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来救国》 第1章 忠臣夜谏 自从高伟穿越成为大齐皇帝高纬后,高伟也逐渐变得没心没肺起来。 并不是高伟意志薄弱,三观不正,而是这当昏君实在不是好人干的事。 这皇宫之中可玩的物事,可乐的妙人那是应有尽有。譬如,那位封号为淑妃的冯小怜,美丽明艳,妙不可言。 再譬如,那些阿谀奉承的佞臣们,连高伟放一个屁,都可以被他们吹嘘成仙人的神迹。 这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可是,就是有人不让朕舒坦。 本来,大周和大齐以黄河为界,你宇文邕在关中称王称霸,我高伟在河东河北快活,都是神仙般的日子,不知道宇文邕哪根筋不对,陡然豪情万丈,要灭了大齐,唉,何苦要来难为兄弟我呢? 还有人也不想让高伟快活的过日子。 这夜,正当高伟和冯淑妃打算酝酿一下明日一起起床的情绪,花白胡子的尚书令斛律孝卿求见。 高伟虽然是穿越之人,但是脑袋中还死死盘踞着旧主的意识,而旧主是不喜欢讲话,也不喜欢见大臣的。 所以,高伟想也没想,就吩咐内侍去告诉斛律老头子:“老子没空。” 斛律老头闻言,老泪纵横,大声嚷嚷:“昏君啊,昏君,周人已下晋阳,兵锋克日就抵达邺城,昏君还在饮酒作乐,这大齐亡无日矣。” 这可恶的老头一把鼻子,一把眼泪的哭诉,高伟听得牙痒痒,恨不得让内侍赐斛律老头一丈白绫,这样老头安静了,高伟也安逸了。 但斛律老头是重臣,昏君也需要有人帮自己干活,高伟还是没有这胆气下达这样的命令,所以想了想,决定委屈自己,把这老头哄走了事。 “来人,让斛律大人进来。” 斛律老头一听到内侍传令,鼻涕也没有擦,就那么邋遢的冲进来,跪在高伟面前。 高伟觉得恶心,扭过头去,用袖子捂着鼻子,瓮声问:“斛律爱卿何事需要这么晚来找朕啊?” 斛律老头明显误会了,以为高伟这是浪子回头,要关心国家大事了,激动起来,花白胡子一颤一颤的,“皇上,周国军队已经夺下了晋阳,正在向邺城而来,形式万分危急啊,皇上!” 高伟却是疑惑,有这么危急吗?周军血战夺下晋阳,难道不需要休整?不会是这老头看不惯自己快活过日子吧? “这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皇上。” “哦,那朕知道了,斛律爱卿请回吧。” 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是高伟的极限了,斛律老头,也应该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啊。 斛律老头惊呆了。 昏君啊昏君,超越桀纣的昏君。 高伟呵呵一笑,“斛律爱卿,请回吧。” 但斛律老头愣了片刻之后,爆发了。他腾地站起来,大声喊:“我今日便死在皇上面前,免得他日死在周人刀下。” 老头四周看了看,选了一个离高伟最近的柱子,就要冲过去用脑袋检验一下,到底是脑袋硬一些,还是柱子硬一些。 高伟赶紧喊内侍拉住斛律老头,倒不是被斛律老头爱国忠君感动,而是……你这个老头,死在外面哪里不好啊,非要死在朕和冯淑妃的殿中,多晦气啊。 斛律老头毕竟是年纪大了,被内侍拉住,没有死成。 高伟却是怕了,决定不管老头要求什么,都答应下来,只要老头不要死在这里。 “斛律爱卿,有话好说嘛,何苦这样呢?” “昏君!” 斛律老头骂的激动,口水都喷到高伟脸上了。 高伟下意识的想用袖子去擦,却是忍住了。 “爱卿,你骂朕,朕觉得你骂得对,朕不怪罪你了。爱卿,还有事情吗?没有的话,请回吧?” 这下子轮到斛律老头傻眼了,这剧本不对啊? 骂了昏君,不说砍头,起码要被投入天牢吧,何时昏君被骂了还这么客客气气? 反常,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斛律老头眯着眼睛盯着高伟,想要看高伟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 高伟却是羞涩了,这个死老头不早些回家陪娘子,赖在我这里,盯着我猛看是个什么意思啊? 斛律老头看了半天,只看到年轻的大齐天子除了白皙的脸庞有些红晕外,没啥特别的啊。 斛律老头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 这时冯淑妃在内屋娇滴滴的喊:“皇上,时辰不早了,快来饮酒暖身,要保重龙体啊!” 高伟有些尴尬,这不是给斛律老头一个由头骂自己昏君嘛,红颜祸国啊。 斛律老头果然气急败坏,开骂了:“昏君啊,敌人马上兵临城下,还有心思饮酒作乐……” 然后仰头悲呛:“高祖啊,您的在天之灵可看清楚了您的子孙如何败坏了您的大业啊!” 高伟顿时悲愤莫名,这哪跟哪啊,朕的妃子喊朕喝杯酒,驱驱寒气,这和大业何关?再说了,我是穿越者,高祖高欢长啥样我都不知道,虽然占据了他子孙的躯体,但他子孙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责任也不该由我高伟承担吧? “喂,爱卿,你忠君爱国,朕知道了,你需要朕做什么直接说吧,朕一定办到。” 高伟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把这位斛律老头哄走,眼不见心不烦。 “皇上此言当真?”斛律老头止住抽噎,半信半疑的问。 不会吧,我高伟信誉这么差?这个前任也混得太差了吧。 “爱卿大可放心,君无戏言。” 斛律孝卿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皇上,明日劳军,可要按照这里边的话在三军将士面前说,说的时候语气要悲愤,激励将士为大齐奋勇杀敌……” 斛律老头说起来没完没了,口水四溅。 高伟忍着恶心,耐心的听着,巴望着老头快点讲完,回家陪娘子。 内侍换了几根蜡烛,斛律老头还是没有讲完。 “皇上,臣讲的可记住了?” “都记住了,爱卿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高伟满脸堆笑,和蔼可亲。 皇上的态度没得说,斛律孝卿挑不出毛病,只好告辞。 斛律老头刚一出门,高伟马上把那张纸扔到一边,提起袖子先擦了一下脸上被斛律老头喷上的口水,但是还是觉得不干净,于是大声喊道:“拿水和毛巾,朕要洗个脸,再让冯淑妃侍寝。” 第2章 请皇上阅兵 第二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 高伟不怎么想起来,至于什么早朝,朕还没有睡好,免了吧。 斛律老头却很缺心眼,一大早来触高伟的霉头。 “皇上,皇上啊,三军将士已经在校场等候多时,请皇上校阅!” 高伟在殿内听到斛律老头在外面叫魂似的喊声,心里烦透了,翻转过去,用被子蒙着头。 但是斛律老头像是吃了药,越叫越大声:“皇上~” 高伟还是躲不过这聒噪的叫声,恨不得剐了这个扰人清梦的可恶老头。 眼见睡意没了,高伟恨恨的坐了起来。 “皇上,再歇一会儿吧,不要理那个老头。”冯小怜伸手牵住高伟的手,拉了拉,撒起娇来。 唉,美人一撒娇,高伟顿时骨头都软了几分,管他什么死老头,朕还是多睡觉才好,不知道朕年纪小,正长身体的时候吗? 高伟蹭蹭又躺下来…… 斛律孝卿喊了半天,大齐皇帝愣是没有反应,心一下子凉下来。 这大齐是你们高家的天下,你们高家还管不管啊? 想到自己的父亲斛律羌举随高祖高欢南征北战,打下这大齐江山,何其不容易啊。 但这高家一代不如一代,到当今皇帝,尽是做一些荒唐事,眼下周国军队已经拿下晋阳,挥军东进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了,但皇上似乎没有把这大齐国的安危放在心上,还在醉生梦死。 斛律孝卿越想越难过,浑浊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这世道也真是怪,有人为别人的事情操碎了心,而别人压根就不感激你。 正在这时,有人喊道:“斛律尚书!” 斛律孝卿抬头一看,顿时大喜,救兵来了。 来人正是皇帝的堂兄-广宁王高孝珩。 广宁王高孝珩是个大帅哥,个子高大,面容俊朗,时年三十七岁,正年富力强的年纪。 要说高家一家都是大帅哥,这大齐国是没人会否认的。 斛律孝卿有些感慨,如果这高家后人治国能像容貌一般漂亮,这大齐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斛律尚书这么早就等候在皇上殿前,可是请皇上去校阅三军将士的?” “知我者,广宁王也。” 斛律孝卿点点头,脸上显露出落寞的神色。 高孝珩是聪明人,一猜就知道斛律孝卿准是碰了皇帝的霉头,被在门外罚站。 “斛律大人,让我来催催皇上吧。” 斛律孝卿是国之重臣,这么被冷遇是不妥当的,高孝珩主动请缨,其实他心里也不知道这个皇帝堂弟给不给自己面子。 但还是要试一试才知道。 高孝珩上前,对守在门口的内侍柔声说:“请禀报皇上,广宁王高孝珩求见。” 内侍见是广宁王,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很客气的回道:“王爷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皇上。” 高孝珩微笑着说:“多谢!” 高伟眼见是睡不成了,就无精打采的起身来,洗漱完毕,召见高孝珩和斛律孝卿。 “皇兄,今日来找朕何事啊?” “皇上,三军将士在校场等候皇上校阅,不知道皇上可否起驾?”高孝珩恭敬的问,并没有因为是皇帝的堂兄而嚣张。 高伟看着这位英俊的堂兄,心里嘀咕着,这家伙看起来比朕还帅一点呢,特别是他的长胡子比较有特点,朕还得留一留胡子,显得成熟一些。 想着想着,高伟摸起了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有些丧气。 高孝珩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堂弟到底在想什么,只看到他盯着自己的脸猛看。 这是一个什么意思啊?高孝珩心里有点慌,又不敢问,脸上一阵白一阵黑。 斛律孝卿见有机会对皇帝讲话,就插话道:“皇上,昨天晚上答应臣的事情,请皇上马上办吧。” 高伟不爽斛律老头一大早吵醒自己,就装起糊涂起来:“哦,斛律爱卿昨晚说过什么事情啊?朕睡了一觉,都不记得了。” 皇帝耍无奈,那是谁也办法的事情。 斛律孝卿气得直翻白眼。 高伟看着斛律老头白胡子一抖一抖的,心里乐开了花,让你不长眼,敢不让朕好好睡觉,气死你个小样! 高孝珩看到两人把话说僵,就出来打圆场,“皇上事情多,忘记一些事情也是正常的。斛律大人不妨再跟皇上说一遍。” 高伟就笑眯眯的看着斛律孝卿,看这个老头会不会服软。 斛律孝卿忍住了和皇帝吵一架的冲动,开口道:“皇上,昨晚您答应过臣,今日校阅三军,皇上还要对三军将士讲话,勉励将士们为大齐奋勇杀敌的。” 高伟假装想起来,伸手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是的,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皇上您……”斛律孝卿眼巴巴的望着高伟。 “校阅将士,朕这吃了早膳就去,对了,二位用过早膳没有啊?没有的话陪朕一起用膳吧。” “臣用过了,臣等在此恭候皇上。” 高伟也不矫情,站起来就往后殿走,一边走一边想,你们就慢慢等吧。 高孝珩和斛律孝卿两人就在前殿伸长了脖子等啊等,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愣是没见皇上出来。 “广宁王,您看……”斛律孝卿有些沉不住气,放下茶杯,望向高孝珩。 帅哥高孝珩此刻闭目养神,“再等等……” 斛律孝卿无奈,只好让内侍再加一杯热水,陪着高孝珩一起等。 其实,高伟早就吃完了,此刻正透过木门的小缝隙偷看两位大臣,心里乐开了花,你们不让朕好过,朕也不让你们好过,哈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斛律孝卿琢磨着,这皇上不会是早饭吃完,把午饭也接着吃了吧。 “广宁王,要不您催催皇上……”斛律孝卿实在是坐不住了,几万将士此刻正在校场列队,皇帝却迟迟不来。 “好,我这就去催催。”高孝珩不忍心看着斛律孝卿这么为难,就站了起来,问内侍:“可否领我去见见皇上?” 高伟觉得玩够了,推开门,大笑着走出了,“哎呀,不好意思啊,让两位久等了,我现在这个胃口不是很好,所以用膳有些慢……” 第3章 该谁掏腰包 高孝珩和斛律孝卿二人哭笑不得,这皇上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高孝珩作为兄长,还是要圆一下场面,笑着说:“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啊,多吃点。” 高伟也笑笑,心里在嘲笑这些家伙被欺负了还一点脾气都没有,怂包。 “两位爱卿,请坐,朕要喝口茶,消消食。” 明知道两个大臣心急欲焚,高伟仍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斛律老头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拱拱手,算是跟皇上行礼了,“皇上,三万将士在校场苦苦等候,请皇上莫要误了时辰,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高孝珩也知道兹事体大,进谏道:“皇上,还是校阅三军要紧啊。” 高伟摆摆手,径直走到案前坐下,招呼内侍:“来人,给两位大人上杯茶。” 斛律孝卿气得不轻,刚要发作,高孝珩伸手压住斛律孝卿的肩膀,小声说道:“斛律大人,忍一忍,咱们再想办法。” 高伟不管不顾的端起内侍上来的茶水,揭开盖子,吹了吹,细细的品了一口,“好茶,真是好茶,二位大人要不要尝尝?” 高孝珩挡住要暴冲的斛律孝卿,陪着笑脸,“托皇上的福,臣等有口福了。” “无妨,尝尝吧。” 高伟放下茶杯,故作大度的挥挥袖子。 事已至此,皇帝油盐不进,斛律老头和高孝珩也无计可施,只好坐下来品茶,等着皇帝喝完茶,是不是会良心发现,赶去阅兵。 谁知高伟成心让斛律老头吃瘪,故意岔开话题:“皇兄啊,最近邺城有没有新鲜的事情啊,说来听听。” 斛律孝卿一听,皇上不关心国家大事,竟然问这些市井传闻,碍于广宁王的面子,把脸撇到一边,一言不发。 高孝珩只得应付着说:“最近邺城东市来了一帮突厥人,带来了几匹好马,其中一匹马通体白毛,像是身上堆了雪一般,实在是雄健。” “如此好马,皇兄不曾买入?” “实在惭愧,皇兄我除了朝廷给的俸禄,不曾有额外的进项,所以囊中羞涩……” “哎呀,堂堂的广宁王也缺钱,这还真是一件新鲜事呢。”高伟说完,兀自哈哈大笑。 高孝珩有些尴尬,就陪着一起笑,只是有些皮笑肉不笑。 “对了,皇兄,那匹马突厥人要价几何啊?” “白银千两!” 高伟顿时站起来,激动的骂:“这帮突厥人,实在是黑心,几匹破马,也敢要天价。皇兄,你现在就带人去,把马给朕抢回来,把突厥人扔进大牢。” 高孝珩脸色一白,不知道高伟为何突然发飙,就劝道:“皇上,抓这几个突厥人不打紧,不过,万一消息传回突厥,就怕突厥怪罪下来,这援兵的事情……” 穿越者高伟搞不清楚什么援兵不援兵的事情,就问道:“什么援兵?” 高孝珩就耐心的跟皇帝解释:“当初晋阳危急,皇上您派了纥奚永安向他钵略可汗请求援兵……” 高伟就拍拍脑袋,“哦……是有这事,朕都忘了,不好意思啊。” 高孝珩就替皇帝遮掩,“这事有几个月了,皇上事多,忘记了很正常。” 斛律孝卿见两人一唱一和,更加生气,忍不住开口骂了,“昏君!” 高孝珩吓了一跳,怎么能当着面骂皇上呢,对皇上有意见不会等到没人的地方使劲的骂个够吗? 高伟倒是不以为意,笑眯眯的望着斛律孝卿,看看这个老头能不能骂出一个新花样。 可惜,斛律孝卿让高伟失望了,他翻来复去的骂,就一个词:“昏君”。 高伟大为感慨,这些大臣啊,饱读诗书,为何就不能骂几个不重复的词汇呢? 实在是失望啊,无比的失望。 高伟郁闷了一阵,换个话题问高孝珩:“皇兄,这邺城还有多少兵啊?” 高孝珩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听到这个话题,一阵难过,“皇上,晋阳一战,我大齐十万大军丧失殆尽,今邺城不过三万军士。” “这么少啊……”高伟没有料到堂堂大齐怎么就剩下这么一点兵来保卫这么大一个邺城,心里也有些慌了。 “臣斗胆请皇上下旨招募士卒。”高孝珩抓住机会进谏。 高伟想了想,嗯,还是多些兵比较有安全感,于是就对高孝珩说:“那皇兄你就辛苦一下,去招募一些士卒吧。” 高孝珩大喜,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自己这个被挂起来的王爷可以实实在在的抓到兵权了,于是面露喜色的回答:“臣誓死效忠皇上,为皇上办好这件差事。” 高伟也笑着摆摆手,“那皇兄去吧。” 高孝珩一愣,事情是好事情,可是,这招兵的费用问题还没有说呢,自古以来,没要钱财哪里招的到兵啊。 “皇上,这……这招募兵士需要钱粮……” 高伟哑然一笑,“那当然,皇帝不差饿兵嘛。皇兄多想想办法咯。” 高孝珩眼珠子都瞪大了,这要我想办法?我到哪里去想办法啊?突厥人的一匹马我都买不起,招募几万士兵的钱财,是我想得出来的吗? “皇上,我……” 高伟不解的看着高孝珩,问:“皇兄还有何事?” “皇上,我……没钱啊。” 高伟哼了一声,这些家伙,又在我面前哭穷,你广宁王堂堂的一个王爷还没有钱,当我三岁小孩啊。 “那皇兄的意思是……” “臣……臣斗胆请皇上拿内库的钱,还有宫中宫女选一批赏赐将士,必然能招募到数万勇士……” 靠,说来说去,都是打朕的主意。 你们还真的当朕是财神呀? 高伟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冷冰冰的一言不发。 “昏君!”斛律孝卿不失时机的骂了一句应景的话,让场面更加的尴尬。 “斛律大人,要不你来掏腰包?”高伟抱着你不让我痛快,我也让你难受的想法,将了斛律孝卿一军。 斛律孝卿接着骂:“昏君,我是清官,别想着我掏腰包,再说,我家也没钱。” 高伟冷笑一声,敢情掏你们的腰包一个个装死,掏朕的腰包你们就来劲。 没门! 第4章 阅兵笑场 正当君臣三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互相生闷气的时候,门口的内侍大声喊道:“大丞相求见。” 大丞相即高阿那肱,是高伟脑袋里面那个还顽强残存的高纬的佞臣,他的头衔还有淮阴王、领军大将军、并州刺史,极为得宠。 穿越者高伟倒是对这个高阿那肱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这家伙蛮会拍马屁,奉承人,带着他溜达,有他伺候着,心情很愉快。 “传大丞相进来吧。”高伟吩咐道。 高阿那肱是一个武将,长得高大威武,还善骑射。 他是一个机灵人,一进门,看到皇上、斛律孝卿、广宁王脸色都不是特别的好,就笑着劝和:“哎呀,皇上今天好精神啊,哦,广宁王也在啊,哎呀,王爷最近气色好多啦,对了,斛律大人这么早就来见皇上,真是尽忠王事啦。” 这个马屁精,谁都奉承到,也真是一个人才,高伟心情好多了,笑骂道:“高爱卿,有什么事情啊?” 高阿那肱趋前几步,拱手道:“皇上,三军将士集结完毕,请皇上校阅。” 高伟也不想在这里和斛律老头、高孝珩冷战下去,决定出去透透气,“好,朕这就去。” 皇上要出门,内侍、御林军忙得鸡飞狗跳。 一阵混乱后,大齐皇帝终于摆驾前往位于邺城西北方向的皇家禁苑——金雀园的大校场校阅三军了。 “皇上,臣给皇上的那张纸上面的话,皇上可记熟了没有?” 跟在皇帝马车旁边的斛律孝卿担忧的问高伟。 “哦,斛律爱卿写的那些话啊,慷慨激昂,掷地有声,朕读了,觉得非常的好啊。” 高伟虚伪的夸了几句,至于斛律老头写的是什么,高伟连看都没有看,哪里知道是什么。 昏君就是昏君,哪里需要大臣教呢? 金雀园的大校场,三万大军大清早的来到这里,穿戴着厚重的盔甲,拿着沉重的长枪短刀,齐齐排列。 一时间,刀枪如林,旗帜飞扬,一派百战雄师的样子。 其实,齐军战斗力即使晋阳惨败给周军后,还是不错的。齐军以前一直压着周军打,有很大的心理优势,就算是在平阳、晋阳败了,损失十万大军,但余下来的邺城军队也是精锐,可堪一战。 但是,他们很勇猛,他们的皇上却是一个昏君。 从大清早站到大中午,翘首以盼,但皇帝的车驾迟迟未来。 大家又累又渴,愤懑不已。 军官们也埋怨不已,这样下去,一旦士兵们有所不满,很可能会出事,于是都紧张的查看下属们的举动,制止他们的喧哗。 皇帝的车驾终于在大家的期盼中来了,士卒们也抛弃了不满,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见即使这时,大齐皇帝的声望还是很高的,是这里的人们愿意效忠的对象。 可是高伟脑子里面那个前任残存的意识让他害怕这种场面,人这么多,声音这么大,没有什么安全感啊。 车驾来到高台旁边,皇帝愣是不下车。 斛律孝卿急的跳脚,“皇上,大家等着您校阅呢。” 扭捏了半晌,高伟不情愿的下了车。 天子真面目一现,三军将士齐齐半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吾皇万岁!” 这声音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吓得高伟脸色有些苍白。 幸好拉马车的马匹都是特别训练过的,不然这么大的嘈噪声,早被惊吓得拉着马车跑了。 看到皇帝这么胆小害怕的样子,斛律孝卿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怎么办呢? “皇上,该您上台给将士们说几句了。”斛律孝卿小声的提醒高伟。 “哦~可是,我要说点什么呢?”高伟此时有些六神无主,茫然的问道。 “就是昨天臣献给皇上的那张纸上面的话,皇上要说得慷慨激昂,振奋人心。” 高伟翻了翻白眼,不早告诉朕今天是这种场面,不然朕就不来了,还说什么,那张纸朕看都没有看过,哪里记得要说些什么狗屁啊。 高阿那肱也凑过来安慰皇帝:“皇上,随便说几句,随便说几句就好。” 这才是贴心的大臣嘛,深得朕心。 高伟心里一暖,迈开步子,走上高台,面对三万大军。 台下的将士都站起来,一脸期盼的望着高台之上的这位大齐皇帝。 三万人,一眼望去,无边无际,队列中,各色旗帜高展,威武雄壮,各种武器高举,夺人心神。 这场面太大了,高伟很不适应。 将士们眼巴巴的望着,指望皇帝讲几句暖心的话,赏赐一些钱财,这百十斤就卖给高家天子了。 但是他们注定要失望。 “朕……朕……” 高伟脑袋一片空白,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 忽然,高伟想到斛律爱卿今天被自己耍了吃瘪的场景,不禁哑然失笑:“哈哈哈……” 台下将士先是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但看到皇帝一个人在台子上傻笑个不停,继而怒了。 “奶奶的,我们为天子拼死拼话,他哪里在乎过我们的死活。” “是啊,这么没良心,还指望我们替他去卖命,我又不傻,休想。” “天子不担心他的江山,我们何苦为他与周人拼命呢?” …… 片刻之后,台下的将士人人满脸愤怒,议论纷纷。 军官们大声喊话:“安静,安静!” 但是愣是压不下众人的嗡嗡声。 其实,军官们内心也是崩溃的,摊上这样的皇上,也真是倒霉。 斛律孝卿一声长叹,仰头望天,不发一言。 高孝珩摇摇头,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只有高阿那肱知道皇上的心,走近皇上,笑着说:“皇上真风趣,哈哈!” 高伟终于止住了笑,太爽快了,这么多人面前放声大笑,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真是痛快! 还有,高爱卿实在是朕的贴心小马甲,太懂朕了,是个大大的忠臣。 “高爱卿,朕任命你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替朕好好管着军队,知道了吗?” 高阿那肱大喜,马上双膝跪下,叩谢皇恩:“谢皇上,臣誓死效忠皇上。” 第5章 太后回来了 笑场风波之后,高伟更加不愿意出门了。 这外面太危险,好丢脸,还是在温暖如春的宫殿里面和貌美如花的冯淑妃一起饮酒比较惬意。 至于斛律孝卿这个老头在门外不时的长吁短叹,由着他吧,反正被内侍们隔开,吵不着“无愁天子”高伟大昏君。 可是有一件事情,高伟不得不头疼。 太后和太子高恒回来了。 按照孝道,自己是应该去迎接一下,但是高伟的这个老妈,是个什么货色,整个邺城的人都知道。 高伟老妈胡太后,一生相好的无数,比较着名的如和士开,气的高伟把胡太后关在后宫,不许和陌生人来往。 前不久周国来攻打晋阳,把太后和太子带上了,逃跑的时候让太后、太子先去朔州,现在返回邺城。 “皇上,明日太后就要抵达邺城,可否去迎接一下?”内侍崔公公小声的提醒。 高伟脑袋中的前任意识毫不迟疑的告诉他,拒绝了事,于是摇摇头,“不去了,有什么好迎接的,让她们自己回宫吧。” 崔公公看到皇帝脸色不佳,也就不去触霉头了,闭口不再进言。 胡太后车驾来到邺城北门,可是没有看到皇帝出迎,心里很不痛快。 “太后,听说冯淑妃当初回邺城的时候,皇上亲自出迎十里……” 一个嚼舌根子的心腹宫女在胡太后耳边嘀咕。 胡太后更加不爽了,冷哼了一声,轻声骂道:“不孝的孽子。”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队伍后头一阵嘈杂,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去,看看怎么回事。” 胡太后冷声下达命令。 心腹宫女立刻答应,转身就去队伍后头查看情况。 不多时,心腹宫女回禀:“太后,朔州行台仆射高劢抓了苟子溢,说要杀了他。” 胡太后大惊,苟子溢深得她的宠幸,一个小小的朔州行台仆射哪里来的胆子抓了苟子溢,还要砍了。他爹是清河王高岳不假,但不知道坟头的草是不是有一丈高了,有什么依仗? 这世道是怎么了?我大齐皇室的威严就不被这些人放在眼里吗? “去,告诉高劢,马上放了苟子溢,不然让他好看。”胡太后怒了,儿子不孝,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一个仆射还能反了天不成。 心腹宫女感受到了胡太后的怒意,不敢耽搁,转身就去传达胡太后的指示。 但是没多久,心腹宫女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太后,那个高劢不听太后的旨意,执意要杀了苟子溢。”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糟心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胡太后勃然大怒,下令卫队阻止杀人,她亲自去见皇上,要剐了这个高劢。 这下子,悠哉悠哉陪着冯小怜喝酒的高伟也不得安生了。 太后求见,好歹是自己的亲妈,再不怎么待见,也不能拒之门外。 高伟出来,看到太后坐在大殿的中央,一脸的愤怒,心想,这又是谁惹老妈不高兴了? 赖洋洋的拱拱手,算是给太后见礼了,“母后,何事如此盛怒啊?” 胡太后眼一翻,鼻子哼出一团气,“你妈被人欺负了。” 高伟差点笑了,这大齐的地盘上还有人敢欺负胡太后,也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可喜可贺。 只是不知那人是谁? “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欺负母后?”高伟假装生气,其实是看胡太后的笑话。 “是高劢。” 高劢?高伟脑海中闪过一些信息,高劢,清河王高岳之子,幼时聪明敏捷,容貌秀美,风度翩翩,以仁爱孝顺出名,七岁时继承老爹的爵位为清河王。前任高纬不知道的一些信息,高伟也想起来了。 高劢很牛,他女儿生的一对儿女更牛: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也就是高劢的外甥和外甥女。 高伟顿时思绪飘飘,这个高劢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看来长孙小萝莉此刻还未面世,哎哟,太可惜了。 胡太后看见自己皇帝儿子听了自己的话没有反应,很是生气,“皇上,你打不打算替我出一口气?” “呵呵,儿臣刚才想到一件事情,所以有些走神,母后见谅。”高伟假意道歉,心里乐着呢,让你以前胡搞乱搞,丢尽朕的脸面,活该你被人欺负。 “那皇上还不下旨?” “下什么旨啊?” 论装傻,高伟那是独步天下。 “你……你气死我了。” 胡太后以手扶额,气得发抖。 高伟见玩够了,就正经的说:“儿臣这就替母后出气,母后先回宫中休息吧。” 胡太后不知道皇帝是真的要替自己出气还是敷衍自己,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就站起来,冷哼一声,“你看着办。” 说完,胡太后拂袖而去。 高伟很开心,等到胡太阳的身影看不见了,窃笑几声,唤过内侍:“去,传朕旨意,让高劢进宫。” 下达完命令,高伟又没心没肺的去和冯小怜喝酒去了。 高劢的确是一个帅哥,身材高大,面容俊秀,气质沉稳。 高伟端着茶杯,打量着跪在面前的高劢,暗自一声叹息,这帅哥多了,朕就不那么突出了,有点不开心啊。 “高劢,你说说,你今天怎么就惹太后生气了呢?”高伟终于开口问话了。 高劢扬起头,一脸坚毅,“因为那苟子溢狗奴才,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放纵鹰犬,咬死百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样吧,放了苟子溢,你给太后陪个不是,这事就算了。” 荒唐,高劢内心快崩溃了,这个皇帝真是一个昏君。 “不,臣一定要杀了苟子溢,然后以死谢罪。”高劢目光凝重,慨然说道。 高伟一愣,哟呵,还有这种硬脖子的官呢,朕还是第一次见到。 该怎么办呢?高伟站起来,来回踱步。 “对了,你家女儿今年多大了?” 高伟忽然倾下身,凑近高劢的脸问道。 高劢一愣,皇帝怎么无端问这个啊? “皇上,何故问此?” “哦,没什么,随口问问。” 高伟直起身来,狡邪一笑。 第6章 谁出主意谁负责 高劢被高伟诡异的笑容弄得心惊胆战,也不知道这个昏君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主意。 “哦,对了,听说周国军队很快就要打到邺城了,不知道爱卿有没有好的办法?” 高劢又是一惊,昏君竟然关心起国家大事起来,真是太反常了,揉揉眼睛,往外边看了看,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啊。 “皇……上,臣倒是有一个主意。” 作为大齐国的忠臣,替皇上出主意,那是义不容辞的责任,高劢殚精竭力,想出一个主意。 “高爱卿请讲。” 高伟踱回龙座边,一屁股坐下来,半躺着伸手托住下巴,眯着眼看高劢窘迫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皇上,臣建议,军队士兵和官员的家眷在开战之前统统关入金雀苑,严加看守。” “那是为何?” 高伟想不通这里面的关节,好奇的问。 “皇上您想啊,军队士兵和官员的家眷被看押起来,他们为了家眷的安全,能不拼尽全力为大齐效力吗?” 高劢直起身来,给高伟解释。 高伟听明白了,一击掌,赞叹道:“高爱卿聪明过人,这个主意好,实在是妙啊。” 听到皇上采纳了自己的建议,高劢有些欣慰,“皇上英明。” 高伟又站起来,边走边思考,过了一会,恍然大悟似的高声对高劢说:“既然这个主意这么好,那就拜托高爱卿到时负责抓人吧。” 高劢一听,靠,皇上这真是把这么得罪人的活顺手就丢给了自己,唉,也怪自己,干嘛给皇上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呢。 事情谈妥,高伟正打算放高劢回家去,这时一个内侍从门外走进了,躬身问道:“皇上,太后问高劢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敢情这家伙就躲在门外偷听啊,一见高劢毫发无损的要回去了,怕对太后交不了差,进来质问高伟。 高伟自然是不爽,老子是天子,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奴才来管朕的事情来。 “滚,太后那里朕自然会给她一个交代。” 高伟发火了,内侍慌不迟迭的告罪退下。 “起来吧,高爱卿,回家去,想想怎么办好这个差事,至于太后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 高伟摆出一副仗义的姿态。 皇上的确是替自己出头了,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别的原因,事实就是如此,高劢对皇上有些感激。 “谢皇上,臣一定办好皇上交代的事情。” “去吧,朕要去喝酒了吗。” 高伟打个哈欠,摆摆手,让高劢退下。 但高伟其实没有在高劢走后去找冯小怜喝酒,而是走出殿外,随意溜达一下。 此时已经午时,正好殿外的御林军交接。 一队银甲红衣的御林军持刀拿枪,气势昂扬的走过来。 他们个个身材壮实,踏地有声。 以一个穿越者的眼光,这些人都是好兵的材料,只是不知道武艺如何,但愿不是花架子。 高伟招招手,跟在身后的内侍乖巧的走上前,倾身聆听皇上的旨意。 “去,把那队御林军的领队给朕喊过来,朕要问问话。” “遵旨。” 片刻功夫,内侍就领着那个军官走过来。 这个军官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腰部挂着一把短刀。 军官看到皇上召见,不知道所为何事,有些忐忑,一到高伟面前,噗通一声,双膝跪下。 “参见皇上。” 高伟打量了一下这个军官,约有三十多岁,觉得他还是很有军人气质,虽然脸上有些紧张,但气息平缓,很像有两手的样子。 “平身吧,朕只是想和爱卿随意说几句话。” “谢皇上。” 军官起身,甲叶碰撞,哐哐有声。 “爱卿叫什么名字啊,家乡是哪里啊?” 高伟尽量让自己说得平易近人一些,免得失去了谈话的效果。 “回皇上,臣叫奚昆,幽州人。” “哦,离家几年了呀?家里还有什么人啊?想家不?” “臣离家五年了,家里还有老父健在,臣……臣……不想家,臣只愿为皇上效力。” 奚昆说这话,略微有些违心,所以不由自主的结巴了。 高伟也不傻,自然看得出来,不过,奚昆忠心,也不需要计较这些了。 “哦,那是出来挺久的。你在军中还习惯吗?” “回皇上,臣家父就是百保鲜卑一员,臣自小长在军中,还习惯。” 听到百保鲜卑,高伟略有所思。 高洋称帝后,为了挑选出一支常胜劲旅,他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一个鲜卑人和一百个人进行决斗,任其临阵必死,然后一个一个的挑选出能够以一当百的鲜卑武士组成宿卫军,称之为百保鲜卑。 这支大齐国的特种部队在高洋的率领下,连破山胡,契丹,柔然,突厥,登碣石山,临沧海;对南朝用兵时,兵锋直抵建康石头城下,军威盛极一时。 更近的时候,是周国军队包围洛阳城,兰陵王高长恭率领百保鲜卑甲士五百人突破周军包围,为洛阳解围。 但随着大齐国败仗连连,皇帝昏庸,这支特种部队逐渐凋零,已不复昔日盛况。 昏君高伟忽然想到自己的安危,如果周国大军来攻打邺城,没有一只百战雄师,自己这花天酒地的日子也怕不保了。 但是,如何才能重建一只百保鲜卑,这个看起来很难啊。 首先得有钱,有钱才能招募到足够数量和高素质的兵士,不然一切镜花水月。 其次,这大齐国的士民得对自己有信心,不然有钱也不会来应募。 唉,真是太难了,不想了,朕还是和冯小怜喝酒去,逍遥快活,无忧无虑。 “嗯,爱卿忠勇,来,赏赐布帛一匹。” 高伟大方的赏赐,然后转身就回殿中找冯小怜喝酒去了。 奚昆拿着内侍给的一匹布帛,不知所措。 皇上这喊自己过来问几句话,就赏赐了一番,不知道皇上是何用意? 不过,不管怎么说,皇上还是对自己不错的,咱奚昆还是要好好效忠皇上,保卫皇上。 高伟也是傻人有傻福,随意的一番赏赐,收获了一个武将的忠心,这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第7章 滏口惊变 天色微明。 鼓山和元宝山如同两座巨大的怪兽蹲伏在滏口关两侧。 滏口关城楼上值夜的士卒打着哈欠,站起来抖动身子,以消除一夜的疲劳。 “哒哒……” 马蹄声逐渐走近,一队骑兵从关城内驰向关楼。 值守的士卒不敢大意,长官巡查,被发现了就不好玩了,轻则叱骂,重则鞭打。 于是个个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来人是长乐郡王尉世辩,一身戎装,挺着圆圆肚子,在护卫的簇拥下拾级而上。 “站直一点,没吃饭啊。” 尉世辩看见一个士兵有点弯腰,不够直,顿时发火了,怒骂一番。 士兵苦着脸,敢怒不敢言,这些大人都吃得饱饱的,可怜我们值守一晚上,饿着肚子,还得挨骂,真是没道理。 耍过威风后,尉世辩站在关楼往西边望去,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什么。 “周人会来吗?” 尉世辩看毕,问了一个蠢问题。 周人当然回来,区别是今天来还是明天来,时间问题而已。 但护卫们不敢触霉头,一个机灵一点的年轻护卫笑着说:“有尉郡王镇守此关,谅周人不敢捋郡王虎须。”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郡王威名,闻名遐迩,周人听了,自然吓破胆,不敢来啦。哈哈。” 尉世辩也很自得,来这里镇守已经有些时日了,但不见周国的军队前来,马上要过年了,看来年前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想着想着,尉世辩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微笑。 “噫,那边是什么啊?” 突然有一个眼尖的士兵,发现前方的山谷中有动静。 大家都一惊,不会是说曹操,曹操到吧,这也太巧了。 瞪大眼睛往那个士兵指的方向看去,光线不够亮,看不清楚,模模糊糊看到一片黑黝黝的东西在动。 “不好,周人来了!” 尉世辩看到后,顿时心一缩,也不仔细看,大呼一声,然后转身就往关楼下面跑。 卫士们自然不能让主子一个人跑,虽然没有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还是自然而然的跟上尉世辩的步伐。 尉世辩下楼后,快步跑到马匹前,大喊:“快,扶着我上马,周人来了,我得禀告皇上。” 卫士们就慌忙扶着这位胖胖的长乐郡王上马,然后也骑上马,护卫着他穿关而过,往邺城狂奔。 城楼上值守的士兵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一大早的,这个郡王跑来咋胡一阵子,然后夺路而逃,难道真的是周人来了? 士兵们也慌忙往西边山谷望去,这时天色更亮了,看得清楚刚才那群黑色的东西原来是一群乌鸦,并不是穿着黑色军服、打着黑色军旗的周军。 “朝廷真是无能,派这种胆小的人来镇守滏口关。” “是啊,一群乌鸦就吓得一个郡王落荒而逃,真是千古奇闻。” “你说得对,这周人还没来,自己就跑了,丢下我们在这里等死。” “兄弟们,既然当官的自己顾自己,逃命去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等死啊。” “说得好,我这就不当这个劳什子兵了,我家里还有老娘,我得带着她去山里避一避。” “行,走,咱们都走,当官的都跑了,咱们也回家。” “走走……” 士兵们议论一番,然后扔下武器、盔甲,一哄而散。 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座太行雄关就变得面目苍夷。满街的逃难的人群,丢弃的武器,被人踩来踩去的旗帜,冒烟的房屋,哭泣的婴孩…… 几天后,一队黑衣黑甲的周军小心翼翼的接近滏口关,发现这座险峻的关城竟然大门敞开,关楼上旗帜倒伏,最奇怪的是,竟然看不到一个人。 “不会是齐人的空城计吧?”一个周军士兵低声嘀咕。 “是啊,好奇怪啊,这么险要的地方,齐国人再笨,也不至于无人防守吧。” “肯定是齐人的阴谋,想诱使我们入关,好一网打尽。” 周国士兵心里在打鼓,轻声议论。 领队的将领也不确定情况,决定先原地蹲伏,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等了半天,滏口关仍然悄无声息,仿佛是一座地狱之城。 将领思考了一下,上头让他带队来探清楚滏口关的虚实,攻城那是要等大队人马来了之后的事情。 现在这么蹲着也不是办法,还是要去看看齐人在搞什么鬼。 “杨成,你去关门口看看什么情况,要是不对,赶紧跑回来。” 军令在身,将领也不得不狠下心肠,命令一个士兵前去探查敌情。 那个叫杨成的士兵很不情愿的站起来,战战兢兢的往滏口关的城门走去。 “妈呀,不会今天就死在这里吧?” 杨成提心吊胆的慢慢的往前挪,眼睛四下里张望,生怕突然冒出一群齐国士兵,把自己射成刺猬。 越接近城门,杨成越是担心,两条腿都不由自主的打颤。 既然当了兵,这脑袋就是拴在裤腰带上,说没就没了。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杨成直到走到城门口,也没有看见半个齐兵。 真是见了鬼,那些凶悍的齐兵哪里去了呢? 杨成站在城门口,往城里望去,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连一条狗都没有看见。 如果说他看见什么了,就是一些被人丢弃的武器,旗帜,杂物,胡乱的堆放在大路中间。 杨成站了一会儿,确认是没有敌人,自己命大,没有死,还抢了一个头功。 “哈哈,我也有今日啊,真是风光。” 杨成转过身,一脸骄傲的站在大门中间,朝远处的同伴招手:“没有敌人,这里安全。” 将领和士兵们在刚才杨成接近城门的时候,也是紧张不已,握着武器的手心,都沁出了汗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但是预想中伏兵齐出,万箭齐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兄弟们,齐人胆小,弃关而逃,走,咱们进城,今晚犒赏大家。” 将领判断清楚局势,手一挥,带头往城门冲去。 士兵们也呐喊着跟着将领往滏口关冲去。 邺城屏障,千古雄关,就这么搞笑的被周人占领。 第8章 朱雀门 邺城西门。 清晨薄雾蒙蒙,城门刚刚打开,挑着青菜、柴禾进城贩卖的农人一股脑挤进了城门,将城门和临近城门处的大街塞得水泄不通。 把守城门的士卒们想梳理一下城门口的乱象,但是人太多,无从下手,也只得叹口气,袖手在一旁看着。 突然,士卒们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免有些惊恐。 周人攻下晋阳,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周人何时来攻打邺城,却像是一块悬在大家头上的石头,众人也只能无奈的等着,看那块石头到底什么时候掉下来。 现在这么密集的马蹄,定然是骑兵,只是不知道是齐军还是周军。 士卒们费尽力气挤到城门口,往远处眺望,如果是周国军队,好及时关闭大门。 那队骑兵渐渐映入眼帘,看军服的颜色,不是周人,是自己人。 但让士卒们疑惑的是,这伙骑兵的马累得快跑不动了,骑兵们还不停的抽鞭子,不知道爱惜一下战马吗? “让开,快让开,紧急军情!” 跑在马队前面的小校扯开嗓子大喊。 但是百姓们虽然十分想给这群军爷们让开通道,但人潮汹涌,处在其中,也是身不由己。 来人正是还没见周军就亡命逃跑的长乐郡王尉世辩。 未发一矢,未交一兵,落荒而逃,但尉世辩此刻风尘仆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逃跑也很累的,知道不? 城门被百姓堵住了,尉世辩无奈,吩咐手下:“从西门进。” 护卫们纷纷拔转马头,向北疾驰。 西门果然人少一些,尉世辩带着护卫,入城也不减速,边跑边喊:“周人来了,周人来了。” 两旁的百姓听了,惊骇莫名。 周人才拿下晋阳,这么快就要来打邺城了啊? 这可怎么办啊? 邺城好几十年没有外敌入侵了,除了皇室内斗,但也太平,突然之间,战争来临,百姓们不知所措。 “这可怎么办啊,邺城守不守得住啊。” “应该守得住吧,皇上还住在这里呢。” “那可不一定咯,我听说啊,晋阳一战,十万精兵,丢了一个干净,这周人来了,起码是十万大军,你想想,这邺城有十万兵吗?” 百姓们忧心忡忡,议论纷纷。 皇宫里面的昏君高伟正在和冯小怜一起在御花园饮酒,接到尉世辩的急报,忧心快乐的日子没了,再也做不成无忧天子,一下子晕过去了。 内侍们七手八脚把高伟抬到寝殿,召来御医急救。 尉世辩擦擦额头的汗珠,心想,皇上还不如我镇静呢。 明月高升,悬挂在天际。 寝殿之内,冯淑妃冯小怜担忧的望着静静躺着的皇帝。 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位天子,如果皇上……,那她可怎么办啊? 蜡烛光线摇曳,冯小怜美丽白皙的脸庞上悄然流过两行清泪。 “咳咳……” 皇帝蠕动了一下,咳嗽两声。 冯小怜脸上露出惊喜,皇上还活着。 高伟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缀着金丝的龙纹大帐入神。 昏迷醒来后,高伟发现原主高纬的意识完全消散,自己可以自主的控制这具躯体,控制大齐帝国的天子。 “皇上,你醒了?” 冯小怜关切的问。 高伟缓缓侧过头,望着这位美丽的女子。 唉,可惜那个高纬太混账,把江山弄得一塌糊涂,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很快就会成为周人的俘虏,赏赐给有功之臣。 而自己,被周人俘虏之后,冠以谋反之名,一命呜呼。 真是可悲的命运! 还不如自己穿越之前那个平凡人的普通生活,至少活得踏实。 “我不要这样!” 高伟握紧拳头,声嘶力竭的呐喊。 冯小怜一脸茫然,皇上这是怎么啦? 赶紧握住皇上的手,冯小怜问道:“皇上,你,你没事吧?” “朕没事,扶朕坐起来。” 高伟穿越这么久,已经适应了皇帝的身份。 冯小怜扶着高伟坐起来,瞧了瞧高伟的脸色,已经白里透红,好多了。 “皇上,刚才你喊……” 冯小怜欲言又止。 高伟笑笑,“刚才,我是病刚好,发泄一下,没什么,不用担心。” …… 第二天清晨,内侍们服侍高伟起床,冯小怜在一旁亲自给高伟整理好龙袍。 “皇上,今天你真的要去上朝?天气寒冷,不如让臣妾陪皇上饮几杯酒,暖暖身子。” 高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还是很整齐的,于是满意的拉着冯小怜的手,轻声说:“淑妃,周人来袭,情况危急,朕还是要理一理这国家大事。” 冯小怜也没有再劝,皇帝宠爱她,和她一起入则同席,出则同车,对她好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如果还有愿望,那就是皇帝能健康、长久的陪伴在她身边,这大齐也太太平平。 “早去早回,臣妾准备好热酒,等皇上回来一起饮。” 冯小怜还是忍不住,嘱咐了几句。 高伟回眸一笑,“嗯,朕会尽快回来的。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说完,高伟在内侍和护卫的簇拥下,前往朝堂出席早朝。 朝堂含光殿在朱雀门后,文武百官昨晚就听说了周军夺下滏口关、正往邺城而来的消息,更听说了皇帝晕厥的消息。 这大齐,自周国来犯之后,坏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就没有一件让人振奋一下的好消息,莫非这大齐真的气数已尽? “皇上驾到!” 丹陛之上,宦官高声喊道。 文武大臣们纷纷跪倒,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伟步履沉重的走上丹陛,迈向龙座,然后转身望向群臣。 其实是少了不少人,他们觉得大齐快完蛋了,溜出邺城,到晋阳投靠周主宇文邕。 “眼光狭窄,不知道宇文邕虽然现在风头正劲,明年就要挂了吗?哼。”高伟内心鄙视了一番投降的大臣,然后在龙座上坐下。 “宇文邕,朕打不过你,熬也要熬死你。”高伟暗暗下了决心。 宦官看到皇帝坐定,高呼:“平身。” 大臣们纷纷起身,望向皇帝。 高伟此刻脸上平静如水,周人来袭的消息似乎没有给皇帝的内心造成波澜。 大臣们得出结论:这个昏君,全无心肝。 第9章 太上皇 宦官等到大臣们都安静下来,高喊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个矮胖的官员颤歪歪的走出队列,一躬身,“臣太史令孟岩有事启奏。” 高伟觉得奇怪,据他所知,太史令掌天时星历,如同后世的钦天监,白话说,就是看星星的。 他会有什么事情要说,特别是在这么险峻的形势下。 “孟爱卿请说。” 孟岩清清嗓子,“臣前日观乎天象,北天彗星凌月,一个时辰不灭,实为大凶之兆,臣不敢不禀报皇上。” 太史令是古代专业看星星的,很有权威性,孟岩此话一出,引起群臣一阵骚动。 “哎呀,这可不好啊,周军即将来犯,上天又示警,这……” “现在要想个对策啊,不然大齐难以安宁啊。” …… 群臣嘀嘀咕咕,片刻之后,大殿就成了菜市场,只听见一片嗡嗡声。 高伟被吵得脑袋都大了一圈,心想,不就是一个彗星吗?有那么稀奇? 这些人啊,见识浅薄。 “安静,诸位爱卿有何见解,请上前说话。” 高伟实在是受不了了,高声喝道。 群臣被皇帝一叱责,缩缩脖子,安静下来。 “那位爱卿要说话,就站出来说吧。” 中书侍郎李德林看见众人鸦雀无声,便壮着胆子,走出队列,开口启奏:“皇上,臣有一个想法。” “李爱卿,但说无妨。” 高伟摆出一副宽厚大度的姿态。 “皇上,臣还记得先帝的时候,也曾经发生过彗星凌月的事情。” “哦?那先帝是如何处理的?” “臣……臣……” 李德林有些结结巴巴,显然是胆子还不够大。 高伟就给他一点鼓励,“爱卿,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于你。” 李德林感激的抽动了嘴角,颤声道:“先帝看到上天示警,就禅位于皇上,大齐也安宁了十来年。” 高伟吃了一惊,原来还能这样操作,退位保平安,可是周军即将兵临邺城,自己去做太上皇,那个八岁的太子高恒就能搞定周军? 这是开什么玩笑,脑子进浆糊了吧。 但高伟没有直接否决李德林的提议,毕竟人家是打着先帝的旗号来说这件事情,直接反驳,无疑是打了先帝一个耳光,在别人看来,是为不孝。 于是,高伟耍了一个滑头,希望有大臣来否决这个提议,“其他爱卿可有别的看法?” 群臣一片静默。 高伟有些悲哀,原来那个昏君混得这么差,都没有大臣替他讲几句话,都这么盼着高伟下台? 过了一会,宗室高元海还跳出来补了一枪,“皇上,为了大齐的国运,还请皇上遵从上天的旨意,禅位于太子。” “其他爱卿都是这个意思?” 高伟俯视群臣,提高语调问道。 这些大臣都是人精,拿不准皇上有没有要禅位的意思,都低着头,像泥塑的菩萨一般。 高伟无奈,只能点名了,“高阿那肱,你是朝廷重臣,你是一个什么意思?” 高阿那肱打仗不怎么样,但揣摩上意,那是炉火纯青。 他听听高伟的语气,看看高伟的脸色,就知道皇上根本就不想禅位。 “皇上,本来李侍郎的建议不无不可,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周人已经快要兵临邺城了,太子年幼,还需要皇上稳定军心、民心。” 高伟默然一笑,这些家伙总是嫉妒高阿那肱得宠,也不瞧瞧别人的本事,知道体贴朕,说到底,都是一些假清高、虚伪的家伙。 “高爱卿说得也有道理啊,其他爱卿怎么看?” 高伟问话,显得有些得意,朕还是有忠臣的。 其他大臣此刻对皇帝的心意已经了然于胸,齐声说:“皇上英明,此时不可禅让。” 高伟就借驴上坡,“既然诸位大臣都这样说,这件事就这样吧。下面还有事要说吗?” 逃跑将军、长乐郡王王尉世上前启奏:“皇上,臣在滏口关,看到周人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压顶一般冲过来,臣拼死力战,寡不敌众,想着还要给皇上报信,就不惜马力,赶回邺城,向皇上禀报军情,还请皇上早作准备啊!” 王尉世很会表演,这番言辞,慷慨激昂,说得自己好像一个英雄一般,忠君爱国。 这个时候的高伟已经摆脱了旧主高玮的意识,对事情已经知道底细,不至于被蒙骗过去,不过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大齐需要的是团结,哪怕是表面上的。 “蔚爱卿辛苦了,改日朕会奖赏你。” 王尉世赶紧下跪,叩头道谢:“谢皇上。” “起来吧。其他大臣有何建议?”忍着恶心,夸了尉世辩几句,高伟向群臣征求意见。 黄门侍郎颜之推站出来,向高伟进谏:“皇上,邺城兵士不足,还请皇上火速去河南征募兵士。” 中书侍郎薛道衡也站出来,附和道:“臣附议,河南之地,自周人侵犯以来,并无灾祸,离邺城也不远,皇上可在河南募兵,抵御周人。” 颜之推是《颜氏家训》的作者,此人经历颇为传奇。他原是南朝萧梁的湘东王萧绎幕僚,西魏攻陷江陵,俘虏了颜之推,把他带到长安。但颜之推对灭亡旧主的西魏宇文氏怀恨在心,不久就逃亡到齐国,还做了官。 颜之推的后代人才辈出,唐朝着名书法家颜真卿就是杰出的一个。 高伟很感兴趣的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这也是见识了一个古代名人啊。 不过颜之推的这个主意并不合高伟的想法,他有自己的计划。 “其他爱卿怎么看?” 高阿那肱揣测了一番皇上的心意,就站出列反驳:“皇上,颜侍郎的这个主意虽好,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新募的士卒,未经训练,未历战阵,如何派的上用场啊!” 高伟很满意,高阿那肱这个角色实在是太妙了,不枉白宠他,自己不赞成的,不用自己说出口,让他挡掉就好。 “还有爱卿有别的建议吗?” 广宁王高孝珩上前启奏:“皇上,臣有一个建议。” 高伟笑笑,“广宁王请讲,来人,给广宁王赐座。” 第10章 祸起萧墙 高孝桁谢恩,坐下来。 “广宁王,你有何看法,不妨说一说。” 高伟这是打算广开言路,让大家畅所欲言。 “是,皇上。滏口关已失,周军很快就会进兵邺城,但请教皇上,邺城有多少精兵?” 高伟语塞,老子天天喝酒,哪里知道邺城有多少能打战的精兵啊。 “哦,这个……朕还得查问一下。” 高孝桁脸色凝重,缓缓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万?”高伟猜测道。 高孝桁轻轻点点头,“只有三万可以一战了。可是皇上知道邺城有多少人口?” “朕……不知道。” 高伟也懒得扯谎了,索性坦白的说。 “六十万。” “哦,那可够多的了。”高伟想想,六十万人口在后世也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县而已,但此时,却是数一数二的大城。 “所以,皇上,以三万人保卫邺城是是不够的。” 高孝桁微微一笑,说出结论。 “那广宁王有何对策。” 高孝桁站起来,郑重的拱拱手,正色说:“臣请皇上下旨,调任城王的兵马南下,佯攻并州,调洛阳独孤将军的兵马西进,佯攻潼关,这样一南一北,让周军首尾难顾。” 高伟一听,站起来,拍拍手,“妙啊,广宁王果然足智多谋,这个主意好。” 高孝桁谦虚的笑了,然后继续说:“臣也请命,率领一支军队前往滏口关,狙敌东进,保卫邺城的安全。” 这个主意倒是让高伟犹豫了。 邺城本来兵就不够,让高孝桁带走一部分,更加捉襟见肘了。 更何况,现在齐国的形势,还有军队的士气,不适合与周军野战,依托坚城胜算要多一点。 看到皇帝弟弟沉默不语,高孝桁有些急了,他自负聪明过人,文韬武略,但一直没有机会实际掌握一只军队,如今是最好的机会,如果皇帝不答应,那又黄了,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带兵作战了。 “皇上,臣对皇上忠心耿耿,请皇上让臣领军出战,一挫周人锐气。” 高孝桁不顾自己年纪比皇帝大,单膝跪下,苦苦哀求。 高阿那肱又替皇上解围了。 他看到皇上脸色不善,揣摩皇上是不想答应广宁王,而又不想开口拒绝,就主动站出来,“皇上,臣有一言。” 高伟和众大臣都一怔,抬头看着高阿那肱。 高阿那肱丝毫不惧,朗声道:“广宁王一片忠心,实在是可敬。只是邺城兵力不足,如果分兵,万一打败了,邺城就岌岌可危了,那皇上,太后,还有太子的安全怎么办?所以,臣以为广宁王此言万万不可。” 高孝桁眼里都喷出火来了,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不介意把高阿那肱杀个千遍万遍。 可是高阿那肱并不怕高孝桁,昂着头,洋洋得意,广宁王又怎么着,只要皇帝信任,照样把你这个王爷踩在脚底。 高孝桁忍着愤怒,转向高阿那肱,“那本王倒是想请教高大将军,有何良策?” 高阿那肱瞥了一眼高孝桁,转头望着皇帝,大声说:“皇上,臣有一策。” 高伟想,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不妨都听听,“高爱卿请讲。” 皇上还是信任我的,高阿那肱很得意的笑了,“臣请皇上移驾济州,济州临近济水、黄河,易守难攻。” 高孝桁一听,冷笑一声,“高大将军出的主意好啊,堂堂大齐都城不发一矢,就放弃掉,送给周人,传出去岂不笑掉天下人的牙齿。” 大臣们低声议论,觉得不妥。 高伟自然不是这么打算的,但也不打算自己来反对,就和稀泥:“两位卿家说的都有道理,不过今日之事,就先议到这里,朕先给任城王和独孤将军下旨,让他们依计行事。” 大臣们听到皇帝不想再开会了,就恭贺一声“万岁”,目送高伟下朝。 后宫自然是温暖的。 冯小怜早就准备好了一桌热菜,还有一壶暖酒等着皇帝归来。 尽管冯小怜一如往日般明艳动人,使尽手段讨高伟的欢心,但高伟却紧锁眉头,心思不在这里。 “皇上,今日是怎么了?是臣妾不够好吗?” 冯小怜撒起娇来。 唉哟,这个冯小怜,冯淑妃,不知道朕最怕女人撒娇的吗?更何况是千古丽人冯小怜。 算了,糟心的国事先不想了,朕就一醉解千愁。 …… 广宁王府。 高孝桁回来后,连摔了两个茶壶,吓得下人们都颤颤惊惊不敢靠近。 “昏君,昏君!我高氏天下,必毁于昏君之手。” 堂堂的广宁王,不敢当着皇帝的面骂,躲在自己的书房里面痛骂。 正在这时,下人上前禀报:“王爷,莫多娄敬显大人和尉相愿大人求见。” 高孝桁一愣,他们这个时候来拜访自己,所为何来? 莫非朝堂上的事情,他们也看不过眼?自己素来与他们交好,他们应该是支持自己的。 “见,请他们来书房。” 下人领命,前去传见。 不多时,莫多娄敬显和尉相愿两人联袂走进高孝桁的书房。 莫多娄敬显是一员猛将,曾经在齐国三大名将之一的斛律光的帐下,随斛律光东征西讨,勇猛无畏,深得斛律光赏识。晋阳一战,全军覆没,莫多娄敬显仗着一身好武艺,逃回邺城。 蔚相愿则是领军大将军,掌管御林军,实力派高级将领。 高孝桁站在门口迎接,“两位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请坐,请坐。” 三人坐定,等下人上完茶水,就屏退旁人,说起话来。 莫多娄敬显是一个粗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挨千刀的高阿那肱,就是一个国贼,大齐落到这般地步,此贼为害不小。今日竟然同王爷作对,老子恨不得一刀将这个贼子砍成两段,才泄心头之恨。” 蔚相愿长期在宫廷做事,要稳重一些,“高贼魅惑皇上,作恶多端,是该被除掉,不然他日周军兵临城下,高贼一定是内患。” 高孝桁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王爷,你发句话,俺就去把高贼砍了,拥你做皇帝。” 莫多娄敬显一语既出,高孝桁大惊失色。 第11章 成败在天 这是谋反啊,搞不好会赔上全家老少,高孝桁能不吃惊? “莫将军,此话快快收回,就当本王从来没有听过。” 高孝桁侧过脸去,摆摆双手。 莫多娄敬显腾地的站起来,声如雷霆,“广宁王,高祖打下这大齐江山何其不易,如今眼看就要败坏在昏君和佞臣手里,王爷你身上也流着高祖的血脉,难道就忍心看着这大齐覆亡?” 尉相愿也站起来相劝,“王爷,如今这邺城之中,只有王爷你声望卓着,人心所向,王爷不挺身而出,这邺城百姓、大齐子民何所归也?” 高孝桁脸色苍白,他渴望权力,好一展抱负,特别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堂弟坐在高高的龙座上,做一些不着调子的事情,不过几年时间,煌煌大齐就从一个兵强马壮的强国沦落到晋阳失陷,邺城危在旦夕。晋阳那可是高祖高欢的龙兴之地啊。 作为高欢子孙,高孝桁这些时日,椎心泣血,恨不能领兵与周人一搏生死,那也是痛快,也是解脱。 莫多娄敬显看到广宁王脸色变来变去,不爽的喊道:“王爷,你能不能爷们一点。被周人破城是一个死,杀了高贼夺位不成,也不过一个死,王爷你还犹豫什么呢?” 尉相愿噗通一声跪倒在高孝桁面前,泣声道:“王爷,只要你发句话,我这个领军大将军就领着手下的弟兄们跟着王爷拼了。” 莫多娄敬显也重重跪下:“俺是粗人,不会说大话,就一句话,俺这两百斤的身子就给王爷了,谁要是挡了王爷的道,俺就一刀一个,杀个痛快。” 话已至此,高孝桁就两个选择,一是杀高阿那肱夺了皇位,二是向皇帝弟弟检举这两个人,继续做个忠臣。 但是这个忠臣还能做多久,谁也说不清,说不定是十天,或者是二十天。 高孝桁没有说话,站起来,慢慢踱起步来。 江山如此壮丽,正是男儿横刀立马,建功立业的好去处,何苦要窝囊的被一个昏君葬送,而自己也要跟着陪葬,死得糊里糊涂,不明不白。 “唉!” 高孝桁想明白了,长叹一声,转头对跪在地上的两人说道:“罢了,我这个忠臣不做也罢,本王随你们杀奸贼、救大齐。” 莫多娄敬显和尉相愿闻言大喜,“王爷英明,哦,不,皇上英明。” 高孝桁眼里一丝苦涩,但随即被壮志填满,大丈夫当如是,昏君做不到的,我要做到,让天下人瞧瞧,我高孝桁才是高祖真正的子孙。 高孝桁扶起两人,商议起如何行事。 莫多娄敬显一摸大胡子,“俺没有那么多心眼,王爷怎么说,我就怎么打。” 高孝桁就转头问尉相愿:“尉将军可有良策?” 尉相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高贼每次入宫,都从千秋门进入,后日早朝,我带人在千秋门埋伏,等到高贼来了,杀散他的护卫,一刀砍掉高贼的脑袋,然后提着高贼的脑袋,汇合莫将军的兵马,拥兵入殿,逼昏君禅位。” 高孝桁仔细想了想这个计划,觉得还是很靠谱,就点头答应了,“如此,就依仗二位将军为国除贼了。” 两人也正色道:“愿为王爷驱驰。” “好,二位将军如此忠心,大齐复兴有望。” …… 两日后,早晨又是薄雾蒙蒙。 千秋门,一队御林军士兵持着长枪守卫在门口。 大臣们不久以后就要从这里入宫,参加早朝,可不能让闲杂人等混进来。 突然,士兵听到一队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就好奇的张望。 不久,就看到领军大将军尉相愿身着铠甲,提着环首刀,领着上百御林军往这里而来。 “尉将军不是从来不守门的吗?今天他怎么亲自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莫非今日有大事发生?” 士兵们纷纷在心里猜测,有点惶恐不安。 尉相愿带着大队人马走到门前,对守门士卒说:“今日皇上要举行仪式,不得出岔子,我亲自来把守宫门,你们回去休息吧。” 守门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作鸟兽散。 知道要发生事情,还往这里凑,不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离大臣们上朝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有几个怕迟到的大臣,已经从这里入宫了。 尉相愿没有为难他们,心里有些紧张。 人都这样,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哪怕是掉脑袋,热血上涌,那是豪言壮语说不尽,恨不能立刻提刀上阵,杀个痛快。 如果有了时间,冷静一下,就不免瞻前顾后。 这种擅自诛杀大臣,特别是皇帝宠信的大臣,以及拥兵夺位的行径,都是有始无终,没有回头路可走。 尉相愿思前瞻后,最终狠狠心,老子拼了。 万事俱备,就等东风。 大臣们陆陆续续都进来了,就是不见高阿那肱的车马。 怪了?这个奸贼今日不上朝吗? 不会啊,往日高阿那肱上朝最积极的,还常常陪着昏君游玩,天黑宫门要落锁了才匆匆出宫。 等啊等,已经没有大臣入宫了,还是不见高阿那肱的身影。 尉相愿焦急的往门外望去,除了巡逻的士兵,不见人影。 再过了一会儿,含光殿已经传来早朝开始的音乐声,也不见高阿那肱。 这是一个尉相愿收买的内侍匆匆赶来报告:“将军,高贼今日入宫,没有走这道门,他已经在含光殿了。” 尉相愿仰天长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忽然想起什么事,叫过一个心腹,低声吩咐:“你赶紧去通知莫多娄敬显,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时机。” 心腹领命,匆匆出宫去通知莫多娄敬显。 高孝桁在含光殿上一直心神不宁,频频往外看。 当他看到高阿那肱笑着大摇大摆进来,就心知计划失败,顿时面如死灰,朝堂上到底讨论一些什么,完全没有心思去听。 现在高孝桁唯一期待的是,尉相愿和莫多娄敬显的举动无人发现,平安度过眼前这一关。 第12章 疑窦初起 既然高孝桁已经没有心思上朝了,朝堂上到底谁说了什么,皇帝弟弟又做出了什么样的裁决,他丝毫没有留意。 终于散朝了,高孝桁两步并做一步,飞快的出了含光殿,来到自己的车驾前:“快,回府。” 下人和护卫们不知道王爷今日为何如此焦急,毫无往日气定神闲的神仙态,但也只能把疑问闷在心里,忙着起驾回府。 刚下马车,高孝桁就看到尉相愿和莫多娄敬显两人,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王府门口来回的转着圈。 “两位将军,随我去书房。” 高孝桁冲着两人高喊一声,径直往后院的书房走去。 尉相愿和莫多娄敬显两人自然紧紧的跟了上来。 一进书房,高孝桁朝门外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跟着,就迅速的关上门,转身对两人说:“高阿那肱怎么活蹦乱跳的上朝了啊?事情没有泄露吧?” 莫多娄敬显性子急,抢先回话:“唉,俺都准备好兵马了,谁知蔚将军派人知会俺,行动取消,俺那个气啊,高贼又多活了一日。” 尉相愿面露尴尬,解释道:“今日一早我就带军守候在千秋门,打算等高贼进来,一刀两断,杀了高贼。谁知那厮今日并未走千秋门……” 高孝桁一听,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也许是天不绝高贼,让他逃过一劫,不过,接下来更忧心的是:此次计划有没有被人察觉? “两位将军,高贼暂且让他多活几日,这个日后再说。两位将军今日行事有没有被人察觉?” 高孝桁问话的时候,一脸的忧虑。 莫多娄敬显又抢话,“俺带着兵士,只是告诉他们,今日例行操练,连大营都没有出,应该没有被人知觉吧。更何况,那些兄弟平日里和我一起喝酒吃肉,都是生死之交,俺信得过他们。” 尉相愿倒没有这么急着得出结论,而是细细的琢磨了早晨事情的细节,然后回话道:“王爷,应该没有泄露。我带的人马都是我平日笼络多时的弟兄,再说我只是告诉他们到千秋门换防,除了两三个心腹,无人知道这件事的目的,所以,王爷大可放心。” 高孝桁心里没有把握是不是真的没有泄露,但也只好自我安慰,无人察觉。 “两位将军,这件事暂时我们都不要提了,蛰伏一阵子,等待良机。” 尉相愿明白兹事体大,两手一拱,“王爷放心,属下守口如瓶。” 但是莫多娄敬显有些不乐意了,“王爷,蔚将军,那得等多久啊?” 高孝桁劝慰莫多娄敬显:“将军放心,时局即将大变,我们用不着等待多久。” 尉相愿也有此判断,“王爷说的是,机会很快就会来。” 莫多娄敬显没有那么多玲珑心窍,听着两人打哑语似的谈话,只好囔囔道:“但愿如此吧。” …… 高伟下朝后,回到寝殿,看到一个熟人。 就是御林军将领奚昆带着人马守卫在宫门口。 于是,高伟就让内侍喊过奚昆,问道:“今日是将军轮值吗?” 奚昆鞠躬行礼,“皇上,今日是臣卫戍寝殿。” “将军辛苦了。” “这是臣的职责所在,臣誓死保卫皇上安全。” 高伟一听,乐了,这小子,哈哈,虽是一个武将,但嘴巴还挺会说的呢,就随口问道:“哦,将军有心了,最近宫内有无异常?” 奚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一切都很正常,只是今天早晨有一件事臣有些不明白。” 高伟一愣,难道朕的后院还有人闹什么幺蛾子吗? “哦,那将军请讲。” “就是……就是臣的上司,领军大将军蔚将军今天清晨临时抽调了一百一十名御林军士卒,说是去千秋门值守,可是千秋门一向只有二十名士兵值守,何以要这么多士兵去呢?臣有些想不明白。” 高伟是穿越者,宫廷内斗的电视剧、电影看过不少,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名堂。 “奚将军辛苦了,这件事情禀报得很及时,朕以后会好好奖赏奚将军。” 高伟夸奖了一番奚昆,反正说说好听的话,又不需要掏荷包,大家都高兴。 奚昆的感受可不是这样,在他看来,当今天子,亲口夸赞自己,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喜事啊,如果史官记上一笔,那可以传之后人了。 奚昆立刻匍匐在地,哽咽着说:“皇上大恩,臣无以为报,臣誓死为皇上效劳。” 高伟有些哭笑不得,这……收买人心也太廉价了吧,“将军请起,朕日后对将军必有重用。” 奚昆这才爬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还带着两行热泪,“臣……臣……” 高伟对眼前的这位将军反倒是多了些敬重,你们瞧瞧,这些古人多朴实啊,“将军继续努力吧,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奚昆躬身相送,“皇上走好。” 高伟点点头,走进殿内,脑袋里面一直想着这件事情。 不会是有人想兵变吧? 那样可不好玩啊,周人没打过来,自己人反倒打进宫里面来了。 攘外必先安内,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多么宝贵的经验啊,老子打周人,先得干掉内奸,不然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呢。 服侍在一旁的内侍看见皇上思考着什么事情,显得有些焦虑不安,就按照往常的惯例,轻声问道:“皇上,可要召冯淑妃侍候?” 高伟此刻完全没有心思,一摆手,“不了,朕今日还有事情要考虑一下,晚上再说。对了,这邺城的官员,谁最严厉,让人害怕?” 虽然接收了原来主人高玮的记忆,但是原来的主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除了几个围在身边阿谀奉承的高阿那肱之流,能认全重臣已经是很不错了,自然是不知道圈子外面的官到底哪个是哪个,哪个有什么本事。 内侍们虽然身居宫闱,但都是一些手眼通天、耳听八方的家伙,这邺城里面大大小小的官员他们哪个不知道,哪个不晓呢,只是看官员的孝敬来决定在皇帝面前说不说好话,说什么程度的好话。 第13章 天下第一 既然皇上问严厉的官员,那毫无疑问,监察御史房彦谦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 内侍猜测皇上的用意,莫非是刚才外面那个将领说了几句话,皇上要兴大狱? 这可是得罪人的勾当,房彦谦啊房彦谦,谁让你平时不进贡,别怪兄弟我心肠狠了。 内侍躬身回答:“皇上,要说这当官严厉,那自然是监察御史房彦谦最有名了,他在当长葛县令时,廉洁清正,曾被评为天下官员第一,先帝还嘉奖了他。” “哦,还有这号人?” 高伟也很吃惊,这大齐还是人才济济的嘛,可惜昏君不会用人,只知道花天酒地,把大齐败坏到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步。 “房彦谦,房彦谦。”高伟轻声的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脑袋灵光一闪,这个房彦谦是不是和几十年之后的“房谋杜断”的房玄龄有关系啊? “那房彦谦有一个儿子或者侄子叫房玄龄吗?” 内侍一愣,想了想,老实回答:“臣不曾听过。” 高伟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能评为天下第一的官,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管他有没有房玄龄这个儿子,朕也用一用他。 “那传他进宫。” …… 作为监察御史,房彦谦的工作是看看官员们上朝时官服穿得整齐不整齐,站的位置合不合规矩,还有就是给皇上提意见,说哪个官员作风不正,哪个官员庸碌无能,哪个官员残害百姓。 但是也不看看当今皇上是谁啊,那可是千古知名的昏君,喝酒享乐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听他叽叽歪歪,所以房彦谦虽然进京了,当了朝廷的大官,但是却被挂在那里,说什么都没有人听。 早朝归来,房彦谦坐在房间里面生闷气,今天朝会,官员们叽叽喳喳,都是替自己打算,什么劝皇上去南边躲避兵锋,或者去北边,等待突厥人援兵,皇上也和稀泥,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反正又混过了一天。 唉,这大齐国何日才能振作起来啊。 正当房彦谦在家里长吁短叹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马蹄声,妻子李氏不知是何人驾临,就前去开门。 等来人说明来意,李氏朝屋里大喊:“夫君,宫里来人了。” 房彦谦虽然一身傲骨,但皇帝派人来,还是要招呼一下,只是不知来人何意。 “天使驾临,不知何事?” 房彦谦和内侍们见过礼,问道。 “皇上召房大人入宫,请大人跟我们走吧。” 内侍们虽然可以对皇帝吹吹耳边风,但是对房彦谦这位天下知名的清官却是很客气。 既然内侍不说皇帝召见所为何事,房彦谦也就不多问了,吩咐李氏在家等候自己,就换了一身官服,跟着内侍们往皇宫而去。 …… 高伟正在寝殿打瞌睡。 这早朝也太早了,朕有些不适应啊,咱能不能把早朝换个时间,比如改在早晨九点,这样自己就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了。 “皇上,房彦谦大人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内侍进来,轻声在高伟耳边禀报。 高伟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哦,让他进来吧。” 内侍退下。 高伟瞧了瞧自己的衣服,还好,算是很整齐,不会在房彦谦面前丢脸。 不多时,一个穿着长袍大袖的中年人翩然进门,只见他面容俊朗,气度非凡。 高伟赞叹一声,原来除了高家出帅哥,房彦谦也是一个帅大叔啊。 房彦谦时年三十岁,正是风姿俊朗的年纪,再加上天下名吏,胸怀才具,自有一番气质。 “臣监察御史房彦谦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房彦谦对眼前这位高家天子其实是看不上眼的,昏君一个,不过仗着身上的血脉登上高位而已。 但是他满脑子君臣思维,所以不得不臣服于昏君。 “房爱卿请起,今天朕自是找爱卿聊几句话,不必拘礼。” 高伟也见贤思齐,话说得很顺溜了。 房彦谦顺势站起来,内侍看座,就拱手谢恩,坐了下来。 高伟环视左右,对内侍们道:“你们出去伺候着吧,房爱卿是自己人,不必担心。” 内侍们不敢抗旨,躬身退着出了殿,顺便带上门。 房彦谦看到殿内只剩下皇帝和自己了,对这个有些内向,不喜欢和大臣谈话的皇帝突然召见自己,又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心里不禁有些惴惴然。 “房爱卿,朕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这件事情,很重要,不可对外人说。” 高伟很严肃的说出这番话。 房彦谦心里一惊,皇帝从来是无视自己的,突然要交办要事,恐怕是大事吧。 “皇上请吩咐,臣竭力为皇上办好。” 高伟笑笑,爽快,拿朕的工资,就要替朕办事。 “房爱卿,是这么一件事,今天早朝的时候,领军大将军蔚相愿突然带兵百余人,接管了千秋门的防御,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还请房爱卿替朕查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房彦谦何许人,这种事,稍微一说,以他的脑袋,立刻能猜出一个大概。 “皇上,臣建议皇上暂时不要动作,找一个由头,调开蔚相愿,再调查今日前往千秋门的士兵,必然能找出真相。” 高伟一思索,觉得房彦谦这个建议比较稳妥,就赞成了,“房爱卿果然心窍玲珑,是朕的好帮手,过几日,我就会调走蔚相愿,房爱卿就可以着手调查了。” 房彦谦有些讶异,这个昏君以前从来不听自己的话,今日竟然毫不犹豫就听进去了,“皇上,臣遵旨。” 接着,高伟就问房彦谦:“房爱卿,周人迟早要来,不知道房爱卿有何看法?” “皇上,臣以为,先要弄清楚周军目前的位置还有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朕也是这么想啊,只是不知如何才能探知这些消息。” “皇上,自古以来,军阵之事,要靠探马、谍报,现在的将军们畏敌如虎,只知道一逃了之,从来不知道准备打仗,这才是最危险的。所以,臣建议皇上,要整顿军马,严肃军纪。” “爱卿所言极是,朕考虑考虑。” 第14章 紫陌桥 一连几天,高伟不动声色。 高孝桁倒是连日来,心神不宁,上朝的时候,频频盯着皇帝的脸。 但看到皇帝脸色平静,虽然没有往日那种放纵过度的颓废,但也没有怒意,看来,皇帝弟弟是不知道自己和蔚相愿、莫多娄敬显谋划的事情。 因此,高孝桁心里踏实了一点。 “广宁王,广宁王!” 高孝桁回过神来,原来是皇帝弟弟在喊自己。 “探马回报,周国大军已过滏口关,朝邺城而来,不知道广宁王有没有救国之策啊?”高伟笑眯眯的问。 高孝桁不敢怠慢,拱手施礼,“皇上,臣愿意领军一支,前往迎敌,请皇上恩准。” 不用高伟示意,高阿那肱立刻跳出来,“皇上,邺城兵力不足,万万不可分兵啊。” 高孝桁一听,高阿那肱又要坏自己的事,次次和自己作对,一时忍不住怒气,质问道:“那高将军有何退敌妙策?” 高阿那肱一向是不鸟什么广宁王不广宁王的,只要抱好皇帝的大腿,什么王爷,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臣有一策,请皇上恩准。”高阿那肱看都不看广宁王,直接向皇帝鞠躬进言。 高伟内心不想给广宁王兵权,就顺水推舟,“高爱卿请讲。” “皇上,臣建议皇上坚守邺城,再派人去各地募兵,救援邺城。” “高爱卿这个主意好,不知道高爱卿可有募兵人选啊?” “皇上,广宁王德行高洁,深孚众望,广宁王出去募兵是最合适不过的啦。” 高阿那肱毫不客气的把高孝桁丢出来。 高伟稍微有些为难,眼下国库空虚,原因嘛……就不说了,这个情况下派广宁王出去募兵,实在是有些为难高孝桁了。 于是,高伟用咨询的语气询问:“广宁王,你可愿意替朕分忧?” 高孝桁也是气头上,恨不得杀死高阿那肱,却只能看着这个奸贼神气活现,怒气攻心,老子不陪你们玩了,“皇上,臣愿意去。” 高伟大喜,不错,真的是替朕分忧,“那有劳广宁王了,现在形势危急,广宁王三日后就出京吧。” “臣遵旨。” 此刻,高孝桁稍稍冷静了一点,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离开大齐的中枢,那就会被边缘化,但是覆水难收,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高伟忽然想到什么,问高阿那肱:“高爱卿,你懂军伍之事,广宁王去何处募兵比较合适啊?” 高阿那肱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高孝桁,缓缓说出一个地名:“沧州。” “沧州在哪里啊?” 高伟一说出口,就脸红了,这么弱智的问题,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做皇上的没水平嘛,丢人啊。 “皇上,沧州濒临大海,前魏熙平二年设立沧州,辖浮阳、乐陵和安德三郡,士民众多,实在是募兵的好地方。” 高阿那肱虽然打战不怎么样,但军事常识还是不错的。 但是高伟不知道的是,当时的沧州可是偏僻的地方,高阿那肱是在整高孝桁。 “好,好,那广宁王就去沧州募兵吧。” 高伟以为这样是在补偿广宁王。 高孝桁内心郁闷极了,今天真是被昏君**臣联手给整了,还有苦难言。 “遵旨。”高孝桁只好将错就错,吞下去这个苦果。 就在朝会即将结束的时候,高伟随意问道:“周人进逼,宫里是不是要加强守卫?” 群臣谁敢说不需要,都齐声说:“应该。” 高伟很满意这种效果,不露声色继续说:“领军大将军蔚将军可在?” 蔚相愿今日也参加了早朝,不知道皇帝的用意,就站出来行礼,“臣在。” “蔚将军守卫皇宫,劳苦功高,朕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蔚相愿表面恭谦的谢恩,内心暗骂:你个昏君,记得我的功劳才是有鬼。 “蔚将军,如今周人进逼在即,宫里需要加强兵力,防止宵小作乱,你暂且随广宁王一起去沧州募兵,快去快回。” 蔚相愿一听,心里大惊,难道皇帝看出点什么了,不然为何要调我出京? 随即一想,此地也是是非之地,能随着广宁王一起走,未必没有别的机会,“臣愿意随广宁王去沧州募兵。” 哈哈,高伟自得的笑了笑,这才是手腕嘛,不流血就解除了一个领兵大将的军权。 “蔚将军忠心可鉴,朕会好好封赏你的。领军大将军一职,暂时由奚昆将军代领。退朝吧。” 散朝之后,广宁王和蔚相愿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然后分开走。 …… 邺城北临漳水,有一座浮桥连接南北两岸,这就是紫陌桥。 新年刚过,紫陌桥上就挤满了人群。 “快点走啊,周人就要来了。” “前面怎么回事啊,你们不要命了,老子还要命呢。” “娘,娘,你在哪里啊?” “孩子,孩子,你到哪里去了啊。” 挤在桥中,动弹不得,叫骂声,喊娘声,鼎沸喧闹。 人人脸上带着恐惧,一有马蹄声,人群立刻骚动不已。 离紫陌桥三十余里,天际线远远出现一股黑色人流。 路上的百姓回头望见,顿时惊恐不已,“周人来了,快跑啊。” 年轻的人还好,可是老弱妇孺挑着行李,牵着小孩,还有的舍不得丢弃耕牛,如何走得快。 这些百姓眼睁睁的看着周人越来越近,那一望无际的队伍,黑衣黑甲,连骑的马似乎也挑选过,都是黑色毛发。 既然无力逃跑,那就听天由命吧,干脆闭上眼睛,坐在路边。 但杂沓的马蹄声、脚步声过去后,他们仍然没有死。 百姓劫后余生,睁开眼睛望着远去的黑色洪流,默叹一声:仁义之师啊。 周人队伍中间,一个黑甲将领,约莫四十来岁,两眼有神,脸色深沉,一缕黑色的短髯,更增添了他的威严。 不远处,一匹探马疾驰而至,马后扬起冲天的灰尘。 跟在将军旁边的一个青色文人衣衫、军师模样的老者转头对黑甲将领说:“将军,应该是紫陌桥的消息了。” 黑甲将领点点头,“此桥非常重要,关乎我军能否快速渡河。但愿桥还在吧。” 第15章 北门难题 老者回道:“齐帝昏庸,此桥必然安然无恙。” 这时,探马已经冲到队伍跟前,马上骑士迅速滚落马鞍,单膝跪地,高喊:“将军,紫陌桥还在,紫陌桥还在!” 黑甲将军闻言大喜,与老者对视一眼,仰头大笑:“此天助我大周,传令,加快行军速度,抢占紫陌桥。” 周围军士,听到将军的命令,立刻击鼓,传令加速。 这只黑色大军顿时陡然提速,如同滚滚波涛,往齐国首都邺城冲去。 …… 邺城皇宫。 高伟正坐在寝殿听房彦谦的汇报。 “皇上,臣拷问了几名那日去了千秋门的兵士,其中一名兵士招认,是蔚相愿许以重利,让他们埋伏在千秋门,准备诛杀高阿那肱将军。” 高伟一听,果然不出所料,事情反常,必有阴谋。 幸好把那个蔚相愿调走了,感觉安全多了。 “房爱卿辛苦了,来,这是宫里珍藏的新茶,喝一杯吧。” 高伟端起茶杯,揭开盖子,细细的品了一口。 房彦谦也端起茶杯,正要揭开盖子,尝尝御茶,大殿门外传来一声:“皇上,急报,周军来了。” 高伟和房彦谦大吃一惊,虽然知道这是一只必然要掉下来的靴子,但是真的掉下来,还是未免心惊肉跳。 “传,让信使觐见。”高伟放下茶杯,急急的吩咐内侍。 信使是一名穿着红色军服的士兵,满身是灰,此刻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累得够呛。 “有何军情,速速说来。” “皇……皇上,周人大军已……已经抵达邺城北门外的紫陌桥。” “啊!北门!”高伟惊得站了起来,这么快,这下不好了,这城防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就被敌人堵在城里,包了饺子。 “他们的将领是谁?有多少兵马?” “周人将领是宇文神庆,一共三万兵马,一万骑兵,二万步兵。” 高伟对于打战这种事情,除了看过电影电视,完全就没有真实的概念啊,这是玩真的,要流血,要牺牲的。 看到高伟急得团团转,毫无主见,房彦谦就站起来,劝道:“皇上,邺城士民富庶,积攒颇多,皇上要是能亲贤臣,远小人,民气还是可以一战。再说,周人远来,天寒地冻,必不可持久,皇上还是不要急。” 高伟听了房彦谦这番话,觉得有道理,就冷静了下来,先是吩咐内侍奖赏一下信使,然后让房彦谦陪同他去城头查看敌情。 皇帝出宫,御林军自然要护卫在侧。 奚昆领着五百御林军,护卫着皇帝的车驾出了皇宫,往北门而去。 高伟挑开车帘,望了一下街上惊慌无措的百姓,回头对房彦谦说:“百姓如此害怕,这城守不守得住哦。” 房彦谦正色道:“皇上,莫要灰了志气,周人也不过凡夫俗子,血肉之躯,我邺城城墙坚固,储备充足,只要上下一心,周人必定碰得头破血流,铩羽而归。” 高伟略微振奋一点,“房爱卿说的是,朕的不对了。” 登上北门城楼,向北眺去,几里外就是漳水,上面的那座紫陌桥此刻还是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百姓身后,是一群群黑色甲仗的周国大军。他们沿河围成一个半圆形,并不上前冲杀桥上的百姓,任由百姓们挤在桥上。 心焦的百姓拼命往前挤,不时有人被挤到桥下,噗通一声掉入冰冷的漳水。 如今的天气,穿着一身厚厚的衣服,掉入河里,定然是凶多吉小。 城门下围着黑压压望不到边的人群,他们都想进城来躲避周军,但是城门此刻已经关闭。 “开门,放我进城。” “我们要进城。” “开门,开门!” 百姓们大声呐喊,连高伟都听到了。 高伟于心不忍,问身边的房彦谦:“房爱卿,朕要下令打开北门,让百姓进城,可妥当?” 房彦谦查看了一下形势,急忙劝阻:“皇上,周人围而不攻,就是想驱赶百姓进城,他们尾随其后,那邺城就危险了。” 高伟想想,还是觉得不能看着这些百姓困在城门口等死,“房爱卿,还是要想想办法啊,不能看着百姓白白死在城门口啊。” 这话在房彦谦听来,觉得心头一暖,原来皇上不像传说的那样混账,还是有一颗仁慈之心。 “皇上,臣有一策。” “爱卿快快说,只有能救百姓,朕无所不允。” 房彦谦顿了顿,“皇上可令人传命,让百姓从南门入城,同时派一支军马,随时准备出城作战,如果周军要冲杀过来,就冲出去在紫陌桥头堵住他们。” 这个主意好,只是问题是,谁出去作战? 高伟回头望望跟着过来的群臣,心里没底。 高阿那肱,算了吧。 慕容三藏?名将慕容绍宗次子,嗯,这个人可以问问,看他愿不愿意出战。 “慕容三藏。” 慕容三藏听到皇上招呼,立刻上前,行礼一番:“皇上,臣在。” 高伟不想强迫将领们去送死,好声气的问:“慕容将军,你可愿意率军出城,掩护百姓?” 慕容三藏也是将门虎子,毫不推辞,“臣愿意领教出战。” 高伟很欣慰,上前拍拍慕容三藏的肩膀:“那辛苦慕容将军了,记得平安归来。” 慕容三藏感激的半跪在地,“谢皇上。” “去吧,整备你的兵马,到北门候命。” 慕容三藏昂然站起来,转身下城,做作战准备去了。 办妥这头,高伟就让房彦谦带人去告诉城下的百姓,从南门入城。 房彦谦素有威望,他报出名号,城下的百姓都听信于他,奔走相告之后,大队人流绕城往南门而去。 …… 漳水北岸。 黑甲将领宇文神庆和青衣老者并辔立在队伍前列。 “将军,邺城北门好像有异动啊。” 宇文神庆闻言,伸出右手搭在额头,往邺城张望,果然看到百姓一股股的离开北门,沿着城墙走远了。 “这是为何?按理说,百姓愚笨,不走最近的城门反而绕远了,这真是奇怪。温伯,你如何看?” 被称为温伯的老者名叫温让,是宇文神庆的谋士,足智多谋,颇受宇文神庆的尊敬。 第16章 桥头之战 温让思索了一会,回道:“将军,敌人这是想让百姓绕城而过,从其他的城门入城。” “那我们现在就冲杀过去,撵着百姓,看齐人开不开门。” “没有那么简单,齐人必定会出兵阻截。” 宇文神庆哈哈大笑,“晋阳一战,齐人丧尽胆气,如果敢出城一战,本将求之不得。” 温让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宇文神庆是宗室子弟,骁勇善战,一向沉稳,不想今日却有些骄傲,怕不是好兆头啊。 但是,大军初到,不能搓了锐气,所以,温让也没有多言语。 宇文神庆拔出佩剑,高高举起,大声喝道:“儿郎们,冲过桥,杀进邺城。” “杀!” “杀!” “杀!” 周军将士纷纷高举武器,齐声呐喊,声振寰宇。 宇文神庆两腿一夹,胯下的战马久战成精,知道主人要冲锋了,于是扬起前蹄,往前一纵,快步奔驰起来。 周军将士也纷纷拔马追赶,一时间,只听到蹄声如雷,黑甲洪流,吞噬了前面的一切障碍。 紫陌桥上的百姓听到周军呐喊声,情知不好,周军要进攻了,就更加慌乱的往前挤。 顿时间,更多的人络绎不绝的掉进冰冷的漳河,下饺子似的。 …… 邺城北门城楼。 高伟看到周军发动攻势,紫陌桥上的百姓纷纷落水,心里在滴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乱世百姓,如同草芥,无人在意。 但我高伟,不是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我大齐土地上安居乐业的编户齐民,此仇我高伟必报。 宇文神庆,你得罪老子了,老子日后有机会,一定加倍奉还。 “传令,让慕容将军出战,救助百姓。” 高伟红着眼,声嘶力竭的呐喊。 群臣们面面相觑,这还是我们那个混账的皇帝陛下吗? 好陌生啊。 果然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不仅仅是传说。 “愣着干什么,快去传令。” 身边的侍卫回过神,快步下楼,给慕容三藏传达皇帝的命令。 慕容三藏一直跟在皇帝身边,没有什么出战的机会,他是将门之子,不是那种想着靠祖辈余荫快活混日子的富贵公子,他有热血,也想建功立业。 如今,皇帝眼皮底下,机会来了,我,慕容三藏,慕容绍宗之子,要向世人证明,我也是真正的军人,不辜负父辈的期望。 “开门!” 慕容三藏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穿着银甲,披着白色的披风,异常威武的立在队伍前面。 巨大的木质城门在数十兵士的推动下,发出非常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慕容三藏缓缓举起长长的马槊,槊尖寒芒刺眼。 “出战!” 慕容三藏大喊一声,两腿一夹,战马扬蹄向前。 身后的骑士纷纷跟上,一股红色的洪流滚滚穿门而出,奔向紫陌桥头。 …… 宇文神庆率领军队,一往无前的往前奔驰,不管阻路的是人是马,统统踏过去。 百姓们被困在人群中,哭爹喊娘,恨不得插上双翼,躲开身后这群黑色的杀神。 当周军杀到南岸桥头的时候,慕容三藏的军队也来到距离桥头不远的地方。 慕容三藏是名将之子,看到周军势大,但此刻是良机,紫陌桥狭小,不便周军展开,自己人马不过千人,正好利用这种特殊的地形,阻截周军。 “冲,冲。” 慕容三藏快马加鞭,带头冲锋。 身后的齐军也纷纷跟上,一拥而上。 宇文神庆看到齐军竟然敢开门出城,不已为惧,反而大喜。 “儿郎们,杀光齐狗!” 宇文神庆一马当先,穿过残余的百姓,奔向齐军。 慕容三藏也不甘示弱,举槊迎上。 “铿”的一声,两人的马槊对上了马槊,发出金石之声。 好力气!宇文神庆身经百战,接敌无数,还是感叹一声,这个白甲将领还是挺有力气的。 慕容三藏也有同感,黑甲将领果然厉害,一招之下,自己的虎口隐隐发麻。 两人错马后,各自挑翻几个敌方小兵,再次对冲起来。 慕容三藏家传的武艺,招式都没有花招,都是一招制敌的。 他凝视对方,弓着腰,将马槊夹在腋下,平举着,踢了马肚子,加速冲过去。 宇文神庆一看对方的架势,就知道对方是深知实战的,实力不容小觑,也收起轻视之心,凝神应付。 “哒哒”。 马蹄声疾。 慕容三藏在两人即将相遇时,甩开缰绳,两手握槊,看准黑甲将领的胸口,奋力一刺, 这一击,借着马势,力道惊人。 “铿”的一声,两人马槊硬碰硬的撞在一起,刺耳的碰撞声震人耳膜。 慕容三藏的马槊被撞开,但是碰到了宇文神庆的左胳膊,随是宇文神庆重甲在身,仍然被这槊惊人的力道划破了甲胄,胳膊上的铠甲连同里面的内衣顿时缺了一块,鲜血汩汩流出。 而慕容三藏也被宇文神庆的马槊槊杆弹到腰部,身形晃了晃,险些掉下马来。 错马之后,两人都冲回了各自的队伍。 两队人马也捉对厮杀,枪来剑往,骑士们纷纷坠地。 慕容三藏回阵之后,感到腰部剧痛,直不起腰来。身边的骑士纷纷涌上,围着主将,不让敌人见机偷袭。 再说宇文神庆回到阵列,拔转马头,连胳膊都不包扎,大声呐喊:“冲,冲!” 周军将士都是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也同声呐喊。 对面的齐军虽然精锐,但是很少打战,斗过一阵之后,齐军有些疲累。 但是在宇文神庆带伤冲阵的鼓舞下,周军将士如同打了鸡血,个个大声呐喊,奋勇冲锋。 关键的时候到了,僵持之中谁能坚持更久,谁就能取得胜利。 显然,齐军差那么一点。 个别胆小的看得周军亡命的冲击过来,扔掉武器,调转马头,大喊:“败了,败了。” 然后可耻的逃命去了。 慕容三藏虽然不想逃跑,但被军士们裹挟着,窝囊的往邺城逃归。 “唉,我慕容家,几世英名,毁于一旦!” 慕容三藏郁闷极了,吐出一口血沫,悲叹连连,无奈的被败军推着逃跑。 第17章 夜奔敌营 高伟站在城头,虽然看不清楚战斗的具体细节,但是齐军乱哄哄的被黑甲的周军撵回来,还是看得很清楚。 “唉,可惜了。” 房彦谦听到高伟叹气,上前说:“皇上,胜败乃兵家常事,还有转机。” “但愿如爱卿所言。房爱卿,妥善安排慕容将军回城。” 高伟吩咐完房彦谦,转头吩咐高阿那肱:“高将军,安排好城防,别让周人攻上来。” 房彦谦和高阿那肱躬身答应:“遵旨。” 高伟身形踉跄的走下城墙,坐上马车,无精打采的回宫了。 皇宫寝殿。 高伟一进门,看见冯小怜俏生生的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当下,心里有些感动,“淑妃,这天气寒冷,何不在房间里面呆着,跑到门口来吹冷风作甚?冻坏了朕可就心疼了。” 冯小怜闻言,上前搀扶住高伟的手臂,“皇上,臣妾听说皇上去城楼了,战场上刀枪无眼,臣妾担心皇上,就到这里等着皇上平安归来。” 高伟拥冯小怜入怀,“不必担心,朕有天命,自然安然无恙。走,陪朕喝一杯去。” 房间里面,放着碳炉,温暖如春。 冯小怜美丽可人,宫女们恭敬有加。 此情此景,还能维持多久呢? 周人一战就败了齐国大将慕容三藏,这邺城里面,还有谁打战比慕容三藏厉害,高伟是想不起来。 端起酒杯,高伟有些醉眼朦胧,随口吟道:“万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几见月当头。” “啪……啪”,冯小怜鼓起掌来,轻启朱唇:“皇上这两句实在是妙啊,万事不如杯在手。” 高伟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朕以前在书上看到的。” 冯小怜正要说话,一个内侍在门口禀报:“城阳郡王求见。” 城阳郡王是穆提婆,那个三品女官、高伟的奶娘陆令萱之子,和以前的原主高玮十分亲近。 但是他现在来做什么? “传他进来吧。他也不是外人。” 穆提婆是高伟的奶娘陆令萱的儿子,高伟没把他当外人。 片刻功夫,穆提婆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看得出此人表面十分乖巧。 穆提婆跪下给皇帝磕头行礼:“皇上,臣有事要奏。” 高伟睁眼望了一眼穆提婆,“城阳郡王有事就说吧,说完陪朕喝几杯。” 这么说,高伟也很无奈,怎么自己继承了原主的纨绔兴致,改也改不了。 “是,皇上。如今周军已经到了城下,臣认为这是周军的先锋,此时正是皇上避开周军兵锋的唯一机会。” “哦,城阳郡王此话何意?”高伟有些听不明白,这些古人,说话喜欢绕啊绕的,不能直白的说吗? “臣的意思是,皇上应该带着太后、太子,哦,还有冯淑妃,连夜出城,走南门,去济州。” “你的意思是让朕带着太后等人离开邺城?”高伟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家伙,比自己还胆小。 穆提婆没有见过皇帝的这种眼神,有些慌乱,嗫嗫道:“臣……臣这是为皇上着想啊。” 高伟就此瞧不起穆提婆了,冷哼一声:“是吗?” 穆提婆听皇帝的语气,知道皇帝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建议,心里一思索,轻声回答道:“臣冒昧,请皇上治罪。” “算了,回去吧,朕今天心情不好。” 穆提婆闻言如同大赦,磕了一个头,又是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去。 等到穆提婆出了房间,高伟对冯小怜说:“这种人,胆子太小。” 冯小怜娇滴滴的说:“皇上,不想这些丧气事,喝酒,喝酒,臣妾为皇上跳上一曲。” 高伟点点头。 内侍一招手,等候多时的乐人抱着乐器鱼贯而入。 皇宫里面顿时歌舞升平。 …… 宇文神庆击败慕容三藏,逼近城墙,但是被城墙上齐军乱箭射住,眼睁睁的看着齐军撤退入城。 真是浪费了一个好机会,如果人马多的话,不顾伤亡,兴许就抢下了城门。 宇文神庆率军缓缓退开,往紫陌桥方向撤去。 这时,孟让也带着后队人马过了桥。 “将军,天色已晚,还是早些扎营为好。” 宇文神庆战意退去,感到胳膊火辣辣的疼痛,是该修整一下了,于是点点头,让孟让主持扎营,大部人马在南岸扎营,小部分人马在北安扎营,将紫陌桥护得密不透风。 邺城被围,从这一日开始。 …… 下半夜,月明星稀。 周军营地大门前,护卫森严。 放哨的士兵忽然看到远处有几个黑影晃动,大喝一声:“什么人?再不吱声,我就放箭了。” 那几个黑影显然是被周营士兵的恐吓吓坏了,都站起来,一个黑影大声回答:“我是齐国城阳郡王穆提婆,前来向宇文将军投诚。” 那个士兵虽然是个普通的关中汉子,但是齐国的几个名人还是听说过的,于是喊道:“举起双手,不得携带武器,到火炬下让我们检查一下。” 几个黑衣按照周国士兵的话,举着双手,走到营前火炬下,让周军检查。 检查完毕,果然没有武器,士兵就对那个自称穆提婆的男子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禀报将军,见与不见,由将军裁夺。” 穆提婆千恩万谢,一伸手,一块碎银不知不觉的就落入周军士兵的袖子。 周军士兵用手捏了捏,很结实,冷着脸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穆提婆讪笑着,“一点意思。” 周军士兵反问:“你们齐国都是如此行事?” 穆提婆以为周军士兵不懂,解释道:“是,是,我们齐国没有钱,办不成事。” 周军士兵将银子从袖子里面掏出来,塞到穆提婆手心,讥笑道:“我们大周不兴这一套。” 旁边的周军士兵也哈哈大笑。 穆提婆有些惊讶,但也只好尴尬的陪着笑。 “你等着,我去禀报将军。” 穆提婆千恩万谢:“多谢这位将军!” 那个周军士兵还是冷着脸,“我不是将军。” 然后转身进了营,留下穆提婆一脸茫然,这大周和大齐还真不一样呢。 第18章 以退为进 天明,邺城皇宫。 高伟刚刚醒来,内侍就进来报告:“皇上,城阳郡王昨夜出城投敌了,现在正在北门劝降我军将士。” 愣了一下神,什么,城阳郡王叛变投敌了? 昨天晚上不是对朕恭恭敬敬的吗?一转头就跳槽了? 是朕给的工资太少?给的职位不高? 不对啊,都已经封王了,到周国那边,能封王吗?妄想! 对了,朕知道了,一定是不看好朕,觉得大齐这艘船要沉了,就提前跳船,各奔前路。 我,高伟,一定让你穆提婆后悔,大齐不但不会沉没,还会中兴! “皇上,皇上……” 内侍看到高伟愣神,两眼直视前方,一动不动,以为皇上被这个坏消息气坏了,小声的叫着。 高伟回过神来,刚才激昂了一阵子,现在疲软下来,敌人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中兴的方法在哪里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不知时务,想逆转历史潮流,如同那挡车的螳臂,注定是一场悲剧。 此刻,高伟对自己充满了怀疑。 “朕没有事,朕只是想静一静,你们下去吧。” 内侍们顺从的退下,高伟在榻上盘腿闭目,静思一番。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高喊声:“皇上,臣有罪,前来领死!” 高伟睁开眼睛,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有人能到大殿门口,想必身份不简单。 “崔公公,崔公公。” 高伟喊了两声,内侍崔公公就幽灵一般从屏风后闪出,躬身道:“皇上有何吩咐?” “去,看看外面除了什么事,这么吵。” “是,皇上。” 崔公公退后三步,才转身出殿。 不多时,崔公公进来禀报:“宫中女侍中陆令萱跪在殿外,自言有罪,请求皇上赐罪。” 陆令萱是皇帝的奶娘,叛逃的穆提婆是她儿子,按照大齐律法,她自然是有罪的。 但是有罪不去投官,来到皇帝寝殿前面吵吵闹闹,自言有罪,不就是一个以退为进的办法,希望皇帝赦免她吗? 陆令萱,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不知道有一种行动叫做以死谢罪吗? 写封遗书,找个没人的角落,一丈白绫,就可以成全你的愿望,何苦来吵朕呢? 这等小把戏,蒙蒙小昏君那是完全没有问题,但对于高伟这种看过无数电视电影的人来说,太小儿科了一点吧。 但事已至此还是要处理的,高伟站起来走到殿中的龙椅坐下,对崔公公说:“让她进来吧。” 陆令萱已经是是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了,一度权倾朝野,不可一世,此刻一身素色衣服,神情悲沧的缓步走入高伟的寝殿。 高伟端坐在面对殿门的龙椅上,面色冷峻,静静的看着陆令萱的表演。 陆令萱走到高伟面前,缓缓跪下,哽咽道:“臣养了一个孽子,辜负了皇恩,请皇上赐死罪臣!” 一代女相,曾经掌控大齐国千万人的生死荣辱,如今如同一个弱女子一般跪倒在高伟面前哭泣。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高伟也不知道。 不过,高伟是不杀人的,或者说,他还不习惯杀人。 “陆侍中,你暂且起来吧。” “罪臣不敢,请皇上赐罪。” 陆令萱头低得更厉害,让高伟只能看到她的一头白发。 高伟无奈,“崔公公,你扶陆侍中起来吧。” 崔公公就前去搀扶陆令萱站起来。 高伟看了看陆令萱的脸,已经很苍老了,此刻两只浑浊的眼睛盈满了泪水。 不知道她是真心的忏悔还是出于恐惧。 “陆侍中你也是朕的旧人了,你儿子虽然罪孽深重,但朕不会罪及家小,你安心回去吧。” 陆令萱有些诧异,儿子投靠兵临城下的敌人,作为家眷,自己必死无疑,但皇上却让自己回去,难道是念及旧情? 她也本来就不想死,只是想装出求罪的姿态,看皇上能不能赦免自己。 “谢皇上,但罪臣罪不可赦,还是请皇上赐罪,以正国法。” 高伟哭笑不得,“以正国法,以正国法。” 这国都快不保了,这法还有人在乎吗? 你陆令萱以退为进,那朕也以退为进。 “陆侍中,朕不治你的罪,是真心的,大厦将倾,你儿子的做法,朕未尝不能理解。回去吧。” 说完,高伟转身拂袖离去。 陆令萱一脸茫然,皇上这是怎么啦,要放弃这江山吗? …… 次日,邺城各处贴出皇榜,告知邺城军民,即日起,南门大开三日,不愿意困守邺城的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或者是士兵,均可以自由离开,官府也不治罪。 斛律孝卿看到榜文,大骂一声:“昏君,荒唐。” 立刻坐车入宫求见。 高伟这次很爽快的接见了斛律孝卿。 “皇上,外面张贴的榜文可是皇上的意思?” 斛律孝卿胡子一抖一抖的,胸脯起伏不定,显然很生气。 高伟微微一笑,“斛律爱卿觉得有何不妥吗?” 斛律孝卿一拍旁边的茶几,倏的站起来,“当然不妥,简直是荒唐!” “此言何解?” “皇上,敌军就在城下,此文一出,邺城军民,谁还有心思抵抗周人,不都跑了吗?” 高伟也站起来,走到斛律孝卿跟前,慢慢说道:“朕也想过,也有爱卿这种担忧。不过,人心不在齐,困他们于此,也无济于事。朕—要的是精忠之士。” “皇上,到最后恐怕没有精忠之士,一个人都不会留在皇上这里。” 高伟昂头,“那说明大齐气数已尽,无可挽救。” “皇上,怎可说出如此荒唐之言。” 高伟低头凝视斛律孝卿的双眼,平静的说:“人心不齐,更不可挽救。高祖威德,就看此时几人在意。有三千忠义之士,就算今日邺城败了,朕他日还可以卷土重来。” 斛律孝卿理解不了皇帝的逻辑,气呼呼的甩袖离去。 高伟并不生气,就趁着周军尚未围城,要走的人,就让他们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吧。 随后,高劢、房彦谦等大臣也来相劝,但高伟打定主意,去留由人,不必勉强。 第19章 去留随意 齐人开了南门,自然有探马回报宇文神庆。 但是,宇文神庆对齐人的这个举动大为不解,这不是给我大周机会夺取邺城吗? 转念一想,事情也许没有这么简单,还是征询一下温让的意见比较好。 “温伯,你如何看齐人开邺城南门的事情?” 温让人老成精,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此事却是怪异。齐人开门,放纵百姓、官员离开,今天一个上午就有百余齐国官员来降,百姓更是不计其数,这样说来,邺城必定人心浮动,无人愿意守城,这倒是我军的一个良机。” “那我军是否可趁机偷袭夺取城门?” 宇文神庆急迫的问,他是很想试一把,但更想得到温让的赞成,那样心里更有底一些。 温让摸摸胡子,“这恐怕机会不大。据探马回报,齐人只是将南门开了一条缝,让人出入,而且戒备森严,如果趁机攻打,机会不大,反而损兵折将。不若静等几日,一者齐王大军不日将来,到时巧取不成就硬攻,二者邺城内部人心不齐,大军压境,或生内乱,我们就趁乱下手,事半功倍。将军,你觉得呢?” 宇文神庆琢磨了一下,觉得温让说的有道理,就赞同他的意见:“那好,我们就暂且按兵不动,等候齐王大军。” 齐王乃大周齐王宇文宪,一代名将,此次伐齐主帅。 …… “淑妃,朕有件事情想拜托一下你。” 高伟端起酒杯,望着美艳的冯小怜,轻声说道。 “皇上但有吩咐,臣妾都应允。”冯小怜虽然不知道高伟指的是什么事情,但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高伟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着说:“淑妃如此爽快,朕很喜欢。事情倒是不麻烦,就是劳烦淑妃在众人面前歌舞一曲。” “原来是这事啊,我答应便是。” 冯小怜自幼能歌善舞,不过是在人前表演一番,自然没有难度。 “好,好,来,我敬淑妃一杯。”高伟很高兴,让宫女满上,端起杯子。 “臣妾不敢当,臣妾先饮此杯。”冯小怜娇羞的用袖子掩住朱唇,慢慢喝完杯中酒。 …… 三日后,城门关闭。 含光殿早朝。 高伟在朝堂的龙椅上,往下面一看,哇,这些大臣也太现实了吧,原来一百多位上朝的大臣,现在看样子只有四五十人了,朝堂空了一大半。 算了,人在曹营心在汉的人,走了还好,免得搞出事情来。 斛律孝卿对皇帝开门放人的做法很不以为然,第一个上前启奏。 “皇上,三日来,大臣离开邺城者有六十一人,百姓离开邺城者有十一万余人,军士离开邺城者有三千四百余人,现在人心浮动,该如何是好啊!” 斛律孝卿是恨铁不成钢,没有直接骂皇帝,已经是很客气了。 高劢也脸色不好,接着上奏:“周军现在屯兵北门,只是派了一些游骑四处截杀我军信使,看样子,是在等周国主力。请皇上提早准备周军攻城。” 剩下的大臣也三三两两上前启奏,都对局势忧心忡忡。 等到大臣们都讲完了,无人再说话,高伟站起来,朗声道:“诸位爱卿,你们能留下来,没有走,说明你们是真心的忠君爱国,朕很欣慰。那些心怀二意的人,走了就走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人都快走光了,不是坏事,还是好事? 皇上这脑回路果然与众不同啊。 大臣们内心都暗想着,却不敢当面指出来。 高伟看看大臣们的表情,知道他们肯定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就继续解释:“俗话说,兵不在多在于精,再能干的大臣,再能打的士兵,如果心不在大齐,不愿意为大齐出生入死,那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反而会消磨同伴的意志,动摇同伴的决心,所以,这些人,朕已经网开一面,去留随意,也不怪罪他们。” 高伟顿了顿,陡然提高声音,“但是,留下来的人,朕已经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选择留下来与朕同呼吸共命运,那么今日起,由不得你们三心两意了。” 听罢,大臣们内心都很震惊,皇上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而且开始威胁人了? 高伟再一次环视大臣们,“诸位,今日起,若有二心,朕丑话说在前面,必诛你们全家!” 群臣震怖,都跪下来:“臣等誓死效忠大齐,效忠皇上,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高伟很满意这种效果,现在棍子打了,也该给点胡萝卜了,“诸位大臣,待我大齐驱逐周寇,都官升三级,赏金百两,富贵公侯,绵延子孙。” 不等群臣谢恩,高伟又抛出一个福利:“明日金雀苑请诸位爱卿与朕一起欣赏歌舞。” 这下群臣又糊涂了,这马上要打战了,还唱歌跳舞,是不是有点不适宜啊。 皇上这才英明神武一会,就又犯了昏君病了? …… 金雀苑大校场。 这里很大,平日是御林军操练的地方。 今日不同往日,御林军将这里团团围住,三步一人,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外面的平常贴着官府文告的地方,今日也新贴了一张榜文,墨迹还未完全干涸。 路过的百姓,瞧着新鲜,但苦于不认识字,三三两两聚齐在榜前,议论起来。 “这上面写的啥啊?还盖着鲜红的官印,不会是征夫征粮吧?” “俺也不认得。对了,王六,昨日城门还开着,你怎么没有走啊,这里马上要打战了。” “唉,我拖家带口的,祖辈几代人都住在这里,说走能走吗?” “我也是啊,我家里粮食都没有多少了,出城了,举目无亲,怕是路上就饿死了。” “饿死还算好的,留一个全尸,碰上乱兵,怕不是被砍成几块。” “也是啊。” 不识字的百姓议论了一阵子,觉得无趣,正要散去,突然看到药铺的张掌柜背着一个药囊路过。 张掌柜可是识字人啊。 众人就请求张掌柜读榜文给大伙听。 张掌柜和大家乡里乡亲的,大家又是主顾,就停下来,上前去看那榜文。 第20章 淑妃登台 张掌柜看完,转头望着人群中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就讲解起榜文来:“这是官府出的告示,说是皇上下旨,明日上午辰时在金雀苑大校场,由冯淑妃和宫女为邺城军民百姓跳舞唱歌,每家限一人参加,需要去里正那里登记,凭里正出具的证明入场。入场人数限制三万人,先到先入。” 冯淑妃跳舞唱歌给我们百姓看,哇,这可是爆炸性的新闻啊。 冯淑妃是谁啊,她名动天下,天底下不知道她名字的人除了不懂事的孩童,估计就剩下深山里面不问世事的隐士和和尚了。 机会难得,大伙都忘记了城外还有周军虎视眈眈,“不行,我赶紧要回家去,找里正登记。” “我也要回家找里正去,他要是不给我开证明,我就掐死他。” “对,我也要赶紧回去。” 人群激动不已,片刻之间,只剩下张掌柜孤零零的立在榜下。 张掌柜摸摸脑袋,犹豫不决:“我是该去诊治病人,还是去找里正呢?” 想了很久,张掌柜还是决定先去里正那里登记。 …… 子时,守卫在金雀苑门口的御林军士兵看到不少黑影靠近。 “站住,什么人?” 黑影们立刻站立不动,“军爷,我们是来看冯淑妃跳舞的百姓,我手上有里正的证明。” “我也有。” “我也有。” 士兵大喊:“不知道现在宵禁吗?” 黑影们带着哭腔喊道:“我们知道,只是怕人多,入不了场。” 喧闹了一会,一个御林军军官过来巡查,看到这种情况,也有些为难。 想了想,军官就做出决定:“这样,你们就在门口排队,不准乱动,不然统统抓进牢里。” 百姓们点头如捣蒜,“小的们知道,保证不乱动。” 天亮之后,揉着惺忪睡眼的人,手里拽着里正给的字条,来到金雀苑门口,吓了一跳。 我的妈啊,这……这…… 金雀苑门口,人潮如海,无边无际,怕是有几万人了。 来晚的人,都快哭了:“老子这个恨啊,为什么不早点醒啊!” 辰时快到了。 金雀苑门口还是人山人海,个个高喊:“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一个人大喊,就有些吵闹了,几万人一起喊,那就是连房子屋顶的瓦片也震动了几下。 御林军士兵们极度紧张,生怕出现骚乱,皇帝陛下和冯淑妃今日还要来呢。 “退后,退后,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士兵们排成几排,挡在入口处,用刀鞘和枪棒驱赶百姓退后。 这边的乱象并未影响高伟的心情,他和大臣们是从别的门入场的。 场内的秩序还是很好的,在御林军的严密防卫下,入场的三万百姓老老实实的站在大校场上,静候皇帝和冯淑妃的出现。 场里高台上面,靠近台子边缘中间的位置摆放了一把龙椅,显然,这是皇帝的座位。 两侧也摆放了几十把椅子,这是大臣和贵族们的座位。 皇帝在群臣的簇拥下走上高台,百姓和御林军纷纷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伟坐定,群臣也纷纷就坐。 内侍一声“平身”,百姓和御林军都纷纷站立起来。 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皇帝,哇,皇帝穿的衣服很好看啊,料子很贵吧? 年轻的妇人们看到的不是这些,而是皇帝好帅啊,要是进宫当妃子就好了,天天可以看到皇帝了。 这时,一个内侍拿着一个奇怪的大漏斗,举起来把小口那头对准自己的嘴巴,喊道:“安静,安静。”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这个大漏斗发出的声音竟然这么大,站在后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连门外没有入场的百姓也听到清楚。 瞬间,场内场外的人都安静下来,他们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这么响,传得这么远。 不会是神仙的法宝吧? 当然不是啦,其实是高伟考虑到今天人多,靠嗓子喊,那是只有前面几排人听得见,后面的人完全不知所谓,所以就召来工匠,连夜手工打造了这个扩音大喇叭。 材料很简单,磁铁,铜丝,铁皮,铁片,磁铁早在春秋时间就有记载,到这个时候,已经不算罕见了,至于其他的,在能工巧匠的捶打之下,都不是难题。 今日一试,效果还不错,高伟露出笑容,朕这回去,要赏赐一下那几个工匠。 内侍也很震惊,皇上给的这玩意儿,还这么厉害,一下子场面就安静下来。 “皇帝陛下体恤百姓,特地让冯淑妃为百姓歌舞一曲。” 众人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拼命的鼓掌。 看到差不多了,高伟一击掌,候在台下的乐师们鱼贯上台,摆好乐器。 穿着粉红色、鹅黄色宫装的宫女们也体态优雅的缓步上台。 只见宫女们上台后站成两列,目光注视着台下的一辆豪华马车。 场上众人知道,冯淑妃冯小怜就在那架马车上面,都瞪大眼睛等待着美人粉墨登场。 两个内侍拨开车帘,车上走下一个美人,只见那女子容色绝美,欣长苗条,垂首燕尾形的发簪,优美的娇躯玉体,身着浅绿色的罗衣长褂,披着一块纯白的貂皮披风,在冬日的阳光散射下熠熠生辉,她周身弥漫着仙气,淡然自若,清逸脱俗,犹如不食烟火,天界下凡的美丽仙女。 众人一时看呆了,如此美丽不可方物,果然是天潢贵胄的皇帝陛下才配拥有。 冯小怜微微一笑,更显妩媚多娇。她往高台上一望,看到高伟正对着她笑,不由心安了许多。 在内侍、宫女的簇拥下,冯小怜缓步走上高台,众人的视线也聚焦在冯小怜身上,如此风华,日后必成传奇。 冯小怜款款走到高伟面前,微微倾下身子,“臣妾见过皇上。” 高伟也柔声回道:“有劳淑妃了。” “臣妾应该,皇上不必在意。” “那开始吧。” 冯小怜转身,面对场内三万人。 这些人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如此身姿,跳起舞来,那该是如何曼妙啊。 第21章 请君听我歌一曲 乐声响起,宫女们依照曲子,熟练的跳起舞来。 她们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异常美丽。 但人们还是将焦点放在冯小怜身上,与她相比,如果冯小怜是娇艳的牡丹花的话,那么其他宫女就是勉强一看的绿草而已。 过了一会,冯小怜终于卸去披风,走进宫女中间,一舒臂膀,摆出一个舞姿。 台下众人和台上大臣们都看呆了,一举手一投足,就知道这冯小怜是跳舞的大家。 乐声更加悠扬,冯小怜开始跳起舞来。众人随着冯小怜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看得如痴如醉。冯小怜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如此曼妙的舞姿,众人几乎忘却了呼吸。如果哪个人被冯小怜的眼光扫到,他就心跳不已,以为冯小怜正在瞧着自己。 此时乐声骤然转急,冯小怜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 宫女们围成一圈,玉手挥舞,或红或黄的长袖如同绸带,轻扬而出,台上仿佛泛起起伏的波涛,冯小怜此刻衣袂飘飘,宛若凌波仙子。 顿时场内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门外的人们听到里面掌声雷动,自己却看不到精彩,顿足捶胸,甚至痛骂声四起。 守卫大门的御林军更加紧张起来,斥退百姓,不能让这些百姓惊了圣驾。 场内,冯小怜一曲跳完,高伟站起来,亲自给冯小怜披上披风。 然后让内侍拿过那个特制的喇叭,举起放在冯小怜朱唇附近。 高伟昨夜已经吩咐过,冯小怜知道怎么说。 “大齐的百姓们,请诸君听我歌一曲。” 冯小怜说完,又是一片掌声。 场外的百姓也听到了,安静下来,咱们看不到,但还是听得到的,今日听冯淑妃高歌一曲,也不枉此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冯小怜歌喉清亮,在喇叭的帮助下,让场内场外近十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大家没有鼓掌,而是陷入一种沉思。 这里大多数人的祖先来自北方大草原,后来六镇兵变后,随着高祖高欢进入中原,建立了富强的大齐国。 他们忘记了怎么放牧牛羊,却学会了怎么耕田,怎么经商。 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了祖先的气息,此刻冯小怜一曲《刺勒川》唤起了他们内心深处那种记忆。 哦,原来我们是彪悍的马上战士,天生善战,不是今日这般被周人围困在城墙之内的困兽。 高伟在冯小怜唱完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大家思考一番。 等到他看到大家眼光里面泛起亮光,知道自己要的效果得到了,把喇叭对着嘴唇,高声说:“大齐的子民们,朕是你们的皇帝。朕的先祖带着你们的长辈来到中原,来到邺城,创立了煌煌大齐。这是朕的先祖的功劳,也是你们的荣耀!” 众人拼命鼓掌,打内心里面激动,从来没有一任皇帝对他们这样说过,从来没有一任皇帝说过大齐也是他们的荣耀。 此前,他们只是默默的缴税,服兵役,养活皇族和官吏,没有分享过大齐的任何荣光。 但今天皇帝亲口告诉他们,大齐也是他们的荣耀。 “朕知道,眼下邺城危在旦夕,大齐沉浮未定。大齐走到这种地步,罪魁祸首就是朕!” 这一语石破天惊,几时看过皇帝当众自我检讨,瞬间,众人往日对昏君种种抱怨都淡化了许多,皇帝亲口对我们说,都是他的错,主辱臣死,我们情何以堪? 许多人眼里都泛起了泪光,更有激动者嚎啕大哭:“皇上,是我们的错!” 高伟挥挥手,“不,不是你们的错,是朕的错。” 话音一转,“朕前几日开了南门,任由大家离开,大家都没有走,留下来与朕生死与共。朕很感激,朕知道你们在邺城有割舍不了的东西,或者是你们的先辈在此生活多年,或者是你们已经习惯了邺城的朝朝暮暮,或者是你们所爱的情人、爱人就在脚下这座城里,再或者你们念及我大齐高祖威德,愿意留下来与大齐荣辱与共。” 高伟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管什么原因让你们留下来,朕绝对不会弃你们于不顾,在最后一个大齐子民离开邺城前,朕绝对不会离开邺城。” 这话说得慷慨,果敢,场内场外的人听了,感动不已。 坐在一旁的高阿那肱却急得额头上冒汗,皇上这不是自绝后路吗?现在这种场面,又不能上去规劝,这可怎么办? “今日,朕恳求你们,记住你们先辈的光荣,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无论是长枪,短刀,还是石头,瓦块,和朕一起,将周寇击败,保卫我们的邺城。” 早就被授意的几个御林军军官和士兵立刻振臂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群的情绪立刻被点燃了,人人振臂高呼,声嘶力竭:“万岁,万岁,万万岁!” 场外的人们也清清楚楚的听到了皇帝的话,情绪也被感染,“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午的时候,金雀苑内发生的一切就传遍了全城,邺城的百姓也有些振奋,皇帝终于不昏庸了,这大齐兴许能挽救了。 随后,在房彦谦的组织下,全城征募民丁上城墙防守,应征的人络绎不绝,这让房彦谦极为感慨:“谁说皇上是昏君,这鼓动军心民气的手段,就是老夫也想不出来啊。” …… 邺城的噩梦终于来临。 宇文神庆在派出莫提婆为首的降官劝降邺城无效后,组织军队,对邺城北门发起了试探似的攻击,但是被邺城守军击退。 “将军,不可再莽撞了,还是严密监控邺城,多打造些攻城器具,等齐王大军来到,就是攻占邺城的时候。” 温让规劝宇文神庆。 “是啊,算算路程,齐王大军就要到了。”宇文神庆望着坚固的邺城城墙,轻声说道。 第22章 莽将骂阵 滏口关。 冬雨绵绵,天地之间一片灰暗。 没有尽头的黑衣黑甲的队伍缓缓走出滏口关,天气寒冷,士兵们都裹紧了身上穿着的袄子,虽然浸了水,但好歹可以挡挡寒风,是不是。 时年三十二岁的齐王宇文宪,一身黑甲,驻马路旁,在数十亲卫的簇拥下,注视着眼前这支大军的移动。 这天气糟糕透了,雨势不停,道路泥泞,大军行走困难。大军血战夺下晋阳,修整没有多久,大周皇帝就封自己为东征军的主帅,向齐国首都邺城进军,彻底灭掉齐国。 对于战胜齐国的残余军队,宇文宪一点都不担心,齐国能打的将领比如斛律光、兰陵王高长恭、段韶,都已经被昏庸的齐国皇帝赐死或者病死,剩下的在晋阳、并州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余下的什么高阿那肱之流,在他眼里,就是笑话一般的存在。 他没有敌人,如果说有,就是这糟糕的天气了。晋阳残破,道路泥泞,运粮、调兵去几百里外的邺城前线,实在是不方便。 叹息了一口气,宇文宪驱马跟上队伍,缓缓前行。 …… 邺城皇宫,天气转坏,下起了冬雨,更加寒冷。 “皇上,城外周军发动了一次进攻,被我军击退,丢下数百具尸体,逃回营地,这几日,都没有再攻城了。” 身着官服的房彦谦正在给皇帝汇报军情。 高伟听完,沉默不语,转眼望向刚刚康复的慕容三藏。 慕容三藏现在的身份是邺城守军统帅,而高阿那肱还是都督中外诸军事,只是督不到慕容三藏头上。 高伟不糊涂了,高阿那肱这种人,当个佞臣,逗逗笑,当个打手对付大臣还行,打战的事情还是少掺和。 “慕容将军,你如何看?” 慕容三藏一直很认真的听,赶紧回话:“皇上,臣认为周人这是在等待他们的主力,还有,他们远道而来,缺乏攻城器械,这几日据城墙上的士兵报告,周人在四处砍伐树木,拖回大营,臣估计他们是在打造攻城器械。” “哦,那慕容将军可有对策?”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很憋屈。 “臣以为,我们应该去夜里趁着周军不备,偷袭敌营,一把火烧掉他们的器具。” 慕容三藏考虑了一下,说出一个计策。 高伟沉吟片刻,对慕容三藏说:“慕容将军,勇气可嘉,不过朕倒是有一个想法。” 慕容三藏肃立,“皇上请吩咐。” “你派一支小军队去周营挑战,小战一番,然后败退回来。” 慕容三藏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高伟故作神秘的说:“按朕的吩咐去做吧,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皇帝下旨了,慕容三藏不敢抗命,“臣遵旨。” …… 周营大门前,一队五百余人的齐军正在营前列阵。 领军的真是莫多娄敬显。 广宁王高孝桁带着蔚相愿离开邺城后,这邺城中他就没有商量的人了,今日慕容三藏吩咐他带军五百前往周营挑战,而且许败不许胜。 他当时就骂娘了,“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两军对阵,许败不许胜,俺和俺儿郎们的性命就这么不值钱,白白被你们这些当官的糟蹋啊!” 但慕容三藏以长官的身份厉声呵斥了他,还说这是计划。 官大一级压死人,莫多娄敬显无奈的带着部下来到周营前,有气无力的叫骂。 但是周军无视他们的挑衅,骂了半天,周营愣是没有动静。 如果他们靠近一点,周军就不客气了,羽箭乱射。 莫多娄敬显气打不过一处,这打的是他娘的什么战啊,敌人不像敌人,自己人不像自己人。 其实,宇文神庆和温让两人早就在莫多娄敬显军来到营前不久,就站在望楼观察这支齐军了。 “温伯,你如何看齐人这个举动?” 温让鼻子一哼,“雕虫小技,无非是轻敌之计而已。” 宇文神庆一惊,“莫非齐人还有后招不成?” 