腿有伤,已然扒着车梆子,双手一使劲,便翻进了车里。
萧凌虎马反应过来,也跟着翻身车。
一枝梅却先抽出了一把刀来,用牙住,然后也跟着双手扒着车梆,翻了去。
车斗里,原有三个人,果然如一枝梅所说的一样,正是两个日本兵正准备对一个蜷缩在车角的女学生施暴。一个日本兵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搂着她的身体,不令其能够动弹;另一个日本兵已然脱下了她的裤子。
那个脱下裤子的日本兵显然是听到了车后的响动,放下了手的猎物,转头看到了冲过来的孙少甫,马用日语怒吼着:“什么人?”
孙少甫猛地一拳打去,正打在他的鼻梁骨,跟在后面的萧凌虎马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第187章 通行证
抱住女学生的鬼子反应了过来,连忙放下了被他制住的女学生,怪叫着想要抽出自己腰的枪来,但是紧跟在孙少甫身后的萧凌虎却迅疾如电,只一扑,便如猛虎扑食一般,将他扑倒下去。
此时,孙少甫已然将被他打断鼻梁骨的鬼子骑在了身,双手用尽了力气掐住了这个鬼子的脖子,恨不能使出吃『奶』的力来。
这个鬼子被扼得已然窒息,眼见着无法活了。
萧凌虎也压到了第二个鬼子的身,他本来是格斗高手,这个鬼子在他的压迫之下,没有一点儿的还手之力,也被掐住了脖子。
一枝梅爬车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看到两个鬼子都被制住,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来到了孙少甫的身前,准备用刀将这个鬼子捅死,只是凑近一看,又连忙收回了自己的刀,叫着:“他被掐死了!”
尽管听到了一枝梅的话,但是孙少甫的手并没有放松,他将这些天来对鬼子的仇恨,尽数得发泄到了自己的两只手,在他的思想,这个被他已然掐死的鬼子,是罪恶的象征。
一枝梅又来到了萧凌虎的身边,急急地道:“留个活口!”
萧凌虎这才如梦方醒一样,松开了钳住鬼子喉咙的双手,他的恨意依然没有消除,还是忍不住狠狠地抽了这个家伙一个耳光。
只是,当一枝梅再一次细看之时,却又无奈地摇起了头来,原来这个鬼子也被萧凌虎掐死了。
萧凌虎和孙少甫一样,对这些鬼子恨透了,出手的时候,哪里想到要去留个活口呢?只恨不能一招至敌于死地,下手之狠,也便这般了。
一枝梅只得将目光投向了蜷缩到一角的那个女学生,这个女学生只剩下了不停地哭泣,完全处在了惊恐之。
“别害怕,我们是国军!”一枝梅还是小声地安慰着这个女学生。
听到了这话,女学生才稍稍好转了些,哭声渐渐弱了下来,然后只剩下了缀泣。
“这两个鬼子已经死了!你放心好了!”萧凌虎也明白过来,同样地安慰着她。
女学生这才清醒,慌忙将自己被扒下的裤子重新穿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见到这个女学生平静下来,一枝梅这才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学生这才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虽然她的话语断断续续,而且时不时的前言不搭后语,但是三个人都听得明白了。
她的名字叫作宋秀珍,是安徽女学的学生,到金陵女子大学避难,却被鬼子和几个同学一起抓来,往日本使馆陪酒陪舞,她是因为在陪酒的时候,将酒水洒到了一位日军高级军官的衣服,那个日军军官十分生气,只是碍于会场还有很多外国的使节,所以那个军官没敢胡来,却命令着手下的人将她送回到车。
她回到了这辆将她们拉过来的军用卡车,原想着可以此逃过一劫,哪里知道,守在这辆车的两个鬼子兵却是『色』的恶魔,马对她打起了坏主意。
这两个鬼子想要发泄他们的兽『性』,却又因为汽车停在使馆的院子里,真得要胡来,又担心她的喊叫会引来别人的注意,所以才会找了个理由,把车开出了使馆,来到了这么一个偏僻的所在,哪里知道命运如此不济,竟然被萧凌虎他们撞了。
“你也是安徽女学的学生?可认识司徒静宜?”孙少甫连忙问道。
宋秀珍点着头:“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两个身世差不多,也是住在一个宿舍的!”
“她现在在哪里?”
“在日本使馆里面!”
孙少甫的眼睛都要红了起来,当即地道:“不行,我要马去救她!”说着,冲动地要下车去却被萧凌虎一把拉住了他。
“等一下!”萧凌虎叫着:“你怎么可以进得去呢?只怕还没有靠近,会被鬼子打死!”
孙少甫不由一呆,马又恢复了清醒。
看到孙少甫如此急切的样子,宋秀珍十分怪地看着他,竟然忘记了抽泣。
一枝梅连忙解释着:“他是司徒静宜大哥的同袍兄弟,司徒静宜大哥殉国了,临终前把妹妹托付给了他!”
宋秀珍这才明白过来,十分羡慕又自卑地道:“静宜真好,她还有人托付,我却什么也没有!”
一枝梅怔了一怔,忽然对她生起了一片怜悯之心,正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却听到萧凌虎的话来。
“其实,想要进日本使馆,也并不难!”
孙少甫连忙问:“怎么进去?”
萧凌虎看了一眼一枝梅,道:“这不是有现成的军车吗?咱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开着这辆车进去!”
此言一出,一枝梅和孙少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枝梅道:“对呀,咱们可以化装成这两个鬼子,开车进去!”
孙少甫想了一下,担心地道:“怕门口的那个鬼子守卫认得司机,看到不是他会怀疑的!”
“他们不认识的!”宋秀珍道。
“你怎么晓得?”萧凌虎问。
“我懂日语,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坐在车后面,听到这个司机跟那个鬼子守卫的对话,那个守卫问他们干什么去,他说他要去买烟,守卫说这大晚的哪有商店开门,他又说他开着车沿街去看,砸也会把商店的门砸开的。守卫说他只认证不认人,他们如果再想进来的话,必须要有通行证。”
“通行证?”萧凌虎的一喜,跳下车去,跑到了车楼前,果然一眼看到了那个盖着日本驻南京司令部大章的证件,这个证件对于他来说,可真得是救命的。
他喜冲冲地回到了车斗里,把手里的通行证拿出来给大家看。
拿着这个通行证,一枝梅的眼睛更亮了,他想到得更多,他们也许总于有了逃离出南京去的办法。
“我们要去日本使馆救出静宜!”孙少甫下定着决定,同时转头对着宋秀珍道:“你能够自己离开这里吗?再回去很危险的!”
宋秀珍愣了片刻,有些犹豫。
一枝梅马道:“要不你还是跟着我们吧!虽然危险,但是对你来说,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又无亲无靠,大晚的要是再遇到鬼子怎么办?”
宋秀珍立刻点着头:“好,我跟你们在一起!”
第188章 日本使馆的酒会
此时已然到了晚上十点多钟,按照正常酒会的举行时间,在晚上十一点钟,就差不多要散场了。
萧凌虎知道时间并不多了,在与一枝梅和孙少甫商量一番之后,确定了混入到日本大使馆的方案,由一枝梅换上鬼子的军装,扮成开车的司机,开着车进入日本使馆。
一枝梅生怕使馆门前的守卫问东问西,便将那个被掐死的司机放到了自己的身边,同时用绳子绑在副座地的椅子上,好像是他们两个人在开车,只不过由他临时替换了一下。
至于另一个鬼子的尸体,将他的衣服剥光了,直接丢进了附近的水塘里,就算是有人发现了这具尸体,也不会马上认出他的身份。
车开了起来,萧凌虎和孙少甫坐在篷布遮盖的后车卡里,宋秀珍也坐在他们的身边,三个人各怀着心事,同样得紧张,只是对于这个女学生来说,也许更加害怕。
很快,汽车便来到了日本使馆的门外,那个门卫按照惯例示意着车子停下来,一枝梅不慌不忙地拿出通行证给他看了一眼,这个门卫点了一下头,又仔细地看了看一枝梅,奇怪地问道:“怎么换了司机?”
一枝梅笑笑,甩着头指了指边上,用日语告诉着他:“他困了,所以就换我来开了!”
门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旁边那个死人的脸,的确是他见过的面孔,点了下头,又跑到后面,翻开篷布向里面照了一下,看到还是那么一个女学生搂着肩膀坐在那里瑟瑟发抖,便没有再细看,挥了挥手,让一枝梅开车进去了。
此时,萧凌虎和孙少甫都平躺在靠近最后面的车梆边缘,大气不敢出一声,那个鬼子门卫只照到了车子的里面,并没有查看挨着自己最近的车梆。
汽车摇摇晃晃地又开了起来,萧凌虎和孙少甫一颗悬起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此时,在日本使馆中,已经有一些外国的使节离开了,相对来说,院子里的空地也多了起来。
一枝梅将车停到了日本使馆东边靠墙的一处绿篱之后,只有这个地方因为靠着墙,四处一片的漆黑,倒是方便几个人行动。
车子停好之后,萧凌虎和孙少甫从后面车斗里下来,与一枝梅一起将那个死去的司机搬下,萧凌虎换上了他的日本军服,这个司机还是一个少尉,也算是小小的军官了。
他们又把这具尸体藏在了树篱之中,只是孙少甫却没有衣服可穿,他这么进去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再加上他的腿本来就有伤,所以萧凌虎和一枝梅要求他留在车上看着车。
因为萧凌虎和一枝梅并不认识司徒静宜,所以他们还必须将宋秀珍带上,按照萧凌虎的想法,只要是找到了司徒静宜,马上领着她出来,将其安放到车上,然后再找个理由开车出去。
只要是出了日本使馆,那么,他们也就获得了自由。
尽管孙少甫十分不放心,但是在这个时候,也只能听从萧凌虎的安排。
一枝梅是会说日本话的,肯定是少不了必须要进去的。
宋秀珍也从车后面下来,但是此时,这个年青的女学生走起路来,却有些颤抖,显然还没有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更为要与萧凌虎和一枝梅重新进入到酒会现场,而感到害怕。
“别怕!”一枝梅走在宋秀珍的身边,轻声地安慰着她:“有我们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
宋秀珍点了点头,对这个瘦弱的汉子有了许多的好感。
“保持平静!”一枝梅叮嘱着:“不要带着哭脸,你越是这们,越是会让那些鬼子注意到你!”他说着,还伸出手去,握住了宋秀珍的手,却发现她的这只手冰冷得如同僵尸。
也许是被一枝梅手上的热度所温暖,宋秀珍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三个人从宋秀珍被送出来的侧门处走进了使馆的酒会大厅,门口虽然也有两个日本兵看守着,却对于萧凌虎这三个人并没有过问,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觉得这两个日本兵带着一个女学生,刚才一定是出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其中一个还嘻笑着用日语询问着一枝梅,女学生是不是比较好玩?
一枝梅也笑着回应,没有多纠缠,径直地带着宋秀珍走进了大厅之中。
这个大厅足有三百平米,虽然中间有三个大柱子,但是并不影响里面的敞阔。
大厅中,尚有上百号人,里面男男女女,正随着边上乐队的演奏翩翩起舞,想来,那些日本外交官们所要宣讲的事情已经讲完了,如今正是最后的娱乐时间。
这些人中,有一些西方人的面孔,还有些穿着西服的绅士,但是最多的还是身着着日本军服的高级军官,倒是有一些穿着中国学生装的女学生穿梭其间,她们的脸上十分得木然,一个个哭丧着脸,好像是在参加丧礼一样。
朝南的正门处也有几个身着便衣的日本警卫人员守在那里,一枝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边,翘着二郎腿,正随着大厅里的音乐摇头晃脑的德田信,在德田信的边上,坐着的正是那个被他称为猪队友的石坂亮垣,只是此时的石坂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漫不经心地嗑着。
“他娘的!”一枝梅经不住嘟囔了一句,低低地对着萧凌虎道:“别往那边去!真是冤家路窄,那两个家伙也在这里!”
萧凌虎也看到了德田信,不由得一愣。
他和一枝梅都让德田信吃过亏,如果真得被他看到,那今天晚上肯定是难逃厄运了,他不由得庆幸没有从正门进入,好在走的是侧门。
正思想间,眼见着德田信和石坂亮垣向这边转过头来,两个人连忙转身向侧墙边走去。
侧墙处,靠着墙摆着一排桌子,桌子上了放了许多的酒水、菜肴和点心,是为到这里参加酒会的客人预备的,只要是能够进来的人,都可以随便的拿着盘子、酒杯和碗筷、刀叉过来盛着吃。
虽然萧凌虎和一枝梅的脑后并没有长着眼睛,但是他们也分明能够感觉得到,德田信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他们。
宋秀珍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姑娘,看到两个人的这个情景,马上明白了什么,也跟在了他们的身边,装作到食桌吃东本的样子,同时也低低地告诉着他们:“门口的那个家伙走过来了!”
萧凌虎和一枝梅心头暗暗地叫苦,他们两个都有多天没有吃到一顿好饭了,今天面对着这一长桌的佳肴,虽然令人垂涎欲滴,却没有半分的胃口。
“怎么办?”宋秀珍也紧张了起来。
萧凌虎和一枝梅的脑筋急转着,一枝梅只能低低地道:“妹子,你帮下忙,把那个家伙引开!”
宋秀珍怔了一下,有些犹豫,但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189章 慰安所
当宋秀珍拿着一只酒杯,正准备走向德田信去的时候,却忽然看到斜刺里走出了一个同样穿着日军军服的女子来,她的手里也端着一个酒杯,正挡住了德田信的去路,也不知道与德田信说了些什么,德田信便显得十分高兴,也从旁边拿起了一个酒杯,两个人对着撞了一下,举杯饮了一口,放下酒杯,德田信主动地邀请着这位女子去跳舞了。
“他走开了!”宋秀珍放下了酒杯,对着依然不敢回头的萧凌虎和一枝梅低低说道。
两个人如释重负一样地转过头,这才看到与德田信一起走进大厅央舞池的那个女子的身影。
“陈丽花!”萧凌虎经不住喊出了她的名字来。
一枝梅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看到旁边的宋秀珍还在发愣,忙道:“你快去把静宜找到,带她到东侧门附近!”
宋秀珍点着头,又端着一个酒杯离开,好像是这场酒会里的女学生一样。
萧凌虎和一枝梅都十分清楚,在这个食桌前不能久待了,生怕德田信又想起什么,又跑过来查看。
两个人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点心,擦着墙边,从人群之走过,往东侧门的方向而去。
正十分小心地走着之际,忽然有一个人拍了萧凌虎的肩膀,将他吓了一跳,他不敢回头,生怕又是一个认识他的人。
他想要迅速地走进人群,但是那个人却在他的耳边低语着:“你怎么这么大胆,跑到这里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萧凌虎一颗悬起的心忽地放下来,转过头,便看到了汪天宇一张急切的脸。
“汪大哥!”他只得轻轻地叫了一声。
“跟我来!”汪天宇说着,向一边的洗手间走去。
萧凌虎和一枝梅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进了洗手间里,汪天宇回身『插』了门。
“你怎么也来了?”不等汪天宇开口,萧凌虎忙问道。
“我是被小野宗介请来的!”汪天宇道:“他还是想要我出任南京商会的会长,他也知道我跟美国公使的关系非常好,这一次的酒会,其实是日本人为了得到这些外国公使对于他们占领南京的认哥,特意举办的,小野宗介还请了那些留在南京没有走的社会名流,只是有的来了,有的没有来!”
萧凌虎知道,小野的这个举动其实是试金石,如果能够参加这场酒会,说明那些人可能愿意跟他们日本人合作;如果没有到来,那么是拒绝合作,只怕接下来的是对这些人的清洗。
“你们怎么混进来了?”
“我们是来救人的!”
当下,萧凌虎简要地把自己的此来的目的讲了出来。
听完了萧凌虎的叙述,汪天宇想了一下,道:“你们要救这个女学生只怕较难!酒会其实已经结束了,这些没有走的人,大部分是日本的军官,他们留下来是为了娱乐,真要等他们散去,只怕要到凌晨一两点钟了!我要是没有看到你们,也已经走了。你们也见到了,这里面日本军官很多,那几十个女学生根本不够分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会把她带走!”萧凌虎坚决地道。
汪天宇道:“如果带一两个人离开,也许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说到这里,又有些担心,道:“只是你们怎么可能带着她们走出这个使馆呢?”
一枝梅问道:“老汪,你是怎么来的?没有开车吗?”
汪天宇发出了一声苦笑来:“如今我哪还有什么车呀?车子都被日本人征用了!算是有车的,像那些外国使馆的人,他们的车子也不能进来,只能停在使馆的外头,进来的时候,还要搜身,不能带着枪和武器!”
“那么,这院子里的车,都是谁的?”萧凌虎问。
“能够开车进来的,都是日本人!”
萧凌虎和一枝梅对视了一眼,难怪他们可以开着卡车进来,那些守门的卫兵也是把他们当成了日本人。
“我们有一辆鬼子的军用卡车!”萧凌虎便将他们干掉鬼子司机,冒充着开着军用卡车进来的事讲了出来。
听完了他的话,汪天于不由得一动,道:“既然你们要救人,那么多救些人,这些女学生都很可怜,你们以为这些日本人会在酒会结束后,送他们回难民营吗?”
“难道不会吗?”萧凌虎几乎是天真地问道。
汪天宇摇着头:“这些女孩子多会被送到他们位于南城的慰安所去!”
“慰安所?”
汪天宇郑重地点着头,还告诉着他们:“那是他们军队的『妓』院,前几天,他们曾到大世界要找舞女,也是要送她们去那里,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把秦淮河边的公娼暗娼都抓了起来,别人不知道她们被带到了哪里,但是我却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萧凌虎不由得问。
“别忘了,我可是斧头帮的帮主!我手下的人遍布全城,日本人在城里做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
虽然明知道汪天宇有吹牛的成份,但是萧凌虎和一枝梅都不可否认,汪天宇在南京的势力还是很强大的,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乞丐,都有能给他提供线索的人。
“他们的慰安所在哪里?”
“师范学校!”
“师范学校?”萧凌虎与一枝梅几乎同时叫出了声来,因为他们都知道,南京师范学校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华门外的雨花台附近。只要是出了华门,也等于是出了南京城。
“有什么问题吗?”看到这两个人的反应,汪天宇有些诧异。
“怎么会在城外?”萧凌虎不由得问。
“鬼子也知道这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或许不想让南京的那些西洋人知道吧,所以才会把那个地方设在城外,离着使馆区最远!”
见到萧凌虎和一枝梅没有再问什么,汪天宇这才又道:“等这场闹剧结束之后,这些女学生肯定还会被送那辆汽车,而且肯定会被送往慰安所!你们既然把那个司机杀了,如今冒充着司机,可以解救她们,把她们拉到城外,然后让她们去逃生!”
两个人都是一愣,汪天宇的这个主意的确很不错,但是萧凌虎马又想到了什么,道:“要是鬼子在后面押车怎么办?”
汪天宇摇着头:“这些女孩子送来的时候,我已经来到这里了,你们也看到了,如今整个院子里,只有那么一辆卡车,鬼子真得要押车,难道要开着小轿车跟着吗?再说,等到酒会全部结束,也要到凌晨时分了,能够过来参加酒会的人,可都是鬼子的高级军官,这些军官会不顾疲惫地跟着车,去充当护兵吗?”
“他们不会坐到车斗里押运吗?”一枝梅问。
汪天宇道:“你们开的那辆车我也看到了,后面的车斗能装几个人?这些女孩子挤进去也勉强,哪里还能够装别人呢?”
萧凌虎和一枝梅面面相觑,两个人同时也看到了一抹可以冲出南京城的曙光!
第190章 要救就救下全部
萧凌虎还是有些担心,又道:“我们到底还是冒充着鬼子司机,才把车开进来的,门口的鬼子兵又不认得这个司机,当然好糊弄。 .但是,这个司机的司,怎么可能不认得他呢?”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因为萧凌虎和一枝梅开始的时候,只是想着救出司徒静宜会马离开,哪里管得要去见那个负责拉学生过来的日军军官呢?
这个军官一定也在这个酒会的场地里,只是谁也不知道他是谁。还有,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日本兵,也不知道哪一支会是他带来的呢?
汪天宇被萧凌虎问住了,一时间他也锁起了眉头来。
三个人都在绞尽着脑汁,想着万全之策。
忽然,萧凌虎眼睛一亮,悄声地道:“看来,只有找陈丽花帮忙了!”
汪天宇一愣,道:“她是个狗汉『奸』,连祖宗都不认了!”
萧凌虎微微一笑,却摇着头:“她可不是简单的人!”说着,打开了门,当先地走了出去。
后面的一枝梅与汪天宇也陆续出来,一枝梅直奔向东边的侧门,汪天宇远远的跟在萧凌虎的身后。
萧凌虎在人群找寻着,很快发现了陈丽花,只不过此时她并没有跳舞,而是站在靠墙的食桌前,手里端着一个酒杯,左顾右盼着。
在她的身边,德田信正殷勤地跟她说着什么,说到高兴时,德田信自己哈哈大笑着,但是陈丽花只是跟着笑了两下,便马收拢了笑容,分明是在敷衍。
想来,陈丽花一定非常想要摆脱掉德田信的纠缠,只是出于礼貌,不可能掉头走开。
“她在那里!”汪天宇也看到了陈丽花,来到了萧凌虎的身边,低声地说着。
萧凌虎道:“汪哥,你去把那个德田引开!”
汪天宇点点头,走了过去。
萧凌虎躲在人群细细地查看着,只见汪天宇先跟陈丽花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对着德田信说了些什么,德田信十分不情愿,只得跟着汪天宇走开了。
萧凌虎也拿起了一个酒杯,马向陈丽花走过去。
仿佛知道萧凌虎的到来,陈丽花转过身,直视着他走向自己。
“小姐,碰个杯!”萧凌虎故作潇洒,将酒杯递出去,与陈丽花手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举杯喝了一口。
但是,陈丽花并没有把酒杯放到嘴边,她向一边走去。
萧凌虎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仿佛是一个护花使者,一个军官走过来向陈丽花请求跳舞,但是被陈丽花婉言回拒。
他们来到了西北角的窗台之下,这里离着人群有些远了。
“你好大的胆!”陈丽花低低地道。
萧凌虎微微一笑,回应着:“要是胆不大,可能早死了!”
“你来做什么?”
“向你致谢!”
“不用!”陈丽花摇着头:“你的队伍很厉害呀,今天不仅把浅井干掉了,还救走了一批被抓的国军俘虏!”
“那只是赶巧了!”
“说吧,这一次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事?”陈丽花当然不相信萧凌虎专门是跑来向她道谢的。
萧凌虎也知道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扯些别的,只能直截了当。
“我要救这些被抓来的女学生,已经控制了送她们过来的军车!”
“哦?”陈丽花不由得打量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的确很有爱国心,但是你救不了她们!”
“我救得了!”萧凌虎一本正经地道:“会后,这些女学生都会被送那辆车,肯定会被送往慰安所!如今车是我掌握的,但是我不知道这个负责的军官是谁,我怕他认出司机不是他的人!”
陈丽花想了一下,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很简单,找到他,把他灌醉!”
陈丽花一愣,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那个军官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自然不可能认出开车的司机是谁了。
她仔细地想了想,点了一下头,道:“那个人我不熟,不过,他是德田信的朋友,是一个队长,外面巡逻的两队人是他的手下!”
“你能办到吗?”萧凌虎追问着。
“好吧!”陈丽花答应着,同时也告诉着他:“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我希望你还是快些离开南京!”
“放心吧!”萧凌虎告诉着她道:“只要是今天晚我能够开着车出了华门,再也不会回来了!”
“哦?”陈丽花愣了一下,随即又马点起头来,仿佛是如释重负一般。
两个人再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地分开。
萧凌虎转到了东边的侧门附近,一枝梅和宋秀珍,还有一个十分娇小的女孩子正等在那里,见到他过来,一枝梅连忙迎来,急忙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萧凌虎点着头,同时命令着:“你把她们两个带到车去,然后你自己想办法去一趟鼓楼医院,通知马丁医生,今天晚我们离开南京城,一定要把凌霜、小莲、李芳,还有刘金钢带!”
一枝梅有些不解,问道:“怎么突然决定了?”
“这是机会,有一辆车,还有通行证,正好又是要出城,只怕以后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明白了!”一枝梅马点着头。
“估计他们会在十二点前清场,你快去快回!”
“是!”萧凌虎痛快地答应着,他自己都觉得脚步突然变得轻快了起来。
看着一枝梅带着两个女孩子从东侧门走出了大厅,萧凌虎又返身回到了人群,已然看到了陈丽花又与德田信走在了一起,只是德田信的身边,又站着一个日本军官,想来那个人是拉这些女学生过来的负责人了。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酒杯,陈丽花不时地说笑着,德田信十分得惬意,与那个日军军官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陈丽花又给两个人满了酒,自己带头喝了起来,德田信和那个军官也一起跟着喝着。
萧凌虎心下终于平静了下来,一转头,看到了汪天宇又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向他点了点头。
他来到了汪天宇的身边,好地问道:“刚才你是怎么把德田信支走的呢?”
“很简单呀,我说我要他带我去见小野先生,他虽然不愿意,也只得答应!”
“小野还没有离开?”
“还没有!”汪天宇道:“其实他才是这场酒会的举办者,酒会不结束,这些人不走,他怎么可能先走呢?”
“汪哥,还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自家兄弟,说那么客气干嘛?”
“你看陈丽花和德田信他们喝酒的样子,那个德田一直对陈丽花想入非非,我怕陈丽花把这个家伙灌醉了,她自己也要醉成泥了,到时候别让德田占了她的便宜!”
汪天宇想了一下,马道:“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陈丽花的司也是一个女的,在这个会场,等到她真得把那家伙灌醉之后,我再去通知陈丽花的司,让她把人带走!”
“嗯!”萧凌虎点着头,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第191章 散场
萧凌虎远远地站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看着陈丽花与德田信,还有那个日本军官喝着酒,心里头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慨,一种是对那两个日本人的厌恶,一种却是对陈丽花的敬佩。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年认识陈丽花的情景,那个时候,陈丽花还是林惊寒的未婚妻,他刚刚来到南京,便在《金陵日报》看到了林惊寒和陈丽花订婚的大幅广告,他们都是那个时候的南京名人,也是豪门,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那个时候的陈丽花高傲得好像是高高在的女皇,对他们这些出自贫寒之家的兵正眼也不会看一下,却也因此,陈丽花最终还是和林惊寒分手。
经历了婚变之后的陈丽花从南京彻底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谁又能想到,几年后她重新回归,却成为了一个叫作陇川美惠子的日本女特务呢?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大厅的人也渐少了起来,许多外国的使节,只是出于礼貌才会来到这里,所以他们走得也十分得干脆,等到过了十一点钟,整个大厅便再见不到一张西洋人的面孔了。
那些日本的军官也放肆了起来,时不时地会把担当女招待的女学生楼一下,抱一下,又或者亲一下,那些女学生如同时惊弓之鸟,也时不时地会发出一声慌『乱』的尖叫,只怕这一生,这一夜的情景都会成为她们的恶梦。
这些日军军官却哈哈大笑着,显得十分得兴奋,在酒精的作用下,有的人竟然在脱那些女学生的衣服,但是马会被在场维持秩序的特高课和黑龙会的人所制止。
这里毕竟还是日本的大使馆,是大厅广众之下,谁也不知道那些西方人是不是真得走光了?算是没有西洋人,在这种地方,也不适合这些军官施展他们的暴行。
小野宗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厅的场景,知道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于是开始向驻华公使建议着清场,那个公使正在和一位日军将说着什么,听着小野宗介说着话,不停地点着头。
萧凌虎知道,这场所谓的酒会终于要结束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此时已然过了十二点。
他再侧头看向了陈丽花那边,发现与她对饮那个鬼子军官都坐在地,正趴在凳子呼呼地睡着。
他心头不由得大喜,只是此时,德田信似乎还能够坚持,已然开始对陈丽花动起手脚来。
而陈丽花也喝得多了,虽然很讨厌地推开德田信,却浑身无力。
萧凌虎正想要去找汪天宇过去帮下陈丽花,却见到朝仓真纪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一巴掌打到了德田信的脸,将他打得莫名其妙。
朝仓也不做解释,拉起了陈丽花,便向休息室走去。
德田信在后面追赶着,对着朝仓破口大骂,但是脚下却是一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若不是石坂亮垣赶紧跑过去,把他从地扶起来,他自己根本站不起来。
他虽然酒量不错,但也喝多了。
汪天宇走过来,冲着萧凌虎微微一笑。
萧凌虎知道,朝仓大尉是汪天宇叫过来的。
“准备走了!”汪天宇在萧凌虎的耳边低低地道:“小野要清场了!”
萧凌虎点着头,他已经看了出来。
“你们今天晚离开南京吗?”他忽然又问。
萧凌虎还是点着头,刚才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对汪天宇隐瞒。
“带着我!”汪天宇仿佛也是下定了决心。
“你要离开南京?”萧凌虎有些惊讶。
汪天宇肯定地点着头。
“你在南京的财产都不要了?”
“千金散去还复来!留在这里,我会少活十年!”
萧凌虎明白过来,他点了点头,知道汪天宇如此真得留下来,那么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是跟日本人合作,这最终还是脱不了被人骂作“汉『奸』”的结局。
“我先走,在新街口等你的车来!”他告诉着萧凌虎。
萧凌虎点了点头。
汪天宇又从人群穿过,来到了小野宗介的面前,向他告辞。
小野点着头,他对今天晚汪天宇的表现还算满意,最其马汪天宇表现出了一副愿意与他合作的态度,所以他的话也客气了许多,还特意让自己的司机开车送汪天宇回去。
汪天宇知道小野宗介这是对他的笼络,并没有拒绝,毕竟这么晚了,如果有小野司机的相送,他走在街,也不会被那些巡逻的鬼子兵抓住盘问。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汪天宇还特意地向萧凌虎这边望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对视,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门去。
此时的大厅,那些日军军官也被轰赶着陆续地离开,萧凌虎一直盯着被陈丽花灌醉,趴在凳子昏睡的那个鬼子队长,只见石坂亮垣走过去把他叫醒了来,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这个家伙如梦初醒一样,连连点着头,跟在石坂亮垣的身后,向小野宗介走过去。
萧凌虎知道,这些女学生马会被送走了,他连忙从东侧门出来,奔向了停泊的军用卡车前。
车边,一枝梅正倚着车门抽着烟,看到萧凌虎走过来,连忙迎了来。
“要散了?”他问。
萧凌虎点着头,借着微弱的灯光,他可以看到车卡里的孙少甫正撩开了篷布的一角,向外面张望着。
“你的事办得怎么样?”萧凌虎低声问着一枝梅。
“早办完了,我在这边都抽了三支烟了!”
“没有什么意外吧?”萧凌虎还是有些不安。
一枝梅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要说的话,是李芳可能快要生了,马丁医生让她留在医院里,但是她死活非要跟着我离开南京!”
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来,这的确是一个难题,带着一个将要临产的孕『妇』,的确有诸多的不便。
“她要跟着跟着,只是希望她能够熬到过江再生!”
正说之时,却见到使馆大厅东侧的门打开了来,灯光下,只见石坂亮垣搀扶着那个喝醉的军官走了出来,他们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车子,便向着这辆军用卡车走来。
“糟糕!”一枝梅一声低骂:“他娘的,这个小子怎么跟了过来?”
萧凌虎也是一怔,他与石坂亮垣只有一面之缘,并不担心他会认出自己;可是一枝梅却不一样,只怕石坂到死也不会忘记一枝梅的面孔的,他那一次可是被一枝梅骗得惨透了!
第192章 听妈妈话的好孩子
萧凌虎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费尽心机地找陈丽花将这个队长灌醉,谁又曾想到,石坂亮垣却出现在了这里,如果他会听得懂鬼子的鸟语,也能够糊弄一二,但是他的确什么都听不懂。请百度搜索
正在想着,一转头却见到一枝梅从自己的包里迅速地取出一个牙套塞进了嘴里,接着又在脸贴了个什么东西,再一细看之时,萧凌虎不由得心大叫妙哉了。
却原来,一枝梅进行了飞快的伪装,此时的他已然看不出一点儿原来的样子,变成了一个大龅牙、突嘴巴,八字垂眉,三角眼的丑八怪,面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忽然想起来,一枝梅本来有伪装的本事,想当初他和苏先民在南京城抓捕一枝梅之时,一枝梅坐在他的面前,他却一点儿也没有认出来。
自己刚才的担心的确是多余了!
石坂亮垣扶着这个队长已然来到了一枝梅的面前,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已经坐到了驾驶室司机位置的他,用日语问道:“你是山口君?”
一枝梅连忙点着头,同时答着:“嗨!”
边的萧凌虎的心头却在跳着,到这个时候又放下了心来,石坂亮垣显然并没有认出一枝梅来。
“你们队长喝醉了,由我们带他回去,你负责把那些支那女学生拉走!”
“拉去哪?还是女子大学吗?”
“混蛋!”这个醉得不行的队长突然骂道,他虽然眼皮沉得都睁不开来,但是耳朵却很好使,心里头也清楚得很,马用含糊不清的言语命令着:“不……不用送回去,统统……统统送到慰安所!”
“嗨!”一枝梅恭敬地答应着,心里头却将这个鬼子的祖宗八代骂了一个遍。
石坂亮垣又有些担心,道:“这车你们两个人,行不?要不要我找几个兄弟来替你们押运?”
一枝梅恨不能去再给他两个耳光,但是脸还是带着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放心吧,那都是一帮屁事不懂的女学生,有我们两个足够了;再说这后面那么大,那些女学生坐满了,再多人也坐不下!”
“要是她们有人逃跑呢?”
“怎么会?”一枝梅道:“我这车子开起来,她们除非是不要命了!再说,我们还有枪呢!”
石坂亮垣点着头,他其实也不愿意自找麻烦,之所以要这么说,是因为小野宗介吩咐的。
接照小野宗介的原话,是要石坂亮垣带着四五个人跟车过去,只是这大夜里的,酒会又折腾到这么晚,石坂和他的那些同伙也不愿意再跑出去,只想着能够快些收拾完,然后回去睡觉。
也难怪野田高彦要骂石坂是头猪了,如果换作了德田信,肯定会如实地按照小野的要求去做的。
“还有!”石坂又道:“你知道慰安所在哪里吗?”
一枝梅却反问着他:“你不知道吗?难道你没有去过?”
石坂的脸一红,道:“我知道在哪里,但是我从来没有去过,那地方在华门外的师范学校!”
一枝梅开着玩笑道:“你真是一个听妈妈话的好孩子!”
“好了,别说了!”石坂不耐烦地打断了一枝梅的话,转头问着他搀扶着的队长:“阁下,还有什么事情要交待的吗?”
但是,这个队长仿佛没有听见,一枝梅只听到他打着鼾如同雷鸣。
“嘿嘿,他这样也能够睡得着!”一枝梅尽量装作平静的样子,还跟他开着玩笑。
石坂道:“喝醉酒的人都是这样没出息的!”
他说着,将队长放到了边的一个石墩坐下,背靠着大树,招呼着那些同伙,将三十多个女学生押了车。
这些女学生还以为终于要脱离虎口了,显得十分得兴奋,不用那些鬼子督促,便手脚并用地爬车去,生怕会落在后面被留下来。
时间很快过去了半个小时,已然到了凌晨一点多钟,看看所有的人都了车,一枝梅便用摇把摇起了发动机,石坂还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看到他了车关了车门。
汽车缓缓地开动起来,这一次,萧凌虎是坐在司机的旁边,从车窗向外看去,那个刚才还坐在石墩子靠着大树睡着的队长,已然横着躺在了地。
石坂亲自跑到使馆的门口让卫兵放行,他是巴不得这辆车赶紧离开,他的任务也完成了,可以回去好好睡个觉了。
正是因为有石坂的帮忙,那个认真的门卫竟然也没有看他们的通行证,更没有注意到驾驶室里的人也换了一个。
汽车从日本大使馆出来,在路口还可以看到一队巡逻的鬼子兵,但是拐到了山路之后,街静悄悄的,再不见一个人影。
一枝梅开着车绕过了鼓楼的马路转盘,在鼓楼医院门口停下来,医院的小门马打开,萧凌霜、陈莲扶着李芳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刘金钢,他的腿伤并没有完全好,但是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马丁医生亲自将他们送出了门,萧凌虎跳下车来连忙迎去,已然没有时间跟马丁医生多说什么了,只是道了声谢,便马将这些人带到了车后。
车斗里,不用孙少甫说话,宋秀珍早把事情的原委说得清楚了,当知道她们会被送往鬼子的慰安所之时,这些女学生很多都吓得有的哭了起来,直到听说司机是国军装扮的,要救她们出火坑,她们才止住了哭声。
后面的车斗虽然坐不开,但是再挤十几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大家需要站着互相扶着,以免汽车行驶的时候摔倒。
其实在这个时候,因为车的人多,算是倒也倒不下去了。
萧凌霜这几个人在车人的帮助之下,也爬了车,只是李芳有些费劲,萧凌虎和刘金钢在下面一起托着,孙少甫和几个女学生在面打着,才令她爬了车子。
萧凌虎让这几个人坐到车斗的前面,以免出城的时候,被检查站的鬼子兵发现,同时又让孙少甫和刘金钢负责掌控后面的情况,这才回到驾驶室,让一枝梅重新开起了车来。
第193章 出城
汽车重新开了起来,沿着中山路大摇大摆地使向中华门,路上又遇到了两支日军的巡逻队,只是当他们看到这个车身上刷着日本红膏『药』涂装的卡车之时,连问都没有问一声,无视着这辆车开过去。
来到新街口大世界的门前,一枝梅按了一下喇叭,汪天宇便从里面跑了出来,跟在他身后还有他最信任的随从黄洋,黄洋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那个孩子十分得乖巧,默默地搂着黄洋的脖子,一句话也不说。
萧凌虎跳下车,看到汪天宇只带着一个皮箱子,而黄洋却什么都没有拿。
“汪哥,你就带这么一点儿东西?”萧凌虎不由得问道。
汪天宇苦笑一声,道:“没什么好带的,再说,东西带多了,就是累赘,现在我们是在逃难,我更愿意空着手呢!”
萧凌虎点着头,他对汪天宇还是很佩服的,这个人白手起家,几经几落,却还能这样把钱财看得如此平淡,这种心态的确令他要学的。
“这孩子是寒哥的吧?”萧凌虎问。
“是!”汪天宇答着:“我刚才特意往安区把他接了回来,要走,也要把他带走!”
“呵呵,寒哥要是看到了,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一行人不敢过于逗留,汪天宇和黄洋也带着孩子爬上了车斗,这辆车又跑了起来。
卡车就是这样得好,明明后面坐满了人,但是后面如果再挤挤,还是能够挤得开的。
离开了新街口,汽车沿着中正路继续向南,从白下路又转到了中华路。
城隍庙与瞻园都位于中华路的两边,只不过城隍庙位于路西,在北面;瞻园位于路东,在南面。
汽车开到朱砂巷的路口停了下来,萧凌虎飞快地下车往城隍庙去了,一枝梅守在车里,抽着烟,为了能够快速地开动,所以并没有熄火。
一辆轿车从后面开了过来,停在了一枝梅的这辆汽车旁边,车窗打开来,鬼子司机探出头来问道:“你们怎么停在这里?”
一枝梅道:“我那位同伴可能吃坏了肚子,憋不住,下车拉屎去了!”
“我看到你们比我早出来半小时,想着怎么也应该出了中华门!”
一枝梅马上明白,这辆车也是停在日本使馆里的车,他有些好奇,问道:“你车上坐的是哪位?”
这个司机向后白了一眼,道:“是黑龙会行动组的德田大尉!”
“德田信?”一枝梅吓了一跳,惊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对!就是他!”司机道:“不过,他今天可是喝得太多,倒在后面呢!”
一枝梅这才放下心来,忙道:“这么晚了,你还是快走吧!”
这个热心的司机点了点头,按了一声喇叭后,开着车走了。
一枝梅只盼着萧凌虎快些把那些兄弟们叫出来,却也知道,就算是再快,这一去一回,最少也要半个小时。
又一辆小轿车从后面开了过来,一枝梅的心再一次开始狂跳,他知道能够在这种凌里时分,还在街上开车的,百分之七八十会是日本人,而且从来的方向上看,很有可能也是去参加酒会归来的。
果然,这辆小轿车也在前面停了下来,后面的车门打开来,一个他所熟悉的人影从车上走下,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他的车前。
“陈丽花?”一枝梅不由得叫出了她的名字。
陈丽花来到车前,看了看驾驶室里,只有一枝梅一个人,并没有看到萧凌虎,有些奇怪地用日语问道:“你们怎么还没有走?在这里等什么?”
她的行动虽然不方便,但是头脑却十分清醒。
一枝梅只好把刚才的理由又重复了一遍。
陈丽花点了点头,却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打火机,递过来,对着一枝梅道:“你那个伙伴把他的打火机忘记了,你把这个交给他吧!”
一枝梅愣住了,他知道萧凌虎是不抽烟的,怎么会有打火机呢?
他不知道陈丽花的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是接过了打火机来,道:“好的,我一定会交给他的!”
陈丽花转过身准备走开,却又回过了头,对着他道:“这个打火机坏了,打不着火,我知道江浦县小东门有个钟表店,里面有个姓江的老师傅会修这东西!”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一枝梅一眼,又摇摇晃晃得走回了车里。
那辆轿车开起来,很快消失在了前面的长街。
一枝梅拿着这个打火机有些莫名其妙,打开盖子,搓了两下,果然是打不着的,正想要拆开来看,萧凌虎已然带着众人从朱砂巷里钻了出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七个人就部上了车,而且把他们的机枪、弹『药』箱等武器,也一并带上了车。
后面的车斗更加拥挤,好在所有的人都知道此是非常时刻,所有的人都十分得配合,没有一个人发一句怨言。
汽车再一次开动了起来,这一次没有再停留,不一会儿便开到了中华门。
此时的中华门,虽然两边的道路上的路障早就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是看着残破的城墙,以及那些被炮火轰塌的墙垛,还是使人马上想到并没有远去的战火。
那场英勇的守城战,对于萧凌虎和他的伙伴们来说,就是血与火的洗礼,他们都经历了各种考验,顽强的活了下来。
中华门是鬼子重点守护的交通要道,所以这里专门还有一个中队的驻兵,他们在这里设着卡哨,每天二十四小时昼夜对进出城的人员和车辆进行查核。
虽然一枝梅开着涂有日本膏『药』的汽车,还是被值守的鬼子兵拦了下来,一枝梅摇下窗户,把通行证递了过去,一个少尉接过来,在灯光下仔细地看了半天,确认是真凭证之后,便把通行证又还给了一枝梅。他又跑到车后,撩起车篷看了看车后的载客,这才回到了驾驶室前。
这个少尉很是不解,问道:“你们拉着那么多的支那女学生要去哪里?”
一枝梅苦笑道:“你说还能去哪里?”
“慰安所?”这个少尉嘻笑着。
一枝梅笑着点着头,同时又开着玩笑,道:“可惜你要在这里值勤,就没有这个福气了!”
少尉也有些沮丧,又问道:“如今都凌晨三点钟了,为什么现在才出城?”
“你以为我愿意呀?”一枝梅报怨地道:“使馆的酒会到一点半才结束,折腾折腾就到了两点多,现在赶过来就已经很快了!”他说着,使劲地打了一个哈欠,催促着道:“你快把路障给我打开,我把人送过去,还要回去睡觉呢!”
这个少尉连声答应着,命令着手下的拉开了路障。
一枝梅一踩油门,汽车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摇摇晃晃地开出了中华门。
第194章 逃生
在汽车驶出中华门的那一时刻,萧凌虎的心便狂跳着,这么多天以来的屈辱终于要结束了,对于他们来说,将是一个新生。
车后面的沙文华、冯熠等人,又何尝不是心情激动呢?便是那些侥幸脱离虎口的女学生,也紧紧地拉着手,心跳在加速着,恨不能这辆车开得如飞一样。
车斗中,只有李芳强忍着痛疼,一直在咬着牙坚持着,生怕发出一点儿的声音来,会引起鬼子的注意。直到汽车驶离了中华门,过了秦淮河上的长干桥,她才开始痛苦地呻『吟』起来。
她旁边的陈莲连忙问着她哪里不舒服,但是李芳却指着自己的身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凌霜连忙挤到了她的身前,用手电筒照去,马上看到她下身流着许多的水,她不由得大惊:“这是羊水破了,她马上要生了!”
这一句,令车上所有的人都惊慌了起来,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又如何能够让一个孕『妇』生产呢?
汽车过了长干桥,并没有往师范学校的方向驶去,而是沿着雨花路径直地奔向了雨花台,萧凌虎知道,趁着天还没有亮起来,逃离得南京越远越好。
出了城,在雨花台蜿蜒的公路上,再没有一处鬼子的关卡。
日本人的兵力到底还是有限的,将南京作为重点的攻守之地,自然也就无暇去顾及郊区的荒山野岭了。他们只在几处重要的交通重镇驻着少量的兵力,以保证南京的安全。
“咱们要去哪里?”一枝梅一边开着车,一边问着身边的萧凌虎。
“去大胜关!”萧凌虎不加思索地道。
“为什么去那里?”
“那里是个渡口,应该能够找到可以过江的船!”萧凌虎说着,又道:“还有,那里有一座天后宫,庙里的老道姑是我认识的,每年过年的时候,母亲都会往那里送粮送油!”
一枝梅知道,萧凌虎所说的母亲,就是萧凌霜的娘。
“你是想把这些女学生放在那里?”他问。
萧凌虎点着头,道:“这么多的女孩子,把她们丢在荒郊野外也不合适,先让她们在天后宫栖身,等局势平静了,再各自去投亲靠友吧!”
正说之时,忽然听到有人敲着驾驶室的顶子,分明是后面的车斗里有什么事。
一枝梅赶忙停下了车来,萧凌虎跳下车跑到车后询问。
“陈嫂要生了!”最靠近车尾的冯熠急忙地告诉着他。
萧凌虎吓了一跳,急得跺起脚来:“这……怎么这么个时候呀!咱们还没有离开危险区呢!”
如今,南京的附近根本就没有安全可言,就算是过了江,江北也被鬼子占领,只不过那边的情况应该比南京城内好许多,毕竟地大城少,只要不走大路不进城,荒野里应该是遇不到鬼子的。
“这怎么办?”里面的陈莲几乎要哭了起来。
“凌霜,她还有多久能生?”萧凌虎不由得急急问着。
里面传来了萧凌霜的回答:“她这是头一胎,不好说,顺利的话也要个把小时吧,要是不顺利,一天都有可能!”
“让她再坚持一下,还有二十里就能够到大胜关,我带你们去天后宫!”
“生孩子怎么能坚持呢?”萧凌霜气得想要骂人,但是马上想到了这是个非常时期。
汪天宇从车上跳了下来,道:“现在也顾不了许多我,咱们必须要在天亮前过江,不然谁也走不了,还是先开着车往大胜关去吧!”
萧凌虎只得点了点头,与汪天宇一起挤坐到了驾驶室里,叮嘱着一枝梅把车开得稳一点。
一枝梅后悔地道:“我真不应该答应李芳的要求,就应该把她留在鼓楼医院,医生说他的预产期还有五六天呢,所以我才同意的!”
“好了,别再埋怨了!”萧凌虎道,同时又有些担心:“可千万别是难产,那就麻烦了!”
汪天宇皱了皱眉,劝解地道:“事以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萧凌虎和一枝梅也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刚才我还想要跟你说,咱们去大胜关,没想到你也是这么想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汪天宇有些感慨。
大胜关离着中华门有十七公里的路程,但是因为战争的原因,道路破坏严重,并不好走,也亏得他们开的是辆卡车,若是换了轿车,只怕连雨花台都过不来。就算他们开得再快,也需要四十多分钟。
“汪哥,你也是想要在大胜关过江吗?”萧凌虎问。
汪天宇点了点头,告诉着他道:“我在大胜关有几个朋友,就算是没有船,他们也能够想办法让我们过江的!”
听到他的这话,萧凌虎的心头放心了许多。
一枝梅小心地开着车,他们坐在驾驶室里,都能够听到后面李芳痛苦的呻『吟』。
从中华门出来,直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了大胜关,此时已然到了早上四点多钟,眼见着东天已经出现了鱼肚白,鸡都鸣了几遍。
萧凌虎让一枝梅把车开到了天后宫,敲开了这个庙的门,庙里只有两个老道姑,听完了他的讲述,一个劲儿地念着天量天尊,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愿意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学生。
萧凌虎总算是一颗心落下了地,马上招呼着车上的女学生们下来,进到庙里。
汪天宇也下了车,往他的朋友那里寻求帮助。
车上的女学生下来后,立刻松快了许多,李芳的孩子也生了出来,竟然是一个男孩子。
老道姑帮着忙烧着热水,萧凌霜与陈莲齐齐动手,给车上的母子擦洗干净,这一切收拾完毕,汪天宇也带着两个人走了回来,他们找到了一条漕运船,这船要比苏杭一带的乌篷船大了许多,足可以装下上百的人。
当下,萧凌虎让一枝梅把鬼子的军车开到江边大堤上,离着天后宫远远的,这才带着大家一起上了江边的大船。
宋秀珍知道司徒静宜要跟着孙少甫一起过江离开南京之时,也十分坚决地要跟他们一起,萧凌虎皱着眉头,他的这支队伍中如今却是多了几个人,尤其是多出了几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他并不想再增加麻烦。
但是,一枝梅不等萧凌虎点头,便马上表示同意,他对这个女学生有着说不出来的好感。
见到一枝梅答应了人家,萧凌虎也只得答应。
他们把这辆带着他们脱离困境的日军军队开到了江里,直接沉到了水中,按一枝梅的话来说,就是要让鬼子连个影子也找不到。
江船扯着帆离开了长江的南岸,向着对岸的江浦县而去。
望着已然渐去渐远的江岸,萧凌虎忽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这里他们曾战斗过,也曾流过血洒过泪,无数的战友同袍牺牲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但是他们的付出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阻挡侵略者的铁蹄,令无数的百姓血流成河,这是他们的这些军人们心中永远的一棵刺!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他默默地发着誓:“到那个时候,就是这些侵略者灭亡的时候!”
第195章 打火机
天亮的时候,一行人坐着船已然在大胜关对岸的江浦县靠了岸,船泊在了一处湾『荡』里。
只是看着李芳和她刚刚出生的婴儿,萧凌虎却犯了难。
虽然离开了南京,但是他们其实并没有脱离危险,就算是江对岸的江浦县,此时肯定是处在鬼子的控制之下,只是他们在南京困守了数日,日本人封锁着外面的消息,就是连汪天宇这样消息灵通的人,对外面的局势也只是了解一部分。
“江浦县城肯定有鬼子!”汪天宇对着大家道:“我看我们白天的时候,还是找个地方先住下,等到天黑的再走!”
萧凌虎也只得点着头,又问着身边的孙少甫:“孙哥,你有什么打算吗?”
孙少甫想了一下,道:“如今是出了南京,当然还是要想办法归队的!”说着,又看看身边的司徙静宜,这是一个十分文静的姑娘,与宋秀珍的『性』格正好相反。
宋秀珍是一个比较开朗的女孩子,虽然差一点儿被鬼子玷污,但是出了南京城之后,立刻活泼起来,话也多了,与一枝梅有说有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萧凌虎也觉得奇怪,一枝梅和宋秀珍好像特别投缘,在刚才过江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坐在船尾,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见到孙少甫在看着自己,司徒静宜这才道:“我还有一个舅舅在安庆,我想去那里投靠他!”
孙少甫马上道:“那好,我陪你去安庆,把你安排好了,就往武汉去报到!”
萧凌虎点着头,又转向了汪天宇:“汪哥,你准备去哪里?”
“我当然是去武汉了!”他道:“你别忘了,我的造船厂已经迁过去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有开工!”
萧凌虎想了一下,又看了看陈莲和李芳,道:“当初陈哥把她们两个托付给我,我也不知道应该把她们安置到哪里去,不如一块先去武汉吧,国民『政府』都迁到了那里,我父亲他们肯定也在武汉,到了那里再作打算!”
“是呀!”汪天宇也点着头,看了看后面的母子,想了一下,道:“如今她们也走不了远路,只能坐着船上水去武汉了!我去跟船老大商量一下,能不能送我们去武汉!”
林惊寒道:“只要他们愿意送我们,我们可以多给钱!”
“放心吧!”汪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向船头走去。
这条漕运船是汪天宇找来的,船老头肯定是听他的。
刘金钢来到了萧凌虎的身边,道:“当初我们在下关要过江的时候,上面的人说要我们往临淮关集结,咱们不去临淮关吗?”
萧凌虎道:“那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前的命令了,如今咱们大难不死,当然还是要去找鬼子的!老刘,我看你也不别回你们师了,不如跟着我们吧!”
刘金钢道:“行啊,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出来的,你说怎么着,我就怎么着!”
萧凌虎笑了起来,一转头,却看到一枝梅从船尾走了过来,一见到他便道:“营长呀,有件事我差一点儿忘记了!”
“什么事?”
一枝梅看了看周围的人,拉着他向船侧走去。
张顺看不惯了,骂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要背着我们?”
一枝梅回头瞪了他一眼,骂道:“去!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
说着,已然拉着萧凌虎走开来。
他们来到了船侧远离了人群,一枝梅才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了一个打火机递给他。
萧凌虎接过打火机仔细地看了看,这是一只美国zippo牌的打火机,这种打火机也算是比较高档的,一般是是用不起的。
他拿着打火机打开盖子,擦了两下转轮,根本打不着火。
“别打了,是坏的!”
“你给我一个不能用的打火机做什么?”萧凌虎十分得不解。
“这是陈丽花给你的!”当下,一枝梅便把晚上出逃时遇到陈丽花的事情讲了出来,讲完又道:“开车从南京城出来,这一路上我都把心悬着,别看我装得轻松,其实紧张得要死,把这件事都给忘掉了,现在才想起来!”
萧凌虎拿着打火机,来回得翻看着,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枝梅道:“你别看了,除了把它拆开或许能够有什么东西!陈丽花说这个打火机是你丢下的,我就奇怪了,你不是不抽烟吗?要打火机做什么?”
“这哪是我的呀!”萧凌虎发出一声苦笑来,道:“她告诉我说江浦县城小东门的钟表店可以修这种打火机,分明是我要替她传信呀!”
“传信?”
萧凌虎点着头:“这个打火机里可能有什么情报,她无法脱身,所以要我帮她送到小东门去!”
一枝梅一想,连连点头,又不由得问道:“这么说来,陈丽花真得是自己人了?她是打进鬼子里面的间谍?”
“嘘!”萧凌虎连忙示意他小一点声,生怕别人听到:“这件事你可不要『乱』说,是要人命的!”
“我知道!”一枝梅笑笑,却又猜测着:“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个部门的,是跟王风一样的特工?还是踢中统的人呢?”
“不要『乱』猜了,这也不是我们应该知道的!”萧凌虎说着,把打火机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真得要去小东门吗?”一枝梅问。
萧凌虎点着头:“人家也帮了我们那么多的忙,只要我替她办这么一件事,要是我都不给办,你说,这才说得过去吗?”
“嗯!”一枝梅点着头,道:“好吧,我跟你一起去江浦县。”
“也好!”萧凌虎答应着。
不一会儿,汪天宇从船头走了回来,他告诉着萧凌虎,船老大最终同意了把这条船开往武汉,只是船老大又说白天因为要躲避鬼子的军舰,所以只能在晚上行船,只要过了芜湖,就会好很多,这样一来,速度肯定会很慢,毕竟又是逆水行船,就算是快的话也要七八天才能到。
价格方面,当然也要比平常时贵上一半。
对于萧凌虎和大家来说,能有船往武汉去,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会在意船价过高,时间过久呢?
第196章 江浦县城
既然跟船老大说好了,他愿意往武汉去,这个时候,船上的人也都放下了心来。
林惊寒抱着自己的儿子还跟萧凌虎说着,如果船老板不愿意上水去武汉,那么就让他下水去上海,虽然此时上海已然沦陷,但是公共租界里还是安全的,他在租界的跑马场附近,还有一套公寓可以住。
天已然大亮了起来,一晚上都在逃命,大家的精神一直紧崩着,到这个时候终于可以松弛下来,所以许多的人坐在船舱里呼呼地大睡着,为了取暖,大家都挤到了一起,背靠背,肩靠肩。
萧凌虎原想着乘着这条船白天不走的空当,往江浦县城去一趟,完成陈丽花的交给他的任务,但是靠老婆的身边,也不知不觉得睡了过去。
是一枝梅过来叫醒了他,他看了看表,已然到了十点多钟了。
汪天宇和林惊寒同时被他们惊醒了过来,见他们两个要下船,连忙跟了出来。
“从这里到武汉,可是很远的一段跑呀,我和营长去江浦县去买一些食物,带着大家路上吃,先快就会回来!”不等萧凌虎开口,一枝梅便马上告诉着他们。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林惊寒有些不放心。
“算了吧!”萧凌虎道:“把你儿子看好了,别让他出什么事就行了!”
“那我跟你们去吧!”汪天宇也自告奋勇。
“不用!”一枝梅一口回绝,同时解释着道:“我刚才问过了船老大,江浦县城里也有鬼子,大概有三百多人,城门口还搜查呢,人去多了不好!”
“那好吧,你们可千万要小心!”汪天宇和林惊寒叮嘱着他们。
萧凌虎和一枝梅失着,把身上的枪弹都『摸』出来交给了林惊寒,两个人就装作是两个进城的乡下人,还特意的用江泥把自己的脸上抹黑,远远闻着便有一股腐臭的味道。
半个多小时之后,他们出现在了江浦县城的城门口。
江浦县的城墙与南京相比,无论是从规模还是高矮,都小得多,但是四四方方,十分规整。
县城的城墙在每个方向上都开着一个城门,但是东边靠近长江码头,所以开了两道门,一道正门,称为正东门,还有一道是偏门,所以被称为小东门。
江浦县虽然与南京一江之隔,但是却没有鬼子的重兵,只有一个三百多人的中队,毕竟这个县城离着浦口镇不远,而浦口又是津浦铁路和水运码头的所在地,那里才是鬼子的重点。
也正因为江浦县处在这么一处比较偏的位置上,没有受到鬼子的重视,所以反而比较平静,被鬼子祸害也就少了许多。
小东门口处,也有几个鬼子坐在那里看着人进人出,这几个鬼子并没有对进出的人进行搜查,但是萧凌虎和一枝梅都非常清楚,他们一旦看到哪个人不顺眼,肯定会拉走的,轻的打一顿,把身上的东西抢了去;重则直接用刺刀捅死。
许过进出城的人也许是怕了,所在走过这几个鬼子面前时,都会低头哈腰地向他们鞠躬陪笑,萧凌虎和一枝梅也学着大家的样子,对着这几个鬼子鞠着躬,哈着腰。
那几个鬼子看了他们一眼,动都没有动。
两个人走进了小东门,这里是一条东西向的长街直通到城西,走了不到一百米,果然看到了在路南边有一个钟表店,叫作徐氏钟表,只是半开着门,生意十分得冷清。
两人对视了一眼,萧凌虎让一枝梅在外面守着,他直接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留着胡子的男人,他精瘦得如同一杆麻杆,好像风一大就会把他吹折,头上戴着个瓜皮帽,身上穿着件灰『色』的棉袍,上身还裹着一个狗皮翻着『毛』的坎肩,拿着个烘炉,站在屋子里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上。
见到萧凌虎进门,他连忙迎了上去,问着:“先生是要买钟表吗?”嘴里虽然这么问着,但是眼中却满是疑『惑』。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钟表也是一个奢侈的东西,只有大户人家才买得起。而萧凌虎穿得破破烂烂,衣服上的补丁就有七八个之多,肯定是个穷人。
“我不买表!”萧凌虎看了他一眼,道:“我有个打火机坏了,听说这里有个姓江的老师傅会修这东西,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哦?”这个瘦瘦的男人愣了一下,忙道:“我就姓江,我会修打火机!”
萧凌虎有些奇怪,道:“你这不是徐氏钟表店吗?你是老板还是伙计?”
男人笑了笑,道:“这是徐氏钟表店,没错;我就是老板,也姓徐,也姓江!”
萧凌虎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了。
他看出了萧凌虎的疑『惑』,道:“我本姓江,入赘到了徐家,所以也就姓徐了!”
“这样呀!”萧凌虎明白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来,递给他。
徐老板接过打火机仔细地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萧凌虎,问道:“先生是从南京来的?”
萧凌虎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
“呵呵,如今南京城可不好进,也不好出呀!”
“是呀!”
“先生能够出来,也费了劲吧?”
萧凌虎皱着眉头,道:“徐老板是对我感兴趣呢?还是对这个打火机感兴趣呢?”
徐老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这个打火机很贵的,不是先生的吧?”
“你能不能修?”萧凌虎有些不耐烦了起来,他觉得这个老板的话太多了。
“当然能修!”徐老板答着,没有再问下去,对着他道:“这个打火机其实没有坏,只是棉芯没油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到后面给你换一个棉芯!”
“好!”萧凌虎答应着。
徐老板拿着打火机离开店铺,走到了后面,过了有十多分钟,从才后面又走了回来,把打火机递给了萧凌虎:“修好了,你看看!”
萧凌虎打开了防风盖,一滑转轮,“噌”的一声,打火机蹿出了火苗来。
他收起了打火机,问道:“多少钱?”
徐老板还是笑容可掬的样子,摇了摇头:“算了,只当是朋友帮个忙吧,不要钱!”
“多谢了!”萧凌虎说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
萧凌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先生是要往徐州去,还是要往汉口去呢?”徐老板忽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往徐州,或者汉口呢?”
“嘿嘿!”他笑了笑,道:“能够从南京城逃出来的兵,真得不多!”
他竟然知道自己是一个当兵的人!
萧凌虎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第197章 传信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当兵的?”萧凌虎已然做好了要搏斗的准备。
仿佛是看出了他要对自己不利,徐老板马上道:“你不要紧张,大家都中国人,我是不会去向鬼子告密的!”
虽然听他这么说,萧凌虎还是十分得警惕。
“我看先生仪表不凡,走起路来都昂首挺胸,迈步很大,只有当过兵的人才会这样!而且我看先生就算是当兵的也应该是一个长官,只有长官,站着的时候,才会习惯地倒背着手!”
听他如此一说,萧凌虎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是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以后走路的时候,一定要塌着点儿腰才好,而且站立的时候,也要随便一些,不能倒背着手。
“你问我往汉口还是往徐州,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先生能够帮着带封信!”
“什么信?带给什么人?”
“先生到底是要往徐州去呢?还是往汉口去呢?”
“我要去徐州!”萧凌虎扯着谎。
徐老板摇着头:“我是将先生当成了自己人,但是先生却把我当成了外人,不肯说实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说实话?”
“先生要是往徐州,只能走运河,津浦路早就停了,而且蚌埠那边还在打仗;既然去徐州,应该往镇江或许扬州去才对,怎么跑到江浦县来了?”
“你不知道人在逃命的时候,常常会慌不择路吗?哪里方便,自然会往哪里走!”
徐老板点了点头,道:“先生所说倒也是的,只不过我还是劝先生不要往徐州去了!”
“为什么?”
“那边可能要打大仗,只怕不比淞沪和南京小,你去了也是送死!”
萧凌虎正『色』地道:“作为一个军人来说,如果怕死,还当什么兵呢?”
“嗯!”徐老板十分赞赏地道:“你说得不错,如果咱们中国的军人人人都能够像你这样,不计自己的生死,我想我们终有一天能够打败东洋人的!”
听着他的话,萧凌虎有了些好好感。
“既然你要去徐州,那么就请到铜山的山东会馆,带一口信给那个会馆的负责人,告诉他南边没货,只有北边有货,让他们好自为之!”
萧凌虎想了一下,这分明是什么暗语,但是他却不知道,当下笑笑,还是老实地道:“刚才你说徐州最好不要去了,现在我也觉得你的话有些道理,还是往汉口去好了!”
徐老板微微一笑,道:“那也没什么,那就麻烦先生往汉口的汉正街十六号汉口银行找一位姓梅的经理,告诉他徐州那边不景气,北边有货,南边没货。”
“他会相信我吗?”
“如果他问是谁让你过来传话的,你就直接告诉他,说是江浦县小东门钟表店的江师傅说的!”
萧凌虎点点头,心下里更加相信这位徐老板应该就是一处交通站的负责人,只是不知道这个交通站又是隶属于哪个组织的,很可能陈丽花也是属于那个组织的。
他向徐老板告辞而出,在出门的时候,徐老板还特意地道:“希望咱们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但愿咱们后会有期!”
萧凌虎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可不愿意再来江浦县,再来南京城。
在门口会合了一枝梅,萧凌虎告诉他打火机修好了,一枝梅还想要问得细一些,但是萧凌虎却不愿意多说。
两个人在县城里买了一袋五十斤大米,又买了一大坛子的咸菜,萧凌虎还特意跑到糖果店给林惊寒的儿子买了半斤水果糖,又到『药』店买了半斤通草,这才出了县城。
在路过一户农家的时候,萧凌虎又跑去向那户人家买了一只老母鸡,还有十多个鸡蛋,这才赶回了船上。
萧凌虎之所以买鸡、鸡蛋和通草,是为了给李芳吃的,毕竟她刚刚生产不久,孩子还要吃『奶』,需要吃些有营养的东西补补的。
天黑以后,船老大在船头的桅杆上挑着一盏红灯笼,便开始逆水行船。挂上灯笼,是为了给同样航行的船只看到,以便远远得就能够躲避。
这条漕运船经过了改装,在船尾处加装了一个蒸汽动力的螺旋桨,有一个简易的锅炉,靠烧煤来运行。
实际上这要是早个十几年,晚上很少会有船夜航的,因为那个时候这些漕运船逆行的时候,都是靠风帆和纤夫拉纤来行驶,而且晚上很容易发生撞船的事情。
自从蒸汽船普及以后,长途运输的大船上,通常都会装上这种简易的蒸汽动力。这实际上就已经是一个小火轮了,只不过顺水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为了节省煤而使用风帆。
船在行驶的时候是非常枯燥的,好在夜里大家都可以睡觉。
天亮之前,他们终于过了芜湖,脱离了鬼子军舰的巡逻范围。
两天之后,这条船才抵达了安庆,孙少甫带着司徒静宜上岸,往附近的怀宁县去找司徒静宜的舅舅,宋秀珍并没有下船,她说她有个亲戚在汉口,正好去那边投奔。
船在安庆靠岸补充了些必要的水和食物,没有多作停留,又马上起航往上水而去。
此时安庆城正是安徽省的省会,但是也笼罩在了战争的阴云中,已然有一支鬼子军队沿着长江向安庆扑来,这里的市民也陷入了逃难的状态里,便是省『政府』,也开始迁往了大别山区的金寨县。
又过了两天,船行到了九江;直到第七天,这条船才在汉口靠了岸。
此时的武汉成为了国民『政府』的临时首都,许多的『政府』官员,江浙的财商大贾,以及不计其数的难民都拥向了这里,将这座有九省通衢之称的华中重城,也带入到了风雨飘摇之中。
当萧凌虎带着众人算了船钱,从船上下来上得岸时,这才发现茫茫人海,竟然不知道应该往何处而去了。
汉口的码头处,有军政部在此设立的一个官兵收容站,所有从南京和江浙那边过来的军人,不管是当兵的还是当官的,都可以在这里进行登记造册,然后会有人将他们带往市郊的整训处,如果自己的老部队还在,那么就会安排着重新回到自己的老部队;如果那支部队撤销了,那么就会编往其他的部队。
整训处还有一个用途,那就是鉴别这些大战归来的溃兵,以防其中会夹杂着敌人的间谍。
萧凌虎看了看自己所带的这些人,除了他的几个手下之外,还有女眷和孩子,自然是不能带着她们往收容站报道的。
第198章 汉口遇故人
萧凌虎还是先往收容站去询问了一下,问他们知不知道参谋部警卫团如今在哪里。请百度搜索
这个收容站的军官是一个少校,告诉着他:“那个团已经撤销了!”
“撤销了?”萧凌虎十分得诧异。
“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早名存实亡了!”少校告诉着他:“别说你们警卫团了,是教导总队也要撤销了!”
“怎么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他们不是过了江吗?”萧凌虎更是不敢相信,依稀记得当初他们从下关过渡的时候,警卫团是最早一批过渡的部队,程团长如何也带出了一个营兵力;而且后来他的营,也大部分过了江,只有他们几个留在了南京,当时,他手下的人有一百多人。
少校道:“后面的事你可能不知道,后来他们又被安排往东边阻击鬼子包抄,几乎打没了,剩下的人都编到了其他的部队里。”
萧凌虎不由得一呆,忙问道:“程建团长呢?”
“殉国了!”
萧凌虎又是一呆,如哽在喉一般,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冯熠在后面听到,忙走前问着:“长官,你刚才说教导总队也撤销了?”
少校看了他一眼,点着头:“教导总队也没剩下多少人,军政部把他们跟四十三师合编在一起,以后没有教导总队这个番号了!”
冯熠和易伟面面相觑,他们两个人都是教导总队的人,那个国家最为优秀的军队,说没真得没了,令人只有唏嘘。
“你们都是从南京逃回来的人吧?在我这里先登记一下,然后再给你们重新安排!”少校看着他们的样子,问道。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我们这里还有家眷呢,等我们安排完了,再来登记吧!”
少校看了看他们队伍里夹杂着女人和孩子,通融地点着头。
从收容战出来,一行人都十分得沮丧,坐在路边商量着以后的打算。
“还是跟着我走吧!”汪天宇看出了萧凌虎的为难,好意地道。
“跟着你走,到哪里去?”萧凌虎问。
“先到我的造船厂暂时栖身,等安稳下来,再作打算!”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萧凌虎点着头。
当他们正准备跟着汪天宇往江岸去,忽然指挥车开了过来,在收容站的门口停下,从车走下来了一个校,他不由得叫了起来:“欧阳大哥!”
那个人猛一回头,看到了萧凌虎,也马认了出来:“哎呀,这是凌虎兄弟嘛?”说着,紧走几步来到了他的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半晌,才道:“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呀?怎么这么落魄?”
“哎,一言难尽呀!”萧凌虎叹息一声,道:“我们刚刚从南京逃出来,能死里逃生地到武汉来已经很不错了,哪里可能风光呢?”
欧阳校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点着头,显然知道了南京所发生的一切。
看着林惊寒和一枝梅等人正讶异着望着自己和这个校,萧凌虎连忙向他们介绍着:“这是我当年在江西剿共的时候,结识的一位大哥,他叫欧阳烈!”
萧凌虎与欧阳烈的相识,那是因为他们一起被红军俘虏了,住在同一个牢房,后来又一起逃出来,可谓是患难之交。
当然,他并不没有将这段倒霉的往事跟大家提起,同时也避免欧阳烈的尴尬。
“你们好!”欧阳烈客气地向大家说道。
众人连忙一起回应着。
“你们既然从南京逃回来了,怎么不去登记呢?”欧阳烈怪地问道。
萧凌虎道:“刚才我问过,我们部队和教导总队都裁撤了,可是我们又不想到别的部队去,怎么办?”
毕竟到另一个部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如果碰了一个好的主官,那还不错,怕遇到了一个不怎么样的主官,才是受罪。他们毕竟都是军人,只要是进了那支部队,再想要调出,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欧阳烈马明白了他的话意,想了一下,道:“你们先去登个记,也算是向军政部报道了,等重新分配的时候,我来想办法,一定会把你们分到一个不错的地方!”
“你有什么办法?”萧凌虎诧异地看着他。
欧阳烈一笑,道:“你也许还不知道吧,我虽然在党务调查科,但是如今负责你们这些回归官兵的审查工作,同时也会参与新部队的编排工作!”他说着,又想到了什么,对着他道:“对了,你认识唐主任吧?”
“是唐松主任?”萧凌虎问。
“对,是他!”欧阳烈道:“如今,他是这项工作的主要负责人,呵呵,他是你的年叔,怎么可能不照顾你呢?”
“这样呀!”萧凌虎马喜了眉梢。
唐松,正是带他往南京去的叔叔,与他的父亲萧黄的关系特别好。
提到唐松的时候,一枝眉微微皱了下眉头,他也认得这个人的。
当下,在欧阳烈的亲自过问之下,萧凌虎与一众人等都往收容站登了记,出来之后,欧阳烈告诉着他们,可以带他们往整训处去安排食宿,但是看到他们带着的家眷,却又皱起了眉头来。
“这样吧!”欧阳烈道:“如今武汉三镇都是人满为患,现在算是想要租房子都不好租到,我带你们到日租界搞间房子住,那里的日本人都跑了,好多是空的,被『政府』没收了!”
“那太好了!”萧凌虎喜出望外。
汪天宇见到他们有了去处,便没有再邀请他们往自己的船厂去,毕竟他的船厂也是从南京搬过来的,到现在还没有开工,那里也是『乱』糟糟的一片。
当下,汪天宇带着黄洋与萧凌虎告别,他想要把林惊寒的儿子小云一并带走,但是小云死活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父亲,林惊寒也舍不得再和儿子分开来,所以与他商量好,让儿子跟他在一起呆几天,等他那边安顿完了,再让儿子过去。
汪天宇那两个人坐着黄包车离开了,欧阳烈这才带着他们往日租界而来,向日产管理处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最终在大和街找到了一间人去楼空的两层楼的房子,让他们暂时栖身。
路的时候,萧凌虎问起了自己父亲萧黄的去处,欧阳烈告诉着他,萧黄如今作为参谋部的高参,正在徐州第五战区督战,一场大战眼见着要在徐州拉开了。
萧凌虎忽然有些后悔,要是他们不来汉口,而是往徐州去,或许还能够见到自己的父亲,他也能够带着自己的这些弟兄,在长官部里呆下来。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带着女人和孩子,往徐州那个战场去,的确是不合适的。
第199章 老陈
欧阳烈将他们安置完了之后便离去了,在离去之前,他告诉萧凌虎,两天后会带他们往整训处。
他们到底还是脱离了部队一段时间,算是欧阳烈与萧凌虎的关系再好,也要象征『性』地调查一番,填一些表格,以确认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萧凌虎让萧凌霜、陈莲、李芳和宋秀珍四个女的,带着婴儿住在楼,所有的男人都住在楼下,虽然挤了一点,但是打个地铺总要『露』宿街头好了许多。
第二天,对于大家来说,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很多人是第一次到武汉来,所以萧凌虎让大家街一起去玩玩。
同时,因为再过两天是公元一九三八年的元旦了,按萧凌虎的想法,也要去买些酒食,在大家没有分开之前好好的聚一聚。
一枝梅答应陪着宋秀珍去找她的亲戚,一早出去了。
张顺和杨根生显得十分兴奋,他们两个还带着孩子的新鲜,缠在萧凌虎的身边,想要跟他一起街去,却被林惊寒叫到了一边。
“你们两个别烦营长了,我陪你们到汉口街去转转!”林惊寒自告奋勇着。
杨根生看了他一眼,道:“寒哥,你还是带你的儿子吧!”
林惊寒笑道:“没事,反正带一个小『毛』孩子也是带,再加你们两个大『毛』孩子,也是带!”
“可是我还是喜欢跟营长在一起!”杨根生道。
张顺也点着头:“我也愿意跟营长在一起!”
萧凌虎无奈看着走下楼来的萧凌霜,发出一声苦笑来。
林惊寒不由得骂道:“你们两个东西有点儿眼力好不好?天天跟营长在一起,好不容易他老婆来了,你们两个还要纠缠,烦不烦人呀?”
被他这么一说,杨根生和张顺愣了愣,看了看走下来的萧凌霜,一起作了个鬼脸,张顺当先地道:“好吧,寒哥,我们跟你一起街去!”
萧凌虎和萧凌霜相视而笑。
刘金钢和沙华都因为自己腿伤还没有好利落,所以宁愿在这里休息。
陈莲要留下来照顾李芳母子,所以也没有街。
倒是易伟和冯熠,两个人也是一早,一起往军委会去了。
易伟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易伦并没有被军委会追授英烈,要往那里去问个究竟。
淞沪会战已经结束了几个月,所有的战死或许失踪的将军,都被国民『政府』通报褒奖,而易伦身为一军之长,竟然并不在名单之,仿佛是被军委会忘记了一样,这令易伟耿耿于怀。
萧凌虎本来想要陪着易伟一起去军委会的,但是易伟也是因为萧凌霜在这里,所以要他去陪自己的老婆,才让冯熠跟着他一起去的。
萧凌虎与萧凌霜跨着胳膊出了门,两个人都十分得高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到武汉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没结婚之前,在南京逛街的情景。
他们沿着大和街走了很远一段路,萧凌虎忽然想到了江浦县徐老板让他带的口信,于是带着萧凌霜来到了汉正街的十六号汉口银行的大门口。
门口处的一个门童接待了他们,当听说他们要找梅经理的时候,却告诉着他们,如果没有预约,梅经理是不会见的。
“你跟梅经理说,是江浦县一位姓江的师傅,要我给他带个口信,他如果不听,我走了!”萧凌虎告诉着门童。
门童疑『惑』地看了看他,还是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便又走出来,带着萧凌虎往二楼的经理办公室去了。
萧凌虎让萧凌霜在楼下的大厅里坐一会儿,自己跟着门童走了二楼。
梅经理的办公室是一间有两间房子的套间,他正坐在外面的办公桌写着什么,见到萧凌虎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萧凌虎打量着他,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年男子,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留着分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梅经理亲自为萧凌虎端了一杯茶水过来,这才问到了他要带的口信。
“江师傅说,徐州那边不景气,北边有货,南边没货!”
梅经理愣了愣,问道:“这么多?”
萧凌虎点着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是这么说的,我也是原话相告,我想你应该听得懂他说得是什么!”
梅经理点了点头,又对萧凌虎谢谢一番,萧凌虎没有多作停留,起身告辞离去。
梅经理亲自将他送出了门,这才回到了办公室,把门关了。
这个时候,里面的屋子里走出了一个人来,梅经理马问道:“老陈,这个情报的意思你懂吗?”
老陈点着头,他刚才在里屋也听到了,道:“老江是要告诉我们,东洋人要对徐州发起进攻了,而且那些敌人是华北方面过来的,华东的兵力不会北!”
梅经理点着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说着,又有些怀疑地道:“这个情报准不准呢?”
“既然是江浦县老江传来的消息,肯定是准的!”老陈说着,想了一下,道:“这个情报很重要,我马去找黑石,让他把这个情报传到国民党参谋部去,及早让他们作好应对!”
梅经理笑了笑,道:“想当初,这些国民党反动派是想方设法地要置咱们于死地,如今,我们却要向他们提供情报,这种转换令我都有些不太适应了!”
老陈正『色』地道:“老梅呀,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只要老蒋抗日,我们应该支持他!大家都是国人,可不能因一己之私,而误国误民呀!”
“这些大道理我也懂,可是这心里头还是有些别扭!”
“结成全民抗日统一战线,这可是党央的方针,你不要『乱』想了!”
梅经理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老陈急步走到了门口,忽然又转回了身来,道:“老梅,你刚才没有问这个送信的人是谁?”
梅经理愣了愣,道:“他是一个传口信的,没必要问得这么清楚吧?”
老陈一笑,道:“你也许不知道,这小子可是我的一个故人!”
“你的故人?”
“他叫萧凌虎,是萧黄的干儿子,也是他的女婿!当年我被叛徒出卖,从海带到了南京,最后是他把救出来送出南京回到苏区的!”
“难道他也是我们的人?”
老陈却摇了摇头,笑道:“他只是被我们利用了而已,不过,当时他是被蒙在鼓里的,不管怎么说,他到底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见他?”
“他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形,我又不知道,真得出来见他了,不是把你暴『露』了吗?”
梅经理一笑,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他根本不应该问出口来。
第200章 新四军
老陈走出汉口银行,远远地看到萧凌虎和萧凌霜跨着胳膊走进了不远处的百货商场,他笑了一下,叫了一辆黄包车,往汉口码头那边而去。 .
十点钟的时候,老陈来到了汉口码头附近的沿江路望江茶楼,在一个封闭的雅间里刚刚坐下来不久,欧阳烈便出现在了这里。
两个人握着手,让茶博士了一壶信阳『毛』尖,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事。
当老陈将萧凌虎带来的消息告诉欧阳烈的时候,欧阳烈的面容严肃了起来。
“老陈,你这个消息准不准?”他还是有些怀疑。
老陈点着头:“黑石,这是从南京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我们最为可靠的人传出来的!”
“其实鬼子下一步进攻徐州,这已经是我们意料之的事情,尤其是韩复渠在山东不战而逃,将徐州北面的大门直接敞开了来,军委会和参谋部还在为要不要在徐州开战争论不休,主要的焦点是怕被鬼子两面夹击。”
老陈点着头:“是呀,如果华北的鬼子和华东的鬼子南北一起来的话,这仗没法打的,很有可能投进去的部队会全军所覆没,又跟南京会战一个结果,那还不如向西撤离,守卫开封,还能够保存有生力量,不被鬼子尽数消灭!”“你这条消息太重要了!”欧阳烈道:“既然鬼子只是动用华北的军力,并不准备动用华东的军力,那么徐州这一仗还是可以打的!我马把这个消息告诉唐松!”
老陈知道,唐松是欧阳烈的直接司,也是如今新组建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一处的副处长。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为“军统”,是由力行社与特工总部合并而成,第一处负责党务,第二处负责情报。
欧阳烈和唐松都属于第一处,这也是他们之所以会成为收容站审核官的原因。
见到欧阳烈取下挂在门口衣架的风衣,重新穿在身,准备离开之时,老陈又叫道:“黑石,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什么事?”欧阳烈回身看着他。
“你知道传递这个情报过来的是谁吗?”
“谁?”
“萧凌虎!”
“他?”
欧阳烈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他与萧凌虎的相识,还是萧凌虎未被萧黄认作干儿子之前,两个人都被红军抓了俘虏,当时是为了洗清自己涉共的嫌疑,所以与冯轩唱了个双簧,利用了萧凌虎,让他成为洗涮自己清白的关键证人。
老陈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直接在他的面前提到了萧凌虎的名字。
“你们见过面了?”看到欧阳烈并不惊讶,老陈马明白过来。
欧阳烈点着头,道:“他们是昨天到的汉口,之前在南京跟鬼子周旋了很久,能够活着回来,真是容易了!”说着,又道:“只是,他的那支部队已经解散了,我正发愁着,不知道应该把他安排到哪个部队里去呢!”
“呵呵,他可是一员虎将呀!”老陈感慨地道,对萧凌虎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
“是呀,连参谋部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叫他作‘西凉马超’,可想而知,他有多猛了!”
“既然他刚到汉口,又没有分配去处,那让他到我们新编第四军来吧!”
欧阳烈诧异地看着老陈,提醒着他:“老陈,你是怎么想的?他可不是咱们的人!”
新编第四军,简称新四军,是当年未长征而留在南方苏区进行游击战的红军所组成,国共再一次合作之后,经过数个月艰难的谈判,蒋委员长最终同意了将『共产』党的队伍编面两个军,在陕北的红军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将南方诸地的红军游击队合编,组成新编第四军。
四天前,新四军刚刚在汉口的大和街二十六号召开了干部大会,这也标志着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军部正式在武汉成立。军长是北伐赫赫有名的铁军团长**将军,副军长是项英,参谋长是张运逸,政治部主任为袁国平,副主任为邓子恢。
在新四军,主要的干部除了**之外,都是『共产』党员。
在国共两党准备组建新四军的过程,对于谁来担任这个军长的事情久拖不决,蒋委员长否决了『共产』党的提名,『共产』党也否决了国民党的提名。流亡海外十年的**将军在抗战爆发后回到祖国,『毛』遂自荐地向蒋正提议愿意来当这个军的军长,并且将这个军命名为新编第四军,马得到了蒋正的同意,单方面任命他为新四军的军长。
『共产』党方面在思虑再三之后,最终也同意了这军长人选。
正因为**并非『共产』党员,也非国民党员,是一位民主人士,所以对于国共双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老陈明白欧阳烈的担忧,笑道:“你是怕他不接受我们的领导?呵呵,你也太多虑了,他的身边其实已经有两个『共产』党员了,另外,他对我们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如果真得要举报的话,算是冯轩再能干,也死了几回!何况当初,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也帮了我们不少的忙!”
欧阳烈马明白过来,点着头:“是呀,让他加入到我们的队伍来,把他发展成我们的人,也不用怕他会出首我们的人了!”
“最重要的是如今我们新四军刚刚成立,也需要能力出众,能打能战斗的基层干部,不能天天讲政治!”老陈道:“还有,我不信,老蒋不安排他的人到新四军里来,呵呵,只怕你们军统现在正在物『色』相关的人选吧?”
欧阳烈点着头:“是呀,我们的确在找相关的人员,安『插』到新四军里去!”说着,想了一下,又道:“是了,安排谁不是安排?与其真得弄一粒老鼠屎过去,还不如把萧凌虎安排进去呢!”
老陈点着头。
“只是,不知道萧凌虎愿不愿意?”
“他愿不愿意的,不由他来决定的!”老陈笑道:“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吗?”
欧阳烈愣了愣,终于还是点起了头,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第201章 出乎意料的老朋友
萧凌虎与萧凌霜在汉口街逛了一个午,买了许多的东西,还特意地往洋人的洋货商店去买了两袋『奶』粉,给李芳的儿子吃。请百度搜索
在回来的路,又看到了许多的学生打着旗子在街游行,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群众也跟着喊起来,气氛十分得热烈。
武汉的市民们也跟着捐款捐物,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那是同心协力,团结一致,将日本侵略者赶出国。
萧凌霜十分得激动,也跟着游行的队伍一边走一边喊着,仿佛又回到了她当初作学生的时代。
倒是萧凌虎,走在队伍的外面,手里抱着一堆的东西,像是一个跟着某位大户人家小姐身后的马弁。
直到午时分,那些游行的学生们走到了汉阳渡口,才渐渐地散去。
看着萧凌霜也喊得口干舌燥,萧凌虎只能发出一声苦笑来,将自己的水壶递过去,让她喝口水润润嗓子。
萧凌霜接过水壶喝了口水后,还埋怨着他:“你怎么不喊呀?”
“打鬼子是靠手里的枪,不是靠面嘴的!”
萧凌霜愣了愣,骂道:“你总是这样让人扫兴!”说着,作出生气的样子,甩开萧凌虎又往回走去。
萧凌虎只得紧跟在她的身后,一边还埋怨着:“你看,刚才都快到家了,现在又要走那么远的路,你都是孩子他娘了,怎么还跟一个小姑娘一样?”
一听到他提起了儿子,萧凌霜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回身问着他:“你还想着儿子?我还以为你早把他忘了!”
“哪能呢?”萧凌虎道:“我天天想他,连作梦都在想他!”
“是呀!”萧凌霜的神『色』也黯淡起来,惦念地道:“也不知道她跟我妈过得好吗?那些鬼子不会到乡下去吧?”
萧凌虎一愣,这种事情他又如何猜得到,萧家的老家离着南京并不是太远,南京的灾难会不会殃及到那里呢?
虽然他的心里头也担着心,但是嘴里还是安慰着自己的妻子:“应该不会的!咱们那里靠着山,算是鬼子来了,他们也会到山里头去躲一躲的。再说,不是还有司机老张两口子,和大姐跟着吗?”
听到他这么说,萧凌霜稍稍放下点心来,她还是道:“虎哥,我还是想要回去看一看,不见到我妈和儿子,我总是不踏实!”
“别急,或许会有机会的!”萧凌虎道。
“咱们从南京逃出来的时候,我想跟你说,往老家去一趟,但是看到你还要带着那么多的人一起走,没有说!”
萧凌虎点着头,他从南京出来的时候,又何尝不想回一趟萧家老家呢?但是当时形势使然,他的确不能丢下那么多的人独自回家的。
“我怕你再分到哪个部队,然后被派到哪里去打仗!”说到这里,萧凌霜不由得鼻子一酸,回身抱住了他,深切地道:“咱们两口子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我不想再离开你!”
“放开,这是大街,别人看了会笑话的!”萧凌虎连忙低声地叫着,他的手里还拿着不少的东西,被占住了。
萧凌霜这才如梦方醒一样,松开了自己的手。
萧凌虎道:“你是军医,虽然跟着陆医生实习了半年,但是也经历了那么多,现在是战时,哪个部队都需要军医的,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把你也一起带,这样咱们两口子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萧凌霜点着头,这正是她所希望的,却又想到了什么,道:“那么,小莲和李芳母子怎么办?”
一提到那两个女人和一个婴儿,萧凌虎觉得有些头痛,她们两个的确不好安排,只是他当初答应了陈家洛的托付,如何也要将这姑嫂安排妥当。
见到萧凌虎皱着眉头,萧凌霜道:“其实我也问过李芳,她也觉得自己带着孩子不方便,不过她说过,她吃得了苦,要是哪个部队要女兵,她愿意参军去打鬼子;还有小莲,在鼓楼医院学了几天的护士工作,她还求我能带带她,她也想参军,替她大哥报仇!”
萧凌虎苦笑道:“你是军医,可以随我参军,她们两个怎么可能?”
“那她们两个你怎么安排?”
萧凌虎想了想,道:“等过几天汪大哥忙得差不多了,我去找他,让他来照看她们,或许能够在他的船厂里安排个什么工作。我曾跟汪大哥提到了,他也愿意帮忙!”
听到萧凌虎这么说,萧凌霜便不再答言了。
两个人回到大和街临时住所的时候,别的人都还没有回来,刘金钢坐在门口,一见到他们回来,便主动地过去帮着萧凌虎提着东西,并且告诉着他:“有一个你的老朋友过来找你,正在屋里和老沙说话呢!”
“我的老朋友?”萧凌虎怔了怔,不记得自己在武汉还有朋友的。
他还是紧走几步,推门进屋。
屋子里,在靠窗的桌边,沙华正和一个与他年岁相当的男人谈着什么,那个人穿着一身西服,虽然瘦弱,但是却十分得挺拔,分明是一个当兵的人。
“营长,你的老朋友来看你了!”沙华正对着门口,见到萧凌虎进来,连忙告诉着他。
这位来客也站起身回过了头,目光与萧凌虎撞到了一起,脸挂着盈盈的笑。
萧凌虎的眼睛马睁得老大,看着这个访客的时候,好像是在看着一头怪兽,半天才反映过来,已然有些结巴:“你……于……于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呵呵,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呢?不知道我是谁了!”老陈笑着走过来,与萧凌虎握着手。
萧凌霜也打量着这个十分精神的瘦弱男人,忍不住地问道:“他是谁呀?”
萧凌虎连忙介绍着:“他是我几年前在南京认识的一位朋友,叫作于成!”
老陈解释着道:“于成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名叫作陈广!”
“陈广?”萧凌霜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但是他们身后的刘金钢却不由得叫了起来:“陈广?你不会是那个当年在海被抓,后来押到南京又逃脱的『共产』党的头目陈广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萧凌霜也马想了起来,曾有一段时间,这个名字在南京的报纸不断的出现,只不过这个名字的前面有一个称谓,叫作“匪首!”
陈广笑了笑,十分坦然地点着头:“对,正是鄙人!”
萧凌虎的略显尴尬,毕竟他早知道于成是陈广,只是今天在这里见到他,的确十分得意外。
第202章 杂牌部队
萧凌虎也知道,如今又是国共合作时期了,当年被通缉的陈广,难怪会如此大模大样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呢?
见到萧凌虎还在发愣,陈广微笑着道:“凌虎,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是?……”
萧凌虎如梦方醒,连忙指着萧凌霜道:“这是我老婆萧凌霜!”说着,又看看沙华和刘金钢:“他们两个你应该知道了吧?”
“嗯!刚才他们自己介绍过了!”
“陈大哥,你……你怎么会在武汉?”萧凌虎顾不得请他坐下,忙问着他。请百度搜索
“如今我是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第五支队的司令员,前几天刚刚在这里开完成立大会,现在正在招兵买马!”
“新编第四军?”萧凌虎怔了怔,这个番号还是他第一次听到。
“呵呵,你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军里来?”陈广问着他。
萧凌虎迟疑了一下,还是委婉地道:“我们当兵的人,还是要听面的安排,虽然我所在的部队已经解散了,但是兄弟们还在!面要我们去哪里,我们去哪里!”
对于萧凌虎来说,如何也不会相信,军政部会把他这个正经黄埔军校毕业生,派到『共产』党为主的新四军去的,他这么说,也便是将陈广的邀请推却掉了。
陈广笑了笑,道:“你小子是不是不愿意跟我们『共产』党为伍?”
“陈大哥,看你说的!”萧凌虎连忙摇着头:“现可是国共合作,全民抗日,你们『共产』党也得到了国民『政府』的承认,我怎么会那么想呢?”
“你要是能够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的!”
萧凌霜忍不住问道:“你们部队要不要医护人员?”
“要!当然要!”
“那要不要女的呢?”
陈广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着萧凌霜,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我曾听凌虎说过,你是学医的吧?是不是你想要来当军医?”
“可以吗?”
“呵呵,欢迎!只要你不怕苦,不怕脏,能够救死扶伤,我们欢迎!我们部队男女一视同仁,医生也要,护士也要!”
“放心吧,我在陆军医院也实习了有一年,特别是南京会战的时候,人手不够,我也『操』过刀,救过的伤员不敢说有多少,两三百人总是有的!”
“那太好了!”陈广高兴起来,又看了看萧凌虎,道:“要是凌虎老弟也能一起来,你们夫妻两个正好可以在一起!”
萧凌虎咳嗽了一声,道:“我是有军籍在身的,去哪里还是要面安排,不是想到哪里到哪里去的!”说着,狠狠地掐了萧凌霜的手一把。
萧凌霜差一点儿没有叫出声来,见到萧凌虎正在冲自己瞪眼,只得闭了嘴巴。
“要是你面安排你到我们新四军来呢?”陈广问道。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我肯定会服从级命令的!”
他的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他相信面绝对不会这么安排的。
陈广又与萧凌虎说了会儿话,他告诉着萧凌虎,是因为昨天看到他们几个人住进了这里,见到了他,当时还有些不敢相信,后来跑到收容站去打听,才知道真得是他,所以赶过来了相会。
新四军的办事处离着萧凌虎他们所住的地方很近,陈广还邀请萧凌虎往新四军办事处去走走,但是被萧凌虎婉言误谢绝了。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陈广这才告辞而去。
等到陈广一走,萧凌霜便十分得不解,问道:“虎哥,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却哪支部队不是去?他们也需要女医生,咱们一起去不是更好吗?”
萧凌虎只得解释着道:“新编第四军里,大多是『共产』党的人,说不定什么又会被国民『政府』抛弃!我可是堂堂的央军,再怎么不济,也不想去他们那种杂牌部队!”
萧凌霜有些不服气,转头问着沙华:“华哥,你说!”
沙华有些尴尬,还是道:“虎子说得也没错,杂牌军到底还是不央军。”说着,却又将话题一转,道:“不过,这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在我们央军里头,官兵之间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倒是听说他们『共产』党的部队不是这样,官兵平等,较民主!”
萧凌虎皱了皱眉头,对于沙华的表达很不满意,不过又想到,沙华毕竟和一枝梅一样,当初是混江湖的,对于央军里头那么多的规矩不喜欢,也是情理之。
他转头看向刘金钢,道:“老刘,你来说说!”
刘金钢看了一眼萧凌霜,又看了看萧凌虎,笑笑道:“我觉得吧,到哪里都行,我们八十八师是央军,只是我这个人会干不会说,连长也当了三四年,被撤了三回,都有些灰心了。要是让我去杂牌部队,职务升不了,把我的军衔升一升也行呀!”
萧凌虎的眉头挤成了一团,不由得骂道:“老刘呀,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官『迷』了?”
“不是我官『迷』!”刘金钢争辩着:“我是真得心灰意冷呀!你也是知道的,当初在淞沪,我被他们撤了职,直接从连长变成一个大头兵,要不是你帮着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呢!”
萧凌虎无言起来,刘金钢的确有怀才不遇的经历,他的能力并不自己差,而且在战场,临场的指挥也有板有眼,像是南京财政大楼的那场战斗,在那种困境,还能消灰百个鬼子,只怕他都办不到。
当然,萧凌虎也知道刘金钢吃亏的原因,他并不是像他这样从陆军军官学校出来的,而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争来的,只不过,以他的背景,能到连长,几乎已经到了头。
而杂牌军,却没有这样的歧视。
见到萧凌虎又不说话了,刘金钢连忙又道:“虎子,我这条命是你救出来的,你说去哪,我跟着你去哪,反正我不准备再回八十八师了!”
萧凌虎点着头,这也是刘金钢的一种态度吧。
****************
(注:历史,新四军在刚组建的时候只有四个支队,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本小说虚构出第五支队!)
第203章 人情冷暖
易伟和冯熠两个人从军委会回来了,只是令萧凌虎有些不明所以,易伟一脸得沮丧,神情十分得悲伤;倒是冯熠,显得愤怒异常,也不知道他们在军委会遇到了什么。 .
萧凌虎连忙询问他们原因,易伟看了他一眼,眼泪竟然在不知不觉流出来,坐到了一边,只剩下了无声的抽泣。
萧凌霜也十分怪,毕竟易伟还是她的姐夫,连忙走过去相问,但是易伟却一句话也不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萧凌虎将冯熠拉到了一边,低声地询问着。
“他们说……说……”说到这里,冯熠的声音便有些哽咽,竟然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说什么?”萧凌虎恨不能从他的喉咙里,把他的话掏出来。
冯熠稍作迟疑,还是讲出口来:“他们说易伯父可能没有死,而是叛国了!”
“什么?”萧凌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道:“这怎么可能?”
“是呀!”冯熠也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要是易伯父真得叛国,为什么还主动要求带兵到淞沪前线来呢?要知道,那个时候,淞沪的败局已定,没有谁会那么傻,再往海来!”
“是这样呀!”萧凌虎道:“再说,他们东北军在松江打得一点儿也不含糊,整个军都拼完了,易伯父要是真得在投降,何必要把自己的老本拼完呢?”
“我们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军委会的那个徐主任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还给我们看了一个照片,是军统的特务在海那边偷拍的,面的一个人很像是易伯父。他告诉我们,有人看到易伦被日本人奉为宾,而且他还参与了日军制定的围攻南京的计划!”
“易伯父不是掉进了黄浦江里吗?他难道真得没有死?”萧凌虎也狐疑了起来。
“易哥说他根本不相信父亲会投敌,还说全国人民对东北军都有偏见,但那是那位花花公子的过,又不是他父亲的过错,算是看到了照片,他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不过,徐主任却又提到了一个证人!”
“是谁?”
“他不告诉我们,但是说得十分肯定,是易军长算是没有死,也肯定是降敌了!”
“这个徐主任叫什么?”萧凌虎问道。
“徐介甫!”
“他?”萧凌虎不由得叫了起来。
“你认识他?”
萧凌虎点着头,道:“当年我被红军抓到过,后来逃出来,是他过来审查的我,那个时候我只知道他是南昌行营的一个干事,没想到这么几年下来,他升成了军委会的一个主任了!”
“你要是认识他好了!”冯熠道:“不行,你去找他问问,看看到底易伯父那是怎么回事?”
萧凌虎点着头,然后又去安慰着易伟。
这个时候,林惊寒带着儿子和张顺、杨根生与燕飞也回了来,两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都十分得高兴,杨根生一见到萧凌虎便向他讲着他们在汉口街的见闻,还告诉着他,他们都参加了汉口群众自发组织的游行活动,声讨日本帝国主义的罪行,而且他还跑到台,以亲历者的见闻,向汉口的市民们讲述了他们在南京城陷之后,所看到的鬼子的暴行,当时台下的群众们都群情激奋,大家都高喊着口号,誓将鬼子赶出国,为那么死去的同胞们报仇。
“当时,有一支部队在那里征兵,好多青年都踊跃地参军了!”杨根生说得十分兴奋,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游行回过味来。
萧凌虎有些怪,问道:“那么多人,他们会让你台呢?”
张顺接过了话茬:“营长,你知道我们看到了谁了吗?”
“谁?”
“王风!”张顺道:“是那个枪特别快的快枪手,原来特工总部的,现在可是军统特务了!”
“他呀!”萧凌虎恍然大悟。
林惊寒笑道:“他当时正在那里负责维持秩序,看到我们,非要我台去讲讲南京鬼子的暴行,但是我手里还抱着儿子,又不想这么『露』脸,燕飞把小杨推去了,没想到这小子的口才真不是一般得好!说得特别激昂!”
萧凌虎也笑了,夸赞着他:“看来,以后我们又有了一个能说会道的家伙了!”
杨根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张顺不快地道:“他呀,这都是跟那个贼头学的,油腔滑调,原来可不是这样!”
贼头自然指的是一枝梅了。
杨根生不高兴地道:“顺子哥,你是不是嫉妒我了?所以才会这么说我?”
“谁嫉妒你呀?”张顺的脸『露』出了不屑的样子,但是无论萧凌虎,还是林惊寒都可以看出来,这分明是一种孩子间不服气的妒忌。
林惊寒道:“对了,我把我们的住址告诉了王风,他说晚会过来看我们,请我们到望江楼吃粉蒸肉!”
“呵呵,咱们这么多人,他请得起呀?”萧凌虎打着趣。
林惊寒不以为然地道:“有什么请不起的?我还想着等这边『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束了,咱们有了去处,好好请大家吃一顿。王风既然要请,由他请好了,他的确欠了我们不少的人情,他不请也说不过去。”
正说之时,一枝梅带着宋秀珍又回来了。
萧凌虎诧异地看着他们,有些不明白,宋秀珍为什么没有留在她的亲戚家呢?
宋秀珍的眼睛红红的,一看知道她是哭过了。
杨根生没头没脑地问道:“宋姐姐怎么又回来了?”
宋秀珍一句话不说,直接楼去了。
“怎么回事?”萧凌虎问着一枝梅。
一枝梅耸耸肩,无可奈何地道:“这个世界总是锦添花的多,雪送炭的却少之又少!她那个亲戚当年在她爹在的时候,逢年过节总要去问长吁暖,如今一听到她要来投靠,便又说家里头房子小,人多,生活困难等等,等等,是不愿意收留她。她倒也是硬气,直接出来了!”
林惊寒叹息着道:“人情冷暖,向来如此,这也是意料之的事情!”
萧凌虎也点着头,道:“既然是这样,那留下来吧!”
一枝梅道:“她说她也想参军,不知道我们要不要她!”
“她一个女的,当什么兵呀?”杨根生道。
萧凌霜很不高兴,骂着:“你这个小『毛』孩子当什么兵?”
杨根生愣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当着营长的老婆说这种话,难怪会被她说。当下,他转头向着萧凌霜扮了个鬼脸,不再多嘴。
“看看情况再说吧!”萧凌虎只能这样得回答,对于他们来说,都不知道自己的去路是哪里呢!
第204章 王风请客
傍晚的时候,王风果然出现在了他们所住的小楼门口,燕飞跑去开门,萧凌虎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如从南京时分手时的样子,一身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衣袋里,留着分头,精神抖擞的样子。 .
倒是此时的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尤其是死里逃生地从南京跑到汉口,狼狈不堪,到现在还没有从紧张的战斗回复过来,看着谁都像是要他们的命一般。
真正愿意跟王风一起去望江楼吃饭的只有萧凌虎夫妻、林惊寒父子、燕飞和杨根生与张顺这两个大孩子,一枝梅为了安慰宋秀珍而自愿留下来,刘金钢和沙华以身体不方便为由婉拒,冯熠本来不喜欢这些特务,自然躲得远远,易伟也因为没有心情,宁愿躲在屋子里睡觉。
王风并不为意,他的目的只是想要请萧凌虎而已。
来到望江楼,这是沿江路的一处两层高的酒楼,东面隔着马路可以看到长江。
王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一到这里,便有伙计带着来到了一个包间,五个大人和两个大孩子,加一个小孩子围坐在一起,不一会儿酒菜便来,张顺和杨根生这两个大孩子也不客气,甩开了腮帮子吃了起来,好像是没吃过肉的馋鬼。
燕飞坐在两人的间,使劲地用脚两边踢着这两个人,两个人才收敛了许多。
王风看在眼里,笑了起来,又特意让伙计了两份粉蒸肉,专门摆到了杨根生和张顺的桌前。
酒过三旬之后,话也多了起来,王风问着他们在南京城的遭遇,萧凌虎和林惊寒如实地讲着,说到愤慨之时,所有的人都怒目圆睁,恨不能将那些鬼子尽数得屠尽;说到悲伤之处,又凄凉落泪,情不自尽。
王风默默地听着,也跟着他们因恨而恨,因怒而怒。
说着说着,萧凌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来:“王风,有件事你做得可不对!”
“我怎么了?”王风莫名其妙。
“德田信可是我们抓住亲手交给你的,你小子离开南京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他杀了?害得我们这一次险些折在他的手里头!”
“德田信?”王风愣了一下,道:“我们离开南京的时候,他被关牢里,我又不是最后一个走的,听他们说,这些鬼子的特务都会被枪决,他怎么会跑出来了?”
萧凌虎道:“是因为你们的人里头有他们的卧底!”
“不可能!”王风十分肯定地道。
林惊寒也道:“这是真的!要不然为什么德田信能够跑出来?他自己都是这么说的!”
王风陷入了沉思,想了一会儿,道:“我们在南京的特工人员,都来到了武汉,听你们这么一说,这些人里头,肯定还是有鬼子的卧底混进来了!”
萧凌虎点着头,这应该是事情的真相:“当时南京城正在打仗,你们特工总部也在撤离之,没有谁会注意到有人偷偷地把德田信放了,德田信也没有想到后来会遇到我们。”
这个时候的王风,再也坐不下去了,他从萧凌虎这里又得到了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恨不能马回去向级报告。
“对了,苏大哥有消息吗?”萧凌虎又问着他。
王风知道他指的是苏先民,点了下头,却又摇了一下头,告诉着他:“苏大哥在苏州可能投敌了!”
“什么?”萧凌虎和林惊寒都不由得惊叫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风又连忙解释着,道:“这只不过是海那边的特工传回来的一则消息,但是还没有被证实,我们也一直没能够联系他。”
别人对于苏先民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萧凌虎却坚信,苏先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投敌的。
王风又与大家坐了一会儿,到底心头有事,在付了账之后,先行离去,萧凌虎与其他人也很快吃完,又给其他人带回了一屉粉蒸肉,让没来的人尝尝味。
第二天,欧阳烈如约而来,将萧凌虎和他手下在籍的几个人,以及刘金钢、冯熠和易伟一起带到了整训处,分别进行审查和记录。这些审查也是走走过场,只要有人证明你没有背叛党国,算是通过了。
只是,欧阳烈完成了对萧凌虎查核之后,又将他带到了一间单独的屋子里,萧凌虎马认出了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少将军官,竟然是唐松,也是当年带着他从南昌去南京的人。
“唐伯父!”他叫了一声,却并不惊讶,因为之前欧阳烈曾跟他说过,他知道唐松如今在军统一处负责党务工作,算是今天见不到,他肯定也要找时间去拜访的。
“凌虎,坐!坐!”唐松显得也十分得高兴,看到他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般得亲切。
欧阳烈也坐到了旁边,听着两个人拉着家常一样说了些陈年往事,一直默默地听着,没有『插』嘴。
扯了十几分钟之后,唐松把话题一转,对着萧凌虎道:“凌虎呀,你也是我们党员里头意志最为坚定的人,如今有一个任务我希望你能够担起来!”
“什么任务?”萧凌虎有些诧异,问道。
唐松并没有马回答,而是看着欧阳烈。
欧阳烈会意地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你大概也听说了,如今我们国民党和『共产』党又一次合作,共同抗日,军委会把『共产』党的部队统编成两个军,北方的是第八路军,南方的是新编第四军!”
萧凌虎点着头:“是呀,这事早听说了!”
欧阳烈继续地道:“但是呢,这些『共产』党的武装,到底还是令人信不过,他们跟各地的军阀没有什么两样,所以按照面的想法,也想着乘此机会,从我们国军抽调部分骨干进去,把他们转化过来,成为真正的国民革命军!”
听着他的话,萧凌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他点了一下头,认真地听了起来。
唐松接口道:“北方的八路军较纯粹,不好安『插』,但是新四军才刚刚组建,军长是**,他是个无党派人士,还是可以做做手脚的!”
萧凌虎马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叫了起来:“你们不会是想要把我安排到新四军里头去吧?”
唐松和欧阳烈相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第205章 服从调派
萧凌虎的头都大了起来,忽然想起昨天陈广过来找自己的情景,他好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似的。 .今天,唐松果然提出了要他去新四军的要求。
欧阳烈和唐松没有说话,两个人都在等待着萧凌虎的答复。
半晌之后,萧凌虎的脸才『露』出了一丝微笑来,分明是为了掩示心头的不安,他咽了下口水,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这才问道:“为什么你们要选我,而不是别人呢?”
欧阳烈转头看向唐松,这个问题也只能唐松能够回答。
唐松略作沉『吟』,还是回答着:“刚才我也说了,因为相信你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不会被『共产』党同化!再说,我对你还是较了解的,你又是正好还没有分派去处,如果换了别人,我们还需要再作一番调查,新四军马要往南昌去了,我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
萧凌虎再一次苦笑,问道:“我要是真得被他们同化了怎么办?”
唐松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了。
欧阳烈马道:“凌虎呀,我们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也是对你的无信任,你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才好!”
萧凌虎无言以对。
唐松接口道:“凌虎,你放心,我们把你放到新四军里,绝对不是那么把你丢过去不管的,还是会有人定期与你联络,同时也会指导你应该怎么做!”
“你们那不是要我去当特务吗?”
唐松与欧阳烈笑了一下,欧阳烈道:“你也可以这么想,但是那些『共产』党也不傻,知道你是被我们派过去的,只怕也会防着你。”他说着,又有些感慨:“虽然说如今是第二次的国共合作了,但是已经不能再跟第一次合作时相了,大家心知肚明,都会留一手的,要不然,那些『共产』党也不会死抓着军队不放的!”
“我过去是什么名义?”萧凌虎只得摆正了心态,正视现实。
唐松道:“你和你的手下过去,都会升一级军衔,你之前是尉,我们现在升你为少校;你之前的最高职务是营长,这次过去,算是他们对你有防范之心,职务也不会营长低!”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我不想作参谋人员,我要带兵!”
唐松又与欧阳烈相视而笑,他点着头,道:“让你过去只是作个参谋,也失去了我们把你放在那里的意义!当然是要带兵的,这一次,我们也会从收容站回归的士兵,给你调派一个连的兵,说是你自己带来的人,然后我们会去跟他们交涉,怎么也要让你作个名负其实的营长。”
萧凌虎想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好吧,那我服从组织的调派!”
唐松和欧阳烈满意地笑了起来,唐松好意地问道:“那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萧凌虎道:“这一次跟我一起从南京死里逃生出来的人,还有几个别的部队的朋友,我知道你们把他们都当成了我的手下,会让他们跟我一起过去,但是他们愿不愿意,我还要回去证询他们的意见!”
“可以!”唐松点着头。
“还有!”萧凌虎马又道:“如果我真得能够带一个营的话,我希望能够是独立营,面不要有什么团长、副团长、旅长、副旅长什么的,最多只能只能有一个师长。”
“呵呵,你的野心不小呀!”欧阳烈笑道:“只是这个我们无法马答应你,还是要看跟他们协商的结果!”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那这一条,我也不强求了,但是最后一条,你们必须要满足我。”
“是什么?”
“也没什么,是一些武器装备!”
“别太离谱行!”
“也不离谱!”萧凌虎笑了一下,道:“我要十门迫击炮,两百枚炮弹;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十挺捷克式轻机枪,二十挺花机枪,新式正式步枪三百条,子弹五万发,手榴弹五百枚,地雷三百个!”
唐松和欧阳烈面面相觑,唐松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好你个萧凌虎,你是当我们开兵工厂的吗?你要的这些装备,如今是央军的一个团,也不见得有!好家活,你这一个狮子大开口,是要我一条命呀!”
萧凌虎尴尬地笑笑,他也知道唐松说得是实情,尤其是从南京战败之后,许多部队临时抓丁,招来的新兵连枪都没有,拿着大刀长矛了战场,他所要的这些东西,对于一个营来说,的确很是奢侈。
他还是厚着脸皮道:“新四军肯定也是要去抗日的,要是没有武器,我拿什么打鬼子?再说,我也是想要让那些泥腿子们看一看,我们央军过来的人,是不一样!”
“你要显摆自己去弄,我不可能满足你!”唐松有些生气起来。
“唐叔,你总不能让我这么空着手去新四军吧?要是我的营,连他们的武器装备都不如,那可丢死人了!”
欧阳烈马也劝道:“主任,凌虎说得也对呀!咱们又不是给他们送武器去了,而是为了武装咱们自己!要是将来真得合作不成,咱们武器先进,也不至于被他们强行吞并,你说是不?”
唐松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我可以给我配备武器,但是没有那么多。”说着,又仔细地思忖了一下,报出了数目来:“迫击炮最多只有四门,炮弹一百枚;马克沁重机枪只给三挺,捷克式轻机枪给五挺,花机枪十挺,步枪可以给你三百条,但是只有一百条是新式正式,另三百条是老式的汉阳造;子弹三万发,手榴弹三百枚,地雷一百个!”
萧凌虎听着,唐松是将他的要求,基本打了个半折,不过,他也很是满意了,在他刚才报出数目来的时候,已经想到了会被打折的,即便是打了对折,也已经很不错了。
“好吧,这么多,这么多吧!”萧凌虎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只得点头答应了。
第206章 加入新四军
回到了住处,萧凌虎把大家都招集了过来,向他们讲述了自己被安排去新四军的事情。
“怎么让咱们去那支部队?那不是『共产』党的队伍吗?”林惊寒也有些惊讶。
“只是以『共产』党游击队为主而已!”萧凌虎纠正着他的话,同时也没有隐瞒,又将唐松与欧阳烈要求自己去的原因讲了出来。
一枝梅紧紧锁着眉头,道:“这不是让咱们过去当搅屎棍吗?”
听到搅屎棍这个词,萧凌虎却有些挂不住了,正『色』地道:“老严,你怎么能够这么说呢?如今是国共合作时期,大家都是国人,为了抗日这一个目的,分什么你我?”
一枝梅不再说话,但是所有的人,包括萧凌虎自己也清楚,一枝梅是话糙理不糙,唐松让他带人加入新四军,其实是这个意思。
见到大家不再说话,萧凌虎沉默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对大家道:“我是没有办法,只能服从级的安排,你们不一样,如果有谁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提出来,我绝不强人所难!”
但是,并没有一个人出头回答。
萧凌虎把目光第一个投到了林惊寒的身,要说的话,他能够从淞沪战场,一路走到汉口来,林惊寒可是他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寒哥,你怎么想?”
林惊寒犹豫了一下,环视着所有的人,他也知道这里面的很多人在看他的态度。
“虎子!当初我来当兵,完全是冲着你来的,你这个人是值得一交的信义之人,我相信你!如果我真得去了别的部队,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长官呢!新四军新四军吧,我无所谓,对我来说,只要能够兄弟们在一起,足够了!”
听完了林惊寒的表态,萧凌虎的心头十分地感激,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跟寒哥是一起的,他到哪里,我去哪里!”燕飞第二个表态。
接着,张顺道:“我跟着营长!”
杨根生也道:“我也跟着营长!”
萧凌虎把目光投向了沙华。
沙华笑笑,道:“昨天其实我已经表过态了,刚才惊寒也说了,咱们兄弟同甘共苦过来的,能够在一起很好,我也是这么觉的!”
“好!”萧凌虎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一枝梅:“老严,你呢?”
一枝梅迟疑了起来,仿佛是拿不定主意一样。
张顺不快地道:“你要是不愿意算了,别这么吞吞吐吐的!”
“谁不愿意了?”一枝梅瞪了他一眼,对着萧凌虎道:“我当然愿意跟大家伙在一起,只是我在想,要是新四军对咱们不好怎么办?”
萧凌虎道:“其实昨天他们第五支队的司令陈广过来找过我,想要我过去,我没有答应。这次去新四军,我肯定是跟着他的,别人我还不愿意呢!”
“陈广怎么对你这么好?”
“因为当年我救过他的命!”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没有意见!跟大家一起吧!”一枝梅也松了口。
萧凌虎的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还真得舍不得自己的这些兄弟,无论是哪一个人离开,都会令他难过。
“还有你们三个!”这个时候,萧凌虎对着剩下来的刘金钢、冯熠和易伟道:“你们跟我们不是一个部队的,你们三个愿意跟着我们跟,要不愿意跟着我们,那等面分派吧!”
冯熠马道:“虎哥,我愿意跟着你!咱们两个是从小在一起的玩到大的发小,当初你从教导总队调出去的时候,我还有些想不通呢,要不是易哥说你调走后更有前途,我真得要骂你丢下我不管了呢!现在又能在一起了,我当然高兴!”
萧凌虎笑着点头,又问着易伟:“姐夫,你呢?”
易伟想了一下,发出一声苦笑来,道:“如今,我爹都被他们说成是叛徒,我呆在央军里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你们去新四军!”
萧凌虎又看向刘金钢,刘金钢笑道:“昨天我也说过了,去新四军也不错!”
“既然大家都愿意跟着我去新四军,那么这么定吧!”萧凌虎终于也放下了心来。
萧凌霜马道:“昨天陈大哥不是说他们也要军医吗?我跟你们一起去!当军医!”
“好呀!”张顺和杨根生当先地叫了起来。
一枝梅和沙华的脸『露』出了一丝惧意来,他们两个人都想了起了当初萧凌霜在给沙华治伤的时候,可是把他当成了练手的鞋底板,扎针好像是在纳鞋底一样。
萧凌虎也只好点着头,昨天陈广的确是答应了萧凌霜的,如果他不带着自己的老婆,还真得有些担心把她一个人留置在汉口。
“还有!”萧凌霜马又道:“小莲跟我说,她也要当兵,她可以做我的护士!”