温让智珠在握,“那当然,将军你看这支齐军,士气低迷,队列散乱,要说是来挑战我军,不如说是来送死。齐人为何送他们来送死,无非是想让我军痛击这支齐军后,骄傲自满,放松警惕,晚上来劫营。” 宇文神庆闻言哈哈大笑,“有温伯在,齐人败亡,指日可待。” 温让也很自得,笑着捻着胡须。 宇文神庆笑完,问道:“温伯,既然如此,就让我们成全他们,吃了这支齐军,让他们自以为得计。” 温让自负算无遗策,也赞成,“将军尽管放心去,这支齐军毫无斗志,一击必败。” 宇文神庆大步走下望楼,朝身后的亲卫吩咐:“点起军马,本将亲自出战。” 亲卫答应一声,散开去准备了。 再说莫多娄敬显骂得口干舌燥,周人毫不理会,也就懒得再骂了,静静的坐在马上,打算等天快黑的时候,回去缴命。 是周人当死乌龟,不是自己不出力,说得过去。 突然,听到周营里面传来杂沓的马蹄声、脚步声,凭着军人特有的敏锐感,莫多娄敬显知道周军要出战了。 “儿郎们,提起精神来,和周人拼了。” 莫多娄敬显大声招呼。 他的部下敬佩莫多娄敬显是员猛将,而且性格豪爽,和大家有肉同吃,有酒同喝,莫多娄敬显一招呼,顿时振奋精神,握紧刀枪,取出长弓,准备作战。 周营大门终于在吱嘎声中打开了,一队黑甲骑兵蜂拥而出,马蹄踩着泥泞的土地,片刻就来到齐军对面。 莫多娄敬显挺身而出,大嗓门喊道:“来着何人,俺刀下不杀无名之鬼。” 周军队伍中的宇文神庆轻声骂道:“愚蠢。” 接着,指挥弓手放箭,想要射死莫多娄敬显。 周军训练有素,纷纷张弓,一拉弦,松手,羽箭如同这冬雨的雨丝,铺天盖地倾覆而下。 “俺的娘啊,这些卑鄙的周狗。” 莫多娄敬显也不傻,看到对方的目标是自己,拔马就往自己的队伍退去。 第23章 夜袭敌营 庆幸的是,由于是雨天,空气潮湿,弓弦受潮发软,张力不够,箭枝距离莫多娄敬显几个身位远的地方,失去动能,纷纷坠地,扎在地上,形成一片箭的丛林,密密麻麻。 莫多娄敬显回到队伍,调转马头,一看那些箭枝,不由有些后怕,这些阴险周寇,这是耍阴招,不由得愤怒填胸:“兄弟们,放箭,射死这些卑鄙周狗。” 然而,齐军的箭枝也在到达周军阵列前劲力消失,坠在地上,没有伤周军一人一马。 “冲!” 莫多娄敬显压抑不住愤怒,举起马槊,呐喊一声,带队冲锋。 齐军将士也纷纷跟上,一拥而上,一股红色的洪流直奔黑色的周军阵列。 宇文神庆也是一个勇猛的将领,双方距离不远,用箭射不死几个,如果让齐军借着马势冲乱阵脚就不好玩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宇文神庆也高呼一声,带领周军与齐军对冲。 骑兵对战,一个回合而已,或者杀死对方,或者被对方杀死,再或者同归于尽。 待到冲透周军阵列后,莫多娄敬显回头一看,五百齐军只剩下二百多人马,其余的自然是倒在冲锋的路上。 这是骑兵的宿命,收割或者被收割。 周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宇文神庆带着一千骑兵出营,也损失二三百人马。 宇文神庆很心痛,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却被这些士气不振的齐军杀死,实在是可恨。 拔转马头,宇文神庆再次呐喊一声,向前冲锋。 这次他的目标是那个大个子的齐将。 战马加速,越来越快,离那个齐将越来越近。 宇文神庆眯起眼睛,紧紧锁定目标,待到大约两个马身的距离,陡然高呼一声,身子在马上直立起来,平直马槊,对准齐将的咽喉,直直送过去。 莫多娄敬显也是身经百战,早就注意到对方的黑甲将领死死顶上了自己,就想着对策。 当看到对方马上直立起来,居高临下,目标是自己的咽喉,知道对方是使出了杀招。 他的愣性子也被激起来,拼命而已,谁怕谁,也直立起来,将马槊对准对方的胸膛,一副同归于尽的姿态。 这下子轮到宇文神庆头疼了,他是前军统帅,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将,只是看到这支齐军士气不振,打算捡个软柿子,不是来拼命的,也不值得。 思考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宇文神庆不打算和齐将拼命了,右腿往马身上一靠,战马就陡然往左侧一转,错过齐将的战马。 两人的马槊还是在空中互相碰撞了下,然后双方各自跑远。 “没种的周狗。” 莫多娄敬显边跑边骂。 等到莫多娄敬显转过马身,看到一起出城的兄弟,此刻聚集在身边的已经不足百人了。 莫多娄敬显痛彻心扉,刚红着眼要再冲上去为兄弟们报仇,城墙上响起收兵的铜锣声。 “可恶的慕容小子。”莫多娄敬显又把慕容三藏痛骂一番,然后不甘的带军缓缓往邺城撤退。 宇文神庆没有追击,一来,两次全力冲刺后,战马已经有些疲累,再者胳膊上的伤口被刚才的交战震开了,有些使不上力气。 城墙上,慕容三藏一脸肃穆,他不知道自己按照皇帝的命令强令这些齐军将士出城作战,死伤惨重,对不对。 他对这些奋勇战死的将士十分崇敬,希望皇帝陛下也能体恤士卒。 慕容三藏在城门口亲自迎接莫多娄敬显,夸赞安抚一番,让他带兵回英休养,然后去皇宫给皇帝汇报。 皇宫。 高伟也很忧心城外的战斗。 一看到慕容三藏进来,迫不及待的问:“战况如何?” 慕容三藏有些黯然神伤,“皇上,败了,损失惨重。” 高伟也有些落寞,死伤的都是邺城的力量,每损耗一点,意味着邺城更不安全。 “将士们辛苦了,犒赏他们吧,钱财朕会让崔公公去办理。” “谢皇上。” 慕容三藏轻声说。 “接下来,辛苦一下慕容将军,今晚带着人马趁着敌军大胜之际,放松警惕,偷袭敌营,烧毁攻城器具。” “皇……上,恐怕周人没这么容易轻纵吧。” “爱卿,按照朕的命令去做吧。” 慕容三藏无奈,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臣遵旨。” …… 下半夜,这贼老天,雨仍然下个不停。 天寒地冻的,几个周军士兵站在望楼上,尽量靠近火炬,这样才暖和一点。 “你说,今晚齐军真的会来劫营?”一个士兵无聊,闲谈起将军下达的命令。 “我也不知道啊,这么冷的天,窝在城里,多暖和啊,要是我,我不会出城。” “这可说不定呢,兵行诡道,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一个年轻一些的士兵丢出一句文绉绉的话。 旁边的人一阵哄笑,这冷冷的冬夜也似乎暖和了一点。 “你们笑说什么啊?” “你还是个读书的种子呢,怎么跑来当兵了哟?” “我……家里穷。” …… 慕容三藏带着人马,蹑手蹑脚,冒着细雨,踏着泥泞,慢慢靠近周营。 周营一片安静,除了巡哨的队伍打着梆子,在营地里巡逻,没有别的动静。 “莫非皇上说的是对的,周人果然大意了。” 慕容三藏看到周营的情况有些暗喜。 摸到离周营一箭之地,慕容三藏担心有诈,细心的蹲伏了一会儿,仔细凝听周营里面的动静。 除了潇潇雨声,还有几个周军士兵响亮的呼噜声,很安静,没有异样。 慕容三藏回头看了跟着身后的亲卫,低声询问:“准备好了吗?” 亲卫回答:“准备好了。” “开始行动!” 慕容三藏一声令下,亲卫们立刻站起来,甩出一个个飞爪,飞爪后面带着长长的绳子。 飞爪是三面都有棱角,很容易就勾住了周营木栅栏的横条。 “拉!” 众军士立刻抓紧绳子,拼尽全力,往后拉。 由于雨水浸泡,土地肿胀,立在泥土里面的栅栏没有那么牢靠了,被众人合力拉倒。 通路已开,只剩厮杀了。 “亮火把,冲!” 泡儿桐油的火把点起,齐军举着短刀长枪,呐喊着冲入周军大营。 第24章 偷鸡不成 慕容三藏在亲卫的护卫下,带头往周营里面冲。 才入营跑了几步,挑翻一个帐篷,慕容三藏脚一滑,身子往下一陷,眼看就要掉进帐篷里面的一个陷阱。 “不好,中计了。” 慕容三藏瞬间反应过来,但身子还是不由自主的往下坠。 幸好亲卫注意力集中,反应及时,伸手勾住慕容三藏的胳膊,就往后面拽。 慕容三藏在生死边缘被亲卫们拯救回来,但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一个个齐兵接二连三的掉入周军挖的陷阱,陷阱底部倒插着锋利的木桩。 跌落下去的人,不免被木桩刺穿身体,血水顿时涌出来,和冬夜的雨水混在一起,沉淀在坑底。 齐人的哀嚎,响彻夜空。 慕容三藏情知不好,周军伏兵肯定马上要出现,就大喊:“不要慌乱,原地结阵!” 亲卫们也齐声大喊:“结阵!结阵!” 齐军刚要结阵,周国伏兵如同预料中的一样,仿佛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呐喊着冲杀过来。 慕容三藏心急如焚,阵势还未完成,碰上早已预备的周军伏兵,结果不说自知。 “结阵!结阵!” 慕容三藏和旁边的亲卫用尽力气呐喊,但还是被齐军士兵们慌乱的哭喊声、周军的呐喊声盖住,齐军一片混乱,各人仗着自己对地形的理解,往自己认为可以逃生的方向奔去。 如果能从空中俯视大地,就会看到到处是火把,到处是人影晃动,到处是追逐,到处是杀戮…… 慕容三藏痛苦的闭上双眼,不忍心看着这一边倒的战场。 “将军,敌军即将杀过来了,我们还是撤退吧。” 亲卫们看到慕容三藏有些恍惚,小声的在他耳边提醒。 慕容三藏睁开眼睛,扫视了一眼战场,眼见不可挽回,沉重的点了点头:“撤退。” 亲卫们就大嗓门喊道:“将军有令,撤退。” 然后举着刀枪团团护住慕容三藏边战边退。 宇文神庆并未参加搏杀,因为白日和齐军那个大胡子将军战斗一场,胳膊上的旧伤复发,拿不得马槊了。 此刻,他正和温让两人并辔立在周军后面,凝视着战场。 “温伯实在是高明,洞察先机,料到齐军必然夜袭,布下这个局,杀得齐人屁滚尿流,实在是痛快,哈哈!” 温让的眼睛在火把跳跃的光线映照下,闪现着浓浓的自负。 “齐人愚蠢。唉,可惜了,如果斛律光或者高长恭还活着,我军就不必如此寂寞了。” “是啊,高长恭在洛阳城下,以五百甲士就能从我军十万人中透阵杀出,那是何等气概。这个齐国昏君,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杀了高长恭,为我大周消除了心腹大患。” 与此同时,被宇文神庆痛骂成昏君的高伟正站在城头,俯瞰着夜晚的战场。 五千齐军出城,看着稀稀拉拉逃回城下的齐军士兵,高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老子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计谋,反而被这些狡猾的周人不但看穿了,还来个将计就计! 高伟仰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丝丝细雨淅淅沥沥落下,不仅凉了高伟的脸,也凉了高伟的心。 “皇上,小心着凉啊。”护卫在一旁的奚昆关切的说。 虽然是一个粗大的汉子,嘘寒问暖还是有些拿手。 高伟缓缓低下头,再看了一眼城楼下的败军,值得安慰的时,慕容三藏的身形清晰可见,离城已经不远了。 “还好,朕没有折损一员大将。走,下城去迎接慕容将军归来。” 高伟发完话,转身就往城墙下面走,御林军和内侍们紧紧跟上。 到了城门洞,听到外面还有喊杀声,看来周军尾随过来,想浑水摸鱼了。 高伟皱皱眉头,吩咐奚昆道:“把你的人马带上,杀退周军,让慕容将军平安归来。” 奚昆一直呆在皇帝身边,没有机会杀敌,而他自小长在军营,见惯了厮杀,也向往杀敌建功。 皇帝一下命令,奚昆兴奋的拔出腰刀,高喊:“御林军弟兄们,随我杀敌。” 御林军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壮士兵,不少还在百保鲜卑里面混过,说起厮杀那是眉头也不皱一下,举着长枪跟随奚昆冲出城去,阻截周军追兵。 周军追兵杀得很痛快,这些齐人一见中了埋伏,胆气俱丧,只会抱头鼠窜。自己腿快一点、马快一点,就可以收获不少的人头,果然这天底下最好打的就是顺风战了。 突然,这些追兵看到火把映照下,一群衣甲鲜亮的齐军顶着人潮,逆流涌来。 “这套行头值不少钱吧。” 这是周军士兵看到奚昆的御林军时第一想法。 这也难怪,杀顺手了,心态自然就浮了,看谁都不过尔尔。 奚昆一马当先,步行冲锋,一个照面,一枪就捅翻一个黑甲的周军士兵。 轻轻把长枪往后一拉,那个被捅穿胸膛的周军士兵就口吐血沫,扑倒在地,痉挛了几下,就彻底断气了,结束了他风光的一晚。 旁边几个士兵一看,哇,对面的那个将领好厉害的样子,顿时紧张起来,不复刚才的散漫。 这些周军也训练有素,百战余生,很默契的几个人挺枪前刺,分别指向奚昆的咽喉、双肩和胸膛。 若是普通人,这等密集的攻击,不说晃了眼,也是顾了上头顾不了下头。 但奚昆是何许人,自小接受身为百保鲜卑一员的父亲的调教,对厮杀之事耳濡目染,更以武艺入选皇帝近卫御林军。 只见奚昆两目直视这些袭来的枪头,右手一抖,将自己那杆长枪舞起来,用力一搅,如同风卷残云般,将敌人刺来的长枪统统收拢在一块,然后大喝一声:“起!” 只见那几只长枪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的脱离主人的手心,飞向一旁,掉落在地。 几个周军士兵都愣了,见过能打的,见过武艺高超的,但是都没有今晚见过的这个这么出神入化啊。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奚昆长枪从左往右一扫,每个人的咽喉顿时都汩汩冒出鲜血。 几个周军士兵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咽喉处伤口,然后缓缓倒下。 第25章 犹有余勇 这时,奚昆身后的御林军将士也纷纷冲了上来。 他们是新力军,不比战斗了半天的周军,加上又是齐军精锐,刚一交战,周军就如同地里头的庄稼,被御林军轻松收割。 不大一会儿,前面的周军害怕了,不顾严厉的军纪,掉头就往回跑。 后面的周军搞不清楚状况,还兴高采烈的要冲过来抢人头呢,突然看到前面的同伴掉头往回跑,懵了,这是咋回事啊?不是大胜仗吗?那为何要往回跑呢? 想逃跑的,傻站着的,周军前锋乱成一团。 奚昆停下追杀,观察了一下形势,还是敌众我寡,于是断然下令:“撤退!” 御林军军纪严格,长官下令撤退,他们也不恋战,调转方向,护卫着奚昆快速往回撤。 等到周军将领制止住混乱,重新组织好军队,再次追击的时候,齐军已经安然撤退回去了,城门紧闭。 宇文神庆和温让此刻已经从后队赶了过来,询问了一下情况,感叹道:“齐人如此困境,还能有如此一支强军,也算是难得,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温让补充道:“是啊,将军,当年高欢纵横天下,麾下猛将如云,如今犹有余勇。看来,这一战,是硬战啊。” …… 邺城北门城门洞,高伟站立在正中,眼里含着热泪。 太惨了,逃回来的士兵约莫就二千来人,都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周人的智慧,害得无数猛士躺倒在这冰冷的土地上。 枭雄们只有算计,人命是消耗品,只要能获胜,填进去多少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他高伟不是,他自认人心是肉长的,这些牺牲的将士,他们的爹娘把他们拉扯大,是何其不容易。 如今因为自己的一个自以为是的想法,白白葬送在邺城外的荒原上! 他们死得不值得,是自己的罪孽。 魂兮归来! 高伟朝落寞无声、默默行进的将士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慕容三藏在亲卫的扶持下,走进了城门。他的战甲,刀痕累累,一身战袍,沾满了鲜血。 “慕容将军,慕容将军,是朕不好,连累了你们。” 高伟带着哭腔,上前迎住慕容三藏。 慕容三藏大为吃惊,不曾料到皇上还亲自来迎接一个败军之将。 “臣有罪,辜负了皇上的期望,请皇上治罪。” 慕容三藏双膝跪地,哭着说。 “慕容将军,请起,今天的失败不是你的错,是朕!是朕辜负了将军和这么多忠勇的将士们。” 听到皇帝如此说,两旁行进的齐军士兵都停下脚步,悲沧的喊道:“万岁!” 还有人泣不成声,当场跪下。 “都起来吧,吃了败仗,别把斗志也丢了,邺城还有数十万大齐忠勇子民,数万精锐将士,不信打不败狼子野心的周寇。”高伟慷慨激昂的喊道。 “对,打败周寇!打败周寇!” 众人同声,一扫败战的阴霾。 高伟挥挥手,内侍们会意,迅速去安排,不多时,很多民夫青壮抬着热气腾腾的热汤走了过来。 “来,大家酣战一夜,喝点热汤,驱驱寒。”高伟高声招呼将士们。 “谢皇上!” 众将士感激涕零,含着热泪,振臂高呼。 趁着大家喝热汤的时间,高伟让慕容三藏跟上,一前一后,慢慢踱步走上城墙。 “爱卿,虽然这次袭营不成,但是朕觉得将士们士气犹在,尚可一战。所以朕又有了一个想法。” 慕容三藏对皇上不责怪自己,甚为感谢,“皇上请讲。” “朕只是猜想,周人看破了我军夜袭的行动,取得大胜,这时他们的警惕性应该下降了不少,纵使宇文神庆很清醒,但是他们的军队不可能大胜而不骄,所以……” “所以皇上还想再偷袭一次敌营?” 慕容三藏不可思议的望着皇帝,还有这种战法? 高伟点点头,“朕心里其实也没有把握,所以问问你的意见。” 慕容三藏凛然道:“皇上,如此信任臣,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再战一次。” 高伟挤出一点笑容,“爱卿,朕不会让你孤军奋战,朕会带着邺城青壮,凡是尚有一腔热血者,都上阵为将军助战!” 慕容三藏大惊,劝诫道:“皇上万金之躯,不可轻涉险地,臣去就可以了。” 高伟摆摆手,“不,这次朕一定要去,朕不能让你们出生入死,而朕在后面悠闲观战。这场战争不仅仅是将军的战争,也是朕的战争!就这么说定了,这是圣旨。” 慕容三藏无奈,“臣遵旨。” “那将军先去喝口热汤,休养降息一会,四更天出发。” “臣领旨。” …… 周营。 宇文神庆高坐在帅帐中,文士武将,分列两旁。 “来,诸位,今夜有赖诸位奋战,打败齐军,杀敌无数,我会向齐王为各位请功。先干了这杯。” 宇文神庆端起大碗,豪气的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喝完后,砸吧砸吧舌头,赞叹一声:“好酒!” 众人憧憬着表功之后的升官发财,都端起酒碗,举起来:“谢将军!” 然后,美美的喝完。 温让等众人喝完,端起酒碗,面朝宇文神庆,“将军神机妙算,才取得如此大胜,老夫不才,代表大家敬将军一杯酒。” 众人齐齐满上,举起酒碗,“敬将军!” 宇文神庆哈哈大笑,“都是大家的功劳,同喝,同喝。” 喝完之后,宇文神庆说道:“齐王已经派来信使,大军三日后就可抵达这里,诸位明日起,好生督造攻城器具,免得齐王到了,措手不及。” 众人点头称是。 一个负责后勤的将领突然问道:“将军,多打造些器具,好是好,可是人手不足……” 宇文神庆白了一眼这个将领,不满道:“人手不足?这附近多的是人……” 将领有些不解,“可是皇上下过旨意,入齐境,秋毫无犯……” 宇文神庆一拍桌子,连酒杯都震得跳起来,“笨,事急从权,皇上要怪罪,有本将顶着,你怕个球。” 那个将领被训斥一顿,尴尬的回道:“卑职明白了。” 第26章 夜誓 邺城一条窄巷子,在暗夜里无比的寂静。 突然,杂沓的脚步声在街上响起,接着铜锣声也“铛铛”的敲了起来。 “皇上有命,本里民壮,起来了,街口集合!” 里正破锣般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吵得满街的人都不得安生。 周长贵是在街边开杂货店的,听到外面这么吵,摸索着穿上衣服,点亮油灯,打算出去看个究竟。 他刚走到堂屋,就看到儿子周福生弯着腰绑鞋子,背上还背着一把祖传的环首刀。 “孩子,你这是……” 周福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已经十九岁了,还没有娶上媳妇,平时在店里帮着周长贵看店子,学着做买卖。 “父亲,孩儿这是去应皇命。” 周福生低声说道。 这个不是闹着玩的,周人如狼似虎,大齐前前后后折损了多少名将,多少精兵,自己唯一就指望着这个儿子,好在儿子孝顺、省心,可不能就这么上战场,万一……,那自己后半辈子还怎么活下去啊? “福生,爹不是想拦你,只是我周家无后,你能不能不要去?等到我抱了孙子,你干啥,爹都不拦你,行不?” 周福生有些为难,父亲说得何尝没有道理。 只是,这大齐,危在旦夕,那天看完冯淑妃的舞蹈,听完皇上的一番陈词,自己觉得自己变了。 自己起先只是一个没有前途的,庸庸碌碌度日的小人物,即便周人拿下邺城,自己还是做自己的生意,周人不至于容不下这样一个小人物如此低微的要求吧? 现在,他觉得自己身体里面某种记忆被唤醒,被皇上唤醒。 自己的祖先原姓纥骨,在前魏孝文帝时,改姓周,就在在这邺城生活了百余年。 时间的流逝,让这些人忘却了祖先的热血与善战,比如父亲,周长贵,一辈子谨小慎微,不曾与人红脸过。 祖传的那把环首刀已经生了厚厚的铁锈,藏在杂物间的角落里,无人理会。 当周福生意识到自己被唤醒某种记忆后,他把那把环首刀细细的在磨刀石上打磨,抹去铁锈,用干净的布块擦了又擦,直到那把刀恢复了往日的光泽。 自己自愿在官府登记,一有征召,立刻报到。 今夜夜半相召,必是急事,他周福生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是,日渐垂老的父亲,是他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自古忠孝难以两全。” 周福生暗叹一声,双膝跪地,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大人,孩儿不能侍奉您了,如果此次能生还,一定尽孝于父亲膝下!” 周长贵眼睛不由红了,两行热泪忍不住滑落,沿着脸庞,流尽嘴角,那滋味是苦是咸? “罢了,罢了,孩子,去吧,爹也不拦你了,好生努力,报效朝廷吧。” 周长贵别过脸去,举起袖子,拭去眼泪。 “谢父亲,父亲多保重。” 周福生哽咽着说了声,起身开门,回头望了一眼依恋不舍的父亲,把门带上,大踏步的走了。 周长贵听着儿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再也听不见了,不觉又悲痛起来,何以不幸,生于这乱世啊。 邺城北门,高伟站在城墙上,望着全城的火把,如同游龙般汇集到城门之下,千千万万双年轻人的眼睛望着自己。 “我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啊!”高伟喃喃自语。 房彦谦悄然走到高伟身边,启奏道:“皇上,征召的两万青壮已经到齐。” 高伟回过神,点点头,“爱卿辛苦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只是皇上一夜未睡,倒是憔悴了一些。” “哦,是吗?”高伟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似乎是消瘦了一些。 唉,看来,减肥的秘方就是压力啊。 如果有了压力还不能减肥,那就再加压。 等了片刻,没有人再过来了。 高伟让内侍拿来他的那个神器——扩音器,开始脸色凝重的讲话了。 “邺城的百姓们,邺城的子弟们,今夜朕召集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 城墙下的众人不知道皇上要说什么事情,脸上有些疑惑,有人还低声议论起来。 高伟没有急,而是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然后,陡然提高声音:“这件事,就是为我们大齐的将士们报仇!就在今夜,三千多大齐忠勇的将士们被卑鄙的周寇杀害了,他们的尸体还躺在城外的泥地上。你们可能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平日也许光顾你们的店铺,也许和你们擦肩而过,也许还是你们某些人的亲戚。” 这时,下面有人痛哭出声:“我的大哥啊,你死得好惨啊。” “我的表弟啊,我要……我要杀了这些周狗。” …… 众人都感到悲伤。 高伟趁机大声的喊:“我们要报仇,让周人血债血偿!” 众人也举起武器,奋力呐喊:“报仇!报仇!” 一时间,呐喊声四起,吵醒了夜的沉默。 “大齐的勇士们,朕今夜就带着你们去报仇,朕冲在前面,诸位就尾随我后面,一起去报仇!” “报仇!报仇!” “报仇!报仇!” 群情激昂,势不可遏。 高伟让内侍拿来天子剑,“铮”的一声拔出长剑。 长剑精钢锻造,火把光照,寒芒闪耀。 “朕持天子剑,为诸位先驱!来,开门,出征!” 军士们闻天子言,抖擞精神,大声喊道:“出征。” 奚昆带着一千御林军将高伟团团护住,走在队伍前面,出北门往周营而去。 此时,先前已经出城的慕容三藏部已经开始了第二次偷袭,周军没有料到齐军竟然去而复返,杀了一个回马枪,一时有些不备,营地中已经是火光冲天,杀声遍野。 周福生随着众人,双手握住环首刀,步行前往周营。 他瞪大眼睛仔细的看着前面御林军人群里面的皇帝。 一直听说皇帝是一个昏君,宠溺奸臣,残害忠良,每日与冯淑妃宴游无度。 但那日金雀苑看到了冯淑妃和皇帝,觉得他们是很好很好的人,不仅好看,而且很聪明。 也许,昏君是别人的误解吧,要不,昏君怎么可能亲自带着百姓去和敌人交战呢? 所以,他不是昏君。 第27章 我杀人了 宇文神庆大胜一场,不由喝的有些多,安排了营哨后,就回到帐中睡下。 约莫四更天的时候,听到外面人喊马嘶的,宇文神庆脑袋昏沉,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温让是人越老睡得越少,齐军慕容三藏部刚刚杀入营区,他就清醒了。 “不好,齐人杀了一个回马枪,可惜自己有些低估了他们。” 温让自责几句,就披衣起身,帐外值守的士卒赶忙迎上来:“温军师,现在怎么办啊?” “别慌,随我去见宇文将军。” 有道是将是军之胆,军阵混乱,士兵们看到将领镇定自若的指挥,自然纷纷依附,慢慢就稳定下来。 温让去找宇文神庆就是这个目的,就是想让宇文神庆竖起将旗,聚集兵士,结阵应对。 虽然军中很乱,但主将的帐篷是位于营地正中,不是那么容易被突入的,所以温让顺利找到宇文神庆。 温让进入宇文神庆帐篷里面,看到宇文神庆被两个亲兵扶着,正坐在床上,左右摇晃着脑袋,他想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这个办法可不够好,温让急急的喊:“快,给宇文将军拿凉水来洗把脸。” 不知所措的亲兵,这下子有了主见,急忙去打来凉水,泡了布块。 温让抢过布块,在宇文神庆的脸上胡乱的擦了擦,嘴里嘀咕着:“将军,将军,快点醒醒。” 冬天的凉水洗脸,对神经的刺激那可是极大的,不大一会,宇文神庆清醒了一些:“温……温伯,外面怎么啦?怎么这么吵。” “齐人又来袭营了。” 宇文神庆皱着眉头,不解的说:“又来了?手下败将又来了?哈哈,好笑。” 温伯急了,“将军,快点披甲出去,竖起将旗,召集士卒,结成圆阵,才可化解眼前危急啊!” “哦,来人,给我披甲。” 宇文神庆终于能清醒的考虑问题了,大声吩咐亲兵。 于是,亲兵们手忙脚乱的给宇文神庆披上铠甲,扶着他出了帐篷。 此时,外面一片混乱,都处是搏杀,都处是呐喊。 周军大胜,将士们被犒赏一番,这天寒地冻的,驻守在城外,不免都喝了些酒,暖暖身子。 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一点,被慕容三藏率一万齐军占了一个便宜,打得周军溃不成军,各自为战,始终聚集不起来。 周军二万步军,一万骑兵,紫陌桥北营地一万步卒,桥南一万步卒和一万骑兵。 混乱席卷了整个桥南营地,骑兵们睡眼惺忪的去找自己的坐骑,步卒们到处找自己的将领,而齐军四处放火烧帐篷,更加剧了混乱。 “竖旗!竖旗!” 宇文神庆心知不好,大声喊道。 亲兵们将象征主帅的黑色大纛高高举起,飘扬在夜空之中。 眼尖的士卒看到了黑色大纛,大声喊道:“宇文将军在那里!” 于是也不再乱跑,而是往黑色大纛那里聚集过去。 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齐道宇文神庆周围,一圈又一圈,密密匝匝。 慕容三藏也感到了压力。 面对的周军不再是游兵散勇,而是一团团的,越往营地深出,就越密集。 双方陷入了苦战。 齐军仗着胜利的高昂士气,聚在一起,看到周军就冲,周军聚集成群,与齐军死死苦战。 你一刀砍过来,我一枪捅过去,士兵们纷纷血染战袍,倒在泥地上。 天色渐明,高伟率领的御林军和邺城青壮也抵达战场。 “奚昆,你带着五百御林军冲过去,不顾一切,破坏紫陌桥,知道吗?” 高伟看出桥北的敌营正在吹号,估计是想集结起来支援南岸,就对奚昆下了死命令。 “臣领命!” 奚昆军人作风,上级下令,二话不说,就接了命令,点了五百御林军,结成方阵,往紫陌桥杀去。 高伟又拿起他的扩音器,对邺城青壮做战前动员:“大齐的忠勇之士,战场就在眼前,仇人就在眼前,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与朕一道杀光他们!” “杀!” “杀!” “杀!” 邺城青壮也热血上头,齐声呐喊。 “冲!” 高伟一声令下,两万邺城青壮举起各式各样的武器蜂拥而前。 周福生随着人流,心潮澎湃,一个小人物也有逞英雄的光辉时刻。 他举着环首刀,快步向前,向前。 奔跑了一会,人潮终于和周军外圈的士兵碰上了。 前面几个青壮都被武艺娴熟的周军士兵用长矛捅死,扑倒在周福生身前。 周福生瞬间脑袋一片空白,特别是他被人潮推到前面,与对面的一个周军士兵眼睛相视的时候,彼此很陌生,此前没有任何关系,一个在关中,八百里秦川种着地,一个在邺城守着杂货铺艰难度日,如今却要生死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周福生呼吸都沉重了许多,平举着闪亮的环首刀,却不知如何下手。 那个周军士兵也是看到周福生了,这个后生,好生稚嫩啊,不过,他不会手下留情,凝视着周福生的胸膛,长矛如同蛇信,飞快的刺出去。 虽然周福生经验不足,好在是年轻人,反应快,看到长矛刺向自己的胸膛,下意识的挥刀去砍长矛矛尖。 “锵”的一声,长矛的木杆生生被环首刀劈断。 果然是祖先留下来的好刀啊,周福生还没有感叹完,就被后面的人潮往前推了好几步,离那个周军士兵不过数步之遥。 周军士兵的眉目清晰可见,脸上的慌乱一览无余。 周福生又是下意识的挥刀就砍。 那个周军士兵想躲,但是周围都是他的同伴,如何有空间让他腾挪。 周福生的这一刀是用尽了力气,把那个周军士兵从颈项那里斜斜砍下来,一直砍到了脊椎骨才被挡住。 “我杀人了!” 周福生脑袋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不过战场不是让人沉思的地方,旁边的周军士兵挺起长矛,对着周福生,狠狠的刺来,想必是见到这个年轻人杀了自己的同伴,想要报仇吧。 周福生想要拔刀格挡,但是劈入人体、卡在骨头上的刀可不是那么好拔出来的,眼看无处可避,干脆闭上双眼,等待最后一刻。 第28章 浴血桥头 突然,周福生感到一双大手拽着自己的胳膊,往后用力一拖。 耳边枪风闪过,周福生感到脸庞都凉丝丝的。 等到周福生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那个用长矛刺向自己的周军士兵已经躺倒在地,胸口一个大洞,血汩汩的冒出。 “我还没有死!我还活着!” 周福生有些庆幸。 “福生,战场上刀枪无眼,要小心啊。” 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周福生一下子就听出来是谁了。 街口开铁匠铺的贺铁匠,一个退役的士兵,脸上一道清晰的疤痕,那是战斗留给他的纪念。 今天,贺铁匠又走上了战场,还救了自己的小命。 “谢谢你救了我,贺大叔。” “不用。战场要一心一意,千万别走神,记住了。”贺铁匠右手拿着一把长刀,上面还沾着敌人的鲜血,正缓缓的滴着,掉下泥地,深入泥土。 嘱咐完周福生,贺大叔带着人继续往前冲。 周福生感慨万千,上前拔出自己的环首刀,追上贺铁匠的步子。 紫陌桥南岸桥头。 奚昆带着五百御林军赶到这里的时候,周军已经将这里的齐军清除得差不多了,北岸大营的周军正堵塞在桥上,等待通过这座浮桥,前去支援宇文神庆。 奚昆一看形势不好,大喊一声:“冲。” 御林军们立即挺着长枪,随着奚昆往紫陌桥头冲锋。 长枪所及,挡道的周军士兵纷纷倒地。 这一股御林军们如同旋风一般,激荡砥砺,将眼前的周军清扫一空。 但是紫陌桥头处的周军实在是太密集了,而且北岸来的周军源源不绝。 饶是奚昆神勇异常,也不得不和周军进行密集阵型的长枪对刺。 奚昆大无畏的站在第一排,发出口令:“举枪!” 御林军士兵依令而行,平举长枪,枪尖的红缨在朝阳的映照下,如同鲜血一般红艳。 “刺!” 奚昆以身作则,率先刺出一枪,又快又稳。 御林军们的长枪阵如白蛇吐信,带着死神的吐息,狠狠的刺向周军前列士兵的身体。 “滋”的一声,长枪穿透周军士兵单薄的黑甲,透胸而出。 “收!” 御林军们整齐的往后拔枪,失去支撑的周军士兵往前扑倒在地。 周而复始,一枪又一枪,御林军们不断缓慢的往桥头推进,不断的杀死敌人,不断的有自己人倒在前进的路上。 每迈出一步,踩到的均是被血水浸饱的泥土。 天色放晴,但冬日很冷,清晨更是寒意入骨,但浸血的泥土迟迟没有凝固。 奚昆已经不记得自己杀死多少敌人,现在只是机械而冷静的刺出每一枪,夺去一个个敌人的生命。 终于,终于,奚昆看到了紫陌桥和桥下的流水。 已经是腊月天气了,水面上结了一层冰,也不知道承载不承载得了一个人的分量。 继续冲杀,奚昆已经是汗湿了内衣,外面的甲胄又是沾满了敌人喷射的血水,整个人都有些湿淋淋了。 “弟兄们,加把劲,我们就要杀到桥头啦。” 奚昆头也不回的大声给御林军的士兵们鼓劲。 他不知道身后还剩下多少人,只是知道倒下一个,身后的兄弟会快速的补上,这都是御林军平日里的训练。 挡在前面的周军步卒已经寥寥无几了。 桥上骑马的周军开始加速,要以马的身高和速度的优势碾碎眼前这群可恶的齐人。 骑兵是古代的坦克一般的存在,一旦冲锋起来,势不可挡。 奚昆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看到敌人骑兵想要发起冲锋,立刻大喊:“冲起来,冲起来。” 说完,带头往骑兵队列冲去,他想要压缩和骑兵之间的距离,让骑兵的马速度快不起来,才有机会一搏。 但周军骑兵缓缓跑了起来,奚昆看到不能及时跑过去,当机立断:“挺枪,蹲下。” 御林军们就按照平时训练对付骑兵的方法,侧蹲在地上,将长枪的尾部杵在地上,枪尖斜着指向周军骑兵过来的方向。 “哒哒。” 马蹄敲击着冰冷的地面,向御林军冲过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奔跑起来的马匹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双方只好硬碰硬。 战马看到辉映着金色阳光的枪尖,本能的想要闪避。 但左右前后皆是战马,如何能逃避? 马队撞上如林的枪阵,枪尖没入战马的身体,枪杆被撞得弯曲起来,绷得像一张弓。 负痛的战马向上跳跃,想要摆脱长枪,马上的骑兵被颠下马背,滚落在地。 有些倒霉的御林军士兵被跳跃的战马踩中,不甘的倒在地上。 后排的骑兵被前排混乱的战马挡住,停了下来。 “前排拔刀,后排出枪。” 奚昆下达命令,自己也弃了长枪,拔出腰刀。 骑兵的优势在于速度和势能,一旦被阻挡,停下来,那就是枪兵的靶子。 御林军士兵知道这是歼灭敌人的好机会,在奚昆的命令下,挺枪前进,将长枪扎进茫然不知所措的骑兵身体里面,挑落下马。 不多时,这股冲锋的骑兵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奚昆趁机带队抢占了桥头,将北岸的周军堵在桥上,进退不得。 高伟此刻已经带着剩余的御林军和许多青壮来到了桥头,他也知道这里很重要,是将周军截断的关键。 看到奚昆与桥上的周军浴血奋战,高伟下令身边的御林军上前支援。 但是一个将领担心皇帝无人保护,进谏道:“皇上,我们保护皇上要紧啊。” 高伟急了,奚昆都到最关键的时刻了,朕没有那么脆,于是怒喝道:“这是圣旨,你要抗命不成。” 既然如此,将领不得不满怀忧心留下一百人,带着四百人前去支援奚昆。 高伟此刻频频回首:“房彦谦那个家伙怎么还没有来啊?不会坏了朕的好事吧?” 正骂着呢,听到不远处的人流中,有人惊喜的喊道:“皇上在那里呢。” 来人正是房彦谦,此时帅气的大叔跑得满身是汗,头发也散乱着,搭在脸上,身后跟着一队推着小车的青壮。 第29章 牢笼 “房爱卿,为何来的如此迟啊?” 高伟高声责怪起来。 房彦谦喘着粗气,双手扶着腰,一副累得不行了的样子,看来这家伙平时没锻炼,跑几步路就像要了他的命,标准的文弱书生啊。 “臣拼命的赶来,只是战场人潮滚滚,臣一时间寻找不到皇上。” “罢了,罢了,快点带着人把东西送到奚昆将军那里去吧。” 高伟也懒得再责怪了,摆摆手,让房彦谦去干活,自己则步行跟在房彦谦后面,保护着这支身负重任的队伍。 这个时候,慕容三藏率军与宇文神庆苦战,奚昆与周军在紫陌桥头鏖战,房彦谦的队伍只是遇到些跑错方向的周人的散兵游勇,仗着人多,不费力气的打通了通道。 一看到奚昆,高伟又习惯性的拿起扩音器,大喊道:“奚昆将军,加油,把敌人再打退一点点。” 桥上的周军忽然听到这么响亮的声音,一时间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以为是神物,有些慌了神。 奚昆和御林军将士们是听过的,不以为怪,反而因为皇上亲自来督战,顿时勇猛无比。 立功就要在这个时候立啊,在领导的眼皮底下,这份功劳是谁也贪墨不了的。 奚昆和御林军将士们发起一阵猛烈的冲锋,将愣神的周军一股脑杀回去,桥中间的人还好,往后退就好了,桥两边的人就运气没有那么好了,被人潮推挤着,纷纷掉下漳河。 顿时,“噗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周寇呱呱叫!” 高伟拿起扩音器大声的给御林军们加油。 虽然这个口号在御林军的耳中听起来怪怪的,但好像也很提神。 看到周军差不多退到桥中央了,高伟放下喇叭,吩咐房彦谦:“看你了的了。” 房彦谦点点头,朝着推车的民壮挥挥手,民壮们会意,将小车推到桥头,卸下小车上的木桶,倒出木桶中的液体。 桐油! 这是房彦谦的建议,紫陌桥是木制浮桥,可以用火烧毁。 高伟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在出击之前,吩咐房彦谦收集邺城的桐油,看有没有机会烧毁浮桥。 现在机会来了,高伟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 等到桐油倾倒完毕,青壮点起了火把,高伟拿起扩音器,“奚昆将军,撤退。” 皇上的命令,奚昆一向不折不扣的执行。 奚昆率队再冲击了一次,将周军冲的连连后退。趁此机会,奚昆一声令下,带着御林军们快速后撤,与周军脱离接触。 御林军们刚刚下桥,房彦谦指挥青壮点火,熊熊的烈火燃了起来,加上桐油的助燃,紫陌桥的木板烧得噼里啪啦的炸响。 桥上的周军见齐人要烧断紫陌桥,心里大慌,这可是方圆几十里唯一可以渡河的桥梁,虽然现在天寒,但是浮冰并不足以承载攻城器具渡河,如果桥烧毁了,对周军来说,是一场灾难。 于是,桥上的周军将领指挥士兵往南岸冲,想要扑灭火焰,保住桥梁。 但是他们注定失败,木板很快烧光,铁索也烧得通红。 “砍!” 奚昆带头拿刀砍铁索,一下,两下,三下…… 再坚硬的铁索也耐不住钢刀不停的砍啊,终于,一根被砍断了,浮桥一晃,桥上的周军不少人失去平衡,掉入漳河。 “好,痛快!” 高伟痛惜自己人的生命,但是这些杀害大齐子民的周人,他可没有那么好心肠了,死得越多越好。 御林军们齐齐动手,不多时就将铁索一一砍断,存在两百多年的文物就这样被高伟破坏了。 漳河冰薄,北岸周军无法渡河,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南岸的同袍。 但是周军并不是豆腐,相反,他们一块硬石头。 战斗到这个时候,围在宇文神庆身边的周军士兵约有七八千人,被数万齐军士兵和青壮围住。 还有数千夜里迷失方向,散乱在外围的周军士兵,在天明之后也找到了正确的方位,想要向主将靠拢,与齐军厮杀中。 两军的接触面,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你死我活的战斗。 处理完紫陌桥的事情,留下小部分人负责监视北岸周军,高伟带着奚昆和御林军以及青壮们前往围困宇文神庆的地方。 前面人头黑压压的一片,高伟看不到什么,就吩咐人牵来战马,坐在马背上观察。 看了一会儿,高伟有些为难,这些周人实在是顽强,被困住了还这么能打,这么能坚持。朕要是有几挺机关枪,那就好了,突突突一番,所有麻烦,统统解决。 但是天上掉不下来机关枪,自己穿越也没有带来机关枪,一切还是要一刀一枪的冷兵器搏杀解决问题。 但是这种打法,多少大齐战士也战死沙场啊,唉,真是苦恼。 “奚昆将军,派人知会高阿那肱,说是朕的旨意,把邺城会放箭的人统统调过来,给朕狠狠的射,射死这些周寇。” 高伟想到的办法就是放箭,箭矢如雨,地毯式射击,总能射光这些周寇吧? 调弓箭兵的间隙,战斗还在继续,周福生越来越适应战场了。 他不再犹豫,不再走神,跟着贺铁匠,一心一意的杀敌。 年轻人善于模仿,善于学习,他仔细看着贺铁匠的刀法,都是荡开敌人的长枪,刀刀直取敌人要害。 他也认真的凝视敌人的出枪,荡开,一个箭步冲前,环首刀直劈敌人脖颈。 杀了一个又一个,周福生越发熟练起来,也自信起来,这战场,纵使我是一个小人物,也能杀人如麻。 全城的弓箭兵终于都来了,高伟让奚昆指挥,全力射击包围圈中的周军。 高阿那肱看了看局势,拍起马屁来:“皇上真是指挥如神啊,周人名将,宇文神庆都被皇上瓮中捉鳖了。” 高伟也没有料到再次出战的战果如此辉煌,哈哈的笑出声来:“等着,朕要把宇文神庆抓到太庙献俘,然后爱卿陪朕多饮几杯。” 高阿那肱笑得像一朵花,“臣遵旨。” 第30章 反噬 宇文神庆坐在马背上,望着外围数不清的齐人,内心很是焦急。 “温伯,这齐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这个场面,有何良策啊。” “将军,莫要灰心,我仔细看了齐人的阵势,顶在前面的是披甲士卒,后面的都是些青壮百姓。请将军组织精兵,选一方向,冲锋一次,定能冲破齐人的围困。” 宇文神庆点点头,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 正当宇文神庆要组织反冲的时候,奚昆已经让列队完毕的弓箭兵开始射击。 咻咻…… 无尽的箭矢划破空气,飞上天空,等到冲到顶,在周军人群的头顶,又折身下冲。 锐利的箭矢声激荡着周军的耳膜。 “不好,齐人放箭了,举盾!”宇文神庆看到箭矢遮天蔽日,心知不好,大声发令。 其实不待将领们发话,周军士兵们也纷纷举起随身携带的盾牌,护住头顶。 大多数箭矢都被盾牌挡住,但也有不少箭矢透过间隙,插入周军士兵的肩膀,惨叫声顿时响起一片。 奚昆指挥弓箭兵再次发射一轮,如蝗般的箭矢再次破空而至,周军又有一些倒霉蛋中箭倒地。 高伟观察了一下射击效果,其实很糟糕,举起盾牌的周军如同乌龟一般,长了一个硬壳,被射中的大多数是没有护盾或者运气不好而已。 但也只能这样了。 奚昆指挥弓箭手们一连射了十几轮,弓箭手们手臂都酸麻了,基本上拉不开弓了。再这么射下去,搞不好就射到自己人头上,于是,奚昆无奈的让弓箭兵们休息一下。 宇文神庆在盾牌下躲了半天的箭雨,郁闷异常,等到齐人停止射箭,立刻拨开盾牌,在马上直立起来大声喊道:“亲军营,随我冲锋!” 麾下亲军轰然应诺,抖抖缰绳,大声喝骂前面步卒:“让开,向两边让开。” 这时,温让拉住宇文神庆的胳膊,“将军,我看到齐人后面有许多甲胄鲜亮的军士护卫着一个华服年轻人,可能是齐人的要人,将军要冲锋,可往这个方向,必定让齐人军心大乱。” 宇文神庆也眺望了一番,欣然同意温让的建议。 他举起马槊,对亲卫们喊道:“冲锋,方向是华服齐人。” 亲军们驱动战马,往前冲去,即使路上有周军自己的士兵,也毫不犹豫的踏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周军前沿的士兵们知道骑兵要冲锋了,赶紧拼命的往两侧挤,免得成为蹄下亡魂。 宇文神庆的骑兵队伍顺着周军士兵好不容易让开的小小通道,朝着齐人冲去。 即使马速不能放开,但是千余匹战马小跑起来的气势也是很壮观的,齐人前沿一下子被冲开,如同利刃切豆腐一样,突入齐人内部。 齐人军阵顿时一片慌乱,特别是前排的士兵被冲开,后面的青壮并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看到战马奔来,本能的恐惧,只顾找个地方就瞎躲起来。 宇文神庆的目标很坚定,就是那个华服青年的方位,马槊挑翻几个挡道的齐人,已经离齐人人群后面的空地不远了,心里很是安慰。 有了驰骋的空间,那就是骑兵的天下! 周福生也在被冲散的人群中,他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不知所措。 又是贺铁匠一把拉住周福生,往旁边拉了拉,吼道:“你小子不要命啦,先躲躲再说。” 周福生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让开,幸而没有被周军战马碾到。 高伟先是不知道周军突袭的目标是自己,还高高的坐在马上观看战况。 等到看到自己人阵型大乱,一队黑甲周军突骑向自己冲过来的时候,才心知不好。 为什么这些周人就选对了自己做目标呢? 四下望了一下,再看看自己,一下子就明白了,怪只怪自己的这身衣服太拉风。 皇帝的便服那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和周围的人一比较,即使站得远一些,那也是很醒目的。 高伟看到那队周军突骑势如破竹,眼看就要透过齐军军阵,自己身边不过几百御林军,这下完蛋了。 高阿那肱打仗不行,但是对危险的嗅觉那是一等一的敏锐,看到风向不好,立刻建议:“皇上,马上回城吧,要不然来不及了。” 高伟本想答应一声,但是旁边的房彦谦立刻呵斥了高阿那肱,“一派胡言,皇上一动,军心就散了,万万不可这个时候撤退,不然不可挽回。” 那可怎么办呢?一个大臣叫朕回城,一个大臣叫朕不要回城,高伟很为难。 房彦谦大义凛然的站在高伟前面,正色道:“周人打过来,先踏过我的尸体才行。” 房彦谦是忠臣不假,但是房彦谦挡得住周军吗? 显然挡不住,完了,朕这个昏君雄起不到半天,就这么蔫了,高伟暗自叹息一口气,好生怕房彦谦听到。 “哒哒。” 战马马蹄敲击地面,却像是敲击在高伟的心脏。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逃跑,不逃跑,不逃跑,逃跑…… 但是就是这么一耽误,再跑也没有机会了。 去他娘的,大不了再穿越一次,老子就拼了。 高伟拿起扩音器,“将士们,列阵,拼了!” 声音传得很远,很远,齐人都纷纷朝皇帝这边望去。 不好,周军突骑已经快接近皇上了,这……都是将军无能啊,指挥不当,害苦了皇上。 许多人不顾一切的往高伟这边跑来,想以血肉之躯替皇上挡住周人的铁蹄。 御林军们列成方阵,将皇帝护在正中,,前排半蹲着,将长枪斜插在地上,枪尖直指周人突骑,后面的队列站直了,也是斜举着长枪。 不到千人的军阵,以必死的气势与周军突骑一搏生死。 高阿那肱快尿了,“皇……上,我们还是撤退吧。” “住口!今日一战,有死而已。” 高伟想明白了,不能跑。 房彦谦一介文臣,也拔出佩剑,护在高伟身前,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周人突骑,今日便是死了,也要死在皇上前面。 第31章 矛盾的抉择 宇文神庆率军接近了那个华服青年,看清楚了衣服上的龙纹,顿时大喜:“儿郎们,前面就是齐国的昏君,有生擒者,封万户侯,赏千金。” 周军骑兵顿时都兴奋起来,嗷嗷怪叫着,驱动战马,直奔齐人皇帝。早晨的阳光正照在周人突骑的甲胄之上,反射着无数跳动的金光,单单看这阵势,就足以让人胆寒! 但是御林军们一声不吭,静静的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身为御林军,必须死在皇帝前面,想要生擒吾皇,必须先踏过吾辈尸体! 奚昆看到了这一切,目眦欲裂,他觉得是自己的失职,身为御林军统领,怎能让皇帝身涉险境而自己不能救? “马!扶我上马!” 士兵们牵来一匹马,想要扶将军上面,但是奚昆自己一脚踩上马镫,瞬间翻身上马,不待坐稳,狠狠的抽了一鞭,战马吃痛,奋力向前奔去。 慕容三藏也看到了皇帝处在危险之中,立刻将指挥权交给副将,自己带着亲兵驱马前去救驾。 宇文神庆此刻已经处于癫狂状态,敌人皇帝身边不过区区数百护卫,而且还是步卒,一冲就散,这擒住齐国皇帝的天大功劳就要落在我的手中了,哈哈哈! 宇文神庆想要看到敌人皇帝慌乱的眼神,手足无措的举动,他的凝视着这个越来越近的目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周军突骑气势如虹,奔涌而来,终于,终于要撞上御林军的枪阵了。 这个时候,一支齐国骑兵游荡过来,领头的正是莫多娄敬显。 莫多娄敬显昨夜受命跟随慕容三藏出城袭营,由于是骑兵部队,被派在外围扫荡、猎杀逃营的周军,故而一直在外围游荡。 宇文神庆发起冲锋,莫多娄敬显是看到了。 但他陷入了矛盾。 是该救昏君呢还是袖手旁观呢? 自己和广宁王、蔚相愿筹划多时,不就是为了除掉这个昏君,让广宁王上位吗?如果借着周人的手,除掉这个昏君,自己再去奉迎广宁王,大齐仍可挽救。 广宁王啊广宁王,可惜你看不到这个场景,否则俺莫多娄敬显要和你一起大干三杯,庆祝昏君归西。 但是,身为一名齐国将军,君王有难,特别是可恶的周人,自己良心上过不去啊。 盯着瞬息万变的战场,莫多娄敬显陷入了沉思,难以抉择。 “滋滋。” 御林军的长枪刺入周军突骑战马的身体,鲜血飞溅,战马哀嚎。 但是宇文神庆为了擒获敌人皇帝,顾不上伤亡,大声驱驰战马继续冲阵。他不相信,就这么一点人,能挡住周军铁骑。 战马倒地,后面的周军突骑继续前冲,御林军士兵挺枪便刺,周军骑兵在马上也挥枪居高临下刺向御林军。 周人目标明确,斗志昂扬,御林军死守不退,不死不休。 双方枪来枪往,一个个士兵瞬间就战死阵前,尸体堆叠,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障碍。 地上都是鲜血,稍微有点不平整的地方,都积了一洼的血水。 长枪刺入敌人身体,拔不出来,那也就不拔了,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短刀,再次肉搏起来。 “将士们,杀,杀尽周寇!” 高伟拿起扩音器,给御林军们鼓劲。 但是双方都杀红了眼,拼的就是勇气,决心,技巧。 高伟前面的御林军越来越少,军阵越来越单薄,都看得见一个长大的黑甲周将连续挑翻几个御林军士卒,瞪着血红的眼球,如同饿狼般瞧着自己。 不能这么没面子的死去,高伟平端着天子剑,对着敌人的方向,只是手略微有些抖动。 “高纬昏君,乖乖束手就擒吧,本将一定奏明皇上,给你一个痛快,哈哈!” 宇文神庆仿佛看到了胜利,得意的哈哈大笑,手上的马槊挥舞得更加利索了,挑翻了一个又一个御林军士兵。 “你是宇文神庆吧?久仰大名,不过想抓到朕,你做梦去吧。”高伟拿着扩音器,输阵不能输人啊。 这话激起了宇文神庆的血性,他咬着牙,不再跟这个昏君废话,继续冲杀。 高伟身前的御林军们密密实实的站成一团,不给宇文神庆冲过来的机会。 双方不得不苦战连连,来决定高伟的命运。 …… 莫多娄敬显身边的士兵看到皇帝危急,而莫多娄敬显沉默不语,催道:“皇上危急,将军,我们冲过去救驾吧?” 到底如何决定呢? 莫多娄敬显很痛苦,环视周围,看到人人脸色悲愤,知道今日不救,人心定然是散了,罢了,我就做个忠臣吧。 “冲!” 莫多娄敬显一声令下,两腿一夹,驱动战马,一股红色的齐军洪流朝着皇帝高伟所在的地方突进。 宇文神庆眼睛里面只有齐人皇帝,可是马速不能提起来,前面悍勇的御林军死战不退,挡住了自己摘取那颗诱人果实的去路,实在是可恨。 继续冲杀,杀过这群可恶的挡道狗! 但是,有副将在宇文神庆附近报告:“将军,来了一队齐国骑兵,领队的是昨天的那个大个子齐将。” 这下子轮到宇文神庆陷入矛盾了。 继续冲杀,如果不能立刻杀散挡道的御林军,那么齐军骑兵一到,仗着马速优势,一个冲锋,自己这边剩下来的四五百骑兵是挡不住的,反而会损失得很惨。 但是,放弃眼前触手可及的齐国皇帝,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几时有这样的机会,只要杀散几百士卒,就可以活捉齐国皇帝,为大周立下不世之功。 “将军,再不做决定,就迟了!” 旁边的副将催促道,看到宇文神庆迟迟不做决定,心急了起来。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宇文神庆想清楚了,“撤!” 说完,宇文神庆率先拔转马头,对着莫多娄敬显的反方向奔去。 周军骑兵纷纷拔马跟上宇文神庆,绝尘而去。 危机解除,高伟长吁了一口气,人生起起落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对了,是哪位勇士替朕杀跑了这些周寇啊。 高伟凝视奔驰而来的一队齐军骑兵,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一脸胡子的将军,可是,有点陌生啊,他是谁呢? 第32章 兵不厌诈 高阿那肱此刻恢复了从容,躬身对高伟说:“皇上,那是莫多娄敬显将军,是我大齐的勇将,臣曾经多次提拔过他。” 高伟呵呵一笑,这个高阿那肱啊,佞臣就是佞臣,随时都会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也不怕压闪了腰。 但高伟没有驳高阿那肱的面子,佞臣也有佞臣的用处。 “爱卿目光如炬啊,让莫多娄敬显将军来见朕吧,朕要奖励奖励他。” 高阿那肱躬身答应,屁颠屁颠的下去传旨了。 房彦谦等高阿那肱走了,对高伟说:“皇上,高阿那肱那厮一派胡言,往日尽是打压忠良,莫多娄敬显功勋卓着,却被高阿那肱压着,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禁军头领,一直郁郁不得志,现在莫多娄敬显立了功,他又往自己身上揽功,实在可耻。” 高伟笑笑:“房爱卿说得有道理,这个朕自有处置,不必担心。” 莫多娄敬显是不情愿来见高伟的,救这个昏君是情非得已,但高阿那肱传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甘公然抗旨。 来到高伟马前,莫多娄敬显双膝跪地,“臣莫多娄敬显救驾来迟,请吾皇恕罪。” 高伟让内侍扶他下马,走到莫多娄敬显面前,伸手拉莫多娄敬显站起来,“将军救了朕,如此大功,朕怎能怪罪于将军呢。等战打完了,朕会嘉奖将军的,好生努力吧。” 莫多娄敬显鞠躬致谢:“谢皇上。” 高伟接着询问莫多娄敬显对当前战局的看法:“如今之计,将军认为该怎么办啊?” 莫多娄敬显想了想,就帮昏君一把吧,反正自己对周人也是痛恨至极,“皇上,如今周军主将游离在外,皇上可以诈称我军已经杀死了宇文神庆,周军必定军无斗志,一击即溃。” 高伟琢磨了一下,觉得莫多娄敬显的这个计策相当高明,古代战场上有没有手机,欺骗一下周军,周军除非能见到宇文神庆,否则一定会将信将疑,影响士气。 “好,好,将军果然是足智多谋啊,朕就命你率军追击那个宇文神庆,不得让他靠近。” 莫多娄敬显凛然,这个昏君怎么突然不糊涂了,从善如流了,“臣遵旨!” 高伟目送莫多娄敬显上马率军追逐宇文神庆残部。 高阿那肱有些郁郁,他担心莫多娄敬显得到了圣宠,会不会威胁自己的地位啊。 高伟注意到了,但没有给高阿那肱定心丸,有竞争才有动力,是要给高阿那肱一些压力,让他更尽心的为自己办事情。 “高爱卿,房爱卿,随朕前去惑乱周军军心吧。” “遵旨。” 高伟领着房彦谦、高阿那肱以及活下来的两三百御林军士兵,往围困周军的大阵驰去。 …… 莫多娄敬显这时非常尽职,撵得宇文神庆鸡飞狗跳。 宇文神庆所剩不过四百余骑,而且和悍勇的御林军血战半天,人力、马力均已严重透支,对上莫多娄敬显这只游荡的生力军,每次接战都损失惨重。 宇文神庆无奈,只好看见莫多娄敬显军冲过来,就打马狂逃,结果被越赶越远,与南岸周军主力互相看不见了。 …… 温让看到宇文神庆神勇的杀入齐人大阵,透阵而出,心里大喜,指挥剩余的周军往缺口处突击,想要冲出包围。 但是,慕容三藏留下的弓箭兵发射几轮箭矢,周军不得不举盾防护。 这样一来,周军锐气尽失,而且缺口被齐人堵上,再想冲出去,那只得一刀一枪的与齐人拼了。 此刻,高伟已经下令,邺城能战的都统统调出来,源源不断,将包围群加强了一层又一层。 温让在马上看到宇文神庆被齐人追赶,一路溃逃,心里预感不好。 紫陌桥已经被毁,北岸的援军一时间是指望不上了,主将又不见踪影,自己算计一辈子,从来都算无遗策,但怎么就输给了那个天下闻名的昏君! 实在是一个耻辱。 高伟率众慢慢悠悠的往包围大阵走,走到队伍后面,感觉马背上不够高啊,还是越高看得越清楚。 于是,下令周围的青壮把周军营地的木头柱子、栅栏、桌子、凳子什么的都搬过来,堆成一个高台。 等到高台匆匆垒成,高伟率领跟在身边的文臣武将登上高台,眺望包围圈中的周军。 战斗还在继续,厮杀四起,不时倒下一个又一个双方的将士。 太惨了点,高伟有点不忍直视这么多尸体,这些人简直是踩着尸体在战斗。 该早点结束了。 高伟让一个御林军士兵提着一颗周军骑兵的人头,站在他左前方,然后拿起扩音器,大声喊道:“周军的将士们,你们的主帅宇文神庆已经死了,他的人头就在此处,放下武器,朕会保证你们的性命安全。” 高伟赌这些周军看不清楚这颗人头到底是不是宇文神庆的,只要思想动摇那么一点,战斗力也会直线下降。 周军士兵不懂为什么齐人皇帝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大,站这么远,还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都有些恍惚,再听到宇文神庆已经被杀,再看看齐人提着一颗人头,不由将信将疑。 宇文神庆如此神勇,怎么会死呢?如果宇文神庆都会死,我们这些无名小卒那可怎么办啊? 温让是个人精,一听就知道是齐人想散播假消息,惑乱军心,大声喊道:“不要相信齐人的谣言,宇文将军没有死!” 高伟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说:“宇文神庆已死,放下武器,保证尔等性命安全。” 温让是一个肉喉咙,如何敌得过高伟的扩音器,声音被盖住了不说,满耳朵都是“宇文神庆已死”,弄得自己都有些恍惚了,动摇了,宇文将军,你到底在哪里啊? 宇文神庆自然听不见温让的呼唤,他此刻正在逃命呢。 莫多娄敬显是员悍勇的战将,死死咬着宇文神庆追,不时有落伍的周军骑兵被追上的齐军一枪捅下马,剩余的人只得压榨胯下的战马,继续逃命。 第33章 好快的刀 周军的骚动终于出现了,不少周军士兵已经绝望。 被齐人团团围住,主将不见踪影,齐人皇帝保证放下武器后性命安全,终于有士兵受不了这种诱惑,“铛”的一声扔下武器,挤到阵前,高举双手,“我投降,我投降。” 有了一个就会第二个,不多时,抛下武器投降的周军士兵越来越多,温让让军官们尽力弹压,也压不住这股浪潮。 高伟站在高台上,笑眯眯的引导这群降兵,“投降的周军将士们,大齐不会伤害你们,来,来后面,你们就安全了。” 周军士兵知道怎么做了,抛下武器,举着双手向齐人投降,齐人也默契的让开一条条通道,让他们空手走到后面集合。 温让气得吐血,这些投降的人在关中都有父老兄弟,为什么不顾一切就要投降,不怕连累家眷吗? 特别可气的是那个齐人皇帝,继续不停的蛊惑军心:“周军的将士们,你们看,投降的士兵我们统统保证他们的安全,放下武器吧,你们就能活着。” 活着,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就能让抱有一丝希望的勇士放弃反抗,顺从的放下武器,抛弃一切顾虑,向敌人投降。 这个,温让不明白,只能说他不懂人性。 等到周军再无人投降,剩下约有一两千人继续顽抗,高伟给了慕容三藏一个任务:“慕容将军,你带着邺城青壮将这些降兵押送到邺城金雀苑的校场先看押起来,别让他们看到接下来的事情,带上朕身边的御林军。” 慕容三藏推辞,“皇上,御林军保护皇上要紧,臣带着青壮就够了,降兵手无寸铁,折腾不起来。” “不,慕容将军,现在这些周军降兵还不习惯,要严密看管几天,等几天他们习惯了,就不怕了,带上吧,这里让奚昆将军指挥。” 皇上话说到这个份上,慕容三藏不好再推辞,“臣遵旨。” 高伟转身面对候在一旁的奚昆说道:“奚昆,等到周军俘虏进了城,你就指挥发起总攻,歼灭这支顽抗的周军。” 奚昆躬身领命,“臣遵旨。” 等啊等,等到俘虏被押进了城,高伟让人传令奚昆,可以动手了。 齐军号角响起,温让知道最后的时候到了,抽出长剑,对身边的军将们大声喊道:“大周的勇士们,拿好你们的武器,拿去我们秦人的风骨,与这些齐人血战到底。” 不愿投降的将士都是硬骨头,闻言血气上涌,慨然应诺:“愿与军师同生死!” 一时间,周军士气大涨。 高伟听见了周军的呐喊声,这可不是好兆头啊,不过把指挥权交给了奚昆,就要相信他办得到。 奚昆自然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要想以尽量少的损失消灭敌人,那就得打击敌人的士气。 没有士气的敌人是没有战斗力的。 奚昆来到弓箭手阵前,朗声道:“将士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累,但是今日一战,关键就在此时,都振作起来,狠狠的射,用你们手中的弓射掉敌人的气焰。” 弓箭手们大声喊道:“射!射!” 奚昆向下挥手,弓箭手们立刻张弓、搭箭。 “放!” 奚昆一声令下,弓箭手们松手,遮天蔽日的箭矢飞上天空,划出一个弧线,然后一头扎向周人头顶。 周人再血勇,也不得不举起盾牌防护。 咻咻的箭声刺痛耳膜,恐惧的气息弥漫在周军队伍中。 周军夜里匆忙集结,并没有多少弓箭在身边,只能无奈的躲避。 几轮箭矢之后,周军是一鼓作气,再而衰,等到齐军停止射箭,已经全无刚才那种血气了。 奚昆觉得可以进攻了,让传令兵四处摇旗通知,高伟也适时用扩音器大喊:“进攻!” 齐人军队呐喊一声“杀”,挺枪进逼,势不可挡。 温让此刻想再次鼓动士气,但是也办不到,热血上头只有那么一会儿,过了,就没有了,不然就是脑血栓了。 现在只能靠周军将士求生的欲望与齐人生死相搏了。 血腥而残忍的战斗开始了。 周福生也参加了这次战斗,多亏了贺铁匠的几次保护,才让他死里逃生。 死过几回,就把生死看淡了一些,这让他更冷静的战斗,出刀更稳,躲枪更快。 双方就这么一刀一枪的以死亡为赌注,进行一场不可重来的战斗。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倒下,血水将这地面染成一片暗红色,脚踩在地上,滋滋作响。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注视着敌人的举动,寻找突破的机会。 一枪刺来,躲不过,就是死在当场,躲过了,趁机回敬一枪。 周福生随着贺铁匠强壮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周军深处杀去。 砍死一个又一个敌人,那把祖传的环首刀刀刃不免有了些缺口,不过不要紧,能继续砍死这些入侵家园的敌人就行。 高伟在高台上看到,周军的阵型越来越淡薄,杀到现在,剩下的不过几百人而已。 上天有好生之德,朕还是劝劝这些周人,别误了性命。 拿起扩音器,高伟大声喊道:“周军将士们,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放下武器,朕以大齐天子的名义起誓,保证你们的安全。” 两军一时都停了手,齐人是响应皇帝的旨意,给这些周人一个选择的机会,周人则是许多人杀到现在,很疲惫了,没有信心了,忽然看到一丝生的希望,心存侥幸,也许今天不用死在这里,当初的决心就当然无存了。 “放下武器,朕保证你们的安全,朕说到做到。” 周军犹豫了,温让急得不得了,大声喊道:“休听齐人胡言,拿起武器,战到一兵一卒!” 但下面的人似乎不为所动,温让再要喊,杀到前面的周福生恼了,都是这个老儿,蛊惑周人继续战斗,不顾生死,一个箭步,冲入周军人群,一个手起刀落,温让的话戛然而止,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贺铁匠大惊,这娃不要命啦,周围都是周军,危险! 高伟瞧见了,赞叹道:“好快的刀啊!” 第34章 俘虏怎么办 赞叹完,高伟开始担心起那个少年的命运了,周围都是没有投降的周军,大家随便挥挥刀,那个少年就死无全尸了。 谁要是敢杀这个大齐的勇少年,朕就让你们统统陪葬,高伟暗自下了决心。 温让被周福生斩首的时候,旁边的周军士兵一时间都愣住了。 主帅生死不明,军师又被杀了,这……打下去还有希望吗? 贺铁匠担心周福生的安危,大声喊道:“福生,快回来!” 声音焦急万分。 周福生反倒不惧了,我一个小人物宰了周军的大人物,在这战场上也算是出了风头,没有辱没祖宗。 “哈哈,投降免死,抗拒者,格杀勿论!”周福生用他那不太成熟的声音哈哈大笑了两声,大声的威胁周军。 周军士兵沉默了。 杀掉这个齐人少年,不过举一下刀的事情,但是这就绝了后路。 真的要为大周战至一兵一卒吗? 每个人都思索着这个问题。 终于,有周军士兵不想再战了,“哐当”一声,扔下手中的武器,对同伴说:“降了吧,主帅已死,军师已死,败局已定,再抵抗无益。” 这句话成了大家的心声,打不下去了。 更多的人抛下武器。 “你们这些懦夫,不怕连累关中的家人吗?” 一个粗壮的周军士兵受不了同伴的做法,大声斥责,然后将刀一横,“我羞于与你们同生天地之间。” 说完,将刀朝脖子一抹,一道骇人的伤口呈现,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这个士兵也软软倒下。 高伟看到了,有些震动,人分百种,不会缺少有骨气的人。 但世界的道理却很讽刺,活下来的都是那些善于改变、适应环境的。 周围齐军士兵同时一声呐喊:“投降免死。” 漳水南岸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除了宇文神庆还在逃之外。 高伟环视战场,遍地尸体。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话说得多好啊。这里每一具尸体,在昨晚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能吃,能喝,能和同伴说笑,平时也许是一个好农夫,伺候一地的好庄稼,或者是一个头脑灵活的商人,赚得金山银山,但此时,都变成一具具无声的尸体,悲夫! “房爱卿,你负责打扫战场,告诉奚昆将军,让他押送周军俘虏去金雀苑交给慕容将军;高阿那肱,你陪着回去,朕有些累了。” 房彦谦领命,去忙了。 高阿那肱鞍前马后的伺候皇上回宫。 “恭喜皇上,取得如此大胜,古往今来的名将,都不及皇上的一根毛啊。” 高阿那肱的奉承话也太不靠谱了吧,高伟听了,笑笑就算了,闭上双眼,好好的休息要紧。 高伟回去之后,整整睡了一整天,第二天黎明的时候才醒过来。 冯小怜正襟危坐在皇帝床前,一看高伟醒来,轻声问道:“皇上饿不饿啊?臣妾为皇上准备了热汤。” 高伟晃了一下脑袋,还是有点晕,看来,昨天那场战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不饿呢,淑妃辛苦了。现在什么时辰啊?”高伟勉力坐起来,宫女们立刻帮高伟穿上便服。 “现在是卯时了,皇上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还是吃一点吧。”冯小怜关切的劝说皇上。 “好,朕洗漱一番,就吃。”高伟觉得肚子不饿,但是不好冷了冯小怜的好意。 听到皇上答应,冯小怜兴高采烈的张罗去了。 看着冯小怜婀娜的背影急急的离去,高伟忽然感到一阵温暖。 有人关心就是好啊,好多人羡慕不来的。 正在吃的时候,房彦谦和慕容三藏前来请见。 “让他们进来吧,这么早来,肯定有急事。” 高伟已经不是那个高玮了,事情的优先次序还是分得清。 房彦谦和慕容三藏行礼完毕,慕容三藏先进奏:“皇上,那些周军俘虏的情况不太好啊。” 高伟吃了一惊,放下筷子,这么多周军俘虏,是自己让他们进来的,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情况如何,快快说来。” 房彦谦上前一步,“皇上,臣昨天就去看了一下,慕容将军虽然派了重兵严密看守,但是周军三五人聚成一堆,不知道议论些什么,派人走近了,他们又闭口不言。臣和慕容将军担心这些周军俘虏会作乱啊。请皇上及早采取措施,以防万一。” 高伟转眼看着慕容三藏,“将军也是这么想的?” “是,皇上。臣以为,周军俘虏将近四千余人,一旦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那将军的意思是?” “杀!” 高伟一怔,好大的魄力啊,比朕还狠上三分。 高伟不置可否,转眼看着房彦谦,问道:“房爱卿怎么看?” 房彦谦躬身回答:“臣认为应该把这些俘虏分开关押,各处关押的人数不能超过一百人。” 高伟站起来,慢慢走到两位大臣身边,仰头叹息一口气,然后幽幽的说:“两位爱卿所言极是,都是好办法。只是朕以为都不妥。” 房彦谦和慕容三藏同时仰头望着皇上,“不妥?” 高伟伸出一根手指头,“慕容将军说杀了他们,可是自古杀降不祥,况且朕答应过,投降就保证他们的安全,朕不能失信于天下。” 慕容三藏又震惊了,我们的皇上告诉我们要守信?这样太震撼了吧? “可是……皇上,此一时彼一时,事急从权啊。” 高伟摆摆手,止住慕容三藏:“那时往日,也许朕会这么做,但是今日不会,日后也不会。明白了吧?” 慕容三藏无语,“臣明白了。” 高伟接着伸出两根手指头,“房爱卿之言也不妥当,这把这些周军俘虏分开关押,一来找不到这么多地方,而来需要更多的人手,万一周军主力到来,我们被牵制住这么多兵力,那就不美了。” 房彦谦想了想,觉得皇上说的有道理,低头虚心受教:“皇上英明,臣明白了。” 高伟看了看两位得力助手,缓缓说道:“爱卿们想知道周军俘虏为什么这么不安分吗?” 两人好奇的看着皇上。 “那是因为他们太闲了。” 第35章 一举两得 “太闲了?” 房彦谦和慕容三藏听了,一头雾水。 高伟就和他们解释:“这人啊,吃了饭,没事做,就会瞎想,尽是想弄个大事情出来。所以呢,饭不能让他们吃得太饱,打个比方,一个周军俘虏吃饭要吃三碗,那就给他两碗,这样说,你们明白吗?” 两人点点头,但还是不知道皇上要说什么。 “明白就好,接下来就好办了。朕决定了,在紫陌桥那个地方堆一个寨子,挖一条壕沟和邺城相连。这个寨子的作用就是监视、牵制周军渡河,如果周军要攻打这个寨子,那就让他们打吧,朕要把这个寨子做成一个磨盘,把周军碾碎。因为朕很穷,没有钱招募民夫,所以就把这些周军俘虏派去吧,干活干得好,给三碗饭,干不好,两碗都吃不上。这样,这些周军俘虏就不会太闲想作乱了,两位爱卿觉得朕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两人齐齐躬身,“皇上英明。” “两位爱卿就留下来,和朕一起商讨一下,这个寨子要怎么修,还有,向天下州郡下诏书,令各地派出勤王兵马前来邺城助战。两位爱卿,决战很快就要来了,要多担待一些。” 高伟说得语重心长,房彦谦和慕容三藏立即跪下,“臣鞠躬尽瘁,为吾皇效命。” “起来吧,起来说话。” 高伟就和他们探讨起紫陌寨修建的事情来。 当天下午,四千余周军俘虏在齐军的武装押送下,来到原来周营的旧址扎营,这里将成为一个巨大的工地,修建一座规模巨大的城寨——紫陌寨,与邺城互为掎角。 房彦谦站在营地外,手里拿着皇帝定下来的工地管理条陈。虽然是很简单的一些话,但是房彦谦摸摸自己的脑袋,皇上咋能想出这些怪心思呢,自己枉为一个满腹经纶的文臣,却想不出来。 条陈很简单的几条,一是实行工分制,每抗一袋砂石到指定的地点,记一分,挖一方土石也记一分,凭自己的工分享受对应的饮食。每天最少完成两百工分,多余的可以存起来,攒满两百工分可以换休一天,也可兑换更好的饮食,比如肉、蛋,实在不想吃东西也没关系,可以换钱。二是惩罚制,不满两百分,那不好意思,别人吃饭休息,你就挑灯夜战吧,直到完成。 当然,为了表示大齐皇帝对周国俘虏的关爱,病患除非不能动弹者休养外,其余体弱多病、年幼者减半。 房彦谦觉得这样比较好,量化管理,不搞平均主义,不怕这些俘虏偷懒。 等到房彦谦召集周军俘虏宣布了工地管理条陈,俘虏们议论纷纷,工分是个啥玩意儿啊,能吃吗? 房彦谦告诉他们,能吃,还能换钱呢,可金贵了。 为了搞好这项工作,安定周军俘虏的情绪,邺城的小吏们就辛苦了,除了做好办好本职事务,还要到工地来记工分。 每个周军俘虏发了一个木头号牌,就凭这个记工分。 次日太阳刚刚升起,工地就热闹起来,年轻力壮的周军俘虏心想抗两百袋砂石那还不简单,老子一上午就抗完,下午就睡觉。 谁知,这种力气活也很费体力的,刚开始猛地抗了几十袋,脸不红,气不喘,利索得很。再抗,就有些吃力了,抗到天擦黑的时候,才抗完。 挖壕沟的俘虏那是更吃亏了,天寒地冻,一锄头砸下去,就砸一个小坑,俘虏都快哭了,这哪里挖得完啊,还不如去抗砂石。 齐军看守的士兵就没有皇上那种好脾气,把在那里抱怨连连的周军俘虏被鞭打了一顿之后,老实了,埋头卖力的挖起来。 到晚上的时候,很多俘虏还没有做满两百分,房彦谦也是说到做到,点上火把,亲自监工,不干完别想吃饭休息。 等到半夜的时候,任务都完成了,周军俘虏一吃完饭,就累得话都不想说,更别说串联造反了。 高伟一直关心着这件事情,房彦谦半夜回城给他报告,他立刻接见了房彦谦。 房彦谦不顾一天的劳累,露出灿烂的笑容:“皇上的这个主意好啊,我看到周军俘虏都累得只想睡觉,营地非常安静,这样下去,周军俘虏就不会作乱了,皇上可以高枕无忧了。” 高伟也露出自得的笑容,“那是,人只要闲不下来,就不会有歪心思。对了,探马派出去了没有?” 房彦谦回道:“慕容将军已经派出了好几波,他一直守在北门,如果有消息,一定会及时禀报皇上的。” 高伟早已收住了笑容,“是啊,该来的终究回来,昨天的胜利已经成为过去,更大的危机还在后头呢。” 房彦谦也有同感,“皇上看得远啊,要及时备战,不然就被动了。” “宇文宪,周国皇帝的弟弟,为人有大才,名将之姿,是我大齐的劲敌。这次率领周军主力,正朝邺城而来,朕看他,是势在必得。此战是胜是败,关乎邺城的得失,不可不慎。” “臣竭尽所能,辅助皇上,战胜此敌。” 高伟有些欣慰,“有房爱卿相助,朕对战胜宇文宪有了几分把握。” 正谈话间,有内侍门口禀报:“慕容三藏将军有紧急军情要禀报皇上。” 高伟苦笑一声,“说曹操曹操到。宣,慕容将军进觐见。” 内侍恭敬的回道:“遵旨。” 高伟吩咐房彦谦留下来,“房爱卿,你也参谋参谋。” 皇帝让自己参与机要,房彦谦很感激,鞠躬道:“臣遵旨。” 慕容三藏大步走进了,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皇上,探马回报,周国宇文宪军距邺城一日行程,明日午时可能就会到达漳水北岸,请皇上下令全城备战。” 高伟努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这个是自然的,房爱卿,你负责全城秩序,通令各里正,没有报备,不得出门,发现可疑者,立即报官,不然视为窝藏敌寇罪杀头。” 房彦谦有些犹豫,“皇上,这样会不会太扰民了一点?” 高伟凝视房彦谦的眼睛,告诉他道理:“非常时期,非常措施,不然周国奸细,散播谣言,那军心民心都会动摇。朕已经给了邺城百姓离开的机会,那就表示他们愿意与邺城共存亡,这点限制算不得什么,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36章 黑云压城 房彦谦点点头:“臣遵旨。” “还要,紫陌寨的事情刚刚开始,宇文宪大军就来了,周军俘虏必定军心浮动,慕容将军,你在加强城防的时候,也要派兵严密监视,既要防止周军强渡,也要防止俘虏异动,明白了吗?” 慕容三藏答应下来,但有个疑问:“皇上,目前邺城兵力不过两万余人,怕是不够啊。” 高伟也知道这一点,“慕容将军,邺城有青壮二十来万,朕会把他们组织起来,担负守城等辅助作战任务,还有朕已经下来勤王诏书,各州郡不日便会来援军,将军大可放心。” …… 夜幕降临,营地一片片篝火,黑甲的士兵们怀抱着长枪,一堆堆围坐在篝火前,用关中乡音聊着一些闲话。 大周齐王宇文宪夜不成寐,拥着厚厚狐裘,心事重重的在营地里面四处巡视。 身后的刘雄带着甲士紧紧相随。 刘雄是宇文宪的心腹将领,晋阳之战立功显赫,深为宇文宪倚重。此刻他看着齐王没有刚出发时的那种意气风发,是知道原因的。 白天的时候,大军还在行进,遇到宇文神庆带着一百余骑前来。 本来以为是来报捷,但看到宇文神庆甲胄歪乱,脸色还有几个伤口,猜测情况不妙。 果不然,宇文神庆一见到齐王,就滚鞍下马,伏在地上,声称请罪:“末将无能,漳水南营失陷,损兵折将,都是末将的错,请齐王赐罪。” 齐王宇文宪吃了一惊,心想,齐国的精锐基本在并州、晋阳之战消耗殆尽,宇文神庆是大周的勇将,胜战无数,怎么会败在那个昏君手里? 为了不惊动军心,宇文宪轻描淡写斥责一番,让宇文神庆戴罪立功,跟随左右。 夜晚扎营之后,将宇文神庆唤道大帐,细细问了具体情形。 “宇文神庆,你是说你差点就抓到齐人皇帝了?” “是的,齐王,那时候,挡在末将前面的齐军不过两三百人,如果再给一炷香时间,就定能生擒齐人皇帝。” 宇文宪若有所思,顿了顿,继续问:“那你的南营兵马如何就被齐人消灭了呢?” 宇文神庆哽塞,想了一会,决定坦白:“是末将贪功冒进,冲出齐军包围之后,只顾着抓齐人皇帝,没有接应其他人。末将有罪。” 抓住齐人皇帝这样的诱惑摆着自己面前,自己会不会动心?宇文宪自问。 动心,一定会动心。 但是只有彻底击败齐人军队,才能安然抓住齐人皇帝,不然那就是一个看得到、抓不着的虚幻泡影。 只是,泡影在前,几人能冷静的想清楚,做出正确的选择呢? 宇文宪决定宽恕宇文神庆,“你且起身,念在你往日立功无数,免你死罪,但是活罪难饶,本王杖责你五十,你服不服气?” 当然服气啊,不用掉脑袋,皮肤打烂了还可以将养好,脑袋掉了就长不回来。 “末将心服口服。” “打完之后,你仍旧领你的北岸军马,戴罪立功,若是再犯错,数罪并罚,休怪本王无情。” “末将省得。” “那你下去领板子吧。” “是,齐王。” 等到宇文神庆退出帐外,宇文宪就有些心事不宁了。 本被看衰的齐人,突然回光返照,一举让周军损失两万百战雄师,宇文神庆语焉不详,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看来,邺城一战不好打啊。 但是,大周出兵伐齐,皇帝咨询自己,自己是极力赞成的,所以,无论如何,邺城必须拿下,齐人皇帝必须擒住! 次日午时,和煦的冬日暖阳高挂在天空。 紫陌寨的修建工程刚刚开始,连个基本的影子都没有出现,周军俘虏趁着天气不冷,想多干点活,多挣一点工分。 周人俘虏干得热火朝天,齐人士兵也懒洋洋的坐在石头上,舒服的晒着太阳。 一切显得很正常,俘虏们想早点挣够工分休息吃饭,齐人士兵想早点回营休息,愿望都很一致。 一个齐军士兵牵着马去河边喂马,他眺望北岸的周军大营,虽然戒备森严,但是无桥可过,奈何不得他,也就放心大胆的坐在河边的干草地上,闲闲的看着马儿喝水。 突然,这个士兵听到一阵沉闷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他很好奇的往北岸张望,北岸敌营很安静,连插在栅栏上的黑旗都软绵绵的垂下来,没有任何异动啊。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管他呢,天气晴暖,周军也过不来,没什么好怕的。 一队沿河巡逻的齐军骑兵也听到了这种声音,停下马,往北查看,但看不到什么。 声音是真的没有假,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喂马的士兵非常好奇,也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拉过马,翻身骑上,纵马上岸,寻了一个高一点的土堆,跑上去,往北查看。 巡逻的齐军骑兵早已来到这个高地了。 等了一会儿,隐约看见北岸远方的地平线出现一线黑影。 骑兵很敏感,再确认了一下,拔马转身离去。 这种声音更确切的时候,对于在军阵中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来说,明白意味着什么。 周军俘虏开始不安起来,放下手中的活计,往北望,齐人士兵紧张起来,拿着武器,吆喝着:“看什么看,快干活。” 但这些周人俘虏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千方百计的,磨磨蹭蹭,就是不积极干活。 邺城城门打开,一队骑兵驰骋而来。 慕容三藏接到巡逻骑兵报告后,立刻带了一队人马前来。 马蹄哒哒,扬起一阵灰尘。 来到漳水南岸,马队停下来,慕容三藏极目北望,出现在他视线中,是无边无际的黑甲周军。从南岸看去,渐渐逼近的黑甲周军像是贴着地面的乌云一般,奔涌而来。 周军敲着战鼓,鼓声震天;踏着整齐的步子,每一步都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动人心。 人上一万,无边无涯,更何况七万周军,声势惊人。 “宇文宪来了。” 慕容三藏看了一会儿,喃喃说出五个字。 第37章 隔河对骂 “你们留在这里监视,我回城禀报皇上,调来军马,严防周军渡河。” 慕容三藏的部将们齐声应诺。 邺城皇宫。 高伟看着脸色苍白的慕容三藏,心里不由叹息,也算是名将了,敌人人多一点,至于这么担心吗? “慕容将军,你说的我都听到了,你去调兵,沿河布防。同时,要多派哨探,沿着漳水,各处巡查,防止周军在别处渡河。这一战,一定要在周军渡河前把紫陌寨修起来。” 慕容三藏看到皇上镇静自若,不由心宽了一些,要是往日,皇上恐怕会召集大臣,商讨跑到何处避难吧。 皇上变得不一样了,也许,这大齐也变得不一样吧。 想到这里,慕容三藏慨然回答:“臣遵旨。” 慕容三藏走后,高伟就有些思绪万千了。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周军宇文宪七万正规军,加上北岸周营一万正规军,一共八万,自己这边不过两万多正规军,青壮倒是可以组织一点,那只能守城发挥一下作用,野战那是送人头。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但又不能放弃邺城去打游击战,该怎么对付这些该死的周人呢? 唉,真是伤脑筋。 周军夜里也没渡河,而是按部就班的在北岸原周军大营的附近扎了七个大营盘,互为接应。 齐军沿河部署了军队,巡哨也很严密,防止周军渡河。 周军俘虏的看押更加严厉了,一旦完成工分,工具必须上交,赤手空拳进营地吃饭休息。 营地也被齐军分割围起来,不让俘虏们有机会作乱。 太阳再次升起后,高伟率着房彦谦、高阿那肱、慕容三藏等文臣武将,浩浩荡荡来到漳水南岸查看敌情。 高伟看到紫陌寨刚开始磊地基,壕沟也挖的不深,看来需要把周军拖在北岸一段时间才好,但周军会配合自己吗? 齐人这么大阵仗,周军显然早就发现了。 宇文宪接到报告,也带着部将和谋士们来到北岸查看。 远远的看到一群银甲红衣的齐军将领围着一个华服年轻人,朝北岸指指点点,疑心是齐人皇帝来了。 宇文神庆也跟在宇文宪身后,宇文宪就问:“你见过齐人皇帝,来的那个可是?” 宇文神庆当然认得高伟,对宇文宪回道:“是齐人昏君,千真万确。” “那诸位随本王去会一会这个齐人皇帝。” 说完,宇文宪打马,往漳水北岸驰去。 部将、谋士、亲卫们纷纷驱动战马,跟上齐王的战马。 高伟在南岸,远远看到周营驰来一队人马,个个黑衣黑甲,还打着黑旗,讥笑着对身边的文武大臣们说:“看看,来了一队乌鸦。” 滏口关的逃将尉世辩也在行列,听完皇帝的话,心虚的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笑。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个个陪着皇帝哈哈大笑。 笑完,高伟继续说:“以朕的猜测,必定是宇文宪亲至,朕倒是要和这个周国的齐王聊一聊。” 高阿那肱急忙进谏:“皇上,周人卑鄙,要防备他们施放暗箭,还是避一避的好。” 高伟转眼看着高阿那肱,笑着说:“爱卿怎么这么胆小,漳水宽着呢,再说宇文宪也不是那种卑鄙小人,他要胜朕,不会在这种邪门歪道上动脑筋。” 房彦谦也说:“宇文宪在周国素有威望,又是周主的异母弟,周主很是宠信他,我想,他不会不顾名声,做这种下贱的事情。” 高阿那肱落了一个没趣,红着脸,嗫嗫不知所言。 高伟不想让高阿那肱过于难堪,安慰他一句:“爱卿也是为了朕好,朕不会怪你的。” 高阿那肱感受到皇上的支持,又神气活现起来:“谢皇上信任。臣也知道了宇文宪不会做那种事。” 宇文宪一队人马,驱驰来到漳水北岸,驻马往南看,果然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年轻人身上的华衣果然有龙纹,那那个年轻人是齐人皇帝无疑。 部将刘雄估测了一下距离,对宇文宪说道:“这里和齐人皇帝不远,神箭手可以发箭射死齐人皇帝。末将不才,略通骑射,愿为王爷立下此等功劳。” 宇文宪挥挥马鞭,阻止了刘雄,对大家说:“距离还是很远,隔河射箭,没有绝对的把握,如果射不中,反而为天下笑,不必了,本王将以堂堂之阵,击败齐人于邺城。” 刘雄讪笑道:“末将唐突了。” 宇文宪呵呵笑了两声,就此带过。 高伟来了兴致,对面那个可是名列古代名将的宇文宪啊,得说几句话,套不了交情,也能让史官们有个素材写写。 “来,拿朕的神器来。” 高伟一声令下,内侍们赶紧将那个扩音器奉上。 “对面的人可是周国的宇文宪?” 扩音器将高伟的声音放大很多倍,清晰的飘进宇文宪的耳中。 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啊,宇文宪大惊。 他的部将和谋士们也面面相觑,不知道齐人皇帝手中的那个漏斗是何神物,为什么可以让人的话传得那么远,又那么大。 宇文神庆低声禀报:“末将见过齐国皇帝用过这个东西,也没有弄明白是什么。” 尽管拼音量拼不过,宇文宪不想弱了气势,扯起喉咙大声喊道:“正是。来者可是齐国皇帝?” 高伟马马虎虎听清楚了,回道:“正是。宇文宪,你为何入寇我大齐啊?我大齐对周国并无冒犯。” 宇文宪拼命喊道:“齐国皇帝,你昏庸无道,宠信奸佞,生灵涂炭,人神共愤,我大周吊民伐罪,乃是拯救万民于水火。吾皇诏曰,伐暴除乱,斯实其时。” 高伟身边的大臣听了,默不作声。 高伟怒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这些人还是用老眼光看朕,朕已经不同往日了。 至于宇文宪,当然不能让他骂,必须骂回去,“宇文宪,文绉绉说些啥呢?你教书先生吗?不会说人话吗?” 宇文宪一愣,齐人皇帝要辩解是可以预料的,但辩解的套路怎么不是就自己指控的来反驳,而是人身攻击啊? “高玮昏君,你怎么如此粗疏?” “宇文宪,朕是可怜你,人话都不会说,尽说些鸟语。周国是何居心,谁不明白,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你们的狼子野心。” 说完,高伟也一愣,朕啥时候说话也这么文绉绉了,这毛病,得改。 第38章 渡河难题 宇文宪一向崇尚儒术,虽然当了将军,但是说话都文质彬彬,自诩儒将,哪见过齐国皇帝这种无赖般叫骂的谈话方式。 “你……”宇文宪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回击,骂的文雅被讥笑成鸟语,骂的粗俗有失身份,气得脸色涨红。 高伟得势不饶人,看到宇文宪气得说不出话来,哈哈笑了两声,“宇文宪,知趣的早点回去,莫要在我大齐丢了性命。还有,看在你远道而来的份上,送你一句话,记好了,你的敌人不是我大齐,是你主子,功高震主,你如何自保,想清楚再与朕战。” “一派胡言,荒唐至极!”如此明显的挑拨,宇文宪当即暴怒,喝骂起来。 看来,人被逼急了,都会口不择言,如宇文宪这般身份,也不例外。 高伟没有再骂了,已经在气势上胜过敌方,就够了,过犹不及。 “宇文宪,朕等着你过河来送死呢,想好办法了没有?别急,朕先回宫喝酒,慢慢等。” 高伟说完,笑着吩咐回宫。 大齐的群臣看到皇上嘴炮赢了了鼎鼎大名的宇文宪,都与有荣焉,个个脸上挂着笑容,侍候在皇帝身边,回了邺城。 望着齐国君臣远去的身影,宇文宪铁青着脸,心潮难平,可恶的高玮,本王若是擒获你,必定奏明皇上,将你碎尸万段。 “回营。”宇文宪冷冷的说了一句,把转马头,就往大营去。 部将、谋士和亲卫门纷纷跟上。 夜晚的天气不比白天那样暖和了,一丝丝寒风在流淌,从各个角落钻入身体,让人浑身发冷。 宇文宪端坐在大帐中,两旁都是他的部将和谋士。 “诸位,今天大家都去漳水看过了,这几天天气暖和,漳水夜里结冰,日出即化。冰层很薄,不足以渡人渡马,各位以为如何才能渡过漳水,进攻南岸?”宇文宪抛出一个难题,让部属们思考,提出对策。 刘雄很直接,站起来,拱拱手:“王爷,末将认为应该多多搜罗船只,然后人马都上船,一起杀过去。” 一个年老的谋士站起来反驳:“刘将军悍勇,老朽佩服,只是这船只在我军来到之前都被齐人集中起来,送到了漳水下游两百里处的地方。一时之间,如何能夺得这些船只,而且保证齐人惊惶之下不烧毁船只。” 刘雄摸摸头,“这……” 宇文宪看到刘雄语结,就替他打了一个圆场,“刘将军想法是好的,先坐下来吧。” “谢王爷。”刘雄致谢,坐了下来,默默无语,免得又出丑。 老谋士摸摸长须,向宇文宪献计道:“既然现成的船只不可得,老夫请王爷下令,士卒们四散伐木造舟,很快就会有足够的船只,载着我军将士,南渡漳水,夺取邺城。” 另外年轻一个谋士见不得老谋士倚老卖老,志得意满的样子,也站起来进言:“王爷,造舟费日良久,而大军在此,每日耗费,不堪计数,这个办法并不妥当。” 宇文宪也想了想,造船是比较直接的办法,但是一日没有造足够的船,那么八万大军就天天在此闲着吃饭,每天消耗的军粮物资都是天文数字,大周并不富裕,后方物资运送到这里路途遥远,途耗极多,双方沿着漳水打持久战,对大周并不有利。 宇文宪抬头望向那个年轻谋士,“那以你之见,我军该当如何。” 年轻谋士见到宇文宪重视自己的意见,问计于自己,激动的说:“我以为我军应该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宇文宪感兴趣的问:“具体是什么意思?” “我军当派出几只疑兵,分别往漳水上下游游动,调动敌人,让敌人防不胜防。这些疑兵一面迷惑敌人,一面探查河道窄小、易于渡河的地方。大军按兵不动,暗自打造渡河器具,不一定是舟船,用竹子制成竹筏,用树木制成木筏,更简单易行。等到时机成熟,大军一举渡河,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定能获胜。” 大家琢磨了一下这个年轻谋士的计策,感觉还是比较可行,纷纷附议。 “此计可行,就这样办。对了,李益,你来我帐下几年啦?”宇文宪一锤定音。 年轻谋士躬身道:“小人来王爷账下已经一年有余了。” “哦,好好努力,事成之后,本王会向皇上替你请功。” “多谢王爷抬举。”年轻谋士李益受宠若惊,这要是上达天听,怕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次日,周军两支骑兵部队离开大营,分别往东西两边前进。 周军的情况上报到慕容三藏那里,慕容三藏有些想不明白,周军这是要干啥? 漳水不是很宽,也不是很窄,在齐军的密密巡查下想要过河,困难重重。首先周军缺船,打造船只那是费日良久的事情。船只在哪里集结,周军只能从哪里强渡,无船岂能飞渡?其次,天气白天暖和,夜晚降温,但结的冰不足以承载大军渡河,过来一小股周军,并不可怕,对周军也没有太大意义。 莫非这些周军是探查渡河地点的?周军不从紫陌寨附近的河段渡河? “传令,骑兵加强沿河巡逻,务必探查清楚周军集结的地点,一旦有变,立刻上报给我。” 慕容三藏的下属应命前去安排。 于是,漳水沿岸出现了这么一幕,周军在北岸行进,南岸必定有一小队骑兵死死跟着,周军动,齐军动,周军不动,齐军也停下来休息。时间长了,彼此都很熟悉了对方的套路。 “哎呀,我说这些周人都底是干嘛啊,没事每天沿着河转来转去,老子都快给转晕了。”一个齐军骑兵跟了好几天,一会走,一会停,一会疾驰,一会缓步,实在是无聊透顶的工作,不免抱怨起来。 “认真一点,周人是想找可以渡河的地方。”队长经验足,训斥抱怨的士兵。 “那要跟到什么时候啊?”士兵看到队长好说话,又接着抱怨。 队长很不客气的说:“就你事多,听命行事就好了,过几天有人来替换的,记得别误事,不然慕容将军就不客气了,” 第39章 天助 沿河对峙了几天,周军并没有异常的行动,只是不停的沿河运动。 高伟接报后,琢磨了一下,周人这是想渡河啊,那周人都到底想在哪里渡河呢? 紫陌寨无疑是最合适的,只要能占领南岸,修复一下紫陌桥,对于周军来说,意义重大。 其他地方就算是渡过了河,简简单单搭一座浮桥,但都对运输兵员、战马、补给限制多多 因此,高伟还是将城外主力部队布置在紫陌寨周围,将河岸修了一座胸墙,方便士兵们对河射击,也可以躲避敌人的箭矢。 周军一连多日没有进展,齐人抓紧时间修筑紫陌寨,挖掘寨子周围,形成两道深深的壕沟,仅仅留了一道筑了两道护墙的通道与邺城相连。 这天,宇文宪视察了大营后面的制作木筏、竹筏的地方,看到木筏、竹筏堆积如山,很满意,回头对刘雄说道:“刘将军,整理好你的部下,不日即将渡河南进。” 刘雄很兴奋,在大营里面憋了很多天,没有什么事情做,都快生霉了,这下可以痛痛快快的杀上一场,太好了。 “末将这就去整顿部下,等王爷的命令。” 宇文宪看到刘雄战意很浓,点点头,让他去了。 李益跟着宇文宪身边,等到刘雄走了,进言道:“王爷,齐人在南岸修了一个寨子,非常险要,不好攻打。” 宇文宪天天查看南岸的情况,自然了解这个情况:“是啊,但是过不了河,也只能看着他们修了。等本王过了河,就把这个寨子拆了,本王嫌它碍眼。” 李益道:“这个寨子的作用就是与邺城成犄角之势,如果我军不打北门,而是打别的门,这个寨子就失去作用。” “李益,不打北门,那齐军就可以靠着这个寨子,与漳水上面的其他齐军取得联系和支援,围城就失去意义。” “王爷高明,这就是齐人修建这个寨子的目的,让我军如鲠在喉,不得不打。” “这个寨子必须打,而且一过河就要先打,拔掉这个寨子,包围邺城,邺城就成了一座孤城,不攻自破。” “对,王爷,这个寨子是夺取邺城的关键。” 宇文宪的手紧紧握住剑柄,咬着牙冷冷说了一声:“此寨必拔之。” 下午的时候,天气变了,厚厚的乌云笼罩了天空,刺骨的寒风刮了起来,在野外的人都纷纷找地方躲避。 高伟听到窗户外面传来呼呼的风声,让内侍打开窗户,一阵寒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不好,天气变了,这条河今晚必定结厚冰,漳水就不可以引以为屏障了。” 高伟抬头望了往窗外的天空,有些忧心的说。 崔公公跟着高伟身后,趁机进言道:“皇上,那还是下旨给慕容将军,今晚加强戒备吧。” 高伟点点头,“你去传旨,告诉慕容三藏,周军等待多日,今晚的机会一定不会错过,要他们都精神一点,另外,传房彦谦来,朕有事和他商量。” 崔公公恭敬的答应一声:“遵旨。” …… 天气转变之后,宇文宪也走出大帐,仰头望天,丝毫不惧寒意,对李益道:“此乃天助我大周。” 李益也说:“王爷,天气转寒,漳水必结厚兵,请王爷下令,我大军连夜过河,强占要地,搭建浮桥,保证我军后续。” 宇文宪点点头,转身对跟着他身后的部将们吩咐:“诸位立即回营,整顿军马,一旦可以渡河,听本王命令,渡河击敌。” 众将齐齐应诺,然后反身回营,召集部下,准备夜渡。 夜半时分,周军探马首先骑马上冰,虽然踩得冰层咯吱咯吱的响,但冰层并未破裂,于是壮着胆子继续前行数步,仍然没有破裂。 这边齐军放哨的士兵发现了这个周军探马,举起火把往河里照了照,立刻敲锣示警。 周军探马不敢再前行,不然齐军可能对他放箭了。 宇文宪带着人马潜伏在北岸不远处,远远看到了这一幕。 看来偷渡是不太可能了,只有强攻一途。 刘雄也看到探马骑着马上了河上的冰层,没有陷进去,大喜,对宇文宪道:“王爷,看来人马踏过冰层,冲到南岸没有问题了,末将不才,愿为先锋,为大军开路。” 宇文宪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刘雄将军,本王命你为前锋,带着你的人马,渡河南攻,为大军开路,不得有误。” 刘雄点头应诺:“末将遵命。” 回到自己的人马前面,高声喝道:“儿郎们,点起火把,随本将冲锋,杀尽齐狗!” 士兵们也高举武器,齐声呐喊:“杀尽齐狗!” 刘雄将马槊朝南一指,发出号令:“冲!” 顿时,大队周军骑兵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向南。 马蹄声声,铁骑踏上了冰河。 齐军示警声不绝于耳,士兵们纷纷涌上临河的胸墙,张弓的张弓,持盾的持盾,一场血战眼看就要爆发。 十来个冲在前面的周军骑兵披着铁甲、骑着战马快速通过冰层,冲上了南岸的土地,虽然前面有一道半人高的胸墙,在他们看来,也不算什么,纵马一跃,说不定就跳过去了。 “杀!”周军冲上岸的骑兵两腿紧紧夹住战马,让战马扬蹄前跃。 齐人士兵也不会光看着,弓箭手们一阵箭雨,将这些骑兵们团团笼罩。 虽然周军骑兵全身着甲,但还是有地方是露在外面,比如脖子,小腿,战马也只是头部披了一块铁甲,挡不住如此多的箭,几乎人人身上都插着箭枝,跌落下马,战马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被射成刺猬,疼痛之下,颠簸跳跃。 后面的周军骑兵奋不顾身,继续向前冲,想要填补前面倒下的骑兵们留下的空缺。 他们无法够着胸墙后面的齐军士兵,有些人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长枪投掷出去,扎中一个个齐军士兵。 战斗才开始,就这么的惨烈。 刘雄也在军阵后头大声喊:“冲,冲过去。” 骑兵们在将领的鼓励下汹涌往前冲。 “轰隆……” 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第40章 宴群臣 两岸的人都看傻眼了。 原本可以纵马驰骋的厚冰竟然耐不住骑兵的践踏,轰然一声,大面积的塌陷了。 冰上冲锋的周军骑兵如同饺子般纷纷不由自主的掉入冰冷的漳水。 这样寒冷的天气,这样冰冷无比的河水,骑兵们又个个身披战甲,重的像一块铁石,一落入水中,扑腾了几个水花,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齐人士兵愣了一会,旋即兴奋的高呼起来,那欢快的呐喊响彻夜空。 周人则目瞪口呆,垂头丧气,为什么就要在这关键的时刻,冰层就塌陷了呢? 刘雄气恼万分,听着齐人的欢呼声,恨不得身插双翼,飞过去,将这些可恶的齐人一一碾碎,再狠狠的踩上几脚。 宇文宪全程都带着部将、谋士们在河岸不远处观战,看到冰层塌陷,心知不好,今晚的渡河作战就要失败了。 这落入水中的周军骑兵都是百战精锐,损失一个就让人心疼,何况损失这么多? 宇文宪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想也不忍去看周军在冰冷的漳水中的挣扎。 “王爷,不必丧气,我们还准备了很多筏子,一样可以强渡漳水,杀入邺城。” 李益小心翼翼的安慰宇文宪,希望宇文宪振作一些,一些小挫,不过是攻灭齐国的小插曲而已。 宇文宪睁开眼睛,“吩咐刘雄,收兵回营吧。” 说完,宇文宪默默的把转马头,往大营走去。 部将和谋士们都心事重重的跟在宇文宪身后回营。 刘雄接到宇文宪的命令,让部下收兵,他仍旧骑马立在北岸,眺望着十来个还留在南岸孤军奋战的下属。 这些冲过了河,却没有后援的十来个骑兵,在冰层塌陷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但他们在主将的注视下,没有屈服,仍然顽强奋战。 齐军士兵射出一团团的箭雨,将这些孤单的身影一一笼罩,一个倒下了,又一个倒下了,直至最后,都倒下了。 他们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英勇,都被刘雄收在眼底,留在南岸。 夜风更强劲了,刘雄丝毫不觉得冷。 “将军,回营吧。” 亲卫们劝说道。 刘雄不为所动,还是默默的注视着那些战死南岸的部属。 高伟也一夜未眠,周军强渡冰河,危机笼罩着邺城的冬夜。 再寒冷的天气也比不过人心的恐惧。 邺城百姓,朝廷百官,都已经知道周国齐王宇文宪带着大军来了。 宇文宪声名赫赫,晋阳逃回来的士卒们胆战心惊的诉说着宇文宪大军的强悍善战。 流言越传越神奇,宇文宪都成了天上的星辰下凡,是大齐的克星。 今夜宇文宪大军强渡漳水,北城外锣鼓响起的时候,全城的人都知晓了。 虽然迫于宵禁,不能走街串巷,四处找熟人议论一番,但都关切的遥望北方,祈祷大齐能顶住。 高伟也知道这样的情况和百姓百官们的心思,只是去辟谣的话,靠说是行不通的,只有胜战才有说服力。 所以,高伟很需要一个胜利,来告诉百姓百官们,宇文宪并不可怕,是可以被打败的。 他并不是大齐的克星,相反,朕是他的克星。 他以前百战百胜,那是因为他没有遇到现在的朕。 慕容三藏如同那报喜的喜鹊,三更天的时候敲响了宫门,说有要事禀报皇上。 高伟下过这样的命令,紧急军情,半夜也得把他从龙床上唤醒。 慕容三藏入了宫,在寝殿门口索索寒风中等待着高伟的接见。 当内侍唤他进殿的时候,他满脸笑容,他是来给皇上报喜的。 皇上一身白色的内衣,急匆匆的从房间里面走出来,很急迫的看着慕容三藏,想从慕容三藏脸上看出,将军夜入宫城,是来报喜还是报忧? 慕容三藏一见皇上,立刻跪倒在地,“皇上,臣来给皇上报喜。” 高伟舒展了一下眉眼,好在不是坏消息,“慕容将军,平身,快快说来。” 慕容三藏起身,禀报道:“皇上,我军打败了周军,打败了周军啊。周军渡河没有成功,我军大胜!” “详细情况如何?” 慕容三藏就把今晚周军渡河,两军血战,冰层塌陷,周军坠河的战况一一细说给皇上听。 听完,高伟赞叹一声:“天助我也!这是老天在帮助我大齐啊。” 慕容三藏就此奉承皇上:“皇上洪福齐天,周寇此次入侵,必定铩羽而归。” 消化了这个好消息,高伟心情愉快了很多,吩咐内侍道:“明日,含光殿朕要大宴群臣。” 内侍恭敬的答应一声。 第二天一早,朝廷百官都接到内侍们的通知,午时皇上将在含光殿大宴群臣,在邺城的六品以上官员必须出席。 此刻,齐军打败周军渡河的消息已经在邺城传开,百姓们改了口气:“我看啊,宇文宪也就那样,遇上皇上,也只有一个字,败!” 有人还是质疑:“以前在晋阳的时候,皇上也去了,可是皇上输了啊。” “这……”这人不知道如何为皇上辩护了。 含光殿,大齐国朝会的所在。 内侍宫女们忙碌一上午,将这里布置成一个举行大规模宴会的场所。 高伟上殿的时候,殿中已经候着六七百官员了。 这样挺好,上朝的级别降一降,朝廷顿时充实了不少,这样才有人气嘛。 例行仪式过后,高伟举起杯子:“各位爱卿,我大齐挫败了宇文宪渡河的企图,取得了大胜,实在是上天庇护,列祖护佑,请满饮此杯,庆贺此次大胜。” 群臣们喝完,也给皇上敬酒,恭贺胜利。 喝着喝着,人人满面红光,一扫周军压城的阴霾,都有了喜色。 高伟突然高声说道:“今日宴请诸位爱卿,朕其实还有一件事情要和诸位爱卿商量商量。” 群臣一愣,喝酒不就是庆祝胜利吗?皇上还要整什么幺蛾子啊? 高伟话锋一转,“这件事关乎邺城的得失,大齐的存亡,不可不慎。” 这么一说,把大臣们的胃口给吊起来了,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啊?都眼巴巴的望着皇帝,等着皇帝揭开谜底。 第41章 御敌之策 高伟故意停顿一下,吊起群臣的胃口,让他们好奇无比。 “诸位爱卿,朕说的这件事情就是关于邺城防御的事情。城外周军虎视眈眈,虽然我军小胜一场,但是宇文宪那厮肯定不会善摆甘休,所以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群臣听了一会,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了,但不知道皇上到底会想出一些什么招来。 “这些准备,第一条就是成立一个邺城诸军都督府,慕容三藏将军任都督,统一指挥邺城的军民,谁要是敢不服从慕容将军的军令,朕就诛他全家。” 高伟这话说得很有气势,说到最后,咬牙切齿,群臣真的被吓住了:“臣等不敢。” 看到大家都不敢有反对意见,高伟很得意,这才有一个中心、大家服从的味道,不然,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军令不统一,谈何打战。 “慕容将军,你可担得起这个重任?”高伟点了慕容三藏的名,让他表示一下决心。 慕容三藏出列,跪在地上:“臣绝不负皇上所托。” “好,慕容将军如此坚决,可见忠君爱国,朕很欣慰。慕容将军,你上任后,若是有人不服从你的命令,那就视同欺君大罪,三品官员以下先斩后奏,三品以上官员先关押,奏报朕以后再处置。朕也丑话说在前面,当前乃非常时期,得行非常之法,各位还是先掂掂自己的脖子硬不硬,再去抗拒慕容将军的命令吧。” 高伟再一次警告群臣,让他们长点记性。 然后,看到群臣并无发对意见,高伟接着说下一条:“这其次嘛,邺城兵力不足,众所周知,外州郡的兵马一时间还指望不上,所以邺城要组织民团,每五百青壮编成一团,由慕容将军抽派老练军士担任指挥,负责训练、带队守城。这里要说一点,诸位大臣府里的青壮,朕也是要征用的,谁敢隐瞒府里的青壮,一旦查出来,朕就不客气了。这一块的事务由监察御史房彦谦负责,房爱卿,你多担待一点,各级官员,各家豪强,谁要是不服从你的指令,你先杀了他们全家再告诉朕就好了。” 房彦谦出列,感谢皇恩。他看得出来,皇上这是下了决心,要整顿邺城军心民心,与周军一决生死,这才是杀伐果断的明君之姿。与往日那个昏庸无能的皇帝比起来,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臣遵旨,臣一定把事情办好,否则臣提头来见。” 房彦谦以生死相托,表明心志。 高伟看到这些股肱之臣都站在自己这边,一下子有了很大的信心。 兵不在多,在于精。几个贤能的大臣起到主心骨的作用,比一堆大臣叽叽喳喳,莫衷一是要好得多。 高伟又点名了:“高迈高爱卿。” 高迈出列,叩见了皇帝,“臣在。” “高爱卿曾经给朕出过一个主意,朕还记得。” “臣也记得。”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高迈建议过把军队士兵和官员的家眷统统关入金雀苑,严加看守,这很得罪人,但说过就说过,皇上要公开说,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活接下来了。 高伟却没有提这事,“朕仔细想了想,觉得高爱卿清正廉明,朕决定委派高爱卿担任监军一职。你就替朕看着,那个将领作战不力,那个将领玩忽职守,你就给朕上奏,朕会杀了这些家伙,以正军纪。” 高迈觉得这个活比把无辜的官员家眷关起来体面一些,心里欣慰,答应下来:“臣遵旨。” 接着又安排了几个人的事情,总算把临敌指挥机构的人选、权利、监察等定下来。 高伟这样安排是有考虑的,给了慕容三藏和房彦谦很大的权利,又派了宗室高迈当监军,让他们互相制衡。高迈不能直接动手,但可以上奏,这样一来,不降低效率,高伟也睡得安稳一些,不怕被人给卖了。 高阿那肱看到皇帝点了一堆人,自己却榜上无名,有些郁闷,出列奏道:“皇上,臣也愿意为皇上出力。” 高伟笑笑,心想,你还是在家里呆着比较能提高战斗力,虽然你挂着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大帽子,那是给你的荣誉,别当真,“高爱卿劳苦功高,朕时常需要咨询高爱卿军阵之事,高爱卿还是留在朕身边以备参谋吧。” 高阿那肱想了想,自己对打战并无太大的能力,而且很危险,既然皇上要自己陪侍在身边,那也是一个更好的差事,就笑眯眯的谢了恩。 安排完事情,高伟再次端起酒杯:“诸位爱卿,让我们君臣一体,勠力同心,打败周寇,保卫大齐。” 群臣也端起酒杯,喊道:“打败周寇,保卫大齐。” 房彦谦是一个责任感非常强的人,酒宴刚刚散了,他就派人召来邺城各级官吏,宣布了皇上的旨意,要求按照登记的青壮名册,通知青壮明日去金雀苑大校场集合,除非病的不能动,核实之后可以免除,否则都要治罪。 周福生上次战斗阵斩温让,大出风头,被赏赐了银钱,他父亲周长贵对这儿子用命换来的钱,舍不得花,存在角落里,说是要给儿子存着娶媳妇。 周福生笑笑,没有在意,父亲在在意的莫过于自己的婚事了,但是如今的情况,邺城危在旦夕,明天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哪里有心思去想娶媳妇的事情呢。 他在意的是贺铁匠的一身好武艺。回来之后,他告诉父亲贺铁匠在战场救过自己几次性命,他父亲感叹道:“仁义人啊。”说完,从存钱里面拿出一部分钱让周福生去买些酒肉送到贺铁匠家里,表示感谢。 贺铁匠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周福生就此有空就去贺铁匠家,缠着他学武艺。 贺铁匠看周福生是一个上进的好孩子,也是学武的好材料,就指点了他。 这日,周福生接到里正的通知,就去问贺铁匠:“贺大叔,明日金雀苑操练青壮,你去吗?” 第42章 渡河 贺铁匠放下手中的活计,对周福生说:“不去了,里正看我上次立功,划去了我的名字。” 周福生稍稍有些失望,他觉得自己学得还不够好。 “福生,别太担心,按照我平时教你的去做,心眼多一点,就能活着回来。”即便是腊月,天气寒冷,贺铁匠在火炉旁边打制铁具,仍是满头的大汗。 周福生无奈,谢过贺铁匠:“贺大叔,那你多保重,我明天一早就要应卯了。” 贺铁匠目送周福生离去,眼里有些不舍,战场上刀枪无眼,但愿福生这娃福大命大,平安归来。 …… 漳水南岸。 昨晚的大胜,让齐军士气大振。守卫在南岸胸墙处的士卒们经历了一夜的寒风,仍然还回味着昨晚的胜利。 换防的队伍来了,带队的是一个赵姓幢主,身后跟着一百余人。 北朝军制,编制是军、幢、队、什、伍,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百人为一幢,千人为一军,主将为主,副将为副。赵幢主带着人和原来的齐军换防后,眺望了一番北岸的情形。 北岸周军并无动静,倒是升起了袅袅炊烟,看来周军准备吃早饭了。 再看看漳水,昨晚破裂的地方已经重新封冻,只是不知道冰层厚不厚实。眼皮底下是昨晚周军留下的士兵和战马的尸体,插着密密麻麻的箭支,很是碍眼。 看了一会儿,赵幢主还是觉得不够保险,对幢副说:“你带几个人,下去试试冰层厚不厚,不厚的话,就把冰凿开,那样好防守一些。” 幢副答应一声,点了几个士兵的名,带着走下河岸,用刀砸了砸冰层,只是几下子,就砸开了,见到了冰层下面的水面。 冰层砸开后,有几只小鱼搞不清楚情况,还冒出头来呼吸空气。 幢副和士兵们不由笑了,七手八脚的想把这些鱼儿抓起来,中午吃个荤。 赵幢主在上面看见了,呵斥道:“你们搞什么?赶紧砸冰啊!” 被上司训斥,虽然内心很不爽,但是幢副还是老老实实放弃抓鱼的念头,用刀枪开始砸起冰来。 他们不敢走到河中间砸,就把岸边靠近防守位置的冰砸开。 天色不好,笼罩着厚厚的乌云,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了。要说腊月的天气,下雪也是很平常的,只是今年晚了一些。 风很大,幢副干完活,回到胸墙后面,猫着腰躲避风寒,只有几个苦命的小兵冒头望着北岸,监视周军的动静。 “你说,周人今天会来攻打我们吗?”一个士兵佝偻着身子,问旁边的一个同伴。 “也许不会来吧,昨晚死了那么多人,还敢来吗?” 先问话的士兵哈哈笑了,但愿别来吧,值完白天,早点回城里去喝口热汤,多舒服啊。 赵幢主也没有坚持多久,就不顾形象一屁股坐下来,靠着墙,想着心事。 他本来就是邺城人,儿子大了,说了门亲事,可惜遇上打战,得要推迟了。这该死的周人,不在家里猫冬,跑到这里扰人清静,真是可恶。 “幢主,有情况。” 放哨的士兵尖着声音喊。 赵幢主一骨碌就翻身起来,往北眺望。 幢副和士兵们也纷纷起身,查看究竟。 果然有动静。 周营中,无数号角,呜呜响动,各处营门大开,一队队的周人军马,涌出营门,似乎铺满了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 不久之后,北岸的大地之上,尘土卷动,一队队的周人军马分途向着漳水北岸方向涌来。 走近了,赫然看到周军士兵们抬着无数的竹筏、木筏! 看来周人这次是总攻了,动用兵马,似乎有数万之众,而且后续人马,源源不绝的从营地出来! 赵幢主急了,大声喊道:“示警,示警!” 哨兵们便急促的敲击着锣鼓,附近的齐军慌乱的集结,然后开赴到南岸。 城中的慕容三藏接到急报,吩咐人进奏皇上,自己则带着部将和城中援军开赴前线。 宇文宪面色沉稳,带着亲卫谋士行进在军伍之中,身后一面黑色的帅旗写着大大的一个周字。 他这次是下足了决心,带着周军主力一举渡河,进逼邺城。 杂沓的脚步声、马蹄声、号角声,彰显着大周雄师的赫赫声威。 周军抵达北岸后,在宇文宪的号令下,步卒没有丝毫停顿,而是将木筏、竹筏抛上冰面,踩在上面,往南行进。 冰层果然不够厚实,周军刚刚踏上木筏、竹筏后不久,就吱嘎吱嘎的响了一阵,就轰然破裂了。 幸而有木筏竹筏,周军步卒并没有落入水中,而是用准备好的竹竿探到河底,撑着往南岸前进。 赵幢主目光所及,都是黑压压的周军士卒,河里的,岸上的,步卒,骑兵…… 他似乎看不到尽头,到处都是周人,将这腊月的北国旷野涂成一片死亡的颜色。 这如何是好啊!赵幢主对自己能不能战胜这些周人严重怀疑起来,杀了一个,还有一队,杀了一队,还有一片…… 尽人事,听天命吧。赵幢主在周军木筏竹筏临近南岸的时候,拔刀高呼:“准备!” 齐军士兵面色紧张,弓箭手握弓的手、步卒握枪的手都不自主的微微颤抖。 等到周军进入齐军弓箭射程,赵幢主呐喊一声:“放箭。” 弓箭手们便将弓上的箭抛射出去,形成一片箭雨。 步卒的防护也就是胸前胸后两块牛皮甲而已,对于从天而降的箭支,并没有太强的防御能力。 箭雨所及,周军士兵纷纷中箭,惨叫声四起,一个个士兵栽倒落水,将漳水的水面染成一片赤红。 周军前队的指挥们大声呐喊,让士卒们迅速补位,不要停顿,继续向南登陆。 齐军人数有限,放出的箭支也有限,无数的周军士兵逐渐接近了河岸,性急的士兵不顾寒冷,大力一跳,落入河边的浅水,大踏步的奔跑上岸,仰着头往岸边的胸墙冲刺。 赵幢主还有其他的齐军指挥官们纷纷命令士兵们放箭、刺枪。 南岸开始了近身的血战。 第43章 围城 周军士兵仗着人数优势,源源不绝的渡过漳水,然后蚂蚁一般攀上河岸,冲入胸墙,与齐军士兵一刀一枪搏杀。 齐人人少,居高临下,杀了无数的周军士卒,河岸、墙前都是密密麻麻的周军士兵的尸体,但是络绎不绝的周军援兵继续冲杀,齐军渐渐不支。 宇文宪看到周军士兵翻入南岸齐军胸墙,就知道渡河成功了。 “传令,骑军渡河,包抄齐军后路。” 宇文宪一声令下,传令兵们背插小旗,策马散开,前去传令。 刘雄早已等待不耐了,昨晚的血仇必须用齐人的鲜血才能偿还。 传令兵带来宇文宪的命令,刘雄马槊一挥:“儿郎们,渡河,为兄弟们报仇!” “报仇!” “报仇!” 骑兵队伍一阵阵暴雷般的呐喊,然后千骑奔动,席卷烟尘,往河边驰去。 上了渡河的木筏竹筏,登陆南岸,刘雄带着骑兵们绕过齐军防御胸墙的位置,往西边驰去,打算包围河边齐军,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慕容三藏这时正带着援军来援助河岸齐军,看到西边扬尘冲天,派了哨探前去查看,自己则缓缓前行。 不多时,哨探回报,一股千余人的周军骑兵正在绕路,奔袭齐军后路。 慕容三藏停住马,思考对策。 如果继续前行,就会被身后那股周军骑兵截断后路,但是不前去支援河岸齐军,周军肯定会破墙而入,源源不断的运送到南岸。 该如何抉择呢? 莫多娄敬显是个急性子,上次救驾之后,虽然没有擒住宇文神庆,但是皇上还是升了他的官,成为慕容三藏的手下将领,看到慕容三藏犹豫不决,催促道:“慕容将军,该做决断了,不然就晚了啊。” 慕容三藏自然知道这个道理,遥望了一下南岸,黑色周军已经彻底分隔包围了所剩不多的红色齐军。 虽然有些不忍心抛弃那些南岸的齐军士兵,但为将者不能心慈手软,于是狠下心肠,“派人去通知紫陌寨加强防御,我们回城。” 一个传令兵拔马就往紫陌寨冲去,其他人都拔转马头,往城门方向驰去。 慕容三藏频频回首,南岸那些红色军服的齐军渐渐的都被黑色吞噬…… 赵幢主出城换防的时候,并不知道今日是一个死局。 当周军跃入胸墙的人越来越多,怎么杀也杀不干净,而后方迟迟没有援兵到来,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办完,没有看到儿子成亲,没有抱抱孙子…… 赵幢主很是不甘心,挥舞环首刀,斩杀了几个周军士兵,自己也伤痕累累了。 一个周军士兵,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看到赵幢主打扮与其他齐人不同,就想着这肯定是一个齐人的官,抓了斩了都是大功劳,就挺着长枪上前,避开赵幢主的胸口铁甲,对着赵幢主腋下就是突然一枪。 赵幢主经验自然比这个小兵丰富,忍者疼痛一个闪身,就避开了长枪。 周军士兵用力过猛,刺空后立足不稳,身体往前倾倒。 他惊恐的看到对面的那个齐人军官嘴角一丝微笑,然后一刀递送过来,眼看就要砍到自己的脖子了,绝望的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死。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那个齐人军官圆睁着眼睛,眼珠都有些凸出来了,嘴里流出一股鲜血,跪在地上,犹自在挣扎。 而他的背后,赫然插着一柄长枪,枪尖整个没入齐人军官的后背。 是自己的同伴救了自己,同伴用长枪在背后刺杀齐人军官,长枪透甲而入。 “愣着干什么,快杀敌。” 军官们又开始教训发呆的小兵了,还用刀背磕了一下他。 这个周军士兵如梦大醒,慌慌张张的捡起长枪,跟上队伍继续冲杀。 宇文宪也渡河了,他是以胜利者的身份悠然渡河。 李益陪伴在宇文宪身边,望着南岸的烽火,志得意满,这都是自己出的计策,齐王应该很满意吧? 南岸齐军已经被周军清理干净,只余下初步建成框架的紫陌寨兀自立在河边。 宇文宪上岸后,查看了紫陌寨的地形,寻思攻克的主意。 紫陌寨,在紫陌桥南桥头兴建,是一个方形的土石寨子,一面临水,三面壕沟,由于修建匆忙,土多砖石少,但凭借深壕和高墙,依然易守难攻。 高伟在和房彦谦、慕容三藏商议修建紫陌寨时,定出的计划是驻兵两千,内储粮草甲杖武器,做长期坚守的准备。 四千周军俘虏匆匆筑就的这个军寨,让宇文宪有些发愁。 齐人修筑时,天气晴好,土层松软,易于挖掘,现在正是天寒地冻,泥土冻得跟铁一样硬,一锄头砸下去,不过留下一个小白点,要挖掘泥土填平如此宽深的壕沟,难度可想而知。 李益和众谋士、部将们围在宇文宪身边,也仰着头观察着紫陌寨,开动脑筋,想着主意,怎么拔掉这个眼中钉。 “王爷,此寨实在是占了天时地利的优势,如果强攻,恐怕伤亡甚巨,不如围而不攻,困死饿死里面的齐人,自然就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来了。”一个老成的谋士摸摸胡子,说出一个持重的意见。 但宇文宪没有评论。 因为李益马上跳出否定了这个意见:“王爷,此法不妥。顿兵于坚城之下,大军消耗颇多,应该速战、快战,不能拖延,否则我军后援不继,恐怕会前功尽弃。” 宇文宪是同意这个意见的,周国的粮食、辎重千里迢迢运到这里,是何其艰难的一件事,如果久攻不克,大军每天的消耗就扛不住了。 他的想法是速战速决,快速拿下邺城,灭掉齐国,这样才符合皇帝的愿望。 想定了主意,宇文宪就不再一番礼贤下士的姿态了,一锤定音道:“传本王命令,大军渡河后,按照先前的部署,分北、西、南三方扎营,留出东门让齐军可以逃走。本王率本部兵马围住这紫陌寨。” 众军将答应一声,去布置自己的兵马了。 邺城自此日起,被周军正式围城。 第44章 独孤永业的难处 第二天开始,宇文宪指挥周军对紫陌寨发起了试探性进攻,但被占据地利优势的齐人守军击退。 宇文宪看到自己军队进攻不利,又是远道而来,原本宇文神庆打制多日的攻城器具被齐军一把火烧个干净,只得从头再来,攻城的事情也是急不来的。 从此,周军日日小打小闹一番,等着攻城器具备好;齐军就固守城池,死守不出,两军就陷入了僵局。 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金墉城里面的洛州刺史独孤永业也陷入了两难。 皇帝派来的信使冒死突入城里,给他带来了高伟的旨意,佯攻潼关,牵制住周军,逼迫周军退兵。 出主意的人和下决策的皇帝都有些想当然,并不了解金墉城的困境。 明月当空,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一丝冷意。 独孤永业站在金庸城头,双手扶着城砖,望着城下不远处连成一片的周军营地,暗自发愁。 金墉城里面不过三万士兵,大多数是搜罗起来的洛州百姓,并不是什么精兵,而城下是周国名将韩擒虎统率的五万精锐大军。 三万杂兵守守城还凑合,开出去攻打潼关,就算是城下周军不拦截,走到潼关去,人还会剩下多少,还有没有粮食吃,都是一个问题。 独孤永业内心很矛盾,皇帝下了旨意,自己不执行,有违自己一向恪守的臣道。 这份烫手的圣旨,自己如何处理,实在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跟在独孤永业身后的儿子独孤须达听到父亲的叹气声,上前轻声问道:“父亲可是为皇上的旨意为难?” 独孤永业回过头来,望着自己这个儿子,有些感慨。 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却跟着自己东征西讨,没有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 这些天,周人围城,儿子更是尽心尽力安排军务,努力想让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少劳累一点。 如此孝顺的孩子,如果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乱世之中,找个深山避一避,等世道太平了再出来,凭着一身的武艺、才干,不愁没有一个出头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陪着自己,坐困愁城。 独孤须达并不知道父亲的心思,追问道:“皇上的旨意是让父亲进攻潼关,虽然是佯攻,但是外面周军虎视眈眈,必定不会让我军安然通过,而且,大军出了城,这金墉城谁来守呢?” 独孤永业沉默了一下,儿子讲的这些他都知道,可是不去就是违抗皇命,以后即使是守城守住了,打退了周军,但邺城那个昏君必定会耿耿于怀,自己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须达,你说的很对,只是父亲没有别的选择。圣旨一下,我等身为人臣,就要听命。” 独孤须达争辩道:“父亲不曾听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时出城,无异于自绝。” 独孤永业无心与儿子争辩,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还是再静一静。 次日一早,独孤永业还在吃早饭,听到城外号角声响起,就撇下碗筷,带着儿子和部将上城查看情况。 周军营寨大门大开,一队队黑甲周军纷纷涌出,来到城下五百步处列阵。 独孤永业倒是不怕周军攻城,金墉城城墙高大坚固,历次周国东犯,没有少攻打,但都铩羽而归。金墉城,固若金汤,不是说说而已的。 等到周军列阵完毕,从中闪出一员骑着棕色高头大马的将领,身着黑甲,缓缓驱动战马,往城墙下面走来。 独孤永业不知道这员将领为何要脱阵而出,难道不怕城墙上的弓箭手吗? 独孤须达也是骑射俱佳,当即让士兵拿来弓箭,问父亲:“父亲,待会若要是那个周将再走一百步,我将射死他可好?” 独孤永业摆摆手,说:“不必了,他既然敢来,自然没有把生死放在心上,射死他,反而让周人笑话我等手段阴险,不如看看他要干什么。” 独孤须达被父亲说了一顿,只好放下弓箭,候在一旁。 来的周将正是城下这支周军的主将,韩擒虎。 韩擒虎是河南东垣人,周国骠骑大将军韩雄之子,容仪魁伟,有胆略,好读书,曾任都督、刺史等职,袭爵新义郡公。 他这番不顾生死前往城下是有目的的。 他是来劝说独孤永业投降的,本来这个想法被谋士和部将视为无稽之谈,独孤永业和大周打了几十年的战,主将冒着生命危险去劝说他投降,岂不是天真? 但韩擒虎就是有这样一个自信。 他相信只要让独孤永业认清齐国灭亡,无可挽救,就会投降。 于是他力排众议,做了这样一个决定,亲自出马去劝说独孤永业投降。 周军阵列中的每一个人都忧心忡忡的看着韩擒虎的身影,心里不由自主的想着齐人箭如雨下,韩擒虎将军将…… 独孤永业对那个越走越近的周将越来越好奇,何人如此勇烈,不惧刀矢吗? 韩擒虎已经距离城墙三百步以内了,已经在很多神箭手的射击范围之内了。 韩擒虎停下马,仰头朝着城墙上喊:“独孤刺史可在?” 独孤须达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低声对父亲说:“父亲,孩儿有把握一箭射死这个周将,请父亲恩准。” “不,先等着吧。”独孤永业拒绝了儿子的要求,高声对城下那个周将喊道:“独孤永业在此,来者何人?” 韩擒虎爽朗一笑,他身材高大威猛,笑起来中气十足,很远都能听见。 “独孤刺史果然好雅量,我是韩擒虎。” 韩擒虎?独孤永业有些震惊,一军主将,竟然如此胆色,单枪匹马,来到敌人城下,果然英雄了得。 “原来是韩将军啊,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独孤刺史谬赞了。今日我来刺史城下,有一言相告,不知独孤刺史可否容许我韩某人一说?” 不让你说,岂不是说我独孤永业没有气量,“韩将军但说无妨,我独孤永业洗耳恭听。” 第45章 投降还是不投降? “独孤刺史,你坚守此城,所为何来?”韩擒虎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不是废话吗?独孤永业心想,我大齐和你周国乃是世仇,从大齐立国之前就开始打起,算起来好几十年的恩怨了,“我独孤永业守城当然是为了大齐国。” 独孤永业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屑。 韩擒虎听完,哈哈笑了两声,问道:“那如果齐国不在了呢?那你还坚守此城,意义何在?” 独孤永业多年的刺史生涯,涵养很好,没有厉声反驳,轻轻的回道:“韩将军,此话从何说起?我大齐虽然有晋阳、并州之败,但仍有河北、河南、青州、幽州之地,带甲数十万,何来大齐不在之语?韩将军未免太自信了吧?” “独孤刺史之言未必没有道理,但独孤刺史有一点没有说,昏君高玮昏庸无能,宠信奸佞,所用非人,横征暴敛,民不聊生,谁人愿意为此等暴君效死?我大周王师所至,望风归降者不知凡几。你我说话之刻,邺城恐怕已被我大周齐王大军夺下了。那个昏君高玮,也怕是在劫难逃。” “荒唐,你周国入寇我大齐,还满嘴胡言乱语,我劝韩将军速速离去,免得误了性命。” 独孤永业反驳的时候,明细底气不足,高玮昏庸,举国皆知。宇文宪东进邺城,也是耳闻,邺城在昏君的手下,能守几日,独孤永业是没有太大信心的。 面对独孤永业的斥责,韩擒虎并不惊慌,他听出来了,独孤永业对自己说得并无信心,所以他更加心平气和的说:“独孤刺史,远的我暂且不和你说了,就说这金墉城中三万兵士,十万百姓,他们何其无辜,要陷入刀兵之灾呢?我大周皇帝,英明神武,选贤任能,赏罚有度,比昏君高玮强了何止百倍千倍。独孤刺史若能归顺我大周,不但免去了金墉城百姓的刀兵之灾,独孤刺史和令公子,也能永享荣华富贵,何乐不为呢?” 独孤永业听完,沉默了一下,环视众人,看看大家的反应。 他发现,有愤懑之色的人很少,大都望着他,眼睛里闪现的那种意思,他能读懂。 难道这人心真的不在大齐? 那我独孤永业坚守此城,是为了百姓,还是害了百姓? 他望向自己的儿子,独孤须达,心里一阵绞痛。