“她走了,李芳怎么办?”萧凌虎皱着眉头。
“李芳说她也愿意跟着我们,不想留在武汉,她说她能吃苦,带着孩子也没事,她可以给我们洗衣服做饭!”
“胡闹!”萧凌虎道:“我都说了,汪大哥那里可以收留她们,这几天只是我有些忙,等忙完了,我可以带她们去汪大哥的船厂,找事做!”
萧凌霜还要说什么,看到萧凌虎沉着脸,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一枝梅笑笑,道:“其实,要是新四军里招女兵的话,谁去不是去呀?部队组建起来,医院肯定是要护士的,女的最合适!”
燕飞马明白了什么,直截了当地道:“我说一枝梅呀,你那位女学生不会也想要加入我们吧?”
一枝梅一脸得尴尬,还是道:“她说她反正没地方去,也愿意跟我们在一起。”说着,又看看萧凌霜,道:“她说她也学过护士,也能够做一个医护兵!”
萧凌虎怔了怔,却挥了挥手,道:“这些等以后再说,我还要去见一见陈广,既然把我分派到新四军里,如何我也要跟他约法三章,省得到时候闹得不愉快!”
“是要去见见他的!”沙华也在一边点着头。
萧凌虎站起了身来,看了看身边的人,叫着:“寒哥,你跟我一起去!”
“是!”林惊寒马答应着。
“要不我也跟着吧?”一枝梅自告奋勇地站起身来。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咱们又不是去打架,不用那么多人跟着。”
一枝梅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张顺揶喻着道:“你这张贼脸跟过去,鼠头鼠脑的,别让人家把咱们看扁了!”
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
“去你娘的!”一枝梅迅速地起身,一巴掌打到了他的头。
第207章 约法三章
萧凌虎和林惊寒走进了大和街二十六号,这里原本也是日本人的一处房子,此时成为了新四军的临时军部。
门口的一个守卫拦住了他们,萧凌虎告诉他,要找陈广,这个守卫跑进去报告,不一会儿,陈广走了出来,看到萧凌虎和林惊寒的时候,马『露』出笑容来,将他们带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许多人在忙忙碌碌,走出走进,看到他们两个陌生的面孔,都不由自主地放下手的活计,扭过头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虽然没有穿着军装,但是却也扎着武装带,打着绑腿,精神抖擞的样子,他来到陈广的面前,笑着问道:“老陈,他是你说的那个西凉马超?”
“是!”陈广点着头,指着萧凌虎。
这汉子马走到了萧凌虎的面前,主动地伸出手去,自我介绍着:“我叫杜海涛,是第五支队一团团长!欢迎加入我们!”
萧凌虎只好也伸出手去,与他的手握到一起,也自我介绍着:“我叫萧凌虎,原来是参谋部警卫团的营长!”
“听说了!”杜海涛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他身边的林惊寒:“这位兄弟叫什么?”
“林惊寒!”林惊寒连忙自己介绍着:“我是他手下的排长!”
“欢迎!欢迎!”杜海涛又同林惊寒握起了手。
对于这个一团的团长,一见面萧凌虎便对他有了不少的好感,这个人十分热情,并不是那种高高在的领导。
与两人寒暄完,杜海涛直接面对着陈广道:“司令员,我们一团人员还不齐呢,我看不如把萧营长的这个营给我们团吧?”
萧凌虎这才明白杜海涛对自己这么热情的原因,原来是想着让自己作他的手下。
陈广却扳着脸认真地道:“你想的美!这次开会已经说了,各团的组成都是哪些部队,你们团的人,你自己去找,别老想吃现成的!”
杜海涛无奈地耸耸肩,只得走开了。
陈广带着萧凌虎和林惊寒来到了自己的住处,让他们坐下来,又给他们两个一人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到了萧凌虎的对面,笑着问道:“今天是找我报道来的?”
萧凌虎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怪地问道:“我今天午才知道消息,被安排到了你们新四军里来,你怎么这么快知道了?”
陈广道:“唐主任昨天来过来,他要往我们新四军里安排干部,但是项副军长却不同意,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我们允许让他们安排少量的干部进来,但是我们也会把这些干部与我们的干部混编在一起!”
萧凌虎怔了怔,忽然想到,自己带着队伍加入到新四军里来,陈广不会也要往他的队伍里安排干部吧?
陈广还在说着:“会后,我特意地跟唐主任提到了你,想要你过来,他当时只说考虑一下,并没有答应,没想到今天打电话过来,跟我说把你派过来了!”
萧凌虎喝了一口水,脑酝酿着应该如何来跟这位将来的顶头司提要求。
陈广凝视着萧凌虎的脸,仿佛明白他在想什么,问道:“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萧凌虎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司令员,我到新四军里来,只提三个要求!”
陈广皱了下眉,笑道:“呵呵,你是要跟我约法三章呀?”
“算是吧!”萧凌虎道:“反正调派书还没有下来,要是你不答应,我想我还是再去别的部队!”
“哟嗬?还没有怎么着呢?你要要挟我了?”陈广笑了起来。
“不敢!”萧凌虎郑重地道:“我只是有一些担心,而且我也要为我的兄弟们负责!您应该也听唐主任说了,我要过来的话,不是我一个人过来,可是带着最少一个连的人,这些人都是经过了淞沪和南京会战的洗礼,跟鬼子真刀真枪打过的,可不是你们那些游击队可的!”
陈广明显得听得出来,萧凌虎对『共产』党的游击队还是有着偏见,当下不动声『色』,道:“好,我倒要听一听你的要求,要是合理,我可以答应;要是不合理,我算答应也没用!”
萧凌虎与林惊寒对视了一眼,这才开口道:“第一条,我希望我们这个营能够成为一个独立营,直接归司令员你来调派,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团!”
陈广想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你要作独立营呢?”
“刚才我也说了,我营里的兵肯定都是经过大战打过来的,个个身经百战,不想别人来拖我们的后腿,我们也不会去拖别人的后腿!”
“呵呵,你是明显得看不起我们『共产』党的队伍呀!”陈广一语击了靶心。
“司令员呀,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萧凌虎又道:“不过,我想大家都是明白人,他们为什么非要把我安排到新四军里头来,你也是清楚的。如今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您放心,他们想的什么我知道,但是,我是不会作出那种于抗日不利的事情的,既然成为了新四军的一员,更不会对不起这支军队!”
陈广点了点头,道:“其实唐主任也跟我们提到了这件事,他希望你的人可以成立一个独立营,但是我们并没有答应他。现在听了你的解释,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大家总会有一个磨合的过程。”
“这一条,您答应了?”萧凌虎问。
陈广道:“在咱们刚刚组建的时候,我可以答应你的这个要求,但是,我只能答应你这是暂时的,一年后,还要看看情况再说!也许那个时候,大家都互相信任了,你也不那么担心了呢?”
“好!一年一年!”萧凌虎也退了一步。
“第二条呢?”
“第二条,我希望我自己对我的手下有任免的权力,最少我手下的连长、排长由我来任命,你们不能『插』手!”
陈广笑笑,他非常清楚萧凌虎的私心,萧凌虎是怕到时候若是由他们任命连排长,会把他架空。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营之长还是有权力任免连排长的,这在哪支部队都是应该的!”他说着,又把话一转,道:“只不过,你算是要任免谁,也需要向我说一声,不然真得把我这个司令员当成摆设了?”
萧凌虎笑着点头,连忙道:“那是自然的!”
第208章 教导员
萧凌虎没想到陈广这么干脆地便答应了自己的两个要求,正想要说出第三个要求来的时候,陈广却突然向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请百度搜索
“对了,我也有一件事要事先跟你说明了!”
“什么事?”萧凌虎问。
“你们营的副营长还没有定吧?”
萧凌虎一愣,马明白了什么,难道陈广还想要往他们营里安排一个副营长吗?
他飞快地接口道:“副营长有呀?”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身边的林惊寒:“是他,林惊寒!”
林惊寒不由得一愣,他们原来在第三战区的时候,萧凌虎是营长,他只是一个少尉排长;后来到了参谋部警卫团,也是因为战斗过于激烈,程建团长将许多的溃兵临时拼凑出一个营来,因为三连没有合适的人作连长,所以萧凌虎便让他当了代理连长,那只是临时任命。
直到今天,他的军衔才升到了尉,冷不丁的被萧凌虎指成了副营长,虽然他明知道这是萧凌虎的临时起意,还是有些尴尬。
陈广看了看林惊寒,点点头,道:“这样吧,我会给你们营安排一个教导员,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团结合作,把独立营带好!”
“什么?教导员?”萧凌虎怕的是被陈广安排进他们的人来,他不由得叫了起来。
“怎么?你不乐意呀?”
萧凌虎只得道:“司令员,为什么要安排个教导员呢?”
陈广道:“在我们革命队伍,不能只会指挥打仗,还需要时刻掌握战士们的思想动态,这样才可以解决队伍的思想问题,才可能作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萧凌虎也听说过,在『共产』党的部队里,的确有一个专门负责官兵思想工作的军官,而这种设置在国军却是没有的,如今他们既然加入到了新四军当,人家给配备一个教导员,也是情理之的事。
他还是有些不高兴地问道:“别的营都有吗?”
“都有!”陈广肯定地道。
想了一下,萧凌虎还是屈服了,道:“既然大家都有,那安排吧!”说着,又转口道:“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教导员到时候可别跟我对着干,要是那样,我会把他赶走的!”
陈广也笑了,道:“放心吧,一定给你找一个能力强的!”
萧凌虎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不好拒绝。
“你的第三条呢?”
“第三条!”萧凌虎道:“我们营自己带来的装备和弹『药』只归我们营,我们也不会去要别人的东西!”
陈广愣了一下,不由地笑道:“我可是听冯轩说你这个人十分仗义的,怎么这般小气?都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萧凌虎道。
陈广想了想,道:“你都有些什么装备?”
“您别管了,你答不答应吧?”萧凌虎不愿意说出来。
“如果我借你的装备用,行不?”
萧凌虎怔了怔,道:“要说借的话,那也可以,不过必须要打借条的,丢了坏了都要赔的!”
陈广笑了起来,此时的萧凌虎更像是一个讨价还价的小孩子,他当即点着头,道:“好,这一条我可以答应!”
“那我们立个字据!”
陈广把眼睛瞪得老大:“我这么大的一个司令员,你还怕我说话不算话呀?”
“空口无凭,咱们先小人后君子,这也是没错的!”
陈广有些无奈,道:“那你拟稿吧!”说着把自己的自来水笔递过去,又拿出一张信纸铺到了桌子。
萧凌虎也不客气,拿起笔,一条一条地写去,然后签了自己的名字,又让陈广签了名字。准备再写张,一式两份,自己留一份,给陈广留一份。
但是陈广却摇着头:“你自己留一份好了,我不用了!”
萧凌虎闻言也懒得再写,把这张纸折好装进了自己贴身口袋里,然后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过来?”
陈广想了一下,道:“明天是元旦,你们把花名册交来,按人头可以到军需那里,每人领十块钱,让大家好好吃一顿,休息两天之后,我们一起往南昌去!”
“这样最好!”萧凌虎点着头。
陈广又带着他去见了**将军、项英副军长等新四军的领导,军部因为刚刚组建,所以这处地方并没有多少的人,转过了圈之后,基本都认识了。
在离开的时候,萧凌虎又问道:“司令员,次你说咱们新四军也需要军医,我老婆,还有几个女孩子学过护士,她们什么时候来?”
陈广道:“她们不是跟着你们在一起的吗?”
“是!”
“回头往南昌去的时候,带着她们是了。咱们军才刚刚建立,内部机构还在组建之,要等军医处建立起来,才能够安排她们!”
“好!”萧凌虎答应着,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走的时候都觉得两条腿都十分得轻松。
第二天虽然元旦,但是因为战争的缘故,国民『政府』相关机构并没有放假。
萧凌虎带着林惊寒、一枝梅和冯熠赶往整训处,趁热打铁,在欧阳烈的陪伴之下,亲自从待分配的士兵,挑了两百三十个人,这也算是唐松答应给他的兵了。
在这些人,萧凌虎先让冯熠把当过炮兵的人挑出来,共二十个,组成了炮兵排,由冯熠担任负责人,职务是炮兵连长。他是准备将来把这支炮兵排扩编成连炮兵连的。
接着,萧凌虎又让一枝梅和林惊寒从剩下的人,选精明强悍的,选了三十个人,组成侦察排,由一枝梅来担任排长之职。
剩下的一百八十人,萧凌虎全编成了一个连,由刘金钢来担任连长。
下午的时候,萧凌虎便带着花名册来到了新四军的军部,将花名册交给了陈广,领出了钱,然后找来王风帮忙,开着车到街采购了酒和肉,直接拉到了整训处,在那里把自己的人带出,另起一灶,大锅煮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又吃又喝着,所有的人都十分得高兴,好像他们已经远离了战争一样。
在大家喝得正欢的时候,陈广与杜海涛竟然跑了过来,令萧凌虎有些意想不到,连忙把他们介绍给了大家。
只是,当大家知道被营长敬重的原来是他们的司令员之时,所有的人马拘束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了。
陈广苦笑着自罚了三杯,然后又带着杜海涛走了。
第209章 离开汉口
元旦之后,萧凌虎把自己的连从整训处拉出来,在欧阳烈的帮助之下,同时也把营部设在了日租界靠近江岸的一处废弃的仓库里,一面让刘金钢和冯熠等人按照正规的部队进行训练,一面马不停蹄得去向唐主任要装备要武器。
唐松都被他找得烦了,本来要一个多月之后才可能拨到的东西,他从别处挪借过来,先给了他,不到半个月,当初唐松答应给他的枪炮弹『药』,也都息数到位。
除了这些枪枝弹『药』之外,萧凌虎又厚着脸皮要来三百套棉衣,四百个军用水壶和饭盒,两百个德式钢盔,三百条行军被,两百双胶底鞋。
这些物资里面,尤其是那两百双的胶底鞋,连许多央军的士兵都没有,大部分的人还穿着草鞋。便是他将这些鞋发到了每个士兵的手,大部分的士兵也舍不得穿,而是背在自己的背包里,依然穿着草鞋。
新四军的军部此时已然离开了汉口,往南昌去了,留守在汉口的只有很少的几个人,陈广是最后走的负责人。
他们在汉口驻留了两个星期,这才动身前往南昌。
在此其间,萧凌虎特意为了易伟的事去了一趟军委会,请徐介甫出来吃饭,以了解易伦的情况。
徐介甫告诉着他,的确是有人要海看到了易伦跟日本人在一起,所以才会有易将军叛变之说。
“虽然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但是易军长手下有一个团长可是真真切切地当了汉『奸』!”徐介甫道。
“他手下的团长叛变,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萧凌虎问。
“那个团长是他身边警卫团的团长,是他最为信任的人!”徐介甫又道:“再说,我们从他们军逃回来的一个军官那里知道,易军长一直跟那个团长在一起;这个军官后来被鬼子俘虏,亲耳听到那些鬼子劝降的时候说过,易军长已经向他们投降了!”
“这个军官作过鬼子的俘虏?怎么又逃出来了呢?”萧凌虎有些诧异。
徐介甫一笑,道:“这还不是你的功劳吗?你不是带着人在松江解救了两千多名俘虏吗?”
“李大伟?”萧凌虎马想起了这个名字来,这个人正是被他们解救的那些东北军俘虏,军衔最高的。
徐介甫点了下头。
“不对呀!”萧凌虎马道:“当初我们问他的时候,他可是告诉我们,说亲眼看到易军长掉到黄埔江里去了的!”
“那是因为他当时看到易军长的儿子跟你们在一起,所以没有提到这件事。”徐介甫说着,又道:“你可以想一想,一军之长怎么会跟那么多的兵挤船呢?他当时是看到了一条船翻了,但是里面有没有易军长,他也不确定!”
军长与士兵挤船,这对于经历过了南京下关过渡的萧凌虎来说,也并非是不正常的事情,在那种逃命的时候,算是士兵,谁还管你是长官呢?
“但是,你们还是没有得到易军长叛变的确切消息,是吧?”萧凌虎心怀着一丝的侥幸。
徐介甫点着头,同时也道:“这也是易军长之所以没有被写入英烈录的原因,但是,如今这种情况之下,我们也有那么多的事情,抗日还是头等大事,谁又有空去调查易军长到底是生是死?降没降呢?”
听到这话,萧凌虎还有些放心,关于易伦叛敌的事情到底还只是一种猜测。
当萧凌虎回来把他从徐介甫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易伟的时候,易伟咬着牙,十分肯定自己的父亲绝对不会去当汉『奸』。
只是,对于经历了许多生死一线而活下来的萧凌虎来说,却不敢有任何的苟同,毕竟易伦并不是他了解的人,人在极限条件之下,有可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他忽然又想起了孟繁伟的父亲孟山来,身为参谋次长的孟将军,只是因为被怀疑通敌,稀里糊涂地死在了被押解去受审的路,到现在那一身的污水都没有洗干净,而且只怕再也没有机会来洗了。
人死犹如灯灭,在这个『乱』世之,活着的人尚且如此,谁又会去顾及那些死去的人呢?
易伟想要再去找李大伟问个清楚,但是李大伟在南京会战的时候,被派往了另一个部队,如今那支部队已然去了徐州。
离开汉口之前,萧凌虎和林惊寒一起前往汪天宇的船厂,那个船厂位于江岸火车站附近。
林惊寒把自己的儿子小云再一次托付给了汪天宇,对于他来说,带着儿子去打仗,太过危险了。
当听说他们马要去江西的时候,汪天宇也告诉两个人,他也准备离开汉口,南下去香港。
汪天宇把自己的船厂以十分便宜的价格卖掉了,因为国民『政府』正在组织他们往重庆搬迁,他并不想去四川,对于他来说,往那里去,船厂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只能做一些修修补补的事情。
“你到香港去做什么?”萧凌虎问道。
“我是个商人,只要是赚钱的生意都会做!”汪天宇道,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林惊寒道:“老弟,你不是在海公共租界有套房吗?我带着你儿子住过去!”
林惊寒有些诧异,问道:“你不是去香港吗?怎么又要去海?”
汪天宇笑道:“如今,海其实已经成了孤岛,但是生意却好做,从香港注册一个英国公司,在两地之间跑跑买卖,还是很有赚头的!”
萧凌虎提醒着他:“你可要当心,那些东洋人狠着呢!”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汪天宇却是胸有成竹。
汪天宇也要离开汉口,对于李芳的去留,令萧凌虎费起了脑筋来,自己答应了陈家洛要替他照顾他的妻儿和妹妹,总不能把她们留在武汉托付给别人,无奈之下,他只得答应了李芳的要求,带着她们一起去南昌,好在又有萧凌霜和宋秀珍作伴,四个女人在一起,也少了许多的麻烦。
在陈广司令员的带领之下,萧凌虎带着他的独立营从汉口坐了船,顺江而下,一天后在九江港了岸,在九江火车站坐了火车,傍晚时分便来到了南昌城。
第210章 江西招兵
新四军的军部此时设在了南昌友竹花园七号和八号,此时正忙碌地组建着领导机构,建立起了司令部,司令部下又建起参谋处、军法处、副官处、军需处、秘书处等,在其政治部下,又建立了组织部、敌工部和民运部。请百度搜索
所有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如今对于新四军来说,最主要的一个任务还是集结兵力,把分散在南方八省的游击队集结起来,真正组成一支正规的作战部队。
所以,这个时候往各地派员去传达央的指示,动员和指导红军游击队集整编,便成了头等的大事,而这些被派出去的人员,更是新四军的骨干。
陈广的第五支队下辖两个团和一个独立营。如今一团的团长是杜海涛,杜海涛也是跟着陈广一起打游击的战友。
所谓的一团,实际也只有三百人,连个营都达不到。但是,这些人都是与陈广和杜海涛出生入死,经过了万千考验的而存留下来的,也是陈广支队的骨干力量。
支队的第二团并没有来,按照级的命令,是要将在竹岭一带活动的一支红军游击队编过来,成为二团的主力。
竹岭是位于浙闽赣三省交界的武夷山区,方圆有两百多平方公里,因为那里漫山遍野长满了竹子而得名。
在那里活动的游击队的队长叫作卢铁,据说手下也有七八百号人,算是人较多的红军游击队了。只不过此时,因为被国军封锁的原因,他们几乎与外界没有什么联络,实际成为了一股占山为王割据势力。
卢铁最有名的战例是面对三省五个保安团的围攻,他如鱼在水一般,采用穿『插』迂回的战术,将敌人各个击破,不仅抢得了许多的武器弹『药』,还俘虏了许多的人,他的人员补充也是从这些俘虏来的。
在几次围剿失败之后,三省六县采取了围困之术,对各种进山的物资进行严控,想要将他们困死在竹岭之,直到如今国共第二次合作。
陈广决定亲自往竹岭,去会见卢铁,向他传达共央的指示,并带着这支游击队下山。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卢铁肯定会成为陈广支队第二团的团长,他手下的游击队员们也会成为第二团的骨干力量。
因为前往竹岭的道路并不好走,而且路还有许多的土匪,所以陈广特意让萧凌虎挑选几个作战能力强大的兄弟跟他一起进山。
萧凌虎想了想,还是把林惊寒、一枝梅、沙华、燕飞、张顺和杨根生带了,他们七个人是最早在一起战斗的小组,彼此间的默契自是其他人无法相的。易伟因为并没有什么安排,所以也要求跟他们一同前往,萧凌虎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刘金钢和冯熠留下来各自训练自己的队伍,同时也负责招兵的工作。
一行九个人先坐着火车沿浙赣铁路到了饶,然后再在当地驻军的帮助下,装扮成了马帮商队,弄了五匹骡马,装了些货物,从广丰出发,往浦城而去。
这是一条古老的商道,据说唐末黄巢是沿着这条路入闽的。
只是,这条道路从出了广丰之后,有两百里路是在人迹罕至的武夷山区,其间崇山峻岭,青峦叠嶂,沟壑纵横,一个山谷连着一个山谷,道路狭窄,很多的地方只能容得一人一马独过。
傍晚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处叫作盘蛇谷的地方休息,『露』宿在一处敞开又避风的岩石之下,准备在这里过夜。
他们升起了一堆篝火,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讨论着明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冬天的江南也是寒冷异常,尤其是山里的阴风,都可以吹透人的骨头。
还算是好,这两天天气晴朗,没有下雨。如果下起雨来,这一路更是难行了。
一枝梅问道:“我说司令员呀,咱们这都转了一整天了,整个山里头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他们到底躲到了哪里去了?”
“明天应该可以找到他们了!”陈广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自信地道。
萧凌虎笑道:“呵呵,他们要是那么好找的,人家五个保安团早把他们端掉了!”他想起了当初随着国军十一师在江西围剿红军的情景。那个时候,他们也一直找不到红军的主力,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最后又处个击破。
“要是明天还找不到呢?”一枝梅问。
“那继续找!”陈广十分坚决地道。
正说之时,猛听得“砰!”的一声枪响,在这个幽僻的山谷显得异常得清脆,回音来回得震『荡』着,惊得夜归的鸟儿都齐齐地拍着翅膀飞了天空。
所有的人从围坐的篝火边站了起来,萧凌虎已然听出,这一枪正是在外面看马的燕飞打出来。
他们进来升火的时候,林惊寒让燕飞和杨根生负责看着骡马在外面吃草。
“怎么回事?”萧凌虎当先得跑了出来,急急地问道。
“小杨被人暗算了!”燕飞连忙道。
萧凌虎向地看去,只见杨根生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一支箭正『插』在他的左腿处,还没有来得及拔出。
“我看到有个人在前面树林里晃了一下,然后看到小杨被他『射』倒了,他还要『射』我,我先开了枪!”燕飞几句话把这件事说得清楚了。
其他人也跑了过来,一枝梅拔下了那支『射』杨根生的箭,看了一下箭头,血都是黑的。
“这是毒箭!”他说着,连忙抽出了匕首,将杨根生的伤口割开来,与沙华一起,俯身从两边使劲地挤压着伤口旁边的肉,痛的杨根生嘶叫着,眼泪都流了出来。
一枝梅和沙华都是江湖的人物,自然知道应该如何来处理受毒的伤口。
便是这样,他们还不罢休,一枝梅又用匕首小心的割着杨根生伤口处的肉,杨根生的叫声犹豫杀猪一般,他却充耳不闻,张顺看着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过了半天,直到杨根生的伤口终于出现了血『色』,一枝梅和沙华才罢休,只是这个时候的杨根生,早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一枝梅取出了云南白『药』,给他敷好,沙华扯下一块布把那个伤口系,抱着他往火堆处去了。
第211章 兵与匪
在一枝梅和沙华救治杨根生的时候,萧凌虎和林惊寒已然在燕飞带领之下,追了出去。请百度搜索
他们飞快地穿过对面的树林,但是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他应该是受伤了!”燕飞胸有成竹,蹲在地,看到了一片草叶挂着血迹。
“如果受伤,应该不会跑得太远!”萧凌虎肯定地道。
“沿着血迹找一找!”林惊寒也道。
如今他们最希望的还是能够找到卢铁那些人,他们是外来者,并不知道卢铁和他们的游击队栖身在什么地方。如果真得像陈广那样,要在这片大山里找寻几天,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这个对他们『射』箭的人,应该是游击队的队员,或许找到了他,能够很快地找到卢铁。
当下,三个人仔细分辨着地的血迹以及被踩踏的草,又向前搜寻了有五十米,但是光线却越来越暗,黑夜已然悄悄地来临,他们无法再去寻觅那些血的痕迹。
前面又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只听到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除此之外,连鸟儿的鸣叫都没有。
“他可能藏在这片林子里!”萧凌虎侧耳倾听了一下,越是静寂,越有可能藏着人的。
“我们分头来找!”林惊寒马建议着。
萧凌虎犹豫了一下,他担心分开后会陷入单兵作战的困境。
仿佛是看出了萧凌虎的想法,林惊寒又道:“谁要是发现了情况,马开枪!”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萧凌虎点着头,他相信在这片林子里,算是一个人真得遇到了危险,另外两个人也会很快地赶到。
当下三个人分开来,三个人各自拿着一把花机枪,精神紧张地走进了树林。
正在搜索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萧凌虎暗叫不好,那枪声响起来的方向,分明是刚才他们点火取暖的巨岩之下。
“不好!我们当了!”萧凌虎大叫着,也不知道另外两个人听没有听见,提着自己的枪,快速地冲出树林,往回跑去。
他们分明是被别人盯了,先用一枝箭,采用调虎离山之计,将队伍里的一部分人引开,然后集火力袭击骡马所在的巨岩之处。
他们本来九个人,一个受了伤,又有三个被调开,如今在那边看护骡马的剩下了五个人,作战的力量自然大大的削弱了。
巨岩处的枪声十分零『乱』,多数是乒乒乓乓的步枪声音,有的声音十分闷弱,仿佛是打猎的鸟铳一样。这令萧凌虎十分得诧异,要知道他们为了对付路的土匪,萧凌虎还特意让一枝梅扛了他的那把捷克式轻机枪。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听到轻机枪的声音。
靠近了巨岩,耳边传来了陈广时隐时现的喊声,分明是在询问对方是不是卢铁游击队的,但是,那些袭击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应答。
萧凌虎当即明白了为什么轻机枪没有打响的原因,一定是陈广怕这些人真得是卢铁的游击队,伤到了自己人。只不过,又有一个疑问拥现到了他的脑海,『共产』党的游击队也打劫过往的客商吗?那不是跟土匪一样了?
他来到了距离巨岩两百米处的山坡,隐住了身形,向那边看去。
那堆火还在燃烧着,五匹骡马都被赶到了岩石的最里面,而在外面,一枝梅等人分别躲在石头的后面,只有易伟举着步枪,时不时地向对面胡『乱』的『射』击,给以那些袭击他们的一定的压力,以防他们一拥而。
再看向巨岩的对面,隔着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看到几十个人影在灌木丛晃动着,有的人还在向右边迂回,可能是想要越过小路到巨石的面去。
这些人的火力并不怎么样,只有几个手里有枪,这与萧凌虎印象的红军游击队有着天壤之别。
“我们赶莫是真得遇到了土匪吧?”他心里打着鼓,眼见着一个人已然迂回到了巨岩的侧面,忽然向巨岩那边甩出了一枚手榴弹,听着“轰”的一声炸响,伏在灌木丛的人们纷纷起身,呼喝着向巨岩冲过去。
他不由得大急,此时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扣动了扳机,哒哒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山谷。两个刚刚要冲过去的人倒在了地,其他的人也吓得纷纷躲避,没有想到自己的身后竟然也有枪响。
萧凌虎还是手下留了情,并没有扫向那些人的身体,而是扫向了他们的腿部。
林惊寒也从另一个方向现身,他斜端着花机枪,哒哒地打出一梭子弹,那些子弹带着呼啸从人们的头顶飞过,却将这些人吓得屁滚『尿』流,纷纷地逃蹿。
林惊寒也是想到了萧凌虎想到的那一层,怕误伤到了游击队员,所以并没有真正地把这些人往死里头打。
正是由于萧凌虎和林惊寒的突然出现,令局面立即明朗了起来,这些家伙们显然知道无法抵御他们手里强大的武器,迅速地撤往了另一边的山林,便是地两个被萧凌虎打伤的人,也在同伴的搀扶之下,很快隐没到了黑暗里。
萧凌虎想要去追赶,又担心刚才那颗手榴弹的爆炸,给他们带来了伤亡,所以急急地越过小路,冲到了巨岩之下。
此时,巨岩下的几个人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并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有匹马被飞来的弹片击,痛苦地嘶叫着,卧倒在地。
一见到萧凌虎赶回来,一枝梅便十分不高兴地报怨着:“我说营长,这仗没法打了!”
“怎么没法打了?”
一枝梅不满地看了陈广一眼,却没有说话。
陈广笑了笑,道:“我是怕这些人是我们要找的游击队员,所以让他们忍一忍,不要伤到人!”
“可是你不打他,他是真得要你的命呀!”一枝梅叫着。
陈广也很无奈,苦笑着:“我也没有想到,我都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来,他们竟然还会向我们进攻!”
萧凌虎正『色』地道:“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土匪,不是游击队!”
“你怎么这么想呢?”陈广怪地问道。
“咱们的游击队也抢过路的客商吗?”
这一句话,却将陈广问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回答了。
萧凌虎接着又道:“再说,司令员,你都喊破了嗓子,他们根本无动于衷,这不应该呀?”
陈广想了想,只得点了点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走过来的林惊寒,问道:“怎么你们两个人回来?燕飞呢?”
萧凌虎和林惊寒都是一愣,这里刚才打得那么热闹,燕飞没有理由听不到,他们两个能够及时地赶回来,为什么燕飞却没有赶回来?
难道燕飞出事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凌虎和林惊寒都不由得一呆,两颗心跟着狂跳了起来。
第212章 失踪的燕飞
天已经黑了下来,山林的雾气也升腾着,尽管他们点着篝火,还是禁不住感到阵阵的凉意。
在等了一个小时之后,萧凌虎和林惊寒再也坐不住,两个人又赶往刚才分开的那个林子,想要去找寻燕飞的踪迹,但是等他们来到这里,林间已然被夜雾弥漫,他们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两个人大声地呼喊着,惊得宿鸟扑愣愣地飞天空,却没有人答应。
到底在这种山高水远的所在,又有强人出没,生怕刚才那些打劫他们的人还会再回来,若是他们再落了单,只怕情况更加糟糕。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只得又回转了来。
面对沮丧的两个人,陈广马明白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只得安慰着道:“等天亮之后,咱们再找找,或许燕飞是走『迷』了路!”
张顺不由得担心道:“他不会遇到老虎吧?”
一枝梅没好气地道:“你小子能不能盼着点儿好?还老虎,你怎么不遇到狗熊?”
陈广道:“遇到了野兽也不是问题,他手里有枪,肯定会开枪的!”
明知道这是安慰人的话,萧凌虎和林惊寒也只能这么确信。
大家都知道,在刚才这边那么激烈的枪声吸引下,燕飞都能够跑『迷』了路,那他也太笨了。燕飞并不是一个笨蛋,相反,他精得很,能够从淞沪战场和南京会战活命脱身的人,不能说是身经百战,至少生存能力不会太差。
因为担心那些打劫的强盗还会再来,萧凌虎安排了值夜的人员,两个人一组,分半夜和下半夜,以防万一。
可是,等到天亮了,这一夜也再没有发生什么事。
一大早,萧凌虎和林惊寒再一次来到了燕飞失踪的那个林子,他们还是希望能够找到些蛛丝马迹。
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尽,但是却可以看清十米的距离,正走之时,萧凌虎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他一把抓住了身边的一丛灌木,身子却悬在了半空,手的枪甩了灌木丛里。
林惊寒也下了一跳,连忙过来,这才发现萧凌虎原来掉进了一个很深的陷阱里,这个陷阱定然是人为挖出来,猎捕虎豹、野猪之类大型野兽的,足有两米多深。
他手忙脚『乱』地把萧凌虎从陷阱里拉出来,萧凌虎坐在地喘息着,不由得道:“燕飞不会也是掉到了这个坑里来了吧?”
林惊寒正在坑边仔细地察看着,坑里面是新鲜的泥土,还有杂『乱』的脚印,显然是有人进去过。而坑边的一处侧壁还有什么重物被拉起来擦过的痕迹。
“他可能真得是掉到了坑里,然后被那些土匪抓到了!”林惊寒肯定地道。
“为什么他不开枪呢?”萧凌虎十分怪。
“也许他和你一样,在掉下去的时候,枪从手里甩脱了!”
萧凌虎捡起了自己的枪,点着头,刚才他掉下去时候,下意识地丢了枪去抓坑边的草木,这好像是一个不会游戏,失足落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紧抓不放。
两个人双在林转了一遍,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痕迹,只得回转了来。
陈广等人已经收拾停当,把杨根生放在了一匹骡子,由易伟专门照顾着;那匹受伤的马也经过了处理,伤口了『药』,并不影响行路。
见到他们回来,陈广连忙迎去:“怎么样?人没找到?”
两个人摇着头,萧凌虎肯定地道:“他可能是被昨夜那伙人捉了去!”当下,便将刚才他和林惊寒在林的发现讲了出来。
陈广仔细地想了想,道:“要是燕飞真得被那伙人抓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那伙人如果真得是我们的游击队,是绝不会滥杀无辜的;他们如果是土匪,总是要得点好处不是吗?要么要求他入伙,要么还会现身来跟我们作交易赎人。”
萧凌虎和林惊寒齐齐地点着头,如果真得是土匪抓到了燕飞,燕飞又跟他们无仇无怨,实在没有必要杀人,出钱赎人倒是最有可能的事情。
“咱们今天去哪里?”萧凌虎问。
陈广想了一下,道:“不如我们在这里等着,如果这一天他们不来找我们的话,我们再往浦城方向走走看,找到了卢铁和他们的游击队好办了,他们对这一片的地方肯定熟悉,算不是他们抓的人,他们也应该能够找到!”
萧凌虎和众人都点起了头来。
听到还要在这里等一天,杨根生便有些害怕了,想到自己差一点儿死在这里,便怯怯地问:“他们要是再来打我们,怎么办?”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萧凌虎可不愿意像昨天那样,只能挨揍,却不能还手。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转头看着自己的司令员。
陈广想了一下,道:“如果他们真得这么野蛮的话,不管他们是不是我们的人,我们该反击的时候,还是要反击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这才放下了心来。
一午很快地过去,到午的时候,太阳难得透过了浓密的竹林『射』到了巨岩之下,晒得人暖暖和,昏昏欲睡,正在这个时候,猛听得在外面站岗的一枝梅发出一声大喝来:“谁?快出来!不出来我可要开枪了!”
说话间,便听到了他拉着枪栓的声音。
萧凌虎和陈广连忙跑了出来,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昨天山路对面的灌木丛里站出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足有二三十个,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一个个面黄肌瘦,但是目光却十分得明亮。
他们的手里端着各式的武器,大部分是汉阳造,甚至还有更为古老的老套筒,这已然跟昨天晚的那群人强了不少。
为首的一个汉子,身材较高大,肩膀很宽,穿着棉花都『露』出来的一个破棉袄,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手枪,胡子巴渣,一头『乱』发,好像是个乞丐头子。只是此时,他正愣愣地看着陈广。
陈广也在打量着他,看了几眼之后,不由得喊出了他的名字来:“吴龙?”
这个人愣了半晌,蓦然想了起来,不由得叫着:“陈……你是陈委员?”
陈广马『露』出了笑容来,哈哈大笑着,越过了这条山道,向着吴龙跑过去。
吴龙也大笑了起来,把自己的驳壳枪『插』到了腰里,冲出了灌木丛,与陈广紧紧地抱在一起,笑着笑着,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凌虎与众人面面相觑,已然明白,他们找到了游击队。
第213章 竹岭游击队
萧凌虎与林惊寒等众人,看着陈广与吴龙老友相见的情形,都有些动容起来,想来,这些破衣烂衫的人在这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一再坚持,的确很不容易,这也许是信仰的力量吧。请百度搜索
良久,陈广才和吴龙分开来,吴龙兴奋地把陈广介绍给自己身后的同志们,在他看来,陈广一定是级派来与他们联络的。
望着这些身形瘦弱的游击队员,陈广也激动万分,说了几句鼓励大家的话,然后把萧凌虎叫过来向吴龙介绍着。
萧凌虎十分有礼貌地主动伸出手去,吴龙目光冷峻,盯视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伸过手与他握在一起。
在握住吴龙的手之时,萧凌虎明显得感到这双手不仅满是厚茧,而且还带着倒刺与冻疮,他马体会到了吴龙身处的环境有多么的恶劣。
“这是我手下独立营的营长萧凌虎!”陈广向吴龙介绍着。
吴龙的眼睛盯在了萧凌虎挂在胸前的花机枪的身,竟然舍不得移开。
萧凌虎笑笑,取下枪来递给他。
他接过枪来回得抚『摸』着,显得十分得喜欢。
“你要是喜欢,送你了!”萧凌虎难得地大方了一回,他对这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有些好感,也许是心心相映的缘故吧。
吴龙愣了愣,却又把枪还给了他,瓮声瓮气地道:“我看看,你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呢?”
萧凌虎接回了枪,也笑了一下。
陈广这才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吴龙道:“昨天听到一个在附近的警戒的人说这里有枪声,本来晚想过来看看,但是起了雾,所以今天一早赶过来,谁知道竟然遇到了你们!”他说着又忙问道:“陈委员,你是特意来找我们的吧?”
陈广点着头,苦笑道:“你们竹岭游击队真不好早呀,我们昨天在山里面转悠了一天,还遇到了土匪!”
现在可以肯定,昨天晚袭击他们的人并不是游击队员,那只能是土匪了。
“你找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陈广点着头,没有马回答,反而问道:“卢队长呢?”
“他还在山!”
“走,你带我们去见他,到时候我一起跟你们说!”陈广道。
吴龙没有再问,对于他来说,陈广如此郑重,想来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当下,陈广和萧凌虎招呼着大家收拾完毕,跟着吴龙沿着一条山的小路,穿过一大片的竹林,向着远处高耸的一座山走去。
走在路的时候,陈广向吴龙讲出了他们昨天晚的遭遇,还告诉着他,他们有一个人可能被那些土匪抓走了。
听完了陈广的话,吴龙想了想,道:“咱们这片地方,除了我们游击队之外,还有三股土匪在活动,最大的一股是云峰寨的白莲花,那些人是莲花教的,清朝的时候在这里占山为王,你们昨天遇到的可能是他们!”
“白莲花?”萧凌虎记下了这个名字来。
“那是她的绰号,她是个小寡『妇』,本名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她丈夫原来是云峰寨大当家,如今那里是由她和她弟弟统领,有五六百号人,我们的人还多!”
“他们跟你们有冲突吗?”陈广问。
“我们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当初白狗子五个团围剿我们的时候,他们也受到了牵连,显些被那些白狗子端了老窝,最后不得不跟我们合作,才把那些白狗子打退!不过,也那么一回,再后来再没来往!”
萧凌虎知道,吴龙所说的白狗子,指的是国民党辖下的军队。
“你们没有想过要收编他们吗?”陈广怪地问道。
吴龙道:“卢队长也曾想过,还亲自跑过去跟他们谈判,但是人家说我们这么点儿人,还想要吞并我们呢!最后不欢而散!”说着,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的确,这世道向来是弱肉强食,只有强大的吞并弱小,哪有弱小的去吞并弱大的道理呢?
看到陈广和萧凌虎都十分担心那个被抓走的人安危,吴龙劝道:“你们也不用太担心,等见到了卢队长,让他陪着你们去云峰寨要人!他们的人虽然多,但是毕竟武器有限,也不敢胡来!”
听到他这么一说,萧凌虎和林惊寒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在吴龙的带领之下,他们翻过了两道山梁,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到达了游击队的宿营地。
这是位于群山环抱的一个小山村,只有几户人家,卢铁的指挥部位于旁边的一个山洞里。
当萧凌虎看到这些游击队员们的时候,却不由得紧皱着眉头,这些人与吴龙的手下没有两样,衣服破烂不堪,穿着草鞋,如果不是有的人头戴着缝着红五星的八角军帽,他们肯定以为这些人跟那些土匪没有两样。
见到卢铁的时候,倒是令萧凌虎有些惊讶,听着这个名字,他原以为这是一个多么高大粗壮的男人,及至见一面才看来,卢铁原来是一个身材矮小,体形瘦弱,面目清秀的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的衣服补丁打着补丁,但是干净整洁,尤其是他的绑腿,打得整整齐齐,显得十分得利落。整个人看去,还透着一股书生气。
“老陈!”卢铁见到陈广走来,也激动万分的迎来,与陈广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良久之后,他们才分开来,卢铁兴奋异常:“老陈呀,你知道吗?我们可是度日如年呀,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党组织能够回来,领导我们继续干革命!这失去党的领导,我们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呀!”
陈广也激动不已,不停地说着:“同志们辛苦了!这几年来你们还能够在这里坚持战斗,组织是知道的,也是不会忘记你们的,这不,我不是过来了吗?”
“党央可是有什么最新的指示吗?”卢铁郑重地问道。
陈广点了点头。
卢铁连忙道:“走,我们还是进山洞里去说!”他说着,又命令着吴龙:“阿龙,你去把大林、小王和老刘那几个党委成员叫过来,我们一齐开个会,听一听陈委员的央指示!”
吴龙答应着,飞快地跑开了。
第214章 对拳
“什么?要我们加入反动派?”一听到陈广说出游击队加入到国民革命军行列的时候,吴龙第一个站了起来。请百度搜索
紧接着,另一个游击队党委成员的王庆也愤而起身:“我们跟这些反动派打了这么多仗,到头来还要我们加入他们?陈委员,你是不是叛变了?”
他们的话令陈广哭笑不得,只得耐心地解释着:“这是央的决定!如今是国难时期,我们『共产』党人也要放下以往的恩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组成全民的统一战线,把日本侵略者赶出国!”
“我不管这么多!”吴龙当先地道:“反正要我们加入国民党军队,我宁愿留在这里打游击!”
接着,王庆也跟着附和。
陈广只得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卢铁。
卢铁也紧锁着眉头,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陈广,仿佛对他的身份也产生了怀疑。
“听我说!”陈广只得耐下心来好言相劝:“咱们组成的新四军,虽然是在国民党的部队序列里,但是主要指挥权还是由咱们『共产』党说了算的!国民『政府』能够承认我们的部队,已经是我们的胜利了!”
“要是咱们说了算,为什么军长不是『共产』党员呢?”卢铁持着怀疑的态度问道。
这个时候,陈广开始后悔起来,他没有想到这支游击队的消息如此的闭塞,对外面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要是早知道如此,他应该带几份报纸过来,让他们了解如今国内的形势。
“这是国共第二次合作!”陈广只得道:“也正因为有一个前车之鉴,所以党央没有答应把军队交出去,北方的红军改编成了第八路军,南方的红军改编成了新编第四军。之所以让一个无党派人士来当新四军的军长,也是国共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再说,**将军也是我党早期的党员,虽然他已经退党,但是还是我们的同志!”
“他那是背叛革命!”吴龙不依不饶地道:“咱们又不是没有出过叛徒!”
陈广简直无话可说了,只能对着卢铁道:“老卢,如今我是新四军第五支队的司令员,按照党组织的要求,你们竹岭游击队下山归并到第五支队下,以你们为骨干成立第二团,你是团长,还会有其他游击队陆续合并过来!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四月之前要整编完毕,然后北抗日!”
所有的人把目光投向了卢铁,他沉『吟』了一下,道:“老陈呀,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前些时也有个人冒充是央派来的人,想要诓我们下山,但是被我们识破了,不然我们早被他们消灭了!”
陈广知道他此时甚至对自己的身份都产生了怀疑,有些无可奈何,想了一下,道:“这样吧,如果你对我都有怀疑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不妨派几个同志下山,到外面打听打听情况,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几日,怎么样?”
卢铁环视着这些党委成员,有人微微点了点头,他也点起头来:“那好,老陈呀,烦劳你在我们这个地方屈几天,我们这里条件不好,怕你住不惯!”
陈广一笑,道:“你这已经很不错了,当初我带着人在梅岭那边打游击的时候,有好几次差一点儿被国民党兵抓到了,说不出来我也有些丢人,最危险的一次,我可是男扮女装才逃出了包围圈!”他说着,自己都哈哈大笑起来。
但是,与会的人却没有人笑得出来,他们定然也是经历了如此得困境,知道个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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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虎一直守在洞外,他并不是『共产』党员,也自然不可能参加陈广以党组织名义召开的会议。
直到陈广从洞里出来,看到他阴沉着脸,他知道司令员的说服并不成功。
“怎么样?”他还是走到陈广的身边问着。
陈广摇着头:“他们现在对我也不相信了!”
萧凌虎回头看到吴龙从里面出来,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也回看着他。
吴龙走了过来,问着萧凌虎:“你不是我们『共产』党?你是白狗子?”
显然,刚才陈广提到国共合作,肯定是说到了自己是国民党少校的事情。
萧凌虎紧锁着眉头,十分不快,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是抗日的队伍,是打鬼子的部队!”
“好!”吴龙点着头,却搓了搓手,道:“我倒想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去打鬼子?”说着,理了理自己的破烂的衣服,挑衅一样地道:“小子,有本事敢不敢跟我打一架?”说着摆出了一付打架的样子。
萧凌虎更是莫名,他可以看出来,吴龙心里头是憋着火想要找个人发泄。
他还是询问一样地看向陈广,陈广却向他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吴龙有些盛气凌人,应该给他一个教训。
“好!”萧凌虎一口答应,把的枪交到了陈广的手,双手握拳,护在胸前,腿成弓步,左前右后,一付防守的架势。
吴龙马看出来,萧凌虎应该是练过武的人,也不敢小看,一拳挥出,击向萧凌虎的前胸。
萧凌虎竖肘格挡,“篷”的一声,吴龙的拳手打在了萧凌虎的胳膊,两个人都觉得生痛,各自后退一步。
“不错!”吴龙点着头,猛起一脚,踢向了萧凌虎的面门,萧凌虎依然举臂抵挡,两个人很快打成了一团。
打起来之后,萧凌虎才知道为什么吴龙会向他挑战,这小子原来也是习过拳的,他这一拳南拳打得虎虎生威,臂力强劲,开始的时候还真得令萧凌虎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十几招过后,萧凌虎便踏实了下来,看透了对方的拳路,开始进行反击。
萧凌虎的八极拳可是在教导队里没有敌手的,当年读陆军军官学校的时候,也是凭着拳脚功夫,打败了立花俊等一系列日本士官学校的优秀生,尤其是他的腿功夫,十分得灵活,强大多变,总是能够令人防不胜防。
在陈广开会去的时候,林惊寒等人正在远处的林地跟游击队员们聊天,大家看到洞口前有人打起架来,都兴冲冲地跑过来看热闹。
到这个时候,看到竟然是萧凌虎与吴龙在对打,张顺第一个喊起来:“营长!加油!”听到他在喊,一枝梅和林惊寒也跟着喊起来。
边的游击队员们更不落后,也齐齐地喊着:“阿龙!加油!”
一时间,这处偏僻的山洞,竟然成了一个热闹的所在。
第215章 等待
很快,萧凌虎与吴龙的对拳便分出了胜负来。
在吴龙一拳未击之后,萧凌虎抓住了机会,反守为攻,一计猛拳直击他的面门,吴龙侧身躲过,却不料萧凌虎却是拳脚相加,拳头挥出之时,马又来了一个旋风踢,左腿为轴,猛一转身,右腿轮起,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吴龙的胸膛之。
吴龙正往这边躲闪,无法再行躲闪,只能硬挺着挨了这一脚,随着“砰”的一声响,巨大的力量令他失去了平衡能力,蹬蹬地向后急退,一屁股坐到了后面的地,摔了个仰面朝天。
萧凌虎收腿回拳,向着吴龙抱拳行了一个礼。
早有一个游击队员过去,把吴龙扶了起来。
吴龙的脸有些挂不住,他在游击队里可是打遍所有的人无对手的,这一次在大家的面前输了,觉得十分得丢脚。
一拍屁股,恨恨地道:“我不服,再来!”说着,又要向前冲去。
陈广皱着眉头挡住了他的去路:“你要是不服,以后有的是时间,只要萧营长愿意,你们两个可以单独去试!今天到这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卢铁也走了过来,喝止着:“阿龙,不要胡闹了!”
吴龙显然是怕卢铁的,见到自己的队长发话,看了萧凌虎一眼,只得罢手。
卢铁走到了陈广的面前,又转头看了看萧凌虎,道:“萧营长果然好身手!”说着,又对着陈广道:“只是可惜他是国民党的人!”
陈广摇着头:“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呢?国难当头,『共产』党也好,国民党也好,都无法置身度外,只有团结一致,才可能共渡难关!”
卢铁没有再说什么,笑笑道:“你们先在我们这里安住几日,等消息确实了,我们再坐下来一起开会商议!”他说着,转身命令着:“阿龙,你带几个同志,领着陈委员和萧营长他们几个到村东的山神庙里暂时住下,你们小队的人搬出来到我这里一起住山洞!”
“是!”吴龙只得答应着。
卢铁又道:“记着,好生地待客,莫要失了礼数!”他把这句话说得很重,分明此时并没有将陈广看成是自己人。
见到吴龙要带着自己离开,萧凌虎连忙抢身到了卢铁的面前,恳求着:“卢队长,有件事还请您帮个忙!”
卢铁看着他,想了下,还是问道:“什么事?”
“我们有个兄弟被土匪抓走了,听吴兄弟说,可能是云峰寨的人!听闻卢队长跟那里的寨主认识,还请卢队长能够帮忙出个面,带着我们去拜访一下云峰寨!”
“云峰寨?”卢铁有些诧异:“你们怎么会惹了他们?”
陈广连忙将他们在路所遇的经过讲了出来,说到最后,又道:“他们可能以为我们是过路的客商,想要打劫我们,我们也是出于自卫,伤到了他们的人!”
卢铁想了想,道:“今天这时间有些晚了,往云峰寨还要走四十里的山路。这样吧,反正你们一时也走不了,先在这里住下来,等明天一早,我陪你们一起往云峰寨去看一看!”
见到卢铁答应了,陈广和萧凌虎一起点着头,今天的时候的确不够了,山里的路,四十里也足够人走半天,只怕到了那里,天也黑了下来。
在吴龙的带领之下,他们来到了山神庙,这是一个位于村东头半山腰的破庙,只有一间大殿,之前一定更加破烂,此时可以看出来,最少屋顶被修过了,站在里面看不到面有一点儿的漏光。
这也是游击队能够栖身的唯一一处屋舍,因为纪律的原因,算是再难再穷,卢铁也不允许他们侵占老乡的屋舍。他们宁愿去住山洞。
尽管对于卢铁没有当即表态愿意跟着自己下山,但是陈广还是较满意的,最其马他还是把最好的住宿点让给了他们,而且还答应带着他们往云峰寨去拜山。
他们过来的时候,用五匹骡马驮了几百大米,还有盐巴、火腿、烟酒等食用之物,此时也尽数得拿出来,送与游击队员。
陈广也曾经带着人打过游击,知道山的困难,所以带来的东西都是游击队十分急需的生活必须品。
吴龙并不客气,全部收了下来,到晚的时候,他们特意煮了一大锅的米饭,把火腿也炖煮着,大家围坐在一起,美美地吃了一顿。
陈广和萧凌虎等人也被叫过来,与他们一起用餐。
望着这些游击队员们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样子,便是连萧凌虎看着也有些心痛。
有个队员告诉着他,他们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吃到一粒米了,每天的伙食只有少量的红薯干和野菜。
山里种不了水稻,再加外面有国民党的封锁,想要往山外去采购都非常的困难,他们有两三个队员,因为在被派往外面买东西的过程,被发现而抓到了,至今还关在广丰县的大牢里。
他们人数最多的时候有七八百人,也是因为山的艰苦,除了部分队员在战斗死伤之外,一大半人是自行脱队下山去了,甚至还有人下山之后立刻当了叛徒,带着民团山来追剿他们。
正因为如此,对于卢铁和吴龙这些领导干部来说,除了不断地加强队员们的思想管理之外,一旦真得有队员离队,他们不得不马更换营地,以保证不被民团『骚』扰。
他们所处的这片地方,原先曾是央苏区的一部分,只是因为央红军的离去,白『色』势力马反扑回来,原本那些曾拥护『共产』党的老百姓,都得到了十分严厉的惩处。同时,当地的国民『政府』又采取怀柔的策略,对这片地方恩威并施,在经过两年的时间之后,老百姓对于他们的支持也逐渐不在,除了偏远难行的山区密林之外,他们的活动场所已经缩了又缩,如今只剩下了竹岭这片区域里。
卢汉曾想要带着游击队下山活动,打击一下民团的气焰,但是刚刚下山,被当地的乡民举报,险些入了敌人的圈套,若不是还有向着他们的百姓相告,他们可以已经覆灭了!
听着这些游击队员讲着他们这两年来的过往,令萧凌虎唏嘘不已,当年他也曾被红军抓到过,如果那个时候也和大部分的俘虏一样,加入了红军,他的人生轨迹肯定要跟现在不同,也许那将是另一份的精彩!
第216章 云峰寨
卢铁没有食言,在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的时候,便带着陈广、萧凌虎、林惊寒与张顺上了路,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吴龙。
本来,一枝梅也想要过去看看情况,但是卢铁却说人去多了反而不好,萧凌虎只得将他留了下来。
之所以带着张顺,是因为萧凌虎觉得带上这么一个小『毛』头应该有些用处,毕竟在他们的队伍里,除了沙文华之外,就数张顺的枪法最好。
一行六个人赶着一匹马,驮着一百多斤大米和一大袋的盐巴上了路,这些东西是他们送与云峰寨的礼物。
民团和保安团封锁了通往竹岭的各条通道,这也等于封锁了云峰寨的物资补给,他们也跟游击队一样,只怕早就断了大米,只能靠着山间种植的红薯度日。
路上需要走四个多小时,实际上只需要翻过两座大山。
“云峰寨的人,都是清末白莲教起义失败后,白莲教的教众为了躲避清兵的追杀,才跑到这片深山里来的!”卢铁告诉着陈广和萧凌虎等人。
“他们原来的头领叫作蔡新亭,当初苏区『政府』还想要收编他们,但是他们不愿意,后来蔡新亭上了保安团的当,被他们抓到直接砍了头,所以云峰寨跟国民党有着深仇大恨!”
“既然是这样,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加入我们呢?”陈广不解地问道。
卢铁道:“后来他们的当家人成了蔡新亭的老婆白莲花,当年蔡新亭死的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没有几个人服她。但是她和蔡新亭的弟弟蔡包子联合,定计杀掉了云峰寨的两个长老,夺下了云峰寨的领导权,却也因此产生了分裂!原来云峰寨势力不小,男女老少加起来有上千人,但是也因为如此,有两个头领害怕被她算计,就带着手下的兄弟出去独立门户,所以如今的竹岭地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股武装!”
“她们不愿意加入我们的原因主要有三个,其一呢,是觉得我们比他们还要弱小,自然不愿意!第二呢,在他们看来,我们的信仰就是『共产』共妻,加入进去之后,所有的财产都要充公,所以不愿意;第三呢,他们觉得我们没有前途,国民党兵整天围剿,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要是加入了我们,会死得更快!”
陈广点着头,白莲花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他原本还想着到了那里,能不能把这股武装势力收编过来呢,如今看来,也只能见景生情,看看再说了。
经过了四个多小时的跋涉,一行六个人终于在中午之前,赶到了云峰寨。
这是一个位于一处险要山谷中的山寨,只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山路,易守难攻。因为山路难行,大炮都运不上来,就算保安团和民团想要消灭这股势力,也无可奈何。
来到寨门之下,卢铁当先地冲着寨上的兵丁大喊,告诉着他们,自己是专门过来拜访白莲花的竹岭游击队的卢队长,那个寨丁也是见过卢铁地,当即答应着跑进了寨去。
不久,寨门打开了来,一个身材瘦弱,相貌普通的年青男子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寨兵迎了出来,这个青年虽然开口说话前就带着笑容,但是让萧凌虎看着,总觉的他有一种猥琐之感,尤其是他开口说话的时候,那特别突出的龅牙总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卢铁低声地告诉着大家,这个小子就是白莲花的弟弟,实际上也是她的小叔子,叫作蔡新楼,但是大家都管他叫作“菜包子”。
见到卢铁,菜包子哈哈笑着,向他拱手问候着:“不知道哪陈香风把卢队长吹来了?”
卢铁也笑着回答着:“马上要过年了,好久没来拜访,所以今天特地备了些礼物,来见一见白寨主!”
“呵呵,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菜包子客套着说着,却又马上让手下的人将马上的东西收了下来,同时客气地道:“卢队长请进,您来得正是时候,我大姐正在寨中!”
说着,领着他们走进了大寨。
大寨里张灯结彩,到处贴着红『色』的对联,还挂着红花,只是令陈广和萧凌虎众人感到惊讶的是,许多的木廊之上还贴着大红的“囍”字,这是双喜,一般只有有人结婚才会张贴。
“怎么?你们寨子里有人结婚呀?”卢铁随口问道。
菜包子笑道:“是呀,正是我姐姐!”
“你姐姐?”卢铁有些惊讶,忙问道:“白寨主怎么突然要结婚了?不知道新郎是哪方的神圣?”
菜包子叹了口气,道:“也不是什么神圣,就是长得好看一点,比我们这些人要俊俏了不少!唉!女人呀,都是这样,就喜欢小白脸!”
他说着,又看了看卢铁身后的几个人,尤其是把目光投到了萧凌虎和林惊寒的身上,不由得道:“卢队长的这两位兄弟也长得好呀!要是早几天过来,我姐姐肯定会看上的,也就不会有这个新郎什么事了!”
萧凌虎和林惊寒心头不由得一动,要知道,在他们的队伍里,萧凌虎、林惊寒和燕飞,是公认的三大美男子,萧凌虎排在第一,林惊寒排在第二,燕飞排在第三。
现在,听到菜包子这样的话来,萧凌虎、林惊寒和陈广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燕飞来。
不等萧凌虎开口,陈广当先地问道:“不知道这个新郎名姓叫作什么?”
菜包子再一次发出苦笑来,道:“实不相瞒,到现在为止,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姓,他就是不说!”
“呵呵,这倒是奇怪了,都不知道他的姓名,白寨主怎么就愿意跟他结婚呢?”连卢铁都好奇了起来。
菜包子想了想,还是低声地告诉着他:“好吧,我也实不相瞒,这个新郎是我大姐亲自从外面捉回来的!本来想要将他挖心下酒,呵呵,哪知道这家伙还挺硬气,很是扛打,身上的功夫也不弱,放开他,我们三四个人都近不得他的身,再加上相貌又好,我这个姐姐就动了爱慕之心!”
“原来如此!”卢铁点着头,回头看向了陈广,他也觉察出了什么。
“不知道令姐是在哪里捉到的这个新郎呢?”陈广又问。
“盘蛇谷的驿路上!”
“燕飞?”这一刻,陈广、萧凌虎、林惊寒和张顺,同时在心里喊出了这个名字来。
第217章 白莲花
虽然心里头都想到那个新郎很有可能是燕飞,但是在人没有见到之前,谁也不好把这话挑明。请百度搜索
对于萧凌虎和林惊寒来说,江湖儿女抢亲的事情倒也曾听说过,但是真正遇到还是头一遭。
燕飞失踪之时,他们也曾与那些土匪交过火,只是当时天『色』过暗,他们并没有看清楚那些土匪的真容相貌;想来,那些土匪也一定没有看清他们的相貌,否则,只怕他们一出现,会被这个菜包子认出来了。
菜包子把他们几个人带到了云峰寒的会客厅,所谓的会客厅,不过是用竹子搭起来的一处竹楼而已。他们在进寨的时候,按照江湖的规矩,把身的武器都交给了寨子里的知客。当然,为了方便行事,他们也没有带什么好武器,每个人只带了一把驳壳枪。
菜包子让人端茶水来,他自己往后面去叫白莲花。
会客厅里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一行六个人。
萧凌虎已然有些控制不住,从座位起来,走到了陈广的身侧,低低地道:“司令员,那个新郎不会是燕飞吧?”
陈广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卢铁道:“老卢,要是白莲花抓到的新郎是我们的人,怎么处理?”
卢铁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嘬着牙花子,道:“这还真得不好办了!照理说,咱们这一次来拜山,也只是打听咱们的人是不是被他们抓到了。如果没有见到人,直接贸然说起此事来,只怕白莲花会把人藏起来。还是先要见到人之后,再作打算!”
陈广点着头。
吴龙冲着萧凌虎笑道:“呵呵,你这个兄弟真是艳福不浅,人家白莲花也算是个大美女,能够看他,是他的福!算是让他们结了婚又怎么了?”
卢铁马打断了他的话:“阿龙,你说得是什么话?咱们是革命队伍,你当真得是草寇呀?”
吴龙憨憨一笑,连忙解释着:“我是想说,要是白莲花真得嫁给了燕飞兄弟,她会不会带着人加入我们呢?”
此言一出,卢铁和陈广都是一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陈广却肯定地点起了头来。
如今新四军正是组建之,按照编制是要组建十个团的,他们第五支队下辖两个团,人员都没有满,肯定还需要招人,能够招到现在的一支队伍,也算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萧凌虎看到陈广在点头,已然猜出了他的心思来。
不一会儿,菜包子在前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白衣女子,长得娇媚玲珑,貌美如花,唯一一点缺陷是她的脸有些许的麻点,那应该是雀斑,在没有施胭脂的情况下显『露』了出来。
她个头南方的女人要高了半头,身体饱满丰饶,倒是像个北方的女子。
乌黑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拖在脑后,面用红『色』的绢帕笼在在头顶;还『插』着一朵珠花。
此时,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显然还没有收拾利落,衣服还有些松垮。她的脚下穿着一双平底红『色』的绣花鞋,可以看出来,她的脚不小,那鞋最少萧凌霜的还要大两码。
众人同时起身,不用菜包子介绍,萧凌虎知道,这女人应该是云峰寨的女寨主白莲花了。
卢铁当先地迎了去,他与白莲花是认识的,当下拱手施礼,含笑地与之寒暄着。
白莲花扫视了一下众人,特别把目光在萧凌虎和林惊寒的脸多停留了片刻,这令两个人都有些不舒服,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看到英俊一点的男人,都会这样呢?若真是如此,有些水『性』杨花了。
对于林惊寒来说,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娶这样的老婆。
大家分宾主落座之后,卢铁这才向她介绍着自己带来的人,他也没有隐瞒,如实地说陈广是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第五支队的司令员,萧凌虎是那个支队的营长,其下的诸位一一说明。
听完了卢铁的介绍,白莲花这才问道:“卢队长送礼过来,不单单是为了过年串个门吧?”
卢铁转头看了一眼陈广,他只是带着陈广过来,具体的事情,还需要陈广自己来说。
当下,陈广对着白莲花一拱手,道:“如今正是国难之期,东洋鬼子先是侵占我们的东北,后又入寇华北,如今都打到了海和南京,只怕不久会打到浙江和江西来,只要是国人,都应该团结一致,共同抗日!”
听着他的话,白莲花微微点着头,已然明白他的话意,笑了笑,道:“陈司令有话明说是,不必这般拐弯抹角,我们都是江湖人士,更喜欢直来直去!”
陈广笑了笑,道:“寨主果然豪爽,我这里也便直说,听闻云峰寨兵强马壮,我们新四军正在组建之,有意邀请贵寨能够下山,共同抗日,为国杀敌!”
白莲花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是一笑,道:“多谢陈司令抬举,但是我们这个寨子里都是『妇』孺老弱之辈,能够在竹岭苟延残喘便心满意足,哪里当得保家卫国的重任!还请陈司令另请高明!”
白莲花的推却原本是陈广意料之的事情,他也没有准备真得要将这些土匪招到自己的队伍,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当下,陈广还是不动声『色』地笑道:“既然白寨主无意下山,我们也不会强求,今天过来正好听说寨主喜事临门,想要在这里讨几杯喜酒,不知道寨主能否容留?”
这的确是一个不好拒绝的借口,别人过来恭喜,总不能连口酒都不喝吧?
白莲花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笑道:“诸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碰了,那请在这里喝杯喜酒再走不迟!”
陈广又道:“不知道新郎能否唤出来,与大家见个面?”
“是呀!”卢铁也忙道:“大家认识一下,以后遇到了也不会产生误会,是吧?”
白莲花想了一下,道:“我这位新郎生『性』羞涩,大家还是不见的好!”
“一个大男人还怕见人不成?”吴龙瓮声瓮气地『插』嘴道。
菜包子适时地劝着:“姐呀,反正一会拜堂的时候,也是要看的,再说,他跟姐姐结了婚,以后外面的事情,难道不让姐夫去办,还要姐姐自己抛头『露』面吗?”
此言一出,白莲花只得点了点头,无奈地道:“好吧,新楼,你去把你姐夫带过来!”
菜包子答应着,走了出去。
第218章 出题
当菜包子带着新郎走进会客厅里来时,萧凌虎、林惊寒和陈广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进来的人不是燕飞还是谁呢?
此时的燕飞,头戴着黑『色』的礼帽,帽子两边还『插』着红翅,身穿着黑『色』的马褂,十字披红,分明是一个新郎的样子。
“大哥!”燕飞首先看到了林惊寒,忍不住大叫着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萧凌虎、张顺和陈广也围了过来,燕飞一一地叫着:“陈司令、营长、顺子,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林惊寒又是高兴,又是生气,经不住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骂道:“你可把我们急坏了,到处找你,你倒是好,跑到这里娶老婆来了!”
“哥呀,我是被迫的!”燕飞经不住叫了起来。
“怎么?你们认识?”菜包子十分得惊讶。
白莲花蓦然明白了什么,也站起了身来,大声命令着:“来人!”
外面,马冲进为了十数个荷枪实弹的寨兵来,齐齐举着枪,对准了屋里的众人。
大家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身处在险境。
卢铁对着白莲花道:“白寨主,你这是何意呀?”
白连花拧着眉,反问着道:“我还要问你们呢,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卢铁看了一眼陈广,这问题还是需要陈广来回答。
陈广咳嗽了一声,这才郑重地道:“白寨主,你这位新郎正是我们前天晚在盘蛇谷失踪的兄弟!”
“原来那天晚,那个商队是你们?”
“是!”陈广点着头:“本来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是,我们走我们的路,却被人偷袭,所以,为了自保,也只能奋起反击,那时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寨主见谅!”
“哼,既然是到我们云峰寨寻人的,直言好,为什么还要这般得戏耍我们?”
陈广道:“我们并不敢戏耍寨主,实在是没有见到真人,也不敢确定!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寨主原谅!”
陈广的话说得倒也客气,令白莲花无话可说。
她想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道:“好吧,既然你们是我这夫婿的兄弟,我也不为难大家,你们也看到了,他可是毫『毛』未损,也应该放了心。你们在这里喝完了喜酒,可以走了!”
“谁要跟你成亲呀?”燕飞恼了起来:“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娶你?”
白莲花怔了怔,问道:“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
“你以为我真得要娶你吗?我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你稳住了,然后再想办法逃走!”燕飞并没有隐瞒,这次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都说了出来。
白莲花气得把牙紧咬着,却又很快冷静下来,紧盯着燕飞:“你以为,你的这些兄弟走门来,你能够跑得了吗?”
“你到底要怎么样?”
“今天你答应还好,如果不答应的话,你们谁也走不了!”白莲花发起了狠来:“来人,把他们都给我绑起来!”
十几个寨兵一拥而,要捆人。
但是,林惊寒却好像是一头敏捷的豹子,只一蹿便到了菜包子的面前,抬手从绑腿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来,正抵到了他的项下。
“都别动,否则,我先杀了他!”他立声大喝着。
这个突然的变故太快,令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
那些寨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只有外围的几个寨兵还举着枪没有放下。
一时间,白莲花也呆在了那里,她当然不会让这个弟弟遭了毒手。在她看来,菜包子虽然身形单薄,实际在云峰寨,也是身手不错的好手,论起拳脚,寨无人能及。
菜包子竟然在林惊寒的手下无还手之力,这么突然被制住了,可见对方果然实力不弱。
卢铁连忙出面解劝着:“白寨主,这都是一场误会,这位兄弟的确是我们的人,看在大家也曾共同对敌的份,我看,这件事此罢休吧,我们把人带走,寨主再另觅佳婿,如何?”
白莲花看着燕飞,显然还是不舍。
燕飞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萧凌虎拉了一下。萧凌虎是怕他又说不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刺激到了这个女寨主,到时候真得孤注一掷,弄个鱼死破不好了。
陈广适时地道:“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白寨主如果真得喜欢燕飞,也不应该『逼』迫他跟你结婚,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情投意合才是!”
白莲花想了一下,道:“好说!我们江湖儿女,也没有那么多的儿女情长,大家都是用实力说话!我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你们既然来了,这么把人带走,知道的可能会说是我心胸大度;但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云峰寨畏惧什么呢?说出去不好听了!”
“那么,白寨主要怎么来解决呢?”
“很简单,我出个题,如果你们能够解决掉,那么我大开寨门,放你们离去!如果你们解决不掉。”说着,用手一指燕飞,坚定地道:“那么必须要把他给我留下来!”
陈广和萧凌虎等人面面相觑,可想而知,这个时候白莲花出的问题,一定是很难办得到的,肯定是强人所难的。
陈广在迟疑着,燕飞不由得叫了起来:“白莲花,你出的题只怕没有人能够解得出来吧?”
白莲花微微一笑,道:“我既然能够出得出这题来,那么一定能够解决得了,你们如果不敢接受这个挑战,那还不如你现在跟我拜堂!”
“你……”燕飞一时语塞,这分明是在跟他叫板。
萧凌虎想了一下,当即点头道:“好,我们答应你!”
白莲花满意地点着头,笑道:“这位营长大人还是很爽快的!我喜欢爽快的人!”
这话却有些一语双关,令萧凌虎都有些脸红。
燕飞马嘲讽地道:“我们营长可是我们营里最帅的美男子了,当年他的照片还过《金陵日报》,被很多人收藏!呵呵,你不会是见异思迁,又看了他吧?我可告诉你,我们营长早有老婆了,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白莲花怔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不快地道:“你们随我来!”说着,当先地走出了会客厅。
第219章 解题
大家跟着白莲花走出了会客厅,林惊寒生怕她在搞什么名堂,所以用匕首抵在菜包子的项下,走在最后。燕飞也跟在林惊寒的身边,好像他的护卫一般。
卢铁和吴龙紧跟在白莲花的身后,陈广与萧凌虎却有些忐忑,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位女寨主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挑战。
张顺此时最为轻松,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能够难得住他的营长,当初在南京那么艰苦的环境下,他们都能够顺利地逃脱,又何况是在这个小小的山寨了。
云峰寨的寨兵们依然警惕地举着枪对着他们,跟着他们的身后。
这些寨兵的枪与其说是枪,还不如说是鸟铳,好像是前清时代的火器一般,只有其中一个仿佛是头目的家伙,手里面端着一把花机枪,不用多想,萧凌虎也知知道,那定然就是燕飞的那一把,只不过被这家伙抢了去。
走出会客厅,前面是一片比较平坦的场地,足有一个篮球场大,想必是寨子里举行活动的所在,在场地的中间,立着一个高有十多米的旗杆,上面飘着一面绣着“云峰寨”三个大字的旗子,那旗子四边镶着红边,中间是杏黄的颜『色』,只是时间久了,旗面变得发白,突出着那蓝线的绣字,分外得显眼。
这个杆子是一根直溜的松木,下面有碗口粗细,到得顶端也就只有酒盅大小了。
“小红!”白莲花一出便大叫着。
一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少女从屋后跑了过来,定然是她的跟班了。
“去把我的弓和箭拿来!”白莲花命令着。
小红答应一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果然拿着一把柘木弓出来和一壶箭矢出来,这把弓有一米多长,涂着红漆,裹着牛皮弦。
白莲花接过了弓箭,拿在手里头拉了拉,一松手,这弓便张直来,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萧凌虎与陈广面面相觑,马上想到前天在盘蛇谷杨根生所中的那一箭,不用多猜,他们也可以知道,那一前肯定是白莲花『射』出来的。看来,这位女寨主还是有一点儿的本事,她会『射』箭,只是不知道箭术如何?
白莲花在弓上搭了一支箭,对准了立在场中正中的那根高高的旗杆,将弓拉成了满月,猛得一松手,那箭带着风声如流星一样得飞将出去。
大家的目光齐齐随着那支箭直上苍穹,忽听得“笃”的一声响,箭头竟然『射』进了旗杆的最顶端,在风上摆了摆,如钉子一样钉在了上面。
“好!”边上的寨兵们齐齐喝彩,但是连卢铁和吴龙也鼓起了掌来。
“寨主好箭法!”陈广也夸赞着。
从他们站着的地方,看向那个旗杆的顶端,虽然只有数十米的距离,但是这杆子看着却是细与手指,还有风吹着旗子来回得摆动,那杆头也跟着来回得晃悠,能够一箭『射』中,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白莲花哼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燕飞。
此时的燕飞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也许是没有想到这位女寨主还有这般得本事。
“看到没有?”白莲花面对着陈广和萧凌虎,道:“我这箭『射』到了杆头,你们如果能够把那支箭取下来,就算是你们赢了,当然,你们可以爬上去拿,但是不能够破坏我的旗杆!”
萧凌虎紧皱着眉头,这根旗杆底下虽然很粗,但是到了上面又细又长,除非是一只猴子上去,如果一个人爬上去,只怕爬到一半,这根旗杆就会折断。
吴龙不快地道:“寨主这不是为难人吗?这么细的旗杆,谁能够爬得到顶上去?”
“如果爬不上去,你们也可以想其他的办法来取呀?”白莲花道。
萧凌虎和陈广都紧锁着眉头,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办法来。
吴龙道:“我试试!”他说着,捡起了一块石头来,走到了旗杆之下,使劲地向上丢去,想要用石头将那枝箭打下来。
但是,丢了四五次,石头满天飞,也没有砸中那支箭。
萧凌虎也试了一回,倒是有一块石头碰到了箭枝,但是那枝箭入木很深,根本就没有动。
白莲花皱起了眉头来,道:“我可不能等着你们这么没完没了的丢石头,只给你们十分钟的时候,十分钟到了,你们取不下这枝箭来,就算你们输!”
陈广知道,她是真得担心萧凌虎和吴龙会瞎猫碰上死耗子,真得有石头把箭打下来了。
吴龙转头对着白莲花道:“你还要限时,我们打不下来,你有什么办法拿下来?”
“我要是取下了箭,你们是不是就认输了?”
吴龙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在仰着头看着旗杆,没有人回答,他自作主张地点头道:“是!”
白莲花微微冷笑着,双从箭壶里抽出了一枝箭来,搭在了弓上,再一次瞄准了旗杆之顶。
众人马上明白过来,她这是要用第二箭将第一箭『射』落。
如果白莲花真得有这样的本事,能够用第二箭『射』下第一箭来,她的箭术也当真得了得了。
“等等!”萧凌虎大叫了一声,他并不怀疑白莲花能够做到这一点,只是如果白莲花真得做到了,他们又怎么能够顺利地将燕飞带走呢?
白莲花放下箭来,举着弓问道:“怎么,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萧凌虎点着头,转头问着张顺:“顺子,你觉得怎么样?”
张顺看了旗杆一眼,点了点头:“没问题!”
听到张顺的话,萧凌虎的心里头有了底,这个距离并不远,只是有些高,对于张顺这样的神枪手,要一枪把那枝箭『射』落,应该不是难事。
“白寨主,我们不会『射』箭,但是可以用枪吗?”
白莲花愣了一下,马上也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那枝箭,不相信他们真得能够用枪打下来,想了一下,还是道:“可以,但是你们只能开一枪,如果一枪打不中,就算你们输!”她担心的还是这些人碰运气。
萧凌虎点着头,又道:“我们的枪进寨的时候,按照规矩被你们的人没收了,只要把那把步枪还给我们就行!”
白莲花想了一下,步枪到底不像手枪那么方便,于是点了点头,吩咐着知客把张顺的枪还给了他们。
萧凌虎接过了枪,递给了张顺。
张顺举着枪指上旗杆,以立姿进行瞄准。
“可有一点我要说明!”白莲花道:“你别一枪把我的旗杆打断了,那也算你们输,而且还要赔的!”
张顺并不作声,对着旗杆之上,“砰”的一声开了枪。
大家的头仰得老高,眼见着那支『插』在旗杆上的箭忽悠悠地掉了下来,旗杆却毫发无损!
第220章 下山整编
谁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会有这么准的枪法,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张顺缓缓地收起了枪,看着萧凌虎。
萧凌虎笑了起来,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张顺这才也跟着笑起来,他分明是在等着营长的夸奖。
陈广这才明白萧凌虎为什么喜欢带着张顺这个少年出来的原因,这个少年,的确与众不同。
卢铁和吴龙也诧异地看着张顺,他们一直以为这个少年不过是萧凌虎的通讯员。
面对这样的结果,白莲花无话可说,她还是看了看燕飞,燕飞也在看着她,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来。
想了一下,白莲花咬了咬牙,尽管不舍,但是作为一个江湖人物来说,讲的是信义,既然话已经出口,便无法收回。
“放他们走吧!”她终于挥了挥手,命令着手下的人,转身就要离开。
那些寨兵愣了愣,把手里的枪齐齐地放了下来。
“等等!”燕飞却叫了起来。
白莲花转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的奇『色』。
“把我的枪还给我!”燕飞叫着,指着那个拿着花机枪的头目。
这个头目并不愿意把枪交出来,但是白莲花却点了下头,命令着:“把枪还给他!”
这个头目只好把手中的花机枪递给了燕飞。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燕飞忽然又对这位女寨主有了一丝的好感,对着她道:“白莲花,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司令员的建议,你有这么好的箭法,为什么跟着我们一起去抗日呢?”
白莲花愣了愣,眼光闪烁着,仿佛是在犹豫,但终究还是放弃了,失落地走开了。
林惊寒这才收起了匕首,放开了菜包子。
菜包子狠狠地瞪了林惊寒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也转身离开。
在知客的带领之下,一行人终于走出了云峰寨,那知客把他们的枪械还给他们之后,“咣当”的一声,把寨子的大门紧紧的关上了。
大家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赶着马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路上,说起自己被白莲花捉住,燕飞也有些无奈,那天他以为伤到了那个『射』箭的人,其实是中了白莲花的算计。
燕飞又告诉着大家,其实在广丰县城的时候,他是就见过白莲花,当时她正被几个当兵的调戏,也于义愤,他将那两个兵教训了一通,却不知道从那个时候起,他就被白莲花跟踪了。
“我那个时候只以为她是个良家『妇』女,谁知道她会是一个土匪头子?”燕飞说到最后的时候,只能发出一声苦笑来。
吴龙笑道:“其实你跟白莲花也挺般配的,你招了云峰寨的女婿也挺好,说不定还能够带着他们下山呢!”
燕飞瞪了他一眼,只是跟这个游击队的小队长并不熟悉,所以没有发火。
萧凌虎道:“我觉得她不会就这么放弃你,说不定哪一天,还会来找你的!”
“算了吧,有这一回就够我呛了,说出去都丢死人了,还要我再来一回吗?”燕飞气鼓鼓地道。
萧凌虎没有再说什么,此时的燕飞并不喜欢被人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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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了游击队的驻地,直到两天之后,被卢铁派下山去的两个侦察员回来,一个去了广丰县城,一个去了蒲城县城,都带回来了许多的报纸。
卢铁拿着报纸一张张地看过完,最终相信了陈广的话,国共的确在进行第二次的合作。
中华民族已然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只能万众一心,团结一致,共同抗日,否则就有亡国的危险。
想通了这一点,卢铁又召开了一次党组会议,虽然以吴龙为首的几个人还是不想变成国民革命军,却也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最终还是服从了组织的命令。
陈广也终于可以长出了一口气。
三天之后,竹山游击队随着陈广下了山,从此这支队伍成了新四军第五支队的第二团。
陈广带着游击队员们来到了广丰县城,县长亲自将他们迎接到了城里。
对于这个国民党我县长来说,终于把竹岭游击队请下了山,这就好像送走了瘟神,自然高兴。
陈广仿佛是看出这个县长的心思来,告诉着县长,因为没有衣服和鞋子,所以游击队还会在广丰县呆上一段时间,等过了年再走。
县长马上自告奋勇,由县里出钱,采购了一批衣服和鞋子,让游击队员们换上,还特意找来了五辆卡车,将他们送往了南昌附近的集结地。
萧凌虎一行又陪着陈广回到了南昌,此时已然到了一九三八年一月的月底,一月三十一日是春节,大家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正月初四便开始了训练。
新四军的第一批军服终于发了下来,他们的军服是蓝灰『色』的,这与中央军的土黄『色』有明显得区别,也没有中央军那般得规范,没有胸章,也没有肩章,只是有一个臂章,上面写着“n4a”,这是新四军的英文缩写。
军帽也是圆筒形的,最上面戴着珐琅制的青天白日徽章,下面还钉着两个黑『色』的扣子。
至于鞋,更没有中央军那般有皮鞋可穿,连胶底鞋都没有,只有从民间鞋铺采购而来的黑布鞋。
穿着这身军服,令一枝梅有些不高兴,用他的话来说,这也太穷了,连双带胶底的鞋都没有。话是这么说,不过,在萧凌虎的一再要求之下,他还是服从地穿上了。
令萧凌虎感到高兴地是,冯熠和刘金钢没有令他失望,他们在南昌的难民中招收到了三百多个人,其中还有五十多个小伙子,是冯熠跑到流亡的学生中招来的,也不知道他那张嘴是怎么把这些学生说服的。
对于萧凌虎来说,手下有五十多个学生兵,这就是他的财富。毕竟这些学生是不同于那些没有上过学的人的,将来可以培养成干部的。
连陈广都没有想到,萧凌虎的独立营这么快就组建完毕,而此时的第一团,只招到了两百人,这令杜海涛十分得尴尬,以他团长的身份亲自出马,竟然还招不过萧凌虎手下的两个连长。
一个五百三十人的独立营,成为了新四军里第一支满编的营。
独立营一连的连长是刘金钢,二连的连长萧凌虎只能让冯熠来当任,同时冯熠还是炮兵连的连长,所以,萧凌虎便将二十人的炮兵排并到了二连,由冯熠一并管理。三连的连长由林惊寒代理。
早春二月,独立营按照中共中央和新四军的计划,从南昌开拔,往安徽歙县岩寺镇集结。
第221章 岩寺
二月十四日,萧凌虎带着独立营来到了安徽歙县的岩寺镇,这是座位于练江支流丰乐河边的小镇子,因为地处在皖南徽州盆地的央,自古以来,便是徽州地区交通的要道,商业十分得繁盛。请百度搜索
新四军之所以会到岩寺镇来集结,这是因为新四军从组建之初,便被军委会划到第三战区的名下,第三战区的作战区域是江浙两省和赣东、皖南。
而第三战区司令部,在南京会战失败之后,已然从江苏宜兴迁到了皖南的屯溪镇。
屯溪,那是新安江的水陆码头,也是皖南的最大的商业心。岩寺镇位于屯溪以北十五公里处,离着第三战区司令部很近。
陈广也是第一批赶到岩寺来的新四军高级指员,他和参谋长作为新四军的先头部队,把后街的金家大屋,作为新四军临时军部的所在。
萧凌虎带着独立营来到了岩寺北面的王村,在村外的王家祠堂及山神庙里暂时栖身。
此时,各地游击队也陆续赶到,到三月的时候,小小的岩寺镇,已然集结了六七千人。
各处的游击队员汇合在一起,这些人很多都是破衣烂衫的,倒是显得独立营独竖一帜了。
杜海涛的第一团进驻到了王村东南的朱村,第一团整个团也只有七百多人,实际并不独立营强多少;杜团长没事的时候,总是跑到萧凌虎的营部里来跟他拉近乎,萧凌虎十分清楚杜海涛的如意算盘,杜团长一直想要让萧凌虎能够带着独立营加入到他的第一团里头来。
卢铁带着如今被称为第二团的竹岭游击队那些人,驻到了王村西南的路村,他的这个团第一团还要不如,虽然陆续又有些人员加入,总共也只有五百多号人,他手下的三个营,与其说是营,还不如说是连。而他们的武器更是落后,别说是汉阳造了,连老套筒都做不到人手一支。
所以,独立营此时倒是成了第五支队里的王牌部队,不仅人员齐备,而且武器、枪枝弹『药』都是别的部队无法相的,更何况他们还有四门迫击炮所组成的迫击炮排呢?
四月的时候,共央也从延安派出了大批的干部来到岩寺,四月五日,新四军的军部正式从南昌移驻到了岩寺的金家大屋,新四军各支队也正式组建起来。
在第五支队成立大会结束之后,陈广带着一个背着背包的瘦弱男子来到了王村,出现在了独立营的营部。
萧凌虎和林惊寒迎了出来,看了看陈广,又看了看他带过来的这个穿着崭新的新四军军部的军官。这个人约有三十五六下,戴着军帽,国字脸,虽然没有萧凌虎和林惊寒长得标致,却也相貌堂堂,尤其是他的眼睛,又大又圆,炯炯有神,显得十分得精神。而令人一见难以忘掉的是他的眉『毛』,这双眉『毛』长得与众不同,呈倒八字立着长着,要普通人的眉『毛』高了不少,又浓又黑,宛若柳叶刀一般。
不等陈广介绍,这个人便急走两步,来到了萧凌虎的面前,主动的伸出手去,自我介绍着:“我叫张诚,是从延安来的,很高兴今后能够跟萧营长并肩战斗!”
“张诚?”萧凌虎和林惊寒都是一愣,他们并不是对于这个人自称来自延安而诧异,而是因为这个名字让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已然牺牲的老友,那是八十八师的一个团长,在淞沪会战的时候,被鬼子狙击手『射』杀在了战场之。
萧凌虎伸出手去,虽然和张诚握到了一起,但是脑海还在回想着那个已然牺牲的“张诚”团长的面孔。
见到萧凌虎还在发愣,陈广连忙介绍着:“这是面配给你们营教导员,由他负责你们营所有官兵的思想工作!”
萧凌虎如梦方醒一般,虽然心里头并不愿意有这么一个人来指导他,但是当初是答应过陈广的,如今也只能勉为其难地『露』出笑容来,嘴里说着:“欢迎!欢迎!”
松开了手,萧凌虎又将身边的林惊寒介绍给他,同时让林惊寒带着这位新来的教导员往营部和各连队去转一转,让大家都认识认识。
看到林惊寒和张诚走了,陈广与萧凌虎坐到屋子里,陈广笑道:“看来,你并不喜欢我给你分配的这个教导员呀?”
萧凌虎连忙摇着头:“哪能呢?”
“如果不是,你板着个脸干嘛?我又没欠你钱?”
萧凌虎不由得笑了一下,只得道:“我在想,我们已经到这里两个月了,整天都是训练训练,鬼子在徐州那边打得正凶,我们却在江南等着,大家都有些闲得慌了,整天训练来训练去,那此新兵正摩拳擦掌,想要去打鬼子呢!”
“呵呵,新兵可能是这样!”陈广道:“还是先训练好,才可能得了战场!”
“你是司令员,可能不知道!”萧凌虎道:“这几天也许是闲得难受了,我们营有几个小子跑到外面跟其他的部队人员打起架来了,虽然被我处理,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呀!”
陈广点着头,道:“这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们营的老兵较多,而且好多人都是从旧军队里过来的,他们聚在一起赌博,我真得怕把那些新兵都带坏了,所以才赶忙先把你们营的教导员配,接下来,每个连我还会帮你配个指导员,把大家的思想抓起来,只有这样,才让大家不会觉得无事可做!”
萧凌虎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他的独立营里,的确是有很大的问题,他有些后悔,不应该从汉口带着那些老兵过来,这些兵并不都是从央军里出来的,很多是桂军、粤军和东北军里来的,已经成了兵油子,虽然打仗的时候很有一套,但是不打仗的时候,马将旧军队里的那一套坏习惯带了进来。
萧凌虎的脸红了起来,马保证着:“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严加管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陈广只是笑了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萧凌虎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响鼓不用重锤,点到为止即可。
他正要离去的时候,杨根生急急忙忙地跑来,还没有进屋,便大喊着:“营长!营长,不好了,打起来了!他们打起来了!”
一进来,看到了陈广,立即闭了嘴,对着陈广敬了一个礼。
萧凌虎皱着眉头,正想要开口问,陈广却先问了出来:“谁打起来了?”
杨根生看了看萧凌虎,却不敢说出口来。
“有什么怕的?直说吧!”萧凌牙鼓励着他。
嗫嚅了一下,杨根生终于说出口来:“是燕飞燕大哥,他跟二团的吴……吴营长打起来了!”
陈广与萧凌虎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么会打起架来。
“他们在哪里?”陈广的脸也板了起来,忙问道。
“在村外的水塘边!”
“走!过去看看!”陈广抬腿向外面走去。
萧凌虎连忙抓起了桌子的帽子戴在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第222章 打架
路的时候,杨根生将燕飞和吴龙打架的原因讲了出来。 .
原来,吴龙一直眼谗独立营的那几门迫击炮,所以没事的时候,总是要跑到冯熠的二连来看看,他想要跟着冯熠学一学怎么来打迫击炮。
用吴龙的话来说,那是先学着,等以后有机会打小鬼子的时候,一定要弄两门迫击炮,让他的营里也有一个炮兵,成不了排,也可以成一个班。
今天一早,吴龙又跑到了二连,冯熠正在教燕飞使用掷弹筒,毕竟相较于迫击炮来说,鬼子的掷弹筒才是最简单方便的东西。
燕飞去学掷弹筒投弹,也是因为被萧凌虎要求。
按照萧凌虎的独立营发展计划,他们这个营里,肯定是要组建一支特别战斗队,便是连队伍的名字都想好了,用鬼子所畏惧的“血之刃”为名,起名叫作血刃特战队,是要报仇血恨的意思。
血刃特战队,以林惊寒为队长,一枝梅为副队长,成员还包括沙华、燕飞、张顺和易伟,再从士兵选出作战能力超强的六个人,一共十二个人,实际是一个最小作战单位的班!
其,林惊寒是指挥者,一枝梅为机枪手,沙华和张顺是狙击手,易伟是爆破手,只有燕飞没有什么技能,所以萧凌虎让他去跟冯熠学迫击炮和掷弹筒,作为特战组的专职炮手。
因为迫击炮弹和榴弹都是有限的,故而显得十分珍贵。虽然冯熠教了燕飞许多迫击炮和掷弹筒的『操』作办法,却没有真正实弹练习过。
所以,今天冯熠心情大好,在向萧凌虎请示之后,拿出了两枚榴弹来,要让燕飞用掷弹筒实弹试『射』。
哪知道,冯熠和燕飞去拿东西的功夫,那两枚榴弹竟然被吴龙打掉了。
燕飞气得跺起脚,与吴龙吵了起来。
尽管吴龙觉得有些理亏,但是他的那张嘴却也是不饶人,死不认错不说,又把燕飞被女土匪抢去,险些被『逼』结婚,成为押寨郎君的事情讲了出来。
本来有一大群新兵蛋子在围观着看热闹,燕飞一直以老兵自居,在这些新兵的心目也算是有些威望的,如今被吴龙揭了老底,引得那些新兵蛋子们哈哈大笑,自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当先地一拳打去,把吴龙的鼻子打出了血。
吴龙哪愿意吃亏,所以人燕飞打了起来,两个人倒也旗鼓相当,这个时候,正抱在一起,在稻田里滚呢!
听完了杨根生的叙述,陈广和萧凌虎都十分得生气,用陈广的话来说,一个身为营长,没有一点儿的营长样子;一个是老兵,也没有老兵的样子。
萧凌虎生气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些友军一直对他们独立营十分得眼红,不仅仅是吴龙,杜海涛身为团长,也在打着独立营迫击炮的主意。
三个人迅速地来到了村口,果然看到了一群的士兵围在田埂,有人大喊着燕飞加油,有人大喊着吴龙加油,仿佛是在看着一场表演。
而此时,在稻田里,两个已然成了泥人的人还抱在一起,在田里面互相掐着,互相打着。边,冯熠大喊着,试图把两个人分开,但是刚一靠近,被两个人撞倒,一屁股坐在了田里,也弄得浑身泥水。
四月的稻田里,虽然还没有到『插』秧的时候,但是田里已然有了不少的水,走在其间,是走在了泥汤里。
围观的士兵们哈哈大笑,分明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
有人眼尖,看到了萧凌虎和陈广走过来,连忙止身,告诉着旁边的人。
所有的人都忍住了笑,连忙让开了通道,躲到了一边。
站在田埂,陈广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萧凌虎大叫着:“住手,你们两个人都给我住手!”
冯熠再一次从水田里爬起来,也看到了萧凌虎和陈广,马喊着:“你们还打?营长和司令员来了!”
那两个人还不相信,依然抓在一起在地翻滚着,燕飞被吴龙掀翻在地,吴龙按住了他,正要挥起拳头,便听到了陈广的怒喝:“吴龙,你还要打吗?”
吴龙愣了一下,抬起满是泥水,已然看不出本『色』的脸,终于看到了陈广,连忙收起了手来。
但是,燕飞却不知道,一把又将他掀翻,也准备挥拳,却被萧凌虎喝住:“燕飞,住手!”
燕飞的脸也满是泥水,看到了萧凌虎,收起了手来。
两个人都从稻田里爬起来,此时已然没有了一丝的人样,浑身下都被泥水包裹着,连脸也看不出原来的相貌。
“都给我来!”陈广怒喝着。
这个时候,两个人才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从稻田里起身,走了田埂,来到了村前的大樟树下。
冯熠也从田里拔出脚来,他的浑身跟那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陈广怒视着两个人,胸口在不停地起伏着,气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是他先动手的!”吴龙当先指着燕飞。
燕飞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却一言不发。
“小杨!”陈广转身喊着杨根生。
“到!”杨根生响亮地回答。
“你现在去二团,把卢团长叫过来!”
“是!”杨根生答着,飞快地跑了。
“你们两个,先去河里洗干净,然后到营部里来!”陈广命令着。
“是!”两个人齐齐地回答。
四月的天,正是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河水还是冰凉的,只是此时,他们也只能忍着那种冷去下河洗澡了。
两个人正要离去,却看到从岩寺过来的土道,一个穿着印蓝花袄的女人,背着个包裹,走了过来,正与跑去叫二团长卢铁的杨根生相遇,她不知道跟杨根生问了些什么,杨根生回过了头来,冲着燕飞大喊着:“燕大哥,你老婆来找你了!”
燕飞一愣,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老子什么时候钱有老婆了?”
杨根生向他吐了下舌头,快步地跑了。
那女子一喜,快步地走过来,陈广、萧凌虎、吴龙和燕飞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都是一愣,陈广不由得叫出了她的名字来:“白莲花?”
燕飞也是一呆,转身快速地跑开了。
吴龙嘴里还有嘟囔着:“我说什么了?人家都找门来了,还要跟我打架!”
“要你多什么嘴?”陈广骂了他一句。
吴龙讨了个没趣,只得也跟在燕飞的身后,向河边快步地走去。
第223章 你的老婆来了
白莲花显然已经看到了燕飞,虽然燕飞一头的泥水,跟个活鬼一般,但是他的声音还是没有改变。 .
她快速地走了过来,显得还有些激动,马又看到了陈广和萧凌虎,不由得又停住了脚步。
陈广和萧凌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诧异,不明白这个时候白莲花跑到岩寺来又是为了哪般。当初他们从云峰寨离开,已然有两个多月有余了。
陈广还是迎了来,当先地对着白莲花道:“白寨主怎么跑到安徽来了?”
白莲花的面『色』有些尴尬,想了一下,随即又大方了起来,对着陈广一抱双拳,道:“陈司令别来无恙呀?”
陈广也向他抱了抱拳,点着头:“还好!白寨主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好!”
“白寨主到这边来,是为了什么?”陈广再一次追问着。
白莲花迟疑了一下,道:“那一次,陈司令说邀请我加入你们部队,不知道此时的这话,还算不算数?”
陈广一愣,问道:“你要参军?”
白莲花肯定地点起了头来。
陈广有脸『色』有些尴尬,那一次在云峰寨他之所以那么邀请,也是看了她手下的五百多号人;可是今天,只有白莲花一个人过来,一个女人跑来当兵,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仿佛是看出了陈广的为难,白莲花道:“陈司令说过的话,不会忘了吗?”
陈广连忙道:“如果你要来参军,我们也是双手欢迎,只是如今我们支队里招的兵都是男的,你一个女的过来,有些不合适了!”
白莲花道:“陈司令,你也不要骗我了,我是一路打听着,过来的,我也看到了你们新四军也招女兵的,在东边,有一个女兵的营地!”
陈广愣了一下,还没有答话,萧凌虎便接着话道:“那是我们支队的后方医院,里面的女兵都是医护兵!”
第五支队的后方医院早已经组建了起来,驻地在王村的东面,萧凌霜是医院的外科医生,李芳、陈莲和宋秀珍如今是医院里的护士。
“我也可以当医护兵!”白莲花马道。
陈广想了想,笑了起来:“白莲花,你跑到我们这里来当兵,是不是为了燕飞呀?”
白莲花的脸一红,但没有否认,点着头:“是,我是喜欢他,是想要嫁给他!”
陈广和萧凌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这个女大王也是个『性』情人,敢说敢做敢爱,的确与普通女人不同。
萧凌虎道:“我们如今是革命队伍,在部队里是不能谈恋爱的!”
“革命队伍怎么了?革命队伍里的男人不结婚了?”
这一句话将萧凌虎问得哑口无言,他自己的老婆在部队里,总不能不让别人结婚吧?
陈广笑道:“你追求自己的幸福,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你想过没有?燕飞真得喜欢你吗?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如今是新时代,国民『政府』也讲究婚姻自由。但是,你这么非要嫁给他,他也有选择的权力呀,不是吗?”
白莲花道:“我没有强扭他呀?我现在也到你们部队里来当兵,可以跟他在一起了,我们两个人可以慢慢地互相了解,我有时间等他喜欢我!”
陈广想了一下,转头看向了萧凌虎,问道:“萧营长,你觉得呢?”
萧凌虎心里头暗骂,这个陈司令明明不想收下这么一个山大王,却不便说出口来,让自己来回拒她。
但是,领导既然是这个意思,他也只能按照领导的意图来进行。
“白寨主呀!我们这里是革命的部队,不是普通的军阀部队,部队里的军规很严的,怕你受不了!”
“有什么受不了的?”白莲花道:“我从东边过来的时候,还看到一个背着娃娃的女兵在洗床单,我还帮她拧水呢!她都能够受的了,我又不是娇小姐,有什么受不了的?”
萧凌虎马知道,她遇到的是李芳,如今被她这么一问,也不好再说什么,把目光转投向了陈广。
陈广哭笑不得,想了一下,只得道:“好吧!既然你愿意来我们的部队,那么,我们也欢迎你加入!”
“太好了,多谢陈司令!”白莲花连忙道。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陈广马又道。
“你说!”
“既然到了我们支队里来当了兵,那么一定要遵守我们部队的规定!”
“这没问题!”
“在我们部队里,互相称同志,绝对不允许有山大王的作风!”
“放心吧!”白莲花一口答应着:“我绝对不会过分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让人带你去医院,找刘院长报道!”陈广说着,看到张顺跟在萧凌虎的身后,马叫着:“顺子,把白大姐带到刘院长那里去!”
“是!”张顺应着声,走了过来。
“等一下!”白莲花忙道:“我能不能去跟燕飞说句话?”
陈广点了下头,道:“可以,不过,他今天犯了错,你要跟他说话,那先等一等,等他洗完了澡再去找他!”
“犯了什么错?”白莲花忙问道。
张顺道:“你刚才没看到吗?他和吴龙在田里打架,浑身搞得跟鬼一样!”
“他怎么那么笨?连吴龙都打不过?”白莲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
她自然是认识吴龙的,听她的话意,好像她跟吴龙打过架似的。
陈广再一次锁起了眉头来,看来,以后还是要给白莲花好好课,让她知道革命队伍,绝不是讲江湖义气的地方。
张顺和萧凌虎不由得笑了起来,萧凌虎想,以后燕飞要是再跟吴龙打架,白莲花不会跟着去帮忙吧?
“那你还是先跟我们进村吧!”陈广道。
当下,几个人回到了营部,萧凌虎让张顺带着白莲花到隔壁休息一下,他和陈广坐在屋子里等着燕飞和吴龙洗澡回来。同时叫了几个了解情况的士兵,问清楚了情况,众口一词,说得是杨根生那样。
半个多小时之后,燕飞第一个走进了营部,他刚刚进来,张顺便冲了出去,大叫着:“飞哥,你的老婆来了!”一如杨根生一般地兴奋。
燕飞愣了一下,一抬头,看到了白莲花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
第224章 司令员的处罚
陈广和萧凌虎也从屋子里走出来,此时的燕飞洗过之后,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是湿得,那张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在河里冻的,还是本身的原因,显得异常得白,不过,可能是看到了白莲花的缘故,他的脸马泛起了一丝的红晕,越发得英俊漂亮了。
“燕飞!”白莲花经不住叫了一声。
燕飞看了她一眼,假装没有听到,向萧凌虎与阵广的屋子里走过来。
萧凌虎咳嗽了一声,这里有陈司令在,他这个营长只能躲在后面。
“燕飞,等下找你,你先去隔壁,白莲花有话要跟你说!”陈广还算是十分通情达理的人,这样命令着燕飞。
燕飞皱着眉头,只得硬着头皮走向了隔壁屋子,张顺在他进去之后,笑着把门关了。
杨根生带着二团的团长卢铁终于赶了过来,吴龙也在河里洗了干净,也不知道从谁那里借了一身衣服换,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和卢铁遇,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便低下头去。
卢铁肯定在路听了杨根生讲的事情经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呀,看看哪里像个当营长的样子?是一个没有任何觉悟的大头兵!”
吴龙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马看到从屋子里出来的陈广和萧凌虎,又把话咽了下去。
卢铁走进了屋里,陈广命令着吴龙在外面站着面壁,还让杨根生看住,不许他走动。
关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了陈广、萧凌虎和卢铁三个人。
“老卢,事情你知道了吧?”陈广先开了口问道。
卢铁点了点头。
“你说怎么处理?”陈广问。
卢铁没有答话,抬头看向了萧凌虎,毕竟这是两个人的事情,算他想要护犊子,也要看萧营长的意思。
陈广明白卢团长的用意,问着萧凌虎:“凌虎,你准备怎么处理燕飞呢?”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燕飞是我们营的副机枪手,如今我又准备提他当班长,并让他去作炮手,他也学得很快。这件事出来了,作为一个老兵,的确不应该打架,所以呢,这个提班长事也算了!我还要关他十天的禁闭,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陈广点着头,对于这样的处理,还是感到满意的,毕竟燕飞此时的身份只是一个兵而已。
“老卢,你看呢?”
“燕飞是独立营的人,萧营长怎么处理都好,我无权过问!”卢铁十分得聪明,不发表意见。
陈广笑了一下,又问着:“好了,你看对吴龙,你准备怎么处理?”他说着,同时又提醒着道:“吴龙可不同于燕飞,他可是个党员,而且还是营长,参加革命的时间也很长了!”
他的话也是点到为止,把目光投向了卢铁。
卢铁怔了怔,诧异地看着陈广,有些不明白陈广为什么特意要强调这些事情。
想了一下,他还是道:“吴龙身为营长,不以身作责,还跟别人打架,的确有些过份!”说着,看了陈广一眼,又道:“所以,我决定关他禁闭十五天!同时让他写出书面的检讨,全团通报批评!”
陈广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这太轻了!”
卢铁一愣,道:“他怎么也是老革命了,难道还要撤了他的职吗?”
陈广点了点头。
一时间,卢铁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了,怔怔地看着陈广,显然十分得不愿意。
陈广道:“咱们部队刚刚组建,还有那么多的新兵,这件事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肯定会有人效仿,再有人打架,怎么办?”
“那也不用撤职吧?”卢铁叫了起来。
“既然是自己做的事,要自己负起责任!”陈广郑重地道:“也不是完全撤职,把他的营长撤掉,降为连长!”
“降为连长?”卢铁不由得又叫了一句。
萧凌虎也劝解着:“司令员,我看算了吧!只要吴龙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们应该还给他一次机会!”
陈广瞪了他一眼,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必须要撤下来!这样的人如果到了战场,只凭着自己的意气用事,那还怎么打仗?别人也信不过!”
萧凌虎无言以对,如果这是在央军里,营长参与打架,撤职是肯定的,如果『性』质恶劣,还会被枪毙。
看到陈广真得十分生气,卢铁最终还是屈服了,只得点了点头,无可奈何地道:“你是司令员,那听从你的命令!”
陈广这才满意地点着头,又转头对着萧凌虎道:“你们营三连的连长是由林惊寒代的吧?”
“是!”
“林惊寒是副营长,如今,你又要搞一个血刃特别战斗队,让他负责,他哪有那么多的精力还要去带好一个连呢?这样好了,把吴龙调过来,担任独立营三连连长!”
“啊?”萧凌虎和卢铁都吃了一惊,萧凌虎自然不愿意要,卢铁也自然不愿意给。
“这是命令!”这一次,陈广十分得独断,根本不愿意听萧凌虎和卢铁的反对意见,站起身来,拉开门,看了在外面笔直站立的吴龙一眼,迈开步子,走了。
萧凌虎和卢铁面面相觑,一直看到陈广消失在了远处的拐角,这才回过味来。
卢铁走到了吴龙的身后,恨得想要给他踹一脚,但是把腿抬起来,到了半空,又放了下来。
打骂士兵都是新四军里不允许的,更何况他要踹的是一个连长呢?
吴龙还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卢铁愤怒的样子,还是叫了声:“团长!”
“我不是你的团长!”卢铁恨铁不成钢地道:“从今天起,你也不再是营长,组织决定你到独立营担任第三连连长!”
吴龙愣了愣,半天才反应了过来,不由得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自己去问司令员!”卢铁没好气地说着,转头看了萧凌虎一眼,忿忿然地走了。
萧凌虎更是觉得如哽在只喉一般,忽然觉得自己是了陈广的当,他把吴龙安排到自己的营里来当连长,是要让自己有一个桎梏,不能为所欲为。
只是,不容他去细思,隔壁的门忽然打开来,白莲花眼睛红红地跑了出来,看到萧凌虎的时候,她马擦去了脸的泪水,叫了一声:“萧营长!”
“怎么样?跟燕飞谈得如何?”萧凌虎问道。
燕飞从屋子里走出来,道:“我让她回去!”
白莲花回头瞪了他一眼,坚定地道:“我说了要在这里当兵,不会走的!”
萧凌虎怔了怔,转身喊着:“顺子,带白莲花同志去后方医院,找刘院长!”
“是!”张顺答应着,来到了白莲花的面前:“咱们走吧!”
白莲花又看了看燕飞,咬了咬唇,背着自己的包裹,跟在张顺的身后,向外走去!
第225章 关禁闭
林惊寒带着张诚从下面的连队里回来,也听说了燕飞和吴龙打架的事情,忙问着情况。 .
萧凌虎看了看张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让进来,然后关了门,三个人坐在了桌子边。
“老张,你是教导员,你说这件事怎么处理?”萧凌虎直接问着他。
张诚笑了笑,道:“我刚刚来,对咱们营还不是很了解,你是营长,这件事还是你来处理的好!”
萧凌虎又看向了林惊寒,毕竟燕飞是林惊寒的结拜兄弟。
林惊寒当即表着态:“这事是燕飞不对,他不应该先动手!咱们如今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再怎么看不顺眼,也不能打架!”他说着,又道:“虎子,你是营长,我听你的!”
萧凌虎点了点头,当即把他对陈广所说的处罚措施讲了出来,毕竟燕飞只是一个兵,再怎么处理,也这样了。
“我同意!”林惊寒马点着头。
张诚也点着头:“关禁闭也是应该的!”
萧凌虎又道:“只是如今我都有些头大了,你们还不知道吧?陈司令把吴龙从营长降到了连长,而且是调到我们营里来,接替寒哥你,当任第三连的连长!”
林惊寒一愣,问道:“为什么?”
萧凌虎发出一声苦笑来:“司令员心痛你呗,说你又是副营长,又是血刃特战队的队长,怕你忙不过来!”
林惊寒陷入了沉思,他想到了什么,但是碍于张诚在这里,却不便说出来。
张诚道:“既然面这么安排,我们服从命令是了!”
萧凌虎道:“我让吴龙回去收拾他的东西,一会儿他会过来,但是他原先毕竟也是第二团的营长,跟我平级的,让我管着他,怕他心里不乐意呀!”
张诚想了想,道:“有什么不乐意的?我们干革命又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章,不是绘画绣花,还要照顾每个人的情绪吗?吴龙既然是一个『共产』党员,那么应该有党员的觉悟!”
萧凌虎和林惊寒面面相觑,听着张诚的话,说出来一套套的,倒是很有道理。
“那按你的意思,吴龙过来之后,已经是降职了,还要不要关禁闭呢?”萧凌虎试探地问道。
他如今觉得难办的是这一点,如果不关吴龙的禁闭,势必会让燕飞感到不满;但是如果再关吴龙的禁闭,他刚刚到独立营,这不是给他一个下成威吗?怕他心里会有想法。
张诚想了一下,点着头:“还是要关禁闭的,我觉得我们必须要一视同仁,不然,会让战士们说我们官兵不平等的!”
萧凌虎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
正说之时,外面传来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喊着:“报告!”
“看,说曹『操』,曹『操』到了!”萧凌虎笑了一下,大声地回应着:“进来!”
吴龙抱着自己的被褥,背着自己的包裹,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将被褥放到了地,向着萧凌虎立正行礼:“独立营第三连连长吴龙,向萧营长报到!”
看着他如此郑重其事,萧凌虎也只得起身来向他回礼,转头对着张诚道:“教导员,你们都是『共产』党员,由你来跟他说吧!”
张诚愣了愣,马想到这是萧凌虎的不愿意得罪人,让自己来唱这个白脸。当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来,对着吴龙道:“吴连长,虽然你已经降了职,但是打架这件事,战士们都还看着呢!所以我们刚才研究决定,还是按照军法军规,关你十天的禁闭,禁闭之后,再正式担任第三连连长!”
吴龙愣了愣,看了眼萧凌虎,显得十分得沮丧,还是气鼓鼓地回答着:“我服从命令!”
“那好,我先带你去安排住处,然后再去禁闭室!”张诚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当即表示着,从地捡起了他的被褥,抱着走在了前面。
吴龙瞪了萧凌虎一眼,转身跟着张诚的身后走了。
看到两个人出了门,消失在了村街的拐角,林惊寒这才出了一口气,看着萧凌虎,苦笑着道:“咱们这个陈司令好有心计呀!呵呵,把吴龙调到咱们独立营里来当连长,这不是要给咱们眼里头掺砂子吗?”
萧凌虎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道:“已经有了一个教导员,我还在乎再来一个连长吗?”
林惊寒道:“是呀,来了一个教导员,又来了这么一个连长,过几天还会有三个指导员配到连里头去,呵呵,咱们这个营说是独立营,到头来还是被他们『共产』党掌控了,只怕再过些日子,你这个营长也会被架空起来!”
“好了,寒哥,你别说了!”萧凌虎心里头虽然不高兴,还是故作平静地道:“咱们毕竟是在新四军里,这支部队本来是以他们『共产』党为主的,只要他们抗日,算把我架空了也无所谓!”
“你那么信得过他们?”
“最其马我还是信任陈广的,我救过他的命,再怎么着,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吧?呵呵,算是他把我架空了,挤走了,我还怕找不到地方去吗?教导队撤销了,警卫团也撤销了,但是十一师还在,大不了我走人,去十一师找彭师长去!”萧凌虎想开了来,这样的道。
林惊寒也马道:“你要离开这里,我跟燕飞一起跟你走!”
萧凌虎点着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从淞沪战场一路走来,他们几个人已然成为了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的兄弟。
“走吧,一起去看看燕飞!”萧凌虎道。
林惊寒点着头,两个人出了营部,向着村西头走去,那里有一所私塾,此时正是一连的驻地,边有一间堆柴禾的小房子,被萧凌虎用做了禁闭室。
只是走到这里的时候,却看到张诚也在,两个人都有些惊讶,张诚告诉着他们,吴龙抱着被窝直接来到了禁闭室,并没有往三连的住处去。
“他这是在呕气!”林惊寒肯定着道。
张诚也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刚刚走到了门口,便听到了燕飞的咆哮:“你给老子滚远点儿,这边是我的地盘,那边是你的地盘,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吴龙也没有好气地应答着:“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呀?我这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遇到了你这么一个煞星,害得老子连营长都丢了,还要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你们的气!”
外面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萧凌虎皱着眉头,不由得问道:“怎么把他们两个关在一起?”
张诚笑笑,道:“这是我的主意!”
“要是再打起来怎么办?”林惊寒不由得担心地道。
张诚道:“要是他们两个再在禁闭室里打起来,嘿嘿,那只能枪毙了!”
萧凌虎和林惊寒对望了一眼,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第226章 久别重逢
第五支队的后方医院紧挨着独立营,两个单位的驻地只隔着一条河,所以后方医院有什么事的时候,总是喜欢找独立营来帮忙。请百度搜索
毕竟此时萧凌霜已经成为了这个医院里的外科医生,便是不看在医院的份,看在自己老婆的份,萧凌虎也是要帮忙帮到底的。
后方医院的院长叫作刘仲青,是陈广专门从南昌请来的,五十多岁的年纪,秃着头,戴着一付黑框眼镜,为人十分得和蔼,也是一个老『共产』党员。
在这个医院里,如今能够做外科手术的医生,只有刘院长和萧凌霜。
用沙华的话来说,他这一辈子再也不想落到萧凌霜的手里头,总还记得她第一次给自己扎针的时候,像是要纳鞋底子。
但是,算萧凌霜的医术不好,却也经过了正规学校出来,又在南京陆军医院里实习了那么久,赶了淞沪会战和南京会战,在那种每天最少都要做几十个手术的情况之下,再笨也练出手来了。
这天一早,萧凌霜便找到萧凌虎,要他派人帮他们医院从屯溪运些『药』品、绷带和被褥等东西过来。
屯溪如今成为了第三战区司令部所在,苏浙两省的头头脑脑,以及许多的商家、难民都云集于此,这个新安江的小小码头很快成为了皖南的经济心,被人称之为“小海”。
萧凌虎让一枝梅、易伟和沙华带着侦察排的三十多个人一同前往。
一直到午的时候,一枝梅等人才回来,不过令萧凌虎感到惊讶的是,他们竟然是开着两辆军用卡车回来的,在把医院采购的东西卸下之后,一枝梅又带着这两辆涂着青天白日徽的军车开到了王村来。
听着汽车的喇叭响,萧凌虎和林惊寒都不由得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汽车停在了营部的门口,一枝梅当先地从车跳下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央军军服的尉从车跳了下来,还没有看到他的正脸,看到他的身影,萧凌虎便不由得叫了起来:“小孟!”
小孟回过了头,也惊喜地叫着:“虎哥!”
这个人,正是萧凌虎的同学孟繁伟,当初萧凌虎离开第三战区司令部的时候,孟繁伟却留在了那里。
说话间,孟繁伟已然跑了过来,与萧凌虎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那种久别重逢之后的激动,已然化作了两行泪水,不知不觉地飘出了眼眶。
一枝梅也笑着,从后面走过来,告诉着萧凌虎:“今天真是巧了,在屯溪的小街,正好遇到了小孟,要不是他用车把我们送回来,只怕现在,我们还在路挑着担子在走呢!”
萧凌虎仿佛没有听到,松开了抱住孟繁伟的胳膊,将他让进了屋子里,同时让杨根生去倒些热水来。
跟着孟繁伟一起来的,还有他们认识的一个熟人,当初萧凌虎手下的连长孙七十。
几个人坐到了屋里,林惊寒、一枝梅等人也围了坐来,张诚十分知趣地让出位子,走了出去。
一阵寒喧之后,孟繁伟十分诧异地看着萧凌虎,问道:“虎哥,你怎么跑到新四军里来了?”
萧凌虎苦笑一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其实这些在车的时候,一枝梅已经跟他说过了。
听着萧凌虎说完,孟繁伟十分认真地道:“我知道你们新四军正在招兵,我和孙连长都想跟着你来干,你要不要我们?”
萧凌虎一怔,问道:“怎么?你在第三战区警卫团混得不好吗?”
孟繁伟苦笑了一声,道:“你走的时候,我是个连长,如今还是个连长,没升也没有降,对我来说,也这样了!虽然不用打仗,但是憋气的慌!”
“为什么?”萧凌虎越发得怪,道:“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可是跟卓大哥提的你当代理营长的,难道卓大哥一直没有提拔你吗?”
孟繁伟摇着头:“卓大哥还是不错的,他是要提拔我当营长的,但是面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
“面为什么不同意?”萧凌虎不由得问道,但是此话一出口,马明白了过来,显然是孟山的事情连累了他。
“我爹!”孟繁伟轻轻地吐出了这两个字来,随之眼睛也红了,泪水险些又流了出来,他强忍着悲伤,仰着头,不让眼泪流出来。
萧凌虎默然了。
孟山的死,虽然是日本人为之的,但是当时他在当场,没有保护好孟伯父,在面对着孟繁伟的时候,更加愧疚了。
哽咽了半晌,孟繁伟才平静下来,道:“他们开始的时候说我爹叛变了,把我解职关了起来;后来又说我爹死了,是不是叛徒还没有查清楚。我被放了出来,要不是卓大哥拒理力争,说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我可能连兵都当不了的!”
“对不起!”萧凌虎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孟伯父!”
孟繁伟抹了一下眼泪,却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不怪你,当时你也是服从命令!我相信我爹是清白的,只是他的命不好,用了一个坏司机!最后又被鬼子杀人灭口了!到头来,连洗刷清白的机会都没有!”
显然,他是从一枝梅那里,听到了关于孟山被逮捕前后的许多事。
萧凌虎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发现,原来那个任『性』胡为的官家子弟已经不见了,在经历了世事苍桑之后,小孟已然长大了,懂事了!
他只能站起身来,将孟繁伟再一次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真的,我想跟着你到新四军里来!”孟繁伟认真地道:“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我的整个连都带过来!”
萧凌虎迟疑起来,道:“卓大哥对你那么好,你这么离开他,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孟繁伟道:“卓大哥已经被调到第十集团军里去了,他是升迁,当了副师长;如今的团长是楚良。虽然他也是我们的同学,但是当初在黄埔军校的时候,你也知道,我们一直是对头,他死看不我的!呵呵,他当了团长之后,没有把我解职,已经很不错了,我还能在他的手底下干几年吗?”
萧凌虎一时无言,也没有想到楚良的升得如此之快。
孙七十不满地道:“要是萧营长当初你不走,这个团长的位置怎么可能轮得楚良呢?肯定是你的!”
萧凌虎摆了摆手,道:“楚良也是有能力的,他能当团长,也是凭着他的本事!”
“萧营长,你还要不要我们?”孙七十也问道。
这却让萧凌虎为难了起来,此时的孟繁伟和孙七十,并不是当初跟他们那样没去处的溃兵,而是有正式的单位的,他如果真得要他们过来,那是在挖墙角。
“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萧凌虎道:“你们先回去,行不行的,过两天我给你们回话!”
孟繁伟和孙七十都有些失望,但是萧凌虎又没有回绝他们,这等于又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两个人又和大家说了些半天话,看看时候不早,这才告辞而去。
第227章 握手言和
在送走孟繁伟和孙七十之后,张诚走了回来,向他询问着刚才那两个国民党军官的情况。请百度搜索
萧凌虎也没有隐瞒,如实地相告着。
“你是说他愿意带着人加入我们?”张诚有些不敢相信。
“是!”萧凌虎道:“我原来当过他们的营长,他们还是愿意跟着我的!”
张诚想了一下,却摇着头,道:“这件事你还是去问下陈司令吧!如果我们擅自收留他们,到时候怕友军那边不好交待!”
林惊寒道:“有什么不交待的?又不是我们挖他们的墙角,是他们两个自己愿意过来的!”
张诚还是摇着头:“这毕竟涉及到了两个军队,现在虽然说是国共合作时期,但是也不能这么随便,想去哪里去哪里!团结为要!”
林惊寒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萧凌虎扯住了,他觉得张诚的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下午的时候,萧凌虎专门去了一趟岩寺,去见了陈广,并向他讲到了孟繁伟的事情。
对于他来说,如今新四军正在组建之,单第五支队里,第一团和第二团的人员并不满,只是支起了一个架子。如果有人自愿过来当兵,陈广应该是欢迎的。
陈广听完了萧凌虎的汇报,想了一下,马摇着头:“不行!我们不能接收他们!”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初他们虽然是你带到第三战区去的,但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被编入了第三战区的警卫部队里,是有正式编制的,算是他们现在想要跟着你出来,也不行!我们本来跟他们是友军,又编在第三战区的名下,如果因为这事,让面的长官不高兴,那太没有必要了!”
萧凌虎点着头,这也是他意料之的事情,他又问道:“如果小孟他们向个人脱离了他原来的部队,以个人的名义加入我们呢?”
陈广想了一下,道:“如果他们自己离队,那跟我们没有关系了!”说着,却又道:“如今可是非常时期,哪个部队是你想来来,想走走的呢?”
萧凌虎笑笑,道:“别人不知道,但是孟繁伟应该会放的!他爹孟山原先是参谋次长,只是因为他的司机涉嫌向鬼子出卖情报,他也受到了连累,被鬼子杀害了,这口黑锅到死也没有洗清。他在的那个团里,并不招人待见,只要他提出退伍,他那个团长肯定是巴不得的!”
“他这个人到底靠不靠得住?”陈广皱着眉头。
“放心吧,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担保他!”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不反对了!”
听到陈广答应了下来,萧凌虎很是高兴,转身要走开。
“等一下!”陈广又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那两个关禁闭的家伙怎么样?”
萧凌虎愣了一下,马明白他指的是吴龙和燕飞:“呵呵,这两个家伙被关在一起,开始的时候还天天打嘴架,他们在禁闭室里划了一条线,你的地盘和我的地盘分得可清楚了!”
“现在呢?”
“现在这两个人倒是不吵了,只是谁也不理谁!”
“那接着关,什么时候两个人握手言和了,再放出来!”
萧凌虎愣了愣,只得点头,如今算来,那两个人都已经关了五天了。
回到王村的时候,便看到张顺捂着嘴从营部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还在不停地笑着,见到萧凌虎的时候,连忙拉住了他。
“营长,你别进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萧凌虎怪地问道。
“那个母老虎来了!”张顺低声地告诉着他。
“母老虎?”跟在萧凌虎身后的杨根生十分得怪:“母老虎是谁呀?”
“还能是谁?是燕大哥的老婆呀!”
“白莲花?”萧凌虎也是一怔。
张顺点着头,道:“白莲花现在在后方医院里当医护兵,刚才跑过来探望燕飞,在知道他被关了禁闭,气不过,跑到营部里来要找营长理论,寒哥见势不好,先跑了,现在教导员还在里面耐心地跟她解释呢!”
一听此话,萧凌虎愣了愣,有些来气,骂道:“这个女土匪真得不知道天高地厚,这里是部队,还以为是山寨呀?”说着,准备进去。
张顺一把拉住了他,道:“营长,这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你可不知道,白莲花刚才又是哭,又是闹,说我们亏待了燕飞,是吴龙欺负人,搞得教导员批评也不是,不批评也不是,只能好言地跟她说话!你进去了,还能打她不成?”
一听此言,萧凌虎也止住了脚步,想想张顺的话说得不错,他如今的身份可是营长,真得要跟一个女流之辈讲道理吗?还是让张诚这个教导员去做工作着。
想到这里,他连忙点着头,带着杨根生和张顺离开营部,往别的地方去了。
这个时候,他还真得有些感谢张诚这个教导员了,看来,这个教导员的还是有一定的作用的,最少可以帮他顶顶缸。
他来到了村西一连的驻地,看望禁闭室的吴龙和燕飞,这两个人家伙一直不说话,难道真得这么一直关下去?
刚刚走到门边,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燕飞的声音:“老吴,其实吧,你也没那么坏,是太好强了!”
吴龙道:“你也是,其实也挺不错的,特别讲义气,是有些死要面子!”
萧凌虎一愣,这两个怨家对头怎么又好了起来?开始平心静气地聊天了呢?
只听燕飞道:“刚才真得要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真得不知道应该怎么把那个母老虎打发走呢!”
“呵呵,我也只是事论事,说的是真话。本来嘛,当初他把你抓了山,你都不娶她,现在她以为这么追过来,是在寻找真爱?要是她真得喜欢你,应该尊重你的选择,不能这么像个泼『妇』一样的,没事跑来缠着你。别说你是了,算她长得再好看,我也看不的!”
萧凌虎这才恍然大悟,却原来刚才白莲花找过来的时候,是吴龙帮他挡了抢,也难怪燕飞又愿意和吴龙说话了呢?
这两个人,竟然会因为白莲花,而握手言和了。
第228章 独立营的三个连
独立营每天的训练都是萧凌虎亲自己主抓的,他把三个连集合到了村西的打谷场,采用互相竞赛的方式,倒是寓教于乐,将本来枯燥的训练,变成了一场生动有趣的赛。
十天很快过去,吴龙和燕飞已经被放了出来,林惊寒与吴龙对三连进行了交接,他将自己的工作重点,放到了被萧凌虎视为独立营拳头的血刃特别战斗队。
在独立营的三个连,由于第一连是由萧凌虎从汉口带来的老兵组成,所以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独立营的主力连;当然,为了平衡三个连的战斗力,萧凌虎又从这些老兵挑选能力出众的,提拔成班长、排长,充实到二连和三连。
只是令萧凌虎有些脑火的是,一连什么都好,是那些老兵带来的坏习惯,总是时不时的会犯,尤其是赌博这种恶习,令萧凌虎头痛不已。
一连的连长刘金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硬汉,打仗的时候不要命,他带出来的人也跟他一样干脆利落,无论是列队、拼刺、『射』击,还是军容、军纪与内务,从表面看,都无懈可击。
但是,一旦闲下来,这些老兵总是能想方设法的聚在一起赌博,赌资大的把自己的薪饷和值钱的东西,小的连自己的子弹和鞋子、袜子都会放进去。
便是连刘金钢自己,也会偶尔得手痒,跟着那些老兵赌一把。
直到有一天,刘金钢赌得正欢之时,被萧凌虎抓了一个正着。
萧凌虎又是气,又是恨,想了想,将刘金钢关了三天的禁闭,把那些参与赌博的人一并关了起来,罚了三个月的薪饷。
看到萧凌虎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张诚自告奋勇地到一连去作工作,萧凌虎自然地巴不得。
在萧凌虎看来,独立营最有前途的一个连还是二连。
二连的连长冯熠自然是他最信得过的人,毕竟是黄埔军校的同学,而且又是炮兵出身,独立营的炮排也挂在二连的名下,炮兵是属于技术兵种,所以萧凌虎把从南昌招来的五十多个学生兵,编到了一起,放在了二连,由冯熠从择优培养炮兵。
二连除了班排长之外,都是新兵,作战能力当然是不过一连的,但是这些新兵朝气蓬勃,虽然没有作战的经验,却也没有沾染旧军队的那种恶习,萧凌虎相信,只要加以时日,这个连能够超越一连,成为独立营的坚力量。
在三个连的训练赛,二连已经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优势来,他们竟然在团体拼刺大赛,战胜了一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
所谓的团体拼刺大赛,是萧凌虎想出来的一种训练方式,是让两个连各自出十个人进行混战。一连的老兵各自为战,呈一盘散沙;而二连的新兵却抱成一团,互相配合,其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了。
三连是独立营里最弱的连队,主要也是由新兵组成的,林惊寒到底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他又身兼副营长和特战队的队长,在担任代理三连连长之时,也只是在萧凌虎的指导之下,让这新兵学会了列队、整理内务等最基本的要求。
所以,吴龙接任三连连长之时,这个连其实什么都不是,在和其他两个连的赛,样样都是落在最后的。
对于自己的这个连,吴龙心里头暗暗地摇头,却也不好说什么,自己是被司令员亲自降到这里来的,只能脚踏实地,一切从头开始。
孟繁伟果然从第三战区警卫团退役了,他的借口是旧伤发作,团长楚良知道他不愿意呆下去,便痛快地批准。孙七十也想要退役,却被楚良驳了回去,还臭骂了一顿。
孟繁伟并没有对楚良隐瞒,他从第三战区警卫团里一出来,便马赶到了王村,加入了新四军,再一次成为了萧凌虎的手下。
萧凌虎把孟繁伟安排到了三连,担任三连的副连长,帮助吴龙一起训练这支最落后的连队。
四月底的时候,陈广又给独立营带来了三个连队的指导员,这三个指导员都是从延安那边过来的,用杜海涛团长的话来说,陈司令这是对独立营的青睐,把好干部都配给了独立营。
但是,萧凌虎却并不这么认为,他想,这可能还是陈广对自己这个非『共产』党员的营长的不信任吧,要不然也不会派这么多的干部到他的营里来,根本是不放心自己。
当然,这种想法他只埋在心里头,是不会轻易地讲出来的。
倒是教导员张诚的确令他有些出乎预料,张诚说要把一连赌博的坏『毛』病板过来,他真得说到做到了,每天闲暇之时,把那些官兵聚合在打谷场,弄了一个小黑板,教大家认字,学知识。
张诚很会讲故事,尤其是对外的历史,从古到今,几乎没有他不懂的,每天给一连的官兵们教完字,都会再给他们讲一段故事,进行着引导和教育,连刘金钢也听得津津有味。
萧凌虎特意去看了一次,不得不佩服这位教导员的鼓动能力,那些老兵油子们,也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下面,听得聚精会神。
张诚讲的是长城抗战的事情,这令萧凌虎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教导员竟然还有这般得经历,他还要早地跟鬼子斗过争,打过仗。
每当张诚讲得激动之时,他都会忍不住地挥动着双臂,高喊着口号,底下的官兵们也不由自主地齐齐跟着喊起了口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国人民万岁!”……
等着张诚给一连的官兵讲完了课,萧凌虎不由得问起了他的过去。
“我的确是参加了长城抗战,那个时候年青,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后来,我们失败了,我对国民『政府』感到失望,参加了『共产』党,再后来去了延安!”
听着他的话,萧凌虎不由得肃然起敬,长城抗战,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他正作为国民党兵的一员,在江西参加围剿红军的战斗。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萧凌虎再没有发现一连的那些老兵,有赌博的现象。
五月初,新四军军部再一次从岩寺北,转往了太平县境内的麻村,但是第五支队却奉命向苏南挺进。
苏南,那正是离着南京和海最近的地区,而南京和海,已然成为了东洋人的天下!
第229章 重回苏南
根据共央的指示,新四军主力部队应该向东部的苏南地区积极挺进,在敌后建立起抗日根据地。
萧凌虎的独立营作为第五支队的先遣队,于五月旬从皖南出发,经过宣城、高淳,于六月初来到了句容县。
此时,江苏的抗日形势,徐州会战已然结束,虽然在这次大会战,取得了台儿庄大捷的胜利,但是最终由于敌强我弱,第五战区不得不放弃徐州,退守开封,兰封会战至此拉开了序幕。
正是由于苏北大战的进行,原本盘踞在南京的日军主力师团都开往了淮北和皖地区,所以南京、镇江和海间的广大苏南地区反而薄弱了起来。
实际,算是国民『政府』丢掉了海、南京这些大城市之后,广大的苏南地区,还是有很多的抗日游击部队各自为战,这些游击部队,有些是淞沪会战之后脱离大部队被敌人分割,不得不滞留在苏南的武装部队;有些是土匪水寨的自发形成的抗日武装,更有很多因为目睹鬼子的暴行,而奋起反抗的当地百姓。
当萧凌虎的独立营出现在句容县境内的时候,这里南部茅山山区,活动着一支抗日游击武装,为首的叫作鲁波,是南京会战之时,外围作战部队的散兵游勇,为了生存而自发组织起来的一支一百人的队伍,鲁波自封为京南抗日游击大队的司令。
当萧凌虎带着队伍从溧水县通过天王镇的时候,险些与鲁波的游击大队发生了冲突,毕竟看到独立营人员齐备,武器精粮,鲁波没敢造次,特意派人来与萧凌虎接洽,告诉着他,天王镇一带是他的地盘,希望独立营不要在这边停留,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萧凌虎笑着告诉来人,他们的部队是来抗日打鬼子的,并不是来争夺地盘的。
在离开天王镇之后,独立营继续向北,来到了北茅山间的常宁镇,在这里暂时落脚。
常宁镇位于句容、丹徒和丹阳三县之间,正好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又处于山区,古时是南京通往常州去的要道,但是自从铁路和公路沿着长江走镇江之后,这个地方便冷落了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日军把主要的兵力放置在了京沪公路和铁路的沿线,常宁镇倒是成了无人问津的地方。
萧凌虎把自己的营部设在了常宁镇外的一所停办的学校内,一连与营部在一起,二连在西村,三连在北村,呈三足拱立之势。
在独立营安排驻训的时候,张诚派了一个侦察员往镇江去联系共地组织,三天之后,一个『药』品商突然出现在了常宁镇,张诚带着萧凌虎赶信镇的悦来客栈,去见这位专门从南京过来共地下党的负责人。
当他们来到悦来客栈,走进了『药』商的房间时,萧凌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来人竟然是冯熠的大哥冯轩。
萧凌虎早知道冯轩是『共产』党员,但是没有想到,他原来是江苏省『共产』党地下组织的负责人之一。
“呵呵,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来这里?”冯轩笑着指示着萧凌虎坐在自己的对面,同时拿着开水瓶给他倒了一杯水。
张诚十分自觉,自己接过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却又道:“你们聊,我出去站会儿!”
看着张诚走出门去,把门在身后带,萧凌虎点着头:“是呀,我没有想到你会来!”
“呵呵,我也没有想到,你躲来躲去,最后还是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萧凌虎摇着头,一本正经地道:“大哥,你可不能这么说,我这个营可是独立营,是打鬼子的,可不分什么『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再说,我们新四军也是国民革命军,叶军长又不是你们『共产』党的人!”
冯轩笑笑,道:“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自然还是要讲团结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共产』党,这并不影响你将来在国民党里的发展!”
萧凌虎低头沉思不语。
仿佛是明白他的顾虑,冯轩道:“其实,你早做了许多支持我们『共产』党的事情,如当年你掩护我逃离追捕,营救陈广回苏区,还有,我们的秘密你知道很多,却没有出首。我早把你当成了我们的同志,也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们的同志!”
萧凌虎笑笑,道:“大哥,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还是不提了!”
冯轩道:“有什么怕提的?也许你自己不知道,你的身边已经有我们的党员了。”
萧凌虎愣了愣,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不会说冯熠也是『共产』党员吧?”
冯轩笑眯眯地点着头,同时还告诉着他:“老沙也是!”
“沙华?”萧凌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蓦然明白,不由得笑出声来:“嘿嘿,你看我这笨的,一个是你弟弟,一个是你妹夫,他们成为『共产』党员,肯定是受了你的影响!”
“可是,你也是我的弟弟呀?”冯轩再一次强调着。
萧凌虎的心头一暖,他从小生活在冯家,与冯熠一起长大,早将冯轩当成了自己的大哥。
“你放心,你加入我们『共产』党是秘密加入,我和老张是你的介绍人,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连冯熠和老沙也不会知道的。”
萧凌虎的一动,想了一下,苦笑道:“你拿着我那么多的把柄,看来,我不答应也不行了!”
冯轩也笑了起来。
萧凌虎把话题一转,又问道:“大哥,你这次专门跑过来,不会只是要发展我入党吧?”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夙愿,今天总算是完成了!”冯轩笑着点头,又道:“当然,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们来完成,或许通过这一仗,你们能够在江南打开局面!”
“哦?”萧凌虎连忙催促着:“你快说吧!”
“三天后,鬼子有一批军火会从海运过来,往南京去,你们要想办法把这批军火弄下来,算是毁掉,也不能让他们运往前线!”
萧凌虎陷入了沉思,这个任务并不容易。
“他们是用火车?还是汽车?”他问道。
冯轩想了一下,道:“很大可能是用火车!”
“这是给我们营的任务吗?”
“算是吧!”
“好吧,既然是给我们营的任务,我一定会想办法完成的!”
冯轩点了点头,笑着道:“这个任务的确很难,但是,我相信以你西凉马超的能力,没有什么能够难得到你的!”
“你倒是这么看重我!”萧凌虎苦笑道:“要是我们不能完成呢?”
“如果你们不能完成,虽然也没什么,但是会令第三战区对新四军有看法,认为你们只会占地盘!”
“我明白了!”萧凌虎点着头:“放心吧,我肯定能够完成任务!”
冯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230章 策划
回到独立营的驻地,萧凌虎立即将手下的三个连长和指挥员找过来,与林惊寒、张诚坐在一起,研究着如何完成上面交给他们营的任务。
“这个任务怎么可能完得成呢?”刘金钢第一个叫了起来,他是跟鬼子真刀实弹地从淞沪一路打过来的,知道鬼子的真实实力。
吴龙却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道:“既然咱们到了这里来,就要跟鬼子干一仗,这前怕狼,后怕虎的,那还抗什么日?”
刘金钢瞪着他,反问道:“你跟鬼子打几仗?”
吴龙道:“我虽然没有跟鬼子打过仗,但是我就不信他们有多厉害?不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难道他们比别人多个什么不成?”
刘金钢忽然觉得他与吴龙的争吵,根本就是马对驴说,吴龙如今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没有跟鬼子打过仗之前,是不知道这些小鬼子的厉害的,他只能求助一样得看萧凌虎。
萧凌虎咳嗽了一声,郑重地道:“咱们这些人里面,很多人都是没有跟鬼子交过手的,虽然我们并不怕他们,但是也绝对不可以对敌人掉以轻心。”
“是呀!”林惊寒也道:“这些鬼子要是不厉害,我们也不可能丢了上海,又丢了南京;丢了华北,又丢了徐州!”
“那是因为国军太废物!”
萧凌虎和林惊寒面面相觑,忽然觉得跟这个三连长讲话,就好像是对牛弹琴一样。
张诚适时地接着话来:“老吴,刚才营长也说了,对敌人切不可掉以轻心!鬼子无论是装备还是作战能力,的确都比我们强大,虽然我们人多,如今又不是古代,光靠着人多是打不赢的,还要讲究方式和方法!”
毕竟张诚是营里的党支部领导,吴龙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冯熠在大家争吵的时候,一直在低头沉思着,他的样子引起了萧凌虎的注意,问道:“小熠,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冯熠这才抬起头来,道:“我在想,既然鬼子会用火车运送军火,那么,咱们就让他们运不成!”
“怎么运不成?”吴龙马上来了兴趣,问道。
“破坏路轨,让鬼子的火车开不过去!”
萧凌虎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一个办法。
刘金钢道:“鬼子又不傻,就算是铁道被破坏了,他们还可以用汽车运呀?”
冯熠道:“只是要用汽车运,就好办了,咱们只要在他们的运输途中进行伏击,就算是不能把他们消灭,也可以将他们的军火炸掉!”
刘金钢道:“你说得容易,鬼子运送军火,肯定会有大量的兵力护卫,就算是他们出动一个中队,只怕把我们整个营顶上,也打不过的!”
“老刘,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的任务又不是要消灭敌人,只是对付军火!”冯熠纠正着他的话,又接着道:“你忘记了?我们营可是有迫击炮的,如果打得准,一发炮弹就可以炸毁一辆军车!”
刘金钢愣了一下,无话可说。
萧凌虎也点起了头来,冯熠的方案还是相当不错的,当然,他说得轻松,真正的实施起来,还是需要细致的分工和艰苦的战斗。
张诚也点着头,却又看了看众人,想了一下,道:“我在想,我们营里还有好多的兵连枪都没有,弹『药』也不多,要是能够乘着这次的任务,抢夺鬼子的一些武器弹『药』来,是不是更好?不仅完成了任务,也充实了自己!”
萧凌虎没有答话,沉思了起来。
林惊寒发出一声苦笑来:“老张呀,你这么一说,又平白地把这个任务加难了好几倍!炸鬼子的军火是一回事,抢鬼子的军火可是另一回事呀!”
“是呀!”刘金钢也跟着道:“那就如同是虎口拔牙,不知道要牺牲多少人了!”
张诚笑笑,道:“我也就是这么一想,这么一说,如果这个难度太大,就还是算了!”
但是萧凌虎却点起了头来。
冯熠问道:“虎哥,你难道也想要抢这批军火吗?”
萧凌虎点了点头,道:“刚才老张说得不错呀!咱们营自从成立以来,就没有得到过一把枪,一枚子弹的补给,战区的武器弹『药』补给少之又少,军里都给了别的部队,咱们五百多人,只有三百多条枪,还有两百多人连武器也没有,我也想给大家弄些武器来!”
林惊寒道:“营长,你的想法是不错,但是,要抢鬼子的军火,只怕两个团也未必能够抢得到吧?”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这当然还是要看鬼子押车的人有多少了!如果只有一个小队,我们还可以试试;如果是一个中队,就有些费劲了!”
吴龙道:“鬼子一个中队最多也两百人吧?咱们合一个营的兵力,难道还拿不下两百人吗?”
刘金钢白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地道:“别忘了,我们只有三百多人有枪,我要是说一个鬼子可以打三个我们,你肯定又要跟我抬扛,等你真得跟鬼子打过了,就会知道我并没有夸大。”
林惊寒也点着头,中日对战,以刘金钢三比一的比例来说,还算是好的了;实际上战场上的伤亡比,只怕十比一都有了。
吴龙道:“那咱们就这么算了?眼见着那些军火,也不抢了?”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道:“还是要见机行事,现在说是抢是炸,为时还早!”
张诚也跟着点起头来。
冯熠想了想,又道:“如果真得要抢军火,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想,就一定有的!”
“你说有什么办法?”刘金钢问道。
冯熠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有想出来!”
萧凌虎却是灵机一动,道:“要是我们让这些鬼子只能派一个小队来押运军火,不就可以了吗?”
林惊寒笑道:“鬼子又不是听你指挥的,你让他们几个人押运,他们就派几个人押运吗?”
萧凌虎也笑了起来,开着玩笑:“我如果有这样的本事,那就天天让鬼子给咱们送军火了!”
张诚还是忍不住地道:“老萧,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主意?”
萧凌虎点了点头,道:“我也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咱们给鬼子弄一个声东击西!”
“怎么声东击西?”
“让鬼子以为我们要攻击他们的军事要地,不得不派重兵把守,只能派小部分人押运!”
众人都一怔,却又眼睛一亮。
第231章 破轨
六月,江南已经进入到了盛夏的季节,而位于南京和镇江之间的江南地区,更是热浪滚滚,尤其是到了晚,那种燥热更是令人难以入睡,一直要到晚九点以后,气温才会渐渐的转凉,等到过了十二点,才是一天里最为舒爽的时候,如果没有蚊虫的滋扰,这应该又是一个难得的作美梦的好夜。请百度搜索
燕飞『迷』『迷』糊糊得睡得正香,猛听到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叫声,他还以为是一只蚊子,不由得“啪”地一巴掌打去,却听到有人骂了起来:“你他娘的找打!”
话音落时,一个巴掌正拍在他的头,把他一下子打醒了过来。
他激灵灵地从地坐起,这才发现吴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不由得怒道:“老吴,你是不是还想要跟老子打架?”
“我是连长,才不会再跟你打架了!”这一次,吴龙理智了许多。
“你们两个别吵了!”远处传来了林惊寒的低喝。
燕飞这才蓦然惊醒,忽然明白,自己是在执行任务。他不由得向吴龙吐了吐舌头,低低地道:“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这是在营里呢!”
“你呀你,还真得没心没肺,这种地方都能够睡得着!”
“呵呵,你们不在是旁边吗?”燕飞道。
“快准备,马要行动了!”吴龙告诉着他。
他和林惊寒、易伟三人,是跟着三连往京沪铁路来拆除铁轨的,同时对铁路路基进行破坏,按照营长萧凌虎的想法,如今也要让这条南京与海之间的交通大动脉,休息三天以。
他们一行人从下午四点钟出发,经过急行军,走了六十里的路,从常宁镇赶到了镇江市西面的下蜀镇外的铁路附近,已然是晚快九点儿钟了,隐没在铁路边的路基之下,也难怪燕飞会不知不觉得睡了过去。
“几点钟了?”燕飞不由得问道。
“快到一点了!”吴龙答着。
“怎么还没有听到一枝梅他们的动静呢?”燕飞十分得怪。
在三连往下蜀镇来拆除铁轨的时候,一枝梅也带着血刃特战队同时间抵达镇江西郊的高资镇,那里紧挨着铁路,有鬼子的一处的转运仓库,许多从海过来的军用物资,会在这里进行暂时的存储,然后再视情况运往各处。
在南京和镇江附近,这样的大型转运仓库有三个,最大的一个在南京对面的浦口。
这个转运仓库有鬼子的一个队驻守,一枝梅的血刃特战队的任务只是『骚』扰,萧凌虎非常清楚,算是以他们一个营的力量,也无法袭破鬼子转运仓库的。
高资镇离着镇江城很近,只要这边有动静,城的日本驻军会随时过来增援。
下蜀离着高资有二十里地,算是那边有战斗发生,这边也不见得能够听到。
“不管他们行没行动,他们的行动时间是一点钟,我们的行动时间是一点半!”吴龙郑重地道。
正说之时,一辆鬼子的铁路装甲车快速地从西面开了过来,随着轰隆隆地声音响起,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俯下了身子,紧紧地贴着路基的地面。
装甲车明亮的探照灯在铁路的两边晃悠着,从每个人的身照过去,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又轰隆隆地开得远了。
忽然,东面的远处传来了隐约可闻的爆炸声,仿佛是过年的炮竹。
林惊寒抬起了头,看着那辆厚实的钢铁堡垒渐渐地远处,又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对着身边的易伟点了点头:“到时间了!”
“行动吧!”易伟当即地道,像一只敏捷的兔子,当先地冲了铁路,在他的身后,十几名战士也跟着冲了去,他们的每一个手里头都握着一把死口的大扳子。
林惊寒站起了身来,向着大家拍了拍手,路基,所有的人都齐齐地站了起来。
吴龙伸手将燕飞拉了起来,催促着:“快点儿!咱们只有四十分钟!”
他所说的半个小时,是那辆巡逻的鬼子铁路装甲车回来的时间。在刚才他们躲在路基下观察的时候,他也发现了这辆铁路装甲车出没的时机,几乎是四十分钟会出现一次。
这辆铁道装甲车只在高资镇与下蜀镇之间巡逻,如果一枝梅他们在高资镇的『骚』扰并不成功的话,那么这辆铁道装甲车肯定还会出现在这里。
在吴龙的带领之下,许多战士们拿着竹杠子,带着麻绳也跟着冲了铁道。
事先,林惊寒、易伟和吴龙便做了许多的演练,易伟挑出十几个人,专门负责拧卸固定铁轨的螺丝,林惊寒和吴龙组织人员用最快的速度对这些沉重的铁轨进行破拆。
这个任务萧凌虎之所以安排三连来完成,是因为三连的战士大部分是新兵,而且大部分还没有武器,不过,他们也大多是身强力壮的年青小伙子,干干体力活还是很麻利的。
易伟带着人了铁道,立即沿着铁轨向两边快速地分开,将手的死扳子套进了固定铁轨的大螺丝母,使劲地拧将下来。便是有那锈死的螺母,易伟也想到了办法,让每一个拧螺丝的士兵都带了菜油,将之滴入螺母和螺丝的接合处,稍有渗透,便将死扳子套进螺母,用锤子猛砸扳子的握柄,一番较劲,所有的螺母都松开了来。
易伟的速度最快,几乎半分钟可以拧下一个螺母来,两分钟下去,四个螺母已然躺在了地。
他们并不需要将整根铁轨都从枕木拧下来,只需要拧下两根铁轨连接入的四个螺母,令由两根铁轨和枕木组成的一段铁道可以活动即可。
在易伟带着人拧螺母的同时,林惊寒指挥一拨人,吴龙指挥着另一拨人,分别在铁道的两根铁轨,先把绳子穿过铁轨,然后又用竹杠子穿进绳索,两个人分抬杠子的两边。
一根铁轨五根竹杠,十个人一抬,一段铁道是二十个人,等着螺丝一松,两根铁轨带着枕木马悬空起来,二十个人一条心,快速地将轨道抬下了路基,按照事先的计划,直接丢进了铁路边的水塘里。
这里的铁轨十米一根,四十分钟之后,整个铁道已然被破坏了五十米。
“鬼子来了!”负责望风的人员不由得叫了起来。
林惊寒抬起头向东边望去,只见那辆鬼子的铁路装甲车又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快走!”他低低地大喝着。
所以有人马停止了工作,各自『操』着自己的家伙,快带地奔下了路基,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漆漆的田野里。
鬼子的巡逻车并没有觉察到铁路的异常,依然如往常一样,快速地在铁道移动着,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之下,忽然便翻下了脱离了铁轨,一头栽入了路基,翻倒进了路边的水塘之!
第232章 高资车站
一枝梅带着沙文华、张顺和血刃特战队的十二名队员,按照萧凌虎所制定的计划,也在晚上九点钟之前,赶到了高资镇,在镇外的一处小山坡上隐住身形,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山坡的下面铁路车站里的情况。
这也是血刃特战队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原本应该由队长林惊寒来带队,但是林惊寒要去负责拆除铁轨,所以萧凌虎便让一枝梅来带队。
毕竟他们的任务要比拆除铁轨简单得多,就是在鬼子熟睡的时候,突然进行佯攻,等着鬼子惊醒过来,便马上撤离。
高资火车站只有一个站台,靠着铁路的北面,是一幢黄『色』的建筑,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大屋子而已,那也是候车室。
在候车室的西边,有两间黑瓦白墙的仓库,仓库外面的站台处,一队鬼子兵在来回得巡逻,从站台的东边走到站台的西边,二十分钟一趟。
那间候车室早就不营业了,一枝梅看到那队鬼子兵转了几圈之后,便走进了候车室里,他想,那间屋子此时应该是鬼子的驻所了吧!
沙文华挨在他的身边,看得也十分得仔细,他的枪上带着瞄准镜,可以通过瞄准镜看到站台上清晰的人脸。
张顺的枪也带着瞄准镜,他也端着枪在向下面看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另外十二名队员,则躲在树丛中休息,有人发出了响亮的打鼾声,这令一枝梅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来。
“谁在打呼噜!”他转头怒问着。
马上有人推醒了那个打呼噜的队员,他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报告排长,是我!”
“又是你,黑子!”一枝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放缓了声音:“你要睡等任务完成了回家睡去,这里可是敌人的地盘,你就不怕暴『露』目标吗?”
黑子连忙保证着:“我记住了,不会再睡了!”
一枝梅转过头,又看向了下面的站台,嘴里还在嘟囔着:“也不知道营长怎么想的,挑了这么个笨蛋到特战队里来!”
沙文华低咳了一声,提醒着他:“老严,虎子是怎么跟你说的?对大家和气点儿!让你当排长,是因为你比别人精,要是每个人都跟你这么精的话,大家都可以当排长了!”
一枝梅笑了笑,只得道:“好吧,我刚才有些忘记了,下回注意!”
他还是有些怕老沙的,他知道,他们侦察排的这个排长之位,萧凌虎原本是想让沙文华来当的,但是沙文华却有自知之明,他独来独往惯了,哪里愿意带人呀?
张顺放下了枪,道:“营长选的人,肯定是厉害的!黑子哥投手榴弹可远了!”
“我又不是不知道,要你多嘴?”一枝梅骂着。
张顺哼了一声,又举起枪,用瞄准镜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沙文华忽然看到了什么,道:“那里好像有一个碉堡!”
“是吗?”一枝梅一怔,从张顺的手里抢过了他的枪,向着沙文华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站台的边上,候车室和仓库之间,有一个『露』出地面半米多高的圆台子,应该是混凝土砌成的,正有两个鬼子从里面站出来,也就难怪沙文华会发现。
“哎呀!那的确是个碉堡!”一枝梅十分肯定地道,同时也在庆幸着:“幸亏看到了,不然等会儿行动的时候,咱们可能就吃了亏了!”
正说之时,又看到了一个穿着铁路工人制服的人,拿着一盏指挥灯从候车室旁边的一个小房子里走出来,出现在了站台之上,那队巡逻的鬼子兵就从他的身边走过去,仿佛对他熟视无睹。
一枝梅正在诧异,却见到那个人提着灯在铁道边停下来,又举起灯来,在半空中晃了几晃,红『色』的光圈在夜幕里闪烁着,老远就能够看到。
远处马上传来了火车的鸣笛声,不一会儿,一辆运煤的火车缓缓地驶过来,靠到了站台之上。
这辆火车是从南京的煤码头开过来的,火车司机跳下了火车头,不知道跟举灯的人说了些什么,又回到了火车头上去了,提灯的人这才离开了站台,走向刚才他出来的那个小房子,想来,那里应该是一个值班室了。
“老沙,你在这里守着,我带两个人过去看看!”一枝梅打定了注意。
沙文华怔了怔,问道:“你是不是要去把那个火车调度员拿下?”
一枝梅一笑,道:“看你,我干什么都瞒不住你!”
沙文华道:“咱们的任务只是『骚』扰,你不要节外生枝!”
“哪能呢?”一枝梅说着,把枪还给了张顺,转头叫着:“黑子,你跟我来!”
黑子应了一声,从树丛里钻出来,跟在了一枝梅的身后。
此时已然到了晚上十一点儿钟,路上见不到一个人影。
两个人从山坡上下来,沿着铁道边的小路快速地向车站的方向奔去,先绕到远处,在黑暗的地方穿过了铁道,抵达了镇上火车站的附近,整条街上静悄悄的,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他们十分小心地来到了火车站的站台边,都可以听到那一队鬼子整齐走过来的脚步声,两个人俯在黑暗里等了片刻,耳听着鬼子巡逻兵走远,这才猛地蹿出,通过了被站台上的路灯照亮的一处空地,已然来到了值班室的门前。
一枝梅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了一个十分浑厚的声音:“谁呀?”
“我!”一枝梅低低地应了一声。
里面的人并没有怀疑,打开了门来。
一枝梅猛地闯入,没等这个人看清楚,便用一把手枪抵在了他的项间:“别『乱』动!”
调度员果然十分老实,黑子进来把门又给关上了。
“坐下!”一枝梅命令着他。
调度员坐在了桌子前,这间值班室很小,刚刚放下了张床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有一部电话,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好汉!好汉!我身上没有钱!”
一枝梅不由得笑了,看来,这个家伙把他当成了劫匪。
“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他收起了手枪,让黑子站在他的身后,这才道:“我们是新四军,你不要害怕,只要是你不是汉『奸』,我们就不会干掉你!”
“我不是汉『奸』!”调度员连声地解释着:“我……我只是在这里上班,没……没办法,要养家糊口呀!”
一枝梅点了点头,这才道:“既然你也是中国人,就应该有中国人的良知!配合我们来对付小鬼子!”
“是!是!是!”调度员连连地应答着。
第233章 情况有变
“那列火车为什么停在这个站不走了?”一枝梅有些好,当先地问着他。请百度搜索
调度员回答道:“这列火车是拉煤往海电厂去的,刚才接到了面的电话,镇江东边有座桥被人破坏了,所以只能在这个站等候!”
一枝梅一怔,他并不知道这边还有别的游击队在活动,不由得问道:“知道是谁破坏的吗?”
调度员摇着头,却又想到了什么,道:“可能是忠义救国军吧!”
“忠义救国军?”一枝梅又是一愣,他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是军统那些人收容淞沪会战和南京会战之后,滞留在苏浙沪地区的散兵游勇,所组建起来的一个游击武装。
“你怎么这么确定会是他们呢?”他又问道。
调度员道:“他们搞破坏也不是这一次了,而且他们还撒传单,我们车站的站长是被忠义救国军杀掉的!”
一枝梅点着头,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如果镇江东面的桥不能过,那么,鬼子从海过来运军的火车还能开到高资车站吗?如果不能,那么他们为此所做的许多的事情不白废了吗?
此时,他还知道,萧凌虎已经带着两个连在高资车站南面的卫岗附近潜伏了下来,目的是为了针对从高资车站转运的那些军火。
“那个桥什么时候能修好?”
调度员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面的人也没有说。”
一枝梅知道,再问这个问题,他也是不清楚的,当下又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们车站有多少鬼子?”
“有一个队!”
一枝梅点着头,这个结果和他们事先查到的情报相符。又问道:“这些鬼子住在哪里?”
“在候车室!”
“车站,有他们的军事设施吗?”
“有两个碉堡!”
“两个?”一枝梅怔了一下,刚才他只看到了一个,忙问道:“都在什么位置?”
“一个在仓库东边,一个在仓库的西边!”
一枝梅这才想明白了过来。
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个碉堡是位于仓库东边的,因为有站台的路灯照着,所以他们能够看得清楚;倒是仓库的西边,那里一片的黑暗,难怪他们没有发现。
想一想,这一次过来的确没有白来,到底还是得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很好!”一枝梅点着头,又对着这个调度员道:“你还要配合我们一下,我要借你的衣服穿一穿!”
这个调度员马明白了什么,二话没说,便把自己的制服脱了下来。
一枝梅又看了看他,道:“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还需要把你捆起不,不然,等鬼子看到你完好无损,肯定会怀疑你的!”
“明白!明白!”这个调度员十分得配合。
当下,一枝梅和黑子找了个绳子,把他捆在了椅子,又用『毛』巾堵住了他的嘴。
一枝梅换了他的衣服,提起了桌子的指挥灯,让黑子在屋子里看住调度员,自己装作巡视的样子,走出门去。
他像一个铁路工人一样,走向了站台的西面,那队巡逻的鬼子兵与他擦身而过,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是一个冒牌的人。
他先来到了东面的那个碉堡处看了看,然后又走向了仓库的西面,果然在仓库的边,看到了第二个碉堡,一个鬼子从里面探出头来,问着:“你干什么?”
他连忙向这个鬼子赔着笑,鞠着躬,装作听不懂他的话的样子,转身走开。
又在仓库的门口停一下,见到仓库里的大门是虚掩的,便推开来,用灯照了一下,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堆方什么东西。他知道,这种转仓库一般是临时存放东西的,看来如今的生意也并不好,便是铁路部门也无货可运了。
回到了值班室,放下了灯,他又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直接跳下了站台,绕过停靠在站台的运煤列车,横穿铁道,径直地了对面的山坡。那些巡逻的鬼子,被运煤列车挡着,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沙华和张顺已经看到了他奔过来,迎了去。
张顺看到他穿着铁路的制服,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这个老贼真得能装呀!”
一枝梅没作理会,听到沙华在急急地问着:“怎么样?”
“情况有变!”一枝梅将刚才从调度员那里听到的消息讲了出来,说到后面,又道:“要是那列运军火的火车不能到高资站来,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白搭!”
沙华沉思着,也在思量着这件事如何解决。他们营的任务是销毁那些鬼子的军火,如果鬼子的火车到不了高资,只能停在那座桥前面的一站,他们的计划必须要重新更改。
“这样吧,现在还来得及,这个时候营长他们应该到了卫岗,离这里也不是太远,派个人往那里去报告一下!”沙华建议着。
一枝梅点着头,转头对着张顺道:“顺子,你带个人去向营长说明情况!”
张顺点着头,往后面的树丛里叫了一个人,快步地跑了。
“在没有得到营长命令之前,我们还是按原定的计划进行!”沙华又道。
一枝梅点了点头,想了想,道:“我再回去看看情况,呵呵,既然来了,怎么也要干点儿什么,是不?”
沙华一愣,忽然想到了贼不走空这个俗语,他还是警告着道:“老严,不要轻举妄动。”
“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办!”
一枝梅说着,又快步地下了山坡,越过了铁道,从运煤列车后面绕过,爬了站台,没事人一样得回到了值班室里。
黑子十分警惕地盯着调度员,一见到一枝梅回来,马报告着:“排长,刚才电话响了,我没让他接!”
“电话响了?”
一枝梅的心头不由得一忽悠,如果电话没有人接,打电话的人会不会直接跑到值班室里来查看情况呢?他原本想要在这里呆到凌晨时分,看来,这里可能呆不下去了。
正在思忖之时,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必须要接!”一枝梅马想到,他看了看被绑在椅子的调度员,压低了声音:“你来接电话,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虽然嘴里塞着一个『毛』巾,调度员还是使劲地点了点头。
第234章 神秘武装
一枝梅扯下了调度员塞在嘴里的『毛』巾,又把电话拿起来,靠到了他的耳边和嘴边。
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强硬的声音来,在问他为什么刚才没有接电话。
调度员看了一眼一枝梅,扯着谎说自己刚才出去巡查了。
那一头的声音这才缓和下来,告诉着他,镇江东面的那个桥会在明天早上修好,但是停在高资站的运煤货运列车要等到十点钟之后才能开,因为有一辆运送重要物资的火车要先过,只有等到这辆火车通过了高资站之后,运煤的火车才能够继续开往上海方向。
调度员唯唯诺诺地答应着,那个人交待完毕,便挂掉了电话。
一枝梅把电话重新压上了电话机,刚才他离着调度员很近,把他们的通话都听到了。
他有些后悔起来,不应该派人往营长那里报告,如果桥修好了,一切也就恢复了正常。
不用多想,他也可以猜得出来,那辆运送重要物资的火车,应该就是送运军火的了。
那辆火车的目的是南京,自然不会在高资车站停留的。
当然,如果高资车站与下蜀车站间的铁轨被破坏,那辆运军火的火车只能停靠在高资车站了。
一枝梅想了想,只得再一次让黑子看住调度员,自己又跑回到了火车站对面的山坡上,向沙文华讲明了情况。
沙文华苦笑了一声,只得道:“那还能怎么办?再派两个人去告诉营长,咱们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呗!”
“也只能这样了!”一枝梅无可奈何地道。
一枝梅再一次回到了火车站的值班室,这回,电话再没有想起。
凌晨一点钟,预计发动佯攻的时间已然到了,一枝梅正准备带着黑子离开值班室,回到对面的山坡,组织人员对车站进行攻击,猛听得“轰”的一声,候车室的方向上传来了炸弹爆炸的声音,他只觉得大地跟着震颤起来,值班室的房子都在晃悠着,瓦上的灰尘纷纷落下来。
他和黑子都不由得一愣,难道是沙文华没有等他回去,当先地发动了攻击?
按照一枝梅和沙文华商量的办法,他们会悄悄地潜入到鬼子休息的候车室外,向里面投掷手榴弹,引起那些鬼子的混『乱』,然后再由沙文华和张顺负责打掉站台上的四处路灯,不等鬼子反应过来,马上趁着黑暗,迅速地逃离。
当然,为了避免撞入到鬼子碉堡强大的火力网中,他们把行动的路线重新进行了规划,有意我避开了仓库。
按照最早的计划,他们的原本是要放火烧掉仓库的。
那爆炸的声音一起,便接二连三起来,随之而起的还有夹杂在其中的机枪扫『射』的声音。
“不是老沙他们!”一枝梅马上判断出来。
这些爆炸声并非是手榴弹的声音,手榴弹的威力并没有如此强大,这声音也比手榴弹的爆炸响了许多,分明是有人安装了炸『药』在候车室的附近,安装了炸『药』包之类的大当量炮炸物。
那机枪的声音也并非是鬼子的拐把子或许歪把子,分明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捷克式轻机枪。
一枝梅知道,这一次他们十五个人行动,并没有携带轻机枪。
他还是打开了门,和黑子冲了出去,马上看到那一队刚才还在站台上来回巡逻的鬼子兵,有一半倒在了地上,还有几个跳到了铁路上,躲在运煤火车的下面进行着还击。
此时,东边的候车室已经着起了火来,枪声不断地响起,眼见着那个房子塌了一个角。
火光中,他看到影影绰绰地一群人从东边跑过来,正冲往仓库这边来。
他想,这些人应该就是袭击鬼子的武装人员吧,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要逃走。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靠近仓库,仓库东边的碉堡里便喷出了火舌来,“哒哒哒”的机枪吼叫着,眼见着两个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后面的人齐齐的卧倒,被鬼子的机枪压制着无法再起得身来。
而此时,候车室里的鬼子已然回过了味,有人端着枪冲了出来,这些袭击者立时陷入到了鬼子两面夹击的险境里。
一枝梅并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但是对于他来说,只要是打鬼子的,就是自己人。
他不由得大急,知道这样下去,这些人就算是不军覆没,也会损失惨重。
这些人的胆子很大,敢于袭击鬼子的一个中队,这令他也不得不佩服。但是同时,他又只能摇着头,这些人心却不细,难道就没有发现这里有鬼子的碉堡?根本就没有想到一个更好的撤退方案。
他很想要去帮忙,从值班室的门口到仓库东边的碉堡很近,不到十米的距离,但是值班室前却有一根路灯杆,灯还亮着,便可以照到方圆十数米的范围,只怕他一冲过去,就会被鬼子发现。
他并不是冲动的人,正在琢磨着如何营救这些人的时候,忽听得“啪”的一声枪响,那盏照得雪亮的路灯一下子便灭了,四下里立刻一片得漆黑。
他抬起头,看向了铁道对面的那个山坡,如果有人能够这么聪明地打掉这盏灯的话,肯定就是沙文华了,当初他们的计划里就有这么一项。
他再不犹豫,叫了一声:“黑子,把你手榴弹拿出来!”一边说着,一边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榴弹,几个箭步已然冲到了碉堡的近前。咬掉了后盖子,拉开了弦,等了三秒钟,猛地塞进了正在喷火的『射』击口中,同时也蹲了下来。
“轰”的一声闷响,手榴弹在碉堡里爆炸了,鬼子的机枪也立时停止了下来。
黑暗中,那些在刚才还被压制在地下无法起身的黑影,立刻爬了起来,他们并没有冲到这边,而是跃下了站台,纷纷地爬上了那辆正停靠在站台边的运煤火车的火车头。
一枝梅这才恍然大悟起来,这些突然出现的抗日武装人员,分明就是这辆火车带过来的,只是这个火车头停靠的位置不是地方,离着鬼子的碉堡太近了。
火车头吼叫了一声,拉着长笛,甩下了后面一串长长的车皮,呼啸着开了起来。
只是,当这辆火车头从一枝梅的身边驶过之时,他正与上面为首的一个汉子四目相对,这个汉子脚踩在火车头的踏板上,一只手拉着护栏,一只手握着花机枪,正要对着向这边的跑过来鬼子进行扫『射』。
在两人目光相对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一枝梅忽然觉得这个人他分明是认识的,只是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他是谁。
第235章 胡狼阿明
眼见着那辆火车头冲出了站台,沿着铁路向着东边疾驰过去,那些从候车室里追出来的鬼子兵忙『乱』地向着火车头进行着『射』击,却无法伤及那个庞然大物半分。 .
也乘着这个机会,鬼子的注意力尽皆被火车头所吸引,一枝梅带着黑子,飞快地跳下了站台,从运煤车厢的下面钻过,跑向了车站对面的山坡。
沙华已然带着几个人在山下接应,一见面沙华便问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一枝梅连连地摇头:“不是我们,是另一支队伍!”
“另一支队伍?”
“这里不说话的地方,快走!”一枝梅催促着。
当下,一行人翻越小山,从小山的南面『插』着田间小路,乘着黑夜,向着卫岗镇的方向狂奔。
路的时候,一枝梅这才把刚才高资车站里所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我想,那些人应该是忠义救国军的人吧!”说到最后,一枝梅如此得猜测着。
“不管是谁,他们所做的事,正是我们要做的事!”沙华道:“呵呵,咱们倒是省得冒险了!”
一行人跑到半途之时,便遇到了从卫岗那边转回的张顺,在张顺的带领之下,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赶到了卫岗镇外五里处的伏击点,见到了萧凌虎。
萧凌虎与张诚带着一连和二连也是在天黑之后,赶到的这里,在事先萧凌虎特意往这边来察看了地形,最终将自己的伏击点放在了卫岗镇外的这个地方。
这里的地势十分得险要,一条公路从下面通过,公路的两边正好是两座二百多米高的小山,山树木与杂草丛生,十分适合进行伏击。
为了不引吸路人的注意,走漏消息,所以萧凌虎特意让部队在夜晚赶到,一连在公路北面的山,二连在公路南面的山,分别隐住身形。
萧凌虎特意地交待着两个连长,他们这一次的伏击可能要等很长时间,其马明天一个白天是不能动的,直到鬼子运送军火的车队出现。
两个小时之前,张顺跑过来告诉着他们,镇江东边有一座桥被破坏了,鬼子的火车可能到不了高资站,那个时候萧凌虎很是无奈,只得在和张诚商量之后,决定撤出伏击阵地。
但是,他还要等着一枝梅与林惊寒带着人过来汇合,所以便让两个连在山休息,并没有走。
接着一枝梅又派人过来说了那座桥会在修好,鬼子的军火列车也按计划准时通过高资车站,他的一颗忐忑的心又放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见到了一枝梅,听到他讲起了高资车站发生的事情,便马陷入了沉思。
张诚也在想着,当先地开口道:“会不会这股武装也是冲着鬼子的军火来的?”
这也正是萧凌虎所担心的事情,他点着头:“很有可能!”
一枝梅道:“他们冲着这批军火,为什么要去破坏镇江东边的铁路桥?又要袭击高资车站呢?”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道:“他们的目的或许跟我们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的是想要鬼子的军火列车在镇江前面一站停下来!”
“镇江的前面一站是官塘桥!”一枝梅道。
萧凌虎点着头,又道:“他们袭击高资车站,目的也是要让鬼子以为高资车站这边不安全,这边是游击区,也是『逼』着的鬼子的军火在官塘桥停靠。”
张诚也点着头,赞同地道:“应该是这样的!”
“也不知道这是哪支部队,胆子倒是不小!”萧凌虎不得不承认着,他相信敢于动鬼子军火的武装,肯定不是什么散兵游勇,也不是什么土匪小寨。
“可能是忠义救国军!”一枝梅道,便把他从高资车站调度员那里听到的消息讲了出来:“忠义救国军一直在这边活动,高资车站的前任站长,是被他们杀掉的!”
“忠义救国军?”张诚皱起了眉头来,他当然知道,那些支武装是由国民党统领的敌后游击部队,是戴笠的军统发展起来的部队。
“不管他们了!”萧凌虎道:“他们肯定没有成功,而且倒是帮了我们不少的忙!”
众人都点着头,那座铁路桥显然没有被炸断,否则鬼子也不可能那么快找人修好了,还能够让火车通过。如今倒是有一点儿可以肯定,在高资车站和那座铁路桥遭到袭击之后,鬼子一定会派兵保护车站和桥梁,如此一来,他们能够发出来的,护卫军火的部队会更少了。
“嗯!”张诚也点着头:“我们一切还是按原定计划进行!”
一枝梅想了一下,又告诉着萧凌虎:“营长,我看到了那个带着人袭击高资车站的家伙,那个人我肯定是见过的,可能还是认识的,只是当时没有想起来。刚才想了一路,这才想起来他是谁!”
“哦?”萧凌虎连忙问道:“他是谁?”
“孙晓明!”
“阿明?”萧凌虎不由得叫了起来。
孙晓明原来也是林惊寒的手下兄弟。
当年林惊寒在南京城呼风唤雨的时候,他的手下有五个兄弟,被称为五匹狼,只是后来林惊寒与养父冷如冰决裂,五匹狼也各自散去。
孙晓明外号叫作胡狼阿明,是最早离开冷家的人;林惊寒带着灰狼王玉鹏和痞子狼燕飞,离开了南京到海打拼,闯下了一片的天地,直到淞沪会战爆发。灰狼王玉鹏死在了日本人的手,林惊寒带着燕飞加入了萧凌虎的队伍。
阿明在萧凌虎的介绍下,往国民革命军第十一师去当了兵,由于他的表现十分出『色』,四年后当他随着部队出现在淞沪战场,与萧凌虎重逢的时候,他已然是六十五团一营三连的连长了。
只是战争无情,在一次作战,阿明负了重伤,还是萧凌虎和林惊寒几个人克服了千难万险,抬着他穿越战场,与死神赛跑,把他送到了嘉定城的后方医院,救回了一条命。
再后来,十一师撤出淞沪战场,而阿明因伤未能随队,随着海和南京的陷落,谁也不知道阿明跟那些伤兵去了哪里。
如果一枝梅所看到的人,真得是阿明的话,也便说明当初撤退的时候,阿明没有撤走,滞留在了这边,也不知道怎么渡过的,如今又加入到了忠义救国军!
第236章 汽车转运
天亮的时候,林惊寒和吴龙带着三连的人也来到了卫岗的伏击地,与独立营汇合一处。
萧凌虎和张诚特别叮嘱着三个连长,一定要注意隐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没有得到作战命令的时候,谁也不许暴『露』目标。
为了能够更好的隐蔽,萧凌虎让三个连到小山之后的树林中暂时休息,远离公路,只派两个侦察员守在山头,观察着公路上的动静。
公路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总有一些挑着担子、推着小车的老百姓从卫岗镇里出来,或者往镇上去,一时间,公路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往两边的山头上查看。
在老百姓的眼里,这边与往常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路边的树上,麻雀叽叽喳喳的鸣叫着,谁也不会想到,两山的后面会藏着一支部队。
十点钟左右,六辆涂着鬼子膏『药』丸的汽车从句容县的方向而来,往高资车站的方向驶去。
一枝梅和张顺趴在山坡上,看着这个车队沿着公路消失在了前面的镇子里,一枝梅十分得兴奋,命令着张顺既然在山头监视,他自己一溜烟地跑下了小山,跑进了山背后的树林里。
萧凌虎和张诚正在打盹,听到声音,两个人同时惊醒了过来。
“有情况了?”不等一枝梅开口,萧凌虎马上问道。
一枝梅点着头:“刚才有六辆鬼子的军车往高资车站方向去了!”
“空的?”
“是!”
萧凌虎和张诚相视而笑,他们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张诚道:“那辆运军火的火车肯定是停在了高资车站,鬼子不敢让那些军火在车站里多作停留,所以马上派出了汽车过来转运。”
萧凌虎点着头,高资车站与下蜀镇车站之间的铁轨在今天凌晨时分被三连破坏了,虽然只拆掉了五十米,但是鬼子想要把铁路修起来,只怕没有两三天是修不好了。
而高资车站又在凌晨时分发生了袭击事件,根本不安。
萧凌虎看了看自己的腕表,想了一下,道:“鬼子的汽车去了高资车站,等他们再把军火装上车,回来,估计也要到下午两三点钟了,让大家还是抓紧时间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下,一点半的时候,各就各位!”
张诚点着头,让杨根生化装成老百姓的样子,穿过公路去通知另一边山后的一连,他自己去通知二连和三连。
萧凌虎叫过燕飞和易伟,让他们把一枝梅与张顺替换下来休息。
一枝梅还是皱着眉头在想着什么,萧凌虎不由得问道:“老严,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一枝梅摇着头,道:“也不知道鬼子的这批军火有多少,他们只派了六辆汽车过去转运,是不是少了点儿?”
萧凌虎摇着头,道:“两辆汽车差不多可以装下一个车皮,这批军火,应该是三个车皮!”
“这么少?”一枝梅道:“就三节车皮,鬼子搞得这么兴师动重的?”
“已经不少了!”萧凌虎道:“军火毕竟不同于其他的物资,不可能整列火车都运军火,那样太危险,从上海到南京的铁路那么长,鬼子不可能看得过来,如果有一节车皮起火爆炸,那么整列火车都很难保住!三个车皮就不一样了,可以分开着夹在一列火车的不同部位,就算是有一节车皮发生问题,也不会殃及到另外两节车皮。”
一枝梅点了点头,觉得萧凌虎说得不错。
萧凌虎又道:“三节车皮的军火,也算很多了,足可以装备半个师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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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田信的右眼眼皮一直在跳,这令他忐忑莫名,转头看了看正聚精会神开着车的石坂亮垣,不由得问道:“石坂君,支那人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说是左眼跳好?还是右眼跳好呢?”
石坂亮垣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那是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德田信怔了一下,怀疑地问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是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吧?”
石坂亮垣笑了笑,十分肯定地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完了!完了!”德田信不由得叫了起来。
“怎么了?”石坂诧异地问着他。
“我今天从早上开始,这右眼皮就一直在跳,难道说今天咱们会有什么灾祸?”
“德田君,你这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觉,所以眼皮才会跳,哪里有那么多的灾祸!”
“可是我这心里头也慌慌的,好像真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石坂笑得更厉害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又被陇川小姐捉弄了?所以才会心里不舒服呢?”
“别提那个女人!”德田信恨恨地骂着:“她就是一个欠揍的货,等哪天她落到了我的手上,看我不把她干翻了!”
石坂越发笑得合不拢嘴来,揶喻着道:“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是,我怎么每次看到的,都是她把你耍得团团转?还有那个朝仓,每一次见你都骂得你狗血喷头!”
德田皱了皱眉头,不快地道:“你这小子,难怪野田君不愿意要你,怎么总是哪壶为开提哪壶?以后你再提我的这些事,当心我也不要你!”
石坂有些尴尬,马上收拢笑容,闭上了嘴巴。
德田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着牢『骚』地道:“他娘的,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偏偏就出了那么多的事,这些支那人就像是灭不绝的蟑螂,总要跳出来恶心恶心人!”
石坂想到了什么,道:“德田君,你说他们为什么会在今天凌晨把铁路破坏了呢?他们是不是就冲着这批军火来的?”
“很有可能!”德田信点头道:“昨天晚上可是发生了很多的事,镇江东边有一个铁路桥被炸了,但是那些支那人肯定是个外行,不会安炸『药』,只炸断了一节铁轨;然后他们又把高资站到下蜀站之间的铁轨拆了,又对高资站进行了偷袭,种种迹像来看,可能真得跟这批军火有关!”
“既然是这样,那就应该多派些人跟着火车押运,上面却让我们到高资站用汽车转运,这不是更危险吗?”
“这才是高面的聪明之处!”德田信道:“所有的支那人都不值得信任,你以为那些火车司机就是好人吗?昨天晚上,就有一个火车司机跟那些支那抵抗者串通,开着火车头带着那些袭击者逃走了!这才是上面最不放心的事情。如果把这批军火放在高资,等着铁路修好,就不知道后面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这样!”石坂点着头,又担忧地道:“德田君,你说咱们转运这些军火,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吗?”
德田信道:“咱们从句容县城出来,这一路上不是很太平吗?哪会有什么事?再说,这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呢?”
“要是真得遇到了支那人的游击队怎么办?”
“放心吧,这批军火这么重要,高资车站那边怎么也会派出一个中队跟车保护的,呵呵,如果支那游击队出来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听着自己的组长如此信心十足,石坂亮垣心中最后的疑虑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237章 卫岗伏击战(上)
德田信带着车队来到了高资车站,车站的站台边,已然停着了一列从海开过来的货运火车,因为前面的铁道被破坏,这列原本要直达南京去的火车,不得不滞留在了这里。
此时的高资车站的站台,许多全副武装的日本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地守卫着,便是车站的工作人员也不能靠近。
德田信的车队开了站台,早有一个少佐军官过来与他接洽,看了他的证件之后,马押着一群国劳工开始从车皮里往汽车装运货物。
面对着如临大敌一般,十分警惕的日本兵,这些国的装运工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他们在这些鬼子的刺刀和机枪的威胁之下,惊颤地完成着装卸的任务。
一直忙到了下午一点半钟,三个车皮的军火才尽数得装了六辆军用卡车。
“我需要一个队来押运!”德田信毫不客气地向这位少佐军官提出着要求。
“不行,只能派一个小队!”少佐一口回绝了他。
“从高资车站到南京的路还有五十多公里路呢!”德田信提醒着他:“昨天晚支那人在你们的眼皮底下,都敢对高资车站进行袭击,我无法保证这五十多公里的道路,不会有支那抵抗组织出现!”
少佐想了想,道:“如今高资车站只有一个队,只能抽出一个小队来,后面肯定还会有其他的火车运送物资过来,在铁路没有修好之前,这个车站也很重要!”
“一个小队,力兵太少了!”德田信道:“万一路出了什么事,我可能保证军火的安全!”
“如果要调兵的话,只能从镇江调兵过来,但是他们赶到这里天都要黑了,你难道想要赶夜路吗?”
德田信当然不愿意赶夜路的,那更危险。
想了一下,他用商量的语气道:“那派两个小队吧!”“不行!”少佐再一次拒绝:“如果我派了两个小队给你,那么这里只剩下了一个小队,这列火车还运着很多的管控物资,要是被支那游击队袭击了,你负责吗?”
德田信耸耸肩,他当然不会负责这种事情。
少佐想了下,又道:“从这里往句容县城,也不过二十多公里,你们车队最多一个小时可以赶到,那个县城里也有一个队,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等你到了句容县城,让他们也抽出一个小队来护送你们回南京!”
德田信想一想,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只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想,他不会这么倒霉,偏偏在从高资车站往句容县城的这段公路出事吧?只要坚持一个小时,到了句容县城好了。
他没有在车站多作停留,趁着下午的阳光正热,路人的行人正少之时,可以加快速度赶往句容,或许只需要四十分钟呢!
六辆运送军火的卡车后面,又跟着了一辆护送军火的卡车,面装着他们的一个小队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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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虎已经命令着一连和二连的人进入到了伏击的阵地,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乘着午日头正晒,路没有人的时候,易伟带着人在公路的央,快速地埋下了一枚地雷。这枚地雷虽然威力没有德式地雷巨大,是国产的地雷,但是炸翻一辆鬼子的军车还是足够的。
三连由于武器不足,主要的任务是当挖掘工和搬运工。
挖掘工,是在鬼子的汽车赶到之前,把道路挖开一道沟,阻此鬼子汽车的通过。
他们在易伟埋雷的同时,拿着铁镐头、铁锹、锄头,一百多人同时阵,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把这条公路拦腰截断,挖出了一条一米宽一尺高的沟来,可以保证汽车的轮子陷入沟里,爬不起来。
搬运工,是指一旦一连和二连拿下了战斗,那么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来清理战场,能够运走的武器一个不留,运不走尽数地炸掉。
下午两点十分左右,东北方向,七辆鬼子的军车出现在了萧凌虎的望远镜,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这是因为这条公路并不平坦,由于先前打仗的缘故,到处坑坑洼洼,虽然前些时被填平过一次,随着雨季的到来,几场雨一下,那些被土填平的洼地又显『露』了出来。
鬼子的军车目测的距离还有七八里地,开到这边来怎么也要十多分钟。
他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前面的六辆军车拉满了货物,后面的车斗都用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来车运得是什么东西。最后面的第七辆军车是敞着篷的,后面坐着许多的鬼子兵。
“准备战斗!”萧凌虎放下了望远镜,对着身边的一枝梅命令着。
他们此时在山顶之,一枝梅十分明白了放倒了旁边的一棵小松树。
这是一个信号,告诉着所有参与伏击的官兵们,战斗马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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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的汽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走在最前面领路的正是德田信和石坂高垣。
虽然德田信很想把车开得快一些,不停地催促着石坂加油门,但是车子一快,会在公路跳舞,颠得人浑身不自在,德田信不得不又让石坂亮垣放慢了速度。
德田也很清楚,他们运送的可是军火,这种东西十分危险,万一颠得狠了,后面的某个箱子掉下来,产生了摩擦,很有可能引起爆炸,那个时候才是得不偿失,欲速则不达了。
午的时候,正是人最犯困的时候,随着汽车的摇晃,德田信不知不觉得进入到了朦胧的状态之下,忽然感到摇晃停止了,他不由得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汽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问道。
“前面有一条沟!”石坂告诉着他。
他向前面的道路看去,果然看到了一条沟,只是看着被挖起来堆在路边的泥土,还带着新鲜的湿迹,并没有被太阳晒干,这说明这条沟是新挖出来的。
他不由得向两边看去,这一路段正处在两山之间,他马心慌起来,再没有了困境,推开车门跳下了车来,向后面的押运的军车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还在高叫着:“调头!快调头!”
最后面的军车刚刚开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听到了要他们调头的命令,连忙向后倒着车,准备调头往回开去。可是,这辆车刚刚调过了头,还没有开出十米远,便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大地都跟着震颤了起来,这辆车被暴炸的地雷掀翻在地,车的鬼子兵嚎叫着也跟着翻倒……
德田信只觉得浑身发冷,耳听着“哒哒哒”机枪响起的声音,在瞬间充斥了整个天空。
第238章 卫岗伏击战(下)
易伟拉响了地雷,这也意味着独立营伏击鬼子运输车队的战斗正式打响。
萧凌虎知道,他们真正的对手就是最后那辆车上的鬼子,看车上的人数,应该是一个小队的样子,这与他们事先的预计一模一样。
所以,他让冯熠集中火力,先对付最后那辆车上的鬼子兵。
易伟的算计恰到好处,这种拉响式地雷,正埋在道路的正中央。这条道路宽有十米,最多也只能两辆车并排而行,因为对面又没有汽车过来,所以鬼子的军车大摇大摆地行驶在公路的中央,也正因为如此,尽管七辆汽车八车次地通过,却没有一辆汽车的车轮轧到地雷之上,这也许就是老天爷有意的倦顾吧!
这枚地雷若是炸到了除押运车之外的任意一辆汽车,都有可能引爆车上的弹『药』。那些鬼子兵也一定会以奋立反抗,虽然独立营的人数较多,但是到底大部分还是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要吃掉鬼子的这个小队,还是有很大困难的。
而这时,鬼子的运兵车却翻了,那些在车上还没有来得及下车的鬼子兵,有一半被翻倒的汽车摔得五昏八素,受了不轻的伤,五十多个人听到了枪声最终反应过来的,只剩下了二十几个人。
尽管如此,便是这二十几个鬼子兵,很快地分散开来,各自寻找着藏身之所,对着山上进行还击。
冯熠组织着两挺机枪对准了那辆翻倒的鬼子军车,哒哒哒的声音响彻了云霄,打得鬼子根本不敢『露』出头来。
这条公路之上,前面是一条沟,后面又有翻倒的汽车拦住了道路,剩下的六辆运送军火的鬼子军车,此时便成了瓮之中鳖,进退两难。
石坂亮垣猛地把汽车的油门踩到了底,这辆汽车轰鸣着,如一头负重却受惊的老牛,咆哮着向前面冲过去,前车轮已然进入到了沟里,整个车身一陡,又突然冲出,竟然从一尺深的沟里爬了起来,冲了过去。
后面的两个轮子同时也掉进了沟里,但是凭着汽车的冲势,在强大的动力之下,再一次爬起。
这辆军车竟然冲过了阻拦沟。
第二辆鬼子军车的司机看到第一辆车冲了过去,马上兴奋起来,也采取着同样的办法,轰鸣地冲了过去,那道三连挖出来的沟竟然成了一道摆设。
萧凌虎在山上看到鬼子的两辆军车冲过了阻拦沟,不同得气得破口大骂:“他娘的,这个吴龙是怎么回事?让他挖沟,这挖得是什么沟呀?”
在他的身后,吴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了看那两辆冲过沟去的鬼子军车,闷声不响地提着一把步枪向山下冲过去。
“你要干什么?”在吴龙身边的孟繁伟不由得问道。
吴龙头也不回,快步地跑了。
孟繁伟怔了怔,有心去向萧凌虎报告,但是看到萧凌虎和张诚正忙着指挥战斗,想了想,自己还是追了下去。
但是,鬼子的第三辆汽车却没有那么幸运,这辆车也加足了马力,冲向了阻拦沟,前车轮掉进了沟里,便再也无法爬起来,只听到“嗡嗡”的发动机响亮的轰鸣声,后车轮干在地上打着转,汽车却无法前进半部。
第三辆车过去,后面的三辆车军车自然也无法通过。
石坂亮垣在开着车过去之后,便停了下来,焦急地看着德田信正从后面向自己跑过来,他觉得他不能丢下德田不管,还想要等着德田一起逃跑。
“冯熠,用炮把跑过去的那两辆车轰掉!”萧凌虎急忙命令着,他生怕鬼子的车跑了。
冯熠听着命令,把现场打击鬼子小队的指挥权交给了林惊寒,自己跑到了山包的上的迫击炮阵地。
这个迫击炮阵地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萧凌虎并不希望真得动用迫击炮,他非常清楚,只要一发炮弹打中了汽车,一定会引来军火的爆炸。
可是如今,他也只能宁愿炸毁鬼子的两辆逃跑的军车,也不愿意这些军火被鬼子送到前线去。
西边山头之止,一连的战士们在刘金钢的指挥下,已然发动了对鬼子的攻击,他们呼喝着从山上冲下来,如下山的猛虎一样,向着残余在翻倒的汽车后顽抗的鬼子,发起了冲锋。
这些鬼子知道此时已然没有了翻盘之机,其中一个机枪手抱起机枪来,不要命地向着冲下山来的一连官兵们进行扫『射』,随着哒哒地机枪声响起来,一连的冲锋受阻,在老兵的带领之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卧倒在地,以躲避横飞的子弹。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穿透了嘈杂的战场,眼见着那个鬼子的机枪手倒在了血泊里。
刘金钢回过头,看到了沙文华一脸冷峻地在正在退出弹壶,重新上着子弹。
喊杀声再一次响起来,这时,东山的二连在林惊寒的带领之下,也冲出了阵地,向山下杀去。
那剩余的二十多个鬼子兵知道形势不好,再没有了顽抗的想法,在一位军曹的带领之下,丢弃了地上的伤员和尸体,仓皇地沿着公路向高资镇的方向逃命而去。
“轰!”迫击炮终于怒吼了起来,炮弹带着尖厉的呼啸,从天而降,准确无误的砸到了跑在最前面的那辆军车之上,随着“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辆军车爆炸了起来,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大地都跟着抖动,仿佛世界末日一般,靠近公路的一片树林竟然被『乱』飞的弹片,削去了一大半的树冠。
“好!”张诚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喝采来,为冯熠高超的炮技所折服。
冯熠却面觉似水,再一次调整着炮筒,准备向鬼子的第二辆军车轰击,却被萧凌虎大吼着:“停!停!停!”
他怔怔地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萧凌虎,有些不解其所。
“他娘的,这个吴龙是怎么回事?怎么跑过去了?”萧凌虎骂出了口来。
张诚顺声看去,果然看到一前一后两个人影,正冲过了公路边的排水沟,冲上了公路,向着第二辆鬼子的军车跑去。前面的人正是吴龙,后面追赶着他的却是副连长孟繁伟。
这个时候,如果冯熠真得用迫击炮击中了这辆军车,那么在汽车爆炸的同时,吴龙和孟繁伟也难逃厄运!
他也不由得拍着大腿骂着:“吴龙这家伙搞什么名堂?”
正说之时,忽然远处听到“砰”的一声响,眼见着吴龙倒在了地上。
“德田信!”站在萧凌虎身后的一枝梅,经不住地喊出了这个鬼子的名字来!
第239章 杀俘
被冯熠一发炮弹击中的跑在最前面的军车,并非是石坂亮垣开的车,因为要等德田信地到来,在冲过了阻拦沟后,石坂亮垣便停住了前行,让第二辆军车快速地通过。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因为这么一个行动,却救下了自己的一条命。
德田信的速度很快,已然沿着公路的路基,冲到了他们的汽车面前,就在打开车门的那一时刻,跑到前面去的那辆军车被呼啸而来的炮弹击中,车上的军火也跟着爆炸开来,四处『乱』飞的弹片打在他们的汽车上,将他们的挡风玻璃也打得出许多的弹孔来。
石坂亮垣和德田信都蜷缩在驾驶楼里,以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碎片。
“快开车!”德田信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地命令着,同时伸出了头来。
“砰”枪声响起,一枚子弹穿过摇下的车窗,从他们的头顶上飞过,又从另一个车窗飞了出去,不知道落到了何处。
“我们被包围了!”石坂亮垣惊慌得大叫。
德田信马上看到了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从山脚处冲上了公路,他来不及细思,拔出手枪便对着跑在前面的人开了一枪,眼见着那个人扑倒在地。
后面的人见状,也不敢过于靠前,卧倒下去,手里拿着一把步枪开始向他们瞄准。
“快走!”德田信大喝着,不明白石坂这是犯了什么傻,还没有起步。
如果支那人再来一发炮弹,打在他们的车上,他们的下场也会跟第一辆车一模一样。军车后满载着弹『药』,只要爆炸,他们两个人肯定连渣都不会剩下了。
“前面有火!”石坂大声地道。
德田看向前面,那辆被爆炸的汽车横在路中间,大火呼呼地燃烧着,虽然没有风,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如果有一点儿的火星溅到了他们的车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从边上开过去!”德田信把心一横,命令起来:“左右都是死,冲过去还有活路!”
石坂点了一下头,神情紧张地踩下了油门,汽车像发了疯的公牛,突突吼叫着,飞快地从那辆燃烧的汽车边开过,颠簸了两下,也不知道轧到了什么东西,车身往一边歪去,石坂急忙反方向打着方向盘,这辆车才稍稍稳住了身形,已然通过了危险的火线,跑到了公路的前面。
两个人再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石坂把油门踩到了底,哪里还去管车后的军火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故,这辆车就在这条破烂的公路上,一跳一跳地跑远了!
****************
“为什么不把那辆车炸掉!”林惊寒跑了过来,十分不解地问着萧凌虎。
萧凌虎无可奈何,指了指山下,此时,孟繁伟正把受伤的吴龙从地上搀扶起来。德田信的那一枪没有打中吴龙的要害,只打中了他的大腿处。
“要是把那辆车炸了,那两个人还能活吗?”萧凌虎说着,嘴里有满是怨气。
张诚没有多说一句话,带着两个战士向那两个人迎了过去。
“大家快去看看,咱们这一次都有多少的战果!”萧凌虎没有再去理会吴龙和孟繁伟,直接命令着在山上待命的三连的战士们。
三连的人在指导员刘江的带领之下,也冲下了山,向着公路上那些被鬼子丢弃的军车跑去。
鬼子的这个车队,一共七辆军车,一辆被地雷炸翻,一辆被迫击炮弹击中,一辆逃走,还有四辆停在那里,车上的司机在看到逃走无望的情况之下,都纷纷弃车逃生,有两个人跟着那二十多个的鬼子逃回了高资镇,其他的人被『乱』枪打死。
萧凌虎也跟着下了山去,虽然这一仗还是放跑了一辆鬼子的军车,但是其战果还是很大的,这也是他们独立营自从成立以来的第一仗,也算是新四军第五支队自成立以来,第一次与日本鬼子真刀实枪的第一场战斗吧。
当他走到了公路上,便见到了一连的连长刘金钢和一连的指导员左晓枫正在争吵着什么,他连忙走了过去。
“你们吵什么?”他不由得问道。
刘金钢气呼呼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左晓枫道:“营长,我们在这边还抓到了十个俘虏,这些鬼子还没有死,大多是受了伤没跑了的!”
“嗯!不错!”萧凌虎点着头,看了刘金钢一眼,想也不想地道:“那还犹豫什么?部杀掉,一个活的不留!”
刘金钢笑了起来,转头看了左晓枫一眼,像个孩子一样得扮了个鬼脸,应声而去。
左晓枫愣了一下,马上提出着异议:“营长,咱们队伍里是有规定的,不能够虐待杀死俘虏!”
“他们是鬼子,不是人!”萧凌虎的话冷酷得好像结了冰。
左晓枫呆呆地看着萧凌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回答了,毕竟萧凌虎是营长,是他的长级。
想了一下,他还是建议着道:“报告营长,这件事我认为还应该找到教导员,和大家一起来讨论一下!”
萧凌虎马上火了起来,转头看着这个戴着眼镜,书呆气十足的一连指导员,道:“讨论?讨论个屁?这是什么地方?鬼子说不定马上就要到了,你是等我们被鬼子包围吗?”
左晓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张诚听到了这边的声音,马上走了过来,问道:“老萧,发什么火呢?”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转身走开,去查看那些军火。
左晓枫连忙向他报告着事情地经过。
张诚的面『色』严肃起来,追着萧凌虎而来:“老萧,你命令杀俘,这是不对的!”
“有什么不对?”萧凌虎转过头,反问着:“不杀掉他们,难道还要放了他们,让他们再拿着枪来打我们?来糟蹋我们的老百姓?”
“俘虏他们,并不是要放了他们呀?”
“不放了他们,这些家伙都是伤员,还要我们每个人配两个抬单架?然后再去浪费咱们本来就不多的医『药』?”
张诚笑了一下,道:“老萧,你怎么这么爱钻牛角尖呀?我们抓到了鬼子的俘虏,就要按我们的俘虏政策来对待他们,把他们交给敌工部,由上面的领导来发落!”
萧凌虎明知道张诚的话说得不错,别说在新四军里,就是在国民党领导的中央军中,也是有这样的规定的。
但是,作为一名中国军人来说,大家都对鬼子恨透了,从淞沪战场开始,他们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是抓到了鬼子的俘虏,一律就地处决,绝不留一个活口,在上面询问的时候,就说没有抓到活的。
他正酝酿着如何来对付张诚的责问之时,刘金钢兴奋地冲了过来,大声地报告着:“报告营长,那些鬼子的俘虏都被刺刀刺死了,我们一共消灭了二十八个鬼子!”
萧凌虎向着张诚耸了耸肩,作出无可奈何地样子来:“老张,已经晚了,鬼子已经死了!”
张诚怔了怔,无话可说了。
第240章 发大财
打扫战场的事情变得十分简单了,鬼子弃车逃走,剩下的这四辆车几乎是完好无损的,所以,萧凌虎让林惊寒、燕飞、一枝梅与沙文华四个人,每人开着一辆汽车赶回常宁镇。
在他们独立营里,除了上面的那四个人之外,也只有他会开车,再找不到第六个会开车的人。
如果他们把这七辆车部地抢到,那么,他们的司机还不够用呢!
当然,为了能够把车顺利地开走,他们又不得不抓紧时间把那道挖出来的阻拦沟填上,又将那辆正在燃烧的鬼子军车扑灭了火,这才敢开着车上路。
整个战斗从头到尾也只有半个小时不到,就算是打扫完了战场,一共也只用了一个小时,因为担心鬼子的会闻讯赶来,在四辆汽车一开走,萧凌虎马上命令所有的人员撤出战场,赶回独立营的驻地常宁镇。
这一仗,他们一共击毙了二十八个鬼子,抢了四车军火,当然,自己这边也有十人受伤,三个牺牲的。相对于萧凌虎以往的战斗来说,这已然是一个非常大的胜利了。
回到常宁镇,已然到了晚上,萧凌虎迫不及待的让冯熠带着那些学生兵,去清查他们的收获。
经过一晚上的忙碌,在早上天亮的时候,冯熠拿着他们的战利品清单走进了独立营的临时指挥部。
萧凌虎拿着清单一边看着,一边乐得合不拢嘴。
林惊寒一把抢过了清单,不由得念出了声来:“九四式九十毫米迫击炮十二门,迫击炮弹一百八十枚;掷弹筒二十个,榴弹两百四十枚!呵呵,我们营的炮兵连真得可以组建了!”
冯熠也笑着点头,这正是他最希望的,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有四门迫击炮,他们就有十六门炮了。虽然鬼子的迫击炮跟国军的迫击炮口径不同,炮弹并不能通用,但是那一百八十枚鬼子的炮弹,也足够他们支持两场大战下来了。
林惊寒接着念着:“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七点七毫米的机枪子弹三万发!”
“乖乖,鬼子的重机枪就有这么多呀?都可以装备六个中队了!”一枝梅听着也发出了一声赞叹来,同时建议着:“我说营长,咱们是不是要组建一个重机枪连呀?”
萧凌虎笑而不语,示意着林惊寒继续念下去。
“拐把子轻机枪八挺,三八式步枪三百条,六点五毫米的子弹十二万发!”
“呵呵,这一下子,咱们营每个人都能够有一把枪了!而且还有多的呢!”张诚也笑了起来。
“还有吗?”萧凌虎问道。
林惊寒又念着:“钢盔五百个,饭盒五百个,水壶五百个,皮带五百个,书包五百个!”
萧凌虎还在听着,但是林惊寒已经念完了。
“没了?”
“没了!”林惊寒说着,把清单递还给了他。
萧凌虎拿着清单,却有些不满意地道:“这钢盔有了,饭盒有了,水壶、皮带和书包都有了,怎么就没有鞋呢?”
张诚笑了起来,道:“老萧,你可别人心不足蛇吞象了,这就已经算是发了大财!”
萧凌虎郑重地道:“这每样都是五百人,好像就是专门给咱们独立营配的似的,但是我最在乎的就是这鞋子,你还别说,鬼子的鞋子就是好穿,每每看到咱们的战士大冬天的还穿着草鞋的时候,我这心里头就想,哪一天能够把鬼子的物资仓库给端了,给每一个人弄一双鞋来穿!”
张诚道:“这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吧!”
“你想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张诚却神秘得一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保证咱们的战士们在两个月之内,每个人都有鞋穿!”
林惊寒笑道:“我说老张呀,你不会又是要让宣传干事们到村子里去宣传,让那些老百姓帮着咱们做鞋吧?”
张诚还是笑眯眯地样子,并不回应。
冯熠有些不耐烦起来,问道:“虎哥,咱们什么时候分东西呀?”
萧凌虎没有马上回答,反而问着张诚:“老张,你说咱们的陈司令员带着一团和二团到了哪里了?”
张诚道:“前天跟他们联系的,他们那个时候已经到了溧水县,今天差不多要到天王镇了吧!”
萧凌虎点着头,道:“派个人过去跟陈司令联系一下,报告我们的战果。”说着,又想了想,道:“但是,咱们可不能跟他说咱们发了这么大的财,要把战果缩小一半!”
张诚笑了起来,指着萧凌虎骂道:“你呀,这点儿鬼心眼子还能瞒得过陈司令员?只怕咱们的报告还没有过去,他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嘿嘿,我这不是也怕咱们好不容易从鬼子那里抢来的东西,会被他分了去?”萧凌虎实话实说着。
张诚却郑重地道:“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个部队的,总不能咱们吃着肉,让一团和二团连汤都喝不到吧?”
“我又不是说不缴!”萧凌虎道:“只是不要上缴那么多!”
一枝梅不快地道:“一团和二团要是眼红,就让他们自己去搞,他们能够搞得再多,我们也不会忌妒的!”
“是呀!”冯熠也道:“虎哥,还是快说这些东西咱们怎么分吧?”
萧凌虎点着头,正要发话,却听到张诚道:“冯连长,你先别急,这些战利品怎么也要去跟司令员说一声,看看陈司令给我们能留些什么,再分给各连各排!”
“要是陈司令都拿走怎么办?”一枝梅不快地道。
“怎么会呢?”张诚道:“陈司令不可能这么做的。”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陈司令不会这么做?”一枝梅抬着扛,对于他来说,就是不想把自己得到的东西分给别人。
“呵呵,你们在说我什么呢?”
忽然,屋子的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怔,齐齐地看向了门口,只见陈广司令员正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杨根生和张顺一脸得苦样,向着萧凌虎眨着眼睛。
“司令员?你怎么来了?”萧凌虎不由得叫了起来。
林惊寒马上责问着在门口守卫的杨根生和张顺,道:“小杨、顺子,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司令员来了,也不报告一声?”
不等杨根生和张顺回答,陈广便解释着道:“你们不要怪他们,我从走进常宁镇,就被你们的哨兵发现了,不过,我没有让他们通知你们,就是想要看看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他说着,又哈哈地大笑起来,同时指着萧凌虎道:“凌虎呀,你还真得被我抓到了,说说吧,你们在这里争吵什么呢?还不断地提到我的名字?”
萧凌虎与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了。
第241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见到陈司令员开口相问,还是张诚脑子反应快,马上笑着接口道:“司令员呀,我们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昨天在萧营长的带领之下,我们抢了鬼子四车军火,打死了二十八个鬼子,还炸了一车军火!”
“呵呵,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要不我也不会这么快地跑过来!”陈广如实地道。
萧凌虎有些惊讶,忙问道:“司令员,我们还没有派人向你报告呢?你怎么就知道了呢?”
陈广笑道:“我也是一早听说的,当时我刚刚到天王镇,还准备吃顿饭呢,呵呵,就听到过路的老乡说卫岗镇那边,有支部队跟鬼子干了一仗,把鬼子的运输车队给抢了,这一片的区域里现在都在传这件事呢!我当时一想,除了你西凉马超之外,还真得不知道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原来司令员是听路上的人说的!”萧凌虎恍然大悟。
想来,他们在卫岗战斗的时候,肯定有过往的客商躲在什么地方观望,要不然这件事也不会传得这么快。
不过想一想,这也正是他需要的结果,让大家都知道,日本人也并不是无法战胜的,他们也会被打得抱头鼠蹿。这对于以后在茅山地区开展敌后游击战,还是很有帮助的。
陈广点着头,道:“我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这个痛快,所以恨不得马上就赶过来问个清楚,这一路上也没有停。”
“呵呵,司令员,你还没有吃饭吧?”张诚听着他的话,马上问着。
“是呀!我哪有心情在那里吃饭呀,只想早一点儿见到你们!把那两匹马都跑得呼哧呼哧的喘气!”
张诚连忙对着杨根生道:“小杨,快去让炊事班的老王,给司令员下碗面条,对了,昨天晚上我不是买了十个鸡蛋吗?让他打一个!”
“是!”杨根生连忙跑得走了。
陈广兴奋地坐到了桌子边上,一眼看到了萧凌虎放在桌上的那个战利品清单,萧凌虎正要收起,他却一把夺了过去,萧凌虎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清单拿到了手里。
一枝梅低声地在林惊寒的耳边嘟囔着:“这怎么搞的,还想要少报些收获,这下好,连老底都被人家看到了!”
林惊寒回头瞪了他一眼,有心骂他两句,但是碍着司令员的面,又开不了口。
“我的天哪!”当看到了清单的内容之时,陈广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来:“哈哈!”他大笑着,就好像是天下突然掉下了一块大元宝。
“十二门迫击炮,二十个掷弹筒,十二挺重机枪,八挺拐把子,三百条三八大盖!呵呵,咱们这一次可真是发大财了!”
萧凌虎只得干干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广却把一个清单毫不客气地收到了自己的兜里,转头看着萧凌虎,笑道:“凌虎呀,你好像不愿意让我看到这个清单呀?”
萧凌虎尴尬地摇着头:“看您说的,我哪能呢?”
陈广站起身来,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其实呀,你刚才在屋子里吵的时候,我已经听到了,呵呵,你小子不想上缴,想要独吞是不是?”
萧凌虎的脸红了起来。
张诚马上道:“司令员,你不要误会,萧营长可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刚才也是在商量,这些战利品应该怎么分配呢!”
“哦?”陈广很感兴趣地问道:“那你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张诚看向了萧凌虎,向他挤着眼睛。
萧凌虎知道张诚的意思,清了一下嗓子,道:“我们营的三连还有很多人没有枪,怎么也要留下一百五十条枪吧?还有,我想,我们三个连每一个连可以分两挺重机枪,两挺拐把子,三个掷弹筒。到于迫击炮嘛,我们营本来有四门,可以再留下四门,凑成八门迫击炮,组成一个迫击炮连,您看呢?”
陈广皱起了眉头来,却摇着头:“凌虎呀,你们营的装备已经是最多最好的了,你还要留下这么多,别的人怎么办?”
一枝梅脱口而出:“这些军火是我们营搞的,司令员,你可不知道我们费了多大的脑筋,冒了多大的风险,如果别的部队想要的话,他们自己也可以去搞呀?”
“老严!”萧凌虎喝令一声,一枝梅的话有些没大没小,分明是一个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的孩子。
陈广并没有生气,还是满脸的笑容,却摇着头,看了一枝梅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们呀,虽然很能战斗,但是充其量也只是一个营!这一次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可想过鬼子会不会来报复呢?”
众人都是一愣,陈广的话一下子又把他们的美梦惊醒了过来。
是呀,抢了鬼子四辆车的军火,又炸了一辆车的军火,这个动作有点儿大了,那些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怕他们的报复会很快地到来。
居安思危,这才是一个领导者应有的风范。
见到大家都不说话,陈广还是脸带着微笑,道:“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是十分浅显的道理!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只怕用不了两天,常宁镇就会变成战场,你们营已经暴『露』了目标,被鬼子盯上了!”
“司令员,你的意思是……”萧凌虎有些懵懵懂懂。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们第五支队马上会有一场恶仗!”
见到众人还是有些不解,陈广这才缓缓地道:“在得知你们抢了鬼子的军火之后,我就马上命令第一团和第二团加紧行军,今天天黑之前,要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赶到北镇街,既然咱们要在茅山建立根据地,那么这一仗必须打好,只能胜,不能败,否则,老百姓也不会拥护我们的!”
萧凌虎和张诚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陈广这么急迫地赶过来,真正的目的是要组织一场更大的战斗。
萧凌虎『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了想,马上道:“司令员,这批军火,我们营只留下三挺重机枪,三挺拐把子轻机枪,六个掷弹筒,一百条三八大盖,剩下的东西部交公!”
陈广笑了起来,拍着萧凌虎的肩膀:“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都是抗日的队伍,又同一处屋檐下,就应该同舟共济嘛!”
第242章 忠义救国军
听到萧凌虎忽然这么大方起来,一枝梅马忍不住叫了起来:“营长,你把什么都交公了,咱们还打什么仗呀?”
不等萧凌虎答话,林惊寒便道:“我说严排长,你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刚才你没听司令员说吗?咱们马要打大仗了,你以为小鬼子只会派一个小队过来打我们吗?没有一团和二团互相配合,咱们营算是每人一把花机枪,也打不赢的呀!”
陈广点着头,开着玩笑地对着一枝梅道:“老严呀,你啥时候能有小林这样的觉悟,你也可以当副营长了!”
一枝梅却鼓着腮帮子,不满地道:“我是没有那种觉悟,我只是觉得我们太吃亏了!”
“吃亏是福!”张诚也笑着劝解着:“这说明咱们还是很有用的!”
萧凌虎道:“老严,别说了,这么定了!”
见到营长发了话,一枝梅只得闭了嘴巴。 .
陈广却看着冯熠,对着萧凌虎道:“凌虎,你这一次一下抢了十二门迫击炮,只是如今咱们支队里,除了你们营,其他两个团还没有一个会用这种炮的人,我想,咱们两个团每个团分六门迫击炮,正好一个营两门,但是这需要小冯来教教大家怎么来用!”
萧凌虎点着头,看向冯熠。
冯熠马道:“这没问题,请司令员放心,我一定为会让您失望的!”
陈广点着头,又道:“我会让每个营抽出四个人过来跟你们学炮,这十二门迫击炮先放在你们独立营里,等到大家都会用了,再分派回去!”
萧凌虎皱了起眉头,建议着道:“司令员,我觉得吧,这十二门炮可以合在一起,组成一个炮兵连了,真要等打仗的时候,还是一起用威力大。”
陈广道:“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阶段咱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发展根据地,每个营会单独行动,象是你们独立营一样,等到要打大仗的时候,才会集合到一起,所以呢,这些炮还是分到各营里去,真要是打大仗了,再把这些炮全部集合起来,统一指挥,这样才可以发挥这些炮的最大能动力!”
“原来是这样!”萧凌虎这才明白了陈广的用意。
当下,他们又将子弹与炮弹进行了分配,正分之时,燕飞从外面跑了进来,今天是他负责带着人巡逻,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报告!”燕飞响亮的声音惊动了屋子里所有的人。
“进来!”萧凌虎马回答着。
“有什么事吗?”林惊寒问道。
“阿明……阿明来了!”燕飞因为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起来。
“阿明?”林惊寒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马问道:“阿明在哪里?”
“在外面!”燕飞道:“他跟一个少校过来的,说有事情要找咱们这里的负责人!”
“走,快带我去看看他!”林惊寒兴奋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萧凌虎也怔了怔,随即又笑了起来。
一枝梅『舔』着嘴唇,笑道:“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那天我看到的是他,阿明果然没有死,跑过来找我们了!”
“阿明是谁?”陈广诧异地问着萧凌虎。
萧凌虎道:“他原来是寒哥的兄弟,后来在十一师当连长,淞沪会战的时候受了重伤,滞留在了海那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过来的,前天老严在高资车站行动的时候,看到了他,他们袭击了高资车站的鬼子兵,我们之所以能够那么顺利的伏击鬼子运输车队,也算是有他们的一部分功劳!”
“他现在在哪个部队?”
萧凌虎看向一枝梅。
一枝梅道:“他可能参加了忠义救国军,我听车站的调度讲,忠义救国军一直在那边活动!”
“忠义救国军?”陈广怔了怔:“那可是军统领导的呀!”
“是!”萧凌虎也点着头。
陈广锁着眉,陷入了沉思。
张诚有些怪,不由得问道:“忠义救国军的人找咱们来做什么?”
一枝梅笑了笑,道:“可能有两个目的吧,一来呢,阿明那天也认出了我来,所以过来访友的;这二嘛,估计是知道咱们搞到了一大批的军火,过来想要分一杯羹!”
萧凌虎也点了点头,一枝梅的脑瓜子是好使,有的时候,他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一枝梅能够想得到。
正说之时,外面传来了林惊寒和燕飞爽朗的大笑,萧凌虎抢身出了门,便看到林惊寒和燕飞把孙晓明夹在间,挽着他的手,分明是别重逢的兄弟,亲切异常地走了进来,倒是将他们身后的一个穿着央军少校军服,个头等的年男子冷落到了一边。
萧凌虎的目光与阿明的目光撞到了一处,萧凌虎也笑着迎了出去,叫道:“明哥,真没想到还能够在这里见到你呀!”
阿明挣脱了林惊寒和燕飞的手,来到了萧凌虎的面前,马立正敬了一个礼。
萧凌虎只得也同样立正,还了一个礼。
燕飞笑道:“明哥呀,你这是怎么了?虎子又不是外人,你还这般得客气和生份?”
阿明却一本正经地道:“虽然脱下这身军装,大家都是兄弟,但是穿这身军装,我们都是军人,要有下级的概念。虎子兄弟如今也是少校营长了,我当然要向他敬礼!再说,当初要不是他和你们大家的坚持,我只怕早死在了罗店!”
“好了!好了!”萧凌虎忙道:“都是老朋友了,还那么拘束做什么?”
阿明这才放松了身体,看到萧凌虎的眼睛看盯着他身后的那个少校,连忙介绍着:“这位是我们忠义救国军苏南支队第一大队的队长岳洪昌少校!”
“你好!”萧凌虎当先地伸出手去。
岳洪昌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不等阿明介绍,便笑着道:“你是被人称为西凉马超的萧凌虎吧?”
“见笑了!正是在下!”
“呵呵,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一般!”
“哪里!哪里!”萧凌虎也客气着,一转身,看到陈广和张诚也跟了出来,连忙向他们介绍着:“这位是我们新四军第五支队的陈广司令员!”
岳洪昌怔了一下,马立正敬礼,毕竟是军人出身,对下级之间的观念还是很深的。
阿明也连忙敬礼。
陈广也立正还了一个礼,客气地道:“幸会!幸会!”
接着,萧凌虎又把张诚和冯熠介绍给了他们,各自敬礼之后,便将他们带进了屋子里。
第243章 联手合作
到了屋子里,大家随便找地方坐下来,冯熠和一枝梅看看这里面都是领导,屋子里的也盛不了太多的人,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燕飞本想要多跟阿明亲近亲近,也知道他们在正事要谈,便也自觉地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了陈广、萧凌虎、张诚、林惊寒和岳洪昌、阿明六个人。
“岳队长,今天你们到这里来,不知道有何见教?”萧凌虎开门见山地问道。
岳洪昌与阿明对视了一眼,笑笑,道:“听闻贵军在卫岗伏击了鬼子的运输车队,收获颇丰,特意过来恭贺!”
“岳队长客气了!”张诚道:“我们新四军跟你们忠义救国军虽然分属于不同的系统,但是大家都是为了抗日大业而努力,目标却是一致的,我们的胜利,也就是你们的胜利!”
岳洪昌点着头,道:“张教导员的话虽然说得不错,但是,咱们毕竟还是有所不同。这一次伏击,你们收获不小,但是我们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萧凌虎马上想到了一枝梅的话来,这家伙真得不会是过来想要分一杯羹的吧?
当下,他面带笑容,开着玩笑一般地道:“我们能够取得这一次的胜果,事先可是做足了文章,还有几个兄弟死在了那里,这天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天上掉下个馅饼下来,让你白吃呢?”
他的话软里带硬,看似玩笑,实则就是说与岳洪昌听的,告诉他,自己能够取得这些战果,还是负出了很大的代价,并不是那么轻松得来的。
岳洪昌是个聪明人,哪里听不出萧凌虎的意思,笑了笑,道:“呵呵,我们大队虽然比你们早来一些,但是武器弹『药』却还是不足,对鬼子的这批军火也觊觎已久,哪知道忙活儿了半天,最后却一无所获,在这里只能对萧兄羡慕忌妒了!”
萧凌虎也笑着,他自然知道岳洪昌所说不假,如果他们的行动更加周密一些,或者真得把镇江东边的那座桥炸断了,这批军火肯定到不了高资车站,也便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当然,他们能不能够真得抢得这批军火,那还要看他们后来的行动计划,就算是他们炸了桥,也不见得就能够抢到。
“这世上的事总是不尽人意的,你们在先,但是行动失败,所以我们才可能捡到了漏;但是如果你们的行动十分成功的话,我们也只能望而兴叹了,也是徒劳无功的!要说的话,这只能是看谁幸运了!”
岳洪昌点着头:“是呀,萧营长所说不错,你们的确是比我们幸运得多了!”
陈广『插』言道:“世事都是两方面的,我们虽然抢到了这批军火,但是塞翁得马,焉知非祸呢?”
岳洪昌笑了起来,对着陈广一拱手,道:“还是陈司令居安思危,想得周到!”说着,又对着萧凌虎道:“萧营长,我们此来一为恭贺,这二来嘛,也是想要与贵军来一次合作,不知道萧营长可否有此心吗?”
萧凌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陈广,却见陈广微微点着头,于是问道:“不知道岳队长是要怎么样的合作呢?”
岳洪昌这才道:“我实话实说吧,据我们的可靠消息,鬼子对于你们抢走了这批军火十分得脑火,可能会派出一个大队,到常宁镇来清剿你们!”
虽然这件事在陈广来的时候就已经提到了,但是这个时候,从岳洪昌的嘴里说出来,应该就是确实了,萧凌虎点着头,并不想被岳洪昌牵着鼻子走,笑了笑,道:“我们既然敢去抢鬼子的军火,就有不怕他们过来清剿的胆量!”
岳洪昌怔了怔,又看了看陈广,忽然明白了过来,笑道:“呵呵,看来我还是对贵军小看了!既然陈司令在这里,想来合你们一个支队的兵力,也相当于一个师了,或许不怕鬼子的进攻!”
“岳队长见笑了!”陈广接口道:“我们还有两个团并没有赶到这里,正在途中,但是,如果鬼子真得要到茅山来清剿我们,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岳洪昌点了点头,又道:“如果鬼子由南京和镇江各出一个大队,从东西两个方向来夹击呢?”
萧凌虎一怔,也笑了起来:“呵呵,我们营那也太被鬼子抬举了,为了我们这么一个营,他们能够出动两个大队,我想一想都觉得骄傲呀!”
岳洪昌皱起了眉头来,有些不快地道:“看来,萧营长和陈司令还是不愿意与我们合作了?”
萧凌虎刚刚想要拒绝,却见陈广对他摆了摆手,对着岳洪昌道:“岳队长想要怎么来跟我们合作呢?”
岳洪昌这才道:“我实不相瞒,我们这个大队也才成立不久,武器弹『药』并不多,因为是在敌后,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鬼子在这一片地区里的原本没有什么兵力,但是前些时因为我们杀了两个汉『奸』县长,句容和丹阳县如今也驻扎了鬼子的两个中队,特别句容县城,因为离着南京比较近,鬼子在那里还建了一个很大的炮楼。”
萧凌虎和陈广认真地听着,他们对这边的地理还是十分熟悉的,尤其是萧凌虎,也算是半个南京人了。
岳洪昌接着道:“如果我们所料不错的话,最多三天时间,鬼子会派最少一个大队的兵力,来常宁镇对付你们,那个时候,句容县城正好空虚,我只需要你们能够在常宁镇拖住鬼子一天一夜,我就能够拿下他们的炮楼,他们必定会回援句容,这也就解了你们常宁之围!”
萧凌虎与陈广相视无语,两个人都在琢磨着他的话。张诚看着两个人,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林惊寒皱着眉头,他看了看身边的阿明,有心要反对,又碍于阿明这个兄弟,也不便出口。
想了一会儿,萧凌虎当先地笑了笑,道:“岳队长打得好算盘,让我们在这里跟鬼子血战,你们却去偷袭,拿下了鬼子的炮楼,枪枝弹『药』尽有,这可是一块肥肉呀!”
岳洪昌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道:“如果萧营长觉得这样不好,那么我们两个不妨对调一下,我带着人在这里拖住鬼子,你们去夺鬼子的炮楼,不过,到时候炮楼里的物资却要归我,如何?”
一时间,萧凌虎无话可说了,他已然明白,这位岳队长真得就是想要武器弹『药』想疯了!
第244章 联络人
见到萧凌虎没有答话,陈广不由得问道:“岳队长,其实你们如果想要去端掉鬼子的炮楼,也完没有必要跑来跟我们合作呀?你们可以趁着鬼子出兵过来清剿我们的时候,趁虚而入呀?”
岳洪昌笑了一下,道:“实不相瞒,我的确有这种想法,但是后来一想,又觉得不行!呵呵,我知道你们是『共产』党的队伍,打不过就会跑的!如果你们见到鬼子来了,撒腿跑了,在我去打炮楼的时候,那些鬼子可以随时转回,到那时,我们大队可就危险了!”
听到他的这话,陈广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的确,对于当年的红军来说,就是善于打游击战,打不过就跑,这在战术上来讲就是敌进我退,敌退我扰!
“好!我们可以跟你们合作!”不等萧凌虎答应,陈广当先地允诺了下来。
萧凌虎诧异地看着陈广,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陈广却又把话一转,问道:“岳队长,我们在这里拖住了敌人,你们要是真得拿下了鬼子的炮楼,我们可有什么好处吗?”
岳洪昌想了一下,道:“如果我们拿下了鬼子的炮楼,里面的物资,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好!”陈广一口应允。
见到司令员与岳洪昌达成了口头协议,萧凌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接受。
当下,双方又商量了一下联络方式,毕竟鬼子的进攻还没有开始,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还需要双方共同面对。岳洪昌让阿明来充当忠义救国军联络员,萧凌虎也让燕飞来充当独立营的联络员,双方约定今后的活动也会互相通告,以防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在说完事情之后,已然到了中午时分,萧凌虎十分大方地请岳洪昌吃饭,但是却被岳洪昌婉拒,他说他还要赶回大队去进行布置,不过,为了不让大家失望,他还是把阿明留下来,让阿明代表自己与独立营的人好好亲近亲近。
林惊寒和燕飞都很高兴,他们与阿明本来就是兄弟,如今久别重逢,自然是无比的欣喜。
萧凌虎让林惊寒到镇上的凤仪楼酒家去定一桌酒席,燕飞与阿明也一同前往,萧凌虎和陈广、张诚随后赶去。
路上,萧凌虎有些不解,问着陈广:“司令员,咱们其实没有必要跟他们合作的,就算是鬼子来了,咱们可以往茅山深处与他们藏猫猫,你却为什么非要答应呢?”
陈广笑笑,意味深长地道:“如今的苏南地区错综复杂,除了鬼子之外,还有很多的流匪和亡命之徒,而忠义救国军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大家都是抗日的,我们要是能够跟他们处好关系,将来真得在这里发展起来,他们也不会对我们下绊扯后腿。如果我们这次真得拒绝了跟他们合作,只怕他们会怀恨在心,以后难免会有摩擦!”
“是呀!”张诚也道:“忠义救国军可是军统领导的,虽然咱们新四军里是不允许这些特务进来,但是他们到底还是归属国民『政府』的名下,人家也算是名正言顺,我们不求他们真得能够帮助我们,只盼着他们不要给我们打小报告就好了!”
萧凌虎点着头,忽然想到自己当初被派到新四军里头来时候,还有些抵触的心理,这半年多以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真得融入到了这个新的部队里。
他又想到,唐松主任和欧阳烈当时还说过,在他在新四军里站住脚以后,会有人过来跟他联络,唐松和欧阳烈都是军统里的人,那个派来跟他联络的人,应该也是军统里的特务,也不知道会是谁呢?
当然,这些事情也算是他的秘密了,虽然他答应冯轩的要求,在冯轩和张诚的介绍下,秘密地加入了『共产』党,但是他也并不准备出卖谁,如今是国共合作时期,但愿着两党两军永远这么合作下去。
来到了凤仪楼,林惊寒已然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六个人围桌而坐,酒过三旬之后,林惊寒这才问起了阿明在淞沪会战失败后的经历。
阿明那时还是重伤员,被事先送往了苏州的后方医院,在那里住了有一个月,能够下地的时候,淞沪会战也结束了,他随着伤兵一起撤往南京,但是在路上的时候,因为行动缓慢,被后面的鬼子追了上来,他和几十个伤兵躲到了运河的一条船上,才逃过了一劫。
后来,南京也在打仗,他们无法赶到那里,所以便滞留在了常州与镇江之间,到处躲藏,却也因此,结识了在运河上讨生活的水匪浪里云一伙人,并被这些水匪认作了大哥。
他们在苏南做的最大的一桩买卖,是劫持了从上海往南京赴任鬼子傀儡政权“中华民国维新『政府』”财政部长的家眷,名噪一时,但是也因此遭到了鬼子海军陆战队的追杀,也就在在这个时候,岳洪昌招集遗散苏南的国军将士组建忠义救国军,他在闻讯之后,立即带着自己手下的弟兄投靠了过去。
听完了阿明的介绍,林惊寒不无婉惜,如果阿明此时还没有入忠义救国军,正好可以跟他们一起,加入到新四军里来。
燕飞鼓动着道:“明哥,我看你不如离了那个什么忠义救国军,到我们新四军里来算了!”
阿明怔了怔,却没有答话。
陈广咳嗽一声,转头看向萧凌虎。
萧凌虎只得道:“若是明哥之前没有加入忠义救国军,到我们新四军里来,那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如今不一样了,要是他拉着他的人投靠我们新四军,这就是破坏国共合作,破坏统一战线,而且也会令我们新四军有挖别人墙角的恶名,到时候,谁还愿意跟咱们合作呢?”
燕飞尴尬地笑笑,道:“我也就是这么说说!”
阿明点着头,道:“是呀,到哪里都是打鬼子,对于我来说,当初在十一师,现在在忠义救国军里,都是一个样子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惊寒也忙道:“是呀!是呀!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来!喝酒!喝酒!”
张诚也道:“燕飞呀,以后你负责咱们独立营跟他们第一大队的联络,你和阿明本来就是兄弟,以后更要互相体谅,互相配合!”
“放心吧,教导员,我肯定会的!”燕飞爽快地说着。
阿明也笑了笑,低下头端起酒杯来,但是萧凌虎却看得出来,他仿佛有着满腹的心事。
第245章 孟家司机
通过阿明的叙述,大家也了解了岳洪昌所领导的忠义救国军,苏南支队第一大队的情况。
这个大队一共有六百多人,也就是相当于是一个营了,下辖三个中队,每个中队实际上就是一个连。
这些人里面,除了许多是分散在各处的国军散兵之外,还有一部分收编的是水匪和地方保安团的人。
此时,岳洪昌的大队也是在句容、镇江、丹阳和金坛四县境内活动,与独立营的活动区域重叠。他们的驻地现在在丹阳、句容和金坛三县交界处的延陵镇附近,离着常宁镇并不远。
而这个大队的情况并不比新四军强上多少,因为是新近拉起来的队伍,只有两百多条枪,两条捷克式轻机枪,手榴弹若干,子弹还不足两千,这也就难怪岳洪昌如此想要得到武器弹『药』了。
听完了阿明的介绍,萧凌虎有些诧异,不由得问道:“你们这么一点儿的火力,怎么还敢对高资车站发动袭击?”
阿明笑了笑,道:“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被『逼』无奈。那个中队的小鬼子之前曾对我们进行清剿,那一次我们吃了亏,死了十多个人,为此,大家都十分得恼火,所以想到要报仇,不然人心都要散了!”
萧凌虎明白,他们那个新成立的大队,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如果没有凝聚力,随时都会解散。
阿明道:“那晚真是好险,要不是你们的人正好在那里帮忙,我们可能都跑不出来了!不过,事后我们派人过去查问了一番,呵呵,那一夜我们一共打死了十一个鬼子,伤了二十多个,也算是替那些死难的兄弟报了仇。”
陈广和张诚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阿明所谓的忠义救国军,更像是一群打家劫舍的梁山好汉了,缺少了一支部队应有的冷静与思考,战与不战,并不是以实际情况来定,反而更注重于义气的成份了。
这一顿饭一直吃了一个多小时,正要结束之际,杨根生突然快步地跑了进来,看了看众人,来到萧凌虎的身边,低声地告诉着他:“营长,刚才梅大哥和孟哥抓到了两个鬼子的『奸』细,已经带到了营部关起来!”
“哦?”萧凌虎一怔,连忙起身,向在座的众人说了一声,跟在杨根生的后面快步赶回。
在路上,杨根生向他说着事情的经过。
原来,今天应该是燕飞负责带着人在镇子内外巡逻,因为阿明的到来,所以一枝梅替他带了队,在镇子的北口处盘查了两个从镇江要往溧阳去收丝的布商,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这个时候恰巧孟繁伟带着三连的人训练回来,小孟一眼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正是他家的司机。
萧凌虎知道,孟山的死跟孟家的司机有很大的关系,因为孟山的司机是个隐藏的汉『奸』,替日本人办事,所以才倒至孟山被怀疑为敌特,至死也没有能够恢复名誉,这也是孟繁伟一直无法释怀的憾事。
“怎么会这么巧?”萧凌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杨笑道:“这也许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你可知道,要不是梅哥拦着,孟哥可能一枪就把他毙了!”
当初,孟山的司机在和日本特务交易的时候,被王风抓了个正着,想来也是因为南京被鬼子很快地攻陷,令这个汉『奸』死里逃生活了过来,如今肯定是确确实实地在替鬼子办事了,他带着人跑到常宁镇来,一定是打探这边消息的,以便为后面鬼子的清剿提供情报。
想到这里,萧凌虎也加快了脚步。
来到营部,一枝梅和孟繁伟一齐迎了出来,孟繁伟还咬牙切齿着,一见到萧凌虎便迫不急待地道:“虎哥,这两个汉『奸』,你快问,问完了把那个姓黄的交给我,我要杀了他替我爹报仇!”
萧凌虎看向一枝梅,一枝梅耸耸肩,道:“这两个家伙的嘴死硬的,我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萧凌虎点点头,想了一下,道:“老严,你把两个人分开,把孟家的司机单独带到西屋来!”
一枝梅点着头,和两个战士去带人。
孟繁伟也跟在了萧凌虎的身后,还是恨得不行。
萧凌虎皱着眉头,道:“小孟,你先回连里去,等我问完了,自然会给你一个交待!”
孟繁伟还想要说些什么,见到萧凌虎态度坚决,只得点着头,转身离开了。
萧凌虎叫过一个文书,跟自己刚刚在西屋坐定,一枝梅和两个战士便押着那个姓黄的司机走了进来。
萧凌虎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人,发现这个家伙长得十分周正,眉清目秀,年纪在三十上下,中等个头,冷不丁看去,好像是一个读书人,应该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文人。
虽然如今已经到了六月底,天气十分得炎热,但是他还是穿着长衫,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孟家的司机,当然不应该是五大三粗的人,肯定是有文化的,不然孟山也不会看上他。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长相好看的家伙,会是一个确确实实的汉『奸』呢?如果不是孟繁伟认出他来,便是让这个人走到自己的面前,萧凌虎也不会想到他是一个坏人!
“黄斌,现在审问你的是我们的营长,你要是不老实交待,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一枝梅威胁着他。
黄斌抬头看着萧凌虎,迟疑了半晌,还是怯怯地问道:“我……我要是老实交待了,你能保证不让我死吗?”
萧凌虎没有回答,一枝梅已然抢着回答了:“刚才跟你说了,这是我们的营长,是我们这里最高的长官,他说让你活你就能活!”
“孟繁伟也听他的?”
“当然!”一枝梅道“孟副连长也必须要听营长的!”
黄斌想了一下,再一次面对着萧凌虎,还是不放心,道:“长官,你要是答应让我活命,我什么都说!你要是让孟繁伟杀掉我,我就什么也不说了!反正是死,说了也没用!”他说着,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真得豁出去了一样。
这倒是令萧凌虎为难了起来,既然这个家伙是孟家的司机,跟鬼子早有勾结,碎尸万断都不足以平息民愤的,他本来就没打算让这家伙活下来,只是如今面对着这样的恳求,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
难道这个家伙的嘴里,真得能够掏出什么在用的东西来吗?
第246章 掺砂子
仿佛是猜到了萧凌虎的心思,一枝梅见到他没有马答话,便侧过头来,向他使着眼『色』。 .
萧凌虎知道一枝梅的意思,作为一个老贼,这点儿鬼把戏还是经常有的,他是要让自己明面答应,等问完了之后,再将黄斌杀掉。
想了一下之后,萧凌虎还是点了点头,对着黄斌道:“如果你所说得话都是实话,而且对我们有用的话,我可以保证留你一条命!”
黄斌长出了一口气,不由得擦着自己头的汗水,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闷热原因,还是因为心情紧张的缘故。
“那你问吧!”他作出平静的样子来,
萧凌虎转头向书点了点头,书铺开了纸,拿着自来水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你们这次到常宁镇来的任务是什么?”萧凌虎直截了当。
“为了搜集你们的情报,看看这里到底是哪支抵抗部队,有多少兵力,武器状况如何。”
“你们收集到了什么?”
“我们才刚刚到这里,只知道你们是新四军的独立营,其他的情报还没有收集到,被你们发现了!”