若是抵抗到底,大齐亡了,金墉城凭借一城之地,定然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儿子还年轻,要陪着自己葬送在这小小的金墉城中吗?倒时恐怕不只是儿子,这满城的士卒,百姓,在被激怒的周军刀下,还能有好下场。 独孤永业转头望向东北方向,天际处一片模糊,看不清邺城。 他犹豫了,拿不定主意,对韩擒虎道:“韩将军请回吧。” 韩擒虎从独孤永业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犹豫,要给独孤永业考虑的时间,自己的计划朝着成功的方向走出了一大步。 钓鱼就得有耐心,“谢独孤刺史不杀之恩,韩某这就回去了,等着独孤刺史的决定。” 韩擒虎心情轻松的拔转马头,吆喝一声,驱马回到阵中。 周军的人也大松了一口气,主将安然无恙的归来。 夜深了,房间里还亮着蜡烛,独孤永业难以入眠。 白天城上归来后,独孤永业心事重重,不和部下说话,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苦苦思索。 “啪”的一声,有人踩着了枯叶,耳朵敏锐的独孤永业听到了。 “谁?” 独孤永业朝门外喝问。 “我。” 独孤永业松了一口气,是儿子独孤须达,“进来吧。” 独孤须达推门而入,看到父亲已经起身,坐在床上。 打搅到父亲的休息,独孤须达赶紧请罪:“孩儿惊扰父亲安静,实在惭愧。” 独孤永业摆摆手,“无妨,为父也睡不着。” “父亲可是为白日韩擒虎的一番胡言伤神?” “是啊,为父难以抉择。” 独孤须达立刻高声说:“父亲,万万不可降周!” 独孤永业很奇怪,儿子为何这么坚决的反对,就问:“这是为何?” 独孤须达跪倒在独孤永业床前,“父亲,您和周人交兵数十载,是周人的死敌,即便周人今日怀柔,对父亲恩宠有加,等到齐地平定,必然会算前账,那时父亲追悔莫及啊。” 独孤永业有些不相信儿子的话,“那周主宇文邕英明神武,宽宏大度,天下皆知。金墉城固若金汤,周人久攻不下,若我举城归顺,是大功一件,周主何至于薄待我父子?” “周主宽厚,我自知之,但周主之后,谁人可信?何况那些与我独孤家有杀身之仇的周将,岂能宽恕我父子?” 独孤永业也觉得儿子的话有些道理,脑袋中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抉择。 次日,独孤永业召集心腹将领、谋士商议此事。 有人反对归降,有人支持归降。 谋士陈颖颇得独孤永业信任,他主张归降:“刺史大人,金墉城虽然坚固,但也只是孤城一座,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周军即使不攻,困也把我军困死。若是到了那种地步,不但百姓不能保全,刺史大人和我等恐怕也不能保全。一番争斗,到最后还是万事皆空,那又是何苦呢?再说宇文宪大军早已到达邺城,多日不见邺城传信,想必邺城已经陷落。即使皇上出逃,又能逃到哪里,又能撑到几时?” 独孤永业还是犹豫。 陈颖继续劝说:“刺史大人,金墉城士卒、百姓与周人斗了几十年,已经疲了,倦了,现今兵无斗志,民无恒心,就算是要守,也守不了多时,反而激怒了周军,到时城破,若是周军屠城,刀斧之下,无人可免,那百姓何辜,士卒何辜?” 独孤须达反驳道:“父亲,周人与我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若降周,我独孤家必定不得善终,再说,我独孤家世受皇恩,文宣皇帝拔父亲于布衣,委父亲以重任,怎能知恩不图报?” 第46章 金墉城之乱(一) 独孤永业显然是被陈颖说动了,呵斥独孤须达道:“须达,陈伯父讲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退下?” 被父亲以权威威压,独孤须达虽然内心愤懑,却不敢顶撞父亲,悻悻的下去了。 陈颖看到独孤永业明显赞成自己的意见,心里大喜,“刺史大人,须达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我有一策,可解刺史大人后顾之忧。” 独孤永业很想知道如何才能两全,急忙问道:“明达,快说。” 明达是陈颖的字,他故作高深的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我的主意是,刺史大人降周,但是仍旧领洛州,若周主答应,则刺史大人根骨仍在,不怕周人反复。若是周主不答应,刺史可观望一番。” 独孤永业思索一番,觉得陈颖说的有道理,归属周国,还待在老地方,旧部、心腹仍在,不是没有反手之力,好过那些被安置到边地州郡当一个闲官,到时候一纸诏书,就可以取了自己的性命。 好,就这么办。 独孤永业打定主意,就做了决定:“诸位,尔等皆我心腹之人,如果不反对归顺周国,那么明日我就派遣明达去周营谈一谈。” 赞成的居多,反对的人少,若是不同意,也没有去处,只好答应:“一切由刺史大人定夺。” 独孤永业就对陈颖说道:“明达,就辛苦你明日去周营一趟,此事务必保密,事成之前,不可张扬,以免起了变故,反而不美。” 众人凛然道:“谨遵刺史大人令。” 金墉城唯一的酒馆,此刻客人不多。 周军围城,物资紧缺,有闲钱来喝酒的人并不多。 独孤须达坐在酒馆靠窗的位置,端起一碗酒,一口就闷了下去。 “酒如此美味,须达兄,为何闷闷不乐呢?”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军将,摘了头盔,放在桌上,也端着酒碗送到唇边,但察觉到独孤须达的情绪,就没有喝。 “景瑞兄,我有心事。”独孤须达喝完酒,将酒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年轻的军将叫王祥,字景瑞,父亲是独孤永业的身边的属吏,自小和独孤须达一起玩,很是要好。 王祥轻轻一笑,“须达,人生在世,莫过于及时行乐。美酒在前,何必想不开心的事情呢?来,我陪你再喝一碗。” 独孤须达也不说话,拿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一碗,“干!” 王祥就和独孤须达碰了一下酒碗,各自一口喝完。 喝着喝着,独孤须达就喝得有些多了,王祥就劝道:“须达,你喝得够多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扶你回去。” 独孤须达却想起父亲要归顺周国的事情,加上酒劲上头,没有控制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王祥大惊,以前没见过独孤须达喝醉了耍酒疯啊?难道是有了伤心事? “啪”! 孤独须达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周围的客人都吓了一跳,转眼望过来。 王祥就站起来,拍着独孤须达的肩膀,开解道:“别想了,我扶你回去。” 独孤须达哭了一会,愤懑的说:“我,独孤须达,绝不降周,绝不!” 王祥也吓了一跳,降周?谁说要降周啊? 不会…… 王祥突然想起一种可能性,心脏不由跳得更快了。 “走,回去!” 王祥不由分说,躬下身子,将独孤须达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搀扶着独孤须达匆匆离去。 酒馆的客人莫名其妙,当做是人喝醉了,胡言乱语而已,接着喝自己的酒。 送独孤须达回刺史府后,王祥急匆匆赶回家里,等父亲回来。 今天,王祥的父亲回来很早,一进屋,看见王祥心事重重的坐在椅子上发呆,觉得奇怪,就问道:“景瑞,你这是怎么哪?谁惹你不高兴了。” 王祥被父亲惊醒,抬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的问:“独孤刺史要降周,此事可是真的?” 王祥的父亲吃了一惊,这事刚刚商议完毕,并未外传,儿子是如何得知的?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王祥的父亲脸色严峻,可不能让刺史以为是自己泄密了。 王祥并无惧意,盯着父亲的眼睛,冷冷的问:“父亲,我只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王父有些不适应儿子这个样子,支支吾吾的说:“一……一派胡言,绝无此事。” 但是,王祥从父亲慌乱的眼神中看出,父亲在说谎。 “父亲,我明白了……” 王父更加慌张,“你……你明白什么了?” “独孤刺史要投降周国,背叛大齐!” “胡说!”王父着急的伸手想要去捂住儿子的嘴巴,回头朝门口张望,看有没有人偷听。 门外并没有人,空空荡荡。 王祥头一扭,闪过父亲的手,接着说:“父亲,我们家本是高祖的军户,在这大齐生活了几辈人,祖父就死在周人手下,如此血仇,如何能降周?” 王父没有底气指责儿子,喃喃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祥呸了一口,“俊杰……俊杰,不过是胆小鬼而已。我王祥,与大齐共生死,绝不降周!” 王父有些无奈,自己就这么一个独生的儿子,如此倔强,这如何是好? “景瑞,父亲觉得这是为了你好,为了王家好。” 王祥不想听了,站起来,腾腾的往外就走,王父急得在身后大喊:“景瑞啊,不能对外人讲,祸从口出啊!” 但王祥心中积满了熊熊的怒火,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金墉城城墙下的一个空地,站着二十几个人。 王祥就在其中,其他人就是他平日交好的军中兄弟。 “祥哥,刺史真的要降周?”一个大胡子的莽汉将信将疑的问。 “此事千真万确,过不了几日,定有准确的消息传来。”王祥面色冷峻的说。 “哦,那我们怎么办呢?也跟着降周吗?” “我不想降周,我父亲就是被周人杀死的,我一怒之下就投了军,这……反正,我是不会降周,大不了,我回老家去种地,不当这个兵了。” “对,我也不当了,我种地还是挺在行的,就是家里没有地……” 第47章 金墉城之乱(二) 众人议论纷纷,王祥不发一语,静静的听着。 莽汉不耐烦了,冲着王祥喊道:“祥哥,你发个话,兄弟们听你的。” 众人就安静下来。 王祥这才开口道:“诸位兄弟若是信得过我王祥,这条命就和你们一起,为大齐拼了。” “那该怎么办啊?” “是啊,具体怎么办啊?” 王祥就低声和众人说了一番自己的计划,众人纷纷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 陈颖带着两个随从,骑着马来到周营大门前。 “来者何人?”周营门口岗楼上的士卒厉声问道。 陈颖陪着笑,拱手道:“我乃独孤刺史的使者陈颖,求见韩将军。” “等着,不许乱动。”士卒们严厉的警告了一声,一个士卒转身下楼,去禀报了。 过了一会儿,陈颖听到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周军大营营门打开,露出门后的一队人马。 韩擒虎赫然就在队伍前列。 “陈长史,韩某有失远迎啊,请恕罪。”韩擒虎驱马上前,满脸的笑容,亲热的喊。 陈颖在马上欠欠身,“见过韩将军,独孤刺史派我来,有事和韩将军相商。” 韩擒虎心中大喜,但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先喝一杯酒接风,事情晚点说也行。请!” “韩将军请!” 韩擒虎的大帐中,韩擒虎坐在正中的主位,对着坐在他左手边的陈颖频频敬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颖才试探着问:“韩将军,若是我家刺史归顺大周,将居何位?” 韩擒虎心里明白,独孤永业这个硬骨头是要像大周投降了。就脸上带着笑容,“独孤刺史声震寰宇,我大周皇帝陛下也曾亲口赞过,说独孤刺史治军严整,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独孤刺史愿意归顺我大周,我韩擒虎,一定禀明皇上,高官厚禄,定然不会吝啬,这个请独孤刺史放心。” 陈颖看到韩擒虎诚意满满,就提出自己的要求:“独孤刺史治理这洛州多年,已经在此落地生根了,若是能继续领着着洛州一地,定然会为大周治理好,尽一臣子的职责,不知道韩将军可否代为上奏大周皇帝陛下?” 独孤永业这老儿,投降了还想盘踞着老地盘啊,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韩擒虎内心鄙视,但不露声色,还是带着笑:“这个,举手之劳,韩某一定会代为上奏。以我大周皇帝的宽宏大度,些许要求,必定许可。” 陈颖大喜,周人这么好说话,那这事情就有着落了,金墉城不受刀兵之苦,自己也还是官居原位,此事自己出了力,说不定还能升一升。 “多谢韩将军玉成此事,独孤刺史有些许礼物送给韩将军,请韩将军不要嫌弃。” 陈颖说完,拍拍手,随从递上一个盒子。 韩擒虎的亲卫接了,送到韩擒虎的桌案上。 打开一看,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珍宝,韩擒虎并不贪财,但是为了把戏演好,大笑着说:“哎呀,独孤刺史对韩某人真是厚爱了,韩某受之有愧啊。” 陈颖道:“这是独孤刺史对韩将军的一点心意,万望收下。” “那……那我韩某就却之不恭了啦。请陈长史回去之后,替我好生谢谢独孤刺史。” 陈颖起身,拿着一杯酒,敬酒道:“也请韩将军在大周皇帝面前多多美言。” “一定,一定!”韩擒虎装着很高兴的样子,对陈颖的请求无一不允许,其实心里想的是,钓鱼得有些耐心。 告别的时候,韩擒虎对陈颖说:“韩某这就差人将独孤刺史的意思上奏给皇上,等皇上回复,就会告知独孤刺史。” “如此,就多谢了。若有书信,可以夜晚三更时分有城墙东南角射入,独孤刺史派了亲信之人等在哪里。” “好说,好说,陈长史慢走。” 陈颖谢过,转马回城,一心的欢喜。 等到陈颖走了,韩擒虎身边的谋士上前问道:“韩将军,莫非真的要顺了那个独孤老儿的意。” 韩擒虎冷笑几声,“等他交出了城池,还由得了他吗?” 谋士会意,哈哈笑起来。 几日间,金墉城和周军大营都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风暴正在酝酿。 十日之后,独孤永业收到韩擒虎的信,急忙召来陈颖商议。 陈颖看过信,若有所思。 “明达,周人为何要须达亲往递交降表呢?这是想……”独孤永业有些不安的问。 “质子……周人这是想质子。刺史大人仍想领着洛州,周人就想让须达公子去周人京城,以此控制大人,让大人不敢有异心。”陈颖看了信件,一下子就想出来周人的用意。 独孤永业有些两难。 如果只是城墙上换面旗子,其他都不变,周人自然是不同意的,也说不过去,但是若儿子去了周人腹地,生死都凭周人一句话。 如果没有别的变故,自己老老实实的当大周的臣子,一切好说,不然第一个就拿儿子开刀…… 周人好恶毒啊! 陈颖继续想着主意,但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除非不投降了。 于是,陈颖就望向独孤永业,轻声道:“一切还需刺史大人定夺。” 独孤永业左右为难,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明达,你写信告诉周人,我会派须达前往周营递交降表。” 可是……,独孤须达是反对投降的,这独孤须达会去吗?陈颖没有答话,疑惑的看着独孤永业。 陈颖的眼神,独孤永业自然是懂的。 “明达,你去写吧。须达的事情,我会说服他。” 陈颖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躬身道:“属下明白。” 等陈颖走了,独孤永业唤来亲兵,让他们去请公子前来。 独孤须达虽然还生着父亲的气,但是父亲相召,不去就是不孝。 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年代,他还没有胆量去违背孝道。 跟着亲卫进了父亲的书房,等亲卫出去了,带上门,房间里面就剩下高坐在榻上的独孤永业和站得笔直的独孤须达两人了。 沉默了一会儿,独孤须达先躬身说话:“父亲,找孩儿何事?” 第48章 金墉城之乱(三) “须达,”独孤永业有些难以开口,停了一下,“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独孤须达恭敬的回答:“父亲请讲。” “事情是这样的,归顺周国是大家都同意的……” 独孤须达如同遭到雷击一般,惊恐的说:“什么?归顺周国……” “咳咳,”独孤永业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低下声音:“如今我告诉你了,你应该知道为父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说得好听。”独孤须达圆睁着双眼看着父亲,眼眶里盈满了泪水,“父亲,你为何如此糊涂?降周也不能保全,反而失去忠义,不说这天底下谁再敬佩父亲,就这金墉城的士卒百姓,谁还能服膺父亲?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人心尽失……你……你糊涂!” “够了!”独孤永业被儿子一顿教训,顿时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好,你是我父亲,我不说……” 独孤须达倔强的把话憋回去,一言不发的望着父亲。 独孤永业看着儿子,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儿子,自小就犟脾气,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个样子,这乱世之中,一步错,就步步错,是要赔上身家性命的。 “须达,这件事情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反对了。为父派你去做一件事情……” 但是独孤永业看到儿子毫无反应,充耳不闻,更加生气了,又拍了一下桌子:“须达,你若是不听父亲的话,父亲……父亲今日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独孤须达这才有了反应,回道:“父亲你真要如此?” “当然,为父说到做到!” “好!”独孤须达伸手用袖子擦去泪水,冷冰冰的说:“孩儿这副躯体是父亲赐予的,我就今日把他还给你。” 独孤永业心里一动,“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孩儿也不要君臣大义,青史留名了,父亲要降周就降周,孩儿也不多说一句了。” 独孤须达说话的时候,还是面无表情。 只要不是想不开就好,独孤永业有了一些安慰,柔声道:“须达,父亲这么做决定,也是为了你,为了独孤家。父亲本姓刘,年幼丧父,随着你奶奶改嫁独孤家,尝尽了世间的冷暖,今日这富贵得来不易,如何能为了这就要亡了的齐国葬送这些呢?自古良臣择主而侍,周主年富青春,睿智有为,比那昏庸无道的齐主,一个如在天上,一个如在地下,如何能比?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独孤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 独孤须达打断了父亲的温情劝说,冷冷的说:“我也知道,自古没有父亲叛臣,儿子忠臣的例子。父亲要做什么,孩儿决计不多说一个字,左右随父亲的意罢了。” 独孤永业明白儿子这是放弃了自我,选择了随波逐流,做一具行尸走肉。 这如何是好,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和谋士部下们商议好了归顺周国,岂能更改? 日子还长,也许往后儿子能想开。 “须达,父亲派你去周营递交降表,你可愿意去?”独孤永业试探的问。 独孤须达已经不再想反抗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是父亲所赐,那就还给他,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当时就淡淡的说:“如父亲所愿。” 独孤永业听来,不知道对儿子现在的态度是该喜呢还是该悲呢,一时沉默。 “公子出马,一定玉成此事,必有大功。” 门被推开了,陈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刚刚写好的降表。 独孤永业转头对陈颖说:“明达,须达答应明日去周营,具体事情你和他谈一谈吧。” 说完,独孤永业站起来,要出去,他急于结束这场难堪的对话。 “恭送刺史大人!”陈颖恭送独孤永业离开后,笑眯眯的对独孤须达道:“须达公子深明大义,明日之事,必定是公子首功。” 独孤须达对父亲无可奈何,对陈颖就没有好声气了:“莫不成这投降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 陈颖被噎住了,脸色发白,“公子如何……如何如此说,良禽择木而栖……” “哼……” …… 第二天一早,金墉城的百姓惊奇的看到刺史府卫队统统上街了,守卫在要道,禁止百姓随意穿行,心知肯定有大事发生。 果然过了不久,刺史府的属吏们拿着浆糊和告示上街张贴刺史府的布告。 百姓们就围着布告,听识字的人读上面的文字,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识字的人一讲解,众人都轰然。 “什么?独孤刺史要投降周国?” “是呀,怎么会这样呢?” “这和周国里里外外打了多少年了,怎么突然就要投降呢?” 也有习惯安稳过日子的人说:“这也好,不打仗了,我的买卖也许要好做一些,谁来做我们的皇帝,不都是要找我们收税。” “是啊,古往今来,来来去去,换了多少皇帝了,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 金墉城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面,王祥正背对着院门而立。 他很生气,面部都有些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独孤永业,你个王八蛋,大齐的叛徒,竟然真的要投靠周人,卖国求荣,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祥哥,你说的是真的,独孤永业这个老家伙真的要投降。” “是啊,街上都贴出来了布告,全城要戒严。” 王祥转身,面色冷峻的望着聚拢过来的这些军中兄弟,只觉得怒意填胸。 “兄弟们,我们是齐人,绝不做周人的走狗,谁要投降,我们就杀了谁!” 弟兄们也举臂呐喊:“杀!” 王祥等大家喊了一会,举手向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 “大家等下各自回营,等待时机,按计划行动。大家都是生死兄弟,务必保密,不可对外人提一个字。” 众人抱拳,“全听祥哥的。” 王祥满意的点点头,“回去吧。” 众人一一和王祥告辞。 不多时,散的一干二尽,独留下王祥凭风而立。 第49章 金墉城之乱(四) 夜里,寒风阵阵,到下半夜的时候,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鹅毛大雪。 卯时,一向紧闭的金墉城南门在吱吱嘎嘎声中被士卒们推开。 不多时,一队人马缓缓驰出城门,走入城外的冰天雪地中。 领头的正是独孤须达,一身白色长衣,连裹着的狐裘,也是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 不过此刻,他的脸色更白,没有一丝血色,也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马匹一步一步往前走,在雪地上留下一双双黑色的蹄印,与四周全白的环境不是很协调。 寒风依旧强劲,吹得地上的雪花不时滚来滚去,漂浮不定。 独孤须达止住马,后面的随从们也纷纷止住马。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一丝污垢,纯洁明净,这江山如此美好,而自己的心却如同黄河那厚厚的冰层,封冻起来了。 继续走了几步,独孤须达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金墉城。 金墉城还是如同一只黑色的怪兽般蹲伏在这洛州大地,高大坚固,只是城墙和关楼上面覆盖了些许白雪。 如此固若金汤的雄城,自此日之后,就不再属于大齐了。 独孤须达感到一阵心痛,扭头向前看,隐隐看到周营大门前,一队黑甲周军正列阵等着自己。 独孤须达闭上双眼,苍茫大地,谁主沉浮?邺城那位年轻的皇帝,可知道这里的变故?自己在这场变故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再长的路,只要走,终会走到头。 韩擒虎笑眯眯的望着独孤永业的儿子,那个骑着白色战马、身着白色素服的年轻人离自己越来越来近。 他很自得,当初力排众议,匹马城下劝降,如今到了收割的季节了。 独孤须达慢慢的骑着马走到大周虎将韩擒虎跟前,翻身下马,接过随从递上的降表,双膝跪在韩擒虎跟前,高声喊道:“臣独孤须达,代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向大周皇帝陛下进呈降表。臣独孤永业谨百拜奉表言,臣不识天道,至陛下兴师问罪。臣知天命有归,臣将焉往,今以洛州一地,悉上圣朝,为生灵祈哀请命。伏望圣慈垂念,不忍洛州百姓,遭刀兵之祸,臣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 言毕,两行清泪悄然滑落独孤须达的脸庞,滴入面前的雪地。 泪是热的,化了一片雪。 韩擒虎没有在意独孤须达的表情,倏的跳下马,稳稳的站在地上,哈哈笑着上前接过降表,随手递给亲兵,双手一伸,勾住独孤须达的双腕,轻轻一提,就把独孤须达搀扶起来。 “我和你父亲如今也算是同殿为臣了,我就喊你一声世侄,不为过吧?” “韩将军抬举小侄了。”独孤须达彬彬有礼的说,但并没有什么热情。 韩擒虎当做是独孤须达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没有见怪。毕竟,有几个人有这样的经历呢? “世侄啊,来,随我去营中喝酒。这天啊,忽然一下子就下雪了,冷得很,喝几杯热酒,暖暖身子。” 独孤须达还是那副很有礼貌,但绝不亲近的姿态,“如伯父所愿。” 一番酒宴之后,韩擒虎告辞而去,而门口多了几个持刀的军士,严密把守着帐篷。 独孤须达独饮了一杯,内心默念:父亲,这般如你所愿了吧? 次日中午,一队周军甲士拥簇着一名宦官奔驰到金墉城城门口,此时城楼上的那面旗帜已经由红色的大齐的旗帜换成了黑色的大周旗帜。 宦官朝城楼上高喊:“大周皇帝旨意到,独孤永业接旨。” 守城的兵士不能抉择,派人飞驰禀报刺史定夺。 独孤永业接到报告,召急僚属商议。 陈颖上前说道:“大周皇帝派人传旨,我等如今已是周臣,理当开门接旨。” 有人反对:“不知道周使何意,不如只放传旨的宦官入城,其他人都阻隔在外。” 陈颖不同意,“这样做,哪里是人臣的作为,今日既然做了周国的臣子,就要礼待皇帝陛下的使者。” 独孤永业思考了一会,既然儿子都交出去了,再扭扭捏捏的,就不是做大事的样子。想到这里,毅然下了决心。 “尔等随我前去迎接天使。” 说完,独孤永业带头往刺史府门外走去。 下属们愣了一下,也纷纷跟上。 到了城门口,独孤永业大喊一声:“开门,迎接天使。” 士卒不敢违拗,打开了城门。 宦官和周军甲士们驱马进城,到了独孤永业面前驻马。 “你可是独孤永业?”宦官冷冷的问。 独孤永业躬身答道:“我是独孤永业。” “既然你是孤独永业,跪下接旨吧。”宦官的话像是从鼻子中说出来的,轻飘飘的,周围围观的军士不少人脸上露出愤色。 独孤永业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跪下,垂首道:“臣独孤永业接旨。” 宦官拿出圣旨展开,刚要念,突然听到人群中有人高喊:“独孤老贼背叛大齐,当诛之。” 人群立刻一阵骚动。 喊话的人正是王祥,此刻他拔出短刀,头一个冲出去来,冲向独孤永业,而他的兄弟们也纷纷亮出兵刃,呐喊着挤向独孤永业。 独孤永业战斗了一辈子,反应很迅速,腾地的站起来,一个转身,佩刀已经出鞘。 王祥眼里喷着怒火,一刀斩向独孤永业。 这一刀力道很足,划出一道弧线,直指独孤永业的脖项。 独孤永业冷哼一声,来得好,将刀往上一挑,去格挡来刀。 “铛”的一声,两把钢刀相碰,溅出火花。 王祥抽回刀,还想再砍,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独孤永业的亲兵已经反应过来,一拥而上,隔开了王祥和独孤永业。 一阵搏杀后,王祥负伤被擒,其他人皆战死。 而那个宦官和周军,自始至终都是冷眼旁观,一动不动。 等到场面控制住,宦官冷冷的说:“独孤永业,现在没事了,接旨吧。” 独孤永业撇了佩刀,跪下道:“臣独孤永业接旨。” 王祥挣扎着大喊:“独孤永业,你不得好死!” 独孤永业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50章 金墉城之乱(五) 果不其然,宦官念的圣旨,先是猛夸一番独孤永业,然后点出实质性的安排:去朝见大周天子,等待天子给安排工作。 独孤永业的心哇凉哇凉,怎么跟想的不一样呢? 自己该怎么办呢?杀掉眼前这群周人? 他没有那胆量,人只要一跪下,即使站起来,他的心还是跪着的。 “臣~臣遵旨。” 犹豫了片刻,独孤永业还是选择了低头听命。 那个宦官更加不屑独孤永业,传说得那么厉害,亲眼一看,也不过尔尔。 “明日韩将军将入城,你把城防交接给韩将军,知道了吗?” 既然选择了低头,独孤永业索性低到底,有些谄谀的说:“下官遵命。天使远道而来,请入府中喝杯热酒,暖一暖身子吧。” 宦官也不惧怕周围都是新投降的齐人,哼了一声:“那就随独孤大人安排吧。” 安排好宦官和护卫在刺史府住下,陪着宦官饮酒接风之后,独孤永业有些怅然的回到后院。 刚要跨进院门,一个黑影从角落里窜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带着哭腔哀求道:“独孤大人,小儿王祥不懂事,冒犯了大人的虎威,求大人大人大量,看在小人为大人鞍前马后,劳苦十余载的份上,放了小儿吧!” 听声音独孤永业就知道是谁了,自己的部属,王祥的父亲。 王祥今日刺杀独孤永业,虽然失败,但却让他在周国使者面前丢人,他内心是很恼火的。 现在怎么办?杀了王祥?平心而论,王祥有他的坚持,与自己不过不在一条道上而已。王父为自己辛苦侍奉这么多年,杀掉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于心不忍。 王父在雪地里不住的磕头,额头都在地面上磕破了,殷红的鲜血将地上的白雪都染红了一片。 “小儿无知,独孤大人,我愿意替我儿子入罪,请大人宽恕我儿子吧,求求你了,大人。” 王父哀声悲痛,听起来让人不由可怜起他来。 “罢了,我也是做父亲的人,能体会你的心情。你对我也有功劳,我饶了你父子俩,离开这里,不要再在我眼前出现。”独孤永业长叹一声,决定放他们一马。 王父狂喜,叩谢道:“多谢大人,大人恩德,小人铭记不忘。” “去吧,去大牢候着,我会派人去的。” 王父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抖抖衣服上的雪花,拱手谢过,一路狂奔着跑到刺史府大牢门口。 独孤永业果然守信,不多时一个心腹给牢头带来刺史的印信和口信,放掉王祥。 王父扶着王祥出了大牢,看到儿子胳膊上一个偌大的伤口,深可见骨,慌忙用粗布草草包裹,还隐隐淌着血,不由心疼万分,当即要去相熟的郎中家里求医。 王祥面如死灰,喃喃的骂道:“独孤老贼,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王府惊恐极了,伸手捂住儿子的嘴埋怨道:“都是你脾气犟,惹下了滔天巨祸,要不是我去求独孤大人,你早就死了。” 王祥已经伤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对于父亲的话,没有特别的反应,还是喃喃自语:“独孤老贼,不得好死。” 儿子这副样子,王父又气又恨,小心翼翼的扶着王祥敲开了郎中家的门。 本来街上已经宵禁,但王父在刺史府进出,士兵们大多给个面子,至于王祥,大家是打心眼里佩服,并未为难。 郎中给王祥细细的清理了创口,包裹了伤口,送王父王祥出门。 王父回到家中,吩咐老仆整理好细软,连夜装车,天明之后,就出城往河北老家归去。 韩擒虎也一大早就起身了,吩咐军士们结扎妥当,然后列阵往金墉城进发。 队伍到了城门口,看到大门大开,卫戍的士卒也没有几个。 “这个独孤永业看来是真心实意的向我大周投降啊。”韩擒虎骑在马上,感慨的说。 旁边的谋士把话接过去:“他敢不真心投降,他儿子还在将军手上呢。” 独孤永业陪着宦官和他的卫队,立在道旁,等待着周国大军入城。 韩擒虎大军,黑衣黑甲,一队一队,次序入城,没有人喧哗,整整齐齐,威风凛凛。 齐人降兵都低着头,偷偷的观看周军军容,都有些自愧不如。 “韩将军,这金墉城今日就交给韩将军了,请韩将军善待这一城的百姓和士卒。” 独孤永业双手托着刺史大印,奉送给韩擒虎。 韩擒虎跳下马,先和宦官见礼,然后哈哈笑着说:“独孤兄,如此深明大义,实乃洛州百姓之福啊。今日起,你我乃是同僚,可否以兄弟相称啊?” 独孤永业陪着笑脸,拱手见礼:“如此我就高攀了。” 韩擒虎还是一副和蔼的样子,“你年纪比我大,我就喊你独孤大哥吧。” “韩兄弟客气。” 两人彼此客套了一番。 宦官一言不发,等到周军控制了城中要害位置,就开口道:“韩将军,皇上让你好生经营金墉城,切不可让皇上失望啊。” 韩擒虎躬身肃然道:“臣诚惶诚恐,鞠躬尽瘁,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宦官笑笑,“韩将军军将之才,这个皇上信得过的。” 说完,转脸就冷冰冰的对独孤永业说:“独孤大人,我们上路吧。” 昨夜宦官已经吩咐过,要独孤永业随他一起去晋阳觐见大周皇帝,既然做了别人的臣子,独孤永业也没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空间了,就应许了,车驾都连夜整备好了。 但此刻,独孤永业却感到无限的孤独,环视周围低着头、黯然神伤的齐人军卒,感觉自己抛弃了他们,也被他们抛弃。 他们在自己走后会是怎样的命运,他无从知晓,自己独身去见大周皇帝,又会有怎样的结局,他也不得而知。 独孤永业神情复杂的上了马车,他的步伐有些蹒跚。 等到一行人马出了金墉城,独孤永业回首望了一眼这个他与周人战斗多年的城池,自言自语道:“别了。”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出。 第51章 沙门军(一) 当独孤永业在雪地里跋涉北上晋阳的时候,邺城北方的冀州也不平静。 冀州是河北重镇,治所信都城池坚固,士民殷富。 刺史府的一个书房。 任城王高湝手里捧着皇上下达给他的圣旨看了又看。 “叔父,还拿不定注意吗?” 说话的人竟然是被高伟派到沧州募兵的高孝珩。 他并没有去沧州,路上接到消息,任城王高湝率领一万余军队准备去邺城勤王,他就信都等候,只派了蔚相愿去沧州。 “孝珩,你怎么看皇上的这道旨意?”高湝并非没有主见,但没有说,问了一下高孝珩。 高孝珩拱手道:“叔父,小侄以为不应举兵前往并州,而是应该直接入援邺城。” 高湝有些诧异,高孝珩竟然不同意圣旨的指示,“哦,那是为何?” 高孝珩侃侃而谈:“叔父,邺城乃我大齐的根本,邺城若失,天下震动,大齐军民岂有再战的士气?所以,小侄以为,邺城必须保住,在邺城下击退周军,再徐图恢复失地。” 高湝沉默了一下,说:“如果违背皇上的旨意,那我等岂不是不忠之臣?” “叔父,救下大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是进攻并州还是救援邺城,只是一个细枝末节的问题,小侄认为,忠臣应该能够力挽狂澜,救大厦于将倾,而不是拘泥于遵守命令。” “可是孝珩,我也觉得皇上这个旨意很有见地,围魏救赵,攻敌之所必救……” “叔父,皇上是个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凭他能守得住邺城吗?如果是叔父在邺城,小侄认为邺城万无一失。” 高湝明白了,高孝珩反对的理由其实不是这道圣旨的对错,而是瞧不起高伟。 “哦,孝珩,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你这些天就帮我募兵吧,等到士卒招募够了,我们再商议如何进兵。”高湝没有明确如何行动,只是留下高孝桁帮自己的忙。 高孝珩只好另找机会继续劝说叔父了,叔父可是高祖唯一在世的儿子,威望极高。如果说动他入邺城,说不定能浑水摸鱼。 高湝的官职是瀛州刺史,由冀州刺史刚刚转任,还兼了一个左丞相,接到高伟命他佯攻并州的旨意后,带军回到信都,留在老根据地冀州募兵。 第二天,信都的大街上贴满了任城王的告示,王爷将出尽府库的金银布帛,招募勇士。 一个背着背篓的和尚看到这么多人围观榜文,也一时好奇,就挤了进去,抬头看去。 他天天念经,是识得字的,看完了才知道,原来是任城王招募士卒从军,对抗周人。 周人入寇的消息早已沸沸扬扬,传遍了冀州的四面八方,这个和尚也是听说过的。 告示说邺城如今危急,希望士民百姓踊跃从军,为大齐一战。 和尚退出人群之后,默想了一会,决定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师兄弟们。 信都城外有一所寺庙名叫净土寺,这个和尚就是庙里的僧人,今天进城就是奉师傅之命来采购一些盐巴的。 他急急的出了城,往寺里小跑着回去。 庙门口扫地的师弟看见和尚如此匆忙的跑回来,戏谑道:“智明师兄,遇到贼啦,跑的这么快?” 这个叫智明的和尚白了一眼扫地的师弟:“你才遇贼了呢,哪个贼子不长眼,会去抢一个穷和尚?” 师弟被抢白一顿,闭嘴不言,低着头跟扫帚过不去,用力的扫地。 智明将盐巴送到厨房,然后去找方丈。 方丈是一个白胡子的老头,穿着一身土黄色的袈裟坐在大殿里面虔诚的念经。 “师傅,师傅,出大事了。” 智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师傅的身影就嚷嚷开了。 方丈皱皱眉头,转头训斥道:“智明,你也不小了,佛前能大声喧哗吗?” 智明认错,低头恳求:“师傅,徒儿错了,请师傅责罚。” 方丈缓缓从蒲团上站起来,语重心长的说:“出家人就要有出家人的样子,不可遇事慌张。今日之事就算了,他日再犯,罚你抄写经书一百遍。” 智明吐吐舌头,“一百遍,这么多?” 方丈突然生气了:“你还想讨价还价不成?罚你今天中午不许吃饭。智恒,你来看着你师弟,老老实实在佛祖前念经,不许离开,不许吃饭。” 方丈说完,气呼呼的转身就走了。 智恒走到智明跟前,笑着说道:“师弟,得罪了,跪下念经吧!” 智明苦着脸,在蒲团上跪下来,望着佛祖,开口诉冤:“我只是要报告一个消息,为何连饭都没得吃了?” 智恒幸灾乐祸的笑:“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让师弟这么没了出家人的样子?说来师兄也听听。” “师兄别笑话我了,我是一时心急,失了方寸。” “那你说是什么消息,说不定我能通融通融?”智恒抖抖眉毛,给了智明一个暗示,就看他看不看得懂了。 智明也不傻,就告诉师兄这个消息:“周国军队围住了邺城,目前正在攻城,任城王张榜募兵。” 智恒听了这个消息,愣了一下,旋即严肃的问智明:“这事可是真的?邺城也危险了?” “千真万确,我在信都街上看到了任城王派人贴出的榜文,白纸黑字。信都的人都议论纷纷。” 智恒是相信了,他了解智明,师弟虽然有时候比较莽撞,但从不说谎,这事九成是真的。 不行,得告诉师傅去。 “智明,你先在这里念经,我去看看师傅,若是师傅休息了,我来喊你去吃饭。” 有饭吃了,智明眉开眼笑:“谢谢师兄!” 智恒先去了方丈的禅室,没有看到方丈,出门碰到一个侍候方丈的小和尚,就问了方丈去哪里了。 小和尚天真无邪,如实相告:“方丈去藏经阁了。” 智恒匆匆去了藏经阁,看到师傅正在翻找经书,就行礼:“师傅,徒儿有事要禀告师傅。” 方丈放下经卷,问道:“智恒啊,什么事啊?” “周军已经兵临邺城,邺城危在旦夕!” 第52章 沙门军(二) 方丈大惊失色:“哎呀,那可不好了,我师兄他还在邺城兴圣寺。我听人说,周主厌佛,强令周国僧尼还俗,若是周人攻下邺城,我师兄岂不是连清修都不可得了?” 智恒也忧心忡忡,对方丈道:“师傅,我们净土寺有僧众一千余人,若是周人亡了大齐,那我等连和尚都当不成了啊。智明说他今天在信都街头看到任城王出榜,招募勇士从军,抗击周人,我净土寺也要出一份力才是啊。” 方丈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对智恒说:“这事要紧,等下吃午饭在膳堂,你召集全寺僧众,我来说。” 智恒双手合十,宣了一声法号:“阿弥陀佛,弟子这就去。” 方丈一脸的忧心,望着智恒离去的背影,想着劫数来了。大齐崇佛,全境设寺庙四万所,僧尼二百万人,十个齐人就有一个僧尼,而仅仅邺城一地,有寺院四千所,僧尼八万。 周主宇文邕对佛教的态度昭然若揭,两年前下诏“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民。并禁诸淫祀,礼典所不载者,尽除之。”周国境内,毁寺四万间,强迫三百万僧、尼还俗,是佛教的大敌。 若是大齐不保,那净土寺化成废墟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哎,我等佛门中人,必须为大齐出一份力,抵抗周人入寇。 方丈下了决心,就是穷尽这净土寺的一砖一瓦,也要支持朝廷! 智恒来了,恭敬的说:“师傅,僧众们都已经来了,等着师傅呢。” “走。”方丈决然踏出门槛,一身凛然之气。 膳堂,正是午饭时间,僧众们都来了,连寺庙门口扫地的小和尚也一个不缺。 刚才大师兄说师傅有话要讲,吃饭延后,也不知道师傅到底要说什么,大家就议论起来。 方丈的脚步声传来,和尚们都挺身肃立,停止了议论。 方丈在前,智恒在后,走入膳堂。 “师兄弟们,方丈有几句话要对大家说,请大家安静听师傅训话。” 效果很好,场面很安静,有人连咳嗽也忍住了。 方丈环视了面前的僧众们,眼里一丝悲凉,也不知道以后这些人还能不能做和尚。 看到师傅如此神态,大家预感是不好的事情,都有一些惴惴然。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业有三报,一现报,现作善恶之报,现受苦乐之报;二生报,或前生作业今生报,或今生作业来生报;三速报,眼前作业,目下受报。” 方丈先讲了一段经,僧咱们都很熟悉,就是日日诵念的《涅盘经》。但师傅为何要讲因果报应呢? “各位同门,就在目下,周人正在围攻邺城,邺城若失,大齐不保。周主宇文邕是什么人,各位同门都听说过吧?他要是占了我大齐,我们净土寺恐怕就片瓦无存啦。” 方丈一番话,让下面的僧众们都吓坏了,瓦都没有了,那以后去哪里吃饭啊? “那可不行,佛祖法力无边,定然会惩罚恶人!” “对,周主作恶,必得恶报,死后下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活着的时候残害我佛门中人,死后必遭恶报。” 僧众们议论纷纷,个个口出恶言,恨不得把宇文邕给骂死。 方丈虽然修养好,但对于宇文邕,实在是没有好感,僧众口出恶言,本来犯了嗔戒,此刻也不想约束僧众。 等到骂了一阵子,方丈才大声道:“周主逆天灭佛,我沙门之人,也是义愤填膺,今任城王出榜募兵,本座宣布,众僧可自由前往应募,日后还归我门,本座一律赐予度牒。一切冤孽,皆是报应,不为我辈之罪,本座一律给予度化。” 这就是说,庙里的和尚去从军,即使杀了生,战打完了,回到庙里,方丈还认他们的和尚身份,度化一番,简直给挂了一个保险。 有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僧众立刻嚷起来:“师傅,我这就去从军,不杀退周人,我誓不还寺!” “我也去!” “算上我一个!” 情绪就这么调动起来,愿意报名从军的人超过八成。 方丈很欣慰,这么多人愿意为佛祖战斗,算是心中有佛,开口道:“好,我沙门之人,不后于人,先吃了饭吧,明日一早跟着智恒大师兄,一起去见任城王。” 方丈吩咐完毕,做饭的和尚也把饭菜抬进来,开饭了。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任城王高湝正在书房里面和广宁王高孝珩讨论这几日募兵的成效。 “叔父,侄儿张榜以来,应募从军已经有一万余人了。” “很好,孝珩,辛苦你了。最好等到我们招募到四万之众,就可以与周人一战了,”高湝有些满意招兵的速度。 “这是侄儿应该做的,侄儿愿意辅助叔父,战胜周寇。”高孝珩对高湝表忠心。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王爷,府外有几千僧人求见王爷?” 高湝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什么?几千?是几个吧?你是不是说错了。” 亲兵在门口弓着身子,委屈的说:“王爷,小人没有说错,是有好几千个和尚,就在刺史府大门口。” 高湝还是不明白,这么多和尚来找他干嘛?要化缘吗? 他任城王虽然有钱,但是也扛不住这么多和尚来化缘啊。 “胡闹!就……就说我不在。”高湝想一避了之。 亲兵被王爷一吼,话都说不利索了:“王……王爷,他们……他们……” 高湝腾地站起来,大声道:“他们怎么着?要造反吗?” 高孝珩也帮腔道:“区区几千僧众,侄儿这就带人去驱散他们,请叔父借侄儿三百甲士足以。” “好,有志气,敢于以三百对数千,侄儿不愧是我高家的麒麟儿。”高湝对高孝珩的勇气大为赞赏。 那个亲兵急了,生怕误事,终于不结巴了,“王爷,他们是来从军的!” “从军?” 高湝和高孝珩觉得不可思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这事? 第53章 沙门军(三) 大齐崇佛,僧尼一向养尊处优,还会自愿从军? “孝珩,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高湝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开口说道。 高孝珩点头答应:“侄儿这就去看看。” 说完,转身对高湝的亲兵说道,“领路,带我去看一下怎么回事。” 亲兵就在前面领路,一会儿就出了刺史府大门。 高孝珩刚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出了门,一抬头,我的天啊,外面的天色似乎更亮了一点。 他看到无尽的光脑袋,一个挨着一个,看不到头,至少两三千人。 僧众们看到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走出大门,以为是任城王出来了,赶紧齐声喊道:“任城王,我们要从军!” “我们要从军!” …… 喊了老半天,才停歇下来。 高孝珩内心窃喜,人心还是可用,如果能亲自掌握这群人,编练成一支劲旅,不失为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本钱。 摆出一副严肃的脸孔,高孝珩高声喊道:“诸位,我不是任城王。我是广宁王高孝珩!” 但是,冀州的百姓只听说过任城王的大名,至于广宁王你哪位啊,没听说过。 “让任城王来见我们!” “对,我们要见任城王!” 高孝珩脸色一阵白一阵黑,看来叔父的威名是远在自己之上的,只可仰望,不可逾越。 想到这里,为了安抚僧众,高孝珩只好说:“诸位稍候,本王这就去请我叔父来见大家。” 这句话让僧众们安下心来,不再吵闹,专心的等候任城王高湝。 回到书房,高孝珩禀报给高湝:“叔父,这冀州人心可用,叔父可以招募这些僧众,编练成一支沙门军,假以时日,一支劲旅可期啊!” “沙门军?沙门军!好,这个名号好,来,随我去见他们,我要组一支沙门军,所向无前,无敌天下!” 高湝感觉自己的血在沸腾,迫不及待的冲出书房,往大门走去。 刺史府门口的士卒高声喊道:“任城王到!” 外面几千僧众们都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望向大门。 他们看到一个年约五旬、身穿王服的男子气宇轩昂的走了出来,他环视一圈,双手抱拳,“我就是任城王高湝,大家愿意从军,本王十分欣慰,特设置一支沙门军,所有军士军将皆是沙门中人。本王允许你们在军中修习佛法,不食荤腥。” 如此宽松的条件,十分难得,而且都是和尚一起组成军队,大家的生活习惯什么的都比较一致,少些别扭,于是僧众高呼:“王爷英明,我等愿入沙门军。” 高孝珩如愿所偿,被高湝委派负责组建沙门军的事务,这让他获得了掌控一支军队的机会。 经过十几天的招募,包括沙门军在内,一共招募了三万多士卒,这样高湝手里的兵力达到了四万之众。 是时候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高湝召集了谋士、军将们在刺史府大堂商议出兵事务。 “诸位,皇上的圣旨大家都看到了吧?”高湝让亲兵把圣旨给下属们一一看过之后,开口问。 “看过了。”众人齐声回答。 “好,本王想与诸位商议的事情是我军如何行动。” 冀州刺史虽然被任城王鸠占鹊巢,但人家是高祖之子,皇帝的叔父,他一点儿怨言也没有,反而美滋滋的,这要是和任城王搞好关系,任城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升官加爵就有望了。 所以,冀州刺史先跳出来说:“皇上有旨意,王爷,我们还是按照皇上的旨意行事吧。” 高孝珩就不乐意了,也起身进言:“叔父,邺城危在旦夕,我认为,我们首先应该去救援邺城,不然邺城一失,即使打下并州,局面恐怕无法挽回。” 也有几个军将同意高孝珩的意见,“王爷,邺城是我大齐的根基所在,邺城在,失地还可以慢慢收服,邺城若失,各地群龙无首,恐怕会被周人各个击破。” 但有谋士同意执行圣旨的意见:“王爷,若是不遵圣旨,即使回援邺城,击退周人,还是会被皇上以抗旨不遵治罪,那恐怕是得不偿失啊。”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说出自己的见解,反驳别人的意见,嗡嗡的吵成一片。 高湝听着听着,脑袋有些晕了。 陡然拍了一下桌子:“都别说了。” 王爷发怒,众人一惊,都低头安静下来。 “诸位说的都不无道理。本王自幼跟随高祖,南征北战,东征西讨,前后百余战。高祖告诫本王,不管谁是皇帝,要遵行皇帝的旨意,不然不认我这个儿子。念及高祖教诲,本王感激涕零……” 高湝一番言辞,含悲带泪,众人一听,就知道高湝的心意了。 “所以,本王不能违抗皇上的圣旨,即使本王是皇上的叔父,但也是皇上的臣子。” 高孝珩尤有不甘,“叔父,邺城危急啊……” 高湝摆摆手,止住高孝珩的话,很威严的说:“本王决定,亲自率领大军西进,佯攻并州,逼周人撤围邺城……” 高孝珩感到了绝望,自己的计划似乎完全没有机会,就这么胎死腹中了。 “诸位都随我同行。” 众位军将、谋士同声答应:“遵王爷令。” 高湝说完,看了一眼灰心丧气的高孝珩,“孝珩。” 高孝珩听到高湝喊他,勉力抬起头,看着高湝,“侄儿在。” “至于你,我把沙门军交给你,由你率领,入援邺城,不得有误!” 什么,高孝珩以为自己听错了,叔父竟然把一支军队交给自己? 他吃惊的望着高湝,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高湝笑了笑,“怎么?孝珩,你挑不起这个重担?那本王可要找别人……” 到手的机会怎么能让它溜走,死也要抓住,还要抓得死死的。 “不,不,侄儿愿意效劳,替叔父领着这支沙门军去救援邺城,等回来,侄儿就把沙门军完整的交还给叔父。”高孝珩立刻抢着表态,还不忘示意自己没有野心。 但是高湝这辈人就他一个人在残酷的宗室屠杀中能活下来,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高孝珩这点小心思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是他就是要用高孝珩的野心去成就他高湝的功业,他有自信把高孝珩掌握住。 第54章 百保新军(一) 邺城城头。 高伟率领一众文武大臣在城墙观战。 宇文宪的军队围攻紫陌寨,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月的血战,仍然不能拿下紫陌寨。 原因有三,一是周军攻城器具缺乏,原先宇文神庆准备的器具,被高伟攻破南岸周营时一把火烧光;二是守卫紫陌寨的军队都是齐军精锐。紫陌寨地位重要,高伟和慕容三藏舍得下本钱,把二千余精锐齐军调入小小的紫陌寨防守;三是紫陌寨防御地形有利,三面壕沟,一面临水,周军缺乏水军,天气晴好之后,冰层消融,周边州县调来的物资补给紫陌寨,周军只能眼睁睁的望着。 宇文宪攻城不利,也就减小了出击规模,一心一意打造云梯、石炮等攻城器具,狂攒实力,打算积聚能量,一击破城。 所以,高伟看到周军攻击紫陌寨的战斗很无聊,不到百十人,也不拿云梯,只是拿着弓箭远远的在寨墙下面射几箭,骂上几声“孬种”“乌龟”,累了还坐在地上歇一歇。 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 高伟看得都打起了哈欠,心想,宇文宪你是不是看起朕啊?打战都这么不认真。 今天的暖阳和煦万分,高伟看了一会,也晒了一会太阳,身上都热起来。 高伟扭扭脖子,伸了一下懒腰,高阿那肱就非常识趣的附在耳边说道:“皇上,不如去饮两杯酒吧?” 这话不能太大声,不然将士们在奋勇杀敌,我高伟偷偷的躲起来喝酒,多伤人心啊。 高伟想了一个主意,就站起来,清清嗓子:“咳咳……诸位大臣,朕现在想去金雀苑督练新军,诸位就在此观战吧。对了,慕容将军,这里交给你指挥。” 慕容三藏其实是希望皇帝走开的,不然他放不开手脚。 听到皇帝要走,躬身相送:“皇上慢走。” 大臣们想走,却被高伟留下来,有些怨言:“皇上,臣等愿意陪皇上一起督练新军。” 那怎么可以?那朕喝酒的事情不就被大家都知道了? “不必了,这点辛苦,朕还是扛得住。这样吧,天黑之后,你们各自回去,早点休息。” 大臣们无奈,“恭送皇上。” 高伟起身离开,高阿那肱如同影子般跟随,惹得大臣们一顿臭骂:“奸佞小人!” 高阿那肱才不在乎别人骂他呢,只要皇上看重,其他的都是一个屁。 高伟其实有些日子没有饮酒了。 宇文宪攻城开始,高伟有些紧张,日日上城墙,表示要与将士们同甘共苦。 但是打了将近一个月,宇文宪好像也就那么回事,连紫陌寨都没有打下来,更何况坚固无比的邺城。 所以高伟又有些懈怠了,只是不好在当前的局面下,再欢歌宴饮了。 下了城墙,上面的大臣都看不见了,高伟在御车上换了一身便服,让奚昆带队回金雀苑,自己则带着几个侍卫和高阿那肱溜进一条小巷,进了高阿那肱安排好的一个安静的小院。 院子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一进院子,关了门,那又是别有洞天。 屋子装饰华丽,歌女小婢,美酒佳肴,教人流连。 高伟一连痛饮了几杯,转脸夸奖高阿那肱:“爱卿啊,你真是体贴朕啊,让朕无限开怀,哈哈!” 高阿那肱谄谀道:“这是臣应该做的。” “说的好,你我君臣再饮一杯。” “谢皇上。” 两人一连饮了数杯酒,都有些昏昏然。 “皇上,臣物色了一个绝色女子,歌舞双绝,皇上要不要欣赏一下?”高阿那肱突然讨好的说。 高伟已经对冯小怜爱恋极深,对别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此刻酒后脑袋晕,就答应了。 高阿那肱三击掌,然后就看到一个美丽女子穿着淡绿色长裙,怀里抱着一个琵琶袅袅婷婷的走上来。 女子鞠躬致意,温婉的说:“奴婢苑青,愿为陛下献歌一曲。” 高伟抬抬手,道:“请。” 苑青轻抚琵琶,浅浅的唱道:“昔别春草绿,今还墀雪盈。谁知相思苦,玄鬓白发生……” 高伟承袭了原主高玮的音乐天赋,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子夜四时歌》,是南朝的曲子。 那这女子为何要唱南朝的曲子呢? 等到苑青唱完一曲,高伟先是鼓鼓掌,然后问:“朕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苑青恭恭敬敬道:“皇上请问。” “你是哪里人?为何要唱这南朝的曲子?” 苑青缓缓道:“奴婢本是广陵人氏,侯景祸乱江南,先父带着我娘和我避难来到邺城,在邺城也差不多住了二十年,这些曲子是我娘教给我的。” 高伟感叹了一番,原来这个女子身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想那侯景不过一支偏师,却占了建康,饿死梁武帝,将江南杀得一片尸山血海。 所以说,没有一支强军,再美好的繁华都是过眼云烟,凋零之后,只能怀念。 想到这里,高伟心一动,他的酒醒了一大半,站起来,吩咐道:“重赏!” 然后头也不回的匆匆赶回金雀苑。 高阿那肱一头雾水,皇上喝酒听曲挺高兴的啊,为何突然变脸了呢? 若是这女子惹了皇上不高兴,又为何吩咐厚赏呢? 这说不通啊。古人说,伴君如伴虎,果然如此。 高阿那肱顾不得去琢磨这些了,吩咐下人之后,也快步追上皇上的步伐。 金雀苑门口,奚昆正等得心焦。 皇上说出去一会就回来,可这个时候也没有看到回来。 自己作为皇上的御林军统领,对皇上的安危负有全部的责任,这皇上又不让跟着,真是苦恼啊。 正愁着呢,看到了一辆马车匆匆驰来,接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便服,跳了下来。 那不正是皇上吗? 奚昆惊喜的赶紧前去接驾,“皇上,臣奚昆接驾。” 皇上却直入正题:“新军训练得怎么样啦?” 奚昆一直等候在门口,根本没有进去看新军的训练情况,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高伟一甩袖子,“走,带我去看看。” 奚昆这才慌忙起身,在前面带路,希望以自己的殷勤,将功补过。 第55章 百保新军(二) 此时大校场上约有五百精壮军卒正在进行训练,带领他们训练的是段德举。 段德举是大齐名将段韶的儿子,是一员武将,虽然没有他父亲那么厉害,但也是知兵之人。 “皇上,段将军正在训练军士呢。” 奚昆讨好的向高伟汇报。 高伟自然是看到了。他停下脚步,没有惊动那些军卒。 士卒们正一板一眼的在段德举的口令下,挥刀劈砍,一下又一下,十分卖力。 他想看的是,这些训练有没有效果,能不能改善。 军卒们身体条件很好,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虽然比不上当年的百保鲜卑,但也算是一支劲旅了。 高伟仔细回想了自己穿越之前的一些军事常识,琢磨着怎么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兵劲旅。 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首先要有高昂的士气,而士气的来源就是信念、奖赏。其次也要严格的纪律,军令如山,一声令下,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毫不犹豫的冲过去。再次就是战术了,不能单兵作战,而是要娴熟的配合,团队战术动作配合得好,绝对打得赢一个武艺超群的高手。最后,就是装备了。大齐邺城几十年没有外敌入侵,府库甲胄刀枪堆积如山,正好可以挑选出上品甲胄、武器武装这支百保新军。 高伟理了一下头绪,阔步走了过去。 段德举看到皇上驾到,立刻让士卒们列队,自己则单膝跪下:“叩见皇上。” 高伟脸带笑容,语气平和的说:“都起来吧,大家辛苦了。朕是来看望一下大家的。” 众将士齐声喊道:“谢皇上!” 高伟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上前面的点将台,环视一圈士兵们。 酝酿了一下情绪,高伟大声说:“我大齐忠勇的将士们,外面的周寇此刻正在攻城,若是让他们进入邺城,大家想想,会怎么样?” 高伟没有给答案,而是留出时间让大家思考。 士卒们不顾皇上和段将军在眼前,左顾右盼,议论起来。 “周人肯定会喝光曹家酒馆的好酒。” “周人肯定会抢人家的漂亮的新娘子。” “周人肯定会抢光我家的钱财,那是我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 段德举见士卒们越说越吵,正打算打断士卒们的议论,高伟阻止了他:“段将军,让将士们说,说个透。” 等到好久之后,各种情况都说了一遍,议论声就小了。 高伟提高调子大声喊道:“对,将士们,你们说的都对。周寇无恶不作,天保八年,周寇攻破南朝江陵。那个时候,江陵城中尚有男女近十万人,周寇破城之后,将青壮男女用锁链锁了,当做奴隶,牵到长安去发卖,老人和小孩统统都杀了,抛入长江,长江的水都染红了。” 高伟看到士卒们脸上露出惊恐和不忍,知道自己的洗脑达到目的了,接着说道:“你们是不是以为被周寇抓了当奴隶就能活下去?错了。” 高伟狠狠的一挥手,声音高亢道:“当时是冬天,这些人被押解回长安的路上,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御寒的衣服,江陵到长安的路,两边的沟里都是百姓的尸体,十个人里面没有两个人能活着走到长安。” 当年江陵如此悲惨,士卒们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邺城的命运,脸露悲色。 “将士们,我大齐与周寇争斗了几十年,从你们的祖辈,你们的父辈,到你们,周寇与我大齐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果邺城被周寇攻下,我邺城的百姓能比那些江陵的南人好吗?不会,只会更加的悲惨。邺城有百姓几十万,你们若是不拿起你们手中的刀枪保卫邺城,那么同样的命运就会降临到我们邺城每一个人身上,无一例外。” 台下的将士们都有些激愤起来,“不!” 高伟趁热打铁,“你们是我大齐忠勇的战士,邺城百姓的安危都靠你们来扞卫。举起你们手中的刀枪,与周寇决一死战!” 众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齐声呐喊:“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连老油条高阿那肱也有些泪目了,皇上这忽悠人的本事日渐见长啊! 等到呐喊了十几声,高伟向下压压手,“将士们,你们英勇作战,击退周寇,朕不吝赏赐,所有虏获,朕一份都不要,都赏赐给你们,另外,朕还将那些叛城而逃的官员们的田地分给你们,让你们在战后安家乐业,赡养家人,你们说,好不好!” 这是一个诱人的大饼,有可能永远可望而不可及,但此刻热血上头的军卒们无暇多想,满脑子都是钱财、虏获。 “好!” 将士们的回答声振屋檐。 等到静下来,高伟放缓语气,说道:“朕答应的事,那是金口玉言,必定实现。不过,周寇也不是木头人,等着大家去砍,他们也有很厉害的将领,很高明的诡计,很多的士兵。” 士卒们一阵沉默,是啊,赏赐虽好,但周人也不笨,相反,很有战斗力,在晋阳、并州击败大齐十万精兵,不好对付啊。 看到士卒们略微有些畏难,高伟微微一笑,给大家鼓气:“怕了他们?哈哈,我大齐的勇士比他们更厉害!但是大家想想,如何才能比他们更厉害?” 高伟又抛出一个问题,让士卒们自发的去考虑。 洗脑,就是要让被洗脑的人主动自我洗脑才更有效果。 士卒们七嘴八舌,说出许多见解,什么说法都有。 高伟笑眯眯的倾听士卒们的议论,这说明他们有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有些意见很肤浅,有些很荒唐,有些也很有见地,这都是好事情,让士卒们主动思考,把如何战胜周人潜移默化的纳为自己的人生目标,那就是说,他们自愿绑上高伟的战车,而不是被强迫的。 一个人,主动去做一件事情,与被动去做一件事情,差别很大。主动去做的,是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被动去做的,那是别人的事情,情况不对劲,自己可以抽身而走。 第56章 百保新军(三) 高伟相信,一支主动要求战斗的军队,必然比被动战斗的军队,士气更加高昂,更加耐久。 “将士们,我们是为了保卫邺城而与周寇而战,我们是为了保卫家人与周寇而战,你们所有的牺牲会被朕看到,会被你们的家人看到,会被邺城的百姓看到,会被大齐看到。现在,你们才五百之众,他日,你们必有五千之众,五万之众,五十万之众,因为我大齐的子民会追随你们,为大齐而战,为家人而战。最后我们一定会胜利!” 高伟这番话,慷慨激昂,浅显易懂,士卒们感佩万千,话音未落,“万岁”声四起。 高伟享受着这样被万众拥戴的感觉,也明白自己的责任。 喝酒救不了大齐,享乐救不了大齐,只有一支强军才能拯救大齐。 今日起,一支强军就会从朕的手里诞生,他日,这支强军羽翼丰满,必定震惊天下。 “将士们,为了战胜周寇,朕会给予你们三倍的军饷,但朕今日也与诸君定下几条军规,请诸君记好,切勿触犯。一是不听将令者斩;二是临战退却者斩,若是军卒退,斩伍长,伍长退,斩什长,什长退,斩幢主,幢主退,斩军主;三是无令而进者斩,战场之上,即使是顺风战,没有命令你们追击敌人,擅自追击的,那也要斩的,都听好了没有?朕再说一遍。” 高伟换了表情,冷酷着脸,重述一遍,一个个“斩”字脱口而出,让士卒们听得胆寒。 “都听好了吧?军规很简单,你们都要默记在心头,一刻都不能忘,不然轮到你被砍头,休怪朕无情。” 士卒们凛然,就是奚昆、段德举这样的军伍老将,也有些惊心。 邺城是大齐的首都,城市繁华,物阜民丰,军队的士气、军纪一直不如前线的晋阳、并州、幽州一代的齐军。 现在皇上忽然说出这么多杀头罪状的军规,能不让这些当惯了太平兵的家伙心惊肉跳? 打一棍子,得给点甜枣了,高伟开始许诺:“诸位将士,与其城破被周寇杀死,不如拼死一战,等天下太平,朕赐予你们田宅、钱财,让你们安居乐业。你们所有的战斗都是为了大齐,为了你们幸福的生活,对不对?” 军卒们又高兴起来,是啊,百战余生之后,皇上会给我们好多好多赏赐,值得一战。 “对!”士卒高声呐喊。 “好,你们的表现朕很满意,下面让段将军继续训练你们。” 结束了演说,高伟把活交给段德举,自己则在士卒们和将领们的目送下,回了宫城。 吃完晚膳之后,高伟还惦记着新军训练的事情,和冯小怜喝酒的时候也有眼无心。 冯小怜机敏过人,看出了高伟的心不在焉,觉得好奇,就问道:“皇上,你这是怎么啦?有心事吗?” 高伟收回心思,“哦,没事的,这外间的事情,在这扇门之后,就忘了吧,不想了。咱再喝几杯。” 喝着,喝着,高伟有些上头了,还是放不下这件事情,索性也不休息了,吩咐内侍去传段德举进见。 段德举正在家里喝酒呢,听到皇上召见,连忙换了官服,跟着内侍进了宫。 一路上,段德举都在琢磨着,皇上深夜召见,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啊?自从父亲段韶病死之后,皇帝似乎是忘了段家的存在,自己连一个露脸的机会都不可得,忽然间圣宠加身,深夜也召见,但愿是福不是祸。 皇宫寝殿,高伟坐在龙椅上,想着心事,内侍入禀:“段将军来了。” “让他进来吧。” “是,皇上。”内侍答应一声,去喊候在门口的段德举。 段德举听到召唤,立马整理一下衣服,确认没有纰漏,就走进寝殿,看到皇上坐在当中,望着自己,就跪倒在地,三呼万岁。 高伟和气的说:“段将军,深夜相召,打搅了段将军的休息,辛苦了,不好意思啊。” 段德举心头一热,皇上这是对自己嘘寒问暖呢,感激的回道:“臣身为皇上的臣子,就应该日夜为皇上的事操劳,这是臣的职分所在,不辛苦。” “起来吧,坐着说话。” “谢皇上。”段德举站起来,内侍搬过一个凳子,就半边屁股坐下来,等着皇上的问话。 “是这个事情,新军的训练,朕也看过了,你很尽心,士卒们也很尽力。” “多谢皇上夸奖,臣诚惶诚恐。” “段将军,你我君臣闲聊,不必拘礼。”高伟看到段德举有些紧张,就让他放轻松一点。 “朕有几个想法,段将军帮朕参谋参谋。” “皇上请讲。” “一是新军的纪律,一定要抓好,朕给你交个底,该杀人就杀人,千万不要手软,特别是那些勋贵子弟,你要是不敢下手,朕就对你下手,记住了吗?” “臣……臣记住了。”段德举脑门都冒汗了,心想,皇上这是怎么着了,突然冒出这么狠的话来。 高伟怕段德举听听就过去了,继续强调一次:“段将军,此事非同小可,朕欲练就一支百战精兵,非严格的纪律而不可为,你严格执法,谁要是敢说情,找你麻烦,你告诉朕,朕砍了他全家。记住没有?” 段德举心知皇上这是下了决心,不敢敷衍,坚决的表态:“臣一定严遵皇上旨意。” 高伟点点头,接着说:“这事记在心里,朕也会物色一个合适的人,到你的军中当军法官,分担你的压力。” “臣知道了。” “再有,训练的方式也要变一变,每天早晨,吃饭之前,你带头,每个士卒都要跟着你,披着重甲沿着大校场跑两圈。再有,除了你教习他们练习刀法之外,还要以一伍为基本单位,练习相互的配合和补位。你是将门世家,朕一说,你应该都明白。这事,从明天开始,朕也会去查看的。” 皇上把这事看得这样重,做好了,就是平步青云的机会,段德举立刻给皇上跪下:“臣鞠躬尽瘁,为皇上练好兵。” 高伟满意的点点头:“回去吧,明天开始。” 第57章 清官断(一) 第二天一大早,高伟先去城墙上查看了一下情况,发现周军并无大动静,就嘱咐慕容三藏小心戒备,然后就摆驾去了金雀苑,观看新军的训练。 这个时候,新军已经穿着厚重的甲胄沿着大校场跑了两圈,都坐在地上歇气呢。 大校场很大,一圈下来,少说也有两千米,士卒们都是穿着沉重的铠甲跑步,对体力的消耗是极大的。 高伟让随从们搬来一个板凳,坐在树下观看。 段德举看到皇上亲自来了,急忙跑过来见驾。 他也以身作则,穿着一身明光铠,威风是威风,可是穿着来跑步,那是活受罪啊。 这个时代开始出现明光铠,它防护效果好,胸前、背后镶嵌着大型圆形或椭圆形甲板,这种甲板经过打磨,在阳光下有耀眼的反光,就好像一面镜子,所以称为明光铠。贵族和大将们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大齐殷富,基本上高级将领人手一套。 但明光铠也有问题,就是沉重。护甲是铁片打制而成,分量是足够了,平时骑在马上,倒也不是很碍事,现在却要披着去跑步,呵呵,那滋味…… “段将军辛苦啦,平身吧。”高伟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段德举,大冬天的,满头的汗,也是不容易。 “谢皇上。”段德举费力的爬起来,谢恩。 “段将军,坐吧,没有凳子,坐地上也行,军伍之中,没有那么多讲究的。” 段德举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高伟笑笑,问道:“段将军,早上这么一锻炼,有何想法。” 看到皇上如此平易近人,段德举也放开了,“皇上,就一个字,累。” 高伟哈哈大笑,“那就对了,当兵嘛,怎能不吃苦呢?俗话说得好,宁愿在训练场上流汗,不能在战场上流血。” 段德举一愣,俗话说,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个俗话啊? 但皇上说话是不会错的,如果错了,一定是臣子听错了,段德举憨厚一笑,奉承道:“皇上说得极是了。” 高伟点点头,这个段德举还是有些觉悟的,吩咐道:“效果很好,日后要坚持下去,不可懈怠。” 段德举拱手道:“臣遵旨。” 高伟站起来,“你们去吃饭吧,吃完了休息一刻,就开始训练,按朕昨天晚上说的练。” 段德举也爬起来,躬身道:“遵旨。” 高伟摆摆手,“不用送了,忙去吧。” 说完,带着随从们回宫去了。 中午的时候,高伟正在和冯小怜一起吃饭,内侍慌慌张张的进来禀报:“昌黎郡王韩凤求见。” 韩凤?高伟对这个人可是很熟悉了,他字长鸾,和原主高玮十分要好,整天吃吃喝喝的,后来派他去晋阳修筑宫殿,结果这家伙把工地的马借给别人用,让高玮大怒,撤掉他的一切职务。 晋阳败归邺城之后,高玮念着昔日旧情,让他官复原职,只是疏远了他。 这种废物,朕在吃饭,不知道吗?还来打搅,真是没头脑。 “那他可说过有何事要来见朕?”高伟放下筷子,问内侍。 “韩大人没说,只说有急事求见皇上。”内侍低声禀报。 “哦,那就让他候着吧,朕还没完呢。”高伟懒得为这种人浪费吃饭的时间。 内侍退下,但过了一会,又进来禀报:“段德举将军求见。” 罢了罢了,看来,今天这饭是吃不成了,“人都凑一块了,都宣他们进来吧。” 内侍就去喊人,高伟喝了一杯清茶,去大厅等候。 刚坐下,门口就传来吵架声。 “小贼,你不放了我儿子,我就到皇上面前参你一本,让皇上诛了你全家。”这个声音是韩凤的,怒气冲冲的。 “我奉皇上旨意,捉拿违反军规者,何错之有?” 高伟也听出来了,这是段德举的声音,也理直气壮。 内侍看不下去了,提醒两人:“皇上等着呢。” 两人这才入殿见驾。 韩凤一进门,立刻匍匐在地,嚎啕大哭:“皇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哭得那个悲催,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高伟也不禁有些过意不去,这么大年纪的人了,都抱孙子了,还给自己这么趴着哭,他的两个儿媳还是公主,和自己算是亲戚了,于是出言道:“韩郡王,请起,坐下来慢慢说怎么回事吧。” 韩凤这才抹着眼泪站起来,还不忘侧过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段德举,但是转过脸看着高伟的时候,又是一脸的悲伤。 高伟暗笑,这个不靠谱的亲戚,还真是挺能演戏的。 “郡王,朕一直忙于战事,对郡王少有关切,怠慢了。”高伟先哄哄他,免得又哭起来,这么大年纪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上去很不好。 “谢皇上。臣次子韩宝信一直在皇上身边为皇上效劳,前几日入了百保新军,今日晌午下人来报,段将军将小儿绑在校场的柱子上,要杀了小儿。皇上,小儿为皇上出生入死多年,段将军无端要杀小儿,臣不服,请皇上为臣做主。” 高伟一听,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找段德举核实一下:“段将军,昌黎郡王所说可属实?” 段德举的爹是名将段韶,傲气得很,其实和韩凤家还沾亲带故,但今天却发了愣劲:“皇上,昨天您让臣严格执行军法,今日上午,韩宝信带头,三人不练兵,擅自出了军营饮酒,还砸了人家的酒馆,打伤了人命,臣当即捉拿。皇上您昨天说三品以下官员,先杀再报,他韩宝信不过一个五品小官,臣准备行刑,以儆效尤。谁料昌黎郡王派人阻扰臣行刑,臣也要请皇上做主。” “皇上,替臣做主啊。”韩凤怕皇上偏信段德举,又展开悲情攻势,哭诉起来。 “皇上,也要替臣做主啊,臣按照皇上的旨意行事,被韩大人阻扰,实乃欺君大罪。” 争吵中,门口传来一个女子的啼哭声,高伟一听,又愣了。 “皇上,救救臣妾的夫君啊。” 来者是大齐的公主,韩宝信的妻子。 高伟头疼了,这是军法还是家务事啊! 第58章 清官断(二) 内侍又进来禀报:“皇上……” 他看到皇上脸色不佳,话都说不清楚了。 一个人吵也是吵,多一个人吵也是吵,那就都来吧。 高伟挥挥手:“让公主进来吧。” 内侍答应一声,去传哭哭啼啼的公主进殿。 “皇上……皇上……”公主非常熟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一进来,跪在地上嘤嘤的哭泣起来,哭得泣不成声,梨花带雨。 高伟被吵得心烦意乱,只好哄起公主:“有话好说嘛,起来坐一下,喝杯茶吧,不要哭嘛。” 公主也看到了段德举,愤怒的指着他,控诉起来:“这个贼子,竟然要杀我夫君,可怜我的小孩,也就是皇上您的外甥才三个月大啊,天啦,我怎么活下去啊,皇上,要为我做主啊。” 韩凤看到儿媳来了,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了,反正皇上和公主是血缘关系,难道会帮理不帮亲不成? 段德举没有和女人争辩的习惯,牛脾气上来了,瞪了公主一眼,就气呼呼的站在一旁,像是一个泥菩萨一般。 公主还在家长里短的控诉,如何和韩宝信恩爱,如何家庭和睦,如何孩子可爱,段德举如何可恶,非要毁了这么幸福的一家,简直是十恶不赦,高伟要是不放了韩宝信,杀了段德举,那就是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高伟看着堂下三人,有些不解,你们都是亲戚啊,要闹得不可开交,让朕伤脑筋吗? 不过,转念一想,事情的根源出在自己身上,是自己下令严抓军纪的,如果像以前,什么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自己寄予厚望的百保新军,才开张就遇上这么一档子事,处理不好,就里外不是人了。 严抓军纪没有错,段德举是没有错的,是严格执行自己的旨意,让他退一步,就是打自己的耳光;但是公主的幸福也是不能耽误的,没有人情味的人是没有凝聚力的,人们只会口服心不服。 这件事也没有和稀泥的空间,要么放人,要么杀人。 两难啊,真是够伤脑筋的。 高伟苦苦的思索如何能够两全其美,甚至公主控诉完了,眼巴巴的望着高伟的时候,高伟也没有察觉。 冬日的暖阳让天气不太寒冷,高伟的额头都冒汗了。 难道朕真的想不出一个好主意吗? 突然,高伟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 “段将军,你先回去,韩宝信是杀是放明日朕就给你一道旨意,你先把他关入军中大牢。” 段德举躬身答应,然后在公主和韩凤的怒目下昂然退下。 反正啥事皇上都兜着了,自己听命就是了。 等到段德举退走了,高伟对韩凤道:“韩郡王,你也先回去,你儿子的事情,朕也会给你一个答复。公主伤心过度,暂且在宫中住几天。” 韩凤看皇上态度和蔼,以为儿子获释有望,也躬身谢恩:“谢皇上,臣代替小儿谢过皇上。” 然后,韩凤看了一眼公主,也退了出去。 没有外人了,公主就急切的问:“皇上,什么时候放我的夫君啊?” 高伟装糊涂,“放?朕什么时候说要放韩宝信了。” 公主气急,不顾礼仪怒吼道:“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守寡、看着你外甥无父不成?” 高伟怕把公主惹急了,安慰道:“这事,朕自有安排,你记得守口如瓶,不得对外人说一句,不然朕就要翻脸了。” 公主听出了弦外之音,问道:“那什么时候放人啊?” 高伟两手一摊,耍起无赖,“朕何时说过要放人了?” “皇上你……” “公主暂且去休息吧。来人,带公主去偏殿休息。” 等到公主走了,高伟唤过崔公公,如此吩咐一番,崔公公频频点头,一口应承下来。 送走崔公公,高伟静静的思考了一下,最后祈愿一切顺利,别再出岔子。 第二天,不止是军营,连同邺城大街小巷都贴出告示,驸马韩宝信违反军规,殴伤人命,天子震怒,下旨午时三刻在金雀苑大校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邺城轰动了,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贵戚以违反军规被斩首的先例,而且韩宝信来头挺大,大齐三大权贵之子,实在是够震撼的了。 人们议论纷纷,自然也传到了韩凤耳中。 韩凤暴怒,下人们都听到昌黎郡王在书房中摔杯子,踢桌子,大发雷霆,连违禁的话都骂了出来。 “高玮小儿,不是老夫,你能安安稳稳在那皇位上坐着吗?这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了?” 骂归骂,反正高伟听不见,韩凤手中无兵,也不能怎么着。 高伟的注意力在校场斩首上面。 许多人一看到告示,都抢着去金雀苑看热闹,等到到了现场,发现进不去——人太多了。 校场一角搭起了一个高台,由宫内的御林军士兵严密的防守着,看热闹的人被隔离在两百步以外。 军士们大声吆喝着:“安静,安静,不得靠近,不然以冲撞圣驾治罪。” 什么?皇上也要来观刑? 人们的兴致更高了,邺城闲着的人似乎都想来看热闹了,小贩们不失时机的兜售起来自己的货品来,金雀苑快成了一个集贸市场。 高伟圣驾姗姗来迟,他在御林军的护卫下,坐在离台子不远的一个帐篷里面,周围插着许多龙旗,彰显着大齐皇帝的身份。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时间盖过了人们的嗡嗡声。 大家都静下来,想知道是谁这么急切的要进去。 有认识的人说道:“这是昌黎郡王,就是人犯的爹。” “哦,是他啊,养子不教,活该。”有人立刻不屑的评论上一句。 “是啊,我儿子要是不学好,我非得亲自打死他,免得被官府砍头,丢人现眼。” 韩凤听是听见了人们对他的嘲讽声,但他一心只想见儿子一面,不想和这些小民计较了。 但是守卫的御林军并不给他这个面子,仍然把他拦在防线之后。 韩凤几时受过这种冷遇,大喊道:“我是韩宝信的爹,让我进去。” 第59章 清官断(三) “不行,没有皇上的命令,谁都不许过去。”御林军士兵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韩凤的要求。 但韩凤不甘心,他被几个小兵给挫了威风,很没面子,不依不饶的吵闹起来。 高伟听到那边有人闹事,就派内侍去看看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内侍去看了,回禀道:“皇上,昌黎郡王要进法场,御林军们不让,如此就吵闹起来。” 高伟想了想,就对内侍道:“你去传旨,让昌黎郡王过来见朕。” “遵旨。”内侍答应一声,就去传韩凤。 韩凤气呼呼的来到高伟面前,两手一拱,算是给皇上行礼了,“皇上你要杀臣的儿子,难道不允许臣见儿子最后一面吗?” 高伟很喜欢看韩凤这副斗败的公鸡的模样,笑着说:“韩郡王,那是士卒们不懂事,冲撞了郡王,郡王就看在朕的面子上,不要见怪了。” 韩凤见皇帝把事情蔸下来,虽然一肚子气,但也不敢对着皇上发啊,就哀怨的说:“臣不敢见怪。” 这样就懂事嘛,不要给朕添麻烦,“韩郡王,你是宰相肚里能乘船,大人大量啊,朕甚为欣慰。” “皇上,臣请求皇上恩准,见臣的小儿一面。” 高伟哈哈一笑,“当然,当然要让你父子相见的。来人啊,带韩郡王去见韩宝信。马上要开刀问斩了,还是见见好,总之啊,见一面就少一面啊,哦,不对,是见一面没有面见了。” 皇上没心没肺的笑,高阿那肱等佞臣以及和韩凤不对付的大臣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韩凤气得脸色铁青,但忍住了,没有爆冲,跟着内侍走了,去见韩宝信最后一面。 台子后面有几面帐篷,内侍带着韩凤走进一个帐篷。 韩凤一眼就看见了白白胖胖的儿子此刻浑身黝黑,尘土满面,戴着镣铐,坐在地上。若不是天天见面的儿子,一下子还真认不出来。 眼泪没来由的一下子涌出来,韩凤悲沧喊了一声:“宝信,我的儿啊。” 韩宝信抬起头,麻木的看了一眼泪如雨下的父亲,没有说话。 自从今天早晨牢头端着几个菜和一小壶酒走进牢房,笑呵呵的恭喜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就会身首异处了。 死亡,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字眼啊。他,韩宝信,当朝驸马,昌黎郡王之子,从来没有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个下场,当场就吓傻了,饭也吃不下,酒也喝不下,白白便宜了老奸巨猾的牢头和狱吏。 然后,浑浑噩噩的韩宝信被士兵们用囚车送到这里,等着被砍头。 韩宝信的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如何去思考,连老爹喊他的名字,也只是抬起黯淡无光的眼珠子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发呆。 韩凤悲痛万分,他一生害人无数,当厄运降临到他的儿子身上时,却无能为力。 他跪在地上,双手抱住韩宝信,嚎啕大哭。 过了一会儿,几个御林军士兵进来了,为首的对韩凤拱拱手道:“昌黎郡王,皇上有旨,要请韩宝信去行刑,请大人回府休息吧。” 韩凤仍不放手,倔强的说:“不,我不要你们杀了我的儿子。” 士兵们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对韩凤道:“得罪了,皇命不可违。来,请韩大人回府休息。”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夹住韩凤的两条胳膊,一使劲,就把韩凤给拉起来,往帐篷外面拖。 外面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内侍,接过韩凤,不顾他死命挣脱,强力的拖着上了一辆马车,然后就送回府了。 当士兵们来拖韩宝信的时候,这个家伙终于有点清醒了。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人像斩鸡一样给斩了,想反抗,一张嘴到处咬。 但是在强大的皇权面前,这种可笑的反抗不仅徒劳而且可笑。 士兵们狠狠给了他一拳,把他打得半昏迷,然后捉住胳膊,往外拖,直接送到台子上面。 韩宝信在台子上跪着,都已经失禁了,浑身瑟瑟发抖,但刽子手一步一步走上台子的时候,他感到自己都快窒息了。 死亡的恐惧紧紧的抓住他的每一个细胞,让他感到无边的黑暗。 为了让新军将士们知道为什么要杀韩宝信,高伟还让执法官拿着他的扩音器,大声的宣布韩宝信的罪状:不守军纪,殴伤人命……,连这小子以前的罪恶一一挖出来,统统讲给大家听。 台下士兵们凛然,都很震动。昌黎郡王的儿子,还是当朝驸马,违反军纪,说杀就杀,自己又算什么?违反军纪,恐怕下场还要惨,这让他们对军纪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高伟就是要用这种杀猴给鸡看的行刑,让新军上下全部接受一次震撼教育,谁要是不遵军令,必死无疑。 宣布完毕,执法官下令开刀问斩。 韩宝信这会儿也老实了,命运就是这么注定的,反抗也徒劳无益,他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面如死灰般低着头,等待着锋利的刀刃砍下自己的头颅。 整个校场都安静了,包括看热闹的人群,都静静的等着韩宝信头颅飞起的那一个血腥时刻。 刽子手似乎是在考验人们的耐心,慢条斯理的喝了一杯酒壮胆,还将残酒一口喷在大刀刀背上。 然后,刽子手走到韩宝信身后,看着低下头的韩宝信露出的脖子,用眯着的眼睛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估算距离,确定最好的路线,让大刀能够将犯人一刀毙命。 台下的人都屏息静气,圆睁着双眼,紧紧的盯着刽子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刽子手终于高高举起了大刀,沾了酒的刀身反射着阳光的光芒,熠熠生辉。 “快砍,快砍!”人们内心都默念着,盯着大刀,想看看它是如何落下来,将台上的那个驸马一刀两断。 有人还在脑海描绘接下来的场景,头颅飞上天,一腔鲜血喷涌而出…… 刽子手似乎知道人们的心里,但故意逗弄人们,作势往下一砍,快到脖子的时候,迅速收回大刀。 人们被调戏了几次,都暗暗的唾骂这个该死的刽子手,怎么就不能痛快一点呢? 第60章 清官断(四) 刽子手终于要动手了,大喝一声,高高举起大刀,就要砍下。 台下人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盼望已久的场面终于要亲眼目睹了。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呼:“恶贼,还我儿子命来,还我儿子命来。” 场面很安静,突兀的一声大喊,把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执法官看到出了乱子,大声招呼御林军上台,团团围住人犯,以防有人劫囚。 身体壮实、披甲持枪的御林军士兵蜂拥上台,将台子和人犯遮盖的严严实实,台下的人再怎么费力看,也穿透不了这厚实的人墙。 与此同时,台下维持秩序的御林军士兵也很快找到喊叫的人,抓住他,挤开人群,带到台上,按倒在执法官前。 台下的骚动结束了,人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台上,只看到御林军士兵顺次下台,露出人犯和执法官。 “你是何人?为何喧闹法场,不知道这是死罪吗?”执法官厉声质问被按倒跪在跟前的那个人,他年纪约有五十来岁,头发凌乱,衣服破旧,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 来人大声喊道:“小老汉李德福,恶贼韩宝信打死了我儿子,我要亲自杀了他,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王法森严,韩宝信犯法,自有王法制裁,哪里轮到你来杀人。本官念你是初犯,事出有因,来人,押下去关入大牢,择日本官再做处置。” 执法官很威严的下了处置命令,旁边的士兵立刻上前,拖走大喊大叫的李德福。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执法官下令:“继续行刑,再有扰乱法场者,杀无赦。” 台下的人都咋舌,没有人有胆子去试。 刽子手这次干脆利落,挥刀而下,将人犯头颅斩掉,人犯无头的脖子喷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台面,还流到了台子下的地面,浸湿了泥土。 其实,人们看杀头,很少有人能坚持看完全程,大多是挥刀的时候,就闭上双眼,后面的靠想象,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事情已经都结束了,士兵们很快就收拾完尸体,台上也空空荡荡。 看热闹的百姓就开始往外面走,边走边兴奋的议论着。 但话题很枯燥,无非是刽子手的手法好不好,刀快不快,另外就是法场上面的插曲,再有就是韩宝信的家世。 等到百姓散去,高伟走上台子。 台子上面还残留着血迹,触目惊心。 台下列队的新军士卒再看皇帝时,已经不是当初那么觉得皇帝好说话了,而是多了一些敬畏。 多么显赫的背景,说杀就杀,何其果断,自己还是把皮绷紧一点,服从军纪。 高伟扫视了一下下面的士卒,看到人人脸色冷峻,站得像标杆一样笔挺,感觉这次杀人的目的达到了。 “新军将士们,朕刚才杀了一个人,他还是一个朕的亲戚。朕为什么杀他呢,诸位都很清楚。朕再次重申,违反军纪者,立杀无赦。但是,若是立下功勋,朕也不吝赏赐。新军统领段德举执法严格,朕已经让有司把段将军的官升一级,还赏他布帛百匹。朕的话就到此为止,诸位要好好想想,是违反军纪好,还是立功好。” 高伟说完,掉头就走下台子,让士卒们自己去想。 邺城皇宫偏殿。 天已经快黑了,但是夫君还是没有消息,公主在殿内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 她已经不能出门了,门口把守着几个强壮的内侍,声称皇上吩咐过了,让公主好好休息,不要出去受了风寒。 公主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苦苦哀求内侍:“公公,请帮我禀报一下皇上,我要见他。” 内侍面无表情:“公主殿下,皇上现在不在宫中,请公主殿下好生休息,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吩咐就是啦。” 眼见内侍毫不给情面,自己又没有渠道得知韩宝信的消息,这个怎么办啊。 暮色低垂,宫女们已经给殿内点上了许多蜡烛,烛光将大殿照得通亮。 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但暗自神伤的公主却咽不下一口。 韩宝信,你现在是死是活啊! 公主在内心不停的发问,可是伺候她的宫女和内侍一概沉默不语。 也许是她们真的不知道,也许是皇上让她们不要说。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公主抬头一看,又惊又喜,不顾礼仪,飞身扑上去,钻进那个人的怀抱,紧紧拥抱着他。 “宝信,你怎么来这里了啊?是皇帝放了你吗?”公主泣声问道。 “是,皇上差点吓死我了,把我押上刑场,然后又把我押下来,送到这里。押送我的人告诉我,不能对任何人说,也不能出这个殿门一步,不然就立刻处死我。” “那也好,只要活着就好,待在这里就待在这里吧。宝信,你还没吃饭吧,来,我们一起吃吧。” 与此同时,高伟也在和冯小怜一起喝酒吃饭。 “皇上,你真聪明,能想出这么高明的计策来。来,臣妾敬皇上一杯。”冯小怜听完高伟对白日法场发生的事情的讲述,夸赞了一番,然后捧起酒杯,就要和高伟一起喝。 但高伟没有接受这次祝贺,反而沉重的说:“韩宝信是个人渣,若他不是驸马,还是我外甥的父亲,我都恨不得亲自宰了他。” 冯小怜略微有些尴尬,这次奉承似乎结果不太理想,不过没有事,对着皇上笑一笑,皇上就融化了。 果然,冯小怜盈盈一笑,高伟也就不再生气了,“这次虽然费尽心机让韩宝信活下来,不过,他已经死了,等到邺城平安下来,朕就派人把他和公主送到一处秘密的地方,一辈子都别想恢复本名。” “对,皇上恩怨分明,真是一个大明君,皇上,臣妾再敬您一杯,这次一定要喝哦。” 冯小怜千娇百媚,撒起娇来,高伟无法抵御,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不醉人人自醉,邺城宫城仍一片升平气象,但黑云即将压城而人尚不知。 第61章 摧城(一) 天色大亮,紫陌寨外,大批周军云集寨下,如同乌云一般,将这座小小的寨子映衬成黑泥上的一根绿苗,美丽而脆弱。 宇文宪黑甲黑马,兀自立在周军队列前面,看着这座不大的土石城寨,眼神冷静而严峻。 李益驱马上前,对宇文宪进言道:“王爷,皇上下旨,催促王爷尽快拿下邺城,如今器具打造完毕,正是时候了。” 宇文宪缓缓点点头,说:“是啊,皇上很急切,说不定开春就会来邺城,如果那个时候还没有拿下邺城,本王何面目见皇上呢?虽然,攻城为下,难免伤亡很大,但皇上的旨意还是遵从。李军师,你看这城如何个攻法?” “王爷,兵分两路,一路主攻紫陌寨,一路佯攻邺城北城,让邺城不敢出援紫陌寨。等到攻下紫陌寨,邺城再无屏障,就全力攻击邺城,邺城必下。” 宇文宪点头微笑:“军师之言与本王不谋而合,如此甚好。” “谢王爷夸奖。” 李益进言完毕,缓缓退回本阵。 宇文宪拔转马头,面对周军将士,高声说道:“将士们,皇上有旨,令我等克日拿下邺城。本王命令,今日一定要拿下紫陌寨。刘雄。” 猛将刘雄大声回答:“末将在!” “你带领你的手下主攻紫陌寨,不攻下紫陌寨,你也不必来见本王了。” 如此死命令,刘雄也没有皱眉头,慨然道:“如不能完成王爷所托,末将提头来见。” “李彻!” 部将李彻朝宇文宪行礼,“末将在。” “你带你的部下攻击邺城北门。” “遵令!” “韩欢!” “你带你的部下严密监视邺城,若是齐人敢出城救援紫陌寨,立刻杀散他们。” “遵令!” …… 分派完任务后,宇文宪拔出佩剑,高高举起,呐喊道:“万胜!” 周军将士们也热血上涌,高举武器呼应齐王,“万胜!万胜!” 宇文宪转过马头,长剑一挥,周军顿时行动起来,搬云梯的搬云梯,推炮车的推炮车,按照各自将领的职责分头行动。 紫陌寨寨墙上,守将是一名胡姓军主,鲜卑人,原来的姓氏是纥骨,前魏孝文帝时改姓。 他的手下有一千余正规齐军,一千余民团,一共两千人出头。 一个月来,多次打退周军的袭扰,他明白不是自己有多么厉害,而是周军在积聚力量,当这个力量爆发出来的时候,到底有多大,自己抗不扛得住,都是未定之数。 今天一早,哨兵报告周军异常动静,他赶紧上到寨墙来查看敌情。 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军阵,还有军阵中不计其数的云梯、石炮……,他知道紫陌寨真正的考验来了。 当周军开始动起来的时候,胡军主回头大声的命令待命的士卒们上寨墙,准备防守。 与此同时,邺城北门城墙的齐军也发现了周军的举动,迅速汇报给慕容三藏。 听闻周军大举攻城,虽然知道这一天早晚来到,也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真的面对时,慕容三藏还是有些担忧,邺城和紫陌寨能在周军的猛烈攻势下安然无恙吗? 慕容三藏站在城头,眺望不远处的周人军阵,发现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将紫陌寨除了临水的一面外,团团围住,不计其数的云梯正在往寨墙下搬运,还有石炮也在调试。 一路直奔邺城北门而来,也是携带了许多云梯、石炮。 难道周人的胃口这么大,一下子要将紫陌寨和邺城都拿下?那未免太自信了。 邺城宽大,坚固,高大,以奔袭而来的周军人数而言,并没有必下的实力。 那么说,只有一种可能,来奔袭邺城其实虚晃一枪,是为了牵制邺城出兵救援紫陌寨,周人今日真正的目标是紫陌寨,而且势在必得! 紫陌寨的防守虽然有优点,一面临水,便于补给,但由于寨子匆匆筑成,规模过小,寨墙不够高,屯兵不够多。如果周人死命攻击,没有邺城的支援,紫陌寨经不起消耗,它的陷落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失去了紫陌寨,邺城就成了一座孤城,与紫陌寨的掎角之势顿时瓦解。 但是出兵支援紫陌寨,也有困难,一是周军兵力雄厚,战力超强,齐军放弃坚城,出城与周军野战,实在是以短击长。 慕容三藏思来想去,着实为难,下不了决心。 “来人。” 慕容三藏身旁的亲兵上前,“在!” “你持我的腰牌去宫内禀报皇上,说周军猛烈攻城,看看皇上有没有什么旨意。” “是,将军。” 亲兵领命而去。 慕容三藏忽然感到自己有些推卸责任,将这件事情推给皇上去决定,万一皇上也很为难,怎么办? 就在高伟接到报告的时候,紫陌寨的战斗开始了。 周军先是负土去填壕沟,齐人就射箭阻止。 但是周军的决心很大,不顾伤亡,一袋又一袋的土被抛进壕沟,壕沟也一点点被填平。 胡军主很着急,这壕沟要是填平了,周人的云梯就要被推到寨墙之下了,大喊道:“射,快射箭,射死这些周狗。” 弓箭手们也躲在护墙之后,不是弯弓放箭,上前抛土石的周军士兵不断中箭倒下,然后他们的尸体也成了填平壕沟的材料。 刘雄是个急性子,看到自己人伤亡很大,不停的催促炮手们发炮。 当时的炮车,就是一个可以移动的投石车,是用人力一齐牵拉连在横杆上的炮梢,然后放开,利用弹力将石头抛出去。炮梢是架在炮架上,一端用绳索栓住容纳石弹的皮套,另一端系以许多条绳索,让人力拉拽而将石弹抛出。这种石炮的投射距离不是很远,不到一百步,对方强一点的弓手可以射击到他们,所以还要用步兵持盾牌护住他们。抛射出去的石头,其实命中什么地方,完全是随机的,石炮就是古代版的飞毛腿导弹,射中谁谁倒霉。 在刘雄的催促下,炮手们匆忙的放好石头,然后喊着号子将炮梢拉倒不能再拉动的位置,等待军官们一声令下,一起松手,石头就在这种原始的机械力下呈抛物线状飞向紫陌寨,轰的一声撞击在寨墙上,轰出一个浅坑。 第62章 摧城(二) 这个石蛋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害,但胡军主和齐军士兵们都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不由慢了一些。 周人就趁机多填了几袋土。 不过,齐军士兵也很快反应过来,毕竟周人杀过来,那是要完蛋的,虽然石蛋很可怕,周人的钢刀更可怕,于是继续瞄准周军士兵射击。 填土工程进行了一个时辰,周军士兵已经抛下了百余具尸体,总算填好了几个可以接近寨墙的通道。 “冲,给我冲!” 刘雄骑在马上,举起马槊,大声催促周军士兵们。 长官威压之下,即使攻城会送掉性命,但谁让自己要当兵呢?不管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都得去冒这次险,对不对? 周军士兵们有的持刀拿盾,有的搬着云梯,蜂拥着朝紫陌寨寨墙下面奔袭而去。 这下子,胡军主就感到发愁了,周人实在是太多了,随便放一箭,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一个人,绝不落空,虽然是好事,一出手就有,但禁不住人家人多啊,死了一个来两个,死了两个来四个,死了四个来十六个…… 几具云梯终于被架上了紫陌寨的寨墙,周军士兵立刻拿着盾护在头顶,快速的往上攀爬,一个连着一个,如同蚂蚁一般。 齐军士兵可不想让周人就此就上了寨墙,他们人少,一刀一枪的拼,拼不过啊。于是就合力去推云梯。 但云梯搭上寨墙的时候,云梯尾部的倒钩稳稳的钩在寨墙的墙砖上,加之云梯本事很沉重,不是那么容易被推开的。 胡军主看形势不对,大喊道:“砍,上来一个砍一个。” 齐军士兵们也放弃了徒劳无益的推云梯,拿好手中的长枪,紧张的盯着云梯顶端,等待着周人冒头的那一刻。 终于,齐军士兵看到一个盾牌出现在眼前,接着一个周军士兵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查看形势。 显然,他的经验不够丰富,这么慢悠悠的行动,不正好是齐军士兵的活靶子? 数支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飞快袭来,这个周家士兵来不及下蹲,便被长枪刺中脸部,顿时惨叫一身,不由自主的掉下云梯,砰的一声,跌在冬日僵硬的土地上,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也有经验丰富的周军士兵,上到了云梯顶端,看也不看,只是用盾牌护住身前,倏地就跳上寨墙,乱舞着手中的武器,想逼退齐军,接应跟上来的同伴。 然后,寨墙上就爆发了你来我往的冷兵器搏斗,或者被杀死,进攻失败;或者扩大了阵地,援军源源不断的跟进,逼得齐军节节后退。 刘雄在下面看到自己的部下源源不断的跳入寨墙,以为胜券在握,高兴的嗷嗷大叫:“快,快上去,占领寨子!” 而胡军主则是忧心如焚,周军已经打开了几个缺口,再不堵上,自己的士兵们都会被周人赶下寨墙,被别人瓮中捉鳖,就急忙召集亲兵队,“跟着我,上去杀退敌人。” 说完,手拿一柄长刀,冲杀在前,亲兵们看到主将如此奋不顾身,冲锋在前,也振奋精神,拿着武器,呐喊一声,跟着胡军主朝寨墙周军人群杀去。 胡寨主是急红了眼,寸步不能后退,不然这寨子被周人一个冲锋就拿下来,何等耻辱;周军也是不能退,后面就高墙,后退一步就是有死无生。 双方都没有后退的理由,只有决死一战的念头! “呼……” 胡军主一刀横扫过去,势不可挡,周军士兵看到敌人的将领拿着长刀砍过来,力道十足,携风带电,大惊失色,急忙拿盾牌横在身前。 “哐”的一声,长刀就小小的木质圆盾一斩为二,连同盾后面的那个周军士兵连腰斩断。 看到自己的主将如此神勇,齐军士兵齐声呐喊,抖擞精神,挥刀前砍。 周军士兵略微往后被压缩了一些。 打战就是斗的气势,齐军振奋了,士气上来了,在胡军主的带领上,一个一个杀死前排的周军士兵,周军在紫陌寨寨墙上面的阵列抵挡不住,连连后退,甚至把后排的士兵都挤下寨墙,摔死在下面。 “杀,杀光这些周狗!”胡军主已经浑身是血了,不过那是周人的鲜血,他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觉得自己攻击速度,力量暴增,一刀斩下,无一回合之敌。 齐军齐头并进,不断将周军阵列往后压缩,再压缩。 周军苦苦奋战,但没有空间让云梯上的同伴加入战阵,只能呆在云梯上干捉急。 刘雄看到自己人突然都趴在云梯上,像是静止了一般,还有不少士兵跌下寨墙,心中大怒,拍马上前,怒吼道:“你们这些懒东西,快给我冲上去!冲!” 士兵们倒是想往上面冲,但是奈何云梯上并没有落脚的地方,上面的人也不往上走,一时间无数的兵士都围拢在云梯下面,进退不得。 刘雄急得冒火,可是的确没有空间可以上去了,寨墙上面的惨叫声不断响起,一个个周军士兵的尸体被抛下寨墙,堆叠在墙根,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寸寸土地。 “这些废物,饭桶……” 刘雄正怒骂部下,突然寨墙上飞下一根长箭,直冲他的面门。 到底是战阵经验丰富,刘雄听到声音感觉不妙,身体在马上一歪,哪支长箭便射偏了,击中他的肩部铠甲,一声锐响,没有射穿甲胄,反弹回去,掉在地面。 刘雄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回跑了一段路,心里痛骂:这些卑鄙的齐人,本将上去了,将你们一个个像鸡子一样砍死! 虽然没有射中,但是箭枝的威力是很大的,刘雄感到自己的肩部发麻,提着马槊的手也就没有力气再举起了。 这支箭是寨墙上一名齐军弓箭手射的,他看到一名周军将领骑马跑到寨墙下,大呼小叫的,这可是一个极好的射击目标和机会,就弯弓搭箭,静心屏气,瞄准那个周将,然后一松手,箭就离弦飞出,直奔周将。 他本来以为这箭十拿九稳,没想到那个周将如此敏捷、警觉,竟然被他避开了,他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然后,继续抽出箭枝,等待机会。 第63章 摧城(三) 邺城北门也陷入了战斗。 周军派来攻城的人虽然不多,一万余人,但相对于城墙上的齐军来说,还是有人数上的优势。 邺城齐军正规军不过两万出头,其余都是粗加训练的民团,真的打,也许三个打不赢一个周军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兵,现在只能借助高度优势,从上往下扔礌石,砸死周军。 周军也很顽强,死了一个,就补上一个,能爬进城墙的,就和守军一刀一枪的拼命。 城墙下远处,周将李彻带着亲兵队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的战斗。 他接到的命令是佯攻邺城,所以就派了两千余人扛着云梯去做出攻城的姿态,让守城的齐军紧张紧张,免得他们从容出兵去救紫陌寨。 在李彻身后,是牵着马站在地上的一大队骑兵,他们是韩欢的部众。 韩欢好整以暇的望着邺城北门,如果城门打开,齐军敢于出击,那么就是他的活了。 但是等了老半天,城门还是死死的关闭着,没有一丝要打开的意思。 “韩将军,齐人胆小如鼠,将军亲自出马,齐人就当缩头乌龟了。” 部将奉承韩欢,他听了很高兴,谁不喜欢听好话呢,不过还还是笑着叱骂了这个部将:“不可大意,都给我准备好,一旦发现敌情,立刻都给我冲过去,万不可让齐人接近紫陌寨,听见了没有?” 部将听出了韩欢的意思,还是笑嘻嘻的,“遵命,末将这就去督促儿郎们。” 几家欢喜几家愁。 慕容三藏愁眉苦脸的看着攻城的周军。 这些周军人数不太多,城墙上面的守军是足以守得住的,但是居高临下一眺望,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攻城周军后头还有黑压压的一片周军,更后面,还有一大群骑兵,虎视眈眈呢。 他们什么意思? 作为军伍里长大的慕容三藏,自然一看就知,无非是牵制邺城,主攻紫陌寨。 但是有实力的阳谋就是让你憋屈,看得出,却无计可施。 邺城兵力不足,若是派出援军出城与周军野战,胜利了还好说,败了那就完了,都没有人守城了,邺城也就保不住了。 可是眼睁睁的看着紫陌寨被围攻而不发一兵一矢,何其让齐军将士寒心,他们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到底该如何抉择呢?慕容三藏陷入了迷思。 “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城墙上的齐军士兵都大声的喊着,人人振奋。 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也来和他们一起守城,这可是让他们产生一种皇帝与大家共患难的感觉,手里的武器挥得更快了,石头也仍得更来劲了,倒霉的是爬在云梯的周军士兵。 慕容三藏也醒悟过来,作为臣子,该去迎驾了。 数面天子龙旗在前面引导,高伟在文臣武将的簇拥下拾级而上。 慕容三藏三步并着两步,快速的迎上去,等到皇上来到城墙,跪下去,“恭迎皇上。” 高伟看了慕容三藏一眼,“免了吧,现在在打战,都起来。” 然后高伟走到城墙的垛口边,朝下望去。 城下周军也一阵骚动,毕竟敌国皇帝出现,怎么说也是一件新鲜事,人人都仰头观看,想看清楚敌国皇帝,那个传说中的绝代昏君长个啥样子。 “咦!那个昏君还是一个小白脸呢,挺俊的啊。” “是啊,一副好皮囊,我们村里还没有这么白净的后生呢。” “张大眼,是不是想给你闺女招他做女婿啊!哈哈。” “去去,他是短命鬼,我可不想害了我闺女,他呀,等大军拿住了他,还不是要砍头,年纪轻轻,年纪轻轻啊,唉……” 没有派出去攻城的周军士兵们都议论纷纷。 但在李彻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想立功,只有立功了才能加官进爵,才能富贵公侯。 当然他知道,齐国皇帝也不是那么好抓的,眼前的这道高墙就是一个极大的障碍。 不过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跨越这道障碍,将齐人皇帝抓住,献给齐王,换取不世之功。 韩欢这边,也不后于人。 “韩将军,那是齐人皇帝,只要他敢出城,末将一定将他擒住,献给将军。” 部将不失时机的表忠心,拍马屁。 韩欢很受用,笑着说:“等到城破,我与你们分享这份功劳。” 众人听了,皆是哈哈大笑。 高伟还不知道在周将眼中,他是一个换取功劳的垫脚石,他正认真的查看周军的布阵。 “慕容将军,周寇攻城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在后面闲着,是何原因啊?” 慕容三藏就解释给皇上听:“皇上,周寇这是佯攻邺城,其实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攻取紫陌寨。皇上您看啊,周寇后队还有一大队骑兵,那就是防备我们出兵救援紫陌寨的人马。” 高伟听完,就往紫陌寨看去。 邺城和紫陌寨之间相距不远,有没有什么树木、山丘遮挡,是一马平川,看得很清楚,那里的战斗正酣。 数不清的黑甲黑衣黑旗的周人将紫陌寨三面团团围住,真的是苍蝇都飞不出来,寨墙上攀附了十余部云梯,云梯上面都是黑蚂蚁一般的周军士兵。 紫陌寨很危险,只要不傻,即使军事知识很差,也看得出来。 高伟自然也看出来了,有些忧心的说:“紫陌寨的兵将守不守住啊?” 慕容三藏低着头,低声道:“皇上,不好说,紫陌寨地方小,周军兵力虽多,但展不开,紫陌寨兵力少,但是集中,如果他们奋勇战斗,还是能守住一阵子。” “那守住一阵子之后呢?” “那……那需要救援,不然他们的储备军资用完,士卒伤亡多了,守起来就困难了。” 高伟没有立即说话,道理很简单,一看一说就能明白,但是城外的周军肯定没有那么好心,让齐军顺顺当当的去救援紫陌寨。 高伟久久凝视紫陌寨上面的战火,想着心事。 紫陌寨啊紫陌寨,朕看到你们的英勇了,而朕想拯救你们,这……朕做得到吗? 第64章 摧城(四) “皇上……” 慕容三藏看到高伟在沉思,就轻声的问了一声。 高伟回过神来,看了慕容三藏一眼,道:“慕容将军,我们是否应该派兵救援紫陌寨?” 慕容三藏本来就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不决,现在皇上问他,他必须作出一个选择。 但是,该如何选择呢? 高伟看到慕容三藏眼神飘忽不定,猜测他也下不了决心。 那也很正常,事关胜败,多一份思虑,就是多一份把握吧。 “慕容将军,朕知道你的难处,不过,若是不出兵的话,紫陌寨的将士们就会心寒。所以,这兵一定要出,现在的问题是,你好好想想,怎么出,怎么样才能减少伤亡。” 皇上这是给了旨意啊,兵是一定要出的,不然无法交差,但是皇上的意思似乎是不想损失过大。 有了这些前提,该怎么办呢? 慕容三藏苦苦思索。 高伟也很有耐心,仔细的观看紫陌寨的攻防战。 此刻的紫陌寨,已经陷入了血与火的地狱。 刘雄差点被齐军弓箭手暗算,恼恨之下,拼命的催促周军进攻。 “咚咚咚”的战鼓,被擂得震天响,周军士兵们也大声呐喊着,奋勇爬墙。 齐军的压力陡增,他们不知道砍死了多少周军,但后续的周军还是源源不断的从云梯上跳下,虽然在齐军占据人数和地形的围攻下,片刻功夫就倒下,但还是没有人退缩,一个一个往下跳,仿佛他们是扑火的飞蛾。 胡军主看着累累的周军尸体,高兴不起来。 他力大无比,也剽悍异常,但也只是血肉之躯,也有上限,也会疲劳。 杀死一个敌人,你会很兴奋,杀死十个敌人,你会觉得你是英雄,不下于项羽,但是当你要面对一百个敌人、一千个敌人,即使你能活着,能杀死他们,你也会疲惫不堪,会厌恶的。 胡军主现在觉得手臂很酸痛,每挥出一刀,都扯得胸腔难受。这是身体脱力的征兆。 “来人,传寨下待命的民团上来轮换。”胡军主觉得自己都撑不住了,旁边的士兵们更是撑不住,就让亲兵去传令。 周福生报名参加邺城民团之后,便被派遣到这里镇守。 因为他曾经砍下敌人军师的脑袋立了功,所以混了一个什长当,手下有十个弟兄。 这十个弟兄都是邺城的平民,平日在邺城干什么的都有,比如杀猪,比如酿酒,比如打铁,但此刻他们有一个统一的身份,邺城民团,统一的目标,杀死周寇。 前面的时候,正规军的士兵们抵挡了周寇一个上午的进攻,现在得到命令,要去替换这些已经疲惫的士兵们抵抗周寇。 周福生算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还有些胆量,其他人大多是凭着一腔热爱乡土的热情加入了民团,平时也就是杀过猪,杀过鸡,现在突然一下子升级了,要去杀人,或者被人杀掉,内心难免恐惧。 “兄弟们,拿起武器,跟我上寨墙,杀光周寇。” 周福生很热血的喊了一声口号,但他发现弟兄们没有同感,反而有些害怕。 他能理解这种感觉,他曾经也是这样过来的,多亏贺铁匠的指点,他才顽强和幸运的活下来,成熟起来。 现在,眼前的这群兄弟也需要他的指点和引领,走上生死边缘的战场,如果幸运的活下来,或许也会成熟起来,以后再也不会惧怕和敌人的厮杀。 周福生抬头望了望正午和煦的太阳,阳光正弥漫在这无尽的天地之间,活着的人身上感到暖意融融,而死去的人,依旧冰冷。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会怕,这一仗打完,还有许多兄弟会永远睡过去。但是我们是邺城人,邺城里面住着我们的亲人和朋友,如果我们不能打败周寇,那么我们的亲人和朋友就会被周寇屠杀。为了我们的亲人,拿起你们手中的刀枪,和我一起和周寇拼了,在踏过我们尸体之前,我们的亲人和朋友是安全的。跟着我,杀!” 谁没有亲人,他们加入邺城民团,就是想保卫自己的亲人,保卫这座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城市,于今,周寇入侵,只有手中的刀枪才会让敌人止步。 “诸位,与我同行,杀光周寇,杀!” 周福生虽然显得年轻,但此刻脸上一抹严峻之色,让他很威严。 手下的兄弟们与周福生朝夕相处,了解这个年轻的首领是一个好人,他的说词,无不切中他们的所思所想。 是啊,身后的亲人值得自己去保护,付出生命,也不过是二十年后再来一次。 “杀,杀!” 弟兄们也举起武器,呼应着周福生的呐喊。 周福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弟兄们终于齐心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带着一丝骄傲,周福生转身,带头走上台阶,走向寨墙。 身后,十个兄弟一个不少的紧紧跟上。 寨墙之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齐军和周军是踩着尸体,趟着血泊在拼命厮杀。 一枪过去,没有挡开,那么,胸口就会被刺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然后惨叫一声,软绵绵的倒下去,成为一具新鲜的尸体。 周福生上到寨墙,正好看到一个周军士兵一枪刺穿一个齐军士兵,想拔出长枪,但被濒死的齐军士兵死死抓住枪杆不放。 “周狗,找死!” 周福生眼睛都快裂开了,愤怒之中,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长枪一抖,直刺那个周军士兵的胸膛。 周军士兵急切之中,拔不出自己的武器,但有没有盾牌来挡住刺过来的长枪,绝望的望着那只闪着寒芒的枪尖离自己的心脏越来越近…… “噗”的一声,长枪透甲而入,从他的后背露出带血的枪尖。 周军士兵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就要往地上倒去。 濒死的齐军士兵欣慰的闭上眼睛,躺倒在地上,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周福生抽回长枪,愤怒还是难以消除,弟兄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周什长如此盛怒。 他们也感染了这种愤怒,看到跳入寨墙的周军士兵,随着周福生的动作,也将手中的武器纷纷招呼上去。 第65章 摧城(五) 周福生一连刺死了几个周军士兵,这让周围的周军士兵很是愤怒。 几个周军士兵就盯上了这个凶猛的齐人,几柄长枪就往周福生身上招呼。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周福生虽然年轻,反应比较敏捷,人也沉着冷静,但也招架不住对方人多,一时间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他的兄弟们看到什长有危险,很仗义的过来相助。 一个叫张方的小个子冲过来用自己的长枪替周福生荡开了几柄长枪。 然而,周军士兵也迁怒于张方,一柄长枪毫不犹豫的朝张方刺过来,而周福生被几个周军士兵缠住,张方又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完全是一腔热血和本能来战斗,那柄长枪刺穿了张方的胸膛,他的嘴角也流出一线血水。 周福生挡开周军的长枪,看见张方中枪倒下,眼看是活不成了。 都是兄弟,平日里朝夕相处,现在又勇于救人,却死于敌人枪下,周福生完全暴怒了,大喊一声:“周狗,纳命来!” 言罢,将手中长枪对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周军士兵的咽喉,狠狠刺去。 周福生也不考虑生死,防守之类的问题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替兄弟报仇,血债血偿。 那个周军士兵已经有些被周福生的气势吓住了,只是本能的挥出枪杆,想拨开周福生的长枪。 但周福生这次是不顾生死、有进无退的舍命一枪,力道之大,岂是被吓软了手的周军士兵能够格挡的? “滋”的一声,周福生的长枪穿透了那个周军士兵的咽喉,从后颈穿出。 周福生圆瞪双眼,手一拉,将长枪抽回。 一股血流从那个被刺穿脖子的周军士兵咽喉喷射出来,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只是丢了武器,用双手捂住伤口,拼命的想堵住,不让鲜血流出来。 但他哪里做得到呢?片刻之间,他就眼球爆出,脸色苍白,满身血污的倒在寨墙之上,不甘的死去。 寨墙上面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齐人虽然是民团,不谙战阵,但是他们是新鲜力量,气力尚足,与已经投入战斗一个上午的周军士兵来比,已经能拼一个势均力敌,不落下风。 双方的伤亡都很大,但没有哪一边有坚持不下去的理由。 周军好不容易能冲上寨墙,如何肯放弃,那岂不是先前的牺牲都白费了? 齐军是退无可退,一旦坚持不住,就会被周军一锅端,逃都没有地方逃,与其成为阶下之囚,或者刀下亡魂,不如拼死一搏。 胡军主已经带领正规齐军再次上了寨墙,他们休息好了,有力气了,一个猛烈的冲锋就把寨墙上所剩不多的周军士兵统统赶了下去。 这股气势,让云梯上的周军士兵有些迟疑,因为一旦踏上寨墙,必死无疑。 刘雄在寨墙下面的远处看得眼睛直冒火,部下一直不能稳固寨墙上面的阵线,迟迟不能打开局面,让他极其愤怒。 他可是有死命令在身,如果今日拿不下紫陌寨,如何跟齐王交代呢?真的要提头去见他吗?、 他还想建功立业,福泽子孙,并不想就此了结在这个小小的紫陌寨下。 “亲兵队,来,跟着我冲。” 刘雄见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天黑之后,攻城更难,不由心急如焚,索性豁出去了,与其被齐王给砍了,不如和齐人拼了。 刘雄拍马就往紫陌寨冲去,亲兵们也紧紧的簇拥着他,一个黑色的箭头直奔紫陌寨。 先前那个射了刘雄的弓箭手,此刻还在寨墙后面,寻找时机歼灭敌人。 他很注意保持体力,不是重要的敌人目标,他并不开弓,但只要是周军的军官,只要进入他的射击范围,那就不好意思,要吃他一箭了。 大半天战斗下来,他射出了二三十箭,基本箭无虚发,他对此很满意,现在他注意到一队骑兵正高速接近寨墙下面的云梯。 骑兵护卫,一身昂贵的铠甲,不用说,一定是周军的要人。 如此大目标出现,这个弓箭手也不再关注其他小鱼小虾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刘雄一行人。 他并没有盲目开弓放箭,作为一名战斗经验丰富的弓箭手,他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机会。 刘雄兀自气呼呼的跳下马,提着马槊,凶神恶煞的驱赶前面的周军士兵往上爬,往上爬,登入寨墙。 他也一步踏上云梯,一手拿着武器,一身攀附着云梯,往上爬。 亲兵们担心主将有失,赶紧跟着爬上去,小心的四顾探望,想帮主将提前发现危险。 弓箭手低下身子,只是露出半个头,查看这群周军要人的动静。 等到刘雄爬上半中间,前后都有人,进退不得的时候,弓箭手明白自己苦苦等待的机会来了。 他抽出一支箭,站起来,张弓,瞄准,手一放,那支箭带着锐利的响声呼啸而出。 刘雄的亲兵们在弓箭手搭箭的时候已经探看倒了,当箭支离弦,就判断出这支箭的目标是主将,于是惊惶的大声示警:“将军,箭!箭!” 刘雄一生经历战阵无数,听到亲兵的警示,一扭头,就看到了那支致命的箭支正朝自己的脑袋飞奔而来,箭尖那点点寒光,带着死神的冷笑。 他感到不好,现在在云梯的半中间,前后都是人,自己又手提着沉重的马槊,实在是难以躲避,除非跳下去。 但是跳下去,那也会生死各半,得看运气好不好了。即使活着,那也得摔断腿吧. 这让他感到憋屈,他宁愿和人面对面的决战,光明正大,是生是死,各凭本事。而现在,却被齐人暗算。 时间不容他多想,他就一低头,祈祷能运气好,避开这支箭。 亲兵们也很慌乱,如果可以,他们愿意替主将挡住这支箭,做一个肉身盾牌,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最怕的是主将受伤或战死,自己却活得好好的,那是失职。 这种情况,自己即使不被齐王处死,继续呆在军队之中,那以后的军旅生涯也黯淡无光。 长箭无情,倏忽便至。 第66章 摧城(六) 刘雄心一横,把头一低,这枝箭射到自己哪里就哪里吧,还活着就算自己赚了。 就是这么一低头,长箭正射中刘雄头盔的上部,正是头发束起的位置,却没有射穿,碰撞形成一个深深的凹痕。 刘雄逃过一劫,但反作用力让他无法在并无扶手的云梯上站稳,身子一晃,就跌下云梯。 “将军!” 亲兵们嘶喊声撕心裂肺…… 站在刘雄身后的亲兵下意识的伸手去拉,想把刘雄拉起来,但是如此迅疾的一瞬间的事情,如何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刘雄像一片树叶一般飘落下去。 “嘭”的一声,刘雄结结实实的摔在冬天冰硬的地面上,头努力抬了抬,却又无力的垂下去。 一个亲兵情急之下,不管不顾,就往下跳。 也只听到“嘭”的一声,这个亲兵的双腿与地面狠狠的撞在一起,出现了以常人看得见的难以置信的弯曲度。 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声,让这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为之一静。 其它周军如梦初醒,不好了,自己的主将掉下云梯,生死未知,顿时人潮都往刘雄所在的位置涌了过去。 这让意图补上一箭的齐军弓箭手摇头叹息,只能心里祈祷,那个周军要人最好死翘翘,不枉自己的一番苦心。 他的遗憾周军并不知道,他们一心牵挂这主将刘雄的生死。 “刘将军,你醒醒啊……” “将军……” 士兵们大声喊着,有人痛哭失声。 刘雄像是睡着了,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任由亲兵们抱着他摇晃,愣是一动不动,毫无知觉。 渐渐的,周军都知道自己的主将刘雄是死是活未明,都无战意,这让胡军主趁机反攻,将攻入寨墙的周军士兵屠戮一空,还从容破坏了全数云梯。 当齐军弓箭手用箭雨覆盖刘雄所在位置的时候,周军士兵才仓皇带着刘雄落荒而逃。 当围攻紫陌寨的周军潮水一般退去的时候,高伟在邺城北门的城墙上看到了。 “勇哉,我大齐将士!” 高伟一声赞叹,引来大齐文臣武将潮水般的附和。 “杀得好啊,将周军杀得屁滚尿流,哈哈。” “周寇真是不堪一击,不到一天,就不得不滚了。” 也有人在问何人镇守紫陌寨,真是一个人才,应该大大的拔擢。 高伟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就问慕容三藏:“慕容将军,目下是谁在镇守紫陌寨啊?” “回禀皇上,是胡军主,他是军中老将,他的父辈就跟随高祖征战,通晓战阵。” “不错,此人朕有大用,慕容将军,等敌人解围,你派人传朕的旨意,赏胡军主布帛百匹,官升一级。” “遵旨。” 高伟满意的点点头,再看城下的时候,发现周军的进攻显得有点意兴阑珊了。 李彻和韩欢已经派人查清楚了紫陌寨围攻溃散的原因,既然主攻方向已经失败,佯攻方向的进攻就显得没有意义了,就敷衍一下,等待齐王宇文宪的指示。 不多时,宇文宪的命令就来了,解围回营。 周军就往后撤,整理队伍,然后依次退回大营。 高伟明白,自己取得了第一天周军全力攻城的防守胜利。 但这个胜利似乎有些侥幸,刚才看到紫陌寨危在旦夕,周军再加一把劲,说不定紫陌寨就易主了。 而且,自己兵力劣势,只能被动防守,不能和周军进行野战。 憋屈,实在太憋屈了。 这个困局需要一个改变,但是改变的那个时机又是什么时候?或者说,还有没有转机? 高伟仰头,天上的太阳已经有些暗淡了,散发的光线让人都感觉不到温暖。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然还能怎样? “慕容将军,小心防守,朕先回去了。” 慕容三藏躬身施礼:“恭送皇上。” “对了,别忘了给胡军主传达朕的旨意,还要给他增兵、增粮。” “臣遵旨。” 再也没有别的吩咐的了,高伟就转身下了城墙,在群臣和护卫的簇拥下,回了皇宫。 再说宇文宪,接到刘雄昏迷不醒的报告,一阵心痛。 刘雄是他部下最骁勇善战的将军,对他忠心耿耿,如今在战场上弄到这个地步,他只有心痛。 “快,快传军医,给刘将军看看。” 七八个军医们放下手中的活,疾步跑到宇文宪的大帐,看到刘雄躺在地上的毯子上,一动不动。 最有经验也最年长的吕军医上前,先是倾下身子,用耳朵去听刘雄的鼻子,察觉到刘雄还有呼吸,只是很微弱。 宇文宪还眼巴巴的看着吕军医呢。 “王爷,刘将军还活着。” 吕军医人老成精,知道这个时候先要说好消息,至于怎么诊治那是下一步的事情。 宇文宪闻言大喜,“好好,吕先生,你用最好的手段、最好的药品,替刘将军诊治,其它事情都由本王一力承担。” “王爷放心,我会尽力诊治刘将军,让刘将军康复如初。” 吕军医为了讨齐王欢心,什么大话都说了出来。 “好好,吕先生好生诊治,功成之日,本王不吝赏赐。” “多谢王爷,请王爷允许小人将刘将军带到小人的帐中,那里药品要方便一些。” “好说,来人啊,送刘将军到吕先生的帐中,好生伺候。” 宇文宪一声令下,几个身强力壮的亲兵上前,用一副担架将刘雄抬入吕军医的帐中。 吕军医用针灸刺了刘雄的几个穴道,不多时,刘雄就悠悠的睁开眼,喉咙蠕动了一会儿,吐出几口血水和痰。 周围的人看到吕军医几下子就让刘雄苏醒,大为震惊,“吕军医真乃扁鹊再世啊,名不虚传。” 吕军医有些得意,但笑了笑,拱拱手道:“过奖了,过奖了。” 有个年轻的军医插话道:“吕老先生,刘将军醒了,不知道刘将军现在情况如何?可否痊愈。” 吕军医这才把心思放在给刘雄的诊治上面,查看了一下刘雄的情况,问道:“刘将军,你现在感觉如何?” 第67章 神棍卢胜(一) 刘雄艰难的张开嘴巴:“啊……啊……” 众人看他干捉急,却是说不出话来。 一个宇文宪的亲兵问吕军医:“吕先生,刘将军这是为何?” 吕军医一摸自己的胡须,似乎很是胸有成竹的说:“无妨,待老朽给刘将军开两副汤药付下,将息几日就好了,你去回禀王爷,刘将军无甚大碍。” 亲兵一拱手:“多谢吕先生相告,我这就给王爷禀报去。” 等到宇文宪的亲兵们走了,一个吕军医的学徒问道:“师傅,刘将军这是什么症状啊?” 吕军医在自己的徒弟面前没有摆架子,如实相告:“这是重伤致使中气不足所致,虽然很棘手,但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那如果王爷想刘将军早日上阵,师傅可有把握?” “老实说,没有,但你要动脑筋想一想,王爷喜爱刘将军,只要刘将军还活着,王爷就不会过于急迫,你我也可以安稳的吃一碗饭,对不对?” “师傅说得对,徒儿还要多向师傅学习学习。” “孺子可教也,哈哈。” 吕军医得意的笑起来。 刘雄的重伤让宇文宪无心攻城,邺城紧张的气氛一时间也舒缓下来。 高伟在皇宫御花园悠闲的饮着酒,旁边冯小怜端着酒壶侍候着。 冬日的阳光晒得整个人都暖融融的,连华贵的貂皮披风也解开了,放在一边。 高伟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这像不像一个老农,蹲在村头的墙根下惬意的晒着太阳,无忧无虑。 这个念头很荒唐,皇帝和老农,地位天渊之别,但是,那份晒太阳的舒服感应该是相同的吧。 正在高伟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内侍轻手轻脚飘然而来,在高伟耳边低声禀报:“高阿那肱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 高伟也是闲的很无聊,不妨让那个拍马屁拍得很好的家伙来说说话,高兴高兴。 周军昨日猛攻紫陌寨,让高伟的心都悬起来了,这日难得天气好,心情也不错。 高阿那肱缓步上前,望着皇上,眉头一展,“恭喜皇上。” 高伟一愣,“高爱卿,喜从何来啊?” “皇上,臣今日来见皇上,路上一僧人拦住臣的车子,他有神仙助力,说是有要事托我禀报皇上,希望皇上能见他一面。” 和尚要找我这个皇上?高伟想不明白,和尚你不好好的念经,找朕干嘛?要化缘吗? 于是高伟下意识的说:“不见,不见。” 那知高阿那肱已经料到了皇上的反应,不慌不忙的笑着说:“臣也是说不见,只是那个僧人显了一样神通,臣大吃一惊,皇上若是见了僧人的神通,说不定皇上也要大吃一惊呢?” 高伟看高阿那肱说得神神秘秘的,不由有些好奇,心想反正左右无事,不如看看热闹,当然了,要是敢欺君,就剐了他。 “既然高爱卿说得如此神奇,那朕也就见一见他了。你去传他吧。” “臣遵旨。” 冯小怜见皇上要见外人,就想规避一下,但高伟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对她说:“你也留下来看看新奇吧。” “臣妾遵旨。请皇上再饮一杯。” “好好。” …… 那个僧人终于来到御花园,高伟看他四十余岁的年纪,相貌堂堂,身材颀长,帅大叔一枚嘛,只是可惜出了家。 僧人看到皇帝高高坐在龙椅上,斜着眼睛看着自己,也不卑不亢,手持念珠,双手合十,行佛礼,“贫僧了然,俗名卢胜,参见陛下。” 高伟对卢胜的外观印象不错,和气的说:“免礼。卢胜,你求见朕,有何要事?” 卢胜娓娓的说:“贫僧想给皇上表演一个神通。” 高伟有点闷,不知道这个卢胜到底是耍什么把戏,不妨看下去,“那朕允许你在朕面前表演你的神通。” “贫僧遵旨,皇上请看好了。” 卢胜从行囊中拿出一张草纸,放在左手,然后用右手隔空搓了几下子,竟然看到那张草纸燃起了火焰。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空手如何能让草纸着火呢,没有看到这个和尚用火折子啊,实在是不可思议。 高伟心里明白八成是这个卢胜手里有小动作,只是一个小把戏。 不过大家都这么高兴,自己也不好意思扫大家的兴,就装着很高兴,“卢胜,果然有神通。这样吧,你想什么封赏?大胆的说,不要不好意思。” 卢胜没有想到皇上如此大方,扭捏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贫僧想施展神通,为皇上退敌!” 高伟脑瓜子一阵晃荡,就凭手心点火这点小把戏就要退城外八万周军? 和尚,你是不是发高烧烧糊涂了啊? “这个……卢胜,不如朕赏你布帛十匹如何?”高伟都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个家伙了。 “不,皇上,贫僧心忧大齐,愿意以项上人头作保,为皇上退敌。” 卢胜也坚决,双膝跪下,恳请高伟的同意。 高伟有些纳闷,这是要干嘛啊? “那……那你打算如何退敌?” “贫僧只求皇上下诏,在邺城招募三百僧尼,助贫僧将贫僧多年研究的通天驱魔阵法施展开来,便可轻松为皇上退去大敌。” 通天驱魔阵法,好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啊,不过,作为穿越者,高伟知道这是这个神棍卢胜的把戏。 要靠这个能退敌,那朕岂不是玉皇大帝了? 这是现实的世界,没有,没有妖怪,一切都是以物理定律、化学定律运行的,忽悠一下不知道科学的古人还行,想忽悠高伟,可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当时的人都迷信这一套,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呢?卢胜可以用他的小把戏蛊惑人心,说动了高阿那肱,自己可不可以用卢胜来鼓舞一下邺城士民百姓的勇气呢? 不过也有危险,万一鼓噪而起的迷信让自己无法掌控,那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了亏本买卖。 卢胜看到皇上沉吟不语,以为皇上不答应自己的请求,于是为了表现出自己忠君爱国的诚意,砰砰的磕起头来,一副皇上不答应就磕死在皇上面前的架势。 那么是答应这个神棍,还是不答应这个神棍呢? 高伟一时间为难起来。 第68章 神棍卢胜(二) “皇上,贫僧愿为皇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请皇上恩准。” 卢胜磕头很用力,头皮都磕破了,每一次抬起头来,额前血淋淋的,怪是可怜。 高伟不由心软了起来,本来他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人家一哀求,他就坚决不起来。 这是不是性格的缺陷啊,特别是对于他这种位置的人来说? 罢了,一切自有天意,做了以后就算是后悔,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卢胜,这样,朕准你招募两百僧尼,助你完成你的那个什么……什么通天驱魔阵法。” 卢胜狂喜,感激道:“多谢皇上,贫僧一定竭力为皇上赶走周人。” 这个卢胜,老是贫僧,贫僧的自称,让高伟听了很耳烦,你又不是唐僧,何必这么啰嗦呢。 “卢胜,你也别再自称贫僧了,朕连自己的御马都不吝封赏,都仪同开府了,你替朕办事,朕就封你一个横野将军吧。” 横野将军九品中正制的正九品下,九品小官而已,不过带了将军两字,听起来挺威风的。 不过至于工资,哦,不,俸禄,那就别想了,朕穷得很。 卢胜一步登天,由一个民变成一个官,虽然小了点,但那也是跨过了许多人奋斗一辈子都跨不过的鸿沟,内心的欣喜不言而喻。 卢胜长揖,谢恩道:“皇上厚恩,臣无以为报,臣愿以性命为皇上效忠。” 高伟嘿嘿一笑,这小子挺上道的哦,马上就臣来臣去了,“卢爱卿,忠心耿耿,朕知道了。你的那个阵法的事情,高阿那肱……” 高阿那肱听到皇上喊他的名字,上前答道:“臣在。” “高爱卿,你就协理卢爱卿办理,好生演练阵法,知道了吗?” “臣遵旨。” 高阿那肱很爽快的接下这个任务,原因是人是他引荐的,皇上给卢胜封了官,说明皇上给自己面子,这是恩宠。 再说了,高阿那肱自从看到卢胜露了一手后,对卢胜很是佩服,以为他真的有大本事,会道法。 “嗯,两位辛苦了,来人,赐两位爱卿两杯酒。这天寒地冻的,暖暖身子吧。” 赐酒不怎么花钱,但对于收买人心来说,特别是小人物卢胜来说,还是很见效的。 卢胜见自己一下子被封了官,皇上还赏赐了御酒给自己暖身子,那种对皇帝的感激之情,简直就是皇上让他立刻去死,他也不会说二话。 高伟笑眯眯的看着卢胜激动的接过内侍递给他的杯子,因为激动不已,手颤抖了几下,酒都洒了出来。 不错,迷信虽然迷惑终生,但那是一种信仰,存在即合理,万事万物都有它的用处,只是看你能不能利用好。 卢胜的小把戏把高阿那肱这样的重臣都迷惑了,更何况见识不多、目光短浅的升斗小民。 如果能够蛊惑民气,为大齐所用,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需要牢牢控制住卢胜,不能让他有异心。 …… 一连几日,宇文宪都在关心着刘雄的病情,只是派了少量的军队骚扰性的袭击了紫陌寨和邺城,但并无危险。 城中的卢胜在高阿那肱的鼎力相助下,很快招到了两百僧尼,话说这邺城之中有十万僧尼,两百人比卢胜提出的人数打了一个折,那是更加容易招到了。 招到之后,高阿那肱提供自己的院子,给卢胜排练他的通天驱魔阵法,而高阿那肱不仅出钱出力,还在一边饶有兴趣的观摩,不时放下身段,给卢胜打杂。 几天后,高阿那肱求见,高伟允许了。 一进殿,高阿那肱眉飞色舞的对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禀报:“皇上,可喜可贺啊,横野将军的阵法演练得有七分熟了。” 高伟一愣,“横野将军?横野将军是谁啊?” 高阿那肱见皇上贵人多忘事,很耐心的介绍:“横野将军就是前几日皇上封给卢胜的官啊。” 高伟想起来了,拍拍脑袋,自嘲的笑笑:“哈哈,是了,是了,是有这么回事。” “皇上,横野将军的通天驱魔阵法已经初具威力了,不知皇上可有有趣前去查看一番?” 高阿那肱认为卢胜演练的阵法,如果入得了皇上的法眼,那自然有自己的功劳,而且是最大的那一份。 看着自己的宠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高伟不好意思拒绝,左右喝酒是浪费时间,看一看,大不了也是浪费时间,那就去吧。 “好吧,高爱卿,你回去准备,明日上午,朕前去观阵。” 高阿那肱大喜,“臣这就去准备,一定确保万无一失。” 高伟笑笑,没有接话。 第二天,天气不错,暖日融融,周军也没有来添乱。 高阿那肱一早就候在宫门口,等待皇帝的车驾。 高伟起的比较晚,大冬天的,今天又不上朝,起那么早干嘛? 等得心焦,不过好在皇帝的车驾终于出来了,高阿那肱急忙上前跪倒在地,迎接圣驾。 “高爱卿,平身吧,上朕的车子来,陪朕说说话。” “臣遵旨。” 高阿那肱麻溜的爬起来,三下两下就爬上了高伟的御车。 高伟看了一眼高阿那肱,见他很兴奋,脸都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高兴啥。 “高爱卿,你给朕讲讲那个什么通天驱魔阵法是个什么样子。” 高阿那肱听皇上垂询,更兴奋了,口若悬河的吹嘘起来:“皇上,您是没有看到,这个阵法变幻无穷,威力巨大,可以召唤天兵天将,驱逐妖魔,虽然只有两百人,但足以挡住十万敌军。” 高伟哼了一声,“是吗?” 高阿那肱听到皇上似乎不太相信,就有些急了,“皇上,臣亲眼目睹,千真万确。皇上,待会您看了,一定与臣有同感。” 听高阿那肱说得如此玄乎,高伟也猜不出这个卢胜又在耍什么样的把戏,不由也有些好奇了,就说道:“哦,那朕倒是要见识见识一下。” “臣保准皇上一定满意。”高阿那肱拍着胸脯打保票。 高伟倒是没有那么急,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69章 神棍卢胜(三) 车驾缓缓沿着邺城的大街,来到高阿那肱华丽的府邸。 高伟下车一看,好家伙,好漂亮的大宅子啊,于是转头看了一眼侍候在身边、低眉顺眼的高阿那肱,心道:“这家伙到底捞了多少钱啊,住的房子比朕的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不过高阿那肱是猜不透皇上在想什么,还是很恭敬的请皇上入府检阅卢胜的通天驱魔阵法,“皇上,您这边请。” “好,爱卿你就在前面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许多御林军的护卫下往高府的一个大院子走去。 院子里,两百僧尼都一色的黑色僧衣,站得整整齐齐,等待皇帝的检阅。 当高伟一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卢胜立刻上前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卢胜恭迎圣驾。” 他身后的僧尼也跪了一满地,都口称万岁。 高伟一看,人还不少呢,都是非常年轻的男女,大部分是和尚,大约只有十来个尼姑。 “都平身吧。” “谢皇上。” 僧尼们站起来,依旧列好阵。 高伟在高阿那肱和卢胜的陪同下,走到台阶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把大一椅子前,撩起龙袍,坐了下来。 高阿那肱又替卢胜吹嘘起来:“皇上,横野将军的这个阵法十分厉害,请皇上下令,开始演练给皇上瞧瞧。” 高伟抬抬眼皮子,哼了一声:“那就开始吧。” “是,臣等遵旨。” 高阿那肱和卢胜异口同声的答应。 卢胜朝他的队伍举起手示意,队伍就开始了动作。 这些僧尼们先是人手一个小火把,用火折子点燃了,燃起来明亮的火焰。 高伟感觉火把是浸泡了桐油,不然不会燃烧得这么剧烈。 卢胜望着皇上,颤抖着声音提示道:“皇上,这个阵法,马上要显示威力了。” “嗯,朕瞧着呢。” 高伟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卢胜击掌示意,只见这两百人的队伍同时张开嘴,对着火把吹了一口气。 刹那间,一道道火焰从这些僧尼们的嘴巴里喷吐而出,火焰长度约有一米有余,要不是队形散的很开,恐怕火焰会烧着前面的人。 御林军士兵和高阿那肱府中的人都张大了嘴巴,还有这事?人的嘴巴里面还能吐出火来?这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不可思议啊。 高阿那肱和卢胜喜形如色的望着皇上,那意思很明显,我们的这个阵法很神奇吧,威力很大吧,皇上您是不是应该夸奖夸奖我们几句啊!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高伟虽然感到很惊讶,也张大了嘴巴,但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黑火药。 卢胜的这个阵法,所谓的喷火不外乎是僧尼们嘴巴里面早就含着某种易燃物体的粉末,待到表演的时候,用气将粉末喷到火把上方,这样就形成了人可以喷火的假象,这个对于穿越者来说,并不新奇,只是迷惑得了古人罢了。 高伟想的事情是,易燃物,那么黑火药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发明,但是原料都是具备的。 火药,顾名思义就是能着火的药,触火即燃是它的主要特性。叫它做“药”,是因为制造火药的两种主要成份-硝和硫磺都是药品,所以叫做火药。一硫二硝三木炭这个比例只要接触过浅显的化学知识,都能记住。 黑火药还有一个优点,与依靠空气中氧气才能进行燃烧的物质不同,火药是由硝石释放氧气完成燃烧过程的自供氧燃烧体系,因而可以在密闭的容器中燃烧。由此可见,硝石在火药中扮演着氧化剂的角色。而硫磺在火药燃烧中扮演着还原剂的角色,是火药能够爆炸的重要因素。 这个卢胜,虽然鬼迷心窍,大话连篇,不过他这么喜欢玩火,不如让他去试试,看能不能按照自己的指导,搞出一批黑火药出来,现在看起来用处不大,但有备无患,也许以后用得着。 想着,想着,高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皇上,皇上……” 高阿那肱看到皇上两眼平视前方,眼珠子一动不动,显然是走神了,但圣心莫测,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就出言提醒。 高伟回过神来,哈哈一笑,“不错,不错,威力是挺大的。” 卢胜听到皇上夸奖,立刻激动的跪下,“皇上,臣愿带着弟子,以通天驱魔阵法为皇上退去大敌。” 就凭这个要击退宇文宪大军? 高伟自然是内心暗笑不已,但表面上还是褒奖一番:“卢爱卿如此忠君爱国,朕甚为欣慰,但是这个阵法演习时间不长,还不够熟练,爱卿还是要多加习练。来日方长,卢爱卿,杀敌报国的机会多得是,不急于一时。” 皇上不同意,卢胜也没有办法,只好顺着皇上的意思,“臣知道了,臣会日日操练,争取早日练成阵法。” “好好,卢爱卿乃干练之臣,朕对于你,有厚望焉。” 卢胜感激涕零,“谢皇上厚爱。” 不过,高伟话锋一转,“阵法的事情不要轻忽,不过朕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理。” 卢胜有些疑惑,还有比自己这个阵法更重要的事情?他看着皇上,皇上脸上一片和蔼的笑容。 “皇上请吩咐,臣竭力为皇上办好事情。” 高伟站起来,踱步走到卢胜跟前,“起来吧,别跪着了。” 卢胜依言站了起来,等候皇上的旨意。 高伟低声对卢胜说道:“朕在金雀苑有一个秘密的院子,你就带着你的徒弟们去到那里,至于做什么事情,朕会派人告知你。记住,此事绝密,这些人一旦进了院子,没有朕的旨意,就不能出来。你征询一下你徒弟们的意见,愿意去的,朕会给你们丰厚的赏赐,每个人比照九品官员发放俸禄,功成之日,朕还会给他们一个官做做。不愿意去的,也不必勉强。朕说的这些,你可记住了?” 卢胜躬身回答:“臣记住了。” 高伟转头对高阿那肱,夸奖一番:“此事高爱卿劳苦功高,过几天,朕也给爱卿升升官。” 其实高阿那肱官已经够大的了,一介武夫,做到了大齐的大丞相,只差封王了。 第70章 神棍卢胜(四) 高阿那肱现在钱有了,华丽的宅子有了,官也够大了,唯一的野望就是封王了。 但是封王还得有拿得出手的功劳,不然不能服众。 所以皇上一句承诺,让高阿那肱浑身轻飘飘的了,皇上这是要给我封王的节奏? 高阿那肱立刻表现出对皇上的无比忠诚:“皇上但有吩咐,臣就是丢了性命也要为皇上把事情办好。” 高伟知道高阿那肱的心思,他到了那个地步,除非要谋朝篡位,不然封王就是最大的追求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兑现的诺言,要是能换取高阿那肱的忠心和钱财,还是很划算的。 于是,高伟就给了高阿那肱一个甜头:“爱卿忠诚,乃朝廷重臣,朕对爱卿寄予了厚望,爱卿要多加努力啊。” 高阿那肱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躬身道:“臣誓死效忠皇上。” 高伟微微一笑,“爱卿,那卢胜的事情,你就多多担待,他有什么需要,你就担着。” “臣遵旨。” 事情丢给高阿那肱,高伟就回宫了。 第二日,高伟派人去问卢胜,有多少人愿意去金雀苑的秘密院落替皇上办事,得到的回复是,全部都去,一个都没有退出。 高伟嘿嘿一笑,这些人热情是很高,这件事啊看似是一条通天大陆,其实他们是没有吃到苦头,不然的话就不会这么踊跃了。不过热情很高,是一件好事,值得鼓励。 就继续派了内侍去慰问一番,每人发了一件堆在内库快生霉的皇宫杂役的制服。 虽然是清仓大处理,但这是皇上所赐,御用之物,非同凡响,光耀门楣啊,两百僧尼都喜不自胜的穿起来,人前人后的走来走去,逢人就说:“看,我这身衣裳是皇上赏赐的,我也是替皇上办事的人了。” 别人搞不清皇上为何要给这些天天念经的和尚尼姑赏赐衣服,都羡慕得很,“大师,有没有门路,让兄弟我也为皇上效劳效劳,也弄一身你这样的衣裳穿穿?” 和尚尼姑就傲娇的回答:“这可不成,皇上是看重我能替他办事,你有啥本事啊。” “办啥事啊?” “保密。” 和尚尼姑还是很忠于职守,在卢胜嘱咐过要保密以后,虽然心里上很喜欢炫耀一下,但被问到具体事情,那就是闭口不言。 别人也无奈,又不能撬开和尚尼姑的嘴巴,只好给了和尚尼姑一个白眼,悻悻地走了。 高阿那肱为了自己心中的那点小愿望,对卢胜的要求是尽量满足,什么冬天邺城紧俏的木炭,墙根刮到的硝粉,还要全城药铺里面的硫磺,都被高阿那肱派人采买一空,送到卢胜所在的院子。 那个院子戒备森严,御林军士兵日夜都守在院子四周,没有卢胜的木牌或者皇帝的指令,是不能随便出入的。 高阿那肱是搞不明白皇上想做什么,找来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皇上还特别吩咐,收集这些材料的同时,要收起一些其他的药品,比如钩藤、常山、宿沙、轻粉、独活、续断等等。 这个高阿那肱是明白的,不就是鱼目混珠,乱人耳目,让别人猜不出到底哪些东西才是皇上真正想收集的。 卢胜自从搬进院子之后,也弄不明白,皇上弄来这么多药材,到底是让自己做什么。 正在琢磨的时候,一个内侍翩然进屋,脸上堆着笑容,见面就拱手,“横野将军~” 卢胜回过神来,见来人是宫中装扮,只是面生,不曾见过,就问道:“阁下是……” 内侍哈哈一笑,“横野将军贵人多忘事啊,将军进宫面圣的时候,我就站在一旁,在下免贵姓胡。” 卢胜想了想,还是没有想起什么时候皇上旁边站了这么一个人,就打了一个哈哈:“原来是胡公公,有失远迎,请恕罪。” 胡公公还是满面笑容,“无妨,无妨,皇上差遣我来横野将军这里,是有件事情要托付给将军来办。” 原来胡公公是奉了皇命,卢胜更加客气了,“胡公公但请吩咐,我一一照办。” “好说,好说,来,这是皇上给的条陈,但我说给将军听。” 说话间,胡公公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来,在桌子上面铺开了,用手指着纸上面的字说道:“皇上把将军需要办的事情一一都写下来了,将军只管按照皇上的吩咐照办就可……” 这纸上的东西是高伟凭借自己的记忆,写下的对火药配方,制造方法,因为担心记得不全,或者工艺理解不到位,就让卢胜按照他说的方向,慢慢的试验,积累经验,再加以改进。 卢胜虽然不大明白把木炭粉末、硫磺粉末、硝石粉末按照比例混在一起点燃有什么意义,而且皇上还特别强调,要埋在土里,人离得远一些,才能点燃引线。实在是奇怪,不过皇上的话就是金口玉言,照着做就是了。 于是,卢胜对胡公公当面表态:“多谢胡公公提点,我一定按照皇上的吩咐做好,请胡公公回禀皇上。” 胡公公笑着说:“横野将军,皇上这次让我来,除了告诉横野将军如何操作此事外,还让我留在将军身边,协助将军。” 卢胜脸色有些不自然了,皇上还派人留在自己身边,这是不信任自己吗? 胡公公伺候人伺候多了,对人的心思,只要看看脸色,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横野将军不要多想,皇上派我留在这里,并非不信任将军,而是此事极其隐秘,关系重大,不得有任何的疏漏,再说了,皇上吩咐过,一切以将军的命令马首是瞻,请将军放心。” 原来如此,卢胜也没有那么纠结了,拱手道:“那多谢胡公公,请胡公公襄助于我,在下感激不尽。” 胡公公看到卢胜想开了,就笑着回道:“这个好说,我们就开始吧。” “好好!” 卢胜连声答应,转头带着胡公公去找他的徒弟,安排他们按照皇上的吩咐碾磨药材。 第71章 内奸(一) 高伟把事情丢给卢胜和高阿那肱之后,就悠闲的过起了自己惬意的小日子。 但是,事情并没有想他所想的那样顺利发展。 这日,高伟正在御花园和冯小怜一起喝着小酒,晒着太阳,别提多舒服。 这些日子周军攻城不紧不慢,都是做着一些准备工作,什么填壕沟,填护城河之类,反正防守的事情有慕容三藏这位大将军负责,还轮不到高伟操心。 突然听到一声闷响,高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转头朝响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心里暗道,糟糕。 那个方位正是高伟让卢胜操办火药的院子的所在,一道黑色的烟柱直冲云天。 难道是卢胜这位玩火高手这会儿玩火自焚了?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高伟急切的吩咐一位侍候在一边的内侍。 这个内侍手脚很麻利,飞快的奔了出去,朝烟柱那里跑去。 过了一会儿,内侍扶着胡公公走了过来。 胡公公这会儿狼狈得很,满脸漆黑,头发焦黄,仿佛是从火坑里面爬出来的。 高伟疑惑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胡公公悲从中来,哽咽着回禀:“皇上,没了,全没了。” 高伟听的云里雾里,“什么全没了,说清楚一点。” 胡公公匍匐在地,用哭腔说道:“臣去外面采买了一点东西,刚要进院子,就听到一声巨响,然后……然后把旁边的房子都点着啦……” “那卢胜呢?” “他……他死了,全身焦黑,惨不忍睹,他的那些徒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烧死了一大半,没死的都伤的不轻。” 高伟有些难过,站起来,仰头望天,叹息道:“都是朕的错,一念之间,害死无数的人……” 冯小怜善解人意,走到高伟身边,宽慰道:“皇上,这些人都是为皇上尽忠,是他们的荣耀,皇上赏赐一番他们的家人,也就是了。” 也只能如此了,于是,高伟吩咐胡公公:“你和他们想熟,你就负责抚恤他们的家人的事情吧,钱财从内库出。” “那臣就替他们叩谢皇上圣恩。” 胡公公侍候皇上多年,这会儿觉得皇上和从前很不一样,不再是那个视杀人如儿戏的顽皮少年,已经成熟了,会悲天悯人了。 噙着热泪,胡公公谢过恩,然后下去办事去了。 高伟慢慢的绕着御花园踱起步来,想了很多事情。 这火药的事情,目前看起来是不成了,自己也只是记得一点大概,至于具体制作的工艺什么的,两眼一抹黑。 立足于现有的,才是靠谱的对抗周人的办法。 …… 宇文宪放松了进攻邺城的节奏,一是吸取了强攻紫陌寨的教训,毕竟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血战一天,死伤无数,还连带搭上大将刘雄,也没有能攻克紫陌寨,至于比紫陌寨坚固百倍的邺城,那真的不知道用蚁附攻城的死办法,要填上多少大周将士的性命。二是他一直在考虑用巧办法攻取邺城,比如内奸配合打开城门之类的。 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定案。 大帐的门帘被掀开了,走进来一个儒士,正是军师李益。 “王爷,王爷……” 李益看到宇文宪正在沉思,就出声提醒。 宇文宪惊醒过来,看到是李益,就道:“哦,是李军师啊。” 李益很自信的一笑,“王爷可是在忧心这攻城之事?” 军师就是军师,仿佛是钻进主将肚子里面的虫子,什么事情都是一猜就中。 宇文宪就爽朗的笑笑,“真是小诸葛,一说就准。军师,你可有妙计啊?” “属下正好想起一件事情来,也是关于攻城的,正好来找王爷您呢。” “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李益拱手,“好的,王爷。属下以前读书的时候游历四方,曾经在邺城拜师学书,认得些人,这些人中,如今有人身居高位。属下愿意潜入邺城,用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这些故交旧友,为王爷内应,请王爷恩准。” 宇文宪想了一会,对李益说道:“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军师还是留在本王身边,襄助本王吧。” 李益却傲然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王爷不吝赏赐,属下有把握说动这些旧友。” 宇文宪心动了,“那军师如何进入邺城呢?” 李益很有把握的说:“属下这几日一直在观察邺城的防御情况,发现我军围三缺一,留下东门,邺城时有人员的进出,属下抓住了几个人,盘问了一番,得知他们是附近的本地人士,惧怕战乱,想躲入邺城避祸……” 宇文宪顿时明白了,“军师是想李代桃僵,混入邺城。” “王爷英明!” 李益赶紧送上一记马屁。 宇文宪也欣然受用,哈哈大笑。 次日天明时分,邺城东门戒备森严,城头的守军和民团警惕的观察着城下的动静。 周人围了三面城,独独留下东门,这种阳谋,即使是普通的士卒,也能看出周人的用心。 只要齐军想从东门出走,必然会导致军无战心,周军好趁机掩杀一番,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 由于东面并无周人扎营,只有周军的巡逻队不时策马巡视,所以很多想逃离邺城的,或者附近村寨想进入邺城躲避的人,都是从东面避开周军巡逻队,潜行到城下,恳求守军将自己槌下城去或者拉上城墙。 这个过程,守军自然都是收了好处的,长官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周军不从这里攻城,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大家都方便。 今日与往日一样,周军巡逻队过去之后,就看到一队百姓急匆匆的奔到城墙之下,高声呐喊:“军爷,放我们进城。” 还有人用手托举着铜钱,让城墙之上的守军们过目。 守军们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一眼,嘿然一笑,然后朝下边的人喊道:“稍候,一个一个上来。” 接着,守军们将一个绑着绳子的箩筐缓缓垂下去。 第72章 内奸(二) 这队百姓一个一个被拉上了城墙,其中有一个年轻人,一身的书卷味。 他陪着笑脸,掏出铜钱递给士兵,士兵笑眯眯的笑纳了。 他的这种铜钱是现今流通的铜质常平五铢钱,因为铜的含量足,所以士兵们拿到就很高兴了。 这个年轻人就是混入百姓队伍的李益。 李益在邺城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说起话来,口音上区别并不大,能蒙过大多数人。 李益眺望了一眼繁华犹在的邺城,心怀壮志的跟随百姓队伍下了城墙,他的目的地是熊安生的家。 熊安生,字植之,长乐人,博通儒家《五经》,专以《三礼》授徒,弟子自远方至者千余人。现在他是大齐国子博士。 李益曾经拜在熊安生门下读书,所以和一些同学感情很好,他现在去拜见老师,找一个落脚地,顺便探听一下情况。 之所以选择熊安生家,是因为熊安生是大儒,受到朝野崇敬,应该没有人会去他家搜查。 刚刚走上邺城的大街,一队士兵就拦住了他们这群入城的百姓:“你们是什么人?哪里来的啊?” 一个经常进城的大叔和士兵们打交道很有经验,上前说道:“我是邺城三十里外宋家堡的百姓,因为周人骚扰,不得安宁,所以入城避一避,投靠我家三叔,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说话间,一串铜钱从他的袖子口滑入领队的那个小军官袖子。 李益看了,十分佩服,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完成了一次行贿受贿。 果然,这天下间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小军官轻轻抖了抖袖子,知道今天收获不错,嘴角就扬起了一丝微笑,“哦,原来是附近的百姓,那行吧,赶快去找你的亲戚,不要在街上乱走,不然会被抓起来的。” 大叔陪着笑,“那是,那是,军爷,我记住了。” 小军官挥挥手,“去吧。” 一群百姓就慌忙各奔东西,如同水流进了干旱的土地,不见了。 李益直接来到熊安生家,敲了敲门,不久一个老仆开了门,看见李益很面生,就问道:“这位后生,你找谁?”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仆人,但李益依旧很有礼貌的长揖,“我是熊先生的学生,叫李益,特来拜会恩师。” 老仆也见怪不怪了,主人桃李满天下,这来拜访主人的学生,三天两头就有,不稀罕。 “那请你稍候,我去禀报主人。” “那多谢大叔了。” 老仆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远远的就对李益喊道:“主人请你进去一叙。” 李益一拱手,“多谢大叔引见。” 说完,直起身来,随老仆走到书房,拜会熊安生。 邺城在打战,熊安生这个国子博士无所事事,每天不过在家读书,偶尔指点几个上门求知的学生,日子过得很悠闲。 此时,天色很早,熊安生正在书房喝茶看书,听到老仆禀报有一个叫李益的学生拜会自己。 想了一下,还是想不起来李益到底是什么样子。 学生太多了,他虽然智力超群,但也不可能把所有学生都记住。 等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熊安生抬起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这人一身青色的长衫,面容俊朗,浑身书卷气,看来是读书人无疑了。 李益给熊安生长揖一拜,“学生李益见过老师。” “李益?哦,你何时在我的门下读书啊?” 李益不急不躁的说:“那是五年前了,当时老师开坛讲授《周礼》,学生有幸聆听老师教诲。” 熊安生这下子想起来了,“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学习最认真,也最喜欢发问,哈哈。” 想起往事之后,熊安生对李益的印象更好了。 李益也微笑了,“那是先生学富五车,讲解起来详略得当,学生深有所得。” “那是当年,现在为师我也老了,这腿也不利索了,脑子也记不住东西啦。” 熊安生自嘲的笑笑,让李益坐下来,再让老仆上茶。 闲聊了一会,熊安生问道:“你年轻有为,前途远大啊。现在,在何处高就啊?” 李益谦虚道:“学生才智驽钝,现在还在四处游历,幸好家底厚,不然,那就要饿肚子了。” 熊安生被李益的俏皮话逗笑了。 正在这时,老仆又上前禀报,“主人,窦士容求见。” 窦士荣一直和熊安生有来往,在朝廷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文官,正七品下的秘书郎中,掌管图书经籍。 “让他进来吧。” 熊安生吩咐老仆,然后转头对李益道:“李益,你可认识窦士荣啊?” 李益一听到窦士荣这个名字,内心一阵窃喜,这个窦士荣是他的同学,交情也比较好,此行来邺城,窦士荣就是一个要拉拢的目标,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学生认得,曾经和他一起在先生门下求学。” 熊安生本来担心李益不快,没想到他们都认识,那就没有问题了。 “那你们可以叙叙旧。” “是,先生说得对,学生是应该和窦士荣好好聊聊。” 说话间,窦士荣已经来到门口,看到老师正和一个年轻人聊天,纳闷着呢,这是谁啊,这么早就来拜会老师。 年轻人一回头,他仔细端详了一会,想起来了,惊呼道:“这不是李益吗?” 李益满面笑容的站起来见礼,“正是李益,很荣幸见到窦师兄。” 窦士荣想起过往和李益在一起求学的日子,这个年轻人,脑子好,记性好,人也活泼,鬼主意多,在一起挺愉快的。 于是,窦士荣走上前,拍了拍李益的肩膀,“等下我拜访完先生,我们好好叙叙旧。” 李益含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窦士荣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转向熊安生,“学生拜见先生。” 熊安生也很高兴,弟子融洽,他这个做老师的也很乐见,“好,好。” 窦士荣和熊安生说了一些琐事之后,拜别老师,对李益道:“走,去我府上,咱们师兄弟好好喝上几杯。” “但凭师兄安排。” 窦士荣看到李益背着一个包裹,就问道:“师弟,你还没有落脚处吗?不如就住我府上,虽然不甚宽敞,但也安静。” 李益看到一切顺乎自己的愿望,高兴的答应:“多谢师兄。” 第73章 内奸(三) 坐上窦士荣的马车,路上方便多了,再也没有士兵们的盘查。 窦府位于邺城东北角,靠近皇城,宅院宽敞华丽,可见窦家也是富贵之家。 窦士荣是窦家长子,有自己的一处院落,他带着李益直接来到自己的院子,让下人们准备酒菜。 等到酒菜齐备,窦士荣举起酒杯,“师弟,多年未见,你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今日要好好饮酒,不许不喝啊。” 李益正在琢磨什么时间跟窦士荣提一提自己想办的那件事情,一时间不好开口。既然窦士荣提议喝酒,那就半醉半醒之间再试探性的提一提,或许更有效。 于是,李益也豪气的说:“师兄所命,益无所不从。今日承蒙师兄款待,益先敬师兄一杯。” 窦士荣看到李益不比往昔,喝起酒来借口多,也很高兴,大笑道:“好好,几年不见,师弟酒量大有长进。” “那是托师兄的福啊,益喝醉了也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就陪师兄尽兴尽兴。” 两人就边喝边聊。 酒酣耳热之际,窦士荣问道:“一别多年,师弟于今在何处高就啊?可曾出仕?如果没有,师兄我在朝廷还是有些面子,可以替师弟谋划一二。” 李益隐晦的回答:“师弟我于今高不成低不就,不过前些日子,得到一位贵人赏识……” 贵人赏识?这下子勾起了窦士荣的好奇心,“那位贵人是谁?师弟可方便告知一二?” 李益看鱼儿上钩,浅笑道:“这位贵人,身份极其尊贵,益也不好说明。不过他是西边的……” “西边的?”窦士荣一琢磨,恍然大悟,他并不笨,相反,极其聪明,要不怎么会成为熊安生的入室弟子。 西边的不就是周国吗?周国的贵人……那不就是周国的权贵。 窦士荣酒一下子就就化成汗挥发出去了,大惊道:“你……你在周国那里做事?” 周国和齐国眼下正在打仗,是不死不休的世仇,这李益是不是太糊涂了点,替周人做事还跑到邺城来。 这不是让我窦士荣难做人吗? 李益冷静的看着窦士荣的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但他了解窦士荣,这个人极其仗义,不会出卖朋友的。 果然,窦士荣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对李益道:“师弟,趁现在无人察觉,不如明日师兄送你出城吧,这里危险。” 李益微微一笑,道:“师兄以为我很莽撞,只身涉险?其实,师兄,这邺城破城,迟早的事情。我看到师兄阖家上下,怕是有百十口人吧。到时候,西军入城,窦家何以保全,师兄可曾考虑过?即使窦家无恙,但这富贵荣华,如何保住,不是需要师兄好好思索一番吗?” 窦士荣沉默了。 李益的话,句句击中他内心的隐忧。他不是不曾想过。 大齐已经被人围了都城,气数已尽,至于反败为胜,他们这些大齐的官吏士绅是没有抱多大的指望。 人都是现实的,除了那些热血上头的忠义之士,更多的是考虑利益的得失。 他窦家在大齐从祖辈开始就做官,如果改了朝换了代,窦家还能保住官位和权势吗? 窦士荣正色看了看李益,见他非常自信的望着自己,看来这个师弟不简单啊,还是和从前一样,会算计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一个不错的中间人,可以跟周国要人搭上线。 想到这里,窦士荣又挤出笑容,“师弟说得在理,来,咱们师兄弟再饮几杯。” 听到窦士荣的话,李益感觉拿下窦士荣已经快到火候了,就欣喜的举起酒杯一起喝了起来。 当晚,李益在窦士荣的安排下,在窦府住了下来。 窦士荣等李益进了房间,就安排下人在门口监视,自己则转身进了后院,找窦家老爷子商量事情。 窦父已经致仕,在家里颐养天年,不过目下时局艰险,有些时候他担心子孙后代,夜不成寐。 “父亲,孩儿拜见父亲。” 窦士荣规规矩矩的给窦父行礼,他是跟从熊安生学《周礼》,对那一套礼仪深信不疑,也身体力行。 “好,好。士容,你今日学业可有长进?” 窦父坐在书桌旁,就着蜡烛,细细的看着古书,看到儿子进来,就顺口问道。 “孩儿今日去请益熊博士了。” 熊博士就是熊安生,他的官职是国子博士。 熊安生的学识,天下皆知,所以窦父很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有空就应该去看望一下你的老师。” 窦士荣点头称是,“父亲教诲的是。” 接着话锋一转,“父亲,今日孩儿见到了一位昔日的同学。” 与窦士荣交往的同学很多,窦士荣都不曾对窦父禀报,今日却隆重的说出来,这让窦父很奇怪,就问:“他是何人啊?” 窦士荣四周看看,确信没有他人,才轻声道:“是西边来的。” “西边来的?”窦父略为一愣,瞬间就明白过来,训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西边与我大齐为敌,如何能与西边的人来往,要是被朝廷侦知,可是灭门的大罪。” 窦士荣分辩道:“孩儿先前也是不知他是西边的人,刚才喝酒他才对孩儿提起。” 窦父有些惊慌,这种事情,一步不慎,抄家灭门啊,“你赶快派人送他走,连夜就走,不要让人知道。” 窦士荣早已料到父亲的反应,站着没动。 窦父生气的问:“你为何不去?你想祸及全家吗?” 窦士荣拱手,道:“请父亲听孩儿一言。” “说吧。”窦父冷冷的说道。 “大齐气数已尽,我窦家还需另觅出路啊。” “这是什么混账话。我窦家在大齐富贵多年,大齐不曾亏待我窦家……” “可是父亲,今日不同往日,我窦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若是要为这大齐陪葬,父亲可甘心?” 窦父语塞,忠义之事对他这类利益为先的人来说,只是纸上写写,嘴巴说说的事情,真的要豁出全家性命去做,他是做不到的。 “孩儿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窦士荣看到父亲犹豫了,趁机进言。 第74章 内奸(四) 窦父脸色和缓了一些,“你说吧。” 窦士荣一拱手,“那孩儿就大胆了。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大齐眼看就要覆亡,我窦家须要另寻他处。” “你是说你的那个……” “父亲,他叫李益,孩儿与他一起读书时,此人智谋过人,他今日来告诉我,他认识一个西边的贵人,以孩儿之见,这个贵人如今就在邺城外面。” 窦父一惊,“宇文宪!” “正是,父亲,李益此行来我邺城,孩儿猜想是联络愿意降周之人,而他应该就在宇文宪身边效劳!” “你肯定?” “孩儿感觉得出来,父亲,此事极易,一试便知。” 窦士荣很有把握的打包票。 窦父沉吟,试试倒是简单,不过因此让李益产生不信任感,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算了,你明日就直接和他谈,看看宇文宪能开给我们窦家什么条件,合适了不妨配合一二。” 窦士荣看到父亲同意了自己的主张,就高兴的说:“孩儿明白。” 第二天一早,李益打开房门,就看到窦士荣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这是窦士荣想通了的缘故吗? 李益客气的感谢道:“昨晚承蒙师兄盛情款待,益不胜酒力,今日又劳烦师兄等候,实在是惭愧。” 窦士荣笑呵呵的说:“师弟啊,不要说些见外的话,来我家,你就当做是你家,不要拘谨,让下人们伺候你洗漱一番,今日咱们再接着喝。” 李益知道这是窦士荣有话要和自己谈,就答应下来:“但凭师兄安排。” 窦士荣笑一笑,就离开了,让下人们准备酒菜。 又是一阵觥筹交错,两人都微微有些醉意了。 窦士荣先开口:“师弟啊,这邺城看似繁华,却是纸上富贵,一戳就破,不知师弟何以教我?” 李益心里一喜,窦家这是在投靠啊,就温和的笑着说:“纸上富贵,得来不易,失去却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何况现在城外大军进逼。不过嘛,出路还是有的,就不知道师兄有意无意了。” “师弟,我们之间就不必打哑谜了。我知道你所说的贵人就是周国齐王宇文宪,我猜的可对?” 窦士荣轻轻晃动杯子中的半杯酒,悠悠的说。 李益也是一惊,这个窦家都是狐狸转世啊,精明得很,不过狐狸再狡猾,遇到诱饵,还是会去咬的。 当下,李益镇静一番,开口道:“师兄果然爽快,师弟的确是齐王跟前的人。” “齐王为人如何?” “齐王乃大周皇帝之弟,天潢贵胄,贵不可言。况齐王为人,智勇冠世,攻战如神,善抚属众,诚以待人。” 李益这个广告不错,让窦士荣对宇文宪不由有些神往。 不过既然是谈条件,自然是利益优先,而不是去做粉丝。 “那请师弟直言相告,若我窦家助齐王夺下邺城,齐王何以报我窦家。”窦士荣单刀直入,直接问主题。 李益还是笑着,“我来之前,向齐王请命,齐王吩咐,但有助大周拿下邺城一门者,公侯万代。” 李益说的这个还算靠谱,助周军拿下邺城,算是大功,封侯是在情理之中。 窦士荣想了一下,封侯比目前的处境要好,毕竟窦家都是文官,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得到封侯的奖赏。 不过这事还是需要向父亲请示一下才能定夺。 于是,窦士荣就不再提这事,劝起酒来:“来,师弟,今日你我师兄弟相逢,师兄心里高兴,就再喝几杯。” …… 窦父听完窦士荣的禀报,权衡了一下。 邺城若是破了,窦家会失去一切;若是助周军拿下邺城,封侯这个赏赐不大不小,但也可以确保窦家仍然是富贵之家。 好,就这么定了,说什么也要为了窦家的将来赌一把。 窦父拍板,窦士荣就去找李益谈。 窦士荣问道:“师弟,如何夺下邺城,师弟可有谋划?” 李益请托的一拱手:“此事有赖师兄相助,如果能说服邺城某个城门的守将,此事可成。” 窦士荣想了一下,突然有了主意,“我想到一个人,此人对师弟的计划绝对有助。” “何人?” “昌黎郡王韩凤!” “昌黎郡王韩凤?他不是高玮的亲戚吗?皇亲国戚,岂会被我说动?”李益不明白城里曾经发生的事情,所以很疑惑。 窦士荣就将皇帝处斩了韩凤的小儿子一事细细的说了一遍,“如今,韩凤整天在府中痛骂皇帝,路人皆知。” 李益很吃惊,“韩凤这么骂昏君,那个昏君还能容忍他?” 窦士荣摇摇头,“这个我也有些想不明白,总觉得,如果是从前,皇帝肯定是片刻都不能忍。但最近皇上好像转了性子,韩凤那么骂他,他装做没听见。” “不管昏君如何想了,如果能说动韩凤,那倒是有大益,此人根基深厚,军中故旧诸多。此事有劳师兄相助了。” 窦士荣点点头,既然已经决定跳船了,就必须有些表现才好。 当夜,窦士荣入昌黎郡王府求见韩凤,韩凤接见了。 窦士荣很直接的说:“晚辈听说郡王想给宝信兄弟报仇,此刻就有一个机会。” 韩凤自从皇上杀了他的儿子韩宝信之后,对这个昏君恨之入骨,也不避讳,想骂就骂,也不怕下人们传出去。 骂了这么久,皇上好像没把他怎么样,他胆子就更大了,天天想着给儿子报仇。 但是一个无兵的闲散郡王要找皇帝报仇,这个玩笑开得似乎有点大。 理想和现实的距离,让韩凤这些天憔悴了许多,也不理仪容,整体披头散发,胡吃海睡,颠倒昼夜。 这下子有人告诉他,可以报仇了,他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也不去考虑后面是不是致命的深渊,毫不犹豫的抓过来。 韩凤一把抓住窦士荣的手,脸都凑到窦士荣的鼻子尖了,喷出的浊气让窦士荣不由有些反胃,“快说,我如何才能报仇!快说啊!” 韩凤嘴上逼问还不算,还一个劲的摇晃窦士荣,摇得窦士荣都有些晕了。 第75章 内奸(五) “郡王,放……放开我,容小侄喘口气……” 窦士荣恳求韩凤,韩凤这才没有摇晃窦士荣了。 再摇,窦士荣可要晕了。 “快说吧,如何才能替我儿子报仇。”手上没有了动作,但嘴上还是不停的催促。 窦士荣缓了一口气,说道:“郡王,此事极其机密,请屏退外人。” 韩凤虽然行为有些乖张,但并没有疯,听窦士荣这么一说,也知道怎么做了。 他走出门,对伺候在门外的下人们大声呵斥,“快滚,没有本郡王的吩咐,都不许靠近过来,不然就让尝尝苦头。” 下人们巴不得离这个古怪的郡王远一点,听了韩凤的话,马上一个个脚底抹油,转眼间就一个都不剩了。 韩凤四处瞧瞧,确认没有人了,这才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好,走到窦士荣跟前,“贤侄啊,这下没问题了吧?快说吧。” 窦士荣轻声说:“郡王,目下西边的宇文宪派人入城,联系邺城上下,想接应西边的军队,消灭昏君。如果郡王愿意助一臂之力,那么郡王大仇可望得报……” 韩凤先是一惊,他虽然恨急了高玮那个昏君,但是还没有想到要背叛大齐,他这顶昌黎郡王的帽子就是大齐所赐,他的两个儿子都娶了大齐的公主,可谓韩家与大齐一荣俱荣,一枯俱枯。 他的愤怒是针对高玮那个昏君,而不是大齐王朝。 窦士荣看到韩凤很安静,很沉默,知道他遇到与自己之前一样的得失思考之中了。 不过,自己再加一把火,相信韩凤也能走出来。 窦士荣走到韩凤身旁,在他耳边轻声嘀咕:“郡王,这大齐眼看就朝不保夕,覆亡指日可待,郡王这满门的富贵,还能保全吗?周国齐王宇文宪,待人诚恳,言而有信,若是郡王愿意助一臂之力,想以宇文宪之为人,定然让郡王依旧富贵,郡王除之之外,可还有两全的办法?” 韩凤很痛苦的思考着,“我再想想……” 窦士荣也不催了,拱手道:“郡王,此事悠关身家性命,请郡王务必保密,小侄这就回府,等候郡王的佳音。” “嗯,你先回去吧,我想好了自然会派人知会你,你放心,你父亲和我同朝为官,我不会出卖你的。” “多谢郡王,小侄告辞。” 窦士荣说完,轻声退出房间,把空间和时间留给韩凤。他也自信韩凤不会向昏君泄密,韩凤是巴不得昏君越倒霉越好。 回到家里,窦士荣去找李益,却发现李益不在,觉得有些奇怪,就问下人:“那位李先生哪里去了。” 下人恭敬的回答:“李先生在大人出门之后,也出门了,吩咐我们不要跟随,他自会回来。” 窦士荣虽然满肚子疑惑,但也无可奈何,脚长在李益的身上,也只能随他了,就吩咐下人:“等李先生回来,就禀告给我。” 下人答应下来,窦士荣也就回书房静候了。 直到掌灯时分,窦士荣才得到禀报:李益回来了。 窦士荣命令下人们准备酒菜,自己亲自去请李益过来。 一进门,窦士荣就闻到一股酒味,看来下午李益是和人喝过酒的,至于是何人,窦士荣就不得而知了。 “师弟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了,我准备的酒菜都有些凉了,已经让人再热一热,咱师兄弟今晚再饮几杯。” 李益似乎白天的收获很大,眼角都是笑意,“好说,好说,师兄,我这舍了命也要陪师兄多饮几杯。” 两人细细的喝了几杯,窦士荣说了白天见韩凤的情况。 李益听了,微微一笑,“韩凤明日必派人来,哦,说不定今晚就会派人。” 窦士荣很奇怪,就问:“师弟何以知之?” 李益刚要回答,门口下人就禀报:“昌黎郡王府来人求见大人。” 窦士荣和李益相视,皆哈哈大笑。 “让他进来吧。”笑完,窦士荣吩咐下人。 不多时,一个满脸大胡子、身材魁梧的军装大汉走了进来,拱手道:“两位哪位是窦士荣窦大人?在下韩栋梁,乃昌黎郡王外侄。” 窦士荣放下酒杯,心想,这个韩凤军伍出身,心腹都用这些粗鲁之人,也是有趣,“我就是窦士荣。” 韩栋梁上前行礼,“郡王吩咐,有机密要事告知窦大人,请大人摈退左右。” 窦士荣吩咐下人走远,指着李益道:“此人是我兄弟,可以推心置腹,韩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韩栋梁有些迟疑,“这……” 李益直接说了:“我叫李益,是大周齐王帐下,韩郡王所言之事,与我有莫大的关系,请说吧。” 韩栋梁看到李益自信满满,又与窦士荣相交甚笃,不疑有他了,“两位大人,郡王说了,愿意助宇文宪一臂之力,但要求将昏君高玮交于郡王处置。” 李益心想,抓到了昏君,怎么处置,那是需要大周皇帝的旨意,不过眼下能哄一个是一个,就满口答应:“此事不难,我保准齐王一定会答应郡王的要求。” 韩栋梁很满意李益的保证,就说:“那我告辞了,若是有何吩咐,请派人前往城西韩记粮铺告知掌柜即可,这是信物。” 韩栋梁掏出一块玉质牌子,放在桌上,然后告退。 窦士荣和李益起身想送,送出院门而返。 李益将牌子交给窦士荣,“窦兄,若有计划,还请派心腹之人前往那里,通知韩凤。” 窦士荣接过,“但听师弟吩咐。” 李益一笑,“好了,今晚我们再不谈他事了,专心喝酒。” “好,喝酒。” 喝道两眼迷离,窦士荣忍不住了,问道:“这夺取邺城的计划,师弟到底是如何筹划的?” 李益喝了一口,缓缓道:“一切尽在掌握,不出十日,这邺城怕是要换了主人。” 窦士荣一惊,“十日?这么快。” 周军已经围攻邺城近乎两个月了,十日之内就要破城,这李益到底有何良计? 窦士荣摇摇头,他只是一介读书人,看不懂,也想不明白,只愿窦家能在这巨变之际,保全下来,继续做一个富贵之家吧。 第76章 邺城乱(一) 一连几日,李益都在窦士荣府中饮酒看书,并不曾外出。 窦士荣白天去衙门应卯,回来询问下人,得知李益的行踪,没有异常,这让他很不解。 难道李益真的智比诸葛,一切都在俯仰之间? 第五日起,李益的活动就频繁了,打着窦府的名义,坐着窦府的马车,日日清早出门,天黑才回。 窦士荣记得李益说过十日之期,猜想李益应该布局差不多了,该发动了。 但是窦士荣感到有点不安,自己也说不上来。 按理说,西边的大军临城,城里又暗潮汹涌,皇帝又是百年罕见的昏君,自己跳船,选择西边,应该是万无一失的选择,但为何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呢? 第八日,李益没有出门,而是清早就来找窦士荣。 窦士荣看到李益神色严肃,一脸的凛然,知道有大事,就问道:“师弟可有事情要我去做?” 李益没有客套,“正是,请窦师兄拿那日韩凤给的牌子去韩记粮铺通知,明夜子时,请韩凤带领手下人马进攻皇宫。” 窦士荣想,不是让韩凤夺取城门,接应周军进城的吗? “那城门之事怎么办?” 李益一挥手,“此事我已经另有安排。” 窦士荣不敢多问,“谨遵师弟安排。” 李益点点头,转身出门。 窦士荣唤来心腹家仆,吩咐他按照李益的交代去知会韩记粮铺的掌柜。 看到家仆离去,窦士荣去找窦父汇报。 窦父听完窦士荣的禀报,两只老眼闪出精光,“今日和明天白天府里暂时不要有任何举动,明日天黑,你就关了府门,让家仆们都拿上武器,严守我窦家大院,不许任何军马进来。” “若是李益要出去或者进来呢?” “不见李益本人,绝不开门。” “孩儿知道了。” …… 邺城皇宫。 高伟这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周人没有大动作,城里也很安静。 不过现在日子不好过了。 此刻他正在和房彦谦谈话。 房彦谦是来要钱要粮的。 “房爱卿,你说你已经组织了十五万民团,你要一百万钱,十万斛粮食?” 房彦谦正色道:“正是,皇上。这十五万人,为国守城,抛了家里的生计,不奖赏补贴一些钱粮,如何维持下去?” “房爱卿,你是能臣,你算算,咱这府库之中的钱粮,还能撑多少时日。” “皇上,往昔丰年,府库多有贮藏,去岁以来,国家多征战,河西战乱,河南隔绝,府库贮藏,臣以为不会超过三个月。” 高伟咂咂舌,“三个月,三个月后呢?” 房彦谦也解决不了这个难题,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三个月周军不退,“三个月后,邺城就要断粮了。” “爱卿,你可有办法,搞一些粮食和钱财来?” 房彦谦为难了,沉默不语。 高伟想了一下,看来是有办法,只是房彦谦不好说,不好做。 “房爱卿,有什么主意,你尽管说,你不好做的事情,朕不在乎,朕替你去得罪人。” 房彦谦内心一阵翻滚,这本来就是你这个做皇帝的该做的,什么叫替我得罪人。 但他是忠臣,不会腹诽皇上,想想也就过去了。 “皇上,城中勋贵,府库多的是钱财、粮食……” 房彦谦说到这里,就止住了,以皇帝的智慧,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高伟果然是懂了。 再缺钱缺粮的地方,总会有几个大户,更何况这里是大齐的国都,聚集了整个北方的有钱人、有权人,许多人家几代富贵,家资累亿。 只要狠得下心来,不怕勋贵反扑,就会得到大把的钱财粮食。 只是这样做的风险很大,谁都会看重自己的财产,夺人钱财,那也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而这些财产的主人,无一不是手眼通天,人脉广泛之辈,必须有万全的措施和手段,才能动这个心思。 房彦谦看到皇上在思考,也没有打搅,静静的等待皇上的决定。 等了很久,皇上才悠悠的说:“房爱卿啊,此事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这三个月撑过去,事情未必没有转机。你要的这些钱粮,朕准了。” “谢皇上恩准,臣这就去操办此事。” 房彦谦拿着皇上的旨意去府库提取了一批钱粮,亲自押送运到邺城西门,也就是金明门。 快到西门的时候,看到一辆马车从对面驶来,马车上面插着一杆旗,写着一个“窦”字。 马车和房彦谦错马的时候,房彦谦扭头一看,看到马车车窗露出一张年轻人的脸,却是很陌生。 这窦家和房彦谦同是文官,房彦谦对窦家很熟悉,不曾见过这个年轻人。 苦苦思索了一会儿,房彦谦也没有想出这个年轻人是谁,但这时已经到了西门,西门守将高宝梁迎上来:“房大人辛苦,亲自给我们将士送粮,末将感激不尽。” 房彦谦跳下马,笑着对高宝梁说:“将军守城更辛苦,这些钱粮是皇上好不容易凑齐的,大家要珍惜。” 高宝梁朝皇宫方向拱手遥拜,“谢圣恩。” “快把你的人和民团军主们召集过来,先把这些钱粮分配下去。” “末将遵命。” 不多时,一堆人就围过来,谈着笑着,顷刻间就把这几十车的钱粮瓜分完毕。 高宝梁很感激房彦谦雪中送炭,邀请房彦谦一起饮酒:“房大人,这将士们都有家小,这下子都有钱粮了,日子也好过了,这都是房大人的功劳。末将愿意做东,请房大人饮酒几杯,以表谢意。” 房彦谦摆摆手,“不了,不了,有钱就留着,给家眷,别让他们饥寒。我呢,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当不得谢的。” 高宝梁很敬佩房彦谦这样的清官,“房大人爱民如子,当年天下第一,末将也有耳闻,今日观之,名副其实。” 房彦谦谦逊道:“那是往事,往事就不必再提了。如今邺城危急,有赖高将军这些的猛将为国效力,我们这些文官,就给你们打打杂。” 房彦谦官比高宝梁大多了,高宝梁当不得,急忙说:“不敢当,但凭房大人令,末将誓死杀敌。” 第77章 邺城乱(二) 房彦谦办完事情,打算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就回过头问高宝梁:“方才我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坐着窦府马车的年轻人,很面生,你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高宝梁如实相告:“那个年轻人叫李益,自称是窦府的亲戚,今天是来找崔将军的。本来今天是崔将军值守,奈何崔将军的小妾昨夜生子,崔将军就让末将临时顶替一天。” 房彦谦沉吟了一下,又问道:“那你可知李益来西门的目的?一个文官,管理图书经籍,来这里做什么?” “他来找崔将军,末将说崔将军不在,他就邀请末将饮酒,末将说职责在身,不敢擅自离开,所以,末将拒绝了,他就怏怏的回去了。” “哦,那崔将军与此人常来往?” “这个末将不知,听兵士们议论,崔将军的弟弟曾经与此人有旧。” “原来如此。我只是随便问问,高将军忠于职守,等有机会,我就给皇上进言。” 高宝梁喜不自胜,若是得到皇帝信任的重臣房彦谦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前途不可限量,“多谢房大人,末将日后愿为房大人效犬马之劳。” 房彦谦微微一笑,“高将军还是好好效忠皇上吧。” 高宝梁知道激动之下说错话了,赶紧改口:“末将愿意誓死效忠皇上。” 房彦谦点点头,“高将军好生守城,我这就告辞了。” 高宝梁躬身相送:“恭送房大人。” 回衙门的路上,房彦谦一直琢磨着这件事,为何一个文官的亲戚要刻意结交守卫城门的主将? 这背后到底有何隐情呢? 走着走着,房彦谦忽然开口:“掉头,掉头。” 护卫他的卫士们一愣,停下马,问道:“大人,我们要掉头去哪里?” “去窦府。” 一行人拔转马头,朝邺城东北部的窦府进发。 李益回到窦府,有些郁郁不乐,本来和西门守将崔孝卿约好今日一起喝酒筹划一番的,奈何去找他,他却不在。 虽然李益相信崔孝卿不至于反悔,自己手里还握着他亲笔签名的字条,若是一上交高玮那昏君,崔府满门,都会被以谋反的罪名诛杀。 只是,这晚间开门接应城外周军的消息已经派人知会了齐王宇文宪,若是到时候城外伏军杀到,城门不开,岂不尴尬。 那自己在周国的前程就全部毁了。 那要不要去崔府呢?但崔府人多耳杂,恐怕保密不易。 李益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门开了,窦士荣走进来,“师弟,你今日也在府中啊,快到午时了,我们来一起饮酒吧。” 李益觉得奇怪,这窦士荣不是去衙门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窦师兄何故中途返家呢?今天是休沐日吗?” 窦士荣哈哈一笑,“非也。师兄我是记挂着你中午无人陪你饮酒吃饭,所以就告了假,回来看看,果然师弟在府中。” 李益也挤出笑容,“恭敬不如从命,师兄请。” “请。” 两人推杯换盏,聊得甚欢。 突然,下人进来禀报,“监察御史房彦谦房大人求见大人。” 窦士荣吓了一跳,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也浑然不知,房彦谦监察百官,莫非事情败露? 李益也是一惊,旋即冷静下来,问那个下人:“房大人此次前来,带了多少人马?” “禀公子,只带了十个护卫。” 十个,窦家上下一百余人,显然不是来拿人的。 李益的心定下来了,看到窦士荣还在惊惶不已,有些鄙视,哪里像个做大事的样子。 但目前还得依靠窦士荣,于是劝慰道:“师兄勿惊,房彦谦前来,只是拜访而已,应该没有别的用意,不然他为何只带了区区十人。师兄还是镇静一些,见见他。” 如此一说,窦士荣也平复下来,是啊,房彦谦要是对窦府不利,定然调来数百上千精兵将窦府上下围得水泄不通才是,十来人就不是这个架势了。 窦士荣咳嗽几下,对下人说:“请房大人进堂屋喝茶,我这就去见他。” 下人答应,转身就走了。 房彦谦把卫士留在门口等候,随着下人,孤身入窦府,进了堂屋大厅。 下人请房彦谦坐主位,端茶送水,自不必说。 过了一会儿,窦士荣穿着一身蓝色的官服从后堂出来,一见房彦谦,立刻跪倒,“下官窦士荣拜见房大人。” 房彦谦先是没有说话,观察了一下窦士荣的表情,看不出异样,就说:“窦大人请起,这是你的府中,又不是官衙,何必如此大礼呢。” 窦士荣就趁机站起来,拱手道:“谢房大人。房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房彦谦笑笑,“不必如此客套了。我这次来你府上,是因为听说你们家来了一个亲戚,是也不是?” 窦士荣不知道白天的房彦谦与李益路上相遇的事情,还以为一切都被房彦谦派人监视,顿时吓得心惊肉跳,颤着声音道:“房……房大人,是……是有这么一回事。” 房彦谦从窦士荣脸上看出很多信息,他的这个天下第一的能力,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有实实在在的本领,“哦,那你亲戚叫什么名字?” 窦士荣想隐瞒,又怕房彦谦早已知晓,反而不美,就实话实说:“他叫李益,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曾经和我一起在熊安生博士门下读书。” “哦,原来是熊博士的高足,那他早不来,晚不来,为何这个时候来邺城呢?”房彦谦直视窦士荣的双眼。 窦士荣感觉房彦谦快要看穿他的内心了,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会崩溃,把一切都招了。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后堂翩翩而出,脸上带笑,“不才正是士荣兄口中的李益,我来邺城,是因为家乡被周寇骚扰,日夜不宁,所以就来邺城亲戚家躲避一时。等太平了,益还是要返乡的。” 房彦谦看这个李益口齿伶俐,能说善辩,是个了不得的人才,只是不知道他是大齐的朋友还是敌人。 第78章 邺城乱(三) “李益,你说你来邺城是来避乱的,你是何方人氏啊?” 李益拱手道:“益乃并州人氏,是窦家远亲,后来邺城读书,之后在城外三十里处的白楼堡隐居读书。” 现在城外兵荒马乱的,房彦谦也无从去查证一番,只好作罢。 房彦谦也是书生出身,就考问了一番经书,李益倒是对答如流,又问了几个治理县郡的问题,李益也答得井井有条。 他有觉得李益是一个人才,就动了心思,“李益,你可曾出仕?” “不曾。” “那你可愿意为官?本官可以为你举荐一番。”房彦谦**着胡须说道。 “多谢房大人厚爱,益此时不想为官,只愿天下太平,再做打算。” 李益此刻并不想跟房彦谦呆在一起久了,房彦谦是一个精细人,接触多了,难免会露出马脚,李益只想把房彦谦打发走。 房彦谦虽然有一些惋惜,但人家不愿意,也不能强迫,只好起身告辞。 窦士荣感觉自己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幸好李益机智,及时出现,分散了房彦谦的注意力,让自己逃过一劫。 房彦谦在前,窦士荣和李益在后,相送出门。 房彦谦随意说着闲话,眼看就要到大门口了,窦士荣和李益都以为能松一口气了。 谁料这时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年轻下人跑过来,对窦士荣喊道:“小老爷,大老爷请你过去商量事情。” 窦士荣甩了一个眼色:“等下,你先下去吧。” 房彦谦停住脚步,问窦士荣:“窦老大人身体还好吧?” 窦士荣支吾着说:“劳烦房大人挂念,家父还算安康。” 房彦谦就笑着说:“那就好,两位不必送了,我这还要回衙门去处理公务,止步吧,止步吧。” 窦士荣和李益躬身道:“那房大人好走。” 房彦谦笑笑,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忽然又站住,回过头来说:“窦大人,我好像听到磨刀声?贵府这是要做什么啊?” 窦士荣快气死了,哪个不长眼的偏偏在这个时候磨刀,不会等晚上吗? 李益趁机就说:“房大人,今日是窦老爷生辰,所以府中下人准备杀猪,为窦老爷庆寿。” 房彦谦不置可否,笑着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本官来得匆忙,那就请窦大人替本官祝窦老爷寿辰安康吧。” 窦士荣巴不得房彦谦赶紧滚蛋,他这尊大神在这里,他就如坐针毡,浑身没有一个地方舒服。 “房大人,多谢你的好意,我一定会转告家父。房大人要不留下来喝杯水酒?” 窦士荣知道房彦谦从来不接受别人的请吃请喝,故意这般说的。 “好好,下次吧,本官有事要处理,就不耽误你们了,告辞。” “恭送大人。” 房彦谦终于离开了,但窦士荣和李益却心事重重。 “师弟,你说,这个房彦谦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李益一思索,回答道:“这事不好说,最后他听到的磨刀声,不知道他会不会往深处想。不过,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房彦谦要是敢阻挡,一样要碾碎。” 说这话时,李益面目狰狞,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窦士荣却愤恨那个不长眼的磨刀人,“走,我们去看看是谁在磨刀。非得好好处罚一番不可。” 本来,窦父和窦士荣只跟几个心腹家仆吩咐白天不能有异样,晚上天一黑,就要关门防守。 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让人提前准备。 李益劝道:“事情已经发生,再追究他们的责任,反而失了人心,反正左右晚上就要行动了,不如就算了。” 窦士荣听进去了,就悻悻的作罢。 再说房彦谦离开窦府,一直不露声色,等到转了一个弯,看不见窦府的时候,止住队伍,对一个信任的卫士张长生说:“长生,你脱下甲胄,换了便服,就监视在这窦府门口,若是窦府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报我。” 张长生拱手:“谨遵大人令。” 说完,脱去甲胄,将武器和甲胄让同伴带走,自己则穿着一身便服,慢慢的走到窦府门口,看见窦府对面有一家酒馆,就走进去,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酒,几样小菜,慢慢的吃,同时观察窦府门口的情况。 下午快日落的时候,一辆马车出了窦府,马车上插着窦府的旗帜,上面坐的人是白天送房大人出府的年轻人。 马车出来后,朝南而行,张长生自觉赶不上马车,就没有跟踪,还是盯着窦府的动静。 过了一会,天刚擦黑,几个手持刀枪的窦府家丁出门看了几眼,然后,将大门紧紧关上。 这么早就关门?张长生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邺城官宦之家,没有这么早关门的,而且出来关门的家丁仆人都手拿武器。 于是张长生结了酒钱,回衙门去找房彦谦。 房彦谦习惯晚走,而且最近事务繁忙,皇上又不给加人手,就不得不天天加班到深夜了。 听了张长生的汇报,房彦谦将李益去南城和窦府紧闭大门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一想,似乎有不对劲的对方,但也不至于说是对方要搞事。 毕竟目前并没有具体的事证,只是猜测而已。 但还是要做一些预防措施的,毕竟有备无患,免得真的有事发生,就手足无措。 “长生,这样,你吃完饭后,就去西门找一处隐蔽的地方盯着,要是有事情发生,立刻回报我,我今天就在衙门里面等着。” 房彦谦迅速做了决定,现在是非常时刻,不得不辛苦一点。 张长生看着房彦谦日渐多起来的白发,有些不舍:“大人,您还是回家去休息休息吧,西门那边我去盯着就好。” “长生啊,我知道你是好心的,不过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去吧。” 张长生感佩的行礼,然后转身出了衙门,摸黑去了西门。 他有衙门的令牌,宵禁的士兵并未阻挡他,所以张长生顺利来到西门。 西门此刻正是守军交班轮值时间,人很多,声音很嘈杂。 第79章 邺城乱(四) 高宝梁迎面看到崔孝卿带着亲卫们走过来,吃了一惊,问道:“崔将军,不是今日在府休息吗?” 崔孝卿有点尴尬,本来劳动别人替自己顶班,现在又不要别人顶班了,“哦,是这样,我的小夫人和孩子安好,我放心不下城防,再说让高将军白天辛苦一天,晚上再辛苦一夜,我这啊,心里过不去,所以,高将军,还是回去歇歇,我来值守。” 崔孝卿是主将,高宝梁是副将,主将如此说,副将只好拱手答应:“多谢崔将军体贴末将,请。” 于是,高宝梁带着自己的亲卫撤离西门,将城防交给崔孝卿。 崔孝卿看着高宝梁走了,低声询问亲卫:“晚上的行动,都准备好了没有?” 亲卫们拱手道:“将军放心,一切准备妥当。” 崔孝卿满意的点点头,转身上了城楼。 张长生听到了崔、高两位将军的对话,但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就继续留在一处屋顶监视西门的动静。 夜渐渐深了,昌黎郡王府大门紧闭。 但是府内却是火把交织,人头攒动。 韩凤手握一把长剑,凛然站在台阶上,望着下面四五百青壮家仆,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高玮小儿,夺我儿子性命,今夜,我韩凤将亲手将公道讨回来。 “诸位,听我说。”韩凤大声吆喝。 韩凤的心腹亲卫也一起呐喊:“静一静,听郡王训话!” 嘈杂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昏君高玮,暴虐无道,残民为乐,人神共愤,今夜,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诛杀昏君,匡扶朝廷。” 亲卫们带头应声呐喊:“诛杀昏君,匡扶朝廷。” 家仆们也举起武器跟着大喊:“诛杀昏君,匡扶朝廷。” 韩凤正要发令出发,进攻皇宫,突然一个男子闯进来大喊“不可,不可啊,父亲!” 来人跌跌撞撞的跑到韩凤跟前跪下,泣声道:“父亲,我们是臣子,如何能以下犯上,做哪些谋反的事情呢?” 韩凤很不满意,大声斥责道:“你个逆子,昏君无道,杀了你的弟弟,你竟然还如此迂腐,维护他,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来人,将他关入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可将他放出来。” 但韩凤的大儿子韩宝仁还是不闭口,“父亲,你这样是给我们韩家招祸啊!” 韩凤气愤难平,冲上前去,用剑背狠狠的敲了几下,韩宝仁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还敢胡言乱语,我就不客气了,非宰了你不可。” 几个亲卫上前,擒住韩宝仁的两只胳膊,低声道:“公子,得罪了。” 然后像拖死狗一般将韩宝仁拖了出去。 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家仆们心里有点打鼓,这父子不齐心,事情能成吗? 韩凤也注意到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就大喊:“谁能拿下昏君,本郡王赏他黄金万两。”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万两黄金的刺激,人群中士气又高涨起来。 韩凤这才发令:“出发,诛杀昏君。” 昌黎郡王府大门一开,几百家仆簇拥着韩凤滚滚而出,朝西边不远处的皇宫进发。 路上巡逻的兵士看到突然有这么一大股人在街上出现,上前询问。 韩凤抬手,家仆们二话不说,拿着武器冲杀过去,将巡逻兵士一一杀死。 也有几个漏网之鱼,吓得策马就往慕容三藏的府中奔去报信。 见了血的韩凤人马,都高度亢奋,直直的往皇宫杀去。 到了皇宫大门,却见大门紧闭。 韩凤一声令下,手下的人立刻将附近房屋的大门、窗户拆了,冒着皇宫城门守军的弓箭,堆积在大门边,纵火焚烧。 高伟此刻还在熟睡,内侍们慌慌张张的入内禀报。 “什么,有人进攻皇宫?”高伟大吃一惊,胆子还不小呢。 难怪人家说,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周军围城两月,拿邺城无可奈何;这邺城一乱,皇宫首先遭殃。 “可查清楚是什么人在作乱?” 内侍跪着禀报:“是……是昌黎郡王。” 高伟怒火攻心,这个韩凤,朕好心替你留着你儿子的性命,你倒好,造朕的反。 等朕平了乱,将你全家统统千刀万剐。 “来人,拿朕信物,调段德举新军入宫平乱。”高伟定下神,下了旨意。 高伟带着殿外侍卫的御林军,登上皇城城楼,朝下望去,看到韩凤拿着一把马槊,骑着一匹灰色的马,耀武耀威的在下面叫骂。 皇宫城门被堆积的木头门窗烧得噼里啪啦的响。 “那朕神器来。”高伟一声令下,内侍们递上那个扩音器。 清了清嗓子,高伟大声喊道:“韩凤,你这个狗贼,竟然如此大逆不道,谋反作乱,等朕捉拿住你,你等着被朕千刀万剐,对了,朕还要诛杀你全家,一个不留。” 韩凤虽然喊话音量比不上高伟,但他是武将出身,嗓门也挺大的,“昏君,今夜就是你的死期了,还在大言不惭。实话告诉你,周军今夜入城,看你这个昏君还能横行到几时!” 听到韩凤这么一说,高伟有些凛然,定然是这个奸贼勾结周寇,不然就凭他这么点人马,是不够看的。 高伟环视四周,心里在想,如果周寇今夜发难,会是哪个方向呢? 不管了,先摆平眼前这伙乌合之众,再做谋划。 “下面的人听着,朕已经调了新军前来,不想死的放下武器,走到城墙下,御林军不会向放下武器的放箭。没有放下武器的,统统当谋反份子,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杀你全家。” 高伟这么一威胁,少数不愿意陪葬的家仆,迟疑一下,扔下武器,飞奔跑到皇宫城楼下。 御林军果然没有向他们放箭。 韩凤大怒,“亲卫们,射死投降的叛贼。” 亲卫们张弓放箭,将放下武器的几十个家仆一一射死在城墙之下。 这下子,韩凤身边的人再也无人敢投降了。 正僵持着,韩凤身后传来一阵很有节奏的步伐声,听声音,应该有数百人之多。 韩凤的人马纷纷转头去看,到底是什么人来了。 第80章 邺城乱(五) 不多时,黑压压的一队人马出现在韩凤他们眼前。 “百保新军!” 有人惊呼一声。 经过多日刻苦操练,这支新军俨然已经成型。人人一身厚重的甲胄,带着猛兽面具,第一眼看过去,只看到对方的两个深不可测的眼洞,阴森的杀气,扑面而来。 段德举手握重剑,走在队伍的前列,望着皇宫大门前猬集的韩凤人马,嘴角一勾,一丝蔑视的冷笑浮上嘴角。 蠢啊,就凭几个家奴就像造反,这不是脑子进了水还是灌了泥的征兆还是能是什么呢? 今夜就是这支皇上给予厚望的百保新军第一次见血的时候了。 韩凤的人马除了亲卫,都不是正规士兵,只是些有些气力、贪图厚赏的青壮罢了,于今面对如此杀气逼人的怪异军队,连对方面容都瞧不清楚,一眼望去,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猛兽,这些人活像地府里面走来的夺命恶鬼! 他们岂能不心惊胆战? 高伟在皇宫城楼上看到走过来的这队新军,喜形于色,不错,这就是自己要的,一个照面,就摄了敌人的心智。 拿起扩音器,高伟大声命令:“段德举将军,城下反贼,一个不留,给朕统统砍了。” 韩凤看到手下人如此惊慌,便大声吆喝:“稳住,稳住!” 亲卫们也帮忙一起弹压,这才勉勉强强的维持住队形未散。 韩凤从马上取下大弓,抽出一支箭,瞄准新军的将领,一箭射去。 段德举精神很集中,注意到了韩凤是瞄准自己,等箭枝飞过来的时候,挥动重剑,磕飞了那枝箭。 新军看到段将军如此神勇,以剑挡箭,皆高呼:“万胜,万胜!” 来而不往非礼也!段德举伸手朝左右各一挥,身后的新军心领神会,左右两支小队立刻左右包抄过去,将韩凤人马三面包围。 当然,城墙那面也不是韩凤人马的生路,城墙上还有御林军虎视眈眈呢。 段德举举剑,“攻!” 新军三面同时发动攻击,他们列成严整的阵列,如墙而进,每走一步,就把包围圈缩小一步。 韩凤也不甘待毙,驱动手下人马进攻,自己则策马带着亲卫选定段德举的中军位置冲锋。 新军皆未骑马,都是步战。 韩凤冲锋在前,到底是武将出身,这些年虽然没有上过战阵,但冲锋起来的气势还在。 段德举大喊一声:“举枪!” 身边的士兵们立刻将手中的长枪斜举,枪尖对着韩凤冲过来的方向。 火把跳跃的光芒下,枪尖闪着寒光,战马本能的就想避开这些金属的物件,这使得韩凤想要的方向和战马不一致,双方别扭起来,而韩凤又弃了缰绳,双手握马槊,不能操控战马的方向。 只是由着战马冲锋的惯性,韩凤才能将手中的马槊对着段德举狠狠的刺下去。 段德举举剑格挡,虽然被韩凤仗着马势和高度的优势打得虎口阵痛,但韩凤的战马身上被段德举的士兵扎了七八个血窟窿。 战马一声哀嚎,侧翻在地,将韩凤甩下来。 还没等韩凤爬起来,四五个雪亮的枪尖已经离他的咽喉不过几寸远了。 剩下的战斗就是一面倒了,除了亲卫们还奋力挥舞武器抵挡,其它人完全没有了刚出发时的那种亢奋,都拼命的往人群中钻,似乎觉得那样安全一点,或者说死的比别人晚那么一会。 百保新军的装备好,被人砍上几刀都算不得什么,但是他们大都数使用的是巨斧、重锤,没有大的力气,拿都拿不起来。这些武器威力巨大,砍在身上,往往把人砍成两端,锤在身上,经常把人锤扁。 遍地可怕的尸体,让剩余的人都恨不得闭上眼睛,插上翅膀飞离这里。 战斗进行了不久,韩凤被生擒,其余人马无一不被砍翻在地。 段德举压着韩凤来到城下,禀报高伟:“皇上,臣已经叛贼韩凤生擒,请皇上发落。” 高伟哈哈一下,嘲笑韩凤:“韩凤,你就这么两下子?大齐待你不薄,我高家更是待你甚厚,你为何要勾结周寇,图谋造反?” 韩凤死到临头,还嘴硬得很:“呸,你个昏君,你杀我儿子,我就跟你这个昏君不共戴天,你别得意,周军今夜就会入城,夺了你的江山,抢了你的美人,我看你能有什么下场。”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让段德举气愤难平,上前狠狠的抽了韩凤几个大嘴巴。 段德举用力很猛,都把韩凤的门牙都打断了。 韩凤再说话的时候,已经满口是血,含混不清了。 “韩凤,你图谋造反,朕会给你一个生不如死的死法。段将军,把韩凤交给朕,朕让御林军拷问他的同谋。” 段德举答应,御林军打开城门,搬走烧尽的余烬,接过韩凤,捆得严严实实。 正在这时,一匹快马奔驰而来。 高伟和段德举都吃了一惊,举目望去,来人竟然是房彦谦。 房彦谦奔到城门下,翻身下马,高声禀报:“皇上,不好了,西门守将崔孝卿叛变,勾结周寇,欲想今夜夺取西门。请皇上赶快派兵救援,晚了就来不及了。” 韩凤闻言,大喜,“昏君啊昏君,哈哈,看你能横行到几时!” 高伟有点慌了,没有理会韩凤的狂言,挥挥手,让御林军士兵将韩凤押走。 “段将军,请你辛苦一下,带兵去西门,万不可使西门有失。”高伟立刻下令。 段德举拱手:“臣遵旨。” 说完,对新军发令:“列队,前往西门。” 士兵们也顾不得对叛军补刀了,立刻列队,跟着段德举往西门而去。 高伟目送段德举离开,问房彦谦:“慕容将军可知道此事?” “臣已经派人去知会慕容将军了。” 高伟这才略略放心,慕容三藏知道情况了,调配军队肯定比自己这个业余选手要强。 “房爱卿,你且过来,和朕说一说,是如何发现西门守将崔孝卿叛变的?” 房彦谦站起来,走上城楼,来到高伟身边,禀报道:“此事从今天上午臣来见皇上开始……” 第81章 邺城乱(六) 崔孝卿从高宝梁手上接管城防之后,让亲卫们亲自把守城门。 不知道崔孝卿用意的人还以为崔将军公忠尽职,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打的什么算盘。 傍晚的时候,崔孝卿正在家中笑呵呵的看着下人们熬汤。 小妾争气,又给他生了一个白胖的儿子,这崔家有后,他心里高兴,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所以得让小妾吃好喝好,好帮他养儿子。 直到下人禀报,窦府的李益求见,他才想起来原来那件事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 当初自己的弟弟带着那个叫李益的年轻人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就看出李益这人别有用意。 到了一起喝酒的时候,李益旁敲侧击,频频暗示自己是西边的说客,崔孝卿甚至有一种将此人拿下扭送官府的冲动。 但是,当李益轻轻说了一句:“崔将军,邺城是不是守得住,你是将军,比一般的邺城百姓清楚得多,不为自己考虑后路,也得替孩子着想……” 是啊,大儿子才三岁多,刚刚会蹒跚行走,小妾肚子里面的另外一个已经快足月了。 想来想去,崔孝卿长叹一声,为国尽忠说得很容易,但有家小之后,顾虑就多了,还是良臣择主而侍吧。 李益让崔孝卿在一张纸条上签名,他知道这一落笔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但还是写下自己的名字。 如此,就是上了贼船。 今夜,李益笑容满面的来道喜:“见过崔将军,听闻崔将军又得一麒麟子,真是可喜可贺啊,不才备了一点薄礼,请崔将军收下。” 李益送了一块玉璧,看上去挺下得起本钱的。 还没有闲聊几句,李益就催促道:“崔将军,我与我家主公约定今夜入城,还望将军能接管西门城防,行个方便。等到大功告成,我家主公定然不吝赏赐将军的。” 崔孝卿虽然舍不得刚出生的小儿,还有立了大功的小妾,但此事是大事,若是成功,崔家的富贵还可延续,不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崔孝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对李益道:“李兄弟放心,我这就去接管西门,定然让齐王入城顺利,以后还请李兄弟在齐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李益笑道:“这个是自然。” 送走李益之后,崔孝卿吩咐管家,在他离开之后,紧闭府门,没有他现身,谁来也不开门。 管家答应,崔孝卿才领着亲卫们驰马奔赴西门,接管了西门。 站在西门的城楼上,往城下望去,一片漆黑。大地仿佛是无边无际的黑洞,将白天还可以看见的一切都吞到它的肚子里面去了。 周军在哪里?宇文宪在哪里?崔孝卿并看不见,但他知道,就在不远的地方,周军一定蛰伏在哪里,等待着开门的那个时候。 趴在城门附近屋顶监视西门动静的张长生,都忍不住打瞌睡了。 一切太安静了,没有周军攻城,没有士卒调动,连城门口把守的亲卫们也生起一堆篝火,围着篝火喝酒取暖。 张长生几次想撤退,但一想到房彦谦的托付,又坚持下来。 房大人看事情很准,他说西门有蹊跷,应该是有蹊跷的,所以为了房大人的命令,还是要坚持到天亮。 天亮之后,视线变好,军队调动更方便,应付突发情况就更迅速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此刻邺城中万籁俱寂。 突然,东北方向的皇宫突然起了火,传来喊杀声。 张长生一个警醒,房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说有情况就有情况。 城楼上的一个将军朝城门下喊了几句什么,那些围着篝火的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纷纷亮起武器,还有人去搬城门口的障碍物,看样子是想将城门打开。 深夜开城门,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张长生立刻想到一个可能:有人要叛变! 想到这里,张长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城门要是开了,城外的周军入城,那么邺城此刻正在酣睡的百姓定然遭到劫难。 不行,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可是自己单枪匹马,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对方的。 张长生眼珠子骨碌的转,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自己在房彦谦房大人身边很久了,对官场那套欺上瞒下知根知底,不如就冒充一回邺城军队最高指挥官慕容三藏的使者,诈唬一番这些家伙。 想到这里,张长生悄然跳下屋顶,朝城里大街跑去,他需要一个道具:巡逻队。 运气很好,刚跑没几步,就遇到十来人的巡逻队,“站住,宵禁不知道吗?再跑就射死你。” 张长生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无意抵抗,“我是房大人的亲信,有急事拜托各位帮忙!” 领队小军官将信将疑,走到张长生跟前,问道:“你说你是房大人的亲信,可有证据?” 张长生掏出房彦谦给的一块令牌,“请大人看,这是房大人的令牌。” 小军官就着火把的光线看了看,果然是监察御史房大人的牌子。 房大人可是皇上跟前的宠臣,这个邺城的人都知道。 小军官态度变得十分的友好:“兄弟,刚才是误会,别介意啊。” 张长生有急事,没空和他们磨嘴皮,“我有急事,请派一人骑马去监察御史府持此令牌禀报房大人,西门有人叛变,欲开城门。其他人随我一起前去阻止。” 这伙人都惊呆了,有人要叛变开门降敌? 可是,他们就十来人,怎么阻止?用嘴巴吗? 张长生看他们犹豫,时间可不等人啊,再不处置可就来不及了。 “都他娘的有种一点,万事有房大人和皇上做主,快按我说的去办,我有办法。”张长生大吼。 吼了几句,这伙人才有点胆气行动,派人骑了马去报告房彦谦,其他人跟随张长生往西门走去。 张长生还给自己换了一身军卒的衣服,让自己这个冒牌信使看起来真实那么一点。 走到西门的时候,挡住城门的障碍物已经快搬完了,眼看就要打开城门了。 张长生急眼了,冲着那伙亲卫大喊:“慕容将军即将来巡查城防,请立刻做好准备。” 第82章 邺城乱(七) 张长生这么一喊,亲卫们不知道是真是假,都愣住了,放下手中的活。 亲卫头领拿不定主意,就对张长生说:“这位大人,请稍候,我这就去禀报崔将军。” 张长生的本意就是拖延时间,他们愿意禀报,就让他们多跑几段路吧,就随口答道:“那是应该的,你去吧。” 亲卫头领就一拱手,转身就往城墙上面走,去寻找崔孝卿。 崔孝卿此刻正手扶城砖,望着下面。 黑甲的周军晃了晃火把,那是接应信号,崔孝卿命令心腹也晃了几下火把。 看到信号无误,一群约莫数百周军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悄悄的往城门接近。 主要邺城西门放下吊桥,打开城门,那么,这群周军就会迅速的抢占城门,接应后续大队周军入城。 宇文宪也亲自出动,策马立在后方很远的地方,遥望着邺城城楼上的点点火光。 自从李益从城中传来消息,邺城西门守将崔孝卿愿意打开城门,接应周军入城,他的内心就很激动得按捺不下去,功劳之大,莫过于灭国。 与大周对峙了数十年的齐国就要亡在自己手中,这份荣耀,足以彪炳史册。 今夜的行动,宇文宪出动了三万大军,黑夜之中,调度不便,这已经是勉为其难的调动了,只要能把邺城西门掌握,那么繁华一时的邺城在明日天亮之后,必然攻陷。 “韩欢,等下前队拿下城门,你率领你的部下快马入城,抢占西门附近的房屋,等天亮大军入城,不得有误。” 宇文宪对身边的韩欢下达了命令。 韩欢一身甲胄,暗夜里面看不清他的面目,但一双眼睛却晶亮晶亮的,那是他对建立首功充满了渴望,“末将领命,大军未入城,末将就是战至最后一人,决不后退。” “好。李彻,待韩将军入城,你带领你的部下入城增援。” 李彻虽然没有抢到头阵,不过也能在天亮前入城,也是荣耀,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末将领命。” 宇文宪目视着邺城,握紧了拳头,刘雄之仇,今夜必报。 城楼上的崔孝卿看到时辰已到,周军已经现身,正要下令开门、放吊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孝卿回头,看到是亲卫头领,不悦的问道:“我不是让你在城下准备开门吗?你跑上来做什么?” 亲卫头领低头禀报:“回崔将军的话,刚才慕容将军派人知会,慕容将军即刻来此巡查,小的特地上来禀报将军。” 崔孝卿一怔,慕容三藏要来,难道事情泄露,慕容三藏已经有了准备? 这可不好啊,周军入城之前,自己只能依靠心腹和亲卫们控制西门的局势,慕容三藏要是带人过来,自己的人是干不过慕容三藏的。 怎么办呢? 崔孝卿眉头紧锁,苦思对策。 亲卫头领轻声说:“慕容将军说不定马上就到,还请将军做好准备。” 这话让崔孝卿心里一个念头一闪,旋即抬头,走到内城墙往西门附近一看,并无大队人马行动的迹象。 一定是有诈! “慕容三藏的人来了多少?” 亲卫头领拱手禀报:“十来人。” “十来人?他们可有慕容将军信物?”崔孝卿追问道。 亲卫头领有点结巴的回答:“小的看到他们说是慕容将军的人,小的没胆查问。” “糊涂!这一定是假的,但这会是谁呢?”崔孝卿又陷入另外一个谜团,“谁会看出我的计划呢?不管了,周军已经在城门口了,得赶紧行动。杨勇,你立刻下去,带着你的人杀散来人,把城门打开。” 亲卫头领点头领命:“是,将军。” 然后,亲卫头领转身下城。 崔孝卿又命令身边的心腹,“准备放下吊桥,有敢阻拦者,杀无赦!” 心腹也领命行动。 张长生正在下面等着,只要这些人不动,等到天亮他也不介意。 但是,亲卫头领从城墙上下来,脸色不善,张长生顿时心里凛然。 叛变的人一定是要狗急跳墙了。 张长生低声吩咐身边的巡逻队士兵:“准备战斗。” 那些巡逻队士兵吓了一跳,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要打了?对方人数多,甲胄齐全,武器精灵,这要是开打,不是去送死吗? “怎么,怕了?若是城门失守,你我还是免不了一个死字,跟着我,坚持一会,房大人和慕容将军一定会派人来支援。” 听说有援兵,这些巡逻队的士兵才胆壮了一点,握紧手中的兵刃。 亲卫头领下来,并没有理会张长生,而是迅速的走回亲卫人群中。 “兄弟们,听好了,崔将军有令,眼前这伙人是奸细,格杀勿论。” 亲卫们听了,纷纷挥舞手中的兵器朝张长生这边杀过来。 巡逻队的士兵看势不妙,抛下张长生扭头就跑。 “没志气的家伙。”张长生骂了一句,并没有对着亲卫们冲过去。 他也不傻,他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张长生朝旁边猛跑,引得亲卫们蜂拥追过来,然后他绕着城门口的一辆停着的马车,往城门下的那堆篝火跑过去。 等到亲卫们追上,张长生已经用手中的长枪将篝火挑散,一时间,城门洞下都是燃烧的木头。 但是几柄长枪刺来,张长生挡住一柄,却挡不了其他的长枪,顿时,身上被扎了几个拳头大的血洞。 张长生以枪为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喝一声:“你们这些叛贼,绝没有好下场!” 亲卫们愤恨不过,又补了几枪,张长生轰然倒地,两眼犹自未闭。 附近的士兵和民团被战斗惊动了,纷纷过来看情况,“为啥自己人杀自己人啊?” “这是怎么回事啊!” 崔孝卿在城墙上厉声喝道:“我是你们的主将,我命令你们打开城门,不从者,杀!” 亲卫们列成队形,威吓不知情的士兵和民团。 这些士兵和民团们群龙无首,而崔孝卿又是这里的主将,他们都茫然不知所措。 “开门,放吊桥!”崔孝卿大声下令,他的一些心腹和亲卫立刻去执行。 城门缓缓被推开,吊桥慢慢被放下…… 邺城此夜注定无眠。 第83章 邺城乱(八) 城外作为先锋的周军看到吊桥吱吱呀呀的缓缓落下,心情非常的兴奋,也有一些疑虑。 里面接应的齐人靠得住吗?不会是一个陷阱吧? 但长官的命令必须执行,个个都握紧刀枪,缓步走近吊桥的另一边,等待通道被打开的那一刻。 宇文宪也有些紧张起来,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能夺得城门,那么攻陷邺城也就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韩欢,你即刻去准备,等先锋军入城,立刻驰援,不得有失。” “末将领命。” 韩欢接到命令,立刻策马回到自己的部属之中,命令他们准备好。 这些骑兵就开始准备起来,检查兵器,安抚马匹。 西门城内,崔孝卿站在内城墙,俯视城下,自己的亲卫们排成阵列,隔开了不知情的士兵和民团,尽管那些人非常质疑这样的半夜开城的举动,但无人统领,也只能嘀嘀咕咕的议论,没有人组织上前阻拦。 再遥望皇宫方向,已经看得见高高窜起的火苗,以及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哼,昏君火烧眉毛,顾不得这西门了,今夜一定大功告成,这齐王宇文宪无论如何应该是绕不过自己的这件献门大功的,那会给我什么奖赏呢?” 崔孝卿已经开始憧憬战后的封赏事宜了,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崔孝卿的亲卫们还得清理张长生临死前挑散的篝火堆,这些燃烧的木柴非常耐烧,而且到处都是,下脚也难,他们得费时间清理一番,才方便大队人马通过。 清理完了,亲卫们去搬最后一点点障碍物,多数是装土的麻袋,还有石头砖块。 等到这些搬开,亲卫们才卸下门栓,合力往里去推那沉重的城门。 崔孝卿看到下面进展缓慢,不禁急了,骂了几句:“你们这些饭桶,快点开门!” 亲卫们喏喏,手脚加快了一些。 “他们这是做什么啊?” “是啊,为什么半夜要开门,万一周人趁机进城怎么办啊?” “会不会是有人要投敌啊?” 围观的士兵和民团们越来越看不懂半夜开城的举动,议论声越来越大,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恐与不安。 城门终于打开了,吊桥也啪的一声,横躺在护城河上,站起吊桥跟前的周军先锋队已经能够看得见大半打开的城门里面的动静了,百十个红衣银甲的齐军朝自己这边频频招手,示意进城。他们身后,还围着黑压压的一片齐军士兵和百姓打扮的人群。 周军先锋将领不管是不是陷阱了,通路已经在眼前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挥刀大喊:“入城!” 一声令下,先锋军开始行动,越跑越快,越过吊桥,接近城门…… 城里围观的齐军士兵和民团已经看见了黑衣黑甲的周军幽灵般的身影已经往城里跑来,这是什么意思,还用人教吗? “不好,有人投敌,引周寇入城!” 终于有人惊呼一声,喊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 顿时,像是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激起一阵汹涌的涟漪。 胆小的转身就要跑,胆大的举起武器,似乎想以血肉之躯抵挡恶魔一般的周军。 “都站住,列阵,御敌~!” 人群身后传来一阵炸雷般的嘶吼声。 受过训练的士兵和民团条件反射似的开始列队了。 有人扭头朝身后一看,原来是一队队新军来了,正是将领段德举发出的喊声! 段德举紧赶慢赶,跑到西门的时候,看到门前乱糟糟的,城门大开,还听到了周军的呐喊声。 “他娘的,这个崔孝卿,竟然叛变投敌,开了邺城西门,等老子抓住他,非得剐了那小子。” 段德举大怒,但当务之急就是组织士兵们将周军驱逐出去,关上城门,其他的事情再说吧。 “百保新军,战无不胜,前进!”段德举举起长槊,振臂高呼。 新军士兵们也举起武器,应声呐喊:“百保新军,战无不胜!” 人们在慌乱的时候,最需要的是有领头的人,其实即使是危险,为了保卫家园,人们还是愿意浴血奋战的。 百保新军迎乱而上,队列齐整,斗志高昂,如同中流砥柱,给了旁边的士兵和民团青壮们一个定心丸。 “兄弟们,跟着新军兄弟,杀周寇,保邺城。” 有些胆子粗、担忧家眷的勇士,也奋力呐喊,一时间城门前的齐人都有了一种万众一心、共赴国难的神圣感。 大齐并不缺少热血,与周国战了好几十年,也没有怕过周人,今夜生死一战,即使躺在这里,也只是把鲜血撒在家门口罢了,又有何憾? 崔孝卿气恼极了,这个段德举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周军刚要入城而又未入的时候,突然杀到,真是见了鬼,先是命令亲卫们阻挡新军,然后跑到外城墙,大声朝周军呐喊:“快入城,快入城。” 城门口的周军已经看到了齐军的变化,前面的那百十个齐军顷刻间就被大队齐军碾过,齐军正往大门奔跑。 先锋军将领急了眼,可不能让齐军关上门,不然这一夜不是白在外面受寒挨冻了吗? “都跑起来,再快一点,抢占城门。” 先锋军将领喊得嗓子都快哑了,脚下也发力狂奔。 士兵们也知道事态紧急,谁先抢占大门,谁就占了优势,也不顾甲胄沉重,不要命的跑。 两军终于在大门处迎面撞上。 双方都是二话不说,就挥出了手中的兵刃。 “滋滋”的枪刃入肉声不绝于耳,前队士兵不足一息,都变成了躺在大门处的一具具还有余温的尸体,鲜血也流的到处都是,一脚踩上去,都浸透了鞋底。 前队死,后队顶上,又是一番刀刀见肉的亡命搏杀,没有任何一人后退,也没有余地可以后退,一个个紧紧的贴着前排,往前死命的推进,力气大的,一枪刺过去,可以刺穿两三个敌人。 段德举在新军队中,大声给新军鼓气:“杀,给我杀!” 城门处的尸体越叠越多,后面的人要交战,还得攀爬上尸体堆,才能对着敌人挥出武器。 韩欢带着骑兵已经来到吊桥附近,可是前锋军将城门和吊桥堵得严严实实,他这骑兵虽然威力巨大,可是现在没有进击的通道啊。 第84章 邺城乱(九) 城门处还在激战,双方是死了一批又填上一批,用无尽的人命死守战线不退。 周齐两军都有不得已的原因,若是周军退了,平白丧失围攻邺城以来最好的夺城机会,若是齐军退了,邺城便是无险可守,陷落不可避免。 一刀一枪,一尸一命,在这黑夜中迅速的被消耗着。 慕容三藏亲自率领的援军终于赶到,他们有很多弓箭手。 慕容三藏一看形势,立刻命令弓箭手上城墙,居高临下,射击敌人,自己则带着步兵轮换已经战至精疲力竭的新军。 崔孝卿在城墙上看到大批齐军上城,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没有好果子吃,但是没有办法出城,就想溜走,从别的地方下城墙,先回家里,等周军入城。 他刚带着几个心腹亲信要走,附近愤恨他开城门的齐军士兵和民团青壮大喊:“叛贼崔孝卿要逃跑!” 崔孝卿心惊胆战,加速狂奔,但是那些人并不放过他,还是跟着身后大喊。 “这些王八蛋,等周军夺下邺城,老子非得把你们这些家伙剐了不可。”崔孝卿低声咒骂。 跑着跑着,前面突然出现一队齐军士兵,很不客气的说:“站住,不然就格杀勿论。” 崔孝卿看到对方人多,有些泄气了,心腹们也没有斗志。 那对士兵逼过来,崔孝卿回头看来路,也是很多士兵和青壮围过来。 看来,今天在劫难逃了。 崔孝卿慨叹一声,抛下手中的兵刃,“罢了,功败垂成,是我的命不好。” 心腹们也放下武器,没有抵抗。 齐军士兵和民团青壮拿来绳索将崔孝卿捆好,“这等叛贼,着实可恶,我们交给皇上处置。” 城外,宇文宪也率领部下来到吊桥附近,看到前方还在僵持着,心情有些沉重。 齐军弓箭手利用地利优势,从城墙上往城下抛射,一簇簇箭枝像是飞蝗一般从天而降。 下面的周军猬集,几乎每一箭都没有落空,无数的周军士兵哀嚎着死去。 齐军士兵和民团青壮们还帮忙往下砸石头,几个人抬起一块大石头,喊着号子,一二三,将巨石扔下。 巨石挟持着巨大的势能,将地上的周军砸扁,死状不堪入目。 “韩欢,狭路相逢勇者胜,你带着你的部属,前面的人死一个,你就给本王填上一个,死十个,你就给本王填上十个,本王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宇文宪恶狠狠的吩咐韩欢,他是赌上了,不顾伤亡,不信闯不进去邺城。 韩凤慨然一声答应下来,正要吆喝部属们顶上,这时就看到西北方向的大营燃起熊熊大火,还有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传来。 “王爷,大营有情况。”韩凤转头对宇文宪说。 宇文宪也注意到了,但是他很疑惑。 这会是谁在偷袭他的大营呢?邺城兵力不足,自保尚且不足,不可能瞒过城门处的哨兵出兵偷营;紫陌寨不过两千来人,闹不出这么大的声势。 宇文宪苦苦的思索了一会,此刻大营的情况似乎更加糟糕了,起火的地方更多了,喊杀声更盛了。 两难啊,到底要不要回师救援大营呢? 回援的话,邺城就不能攻克;不回援的话,也不知道偷营的敌人是不是很多,万一大营被攻陷,所有的辎重器械都被摧毁,那么自己也坚持不下去。 权衡良久,宇文宪下了决心:“韩欢,立刻回师,救援大营;李彻,接应前队,回师大营。本王也率领本部人马回援大营!” 军令如山,周军缓缓往大营退去,连城门处的周军也且战且退。 当把周军逐出吊桥范围,齐军迅速拉起吊桥,断绝了周军进攻的通道。 胜利了,胜利了! 齐军士兵和民团青壮齐声欢呼,热泪盈眶。 满地的尸体,遍地的血泊,这一战,豪气干云,热血不冷。 慕容三藏在城墙上也欣慰的露出笑容,这太不容易了,今夜西门之战,凶多吉少,要不是皇上派百保新军来援及时,此刻邺城恐怕一片火海了。 欣喜之余,慕容三藏也疑惑起来,他看到了周军大营的火光,他作为邺城最高的军事指挥官,也不清楚到底是那支军队偷袭了周军大营,解了西门之危。 正当慕容三藏在沉思的时候,身边的人禀报:“皇上来了。” 慕容三藏赶紧整理装束,正色下城墙,迎接圣驾。 高伟在房彦谦等大臣的陪同下,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西门。 齐军将士们劫后余生,纷纷跪倒在地,高呼:“吾皇万岁!” 高伟跳下马,走上前,看着这些忠勇的士兵们血染战袍,不禁泪湿衣衫,“平身,平身。你们都好样的,朕替邺城百姓感谢你们的英勇奋战,才守住这一城的平安。” 将士们都三呼万岁,也感激涕零。 等到将士们站起来,高伟拿过扩音器,发表了讲话:“我大齐忠勇的将士们,有人勾结周寇,妄图引贼入城,多亏了你们浴血奋战,才击退了周寇,保护了邺城,朕决定,犒赏三军,褒奖你们的功劳。” 听到要发钱,齐军将士们和青壮都高兴的高呼万岁。 高伟也笑了笑,接着脸色一变,冷了下来,“但是,有人心怀不轨,勾结周寇,如此叛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将士们也愤怒的高呼:“杀,杀,杀!” “把崔孝卿带上来。”高伟下令。 面如死灰的崔孝卿被捆得结结实实带上来,扔到地上,趴在高伟跟前。 高伟厌恶的看了一眼崔孝卿,“你这叛贼,朕如何辜负了你,竟然勾结周寇,欲献西门,朕不杀了你,难解心头之恨。” 崔孝卿看到皇上要杀了自己,想到家中的稚子娇妻,心痛不已,“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高伟一脚踩着崔孝卿的脑袋上,大声吼道:“朕饶了你,对得起那么多战死的兄弟吗?来人,将崔贼碎尸几段,朕还要诛杀崔贼满门。” 御林军士兵立即上前,将崔孝卿拖到空地,扬起巨斧,将崔孝卿砍成一段一段的。 第85章 王者(一) 处死崔孝卿之后,齐军上下军心振奋,要不是这个可恶的崔孝卿,也不会死这么多兄弟。 这下皇上替大家出气了,齐军士兵都感到心里很舒坦。 “皇上,周军撤退了,但是有个情况,臣需要向皇上禀报一下。” 慕容三藏趁着高伟事情忙完,赶紧上前汇报军情。 “慕容将军,请讲。” “皇上,周人之所以撤军,是因为有人袭击了他们的大营……” 高伟感到有些诧异,这邺城的军队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所有的调动都清楚,这又是哪里冒出的一支友军呢? “慕容将军,陪朕上城看一看情况。”高伟吩咐完,抬腿就往城墙上走去。 一众文武大臣紧紧跟上。 君臣上了西门城楼,往西北方向的周军大营望去,只见那里现在是一片火海,还隐约传来厮杀声。 “这会是谁的军队呢?莫非是任城王?可是朕命令他率军去攻击并州,按我这位叔父的秉性,定然不会违抗朕的旨意……” 高伟想了好一会,也没有想明白是谁的军队。 “皇上,周军大营战斗正酣,我们是不是应该……” 高伟转脸看着慕容三藏,“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出军支援?” 慕容三藏拱手:“正是,皇上。宇文宪统领八万大军,我认为这支友军绝对没有周军多,所以僵持下去,恐怕会……” 这点高伟也想到了,宇文宪统领的是周军精锐,齐国即使有人招募了军队,顶多也是趁着周军不备,偷袭一下,若是周军恢复过来,那就凶多吉少了。 “慕容将军说的有道理。这样,你立即调派一支精兵,出城救援,能救多少人回来,就救多少人回来。注意,不要恋战,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慕容三藏点头,“臣明白。” 高伟挥挥手:“那慕容将军快去吧。” 慕容三藏领命,转身下城,去调派军队了。 莫多娄敬显又领到了这个危险的任务。 自从上几次战斗之后,他身边的旧部下就所剩无几了,但是慕容三藏看重他的勇猛,帮他补足一千骑兵。 “弟兄们,出城!”莫多娄敬显看到北门缓缓打开,朝身后的士兵们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微明,依稀看得清楚眼前的景象。 莫多娄敬显骑兵出城没多久,就遇到一队巡逻监视的百十名周军骑兵。 “娘的,这些周寇实在是讨厌,老子被窝里面睡得热乎,都被点名起来打战,都怪这些家伙。” 莫多娄敬显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眼前这股周军正好是个不错的目标。 “冲!”莫多娄敬显端起马槊,两腿一夹,战马立即奋蹄前冲,身后的亲卫们也纷纷驱马,随着主将杀入敌阵。 周军那队巡逻兵也不傻,对方人多气盛,自己这边肯定是打不过的。 看到莫多娄敬显气势汹汹的冲过来,胆气全无,拔转马头,往大营退去。 “还跑。”莫多娄敬显更生气了,他骑的是一匹好马,飞快的追上落在后面的周军骑兵。 嗖的一身,莫多娄敬显挥舞马槊,横扫过去,四五个周军小兵立刻惨叫着被扫倒,跌下马,然后被齐军骑兵的战马踏成肉泥。 杀了几个人,见了血,莫多娄敬显这才感到胸腔间舒展开了不少。 继续往前追杀,接连干掉七八个周军骑兵,这时就接近周军大营了。 天边露出鱼肚白,寒冬清晨的寒意沁人心脾,连莫多娄敬显这样的粗汉都打了一个哆嗦。 周军大营还在战斗,莫多娄敬显看到一队队穿着齐军军服的士兵们正在和周军浴血搏杀,目测了一下,齐军所剩人数应该在六七千人,而周军则是随着视野的变好,越来越多的聚集过来。 不能这样打下去了,不然这支齐军就注定全军覆灭。 莫多娄敬显率领骑兵冲杀过去,杀退前阵的周军,大声的问一个齐军士兵:“你们的头领呢?” 士兵看到骑马的是一名齐军将领,也不隐瞒,大声的回答:“我们王爷在河边的船上。” 王爷?莫多娄敬显一愣,是哪个王爷啊?大齐的王爷那可是满街都是,只要是高姓宗室男子,不犯啥错误,大都挂一个王爷的头衔。 “是哪一个王爷?” “广宁王。” 广宁王!?莫多娄敬显又惊又喜,广宁王,你终于杀回来啦!我莫多娄敬显盼你盼了好久啊。 只是眼前这种状况很凶险。 “快,全军往河边撤退,上船去,我来断后。”莫多娄敬显高声呐喊,身边的亲卫们也大声呐喊。 这些齐军才且占且退,往河岸退去。 莫多娄敬显率领骑兵杀进杀去,阻止周军追赶。 由于周军大营就靠近岸边,齐军厮杀一阵,伤亡不大,就基本撤退到了岸边,而漳水之中,舟船林立,船上的齐军齐射,掩护岸上的齐军上船。 莫多娄敬显也杀奔到了河岸,往河中一望,看到一艘大船,上面挂着明黄色的王旗,而一个穿着王服的人,虽然有些远,但也很像广宁王高孝桁的身姿。 莫多娄敬显激动万分,广宁王王者归来,一出手就不凡,破了周军南岸大营,此等大功,必定让邺城百姓心服口服。如果趁此良机,广宁王起事,推翻昏君,阻碍就小多了。 “王爷,王爷!”莫多娄敬显朝着那艘大船高声叫喊。 可惜战斗还在继续,厮杀声震天,广宁王高孝桁并不能听到莫多娄敬显的叫喊。 “莫将军,我们快点冲杀出去,不然就被周军给围了。” 莫多娄敬显身边的亲卫们提醒有些失神的主将。 确认了广宁王无恙,且手握一支大军,莫多娄敬显也就放心了。 他拔转马头,对部下喊道:“儿郎们,随我杀出阵去。” 部下也就也以莫多娄敬显为核心,开始发起冲击。 战马奔腾,势不可挡。 碾碎了眼前的一切敌人,莫多娄敬显率军杀出周军围困,他也不恋战,直接朝北门奔过去。 后面的周军组织骑兵追击一阵子,被莫多娄敬显杀了一个回马枪,杀得人仰马翻,连连后退。 莫多娄敬显这才安心的率军,在城墙守军的接应下凯旋而归。 第86章 王者(二)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刺眼的光线带来温暖的感觉。 但是宇文宪却感觉不到。 他骑着战马,立在漳水岸边,望着徐徐顺流而下的齐军战船,心里泣血的疼。 昨晚他偷袭邺城西门,那是螳螂在前,没想到被这个齐国的广宁王高孝珩来了一个黄雀在后。 “禀报王爷,战果统计出来了,我军战死六千余人,受伤一万余人,杀死敌人五千余人……” 身后的军官低着头向宇文宪禀报,声音有些小,担心宇文宪听了会发怒。 但是,宇文宪很平静,缓缓回过头,问道:“那我军的攻城器械和粮草损失如何?” 军官偷偷看了宇文宪的一眼,看他没有动怒的迹象,就汇报道:“南岸大营的器械和粮草基本上被齐人纵火焚毁。” “那北岸大营还有多少粮草?” “禀王爷,也不多,全军最多可以支撑十日。” “十日……”宇文宪轻叹一声,顿了一下,“回营吧。这里的事情本王会上奏皇上,请皇上派人送粮来吧。” 说完,宇文宪拔转马头,往大营而去。 此时,周军士兵们正在大营扑灭明火,搭建帐篷,地上的尸体还没有收拾干净,只是把要道上的尸体都搬走了。 伤兵们都被安置在大营没有被纵火的小块帐篷区域,宇文宪来到跟前,下了马,步行入营。 裹着手、绑着腿的伤兵们看到齐王来了,含着热泪,纷纷挣扎着要站起来行礼。 宇文宪急忙制止了,“弟兄们,大家都坐好,是本王考虑不周,被齐人偷了空子,连累了大家。这一切,是本王的错。” 齐王如此自揽罪责,伤兵们感激不已,纷纷擦起眼泪,还有人哭出声来。 宇文宪走到哭泣的伤兵跟前,提高声音说道:“不要哭,哭什么呢?我们关中汉子,就是死字当头,也不皱一下眉头,是不是?” 那个伤兵频频点头。 宇文宪安慰他一番,然后环视众人,高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一阵,算不得什么。我大周如初升之红日,锐不可挡,那齐国必定亡在我大周手上,到时候诸位就是大周的功臣,天下也就太平了,各位也就可以回归故乡。” 亲兵们适时大喊:“大周必胜,齐国必亡。” 伤兵们也附和着喊起来。 宇文宪等到众人平复下来,才继续说:“各位兄弟,你们就好好养伤,不日我军必定攻克邺城,灭亡齐国。入城之后,所有财帛,都分给各位兄弟。” 这个饼画得好,伤兵和随从们的情绪都激昂起来,呐喊声不绝于耳。 …… 邺城北门,莫多娄敬显正跪伏在高伟跟前。 “将军请起。将军作战勇猛,朕在城墙上都看到了。对了,那支援军是何人统领,可曾探明?” 莫多娄敬显很自豪的回禀:“皇上,那是广宁王的军队。昨夜杀入周营,杀得周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听到这里,高伟一愣,“是广宁王?” “是广宁王,臣亲眼看到旗幡。” 高伟感叹一声,这个高孝珩,被自己赶出邺城,没有想到一下子咸鱼翻身了,还弄出这么一支颇有战斗力的军队。 不过面子上是要大大的夸奖一番的,“广宁王忠君爱国,英勇善战,等他日广宁王入城,朕会好好的嘉奖他。莫将军也颇有功劳,先率军下去休息,朕不日也会有封赏。” 莫多娄敬显磕头谢恩:“谢皇上。” 等到莫多娄敬显率军下去,房彦谦上前,轻声对高伟说:“皇上,广宁王如今势大,皇上还是要及早筹谋啊。” 房彦谦深入一步说:“宗室拥军,唯有任城王一人,今日又多了广宁王,臣认为这不是好现象。自古以来,强干弱枝,天下才能安宁。” 高伟有些为难,如今是用人之时,如何能外患未除,就起内讧呢?不过房彦谦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还是要想想办法。 “房爱卿,朕会留意这件事,先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房彦谦躬身:“臣遵旨。” 高伟忽然想起一件事,就问道:“是何人勾结崔孝卿献西门,房爱卿可查清楚?” “禀皇上,此人叫李益,经讯问,此人是宇文宪帐下的军师,颇得宇文宪信任,派他入城,勾连内贼。” “都有哪些人和他们勾结啊?” “有昌黎郡王韩凤,还有窦家父子,另外,国子博士熊安生是李益的老师,曾经和李益见过面。” 高伟思考了一下怎么处置这些人,吩咐房彦谦道:“熊安生不可动,朕相信他不会叛敌,窦家父子处斩;崔孝卿家眷,成人处死,小孩就发配为奴吧。至于韩凤,你把他交给宫中,朕亲自来处置。” 房彦谦点头,这个方案比较妥当,熊安生学生满天下,处置他会失去人心;韩凤是皇家的亲戚,理所又当然的需要皇帝亲自来处置了。 “对了,皇上,还有一个情况,需要禀报皇上。” “说吧,房爱卿。”高伟很宽容的听房彦谦禀报。 “臣去昌黎郡王府抓人的时候,发现韩凤的大儿子韩宝仁被关在柴房,臣询问过郡王府的人,说是那夜韩凤作乱,韩宝仁劝阻,说臣子怎么能以下犯上呢,结果被韩凤恼羞成怒之下关入柴房……” 高伟感叹一声,一根藤上七个瓜,瓜瓜都不同。韩凤谋反,他儿子忠君,如此不对路,也能是父子。 “房爱卿啊,既然韩宝仁忠君爱国,那么朕就赦免他,让他当这个昌黎郡王吧。” “可是,皇上,他父亲有罪,不处罚他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怎可让他继承郡王之位呢?” 房彦谦反对。 高伟也就顺水推舟,“那就让他做一个无罪的平民吧。” “遵旨。” 高伟回到皇宫,经过一番布置,让御林军押韩凤进殿。 韩凤被反绑着双手,两个强壮的御林军士兵一左一右夹着他的胳膊,将他押入殿内。 “郡王,你这个造反啊,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高伟坐在龙座上,笑眯眯的望着狼狈的韩凤,嘲笑起来。 第87章 王者(三) 韩凤想,反正自己难脱一死,干脆破罐子破摔,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着高伟,破口大骂:“你这个无道昏君,你杀了我儿子,我生不能杀你,变成厉鬼也要找你索命。” 高伟听了,并不生气,挥挥手,让两个御林军士兵退出殿,还关上大门。 这样殿内就剩下高伟和韩凤以及几个心腹内侍。 高伟不害怕韩凤会暴起伤人,捆得可结实了。 “韩凤匹夫,你造反你还有理啦?放心,朕会给你一个痛快。”高伟站起来,走下龙座,来到韩凤跟前,温和的说着。 韩凤看到骂人,皇上没反应,干脆就不骂了,仰头望天。 这样的态度让高伟有些生气,我好言好语,你却无视朕的尊严,真的以为朕是没有牙齿的老虎呀。 “韩凤,朕以前待你不错,你韩家也享尽荣华富贵,还让你做了皇亲国戚,大齐可曾负你?” 韩凤犹自嘴硬,“你杀我儿子,我跟你这个昏君不共戴天。” 高伟盯着韩凤的眼睛,半天才回了一句:“就是因为这个你才造反?” “不错!”韩凤一脸的激愤。 “朕让你见一个人,你就知道错怪朕了。” 高伟知道有些事情是弄巧成拙,还是揭开真相吧,“让他进来吧。” 高伟吩咐内侍,内侍就击掌,从龙椅后面的屏风处走出一个男子出来。 那男子一见韩凤,立即疾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韩凤跟前,泣不成声道:“父亲,父亲!” 韩凤如同被雷击了,恍惚走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眼前的小儿子韩宝信到底是人是鬼呀?如果是鬼,为何看着如此真切,有血有肉,会喊自己父亲。如果是人,为何明明断头台上开刀问了斩,还祭奠了他的坟墓…… “宝信……宝信,你还活着?”韩凤虽然不敢置信,但舔犊情深,弯下腰去,想抱着儿子,可惜双手被反绑着,他无法做到这一点。 韩宝信点点头,“孩儿还活着。父亲身体可好?” “你是如何还活着的?是谁救了你?” “父亲,是皇上救了我。” “皇上……”韩凤直起腰来,转头望了一眼一旁一脸严肃的高伟,“你没有杀我儿子?” 高伟点点头,“昌黎郡王,没有想到吧?你儿子是我高家女婿,朕自然会妥善安排。” 韩凤还是很疑惑:“那……被杀的那个人是谁?” “一个死囚而已。韩宝信罪不至死,但朕将他囚禁于尺寸之间,算是对他的惩罚。而你,昌黎郡王,可知罪?” 韩凤犹豫良久,觉得自己一张老脸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韩宝信跪着劝父亲:“父亲,快跟皇上认错,求皇上赦免你啊。” 韩凤这才双膝跪在高伟跟前,磕头后,求饶起来:“皇上,臣无知,臣死罪,请皇上恕罪。” 高伟仰天长叹,非常为难,“昌黎郡王,本来你我亲戚,朕不好下手。但你造反,举城皆知,若不杀你,军心民心不服。所以,朕必须赐死你,你可明白。” 韩凤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抱着反正要死的态度,一心求死,但看到儿子韩宝信安然无恙,又起了求生的念头。 “皇上,臣服侍皇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臣无知犯错,请皇上恕罪。” 韩宝信也替父亲求情,“皇上,我韩家誓死效忠皇上,请皇上宽恕我父亲,我给皇上磕头了。” 说完,韩宝信磕头如捣蒜,大殿之中只听到“砰砰”的磕头声。 高伟一看,这是搞哀兵战术啊,朕心软,见不得别人求饶,但是此等大罪,如何能赦免呢?这要是被人效仿,三天两头有人学着造反,那岂不是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都坐不稳? 不行,这件事决不能妥协,韩凤必须杀! “韩宝信,你起来吧。不要磕头了。”高伟狠下心肠,让他起来。 韩宝信以为皇上答应了,就站起来,谢恩道:“谢皇上,吾皇万岁。” 高伟摆摆手制止,“你误会朕的意思了,朕不是要赦免你父亲,而是会给他留一具全尸,等邺城解围,你带着你父亲归乡安葬吧。这也是朕能给你最好的待遇了,你不用怨朕,事出皆有因果。” 说完,高伟也不想再听他们的哀求与哭泣了,挥挥手,让内侍上前,自己则转身就往后面走。 韩宝信想要追上高伟,再求求他,但被内侍们挡住,他就嘶声裂肺的喊道:“皇上,饶恕我父亲吧。” 韩凤这个时候算是看清楚了,也觉悟了,自己造反的行为,是不得不死的。 于是,韩凤凄凉的喊住儿子:“孩子,算了,父亲能看到你还活着,父亲也就虽死无憾了。等我死后,也要好好活着。” 韩宝信回头,泪眼婆娑的望着父亲,这生死诀离,锥心刺骨,“父亲,孩儿不愿意父亲遭遇不测,我还是去求求皇上……” “不必了,也来不及了。我错怪皇上了,我……我罪有应得,自找的,怨不得人。你好好活着,替我韩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父亲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韩凤看到一队黑衣甲士涌入,情知最后的时刻来了,就跟儿子吩咐后事。 黑衣甲士走过来,分开韩家父子,将韩凤带入一间小屋,然后把他推到在地,接着无数沉重的装了泥土的袋子一个接一个压在他的身上。 韩凤渐渐的不能呼吸了,胸腹被压得死死的,喘气都是奢望…… 高伟没有目睹这一切,而是在御花园背着手,望着冬日的蓝天。 天气真好啊,碧空如洗,一丝云彩都没有。 “启禀皇上,昌黎郡王已死。” 内侍上前禀报。 高伟没有回头,“朕知道了。将他的尸体搬到宫门口示众吧,三日后收殓,交还韩府。” 等到内侍遵令离开,记忆里与韩凤交往的时光如幻灯片一般浮现在脑海。 韩凤虽然是一个佞臣,却也是服侍朕服侍得很到位啊,可惜善始不能善终。 高伟一声长叹,苦笑一声。 第88章 王者(四) 邺城以东、漳水下游,贵乡县县城。 高孝珩高坐在原来县太爷的位置上,而县太爷孟成献只能委屈的站在左右两边的人群末尾。 为什么?因为这堂上的人,官都比他大。 上面的广宁王就不说了,旁边的前左右后军将军一大堆,个个职级比他大。 广宁王高孝珩心情很好,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让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 蔚相愿是最为亲近的心腹了,广宁王被皇上差遣募兵,给了委派正四品下封官的权利,他也就被广宁王委任为沙门军建节将军,行军师事。 “蔚将军,依你之见,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啊?”高孝珩其实已有定见,只是装作开明的姿态,询问众人。 蔚相愿行礼,“王爷,我军昨夜大破周军南岸大营,虽然杀敌甚多,但两万余军士,也损失了五千余人,还是需要加以休养生息,多募新兵,充实军力。” 高孝珩没有表示意见,而是继续询问他人有什么看法:“其他人还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骑都尉魏通上前回话:“末将认为,我军一战,是有损失,但是也焚毁了敌军的粮草、器械,敌军必定不可久留,我军用舟船行军,迫近邺城,敌军不能攻击我军,相反我军时刻可以监视敌军的动静,若是敌军要撤退,我军可以迅速追上,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高孝珩点点头,笑着说:“魏将军所言有理。” 其他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广宁王的心意,趁胜追击,扩大战果。 于是纷纷进言:“王爷,我等认为应该继续进兵,痛打落水狗。” 高孝珩频频点头,“不错,应该痛打落水狗。” 他抬眼朝大堂外面看去,阳光明媚,如此大好时光,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如何能归宿在这个小小的贵乡县城里面? 高孝珩一直以来,有一股郁郁之气,不是我高孝珩没有文韬武略,而是没有领兵作战的机会。如今独立掌握了沙门军,加上一路招募的河北勇士,麾下已经有两万出头的兵力了。 乘舟夜袭周营,正是他的主意。这一战,打出了名声,打出了战果,让他一吐心中块垒,更加意气风发。 这大齐,我广宁王才是真正的王者,那个高坐朝堂的高玮,不过是个窝囊废罢了,被人欺负到脖子上,围了邺城,也只会缩在城里当一只乌龟。试看这天下,只有我高孝珩能拯救大齐! 众人看到王爷出神的望着外面,不知道高孝珩正在浮想联翩,还以为外面来了什么人,都转头去看。 可是外面空空荡荡,除了几个侍卫,并无他人进出。 王爷这是怎么了?众人都搞不明白。 蔚相愿与广宁王亲近,就开口询问:“王爷,王爷,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行动,还请王爷示下。” 高孝珩回过神来,哈哈一笑,掩饰了自己的尴尬,“下一步,我们要筹集粮草军械,乘船进兵邺城。” 话音未落,门口一个探子急奔进来:“军情……紧急军情。” 探子那拖长的声音让众人凛然,如此紧急,是何等军情? 高孝珩也吃了一惊,急忙宣探子入禀。 探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跪在高孝珩跟前,“王爷,紧急军情。” “快说,快说。”高孝珩也不那么淡定了。 众人也都盯着探子的嘴巴,看他到底要禀报什么样的军情。 “王爷,周人骑兵距离县城不足十里了,请王爷快……快准备。” 高孝珩也觉得头一晕,自己才进城多久,周人就蹑尾追来?怎的如此迅疾? “周人是何人领军?有多少人马?”高孝珩问起具体军情。 “禀王爷,小的看到一面旗子,上面写着一个韩字,应该是一个韩姓周将领军,约莫有一万余人,全部都是骑兵。” 等探子禀报完军情,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哎呀,这周人反应好快啊,才吃了败仗,就这么快来报仇啦。” “是啊,周人营地离此近百里,这才刚过晌午,就来了。” “王爷,贵乡县乃是小县,城墙不过两丈高,不足以为凭借,还请王爷快速撤离,去往邯郸,那里城池坚固。” “是啊,王爷,我军在船上有点优势,这要是被围在小城之中,缺少粮草,如何能持久啊,请王爷快速决断。” 高孝珩思考良久,一拍桌子,大声说:“不,本王绝不撤离,而且本王也不打算守城。” 众人瞠目,这广宁王既不撤离,也不守城,那是要做什么? 蔚相愿也担心的问:“那王爷打算如何行事?” “战!”高孝珩一言既出,掷地有声。 不过别人听来,这和送死没两样啊。周军全部骑兵,而齐军多是步兵,县城外面都是平原,没有依托,如何能野战? 大家都疑惑、惊惧的望着高孝珩,这下子不会被广宁王给带到沟里去吧? 