“你们拿到这些情报之后,要交到哪里?”
“往句容县宪兵队,向日本人报告!”
“你是隶属于鬼子的什么情报部门?”
黄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一直跟着小野宗介先生,现在是三井物产公司的雇员!”
“黑龙会?”萧凌虎愣了一下,马又问道:“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当汉『奸』呢?”
黄斌一脸得惭愧,稍作沉默,还是道:“这要我怎么说呢?当年我在孟次长的家作司机,并没有想要去当汉『奸』,但是还是着了小野宗介的道,我老婆孩子都捏在他的手里,我也是被『逼』无奈呀!”
萧凌虎和一枝梅对视了一眼,这个世没有人天生是汉『奸』的,也没有天生的坏人,要说的话,还是因为自己的不检点,才会给坏人以可乘之机。
不过,萧凌虎想到以小野宗介那个家伙的诡计,黄斌之所以会被利用,也是因为他有利用的价值,如果他不是孟山的司机,也不会入得了小野的眼了。
“鬼子让你们过来收集这里的情报,是不是要对这里展开军事行动?”
黄斌摇着头,道:“这个我不知道,他们让我来,我来了!”
“你真得不清楚?”萧凌虎表示着怀疑。
黄斌想了一下,还是道:“我来的时候,在句容县看到了他们的军队调动,有一个大队从南京调到了句容,可能是要来扫『荡』吧!”
萧凌虎点着头,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虽然鬼子会来清剿他们已经在他们的预料之,如今却得到了确切的证实。
“你知道那是鬼子的哪支部队吗?”萧凌虎随口问道。
黄斌竟然点着头,道:“是益田大队!”
“益田大队?”萧凌虎和一枝梅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这真是冤家路窄,跑了这么一大圈,他们又要碰面了。
一枝梅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在他和萧凌虎看来,黄斌不过是黑龙会雇佣的一条狗,只怕连核心成员都算不,像这样的军事秘密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佐川说的!”
“佐川?”
“是跟我一起被你们抓到的那个人!他叫佐川次郎。”黄斌解释着。
“他原来是个日本人呀!”一枝梅恍然大悟地道:“难怪他一句话也不说呢?”
“他会说国话,而且说得很好!”黄斌道:“他跟我说,要我紧闭嘴,一个字也不能透『露』,还说最迟三天,皇军会打过来,我们能够得救!”
萧凌虎默默地记下来,也是说鬼子准备进攻他们的时间是在两天之后。
“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黄斌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看看再也问不出什么来,萧凌虎点了点头,让一枝梅把他带走。
黄斌生怕萧凌虎反悔,马又提醒着道:“长官,你可说话别不算话呀!”
不等萧凌虎回答,一枝梅便不耐烦地道:“我们营长既然说出的话,一定会算数的,不用你提醒!”说着,推着他往外走。
黄斌脚步踉跄着,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了头来,对着萧凌虎叫着:“长官,我又想起一件事来!”
一枝梅只得放开了抓他的手。
“说吧!”萧凌虎问道。
黄斌看了一眼一枝梅,又看了看那个书,有意地道:“这件事较机密,我只能跟长官您一个人说!”
萧凌虎怔了怔,对着一枝梅和书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出去,在门外守着!”
一枝梅和书只得点头,一枝梅临出去之时,还警告着道:“黄斌,你小子要是敢耍花招,到时候可别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知道我们营长外号叫什么吗?西凉马超!手功夫没几个人得过!”
他是怕黄斌乘着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间,想要铤而走险。
黄斌连连摇着头:“我哪里敢呢!”
一枝梅出去带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了萧凌虎和黄斌,萧凌虎这才平和地问道:“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
黄斌这才道:“我知道日本人有一个清砂计划,是要把京沪之间苏南地区所有的抵抗武装,像清除砂子一样,全部清除掉,用以保证他们对这片地区的占领达到后顾无忧的效果!”
“清砂计划!”这还是萧凌虎第一次听说。
黄斌接着道:“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样的计划,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们已经往你们这些武装组织里掺了砂子!”
“掺砂子?”
“对!是派了卧底!”
萧凌虎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马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机密的事呢?”
黄斌道:“我也是偶然听到的,当时小野宗介找我去他的办公室,说完了事让我出去,在我离开的时候,一个叫作岛津先生的日本人走了进去。出了门我才发现我的钢笔丢在了他的桌子,所以返身去找,又不好打扰他们两个在里面谈话,这么听到了他们谈的事情!”
“他们没有发现你?”萧凌虎有些怀疑。
“没有!”黄斌道:“当时小野宗介把外面的人都支走了,可能也是不愿意别人听到。后来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我也知道那是很机密的事情,所以大气也不敢出,悄悄地出来,连笔也不找了,赶紧走了!”
“你懂日语?”
黄斌点着头,如实相告着:“我年青的时候,是在海日租界给一个日本老板开车的!”
萧凌虎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这个汉『奸』。
第247章 清砂计划
萧凌虎没有再问什么,便让一枝梅将黄斌押下去,还特意地叮嘱着,要好生地对待他。请百度搜索进本站。
黄斌还有些不放心,生怕萧凌虎说话不算话,临走之时,又特意地向他作着保证:“长官,你说得可句句是实话,您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呀!”
萧凌虎挥了挥手,一枝梅押着他离开西屋,还不忘记地道:“你不要啰嗦了,我们营长答应了你,不会食言的!”
黄斌这才放下心来,老实地被一枝梅带出了屋子。
萧凌虎觉得事情有些复杂,走出门来,便看到了张诚陪着陈司令员刚刚过来,一问之下,才知道林惊寒和燕飞在吃完了饭之后,把阿明送出了镇子,还没有回来。
“怎么样?”张诚也从杨根生那里得知了情况,看到萧凌虎紧锁着眉头,经不住地问道。
萧凌虎点着头:“这个家伙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他生怕我杀了他,把什么话都招了!”
“可有什么收获?”
萧凌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外面的人,对着两人道:“咱们屋里头说!”
陈广笑了起来:“呵呵,看你这样子,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呀!我还准备要往天王镇去迎一迎那两个团呢!既然你这里有事,那我先不走了!”
当下,三个人走进了屋子里,萧凌虎特意命令杨根生和张顺守在外面,不允许别人进来。
三个人坐定之后,张诚连忙问道:“到底有什么事?看你这么神秘的样子!”
萧凌虎便将刚才他审问黄斌的情况说了出来,又把黄斌主动交待的那件事说了。
听完了萧凌虎的话,陈广和张诚都默然无语,思考着什么。
良久,张诚当先地开口道:“我觉得这个黄斌说得应该是真的,他没有必要再跟我们耍心眼来骗我们!”
萧凌虎也点着头,道:“这小子知道孟繁伟一直想要他的命,所以才会这么主动地向我示好,是想要我能够保他一条命,在这个时候他跟我们说假话,无疑是在找死!”
张诚道:“我们也猜到鬼子会到常宁镇来报复,他还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我们知道了鬼子的兵力多少和行动的时间,那么这一仗好打了很多!”
萧凌虎却摇着头:“如果他没有说后面的事情,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如今只怕没那么简单!”
张诚怔怔地看着萧凌虎,不明白他的话意。
陈广点着头,显然他想到的较多,很可能与萧凌虎想到了一处,当下鼓劲地道:“凌虎,你且说说看!”
萧凌虎道:“黄斌说小野宗介那个叫岛津的密谋,要在抵抗组织里掺砂子,如今在苏南地区活动的抗日武装除了咱们新四军和忠义救国军之外,还有很多小规模的部队,有土匪,有保安团,有豪强的武装,也有淞沪和南京会战后失散的国军残部,大大小小的司令有百,这些组织,都有可能被日本人收买,但是,要论影响来说,如今只有我们新四军和军统的忠义救国军最有号召力!”
陈广和张诚齐齐点着头。
萧凌虎接着道:“所以,我认为鬼子真得想要掺砂子的话,最管用的办法,还是往咱们新四军里,或者忠义救国军里掺!只要把这两支武装消灭了,那么其他的武装自然不在话下了!”
“是呀!”张诚豁然明了,跟着道:“咱们独立营才从皖南过来,虽然四月份到了高淳,但是真正来到镇句丹金四县地区还不到一个月,这片区域离着南京和镇江很近,也是鬼子最想要控制的地区,当然不会任由我们在这里活动!只是怪了,岳洪昌的忠义救国军在这里活动的时间可咱们长得多,他们的武器装备也不全,鬼子为什么没有先把他们收拾掉呢?”
萧凌虎肯定地道:“这么说来,那粒砂子要是已经被鬼子掺进来了的话,肯定在忠义救国军里头!”
张诚和陈广一起点着头。
“咱们独立营在这边并没有招收新兵,只有岳洪昌的大队在这边收容整理了不少的残部,那粒砂子,一定在他们那个大队!”张诚也十分地肯定。
萧凌虎点着头,看着陈广,发出一声苦笑来:“司令员,如果岳队长他们里面有内『奸』,咱们还能够跟他们合作吗?”
“是呀!”张诚也怀疑地道:“虽然咱们跟他们说得那么好,双方一起配合,咱们在这里拖住鬼子,他们去打句容县外的鬼子炮楼,到时候只怕他们是自投罗,而我们却要陷入到鬼子的十面埋伏里了!”
萧凌虎也跟着道:“如果我们不跟他们合作,算是鬼子过来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先行退避,不跟他们照面,最少不会有危险。我怕真得在这里跟鬼子打起来,到时候退也退不了,打又打不过,那麻烦了!”
陈广低头沉思着,萧凌虎和张诚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岳洪昌的队伍里有鬼子的内『奸』,那么,这一场所谓的合作之仗,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良久,见陈广没有说话,萧凌虎经不住地道:“司令员,我看不如我们派人往岳洪昌那里,告诉他们,我们不跟他们合作了,怎么样?”
陈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凌虎呀,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既然已经答应了别人,怎么好反悔?再说,如今既然咱们已经知道了鬼子的阴谋,难道看着他们得逞?虽然我们可以不去当,但是忠义救国军呢?他们很有可能会被敌人吃掉!”
萧凌虎道:“那跟他们把话说明白,让他们自己自查自纠,找出那粒砂子,再来谈合作!”
陈广摇着头:“来不及了,这个时候,只怕鬼子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怎么办?”萧凌虎也为难了起来。
陈广忽然站了起来,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满是信心地道:“既然鬼子要搞什么清砂计划,把咱们都当成了砂子要清除掉,那么,咱们也给他来了一个清砂计划,把那个掺进来的砂子找出来,然后再给他们来一个将计计,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将计计?”萧凌虎和张诚都是一愣。
第248章 策反汉奸
在陈广的安排之下,林惊寒带着几个人赶往天王镇去迎接第五支队的一团和二团,按照陈司令员的命令,让那两个团暂时在北镇街附近休整待命。
而张诚又接受了另一个任务,他往关押黄斌的独间,去与这个汉『奸』谈心。
这令萧凌虎有些不以为然,按陈广的想法,这个黄斌既然还知道自己是个中国人,就说明他还没有坏透,还有可以改造的可能。也许可以把这小子策反过来,成为他们暗藏在鬼子身边的棋子。
萧凌虎并不觉得黄斌能够为他们所用,对于他来说,这个家伙太怕死了,但是,他还是陪着张诚再一次来到了关押黄斌的屋子里。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张诚与黄斌对面而坐,萧凌虎只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还是坐到了张诚的旁边。
黄斌十分得老实,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看萧凌虎,又看了看张诚,不明白他们又有什么事情要问。
“不要害怕!”张诚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他心里的畏惧,也许在他看来,落到了新四军的手里面,就是九死一生的。
“我不害怕!”黄斌应着声,又看了看萧凌虎,脸上装出一副微笑来,道:“刚才这位长官答应不杀我!”
张诚转头也看了萧凌虎一眼,然后问道:“黄斌,就算是我们放了你,你以后还要当汉『奸』吗?”
这一句话问出来,黄斌无言以对,低下头沉默不语。
张诚道:“我知道,你是害怕自己的老婆孩子会被日本人杀害,所以才会替他们做事,你是被『逼』的!”
黄斌抬起了头来,怔怔地看着张诚,满眼得感激,不知不觉间,竟然湿润了起来,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抿了抿嘴,点着头:“是呀,我也是一个中国人,谁愿意作汉『奸』呀!”
“你有没有想过,为祖国和人民立功呢?”
黄斌地眼睛睁得老大,瞪着张诚看了半天,才怯怯地问出口来:“怎么立功呢?”
“很简单,就是在日本人那里作卧底,我们可以单线联系,给我们提供情报!”
萧凌虎没有想到张诚竟然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来,他说完,便一动不动地盯视着黄斌的脸。
黄斌沉默着,也许心里头在斗争。
萧凌虎乘机道:“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替我们做事,我们不仅保证你的安全,也会保证你的老婆孩子的安全!”
黄斌看着他,还是没有答话。
萧凌虎想了一下,又道:“你以为日本人真得相信你吗?小野宗介只是把你当成一条狗,在他的眼里头,我们所有的中国人都是一条狗而已!他用得着你,会对你很好,但是一旦他觉得你毫无利用价值,就会把你当狗屎一样得甩掉!你要好好想想,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就算是我们新四军放你一条生路,你以为你就平安大吉了吗?肯定还会其他的锄『奸』队盯上你的!”
萧凌虎的话还是说到了黄斌的心头上,他最害怕的也是被别人锄『奸』。
想了一下,他终于开了口:“如果我跟你们合作,你们能够保证别人不来杀我?”
萧凌虎和张诚对视了一眼,张诚当即点着头:“我可以保证!”
“连军统和中统的人也算在内?”
萧凌虎怔了一下,原来他最害怕的还是军统和中统的特务。
“我可以向他们担保!”萧凌虎只能这样得回答,他和军统之间确实有联系,但是和中统的人却并无交往。
“如果是这样,我愿意跟你们合作!”黄斌终于答应了下来。
萧凌虎如释重负,他让张诚与黄斌继续商讨具体合作的事宜,他起身来出了牢房,准备去向陈司令报告。
虽然黄斌答应了为他们提供情报,但是萧凌虎对这个人并不放心,对于这么怕死的家伙,也许一场变故,就能够立刻令他改变主意。
他刚刚走到门口,便看到孟繁伟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紧跟在孟繁伟的身后,一枝梅『露』出个头来,又马上缩了回去。
“虎哥,你是不是要把那个狗日的黄斌放掉?”孟繁伟劈头盖脸地问道。
萧凌虎皱了皱眉,马上明白,一定是一枝梅说了些什么。
“小孟,我知道你对姓黄的恨之入骨,但是我不能让你杀了他!”萧凌虎还是如实地道,并没有隐瞒,他也不想隐瞒。
“为什么?”孟繁伟的眼睛都红了起来,愤怒得几乎要跳了起来。
“他还有利用的价值,我们必须要为长远来做考虑!”
“我不管!”孟繁伟咬牙切齿地道:“我爹就是他害的,我们一家人变成这样,也是他害的!他必须死!”说着,从怀里拔出枪来,就要往牢房里面冲去。
“你干什么?”萧凌虎也急了,一把从他的手里把枪抢了过去,同时拧住了他的用胳膊,不令他动弹。
孟繁伟挣扎着,如何也摆脱不开萧凌虎的手,急得哭了起来:“我要报仇!你让我报仇!”
“老严!过来!”萧凌虎大声地命令着躲在房后的一枝梅。
一枝梅和张顺、杨根生一起跑了出来。
萧凌虎松开了手,十分歉疚地抱住了小孟,让他俯在自己的肩膀上哭着,耐心地劝解着道:“小孟,听我说,现在咱们是军人,不能随心所欲,当初在黄埔军校里是怎么学的?我们身为革命军人,就必须要服从命令,要有大局观,不能因为自己的好恶破坏军规军纪!”
“是呀!”一枝梅也连忙劝着:“你可是三连的副连长,要是让你手下的兵看到你在这里哭,成什么样子了呀?”
这话还是很有作用的,孟繁伟停止了哭泣,用袖子抹着自己的泪水,还是有些生气。
萧凌虎叹了口气,又道:“小孟,要杀黄斌对于咱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只是你痛快了,可是我们的计划却被打『乱』了,得不偿失呀!再说,我们真正的仇人是鬼子,你要是真得想替你爹报仇,到时候在战场上,多杀几个鬼子,用他们的人头来祭奠你爹在天之灵,不是更有意义吗?”
孟繁伟渐渐止住了悲声,知道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老严、顺子、小杨,你们三个陪着孟副连长到镇子里去转转,散散心!”萧凌虎命令着。
“是!”三个人齐声地回答。
第249章 战前分析
看着孟繁伟被一枝梅那三个人带走了,萧凌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不相信黄斌在张诚和他的一番话之下,真得会转变得那么快,如果最后查实这小子是三心二意,两边讨好,两边糊弄的话,那么没什么好说的,该锄『奸』还是要锄的,到那时,再派孟繁伟去执行这个任务,也算是给他一个报分的机会了。请百度搜索进本站。
他来到了陈广的住处,这个住处原本是一枝梅特意给他留的,是校长的办公室,也是整个学校里最好的房子,面还用芦席吊着顶。在陈广来了之后,萧凌虎主动地让出来,自己搬到了一间小的教室里,与张诚、一枝梅、杨根生、张顺五个人住在一起。
萧凌虎敲了下门,走进屋里的时候,见到陈广在桌子铺着一张地图,正在仔细地看着。
“跟地个家伙谈得怎么样?”陈广头也不抬,依然看着地图,用一支很短的铅笔在面画着,随口问道。
“还真得被老张料着了!”萧凌虎道:“那个家伙害怕被锄『奸』,答应跟我们合作!”
“那好!”陈广放下了铅笑,转头看着他,叫道:“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咱们的部署!”
萧凌虎来到了桌子边,看到这是一张五十万分之一的地图,图的一厘米,代表的是实际的五公里。此时,陈广在地图把常宁镇圈了起来,又把句容县城和丹阳县城圈了起来。
这张地图并不详细,许多的村子都没有标出来,只能算是一张县域的地图。
“你标的这是什么意思?”萧凌虎问。
陈广笑着反问着他:“你猜猜看?”
萧凌虎也仔细地看起了地图来,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道:“你是不是觉得鬼子要吃掉我们,不会只从句容出兵?他们可能还会从丹阳出兵?”
陈广拍着他的肩膀,点头笑道:“看来,你这个黄埔生还是很有战术素养的!”
他说着,又拿起了那支铅笔来,指着地图道:“看,咱们常宁镇在这里,正处在镇江、句容和丹阳三县之间,虽然咱们已经确定鬼子会有一支大队从句容出发,过来打我们;但是如果他们真得想要一举把我们歼灭,只凭着这么一个大队,肯定是不够的!但是,他们的兵力也紧张,南京附近只有一个师团,还要守住滁县、蚌埠一线,顾及咱们的长江防线,所以真正能够机动的部队还不到一个联队,我们知道,除了南京之外,他们有镇江有一个大队,在常州有一个大队,如果这三个大队都抽出来对付我们,那么没有人保护京沪铁路和公路了,那才是他们的命脉。”
萧凌虎也点着头:“所以,他们最多只能抽调出两个大队来!”
陈广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他们可能会有伪军相随!”
“伪军?”萧凌虎怔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陈广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道:“鬼子占领南京后,三月份在那里成立了一个所谓的‘华维新『政府』’,这是跟‘华北自治『政府』’一样的傀儡政权,以梁鸿志为头目,又把一些投降的国军、地方保安团划归到这个伪『政府』之下,成立了伪军,帮着他们维护地方治安。”
“原来是这些汉『奸』!”萧凌虎恍然大悟。
从七七事变到如今,已然快近一年了,他知道华北地区有鬼子成立的皇协军,那是华北的伪军;在苏南地区,南京还是在去年年底失陷的,这个傀儡政权也才刚刚建立,伪军并不多,主要靠的还是日本人在维持秩序。
“算是有伪军也没什么好怕的!”陈广不以为然地道:“那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咱们打败了鬼子,他们跑得会鬼子还要快!”
“你是觉得鬼子会从句容和丹阳两个方向,来向我们进行夹击?”萧凌虎问。
陈广点着头。
萧凌虎想了一下,道:“这样好了,我把一枝梅派到丹阳去,让他查一下那里的情况。我知道那个县里原本只有鬼子的一个宪兵队,再没有别的鬼子部队。如果真得像你所说的那样,鬼子肯定会有一支大队赶到那里,咱们作好两手准备;如果那里没有鬼子的大队,咱们也好一心一意地面对句容县的来敌!”
“好!”陈广点着头:“你让他快去快回,今天晚务必要有确切的消息,明天一早,我们必须要开始部署了,不然只怕来不及了!”
萧凌虎转身要出门。
“等一下!”陈广又叫住了他,问道:“你们到常宁镇之后,跟句容县的交通员有联系吗?”
萧凌虎愣了一下,摇着头:“句容县的交通员没有过来过,倒是南京康保『药』店的冯老板来过一次!”
“冯轩?”陈广怔了一下,马笑了起来:“看来,他对你还是不放心,所以亲自跑过来看你了!”
萧凌虎有些尴尬,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陈广,自己已经被冯轩介绍加入了『共产』党了,想一想,还是没有讲出口来,他想张诚应该会向他讲的。
“呵呵,我都没有想到,冯大哥原来在江苏地下组织里的级别那么高,这一次抢鬼子的军火,我们之所以能够成功,还是因为事先他给我们传递的情报。”
陈广点着头,道:“这么说来,句容县的交通员应该很快要过来了,他们一定能够给咱们提供完整的敌人信息!”
萧凌虎皱了下眉头,对于和地方交通员的联系,都是张诚这个教导员一手『操』执的,因为这毕竟是『共产』党的秘密,当时他可是个党外人士,自然不便『插』手。
“我们谁也没有见过那个交通员!”萧凌虎如实地道:“只是一次跟冯大哥见面的时候,他也提到过,会让一个叫作老秦的人专门跟我们联系,接头的暗号是一顶破草帽,他会取下头的草帽搧风,搧三下,戴,然后又拿下来,再搧三下,再戴,如果下雨天,会说‘这天真热,下个雨也不凉快!’;如果不下雨,会说‘这天真热呀,热死我了!’”
“这么复杂?”陈广皱着眉头。
萧凌虎一笑,接着道:“这还没完呢!我们会问‘你从哪来呀?’他答‘南京’我们再问‘听说那里不太平呀!’他答‘不太平也要活呀!’”
“完了?”
“还有,我们问他‘先生贵姓?’他答‘免贵姓秦,秦香莲的秦!’这才算是完了。”
“呵呵,一般说自己姓秦的,都会说是秦始皇的秦,他却要说秦香莲的秦,看来是个戏『迷』呀!”
“也许,这是冯大哥特意要这么设计的吧!”
第250章 老秦
从陈广的房间里出来,萧凌虎马派人去到街,把一枝梅找回来。 .
此时,一枝梅陪着孟繁伟出了常宁小学后,并没有在街走多远,便被孟繁伟推开了,用他的话来说,他又不是小孩子,真得需要人来安慰,哭过一场之后,心里头虽然还有些疙瘩,但是也算是想开了。
孟繁伟回了北村三连的驻地,一枝梅和小杨、顺子也转了回来。
当听到萧凌虎要派自己往丹阳县打听消息的时候,一枝梅一口应允下来,用他的话来说,他在这边都呆腻了,正想要去什么地方好好透透气呢!
小杨也自告奋勇地要一同前往,萧凌虎想了想,终于还是同意了,特意叮嘱着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在今天晚赶回来。
“不会吧?”一枝梅不由得叫了起来:“从咱们这里到丹阳县城,可是近四十里路呀,算是我走得再快,来回也要六个小时呀!现在都下午四点钟了,赶到丹阳县天都要黑了!再说,这大晚的,我哪里去打听消息,只怕城门都关了,我想出城都不出来呀!”
萧凌虎笑道:“老严,这点困难还能够难得倒你吗?算是城门关了,别人可能出不了城,你还出不了吗?”
一枝梅怔了怔,他怕被人捧着,如今被营长这么一吹一捧,马爽快了起来:“好吧!既然你这么夸我,我再要为难,倒是显得我没有本事了!”说着,又看了看杨根生,道:“那,这个拖油瓶我不带了!”
“谁是拖油瓶呀!”杨根生气愤起来,叫道:“我虽然小,但是这双脚走得不你慢!要不咱们营长怎么总叫我跑腿,不叫你跑呢?”
张顺在边揶喻着道:“只怕他到了城里,又要去逛花柳巷,带着你当然是拖油瓶了!”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敢这么说老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逛过窑子?”一枝梅说着,走过去要打张顺的头。
张顺激灵地躲到了萧凌虎的身后,嘴里还在辩解着:“你不是那时说的吗?说你把南京的窑子都逛了个遍!”
“那是吹牛,又不是真的!”
“哦?不知道宋姐姐听到这话,她会怎么想!”
萧凌虎知道,张顺嘴里的宋姐姐,指的是宋秀珍,那个他们从南京救出来的女学生对一枝梅有着一种特别的好感,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一枝梅也喜欢她。
“你再胡说八道,我要你好看!”一枝梅真得生起了气来,绕过萧凌虎便追打着张顺。
张顺一溜烟地跑了,萧凌虎笑着拉住了他,道:“好了,顺子是跟你开玩笑呢!你要是再不走,天真得要黑了!”
一枝梅只得点着头,又转头看了杨根生一眼,道:“小杨,这可是你自己要跟着我去的,路你要是丢了,可别怪我!”
“我这么大的人,还会丢了?”杨根生十分不服气地道。
萧凌虎道:“两个人还是方便一点儿,要是真得有个什么事,还有人能够报个信!”
一枝梅这才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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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梅和杨根生换了便装,装扮成叔侄两个人,离开了常宁镇,赶往了丹阳县而去。
他们两个刚走不久,燕飞便带着一个肤『色』很黑的人来到了营部,这个人穿着圆领无袖的白坎肩,下身穿着黑布的裤子,『露』着脚踝,脚穿着一双黑布鞋,没有穿袜子。
他的个头等,身体偏瘦,令萧凌虎一眼注意到的是他头还戴着一顶麦草编织的破帽子,一边的帽檐开散了来。
“这个人是从句容县过来的,说是要找咱们的负责人!”燕飞向萧凌虎报告着,今天是他负责带队巡逻,他也是侦察排的班长。
萧凌虎没有马询问,而是仔细地观察着他。
只见这个人从头取下了草帽,右手握着帽顶,在脸边搧了三下,又戴到了头,看了一眼萧凌虎之后,十分自然地又拿下来,再搧了三下,边搧边说着:“这天真热呀,热死我了!”
萧凌虎心头一动,问道:“你从哪里来?”
这人答着:“南京!”
“南京?听说那里不太平呀!”
“呵呵,不太平也要活呀!”
“先生贵姓?”
“免贵姓秦,秦香莲的秦!”
萧凌虎心暗喜,脸却不动声『色』,对着燕飞道:“燕飞,这里没你事了!”
燕飞点着头,走了出去。
萧凌虎关了门,走到了来人的面前,主动地伸出手来,高兴地道:“老秦同志,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萧营长吧?”老秦一把握住了萧凌虎的手,使劲地摇了摇。
萧凌虎点着头,松开手来,示意着他坐下来,又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端到了他的面前。
“本来我早要过来的,但是句容县里出了些状况,所以耽误了!”
“出了什么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是鬼子这些天在句容县城折腾得较厉害,所有进出城的人都会很严格地检查,这可能是跟你们在这里的活动有关系!”
萧凌虎算是猜也能够猜到,尤其是他们在卫岗抢了鬼子的军火,这个动静太大了,不仅是句容县,便是附近的镇江县、丹阳县也风声鹤唳,不严查才怪呢!
“今天过来,是不是有重要的消息?”
老秦点着头,从草帽的里头麦秸之间的夹缝里,抽出了一张纸条来,递给了萧凌虎:“这是鬼子的兵力和装备情况,今天他们又有一个大队进了县城,只怕他们会对常宁镇进行攻击!”
萧凌虎接过了纸条,这张纸条浸满了汗水,湿得不成样子,他小心地打开来,里面是用铅笔写的句容县总兵力的情况,他们有多少的炮,多少重机枪,多少轻机枪,便是连他们有多少的骡马都一清二楚。
他将情报收好,十分感激地道:“老秦,你来得太及时了,这份情报太重要了!”
“还有!”老秦接着道:“这支鬼子大队明天早六点钟开饭,他们应该是七点钟出发,估计明天午的时候可以抵达常宁镇,同志们可要提前作好准备!”
句容县的地下人员连鬼子出发的时间都『摸』得这么清楚,这不得不令萧凌虎佩服万分。
“放心吧!”萧凌虎十分自信的道:“我们一定会让鬼子有来无回的!”
“好!恭祝胜利!”老秦说着站起身来,抓起了桌子的帽子,又戴到了头:“我还要马走,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县城,不然城门关了,进不去了!”
“好!”萧凌虎起身为他送别,同时也一样得祝福着:“恭祝胜利!”
第251章 一个小姑娘
在将老秦送走之后,萧凌虎回到营部里,便看到张诚坐在那里正等着他,告诉着他,他已经给黄斌做好了工作,并且向陈司令员作了汇报。 .
“我总觉得那小子不可靠!”萧凌虎还是担心地道。
“现在这么判断,还为时尚早!”张诚道:“这怎么也要看他的表现之后,再作定论!”
“那么怕死的一个人,他万一要是跟鬼子合谋,骗咱们怎么办?”
张诚看了他一眼,笑着摇着头:“老萧呀,你这么聪明,难道不会自己判断吗?是,他有这么可能,但是咱们又不是只有他这一条消息来源,不是还有南京的地下交通站吗?他的消息准不准,是不是在骗我们,咱们一查知道了!”
萧凌虎想了想,觉得他的话说得也不错,毕竟能够多一条线索还是好的。
“你准备怎么来放他?”萧凌虎问。
张诚道:“我让人又把他跟那个鬼子关在了一起,在他的身用鞭子抽出些血印来,等鬼子过来扫『荡』的时候,给他创造机会,让他把那个鬼子一起救出去!”
“这么把那个小鬼子也一起放了?”萧凌虎有些不甘心。
“必须要放了他,不然没有人能够证明黄斌是不是投靠了我们!”
“既然这样,那我让人把那个小鬼子狠狠打一顿,也让他尝一尝祸害人的滋味!”
张诚怔了怔,马明白过来,像萧凌虎这些从南京大屠杀幸存下来的人来说,对鬼子的恨自然是无以复加的,他只能叮嘱着道:“打他一顿可以,可千万别把他打死了!”他到现在还想到了战场,萧凌虎命令刘金钢杀鬼子俘虏的事情。
“放心吧!”萧凌虎说着,走出去,让张顺去把一连的连长刘金钢叫过来,这种事情让刘金钢来做,是最恰当不过的。
果然,当刘金钢听到让自己借以审问的方式,来教训那个被抓的鬼子之时,马义无反顾地答应了,兴冲冲地带着人去牢房提审佐川次郎。
张诚从屋里走出来,向萧凌虎询问着句容交通员老秦的事,萧凌虎把那张纸条递给了他,他看了看,点着头。
两个人正要去向陈司令报告,却又见到燕飞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跑了进来。
“营长,这个小丫头要找你!”
这个小女孩见到萧凌虎,也不说话,只是瞪着一双又黑又亮又大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他。
萧凌虎怔了一下,看了看这个小女孩,她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个无袖的花褂子,赤着腿,跑得满头都是汗。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着燕飞道:“我说阿飞,你别动不动带着个人过来说要找我,我这个营长不是又不是孩子王,什么事都要管的!”
燕飞满脸通红,只得道:“我是说不带她来的,但是这个丫头片子死缠着我又哭又闹的,老乡看到了还以为我把她怎么了呢!好说歹说,我只好答应了她,她这才不哭了!”
“哦?”张诚来了兴趣,他蹲下身子,与这个小女孩一边得高,笑着问道:“小姑娘,你跑到这里来,想要找谁呀?”
小女孩又看了看他,眨巴着眼睛,转头却问着燕飞:“我要找你们这里最高的长官!”
燕飞指着萧凌虎,不耐烦地道:“他是我们的营长,是我们这里最高的长官!”
小女孩又打量着萧凌虎,却道:“他长得也是很高呀?还没有我爹高呢!”
萧凌虎的个头有一米八左右,身材魁梧,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这个个头在南方来说,已经是鹤立鸡群了,却被这个小女孩说不高,难道她爹还能有一米九?
萧凌虎皱着眉头,张诚却被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燕飞有些气急败坏,道:“最高的长官,是官最大的人,又不是说得身高!”
小女孩想了想,转头问着萧凌虎:“你是这里官最大的吗?”
萧凌虎要点头,忽然想到陈司令员还在这里,只好摇着头道:“我还不是!”
小女孩转过头,冲着燕飞叫着:“我要找官最大的,你带我去找!”
“他娘的,老子这是惹着地煞了吧!”燕飞不由得破口骂着:“小丫头,你要是没什么事,不要在这里闹腾了,赶紧回家去!”
“我真得有特别重要的事,要找你们最大的长官!”小女孩也急了起来。
萧凌虎怔了怔,张诚笑道:“小姑娘,刚才这个叔叔是跟你开玩笑呢!他是我们的营长,也是我们这里官职最大的官!”
小女孩再一次打量起了萧凌虎来。
萧凌虎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佩服着张诚的好脾气,他对谁都这般得笑眯眯,便是别人想跟他吵都吵不起来,对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姑娘,也这样得和气。
“说吧,有什么事?”萧凌虎只得问道。
小姑娘又看了看外面的人,迟疑了一下,道:“这里人太多了!”
“好吧,咱们到屋子里去!”萧凌虎只得答应了。
燕飞却是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下午,他没有闲着过,见到纠缠着他的小女孩跟着萧凌虎和张诚走进了屋子里,长出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进了屋子里,小女孩还在打量着萧凌虎,有些想信,又不敢确认。
“放心!”仿佛是猜透了小女孩的心思,张诚向她介绍着:“这位是我们营的萧营长,我是营里的教导员,我姓张!”
“你是萧营长?”小女孩惊讶地问道。
“我是萧营长!”萧凌虎点头承认着。
蓦然,这个小女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了萧凌虎的怀里。
萧凌虎莫名其妙,只得抱住了这个小女孩,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哄了。
还是张诚有经验,从萧凌虎的怀里抱过了小女孩,拿过一条『毛』巾来,一边替他擦着脸的泪水,一边轻声地安慰着:“小姑娘,别哭了,你都找到了萧营长,有什么委屈跟他说,我们一定会替你出气!”
“我爹和秦叔叔被……被鬼子抓走了!”
“你爹?秦叔叔?”萧凌虎和张诚面面相觑,根本不明白这个小姑娘说得什么。
第252章 真假交通员
“小姑娘,你慢点儿说!”张诚耐心地道。
小女孩一边抽泣着,一边点了点头。
“秦叔叔是谁?”萧凌虎也蹲到了小女孩的身边,轻声地问道。
“他是我爹的朋友!”
“你叫什么?”张诚问道。
“我叫丑妞儿!”
萧凌虎和张诚对视一眼,又问:“你姓什么?”
“我姓胡,我爹叫胡老三!”
“你爹做什么的?”
“我爹在句容河做船工,我家住在河边的华阳村。”
萧凌虎和张诚会意地点着头,这么说来,这个小女孩子是从句容县跑过来。华阳村在县城的边,紧靠着句容河。
“秦叔叔叫什么名字?”
丑妞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叫秦叔叔!”
“他们是怎么被鬼子抓走的?”
“昨天晚,秦叔叔住在我家,说是要今天一早到常宁镇来的,但是半夜里鬼子突然闯进了村,把我爹和他都抓走了。我爹把我藏到了草堆里,要我到常宁镇来找新四军最高的长官!”
萧凌虎和张诚再一次相视,两个人马明白了什么,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想来,丑妞儿的爹和那个秦叔叔,一定是句容县里的地下交通人员,句容的地下组织里一定出了叛徒,所以他们才会暴『露』了身份,才会被鬼子抓走。
萧凌虎马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老秦来,如果这个小女孩子没有说谎,那么,老秦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那个交通员是一个假的吗?
丑妞儿嘴里的秦叔叔,应该不会才是真的老秦吧?
这个小女孩从句容跑到常宁镇来,她只有八九岁,那可是四十里地呀,她竟然没有走丢。
两个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爹叫你到常宁镇来找我们报信,没有再说别的事吗?”
丑妞儿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左边的羊角辫解开了来,一个小纸卷掉了出来。
萧凌虎捡起纸卷,展开来看了看,面也是用铅笔写的抵达句容县鬼子兵力,以及所携带的武器装备的数量情况,后面还有行动的时间,说的是明天早三点钟,鬼子会吃早饭。
萧凌虎把这个纸条又递给了张诚,张诚看了看,眉头拧成了和个“川”字。
他收起了纸条,和蔼地问着:“丑妞儿,你是什么时候从华阳村赶过来的?”
丑妞已经不再抽泣了,她答着:“我爹和秦叔叔被鬼子抓走后,我一直躲在草堆里不敢出声,直到听见鸡叫了,才跑出家门,天还是黑的,往这边跑!”
鸡叫头遍,应该是凌晨三到四点钟,如今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这个小丫头整整跑了十三四个小时。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萧凌虎不由得问道,对这个小姑娘已经有了许多的怜惜。
丑妞抹去了脸的泪痕,道:“我爹原来带我来过这里,但是,我还是没有记得路,跑错了道,后来问人家,才知道怎么走,要不,早到了!”
“丑妞儿,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呀?”张诚关切地问道。
丑妞儿点着头:“我今天一天没吃东西,好饿!”
“顺子!”萧凌虎大声着。
张顺“砰”地一声把门撞开来,响亮地答着:“到!”
“你带这个小妹妹去炊事班,让老王煮碗面条,打两个鸡蛋!”
张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子,有些不情愿地道:“营长,教导员只买了十个鸡蛋,司令员来也只吃一个,这个小丫头凭什么给她吃两个?”
萧凌虎把眼睛一瞪,骂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也这么多嘴了?叫你去你去,少问那么多!”
张顺吐了下舌头,看着丑妞儿,道:“跟我走吧!”
丑妞儿却摇着头,对着萧凌虎道:“萧营长,你什么时候把我爹和秦叔叔救出来呀?”
萧凌虎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张诚笑着道:“丑妞儿,你先去吃饭,你爹和你秦叔叔,我们肯定会救的,怎么也要计划一下,商量一番,想一想办法,是不是?”
丑妞儿想了想,还是催促着道:“你们可要想快点儿,我听人说,鬼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想最快的办法!”
丑妞儿这才跟着张顺离去。
萧凌虎和张诚四目相对,张诚当先地道:“看来,句容县的地下组织是出了事。”
萧凌虎点了点头:“司令员在这里,咱们还是向他报告一下吧!”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陈广的房间,向他报告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萧凌虎先说了那个叫老秦的句容交通员的情况,那个老秦的接头方式完全是按照冯轩的规定来的,任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破绽。
“如果没有这个小姑娘出现,我们谁也不会怀疑那个老秦会是假的!”张诚也道。
陈广皱眉头想了一会儿,反问着他们:“你们觉得是相信那个老秦呢?还是相信这个小丫头呢?”
张诚没有回答,他并没有见到那个老秦,只能看向萧凌虎。
萧凌虎想了想,道:“我觉得吧,那么小的小丫头,应该不会说谎;可是那个老秦,我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来!”
陈广把两张纸条都看了一遍,两张纸条的内容都差不多,只是第二张纸条写着鬼子是在凌晨三点钟开饭,而第一张纸条没有写,不过老秦口头告诉了萧凌虎,鬼子是在早六点钟吃饭,这相差着三个小时的时间。
“鬼子要是真得三点钟开饭的话,他们最迟会在四点钟出发,他们机动力很高,有汽车可以坐,最多两个小时可以赶到常宁镇了,如果我们还以为他们是六点吃饭,七点出发,这个时候,已经被他们包了饺子!”
萧凌虎和张诚面面相觑,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道:“老秦是假的!”
陈广肯定地点起了头来。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这件事越发得扑朔『迷』离了,可以肯定的是,句容县的地下组织里出了叛徒,很可能整个交通站都被敌人端掉了。
只是,那个老秦,是丑妞儿嘴里喊的秦叔叔呢?还是某个鬼子特务或许汉『奸』装扮的呢?
如果是别人装扮的那倒好说,如果是真得丑妞儿嘴里说的秦叔叔,那也是说这个老秦已经失节叛变了,如此一来,只怕身在南京的冯轩也有被暴『露』的危险。
“还是要去问问丑妞儿,她说的秦叔叔长得什么样子,别和我见到的老秦是同一个人!”萧凌虎忧心忡忡地道。
第253章 脸上的疤
萧凌虎和张诚一起来到了伙房,炊事班的老王班长已经做了一大碗面,让丑妞儿吃着呢,这个碗里真得煮了两个荷包蛋,丑妞儿肯定是饿坏了,大口大口地嚼着,狼吞虎咽。
张顺在旁边看着,不停地干咽着唾沫,两只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碗里的那两个鸡蛋,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
老王走过他的身边,用苕帚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他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舔』了『舔』嘴唇,走开了。
老王笑着摇了摇头。
独立营里有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是杨根生,一个就是张顺,这两个人也是营的活宝,每一次吃饭的时候,萧凌虎都说他们正在长个子,特意让老王给这两个小子多盛些饭,有好吃的东西,也是要给他们留着。
张顺的表现被张诚看到了眼里,笑着骂道:“顺子,你是不是也在惦记着那几个鸡蛋呀?要是接下来的战斗,你能够立功,打死一个鬼子,我就给你吃一个鸡蛋;打死两个,我就给你吃两个鸡蛋!”
“真的?”张顺不相信一样得叫了起来。
张诚笑着道:“你看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那好!”张顺马上兴奋起来,特意地叫着萧凌虎:“营长,你可听到了!等这次战斗下来,我一定多杀鬼子,到时候,教导员可不许耍赖!”
张诚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耍赖呢?”
张顺高兴地跳着跑远了。
萧凌虎笑着摇了摇头,对着张诚道:“老张呀,你这回可是输定了,你是没有见过这小子的枪法有多好,咱们营里,除了老沙之外,就数他的枪法好了!”
张诚笑道:“我当然是知道的,几个鸡蛋还是输得起的!”
萧凌虎怔了怔,马上明白过来,张诚的根本就没有在乎自己买的那几个鸡蛋,他是借此来调动张顺的积极『性』,更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要给张顺吃的,只是要找一个借口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凌虎心里头隐隐有一些发涩。曾几何时,张顺也好,杨根生也好,还有一枝梅和燕飞等人,都是唯自己的马首是瞻,自从这个张教导员来了之后,这些家伙们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屑,但是不知不觉中,他们跟张诚之间渐渐去除了隔阂,并且在潜移默化间,已然将他当成了领导。
看着丑妞儿把碗里的面条吃完,打了两个饱嗝,萧凌虎和张诚才走进了伙房中,坐到了桌子的对面。
“吃饱了吗?”张诚亲切地问道。
丑妞点了点头,又看向萧凌虎,问:“萧营长,你什么时候去救我爹和秦叔叔呀?”
“我们会很快去救的!”萧凌虎就着,又问着他:“你能告诉我,你的秦叔叔长得什么样子吗?”
丑妞儿想了想,道:“他长得不高,没我爹高,也不胖。”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他的脸有什么特别吗?”张诚提醒着她。
丑妞儿又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萧凌虎和张诚对视着,知道这个姑娘年纪还是太小了,八九岁的年纪能说出些什么,有些失望地准备离去。
丑妞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他的脸上有一道疤,这算不算?”
“脸上有一道疤?”萧凌虎一怔,马上指着自己的左脸颊的颧骨下方:“是不是这里?”
丑妞儿想了下,点着头:“好像是这里!他告诉我说,是他小时候在山上放羊的时候摔的!”
萧凌虎的心头一震,分明记得那个老秦的脸上就是这里,有一块疤的。
“老王!”萧凌虎叫着炊事班的班长。
老王马上从厨后走了出来,这是一个五十多岁有点儿驼背的小老头子。
“你麻烦一下,这几天你帮着带着点儿丑妞儿吧,就当是自己的孙女儿一样!”
“营长,你放心吧,这小丫头可聪明了,跟着我不会让她有事的!”老王一口应允着。
萧凌虎和张诚出了伙房,又回到了陈广的屋子里,向他报告着情况。
“那个老秦一定是叛变了!”萧凌虎肯定地道:“刚才丑妞儿说他脸上有一个疤,我见到的老秦,脸上也是有一道疤!”
陈广的眉头紧皱着,想了一下,对着张诚道:“老张,你马上通知镇上交通站的老孙,让他们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联络南京方面,告诉他们,句容交通站出事了,老秦可能叛变,所有跟老秦有过接触的人,必须马上转移!”
张诚答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萧凌虎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所处的常宁镇上,还有『共产』党的地下交通站,他不由得不佩服起冯轩的组织能力来,好像他们事先就已经知道他们独立营会来到这里,然后早就做好了准备。
看到了萧凌虎有些诧异的目光,陈广笑笑,道:“我们有多条通信渠道,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咱们的武器不如鬼子,作战能力也不如鬼子,真要是跟鬼子真刀真枪地来打,肯定是一败涂地的,这个时候,不在别的地方多下点儿功夫,就真得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萧凌虎点着头,又问道:“咱们还去救丑妞儿的爹吗?”
陈广道:“首先要确定他还是不是活着,如果活着,被鬼子抓起来关着,并没有叛变,那么,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去救他的!但是,若是他已经不在了,又或者没扛住鬼子的严刑烤打,咱们去救他,也没什么意义了!平白的去冒险了。”
萧凌虎点着头,有些为难地道:“可是,我要怎么跟那个小丫头解释呢?”
陈广想了一下,道:“这小丫头跑来还是很及时的,要是没有她,咱们还不知道句容交通站出了事,小孩子还是好的,先糊弄着吧,等以后情况明朗了,再跟她说。”
“是!”萧凌虎点着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么,咱们的计划还变不变?”
“计划不变!”陈广道:“不过,作战时间要提前了!不能被鬼子牵着鼻子走路!”
“好!”
“鬼子三点钟吃饭,六点前肯定能够杀到这里来,我们也提前准备,三点钟准时出发!”陈广决定着道。
“是!”萧凌虎响亮地回答着。
第254章 是尖刀就要见血
在说完了这些事之后,萧凌虎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迈腿向外走。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陈广问道。
“司令员,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哦?你说说看?”陈广坐了下来,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萧凌虎,他对这个曾经地中央军营长,十分得青睐,毕竟在他他手下的那么多团长、营长和连长中,真正跟鬼子战斗过,而且打得有声有『色』的人,只有萧凌虎。
“我想,既然鬼子开战之前,搞了这么多的小动作,又是要『迷』『惑』我们,又是耍阴谋诡计,咱们干嘛不以其道还治其身呢?”
“呵呵?你想怎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萧凌虎道:“鬼子既然从句容县城出来清剿咱们,我想,那个时候他们的县城里面肯定是空虚的,为什么我们不乘机打进县城,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呢?”
陈广点头笑道:“你这个想法是不错,可是你不忘了,句容城外的河边路口处,有他们的一个炮楼,正守着东西和南北的要冲,怎么过去?除非我们是从南京方向打过去,那可是要绕出上百里地,时间根本就来不及!”
萧凌虎道:“岳洪昌不是要打炮楼吗?”
陈广道:“岳洪昌的忠义救国军内部肯定有砂子,他们肯定打不下炮楼,相反,那里可有会有一个陷阱,等着他们去钻呢!”
“是呀!”萧凌虎道:“这样一来,鬼子更没有兵力放在县城里了!我们直接去把他们的宪兵队端掉,救出那些被鬼子抓走的同志们,再一把火把宪兵队烧了,也让他们急一急,这样一来,也可以减轻鬼子对常宁镇这边的压力,他们肯定不会不顾县城的!”
陈广想了想,点着头道:“你提的这个建议,倒是一条围魏救赵的好计,我一直在想,如果鬼子再从丹阳方面出一个大队,凭你们独立营,就算是一团能够及时地赶到,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你们承受到他们的压力是很大的,别说竖持一天一夜,只怕半天就很难了。我还在考虑着要不要把二团也一起开过来呢!”
“是呀!”萧凌虎道:“句容县城出了事,鬼子肯定会抽人回防县城,咱们这边的压力肯定会减少。”
陈广看了他一眼,还是问着他:“那你说,你怎么过鬼子的炮楼?”
萧凌虎道:“如果我们带一个营的兵力过炮楼去打县城,肯定是过不去的,但是,我想把这个任务交给血刃特战队来执行,他们只有十多个人,悄无声息地就能够过去!”
陈广怔了怔,又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担心地道:“是呀,人少了,可以悄无声息地从句容河上泅渡过去!”说着却又问道:“只是,那么少的人,又怎么可能拿得下鬼子的宪兵队?”
鬼子的宪兵队虽然并不属于作战部队序列,但是也有十分强大的作战能力。
萧凌虎道:“鬼子的兵力就那么多,他们既要派人打常宁镇,又要派兵在炮楼布置陷阱,只怕那个时候的宪兵队只是一个空架子,里面肯定没有多少兵力的。”
实际上,鬼子一个县城的宪兵队,一般是一个中队的样子,两百人左右,宪兵队长也就是中队长。
陈广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方案太过冒险,他摇着头:“你那个血刃特别战斗队,可是咱们第五支队里最优秀的战士组成的,我可不希望他们会出什么事!”
“司令员,特战队就是一把尖刀,藏着掖着,永远也发挥不了作用,只有真正地亮出来,见了血之后,才可能磨炼出来!”他说着,马上又道:“如果司令员不放心,我想,这一次的任务由我亲自带队,人不用太多,十二个足够了!”
“你带队,那么独立营呢?”
萧凌虎一笑,道:“司令员,你不是在这里吗?再说,张教导员也是打过仗的,我们营在这一次的战斗中,又不是主攻,只是诱饵,带着鬼子在山里转磨,谁带不是带呀?再说,你不是把一连安排去句容县鬼子的炮楼外接应岳洪昌的大队吗?实际上独立营也就两个连而已,想打也打不起来呀!”
“你呀!”陈广不由得笑了起来,指着他骂道:“是不是不让你去冒险,你就难受?”
“这怎么会是冒险呢?”萧凌虎坚持着道:“我带着人进县城伺机而动,我可以作出准确的判断,如果鬼子的宪兵队能打,我一定会打;如果他们的宪兵队不能打,我就只当是进城去玩了一圈。同时也看看鬼子的那个炮楼到底有多厉害,县城打不了,就在边上看看岳洪昌他们是怎么打炮楼的!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帮就拉他一下!”
对于萧凌虎的军事素养,陈广自然是十分认可的,他知道这个身经百战的营长主意很多,在南京围城的时候,都能够冲出城来,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句容县城了!
他想了想,觉得萧凌虎的建议还是可行的,当下点着头道:“好吧,说实在话,对于句容县城那边的战斗,我的确是没有一点儿的把握,就算是把刘金钢的一连派过去接应岳洪昌,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如果是你亲自到那边指挥的话,应该会好一点儿!”
“这么说来,司令员是答应了我的建议了?”萧凌虎有些喜出望外。
陈广点着头,同时警告着他:“凌虎,我知道你这个人很讲义气的,但是你可千万要记得,如今你可是新四军的一员,是独立营的营长,一切的行动必须要以大家的利益为重,绝对不可以用私人的意气行事。在句容县城那边,能打就打,不能打一定不审慎。”
“放心吧,我记着你的话,绝对不会凭个人的意气用事的!”萧凌虎保证着。
“还有!”陈广接着道:“对于岳洪昌的忠义救国军,也要看情况,能帮就帮,如果不能帮,拉也拉不出来的时候,坚决要做到断臂求生,该撤的时候,一定不能拖泥带水!”
“好,我记下来了!”萧凌虎点着头。
“看来,咱们的计划还要重新制定,通盘地考虑一下!”陈广想了想,又道:“等一会儿张诚来了,咱们再一起合计合计!”
第255章 迎接两个团
林惊寒带着几个战士,开着鬼子的军车,从常宁镇沿着一条土路赶往天王镇,去迎接一团和二团。
从常宁镇到天王镇算是直线距离,也有三十多里地,如果走路过去,最少也要两个多小时,但是开着车,虽然这种土路坑坑洼洼地并不好走,也要走路快了许多,不到一个小时,他们赶到了天王镇。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误会,这辆鬼子的军车车身的大红丸子的涂装,被林惊寒用墨汁打了个大大的叉子,盖了。
正因为盖住了鬼子的大红丸子,所以沿途老乡们见到,也知道这车的人并不是鬼子。因为如果是鬼子,他们定然不会把自己车的大红丸子打叉。
他们赶到天王镇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曾与独立营接洽过的鲁波游击大队,鲁波带着自己的手下,横在镇子的北口,看着他们的汽车开过来。
林惊寒看了看那三十多个土匪一样得汉子,生怕他们造次,远远地停下了车,从车楼里出来,单独地向鲁波走过去。
鲁波是一个等个子,有些偏瘦的陕西汉子,原来是个小排长。是跟着东北军的一支部队,参加淞沪会战时过来的,后来打散了,他带着他的弟兄,又纠集了一些落单的散兵,也不知道怎么钻出了鬼子的包围圈,跑到了这个地方来了。
在独立营从天王镇过的时候,鲁波曾亲自求见过萧凌虎,是林惊寒带着他去见的萧凌虎。
“怎么是又是你?”鲁波马认出了林惊寒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林惊寒笑笑,对着他拱了拱手:“鲁队长守在这里,该不会是等着我吧?”
鲁波道:“刚才在山看到有一辆汽车开过来,我还以为是鬼子呢!所以准备伏击一下,呵呵,幸亏没开枪,要不然弄出误会来,到时候我们也不好跟萧营长交待了!”
林惊寒道:“我是到这里来迎接我们后继部队的,怕你误会!”
“你们还有后续部队?”
“当然!”林惊寒道:“那可是两个团!”
“啊?”鲁波吓了一跳,怔了怔,忙问道:“他们不会准备在这里安营扎寨吧?”
林惊寒马明白他到的是什么,笑笑,道:“放心,他们只是路过!”
“那好!”鲁波道:“当初萧营长可是答应过我们的,不在天王镇附近活动的,我想萧营长也不会那么快见忘了!”
林惊寒道:“萧营长只答应我们独立营不跟你们抢地盘,但是我们新四军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一个营,我们也管不了别人!如果还有别的部队过来,那我们也没有办法!”
鲁波皱了皱眉头,对于他来说,占据天王镇,有吃有喝,又远离县城和鬼子的据点,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自然不愿意被别人赶走。
“我们的人虽然少,但是大家都是打过仗,从死人堆里钻出来的,如果有人非要抢我们的地盘,我们兄弟也不会坐以待毙的!”鲁波的话说得很干脆,也很有力度。
林惊寒笑了笑,道:“鲁队长,一次我们教导员不是向你提过建议,你们的人又不多,不如加入我们算了,人多力量大,何必要自己单打独斗呢?”
鲁波怔了怔,盯着林惊寒看了一眼,也笑笑,道:“林副营座,谢谢你们的抬爱,但是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他说着,向着林惊寒又一拱手,对着手下的人一挥手,这些人在他的带领之下,离开了大道,向着旁边的山走去,那里有一座山神庙,正是他们栖身的所在。
望着鲁波那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林惊寒却发出了一声冷笑来。
他非常清楚鲁波的鬼算盘,这小子明里头打着抗日的大旗,实则只想苟安一隅,他不愿意加入大部队,是害怕再战场,真得又跟鬼子去拼个你死我活。
对于经历过了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的人来说,那种遍地死尸,血流成河的场景,只怕一想到会作恶梦的。
黑子从后面跑过来,问着:“他们要干什么?”
“不管他们,咱们接着赶路!”林惊寒说着,回转车,又开着车继续南下。
刚刚走出天王镇没有五里地,便看到了一团的人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过来,林惊寒把车停到了路边,走出车楼,远远看到了一团团长杜海涛带着他的通讯员李响走了过来。
林惊寒连忙迎了去,见面之后马立正敬礼,毕竟自己只是个副营长,职务要低一些。
杜海涛还了一个礼,笑道:“刚才有人说前面有一辆汽车停在路边,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呀!”
“是我!”林惊寒也笑了起来。
“怎么?你们独立营是不是又发财了?从哪里搞到了车开?是不是要接我们呀?只是这一辆车能坐几个人呀?”
杜海涛一连串地问了许多的问题,叫林惊寒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回答了,等到他停下了话头,这才道:“我是奉司令员的命令,专门过来找你们的!”
“司令员跑到你们独立营去了?”
“是!”林惊寒郑重地道:“有紧急的情况,马要打大仗了,所以司令员要我接你和二团的卢团长一起过去安排作战计划!”
杜海涛一怔,经不住地道:“这么快?”说着,又诧异地看着林惊寒,不由得问道:“你们是不是捅什么喽子了?”
林惊寒笑笑,如实相告着:“我们昨天抢了鬼子四车军火,鬼子急了,要来清剿我们!”
“原来是这样!”杜海涛哈哈大笑起来,马问道:“那些军火呢?”
“主要是重武器和弹『药』,包括迫击炮、轻重机枪,还有掷弹筒之类,步枪只有三百条,我们营留了一百条,剩下的两百条在车,司令员说,一团一百条枪,二团一百条枪,子弹各一万发,其它的东西交到军需处,以后统一分配。”
杜海涛转身叫着:“李响,你快去后面,把二团的卢团长找来!”
李响答应一声,快步地跑开了。
杜海涛却忍之不住,再不去多问林惊寒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快步地奔到了汽车车斗前,扒着后梆,只一蹿,便蹿了去。
第256章 一团长和二团长
二团团长卢铁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汽车前,已然看到杜海涛正在车斗分着枪了。 .
见到卢铁到来,杜海涛便以商量的口气对着他道:“老卢呀,独立营抢了鬼子的军火,都是弹『药』和一些重武器,枪却没几条,司令员说这两百条枪,我们一团一百条,你们二团一百条,我跟你商量一下,你看好不好?”
“商量什么?”卢铁十分警惕地问道,他觉得杜海涛只要一开口,准没有好事情。
杜海涛笑着道:“你看我们团,如今也有一千人,三个营只有一营人是满编的,其他两个营都只是个架子,一营差两百条枪,算是齐活了,不如把你们团的这一百条枪先让给我们,下回要是再发枪的话,我们团让给你们,怎么样?”
卢铁马瞪起了眼睛来:“我说老杜呀,你怎么这么会打算盘?你们一团武器装备怎么说还都是新的,哪像我们二团,什么都是旧的,而且也不全呀!你们一团有一千人,我们二团也有八百人,我们的一营也差两百条枪呀,我看不如这一次,你发扬一下风格,先让给我们,等下回,我们团也让着你们!”
杜海涛的眉头紧紧地锁成了“川”字:“我说老卢呀,你这事怎么说的?可是我先提出来的呀!”
“司令员都说好了,每个团一百条枪,你非全要去,我怎么去跟我那几个营连长交待呢?”
杜海涛咬着牙,哼了一声,还在想着怎么能够将卢铁说服。
看着这两个团长互不相让,林惊寒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想了想,他们独立营的确算是富豪了,这两个团到现在还匀不是两个人一条枪呢,而他们如今只有一百多个新兵没有枪。
“两位团长不要争了!”林惊寒劝解着道:“还有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和掷弹筒可以分呢!只是那些东西我没有带着,我们营长说怕路不安全,等到了北镇街,我再给你们送过来。”
“轻重机枪?那些东西怎么分的?”杜海涛忙问。
林惊寒道:“都是一样,两个团平均分!”
“你们到底搞到了多少东西?”卢铁也感起了兴趣来。
林惊寒笑了笑,道:“也不多,每个团可以分到六门迫击炮,四挺重机枪,两挺拐把子,七个掷弹筒!”
“这么多呀?”卢铁也喜了眉梢。
杜海涛想了一下,道:“这样吧,老卢,我们团用一挺拐把子轻机枪,换你这一百条枪,行不?”
卢铁想了想,马摇起了头来:“不行,要换用重机枪来换!”
杜海涛道:“要不,我用一门迫击炮跟你换,如何?”
卢铁摇着头:“迫击炮是好,但是我们团还没有人会用,不如重机枪!”
杜海涛咬了咬牙,最终一跺脚,道:“好吧,重机枪重机枪!那这么换了!”
卢铁点着头。
杜海涛马叫着:“牛粪,把这些枪都搬下去,给一营!”
一个大个子连声答应着,马招呼着人车搬枪。
林惊寒知道这个叫作牛粪的人,其实是一团一营的一个连长,他的本名叫作牛奋强,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叫着叫着,所有的人都把那个“强”字省略掉了,到最后变成了“牛粪”。连杜海涛这个团长,也这么叫了起来。
等着他们把车的枪弹搬了下去,两个团长这才安排了一下,坐着林惊寒的车,赶往常宁镇。
按照陈广的要求,这两个团由各团的政委带队,以急行军的方式,赶往二十里外的北镇街,那里离着常宁镇还有十里。
车的枪枝弹『药』卸完之后,汽车显得轻松了许多,开起来也快了起来,不到一个小时,他们便回到了常宁镇,来到了常宁镇小学校的外面。
此时已然到了下午五点钟,离着天黑还有三个多小时呢。
听到外面的汽车声响,萧凌虎和张诚马迎了出来,带着两位团长走进了会议室,陈司令员已经等在了这里,将他的那张地图铺到了八仙桌。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定,陈广简要地介绍了一下这次战斗的计划,然后便分派着两个团的任务。
“鬼子很可能是两面来敌,句容县这边的敌人可以肯定,是鬼子一个大队;丹阳县那边有没有来敌,我们还在等消息,但是按最坏的打算,当鬼子也有一个大队!”陈广说着,用冷峻地目光看了一下两位团长。
两位团长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接着,用铅笔一指常宁镇西面的一片区域:“这个地方是花沟,两边是山丘,间一条大道,句容县来敌肯定要从花沟过,一团的主力一营,和独立营的两个连,在这里埋伏,先给鬼子一个下马威!”
杜海涛愣了一下,问道:“我们团只派一营来打吗?”
陈广看了他一眼,反问着他:“你们团只有一营还有战斗能力,那两个营只是个架子,难道带能打吗?”
杜海涛尴尬地笑笑,没有答话。
陈广接着道:“鬼子可是一个大队,算是你们一营加独立营的两个连,肯定也是打不过的,所以战斗不能持续太长时间,半个小时之后必须撤出。”
萧凌虎点着头,半个小时的作战时间,鬼子也可以从混『乱』反应过来了。
杜海涛不以为然地道:“司令员,鬼子一个大队也一千人吧,我们一个营加两个连,也有近千人了,打半个小时?是不是太短了?”
陈广瞪了他一眼:“杜团长,你还没有跟鬼子交过手,到时候你知道了,如果你能够坚持半个小时,你已经很厉害了!只怕到时候,你连半个小时也坚持不下来!”
“怎么可能呢?”杜海涛笑了起来:“当初我在央苏区第三次反围剿的时候,一个营的兵力可是拖了老蒋的央军一个团一天一夜!”
陈广的眉头皱了起来:“老杜呀,你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咱们必须要保存实力,如果无法持续,必须要撤出,这场战斗并非是寸土不让的,咱们的目的是拖住鬼子,牵着他们的鼻子在山区转圈子,并不是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不把鬼子打痛了,他们会撤吗?”卢铁也不解地问道,他也没有跟鬼子交过手。
陈广的头一下子大了起来,忽然觉得,如果靠这两个团长,这一次与鬼子的战斗,只怕是要吃大亏的,无论如何,这场战斗,他必须要亲自来指挥了!
第257章 分派任务
陈广把目光投向了萧凌虎和林惊寒,在第五支队里,要说真正跟鬼子进行过战斗的人,如今也只有独立营的一些人了。
“凌虎,你给大家介绍一下鬼子的战斗能力!”
萧凌虎怔了怔,只得点着头,如实地道:“这些小鬼子的确不能轻视,他们的作战能力很强,先说战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炮火很猛,他们的步兵炮很准,几乎是一发炮弹就能够摧毁我们的机枪掩体;接着,他们的步兵单兵作战能力也很强,不仅仅是『射』击能力精准,而且拼刺能力极强,一个鬼子兵对付两个国军士兵都没有问题。所以,我建议大家,除非迫不得已,要尽量避免跟鬼子近身肉搏!”
“鬼子真得有这么厉害?”杜海涛和卢铁都有些不相信。
陈广道:“如果鬼子单凭着他们的武器厉害也就罢了,但是他们的作战能力也的确很厉害!要不然,老蒋也不会丢了上海,又丢了南京,再丢了徐州,论起兵力来,咱们可是鬼子的数倍呀!”
“那是老蒋太笨,太废物了!”杜海涛笑道。
陈广十分认真地摇着头:“我并非是长敌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士气,淞沪会战的时候,我在上海疗伤,亲眼看到了半个会战的过程,国军两个师围着鬼子两千多人打,打了大半个月,硬是拿不下他们的阵地,直到鬼子的援军从海上赶到,眼见着失去了作战良机,不得不撤退!”
卢铁道:“司令员,我们不会轻视敌人的,你还是快些分派任务吧!”
陈广只得接着道:“第一团一营和独立营两个连的主要任务并不是阻击敌人,只是贯彻『骚』扰的方针,一定要避免跟鬼子纠缠,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后,一团的人向南撤往龙背山,独立营的两个连撤往北面的郭山。”
“鬼子会追吗?”杜海涛不由得问道。
陈广道:“这不好说,鬼子的目标是常宁镇,他们想要找回丢失的军火!当然,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要消灭我们,也不能确定他们会不会分兵追击。如果他们真得分兵追击的时候,咱们就按照游击战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方针执行!”
“明白了!”杜海涛点着头,他是打游击战的高手,自然十分清楚怎么来作战了。
“我们团呢?”卢铁问道。
“你们团的任务是看住东边丹阳县方向上的来敌!”陈广道:“如果丹阳县真得有鬼子过来,那么,你们就在甘村附近伏击敌人,然后撤往南部的鸡头山,跟一团一样,如果鬼子来追,就跟他们打游击,如果鬼子不来追,你们就派小股的部队对他们进行『骚』扰!”
“那些不参战的部队呢?”杜海涛问。
陈广道:“不参战的部队也有很多的任务,其一是要保护我们的物资不被鬼子和汉『奸』抢走,将东西化整为零,能藏的就藏起来,不能藏的就毁掉!其二,是要发动组织群众安转移,如今可以肯定,常宁镇附近的几个村庄都是鬼子祸害的重点,老百姓必须要转移,避免不必要的损伤。”
“明白了!”杜海涛和卢铁齐齐回答着。
“如今的时间不多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两个团长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瞅着萧凌虎:“独立营还有一个连没安排呢?”
陈广笑了一下,道:“那个连和萧营长有更重要的任务,我们不可能让鬼子在咱们的这片根据地里不停地折腾,所以他们的任务是到鬼子的后方去搞破坏,『逼』迫鬼子分兵回援县城,以减轻我们这边的压力!”
他并没有把萧凌虎的详细作战方案讲给两个团长听,也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密吧。
两个团长没有再问什么,陈广又叮嘱着两个人一些事情,这才让林惊寒开着车尽快把他们送回去,同时也让萧凌虎把那些分给两个团的武器用卡车给两个团运去。
直到两个团长离开了常宁镇的小学,他们才发现已然到了晚上七点钟,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过去了两个小时,离着行动的时间也越来越迫近了。
整个部队已经行动了起来,宣传人员在镇上和附近的村子里动员着老乡们出门躲避,往山上去,或者到别的地方去投亲靠友。
虽然夜幕正悄悄地降临,但是常宁镇附近的乡民们却没有一丝的察觉,大家都慌慌张张地收拾着家当,拖儿带女地走出家门,往山里头避难。
对于这些老百姓们来说,鬼子从上海一路杀过来的暴行还历历在目,便是再恋家的老人,也听闻了他们在南京城所犯下的涛天罪恶,谁也不愿意死在鬼子的刺刀之下。
陈广带着萧凌虎在镇子上走了一转,往常热闹异常的小镇,在这个时候已经逐渐冷却了下来,大部分的人离开,还有一部分的人在收拾着家当,那些有钱人最是不舍家业,还有几户人家不愿意离去,其中就包括常宁镇的首富蒯大业一家。
一位政工干部气急败坏地从蒯家走出来,愤怒不已。
陈广叫住了他,进行着询问。
这个政工干部道:“这个老头子死犟,说什么也不走,还以为我们是在骗他,要霸占他们家的产业!”
陈广想了一下,道:“算了,人各有志,他不愿意走就随他吧!”
萧凌虎冷笑道:“这个姓蒯的不会是想当汉『奸』吧?鬼子来了马上给他们当狗腿子!”
陈广一怔,道:“如果他真得这么做了,到时候我们也不会放过他的!鬼子难道会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呆下去吗?”
那个政工干部走开了,又往另一家去作工作。
萧凌虎却发现陈广一直眉头紧皱,不由得问道:“司令员,你还在担心什么吗?”
陈广叹算成一声,道:“别的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如今咱们能做的也都做了,只能是尽人力听天命!我最担心的还是那两个团的战斗呀!”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萧凌虎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怎么也能够拖鬼子几天的!”
陈广摇着头,道:“你没看到吗?那两个团长到现在,还是过于自信了,他们没有跟鬼子打过仗,还以为对付鬼子,跟对付老蒋和那些军阀部队一样呢!这才是最要命的呀!”
萧凌虎点着头,还是安慰着:“司令员,你不是亲自指挥吗?还怕他们不听你的命令吗?”
想一想,萧凌虎说得倒也不错,只要是自己把握好分寸,随时观注到战场上的情况,作出正确的判断,就不应该出现太多的损失。
想到这里,陈广稍稍有些安心。
第258章 老焦和张大头
一枝梅带着杨根生,两个人装扮成一对叔侄,从常宁镇出来之后,向东沿着一条土道赶往丹阳县城。路上的时候,他们竟然搭上了一辆马车。
赶马车的姓焦,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小老头子,就住在丹阳县城外的焦庄,上午的时候,被人雇着从丹阳的运河码头拉了一车棉布往白兔镇,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枝梅带着小杨赶路,所以顺嘴问了一句,这两个人正巴不得地坐上了车。
经过讨价还价,最终一枝梅给他十块钱的法币,算是两个人的车费。
在抗战之前,十块钱可以买十多斤大米了,但是抗战开始之后,由于物资的紧俏,法币急剧贬值,如今的十块钱也就只能买两斤大米。
这位焦大叔很是健谈,一路上跟一枝梅谈天说地,很快就熟悉了起来,为了方便称呼,他让一枝梅和小杨直管呼他作老焦。
而一枝梅和小杨也谎称姓梅,老焦听出来小杨的话里带着嘉定的味道,所以断定他们两个是嘉定人。
一枝梅于是就势说自己是嘉定人,因为躲避战火,所以跑到了常宁镇,去丹阳是为了投亲。
“你们这个时候去丹阳县城,只能走河街了!”老焦告诉着他们:“前些时忠义救国军的人在县城里闹事,东洋人现在一到六点就会关城门,只有沿着运河码头的河街能进城,那边的城墙前些年修通往火车站去的路给扒开了。”
一枝梅与小杨对视着,放下了心来。
“老焦,你知道丹阳县城有多少鬼子吗?”一枝梅问。
老焦道:“县城里的鬼子倒是不多,但是汉『奸』多呀!县城里面只有一个鬼子的宪兵队,管着一个千把人的治安队,其实就是以前的保安团,那个团长投靠了鬼子当了汉『奸』!”
“这样呀!”一枝梅点着头,又问道:“鬼子没有别的部队过来吗?”
老焦摇了摇头,如实地道:“我现在都不怎么进城,就是怕遇到那些东洋人,也不知道城里到底有多少的鬼子,不过,前些时,进进出出的,倒是有不少东洋鬼子路过!”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道:“你们赶到丹阳县城肯定晚了,你要是怕遇到鬼子,不如今天晚上住到我家里去,等明天一早,再进城去找你的亲戚吧!”
一枝梅笑笑,摇着头道:“算了吧,我们都到县城了,还要住在城外吗?”
老焦正『色』地道:“我不是吓唬你们,一到晚上,县城里就会戒严,丹阳县城里面总共只有四条街,转一圈就把整个县城逛了个遍,那些巡逻的治安队的家伙们狗仗人势,只要是见到街上的外乡人,都会抓走,要是有钱的可以花点儿钱了事,要是没钱的,会被当成可疑份子,关进宪兵队里。”
“呵呵,我们的亲戚当初也是保安团的,想来,大家不看僧面也会看下佛面,不会为难我们的吧!”一枝梅笑道。
“这样呀!”老焦便没有再劝。
两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丹阳县的西关,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哨卡设在大路的中央,所有过往的人都要检查搜身,负责执行检查任务的是穿着土黄『色』衣服的治安队。
小杨有些紧张起来,担心地问道:“老焦,他们会不会抓我们呀?”
老焦看了一眼,道:“没事,那个带队的是张大头,是东关张有财家的老三!”
“张大头?”一枝梅愣了一下。
老焦笑道:“他小的时候,头特别大,身子骨瘦如材,所以我们都叫作张大头,他如今是县治安队的一个小队长!”
说话间,他们便来到了哨卡前,两个歪戴着帽子的伪军治安兵喝令着老焦停下车,就要上前搜查,老焦不由得叫了起来:“张大头,你连我也要搜吗?”
张大头笑着走了过来,叫道:“原来是老焦头呀,你这么晚才回来呀!按照规矩,还是要搜的!”
“我这马车上就这么两个人,一眼就能够看到底,你还装什么鬼呀?等我哪天找你老爹告你一状!”老焦十分得不快。
张大头笑了笑,又看了看车上的两个人,正与一枝梅的目光相撞,他问道:“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老焦道:“搭车到县城来投亲的,人家那个亲戚原来可是咱们县保安团的!”
“哦?”张大头诧异地看着一枝梅,道:“咱们县的治安队,就是原来的保安团,我在这里也算是老人了,没有不认识的,兄弟,你那个亲戚叫什么?”
杨根生一脸得惨白,汗珠都滴答着落下来,心里暗暗地责怪刚才一枝梅吹牛,把眼睛看向一枝梅,却见到他冲着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枝梅拿出了一包烟来,先给边上两个检查的兵一个一支,然后将整包烟都塞到了张大头的手里面:“大哥留着抽!”在给烟的时候,又特意在他的手里面点了一下。
张大头接过了烟,马上感觉到了烟的下面原来还压着两张纸票子,瞟眼之间便知道那应该是二十块钱,心下高兴,却也不愿意让手下的兄弟们看到,装模作样地让了让,便快速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虽然收下了贿赂,但是张大头还是在追问着:“这位兄弟的亲戚叫什么?我可以带你们去找!”
一枝梅笑笑,道:“我那个表哥姓王,曾在丹阳县保安团里当营长!”
“王营长?”张大头愣了一下,脸上马上堆出了笑来,却是摇着头,道:“老弟呀,你来得真是不巧,王营长已经不在丹阳了,东洋人来的时候,他带着他的那一个营的兄弟跑路了!”
“啊?”一枝梅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担忧地道:“这怎么办呀?我们大老远地过来投奔他的,他却不在了!”
张大头想了一下,道:“不过,王营长有一个结拜的兄弟还在我们治安队,就是我们的李副队长,要不,我带你们去见见他?或许他能够帮你们一把呢?”
一枝梅连忙应着声:“那敢情好!多谢多谢!”
张大头转头对着手下的几个查哨的兵士道:“这都是熟人,别查了,让他们走吧!”
“是!”那两个正准备搜查老焦的士兵答应了一声,打开了路障。
张大头对着手下的几个人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天都晚了,大家可以收了!”
“好勒!”所有的人就等着他的这一句话。
张大头也跳上了马车,老焦挥动着鞭子,马车快速地通过了哨卡,向着县城的西门而去。
第259章 丹阳县
很快到达了丹阳县的西门口,这个时候的西门已经关上了,三个人下了老焦的马车,老焦自回焦庄去了,一枝梅和小杨在张大头的带领之下,来到了城门口,张大头喊了几声,城门便打开来,想来这个小队长在丹阳县治安队里也是小有名气的,许多人都认得。
正是因为沾了张大头的光,一枝梅和小杨倒是省却了许多的麻烦。
在张大头叫门的时候,小杨不由得奇怪地问着:“梅大哥,你是怎么知道保安团里有一个王营长的?”
一枝梅一笑,道:“我是真得认识那个王营长,当年我曾在丹阳县里住过!”
小杨看着一枝梅古怪的脸,他好像是在说笑,又好像说得是真的,他也知道,一枝梅当年当贼的时候,的确是去了过了很多的地方。
“你小子怎么说的?要叫我叔叔,再叫大哥,当心被他听到!”一枝梅又警告着他。
杨根生吐了吐舌头,他总觉得一枝梅这是在占他的便宜。
进了城里,天『色』已然渐渐地暗了下来,如果这是在冬天,这个时候只怕是一团的漆黑了。
张大头带着两个人往治安队走去,治安队位于县城的东关,靠着运河码头,这等于要穿过整个县城。
一枝梅和他套着近乎,聊着丹阳县的事情,他有意地道:“张队长,我听说你们丹阳县在闹忠义救国军,你们不怕吗?”
张大头道:“怕什么?有东洋人撑着呢!我们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么闹,我们两边都互不相干!”
“怎么会呢?”一枝梅有些惊讶。
张大头一笑,神秘地道:“大家都是中国人,我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他们也知道;真得要抓他们的时候,我们都是朝天『乱』开枪,他们也是知道的。只要他们不为难我们,我们自然也不会去真得打他们!”
“原来是这样!”一枝梅点着头,又问:“只是,东洋人看不出来吗?”
张大头道:“东洋人就算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他们就那么一个宪兵中队,总共还不到两百个人,到末了还是要靠我们治安队替他们维护秩序,要是把我们都解散了,更没有人能够帮他们了!”
一枝梅点点头,装作不相信的样子,道:“丹阳县里只有东洋人一个中队?我怎么听别人说,县城里来了好多的东洋兵呢?”
张大头马上警惕了起来:“你是听谁说的?”
一枝梅道:“只是听路上的人说的!”
张大头点了下头,道:“要说的话,昨天晚上倒是真得来了东洋人的一个大队,不过他们是半夜坐着火车过来的,现在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一听此言,一枝梅心头一动,这么说来,鬼子真得是准备两面夹击了,对付独立营派出两个大队,这也太高看他们了吧!
“你见到那些东洋人了?”一枝梅问。
张大头点着头,低声道:“昨天晚上我们跟着刘队长去了火车站维持秩序,把不相干的人都统统地赶出了车站。”
一枝梅知道,丹阳县火车站位于县城的东边,在运河的对岸,并不建在县城的里面。从火车站到县城,还要过运河上的一座桥,那么多的兵,就算是晚上过去,也会惊动附近的居民。这个年月里,老百姓也不敢睡一个安稳的觉。
“那些东洋人在火车站下的火车后,又去了哪里?”一枝梅又问。
张大头诧异地看着一枝梅,问道:“我说梅兄弟,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一枝梅连忙道:“我这不是对东洋人怕死了吗?从嘉定带着我这个侄子逃到了南京,又从南京逃到了句容县,不都是为了躲这些东洋人吗?实不相瞒,我大哥和大嫂,也就是我这个侄子的父母,就死在了东洋人的手里面!”
听到这个话,张大头对他不由得同情起来,叹了口气,道:“这年月,兵荒马『乱』的,走到哪里都是一样,你们从南京跑出来的,能够活着已经是万幸了,听说那边可是死了好多人!”
一枝梅和小杨对视了一眼,已然明白,果然是有鬼子一个大队的兵力在丹阳县下了车,只是这些鬼子下车后去了哪里,显然张大头是知道的,他不愿意讲出来而已。
可以肯定的是,这一个大队的鬼子应该就在丹阳县城,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躲着呢,如果他们真得从丹阳县里出去了,张大头肯定会说的。
丹阳县城并不大,二十分钟,就可以从西关走到东关,来到治安队,但到了这里一问,才知道李副队长和刘大队长被东洋人叫到宪兵队里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一枝梅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对着张大头道:“张队长,今天实在是麻烦了你,就算是没有找到我那个亲戚,能够交上你这么一个朋友,也算是缘份,你若有时间,我请你吃一顿饭,不知道张队长能否赏脸?”
一听说一枝梅要请自己吃饭,张大头心里头便是十分得喜欢,嘴里却推却着:“萍水相逢,怎么好让你来请客呢?”
一枝梅笑道:“朋友之间哪有什么萍水相逢之说呢?要说的话,只能算是相逢恨晚了!”
张大头点着头:“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了!”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们到燕子楼去,那里的干锅鱼可是远近闻名!而且那个酒楼也正对着宪兵队,如果李副队长从里面出来,我们还可以看到。”
“那要最好!”一枝梅道:“到时正好可以将他叫着一起来吃顿饭!”
当下,在张大头的带领之下,他们又离开了治安队,赶往燕子楼。
路上,小杨十分得担心,悄声地问着:“叔呀,找不到亲戚,咱们尽快离开这里就好了,再在这里吃饭,是不是太耽误时间了?”
一枝梅道:“放心吧,怎么也能够赶到十二点儿前回去的!”
小杨也只得不再作声,对于他这个小孩子来说,能够吃一顿佳肴,也是巴之不得的,到时候他又可以去跟顺子吹牛了。
第260章 意外的人
燕子楼就位于县城的东关附近,背靠着大运河,隔着一条街正与宪兵队相望。
丹阳县的宪兵队的所在,原来是县警察局的所在地,是一个比较大的院子,后面还有牢房和刑房。
在张大头的带领之下,三个人来到了燕子楼,也许是离着宪兵队太近的缘故,这个酒楼的生意并不好,里面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食客,用张大头的话来说,要不是因为这个酒楼开得开张的时间久远,在县城里远近闻名,老板可能都要关门不干了。
一进门,便看到了四个鬼子宪兵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正大呼小叫地喝着酒,吃着菜,张大头连忙走过去,低头哈腰的叫着那个带头的小队长,那个样子,好像是一条哈巴狗。
杨根生有些紧张,紧紧地拉着一枝梅的衣服,他对这些鬼子生来就有厌恶之感。
“冷静!”一枝梅低低地告诫着小杨,跟在张大头的身后,脸上也带着笑,不停地向这些鬼子宪兵鞠着躬,这些鬼子宪兵只当他们是一片烟云,理都未理,自在喝着他们的酒。
绕过了这些鬼子的酒桌,张大头带着两个人上了二楼,在靠着街道的窗口处坐下来,从这里果然可以看到街道对面的宪兵队。
此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但是宪兵队的门口亮着两盏路灯,一条黑『色』的大狼狗就蹲在那里,只要是有人从门前经过,那条狗肯定会“汪汪”地『乱』叫一阵,若是它的脖子被绳子系上,栓到了石头狮子的腿上,这条恶狗肯定会一把扑将出去。
宪兵队的门口处,还有两个鬼子的卫兵守着,站得笔挺条直,手里握着三八式步枪,立在身边,仿佛雕塑一般。
一枝梅不得不佩服鬼子宪兵的纪律,便是在他们独立营里,也没有哪个人站岗的时候,一直保持着这种立正的姿势而久久不动。
门口的两边还熏着艾草,那种呛人的烟味飘过了街道,直达到燕子楼的楼上,他们都可以闻到那种味道,这是为了防蚊蝇而点的。
虽然是一枝梅请客,但是张大头仿佛是自来熟,也不客气,叫过店里的伙计,点了四个菜,又要了一壶黄胆酒,不一会儿,伙计便把酒菜端了上来,他主动地为一枝梅倒上了酒,开头的时候还客气了一番,两杯酒下肚之后,便随便了起来。
一枝梅“队长!队长!”的叫着,叫得张大头心花怒放,话马上也多了起来。
一枝梅有意地又把话题转到了鬼子的那个大队上来,对着张大头道:“我们也没有想到表哥已经离开了丹阳,原本还想要在这里找个事来做,糊个口的,没想到这里来了那么多的东洋人,一会儿喝完了酒,我们叔侄准备离开这里,往城外去找地方先住一晚!”
张大头道:“去城外干什么?我带你们去住店,没人敢查你们!”
一枝梅道:“算了吧,我们对东洋人可是怕了,还是离远点儿好,谁知道会有哪根弦不对劲了,又得罪了他们,到时候连命都没了!”
张大头道:“放心吧,在东洋人刚刚占领咱们县城的时候,的确很『乱』,他们也杀了不少人,但是那些都是抵抗分子,咱们是顺民,只要安份守己,皇军还是保护的!”
“县城里不是又来了他们一个大队吗?”
张大头挥了挥手,几杯酒下肚之后,警惕『性』马上没了:“我老实跟你说了吧,这个大队呆不住,他们明天不离开,后天肯定离开!”
“哦?是要去打仗吗?”
张大头点了点头,神秘地道:“过不了几天,无论是咱们丹阳县,还是旁边的镇江县、句容县,那些抵抗组织都会被清剿干净!”
“这个东洋大队是来清剿忠义救国军的?还是新四军的?”
“统统算进去!”
一枝梅的心中豁然明了,还想要多问,却听到张大头又道:“我只是治安队的一个小队长,东洋人是怎么打算的,我是不清楚,但是刘队长和李副队长却知道,今天他们两个被大林先生叫去,估计就是为了明后天作战的事!”
“你们也要去打仗?”
张大头点了下头,无奈地道:“我们就是跟着东洋人的后头,替他们扛子弹的!”
正说之时,忽听得楼下的狗叫了起来,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宪兵队的门口看去,却见到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顶草帽,穿着黑『色』的褂子,在门口向两边张望了一下,把草帽戴到了头上,然后快步地离开了。
一枝梅不由得和小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人来,虽然这个人没有抬头,但是无论是侧脸,还是他的动作,都是那般得熟悉,尤其是杨根生,惊讶得半天没有合拢嘴来,与一枝梅点了一下头,又呆呆地望着那个人的背影,渐渐地远去,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你们认识这个人?”张大头看到了小杨的表情,忍不住地问道。
一枝梅连忙摇着头:“不!不认识!”
小杨也摇起头来。
“不认识,怎么看这么半天?”
“呵呵,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一枝梅道:“这天都黑了,看到他还戴着个草帽,所以就多看了两眼!”说着,又问道:“这个人是你们的人吗?”
张大头摇着头:“我也没有见过他,他不是我们治安队的,可能都不是我们丹阳县的人。我这个人记『性』还是不错的,在县里混了这么久,只要是县里头有头有脸的人,几乎我都认识!”
对于他来说,能够这么自如地出入东洋人的宪兵队,自然不是普通人了。
正说之时,那条狗又叫了起来,三个人再一次顺声看去,马上看到从宪兵队里又走出了两个人来,这两个人都穿着治安队的军服,就算是不认识,一枝梅也可以猜出来,这两个人一定就是治安队的刘大队长和李副队长了。
果然,张大头笑了起来,马上向两个人介绍着:“这两个就是了!”说着,起身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把他李副队长叫上来,跟你们见个面!”说着,拔腿就走。
一枝梅马上道:“既然都赶上了,连刘队长也一块叫吧!”
张大头回过头,道:“只怕人家不来,我去叫叫试试!”说着,快步下楼去。
一枝梅和小杨又一起转头看向宪兵队的门口,那两个队长出了门,还在向两边的卫兵躬着腰致敬着,这才戴上了帽子,准备离开。
第261章 李副队长
看着张大头跑下了楼去,小杨这才长出了口气,当着一个外人的面,他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自己的哪一句话说错了,让一枝梅漏了馅。
“叔呀!刚才那个人,你看到了吗?”杨根生问着,在这个地方,他不知不觉地还是叫着一枝梅叔叔,仿佛他们真得就是叔侄一样。
一枝梅点了点头,表情却有些古怪。
“你觉得他像不像阿明?”杨根生问。
一枝梅点着头,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付心不在焉的样子。
“明哥怎么可以跑到这里来呢?”杨根生笑了笑,道:“肯定是咱们看错了!”
一枝梅没有答话,还是点着头。
“呵呵,今天上午,明哥还跟着岳洪昌在常宁镇跟司令员说话,后来岳洪昌先走了,营长和寒哥、飞哥还请阿明去吃饭呢!吃完饭他就回他的部队了,怎么可以跑到这里来呢?”
一枝梅看了他一眼,悠悠地道:“咱们下午五点多才从常宁镇出发,这不也到了丹阳县城吗?”
小杨一怔,正想要再说什么,便看到街外的张大头拉着一个瘦瘦的家伙进了燕子楼,倒是另一个稍胖的人戴上帽子沿着大街往东头去了,并没有跟上来。
两个人知道,这个被张大头拉进来的瘦子肯定就是李副队长了,而那个走掉的家伙,一定就是丹阳县治安大队的孙大队长。
果然,不一会儿张大头就领着那个瘦子来到了两个人的身前,一枝梅和杨根生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来!来!来!”张大头介绍着:“这位就是我们治安大队的李副队长!”说着,又指着一枝梅道:“这位就是王营长的表弟,梅兄弟!”他并没有介绍小杨,也许在他看来,这个小孩子介不介绍的也无所谓了。
李副队长上下打量了一下一枝梅,一枝梅连忙向着他拱手一揖,道:“在下梅之意,是王营长姑表亲!”
李副队长也客气地作着揖,自我介绍着:“在下李贵!”
张大头道:“李副队长跟王营长可是八拜之交,梅兄弟虽然没有找到王营长,能够找到李副队长,也是一样的!”
李贵瞪了张大头一眼,也许觉得这个小队长真真得多事!
一枝梅连忙请着李贵坐下来,同时又叫来伙计,加了两个菜。
李贵只得坐在桌边,张大头替他倒上了一杯酒,他又看了看一枝梅身边的小杨,这才问道:“听闻大头说你是从嘉定过来投亲的?”
“是!”一枝梅点着头,又把编也张大头说的话讲了一遍,说到最后的时候,还不忘记装着可怜:“如今我们家里已经毁于战火,我原想着找到表哥后,能够在丹阳县城弄一点儿事来做,也好养家糊口,哪知道表哥却不在这里!唉!真得让人感到走投无路呀!”
李贵点点头,端起酒杯呡了一口,没有说话。
张大头忍不住地道:“我说李副队长,当初王营长在的时候,可没少照顾你,你能够有今天,也是得了他的提携,如今他的表弟落了难,到了咱们丹阳县来,你好歹也帮他一帮呀!”
这个时候的李贵,也许心里头要把张大头的祖宗骂个遍了,他知道张大头好管闲事,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管到了他的头上来。
不过,当着王营长表弟的面前,他的确不好发火,毕竟他的确是欠了王营长不少的人情,更何况他还是王营长的拜把子兄弟呢?
见到李贵面『露』着为难之『色』,一枝梅连忙道:“李副队长不用多心,就算是李副队长不能帮我们,我们也感激在心,今天能够在这里认识两位,也算是梅某三生有幸了!来,兄弟先敬哥哥一杯酒!”说着,端着酒杯便敬了过去。
李贵只好也端起酒杯来,两个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这一杯酒下肚之后,李贵的面『色』也缓和下来,叹了一口气,道:“梅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不知道兄弟有什么本事,能干些什么?若是只为了糊口,咱们治安队里人手也不够,不知道兄弟愿不愿意到我们治安队里来呢?每个月钱不多,不过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张大头笑道:“这就对了嘛!呵呵,我也觉得梅兄弟要是到我们治安队里来,应该不错!”
一枝梅笑笑,却摇着头,道:“多谢两位老兄的建议,说实在话,我们家破人亡,也是因为东洋人的缘故,实在不愿意在东洋人的手下做事!”
李贵有些尴尬,苦笑道:“王营长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带着人跑了!呵呵,我知道很多人在我们的身后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我们是汉『奸』,但是呢,我也没忘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大家只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我就想着吧,要是让别人来做这事的话,会不会给东洋人助纣为虐,祸害咱们老百姓呢?反正我当这个副队长,就是尽量地在东洋人面前,给老百姓们打个圆场,能少害一个人,就尽量少害一个人!”
“是呀!是呀!”张大头也连连地点头,想来身有感触。
一枝梅笑道:“两位大哥果然仁义,丹阳县的老乡有两位大哥替他们跟东洋人周旋,也是他们的福份了!”说着,又端起杯来,向两个人敬着。
这杯酒下肚之后,李贵对一枝梅也有了好感,不由得问道:“如果你们叔侄不留在丹阳县城,还准备去哪里呢?”
一枝梅想了一下,道:“离着县城三十多里,有一个延陵镇,我在那边认识一个朋友,他是开饭店的,我准备先到他那里去住几天,看看能不能干点儿什么,要不就先在他的饭店里先帮忙!”
“延陵?”李贵怔了一下,马上摇着头:“兄弟,听哥哥一句话,你哪里去都好,可不要去延陵!”
“为什么?”一枝梅连忙问。
“因为那里马上要打仗了!”
“啊?”一枝梅忍不住叫了一声。
张大头也怔了怔,问着:“我说李副队,你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李贵说着,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道:“好吧,我就如实地跟你们说了吧!今天大林先生把我和刘队长叫去,就是命令我们作好准备,明天一早我和刘大队长各自带着一部分的人,跟着东洋人去打仗,我带的人就是要往延陵镇去的!”
“啊?真得要打仗了呀?”张大头不由得叫了起来。
李贵郑重地点着头。
一枝梅和小杨都是一怔,丹阳治安大队的人竟然一分为二,难道鬼子也分兵了吗?
第262章 酒桌上的情报
看着张大头目瞪口呆的样子,李贵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道:“谁也不想去打仗,我也是一样呀!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咱们穿着了这么一身虎皮呢?”
张大头还是不解,问着:“东洋人去打仗,他们去打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咱们跟着?还要分成两个部分?”
李贵不快地道:“你去问大林先生吧!”
一枝梅好意地接口道:“东洋人的饭碗也不好端啊!他们去打仗,人生地不熟的,当然要你们去带着了!”
李贵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张大头问:“那明天我是跟着谁?”
“你跟着刘队长!”
“我们要往哪里去?”
“你们去常宁镇!”
一枝梅和小杨静静地听着,已经明白了什么,往常宁去,自然是冲着新四军的。
“你去延陵,我去常宁?”张大头道:“为什么要分开?”
“你是猪脑子吗?”李贵骂道:“东洋人是把抵搞力量要一网打尽,去延陵是为了消灭那里的忠义救国军;去常宁是为了消灭那里的新编第四军!”
“原来是这样呀!”张大头苦着脸道:“为什么不让我们小队跟着你去延陵呢?我怎么都觉得延陵的忠义救国军好对付,那些新四军可不好对付呀!”
李贵道:“东洋人一个大队分成两个部分,两个中队往延陵消灭忠义救国军,所以我们治安队只用派一个中队跟着就好了;往常宁去的是他们的一个中队,所以我们治安队就要多派些人,用两个中队跟着,你们一中队当然是由刘队长带着的!”
一枝梅知道,治安大队里的所谓中队,其实就是一个连的编制,一百八十人左右。
“怎么往常宁去的东洋兵这么少?”张大头经不住地道:“难不成他们还指望我们来打仗吗?”
李贵道:“已经不少了,句容那边还有他们一个大队过去呢,咱们丹阳这边只不过是协助而已!”
“原来是这样!”李贵这才放下了心来。
一枝梅不失时机地问道:“两个大哥这一去要几天才能回来呀?”
李贵看了他一眼,道:“这就很难说了!要是顺利的话,也许一两天就回来了,要是不顺利的话,可能得四五天吧,大林先生要我们带五天的口粮。”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还是不在丹阳县打搅了!”一枝梅很会就坡下驴。
几个人又喝了些酒,把那一壶黄胆酒喝完,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李副队长推说自己还要回队里去准备一下,便先行离去了。
在知道第二天一早要去打仗,张大头便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一枝梅告诉他,自己会去找地方住,明天一早就会离开丹阳,张大头客气了一番,也急匆匆地走了。
会完了帐,一枝梅和杨根生走下楼来,外面的那桌鬼子兵不知道什么已经走了。
他们出了燕子楼,往东关方向走去,从运河的河街处走出了城来,来到了南面的岔路口,一枝梅停下了脚步。
“小杨,现在是晚上九点钟,你自己能够回常宁镇吗?”他问道。
杨根生怔了一下,问:“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一枝梅道:“咱们可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丹阳的敌人分了两股,他们要一网打尽。两个鬼子中队外加一个伪军中队往延陵偷袭岳洪昌他们,一个鬼子中队外加两个伪军中队,袭击常宁镇。咱们常宁那边我并不担心,司令员和营长已经有了预料,肯定会有安排,我最担心的还是他们忠义救国军,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我想往延陵镇去一趟,把这个消息通知他们!”
杨根生想了想,道:“他们不是往句容县夺鬼子的炮楼吗?就算敌人到了延陵也会扑个空的!”
一枝梅摇着头:“你小子怎么这么傻?岳洪昌难道会倾巢而出吗?他们肯定有老弱病残,还有一些留守的人在延陵,真要是被鬼子端了老窝,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也许……也许他们的早就得到了情报呢?”杨根生猜测着。
“要是他们没有得到情报呢?”
小杨无言以对,转身看看黑漆漆的长路,那可是三个小时的路程,要他自己一个人走,他还真得有些害怕。
“你是不是胆小害怕呢?”一枝梅问道。
“才……才不是呢!”杨根生叫了起来:“我一个人也敢走!”
一枝梅笑笑,看了看天空,道:“今天晚上的月亮好亮,不用点火把,也能够看到清路。你沿着这条大道一直向西走,走个二十里左右会有一座大石桥,过了河第一个岔路口往右下去,中间不要拐弯,就可以到鸡『毛』山了,那边的路你都认识。要是害怕就跑起来,大声地唱歌!十二点应该就可以赶到常宁镇了!”
杨根生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先走,我在后面看着你!”一枝梅道。
杨根生迈开了腿,走了几步,便快步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地唱起了《紫竹调》来:“小小鲤鱼粉红腮,上江游到下江来,头摇尾巴摆,头摇尾巴摆!我手执钓杆钓将起来,我个小乖乖,清水游去混水里来……”
那稚嫩的童音在寂静的原野里飘『荡』着,宛若天籁之音,那声音随着一团小小的黑影,渐远渐去,渺渺然地散落,惊得草丛中的夏虫都闭上了嘴巴,仿佛也在侧耳倾听一般。
歌声终于逐渐消散了,原野中又恢复了刚才的宁静,那个小小的人影早就消失在了夜幕里,一枝梅还愣愣地望着前方,从来没有觉得过,原来小杨唱起歌来是这样得好听。
他笑了笑,分辨了一下路径,沿着向西南方向的一条小路直『插』过去,这条路就是通往延陵镇的捷径。
三十多里的路途,一枝梅只用了一个半小时便赶到了,他并不是第一次到延陵镇来,当年作贼的时候,他几乎走遍了苏南的小镇,按着旧时的记忆,他直接穿过了镇上的长街,奔向镇西的吴王庙,这个庙是当地人为了纪念伍子胥而修建的,是一个不小的院落,如今就是岳江昌大队的队部所在地。
还没有靠近,便听到有人断喝着:“不许动!”
他停下了脚步,马上看到从黑暗钻出了十几个人,个个手里拿着枪,将他围在了当中。
第263章 回报消息
晚上十二点钟,战士们还在呼呼得大睡,萧凌虎也只是稍稍地眯了一下眼,便从地铺爬了起来,作为营长,深知第二天的战斗是多么得凶险,这可能也是独立营自从成立以来,最为艰难的一场战斗了。
他刚一起身,张诚便知道了,也从地铺起来。
睡觉前为了防蚊,屋子里会点着艾草闷熏很久,此时,艾草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老萧,怎么不睡了?还有时间呢,多睡一会儿吧!”张诚不由得低声问道。
他们独立营行动的时候定在了凌晨两点钟,只有半个小时吃饭的功夫,两点半之后,会准时出发赶往常宁镇西边的伏击点。而萧凌虎要带着血刃特战队与一连还要提前一个小时,在一点钟出发,赶往句容县城。
“睡不着呀!”萧凌虎还是起了身来。
张诚也随在他的身后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屋子。
在两个人离开之后,林惊寒也从铺位上坐了起来,耳边还能够听到燕飞如猪一样发出的呼噜声。
萧凌虎和张诚来到了门口,这是一间靠着校门处的教室,坐在台阶上就可在看到外面两个站岗的战士正在来回得走动着,以驱赶围着他们的蚊虫。
“这老严也应该回来了!”萧凌虎不由得道:“他们是下午五点走的,就算来回六个小时,也应该到了,怎么还没有见到人呢?”
张诚也满是狐疑,想了想,担忧地道:“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萧凌虎摇着头:“老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出事呢?”他的嘴里虽然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总是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谁!”校门口处的哨兵忽然发出了一声大喝来。
萧凌虎和张诚都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
“是我!”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听到这个声音,萧凌虎和张诚的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来。
“原来是小杨子呀?”哨兵也认了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能『摸』回来就不错了!”杨根生没好气地答着。
萧凌虎和张诚连忙迎了出去。
月光下,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脚步奔跑着,小杨气喘吁吁的已然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杨子!”张诚惊喜地叫了一声。
“教导员?营长?你们还没有睡呀?”虽然在不停地喘着气,杨根生还是一脸得喜悦。
“这不在等你们吗?”萧凌虎说着,向他的身后张望着,并没有再看到第二个身影,问道:“老严呢?”
“梅哥去了延陵镇,他让我一个人回来的!”
“他为什么要去延陵呢?”萧凌虎和张诚都十分得奇怪。
“有事情!”杨根生道。
萧凌虎知道,这里并不是好说话的地方,拉着他往陈广住的校长室走去,张诚也紧紧地跟在了边上。
杨根生已经忍不住了,连忙把他和一枝梅在丹阳县打探到的消息讲了出来,说到最后道:“鬼子分兵两路,梅哥怕岳队长不知道,所以跑去延陵镇向岳队长报信了!”
说话间,他们已然到了校长室外,陈广并没有睡觉,听到外面的声音,马上打开了门。
三个人进了屋,杨根生又把他的消息讲了一遍。
陈广点着头,对着萧凌虎和张诚道:“看来,我们的预料不错,鬼子果然从丹阳出兵了!”
“是呀!”萧凌虎道:“只是咱们也没有想到,鬼子尽然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他们在对付我们的同时,也要去对付岳洪昌的忠义救国军!”
张诚笑道:“这样不是正好吗?刚才司令员还在担心三团的阻击不好打呢!呵呵,如今鬼子只是派了一个中队,外加两个中队的伪军,实际上只有一个营的兵力,而且真正能打的只有那一个中队的鬼子,卢团长他们一定可以稳『操』胜券的!”
陈广也点头表示同意,如今他可以把心思一心一意地放在镇西花沟的伏击上了,那边可是的的确确是鬼子的一个大队呀!
“这么说来,咱们的计划不用更改,一切照旧进行!”他说着又看了看杨根生,问道:“你们在丹阳县,还发现什么了吗?”
杨根生摇了摇头,正想要回答,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来,不由得道:“我看到一个人,不知道算不算!”
“看到了什么人?”萧凌虎也好奇地问道。
当下,杨根生便把他和一枝梅在丹阳燕子楼请,两个伪军治安队的军官事情讲了出来,说着又道:“我们坐的地方正对着鬼子的宪兵队,那个门口有一条大狗,第一次狗叫的时候,我和梅哥都看到有一个人从那里面走出来,看那个背影,怎么看都像是明哥!”
“明哥是谁?”陈广莫名其妙。
“是阿明吗?”萧凌虎问。
“是!”杨根生点着头,道:“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是孙晓明,梅哥也是这么认为的!”
萧凌虎的脸『色』变得异常得难看,便是连张诚也觉察到了事情的不简单,陈广更是皱起了眉头来。
萧凌虎有些不相信,又追问着:“老严真得这么说的?”
“是!”杨根生再一次肯定地道:“我们两个都觉得应该是看错了,明哥怎么会到那里去呢?可能是那个人真得太像阿明了!”
萧凌虎、张诚和陈广同时点了点头,陈广道:“小杨,你这是跑回来的?,这一身大汗!”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毛』巾替他擦着头。
杨根生接过『毛』巾,一边擦着一边笑着道:“我从来没有一个人走过么远的夜路,今天晚上可把我累坏了,要不是中间走错了路,我早就回来了!”
萧凌虎点着头,有些心痛起来,『摸』了『摸』他的头,道:“小杨,你回去睡觉吧,一会儿我们行动,你就不要跟着了,天亮后,你和炊事班的老王他们在一起,往山上去躲着!”
“你们马上要行动了?”杨根生不由得问道。
萧凌虎点着头。
“那么,要是梅哥回来,找不到咱们怎么办?”
这的确是一个想不到的问题,萧凌虎想了一下,还是道:“老严回来的时候也要到天亮了,那个时候战斗肯定已经打起来了,他就算是再笨,也听得到枪炮声,自然会找地方先躲一躲的!”
想想看,营长说得的确不错,杨根生点着头,响亮地回答着:“是!”
第264章 真得是阿明吗
杨根生离开了校长室,回去睡觉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陈广、萧凌虎和张诚三个人。
“刚才小杨的话你们怎么看?”陈广开门见山。
张诚看向了萧凌虎。
萧凌虎沉默了一会儿,他们都想到了黄斌的交待,小野宗介已经在抵抗组织中掺进了砂子,但是任萧凌虎如何也不会想到,这粒砂子难道会是孙晓明?
这的确是一个叫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林惊寒当年在南京作青帮小老大的时候,手下有五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称为五匹狼,分别是独狼向伟,胡狼孙晓明,灰狼王玉鹏,红狼李健和痞子狼燕飞。
孙晓明是最早离开林惊寒去当兵的人,其他的四匹狼后来也各自散去,其中红狼李健因为私造鸦片,为祸一方,被林惊寒亲手送进了监狱,也因为此事,独狼向伟与他分道扬镳,投靠了林惊寒的养父冷如冰,两人定计算计了林惊寒,迫使林惊寒从南京出走,丢下了他所经营的华昌公司。
林惊寒带着灰狼王玉鹏和痞子狼燕飞在上海滩打下了一片天地,成为黄埔江上的一个船东,直到淞沪会战开始,灰狼阿鹏被鬼子打死在了日租界的码头上,而燕飞也受了重伤。
因为萧凌虎的出现,林惊寒最终带着燕飞当了兵,也是在淞沪战场上,他们与阿明相遇,那个时候的阿明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一师的连长,他作战勇敢,是个战斗英雄,也因此而身负重伤,若不是萧凌虎带着林惊寒等人拼了死命地将他护送到了嘉定的后方医院,阿明可能早就牺牲了。
阿明怎么可能是叛徒?他可是国军里的战斗英雄呀!
但是,黄斌的话如今还历历地在萧凌虎的耳边,他们也毫不怀疑鬼子的清砂计划,这些敌人先往抵抗组织里掺砂子,然后利用这粒砂子,把苏南所有的抵抗力量就像是扫地一样,部清扫干净。
陈广分析出来,这粒砂子不可以掺到他们新四军里头来,最大的可能就是掺到了忠义救国军里去了,如果阿明真得是那粒砂子,以他在岳洪昌大队的身份和地位,只怕岳洪昌大队真得要被连根拔起了。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凌虎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忽然又想起白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分明看得出来阿明是满腹的心事,当时他还以为阿明是因为被燕飞邀请加入他们新四军而不得,不能够跟他们一起战斗而感到遗憾呢!如果阿明真得加入了他们的新四军,那么,这粒砂子便跑到了自己的身边,想一想就令人不寒而栗了。
只是,阿明会是那粒鬼子的砂子吗?
“老严的眼睛一直很毒!”萧凌虎道:“他以前是作贼的,几乎是过目不忘!”
“这么说,那个人很可能真得就是阿明了?”张诚问道。
萧凌虎只得点了点头。
张诚却是一惊,经不住地道:“这么说来,老严岂不是很危险了吗?”
萧凌虎也蓦然一惊。
黄斌向他说到鬼子的清砂计划,毕竟一个机密,萧凌虎只跟张诚和陈广说了,再未传到第四个人的耳朵里,一枝梅不可能知道岳洪昌的忠义救国军里,是藏着一个内『奸』的。
这个时候,一枝梅在知道了鬼子的计划以后,跑去了岳洪昌那里报信,这实际上就是破坏了鬼子的计划,令那个内『奸』的企图无法得逞,很难说他会不会被那个内『奸』反害。
忽然,萧凌虎又想到了什么,马上便又踏实下了心来:“老严应该不会有危险的!他并不知道岳洪昌的队伍里的内『奸』,只是报一个信。那个内『奸』如果不想暴『露』身份,也定然不敢对老严采取行动。老严报完信之后,马上就会离开的!”
陈广也点着头。
张诚想了想,道:“如此一来,鬼子两个中队扑向延陵,那不是扑了一个空吗?”
“当然,如果中间没有别的曲折,这也是我们最想要看到的结果!”萧凌虎悠悠地道。
****************
一枝梅被外面的哨兵押解着,带进了吴王庙,但是,在这里他并没有看到岳洪昌队长,只看到了阿明。
“一枝梅?”在煤油灯的映照之下,阿明也认出了一枝梅来,不由得叫着他的名字。
“是我,呵呵,你还记得我?”一枝梅笑着问道。
“是自己人!”阿明告诉着他身边押解他过来的那个班长。
那个班长嘿嘿笑了笑,又带着人离开去外面放哨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跑了过来?”阿明奇怪地问道:“不是说咱们两军联络的事情,你们由燕飞来当联络员吗?”
一枝梅道:“我这一次过来,并不是从常宁过来的,我是从丹阳县城过来的!”
“哦?”阿明一愣,问道:“你跑到丹阳县去做什么?”
一枝梅并没有回答,反问着他:“你们岳队长呢?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他!”
“岳队长已经带着人出发了,我们离着句容县远,所以只能半夜出发,或许可以在天亮之前赶到句容城外。”
一枝梅怔了怔,马上反应过来,是呀,岳队长想要乘着鬼子出城后去端掉鬼子的炮楼,只有提前赶过去才行。
“那么,现在你们这里的负责人是谁?”
“就是我!”阿明回答着。
“你?”一枝梅有些不敢相信,不由得问道:“岳队长怎么没有带你的连去行动呀?”
阿明发出了一声苦笑来:“我倒是自告奋勇地要去的,但是老岳说家里怎么也得留下一个他信得过的人,咱们这个破家也是值万贯的,他可不愿意到时候回来,连个窝也没有!”
“是呀,只有最信赖的人才会留下来守家!”一枝梅点着头,岳洪昌的安排并没有什么问题。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情报?”阿明追问着他。
一枝梅正要开口,抬头忽然看到放煤油灯的桌子上,还放着一顶草帽,更令他惊诧不已的是,这顶草帽的帽顶上,竟然还画着一朵红『色』的花,这不分明是他在燕飞楼上,看到的那个从宪兵队里出来的第一个人的草帽吗?
他的心头一颤,难道那个人真得会是阿明吗?
“哎呀,这个草帽好别致呀!”一枝梅走到了桌子前,拿起了草帽,左看右看着,这不过是一顶普通的草帽,只是帽子顶上有人用水粉画了一朵花而已。
“呵呵,这帽子上的花是我女儿画的!”阿明笑着告诉着他。
第265章 心里头的鬼
“你的女儿?”一枝梅拿着帽子看了看,有些奇怪地问道:“你都有女儿了?”
阿明点着头:“她今年三岁半了,长得特别爱人!”
“她也在这里吗?”
阿明摇着头:“她们母女在老家,我老婆是浙江吴兴的!”
“吴兴?离这里也不是太远呀!在太湖的南边!”
“是!”阿明点着头。
“你最近回去过?”
阿明的脸『色』闪烁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一枝梅一直在观察着他脸上的动静,他开始怀疑阿明的答话是不是真的。
阿明因为受伤而滞留在了苏南地区,并没有跟上十一师撤离,如果他真得回了吴兴,按常理来说,就算是最不恋家的人,也不应该再回到被敌人占领的苏南地区,他或者脱队守着家口过日子,或者应该在伤好以后,去回自己原来的部队,如今十一师在南昌附近,并不难找。
阿明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谎呢?
一枝梅又想到,他之所以会这么点头,也是因为这顶草帽的缘故吧!
淞沪会战结束,已然到了冬天,很少人会在冬天戴这样的遮阳的草帽,这顶草帽还有些新,就说明买来并不久,应该是近期的的东西。如果阿明回答没有回去见过自己的妻女,那么这顶草帽就不应该在这里了!
见到一枝梅在发愣,阿明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一枝梅放下了草帽,发出了感慨来:“真没想到,连你都有孩子了!”
“你还是快说你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让你这么大晚上的跑到我们这里来?”阿明催促着他。
一枝梅点了点头,这才告诉着他道:“我得到了确切的情报,丹阳县有鬼子的一个大队,明天他们会分头行动,一个中队外加两个伪军的治安中队,赶往常宁镇夹击我们新四军,剩下的两个日军中队,还带着一个伪军治安中队,会突袭延陵镇!”
“啊?”阿明愣了一下,有些不相信一样地看着一枝梅,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既然岳队长不在,让你负责这里,你还是快些安排吧!”
见到一枝梅并不愿意说出消息的来源,这令阿明有些不快,道:“你是不相信我吗?所以才会不告诉我消息的来源?”
一枝梅也皱起了眉头来:“阿明,你说我不相信你,你为什么非要知道我的消息来源呢?是你不相信我吧?”
阿明笑了笑,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只是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紧要,你要知道,我现在安排撤离,涉及的方方面面的事情就太多了,还要放弃不少的东西,真有些舍不得呀!”
一枝梅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这个消息肯定是准确的,你可以选择信,马上安撤撤离;也可以选择不信,还守在这里!我的任务是完成了,就不在你们这里多呆,我还要连夜赶回常宁去报信呢!”说着,向着阿明一拱手,就要离开。
“这么急?”阿明有些诧异,刚才他还在问着自己一些闲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好像是火烧了眉『毛』。
“当然急!”一枝梅道:“他们还不知道鬼子从丹阳方向也出了兵呢,到时候真得被鬼子两面夹击,可就惨了!”
阿明点着头:“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这样吧,我送你出去!”
“你还是快些安排吧,我自己走得来!”
“呵呵,真得要撤离,也不在乎这十几分钟!”
见他执意要送,一枝梅只得点着头答应着。
阿明抓起了放在桌子年的盒子枪背到了自己的身后,跟着一枝梅走出了吴王庙。
那些放哨的人看到阿明亲自送出一枝梅来,也没有多问,看着他们一起走进了镇子。
从寂静的镇上小街穿过,来到了镇子的西口处,过了一座桥,也就出了镇子。
“请回吧!”一枝梅站在桥头向着阿明拱了拱手。
月亮已经到了西天,隔着一片桑树林,前路显得漆黑一团。
这边的人家大多是以养蚕为生,所以村前村后,镇前镇后,都大量地种植着桑树,形成了一片又一片的桑林。据说,桑林里在晚上的时候,也是孤魂野鬼喜欢出没的场所,所以每到晚上,行夜路的人都会远远的避开桑树林,宁愿多走几脚路。
“一路保重!”阿明也对着一枝梅拱着手,同时告诉着他:“从那一片林子里穿过去,会近很多!”
一枝梅转头看了一眼,不由得道:“那是桑树林!”
“你还怕鬼呀?”阿明笑了起来:“这世界上哪里有鬼?都是自己吓唬自己而已!”
一枝梅也笑了,点着头,道:“是呀,只要心里头没有鬼,还怕什么鬼呀?”说着,转身沿着小路向桑树林里走去。
阿明怔怔的看着一枝梅的背影,听着他那句话,分明有所指一般,这令他的心里有些忐忑。
眼见着一枝梅的身影已经到了桑树林前,这是五十米的距离,阿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地拔出了自己的手枪来,对准了一枝梅的身后,轻轻地拨开了保险栓,“咔”的一声,这声音十分得微小,但是在静谧的夜里却还是传出了老远。
一枝梅明显得听到了,他愣了一下,站住身形,回过身来。
“啪!”阿明再不迟疑,心下一狠,终于扣动了扳机,清脆的枪声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惊得桑林中的鸟儿扑拉拉地冲上了天空,他也眼见着一枝梅倒了下去。
阿明的心狂跳起来,便是当初他在淞沪绞肉机的罗店争夺战之时,与敌人短兵相接的时候,也没有像今天这般得心虚,这分明真得被一枝梅说中了,他的心里已然进了鬼。
他十分相信自己的枪法,五十米的距离并不远,便是一百米,他也能够一枪命中,他相信一枝梅肯定是被他打中了,正想要走过去察看,但是镇子里马上传来了一片人声:“怎么了?”“有人开枪!”
他回过头,便看到四五个人从镇子里冲了出来,为首的一个人他一眼就认出来,正是自己手下的一个班长,今天晚上应该是这小子带队巡逻,刚才还没有看到,谁知道他们原来就在附近。
“没事!没事!”阿明只得迎着这些人过来,同时解释着:“刚才我在桥边小便,枪掉到地上走了火!”