面对诸多质疑的眼神,高孝珩不以为意,站起来,对大家说:“周军围晋阳,晋阳龟缩;周军围邺城,邺城龟缩。我大齐就没有血性之士,愿与周人决一死战吗?如果本王也龟缩城内,与晋阳、与邺城的作为何异?天下人又如何看待本王。” 这番话并不能使堂下众人心服,可高孝珩已经决定了,行事绝不与高玮相同,赌一把,胜则名扬天下,为进阶之石;败则天命不在已,争之无益。 高孝珩提高声音,“诸位,本王愿为诸位前驱,与那周寇决一死战,愿意襄助我者,请随我来;不愿意跟同我者,去留自便。” 说完,高孝珩自顾自的走下高位,吩咐亲兵,“为本王披甲。” 亲兵们感佩不已,替高孝珩穿上甲胄。 高孝珩大步踏出大门,头也不回。 蔚相愿与高孝珩是一根藤上的瓜,咬咬牙,认了,快步跟上。 其他人思虑一番,大部分人都跟上,随广宁王出城御敌。 战鼓震天,贵乡县城西门缓缓打开,广宁王高孝珩一身甲胄,披着雪白的披风,骑着高头大马神情肃穆的走在前面。 身后是无数的军士,跟在身后出城,大多数军士持武器,口念佛号:“阿弥陀佛!” 第89章 王者(五) 韩欢骑着战马,率领一万余骑滚滚向贵乡县扑去。 离贵乡县也经不远了,韩欢也吩咐部属放慢速度,缓缓前行。毕竟待会打战还是要蓄积马力的。 士兵就听令行事,放慢马速,让奔驰一上午的战马稍稍喘上一口气。 突然,韩欢看到前面驰骋过来两骑,近了才看清楚是自己派出的哨探,心里就嘀咕,贵乡县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敌人有没有发觉自己率军奔袭啊。 宇文宪在安抚了周军之后,咽不下这口气。 他宇文宪一生征战,立下赫赫战功,几时被人占了便宜,从俘虏口中得知是齐国广宁王高孝珩的军队偷袭南岸大营之后,立即召见韩欢,命令他率领骑兵突袭贵乡,一者报一箭之仇,二者消灭邺城援军,让城里的齐国皇帝死了外援的心。 韩欢接令,不敢怠慢,虽然昨夜偷袭邺城西门,一夜未眠,但还是打起精神,率军出击。 哨探迎上韩欢主力,跳下马,跪伏在路边禀报:“启禀韩将军,贵乡的齐人已经出城列阵了。” 韩欢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一次:“你是说齐人出城列阵?” 哨探肯定的说:“小人远远看到大队齐国军队出了贵乡西门,在城门口列阵,似乎是在等待我军。” 韩欢仰天大笑,“不知死活的蠢人,受死吧。” 一旁的副将也乐得笑起来,“我大军全部都是骑兵,一个冲锋就可以全部碾死他们,恭喜韩将军,大功在望。” 韩欢也很得意,高声命令:“加速前进,踏破贵乡。” 周军就再次加速,如滚滚铁流,奔腾向东。 十几里路对于战马来说,不过片刻功夫而已。 韩欢已经望得见贵乡县城的轮廓了,低矮、窄小,不是一个有利于防守的地方。但是,也好过出城与周国铁骑野战,齐人为何做出这么愚蠢的抉择,让韩欢有些想不明白,不过不要紧,他们要蠢,那就成全他们。 周军再前进一会,就可以看到齐人的阵列了,两翼是骑兵,约有一千余人,中间是三个步兵方阵,排列得整整齐齐。 来到齐军前面千余步的地方,韩欢扬起马鞭,让队伍停止前进,开始列阵。 韩欢带着副将和亲卫驱马缓缓前行了几步,观察敌军的排兵布阵,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两翼骑兵防止周军游骑袭扰,步兵方阵前面十余排都是长枪兵,辅助着一些刀盾兵,中间位置是一些弓箭手,正中间一面王旗,下面一些骑马的齐军将领,其中一人应该就是那个广宁王了。 这阵势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副将在韩欢耳边道:“韩将军,末将愿意率领本部兵马,为大军前驱,先行冲阵。” 韩欢思考了一下,点头答应,“你前去,多加小心。” 副将应允:“末将知晓。” 高孝珩立于齐军中间大阵之中,遥望着黑衣黑甲的周军铺天盖地而来,声势惊人。 他愿意赌一把,就是要凸显自己与高玮的不同,他们遇到周人,只会龟缩挨打,自己则不一样,敢于迎击。 “高祖在天之灵,请庇护您的子孙,打赢今天这一仗!” 高孝珩心中默默祈祷高欢的庇护。 齐军士兵见周军都是骑兵,骑在马上,比自己高了一倍有余,心里不免有些惊惶。 蔚相愿在高孝珩耳边说道:“王爷,周军来势汹汹,我们撤退回城,依托城池进行防守,更有胜算一些。” 其他将领也纷纷谏言。 高孝珩默不作声的听了一会,等这些人都不说话了,拿眼睛望着自己,等待自己做决定的时候,高孝珩瞪大眼睛,高声说道:“如果本王有此打算,就不会出城。今日一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诸位,请回头看,本王已经下令,此战不分出胜负,城门绝不会开。” 诸将都回头去看,果然贵乡西门已经紧紧关闭,他们就明白了,王爷这是抱定了必死之心与周军决战。要想活着回城,那就得打败眼前的敌人。 看到周军有一队约三千余人的队伍在集结,像是要发动进攻,高孝珩拔出长剑,慨然说道:“我沙门军将士们,眼前这些敌人就是要焚我佛经,毁我佛像,残害佛门弟子的敌人,这些敌人无恶不作,被他们杀害的大齐百姓,佛门子弟不计其数,今天,本王命令你们,拿好你们手中的武器,像这些残暴的敌人讨回公道。我佛慈悲,此战必胜!” 高孝珩的一番渲染,让沙门军特别是和尚出身的士兵们群情激奋,他们参加军队,就是不忍佛门净地,被周人践踏,今日这些可恶的敌人就在眼前,与他们战,不死不休。 “我佛慈悲,此战必胜!” 沙门军将士都齐声应和广宁王的号召,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准备迎战眼前那股开始加速的周军骑兵。 韩欢听到齐军高呼“我佛慈悲,此战必胜!”,有些闹不明白,这些齐人为何要喊佛号? 旁边的一个军师知道一点内情,对韩欢说:“韩将军,早晨审问俘虏,我听说许多齐军士兵是和尚,齐人蛊惑他们,说我们大周灭佛,他们气愤不过,就参加齐军……” 韩欢这才明白,为何这支齐军要喊佛号了,其实韩欢也是信佛,不过两军交战,是死生大事,容不得心慈手软,于是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超度他们吧。” 周军前锋三千余人,策马加速,端平长枪,目视前面的齐军大阵,开始进攻。 马蹄哒哒,敲击着冬日冻硬的大地,三千余匹战马,如同移动的高墙,离齐军越来越近。 二百余步的地方,齐军弓箭手开始放箭,如飞蝗般的箭矢从天而降,地毯似覆盖着射程里面的人马。 凸前的上百骑兵纷纷中箭落马,被后续奔腾而至的马队踏成肉饼。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止步,一切落马的人注定是要死去的,战场的法则就是如此的残酷。 齐军阵中的弓箭手高速运转,在周军突骑进入一百步的时候,第二轮箭雨翩然而至。 那个领队的副将身披重甲,虽然被射上几箭,但没有射穿他的甲胄,他气恼的红了眼睛,大声吆喝:“杀!杀!” 没有落马的周军骑兵也恨透了那些放箭的齐军弓箭手,让他们的这么多同袍落马战死,眼前的敌人面目清楚,他们的紧张,不安,一一落在眼中,就让他们统统去死吧。 第90章 王者(六) 信都净土寺的和尚智明就在沙门军步兵前列中。 他昨夜跟随大队人马杀入周军南岸大营,手刃几个周人,自己毫发无损。回来之后,刚刚睡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打算补觉的时候,军官就吆喝着让他们都起床。 集合之后,智明才知道是周军来报仇了。 智明笃信佛祖,一切皆有因果,自己杀得了周人,周人自然可以来杀自己,这就是因果。 但是周人若是杀了自己,沙门军就少了一人,那么佛门净地就可能会被周人玷污。 我佛慈悲,贫僧入军就是为了保卫佛门圣地,杀生是为了佛祖,周人要来便来,和他们拼了就是,即使是死了,那也是为佛祖而死,可以往生极乐世界。 大多数沙门军士兵都是这样想的,所以当智明握紧长枪,斜举着面对来周军铁骑的时候,嘴里念的是佛号,压抑住恐慌,愿佛祖庇佑,战胜佛门之敌。 临阵不过三箭。三轮箭雨之下,周军突骑抛下三百余具尸体,已经接近沙门军前列了。 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长枪枪尖,耀眼夺目,战马本能的惧怕撞上这些金属物,周军骑兵就狠狠的夹着马匹,让战马在惯性的运动状态下,不得不撞上沙门军军阵。 “滋滋”的长枪入肉声不绝于耳,战马嘶鸣、惨叫,高高跃起,抛下马背上的骑士。 但也有战马突入战阵,巨大的战马的身体,在高速奔驰的速度加持下,将第一排、第二排沙门军阵列直接压弯。 没有落马的周军骑兵趁机居高临西,挥枪就刺。 一个个沙门军士兵被刺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死去。 落马的骑兵比较悲剧,马匹失去控制,本能的绕开枪阵,朝空地方奔跑,他们就退化成没有马的步兵。 剧烈的碰撞之后,沙门军的前面数排阵线被周军冲的扭扭曲曲,不复原状。 智明幸运的没有被战马撞到,也没有被马上的骑士刺到。 现在他的面前几匹失去速度的战马正在团团打转,马上的骑士也不去控制马匹了,一心挥舞着长枪逮着一个沙门军士兵挺枪就刺。 智明看到面前的那个周军骑士刺中了一个身边的同伴,同伴那凄厉的哀嚎,让他愤怒起来。 可恶的周人,去死吧。 他挺枪斜刺马背上的那个来不及收回长枪的周军骑士。 长枪“滋”的一身刺入骑士的腰部,洞穿了数层牛皮甲。 那个骑士感到腰部一阵难以名状的剧痛,手一松,身子一歪,跌下战马。 智明即使抽回了长枪,犹自还不解恨,冲过去,在那个落马骑士的脑袋上用长枪补了几枪,直到骑士完全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为止。 解决一个敌人,智明又盯上了一个军官模样的敌军。 他身上的甲胄更加精良、齐全,战斗经验也很丰富,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沙门军士兵往往几个人合力出枪,仍然被那个军官一一化解,反而趁机一个一个的杀死沙门军士兵。 那个军官在不停转圈的战马身上,左挥右刺,枪枪不落空。 智明气红了眼,趁着军官背对自己的时候,一个箭步冲过去,飞快的将手中的长枪拼死的刺出去。 “啊!”那个军官喊出了一声,那是因为智明的长枪刺中了他的大腿后侧,缺乏保护的部位。 战马已经转了过来,军官用手中的长枪荡开智明的武器,然后恶狠狠的盯着智明大喝一声:“贼囚,受死。” 随着他的话声,他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向智明刺来。 智明感到绝望,他赤手空拳,面对富有战斗经验的敌人军官,怎么看都难逃一死。 “阿弥陀佛。” 智明看着来袭的枪尖,反而平静下来,我为佛祖而死,总该可以往生极乐吧! 嗖的一声,震痛了智明的耳膜。 一支飞箭直奔那个军官的面门。这下子,这个军官难办了,手中长枪已经刺出,来箭又快又狠,间不容发,不收枪格挡的话,凶多吉少。 军官为了自保,硬生生拉回长枪,挥舞起来去挡那支飞箭。 智明逃过一劫,心里一动,俯身拾起一面丢在地上的圆盾,想也不想,直接朝那个军官砸去。 军官刚刚磕飞了飞箭,如今一只圆盾飞至,他是人,不是机器,来不及也没有力气再舞长枪了。 于是,军官选择低头,硬抗这一飞盾。 智明在寺里天天干粗活,力气很大,现在距离军官很近,这一盾仍得又准又有力道,军官硬抗之后,只听到“砰”的一声,圆盾和军官的甲胄剧烈的碰撞,军官身影摇晃了几下,头朝下栽下战马。 军官脑袋直撞地面,一时有些眩晕,没能及时爬起来。 智明没有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随手捡了一把长刀,飞速跑过去,对着军官的脖项手起刀落。 一股血水喷涌而出,军官被智明一刀两断。 “周寇,想杀我,佛祖还没有点头呢,哪有这么容易。” 智明骂了几句,伸手摘掉军官的铁盔,揪着他的头发,提起军官的脑袋,展示给周军看。 周军有些惊愕,一向骁勇善战的副将怎么可能就这么快战死,大声喊道:“贺将军已死,贺将军已死。” 其实,周军骑兵撞上沙门军军阵之后,虽然杀伤甚多,但也失去了马匹的速度,只能和沙门军步兵一刀一枪的搏杀,都是以少对多,并没有占据多大优势。 领军的副将已死,军心就有些动摇了。 高孝珩骑着马,比前面的步兵要高出一些,看到了周军的混乱。 于是就命令中军上前,绞杀这些周军骑兵。 沙门军鼓手就擂响战鼓,鼓声震天,沙门军军阵发出“杀!”的呐喊声,齐齐挺进,一排接着一排。 周军突骑有些惧了,失去了指挥,也没了速度优势,齐军人多,一起杀来,这如何是好。就频频回首,看韩将军那边有没有撤退的指示。 终于周军后阵传来撤退的锣声,这些周军骑兵立刻拔转马头,二话不说,驱赶战马,飞速的脱离与齐军的接触,回奔后阵。 沙门军的骑兵也开始启动,追击了一阵,但看到这些周军已经回到周军主力阵型,也就放弃了,回马回本阵。 第91章 王者(七) 韩欢望着数千骑兵败退回来,眉头都拧到一起了。 看来,是自己小瞧了这些齐人。早就听说齐国的任城王、广宁王颇有才干,如今看来,此言不虚啊。 “韩将军,我们要大军压上吗?”军师在耳边询问。 “不,先退一退。我军赶了一个上午的路,战马和士兵们都有些疲累,敌人以逸待劳,此时决战,不是太妥当。” 韩欢否决了军师的提议,留下一千人的后队掩护,全军撤退到五里之外的一个小山头立营。 望着周军徐徐退去,广宁王高孝珩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这一把,赌对了。 沙门军士兵们都兴奋起来,血战赶跑凶恶的周军,以步兵战骑兵,实在是一个不错的胜利。 “王爷英明。” 蔚相愿一颗心放了下来,赶紧拍起马屁来。 将领和官员们也跟着纷纷拍马屁,一个比一个响。 高孝珩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诸位,有赖忠勇将士浴血奋战,我们在贵乡首战击败了周寇,现在,本王宣布,今晚犒赏三军。” 士兵们听到了,又是一阵高喊。晚上可以吃肉啦,可以喝酒啦。 夜色降临,贵乡县城内一片欢腾,士兵们围着篝火,吃着可口的饭菜,还有酒肉。 虽然很多人是佛门出身,此刻并不忌口。 都是脑袋挂在裤腰带的勾当,说不定明天就被人摘去了,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县衙内堂,也是欢歌笑语,高朋满座。 高孝珩端坐上位,官员和将领们一个接一个的给他敬酒,夸赞王爷的英明和勇敢。 他也很自豪,这大齐国废物一大堆,都盘踞着高位,掌握着实权,却把大齐折腾得奄奄一息,他这样有本事、有抱负的人长期被排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齐的沦亡,却没有一兵一卒去拯救大齐。 如今,只是区区一万余人的步兵,就力抗一万余人的周军铁骑,何等胆气和功业啊。 酒过三巡,官员们还是问起广宁王下一步的打算:“王爷,这贵乡县狭小,不足以为凭仗,不知道王爷打算如何进军?” 蔚相愿一直不同意在贵乡县抗击周军,他主张去邯郸,那里兵多粮足,更有利一些,“王爷,周军今日撤退,退而不走,哨探汇报,周军在城外五里外的王家岗扎营,明日定来攻城,王爷还是早作打算为好啊。”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王爷,需要早作打算啊。” 高孝珩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没有死战贵乡的准备,都想着去城池坚固的邯郸大城。可是这些人也是目光短浅,避得了一时,难道还避得了一世?大齐虽大,但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被周寇夺取,最后还是要面对周寇的。与其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城一池,不如在现在就与周寇死战,还有粮草、兵员的接应。 高孝珩不理会这些人的焦急,脸上带着微笑,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喝酒。 “王爷……”蔚相愿与广宁王亲近,就胆大的催促了一声。 “哦,蔚将军啊。不急,不急,我们暂且喝酒吃菜,至于战事的事情,本王已有安排。” 蔚相愿吃了一惊,“王爷已经有了安排?” “是啊,就在我们喝酒吃菜的时候,罗凤将军率领的军队已经登舟出发了。” 罗凤是高孝珩新招的一员猛将,但这等安排作为亲信,蔚相愿也不知道,可见高孝珩保密到家了。 “那罗凤将军可是去邯郸?”蔚相愿问道。 “不,是去邺城。” “邺城!”蔚相愿不敢相信,他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周军逼近,他担心不已,他只在乎让广宁王上位,不是涉险和周人搏生死。如今周军威逼城下,广宁王却反其道而行之,派军去邺城…… 更令蔚相愿吃惊的是,高孝珩继续说:“咱们吃,吃完也去邺城。” 去邺城?那里周军密布,且与沙门军刚刚结下深仇大恨,去那里可以说是步步惊心,一不小心,就会被周军神吞活剥。 “王爷,真的要去邺城啊?”蔚相愿哆嗦着身子问。 高孝珩放下酒杯,站起来,正色道:“我是大齐的王爷,自然要勤王的,诸位,愿意随本王去邺城的,待会就跟本王走,不愿去邺城的,就留在此地防守,或者撤退去邯郸。” 白日出城应敌,众人都被广宁王玩了一个心惊肉跳,现在广宁王似乎是玩上瘾了,还要继续玩下去。 众人都低头思索何去何从。 高孝珩也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坐下来,认真的吃菜,长夜漫漫,漳水之上寒冷异常,不多吃一点如何御寒呢? 二更时分,贵乡县北门悄然打开,络绎不绝的身影穿门而出,往县城附近的码头走去。 天明时分,周军游骑来侦查贵乡齐军的情况,发现城墙上面一片静悄,看不到城墙上的守军,只有些旗帜还飘扬在寒风中。 这是一个什么情况?游骑们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靠近城墙,已经很近了,并未见到城墙上面有人冒出头来放箭。 游骑们一瞬间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无人之境,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驱马绕着城墙,来到城门,发现城门也没有关好,半掩着。 大着胆子靠近城门,这才有寥寥数个老弱齐军士兵慌慌张张的来关门。 游骑们人少,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情况,也不敢靠近,就拔转马头,回营地报告。 韩欢接到这个情报,纳闷了半天,这些齐人搞什么鬼?不会是玩什么空城计吧? 军师看到韩欢沉思,就提醒道:“将军,齐人若是撤退,必然跑不过我们的骑兵,但是有一点韩将军要知道,他们搜罗了许多船只。根据情报,那个广宁王把漳水上下的船只都搜罗一空,约有一千余艘,若是他们从水路撤退,我军只能望水兴叹。” 韩欢一琢磨,觉得有道理,马上命令:“立刻派人,沿着漳水上下游搜索,务必弄清楚齐人是不是撤退了,往哪个方向撤退。” 军师应诺,“我这就去安排。” 第92章 解围(一) 直到中午时,韩欢才得到哨探们的汇报,上下游均未发现齐军船队,贵乡县城内已经没有敌军主力了。 韩欢就召集将领们讨论,他想不明白齐军去了哪里。 “诸位,说说看,你们觉得齐军去了哪里?” 一个李姓副将直肠子,“既然漳水上下游都没有发现敌军,肯定是往漳水北岸跑了。” 其他人想着李副将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韩将军,我军赶快渡河追击,万不可走了敌人。” “这……”韩欢有些犹豫不决,看样子,齐军渡河北上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没有追踪到敌人的踪迹,贸然渡河,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啊。 军师看到韩欢犹豫不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谏言道:“我军皆是骑兵,渡河之后,将哨探撒出去,每十里一队,不信找不到敌军的踪迹。” 其他人一听,还是军师高明啊,齐军都是步兵,北岸一片旷野,就算他们先走半天,断然逃不过骑兵的搜索,到时候,这些齐军无坚城为屏障,就是案板上的肉,任由周军揉捏。 “韩将军,军师所言有理,请韩将军早下决定。” “是啊,末将愿为先锋渡河追击。” 看到部属如此踊跃,韩欢也就不再犹豫了。 出发前,宇文宪对广宁王高孝珩这股敌军,痛恨至极,严命韩欢务必全歼他们。 好,为了齐王殿下的重托,我韩欢一定渡河北上,生擒高孝珩献于齐王驾前。 “诸位,立刻拔营,渡河北上。李将军,你为先锋,务必搜集船只木筏,准备接应大军渡河。” 李副将躬身领命,转身出去准备了。 这段时间,白日阳光和煦,温度较高,漳水几乎不结冰,等到晚上,才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日出即化。 周军没有浪费时间去攻打防守薄弱的贵乡县城,而是暴力拆除了城外的民居,把门板、木柱之类的,绑一绑,做成简易的木筏,让大军渡河。 贵乡县县太爷孟成献颤颤惊惊的站在城头,看到周军没有攻城,而是渡河北上,松了一口气,总算送走了两股瘟神。 周军自不必说,广宁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来县城几日,几乎把县城的地皮都刮了三尺,但凡兵士的吃食,赏功的钱财,无一不是从府库里面无偿的取用。 可怜贵乡一个偏僻小县,被这近两万人几日搜刮,估计好几年都缓不过来。 终于,终于这些瘟神都走了,但愿他们再也不来吧。 直到天黑,近一万周军骑兵才全部渡过漳水,宿营在北岸。 离韩欢北岸宿营地三十里地,漳水上游方位,漳水在这里有一条支流,沿着支流往北不到七八里,就是大大的水洼子。 入夜之后,水洼子里面停着的数百条船都亮起了火把,把这个拥挤的水上世界照得一片通亮。 高孝珩就坐在一艘大船上面,船上还插着他的王旗。 “王爷,是今晚行动吗?”旁边站着的蔚相愿轻声的问道。 高孝珩踌躇满志的望着这水上密密麻麻的战船,点点头:“就是今夜,若胜,邺城就解围,若败,邺城再无外援。” “那王爷可有把握?” “事在人为,本王相信,太祖英灵,一定会庇佑这大齐最后的机会的。” 蔚相愿见广宁王的决心已定,也只好听命行事了。 “出发,擂鼓。”广宁王高孝珩大声命令,然后坐下来看船队出发。 旗手站在船头摇旗,鼓手看到了,就擂起战鼓,咚咚咚,激荡得水面也起了一阵涟漪。 船只次第出了水洼子,士兵们用力摇桨,撞开水面的薄冰,快速的往前开去。 差不多五更时分,船队接近了邺城周军南北营地。 “蔚将军,你带着一部分人乘着战船,阻止南岸敌军接应北岸,本王率军全力攻击北岸大营。” 高孝珩下了令,蔚相愿点头答应。 船队灭了火把,静默着缓缓前进,除了轻轻的摇桨击水声,十分安静。 到了紫陌桥旧址的时候,船队一份为二,大队向北岸靠近,小队横在漳水上面,隔绝南北。 沙门军士兵训练过摸黑下船,船只一碰到岸边的陆地,士兵们就拿着武器跳上岸。 上岸的士兵悄悄的摸着往北岸大营过去,分西、南、东三个方向包抄了北岸大营。 大营门口亮着篝火,值守的士兵都缩着身子歪着头睡觉。 北岸大营平安的时间太久了,久而久之,值守的士兵们都有些麻痹,特别是这么冷的夜晚,瞌睡不知道怎么着,特别多。 几个年纪大的士兵,睡不着,也是眯着眼,连和同伴闲聊的兴致都没有,最好是这样平安的到天亮,换班之后,就可以吃上早饭了。 广宁王高孝珩也在最后,在亲兵队的护卫下小心的跳下船,上了岸。 他看到沙门军都包抄到位,觉得时候到了,就一声令下:“进攻。” 鼓手们就擂响战鼓,发出进攻的信号。 战鼓声中,三面沙门军一声呐喊,发起冲锋。 他们迅速的碾过毫无准备的值守士兵,很快就杀入营中,四处纵火。 北岸周军都是在帐篷中熟睡,听到喊打喊杀声被惊醒,四处寻找兵器,但都慌慌张张,毫无组织,被精心准备的沙门军士兵们围攻杀死。 天蒙蒙亮的时候,整个北岸大营都陷入了厮杀中,周军被杀得鬼哭狼嚎,哪里有空,哪里没有看到杀神一般的齐军,就往哪里逃窜。 稍微有一点组织的周军,很快被优势兵力的沙门军围杀,寡不敌众之下也被一一消灭。 更多的周军是逃窜到没有齐军的大营北部,虽然人多了,但互不统属,兵不识将,将不识兵,都无头苍蝇一般,惶惶不安。 沙门军逐渐逼近大营北部,周军就撤退,一溃就乱,平白被追杀上的沙门军捡了一个便宜。 智明这一夜战斗,收获颇多,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砍死了几个佛祖的敌人,只是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惊慌无措的敌军便被一刀劈死,惨叫着倒下。 他越杀越兴奋,追击残敌时,步子迈得比谁都大,一般情况都是追上去,对着敌人的后背给他一动,了结了他。 即使有几个不甘心的敌人敢回头搏斗,但是自己的同伴很快跟上,一起粉碎了周人的顽抗。 直到自己跑不动了,眼前也没有了敌人的身影,智明才停下脚步,大口的喘着粗气,“痛快,太痛快了!” 第93章 解围(二) 在北岸大营战斗初起的时候,宇文宪就惊醒了。 等到宇文宪起身披甲,在亲兵护卫下前往漳水南岸的时候,北岸已经是一片刀光火影,而且漳水中一艘艘齐人的战船横亘其中,破坏了南北相连的浮桥。 “这里哪里来的人马?是不是邺城齐人偷偷出城。李彻,不是让你多派哨探,严密监视吗?”宇文宪不高兴的斥责慌慌张张赶来的部将李彻。 “回禀王爷,邺城内敌军并无异动,这伙敌军不是邺城出来的。”李彻不甘心背黑锅,辩解道。 宇文宪没有继续责怪李彻,而是寻思起来:“邺城外围的援兵也就广宁王高孝珩一支,今晚偷袭的齐军一定是他们了。不是派了韩欢去灭掉他们吗?如何让他们又跑过来兴风作浪,韩欢,你这个废物。” 想到后来,宇文宪恨恨的骂了出来。 旁边的李彻听了很受用,他本来和韩欢不是很对付,都在宇文宪跟前争宠,这个多一点那个就少一点,如今宇文宪痛骂韩欢,就是给李彻机会。 “王爷,末将愿意率军渡河救援北岸大营。”李彻坚决的在宇文宪面前表态。 但是宇文宪考虑更多,北岸大营储存着大军的大部分粮食,如果救不下来,要等皇帝陛下再次筹措到粮草运到前线,不知是何时了,但大军没了粮食,撑不了几天,非得退兵不可。 如果派兵救援,横在漳水上的齐军战船却是一道障碍。周军都是关中一带的人,那里没有大江大河,所到之处,也没有准备舟船,一时间上哪里去找到这么多船和善于水上作战的士兵呀? 北岸大营的烈火越烧越烈,喊杀声也逐渐往北,看来北岸大营已经撑不住了。 “王爷,请速速下令,末将愿意冲过漳水,救援北岸。”李彻还在那里图表现。 但宇文宪已经爆发了,“住口!你如何渡河?你能飞吗?不要以为本王不想救援北岸大营,本王……本王比任何人都想救援被北岸大营。北岸大营一失,我们就失去了粮草,本王这次率军征伐就功亏一篑,本王难道不心疼……” 李彻赶紧跪下认错:“王爷,末将……末将只想救援北岸的兄弟……” 宇文宪发泄了一通,也冷静下来,李彻是爱将,还是要多加安抚的,就把调子放柔和了:“这不怪你,是本王思虑不周,让齐人偷了空子。所有的责任,都有本王来承担。各位先加强戒备,至于今后如何行动,本王先想想。” 说完,宇文宪也不去看那北岸大营的惨状,回到自己的主帐,一个人闷着头想。 北岸大营火光冲天,紫陌寨和邺城都被惊动了,慕容三藏得到报告,就上城墙查看,然后派人进宫禀报皇帝。 这是军国大事,即便高伟还在睡梦中,还是被内侍们唤醒。 “什么,又有人率军偷袭了周军北岸大营?”高伟还有点晕,但这个消息是好消息,听到内侍的禀报,先是震惊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该死的周寇,这下子又有得受了吧。” “皇上,慕容将军问,是不是要派兵出城支援。”内侍转告慕容三藏的想法。 高伟想了一下,这支军队必定是广宁王高孝珩的人,他偷袭北岸得手,南岸的周军主力无法渡河支援,一定是暴跳如雷,自己派兵出城,不正好是给周军一个出气口吗? 这种傻事,朕是不干的,“你去传令,让慕容将军严密守城,不得出城。” 内侍答应,转身就去传令。 高伟又想到一个局面,高孝珩那个堂兄此次连胜两场,邺城传颂,自己都被比下去了,变成了黯淡无光的陪衬。若是周军就此退兵,广宁王入邺城,那该怎么安置这个堂兄啊? 冷藏吧,军民不服,高孝珩肯定也不服气,说不定会出些乱子;重用吧,会不会成为一个董卓、曹操似的人物? 左思右想,高伟还是没有想好办法,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北岸大营的战斗在早上太阳升起不久就结束了。 高孝珩站在北岸,回望已成为废墟的大营,感慨万千。 这一战,以有备偷袭无备,损失很小,不足二千人,却杀死、杀散北岸周军近两万人,烧尽了周军的一切辎重。 再转头看看南岸,周军已经在岸边修筑了齐胸高的土墙,抵挡自己的渡河。 高孝珩微微一笑,我又不傻,干嘛人少渡河去进攻你们人多呢?反正你们也没有多少补给了,我有舟船可以运送粮草,那就僵持着,看谁先撑不下去。 想好了策略,高孝珩派人在北岸大营的旧址上整理一番,沿河岸布防,构筑工事,打算和宇文宪耗上了。 沙门军的士兵们打了大胜战,缴获颇大,个个兴高采烈,干起活来也热火朝天。 他们有舟船优势,不怕周军渡河来袭,相反,周军得时刻提防齐人舟船上面的人射上几箭,骚扰一番。 宇文宪坐上帅位,召集将领和谋士们商议。 “王爷,下一步我们如何打算啊?我们还是打过河,消灭那股可恶的齐人吧。”副将李通对于目前这种局面憋得慌,兵比人家多,将比人家广,却一再的被动挨打,这不是一个事。 “是啊,王爷,目前我军粮草不足,是战是走,还请王爷早作定夺。”谋士郭毅也很担忧。 众人说了一阵子,宇文宪都只听不说。 等到大家都不说了,拿眼睛望着他,指望着他拿主意的时候,宇文宪才轻轻的咳嗽几声,说道:“我军目前粮草不足,现在又是冬季,就算是四处搜罗,也不足以供应全军,再说,马上就是春耕时节,关中也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接应,所以,本王决定,回师晋阳。我已经派信使去晋阳面见皇上,相信皇上能理解我们的处境。” 这一说,主张撤退的人很高兴,主张继续战下去的人就有些失望了,比如李通,脸憋得红红的,抗议道:“王爷,并非是我军打不过敌军,都是齐人喜欢耍阴谋诡计,趁夜偷袭,就算是走,也要灭了北岸的齐人,末将也才甘心。” 宇文宪摆摆手,“李通,这个本王自有安排,齐人狡诈,必定自食其果,都下去准备,明日撤军,李通你就带领你的部属,断后吧。” 齐王命下,李通无奈,拱拱手应诺:“末将明白。” 第94章 解围(三) 第二天,高伟刚刚起床,还在洗漱的时候,内侍就慌慌张张的进来禀报:“皇上,大事啊,大事啊!” 高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就胡乱擦了擦脸,问道:“是什么大事啊?” 内侍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皇上,慕容将军派人来报,周军撤退了,邺城解围啦。” 周军走了?宇文宪不和朕玩了? 高伟愣了一下,哈哈的笑了起来:“不行,不能让宇文宪以为朕这么不好客,他走了,朕都不送一送。来啊,备驾,朕要去欢送一下宇文宪。” 内侍一怔,瞬间就明白了高伟的用意,笑起来:“皇上,臣这就去准备。” 等高伟率领文臣武将浩浩荡荡登上邺城北门城楼的时候,城墙上面一片欢腾。 打了快两个月了,死了多少人啊,这些可恶的周寇终于要回老家了! 白头发多了不少的房彦谦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皇上,这下子好了,邺城转危为安啦。” 高阿那肱也适时出来奉承:“皇上英明神武,周人算是有自知之明,不然啊,想走都走不了。” 高伟也就随他们说一些吉利话,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大家都高兴高兴。 周军的帐篷都已经打包装车,大军沿着漳水南岸往西逶迤而去。 高伟笑着对群臣说:“这个宇文宪,真是不懂事,要走了也不来和朕打个招呼,这以后要是再遇见了啊,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正说着呢,一队约有四五十人的骑兵队伍驰骋来到城下。 高伟一看,他们还打着一面旗帜,是周国的王旗,就继续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宇文宪还是懂事,知道来道个别。” 群臣也一起哈哈笑起来。 宇文宪憋着一肚子的气,但尽量不在部下面前发,自己是主帅,怕影响士气。 此次东征,来时踌躇满志,志在灭国,走时栖栖遑遑,生怕高孝珩部乘船袭扰。 他看到邺城北门一片嘈杂声,猜想是齐人皇帝来了,就带着亲近和护卫来到邺城北门下。 胯下的战马离开邺城越来越近,这座数百年的北方名都也就越看越雄伟,挺拔的城墙,巍峨的城楼,不愧为帝王之都。 宇文宪暗暗发誓,这次没有能攻下邺城,下次卷土重来,一定要拿下邺城! 来到邺城下,宇文宪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了齐国皇帝在一群大臣武将的簇拥下望着自己。 可惜啊可惜,如果拿下了邺城,这些人都是自己的阶下囚了,自己将押着他们,把他们送到晋阳去,进献给皇帝陛下。哪有他们此刻还耀武扬威的站在城墙上喜笑颜开呢。 高伟看到宇文宪过来了,吩咐一声:“拿我神器来。” 内侍就恭谨的递上扩音器。 “来者可是宇文宪?”高伟的声音随着喇叭的放大,清晰的飘进宇文宪的耳朵。 “正是。”宇文宪端正表情,不卑不亢。 “宇文宪啊,你这是打算要回家了吧?” “胜败乃兵家常事,他日本王必擒拿你献给我大周皇帝陛下。” “哈哈,宇文宪,这种大话还是回去忽悠一下你们的周国皇帝吧。对了,你这要走了,朕作为东道主,怎么能不意思意思呢,这么着吧,朕送给你一些土特产怎么样?” 高伟轻轻就驳斥了宇文宪的威吓,反正你也不能飞上城墙来抓朕,还不是由着朕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宇文宪知道高伟不怀好意,也没有那个指望,就反问道:“不知道齐国皇帝打算送给本王一些什么土特产?” 高伟大笑,环视群臣,问道:“诸位,我大齐有什么土特产啊?” 大臣们就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大枣,有人说是柿子,有人说是毛驴…… 高伟装着为难的样子,对宇文宪说:“哎呀,我大齐特产太多了,都给你吧,怕你拿不动,这样,朕就送你一些大枣吧。” 说完,吩咐随从去拿一些大枣来。 这个好找,大街店铺到处都有卖的,很快就拿了一些来。 “都撒下去,送给周国的齐王吧,尝尝我大齐的特产。”高伟笑着吩咐随从将大枣撒下城墙。 大枣散落在宇文宪马前不远的地方,不过那个位置很危险,是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宇文宪也呵呵一笑,回答道:“齐主,这齐国的特产不错,不过本王想要的话,会用自己手中的刀来取,不用劳烦齐主你费心啦。告辞。” 说完,宇文宪就变了脸色,青着脸,拔转马头,打马而去。 高伟在后头高呼:“宇文宪,好走不送啊!” 大齐群臣和士兵们顿时大笑起来。 周军人多,撤退进度很慢,天快黑的时候,断后的军队才最后离开已经被破坏殆尽的营盘,往西而去。 邺城派出的使者来到漳水南岸,对水中舟船上的沙门军士兵大喊:“我们是皇帝使者,带我们去见广宁王。” 皇帝使者来临,舟船上面的士兵不敢怠慢,一面派人去北岸禀报,一面开船去南岸接应使者。 使者见到广宁王高孝珩,笑着说:“广宁王立此大功,驱逐周寇,皇上甚为欣慰,特传广宁王即刻入宫,当面嘉奖。” 高孝珩礼貌而客气的行礼:“多谢天使美言,臣高孝珩叩谢天恩。这入宫之事,不知可否延至明日?明日本王料理杂事之后,将率军渡河,再行入宫。” 高伟并未限定高孝珩入宫期限,所以使者很爽快的答应,“那就明日吧,我这就去回禀皇上。” “恭送天使。”高孝珩躬身,送天使南渡。 天使刚走,蔚相愿就过来了,“王爷,您真的要入邺城?” 高孝珩说:“已经到了城下,皇上又有旨意,当然要入城,不然不是抗命吗?” “王爷,还是要小心谨慎啊,王爷如今手握重兵,恐怕皇上会忌惮。末将建议王爷先派人潜入邺城,联系一下旧部,打听一下情况,如果皇上没有别的用意,王爷再入城不迟。” 高孝珩一想,蔚相愿的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就做了决定:“明日一早,你派人去联系莫多娄敬显,探听一下邺城的动静,如果没有异样,本王再入城。” 蔚相愿应诺:“末将这就去准备。” 高孝珩站在漳水北岸,遥望夜色中的邺城,心潮澎湃:“本王立下不世大功,比那个昏君强上百倍,邺城,本王必将执掌在手中。” 第95章 解围(四) 第二天一早,北岸的沙门军营地,大家都在吃着早饭。 “听说,我们今天就要进邺城啦,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进过邺城呢,不知道里面好不好玩。”一个端着碗吃着稀饭的士兵同旁边的士兵聊天。 旁边的士兵白了他一眼,“邺城是我们大齐的都城,这天底下没有地方比邺城还繁华的,这用得着你去猜吗?” 那个士兵不好意思的尴尬的笑笑,“我不是没有来过吗?我就是问一下。” “其实呀,我也没有进过邺城。不过我师傅来过,他告诉我,邺城里面的寺庙又大又漂亮,我要是能在邺城的寺庙里面修行,那就好了。” 毕竟是同伴,是战友,一起杀敌杀出来的感情,他不好意思让同伴太过于难堪。 将领们都聚集在广宁王的大帐内,兴奋不已。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这入城仪式会很风光吧,至少邺城的人应该夹道欢迎才是。 可是他们看到广宁王似乎无动于衷,脸上都看不出来一点表情,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怒。 但他们又不好问,怕惹了广宁王不高兴。 太阳越升越高,大军并没有渡河的迹象。广宁王不发话,大家也不好催,就在大帐里呆着,看广宁王什么时候才吩咐渡河。 一直等到半下午的时候,蔚相愿匆匆进账,对广宁王耳语一番,广宁王才舒展开眉目,开口道:“大家下去,准备渡河吧。” “得令。”众将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晚上可以在邺城温暖的房间里面过了,不用在这寒风刺骨的旷野里挨冻了。 渡河刚刚开始,不到千余人过河,一骑哨探飞马入营。 “让开,让开!紧急军情。” 哨探一边大喊,一边操纵着马匹,在乱糟糟的人群中穿梭。 好不容易来到广宁王的大帐,哨探翻身下马,将缰绳一丢,就进了大帐。 广宁王正坐在帅位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书卷,看到哨探慌慌张张的进来,大喝一声:“何事如此惊慌?” 哨探跪在地上,禀报道:“小的往东北方查探,遭遇周寇。” 高孝珩眉头一锁,怎么这个时候东北方向有周军出现? “他们有多少人?” “差多有一万人,全部都是骑兵!” 这么一说,高孝珩知道这伙周军的来历了,韩欢所部。 这个韩欢,被自己甩开,没想到还是嗅探到了自己的动向,在这个半渡未渡的要命的时刻掩军杀来。 “击鼓升帐!”高孝珩当机立断,下达了召集诸将的命令。 亲兵立刻出门,擂起战鼓。 正在率队准备过河的众将,听到聚将鼓声,心下一慌,广宁王这是何故要紧急召集诸将啊?当下不敢怠慢,吩咐副将,整理队伍,自己则大步往广宁王的大帐走去。 不久,诸将到齐,高孝珩开始说话了:“诸位,召集你们来,是因为有紧急军情。韩欢所部近万骑兵已经离我们的大营不远了。” 这个消息像是炸雷,众将听了,都心里发慌,如今渡河,整支大军乱糟糟的,不成行列,周军骑兵来得有如此的突然,实在是不好应付啊。 “王爷,这可怎么办啊?” “是啊,王爷,我们赶紧渡河吧,只要渡了河,周军就拿我们没有办法啦。” “是啊,赶快渡河。” 高孝珩只是让众将议论了一小会儿,就打断了他们,“眼下之计是立刻列阵,准备应敌。仓促之间,渡河是来不及了,大部分人过不了河。” 广宁王如此说,有的将领就腹诽起来:上午一上午时间,都白白浪费了,要是从上午就开始渡河,这个时候大军就过得差不多了。 当然,这是不敢当面讲的,谁知道广宁王肚子里面在想着什么呢。他是主帅,他说了算。 “都去吧,整理部属,马上列阵。”广宁王也不跟他们啰嗦,督促他们立刻行动。 “诺。”众将也只好放下各自的心思,答应下来,转身出营,回到部属,整理部队了。 沙门军军阵尚未列好,就听到旷野了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传来,像是闷雷在地面滚动,大地都颤抖起来。 这个时候的军心,不比贵乡县出城迎敌了,大家都指望着去邺城这繁华所在的地方逛一逛呢,没有那么强烈的斗心了。 高孝珩带着亲卫和将领经过阵前,扫视了一下士兵们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是很好。 “聪明反被聪明误,要是上午就渡河了,就不会这么窘迫了。”高孝珩心里在嘀咕,不过表面上还是装着很镇静。 不然主帅茫然不知所措,那士兵们就军心涣散,一触即溃了。 赌,还是赌一把。 高孝珩立在阵前,遥望东北方向,远远的看得到地平线尽头出现一道黑线,他知道韩欢的骑兵来了。 正在这时,有哨探飞马来报:“王爷,南岸也出现敌军,正在向我军渡河地点靠近。” 高孝珩不得不的转头往南岸看去,也是遥遥看见一道黑线出现在地平线远端。 “不好,被周军南北夹击了,这下如何是好。”饶是高孝珩自负睿智,也是不由心慌了。 想了一下,立刻对哨探说:“快,驰马渡河,请求邺城支援。” 哨探答应一声,翻身上马,往河边跑去。 望着哨探的背影,高孝珩也心里没有底,那个荒唐胆小的堂弟,会派人来救援自己吗? 还是巴不得自己早点去死? 骑兵速度很快,韩欢骑兵排成一线,无边无际,卷天席地而来,声势无比惊人。 “列阵,列阵。” 高孝珩拔出佩剑,高声呐喊。 将领们也极力压制士兵们的躁动,骂着打着让他们安静的列阵。 南岸的周军骑兵也渐渐接近渡口,岸上的士兵纷纷上船,拥挤不堪,不少士兵都被慌乱的人群推挤掉下了冰冷的漳水。 韩欢骑兵来到沙门军阵前千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马队开始列阵。 “这些可恶的齐人,总算让我韩欢找到机会了,非得送他们下地狱不可。”韩欢愤怒的发出誓言。 被齐人甩掉,北岸大营失守,他韩欢难逃其咎。 现在灭掉眼前这群齐人,就是将功补过的最好机会了。 韩欢端平马槊,高声命令:“随我冲锋,踏平齐人!” 第96章 解围(五) 呜呜的号角响动,近万周军铁骑发起了冲锋。 他们全部都是黑衣黑甲,打着黑旗,拿着寒光闪闪的兵器,像一面厚实的城墙高速移动过来,所有挡在他们前面的障碍,都会被粉碎,被践踏,被屠戮。 齐军阵中的士兵被周军铁骑的这种气势所震慑,大多人都失魂丧魄,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王爷,快回到阵中,快回到阵中。”蔚相愿看到广宁王还骑马立在阵前,立刻规劝道。 “王爷,快回去,末将来抵挡周寇。”一旁的将领也不忍广宁王置身于险地,挺身而出。 高孝珩却不为所动,以目前的形势看,凶多吉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念头所造成的恶果,如果上午就开始渡河…… “本王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 高孝珩话音未落,以蔚相愿为首,诸将附从,大家七手八脚的将广宁王从马上拖下来,不管广宁王如何大声命令他们松手,也不管不顾,只是将广宁王带到军阵后方。 周军很快进入齐军弓箭射程,军官们高呼:“放箭。” 待命的弓箭手们纷纷松手,一支支羽箭飞向空中,到了高点,掉头往下冲,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进入射程的周军骑兵纷纷中箭落马,被后续而至的同袍踏成肉泥。 三轮箭雨之后,双方撞到一起。 周军骑兵居高临下,不顾伤亡,撞开了齐军的枪阵,杀入纵深。 双方的士兵便绞杀在一起,一刀一枪,一条条鲜活的性命顷刻间就消失在这寒冬的原野。 南岸周军李通骑兵也已经占领了渡口,望着北岸的厮杀,恨无双翼,也飞过去痛快的砍杀一番。 高伟接报,周军去而复返,已经杀到南岸渡口,也急忙摆驾上到北门城楼。 慕容三藏忧心忡忡的说:“广宁王上午没有渡河,下午才慢慢腾腾的渡河,不巧周军南北杀到,现在形势非常危急,恐怕会……” “会全军覆没?”高伟替慕容三藏说出了他不愿意说出的残酷真相。 观察了一下形势,就听到有人来禀报:“广宁王使者到。” 高伟立刻传令:“宣。” 不久,广宁王派来的那个哨探跪伏在高伟跟前,泣不成声的禀报:“广宁王现在身处险地,请皇上火速派兵支援,不然……不然就来不及了。” 高伟沉默了一下,不错,他对高孝珩连胜之后,声威大震,这邺城之中夸赞的人非常多,相形之下,自己就有点形象堪忧。 可是,高孝珩毕竟是为大齐而战,他落入险地,是咎由自取,但是那些忠勇的士兵何辜? 想了一下,高伟做出了决定:“慕容将军,立刻调派兵马,出城救援,务必救出广宁王,朕也会率领百保新军出城救援。” 慕容三藏立刻跪下,劝谏道:“皇上,您九五之尊,岂可身涉险地,臣带兵出城即可。” “不,”高伟拒绝了慕容三藏的好意,“广宁王是朕的兄弟,朕岂能见兄弟危险而躲在一旁不去营救的。你也不必多言了,快去准备吧。” 慕容三藏看到皇上心意已决,也就不多劝了,答应了一声,下城去调兵遣将。 莫多娄敬显又被慕容三藏委派为先锋,率领本部骑兵一千人出城救援。 这次救援,莫多娄敬显比谁都心急,这可是广宁王遇险。 “快,快跟上。”他大声的催促部下,其实马队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他犹是还嫌不足。 李通看到邺城北门打开,一股骑兵出城,手痒难耐的他立刻挥军迎击。 莫多娄敬显红着眼,他急于杀退南岸之敌,渡河北上,跟李通刚刚一个照面,就策马冲过去,对着李通将马槊向前刺出。 李通自负武艺,看到敌将冲过来,笑着拍马迎上去,也刺出马槊。 两只马槊砰的一声撞在一起,两马的距离也眨眼间就交织在一起。 莫多娄敬显大喝一声,将马槊端起横扫,李通头一低,避开了莫多娄敬显的马槊。 二人各自心怀不服,错马之后,立刻拔转马头,再次对冲,这一次,莫多娄敬显打定了主意,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马槊如同游龙一般直取李通的胸口,这马槊借着马力,劲道强劲无比。 李通挥出马槊,想荡开莫多娄敬显的马槊,但是他的力道没有莫多娄敬显大,这挥击没有能荡开莫多娄敬显的马槊,反而让自己失去了与莫多娄敬显周旋的空间。 马槊“滋”的一声,透甲而入,刺穿了李通的胸膛,从后背而出。 一口老血涌上李通的喉咙,他已经疼彻心扉,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手一松,马槊也掉在地上。 莫多娄敬显双手用劲,将马槊挑过头顶,将李通高高举起。 后面的周军骑兵都吓呆了,一向武艺高超的李通将军,竟然被齐将两招就挑落马下…… 莫多娄敬显马槊一甩,将李通的尸体丢到地上,大喝一声:“杀!” 身后的齐军骑兵兴奋的同声呐喊:“杀!” 齐军骑兵如同奔涌的潮水,朝失神的周军骑兵杀去。 一阵你死我活的马上搏杀之后,周军败退,调转马头,往西逃去。 莫多娄敬显率军追击了一会,就回转过来,来到南岸渡口,招呼河中的齐军用船只载运他的部队渡河,前去支援广宁王。 莫多娄敬显部队渡河的时候,慕容三藏也率军两万,出了城,来到渡口,随后高伟也率领百保新军和御林军来到渡口。 “慕容将军,派一队人马防备南岸的周寇再犯,其余人马,尽快渡河,救援广宁王。” 慕容三藏答应一声:“末将得令。” 随后,慕容三藏开始调派军队,留了五千人防备南岸的周军,其余人马强渡漳水。 北岸苦战的沙门军看到了南岸的援军,一时间军心复振,与韩欢所部缠斗起来。 高孝珩在队伍后面,看到了高伟的旗幛,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昏聩的堂弟,竟然有胆子出城来救援自己,真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第97章 解围(六) 韩欢看到齐军士气有了些变化,敏锐的察觉到了变故,往南岸一看,原来是南岸来了邺城的援军。 难怪这些齐人突然像是来了劲,是因为他们有了指望。不行,得断了他们的一切念想。 想到这里,后阵指挥的韩欢唤过作为预备队的赵副将,让他带领一支骑兵冲杀到北岸渡口,万不可使南岸齐军渡河,与北岸齐军汇合。 赵副将领命,召集部下列阵,开始驱马冲击。 北岸渡口的人马混杂,不好组织抵抗,周军一冲,渡口一片混乱。 坐在船上的莫多娄敬显心急如焚,大声吆喝:“杀,杀退周狗。” 可是太乱了,渡口的齐军将领就算是有心组织抵抗,也没有办法让混乱的士兵们列好阵势,只能各自为战,与周军厮杀。 渡口这一乱,南来的船就没地方下人了,一些急于逃命的士兵反而纷纷攀上船沿,要渡河逃跑。 莫多娄敬显大声咒骂,急得抽刀砍人,也制止不了混乱,急得他在船上团团转,一身勇猛,无处发力。 高伟看了,也是急了,问慕容三藏,“将军可有办法?” “臣也无能为力。”慕容三藏也没有办法,只好陪着高伟干捉急。 韩欢看到赵副将成功得手,阻止了齐军渡河,形势大好,立刻让手下吹响号角,发出总攻,尽快歼灭高孝珩的部队,免得夜长梦多。 高孝珩再看渡口时,心如死灰,长叹一声,“天不假我时运,命乎?” 蔚相愿看到齐军阵列开始崩溃,知道北岸军阵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就对广宁王说:“王爷,局势不可扭转,王爷还是早作打算啊。” 这话,高孝珩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但他沉默了一会,静静看着周军越杀越近,心里斗争了好一会儿,才对蔚相愿说:“走吧,留在这里是徒劳无益。” 蔚相愿大喜,广宁王愿意走,他也就不会不好意思了,但还是表忠心的说:“王爷,末将愿意护卫王爷杀出重围。” 高孝珩望了一眼不过百余步的周军,拔转马头,低声吩咐身边的人:“走。” 立刻,一队人马纵马朝西北方向逃去。 韩欢看到对方主帅的旗帜倒下,一队人马逃走,立刻示意旁边的亲兵高呼:“高孝珩逃走了,高孝珩逃走了。” 齐军正在搏杀的士兵不由回头望了一眼,果然看到广宁王一小队人马逃走了,立刻泄了士气,无心搏杀了。 周军士气大振,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眼前的齐军的性命。 高伟和慕容三藏也看到了北岸的情势,慕容三藏对高伟说:“皇上,再北渡救援已经没有意义了,请皇上下令,尽快撤退北岸的我军士兵,多救一个是一个。” “就按慕容将军所说的办吧。”高伟也是叹息一番,无可奈何的说。 慕容三藏就派人传令,火速南渡。 莫多娄敬显不想南渡,但是士兵们还是执行了慕容三藏的命令,将船划到南岸,然后,再次反身去北岸接应齐军溃兵渡河。 到天擦黑的时候,周军占领北岸渡口,撤退到南岸的沙门军士兵不足三千人。 韩欢志得意满,立马渡口,朝南岸大声叫骂:“无耻齐人,活该有此下场。” 南岸一片沉默,打了败仗,谁都心情不好。 高伟看到没有再战的可能,就下令:“都回城吧。” 说完,就要掉头就走。 正在这时,北岸又是一阵嘈杂,让高伟有些诧异,又发生了什么事,就驻足观望。 不久,一队周军骑兵来到渡口,渡口点起了一片火把,照得通亮。 高伟赫然看见广宁王被反绑着横在马背上,狼狈的很。 不好,广宁王被俘,不知道周人又要怎么羞辱他。 接着,一员周将来到渡口,四处响起赞叹声:“齐王威武,齐王威武。” 高伟眼睛都红了,原来是宇文宪那个狗贼,耍了一个诡计,渡河北上,杀了一个回马枪,生擒广宁王。 宇文宪看了看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高孝珩,讥笑道:“广宁王,你在本王的大营杀进杀出的时候,没有想到有今天吧?” 高孝珩沉默不语,装着没有听见。 宇文宪抬头望向南岸,看到高伟的旗帜,大声喊道:“齐主,没有想到我宇文宪去而复返吧?” 高伟也不隐藏,驱马上前,拿起扩音器,喊道:“宇文宪,你抓了我兄弟,你到底想怎么样?” 宇文宪哈哈大笑,“高玮啊高玮,你说你要送本王土特产,本王也说了,本王要的话,自会用手中的刀枪自己来拿。所以,不好意思,我就自己来拿了。” 高伟愤怒的大喊:“宇文宪,休要得意忘形,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未必你没有落到朕的手上的时候。朕严正警告你,放了我皇兄,否则,他日朕必将你碎尸万段。” 宇文宪也不甘失了气势,“高玮昏君,你想抓住本王,你做梦去吧。” 高伟也就不再和宇文宪打嘴炮了,大声命令:“回城。” 说完,带头驱马往邺城而去。 齐军将士也心情沉重的跟在后面,往邺城归去。 莫多娄敬显不愿意走,跪倒在南岸,嚎啕大哭,“广宁王,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高孝珩有些感动,却不说话,心里思绪万千。都是一念之差,却悔之晚矣,如果上午开始渡河,这个时候想必是与皇帝在宫中觥筹交错,庆祝胜利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沦为阶下囚。 高伟走后,宇文宪也转身就走,部将们紧紧簇拥着他。 早晨撤退的时候,还满腹牢骚,现在对宇文宪这个齐王也都心服口服了,果然不负百战百胜的威名,一战就全歼北岸齐军,还俘获了齐国的广宁王,这可是奇货可居的活宝,献给大周皇帝,是大功一件。 “明日一早,拔营回晋阳。” 宇文宪边走边发布命令。 众将也对宇文宪的命令不再抵触,都应声答应。 周军散去,只剩下莫多娄敬显还跪在南岸哭泣,他的部属们纷纷劝他:“将军,还是回城吧,报仇有的是机会,等将来,我等就算是拼死,也要活捉宇文宪,替广宁王报仇。” 第98章 吃大户(一) 慕容三藏在宇文宪撤军之后,派了哨探一路跟随,确认周军都退过了滏口关,才派人跟高伟汇报:周军的确已经退兵了。 高伟闻报,心想,迫在眉睫的危机终于过去了,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过,要是周军下次再来,怎么办还得想一想。 一连想了好几天,高伟决定开一个朝会,讨论一下朝廷的对策。 两天后,朝会在含光殿召开,所有在邺城的五品以上官员都被通知出席。 这次,大臣们来得比较整齐,大敌已去,大家的官又可以做稳了,心情都很好。 “皇上驾到!” 内侍一声高喊,群臣肃然。 高伟缓缓走上丹陛,望了一眼眼前的龙椅,朕可得好好把这个位子坐稳,别被人给推下去了。 一番君臣见礼完毕,高伟不待群臣进谏,就开口问道:“诸位大臣,今日这朝会,朕是想向各位征询一下富国强兵之计的,各位畅所欲言,百无禁忌。” 高阿那肱表现最积极,上前启奏:“皇上,臣认为,应该招募士卒,重建一支大军。先前,我军在晋阳损失很大,这次周寇围我邺城,几乎无可用之兵,所以,应该立刻招募大军,保我大齐江山永固。” 高伟点点头,“还有其他建议吗?” 度支尚书温重远上前启奏:“皇上,招募大军耗费钱粮甚巨。自从去岁周寇犯我大齐以来,连连败战,疆土日蹙,我大齐耗费巨大,府库空虚,已经没有钱粮来应付大军的支用。所以臣以为,应该轻徭薄赋,与民生息。” 高伟转头看着房彦谦,问道:“房爱卿,果真如此吗?” 房彦谦点点头,“确是如此,如今府库已空,将士们犒赏的钱粮还没有着落呢。” 这一说,又说到钱了,没有钱就不能办事啊,再伟大的梦想都会因为没有钱而破灭。 其他大臣也谏言,但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一个钱字。 看来得想想办法解决财政问题了,不然如何能招募大军,保卫大齐呢? 朝会开了一整天,高伟得到了各种各样的信息和建议,不过,最基础和最关键的还是朝廷的财政问题。 回到后宫之后,高伟还在头疼,到哪里找钱呢?农民人数最大,不过他们应该都是穷得叮当响,逼急了还会造反,这个主意打不得;官吏和富商们,都很有钱,但是直接找他们要钱,那就失去了他们的忠诚,也是自找死路之举。 有没有办法能让官吏和富商们心甘情愿的掏出钱财奉送给自己呢? 高伟就搜肠刮肚的想啊想,冯小怜在一旁看呆皇上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劝道:“皇上,还是让臣妾陪皇上饮酒吧,皇上不是无忧天子吗?有什么事值得皇上发愁呢?” 无忧天子,高伟自嘲的笑笑,那是以前那个没良心的混蛋干的事,别扯到朕的身上来,现在朕是满忧天子,愁得慌呢。 不过这话,高伟可没有对冯小怜说,这宫外的事情,是皇帝做主,自然是皇帝负责,与冯小怜何干? 高伟笑笑,“那朕就和你饮酒吧。” 第二日,高伟就在宫内待不住了,得到现实中去看一看,有什么发财的好途径。 于是,高伟就换了便服,带了奚昆和一队便服御林军,出了宫。 周军退去,邺城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繁华,满大街的商铺,还有小贩,顾客,熙熙攘攘的。 高伟四处看了看,邺城人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朝廷就收不到钱呢? 走着走着,就看到前面一户人家门口围了一堆人,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那户人家显然是非富即贵,他们家的大门又高又大,非常气派。 高伟好奇的带着奚昆等人也挤了进去看看是什么事情。 挤到里边,才看清楚是一个衣服破旧、五十来岁的女人跪在门口喊冤。 高伟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原来这个女人的儿子在这户人家当下人,她儿子不知道犯了什么小错,被这户人家的主人活活打死,尸体直接扔到街上。 女人去邺城官府告状,邺城令忌惮这户人家的背景,不敢受理,女人就来这里哭诉。 高伟低声问奚昆,“你可知道这户人家的主人姓甚名谁?” 奚昆在邺城待了好多年,也常常出宫,知道情况,就告诉高伟:“皇上,这户人家的主人叫黄德年,是一位盐商,整个邺城的盐起码一半是他们家卖的。” 高伟咂舌,难怪他们家看起来这么有钱。 “那他有什么背景?” “这个黄德年是大理司直焦同的表弟。”奚昆悄悄的告诉皇上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高伟知道,大理司直复核廷尉、御史、诸官吏所监察、弹劾、审判的案件,权利很大,难怪那个黄德年在邺城这种天子脚下的地方也混得风生水起。 自己这不是缺钱吗?也该吃吃大户了,高伟邪恶的一笑,吩咐奚昆,“你派两个人,等人少了,把那个女人弄到一个隐秘的地方保护起来,朕有用处。” 奚昆领命,吩咐了两个便服御林军士兵,留守此地,然后保护这高伟离开。 高伟走后不久,黄德年家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家丁走出来,朝着那个女人叫骂:“还不快滚,再不滚,小心我们弄死你。” 那个女人已经绝望了,任由管家威胁,还是哭诉个不停。 管家恼了,挥手让家丁上前,要把那个女子拖入府内。 围观的人群都是敢怒不敢言,这个女人被拖入府内,那还不是凶多吉少啊。 可惜黄家势力大,他们惹不起,只能在心里愤愤然。 家丁上前,伸手要抓住女人的胳膊,两个便服御林军士兵情知不好,立刻上前拦住。 管家看到有人竟然敢替这个女人出头,打量了两个便服的士兵,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们黄家吗?不想惹祸上身的话,赶紧滚。” 一个士兵搭话:“我们是她的远方亲戚,听说邺城的周寇退兵了,就来看望一下她,如果她对贵府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我们这就带她走。” 管家的本意也只是赶走这个女人,别让她在门口吵闹,既然有人愿意带走她,他也就不说什么了,“那你们带她走吧,她要是敢再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第99章 吃大户(二) 士兵拱手道:“不会的,我们会照顾好她。” 两人也不管女人认不认他们这个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一左一右拽起女人的胳膊,扶着她就走了。 围观的人庆幸女人没有被管家拖进府内,还有亲戚来照顾,也就欣慰的各自散去。 高伟回到宫内,立刻派内侍去召房彦谦入宫。 房彦谦奉旨入宫,面见皇帝。 他看到皇帝一脸春风,有些诧异,昨天皇上还愁眉苦脸的,这只是过了一个夜晚,皇上怎么就情绪好了起来?难道皇上想到办法了? 房彦谦上前见礼,“臣房彦谦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伟笑着说:“免礼吧,房爱卿,坐。” 房彦谦就半边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不知道皇上召见臣,所为何事?” “是这么一件事。朕听说邺城大户黄德年无辜打死人命,邺城上下,无人敢受理此案。” 房彦谦一惊,这种民间纠纷的小事怎么传进了宫中,皇上还很关心的样子。 “禀皇上,臣尚未听说此事,臣身为监察御史,负责监察百官,臣失职,请皇上治罪。” “此事是邺城官吏所为,与房爱卿没有太大关系,房爱卿不必自责。现在,朕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 高伟放过房彦谦,派他上马了。 “皇上请讲。” “你去知会邺城令,朕会派人以苦主亲戚身份上告,务必受理。” 房彦谦应诺:“臣这就去督促邺城令,办好此事。” “慢着,朕有几句话要吩咐一下,你记住心里,不可对外人说。”高伟神秘的说着。 房彦谦又是一惊,皇上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啊,“皇上请吩咐。” 高伟就低声说了几句,“去吧,一定要把此事办好,朕就指望这个呢。” 房彦谦觉得皇上的想法有些天马行空,但皇命难为,就答应下来,转身出宫办事去了。 次日一早,邺城令上堂,还没坐稳,就有衙役前来禀报:“外面有人告状,是一个女人,还有他的两个亲戚。” 邺城令昨夜就得到了房彦谦的知会,知道这是皇上督办的案件,马虎不得,立刻传令:“让原告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大堂门口进来三个人,一个衣衫破旧、面容愁苦的妇女,一个青衣壮汉,一个面白无须的酱色衣服的老者。 妇女一到大堂,就跪在邺城令的大案前哭诉:“民妇宋王氏,告那黄德年。小儿宋积英,邺城人氏,在黄德年府上做帮工,前日无故被黄德年打死,抛尸街头,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另外两人站在妇女身后,直盯着邺城令,一言不发。 邺城令不知道两人身份,不敢斥责,由他们站在那里。 只是这黄德年杀人一案,房彦谦只是稍稍说了要秉公处理,并未说如何处理,邺城令一时有些为难。 旁边留着一缕长须的主簿上前在邺城令耳边轻轻说:“大人,这黄德年可是大理司直焦同的表弟啊,大人还是要慎重啊。” 这话很坦白,就要提醒邺城令不要得罪黄德年,否则焦同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如果是平时,邺城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个女人乱棍打出大堂也就是了,她一个平头百姓,还能怎么着不成?不过今日却是房彦谦亲自提点,皇上关注着这个案子呢,就不能再用这种手法了。 “宋王氏,你所说的本官已经听到了,你暂且在一旁等候,本官差人去捉拿黄德年来此对质。” 说完,邺城令拿了一根令箭就要抛下去,主簿急了,伸手拦住,“大人,不可啊!” 邺城令被主簿一拦,也就僵住了。 正在这时,那个白面无须的老者突然咳嗽了一声。 邺城令知道老者有话要讲,就对老者说:“你是何人?可有话要说?” 老者清清嗓子,尖着声音说:“我是宋王氏的亲戚,我的侄儿无辜被人打死,我自然有话要说。我说邺城令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何又不发令抓人呢?” 主簿很生气,叱责道:“你是一个什么东西,大堂之上,岂能由你咆哮?大人,请打此人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老者丝毫不惧,冷笑两声,“打啊,尽管打!我等着呢。” 邺城令为难了,这老者似乎很有依仗的样子,如果稀里糊涂的下令打人,会是什么结果,他看不出来。 想了一下,邺城令觉得混过去算了,就含糊的说:“板子的事情,待会再说。来人啊,去拘提黄德年前来本官面前对质。” 捕头接了令,带着一帮手下转身就出了衙门,主簿在后头叹息不已,这下闯祸了吧。 半柱香功夫,捕头去而复返,禀报道:“大人,黄德年紧闭府门,不愿意开门,小的也无可奈何,请大人示下。” 邺城令沉吟道:“这……” 黄家是大户,家里下人众多,院墙高大,这么点衙门的捕快,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老者又是冷哼一声:“邺城令,这邺城除了皇宫禁苑,不都是归你管吗?官府传人,还敢拒捕?还有人要造反不成。” 邺城令不好辩白,尴尬的说:“这……这事出有因。” 老者不依不饶,“再大的因缘也大不过王法吧?人心似铁,王法如炉,谁敢反抗,不是应该格杀勿论吗?” 这口气好凶啊,邺城令一怔,黄家上上下下不下几百口,要格杀勿论,啧啧啧,太残忍了。更何况,就邺城令手下这点人,能不能攻进黄府,还是一个问号呢。 主簿有些不悦,呵斥老者说:“你是一个什么东西?大人如何办案,还需要你教?” 老者不卑不亢的说:“那我倒是想请教一下主簿,那该当如何办理?” 主簿不理老者,还是请求邺城令:“大人,此人屡次三番的咆哮公堂,请大人严惩此人。” 邺城令也觉得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在指点自己办案,实在是有损官威,得整顿一番,于是呵斥老者说:“本官也就不打你板子了,如果再多言,就休怪本官无情啦。” 第100章 吃大户(三) 老者冷哼一声,道:“好,那我就静观大人审案咯。” 邺城令也就不理会老者了,只是这捕头站在下头等着自己的命令呢,这该如何是好? 想了想,邺城令决定自己去劝说黄德年来衙门问一个话,最好是和平解决此事。 “暂且将宋王氏留在大堂,李捕头,你带人随本官前往黄府。” 捕头答应一声,招呼手下准备。 邺城令出门骑马,带着二三十个捕快一起去,他回头一看,那宋王氏的两个亲戚,老者留在大堂,大汉也出门骑马,跟着自己。 罢了,喜欢跟着就跟着吧,邺城令也懒得呵斥他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黄府。 到了黄府大门,果然看见大门紧闭,再看这围墙,几丈高,墙头还露出一些警惕的脑袋。 邺城令驱马上前,朝门内大喊:“邺城令蒋彬前来拜会,请贵府主人前来搭话。” 等了一会儿,大门打开了一个小缝隙,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邺城令前来,我黄德年本该亲自迎接,只是这么多粗人在场,在下有不得已的原因,请大人宽恕。” 愿意说话就好,邺城令就温和的说:“黄老爷,本官此次前来,乃是为了一桩公案,请黄老爷去本官的衙门澄清一下。” “可是为宋积英的事情?” “正是。” “不用问了,这小子打碎我的一个价值连城的花瓶,我稍微处置了一下,谁知道这小子有急病在身,自己死了,事情就是这样,怨不得我。大人还是请回吧。” 黄德年匆匆的搭了几句话,吩咐手下关门。 邺城令吃了一个闭门羹,悻悻的打算转身回去,再想办法。 那个民妇的壮汉亲戚就不干了,厉声问道:“邺城令,你就是如此审理此案?杀人凶犯几句话就打发了你?” 邺城令一肚子怨气,反问道:“他要关门,我又有什么办法?” 壮汉冷哼一声,骂了一句:“废物。” 然后,壮汉从怀里掏出一个号角,呜呜的吹了起来。 邺城令一脸茫然,这个壮汉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何有军中的号角?难道那个民妇宋王氏有不得了的亲戚? 正想着呢,突然邺城令听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不久之后,就看到一队队的御林军士卒从街道远处排着队列跑了过来,看样子,不少于三百余人。 邺城令更加惊骇,能调动御林军,除非有皇上的旨意,否则任何人都做不到。 他惊讶的打量着壮汉,只见壮汉一身结实的肌肉,强壮的身材,分明是军伍之人嘛。 也就在这一刻,邺城令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皇上在掌控,黄德年是在劫难逃。 不过,自己刚才的表现皇上会不会不满意啊? 邺城令急了,高声喊道:“都听着,黄德年竟然敢拒官府传唤,立刻攻进去,统统抓起来。” 喊是喊了,可是捕快们不动。 他们也不傻,黄府如此坚固,他们这些拿着短刀的二三十人,如何攻进去?还不是白白送了性命?一家老小还等着自己养活呢。 这些笨蛋,废物,邺城令心里在骂娘,你们假装一下不行吗?御林军马上就到了,他们一来,你们再退到后面,不就好了。 但是这话不能明说,壮汉还在一旁盯着呢。 邺城令只好驱马走到壮汉跟前,讨好的说:“这位大人,你看敌众我寡,是不是……” 壮汉接过话,“是不是等我的人来办这事?” 邺城令非常尴尬,“这大人你也知道,邺城衙门就这么几个没用的捕快,这黄家顽抗,还真的打不过。” 壮汉笑笑,算是体谅邺城令的难处,“好吧,邺城令,你暂且回去,等我把人犯帮你押送到大堂,你再审问。” 邺城令千恩万谢:“多谢大人,下官一定禀公处置。” “大人这个我可当不起,邺城令你还是回去吧,待会打起来就刀枪无眼啦。” 邺城令谢过,赶紧带着自己的人马回去了。 御林军到了,壮汉派了一队前去后门,把黄府团团围住。 然后,壮汉驱马来到门前,大声警告:“我是御林军统领奚昆,奉皇上旨意,捉拿凶犯黄德年,胆敢抵抗者,以谋反论罪,诛杀满门,立刻开门!” 墙上的家丁下人们朝外面一看,果真是御林军装扮的士卒,这邺城之内,还没有什么人胆子大敢于白天冒充御林军的,当下胆气俱失,无心抵抗。 看到门还没有打开,奚昆怒了,大喝道:“我数到十,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当做你们都是黄德年同犯,统统格杀勿论。一,二,三……” 数到七的时候,门后的家丁们就受不了这种压力了,砰的一声,飞快的打开了大门。 “进去,收缴武器,把他们都看押好,再来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捉拿黄德年。” 一声令下,御林军士兵们潮水般涌进黄府,将下人们的武器都收缴了,赶到一起,严密的看守起来。 奚昆带着几个人纵马入府,问了黄德年的所在,直接冲到房间门口,下了马,在门口大喊一声:“黄德年,乖乖出来受绑,不然就以谋反论罪。” 黄德年躲在房间里面,看到来人气势汹汹,杀气腾腾,腿都软了,隔着窗户朝外面喊:“你……你可知道我表哥是……是谁?” 奚昆觉得好笑,这邺城里面还有比皇上更大的官吗? “我管你表哥是谁?我数到三,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当你谋反。” 奚昆威胁完,开始计数:“一,二,三……” 数到了三,黄德年却没有出来,奚昆大喊一声:“众将士听着,黄德年谋反,杀无赦。” 说完,提到上前,一脚踢开房门,冲入房内,看到黄德年瘫坐在窗户前,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刀。 血水流了一地,奚昆割了黄德年的脑袋,提着走出房间,对跟着自己的士兵说:“你们三个跟着我去邺城令的衙门,其他人都守在这里,记得把管家找到,不可让他跑了,死了,这是皇上命令的。” 第101章 吃大户(四) 奚昆带着黄德年的人头回到邺城令的衙门,满衙皆惊。 背景深厚、不可一世的黄德年就这么被人像杀鸡一般给杀了? 主簿很慌乱,心想这下可好,黄德年的表哥肯定暴跳如雷,图谋报复了。他忧心忡忡的转头看邺城令,但邺城令似乎没有那么担心,这让他有些不明白了。 邺城令其实还是很惊心的,虽然他判了不少人砍头,但是把血淋淋的人头提到公堂之上,还是第一次。 宋王氏认出了那是黄德年的人头,高呼一声:“儿啊儿啊,你可以瞑目了。” 喊完竟然激动得晕厥过去,旁边的人又是掐人中,又是请郎中,忙乱了一阵。 老者倒是露出一丝欣赏的目光,这个奚昆,果然杀伐果断,不愧是皇上精挑细选的心腹将领,执行皇上的命令那是不折不扣的办。 奚昆对邺城令说:“大人,黄德年对抗官府,意图谋反,请大人从严判罚。” “谋反?”邺城令一愣,黄德年只是一个有背景的巨商,在大齐活得很滋润,他会谋反? 老者看到邺城令迟疑,冷冷的质问:“邺城令,这黄德年谋反,大人可是亲眼目睹的。大人可要好好的判啊,不可走了同谋。” 老者故意把同谋两个字拖得很长,就看这个邺城令听不听得出弦外之音了。 邺城令看了看壮汉,又看了看老者,他现在很肯定这两个人一定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的,自己这官帽保不保得住,就要看自己的审案是不是符合皇帝的意志了。 既然有皇上撑腰,那个焦同又算得了什么?邺城令觉得自己腰杆硬了不少,开口判决:“罪犯黄德年无辜打死人命,意图谋反,已经伏诛,财产家眷皆没入官府;邢捕头,你立刻审问黄府上下,务必问出同谋,一并搜捕。” 老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赞赏道:“邺城令果然从善如流,禀公处事,我想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邺城令拱手朝向皇宫方向,正色道:“本官为皇上委任,自当为皇上尽职效忠,上佐君王,下抚士民。” 老者笑着颔首,这个邺城令是个机灵人,值得培养一番。 …… 皇宫之内,高伟坐在大殿的龙椅听那个老者禀报办案经过,奚昆也站在一侧。 高伟听着频频击掌赞赏,“崔公公办事,果然靠得住,朕很欣慰。对了,崔公公,查抄黄府,抄出了多少钱粮?” 崔公公笑着说:“皇上,这个黄德年果然是有钱啊,家中藏钱数百万,邺城还有四个盐仓,二十余家铺子。” 高伟听了,不由浮想联翩,这个黄德年就这么有钱,那再查抄十个黄德年、一百个黄德年,是不是就解了燃眉之急呢? “皇上,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 高伟心情很好,“那当然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啦。崔公公,邺城还有哪些人平时为非作歹而家资巨万的啊?” 崔公公抓耳挠腮想了一会,这是得罪人的啊,就随便说了几个看不顺眼的家伙。 高伟看到崔公公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知道他做不了那种心狠手辣的勾当,当下心里也就有了计较。 “崔公公,你也不必为难了,此事朕会再做考虑,你先盯紧邺城令,让他老老实实的替朕办差。” 崔公公松了一口气,皇上放过自己了,不必再去得罪人,传出去会被人骂,应声道:“臣这就去盯着邺城令。” 高伟转头吩咐奚昆:“这段时间,除了宿卫宫中的御林军留守外,其他人都辛苦一点,帮朕去抓人抄家。” 奚昆也领命下去。 高伟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琢磨着,这些收过来的盐铺,怎么处置呢?发卖,那不是便宜了别人?交给官府经营,那也是扯淡,官商官商,官去做商人了,在哪个行当哪个行当就搞不好,因为他们手里有权有兵,欺负了小民,小民还没去伸冤,没看到衙门都是官吏在里面坐着吗? 交给私人嘛,那不是让私人大发其财?那自己辛苦一场,替人做了嫁妆。 想来想去,高伟决定搞一个官私合营,私人可以占股份的大头,让他们赚钱有积极性,同时自己通过股份分红、税收、许可等一大堆手段来敛财。 高伟知道不只是大齐,包括周国,陈国,都是允许私人经营盐业买卖的,这改起来难度很大,阻力很大,既得利益者必定会拼死反对,从哪里下手呢? 黄德年,想起这个名字,高伟有了主意。 “来人啊。” 高伟一声招呼,内侍们幽灵般出现在高伟跟前。 “召房彦谦来见朕。” “遵命。” 内侍受命下去,等了一会儿,在衙门办公的房彦谦气喘吁吁的来到高伟面前。 见礼之后,房彦谦问:“皇上这么急的召见臣,不知道是何事?” 高伟笑着说:“房爱卿啊,前几天吩咐你办的事,很顺利,朕很满意。今天,朕想问一下房爱卿,这朝廷和邺城的官员缺额情况严不严重啊?” 这话说到房彦谦心眼里了,房彦谦差点热泪横流,“皇上,自从周寇来犯,官员们弃官而逃者甚多,朝廷缺员数百,邺城缺员更多,臣一个人干着七八个人的活,还请皇上早日擢拔人才,让臣也能轻松一下。” 房彦谦是一个人所公认的劳模,他也叫苦,看来官员缺额情况还比较严重。 不过周人退兵,这些官位又是拉拢人才的筹码了,高伟很需要一些人来帮他解决财政问题。 “房爱卿,你不用急,朕准备近期就会想办法把人补足,你就少干一些具体事,在旁边监督着就行了。” 房彦谦感动的说:“那臣多谢皇上体谅臣,皇上但有吩咐,臣都去办。” “好好,朕现在就交代你一些事情,你先去办。” 高伟就在房彦谦耳边轻声的吩咐了一些话,嘱咐房彦谦先不要对外说。 房彦谦立刻给皇上打保证:“臣的嘴巴紧得很,没有皇上的吩咐,任何人休想从臣的口中得到什么信息。” 高伟点点头,“朕是放心得过房爱卿的,房爱卿是朕的股肱之臣。” 第102章 选才之道(一) 几天后的朝会上,待君臣见礼完毕,房彦谦上前启奏:“皇上,朝廷目前官员缺额严重,还请皇上下旨,补足员额。” 高伟听了,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准奏。” 群臣们就议论纷纷,有些人本来是想朝会问一下最近邺城以黄德年谋反案为由,四处抄家,搞得富商巨贾们人人不安的事情,但这个议题一抛出,心思都变了。 大齐延续前朝的九品中正制,每个高门子弟在吏部都登记在册,分了品级,如今官位缺额,这是个分果实的好时机。 吏部尚书就成了大家注目的焦点了,因为他负责向皇帝举荐四品以上官员,铨选、任免四品以下官员。 大家都是高门出身,家里谁没有几个子弟,即使自己家没有,亲戚家也有吧。 吏部尚书是一个颤颤歪歪的老头,这块肥肉大家都指望着呢,这个分多了,那个就分少了,唉,虽然可以收一些好处,但其实也真是一个得罪人的活。 高伟就问吏部尚书:“爱卿啊,这补缺的事情,你就说一说章程吧。” 老尚书被点名了,只好站出来说:“回皇上,吏部目前登记在册有品级的人是六千七百余人,臣将殚心竭力为皇上挑选出满意的人选出来。” 高伟点点头,问群臣:“诸位大臣,你们看吏部的这个办法好不好?” 群臣心想,当然是好了,都用了几百年的老办法,自然有它的合理性,于是都回答:“这个法子好,是祖宗之法。” 高伟就一锤定音,“既然如此,就按这个法子让吏部选人吧。” 事情这么顺利说完,群臣有些不自在,是不是皇上有些事情没有说啊,但也没有多想,一心下朝之后,如何去尚书家里联络一下,为自家的子弟谋个好前程。 正当大家等着说下一件事情的时候,皇上忽然开口了:“吏部尚书啊,这登记在册的人,有多少人在周寇围城的时候,还留在邺城的呀?” 吏部尚书答不上来,“这个臣……臣不知。” 但群臣却是心里一沉,战乱之时,各门各户都把子弟遣送出邺城,以防万一,皇上忽然提这个,是个什么意思。 “爱卿你不知道,朕也不怪你,这事慢慢来,朕会派人调查清楚,这选人啊,一定要选忠实可靠之人。” 礼部尚书不知道皇上的用意,不过不责怪自己,也就安心了一些:“谢皇上,臣一定挑选忠君之人替皇上效劳。” 高伟接着说:“这调查一事,急不得,吏部尚书你就慢慢的查,把登记在册的人都查清楚了,再给朕回复。” “臣知道了。” 吩咐完吏部尚书,高伟又对群臣说:“只是这调查非一时可以完成,但朝廷,还有邺城上下,缺额甚多,影响了朝廷和官府的运作,这事,得赶快解决。各位有什么建议,不妨畅所欲言。” 群臣都很懵,不用九品中正制选人,那该怎么选人啊?几百年来都是这么选的呀,一时间大殿沉静下来,无人进言。 是时候安排棋子上前发挥作用了,高伟直接点名:“房爱卿,你来说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啊?” 房彦谦得到了高伟的吩咐,知道该怎么说,就上前启奏:“臣建议皇上在邺城举办一场考试,不限出身,只要有才,均可参加考试,这样就可以快速的为朝廷选到可用之人,解决目前的危机。” 立刻有大臣上前反驳:“皇上,太祖用人,分士族、庶族,上品为高门,下品为寒门。如今朝廷缺额,多少高阶官位,如何能让庶族子弟居高位呢?” 群臣纷纷附和:“皇上,吏部有在册士族,何以要用庶族之人呢?” 房彦谦也反驳这些人:“这次考试并未限制士族参加,各位家里要是有子弟想要参加考试,只要围城期间没有立开邺城,尽管去报名。” 但这些高门子弟整天吃喝玩乐,围城期间在邺城的不多,这让他们去和庶族一起考试,一是不会,二是丢不起那个人。 高伟听到群臣争论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听得脑袋都有点晕,就出面制止,“诸位,静一静。” 群臣还是吵个不停,这个涉及他们的利益,如何能被房彦谦几句话就给拿走了? 内侍们就出面了,“肃静,肃静。再不肃静,就一一记下名字,列入考核。” 这下子,群臣终于畏惧了,安静下来。 高伟还需要这些大臣们的支持,自己总不能当一个光杆皇帝吧,就出言抚慰群臣:“诸位爱卿,这次是权宜之计,下不为例。诸位看这样可否。” 群臣听了下不为例,这才有点满意,皇上金口玉言的承诺,就给皇帝一点面子,这次不争了。 “可。” 高伟偏过头去,偷偷一笑,只要有了第一次,再找一个理由来个第二次、第三次,渐渐的就成了惯例。不服气的人,黄德年的案子还没有审完呢,高伟也不打算审完,谁要是敢跳出来,不好意思,那他一定是黄德年谋反的同谋。 群臣不再吵了,高伟就说话了:“这次考试就叫科举吧,分为经科,考古圣先贤的文章;律科,考大齐法典;商科,考经商常识。选取之人,张榜公布于众,成绩也写上,让考试之人都心服口服。” 高伟说完,心里暗想,杨广啊杨广,不好意思,朕抢了你的专利,早了那么几年。 群臣听到经科,律科,还觉得有道理,但是商科是一个什么东西?商人也可以做官?他们偷偷的抬头望皇帝,心里叹道,真是一个昏君。 “房爱卿,此次考试,你来当主考官,负责协调一切事宜,谁敢违背你的命令,朕杀他全家。至于商科,朕亲自来出题。” 房彦谦答应下来,其实他也不懂经商,让他来出题考商科,那是玩不转的,幸好皇上愿意管这摊子事情,他也就乐得轻松一点。 第103章 选才之道(二) 邺城西市一条街道里面有一间杂货铺,贩卖着来自各地的货物,有瓷器、瓦器、针头线脑……,反正是老百姓日常用的到的东西,基本上都有卖的。 老板姓方,此刻正裹着厚厚的毛皮衣服缩在火炉前烤火,这店铺里面不见阳光,又敞开了门,阴冷无比。 一个穿得厚实、像一头胖熊一般的壮汉大步的走进店铺,朝老板大喊:“老板,你这里有茶壶卖了没有?我家那小子顽皮,买一个摔一个,真是见了鬼,仿佛老子的钱是摔不完的。” 方老板就热情的笑着招呼来客,“有有有,您稍待。” 然后,方老板转头就变了神色,无比冷酷的朝里间屋子大喊:“臭小子,还不快滚出来,把茶壶拿给这位大爷挑选一下。” 里间屋子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接着出来一个脸色苍白的俊秀少年,身上的衣服很是单薄,身子在微微打颤。 方老板看到少年如此反应迟缓,更加生气了:“就是让你洗一下罐子,怎么这半天还没有弄完?躲在后院做什么呢?” 少年似乎很惧怕方老板,畏畏缩缩的说:“我已经洗完了……” 方老板眼一瞪,“那你在做什么?偷懒吗?洗完了就出来招呼客人啊!再这样,你就自己回去吧,我可管不了你了。” “可是我爹娘都不在了……” “那也不管。不是看在你爹和我是亲戚的关系上,你冻死饿死我都不会看一眼。赶快给这位大爷拿茶壶,再慢一点就滚。” 少年被训斥得哑口无言,小跑着过来给那位壮汉搬茶壶,让壮汉挑选。 壮汉一边看茶壶,一边问方老板:“这孩子是你的什么人?他家怎么啦?” 方老板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是命苦,从前他家里还有几亩薄田,吃得温饱,还跟着村里致仕的老官员们学习读书写字。谁料天有不测风云,爹娘相继生了急病,卖了田地也没有把人救回来。我回去奔丧,看到这孩子孤苦无依,着实可怜,也就把他带回来帮我做生意,也图个温饱。谁料这孩子越长越大,就越没有长进,整天不知道琢磨着什么,就是不好好干活。” 壮汉也叹气,“好可怜。” 也就对那个少年多了一些宽容,没有很挑剔,看中了一个茶壶,问了价钱,方老板就说了一个实价,壮汉也就没有还价,掏出钱,就给了少年。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锣声,还跟着一群人的吵闹声,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不多时,锣声来到门口,壮汉和方老板都跑到门口看怎么回事,少年也站在他们身后,从他们俩的缝隙中朝外看去。 里正提着铜锣,一边走,一边敲,敲完锣,就大喊一声:“皇上下旨,不限人等,均可以参加朝廷考试,考中了可以当官。” 考中可以当官?还有这事? 大伙都觉得新奇,都跟着里正,七嘴八舌的问。 里正也就停下脚步,耐心的跟这群人解释:“皇上说了,朝廷很多官不是跑了吗?现在太平了,就要把官补上。所有的邺城人都可以参加朝廷举办的考试,分为经科、律科、商科,经科、律科是什么,我说不上来,那都是读书人的事情,但这商科啊,就是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人都可以参加的。” 一个快五十岁的大婶听了,笑嘻嘻的说:“这么说,里正大人,我家是开丝绸铺的,那我也可以参加考试去做官了?” 里正一愣,这……女人做官?这朝廷的旨意也没有说女人不能参加考试呀,但女人做官,他里正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就听说过陆令萱做过内宫的官,但那时皇宫之内,这皇宫之外,合适吗? 众人看到一向稳重的里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都笑了起来。 “周家婶子,看来你也可以去做官了哟,里正都没说你不能参加。”周围的人也拿那个大婶开玩笑。 大婶也得意的笑起来。 方老板铺子的少年突然插了一句:“那你会写字吗?” 众人都一愣,是啊,做官不会写字,那只能是武官,可这个大婶怎么看也不适合呀。 里正也惶然大悟,“周婶子,你这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做官啊,我看是没指望了。” 大婶哼了一声:“我也没指望着做官,我只是想啊我家小六子会写字,大概可以去做官吧?” 里正认得她家的小六子,“那倒是可以,三天后金雀苑门口报名,记得别误了。” 大婶欢天喜地的谢过里正,然后转身走了,大概是去找她家的小六子吩咐报名的事情吧。 里正也往前走,继续敲着锣,广而告之。 待到人群走远,壮汉笑着对方老板说:“方老板,你也可以去试一下嘛,万一考中了呢,不是可以做官了,光宗耀祖。” 方老板憨厚一笑,“我哪成啊,都老了。” 壮汉也就不再说什么,拿着茶壶就告辞而去。 方老板转身看到少年还站在门口,有点生气,“还不快去干活,怎么你也想去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先撒泡尿自己照照吧。” 骂完了,方老板又跑到火炉边烤火。 少年仍旧站在门口,望着远方,眼神中闪过一种坚毅的光芒。 “还不快去干活,把院子里面的坛子也洗干净,没洗完,晚上就别吃饭了。” 少年低声“哦”了一下,低着头,匆匆往里面走去。 晚上天已经很黑了,少年蜷缩在柴房的干草堆里面,把那床薄被子又收拢了一点,这样似乎能让自己更暖和。 其实并没有,身上还是一样的冷,白天泡在冷水里面的双手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少年还是伸出来,去摸了摸藏在干草堆里面的一卷书。 那是村里那个退休的官员送给少年的,他觉得弥足珍贵,被方老板带到邺城来,家里什么都没有拿,就揣了这册书。 “我杨天策一定要考中,不要再寄人篱下。” 少年握紧拳头,暗自发誓。 第104章 选才之道(三) 第三天的黎明,天蒙蒙亮。 少年杨天策就来到了金雀苑的门口。 他看到那里只有几个士兵无精打采的守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并没有什么人来。 一个络腮胡子的士兵无聊得很,看到杨天策单薄的衣服,瑟瑟发抖,就好心的问:“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家里睡一会,也不多穿几件衣服,跑到这里来挨冻?” 杨天策站直了回答:“我是报名考试的。” 络腮胡子哈哈一笑,“你也想考中做官?你毛都没有长全呢,还是回去吧。” 杨天策笑而不语。 与这种粗人说,是说不明白的,还是考试见真章吧。 不过络腮胡子也没有为难杨天策,还是给了他一个木头做的牌子,是第一号。 杨天策很珍视这个机会,把牌子紧紧握在手中,生怕掉了。 天逐渐放亮,来的人就多了起来,有年轻的书生,有落魄的中年人,也有不少怀才不遇、白发苍苍的寒门士子,都来这里碰碰运气。 士兵们就约束他们在桌子前面排队,每个人都给了一个号牌。 冬日的清晨非常的寒冷,太阳迟迟也不升起来。 众人等得有些不耐,有人就喊着:“怎么还不开始报名啊,再冻下去,我就要冻死了。” “是啊,是啊,太冷了,要是我当了这个主考官,我三更天就来,免得让天下人失望。” 旁边的人就开他的玩笑,“那你就好好考,这次我没考中,下次就指望你了。” 然后大家哈哈一笑。 房彦谦终于在日头刚露头的时候,带着随从来到这里。 他在邺城人心中,素有威望,他一出现,所有人都肃静起来,士兵们也感到轻松多了,这些人也不再挤来挤去,把队形弄乱了。 房彦谦坐定,随从在他前面的桌子上摆好笔墨纸砚。 “第一号。”房彦谦喊了一声。 杨天策就从人群中走出来,将号牌递给旁边的随从查验。 随从查验无误,对着房彦谦点点头。 房彦谦就招呼杨天策上前,看到这少年如此年轻,就好奇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杨天策由于寒冷,话音有些颤抖,“我叫杨天策,今年十七岁了。” “哦,那你可读书识字?” “会的。” 房彦谦就把笔递给杨天策,说:“那你就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和籍贯吧。” 杨天策接过笔,略一思索,就挥毫在白纸上写下“杨天策,济州人氏。” 房彦谦看到杨天策的字写得非常的好,很工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道:“那你想考那科?” “商科。”杨天策毫不犹豫的问答,他做了几年的伙计,对着做生意的这一套有了第一手的观察,所以想考商科。 房彦谦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在一本册子上写了一行字“杨天策,济州人氏,应考商科。” 登记完毕,吩咐随从给了杨天策一张盖着印章的字条,对他说:“凭这个,五日之后来这里考试。” 杨天策慎重的接过字条,小心的叠好,放进怀里,拱手向房彦谦致谢:“多谢大人。” 房彦谦其实挺欣赏这个少年的,笑着说:“不必客气,好好准备吧。” 杨天策匆匆赶回方老板的铺子,装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做着事情。 送走少年,房彦谦亲自亲力亲为,为后面的考生一一登记。 快中午的时候,一辆华丽的马车姗姗而来,停在一旁,下来一个华服青年。 这个青年容貌算是上等,手里拿着一份小册子,哈哈笑着挤进队伍,来到前头,对房彦谦说:“我是赵滨,家父有一份书信给予大人。” 房彦谦知道赵滨,黄门侍郎赵彦深之子。他没有接那份书信,而是大声斥责:“这里是按号牌登记,你的号牌呢?” 赵滨一愣,“什么号牌?” 房彦谦冷冷说道:“就是登记得按顺序来,赵公子若是要参加朝廷的考试,那就去后面排队取号吧。” 赵滨不服,“可是这是我父亲的亲笔书信……” “赵公子,难道我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赵滨环视了一眼人群,都是些衣着简朴的寒门人氏,他哪里想委屈自己和这些人挤在一起啊,可是房彦谦又不卖他父亲的帐,于是他愤愤的一跺脚,哼了一声,转身就上了马车。 “走,回府。” 下人们就驱车离开现场,周围的人都觉得解气,房彦谦大人真是一个好官啊。 不久又来了一辆马车,那个贵族公子一下马车,看到周围的人都笑着看自己,有些搞不明白。 他也径直走向房彦谦,但被士兵们所阻止。 “放我过去,我要找房大人。” 士兵毫不客气的说:“想见房大人啊,后边派队去。” 那贵族公子看了一眼队伍,非常长,而且拐了几个弯。 再看看排队的人,人人衣着一般,面有菜色,他如此高门子弟,如何能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呢? 犹豫了那么一小会,贵族公子转身就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排队的人群又是发出哄堂大笑。 皇宫大殿,高伟高坐龙椅,笑眯眯的听着房彦谦的汇报。 报名一共持续了三天,一共有四千多人参加考试。 高伟听到这个数据,心里有些高兴,四千多个人,总能找到那么十几二十几个符合自己期望的人才。 房彦谦看着皇帝的神色,知道皇帝高兴着,但还是问:“皇上,那商科考题的事情……” 高伟大咧咧的一挥手,“房爱卿无须担心,朕已经准备好了。爱卿还是多多琢磨一下经科、律科的考题吧。” 房彦谦恭敬的回答:“臣遵命。” “对了,房爱卿,有没有人托人向你说情啊?” 房彦谦老老实实的回答:“有。” “那爱卿如何处置的呢?” 房彦谦斩钉截铁的说:“当然是回绝了,要让他们死心。皇上这是为国选才,怎能让这些人滥竽充数呢?” 高伟肃然起敬,“爱卿果然没有辜负朕的厚望。” “谢皇上夸奖。” 第105章 选才之道(四) 几日之后,朝阳初升,考试在金雀苑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面进行。 考商科的人数不多,只有一百多人,毕竟商人只是认得几个字,自信到参加考试的人还是不多。 这些考商科的人都被安置在大校场一角的棚子里面,与经科、律科分开,一人只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每个人都分隔得很远,防止他们作弊。 高伟一身便服,装扮成宫内官员的模样,跟随着房彦谦一起走了进来,考生们等得不耐,见到考官来了,纷纷注目,只是房大人他们是认识的,报名的时候见过,房大人身后的这员年轻的官员不曾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房彦谦先讲了几句开场白,要求大家遵守考纪,不要抄袭作弊,认真的答题。 说完这些,房彦谦介绍他身边的年轻官员:“这位是副考官,今天监督大家考试,不可轻慢了。” “高先生,这里就交给你了。”房彦谦介绍完,就对高伟轻声的说,他不敢暴露高伟的身份,这也是皇帝的要求。 高伟笑着说:“恭送房大人。” 房彦谦不敢让高伟相送,“高先生留步。”说完赶快就走了,他还要去监考经科和律科。 等到房彦谦走了,高伟笑着对考生们说:“大家不用紧张,题目不难,用心作答,考出一个好成绩,为家人争光,为自己谋一个好前途。” 考生们听到说不难,果然有些放松,笑着说:“谨听大人吩咐。”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高伟让随从们点起一根香,对大家说:“考试时间以一炷香为限,时间到了,不管答完没答完,都必须交卷,不然考试就无效,听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 “那就发卷吧。” 随从们就打开一个密封的箱子,从箱子里面拿出拿出一堆抄写着字的白纸,分发给考生。 纸在这个时代,已经比较广泛的应用了。 只是还没有印刷术,高伟让内侍们会写字的抄写了一晚上,才抄写出这一百多份试卷,实在是辛苦至极。 杨天策个头不大,坐在人群中,不是很醒目。 他摊开卷子一看,卷子上面有四道计算题,都是出自九章算术的题目,一道策论题:兴商利国。 计算题,倒不是很难,他天天和顾客们算账,加之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杨天策很快就把计算题算好,工工整整的写上答案,然后去做策论。 只是这个策论让杨天策很费了一番脑筋,以前跟退休官员学书,讲的都是重农抑商的思想,现在突然让写兴商利国,虽然他认同这种观点,但不合主流思想。 该如何下笔呢?杨天策思索良久,决定按照本心来写,商业繁荣,有益于国计。 进入状态的杨天策下笔如有神,唰唰唰就写了起来,不多时,一篇五六百字的文章就跃然纸上。 杨天策检查了一下试卷,觉得没有什么失误了,就想交卷。 可是周围的人都咬着笔杆,愁眉苦脸,这些计算题实在是难,那个副考官还骗大家说简单,哼。 杨天策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么引人注目的第一个交卷,但一想到自己是偷偷的跑出来的,回去还得面对方老板的责骂,想着还是早点回去,也许方老板骂得轻一些。 高伟因为早晨起得早了一些,有些犯瞌睡,正坐在考官的桌子后面闭目养神。 “大人,考生交卷。” 高伟被杨天策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看,一个标致少年站在自己面前,这少年眉清目秀,虽然脸色有些苍白,身材瘦弱,显得有些营养不良,但有一股精神气。 高伟没有接卷子,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那柱燃烧的香,只是烧去了三分之一左右。 这个少年答题好快啊,高伟挑出来的这几道计算题,脱胎于九章算术,但是也稍微改造了一下,在这个没有数学课程的时代,显得颇有一些难度,至于策论,那就看各人发挥了,水平高的多写一些有见地的文字,水平差的,就按自己的意思说几句吧,只要有可取之处,都是高伟愿意看一番的。 高伟接过试卷,扫视了一眼,看到少年都答完了,而且卷面清洁,字体工整,不由对少年多了一些好感。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高伟不好问话,笑着朝少年点点头,“去吧。” 杨天策躬身谢过,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了,他还赶着回方老板的店子干活呢。 有人交卷了,下面的考生就显得有些浮躁,不多一会儿,一个络腮胡子的胖子拿着卷子来交。 高伟看了一眼,计算题都是涂改了很多次,答案也不对,策论更是只写了两三行粗陋的文字。 “你答完了?” 胖子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俺不会,再坐一百年也不会,算了,俺不是做官的料,还是回去继续卖我的大米。” 高伟觉得胖子够坦诚,嘿嘿一笑,“那祝你生意兴隆吧。” 胖子刚走,又有人来交卷,这是一个白净的、穿着男子服饰的女人,虽然伪装成男人,但高伟还是一眼看出她是一个女子。 高伟觉得新奇,就问了一句:“卷子都做完啦?” 女子不说话,点点头,递上卷子,就低下头去。 高伟也就不为难她,接了卷子让她走了。 陆陆续续有人交卷,但一炷香烧完前,交卷的人不过二三十人,其余的近百人还是做不完。 香烧完了,高伟站起来,朗声说:“诸位,时间已到,请放下笔,把卷子交上来吧。” 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黑瘦大叔突然就哭出来了,哭得很伤心,惹得满场的人都注目。 高伟就让随从收卷子,自己走到大叔跟前,问道:“大叔,你何故啼哭啊?” 大叔泣声道:“好不容易皇恩浩荡,给了我这样一个考试做官的机会,但我却一道题都不会,愧对皇上,愧对祖先。呜呜。” 高伟就安慰大叔:“此次不中,下次再来吧。苍天不负有心人,别难过了。” 大叔惊问:“还有下一次?” 高伟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大叔这才止住了泪水,将白卷交上,走出考场。 第106章 皇家商业(一) 夜深人静,邺城皇宫的皇帝寝殿还亮着灯火。 高伟难得这么认真,一份试卷一份试卷认真的看。 只是这些卷子的答题质量着实堪忧,四道计算题,能答对一道的不超过三十人,答对两道的不超过十人。 高伟边看边摇头,只好去看他们的策论部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比较好的看法。 冯小怜善解人意,端着一碗莲子羹款款走来。 “皇上,天气寒冷,喝碗羹吧,明日再看吧。” 高伟转头,深情的望了一眼冯小怜,“爱妃,这些日子朕的事情比较多,怠慢了爱妃,请勿见怪。” 冯小怜微微一笑,“皇上是心有国事,是正道。可是,皇上,也要注意休息啊,喝完羹,臣妾服侍皇上休息吧。” 高伟喝完了羹,但并不想休息,他想把考试的事情定下来,收缴的黄德年的盐铺一天不开张,就损失一天的钱粮,多心疼啊。 “爱妃,你先去休息,我就看几分卷子就来。” 冯小怜只好先下去了。 看来看去,终于看到了杨天策的那份试卷,白天也见过其人,高伟真的知道什么叫做字如其人,字体端着,人也长得顺眼,再看他的计算题,都算对了,看策论,引经据典,阐述兴商对国家的好处,也合乎自己的心意。 高伟就提笔在卷子上写了一个第一名。 在看下去,只发现一份字体娟秀的卷子也颇有看头,计算题虽然错了一道,但策论也很精彩,从小民的角度看商业的好处。 高伟思索一番,就给这份名叫苏紫云的卷子第二名,其他的就按答题分数和书法排了一个名次,只取了前十名。 三天后,金雀苑大门一侧的墙上,贴出了本次科举考试考中的人的名单,分经科、律科、商科三榜公布,经科录取了三百人,律科录取了一百人,商科录取了十人。 榜文刚一贴出,就传遍了全邺城,要不是有士兵守着,怕是要被某些人撕下来拿回家去细细的看了。 杨天策知道今天是出榜的日子,可是一大早方老板就出城办事了,让他看着铺子,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去看自己到底考中了没有。 那天来买茶壶的壮汉又来了,一进门没有看到方老板,就问杨天策:“你们的方老板呢?” 杨天策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他出城了。” “哦。那再拿几个茶壶来让我挑选一下,我家那小子,又把我的茶壶给摔破了。” 杨天策“哦”了一声,低下身子,从柜台下面搬出几个茶壶给壮汉挑选。 壮汉一边看茶壶,一边嘴闲不住的说:“小子,你没有去考官啊?听街坊说,前街苏老板的女儿去考官,竟然考中了,还是第二名。一个女子考中了,真是稀奇,唉,这大齐啊,就要出现女人穿官服做官了……” 杨天策被这个话题吸引了,不由问那壮汉:“王大叔,女子为何不能考官?圣旨也没有说女子不能考啊。” 壮汉有些不悦,“你小子懂个屁,要是以后我不小心犯了法,那女子坐在上头,要打我的屁股,我丢得起那个人吗?” “王大叔,苏紫云考的是商科,做了官也不坐衙啊。” 壮汉嘟囔了一句:“谁知道呢。” 正在这时,一个半大的街坊小孩风一般跑进来,大声喊着:“杨小哥,你也考官考中了,还是第一名呢。” 壮汉将信将疑,瞪大眼睛瞧了瞧杨天策,摇摇头:“你也去考了?我怎么觉得你不像一个做官的人呢?” 杨天策不能确定小孩的消息是否准确,也有些忐忑。 “王大叔,可能是他听错了吧。” 小孩见杨天策不相信自己的话,就急得脸红起来,跟杨天策争辩:“我说的是真的,是巷口的李秀才读的榜文,他没有考中,你考中了,他亲口念的:杨天策,济州人氏,商科第一名。你听听,哪一点错了,你不是济州人呀?” 这下子是确认无误了,不会有第二个也叫杨天策的济州人参加了本次考试。 壮汉也相信了,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做官的人给我搬茶壶。杨公子,你歇着,我自己来。” 说完,壮汉非要杨天策坐在方老板的躺椅上,自己忙前忙后的给杨天策倒茶。 杨天策受不了这样的待遇,但一站起来,就被壮汉按下去,只好苦笑着坐下来。 附近的街坊邻居听说了,都过来道喜,一时间方老板的店子里面人潮汹涌,喧闹不已。 热心的王大婶问杨天策:“杨家公子,你可曾婚配啊?我家亲戚有一个未出阁的小姐,长得花容月貌,天香国色,我就给你做个媒如何?” 另一个大婶不甘心这么让她占了便宜,也插话道:“我家的亲戚也有一个女儿,他们家良田千顷,家资巨万,只要杨公子点点头,我这就去说合说合。” …… 方老板回来的时候,见自家店铺挤了这么多人,很纳闷,自家开店这么多年,也没有见生意好到这种程度啊。 正好有街坊回头看到了方老板,就堆着笑恭喜方老板:“方老板,你有福啦。” 方老板一头雾水,什么我有福了?妻子去世没几年,生意也就那个样,哪里像是有福的样子啊。 街坊看方老板不明白,就解释给他听:“你家的天策啊,考中了,要做官啦,你说你是不是有福了?” 方老板这才惶然大悟,难怪考试那天,这小子太阳升老高了,还不见人影,回来的时候,跑了一身的汗,敢情是偷偷的溜去考试去了。 方老板有些后悔,平时对杨天策不是打就是骂,他一下子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会不会记仇啊? 杨天策听到有人说方老板回来了,就对大家说:“大家麻烦让让,方伯父回来了。” 大家这才让开一条路,让方老板进屋。 方老板有些忐忑不安,小步的走进去,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那个笑意满脸的少年。 少年看到方老板,一鞠躬:“天策落难,多蒙伯父收留,让天策有饭吃,有屋住,今后天策定当奉养伯父。” 方老板感动落泪,“好孩子!” 第107章 皇家商业(二) 杨天策的一番话有情有义,周围的街坊听了,都觉得这孩子有良心。 “方老板,这下你也放心的享福啦。孩子长进啊。” “是啊,方老板,以后发达了多多照顾我们这些老街坊呀。” 方老板也感触万分,含泪谢过街坊:“多谢各位高邻。” 当下方老板就难得大方一回:“各位街坊,今晚我请大家吃酒。” 众人都高兴得很,“谢方老板。” 第二天一早,杨天策还在家里过早,吃的是平时难得一见的荷包蛋面条,方老板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着杨天策吃,心想,当初去参见杨父的葬礼,带回这个孩子,算是捡到宝了。 正在这时,门口走过来四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内侍,手上端着一个盒子,后面跟着两个士兵,在里正的陪同下笑呵呵的走进来。 “公公,这就是商科第一名杨天策的家了。”里正向内侍介绍,接着喊杨天策:“天策,快来,皇上派人来见你。” 杨天策赶紧放下碗筷,整理了一身方老板连夜准备的新衣服,向内侍拱手行礼:“杨天策见过大人。” 内侍满脸的笑,“杨天策,恭喜你啦,商科第一名。” 杨天策脸一红,他还不习惯被人当面夸奖,“谢大人夸奖。” “哈哈,皇上有旨,各科前十名今日入宫面圣,这是给你的官服,你穿上,随我入宫吧。” 杨天策接过内侍递过来的盒子,方老板赶紧上前代劳,帮杨天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青色官服和帽子。 方老板难以置信,“我家天策真的可以见皇上啦?” 里正哈哈笑着说:“方老板,这还能有假,快带天策去换衣服吧,公公还有要务,不可让公公久等。” 方老板连声答应:“是是是。” 转身对杨天策说:“天策,去房间里面换衣服,我给各位大人倒杯水喝。” 当方老板目送杨天策随内侍离开时,心下感慨:这人的命运啊,真是捉摸不定,昨天还被自己使唤来使唤去,这过了一天,就要上朝堂面见天子了。 含光殿内,高伟高坐在龙椅上,大臣分列两旁,看着考中的各科前十名鱼贯而入。 他们按科排成三列,杨天策排在第一排,稍微一抬头就望得见天子。 但当他看到天子时,两眼发直,这不是那日的那个副考官?他就是天子? 高伟注意到了杨天策的眼光,朝着他友好的笑笑,杨天策顿时感到浑身温暖。 大臣们对这些新晋的精英有些嫉妒,本来在他们的预想中,应该是他们的子弟站在这里,而此刻竟然九成以上都是寒门子弟。 他们的目光毫无顾忌的在这些人身上扫来扫去,结果他们发现一个秘密。 这三十人中竟然有一个女人站在中间。 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古未闻女人考中做官的,还和他们同殿为臣! 殿中监率先发难:“启禀皇上,新晋官员中有女人,于礼不合,还请皇上裁断。” 殿中监掌朝集礼仪之事,他挑头是名正言顺。 看不顺眼的大臣们纷纷附议,“请皇上明断。” 站在杨天策身后的苏紫云顿时感到紧张,这么多人一起攻击她,显然是杀鸡给猴看,警告这些新晋的人莫要得意,他们这些老资格还压在他们头上呢。 高伟等大臣们七嘴八舌的说完,才朝着殿中监问话:“朕前些日子下的旨意,可有不许女子报名?” 殿中监张口结舌:“这……不曾有。” “那这位苏紫云小姐报名考试就是符合朕的旨意诺?” “可是,自古以来,没有女人站在朝堂上议论军国大事……” 高伟嚯的站起来,高声说:“是的,自古以来是没有,但从今天起就有了。这天下是朕说了算,有什么没有的事情,朕做了,就是有了,知道吗?” 高伟突然抖出皇帝的威风,群臣震怖,不敢辩驳。 “朕今天召见这些名列前茅的才俊,就是要补足朝廷官员的缺额,吏部尚书,经科、律科的人你按照他们的成就从高到低安排合适的职位,呈给朕审核;至于商科这些人,朕决定成立一个衙门,叫皇家商业曹,主管大齐商业。杨天策,朕封你为正六品的郎中,替朕管理商业曹;苏紫云朕封你为从六品的给事中,辅佐杨天策。商业曹将会有一支直属的卫队,定额三百人。今后若有人敢坏朕的赋税,就抓起来。” 高伟的这番话非常的霸气,一口气宣布完,不容许群臣反驳,就直接起身往后走去。 内侍一看,高喊:“退朝。” 群臣郁郁,房彦谦笑着留下,等到殿内只剩下他和那些新晋官员的时候,对他们说:“皇上为了维护你们,不惜与群臣交恶,你们可要记住皇上的这番苦心啊。” 新晋的官员们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特别是苏紫云,她是一个女子,皇上还是封了她的官,大家都感佩莫名。 “臣等誓死效忠皇上!” 房彦谦在他们的宣誓中,心想皇上也真是有心机,这点手段就笼络了一片青年人才。 “大家效忠皇上,是应该的。皇上有旨,商科前两名留下,其他人暂且回家去,明日去吏部报到,皇上已经令我做了安排。” 杨天策和苏紫云有些愣住了,只有他们有单独面见皇上的机会,这多难得啊。 其他人也就羡慕一番,然后离去了。 房彦谦笑着对杨天策和苏紫云说:“两位随我去见皇上,皇上有重任托付给你们,万不可辜负了圣恩。” 两人朝房彦谦躬身:“我等知道了。” 房彦谦就带着他们去见高伟。 高伟坐在后殿等候着他们,桌子上摆着许多卷册。 房彦谦带着他们进殿,见礼之后,高伟让他们坐。 “两位爱卿,朕的这个决定考虑了很久,一直缺少得力的人才来帮朕去做。两位的试卷朕看过了,都是有才之人,精于算术,对商业兴国有很深的见识,你们是朕觉得最合适的人。” 两人惶恐,“谢皇上。” “别紧张,过来,听朕吩咐。” “遵命。” 第108章 皇家商业(三) 高伟摊开一份册子,对两人说:“朕前些日子杀了黄德年等反贼,查封店铺一共有一百六十余间,多是一些大的盐铺,粮铺,丝绸铺,一直这么封着着实浪费,所以朕想把这些铺子开起来,替朕筹措一些军资。二位对此有何看法?” 杨天策率先说:“皇上这个主意是利国利民,只是不知交给何人经营?” “那爱卿有何建议?” “臣一直在杂货店营生,接触过各等人,若是交给私人,只怕他们会贪墨无数,皇上的好意会落空。” 高伟微微一笑,“爱卿此言有理。” 苏紫云也壮着胆子说:“臣家里是开丝绸铺的,官府的人经常来往,若是让官府开铺,恐怕臣家里的铺子就经营不下去了?” 高伟就问:“那是为何?” “皇上你想啊,官府要是开丝绸铺子,官府上下都要得点好处,价格自然比我家的高,但是高了没人买,自然要想办法刁难我们家的铺子,只让他们的铺子经营呀,这样他们才能得到好处。” 高伟笑着给苏紫云一个评语:“爱卿所言一针见血。” 房彦谦一辈子也没有做过生意,不知道他们说的这些厉害关系,听得触目惊心,出言问道:“皇上,那该怎么办呢?” 高伟笑着对三人说:“这就朕成立商业曹的目的。商业曹代表朕,铺子竞拍给私人经营,但是朕要分红,商业曹就代表朕监督这些经营的私人,有权利查账,若有违法,逮捕他们治罪。” 房彦谦又不懂了,“什么是竞拍?” 竞拍是历史早已有的,谁出价高就归谁。 但是高伟这个思路和别的竞拍不同,别的竞拍是竞拍完了就完了,这用在商业上,还要监管后续的经营行为,持续获利。 高伟就把自己的思路讲给三人听,三人都是聪明人,一听都听懂了,频频点头。 说完,高伟吩咐房彦谦:“房爱卿,你给他们找一栋院子,抽调两百青壮作为他们的卫队,把商业曹的牌子挂上后,就开始分批竞拍那些查封的店铺,每一批要有好有坏,好的价钱和分成要高一点,争取两个月内把店铺都开起来。每个店铺经营后,第三个月开始你们要替朕收回分红。朕的新军等着米下锅。” 房彦谦听了,笑起来,“皇上的这个锅,怕是不小啊。” “那当然啦。周国危险仍在,朕得做好准备。” “那臣这就去把他们安顿好,早点开始替皇上效劳。” “有劳房爱卿和两位了。” 三人谢恩,出了殿。 几日后,靠近皇宫的一处院落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大齐商业曹”。 门口守卫着一些持刀的青壮,路过的行人都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但看那架势,就是一个衙门。 上午的时候,一些酒楼的伙计搬着桌椅板凳进了院子,布置起来。 再快中午的时候,邺城的名商巨贾都带着随从坐着马车来到这里。 他们其实挺莫名其妙的收到一份帖子,写着“大齐商业曹郎中杨恭迎诸位贤一叙”。 他们只是听说是一个成立的衙门,皇上钦点的杨天策当郎中,商业曹是干什么的,他们不清楚。 不过官府相邀,那不去是不成的,于是就备了一点礼物,带着随从前来道贺。 杨天策穿着一身六品官服站在院门口迎客,“欢迎欢迎。” 来人就客客气气的恭贺:“恭喜杨郎中新官就任。” 到午饭时间,人差不多都来了,杨天策就回到院子里面吩咐开席。 等到苏紫云也穿着一身官服从大堂走出来,商贾们一阵惊呼:“这里还有女官!” 有商贾认识苏紫云,指点道:“那不是开丝绸铺的苏老板家的闺女吗?她也当官啦!” 苏紫云笑意不减,不卑不亢的端着一杯水,给大家敬酒:“诸位贤达,商业曹承皇上旨意成立了,我和杨郎中替皇上处理商业曹一切事宜。今后各位有何难题,我们商业曹为大家排忧解难,义不容辞。这一杯水酒,是我对大家的敬意,希望大家日后多多支持我们商业曹的事情。” “好!”苏紫云的这番话让在坐的商贾们对苏紫云的印象大为改观,这闺女能言善道,不知道好不好对付。 杨天策年少却不怯场,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早已不怕他们了,更何况有皇上撑腰,“诸位,让我们满饮此杯,共同为邺城的商业繁荣祝愿。” 酒过三巡之后,杨天策抛出了诱饵,“各位,我有一件事要宣布,官府查封反贼黄德年等的商铺,即将竞拍给各位经营,章程如下……” 杨天策就把皇上说的那一套说了一遍,最后强调:“这些都邺城的好产业,经营好了,可以传之子孙,以为永世之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三日后竞拍第一批,各位有意的话,只要先缴付一万钱的诚意金,就可以参加竞拍。竞拍结束,诚意金分毫不少的退还大家。” 这个消息极具爆炸性,黄德年的铺子被查封之后,一直是一些人觊觎的目标,通过各种官府的关系探听消息,但只是知道被皇上亲自掌握了,如何处理,何时处理,一直没有一个准信。 现在终于有了消息,而且主事之人就是眼前这位少年官员,于是商贾们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纷纷起身要向杨天策敬酒、拍马屁。 “大人年少有为,我等深为佩服,老夫这杯酒,大人无论如何要喝的。” “大人,小老儿极想为大人分忧解愁,大人的事就是小老儿的事,大人吩咐一句,小老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是,先和小老儿喝了这杯酒……” 连苏紫云也成了商贾们包围的对象,“苏大人,我和令尊那是八拜之交,今日大人青云直上,我也与有荣焉,我敬大人酒,大人还是赏给脸吧。” “是啊,苏大人,大人的事,但有吩咐,我一定照办,大人请给个面子,喝了这杯酒吧。” 第109章 皇家商业(四) 苏紫云推脱不过,浅饮了几杯,两腮绯红。 那个商人看到苏紫云赏脸,非常兴奋:“苏大人海量,以后苏大人一声令下,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紫云微微一笑,只是杨天策很关心自己的这位部下,过来关切的问:“你不要紧吧?” 苏紫云轻轻说:“没关系的,杨郎中。” 虽然是这么说,杨天策也长了一个心眼,但凡有要跟苏紫云喝酒的,他一定会挡回去,代为饮酒。 一场酒宴喝下来,商贾们对商业曹的印象极好,两位大人平易近人,没有官架子。 到了酒宴临终的时候,杨天策对商贾们说:“皇上的旨意是从今天起,整个邺城的商业之事都归我们商业曹管理,今后整个大齐的商业之事也会归我们商业曹管理。明日我们就会张榜公布第一批竞拍的商铺,希望各位踊跃参与。” 商贾们都翘首以盼这个消息,当下就有人打听:“杨大人,黄德年的盐铺本次竞拍吗?” 杨天策笑着说:“本官处事,一向以公平为先,所以一切消息以明日公布的为准,就不私下里说了,敬请谅解。” 问不出什么,商贾们也不好说什么,就吩咐随从明日一早就候在商业曹门口,把消息及时传回去。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商业曹的大门就打开了,几个青壮拿出一大张白纸写成的布告贴在院墙之上。 这个时候,各家各户派来守候的随从们迫不及待的挤过去看起来。 “黄记盐铺一号,竞拍起家二十万钱,分红三成。” “黄记丝绸铺,竞拍起家五万钱,分红二成。” …… 这次一共拿出三十个店铺来竞拍,当然最瞩目的就是黄记盐铺了,说是聚宝盘也不为过,邺城几十万人,天天要吃盐,它是最大的一间店铺,位置极好。 随从纷纷想着赶快回去报告主人,就拔腿就跑,不一会儿,榜下的人就不多了。 这个时候,一个刚进城的突厥商人阿史那昆路过这里,看到有人围着墙根看一张榜文,他经商多年,识得汉文,也带着随从挤过去看。 一看大吃一惊,多时不来邺城,这邺城头号盐商黄德年倒霉了?他家的铺子都拿来竞拍了。 阿史那昆仔细看了那榜文,琢磨了一阵子,然后去问守卫在一旁的青壮:“请问,这次竞拍我等突厥人可以参加吗?” 那个青壮不清楚,就对阿史那昆说:“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们杨郎中正在院里,可以请教一下杨大人。” “那你可以代我引荐一下吗?我叫阿史那昆,往来大齐和突厥行商。” 阿史那昆说着话,袖子一抖,一串钱就到了他的掌心,他用身体一遮挡,就把钱塞到了青壮的手里。 青壮一掂量,很有一些分量,当下大喜:“阿史那昆先生稍等,我去禀报大人。” 阿史那昆笑笑:“多谢。” 不久,那个青壮去而复返,笑着对阿史那昆说:“杨大人请先生进去一见。” 阿史那昆谢过青壮,跟着他走进院子,到了大堂,看到一个少年官员正在一张大大的桌子上面写着什么。 当下,阿史那昆上前躬身客气的说:“突厥商人阿史那昆拜见杨大人。” 杨天策抬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胡子外族人,就笑着说:“阿史那昆先生愿意参加竞拍,我们商业曹非常欢迎。这次竞拍唯钱是论,谁出的钱多,条件优惠,我们就择优选择。” 阿史那昆大喜,“多谢大人解惑,那我明日就参加竞拍会。” “欢迎,欢迎。”杨天策很有礼貌的笑笑,皇上已经吩咐过,不管什么人,只要拿得出来钱,而且是拿出最多钱的人,都是皇上的恩人,要好好对待。 阿史那昆满意而归,回到客栈筹划着明日的竞拍之事。 他的侄子阿史那明斤一向精明过人,对阿史那昆说:“这些官府之人所言可信吗?” 阿史那昆笑着说:“叔父经我商多年,我们突厥最缺的是布匹、盐巴、茶叶和铁器了,以前和黄德年做买卖,没少吃他的亏,如果我们能掌握这一条渠道,花些钱都不算什么。至于可不可信,这天下就没有可信的事,就看胆子大不大了,只要能经营个一两年,就可以回本了,再说,这齐国敢惹我们突厥吗?” 突厥兵强马壮,不比这齐国,窝窝囊囊的被周国夺去了河东之地,周国、齐国都有求于突厥,阿史那明斤想了想,也相信齐国不敢为难突厥商人。 “侄儿就以叔父马首是瞻了。” 阿史那昆拍拍自己的钱袋,“花些钱,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你去准备明日的竞拍会吧,去找相熟的人打听一点风声。” 阿史那明斤应诺出门了。 整个邺城的巨商们都互相走动,彼此打听对方的底线,但大多虚应故事,不肯透露实情,毕竟这是争夺一个香饽饽,谁都不想放弃。 第二日一早,作为竞拍现场的邺城最大的酒楼漳楼的一楼大厅搭起了一个小台子,门口都由商业曹的青壮们把守,一个文吏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纸笔,想要进门去,行,交钱一万诚意金。 门口围了很多人,有人就愤愤不平:“俺只是想看一个热闹而已,为何要交一万钱啊?太黑心了。” “是啊,自古未闻还没有吃饭就先交钱的例子,今天算是见识了,这商业曹啊,就是扒皮曹,掉到钱眼里去了。” 正在喧喧闹闹的时候,一辆豪华马车来到门前,下来邺城知名的丝绸商李敬伟,他带着随从雄赳赳的就往大门走去,门口。 青壮笑着说:“李掌柜,得罪了,进门需要交诚意金一万钱。” 李敬伟毫不在意,“交。” 随从就打开手里捧着的木箱,当场拿出一万钱交给青壮。文吏就登记上李敬伟的名字和钱数,给他们一个木制的号牌,介绍说:“待会竞拍的时候,举牌就是加钱,一万一加。” 随从就接过木牌,跟着李敬伟进了大厅。 第110章 皇家商业(五) 围观的百姓很是羡慕,这有钱人呢,一出手一万钱,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一个钱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参加竞拍的商人们络绎不绝的来到这里,都交了钱进大厅候着,大厅里面的伙计们端茶倒水伺候着这些有钱的大爷。 阿史那昆来的时候也引起人群的一阵轰动,原来他动用了几十个健壮的随从抬着十个沉重的木箱子浩浩荡荡而来。 文吏一看,来了这么有钱的大主顾,立刻站起来迎接:“阿史那先生,欢迎啊欢迎。” “是需要先交一万钱是吧?”阿史那昆打听过程序。 文吏就公事公办,“正是如此。” 阿史那昆手一挥:“交钱。” 随从们打开一口箱子,露出里面满满一箱子钱,照得周围的人眼都花了。 “豪气!” “这才是真正的有钱啦,不知道这邺城还有没有人比他还要有钱。” “要是黄德年还在,说不定也能这么有钱。” 周围的人一阵惊叹。 阿史那昆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交完钱,拿了木牌,让随从把箱子都搬进酒楼的大厅。 里面坐着的商人们立刻感受到了压力,这个突厥人这是在向他们展示财力啊,让他们知难而退。 阿史那昆挑了最靠近台子的桌子坐下来,悠闲的喝着伙计们递上的茶水,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眼神。 快中午的时候,一楼大厅里面已经坐的满满当当,随从们都站到门口了。 正主杨天策和苏紫云带着商业曹的官员和青壮们来到这里。 杨天策一进门,就拱手向各位财神爷行礼:“欢迎啊,各位贤达,请稍候,竞拍这就开始。” 大家都围上前去套近乎,唯独阿史那昆一动不动,他相信那些都是废话,有钱才有资本跟官员们对话。 杨天策和商贾们寒暄完,走上台去,大声宣布:“竞拍会开始了,每一次举牌就是在前面一次最高价钱的基础上加一万钱,各位了解了吧?” 商贾们七嘴八舌的说:“知道了。”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竞拍下那些他们看中的铺子。 讲完规矩,杨天策就开始竞拍了,“首先,竞拍的是西市的粮铺,底价是二万钱,分红是二成。” 这个粮铺位置不是很好,周围有很多同类的铺子,竞拍不是很踊跃。 “梁掌柜二万钱,二万钱。还有人出价吗?” 有人举了牌子,杨天策就喊道:“王掌柜三万钱,三万钱。还有人出价吗?” 结果没有人举牌了。 杨天策就宣布:“恭喜王掌柜,粮铺就归王掌柜了,等下麻烦王掌柜到苏大人哪里办理一下手续,钱交清后,商业曹会给你出具官方文书。” 王掌柜本来就是经营粮铺的,多一个据点,也是好事,后面的那些精华的铺子,他是没有实力去争抢的。 竞拍完第一间铺子,算是一个好的开头,杨天策很满意,开始竞拍下面的店铺。 越到后面,竞争越激烈,众人纷纷举牌,底价一再翻倍,杨天策笑得合不拢嘴,这钱跟天上掉的似的,纷纷落进了皇帝的荷包。 阿史那昆一直静静的看着,喝着自己的茶,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黄德年的那间盐铺。 终于到了最后一间铺子了,也就是盐铺了,现场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杨天策笑着说:“好,现在开始竞拍盐铺,二十万钱开始,想要竞拍的请举牌。” 下面密密麻麻的一片举牌的。 杨天策暗叹一声,果然是好东西人人爱。 “加钱一万的,请举牌。” 又是一片举牌的,所有有意的人都举了牌子。 阿史那昆不耐这么磨磨唧唧的加钱,直接喊出来:“我加十万。” 众人一惊,这个突厥商人好狂啊,直接在底价的基础上翻了一半。 杨天策大喜,这样好,免得一次次的喊,嗓子都喊得累。 “好,阿史那先生加十万,还有人加钱吗?” 下面三个人举起了牌子,分别是邺城的二号盐商穆增志、大丝绸商谢志威、大粮商贾燕青。 阿史那昆冷哼一声,没看到我抬了十箱子钱来吗? “我再加十万。” 众人更加震惊,这个突厥人是不是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这么舍得本钱。 杨天策有些激动了,好戏啊,最好越精彩越好,“阿史那先生出价四十万钱,还有人加钱吗?” 穆增志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举起了牌子。 杨天策大喜,终于不是阿史那昆的独角戏了。 还没有等杨天策说话,阿史那昆大声说:“我再加十万。” 说完,拿眼睛瞧了一眼穆增志一眼,心想,你还跟我斗,今天我是势在必得。 穆增志面如死灰,出价到如此程度,比底价犯了两倍,还有人继续加价,这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还要不要加呢? 不加钱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好位置的一间大盐铺失之交臂,加钱对自己的压力很大。 杨天策等了一下,再次说:“阿史那先生出钱出钱四十万,还有人加钱吗?一次,还有人加钱吗?两次……” 穆增志终于决定搏一把,不信那个阿史那昆家里会造钱,举起了牌子,“杨大人,我出五十万钱。” “六十万钱。” 阿史那毫不犹豫,马上喊道。 其余商人都从参与者彻底沦为看戏的了,这两大豪商争斗,实在是一件精彩的戏码,许多年后谈起这件事都可以自豪的说:我当年参与了那次竞拍会! 杨天策的欣喜无与伦比,天啦,真是来了财神,大写的财神。 苏紫云也大吃一惊,皇上的这个主意竟然引得豪商心甘情愿的把大把大把的钱财送进皇上的荷包,实在是高明。 “阿史那先生出钱六十万,还有人加钱吗?一次,还有人加钱吗?两次,还有人加钱吗?三次。恭喜阿史那先生,盐铺就归您经营了。” 杨天策满脸是笑,向阿史那昆道贺。 穆增志气得脸色发青,哼了一声,起身就走,随从也快步跟上。 第111章 皇家商业(六) 阿史那昆轻蔑的看了一眼离去的穆增志,心道,还跟我抢,不自量力。 转过头,阿史那昆就满脸是笑了:“杨大人,多谢,多谢大人照应。” 当下,阿史那昆就缴交了六十万钱,拿到了商业曹开具的文书。 “走,我们去盐铺。” 告别杨天策,阿史那昆得志得意满,带着随从和侄子阿史那明斤浩浩荡荡的奔向盐铺。 盐铺贴了官府的封条,还有两个邺城令衙门的衙役看守。 他们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过来,有些惊惶,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阿史那昆手一扬,止住了自己的人,对两位衙役说:“我们是从商业曹手里竞拍拿下了这家铺子,来,文书给他们看看。” 两位衙役一看,那份文书果然有商业曹的鲜红印章,也就不敢阻拦,“请。” 阿史那让随从打开门,走进去一看,多日闭门,都有一些灰尘了,就皱皱眉头,吩咐侄子:“明斤啊,你今日带一些人打扫一番,明日就开业吧。我得去一趟高城县,联系一下买盐的事情。” 阿史那明斤躬身答应。 皇宫之中,高伟乐不可支。 杨天策正在高伟面前汇报竞拍会的事情,说到突厥商人出六十万钱竞拍下盐铺,高伟咂舌,这些关外之人也如此巨富吗?那大齐的有钱人那就更多了,得多想一些办法从他们的口袋里面多掏出一些钱来。 “皇上,此次竞拍一共筹措一百一十万钱,日后还能拿到分红……” “杨爱卿,你此次办事有功,这样,这一百一十万钱,朕批准拿出两万钱,分给你们商业曹上下,以资奖励。你功劳最大,拿五千钱。” 杨天策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人拿了四分之一,怕别人有闲话,就对高伟说:“皇上,功劳是大家的,没有上下一起努力,也没有办法竞拍得这么成功,臣建议还是平均分配。” 高伟挥手阻止了杨天策,“爱卿啊,平均分配这看起来比较好,但是会让人想,反正大家都一样,我何苦要更多出力呢,干多干少不都一样吗?这可不行,你回去后拿五千钱,其余的按大家的功劳分配,有功劳的多拿,没功劳的少拿,这样大家才会努力干活嘛。” “臣遵命。”杨天策觉得皇上的这一番话很有道理,就决定按照皇上的吩咐去办。 杨天策回到商业曹的院子,宣布了皇上的旨意,大家一片欢腾,有钱分了。 不过,杨天策随后说:“我们商业曹不比其他衙门,分钱不能平均分,得按照大家的功劳大小来分。待会我会和苏大人商量一下,明天公布一个分钱的方案,大家就等到明天就知道自己该拿多少钱了。” 这下下面的人都低声议论起来,按照惯例,衙门分钱,都是品级来分的,官大一点多拿一点,官小少拿一点,不知道杨大人会怎么给大家分钱。 第二天,分钱方案公布了,杨天策拿五千钱,苏紫云拿三千钱,几个现场维持秩序的拿一千钱,文吏拿了八百钱,守家的拿二百钱。 文吏有些不服气,为啥拿个刀站个岗就拿得比我多呢? 他一时不忿,冲进去找杨天策理论。 “大人,你们拿得多我没有意见,但我拿笔也是出了力的,而且是商业曹的吏员,功劳不比他们几个粗人拿把刀站一站少吧?” 杨天策耐心的听他说完,然后跟他解释:“我和苏大人拿这么多是因为皇上有旨意。你是出了力,但是若不是他们尽力维持秩序,这竞拍会办的下去吗?本官的原则是冲在前面的人多拿一些,站在后面的人少拿一点。以后若是和商户发生了纠纷,我们还要依靠他们呢,明白了吗?” 文吏一想,也是啊,现在是和商人融洽,但是亲兄弟还会反目,何况和这些唯利是图的商贾,倒时候还不是指望这些拿刀的粗人冲上前。 于是,文吏也就不再和杨天策争辩了,“大人,小人明白了。” 再说穆增志回到家里,气得饭都吃不下,他以前被黄德年压着,处处被打压,原以为黄德年倒了,他可以取而代之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突厥人,横空抢了那处他眼红的盐铺。 “该死的突厥人,我非得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不可。” 穆增志越想越气,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倒了。 邓管家正好进来,看到了主人生气得拍桌子,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上前对穆增志说:“主人,我们非得给这突厥人一点厉害看看,让他们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穆增志望着低眉顺眼的邓管家,问道:“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邓管家就对穆增志耳语一番,说得穆增志眉开眼笑,“好,好,就按你说的办,记住,切不可暴露是我们干的。” 邓管家拍拍胸脯,打了保证:“绝对不会,主人,你放心好了。” 三天后的夜晚,一群黑衣人溜出一处院落,贴着墙根往阿史那昆的盐铺进发。 邺城解围后,宵禁还没有解除,这个时候街上出了偶尔路过的巡逻士兵,杳无人迹。 阿史那明斤正在盐铺大堂里面盘算一天下来的营收。 凭借这竞拍会大出风头,阿史那家族声名大噪,愿意把盐卖给他的盐贩子很多,而这里的位置极佳,人流量大,一天下来,收钱一万有余,刨除成本,盈利一千出头,分给商业曹三成也就是三百,自己可以落得七百钱,一个月就是二万有余,一年二十万以上,三年就可以回本了。再加上手里有了稳定的货源,再贩卖到草原上,那又是一本万利…… 阿史那明斤一边算账,一边笑,叔父真是眼光长远,不惜血本,拿下这个极具前途的铺子。 突然,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就放下算盘和账本,吩咐守在一旁的随从开门看看是什么人。 随从打开门,还没有来得及探出头去,就被兜头盖脸的泼了一脸的油。 随从一闻,惊喊一声:“是桐油!” 第112章 盐铺惨案(一) 随从话音未落,门窗都被泼上了桐油,然后一支支火把就投上去,冲天的大火迅速燃烧起来。 阿史那明斤看到起火,情知不好,前门火太大,救火已经来不及,就打算往后门逃生。 刚跑到后门,后门也被点了火,前后都有火,阿史那明斤急得直打转…… 黑衣人放完火,迅速撤退。 街坊和巡逻士兵看到起火,就敲响了铜锣,人们迅速赶到现场,但是已经是一片火海了,这几天又是天干物燥,无法施救。 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海里面的阿史那明斤惨叫着倒下。 第二天一早,杨天策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带着人来到现场。 这可是竞拍最大的成果,如今却是变成一宗惨剧。 杨天策来到的时候,看到邺城令衙门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他大声对衙役们说:“让开,我是商业曹的郎中。” 衙役并不卖他的账,“命案现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杨天策怒了,“我怎么就成了闲杂人等?” 这边的吵闹惊动了一旁的邺城令。 他就过来看情况,脸上一笑:“杨郎中早啊,你这是……” 杨天策严肃着说:“事关商业,按皇上旨意,我们商业曹有责任查清真相,为商人们做主。” 邺城最有钱的是商人们了,邺城令对把商业划给商业曹管理,憋了一肚子的气,就没好气的说:“杨郎中说得没错,不过现在闹出人命了,这就是我们邺城令衙门的职责了,杨郎中还是回衙吧,此案本官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杨天策知道命案是归邺城令管没错,不过这商铺被烧了,商业曹应该调查一下吧,就对邺城令说:“邺城令所言不错,不过盐铺被烧,事关邺城商人们的情绪安定,我们商业曹总该看一看损失情况,这该可以吧?” 邺城令沉吟一下,决定让一步,“那好,杨郎中请进,只许看,不许破坏凶案现场。” 杨天策点点头。 邺城令手一挥,衙役们就让开一条路。 杨天策就和苏紫云以及几个青壮进了人圈,沿着墙根往里面查看。 盐铺是木质结构,已经烧成一片焦黑的灰烬,几个烧焦扭曲的人形痕迹清晰可见,可以想见他们生前的痛苦。 苏紫云有些不适应,扭过头去呕吐。 杨天策仔细查看,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这是人为纵火,特别是看到一个还剩一个尾巴的火把,更加肯定了。 邺城令一直警惕的跟着杨天策,看到他对一个手掌长的木头柄仔细端详,就问:“杨郎中,看出了什么?” 杨天策抬头,“这是人为纵火,他们是被人害死的。” 邺城令一听,笑着说:“杨郎中好眼光,不错,他们是被人纵火烧死的。还看出了什么?” 杨天策摇摇头。 邺城令就得意的炫耀一番自己的专业:“他们是昨夜被人堵在屋里,前后门同时纵火,致使死者无路可逃,活活被人烧死。” 杨天策站起来,拱手对邺城令说:“那就请大人多费心,为烧死的商人讨一个公道。” 邺城令摸摸下巴的胡子,“那是自然。” 杨天策离开了,邺城令也只是命令衙役捕快们寻访周围的人家,探听消息,但都没有想到局势瞬间恶化了。 当天下午,就有几十个邺城经商的突厥商人聚集在商业曹门口吵闹。 杨天策就出来接见这些人。 一个年长的突厥人上前气愤的对杨天策痛骂:“奸官,假借拍卖的手段,搜刮我们突厥人的财产,还要烧死我们突厥人,太狠毒了。” 杨天策辩解:“这位老先生,事情不是这样的,本官对盐铺被人纵火一事深感悲痛,一定督促邺城令为死者讨回公道。” “骗子!谁不知道你们齐国的官员官官相护,盘剥我们突厥人。” 其他人也鼓噪起来,要不是旁边的青壮上前保护杨天策,这些突厥人几乎就要痛打杨天策一顿了。 第二天早上,来商业曹门口抗议的突厥人更多了,他们高喊着“讨回公道、血债血偿”的口号,堵住了商业曹的大门,任何人都出不来了。 杨天策本来想去解释,可是这些突厥人根本不听他说,就是不停的谩骂,还要往里面冲。 盐商穆增志家,穆增志哈哈大笑,对邓管家说:“你这个主意好,一下子烧了突厥人的盐铺,连带让商业曹也出不了门,今后他们还有何脸面继续竞拍商铺。等到商铺烂在手里,官府一定会贱卖,我又可以大捞一笔了。” “是啊,主人,等到邺城令衙门收拾好盐铺的场子,主人可以买进来,盖一栋更大更豪华的盐铺了。” 管家讨好的说,让穆增志更加得意。 “邓管家,听说阿史那昆明日就要回邺城了,你让收买的那几个突厥人去他面前点几把火,撺掇他去商业曹闹一闹。” 邓管家躬身答应:“那我这就去布置了。” 阿史那昆去高城县联系盐贩子,谈好了条件,兴匆匆的赶回邺城,才进城,几个迎接的随从都带着哭脸。 他很吃惊,问道:“你们是怎么了?为何哭丧着脸?出了什么事情?” 随从就把盐铺被纵火、阿史那明斤遇难的消息报告给他。 阿史那昆心如刀割,阿史那明斤他是当做儿子一般看待的,视为自己事业的接班人,如今却惨死邺城,眼一黑,跌下马来。 随从们七手八脚的上前扶起阿史那昆,把他抬到客栈休息。 晚上,阿史那昆幽幽的从榻上醒来,看到床前站着几个来探望的突厥族人。 “我侄儿真的是死了?” 阿史那昆犹自不相信这是真的。 族人点点头。 阿史那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涌出,让一屋的人都忍不住去拭泪。 一个叫哥舒云的突厥族人上前说:“我听说这事是齐国人的阴谋?” 众人皆惊,连阿史那昆也不由瞪大的眼睛望着哥舒云。 哥舒云不紧不慢的说:“我找人探听了一下消息,听说是商业曹设下圈套,让我们突厥人也参加竞拍,他们拿了钱,眼红我们的财产,才派人纵火烧死我们的人,想要抢夺我们的钱财。我们大家都威险着呢。” 第113章 盐铺惨案(二) 众人听了,都大吃一惊,“你说的可是真的?” 哥舒云不紧不慢的说:“当然是真的。阿史那大叔当日竞拍盐铺,显露了财力,惹得齐人奸官觊觎,才有如此大祸。不但如此,现在齐国那**官都以为我们突厥人有钱,都想着心思夺取我们的钱财,甚至杀死我们、烧死我们,对他们来说,都是小事。” 虽然这些话有些耸人听闻,不过突厥人在邺城属于少数中的少数,不过数百人,置身于齐国人的人海之中,就非常的敏感了。 所以,哥舒云这么一说,在场的人的心绷了起来吧。 阿史那昆伤心与惊惧之下,也不由信了哥舒云的话,他强撑着坐起来,“诸位,我侄儿明斤一向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争持,就连这样的人,齐人都容不下,这个公道,我一定要替他逃回来。我与佗钵可汗有旧,我会修书一封,派心腹之人送给可汗,请可汗替我们出头。另外,我忍不下这口气,我会找杨天策算账,我给了他钱,凭什么要烧死我侄儿?” 阿史那昆在这群突厥人威望很高,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振臂高呼:“我们陪同你前去找他们讨个说法。” “对,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草原的子民,决不罢休!” 第二日一早,这些人齐聚在阿史那昆住的客栈门口,派了哥舒云前去请阿史那昆。 阿史那昆没有犹豫,带着随从就出了客栈大门,看到一众突厥族人围拢在门口,感激的说:“多谢大家为我侄儿的事情尽心尽力,等替我侄儿讨了说法,我请大家吃酒。” 众人都说:“应该的。” 阿史那昆也就不客套了,迈步就在前面带路,一行二三百人浩浩荡荡的奔向商业曹大院。 商业曹大院门口看守的青壮远远的看到一群外族之人气势汹汹的往这里走来,心里发虚,当即就有人进去报告给杨天策。 杨天策正在处理文书,看到一个青壮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了什么事?” 青壮气喘吁吁的报告:“大人不好了,几百个突厥人快要来大门了。” 杨天策一愣,“几百人?” 前几日不过数十人就堵得大门进出不得,几百人那还了得? 杨天策侧脸去看苏紫云,见她正聚精会神的在清理文书,就对苏紫云说:“苏大人,这群突厥人怕是来者不善啊,苏大人不如先从后院回去避一避。” 苏紫云却抬头,望着杨天策,坚强的说:“杨大人不怕,我也不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情,他们突厥人八成是闹事的,根本讲不通道理,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避一避的好。” 堂上的文吏也劝说:“苏大人,杨大人所言极是,苏大人还是避一避为好。” 几个人的劝说,让苏紫云对杨天策有些感激,也就不再坚持了,“多谢杨大人,我就暂且避一避。” 杨天策朝苏紫云点点头,目送她起身离开。 等到苏紫云走了,杨天策站起来,对周围的人说:“走,随本官去门口看一看。” 众官吏就随杨天策往大门走去。 刚到大门,杨天策就看到了以阿史那昆为首的突厥人已经来到门口,人数众多,脸色不善。 “阿史那先生,你听我说……” 杨天策想跟阿史那昆解释一下缘由。 但是哥舒云却带着几个人在一旁鼓噪起来:“奸官,你休得狡辩,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突厥人被他一鼓动,都喊起来:“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喧嚣声、谩骂声盖过了杨天策的声音,让他无从说起。 吵闹了一会儿,杨天策身后的一个文吏叫做林海成的,平时就是比较暴脾气的,被这些突厥人辱骂一番,忍不住了,突然从杨天策身后窜出,朝突厥人群大喊:“你们这群吃草的胡种,这里邺城,容得你们放肆吗?还不快散去,不然巡城兵丁一来,格杀勿论。” 哥舒云抓住这个机会,大声呐喊:“齐人要杀光我们,齐人要杀光我们!” 一群人热血上头,也不辨是真是假,愤怒的冲上去要殴打林海成,守卫的青壮们就上前保护林海成,双方的人就绞在一起,互殴起来。 哥舒云这个时候,紧紧的跟在阿史那昆的身后,等到周围都是齐人的时候,他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把匕首捏在手心,趁阿史那昆不注意,从背后一刀刺入阿史那昆的后背,正中心脏位置。 阿史那昆没有一丝挣扎,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人群很混乱,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一幕,哥舒云就悄然挤到突厥人人群中,放声大喊:“齐人杀了阿史那昆,齐人杀了阿史那昆!” 突厥人都停下了手,转头看去,果然看到阿史那昆倒在血泊之中,背后一个血洞,汩汩的冒着鲜血。 阿史那昆穿梭齐国和草原多少年,是很多突厥商人的引路人,他们由衷的尊重阿史那昆,看到阿史那昆死了,悲愤莫名。 “拼了,我们和这些齐狗拼了!” “拼了!” 突厥人的血性在这一刻爆发了,他们狼群一般冲上去,抢过青壮手中的刀枪,和商业曹的人厮杀起来。 杨天策极力呼喊“冷静”,但这种呼喊有什么意义呢? 血已经流下,只有更多的血才能消弭。 商业曹的青壮只是拿着武器的普通平民,并没有什么丰富的战斗经验,被突然爆发的突厥人一冲,都慌了,局势顿时一边倒,一个接着一个的青壮被突厥人杀死在门口。 杨天策身边的人见势不妙,立刻拉住他的胳膊:“杨大人,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也不管杨天策愿意不愿意,拖着他就往院子里面跑,到了大堂,吩咐众人关上门,然后护送着杨天策从后门撤退。 杀红眼的突厥人杀入商业曹大院,遍搜全院,也没有找到杨天策和一众官员,为了泄愤,突厥人开始纵火,将商业曹付之一炬。 熊熊的大火燃起,这才让这些疯狂的突厥人冷静了一些,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14章 盐铺惨案(三) 哥舒云也浑水摸鱼,跟着突厥人一起杀人放火,到了这种地步,他又出来告诉大家:“我们大家杀了这么多齐人,齐人一定不会放不过我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大家合力一处,往北门杀去,沿途纵火,趁着齐人没有防备,一定能杀出城去。” 众人本来热血上头之后无所畏惧的乱杀一通,等到冷静了一点,就开始担忧,哥舒云这么一说,正好告诉他们一条出路,他们也就顾不得许多了,提着刀,拿着火把就一窝蜂冲到街上,见房子就点火,见路人就一刀砍了。 哥舒云则是悄悄的落在人群后头,等过了一阵子,就闪身躲进路边的一处院落,不再露面了。 邺城的军民也反应过来,开始对这些突厥人前堵后截,仗着人数优势,渐渐的把这些突厥人杀得差不多了,还俘获了十余人。 深宫中的高伟并不知道外面的杀戮,他还沉浸在赚了大钱的喜悦中。 “皇上,监察御史房彦谦求见。” 内侍悄然进门,向高伟禀报。 高伟心情很好,哈哈一笑:“让他进来吧。” “是,皇上。” 内侍答应一声,出门宣房彦谦觐见。 房彦谦疾步入内,一脸的愤怒。 高伟看了,觉得有些诧异,一向从容的房彦谦也会吹胡子瞪眼,也是少见。 “房爱卿,是什么事情让你这般生气啊?” 房彦谦也顾不上跟皇上行礼了,气呼呼的说:“一群突厥人在邺城城内滥杀无辜,放火无数,半个邺城都快被他们烧光啦。” 高伟大惊,“还有这事?有多少突厥人作乱?死伤多少人?他们是因何事而作乱?” “不过二三百突厥商人,就杀死了我邺城军民一千余人,纵火焚毁房屋数百间,损失太惨啦!” 房彦谦忧国忧民,此刻快难受得落下眼泪了。 “突厥人前几天不是好好的吗?还给朕送了一大笔钱,怎么突然就这样呢?” 高伟有些想不明白,按说突厥人人数那么少,别人不找他们麻烦,他们就谢天谢地了,何至于要拼死一搏,杀伤如此巨大呢? 这背后必有缘由。 “房爱卿,你可查清楚突厥人作乱的原因?” 房彦谦一拱手,“臣顾着给皇上报告,还没有来得及审问突厥俘虏。” “哦,这样啊。那爱卿你陪朕一起审问一番这些突厥俘虏吧。” 房彦谦答应一声:“遵命。” 高伟摆驾,带着房彦谦来到御林军的一处营房,突厥俘虏们被关押在这里。 “先带一个俘虏上来审问吧。” 高伟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房彦谦站在他的身旁。 一个三十来岁的络腮胡子突厥人被两个精壮的御林军士兵押上来。 “跪下。”御林军士兵吆喝一声。 但这个突厥人自知会被处死,也就仰头望天,既不跪下,也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高伟冷着脸问道,他不得不痛恨这些突厥人,繁华的邺城被他们这么一搅合,几百家戴孝。 突厥人仍是不言不语,也不看高伟。 士兵怒了,皇上问你话呢,装什么装,于是抬起脚,对着突厥人的腘窝狠狠的踢了一脚,突厥人吃痛,不由自主的腿一软,跪下来。 “你们杀了我吧,我们草原的勇士绝不皱一下眉头。” 突厥人还在死撑。 高伟冷笑一声,酷刑之下还有不招的人吗? “房爱卿,我们先出去走一走,等儿郎们把事情办好了,我们再来听。”高伟起身,招呼房彦谦一起出门。 房彦谦自然知道皇上的用意,他也极其痛恨这些杀人放火的突厥人,让他们吃一点苦头,他还是乐见的,于是跟着高伟出了门。 御林军士兵也不怕弄死了人,反正还有十来个活口,少个几个也没有什么关系,一个不招,两个不招,总有人会招。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刚才的那个傲气的突厥人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被几个士兵抬出大门,也不知道抬到哪个地方去埋掉。 再等了一会儿,和房彦谦闲聊了几句这件事情,就有士兵来禀报:“突厥人愿意招供。” 高伟朝着房彦谦一笑,“房爱卿,我们就去听听突厥人怎么说。” “好,臣遵命。”房彦谦就跟着皇上再次走入屋里。 高伟坐定,这次跪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弱老头,脸上有几道新鲜的伤痕。 “朕声明一下,朕没有什么耐心,你要是不说实话或者不说话,朕可要去外边散散步了。好了,现在开始,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突厥老人很惊惧,可能是士兵们的手法有些粗糙,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高伟一问话,他马上就回答:“我叫仆骨达曼,在邺城和草原往来,贩卖一些茶叶。” “哦,那你为何要杀人放火啊?”高伟眼一瞪,怒气冲冲的问。 “不,我不是要杀人放火。”突厥老头很害怕,身体往后缩了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商业曹讨一个说法,就变成了杀人放火。我出门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想,腾格里可以作证。” 腾格里是突厥人信仰的神灵,与蒙古人的长生天类似。 高伟略一沉思,也许这个突厥老头说的是真的,他们出门的时候的确没有想要杀人放火,只是某种事情成了导火索,导致事态失控。 “好吧,朕姑且相信你的话。你就给朕说一下事情的前后经过。”高伟保持了耐心,倾听这个突厥老人的诉说。 突厥老人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特别是强调商业曹的人杀了他们敬重的阿史那昆之后,大家都愤怒了,控制不住了。 高伟知道阿史那昆是谁,给他送了六十万钱的大恩人,他怎么能忘记呢?还指望着多从这个阿史那昆身上多弄些钱的,可惜他死了。 “你先下去吧。” 高伟让士兵把突厥老头押下去,继续审问了几个突厥俘虏,印证了突厥老头说的是实话。 “房爱卿,你怎么看这件事情?”高伟看到房彦谦若有所思,就问道。 “皇上,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房彦谦斩钉截铁的下了断语。 第115章 盐铺惨案(四) “此话怎讲?” 房彦谦面向皇上行礼:“皇上,那个阿史那昆是来商业曹找杨郎中理论的,无论如何,他应该面朝商业曹的人才对……” “是应该这样,一般人不会背朝着别人说话。房爱卿,接着说。”高伟也听出了其中的疑点。 “既然阿史那昆是应该面朝商业曹的人,那么他应该是身体前面中刀才对啊,可是刚才那个突厥老者说是亲眼看到阿史那昆的尸体是背后一个伤口,这就奇怪了。” 高伟一琢磨,也觉得蹊跷,“对,这里不对劲。不过,当时场面混乱,说不定有商业曹的人和突厥人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前面后面了,这也是一种可能性啊。” “可是皇上,那个突厥人说,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应该是匕首之类的短小兵器造成的。而据我所知,商业曹青壮统一配备的是短刀,所以绝无可能是商业曹的人所为。” 高伟顿时大悟,一拍桌子:“是有人栽赃!” 房彦谦脸色严峻,“是,是有人栽赃,而且这个人肯定参与了此事,刺杀了阿史那昆,然后煽动突厥人的怒火,让他们和商业曹的人火拼,得手之后,他就隐藏起来了。” “这是一个祸患,说不定还要继续煽风点火。”高伟隐隐担心起来,这个家伙一日不抓起来,难保不会继续出乱子。 “是啊,皇上,此事务必追查到底。”房彦谦肯定皇上的意见。 “那房爱卿看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高伟猜测这件事情背后的目的,只是一下子想不透。 房彦谦也想不出来,不过他建议:“皇上,只要抓到幕后凶手,这些疑问就迎刃而解了。” 高伟立刻把这活派给房彦谦:“房爱卿,追缉真凶,安抚善后,这事就全权委派给你负责,一切调动,都是朕的旨意,先抓后奏。” 房彦谦躬身答应:“臣遵命。” 安排完这事情,高伟回宫。 不过,一路上,高伟总觉得不对,为何这么一群突厥人聚集起来而官府没有任何反应. 是情报不足还是疏于管理? 回到宫中,高伟命内侍召杨天策觐见。 杨天策现在可苦逼了,衙门被烧了,现在连一个办公的地点都没有,就留在方老板的杂货铺里,等待朝廷的安排。 听到内侍来传,杨天策知道皇上召见自己所为何来,就理了一下思路,准备应答的腹稿,就跟着内侍入宫。 进入皇宫,看到这里威严壮丽,前几日还被皇上和颜悦色的勉励一番,自己也设想着大展身手,不过数日功夫,就要被传进宫里来问责,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内侍先去禀报皇上,然后出来传唤:“商业曹郎中杨天策觐见。” 杨天策整理官服,心情有些忐忑的低着头步入殿内,不敢抬头看天子。 “商业曹郎中杨天策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座上传来皇帝冷冷的声音:“平身。” 杨天策一听,就知道皇上心情不太好,他在杂货店里面待久了,听声音就能辨别顾客的态度、心情,用在皇上身上,也不会错到哪里去。 杨天策胆战心惊的站立起来,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龙座上的皇上,见皇上果然阴沉着脸,满腹心事的样子,就告诫自己要小心应答,不要触怒皇上。 “杨爱卿,为何三百突厥人前来你商业曹闹事,你一无所知、毫无防备?”高伟带着责备的声音问话。 杨天策早已想好了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皇上,突厥商人自从盐铺纵火案之后,一直有人来商业曹门口闹事,臣本来想和突厥商人好好解释一番,这人命案一事是邺城令管辖,非商业曹管辖。可是有不法之徒从中挑拨,冤枉我商业曹要谋人钱财,害人性命,突起事端。臣无能,没有及时处理好,请皇上责罚。” 高伟沉吟片刻,开口对杨天策说:“杨爱卿,你才华出众,朕当日擢拔你,就是希望你好好为朝廷效力。此事背后原因很复杂,我已经命人去查了,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所以,朕也不过分责罚你了。” 皇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让杨天策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连忙谢恩道:“谢皇上宽宥。” “此事虽然过去了,但是朕觉得有些事情没有做好,你还是要好好反省。” “臣明白,臣好好反省。” 杨天策赶忙表态。 “杨爱卿,朕通过这件事情,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你们这些人消息有些蔽塞,人家三百多人聚集起来,是突然之间就聚在一起的吗?肯定是联络过的,而你们一无所知,直到这些人临门,你们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高伟语带责备的说,杨天策冒出了冷汗,是啊,这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到自己耳朵里面呢? “臣失职,臣有罪。” 高伟挥手,“不怪你了,这朕也没有事先提醒你,不知者不罪,你也别心里有负担。” 杨天策很感激皇上的宽宏大量,躬身道:“谢皇上宽容,臣誓死以报皇上的厚恩。” 高伟站起来,微微一笑,“杨爱卿,既然有如此忠心,那朕就交代你办一件事情,要隐秘,绝对不可以对任何没有朕手令的人泄露半句话。” 杨天策心里一沉,看来皇上要吩咐的事情非常的机密,“臣遵旨,没有皇上的旨意,臣不说半句。” 高伟露出赞许的目光,对杨天策说:“杨爱卿,你很聪明,所以我就把这个事情交给你办。” 其实,高伟是考虑到大齐完全没有像样的情报系统,太过于被动,所以就吩咐杨天策暗中发展一些商人、小贩等一切有利于掩护身份的人来做暗线,先从邺城开始,探听一切情报,汇总到杨天策那里。 “杨爱卿,我会从宫中派出一个助手,协助于你,你汇总这些情报后,交给他,由他呈给朕,你不许泄露他的身份,知道了吗?” “臣知道了,臣绝对保密他的身份。” 第117章 盐铺惨案(六) 元善年回到宫中,要见皇上。 高伟此时正在听房彦谦的汇报。 “皇上,臣审问了全部的突厥俘虏,他们说,是一个叫哥舒云的人说商业曹要杀人夺财,他们气愤不过,才聚集到商业曹门口闹事,他们之所以作乱,是因为商业曹的人杀了阿史那昆。” 高伟思索了一会儿,道:“商业曹是奉朕的旨意办事,何来杀人夺财一说,这肯定是有人造谣生事。” “是啊,臣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些俘虏也不知道是哥舒云在哪里,事情就办不下去了。” 正在这时,内侍进来禀报:“皇上,元善年求见。” “让他进来吧。”高伟吩咐内侍。 不久,元善年进来了,对高伟行礼:“臣拜见皇上。” 高伟没有和他客套,直接问话:“你得到了什么情报。” 元善年笑着回话:“臣得知一件和邺城突厥人骚乱有关的情报。” 高伟和房彦谦都眼睛一亮,正愁着呢,情报就来了,看到自己的这个主意有了效果。 “那快快说来。” “是,皇上。杨郎中手下的人打探到一个消息,说是一个叫哥舒云的突厥人威胁要杀了邺城盐商穆增志。” “哥舒云?!” 高伟和房彦谦异口同声的说出这个名字。 元善年一愣,“皇上知道这个人?” 高伟笑着说:“朕和房大人正好讨论着他的事呢。” 元善年这才明白,自己得到的这条情报正好可以帮皇上的忙,就把方云的话都讲给皇上听。 “这么说,这件事的经过并不复杂。穆增志出钱让哥舒云挑拨突厥人生乱,后来穆增志反悔不想给钱,这两个人又产生了矛盾……” 高伟推测事情的前因后果。 “可是皇上,穆增志为何要挑拨突厥人生乱呢?”房彦谦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啊,这个穆增志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高伟也自言自语的问起来。 房彦谦立刻有了主意,“皇上,请下令立刻捉拿穆增志、哥舒云,只要审问二人,一切都有答案。” 高伟望向房彦谦,说道:“捉拿穆增志不难,他家大业大,跑不了;可是这个哥舒云,据朕所知,突厥人作乱之后,剩下的突厥人不是逃离邺城,就是躲藏起来,要抓他不容易啊。” 房彦谦也有些默然,这事的确有些难。 元善年立刻抓住机会对皇上进言:“皇上,杨大人的手下据说认识哥舒云,他们探查一番,说不定能找到哥舒云的藏身之所呢。” 高伟觉得有道理,立刻命令元善年:“你立即回到商业曹,告诉杨天策,即刻命他捉拿哥舒云;房爱卿,你派人严密监视穆增志,不得让他给逃了,一旦抓到哥舒云,立刻收网,捉拿穆增志全家。” 房彦谦和元善年两人躬身应承下来。 杨天策接到元善年转达的皇上的旨意,立刻带着几个青壮持刀离开商业曹,去方云家找方云。 还好,方云在家,看到杨天策进来,急忙迎上来:“杨大人,你怎么来了。” 杨天策满脸严肃,对方云说:“你带着我立刻去找你大哥的好友,我有急事。” 方云从杨天策那里得到了不少奖赏,还有许诺他做官,就马上带着杨天策去寻找他大哥的好友。 一行人来到一处院落,一看,稍显有些破旧。 方云站在门口朝院子里面大喊:“王大哥,你在家吗?” 喊了几声,里面有人不耐烦的大声回话:“谁啊?吵死人了?不知道我在睡觉吗?” 方云欣喜的转头对杨天策说:“杨大人,他在家。” 杨天策接到的是圣旨,哪有时间等候,立刻命令手下的人破门而入。 青壮们破门之后,直接闯到那户人家的卧房,踢开门,看到一个人躺在被窝里面呼呼大睡。 杨天策上前掀开被窝,“喂,醒醒,醒醒。” 被窝被掀掉,那人感觉有些冷,就睁开眼睛,一看,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拿刀的人站在他们的床前。 方云上前说道:“王大哥,你别怕,这位是商业曹的杨郎中,他给你不少钱的。现在杨郎中有事找你。” 那个人才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杨大人,不好意思,我……” 杨天策笑了一声,说道:“事情紧急,得罪了。是这事,你认识哥舒云?” “是的,我认识他。以前我开铺子的时候,他时常找我赊购东西,有时还会赖账,他人品不好,我就不再跟他做买卖了。”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杨天策没有理会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直接问自己关心的事情。 “他……那天晚上喝酒,他没有看着我,他说要杀人,吓了我一跳。等他离开的时候,我就悄悄的跟着他看一看,他是不是要杀人,结果,我没有看到他去穆增志家,而是到了城西一处院子睡觉。” 杨天策大喜,知道哥舒云的落脚地点,捉拿他就有把握了、 “好,你立刻带我们去他住的地方,事成之后,有赏。”杨天策心情好起来,笑着说。 那人听到有赏,立刻手脚就麻利多了,跳下床,找了一件衣服披在外边,对杨天策说:“杨大人,我这就带你们去。” 跟着那人来到哥舒云落脚的院子,杨天策派了四个人去后门,其余的人跟着他从前面破门而入。 声音惊动了屋子里面的人,他们纷纷跑出来查看。 杨天策看到一共有四个人出来,三男一女。 那人朝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年轻人一指:“杨大人,他就是哥舒云。” 杨天策打量了一下哥舒云,见他其貌不扬,只是年轻了一些罢了,其余的两个男人,年纪有些大,那个女人倒是有几分姿色。 杨天策朝他们四人大喊一声:“我们是奉旨捉拿哥舒云,敢反抗者,以谋反论罪,诛杀满门。” 这话一出,哥舒云旁边的三人都大惊失色,哥舒云也惊恐万分,“你……你说谎。你是不是觊觎我的钱才冒称官府的?” 第118章 盐铺惨案(七) 杨天策哈哈一笑,“我就是官,何来冒称官府?本官再次警告你们一次,敢反抗者以谋反论罪,是要诛杀满门的。” 哥舒云身边的人看了杨天策威严的样子,心想大白天应该不会有人敢假冒官府吧,怕是这个人真的就是官府的人。如果自己反抗,岂不是要全家陪葬。 哥舒云两眼一转,知道情况不好,反身冲进屋子去寻找武器。 杨天策当机立断:“上,捉拿哥舒云。” 青壮们就一涌而上,跟着进屋子。 那两男一女闪开到一旁,瑟瑟发抖。 青壮们进了屋子,哥舒云见对方人多,不敢硬拼,就拔腿朝后门跑去。 他打开后门,正要冲出去,有人伸出腿在他面前一勾,哥舒云猝不及防,被绊倒摔了一个狗啃泥。 青壮可是带了绳索的,见到人犯摔倒,立刻上前死死压在哥舒云的身上,让他不能动弹,用绳索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杨天策赏了方云和他哥的好友,让青壮押着哥舒云和那两男一女一同回商业曹大院。 元善年大喜,赶紧派人知会房彦谦。 “杨大人,你这么一出马,就手到擒来,立下了大功啊。” 元善年笑眯眯的恭喜杨天策。 杨天策也笑着恭维元善年:“元大人坐镇商业曹,指挥若定,我才立下了这微末之功。” 房彦谦一直待在衙门,听到消息,立刻亲自带人来到盐商穆增志家,从前后门将宅子团团围住。 “开门,我是监察御史房彦谦。” 房彦谦大咧咧的站立在穆府门口,朝里面喊话。 里面的家丁本来看到官兵围住穆府就胆战心惊了,而带兵前来的又是威名赫赫的房彦谦,都无心抵抗。 再说穆增志十分抠门,家丁下属多有不满,眼见穆增志要倒霉了,没有谁会傻到去陪葬。 “吱嘎”一声,家丁们打开大门,走出来投降。 房彦谦命人将他们看管好,然后带兵直入穆府,搜拿穆增志。 穆增志此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面团团转。 “邓管家,你快给我拿一个主意吧。” 邓管家却是抓耳挠腮,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那我躲进密室,你替我守着,官兵要是走了,你喊我出来。” 穆增志无奈,只好当起乌龟,躲起来。 等到房彦谦在家丁的指点下,来到房间前面,邓管家忽然冲到房间门口,拉开门,朝外面的官兵大喊:“穆增志在此,快来抓他啊。” 穆增志在密室里面听到邓管家的叫声,大惊,一向低眉顺眼的邓管家何以要出卖他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穆增志在密室里面捶胸顿足,痛骂邓管家,房彦谦带的人闯进房间,在邓管家的协助下,找到密室入口。 “出来吧,穆增志,皇上有旨,要抓你,你躲是躲不掉的。” 房彦谦也懒得进那个黑乎乎、暗无天日的密室,在外面喊道。 穆增志心知是躲不掉的了,就只好乖乖的出来受绑。 关键的人犯都抓到了,房彦谦立刻开始审问。 邓管家为了将功赎罪,将事情的原由一五一十的说个清清楚楚,这样穆增志和哥舒云再想抵赖,那也是不成的。 案情真相大白,房彦谦立刻进宫面圣。 高伟听了,很是生气:“这些混蛋,就是为了一个盐铺之争,烧了官衙,杀死这么多人,不把这些人明正典刑,就难平朕的心头之恨。房爱卿,你就继续辛苦一下,把他们统统都剐了。” 房彦谦受命,三日后,邺城东门口,将这一伙人都斩首示众。 皇宫。 高伟对跪在地上的杨天策说:“杨爱卿,前些日子,突厥人生乱,是因为有人背后作祟,事情已经查明了,你就继续竞拍余下的店铺,替朕收钱,朕等着钱练军呢。” 杨天策回答道:“臣遵旨。臣请示皇上,那家烧毁的盐铺如何处置?” 那可是好宝贝呢,虽然需要花点钱修整一番,但可以百倍千倍赚回来。 “那里啊,修一个更大的盐铺,钱从你竞拍到的款项里面出,然后拿去竞拍,底价不得少于一百万钱。” 杨天策吃了一惊,皇上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这以后啊,越来越难伺候了。 高伟才不管杨天策怎么想,他只是把收钱的任务派下去,完成了小小的奖励一番,完不成,哼,那就是雷霆手段,都是朕的菩萨心肠。 末了,还不忘给杨天策加压:“杨爱卿,情报的事情,你办的很好,朕很欣慰。现在,除了邺城,也需要对外扩展一下,大齐的其他地方啊,西边的周国,南边的陈国,都要发展,只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杨天策低头应承:“臣尽力为皇上办事,让皇上满意。” 商业曹主持的商铺竞拍又开始开展起来,商人们大都消息灵通,对于盐铺纵火案一事多有了解,知道不是商业曹的责任,也就踊跃的来竞拍了。 高伟收到的钱越来越多,他就得想办法花钱。 他派人召来新军统领段德举,告诉段德举说:“朕现在筹措了不少钱粮,爱卿就开始招募三万士兵,替朕练就一支精兵吧。” 有钱有粮,招人就十分容易了,这个时候,战乱不已,流离失所的人不少,如果当兵有饭吃,有钱拿,青年人还是愿意应募的。 段德举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臣遵旨。” 高伟继续吩咐段德举,说出他的期望:“朕得知广宁王手下的沙门军十分强悍,自从广宁王被俘之后,沙门军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安置,爱卿就多多选用沙门军中的人,编入新军。还有,邺城一城就有十余万僧尼,这可不行,你也想想办法,招募一些,最好能带走一半,另立一军,送到前线去屯田吧。” 这些话,段德举一一记下,都答应下来。 送走段德举,高伟以为自己可以轻松一会了,谁知内侍进来急报:“周军出滏口,朝邺城而来。” 高伟疑惑兼惊惧,周军又来了? 第119章 腹背受敌(一) 还没有听完这个内侍的汇报,另外一个内侍也踉踉跄跄的跑进来。 高伟一看这个后进来的那个内侍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好消息。 “你又要报告什么坏消息呀?” 内侍气喘吁吁的报告:“皇……皇上,大事不好了,怀州太守派人传来紧急军情,周寇韩擒虎率军三万渡过黄河,正向怀州而来,下一步会进攻我们邺城,请皇上赶紧派军支援。” “好了,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高伟皱皱眉头,这些周人简直不让人安生过日子了,西边来了一伙,南边也来一伙,真是愁人。 揉了揉额头,高伟也想通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爱来多少就来多少吧,朕还不相信你们能攻破这固若金汤的邺城。 不过,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 高伟派人召来慕容三藏、段德举等将领,把形势给他们一讲。 慕容三藏持重,对高伟谏言道:“皇上,周军两路而来,势在必得啊。先说西路周军,他们业已攻占并州,再北进就会遇到突厥人,想必他们会收住并州,收兵一处东进,犯我邺城;南路的韩擒虎新得洛州,渡河北上,怀州并无多少军马,不日就会拿下我们怀州,兵临邺城,我们这是腹背受敌啊,皇上。” “腹背受敌,说得好,我们是腹背受敌……” 慕容三藏以为皇上被吓住了,就安慰皇上到:“皇上,也不必惊慌,我们依托邺城,死守待援,诏令天下勤王,未必不能耗走周寇。” 段德举不喜欢这么被动的战略,拱手对高伟建议:“皇上,俗话说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若是坐在邺城中等敌军会师城下,不如集中我军主力,击破一路敌军来得稳当。” 高伟思考起来,对两人说:“我先前下旨给任城王,让他带军佯攻并州,吸引敌军,如今敌军汇合东进,看来任城王辜负了朕的期望。朕想着,如果死守邺城,粮尽之日,就是邺城陷落之时,与其这样等死,不如就依照段将军之言,出主力之师,先击溃一路周军,再回师邺城。” 皇上定下了方略,三人就开始讨论先攻击哪一路周军。 慕容三藏建议说:“根据情报,南路韩擒虎军队三万余人,西路是周国皇帝宇文邕亲自率领,十一万人,臣建议先弱后强,先南下救援怀州,击败韩擒虎再回邺城,与宇文邕周旋。” 段德举不同意慕容三藏的看法,他对高伟说:“韩擒虎是偏师,击败韩擒虎一军,周军未伤根本,于事无补,臣建议先迎击宇文邕军,若是击败宇文邕军,韩擒虎孤军入我大齐腹地,孤立无援,必定退军。” 两位将军说得都有道理,高伟琢磨了一下,下了决心,“两位将军,此战为我大齐生死存亡之战,朕决定了,先迎击宇文邕军,朕要会一会这个宇文邕。” 慕容三藏觉得不妥,“皇上,宇文邕军兵力雄厚,野战击败他们并无胜算,还是请皇上三思。” 高伟站起来,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朕自去年以来,一直被周寇压着打,已经郁闷够了,这一切,必须做一个了断,就是现在了,慕容将军,不要再言了。朕令你镇守邺城,我会命令房彦谦协助你守邺城,辅佐太子,替朕守好家,你可知道?” 慕容三藏跪下道:“臣遵旨。” 高伟又看向段德举,说道:“段将军,你就跟随朕,带上百保新军、新募之军,随朕出征。” 慕容三藏和段德举大惊失色:“皇上,您还是坐镇邺城吧,臣率军出战就可以了。” 高伟挥挥手,止住了他们,“不,朕要御驾亲征,这一战,朕必须去,而且必须战胜宇文邕。” 两人再劝了一阵,高伟不听,只好下去准备了。 回到寝殿,冯小怜已经知道高伟要出战的事情了。 “皇上,臣妾要跟着皇上一起去。” 高伟瞬间就想起冯小怜和先前那个高玮在晋阳胡闹,损失十万大军的事情,虽然这事不怪冯小怜,可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对不对? 于是高伟柔声劝冯小怜:“此战十分凶险,胜则大齐国祚延绵,败则江山倾覆,所以,朕得全力以赴,爱妃就留在邺城,等朕归来。” 冯小怜也是一个善察人心的聪明人,高伟这么一说,她就知道高伟不会带她去了,于是就说:“那臣妾就等皇上早日凯旋归来。” 高伟笑着点点头:“好,朕一定早日凯旋归来。” “那臣妾就陪皇上饮一杯酒,为皇上壮行。” “好,好。”高伟满饮此杯。 自从皇上下令西征,邺城一片忙乱。 兵士们自不必说了,除了留守的一万余人外,统统都要跟着皇上一起去。 亲属们舍不得家人远去,但皇命不可违,不免打点行装,哭鼻子抹眼泪。 高伟召见了杨天策,对他说:“爱卿在邺城,也要留意各种消息,有什么事情发生及时报告给房大人知晓,由他处置。另外,要组织商户,为前线输送物资,不可使前线将士缺衣少粮。” 杨天策神情肃穆的回答:“皇上如此重托,臣誓死以报,把皇上的托付一一做好。” 高伟满意的点点头:“朕就是看中爱卿聪明忠心,才选拔你为第一名,好好本事,这战事了了,还有大事要依仗爱卿呢。” 杨天策感激莫名,“臣遵旨。” 大齐隆化二年三月初十,自周国宇文宪退兵一个月后,邺城北门大开,大齐天子率领大军西征,迎击宇文邕军。 一队队红衣银甲齐军士兵,整整齐齐的排着队列,在两旁相送的人群中出城,呼娘喊子之声不绝于耳。 高伟骑着一头白色的高头大马,全身戎装,在段德举和御林军的簇拥下出了邺城北门。 回头望了一眼高大的邺城,高伟感叹一声:“此等壮丽国都,朕将为护卫你而战,不杀退周寇,绝不还都。” 沿途的紫陌寨守军都涌上寨墙,目送大军渡漳水,一字长蛇,往西北而去。 第120章 腹背受敌(二) 滏口关关口,宇文宪骑着马跟在皇帝的车驾旁,心里有些苦涩。 这是他第二次出这道关口了,前一次信心满满的出来,结果败兴而归。 虽然打了败仗,没有拿下邺城,但当他满怀愧疚的跪在皇帝宇文邕跟前的时候,皇帝没有说一句重话。 “齐王,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必因此自责。邺城,朕与你一起拿下,回去整顿部属,三日后出兵。” 皇上没有怪罪,但宇文宪内心十分自责,耗费巨大,没有建功,现在皇上东挪西借的,筹备了一些粮草,准备发动第二次东征,他暗自下了决心,这一次一定拿下邺城,不辜负皇上的恩德。 皇帝车驾旁,文臣武将如同星星一般簇拥着。 司马消难、达奚震、宇文盛、侯莫陈琼、宇文招、杨坚、薛迥、李穆…… 这些人跟随皇上攻克晋阳,平定并州,将大周的版图扩张到了河东与突厥结界的地方,他们一个个满脸笑容,志得意满。 而他宇文宪,贵为大周的齐王,皇帝的弟弟,却是有些黯然失色。 出了滏口关,周国铁流滚滚向东。 太行山已经被抛在脑后了,再行进不久,就是北方一望无际的平原,再无险阻阻挡大周的铁蹄。 宇文邕微闭双目养神,自从去年以来,他身体感觉一直不好。 这让他想起一件事情,当初灭佛时,静蔼法师对他说:“皇上掌俗世之力,毁佛之身,百年之后,难道不怕因果轮回吗?” 他还记得自己很坚毅的说:“若死后要下地狱,朕就下地狱何妨。” 可是一转眼,自己身体就不好,背上隐隐作痛,自己正值三十出头的壮年,何以如此?难道真的是因果报应? 想到自己的太子,赟儿不过十八岁的少年人,单纯缺少历练,这么复杂的国事如何担负起来。 不行,如有不测,一定要在此之前把宿敌齐国灭掉,给赟儿留下一个太平的大周。 正当宇文邕冥思苦想的时候,他听到司马消难的声音:“皇上,哨探有军情禀报。” 宇文邕睁开眼睛,“宣。” 不久之后,一骑来到车驾前,马上的骑兵滚落马鞍,半跪在车驾前禀报:“皇上,前面二十里处发现齐军营垒。” 宇文邕有点吃惊,齐国的精锐军队基本在晋阳之战消耗光了,他们还有胆子出来阻挡自己的大军? 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有多少人?谁是统帅?” “禀皇上,小人从他们的营帐数量推测,大约有七八万人,小人还看到他们的天子旗帜,应该是齐国皇帝亲自率军前来。” 宇文邕听了,哈哈的笑了几声,“无知小儿,还有些胆量。来得好,免得朕还得打破邺城这个乌龟壳,才能抓到他。你下去吧,继续去探查齐人的动向。” 哨探下去之后,宇文邕命令大军暂停,下车在路边的空地坐下来,召来群臣商议方略。 宇文邕介绍了一下形势,问计群臣:“诸位爱卿,你们看我军如何行动才好啊?” 司马消难是近臣,首先发言:“皇上,我军超过十万人,而且都是久战之兵,应该立刻进击,踏破齐军大营。” 达奚震是武臣,从军事的观点出发,进言道:“皇上,齐军敢于出来拦住我们的去路,想必是有所倚仗,臣建议先派一支军队前去试探一番,看看他们的虚实,大军再作因应。” 这话持重,宇文邕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赵王宇文招性急,立刻请命:“臣愿意率领一支军队,作为先锋,前去为皇上开路。” 宇文邕不置可否,把眼光看向杨坚。 杨坚是太子妃的父亲,是皇帝家的亲家,但有人一直在宇文邕跟前说杨坚生有异相,他日恐为大周的隐患,劝他早日除掉杨坚。 但杨坚一直表现得很谦恭,没有半点傲气,自己吩咐他什么,他都老老实实的做,从不僭越,这让他有些不好下手,事情就拖到现在。 此刻杨坚垂手站在大臣中间,脸上无怒无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于是宇文邕就点名杨坚,“杨爱卿,你怎么看?” 杨坚两眼望着地面,低着头恭敬的回答:“臣听皇上圣断。” 这……问了等于没有问,但这么多人在,宇文邕不想给群臣一个印象,自己有意对付杨坚,就继续问其他人的意见。 一番讨论下来,支持先派先锋军队前去试探的人居多,宇文邕也就从善如流,对群臣说:“今日天色已晚,大军先在此扎营,明日一早,赵王你就带领你的部属前去试探齐军虚实,大军随后就到。” 宇文招领命,答应下来。 十余万周军一起动手,天黑之前,一座浩大的营寨就树立起来。 二十里外的齐军大营。 高伟正在和段德举商讨军情。 “皇上,据哨探回报,周寇已经出了滏口关,在我们前方二十里停下,安营扎寨,臣认为周寇明日必定前来挑战,请皇上早作准备。” 高伟点点头,“这个朕知道,我们营前的壕沟挖得怎么样啦?” “禀报皇上,这些日子,天气暖和,土地化冻,挖掘起来十分轻便,已经挖成了,深一丈,宽一丈,周军骑兵无法越过壕沟,大营可以确保安全。” “段将军辛苦了,这些壕沟对保护我们大营的安全十分重要。还有,晚上你负责查营,务必使大营不出乱子。” 段德举答应下来,不过还是有些隐隐担心:“皇上周军势大,我军还是坚守大营为要啊。” 高伟笑笑,“这个朕知道。不过,这座大营是挡不住周军的,对付他们,还得用一些别的法子。” 段德举疑惑的问:“是什么法子?” 高伟神秘一笑:“这事啊,慢慢等吧,你就会明白。” 见皇上说得如此自信,段德举心里有了一些安慰,或许皇上真的有别的好办法对付周寇呢。 段德举就放心的出了皇帝的大帐,带着亲兵四处巡查,检查各处的哨位是不是到位了。 第121章 腹背受敌(三) 第二天一早,薄雾蒙蒙。 宇文招憋了一天,一大早就到宇文邕帐前求见。 宇文邕刚刚起来,就召见了宇文招。 “赵王,何事这么早来见朕啊。” 宇文招拱手道:“皇上,臣想带着先锋军马前去齐营探查虚实,请皇上恩准。” 宇文邕看看外面的天色,嘱咐宇文招:“好吧,要小心一些,齐人奸诈,多留个心眼。” “是,皇上,臣这就去了。” 得到皇帝的命令,宇文招兴冲冲的回到部属营地,命令亲兵吹起号角,集结军队。 等到军队集结完毕,宇文招骑上大马,大喊一声:“儿郎们,随本王杀进齐营,活捉齐人皇帝。” 将士们高高举起武器,应和的喊道:“杀!” 宇文招拔转马头,率先冲出大门,朝二十里外的齐营杀去。 二十里路,走起来很花时间,但骑马来说,也就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一万周军骑兵黑压压的往齐军大营杀过来,齐军的哨探很快就发现了,飞马回报。 高伟正在吃早饭,听到报告,对赶进来的段德举说:“段爱卿,随朕前去看一看。” 段德举应诺,带着新军,跟着高伟的战马往大门而去。 来到大门口,隔着壕沟,看到对面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无边无际。 高伟看得有点晕,这周军是不是有点多啊。 “段爱卿,你看看,这周人大概有多少人啊?” 段德举经验丰富,估摸了一下,对高伟说:“皇上,这周寇大约一万余人。” “好多啊,而且看起来有些精良啊,是一支雄兵。” 高伟感叹一声。 段德举听了觉得不是滋味,皇上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皇上,这是周寇啊……” 段德举出言提醒皇上。 高伟笑笑,“朕知道,朕说的是,一支熊兵,狗熊的熊。” 段德举被皇上逗笑了,“嘿嘿,狗熊兵。” 对面的宇文招来到齐军营前,看到一道深深的壕沟,后面是密实的栅栏,不由有些鄙视的说:“胆小的齐人,只会躲在乌龟壳后面,呸。” 旁边的王副将奉承道:“王爷说得好,这些齐人啊,都是属乌龟的。” 一众亲信哈哈大笑起来。 宇文招看了形势,笑过之后,有些忧虑起来,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齐人龟缩,我们该怎么办呢?” 王副将大大咧咧的说:“王爷,还能怎么办呢?杀过去呗,踏平齐营,活捉高玮。” 众人也纷纷表态,杀过去。 “可是,这段壕沟需要一点时间填平啊。” 王副将经验足,对宇文招说:“王爷无须烦恼,这填壕沟的事情,不需要我们来动手。” 宇文招诧异的问:“那你有何好办法?” “我们只要从这附近抓一些齐国的百姓,让他们来运土填沟就好了,齐人挖沟,就让齐人填沟。” 宇文招想了想:“可是皇上禁止我们骚扰齐国百姓……” 王副将不以为然的说:“我们只是让他们运土填沟,又不是要杀了他们,皇上怎么会责怪我们呢?” 宇文招一听,有道理,立刻发布命令:“你们都带一些人去抓齐国百姓,要青壮。” 众将领命,带着人马散开去抓人了。 这边的高伟和段德举看了周军,没有立刻进攻,过了一会儿,一小队一小队的周军骑兵四散开,也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 “段爱卿,你看着周寇是要做什么?” 段德举看了看,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对高伟说:“皇上,周寇这是过不了这道壕沟,所以他们应该是去抓我们的百姓来填沟。” 高伟愤恨的挥挥拳头,“这些可恶的周狗,打战就打战,骚扰百姓干什么呢?” 段德举也有同感的说:“是啊,自古征战,苦的是百姓。” 高伟气愤的驱马上前,直接走到壕沟前面停下来,让身边的内侍递上神器,也就是他的那个扩音器,对着对面不远处的周军阵列大喊:“对面来的是周国何人啊?” 宇文招和周军骤然听到这么响的声音,都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才确信这种声音没有杀伤力,才安定下来。 宇文招拍马上前,离壕沟两百多步的距离停下来,这个距离保证不会被齐军栅栏后面的弓箭手射到,也能大声喊话让他们听到。 “我是大周赵王宇文招,对面何人?” 高伟一听,呵呵,来了一个周国的王爷,这周国和大齐一样,满地的王爷,是不是有些过剩啊? “朕乃大齐天子。” 宇文招仔细看了看,对面那青年人,虽然是一身戎装,但非常的精致,身后的龙旗也标明了身份,看来齐军是皇帝亲征无误了。 “哈哈,高玮小儿,你就等着本王踏平你的大营,活捉你去大周皇帝陛下面前献俘吧。” 宇文招嚣张的叫唤,让高伟很生气。 “宇文招,你别太张狂,小心被活捉的是你。朕会把你剐成一千片,用盐腌了喂狗。” 打起嘴炮,高伟丝毫不怵,有本事你过来呀?过不来,朕的声音比你大,骂得比你难听,看看谁吃亏了。 宇文招急性子,被高伟一番辱骂,怒不可遏,“儿郎们,冲,活捉齐人皇帝。” 旁边的人赶紧劝阻:“王爷,壕沟没有填平,我军进攻要吃亏啊。” 高伟继续拿着扩音器激将:“怕了吧?宇文招,赶紧滚回你的狗窝去,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宇文招本来还听劝阻,但高伟这么一骂,再也忍不住了,端起马槊,两腿一夹,就往前冲。 身后的人都傻眼了,这么明显的激将,为何王爷还要中计呢。 不过,王爷往前冲,他们不能在一边看热闹啊,不得不打马追上去。 高伟看到周军发起了攻击,笑着对段德举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段德举哈哈一笑,“臣遵旨。” 他心里也乐开了花,皇上骂了几句,这个宇文招就傻乎乎的冲过来,真是可怜。 “儿郎们,准备战斗。” 段德举发布命令,齐军弓箭手们纷纷张弓。 第122章 腹背受敌(四) 宇文招虽然带头冲锋,但是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偷偷的勒了一下缰绳,让其余的周军骑士冲到他的前面。 虽然壕沟在前,这些周军纷纷驱使战马奋蹄前跃,想要跳过这道壕沟。 但是,没有一个周军骑兵成功,飞上半空之后,纷纷下坠,跌落在坑底。 坑底可是埋了很多削尖的木棍的,战马和骑士掉下去,纷纷被刺穿身体,哀嚎不断。 段德举看到了敌人的鲜血,兴奋得不能自已,大吼道:“放箭!放箭!” 齐军弓箭手张弓放箭,飞蝗一般的箭雨遮天蔽日,嗖嗖的射向周军。 箭枝带着势能,从天而降,贯穿周军骑兵和战马的甲胄和血肉,一时间,冲入射箭范围的周军骑兵被射成了刺猬,掉落马下。 宇文招也中了一箭,不过由于他的甲胄非常的精良,箭的角度是斜的,只是磕破了肩膀上面的护甲。 虽然没有受伤,但这也让宇文招冷静下来,这般进攻那是与送死无异,他还不想死呢。 宇文招环顾一圈,发现周军非常的混乱,也没有可能冲过壕沟,就大声喊道:“撤退,撤退。” 护卫他的亲兵也一起呐喊:“撤退。” 晕头转向的周军骑兵才有了方向,纷纷拔转马头,逃回阵中。 看到周军丢下一两百具尸体,狼狈而逃,齐军将士纷纷欢呼。 宇文招气得吐血,这些可恶的齐狗,待本王杀入齐营,一定将你们一个个碾死。 骂归骂,不能解决问题啊,惊魂未定的宇文招急切的问计周围的人:“现在怎么办?” 王副将还是那句话:“王爷不必担心,等齐人百姓抓来,填平了壕沟,就是我们大军杀入齐营的时候了。” 宇文招也别无它策了,只好耐心的等待。 高伟在营地中看得无聊,双方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主动进攻了。 段德举刚刚小胜一场,非常高兴,“皇上,这些周寇不过如此嘛,又蠢又笨,哈哈。” 高伟却想到刚才段德举说的,周军抓百姓填壕沟的事情。 这个比较棘手啊,要是周军来填,射他个狗~日的就好,自己的百姓来填,射与不射都为难。 段德举看到皇上胜利之后,不喜反愁,就好奇的问:“皇上,您是在担心什么呢?” 高伟就如实相告。 段德举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何难,百姓帮助周寇,就是敌人,杀了无妨。” 高伟不知道为何段德举这般说,难道这个职业军人心里,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 百姓是无辜的,是被迫的,是自己不能保护他们,罪在自己,不在百姓。 如果自己命令士兵射杀百姓,那自己与周寇有何区别?不都是百姓的敌人。 不,自己不能杀百姓。 想到这里,高伟下了决心,也准备这么应付即将面对的局面。 快中午的时候,散出去的周军小队骑兵纷纷驱赶着一队队齐国百姓来到周军阵前。 高伟觉得不能等周军聚合了百姓驱使他们前来填沟的时候再去解救他们。 “段爱卿。” 段德举拱手答应:“臣在。” “周寇即将驱赶我大齐百姓前来填平壕沟,你集合新军,等朕命令前去解救百姓。” 段德举对皇上这个命令有些不解,“皇上,我军守着大营,凭借壕沟,可以占地利之势啊,何以要放弃呢?” 高伟正色说:“朕出兵,是为了保卫百姓,若是见百姓困苦而不救,朕何必出兵,不如待在邺城就好了。听朕命令吧。” “皇上,些许百姓,不值得皇上放弃壕沟啊,孰不知慈不掌兵……” 高伟有些愧色的说:“朕做不到。爱卿不必劝说,按朕说的去做,成败由天。” 皇上下了决心,段德举也只好遵旨行事,让随从吹响号角,集结新军。 高伟则是派人去传莫多娄敬显。 莫多娄敬显来到皇上跟前,单膝跪下:“皇上招臣,有何旨意?” “你召集你的骑兵,待会段将军的新军出击,你在两翼掩护。” 莫多娄敬显大惊,“皇上要出击?” 高伟点点头,“是啊,爱卿,周人抓了那么多我大齐的百姓,他们是朕的子民,也是朕的根本,朕必须去解救他们。” “可是……” 高伟挥手止住莫多娄敬显的劝说:“听朕的命令,一切都有朕担着。” 皇上的话说到这里,莫多娄敬显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拼了也就一条命而已,再说周寇抓了广宁王,他恨这些周人如寇仇,不共戴天,今日引刀成一快,战死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遵命,臣这就去召集部下。” “去吧。” 此时,周军抓力的齐国百姓约有两千余人,都是附近村子的青壮,他们栖栖遑遑,知道没有什么好的运气等着自己,说不定今日就是死期了。 宇文招看到在没有什么小队骑兵归队了,正要下令让骑兵驱使齐国百姓掘土填沟,忽然听到齐军大营传来嘹亮的号角声。 这些齐人要搞什么鬼? 宇文招好奇的驱马上前,查看齐营的动静。 他看到齐军大营的大门打开,一队队步兵扛着木板,横在壕沟上面,形成一道道通路。 天啦,齐军要出营! 真是一个好消息,宇文招眉开眼笑,自己这正要填了壕沟杀过去呢,没有想到齐人愚蠢至此,要出来送死。 真是天助我大周。 宇文招拔刀高呼:“儿郎们,列队,准备出击!” 周军也就将齐国百姓驱赶到一边,派了一小队骑兵看押,其他人马都开始列阵。 齐军纷纷涌出大营,越过壕沟,在壕沟前列阵。 宇文招看到,这部分齐军步兵训练有素,很快就形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长枪林立,中间夹着弓箭手和刀盾兵,随后,看到约有两三千骑兵涌出,在步兵阵列两侧列阵,掩护这步兵方阵的两翼。 宇文招微微皱了眉头,这些齐军有些不好对付啊,不那么好一口吞下去。 高伟驱马来到齐军阵前,拿起扩音器开始动员:“我大齐忠勇的将士们,前面就是劫掠我大齐百姓的周寇,今日之战,有我无贼,不死不休!” 第123章 腹背受敌(五) 高伟驱马来到齐军阵前,面对万千将士,拿起扩音器,慷慨的说:“我大齐的将士们,面前的这群周寇绑架了我大齐的百姓,想要驱使他们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填平你们身后的这道壕沟,如此残暴,简直骇人听闻。朕知道,你们很多人不久之前还和这群被绑架的百姓一样,在自己的村子里面安定的生活着,由于残暴的周寇入侵我大齐,改变了我大齐千千万万人的命运,若是你们不去解救眼前的这群百姓,那么你们以后还指望谁去解救你们的亲人和村人呢?任何一个大齐的百姓,都值得你们用你们手中的刀枪,你们的热血去拯救他们。大齐沦落到被周寇欺负上门来,朕的责任最大,请从今日起,让朕和你们一起,用我们手中的刀枪扞卫我们的大齐,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们大齐的任何一个人。若是有敌人敢这样做,让我们的刀枪回答他们,告诉他们我们的选择,不是逆来顺受,而是血战到底。” 高伟这一番话,完全颠覆了过去他不能言辞,甚至笑场的固定形象,让齐军大多数淳朴的农人子弟感动得流下眼泪,是啊,周人无耻的驱赶百姓为前驱,用百姓的血肉为他们进攻齐营铺平道路,何等可恶! 高伟顿了顿,接着说:“今日之战,请诸位将士为我大齐正名,非我大齐不能战,我河北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就让周寇知道我们的厉害,拿起刀枪,随朕冲锋!冲!冲!” 高伟高呼两声,齐军将士皆是热血上涌,振臂高呼:“冲,冲!” 高伟调转马头,开始孤身在阵前朝周军阵列冲去。 附近的齐军将领和御林军吓了一跳,这怎么行呢? 于是,纷纷拍马追上,迅速围住高伟。 看到皇帝不顾一切,冲锋在前,周军将士也就没有话说了,在段德举的一声“出击”令下,开始出击。 宇文招这边的周军,由于高伟的扩音器,所以高伟所说的一切话都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士兵们也是普通的庄稼人出身,大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本性并没有那么坏。齐人皇帝的指责,特别是掳掠百姓一事,的确是周军的不对。 这么一想,大多数周军士兵内心有了羞愧感。 宇文招虽然性子急了一些,但也是带兵打战之人,周军的这种微妙的心里波动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 他看到齐人皇帝带头冲过来,很想带人去抓过来,不过齐军很快赶上齐人皇帝,将皇帝护卫在大军中间,难度陡然提高,再看齐军人数约有三四万人,两翼有骑兵,如果带着骑兵冲锋,一则距离太近,速度提不起来,二则人数劣势,被缠住不好脱身,三则军心变动,没有高昂的斗志,这些让他犹豫了。 王副将在身边建议:“王爷,要进攻的话,就要快,不然齐军就靠近了呀!” 宇文招凝视着越来越近的齐军,脑子里面激烈挣扎了一阵子,吐出一个字:“撤。” 王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求证一次:“王爷,你说……” 宇文招侧头大骂:“本王说撤,你聋了吗?” 王副将如梦初醒,大声招呼身后的部属:“王爷有令,撤!” 周军骑兵立刻纷纷拔转马头,后队变前队,开始撤退。 等齐军来到刚才周军列阵的地方,周军已经远远的撤退了,留下一阵遮天的灰尘。 被周军虏获的齐人百姓得救了,他们看到皇帝的旗子,纷纷跪倒在一旁,热泪盈眶的高呼:“万岁,万岁!” 齐军不战而胜,将士们都高兴万分,看来皇帝像是一个福星,跟着他,不用动手也能赢,真是太好了。 高伟带着御林军来到被救百姓跟前,下马去扶起几个年轻看起来大一点的,安慰他们:“你们得救了,跟朕回营,你们就不会被周人欺负了。” 百姓感激涕零,纷纷谢恩。 但一些百姓不愿意入营,对高伟说:“皇上爱护百姓,我们等百姓感激不尽,只是家里还有家眷,不忍独活。” 高伟对他们说:“愿意入营,朕会保护你们;愿意回家的,随时可以回家,把家眷接到营中,也可以。” 这样的安排面面俱到,人人得到方便,百姓更加感激。 旁边的齐军将士也深感皇上爱护百姓,发誓要跟着皇上好好打战。 再说宇文邕在大军营地接到哨探禀报:“齐军出营,赵王率军撤退。” 宇文邕就有些搞不懂了,这个齐军精锐已经被消灭赶紧,临时拼凑的军队还敢出营野战?宇文招还败了? 由于哨探不知道详情,他只好等宇文招回来后再询问了。 没多久,宇文招甲胄歪斜的跑进宇文邕的大帐,跪下禀告:“罪将宇文招打了败战,前来向皇上请罪。” “赵王,你平身吧,你没有损失多少人马,朕就不怪罪你了。你说说详细。” 宇文招就站起来,向宇文邕禀告详细战斗经过。 宇文邕听得更加迷糊了,问道:“你是说高玮小儿有一个物件,可以让声音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的,皇上。高玮这么一说,我军将士数百步外,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军心有些起伏。这是臣治军不严。” “你擅自做主,抓了齐国百姓,违背了朕的旨意,念在尚未伤害百姓性命,暂且不罚你了。若是你日后再犯,朕严惩不贷。赵王,你听清楚了没有?” 宇文招躬身回答:“臣听清楚了,臣绝不再犯,请皇上放心。” 说过这事,宇文邕自言自语道:“看来,朕小看了高玮小儿,这小子鼓动军心还是有一套的。明日,朕亲自率军会一会高玮小儿。” 宇文招听到了,上前说道:“臣愿意将功折罪,跟随皇上,为皇上驱驰。” 宇文邕看着宇文招,说道:“也好,你见过齐军了,可以跟在朕的身边,替朕讲解一番。你下去准备吧,明日早饭后就出击。” “遵旨。” 宇文招立刻答应,转身出了营帐。 第124章 离间(一) 第二日,周军饱食一顿,结扎妥当,要准备出击了。 宇文邕环视身边的群臣,忽然发现杨坚不在,就随口问了一句:“随国公怎么没有来呀?” 宇文宪先前就劝宇文邕杀掉杨坚,就在宇文邕耳边轻声说道:“皇上,随国公三鼓不至,当诛。” 这话很有杀气,雄才大略的宇文邕也不免有些凛然。 他不是没有动过杀掉杨坚的念头,只是他一向自诩英明神武,不想以小过错杀重臣,给其他人不好的印象。 但是今日杨坚误了时辰,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让别人也无话可说。 宇文邕动了杀念,脸色就变化起来,一旁的司马消难看了,就琢磨起来。 司马消难原来在齐国做官,避祸西奔,投靠了周国,奇迹般成了周国皇帝宇文邕的亲信。 杨坚被许多人猜忌,多次有人劝说宇文邕杀掉杨坚,而司马消难齐国人的印记也让他有些鹤立鸡群,被很多人看不顺眼。 宇文邕能杀杨坚这样的亲戚,那他这样的叛臣更不消说了。 所谓兔死狐悲,司马消难也感到了一丝凉意,就开口替杨坚求情:“皇上,随国公为人一向谨慎,绝没有道理无故不到。皇上不如派人去问一问,知道缘由,再惩戒他不迟呀。” 几个和杨坚相好的大臣也纷纷附和,劝宇文邕先查清楚。 宇文邕有些动摇了,宇文宪一眼就看穿了宇文邕的心思,心里大恨,如此良机,怎么能错过? 刚要再劝宇文邕杀掉杨坚,宇文宪就听到杨坚的声音了:“皇上,臣……臣来迟了,臣有罪。” 大家转头一看,看到杨坚甲胄歪斜,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跑过来,后边的亲兵拿着武器、骑着马紧紧跟着。 宇文邕脸色一沉,冷冷的问:“随国公,何故误了大军出发的时辰呀?” 杨坚把腰深深躬下去,喘着粗气回答:“皇上,臣昨夜吃坏了肚子,又受了一点风寒,早晨拉了肚子,不是臣有意延误。” “那你抬起头来吧。” 杨坚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宇文邕。 宇文邕打量了杨坚,看到他眼窝深陷,脸色发白,虚的很,不像是假话。 略一思考,宇文邕决定放过杨坚这一次,“随国公,下次不可如此,不然军法无情。” 杨坚冒出了冷汗,恭敬的回答:“臣不敢。” 宇文宪快跳脚了,一向沉稳的他不由在宇文邕身边托口而出:“皇上,不可轻饶啊。” 宇文邕举起右手制止了宇文宪的话,“齐王,准备出击吧。” “臣遵旨。”宇文宪无奈躬身答应,转身回到部属队列前面。 宇文邕上了御马,在群臣簇拥下,发令:“出发。” 周军拔营而动,朝东南方向的齐军大营进发。 附近山头上的齐军游骑很快就发现了周军的动向,纷纷打马回返,前往大营报信。 齐军大营。 士兵们正在轮岗吃饭,互换防位,显得比较嘈杂。 但高伟不受影响,正在在大帐里面喝着肉羹。 这个时候的早餐可没有后世丰富,菜就是煮啊煮,熬啊熬,能下口就行。 高伟贵为天子,吃得就肉多些,比不得后世。 这天也太冷了,高伟裹着厚厚的狐裘,每一次吐息,都是一片白雾茫茫。 “皇上……” 段德举掀开帐门,一阵冷气就吹了进来。 高伟放下筷子,让内侍收走。 “段爱卿,来得这么早啊?坐。”高伟指了指一边的凳子。 段德举无心坐下闲聊了,直接禀报紧急军情:“皇上,据探马回报,周军清晨拔营,全军滚滚而来!” 高伟似乎没有在意,眨了眨眼皮子,悠悠的说:“哦,那就是宇文邕也来了?” “是的,皇上。” “你先去让将士们做好防守准备,等宇文邕来了,朕倒是想看看他长一个什么样子。” 段德举看到皇上对周军全军压上,毫不在意,虽然心里有些急,但也只好按照皇上的吩咐做了。 周军滚滚南下,如同奔流的铁甲洪流,气势惊人。 宇文邕骑着马,在群臣簇拥下随着人流南下。 他环视四周,两边都是山岭,虽然不是特别高,但还是很陡峭,自己所在的是山岭之间的盆地。出了这道盆地,越过齐军大营,就是平坦的燕赵大地了。 再看看周围的大周将士,个个甲胄齐整,精神抖擞,宇文邕的心里充满了不可名状的自豪感。 他想起了往昔蛰伏的日子,在权臣宇文护的阴影下,装乖宝宝,何等憋屈;现在,一言九鼎,统领十万雄师,灭人之国,开万世太平。 高玮小儿,朕来了,你就乖乖受缚吧,朕还能赏你不死。 差不多走到中午的时候,宇文邕遥遥就望见了远处一座规模巨大的营寨,看来已经到了齐军大营了呢。 “皇上,将士们走了一上午,此时不宜进攻,让大军稍微修整一番吧。”宇文宪在一旁进言。 宇文邕看了一下周围的周军士卒,果然都有些疲累,不比他骑着马,都是用两条腿的。 “那好吧,齐王,你去传令,让将士修整一刻,吃点东西,然后列阵。”宇文邕从善如流,也就答应下来。 高伟接到宇文邕大军来袭的消息,就骑着马来到营前,登上木塔,观望了一番。 段德举在一旁解释给高伟听:“皇上,周寇这是走路走乏了,要埋锅造饭呢。” 高伟吃惊的问:“那他们不怕我们趁他们吃饭的时候突然杀出去?” 段德举尴尬的笑笑,“皇上,我们的兵大部分是新兵,留在营里防守还凑合,带出去冲锋陷阵,怕是会乱了套。” “你说得也对啊,可惜了,朕手中没有一只雄兵劲旅,不然就会让宇文邕死得很难看。” “那是,这个宇文邕也太狂妄了,连防守的样子都不做一下,全军席地而坐,真是可恶。” “段将军别生气了,人家是料定我们不会出击,所以才这般松松垮垮的。你呀,别想太多,找几个人,去营前没事敲敲锣,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吃饭吃不安稳。” 第125章 离间(二) 段德举答应下来,找了几个小兵,拿着锣鼓,吩咐他们看着周军,吃饭就敲,不吃就不敲。 果然,当周军士兵们端起饭碗就要吃饭的时候,齐军大营一阵锣鼓声传来,士兵们下意识的放下碗,拿起武器站起来张望。 但齐军大营并没有任何人马冲出来,这让他们很郁闷。 宇文邕也是刚刚喝了一口热水,齐军的喧嚣声惊扰了他,不过他稍微看了一眼,就断定齐军只是疑兵之计,也就继续喝自己的水。 “皇上镇定自若,臣等佩服。” 哪里都不缺马屁精,宇文邕的大臣们纷纷奉承起来。 “好了,你们去安抚将士们吧,好好吃饭,吃饱了列阵。” 宇文邕微微一笑,把大臣们都支开。 宇文宪也慢慢的嚼着馒头,望着齐营出神。 “想什么呢?”宇文邕好奇的问了一句。 宇文宪回过神来,回答道:“皇上,臣只是在想,世人皆知高玮昏聩无能,为何我军进逼,齐军还能不溃散?没了昏君,他们的日子不是更好过吗?” “齐王,这齐国高家和我们大周,那是世仇,双方的百姓都被卷入这场争斗,没有人是局外人,所以高玮再昏聩,还是很多人愿意与我们大周一战。这场战争,是该有个结局了。” “皇上能结束这战乱,英名必将名着青史!”宇文宪不失时机的说上一句。 “齐王,你呀你。”宇文邕笑起来,这个齐王也学会了这招。 锣鼓声中,周军终于吃完饭,喝完水,开始列阵了。 八万余人列阵,何等壮观,一排排黑色的人墙连绵不绝,像是乌云笼罩了冬日山谷之间的旷野。 宇文邕带着群臣打马来到阵列前,观看齐军大营的防守情况。 “皇上,齐军在营前挖掘了一道深沟,我军必须填了这道壕沟才能杀入齐营。”宇文宪观看一番,给宇文邕讲解。 宇文邕点点头,那道壕沟的确是有些麻烦。绕过去也不容易,两边的山岭上齐军都筑成了几个山寨,顶多就是轻兵过去,也不顶用。 必须填平这道壕沟,付出再多代价也是要去填的。 正当宇文邕想得入神的时候,对面齐军大营门口传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很远但是很清楚。 “哪个是宇文邕?” 宇文邕想起昨日赵王说起的那个神物,声音可以传得很远,看来就是这个了。 宇文宪上前证实了宇文邕的猜想:“皇上,臣也遇到过这个奇怪的东西。” “说话这人可是高玮?”宇文邕听宇文宪这么一说,猜测说话的人的身份。 “正是,臣上次亲眼见到了他本人。” “哦,那朕倒是要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听到他的名字好久了,还不知道他倒是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宇文邕笑了几声,驱马靠近一点点,抬眼望齐营望去,看到壕沟之后,立着十来个骑马的人,其中一人黄金甲胄,猩红披风,煞是惹眼。 高伟也看到了周军将领靠近了,他现在倒是不担心周军立刻攻营,这道壕沟还好好的在这里呢,他们难道能飞不成? “宇文邕,没有胆子跟朕打一个招呼吗?你未免也太胆小了一些吧?” 高伟轻蔑的口气喊着,故意激怒宇文邕。 如果宇文邕不敢出头,自然是他丢脸。他不要脸是他的事情,高伟又不疼又不痒。 如果他敢上前,仗着嗓门大,打打嘴炮,还是能占上风的,输人不输阵嘛,怎么算都不吃亏。 宇文招性子急,主辱臣死,拍马上前,大声斥责高伟:“高玮小儿,大周皇帝陛下的名讳是你能叫的吗?待我踏平齐营,一定将你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之愤。” 高伟认出了喊话的人是宇文招,大喊几声,“宇文招是吧?手下败将,安敢言勇?快滚回去抱着宇文邕的大腿求饶吧!” 宇文招被高伟一番羞辱,又气又怒,不顾一切,拿起马槊就要冲。 “不可……” “不要啊,赵王!” 群臣见危险,纷纷出言喊话。 宇文招已经两腿夹马了,战马就按照平时训练的那样,往前驰骋。 高伟微微一笑,还真有不怕死的,手一挥。 旁边的段德举会意,招呼早就安排好的弓箭手们准备。 等到宇文招进入射程,齐军弓箭手几发飞羽破空而出,锋利的箭头直奔宇文招的身体。 凄厉的羽箭呼啸声,让宇文招冷静下来。 他看到几道白芒奔袭而来,转瞬就要到来,亏得马上功夫了得,来了一个镫里藏身,整个人转到马腹之下。 虽然躲开了羽箭,但他的那匹战马遭了殃,身中几箭,哀鸣着发力狂奔,将宇文招摔下来。 齐军弓箭手趁机继续射击,一时间,宇文招危在旦夕。 宇文邕大惊,好好的观察一下敌情,怎么弄到这个地步,这个宇文招,实在不堪大用。 不过毕竟是宗室,还没有开战,就损了一个王爷,那对士气影响太大了,宇文邕急忙传令:“救赵王!” 身边的亲兵们立刻驱马上前,百十人马快速往宇文招落地的地方驰去。 双方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没有什么好说的,高伟下令,射,射死这些周寇。 齐军弓箭兵也纷纷张弓射箭,射死一个是一个,都是战功。 周军最后丢下二十余具尸体为代价,救出了宇文招。 不过宇文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中数箭,虽然不是要害部位,但基本上也废了。 慌乱平息后,宇文邕怒气冲冲的上前了几步,厉声质问:“高玮,你暗箭伤人,真是卑鄙无耻。” 高伟占了便宜,心情很好,大笑道:“宇文邕,你的赵王要寻死,朕只是成全他罢了,说起来,你该感谢朕才好,帮你对付了一个敌人。” “你胡说,赵王乃朕的同宗兄弟,是朕的手足。” “宇文邕不要生气嘛,听朕慢慢给你讲。” 宇文邕怒视高伟,可惜他的战马生不出翅膀,不然真的想把那个嬉笑怒骂的年轻人剁成几段才好。 “宇文邕,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朕也准备了几样药材,想送给你补一补呢。” “朕身体好得很。”宇文邕为了向众人表示是齐国皇帝胡说八道,故意举了举手中的武器。 第126章 离间(三) 高伟看到宇文邕怒目看着自己,不说话,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就不紧不慢的说:“宇文邕啊,你想啊,朕帮你除去了赵王,你儿子不就少了一个威胁吗?这么简单的道理,朕想以你的脑子,不会不明白吧?” 宇文邕也许内心是赞同高伟的话,但这种帝王心思,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声宣扬呢,他不得不开口否认:“高玮,你一派胡言,赵王乃我大周栋梁之才,朕和太子多有仰赖,岂是你这种卑鄙小人所能猜度的。” 高伟仰头大笑,“哈哈哈,宇文邕,你这说谎的本事啊,朕实在是佩服得紧啊。你说起谎话来,如同喝凉水,张口就来,如此虚伪至极,请受朕一拜。” 高伟笑着,还把扩音器递给身旁的内侍,举起双手,拱了拱手。 宇文邕气得脸色铁青,怒骂道:“贼子,休得狂言,妄想挑拨离间我大周君臣。” 高伟看到宇文邕如此生气,非常得意,看来这个宇文邕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嘛,稍微那么一刺激,就暴跳如雷,和凡夫俗子也没有两样,就继续加码道:“宇文邕,不是朕离间你们,而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会如此羞愧嘛。” 说完这些,高伟拿着扩音器对着宇文邕身后的周国君臣大喊:“杨坚何在?” 高伟得到的情报是杨坚也跟随宇文邕一起来了,所以也打算离间一番。 杨坚在宇文邕身后,听到齐国皇帝点名自己,觉得莫名其妙,这么多声名赫赫的功臣武将,单挑自己一个低调的皇亲国戚来说,是何用意? 他不敢出头,就望向宇文邕,看看皇上是个什么意思。 宇文邕仍然怒意滔天的瞪着对面那个俊俏的年轻天子,如果眼光能杀人,高伟此刻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了。 “杨坚啊杨坚,朕一向仰慕你的,何以连和朕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呢?莫非是这个宇文邕刻意为难你不成?” 高伟发觉自己越来越会添油加醋、胡说八道了,对着大周的君臣说个不停。 杨坚还是不来搭话,高伟就自己一个人表演,哪怕是自言自语,只要能让他们听到就好,如同在土地里面播种一颗种子,到了时候,就会发芽,破土而出。 “杨坚,宇文邕如此打压你,猜忌你,朕担心你命不久矣啊,不如来我大齐,朕让你做大丞相,何为不美呢?” 杨坚听到齐国皇帝越说越离谱,这些说不出口的事情,如何不让宇文邕杀意更盛呢?这个高玮啊,简直就是要借刀杀人!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宇文邕身边这么多文臣武将,为何高玮偏偏挑他来说事?自己战功不显赫,官位也就那样,上面的王爷都一堆。 宇文邕听着听着,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自己有意杀掉杨坚的事情,除了几个近臣心腹知道,并无太多人知道,何以这个齐国天子知之甚详,仿佛他肚子里面的蛔虫一般。 高伟看到周国君臣都沉默不语,心知说中了他们的心事,就继续对宇文邕喊话:“宇文邕啊,朕这是替你考虑啊。朕知道你身体不好,今年不死明年死,但你想想,你儿子宇文赟是何等货色,镇得住你身边这群虎狼之臣吗?别到时候你辛辛苦苦一场,替别人做了嫁衣。” 宇文邕越听越是眉头紧锁,“替别人做了嫁衣!” 他不由自主的复念了这句话,内心很赞同,简直说出了他最深处的隐忧。 太子宇文赟是自己的长子,一向嬉戏无度,奢侈靡费,屡教不改,群臣之中,并没有什么人服他。 自己活着还好,群臣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对太子还客客气气,若是自己崩了,群臣怎么对待太子,他不得不担心。 特别是最近以来,身体持续不好,让他一度都怀疑是自己灭佛得到了报应。 后事真的需要多虑啊,这是宇文邕听了高伟滔滔不绝的喊话后得出的结论。 不过宇文宪听到高伟还在不停的蛊惑皇上,心里气愤不过,驱马上前对宇文邕说:“皇上,不要让这个昏君败坏了我们大周君臣的和气啊!” 宇文邕终于从沉思中醒悟过来,朝着高伟大吼一声:“高玮小儿,废话再多,你也难逃一劫,看朕的百万雄师,如何踏平齐国。” 高昂慷慨的吼了一嗓子,宇文邕又恢复了意气风发的状态,对群臣说:“齐国昏君,欲想离间我大周君臣,简直是蚍蜉撼树,可笑之极。朕与诸位爱卿,同生死,共富贵,岂是那昏君几句鬼话能撼动的?传朕旨意,即刻整军,踏平齐营,活捉昏君。” 群臣也一声“遵旨”,各自回队列准备了。 高伟看到周国要准备进攻了,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宇文邕看似不在乎自己说的话,其实假装不在乎,正是因为在乎。只要宇文邕的心里刻下这个印记,就永难抹去,而且会时时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失去理智。 这就是人性,是他的地位决定他必须这么想。周国内乱,就是大齐的胜利。 “段将军,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高伟不想在防守战斗中出战,就把摊子交给段德举来处理,他相信以段德举的能力,凭借着壕沟,定能阻挡住周军。 军号呜呜,周军一眼望不到边的阵列开始缓步前行,踏踏的脚步声沉闷无比,让壕沟之后神情紧张的齐军士兵更加的忐忑不安。 一个大个子的齐军军官原先是庙里僧人智明,跟随广宁王高孝珩征战到了邺城,高孝珩被俘后,又加入了新军,因为有战斗经历,做了小军官,管着十来个人。他看到新兵那么颤颤惊惊的样子,就气愤不过,大骂起来:“你们这些孬货,周国人是比你们多一只手还是多一个脑袋,有那么可怕吗?跟我学着一点,记住,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菩萨会不会保佑,小兵们不知道。 但小兵们不敢回嘴,也不敢看军官,就低着头望着脚尖。 周军来到壕沟前,一部分携带了装了土的袋子的士兵在抗着盾牌同伴的掩护下,冒着箭雨把袋子扔到沟里。 第127章 离间(四) 齐军弓箭手躲在营寨的栅栏后头,安全得很,轻松的放箭。 箭雨遮天蔽日,倾泻而下,让负土填沟的周军士兵吃了大大的苦头,躺下一地的尸体。 战斗进行了一会儿,宇文邕皱着眉头看着前沿的士兵,伤亡惨重,这士兵都有些胆寒了,虽然被军官们催促着上前去冒死填沟,不得不服从命令上前去,但没有什么进展。 毕竟那道壕沟齐军一再加宽加深,周军初来乍到,没有那么多用具。 司马消难就对宇文邕道:“皇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伤亡太大,恐怕会军心浮动啊。” 这一点,宇文邕不得不考虑。自古以来,军队伤亡对军队士气、战斗力的影响非常大,不到绝境,不做誓死抗争,人都会有求生的念头。 无数精锐的士卒消耗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填沟战斗中,齐军毫无伤亡,实在是有些不值得。 宇文邕深思了一番,决定暂时中止这种行动,另外再想办法。 “齐王,你去替朕传旨,大军先退回来,安扎营寨。” 宇文邕下了一道撤退的旨意。 宇文宪躬身答应,打马上前传旨。 周军终于像是退潮的海水一半往后撤退了,来得迅速,撤得干脆,连同倒下的尸体也拖了回去。 齐军大声欢呼,连营帐之内喝酒的高伟都听到了。 这个段德举果然没有辜负期望,挡住了周军的第一波进攻。 正想着呢,段德举掀开营帐门帘,走了进来,拱手道:“皇上,周军撤退了。” 高伟对着段德举哈哈一笑:“段将军果然是百战百胜啊,来,陪朕喝一杯。” 内侍灵巧的给段德举呈送上一杯酒。 段德举一样脖子,就把这杯酒给干了。 “皇上,这大冷天啊,喝着酒痛快。” 段德举喝了酒,黑黑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 这让高伟不由微微笑起来,如此粗壮的大汉,喝一杯酒也会脸红,实在是不太成比例。 段德举继续汇报军情:“皇上,周军撤退后,在我们大营对面三里外的地方安扎营寨,看样子想跟我们对峙下去。” 高伟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淡淡的说:“无妨。他们想对峙就对峙吧,看最后谁撑不下去。段将军,你多派哨探,别让周军绕到背后去了,断了我们的粮道。” “是,皇上。大营两边的山头,我们都安扎了营寨,除非他们能飞过去。” 高伟轻轻点头:“那好,还是警觉一些,不能小看了宇文邕和他手下的那帮人,他们个个都是人精,聪明着呢。” “臣知道。” “好,你下去巡营吧,有事情就及时告诉朕。” “臣告退。” 段德举走后,高伟沉思了一会儿,想着怎么破局。 周军的营寨在天黑之前终于搭建好了,虽然防御什么的,没来得及怎么弄,不过,宇文邕不怎么担心齐军夜晚前来偷袭。 在他眼里,晋阳一战,齐军精华尽失,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与其说前来偷袭,不如说是来送死。 宇文邕晚上和群臣一起举行宴席。 宽大豪华的帐篷,宇文邕高高坐在御案之后,端起酒杯,环视群臣,缓缓道:“诸位爱卿,今日一战,虽然有些挫败,但是我军元气未伤,朕已经传令,征集、制作更多土袋,等到准备妥当,一举填平壕沟,杀入齐营,踏平邺城。” 群臣也精神振奋,举杯高呼:“踏平邺城!” 酒宴开始,周国君臣一扫白日的颓气,高谈阔论起来。 宇文邕坐在上面,视线很好,看到杨坚坐在左边中间的位置,目视前面,似乎若有所思。 “随国公,你的身子还没有好起来吗?” 宇文邕问话的时候,脸色带着一丝暧昧的笑容。 杨坚转头抬眼看到了,心里凛然,不会是皇上又在动什么心思吧。 “多谢皇上关心,臣的身子好多了,只是需要调养一下而已。” “哦,那爱卿要多加注意身子,好好调养,朕对爱卿有厚望焉。” “谢皇上,臣会注意的。”杨坚起身,恭敬的回答。 “随国公不必站起来,坐下,来喝酒。” 宇文邕装作很亲切的样子,和蔼可亲的说着。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其他人的主意,都停止了谈论,把目光投射过来。 杨坚感到一种威压正在袭来,宇文邕表面上如此关切自己,谁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怕不是想立刻剁了自己吧。 而其他同僚,多半是不怀好意的,想看自己的笑话的。 司马消难也停下饮酒,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想圆场,让这件事情过去。 “皇上,臣敬皇上一杯酒,祝愿我们大周早日平定齐国,一统江山。” 群臣也纷纷站起来附和,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杨坚松了一口气,自己不再是场上的主角了,也站起来敬酒:“平定齐国,一统江山。” 宴席结束,杨坚混在人群中走了出去。出了门,大臣们都三五一群,说着笑着回帐去,唯独杨坚显得有些孤单。 “随国公!” 杨坚听到有人喊,就回头一看,原来是司马消难。心里很感激司马消难几次替自己解围,就留步等司马消难过来。 “司马兄!” 司马消难满脸笑容,拱手道:“随国公,今晚可尽兴啊?” 这话问得杨坚心里一缩,脸色沉下来,叹口气道:“司马兄,今夜如何,难道司马兄没有看在眼里?” “随国公,我们换个地方聊,就去我的营帐吧。” 杨坚答应下来,跟着司马消难回到他帐篷,两人相对坐下来。 “随国公,请饮一杯热茶,去去寒气。”司马消难举起茶杯客气的说。 杨坚也笑着谢过,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天寒地冻,一杯热茶入口,杨坚感觉温暖舒适,更别说早晨遭了罪,拉肚子,晚上吃宴席的时候,喝得多,吃得少,肚子难受的很。 “随国公,今日阵前高玮那小子的话,你如何看?” 杨坚瞬间想起高玮挑拨离间的话,瞬间脸色不好了起来。这话如同软刺,扎入人心,时间一长,恐怕人人都会猜忌自己了,这如何是好呢? 第128章 离间(五) 杨坚哼了一声,“能怎么看?胡言乱语罢了。” 司马消难哈哈一笑:“随国公说的倒也不错,不过怕是有些人要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了,让那没有影子的事情也变成真的一般。” 杨坚愕然,问道:“司马兄,此言何意啊?” 司马消难喝了一口茶道:“难道随国公不知道那齐王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吗?” 杨坚摇摇头,道:“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吧。今日早晨,你误了时辰,齐王在皇上面前力劝皇上杀了你。” 杨坚一惊,冷汗直冒,“真有此事?” 司马消难点点头,道:“我就在皇上旁边,亲耳所听,还能有假。” 杨坚朝司马消难拱手道:“多谢司马兄告之。” 司马消难摆摆手,“这算什么,你我亲近,彼此照应嘛。” 杨坚笑笑,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皇上动了杀念,这是大臣们都看得出来的事情,现在的悬念就是皇上什么时候才会下手。 该怎么办呢?就这么引颈就戮,等待刀子送自己去西天? 司马消难看看杨坚的表情,就猜得出他在想什么。 “随国公,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啊。” 杨坚抬头看司马消难,那张脸上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笑意,不由心一动,向司马消难请教:“司马兄,请教我!” 司马消难摸了摸胡子,笑着说:“只要除掉一个人,皇上或许就会不那么偏听偏信了。” 杨坚有些惊讶,他明白司马消难说的这个人是谁,但此人地位之稳固、功勋之卓着,简直是无可动摇般的存在,哪有那么容易就除掉的? “司马兄,这……”杨坚明白这件事情的难度,话题接不下去了。 “不是我们去除掉他,是借皇上的手去除掉他。” “皇上的手?” 杨坚想不明白其中的诀窍。 “你附耳过来,我细细的给你说一下我的想法。” 司马消难对杨坚说道。 杨坚就挪到身子,坐到司马消难身边,侧着脑袋,把耳朵贴近司马消难。 司马消难就轻声的说了自己的计划。 听完之后,杨坚还是有些怀疑,“这个成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司马消难简单明了的回答。 杨坚别无选择,只好试试了,于是拱手道:“谨听司马兄安排。” “好说。他日随国公扶摇直上,莫忘了我这个朋友就成。” 杨坚顿时正色对司马消难说:“你我二人从今日起,那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司马消难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请饮茶。” 第二天,宇文邕再次率领文臣武将来到齐军大营前查看情况。 齐军大营里面很安静,连在门口守卫的士卒都显得有些懈怠,站得歪歪倒倒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宇文邕回头问道:“装土的袋子准备得怎么样啦?” 负责后勤事宜的大将军韩明步回答道:“臣已经命令兵士们收集袋子了。” 宇文邕就吩咐一声:“不可骚扰齐国百姓。” 韩明步答应道:“臣遵旨。” 眼前的壕沟又深又阔,是过不去的,宇文邕看了良久,不得不悻悻的带着文臣武将回营去了。 冬日的夜晚很快来临,周军大营四处火把林立,走夜路也不用担心看不清楚。 大营外侧的防御工事也在白天粗浅的修了一番,立起了营栅,挖掘了一道防马沟。 营区中间,一队队巡逻的士兵鱼贯穿行,即使是到了后半夜,仍然不断的在巡逻。 宇文邕想着白天的事情,看着齐军大营却不能冲杀过去,实在可恼,一时间难以入眠。 突然宇文邕听到羽箭破空的声音,心知不好,有人想偷袭他。 侍卫们也快速反应过来,冲进来大声喊道:“有刺客,皇上快走。” 七八个侍卫胡乱的捡起一件狐裘裹在宇文邕的身上,簇拥这他离开这里。 刚出大帐,回头一看,大帐已经着火,火焰很大,不可扑灭。 宇文邕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事,不然两军对峙的时刻,大周的皇帝被人偷袭而死,这周军的仗也是打不下去了。 稍微定了定神,宇文邕有开始琢磨起来,这刺客是谁派的? 文武大臣看到皇上那地方起火了,纷纷过来,看到宇文邕伫立在着火的大帐附近,大声喊道:“皇上,皇上,你没事吧?” 宇文邕阴沉着脸,静静的听着群臣的大呼小叫,等待安静了一些,才开口道:“今夜有人欲行不轨,图谋作乱。朕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把幕后之人抓起来,碎尸万段。” 群臣俯首,皇上这话是咬着牙说的,杀气冲天,都不敢去触霉头。 说了一阵子恶狠狠的话,宇文邕转脸看着宇文宪,对他说:“齐王,朕就将这件事交给你去查,任何人只要有嫌疑,先抓后奏,敢反抗者以谋反论罪。” 宇文宪单膝跪地,拱手答应:“臣遵旨。” 正在这时,有士兵嚷嚷着靠近,大声喊道:“刺客抓到了,刺客抓到了。” 众人纷纷转眼看去,想知道刺客到底长个什么样子,有什么能耐,能在戒备森严的大营用弓箭引火,想刺杀皇帝。 待到士兵们把那个黑衣刺客抓来的时候,大家看清楚了,刺客已经嘴角流血,脑袋歪在一边,似乎已经死了。 宇文邕拔剑大步走过去,侍卫们赶忙跟上,生怕又有什么刺客闹出什么幺蛾子。 士兵们把黑衣刺客扔在地上,宇文邕打量了一下刺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已经没有了气息。 “怎么回事?你们这些饭桶,怎么就让刺客死了呢?” 宇文邕大怒,朝着那些士兵们大喊大叫。 士兵们抓来刺客,本来是想领赏的,没想到皇上发了雷霆之怒,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 宇文邕走到一个士兵跟前,用剑挑起他的下巴,厉声质问:“说,怎么回事?” 那个士兵被冰冷的剑贴着皮肤,感受到天大的杀机,支支吾吾的回答:“我……我也不知道,我们抓住刺客的时候……他……他还是活着的……” 第129章 离间(六) 宇文邕懊恼至极,若是这个刺客没有死,严刑拷问一番,未必不能审问出幕后指使之人。 现在,刺客死了,查起来,费时费力,而且未必有结果。 想到这里,宇文邕一剑刺下,贯穿了那个倒霉士兵的脖子。 士兵闷哼一声,条件反射似的伸手捂住脖子,拼命想止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可是他又怎么做得到呢?不一会儿,就身体绵软,倒在地上,圆睁着眼睛,不甘的死去。 大臣们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脾气,竟然到了动手杀人的程度。 在他们的印象里面,皇上一向和善可亲,彬彬有礼,一个刺客,何至于此? 这是他们不知道的,宇文邕由于身体不好,感到一团乱麻的国事、天下事还没有理清楚,不能就这么把这样的摊子交到太子宇文赟的手中。 如果是那样,这大周也撑不了几年保准会玩完。 他是在和时间赛跑,想趁着自己还活着,把后事安排好。 能夺去他生命的,只有老天,不能是任何人。 皇上在盛怒之中,别人都不敢上前去劝,宇文宪仗着自己和皇上是兄弟,上前几步,劝诫道:“皇上请息怒,臣会想办法查清楚一切事情。” 宇文邕恨恨的说:“最好如此。” 司马消难也在群臣中,他也走上前对宇文邕说:“皇上,这个刺客看起来很面生,不妨先搜一搜他的身,或许有什么信物文书之类的东西,还是可以判明他的身份。” 宇文邕也稍微冷静了一点,点点头说:“也好。搜身。” 皇帝旨意一下,宇文宪立刻命令侍卫们上前搜这个刺客的身。 侍卫们蹲下去,在刺客身上搜来搜去,搜得很仔细,一个地方都不放过,包括头发、鞋底。 一番忙碌之后,终于有了收获,一个侍卫扬起手喊道:“搜到了,搜到了。” 众人都将目光投射过去,聚焦在侍卫的手上。 那是一块牛角做成的牌子,拇指长,上面似乎还刻着字。 宇文邕也眼睛一亮,难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让自己这么快就能找到刺客的身份? “呈上来给朕看一下。”宇文邕威严的命令。 一个内侍上前拿过那块牛角牌子,走到宇文邕面前,跪下去双手高举,呈上。 宇文邕从内侍手中接过牌子,定眼一看,眉头皱起来。 群臣不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字,是不是跟在场的人有关,都心里发慌,急迫的想知道。 宇文邕用眼睛扫视了群臣,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杨坚身上。 杨坚注意到了这一点,皇上盯着自己看,莫非上面的字与自己有关? “杨坚,你胆大妄为,竟然敢派人行刺于朕!” 宇文邕突然一声暴喝,让杨坚身子一颤,不由自主的跪下去。 “臣……臣冤枉啊,臣绝对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啊,皇上。” 宇文邕双目一瞪,怒气冲冲的说道:“还敢喊冤,看看这牌子上面写的是什么?” 说着,宇文邕将牌子一掷,牌子就飞到了杨坚跟前,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停了下来。 杨坚看了一眼那个牌子,跟世家大族府上的牌子都差不多,就伸手捡了起来,看了上面的字:“随国公府”。 顿时,杨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怎么今晚的安排和司马消难告诉自己的不一样啊,是不是这个司马消难在坑自己呀? 杨坚百般心思,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苦涩,委屈,绝望,愤恨!种种滋味,无一不有。 再偷偷的看了一眼司马消难,见他嘴角一丝笑意,不慌不忙的看着自己,杨坚刹那间搞不清楚司马消难到底是敌是友了。 宇文邕继续追问:“随国公,看清楚上面的字没有啊?你还有何话说?” 群臣也纷纷凑到杨坚旁边,看他手上的牌子,看完之后,都神情复杂。 有幸灾乐祸的,有迷茫不解的,有觉得他冤枉的,有想落井下石的。 比如宇文宪,看了之后,如获至宝,上前对宇文邕说:“皇上,杨坚图谋作乱,谋害皇上,此乃不可赦之死罪,请皇上下旨,诛杀杨坚。” 杨坚面临死亡威胁了,只要宇文邕动动嘴皮子,自己就在劫难逃,只好喊冤:“皇上,臣冤枉,臣绝没有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啊,请皇上明察。” 宇文宪立刻斥责杨坚:“证据确凿,杨坚,你还敢狡辩。定是昨天早上皇上责备于你,你含恨在心,阴谋报复,是也不是?” 宇文宪的这番说辞,有前因有后果,还挺有说服力的,很多大臣都纷纷点头附和:“请皇上诛杀杨坚!” 宇文邕被说动了,此刻是杀掉杨坚的最好机会了,大家都认为他有罪,杀了他,也能服众。 “来人……” 宇文邕刚喊出一声,司马消难急忙上前道:“皇上且慢,臣有几句话说。” 宇文邕诧异的转头看着司马消难,问道:“司马爱卿,你有何话说。” 司马消难拱手道:“皇上,臣以为是有人想嫁祸于杨坚!” 宇文邕紧缩眉头,问道:“嫁祸给杨坚?你有什么凭据这么说。” 司马消难指着那块牌子,说道:“皇上,若是杨坚派人做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会让刺客带上这样的牌子吗?不瞒皇上,臣和杨坚比较熟悉,以臣的了解,杨坚还没有这么笨,笨到派刺客还让刺客带着表明身份的物件。所以臣肯定,一定是有人想嫁祸于杨坚。” 这话好像也很有道理,若是不能解释清楚这个疑问,天下人会怎么看自己杀掉杨坚这件事呢?宇文邕陷入了两难。 宇文宪看到司马消难横空杀出,破坏了自己的好事,恼恨的说:“皇上,司马消难一派胡言,刺客必定是疏忽,才忘了丢掉这块牌子。” 一番争持下来,群臣的意见就两极分化了,有的赞成司马消难,有的赞成宇文宪,都低声的议论起来。 宇文邕一向以明君自居,对大臣优待有礼,如果执意要杀杨坚,又担心有人有意见。 第130章 莫非天命(一) 两方各持一词,争论不休,宇文邕一时难以抉择。 想了想,宇文邕决定这件事情放一放,“好了,都别吵了,等这件事查清楚了再说吧。” 皇上的旨意一出,两方都不甘心,但不得不悻悻的罢战了。 “齐王,这件事情你还是继续调查清楚,再向朕汇报。”宇文邕制止了大臣之间的争议,还是让宇文宪去调查。 不过,司马消难不干了,宇文宪立场这么偏颇,让他调查一百次,还是杨坚干的,那跟不查有什么区别,当下就向宇文邕抗议:“皇上,臣以为让齐王继续调查并不妥当。” 宇文邕问司马消难:“齐王德高望重,一向持重,众人皆知,司马爱卿何以为齐王不妥当?” 宇文宪听了,狠狠的瞪了司马消难一眼。 司马消难并不怕宇文宪,有皇上在,还轮不到宇文宪主宰他的命运。 “皇上,齐王刚才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有目共睹,让齐王再来调查,得出的结论必然不能服众。臣推荐一人,此人一向公正,由他来调查,必然让大家心服口服。”司马消难故意恶心宇文宪,说完后,还朝宇文宪微微一笑。 宇文宪简直是想打人了,要不是皇上在场,他怕是要拔剑而起,将这司马消难戳上几个透明窟窿了。 宇文邕略一思索,觉得司马消难的说法有道理,若是能换一个能服众的人来调查,得出的结论仍然是杨坚,那么再杀杨坚,就无人可以非议了,就点点头道:“司马爱卿,你推荐的是谁啊?” 司马消难拱手道:“臣推荐的人是内史中大夫王轨。”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 宇文宪听了,忍不住得意的暗笑起来,因为王轨劝说皇上杀掉杨坚的事情,早已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了,司马消难推荐王轨来调查,那就是请鬼拿药,笨得够可以的。 其他知道一些内情的人不免怜悯的看看杨坚,心想随国公这次怕是要人头落地了。 杨坚也如同雷击一般,僵化了,心如死灰。 王轨劝皇上杀掉自己,自己作为外戚,宫闱之间的消息自然是知道的。 杨坚抬头偷偷瞟了一眼司马消难,恨得牙痒痒,这个司马消难莫非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他呀,一直对他礼敬有加,何以要害自己的性命呢? 宇文邕听了,不免有些窃喜,这是司马消难提议的,自己答应下来,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将来杨坚死了,要怪就怪司马消难,与朕无关。 “准。杨坚暂且收押,但不可慢待。” 宇文邕简洁的回了一句,转身就走,内侍和侍卫们就簇拥着皇上去了另外一间备用的大帐。 几个内侍遵旨上前围住杨坚:“随国公,得罪了。” 杨坚无奈,转头望了一眼司马消难,一声长叹,跟着侍卫们去了一个小帐篷,被软禁起来。 几个和杨坚交好的大臣上前责备司马消难:“随国公何时负了你,竟然要如此害他?” 司马消难笑而不语,挤开众人,慢慢踱步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了。 王轨在后军,接到圣旨,马不停蹄的赶到周军大营。 一来就丢下马甩给亲卫,自己疾步走进皇帝的帐篷觐见。 宇文邕一向看重王轨,对他的到来很热情的走下龙案迎接:“王爱卿,辛苦了。” 王轨要叩拜,宇文邕摆摆手:“免了吧,免了。” 皇上让免了,王轨也不坚持,拱拱手道:“臣接到皇上的圣旨,立刻将事情交给了陈将军,赶到皇上面前。” “路上跋涉,风尘仆仆,来人,给王爱卿一杯热茶。” 内侍们马上给王轨端上一杯热茶。 王轨含着热泪接下,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感谢的话。 “坐吧,坐下来说话。” 宇文邕招呼王轨坐下来,自己也回到龙案后坐好。 王轨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一边的几上,慨然说:“臣听闻有人欲想谋害皇上,臣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手刃逆臣。” “王爱卿忠君爱国,朕知道。这件事啊,就麻烦爱卿查一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其实这事目前看起来,杨坚的嫌疑最大,在刺客身上搜出了他府上的牌子。” 宇文邕给王轨介绍案情,有意无意的引导王轨往杨坚身上查。 王轨听了,义愤填膺,恨恨的说:“皇上,若是让臣查出是杨坚所为,臣一定剐了他。” 有内侍在旁,宇文邕担心话被传出去,就又说了几句:“朕也没有说随国公所为,爱卿秉公处置,好好查查。” “臣遵旨。” 王轨一心认定是杨坚所为,迫不及待的对宇文邕说:“臣这就告辞,去查验刺客的尸体。” 宇文邕准了:“好,爱卿就去吧。李公公,你带着王爱卿去,说是朕的旨意。” 一个白发的内侍答应一声,走到王轨跟前,道:“王大夫请。” 王轨朝宇文邕行礼,然后跟着内侍出了大帐,往放着刺客尸体的帐篷走去。 由于是冬天,天气寒冷,放了一个晚上加快一个白天的刺客,还保留着临死前的模样,只是嘴角的鲜血被擦拭干净,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 王轨掀开覆盖在刺客尸体上面的白布,仔细端详了一番刺客,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相貌的三十来岁的中年人,比一般的人稍微强壮一些而已。 再看看刺客的手,有一层茧子,但跟农夫常常使用锄头造成的茧子不同,应该是经常握住武器造成的,特别是手指上面的茧子,分明是拉弓造成的。 王轨想了想,这些痕迹说明,这个刺客是军伍之人。 那会是齐军士兵还是大周的士兵呢? 接着继续检查,发现士兵的两侧大腿有摩擦的痕迹,看来应该生前经常骑马,是骑兵出身了。 这样范围更小了,骑兵比步兵金贵,人数也少,如果是大周的士兵,应该很快能调查清楚是谁的部下。 调查到这里,王轨已经有了方向,传令亲兵:“去传昨夜守卫四门的士卒来见本官。” 亲兵们答应一声,奉令出去传人。 第131章 莫非天命(二) 王轨是奉旨查案,四门的士卒很快被传唤过来。 “昨夜可有人出入大营?”王轨很威严的问话。 守卫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昨夜一夜,并无人出入。” “你们肯定?会不会看岔了?不可隐瞒,否则是欺君大罪。” 守卫们有些惊惶,但还是肯定的回答:“没有,我们一夜未眠,不曾看到有人出入。” 王轨观察了他们的眼睛,不像是说话的样子,再说,他们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反正怎么查,也不会是他们谋划的。 “好了,本官的问话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守卫们千恩万谢,然后掉头就走。 王轨想了一下,吩咐亲兵去传掌管军籍的参谋军师宇文通来问话。 宇文通虽是宗室,不过他知道王轨是奉旨的,不敢怠慢,一接到传令,就赶了过来。 王轨对宇文通还是很客气,吩咐亲兵端上椅子,招呼于文通坐下说话。 “宇文军师,最近军中可曾有士兵失踪?” “这个……”于文通愣了一下,为难的说:“前几天大战几次,军卒多有伤亡,具体情况还没有报到我这里,我再催催。” 看来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王轨有些捉急,对于文通说:“那就有劳了,特别是不见了人但不在伤亡名单的士兵,我需要详细的知道。” 于文通就满口答应,“我尽快理清楚,报告给王大夫。” “多谢了。” 王轨送于文通出了帐篷,若有所思。 他不想就这么闲着等待于文通的结果,就带着亲兵们直接杀到杨坚部下的营区。 杨坚被软禁后,所有的部属都由他的远亲杨惠暂时掌管。 面对王轨气势汹汹的闯进来,杨惠有些担忧,不知道这位王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来者不善是跑不脱的。 杨惠迎上去,拱手道:“杨惠见过王大夫。” 王轨冷着脸,对杨惠说:“立刻召集军士,一一点名,不可缺漏一人。” 杨惠不敢违拗,人家是奉旨调查的,若是推三阻四的,王轨只要在皇帝面前说几句话,自己这颗吃饭的家伙怕是保不住了,于是立刻答应下来:“遵令。” 说完,吩咐身后的军官们立刻准备召集士卒集合,开始点名。 营区的大校场的台子上,王轨端坐在上面,听着军官对士兵们一一点名,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生怕有人冒名应答。 王轨自小聪慧,对人看后过目不忘,谁想玩这套瞒天过海,那是找死。 轮到骑兵点名的时候,王轨特别的关注,一个个的看。 杨坚的骑兵不多,不过几百人,点名完毕,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王轨的脸色有些难看了,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杨惠上前说:“王大夫,点名已毕,如今天色已晚,可否请王大夫赏脸,小饮几杯?” 王轨的调查还没有进展,无心吃饭,当下很不给面子的斥责了杨惠:“于今两军交战,你还有什么心思请客吃饭?都省省吧。” 杨惠脸一阵红,一阵白,诺诺道:“那是,王大夫说的是,是末将疏忽了。” 王轨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这军中可有什么人不在军籍但又跟着大军?” 杨惠摇摇头道:“随国公一向奉公守法,不在军籍,绝无可能在军中。这次随国公出征,连童仆都未曾带一人,都由我们这些粗人伺候……” 王轨不是想听他把杨坚夸得像一朵花,摆摆手制止了杨惠的滔滔不绝,“好了,我了解了。” 杨惠赶紧闭上嘴巴,怕言多必失,又被王轨抓到什么把柄训斥一顿。 看到调查不出来,王轨无奈,只好站起来,带着亲兵回到自己的营帐去。 杨惠带着军官们送王轨出了营区的门,才松了一口气,真不容易啊,这个王轨太过于精明了,不好糊弄,幸好随国公一向谨慎,没有搞些有的没有的破事,让现在省事多了。 王轨回到帐内,还没坐热,内侍过来传旨:“皇上召见,请王大夫跟我走一趟吧。” “好的,公公请,我这就跟你去觐见皇上。”王轨急忙答应下来。 来到皇帝的帐内,并无他人,就是皇上一个人在吃饭。 下面摆着一个案几,上面有几样菜。 “王爱卿,坐下来吃饭吧。”宇文邕没有停筷子,一边吃一边招呼王轨也坐下来吃。 王轨感激莫名,皇上赐饭,是一种恩宠,是一种荣耀。 拜了拜,王轨也坐下来开始吃饭。 吃了一阵子,宇文邕就端起酒杯,对王轨说:“王爱卿啊,别光顾着吃菜了,来,饮酒。” 王轨就和宇文邕对饮了一杯酒。 宇文邕就问道:“今日查案,王爱卿有何收获啊?” 王轨听到皇上问这话,知道皇上心急得很,不过现在毫无进展,只是除了那块牌子外,杨坚并无证据在王轨手里,不由皱起眉头回答:“皇上,臣正在查……” “听说王爱卿去了杨坚那里……” “是,臣去了。” “那情况怎么样?可有查到证据。” “回皇上,臣查点了杨坚营寨中的士兵,一一点名,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宇文邕也皱起眉头:“朕知道你问过四门的守军,昨夜无人出入。那么说刺客来自军中。现在杨坚军中无人失踪,这真是奇怪了。” “是啊,臣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臣找了于文通,想请他帮忙查一查何人军中失踪了兵士。” 宇文邕赞同这个想法,“是应该这么查,朕会知会于文通,让他尽快查清楚。不过,杨坚军中为何没有异动呢?” 说着说着,宇文邕陷入了沉思,连空的酒杯都端了半天,忘了放下来。 王轨对此心知肚明,他知道皇上这一心是想找到杨坚策划刺杀的证据,好将杨坚名正言顺的杀掉。 自己该怎么办呢?杀掉杨坚,他是毫不犹豫的赞成的,不过,他这个人一向耿直,既然没有杨坚的证据,那么有可能是别人做的,不找到这个人,皇上还是有危险。 王轨是不屑于屈打成招,制造证据的。在他看来,如果杨坚对皇上有危害,杀掉就是了,没有证据也没有关系。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嘛。 第132章 莫非天命(三) 王轨思前想后,对宇文邕说:“皇上,臣以为,无论是不是杨坚所为,务必要把这个幕后之人找出来,不然这样的人还在军中,皇上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宇文邕被王轨的话惊醒,也琢磨出是这个道理,有人针对自己,这个人一定得死,不然日防夜防,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所以,杀不杀杨坚反而是次要的,至少不是当务之急。 “王爱卿,你所言有理。你尽管去查,天大的事情朕也给你担着。” 王轨谢过宇文邕的支持,两人有开始饮酒起来,不再谈论刺客一事。 第二天,王轨去找宇文通,询问清查伤亡人数的事情。 宇文通很客气的接待了王轨,看茶请坐等礼数,无一怠慢。 “王大夫,你看,这是各军上报的册子,我正在日夜清点,目前的情况是,基本上能对上。当然,有几个将军手下还是有几个失踪的情况,不过,这或许是统计疏漏,未必是事实。” 宇文通指着他桌子上面叠成山的文书给王轨讲道。 “哦。”王轨皱了皱眉头,这些文书如此之多,清理起来实在是麻烦得很,虽然有七八个年轻人帮忙整理,但也非一日之功。 王轨知道催宇文通无用,就随口问道:“是哪几个将军目前有失踪兵士的情况啊?” 宇文通拱手道:“达将军部下目前少了三人,听说是去征集袋子,至今未归;还有齐王部下,也少了两人,听说是去山间的河边饮马未归,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事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一听到骑兵去饮马未归,王轨不由想起那个刺客生前应该是骑兵出身的,该不会那么巧吧? 王轨无心在宇文通这里消磨时间了,就对宇文通说:“还请将军尽快整理好,报之于我,皇上现在催的急呢。” 宇文通满口答应:“这个我晓得的,一定尽快整理好报告给王大夫。” 王轨就告辞离开,带着亲兵往宇文宪部属营区走去。 由于大军在准备填埋壕沟的袋子,今日并无战事,宇文宪的部下多是骑兵,在冬日的暖阳地下刷马,喂草料,显得很悠闲。 王轨来到门口,请卫兵通禀一声。 过不了多久,宇文宪带着亲卫和数个将领急匆匆的来迎接王轨的到来。 宇文宪远远的笑着喊道:“王大夫,刺客的事情查的怎么样啦?杨坚是不是就是幕后之人呀?” 王轨听了眉头一皱,这个宇文宪为何如此肯定刺客是杨坚所派? 他与齐王虽然都主张杀掉杨坚,但和齐王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忠诚的对象是皇帝陛下,而不是这些王爷。 宇文宪不知道王轨的心思,但他知道王轨的主张。 有共同的目标,那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 说笑之间,宇文宪已经走到了王轨身前,哈哈笑着,伸出手握住王轨的手,“王大夫,本王对你有厚望焉。” 王轨神情漠然,淡淡的说:“齐王,我来你的大营,是想核实一件事情。” 宇文宪有些诧异,按道理,这件事是置杨坚于死地最好的机会了,只要王轨点点头,说查出是杨坚所为,那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这个时候为何王轨一脸的淡漠,根本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杀掉杨坚难道不是他王轨的主张吗? “王大夫,你这是怎么啦?”宇文宪没有回答王轨的问话,而是关心起王轨的情绪起来。 王轨抽回手,对一脸愕然的宇文宪说:“齐王,我说得很清楚,我来这里,是想核实一件事。” “什么事?” 宇文宪对王轨所说的完全没有准备,也猜不出是什么事情。 “就是齐王军中最近可曾走失兵士?” 宇文宪想了想,回头对一个副将喊道:“王大夫的话你听到了吧?快禀报给王大夫听。” 副将上前,朝王轨和宇文宪拱手道:“我军最近几日并未出战,所为并无士卒失踪。” 宇文宪就笑着对王轨说:“王大夫,你听到了吧,我军没有人走失。” 王轨脸一沉,逼问那个副将:“你确定没有人走失?” 王轨是奉着圣旨查案,气场十足,咄咄逼人,那个副将被王轨这么一逼问,有些惊慌了,支支吾吾的回答道:“我……我想想。” 王轨一甩袖子:“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种事情还要想吗?” 王轨丝毫不给面子,让那个副将更加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我……我……” 宇文宪自感脸上无光,真是一个笨蛋,就气愤的教训起那个副将:“清点人数、马匹,如此简单的事情,你都说不清楚。我要你何用,今日起,你就去做一个马夫,再犯错,本王就要了你的脑袋!” 副将一下子被拿了官职,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最下等的马夫,心有不甘,两腿噗通一声跪地,哀求宇文宪:“齐王,饶了我吧,我为齐王您鞍前马后效劳了十几年才升到这个职位……” 宇文宪一听,更加生气,抬腿就是一脚,把这个副将踹翻在地,嘴里骂着:“废物就是废物,升到什么职位还是废物,乖乖的给本王去喂马,本王就饶过你。” 副将一听,知道不可挽回,也就认命了,爬起来,跪在宇文宪跟前:“末将……遵命。” 可王轨觉得事情还没有解决啊,怎么处罚副将是齐王自己的事情,失踪士兵一事还没有说清楚呢。 “齐王,失踪兵士一事齐王军中何人清楚?” 宇文宪立刻手一指,指向一个军师,道:“崔军师,你来说。” 崔军师是文人出身,说话做事文质彬彬,不紧不慢。 他走出人群,朝齐王和王轨施了一礼,道:“齐王,王大夫,经过清点,我军少了两人,已经派人去寻去了。” 王轨心里一凛,对那个崔军师道:“崔军师可认识这失踪的两人?” 崔军师拱手,缓缓道:“我认得,一个叫赵猛,一个叫胡风。” “既然崔军师认识两人,可否跟我一起去认一个人。”王轨目视崔军师,看着他的眼睛。 崔军师自己不敢做主,对齐王道:“齐王意下如何?” 第133章 莫非天命(四) 宇文宪没有多想,对崔军师道:“王大夫有请,你就随他去一趟吧。” 崔军师就答应下来:“属下遵令。” 王轨看到事情说妥,就向宇文宪告辞:“齐王,下官告辞。” 宇文宪还是对王轨指证杨坚抱有希望,客气的说:“王大夫慢走。” 王轨带着崔军师来到停放刺客尸体的帐篷,掀开门帘,“崔军师随我进去吧。” 崔军师不敢怠慢,答应一声,跟着王轨走了进去。 里面放着一张长桌子,上面一片白布盖着一具尸体。 王轨吩咐亲兵们掀开尸体头部的白布,对崔军师说:“你可认识此人?” 崔军师走近一看,大吃一惊道:“这不是胡风吗?” 王轨证实了内心的猜想,不免有些失望,为何真的是齐王的属下,而不是杨坚呢? “崔军师肯定吗?” 崔军师点点头道:“我肯定,我负责经管钱粮,他们每月都会来找我支饷,我记得清楚。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在这里?” 只是片刻,崔军师反应过来,莫非这就是刺杀皇帝的刺客? “王……王大夫,这个胡风入伍不足一年,与齐王并不熟识,我想齐王都不知道他为何做出这种事情。” 王轨摸摸自己的胡子,道:“我也没有说是齐王派他来的,崔军师何以如此紧张。” 崔军师急于掩饰,反而更有些慌乱了:“没……没有,我只是想跟王大夫说明一下情况。” “哦,我知道了。”王轨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点点头,“崔军师可以回去了。” 崔军师诺诺告退,出了帐篷,发足狂奔,想早一点给齐王报告这个消息。 宇文邕那边,早有内线禀报。 宇文邕听闻了,立刻派内侍召见王轨。 王轨正在帐篷里面思考怎么跟皇上汇报呢,听到皇上召见,立刻整整衣冠,跟着内侍去皇上的大帐面见天子。 一进门,王轨就感到气氛很压抑,两旁站着的内侍都面若冰霜,毫无表情。 “臣王轨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轨把礼仪做足,然后跪在地上等皇上的决断。 他知道皇上应该知道了刺客是齐王的部下这个消息。 宇文邕怒气冲冲,连带着王轨也跟着吃了苦头,没有被皇上“平身”。 “王爱卿,那刺客果真是齐王的人?” 王轨答道:“是,齐王的军师亲眼确认。” 宇文邕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啊,没想到……” 王轨就替齐王辩护:“皇上,齐王部下众多,他身为一军主帅,不可能跟每一个士卒都相识,也有可能齐王不知情。” 宇文邕重重的一拍龙案,大声道:“那也是齐王的错。他的人马,出了这么大乱子,他岂能是无辜的。” “齐王他……” 宇文邕一摆手,对王轨说:“你别替他说话,要说也是朕替他说,他和朕是兄弟,朕岂能不念手足之情?只是此事不追查到底,国法何在?纲常何在?” 宇文邕越说越激动,嗓门也越来越大,下面伺立的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无辜被牵连进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侍卫的喊声:“齐王求见。” 宇文邕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就喊道:“让他滚进来。” 宇文宪脸色阴沉,大步的走了进来,单膝跪下:“臣宇文宪参见皇上。” “你还有脸来见朕!” 宇文邕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句。 宇文宪心知不好,皇上这是在生气呢,就小心翼翼的说:“臣自知有罪,特来向皇上请罪,” 宇文邕一拍桌子,“你这是以退为进吗?还是以为朕不敢杀你?” 宇文宪额头冒汗了,皇上这都动了杀机了,赶忙解释道:“皇上,臣不敢。臣没有派出刺客,这件事与臣无关,请皇上明察。” “不是你?那为何是你的部下而不是别人的部下?