“原来是孙连长呀!”那队巡逻的人也认出了他来。
第266章 赶往句容县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萧凌虎把一连和林惊寒特战队的人都叫了起来,老王早就在伙房里为他们做好了饭,所有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饭,然后集合,一点半钟准时出发,赶往句容县城。
萧凌虎和张诚告别,同时也叮嘱着自己的教导员一定要带好另两个连,相对来说,二连长冯熠萧凌虎还是十分放心的,冯熠虽然是炮兵,但是跟鬼子也打过仗,知道怎么来打;他最不放心的还是吴龙和他的三连。
虽然有孟繁伟当三连的副连长,作为吴龙的助手,但是萧凌虎却知道,吴龙真要是犯起劲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这小子在两天前抢鬼子军火的时候受了伤,好在那伤并不重,第二天他就开始下地了,却不敢来见萧凌虎和张诚,自己一个人呆在三连发着狠,听孟繁伟说,吴龙已经跟他发了誓,这一次的战斗,他一定会带着三连打出一个样来,也好叫萧营长对他刮目相看。
“老张呀,这个吴龙你可要给我看仔细了!”萧凌虎再一次地叮咛着:“他说他要让我对他刮目相看,我是怕他把我们的三连给拼光了!这一次的任务司令员已经交待清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人是最宝贵的,武器弹『药』都可以丢,但是人必须要好好地保存下来!不要有太大的伤亡,最好是一个牺牲的都没有!”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一场仗打下来,怎么可能会没有牺牲呢?有的时候,人就是那么背,躲在山里面,也会被鬼子的『乱』炮打中。
“放心吧!”张诚道:“有我在,就不会让那个混小子胡来的!”
“还有,老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要是他回来了,你们还没有走,就让他跟着老王头他们上山去躲一躲,不要让他再战斗了,这一晚上也够折腾他的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
“呵呵,刚才看到小杨和那个小丫头,睡得可香呀,咱们这么吵,都没有把他们吵醒!”
“是呀,小杨那小子跑了一晚上,的确是累坏了!”
萧凌虎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到一连的人已经在连长刘金钢的带领之下出发了,十二名特战队员,正在林惊寒的带领之下,在学校的门口,等着他过去呢。
“我走了!”他向张诚摆了摆手。
“你们也千万要当心!”张诚了叮嘱着:“一定要按司令员的命令行动,进了句容县城,能打就打,如果不能打,可千万不要强打,你这个特战队里的战士,可是咱们独立营里百里挑一出来的人呀,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萧凌虎笑着点点头。
两个人道别之后,萧凌虎快步地走向了特战队,出发的时候,转回头,还是看到张诚站在学校的门口,望着他们远处。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自己的这个教导员,萧凌虎在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排斥,但是相处得久了,这三个月下来,却又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一连的人走在前面,特战队的人走在队伍的后面,他们跟前面的新四军战士们的着装并不相同,他们穿的都是老百姓的衣服,也没有打绑腿,毕竟是要进城的,必须要化装成普通老百姓的样子,每个人只带着一把盒子枪,便于隐藏,其它的什么武器都没有。
不过,萧凌虎知道,燕飞和张顺的身上,装着两个“甜瓜”,那是鬼子手雷的绰号,这些手雷,还是当初他们在南京作战的时候,从鬼子尸体上找出来的。
特战队员除了萧凌虎之外,一共十二个人,这里面包括林惊寒、易伟、沙文华、燕飞、张顺、黑子等人和另外六名从三个连里挑选出来的好手。
沙文华和张顺是特战队里的狙击手,所以他们跟别人不同,除了带着盒子枪之外,两个人都带着了自己的狙击步枪,当然,在白天进城的时候,这两把枪是不能带进去的,因为无法掩藏,所以会先交给一连的刘金钢,帮着看护。
一连就在句容县城城外蛰伏,一来接应他们特战队,二来也是为了帮助岳洪昌的大队攻取鬼子的炮楼。
从常宁镇到句容县城四十里地,白天的时候,也要走上三个小时,如今这天还没有亮起来,又不能点火把,怕被敌人发现,所以行军的速度并不快。
走了三个小时,凌晨四点半的时候,他们来到了离着句容县城还有十里的野鸡山,天『色』已经逐渐亮了起来,东边的天际出现了鱼肚白,走在最前面的刘金钢忽然命令着所有的人退往大路的两边,并且注意隐蔽。
所有的人很快藏身到了大路两边的山头上,那里长着很多的灌木。
萧凌虎和林惊寒也躲到了一大丛的茅草后面,扒开茅草,可以看到下面的土道上扬起了烟尘。
“是鬼子!”林惊寒低低地道。
萧凌虎看向从句容县来的方向,果然看到烟尘之中驶过来了几辆摇摇晃晃的军用卡车,那些车上涂着大大的红丸子,分明就是鬼子的运兵车。
这条通往常宁镇方向去的土道并不好走,大坑套着小坑,前几天下过了雨,坑里原本有很多的水,这几天日头又太足,那些水早就晒干了,剩下的全是泥浆干燥后的硬块,所以汽车跑在上面,只是走一步晃一步,想快也快不起来。
这支队伍很长,前面的汽车足有五辆之多,搭着篷布,也不知道里面坐了多少的鬼子兵。其中还有三辆车的后面拉着九二式的步兵炮,这种炮骡马也能够拉得了。
萧凌虎认得出来,这是五吨的重卡了,如果塞上一百多号人,也是能够塞得下的,只是这些汽车上肯定还装着他们的重型武器,也就装不了多少人了。
五辆军车里,最多也就只有三百人左右。
五辆汽车之后,还跟着一队伪军治安队的人,大约三百人的样子,应该是两个中队,这些伪军一路小跑着,跟在汽车的后面,还要吃着这些汽车扬起的灰尘,一个个歪头咧嘴,分明恨不能前面的汽车坏在半道上才好。
在三百伪军的后面,还跟着两三百个轻装上阵的鬼子兵。
“怎么这么少?”萧凌虎有些奇怪:“不是说鬼子有一个大队吗?”
林惊寒也怔了怔,鬼子一个大队有一千多人,下面有六个中队,有的包括运输中队,有的运输中队放到了联队里。
鬼子的这支部队,如果五辆军车里有三百人,后面又跟着三百人,最多也只是三个中队的样子。
“少不好吗?”林惊寒道:“也许鬼子觉得对付我们,用不了那么多的人呢!他们人少了,倒是让司令员那边的压力少了许多!”
萧凌虎却摇着头,如果益田大队只派出了一半的人来进攻常宁镇,那么他们另一半的人马又干什么去了?
他忽然想到,也许那一半鬼子的兵力,正在句容县张开了大网,正等着岳洪昌他们去投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267章 句容城外
这队鬼子和伪军的队伍足足走了有十分钟,才从他们的面前走过去,在大道上只留下了一股久久没有散去的烟尘。
眼见着这队敌人已经远去,天『色』也渐渐的亮了起来,远山的轮廓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大地一片的苍茫,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会大亮起来,路上的行人也会多了起来。
已经见不到那些敌人的踪迹了,刘金钢集合起了一连的人,重新回到了大道上,
萧凌虎追到了前面,与他并排而行。
“老刘,要大家加步一下脚步,怎么也要在天『色』大亮之前,赶到地方,不然会暴『露』行踪的!”
刘金钢点着头,转身对着后面的人喊道:“大家跑起来!”说着,当先地领头小跑起来。
后面的人也跟着跑起来,速度很快就提了上来,照这个样子,应该用不了半个小时,他们就可以抵达目的地了。
萧凌虎也跟着一边跑着,一边道:“老刘,这边的仗看来也不好打呀!”
刘金钢转头看着他,问道:“营长,你不会是要我们就在原地观看吧?”
萧凌虎道:“一会儿,咱们先找个地方藏住身形,先派人看看岳洪昌到了哪里,最好是能够先联络上他们,阻止他们去钻鬼子的陷阱!”
刘金钢点着头,的确像萧凌虎说得一样,既然已经知道鬼子在炮楼那里布置了陷阱,还要按原计划执行,那才是去送死呢!
“要是找不到他们怎么办?”刘金钢问。
“真要是找不到,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萧凌虎也有些无可奈何。
岳洪昌的大队肯定已经到了鬼子的炮楼附近,但是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在白天发起攻击,他们和自己商定的计划,是要独立营拖住鬼子一天一夜,实际上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鬼子是定了心地要把他们新四军赶尽杀绝的,只怕不用他们拖着,鬼子也会紧追着他们,别说一天一夜了,三天三夜都有可能。
对于没有什么重武器的岳洪昌大队来说,想要端掉鬼子的炮楼,只能在晚上行动,或者能够找一个内应,从炮楼的里面开花,那就事半功倍了。
所以,刘金钢的一连赶到了这边后,也必须在某个地方躲起来,等着晚上岳洪昌大队行动的时候,他们才会从旁协助。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一个白天的时候,找到岳洪昌的大队,最好是重新商量如何来打,否则,这一仗打下来,只怕岳洪昌的大队会尸骨无存了。
句容县方圆十里内,山水相连,丘陵起伏,千军万马或许不好藏身,但是几百号人真得躲在哪里睡觉,想要找的话,的确很难找到。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已然来到了离着句容不到五里地的土庙岗,这是一座馒头一样的小山,山上植满了松柏和四季青、女贞木,因为这里是一片的坟地,从山下到山上,到处都是立着的墓碑,少有人烟。
萧凌虎和刘金钢商量了一下,决定就让队伍在土庙岗上休息,他和林惊寒、燕飞等人分头四下里去寻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岳洪昌大队的所在。
萧凌虎带着张顺一队,扮成了两个要进城的生意人,萧凌虎背着个褡裢,里面装着算盘和几个帐本,带着一个遮阳的草帽,罩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张顺跟在他的身边,背着一包裹,好像是一个伙计。
此时,时间是六点钟,天『色』早就已经大亮了,路上的行人也络绎不绝,越是靠近县城,路上人行人也就越多。
走了没有多远,便看到前面一片水面,一条河从北向南流过,绕着句容县城又拐向了西去,萧凌虎知道,这条河就是秦淮河的上源之一的句容河了,如果沿着这条河一直走下去,就可以抵达南京城了,河面上零零星星的还有几条乌篷船在慢悠悠地行走着。
还没有靠近河边,一座十米高的炮楼屹立在句容河的桥头,正扼守着东西方向的要冲,所有从东边过来的人和车辆,都要经过这个炮楼,才能够走上句容河的公路桥,进入句容县城。
句容河,实际上就是句容县城外的护城河。
只是令萧凌虎感到奇怪的是,在句容桥的桥头处,并没有看到有人设的关卡,也没有看到有人检查进出城的人,这与他们在别的地方所看到了景象并不相同。
鬼子在句容县的戒备难道真得这么松吗?
他们并没有准备马上进城,萧凌虎知道,那个炮楼是岳洪昌的目标,据他说那个炮楼里的弹『药』很充足,光是拐把子用的子弹就有几万发之多,难怪他会对这个炮楼垂涎三尺。
不过,通过岳洪昌的讲话,萧凌虎当时也猜得出来,他们肯定在这个炮楼里有内应,否则他们也不会对这个炮楼如此得清楚,如今想到,如果真得如黄斌所说的那样,什么内应?什么物资?这些或许只是鬼子的一个陷阱而已,炮楼里或许并没有多少的物资!
这个炮楼修得圆圆的,像是一个堡垒,四面都有很多的方洞,那是枪眼所在,因为是石头和水泥砌成的,所以十分得牢固,对于没有重炮的抵抗组织来说,面对着这样的庞然大物,的确令人无从下手。
两个人沿着公路走到了离着鬼子炮楼不远的一处十字路口,在路边上有一个用竹子搭起的棚子,棚子里摆着两张桌子,桌子的四面各放着一条长板凳,这是一个小茶摊。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正蹲在地上生着炉火,呛人的浓烟随着早上的清风四下漫飞,旁边还有两个煤炉子,上面蒸着笼屉,冒着轻烟,也不知道里面蒸得是什么。
萧凌虎带着张顺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那个生火的『妇』人连忙走了过来,对着他们道:“客官,我们这的水还没有烧开,您要喝茶还要等一会儿!要不给您来几个包子,您先吃着?”
听着这个『妇』女如此熟络地招呼着客人,分明是一个很会做生意的人。
“好呀!”萧凌虎忙用南京话答道:“我们赶了一早上的路,这肚子早就饿了,那就来四个包子吧!”
张顺问道:“您这里的包子是什么馅的?有肉包子吗?”
『妇』女摇着头:“这年月除了过年,哪还有肉吃呀!我这里只卖菜包子!”
“菜包子?是什么菜的?”
“有韭菜的,还有荠菜的!”
“一样来两个吧!”萧凌虎道。
“好勒!”这个『妇』女答应着,拿出个碗来,打开笼屉,用筷子夹了四个包子,端到了他们的桌上。
第268章 找到岳洪昌
菜包子端上了桌子,张顺就好像是个饿狼一般,抓起来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也不怕包子太热,会把嘴烫了。
萧凌虎并没有马上吃包子,他看着这位『妇』女忙碌着,问道:“大嫂,你们句容县这边的日本人炮楼是什么时候修起的来?我原先来的时候没有呀?”
这位『妇』女答着:“这炮楼是在三月份的时候修的,那个时候,这附近还在打着仗呢!”
“大嫂,你在这里做生意,日本人不为难你吗?”
这个『妇』女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是良民,这附近的人都认得我,他们凭什么要为难我呢?”
“敢问大嫂贵姓?”
“我男人叫张亮,所以大家都叫我阿亮嫂!”阿亮嫂说着,又问着他们:“你们是南京人吧?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呀?”
萧凌虎道:“我们是替老板过来收帐的,今天还要往附近的几个村镇去。”
“这年月在外面行走,可是要当心呀,兵荒马『乱』的,土匪也多,弄不好把命都要搭进去!”阿亮嫂发着感慨。
“是呀!”萧凌虎也道:“昨天我们就遇到了一伙武装人员,也不知道是哪股部队,我们吓得躲在坟头后面都不敢『露』头!”说着,有意地问道:“阿亮嫂,你既然是在这里做生意,南来北往的人一定有很多,能不能告诉我们,如今这附近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吗?”
阿亮嫂愣了一下,还是告诉着他:“其实离着县城近也没什么,这边还有日本人的一个炮楼子,土匪呀什么的,倒是不敢过来。不过,这两天你最好不要去刘庄。”
“哦?”萧凌虎与顺子对视了一眼,道:“我正有一笔帐要去刘庄收呢!”
“你还是不要去了!”阿亮嫂道。
“为什么?”
阿亮嫂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低低地道:“我们家的小表弟就是刘庄的,今天一早从那里跑出来的,那个村子昨天晚上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占领了,所有村里的人,只许进,不许出,他当时在土地庙赌博,回去的时候,看到路口有人守着,所以也没敢回去,就跑我们家里来了!”
“原来是这样!”萧凌虎连忙道:“多谢!多谢!刘庄我们一定不去了!”
不过,他的心里却在想着,难不成岳洪昌他们就躲在刘庄?如果真是这样,岳洪昌也太不小心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人知道呢?除非像他们一连一样,找一个荒坟岗子,没有会去的地方,才可能藏得住身形。
正说之时,却见到炮楼里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两个穿着日本军服的人来,前面的是一个日军少尉,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胖子,应该是个翻译官。
这两个人走到了阿亮嫂的茶水摊前,看了萧凌虎和顺子一眼,坐到了另一张桌子旁边。
阿亮嫂连忙过去招呼着:“李翻译,你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四个包子,两碗米粥?”
那个戴眼镜的胖子点着头,转头看了萧凌虎,问道:“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阿亮嫂道:“是从南京过来替老板收帐的!”
日军少尉也看向了萧凌虎,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萧凌虎连忙脸上陪出笑容来,像一个二等公民一样冲着这位日军少尉点头作着揖。
这个日军少尉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再问下去。
萧凌虎和顺子很快吃完了包子,付完了钱,两个人起身来连忙离开了。
走出了老远,直到看不见茶水摊了,萧凌虎才长出了一口气,当即地道:“咱们去刘庄!”
刘庄,位于句容县城南面五里处,自处在一片小山的环抱之中,两边的山上长满了桑树,这里的乡亲也是以养蚕种稻为生。
从山坡上向村庄里看去,整个村子寂静无声,偶尔可以见到几条狗或者几只鸡在村边散着步,却不见一个人影。
当他们走到了村口处,忽然从一棵大樟树的后面出来两个拿着枪的汉子,将他们拦住了。
“我们是忠义救国军,这个村子如今被我们管控了,只许进,不许出!”为首的一个汉子不等萧凌虎开口,便向他命令着,他显然是将两个人当成了村子里的人。
萧凌虎知道,他们真得找到了岳洪昌的大队。
“我要见你们的大队长岳洪昌!”萧凌虎直截了当,对于他来说,时间也是十分紧急的。
这个汉子愣了一下,又问了几句,马上让手下的人进村去通知,但是他还是用枪指着两个人,不放心放他们进村。
不一会儿,岳洪昌果然出现在了萧凌虎的视线里,当他看到了萧凌虎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快步迎了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笑道:“萧营长,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萧凌虎一脸得郑重,看了看周围,道:“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我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说!”
“你跟我来!”岳洪昌点着头,带着萧凌虎走进了村子里,来到了一所高大的屋舍前,这里是村中的地主的宅子,如今被他占成了自己的指挥部。
来到了一间屋子里,岳洪昌让人在外面守着,这才问着萧凌虎的情况。
“你们大队如今十分危险,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吗?”萧凌虎开门见山地警告着他。
岳洪昌有些不敢相信一样地看着他,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当下,萧凌虎把他们得到了情报,以及杨根生和一枝梅到丹阳县去打探到的情报,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听完了萧凌虎的叙述,岳洪昌思忖了良久,竟然有些无法面对。
“你们如今要做的只有两个办法!”萧凌虎再一次警告道:“第一个是撤出这里,避开鬼子的陷阱;第二个,就是改变计划,打县城,而不是攻占炮楼!”
岳洪昌想了想,看着萧凌虎笑了起来,有意地道:“萧营长是不是也带着人到了附近?”
萧凌虎如实地点着头。
“呵呵,看来,你们的陈司令是想要采取围魏救赵的办法,让你们来打县城,好转移鬼子对常宁镇的扫『荡』!”
“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也算是吧!”萧凌虎只得道,他们的特别战斗队的任务,的确就是如此。
“那么,照你这么说来,你的目的主要是想要让我们帮着你们打县城了?”
萧凌虎愣了一下,忽然有些气愤起来,这个岳队长分明是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他们一连的任务是为了搭救岳洪昌的大队,如今被他这么一说,倒是变成相反了,成了岳洪昌的大队,要来帮助他们了。
第269章 鬼子行军的意外
陈广和张诚在萧凌虎与独立营一连走后,并没有等待多久,便按照原定的计划,在凌晨三点钟起身来,先吃了饭,在三点儿半钟的时候,把所有的人集合完毕,赶往常宁镇西十里处的花沟。
四点半的时候,天『色』刚刚放亮,他们就已经到达了这里,只用了半个小时,便在大路的两边布置完毕。
花沟,其实并不是一条山沟,只是两条连绵的小山夹着一条东西方向的大道,好像是一条沟壑一样,所以当地人才这样得称呼。
两边的山岭并不高,南边最高的地方也就海拔一百多米,北边相对较低,海拔只有七八十米的样子,而且山势比较缓慢,山上长满了茅草和灌木。
虽然这是一处不错的伏击地点,但是陈广却也知道,这种地形,并不适合作长时间的防守,毕竟鬼子只要缓过劲来,一个冲锋就能够冲到山头。
第一团的一营在团长杜海涛的带领之下,已经提前来到了花沟南边的山上布置完毕,张诚带着独立营和的二连和三连来到了沟北的小山进行布置,他把二连放到了东边的一座小山丘上,把三连放到了西边的小山丘上,这两个小山丘之间,隔着一个马鞍型的山岙,有一百多米的距离。
陈广在路北叮嘱了张诚和两位连长几句之后,便越过了大道,往路南去查看一团一营的布置。
双方约定好,为了协调行动,开打的时候由独立营二连放第一枪,而撤退的时候,则由一团一营打出绿『色』的信号弹。
毕竟一团的人还是第一次与鬼子进行战斗,陈广有些担心,所以决定和一团的人在一起。
之所以决定由独立营的二连负责打响第一枪,是因为如今这个连是第五支队唯一会用迫击炮的连。
一切准备停当,一直到天『色』大亮了起来,六点钟的时候,西边的大道上尘头飞杨而起,大家知道鬼子的人马终于出现了。
陈广也来到了南边山头的最高处,向西面望着,却是紧紧地锁着眉头。
这一队鬼子兵前面跑着的是五辆汽车,中间夹着伪军,后面又是三四百的鬼子兵,只是如今经过了长途行军,鬼子的汽车已经远远地把后面的步兵甩开来,五辆军车走走停停,形成了一个队伍,与后面的伪军之间相隔有五百米远。
如果他们对鬼子的军车开火,那么后面的伪军和鬼子兵肯定会马上赶到,进行援助。
同理,如果他们放过了鬼子的军车,打后面的步兵,那么前面的车上的鬼子肯定也会下来,回身反击。
如此一来,不管他们怎么伏击,到最后肯定会变成受鬼子两面夹击的境地里。
也许这些鬼子出发的时候,并没有想要拉开距离,但是在实际的行动中,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也是机步不可能同行的原因。
正在他迟疑着,不知道应该打前面还是打后面的时候,那些开在前面的军车忽然就在山脚下停了下来,它们排成一字长蛇阵,靠在路边,显然是等着后面的部队跟上。
陈广心中暗喜,这才真得是人困的时候,就有人特意给他送枕头了。
如果这些敌人聚拢到了一起,再开始行军,那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正好聚而歼之。
杜海涛悄悄来到了陈广的身边,他显得很是兴奋,同时有些着急,问道:“怎么独立营还不动手?”
陈广看向了大道对面的山头,那边草木摇曳,看不见一个人影,这说明独立营二连和三连的隐蔽还是很高的。
“别急!”他安慰着杜海涛:“冯熠那小子可是萧凌虎第二,精明得很,到开火的时候,自然会开火了!”
杜海涛怔了怔,他可以感觉得出来,陈广对于萧凌虎和他的独立营,有着特殊的喜欢,这令他有些不快,但是想一想,独立营的确是比第五支队里其他的部队要强了许多。
在大道的南面山丘之后,所有的人都紧张趴在山上的壕沟里,握着枪,不敢发出半点的声音来。
张诚猫着腰来到了二连的阵地后面,在二连伏击的山丘之后,冯煜把四门迫击炮一字排开,布置好了阵地,因为有小山阻挡,所以前面山上还必须要有人给他们指定坐标。
这些炮兵,都是冯煜一手培养起来的学生兵,所有的人早就摩拳擦掌,准备着要大干一场了。
“怎么样?”张诚还是习惯『性』地问着摆弄着迫击炮的冯熠。
“没问题!”冯熠总是这么得自信,这一点儿他和萧凌虎几乎是一样的。
二连的指导员陈子云从山上跑了下来,急急地问道:“老冯,怎么样?准备好了吗?可以打了吗?”
“鬼子的后面部队还没有赶上来?”冯熠头也不抬。
陈子云点点头:“那五辆汽车就停在山下,弄的人心里痒痒的,恨不能马上就开火!”
“别着急,再等等!”冯熠说着,交待完了炮手的最后一个动作,这才起身来,小心地向山上走爬去。
张诚也跟在了他的身后,作为营教导员来说,他实际的作战能力并不比冯熠强,知道如今他所能倚仗的还是这个二连的连长。
三个人来到了山头之上,躲在一处灌木丛的后面,透过缝隙看着山下的大道上,那五辆鬼子的军车还停在那里,几个鬼子兵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边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天,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
蓦然,冯熠的目光投到了其中一个鬼子头目的身上,不由得一怔,心中经不住地叫出了声来:“立花俊?”
他知道这一次过来跟他们作战的部队是鬼子的益田大队,这个大队的大队长叫作益田重根,也算是与他们早就交过手的冤家了,在松江的时候,他们就让这个鬼子的大队吃了个大大的亏。
立花俊怎么也到了益田大队里来了呢?这令他有些不解。
但是,他也知道,不管以前萧凌虎和立花俊是多好的朋友,如今中日开战之后,再好的朋友也会分道扬镳。这个立花俊就是他们的敌人,所以绝对不能对他手下留情的。
立花俊与那些鬼子兵说着什么,又抬起头来向两边的山头看了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些鬼子兵又重新爬回了车上,司机发动起来,没有再作停留,又开了起来。
“鬼子要走!”陈子云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
冯熠心头也是一阵犹豫,很显然,立花俊最终还是发现了这里的地形不是很妙,所以才会马上命令着汽车重新开起来,或许是要出了花沟之后,再停在路边等着鬼子步兵的到来吧!
第270章 花沟的战斗
此时,敌人的后队离着汽车的距离尚有三百米左右,但是还未进入到了花沟之中。
“我们打吧!”陈子云提议着。
冯熠转头看向了张诚。
张诚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他想,如果萧凌虎在这里,他会怎么决定呢?
花沟从西到东足有一里地,鬼子的车队肯定是要开出沟去的,汽车的速度到底还是比步行要快了许多,等后面的敌人真正地进入到了伏击的位置,那些车辆肯定已经出了沟。
想了想,张诚作出了决定来:“这样吧,放过汽车,咱们打后面的鬼子!”
按他的想法,反正汽车跑得再快,也无法爬山,所以,把后面的敌人打『乱』,他们就会有多出来的时间撤退逃路。
“打汽车!”冯熠在思虑之后,却得出了相反的决定来。
“为什么?”张诚有些诧异。
冯熠道:“鬼子的汽车上也有兵,而且还有重武器,好打!如果一发炮弹真得击中了鬼子的汽车,那么这一车的人和武器就完蛋了!这样可以得到最大的杀伤!”
张诚怔了怔,马上点起了头来。
冯熠的想法不错,如果打后面的步兵,那些步兵就算是最笨也会在听到枪炮声之后,四处散开来,就算一发炮弹落在人群之中,又能炸死几个敌人?这与炸死一车的鬼子来说,自然是不能相比的。
再说,鬼子的汽车被炸之后,车上的鬼子想要从车上下来,再组织向两边的攻击,这个速度肯定不会太快。
而吊在汽车后面三百米外的敌军,他们要赶过来,还是要跑三百米的,等他们真得冲到了伏击地点,两边的队伍也到了撤退的时候。
主意一定,张诚再不犹豫,向着西边的三连方向挥了挥手,然后又向下一切,做出了准备战斗的命令。
吴龙和孟繁伟隔着老远看到了张诚的手势,已然明白了过来。
此时,五辆鬼子的军车已经开动了起来,每一辆车之前相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这五辆汽车拉出了一百多米,已然全部进入到了伏击圈内。
冯熠站在一棵松树之下,看着鬼子军车的移动,马上用手势向后面的炮手比划着手势,告诉着那些炮手应该调整的迫击炮的角度和坐标,这些炮手都是他的徒弟,平日里训练磨合得已然十分得熟络,只差实战经验了。
冯熠猛地挥下了高举的左手,第一个迫击炮的投弹手马上将炮弹投入了炮管之中,随着“怦”的一声,炮弹呼啸着在天空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翻越了这座小山丘,“轰”地一声,正炸在鬼子第一辆汽车的后面,立时将大道炸出了一个大大的坑来。
“没打中!”张诚和陈子云都十分得可惜,不由得拍着自己的大腿。
冯熠却不为所动,马上再一次作出手势,告诉着第一个炮手重新调整位置。
与此同时,第二门迫击炮和第三炮迫击炮也分别在了望员的指挥之下,打出了两发炮弹,但是与第一发一样,这两发炮弹在汽车的中间炸开来,却没有一个炸到汽车。
鬼子的汽车马上感觉到了不妙,加足了马力向东边跑去,根本不顾那漫天飞舞的尘砂和四处『乱』飞的弹片。
“她娘的!冯熠怎么加事?怎么一发都没的打中?”在大道的南面的山头上,杜海涛不由得骂着娘。
陈广叹息一声,他知道迫击炮弹打奔跑的汽车,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刚才的第一枚炮弹,眼见就在鬼子第一辆汽车的后面爆炸,如果再向东一米,就足可以炸到,这已经是非常准确了。
“开火!”陈广已然顾不得再去想炮弹的事情,眼见着鬼子的第一辆汽车开了过来,当即地命令着。
杜海涛喝令一声,重机枪怒吼着喷出火舌来,子弹如雨一样激『射』出去,大部分得打到了地上,只有少量的打到了汽车的车梆上。那辆鬼子的汽车好像长了眼睛一样,竟然轻巧地躲过了第一波的子弹,跑得越发得快了起来,眼见着已然冲出了他们的伏击圈。
“小刚,你的眼睛长哪去了?”杜海涛冲着机枪手大骂了起来。
小刚咬了咬唇,又把机枪调整着对准了第二辆汽车。
陈广心里头好似油焦了一般,炮弹打不中,机枪也打不中,他手下的这些兵的确毫无作战能力可言,看来这场战斗之后,他们还是需要加强训练,尽快地熟悉这些新得到了鬼子的武器。
正想之时,猛听得“轰”的又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一般,随着第四枚迫击炮弹的的落地,鬼子最后一辆汽车翻倒在地,紧接着大火燃烧了起来,显然是这一炮正好引燃了油箱。
“好!”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
冯熠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心下里马上踏实了许多,鬼子的五辆军车,跑了四辆,最终还是有一辆被击中了,他们的炮弹总算是没有白费。
再看下面的翻倒的鬼子汽车,车斗后面的鬼子兵纷纷从中爬出来,但是,他们马上变成了被『射』杀的猎物,两边的机枪和步枪齐齐放起,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是在收割麦草。
紧接着,那辆翻倒的汽车中,竟然又传来了“轰!”“轰!”两声爆炸声,震得大地都跟着颤抖起来,火焰突然冲天而起,接着四散开来,仿佛是下了一场火雨,刹那间,将那些逃生的鬼子兵纷纷击中,惨叫声随着火焰的奔腾也跟着起来。
原来,这辆车上还装着弹『药』,汽油的燃烧,引爆了两箱弹『药』。
在两声爆炸之后,随之而起的还有数声爆炸,整个山沟仿佛都在经历一场地震,转眼之前,刚才还看似完好的汽车,已然四分五裂,成了一几团的火球。
山沟里已经见不到活着的鬼子,这一车四十多个鬼子兵,无一幸存,便是没有被爆炸炸死,也死在了两边山头上的新四军官兵拉,所发出的复仇的子弹之下。
陈广向后面看去,那些吊在汽车后面的敌人已经反应了过来,正有组织地杀了过来。而前面冲出伏击圈的鬼子汽车,也在山沟外面停下来,许多的鬼子兵正从车上下来,准备着向两边的山头发起进攻。
“撤!”陈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杜海涛还有些意犹未尽,不甘心地道:“司令员,这战斗才刚刚开始,怎么就要撤呢?”
陈广瞪了他一眼,道:“见好就收吧,不然,只怕连骨头都要赔进去了!”
杜海涛还有些不信,但是看到陈广如此得坚决,只得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第271章 这该死的吴龙
一枚绿『色』的信号弹升了天空,这是陈司令员事先约定撤退命令。 .
看到这枚信号弹之后,张诚马命令着冯熠和吴龙,各自带着自己的连,马撤出战斗。
冯熠接到了命令,以飞快的速度,将二连从设伏的山丘带了下来,那四门迫击炮,也被炮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拆卸开来,分成了炮筒、炮架两个部分,由炮手和投弹手分别扛着,紧跟在队伍之,向北面撤退。
张诚一直跟着二连,在冯熠的身边,与他们一起撤离。
直到跑了两公里,蓦然发现后面并没有追兵,而花沟的那边枪声还在大作,分明是有一场大的战斗在进行着。
“怎么回事?”冯熠当先地停住了脚步。
张诚也回过了身来,想了想,忽然想到了战前会,一团的团长杜海涛对鬼子的不屑。
“难道是一团的人没有撤离?”他也十分怪。
“不会!”冯熠摇着头,陈广司令员跟在一团,算是杜海涛团长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违背陈司令的命令。
陈子云忽然明白过来,大叫了起来:“是咱们的三连!三连没有跟来!”
张诚只觉得自己的头一下子大了起来,他刚才派出了传令兵向吴龙传达了撤退了命令,传令兵也回报他说,吴连长带着三连已经从山城撤离了,当时他还以为三连已经撤下,所以并没有多作留心。
“我回去看看!”张诚只觉得自己的身,仿佛是压着一座山一样得沉重,马想起了早萧凌虎临去之时对自己的叮嘱。
“我跟你一起过去!”冯熠自告奋勇着。
“不行!”张诚坚决地道:“二连还要靠你带走呢!”
“我跟你去吧!”陈子云马挺身而出。
张诚点了点头。
冯熠想了一下,大声命令着:“许排长!”
“到!”二连一排的排长许杰从后面跑了过来。
“你带着两个班,跟教导员到后面看看情况!”
“是!”许杰答应着,马领着两个班跟在了张诚的身后。
张诚和陈子云带着两个班的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跑去,这条小路是穿着山岭而过,这些山岭虽然不高,但是路途十分崎岖,转转弯弯,仿佛是在走着『迷』宫一般。
很快,他们爬了一座山头,远远看到前面的一片树林火光闪动着,哒哒哒的机枪声连成了一片,许多的树木倒伏下去,仿佛在经历着一场浩劫。
“轰”一声巨响,那是鬼子的掷弹筒打出来的榴弹,在树林的间爆炸开来,机枪声忽然便哑巴了起来。
“快走!”张诚大叫着,领着人迅速地靠近着这片树林。
果然,看到了许多日军和伪军正将这片林子包围起来,向里面进行着进攻。
三连一定在林子里面了!
“怎么办?”陈子云有些急迫起来。
在这一时刻,张诚虽然心急如焚,但是面对着最少一个队的鬼子兵和两个队的伪军,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先是观察了一下,马发现围住树林西边和南面的都是伪军,这些伪军呼喝着,没头没脑地向树林里扫『射』着,完全不顾有没有打到人,或许更多的只是一种壮胆,只盼着树林里的新四军不会从他们这个方向突围。
想了一下,张诚对着陈子云道:“子云,你马赶回去让冯连长带人在马头山附近阻击,我带着从西边打过去,或许能够把树林里的人接应出来!”
“好!”陈子云点着头,又快步地跑了回去。
此时,鬼子的主力开始从北面压了过来,向着树林进行强攻,刚刚被掷弹筒的榴弹打掉的机枪声又响了起来,这一回分明是另一把拐把子轻机枪的声音。
乘着这机会,张诚和许排长带着两个班悄悄地移到了树林的西面,眼见着这里一个五六十个伪军组成了一条防御线,守守的卡住了树林西面的出口。
“打!”张诚大喝一声,当先向着这些伪军的身后开了一枪,许排长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哒哒哒的机枪声,瞬间便收割了正聚精会神向树林开着枪的伪军机枪手的『性』命,这些伪军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身后会突然受到打击,以为处在了夹击之,哪里再顾得帮着鬼子围攻树林里的新四军,纷纷抱鼠蹿着向南跑去。
树林西面的包围圈这这么被张诚和许排长打出了一个缺口来。
很快,从树林便冲出六个新四军的官兵,这些人几乎个个带着伤,为首的一人张诚马认出来,正是三连二排的排长顾水牛,在他的身后,带跟着三连指导员刘江。
“这边!”张诚不由得大叫着。
六个人很快地冲出了树林,来到了张诚的身侧,在刘江过来的时候,张诚不由得怒问着:“你们连是怎么回事?”
刘江飞快地回答:“我们撤下来的时候,吴连长看到鬼子的军车是空的,想要去抢些武器,再炸掉,谁知道……”他的话说不下去了,想来此时真得是后悔莫及了。
他们是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被鬼子尾随着追到了此处,根本无法甩脱,逃无所逃,只能硬着头皮以树林为依托,与鬼子进行死战。
“这该死的吴龙!”张诚从来不骂人,但是此时,却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来。
正说之时,便看到了后面的又有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跑出来,为首的一个人还背着个伤员。
“是吴连长!”顾水牛叫了起来。
张诚看了一眼,这一次出来的只有五个人,而后面再没有穿着蓝灰『色』的新四军军服的人出现,跟过来的却是一身黄衣的鬼子兵。
“掩护!”他只能咬着牙发出一声命令来。
两个班的人齐齐向后面的鬼子兵『射』击着,那些鬼子兵陡然遇敌,马躲到了树木之后,掩住身形,向他们对『射』起来。
吴江瘸着腿跟在背着伤员的战士之后,手里提着一把拐把子轻机枪,时不时的向后面扫『射』一下,以迟滞鬼子的追击。
“谁受伤了?”张诚不由得问道。
“是孟副连长!”背着伤员的战士回答着。
“后面还有人吗?”
“已经没有人了!”吴龙沮丧地回答。
张诚心头一惊,三连虽然并非满员,也有一百多号人,但是此时,冲出鬼子包围圈的只有这么十一个人,这前后的战斗还超不过一个小时,损失竟然这么多。
虽然这是六月的大热天,但是张诚却只觉得自己浑身下凉了个透!
第272章 击退追兵
三连仅存的十一个人虽然冲出了包围圈,但是鬼子的追击并没有停止。
对于这些鬼子兵来说,这一大早从句容县赶过来,便遭到了新四军的伏击,还损失了一辆军车和四十多个人,自然十分得气闷,恨不能把这些伏击他们的部队赶尽杀绝才好。
看到三连的人冲过去,张诚也急令着许排长撤退,他非常清楚,在这里多耽误一分钟,自己也有可能会陷入到鬼子的重围之。
一行人边打边撤,根本无法甩脱掉后面敌人的追击。
过了两个山头,敌人依然紧紧尾随,不急不缓,或许他们还想要通过面前这一小股的部队,找到更大的部队。
许排长像他的名字水牛一样得无畏,他一直处在队伍的最后面,怀里抱着捷克式轻机枪,已经换了三个弹匣一个枪管了,他觉得这么退下去,根本退不到马头山,毕竟三连的人都带着伤,根本走不快。
“教导员,你带着他们走,我和一班留下来阻击一下!”许水牛建议着道。
想了一下,张诚只得点着头,同时叮嘱着道:“你们可要小心,实在顶不住,马撤退!”
“明白!”许排长答应着,命令着一班的人地组织阵地,居高临下,以阻击鬼子的追击。
张诚带着剩余的人继续沿着曲折的小道向马头山的方向奔去。
路,他这才问起孟繁伟受伤的经过。
“都是我!”吴龙不由得哭了起来,这个高大的汉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助的孩子。
原来,他们被鬼子追击之后,只能边打边撤,孟繁伟认为这样打下去到头来肯定会全军覆没,所以自告奋勇地要带一排在后面阻击,但是,吴龙认为,这场祸是自己闯出来的,所以由他带人来断后,让孟繁伟带着人先走。
毕竟吴龙是连长,所以小孟只得服从。
但是,吴龙的阻击并没有坚持多久,他们便被鬼子尽数包围,眼见着逃生无望,正准备殉国之际,孟繁伟又带着人杀了回来,将他们救了出去,用小孟的话来说,三连是他们的家,大家都是兄弟同袍,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在救出吴龙之后,孟繁伟却被鬼子掷弹筒打来的榴弹弹片击,昏死了过去。
正是因为了孟繁伟那句“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的誓言,令吴龙紧撑下来,直到被张诚带着人救出,也没有放弃受伤的他。
张诚无言以对,他同时想到的是自己对萧凌虎的承诺,也异常得后悔,萧凌虎明明已经叮嘱过他,要他注意第三连的情况,他为什么没有和三连在一起,却非要跟二连在一起呢?
若是他能够跟三连在一起,或许能够阻击吴龙的莽撞,也不会让三连被鬼子打没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又翻过了一个小山头,后面的枪声一直在作响,他们知道那是许排长带着人在阻击敌人,一颗心依然紧悬起来。张诚十分清楚,那些阻击的人,此时才是最为危险的。
猛地听到身后传来了几声爆炸声响,所有的人都听得出来,那又是鬼子掷弹筒的榴弹打出的,这些鬼子的掷弹手,才是整个战场真正的魔鬼,他们的机枪阵地多半是这种东西炸毁的,而且又准又狠。
失去了机枪的打击,对于他们来说,在接下来跟鬼子的对垒,如同是义和团拿着大刀长茅,跟八国联军的洋枪洋炮在打一样,其结果可想而知了。
那些爆炸接二连三,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骤然停止。
张诚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里,一种不祥的预兆油然而生,他知道,许水牛他们,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他很想要回转去,看个究竟,但是理智却告诉着他,他们必须要尽快地逃走,否则,许水牛和一班的牺牲会变得毫无意义!
后面的枪声停歇之后,再没有响起!
好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然赶到了马头山。
冯熠在山口接住了他们,当看到一百多人的三连,如今跑回来的只剩下了十一个人,即便是这位久经沙场的冯连长,也不由得唏嘘起来。
“许排长呢?”他马发现自己一排的排长并没有回来。
“许排长带着一班在后面阻击!”张诚告诉着他:“开始我们还能够听到枪声,但是后来,鬼子的榴弹打击下,那些枪声再没有响起,只怕许排长他们……”他说到这里,已然泣不成声了,泪水在不知不觉间,忽然夺眶而出。
此时的吴龙,更恨不能地裂出一道缝,把自己吞噬掉,他甚至在想,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为什么他没有第一个牺牲呢?
冯熠看了吴龙一眼,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坚定地对着手下的将士们下达着命令:“准备战斗!”
没有人多说什么,纷纷爬了山坡,掩伏在了山岗之。
张诚让吴龙带着三连的人,不要停下来,继续退往明岗,他自己宁愿留下来,跟着二连一起战斗,也许只有这样,这才能够掩示内心的不安。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队的鬼子在前,一个队的伪军在后,出现在了马头山的山口处。
等到这些敌人进入到了伏击区,冯熠一声令下,四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在敌人的人群炸裂开来,立时这些追赶过来的敌人炸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埋伏在两边的机枪也怒吼了起来,山的战士们齐齐向山下纷『乱』的敌人进行『射』击。
这些鬼子也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够遇到炮击,还以为他们碰到了新四军的主力,被伏击了,鬼子队长声嘶力竭地高喝着,命令队伍撤退。
那些伪军本来在队伍的后面,不等鬼子命令下达,早掉转了头,往回跑去。
一阵『乱』枪打过之后,在山口处的地,鬼子和伪军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仓皇地逃去。
看着二连如此麻利地击退了鬼子的追兵,张诚心大快,忽然觉察到了什么,看来,冯熠这个连长跟吴龙那个连长相,当真得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下了。
“撤!”他没有让冯熠去追击,如今对于独立营来说,保存实力,等待时机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第273章 一枝梅的执着
一枝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在桑树林中,只听到不知名的鸟儿在树上鸣叫着,那啾啾的声音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去掏鸟窝时的情景。
“我这是死了吗?”他的脑海中还闪现着昨天晚上的情景,他分明是中了一枪。
但是,此时,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他闭上了眼睛,努力地感觉着身上是否有痛处,但是良久,除了觉得头有些晕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作梦,伸出手指到嘴边,猛地一咬,马上感到了痛来。
“哈哈,我没有死!”他忽然明白过来,立时兴奋了起来。
他“腾”地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再一次睁开眼睛,这才觉出来,原来天空是这么得纯净,桑树林是这么得宁静,草地是这么得柔软,便是空气也是那么得清新,一切都是那么得美好。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了一个墓坑之中,这个墓坑应该是曾埋过棺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墓主人把棺椁移走后,留下了这么一个一人多深的坑,一直没有填埋,里面还撒着白『色』的石灰。
这些天因为没有下雨,日头又足,所以坑里很干,并没有一点儿的水。
一枝梅努力回想着自己的遭遇,他记起了阿明来。
昨天晚上,阿明送到他到了镇外,过了桥,他便听到了手枪拨动枪栓的声响,马上明白了什么。
他已然怀疑阿明有问题了,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见到了阿明向自己举起了枪来,出于本能,他向一边躲去,但是一脚踩空,掉进了这个坑里。
枪声随即也在那一刻响起,在摔下来的时候,他的头撞到了一块石头上,当时就觉得有些蒙,他还想着要站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睡了过去。
这一晚,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走了太远的路,人已然处在了极度的疲惫之中,这一觉睡得的确踏实,醒来时已然是上午九点多钟了。
厘清了思绪,一枝梅从墓坑里探出头,四下里查看了一番,确认外面并没有危险,于是从坑里爬了出来。
站在桑树林中,他还能够看到西边延陵镇西的那座大石桥,河水悠悠地流过,但是令他感到诧异得是,那边静悄悄的,竟然看不到一个进出镇子的行人。
“可以肯定,阿明是叛徒了!”一枝梅想着,又想到了岳洪昌的忠义救国军,只怕这个时候,鬼子带着两个伪军治安队已经占领了这个镇子,那些忠义救国军的留守人员,也成为了敌人的俘虏。
“我怎么就没有听到一声枪响呢?”他还在奇怪。
“是再过去看看?还是一走了之?赶快赶回常宁镇呢?”
一枝梅犹豫着,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往镇子里去看看情况,因为毕竟还身处在这里,怎么也要探个究竟。
作为一个合格的侦察员,就应该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识。
一枝梅悄然地又转回了延陵镇,越过了大石桥,走进了镇子的西街,街上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也不见一个人影。
他小心地沿着街道向前『摸』索着,快到十字街口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用扩音喇叭在喊着话,转过了一个弯,马上看到原本宽畅的十字街口处,已然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在人群之外,许多的鬼子和伪军治安队的士兵们,荷枪实弹,端着刺刀,整个地围了起来。
他马上明白,延陵镇已然落入了敌人的手中,正想要抽身出镇,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鬼子的呼喝,他转过头,马上看到一队鬼子押着许多的男女老少,正从南街过来,为首的那个鬼子兵已然看到了他,想要逃走肯定来不及了。
“别跑!”一个翻译官喊着:“皇军不会伤害大家的,只要大家听从皇军有命令,皇军就不会开枪的!”
无奈之下,一枝梅只得走进了这群被押过来的人群中,一起来到十字街口,跟先前的人汇合在了一处。
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原来拿着个扩音喇叭喊话的人,正是丹阳县治安大队的副队长李贵,他知道李贵带着一个治安中队跟着鬼子两个中队来到了延陵镇,想来,此时的延陵已然被鬼子完全控制了,李贵正在向镇上的居民作着安民的宣传。
混杂在人群中,一枝梅偷眼向四下张望,特别地看向那些伪军,并没有在其中发现阿明的身影。
“乡亲们,如果大家顺从皇军,皇军自然会保证大家的平安,大家各安其职,原来怎么生活,现在还怎么生活!”李副队长的话喊得嗓子都要冒出烟来,唯恐这些老乡没有听进去,又接着道:“要是大家还想要跟忠义救国军反抗皇军,那么,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说着,李贵用手一指东街的方向。
一枝梅伸出头向那边看去,这才发现,东街的路口处,倒着一地的尸体,足足有五六十具,很多的人还被绑了双手,分明是被俘之后,被机枪扫『射』而死的。
再一细看那些人的衣着,很多还穿着国军的军服,他马上明白过来,这些人就是忠义救国军的留守部队了。
“好惨呀!”他有意地发出一声低叹来。
在他的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子也同样的发出一声叹息。
“大叔,他们怎么没有逃跑呀?”一枝梅小声地问道。
老头子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着他:“被包围了,跑了一大半,这些是没有跑了的!”
“跑了一大半?”
老头子点着头,声音放得更低了:“孙队长带着跑的!”
“孙队长?”一枝梅愣了一下,马上问道:“是不是孙晓明?”
老头子点了点头。
“鬼子怎么没有去追呢?”
老头子白了他一眼,道:“鬼子追到河边,就没追了!”
一枝梅怔了怔,心头暗叫着不好。
阿明如果不是汉『奸』,在收到他的情报之后,应当马上带着人撤离延陵镇,也就不可能会出现忠义救国军被鬼子包围,还有没跑了被鬼子俘虏击毙的事情。
但是有些奇怪的是,以鬼子的作战能力,就算是不包括李贵带来的治安队的人,两个鬼子中队,包围了阿明的部队,竟然还让他们逃走了一大部分,这又怎么可能呢?
蓦然,一枝梅浑身一震,这分明是一出戏呀!鬼子是有意地放跑了阿明!
阿明是跟着鬼子,要演一出苦肉计呀!他们的目标显然是常宁镇的新四军了!
第274章 逃出延陵镇
想到常宁镇那边独立营的人还不知道阿明已经叛变,一枝梅便不由得紧张起来。
再强大的敌人都不可怕,最可怕的却是自己的内部出了问题!
如果出了叛徒,算是再强大的队伍,也可能会土崩瓦解。
听着李贵还在前面大呼小喝着,一枝梅心急如焚,如今他被这些鬼子和伪军当成了镇的居民,想要脱逃,又谈何容易。
李贵足足喊了有半个小时,然后将扩音喇叭交给了旁边的一个鬼子佐,这个佐用十分生涩的国话说了一些安慰人心的话,说到后面还是不习惯,又转成了日语。
翻译官好像是一个哈巴狗一样,在翻译的时候,面对着鬼子佐,一脸得奴才般得媚笑,再转头面对着老乡之时,马换成了一副严峻的模样,仿佛他的话代表着权威。
下面的听众没有人喧哗,在鬼子的刺刀和伪军的枪械之下,所有的人都十分顺从地听从着这些汉『奸』们的指挥。
“现在我宣布咱们延陵镇维持会的会长!”李贵最后按照鬼子的要求,指认了镇子的一个士绅当维持会的会长,那个士绅虽然不愿意,但是也只得在鬼子的刺刀威胁,拿到了一张委任书。
一枝梅原以为这样完事了,哪知道鬼子又把这些老乡们驱赶着到镇西的昌国寺,他也只得跟着人群沿着长街走去。
在人们进到寺庙里之后,鬼子把两挺机枪摆在了门口,如果有人想要出来,肯定会被子弹『射』。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着那个新当任的维持会会长,这个会长也莫名其妙,出去跟鬼子佐交涉。
不久,维持会的会长回到了庙里,一脸得苦相,告诉着人们,这些鬼子需要大家的犒劳。
“犒劳?”一枝梅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们要我们出十个花姑娘!如果不出,不放我们回家!”维持会长无可奈何地道。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气炸了肺,很多人激奋起来,想要冲出去跟鬼子拼命。
但是,庙门突然打开来,李贵从外面走进,人们马安静了下来。
“大家不要激动!”在这个时候,李副队长反而十分得平静,问着:“你们要是找死,那冲出去,保不准全镇的人都会被东洋人杀掉!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一句话,立时令刚才还愤怒异常的人们,熄了火一样沮丧起来,谁也不愿意找死。
“还是听我一劝吧!”李贵好言地道:“咱们镇又不是没有暗娼,要是没有,找几个寡『妇』,满足一下东洋人的欲望,然后大家消灾,我也算是交了差!”
“天良丧尽呀!”一个老学究骂着。
李贵身后一个治队安的兵走过去,“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你个老不死的,瞎说什么?不要命了?”
那老学究捂着自己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贵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这也是好意,让你们自己挑出人来!刚才你们不知道,这些东洋人要自己往人群里抓人的,我好说歹说,才让那个长官答应下来!你们要是不自己选的话,一会儿等东洋人自己来抢人,可不知道会抢到谁了!”
这一句话,立刻又令人们安静下来,那个维持会长只得在人群找出了几个年岁较大、有些威望的人,商量着办法。
一枝梅从人群悄悄地出来,沿着庙墙的边缘来到了门口处,他知道,如果他想要顺利地离开这里,也只能找这位李副队长帮忙了。
“干什么!”一个治安队的兵十分警惕地看着一枝梅走过来,马开口问道。
李贵也转过了头来,一眼看到了一枝梅,脸『露』出了惊讶的样子来。
“李哥!”一枝梅低声喊了一句。
“让他过来!”李贵命令着持枪的兵。
那个兵放下了手的枪,让一枝梅走过来。
“你怎么还是到了这里?”在一枝梅走过来的时候,李贵不免压低着声音埋怨着他:“昨天晚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到延陵来吗?”
一枝梅笑了笑,编着瞎话:“我这不是为了我那个朋友,想给他报个信,让他也出去躲一躲,哪知道起来有些晚,赶到这里被他们抓到了!”
“见到你那个朋友了吗?”
一枝梅摇了摇头。
李贵想了一下,再一次压低了声音:“这个地方不要久待,你也看到了,这里的人还是有些排斥东洋人的,要是他们真得不能够满足东洋人的要求,只怕……”他说到这里便打住了话头。
“可是我出不去呀!”
李贵想了一下,转身叫道:“胡西瓜,过来!”
一个挎着盒子枪、圆头圆脑的家伙连忙跑了过来,一枝梅马看出来,这个家伙肯定是一个小头目,应该是个小队长。
“你带我这个兄弟出镇子去!”李贵指着一枝梅。
胡西瓜打量着一枝梅,有些担心地道:“太君不让任何人离开这里吗?”
李贵把眼睛一瞪,道:“他又不是这个镇子的人,只是走到这里被抓进来了,一会儿你让翻译告诉太君,说他是我们的兄弟,要回县城!”
“是!”胡西瓜点着头。
“多谢大哥!”一枝梅向着李贵一拱手,心暗自侥幸,若非是昨天请他吃了一顿饭,这位李副队长又哪里好这般说话呢?
李贵挥了挥手,却道:“我这也是看在你是王营长表弟的份,豁出去了!”
“明白!明白!”
一枝梅跟着胡西瓜走出了昌国寺,沿着东街走向镇子的东口。
果然,在镇东口处,有鬼子设下的哨岗,一个鬼子小队长询问着他们要去哪里,胡西瓜按照李贵的话,让翻译说了一遍,毕竟是治安队的人,鬼子小队长并没有起疑,便让两个人过去。
出了镇子,一枝梅心下里豁然开朗了起来,但是马又想到那被鬼子困在昌国寺里的老乡,不由得问道:“兄弟,要是他们不能够交出姑娘来,东洋人会怎么样呀?”
胡西瓜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那还能怎么样?东洋人自己去抓呗!要是有人反抗,他们会杀人的!”
一枝梅的心里有些发闷,当初南京城破的时候,他见到了那些鬼子的野蛮,一个个都是没有人『性』的野兽。
“咱们都国人,难道你们这么看着东洋人对自己的同胞暴行?”
胡西瓜长叹一声,自嘲一样地道:“谁愿意呀?但是如今这里是东洋人的天下,国民『政府』都跑到武汉去了,我们也想活呀!不然,能怎么办?你又不是没看到,那些忠义救国军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一枝梅点了一下头,知道跟这个小队长说大天去,也无计于事的。他也一个人,虽然有心杀贼,但是却无力回天,面对着鬼子在延陵镇的暴行,他也只能选择逃避!
第275章 岳洪昌的执着
萧凌虎发现,自己跟这位岳少校打交道并不愉快,尽管他好话说遍,但是岳洪昌似乎对他并不相信。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的队伍里有砂子?”岳洪昌十分不满地问着:“你怎么不说,你们的队伍里会有砂子呢?”
面对着这样的问话,一时间让萧凌虎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想了一下,只能如实地道:“我们新四军到苏南没有你们早,大部分都是这个月过来的!我们也没有收编过当地的任何抗日武装!”
“照你这么说来,我们忠义救国军就是大杂烩啰?”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萧凌虎道:“我得到的情报十分准确,敌人肯定已经在苏南的抗日组织里,安排了卧底!”
岳洪昌思忖着萧凌虎的话,想了半晌,最后道:“你的消息准不准确,那也要看如今这个鬼子的炮楼,是不是真得有陷阱!”
萧凌虎也点着头,又告诉着他道:“我们过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敌人,不过,我们躲在路边,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根据鬼子往常宁镇方向去的兵力,他们顶多只有三个中队,还有两个中队的伪军!”
岳洪昌看着他愣了一下:“你是说鬼子还有一半人没有出现?”
萧凌虎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双方得到的情报,都是说句容县城来了鬼子一个大队,那可是一千多的兵力,包括六个作战中队。既然往常宁镇只去了三个中队,那么还有三个中队肯定还在句容县城。
“看来,还是要去探一下底了!”岳洪昌只得道。
“你准备怎么去探底?”萧凌虎奇怪地问道。
想了一下,岳洪昌还是老实地告诉着他:“好吧,我的情报是通过句容县里的人送出来的,那个放出情报的人,就在鬼子炮楼里,如果他给我们的情报是假的,那么,也就说明我们的人可能已经暴『露』了,所以才会被敌人利用!”
萧凌虎点着头,对于军统的行径,他一直就不看好;尤其是忠义救国军,几乎什么人都收,鱼龙混杂,也就自然容易出事。
“萧营长,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派人去抓个舌头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萧凌虎一口答应着,如今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往鬼子的炮楼里抓一个人出来,好好的问一问。
只是,那些人窝在炮楼里,轻易是不出来的,也不知道岳洪昌怎么去抓呢?
看着岳洪昌出去调派人手,萧凌虎只得在这里耐心地等待。
三个小时之后,岳洪昌手下的侦察员真得抓到了一个舌头回来,透过窗户,看到那个人之时,萧凌虎马上认出来,他竟然就是在阿亮嫂的茶水摊上遇到的那个姓李的翻译。
根据侦察员的叙述,原来这位李翻译以为这是大白天,又是在县城旁边。他从炮楼里出来,骑着一辆洋车进县城办点儿事,哪里想到却被人盯上了呢?
李翻译从县城里出来,刚刚过了桥,那个炮楼近在咫尺,他却马失前蹄,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从洋车上摔了下来,重重地跌到了河边的草丛里,还没有爬起来,就被人捂住了嘴,拖进了芦苇丛里,他的那辆洋车也被藏进了芦苇中。
然后,他被丢进了一条小船中,被蒙上了眼睛,晃晃悠悠地就来到了这里。
萧凌虎并没有『露』面,直到岳洪昌亲自把这个汉『奸』翻译审完了,面『色』凝重地回到了屋子里来见他。
“怎么样?”萧凌虎急切地问道。
岳洪昌看着他点了点头,十分感激地道:“老萧呀,今天真得要先谢谢你呀,要不然,今天晚上我们如果突袭鬼子炮楼的话,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个翻译怎么说?”
“他说炮楼里只有鬼子一个小队,外加上一队伪军,但是,在县城的东门口,鬼子还有三个中队在守株待兔,就等着我们去打炮楼呢!”
萧凌虎知道,从东门口到炮楼,只隔着一条句容河,过了桥后,不到一里地。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岳洪昌看着萧凌虎,用商量地语气道:“老萧,那个翻译也说了,炮楼里的确有很多的弹『药』!就放在炮楼下面的地下室里,我还是想把这些弹『药』拿到手!”
“你怎么拿?”萧凌虎问:“只要你一出现,鬼子就会把你包围!”
岳洪昌笑了笑,道:“老萧,你们不是还有一个连,准备打县城呢?我知道,凭你们那一个连的兵力,根本就打不了县城,顶多也就是『骚』扰一下!让鬼子有后顾之忧!”
萧凌虎摇着头,如实地道:“岳队长,你说错了,我这个连带过来,是我们司令员的要求,并不是为了打县城,他是怕你们真得钻了鬼子的陷阱,所以要我们想办法拉你一把!”
岳洪昌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看来,你们的陈司令员还是很有见地的哟!他就知道我已经带着人过来了,所以才会把你派过来!”
萧凌虎又摇着头:“不是,我过来是为了到县城里搞破坏!炸掉鬼子的宪兵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我的那个连,主要的还是为了帮你!如果你们一切顺利,我们只在旁边看着,并不准备出手;如果这边真得有鬼子的陷阱,那么,他们的目的就只是替你们打开一个缺口逃生!”
“看来,我真得要好好地感谢你和陈司令了!”岳洪昌道:“不过,既然都到了这里,难道还要空手走吗?”
“你还是要打?”萧凌虎紧锁着眉头,发现这位岳少校不是一般得执着。
岳洪昌点着头,道:“我想过了,因为我们在炮楼里有内应,所以只要有一个小时,就可以打开炮楼。我需要的是有人能够帮我把城里的那三个中队的鬼子吸引开,只要一个小时就行!”
“不可能!”萧凌虎连连摆着头,叫了起来:“你以为我的连是铁打的吗?别说是三个中队的鬼子,哪怕是一个中队的鬼子,我们都打不过的!怎么可能拖得了一个小时呢?”
“可以的!”岳洪昌却郑重地道:“我有办法!”
萧凌虎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276章 办法总是有的
“好吧,先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萧凌虎只得耐下心来,听着岳洪昌的打算。
岳洪昌道:“晚上的之前,你们可以先绕到城南去,城南有一座仓库,也是鬼子的军粮所在地,那里有十几万斤的粮食,但是只有一个中队的伪军在看守。”
“你想让我们去烧粮?”
岳洪昌点着头:“对付那些伪军要比对付鬼子容易得多,只要是能够放起火来,那么多的谷仓一定会烧遍半个城,鬼子肯定会先去救火,那关系到他们的口粮。”
“就这么简单?”萧凌虎有些相信,他对于岳洪昌的消息已经大打了折扣,就像是这一次偷袭的鬼子炮楼的计划,如果不是因为他抓到了黄斌,从黄斌的嘴里知道鬼子还有一个掺砂子的事情,可能也会上了鬼子的当。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岳洪昌道:“鬼子是三个中队在东门附近,他们可能只派去一个中队,所以,这个时候,你们需要把动静搞大一点儿!”
“怎么搞大?”
“把那一个中队的伪军尽数得消灭,然后在城外南门码头设伏,只要鬼子一出来,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大晚上的,鬼子也不敢轻易冒险,肯定会增派援军。”
“要是鬼子只增派了一个中队,还留下一个中队守在东门口,怎么办?”
岳洪昌道:“接下来的事,我会想办法!”他说着,一笑,胸有成竹地道:“到时候,我会炸掉城东句容河上的公路桥,然后再派一个小队守住河面,那些鬼子就算是听到了炮楼的动静,想要乘船过渡,也要费些功夫!等他们过了河,我们都已经完事了!”
萧凌虎皱着眉头,道:“既然你想到了炸掉公路桥,直接炸掉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我派人到西边调虎离山呢?”
岳洪昌发出一声苦笑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句容河上有三座桥,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炸『药』,能够炸掉一座桥就已经不错了。除了城东的这座桥之外,最近的另一座桥是在城南。”
萧凌虎立刻明白过来。
句容河从北面流过来,在句容县城的东边绕城而过,再由南边转向西南方向,流入秦淮河,句容县的河码头就在城南,所以那里才会建有一座仓库。
城南的确也有一座桥,那是一座大石桥。
岳洪昌让他们在城南烧仓库,伏击鬼子兵,实际上只是让他们迟滞鬼子从城南的石桥过河,绕往城东的炮楼而已。
萧凌虎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问道:“第三座桥在哪里?”
“第三座桥就远了,在西边十里外的前镇。”
鬼子肯定不会往前镇去过桥的,这一来一回也要两个小时了。
看到萧凌虎还在思考,岳洪昌不由得有些着急,追问道:“怎么样?”
萧凌虎摇着头:“你这个调虎之计太冒险!而且你也太高看我们这个连战斗能力了!就算是在晚上,别说要对付两个中队的鬼子,就是对付守仓库的那一个中队的伪军,我都没有胜算!”
“哪一次行动不是冒险的?”岳洪昌有些来气地道:“就说你们在卫岗那边抢鬼子的军火,不也是冒险的行动吗?如果怕这怕那的,还打什么鬼子?不如回家抱老婆孩子好了!”
萧凌虎也火了起来,道:“岳队长,我们抢鬼子的军火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事前我们已经做足了文章,有很大的胜算!可是你呢?就为了鬼子炮楼里的那点弹『药』,要搭上我一个连的人吗?如果是这样,咱们两个部队不要合作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这就带着我的连队离开这里!”
他说着,怒气冲冲地就要离开。
岳洪昌愣了愣,已经明白萧凌虎的意思,他根本就不愿意自己的队伍去犯险。
“等一下!”岳洪昌还是拦住了萧凌虎,语气放得和缓了下来:“这样好不好?咱们两个人换一换位置,我带着人往城南去烧鬼子的粮仓,你带着来拿下鬼子炮楼,如何?”
见到岳洪昌又变成了恳求,萧凌虎只得重新回到座位上,他看着岳洪昌,有些奇怪地问道:“老岳呀,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鬼子都去延陵端你的老窝了,你还不着急,还要在这里打炮楼,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岳洪昌苦笑道:“我穷呀!现在只想着发财了!鬼子去打延陵,我也是要躲,不可能跟他们正面战斗,也打不过!你不是说,你的人已经往延陵去通知阿明了吗?阿明要是接到了这个消息,肯定会带着人往山里去避避风头的。如今我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既然到了句容,就只能想句容的事,延陵的事就算是想,又能怎么办呢?”
萧凌虎不得不佩服这位岳少校的随遇而安,他的这种心态的确十分适合来当忠义救国军的队长。他很想要把自己的怀疑告诉给岳洪昌,孙晓明也不能全信,也许他就是那粒被鬼了掺进来的砂子呢?
只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可以看出来,岳洪昌对孙晓明的信任,绝对不亚于林惊寒和燕飞对孙晓明的信任。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的话很可能适得其反,被别人认为是在挑拨离间。
见到萧凌虎不说话,岳洪昌再一次恳求着:“老弟呀,你就帮帮老兄这一把吧!如果没有弹『药』,我就算是有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更别提什么抗日了!”
萧凌虎知道,他们如今是身处在敌后,想要得到弹『药』的补给,只能从鬼子和伪军的身上来想办法,国民『政府』是不可能为他们发放枪弹的。
“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呢?”萧凌虎悠悠地道。
岳洪昌看着他,愣了半晌,才道:“这已经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你说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萧凌虎道:“只要把句容河上的两座桥都炸掉了,管他城里有多少的鬼子兵呢?他们也只能隔河看着,干着急!”
岳洪昌道:“是呀,你说得是最好的办法,刚才我不是也说了吗?我们只带了不多的炸『药』,原想着用来炸鬼子炮楼的,如今用来炸公路桥,倒也刚刚够用。哪里还有多余的炸『药』,去炸第二座桥呀?”
萧凌虎道:“我们虽然没有炸『药』,但是诺大的句容县城里,肯定有炸『药』的!”
岳洪昌一愣,马上明白了过来:“你不会想要深入虎『穴』,去弄炸『药』吧?”
“我想试试!”萧凌虎如实地回答着。
第277章 句容县城
离开了刘庄,萧凌虎带着张顺又回到了句容城东,在炮楼前面的小茶摊上坐下来。
此时,已然时近了中午,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阿亮嫂茶摊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时近六月末,在农历正是五月时分,正是天气越来越热的时节。
萧凌虎和张顺坐在茶摊上不急不慌地喝着茶,阿亮嫂忙活了一阵,来到了两个人的面前,询问着他们收账的情况。
萧凌虎随口编着瞎话,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
等到茶摊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萧凌虎问着阿亮嫂:“阿亮嫂,你知道句容县哪里能够买到炸『药』吗?”
阿亮嫂一怔,随口问道:“你买那东西干什么?”
萧凌虎道:“今天往南村遇到了一个朋友,想要跟他合伙开一个石灰场,所以要买些炸『药』来炸山!”
阿亮嫂道:“要说的话,县城里原来有一家专门卖炸『药』的商行,只是仗打起来后,这些东西都成了管控物资,都收到了一个地方,由县治安队派专人看管着。东洋人看得紧勒,要弄炸『药』,除了要当地村公所开证明,还需要往警察局开证明,然后还要去东洋人的宪兵队盖章,才能到县治安队去买,而且还有数量限制!”
“你怎么这么清楚呀?”萧凌虎有些奇怪,这个摆茶摊的『妇』女对句容县的好多事,都一清二楚。
阿亮嫂笑了笑,道:“我这个茶摊就在东城外,进出城的人多了,大多都会在我这里喝口茶!我这也是听那些治安队的人提到过,所以才知道!”
“原来是这样!”萧凌虎点了点头,会了茶钱,又带着张顺走进了句容县城。
“咱们真得要去弄炸『药』吗?”张顺不由得问道。
萧凌虎点了点头:“先去看看,再想办法!”
两个人沿着东街往城里面走去,这个县城不大,只有两条街,一条东西向,一条南北向,两条街叉处的十字路口,是县城最繁华的所在。十字路口以东的叫作东街,西面的叫作西街,南面的叫作南街,北面的叫作北街。
县治安队位于北街,紧挨着警察局,原本是县保安团的所在地;而鬼子的宪兵队则位于西街,这里原来是个书院。两个人打听清楚之后,便从十字路口直接往北街而来,远远看到两个大石狮子蹲在一个大院子的门口,只是那门前少有行人,两个站岗的治安队的伪军,正靠着石狮子打着盹。
萧凌虎知道,鬼子带走了县治安队的两个中队,再加上他们还要负责县城外面城厢的治安,实际留在城里的治安队的人并不多,只怕这个治安队的本部里,也没有几个人。
治安队的院子很大,有一座两层小楼,后面跟警察局联通着,共用一个监牢。
也许是从未想过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无论是警察局,还是治安队,从外面看起来,守卫都十分得松懈。
转了一圈之后,萧凌虎和张顺正要离去,忽然看到治安队里走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个头不高,身形仿瘦,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递着一个光头,没有戴帽子,挎着一把盒子枪。
他走到门口看到两个哨兵正在瞌睡,十分恼火,咳嗽了一声,那两个哨兵立即惊醒过来,齐齐地立正,其中一个哨兵叫着:“钱队长,您要出去?”
萧凌虎马上明白,这个姓钱的队长定然就是句容县治安大队的大队长钱三秃了。
钱三秃嗯了一声,又把这两个哨兵教训了一通,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萧凌虎和张顺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见他走过了十字街,往南街而去,走不多远,便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他们连忙紧走几步,跟到了这个小巷子,却见到钱三秃在其中北面第五家的门口敲着门,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笑着把他迎了进去。
“原来他是去了姘头的家!”萧凌虎明白过来。
“咱们怎么办?”张顺问着萧凌虎。
萧凌虎想了一下,又察看了看这条巷子,虽然离着十字街并不远,但是这里却十分得僻静,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影。
“在这里等他出来!”他当即作出了决定来,他知道,要想弄到炸『药』,只能从这个治安队的大队长入手了。
两个小时后,钱三秃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那间屋子,哼着小曲,刚刚走到巷子口处,就被萧凌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张顺飞快地从他的背在身上的盒子里掏出了他的枪来,并且顶到了他的后背。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尽管被萧凌虎掐住了喉咙,他还是发出了哀求的声音来。
萧凌虎迅速地把他拖进了旁边的厕所里,这才放开了掐住他的手,低低地告诉着他:“我们是新四军锄『奸』队的,你知道为什么要找你吗?”
钱三秃被张顺用枪顶着,早就吓得成了筛糠一般,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知道就好!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想活!”
“想活的话,那就要听我的话,不然,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闻着恶臭,钱三秃的腿都抖了起来,他可不想被人从粪坑里捞出尸体来,连忙道:“是!是,我一定听四爷的话!”
萧凌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个家伙嘴里喊他四爷,原来是对新四军的一种尊称。
他笑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我问你,你们县的炸『药』都在什么地方?”
“炸『药』?”钱三秃微微一怔,马上答着:“那些炸『药』都在城外的关帝庙存放,四爷要多少?”
想来,这种危险的东西,也定然不会放在人口众多的县城里面。既然是放在了城外,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不是有人看着呢?”他又问。
“是!”钱三秃答着:“有我们一个小队的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呢!”
“那好,我带着我们过去!”
“是!是!是!”钱三秃不敢有半点儿违拗。
当下,三个人从厕所里出来,萧凌虎与钱三秃并排而行,他们两个好像是一对十分要好的朋友。
张顺走在钱三秃的后面,那把盒子枪用他的褂子罩着,枪口直直地对着钱三秃。从外人看来,这个少年只是天气热了,把他的衣服脱掉拿在了手里。
第278章 炸药
三个人走过十字街,路上的人很多人看到,都十分畏惧的躲到一边,有的人主动地躬身向他们行着礼。
萧凌虎知道,这些人对于钱三秃一定是又怕又恨,但是却也不敢有一丝的反抗。但凡被日本人重要的治安队的头目,向来都是这一方的霸王,肯定曾为祸一方,有着一定的震慑度。
关帝庙位于城西,要出西门自然要走西街,过宪兵队的门口。
当他们来到宪兵队门口的时候,萧凌虎特意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原是句容书院的建筑,外表看去古『色』古香,是明清建筑的样式,尤其是两边的白『色』骑马墙,飞檐翘起,黑『色』的瓦在阳光的映照之下,越发衬托着那墙面的雪白。
三个人正要从宪兵队门口过去,这个时候,从里面正好走出来了一个日军翻译,他推着一辆洋车,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哟!钱队长!”翻译也看到了他们,马上过来打招呼:“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呀?”
钱三秃的嘴角咧了一下,一看就知道是强颜欢笑,耳边听到了萧凌虎低低地警告声:“自然点儿!”
他只得咧开了整张嘴,挤出一丝的笑容来,答着:“我要往关帝庙去察看一下!”
“那正好,我也要往那里去!咱们一起走!”
“刘歪嘴,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要去他领几节电池!”刘歪嘴说着,还特意地拿出了一张上面盖着宪兵队印章,并且有宪兵队长签字的纸来,递给钱三秃看。
萧凌虎也凑过头看了一眼,原来这是一张内部人员的领用单。
电池此时也是军事管控物资,普通商行是不让卖的,句容县里所有的电池都被集中了起来,跟那些炸『药』一样,都存放在了关帝庙,由治安队看管,便是连这个翻译也要经过宪兵队的批复,才能够领得到。
钱三秃把领用单还给了刘歪嘴,冷笑着道:“十节?刘歪嘴,你是要开商店吗?怎么领这么多?”
刘歪嘴一笑,道:“这东西怎么都用得上,上面管控得这么严,批两节也是批,批十节也是批,多领一点儿,总好过老去找太君签字盖章吧?”
“嘿嘿,我东西在黑市上,一节可以卖十块钱,你不会是领出来,偷偷地去卖了吧?”
一听此话,刘歪嘴马上一只手推着洋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膛:“钱队长,你这话说得?我可是天地良心,从来没有干过损公肥私的事情!”
钱三秃不以为然地道:“干没干过,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刘歪嘴转头看到了萧凌虎,忙问道:“这位兄弟是谁呀?我怎么没有见过?”
钱三秃转头看向萧凌虎,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
萧凌虎连忙答着:“我是钱队长的表弟,今天刚刚过来的!”
“哦!”刘歪嘴点着头,没有再问什么。
四个人出了西门,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外面的一座小山包上,建着一处不大的小庙,四周高墙环立,两边还设着两处路障,各有两个背着枪的治安队的士兵守卫着。
萧凌虎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关帝庙前。
守护的兵看到钱三秃走过来,连忙立正敬礼,也没敢多问,便打开了路障,放他们进去。
进了庙门,刘歪嘴把洋车靠到了墙上,特意告诉着卫兵帮他看一下,然后告别了钱三秃和萧凌虎,径直地往里面去领电池了。
钱三秃带着萧凌虎走向了庙后的一处堆放杂物的厢房,这里的外面并没有人看守。
“就是这里!”钱三秃说着,打开了门。
三个人走进了屋子里,这间屋子不大,里还有些嘲气,马上一股呛人的硫磺味道扑鼻而来。但是却堆满了许多的四四方方,用帆布包裹着的炸『药』包,每一个包都是二十斤重。
萧凌虎估计一下,这个屋子里的炸『药』包足有一吨多。
句容县南面的山里出产煤、石料和石灰,所以炸『药』也算必不少的物资了,难怪鬼子会把这些炸『药』集中起来,这么多的炸『药』放在一起,如果真得爆炸了,别说这个关帝庙了,只是这个小山头也会被炸成平地。
萧凌虎让钱三秃拿了两个炸『药』包,自己也拿了两个炸『药』包,又在门边抱了一把雷管,张顺依然拿着褂子走在钱三秃的身后,三个人出了门,一个小队长走过来诧异地看着他们,问着:“队长,你们拿这么多炸『药』做什么?”
钱三秃看了他一眼,只得按照萧凌虎事先的交待道:“我这个表弟要往南边去开石灰矿,所以需要一些炸『药』!”
小队长道:“可是,这没有手续,东洋人查下来怎么办?”
钱三秃把眼睛一瞪,骂道:“有什么怎么办的?太君要是真得过来查看,有我兜着呢,你怕什么?”
见到钱三秃生了气,小队长便不敢再问。
三个人来到庙门口,看到刘歪嘴的洋车还在墙边靠着。
刘歪嘴还在里面等着领电池,那个管事的家伙出去办事,还没有回来。
萧凌虎马上让钱三秃把这些炸『药』包放到了洋车的后面,为了防止别人看到里面的东西,他又用油布捆扎了起来,大摇大摆地推着洋车走出庙去。
钱三秃还特意地告诉着卫兵,如果刘歪嘴过来,就说他的洋车被自己骑走了,卫兵自然不敢说什么,点着答应着。
在钱三秃的带领之下,三个人推着洋车走出了关帝庙,并没有进城,他们一直向西走了五里路,萧凌虎这才放掉了钱三秃,但是把他的盒子枪却没收了。
“记着!你是中国人,如果心甘情愿地为鬼子卖命,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取你的小命!”萧凌虎这般得警告着他。
钱三秃连连点着称事,并且指天发誓:“我当这个治安队长也是无奈,要是不当太君……哦,不是,是鬼子肯定会杀掉我的!既然四爷这么说,我以后一定替四爷办事,不敢为鬼子卖命,否则,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萧凌虎点着头,他对这个钱队长还是比较满意的,最其马他能够配合自己的行动。
他也知道,其实钱三秃真得想要反抗的话,还是有很多机会的。
“很好!那就这样!”萧凌虎对着他一拱手,带着张顺迅速地离去。
第279章 东山岗遇敌
一枝梅离开了延陵镇,沿着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辨别了方向,向着西面的方向快步走去,只是这肚子却饥肠辘辘,从昨天晚在丹阳县城燕子楼吃了一餐之后,如今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途他又走了那么多的路,吃得再多东西,也早消化得干净了。
初夏的日头晒得人流出油来,一枝梅越发觉得饥饿难当,远远看到前面有一个小山村,他想,还是往村子里去一趟,买些吃食再走也不迟。
可是,当他走进这个村子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的汗『毛』马立了起来,整个村子安静得连一声鸡叫,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这是在大白天里,显然村子里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村子并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他小心地沿着村街向里面走去,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敞着大门,里面的桌椅板凳倒伏在地,分明是经历过了一番的抢劫。
当他走到了村后的祠堂里的时候,推开门来,马被眼前一片的血腥熏得差一点儿呕吐起来,只见里面的空地,一个叠一个地叠着许多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足有四五十口,血流在青砖,被太阳一晒,已然成了黑『色』,许多苍蝇嗡嗡地飞着,密密麻麻地堆成了一片。
那血腥的味道在空气弥漫着,令人见到『毛』发都炸了起来。
一枝梅掩着口鼻,观察了一番,马看出来,这些老乡都是死在了机枪的扫『射』之下,不用多想,他也知道,这一定又是鬼子干的。
他想到了延陵镇,那些鬼子将老乡们集合到一处,如果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肯定会架机枪进行扫『射』,其结果是眼前这般。
也不知道延陵镇的老乡们是不是最终屈服,给鬼子送去了女人!
他从祠堂里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一个活人,心情万分得沉痛,便是连肚子的饥饿也忘记到了一边。
鬼子肯定是午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目标是常宁镇,也不知道昨天晚杨根生有没有回去,如果他走错了路,没有把准确的消息带到,那可不好了。
想到这里,一枝梅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村庄,沿着山路飞快地向常宁镇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一个小时,前面马要到达东山岗了,那是这里一片较高的山头,山有一个道观,树木茂盛,却也是一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他刚刚接近东山岗,便听到了猛然响起的爆炸声,紧接着,枪声大作起来,好像是炒豆一般,乒乒乓乓地响个不停。
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马确认那应该是在山前,离着他现在地方还有五里地。
“这里应该是二团的人在打伏击!”一枝梅马想着,人也兴奋了起来,他离开了山路,从陡峭的山坡爬了山顶,马看到西北面的山沟里腾起的烟雾来,那里应该是战场了。
他正要赶将过去,然后看到一群飞鸟从东边冲了天际,他不由得向把目光投向那里,便看到一群难民扶老携幼地正往林子里钻去,这些老乡定然是附近的村民。不过,他也看到在人群之,还夹杂着几个穿着灰『色』新四军的军服
人,那应该是他们的政工人员,正在组织着老乡在山间躲避。
那是一片山岙,正处在道观的后面,山岙里长满了林木,的确是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决定还是往西北面的战场过去,从北面下了山岗,沿着一条小路直『插』战斗所在的山沟,刚刚拐过一道山弯,忽然听到了狗叫之声,不由得顺声望去,马看到在自己的下面的山脚处,正有一队鬼子兵,牵着一条狼狗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连忙躲进了草丛。
这队鬼子大约是一个小队,有五六十个人,不过在他们的后面,带跟着一个小队的伪军,也有五六十人,他一眼认出来,那个为首的伪军头目,正他在丹阳县城认识的张大头。
“怪,这些鬼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由得纳闷起来,猛然想到了什么。
这些鬼子所去的方向,分明是要绕过这座小山,绕到二团一营的背后去。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大惊失『色』。
二团长卢铁并没有跟鬼子打过仗,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与鬼子交手。
一枝梅知道这一队鬼子肯定是从丹阳来的,人数并不多,只有一个队,也相当于是一个连的样子,但是却带着两个队的伪军,他们显然被二团的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因为不利的地形困扰,被二团的火力压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发起反攻,所以才会分出一个小队的兵力,准备绕到二团的背后去,进行两面夹击。
一枝梅伏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那只狗狂吠着,显然是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算是他藏得再好,也无法逃脱这条狼狗的灵敏的嗅觉。
拉着狗的鬼子兵低声呼喝着,显然不愿意这条狗的叫声惊动了山的人,坏了他们的好事。
这条狼狗到底是经过训练的,被鬼子兵训斥了几句之后,便停止了狂吠,还向着一枝梅藏声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他能够说话,一枝梅肯定已经暴『露』。
直到这队鬼子从下面走过去,一枝梅才现出身形来,正准备要赶到战场去通知二团的人,注意防范自己的身后,猛地又想到,这队敌人只要是绕过了山岗,一定会与东边藏身的老乡相遇,他无法想象,这些鬼子见到了躲藏在树林里的乡亲们之后,会怎么地进行屠杀。
“不行,必须阻止这些鬼子过去,怎么也要弄出点儿动静来,让那边的老乡们听到!”
可是这次出来,为了不引起麻烦,他根本没有带枪,连一颗手雷或许手榴弹都没有,如今又应该怎么来向大家发出警告呢?
一枝梅四下里张望着,马看到山岗有很多的大石头,他迅速地又爬了山岗,抱起了一块大石头,砸向了那队鬼子兵。
这个山岗的坡度较大,已经超过了六十度,石头夹带着风声,滚滚而落,压得满山的茅草纷纷倒伏。
紧接着,一枝梅又砸出了第二块,第三块。
山下的鬼子兵已经听到了山的动静,马看到石头在滚落,大叫着躲向了一边。
“有人!”伪军也大叫了起来,哪里顾得许多,拉起了枪栓,便朝着一枝梅开了枪。
“乒乒乓乓”的声音突然而起,惊得鸟儿们再一次冲了天空。
第280章 常宁镇东边的战斗
卢铁十分得兴奋,这一仗还是他们自从下山以后,加入到新四军里头来所打的第一仗,也是第一次跟鬼子交锋。≦看 最 新≧≦章 节≧≦百 度≧ ≦搜 索≧ ≦ 品 ≧≦ 书 ≧≦ 网 ≧
他们按照陈广司令员事先的布置,在东山岗完成了伏击的准备,这里是从丹阳方向通往常宁镇去的必经之地。
东山岗的地形十分好,山虽然不高,但是山势却很陡峭,只要是占据了制高点,能够扼守住山下东西方向的大道。
从早开始,他们一直在潜伏在山,便是午的时候,也顾不吃一口干粮。
这一队鬼子直到过了下午才出现在了东山岗下,他们并没有句容县的鬼子那般好的待遇,没有军车可以坐,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脚,一路从丹阳走来。
在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丹阳县和句容县交界处的王村,兽『性』大发,将没有逃走的五十多个村民尽数屠杀。
王村的惨案在很短的时候内便传到了茅山各处,有逃出的王村的难民向新四军的工作队进行了哭诉,这也令所有的人都义愤填膺起来。
直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这对在王村吃饱喝足的鬼子兵才跚跚来迟,出现在了东山岗下的大道之。
当敌人进入到了伏击圈内,卢铁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战斗一打响,局面便一边倒地倒向了新四军的方向,卢铁把全团的五挺鬼子九二式重机枪全部用了,这些刚刚从独立营分到的重机枪,在这一场的战斗,立刻发挥了强大了威力,打得鬼子只能趴俯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因为地形的原因,二团的一营所处的位置正在陡峭的山,又有山石和树木作掩护,鬼子曾组织了几次掷弹小组行动,试图炸毁二团一营的重机枪阵地,但是却没有成功。
掷弹筒打出来的榴弹在重机枪的附近爆炸,带着山的土石哗哗而下,却也令卢铁紧张了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过早地暴『露』了重机枪的位置,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好在,他们在山居高临下,而鬼子又是在山脚的大道,几乎无遮无拦,他们的掷弹筒很难打到山的工事里,这里的山坡都超过了六十度,想要爬下来也很难,除非他们把弹『药』打光了,不得不撤退,否则,鬼子肯定是过不去的。
打退了三次鬼子的进攻,二团的伤亡并不大,这令二团的人都飘飘然了起来。
“鬼子也这么回事嘛!有什么可怕的?”有的战士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来。
卢铁的心里头也有了轻视之感,虽然他明知道这样是很不对的,陈司令员也曾不断地告诫他鬼子的强大,但是这一仗的结果摆在这里,很明显,他们轻易便阻止住了鬼子前进的步伐。
***************
对于一枝梅来说,他需要的是敌人开枪,这纷『乱』的枪声,足以警示那些还没有躲好的老乡们,赶紧藏身来。
在伪军们的枪响之际,他也反应迅速地躲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暂时避过了激『射』过来的子弹。
终于,那些枪声停了,他不由得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去,看看那些鬼子是不是真得爬来抓他了。
猛然,他看到了一个矮小的黑影从山下蹿了来。
“不好!”他不由得大叫,那条狗终于被鬼子撒开了,像风一样冲了山来。
紧跟在狗的身后,几个鬼子兵也叫喊着爬山来。
对于手无寸铁的一枝梅来说,他根本无法对付这条凶如恶狼的恶狗,只能拔腿跑。
但是,人的速度怎么可能跑得过狗的速度呢?
一枝梅的心里头十分得清楚,这么跑下去,肯定会被那条狗追的,只怕他在跟狗搏斗的时候,后面的鬼子兵也会赶来,到时候他只能束手擒了。
不过,他同时也感到了一丝的安慰,刚才的『乱』枪,无论是西北方向的二团伏兵,还是东面林子里藏身的老乡,肯定都已经听到,他们一定也会做出应对来,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何况,他也成功地吸引了鬼子的注意力,吸引了几个鬼子兵来追自己。
一枝梅的速度很快,转眼间便冲到了山顶,但是回过头时,那条狗又近了不少,他的速度还要快。
他『操』起了一块石头,猛地向那条狗砸去,那条狗正腾空而起,来不及闪避,正砸到了它的身。
狼狗惨叫着摔倒下去,跟着向山下滚出老远,又爬了起来,却是吐着舌头看着一枝梅,没敢再向前追。
“啪”后面的鬼子马开了一枪,子弹几乎是擦着一枝梅的耳朵过去,他只得转身再跑,为了避免鬼子发现东边树林里藏着老乡,他所跑的方向是山岗南面,而这一面也远离了二团一营的伏击阵地。
那条狗见到一枝梅又跑起来,再一次凶猛地追了起来。
很快,一枝梅便跑到了山岗的尽头,这个山岗南面的坡度很缓,因为向阳,所以树木很多。
他沿着山脊冲下山去,已经顾不得脚下有没有路了。
可是,那条狗的速度更快,在他刚刚冲到山腰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后面传来的狗在呼吸声。
他的心里一片的慌张,便是当年作贼,在南京被游长昆追得无路可走之时,也没有像今天这般得狼狈。
“这边!”忽然,一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来,那带着少年变声期的稚嫩,分明是小杨呀!
他一边跑,一边顺声看去,果然看到了左前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一个头来,杨根生正举着一把正式步枪对准了他这边。
好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一枝梅猛地向左边一拐,使劲一跃,攀了一棵松树的枝干,只一悠,便悠了去。
“砰”杨根生也在这个时候,开了一枪。
这条狗一扑之下,已经扑了一个空,那子弹是擦着狼狗的身体过去,狼狗摔倒地,又敏捷地爬起来,准备向杨根生发动攻击。
后面的鬼子兵也出现在了山头,高声断喝着,生怕他的狗被子弹击。
杨根生哪里顾得许多,飞快地拉动着枪枪,退出弹壳,马又瞄准了这条狼狗。
狼狗与他之间还有五十多米的距离,他有信心在这条狗冲过来之前,将之击毙。
“砰”的又是一声枪响,这一回是山的鬼子打出来的,子弹在树林间穿行着,打在了杨根生藏身的石头,打出了一个弹孔来。
这条狗也许是听到了主人的呼唤,也许是被杨根生的枪所威吓,摇了摇尾巴,转头跑了。
第281章 转瞬即败
鬼子并没有再追下来,也许他们对这边的环境感到疑『惑』,生怕会中了埋伏。
实际上,追着一枝梅上山来的只有三个鬼子兵,其中包括那条狼狗的主人,在这条狼狗跑回山头上去的时候,他们便没有心情再来追击了。
见到那几个鬼子带着狗消失在了山头之上,一枝梅才从树上一跃而来,来到了杨根生的旁边,还在不停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阵的猛跑,已经令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梅哥,你怎么样?”杨根生从石头后面冲出来,将他拉着又回到了石头后面,生怕山上的鬼子兵还会放枪。
一枝梅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了劲来,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着他:“有吃的没?老子这一天可是粒米未进了!”
杨根生连忙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个带着锅巴的饭团。
这两个饭团是老王在清理锅底的时候,把锅巴刮出来,然后用手使劲地捏成了团,特意给他和丑妞一人两个,就当是零食吃了。
在独立营里,所有的人都把杨根生和顺子当成了孩子。
这两个饭团,杨根生一直带在身上,揣在了自己的衣兜里。
一枝梅拿着饭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两口一个,转瞬间便将这两个饭团吃得干干净净,他还有些意犹未尽,问道:“还有吗?”
“没了!”杨根生答着。
“把水给我!”
杨根生又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一枝梅拿起水壶,咕嘟嘟地喝了个饱,打了一个饱嗝,这才把水壶拧上了盖子,还给了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到这个时候,一枝梅才问了起来。
“我跟着炊事班的老王他们,从常宁镇出来,就躲进了东山,他们都在那边的山洞里,刚才听到枪声,所以我跑过来看看,就看到了你!”
一枝梅心道侥幸,要不是在这里遇到了杨根生,他今天真得有可能难逃一劫了。
“营长他们呢?”
“营长带着寒哥,还有一连的人,往句容县城那边去了。二连和三连去花沟了,营部的非战斗人员,都分散开,躲进了山里,有的在西山,有的在南山,我们到了东山。”
“鬼子已经进了常宁镇?”
杨根生点着头:“我们是中午的时候,最后一批出来的,我们上了山,就看到鬼子进了镇子。”
“走,带我去见老王,看看他那里还有吃的没有!”一枝梅如今只想要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在杨根生的带领之下,他们转过了一道山弯,来到了另一座的小山之中,拐了几拐,在一处断崖下,果然出现了一个山洞,这个山洞并不深,但是十分宽大,洞口敞开着,如果不走到山底,并不容易看到。
到了山洞,一枝梅才发现,原来除了老王营部炊事班的四个人之外,还有营部的两个文书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跟这些人相比,杨根生果然算是一个经历过战斗的作战人员了,难怪听到枪声之后,他会被派出去查看情况呢?
见到一枝梅的时候,老王和那个两个文书都长出了一口气,他们以为是遇到了敌人。
老王马上拿出了汤锅来,这个锅里还有半锅冷饭,一枝梅如见到了山珍海味一样,也顾不得自己的形像,用锅铲直接铲着饭往自己的嘴里塞,他的确是饿坏了。
看着一板梅吃饭的样子,好像是饿了几天的饿鬼,看得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正在这个时候,忽听得山侧又响起了枪声来,这些枪声却是一声比一声得急,伴随着还有手榴弹和榴弹的爆炸声,分明有一场战斗就在这座山的山侧进行着。
一枝梅也不由得停下了进食,所有的人都惊愕得望着山洞的洞顶,上面的尘土簌簌而下,好像地震了一般。
丑妞儿吓得蜷缩在老王的怀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难道是刚才的鬼子追来了?”一枝梅马上想到,但是却又立刻否定了,因为既然有战斗,就不会是一方的事,肯定是有敌对的双方。
“不会是二团的人撤下来的时候,遇到了鬼子吧?”杨根生猜测着道。
一枝梅一愣,刚才二团的人还在东山岗那里伏击鬼子,他们如果撤退,应该往西面去,不应该往南面来,除非他们的西面受到了鬼子的夹击。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难道刚才自己费劲心机,引得那些偷袭的鬼子开枪,竟然没有能够让二团的人警觉吗?
“我去看看!”一枝梅放下了手里的汤锅,说着,拿起了靠在石壁上的一把步枪,快步走了出去。
“我跟你一起去!”杨根生说着,也抄起了枪,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又爬上了山头,马上看到背对着山洞的一侧,果然是二团的人在撤退之中,只是他们的身后,被鬼子死死咬着尾,他们只能沿着山侧的山沟,边向南撤退,边进行阻击。
“这是怎么搞得?”一枝梅莫名其妙:“刚才还打得好好的,怎么转眼间就这么狼狈了?”
他一眼看到了在后面指挥阻击的二团的团长卢铁,仓促中,只能用两挺轻枪机控制要点,以阻决后面的追兵。
但是,鬼子的掷弹筒着实厉害,东边的枪阵地还没有打多少发子弹,便被鬼子的掷弹手一发榴弹打去,眼见着那个机枪手和轻机枪一起被炸翻出来,摔倒在地。那个机枪手爬了两下,便不再动弹,显然已经牺牲了。
一枝梅看着十分得着急,二团的机枪手不知道鬼子的厉害,他自己也是机枪手,所以在打的时候,会很聪明地在打完一梭之后,马上转换地方。
实际上,当初在皖南的时候,他曾被陈广叫去,给各团的机枪手作过培训,跟他们讲过如何与鬼子周旋,这些经验他也毫无保留地向各团的机枪手讲了,但是在实战中,这些机枪手们,还是忘记了他的传教。
他又看到了鬼子的掷弹手出现,此时,他们的目标对准了西边的机枪阵地。
“打那个!”一枝梅已然来不及多说什么,告诉着杨根生,当先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瞄准了鬼子的掷弹手。
杨根生也明白过来,同时瞄准了那个手握着榴弹的投手。
“啪!”“啪”两声枪响先后响起,鬼子的掷弹手一头歪倒在地,但是那个投手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飞快地躲到了草丛里。
第282章 引开敌人
杨根生握着枪,十分诧异地看着一枝梅,不由得夸赞道:“行呀,梅哥,你什么时候打得也这么准了?”
一枝梅笑道:“天天跟老沙和顺子在一起,想不准都不行了!”
“我也天天跟他们在一起,怎么就不行!”小杨还在为刚才那一枪没有打中鬼子而懊悔。
“你呀,以后还是学着点儿吧!”一枝梅得意地道:“老沙说了,心静自然准!心稳了,手才会稳!”
“我的手也很稳呀?”杨根生有些一知半解。
“小心!”一枝梅猛地按下了他的头,两个人一齐趴到了地上。
“卟叽咔!”一声凄厉的枪声蓦然传来,子弹几乎是贴着杨根生的头顶过去。
他们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马上看到山下一根大树的后面,一个鬼子迅速的缩回了头去。
一枝梅卧在山上的草丛里,举着枪一动不动地瞄准着树后,当那个鬼子再一次举着枪『露』出头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啪!”的一声,子弹呼啸着飞下山去,这一次却没有那么幸运,只打到了那棵树上,打出了一个洞来。
那个鬼子又缩回了头。
此时,山上的枪声,已经引来了鬼子的注意,他们马上掉转了枪口,齐齐向着山上『射』击。
子弹像雨一样密集地飞来,打得一枝梅和杨根生抬不起头来。
透过草丛的缝隙,一枝梅也看到了二团断后的人员,也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地撤退。
鬼子并不知道山上有多少人,所以不敢放开步伐去追。
此时,已经有几个鬼子借助着山坡上的树上掩护,向着山上攻了上来。
“小杨,有手榴弹吗?”一枝梅问道。
“有!”杨根生从自己的后腰的子弹袋里『摸』出了一枚手榴弹来,递给了他。他那里挂着两枚手榴弹。
一枝梅接过了手榴弹,拧开了盖子,拉动了弦,看着冒出烟来,数了两秒,猛地甩了出去。
从山上往山下投弹,要比水平投弹远了很多。水平投弹的时候,就算是臂力超常,能够投六十米远已经算远了;但是从山上往山下投,两百米也能够投得到。
“轰!”
手榴弹在一百米外爆炸开来,那正是几个冲上来的鬼子中间,弹片四『射』而出,炸得山石也跟着到处『乱』溅,眼见着一个鬼子倒了下去,顺着山坡滚落到山脚,其他的几个鬼子兵马上停止了脚步,没有敢再向山上攻击。
一枝梅看了看二团的人,已经出了鬼子的『射』击距离,沿着山沟往南而去,最后一个人消失了影子,他马上对着小杨道:“咱们也撤!”
杨根生点着头。
两个人向后倒退着爬了有五六米远,觉得山下的鬼子不可能再打到他们,便马上站起身来,沿着来时的路跑去。
才跑了几十米,一枝梅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小杨跟在他的身边,也停下来。
“不能往这里走!”一枝梅道:“会把鬼子引到山洞的。”
“那怎么办?”
“沿着山脊向西去!”一枝梅当机立断着。
“听你的!”杨根生马上附和着,对于他来说,队伍里除了萧营长和林副营长之外,就数这位梅大哥最有办法了,跟着他肯定不会有错的。
两个人转变了方向,没有往山下去,而是沿着山脊向西,往常宁镇的方向跑去。
果然,那些鬼子追上了山,一枝梅生怕他们会往山脚下去,又特意地向他们开了几枪,成功地把这几个鬼子引向了西面,跟在他们的身后追了起来。
在吃过了饭之后,一枝梅觉得自己有脚下好像是生了风,再不没有了刚才的虚弱,跑起来也轻松了许多。
杨根生却也跟得紧紧,他的跑得本来就快,虽然人不大,却没有落下。
就这么跑了十几分钟之后,两个人已经远远地把鬼子甩在了后面,不见了踪影。
他们躲到了一块石头的后面,不停地喘着粗气,一枝梅的耳朵极灵,忽然就捂住了杨根生的嘴巴,这令杨根生莫名其妙,却见到一枝梅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示意着他不要出声。
透过石头边的灌木丛的缝隙,他们马上看到对面的树丛中跑出了两个人来,一枝梅一眼认出,为首的那个家伙,正是被他们抓到的汉『奸』黄斌,跟在黄斌后面的,也是被他们抓住的那个日本特务,叫作佐川次郎。
杨根生也看到了这两个人,不由自主地举起了手中的枪,瞄准了黄斌。他对这些狗汉『奸』恨透了。
一枝梅生怕他开枪,连忙伸手按下了他举起的枪来。
黄斌和佐川并没有发现附近的灌木丛后面的石头下还藏着两个人,也许是跑得累了,两个人就在一棵树下坐下来休息,一边喘着气,一边说着话。
“咱们两个这一次应该是逃出来了!”黄斌对着佐川道。
佐川点着头,同时不忘记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用并不熟练的汉语说道:“黄斌君,这一次能够从新四军的押解中逃脱,你是首功,回去后我一定会向小野先生报告,给你奖励!”
“多谢佐川君了!”黄斌道:“先别高兴得太早了,还没有走出去,就没有脱离危险!”
“是!是!”佐川点着头,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来,道:“只是,我怎么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不应该那么疏忽的呀?咱们逃跑,他们怎么不来追呢?”
黄斌道:“应该是皇军已经打过来了,他们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哪里顾得上我们呢?”
正说着,忽然黄斌站了起来:“那边有人!”他急急地道,就想要躲起来。
佐川怔了一下,马上认了出来:“别怕,是咱们的人!”说着,便用日语叽哩咕噜地喊了起来。
那边出现的人,正是追击一枝梅和杨根生的,如果刚才杨根生真得开了枪,这些鬼子肯定会发现他们的藏身之所。
那些鬼子也有些奇怪,不明白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人。
两边的人都讲着日语,一枝梅听得出来,双方都在确认着情况,在确信是自己人之后,追过来的鬼子还问着佐川,有没有看到新四军的败兵过来。
佐川告诉着他们,他和黄斌一直在这里,并没有看到有别人过来,如果真得有新四军的游击队,只怕他早就被打死了。
那些追兵还以为他们追错了方向,无不表示愤恨,然后转头回去。
佐川和黄斌也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直到看着鬼子走远,一枝梅和杨根生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283章 轻敌是罪
卢铁很后悔,为什么刚才自己没有对东南方向传出来的枪声警觉呢,弄得现在自己这般得被动。
就在刚才,他听到了东南方向上传出来的几声枪响,那枪声与他面对的东山岗下的厮杀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却也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那边分明是有战斗。
他为此派了一个侦察兵过去查看,主力部队依然神贯注地守住东山岗的山口,对于他来说,要是能够把这些鬼子挡在常宁镇之外,也算是奇功一件了。
对于卢安来说,还是觉得这些鬼子并没有陈广司令员所说的那般可怕,所以才会产生了轻敌的麻痹。
半个小时之后,那个侦察员并没有回来,倒是一队鬼子突然从后面出现在他们的西侧,他根本没有想到,这股刚才还在东南方向上开枪的敌人,会这么快绕到了他们的背后。
这支鬼子兵的火力强劲,又是从他们的侧后方发动的攻击,二团在那个方向上,根本就没有作任何的防御。
与此同时,在听到西边的枪声响起来之后,正面的鬼子兵又再一次发动了攻击,在敌人两面的夹击之下,卢铁不得不下达撤退的命令。
只是此时的撤退,也只能变更事先的计划,由西向撤出,改成了向南撤出。
沿着一条向南的山沟,卢铁带着二团一营的官兵一边撤,一边组织着断后,这条路并不适合逃生,因为开始的一段是十分平坦的大路,直到进入了东山岗南面的群山中,才渐渐地有了转机。
便是在撤退中,这一里多地的大道,令卢铁损失惨重,他让一个连在后面阻击,但是这个连,连十分钟都没有顶下来,在丢下了几十具尸体之后,不得不跟在他们的身后,败往南面。
若不是一枝梅和杨根生突然出现在山沟的西侧山丘之上,将鬼子的火力吸引了一大半去,就算是卢铁亲自带队阻击,也挡不住后面鬼子的追兵。
看看后面的鬼子追兵终于被甩掉了,卢铁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命令着大家暂时休息片刻。
却也在这个时候,见到老王带着独立营炊事班的人和两个文书,从一处山岙里跑了过来。
听到了山上的枪声,老王生怕鬼子会『摸』下山来,所以决定还是离开山洞为妙。
也是因为遇到了老王,卢铁才知道刚才在山上替他们把鬼子引开的,原来是独立营的严排长与萧凌虎身边的通讯员小杨,那两个人他都是认识的,当初陪着陈广上竹岭让他下山的人中,就有这两个人。
卢铁一脸得惭愧,想一想这一次自己指挥的这场战斗,原本不应该如此得狼狈,但是最终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久之后,一枝梅和杨根生也从北面东山岗那边跑了过来,他们先是到了那个山洞,在没有看到老王他们之后,便沿着老王留下来的痕迹,追踪而至。
在见到卢铁的时候,一枝梅十分得不解,问道:“卢团长,你们团是怎么搞的,我费了那么大的劲,让鬼子开了枪,就是要告诉你们,当心鬼子会从侧翼包抄,难道你们没有听到吗?”
卢铁这才知道,原来最早的枪声,是一枝梅弄出来的。
他满面的羞愧,只得承认着道:“我是听到了,但是却轻敌了,只派了一个人去看看,那个人一直没有回来,我也没有当成一回事,可能那个侦察员已经牺牲了!”
“你呀!”一枝梅只觉得自己真得是白白浪费了感情,搞得他自己差一点儿死在了鬼子的恶犬和子弹之下,却没有半分的收获,早知如此,还不如躲在草丛中不出声,也不至于这般得疲于奔命。
只是,以他一个小小的排长身份,又怎么好意思来指责卢铁这个团长呢?恨恨地看了他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来:“轻敌是罪呀!”
卢铁一声不吭,他也后悔不已,这一仗下来,他已经损失掉了一个连,还丢失了很多刚刚得到不久的武器。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只是夏天的天『色』黑得比较晚,要到七点钟之后,才会暗下来。
一行人决定到前面的南华山过夜,同时再派出侦察人员,与陈司令员他们进行联络。
一枝梅和老王商量以后,决定也跟着二团的人一起行动,毕竟人多力量大,就算是遇到了敌人,也能够抵挡一二。
但是,当他们沿着山路走到南华山处的时候,却看到了不远处的山恋上升起了烟雾来,这个时候,分明是有人在那里点火做饭。
“他娘的,这是哪个王八蛋这么不懂规矩?”一枝梅当先得叫了起来。
卢铁也点着头:“这不是明着要告诉鬼子,他们在这里吗?”
的确,对于往常宁镇扑了一个空的鬼子们来说,如今最希望找到的就是新四军的主力,他们肯定会派人在常宁镇附近的山中进行搜寻,这边虽然离着常宁镇有十数里地,但是并没有脱离危险,炊烟的升起,老远就可以看到,谁又能担保鬼子看不到呢?
“老魏,你带两个人过去看看!”卢铁命令着二团侦察排的排长,同时命令着队伍停下来。
老魏点着头,叫着两个侦察员,准备过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一枝梅自告奋勇。
四个人带着枪快步地离开队伍,向着前面的山峦而去。
还没有走到山脚,便听到了有人从树林中喝问着:“站住!”
原来,这队人马还是在山下布置了岗哨。
四个人停下了脚步,从林中走出了一个新四军战士,老魏一见便笑了起来,转头告诉着一枝梅:“是我们二营的人!”
一枝梅知道,二团能够战斗的只有一营,被司令员安排着上了战场;而二团的二营和三营被安排在后方,负责接应工作,没有具体的战斗任务。
毕竟二团也是组建不久的,二营还有几个人,三营只是一个骨架而已,只有一个连的兵力,如今应该是和二团的团部在一起。
这个哨兵也认出了老魏来,连忙道:“老魏,你们打完仗了?团长在哪里?”
老魏点了点头,告诉着他:“团长就在后面!”
一枝梅皱着眉头,问道:“你们营是怎么搞的?怎么在这里生火做饭?”
哨兵也抬头看了一眼山上冒起的炊烟,却摇着头,道:“那不是我们营的人在生火!”
“不是你营的人?”
哨兵点着头,告诉着他们:“下午的时候,有一支从延陵镇方向过来的忠义救国军的部队,大概有一百多人吧,他们说被鬼子端了老窝,所以跑到这边来休整,就在我们营的旁边!”
“阿明?”一枝梅不由得叫出了声来,同时把牙也咬得咯吱吱地响了起来。
第284章 倒打一靶
老魏有些诧异得看着一枝梅,问道:“你认识他们?”
一枝梅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对着他道:“这件事一会儿我去跟你们卢团长说,大家一定要小心,那队忠义救国军的人里面有内『奸』!”
“啊?”老魏不由得一呆,却也知道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场所,想了一下,对着那个哨兵道:“你去把你们营长叫过来,跟我去见团长!”
哨兵答应着跑开了,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留着络腮胡子的男子跟着哨兵走了过来,一枝梅马上认出,这个人也是竹岭游击队里出来的,叫作林强,大家都管他叫大林。
大林跟着老魏等人一起来见卢铁。
当知道这座山上隐伏的人竟然是自己团的二营之时,卢铁十分得生气,不等林强开口,便责问着他:“大林,你这是怎么搞的?难道是要把鬼子招来吗?”
林强被卢铁骂得莫名其妙,老魏连忙出面解释着,把他从哨兵那里听到的消息讲了出来。
“原来是忠义救国军的人!”卢铁皱着眉头,十分不满地道:“这些友军难道连这点儿的军事素养都没有?这天还没有黑下来,在这里生火做饭,那烟飞得老高,就不怕鬼子看到?”
不等林强说话,一枝梅马上悠悠地道:“也许,人家就是要把鬼子招来呢?”
众人诧异得看着一枝梅。
一枝梅没有理会卢铁看着自己奇怪的眼神,转头问着林强道:“林营长,这个忠义救国军的头目是不是叫作孙晓明?”
林强道:“他并没有跟我们报名字,只是说他姓孙。我们比他们早到这里,觉得他们是友军,也没有说什么,他们来了之后,就在边上的这个小山头上驻扎,倒是跟我们互不相干!”
“这就是了!”一枝梅点着头,看了看身边还有许多的人在,当下对着卢铁和林强道:“卢团长,林营长,这个人我认识,咱们到一边说话!”
两个人不知道一枝梅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跟着他来到了边上一处偏僻的角落。
一枝梅这才把自己往延陵镇报信的经历讲了一遍,说到最后的时候,还特意地道:“这个姓孙的家伙,一定是鬼子的内『奸』,他把忠义救国军的老窝给出卖了,然后又带着一帮兄弟跑过来祸患咱们新四军,大家不能不防!”
林强惊得睁大了眼睛,但是卢铁却眉头紧锁,还在琢磨着一枝梅的话。
“难怪这个姓孙的这么大胆,敢在大白天里生火做饭,他真得是要把鬼子给我们招来呀!我们营都是些新兵,好多人连武器都没有,这要真得被鬼子『摸』过来了,这不就死翘翘了?”说着,大把大把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卢铁却问着一枝梅:“你说他是叛徒,可有什么证据?”
“这还要证据吗?”一枝梅气愤地道:“他在我背后开枪就是证据!”
“他开枪打你,你怎么没有受伤呢?”
一枝梅一时语塞,只得道:“那是我命大!要说的话,我都已经告诉他,鬼子会往延陵围剿了,他却采取任何措施,至令忠义救国军损失惨重,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证据吗?”
卢铁点了点头:“这倒的确也是!”想了一下,又道:“如果这家伙真得是内『奸』,咱们就必须要把他抓起来,只是如今他的手下,还有一百多号人,那些他手下的人肯定不知道,一定会维护他的,到头来就会打起来。鬼子就在附近,这并不好办呀!”
一枝梅想了一下,提着建议道:“这样好了,林营长,一会儿你去请这位孙队长,就说我们的团长来了,要跟他商量共同对敌的事情,把他骗到咱们这里来,还怕他反了天?”
卢铁和林强想了想,齐齐点头。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番,林强转身而去。
果然,十几分钟之后,林强带着孙晓明从山上走了下来,只还过孙晓明并不傻,在他的身边,还带着三个满身武装的护卫,都拿着近战时威力强大的花机枪。
卢铁和一枝梅早已经布置完毕,只等着阿明的到来。
“呵呵,欢迎!欢迎!”卢铁当先地迎了上去。
阿明也脸上带着笑容与卢铁双手相握,林强在边上作着介绍,两个人好像是早就认识一样,说着客气话,然后领着他来到了一片草地上,席地而坐。
老魏特意请阿明身后的三个护兵往边上歇息,但是这三个护兵却不为所动,紧紧地跟在阿明的身后。
“孙队长,咱们可要商量一下下一步共同对敌的事情,这也算是开个军事会议吧,不相干的人员,最好还是先行回避一下!”林强劝道。
“是呀!”卢铁也点着头:“我们团今天刚刚跟鬼子交过了火,有些损失,但是也有些收获。林队长不是也跟鬼子打了一仗吗?我们还想要跟孙队长一起讨论讨论呢!”
听到卢铁和林强这么说,而此时在场的人,除了卢铁和林强之外,还有一位是二团一营的营长刘大壮,都是营级以上的干部,他只得点了点头,让身后的三位护兵往边上去等一下。
看到三位护兵走远了,卢铁崩紧了脸,有意地道:“我听说是因为你们忠义救国军里面出了内『奸』,所以才会被鬼子有机可乘,被端了老窝!”
阿明的脸『色』变了变,十分不快地道:“不知道卢团长是从哪里听说得?”
卢铁并不回答,又接着道:“我们新四军里有一个侦察员往延陵镇去向贵军报信,不知道孙队长见过他了吗?”
阿明马上想到了什么,却摇着头,道:“你们新四军的侦察员我没有见到,倒是抓到了一个自称是你们新四军的伪军特务,也是国为这个特务出卖了我们的消息,所以才令我们损失惨重!”
卢铁和林强相视地看了一眼,林强问道:“不知道孙队长后来把这个特务怎么样子?”
“还能怎么样?一个狗汉『奸』,人人得而诛之!”他说着,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道:“当然是枪毙了!”
躲在一边草丛中的一枝梅,再也忍之不住,马上现出了身形来,嘲讽一样地接过了他的话来:“说得好!一个狗汉『奸』,人人得而诛之!孙晓明,我还没有指认你,你倒先是把我倒打了一靶!”
第285章 变成了人质
一枝梅的突然从草丛中钻出来,令阿明一呆,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令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一枝梅刚刚现身,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阿明就像是他的外号一样,变成了一头凶猛的胡狼,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一枝梅。
一枝梅眼见着孙晓明扑来,下意识地向后面躲去,但还是慢了一步,一把便被阿明薅住了脖领子,几乎与此时,一把盒子枪顶到了他的太阳『穴』处。
一枝梅目瞪口呆,便是连一边的卢铁团长和二团的两个营长,也呆若木鸡,根本没有想到这位忠义救国军的队长竟然有这么敏捷的身手。
一枝梅心头暗暗后悔,他是知道阿明身手的,当年在南京城中,林惊寒号称是南京的小霸王,孙晓明就是他手中最厉害的王牌,除了林惊寒,在南京城中,没有人是阿明的对手,直到后来萧凌虎横空出现。
如果要将这些人按照身手的高低排个名次的话,在一枝梅的心中,萧凌虎是第一,林惊寒是第二,那么孙晓明肯定是排在第三的。
他千算万算,却忘记了以孙晓明的身手,要抓住他,简直如探囊取物一样得容易。
“阿明,你不要胡来!”在这个时候,受制于人的一枝梅反倒镇定了下来,耳听着阿明拨开了盒子枪的保险,只要他再一扣扳机,自己一定会去见阎王爷了。
此时,卢铁、林强和刘大壮都站起身来,齐齐拔出了自己的佩枪。
后面的人看到这边的动静,以侦察员老魏为首,马上举枪将阿明带来的三个卫兵也包围,这三个卫兵也毫不示弱,同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花机枪。
“都别动!”孙晓明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冷静,他大喝了一声。
卢铁向着众人挥了挥手,这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如果孙晓明真得干掉了一枝梅,那么他们这四个人肯定也逃不出去,一定会被『乱』枪打死。
“孙队长,你把他放了,我可以放你们离开!”卢铁对着孙晓明道。
孙晓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份凶悍来,十分气愤地道:“卢团长,我孙某人是因为你们也是抗日的志士,所以才会孤身来到你这里跟你商量共同对敌的事宜,却不曾料想,你们竟然以此为诱饵,想要干掉孙某,吞噬我的队伍,如此合作,又有何益?”
听着他义正词严的话,好像卢铁真得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小人一般,卢铁又气又恨,同时也感受到了刚才一枝梅所感受到的,什么是倒打一靶。
卢铁到底是一团之长,还是有些涵养的,努力地令自己平静下来,对着孙晓明微微一笑,道:“孙队长,如今可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就算是我想要吞并你的队伍,我们司令员也不会同意的!嘿嘿,你先不要这么急着给我扣帽子!如果你不是叛徒,也没必要这么歇斯底里,等到你们的岳大队长回来的时候,咱们把事情讲清楚,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是呀!是呀!”林营长忙道:“孙队长,你还是先把人放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孙晓明一瞪眼,道:“我相信你们的陈司令员,也相信你们独立营的萧营长,但是如今,我已经不能够相信你了!以后就算是要谈,我也不会跟你们谈!”说着,又看了看身后自己的三个卫兵,与老魏等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对着卢铁道:“卢团长,请你放开我的人,我们会马上离开这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大家拼个鱼死网破,就算是我死了,也会让他给我陪葬!”说着,又狠狠地用枪顶了一下一枝梅的头。
刘大壮愤怒地道:“你把人放了,我们肯定放你走!”
“你们的话我怎么敢信?”孙晓明说着,又看向卢铁:“除非是你们先放我们离开,等离开了这里,我自然会把一枝梅放掉!”
“我们又如何能够相信你的话呢?”刘营长反问着他。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新四军的侦察员从北面跑了过来,看到了这个僵持的场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急急地向卢铁报告着:“团长,鬼子追过来了,离着咱们这里还有五里地!”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如临大敌一般,马上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妙,如果还在这里僵持,很有可能再一次被鬼子粘上。
卢铁皱着眉头,看了看天空中还未散尽的炊烟,已经相信了一枝梅的话,冷笑着对孙晓明道:“孙队长,你演得一出好戏,你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了,又不是一个新兵,难道连狼烟指路都不清楚吗?看来,这些鬼子就是你希望把他们引来的吧?”
“你血口喷人!”尽管到了这个地步,孙晓明还是十分得倔强,死不承认地道:“我怎么会知道鬼子会过来!”