你的部下你约束不了,你昏庸,你无能还是你存心的?与你无关,你就这样推脱得一干二净,那你告诉朕,和谁有关!” 宇文邕一顿连珠炮似的追问,让宇文宪有些招架不住,脱口而出:“肯定是杨坚干的,一定是杨坚。” 宇文邕冷笑一声,“杨坚?朕知道你跟杨坚有怨,现在你部下的事情推给杨坚,你好算计。朕怀疑整个事情都是你谋划的。” 宇文宪大惊,辩白道:“皇上,臣说是杨坚,是出于公心,是为了效忠皇上,绝不是为了个人恩怨。” 宇文邕已经被仇恨模糊了神智,大吼道:“你说是杨坚是吧?朕就让你们对质一番,看看谁是谁非。来人,传杨坚。” 一个内侍慌忙上前躬身道:“遵旨。” 然后转身出去召唤杨坚见天子。 杨坚这几天日子过得很悠闲,虽然没有自由,但这大冬天的,军营里面也没有去处,坐在帐篷里面吃吃喝喝,不管外面的闲事。 唯一担心的是,皇上会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哪个刺客的幕后之人。 内侍来到门口,高声喊道:“皇上有旨,宣杨坚觐见。” 杨坚不知道这次去见天子,是福是祸,心情不免有些忐忑。 不行,得镇静一些,自己没有做的事情,有什么好怕的,杨坚告诫自己一番,整理了一下衣服,出帐跟着内侍去见天子。 杨坚一进帐,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宇文宪和坐在一旁的王轨,皇帝坐在龙案之后,满脸怒容。 这形势看起来不太好呀。 宇文宪跪在地上,回头怒视了一眼杨坚,又把头转过去,看着地面。 杨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人告诉他,他对现在的局势毫无所知。 不过,杨坚还是知道君臣礼仪,撩起前摆,跪下参见皇帝:“臣杨坚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邕也没有让杨坚起来,“杨坚,齐王说刺客是你派出的,你有何话说。” 杨坚恨死了这个搬弄是非的宇文宪了,不过现在是替自己辩解的机会,不可错过。 “皇上,臣一向忠于皇上,天日可表,臣绝无此等不轨之事。齐王所言,乃是污蔑臣的,臣不能接受。” 第134章 莫非天命(五) 宇文宪立刻反唇相讥:“杨坚,你口口声声忠于皇上,可是哪一次战斗你是冲在前面?” 这话不假,杨坚的确一向如此。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当初出兵伐齐的时候,杨坚身为右三军的统帅,也想建功立业,每次和齐军作战,都站在军队前面。 但是战争是很残酷的,不断的有人在杨坚的身边死去,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杨坚就开始有些动摇了。 再一次面对齐军时,他的仆从拦住马头,不让他冲在前面,他假意斥责抽打仆从,但也借驴下坡,从此不再冲锋在前了。 事后他很认同仆从所说的道理,赏赐了他。他已经是皇亲国戚了,立下再多的功劳,也只是会功高震主,让皇帝猜忌罢了,没有意义,不如混在人后,打打酱油,灭齐之后封赏,自己名列其中就行了。 宇文宪此时一番责难,杨坚有些难以招架,不好为自己辩解。 好在宇文邕没有在这里为难杨坚,在他眼里,杨坚不过是一个文臣,打仗不行也很正常,反而放心一些。 “齐王,你不用说别的,你指控随国公是刺客的幕后之人,你现在就和他对质,今天就辩一个明白。” 宇文宪立刻回答:“皇上,刺客身上的那块牌子是随国公府的。” 宇文邕没有采信这个证据,“这个随便都可以仿造,当不得真。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这……臣正在查!”宇文宪现在也没有更多的证据了,只好低下头低声说道。 宇文邕望向杨坚,“随国公,你可有要说的?” 杨坚稽首,“皇上,齐王与臣有隙,所以臣不得不为自己说几句。臣的女儿已经为太子妃,臣一家,荣华富贵,与大周休戚相干,臣对皇上的忠心,溢于言表。” 宇文宪细细想了一下,反驳杨坚:“杨坚,你女儿为太子妃,你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想女儿做皇后的心思。”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心慌不已。 太大逆不道了,这不是诅咒皇上不早点去死吗? 宇文邕也是脸色更加的难看,一股怒意浮上表面。 杨坚顿时觉得不妙,这个宇文宪信口雌黄,说出这么严重的指控,搞不好就会掉脑袋。 “皇上,齐王这是在污蔑臣。臣绝无此心,臣愿以死明志。” 杨坚作势站起来,眼睛一扫,选定了宇文邕的龙案作为目标,向龙案冲过去,看样子是想撞死在龙案桌角上。 宇文宪冷哼一声,他不认为杨坚是玩真的,八成是演戏。 王轨大惊,如果杨坚是这么一种死法,反而会让大家认为杨坚是负屈而死,对皇上的名声极为不利,开口喊道:“拦住他,拦住他。” 宇文邕先是瞪着眼睛看着杨坚冲过来,没有出手阻止,等到杨坚的额头快碰上龙案的硬木桌角的时候,意识到杨坚这是真的要寻死,就开口了:“拦下。” 皇帝身边的高手如云,都等着皇帝的命令呢。 宇文邕一声令下,就看到一个侍卫飞身上前,用身体挡在杨坚和龙案之间。 杨坚一头撞在侍卫胸口,反弹倒在地上,侍卫被夹在中间,撞了一个结结实实,也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随国公,事情未查清楚之前,何至于此?” 宇文邕有些心软了,轻轻责备了一句。 宇文宪有些失望,杨坚玩真的,可惜没有玩死,真是太可惜了。 杨坚揉揉额头,流着眼泪缓缓说:“皇上,臣被人冤枉,臣愿以死明志,让皇上知道臣的清白……” “好好,朕知道你是清白了,随国公,不要再如此啦。” 有了皇上的这句话,杨坚就不哭了,跪谢皇恩:“谢皇上。” “随国公,平身,一旁坐着吧。” 杨坚的事情说完,该说说宇文宪的了,宇文邕冷着脸问他:“齐王,刺客出身于你的军中,你可以给朕一个解释吗?” 杨坚听到此话,才知道刺客是宇文宪的人,顿时大喜,你这个齐王啊,老是想坑我杨坚,现在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吧? 宇文宪开始发抖起来,这个刺客为何偏偏是自己手下的人呢?自己又跟他不熟,也没有交代过他去刺杀皇上,真是欲辩无言。 “皇上,臣绝对没有指使此人刺杀皇上,请皇上明察。” 宇文邕不满意这样没有内容的空洞答辩,道:“刺客是你的部下,你能不知道?不要以为朕好欺瞒。” 说着,宇文邕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案,发出一声巨响。 宇文宪的心脏也随着那声巨响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胆战心惊的求饶:“皇上,臣治军无能,出现如此大逆不道的恶徒,臣惭愧至极,臣愿意辞去军中职务,解甲归田。” 脱下帽子就想跑?宇文邕显然没有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宇文宪,怒斥道:“你治军无能,还阴谋谋害朕,岂是一退了之?来人,将齐王押下,择日朕亲自审理。” 宇文宪慌乱急了,怎么形势直转,轮到自己成为阶下囚了? “皇上饶命,臣是忠臣啊,皇上!” 两旁的侍卫上前,捉住宇文宪的双臂,低声道:“皇命在身,得罪了,齐王。” 宇文宪抬头望着宇文邕,泪目涟涟,“皇上,臣是你的弟弟啊,臣怎会谋害皇上啊,请皇上明察,臣是冤枉的……”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侍卫的禀报:“内史王谊求见。” 王谊是宇文邕的近臣,宇文邕立刻命王谊觐见。 王谊走进账内,看到侍卫们押着宇文宪,大吃一惊,问道:“皇上,这是为何?” 宇文邕三言两语就给王谊解释清楚:“刺客是齐王的人,朕命人将齐王收押,择日审理。” “刺客是齐王的人?”王谊有些不相信,他在朝中与诸位王爷都过往甚密,不太相信宇文宪会做出这种事情。 王谊就转向宇文宪,问道:“刺客是你的人?” 宇文宪不好在皇上面前否认,就只好承认:“是我的部下。” 王谊听了,哈哈一笑。 宇文邕觉得奇怪,为何王谊要发笑?这件事好笑吗?怎么朕不这么觉得呢? 第135章 莫非天命(六) 宇文邕就开口问王谊:“王爱卿为何发笑?” 王谊躬身道:“皇上,臣此次前来,正是与刺客之事有关。” “哦?”宇文邕吃惊的问,“那你说说看,你有何发现?” “是,皇上。臣此次来见皇上,乃是带了一个人,皇上见了他,就会知道全部的真相。” 王谊故弄玄虚,吊起了皇帝和下面这些大臣们的胃口,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传。”宇文邕下旨。 很快,侍卫们带进一个普通士卒打扮的年轻人,这个人似乎有些胆小,也不知道朝见皇帝的礼仪,缩在王谊的身后,不知所措。 “这人是谁?”宇文邕打量了一下,发现完全没有印象。 别说宇文邕了,其他的人都不认识这个人,杨坚不认识,宇文宪也不认识。 但他们都好奇这个人知道些什么,到底对谁有利,对谁不利。 王谊对这个人说:“上面就是皇帝陛下,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可有所隐瞒,也不可有所编造,不然就是欺君,要诛九族的。” 那人一听,快吓坏了,两条腿都打起了摆子。 他噗通一声跪下,“小人曹……曹清拜……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邕问道:“你叫曹清?” 曹清跟皇上磕了一个头,他心里是把皇帝当做菩萨一般的存在,“小人是叫曹清,是司马大将军的亲卫。” “司马大将军的亲卫?你是司马消难的人?”宇文邕问道。 司马消难的官职是大将军、荥阳公。 曹清又磕了一个头,回答道:“是的,皇上。” 杨坚有些奇怪了,司马消难的人怎么跟内史王谊搞到一起,还跑到皇上面前说事情。 若是此人说的对司马消难不利,会不会牵出那夜和司马消难定计的事情? 杨坚紧张起来,竖起耳朵,聆听曹清说的每一句话,生怕有所遗漏。 曹清老老实实的跪在宇文邕面前禀告他所知道的事情:“皇上,小人一直在司马大将军帐前听命,那夜随国公和司马大将军一同回来,我端上茶后,司马大将军让我去门口守着,小人就去门口守着。但是小人在门口隐隐听到司马大将军说到什么刺杀,不要紧的话,小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听说有刺客要行刺皇上,小人担心和司马大将军那夜说的话有关,正好碰到王谊大人,小人和王大人是老乡,就跟王大人说了说,王大人就让小人来跟皇上说……” 杨坚听完,暗叹完了完了,那夜的话没有想到隔墙有耳,这如何是好? 于是低下头去,尽量不引起宇文邕的注意。 宇文宪如获至宝,惊喜的朝宇文邕大喊:“皇上,你听到了吗?是杨坚、司马消难他们谋划的!” 宇文邕没有想到绕来绕去,杨坚还是脱不了关系,而且还牵扯进来了司马消难。 “传司马消难。” 宇文邕一声令下,内侍就飞快的跑去传召司马消难。 司马消难正在帐篷里面写公文,听到内侍来传,很紧急的样子,心里疑惑,就问内侍:“皇上召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内侍和司马消难一向关系过得去,这与司马消难豪爽的做派有关,就如实相告:“你的亲兵曹清在皇上面前说了他那夜听到你和随国公密谈的事情。” 司马消难顿时面色苍白,叹息一声:“千算万算,没想到被一个身边的人给坏了事。罢了,生死由命吧。” 司马消难步履蹒跚的跟着内侍来到宇文邕的大帐,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请罪:“臣死罪,请皇上赐罪。” 宇文邕大怒,猛拍龙案,“司马消难,朕何尝薄待过你,你一个齐国叛臣,朕擢升你为大将军,封你为荥阳公,荣宠一时,何以要负朕?” 司马消难顿首道:“臣本意不是要谋害皇上,只是齐王想要杀掉随国公,臣唇亡齿寒,兔死狐悲,想帮着随国公除掉齐王。” “可恶,你陷害齐王,离间朕的手足,该当何罪?那个刺客是怎么回事?”宇文邕盯着匍匐在地上的司马消难,越看越生气。 “那个刺客,臣曾经救过他一命,所以他愿意听从臣的吩咐。” 宇文宪听了大怒,对司马消难破口大骂:“司马老贼,你这般挖空心思,诬陷本王,本王要剐了你!” 说着,宇文宪想要挣脱侍卫的束缚,上前痛揍司马消难一顿。 这次谋杀案的真相已经大白,该如何处置呢? 宇文邕犯起难来,司马消难这个人身份不简单,晋宗室南阳王司马模之后,是大周八柱国之一杨坚父亲杨忠的义兄弟,至于杨坚,更加不简单,杨忠之子,八柱国之一独孤信的女婿。 把他们两个一起杀了,还是杀一个流放一个呢,还是两个都流放呢? 宇文宪看到宇文邕皱着眉头想事情,知道宇文邕想的是什么,大声的喊道:“皇上,两人谋反证据确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这话提醒了宇文邕,司马消难和杨坚两人竟敢以谋刺皇帝为由,想铲除诸王,不可轻纵。 宇文邕顿时有了决断,一拍龙案,大声的下达旨意:“释放齐王,死罪可免,但治军不严,疏于管教,回长安去闭门思过;司马消难,胆大妄为,谋刺天子,不可饶恕,辕门宰首;杨坚,为司马消难同谋,死罪亦不可免,赐白绫三丈。” 杨坚一听,蒙了,自己这是要被绞死? 亏得当初相士对自己说,他日可为至尊,这天命不是属于自己吗?怎么马上就要丧命了呢? 天命,天命在哪里? “莫非天命!” 杨坚大吼一声,他已经听不到司马消难的辩解和求饶了,两眼茫然,任由侍卫把自己拖走。 当夜,有司马消难亲信偷偷逃离周军大营,向齐军投降。 高伟穿着一身白衣,看着跪在面前的司马消难亲信,坐在案桌后哈哈大笑,“杨坚啊杨坚,朕来了,你还信什么天命不天命的,是天命让你去死的。” 段德举也在一旁,听闻了周军内部的动荡,“皇上真是高明啊,阵前喊几句话,就让周军死了这么多人,这才是天命所归呢。” 第136章 山贼特工队(一) 赏赐了司马消难的亲信,打发他走了,高伟站起来,走出帐篷。 外面星光璀璨,高伟仰头看着星空,心里疑惑:夜观天象,这天象该怎么一个观法? 杨坚一死,若是天象真的有所回应,起码得弄个流星雨或者彗星雨什么的吧? 可惜满天的星星安详如故,没有任何变动。 “皇上,在看天象啊?” 高伟转头一看,是跟着身边的内侍崔公公在说话。 “是啊,朕听说周营死了几个人,就看一看天。” 崔公公伺候高伟多年,算是高伟的心腹了,高伟也就实话实说。 崔公公也看了几眼天空,对高伟说:“皇上,这天上的星啊,都对应着世上的人。像皇上您,肯定是紫微星。臣看这紫微星光亮得很,皇上一定国运昌盛,万民太平。” 高伟苦笑一声,这个崔公公,尽捡好听的话说,什么天象不天象的,都是扯淡。他相信的是事在人为,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 可问题是,现在拥有绝对力量的是周国,他的大齐只是剩下一点相对的力量,正在拼死抵抗绝对的力量。 世事艰难啊,高伟叹了一口气,转身要回帐篷。 崔公公听到皇上幽长的叹息,知道皇上在发愁,就小声的说:“皇上,这附近有一座武安君庙,听说很灵验的。” 高伟听到武安君庙,不知道这个武安君是谁,一脸茫然。 崔公公伺候人伺候惯了,看看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解释道:“武安君就是赵国大将李牧,他生前百战百胜,邯郸的百姓就修了这么一座庙供奉他。臣小时候曾经在这里住过,所以知道有这么一座庙。” 高伟有些发愣,如果这个时候去求神拜佛,算不算临时抱佛脚啊! “以后再说吧。”高伟想了想,暂时搁置了崔公公的这个提议。 第二日,高伟来到营前查看敌情。 登上高台,举目朝周营望去,里面很安静,刚杀了杨坚和司马消难,对周营的影响还看不出来。 再仔细看,看到周营里面隐隐有一座山峰,觉得很奇怪。 怎么数日不见,周人就堆了一座山呢? 段德举这个时候上到高台,看着皇上盯着周营的那座山目不转睛,就介绍起自己得到的情报:“皇上,那是周人用麻袋装土,垒成的土山。” 弄这个玩意搞什么?吃饱了撑的吗? 不过高伟很快明白了周人的用意,这是用来填平壕沟的材料啊,想象一下,数万周军,一人一袋土,川流不息的扔到壕沟里面,这个引以为屏障的壕沟怕是顷刻间就被填成平地了吧? 然后周军铁骑滚滚而来,杀入大营。 这个场景太可怕了。 “段将军可有对策?”高伟有些担忧起来。 段德举拱手回答:“臣也仔细寻思了一下对策,臣建议在壕沟后面垒成土墙,增强防御。” 也只能如此了,这里没有城墙,防御全靠挖沟垒墙,就是辛苦一下将士们了。 高伟立刻批准了段德举的建议:“段将军就多费心,特别是让我们收留的百姓出出力。” 段德举答应下来,护送高伟回到大帐。 高伟回到帐中,闷闷的喝着酒暖和一下身子,但是脑海中不断闪现周军填平壕沟、冲进大营的血火场面。 “我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没有自信了?”高伟有些自责,一个领头人,竟然有种必败的念头,这个可不太好,下面的人都望着自己呢。 正在这时,门口的内侍来禀报,邺城新编练的三千沙门军来到了大营,请皇上检阅。 高伟听到这个,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好,朕马上就去。来人,准备摆驾检阅。” 高伟一声令下,内侍和侍卫们就忙个不停,各种仪仗都得用上,不可堕了天子的威仪。 一番忙乱之后,高伟骑着高头大马,打着各色旗子,威风凛凛的来到新来的沙门军之前。 新沙门军是邺城的僧人自愿报名组建的,经过一番短暂的训练之后,斗志昂扬的开赴前线。 他们既是为皇帝而战,也是为佛祖菩萨而战。 高伟骑着马缓步经过沙门军阵列,看见这些人脖子上面还带着念珠,神情肃穆。 不错,不错,高伟对这些为信仰而战的人还是很敬佩的,可以善加运用。 巡视一番,高伟拿起扩音器开始训话了:“各位将士,你们脱去僧袍,披上战甲,为我大齐而战,为我诸天神佛而战,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大齐,属于我们佛门。” 新沙门军将士高呼:“皇帝万岁,菩萨万岁。” 高伟听了,脸上笑眯眯的,但是心里有点打鼓。 这些人把菩萨和皇帝并列,这样好不好呀? 算了,还是继续激起这些人的斗志和仇恨,为大齐效力吧。 “诸位将士,对面的周寇,大肆毁灭佛寺,强迫僧尼还俗,多少古刹毁于一旦,多少虔诚的信徒被迫离开佛祖面前,甚至不能替佛祖上一炷香。” 下面的新沙门军将士听到这里,不由义愤填膺,气愤难平,那喊着:“杀死周寇,杀死周寇!” 效果达到了,高伟继续给这些人一定迷幻的信心:“诸位将士,朕将亲自去寺庙烧香,祈求佛祖菩萨保佑我军,战胜周寇,光大佛门!” 新沙门军将士喊着:“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士气可用,这让高伟对即将到来的决战有了很大的信心,自古以来信教的人,为信仰而战,那是不死不休,嘿嘿,宇文邕,你所做的事情,替朕召来来一个强大的援军。怕是大周境内的那些佛门弟子都会不满你的灭佛吧,等朕自封为佛家保护者,号召号召,你的麻烦就会不断。 想着,想着,高伟不由露出笑意。 回到大帐,高伟刚坐下,段德举就冲了进来,嚷嚷道:“皇上,你真的要去寺庙烧香?” 高伟点点头:“君子言而有信。” 段德举慌了:“皇上,如今大战在即,离不开皇上的指挥啊。” “朕去去就回,你全权掌管全军。崔公公说了,附近有一座武安君庙,正是名将李牧的庙,就求他保佑我军百战百胜吧。” 第137章 山贼特工队(二) 段德举也挺敬佩名将李牧的,他是古人,自然有些迷信,若是皇上亲自去拜拜李牧,或许李牧显灵,大军就能战胜劲敌吧。 “那好,臣就替皇上指挥一下全军,皇上就快去快回。” 段德举就不再反对了,但恳求皇帝不要停留太久。 高伟应允了,段德举才带着忧心也带着期盼离开大帐。 崔公公上前:“皇上,这次去,臣就替皇上领路吧。” 高伟笑着答应了。 “皇上,臣这就去安排侍卫护驾。” 高伟摆摆手让崔公公不要去,对他说:“这次就微服去烧香吧。现在是在打战,不宜劳动太多人,就安排十来个护卫就可以了。” 崔公公有些犹豫:“这……” “不要紧的,又没有人认识我们,快去快回就行了。你再这样安排一下,等我们出发之后,再找人坐在朕的车驾里面,大张旗鼓的出营,这样就可以金蝉脱壳了,你说朕的这个主意好不好?” 崔公公想了想,觉得也是,人少就不那么引人注目,加快一点速度,还是可行的。 “那臣就跟奚昆将军打个招呼。” “好,你去吧。” 第二天清晨,高伟就带着奚昆、崔公公和十个护卫便服出了大营,往南去往武安君庙所在的那座龙凤山。 在他们走后很久,旭日高挂天际的时候,皇帝的车驾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出了大营,说是去邯郸拜佛,为大军祈福。 沙门军的士兵都很兴奋,皇帝果然言出必行,真的亲自去拜佛,看来佛祖一定站在自己这一边,护佑着他们。 高伟一行轻装简行,快马加鞭,半上午的时候就来到了龙凤山下,抬头一看,这座山不是太高,但是很陡峭,怪石嶙峋。一左一右各有两座高峰耸立,一个像龙头,一个像凤头。 看来龙凤山的得名就是这么来的。 “崔公公,武安君庙在那座山峰啊?” 高伟仰望两座高峰,问旁边的崔公公。 “回皇上,武安君庙在龙峰峰顶。” “那好,我们上山吧。” 知道了位置,高伟就率先骑马朝不远处山脚下的一条小道奔去。 骑着马走了不到一会儿,实在是太陡峭了,都是原生态的路,骑着马多有不便,一半时间是牵着马缓步攀登的。 终于爬上一个稍微平缓的坡地,高伟坐下歇息。 他觉得与其把马牵着山上,还不如把马留下来,自己上去,免得还担心把马给摔着了。 高伟就把这个想法跟奚昆说了一番,奚昆也同意了,商议之后,留下一个侍卫看守马匹,其他人跟着皇上徒步上山。 好久没有爬山了,高伟有些兴奋。 这冬日里爬山,累是累点,不过不怎么出汗,没有那种挥汗如雨的情况,还是比较不错的时机。 至于景色,这大冬天的,草木萧瑟,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树干和草根,没有一丝绿意,只要奇峰怪石可以一看。 奚昆在前面带着两个侍卫开路,崔公公年纪大了,气喘吁吁的跟着高伟,不停的嘱咐:“皇上,您慢一点儿。” 高伟回头看了看崔公公,看他脸通红,实在是累得够呛,也就放慢速度,照顾照顾老人。 紧走慢走,终于走过了半山腰以下的地形,现在一行人走到了龙峰之下,仰头望那小路,简直就是悬崖上凿开的,看一眼都有一些晕。 高伟自叹,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不过想到走到走到这里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大家歇息片刻,然后爬山去武安君庙。” 高伟吩咐一声,率先一屁股坐在干草地上,舒展腿和胳膊。 坐了一会儿,奚昆忽然对高伟说:“皇上,前面那几块石头后面好像有响动。” 高伟一看,就是上悬崖小路的路口有几块天然的巨石,看不到什么。 “有吗?” 奚昆肯定的点点头:“臣听到了一些响动。” “不会是什么动物吧?肚子饿了出来找东西吃。”高伟猜测一番。 “这个臣不确定,皇上,臣先去看一看。”奚昆说着站起来,拿起一柄长刀,招呼了两个侍卫跟着,就要去巨石后面查看一番。 还没有走几步,大家听到巨石后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喊声:“冲啊,有大肥羊。” 听声音,这些人不下数十,高伟这边的人都紧张起来,纷纷起身拿着武器将高伟护卫在中间。 奚昆也赶忙回来,整理队形,然后站在阵前,目视巨石。 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中,巨石后面陆陆续续的出来了许多衣着破烂、拿着武器的人,有老的,有少的,有壮的,有弱的,特别的是,还有几个粗壮的女子也拿着农具冲出来。 高伟吃了一惊,这些怕是山贼吧?自己是不是荣幸的成为了第一个被山贼打劫的天子呢? 山贼们约有百余人,强壮的青壮年男子不下四十人,他们冲到离高伟不足三十步的距离停下来,形成一个半圆形阵势,与高伟他们对峙。 一个剽悍的山贼头子,约有三十余岁,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两眼炯炯有神的站到队列前面,打量了一番高伟这边的人。 “喂,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不想死的把身上值钱的财物交出来。” 山贼头子仗着自己人多,威胁高伟一行人。 奚昆刚要上前砍死这个山贼头子,高伟低声叫住了他:“奚昆,不要冲动。” 皇上有命,奚昆只得悻悻的站回来。 崔公公看到对方人多,而自己这边不过十来人,填牙缝都不够,就慌张的问高伟:“皇上,怎么办呀?把钱财交给他们吗?” 高伟心里是不想和这伙山贼开打的,打起来就会有伤亡,他们衣着破旧,脸有菜色,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惯匪,倒是像生活无着、落草为寇的穷人,都是大齐子民,能招安、和平解决最好了,就打算劝一劝。 高伟挤开前面的侍卫,来到奚昆身边,朝山贼头子喊道:“这位大哥,我们是商人,途径此地,上山拜佛,并未携带钱财。若是你们不嫌弃,我在山下倒是有些货物,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下山去取呀?” 第138章 山贼特工队(三) 高伟的话一说出,对面的那些山贼们议论纷纷。 “他们衣服看起来不错,应该有些钱财吧?” “不对,他们都空着手,没有包裹,有也只是一些散碎的钱财吧,不如下去抢了他们的货物大伙就能吃饱穿暖了。” …… 山贼头子,听了一会儿,举起右手,山贼们纷纷噤声。 “对面的,你是想把我们骗下山,一网打尽吧?说,你们是不是官府的人?” 山贼头子冷冷的望着高伟,并不相信高伟说的山下有货物的话。 高伟看骗不过山贼,就说道:“果然聪明,我们是没有货物在山下,不过,如果你们能放我们一马,我会派人给你们送来钱财和粮食,你看怎么样呀?” “可以。”山贼头子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用手指着高伟,“不过,你就留下来做人质。若是不送来钱财和粮食,你们的人就等着给你收尸吧。” 崔公公急了,护主心切,尖着声音喊道:“我留下做人质吧。” 山贼头子看了一眼崔公公,摇摇头,“你,太老了。” 奚昆大怒,一个小小的山贼都敢要劫下皇帝做人质,真是反了,大吼道:“贼子,要想留下我家主人,先问问我的这把刀答应不答应。” 山贼头子转眼看了一眼奚昆,见他身材精壮,目光有神,判断出他是一位高手,就有心一争胜负,“那我倒要问问你的刀答应还是不答应。” 说着,山贼头子举起长刀往前几步,逼近奚昆。 山贼们就对山贼头子说:“孟头领,我们人多,一块冲上去杀了他们就得了。” 山贼头子回头安抚部下:“不慌,我先陪他们玩一下。” 如此一说,山贼们才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的头领和奚昆越走越近。 高伟对奚昆的武艺知根知底,对他战胜这个山贼头子还是充满了信心,低声说了一句:“点到为止。” 他担心的是,万一奚昆占了上风,一刀宰了山贼头子,那么就会和山贼们结下深仇,不死不休,而自己这边以寡敌众,形势很不乐观。 山贼头子和奚昆走到距离十步左右的时候,都停下里,望了对方一眼。 奚昆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刀下不死无名之辈。” 高伟一听乐了,这些古人的打斗还真的和戏文里面说的一样呢。 山贼头子打量奚昆之后,发觉奚昆不可小觑,这人手臂比常人长大粗壮,力气看起来比较大,身体也不臃肿,行动应该比较灵活。 “我叫孟冲,你呢,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奚昆爽朗一笑:“孟冲,记好了,杀你了的人叫奚昆。” 说完,奚昆长刀一抖,欺身上去,照着孟冲的脖子一个劈砍。 孟冲不惧,也将手上的长刀一摆,迎着奚昆长刀来的方向横着挡上去。 “铛”的一声,两刀碰撞,发出金石之声,震慑耳膜。 两人的力气不相上下,孟冲处于收拾,仍然挡住了奚昆的攻击。 “好气力。” 两人不约而同的赞赏了对方一句,就抽刀分开。 这次轮到孟冲攻击了,只见他手腕一抖,顿时出现数朵刀花,银光闪闪,直冲奚昆的胸膛。 奚昆沉着应战,刀一挥,宰向那朵朵白花。 又是长刀相撞,嗡嗡声不息。 众人围观两人打斗,都打了一盏茶的功夫,仍然不分胜负。 高伟暗想,奚昆乃是御林军首席高手,实战经验丰富,竟然和一个山贼头目打个平手,这个山贼头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来历,如此好的本领却只是混成了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山贼呢?高伟对这个奇怪的山贼很感兴趣了。 山贼们倒是有些诧异,他们的孟头领以前率队打劫,手下没有一合之将,都是一刀砍倒。但是今天这个大汉似乎有些厉害耶,跟头领不相上下,都有些紧张起来。 所谓英雄惺惺相惜,奚昆和孟冲打了良久,觉得对方实在是一个人才,当一个山贼是浪费了,就在格挡开对方一击后,主动跳开。 “孟冲,我敬你是一条好汉,本事了得。不如我给了你们介绍一条出路,省得天天提醒吊胆的,吃不饱也穿不暖的,你看如何?” 高伟一听就明白了,奚昆这是替自己在招安孟冲,心里盼望着孟冲赶紧答应。 孟冲虽然没有追上来和奚昆缠斗,不过听到奚昆的话,冷笑道:“你是什么人?这天下已无我们的容身之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来,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奚昆看到孟冲不领情,也就提刀要上前和孟冲分个高低。 “两位且慢动手,请听我一言。”高伟急忙出身阻止。 孟冲看了高伟一眼,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奚昆抢先道:“不得对我家主人无礼。” 高伟不介意,“无妨。孟头领,刚才听你说,天下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这是何意?据我所知,大齐不纳你们,还可以去周国,甚至可以去南方的陈国。天下如此广阔,何以无容身之所?” 孟冲摸不着高伟的身份,只能隐隐猜测他身份不凡,“你到底是谁?我们不去周国,不去陈国,乃是有我们的苦衷。我干嘛跟你说这些?废话少说,钱财拿来,就放你们一马。” 高伟哈哈一笑,“些许钱财,我们不是不能给你们。” “那快交出来。” “孟头领,你的志向就是抢这么一点钱财吗?你不想让你的人吃饱穿暖,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吗?” 孟冲当然想啦,不过,“哪有那么好的事轮得到我们这群苦命人呢?” 高伟哈哈笑着说:“眼前就有这么机会。” 孟冲有些疑惑,“你有何本事说这种大话,我们可是山里的霸王,手下亡魂不下数十,官府不是因为打仗,早就发兵围剿我们了。” “你们不用担心,只要肯为国效力,所有过往的罪孽都赦免了。”高伟望着一脸狐疑的山贼们,镇定自若的说。 “你到底是谁?”孟冲更加疑惑眼前那个华服俊俏年轻人的身份了。 第139章 山贼特工队(四) 崔公公挤到前面,高喊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此乃天子也。” 山贼们都惊得往后退了几步,孟冲瞪大眼睛瞧着高伟:“你是天子?” 既然被崔公公揭破了身份,高伟也就不再隐瞒,朗声道:“朕乃大齐天子。” 这些山贼即令自认为是无法无天的匪类,对天子还是像菩萨一般的崇敬,大齐数十年的赫赫声威,铭刻在他们的记忆里面。 孟冲也是惊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问:“你……你说你是天子,可有……可有凭据?” 高伟微微一笑:“那有何难。崔公公,把朕的玉佩给他们瞧一瞧。” 崔公公这个时候神气了,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山贼,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皇家宝物。 他拿出高伟的玉佩走到孟冲跟前,晃了晃,“看清楚了没有,这可是天子的玉佩啊。” 山贼们纷纷凑上前来看,就连孟冲也好奇的贴上了看,只见那块玉佩晶莹剔透,刻着龙纹,一看就不是凡物。 奚昆也对孟冲说:“我乃御林军统领奚昆,你可以来我们御林军,我保举你一个武卫将军。” 孟冲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头,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 “是真的吗?”孟冲自问,望着高伟的面容愈发觉得高伟神圣不可平视。 “是真的,以前即使有再多的罪孽,朕都赦免你。”高伟笑着对孟冲说。 “皇上,小人是太原人氏,以前是滏口关伍长,因为滏口关失陷,小人无处可去,和兄弟们四处流浪,路遇恶吏欺压百姓,小人一怒之下杀了那个恶吏。自古杀人偿命,小人就落草为寇了。” 孟冲跪在高伟面前哭诉自己的遭遇,还指着众山贼说:“这些兄弟姐妹都是在这乱世活不下去的可怜人,请皇上一并赦免他们。” 高伟伤感的扫视了一遍那些跪伏在地的所谓“山贼”,如此寒冬天气,都破衣烂衫,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可见在这穷山恶水里面苟且偷生,实在活得不成人样。 这些都是大齐的子民,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沦落到这个地步,更别说还有妇女小孩。 高伟长叹一声,高声对众人说:“你们上山为匪,都是朕治理国家不好,罪在朕躬。今日起,朕赦免你们的前罪,下山为民,朕会给你们房屋、土地、种子,让你们安居乐业,可好?” 山贼们都感动不已,能在沃土良田的平坦地界过日子,谁喜欢跑到这种石头疙瘩的山沟饿肚子呢? 如今一闪金光大门为他们打开,无人愿意错过这等机会,都激动的磕头谢恩:“谢皇上,谢皇上恩典。” 高伟和颜悦色的说:“都起来吧,地上凉,站着说话。” 山贼们都站起来,想靠近皇上看一看,但又惧怕天威,都处于想看不敢看的状态。 孟冲胆子大一些,在高伟赦免了其他山贼后,向高伟表示忠心:“皇上宽宏大量,赦免小人死罪,小人愿为皇上效死。 高伟心情很舒畅,问孟冲:“好说。对了,你们的人有多少?都住在哪里?吃得饱吗?” 几句话说下来,饶是孟冲铁打一般的汉子,也眼红了,“回皇上,除了我们这些,还有一百多老弱,都住在山洞里面。这天气冷了,野果子也不好采了,打猎也没有什么收获,每天只能吃一点点存粮,眼看就要饿肚子了,所以才铤而走险,出来做一笔……” 高伟知道孟冲未说完的是什么,不过他很欣赏孟冲的武艺,对于他的冒犯也就视而不见,提也不提了。 “哎,还是早日下山安顿好,朕给你一道旨意,你带着人去邯郸,让邯郸太守安顿下你们。” 说着,转头对崔公公说:“崔公公,这事,你就盯着一点。” 崔公公躬身答应:“臣遵旨。” 孟冲大喜:“谢皇上安排,这些可怜人终于有着落啦。” 奚昆看到孟冲愿意投靠朝廷,就过来抢人:“皇上,请让孟冲兄弟到我们御林军吧,我们御林军就缺少这样的好汉。” 高伟就笑着问孟冲:“孟冲,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愿意去御林军吗?” 孟冲犹豫了一下,接着对高伟说:“皇上,小人不愿去御林军。” 奚昆大为奇怪,人家削尖脑壳要挤进御林军,你这个孟冲,给你机会答应一声就一步登天,进入御林军为官,为何要拒绝呢? “孟冲,你为何不愿意与我共事?是瞧不起兄弟我妈?”奚昆有些怒了。 孟冲急忙给奚昆解释,怕他误会:“奚将军,小人是太原人士,自从周人占领河东,我梦想着有一天能打回太原去,收复河东失地。我听说,御林军是禁卫天子,并不需要上战场,这与我的想法不同,所以我……我不能去御林军。” 奚昆觉得孟冲误会了御林军,这些日来,御林军也在战场跟随着皇上浴血奋战,何曾有过不上战场的传言呢? “孟冲,我们御林军是要上战场的,来吧,来我们御林军,兄弟跟你一起去收复河东,让你风光的回老家去。” 孟冲被奚昆一说,有些被说动。 高伟却有不同的想法,孟冲和他的那帮兄弟是前职业军人,有战斗经验,熟悉河东至这里一带的地形民情,仅仅把他们放在御林军,实在是有些浪费人才了。 应该让他们做什么?当然是敌后游击,今天这里破坏一下,明天那里捣乱一下,积小胜为大胜,让敌人不得安生,岂不是比待在御林军中更有用处? 高伟分析过宇文邕的优势和劣势,优势是宇文邕的大军都是精兵良将,战斗力惊人;劣势是远道而来,补给线漫长,都是些崎岖山道,容易被人截断和破坏。 只要自己能以防守为主,拖住宇文邕的主力,同时派出一支支敌后小分队,搞搞破坏,还是很大程度削弱宇文邕军队的战斗力的,拖也拖死他。 高伟越想越兴奋,图景也越清晰,对奚昆和孟冲说道:“两位别争了,朕有一个想法,和你们商议商议。” 第140章 山贼特工队(五) 奚昆和孟冲就齐声说:“是,皇上。” 高伟不想大声的宣扬自己的计划,就招呼两人跟着自己走了几步,到了没有听得见他们说话的地方,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一遍。 奚昆听得兴奋起来:“皇上,我也要参加这个什么敌后游击队。” 高伟自然是不同意,自己的得力保镖就是这位了,他走了,谁贴身保护自己的安全呢? “你不行,你跟着朕,时刻跟着朕。” 高伟拒绝了奚昆的请求,这让奚昆有了一些失落。 孟冲知道自己有机会了,“皇上,那小人可以去吗?” 高伟笑眯眯的说:“这个计划啊,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孟冲大喜,“谢皇上。” “孟冲,朕就封你做这个山……不,敌后游击队的队主,暂时就按六品武官吧,等你以后立了功劳,朕再提拔你。” 高伟差点把山贼特工队给说出来,心里想的,可不能说出来,幸好收住了。 孟冲立刻给高伟跪下:“谢皇上恩典,小人……不,臣愿为皇上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高伟笑着让孟冲起身,心里大喜,这就收获了一员猛将,可喜可贺。 “孟爱卿啊,你在你的那群弟兄中挑选一些人马吧,待会回了大营,朕让段将军给你们补足装备。” 孟冲拱手道:“遵旨。” 孟冲回到山贼群中,挑选了三十人,都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高伟接见了他们,勉励一番,统统给封了一个七品的武官,算是给他们一个官身。 这些人一下子就从饥寒交迫中一步登天,成了天子钦封的官员了,对皇帝的感激铭刻在心。 山贼中剩下的人就有些状况堪忧了,都是些老弱妇孺,年纪轻一点的,都是抱病在身。 高伟看了有些担忧,如果只是简单的给他们一些地和粮食,他们能撑得到夏粮收获的季节吗? 算了,还是自己慷慨一点,从商业曹上交的税金中拨付一些钱粮,周济一下他们吧。 “崔公公。” 高伟喊了一声。 一旁的崔公公立刻上前搭话:“臣在。” “你挑两个侍卫,辛苦一趟,带着这些人去邯郸吧,你告诉邯郸太守,好生照顾他们,然后你给房大人捎个信,让他按照人头拨付一些钱粮给这些人,至少要让他们能撑到夏粮收获的时候吧。” “皇上,臣还要照顾皇上您呢……” 崔公公不想离开皇帝的身边,有些抵触情绪。 高伟不高兴了,对崔公公说:“这是大功一件,办好了,朕给你升官。” 升官的诱惑还是挺大的,崔公公一听,高兴起来,“臣愿意替皇上把这件事情办好。” 高伟点点头,“那你现在就去办吧,朕这就去武安君庙烧香,去了就回大营。” 崔公公看到皇上要离开自己,有些不舍:“皇上,那可要注意安全啊。” “朕知道,你快去把朕吩咐的事情办好吧。” 崔公公答应一声,转身挑了两个侍卫跟着他一起去安顿这些山贼。 高伟等崔公公走了,回头对奚昆和孟冲说:“走,我们上山,去武安君庙。敌后游击队的人在这里等我们下山。” 奚昆和孟冲躬身答应,跟在高伟身后,一起徒步上龙峰。 一行人攀爬了好久,才浑身是汗的登临山顶。 站在山顶,举目四顾,一派北国风光,苍山如黛,重峦叠嶂, 高伟所看到的大齐江山,苍茫而荒凉。 连年征战,民生凋敝,百姓流亡,村子都看不到几个,高伟长叹一声:“这乱世啊,何时才是一个头。” 孟冲有些眼红了,在高伟耳边说道:“皇上,若不是周人野心勃勃,攻打我大齐,怕不会是这幅模样。臣记得往昔跟着父亲去邺城,所过之地,人烟稠密,鸡犬相闻。一切都是周人的错。” 高伟轻轻摇摇头,望着远方,“你说的只是其一。我大齐沦落至今日这般地步,内政不修,人心不齐,才是主因。这般乱象,不该继续发生了。” 奚昆也若有所思,对高伟说:“臣是幽州人,现在我们正和周人打仗,说不定草原上的突厥人会趁火打劫,臣深以为虑。” 高伟点点头:“是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突厥怕是没有那么老实了,只是不知道这次他们打算打劫谁。” 正说话间,高伟瞧见远处陡峭处有几个僧人模样的人提着重物,在山地上飞快的行走,如履平地,这让他大为惊奇。 难道这个武安君庙是一个少林寺不成?还有这么多有本事的武僧。 “走,跟着朕去烧香。” 高伟心里有了惦念,就不再悲春伤秋了,带着奚昆和孟冲以及侍卫们朝不远处的寺庙走去。 武安君庙并不大,一座石质主殿,两间偏房,后面还有几间茅草屋而已。 寺庙周围的坡地上还有开垦出来的旱地和菜地,看来这里的僧人们是自食其力。 高伟一行人走到寺庙门口的时候,一位白胡子的老僧手里搓着念珠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高伟一行人,问道:“施主是来烧香的吗?” 高伟笑着点点头,道:“是的。我们听说武安君庙烧香非常灵验,正好路径此地,故而上山来烧一炷香。” 老僧笑笑,“好好,请随老衲来。” 高伟就跟着老僧进了主殿,奚昆和孟冲也跟着进去了,侍卫们则在门口守着。 一进殿门,高伟迎面看到一具木质将军塑像,想必就是武安君李牧的像吧。 两旁则是佛教传统的菩萨佛祖像,看样子,香火不是很旺。 老僧注意到了那个华服年轻人盯着香炉看,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解释道:“施主,这里地方偏僻,山下又在打仗,所以多日不曾有信徒来上香了。” 这个原因,高伟也能想见,就微微一笑,:“大师,等世道太平了,香火一定会旺盛的。” 老僧听了这话,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但旋即脸色黯淡下去,“何日才能太平啊!” 高伟也不知道何日,但不能说丧气话吧? 所以,高伟就画了一个饼:“也许过几日就太平了。” 老僧笑笑,没有接话,拿起一个木棒,敲了一下钟,对高伟说:“施主,可以上香了,武安君他老人家听着呢。” 第141章 山贼特工队(六) 高伟一行人并未携带香火,打算布施一些钱粮钱财,找寺庙要一些香来烧。 摸了摸袖子,高伟掏出一小块金子,递给老僧:“大师,这时我布施给武安君的香油钱,请务必收下。” 老僧眼睛一亮,来的是大主顾啊,顿时笑眯眯的接过金子,“施主礼佛如此虔诚,老衲保证,施主所有宏愿,佛祖都会保佑施主实现的。” 高伟也附和着说:“大师说得在理。” 老僧收了金子,朝殿后大喊一声:“惠远,惠远。” 一个年轻的和尚闻声而来,对老僧说:“师傅,有何吩咐?” “伺候几位施主上香。” 惠远看了一眼高伟他们,立刻去拿了一把香出来,点了一根蜡烛,恭敬的说:“施主,请上香。” 高伟就拿起三根香,在蜡烛的火焰上点燃了,吹灭了明火,站着拜了拜武安君像,把香插在香炉中。 奚昆和孟冲也有样学样,烧了香,拜了拜。 等到一番礼仪结束,老僧对高伟说:“施主,可愿意在老衲这里吃一顿素斋?” 高伟笑着说:“那就多谢大师了。” 老僧就吩咐惠远去准备,然后陪着高伟参观这座寺庙,给高伟讲解各处的典故。 高伟静静的听着,目光却四处搜寻,他想看看进庙之前看到的那些在山地如履平地的武僧们。 寺庙参观完了,高伟提出去寺庙后面走走。 老僧有些犹豫,“施主,寺庙后面是山林,并无景致,施主不妨在偏房小坐片刻,喝杯热茶,等候素斋。” 高伟却不想闷坐在房间里面,还是坚持要去寺庙后面看一看。 老僧只好跟这个大主顾说出原因:“寺庙后面是老衲的徒弟们练功的地方,不方便外人参观。” “你徒弟练功的地方?那大师会武艺?” 老僧摇摇头,“老衲不会,这些徒弟啊,怎么说呢?他们的身份比较特殊,自己来寺庙之前就会武艺的,并非老衲传授。老衲教导他们的,无非是一些佛经而已。” 这么一说,高伟算是明白了,就对老僧说:“我只是一个过路商人,好奇而已,大师不必担心,我看看就走,也不对外人说什么。” 老僧看在高伟布施的金子份上,终于点头同意了,带着高伟和奚昆、孟冲一起走到寺庙后面的山林。 里面传来一阵阵刀棒之声,老僧有些尴尬:“他们只是防身,施主不用多想。” 高伟微微笑着,“我不会多想的,纯粹是好奇,就看一眼。” 走近了,还没有看到人影,就听到一声“什么人”的喊声,紧接着一根长棍高速飞了过来,直冲走在前面的高伟。 高伟不会武艺啊,看着转瞬即至的长棍发呆了。 老僧急了,大喊道:“徒弟们,不得无礼。” 可是长棍已经飞了出来,现在喊似乎来不及了…… 孟冲见皇上危急,奋不顾身冲上前去,挡在皇上面前,伸手要去接那个长棍。 长棍速度很快,孟冲虽然抓住了长棍,可是长棍的一端还是带着力道击中了孟冲的胸口。 孟冲觉得胸口一阵翻腾,喉头咽了咽,喷出一口鲜血。 高伟大惊,千万别就这么折了一员猛将啊,那可真是欲哭无泪。 “孟冲,你没事吧?”高伟急切的问道。 孟冲深吸一口气,抚了抚胸口,低声道:“我没事,不要紧的。” 这时,扔出长棍的人也出来了,是一个粗壮的僧人,浓眉大眼,身材高大,一看长棍被一个精壮的汉子双手握住,不禁也吃了一惊。 他这一棍是用了九成的力气,竟然还能被人卸了劲道,接了下来,看来这个汉子也是不可小觑的厉害人物。 老僧急了眼,对粗壮僧人喊道:“惠清,你伤了人,还不快道歉。” 师傅训话,惠清还是要听得,对孟冲说道:“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来的人是你。” 孟冲也从长棍的力道判断出来,这个惠清是一个武艺了得的人物,很对他这种人的胃口,就挤出笑容,说了声:“没关系,是我们不告而来,冲撞了你。” 惠清看到那个汉子话说得那么礼貌,丝毫没有责怪自己,就不好意思的挠挠自己的光头,尴尬的笑了几声。 几个手拿长棍和刀枪的僧人这时也赶出来,站在惠清身后,查看情况。 高伟闪到前面,笑着对惠清说:“这位大师,好武艺啊。” 惠清伸手指指孟冲,大声的说:“他也不赖啊。” 高伟爽朗一笑:“哈哈。惠清大师,可有兴趣与我身边的这位高手较量一下?” 高伟指的是奚昆,他考虑孟冲刚刚似乎受了伤,不方便出战。 惠清想是想,但是师傅在场呢,他不敢拿主意,就望向老僧。 老僧考虑的是大主顾的感受,就问高伟:“施主,你看呢?” 高伟笑着对老僧说:“让他们两人比划一下,点到为止。” 老僧也就无话可说,答应下来:“好,让他们两个比试一下,点到为止,不许伤人。” 学武之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比武,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踢馆的人呢? 惠清也不例外,他自负一身好武艺,天天和师兄弟们一起练习,彼此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好比自己的手熟悉自己的脚,天长日久,就没有什么比试的兴趣了。 现在有陌生人来比试一番,自然按耐不下争强好胜的武人本性,立刻上前几步,跃跃欲试。 高伟低声吩咐奚昆:“放开手脚打,别打伤打死就好。” 奚昆精于此道,点点头,低声回答一声“臣知道”,就上前,走到惠清跟前。 两人互相打量一番对方,都不敢小觑对手。 奚昆卸下长刀,空着手,抱了拳,道:“在下奚昆,请多指教。” 惠清也学着奚昆的样子,抱拳道:“我叫惠清,请多指教。” 奚昆吸了一口气,提拳欺身上前,照着惠清的脑门就是一记重拳。 这一拳,势大力沉,速度很快。 惠清不敢示弱,头一歪,闪过拳头,右手一记勾拳,回敬了一番。 第142章 山贼特工队(七)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斗了几十个回合,仍然不分胜负。 高伟看了一会,虽然不是很清楚谁高谁低,但也看出了两人的优势和劣势。 奚昆经验老到,招式招招直取要害,没有繁复无用功的花架子,但是力道没有慧清那么强劲。 慧清的特点是有蛮力,但也不缺巧劲好,唯一欠缺得是经验了,屡屡被奚昆的佯攻所欺骗,白白浪费气力,没有击中奚昆。 孟冲看了一会儿,在高伟耳边说:“皇上,此人好生了得,若是加以调教,他日必是一员猛将。” 高伟点点头道:“朕也觉得是这样,不过人各有志,他愿不愿意从军,都很难说呢。” 孟冲觉得这是自己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的时候了,就对高伟说:“皇上,臣试试,也许能说服那个慧清。” 高伟自然准奏,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而已。 孟冲就瞧了他们两人分开的机会,大喊一声:“两位暂时歇息一下,听我一言!” 奚昆和慧清虽然不知道孟冲要说什么,但都停下手,望向孟冲。 孟冲朝两人拱拱手道:“奚昆将军,慧清师傅,请听我一言。眼下周寇犯我河山,灭我佛门,慧清师傅一身好本事,何不与我辈一道灭周寇,复河山,光耀佛门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僧人们都若有所思,周国灭佛,众所周知,若是周国占据此地,他们这些人怕是连和尚都当不成了,心里不免有些愤恨。 慧清道:“那汉子,我等佛门弟子倒是有心杀敌,无奈皇帝昏庸,朝廷腐败,我等报国无门啊!” 其余僧众心有戚戚焉,都七嘴八舌的控诉起朝廷来,让一旁的高伟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 他不得不承认僧人们的控诉都是事实,无可否认。 不过,现在他想救国了,却不被大家知晓,还是习惯性的被认作是昏君,欲辩无言。 倒是这些话让老僧吓了一跳,如此公开的说朝廷和皇上的坏话,要是传入官府的耳目,怕是会给这寺庙招来祸端,于是他急忙出言阻止慧清往下说:“慧清,休得胡言。” 高伟倒是想明白了,别人的嘴是堵不住的,只有行动,别人看得见和感受得到的行动,才能让别人改变看法。 于是,高伟对老僧说:“无妨,看不惯的事情,说一说有什么关系呢?让他说。” 老僧不懂高伟的意思,以为他安慰自己,不会对外人说,“施主,这朝廷之事其实我等世外之人所能非议的?老衲和徒弟们还是青灯古佛,潜心修行为是。” 高伟微微一笑,“大师,如今这世道,怕是容不得你等方外之人不问世事了。眼下这周国皇帝宇文邕率领十万大军就在山下四十里外,他见一处寺庙就毁掉一处寺庙,容不得你们念经参佛,到时候,你就是不想过问世事,世事也会过问你呀。” 这事老僧早有耳闻,听到高伟这么一说,顿时满面愁容,叹息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这世道容不下几尊佛像和几个孤僧了么?” 高伟笑着说:“大师不必悲观,只要大齐打败了宇文邕,世道就太平了,大师也就可以安心修行。” 慧清和他的师兄弟们就急切的插话道:“对,打败宇文邕,干死周狗。” 高伟闻言一喜,看来说动这些僧人还是很有希望的,就对慧清说:“对,就是这个道理。眼下有一个机会,不知道诸位大师愿不愿意帮助大齐,打败周寇,还佛门一个安宁?” 慧清他们就很感兴趣的问:“什么机会?” 高伟指着孟冲道:“不瞒诸位,这位就是朝廷钦封的敌后游击队队主孟冲将军,诸位要是有兴趣打败周寇,可以襄助孟队主一臂之力。” 僧人们都吃了一惊,那汉子是朝廷的人?那哪位华服青年人身份更加的高贵,又该是何等人呢? 高伟没有自揭身份,朝奚昆使了一个眼神,奚昆顿时会意,朝众僧说道:“这就是当今天子,领兵对抗宇文邕,路过此地,才上山礼佛。” 说完,奚昆朝高伟一拜:“皇上,臣大胆了。” 高伟一笑:“无妨。” 老僧先前就觉得这位大主顾身份不凡,谜底揭开,他到倒是不怀疑,双手合十,恭敬的朝高伟一拜:“小僧参见天子。” 其它僧人都惊住了,等到他们的师傅参拜天子,也有样学样,行合十礼:“参见天子。” 高伟开心的笑开颜,看来招徕人手,大有希望啊。 “免礼吧。” 正好这时慧远来说素斋准备好了,老僧就延请众人去用斋饭。 老僧恭恭敬敬的安排高伟坐在上位,自己陪着坐在高伟的左手边。 高伟有心拉拢这些武僧,热情的招呼他们也坐上来,但这些第一次见到天子的人都突然变得胆小了,一个个粗大的汉子都像小媳妇一般,羞羞答答,不肯上坐。 老僧就对高伟说:“皇上,不必跟他们客套了,让他们站着吃饭也无妨,反而他们还自在一些。” 高伟听了,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勉强了,和老僧以茶代酒,吃起饭来。 “你的徒弟们是何来历?大师但说无妨。” 老僧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他们也是不得已才遁入空门。就拿慧清来说吧,本来有父有母,就是好些拳脚功夫,被征调去幽州守边,舍不得父母,就逃亡到我这里,但在下山,父母都已亡故…” 高伟可以想见背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事已至此,再去追究官吏们的责任,也挽不回什么,还是朝前看吧。 “大师,先前朝廷施政,多有缺失,让百姓受苦,朕甚为愧疚。等赶跑了周寇,朝廷将更新吏治,苦民所苦,让老百姓们都安居乐业。” 老僧听到皇上敢于坦诚错误,要改过自新,敬佩不已,拱手道:“这将是万民之福啊,皇上也必将成一代明君。” 高伟哈哈一笑,“明君不敢奢望,万民乐业,朕之所望也。” 一番清单的素斋,但也吃得融融恰恰。 第143章 山贼特工队(八) 闲聊了一会儿,高伟就问老僧:“大师,你在山上的日子还过得好吧?” 老僧蹙蹙眉头,向高伟诉起苦来:“按说我们出家人不求口舌之欲,但是吃饱饭还是应该的。我的这些徒弟们力气大,干活也出力,奈何这里山地贫瘠,所出有限,大家都是饥一餐饱一顿的,凑合着过日子吧。” “大师潜心修行,朕甚为佩服,一盏灯,一尊佛,心之所安,如来常在。只是目前时局艰难,周寇紧逼,黎民不得安宁,出世入世,善念常存,苦人所苦,急人所急,不知道大师可愿意让你的几个徒弟跟随朕下山去,荡平世间肖小,杀尽尘世恶徒,保黎民安宁,佛门清净呢?” 老僧回头望了几眼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吃饭的徒弟,心里有些不舍,不过他也清楚,若是周人得了势,这佛门净地怕是不复今日景象了。 于是,老僧叹息一声,道:“老衲与几位徒弟在这荒山之中,相依为命,也有些年头了,早已经视他们为儿子一般,指望着他们弘扬佛法,振兴门庭。不过现今的情况,老衲也知道,如果皇上看得上他们,让他们下山去闯荡一番,也是他们的福分,老衲也不无不可。” 师傅点头了,就看徒弟们有没有那个意愿了,高伟就高声喊道:“几位小师傅,过来一下,朕有话说。” 那几个徒弟就端着饭碗来到饭桌对面,望着皇帝,听着皇帝要说什么。 高伟先是笑笑,让他们不要那么紧张,“几位小师傅,朕刚才和你们的师傅交谈过了,想请几位小师傅下山,助朕一臂之力,驱除周寇,还复河山,功成之后,诸位想在朝为官就留在朝廷,想回归佛门,朕就给佛祖菩萨重塑金身,你们看如何?” 几位徒弟看到一旁的奚昆和孟冲和善的朝他们笑,还招了招手。 他们不敢拿主意,就问他们的师傅:“师傅,您看?” 老僧神情肃穆的说:“这是关系你们的前程,师傅就不替你们拿主意了,愿意下山的就点点头,不愿意下山的就陪着师傅在此念经修行。” 惠清思索了一番,从内心来讲,他避入空门是不得已的,并不是喜欢当僧人,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念头瞬间盘踞了他的脑袋。 “我……愿意下山。” 惠清决定了,朝高伟大声的说。 高伟欣慰的笑了笑,等着其他几个僧人的决定。 这个惠清的师兄弟,也没有什么犹豫的,惠清是他们之中武艺最好的,大家情同手足,一起同生共死,惠清愿意下山去杀周寇,他们自然也是眉头不皱一下,也立刻答应下山。 高伟哈哈笑着,站了起来,朝他们说:“欢迎啊,惠清,以后你就是敌后游击队的队副了,朕赐你六品官身,如何?” 惠清大喜,双膝跪下,把饭碗放到一边,恭恭敬敬的给高伟磕起头来:“谢皇上恩赐。” 其余几个师兄弟也跟着惠清下跪磕头,谢皇帝的恩赐。 高伟和蔼的让他们起身,继续吃饭,对老僧说:“我一下子拉走了你的这么徒弟,实在是对不住啊。这样,朕呢,再赐你黄金十两,让大师往后衣食无忧。” 老僧也得到了好处,赶紧谢恩。 吃完饭后,高伟就跟老僧道别,给了他又一块金子,然后带着惠清等人下了山,汇合等候在龙峰之下的敌后游击队的其他人,一起下山。 来到马匹等候的地方,高伟留下一个侍卫带路,让孟冲带着人步行回大营,自己则带着奚昆及侍卫驱马回营。 回到大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刚坐下没一会,段德举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皇上,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臣都快急死了。” 高伟收获颇丰,高兴得很,端起内侍奉上的热茶,小饮了一口,慢悠悠的说:“段将军,朕这不是回来了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德举禀报白天的军情:“今日午间,周营派人送来一封战书,约我军明日斗将,皇上不在,臣不敢做主,所以还没有回复周军。” 高伟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答应便是了,难道我大齐还没有几个豪杰,怕了他周寇不成?” 段德举道:“臣也是这么想啊,但没有皇上的旨意,臣不敢做主。” 高伟就训斥了段德举:“段将军,朕让你指挥全军,这等小事,拿个主意就是了,没有必要等朕回来。你呀,还是要多多历练一番啊。” 段德举有些尴尬,这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他有一个名将做爹,以前跟着老爸,老爸说什么就是什么,几时轮到他做主。骤然之间,皇上把他推到做主的位置,他还没有习惯,也没有经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说完这事,高伟吩咐段德举:“朕这次去武安君庙烧香,收获很大啊,得到了几员猛将,明日应该能回营。等他们到了,你给他们配备装备,好东西别舍不得,都给他们。等他们歇息几日,就派他们翻过山岭,潜入敌后,主要是针对敌人的运粮队进行袭扰。朕相信,只要周军没有饭吃,断了粮,定然撑不下去,我军就可以趁机掩杀一番,杀得宇文邕这厮屁滚尿流,哈哈。” 段德举没有见过皇帝口中的那几员猛将,就陪着笑了笑,但对皇上的这个主意倒是挺赞成的,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嘛,不出点奇兵,怎么能打胜战呢? 当下段德举就拱手道:“臣遵旨。”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侍卫来禀报:“周军在营外挑战。” 高伟就起身,披挂一番,出帐正好碰到前来的段德举。 “皇上,臣已经给周军回复了,同意斗将,臣也选好了武士。” 高伟感到好奇,“那个武士是何人,朕要见一见。” 段德举就让亲兵去传唤,不多一会儿,一个虎背熊腰、浑身重甲的武士哐哐铛铛的走过了过来,想要给皇帝跪拜。 高伟让他免了,打量了一下这个武士,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非常的强壮,一条胳膊比得过一般人的小腿肚子,看起来力大无穷。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高伟有些满意这个武士,笑着问道。 “臣叫张茂,齐州历城人氏。” “哦,山东豪杰呢。” 第144章 浴血(一) 张茂被皇上一夸,不好意思起来,一张黑脸都红了起来,虽然不是那么明显。 高伟也就鼓励一番张茂,嘱咐他小心应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这话让一旁的段德举听了直翻眼,什么叫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身为大齐勇士,不应该奋战到最后一刻,为国捐躯吗? 于是段德举小声的在高伟耳边说:“皇上,这话还是不太妥啊。” 高伟诧异的看了段德举一眼,问道:“哪里不妥了。” “皇上,张茂马上要和周人比试了,不宜说些丧气话。” 高伟这才明白段德举是一个什么意思,哈哈一笑,向他解释自己的想法:“段将军,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张茂就是一个俊杰,打得过那万事好说,打不过就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段德举还是摇摇头,听不懂高伟的这一套说辞。 而高伟却认为段德举死脑筋,比试而已嘛,又不是冲阵,自然是见机行事啦。 接见完毕,高伟亲自压阵,护送张茂出战。 营外壕沟的那一边,周军早已摆好了一个方阵,约有千余人,一个壮硕的武士,全身黑甲,提着一柄精钢马槊,骑着一匹枣红马,耀武扬威的横立在最前面,注视着齐人大营的动静。 高伟带着人马来到大营门口,这里已经用木板搭好了一条便道,可容一人缓慢通过,两边数百弓箭手都弯弓备好箭支,严密防守着便道,以防周人趁机突入。 高伟也要上便道,但被段德举拦住,“皇上,我已经派了周副将过壕沟压阵,皇上乃九五之尊,不宜涉险。” 高伟想想也有道理,万一周人不讲信用,突然袭击,逃跑的路这这么一条木板便道,如何逃得回来,也就听从了段德举的劝告,留在壕沟这边观战。 周副将带着两百步兵过了壕沟,替张茂压阵。 周人的武士看到对手来了,也是身材强壮、力大无比的壮汉,顿时生起了一争高下的好强之心。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说的就是这种心理。 还没有等到齐人列阵完毕,周人武士就两腿一夹,驱动战马冲向张茂。 张茂大怒,暗骂了一句周狗后,不甘示弱,驱动自己的战马迎上去。 “贼齐狗,去死吧。” 周人武士在冲近张茂之后,两手端起马槊,将马槊的槊尖对准张茂的胸膛,想要接着战马的巨大冲击力,将张茂刺个透心凉。 张茂是武人世家出身,祖父、父亲都在军中,自己也跟着祖父辈日夜与兵器为伍,斗战经验十分丰富,所依仗的并非是自己的一身蛮力,力量只是加成,技巧才是最重要的。 他凝视越来越近的周人武士,那个壮汉一脸的络腮胡子,圆睁的大眼,粗重的踹息,一个不落的都落入他的视线。 闪着寒光的槊尖像是一道白虹,划破无色的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茂轻微呼出一口气,在冬日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萦绕在空中。 “呔,周狗!”张茂大吼一声,抬起马槊用力一挥,荡开了周人武士袭来的马槊。 “铛”的一声金石之音后,两人错马而过。 两边的将士都高呼起来,先前很是紧张,现在都认为自己的武士打得好,杀死对方的武士不过时间问题而已。 周人武人一击不中,很是不服气,拔转马头,面对同样掉头的张茂,踢了一脚胯下的战马,催促战马奔驰,冲向张茂,想把齐人的这个壮汉武士挑落马上,炫耀一下自己的无双武艺。 高伟看不出来谁厉害一点,环视一圈,看到大家都探着头去看,心想,这军营的生活也太枯燥了,两个武士对决,也引来万千观众,忘情投入。 这以后要是太平了,办一个比武大会,收收门票,应该可以赚不少钱吧? 段德举不知道身旁的皇帝在想什么,他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上的生死对决。 在他看来,上了这种约战的场子,要么自己躺下,要么让对方躺下,哪有皇上说的打不过就跑的那回事。 这是赌生死,不是文绉绉的吟诗饮酒,闲谈风月,生命是这场赌局的最终献祭。 张茂再次面对周人武士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把握,刚才的那一击,虽然是处于防守位置,但也摸清楚了对方的一些特点。 周人武士就一个优点,力气大,别的与他相比,应该在他张茂之下。 张茂陡然信心来了,目视对手,驱马上前,与周人武士对冲。 周人武士还是老套路,举起马槊,对准张茂的胸膛,继续前冲。 张茂控制着马速,迎上去,在双方快要接近时,右腿轻轻一磕,相伴多年的战马会意,往左稍稍一偏。 趁着战马拉开距离的机会,张茂躲开了周人武士的槊尖,让他在错马的短暂瞬间无法第二次攻击,自己则是选择了横扫。 张茂的马槊带着风声,毫不留情的抽上了周人武士的腰部。 “啊!”的一声惨叫,周人武人坠下战马,滚落在地。 张茂的力量非比寻常,更何况还借着战马的冲击力,这一击怕是把这个周人勇士的腰椎都抽断了。 高伟很兴奋,像是看到自己支持的球队赢了球一般,举起双手呐喊着。 其它齐人将士也疯狂的高呼:“万胜!” 对面周人则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带队的将领一脸死灰,紧咬着嘴唇。 “将军,我们人多,一起冲,杀了那个齐狗,为戚将军报仇吧?” 将领旁边的副将们怂恿他们的主将。 主将有些犹豫,这样上前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呢? 副将们看主将迟迟不下决心,有些急了,“再不上他们就撤退啦!” 旁边的军士们听到了,也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周军顿时骚动起来。 高伟也看到了周军阵型的这种苗头,担心折了张茂这员猛士,急忙让内侍拿来扩音器,大声喊道:“对面的周军弟兄,我是大齐天子,提醒你们不得妄动,不可背信弃义,约战是你们约的,违背规约,与禽兽何异?” 第145章 浴血(二) 高伟的这番喊话,在周军听来,很是刺耳。 什么与禽兽无异,这不是骂人是禽兽吗? 不过周军主将眉头皱皱,不得不说齐国皇帝说的有道理,自古斗将,要赢得起,也输得起,败阵之后就一起冲上去群殴,道义上面站不住脚啊。 旁边副将激动的大声鼓噪,但主将不为所动,吩咐一声:“把戚将军带回去,我们走。” 周军几个骑兵上前,下马把奄奄一息的周军武士扶上马背趴着躺好,然后纵马回营。 宇文邕一直关注着这场斗将。 主意是他想的,目的是胜一场,鼓舞一下士气。自从杀了杨坚和司马消难,周营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气氛,所有人都忠于职守,但所有人又没有斗志。 这让宇文邕很苦恼,不就是杀了两个人嘛,多大的事情。作为皇帝,赏与罚不就是他的权柄的两端吗? 他感觉到军营的这种气氛,有些不安,想来想去,就想了这么一个主意。 这个戚将军,勇冠三军,勇猛无敌,他是十分看好这种斗将的。 等到侍卫前来禀报,前军已经回营时,他看看侍卫的脸色就知道了结果,不由有些失望,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回想起以前征伐河东时,比现在危险万分,但都凭借勇气与运气,快速的瓦解了齐人精锐大军,夺得河东之地,像是晋阳、并州、洛州等形胜之地,一一落入大周版图。 今日,携战胜之威,挥军东征,却像是一脚踩入了泥淖,进不得也退不得,难道齐国会死灰复燃? 宇文邕想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正在宇文邕烦恼的时候,王宜拨开门帘走入大帐,对宇文邕道:“臣王宜拜见皇上。” 宇文邕抬起头,问道:“王爱卿,你找朕有何事?” 王宜笑着说:“我来是告诉皇上一个好消息的。” 宇文邕刚刚烦恼不已,听到有好消息,就疑惑的问:“王爱卿,是何好消息?” 王宜没有直接回答,看到宇文邕脸色不好,明白是怎么回事,就问宇文邕:“皇上可是为斗将之事烦恼?” “是啊,朕本来想以此提升一下士气的,没想到弄巧成拙。”宇文邕懊恼的垂下头去。 “皇上勿忧,这斗将毕竟不是正道,我大周的优势是兵多将广,而非一将之勇猛。一个人再能打,打得过一百个人吗?” “王爱卿所言有理,朕是自己没想明白。” 王宜一笑,道:“这就是臣今日要禀报皇上的好消息。” “王爱卿快说。”宇文邕心情好了一些,催促道。 “臣要说的是我军的土袋子已经准备了三万个,经臣测算,足以填平一百步的壕沟。现在,只等皇上一声令下,我大军一起出动,顷刻间就能填平壕沟,杀入齐营。” 这果然是一个好消息,困扰宇文邕多日的壕沟问题,解决有望,战胜齐军的希望浮现在宇文邕眼前。 “好,朕让爱卿去督办此事,几日之间就大有所成,朕甚为欣慰。待拿下邺城,朕再论功行赏,爱卿功不可没啊。” 王宜躬身谢恩:“谢皇上。” “传旨,明日五更造饭,饭后全军出动,与齐军决一死战。” 宇文邕杀气腾腾的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而齐营的高伟一无所知。 现在齐营里面,一片欢腾。 高伟让大胜归来的张茂披红挂彩,巡游大营,接受将士们的欢呼声,他坐在大营里面听到外面的喧嚷声,高兴得不得了,仿佛是自己在巡游,接受人们的欢呼与敬仰。 段德举进来,和高伟闲聊了一会防守的事情,他也没有掌握到情报,只是泛泛而谈了一番。 这个时候,孟冲带着敌后游击队的四十来人已经来到了大营,高伟接见他们之后,让段德举给他们装备和补给,休息之后,然后派遣他们绕过山岭,潜入敌后。 段德举见了孟冲和惠清之后,对他们一行人都赞不绝口,“皇上,这些人啊都是人才啊,臣怎么就没有遇到呢?皇上这就是出去烧一个香,就收服了这么多人,臣真是羡慕不来啊。” 高伟也感慨自己运气好,颇为自得,“段将军不必羡慕朕,猛将发于行伍,只要有心,定能觅得良才。” 段德举果断的拍上一记马屁:“皇上所言高明,臣受教了。” 傍晚的时候,孟冲求见,高伟就让他进来。 孟冲进入大帐,朝高伟抱拳说:“皇上,臣有事禀报皇上。” 高伟笑眯眯的看着孟冲,问道:“孟爱卿啊,你有事就说吧。对了,这里还习惯吗?吃得还饱吗?” 孟冲道:“谢皇上关心,臣还习惯,吃得也好。” “那就好,在这里休息几天,养足精神,再去执行任务。” “皇上,臣……不只是臣,敌后游击队的全部人,都想立刻去执行任务,现在天黑,正好可以趁着夜幕,偷偷的绕过去,请皇上恩准。” 高伟吃了一惊,“你们现在就去?不是才到大营吗?休息休息吧。” 孟冲拒绝了高伟的好意,“皇上,臣等看到周人都打到这里啦,这也吃不香,睡不着,特别是惠清,要不是臣压着他,他就要闯到皇上这里来了。所以,皇上,还是恩准臣等所请。” 高伟琢磨了一下,别人这么热情,还是不要消磨了,就点点头:“那好,朕准了。” 孟冲大喜,向高伟道谢:“臣谢皇上恩准,臣这就去知会他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高伟笑着,让孟冲离开。 敌后游击队离开的时候,高伟特地前来送行,看着一张张坚毅而自信的脸庞,高伟有些感动。 他们面对的任务无比艰巨,面对的敌人无比凶恶,但他们勇敢请战,枕戈待旦,都是大齐的好将士。 “诸位,此去艰险万分,多加保重。” 敌后游击队的四十来人个个穿着黑衣,外罩皮甲,携带刀枪剑戟等武器,排成两行,打着火把,站得笔直。 孟冲代表他们向皇帝辞行:“皇上,臣等去了。” 高伟点点头,目送他们立刻,几颗泪珠不知不觉涌上眼眶。 第146章 浴血(三) 天边晦暗,几个了望台上的齐军士兵缩成一团,抱着长枪。 这天气实在太冷了,他们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团子,你说这战打完了,你还想回寺里吗?” 一个满脸胡渣的老兵问对面的那个小名叫团子的年轻士兵。 团子咽了咽口水,哆嗦的说:“我想回寺里,我们寺虽然小一点,香火也不是很旺,但我喜欢清静一点,每天种种菜,念念经,多安逸啊。” 老兵觉得团子没有志气,“你这孩子,这外面的世界多热闹啊,年纪轻轻的就想躲到寺里混日子。” “我喜欢啊。” 团子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再说了,外面打打杀杀,我是看不下去了。要不是听说周人灭佛,我担心佛祖遭难,我才不来当兵呢。” 老兵也感慨的说:“是啊,要不是这周人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非要来咱们大齐,我也就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种种地,跟村里人唠唠嗑,日子也挺好的。这一切啊,都怪这些贪心不足的周人。” 团子就好奇的问老兵:“听说高祖的时候,我们大齐打得周人屁滚尿流,不敢过黄河,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是不是真的呀?” 老兵睁大饱经沧桑的老眼,忘了一眼黑乎乎的周营,“别说高祖时,就是文宣皇帝时,那也是我们大齐压着周人打,那时候,都是打的顺风战。就拿我说,也占了不少便宜,搜周人的尸体,搜出的钱财都装不下啦,所以就回去买了几亩地,盖了三间房子,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娃。这么一说,都快二十年了,哎。” 老兵一声长长的叹息,让团子也感到疑惑,就问老兵:“那怎么着现在就反过来了呢?周人都快杀到邺城城下了。” “这事,说不得,我们还不是不要说了,免得惹祸上身。” 老兵不愿意谈论,团子也只好闭口不言了。 这时天边露出了鱼肚白,远处的周营更加清晰了。 团子把头快缩进了脖子,还是感觉冷,朝周营望了望,他年轻,视力好,看到周营里面有动静,一下子紧张起来。 “大叔,你看周人这是在做什么?怎么都一团团的聚在一起?” 老兵闻言大惊,他经验丰富,当即举目望去,可惜他看不太清楚,就问团子:“快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团子再仔细查看了一番,告诉老兵:“我看到周人聚成一团一团的,好多啊,都看不到边了。” 老兵一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对团子说,“你赶紧去报告队主,周人要大举进攻了。” 团子也慌了,答应一声,站起来,抱着长枪,急急忙忙的爬下了望台,往队主的帐篷跑去。 队主还没有起来,被团子吵醒,有些不悦的问:“你这么慌慌张张的,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情,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团子就把事情一汇报,队主也感觉时态严重,立刻披甲跟着团子去了望台确认一番。 确认之后,队主立刻命令全队戒备,自己去报告给段德举。 高伟很很快接到消息,顾不上吃早餐,带着侍卫就来到营门口查看敌情。 他看到周军已经出营了,一队一队,络绎不绝,都身着黑衣黑甲,像是无数的黑蚂蚁铺满了整个山谷。 段德举来到高伟身边,报告道:“皇上,这次看来,宇文邕是下了狠心,要全力进攻了。” 高伟先是很紧张,不过现在反而松弛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选择了离开邺城,前来狙击周军,那么这一战是避免不了的,该来的总会来,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 “段将军,你负责指挥,务必将周军隔绝在壕沟之外。” 高伟给了段德举一个很重的任务,人嘛,需要一点压力才能激发血性。 段德举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局面,但还是慨然接下这个任务:“臣遵旨。” 苍凉的号角响起,齐军士兵鱼贯进入自己的位置,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的洗礼。 宇文邕带着文武大臣,骑着马,打着天子旌旗,在周军队列中缓缓出了大营,往对面的齐军大营而去。 “皇上,我军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皇上下令了。”侯莫陈琼上前禀报。 宇文邕微微点点头,扫视了一眼,看到周军阵型都已经列好,一队一队,密不透风,再看对面的齐营,也是号角连声,显然也准备好了。 血战,浴血之战,不知道多少人命将填进去,成就自己统一北方的霸业。 他不是不怜惜士卒们的性命,但他更认为,灭了齐国,一统北方,就不会再有战争了,就不会有人再丢掉性命了,长痛不如短痛。 清晨的微风轻轻抚过,让他身后的旗子微微抖动。 古老的山谷,已经从沉睡中苏醒,这里将铭刻一段惊心动魄、可歌可泣的传奇战事。 宇文邕目光变得坚毅起来,一股雄迈之气在腹脏间腾起,该是给这段延续了几十年的东西争霸画上一个休止符的时候了。 他拔出配剑,缓缓举过头顶,一缕刚刚跃过地平线上的金色阳光照射在冰冷透亮的剑刃上,反射出灿烂的光芒。 “攻!” 宇文邕猛的一劈剑,划出一道金色的光路。 军卒们立刻擂响震天的战鼓,咚咚咚,远近都回响这激越的鼓声。 随着一队队军官们的施号发令,周军一个个方阵开始行动了,他们人手一袋土,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壕沟前进,沉闷的脚步声如同心脏的跳动声,传到前方齐军士兵的耳中。 两翼的周军骑兵呼啸着驱马上前,奔腾在冬日的山谷间,等到临近齐营,他们拿出弓箭,弯弓放出一支支箭簇,飞蝗一般飞向木栅栏之后的齐军士兵。 这些骑兵并不停留,放箭之后就沿着壕沟左右移动,寻找机会射击齐军,为步兵填平壕沟做掩护。 木栅栏后面的齐军弓箭手不甘示弱,也纷纷以飞箭回敬这些嚣张的周军骑兵。 不少倒霉的周军骑兵就中箭落马,被后续而至的骑兵毫不留情的踏成肉泥。 这里没有怜悯,只有冷酷的杀戮,杀了对手,让自己活下来就是最大的目标,无人例外。 第147章 浴血(四) 宇文宪被宇文邕赶回长安闭门思过,赵王宇文招就成了周军中硕果仅存的王爷了。 他今天带着自己的步兵,人人扛着装土的袋子,嘿哟嘿哟的往壕沟走去。 “快点,这么慢,你是去送死的吗?真是笨蛋。” 宇文招看到几个年纪大的士兵跑得很慢,不由动怒了,只差抽上几鞭子。 在宇文招的怒骂下,这些士兵不得不咬紧牙关,狠命的往前跑,只有跑得快一些,留给齐军弓箭手射击的时间就少一些,那么自己活命的机会就大一些。 道理谁都懂,但是背着土袋子跑步,想快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他们还要拿着武器,不然万一填平了,总不会空着手与齐人士兵战斗吧? 齐军弓箭手迎来了一个最好的收割人命的机会,眼前的这些密密麻麻的周军士兵,速度不快,很好瞄准,杀多少人,只是取决于他们能拉开多少次弓,射出多少支箭。 团子并不是弓箭手,他此刻待在一个弓箭手旁边,帮忙从身旁的箭支堆里拿起一支支箭递给弓箭手。 那个弓箭手也有些年纪了,快四十岁了,经验很老到,像是猎人射野鸡一般,一箭就是一个,一射就是一个准,被射中的周军士兵惨叫一声松开手,顾不得土袋子了,只是用手捂住透甲而入的箭支,弄得满手是血。 团子很羡慕,弓箭手这样轻松的就杀死了可恶的周人,要是换了自己,还得拿着长枪和周人一枪一枪的亡命搏杀,躺下的是谁,还不知道。 他很羡慕弓箭手这个行当,就趁着弓箭手歇息的时候,问那个老到的弓箭手:“大叔,你能教我射箭吗?” 弓箭手大叔转头看了一眼团子,见他稚气未脱,就哈哈一笑:“你真的想学射箭?” 团子赶紧点点头,生怕弓箭手大叔不教他:“嗯,我想学的。” “那你能吃苦吗?” “能。” 弓箭手大叔没有说什么,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在团子的眼前,“看看,你想这样?” 团子一瞧,看到弓箭手大叔的右手手指因为常年拉弓射箭,伤痕累累,比左手的手指粗壮了许多。 这两手的手指都不一样大了,团子有些犹豫,要不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学射箭呢? 弓箭手大叔摸摸团子的头,“好生考虑,想好了再来找我。” 说话间,周军士兵又来了一次突击,成千上百的周军士兵丢掉武器,扛着土袋子,朝壕沟飞奔而来,还有些盾牌手举着盾牌,为他们遮掩雨点般的箭雨。 不少周军士兵倒在冲往壕沟的路上,散落的土袋子,像是一个个低矮的坟包,祭奠着他们的逝去的生命。 但周军实在太多了,弓箭手们怎么射都射不完,一个个土袋被抛下壕沟,将壕沟一点点填上。 宇文邕面无表情的坐在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是不心疼精锐的将士倒在荒原上,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要灭掉齐国,总会有人牺牲,总会有人成为他霸业的奠基石。 到了午饭时候,壕沟已经填平了一小段,可容两三人并排着通过。 周军士兵已经可以跳下去,跑到对面,如果再能攀上齐军在壕沟上面修建的半人高的土墙,就可以杀入齐营,与齐军肉搏了。 宇文招催促着部下赶紧杀过去,打开一个缺口。 士卒们也是被满眼的鲜血和死亡麻木了对生死的思考,拿着武器蜂拥的往那段壕沟通道涌去,用血与性命去搏杀出一条通道。 王谊对宇文邕说:“皇上,已经有了一个突破点,我们可以加大给齐军的压力,同时再集中兵力填成另外一条通道,让齐军首尾不能相顾,定可攻破齐营。” 宇文邕点点头,王谊一个文臣都能看出来,他自然也是看得出来的,“达将军,你就督促前军,再开一条通道。” 达奚震上前领命,打马就往前军而去。 他是一员经验丰富的老将,看得出双方都在浴血相持,看谁撑不下去先倒下了。 达奚震来到前军,召集各级将领,传达了皇帝的旨意。 军官们就分头行动,有人带着部属去支援赵王宇文招,有的人带着部下去填另外一处壕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军只是吃了早饭,午饭还没有吃,只能空着肚子卖力的战斗。 齐军则是更惨,早饭还没有吃,就被打发这前来防守,到这个时候,都饿得慌,弓箭也射得有气无力了。 高伟让段德举具体指挥战事,自己在后面关注着战情。等快到午饭时间,自己有些饿了,就想起来一大早让士兵们起来防守,早饭还没有吃呢。 这可不行,打战不能饿肚子,朕上阵杀敌是差了一点,不过督促后面的士兵做饭还是可以的。 高伟就全身心的投入了做饭的这个光荣的任务中去,指挥着没有轮到参战的士兵们劈柴生火,蒸馒头。 为什么蒸馒头,因为方便啊,大家还在打战,拿着馒头,趁着空闲,就可以咬上几口,若是敌人来了,就揣怀里,等下再吃。 据高伟所知,三国时已经有了“馒头”一词,不过是包馅儿的,类似今天的包子,而不包馅儿的“馒头”,则更加平民化,至少到晋代已经有出现。 让火头军蒸馒头,他们果然都会,不久之后,一个个馒头就新鲜出炉了,被士兵们送到前线,一人发两个。 段德举也动了脑筋,让防守的部队不时逐次轮换一下,都下来吃馒头,喝热汤,补充体力。 解决了吃饭问题,齐军士兵又处于有利地形,居高临下攻击周军,体力也比周军好多了,一时间,周军奋力攻击,却始终没有杀入齐军胸墙。 宇文招看到部下久久不能有进展,还是被堵塞在壕沟和壕沟之间的通道上,被齐军弓箭手不时偷袭一下,一个个跌入壕沟,鲜血将壕沟底部的土壤都浸润。 “冲,你们这些笨蛋,胆小鬼,都给本王冲。” 宇文招怒吼着,部下知道这样并不可行,只好敷衍着他,做做样子给他看,并没有傻到去送死。 第148章 浴血(五) 前军迟迟没有进展,伤亡巨大,宇文邕的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他不明白,麾下这些精锐之士怎么会面对对面那伙乌合之众时无能无力? “传令,全军压上,就是用人命填,朕今日也要拿下齐营。” 宇文邕下了狠心,下达了决死战斗的旨意。 周围的将领虽然不大赞成这种不顾伤亡的进攻命令,但别人是皇帝,他们也只有遵命的份了。 宇文邕的旨意被一级传达给一级,不大会功夫,整个山谷间的周军都被催促着行动起来,朝周营的方向压过去。 这些周军如同潮水一般朝齐营方向流去,只是到了壕沟跟前,被壕沟所阻,分成两道细流,冲向连接着齐营门前的胸墙工事的道路。 皇帝严令,周军士兵们就一个接着一个的往齐军的防御工事前冲去,死了一个马上就补足一个,无穷无尽。只是道路狭窄,地形不利,他们的人数优势和经验优势被抑制住了,齐军才得以堪堪守住防线。 团子现在没有在弓箭手大叔旁边帮忙递送箭支了,而是拿起了长枪,跟着同伴们站在胸墙之后,居高临下的用长枪去刺杀下面的周军。 下面的敌人太多了,团子不用去看有没有人,哪个地方有人,简直是闭着眼睛拿起长枪就往下面一刺,不会落空,一定会刺中一个敌人,区别只是刺中的部位是脑袋还是肩膀而已。 团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杀死了多少个敌人,只是觉得杀死敌人这种高难度的事情在这种地形之下变得简单起来,和在寺庙里面挖地一般,使劲的出力就好。 当然周军也不是傻子,他们也会有反击,弓箭嗖嗖的飞过,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但瞬间就会有别的同伴补上空位,接着继续搏杀。 团子自从周军填好一条通道之后,就在这里战斗,身边的同伴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愣是毫发无伤。 难道佛祖知道自己在为他而战,而在冥冥之中保佑着自己吗? 这是团子对这个奇怪问题所能想出的答案。 团子有些累了,刺下的枪没有以前的那种力道,连敌人的皮甲都不能刺穿,手脚也慢了一些。 一个周军士兵看到上面那个年轻的齐军士兵探头看下面的情况,就趁着这个机会挺枪就刺。 “团子,小心。” 一个熟悉团子的同伴正好看到,伸出一只手将团子往后一扯。 带血的枪尖在团子的面前不过几寸远的地方划过,让团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同伴的帮忙,就算有佛祖的保佑,刚才差点就死掉了。 团子摇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那个周军士兵看到失手,懊恼不已,收回枪继续寻找机会。 团子却对这个敌人产生了恨意,很想送他去佛祖面前忏悔。 他微微倾斜了身体,刚好卡在敌人不能刺到而自己又能从上面看到下面情况的位置,往下扫视了一下。 下面一幅地狱景象,无数的尸体因为碍事,或者是被抛入壕沟作为填沟材料,或者是拖到胸墙下,当做垫脚石。 团子很快找到了那个差点刺死自己的周军士兵,那个士兵正好也看到了团子,两人四目相对,都喷射出仇恨的火焰。 那个周军士兵,在团子看来,年纪也不大,二十出头,但一脸的阴沉,让他看起来很成熟。 两个之前从未听过或者见过的邺城僧人与关中农夫在此刻却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团子挺枪朝周人士兵的脑袋刺去,那个周人士兵比团子站的地形矮了差不多大半个人的高度,很吃亏,看到带血的枪刺来,本能的晃开脑袋想要躲避。 但他忽略了一点,周围的人太多了,他的脑袋是可以躲开长枪,不过他的身体却没有办法移动。 “啊!”他惨叫一声,因为团子的长枪刺入了他的肩膀,穿透皮甲,没入骨肉。 团子已经很有经验了,将长枪一搅,扩大伤口,然后迅速拔枪。 随着长枪的拔出,一股血柱从周人士兵的肩膀喷涌而出。 剧痛让周人士兵顾不上武器了。他抛了长枪,只顾着用手去捂住伤口,想让鲜血不要再流出。 但他注定徒劳无功。 失血过多的他没有坚持多久,就软绵绵的躺下,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高伟也来到前方,侍卫们举着大盾将高伟上下都遮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段将军,段将军。” 高伟高声喊道。 不久段德举就一身是血的来到高伟跟前:“皇上,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后退。” 高伟没有理会段德举的好心劝告,而是问他:“情况怎么样啦?要不要调动后备军?” 段德举摇摇头,“情况还很危急,不过让将士们再坚持一下,后备军暂且不动,等到撑不下去的时候再派上用场。” 高伟相信段德举比自己经验丰富多了,他的话是专业的,就依从段德举的意见:“那好,后备军就暂时不动。” 齐军在苦撑,周军确有些难受了。 伤亡巨大,没有进展,兵士们的斗志都低落无比,冲上去保准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填沟材料,这让他们都有些畏难。 军官们催促、鞭打他们,得到的不过是敷衍。 宇文邕身边的人看到皇帝面无表情,知道他心情不好,都不敢劝。 王宜仗着自己是亲信,就开口劝宇文邕:“皇上,儿郎们都有些疲劳了,天色已晚,再攻无益。不如暂且撤回来,修整一番,明日再战。” 宇文邕感到很痛苦,如此大规模、高强度的全力攻击,还是冲不破齐人的防线,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撤兵就是承认自己失败了,他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 看到皇帝沉默不语,周围的人在王宜开了先例之后,都开始进言规劝皇帝。 宇文邕衡量了一下,还是屈从了群臣们的建议,轻声道:“那好吧,收兵回营,明日再战。” 铜锣被敲响,前线的周军听到锣声,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还活着,没有像那些被抛进壕沟的同伴那样,孤零零的躺在下面。 第149章 小试身手(一) 周军如涨潮一般汹涌而来,又如退潮一般迅速而去。 齐军都欢呼起来,顾不上血水满面,庆祝自己的胜利。 高伟也露出了笑容,太不容易了,自己的这些乌合之众竟然凭借着一条壕沟,挡住了周国精锐之师的倾力一击。 段德举没有高兴多久,对高伟说:“皇上,我们还是连夜清除周军的通道要紧。” 高伟一想,也是啊,今晚不清除完,明天天亮了,周军又来怎么办。 “段将军,你就指挥后背军去把壕沟里面的土袋子都搬上来,加固我们的防御。” 段德举不辞辛劳,拱手道:“臣遵旨。” 段德举走后,高伟还是站着没动,遥望远处周营的点点灯火,“这个时候,孟冲和惠清已经走到哪里了呢?” 跋涉在山地的孟冲和惠清并不知道皇帝还在念着他们。 昨夜出发后,他们这四十人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山地行走能力,绕过周军的哨卡,悄悄的来到周营后方二十多里外的山谷间。 白天修整了一上午,下午继续翻山越岭,往滏口关方向行进。 太阳下山,孟冲让大伙在官道边的山头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喝点水。 天黑之后,温度开始急剧的降低。 孟冲他们幸好都装备了羊皮袄子,裹紧了,可以抵御一下风寒。 “孟队主,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晚上可以顺着大路走,方便一些。” 惠清吃饱之后,闲不住,对孟冲建议道。 孟冲点点头,白天官道上面要担心周人来往的骑兵,晚上情况就好多了,他们山贼做久了,不分白天黑夜都能行动。 “都起来,准备出发了。” 孟冲站起来,吆喝了一声。 队员们都站起来,整理一下随身携带的给养、武器,看到没有差错,就跟着孟冲往山下走去,惠清则留在后面负责压阵。 官道平坦一些,孟冲一行人速度就快了很多,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样子,看到前面路边有一堆篝火。 孟冲低声吩咐:“都到路边隐蔽,我去看看情况。” 队员们会意,都到路边的干草丛、石头后藏好。 孟冲看了一下,没有纰漏,就轻手轻脚的往篝火堆摸去。 待到走近了,孟冲看到篝火堆周围有十几个帐篷,还有十几个人围着篝火闲聊着御寒。 再仔细看,附近还有马匹、大车。 难道是周人押运粮草的队伍? 孟冲大喜,看来运气很好啊,一出来就碰到了肥羊,山贼的习性又勃发了,这次要干一票大的。 他仔细数了数敌人的人数,帐篷外面十五个人,估计睡觉的也有一些,从帐篷的数量估计,这伙人不会超过五十人。 以有备攻无备,孟冲还是相信自己这边的人能拿下。 心里有了底,孟冲就悄悄的摸回去,把情况跟大伙说了。 惠清很激动,搓着手道:“这是咱们开张的第一次任务,大家加把劲,给这些敌人一个大惊喜。” 众人也跃跃欲试。 孟冲和惠清就商量了一会,讨论好了计划,就带着人马潜行,靠近这伙周人。 队员四处散开,分三个方向包围了周人运粮队。 孟冲箭术也很了得,他摸出弓箭,拉了弓,瞄准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松了手。 那支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飞头目的胸口。 那个头目和同伴们正围着篝火喝着酒,惬意得很,听到弓弦声,凭借多年的行伍经验,知道情况不妙,想站起来躲避,可惜酒喝多了,脑子很清醒,手脚却不听话了。 箭支透胸而入,头目应声往后栽倒。 孟冲的这一箭是发起攻击的信号,顷刻间,几十支羽箭纷纷朝着自己的目标飞去,篝火堆旁边的周人士兵纷纷中箭倒地。 孟冲看到攻击得手,拔出长刀,站起来,大喊一声:“杀!” 队员们也纷纷拔出武器,跟着孟冲、惠清从各个方向往帐篷杀去。 帐篷里面睡觉的人被惊醒,抱着铠甲、武器就冲出帐篷。 可惜他们还没有看清楚来的是谁,就被冲上来的队员们兜头一刀,送去见阎王了。 一边倒的屠杀进行了一会儿,还站着的敌人就不足十人了。 他们聚成一团,互相掩护着对方的背后,惊恐的看着围上来的这些穿着羊皮袄子、百姓打扮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们是谁吗?”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周人颤抖着问道,他手里拿的一把刀也随着他身体的抖动而抖动,看得出他很惊惶、害怕。 孟冲见胜券在握,心情很好,就跟这个人开起玩笑来:“我们是此地的山大王。我管你们是谁,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那人听了,还真的以为孟冲他们是山贼,“我们是大周官军,你们胆子好大啊,敢讹诈官军,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 孟冲笑着摇摇头,“我没有念过书,还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你能教教我吗?” 那人想拿出气势来吓退这些“毛贼”,挥舞着刀道:“那好,本官告诉你们,劫持军粮,凌迟处死不说,还要诛杀满门。本官奉劝你们,替自己家人亲戚考虑,不要误了他们的性命。” 孟冲听了,仰天哈哈大笑,那个人不知道孟冲因何发笑。难道这等死罪他们都不怕吗? 孟冲笑完了,对那人道:“要是老子光杆一条,无亲无故,怎么办?” 那人好像没有想到有人会是这种情况,连个亲人亲戚都没有,一时愣住了。 孟冲往前走了几步,对那人道:“本大王警告你们,放下武器,或许本大王心情好,饶你们不死。” 这些剩余的周人都有些迟疑了,他们人少,连铠甲都没有穿,就一件内衣,已经冻得发抖了,还怎么跟对方四五十个装备精良的壮汉厮杀啊。 “大人,不如我们降了吧?” 有人试探性的对那个年纪大的人建议。 那人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大骂道:“我们堂堂官军,岂能向山贼投降,不怕辱没了祖宗,给咱关中汉子丢脸吗?” 提建议的人羞愧的低下头去,默不作声了。 第150章 小试身手(二) 孟冲微微一笑,竖起大拇指,对那个周人官员道:“你有种。” 周人官员哼了一些,不屑的说:“我陆浩忠于皇上,不想今日被几个贼子所困,本官宁死也不会投降的。” 惠清等人很愤怒,不投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大齐多少仁人志士也不没有投降? 弱者就是弱者,尽扯一些没有用的话,惠清大声的喊道:“孟大王,一刀一个,给他们一个痛快。” 孟冲摇摇头,道:“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本大王再说一次,愿意投降就站出来,免死。不投降,顽抗者,杀无赦。” 最后几句,孟冲是咬着牙恶狠狠地说的。 一些胆小的周人兵士动摇了,一个年轻人就铛的一声,扔了刀,往孟冲这边走来,走到孟冲跟前,噗通一声双膝跪下,恳求道:“大王,我家里有父母在堂,请不要杀我。” 有了一个示范,孟冲相信还有人会投降,就笑着说:“好说,投降免死,本大王说到做到的,你放心好了。” 陆浩看到有兵士投降,脸都气歪了,大骂道:“李成,你个王八羔子,本官杀了你。” 他骂着还冲出来,对着李成的背部就是一刀。 “铛”。 孟冲出刀挡住了陆浩的刀。 “这位老头,本大王答应免他一死,所以,他的生死轮不到你来做主。” 陆浩一刀没有杀掉李成,气愤交加,“那你杀了我,我不跟你这个贼子同活在天地之下。” 孟冲一笑,“这有何难,本大王成全你。” 说着,手腕一抖,长刀就嗑飞了陆浩手里的刀,顺势划过他的脖子。 一股鲜血喷涌而出,陆浩还没有来得及伸手去捂住伤口,就软绵绵的倒下了。 杀掉陆浩,让剩下的周人都胆寒了,缩成一团,没有人有胆量抬眼去看孟冲。 在他们眼里,孟冲简直就是恶魔一般的存在,杀人不眨眼。 孟冲前行几步,逼近这些人,淡淡的问道:“还有谁想死啊,上来一步,本大王成全他。” 这种生死边缘的压力过于沉重,有人承受不了,就地跪下来,“我投降,我投降。” “还有要投降的吗?” 孟冲晃了晃长刀,给这些周人施加一点压力。 话音未落,所有人统统跪下投降了。 孟冲哈哈一笑,“周人不过如此嘛。” 队员们也纷纷笑起来。 惠清走带孟冲身边,问道:“这些人怎么处置?” 孟冲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俘虏,对惠清说:“我答应不杀他们,自然说话算话,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就让他们帮我们打扫战场,焚烧粮食吧。” 惠清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粮食很珍贵,不过他们又不能携带这些没有加工的粮食,烧了它,就断了周军的一次补给,多烧几次,周军就得饿肚子了。 达成共识之后,惠清领着队员,监督这些俘虏们干活,搜查死人的身体,只要是书信、财物,都收集起来,干粮也收集起来。 检查那些大车的时候,发现除了粮食,还有装备,就人人拿了一套周军的军服铠甲,到时候可以冒充敌军。 最后,将拿不走的粮食、装备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个干净。 望着熊熊燃起的大伙,孟冲回头对收获满满的队员说:“走吧。” 队员也就压着俘虏走上路旁的山岭,继续往滏口关方向进发。 天快亮了的时候,孟冲他们发现一个小山村,就走到村口。 村里早起的人发现了孟冲一行,都很惊慌,这乱世,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还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自然很害怕。 孟冲带着笑容上前拦住一位大叔,“别怕,我是齐人。” 那个大叔正要逃回家去的,被一个拿刀的汉子拦下,腿肚子都在哆嗦,听到他说是齐人,才松了口气。 “这位好汉,有何见教?”大叔低声询问。 孟冲把刀挂在腰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我们途径此地,想喝一口热水。对了,村里的里正可在?” 大叔点点头,“在在。我领你去里正家吧。” 孟冲道了一声“好”,就跟着大叔往里正家走去。 还没有走到里正家,就听到里正家的院子里面人声鼎沸。 孟冲好奇的问大叔:“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大叔有些难堪的解释:“应该是刚才有人看见你们进村,去里正家找里正。” “但为什么这么多人呢?” “好汉不知,我们这个村子多数人家都是打猎为生,自从周人进犯后,就把猎户们组织起来,保护村子……” 孟冲算是明白了,这村里人当自己是坏人,都聚集起来准备和自己的队伍开战呢。 这个误会可大了,得说清楚,免得误伤。 孟冲正要说话,听到弓弦声,暗道不好,身体猛地一闪,一支羽箭擦身而过,钉在刚才站立的地方。 好险,孟冲擦了一把冷汗。 那个大叔见事情坏了,怕两边因为误会打起来,就高声呐喊:“都住手,住手,他们是咱们的人。” 里正家院子的围墙上面露出一颗脑袋,问了个大叔:“水生伯,你说得可是真的?” 大叔急忙说道:“铁生,我说的是真的。” 里面的人迟疑了一会儿,好久才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一个白发的老者走了出来。 大叔向一边的孟冲介绍:“这就是我们村的里正。” 孟冲就大大方方的上前,拱手道:“我乃大齐天子钦封的敌后游击队队主孟冲。” 里正听了,瞪大眼前,打量了一番孟冲,见他极其精壮,一身戎装,“你说你是天子钦封的什么什么队的队主?” “敌后游击队。” 孟冲字正腔圆的说道。 里正点点头,问道:“可有凭证?” 孟冲掏出一块御赐铁牌,上前递给里正看。 里正老眼昏花,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上面果然有龙纹,“孟队主,刚才得罪了,请进去喝杯茶吧。” 孟冲笑笑,“无妨,不知者不罪嘛。” 孟冲收好牌子,招呼队伍跟上,一起进了里正家的院子。 第151章 小试身手(三) 一进院子,孟冲感觉气氛很凝重,二十多个青壮猎户们人人手持杂色武器,背着长弓,警惕的打量着自己的人马。 孟冲拿出气势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笑容满面的跟着里正进了堂屋。 里正的家是这个山村比较好的房子,堂屋可以坐下几十人。 “孟队主,请坐。” 里正很客气的请孟冲入座。 惠清没有进来,在外面带着队员们押着俘虏,站在院子中间。 孟冲看了一眼外面的紧张局面,对里正道:“里正,外面那些是我的队员,还有几个周军的俘虏。” 里正吃了一惊,问道:“你们还俘虏了周人?” 孟冲点点头,“是啊,昨晚和周军打了一战,消灭了几十人,俘虏了九个人。” 里正大为赞赏,“孟队主立下如此功劳,定能让皇上龙颜大悦,升官进爵。” 孟冲谦逊的笑笑:“微末小功,不值一提。我来到贵村,一是想麻烦里正你安排一下,让我们的人吃点热食,二是这些俘虏,麻烦里正帮忙转交官府看押。” 这两件事对于里正来说,都不算难。 他就点点头道:“好说。孟队主,请稍候,我去安排一下。” 孟冲答应了,里正就唤来一个年轻人,吩咐了一番,然后回来陪着孟冲继续闲聊。 过了没有太久,那个年轻人回来告诉里正,都准备好了。 里正就站起来,对孟冲说:“孟队主,请随我来。” 他带着孟冲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面的人,大声的说:“各位,这位是朝廷的孟队主,下面是他的人马,还有几个周人的俘虏。俘虏暂时由我们看管,待早饭之后,由铁生你带着村里的人,押到县衙去。” 那个刚才在墙头探出脑袋的年轻人就上前一步,“是,里正。” 说完,他转身看了惠清和他的人,问道:“哪些人是俘虏?” 惠清指着那几个周军的俘虏,“他们就是了。” 铁生就挥挥手,那些猎户们就上前,两个人看管一个,统统押下去,带出院子,也不知道是要关到哪里去。 孟冲没有关注,因为他答应不杀投降的人,他做到了,至于送到官府,那是应有之义,他不能带着俘虏去打战。 办完俘虏的事情,里正就带着孟冲和队员们来到村里的祠堂,里面摆了一些桌子,还摆满了菜肴。 孟冲觉得不好意思了,就是想吃点东西,不至于弄得这么丰盛,就对里正说:“里正,这太破费了。” 里正哈哈一笑,“孟队主是皇上跟前的人,这些是我们村人的一点心意,万勿推迟。” 孟冲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跟着里正上了桌子,队员们也纷纷坐下来。 打了战,还走了一个晚上,都有些疲乏了,见到这些山里的野味,个个食欲大开。 “孟队主,请,不必客气。” 孟冲有些饿了,喝了一杯村里自酿的酒,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毕竟是猎人多,桌上都是些野味,肉很多,味道也不错。 吃了一会儿,铁生走进来,到里正旁边道:“事情都办妥了。” 里正点点头,“好好。你也坐下来吃吧。” 铁生这人很开朗,里正让他坐,他也不扭捏,一屁股坐在孟冲对面,端起酒杯就喝。 孟冲笑笑,也端起酒杯向他敬酒:“这位铁生兄弟,俘虏的事情多劳你费心了,这杯酒是我感谢你的。” 铁生就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道:“些许小事,不必客气。倒是你们在山外杀周寇,值得我敬佩。一起喝。” 几杯酒下肚,铁生就跟孟冲热络起来,询问一些和周人战斗的事情。 孟冲也不瞒他,过程一一说给他听。 铁生这人,是个好猎户,一身本领,对于孟冲他们那样的战斗生活产生了兴趣,就问孟冲:“你们还收人不?我在村里,天天只能打打兔子野猪,实在无聊得很。” 孟冲笑笑,“我们这些人,过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你呀,还是在家里好好孝顺父母吧。” 铁生看到孟冲不收他,有些急了:“我没有父母。” 孟冲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转头望向里正。 里正就解释:“铁生这孩子,挺可怜的,自幼父母双亡,靠着村里人施舍,才活下来。他也懂得报恩,打下来的猎物都分给村里人,自己只留一些吃。”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孟冲明白了,就问铁生:“想要加入我们不难,但是得有一个名分吧。你愿意入军吗?” 铁生点点头头:“我愿意。” “成为大齐军队的一员,就不是在村里这么散漫,必须听我的命令,不然军法无情,你想好了再和我说。” 铁生毫不犹豫的说:“我想好了,我听你的,只要你带我去打周人。” 孟冲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咨询里正的意见,“你看?” 里正摸摸自己的胡子,慢慢的说:“铁生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让他去当了兵,我有些不舍。不过,各人自有命数,说不定他就是吃这口饭的,以后可以搏个功名,光耀一下门楣。孟队主,就收下他吧。” 如此一说,里正都同意了,孟冲不能不答应,“那好,我收下你,记得你说的话,听我的命令,不可违抗。” 铁生高兴得连连点头:“知道,我听你的话。” “嗯,今日起,你就是我们敌后游击队的一员了,待他日回到天子面前,我保举你做一个武官。” 铁生立刻站起来,走到孟冲跟前,跪下道:“谢孟队主。” 孟冲哈哈一笑。 旁边的队员们也笑起来,他们看出铁生身手不凡,多一个这样的得力同伴,都很欣慰。 祠堂里面的事情,很快传遍全村。 酒宴还没有结束,进来了十来个年轻人,都要去跟铁生一样,跟着孟冲去打周人。 孟冲没有答应,这要是把这村里的年轻人都带走了,他们有事了,要指望谁呢? 于是,孟冲就板起脸来,狠下心肠,一一回绝。 就是里正帮忙说情,孟冲也不松口。 第152章 小试身手(四) 突然,门口闯进来一个村民,慌慌张张的说:“里正,大……大事不好了……” 里正一皱眉头,生气的问:“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般没有胆色,不知道天子的人在此吗?冲撞了你担当得起吗?” 那村民被里正好一顿训斥,更加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孟冲担心是真的有要事,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了就反而不美了。 于是,孟冲就对里正说:“让他把话说完吧。” 看着孟冲的面子上,里正也就不跟那个村民一般见识了,吩咐道:“那你就说吧。” 那个村民这才理了理头绪,急急的说:“里正,我刚才去打猎,发现山下有一队周国骑兵在爬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我们村子。” 里正和孟冲大惊,现在是白天,周国骑兵如果有备而来的话,就比较棘手了,这里能召集到的力量,除了村里的三十左右的青壮猎户,也就是自己这四十个敌后游击队员,不足百人,对方又是骑兵。 孟冲就问那个村民:“他们有多少人?” 村民道:“我没有数,估计不下百人。” 百人? 这个数目有些难对付呢。 孟冲思索了一会,就对村民说:“你带我们前去查看一番。” 村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望向里正,在他心里,没有里正发话,他不敢答应的。 里正没有犹豫,立刻对村民吩咐道:“秋生,你就辛苦一趟,带孟队主他们去看看。” 有了里正的发话,村民马上答应下来,客气的说:“孟队主,请。” 孟冲就朝里正点点头,又让惠清跟他一起去,其他队员就地戒备。 村民领着孟冲一行往村外走。 这个山村是在半山腰的地方,地势比较险要,出村口不远,就是一个山岭,视线很好。 孟冲来到山岭,举目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一团黑压压的黑甲士兵牵着马匹在艰难的爬山,方向是朝向山村。 也许是周国骑兵发现了这个村子,但是劳心费力的袭扰一个不大的山村,对于急于攻下邺城的周军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那他们为何要来这里呢?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缘由,只是孟冲暂时不知道罢了。 看了一会儿,孟冲确定骑兵如果不改变方向,那么一定会来村子,就寻思着怎么打这一战。 惠清看了一会,对孟冲道:“孟队主,咱们干他一票如何?” 孟冲听了,哑然失笑,这个惠清,没当和尚几天,就满嘴江湖话了,这个转变也太快了。 “惠清啊,打是要打的,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打。我们的队员就这么多,个个都金贵得很,要是折在这里,太不值得了。” 惠清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刚刚吃了村子里的饭,怎么能甩手不管了呢?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可是孟队主,村子里就要遭殃啊……” “我知道,所以我在想办法。” 孟冲自然不想让村子惨遭涂炭,眉头紧锁,想着各种主意。 惠清也陪着他一起想。 “孟队主,孟队主。” 孟冲被人的喊声警醒,转头一看,见来的是铁生,光着两只脚,跑得飞快。 不是吩咐他们在村子里面待命的吗?刚说的话,这个家伙就要违抗,果然散漫的性格并没有在自己面前发誓而有所改变。 孟冲很不高兴的冲铁生发脾气了:“铁生,你怎么搞的?我不是命令你们在村子里待命吗?把我的命令当耳边风?你说过的要听我的命令,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不算话了?” 铁生很紧张,生怕孟冲的下一句是开除自己,赶紧解释:“孟队主,不是我要来的,是里正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村里的猎户都集合完毕了,随时听从你的命令。” 这样一说,孟冲才舒展开眉头,脸色也温和了许多,“行,你赶紧回去吧,我们马上就回去。” 铁生来也来了,也巴望着看一眼敌情,就磨磨唧唧的不想走。 孟冲觉得奇怪,问道:“怎么,你又不听命令啦?” 铁生扭捏的说:“不是……不是,我听。” “那你想干什么,为什么不走?” “我……我想看一看有多少敌人,好回去跟里正报告。”铁生总算想出了一个理由。 而这个理由很正大光明,让孟冲不好拒绝。 “那你看吧,他们就在山下。”孟冲做了让步,允许铁生看看。 铁生就走上前,伸出脑袋往下一看,看了一会,忽然说:“我有办法对付这些敌人。” 孟冲大为疑惑,他一个小年轻猎户,有什么办法对付一百以上的精锐骑兵? “你又什么办法?”孟冲还是忍不住好奇,放下长官的架子,问铁生。 铁生拿手指着山岭下边几丈远的地方道:“那里是一条弯道,我们山里人都称作鹰嘴岩,比较陡峭,而且是上来的必经之路,如果这些敌人要上来,一定会路过鹰嘴岩,我们准备一些石头砸下去,砸不死这些周寇。” 孟冲和惠清也仔细看了一下鹰嘴岩那里的地形,的确如铁生所说,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孟冲望向惠清,“你觉得怎么样?” 惠清重重的点点头道:“我觉得不错,这个地方我们扔石头砸他们,他们就算是想射箭,也够不作我们。” 说着说着,惠清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铁生的脑袋,夸奖他:“你小子,脑瓜子聪明着呢。” 铁生腼腆的笑笑。 孟冲定下计策后,再想了一会儿,对惠清道:“我觉得,除了伏击外,为了防止敌人逃跑,可以派人潜伏到他们下面的那片密林,在树上绑上绊马索,再狠狠的打一次,不信他们还能剩下多少人。” 惠清也觉得这个主意好,自告奋勇要带人去树林狙击。 孟冲答应了,转头问铁生:“有下山的小路没有?” 铁生赶紧点头:“有,有,我知道怎么走,我带你们走。” 孟冲露出一丝笑意,对惠清说:“你挑三十个人,跟着铁生走,去密林狙击。我带着剩下的人和猎户来扔石头。” 惠清答应一声,催促铁生:“走,咱们走。” 第153章 小试身手(五) 铁生也很高兴,这次出击有他的份,就两步并作一步的往回走,害得惠清在后边喊:“你小子慢一点。” 这么一喊,铁生才不好意思的回头朝惠清笑笑,脚下也放慢了。 等到惠清走了,孟冲吩咐报信的村民秋生去告诉里正,让村里的青壮猎户和剩下的队员来这里。 秋生答应一声,转身就飞快的跑回村子。 孟冲就盯着敌人看,他们已经慢慢的接近了鹰嘴岩。 还好,村里的青壮猎户和剩下的队员正好赶到,孟冲下令,立刻准备石头。 这个很好办,这大山里面,没有金没有银,石头倒是遍地都是,大家一起动手,不多时,就收集了好大一堆石头。 孟冲一看,微微一笑,就招待周国的骑兵好好吃一顿石头雨大餐。 周国骑兵牵着战马终于来到了鹰嘴岩,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这是冬天,爬山爬得出汗了,把内衣都浸润了,湿乎乎的,非常的难受。 这里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溪水什么的都别想了,周国骑兵们只好忍着难受,继续前行。 他们的头领是一个孙姓队主,带着百余骑兵前来执行任务。 孙队主对这样的任务很是抱怨,骑兵应该去平原驰骋,快马快刀,宰敌人于马上,多么惬意啊,可惜,上命难为,不得不带着这些苦命的骑兵爬山涉水,来到这大山里面搜索。 早晨的时候,滏口关的守将肖余生接到报告,运往前线的军粮和装备都被烧掠一空,顿时大为光火,派出千余骑兵进山搜查匪窝,务必剿个干净。 他们是关中人,来到这里不足两月,如何知道这附近的山里哪里有山贼,哪里没有山贼? 审问俘虏,俘虏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胡乱的说了几个地名。 肖余生就不管青红皂白,把守关的一千余骑兵统统派出去剿匪,守家的就剩下几百步兵。 他也不担心,前面是周军大营,后面是晋阳,都在大周的掌控之下,还能翻了天不成。 孙队主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被派到这里来的,这里也是俘虏招供的几个地名之一。 至于是不是有山贼,谁也说不清楚。 孙队主也没有当做一回事,打算做做样子,顺便到齐人的村子里打打秋风,砍几个脑袋,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副将看到将士们都有些疲劳,就好心的对孙队主说:“孙队主,你看儿郎们都疲乏了,不如就在山岩下歇息一下,再爬山如何?” 孙队主看了看队伍,抬头看了看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村子,顿时来了兴趣,吩咐道:“儿郎们,休息一炷香功夫,然后上山,上面有一个村子……” 士兵听到有村子,都是想着一些不可描述的想法,就嘻嘻哈哈的坐下来,互相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不知道村里有没有娘们?好看不?” “肯定有,不过,那也是当官的优先,就凭你,还是等等吧。” 这人被伙伴一顿抢白,也不恼,,还是笑着说:“不能吃肉,喝点汤也行呀,那样的话,我也知足了。” 同伴就笑笑,懒得搭理他。 山岭上头的孟冲在等待机会,最好是敌人都进了鹰嘴岩,而且惠清他们也到位了。 正想着呢,就看到周军士兵到了鹰嘴岩,竟然挤成一团坐下来歇脚,孟冲心里哈哈大笑,天助我也。 于是,就耐心的等待惠清到位。 等了一会儿,孟冲就看到了树林里冒出一根竹竿,晃了晃,他就明白了,惠清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大家动手,按照我吩咐的办,扔!” 孟冲率先扔下一颗近百斤的石头。 队员们和猎户们也纷纷抱起石头往下面砸,他们按照孟冲的布置,先砸两头,再砸中间。 反正敌人也跑不掉,除非他们要跳崖。 孙队主正靠着山壁坐着,擦了擦额头的汗,一阵山风吹来,凉爽无比。 正悠闲的享受着的时候,听到一阵巨响,本能的抬头往上看。 一看就大呼一声,完了,完了。 石头向雨点一般纷纷而下,带着巨大的势能转瞬即至。 “啊!”一个士兵仅仅是惨叫一声,就一命呜呼。 更多的战马被砸中了,不辨方向,往峭壁奔去,转眼间就摔下去,横尸山谷。 头顶上面的石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一个接一个,一堆接着一堆的往下掉,百十个骑兵,不到一会儿,剩下不足二十人还能动了。 孙队主运气比较好,前后左右的士兵都被砸成肉泥,他倒是毫发无损。 上面有未知数量的敌人,他是没有胆量继续往上面冲了,就大声的招呼活着的人,“往山下跑,往山下跑。” 有了孙队主的指挥,被砸得晕头转向的周军士兵才有了方向,跟着孙队主往山下跑。 陆陆续续的损失了几个人后,跑出石头雨范围的周军士兵不过十几个了。 孙队主停下来,大口的喘气,看了看跟着跑出来的人,心都凉了。 就这么一点人了?这回去怎么跟肖将军交代啊? 他欲哭无泪,但也无可奈何。 已经这样了,他还能怎么办?只有带着这些人回去,谎称遇到了大股山贼伏击,看能不能混过去了。 孙队主喘息了一会,等到心跳平复下来,才对剩下的人说:“我们是遇到了大股山贼,力战不敌,才回城报信,都记住了没有?” 那些人都跟着孙队主南征北战,比较贴心,齐刷刷的回答:“记住了。” 孙队主这才带着这些残兵败将步履阑珊的往山下走。 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树林,想着出了树林就是官道了,孙队主松了一口气,总算活着下山了。 “哎哟!” 一个走在前面的士兵突然摔了一跤,疼的叫了出来。 惨叫还没有消散,士兵们都继而连三的被绊倒。 孙队主经验丰富,自然知道是被人做了手脚,低头朝脚下一看,低矮的干草丛里面赫然出现一条条绊马索。 “有情况,列阵。” 孙队主喊了一声,拔出腰刀,四处张望,寻找敌人的踪迹。 嗖嗖,两支箭破空袭来,直奔孙队主的胸口。 孙队主立刻挥刀在面前乱舞,想磕飞羽箭。 铛的一声,一只箭被磕飞,但是另一支箭却在孙队主的腰刀离开胸口的瞬间射入他的胸膛。 第154章 胆大包天(一) 利箭入胸,孙队主不由自主的侧身倒地。 他感到胸口剧痛,不由撇了腰刀,伸手去握住箭支,想要拔出来,不过当接触到冰凉的箭杆时,又放弃了。 拔出箭支,无法止血,必死无疑,他作为一个从军多年的军官,这点道理是知道的。 他还不想死,要不然也不会费了老大的劲从山上逃下来。 躺在地上,孙队主睁眼看去,自己的那十几个人都躺下了,被人补射了一支箭,颤歪歪的插在背上或者胸口。 所以说,孙队主并不孤单。 现在,他感到遗憾的是,死到临头,却连敌人的面目都没有看清。 “铁生,你的箭术真是好啊,孟队主好运气啊,收了你这么一个高手。” 孙队主听到说话声,努力的转动脑袋去看,看到几十脚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视线往上抬,他看到三十余人个个披甲携刀走过来。 这些人自然就是惠清和铁生他们了。 他们先前设下绊马索,然后埋伏在树枝上,等到周军中伏,纷纷射箭,铁生箭法好,一人射中一半以上的敌人,惹得惠清赞赏不已。 惠清看到孙队主一副军官装扮,就走到他的面前,问道:“死了没有?” 孙队主极为尴尬,如果他硬气,应该大骂几句,然后然敌人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惜他不是这样的人,黯然的垂下眼皮。 惠清一看,乐了,哈哈一笑:“你们说,这人到底是死了还是装死呀?” 旁人纷纷说是装死。 铁生看了一眼,对惠清说:“这人还没有死,疗一下伤,还可以活命。” 孙队主顾不得许多了,开口求救:“各位大王,请救我一命,我乃滏口关骑兵队主,事后重金酬谢诸位。” 惠清听了大怒,骂孙队主道:“你这狗贼,带着人马来祸害我大齐,现在想让我们饶了你的狗命,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来,兄弟们,把他剁成肉泥。” 众人纷纷拔刀,咔咔声不绝于耳,孙队主听了胆战心惊,暗道小命休了,就闭上眼睛,等待刀斧加身。 铁生出言拦阻,对惠清和众人说道:“这人是周狗的军官,说不定知道一些情报,不如救下带回去让孟队主发落。” 惠清略一思索,觉得铁生的话有道理,古人不是说了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是应该从这个家伙嘴里掏出一些有用的情报来,这样对敌后游击队的行动大有裨益。 惠清当下就发话:“来啊,给这个周狗拔箭,上点药。” 队员们是准备了止血药,惠清一声令下,有人立刻上前扶住孙队主,拔了箭,撒上止血药,用布包裹了伤口,两人架住他。 惠清看了一眼现场,吩咐给其他敌军补上几刀,防止有活口,然后带着孙队主上山找孟冲。 走到鹰嘴岩的位置,就碰到了孟冲。 孟冲是带着人来打扫战场,捡起有用的物资,他看到惠清的人马都上山来了,知道计划奏效了。 今天这一战打得特别的顺利,无一伤亡的就歼灭了周军上百精锐骑兵,战果辉煌,心情舒畅,笑意不由满面都是,压都压不下来。 惠清远远的就朝着孟冲喊:“孟队主,我们抓了一个狗官。” 孟冲听了,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惠清的队伍里面有一个包裹着白布的周人军官打扮的人,想必就是惠清口里的狗官了。 这个和尚,还知道动脑子了,没有一刀一个,只知道杀个痛快了,不由有些欣慰。 两股人马汇合了,一起回村。 里正早就得知捷报,率领村民们迎出村口,看到孟冲,就深深鞠躬下去,口里说着:“孟队主,救我们村于水火,大恩大德,老朽难以为报,只能恭贺孟队主功勋无尽,位列公卿。” 孟冲急忙上前扶起里正,客气的说:“要不是里正和村民鼎力相助,如何能有如此大胜,这里的详情,我会择日奏明天子,请天子嘉奖您老人家。” 一番客套之后,里正请队员和出战的猎户们欢宴一番,猎户们又是一番软缠硬泡,要孟冲答应收留。 孟冲推脱不过,收下一些,主要是那些没有家眷拖累的,以及还有兄弟照顾家里的。 至于是独子,那就不好意思了,孟冲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不能让人家家里没有照顾,是不是。 孟冲把缴获都分给了村民,让他们择日将尸体和马尸都埋起来,免得被人发现,里正都答应下来。 诸事安排妥当,孟冲就带着惠清和铁生来到旁边的柴房审问孙队主。 孙队主进了村,被关在柴房里面,躺在干草堆上,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些人会怎么样安排自己的命运。 终于门开了,进来一个精壮汉子,还有两个俘虏自己的人。 孟冲打量了一下孙队主,看到他伤得挺重的,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孙队主还是以为孟冲他是山贼的大王,挣扎着要给孟冲下跪,嘴里喊着:“大王饶命啊,我叫孙涛,是大周滏口骑兵队主。” 孟冲微微一笑,我就这么像是山贼吗?好像自己不做山贼有些天了吧? “孙队主,我不是山大王,我是大齐天子钦封的敌后游击队的队主,我叫孟冲。” 这下子轮到孙队主吃惊了,原来这些人不是山贼啊,是齐国的官军,虽然他搞不清楚什么叫敌后游击队,不过并不妨碍他对孟冲身份的判断。 “见过孟队主。”孙队主终于挣扎着坐起来了,虽然伤口有些被扯痛了。 这时,手下的人给孟冲搬过来一个板凳。 孟冲也就不客气,在孙队主对面坐下来。 “说吧,滏口关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 孟冲没有装狠,笑着问话。 孙队主为了求生,也不隐瞒,把滏口关现在的情况一一说了一遍。 孟冲听了,抬头望着房梁,思考了一会儿,渐渐的有了一个计划。 他又问孙队主:“你说你们是早上出发的,所有的骑兵都派出去了?” “是的,孟队主。”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进山的话,这个不好说,起码两天以上,要是路不熟,说不定要更久了。” 第155章 胆大包天(二) 孟冲点点头,心里更有底了,接着问:“那滏口关里关押着多少我们大齐的俘虏?” 孙队主毫不隐瞒,“大约有二千余人,都是一路俘虏的你们齐国的士兵,觉得关押在滏口关内安全一些,不用担心被劫走。” 孟冲问完话,站起来,吩咐看押的村民,“给他饭吃,给他水喝,等伤好一点了,送到官府去。” 村民答应下来,孟冲就带着惠清和铁生离开了。 孙队主也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个齐国军官没有杀自己的意思,当俘虏就当俘虏,能活命就好,想着想着,他又在干草堆上面躺下来。 惠清跟着孟冲出了门,不解的问:“孟队主,为什么问完了还不杀了他?” 孟冲站住,回答道:“他一个伤重之人,这一辈子都拿不起刀枪,对我们没有危险了,交给官府,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与我们无关了。我倒是有一个冒险的主意,大家商讨一下。” 惠清就急急的问:“孟队主,你发一句话,再冒险的活我都跟着你干。” 铁生也跟着表态:“是啊,孟队主,我也跟着你干,保证不给你丢人。” 