一枝梅有些急迫了,五里地,对于鬼子来说,转眼就可以赶到,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牺牲自己。
“卢团长,你们听他的吧,我跟他走,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一枝梅大声地告诉着卢铁。
卢铁犹豫了一下,却又看到一枝梅一直在向他使着眼『色』,他并不知道一枝梅会有什么好主意,但是此情此景,也不容他有半分得迟疑,必须要先以大局为重。
“好吧!”卢铁终于点了点头,对着孙晓明道:“你们可以离去,我希望你能够说话算话,到了安的地方之后,把严排长放掉!”
孙晓明点了点头,看到二团的人在卢团长的示意之下,放下了枪,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他不再多言,依然用抢顶着一枝梅的头,亦步亦趋地走出了二团的营地。
在孙晓明要离开的时候,杨根生拿着枪就要扑过去,却被老王一把拉住了。
老王十分清楚,杨根生太冲动,他这么扑上去不仅不会帮到一枝梅什么,只怕还会要了他的命。
眼见着一枝梅被孙晓明带离了队伍,消失在了前面的树林中,杨根生愤怒不已,转头问着:“王伯,你干嘛在拉着我?”
老王道:“你是要害严排长吗?你这一过去,那坏蛋肯定要开枪的!”
“难道就让梅哥被他带走?”杨根生急得都要哭起来。
老王道:“严排长的主意很多,他一定有办法逃走的!”
只是这个时候,已经不容得人们再作考虑,卢铁马上下达了体撤退的命令。
只是,当老王挑着自己的担子准备跟上二团队伍的时候,一转身,却已然失去了杨根生的踪影,但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丑妞儿也不知了去向。
他不由得大急,扯着脖子高喊着,后面的一个文书告诉着他,看到杨根生背着枪追着阿明那伙人去了,丑妞儿也跟着杨根生一起跑了。
老王恨得不行,想要再去追赶,但是后面已经响起了交火的枪声,鬼子真得追上来了。
第286章 脱身
阿明带着一枝梅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地,看到他的手下们正在吃着饭,马上大声命令着,把饭和汤锅一起带上,立即起程,往西行进,因为鬼子已经打来了。
这一百多忠义救国军的将士们,听到这个命令,很快地行动起来,急急地奔下山,沿着一条小路,向西逃去。
“阿明,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吧?”一枝梅大声的叫唤着。
他被阿明带过来之后,交给了一个卫后看守,那个卫兵用一把花机枪顶着他的腰,作出随时都会扣动扳机的架式来,只要他有一丝的异动,一定会成为枪下之鬼。
阿明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不行!你必须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呀?”一枝梅叫了起来。
阿明瞪了他一眼,道:“这里还是你们新四军的地盘,只有离开这里,我才安心!”
“你要往哪里去?”
“去句容,找我们的人!”
一枝梅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知道,岳洪昌带着忠义救国军的大部分人马,已经赶往了句容县,只怕现在正在准备攻夺鬼子的炮楼呢。
但是,他又马上想到,此时的自己,其实就是阿明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肯定恨不能马上将自己灭口才好,只是这个时候,却也不好失信于人,毕竟还有三个卫兵跟着他从二团的营地里过来,知道他们和二团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此时,阿明下令杀掉自己,肯定会引起他手下人的质疑,因为在他们离开了新四军的地盘之后,也就没有再杀自己的必要,如此一来,反而会令两军之间产生不必要的隔阂。
“只要跟着他的大部队,他暂时就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一枝梅想着,自己给自己宽慰。
他们才走了没多远,便听到了后面传过来的枪声,只是那枪声并不激烈,打了一会儿,便又停了。
从枪声里,一枝梅便可以判断得出来,刚才的交火一定是二团的断后部队,在掩护着大部队撤离之后,这个断后部队也迅速地撤离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他们沿着一条僻静的山路,绕到了常宁镇南面,在一个小山村里停了下来。
这个小山村里没有一个人,到处是断壁残垣,空气中还夹杂着焦糊的味道,显然鬼子已经来过了,因为没有找到一个人,所以愤怒之下,点火烧了村子。
这一程奔跑,所有的人都累坏了,好不容易到达这个村子里,有人建议着阿明,让大家休息一会儿,阿明马上点着头,让大家在这里休息一个小时,等天『色』彻底黑下来,再往句容方向赶路。
想来,这些忠义救国军的人在经过了一天的战斗,所有的人也都疲惫不堪,很多人听到可以休息的消息,马上在残墙断壁之下睡了过去。
为了防止一枝梅逃跑,阿明让人把他的双手和双脚都捆了起来,绑在了一棵大椿树上,他自己就在椿树边上的一个石磨边一靠,打起盹来。
此时,除了村口的两个哨兵之外,所有的人都睡得很香。
一枝梅却一点儿也睡不着,他还在思考着怎么逃跑,可是手脚被捆住,想要借力都不可能,眼见着面前正闭目休息的阿明,他的背后还背着那顶画着花的草帽,可以看出来,他对自己的女儿是如何的痛爱了。
可是,这么一个伟岸的汉子,为什么要当叛徒,当汉『奸』呢?这令一枝梅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了几声蛐蛐的叫声,他愣了一下。若是普通的蛐蛐,也引不起他的注意,可是这蛐蛐的叫声有些奇怪,三长两短,一共叫了三次。
他不由转头顺声看去,马上看到了杨根生那张稚嫩的脸,他正躲在一处断墙之后,向他打着手势。
一枝梅心头一喜,在这一时刻,忽然觉得杨根生是天下最可爱的人了。
只是,从杨根生现身的地方,要跑到他的身后来,中间还要爬过几个兵的身边,只怕他一动,那些兵就会醒来。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下正前方的一口井边传来了一阵小女孩子的哭声,这哭声很大,马上将那些睡在地上的士兵惊醒了过来,便是连阿明也站起身,向着哭声的方向走过去。
来到井边,便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趴伏在井台上,一只脚卡在了井沿,随时都有掉下井去的危险。
阿明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将这个小女孩抱出了井来。
边上一群士兵也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看到这个小女孩的时候,阿明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十分和蔼地问着她,怎么一个人在井里呢?
小女孩子告诉着他们,她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因为鬼子来了,她母亲怕她跑不动,就把她藏到了井里,她一直在井下呆了一天,到了晚上才抓着井绳,沿着井壁爬上来。
听到小女孩的话,所有的人都义愤填膺,大骂着鬼子的没有人『性』。
阿明默然无语,从『摸』出了两个饭团子递给她,小女孩接过来,狼吞虎咽地没几口就吃了个干净,显然是饿坏了。
阿明看着心痛不已,又让人把那个汤锅拿来,里面还有半锅的饭,他亲自盛了一碗饭递给她,小女孩把这碗饭部吃完,打了一个饱嗝,这才向他道谢。
在这一刻,阿明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来。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个村子里很危险,不如跟着叔叔一起走吧,等到了前面的村子,如果有人,叔叔会托人带你去找你爹娘的?”阿明对着小女孩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告诉着他:“我爹娘都跑到山上去了,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我自己去找!”她说着,蹦蹦跳跳地出了村子,向村边的山上跑去。
看着小女孩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道为什么,阿明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连长,一枝梅不见了!”忽然,阿明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卫兵的声音。
阿明急忙转身,果然,那根大椿树下,只剩下了一断被刀割断的绳子,一枝梅却无影无踪。
显然,刚才大家都被那个小女孩所吸引,竟然没有人去注意身后的一枝梅。
阿明愣了愣,马上明白过来,一枝梅肯定有同伙一直跟着他们,就趁着他们百密一疏的机会,将他救了出去。
但是,同时,他的心下也豁然开朗了起来,这一路上,他的大脑都在做着不停地斗争,一直在是杀还是不杀一枝梅之间,犹豫不决,如今既然一枝梅已经逃走,那就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了。
这或许就是一个人的命吧!
第287章 跟着阿明西行
杨根生是乘着阿明和那伙人往井边去查看动静的时候,悄悄地溜到了大椿树下,用刺刀割断了绳索,将一枝梅救出来的。
两个人又迅速地溜出了村庄,路上,一枝梅很是奇怪,问着他:“你怎么跟过来了?”
一枝梅想也不想地答着:“营长说过,咱们是一起的,谁也不能放弃谁,要活就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
一枝梅愣了愣,马上想起了当初他们被困在南京城的情景,那个时候,他曾想过自己独自偷生,但是却被萧凌虎一眼看穿,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的话来,没想到,杨根生这个小孩子还牢牢地记得。
他十分得感动,拍了拍小杨的头,道:“是呀,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营长说得不错,以后我也不会再骂你了!就当你有大哥好了!”
杨根生笑了起来,问着他:“梅哥,你说顺子要是在这里,他会不会也这么干呢?”
“顺子?”一枝梅想到了那个总跟他作对的张顺,不过,他还是十分肯定地道:“顺子也会这么做的!咱们是同甘共苦,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换谁,都不会放弃的!”
两个人从这座小山村的村后绕过一片坟岗,来到了村前的一片树林,杨根生停住了脚步,马上看到村子里跑出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来。
“是丑妞儿!”杨根生低低地告诉着一枝梅,然后向着村道那边,再一次学着蛐蛐叫了起来,三长两短,很有规律。
丑妞儿飞快地跑了过来,一进树林,便低喊着:“根子哥,你在这里吧?”
杨根生连忙答应:“在这里!”说着,从树后出来,一把将丑妞儿抱在了怀里,夸赞着:“真不错,你做得真不错!把那些家伙都引开了!”
丑妞儿十分得高兴,连连地道:“我就说我有用吧?你还不愿意带着我!要是我没有我,看你怎么弄?”说着,得意地向杨根生扮了个鬼脸,只是天『色』太暗,也不知道杨根生看没有看到。
一枝梅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能够被救,原来是这两个小鬼合作地结果。
他又想到了什么,问着杨根生:“你把丑妞儿也带过出来了,老王知道吗?”
“是她自己跟着我来的!”杨根生道:“我不让她跟着,她非要跟着,后来看到鬼子打来了,又怕她回去遇到鬼子,只好就带着她了!”
“你们呀!怎么尽做这种小孩子的事情!”一枝梅埋怨着:“老王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
他的话说完,忽然又怔了一下,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小孩子,包括杨根生在内,虽然已经十六岁了,还是个孩子!
“回去我会好好跟王伯说的!”杨根生道。
一枝梅还想要教训他两句,忽然看到阿明带着他的队伍又从村子里走了出来,沿着山路西向北的方向而去。
他想了想,对着杨根生道:“小杨,你能够带着丑妞儿找回去吗?”
杨根生马上警惕了起来,忙问道:“梅哥,你要干什么去?不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吗?”
一枝梅摇了摇头,道:“我准备跟着阿明这小子,看看他到底要去干什么。现在,我就怕他跑到句容县去,别再把营长他们出卖了!”
“我跟着你一起!”杨根生马上道。
“这大晚上的,谁知道要走多远的路?你还是带着丑妞儿回去找部队吧!”
杨根生道:“上一次,你就叫我一个人走夜路,那是我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你知道吗?中间还是跑错了道,可把我吓坏了,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自己走了!”
丑妞儿也道:“我也要回句容县去找我爹!”
一枝梅想了想,只得道:“那好吧,咱们一起走。说真的,让你们这两个孩子往回去找部队,我也不放心,万一路上遇到了鬼子怎么好!”
两个孩子这才高兴了起来。
但是,真得跟着阿明夜行军,却并不件容易的事情。
为了不被阿明他们发现,一枝梅跟在他们队伍的后面五十多米远,这是在夜里,走的又是山路,时隐时现,他还生怕跟丢了,所以也只是时快时慢。
杨根生倒还好说,这小子的脚力不错,背着一把步枪,也能够跟得上。
但是丑妞儿到底还是一个才八九岁的孩子,刚才她是一路小跑着与杨根生追着阿明的队伍后面,才到的那个山村。如今又跑一阵,就已经累了,也跑不动了。
没有办法,一枝梅只得把她背到了自己的背上,继续追着前面的队伍。
丑妞儿趴在一枝梅的背后,竟然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阿明的队伍中间没有再作停留,从山区里穿行了四个小时,径直地『插』到了句容县城南边的谭家山,此时时间也快到了晚上十二点钟。
大地一片的寂静,山里的人睡得都很早,九点钟的时候,基本上就看不到灯光了;便是县城里,一过了晚上十点,就算是六月底,街上也没有什么人了。
阿明的队伍在谭家山停了下来,在山下一座砖窑里暂作休息。
一枝梅背着丑妞儿,和杨根生也来到了这里,远远地看着阿明的队伍停下来,他们也找到了一处树下坐下来歇脚,这一夜的奔波,一枝梅也有些累了。
把丑妞儿放在地上,她马上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四处察看着,忽然道:“前面就是句容河了,沿着河往上走就可以到我家了!”
一枝梅忙问:“前面就是华阳村吗?”
丑妞儿点着头:“我对这边可熟了,你们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去我家!”她说着,迈开步子,就准备走路。
“等等!”一枝梅叫住了她。
丑妞儿又回过头来。
“我们不能去你家!”他道:“可能会有坏人埋伏在那里!”
句容县交通站遭到了的破坏,才造成了胡老三的被捕,如今胡老三的家肯定也被敌人监视了起来,他们过去,根本是自投罗网。
丑妞儿呆住了,蓦然想到了什么,问着杨根生:“根子哥,你不说萧营长带着人到县城里来,要救我爹的吗?他们来了吗?”
杨根生看了眼一枝梅,点了点头:“营长早就过来了,你别着急,等见到他的时候,或许你爹就被救出来了!”
一枝梅已经知道萧凌虎带着血刃特战队和一连赶到了句容县城附近,但是,想要从鬼子宪兵队里救出人来,那又谈何容易?杨根生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慰这个小女孩罢了。
“那太好了!”丑妞儿高兴起来。
“既然到了这里,咱们就往县城那边看看去,或许能够碰到营长他们呢!”一枝梅提议着。
三个人正准备赶往句容河边,猛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山崩地裂一般,将这个宁静的夏夜,炸得纷『乱』了起来。
第288章 连环计
萧凌虎和张顺用洋车推着炸『药』,绕着句容县城转了一圈,回到了他们栖身的土庙岗,林惊寒、燕飞等人早已经回来,他们去的是另一个方向,所以并没有找到岳洪昌的队伍。
萧凌虎将林惊寒、刘金钢、易伟、沙文华和燕飞招集在了一起,围坐在一个坟头的旁边,向他们讲起了他和张顺找到岳洪昌的经过。
萧凌虎有些无奈,告诉着大家了:“那家伙还是要端炮楼!”
刘金钢道:“他还真得是大胆呀,都知道鬼子可能设了陷阱,还要往里头钻?”
萧凌虎道:“其实,岳队长还是有水平的,鬼子虽然有陷阱,但是咱们把从县城通往城东的两座桥炸掉,鬼子就只能干看着,等他们渡过了河,老岳也端掉了炮楼!”
林惊寒想了一下,看着萧凌虎,笑了笑,道:“虎子,你不只是为了帮他们炸桥吧?”
萧凌虎也笑了起来,点着头:“呵呵,寒哥,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想的,你也猜到了?”
林惊寒点着头。
刘金钢有些着急,忙问着:“营长呀,你又有什么计划?”
萧凌虎道:“咱们本来的任务有两个,你们一连过来是为了帮岳洪昌,别让他们真得掉进了鬼子的陷阱里!我带着特战队潜进县城,去打鬼子的宪兵队,看看能不能把咱们的地下交通员救出来。如果鬼子有三个中队留在县城,这事想都不用想了!但是,如今岳洪昌这么一搞,咱们的机会却来了!”
“什么机会?”便是连燕飞也好奇了起来。
萧凌虎看向了林惊寒,笑道:“寒哥,既然你猜到了我的想法,且说说看!”
林惊寒点着头,对着大家道:“岳洪昌要端鬼子的炮楼,所以要先要炸掉县城东面和南面的两座桥,那些鬼子躲在县城东关,为了吸引岳洪昌上当,他们肯定不会往炮楼增兵,炮楼里只有鬼子的一个小队,外加一小队的伪军!呵呵,如果楼炮里全是鬼子兵,这仗也不好打,因为里面有伪军,所以岳洪昌才会那么有把握!”
众人都点着头,岳洪昌说的内应,应该就是那些伪军了。
林惊寒接着道:“鬼子没想到我们会去炸桥,桥一炸,等炮楼里打起来,他们只能在河对面看着,干着急。但是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过河,最快的办法是找船过渡,呵呵,等他们全部过了河,岳洪昌肯定溜之大吉了!”
“这跟咱们的行动有什么关系?”燕飞不解地问。
萧凌虎笑道:“关系大了!”
“是呀!”林惊寒也道:“这个时候,如果咱们再去端鬼子的宪兵队,那些鬼子兵都到了河对面,哪能那么快回来呢?”
萧凌虎点着头,这正是他所说的机会。
大家也恍然大悟起来,但是沙文华却皱着眉头:“别太小看鬼子了,他们宪兵队可是有一个中队的兵力呀!”
萧凌虎道:“城外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这些鬼子的宪兵不可能还守在城里。”
林惊寒道:“还有,他们根本想不到,我们敢这么大的胆子,跑到县城里去炸他们的宪兵队!”
刘金钢笑了起来,连连点着头,道:“不错,这才是连环计,鬼子不上当都不行!”
当下,几个人重新商量了一番,又作了一番推演,然后萧凌虎又扮成收帐先生,带着张顺赶往刘庄,去和岳洪昌会面。
来到刘庄,岳洪昌正焦急地等待着他的音信,当听萧凌虎真得弄到了四十公斤炸『药』,这令岳洪昌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特意恳请萧凌虎能够给他十公斤炸『药』,因为东边的桥是公路桥,为钢筋水泥结构,他带来的炸『药』只有三十公斤,担心炸不断;而南边的那座桥是老式的大石桥,用二十公斤炸『药』就可以炸断。
萧凌虎痛快地答应了,虽然说南边的桥比较老,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觉得用三十公斤炸『药』比较好。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行动的时间,最后定在晚上十二点钟,由萧凌虎的独立营负责炸城南的桥,岳洪昌的人负责炸城东的公路桥。
桥一炸断,岳洪昌马上会带着他人的攻打鬼子的炮楼,萧凌虎的一连负责在句容河边警戒,最大限度地阻击鬼子过河。
按照推测,岳洪昌认为他会在一个小时内结束战斗,所以独立营的一连可以在凌晨一点钟后,撤离河边阵地。
两个人商量完毕,又仔细地推敲了一番,这才告别分手。
回到土庙岗,萧凌虎又把林惊寒和刘金钢等人叫过来,安排具体的行动任务。
***************
晚上八点钟,天已经黑了下来,萧凌虎带着林惊寒、易伟和燕飞,划着一条小船,从句容河的上游出发,缓缓地沿着河往下游而去。
船上,带着四十公斤炸『药』,按照萧凌虎和岳洪昌的约定,其中的十公斤是要给他们的。
炸桥的事情,自然是由易伟来完成,易伟是工兵出身,埋雷炸桥本来就是他的长项。
小船在快要划到城东公路桥,远远地,可以看到鬼子的哨兵正在桥头巡逻,只要是有人在桥上稍有逗留,一定会受到他们的盘查。
萧凌虎让林惊寒把船划到边上的一棵大柳树下,等了十几分钟,听到了两声夜猫子的叫声,萧凌虎也学着夜猫子叫了两声,不一会儿,在对面的河汊里驶过了一条小船来,从船篷里走出一个人,正是岳洪昌。
两条船靠拢一处,萧凌虎和岳洪昌低低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让燕飞抱着一包炸『药』过来,交给岳洪昌。
“恭祝胜利!”岳洪昌当先的说了一声。
“恭祝胜利!”萧凌虎也答了一声。
两条船再一次分开来,林惊寒摇着船继续往下游而去,岳洪昌的船便停在了树阴之下的黑暗里,分明是等着合适的时机,靠近那座公路桥。
桥上的鬼子兵也看到了条船从上游过来,趴在桥栏上看着他们缓缓地划到桥下,他大声地喊喝了一句,接着一个翻译官马上来到桥上喊着:“那划船的,这么晚了,这是要往哪去?”
萧凌虎、易伟和燕飞坐在船篷里,心都悬了起来,看来,鬼子也注意到了河面上的情况。
林惊寒连忙应声道:“回家呀!”
“你家是哪个村的?”
“前面的华阳村!”
桥上的翻译没有再问什么,转头向那个鬼子兵解释着。
林惊寒摇着橹通过了公路桥,顺水而下。
他想,如果他的这条船停在了桥下不走,一定会引起这个鬼子的警惕,也不知道岳洪昌他们,要怎么瞒过鬼子的耳目,来炸这座桥呢?
第289章 炸桥
小船沿着句容河,一路缓缓地顺水而行。
这条句容河绕着县城从东向南转了一个圈,林惊寒划着船也便从城东转到了城南。
句容河的水码头就在城南,只是这个码头跟丹阳县的运河码头相比,却要小了许多,也冷清了许多,即便是在晚上,也并没有多少的船停在这里。
水码头附近,有一片连排的仓库,从船上可以看到几个伪军士兵背着枪,坐在河边乘凉,一边聊着天,一边搧着蒲扇,驱赶着蚊虫。
正因为这里由县伪军治安队负责看护,所以并没有鬼子兵出现,相对于城东的公路桥而言,警戒便少了很多。
林惊寒摇着船悄悄地靠近了大石桥,那几个伪军士兵往这边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只将这条船当成了过路的,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林惊寒便将船停在了石桥之下,好像是要夜泊在这里睡觉一样。
易伟从船篷里出来,仔细地打量着桥身,看了半晌,十分可惜地道:“这座桥建得很有特『色』,看这个拱斗,这么大的跨度,还这么结实,炸了真可惜了!”
林惊寒道:“这座桥据说是清朝同治年间建的,原来也有一座桥,因为发大水被冲毁了。这座桥是县里的人募捐建起来的,有七十年了!”
萧凌虎道:“炸了就炸了,等把鬼子打败了,再建一座就是了!”
易伟点了点头,又仔细地查看了半天,这座桥的中间是一个大斗拱,斗拱的两边的肩膀上,还各有两个小斗拱,也中泄洪通道,当洪水来的时候,水可以从小斗拱里过去,不至于冲毁桥梁。
易伟道:“这座桥好炸,把炸『药』放到大的最靠近中间的小斗拱里,拉上雷管就行了!”
“等一下吧!”萧凌虎道:“等那些家伙们睡觉去了,咱们再行动!”
要到达桥的小斗拱里,只能从桥上攀爬下去,想要从河上去那里,除非会飞。
几个人又回到了船篷里,靠着篷壁,闭目休息,在水面的晃动中打起了盹了。
燕飞是一个最简单的人,靠在那里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来。
但是萧凌虎和林惊寒却如何也睡不着,萧凌虎睁开了眼,马上看到林惊寒也睁开了眼,两个人好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地相视而笑。
“也不知道老沙和顺子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城里!”林惊寒说了一句。
“肯定已经到了!”萧凌虎道。
在他们乘船过来的时候,沙文华便带着特战队的其他队员,化妆进了县城,他们要在县城里呆到下半夜,等到鬼子都出了城,才会行动。
他们在炸完了桥之后,也会混进城去。
透过桥下的微光,萧凌虎又看到了河岸上那一排仓库,岳洪昌说那里存着鬼子收集来的十几万斤粮,本来打算让他们去烧粮的。
“或许,咱们在走的时候,可以顺便把那些仓库放一把火!”
林惊寒回过头,看了看河岸上的仓库,问道:“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岳洪昌说,那些仓库里存着十几万斤的粮,不能给鬼子留下来!”
“那里有伪军把守着呀!”
“看情况吧!”萧凌虎随口道。
时间总是这样,当你要等着做某事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仿佛一秒钟要等半天一样;但是,在你不特意等的时候,时间又非常得快,往往一个回身,时间就悄悄的溜走了。
这一回,萧凌虎只觉得时间就好像是睡着了,他觉得已经等了很久,可是一看腕表,才过去十分钟。
在这种焦急的等待中,他靠在船篷上,终于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猛然间,萧凌虎就醒了过来,再睁眼时,才发现船篷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另外三个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连忙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这么一个盹,竟然已经到了十一点四十分了。
他从船篷里钻出来,这才看到林惊寒站在船头,正在抬头看着桥拱,见到他出来,笑了一下,道:“我看时间还早,你太累了,睡得挺香,所以就没有叫你!”
萧凌虎心头一阵温暖,问道:“他们呢?”
林惊寒用手指了指桥上。
此时,河岸的两边万籁俱寂,刚才还能够看到的那些在河边乘凉的伪军士兵们,也都回去睡觉了,只有个青蛙和不知名的夜虫在河边唱着歌,一声响过一声。
萧凌虎抬起头,马上看到有一个人已经爬到了桥的小斗拱中,一看身影,他便认出那是燕飞。
桥面上,易伟趴在桥栏上,正指挥着燕飞绑着炸『药』包,他们肯定已经进行了半天,这个时候,燕飞从小斗拱中爬出来,灵活得像一只猴子,扒着桥栏的边缘,只一翻,便翻上了桥去。
两个人迅速地牵着两根电线回到了河岸,林惊寒将事先准备好的引爆器递了过去。
易伟接过了引爆器,对着他们道:“你们往下游去,最少离开这里一百米远!”
林惊寒点着头,解开了绑在桥边的船绳,摇着橹向下游划去。
与此同时,易伟和燕飞也牵着电线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大约走了五十米,便停一下来,借着月光,易伟飞快地接着引爆器的线头。
这个引爆器,其实就是一种打火装置,一旦连上电,两个线头会产生电弧,从而点燃雷管引爆。
当一切准备完毕,也到了十二点钟,也就在这个时候,猛听得东北方向上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是山塌了一般,惊得城里城外的人都从睡梦中醒来。
四个人都明白,那一定是岳洪昌的人起爆了城东的公路桥,行动已经开始了。
易伟飞快地摇着引爆器进行充电,这种东西的机构,跟手摇电话是一样的道理。
大约摇了有一分钟,易伟猛地按下了起爆杆,同时拉着燕飞卧倒在地。
“轰”又是一声巨响,这座漂亮的石拱桥,在爆炸声中轰然地倒塌,眼见着一座优美的弧线,消失在了烟雾之中,变成了一片的残骸。
“快走!”不等烟尘散去,易伟低喝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停在河边的小船飞奔而去。
燕飞也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知道,很快这里就会有敌人过来,如果跑得慢了,只怕会被敌人看到,甚至抓到。
第290章 炮楼
岳洪昌很兴奋,为了炸这座城东的公路桥,他的确花了一番的心思。≦看 最 新≧≦章 节≧≦百 度≧ ≦搜 索≧ ≦ 品 ≧≦ 书 ≧≦ 网 ≧
桥头处,鬼子的哨岗一直有人,那两个鬼子哨兵十分得敬业,便是吃饭的时候,也是轮换着去吃,始终保持着桥面有人看守,算是到半夜时分,哪怕是站在桥头打瞌睡,他们也没有离去。
岳洪昌一直很着急,只要桥面的鬼子兵,他想要在桥底下安装炸『药』,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情急之下,他只得和两个手下冒险化妆成了一个治安队的伪军士兵,看到一个鬼子正在桥头打盹,另一个鬼子兵瞪大了眼睛,在桥来回得巡逻。他知道这两个鬼子互相约定,一个守半夜,一个守下半夜,这样,两个人都可以睡一觉。
岳洪昌装作也是巡逻的治安队的士兵,拿着烟卷递给那个守着的鬼子兵,虽然双方不通语言,但是这个举动,还是赢来了这个鬼子兵的好感,也便放松了警惕。
便在鬼子兵叼着烟,低头借火的时候,岳洪昌向两个手下使了一下眼『色』,三个人齐齐动手,一把拧断了这个鬼子的脖子,鬼子没有发出一点儿的声音来。
紧接着,他们又来到桥头,把那个打盹的鬼子兵一起做掉,让一个人换鬼子的军服,冒充着鬼子兵来回地在桥巡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实际,岳洪昌和另一个队员,用最快的速度,把四十公斤炸『药』绑在了公路桥的间最薄弱的桥下。
十二点一到,他马引燃了导火索,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这座可以承受二十吨重力的公路桥,从间断开来,那些水泥板和混凝块纷纷掉落到句容河里,烟尘也腾空而起。
岳洪昌带着赶往炮楼之下,他的队员们已经在路边埋伏起来,只等着桥被炸断。
在他还没有跑到炮楼跟前的时候,便听到了西南方向的县城南边,也响起了爆炸声,他知道,那一定是萧凌虎炸掉了另一座大石桥。
岳洪昌心里头更加自信起来,在他看来,如今孤零零悬在城外的这座鬼子的炮楼,已然成为了他的囊之物。
他也知道时间的紧迫,桥炸掉了,却并不能阻止鬼子的援兵到来,他们只是把鬼子援兵到来的时间拉长了而已。
岳洪昌亲自指挥着,向炮楼攻击而来,按照原来约定的计划,在他们的赶到炮楼之下的时候,炮楼里的内应会及时打开炮楼下面的门,只要他们冲进了楼,那是近战了。
炮楼里的鬼子只有一个小队,不到五十个人,而他们却有三百多人,足可以用压倒『性』的人员多数,将小鬼子打垮。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他们真得靠近了炮楼,开始的时候,炮楼静悄悄的,竟然没有一个鬼子开枪。
这个情况令岳洪昌都感到有些怪,因为即便是炮楼里的鬼子不知道他们会来打炮楼,但是听到了外面那么巨大的爆炸声,竟然没有一点儿的反应?如何也要派个人出来看一下听呀?
算是不派人,也应该站在炮楼的顶部的了望台,探着头看一看的呀?
但是,炮楼内外都是静悄悄的,连了望台,也见不到一个鬼子的哨兵。
“难道是那些伪军内应,把炮楼里的鬼子搞定了?”岳洪昌猜测着,却又马摇起头来。
炮楼里的伪军也有五十多人,是一个小队,他们守在炮楼的下面一楼和二楼,他们的内应只是那个伪军的小队长,不可能有那么厉害,把这些鬼子全部干掉。
只是如今已然到了骑虎难下的时候,队伍在这时只能,不能退。
他想了一下,还是号令一声,悄悄地带着三十人的敢死队,向炮楼靠近过去。让其他的队员在后面看着行动,一旦他们打开了炮楼的门,那些队员再冲过来。
当他们走到炮楼外二十米远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扇紧闭的炮楼的门,岳洪昌的心也狂跳了起来,这是一种好像马要成功的喜悦,又掺杂着一种莫名妙的不安。
猛然间,两束刺眼的光亮突然从炮楼的顶照将下来,那是炮楼的两盏探照灯,顷刻间,便将他们的身前身后照得亮如白昼,他们所有的人也立时在灯下显现出来。
“不好!”岳洪昌心里头大叫,嘴里高喊着:“撤!快撤!”
但是,为时以晚,鬼子的轻重机枪也突然出现在炮楼的『射』击孔里,哒哒哒的声音立时响成了一片。
眼见着自己的人,在鬼子的机枪扫『射』倒下了一大片,岳洪昌也扑倒在地,眼睛都红了起来。
探照灯还在炮楼前来回得晃悠着,他所带着的这第一波三十多个突击队员,全部卧倒在地,也不知道还活着的有几个人。
他躲在一个牺牲了的队员身体之后,心如刀绞,抬头看到那两个探照灯照过来,举起手的盒子枪,朝着其的一个灯开了一枪。
“啪”的一声,那盏探照灯应声而碎。
但是,他的举动也引来了鬼子的报复,“哒哒哒”一梭子弹打在他的身边,弹片跳跃着,他猛觉肩膀一痛,马明白有一枚弹片伤到了自己。
他还想要抬起手去打另一盏灯,但是这手里的枪却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啪”又是一声枪响,原来是后面观察的兄弟们,有人开了一枪,打了第二盏探照灯。
刚刚还明亮的空地,马又漆黑一片。
“快撤!”
岳洪昌大喝了一声,忍着痛从地爬起来,向后奔去。
刚才跟着他冲过来的三十个人,只有十几个人听着他的命令,迅速地退了回去,其还有几个人跟他一样,受了伤。
“哒哒哒!”他手下的一个连长组织着机枪进行回『射』,掩护着他们退下来,一直到他们冲到了安全距离,才停止了扫『射』。
“怎么回事?”两个连长一左一右把他迎了下来,马发现他受了伤,连忙叫过卫生员,替他进行止血包扎。
“我们当了!”到这个时候,岳洪昌终于是明白了过来:“内应没有开门,应该是被鬼子发现了,遭遇了不测!”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想到了萧凌虎的警告,如果鬼子真得在他的队伍掺了砂子,那么,他们的行动只怕鬼子早已经知道了,虽然他并没有暴『露』炮楼里的内应,但是鬼子也不傻,肯定已经想到了。
“咱们还打吗?”一个连长问道。
望着留在炮楼之下的那十几个兄弟的尸体,岳洪昌地眼睛已经红了,咬牙切齿地道:“没有内应,那硬打!”
“是!”两个连长齐声应答着。
第291章 河边阻击战
萧凌虎看着大石桥的碎块掉进了句容河里,马上就有了一种急迫感,他知道,只要爆炸声一起,一切就必须要争分夺秒地往前赶。
易伟和燕飞迅速地跳上了船,林惊寒飞快地摇着橹,将船划进了一片芦苇丛里,藏了起来。
透过芦苇丛,他们可以看到石桥北岸的仓库那边,已然奔出了很多的伪军官兵,他们举着灯查看着情况,那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过了一会儿,一队日军从县城的南门处出来,冲着石桥的断口,对着那些伪军官兵大吼大骂着。
这些伪军官兵仿佛是一群龟孙子,直直地站在河岸边,没有一个人敢顶一句话。
终于,伪军官兵被放开了,他们沿着河岸向两边跑去,看看河边停着的船,便大呼小叫着,又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将船上的人赶下船,把船没收,摇往城东的方向。
萧凌虎知道,鬼子是在让伪军收拢船只,准备坐船渡河。
也在这个时候,东北方向上传来了激烈的枪声,那正是鬼子炮楼的方向,想来,岳洪昌已经发出了进攻。
他转身对着林惊寒道:“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那边看一看!”
“你是担心岳洪昌拿不下炮楼?”林惊寒问道。
萧凌虎点了一下头:“鬼子的炮楼不是那么容易拿下来的,就算是他们有内应,只怕也要费些周折!”
“他们拿不拿得下炮楼,跟咱们其实没什么关系!”林惊寒道:“只是,老刘那里不知道会不会吃力!”
“肯定吃力!”萧凌虎道:“所以,我最不放心的还是一连。”
林惊寒点着头:“好,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萧凌虎上了岸,穿过芦苇丛,沿着河堤快速地向城东移去。
耳听着炮楼方向上在一阵激烈的交火之后,又平静了下来,他不知道是不是岳洪昌已经进入了炮楼,如果是进去了,那么这场战斗应该很快就能够结束。
他还没有跑到城东,便看到了那边的河岸上传来了轻机枪的扫『射』声,他的心一紧,知道刘金钢带着一连,已经跟鬼子交上了火。
这些鬼子也是很快,虽然两座桥被炸了,但是他们还是在第一时间,收集到了几条在河边休息停泊的乌篷船,虽然这些船乘载的人不多,但是来回多运几次,也可以渡过不少的人去。
萧凌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城东的句容河东岸,果然,此时的一连正在歼灭一群坐着渡船过来的鬼子兵。
看到萧凌过来,刘金钢后悔不迭地道:“哎呀,我有些失策了,没有想到这些鬼子这么能打!”
“怎么失策?”萧凌虎连忙问道。
刘金钢道:“刚才过河来的是三条船,每条船上装着七八个人,挤成了一团,我应该在船还在河上的时候,开火就好了。当时光想着,把这些鬼子放上岸,然后出其不意,把他们干掉!”
萧凌虎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有很多的时候,想法很好,但是实际却有偏差。
“鬼子的三条船,不是一起到岸的,第一条船上的七八个鬼子,上了岸就要往前冲,根本不等后面的船到来,没办法,我只好命令开枪。”刘金钢苦笑着道:“这第一船七八个鬼子,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没一个逃命的;但是第二船和第三船的鬼子马上就靠了岸,他们很快就在岸边,并且就地构筑工事,跟我们对『射』。”
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来,他知道,虽然被放上岸来的鬼子人数还不是很多,只有十数人,但是这十数人完可以用火力来掩护他们后继后力的到来,如果再有三船人上了岸,一连的仗也就没有办法再打了。
河堤与河岸之间,只有五十米的距离,这已经很近了,双方在如此近的距离里互相对『射』,想要将这股上岸的敌人尽数消灭,并不容易。
好在此时的一连是占据着河堤,居高临下;那些鬼子被压迫在近岸的一处水洼中,只是由于黑夜的掩护,并不容易看到他们的身影。
河面上,又有几个黑影从对岸缓缓地划了过来,萧凌虎和刘金钢都知道,那是鬼子第二波过河的人员。
此时,刘金钢已经接受了教训,以一个排的兵力压制着河岸上,那些作困兽犹斗的鬼子兵,将另外两个排的兵力直接对着河里移动的黑影『射』杀。
乒乒乓乓的声音,在黑夜里响成了一片;河上船中的鬼子兵,也举着枪向河堤还击,但是毕竟他们的目标集中,很快,一条船便被『乱』飞的子弹几乎打成了筛子,也不知道死了几个鬼子,那个船夫又掉头划回对岸。
但是,另外两条船还是接近了河岸。
“机枪!”刘金钢大喊着。
立时,两挺轻机枪从两个方位,一齐对准中了其中的一条船,随着哒哒的声音响起来,令人听着热血贲张。
“机枪躲开!”刘金钢又蓦然地大喝一声。
接着,萧凌虎便听到了呼啸而起的榴弹声,随着“轰”的一声炸响,一枚榴弹就在刚才一挺机枪位置处爆炸开来。
那些跑上河岸的鬼子兵并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带着掷弹筒,五十米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好瞄准了。
刘金钢的警告声还是慢了一步,那个机枪手抱着机枪正想要转移,在爆炸声中倒了下去,手中的机枪也跟着摔落在地。
机枪一哑,鬼子的船就靠到了岸边,船上马上又跳下来了七八个鬼子兵,一边向着河堤上的一连还击着,一边很快地四散开来,卧倒在黑夜的泥水里。
又一条船靠近了河岸,副机枪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轻机枪,疯狂地对着靠岸过来的船扫『射』着。
“手榴弹!”
刘金钢生怕鬼子的掷弹手再投掷榴弹,大声地命令着。
战士们恍然大悟一般,纷纷拿出手榴弹来,拧开盖,拉动弦,纷纷投向鬼子的『射』击点。
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那些躲在河岸上的鬼子此时进退两难,纷纷抱头蜷缩成一团,生怕『乱』飞的弹片炸到。
鬼子的手雷也丢了过来,只是他们是从下面往上面丢,他们又是趴在地上丢出去的,距离并不太远。
但是,鬼子的手雷,还是成功地压制了一连部分的火力。
就在双方拉锯一般的对攻之下,又有两条船靠了岸。
看着越打越多的鬼子,萧凌虎心急如焚,他看了看自己的后表,已然快到了他和岳洪昌所约定的时间,当下对着刘金钢下达着死命令道:“老刘,不管炮楼那边怎么样,一点钟,准时撤离!”
“是!”刘金钢响亮地回答着。
第292章 啃不下来的鬼子炮楼
一枝梅带着杨根生和丑妞儿,正准备赶往句容河边,却看到阿明的队伍又从砖窑里出来,奔向了东北方向,那里,正是第一声爆炸响起来的方向。
一枝梅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杨根生和丑妞儿道:“咱们跟着他们!”
此时的一枝梅,已然跟阿明飚上了劲,就是想看一看,孙晓明到底要耍什么鬼。
五里地的距离,很快就跑到了,他们可以远远看到鬼子的炮楼屹立在城外的路口处,忽然便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交火声,便是在老远,也可以看到炮楼上的探照灯像两只大眼睛,在来回得闪着光。
“炮楼那边打起来了!”杨根生也明白了过来,低低地说着,显得十分得兴奋。
“只怕岳洪昌吃了亏!”一枝梅却马上想到。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小杨十分不解。
“岳洪昌要是真得摸进了鬼子的炮楼,还会让探照灯亮起来吗?”
杨根生愣了愣,仿佛明白了什么。
摸炮楼的事情,当然是越黑越好,越暗越好;如果这么亮堂堂的,就算鬼子再瞎,也可以看得到。
“嘿嘿,该不是岳洪昌中了鬼子的圈套吧?”一枝梅不由得道:“为什么只听到鬼子的机枪在响,没有听到他们的机枪在响呢?”
鬼子的轻重机枪的声音,与国军最常用的捷克式轻机枪所打出来的声音略有不同,要更加清脆,远没有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浑厚。
正说之时,猛见到一盏探照灯灭了,紧急着,第二盏也灭了,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明的队伍跑了起来,分明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许真得是要去鬼子的炮楼,为忠义救国军帮忙。
一枝梅和杨根生也跑了起来,丑妞儿哪里跟得上,一枝梅只得返身,又把她背在身后,追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炮楼的附近,虽然此时炮楼外围是一片的漆黑,但是炮楼里的枪声还在不断地响起,只要是有一点儿的动静,那些鬼子就会发了疯一样地向发出声响的方向猛射。
想来,这边的战斗已经进行了有一阵子,双方还处在胶着之中。
阿明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岳洪昌外围人员的注意,黑暗里,也看不清对面的人影,他们以为是敌人的援兵赶到,马上向这边射击。
“别开枪,是自己人!”阿明高声地喊着。
枪声马上停了下来,有人认出了阿明的声音,叫着:“孙连长?你们怎么也来了?”
阿明道:“一言难尽,岳队长在不在?”
“在!”那人回答着,同时命令着手下的人停止射击。
一枝梅三人躲到了路边的草丛里,远远地看着这两队人马会合一处,心下里一片的茫然。
孙晓明如果真得是叛徒,在延陵镇的老窝被鬼子端了之后,他带着人长途跑过来,又是为了哪般呢?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人大声地道:“站住?不然开枪了!”
一枝梅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对方发现了,正想要答出声来,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不远处传过来:“是我,萧凌虎!”
一个身影正从河岸的方向走过来,就在他们的身边过去。
“原来是萧营长呀!你怎么也跑过来了?”
“我看看你们这边到底怎么回事?”
一枝梅心头一喜,小杨已然高兴地叫了起来:“是咱们营长哟,他也在这里!”说着,就要从草丛中现身,却被一枝梅按住了。
“别急,等一会儿再说!”
杨根生愣愣地看着他,想来一枝梅还是很有道理的,于是又俯下了身,趴在草丛里。
“岳队长呢?”萧凌虎问道。
此时,岳洪昌也听到了报告,他正在问着阿明的情况,已经得知延陵镇已经被鬼子占领,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具体的情况,听到萧凌虎过来,连忙迎了上来,两个人就在路边相见。
萧凌虎已经等不及了,皱着眉头问道:“老岳,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还没有拿下炮楼?”
岳洪昌一脸得汗颜,无奈地道:“我们的内应可能被鬼子发现了,我们刚才过去的时候,上了鬼子的当,牺牲了十几个兄弟!”
萧凌虎一眼看到了他裹着纱布的胳膊:“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岳洪昌咬着牙,忍着痛道。
“时间已经不多了,鬼子已经从河对岸过来了,我们一连快顶不住了!”萧凌虎没有马上问这边的情况,先向他说明自己的难处。
两个人事先约定的时间是一小时,可是此时,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岳洪昌皱起了眉头来,只得告诉着他:“我们现在是强攻,一个连从左,一个连从右,但是根本无法靠近鬼子的炮楼!还损失了不少的兄弟!”
萧凌虎知道,对于几乎没有什么重武器的岳洪昌的忠义救国军来说,这样强攻鬼子的炮楼,就好像是两个搏头的人,一个赤手空拳,另一个却是一身盔甲,又哪里打得赢。
“老岳,听我一句劝,不要固执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先撤吧!别等着鬼子的援军过了河,到时候撤都撤不下去了!”
岳洪昌低头沉思了片刻,他已经组织了两次强攻,根本就靠近不了那个炮楼,反而造成了不少的死伤。再说,就算是他们能够冲到炮楼之下,对于已经没有炸药的他们来说,又如何能够炸开门冲进去呢?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岳洪昌叹息一声,觉得十分得可惜,如今他可是偷鸡不成,反而蚀了一把米,把自己延陵的老窝都丢了,这要是撤下来,都不知道应该往何处安身了。
听到岳洪昌终于答应要撤退了,萧凌虎也是长出了一口气,毕竟还是友军,他并不愿意看着他们真得被鬼子消灭,这也是陈司令命令一连过来的原因。
看来,这一次,岳洪昌已经体验到了什么是头撞了南墙,不回头都不行了。
“下令,大家马上撤退!”岳洪昌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等一下!”跟在岳洪昌身边的阿明忽然喝道。
萧凌虎这才注意到,孙晓明竟然也来到了这里,愣愣得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枝梅来,他记得一枝梅是赶往了延陵镇,往阿明处报信的。
第293章 阿明的阴谋
岳洪昌转头看着阿明,问道:“孙连长,你有什么事?”
孙晓明道:“要不,再让我们连试一下?”
“不行!”不等岳洪昌回答,萧凌虎当先地拒绝着:“时间来不及了,鬼子的援兵已经上了岸!”
虽然萧凌虎并不是自己的长官,但是孙晓明对于他,还是有一种天然的畏惧,自己的命毕竟是萧凌虎救下来的。
他还有些不甘心,恳求一样得望着岳洪昌。
岳洪昌也很不甘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阿明,你有多大的把握?”
阿明道:“不试一下,怎么能够知道呢?”
“这是打仗,不是过家家!”萧凌虎也急了起来,他知道,就算是最快的战斗,也要有十多分钟,那已经超出了他和岳洪昌约定的时间。
再说,就算是真得拿下了炮楼,想要把里面的弹药搬空,只怕没有半个小时是办不到的!
就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岳洪昌过于相信了自己的实力,所以才造成了如今这种骑虎难下的结果!
听着萧凌虎的话,令岳洪昌有些不知所措,对于这一次的行动,他的确是从一开始就犯了错误,过于轻信了会有内应开门,现在想来,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不行,咱们再撤!”阿明再一次恳求道。
“十分钟?”萧凌虎马上道:“我们足可以安全地撤走了!”
但是,岳洪昌还是心动了,他看了一眼甘萧凌虎:“萧营长,咱们约定的时间不是还有十多分钟吗?那就这样,十分钟要不是行,我们马上撤!”他说着,转头对着孙晓明点了点头:“你们快些行动!”
“是!”孙晓明答应着,飞快地奔去。
“哎!”萧凌虎有些气急败坏,埋怨着道:“老岳呀,打仗就怕婆婆妈妈,拖泥带水,行就是行,不行马上撤离,我就怕你这样一来,到时候连撤都撤不下去了!”
岳洪昌皱着眉头,有些不快。他和萧凌虎其实是平级的关系,他是少校,萧凌虎也是新晋的少校;但是他这个少校却要比萧凌虎早了许多,而且年岁上也要比萧凌虎大了不少,却要听萧凌虎的教训。若不是自己的确需要独立营帮忙,守住句容河一线,以拖延时间,或许他早就已经甩手走开了。
“我又不是没有打过仗?”岳洪昌还是言由心生,回敬了萧凌虎一句。
萧凌虎怔了怔,忽然想到,自己跟他们的确没有关系,不应该替他作主。
仿佛看出了萧凌虎难堪,岳洪昌马上道:“这样好了,等约定的时间一到,你们也不用管我们,该撤就撤吧!”
萧凌虎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既然好言无相劝,那就不必多费口舌。
岳洪昌看着他离去,也转身向着炮楼前的指挥阵地走去,他还是怀揣着一种希望,对于他来说,阿明是手下的连长中,最能干的一个,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提拔孙晓明来当自己的副队长的原因,阿明总能够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完成任务。
萧凌虎没有走出多远,便感到身后有人跟上来,他放慢了脚步,悄悄地拔出了自己的盒子枪,猛一回头,把抢指向了来人。
“营长,别开枪,是我!”一枝梅连忙开口。
在他的身边,杨根生领着丑妞儿,也快步地跟了上来。
“老严,怎么是你们?咦?小杨,你怎么也来了?丑妞儿?”萧凌虎一口气叫出了三个人的名字,看着他们,好像见到了鬼一样,莫明其妙。
“营长,阿明是叛徒!”一枝梅已经顾不得多作解释,连忙告诉着他。
萧凌虎怔了怔,虽然有昨天晚上杨根生向他说到了对阿明的怀疑,但是没有确实的证据,他也不敢这么说。毕竟他对阿明还是怀有一种朋友之谊的私心,想当初在南京城的时候,林惊寒手下的五匹狼中,数阿明跟他的交情最早,,也是最深的。
看到萧凌虎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一枝梅用最简捷的语言告诉着他:“昨天我去延陵跟他们报信,阿明没有理会,还在背后向我开枪;今天在东山岗附近,他们和二团的人相遇,却点火做饭,用炊烟把鬼子引来;我被他抓了人质,要不是小杨和丑妞儿暗中跟着,说不定,我已经被他处决了!”
听着一枝梅飞快地说完,萧凌虎心头一阵迷乱,难道阿明真得是叛徒吗?
“刚才你们在那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一枝梅道:“老岳都要被你说服,马上准备撤军了,阿明这是唱得哪一出?他刚刚长途跋涉,带着一群败兵跑到这里来,就能够打下鬼子的炮楼?鬼才信呢!他分明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鬼子包围过来!”
这一句话,立刻惊醒了梦中人。
萧凌虎想了一下,马上道:“不行,我还是要回去见见老岳,不能看着他们送死!”说着,又对着杨根生道:“小杨,你带着丑妞往华阳村边的芦苇荡,寒哥和燕飞还在那边等着我呢,你去告诉他们一声,我们的计划向后推延一下!”
杨根生答应着,丑妞儿就是这里的人,自然知道萧凌虎所说的地方在哪里。
两个人快步地离去。
萧凌虎带着一枝梅返身回到了岳洪昌的临时指挥所,这个指挥所,就位于鬼子炮楼的东南方向,是一座破烂的土地庙。
从这里,可以看到鬼子炮楼的外面情况,在月光的照映之下,阿明正带着他手下的人迂回到了炮楼的北面的阴影中,匍匐地向鬼子炮楼靠近着。
为了掩护阿明的人,岳洪昌命令着另一个连的人在炮楼的南面进行佯攻,时不时地会打出了几发子弹,鬼子也会相应地还击一下,双方你来我往,倒也热闹。
岳洪昌一回头,看到了萧凌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一枝梅,只是以为这是他带来的卫兵。他不由得问道:“老萧,你怎么回来了?”
“我还是不放心!”萧凌虎道,并没有马上向他提及阿明的事情。
“你看!阿明还真得有些办法!他们已经接近了鬼子的炮楼!”岳洪昌显得有些兴奋,指着已经爬到了鬼子炮楼前十米位置的那些人,此时,他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是几具尸体。
萧凌虎皱了皱眉,在炮楼的周围,已然遍布了不少在刚才进攻中牺牲的人员,此时,阿明带着他的突击队员,就跟那些尸体混杂在一处,如果没有探照灯得察看,即便是站在炮楼里,也很难分辨出那是死人,还是活人。
南边的枪声又响了,这是佯攻的部队再一次发动了进攻。
鬼子的机枪马上出现在射击口中,纷纷朝着刚才射击的地方扫射着。
却是趁着这个空当,阿明突然蹿起,一个箭步冲到了鬼子炮楼的近前,把身子紧紧地贴在了炮楼的墙上。
枪是无法拐弯的,就算是鬼子看到了他,也无法射到那个死角。
还有两个突击队员,只跑了两步,便被鬼子发现,随着哒哒的枪声响起,那两个队员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一枝梅相告,看到眼前这一幕情景之时,任萧凌虎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作战这么勇敢的一个人,会是个叛徒!
便是连一枝梅也暗暗地挑着大拇指,阿明在打仗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能够成为第一次冲到鬼子炮楼之下的人,也算很有本事了!
第294章 撤与不撤
眼见着阿明已经贴着墙悄悄地靠近了炮楼的门,那扇门从里面紧锁着,又岂是他能够推开的呢?
只见他从身后摸出了一枚手榴弹来,拧开了盖子,拉出了弦,塞到了下面的门缝之中,然后快速地躲到了墙后。
就在他的身后,有一个射击孔,一架机枪正突突地向外喷着火,只要阿明多退一步,定然会撞到枪口之上。
“轰!”的一声,手榴弹终于爆炸,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炸开来,半扇门炸成了碎片。
看到炮楼的门炸开来,岳洪昌不由得大喜,马上命令着后继的突击队冲上去,同时让前面的一个连加强火力掩护。
萧凌虎怔怔地看着阿明舍身忘死的战斗,回过头来看着一枝梅,有些不相信他刚才说的是事实。
如果阿明真得是叛徒,又何必这般得玩命呢?
阿明一个不怕死的人!
一枝梅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此时的阿明又摸出一枚手榴弹来,拧盖拉弦,从炸开的门洞中丢进了里面。
随着炮楼里传来一声炸响,他像一头看到了猎物的豹子,扑到了炮楼的门口,一脚踹开了那扇还耷拉着半边的门,端着花机枪便冲了进去。
也许是被手榴弹所炸,炮楼一层里的敌人还没有缓过来,那些刚才还被火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卧倒在地的突击队员们,这时也爬起了身,跟在阿明的身后冲进了炮楼里。
炮楼的一层里,有数十个伪军,随着阿明的花机枪哒哒的打响,这些伪军纷纷倒在血泊中,便是没有中弹的,也举起手来,大声求饶。
只是,从一层通往二层的楼梯口却被一块铁板封堵,他们到了一层里面,才发现,就算是夺占了一层,也才法进入到二层上,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他娘的!这里头怎么是这样的?”阿明不由得骂了一句,抓过一个举着手的伪军,问道:“怎么上去?”
这个伪军吓得哆嗦成了一团,吞吞吐吐地回答:“只……只能从上面打开,下面打……打不开!”
正说之时,一枚手雷突然从二层和一层之间的了望洞里丢了出来。
“小心!”阿明的身后,一个突击队员眼疾手快,立时将他扑倒。
“轰”又是一声爆响,烟雾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接着四下里响起了沙沙的乱响,那是弹片解体后,四射着打到了墙壁上,地上和所有的东西上。
几个伪军士兵还没有来得及躲避,便惨叫着死于非命。
实际上,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有地方可躲。
当阿明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这才发现刚才扑倒自己的队员,已经不省人事。
他不由得大急,抱着这位兄弟冲出门来,却也因为躲过了紧跟其后的又一枚手雷的袭击。
“轰”第二枚手雷在炮楼之下炸响,两个没有来得及撤出来的突击队员,当场倒在了地上,再没有起来。
“掩护!”岳洪昌不由得大急,他看到阿明进去没多久,又退了出来,里面几乎是连续地传来了两声爆炸,显然炮楼的里面也并不好打,打开了炮楼的门,只是战斗的开始。
在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掩护之下,阿明带着人又退了回来,他的怀里,还抱着刚才那个救下他来的兄弟。这个兄弟只是被弹片击中了头部,昏了过去,还没有咽气。
“怎么回事?”岳洪昌连忙迎上来,向阿明询问着情况。
“敌人一层和二层之间用铁板隔着,上不去!”阿明急急地告诉着他。
“撤吧!”岳洪昌只得道。
阿明却十分得倔强:“我去烧死他们!”说着,又返身冒着弹雨,冲了回去。
“老岳,不能再这么打了,赶快撤吧,已经过了时间!”萧凌虎连忙过来阻止。
岳洪昌有些无奈,看着阿明又冲向了炮楼,有些进退两难。
一枝梅在这个时候,悠悠地道:“岳队长,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是谁说这个炮楼里有大量的弹药?这些弹药难道就不怕被炸吗?”
岳洪昌和萧凌虎都愣住了,是呀,炮楼里,炮楼外打得这么热闹,竟然没有一点儿的火星引燃弹药库!
如果鬼子炮楼里藏着弹药,要么就是藏在下面的地下室里;要么就是藏在最高的一层。但是不管藏多少弹药,这个炮楼其实是等于墩在了火药库上,只要有一点儿的火星,或许就能够引爆弹药库,将整座炮楼炸上天。
一枝梅在没有看到这个炮楼之前,还无法相像到它是个什么样子,如今看到了这个情景,马上怀疑了起来。
萧凌虎的眼睛一亮,他在第一眼看到这个炮楼的时候,也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如今听到一枝梅这么一说,豁然明白了过来。
“这完完全全是一个骗局!”萧凌虎当即地道:“鬼子十分谨慎,是不可能把大量的弹药藏在这个炮楼里,这里面的弹药,最多只比平常多一些,不过,也不会多太多!”
岳洪昌也点起了头来,大声喝令着身边的传令兵:“命令大家马上准备撤退!”
传令兵快步奔出,向四面的作战部队进行传达。
一个连长问道:“阿明又冲进去了!”
“等他出来,马上就撤!”
一枝梅悠悠地道:“只怕等鬼子打来了,他也撤不出来!”
岳洪昌愣了一下,马上警惕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一枝梅正要开口,却被萧凌虎拦住了,当先地道:“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你没有听到河边上的枪声已经稀疏了吗?只怕我的人已经在撤退了!”
岳洪昌侧耳倾听着,刚才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这个炮楼之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河边的枪炮声。那边,曾一度激烈得听不到一声得空闲,尽是连着片的枪声。
“撤吧!”萧凌虎还是劝解着道:“再不撤,来不及了!”
岳洪昌点了点头,还是客气地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今天晚上,要没有你们帮忙,我们只怕更糟糕!”
萧凌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一枝梅迅速地离去。
对于他来说,岳洪昌撤与不撤,其结果都罢在这里!撤就是逃生,不撤就是寻死!也容不得岳洪昌再多作思考了!
第295章 潜入县城
在回去的路上,一枝梅十分得不解,问着萧凌虎:“营长,为什么你不让我跟岳洪昌把话说明?”
萧凌虎回头看了他一眼,反问着他:“在刚才那种情况之下,你说岳洪昌会相信你的话吗?”
一枝梅愣了愣,想一想,刚才阿明的表现的确十分得抢眼,岳洪昌费了半天的劲,在强攻炮楼的时候,竟然没有靠近鬼子炮楼的半步,阿明却能够敏捷地抵达炮楼之下,并且炸开了炮楼的门。
这除了说明阿明战斗经验丰富之外,更说明了阿明的意志坚定,如果在那个时候,揭露阿明是个叛徒,岳洪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营长,你不会也不信的我话吧?”在这个时候,一枝梅有些担心地问道,他知道萧凌虎和孙晓明之间的关系不错,当年孙晓明能够进入到十一师当兵,后来还当上了连长,就是托的萧凌虎的福,那个时候,萧凌虎特意给他向十一师的彭师长写了一封信。
萧凌虎转过了头,月光下,他可以看到一枝梅这双充满了疑惑的眼睛,叹了一口气,道:“我真得希望你说得不是真的!”
“我说的就是真的呀!”
“可是,你觉得又应该怎么解释刚才阿明的行为呢?他那么英勇,连我只怕也做不到!”
“是呀!”一枝梅也道:“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不敢相信,阿明这前后判若两人!就算是他有苦衷,不是真的叛徒,但是也应该先把这事情告诉岳队长呀,好让他有些防备!”
萧凌虎发出了一声苦笑来:“阿明是岳洪昌的副队长,他是信阿明多呢?还是相信我们多一些呢?就怕说出来后,反而会跟我们心存芥蒂!只要他们撤离了,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以后有的是时间来调查阿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吧,你说得也对!”一枝梅只得附和着。
走了一段路,那边的枪声还没有停止,一枝梅有些奇怪地问道:“刚才,阿明说什么?他要烧什么?”
在阿明回来的时候,一枝梅有意地溜到了一边,生怕被他看到自己,所以并没有听全阿明的话。
“他说要去烧炮楼!”
“烧炮楼?怎么烧?”
“从一楼点火烧起来呀!”
“一楼怎么点火?有木头吗?”
“楼梯肯定是木头的,只要点着了,就能够把上面的鬼子当成蒸笼里的包子!”
一枝梅却摇着头:“不可能!中间隔着一块铁板,又不是一块木板!再说,还有三层,鬼子可以跑到三层去!”
萧凌虎也愣住了,阿明去做的根本是没用的事情。
“他就是在拖延时间,分明想要让忠义救国军全军覆没!”
萧凌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阿明真得是这样包藏祸心,那么,岳洪昌他们就真得危险了。
他站住了,侧耳倾听着,炮楼那边的枪声并不见有丝毫得减弱,这说明岳洪昌他们并没有撤退,还在那边跟敌人纠缠。
他不由得一跺脚,骂道:“这个岳洪昌,这是在作死呀!”说着,扭头又准备回去。
“等下!”一枝梅又叫住了他:“咱们现在过去只怕来不及了,搞不好咱们也会陷入到鬼子的包围里出不来!”
萧凌虎拍着自己有脑袋,战场上的变化是瞬息万变的,十分钟前,跟十分钟后,虽然相隔不远,但是足可以决定了一场战斗的胜负。
“快走,到河边去!”萧凌虎加快了脚步。
一枝梅紧跟在他的身后。
很快,两个人便来到了华阳村边的芦苇荡中,与林惊寒等人见面会合。
林惊寒马上问着炮楼那边的情况,考虑到林惊寒和燕飞跟阿明的关系,萧凌虎向一枝梅示意了一下,简要地说了说那边的情况。
燕飞气鼓鼓地问:“小杨说阿明叛变了,是真的吗?”
萧凌虎忽然想到,刚才他让杨根生先过来的,一定是杨根生跟他们说到了什么。
仿佛是觉察到自己有些多嘴,杨根生生怕萧凌虎批评自己,躲到了易伟的身后。
“这件事说来话长,咱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萧凌虎道:“燕飞,你知道一连撤到了哪里,你去找到老刘,让他们随时作好准备,如果岳洪昌他们撤出了战斗,就不用管了;如果他们撤不下来,就帮着打一下!让老刘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还是要先保存自己!”
听到萧凌虎最后一句话,燕飞愣了愣,已然明白了萧凌虎的话意。
相对来说,人还是自私的,如果岳洪昌他们救不出来了,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搭上一连。
“你们呢?”燕飞还是问道。
“我们进城,按原定计划行事!”萧凌虎平静地道:“也许,咱们在城里把动静搞得大大的,可以吸引鬼子的兵力回援,以减少城外的压力。”
燕飞点着头,跳下了船,淌着水从芦苇荡里走出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小船离开了芦苇荡,向着河对岸而去。
这里是城南,虽然刚才炸掉大石桥的时候,吸引了许多的伪军和日军出现,但是,随着城东战斗的激烈发生,这些伪军和日军都被吸引了过去,如今倒是十分得冷清。
林惊寒默默无语,当他的目光与萧凌虎相遇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问道:“小杨说得是真的吗?”
这话令萧凌虎无法回答,只得转头看向一枝梅。
一枝梅道:“我一枝梅得到的情报,从来就没有假过!”
林惊寒再次沉默了起来,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萧凌虎道:“也许阿明有什么难言之瘾,这一次也要看他们忠义救国军是怎么回事吧!如果岳洪昌他们真得全军覆没,阿明很可能就是罪魁祸首!”
船无声无息地靠上了北岸,在一个偏僻的港汊里停下来,萧凌虎命令杨根生带着丑妞儿就在船上等待,他和林惊寒、易伟与一枝梅一起进城。
杨根生虽然不乐意,但是看看睡着在船篷里的丑妞儿,还是点头答应了。
句容县城的城墙早就破败不堪,临河一段,早年因为发大水的原因,被冲毁了一大截,一直没有再修。
四个人由踩着残破的城墙,十分容易地潜进了城中,按照事先预定的地点,来到了县城西北角处的玉清观,沙文华带着先期进城的队员们,就藏身在这个破败的道观中。
第296章 火老鼠
玉清观离着鬼子宪兵队并不远,穿过一条寂静的小巷,就可以直插到宪兵队所在的西街了。
沙文华已经派人在宪兵队的门口监视了,他们想要打进宪兵队里去救人,面对的却是这个宪兵队里的一个中队的鬼子兵。
相对来说,鬼子宪兵中队的战斗能力远远不及其野战部队的能力,无论是从武器装备方面,还是从人员的作战能力上来讲,都差着一截。
但是,萧凌虎也知道,即便是面对着这个鬼子的二流部队,他们这个血刃特战队的十几个人,想要顺利地杀进去,救出被关押的交通员,也是难如登天的。
在小巷的南口,张顺和黑子跑了过来,他们两个人化装成了两个要饭的花子,就睡在宪兵队对面的屋檐下。
“营长!”看到萧凌虎的时候,张顺激动地叫了起来,想一想,他们分开也只是几个小时而已。
“怎么样?”萧凌虎问道。
张顺道:“鬼子刚才从里面出来了一个小队,往东边去了!”
萧凌虎想了一下,东边正是炮楼在所的地方,那里的桥被炸了,所以,这个小队的人,估计是在河边维护两边的渡船。日本人到底还是对伪军治安队的人马并不放心,即使是让那些伪军干活,也会派出部队对他们进行必要的监视。
林惊寒道:“这么说,宪兵队里应该还有两个小队的鬼子兵了?”
萧凌虎点着头。
一枝梅道:“两个小队的鬼子兵,也不好打呀!怎么可能闯得进宪兵队呢?”
萧凌虎与林惊寒对望了一眼,道:“寒哥,看来,咱们只能按照第二套方案来进行了!”
林惊寒点着头:“好,我带着几个人往粮库去放火!”
“好!”
林惊寒随即领着黑子和另一个队员快步而去,萧凌虎向大家叮嘱着几句,埋伏在了宪兵队附近的黑暗里。
林惊寒三人沿着他们进城的路径,很快地回到了南城之外河边,看着不远处的那排仓库,琢磨着如何放火。
这排仓库是连在一起的,原本是出租给河码头商家,用作临时仓库的,所以分出了几间房子。但是自从句容县城被日军占领之后,由于这里是苏南各地往南京城去的要冲,所以他们将从各处掠夺来的粮食集中到了这里,同时将所有的仓库征用,变成了他们的粮仓。
即使城东那边打得十分得热闹,鬼子也没有把这边驻守的伪军调离,生怕他们的粮食出了问题。
此时,也许由于刚才南城大石桥的被炸,以及城东还在传来的枪炮声,令这些护卫着粮库的伪军们紧张万分,便是平日里三心二意,吊儿啷当的值夜人员,也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回地在仓库的周围转悠着,十几个人组成的巡逻队,每过十几分钟,就会绕着整个仓库走上了圈,生怕出了差池。
看到这个情景,林惊寒紧锁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忽然,那支巡逻的伪军乱了起来,只见十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在地上踩着什么,在他们的脚下,两个细小的黑影迅速地跑过,冲向了林惊寒藏身的河边。
原来是两只老鼠引来了那些巡逻伪军的关注,他们都想要这两只老鼠踩死,但是人多脚杂,竟然没有一个人踩中。
粮仓附近,向来是老鼠滋生最为繁盛的地方,所以,在这个地方,看到两只老鼠,只是再普通不过一件事情了。
见到两只老鼠跑远,那队巡逻伪军在当班班长的喝令之下,重新整队走远了。
林惊寒看到那两只老鼠在柳树下停留了片刻,又齐齐地奔向了河边而来,想来,老鼠也是要喝水的。
借着柳树上挂着的防风马灯的光照,他惊讶地发现,这两只老鼠不是一般得大,每一只都仿佛是一只半大的猫,难怪会引起那些伪军的乱踩。
眼见着这两只老鼠冲到了自己的身边,林惊寒条件反射一样地,抬起脚来,猛地一脚,他的速度奇快,到底是练过武的人,这一脚不偏不倚,正踩在了这只大老鼠的尾巴上,大老鼠吱吱怪叫着,无法挣脱,转身便来咬他的鞋。
林惊寒穿的是皮鞋,哪里怕咬。
另一支老鼠吓得转头又跑回了粮仓。
“快捉住这支老鼠!”林惊寒低低地命令着身边的两个队员。
这两个队员如梦方醒一般,黑子的胆子比较大的,马上猫腰用手按住了老鼠的头,掐住了它的后脖处,令其无法咬到自己。
林惊寒松开了脚,黑子将这支老鼠提起来,发出了一声赞叹:“哟嗬,好大呀,可以美美吃一顿肉了!”
对于贫苦的老百姓来说,一年里根本就吃不到几次肉,即使是老鼠肉,也是好东西。
听着黑子的话,却令林惊寒觉得有些恶心,他自小是少爷出身,自然是没有吃过老鼠肉的。不过,他马上想起了什么,不由得灵机一动。
“看来,这支老鼠可以帮我们放火了!”
黑子一愣,问道:“老鼠帮我们怎么放火?”
林惊寒笑道:“小时候调皮,跟伙伴们抓到了老鼠,就把煤油淋在它身上,然后点着了,老鼠烧得往柴禾堆里钻,很快就把整个柴禾引燃了!”
两个队员如梦方醒。
黑子道:“我们从哪里去弄煤油呢?”
“那不是现成的吗?”林惊寒指了指挂在柳树上的马灯。
这棵柳树,正处在仓库与河边之间,他们老远就能够闻到一股骚臭的味道,那边显然建有一座厕所。
伪军也是担心晚上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粪坑里,所以才会在这棵树上,挂上一盏马灯,来照亮脚下。
另一个队员迅速地跑到柳树之下,取下了马灯来,里面还有一半的煤油。
当下,三个人将煤油倒出来,淋到了这只大老鼠的身上,林惊寒摸出了一盒洋火,只点了一下,火焰便冒了出来,在老鼠的身上蹿动着,老鼠烧得吱吱乱叫着。
黑子一松手,这只老鼠像一团火球,飞快地往粮仓里奔去,一头钻进了仓库里。
不一会儿,从最外面的仓库开始冒起了烟来,紧接着,火焰跳动着,很快就呈了连绵之势。
“起火了!”巡逻的伪军转到了这边来,马上有人发现了情况,大喊了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火势已然起来了,并且第二个仓库也跟着冒起了浓烟。
林惊寒知道,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那只老鼠只要乱蹿,就一定会把火苗带到任何地方!
第297章 杀进宪兵队
南城的粮仓忽然起了大火,这令谁都没有想到,一个伪军军官快速地跑进了县城,往宪兵队向宪兵队长报告。
看到伪军的军官跑进了城,林惊寒知道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带着两个特战队的队员再一次穿过残破的城墙,回到了城中,来到了西街附近,与萧凌虎会合。
并没有多久,便看到宪兵队里又有一百人排着整齐的队形,快速地跑了出来,沿着南街,奔向了城外。
此时,南城之外,火光冲天,对于鬼子宪兵来说,也肯定认为,这一定是人为的破坏。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故,任谁都会觉得这场大火并不寻常。
更何况,对于鬼子来说,那十几万斤粮食,可是他们的口粮,比城外的炮楼,还要重要。
见到这一百多个鬼子奔出了宪兵队,萧凌虎知道鬼子这一次是倾巢而出了,他们就算是无法抓到纵火者,也要多抢救出一些粮食出来。
一直看着这队鬼子消失在了南街的尽头,萧凌虎马上下令开始行动。
宪兵队的门口,有两个站岗的哨兵,在这个时候,也不敢有丝毫地懈怠,睁大了眼盯着无人的路面。
一枝梅和一个队员悄悄地靠近,沿着墙边,躲在黑暗中,很快潜伏到了两个鬼子,哨兵的身后。
这个时候,萧凌虎有意地从小巷子里出来,咳嗽一声,吸引着那两个鬼子兵的注意。
两个鬼子哨兵一转头之际,一枝梅和那个队员同时冲出,一人一个,将这两个鬼子兵拖到了黑暗里,直接拧断了脖子。
马上,有人脱下了这两个鬼子的军装,穿在了身上,冒充着鬼子兵在宪兵队的两边站岗。
萧凌虎这才命令着沙文华和张顺,爬上对面的房顶,随时准备狙击从南门和东门回转来的敌人,以便能够掩护冲进去的特战队员,可以从容地救人。
一切安排停当,萧凌虎亲自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怀揣着盒子枪,冲进了宪兵队里。
在事先,沙文华已经对这个宪兵队里的情况,进行了摸底了解,画出了一张草图来,萧凌虎已然牢记于心了。
冲进了大门,里面马上有几个留守的鬼子兵冲出来,只是他们的枪还没有来得及举起,便被萧凌虎和众人一起乱枪打死。
还有两个翻译见识不好,拔腿就要逃走,却被林惊寒当先一枪,打死了一个。另一个吓得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林惊寒快步追上,用枪指着了他的头。
萧凌虎仔细看时,这个翻译却是认得的,正是他往城西关帝庙取炸药的时候,一路跟着的刘歪嘴。
“刘歪嘴!”萧凌虎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来。
刘歪嘴吓了一跳,借着微弱的光线,侧头细看,立时也认出了萧凌虎来,马上露出惊讶的样子。这时才明白了过来,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连连向他作作揖。
“放老实点!”林惊寒恶狠狠地按下了他的头。
萧凌虎道:“寒哥,这个人我认识!”说着,又冲着刘歪嘴道:“你要是听从我们的话,服从我们的命令,我自然会保你一条命!”
“是!是!是!”刘歪嘴浑身发着抖,如同筛糠一般。
“这里面还有多少鬼子?”萧凌虎问道。
“没!没几个了,刚才太君都带出去救火了!就那么几个,被你们打……打死了!”
“他们的监牢在哪里?”虽然萧凌虎知道那个地方的拉置,还是问道。
“就……就在后面!”
“你带我们过去!”
刘歪嘴不敢反抗,只得走在前面,向着后面走去。
路上的时候,萧凌虎又询问着牢房的情况,知道那里只有几个看牢的牢头,这才放下心来。
本来,在宪兵队里,原本就驻守着一个中队的鬼子兵,谁也不会认为,这些被关押的要犯能够逃走。
萧凌虎特意问起了胡老三的情况。
“你说的是华阳村的那个胡老三吗?”刘歪嘴问。
“是!”
“他已经被太君……哦,不是,是鬼子,他已经被鬼子枪毙了!”
萧凌虎一愣,忙问道:“为什么鬼子这么快就枪毙他了?”
刘歪嘴道:“那个人很硬气,太君从他的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认为他没有可利用的价值,所以……”
一时间,萧凌虎和林惊寒都觉得有一股义愤从心而起,恨不能马上将这一宪兵队的鬼子尽数得杀光。
“跟他一起被抓的,是不是还有一个姓秦的人?”
刘歪嘴点着头:“你说得是秦帆吧?”
“是!”
“他还被押在这个牢里,鬼子说他是重犯,特意给他关了一个单间!”
林惊寒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刘歪嘴道:“鬼子问话的时候,我作翻译!”
萧凌虎却有些诧异,秦帆是句容县的交通员,如果他没有叛变,那么,那天跑到常宁镇与自己见面的假交通员又是谁?难道另有其人吗?这又怎么可能?那些交头暗号都没有一丝的差错!
如果秦帆叛变了,鬼子还把他关在监牢里干什么?
也许,只有把他从牢里救出来,才知道他是真是假。
思忖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监牢,刘歪嘴敲开了门,牢头还没有问清楚情况,就被林惊寒一枪打死。
牢里的几个狱卒听到枪声,从里面跑出来,还没有冲到门口,也死在了萧凌虎和众人的枪下。
刘歪嘴战战兢兢,带着他们进入了牢房之中,这个牢里关着的犯人并不多,只有十几个人,应该都是日本人认为的要犯。对于普通的罪犯,则是关押在了警察局的后牢里。
萧凌虎命令着手下的人把所有牢房的门都打开,把这些被关的囚徒都救出来,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人肯定都是跟鬼子作对才关到宪兵队里的,不管他们是谁,肯定是抗日志士。
在刘歪嘴的带领之下,他们走到了牢房的最里面,这里果然是一个单间,当牢房的门打开来,萧凌虎看到稻草堆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伤员,他浑身是血,身上穿着的一件白衫衣,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便是听到了牢门打开来,也没有抬头看一眼,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他就是秦帆!”刘歪嘴告诉着萧凌虎。
萧凌虎走进了里面,来到了这个人的身旁,蹲下身子,将他的身体翻了过来,借着牢房门口的灯光再细细一看之时,心头不由得一怔:这个人,并不是他在常宁镇所见到的那个姓秦的交通员。
第298章 撤出句容县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林惊寒也走进了牢房,看到萧凌虎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不由得问道。
这个人还处在昏迷之中,并不见醒转。
萧凌虎点了一下头,道:“把他带上,回头再说!”
林惊寒回身叫过一个队员,将这个秦帆背了起来。
一行人匆匆地出了牢房,一个被救的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并没有马上离去,看到他们出来,连忙问道:“请问,你们是哪个游击队?”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道:“我们是新四军!”
“新四军?”这个青年愣了一下,马上自我介绍着:“我叫高家宝,是京南义勇军的,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萧凌虎摇着头,看到这个小伙子虽然满身的鞭痕,血迹遍身,但是却充满了乐观阳光的气息,心中便有些喜欢,随口道:“不如你先跟着我们吧!以后或许能够打听得到他们的消息!”
“那太好了!”高家宝一走一瘸地跟了上来。
“你的腿怎么了?”萧凌虎不由得问道。
“没事,被鬼子打的,烂了,有些化脓,要是能治一治,就会好!”
“要不要我让人扶着你?”
“不用,我自己能够坚持!”
听着他的话,令萧凌虎更加觉得这是一个十分要强的小伙子,但还是让一名队员,扶住了他。
被关在这所牢房里的十几个人,都被放了出来,这些人中,除了秦帆之外,还有两个身负重伤,需要队员背负着;其他的人都能够自己行动,倒是省却了人力的帮助。
走到了宪兵队的门口,两个假扮的卫兵还在装模作样地守着,刚才里面传出来的手枪之声,虽然在静寂的夜里传出老远,但是因为此时东边的战斗还在进行之中,那边的枪炮声大作,就算是南城外听到,也会不以为意。
萧凌虎出了大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宪兵队,觉得就这么离去,实在是太寻常了,想了想,让林惊寒又在这里点起了一把火来,把鬼子的宪兵队整个地烧着了。
一行人直接沿着西街向西门口走去,此时的西门倒是最为松懈的地方,东边和南边都出了事,便是句容县伪警察也把人力都派往了那两个方。
在西门口的伪军守卫只有一个排,还没有明白过来,便被黑子一枚手榴弹甩过去,炸得抱头鼠蹿,那个伪军排长正想要组织人员进行阻截,又被随后赶过来的沙文华一枪撂倒,其他的伪军纷纷作鸟兽散。
看看马上就要出城,萧凌虎这才放掉了刘歪嘴。
刘歪嘴像鸡在啄着米一样,不断地对萧凌虎作揖发誓,绝不敢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看到萧凌虎对他挥了挥手,这才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了回去。
林惊寒打开了西城门,一行人迅速地出来,却没有直行,而是按照事先的计划,分成了两部队,一部分的伤员和被营救出来的人员,由萧凌虎带领,绕城前往城南沿句容河向下游去的五里墩,沙文华等人白天进城之前,就是划着船先到了那里,把两艘船藏好之后,才潜入到城里来的。
另一部分的人员,由林惊寒负责,带着沙文华、易伟、黑子和另外四名队员,作为殿后,等萧凌虎带着人离开后,再绕城北上,同时也是为了吸引敌人的追兵去追他们。
他们会在天亮之前,跑进黄梅山。双方约定,萧凌虎会带着人在句容县南境的马场山等待他们绕路归来。
在与林惊寒告别之后,萧凌虎带着人快速地向目的地移动,但是到底还是因为有伤员的拖累,他们的速度并不快。
走出了两里地,隐隐听到了西门处传来了枪声,萧凌虎知道一定是林惊寒跟反应过来的鬼子接上了火。
再回望着县城的方向,漫天的火光都把东北面的天空照亮起来,那些鬼子就算是再笨,也知道自己的老窝被烧了。
萧凌虎叫过了一枝梅,让他乘着这种混乱,潜往句容县城城南的河码头附近,去把在那里等待的杨根生和丑妞儿叫上,摇着船往五里墩。
萧凌虎不敢作任何停留,拖着这些被救出来的病弱人众,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赶路,终于来到了五里墩,看到了沙文华存放的两条乌篷船。
不一会儿,一枝梅也摇着船,从县城河码头的方向赶了过来,三条船会合后,将所有的人渡过了河。
在河边,萧凌虎这才将这些被他救出来的十几个人进行盘察。
这些被鬼子抓到的抗日志士中,倒是有一半人是忠义救国军的人,剩下的有两个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四个像高家宝一样,是民间自发义勇军或者游击队的人员,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鬼子清剿的时候,不幸被捕的。只有秦帆一个,算是共产党方面的地下交通员了,这也就难怪他会被单独地关起来,并受到鬼子的“特殊照顾!”
对于忠义救国军的人,萧凌虎告诉着他们,城东岳洪昌部的大根位置,便让他们自己连夜去寻找。
剩下的其他被救人员,愿意留下来加入他们的,他双手欢迎;如果不愿意留下,现在就可以离去。
除了那两个土匪,四个像高家宝一样的年青人,都愿意留下来加入新四军。
在他们从句容县城出来的时候,城东边的枪声已然变得零星了起来,到这个时候,已然再听不到任何的枪声了。
萧凌虎不知道岳洪昌那些人,有没有逃出鬼子的包围,他最担心的还是刘金钢所带的一连的情况,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脱离了与敌接触,到达了安全的所在。
一连的任务在完成之后,会按照计划,躲到山里休息,等到天黑之后,再向东赶往马头山附近,寻找独立营的主力会合。
萧凌虎等人,最后的目的地,也是要赶往马头山那边。
在稍作休息之后,萧凌虎这才命令队伍弃船登岸,往马场山行进。
路上的时候,他特意地将丑妞儿叫醒,让她来认一认被他们从宪兵队大牢里救出来的这个秦帆。
丑妞儿一见到这个人,马上点着头,告诉着萧凌虎:“他就是秦叔叔,他这是怎么了?”
萧凌虎心头已然明白,看来,他是错怪了秦帆,秦帆的脸上也有一块疤,但是并没有叛变,他在常宁镇所见到的那个交通员,才是真正的叛徒。
“他睡着了!”他只能这样得告诉着丑妞儿。
实际上,秦帆的状态并不好,一直处在半昏迷之中,如果不能及时得进行救治,他肯定活不了多久。
“我爹呢?”丑妞儿不由得问道。
一时间,萧凌虎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了,想了想,还是觉得在这个行军的路上,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父亲已经牺牲的消息,等到安定下来,再告诉她一切吧。
当下,指着秦帆告诉着她:“我们去宪兵队救人的时候,没有看到你爹!也许,等到你秦叔叔醒了,他会知道的!”
丑妞儿十分得失望,看着秦帆,不由得问道:“秦叔叔什么时候醒呀?”
萧凌虎和一枝梅面面相觑,两个人谁也没有回答。
第299章 南京的交通员
天亮之后,句容县城内外一片的狼籍,人们醒来,还在悄然地说着昨天晚上发生的战事。
而在离着句容县城东南方向十里之外的马场山,萧凌虎带着他的特战队员,以及五个新加入到他的队伍中来的年青人,正在山后的山神庙里睡觉。
朦胧中,他感到有人在他的耳边轻唤着他的名字,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枝梅的脸。
“出什么事了?”他连忙问。
“那个姓秦的醒过来了!”一枝梅说着,还特意地看了看睡在他身边的丑妞儿,生怕把这个小孩子也惊醒了过来。
萧凌虎起身来,跟着一枝梅走进了山神庙的后面,这里有一间还算是完整的小屋,秦帆被特殊地安排在了这里,由一枝梅负责守护。
当萧凌虎进来的时候,秦帆挣扎着想要从铺着稻草的地上爬起来,但是努力了一下,还是卧了下去。
萧凌虎连忙走过去,把他扶坐了起来,让他靠着墙,同时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
秦帆喝了一口水,有了点儿精神,但还是用一双怀疑的眼睛看着萧凌虎。
“这就是我们的萧营长,我没有骗你!”一枝梅在边上介绍着,同时也告诉着萧凌虎:“他以为我们在骗他,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
“你姓萧?”秦帆有些不敢相信。
“是!”
“这是哪里?”
“句容县城外的马场山!”
“我不是在宪兵队里吗?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秦帆越发得怀疑起来。
“你是我们昨天晚上突袭宪兵队,从牢里救出来的!”当下,萧凌虎简单地向他讲述了昨天晚上战斗的情况。
听完了萧凌虎的话,秦帆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道:“这天真热呀,热死我了!”
一枝梅有些莫明其妙,道:“还好吧,今天是阴天,应该会下雨了,没那么热!”
萧凌虎马上明白了什么,却问着:“你从哪里来?”
秦帆答道:“南京!”
“南京?听说那里不太平呀!”
“呵呵,不太平也要活呀!”
“先生贵姓?”
“免贵姓秦,秦香莲的秦!”
听着这两个人一问一答,一枝梅蓦然明白了什么,嘿嘿笑着:“你们这是在对暗号吧?”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这一次秦帆已经相信了萧凌虎的身份,但是萧凌虎心下里更加疑惑。
这段暗号,应该只有句容的交通员和自己知道,但是,那个往常宁镇见他的假老秦也对答如流,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也许可以从他这里得到回答。
如今,萧凌虎可以确信,句容县的地下组织已经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此时他最担心的,还是身处在南京的冯轩的安危。
如果秦帆叛变了,肯定会殃及到南京的地下组织。
“萧营长,真得是你呀!”秦帆激动了起来,泪水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流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萧凌虎安慰着他:“你已经脱离了鬼子的魔窟,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
秦帆点着头,用残破的袖子口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三十好几的汉子,在这一刻,虚弱得像是一个孩子。
“句容县交通站是怎么被鬼人破坏的?”萧凌虎看着他平静下来,马上问出了口。
秦帆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南京的交通员被鬼子抓到了,他叛变后,供出了我!”
萧凌虎一愣,南京与句容县离得很近,句容县归南京领导,如果说负责南京与句容县之间联络的交通员叛变,那么除了句容县的地下组织被破坏之外,只怕南京的地下组织也不能幸免。
他的心马上紧悬了起来,又想到了冯轩,越发得忐忑。
秦帆的话,也解释了那个他所见过的假老秦为什么会知道接头暗号的问题,按照地下组织单线联络的流程,南京的交通员会把命令带给老秦,再由秦帆来与他们新四军接头。
“那个叛变的交通员叫什么?”萧凌虎问道。
秦帆摇了摇头,告诉着他:“我只知道他是走方货郎,经常在南京和附近的几个县里走动,我叫他老吴,他有任务会直接找我。”
“你要是有情报上报,怎么找他呢?”萧凌虎问。
“我要找他是找不到的,只能先去华阳村找胡老三,胡老三知道怎么跟他联络!”
萧凌虎和一枝梅默然了,胡老三,正是丑妞儿的父亲。
“他长得什么样子?”
秦帆闭着眼睛想了想,又睁开眼睛,道:“那个人长得很普通,中等个,皮肤很黑!”
这样的描述,跟没有描述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了!”秦帆又想到了什么,道:“他的脸上跟我的脸上一样,也有一道疤!”
萧凌虎一愣,马上想起了那个他在常宁镇接待的假老秦来,那个人的脸上也有一道小疤,而且也是中等个,黑肤色。
萧凌虎没有再问什么,让他好好休息,同时也让一枝梅看看,能不能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一枝梅点头答应着。
萧凌虎正准备离开,便听到杨根生的声音传过来:“丑妞儿,别跑,你的秦叔叔还没有醒呢!”
“我就只是去看看!”丑妞儿答着。
萧凌虎和一枝梅面面相觑,马上明白了什么。
丑妞儿已经跑到了小屋的门口,看到萧凌虎的时候,叫了一声,便钻进了屋子里,一眼看到坐起身来的秦帆,兴奋地叫着:“秦叔叔,你醒了?”
“丑妞儿?”秦帆也是一愣,抬头看向萧凌虎。
萧凌虎告诉着他:“你们被抓后,丑妞儿自己跑到了常宁镇,向我们进行了报告!”
“丑妞儿,你真是好样的!”秦帆向她伸出了大拇指来。
丑妞儿马上问着:“秦叔叔,我爹呢?”
这一句问话,令秦帆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了,他又一次抬头,求助一样得看着萧凌虎。
萧凌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纸里终究还是包不住火的,老秦,你就实话实说吧!”
秦帆咬了咬嘴唇,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哽咽了起来:“听……听我说,你爹是……是个英雄,他被鬼子百般得折腾,但是却坚贞不屈,一个字也没有说,他……他最终被鬼子杀害了!”
丑妞儿怔怔地看着秦帆,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良久之后,才忽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第300章 再探句容县
悄然间,半天已经过去,又到了下午的时分,林惊寒那几个特战队员还没有回来,萧凌虎知道,经过昨天晚上那么一闹,只怕此时的整个句容县都处在了风声鹤唳之中,鬼子一定会加强县城周围的巡查,林惊寒他们想要移过来,不被鬼子查到,只能在晚上行动了。
只是,这漫长的时间的确很难打发,想了想之后,萧凌虎决定还是和张顺装扮成收帐人,往句容县县城那边进行打探,一来是为了看了看昨天晚上的战果到底如何,二来也是为了打探消息。
此时对于萧凌虎来说,还有几个消息需要确认。
首先,他想要知道岳洪昌的忠义救国军,是不是已经安全地撤离了;刘金钢所带领的独立营一连,是不是也安全了。
其次,他还想要知道常宁镇那边的战斗如何,鬼子下一步的行动又是哪里,会不会还在常宁镇附近清剿呢?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肯定要作好跟鬼子长时间周旋的打算。
第三,他们下一步要往马头山那边,跟张诚所带着的独立营主力会合,还要打听这一路上,是否有什么危险。
所有的这一切,其实就只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以确定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萧凌虎带着张顺,再一次出现在了句容县城东面的路口处,阿亮嫂的茶摊依然摆在那里,但是本应该坐满人的两张桌子处,此时只有两个过路的人在喝茶。
当萧凌虎和张顺走到茶摊的时候,那两个喝茶的人也离开了,茶摊上,只剩下了他和张顺两个茶客。
阿亮嫂殷勤地招呼他们,已经把他们当成了熟客,还关切地问着他们收帐的情况。
萧凌虎敷衍了几句,要了一壶碧螺春。
阿亮嫂答应着,往火炉边烧茶去了。
萧凌虎坐在桌子边,打量着附近的景象。
从这里还是可以看到城东的那座公路桥,只是此时,那座桥中间已经被炸段,有一个十多米的缺口,进出城的人们,不得不在桥边用船过渡。
因为桥的被炸,倒是令那些靠水吃饭的船工,又有了挣钱的机会。但是,他还是可以看到河对岸一群伪军治安队的人,正在那里设着岗哨,对每一个进出人的进行搜查。
河的东边,鬼子的岗楼依然高高屹立,从远处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有走近了,才可以看,炮楼外面的墙面被烟火熏黑了,显然真得经历了火烧。
几个伪军士兵正坐在炮楼外面,背靠着墙体,脱了鞋,一边抠着脚,一边说着什么话。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却也见不到有什么异样。
阿亮嫂端着茶壶过来,放到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又拿出两个茶杯,摆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萧凌虎道:“阿亮嫂,反正现在你这也没有生意,陪我们一起坐坐吧!”
阿亮嫂笑了笑,点头答应了,还特意地拿着一小碟瓜子,摆到了他们的面前:“你们是老茶客了,这一碟瓜子算是我送你们的吧!”
“谢谢哟!”萧凌虎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会作生意。
“阿亮嫂,昨天晚上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萧凌虎有意地问道:“我昨天晚上在龙村那边一宿没睡觉,就听着这边一个劲地打枪,好像过年放炮一样!”
阿亮嫂看了看远处,并没有人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昨天晚上可是热闹了,外面有忠义救国军的人在打炮楼,城里又有新四军在劫囚,火烧了宪兵队和南城外的日本人的粮仓。”说着,又略带着兴奋,指了指前面的那座桥,道:“看到没有,那桥就是他们炸断的!”
“啊?”萧凌虎故作吃惊地样子,忙问道:“那些日本人呢?”
“那些日本人昨天晚上忙得不得了,好像是风厢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一会儿跑到东,一会儿跑到西的,听说还死了好多人!”
“那么,新四军和忠义救国军,又死了多少人?”
阿亮嫂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早上听他们治安队的人说,新四军没打死几个,倒是忠义救国军死了不少,对了,还有一个大官给抓到了,被关到了治安队的牢房里!”
萧凌虎心头颤,忠义救国军里的大官,会是谁呢?除了岳洪昌这个队长之外,要说大官的就只有他手下的几个连长了。难道岳洪昌被抓了吗?他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关到了治安队里?没关进宪兵队?”
“刚才不是说了吗?宪兵队都被新四军连锅端了,一把火烧得片瓦不留,如今宪兵队占据着治安队呢!”
“那么,治安队又到哪去了?”
“治安队暂时移到了城西的关帝庙!”
“这样呀!”萧凌虎道:“我还准备今天进城去呢!”
阿亮嫂忙道:“我劝你还是别进县城了,如今整个县城里都在戒严,所有进出的人都会被搜身,你没看到了吗?那边的那个哨卡,就是今天一早设的,你们可要当心,就算是你们没有毛病,身上的钱被那些家伙们搜到,还会还你们吗?”
“是呀!是呀!”萧凌虎连忙道谢:“多亏你提醒,要不我们两个外乡人,真得被他们搜走了钱财,又哪里回得了家呀!”
正说之时,忽然看到从渡口处,几个伪军斜背着枪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人光着头,嘴里叼着烟,倒背着手,挎着一把盒子枪,萧凌虎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正是句容县治安大队的大队长钱三秃。
他连忙把自己的草帽压低了一些,同时示意张顺也低下头去,以免被这个家伙看到自己。
钱三秃带着几个伪军士兵来到了炮楼,那几个正在抠脚聊天的士兵,连忙起身敬礼,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上。
钱三秃对着这几个人大骂,训斥起来。
看到萧凌虎偷眼在观瞧,阿亮嫂告诉着他:“这个秃子是句容县治安大队的大队长,现在被日本人派到了这个炮楼里,负责守炮楼。”
“守炮楼的日本人呢?”萧凌虎忙问。
“昨天晚上,那些日本人也死伤不少,所以撤走了。要不然,那些兵怎么敢这么散漫呢?”
钱三秃训完了这些士兵,便觉得口干舌燥,命令着他们进入炮楼好生守护,自己却背着手,向着阿亮嫂的茶摊走过来。
萧凌虎和张顺都不由得一怔,萧凌虎马上从身上掏出一元钱,放在了桌子上,对着阿亮嫂道:“不用找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起得身来向外走去。
张顺也连忙起身,跟在他的后画。
钱三秃已经走到了小茶摊外,他看到了萧凌虎和张顺,觉得十分眼熟,不由得喝令一声:“站住!”
萧凌虎和张顺只得停下了脚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手伸进了怀里,摸到了藏在那里的盒子枪。
第301章 钱三秃的情报
见到萧凌虎和张顺被钱三秃叫住,阿亮嫂连忙走上前来,笑着拦住了钱三秃:“钱队长,你这是怎么了?这两个是在我这里喝茶的常客,又不是坏人,你这么吹胡子瞪眼的,为的哪般呀?”
“是吗?”钱三秃看了一眼萧凌虎,却道:“我怎么看他们不像咱们这里的人呢?要是你人常客,我也应该是见过的!”
他说着,推开了挡道的阿亮嫂,来到了萧凌虎的面前。
萧凌虎有意地把自己的草帽向上推了一下,露出了自己的脸来。
当看到这张黝黑而又英俊的面孔之时,钱三秃不由得吓了一跳,他当然不会忘记这张面孔,手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的盒子枪。
此时,张顺机灵地绕到了钱三秃的身后,而萧凌虎一手在怀,别一只手却如同钳子一样,紧紧地按住了他摸向盒子枪的手,同时脸上带着笑容,用不满的语气反问着他:“表哥,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连自己的表弟都不认识了吗?”
钱三秃还想要挣脱,马上感到自己的身后,被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顶到了后腰,凭着感觉,便知道那应该是一把盒子枪。
他的脸上马上也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呵呵,原来是……是表弟呀!”
站在茶棚里的阿亮嫂莫名其妙,不由得问道:“你……你们原来是表兄弟呀?”
萧凌虎回过头,冲着她笑笑,道:“是,我们是姑表亲!只是有几年没有见面了!”
“你看看!看看!真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钱三秃的脸上也露着尴尬地表情,只得点着头:“是呀,我……我开始都没有认出来!”
“表哥,咱们在这里让你手下的兄弟看着不好,不如到那边的村子里坐坐!”说着,指了指前面的一座小山村。
钱三秃哪里敢违拗,只得点着头。
阿亮嫂在后面奇怪地看着,也许觉得萧凌虎要请钱三秃吃饭,只是觉得进县城还要过渡,还要搜身,所以才会跑到村子里去。
萧凌虎拉着钱三秃的手,好像是很亲密的样子,只有钱三秃的心里头,却在叫苦不迭。
一直走出了老远,来到了这个小山村的村子口处,萧凌虎才放开了钱三秃的手,低低地告诉着他:“你要是不老实,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是!四爷,您说什么,我都一定服从!”
见到钱三秃还算是配合,萧凌虎点了点头,带着他绕过村子,来到了村边小山上的树林中,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
钱三秃老实地也坐到了他的对面,一副准备受审的样子。
“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地回答!”
“是!是!”
“顺子,到外面守着!”萧凌虎又命令着张顺,他是担心会有别人突然闯进来。
张顺答应着走了出去。
“四爷,您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一定会尽数相告的!”
萧凌虎点着头,这才问道:“昨天晚上鬼子抓到了忠义救国军的一个大官,是谁?”
“岳洪昌!”
虽然有些预感,但是从钱三秃的嘴里得到确认,还是令萧凌虎心头一跳。
他皱起了眉头,可以肯定,昨天晚上岳洪昌在攻打鬼子炮楼失败之后,并没有按照他的警告,迅速地撤离,否则,也不会被鬼子抓到。
岳洪昌的被抓,似乎意味着忠义救国军的全军覆没。
“忠义救国军是不是全军覆没了?”他还是问道。
钱三秃摇着头:“还有两百多人逃走了!”
岳洪昌手下的人并不比他们独立营的人少,也有五六百人,如今这一战下来,真得是损失在一半以上了,只怕那些逃走的两百多人,也没几个是全身而退的。
“岳洪昌怎么会被鬼子抓到呢?”
钱三秃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他带的人被皇军……不,是鬼子包围在了小华山附近,要不是突然又有一支你们新四军的部队出现,他们真得会被鬼子全部歼灭了!”
萧凌虎知道,小华山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东边三里外,只是一个海拔一百多米的小山包,紧邻着句容通往丹阳去的公路。这说明,岳洪昌的部队是在撤退的过程中,被鬼子追上,从而包围的。
看来,在最后的时刻,岳洪昌还是采取了壮士断腕的手段,牺牲自己,令一部分的人突围了出去。
“那队新四军的部队呢?”萧凌虎又问道。
钱三秃道:“那支武装跟忠义救国军的突围人员,一起逃走了!”
萧凌虎点点头,又问道:“如今句容县里还有多少的鬼子?”
钱三秃道:“昨天晚上宪兵队被烧,南城的粮仓也被烧了,鬼子原本在句容县城有三个中队和一个宪兵中队,今天早上我看到有两个中队出发往东北方向那边去了,应该是去清剿马头山那边的抵抗武装了吧!如今县城里,只留下了一个中队和宪兵中队。”
萧凌虎的心头又是一紧,这说明这些鬼子并不准备马上撤离,看来,他们是铁了心地要把苏南的抵抗力量消灭掉,以巩固自己的后方。没有了后顾之忧之后,他们肯定还会向武汉发起进攻。
萧凌虎真得很想再一次句容县城,他知道只有这样,才可能减轻其他地方的军事压力,却也知道,仅凭自己现在手里所掌握地兵马,别说是打县了,只怕潜入进去都很难。
此时的鬼子肯定加强了对县城周边的防御,不是先前那般松懈的。
“你知道那些从句容县出发,到常宁镇扫荡的鬼子消息吗?”萧凌虎试探得问道。
钱三秃道:“今天中午的时候,有他们的一辆军车拉着伤员回来了,听说他们在那边并没有找到新四军的主力,反而被游击队打了几个伏击,益田大队长发了死令,不把你们新四军消灭干净,他们不准备回来!”
听着钱三秃的话,萧凌虎有一半的安心,又有一半的担心。他安心的是,第五支队的损失看来并不大,鬼子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他们的主力;担心的是,如果益田重根真得是铁了心地要消灭他们,只怕这边的战斗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结束的。
萧凌虎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准备要放钱三秃离去,钱三秃又告诉了他一件重要的信息。
“对了,鬼子准备把岳洪昌送往南京!”
萧凌虎一愣,岳洪昌,也算是忠义救国军的干将,是苏南支队的大队长,鬼子抓到了这么一个重量级的人物,的确可以大收特书一番,如果能够将他劝降,那么对于他们巩固在苏南的统治来说,的确是大有益处的。
第302章 蹊跷的结果
萧凌虎紧盯着钱三秃,看得他浑身发毛。
“他们什么时候送走岳洪昌?”萧凌虎问道。
“明天!”
“这种事情,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钱三秃笑了一下,道:“我这也是听刘歪嘴说的!”
“刘歪嘴?他怎么那么清楚?”
钱三秃道:“本来,青木太君想要今天就把岳洪昌送走,只是整个句容县城,只有一辆小轿车,加上司机,最多坐五个人,护送的人少了,他又担心会出事,所以就等着中午的那辆军车回来。”
萧凌虎点了点头,钱三秃说得倒是不错,鬼子要把岳洪昌送往南京,最少也要派十几个鬼子押运的,后面不跟着军用卡车拉着人,单单靠着小轿车,的确不安全。
毕竟如今南京和句容县城之间的公路附近,还是有许多抵抗力量在活动。
钱三秃接着道:“青木也怕夜长梦多,巴不得把岳洪昌早早地送走,今天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明天一早,他们肯定会出发!”
萧凌虎点了点头,鬼子的军车如何也能够装得下五六十个人,就算是派出一个小队来押运,他想要在半路打劫,也是不容易的。
“你知道鬼子会派多少人押运吗?”
钱三秃想了想,道:“最多十几个人吧!”
“为什么?”
钱三秃道:“明天我们治安队要抽出两个中队来,跟着他们留守的那个中队往县城周围的村庄和市镇,搜查抵抗组织,所以押运岳洪昌只能由宪兵队完成。可是如今县城里哪都不安全,青木手里头就一个中队,不可能派出太多的人,他对我们中国人又不放心,所以很可能只派出一个班来押运!”
萧凌虎侧目看着钱三秃,忽然明白这个光头的家伙为什么会成为句容县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了。
“四爷,您这么看我做什么?”钱三秃有些胆怯地问道。
萧凌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的头脑倒是十分得清楚,分析得却也条条是道!但愿你没有骗我!”
“看您说的!”钱三秃忙道:“咱们都是中国人,兄弟我也只是因为不得已,才会在鬼子的下面混口饭吃!”
“你知道自己是中国人就好!”萧凌虎点着头,拿起了自己的草帽,对着他道:“好吧,今天就先到这里,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叫着林子外面的顺子,就准备离开。
钱三秃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问道:“四爷,您看,咱们也算是不打不成交了,一回生,二回熟,我还不知道您贵姓呢!以后要是遇到了,也好打个招呼,您说是不?”
萧凌虎笑着点了点头,道:“在下姓萧,双字凌虎!”
“啊?”钱三秃惊得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有合拢来。
他当然知道,如今盘踞在常宁镇的新四军的头目,就是这个姓萧的营长,这个名字便是他不想知道,都不可能,因为在鬼子重点想要抓捕的人员单里,这个名字可是排在第一位的,岳洪昌也只排在了第三位。
如果抓到了萧凌虎,那可是要比抓到岳洪昌还要赚钱。他的脑子里,也就这么一闪,连忙又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当他忽然明白过来,再转身去找萧凌虎的时候,萧凌虎已经带着张顺穿过林子,上了山去。
****************
回到马场山已然是傍晚时分,萧凌虎和张顺刚刚走进山神庙,一枝梅便从里面迎了出来。
令萧凌虎感到惊讶的是,在一枝梅的身后,还跟着燕飞。
“营长,你们可回来了!”一见到他们,一枝梅便不由得叫着。
“燕飞?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萧凌虎也诧异地问着燕飞,昨天晚上行动之前,他把燕飞派到了一连去,让他跟着刘金钢一起行动。
燕飞道:“老刘带着一连如今在宁镇山,他让我过来看能不能联系你们,呵呵,我记得你说过,先在马场山落脚,所以就跑来看看,果然找到了!”
“一连怎么没往马头山去?”萧凌虎皱起了眉头。
燕飞道:“昨天晚上我们被鬼子追得太紧,老刘怕往马头山会暴露我们的行踪,所以就直接往北,跑去了宁镇山。”
萧凌虎点了点头,道:“看来,刘金钢倒也不傻,鬼子有两个中队,今天早上就往马头山那边去了,我还担心你们会跟鬼子遭遇呢!幸亏你们没有去!”
燕飞道:“本来老刘是想要带队往马头山去的,但是派出去的侦察员说那边有鬼子,所以就藏身在山里,没有冒头。”
“昨天晚上的战斗如何?”萧凌虎又问道,虽然从钱三秃的嘴里得知,一连已经安全地脱身,他还是想知道一些更详细的过程。
燕飞道:“老刘完全按照你的命令执行,在从句容河阻击阵地撤出之后,从北绕道到了小华山,岳洪昌他们也到了那里,他们撤得还是太慢了,被鬼子追上包围了起来,要不是老刘带着一连从北面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肯定逃不出来。”
“你们没有接应岳洪昌他们吗?”
“我们都帮他们打开了一个大缺口,吸引了两个中队的鬼子,老刘也怕被鬼子咬尾包围,见到鬼子的包围圈敞开了,哪里顾得去接应他们呀,要不是跑得快,我们也会被鬼子吃掉,就这样,一直跑到了大卓镇,才把那个两个中队的鬼子甩掉!”
萧凌虎疑惑了起来,他知道鬼子在句容这边,不包括宪兵中队,也只有三个中队,既然有两个中队被一连吸引走了,岳洪昌面对的只有鬼子一个中队,就算是他们再弱,也不应该损失一半的人马呀,连他自己都被鬼子抓住了,他是头猪吗?
“岳洪昌被鬼子抓住了!而且他们忠义救国军逃出去的只有两百多人!”
“啊?”不仅是燕飞,便是连一枝梅都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来。
“怎么会这样?这也太蹊跷了吧?”燕飞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我们明明引开了鬼子两个中队,他们怎么还是没有逃走呢?”
萧凌虎与一枝梅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什么。
“营长,你这消息确切吗?”燕飞忙问。
“确切!”萧凌虎道:“我刚刚从句容县回来!”
“那么,你知道明哥是不是也被抓了呢?”燕飞急忙问道。
“不知道!”萧凌虎摇着头,燕飞到现在,还是不相信阿明是叛徒。
第303章 劫囚
“明天,鬼子会把岳洪昌转往南京去,如果我们在半路个劫囚,只要救出了岳洪昌,就可以知道,他们忠义救国军到底出了什么事!”萧凌虎告诉着燕飞和一枝梅。
燕飞没有说什么,但是一枝梅却叫了起来:“什么?营长,你不会真得想要去劫囚吧?”
萧凌虎肯定地点着头。
“就凭咱们这几个人?”一枝梅自嘲一样得笑了起来:“呵呵,营长,你开玩笑吧?”
萧凌虎却十分得郑重:“我当然不是开玩笑!”他说着,道:“今天晚上,寒哥他们应该可以赶到马场山来;既然燕飞过来了,那么,一连也可以帮得上忙!”
一枝梅道:“从句容往南京去,只要是过了黄梅镇,就到了汤山,那里可是南京东边的要口,鬼子肯定布有重兵的,你准备在哪里劫呀?”
“就在黄梅镇外面!”
一枝梅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
萧凌虎道:“就算咱们不去劫囚,这边也呆不住了,明天一早,鬼子一个中队,带着两个中队的伪军,会在句容周边进行搜查,马场山离着县城这么近,鬼子肯定会查过来的!”
一枝梅蓦然明白了什么,问道:“营长,你是不是又想搞一个声东击西的计谋,把鬼子调到句容县西北方向,然后咱们的队伍就可以往相反的东南方向逃走了?”
萧凌虎笑了起来,点着头道:“老严呀,你还是满聪明的嘛!呵呵,如今鬼子可是盯上了咱们。今天一早,他们两个中队往马头山方向去了,肯定是知道了我们的行踪,不然,也不会那么有目的性!”
一枝梅和燕飞一起点着头。
“如果我们在黄梅山那边劫了鬼子的押运车,一定会把他们从马头山和南边调回来,一可以减轻老张他们的压力,二来,我们也可以和一连乘机南下,往茅山去。”
“看来,还是营长你老奸巨猾!”一枝梅开着玩笑。
****************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萧凌虎让燕飞回转宁镇山,去通知一连的人往黄梅镇的方向转移。
九点钟刚刚过,林惊寒便带着沙文华、易伟、黑子等特战队员来到了马场山。他们昨天晚上将追兵引开之后,其实今天白天,都是在黄梅镇附近的山村里隐藏着的,直到天黑的时候,才敢绕过句容县城,来到了这里。
当听说大家还要往黄梅镇方向转移的时候,林惊寒苦笑地道:“看来,我们几个人真是命苦,早知道你们还要往那里去,就在那里等着你们来就好了,又要跑一趟!”
萧凌虎无奈地道:“我也不想让你们多跑路,但是如果我们不在这里等着你们,就怕到时候错过了,谁也找不到谁。如今鬼子分头在四下里寻找我们,真要是撞上了,可就麻烦了。”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当我真得发牢骚呢?”
萧凌虎也笑了起来。
此时,他们的队伍除了从常宁镇出来的十四个队员之外,又加上了一枝梅和杨根生,还有五个从宪兵队里救出来的年青人,再加上秦帆与丑妞儿,一共二十三个人,只是这里面却是有五个伤员。
想了想之后,萧凌虎决定把秦帆、高家宝这几个伤员,与丑妞儿留下来,让杨根生跟他们在一起,往华阳村附近暂避一时,等他们行动完毕,会从县城绕过,然后南下茅山,再带上大家。
丑妞儿是华阳村的人,秦帆也对那边的环境十分了解,知道哪里可以躲避。
在安排好了伤员和丑妞儿之后,一行十六个人,踏着夜色渡过了句容河,绕着句容县城的西缘,小心地前行,在晚上十一点钟,抵达了黄梅镇东南方向的莲塘村,白天的时候,林惊寒一行八个人就是躲在这个村子边的芦苇塘里。
萧凌虎又把一枝梅派出去,让他迎着宁镇山的方向,去接应一连过来。
十二点钟的时候,一枝梅带着一连也来到了莲塘,再一次见到营长,这令刘金钢十分得高兴,他向萧凌虎报告着一连昨天晚上战斗的情况。
一连一百二十多个人,经过昨天两场战斗打下来,牺牲了三个,受伤的有十个,损失已经算是很小了。
萧凌虎将刘金钢表扬了一通,便是自己带队,也不见得有这么好的结果。
萧凌虎让大家就地休息,他却带着林惊寒、刘金钢往句容通往南京的公路去察看了一番,虽然说这是在夜里,但是也能够看个大概。
这里离着句容县城有十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正处在句容县城和汤山要塞之间的位置,地势比较平坦,并没有适合伏击的山岭或河堤,但是公路两边大片的棉花田正长起来,棉株也有一米之高,有的已经打包了。在棉花地里,藏个几百人还是可以的。
三个人最终选则在莲塘村与黄梅镇之间的一片棉花田作来藏身之所,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天才刚刚亮起来,萧凌虎便带着人藏身在了棉花田里。
天亮之后,公路上也热闹了起来,人来人往,倒是汽车不多。鬼子占领南京之后,附近的工商业几乎陷于了停滞,原来车水马龙的这条公路,自然也就没什么车了。
九点钟刚过,从句容县的方向上,果然有两辆车行驶了过来,前面跑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牌的小轿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涂着膏药丸涂装的鬼子运兵车,只是这辆运兵车并没有搭着篷布,萧凌虎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车上有多少鬼子兵,真得与钱三秃说得一样,只有十数人,就是一个班的编制。
这两辆汽车不急不缓地开过来,当它们进入到了特战队和一连的伏击圈之时,“啪”萧凌虎当先地开了一枪,这也预示着战斗的开始。
萧凌虎的这一枪直打到了奔驰轿车的前面轮胎上,立刻将轮胎击出一个洞来,轿车的司令猛打着方向盘,这辆汽车还是向一边歪去,一头扎进了公路边的排水沟里,停了下来。
后面的鬼子运兵车也停了下来,他们马上意识到遇伏了,那些鬼子兵纷纷地举起枪来,准备向公路的两边的棉花地射击。
但是,几乎与此同时,四五枚手榴弹先后扔了过来,还没有等鬼子爬下车,便听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来,竟然都是在汽车后面的车卡中爆炸开来。
许多鬼子躲无所躲,避无所避,还没有开一枪,就倒毙在了车上。
第304章 岳洪昌的讲述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也只经过了十多分钟的时间,这一个班的鬼子兵便尽数地被萧凌虎带着人消灭了。
当打开了黑色奔驰轿车的车门,看到岳洪昌果然绑着手脚坐在车里的时候,萧凌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是你们?”当看到萧凌虎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岳洪昌的惊讶自是无以复加了。
“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快点离开这里!”萧凌虎也顾不得多跟他作交流,用军刺挑断了绑他的绳索,将他从车里拉了出来。
他非常清楚,如今这是在大白天里,而且这个地方离着句容县和汤山镇都很近,如果鬼子得到消息追过来,他们很难逃掉,毕竟鬼子的机动能力还是很强的。
刘金钢带着人快速地打扫着战场,将军车里的鬼子兵的尸体堆在一起,把他们的武器和弹药尽数地收拢来,然后一把火把汽车点着,这才带着人,与萧凌虎一起快速地离开。
大道上,也是有很多的过客,但是,他们在听到枪声之后,十分害怕地躲了起来,很多的人也跟他们一样,躲进了棉花田里,便眼睁睁地看着这一队新四军的人马,穿过了棉田,迅速地消失在了远处的山峦间。
在萧凌虎的带领之下,队伍从黄梅镇外,向着西南方向上的土桥行进,远离句容县城,给人的一种印象是他们奔向了溧水县而去。
此时,句容县的鬼子都往东边的常宁镇与东北方向上的马头山附近去清剿新四军武装了,在句容县西面的广大地区,立刻形成了一个没有军事存在的空间,所以萧凌虎的这一支部队行动异常顺利,在中午的时候,已然过了土桥镇,再一次来到了句容河边。
过了河之后,萧凌虎也不敢有丝毫地懈怠,一阵疾驰,四个小时之后,便到达了茅山脚下的葛庄,这才暂时停歇下来。
萧凌虎没有忘记被他安排在华阳村附近的杨根生、丑妞儿和那几个伤员,让林惊寒带着燕飞化妆之后,再赶往句容城南的华阳村,去把那几个人接回来。
葛庄离着天王镇倒是不远,萧凌虎又派出了两组四个侦察员,分别往磨盘山和马头山去寻找陈司令员的第五支队司令部,以及张诚所带的独立营的另外两个连。
在一切安排停当之后,他这才来到了岳洪昌的身边,向他询问着他所经历的一切。
“前天晚上,你们怎么会被鬼子包围了呢?”这是萧凌虎最为诧异的一个问题。
岳洪昌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长叹:“我悔不应该当初没有听从你的话!要是不去打鬼子的那个炮楼,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
“再说那么多也无用了!”萧凌虎劝解着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怎么来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误以后不要再犯了!”
岳洪昌点着头,这才讲起了那天晚上战斗的经过。
那天晚上,在萧凌虎带着一枝梅离开之后,岳洪昌也是准备着马上撤出战斗的,但这个时候,冲进了鬼子炮楼里的阿明点着了鬼子的炮楼,火光从炮楼的一层烧将起来,一下子又点燃了岳洪昌的希望。
只是这个时候,由于独立营一连在句容河边的阻击任务完成,撤退下去,所以他不得不下令撤退。
岳洪昌将自己所带的三个连分开来,用一个连在西面断后阻击,以防鬼子粘上来;另一个连在前往小华山的方向开道,第三个连保护着伤员处在队伍的中间。
但是,他的安排完毕之后,前锋的连已经行动,而断后的连也跟鬼子接上了火,但是阿明和他所带的突击队,依然没有从炮楼里撤出来。
岳洪昌一边向着阿明大喊着,一边亲自带着人去增援后面阻击的连队,但是,鬼子的火力太过强大,他们的弹药也早在攻打炮楼的时候,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们的阻击并不成功。
在被鬼子打垮之后,不得不尾随着前面的部队退往小华山,而后面的鬼子也就自然而然地追了上来。
“阿明呢?他始终没有出来吗?”萧凌虎问道。
岳洪昌摇着头:“在我们被鬼子打垮的时候,他才从炮楼里撤出来,但是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无法摆脱鬼子的追兵了,鬼子更有一部分兵力,从北面越过我们,在小华山的前面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萧凌虎摇着头,听着岳洪昌的叙述,他知道,岳洪昌耽误了最宝贵的撤退时间。
“你为什么不放弃掉阿明,带着人先走呢?”
岳洪昌道:“在我们忠义救国军里,还没有放弃同袍,自己逃生的先例!”
萧凌虎还是摇着头,道:“可是,你这样的后果又是什么?为了那么几个少数的人,而令大部队遭受到了重创,你这样做值得吗?”
岳洪昌沉默了,到这个时候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在小华山,我们的一连不是打开了缺口,而且引走了两个鬼子中队,你们怎么还会有那么大的损失,而且,你又怎么被俘了呢?”萧凌虎又问道。
岳洪昌无奈地道:“在你们的引走鬼子之前,我们的部队已经损失惨重了,当时,我已经下定了为国捐躯的决心,所以让阿明带着可以行动的队员们从打开的缺口冲出去,我带着行动不便的伤员和许多重伤员坚守阵地,阻击鬼子的追击,那一仗一直打到了天亮,我们留下来的两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逃路,没有一个人投降!”
他说着,泪水不知不觉得流了满脸,也许在这个时候,又让他想起了那些跟着他死战的兄弟,那些人战死在战场之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但是如今,他还活着!
萧凌虎能够体会到岳洪昌的感受,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看着自己的同袍一个个地倒在自己的身边,那种滋味是说不出来的痛苦。
“其实有一件事,我应该跟你事先说一下就好了!”萧凌虎有些歉然地道。
“什么事?”岳洪昌问。
“我跟你讲过,你们的队伍里,可能有鬼子掺进去的砂子,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岳洪昌点了点头:“我的兄弟都是好样的,绝对不会有你所说的砂子存在!”
萧凌虎苦笑道:“这么说来,我现在就算是说出那个人来,你还是不会相信的!”
“谁?”岳洪昌还是问道。
萧凌虎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着他:“就是阿明!”
岳洪昌呆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萧凌虎,根本不敢相信他的话是真的。
第305章 新的任务
岳洪昌看着我半天,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我跟你一样,也不希望这是真的!”萧凌虎道:“你要知道,我跟他老早之前就认识了,我们的交情比你还要早!”
“你凭什么要这么说?你有证据吗?”岳洪昌终于平静了下来,问道。
萧凌虎没有多说什么,把一枝梅叫了过来,让一枝梅将所有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听完了一枝梅的叙述,岳洪昌呆若木鸡,半晌之后才回过了味来。
“如果阿明真得是叛徒,他会把我们的队伍带到哪里去呢?”
这个问题,令萧凌虎和一枝梅都是一呆,是呀,如果阿明叛变了,在岳洪昌被捕之后,他这个副的大队长也就成为了实际的领导者,这个时候,把这支队伍带着投降日本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但是,从各方面来看,从昨天到今天,萧凌虎也没有听说过阿明投敌的消息。
只要阿明带着忠义救国军真得投了敌,这么大的事情,钱三秃不可能不知道,他也一定早早地告诉萧凌虎的。
难道说阿明没有投敌?又或者他带着队伍投敌人,被鬼子隐藏了消息?
只是,这种消息又怎么可能隐瞒得住呢?
要是阿明没有投敌,他又带着队伍去了哪里呢?
这一切的确有些令人费解。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林惊寒带着杨根生、丑妞儿和秦帆、高家宝等几个人伤员赶到了葛庄,大家重聚到了一起,所有人的心里头都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被派出去往磨盘山一带找寻支队司令部的侦察员回来了,他真得见到了陈广司令员。
陈司令员带着一团的人从花沟一直退到了磨盘山一带,而且也一直在跟鬼子捉迷藏。三天过去了,鬼子愣是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陈广司令员特意把自己身边的参谋米勇派了过来,与萧凌虎联络。
“司令员要你们独立营迂回到营盘山的西北,在那里潜伏!”米参谋告诉着萧凌虎。
萧凌虎愣了一下,不由得问道:“为什么?”
营盘山,正处在常宁镇以东十多里的地方,是从常宁镇通往延陵镇去的最近一条山路的必经之所。
米参谋道:“司令员说,句容县的来敌还在山区转悠,但是丹阳县的来敌肯定要回撤了,所以要你们在那里以逸待劳,打他们一家活!”
“可是丹阳县的来敌也不弱呀,那是一个中队!”
米参谋道:“丹阳县的那股鬼子中队,被二团拖在东山岗那边,一直在转磨,他们后面跟着两个伪军治安中队,大概三百多人的样子,带着鬼子的辎重,其实就是鬼子的辎重队。这两股敌人已经脱节了!”
萧凌虎蓦然明白了过来,笑着道:“原来,司令员是要我们去打伪军呀!”
“就是这个意思!”米参谋道:“只有吃掉伪军一到两个中队,才能够让这些鬼子知难而退,不然的话,他们一直在山里头转悠也是麻烦。”
萧凌虎笑道:“鬼子也就带了五天的口粮,五天之后,自然是要退的!”
米参谋道:“虽然是这样,但是按照陈司令员的想法,怎么也要敌人掉一层皮,要不然,他们以后就会经常性的来骚扰我们,不打痛了,他们是不长记性的!”
萧凌虎点着头,又问道:“为什么要我们独立营来完成这个任务?”
米参谋道:“如今一团吊着句容县来的大部分的鬼子,在磨盘山和丫环山一带转悠,肯定脱不开身;二团的人能战斗的又不多,还有丹阳来的鬼子一个中队扯着,那两个伪军中队远远地跟在鬼子中队的后面,足足脱节有五六里地,如果他边有战斗部队,早就把那两队伪军吃掉了!你们独立营现在是唯一摆脱鬼子追击的部队,这任务也只能你们来完成!”
“明白了!”萧凌虎道:“请你回去告诉陈司令员,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一枝梅在旁边听着,马上提醒道:“营长呀,咱们如今这里只有一个连,二连和三连还没有联系上呢!这万一二连和三连联系不上,怎么办?”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道:“就算是二连和三连联系不上,我们一个连,也要赶到营盘山去,哪怕是咬敌人一口,也是值得的!”
“好!”米参谋对着萧凌虎竖起了大拇指来,笑着道:“陈司令员一直跟别人说,你们独立营是我们第五支队的特别战斗队,果不其然呀,有你这个的营长,你们独立营不成尖刀都不行了!”
萧凌虎笑道:“司令员真得是这么说的吗?”
“那还有假?”米参谋一本正经地道:“司令员可是当着叶军长的面说的,我就在旁边听着呢!”
“好!”萧凌虎也豪迈了起来:“既然陈司令这么看得起我们独立营,那么,我们独立营就做咱们第五支队的特战队,就是一把尖刀,只要需要,我们一定会战斗到底!”
“有萧营长这句话,我相信你们的任务一定能够胜利完成!”米参谋也信心十足。
送走了米勇参谋,但是往马头山那边寻找张诚的侦察员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萧凌虎总有一种不祥地预感,他把林惊寒、一枝梅、易伟、沙文华、燕飞和刘金钢找过来,几个人坐下来一起开了个会。
对于司令部的最新任务作了传达,同时又十分担心地道:“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老张带着的二连和三连,鬼子从句容县城又派了两个中队的兵力,往马头山去清剿,要是他们跳出了马头山还好说,就怕被鬼子堵在山里,进退两难!”
林惊寒想了想,道:“要不然我带着燕飞往那边去看看,要是找到了他们,怎么也会想办法,冲出鬼子的包围圈,让他们直接往营盘山去聚集!要是找不到他们,也要打听出他们的下落!”
萧凌虎想了想,对着沙文华道:“老沙呀,还是你跟寒哥去吧,你的枪法准,或许会有用!”
“是!”沙文华没有二话,一口答应。
第306章 打远与打近
林惊寒和沙文华离开了葛庄,绕过句容县城的东边,向着东北方向上的马头山而去。
在林惊寒和沙文华走后,萧凌虎也带着血刃特战队与独立营的一连,从葛庄出发,向东边的营盘山进发。
林惊寒和沙文华的行走速度很快,两个人到底要比大部队行军快了许多,六十里的路程,只花了四个多小时,在晚上七点多钟便到了马头山的附近,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在山边的一处小村庄里,他们打听着山里的情况,一个在村口乘凉的老太太看着他们,昨天下午的时候,有鬼子带着一队伪军,曾到过他们的村子,在今天上午时候,有人听到北岗那边传来了枪炮的声音,想来那边是在打仗。
听到这个消息,林惊寒和沙文华立即赶往北岗。
马头山并不大,方圆也就十多里的样子,但是藏两三百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北岗,是马头山最北面的一处山岗,海拔只有九十多米,天气好的时候,据说站在山顶上,可以望到北面十几里外的长江江面。这里因为离着北面的京沪铁路比较近,南京会战的时候,曾是国军的一处作战阵地,山上建有地堡和战壕。
只是,当两个人还没有赶到北岗,便听到了东边传来了激烈的枪炮之声。
“怎么在东边?”林惊寒不由得一怔。
沙文华道:“还是往东边去看看!”
林惊寒点着头,那个老太太说上午的战斗是在北岗,但是此时已然到了入夜时分,战斗移到了东边,也是有可能的事情,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如果疑张诚真得带着二连和三连在这一带,肯定是跟鬼子交上了火。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向着枪声响起来的方向奔去,刚刚来到一处山口,便看到鬼子的迫击炮阵地,这个阵地上,一共有六门迫击炮,正向着山上发射着。
山上,树木茂盛,只听到激烈的枪声响起,有鬼子的拐把子的声音,也有捷克式轻枪机的声音,最多的还是三八大盖射击时所发出来的清脆的枪响。
既然有机枪响起来,那一定就是正规的作战部队了,这里,除了独立营的二连和三连外,还能是哪支部队呢?
两个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看这个情形,二连和三连似乎是遇到了麻烦,被鬼子堵住了。
眼见着一群鬼子兵从半山撤退下来,他们显然是被山上的部队所阻,没有攻上山顶。
“这真得是鬼子两个中队呀!”林惊寒发出了一声感慨来。
两中队,对付独立营的二连和三连,这种情况对于任何人来说,其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真不知道二连和三连怎么样了!”见到沙文华不作声,林惊寒忍不住又说了一声。
正在这时,鬼子的迫击炮打了起来,六门炮轮流着把炮弹袭向了那片山头,随着“轰”“轰”的爆炸声连续响起,山上的枪声立刻哑了起来。
难怪半山的鬼子会撤下来,原来他们是准备用炮火袭击。
“把这六门炮干掉!”沙文华平时也很少说话,但是一旦说出话来,就是这般得坚决。
林惊寒怔了怔,有些怀疑地问道:“老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行吗?”
沙文华道:“行不行的也必须如此,如果不干掉鬼子的这几门炮,山上的人坚持不了多久。”
林惊寒知道老沙的话不假,如今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很显然,越到晚上,二连和三连逃出来的概率就会增大,鬼子并不擅长夜战,他们在久攻不下之后,肯定会撤出战斗,守住山脚,以待第二天天亮再行攻击。
这一通炮火,应该是鬼子最后的孤注一掷。如果真得让鬼子的炮火覆盖了山头,那么对于山上的人来说,只怕很难再对付接下来鬼子的冲锋。
“怎么打?”林惊寒连忙问道。
“这里是二十二个鬼子,我打远,你打近,只要把鬼子的炮兵全部报销了,他们的小钢炮也就没用了!”
林惊寒愣了愣,问道:“我打近可以,只是,你打远,你又没有枪,怎么打?”
他们在来的时候,为了不引起路人的注意,两个都只是在怀里揣了把盒子枪,沙文华并没有背着他的狙击步枪。
“这不是问题!”沙文华说着,快步地向一边移去。
顺着沙文华去的方向,林惊寒这才发现,原来有一个鬼子兵背着一把三八大盖,正从炮兵阵地走出来,往林子里撒尿。
只是,这个鬼子兵的裤子刚刚脱下来,一把匕首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他连哼都未哼一声。
林惊寒不由得乍舌起来,沙文华果然是江南第一杀手,就算是不用狙击枪,他杀人的手段也这般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沙文华摘下了死者的三八大盖,以及他身上的子弹袋,又迅速地退了回来,在五十米外的一处石头后藏住身形,同时摆弄着手里的枪。
林惊寒也摸出了自己怀里的盒子炮,潜身到了鬼子炮兵阵地前十米左右,躲在了树后。
看到林惊寒已经准备完毕,沙文华向他打出一个“ok”的手势,猛地扣动了扳机。
随着“卟叽咔”一声枪响,一个抱着炮弹正准备投入到炮筒里的投弹手,一头栽到在了血泊里。
这一声枪响,立刻引起了炮手的惊叫,只是这炮手还没有从惊骇中醒悟过来,沙文华的第二枪又响了,他也一头栽倒在地。
“敌袭!”鬼子炮兵不由得大叫。
林惊寒也豪不犹豫地端起盒子枪,哒哒地打出了子弹来,在如此近的距离,他的每一发子弹都可以击中一个人,转眼间,就有三个鬼子兵倒了下去。
鬼子的炮兵并没有佩枪的习惯,所以,在冷不丁遇到袭击之后,只能四散逃开,卧倒在地,或者躲起来。
只是对于炮兵的阵地来说,向来会找一片平坦的所在,周围没有障碍物地地方来设立,他们想要躲,也没处可躲。
也许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炮兵阵地会遇袭,鬼子的人手也不多,所以只派了两个士兵,象征性地在阵地周围警戒,而其中的一个士兵,还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沙文华的手里。
这场狙杀,就好像是一场打猎行动,在一远一近的两把枪的枪声中,转眼间,便有一半的鬼子兵失去了战斗能力。
第307章 马头山的战斗
张诚十分得焦虑,他不知道如果萧凌虎在这里,会怎么来指挥战斗。
他同时也十分得后悔,为什么没有听从冯熠的建言,在队伍脱离了鬼子的追击之后,还在马头山滞留,没有及早地转往他处呢?
这也许就是跟鬼子作战经验不足,而产生的错误判断吧!
实际上,如今他带领的独立所谓的主力,也只剩下了二连,三连经过了一番战斗之后,几乎被鬼子打垮了,只剩下了连长吴龙带着十几个人还活着回来。
正是因为伤员的增加,行动越发得不方便起来。
在那天冯熠带着二连,采用了虚张声势的办法,将鬼子的追击部队逼退,让鬼子以为他们是遇到了新四军的主力部队。
之后,他们转移到了马头山的北岗附近的明觉寺,一边休整,一边联络其他的部队。
冯熠建议,他们不能在马头山停留,应该在当夜撤离,绕路南下茅山,与陈司令会合。
但是,看到满营的伤员,以及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张诚还是犹豫了起来。
吴龙在这个时候,却又要求在马头山等上一天,他相信他们三连里,能够冲出鬼子重围的,不会仅仅只有他自己带着的十几个人,应该还会有更多的人赶来归队。
张诚也怀着这样的侥幸,所以在开了一个干部会议后,还是决定在马头山再等上一日,然后再转移南下。
这一日并没有白等,三连的人果然陆陆续续地又回来了三十多个人,这些人都是在跟鬼子交战的过程中,被打散的。
正当张诚热切地企盼着更多人能够归队的时候,却得到了从句容县杀来了两个中队鬼子的消息。
鬼子的行动很快,在他们的侦察员看到鬼子到来的时候,这些鬼子已经抵达了马头山的外围。
情急之下,张诚只得急忙将伤员隐藏到了明觉寺后面的山林中,同时恳求明觉寺的方丈代为照看,这才带着两百多个还可以行动的战士,迎击鬼子的两个中队。
按张诚的想法,自己的人少,可以边打边撤,采用当年他在江西打游击的办法,牵着鬼子鼻子,在山里头转磨。
他的想法很好,但是真正地与鬼子交上了火,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这些鬼子并不同于当年他在江西打游击时的国民党兵,这些鬼子的火力更猛,作战更为强悍,最为主要的是,他们按步就班,少有错漏,而且士兵的作战素质也明显得高出他们一畴。
在跟鬼子捉了几回迷藏之后,虽然成功地将鬼子引出了明觉寺,但是他们最终还是被鬼子粘上了身。
今天中午的时候,张诚带着人原准备向东突围,往小茅山和高丽山一带转移,但是却在东岗与敌遭遇,只得迅速地占领有利地势,抢得了最高的山头,自上而下对敌进行阻击。
冯熠的迫击炮,在关键的时候起到了作用,四门迫击炮突然发作,一下子将鬼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蒙头转向,还以为真得遇到了新四军的主力,所以急忙调集他们的迫击炮过来支援。
本来,鬼子还配有火力更为强大的九二式步兵炮,但是山区的道路难行,即便有骡马拉着,也跟不上前面追敌的部队,所以便留在了山外,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鬼子又不得不将他们带来的一个中队的伪军留在那里,看护炮火。
也正因为如此,张诚他们所经受的敌人压力,已经轻了许多。
这场战斗从中午一直打到了傍晚时分,直到鬼子的迫击炮阵地就位,他们才发起了两次像样的冲锋。
只是,冯熠所带的迫击炮弹有限,一百发炮弹在几天的战斗中,已经用去了八十多发,只剩下了十六发,按照冯熠的想法,这几发如何也要留到晚上突围的时候再用了。
如今的天色也黑了下来,只要再坚持半个小时,张诚相信鬼子一定会暂时撤离,那就是他们可以脱身的机会了。
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鬼子突然不怕浪费炮弹,一通迫击炮地毯式的炸过来,立刻将他们在山顶上修筑的临时工事炸得无影无踪,几个还没有来得及藏身的士兵,就这要葬身在了鬼子的炮火之下,还有几个人被乱飞的弹片击中,身负重伤。
正当鬼子的炮火肆虐之时,忽然便哑了起来,紧接着听到鬼子的身后传来了枪响之声,这令张诚不由得大喜过望。
“冯连长!”他大叫着:“这肯定是我们的人,是不是一连赶到了?”
冯熠听了一会儿,马上摇起了头来:“不是一连,要是一连的话,他们多用的是中正式步枪,不是这种枪声,再说,这枪声也弱,不像是有很多人的样子!”
张诚道:“不管他们是谁吧,这个时候,应该马上回敬鬼子几发炮弹,把他们打下去,或许今天晚上的他们的攻击就会停止!”
冯熠点了点头,马上往后面的进行布置。
他们的炮兵阵地居高临下,打得又远又狠。
顷刻之间,四门迫击炮便发射了八发炮弹,爆炸声就在鬼子退下去的地方响起来,随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那些正准备发起冲锋的鬼子兵只得纷纷躲避,转瞬间,便瓦解了他们的队形。
此时,林惊寒和沙文华两个人好像是打疯了,虽然黑夜里视线不好,但是这些鬼子刚才在发炮的时候,为了避免操作失误,发生不必要的伤亡,所以在每一门迫击炮后,都立着一个火把。正是因为有这些火把的存在,便将这些炮手和投弹手尽数地暴露在光线之下,藏无所藏。
转眼之间,又有七八个鬼子躺在了血泊里,听着山上打下来的炮弹就在他们有前面炸裂开来,震得大地都跟着晃动起来,两个人说不出来的兴奋。
“快走!”忽然,趁着爆炸声一落的间隙,沙文华大喊了一声,已然收起了他的枪。
林惊寒明白过来,抬眼便看到前面山坡后,奔过来了一队鬼子兵,想来,这边的枪声已经惊动了他们。
他连忙收起了盒子枪,急向后面的树林奔跑。
“卟叽咔!”鬼子也看到了他,开起了枪来,子弹夹带着风声,从他的身边飞过去,他浑身无觉,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
“卟叽咔!”又是一声枪响,这回是沙文华开的枪,一枪便撂倒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的鬼子。
后面的鬼子纷纷向两边散开,以躲避沙文华的狙射。
林惊寒也便是利用了沙文华的掩护,迅速地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沙文华收起了枪,转身也投进到了黑暗的树林。
第308章 分兵撤离
果然,在经过这一次的失败的进攻之后,鬼子终于退了下去,他们的炮兵损失惨重,二十多个人,只活了八个,其中还有三个带着重伤。
林惊寒和沙文华在树林中碰头,后面的鬼子没有敢再追上来。他们也怕死,害怕被躲在暗处的狙击手射杀。
两个人沿着山根,绕到了山后,枪声和炮声已然停歇,想来,鬼子最终还是准备暂作休息,不知道再一次发起进攻,又是什么时候了。
两个人穿过没有路径的灌木丛,向着东岗的山顶而去,才刚刚爬到半山腰,便听到有人拉动枪栓的声音。
“小心!”沙文华当先地反应过来,一把将林惊寒扑倒在地。
他们刚刚倒下,便听到“啪”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
“别开枪!是自己人!”林惊寒连忙放声大喊。
山上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喝问声:“干什么的?”
“许排长吗?”林惊寒马上认出来,这声音正是冯熠手下最得力的二连一排的排长许杰。
“林副营长?”许杰也听出了林惊寒的声音。
“是我!”林惊寒现出了身形,急忙向山上奔去。
沙文华也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月光之下,当看到来的人果真是林惊寒的时候,许杰兴奋地跳了起来,只是刚刚一蹦,马上又“哎哟”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许排长,你受伤了?”林惊寒连忙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没事!”许杰道:“这是前天掩护三连撤退的时候,受的了点儿伤,没事!没事!”
那天,他自告奋勇地带着一个班的人阻击后面的追兵,也只阻击了十多分钟,便被鬼子的掷弹筒投掷的榴弹击碎了他们的阻击阵地,他被不幸被弹片击了胸口,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那些鬼子只以为他是个死人,并没有多作停留,又追着张诚和三连的人而去,却也因此,他侥幸地存活了下来。
许杰是在半夜时醒过来的,摸了摸周围,都是自己战友的尸体,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他因为是趴着摔倒下去,一块土疙瘩正压住了伤口,阴差阳错地止住了流血,所以才得以活命。
他还是把伤口用布包裹了一下,然后拖着沉重地步伐往马头山的方向走去,天亮的时候,正遇到了过来寻找的陈子云等人,这才回到了队伍中。
本来,许杰是一个伤员,张诚让他和其他的伤员藏在明觉寺养伤,但是许杰坚决要跟着部队一起行动,所以在这边的战斗的时候,冯熠并没有让他到前面的阵地,而是让他带着几个轻伤的人,守在阵地的后面警戒,以防鬼子会抄了他们的背后。
早有一个士兵跑去向张诚和冯熠报告,两个人齐齐地迎了过来。
见到了张诚,林惊寒和沙文华这才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
张诚简要地讲述了他们的战斗情况,有些自责地道:“当初萧营长临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小心,打不过就跑,保存有生的力量!但是,我还是辜负了他的嘱托!”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诚的眼睛都红了起来。
“咱们如今的伤亡状况怎么样?”林惊寒忙问,他的身份是独立营的副营长,自然也是要对整个部队负责的。
张诚没有答话,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来跟林副营长来说。
冯熠道:“很不好!我们两个连,出来的时候一共有三百六十多个人,现在在这个阵地上,所有的人加起来也只有两百个,其中还有八十多个伤员,这里面包括二十一个重伤员!”
林惊寒不由得一呆,愣愣地看着两个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们的损失竟然超过了三分之一。
张诚连忙又道:“当然,我们在明觉寺还有三十多个伤员藏着,他们行动不便,只能先留在那里!”
就算是包括明觉寺的伤员,存活下来的人只有两百三十人,还是牺牲了三分之一还要多。而如今能够战斗的人员,也只有三分之一而已。
“老张,这里不能久守,还是乘着鬼子撤下去,现在就马上撤走!”林惊寒当机立断地道。
张诚有些迟疑,担心地道:“要是鬼子在后面再追上来怎么办?咱们这么多伤员,根本走不快呀!”
林惊寒道:“分成两部分!”说着,看了一眼冯熠,道:“冯熠,你跟我留下来阻击,让老张带着伤员先走!”
他是担心冯熠还记恨着两个人的以往,不听从他的安排,所以才会这般得恳求着道。
冯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同意!”
张诚只得也点着头,却又问道:“山外的路好不好走?有鬼子守着吗?”
林惊寒道:“让老沙跟他们一起走,我跟他过来的,他知道哪里有可以走,哪里不可以走!”
“好的!”沙文华也点着头。
林惊寒又交待着道:“营长让咱们往营盘山集合,你们从这里下山之后,不要直接走大路,向东走黄清山、南望山,然后南下九九山,从山间过去,路上千万不要耽误,天亮之前,应该可以赶到营盘山,营长他们就在那里等着你们呢!”
“明白了!”张诚答应着,对于统兵打仗来说,他还是相信林惊寒的直觉。
当下,三个人把队伍分开来,冯熠留下五十个身强力壮,可以战斗的人员,其他的人尽数由张诚带走。
为了不让鬼子发现他们分兵撤退,冯熠还特意对当面的敌人进行了一次逆袭,以打乱鬼子的作战计划。
这一次逆袭并不求杀伤多少敌人,只是让鬼子知道,他们还有反击的能力,所以在火力刚刚一接触之下,冯熠便立刻带着人又返回山头。
林惊寒带着十几个战士,在山头上接应,为了给鬼子一种假像,他们在射击的时候,不停地跑动,从南跑到北,围着山头跑过一圈,再跑回来,每跑几步便合向山下开上一枪,给鬼子的印象,就好像是山上还是那么多的人,不仅没有少,反而增多了一样。
这一场逆袭折腾了有半个小时,等双方歇兵休马,林惊寒和冯熠清点人数,竟然没有一个人伤亡。
第309章 路遇阿明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鬼子也终于歇了下去,他们守着山脚,分明是要将山上的人守死。
看看张诚也带着人走了有两个小时,就算是带着伤员走得再慢,这个时候,也应该早就脱离了鬼子的包围圈,到了南望山一带。
林惊寒来到冯熠的身边,毕竟这里的人还是冯熠的手下,他这个副营长也只是一个空头的名义而已。
“冯熠,我们可以撤了!”
冯熠看了他一眼,在独立营里,还很少人直接地喊他的名字。萧凌虎和沙文华都管他叫作“小熠”,一枝梅比较会套近乎,叫他“小冯”;顺子和小杨喊他“冯哥”,其他的人,便是连陈广司令员,都会叫他作“冯连长”,也只有林惊寒会这么正经其事地叫他的名字。
同样,他喊林惊寒的时候,也是带着姓,连名字一起叫,从来不像萧凌虎那般,还叫他作“寒哥”。
他们曾是情敌,爱过同一个女人,如今那个女人已经香消玉殒了,但是两个人的隔阂一直就没有化解过。
“知道!”冯熠答了一句,转身对着手下的战士们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为了不惊动山下的鬼子,他们的行动十分得小心,特意将那些已经牺牲了的战友搬起来,一边嘴里默念着战友的原谅,一边将这些尸体摆到了壕沟里,呈趴俯的状态,从山下远远地看去,好像还有很多人守在这里一样。
一切布置完毕,林惊寒在前,冯熠在后,五十多个人悄悄地从东岗山头的另一侧,没有走小路,踏着荆棘遍布的灌木丛,无声无息地下了山岗,从两股鬼子相接的空隙中小心地钻过,顺利地冲出了鬼子的包围圈。
这些鬼子,还在山脚轮换着休息,以为山上的新四军插翅难逃,还准备等着天亮之后,再发起最后的冲锋,将其消灭。
一冲出马头山,一行人便迅速地向东南的方向疾驰而下。
林惊寒还担心鬼子在第二天会顺着他们的行踪追击过来,所以采用了迂回的办法,到达后镇的时候,转向了西面,绕出了十里地,然后再折向南,再转向东。
凌晨时分,当他们来到常宁镇东边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山岙里有火光闪动,林惊寒十分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冯熠从后面赶过来,也看到了前面的情况。
“有人过来!”他马上判断着。
林惊寒点着头,带着人隐伏到了一片坟地之中。
他们刚刚躲起来,便看到了一队伍打着火把从常宁镇里出来。
林惊寒和冯熠都知道,此时的常宁镇,已经被鬼子占领,虽然鬼子的主力部队正在山区里搜寻新四军的主力部队,但是这个镇子上,还是有不少的伪军盘踞。
毕竟,常宁镇还是茅山山区的中心地带,只要鬼子不离开茅山,那么就不会放弃常宁镇。
这支队伍沿着常宁镇通往东边大蒲村、延陵镇去的山路,正不急不缓的走着,只是火把之下,看那些人的服装并不像是伪军。
“是忠义救国军的人!”冯熠一眼认了出来。
忠义救国军的人,穿的是土黄色类似于中央军的军服,但是却并不正规,没有领章和胸章。
林惊寒一愣,他当然知道此时的忠义救国军,在句容县险些被鬼子全歼,而且他们的大队长岳洪昌都被鬼子抓到,要不是他们半路劫囚,肯定已经送到了南京。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林惊寒十分得奇怪。
按道理说,忠义救国军剩下的人,在阿明的带领之下,应该躲得远远地才是,他们怎么会到了常宁镇?看这个样子,好像在常宁镇休息过了,正准备往延陵去呢!
他们还打着火把,这么明目张胆,难道就不怕鬼子发现吗?
蓦然,林惊寒又想起了萧凌虎的警告,萧凌虎说阿明已经叛变,这是令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一件事。
林惊寒正胡思乱想着,看着那支队伍走近,蓦然看到了火把之下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不是阿明还会是谁呢?
“孙晓明?”冯熠也马上认出了阿明来,正想要现身与阿明相见,却被林惊寒拉住了。
冯熠诧异地看着林惊寒,他并不知道阿明叛变的事情,不明白林惊寒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出去。
“嘘!”林惊寒低低地道:“别出声,好像不对!”
冯熠怔了怔,再仔细地观看之时,马上看出了问题来。
在这支队伍里,不仅仅有忠义救国军的人,中间竟然还夹杂着十数个穿着伪军治安队军装的家伙,其中的一个瘦瘦高高,好像个大烟鬼一样的家伙,正在和阿明攀谈着什么。
阿明紧锁着眉头,一副若有心事的样子。
他走到了坟地边的一棵大槐树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后面的常宁镇,若有所思。
“呵呵,孙队长马上要成为镇句丹金四县的保安司令了,怎么显得这么不高兴呢?”大烟鬼也停在阿明的身边,问道。
阿明看了他一眼,道:“刘队长觉得这个司令那么好当吗?”
林惊寒心里想着,这个大烟鬼一定就是丹阳县治安队的大队长刘世清了,因为一枝梅的情报显示,这些伪军过来的队长中,只有这么一个姓刘的。
刘世清道:“呵呵,好不好当的也不容你推得掉呀!咱们都已经干了这么久,您要是不当的话,只怕也活不成吧?”
阿明瞪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刘世清笑道:“这一次能够剿灭忠义救国军,孙队长可是首当其功,如今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不听皇军的,也不行呀!就算是新四军放过了咱们,军统的锄奸队也不会放过咱们的!”
阿明低头不语,显然是被刘世清说中了心里。
“呵呵,孙队长还是别这么犹犹豫豫了,既然都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就好像是开弓射出的箭,哪还可能回头呀?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来完成益田大佐交待的任务吧,怎么能够想办法把那些新四军引出来,等把他们一消灭,这边也就太平了!”
“益田大佐?”林惊寒和冯熠的心里都是忽地一惊,难道说阿明已经见过了益田大队的大队长,益田重根了吗?
或许,益田重根,就在常宁镇!
第310章 还会是那个兄弟吗?
林惊寒的面如死灰,心如火烧,刹那间,一股无边的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的头顶,他恨不能马上跳将出来,狠狠地抽打阿明的脸。
冯熠也诧异地转头看着林惊寒,显然带着疑问,想要询问林惊寒的,阿明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林惊寒的身体却在颤抖,分明是被阿明气的。
大槐树下,刘世清递给了孙晓明一支烟,阿明没有拒绝,接过烟来,刘世清划了一根火柴,特意先让他点上。
阿明抽着烟,长长地吐出一口雾来,却又转身对着刘世清道:“刘队长,咱们就在前面的三里店分手!我往大蒲村方向去,你往西旸村方向去!”
“我准备就在三里店休息,等天亮之后,再往西旸镇去。”刘世清说着,又有些不解地道:“真不明白,这天还早着呢,益田大佐非要咱们现在就出发,难道这样就能够遇到新四军?”
阿明猛地抽了口烟,忽然发出一阵咳嗽,咳过之后,道:“要是遇到了,就按益田的话去做吧,要是没遇上,不是更好吗?转悠一天,我就可以回延陵镇了,你也可以回丹阳城了!”
刘世清道:“你现在还打着忠义救国军的旗子,那些新四军就算是遇到了你们,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到时候,你悄悄地发出信号来也就是了!可是我们却怕呀!这要是真得遇到了新四军,他们肯定恨不能把我们消灭才是,就怕等皇军赶过来,我们也被他们消灭得差不多了!”
阿明道:“刘队长又不是没有打过仗!你们可是两个中队,三百多人,比我们的人还要多!到时候猬缩在村庄里,固守待援,最多坚持一个小时,援军就会赶到!”
刘世清道:“呵呵,我们两个治安中队,虽然人是不少,但是真正打过仗的真没有几个,要是去打个土匪,打个水贼,还没有问题,这要真得跟新四军干上了,那可也是正规军呀,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阿明想了一下,道:“放心吧,就算是新四军能打,这个时候,他们只怕也打不起来!”
“为什么?”
“呵呵,日本人来了之后,他们为了逃避清剿,都化整为零,以连为单位地散开了。他们战斗力最强的是独立营,这个营也分成了几股,昨天的时候,还有一个连在句容县城那边,跟着我们打炮楼。就算是你们在这里遇到了他们,最多也就是一两个连而已,不会是大部队!”
听到这些话,刘世清放心了下来,看看队伍已经走到了前面,两个人丢掉了快抽完的烟头,急忙赶了上去。
看着这一队人马打着火把走远了,林惊寒和冯熠这才带着队伍走了出来。
“冯熠,你带着队伍赶往营盘山,我跟着阿明去看看!”林惊寒道。
冯熠想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想要去直接找阿明问个清楚?”
林惊寒点了点头。
冯熠想了想,劝道:“虽然我知道我的话你不见得爱听,但是这件事我还是劝你一下,如今的阿明已经不是你原来的兄弟了,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但是此时此景,都说明他已经叛变了,只怕你过去找他,是羊入虎口!”
“谢谢你的好意!”林惊寒客气地道:“但是,我不当面问个清楚,我心里肯定是过意不去的!我相信他不是真的叛变,他一定有自己的难处!”
冯熠道:“不管他有什么难处,都不应该投降东洋鬼子!”
“这也正是我不解的地方!”林惊寒说着,又道:“放心吧,我自己会注意安全的!”
冯熠犹豫了一下,知道再怎么劝也是枉然,除非是萧凌虎过来,才能够劝他回心转意。
“好吧,我回去见到虎哥,我会跟他讲的!”冯熠只得道,同时还是叮嘱着他:“但是,你自己一定要注意,最好先观察,看看他到底变得怎么样了,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跟他见面!”
林惊寒的心头一热,与冯熠在一起也并非一天两天,但是两个人却很少说话,但是讨论问题的时候,冯熠对他也是呛得多,和的少。今天,难得地他还对自己这般得在意。
“谢谢你!小熠!”林惊寒亲切地喊着。
冯熠愣了一下,“小熠”只有萧凌虎和沙文华会这么喊他,因为那两个人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一个是他的姐夫。无疑,在这个时候,林惊寒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不用!寒哥!”冯熠随口答着。
林惊寒也愣住了,忽然微微一笑,伸出手来,与冯熠的双手紧紧地握到了一起。
***************
冯熠带着队伍到得营盘山的时候,已然快近了天亮时分,在山口处,便遇到了一直守在外围,负责警戒的一枝梅和他所带领的血刃特别战斗队的成员。
一枝梅如今的身份是独立营侦察排的排长,这个侦察排,就是萧凌虎特别打造的新四军血刃特战队。
在见到冯熠之后,一枝梅显得特别地高兴,毕竟大家分别了几天,都经历了数场的战斗,如今能够活着回来,重新聚集,就是一种幸福。
“可把我盼死了!”一枝梅拉着冯熠的手,一直在说着:“刚才张教导员带着过来了,说你和老林在后面断后,我还生怕你们回不来了呢!”
“怎么会呢?”冯熠笑道:“有你们这些兄弟还在,我们怎么也不会先走的,呵呵,营长不是说了吗?要活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吗?”
一枝梅愣了愣,也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看你说的,这好好的,说什么死呀?太不吉利了!”他说着,在人丛中搜寻着,奇怪地问道:“咦?老林哪去了?”
“一会儿我再跟你说,先带我去见营长吧!”
一枝梅点着头,在路上,冯熠简单地将他们遇到阿明的队伍的事情讲了出来,听到林惊寒竟然是为了那个叛徒,追踪而去的时候,一枝梅不由得叫了起来:“林惊寒这是怎么了?难道还以为阿明是以前的阿明吗?他要真得还讲兄弟情份,就不会对我背后开枪了!”
“什么?他还对你开过枪?”冯熠也万分惊愕。
当下,一枝梅也将自己与阿明的事情讲了出来,听到一枝梅的叙述,冯熠越发得担心了起来。
两个人来到了独立营的临时指挥部,这是一处位于一个山洞里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却可以遮风避雨。
此时,萧凌虎和张诚正在说着各自的经历,听到有人报告冯熠带着人回来了,萧凌虎和张诚都十分激动,一齐迎了出来。
“怎么?寒哥呢?”萧凌虎并没有看到林惊寒,心头不由得了紧。
冯熠连忙向他解释着林惊寒去跟踪阿明的事情。
在知道林惊寒并没有出现意外,萧凌虎和张诚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稍作沉思,萧凌虎道:“寒哥这么做太危险了,他是很念兄弟之情,但是就怕阿明不念呀!”
“要不,我带几个人过去看看?”一枝梅自告奋勇地道。
想一想,大蒲村离着营盘山也并不远,就在东北方向十里之外。
萧凌虎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时又道:“你把燕飞一起带上,让岳洪昌也跟过去!”
“是!”一枝梅一口答应着。
第311章 大蒲村
林惊寒追着前面队伍的步伐,一直到了三里店。
三里店,顾名思义,正处在常宁镇东边的三里处,只是山里人所说的三里地,却因为要绕山转圈,足足却有五里多地了。
这是一个很小的山村,在村口,两支队伍分了开来,刘世清带着他的人进了村子,但是阿明带着他的人继续沿着山路向东北方向进发。
这条羊肠小路并不好走,两边长满了荆棘,越过了九龙岗、大竹笋山,这条把着火把的长龙终于来到了山间的一片平原地带,前面就是蒲村了。
林惊寒知道,蒲村也是常宁镇东边最大的一个村庄,正处在镇江宝堰镇与金坛县直溪镇的中间,是茅山东麓的一处水运码头,一条通济河联通着南面的金坛,以及东边的丹阳县,但是这个村子却属于镇江县宝堰镇,因为这个村子比较大,所以当地的人都通称为大蒲村。
此时,天色已然渐渐地亮了起来,东边的天际出现了鱼肚白,最多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就会升起来。
也许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阿明的队伍越发走得快了起来,不久便进入了大蒲村。
林惊寒也跟到了村子里,他对这村子还是比较熟悉的,前些时曾与燕飞和一枝梅带着人,在这里为独立营买过两次粮,还认识这个村的村长。但是,与他比较熟、也比较要好的一个人却是一个佃农,叫作凌四海,还在他家里吃过一顿饭。
那一次是因为他来买粮的时候,村长百般刁难,一会儿说没粮,一会儿说被东洋人抢光了,若不是遇到了凌海洋,揭穿了村长的谎言,他们可能真得会白跑一趟。
村长也姓凌,叫作凌天庆,是这一带有名的乡绅,也是一个大地主。
在林惊寒第二次到大蒲村买粮的时候,正见到凌天庆把凌四海吊在村口的大樟树上毒打,询问之下,才知道凌四海欠了凌天庆十块钱一年,一直还不上,利滚利后已经变成了一百多块钱。
林惊寒当即制止了凌天庆的恶行,把凌四海救了下来。在对凌天庆批评教育之后,林惊寒替凌四海还了二十块钱,不许他再按高利贷收回,并且撕毁了当初的借条。
看着这些带着枪的新四军官兵,凌天庆哪敢不允,只得唯唯诺诺,算是了结了这桩欠债。
凌四海一家都对林惊寒感激涕零,特意请林惊寒和燕飞到家里吃了一顿饭。林惊寒推脱不过,只得答应。
在那一次的饭桌上,凌四海曾十分坦诚地对林惊寒道,要不是他如今拖着家带着口,有老婆和两个孩子要养,他一定也会加入新四军,跟他们一起去抗日打鬼子。
林惊寒走进了村子里,看着阿明的队伍,往村子中间的村长家而去,想来也是曾到过这里的,认识凌天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依稀的记忆,很快找到了位于村东靠着通济河河边的凌四海的家。
这是两间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房顶盖的是芦席和茅草,没有片瓦,也便说明这一家人还是十分贫穷的。
实际上在苏南的很多地方,这种土坯茅草屋,还是十分常见的,便是在蒲村,凌四海的家也并不是最差的,还有一半的房子不如他家。
林惊寒轻轻地敲着门,里面传来了一个男子厚实的问讯声:“谁呀?”
“是我!”林惊寒低低地回答着:“林惊寒!”
屋子里马上传出来了穿衣服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来,不一会儿,门打开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探出头,看到了林惊寒,连忙打开门,把他让进了屋子里,然后又探头向门外望了望,确信并没有人看见,这才把门关上了。
此时天才刚刚亮起来,村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的人还没有从睡梦中醒过来。
“林长官,怎么是你?”凌四海问道。
“有事到蒲村来,所以只能在你这里暂时落脚!”
凌四海点着头,同时告诉着他:“东洋鬼子前天晚上就住在我们村子里,昨天天一亮就走了,他们可是去打你们新四军去了!”
“我知道!”林惊寒道。
“你到我这里来就对了!”凌四海道:“要是村子里其他的人看到了你,肯定会报告凌天庆的,他一定会把你抓起来送给东洋人的!”
林惊寒一声冷笑,道:“鬼子终究不可能在这里长呆下去,如果他真得敢这么办,那么,他的日子也长不了的!”
“是!是!”凌四海连连点着头,同时叫着里屋的老婆赶快起来烧水。
林惊寒连忙道:“你们先别忙,我不会呆太久,只是有一件事要请你帮我的忙!”
“什么事?您尽管说,我一定会办到!”凌四海一口应允。
“刚才,我是跟着忠义救国军的人到蒲村来的!”
“忠义救国军?”凌四海十分诧异:“他们不是在延陵镇吗?”
延陵镇,离着大蒲村也不远,就位于东边二十里之外。
林惊寒点着头,又道:“他们的那个头目叫作孙晓明,应该带着人,往你们村长的家去了,等天亮了之后,你帮我把他叫出来,到河边的大柳树下,就说有个他的老熟人想要见见他!”
河边的大柳树,就在凌四海家的后门外,这棵大柳树,也是村里沿河河堤上最粗大的一棵柳树。
“好,我一定办到!”凌四海一口答应着。
林惊寒没有再说什么,在凌四海的安排之下,往屋后的柴房里暂作小憩。
本来,凌四海想要让他到里屋的床上睡一会儿,但是被林惊寒拒绝了。凌四海的两个孩子还没有睡醒,他不想把这两个小子吵醒,更怕被这两个小子走漏了消息。
经过这一夜的奔波,林惊寒也疲惫不堪,卧在柴草垛上,他的脑海中还在想着阿明的事情,往日的点点滴滴如泉涌一般,忽然就出现在脑际,仿佛那些都是昨日的情景。
他到现在还有些不能相信,这么好的兄弟怎么就叛变了呢?他为什么要去当汉奸?如果知道他变得这么坏,当初在淞沪战场上,还真得不如不救他,就让他死在抗日的战场上,也许还能全了名节!
思忖之中,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得睡了过去。
第312章 碰头
一枝梅带着燕飞和十名血刃特战队的队员,以及岳洪昌,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大蒲村。
路上,燕飞依然对一枝梅的相告充满怀疑。
“知道营长为什么要我专门带你过去吗?”一枝梅问。
燕飞摇了摇头。
在整个独立营里,除了林惊寒之外,燕飞跟一枝梅的关系最好,毕竟他们两个曾在一起合作了很久,那个时候,一枝梅是机枪手,燕飞充当的是他的副手,背着一个弹药箱,一直紧随在一枝梅的身边。
“营长就是让你去看一看阿明的真实面目,看清了他的本质,你也就死心了!”
燕飞怔怔地望着一枝梅,心头十分得不快,对着他道:“一枝梅,你要是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枝梅耸了耸肩膀,不再说话。
林惊寒手下的几匹狼,都是十分能打有家伙,当初在南京称王称霸,也是青帮里的有名的打手了,他要是真得跟燕飞单挑,还真得不是对手。
岳洪昌一路无语,听着一枝梅与燕飞开着玩笑一样得说词,心头仿佛是被压着了一座山一样得沉重。
十里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一个小时便赶到,到达这里的时候,时间才刚刚到六点多钟,整个村庄还沉浸在一片的祥和与宁静中。
农村的人一般来说,起得都比较早,六点钟的时候,应该有很多的村民出来劳动了。
但是,如今这一段的时间里,由于鬼子和伪军一直在茅山附近转悠,寻找新四军的主力部队,反而那些起得早的人,往往会被抓住,要么会被要求带路,要么还会被问这问那,一言不合很可能会被枪毙,所以附近的老百姓,就算是起得再早,也不敢轻易地离家老远,他们宁愿守在家里面,躲在门缝的后面向街上观望。
其实在天亮时分,忠义救国军的到来,村子里已经有很多人看到了,这些老乡心有余悸,所以当一枝梅与燕飞带着血刃特战队到来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就好像是躲避瘟役一样,全都躲进了家里,不敢开门来,对于大部分的老百姓们来说,这些带枪的人,只要是沾上了,或许就是倒霉的开始。
一枝梅也有些犹豫,大蒲村还是很大的,有三百多户,也不知道阿明会带着他的人藏在了哪里,又怕会闯进了他们的埋伏圈,所以来到村边的时候,只能停止不前,准备派人先往村子里查探一番。
“去凌四海家吧!”燕飞马上道。
“是那个佃农吧?”一枝梅也想了起来,在第一次买粮的时候,他是跟着林惊寒一起来的,只是后面的第二次买粮,却没有过来。
“就是他!”燕飞道:“那个人很不错!”
说着,便带着一行人绕着村子的外面,直奔村东的河边。
这几百户的人家都没有升起炊烟,但是凌四海的家都升了起来,原来他还是在让自己的老婆在烧水。
当看到燕飞带着十几个人过来的时候,凌四海十分得惊讶,马上道:“燕兄弟,你们林长官也在这里!”
一听此言,一枝梅和燕飞都高兴了起来,燕飞忙问道:“他在哪里?”
“我带你们去!”
凌四海说着,把这十几个人让进了屋,这间小小的土坯房子,立刻显得拥挤了起来,倒是将屋子里的两个小男孩子吸引得不停地探头向外张望着,每当别人一看到他们的时候,又马上把头缩了回去。
在凌四海的带领之下,一枝梅和燕飞来到了柴房外,推开门,林惊寒睡得正香,还打着鼾声,显然他是太过疲惫了。
燕飞有些不惹,正想要告诫凌四海和一枝梅,让林惊寒多睡片刻,但是一枝梅却发出了一声咳嗽。
仿佛是突然受到了惊吓,林惊寒一骨碌身便从柴草堆里爬起了身来,几乎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探到自己的怀里,握住了那把盒子枪。
“呵呵,寒哥还是这么灵活!睡着觉反应也这么快!”一枝梅笑了起来。
林惊寒这才看清,进来的是谁,他长出了一口气,十分纳闷地问道:“老严,你们怎么来了?”
一枝梅道:“营长怕你一个人出事,所以叫我们过来看看!”
林惊寒心头一阵的温暖,萧凌虎还是那般得仗义,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
“阿明哥真得在这个村子里吗?”燕飞却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林惊寒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哪里?”
“去了村长的家,估计凌天庆会给他们安排的!”
听到此话,燕飞转身向外走去。
一枝梅一把拉住了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那家伙,问个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叛徒?为什么要当汉奸!”
一枝梅和林惊寒的鼻子都差一点儿被气歪了,一枝梅骂道:“你是头猪呀?也不用脑子想了想,你这个样子跑过去质问他,他会承认吗?就算是承认了,你又能怎么样?他既然能当汉奸,还会在乎你这个兄弟吗?”
此言一出,燕飞气鼓鼓的一甩手,差一点儿没把一枝梅摔倒,他冲着林惊寒问道:“寒哥,你说,咱们怎么办?”
林惊寒道:“如今,我也不能确定阿明是好还是坏,今天凌晨时分,我的确看到他跟那些伪军走在一起,所以,这也是我没有出面与他相认的原因。这件事,还要慢慢地来看,怎么也要把他一个人约出来,好好跟他谈谈!”
“怎么约?”燕飞问。
林惊寒看了一眼凌四海,道:“我已经跟凌大哥说了,等七八点钟的时候,他们安顿下来,他会去看看情况,然后再想办法把阿明叫出来。如果阿明真得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只要他能够浪子回头,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宽容他!”
一枝梅发出了一声冷笑来:“要是他死不悔改呢?”
“那就只能大义灭亲了,与其留着他祸患一方,还不如……”他说到这里,把话又收住了,显然不愿意看到那个结果。
“岳洪昌也跟着来了!”一枝梅告诉着他:“或许,他能够帮上我们的忙!”
“他?”林惊寒一愣。
“是!”一枝梅道:“按营长的说法,那个忠义救国军的人,就算是被阿明带着去投降了鬼子,但是相信很多人还是内心不愿意的,如果岳队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或许能够重新整理这支队伍!”
林惊寒不由得一喜,连忙道:“走,带我去见见岳队长!”
第313章 难言之隐
阿明找到了凌天庆,他和大蒲村的这个村长还是比较熟的,忠义救国军曾在这个村子里驻守过,后来才去了更为繁华的延陵镇。
凌天庆看到阿明带着忠义救国军到来,虽然心里头有些发毛,但是脸面上地不敢有任何表示,马上把旁边的一间客房腾出来,让他们居住。
凌天庆是大蒲村的村长,更是这个村的族长和地主,大蒲村周围数千亩的田地都是他家的。他也是宝堰镇有名的士绅,日本人准备在宝堰镇组建维持会,就曾想让凌天庆来当这个维持会的会长,但是被他婉言拒绝了。
阿明带着人住进了凌天庆宅府边的客房,等这一切安排完毕,已然到了清晨七点多钟,他一面安排着人去做,饭,一面来回得巡视着,不停地走动,仿佛这样才能够化解他心头的不安。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中等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忽然在院子的门口探进头来,门口的卫兵喝叱着:“干什么的?瞎看什么?”
这个汉子脸上连忙带着微笑,道:“我有事要找你们的孙长官,不知道他在哪里?”
阿明正在院子里踱着步,闻言便走了过去,道:“我就是孙长官,你有什么事?”
汉子打量了孙晓明一番,道:“有个人要我来找您,说是您的老朋友,想请你去跟他见个面!”
“他是谁?在哪里?”
“他就在咱们村子里,去了,您就知道了!”
阿明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或许是在考虑要不要带着两个卫兵。
仿佛是看出了阿明的迟疑,汉子道:“长官,我也是这个村子的,我叫凌四海,那个要见你的人是一个人,他就是怕别人看到,所以才让我来叫您!”
听到此话,阿明点了下头,道:“好,你在前面带路!”他对这个村子也是相当了解的,同时也对自己的能力十分得自信,以他的身手,一般人中,便是面对三四个人,他也毫不畏惧。
在凌四海的带领之下,两个人穿过了长长的村街,来到了村东的河边的河堤上,远远便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大柳树下,正对着河面,看着河上过往的篷船。
当阿明走近的时候,蓦然便站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那个人,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再过去。
他当然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不是林惊寒,还是谁呢?
“阿明!”林惊寒转过了身来,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还是一如继往的亲切。
阿明有些忐忑,还是走了过去,同时将紧握着腰间盒子枪套的手放了下来,喊了一声:“寒哥!”
凌四海没有靠近,十分识实务地转回了家去。
“坐!”看到阿明走到了自己的身旁,林惊寒没有拥抱,没有激动,连手都没有伸出来跟他握一下,直接指着地上,对着他说着,自己当先地坐到地上,面朝着河面。
阿明的心跳得厉害,还是只从他的话,坐在了他的身边。
“还记不记得咱们小的时候,总是坐在长江的江岸上,看着江面上往来的大船小船?”林惊寒头都没有回一下,细细的声音,一下子将他带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记得!”阿明点着头,同时道:“那个时候,我还记得你曾说过,等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开那么大的船,还说比那个船还要大,要有好几艘!”
林惊寒点了点头,告诉着他:“是呀,这个梦想我其实已经实现了,你也应该知道,我在上海滩可是有三条船的!”
阿明还是点着头,他知道这件事情,只是因为淞沪抗战的爆发,林惊寒所经营的船运公司受到了影响,而他们另一个兄弟,灰狼王玉鹏也死在了与鬼子的拼命之中,所以林惊寒最终带着燕飞加入到了萧凌虎的队伍里,成为了一名军人。
“知道我为什么要当兵吗?”
“知道!”
“那你说说看,是为了什么?”
阿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来:“打鬼子!”
“为什么要打鬼子?”
“因为我们是中国人!”
林惊寒猛然转过了头来,盯视着他,提高了声音:“既然你也知道自己还是中国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当叛徒?要去当汉奸?”
阿明马上明白过来,林惊寒已经知道了一切!肯定,他是见过了一枝梅,见过了萧凌虎。
他已经无法坐住,翻身而起,却又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林惊寒的面前,泪如雨下:“我……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呀!”
“你是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能够让你迫不得已的事呢?”林惊寒把自己的眉头紧紧地锁起,成了两个大大的疙瘩。
阿明咬了咬嘴唇,终于说出口来:“有!我的老婆孩子!”
林惊寒浑身一抖,忽然也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来。
“你的老婆孩子,跟你叛变又有什么关系?”他十分得不解。
阿明的眼睛已经通红如血,悔不当初地道:“我……我真的后悔莫及,千不该万不该把她们母女两个从老家接到南京来!”
蓦然,林惊寒明白了什么,他自己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也十分得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把墨云和儿子小云接到上海去呢?如果他们在上海,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悲剧了。
见到林惊寒没有吭声,阿明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哽咽着说出了自己那段悲惨痛苦的经历来。
在淞沪会战之前,阿明就把自己的老婆女儿从浙江的老家接到了南京,当年他跟林惊寒混的时候,也小有积蓄,在南京的白下路上买下了一套独门独院。对于阿明夫妇来说,南京如何也是首都,生活条件肯定要比浙江的乡下要好。
谁又会料到战争来得如此之急,如此之狂呢?
原本在阿明去上海参战的时候,曾托人给老婆带信,要她们回浙江老家暂避,但是那个时候的交通已经断绝,而阿明自己也身付重伤。当时也是因为有妻女的牵挂,所以令阿明坚强地活了下来。
淞沪会战结束之后,他随着伤兵往南京退却,半路行走过慢,等回到了南京的家里,南京已经失守了。
鬼子进了城,大肆屠杀,他们一家三口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但是鬼子却贴出了赏金告示,有出首国军连长的可以赏金一百元,他被隔壁邻居出首了。
原本阿明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但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被抓起来的时候,正遇到了黑龙会的会长小野宗介。
当年小野宗介在南京的时候,与林惊寒和汪天宇都打过交道,所以一眼就认出了阿明,于是便救下了他一命,同时又对他威逼利诱。
开始的时候,阿明并不为所动,直到看到自己的妻女也被抓了起来,他的妻子眼见着要被送往鬼子的慰安所,而他的女儿也会被丢在大街上无人过问,在那一刻,他动摇了,最终答应了小野宗介的要求。
听着阿明的哭诉,林惊寒心如刀绞,阿明所述的景像,对他来说又是何等得相似呀!
他的老婆就是死在了鬼子的枪口之下,要是当时他也如阿明这般,最终变节,或许墨云也不会死吧!
第314章 你走吧
在阿明被凌四海叫走之后,一枝梅带着燕飞、岳洪昌和血刃特战队的队员,从一条狭小的小巷子里钻出来,沿着村街,快步得向凌天庆的客屋走去。
快要到达客屋的门前时,一个端着枪的哨兵大喝着:“站住!”同时,这个哨兵的身后,四五把枪也一起举了起来,“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都拉动了枪栓。
燕飞当即也拉动着手里的花机枪,毫不示弱地端起来,对着门口的哨兵。
“别开枪!”岳洪昌连忙从人群之后挺身而出,站在了队伍的前面。
“队长?”那个哨兵叫了一声,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才好。
“是我!”岳洪昌说着,走了过去。
一枝梅挥了挥手,与特战队的队员们跟在了他的身后,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把手里的枪都端起,准备随时与对方交火。
“孙连长呢?”岳洪昌明知故问道。
哨兵连忙回答:“刚才有个老乡叫去了,不知道做什么!”
“现在谁在里面负责?”
“是王连长!”
“带我去见他!”岳洪昌命令着。
哨兵不敢违背,放下了手中的枪,带着一行人走进了客屋中。
早有人通知了正准备休息的王连长,一听到岳队长回来了,所有的队员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王连长也迎着岳洪昌而来,一见到他,便止不住地流着泪道:“队长,你回来,太好了!兄弟还以为你……”
“是不是阿明说我死了?所以带着你们投降了鬼子?”
王连长愣了愣,脸涨得通红,话语也结巴了起来:“我……我们被鬼子追上,无处可逃,所以……”
“所以就投降了?”
边上另一个人忙道:“是孙队长去跟鬼子进行的交涉,他们答应只要我们不跟他们为敌,帮助他们消灭新四军,就允许我们回到延陵去!”
岳洪昌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到这个时候,他已经相信了一枝梅和萧凌虎的话,除非阿明早就已经是鬼子的人,否则,就算是他被逼无奈,不得已投降鬼子,鬼子也不可能如此得就轻信他,还让他带着队伍自由得行动!最其马,也应该在这支队伍里,安排上他们的眼线的。
但是,鬼子什么也没有做!
“阿明是汉奸,早就是投靠了鬼子,是鬼子掺到在咱们忠义救国军里的一粒砂子!”在这个时候,岳洪昌也激动了起来,对着大家大声地道:“咱们都上了他的当!要不是他背地里捣鬼,我们也不可能败得这么惨,差一点儿全军覆没了!”
实际上,如果现在这些人已经被阿明带着成为了伪军,岳洪昌已经是光杆司令了,这与全军覆没没有什么差别。
忠义救国军的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人还是不相信岳洪昌的话,还是觉得他们是走投无路的时候,阿明才为了大家活命,带着他们投降鬼子的。
见到并没有人应答他的话,这令岳洪昌十分得生气,大声地责问着:“难道,你们都想要当亡国奴?都想要当汉奸?当二鬼子吗?”
还是没有人应答。
“老王,你说!”他直接点着名。
王连长犹豫了一下,猛地看到岳洪昌的身后,燕飞的花机枪已然对准了自己,仿佛只要他答错一个字,就会喷出子弹来一样。
“不想!”他终于大声地喊了出来。
“你们呢?”
“不想!”这一次,所有的人都齐齐地回答出声来。
这些人,许多都是跟鬼子在战场上拼杀过的国军部队里掉了队的士兵,若不是有人裹胁,谁又愿意投降双手沾满了同袍鲜血的东洋鬼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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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阿明的叙述,林惊寒默然无语,良久,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是经历过了鬼子在南京大屠杀的过程,深切地知道,在那种情况之下,若是阿明不向小野宗介低头,那么,他和他的妻女,将会像成千上万的被害者一样,早早地成了冷尸,埋在不知道哪一处的荒郊野坑里了,这一家人,也终将烟消云散,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上一样。阿明又怎么可能如现在这般,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阿明依然在抽泣着,这个大男人原本是一个刚强无比的战刀,但是此时却是无比的羞愧。
“起来吧!”林惊寒放缓了声音。
阿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点着头,站起了身来。
林惊寒也站起身来,与他面对面相视。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逃出小野的魔爪吗?”林惊寒问道。
“怎么没想过?”阿明道:“可是,你也是知道的,小野那家伙诡计多端,我只要有一点儿的风吹草动,肯定就逃不出他的眼睛。如今,我的妻女还在南京,就在他的掌控之中,我又能怎么样?另外,在忠义救国军里,他并不是只安插了我一个人,还有一个家伙,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是知道那家伙也在监视着我!”
林惊寒的浑身发冷,也难怪阿明会这般得无可奈何,如果换作他,也只能成为一枚被人牵着线的傀儡。
“那么,你以后没有打算吗?”
阿明摇了摇头:“国家都已经这个样子,毫无希望可言,我又能如何?只是随波逐流罢了!活一天,算一天吧!”
“他们是不是要任命你为镇句金丹四个县的保安司令?”
阿明点了点头,却又十分奇怪地问道:“寒哥,你……你怎么会知道?”
林惊寒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醒着他:“我只希望你如果真得当了这个保安司令,可不要忘记了自己是个中国人!”
“寒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阿明有些不解,十分诧异地问着他,他已经作出了闭上眼睛,随便林惊寒处决的打算。
“你走吧!”林惊寒叹了一口气,用手指着对面的这条河:“过了河直接往东去,就是延陵镇,那里如今是被鬼子占据的要地,你到了那里应该就安全了!”
“为什么?”阿明还是不解,他的队伍还在村子里,要说的话,如果不是他自愿,在这里,还没有谁能够要他的命!
林惊寒却看向他的身后,缓缓地道:“他们来了!”
阿明回过了头,马上看到一枝梅正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新四军战士奔过来,跑在最前面的人,竟然是燕飞。
他蓦然明白了什么。
“你走吧!”林惊寒道:“岳洪昌回来了!”
阿明一愣,稍作迟疑,转身向河边奔去!
第315章 再逢是陌路
一枝梅和燕飞带着人跑到了河堤之下,一眼看到阿明正慌不择路的扑向了停靠在河边的一条采菱船,解开缆虚空恐绳,准备渡过河去。
“怎么让他跑了?”一枝梅不由得问着林惊寒,同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枪来。
“别开枪!”林惊寒说着,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枝梅诧异地看着林惊寒,还是缓缓地放下了枪来。
“寒哥,明哥承认了?”此时,燕飞却心潮翻涌,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林惊寒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一句话。
“他真得当了叛徒?当了汉奸?”燕飞经不住叫了起来。
“是!”林惊寒的声音仿佛天籁,让人听着,好像是一个陌路人般得无情。
燕飞猛地跑下了河堤,跑向了河边。
“阿飞,你要做什么?”林惊寒连忙追上去,一把拉住了燕飞的手。
燕飞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继续奔向了河边。
此时,阿明已经驾着船摇向了河中,这个距离并不远,如果开枪的话,还是能够打到的。
林惊寒生怕燕飞胡来,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燕飞跑到了河边,却是对着河中的阿明大声地高喊着:“阿明!你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当叛徒?你为什么要作汉奸?为什么……”
他喊得声嘶力竭,喊着喊着,泪水在不知不觉中,串串地淌到他的脸上,他愤恨异常,却又无可奈何,猛地举起了花机枪,却是朝着天“哒哒哒”的打了一棱子弹。
阿明没有回头,他无法面对结拜的兄弟,木然地摇着船渐渐地远去,听到那一声枪响之际,却恨不能子弹真得打到自己的身上。
泪水也在他的脸上狂奔着,他却明白,即便是自己真得被燕飞打死,也无法洗刷掉此前的罪恶!
燕飞颓然地半跪在地上,望着那条小船靠向了对岸,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友情已然碎裂一地,中间隔着比这条河还要宽的鸿沟,难以复圆!
一枝梅站在河堤之上,望着前面的三个人影,有着一种特别的感慨,这就是结拜兄弟,也不过是一地鸡毛而已!
“走吧!”林惊寒扶起了燕飞,低低地道。
望着已然离船登岸的阿明,他竟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快步地冲向远处,燕飞心如刀绞,泪眼朦胧地问着林惊寒:“寒哥,以后,我要是在战场上遇到他,我该怎么办?”
林惊寒沉默了,他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想了想,他还是道:“兄弟情已绝,再逢是陌路!”
燕飞愣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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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寒带着一枝梅、燕飞和血刃特战队的人员,也岳洪昌告别,他们还要回转营盘山,去参加独立营伏击丹阳县伪军治安队的战斗。
岳洪昌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大蒲村,在村口,林惊寒问着岳洪昌以后的打算。
“我们不可能再回延陵了,准备转往东边的苏锡常地区!”岳洪昌道。
“你们要离开这里?”
“是!”岳洪昌道:“如今我们在这里已经无立锥之地了,还留下来做什么?等着被鬼子消灭吗?”
林惊寒沉默了。
如果忠义救国军真得离开了镇句金丹四县,对于新四军来说,并不是坏事,他们可以把这一地区打成一片,扩大成他们的根据地。
“有一件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留意一下!”林惊寒道。
“什么事?”
“阿明走的时候曾说,在你的队伍中,鬼子并不止只掺了他这一粒砂子,据他所知,还有一粒!只是不知道那一粒砂子,还在不在如今你们的这个队伍中!”
岳洪昌怔了怔,眉头紧锁着,点着头,感谢地道:“谢谢你,林副营长,我一定会自查自纠的!”
林惊寒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握手之后,互相告别。
沿着归途,往营盘山的方向行进着,一个小时之后,当他们快要接近目的地的时候,猛地听到了枪炮之声,就好像是夏天里的雷雨,说来就来了。
“快走,那边打起来了!”一枝梅催促着,跑到了前面。
所有人都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林惊寒却有些担心,他知道那应该是刘世清带着的伪军治安队,踏进了独立营的埋伏圈;但是,他也知道,刘世清的伪军,其实就是鬼子的诱饵。
益田重根既然在常宁镇,那么,他的主力部队也一定在常宁镇。他把阿明和刘世清的部队赶出来,让他们一个往东,一个往东南方向去撞大运,分明就是为了勾引新四军的出现。
刘世清并没有按照益田重根的要求,在当晚赶往常宁东南方向的西旸村,而是躲到了三里店偷懒。这些伪军不敢黑天行军,只敢在白天行进。
营盘山正处在从三里店往西旸村去的山路中间位置,此时也快到了中午时分,这里的战斗已然远远比林惊寒所预想到的时间要晚,这也说明了刘世清的伪军治安队从三里店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正跑之间,最前面的一枝梅忽然停住了脚步,同时向后面的人伸手作出了一个止步的手势,又将手指放到自己的唇间,示意大家不要出声。
众人十分诧异,齐齐的躲到了路边的茅草之后,俯下了身来。
只见前方的小路上,正跑过来了一群人,大约四五十人,穿着治安队的军服,一个个跑得帽歪衣斜,有的人连身上的枪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好像后面追着了一只大老虎一样。
“是伪军!”燕飞低低地道。
林惊寒很是奇怪:“怎么就这么点儿人?”
此时,前面的枪炮声还在大作着,显然那边的战斗正在进行之中。
一枝梅笑了出来:“这还用问吗?这股伪军肯定是落在后面的,见到前面的部队掉进了伏击圈,所以不管不顾地先行逃命!”
林惊寒点着头,一枝梅的猜测还是对的,这个方向正是往大蒲村的方向,这些伪军应该也知道阿明带着人往那个村去了,或许还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援。
“咱们怎么办?”燕飞问。
一枝梅道:“这还用问吗?打呗!呵呵,这几天咱们被鬼子追着到处躲,好不容易拣到一个软柿子,还不捏出水来吗?”
听着一枝梅的话,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只是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林惊寒肯定地点着头:“打!”
第316章 营盘山伏击战
在营盘山,独立营的三个连虽然说都已经重新聚合在一起,但是此时的人员损失却也不低,五百多人的队伍,如今能够战斗的也只有一半。
相对来说,只有刘金钢的第一连还算保持完整,用刘金钢的话来说,幸亏一连是跟着萧营长一起行动,如果是跟着张教导员走的话,只怕也会剩不多少人。
说者无心,但是听者有意。
刘金钢的话令张诚无地自容起来,他涨红着脸,向萧凌虎说着报歉,他并不愿意多作解释,把所有的指挥失误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萧凌虎并没有深究独立营的损失,对于他来说,战斗还在进行之中,如果真得要追究责任的话,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独立营的三个连中,就数三连损失最为严重,如今只剩下了连长吴龙带着三十多个兵,包括副连长孟繁伟在内,还有三十多个伤员,被张诚留在了马头山的明觉寺。
二连在冯熠的领导之下,虽说开始的时候,打得还不错,但是在马头山被鬼子包围之后,经过一天的突围和战斗,如今二连的伤员也占了一半。
所以,实际上这一次伏击伪军的主要任务,还是放在了一连的头上。
萧凌虎把二连和三连合并起来,凑了一百多个人,由冯熠负责指挥,与一连配合,夹击来敌。
萧凌虎很快地布置完毕,把两个连分列在长约一里的山路的两边。
中午时分,侦察员回来报告着,果然有一股伪军从潘庄的方向过来,沿着这条山路往西旸村而去,只是他们的人数不少,足有三百多人。
萧凌虎连忙往山顶上进行观察,通过望远镜,果然看到了那支伪军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过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股伪军过于懒散,行军的时候,并没有严格得按照行军的要求,前后兼顾,排列齐整。
这些家伙就好像是在山间旅游闲步,在看风景一样,队伍拖拖拉拉,根本没有队形可言,离离拉拉地足有四五里地长。
“这也是部队?”冯熠站在萧凌虎的身边,不由得笑了起来:“这跟土匪没有什么区别嘛!”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土匪!”萧凌虎道。
鬼子组建的伪军治安队,里面的家伙都是各处游手好闲之徒,平日里欺压乡里,真得要打起仗来,他们跑得比兔子还要快的。
“准备了!”萧凌虎对着刘金钢和冯熠这两个连长道:“我们必须要在半个小时内完成战斗,否则,后面的鬼子可能就上来了!”
“是!”刘金钢一口答应着。
冯熠却问着:“虎哥,这些家伙的队伍拖得这么长,只怕打起来,他们会四散而逃,咱们无法全歼呀?”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道:“小熠,你的胃口好大呀!怎么?还想要全歼他们?”
冯熠点着头,道:“他奶奶的,咱们在鬼子那里吃的亏,还不好好地从这些伪军的身上找回来吗?”
萧凌虎笑了起来,马上又收拢了笑容,正色地道:“小熠,咱们只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可千万不要恋战!我不是也说了吗?益田把这些伪军从常宁镇赶出来,就是要找到咱们的队伍,如果恋战,也就正中了鬼子的下怀!”
“我明白了!”冯熠说着,和刘金钢对视了一眼,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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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世清带着他的两个中队,直到上午十点钟,才从三里店出发,经过了周村、潘庄,进入到了营盘山。
之前,他已经带着队伍从这里走过,并不觉得会有多危险。
也许,这一路过来,太过顺利,有鬼子在前面扫荡,他们只是一群跟屁虫。所以也没觉得这仗有多难,直到益田与他们分开来,他才感到了一丝的恐惧,仿佛走到哪里,都会有新国军从什么地方杀过来似的。
所以,他宁愿黑天休息,白天走路。
相对来说,白天总是要安全一些。
他带的两个中队,每个中队有三个小队,失去了鬼子的监督,都变得散漫了起来,每个小队自成队形,仿佛闲庭散步一般,有的把枪扛着,有的把枪抱着,还有不少的人把枪横在自己的肩膀上,再把两只手掿在两边,晃晃悠悠,根本没有想到危险的来临。
“轰”一发迫击炮弹正在人群中炸响起来,刚刚还自在得意的人群,立时乱成了一片。
还没有等刘世清明白怎么回来,四下里马又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枪声,眼见着许多人倒在地上,挣扎着,哭喊着,仿佛一下子走进了地狱。
“我们中伏了!”……
“是新四军!”……
“快跑呀!晚了就没命了!”……
毕竟是大队长,刘世清终于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大喊:“别跑!不许跑!大家散开!还击!还击!……”
可是,他的话此时就好像是耳旁风一样,没有一个人听从。
他气急败坏,掏出手枪来,对着一个正带头往回跑的班长便开了一枪,随着“砰”的枪响之后,这个班长倒在了地上。
不过,这一招还是见到了效果,那些正慌不择路地往后奔跑的人,马上停了下来,听从着他的命令,各自找着草洼、石头躲避,大部分人卧倒在路边的草丛是,胡乱地对着两边的山头射击着。
刘世清还在挥舞着手中的枪,歇斯底里的喊喝着,却也在这时,乱枪之中,一发子弹正打在了他挥起的手臂之中,他痛的惨叫了一声,手里的手枪也掉落在地,身体晃悠着,险些摔倒。
他的身边,一个小队长看到了,连忙扶住了他,向他建议着:“队长,你受伤了,咱们还是撤吧!”
刘世清明白过来,此时也只好就坡下驴,大喊着:“撤!快撤!”
这一声命令,就犹如堵住了洪水的水闸被打开了来,这些治安队的兵丁们恨不能自己的脚底板能够生出风来,再顾不得其他,掉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跑了起来。
忽然,嘹亮的冲锋号吹响了起来,这是萧凌虎看到场面已经完全呈现一边倒的状态,命令司号手吹响了冲锋号。
“冲呀!”“杀呀!”两边的山头上,所有的新四军战士们跳出了战壕,齐声高喊着,向山路上的伪军冲去,一个个都是下山的猛虎。
刘世清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跑,就只能被抓当俘虏了,也顾不自己的自己伤势,扯了块布把伤口胡乱的包扎了下,跟着那些败兵,如潮水一样得跑了起来。
第317章 张大头的疑惑
看到那些逃溃过来的治安队的伪军,林惊寒一马当先地从掩藏的灌木丛中冲将出来,手中的盒子枪“哒哒”的开了起来,立刻将两个跑在最前面的家伙打倒在地。
燕飞紧跟其后,手中的花机枪已经扣到了扳机,“哒哒哒”的声音在刹那间充斥了整个山路,惊得林中的鸟儿扑啦啦地直蹿天际。
这些只知道逃命的家伙,哪里想到会在这里遇袭,反应快的又掉转头,往回跑;反应慢的卧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一枝梅适时的冲出,发出了大声的呼喝来。
“举起手来!”
“缴枪不杀!”
所有的队员们也跟着大喊着。
那些躲无所躲,藏无所藏的伪军士兵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枪械,跪在地上,举起了手来。
燕飞跑得最快,已然越过了面前的几个举手投降的兵,直接奔向了前面带头逃兵的家伙,他可以看出来,那应该是一个小头目。
“哒哒哒!”花机枪直接打出了三连发,子弹扫射而去,立上将前面一个还在奔跑着的人打倒在地,跑在最前面的家伙立时脚软了下来,他非常清楚,自己就算是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子弹的速度。
“别开枪,我投降!”这个家伙连忙转身,向着燕飞举起了手,同时把手中的一把枪也扔到了地上。
燕飞冲过来,看着这个小子,却发现他长得有些奇特,中等个子,身材瘦弱,但是却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好像营养不良而引起的大头病。
“你叫什么名字?”他好奇地问道。
“张……张大头!”
燕飞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名字倒是名负其实。
边上一个家伙献媚一样得告诉着他:“他……他是我们的小队长!”
“不错,还抓到了一个小队长!”燕飞欢喜起来,又问着:“你们是哪支伪军的?”
张大头道:“我们是……是丹阳县治安队的,这些都是我们小队的人!”
“哦?那么,你们别的部队呢?”
张大头老实地道:“刚才他们在营盘山那边遇袭了,我们小队走在最后面,看到他们败下来,生怕会被你们新四军追上,所以就离开了大队,拐到了这条小道上来,哪知道……”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有些后悔莫及。
这个时候,一枝梅也追了上来,一眼看到了张大头,不由得叫道:“咦?这不是张大头兄弟吗?”
张大头还双手举过头顶,摆着投降的姿势,听到有人再叫着自己的名字,愣愣地看向了一枝梅,脸上马上露出了惊诧地表情来,半晌也不敢认他。
“呵呵?怎么,就这么两天,不认识我了?”
“你……你不是王营长的表弟?”张大头自然不会忘记他,还记得他请自己和李贵副队长吃过饭。
一枝梅走上前去,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示意着他把手放下来,同时对着燕飞道:“这个人我认识,把你的枪放下来,别对着他!”
燕飞听从地放下了枪来。
一枝梅对着张大头道:“这些人都是你手下的人?”
“是!是!”
“那好,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我们方便,你把所有的人都整好队,把枪交上来,我也不为难你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真的?”
“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怎么会骗你?”
一听此言,张大头大喜,连忙命令着自己的手下听从一枝梅的要求,纷纷把武器和弹药交了上来,一枝梅让燕飞和几个队员监视着,向林惊寒报告着这件事。
黑子道:“排长,这么多俘虏,为什么不抓着一起回去?那多好看呀?”
的确,如果他们十几个人,押着五十多个俘虏回到营部,的确会令人刮目相看。
一枝梅没有答话,而是看着林惊寒,在这里,林惊寒如何也是独立营的副营长,职务要比他大了许多,按道理说,决定应该由他作出来才是的,自己有些越权了。
林惊寒却点着头,告诉着黑子道:“老严做得不错,别忘了,如今我们还是在跟鬼子捉迷藏,能够收缴这么多的武器弹药,已经很不错了,带着这些俘虏,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很快,张大头便将所有的武器和弹药集中完毕,便是连几个被打死的人的枪枝也捡了过来。
林惊寒和一枝梅清点了一下,见到他们的确十分配合,也没有为难,便让他们自行离去。
张大头这一行五十多人,此时被击毙了八个,还有十几个受了伤,在他的命令之下,剩下的人把尸体背起来,受伤的人也各自搀扶或背负着,生怕这些新四军会后悔一样,快速地离去。
张大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对一枝梅充满了疑惑,悄悄地走到了一枝梅的身边,问道:“大哥,你……你不是王营长的表弟?”
一枝梅笑了起来,道:“你就当我是他的表弟!”
“我真……真得没想到,你原来是新四军!今天,多谢大哥的不杀之恩!”
一枝梅心中好笑,就算是他并不认识张大头,对于抓获的这些伪军,也不可能一杀了之,到最后肯定还是会教育一通之后放掉的。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谁也不愿意跟自己的同胞打仗。
此时,听到张大头的话,一枝梅马上装作正经地样子来,脸上带着一丝的担忧,告诉着他:“老弟呀,你知道吗?我这可是犯着纪律呢!在我们新四军里,私放俘虏,是要杀头的!”
“啊?”张大头十分不安:“那你怎么办?”
一枝梅道:“你我毕竟也算朋友,还在一起吃过饭,就是为了你这个朋友,我也豁了出去!放心吧,萧营长可是我的把兄弟,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最多是关我几天的禁闭!”
“我……我真得不知道怎么感谢大哥了!”张大头感激涕零,差一点儿没哭出来。
“呵呵,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的矫情?”一枝梅道:“只是,我丑话可要说在前头,这一次我放了你,希望下一次你可不要再跟我们新四军,跟老百姓作对,别真得死心塌地的跟鬼子作恶!”
“哪敢!哪敢呀!”张大头连忙道:“我们跟着鬼子,也是迫不得已呀!”
“只要你别作恶,我们新四军也不会去找你的麻烦!”
“是!是!是!”张大头点着头,却又想到了什么,问道:“请问大哥,您的真名叫作什么?将来要是再遇到了你们新四军,咱也好通报一下!”
一枝梅马上明白了这个小子的鬼心眼,他是生怕后面再遇到新四军的其他部队,万一再被抓了,好报出自己的名字来,以求放行。
想了一下,他还是告诉着他:“我是新四军独立营侦察排的排长,你叫我一枝梅就行了!”
“一枝梅?”张大头不由得惊叫了起来:“你……你不会是闻名江南的侠盗一枝梅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竟然如此响亮,一枝梅有些得意,点着头:“正是在下!”
张大头越发得疑惑起来,不明白什么时候,那个闻名江南的贼王,怎么成了新四军的侦察排长!
第318章 吴龙的问题
营盘山的伏击战,打得十分顺畅,从开始,到结束,总共只用了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打扫战场。
当萧凌虎和张诚都在忙碌着指挥各连收集战场上的枪枝和弹药之时,林惊寒带着一枝梅、燕飞和特战队员们也回来了,他们的每一个人手里,身上,也抱着,背着许多的步枪和子弹袋,这令萧凌虎和张诚都十分得奇怪,细问之下,便得知了原因。
“呵呵,我们只不过是捡了一个漏!”一枝梅打趣地道:“这些治安队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打过仗,一接触就溃得一塌糊涂!”
“先不要得意!”萧凌虎警告着:“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打扫战场,鬼子马上就会过来!”
正说之时,沙文华和张顺快步地从西北的山岗上奔了下来,一到萧凌虎的面前,便向他报告着:“鬼子来了!也是从潘庄那边过来的!”
“离这里还有多远?”
“有五里地!”
萧凌虎马上命令着,立即撤退。
吴龙和陈子云跑过来报告着:“营长,抓到的俘虏怎么办?”
“放了!”萧凌虎想也不想地答着。
“放了?”陈子云叫了起来:“可不可以把他们抓来充斥到咱们连队里来呀?”
原来,二连和三连在这一次的鬼子清剿中,人员损失过大,所以吴龙这个三连的连长,和陈子云这个二连的指导员,同时都打起了这些俘虏的主意。
不等萧凌虎答话,一枝梅便先笑了起来:“呵呵,我看你们两个是不是想要发展壮大,想疯了?怎么什么人都想要呀?他们?一打仗就逃,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再好的枪在他们的手里面,也就是个烧火棍子!这样的人,你们也敢要?”
陈子云却一本正经地道:“当年红军抓到白军俘虏的时候,那些俘虏也是这么个样子,但是经过我们的教育,最后不都成了红军战士吗?”
一枝梅看向萧凌虎,萧凌虎却有些难堪起来,他也曾作过红军的俘虏,虽然后来逃出来,却也知道,的确有很多的国民党士兵,最后变成了红军的战士。
其实,无论是红军也好,白军也好,又或者是这些治安队的士兵也好,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人,经历着差不多的事情,只是大部分的人是入水成水,入泥成泥而已!
萧凌虎没有回答,转头看着张诚,毕竟张诚是政工干部,他对处理这些俘虏才有发言权。
张诚问道:“你们抓了多少俘虏?”
吴龙道:“我们一共抓了一百二个!”
“这么多呀?”这一次连萧凌虎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股伪军一共是两个中队,总共还不到四百人!
“这样吧!”张诚道:“把行动不便的伤员留下来,腿脚好的,能带就都带上吧!”
萧凌虎也只得点着头。
听到他们这么决定,一枝梅不由得后悔了起来:“哎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刚才我们也抓到了四五十个俘虏,我和老林只把他们的枪没收,然后把他们全放了!”
“呵呵,没事,以后要是再抓到了俘虏,就可以照这么进行了!”张诚道。
商量已毕,吴龙和陈子云马上下去安排,为了防止这些俘虏逃跑和拖沓,张诚特意让一连的刘金钢带着一连,在后面押阵,并且告诉着这些俘虏,谁如果不听从命令,会被当场枪毙。
队伍很多撤出了云盘山,沿着起伏的山岭,向南面的丫环山而去。丫环山,是这一片山岭中海拔最高的山岭,也是地形最复杂的一片山岭。
在路上,萧凌虎还是对张诚的决定有些怀疑,看着那些被一连的人不断催促的俘虏,他们走起路来还是跌跌撞撞,要不是刘金钢凶神恶煞一样,不停地吓唬着,可能都迈不动步了。
“老张呀,这些俘虏真得能够转化成咱们的战士?”萧凌虎十分得怀疑。
张诚也向后面看了一眼,肯定地点着头。同时又道:“这些人里面,肯定也要清查一番的,如果是作恶多端的,当然要清除掉;如果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跟着伪军的,就要以发展成咱们的人!”
“我总是觉得有些问题!”萧凌虎道:“就怕打起仗来,他们会犯老毛病,一听到枪声就撒腿乱跑!”
张诚笑了起来,道:“这就要看以后咱们的训练了!再说,咱们的队伍的确需要壮大!损失也要补起来!等着以后慢慢的招兵,还真得不如这么来得快,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在这片地方,好不好招到人呢!如果局面一直打不开,只怕立足都难了!”
萧凌虎知道他说得倒是也实情,想了想,又问道:“你准备怎么训练他们呢?”
“呵呵,这件事,我看可以交给吴龙!”
“交给他?”萧凌虎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对!”张诚道:“当年他在竹岭游击队里,就转化过不少的俘虏兵!呵呵,你可能不知道吧?吴龙其实就是当年从俘虏转化来的,他是在福建被抓的,然后成为了红军战士!”
“还有这样的事?”萧凌虎有些吃惊,在他手下的三个连长里,就数吴龙最差,这一次的三连差点被鬼子全部吃掉,就跟他的不服从命令有关,萧凌虎还准备在这次作战结束之后,撤掉吴龙的连长职务。
“正好,提到了吴龙,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萧凌虎道:“我觉得他并不适合在咱们独立营里担任连长,所以我准备在这边的战斗结束以后,把他撤下来,让他从哪里来,还是回到哪里去!”
张诚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萧凌虎嘴上虽然没有对三连损失说什么,可是心里面已经有很大的不满了。
他想了想,道:“要说的话,这件事还是我的责任!也不能全怪到吴龙的头上!”
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来,问:“你是不是觉得让他退回二团去,会令司令员下不了台?”
张诚道:“是有一点儿这个意思,但是,还有一点更重要的!”
“什么?”
“人都是需要成长的,没有谁天生就是会打仗的!实际上,吴龙原来也打过很多的仗,只是对手不同,他又好大喜功,所以才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我想,经过了这一次之后,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知道了他这个连长跟老刘和冯熠之间的差距!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为什么我们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萧凌虎憋了憋火,不快地道:“难道,他犯了这么大的错,就这么算了?这可是打仗,是要人命的,那么多的兄弟因为他而牺牲了,还要给他机会,让更多的兄弟去死吗?”
张诚怔了怔,他和萧凌虎共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还从来没有和萧凌虎争吵过,看来,萧凌虎对于吴龙的意见还是很大的,只怕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同意他的观点。
“老萧,这样好了,等这边的战斗结束之后,咱们再来讨论吴龙的问题,怎么样?”张诚只能采用缓兵之计。
萧凌虎也只得点了点头,此时的三连,早就名存实亡了,便是吴龙,也只是一个光杆连长而已,就算是他再犯错,也只能错到他自己,害不了别人!
第319章 重回常宁镇
这一次句容县与丹阳县的日军,共同对常宁镇附近的新四军的清剿,最终也只是持续了五天的时间,在没有得到什么战果的情况之下,不得不撤走。
因为,对于日军来说,还有更大的战斗要进行,他们的目标是武汉,所以这一次的清剿实际上也是在进攻武汉之前,所做的最后的一次努力。
当然,对于他们来说,也并非是没有一点儿的战果,最其马将盘踞在延陵镇周围的忠义救国军打扫干净了,同时也令初到茅山的新四军第五支队遭受到了重创。
陈广带着第五支队的人马,重新回到了以常宁镇为中心的茅山北部山区,独立营和支队的司令部依然进驻在常宁镇,第一团往常宁镇东北的镇江县宝堰镇进行发展,第二团往常宁镇西南方向的句容县后白镇进行发展。
再一次回到常宁镇,面对着满目的疮痍,许多的民居都被鬼子焚之一炬,便是屋舍保存完好的,里面稍微值钱的东西也被尽数得被鬼子或许伪军抢光收走。
镇子上唯一保持完好的一家,就是常宁镇首富蒯大业一家,这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讶,按理说,蒯大业才是常宁镇最有钱的人家,鬼子竟然对他们秋毫无犯,这不能不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在鬼子来的时候,当了汉奸。
蒯大业大叫着冤枉,同时也向新四军的工作队诉苦,说自己家里的存粮已经被鬼子清扫一空,正是因为用粮食作为交换,所以才保住了他们家的安全。
为了验证他的话,工作队的人真得去了他家的粮仓,打开仓门,果然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只老鼠都看不到了。
按吴龙的话来说,对付蒯大业这样的人,就应该像当初在江西苏区那样,打土豪分田地,把他们家那么多的田地都分给穷苦的老百姓才好。
对于吴龙的建议,陈广司令员也就是一笑了之,他特意地叮嘱着工作队的人员,对付这些不愿意合作的乡绅,千万不能采取像当年在江西苏区那样的政策,毕竟此时还是国共合作时期,就算是共产党人,名义上也是在国民政府的领导之下,不能干得太过火。
一听吴龙提到打土豪分田地,萧凌虎便有了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虽然他的本身也是个贫家少年,但是被萧黄收为义子之后,又成为了萧家的女婿,将来萧家的产业可是由他继承的。
萧家在江宁县,也算是很有名气的大财主了,不仅有着上万亩的良田,更在南京城和江宁县许多的镇街上,有店铺和作坊,萧家的缫丝厂就在三家。如果这些都被分了,他将来又继承什么?
如今,对于第五支队的主要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开局面,在茅山地区发展起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根据地,与当地的老百姓打成一片。
对于作军民关系来说,张诚要比萧凌虎经验丰富了许多,一回到常宁镇,他就组织各连的各班排,以班为基本单位,到镇上去帮助居民重建家园,这些新四军的战士们,大多是普通人家的子弟,打坯盖房,垒砖砌墙,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几天,就跟镇里的百姓打成了一片。
对于独立营来说,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首先就是对他们所抓获的俘虏进行教育和收编,这一点,张诚自然首当其冲,由自己亲自来负责,同时,他把吴龙也调过来,帮着自己进行工作。
接着,对于部队的招兵工作,也马上展开来,萧凌虎亲自带着人,往各村各镇去宣传鼓动,希望能够招收到更多的青年,尽快地恢复自己队伍的编制。
林惊寒带着一枝梅和燕飞,进行的是征粮、收粮和购粮的事情。此时已然到了七月,眼见着早稻就要收获了,他们必须要在收获的时候,打好保卫战,不能让伪军和鬼子抢走。
对于独立营来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组织干部进行总结,对这一次在与鬼子的反清剿的斗争中的得与失,进行必要的讨论。
在回到常宁镇,经过几天恢复性的忙碌之后,萧凌虎将全营排长以上的干部,集中到了学校的一间教室里,开展着这一次作战的总结大会。
在此之前,对于第三连的连长吴龙的去留问题,也是萧凌虎和张诚意见最为不同的问题,为此,两个人都专门去请示了陈广司令员。陈广的建议也与张诚相同,希望能够再给吴龙一个机会。当然,对于吴龙的去留,还要考虑到吴龙自己的想法。
吴龙毕竟是一个老革命,如果真得将他一撸到底,可能会影响到另外两个团老人的不满,尤其是对于跟他一起从竹岭过来的人来说,吴龙当初可是他们中最为优秀的一名指挥员。
所以,如果吴龙愿意还留在独立营,那么就降级为副连长,让孟繁伟担任第三连的连长,在孟繁伟没有归队之前,由他代理三连。
如果吴龙不愿意再留在独立营,那就调回二团,当然对于犯了错误的同志,也是要进行处理的,不可能让他依然干他的连长。
总结大会在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踊跃地发言,各自拿着笔记本,记着别人的经验,以及自己的得失。
一连的人对于自己的连长刘金钢十分得佩服,一连穿插在敌人的身后,并没有按照既定的方针,在句容县城打完后往马头山会合二连和三连,也因此逃脱了被鬼子包围的命运,这就是一个合格连长的敏锐之处。
二连的人对自己的连长冯熠也是可圈可点,虽然二连没有逃脱被鬼子包围的结果,但是这个结果,却跟当时负责带队的教导员张诚有很大的关系,要不是张诚为了等待失散的人员,在马头山多等了一日,而是听从冯熠的建议,立即离开马头山,前往宁镇山,或许就不会跟鬼子碰面。
只是,当三连两个残存的排长说到三连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了吴龙的身上,好像三连的覆灭,都是这个连长的责任。
吴龙一句话不说,底着头,好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再也没有刚刚来到独立营时的那种趾高气扬,有的只是悔不当初!
第320章 总结会
“吴龙,你也起来讲几句吧!”张诚直接点着他的名字。
吴龙只得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环顾着四周,这些熟悉的人此时的目光里,都充满了同情。
他看着萧凌虎那张铁青的脸,心情十分得沮丧,还是道:“这一次我们三连,都是因为我,所以才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不管组织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他说着,便坐了下去,再一次低下头,一言不发。
萧凌虎和张诚面面相觑,还想着吴龙会有多么深刻的表态。
张诚只得道:“那好,你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也就不多说什么!经组织研究决定,吴龙不再担任独立营第三连连长的职务!”
所有的人都不由得看看吴龙,又看向了张诚。
吴龙也是一怔,但是并没有多少吃惊,显然是知道了这个结果。实际上,他已经被降过一次职了,那次是因为和燕飞打架,从营长降到了连长。
“那……那让我干什么?”吴龙还是忍不住地问道。
张诚看了一眼萧凌虎,萧凌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龙,你还愿不愿意留在独立营?”张诚问道。
吴龙默然无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见他没有回答,张诚道:“如果你不愿意留在独立营,我会跟司令员说明,你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
吴龙马上站了起来:“那我还是留在独立营吧!”
萧凌虎不由得问道:“回第二团不好吗?”
吴龙发出一声苦笑来,道:“我还是要脸皮的,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还不如留在独立营里,以后再立功赎罪!”
萧凌虎点点头,吴龙的这番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头上,如果换成他,也会如此选择的。
“既然如此,那就好!”张诚道:“我跟萧营长商量了一下,决定你还是在三连,担任副连长!”
“谁是正连长?”
“孟繁伟!”
吴龙怔了怔,他和小孟合作倒也愉快,若是就事论事来说,他的指挥才能还真得比不上孟繁伟,只是因为他的资历摆在那里,孟繁伟尽管是军校毕业,却是外面调来的。
如果换成了别人来当三连的连长,吴龙肯定会不愿意。
如今孟繁伟还躺在马头山明觉寺养伤,他的这伤也是因为自己原因,是为了救自己才挨的,怎么说来,他吴龙是欠了孟繁伟一命。
“好!我没意见!”吴龙终于点了点头。
张诚又道:“这只是暂时的,如今孟连长还在养伤,在他没有归队之前,三连依然由你代理连长!”
“是!”吴龙答应着,没有再问,坐回了板凳。
这件事的处理,也算是独立营里最大的一个人事改变,接下来,由于各连的人员都有损失,许多的班排长在战斗中或牺牲,或负伤,所以各连又从下面的人中,提拔了一批基层干部,就算是人员不足,也要先把架子盖起来。
这个总结会足足开了一天的时间,在傍晚的时候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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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了往常,一切照旧地进行着。
第五支队的后方医院也从高淳那边转移过来,按照陈广的要求,安排在了常宁镇附近的龙背山,那里有一座荒废已久的道观,经过一番修缮之后,住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后方医院的到来,令萧凌虎有些兴奋,因为他的老婆萧凌霜也要来了,想一想,他们分别也有三个月了,还真得十分想念。
张诚没有忘记被他丢在马头山明觉寺的那些伤员,在和萧凌虎商量之后,他们还是决定派人将那几十个伤员接回来,正好到后方医院养伤。
他们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林惊寒,由他带着新编整的三连,去执行这个任务。
之所以会派三连去,还是因为吴龙的要求,毕竟马头山的伤员中,大部分的人还是三连的人。他的确对这些伤员怀有一番的愧疚。
为了以防万一,萧凌虎让林惊寒带着血刃特战队一起行动。
在行动之前,新四军方面就已经对周围的地区进行了一番侦察,派出的侦察人员从句容、镇江和丹阳回来,报告了鬼子的去向。
益田大队回了南京,而丹阳方向上的鬼子也离开了。
日本鬼子已经发起了进攻武汉的战役,苏沪间的许多的部队都投向了安徽的长江两岸,不可能再有兵力来维持对苏南地区的清剿。
如今的镇句金丹四县的地面上,每个县县城里只有一个鬼子的宪兵中队,再加上许多的伪军治安队。
侦察员们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鬼子把四县的治安队重组,新建了一个镇句金丹四县的保安司令部,每个县的治安队扩充为治安团,以加强各县的防务,希望以此来打击新四军和其他抗日武装。
这个保安司令,竟然就是孙晓明!
虽然这件事情,林惊寒在放走阿明之后,便向上面进行了报告,当确实的消息传过来,还是令萧凌虎有些惊讶,按理说,这个保安司令的级别相当于是一个师长了,毕竟下面还管着四个县的四个治安团。而孙晓明当初在国军里,最高职务才不过是个上尉连长。
后来,萧凌虎和林惊寒才知道,鬼子早就想要成立这个四县的联保司令部了,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有威望的军人来出任这个司令一职,找过许多在野的将军,但是这些人十分爱惜自己的名声,甚至有的人宁死也不愿意来当这个司令,成为汉奸。
是小野宗介推荐阿明出任的这个司令,之所以让孙晓明来当,是因为孙晓明比较听话!
日本人只需要一个傀儡,并不真得需要保安司令。而真正可以下达命令的,却是联保司令部的日军顾问,这个顾问总长就是小野宗介自己。
“呵呵,难怪阿明死不回头!原来他平步青云,连升三级,竟然当上了四县的联保司令!”萧凌虎开着玩笑一样地对林惊寒道。
但是,林惊寒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他想到了那天他放走阿明之时的情景,苦笑道:“说是司令好听,其实他自己知道,什么权力都没有,还不如一个草头王!”
的确,如今江南也好,敌后也好,自封为司令的人多了去,许多带着十几个人,扛着七八条枪,拉起来的队伍,也是叫作某某司令!
“寒哥,你看阿明那边是不是可以做做工作?”萧凌虎不由得问道。
林惊寒一愣,已然明白了萧凌虎的用意:“你想让他反水?”
萧凌虎笑了一下:“我知道阿明的为人,就是你不说这些原缘,也能够想到他是被逼无奈的。既然如此,小野宗介那么信任他,何不把他发展一下,成为咱们的人呢?也不要他反什么水,只要他能够心向咱们,随时能够提供鬼子的情报就行了!”
林惊寒想了想,道:“这件事我记在心上,怎么也要再找个机会,去会一会他,到时候再说吧!”
“好!”萧凌虎点着头。
第321章 吃鸡
林惊寒带着三连和血刃特战队,从常宁镇出发,沿着山路向北赶往马头山的明觉寺。
路上的时候,一枝梅与燕飞等人有说有笑,倒是三连的代连长吴龙默不作声,仿佛有着无限的心事。
林惊寒走到了吴龙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吴连长,在想什么呢?”
吴龙看了林惊寒一眼,露出苦笑来:“副营长,我已经不是连长了,你不要再这么叫我!”
林惊寒道:“副连长也是连长呀?呵呵,就像我,是副营长,可是人家叫我林营长的时候,我也答应!”
吴龙笑了笑,随即又收拢了笑容。
“我发现这些日子,你的心事倒是挺重的!”
“是嘛?”吴龙随口说着,并不愿意多说什么。
一枝梅从前面回过头来,笑道:“他要是没有心事才怪呢!呵呵,好好的一个营长干着,被贬为了连长;如今又成了副连长,要是我,只怕早就没脸见人了,可能都要当逃兵了!”
林惊寒皱着眉头,道:“老严,你这叫说得什么话?”
一枝梅耸耸肩,道:“我没有在嘲笑他呀,我是觉得吧,吴副连长比我强,没有因为个人的得失,而放弃对革命事业的追求,没有对组织表达不满,这就是一个值得我们学习的榜样,也是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素质!”
听着一枝梅说得这么一套套的,令林惊寒都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他身边的燕飞十分诧异,问道:“梅哥,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呀?什么时候这么有见识了?”
不等一枝梅答话,张顺讥讽地道:“这哪里是他的话呀,这是张教导员跟他说过的话!”
“就你知道是吧?”一枝梅白了张顺一眼。
燕飞还是好奇,问道:“教导员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张顺笑道:“昨天老贼嘴馋了,跑到小夏村偷了一只鸡,偷偷地溜到后山吃独食去了,正好营长和指导员带着我和小杨从龙背山回来,看到那边冒烟,还以为着了火,跑过去看的时候,他正在做叫花子鸡,所以教导员就把他批评了一通,这些话就是教导员夸吴副连长的时候,说给他听的!”
众人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便是连不拘言笑的吴龙,也笑了,心里忽然有了一股的暖意,这说明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被领导看在了眼里,并没有把他丢在一边。
一枝梅很是不满,对着张顺道:“顺子,你不要造谣!我什么时候偷别人鸡了?自从我当了兵以后,就再没有小偷小摸过,一切都光明正大!”
燕飞问道:“那只鸡是怎么来的?”
一枝梅道:“那是我花钱买的好不好?”
林惊寒道:“就算是自己花钱买的,这样也不好!”
一枝梅有些尴尬,但是随即又理直气壮地道:“这整天在部队里吃的都是青菜萝卜的,半年了,也见不到一点儿的荤腥,我就想吃那么一口肉怎么了?”
燕飞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吃鸡,也不叫着我们,你自己吃独食呀?”
一枝梅道:“我才不叫着你们呢!就那么一只小小的鸡,哪经得起你们这些大肚子汉呀?一人一口,我就只剩下鸡脖子了!”他说着,又狠狠地瞪了张顺一眼,骂道:“臭顺子,现在跑出来告我的状,昨天你怎么不说,那只鸡数你吃得最多?两只鸡腿,你和小杨一人一个,连营长和教导员都没有捞着,你还有脸说出来!”
张顺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不再说话。
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前面带队的沙文华突然派人过来报告着:“有情况!”
林惊寒和吴龙、一枝梅连忙跑了过去,同时命令着大家马上隐蔽。
来到了前面,只见沙文华正躲在山头的一处草丛中,向着山下观望着。
“有敌情!”看到林惊寒走近,沙文华告诉着他,同时指着山下的一处田间小道上,正有一队伪军走过。
林惊寒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伪军是从西南方向上过来的,正往东北方向行进,离着他们大约有三百米的样子,人数有三百多人,应该是两个中队。
“是从句容县过来的!”林惊寒马上想到。
“奇怪,他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呀?”沙文华问。
吴龙道:“要不然,咱们打他们一下?”
林惊寒回头看了吴龙一眼,这个家伙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只有一个连,而且很多都是新加入部队里来的新人,这里面还有不少是丹阳县治安队里的俘虏。虽然他们并不怕这些伪军,但是,此时的任务并非这个。
“不行!”林惊寒马上摇着头:“不要节外生枝!”
吴龙还想要说些什么,猛然想到,他们此来是为了接回伤员的,并不是伏击敌人的。想一想,当初他也是自作主张,没有听从张诚的命令,想要偷袭鬼子,所以才会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这一次出来,他还不停地告诫着自己,千万不可以冲动,怎么到这个时候,一看到敌人,就又想着要打了呢?
“他们不会也是去明觉寺的吧?”一枝梅担心地道。
“他们去明觉寺做什么?”沙文华道:“难道他们听到了风声,要去那里抓捕咱们的伤员?”
一听到沙文华这么想来,林惊寒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了,看他们前往的方向,很可能就是明觉寺的方向。
想了一下,林惊寒还是道:“咱们跟在他们的后面,如果他们真得是往明觉寺去的,是去抓捕咱们伤员的,那就什么也不用说,该打还是要打的!”
“要是他们不是去明觉寺的呢?”吴龙问。
“要是他们不是去明觉寺的,那么咱们跟他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咱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沙文华和一枝梅一起点着头,三个人转头看着吴龙,吴龙也跟着点起了头来。在这个时候,他知道,他只能服从林惊寒的命令。
第322章 明觉寺
前面的那一行伪军两个中队,走得并不快,他们晃晃悠悠,根本不像行军,倒是像在游山玩水一样,走一会儿,歇一会。
如果这些伪军真得是句容县里过来的,从县城到马头山这边,如何也有三十多里地,他们也走了四五个小时,难怪会觉得疲累呢?
为了不被这些伪军发现,林惊寒带着队伍跟在他们身后五百米的位置,相隔着一里地,在山区丘陵中,除非特意回望,是很难看得到的。
当然,为了防止将这股敌人跟丢,所以林惊寒特意让一枝梅带着张顺和另外两个特战队的队员,走在前面,随时注意敌人的动向。
毕竟,单兵行军肯定要比连队行军快了许多。
这股敌人在进入到了马头山之后,并没有奔向北岗的明觉寺,而是奔向了东面的东岗而去。
一枝梅跑了回来,向林惊寒报告着敌情。
林惊寒想了想,还是对着一枝梅道:“老严,你就辛苦一下,带着顺子、燕飞和黑子,悄悄地跟在他们的后面,看看他们到底去干什么!要是对咱们没有危害,就不要管他;要是对咱们有危害,一定要报告给我!”
“明白!”一枝梅答应着,带着顺子、燕飞和黑子又追着那股伪军而去。
林惊寒带着三连和其他的人员,转向了北岗的觉明寺,去接独立营的伤员。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觉明寺,寺里的方丈清缘是认识吴龙的,将他们迎进了寺中,并且告诉着他们,新四军的伤员还藏在寺后的竹林中,并没有一个人死亡。
明觉寺,是建于明代的一座上百年的古寺,曾是一座官庙,到了清朝之后,香火也一直很旺,直到晚清的时候,由于太平天国战火的波及,曾被一把火烧去了半个庙宇,才逐渐冷清了下来。
如今,这个寺庙里只有清缘带着两个徒弟,靠着向四方化缘度日。
在清缘的带领之下,他们穿过破烂的庭院,从后门走出,进入到了寺后的竹林中。这片竹林,足有数十亩,竹林的尽头靠着山脚的地方,搭着两间竹棚子,四周围着竹篾,顶上盖着防雨的芦席。
当他们靠近竹棚的时候,忽然那个竹棚子的门打开来,两个柱着拐的伤员出现在了门口,喜悦地叫着:“是连长!”同时也向屋里头的人喊着:“我就说连长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他们过来接我们了!”
听到伤员的话,吴龙心里头一片的惭愧,紧走几步,冲进了竹棚中,当先便看到孟繁伟正挣扎着从竹榻上坐起身来,他赤着上身,身上裹满了纱布,仿佛是一个棕子。
“小孟!”吴龙连忙过去,扶住了他的身子。
孟繁伟喘了口气,苦笑道:“没办法,这身体现在还不灵便!”
“你这身上可是取出了三十多个弹片,哪可能好得那么快呢?”一想到孟繁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受的伤,吴龙越发得内疚起来。
林惊寒也走了进来,伤员们纷纷起身,向他敬礼。
林惊寒仔细地询问了一番,一共三十五个伤员,都是腿脚不放便的,重伤员有十一个,孟繁伟就是其中之一,自己无法下地,需要两个人用担架抬着。其他的伤员大多可以柱着拐,或者扶着人行进,当然,在行军的时候,他们的速度肯定也快不起来。
从马头山到常宁镇,也有三十多里地,中间除了要过几个村子之外,倒是不经过日伪军的地盘。
若是没有遇到那股从句容县城过来的伪军,林惊寒或许会马上安排离开明觉寺,尽快地上路,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常宁镇驻地。
但是,这个时候,为了安全起见,他不得不耐下心来,等待一枝梅他们的消息;若是强行上路,遇到了那股伪军,可就麻烦了。
也就等了一个小时,燕飞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向着林惊寒报告着:“快些转移,那些伪军真得是冲着咱们的伤员来的!”
“什么?”吴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是向东去了呀?”
燕飞白了他一眼,这两个人自从上次打过架之后,在一起总是觉得别扭。
“东边也有两个连的伪军过来,是从丹阳县来的!”燕飞告诉着他们:“这两股伪军在东边的下庄头村会合后,转向这边来了!一枝梅要我赶快通知你们,他还要继续监视敌人呢!”
“一枝梅怎么知道?”吴龙奇怪地问道。
燕飞道:“句容县带队的队长是钱三秃,顺子认出来的;丹阳县带队过来的是刘世清,一枝梅认出来的!”他说着,又对着林惊寒道:“寒哥,你知道领着这两股伪军的头目是谁吗?”
林惊寒微微一愣,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但是,他还是问道:“是谁?”
“是阿明!”
“真得是他呀?”
燕飞气得一拍大腿,道:“我还想让顺子一枪把他干掉呢,打死这个王八蛋!可是一枝梅那家伙却跟我耍派头,说他是排长,我只是一个班长,要顺子听他的,不听我的,他不让打!可气死我了!”
林惊寒皱着眉头,道:“老严是对的!只要一开枪,肯定会打草惊蛇,如今这种情况,还是不发生战斗最好!”
的确,他们拖着这么多的伤员,而敌人却是四个中队,也就是四个连,就算那些伪军没有什么战斗力,可是以四倍的兵力过来,也可以狠狠地辗轧他们了。
吴龙感到怀疑,问道:“他们既然是冲着咱们的伤员来的,怎么可能不发生战斗呢?”
林惊寒看了他一眼,道:“老吴,你马上组织人员,把伤员转移到山上去,我这就去跟清缘师傅说一声,让他告诉那些家伙,就说他们来晚了一步,我们昨天晚上已经走了!”
“这……这行得通吗?”吴龙表示怀疑。
林惊寒道:“就算是行不通,也要试试看!把伤员转移到山上去,要是他们还要搜山的话,大不了再派人把他们引开就是了!”
想一想,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吴龙只好点了点头,马上安排着三连的人,开始转移伤员。
第323章 分赃不均
一枝梅带着张顺和黑子,隐伏在下庄头村边上的土山之上,看着下面不远处,村边打谷场上句容县的伪军与丹阳县的伪军还在争吵之中,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此时的距离,也只有二十米,对于场中那些人的争论,倒也听得一二。
燕飞已经去了明觉寺,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吧!
刚才,他们是听到钱三秃在跟刘世清争论,谁应该为主,谁应该为辅,而争论不休。
两个人的声音很大,分明也是为了要让自己各自的队员听到,为自己的队伍争取好处。
钱三秃道:“那些新四军的伤员藏身在明觉寺,是我们句容县的地界,当然由我们为主,你们为辅,抓到人后,当然是要押到我们句容县去!”
一枝梅这才知道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所以赶紧让燕飞先回明觉寺去报信。
刘世清却道:“这个消息可是我们打听到的,要不是碍于咱们两个县的情面,我们早就动手了。”他说着,又看向了站在边上的孙晓明,道:“孙司令说,这里毕竟是你们句容县地界,我们丹阳县治安团,跑到你们句容县里来抓人,有些讲不过去,怎么也要知会你们一声,所以才会把你们叫过来!你倒是好,带着人跑过来跟我们抢功来了?”
钱三秃拍着马屁一样得道:“你看看人家孙司令的觉悟!这件事发生在句容县,自然是要归我们管的!你们也只是通风有功而已!”
听着这话,令刘世清火冒三丈,怒道:“姓钱的,我就算是跑到你们县里来抓人,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他的一条胳膊上还绑着纱布,吊在脖子上,越发显得强势凶悍。
一听这话,钱三秃也火了起来:“姓刘的,你要是真得敢在我们的地界里行动,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们句容县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说着,还愤怒地拔出了自己的佩枪。
一看这两个县的治安团团长吵了起来,眼见着要开枪了,阿明连忙按住了钱三秃的手,让他放回手枪,劝阻着:“有话好好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齐齐地看向阿明。
刘世清道:“孙司令,这件事你最清楚,你说怎么办?”
钱三秃也道:“是呀,孙司令,你如今是我们四县的联保司令,照理说,我们都应该听你的命令,不过,你也要一碗水端平了,不然的话,就怕那么多的兄弟不服呀!”
阿明紧紧地锁着眉头,他这个联保司令不过是一个傀儡,手里下没有几个兵,真得要行动也只能调派四个县的治安团。他也知道,以自己的名声和威望来说,根本达不到服众的效果,人家要是不听他的,他也毫无办法,顶多只能跑到日本人那里告上一状。
所以,尽管钱三秃的话并不客气,他还是强作出笑容来,道:“我说两位,如今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们就要分赃了吗?怎么也要等到抓住新四军的伤员以后,再作打算呀?”
钱三秃道:“如果主辅不分的话,就算是抓到了那些伤员,又有什么意思?”
阿明想了想,道:“你们都争着自己作主,不过,在这里我还是想提醒两位一下,不管这些伤员被抓到句容县,还是被抓到丹阳县,只怕萧凌虎都是不会罢休的!上一次,他不是带着人大闹了句容县城,还火烧了粮仓和宪兵队吗?我想,他要再来这么一下,两位的治安团团长之职,可能就保不住了!”
这一句话,仿佛是惊醒了梦中人一样,钱三秃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马上笑了起来,对着刘世清道:“刘队长,既然你那么想捞到这个功劳,也费了大半周折,大老远地带着人跑到我们句容县地方上,我怎么好让你空手而归呢?这样吧,那今天就以你为主,我们在旁边替你摇旗呐喊好了!”
对于钱三秃的突然转变,开始的时候,令刘世清还有些莫名其妙,他想了想,也许觉得阿明的话的确不错,也笑了起来,对着钱三秃道:“钱队长,你这又是哪里的话?这里是句容的地界,你们是主,我们是客。也只能是客随主便,怎么好越俎代庖呢?我看,还是我们在边上摇旗呐喊的好!”
“哪里!哪里!以客为尊,还是你们来的好!”钱三秃推让着。
“不行!不行!还是客随主便,你来主吧!”刘世清也在推让。
一村梅和张顺、黑子在旁边听着,差一点儿要笑掉了大牙,这两个治安队长,就好像是在玩变脸,竟想着自己吃肥肉,让别人喝汤;一听说这块肥肉可能有毒,又马上抢着要去喝汤了,还不停地劝着对方吃掉肥肉。
阿明再一次紧紧地锁起了眉头来,不快地道:“你们两位为了争主次,都已经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了,要是在日本人面前,你们还敢这么争论吗?”
钱三秃笑了笑,道:“这不是太君没来吗?”
刘世清也道:“要是太君在此,我们也无需争了,太君让谁去,谁就去,没人敢说二话的!”
“你把把我当成什么了?”阿明十分生气地问道。
两个队长都愣了愣,钱三秃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却不急不火地道:“孙司令,你当然还是我们四县的联保司令了!只不过,你不也是看太君的脸色行事吗?咱们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好歹我们也负责一县的治安,你这个司令也不过是传传话而已嘛!”
刘世清附和着:“是呀!是呀!要是打仗的时候呢,我们都是要听太君的,不打仗的时候,还是各自维护各县的秩序,只要不出什么事情,太君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话说与阿明听着,只能暗暗气脑,这两个家伙分明并不愿意给他面子,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二鬼子而已。而且,这两个家伙虽然没有明言,实际上却是想要告诉他,他只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别把自己当成多大的官!
一枝梅听到这话,都可以想象得到此时阿明的脸色是什么样子了,一定非常得难看。
阿明运着气,好不容易令自己镇定下来,只得用商量的语气恳求着道:“这样好了,我看你们两位也不用再推了,那就各县各出一半的兵力,等抓到了新四军的伤员,也分成两半,你们两个各自带着一半回自己县里,这样总可以了吧?”
钱三秃和刘世清面面相觑,在这个时候,他们再推脱,的确也说不过去了,只得一起点着头。
第324章 转移伤员
那些伪军终于达成了妥协,在阿明的带领之下,离开了下庄头的打谷场,往北岗的方向行军。
在这个时候,一枝梅知道,已经没有必要跟着这些家伙们后面了,所以当先地带着张顺和黑子,插着山间的小道,快速地赶往明觉寺。
他们只花了半个小时便来到了明觉寺,沙文华带着两个战士躲在山门之外进行警戒,见到他们到来,马上现出了身形,沙文华让一名战士带着一枝梅去向林惊寒报告,自己继续在这边警戒。
此时,吴龙已经带着三连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伤员,转移到了竹林后面的山上。
这座山虽然不高,只有一百多米,但是树多林密,十分适合藏身。只是,这处山头并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山包。如果那些伪军非要搜山的话,肯定能够发现他们。
当一枝梅来到竹林的时候,吴龙正亲自抬着孟繁伟往山上去,孟繁伟是最后一个被转移走的伤员。
“怎么样?”没等一枝梅开口,林惊寒当先地问道。
“他们来了!”一枝梅急忙道:“估计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可以到明觉寺了!”
林惊寒点着头,此时,他们已经转移完毕,如今就要看主持清缘能不能将那些伪军支走了。
当他们把孟繁伟抬上了山岗,二十分钟已然过去。
沙文华派了一个战士来报告,那些伪军已经到了山门前。
林惊寒想了一下,命令着一枝梅:“老严,你带着特战队的队员们,到寺后的竹林里埋伏,一旦他们真得要搜山的时候,你和老沙必须开枪,带着人把他们引开!”
“是!”一枝梅答应着,带着自己的人匆匆地下了山去。
吴龙还有些担心地道:“副营长,要是他们引不开敌人呢?”
林惊寒道:“我们必须要作好两手的准备,先把伤员集中到山后面,然后你们三连埋伏在山头,一旦他们真得要上来了,就没有什么犹豫了,只能破釜沉舟,跟他们拼了!”
吴龙点着头,这才是他最想要的,恨不能现在就杀将出去,将那些伪军全部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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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梅会合了沙文华和燕飞等人,此时的血刃特战队,正是一个排的力量,他把人员按班分散开来,埋伏到了竹林的最深处,靠近着那些伤员养伤的竹棚。
寺院里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想来是那些伪军在庙里面翻箱倒柜,不时地还能够有一两声喝喊。
一枝梅和燕飞都紧张万分,但是沙文华抱着枪仿佛没事人一样,不见有任何表情,张顺坐在沙文华的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一脸得冷峻。
但是,一枝梅却看得出来,张顺其实跟他一样得紧张,这从他那稚嫩眼神里流露出的不安就能够看出来,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却要跟沙文华学老练,便给人一种东施效颦的感觉。
看着张顺,一枝梅一直想笑,但还是捂着嘴忍住了。
张顺瞪着他,正想要开口询问,忽然又看到一枝梅对着他把食指放到了自己的嘴边,打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透过竹林的空隙,他们看到了寺庙的后门打开来,阿明押着主持清缘从里面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还有钱三秃和刘世清带着的一群人。
“出家人不打诳语,长官,老纳真得不敢撒谎,那些伤员在昨天晚上就已经离开了!”清缘对着阿明说道。
一枝梅听着心里暗笑,这个老和尚说不打诳语,这句话的本身,就已经在说谎了。
钱三秃也跟着道:“孙司令,我觉得这个老和尚没有骗咱们,要是骗我们,他何必一开始就承认是收留过新四军的伤员呢?”
刘世清不高兴地道:“钱队长,你跟老和尚什么关系?还没有查出来呢,你就替他说话?”
钱三秃道:“这明觉寺可是我们句容县境的寺庙,也是我们县治下的地方,你要说我跟他是什么关系,我是治安官,他是我治下的老百姓,这样说行了吧?”
刘世清愣了愣,竟然哑口无言了起来。
的确,如果有人跑到他的地盘里抓人,他也是不高兴的,肯定恨不能那个抓人的人是错的。
阿明并没有理会钱三秃,问着清缘:“和尚,你不知道那些伤员是新四军吗?”
清缘愣了一下,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对于我们出家人来说,能够救人一命,可胜造七级浮屠,在出家人的眼里,只有人的性命,没有什么敌我!”
钱三秃马上跟着道:“是呀!是呀!人家是出家人,咱们也没必要这么为难人家了!”
刘世清又道:“钱三秃,你怎么这么多话?孙司令又没有问你!”
“我只是就事论事,说说我的建议!”钱三秃针锋相对。
“走,还是带我们去看看那些新四军伤员的住所吧!”阿明没有理会自己手下的两个队长,命令着清缘。
清缘只得在前面带路,走进了幽森的竹林中。
看着清缘带着阿明走过来,燕飞的心情十分得复杂,他的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花机枪,悄悄地对准了他。
一枝梅马上觉出了事情的不妙,一把按下了他举起的枪。
在这个时候,阿明他们并没有发觉清缘是在说谎,从很大的程度上来讲,他也许在看过竹棚之后,会选择相信清缘的话,带着人离去,那也是大家最为希望看到的结果。
虽然林惊寒给他们下达了可以开枪的命令,那也是要等着这些伪军准备去搜山的时候。
这个时候开枪,就算是把阿明击毙了,对于他们完成转移伤员的任务来说,并没有任何益处,相反,还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来暴露自己。
燕飞咬牙切齿地看了一枝梅一眼,却不敢发出一点儿的声音来,只得缓缓地放下了枪。
清缘带着阿明与两个队长走进了竹棚,其他的伪军部队都守在竹林之外,只有十几个的人跟了过来,一枝梅一眼就认出了张大头来。
这个家伙看来并没有接受教训,又跟着刘世清跑到了句容来。
第325章 吸引敌人
阿明与那两个队长进入到竹棚里不久,便又走了出来。
清缘老和尚一直单手合什着,另一手握着个念珠,在不停地转动着,嘴里念念有词,想来,他的心里头一定也十分忐忑。
显然,阿明和两个队长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正要离开,忽然看到地上有块残破的纱布,阿明走过去,捡了起来。
钱三秃道:“这一定是那些新四军的伤员在走的时候,被树枝刮下来的!”
阿明点了一下头,但是随即又把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将这块纱布递给了身边的刘世清。
刘世清诧异地接过了纱布,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孙司令,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阿明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清缘,问道:“老和尚,你说那些新四军的伤员昨天晚上就走了,要是那样的话,这块纱布在这里也有十多个小时了,怎么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干呢?”
这一句话,立时令旁边的一枝梅等人心惊肉跳起来,燕飞气愤地小声嘟哝着:“阿明这个王八蛋!”
两个队长也是一愣,钱三秃连忙从刘世清的手里接过了纱布,看了看,又拿到了自己的鼻子尖处闻了闻,点着头:“是呀,这是血,也没有干!”
清缘依然一脸得淡然,稍用停顿,道:“阿弥陀佛!长官此话差矣!那些伤员是昨天晚上走的,实际上就是今天凌晨时分,三四点钟吧,到现在也就十个小时!”
“就算十小时,今天又没有下雨,这血迹也早就干了!”刘世清道,他们已经对这个老和尚产生了怀疑。
清缘道:“三位有所不知,这竹林中每天清晨都有水汽,这块纱布被水汽打湿,再加上竹林中十分阴蔽,阳光都很难进入,没有晒干,也是自然之事!”
老和尚的话说得倒也入情入理,钱三秃不停地点着头,他可是希望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才是最好的。
但是,刘世清却道:“老和尚,你这解释也太过牵强了吧?这大夏天的,就算早上有水汽,过不了一个小时也会干的!”
清缘道:“老纳不敢诳语!”
阿明抬起头,看了看竹林后面的山,问道:“这座山上会不会藏着伤员呢?”
清缘的脸不由得跳了一下,只是颂了一声:“阿弥陀佛!”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阿明转身对着钱三秃道:“钱队长,麻烦你带着人往山上搜查一下!”
钱三秃十分不快地道:“为什么要我带人去搜?不让刘队长带人去搜?”
阿明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憋着火气地转头看向刘世清,相对来说,这位刘队长,还是比较配合他的命令。
刘世清道:“这里是句容县的地盘,又不是我们丹阳县的地盘,当然是你去搜了!”
钱三秃讽刺地道:“原来你还知道这里是句容县的地盘呀?”
他说着,没有再拒绝阿明的命令,转身出了竹林子招呼自己的队伍。
沙文华端起枪,瞄准了钱三秃,只要一发子弹打出去,一定可能令这个队长毙命,同时也可以吸引到这些伪军的注意,能够将他们引过来。
但是,一枝梅却来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的耳边轻轻地道:“别打死他!这家伙留着有用!”
从一开始,对于钱三秃不配合阿明的命令,就已经令一枝梅对他有了好感,再加上顺子在路上曾告诉他,萧凌虎带着顺子大闹句容县的时候,这位钱大队长其实是配合着立了大功的,他们炸桥的炸药,还是这位钱队长提供的。一枝梅忽然想到,也许萧凌虎会对这位句容县的队长采取争取的工作呢?要是真得打死了他,句容县再换一个治安队长,可不见得能够与钱三秃打交道那么好相处。
沙文华把手中的枪向上偏了一下,猛地扣动了扳机。
“啪”一声枪响立刻惊破了原本宁静的竹林,火光一闪之间,子弹已然飞扑而来,正打到了钱三秃的军帽之上,把这顶帽子打飞出去。
钱三秃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大喊着:“敌袭!”卧倒在地。
这一声枪响,也惊得所有的人都趴到了地上,只有老和尚清缘仿佛没事人一样,缓缓地走到了竹棚的门口。
枪响就是信号,埋伏在竹林中的特战队员们,此时也纷纷地开火,向着那些还在竹林外面站立等候的伪军众射击着,这些伪军猝不及防,很快就有十数人倒在了血泊里。
燕飞端起了花机枪,直接奔着阿明扫射过去,但是阿明的反应极快,在第一声枪响之时,就已经卧倒在地,并且向侧边的草丛中滚去。对于身经百战的阿明来说,他如今可以没有任何思索,身体就能够条件反射一样地躲避即将到来的危险。
“哒哒哒”的子弹飞过来,并没有打中阿明,倒是将他身边的几个护兵打得嘶声惨叫,有两个家伙当场就死了。
阿明身边的刘世清,反应也是很快的,不过,他的胳膊到底还吊着崩带,所以速度还是慢了一着,当他卧倒在地的时候,一个弹片飞来,这一次却是击中了他的大腿,把他痛得“啊”地大叫,却不敢跳将起来,只能咬着牙,用那支还算是能够动弹的手,紧紧地勒住下自己的裤子腿,裹住伤口,以防流血过多。
这一番射击已然将些伪军打蒙了,直到过去了四五分钟,他们才清醒过来。
阿明大叫着:“这是游击队,没多少人,大家用怕!还击!还击!”他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枪,当先地向着对面特战队藏身的地方开着枪。
的确,阿明的判断还是十分准确的,他可以从稀疏的枪声中知道会有多少人。
一听到开枪的是游击队,并非是新四军的主力军,那些还有些昏头转向的治安军官兵们,马上来了精神,便是被沙文华一枪打飞帽子的钱三秃也叫了起来:“机枪!机枪!打呀!打呀!”
他恨不能自己冲过去,把机枪手推开,自己来开枪。只是,他也知道,只怕自己一起身,就会被对面的花机枪打成筛子。
一枝梅知道他们最佳的袭击时间已经过去,对着沙文华道:“老沙,撤了!”
沙文华点着头,又招呼着身边正打得起劲地张顺:“顺子!快走!”
燕飞还咬着牙,对着阿明藏身的地方扫射着,一枝梅来到他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你小了别浪费子弹了,快撤!”
燕飞这才如梦方醒一般,看到队员们都已经沿着山根撤出,也只得跟在了他们的身后,飞快地撤出了战斗。
第326章 包抄
一枝梅和沙文华带着血刃特别战斗队的成员,迅速地穿过了竹林,沿着山脚,向着东面而去,这个方向上,山峦起伏,连成一片,便于逃脱。
为了能够成功地吸引那些伪军能够追击他们,在逃跑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放开脚步,而是在跑出一段路之后,又停下来,对身后进行回击。
随着“啪、啪”的枪声间歇性地传过来,让人听着,就好像他们是一群被别人追得无处可逃的败兵。
正是这种勾引一样动作,将那些伪军尽数得从竹林吸引了过来。
阿明和钱三秃带着人在后面追赶着,倒是刘世清,因为受了伤,不得不留下来收拾这边的残局,他手下的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尽数地归于了阿明来指挥,而这,却正是孙晓明所希望的。
也许,对于阿明来说,要是刚才游击队能够将刘世清击毙才好,那样的话,丹阳县治安队,以后变成治安团,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对于手下没有兵的日子,孙晓明是受够了。
所以,这个时候,阿明带着这部分的丹阳治安队的人,就是想要显示一下自己比刘世清更加高明的作战指挥,以期能够让这些中队长、小队长和队员们彻底地服气。
当然,他还想要让钱三秃折服。
只有将这股逃蹿的游击队尽数地消灭,最好能够再抓几个活的,才可能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非常清楚,指望着这些犹如土匪一样的治安队员,达成他想要的目标,肯定比登天还要难。所以,他自己必须要身先士卒,以身作责,这样才可能取得他想要的效果。
钱三秃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阿明不得不承认,这个句容县的治安队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刚才对手一枪打飞了他的帽子,要是换成了别人,只怕早就吓得尿了裤子,这个家伙还能够把自己的帽子捡起来,又戴在头上,并且很快从混乱中镇定过来,带着手下的人追了上来,这份心理素质,的确配得他的这个队长的称号。
前面的游击队员们爬上了东边的一座小山,阿明马上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钱三秃道:“钱队长,把你手里的两个中队分开,一个沿着山脚从左边包围过去,另一个从右边包围过去,一定要把这些家伙堵在山上!”
钱三秃愣了愣,有些不快,阿明如此命令着他,但是却没说自己要干什么。为什么他不带着丹阳县来的这些家伙去追呢?当然,这些话他还是不便讲的,只得道:“等我们绕过山,他们早就从山的那一头跑了!”
“不会!”阿明肯定地道:“我带着人,紧咬着他们,他们跑不了!”
听到阿明这么一说,钱三秃的心里这才有了些平衡,但是随即又道:“孙司令,我们两个中队,只怕兵力不够,拦不住他们呀!”
阿明气得恨不能搧他一个耳光,强忍着火,又担心耽误得时间长了,游击队会跑远,一转头,看到张大头跟了上来,马上命令着道:“大头,你带着两个小队跟钱队长一起行动!”
张大头愣了愣,虽然不愿意,但是却也不敢违拗,只得点头答应着。
看着孙晓明带着人飞快地追了下去,钱三秃只得按照他的命令,把自己的队伍一分为二,从小山的左右两边包抄过去。
此时,一枝梅和沙文华已经带着人爬上了山头,站在山上的,看着后面的追兵都跟了过来,张顺笑道:“这些家伙真是笨呀!不真得都跟来了!”
但是,沙文华却紧紧地锁着眉头,对着一枝梅道:“老严,你看到没有?他们分开了!”
一枝梅点着头:“他们是想要把我们包围呀!”
张顺这才看了出来,他的眼很尖,马上道:“阿明带着人追上山来了!钱三秃带着人在包抄我们!”
燕飞不由得骂道:“他娘的,阿明这个王八蛋还挺聪明的呀!”
他们都知道,此时他们必须要将主要的力量用来对付紧咬在他们身后的阿明,就不可能顾及到带着人绕过山脚,到前面包抄他们的钱三秃这些人,其结果肯定会变成他们被包围。
一枝梅此时甚至有些后悔,刚才他们也许应该早早地逃走,而不是像斗狗一样得打打停停。
当然,如果他们不是刚才那样打打停停,让这些伪军追上来,或许他们还会跑去搜山了!
“我们要被包围了!”一枝梅只得十分无奈地告诉着大家。
众人都是一愣,张顺脑子转得很快,却道:“不会的!”
“你小子有什么办法吗?”一枝梅听到张顺的话,不由得转头问着他。
张顺道:“钱三秃那小子最怕死,我这就过去,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难而退!”
燕飞骂着:“顺子,你这小子怎么也吹起牛来了?是跟着一枝梅就是学不出好来!”
“我怎么不好了?”一枝梅皱着眉头,生气燕飞骂着张顺,把自己还要带上。
燕飞白了他一眼,道:“你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不讲义气?”
“我怎么不讲义气了?”
“你还要问我?”燕飞不满地道:“自己跑去偷偷地吃鸡,也不叫我们几个兄弟一声,你还好意思说?”
这一句话,立时令一枝梅哑口无言。
“啪!”猛听得身边的枪响。
众人顺声看去,原本在燕飞和一枝梅争吵的时候,张顺已然不声不响地举着枪瞄准了山下奔跑中的钱三秃,这一枪打去,又打在了他的帽子上,把他的帽子打飞出去。
钱三秃愣愣地吓得连忙卧倒,他身后的队员们,也跟着齐齐卧倒。
等了一会儿,又没有了声音,只听到山的那边传来乒乒乓乓的枪声,正是阿明带着人与游击队交火的声音。
钱三秃努力地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从地上起身,捡起了自己的帽子,这个帽子上已经出现了四个洞,他还是把帽子戴在了头上。
当他带着准备继续执行阿明的命令之时,忽听得又是“啪”一声枪响,他只觉得自己头上一凉,那顶刚刚戴着的帽子,再一次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吓得险些没有尿到裤子,抬起头来,却看到山上的一棵树后,露出了一张十分稚嫩的脸,虽然隔着老远,但是他马上认出来,那不正是跟着萧凌虎两次抓到自己的孩子兵吗?
正在他迟疑之时,只见那个孩子兵又端起了枪来,对着他又是“砰”的的一声,开了一枪。这一回他没有戴上帽子,却可以感到子弹正擦着他的头皮过去。
他本来就是个秃子,子弹擦过的火辣辣的感觉,立刻令他清醒了过来。
那个孩子兵之所以没有要自己的命,分明是在警告自己。
“我们撤!”他大声地命令着。
在这一刻,钱三秃已然将阿明的命令丢到了九宵云外,他知道,如果他真得再继续执行阿明的命令,到时候被击中的不是他的帽子了,而是他的头。
第327章 耗不起
看着山下的钱三秃终于知难而退,带着人跑了,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最其马,如今这座山丘的南面是没有敌人的,他们可以从这个方向上突围。
而此时,阿明带着丹阳县治安队的一个半中队已然跟了过来,在阿明亲自带领之下,他们已经攻到了半山腰,几乎与血刃特战队员们面对面的相接了。
一枝梅不得不佩服阿明的作战能力,这个家伙打仗的确很有一套,自己带着一个小队冲在前面,同时令后面的两个小队分散开来,一左一右,呈品字形缓缓而上,借住着山上的灌木和草丛,布置后面火力的跟进,利用两挺歪把子轻枪机,时不时地怒吼着,以打乱山上的人组织起来的并不强大的阻击。
一枝梅十分后悔,为什么这一次出来,他没有带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呢?
如今,在他们的特战队中,只能依靠燕飞和他自己两个人手里的两把花机枪,暂时还能够配合着打出交叉火力,以封堵敌人的靠近。其他的队员,都是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只能一发一发子弹地来打。
倒是黑子在这场战斗上,发挥出了超常的作用,他的投掷能力出众,手榴弹一投之下就能够达到六十米,如今又是居高临下,所以每一次的投弹,总能给敌人造成不小的损失。
有一挻歪把子轻机枪,就是被黑子投掷的手榴弹炸飞了,失去了效果。
但是,敌人的逐渐靠近,还是令所有的人都倍感压力,尤其是敌人每一次的前进,他们就不得不相应地向后退却,照这样打下去,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到达了山顶的边缘,退无可退了。
如果他们不把眼前这些死咬着的敌人打退,他们想要从容撤去,根本就是在作梦。
而令一枝梅和燕飞都感到有些紧张的是,他们两个人的花机枪弹药已然不多了,两个人出来的时候,每人只带了三个弹匣,如今,第三个弹匣也已经换上。
“老沙!快把那个机枪手敲掉!”一枝梅忍不住地大叫,他再一次被对方的机枪压制了下来,不得不躲到一块大石头的后面,眼见着那些伪军士兵又靠近一步。
沙文华一直在跑动之中,虽然他弹无虚发,却也只能一发发地来打。
此时,他已经瞄准了那个机枪手半天,但是那个机枪手显然得到了阿明的指示,十分狡猾地每打出一梭子弹,就会换一个地方,十分得敏捷。
他已经描准了那个机枪手的头,正想要扣动扳机之时,那个机枪手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马上又低下了头去,伏在了一个大坑中,失去了目标。
听着一枝梅在耳边狂呼,沙文华也有些心焦起来,正准备更换一个位置,忽然听到身边传来“啪”的一声响,眼见着那个刚刚要从坑中出来的机枪手倒在了地上。
他回过头,马上看到张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身后,正站着躲在一棵大松树的后面,开了一枪。
他不由得向张顺伸出了大拇指来,张顺却向他一笑,又飞快地跑开了。
阿明身边的两个机枪手都丢掉了性命,没有人谁再敢去摸那挺机枪,他们的火力立刻便弱了下来,几个稍有些勇敢的治安队员刚刚探出头,准备越过前面一片开阔的平地,但是马上又都退了回来,因为他们一听到花机枪“哒哒”的声音,就身不由己地颤栗起来。
阿明暗自用拳手捶着地,这支游击队并非是普通的游击队,他们这些人里面,除了火力强大,还有两个十分危险的狙击手,凭着直觉,他非常清楚,只要他从藏身的土坑里跃出,一定会被那两个狙击手爆头。
这令他马上想到了当初在淞沪的罗店战场上,与鬼子拼杀时的情景,那个时候,鬼子的狙击手也是所有国军官兵的恶梦,曾几何时,这一切怎么就反转了过来呢?
他还是悄悄地从土坑里向后面退却着,趴在地上倒退了一会儿,终于出了对面狙击手的威胁圈。
“真得有必要跟这些抗日组织拼到底吗?”他自己的内心里,也在不停地烤问着自己。
他靠坐在一棵松树之后,关注着对面的敌情,但是头脑却走起了神来。
他的脑海中,又回忆起了几天前与小野宗介会面时的情景,那天小野宗介跟他说了很多,说不到底不过是对他的一番鼓励,同时也委婉地告诉着他,他之所以能够成为句镇金丹这四县联保司令,都是小野的提拔,如果他不能在任期内取得一些成果来,那么他的这个所谓的四县司令,也会被撤职。
毕竟,以他的名望来说,真正离着那种司令的要求,还差了很远。
若他真得当成不四县联保司令,那么就会成为被日本人丢弃的垃圾,先不说自己的生活无着,便是那些军统的杀手,还有锄奸队的人,都会将他当成被锄的目标。
实际上,他已经感到了死亡的威胁,因为他背叛了忠义救国军,所以忠义救国军已经对他下达了追杀令,就在前不久,他回到南京探望妻女的时候,就曾在路上遇袭,若非他的身份是四县的联保司令,只怕那些日本人,也不会把他当成一回事,就算是被杀手干掉,也会无人问津。
他想要干出点儿事情来,好去向小野宗介报功,也好暂时保住自己的这个职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阿明并不着急,他知道,只要是他能够把这些抵抗力量脱住,那么他们就跑不了。因为钱三秃已经带着人包围了上来。
双方都僵持在了这里,谁也奈何不了谁。
“钱三秃怎么还没有围上来呢?”阿明有些奇怪,命令着身后的一名小队长去下山去看看情况,但是这个小队长还没有离开,张大头便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大头,你怎么跑这边来了?”阿明问道。
“他娘的,钱三秃那个胆小鬼,带着他的人跑了!”
“你说什么?”阿明不由得叫了起来,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钱三秃带着跑了!”张大头重复着。
阿明恨得又一拳砸到了地上,他知道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天色马上就会转黑下来,一旦他们不能够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或许,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了。
想了一想之后,阿明终于作出了决定:“撤!我们也撤!”
张大头不由得问道:“这山上的游击队呢?”
“不管了!”阿明只得无奈地答着。
第328章 回程
傍晚的时候,一枝梅和沙文华带着血刃特战队的队员们,又回到了明觉寺,此时,林惊寒和吴龙已经带着三连的人,对这座寺庙的周围,进行了密集的侦察,已然确定,那些伪军都离开了,这里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初来的时候,处在三不管的地界里。
见到一枝梅等人的回归,林惊寒十分得高兴,他一直担心,生怕凭着一村梅和沙文华所带的那十几个人,会被上百号的伪军吃掉。
“还是快起程吧!”一枝梅催促着道:“我就怕夜长梦多,那些伪军们,会不会去而复返!”
眼见着天色也要暗了下来,林惊寒点着头,再一次谢过了清缘老和尚的相助,这才带着人上了路。
毕竟是三十多个伤员,又要抬,又要背,又要扶,他们的速度并不快,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才走了十五里,刚刚走了一半,只怕赶回常宁镇,要到下半夜了。
他们来到了小南村,这是一座背靠着鸡笼山的小山村,只有二十多户人家,看着疲惫不堪的伤员们,林惊寒在与吴龙和一枝梅、沙文华商量之后,决定暂时在小南村里过夜,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赶回去也不迟。
小南村,已然处在了新四军常宁根据地的边缘,这里的老乡赶集也是往常宁镇去的,林惊寒和一枝梅都认得这个村的村长,相对来说,明天的路途虽然也是走山路,却要太平了很多。
小南村都是姓戴的人,村子的村长,其实就是他们宗族里的族长。
戴村长将他们安排到了村子中央的祠堂里,还找人烧了开水,又送了些吃食,这令大家都十分得感动。
林惊寒安排了值勤警戒的人员,由他负责值守上半夜,吴龙值守下半夜。
经过一天的奔波,所有的人都累了,很多人靠在一起就呼呼地睡了过去,连蚊子叮着都不醒。
睡到下半夜的时候,猛地听到一声十分尖厉的枪响之声,一下子惊碎了宁静的夜。
林惊寒第一个坐了起来,其他的战士们也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接着便看到了村外响起的乒乒乓乓的交火声。
接着,便看到三连二排的排长顾水牛急急地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林惊寒连忙问道。
顾水牛道:“是敌人,他们悄悄地包围了小南村,要不是吴连长发现,他们可能都进村了!”
“啊?”睡在林惊寒身边的一枝梅不由得一惊。
“战斗怎么样?”林惊寒忙问。
顾水年道:“吴连长带着我们一个排的人,在村口阻击呢,那些敌人可能是伪军,我听到他们说的是这边的方言,好像是丹阳的!”
“他娘的,不会是阿明那家伙没有撤走,又偷偷地跟上来了吧?”一枝梅不由得道。
林惊寒心头一颤,忽然想到阿明的外号就叫作胡狼,这种动物,就是喜欢跟踪猎物,蹑影潜踪,总是在猎物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发起进攻。
“要真是那个王八蛋,看我不杀了他!”燕飞怒气冲冲地抓起了身边的花机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林惊寒马上命令着三连指导员刘江带着一排守住这个祠堂,他自己带着三排的人前往村口增援吴龙,同时也要求一枝梅、沙文华等血刃特战队的队员们,跟着他一起行动。
小南村北面靠着鸡笼山,只有一个朝南的岙口,也是村子的村口,三面被鸡笼山环绕,守住了村口,也就是守住了村子。
来到村口,便看到了吴龙正带着人奋力地与冲进村来的一股敌人对射着,他们守着两边的屋舍,在房顶、树边、黑暗中,分成两个梯次,左右开弓。
虽然吴龙打得有声有色,令敌人前进艰难,但是毕竟火力弱了许多,在敌人的强大的火力打击之下,不得不渐渐地向村里回退,以期通过屋舍的阻挡,来抵消对手火力的威胁。
林惊寒带着援兵来得正是时候,见到这个情景,马上带着三排迂回到了敌人的左翼,突然发起了攻击;与此同时,一枝梅和沙文华,也带着他们的特战队,迂回到了敌人的右翼,在敌人向这边退却的时候,也开起了火来。
面对着左、中、右三面的火力,这股冲进村来的敌人,不得不退出村去,向村口外逃奔。
十多分钟之后,这股敌人终于尽数地退出了村去,消失在了村外的黑暗里。
“是阿明!”燕飞气急败坏回来告诉着林惊寒。
在他的身后,一枝梅和张顺气喘吁吁,显然是曾跑出村去了。
“你怎么知道?”林惊寒问。
“我在房顶上看到他了!”燕飞道,说着十分不满意地望着一枝梅和张顺,道:“要不是这两个家伙碍事,我就要把他干掉了!”
一枝梅喘着气,揶喻地道:“要不是我跟顺子追着你,嘿嘿,只怕被干掉的是你吧?”
林惊寒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燕飞没有说话,一枝梅道:“刚才,敌人退去,我看到燕飞追过去了,喊着他,不要他追,他偏不听我的话,没办法,我只好跟顺子一起跟了过去。那的确是阿明,他在撤退的时候,还派了人掩护,就在那片坟地里,嘿嘿,只要燕飞过去,肯定会被打成筛子。”
“是呀!”顺子也道:“我看到阿明举枪瞄准了飞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开枪,我生怕飞哥吃亏,就向着他开了一枪,那一枪打得急,没有打中,从他的头上飞过去了!阿明躲了起来,飞哥摔了一跤,要不然,老贼还追不上他呢!”
林惊寒马上明白了过来,批评着燕飞不分轻重地意气行事,虽然燕飞并不服气,但是在林惊寒的面前,还是默不作声。
说完了燕飞,林惊寒同时还有些感到后怕,连他都没有想到阿明竟然没有带着人离开,而是躲起来悄悄地跟着他们的身后。
也许是看到他们的兵力也有不少,相当于一个加强连了,阿明并没有把握只带着已然不到两个中队的伪军能够打赢,所以他才会等到下半夜,准备偷袭。
这一次,若不是吴龙反应敏捷,及时发现了敌人,可能他们这些人,都要成为阿明的俘虏了。
正在这个时候,顾水牛跑了过来,急急地向林惊寒报告着:“副营长,我们连长负伤了!”
“啊?”林惊寒一愣,忙问道:“他是怎么负伤的?”
就在刚才,他还看到吴龙生龙活虎一般地,在跟几个冲进村来的敌人拼刺刀呢。
“他被敌人的刺刀挑破了肚皮!肠子都流出来了”顾水牛几乎是带着哭声。
“啊?”这一次,林惊寒、一枝梅和张顺都叫了起来,便是连与吴龙有过节的燕飞也是一惊,几个人飞奔着跟在顾水年的身后跑去。
第329章 吴龙的生死关
吴龙的伤势的确很重,当看到他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时候,林惊寒和众人都不由得慌张了起来。
还是沙文华冷静,他自己也曾几次处在生死的边缘,熟练地给吴龙做着包扎,将他几乎是敞开的下腹用布紧紧地裹起,进行着止血的救助。
吴龙瞪大着眼睛,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事!没事!挺住!”林惊寒在他的耳边低低地呼唤着,他忽然又想起了当初在淞沪战场上,救下阿明的情景,那个时候,阿明也是快要死了,但是在他和萧凌虎的拼命抢救之下,竟然又活了过来。
“回常宁去!”一枝梅也清醒过来。
“是呀!”沙文华也道:“必须把他尽快地送到医院,否则可能真得不行了!”
林惊寒点了下头,命令着一个战士取过担架来,两个人一起将吴龙抬到了上面。
“我来抬!”燕飞自告奋勇着,他已经将与吴龙之间的恩怨忘记到了九宵云外了。
“六个人轮流抬!”林惊寒道:“现在就赶快走!”
三连的指导员刘江很快就挑出了六个人来,林惊寒让一枝梅带队,抬着吴龙飞一样得出了小南村,往常宁镇的方向而去。
此时,天色也微微见亮了,林惊寒将大家招集起来,又去跟戴村长告别,也带着队伍,踽踽而行。
在路上,林惊寒这才问起吴龙受伤的经过。
顾水牛道:“我们在村边巡逻的时候,本来是要回转来的,吴连长忽然看到有影子在晃动,我们都以为是风吹着什么东西,他却觉得不是,又察看了一下,这才发现了那些躲在黑影里的敌人,是吴连长当先开的枪,但是那些敌人马上就冲了上来,两个家伙挺着刺刀过来!”
“他一个人敌两个应该也没问题的呀?”林惊寒皱着眉,在独立营里,要论拼刺刀,吴龙还是有几下的,别以一敌二,便是以一敌三也可以取胜。
顾水牛道:“我也觉得吴连长很厉害,所以大家都去对付其他的敌人,生怕他们闯进了村里。我在打退了一个敌人之后,才看到吴连长已经跪倒在了地上,他面前的一个敌人很是强悍,他根本拼不过!”
“那么强悍的敌人?”林惊寒一愣,忽然想到了阿明来,要说话,阿明如果跟吴龙拼刺刀,吴龙肯定不是对手的。便是他自己,在跟阿明对招的时候,也很难取胜。
“是呀!”顾水牛道:“当时,我怕吴连长有闪失,就朝着那个敌人开了一枪,那个家伙好像是中了弹,就撤了出去,那些敌人看到那家伙撤了,也都跟着撤走了村。”
林惊寒已然清楚,那个与吴龙拼刺的,肯定是阿明了。
顾水牛喘了口气,接着道:“吴连长当时从地上爬起来,我看到他捂着肚子,还问他是不是受伤了,他说是小伤,不碍事,马上就组织大家进行阻击,还让我去向你报告!”他说着,泪水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流了出来。
他哽咽着,又接着道:“我当时也没有多想!直到和你带着人又赶回来,把那股敌人打跑,这才看到吴连长躺在地上,他说他肚子痛!我扯开他的衣服,就看到了那么大的大口子,血流了一地……”他说着,再也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林惊寒也如哽在喉,显然,他是在和阿明拼刺的时候,受了伤。但是,为了自己的职责,他把这伤情也忘到了一边,一直跟敌人战斗到最后。
只是,如果一开始就是那么重的伤,吴龙肯定是爬不起来的,他的这个伤口很可能是在作战之时,没有注意而崩开的。
“要……要是吴连长死了,怎么办呀?”顾水牛一边哭一边担心地叫道。
“你真是一个乌鸦嘴!吴连长还没有死,你就别诅咒他了!”林惊寒的身边,张顺十分不满地骂着他。
林惊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安慰着大家:“好了,吴连长应该吉人自有天向,不会有事的!”
虽说他的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也十分得清楚,连肠子都流出来了,吴龙的伤不轻,只怕是凶多吉少。
一路上,再没有没有人说话,便是喜欢在路上说笑的人,也闭上了嘴巴,大家都在担心着吴龙的生死。
天光大亮了起来,在上午十点钟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回了常宁镇,刘金钢带着一连的人在三里店接住了他们。
刘金钢告诉着林惊寒,一枝梅和燕飞等人抬着吴龙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回来的,萧凌虎和张诚一起将他送往了龙背山的后方医院,那个医院虽然才刚刚建立,但是已经有了医生。
第五支队后方医院的院长刘仲青带着几个人,先行赶到了那里。
这一次第五支队在经过跟鬼子的周旋之后,每个部队都有不少的伤员,虽然陈司令没有催促,但是这位刘院长还是心急如焚,他骑着马先赶过来了,而后方医院的其他医护人员,还在赶往常宁的路上。
刘金钢带着一连接到了这些伤员,林惊寒终于是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跟刘连长和三连指导员刘江交待了一声,带着张顺和顾水牛,先一步行动,赶往龙背山。
他还是不放心吴龙的伤势,不管怎么样,这一次的行动是由他带队负责的,无论是谁出了事,他都十分得难受。
三个人从三里店出来,都没有进常宁镇,直接插着小路赶往龙背山,浑忘记了这一路上的劳累和疲倦,几乎是小跑一样,只花了半个小时,便赶到了龙背山的清风观,这里就是第五支队的后方医院所在地。
还没有来到道观的门口,张顺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的杨根生。
“小杨!营长也在这里面呀?”林惊寒快步过来,问道。
看到了林惊寒,杨根生有些惊讶,随即点着头:“教导员也在!”
林惊寒迈步进了院子,这才看到一枝梅、燕飞和那几个抬着吴龙过来的战士们,正坐在一棵大银杏树下休息着,见到他进来,都纷纷地起身。
“怎么样?”他连忙问道。
“已经进手术室了,有一个小时了!”一枝梅告诉着他。
正说之时,便看到萧凌虎和张诚忧心忡忡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家连忙围了上去。
“大家别担心!”张诚不等众人开口,当先地道:“我问了一下外面的医生,吴龙已经进了手术室,有刘院长亲自给吴龙作手术,应该没有问题的,大家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张诚的话,众人都放下心来。
但是,林惊寒却看得出,萧凌虎的眉头一直紧锁着,没有舒展开来。
第330章 南京买药
见到众人散开之后,林惊寒来到了萧凌虎的面前,两个人四目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话,但是却又都心有灵犀一样地点了点头。
萧凌虎并没有向林惊寒询问这一次任务的情况,其实在刚才院外等待的时候,一枝梅就已经向他汇报了他们行动的经过。
“寒哥、老张,咱们到外边说话!”萧凌虎叫着林惊寒和张诚,当先地走出了院子。
林惊寒和张诚跟在了他的身后,倒是一枝梅和众人,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开,都有些不祥的预感。
“营长这么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吴龙有什么事吧?”便是连燕飞也看了出来。
一枝梅道:“你别瞎猜了,吴龙已经送进去了,能不能熬过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只是觉得吧,咱们营长可能又想到了什么,看着吧,咱们可能又有任务了!”
“怎么这么多任务呀!咱们才刚刚回来呀,总要让人歇歇脚吧?”燕飞靠着银杏树,已然一脸得苦相。
张顺道:“飞哥呀,你怎么就这么懒?要是这样,你还真得不如回家去抱老婆好!”
“你这个小兔崽子,哪那么多嘴?”燕飞说着,起身来就要打他,张顺一溜烟地跑远了。
门外,萧凌虎带着林惊寒和张诚来到了一棵龙柏树下,这才站住了身形,与张诚对望了一眼,对着林惊寒道:“刚才陈医生跟我们说,就算是刘院长的手术做得非常成功,只怕吴龙也活不过来!”
“为什么?”林惊寒一愣。
萧凌虎闭着嘴,没有说话。
张诚接口道:“因为没有药!”
“怎么会没有药呢?”
“咱们医院只有普通的外伤药,但是,这种手术最怕的就是感染,如果没有抗感染药,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萧凌虎点着头,跟着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咱们的伤员不少,如果再包括二团和三团的伤员,足有两三百了,许多同志就是因为缺抗感染的药,不得不截肢,甚至死亡!”
“磺胺?”
萧凌虎和张诚一起点着头。
林惊寒自然知道磺胺的珍贵,别说他们新四军这个共产党的部队,便是国民党中央军里,这种抗感染的药物,也是非常少见的。
国内的这种药,都是从外国进口的。
淞沪会战的时候,他曾和萧凌虎一起往上海接过这种药,那个时候,日本人从中作梗,要不是萧凌虎强行从美国商人那里抢了来了一车,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后方医院里了。
“陈司令当初在南昌的时候,就一直想要买到磺胺,但是却买不到!”萧凌虎道:“我知道,如今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弄到磺胺。”
“哪两个地方?”
“一个是上海,一个南京!”
林惊寒想了一下,道:“去上海,太远了,而且路上也不方便,最好还是去南京,来回三天足够了!”
“我也是这么想!”萧凌虎道:“先到南京,弄一些磺胺回来,把咱们的伤员先救治了再说,等以后再想办法往上海,去搞更多的药!”
“好!”林惊寒道:“那我去吧!”
萧凌虎摇着头:“寒哥,你刚刚回来,太累了,往南京去的话,还是我去合适!”
“你是咱们独立营的营长,怎么可以轻易犯险呢?”
萧凌虎道:“我去南京,不仅仅是为了弄药,我还要查问一些事情,咱们在南京的地下组织可能出了问题,老孙已经有很久没有得到上面的指示了!”
林惊寒知道,萧凌虎嘴里的老孙,是常宁镇地下交通站的负责人。
“老萧,这件事还是向司令员报告一下吧!”张诚也很担心。
“就算是报告,也要去的!”萧凌虎态度坚决地道:“再说,咱们这么多的人里面,也只有我在南京还有些门道,知道从哪里搞到药,别人去,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应该也能搞到!”林惊寒肯定地道。
萧凌虎笑了一下,道:“就这样吧,寒哥,等下回往上海去弄药的时候,你去!”
见到萧凌虎主意已定,林惊寒只得点着头,想了一下,又问道:“你带谁过去?就你一个人,我们太不放心了!”
萧凌虎道:“那就带着老严和顺子吧!”
林惊寒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欢带他们两个,只不过这一次,你最好不要带他们了,我担心特高课和黑龙会的人已经认识他们两个了!”
萧凌虎想了想,道:“那这样好了,我带着小杨,这小子机灵。”
“嗯!”林惊寒点着头,又道:“你最好把丑妞儿也一起带上!”
萧凌虎和张诚都愣住了,萧凌虎稍微想了一下,马上点起了头来。
张诚很是奇怪,问道:“带上那个小丫头片子做什么?”
林惊寒道:“老张,你可能不知道,如今的南京虽然查得不如以前那么严了,但是对进出城的人,还是监视的。尤其是对单身的男子。老萧带着小杨和丑妞儿,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女孩,反而不会引人注意。”
张诚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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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萧凌虎带着杨根生和丑妞儿,出现在了句容县城东的大路上,前面又到了那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阿亮嫂的茶摊。
萧凌虎来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茶摊前,正好有个空位子,便坐了下来。
阿亮嫂端着茶水过来,一眼就认出了他来,笑道:“先生这是要往哪里去呀?还带着两个孩子?”
“呵呵,这个大的是我侄子,这个小的是我闺女!”萧凌虎笑着告诉她:“我们要回南京了!”
“哦!”阿亮嫂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丑妞儿,夸赞着:“这小姑娘长得好水灵呀!”
但是,丑妞儿却向她扮了个鬼脸。
“上一次跟着你的那个小伙计,怎么没有跟你一起走呀?”她又问道。
“他早就回去了!”萧凌虎道。
阿亮嫂愣了一下,道:“咦,我刚才还看到他呢!”
“怎么会呢?”萧凌虎道。
“就是半个小时之前!”阿亮嫂十分肯定地道:“那小家伙还问我有没有看到你呢!”
“就他一个人?”萧凌虎把眉头锁了起来。
“跟着他的还有一个!”阿亮嫂道:“跟你差不多高,比你瘦,也比你老气!”
“一枝梅?”萧凌虎马上猜了出来,这两个家伙跑出来干什么?
他强自镇定着,又问:“他们往哪里去了?”
阿亮嫂道:“我问他,他说跟你走散了,正在找你。我看着他们过了河,应该往北关去搭车了吧!”
“谢谢你相告!”此时,萧凌虎再也没有心情喝茶了,马上告辞了阿亮嫂,带着两个孩子往句容河过渡去了。
第331章 冤家路窄
离开了阿亮嫂的茶摊,杨根生便问着萧凌虎:“营长,刚才那个阿姨说得是顺子哥和梅大哥吧?”
萧凌虎点着头,马上又纠正着他:“小杨,这个时候,你要叫我叔,可不要再营长营长地叫了!”
杨根生吐了吐舌头,连忙道:“是!叔!”
丑妞儿甜甜地叫着:“爹,我这么叫就对了吧?”
萧凌虎“诶”地答应了一声,笑着摸着她的头。
在胡老三牺牲之后,丑妞便被留在了独立营,每天跟着炊事班的老王一起生活,但是,包括萧凌虎和张诚在内,都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干女儿。
丑妞儿的嘴巴也甜,管老王头叫爷爷,管萧凌虎叫作萧爸爸,管张诚叫张爸爸,管林惊寒叫林爸爸,管一枝梅叫梅爸爸,但是管小杨和张顺却叫哥哥。
用一枝梅的话来讲,老王头可是占了大家的便宜,但是大家却又占了小杨和顺子的便宜。
萧凌虎和张诚也就一笑了之,对于他们来,老王头的确年岁在那里摆着,也应该是父辈的人,并不觉得吃了亏;倒是张顺十分得不快,他觉得自己比一枝梅矮了一个辈份,几次要丑妞儿改口叫他叔叔,但是丑妞儿就是不改。
“叔呀!是我不对!”杨根生主动地向萧凌虎承认着错误。
萧凌虎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这么说?”
杨根生道:“上午,当知道我要跟你一起去南京的时候,十分得兴奋,就跑去向顺子显摆,他也要跟你去,就跑到营部里去找你,但是那个时候,你不在,去镇上准备东西了,他跟张教导员和林副营长说了,他们两个都不同意,所以他就气乎乎的跑了。”
萧凌虎皱着眉头,已然明白了什么。
杨根生接着道:“我以为就顺子哥就这么算了,现在想来,他一定是去找梅大哥了!”
萧凌虎点着头,一枝梅就是一个主意特别多的人,不仅没有劝下张顺,反而鼓动着他跟着自己来了。
只是,那两个家伙的脚程到底要比自己要快,他带着丑妞儿,的确也不可能走得太快。那两个家伙也没有跟自己走同一条路,所以反而跑到了他们的前头。
萧凌虎心里想着,一边暗暗地下定决心,等这次的任务完成之后,一定要狠狠地批评这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不可。
三个人来到了句容河的渡口,河上的桥被他们和岳洪昌炸断之后,一时间县城的出入很不方便,特别是向东的路,都要过渡;而从东边来的汽车,却要绕出二十里,从北面的一座桥上过来。
不过,据说句容县已经在筹款,准备重修这座公路桥了。
为了防止被句容县的熟人认出来,萧凌虎头上戴着一个遮阳的草帽,背着丑妞儿,有意地躬着身,低着头。
就在渡口,他看到了被他教训过的那个翻译刘歪嘴,正一脸奴样地在渡口跟两个鬼子宪兵说着什么,那两个鬼子宪兵一双鱼光眼不断地打量着从渡船上下来的过客,尤其是看到单身男子的时候,总要让他们过去盘问一声。
也许是背着个孩子,他们三个人并没有引起鬼子的注意,萧凌虎轻易地从刘歪嘴的眼皮底下走了过去。
他们进了城,穿过东西大街,从十字街口转向了北关,靠近城门的附近,有一座汽车站,就建在北关城外。他们知道,每天从句容县到南京之间,有两班汽车在对向行驶,上午一班,下午一班。他们赶到中午过来,就是为了搭下午那辆返回南京的班车。
从句容到南京,还有一条水路可以走,那是要走秦淮河,却要慢了许多,一般是早上出发,傍晚的时候才能够赶到南京城。
萧凌虎并不着急,他知道,一枝梅和张顺要去南京,肯定也只能坐这趟班车。
三个人来到汽车站,花了十八块钱买了三张票,这辆从南京来的班车就停在路边,要到下午两点钟才发车,五点钟能够抵达南京火车站附近的汽车站。
看看时间还早,萧凌虎带着一枝梅和丑妞儿上了汽车,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乘客,最前面靠里头的位置并没有人,他便带着两个孩子坐到了最里面。
这辆跑客运的班车,其实就是一辆卡车,前面的车头也有一个大鼻子,只是后面的车斗上焊着铁架子,搭成了可以遮雨的篷子,两边开着四个小小的窗户,靠着两边车梆,竖着摆着两个铁腿木面的长椅子,这个椅子是被螺丝拧在车斗上的,并不能移动。一把椅子倒是可以并排坐上十多个人。
大家都愿意坐在靠在后面的位置,因为里面实是闷热异常,所以靠前的里面并没有人坐。
萧凌虎特意地查看了一下,并没有见到一枝梅和张顺,他想,这两个家伙或许买好了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吧。如果他们两个没有买到票,倒也好了,省得往南京去惹事!
里面的空气并不好,丑妞儿走了半天的路,坐下来不久,便昏昏欲睡,萧凌虎只好将他抱起来,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睡去。小杨也靠着最里面的车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萧凌虎也有些疲倦,正闭目养神,忽然觉得身边有人碰了自己一下,他睁开眼睛,马上看到了一枝梅和张顺站在自己的面前,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车,正对着他笑着呢!
萧凌虎不由得火往上撞,真想要大发通,却又碍于这满车的旅客,不便多说什么,只得低低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跑过来了?”
一枝梅“嘿嘿”一笑,也低低地告诉着他:“我怕你们有事,所以决定暗中保护你们!”
萧凌虎的鼻子差点儿被气歪了,正想要怒斥他,忽然听到司机在外面喊着:“往里面去点,把外面的地方让出来,这两个太君要坐!”
外面的位置相对来说要凉快许多,自然是要留给日本人的。
一听是两个日本人,所以乘客都不由自主地向里面挤了挤,实在坐不下的时候,外面的几个人干脆从座位上下来,坐到车厢的地上。
这辆班车,在人多的时候,车厢里也可以坐的。
“糟糕,是德田和石坂!”一枝梅向外看了一眼,不由得低低地叫了起来。
萧凌虎心头一跳,暗叫倒霉,这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里,同一辆车上,还遇到了这么个死对头呢?
第332章 平安地旅行
上车的人果然是德田信和石坂亮垣,只是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个人,竟然也是萧凌虎所认识的,正是在常宁镇被他们策反后放掉的黄斌。
这么一个小小的车厢里,立刻显得沉闷了起来,刚才还有说有笑的许多乘客,在知道有两个日本人也坐上了车后,便都闭上了嘴巴,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哪一句有可能讲错,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呢?
一枝梅和张顺坐到了萧凌虎的对面,也是紧靠着最前面的最里头,也是最闷热的地方,但是此时,他们浑然忘记了这种闷热,便是汗流夹背也不以为然,都默不作声,生怕一句话会引来坐在外面的那两个东洋人的注意。
萧凌虎把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然后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让他们两个装作与自己这三个人互不认识的样子。
一枝梅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好在车上的人越上越多,不一会儿,整个车厢里都坐满了乘客,虽然他们跟德田信和石坂亮垣近在咫尺,却又犹如隔着一堵墙,互不相见。
黄斌上了车,在车后与司机说了些什么,拿着一个小板凳也坐到了车厢的中间,并没有跟别人挤在一起,想来,他也是怕热的。
只是,当黄斌向车里面张望的时候,正与萧凌虎的目光相对,他蓦然一惊,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萧凌虎生怕他喊出声来,连忙向他摇了摇头,自己的心里也是一片得忐忑。
黄斌没有说话,又把头转向了萧凌虎的对面,马上又看到了一枝梅,脸上的惊诧更是表露无遗。
毕竟这个黄斌是才被策反不久,萧凌虎对他并没有一点儿的把握,不知道他身处在鬼子中间的时候,会不会出卖自己。
这一次出来,为了保险起见,他们都没有携带手枪,如果真得发生了冲突,可能的结果就是束手就擒。
“黄斌,你这是怎么了?”显然,黄斌的表情并没有逃过坐在他对面的德田信的眼睛,他奇怪地问着黄斌。他的国语说得不错,如果不是司机刚才提到,可能车上的人都不会把他们当成东洋人。
萧凌虎和一枝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两个人的头脑中都在飞快的盘算着如今的对策,萧凌虎特意看了看身后的那个小窗户,这个窗户太小,也许丑妞儿可以爬出去。
“没!没什么!”黄斌马上道:“就……就是有点儿不舒服,这里面的太闷,我可能有些要中暑!”
“你这身体不行呀!”德田信道:“你自己就是司机,来的时候,在车上你还晕车!”
黄斌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前几天刚刚生了场病,这一次跟着你过来,也是赶鸭子上架!”
“呵呵,我们的人手也不够,要不也不会带你出来!”德田信无奈地道。
黄斌问道:“我就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特高课的出城进城的,都有汽车可以开,咱们却要坐这个班车呢?”
德田信道:“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你还要跟那几个老娘们矫情吗?”
黄斌无言以对,干脆不再说话。他生怕德田信也注意到坐在里面的萧凌虎和一枝梅,没有再向里面看上一眼。
车上的人越上越多,这是最后一班回南京的车,在车开动之前,车里已经挤上了四十多个人,车厢里也或坐,或站地满是乘客,正好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萧凌虎和一枝梅这才稍稍感到了安心。
汽车终于开动了起来,沿着京沪公路,出了句容县的北关,向着西北的方向行驶,四十分钟之后,到达了黄梅镇,在这里停了片刻,有几个乘客下了车;又开了四十分钟,到达了汤山镇,这里已然是南京的东大门了,也是南京外围最重要的一处军事要塞。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他来终于到了麒麟门,日本人在这里设有一个检查站,所以进入南京的人,都要求下车进行例行的检查。
这个时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时候,德田信和石坂亮垣肯定是最先下车的人,那么车后面的人都会从他们的面前走过,就算是他们没有看到萧凌虎和一枝梅,在这个时候,也不可能看不到了。
萧凌虎和一枝梅十分得紧张,一时间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来逃避检查,一枝梅都能够感到张顺的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手指甲都要抠到了他的肉里。
张顺当然也是认得德田信的,他和一枝梅曾跟德田信在鼓楼医院的门口打过了一架,两个人合力竟然都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
如今,也只能随着人流下车了,或许能够混杂在人群中,蒙混过关呢!
德田信和石坂亮垣下了车,紧跟着黄斌也下了车,麒麟门检查哨的士兵已经认得了他们,自然不会对他们进行检查。
黄斌特意地走到德田信的面前,道:“队长,咱们还是找个地方选凉快一下,刚才可把我闷坏了!正好也一起去抽根烟吧!”他说着,从身上掏出了一盒烟来,给两个人递了过去。
德田信和石坂亮垣点着头,接过了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跟着黄斌躲到了哨岗背面的阴凉处,抽烟去了。
看到黄斌带着德田信和石坂亮垣走开了,萧凌虎和一枝梅等人才放下了一颗心来,生怕那家伙又回跑过来,跟着人群之后,很快地下了车,又跑到前面,让那些卫兵当先地检查。
在检查完毕之后,别人都跑去乘凉了,他们却早早地回到了车上,依然坐回到了最里面的位置。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的乘客检查完毕,大家重新回到车厢里,德田信那三个人依然是最后面上的车。
在这个时候,萧凌虎已经知道,此时的黄斌是真得被自己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之上,不可能再有回头之路了,应该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汽车开动起来,没多久,便进入了中山门。
进了中山门之后,乘客陆续下了,车上的人越来越少,车厢中间也松散了起来,萧凌虎和一枝梅不由得又开始担心。
他们知道,德田信与石坂亮垣住在瞻园,那里离着火车站并不远,所以他们肯定是要坐到底的,而这个时候,只怕车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只要他们往里面看上一眼,或许就会认出他们来呢?
这种忐忑不安又一次袭来,一如他们在刚刚上车的时候,看到德田信一样。
“队长,咱们在天津桥下车吧!”黄斌忽然对着德田信道。
德田信一愣,道:“天津桥?这离着瞻园也太远了吧?”
黄斌笑道:“都到了南京,还怕回不了家吗?这一次跟随队长出来,承蒙照顾,所以我想请两位在天津桥吃顿饭,这里有一家板鸭店,可是南京一绝!”
“哈哈,原来是这样!”德田信爽朗地笑了起来,连连点着头:“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在天津桥下车!”
汽车驶过了西华门,很快便到了天津桥,德田信、石坂亮垣和黄斌终于下了车。
萧凌虎和一枝梅等人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此时,他们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透了。
第333章 康保药店
在黄斌和德田信、石坂亮垣下车之后,萧凌虎不敢再在车上多呆片刻,在下一个路口也下了车,他宁愿多花几块钱,找一个黄包车,也不想再挤在这个狭小而闷热的环境里了。
他带着小杨和丑妞儿下车的时候,一枝梅和张顺也一起下了车。
一行五个人,萧凌虎三人在前,一枝梅和张顺在后,就好像是互不相识一般,沿着中山东路没有走多远,便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一枝梅和张顺也紧走几步,跟在他们的身后,来到了巷子口处,一枝梅警惕地向后面望了望,见到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倒是有几个伪警察在闲散地转悠着,向这边投过一眼,并没有在意。
两个人也钻进了巷子。
萧凌虎已然等在了前面的一处墙边,看到一枝梅和张顺走过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们两个,等回去后,看我怎么处理!”他说着,还咬了咬牙。
张顺显得十分得不安,但是一枝梅却不以为然,笑了笑,道:“老板,我也是不放心你呀!等到这次的生意做成了,回去后,你愿意怎么处理我,我都接受!”
听着一枝梅的话,萧凌虎又觉得心里头很是热乎,只得苦笑了一声,道:“你们看,这多险?”说着,摘下头上的草帽,不停地搧着风,还是觉得不凉快,刚才一颗忐忑的心,并没有那么快地平息。
“老板,下面你准备要去哪里?”一枝梅不由得问道。
萧凌虎想了一下,告诉着他:“我一会儿会去青石街,你们两个目标太大,不仅是黑龙会的人认识你们,就连特高课的人也认识你们,还是不要乱跑了!”
一枝梅道:“这样吧,我们两个先到火车站边上的青年旅社等你们!”
萧凌虎马上摇着头:“不行,如今这些旅馆每天都有人查,而且那种地方人多也杂,你们去旅馆并不安全!”
一枝梅皱着眉,问道:“那你说我们去哪里?”
“还是躲到秘道里去吧!”
“这大热天的,那里面可不是好呆的!”一枝梅苦着脸,同时建议道:“要不我带着顺子往鼓楼医院去?或许还能够找到马丁医生呢?”
萧凌虎一怔,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咱们分头行动,我去康保药店,去找冯大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到药,你去鼓楼医院,找马丁医生,也让他想想办法!”
“好!”一枝梅一口应允着,却又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到哪里会合呢?”
萧凌虎道:“鼓楼医院离着老沙的家很近,这个时候,日本人肯定不会再注意那个地方,不管你们在鼓楼医院,找没有找到马丁医生,都可以往那里暂时安身,轻易不要出门。等明天中午的时候,我会去那里找你们。记着,我敲门是三长两短!”
一枝梅点着头,老沙的家在石婆婆巷,那里紧挨着中央大学的西门,只是如今中央大学已经迁离了南京,那一片的区域少有人烟。
萧凌虎又叮嘱了一番,一枝梅笑道:“老板呀,我可是老江湖,比你有经验得多!你不用替我操心,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萧凌虎不由得一笑,一枝梅的确说得是事实,在江湖行走的问题上,他和一枝梅根本无法可比的。
一枝梅与张顺两个先行走出了这条小巷子,萧凌虎等着他们走远了,才带着小杨和丑妞儿出来,叫了两个黄包车,赶往青石街。
虽然南京的战事已经过去,但是这才经过了大半年,还能够看到街道两边许多的残垣断壁,街上还有大批无家可归的难民,尤其是一些孤儿,流浪在街头,衣不蔽体,四处乞食。好在此时已然到了夏天,就算是露宿街头,也无关性命。
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回到这里,看着满目的疮痍,萧凌虎的脑海中便又浮现出那段血与火的日日夜夜,战争并未远去,远去的只是那些已然消逝的生命!
萧凌虎知道,这座被无数的冤灵所缠绕着的城市,将不再有往日的繁华,就算是被日本人扶持起来的梁鸿志的维新政府再努力地运营,也不会是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很快,他们来到了青石街,萧凌虎给两个车夫一人一元钱,带着小杨和丑妞儿往康保药店而来。
如今的青石街显得异常得冷清,也许是快到晚上了,路上并没有多少的行人,便是两边的店铺也大多上着门板,少有几家开业的。
来到了康保药店的门口,这里竟然也是关着门的,这令萧凌虎有些奇怪,他记得当初南京最乱的时候,因为有小野宗介的庇护,康保药店也是正常营业的。
他有心去敲门,抬起头来,蓦然看到二楼的窗户也是紧闭着,在这个大热天里,却是有些异样。
他想了想,还是带着小杨和丑妞儿装作过路人的样子,从康保药店走过,心里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知道,冯轩是地下党在南京的负责人,也是这个康保药店的老板,上一次句容县交通站的破坏,是因为有叛徒出卖,难道冯轩也受到了连累?
他不敢想下去,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街口一处卖米粉的小店里,坐在路边,一人要了一碗米粉。
小杨是认得字的,一边吃着,一边低声地问着:“叔呀,刚才走过康保药店,为什么不去敲门呢?”
萧凌虎道:“我担心康保药店出事了!”
“啊?”
萧凌虎又道:“只是,怎么也要去看看!”
这个时候,小吃店的老板端着两碗米粉过来,放到了桌子上。
萧凌虎问道:“老板呀,我问一下,那边的康保药店怎么关门了?”
老板道:“你买药呀?还是去别的地方吧?那家药店头两天还开张呢,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就没有开门!”
“药店里的老板和伙计也没有出来吗?”
老板摇着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没有看到!”
这个老板显然也不愿意多说什么,又去端第三碗米粉了。
小杨自告奋勇地道:“要不,我过去敲敲门看?”
萧凌虎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是我去吧!”丑妞儿道:“我是小孩儿,就算是有坏人,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萧凌虎笑笑,这个小丫头真得是鬼精灵,当下道:“好吧,丑妞儿,你去!”
第334章 黄斌的相告
丑妞儿来到了康保药店的门口,回头望了望远处的萧凌虎,大着胆走到了门前,伸着小手在门上拍了起来。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出了脚步声,里面显然是有人的。
但是,那人走到了门口,却没有问是谁,而是打开了门来。
萧凌虎远远地看到,出来的并不是他认识的人,而是一个穿着短袖黑褂的汉子,大约在三十上下,他马上明白,康保药店出事了。
那个汉子见是一个小女孩,脸上露出凶像来,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敲什么门?”
丑妞儿道:“我娘病了,叫我来抓药的!”
那汉子恶狠狠地道:“今天这里不开业!”他说着,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丑妞儿没有再敲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便走了回来。
“怎么样?”不等萧凌虎开口,小杨已经急不可奈地问道。
丑妞儿道:“那个人说今天不开业!”
“你看到了里面的情况吗?”萧凌虎问。
“看到了!”丑妞儿道:“我看到了屋子里好乱,药柜子都倒在了地上,而且里面还有两个男人,在翻着什么!”
萧凌虎马上明白过来:“快吃,吃完了咱们马上走!”
他的心下已然一片的忐忑,知道冯轩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下一步,他又应该往哪里去呢?
小杨和丑妞儿很快吃完了米粉,他们不敢在这里多呆片刻,付完了钱后,马上起身往新街口的方向而去。
一边走,萧凌虎一边想着,如果为了弄到药,他们也应该往鼓楼医院去;但是此时,他对冯轩的担心,已然超过了买药的欲望。
他知道,在康保药店里,除了冯轩之外,还住着他的老婆,以及他的妹妹,各自带着一个孩子,也不知道那两个女人带着孩子去了哪里。
不过,他可以肯定,显然冯轩并没有被抓到,否则,那些特务也不会在康保药店翻箱倒柜了。
“也许,黄斌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突然又想到了这个人来,既然黄斌愿意在车上掩护他们,就说明这个家伙还是可以相信的。
他记得黄斌跟他说过,他的家就住在新街口的附近,不如今天晚上去会一会他。
想到这里,萧凌虎打定了主意,在新街口附近,找了一家旅社,将小杨和丑妞儿安排下来,等到天黑以后,让小杨照看着层丑妞儿,自己径直地往黄斌的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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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钟的时候,黄斌终于出现在了萧凌虎的视线里,他迎着黄斌走了过去。
路灯十分得昏暗,开始的时候,黄斌并没有认出萧凌虎来,但是,警惕的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把入怀,握住了自己的枪,直到看到草帽下那张熟悉的面孔之时,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把手从怀里放了下来。
两个人很快地走近,萧凌虎低低地道:“我有事要找你,是去你家?还是什么地方?”
“别去我家!”黄斌担心地道,他并不愿意把陌生人带到自己的家里。
“那你跟我来!”萧凌虎说着,走在了前面。
黄斌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了萧凌虎住宿的新民旅社,小杨和丑妞儿十会自觉地守到了门外,黄斌跟着萧凌虎走进了屋子里面。
坐下来后,黄斌不停地擦着头上的汗,也不知道是真热?还是心里发毛?
萧凌虎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接在手里,却并没有喝。
“萧营长,您这冒险地跑到南京来,不会是为了找我吧?”黄斌担心地问道。
“你说呢?”萧凌虎反问着他。
黄斌笑了笑,道:“我觉得不会是!”
萧凌虎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还是告诉着他:“我到南京来是买药的。”
“您要买什么药?”
“磺胺!”
黄斌怔了怔,马上摇起了头来:“这件事,我帮不了你!要知道,现在的所有药品,尤其是外伤药和消炎药,都是被日本人严格管控的,说算是你能够在南京城买到药,没有通行证,也是无法带着离开的!在这方面,我根本就没有关系。”
“放心吧,我不会强人所难,买药的事,我不找你!”
听到这个话,黄斌长出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今天晚上找我,为的什么?”
萧凌虎想了一下,先问道:“你今天跟德田怎么去了句容县?”
黄斌道:“句容县治安队的队长,跟丹阳县治安队的队长,不服从四县联保司令的命令,互相扯皮,还互相拆台,这令小野先生很是生气,所以让德田往句容县去查看情况,准备把那个队长换掉!”
“哦?”萧凌虎马上想到了一枝梅跟自己说过的,关于他们在马头山遇到阿明带着两个县的治安队,并且发生战斗的事情。相对来说,他对钱三秃还有几分的好感。
“不过,那个钱三秃向德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态度很好。再说,真得把他换下来,并没有合适的人再当这个队长,所以这件事肯定到后面是不了了之了!”
萧凌虎点了点头,又问道:“今天我往青石街的康保药店,本来想买些药,你知道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黄斌愣愣地看着萧凌虎,不由得问道:“怎么?你们难道不知道?”
萧凌虎摇了摇头。
黄斌道:“也是哟,这才两天,消息再传到常宁镇去,只怕也要几天的功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药店不是你们的地下交通站吗?里面的老板姓冯,不是你们在南京的负责人吗?”
一听此言,萧凌虎浑身一震,冯轩的身份果然是暴露了。
看到萧凌虎担心的表情,黄斌马上又道:“虽然小野得到这个消息马上就派人去抓冯老板,但是那个老板显然早就得到了消息,提前一天已经关了门,他们去的时候,扑了个空,什么也没有发现!”
“叛徒是谁?”
“我只知道是一个姓吴的人,在句容县被抓到的,应该是南京和句容之间的交通员!”
黄斌的话,跟秦帆所言一样,这也证明了秦帆当初对他所说的话,是真的。
萧凌虎知道,那个叛徒是一个走方的货郎,他也是见过面的,如果再见到,一定能够认出来。
第335章 深夜的访客
萧凌虎对于黄斌的表现,还是比较认可的,最其马这个小子没敢跟他耍心眼,此时在南京城,如果黄斌要出首他的话,是非常简单的。
萧凌虎又问了一些南京城里的情况,知道如今南京城在梁鸿志的维新政府的管辖之下,其实就是在日本人的管辖之下,黄斌也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那就是南京警察厅调查科的科长。实际上,就是听从日本人的调派。
“你知道如今南京警察厅的厅长是谁吗?”黄斌问道。
“是谁?”
“游长昆!”
萧凌虎一怔,不由得问道:“怎么会是他?”
他当然还记得,当初南京沦陷的时候,游长昆被德田信抓到,要不是他们几个将之救了出来,或许那家伙就已经死在了鬼子的手下。
“他一直潜藏在南京城,被小野宗介抓到了,只是因为他名声在外,又是当初南京城区警察局的局长,所以小野对他还是比较优待的,在维新政府成立以后,他同意出任南京警察厅的厅长!”
萧凌虎发出一声嘲笑来,想当初游长昆也是南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是破案的高手,却没有想到到末了,还是没有能够逃出南京城。
不过想一想,在游长昆第一次被日本人抓到的时候,他似乎就准备要跟日本人合作了。到底还是一个没有骨气的家伙,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不救他出来呢!
“前几天,我跟游长昆坐在一起喝酒,他还特意地提到你。”黄斌告诉着他。
“他提到我作什么?”萧凌虎问。
“德田信要他帮着抓捕你们新四军干部的家属,尤其是你的家属,但是被游长昆拒绝了,他跟德田信说,你救过他的命,要抓让他自己带着人去抓,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萧凌虎一怔,忽然想到自己的义母和儿子,以及大姐和儿子,都在江宁县的乡下老家,如果德田信真得要抓他们的话,的确是易如翻掌。
此时,听到黄斌的话,令他马上有些不安起来。
黄斌接着道:“那次,他知道我去了常宁,而且跟佐川一起被你们抓到了,所以特别问起你来,他知道你现在是新四军的一个营长。我告诉他,我没有见到你,他还挺失望的!”
“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吗?”萧凌虎问道。
黄斌愣了愣,问道:“你不会还真得想要去见见他吧?”
“我有这个想法!”
黄斌警告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现在的游厅长可不同以前的游局长了,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对你念旧情!”
“他跟日本人十分配合吗?”萧凌虎问。
黄斌想了想,摇着头:“他的胆子比较大,有的时候,他还会跟小野先生对顶呢!只是他的身份在那里,所以德田信也对他没有办法。”
“那就好,说明他还有些良心!”
黄斌只得道:“他现在就住在鼓楼那边的警察局宿舍,你要去找他,就要到警察局里去!”
萧凌虎皱起了眉头来,他是不可能到警察局宿舍找游长昆的。
“这样吧,我把他的办公室电话告诉你,你可以到电话局打电话叫他出来!”
“也好!”萧凌虎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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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九点半钟,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萧凌虎才让黄斌离开。
小杨和丑妞儿已经坐在屋子外面打起了瞌睡,萧凌虎连忙把两个人叫醒,让他们上了床,放下了蚊帐。
这两个孩子一挨上枕头便呼呼地睡了过去,但是萧凌虎却如何也睡不着,还在想着今天到南京来遇到了一系列的事情。
他熄了灯,躲在蚊帐里面,考虑着第二天应该如何去弄药,还要打听冯轩的下落,也许从游长昆那里可以得到一些他想要的消息。
一边想着,一边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他蓦然一惊,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侧过头,看到小杨和丑妞儿一点儿都没有影响,睡得正香。
他还以为是梦境,但是这个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谁?”他还是低低地问了一声。
“一个你想见的人!”外面的声音十分得沙哑,分明是故意压着嗓子在说话。
萧凌虎心头一抖,第一个想到的是,不会来抓他的人吧?但是马上又摇起了头。
如果真得是来抓他的人,根本就不会这么轻地来敲门了,那些人可都是如狼似虎,只怕一脚就踹开了门,冲了进来。
他起了身,轻轻地来到了门口,将耳朵贴着门听了听,外面静悄悄的,这个旅社里楼道里并没有人走动,想来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此时已然到了晚上十点半。
他小心地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长衫的人,借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不由得喜出望外。
“大哥!怎么会是你?”他说着,连忙人放进来,同时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只听到蛐蛐的叫声,再没有一个人影!然后又连忙关上了门。
进来的人,正是康保药店的老板冯轩,也是他的大哥和入党介绍人。
冯轩走进来,看了看床上,这间屋子很小,里面只放着一床大张,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萧凌虎正要去拉灯绳,却被冯轩制止:“别开灯了,会引起别人注意!”
萧凌虎点着头,连忙拉过椅子,让冯轩坐下,他也坐到了对面,急忙地问道:“大哥,药店出事了?”
冯轩点了点头,将声音压得很低,告诉着他:“出了叛徒!”
这件事萧凌虎已经知道了,他还是担心地问道:“有多大的损失?”
“不小!”冯轩告诉着他:“老楚和小康已经被抓了,大牛已经牺牲了!”
萧凌虎知道,大牛就是一直跟在冯轩身边的那个药店伙计。听到这个消息,他不由得一阵心痛。
“大姐和嫂子呢?”他不由得问道。
“在句容县交通站出事之后,我就把她们送走了,本来我们也是要离开的,只是那里还有很多的事情未了,所以滞留了几天,要不然大牛也不会牺牲!”他说着,十分得后悔。
萧凌虎无言以对,他知道,像冯轩这样,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活动的地下工作者,是最危险的,必须随时保持警惕,否则,有一点儿想不到,可能得到的就是全军覆没!
第336章 药
“大哥,你一直在南京,没有离开吗?”萧凌虎很是奇怪,不由得问道。
冯轩笑着点了点头。
“你又是如何知道我来了南京,要来找你呢?”
“呵呵,青石街上有我的眼线,你在街口还吃了米粉,又派一个小丫头去敲药店的门,这些都被他看到了眼里,然后又跟踪着你到了这里!”
萧凌虎不由得挠起了头来,幸亏跟踪他的人是自己人,如果是敌人的话,只怕早就暴露了,他竟然没有发现被人跟踪。
“你怎么跑到南京来了?”冯轩也问着他。
“我是来弄药的!”当下,萧凌虎将他们此来的目的讲了出来,说到最后,又道:“这一次跟鬼子打了几仗,死伤不少,要是没有药,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伤员死亡!”
冯轩紧紧地锁着眉头,道:“要是我们没有暴露,这件事倒也不是太难办,实话跟你说吧,我早就已经准备了一批药品,只是还没有来得及送往你们根据地,就出事了!”
“哦?”萧凌虎不由得一喜,忙问:“那批药品现在在哪里?”
“在对岸的浦口码头!”冯轩告诉着他:“这批药品是从上海用船运过来的,我之所以没有在南京上岸,是担心这边的检查太严,而且以后再出城也不容易,所以就卸到了对岸的浦口码头煤厂仓库!”
听着冯轩的话,萧凌虎听得出来,那批药分明不在少数,又忙问着:“你弄了多少呀?”
“也不多,如果用运粮船运的话,可以装一条船!”
萧凌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还不多呀!”
运粮船,那可是在运河上航行的比较大的船只,就算是最小的运粮船,也有两三条乌篷船大。
“呵呵,我以前曾用火车车皮拉过药!”冯轩告诉着他。
萧凌虎却又忍不住地问道:“那些药里有磺胺吗?”
“有!”冯轩道:“这批药是从美国过来的,都是西药,大部分是外伤药和消炎药!”
“那就好!那就好!”萧凌虎喜不自胜,刚才他在床上他还想着,不知道到哪里去搞到药呢!
“你先别高兴!”冯轩道:“如今药店被查了,也不知道那批货的提货单他们有没有发现,如果发现了,这些药很可能会被他们查封!”
一听此言,刚刚还一阵欣喜的萧凌虎,如同突然间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冯轩又道:“不过,浦口煤厂码头仓库的存货单还在我手里,这批货还是尽早地运走才好,我现在不敢过去,就是怕那些特务已经盯上了那批货,就等着我们去上钩呢!”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左右为难的事情。
想了一下,萧凌虎道:“首先,要确定敌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批药的存在?如果他们已经知道了那批药的存在,肯定会设下陷阱的!”
冯轩道:“那批药的提货单跟帐单放在一起,估计此时已经到了小野宗介的手里头了!”
“就算是明知道有陷阱,我们也必须要把那批药弄到手!”萧凌虎道。
冯轩点了点头:“我也很着急,但是这种事又急不得,我只能再想想办法!”
萧凌虎道:“我准备明天去见见游长昆,听说他如今是南京警察厅的厅长,或许能够帮上咱们的忙!”
“游长昆?”冯轩怔了一下,却又有些担心地道:“他那个人我信不过!当初在当城区警察局局长的时候,就两百三刀,如今投靠日本人了,难道还会有长进吗?”
萧凌虎道:“游长昆的确是个两百三刀的家伙,但是他对我还是比较讲义气的,我救过他的命。前几天德田要他去抓我的家属,他都没有答应!”
冯轩想了想,道:“要是他真得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的,就算是我们要用船运货物,也需要从他那里开具的通行证,否则,哪里都去不了!只是,你现在去见他,今非昔比,这太冒险了!”
“放心吧!”萧凌虎道:“我会小心的!”
“要说的话,我想能够帮上我们的忙的一个人,可能就是陈丽花了!”冯轩忽然道。
“陈丽花?”萧凌虎蓦然一愣,忽然想到,上一次他与冯轩在常宁镇见面的时候,曾跟他谈到了他们从南京脱身的经过,在那一次,陈丽花帮了他们不少的忙。
当然,如今的陈丽花有一个日本的名字,叫作陇川美惠子。
“对!”冯轩道:“你去找她,要她帮忙打探一下,他们特高课也好,黑龙会也好,最近有没有人往浦口那边去执行任务,如果有,那么很大可能就是盯上了那批药!”
“我明白!”萧凌虎答应着,却又问道:“陈丽花到底是哪个部分的人呢?”
冯轩笑道:“上一次你跟我说过之后,我暗中调查了一番,发现她并不简单,应该是个双料间谍。她跟军统有联系,但是跟我们的人也有联系,只是并不是我这条线上的。”
“这么说来,她有可能是我们的人了?”萧凌虎问。
“她也有可能是军统方面的人!”冯轩的回答还是这般模棱两可。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萧凌虎道:“上一次鬼子扫荡之前,我们曾抓到了个跟鬼子化妆跑到常宁侦察的汉奸,他叫作黄斌,曾是孟山次长的司机,被我一番威肋利诱,争取了过来,这一次我能够顺利的进入南京,他帮了我不少的忙,如今他是游长昆手下调查科的科长,有机会你可以联系一下!”
“这太好了!”冯轩道:“我一定找人联络他!”
两个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事情,尤其是对重新组建南京与根据地之间的情报系统,交换了意见,一直谈到接近十二点钟,冯轩才起身告辞。
在离开之前,两人约定明天晚上再见面,看看第二天一天的进展,商讨详细的取药计划。
萧凌虎打开了门,外面走廊里的灯已经被老板关掉了,周围十分得黑暗。
冯轩走出门去,轻手轻脚,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儿的声音来,很快消失在了楼道口的地方。
第337章 又见陈丽花
天亮的时候,萧凌虎早早得便起了床,心中有事,就算是睡得再晚,到了那个时刻,也会醒来。
杨根生和丑妞儿也起了床,萧凌虎带着两个人往外面的吃了几个包子,然后便赶往南城的瞻园。
他知道,瞻园如今就是日本占领军特高课的驻地,不过,黑龙会的行动组也在那里办公。
陈丽花就住在瞻园中,萧凌虎无法进去直接找她,只能守在街道对面,守株待兔,等着她自己出现。
对面是一个茶楼,只是自从南京沦陷以后,这个茶楼也便没了什么生意,老百姓们都在忙着自己的生计,又哪里有闲人来喝茶听曲呢?
萧凌虎带着杨根生和丑妞儿,叫了一壶茶和两盘点心,一盘瓜子,坐在茶楼里,目光却始终盯着瞻园的出口。
九点多钟的时候,陈丽花果然出现在了瞻园的门口,分明是要上街去。
萧凌虎连忙让丑妞儿跑了下去。
丑妞儿跑过了马路,来到了陈丽花的面前,将一个纸条交到了她的手上,然后又飞快地跑开了。
陈丽花诧异地看了看这个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王家花园,老地方不见不散!”她愣了一下,马上将这个纸条团成了一团,捏在了手心里。
萧凌虎见到她又回转了瞻园,想来是去跟她的上司请假,便也结了帐,快步地走下了茶楼。
杨根生带着丑妞儿迎了过来,萧凌虎让他们回转旅社,自己只身前往王家花园。
王家花园,是一处已然废弃的泥塘水洼,夏天的时候,荒草长得比人还要高。
萧凌虎刚刚到来不久,陈丽花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他并没有马上现身,藏在草丛中观察着陈丽花的表情。
陈丽花来到了池塘边,四处张望着,一脸得漠然,好像她这是在赴男朋友的约会一样。
见到她并没有什么异样,后面也并没有人跟踪,萧凌虎这才现出身形,来到了陈丽花的身后。
陈丽花一转身,看到了萧凌虎,虽然早有了预料,但是冷不丁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抱歉!吓到你了吧?”萧凌虎客气地道。
“是吓到我了!”陈丽花点着头,又凝视着他,锁着眉头,问道:“你怎么来到南京了?”
“当然是有事!”
“什么事?”
“买药!”
陈丽花盯视着他,没有马上答话,分明是在琢磨着他说话的真伪。
过了一会儿,陈丽花才问道:“听说你现在加入了新四军,在京南的茅山打游击?”
“是!”萧凌虎如实地回答着:“前些时,日本人的两个大队东西夹击,我们打得很苦,死伤很多,所以需要药品救人!”
“你是那里的头目,怎么自己亲自来冒险呢?”
“没办法,地下组织里出了汉奸,破坏严重,我不自己来,对别人也不放心!”
陈丽花点了下头,却又摇着头,道:“我帮不了你!我也买不到药!”
“不用你帮我买药,药已经买好了,我现在只需要你帮忙,确认几个消息!”
“什么消息?”
“最近两天,你们特高课,还有黑龙会的人,有没有往浦口去?”
陈丽花一愣,点起了头来:“我们特高课的人没有过去,但是我知道黑龙会的人去了!”
“哦?”萧凌虎心头一震,忙问道:“你知道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吗?”
陈丽花道:“黑龙会行事从来不跟我们沟通,德田信与朝仓课长一直不对付,我之所以知道他们去了浦口,是因为前天德田信带着一包茶干送我吃。”
萧凌虎知道,茶干是一种味道很特别的豆腐干,尤其是浦口所出的最有名。
萧凌虎想了一下,还是告诉着她:“既然德田信去了浦口,那么他很可能已经设好了陷阱,在等我们上钩!”
陈丽花看着他,不由得问道:“你说得是怎么回事?”
萧凌虎道:“他们查获了康保药店从上海进货的一批药品,就在浦口的仓库。”
陈丽花马上明白了过来:“我知道康保药店被查了,冯老板跑了,他们只打死了一个伙计,什么也没有得到!这么说来,他们没有把浦口的那批药充公,就是为了等你们的人去提货,然后一网打尽?”
萧凌虎肯定地点着头。
陈丽花想了一下,又笑了笑,道:“既然如此,你们不去提货就好了嘛,让他们去等吧!”
“可是,我们急需那批药!”
陈丽花耸耸肩:“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忽然,萧凌虎的脑中灵光一闪,对着陈丽花道:“丽花姐,为什么你们特高课不去掺合一脚呢?”
陈丽花愣了愣,道:“我们跟黑龙会虽然有过合作,但是并不多;他们看不起特高课,特高课也看不起他们!他们的头目小野宗介比较好胜,总要高出岛津先生一头,所以这令岛津先生很不舒服,这种情况也便反应到了下面人的身上。就像是德田跟朝仓,两个人一直是面和心不和!”
“正是如此,所以我特别希望你们特高课能够掺合进来!”萧凌虎恳求着道。
陈丽花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萧凌虎的意图:“你……你是想要让朝仓跟德田鹬蚌相争,你好渔翁得利?”
萧凌虎笑了笑,道:“是火中取栗!”
“你想怎么个火中取栗法呢?”
萧凌虎道:“你可以去跟朝仓说,你得到情报,有新四军的一批药在浦口的码头仓库里,然后让她带着人去查封。接着,你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德田信。德田信一定怕打草惊蛇,肯定会派人阻拦。但是,为了免伤和气,你告诉德田信最好先把那批药转移,让朝仓扑一个空!等朝仓带着人走了,再把那批药放回原处!”
“你不会是想要在德田信转移药品的时候,下手吧?”陈丽花马上明白了过来。
萧凌虎微笑着点了点头。
陈丽花仔细地想了想,摇着头:“要是德田信直接找到朝仓,把事情说透,要她住手怎么办?”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萧凌虎道:“最重要的,就是在这期间,不能让德田和朝仓见面,还要让朝仓相信,德田这么做就是为了争功!”
陈丽花还是摇着头:“不行!这样对我来说,太冒险了,就算是到了事后,双方追究的时候,肯定会把我说出来!到时候,我就会里外不是人了,任谁都人怀疑我的目的!”
萧凌虎想了想,马上道:“这样好了,你负责去跟朝仓说,激起她的火;至于德田这边,我另找人给他拱火。”
“你另找人?”陈丽花问道:“德田信相信吗?”
“放心吧,我找的人是他的心腹,他自然会信的!”
陈丽花点了下头,只要不让她在两边撺掇,作两面人,这一切就好办了。
但是,她还是不解地问道:“就算德田信提前转移药品,肯定也会派人严加看守,你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呢?”
萧凌虎笑了笑,道:“德田信的手下就那么多人,他如果真得要搬货,只能雇佣码头的工人,而且为了不走漏风声,肯定会选在晚上干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陈丽花又想了想,终于答应了下来。
第338章 阿司匹林
萧凌虎在与陈丽花分别的时候,又约定明天上午十点钟,继续在王家花园碰头,以商定具体的行动事宜。
这件事情要做得完美,必须要面面俱到,所以萧凌虎还要征求冯轩的意见,另外,还要去跟黄斌商议,他的心目中,已然将黄斌当成了最合适跟德田信拱火的人。
离开了王家花园,萧凌虎又叫了一辆黄包车,拉着他往鼓楼医院而来。
他当然没有忘记与一枝梅和张顺的约定。
只是,当他来到鼓楼医院的时候,医院的人告诉他,马丁医生早就在半年前离开南京,回美国去了。萧凌虎这才想起来,当初马丁医生留在鼓楼医院,也是帮忙的性质,他早就是要准备回国的。
他又打听孙祥光医生的下落,他知道,在南京城破的时候,孙医生为了躲避战火,请假回了老家。
令他十分失望的是,孙医生从鼓楼医院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
怀着沮丧的心情,萧凌虎离开了鼓楼医院,以他的想法,如果浦口的那批药无法得到,或许可以让马丁医生想想办法,从鼓楼医院里弄到少量的消炎药,以解急需。如今这条路算是堵上了,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到浦口的那批药身上了。
经过黄河路的时候,也就看到了南京的警察厅大楼,他又想到了游长昆来,犹豫着是不是要打个电话过去,跟游长昆见个面,但是想一想之后,又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游长昆肯定是要见的,因为就算是他把那批药顺利的装上了船,还必须要从游长昆这里,弄到一张水运通行证,这样船只才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运河,过镇江县和丹阳县。
只要船能够进入到丹阳县,那么,这批药也就百分之八十可以成功的得到了。
要去见游长昆,那也要等这批药能够顺利地装上船。
离开黄河路,萧凌虎走进了石婆婆巷,这条小巷子,冷清得犹如冬天,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小巷的两边,还有很多倒塌的屋舍无人清理,当初他们被鬼子堵在沙文华的家里之时,鬼子连步兵炮都用上了,其破坏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尤其是后面的测量局大楼,成了一片的废墟,更是无人敢靠近。
来到了沙文华的家门口,那扇原本刷着绿漆的大铁门,此时已然斑驳一片,上面锈迹斑斑,显然是长久没有人居住了。只过,相对于周围的建筑来说,沙文华的两层小楼保存还算是好,最其马还能够住人,并没有倒塌。
萧凌虎按照他与一枝梅和张顺的约定,按照三长两短的方式轻扣着铁门。
“嘭——嘭——嘭——嘭嘭!”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的声音。
他又如此这般地敲了一遍,这才听到了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大铁门上的小门打开来,露出了张顺那种稚嫩的脸。
萧凌虎闪身而入,张顺就势在他的身后关上了门。
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来到这里,此时的庭院中长满了杂草,南京的雨水十分充足,这些杂草只要没有人清理,就会疯狂地生长。
走进楼中,一楼满是灰尘,并没有收拾,在张顺的带领之下,他们到了二楼的卧室,一枝梅正从屋子里迎出来,这间屋子经过了打扫,最少可以住人了,但是满屋子里还是有一股重重的霉土的味道。
不等萧凌虎询问,一枝梅当先地告诉着他昨天他和张顺往鼓楼医院的经过,自然也是没有见到马丁医生。
“不过,这老贼昨天晚上跑到鼓楼医院,可是偷了五盒磺胺!”张顺不等一枝梅开口,抢着说了出来。他一直管一枝梅叫老贼,好来一枝梅也听得惯了,并不以为意。
“五盒磺胺?”萧凌虎不由得有些欣喜。
一枝梅点了点头,笑着道:“我可是把他们医院里所有的磺胺都偷来了。”他说着,从床底下掏出了一个小纸箱来,递给了萧凌虎。
萧凌虎接到了手里,打开来,这些针剂都是用纸盒包装,上面没有一个汉字,全是英文。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十个粉末状的针剂。这五盒就是五十个针剂。
一时间,萧凌虎也兴奋了起来,忽然又想到,磺胺,作为十分珍贵的抗生药,就算是鼓楼医院这们的美国医院,也不会有这么多吧?
当他再把外面的包装盒仔细地看一遍之时,不由得脱口而出:“aspirin!这不是磺胺!”
“啊?”一枝梅有些不相信地道:“白天的时候,我问过护士,他说这就是消炎药,我问他是磺胺吗?她点着头的,所以我就特别的留意了!”
萧凌虎有些哭笑不得,只得道:“这种药主要功能是解热、镇痛,抗炎症,这说明上写着呢!但是并不抗感染!”
“要……要不,今天晚我再去一趟?你告诉我磺胺英文是怎么写的?”
萧凌虎摇了摇头,道:“算了吧,只怕鼓楼医院也没有!”
“要是鼓楼医院没有,我就去中央医院去看看!”
“不用了!”萧凌虎道:“磺胺不是那么好得到的,那些医院里要是真得有的话,只怕早就被日本人没收走了!”
对于有效的抗感染药,日本人也是急需的。
“他娘的!”一枝梅有些气急败坏,把萧凌虎还给他的盒子合上了盖子,就准备丢到地上。
“轻点儿!”萧凌虎连忙叫着:“阿司匹林也好,虽然不能治感染,但是可以治发烧呀!留着吧!”
张顺笑道:“我就说老贼的运气怎么那么好,往鼓楼医院转了一遭,就偷来了五盒磺胺呢?”
一枝梅狠狠地瞪了张顺了眼,骂道:“叫你放个风,就跟要了你命似的,你还有脸来取笑我?”
张顺不屑地道:“你让我杀人都可以,我就是不跟你去偷去摸!”
萧凌虎生怕这两个人又吵起来,连忙道:“算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老严,以后还是不要再这么去冒险了!”
一枝梅耸耸肩膀,没有答话,张顺也闭上了嘴巴。
但是,一枝梅又不由得问道:“我们不偷,你说我们往哪里去搞药去?”
萧凌虎道:“药已经有了,但是要运回去,却有些难!”
“药已经有了?”一枝梅忙问道:“是康保药店弄到的吗?”
“康保药店已经被鬼子查封了!”
“啊?”一枝梅不由得一愣,又忙问着:“那么,冯老板呢?”
当下,萧凌虎一五一十地将康保药店的情况,以及他与冯轩见面的经过讲了一遍。
听完了萧凌虎的叙述,一枝梅也发起愁来,道:“这不是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吗?”
萧凌虎发出一声苦笑来,一枝梅的比喻却也恰当。
“实在不行,我们还是偷吧!”一枝梅再一次建议着。
萧凌虎的眼睛一亮,如果没有好的办法,也许这也能算是一条路,从浦口的仓库里的偷药,总比从医院的药房偷药容易多了吧?虽然那么多的药带不走,只带走几盒磺胺就足够多了!
第339章 合计
下午的时候,从石婆婆巷出来,萧凌虎又往电话局打电话把黄斌约了出来。
两个人在玄武湖边的北城墙见面,坐在湖边仿佛是两个垂钓的人,不会引起别的注意。
“你不是说要打电话叫游长昆吗?怎么把我叫出来了?”黄斌奇怪地问道,对于他来说,恨不能萧凌虎早早的离开,省却了他担惊受怕。
“你是不是不愿意见我?”萧凌虎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黄斌尴尬地笑笑,道:“这……这怎么会呢?”虽然如此回答,但是心里头却是肯定的。
“不管你愿不愿见我,我都是要来找你的!放心,这一次,只要你能够帮我把我们需要的药弄到手,我离开南京之后,短时间是不会再回来了!”
“哦?你搞到药了?”黄斌问。
当下,萧凌虎没有隐瞒,将康保药店的一批药存放在浦口仓库的事情相告,同时也告诉着他:“德田信正准备用这批药品,来钓鱼呢!”
听完了萧凌虎的讲述,黄斌道:“德田信那个人是非常精明的,他既然看住了那批药,你们想要将之运走,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黄斌怔了怔,问道:“我……我能帮什么忙?”
“我看得出来,你跟德田信的关系很不错,我想,你的话,他应该是信的!”
“你是什么意思?”
“其实很简单,如今你是南京警察厅调查科的科长,你可以找机会去跟德田信说,他们特高课的人也正在打这批药品的主意,朝仓少佐正准备亲自带人去查封这批药品!”
萧凌虎知道,此时的朝仓真纪子已经由大尉晋升来了少佐,便是连陈丽花也从少尉升为了中尉。
“你……你怎么知道?”黄斌诧异地问道。
萧凌虎道:“这个你不用管,你照我的话去说就好。你应该也知道,德田信和朝仓真纪子向来是面和心不和,谁也看不起谁。但是,因为朝仓是个女的,所以德田不便跟她争吵,可是,朝仓却总是利用这个原因跟他撒泼!”
“这些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黄斌越发得奇怪起来。
萧凌虎笑笑,并没有回答,接着道:“你需要做的是,要想办法拱出德田信的火来,让他对那个女人恨之入骨。但是,你还要劝他不要去跟朝仓正面冲突,以免伤了和气!”
黄斌怔了怔,有些为难地道:“这……这不是要我去演戏吗?”
“呵呵,你本来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演员嘛!”萧凌虎笑道:“想当初,你在孟山次长的身边那么久都没有露馅,你的演技还是很有水平的!”
这话黄斌听着,却犹如一根刺一样得扎着心,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得点着头:“好吧,我试试看!”
“不能试试看,一定要成功!”萧凌虎道:“还有,你还要想办法,在这两天里,别让德田信跟朝仓面对面,这样我们成功的机会才会更大!”
黄斌点着头,他当然知道两个当事人如果见了面之后,可能很多的事情就会说开。
“我要怎么劝呢?”他有些为难。
萧凌虎道:“你把德田信的火拱起来之后,再充当一个老好人,劝他不要跟特高课撕破脸皮,建议他可以先把那批药转移,让朝仓扑一个空,这一样来,一可以取笑朝仓的笨蛋,二又不伤了和气,三呢,等朝仓走了之后,你们再把药放回去,也不耽误他继续钓鱼!”
黄斌想了想,最终只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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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虎回到新民旅社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了,杨根生和丑妞儿正十分担心地等着他回来。
见到了萧凌虎,两个人就好像是真得见到了亲人一般,丑妞儿甚至激动地哭了起来,扑到萧凌虎的怀里,生怕他马上会消失一样。
杨根生更是告诉着萧凌虎,如果他再不回来,他可能会带着丑妞儿往石婆婆巷去找他了。
萧凌虎将两个孩子劝慰了一番,领着他们往附近的小饭店里吃了一顿饭,两个孩子才高兴了起来。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杨根生和丑妞儿早已经在床上熟睡了过去,萧凌虎熄了灯,在屋子里耐心的等待着。
果然,冯轩如期而至。
“你今天有什么收获吗?”冯轩不等坐下来,便急急地问道。
“收获不少!”萧凌虎点着头,将他与陈丽花见面的情况讲了出来:“可以肯定,德田信已经在浦口码头布置了一个陷阱,就等着提货人出现呢!”
冯轩点了下头,这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不过,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萧凌虎道。
“哦?快说说看!”
萧凌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又道:“我已经让陈丽花和黄斌分别对朝仓和德田进行挑拨,相信他们两个一定会掐起来,我们正好可以就此下手!”
冯轩仔细地想了想,又从头后尾的捋了一便,最后也点起头来:“不错!虎子,你这脑袋是怎么长得?怎么这么聪明?我还一筹莫展呢,你这就有了办法!”
萧凌虎道:“办法是有了,但是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是说偷梁换柱的人吧?”
“是!”萧凌虎道:“如今,咱们只能在德田信从仓库搬出药品的时候,趁机调包,这可是一船的药哇!不知道浦口码头的工人有没有我们的人,能够冒险来做这件事!”
“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冯轩十分气足地道:“还有船,我也一并安排出来!”说着,又想到了什么:“只是,用船运却是要有通行证的!”
“通行证我去找游长昆办理!”
冯轩想了想,只得点了点头,又道:“如果说是运药,这个通行证肯定是办不下来的;这样吧,你告诉他是运煤!”
“好!”
“还有,事不宜迟,时间长可能会生变,今天晚上肯定来不及了,明天就开始行动,要让明天晚上德田信开始行动,转移药品;后天一早,朝仓往浦口去查封!”
“好,我明天与陈丽花见过面后,就去安排!”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番,仔仔细细地把计划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漏洞之后,冯轩才告辞,如同幽灵一般地悄然离去。
萧凌虎看了看自己的腕表,此时已然到了晚上十二点钟。
第340章 通行证
第二天十点钟,萧凌虎如约又来到了王家花园。
不一会儿,陈丽花也来到了这里,两个人站在杂草丛生的池塘边,对面而立,从外人看来,仿佛是两个正在谈情说爱的青年男女。
“一切按计划进行!”萧凌虎没有任何解释,告诉着陈丽花。
“那边的人选解决了吗?”陈丽花不放心地问道。
“放心吧,已经解决了!你这边只要明天早上让朝仓带着人去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管!”
陈丽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们的见面时间十分得短促,更像是任务的确定。
望着陈丽花远去的背影,萧凌虎忽然很想再问一问她,到底是属于哪个部份的卧底人员,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他知道,这样地来打听对方的底细,并不明智,如果陈丽花愿意告诉他的话,早就跟他说了。
离开了王家花园,萧凌虎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拉到了南京市电话局,在电话间里,按照黄斌提供的电话号码,给往游长昆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虽然这个电话不是直线,需要有人转接,但是听到是打给厅长的电话,还是很快地就接通了。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萧凌虎熟悉的声音来:“喂,是哪一位!”
“还记得我嘛?”萧凌虎问道:“住在水西门外的一个朋友!”
“水西门外?”游长昆愣了一下,再问道:“哪位朋友?”
“你曾经到我家跳过舞!”
游长昆浑身一振,声音马上放低了下来:“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南京!”
“南京?什么地方?”
“如果你还念旧情的话,希望中午的时候,咱们能够在新亚餐厅见面!”萧凌虎说完,便很快挂掉了电话。
他并没有等着游长昆答复,在他看来,游长昆的态度如何,只要看中午的时候,他能不能赴约了。
如果游长昆能够准时到来,那么还有可能与游长昆谈将下去;如果游长昆不过来,也就说明游长昆对他肯定心存疑虑的;他最为担心的问题,还是游长昆会趁机在新亚餐厅附近布下陷阱来抓捕他。
若真得不幸成为最后一种情况,那么他也无需对游长昆客气,就当是帮着锄奸队锄奸了。至于水运的通行证,那就只能再找黄斌的麻烦了。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萧凌虎早早地来到了新亚餐厅的附近,这个餐厅位于新街口的繁华区,是一个比较老的以经营西餐为主的餐厅。
他并没有很快地进入餐厅,远远看到化妆成一个要饭老花子的一枝梅,坐在新亚餐厅的对面街上,面前放着一个破碗,可怜兮兮的样子,只是那个碗里并没有几个铜板,这个世道上,便是路人的同情心也越发得少了。
当一枝梅的目光与萧凌虎相对的时候,向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意思是告诉萧凌虎,周围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现有可疑的情况。
便是如此,萧凌虎也并没有马上走进新亚餐厅,他在附近的一个擦皮鞋的小摊上坐下来,让擦皮鞋的少年慢慢地擦着他的皮鞋,眼睛不是地注意着餐厅的周围。
十二点的时候,游长昆果然出现了,他穿着并不显眼的单衣,戴着一顶遮阳的礼帽,同时也罩住了自己的半边脸,走进了新亚餐厅。
等到游长昆进去之后,萧凌虎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附近的确没有敌人的特务,这才跟擦鞋的少年结了帐,仿佛是漫不经心地样子,也走进了新亚餐厅。
游长昆坐在一张里面靠墙的空桌前,正不安地盯视着餐厅的进出门口,当看到萧凌虎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萧凌虎径直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就在他的对面坐下来,马上有一个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游长昆没有说话,而是拿着菜单递给萧凌虎,萧凌虎并不客气,要了两份牛排,两份三明治,两杯葡萄酒,让服务生去准备了。
直到服务生走开,游长昆才经不住地压低声音,问道:“你不要命了?怎么跑到南京来了?”
萧凌虎微微一笑,反问着他:“游大哥当初不是逃出了南京吗?怎么也回来了?还当了汉奸?”
游长昆的脸有些红,他曾被萧凌虎救出了鬼子的监牢,那个时候,他因为觉得自己一个人逃生要比跟萧凌虎那么多人一起逃生的机会大,所以并没有选择加入到萧凌虎的队伍中。此时被萧凌虎一问,反而尴尬了起来。
他只得干咳一声,道:“我没有逃出南京,如今也是身不由己呀!”
萧凌虎道:“以游大哥的本事,如果说逃不出南京城,我就觉得奇怪了!嘿嘿,游大哥是有意地留下来的吧?”
游长昆一怔,但是脸上却挂出一副笑容来,问着他:“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萧凌虎并不理会他的询问,接着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游大哥不会是接到了什么任务,不得不留下来的吧?”
游长昆的脸色马上严肃了起来,正色地道:“虎兄弟,你不要瞎猜了!我知道你现在就在京南,而且是新四军独立营的营长,你老实说吧,这一次你亲自到南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是专门为了找我的吧?”
见到游长昆并不愿意说出自己真实的目的,萧凌虎也不便再问下去,只得如实地道:“我今天找你,只是为了一件小事!”
“什么小事?”
“请你帮我开一张水上的通行证!”
游长昆愣了一下,问道:“你要运什么货物?”他说着,还特别地告诉着萧凌虎道:“如果是像汽油、武器、药品这样的管控物资,我并没有权限,需要去向日本人申请!”
“也不是管控物资!”萧凌虎道:“就是运两船煤!”
游长昆越发疑惑:“你们在茅山打游击,要什么煤呀?”
萧凌虎一笑,道:“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我们自然有我们的用处!”
游长昆想了一下,终于点下了头:“好!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个餐厅,我给你送过来!”
“我今天晚上就要用!”
游长昆想了想,道:“好吧,我可以给你办妥,只是怎么交给你?”
“下午五点钟,会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子,小女孩子的两个辫子一个扎着红头绳,一个扎着绿头绳。他们会在你们警察厅对面的邮电所里等着你!”
“好!”游长昆再一次点着头。
第341章 石坂的疑惑
游长昆先离开了新亚餐厅,萧凌虎等到游长昆走了之后,这才起身去汇了帐,走出了餐厅的门。
街对面,一枝梅扮着乞丐依然如故地趴在地上,两个人的目光再一次对视之时,他还是向着萧凌虎点了点头。
萧凌虎放下了心来,知道游长昆并没有跟他耍心眼,这也就说明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在路上买了两份包子带回了新民旅社,给杨根生和丑妞儿算是中午饭了。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萧凌虎退了房,带着杨根生和丑妞儿离开了新民旅社,一边逛着街,一边往黄河路的方向走着。杨根生并非是第一次到南京来,但是丑妞儿却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大城市中,所以萧凌虎便真得充当了丑妞儿的父亲,带着她来到商场中买了件花裙子,将这个小姑娘高兴得仿佛是在过年一样。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下午四点半钟,离着萧凌虎与游长昆所约定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萧凌虎这才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黄河道,他让杨根生带着丑妞儿走进了邮电局,自己却守在邮电局外面的一处梧桐树下。
一枝梅也早已经转战到了这边,依然假扮着乞丐;倒是张顺,扮作卖香烟的小贩,脖子上挂着个放香烟的盒子,一边走一边吆喝着。
张顺来到了萧凌虎的身边,却是低低地告诉着他:“有黑龙会的人!”
透过粗大的梧桐树,萧凌虎看到了石坂亮垣与佐川次郎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这两个家伙穿着便衣,就坐在警察厅门口的椅子上,仿佛是两个卫门一般,不断得打量着进出警察厅的人。
有的警察并不理会他们,但是也有认得他们的人,向他们点头哈腰地走过去。
萧凌虎不由得担起心来,不知道有这两个鬼子的人守着门,游长昆还能不能准时地出现。
五点钟的时候,萧凌虎还有些忐忑不安,但是,游长昆还真得出现在了警察厅的门口。
石坂亮垣和佐川次郎一齐从门口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个人迎上去,显然是在盘问着游长昆要去干什么。
也不知道游长昆是怎么说的,那两个鬼子便站在警察厅的门口,看着游长昆走过了马路,走进了邮电局。
萧凌虎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除了石坂亮垣和佐川次郎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异样。
不一会儿,便看到游长昆又从邮电局里走出来,越过了马路,回到了警察厅,然后理也未理石坂亮垣和佐川次郎,径直地走进了里面。
但是,石坂亮垣还是带着几分诧异,也越过了马路,向邮电局而来,或许他是想到邮电局里问一下,刚才游长昆过来做了些什么。
却也在这个时候,杨根生在前,丑妞儿在后,正从邮局里出来。
杨根生的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石坂亮垣,他是认识这个家伙的,连忙一低头,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石坂亮垣也看到了杨根生,觉得这个少年有些眼熟,却也没有想到别的什么,走进了邮电局。
萧凌虎的心不由得跳了起来,他当然知道,石坂亮垣和杨根生是接触过的,当初在南京他们被困在第一中学的时候,一枝梅将石坂亮垣骗来成了他们的人质,那个时候,杨根生肯定跟他打过照面。
杨根生带着丑妞儿迅速地离开了邮电局,按照事先的约定,向鼓楼的方向走去,他们要赶在六点半之前,出挹江门,坐最后一班的轮渡过江去浦口。
当他走过伪装成乞丐的一枝梅的身前之时,杨根生很自然地将手中的一个信封丢了下去。一枝梅顺手捡起,揣到了自己的怀里。
“站住!”石坂亮垣突然从邮电局里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手枪,对着杨根生大喊着追了过去,他的国语如今听来,还真得有些南京的味道,如果不是因为早就知道,可能连萧凌虎都要把他当成南京人了。
杨根生愣了一下,还是站住了身形。
萧凌虎、一枝梅和张顺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震,张顺的手已然不由自主地摸到了扣在香烟盒底下的一把手枪,但是抬起头,却看到萧凌虎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他仿佛是吃了一个定心丸一样,又把手放了下去。
“先生是在叫我吗?”杨根生转头装作刚刚听到的样子,脸上一副诧异的神色。
“是!”石坂亮垣点着头,走了过来,又上下仔细地打量着他,道:“小兄弟,咱们两个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吧?”
“我不认识你!”
“怎么会呢?”石坂亮垣提醒着道:“咱们应该在第一中学见过面的!”
“第一中学?”杨根生故意的想了起来,还是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上过中学!”
“哥,快走吧!”丑妞儿适时的过来拉住了杨根生的手:“晚了爹要骂了!”
杨根生顺势转过身就要离开。
石坂亮垣却又向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你小子别跑,你是萧凌虎的手下!”
“萧凌虎是谁?”杨根生反问着他。
丑妞儿叫了起来:“哥,快走,他是坏人,是驮孩佬!”
驮孩佬,就是人贩子的意思。
丑妞儿的话,差点儿将石坂亮垣气晕过去,马上板着面孔,举着手中的枪,吓唬着道:“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这一句话,立刻吓得丑妞儿放声大哭起来,泪水四溅着,一边哭一边喊:“救命呀,驮孩佬要抢孩子了!”
小孩子的哭声和喊声,立刻引来了路人的注目,马上有两个年纪大的老头子走过来,但是,他们看到石坂亮垣的手里拿着枪,却也不敢造次,只是围在边上,怒目而视着。
但是,石坂亮垣却不为所动,道:“别叫了,我要搜搜你的身上!”他说着,将枪顶在了杨根生的头上。
杨根生一动不动,任凭他在自己的身上乱摸着。
佐川也跑了过来,他的国语讲得并不好,用日语询问着情况,当听到石坂亮垣怀疑杨根生是萧凌虎的手下之时,他不由得笑了起来,用日语道:“我说石坂君,你是不是怕萧凌虎都怕出神经来了,如果这个孩子真得是萧凌虎的手下,怎么会出现在南京城呢?再说,就算是萧凌虎来了南京,难道还带着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吗?”
石坂亮垣怔怔地想着,觉得佐川的话说得不错,但是,他又相信自己的感觉,有些左右为难。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起来,在许多人的眼里,这就是个地痞在欺负良家少年。
“走吧!走吧!别让这些支那人看笑话了!”佐川说着,拉着石坂亮垣的手,又回转了警察厅。
杨根生一边安慰着丑妞儿,一边拉着她的手迅速地离去。
萧凌虎、一枝梅和张顺一颗悬起的心,这才倏地放了下来。
第342章 偷梁换柱
坐上最后一班过江的渡轮,望着下关码头渐渐地远去,不知道为什么,萧凌虎忽然又有了一种恋恋不舍的情愁。
南京,这座六朝古都的名城,也曾是萧凌虎成长的地方,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之后,已然繁华不再,有的只是令人痛苦的记忆,有家国之仇,有民族之恨!
半个小时之后,渡船在浦口码头靠岸,这座古镇,也因为与南京一水之隔,而成为了江北的第一镇,其繁华程度已然超出了离着他并不远的江浦县城。
仿佛是再一次逃难一样,当踏上了浦口码头的踏板之上,走在前面的一枝梅便如释重负般得长长出了口气,也许在他看来,南京依然是龙潭虎穴,只要是平安地走出来了,就是一种胜利吧。
一行五个人先后出了轮渡码头,沿江大道的对面就是浦口火车站,但是此时的津浦铁路已经停运,虽然徐州也已经被日军占领,但是要想恢复天津与浦口间的铁路运输,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马路对面一个拉黄包车的工人看到他们出来,马上奔了过来,他戴着一个草帽,走到萧凌虎的面前时,有意地将自己的草帽往上推了一下,露出了一张黝黑的脸。
萧凌虎猛然一怔,他已然认出来,这个人正是他曾认识的,是冯轩的手下,一个姓楚的工人。
“去下货码头,有人等你!”老楚低低地说着,又拉着他的黄包车走开了,好像是一个无关的路人。
萧凌虎观察了一下周围,不远处的火车站前,正有一队警察在随机抽查着过渡的旅客,他戴上了草帽,牵着丑妞儿的手,好像是一个父亲一样,沿着沿江大道,向东北方向走去。他知道,下货码头并不远,众渡江码头再往下游走过四个码头,就可以到达。
杨根生背着个包裹,紧跟在萧凌虎的身边,他们三个人好像是一家人一样;倒是一枝梅与张顺,远远的坠在他们的身后,相隔有十数米。
不久,他们便来到了下货码头,这里停着许多运货的江船,尤其是运煤的船,排布了整个江岸。
萧凌虎下了码头,马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一条运煤船的船侧,正向着这边张望着,他急走几步,踩着踏板上了船来,兴奋地叫着:“大哥,原来你在这里!”
冯轩微微笑着,钻进了船舱。
萧凌虎带着杨根生和丑妞儿也跟了进去,不久,一枝梅与张顺也上了船,钻进了船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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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两条运煤船悄悄有靠进了浦口的煤厂码头,此时,在煤厂码头的浮动码头上,正停着一条停着一条小货轮,这种小货轮在长江水道上倒是十分得常见,也就是五百吨的样子。
煤厂码头的上面,是两间砖彻的仓库,虽然不大,但是却也可以存放不少的货物,以防风吹雨淋。
而此时,由仓库往这条小货轮之间,正有不少的装卸工人,把许多的箱子搬出来,运到了小货轮的货舱之中,有人一边运着,一边还在骂着:“他娘的,这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觉,这些东洋鬼子是要做什么?”
“嘘!”边上的一个工人马上制止着道:“你还是少说点儿吧!鬼子听不到,当心二鬼子听到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马上,后面传来了一声断喝,一个头戴鸭舌帽的汉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显然是这些工人的头目。
说话的两个人连忙在脸上推出笑容来,第二个人献媚一样地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这么晚了,这批货是什么东西?太君这么急着要装船?”
“这不是你们打听的!”头目恶狠狠地道。
“是!是!是!”两个人连忙应着声。
头目又道:“明天这批货还要卸回仓库去,你们装完船,谁也不许走!”
“啊?”两个装卸工都叫了起来。
十点钟的时候,仓库里的货全部装进了小货轮的货舱,马上,就有两个东洋人,带着十几个身着便衣的警察登上了船,他们将小货轮上的船员和装卸工全都赶上了岸,把整条船都控制了起来。
尽管那些船员和装卸工人大为不满,但是面对着荷枪实弹的警察,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多言,各自找着可以睡觉的地方休息去了。
晚上十二点钟,大地一片的沉寂,小货轮上的警察在船只的来回晃荡和江水不停的拍打声中昏昏欲睡,两个东洋人对货舱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巡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于是关上了舱门,伸着懒腰,跑到驾驶舱睡觉去了。
十二点半钟,一条小船轻轻地靠上了货轮,船上的两个人迅速地爬上了货轮,很快找到了东洋人和警察睡觉的驾驶舱与船员休息舱,点燃了两支闻着好像是驱蚊香一样的迷魂香,插在了舱门上,并且轻轻地关上了舱门。
凌晨一点钟,货轮上的东洋人和警察都睡得如同死猪一般,两条运煤船靠拢过来,与货轮并排而泊,紧紧地并在一起,船上的人跳上了货轮,忙不迭地打开了货舱的舱门,搬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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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朝仓真纪子带着特高课的人十分蛮横地闯进了浦口煤厂码头的仓库,但是,令她感到诧异的是,这个仓库里面空荡荡的,竟然什么货物都没有。
朝仓转头看着陇川美惠子,陇川一脸得惨白,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正在这个时候,德田信得意地踱着步子,走进了仓库中。
“呵呵,不知道朝仓小姐怎么起得这么早,赶到浦口来做什么?”德田有意地问道。
朝仓瞪了他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带着人当先地离去。
陇川美惠子只得跟在了朝仓的身后,但是德田信却挡住了她,巴结一样地道:“陇川小姐,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没空!”陇川冷冷地说着,绕过他,跟着朝仓走了出去。
一直出了煤石码头,朝仓这才问着陇川:“你的情报不是一直很准吗?怎么这一次却错了?”
陇川道:“我想,这一定是德田作了手脚,他不愿意咱们抢功,所以把那批药品转运了!”
“哦?”朝仓想了想,点着头。
陇川道:“要不咱们去找几个码头的装卸工问一问,昨天仓库里明明还有货的,怎么今天就没了呢?”
朝仓点着头,马上命令着手下带来了两个装卸工。
第343章 两帆风顺
德田信还在煤厂码头的仓库里暗自得意着,黄斌不失时机地在他的身边拍着马屁。
“呵呵,德田队长,这一回您可是让那个女的吃了瘪,不知道怎么气呢!”黄斌对着德田信伸出了大拇指来。
德田信也十分得得意,拍着黄斌的肩膀,道:“还是你这老弟说得不错,没有跟她撕破脸皮,又让她白跑一趟,呵呵,看着她那张茄子皮一样的脸,真令人想大笑呀!”
“等您再抓到几个新四军地下交通站的人,就可以让那些特高课的刮目相看了!”
“那是自然的!”德田信笑着点头。
这时,石坂亮垣闯了进来,对着德田信道:“队长,朝仓少佐带着人去了码头!”
德田信一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在了那里,半晌才明白过来,不由得问道:“她们去那里做什么?”
石坂亮垣只得道:“刚才,她们带走了两个码头的装卸工,我想,那些装卸工一定跟她说了,所以她才会赶往码头去搜查停在码头上的货轮!”
德田信转头看着黄斌,黄斌也一脸得诧异,猛地一跺脚:“哎!这些装卸工怎么没有打发走呢?”
石坂亮垣道:“是他们的包工头没有要他们离开,说是等着今天再卸船入仓!”
“他娘的!”黄斌气得奔出去找包工头了。
“走!快去看看!”德田信刚才还怀着一种胜利的喜悦,此时已然丢到了九宵云外,当先地急急赶往煤厂码头。
石坂亮垣也带着人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行人几乎是小跑一样地上了停在码头上的小货轮,此时,朝仓少佐正命令着船上的几个n的警察打开货舱的舱门。
“朝仓!”德田信不由得大叫,一个箭步冲到了前面,挡在了货仓仓门处。
朝仓真纪子紧皱着眉头,十分生气地道:“德田信,你要干什么?”
“你不能下去!”
“为什么?”
“这些货是我早就查封的,是有用的!”
“你查封的?”朝仓嗤之以鼻:“如果是你早就查封的,为什么没有通报?”
这一句话,问得德田信哑口无言,只得辩解着:“之所以没有通报,我有我的用意!”
“你能有什么用意?不过是为了独占功劳罢了!”朝仓不再理会德田住的阻挡,推开了他的身体,第一下走进了货舱。
紧跟着,其他人也下了货舱。
德田信与石坂亮垣也连忙跟着进入货舱之中。
只是,当所有的人走进货舱里面之时,看到的却是空空如也的一个空间,除了靠墙处放着几个木桶装着灭火砂之外,哪里有一样得货物?
“德田信!”朝仓美纪子转身怒问着:“那些『药』你又转到哪里去了?”
德田信也呆住了,看着空『荡』『荡』的货舱,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此时,在长江通往下游的航道上,两条运煤船正顺江而下,随着发动机驱动着螺旋桨所发出来的噪音,却也掩盖不了船上人们的兴奋之情。
在第一条船的驾驶舱里,萧凌虎和冯轩正在告别。
“再过一会儿,就可以抵达镇江码头了!我也要上岸!”冯轩告诉着萧凌虎。
“怎么?大哥,你不跟我们去根据地了?”
冯轩摇了摇头,道:“南京这边的秘密交通站总是要重要建立起来的,不然的话,大家就都是瞎子和聋子了!”
萧凌虎知道冯轩说得不错,如果没有南京这边的情报送出,他们所在的茅山根据地也不会有先见之明。
“可是,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呀?”他担心地道。
“你放心吧!”冯轩道:“我自有隐身的地方!等半年之后,南京的地下组织可以正常运转了,我会离开南京,转往苏州和上海!”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还能够见面!”
“会有机会的!”冯轩安慰着他。
眼见着前面就要到镇江,他们要从长江转往运河,然后沿着运河到丹阳县,再转入到丹金栗漕河。
运煤船停在了靠近南岸江堤的水中,冯轩跳上了运煤船带着的一条小船,由一名船员划着靠向了岸边。
望着冯轩从小船上跳到了岸上,回身向船上的人挥着手,萧凌虎感到有一种无比的失落感。他也向冯轩挥着手,同时冲着岸边大喊着:“大哥!保重!”
冯轩是听到了,再一次挥起手来,然后转身,快步地消失在了江堤之外。
两条运煤船继续地航行,刚刚来到镇江港的外头,便被一条飘着鬼子的武装小火轮截住了,这是一条缉私船,如今也是水上警察的检查船。
一个鬼子少尉带着十几个n的警察登上了两条运煤船,萧凌虎连忙以货主的身份,拿着游长昆开出来的通行证给他们看。
其中的一个警察头目仔细地看了看这张通行证,点了点头,又把通行证递给鬼子少尉,同时问着萧凌虎:“你们是从浦口过来的?”
“是!”萧凌虎点头。
“搜!”警察头目命令着自己的手下。
这些警察纷纷行动起来,跑到驾驶舱和船尾的船员休息舱翻找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又有两个警察拿着长长的竹杆,在运煤船的中间向堆成小山的煤堆里来回得捅着,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接着,他们又登上了第二条船,仔细地检查起来。
萧凌虎示意着一枝梅,拿着一包烟过来,塞到了警察头目的手里面,同时问着:“老总,你们这是要查什么呀?”
这个头目将烟装得了自己的口袋,抬头看到那个鬼子少尉也跟着上了第二条船,这才小声地告诉着他:“有一批『药』从浦口码头丢了,所以上面查的紧,要所有从南京那边过来的船,必须都查一遍!”
“哦!”萧凌虎点着头,同时道:“呵呵,老总,你看,咱们这两条船就这么大,拉的都是煤,敞着呢,一眼就看到了,怎么可能会运『药』呢?”
警察头目道:“刚才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你也看到了,那个太君不干呀,他非要过来查,我也没有办法!”
半个多小时之后,这些检查的人员什么也没有发现,将通行证还给了萧凌虎,离开了他们的运煤船,回到了小火轮上,开着离开,又去堵截后面的来船了。
萧凌虎却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在刚才那些警察拿着竹杆捅煤堆的时候,他的心里头可是扑腾腾地跳个不停。因为,他们的烟,就放在船舱的最底下,上面搭着一层防水的油布,然后又在油布上装了一船的煤。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