孟冲抬头望着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倒不是说你们没胆量,这件事,成了可以扭转战局,只是有些风险罢了。” 惠清不以为然的说:“咱们从了军,就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的勾当,有什么好怕的。” 铁生也拍拍胸脯,“是啊,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孟队主,你就发一句话。” 孟冲一笑,“有你们这帮兄弟相助,没有成不了的事情,计划是这样的……” 孟冲说了一番,惠清和铁生频频点头,“好,咱们就干他一票,让周狗跳脚。” 商议完毕,孟冲就去向里正辞行,里正和村民以及家眷们送孟冲的队伍出村。 来的时候,四十来人,走的时候,壮大到了六十多人,孟冲鞠躬致谢村民,然后转头带着队伍下山去。 孟冲以前在滏口关当过伍长,这里的地形无比熟悉,带着队伍在天黑时已经赶到了滏口关外。 天色昏暗,孟冲在关外的山脚下,举目望去,好一座雄关,巨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鼓山和元宝山巍峨的身影,像是一父一母将滏口关捧在手心,除此之外,再无通道。 若是能拿下此关,并且守住,那么宇文邕的大军将被截断后路,进退失据。 惠清是第一次来滏口关,看了看,忧心的说:“这种雄关,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怎么才能进去啊?” 铁生也没有主意,这座关城城墙高大坚固,两侧是峭壁,无法绕路,只能当面进攻,他们这么六十来人,这么做,怕是填别人的牙缝都不够啊。 他们都望向孟冲,指望着孟冲能有好主意。 夜色中,孟冲的神色看不清,但他很坚定的说:“我有办法,大伙跟我来。” 大伙就跟着孟冲悄悄的往关墙下面摸去,走近了,看到关墙上面插着周军旗帜,周军士兵还生了一堆篝火在御寒。 许是长久无事,周军士兵很懒散,也不四处走动,都围着篝火,喝着烈酒,说着闲话,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孟冲带着人马静悄悄的来到关墙之下,他径自走向一块墙下的石板,用手去扣,一使劲,石板被他扣起。 众人都吃了一惊,这是何等的力气,地上的石板都能扣起来。 更令他们吃惊的是,扣起石板后,孟冲低声道:“大家钻进去,不要发出声音。” 下面有通道?这个是大家没有想到的,不过队主发了命令,他们不敢违抗,即使是刚入军的猎户们,都跟着铁生摸进石板下面的暗道。 惠清有些麻烦,太壮了,差点卡住,孟冲在上面推了一把,才钻进去。 孟冲最后一个钻进去,盖上石板,没有露出痕迹。 进了通道,亮了火把,惠清好奇的问:“孟队主,你是怎么知道这个通道的?” 孟冲笑笑,“这里原来没有通道的,一次发山洪,把关墙下面冲了一个口子,守将也就干脆掏出一个下水的通道,这个秘密只好老兵知道,也不对外讲。” 惠清不解的问:“这是为何?” 孟冲道:“老兵们可以偷偷出关去快活,怎么会告诉别人呢?” 惠清也就笑了几声,跟着前面的人往前摸去。 通道的出口在关内一处靠着山壁的房子的水井旁。 大伙出来的时候,衣服上面都是泥土和水渍,还很臭,值得安慰的是还好没有被人发现。 孟冲对大家说:“都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这家换了主人没有?” 大家低声答应下来,就站着院子里面等。 孟冲蹑手蹑脚的走到后窗,伸出手指戳破纸窗,眼睛凑上去往里面一看,看到是一个熟悉的人影,心里一喜,用手敲了敲窗户。 里面的人吓了一跳,问道:“是谁?” 孟冲低声回答:“是我,孟冲。” 这话一出,里面的人惊喜起来,飞快的打开窗户,朝外一看,借着窗前桌子上面的油灯的灯光,看清楚了。 这张脸,不是孟冲还能是谁。 “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呀?我爹都逼着我答应王家的求婚了。” 里面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模样儿挺俊俏的,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嗔怒着责怪孟冲。 孟冲不好意思的笑笑,“叶儿,我有事耽搁了。” “我看呀,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把我忘了吧。” 叶儿又气又喜,气的是孟冲一消失就是数月,也不托人带个信来,喜的是孟冲终于还是来了。 孟冲倒是想和叶儿说一会儿话,不过兄弟们都在院子里面等着呢,他不能多耽误功夫。 于是,他对叶儿说:“叶儿,我有件事要麻烦你。” 叶儿看到孟冲求她,装了一下姿态,“那要看是什么事了,我考虑考虑再说答不答应你。” 孟冲赶紧给叶儿许诺,“叶儿,你帮我这个忙,我就等安定了,来你家提亲,让你爹把你许配给我。” 叶儿脸上抹过一丝红晕,心里感觉甜蜜蜜的,嘴里却说:“谁说要嫁给你了。” 第156章 胆大包天(三) 孟冲看了叶儿的神色,看懂了叶儿的心思,笑着说道:“你不嫁给我,那你嫁给谁呀?” 叶儿嗔怒道:“要你管!” 孟冲嘻嘻一笑,“好,好,我不管。不过,你先帮我的忙吧。” 闹也闹了,看到孟冲对自己还是如往日一般亲切,叶儿也收起性子,问道:“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把你家的货仓借我用几天,还有不要对外说我的事情。” 叶儿不解的问:“你借我家的货仓做什么?” 叶儿家是在这滏口关内做粮食生意的,自家的院子里面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个大大的货仓,中间则是住宅,前面是铺子,孟冲要借的就是她家的货仓,想把自己的人马先藏在货仓里面,等到探明周军的布防,再一举发难,夺取滏口关。 于是,孟冲对叶儿说:“你随我来就知道了,不过,别紧张。” 叶儿点点头,去拿了货仓的钥匙,开了门,出来走到孟冲身边。 “走吧,你要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孟冲说完,在前面领路,带着叶儿来到院子中间。 借着微弱的星光,叶儿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孟冲怕她喊出声来,惊动外人,急忙说:“叶儿,都是我的兄弟,你别怕。” 这么一说,叶儿才没有喊出声来,连连拍着胸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带了这么多兄弟来啊?” “这个你别问了,带我们去货仓吧。” 叶儿答应一声,就往货仓走去。 孟冲招呼队员们:“大家跟上,先去隐蔽一下。” 队员知道纪律的,都没有出声,跟着孟冲就走。 进了货仓,点点人数,一个也没有拉下。 孟冲就吩咐惠清:“你在这里看着,别弄出动静,我去查看一下敌情。” 惠清答应下来。 但铁生忍不住无聊的待在这里,要跟孟冲一起去。 孟冲考虑了一下,想到这家伙比较机灵,也是当地人,带出去算是一个帮手,就答应下来。 安排妥当,孟冲带着铁生跟着叶儿出来了,关上货仓的门。 叶儿看到有外人在场,不好说话,就只是问孟冲:“孟冲,还需要什么吗?” 孟冲稍微一想,对叶儿说:“你弄点水给他们送去,还有,跟你爹打个招呼,别把消息传出去。” 叶儿答应下来,低着头就走了。 孟冲看天色很黑暗,离天明还有一阵子,时间还够,就对铁生说:“你跟着我,咱们去探查一下敌人的情况。” 铁生点点头,跟着孟冲一起翻过院墙,走上了街道。 因为宵禁的缘故,街上空无一人,两人就贴着墙根顺利的摸到了滏口关守将府,看到门口有七八个士卒抱着长枪在值守。 寒夜漫漫,冷风刺骨,守卒们都缩在门口避风,警惕性不是很高。 “队主,咱们过去干掉他们吧,我一箭一个,保准他们没一个能活命。”铁生看到敌人,来了兴致,低声的对孟冲说。 孟冲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想死啊?干掉他们容易,但是引来了别的敌人呢?咱们两个打得过吗?” 铁生被训斥一顿,低下头,也就不说话了。 观察了一阵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得出的结论是敌人的警惕性不够,很容易被突然发起的攻击攻破大门。 “走,咱们去俘虏营。” 孟冲的下一个目标是去关押齐军俘虏的俘虏营,是位于守将府附近的一个大院子,两千多齐军大都关押在这里,白天这些俘虏被周军驱赶着去修补关墙,晚上被关回来。 由于院子就那么大,房间住不下,都在院子中间搭上帐篷住着。 院子围墙和大门都是周军在看守,非常的严密,防止俘虏们暴动或者逃亡。 看着不时在围墙下巡逻而过的周军士兵,孟冲有些忧虑了,这样如何才能和里面的俘虏们取得联系呢? 自己还打算借重他们的力量,稳固夺关的防守。 “现在怎么办呢?” 铁生也看出了难度很大,又不能打,怕打草惊蛇;巡逻又严密,没有机会翻墙进去。 “先回去再想想办法吧。” 孟冲一时间也想不出注意,怕惊动敌人,就决定先回去找惠清他们商量。 两人原路返回,幸好没有遇到巡逻的周军。 孟冲刚翻过叶儿家的围墙,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是孟冲吗?” 铁生吓了一跳,差点拔出刀来。 孟冲阻止了他,对他说:“是叶儿,自己人。” 铁生这才抽回刀。 “你回仓库去,我一会儿就回去。” 孟冲吩咐了铁生一句,铁生就暗自偷笑的回去了。 他觉得孟队主有意思,这里竟然有一个女人,哦不,情人帮忙,换他,就没有这种好运了。 铁生刚走,叶儿就过来几步,对孟冲说:“你说的事情我都办到了。我爹说了,不会跟人说。” 孟冲笑笑,“那谢谢你了,叶儿。” “不客气。” 孟冲怎么突然觉得两人怎么就有些生分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以前不曾有过的。 沉默了一阵子,叶儿开口道:“孟冲,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做什么呢?” 孟冲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别人冒着生命危险帮助自己,不能让人糊里糊涂的,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叶儿,说了你别吃惊。” “嗯。” “我现在的身份是大齐天子钦封的敌后游击队队主,手下有六十多个兄弟。这次来滏口关,就是要拿下滏口关。” 叶儿虽然说过不吃惊,但孟冲这么一说,还是吃惊不已,“就凭你们六十多个人……” 孟冲点点头,“是啊。” “那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呢,你知不知道这滏口关内,有几千周军呢。你还是不要来送死了吧,让他们回去,你跟我爹提亲,留下来。” 说着话,叶儿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孟冲的大手。 寒夜清冷,而孟冲的大手如此温热,让叶儿害怕失去这样的温度。 “叶儿,我不能这么做。相信我,我一定能拿下滏口关,到时候,这里我说了算,再无阻止我们了。” 第157章 胆大包天(四) 叶儿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孟冲,因为他给自己许诺了一个未来,她想要的未来。 “好吧,我也就不说你了。” 孟冲有些感动,换做一般的女子,听到自己要做这么惊天地的事情,怕是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 而叶儿没有,不辜负彼此相识一场。 “谢谢。” 孟冲将叶儿的纤手抓住掌心,紧紧握住。 过了一会儿,叶儿说道:“孟冲,我爹还没有睡,他说,你回来了,去见一见他。” 孟冲道:“好,我去见马叔叔。” 松开了手,让叶儿领路,孟冲朝叶儿的父亲马明远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面还亮着油灯,马明远端着一碗热水在慢慢的喝,听到脚步声,就把碗放在桌子上,抬眼朝门口看去。 门没有关,一会儿就出现了女儿的身影,接着走进来一个年轻的披甲精壮汉子,正是以前就结识的孟冲。 孟冲是因为替以前的大齐守军买粮才认识了马明远,接着认识了他的女儿。 这点让马明远有些不满,女儿自从认识了孟冲,就有些魂不守舍了,做事情都没有什么心思,常常丢三落四的。 几户人家上来提亲,女儿一口回绝,这让马明远脸上挂不住。 对于孟冲这个男子,他其实是很欣赏,有胆色,有担当,人也仁义,唯一不好的是,穷。 他是生意人,眼里只看得到钱,若不是因为女儿的缘故,他也懒得理会孟冲。 孟冲自从滏口失陷了之后,就一直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是战死了还是逃亡了。 不过这些不关他的事,滏口现在是大周掌管着,他继续做着自己的生意。 城墙的旗子换不换,他没有兴趣,只要买粮食的给钱就好了。 今夜女儿突然过来过来告诉他,孟冲回来了。 他觉得纳闷,孟冲回来做什么?他曾经是齐国的士兵,现在来到周国的地盘,不怕危险吗? 他危险没有什么关系,别连累了他马家就好。 孟冲进来之后,淡淡的笑着,朝马明远一拱手,礼貌的说:“孟冲见过马叔叔。” 马明远沉默了一下,轻声对女儿说:“叶儿,你先回房,我和孟冲聊聊。” 叶儿不愿回去,不过看到她父亲拿眼睛瞪她,就不情愿的转身慢慢走了。 等到叶儿走远了,马明远才开口道:“孟冲,你坐下来说话吧。” 孟冲谢过了,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面坐下。 “孟冲,你这次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马明远很严肃的问,他需要确认孟冲不会给马家带来灾祸。 孟冲微微一笑,道:“我是来向马叔叔提亲的?” “提亲?” 马明远吃了一惊,孟冲要来提亲,聘礼可曾备好? 他这么穷,拿得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于是,马明远嘴角一翘,冷冷的说:“提亲,哈哈。你也知道,敢向我马家提亲的人,至少得门当户对吧?” 孟冲也笑笑道:“马叔叔所言我了解,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马叔叔。我呢,这次是有备而来。” “那你打算拿出多少聘礼啊?少了,别说我不给你面子哟。” 马明远也不招呼孟冲喝茶,自己端起尚未喝完,还有余热的那碗水慢慢的喝起来。 “聘礼嘛,马叔叔,你觉得整个滏口关的粮食独家买卖的权利够不够?” 孟冲缓缓道。 马明远听了,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嗽几声,觉得很好笑,“别说大话了,我问的是你能给多少钱。要知道,王家为他家二公子提亲,出了这个手。” 马明远伸出一只手掌,摇了摇。 “五千钱?” “你太小看王家的家底了,他家做这个丝绸生意多少年了。”马明远摇摇头,笑孟冲不懂现在的行情,“是五万钱。” 马明远以为说出这个数,会让孟冲知难而退,谁知孟冲还是一副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样子。 “那你到底出多少钱?” 孟冲两手一摊,道:“我已经说了呀。” “说了?我怎么没有听到?” 马明远疑惑的问。 “那我再跟马叔叔说一次好了,整个滏口关的粮食独家买卖的权利。” 马明远放下碗,噗呲一笑,“你以为你是肖余生啊,这里你说了算。” 孟冲微微一笑,并不气恼,“现在当然不是我说了算,不过明夜之后,就是我说了算。” 马明远顿时严肃起来,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现在到底是替谁办事?” 孟冲摆摆手道:“马叔叔勿惊,我现在是大齐天子钦封的敌后游击队队主,现在正带着人马回到滏口关,明日之后,我将是这滏口关的主人。至于那个什么肖余生,怕是到时候在地府里面和阎王叙旧吧。” 马明远立刻在脑袋里面盘算起来。 孟冲也不急,慢慢的等,他了解马明远的思维,有利可图的事情,他是舍得下本钱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马明远问道:“你这次来,带了多少人?” “六十余人。” “才六十人……” 马明远的表情很好的表现了他的内心,这么点人怎么够。 旋即,马明远的脸色阴沉下去了,“孟冲,我不是不看好你,你和我家叶儿有缘无分,回去吧,就当你从来没有来过。” 孟冲不急不忙的说:“马叔叔,这么快就决定了?不会后悔?” 马明远觉得自己盘算得不会错,就反问道:“我后悔什么?” “当然是失去整个滏口关的粮食独家买卖的权利呀。” “你别说大话了,你这么一点人,做不到的。”马明远已经没有和孟冲聊天的兴趣了,只想赶他走。 “马叔叔,你还忘记了,我还有一支援军。” “援军?你哪里来的援军?皇上给你派了援军?”马明远又有了一点兴趣,眼神明亮起来。 “没有,皇上正在和宇文邕对峙,没有援军可派。” “那你的援军在哪里?” “就在这关内。” “关内?我怎么没有看到呢。”马明远不解的问。 “马叔叔,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孟冲笑道。 “你这么说,我都糊涂了。你就直接说吧,援军在哪里。” 第158章 夺关(一) 孟冲也就不和马明远打哑谜了,慨然道:“马叔叔,这援军就是关内的齐军俘虏。” 马明远眉头一皱,惊讶道:“他们手无寸铁,如何是你的援军?再说了,败军之将,安敢言勇,他们被周军严密看管,有那胆量助你吗?” 孟冲并不灰心,耐心的说:“马叔叔,据我所知,这些俘虏过得并不好,每天天不亮就被赶着去做工,动辄得咎,鞭子加身,对周人怨气很大。再说了,他们是大齐子民,被异国人欺压,若有机会翻身,定然不会拒绝。” 马明远还是不太有信心,继续说道:“那关内周军数千,你的人马还是不够啊。” 孟冲微微一笑,道:“这个马叔叔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关内的周军不过数百。” “怎么这么少?”马明远瞪大眼睛望着孟冲,“不至于这么少啊。” “你可看见白日周军出关?” “有一些骑兵出关。不过应该不多吧。” “我得到了情报,周军骑兵基本都出去了,只余下数百步卒。所以,我若是得到俘虏们的相助,拿下此关,易如反掌。”孟冲自信的笑着。 马明远思索起来,若是真的如孟冲所言,那拿下此关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自古以来,和官攀上关系,那是做生意的不二法门,可惜周国的肖余生极其鄙视商人,自己贴上脸去也攀不上。现在机会来了,更何况孟冲与自己的女儿这般的友好,他若是成了滏口关的主人,自己也受益颇多。 这也是一门生意啊,马明远盘算了一会儿,决定铤而走险,投机一把。 马明远的态度明显好多了,“孟冲啊,这么说来,这件事情还是有希望的。我可以帮你些什么吗?” 见马明远心动,孟冲内心一阵喜悦,不过没有表现出什么,很淡然的说:“不知道马叔叔有没有门路给俘虏营送个信。” 马明远想了一下,拍拍大腿,笑着说道:“这事还真是凑巧,昨天官府的人来我们店里,要买一批粮食,明日来运走。往常,来搬运粮食的都是俘虏,说不定明天还是一样……” 孟冲听了大喜,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来枕头啊,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主意,就和马明远商量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马明远站着柜台后面等候,孟冲则乔装打扮成店里的伙计,在一旁忙忙碌碌。 马明远不时抬头望着门口,心里在嘀咕,天色已经不晚了,这太阳都升得老高了,怎么来提粮食的人还没有到呢? 正想着,听到门口传来骡马叫唤的声音,接着进来一个黑衣周军军官模样的中年人,后边跟着一些周军士兵和十几个齐军俘虏。 马明远认得那人,是周军的一个小军官,叫韩敏。 韩敏一进店子,大大咧咧的喊道:“马掌柜,前日订的那批粮食准备好了没有? 马明远低头哈腰,陪着笑道:“韩大人,已经备妥了,就等着装车了。” 韩敏一听,事情还挺顺利的,脸色就好了一些,“那你带着我的人去装车吧,至于货款,过些日子朝廷拨下来钱款,再付给你。” 马明远不好说什么,虽然心里有些不满这些人赊欠的作风,还是笑着说:“行,劳烦大人费心了。” 说着,马明远对孟冲使了一个眼色,吩咐道:“小孟,你带几位大人去后院装粮食。” 孟冲点头答应,对韩敏道:“大人,请。” 韩敏望了一眼孟冲,见他一身粗陋的衣裳,也就没有在意,“你在前面领路。” 孟冲答应一声:“是。” 然后,孟冲就出门领着他们从旁边的门进了院子,来到一处小一点的仓库。 “粮食就在里面。” 韩敏没有进去,他带来的几个周军士兵也没有动,而是吆喝着那群俘虏:“去,把粮食装车,手脚慢了,中午就没有饭吃。” 齐军俘虏们被他们打怕了,不敢吭声,把大车都推到仓库门口,跟着孟冲走了进去。 到了仓库里面,孟冲指着一堆麻袋装着的粮食,说道:“就是这一堆粮食了,你们把粮食搬到车子上去吧。” 俘虏们就动手搬粮食了,孟冲站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有一个人有些眼熟,就在他扛着粮食要出去的时候,孟冲走近他,对他说:“袋子好像有点破了,你跟我进旁边的房间,我帮你换一个袋子吧。” 那人也担心粮食撒出来,会被周军士兵责怪,就跟着孟冲进了仓库里的小房间,把粮食放在地上,去看袋子。 袋子好好的,没有破啊,那人很疑惑,抬头看着孟冲问道:“没有破啊,你不会是耍小人吧?” 孟冲笑笑道:“不是耍你,我记得你叫吴宪,对不对?” 吴宪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孟冲道:“我叫孟冲,以前也在滏口关当兵,好像见过你。” 吴宪摸摸脑袋,可是想不出眼前这个孟冲的任何信息。 “想不起来吧?你那时是守东门的,我是守西门的,我曾经因为有事去东门,见过你,听人喊你的名字,所以我就记得了。” 吴宪还是不太确定,问道:“那你干嘛说袋子破了?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偷懒,我又得挨鞭子了。” 孟冲微微一笑,没有理会吴宪的责难,轻声道:“那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周人可以打你?” “这还不简单,我都当俘虏了。” 吴宪觉得孟冲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还需要解释吗? “那你想不想过一种周人不敢再打你的日子呢?” 吴宪苦笑,“那有那种好事?我们打了败仗……” “若是我们打了胜战呢?” 孟冲诡异一笑,尽力引导吴宪去想象没有奴役的好日子。 但吴宪并没有那种觉悟,这里是周人的地盘,怎么能想象孟冲说的胜战?用嘴去打吗? 于是,吴宪摇摇头。 孟冲没有灰心,说道:“实话给你说吧,皇上没有忘记你们,我就是皇上派来的,带了许多人马,前来夺取滏口关的。” 第159章 夺关(二) 吴宪觉得难以置信,皇帝还记得他们这群俘虏? 不是传说皇上是昏君,整天只知道宠着那个冯小怜,不理朝政的吗? “那皇上派来的人呢?”吴宪问道。 为了给这群俘虏增添胜利的信心,孟冲也就把话往大处说:“皇上派了五万大军,就在关外。只要关门一开,大军杀入关内,将周人杀得干干净净,你们也就得救了。” 五万大军,那是多少人啊?吴宪心潮澎湃,面露喜色的问:“那什么时候大军才进关啊?” 孟冲笑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关门是关键。” 这一点吴宪也心里清楚,这个滏口关地势险要,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若是打不开关门,关内周军据险死守,五万大军也是望关兴叹。 “那孟……孟大人要小人做点什么呢?” 吴宪也心生希望,想摆脱这种暗无天日的俘虏生涯。 “简单。你先告诉我,现在俘虏里面谁的官职最大?” 吴宪立刻脱口而出:“是侯颐将军。” 孟冲知道侯颐的,那是滏口关内一个副将,没想到他也被俘虏了。 “那你能接触到侯将军吗?” 吴宪点点头,道:“能,不过机会不多。他住在房间里面,门口有周国士兵看守,但是饭食都是我等送进去的。” 又是一个美妙的巧合,孟冲有些心花怒放了,对吴宪说:“好,那你回去就告诉他,皇上派兵来了,他若能协助,就带一个信出来。” 吴宪点头答应。 孟冲担心耽误久了,会引起周军的主意,就让吴宪去外面搬粮食,自己也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还好,没有什么人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吴宪解释是换了一个口袋,同伴们也不以为意。 俘虏们忙忙碌碌了一阵子,终于把粮食装好了,整整三大车。 孟冲替马明远心疼了一会儿,这么多粮食,被周人拿走,还不知道拿不拿得到钱。 送走运粮队后,孟冲就守在店里,等着消息。 马明远问孟冲:“和俘虏搭上线没有?” 孟冲点点头,“已经搭上线了,现在在等消息。”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并无半个人带来消息。 马明远有些心急,问道:“孟冲,你托的那个人可不可靠啊?” “你放心吧,应该很快就来的。”孟冲尽量表现得很有信心。 他若是没有了信心,马明远这些人如何能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呢。 一直快到晚饭的时候,吴宪急匆匆的走进来,望了孟冲一眼,低声道:“我有事跟你说。” 当时店里除了马明远并无别人,孟冲就对吴宪说:“放心,马掌柜是自己人,有事尽管说。” “那好,我就说了。我现在是因为替周人买东西才偷偷跑到这里。我中午给侯将军送饭食进去,低声告诉了你说的事情。侯将军告诉小人,他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只要大人能杀散看管的周军士兵,他就会召集部下,与孟大人一起并肩作战。” 孟冲点头道:“这事简单,你回去想法告诉侯将军,请他做好准备即可。” 吴宪答应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马明远关切的问道:“孟冲,你打算何时行事?” 孟冲目视大街,缓缓回答道:“今夜。” “今夜?是不是太匆忙了?”马明远有些担忧的说。 “不,我们必须尽快,不然周人的骑兵回关,难度就更大了。” 马明远暗叹一声,现在上了“贼船”,想退出也来不及了,就听天由命吧,“那好吧。” 天刚擦黑,孟冲让马明远关闭了店门,又找来叶儿帮忙,给自己的那些队员们做了一餐晚饭吃。 吃完之后,孟冲做了动员:“弟兄们,今晚就开始行动,我们兵分两路,惠清带一队人马,去杀肖余生,让敌人失去指挥;我带一队人马,杀向俘虏营,放出俘虏。事后一起进攻关墙,拿下滏口关。我要让明日日头升起的时候,关墙上面飘扬着我大齐的旗帜。” 仓库内的队员们抑制不住激动,呐喊起来:“夺关!夺关!”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关内开始了宵禁,孟冲和惠清各带了三十人,杀向两路。 惠清带了铁生,因为孟冲觉得铁生机灵,可以好好的辅助惠清。 惠清按耐不住快意,提着刀翻过院墙,带头冲在第一个,往肖余生的府邸杀去。 铁生果然心细一些,让惠清的人马躲过了两次巡逻队,没有惊动敌人就奔到了守将府的院墙前。 围墙高约一丈有余,但难不住这些好汉们。 他们搭了人梯,很快就翻过了院墙,悄悄的躲开闲杂人,摸到了后院。 后院的一间大厅之内,滏口关守将肖余生正在和几个下属一起饮酒。 这些日子,肖余生有些郁闷,派出运粮队给皇上送粮,不想被山贼给劫了,让他大怒,立刻把手里的骑兵都派出去,他要立威,让这个地面上面的人知道,惹了他肖余生,就得陪上脑袋。 但是已经一天一夜了,没有任何捷报传来,他怕皇帝的责备,为何粮草还没有转运到前线? 看到肖余生愁眉不解,下属很贴心的劝酒:“将军,属下敬将军一杯,曹孟德有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咱们的酒比不了杜康,但也是好酒,请将军满饮此杯。” 肖余生嘿嘿一笑,道:“有理。来,诸位,满饮此杯。” 众人都举杯饮酒,肖余生也端起酒杯,送到唇边,正要饮,突然听到弓弦声,顿觉不好。 “有刺客……” 肖余生一声未了,只见两支箭一前一后直奔自己的脑门。 下属们慌作一团,纷纷转头去看,看到了两支箭嗖嗖的飞过来,本能的都缩了缩脖子。 肖余生知道自己就是目标,急切之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箭,就抬手抬起桌子。 桌上的杯碗茶盏就哐哐的掉落一地,摔成碎片。 两支箭的力道很大,被桌子挡住,仍然透过木板,一半的箭身都穿了过去。 肖余生庆幸没有中箭,高喊道:“侍卫,侍卫!” 门口的侍卫立刻堵住大门,但是又是两只飞箭袭来,侍卫中箭,软软的躺下,血流的门口都是。 第160章 夺关(三) 这时,惠清按耐不住,提刀跳下墙头,大喊一声,杀向大厅。 他的队员们也纷纷跳下墙,朝大厅杀去。 刚才他们在墙头上观察,发现大厅里面有人在喝酒,就由铁生连发两箭,虽然失手,但已经让敌人丧魂落魄了。 惠清蛰伏了一天一夜,手痒难耐,一把长刀挥舞得游若惊鸿,上下翻飞,所遇的侍卫,纷纷中刀倒地。 肖余生这时也拿了一把长刀,带着下属,冲出了大厅,朝外一看。 他看到三十余披甲的杂色衣服的人马拿着刀枪弓箭朝自己这边杀过来,而自己的侍卫们上前阻挡,但显然不是对手,一个个被他们杀死在前进的道路上。 特别是一个光头大汉,一把长刀所向无敌,自己的侍卫本来就就十来人,一会儿,就被这个大汉杀得七七八八了。 肖余生自负武艺精湛,有心和这个光头大汉一较高下,就挥舞长刀杀入战阵。 肖余生的部属们看到主将都加入了战斗,十分担心他的安危,这一关之内,主将不容有闪失,就找了些武器,大喊着:“肖将军,不可啊,我们去调兵。” 他们一边喊着,一边上前卫护肖余生。 惠清听到人喊面前的这个敌将“肖将军”,心里大喜,孟冲交给自己的任务就是杀掉肖余生,这下子省事了,不用四处寻找,一刀砍了就完成任务了。 惠清抖起精神,手起刀落,接连干掉几个挡在面前的家伙,杀到了肖余生的跟前,两人互相打量一眼,并不多话,挥刀就砍。 肖余生接了一招,暗叹一声,这光头大汉好大的力气,提醒自己小心应付。 惠清一刀朝肖余生劈去,被肖余生格挡开,不由大怒,提起力气,再次一刀劈去,这一刀势大力沉,有沉雷落电之势,这是憋足了劲要把肖余生一刀劈成两半。 肖余生心里一惊,知道这一刀不好硬抗,就闪身躲开。 惠清看到肖余生不跟他打了,闪开了,不由跳脚大骂:“孬种,有本事别跑。” 肖余生哈哈一笑,“你这秃子,我凭什么要和你硬打。” 这时几个肖余生的部属上前,挡在肖余生和惠清中间。 肖余生趁机往后退,要回大厅。 惠清愤怒极了,挥刀几下子就把这几个不长眼的家伙砍倒,上前要追击肖余生。 铁生一直在队伍后头抽冷子射箭,已经干掉不少敌人,看到敌人的主将要逃,背对着他,不由分说,抽出一支箭,搭上弦,发力拉开弓,瞄准之后,松开手指,那支箭就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呼啸而出,直奔肖余生的后背。 肖余生因为是晚宴,所以穿着一身便服,并未披甲,这支箭若是中了,必定射穿他的身体。 听到嗖嗖的弓箭声,肖余生判断出箭的目标是自己,想要躲开。 几个还活着的周军士兵和下属看到这一幕,都惊呼起来,要是主将中了这一箭,如何是好呀。 他们就大声呐喊,提醒肖余生注意。 肖余生也想躲啊,可是这次距离太近,箭支的速度非常的快,他刚刚移动一点身形,箭就到了,从左边的背部插入,直接没入一小半,从胸口透出箭尖,还带着鲜血,浸透了胸前的衣服。 肖余生只是支撑了一小会儿,就痛得跪下去。 惠清趁机杀散阻拦之敌,一刀劈下,砍断肖余生的脖子,肖余生的脑袋就滚进了大厅,而他的身体还在门槛上。 其他队员一拥而上,将场上剩余之敌统统杀干净。 惠清看到铁生过来,埋怨他说:“你小子,这个敌将是我嘴边的肉了,你都要抢。” 铁生就陪着笑说:“这都是你的功劳,小的不过帮了一点小忙而已。” 惠清觉得铁生识相,是个人才,就夸奖他:“算你小子机灵,不跟你计较了。” 后院的打斗惊动了前院的周军,他们纷纷朝后院涌来。 听到杂沓的脚步声,铁生对惠清说道:“大队敌人来了,队主,我们应该早作准备啊。” 惠清不惧,提起肖余生的脑袋,豪迈的说:“怕他们个鸟,跟着我,杀光他们。” 队员们也纷纷振臂应和,“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铁生还是心细一些,对惠清道:“他们要进后院,只有那道门,我们把院门堵上,进来一个杀一个,他们人多也奈何我们不得。” 惠清哈哈一笑,道:“你小子贼机灵,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惠清带着人马在院门两旁站好,挺枪举刀,形成了一个死亡陷阱。 不明所以的周军破门而入,冲进来,两旁的队员们纷纷出刀,杀得进来的周军士兵一个措手不及,纷纷倒地。 后边的人不明白院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不停的踏着同伴的尸体往里面挤。 这下子,正中惠清和队员们的下怀,也不客气,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不多时,门口已经尸体累累了。 后边的人这下子也不傻了,这么多尸体,同伴们有去无回,还看不明白? 惠清抓住敌军愣神的机会,提着肖余生的脑袋,横在门口,大喝一声:“肖余生已死,投降免死!” 周军士兵看清了惠清手里的人头正是肖余生,都胆气俱失,没有战斗的意志了。 旁边的队员们也纷纷挤出来,大喊道:“投降免死。” 这下周军士兵更加害怕了,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敌人,有些胆小的扔了武器转身就逃,有些比较识时务,抛了武器,过来投降,更多的是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战还是该降。 一个小军官看到这种情况,挥舞着刀威胁士兵:“杀,杀光这群敌人。” 士兵们的情绪有些动摇了,长期习惯服从命令,在军官的吆喝下,下意识的握紧了武器。 铁生冷笑一声,快速的抽出一支箭,一箭射去,正好命中那个小军官的胸口。 小军官软绵绵的倒下,惠清又是一声大喝:“投降免死,不投降统统杀光。” 队员们纷纷围上去,虽然人不及周军多,但气势压倒了这群没有主心骨的敌人。 失去了军官的约束,周军士兵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做出符合个人利益的选择:降。 第161章 夺关(四) 在一阵武器撞击地面的声音之后,周军士兵纷纷跪下投降。 惠清先让队员们将周军的武器收走,然后将这些周军士兵驱赶到一间屋子里面,派了人守住门窗,让铁生负责,防止他们逃跑。 他自己则是带着十来人冲到门口,杀掉几个守门的士兵,将门口的周军旗帜拔掉。 滏口关官署此时正式易主。 惠清站在门口,举目朝俘虏营那个方向看去,有些担心,不知道孟冲此刻情况怎么样,顺不顺利。 再说孟冲和惠清分兵之后,带着三十余人沿着大街往俘虏关押的院子奔去,但是很不走运,被巡逻的士兵迎面碰上,一番厮杀之后,以几个人负轻伤的代价,摆平了巡逻队的十几个敌军。 清点人数后,孟冲的队伍继续往俘虏营挺进,来到附近,看到敌军戒备仍然很严密。 孟冲一番思量之后,决定正面突击,以堂堂之师,击败面前的两三百看守周军。 他们发起一个突击,就将门口的十几个守军一个不留的干掉,冲进大院。 被惊动的周军迅速组织了一百多人列阵,与孟冲的人马对峙。 今晚在俘虏营的是一个夏副将,他带着人马看到对面不过三十余人,冷笑一声道:“好大的胆子,这么点人就敢来劫营,真是自找苦吃。” 孟冲面色沉毅,一无所惧,既然选择了刚正面,自然是不怕的,人多人少有什么关系,兵在精不在多。 他的队员都是多年一起厮杀的生死兄弟,“大家准备,我们要冲杀了。” 队员们也呐喊一声:“好。” 孟冲举刀,大喊一声:“冲!” 喊完,孟冲率先冲杀过去,目标就是那个夏副将。 夏副将看到对面的人竟然有胆量冲杀,不知道自己人少吗?活该被欺负,就轻蔑的笑笑,拔出腰刀,准备迎战。 孟冲冲到夏副将跟前,一刀竖劈,夏副将看到那个年轻人的刀法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就心生怠慢,举刀迎上去格挡。 两刀相撞,“砰”的一声脆响,孟冲就快速抽回刀,改成小幅度的横扫。 这下子轮到夏副将吃惊了,这个敌人的手脚还挺快的,这么快就能又出一刀。 两人过了几招,周军士兵们和队员们也杀上了,刀来剑往,殊死搏杀,毫不留情。 孟冲武艺在夏副将之上,而且招招罩着夏副将的要害处招呼,一副你死我活的打法。 夏副将自恃兵多,没有必要跟孟冲拼命,无形之中,失去了气势。 缠斗了一会儿,孟冲一刀撩到了夏副将的胳膊,划破轻甲,鲜血流了出来。 吃痛之下,夏副将愤怒起来,攻击的幅度大了许多,力道也提升了不少。 但这样一来,露出的破绽也多了,被武艺精湛的孟冲抓住一个机会,一刀捅入,深入左腹数寸。 孟冲一抽刀,夏副将顿时感到剧痛难忍,手脚慢下来。 有道是趁你病要你命,孟冲抓住机会连连猛攻,夏副将左支右绌,穷于应付,加之伤口作痛,一时间险象环生。 夏副将见势不妙,知道这么打下去,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救我!” 夏副将转身朝自己的部下喊道。 几个周军士兵撇了缠斗的队员,要上来营救。 孟冲不甘心就这么让他逃走,一个箭步上前,对着夏副将的背部狠狠的给了一刀。 这一刀威力很大,劈开了夏副将的甲胄,深入肌理。 夏副将中刀之后,就向前扑倒,不能动弹了。 孟冲几刀杀开阻挡的敌人,一脚踏上夏副将的后背,手起刀落,将夏副将的头颅给劈飞。 有周军士兵看到了,惊呼道:“夏副将死了,夏副将死了。” 将是兵之胆,夏副将一死,被士兵的叫嚣声传得人人知晓,周军也就没有斗心了。 杀死了敌将,队员们斗志昂扬,一起一伏之下,周军人数虽多,却是人心涣散,连连后退。 孟冲来了精神气,挥舞长刀,如杀神一般,挡路者必死无疑,一路冲杀,透阵而出。 他转身,微微喘息一番,又带着身边的人反身冲杀,杀得周军阵型散乱,士兵们四处躲避,无心抵抗了。 被刀枪看管的俘虏营也人心浮动,骚动起来。 孟冲知道机会来了,回头对围观的俘虏们大喊道:“我么是皇上派来救你们的,请诸位与我们一道杀敌!” 周军败势显露,孟冲这番话给了俘虏们希望,那个侯颐将军也趁着看守的敌人逃走,就冲出来大喊:“随我杀敌,随我杀敌。” 他的不少部下在俘虏营中,听到老上司的喊话,纷纷响应:“杀敌杀敌。” 看守的百余周军看到近两千俘虏骚动起来,都肝胆俱裂,不敢上前弹压,反而往角落里面缩了缩,不想被当做出头鸟给打了。 俘虏们一拥而上,抢夺武器,殴死周兵,周兵势单力孤,就算是手里有兵器,也打不过这么多人,更何况,他们已经无心抵抗了。 主将都死了,指挥的人都没有,剩下的周军只是各自为战,捏不到一起去。 在队员们和俘虏们的一阵冲杀后,看守的两百多周军士兵无一幸存。 这些人平时欺负俘虏,动辄打骂,俘虏们恨透他们了。 现在有机会报复,自然不会手软,所以这些人个个死相难看。 等到厮杀结束,安静下来,大家都大口的喘息,休整起来。 侯颐带着部属上前,寻找孟冲。 吴宪一眼看到浑身是血的孟冲,对侯颐道:“那位就是皇上钦封的敌后游击队的孟队主。” 队主之职位,虽然不如侯颐以前的滏口关副将之职位,但是他现在是俘虏,身份是空白的,以后要想有前途,还是需要孟冲这样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帮忙。 所以,侯颐快步走上去,到了孟冲跟前,恭敬的说:“罪将侯颐见过孟队主。” 孟冲以前是见过侯颐的,自己还需要侯颐帮忙整顿俘虏,协防城墙,客气的说:“侯将军不必多礼。” 两人客套一番,商量起怎么处置后续事宜起来。 第162章 夺关(五) 孟冲和侯颐商量一番之后,定下了后续的行动计划。 侯颐出面,将俘虏们组织起来,分为三队,一队去夺取滏口西门,一队去夺取滏口东门,其余的上街戒备,防止有人破坏,扰乱秩序。 侯颐为了给孟冲留一个好印象,亲自带了一队去夺西门,孟冲则带队去夺东门,让一些队员带队维持秩序。 分派妥当,侯颐朝孟冲拱手道:“孟队主,多保重,我这就去了。” 孟冲也回礼道:“侯将军多保重,等拿下关城,我在皇上面前为侯将军请功。” 这话说到了侯颐的心里去了,他满面笑容,“那多谢孟队主了,看我的。” 侯颐兴冲冲的领人出发了。 孟冲看着远去的队伍,心情复杂。这个侯颐可以一用,不过他久为上官,未必肯屈居自己之下。 滏口光复,周军必定倾尽全力来夺取,那时面对暴风骤雨般的冲击,如何稳定内部,还是有诸多难度。 不过事在人为,孟冲还是对自己鼓励了一下,大喊道:“随我去夺关。” 他的队员在刚才的激战中折损了十来人,让他感到很心疼,每一个都是生死兄弟,谁的离去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但现在不是舔舐伤口、默默疗伤的时候,而是雄心勃发、过关斩将的时机,好男儿立功正当其时。 孟冲的一声呐喊,得到了队员们和俘虏军的响应,大家都兴冲冲的跟着他,朝东门奔去。 滏口东门周军在城墙上面的不过三四百人,看到千余人杀气腾腾的冲过来,都吓得有些失色了。 孟冲带头冲,他一身血污尚未洗去,杀神一般冲杀。 他含愤带恨,一心要让周军为他的兄弟们偿命。 长刀翻飞,无心战斗的周军士兵纷纷躲避,孟冲不依不饶,紧紧追随,追上了就给一刀,不一会儿,孟冲就一路杀掉了几十个周军士兵。 他的人马源源不断的涌上关墙,将所剩不多的周军分割围歼。 孟冲走到城楼,看到上面还飘扬着一面黑色的周字大旗,感到很不爽,吩咐一声,“拔了。” 手下的队员们就攀爬上去,将旗子拔下,抛下关楼。 孟冲回望关内,只有少数几处烟火,看来没有什么人趁机作乱,这雄伟的滏口关现在属于大齐了。 “孟队主,孟队主……” 孟冲踌躇满志的站立还没有一会儿,就看到惠清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你哪里的情况怎么样?”孟冲问道。 惠清喘了一口气,回答道:“肖余生已经被我一刀宰了。我去俘虏营寻你,听说你来东门了,所以我就赶过来了。下面该怎么做呀?” 孟冲挥挥手,对惠清说道:“别慌,先把关守好,别让周人又夺了去。现在天都亮了,让大家饱食一顿,休整一下。” 惠清答应下来,在孟冲的指挥下,留下一些得力人手守关,其他人都回俘虏营,准备早饭吃。 侯颐也顺利拿下西门,俘虏了一百多个周军士兵,带着这些俘虏来见孟冲。 他对孟冲很恭敬,“孟队主,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拿下了西门,还捉了这些周兵,特来缴命。” 孟冲笑一笑,客气的说:“侯将军辛苦了,我们先吃饭,再商量事情。” “遵命。” 侯颐刻意把孟冲凸显出来,自己也甘为下属,这一点孟冲也感觉到了。 孟冲希望侯颐是真的这么想的,而不是另有盘算。 早餐做好之后,两人边吃边聊。 “侯将军,你看我们的这些人如何整理一番才好呢?” 孟冲吃了一口饭,向侯颐请教。 “我建议,孟队主先自号为滏口关主,先正名,名正才能言顺。” 孟冲一愣,“滏口关主?大齐并没有这号的官职啊?” 侯颐笑笑,道:“这是权宜之计,等派人跟皇上汇报之后,再看皇上的意思。” 孟冲一琢磨,觉得有道理,现在这里很乱,自己实际掌控的只有这么五十几人,近两千的齐军俘虏若没有名号来指挥,那是行不通的。 想了一会儿,孟冲同意了侯颐的建议,不过他先推举了一下侯颐:“侯将军乃滏口关老将,德高望重,若是由侯将军来当这个滏口关主,岂不是更好?” 侯颐推辞道:“这可不行,我沦为俘虏,若不是孟队主搭救,怕是没有出头之日。孟队主神勇盖世,满城皆知,还是由孟队主来当合适。” 孟冲稍稍推辞一番,也就恭敬不如从命,答应当这个滏口关主了。 侯颐顿时将饭碗一推,双膝跪在孟冲跟前,拱手道:“末将侯颐拜见关主。” 孟冲大惊,连忙站起来去扶侯颐,“侯将军,不可啊。我怎么当得起你的这一拜呢?快快请起。” 侯颐道:“你是关主,我现在是关主的部属,当得起,当得起。” 孟冲劝了一阵子,才把侯颐搀扶起来,“侯将军下次不要再拜了,好不好?此等大礼,我年纪小,担不起。” 侯颐呵呵一笑,答应下来。 “侯将军请坐。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整编军队吧。” 侯颐就提了一些建议,将两千齐军分为前后左中右五营,每营四百人,孟冲管带一营,惠清管带一营,铁生管带一营,侯颐管带一营,侯颐的部将孙浩管带一营。 孟冲同意了这个方案,自己的力量大于侯颐,这对自己号令全城有帮助。 然后两人商量了一下关防,孟冲守东门,侯颐守西门。 东门是宇文邕大军回师的必经之路,战况可以想见,必然很激烈。 西门也好不到哪里去,周军听到消息,派军救援,就要攻打西门。 “侯将军,今后西门就托付给将军了,务必不能有失。我也会派人绕路禀报皇上,请皇上派出援军。” 侯颐慨然说:“末将遵命。” 孟冲让人唤来惠清、铁生等人,把自己和侯颐商量的对策说给他们听,让他们抓紧时间整顿军队,尽快上城墙戒备。 事情刚刚安排好,就听到有队员来禀报:“关主,有人找你,说是来劳军的。” 第163章 雄关如铁(一) “劳军?”孟冲一愣,是谁这么有眼色,刚拿下了关城,就知道过来讨好了。 出于好奇,孟冲让队员传唤进来。 那人还没有进来,笑声就传过来了:“孟贤侄啊,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真是英雄出少年。” 听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孟冲迎出去,也笑着说:“马叔叔,辛苦了。” 马明远一脸谄媚的笑容,拱手向孟冲道贺:“孟贤侄啊,一夜之间,这滏口就换了主人,果然是大手笔。老夫不才,备了一些粮草,特来劳军,请孟贤侄务必收下。” 送上门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孟冲呵呵一笑,就让队员们推走了大车,把粮食卸了下来。 孟冲请马明远进房间里面喝杯茶,马明远笑呵呵的跟着进去了。 队员们奉上茶,马明远的心思不在喝茶,端着茶没有动,看着孟冲喝了几口,试探的问:“孟贤侄啊,昨夜你说要向叶儿提亲,不知道几时有空来我家啊?” 孟冲心里一乐,这个马明远,昨夜还嫌自己穷,现在却是这般心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自己给他的那个许诺吧。 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马明远身为一个商人,时刻惦记着利益,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孟冲笑笑道:“现在事情比较多,过些日子闲下来,我备妥了聘礼,就来贵府提亲。” 马明远见孟冲没有反悔,虽然要过些日子,但也放下心来,陪着笑脸道:“那我就洒扫庭院,恭迎孟贤侄了。” 两人客套的说了一番话,马明远扫了一眼房间,对孟冲说:“我看孟贤侄身边缺少伺候的人,若是孟贤侄不嫌弃,就让小女前来端茶送水如何?” 孟冲喜欢叶儿,他父亲要让两人有更多的相处机会,孟冲是何乐而不为呢?当下就答应下来。 忙碌了一天,第二天孟冲搬到守将府办公,将它改名为滏口关主府。 还没有坐下来歇息一下,就有队员前来禀报。 现在那些队员除了派出去担任各营官职的,都改编成了孟冲的亲卫。 孟冲看到那个亲卫跑得很急,心知肯定是急事,就问道:“快说,是什么事情?” 亲卫喘息一口气,才说道:“关主,东门外有数百周军骑兵……” 孟冲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肯定是肖余生派出的骑兵要回城了。 不过不好意思,现在这里换了人做主,不能让你们进来了。 孟冲就吩咐亲卫们备马,扬鞭催马,快速的来到东门城墙。 他往城外一看,几百步远的地方有大约一百多骑周军,在关外逡巡,游移不定。 孟冲一笑,这些骑兵估计是看到城墙上不是周军,又没有胆量来挑战这么一座雄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 想到这里,孟冲决定调戏一番这些骑兵,就朝关外的骑兵喊道:“来者是谁?” 那伙骑兵商量了一会儿,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打马上去,回答道:“我是大周骑兵队主关让,你们是什么人?” 孟冲大声的回答:“我们是什么人?那你们是去出关做什么的?” “我们奉令剿贼。” “哈哈,我们正是你们要剿的山贼?怎么样,你抄我们的老窝,我们也抄你们的老窝。现在滋味怎么样呀?” 关让大怒,大骂道:“无耻山贼,竟然敢抢夺我大周的关城,待到王师杀来,你等俱为齑粉乎。” 孟冲看到这个关让因为愤怒失去了理智,战马往前了一些,进入了神箭手的射程,就低声吩咐铁生:“你抓一个机会,射他一箭。” 铁生会意,点点头做准备了。 为了迷惑这个关让,孟冲继续和他对骂:“还齑粉,我看是我们先把你碾成面粉吧,哈哈。” 关让被彻底激怒,嗷嗷的叫着,挥舞着手中的马槊。 说时迟那时快,铁生在人群的掩护下,抽冷子从人缝中射出一箭。 这一箭,又快又猛,出于关让的意料之外。他还来不及躲避,就被射中了咽喉,没有吭一声,就往后一倒,栽下马去。 他的同伴想要抢救他,上来了几个人,铁生也毫不留情,一张弓拉得圆圆的,一箭箭射出去,至少射死了五六个人。 齐军士兵都情不自禁的呐喊起来,原来神箭手不仅仅是传说,还是真实的。 特别是铁生如此年轻,却有这般本事,对他很是敬仰。 周军骑兵气愤不已,这群山贼,如此诡计多端,害了队主的性命,这下如何是好? 他们自知攻打不下关城,商量了一番,决定派人去前线报告给皇帝知晓,其他人在附近等待命令。 看到周军骑兵徐徐退走,孟冲心里也很高兴。 这一次考验虽然算不了什么,但是能杀敌,能打胜战,对于鼓舞刚刚脱离俘虏身份的齐军士兵来说,还是很有意义的。 至于铁生的出色表现,孟冲也心里乐,亏得当初还是收了他,自己手下多了一个神箭手和一个猛将。 …… 百里之外的高伟还不知晓这个好消息。 此刻他忧心如焚。宇文邕在大举攻营之后,像是吃了秤砣的王八,每天就做一件事,派人进攻来填壕沟,还在齐军射程之外安排了弓箭手,晚上燃起火把,防止齐军又抗走白天扔下的土袋子。 高伟让人与周军对射,步兵去拖走土袋子,但是损失颇大。 于是打消了让人命去拼一些土袋子的想法,一心一心的垒起墙来。 他把大营往后缩了缩,把土墙的高度、宽度都大大的拓展一番。 齐军士兵也就不干别的,每天吃完饭,就来做这些土工作业。 但是周军填壕沟的速度也很快,要是壕沟被填平,周军就要进攻了。 土墙毕竟不如城墙坚固,高伟对土墙能支撑到什么时候,没有太多的信心,只能希望佛祖菩萨保佑了,自己给他们烧了香,多少要意思意思吧? 高伟吃完晚饭之后,坐不住,就在段德举的陪同下,登上土墙,眺望远处的周营。 周营四处都是火把,高伟知道这是周军在赶制土袋子,准备明日的填沟。 近处则是周军搭建的台子,上面有许多弓箭手,虎视眈眈的监视着自己这边的举动。 第164章 雄关如铁(二) 高伟看了一番,对段德举道:“段爱卿啊,朕看周寇这架势,不消几日,就要填平这壕沟了,这如何是好?” 段德举陡生豪气,“皇上勿忧,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这墙都已经加高加固了,他们想冲进来呀,咱们就磕掉他们几个大牙,看他们打算拿多少人命来填。” 高伟一想,是这个道理,他哀怜这些士兵,都被宇文邕的野心成为一具具筑成他雄图霸业的垫脚石。 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个声名赫赫的帝国脚下,都是数不清的累累白骨。 高伟叹息一声,纵然他现在贵为皇帝,在大齐一言九鼎,也改变不了这样残酷的战争。 “回营吧。” 高伟黯然一声,让段德举怀疑皇帝是不是没有胜利的信心了? “皇上,我们打得过的。” 高伟摇摇头,对段德举说:“朕不是说我们大齐打不赢这场战,朕只是怜悯两军将士而已。他们不久以前不过是一个农夫,或者一个僧人,或者一个小贩,现如今,都被卷入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段德举就恭维一句:“皇上仁心,四海敬仰。” 高伟摆摆手,“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好好指挥,撑下去,宇文邕并不可怕,他只是碰上好时代,没有遇到真正的英雄,所以才这般嚣张,若是高祖、文宣皇帝时,十个宇文邕都出不了潼关。是时候给他一个挫折,让他明白,大齐并不好惹。” 段德举拱手道:“皇上所言极是。” 而周营的宇文邕也是深夜不眠。 他也站在高高的望台之上,眺望齐营的灯火。 宇文邕有些想不明白,这次东征以来,虽然颇多曲折,但并不妨碍他拿下河东、洛州、并州,这齐国不过剩了一口气而已,但是自己倾尽全力,连日攻打,却是攻不破一座并不坚固的营寨。 就凭齐国那个昏君,何德何能能拒自己于营外? 宇文邕仰望星空,冬夜的天空分外的清朗,星光璀璨,一颗一颗的,闪烁不定。 他不会占卜,但并不妨碍他去寻找那颗象征着他的紫微星,但愿紫微星分外明亮,让他大周国运昌隆。 但是他找来找去,却是分不清到底那颗才是紫微星,星星实在是太多了,像是大地上面的生灵,各自有各自的光辉,或黯淡,或光明,都在那里竞相交辉。 一阵疼痛从背部隐隐传来,宇文邕不由轻声呻吟了一下,这让旁边的王宜格外的担心,“皇上,外面天凉,回帐安歇吧。” 宇文邕感慨,星月无涯,自己的寿命却是走在悬崖边的盲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了。 后事颇多,他来得及理清楚吗? 他不知道答案。 王宜又催了一句:“皇上,天晚了,该安歇了。” 宇文邕点点头:“好,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宇文邕问王宜:“我军还剩几日的粮草啊?晋阳的粮草送到了没有啊?” 王宜回道:“还剩三五日的粮草。晋阳的粮草按路程,差不多两三日就能送到,应该续得上。” 宇文邕这才放心了,“好,好。” 夜深了,周军大营也安静下来,除了巡逻、值守的士卒,人人都找了避风避寒的地方躺下来。 冬夜难熬,尤其是北方。 周军大营北门的守卫士兵们也缩成一团,无精打采的熬着寒夜,连相互闲聊的兴趣也没有了。 这里不是齐军进攻的方向,所以士兵们的警惕性明显没有很高,都在应付差事。 突然一骑奔驰而来,速度很快。 哒哒的蹄声让昏昏欲睡的士兵们都警醒过来,睁开眼睛,借着火盆的亮光,望蹄声的方向看去。 来的是一个周军骑兵打扮的人,骑着一匹大黑马,沿着官道驰骋而来。 那匹马显然是跑得透力了,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什么人?站住,不然放箭了。” 营门口高台上面的士兵厉声大喊。 那个骑兵双手一扯战马的缰绳,大黑马就扬起前面的两只蹄子,高高跃起,然后扑下来,激起一阵尘土,停了下来。 “我乃滏口关骑兵,有紧急军情要报告给皇上!” 马上的骑兵大声的呐喊,好让高台上面的士兵听到,免得他们放箭,误伤了自己。 “下马,接受我们的检查。”高台上面的士兵命令道。 骑兵也翻身下马,老老实实的牵着马走近营门,几个士兵拿着武器跑过去,围着他,搜了他的身。 除了随身携带的武器,并无可疑之处,查验了他的腰牌,也证实他的身份。 骑兵等待搜查完成,就问值守的士卒,“今夜哪位将军巡夜?” 士卒回答道:“是达将军。” 那个骑兵拱手道:“多谢,我这就给达将军禀报去。” 达奚震闻报,满脸疑惑,望着那个前来禀报的骑兵,问道:“你说一伙山贼抢了滏口关?” 那个骑兵老老实实的说:“是,我们队主前去搭话,他们自称山贼,还偷袭射死了我们队主。” 达奚震还是满脸问号,什么时候山贼这么有本事了,可以从官军手里抢了名闻天下的雄关了? 不过也有一点可以肯定,大营和滏口关这一路上是没有大股齐军的,不然设在各处的营哨不可能不察觉? 既然不是齐军,难道真的是山贼抢了滏口关? 达奚震沉吟起来,这事不能不禀报皇帝,不然就是知情不报,但是说是一群山贼抢了滏口关,皇上会相信吗?会不会责备下来? “你下去休息吧,这事我待会就禀报皇上。”达奚震打发了报信的骑兵,也起身带着亲卫往皇帝的大帐走去。 到了门口看到王宜正好从里面出来,就迎上去问:“皇上安歇了吗?” 王宜点点头:“刚安歇。皇上的病……达将军有事吗?” 王宜自知失言,赶紧收回了,换了话题。 达奚震也知道一点情况,没有追问,拱手道:“有紧急军情,请通禀一声。” 王宜有些为难,皇上难得睡着了,这又把他喊醒,怕是又是一夜无眠了。 第165章 雄关如铁(三) 王宜就对达奚震道:“达将军,明日禀报不行吗?” 达奚震很踌躇,从他的本心来说,是不想打搅皇上安歇,不过滏口关失守这么紧急的军情不及时禀报皇上,又怕皇帝责怪。 王宜看达奚震的神情,就问:“很紧急吗?” 达奚震就实话实话:“滏口关失守了。” 王宜闻言大惊,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众所周知,滏口关横在大营和晋阳的通道之间,若是滏口关真的失守了,就像是蛇被斩断了七寸,动惮不得,周军大营就会因为没有援兵和补给而不战自溃。 一联想种种可怕的后果,王宜也不敢耽误,对达奚震道:“达将军稍候,我去唤醒皇上。” 达奚震就感激的道:“多谢。” 王宜进了帐,走到后边,看到皇帝轻轻的打着呼噜,一时不忍心开口,内侍们就轻声的问:“王大人,有事吗?” 王宜点点头,“有紧急军情,滏口关失守了。” 内侍都是皇帝身边的人,王宜也不怕让他们知道。 内侍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上前叫唤宇文邕:“皇上,皇上!” 宇文邕终于被叫醒了,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内侍和王宜。 “有事情吗?” 王宜上前施礼道:“有紧急军情,滏口关失守了。” 宇文邕一下子完全清醒了,一骨碌就坐起来,吩咐道:“伺候朕穿衣,传大臣众将前来。” 王宜赶忙答应:“遵旨。” 等到睡眼惺忪的文臣武将来到皇帝大帐的时候,看到宇文邕脸色阴沉的端坐在上面了,不由心里嘀咕,是发生了何等大事,让皇上深夜召集群臣集议。看皇上脸色,不像是好事。 群臣要上前行礼,宇文邕冷冷的说了一声:“免了。” 群臣只好按照文左武右的秩序站好,等候皇帝发话。 “诸位爱卿,朕深夜召集你们,是因为发生了大事,达爱卿,你来说。” 达奚震朝皇帝拱手,然后转身面对群臣,缓缓说道:“滏口失守了。” 一言既出,满帐皆惊。 滏口天下雄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怎么会失守呢?是不是搞错了呀。 赵王宇文招性子急,直接问达奚震:“达将军,是不是情报有误啊?滏口关守军数千,且地势险要,如何会失守呢?”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怎么会失守呢?要是我守,数千人可以挡住十万雄师。” “我也能。” …… 达奚震等众人议论声音小了一点,苦笑道:“此事千真万确,滏口关的骑兵今夜前来报信。关是被一伙山贼夺取的。” 这下子,喧哗声更大了。 “山贼夺关?亘古未闻啊。” “是呀,还有这事?” “老夫不才,愿意带兵三千,前去把这伙山贼屠个干干净净。” 宇文招也直接向宇文邕请命:“皇上,臣愿意带兵五千,前去夺回滏口关,若不能夺回,臣愿意让皇上摘了臣的脑袋。” 宇文邕猛地一拍龙案,大声喊道:“都住嘴。” 皇帝龙颜大怒,群臣震慑,都安静下来。 “朕难道不想立刻派人去夺回滏口关吗?这伙山贼有勇有谋,能从滏口关数千守军手中不声不响的夺取关城,岂是易与之辈?滏口关天下雄关,两山夹峙,不过数百步的宽度,兵再多也派不上用场,夺关之事哪有那么容易。朕召集你们前来,是让你们说说有没有别的办法。” 群臣都低头思量,看有没有别的好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 文官的脑筋活络一点,王轨就献上一个计策,“皇上,臣有一计。” 宇文邕就问道:“王爱卿,你有何计策?” 王轨道:“臣听说关城是被一伙山贼夺取的,可确实?” 达奚震出面回答王轨的疑问:“确实。报信的骑兵看到那伙人的衣服都是各式各样的,再说并没有大队齐军绕过我军大营。” 王轨点点头,道:“既然是山贼,那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求财。不若皇上下一道圣旨,只要山贼们让出滏口关,赦免他们无罪,赏赐一笔财货,想必他们会动心。再不然,就给他们头领一个官身,这等价码,应该可以谈一谈。” 群臣纷纷点头,宇文邕也觉得可以试一试。 宇文招一听就不同意了,上前反驳道:“皇上,王轨主意实在是祸国殃民,皇上以九五之尊,如何能跟一伙山贼谈条件?此例一开,天下群贼效仿,今日他占一县,明日他占一州,难道朝廷一一宽大为怀,给他们赐财封官?” 王轨见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策被宇文招贬得一钱不值,动了怒,问道:“那赵王有何高见?” 宇文招大咧咧的举起拳头挥舞,“剿。山贼不剿,留着作甚?我们堂堂王师,岂能与一伙山贼谈条件,朝廷颜面何存。” 两人争吵起来,群臣也分化了。 有人同意王轨的主意,尽快解决目前面临的危急,有人同意宇文招的观点,朝廷威严要紧,不能开先例,后患无穷。 宇文邕本来同意王轨的计策的,权宜之计就权宜之计吧,能解燃眉之急,但是听宇文招的话,也不无道理,开了先例,会不会弄得天下大乱,群贼蜂起? 看到皇帝沉吟不决,王宜就体贴的上前进言:“皇上,臣有一言。” 宇文邕就摆摆手,让群臣安静下来,听王宜讲话。 王宜清清嗓子道:“臣以为,王轨大人和赵王所言都有道理。” 众人一听,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主意呢,原来是和稀泥,两不得罪。 但王宜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所以臣综合了两位的说法,有一个提议。” 宇文邕很有耐心的说:“那王爱卿就说吧。” “臣提议,由王轨大人带着皇上的圣旨前去劝降,让赵王带兵尾随其后。若是山贼愿意投降,就让赵王进关接管。到时候,这群山贼是死是活,全凭皇上一句话。皇上可以赦免他们,让他们归为良民,待齐国平定,再让地方官吏追究他们的罪行。” 第166章 雄关如铁(四) 宇文邕琢磨了一下王轨的这个提议,觉得比较可行,就问群臣:“诸位爱卿如何看?” 顿时就有几个大臣进言,表示赞同王轨的主意。 宇文招还在那里愤愤然,但是宇文邕刻意忽略他,等到没人再说了,宇文邕就一言决之:“朕就任命王轨为天子使者,携朕的旨意前去滏口关,若是山贼愿意投降,赏千金,封六品官职;赵王,你带兵一万跟随王爱卿一起去,恩威并用。若是山贼不从,赵王你就迅速拿下关城,为大军打开粮道。” 王轨和宇文招上前接旨,然后散了会,下去安排了。 …… 滏口关关主府。 叶儿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房间,看到孟冲正在给一名书吏说安民告示怎么写。 孟冲只是粗通文墨,认识一些字,告示的内容他知道大概有什么内容,可是由他来执笔就不行了,还是要借助专业的人士。 叶儿朝孟冲微微一笑,道:“孟关主,歇息一下,喝口茶再办事吧。” 孟冲也对叶儿报以一笑,轻声道:“马上说完了。” 然后孟冲转头对那个书吏继续说,不多时,就把自己的意思说完了,问那个书吏:“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书吏扫视了一下自己记下的草稿,回答道:“记住了,关主。” 孟冲就点点头:“那好,你下去写一份,润色一下,然后呈给我看。” “是,关主。” 书吏乖巧的答应一声,很有眼色的告辞,把房间留给孟冲和叶儿。 等到外人走了,叶儿就调皮起来了,笑着说:“孟冲啊,你这才当一天的关主,就威风十足呢。” 孟冲笑笑:“那是他们抬举。” 叶儿眨着眼睛问道:“那你会不会因为当了大官,就不要我了呢?” 孟冲赶紧表态:“叶儿,你永远都是我孟冲的心头肉,只有你不要我的,没有我不要你的道理。” 叶儿听了,心里一喜,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不过口里还是问:“那你会不会欺负我呢?你都这么多手下了,这么威风,我可怕你了。” 孟冲哭笑不得,叶儿个性要强,强势得不得了,那会有他欺负叶儿的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呢?如果叶儿能不欺负他,就阿弥陀佛了。 于是,孟冲深情的对叶儿说:“叶儿,我永远都不会欺负你,我处处会让着你,家里让你管,钱也让你管,什么都听你的……” “真的?” 孟冲使劲点头,“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叶儿就凝视孟冲的眼眸,似乎想要看看孟冲是不是在说谎。 看了一会儿,叶儿忽然问:“那你怎么还不去我家给我父亲提亲呀?他昨天还问了我,让我今天来关主府伺候你的时候,问一下你。” 孟冲就回答道:“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门口的一个亲卫,也就是他的以前的队员禀报道:“禀报关主,东门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使者,奉了周国皇帝的圣旨,要关主前去搭话。” 叶儿有些恼呢,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要在孟冲说出答案的时候来打搅人家的好事,真是的,不由撅起嘴巴暗自发脾气来。 不过孟冲听了军情禀报,还是以军情为先,哄了叶儿一句:“你在府里等我回来呀,不要乱跑。” 然后,就出门带着亲卫驰马上了东门关城。 惠清早已带人在关墙上戒备了,只是面对周人的使者,不知道如何处置,就派人通知了孟冲前来。 孟冲看了一下,齐军已经都准备好了,连弓箭手都就位了,铁生也跟了过来。 不怕敌人来攻城,孟冲就底气十足的面对周国的使者。 他往关墙下一看,不远处有一队人马,约有四五十人,其中一个文官打扮、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穿着宽大的袍服、骑着一匹白马立在队伍前面,等待着自己的出现。 孟冲就手扶关墙,大声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下面那个文官自然就是王轨了,他看到城墙上面有一个穿着皮甲的精壮汉子朝自己问话,猜想他多半是这群山贼的头目了,就驱马上前几步,回答道:“我乃大周天子使者王轨,敢问阁下可是这关内的首领?” 孟冲一扬头,大喊道:“我就是这滏口关的关主孟冲,你们周国皇帝找我有什么事情呀?” 王轨听了孟冲的话,判断他是一个直性子的人,这倒好办,就直接把皇上的开价说给他听,不怕他不动心。 “孟关主,天子说了,如果孟关主愿意在大周为官,就封孟关主为雁门郡丞,赏千金,赦免你们夺关之罪。孟关主,你看如何?” 孟冲心里一笑,敢情是这个宇文邕见攻关困难,就想收买了。 当然没有那么轻易答应,不过可以逗一逗他们,拖延一下时日。 于是,孟冲对惠清低声道:“我佯装答应他们,看能不能把他诓骗进关,你们别露了底。” 惠清低声笑了笑,“好的,还是孟关主脑瓜子好使。” 给下属交了底,孟冲就进行了自己的计划。 他假装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对王轨道:“王大人,我倒是有心到大周去做官,可是皇帝会不会我们献关之后突然翻脸要治我们的罪啊。” 王轨已经考虑过山贼们的担心,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腹案,哈哈一下,道:“孟关主勿忧,天子雄才大略,以信义治天下,天子赐孟关主圣旨一封,可谓护身符,没有任何人可动孟关主一根毫毛。” 孟冲心想,圣旨值钱吗?想翻脸的话,就再下一道就是了。免死金牌都不顶用,何况一道圣旨。 不过为了执行自己的计划,孟冲装做相信的样子,高喊道:“天子还知道替我等考虑,我们决定臣服天子,请王大人入关宣旨吧。” 王轨并不想冒险,自己的小命很金贵呢,就对孟冲道:“按照朝廷惯例,天使宣旨,孟关主应该来城门口接旨。” 孟冲琢磨了一下,这个王轨不傻呀,那就按他的意思先看看,到底他还会怎么做。 第167章 雄关如铁(五) 孟冲就吩咐了铁生指挥弓箭手,注意防护他,然后就带了十几个亲卫下城出门。 王轨看到孟冲带的人不多,也就没有那么担心了。 孟冲没有骑马,带着亲卫们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快要出弓箭射程的地方,就停下来说:“请王大人宣旨吧,事后我替王大人摆宴接风。” 两人的距离约有百步,孟冲不走了,王轨就琢磨起来,自己该不该过去就着他呢? 按理说,自己是天子的使者,孟冲若是真心归顺,应该让着自己才对。 但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双方还不是那么信任,不知道对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僵持了一会儿,王轨侧脸问自己的亲卫队长:“他那个距离,城墙上放箭,能不能射到我们?” 亲卫队长眯着眼瞧了一番,对王轨说道:“应该射不到,除非是神箭手。” 王轨就放心多了,山贼里面哪有什么神箭手,神箭手没有那么廉价吧。 王轨就决定屈就一下,带着人马缓缓走过去,免得对方翻脸走人。 孟冲看着越来越近的王轨,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转瞬即逝。 王轨到了孟冲跟前,跳下马,让随从递上圣旨,朗声道:“孟冲接旨。” 孟冲刚要单膝跪下,忽然又站直了。 王轨心里一惊,莫非这个孟冲要反悔吗? 但是下一刻,孟冲又笑着说:“王大人,小人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王轨好奇的问道。 孟冲嘻嘻一笑,问道:“刚才你说皇上要赏赐我们千金,金子呢?” 王轨一听,内心立刻鄙视起孟冲起来,果然是山贼,本性难移,做官的事情可以耽误,却想着要钱。 不过王轨还是哈哈一笑,道:“金子自然是带来了,既然孟关主要看,来人,把金子拿上来,请孟关主过目吧。” 几个随从就从车子上抬下一个木箱,摆在地上。 “打开给孟关主过目吧。”王轨淡然笑着吩咐随从,此刻他对说服山贼献关自信了许多。 随从打开箱子,露出里面沉甸甸、金灿灿的黄金,十分夺目。 “孟关主,这是皇上赏赐给你们的,宣完旨意之后,你就拿了金子和你的兄弟们分了吧,让大家都感受一下皇恩浩荡。” 孟冲就两眼不离金子,有口无心的拱手道:“那多谢皇上赏赐,多谢王大人赏赐。” 王轨看到孟冲目露贪婪之色,轻轻摇摇头,这种人空有一身本领,却是如此贪财,是成不了大事的。 孟冲看来看去,似乎总是看不够,这让已经足够有耐心的王轨都有些耐不住了,开口道:“孟关主,我们还是先宣旨吧,这些金子都是你们的。” “真的都是我的?”孟冲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王轨就笑着说:“都是你的。” 孟冲就拱手致谢:“谢……王大人,谢王大人。” 仿佛面前的巨额财富让他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王轨纠正孟冲:“这些都是皇上的赏赐,要谢就谢皇上。” 孟冲就对天一拜:“谢皇上。” 然后问王轨:“王大人,我可以拿走这些金子吗?” 王轨哭笑不得,“孟关主,还没有宣旨呢。” 孟冲摆摆手,“这个不急,兄弟我是落袋为安,宣旨的事情等我把金子搬回家再说,好吧?” 王轨无语,心道,山贼就是山贼,眼睛里只有钱。 于是,王轨无奈的妥协了:“好,好,你先搬回去吧。” 孟冲就嘿嘿一笑,转身招呼身后的亲卫们:“来,帮忙把这个箱子搬回家去。” 几个亲卫上前,站立箱子四周,吆喝了一声号子,一起发力,将金子抬起来就往东门走去。 孟冲也笑嘻嘻的跟着他们往东门走去。 王轨急了,事情还没有办完呢,怎么人走了,就大喊:“孟关主,孟关主……” 孟冲回头笑着问:“王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啊?” 王轨抖了抖手里的圣旨,“还没有宣旨呢。” 孟冲道:“王大人,我得看着这些小子,不然他们偷了我的金子,我就亏大了。要不王大人跟我一起到我家去,把金子锁好了,我们再宣旨。” 王轨琢磨了一下,他看这个孟冲视乎没有什么气概,不过些财货就迷了心智,不难对付,就答应下来:“好吧,就让孟关主把金子锁好,我们再宣旨。” 孟冲就顺水推舟,手一摆,“王大人请。” 王轨也谦虚一番:“孟关主请。” 两人就哈哈大笑,一起往东门步行而去。 城头的惠清看了,也禁不住笑了,这个孟关主,诓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把金子赚了,把人也给弄进来了,真是可以的。 滏口关关城不大,不一会儿,孟冲和王轨就到了关主府。 王轨打量了一下门口的侍卫,个个精壮,孔武有力,都是一等一的好兵,心里不由有些凛然。 不过孟冲一如既往的客气、和气,领着王轨进了府,亲自监督金子入库。 孟冲亲自上锁,将钥匙自己拿着,生怕别人经手,这让王轨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孟冲不过是一个贪财的莽夫罢了。 忙完这些,王轨对孟冲道:“孟关主,现在可以宣旨了吧?” 孟冲继续打哈哈:“王大人远道而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再说,不急于这一时。” 王轨无奈,只好跟着孟冲进了房间,端坐下来,而他带来的那些人都被孟冲打发去别的地方喝茶了。 等了半天,没有人端茶来,孟冲就站起来歉意的对王轨道:“王大人,怠慢了,我去看看那些兔崽子搞什么鬼,怎么半天了还不上茶来。” 说完,不待王轨询问,就径自走出房间。 王轨在房间里面等了好久,既见不得人来上茶,也看不到孟冲,心里疑惑,就站起来,想出去问问。 谁知刚走到门口,两个大汉就堵住房门,客气的说:“孟关主吩咐了,请王大人稍候片刻。孟关主处理完一些杂事就来见王大人。” 王轨再傻也知道现在自己是被软禁了。 他有些愤恨起来,自己怎么一时失察,被孟冲这家伙装疯卖傻给骗了,现在没有办法完成皇上的托付,连一个音讯都传不出去,真是愧对皇上啊。 第168章 追亡逐北(一) 眼见出不了门,王轨无奈回到房间,焦急的来回踱步,思量着怎么摆脱目前的困境。 但是这个房间就这么大,他一个文臣,门口如狼似虎的兵士严密的看守着,他又怎么能逃脱呢? 王轨走了好半天,也只能坐下来,慢慢等着,看看那个阴险的孟冲如何安排自己的命运。 直到太阳西斜,红霞满天,孟冲才笑吟吟的带着一抹金黄的阳光走了进来。 “哎呀,王大人,让你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就给你赔罪。” 说着,孟冲还歉意的拱拱手道歉。 王轨看着孟冲还在虚情假意的做作,冷哼一声,“孟关主,你究竟打着什么算盘?莫非你以为扣留了我,我大周就拿不下这滏口关了不成?赵王可是带着五万大军就在关外呢。” 王轨为了威胁孟冲,不禁泄露了宇文招带军前来的讯息,还把军队人数膨胀数倍。 孟冲得到这个消息,心里一喜,看来周军是着急了,分兵前来,这样皇上的压力就减轻了不少,自己立的这个功劳就显得更有价值了。 “哈哈,王大人说到哪里去了,我来是请王大人去赴宴的。小人准备了一桌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大人何以误会我要扣留大人?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扣留天子的使者呀。来来来,我们去赴宴。” 王轨一愣,难道真的是自己误解了孟冲不成,就疑惑的问:“孟关主真的是请我赴宴?” 孟冲点点头,“当然是真的,王大人,请。” 王轨就半信半疑的跟着孟冲出了门,走了几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就停下来。 孟冲以为王轨看穿了,反悔起来,就问道:“王大人,又怎么了?” 王轨问道:“孟关主,我的那些随从呢?” 孟冲这才知道王轨是想证实一下自己没有骗他。幸好自己找了一些能说会道的兄弟陪着那些随从在饮酒作乐,就笑着说:“他们在喝酒呢。王大人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他们吗?” 王轨点点头,“有烦孟关主领路。” “好说,王大人请。” 孟冲大咧咧的在前面领路,王轨满腹狐疑的跟在后头。 到了一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王轨辨认出有几个声音是自己的随从发出的,就大为惊讶。 他想到一种可能,就是孟冲是山贼出身,一个粗人而已,对朝廷的各种礼节不甚了解,办事不循规蹈,当下态度就好了一些。 孟冲带着王轨进了房间,王轨果然看到是自己的随从在孟冲的人的陪同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活无比,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被关押起来。 于是,王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孟关主,刚才有些误会,本官给孟关主陪个不是。” 孟冲大度的笑笑,“无妨,王大人,我们去赴宴吧。” 王轨也陪着笑笑,跟着孟冲一起去赴宴。 孟冲兄弟多,除了讲仁义,讲诚信,口才还很了得。 他带着一些下属陪着王轨宴饮,几杯酒下肚,彼此就热络起来,和王轨一番推心置腹,让王轨对孟冲的印象大为改观,反而有了一些好感。 王轨把孟冲当做自己人,把自己前来宣旨和宇文招接管关城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孟冲表面上笑着,附和着王轨有说有笑,但用眼色示意属下上前劝酒。 下属们会意,一个个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什么仰慕大人已久,大人才华盖世,兄弟情深等等,就一个目的,不干了这杯酒,怕是兄弟都做不成了。 王轨只好入乡随俗,心里想着就按照山贼们的规矩,安抚好这群粗人,顺利的接管滏口关。 他就来者不拒,一一饮尽杯中酒。 虽说古时酒的酒精含量不如现在高,但毕竟也是含着酒精的,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这种车轮战般的喝法,不多时,王轨就头重脚轻,昏昏欲睡。 孟冲微微一笑,派人把王轨送到客房休息,安排了卫兵监视,自己则和部下商议。 “诸位兄弟,这个王轨是来劝降的,后面还跟着宇文护的数万大军,大家都说说看,我们怎么办?” 惠清第一个发言,“怕他个鸟,我们把这个官儿砍了,人头挂在城门口,闭了城门,他们还能飞进来不成。” 有很多人同意惠清的看法,“我们滏口关天下雄关,易守难攻,他就是有几万人又怎样?” 铁生作为一个新晋的心腹,沉吟了一下,等众人说完,开口道:“孟关主,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孟冲就问道:“铁生,那你说说看。” 铁生缓缓说道:“我们猎人打猎,总是要下套子,让猎物自己上钩,我们过几天直接去捡就好,多省事啊。” 孟冲闻言,微微一笑,“你说具体一点,我们该怎么做。” 铁生就拱手道:“孟关主,既然我们已经哄骗了这个王轨,让他以为我们愿意献关,不如接着演戏,看能不能把那个宇文招给骗进来。听说宇文招是周国的王爷,如果能抓住宇文招,敌军群龙无首,我们还能跟周国皇帝讨价还价呢。” 孟冲哈哈大笑,一拍桌子,赞叹道:“铁生,你小子有出息呀。我正琢磨着怎么骗宇文招,你就想到了。” 惠清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呀,就笨了一点,光知道打打杀杀了,以后啊,这出主意的事情都归你们,我只管冲杀就好。” 众人都大笑起来。 平静了一会儿,铁生又说道:“孟关主,我们还得考虑宇文招不上当,我们守关就好了,如果上当,他会带多少人进来,人多了我们吃不下啊。”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宇文招也不是没有长脑子,不会冒着风险带着几个人就进关。 那如何才能骗得他会只身冒险呢? 孟冲思索起来,铁生也思索起来,其他人也考虑起这个问题。 孟冲想来想去,觉得关键还是在王轨身上,如果王轨能说服宇文招,那么就有可能让宇文招受骗,不然的话就不好办了。 第169章 追亡逐北(二) 酒散之后,关城之内突然乱了一阵子,烧了几栋房屋,幸好无人伤亡。 第二天,孟冲对王轨就更加的热情了,不但老老实实的接了旨意,还要跟王轨结拜兄弟。 王轨有些犹豫,他一个文臣,来这里只是出一趟任务而已,跟一个山贼结拜兄弟,传出去,怕是有些人会有非议的。 孟冲就对王轨说:“哎,王大人到底是一个清贵的大官,看不起我们这些山贼出身的人。” 王轨急忙辩解,“孟关主,你误会了,我王轨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孟冲就问:“那为何我想跟王大人结拜兄弟,王大人却是这般犹犹豫豫呢?” 王轨道:“这……” 他开动脑筋,想着怎么圆过去。 但是他王轨不同意结拜,不是看不起人家还能是什么呢? 王轨知道,孟冲虽然粗了一些,但是脑袋还是有的,糊弄不了的。 他又想到,若是惹毛了孟冲,他粗脾气发起来,反悔了,这滏口关就得而复失了,损失就大了。 好吧,为了皇上的霸业,为了数万大军的前途,我王轨就牺牲一回,与这孟冲结拜兄弟,别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皇帝会谅解的。 心思定了,王轨就笑着对孟冲说:“孟关主,我……我愿意与你结拜兄弟。” 孟冲大喜,“果真?” “果真。”王轨笑着点头,肯定了这一点。 孟冲就吩咐手下的人准备香案,召集了众人,包括王轨的随从。 在大家的瞩目下,孟冲和王轨拈香结拜,发了誓词。 结拜完毕,孟冲拉住王轨的手,大声的说:“王大人,不,该改口叫你大哥了,现在我们是兄弟了,以后小弟在朝为官,就要多多仰仗大哥了。” 王轨也哈哈一笑,“好说好说,大家是兄弟嘛。” 之后,又是大摆宴席庆祝结义。 一轮酒之后,王轨就谈到了正事:“兄弟如今归顺朝廷,你我同朝为官,甚为可喜。不知孟兄弟几时可以和赵王交接城池啊?” 孟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兄弟盼着越早越好,好跟着大哥去面见天子呢。” 王轨也心花怒放,看来这趟差事虽有波折,但总算是顺利完成了,可以回去给皇上复命了,“那好,为兄就修书一封,派人前去知会赵王,等赵王大军入关,我们兄弟同去面见天子。” “好,好,多谢大哥关照。” 王轨果然写了一封信,派了一个随从骑马出关,去知会宇文招。 这个随从的马刚刚出了关主府大门不久,就被人拦下,连人带马被抓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面。 孟冲在院子里面的房间里面等候,铁生进来,递上搜出来的信。 孟冲拆开信看了,见是王轨让宇文招前来,派兵接管关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完之后,孟冲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书吏道:“你看看这笔迹,你能模仿得来吗?” 这个四十多岁的书吏接过书信一看,琢磨了一下,道:“王轨的字很平常,模仿不难。” “那行,你就按照我跟你说的意思,按照王轨的语气写一封。” 书吏道:“遵命。” 不多时,书吏以王轨的语气和笔迹模仿了一封书信,用胶泥原样封好。 王轨就换了一个机灵的自己人带着王轨随从的腰牌,前去给宇文招送信。 滏口关东边十里处,新立起了一座周军大营。 其实就是一些帐篷,并没有修筑什么防御工事。 宇文招是极度鄙视山贼的,在他看来,山贼能有什么战斗力,看到王师前来,还不是哭爹喊娘的跑,修筑什么防御工事,有那必要吗? 可恨的是王轨那厮,竟然提出什么招降的鬼主意,要是山贼投降了,自己来这一趟,能有一个屁的功劳。 宇文招坐在大帐内,闷闷不乐的饮酒,亲卫们都陪着小心伺候着,生怕惹了这位王爷一个不高兴,自己倒霉。 “报!” 一声拖长尾音的声音传进来,惹得宇文招不高兴了,愤怒的骂道:“又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要来告知本王啊?” 一个亲卫走入账内,禀告道:“王轨派人给王爷送信来了。” 宇文招道:“王轨搞什么?让他进来。” 一个随从模样的年轻人呢走了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书信,“王大人派小人给王爷送来一封书信,请王爷过目。” 亲卫们从随从手上拿过书信,转呈给宇文招。 宇文招三下两下撕开封皮,拿出信看了起来,边看边笑:“王轨这厮好本事啊,山贼都被他杀光了。” 亲卫们大为不解,不知道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 宇文招看完信,放下来,转眼看着那个送信的随从,问道:“滏口关内现在什么情况?” “禀王爷,昨夜大乱,清晨就平静下来,小人出关的时候,关楼上悬挂着山贼头目的首级。” 宇文招点点头,问亲卫:“验过此人的身份吗?” 亲卫回答:“验过了,是真的腰牌。” 宇文招就说了一声:“你下去休息吧。等我写了信,你再带回去给王轨。” 随从道:“是,王爷。” 等随从走了,宇文招命令亲卫召集部将前来商议。 等到众将都来了,宇文招开口道:“诸位,王轨已经拿下滏口关了,诛杀了山贼头目,杀光了山贼。” 部将们面面相觑,惊异不已,就凭王轨一个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把拿下滏口关,把山贼们杀光?如果这话不是出自王爷的口内,众人怕是把它当做是天方夜谭似的的胡言乱语。 等到众将议论声小了一些,宇文招解释道:“王轨给本王的书信上说,他联络到了滏口关被俘的副将周正,通过周正,鼓动我军被俘士兵同时发难,一夜之间,将山贼诛杀得一干二净。” 一个部将将信将疑的问道:“王爷,书信可靠吗?” 宇文招摇摇头,“本王也不知。所以召集你们前来商议。” 突然有一个部将道:“王爷,早晨的时候有哨卫禀报于我,他昨夜监视滏口关,看到深夜起火,似乎还有人大喊大叫。他禀报于我,我以为是小事,所以没有报告给王爷。” 第170章 追亡逐北(三) 宇文招惊了一下,“还有这事?” 那个部将点点头,“哨探亲眼所见,不会有错。” 宇文招就琢磨了一下,对众将说道:“那看来王轨书信所说的事情可能是真的。这个王轨,一个文臣,却立下此等大功……” 众将一听,就知道王爷这是在嫉妒王轨了,他们是宇文招的部下,自然也是站在宇文招的角度想问题了。 “王爷,我们速速进关,还可以抢一个稳定关城的功劳呀。” 一个部将提议道。 众人顿时活跃起来,“是啊,他一个文臣,何德何能能震慑群贼,只有王爷挥军入关,才能稳定情势。” “对呀,王爷不入关,滏口关动荡不安,随时可能被山贼反扑夺取,请王爷速速入关,确保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宇文招也琢磨起来,部将们说的很有道理,只要自己抢先在皇上面前上一道奏章,两人都在关内,一文一武,皇上会认为是自己功劳多一点还是王轨功劳多一点,想必是认为武臣功劳多一些吧。 对,就这么办! 宇文招一拍桌子,“来人,传令大军,即刻出兵,入滏口关。”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宇文招大军开始出动了,卷起漫漫黄尘,一条长蛇一般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谷朝滏口关而去。 而此刻滏口关内的关主府,王轨正幽幽的醒来。 昨夜饮酒过度,醒来之后,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看来酒是好东西,但还是要适可而止啊。” 王轨摸着自己发晕的额头,说出了一句感慨的话。 他坐了起来,披上衣衫,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早已伺候在门口的卫兵们就端上热水,伺候他洗漱。 等到洗漱完毕,他问卫兵:“孟关主呢?” “孟关主吩咐了,请王大人在此稍候,他处理一些事情之后就会来见王大人。” 王轨听了,不免抱怨,关城都要交给宇文招了,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 但孟冲不来,他也不能怎么样,毕竟没有交接之前,这里还是孟冲做主。 有卫兵送上了早饭,让王轨慢慢的吃,吃完之后,王轨就在院子里面溜达,等待孟冲。 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孟冲才哈哈笑着来找王轨,“王大哥,久等啦。” 王轨也亲热的说:“孟贤弟,忙完啦?” “事情哪有忙完的道理,总是忙完一件,又来一件。” “也是,那孟贤弟还是要注意休息啊,要劳逸结合,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 孟冲就拱拱手道:“小弟受教,多谢大哥。”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孟冲忽然对王轨说道:“赵王来了,已到城下,烦请大哥和小弟一起去迎接一番吧。” 王轨闻言大喜,宇文招来了,看来大事已定,自己可以离开此地回到皇上身边了。 于是王轨笑着说:“好,我们一同前去迎接赵王。” 孟冲就带着王轨出了关主府大门,看到府前一队约有百十人的队伍,都身披黑甲黑衣,与周军无异,不由吃了一惊。 “孟贤弟,他们何故着大周军服?” 孟冲笑道:“我们已经归顺大周,着大周军服不是应有之义吗?” 说着,孟冲也换上一套亲卫们拿来的周军军官制服。 王轨听了孟冲的解释,这才释然,“孟贤弟说得对,归顺朝廷,应该遵从大周规矩。” 孟冲笑笑,“大哥,我们还是早点去迎接赵王吧,不然赵王会发脾气的哟。” 王轨顿时就想到了宇文招的急脾气,苦笑道:“孟贤弟还真是说对了,赵王的性子还真的是急了一些。” 孟冲就带着王轨在那队士兵的护卫下,登上了东门城楼。 王轨发现,城楼上都悬挂了大周的旗帜,站岗的士兵都穿着周军的军服。 “孟贤弟,你这军队换装还真是迅速啊,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 “那是应该的,我们现在都是大周的人,自然要按大周的规矩办事。” 王轨忽然看到许多士兵在抬着一些木炭、木板之类的易燃物走上城墙,就问道:“孟贤弟,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孟冲打一个哈哈,“他们是想着烤肉吃吧。” 王轨将信将疑,不过很快被城墙下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宇文招一万大军已经来到城下,他横刀立马,站在阵前,往关城望去,只见一片黑色的旗帜,一些黑甲士兵。 “王爷,看来,王轨大人真的拿下滏口关了。” 一个部将有些嫉恨的说道。 宇文招两眼冒火,看来宇文招已经稳定了局势,心里恨不得杀掉王轨,独吞了这份功劳。 正想着,关门开了一条缝隙,一骑快马飞奔而至,快到阵前,那个骑士大喊道:“王轨大人书信。” 宇文招听了,吩咐周围的亲卫:“带他过来。” 亲卫们就招呼骑士过来。 骑士来到宇文招不远处,翻身下马,半跪在地上,呈上一封书信。 宇文招的亲卫们拿过书信,转给宇文招。 宇文招拆开一看,是王轨邀请他入关接管滏口关。 入关?宇文招抬头朝关城查看了一番,并无异样,都是周军的旗帜,周军军服的士兵。 城门口悬挂这二十来个首级,听说是山贼头目们的。 宇文招沉吟一下,问那个骑士,“王轨何在?” 骑士回答道:“王大人在城墙之上,恭迎王爷入关。” 在城墙上?宇文招抬眼仔细看,但由于距离远,看不确切。 于是,宇文招就带着亲卫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果然看到王轨正在城墙上面和一个穿着周军军服的军官聊着什么。 宇文招就对那个跟过来的骑士道:“去告诉王大人,打开城门,让大军入关。” 骑士答应一声,扬鞭打马,朝关门而去。 等那个骑士进了门,城门又关闭起来。 “搞什么鬼,这么小心谨慎,怕本王抢了你王轨的功劳呀。” 宇文招抱怨道。 过了没有多久,关门打开,那个骑士又过来了,高喊:“王大人恭请赵王入关!” 宇文招闻言,两腿一夹,就要驱马入关。 一个部将突然上前拉住宇文招的缰绳,喊道:“王爷且慢。” 第171章 追亡逐北(四) 宇文招的战马刚要起步,被部将这么一拉,就自然的扬起前蹄,高高跃起。 猝不及防的宇文招差点摔下战马,幸好马镫踩得结实,才没有掉下来。 等到战马站稳,宇文招愤怒的吼道:“你干什么?差点摔死本王?” 部将诚惶诚恐,哆嗦的说道:“王爷,末将……末将只是想提醒王爷一句。” 宇文招不耐烦的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部将这才解释自己的动因:“王爷,还是小心为上,谨防有诈。” 宇文招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滏口关拿下来也太顺利了,现在看表面的情况,太安静了,看不出一丝异样。 多年的征战生涯让他养成的敏感,这时突然就爆发了。 “对,你说得对,要小心。” 夸奖了一番部将,宇文招发令:“大军入关。” 他就不信这么一万人进去了,控制了城门和各处要害,还有谁能翻出什么浪花出来。 孟冲陪着王轨在城墙之上观察,看到宇文招打马要进城,心里很欢喜,谁知还没有高兴片刻,就被人给破坏,宇文招不进来了。 这好比肚子饿得慌去餐馆吃饭,菜都端上桌子,拿起筷子要去夹菜,老板突然把菜端走,说是上错了,是隔壁桌的。 孟冲心里想骂娘,老子辛辛苦苦演了这么久的戏,要开锣了就给消音,不过还是忍住没有表露出来,还是和王轨有说有笑。 他偷偷的拿眼睛去瞟铁生,铁生会意,点了点头。 孟冲这才心里好受了一点,他也点点头。 宇文招的大军开始要入城,进去了一两百人的时候,孟冲朝宇文招大喊:“下面可是赵王?” 王轨也帮着喊:“赵王,赵王,王轨在此。” 宇文招看到军队入城,没有异样,以为自己判断错了,现在王轨好端端的在城墙上喊自己,应该是没有问题了,警惕性就放松了一些,打马上前去和王轨搭话。 “王轨啊,待本王接管关城,一定会上奏皇上,说说你的功劳。” 宇文招笑呵呵的跟王轨讲话,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捎带着分一点功劳给王轨。 王轨有点郁闷,他不是怕宇文招,论跟皇帝的亲近,宇文招还不如他呢。 “赵王,那就多谢了。”王轨淡淡的回了一句,心里想着怎么跟皇帝说,趁机打击一下这个嚣张的赵王。 宇文招看到王轨拿他没有办法,很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但是那道缝突然看到一个亮着寒光的尖锐条状物体朝自己告诉飞过来…… “王爷,小心啊!” 部将们听到一声嗖的响箭声,失声大喊。 宇文招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他没有躲开铁生居高临下突然射出的神准一箭,被命中咽喉。 与此同时,城墙上面的守将将刚才预备的炽热的碳火都倾倒在城门口,接着扔下木材。 顿时,走在城门口的周军被火海包围,烧得焦头烂额。 木材越丢越多,大火越来越旺,周军已经无法入城,而入城的三四百周军却无法回头…… 这突然的变故让王轨大为惊讶,“孟贤弟,你这是为何?” 孟冲哈哈一笑:“王大哥,我这是替你出口气。” 王轨不解:“替我出什么气?” “那个狗赵王夺你的功劳,兄弟我看不过眼,所以就派人射杀了他。” 王轨气得发抖,“你这是谋反。” 孟冲还是微笑着,“要说是谋反的话,王大哥,你也是我的同谋啊……” 王轨先是不解,不过一会儿就明白了。 杀死赵王的时候,他就站在孟冲旁边,城下的近万周军都看着呢,不怀疑他串通山贼谋害赵王才是怪,他这个罪名是怎么也洗不干净的。 王轨悲愤的斥责孟冲:“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 孟冲觉得这时候没有必要跟王轨演戏了,就告诉他实情:“王大哥,非也。我乃大齐天子钦封的军官,所以我杀死赵王,是为国杀敌。” 王轨愕然,伸手指着孟冲:“你是齐军?” 孟冲点点头,“正是。来人,招待王大哥去我的府里休息。” 几个亲兵上前,围住王轨,“请吧,王大人。” “你……你……” 王轨气得说不出话来,自己被一个貌似粗苯的人骗得这么惨,现在除非自己想自杀,跳下城墙,否则就要乖乖的听孟冲的摆布。 他还不想死,所以,就乖乖的跟着亲卫们走了。 孟冲在城墙上指挥防守,但这是多余的。 城下的周军死了赵王,群龙无首,又自大狂妄,没有带云梯等攻城器械,城门燃起熊熊大火,其实也是望城兴叹,连尝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等了好一会儿,惠清才满身是血的走上来跟孟冲报告:“孟关主,进城的周军被我军弓箭手一顿好射,都死光光了。” 孟冲的计划里,城门及四周的房屋屋顶上面都安排了弓箭手,街道都准备了拒马,让进城的周军不能展开,猬集在城门洞一小段区域内,被万箭齐发,一个照面就死了一大半,继续的再射几次,就死得差不多了。 然后惠清带着步兵冲进去补刀,同时搬开尸体,顺带着把厚重的城门关上,滏口关又万无一失了。 城下的周军抢回宇文招的尸体,退了很远,几个部将商议了一番,决定驻扎原地,派人向皇帝请示下一步如何行动。 …… 宇文邕感觉这这几天流年不利。 由于粮草不多了,和群臣们商议之后,决定全力进攻一次试试,如果不能得手,到时候还不能拿下滏口关,就轻装翻越山岭,绕道邯郸北上,从并州返回晋阳。 结果全军压上,从五更进攻到天黑,死伤了一万余人,愣是没有攻破齐营的土墙。 “皇上,该准备退兵了。” 达奚震看到宇文邕眉头紧锁,坐在龙案之后发呆,就上前进言。 宇文邕不置可否,而是问:“可有滏口关的消息?” 他还寄希望于拿下滏口关,打通粮道,继续与齐军对峙。 群臣都摇摇头。 王轨和赵王已经去了两天了,应该有消息回报了,但目前还没有看到哨探回来。 “报……” 一个信使拖着尾音高声喊道、 第172章 追亡逐北(五) 说曹操曹操到,宇文邕立刻命令信使上来。 不一会,一个周军骑兵打扮的信使就进入了大帐,双膝跪下,禀报道:“小人是赵王麾下,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邕不想听这些套话,急切的问:“滏口关情况怎么样啦?” “回皇上,王轨投敌,诱骗赵王入关,赵王……赵王被山贼杀害。” 一语既出,满帐震惊! 赵王死了?宇文邕难以置信,群臣也张大嘴巴,不敢相信。 帐内一时寂静如死水一般,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良久,宇文邕红着眼,哽咽着问信使:“赵王真的遭遇不测啦?” 信使点点头道:“千真万确,赵王尸体被我军抢回,现在在滏口关外我军大营之中,将军们派小人前来送信,请示皇上。” “你说,当时是一个什么情况。”宇文邕又急又愤怒的问。 信使就胆战心惊的把当时的战况说了一遍。 “啪!” 宇文邕听完,重重的捶了一下龙案,悲愤道:“无耻王轨,朕待你不薄,如何能勾结山贼,害朕的兄弟,朕不诛杀你王轨满门,朕就愧为天子!” 群臣们也就把赵王之死归咎于王轨,一个个出来痛骂。 “王轨无耻小人!” “王轨不得好死!” “请皇上下旨,诛杀王轨全家!” “皇上,我们应该立刻发兵滏口,为赵王报仇!” 声讨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王轨在群臣眼中,几乎成了天底下最坏最坏的奸臣、叛徒,如果王轨能听到这些,不知作何感想? 宇文邕也被仇恨和愤怒支配着,恨恨的说:“传旨,明日五更就拔营,攻下滏口关,诛杀王轨,朕要用他的人头祭奠赵王。” 达奚震就在一片附和声中,出言反对:“皇上息怒,报仇之事不争一时。眼下我军缺粮,滏口关异常难攻,如果顿兵关下,没有进展,齐军又逼过来,我军就腹背受敌,凶多吉少啊!” 达奚震是员老将,经验丰富,眼光毒辣,宇文邕也是一代明君,虽然刚才被仇恨冲晕了头脑,但是听到达奚震这么一说,也沉吟起来。 达奚震继续规劝皇上:“皇上,我军现在北上邯郸,劫掠些粮草救济,还能返回并州,大军可以全身而退,若是坐困滏口关下,就危险啦,请皇上明断。” 这话说得透亮,刚才群臣只是顺着皇帝的意思发表一番陈词,并不是跟宇文招关系有多铁,要豁出性命为他报仇。 如果为了宇文招的仇,把大家都搭进去,那群臣是不干的。 看着宇文邕有所动摇,报仇没有那么急迫了,群臣就改了说辞。 “皇上,达将军所言有理。” “皇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我军回到晋阳之后,再调派精兵强将,卷土重来,破滏口,夺邺城,诛杀王轨,擒拿齐主!” 宇文邕思考来思考去,决定先把宇文招的仇放一放,来日再说。 “诸位爱卿,赵王之仇,一定要报。为今之计,先北反并州,回到晋阳,他日再度伐齐。哪位爱卿愿意率军断后啊?” 达奚震义不容辞的上前拱手道:“臣愿意断后。” 宇文邕也就下了旨意:“那就达将军率领你的部属断后,其他诸军明日五更拔营,翻山去邯郸,北返并州。” 群臣轰然一声答应下来。 …… 齐军大营。 高伟深夜了还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白日周军像是发了疯似的进攻,虽然依靠土墙的地形优势,堪堪抗住了,杀伤周军无数,但齐军也元气大伤。 自己的兵不比周军精锐,都是凭着一腔热血去战斗,死伤更多。 看着堆成山的战死士兵的尸体,高伟潸然泪下。 打江山不易,守江山也难啊,都是成堆的白骨,才能让江山不动如山。 但这些成了白骨的士兵,也曾是大齐的子民,但没有平静的活下去的机会。 段德举白天身先士卒,胳膊大腿上都有几处伤口,高伟觉得再这么下去,段德举恐怕要壮烈殉国了,那自己还有几个可以依靠的大将呢? 真是愁人啊! 突然,一个内侍摸黑走进来,轻声呼喊:“皇上,皇上!” 高伟回答道:“朕还没有睡着呢,发生了什么事?” 内侍禀报道:“回皇上,孟队主派人来报信。” 孟冲?那小子终于有消息送回来啦? 高伟立刻坐了起来,吩咐一声:“更衣。” 不多时,高伟来到外面的帐内,这里灯火通明,一个百姓打扮的壮汉正候在帐内,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 他看见皇帝出来了,赶紧跪下道:“小人是孟队主的亲兵马四,带了孟队主的腰牌和信,特呈给皇上。” 高伟温和的说了声:“辛苦啦。” 内侍上前拿过腰牌和信,验过腰牌,朝高伟点点头,高伟就伸出手,接过内侍递上的信。 展信一看,高伟喜上眉梢,哈哈笑着,“孟冲这小子不错,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来人,带信使下去休息,再传段将军前来议事。” 段德举裹着绷带一步一步的走进来,拱手道:“皇上,深夜传唤臣,可有什么事?” 高伟哈哈笑着说:“段将军,是好事。” 段德举疑惑的问:“好事?” 高伟把信抖了抖,“孟冲,记得吧?” 段德举点点头,“记得。是皇上封的那个……对,敌后游击队的队主。” 高伟的欣喜溢于言表,“这小子,没几天,就把周军重兵把守的滏口关给夺了,还解救了两千我军被俘士兵,哈哈!” 段德举闻言,也是大喜,“这下子宇文邕怕是撑不下去啦。滏口关两千士卒,有粮食的话,可以坚守半年以上。” 高伟轻轻扣了桌子,“是这个道理。我们只要撑到宇文邕断粮,他就不能不走了。” “皇上英明,臣这就去布置,抗住周军进攻,让我军撑下去,最后一定是我军赢。” 高伟笑眯眯的说:“段将军就辛苦辛苦,好日子就要来了。” 段德举就拱手道:“谢皇上体谅,臣这就下去布置。” 高伟点点头,目送段德举离开。 第173章 追亡逐北(六) 天明时分,高伟就起床了,带着侍卫来到大营门口的土墙上面,往周营眺望,观察周营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周营大门打开,出来一队队兵马,黑衣黑甲,像昨天那样展开。 高伟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同,就问一旁的段德举:“今天周军好像少了好多啊,这个样子,你看有多少人?” 段德举观察一番,估算了一下,回答道:“大概一万多人。” 高伟就放心了,自己这边减去损失的兵马,从后方补充的兵马,还有六七万人,就算单兵战斗力不如周军,但是依托土墙进行防御,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段将军就指挥我军,防御敌军吧。” 高伟还是不插手段德举的指挥,他相信段德举在具体战斗中,要比他高明许多。 段德举答应下来,高伟就转身回帐了。 但是直到中午,也没有听到大营门口传来喊杀声,高伟就觉得有些奇怪。 他就带着侍卫再来观察敌情。 早上展开的周军此刻都看不见了,齐军大营和周军大营之间空旷的谷地上面,空无一人。 “段将军,周军这是要做什么?” 段德举摇摇头,“臣也没有看明白,他们把兵派出来列阵,半上午的时候又收兵回营了,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周军怪异的举动让两人心生疑虑,都忐忑不安的守在土墙上,观看局势的进一步发展。 午饭刚吃完,就有内侍来禀报,有哨探有军情要禀报。 “让他过来。”高伟吩咐了一声。 一个牵着马的齐军哨探就走了过来,看到皇帝和段将军都在,就撇了马,飞快的过来跪下禀报:“小人是奉命翻山去查探敌情,五更刚过,就看到周军大营大门打开,大队周军出营,前后怕是有五六万人。小人为了跟踪他们的动向,就一路远远的跟随,直到看到他们翻过山岭,朝邯郸方向而去,就回来禀报给皇上。” 听完哨探的禀报,高伟和段德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他们要跑?!” 高伟立刻做出一个决定:“传莫多娄敬显将军前来。” 内侍立刻去传,不多时,莫多娄敬显就过来了,拱手道:“皇上召唤臣,可有何事?” 高伟笑着说道:“莫多娄敬显将军,你的骑兵好久没有活动一下了,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莫多娄敬显疑惑,问道:“机会来了?” 高伟哈哈一笑,“因为周军要跑了。他们翻过高山,必然都是轻装,你立刻带着你的骑兵,从大路走,往邯郸方向追击,记住,只骚扰,不决战,他们粮草短缺,你只要破坏他们的粮食,他们就饿死冻死。” 莫多娄敬显对周军抓走高孝珩一事耿耿入怀,这会儿能给周军苦头吃,能报仇了,立刻精神抖擞的领命:“臣遵旨。” “去吧,记住不是让你去拼命的。” “臣晓得。” 高伟知道莫多娄敬显是一员经验丰富的老将,也就放心的挥挥手,让他领兵前去。 接下来,高伟很好奇,周军大营现在留守断后的是谁的军队,有多少人? “段将军,咱们也派些人马前去周营骚扰一番,看看他们还有些什么人还留着。” 段德举拱手道:“臣这就去安排人马。” 周军灰溜溜撤退的消息很快传开,齐军大营一片欢腾。 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终于看到大齐也能打胜战了,太不容易了。 段德举很快就调派了一百多个骑射不错的骑兵,踏过用木板撑起来的通道,进入旷野,朝周营扑去。 他们接近周营时,看到营寨上面的周军戒备森严,持刀弯弓,就不敢大意,绕着周营查看一番,也就退回来禀报。 得到这些骑兵的禀报,段德举提议派大军压上,以多击少。 高伟考虑了一下,决定不这么做。胜利在望,何必去拼命呢。 “段将军,朕有一个主意,既然周军粮草不济,我们就和他们这么对峙着,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逃走,你想他们会从什么地方跑呢?” 段德举就思考起来,这一带的地形,很复杂,出滏口关,一条狭长的山间通道,不过百余步宽,一直延伸到齐营所在的地方,略微增大到数千步。 齐军大营的土墙遏住了平坦的通路,周军要走只能翻山,往西翻山是巍峨的太行山脉,大军到那里,就算能逃脱,估计也就是十不存一的情况,往东翻山,虽然艰险,但翻过之后,就是河北的大平原。至于滏口关,那是不用考虑的,缺乏粮草的万余周军去攻滏口关,怕是饿死了都不一定攻得下来。 所以,周军留守部队要想逃,唯有循着周军主力的方向,往东边翻山,才有生路。 段德举就回答道:“他们应该往东边跑。” 高伟点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不如这样,段将军带领两万步卒,趁着周军尚未行动,前往东边的山岭上布防,朕在这里守着,不让他们冲过去。” 段德举觉得这个安排比较好,就答应下来。 天快黑的时候,吃了一顿饱饭的二万齐军步卒在段德举的率领下,拿着轻便的工具和武器翻上山头,朝东北方向的几个主要高峰行进。 高伟也就接替了段德举的工作,开始带着侍卫,盯着周营的动静,督促士兵们用心防御。 …… 周营中。 达奚震骑着马,召集了所有的部下,神色冷峻的扫视了一下这余下的一万多人。 周人皆知皇帝已经撤走了,他们是断后的。 自古以来,断后就不是一个好工作,意味着流血与牺牲。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力奋战了。 “诸位将士,皇上给我们每个人留了三天的干粮,这是皇上对我们的厚爱,我们一定要阻拦住齐人的追兵,保护皇上安然逃脱。今晚,赵王余下的军队会与我军汇合,大家一起往东,翻过山岭,去邯郸。邯郸是一座大城,拿下邯郸,我们就能吃饱,就能穿暖。” 达奚震用吃饱穿暖来诱惑士兵们奋力作战,士兵们也想象着那种美好的场景,欢声雷动。 第174章 伙食也是战斗力(一) 派出段德举的军队之后,高伟的压力小多了。 段德举所部与达奚震的逃兵正好在东北部的山岭上面遭遇,段德举军队利用先到的优势,占据了地利,一番血战之后,将达奚震的军队击退。 达奚震突围无望,也就只有退兵回营。 但这是一条死路,可他又不是神仙,变不出粮食,也飞不过山岭。 段德举趁着周军撤退,在各处要道上面的构筑防御工事,打算彻底困死周军余部。 经过哨探们牺牲了几条性命的侦查,高伟知道周军大营里面的军队已经不多了,除了闭门死守,对齐军大营并不构成危险。 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高伟已经放松了自己的心态,每天悠然自得的督促一下土墙的防御,其他时间就是带着侍卫们在大营里面四处溜达,看望一下伤病,把访贫问苦工作做到了极致,赢得了广大齐军将士们的一片好评。 “皇上好啊,皇上真是体贴我等,我们要为大齐奋战终生。” “对,我当兵就当一辈子,周狗不死光,我就不解甲归田。” “皇上亲自为我喂粥,小人感激涕零,愿意为皇上效死。” …… 每每齐军憨厚的士兵这么对高伟说话时,高伟就寻思着怎么报答广大将士的一片厚爱。 正当高伟在大帐内喝着茶,寻思主意的时候,内侍来报,商业曹郎中杨天策押运一批辎重前来大营。 高伟就传令让杨天策进来。 过了一会儿,杨天策就来了。 多日不见,高伟看见杨天策明显成熟多了,一举一动都很稳重,心里感叹,人还是要磨练,多磨练一些,金石就会脱颖而出。 一番礼仪之后,高伟问道:“杨爱卿,你送来的是些什么呀?” 杨天策回答道:“皇上,邺城商户感奋皇上御驾亲征,抵御周寇,卫护邺城,都自发捐赠了一些吃食,有活羊活猪各百头,面粉五大车,另有鸡鸭等其他吃食两大车。” 高伟很高兴,杨天策此行,正好解决了他的一个忧虑,这冬天没有什么菜,都是些窖藏的萝卜白菜,口里都淡出一个鸟来。 现在有了猪羊鸡鸭等,正好可以给将士们打打牙祭,俗话说,伙食也是战斗力嘛,只有吃得好了,将士们才有力气去打仗。 高伟就夸了杨天策几句,让杨天策暂时留在自己身边,借助他的特长,帮忙把这些猪羊鸡鸭等分派下去,别搞得有人撑死,有人饿死,好事办成了坏事,让人有怨言。 杨天策答应下来,就转身去忙了。 高伟估摸着晚饭前应该能分完,晚餐的时候,将士们应该很高兴吧? 于是就顾不上吃饭,带着侍卫们前去巡视一番。 外面还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让高伟想起那个分鱼分肉正忙的画面,可惜是冬天,河流封冻,没有什么鱼,不过有肉改善生活就挺好的。 高伟走近了,问杨天策:“段将军带了一部分兵马去了山上,别忘了。” 杨天策见是皇帝来了,要行礼,高伟让免了。 杨天策就回答皇帝的问话:“我从后勤官那里拿到了名册,没有漏掉段将军的人。” 高伟点点头,道:“那就好。” 随后高伟四处转转,看到将士们都开始做饭了,但是他看到之后,皱了眉头。 原因是将士所有的吃食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煮。 不管是米面,还是肉,都扔进一个叫镬或者釜的容器内煮,这样的味道自然没有后世那么丰富和美味。 高伟想起以前看过的资料,铁锅是宋朝才出现,然后大家就开始炒菜了。 制作一个铁锅难不难?做一个好的铁锅当然难,但做一个能炒菜的铁锅还是可以的。 高伟立刻掉头往工匠们住的帐篷走去。这些工匠跟随大军,主要工作是修修补补,什么铠甲坏了,铁帽子坏了,盾牌坏了,长矛坏了…… 这些都是工匠们的工作。他们不上前线,因此工匠们没有伤员,都好好的,所以高伟基本是没有来过。 高伟驾临的时候,苏工头得到了侍卫们的通报,带着一百多人的工匠队伍前来迎接,跪下之后喊着万岁。 等到他们喊完,高伟先是慰问一番,说些辛苦啦这类的废话,然后唤过苏工头,让他帮自己打造一个工具。 苏工头问道:“皇上,你要让臣打造什么工具呀?” 高伟就解释道:“就是一种跟釜类似的,但是底部要平一些的,这样,我在地上画一下,你就明白了。” 高伟让侍卫递给他长剑,在地上划出铁锅的大致形状,问道:“你看有没有难度?” 苏工头琢磨了一下,回答道:“这个工具小,我们做一个泥土模子,再用铁汁浇灌,一天之内就可以做好。” 高伟大喜,就让苏工头明天就开始做一个实验性质的铁锅。 办完这件事,高伟就乐滋滋的回大帐了,等待明天露一手,炒几个菜。 第二天一早,高伟例行巡视完土墙防御之后,就带着侍卫直奔工匠营,让侍卫搬过一把椅子来,坐着看工匠们制作铁锅。 工匠们制作泥土模具的时候,高伟还给提了几个意见,让他们修正得比较接近铁锅的模样。 烧红的铁汁浇灌进了模具,高伟就乐不可支的看着大齐的第一口铁锅的诞生。 等到定型、冷却、打磨等工序之后,一口黑黝黝的铁锅呈现在高伟面前。 高伟就吩咐工匠们现场垒起一个灶台,把铁锅架在上面,再让人拿来猪肉,就开始炒大齐的第一盘炒菜:现炒猪肉丝。 “皇上,您是天子,怎么可以做这些庖厨之事呢?”内侍看皇上要上阵,急了。 “没事,现在是行军打战,不是宫内,没有那么多规矩。”高伟不听。 他用一小块肥猪肉煎出一些猪油,润滑铁锅,然后将猪肉丝倒入锅中翻炒,加盐,加芥末,不一会儿,喷香的现炒猪肉丝就起锅了。 围观的众人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烹调手法,但是肉丝的鲜香却是骗不了人的,这是一个好办法。 高伟擦擦额头的汗,大声的招呼大家:“来,都尝尝,朕炒的菜好不好吃。” 大家抢着拿筷子,夹了一口,尝了尝,果然比煮的那种口味好上百倍。 第175章 伙食也是战斗力(二) 众人吃得越香,高伟就笑得越灿烂。 一盘菜,显然不够吃的,吃到的是少数,多数人只能拿着筷子看着别人咂咂舌头连称好吃,自己去想象到底是怎么好吃法。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高伟趁热打铁,叫来苏工头,吩咐道:“你就按照这个样子,再打造一百口铁锅。” 苏工头亲眼看到了铁锅的好处,连忙答应。 高伟再让侍卫们去传唤大营里的火头军来这里,现场观摩如何炒菜。 毕竟他只有两只手,做几万人的菜他是做不过来的,要发动大家的力量,才能改善全军的伙食。 等了一会儿,一群火头军好奇的来到这里,他们听说皇上要教他们做菜,这还是亘古未有的事情,都不免非常的好奇。 高伟等到人来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们围成一个圈,自己再次现场炒了一盘猪肉丝。 让几个近一点的火头军尝尝味道。 火头军遵旨尝过之后,感觉的确是口味好了很多。 “你们都看清楚了吧?来,这个小伙子,你来试着炒一盘。” 高伟点名一个离他站的近的十八九岁的青年。 那个青年就走到高伟跟前,拜了一拜。 “这个炒菜刚才你都看清楚了吧?”高伟问他。 青年回答道:“小人看清楚了。” “那你就开始吧,不对的地方朕会提醒你,放心炒。” 高伟看到那个青年有点小紧张,就鼓励了一下。 青年还算是悟性挺高的,克服了紧张的心情,开始操作起来,按照高伟所教他的步骤,不多时,就炒好了一盘。 高伟笑笑,夸奖几句,拿起筷子尝了一下,味道还可以。 看来这些火头军都很专业,就是差那么临门一脚,捅破了窗户纸,也就很快就会了。 继续的点名几个火头军,让他们亲自操作之后,高伟感觉在场的火头军们,应该差不多都会了。 于是高伟让内侍拿来他的扩音器,给火头军们训话。 “诸位将士,你们虽然是给全军做饭的,不是拿刀拿枪跟敌人搏杀,但是你们作用也是无可替代的,非常的重要。诸位想想,若是没有你们辛辛苦苦做菜做饭,将士们吃什么喝什么?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将士们哪里有力气去跟周人拼杀。所以,论战胜敌人的功劳,你们也是居功至伟。” 火头军们很感动,巴掌拍的噼里啪啦的响。 他们一直生活在军营的角落,都是一些被轻视的人,在别人眼里是拿不动刀枪的人,被歧视,被调侃。但现在,皇帝堂而皇之的为他们正名,表彰他们的功劳! 许多人眼里噙着热泪,望着皇帝,感激不已。 高伟接着说道:“在朕的眼里,伙食也是战斗力,你们就是改善、提高这种战斗力的主力军。现在,朕发明了一种新的做菜的方法,这个铁锅会很快发到你们的手里,你们要用心琢磨,刻苦钻研,做出更好的饭菜给前线的战士们吃,大家说,好不好?” 火头军们振臂高呼:“好,好!” 呼喊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引得附近的士兵们都引颈窥看,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热闹。 除了这个炒菜,高伟考虑到段德举的士兵在高山之上防守,缺水不说,架起锅做饭也很困难,就想着做一些饼子这样的熟食给他们送过去,让他们在山上也能吃好吃饱。 高伟让大部分火头军继续练习炒菜,挑了几个老火头军出来,把他们带到旁边,商量怎么做饼子。 和老火头一聊,高伟知道了古代其实也是有饼子的,就是面团揉成饼状,方法还是蒸。 这种饼子也不是不好吃,高伟决定改一一个口味,那就现在的烤饼子。 这个用具也简单,泥土垒成一个封闭、上面留口的炉子,生火之后,把面饼贴在炉子内墙上烤,熟了之后,吃起来干干脆脆,加点芝麻,或者放点肉馅,那就更可口了。 老火头军听高伟这么一介绍,都跃跃欲试。 趁着现在离做午饭还早,高伟就让他们在这里试一试,垒炉子的垒炉子,活面团的活面团,烧火的烧火,大家动手,做起来很快。 当第一个饼子烤出来的时候,高伟特地先尝为快,虽然有些烫,但味道那些煮啊蒸啊的菜肴好多了。 让老火头军们人人尝了一小口,都觉得比以前那种蒸的饼子好吃。 高伟就笑着给他们布置任务:“午饭做完之后,你们各自挑选一些人来帮忙,每个人的任务是一天要烤出五百张饼子,攒了两万张饼子,就给段将军送过去,让山上的兄弟们也吃好一点。” 老火头军们高兴的接下这个任务,他们对这种新鲜的做饼子的办法很感兴趣,都想学会它。 高伟的一番努力,让大齐的将士们都大饱口福,人人嘴角余香,满脸笑容。 这让高伟看了,很有成就感,如果自己治下的百姓都能这副模样,这大齐自然可以国祚延年了。 相反,周营现在一片愁云惨雾。 达奚震连续组织了几次冲击,但都被段德举的军队拦下来。 高山险峻,能攀越的路线就那么几个。段德举带着人马把这些险要的必经之道死死扼守住,让达奚震使不上力,又冲不破封锁线。 宇文招的残部汇入了达奚震的军队,人多虽然是好事,但是人多就嘴巴多,每天一睁眼,就得吃饭。 而这寒冬腊月的,山上草木萧瑟,连野果子都找不到,粮食省着吃,但也撑不过一两天了。 再想不到办法,大军就得饿死。 达奚震都愁白了头发,带着人马来营寨巡视的时候,看到士兵们流着口水望着齐军在土墙上面欢宴,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些齐军,故意炫耀吃食,站在土墙上面,慢条斯理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咬食,分明就是气人的。 他望着齐营的袅袅炊烟,心里感叹道,难道自己当初接下断后这个任务,是一步错棋吗? 士兵们听到马蹄声,回头一看,是主将来了,就努力的站直了身体,可是他们的眼光还是出卖了他们。 因为他们看的不是达奚震,而是他胯下的那匹马。 达奚震感觉到了,他们是想着吃自己的这匹坐骑吗?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第176章 有食物有胜战(一) 达奚震心情差到了极点。 宇文邕走的时候,基本将骑兵都带走了,剩下来的战马不足百匹,就算是全杀了吃肉,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失去战马,骑兵就没有了机动性,脱身的可能性就大大的降低了。 闷闷不乐的回到大帐,召集了部将商议,大多数支持尽快冲破封锁,往北走邯郸回并州。 达奚震想了想,决定最后拼一次。 天明之后,近两万周军聚集起来,在大营中列成一个个方阵。 达奚震登上高台,没有隐瞒情况,跟将士们说了实话:“诸位将士,现今我军粮草已尽,若不能突破齐军的封锁的话,大家就会饿死,全军覆没。” 这一点,大家都有体会,每天分到的粮食都不足以果腹,寒冷的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如果有一只老鼠,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剥皮吃掉,可惜老鼠都在洞里冬眠了,不想成为他们的口中餐。 达奚震神情严肃的继续说道:“大家唯一的活路就是突破山岭上面齐军的防线,杀过去,到了邯郸,就有吃的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这么一个好久没有听到的词,让周军所有的士兵心里一震。 离开关中老家,来到河东,来到这里,都差不多有半年了,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也是一样萧瑟吧,柳树还没有发芽吧?但都不重要,能回去,就能等到春天的来临,接着就要春播了,到时候满眼绿意盎然。 八百里秦川,才是我们这些将士们的家! “回家,回家!” 近两万人的齐声呐喊,声振寰宇,连远处的齐军大营都听到了周营的动静。 做了一番动员鼓气之后,达奚震挥剑高喊:“出发!” 两万周军连营都不守了,全军压上,轻装翻山。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被齐军大营侦探到,高伟就派了一些人小心翼翼的去探看,发现营内空无一人。 高伟得到禀报后,下令将周营之中的剩余物资,比如没有烧的帐篷、木柴等等,统统搬回来。 只要周军逃不掉,这些东西就不能给他们用,让大自然战胜他们,不用自己去拼命,多好啊。 段德举不负所望,率军与拼死一搏的周军浴血奋战,死伤惨重,但凭借地利优势,还是抵挡住了周军的逃跑。 等到达奚震无奈的带着剩余一万多人的残兵败将返回大营时,发现大营里面一片狼藉,几乎快被齐人搬空了。 这下子达奚震傻眼了,现在的情况是没吃的,没住的,连原先的营寨的栅栏都被齐人统统搬走,这想烧口水喝,都要去山上从新砍树。 夜幕降临,一轮新月高悬天际,阵阵寒风掠过,周军士兵就冻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干粮也没有,他们都虎视眈眈的看着骑兵营中的那些瘦骨嶙峋的战马,流出了口水。 再次天明的时候,周军就断炊了。 士兵们望着齐营飘起的袅袅炊烟,羡慕不已。 达奚震感觉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现在将士们又饿又累,再去冲击吃饱穿暖的齐军防线,更加没有指望了。 几个部将上来,围着达奚震,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达奚震明白,他们是在催自己做决定。 做什么决定?自己深受皇帝厚恩,自然不会去做那叛国的勾当,但是眼下的困境怎么办? 达奚震的脸都瘦了几圈,他不比将士们吃得多、吃得好,反而要操更多的心,日渐憔悴。 “达将军……” 部将忍不住,上前轻声喊了一句。 达奚震低下头去,不看他们,也不忍心看他们,抬起手挥了挥:“先把战马杀了,让将士们饱餐一顿吧。” 部将们似乎要的不是这个答案,都站在原地不动。 达奚震抬起头来,扫视了一眼部将们,眼光还是那么凌厉,那么威严。 部将们一碰到达奚震的眼光,都迅速低下头去,不敢去看。 “去吧,杀战马。” “可是将军,马杀了,还怎么走啊?” “别说了,我都知道。为今之计,就是杀马,让将士吃饱。去吧。” 达奚震用低沉的声音命令道,不容置疑。 部将们不敢违抗,就拱拱手,下去传达命令。 马肉的味道并不好吃,有些酸,但周军士兵们是饿慌了,吃什么都香。 他们没有人去想马肉是有限的,吃完了怎么办?一切都是吃饱了再说。 …… 周军吃马肉的情况被哨探们侦查到了之后,传到了高伟的耳中。 高伟哈哈大笑,对内侍们说:“这个达奚震啊,看来是没有办法了。现在就看看朕怎么战胜他。” 一个上了年纪的内侍有些担忧的说道:“达奚震,周国名将,皇上还是要小心为是啊。” 高伟摆摆手道:“无妨。再厉害的名将,朕都不怕他,没有打不败的名将。朕不会出兵和他们拼,有一件神兵利器可以战胜他们。” 内侍疑惑的问:“皇上有何神兵利器?臣不曾听说过呀。” 高伟嘿嘿一笑,“这件神兵利器就是你每天都会用到的。” “我每天都用到的?”内侍想不出来。 高伟伸手指了指内侍,“你呀,真是笨,就是食物啊,你是不是每天都用。” 内侍恍然大悟,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的说:“臣是笨了一点,不过,臣对皇上很忠心。” 高伟呵呵一笑,这些马屁精,什么时候都会出其不意的拍一下马屁,不过听在耳里,还是很舒服的嘛。 接下来,高伟派人传令段德举,只防守,不进攻,同时给山上的齐军尽量供应好吃的好喝的,保持体力。 大营中,则是闭门不战,若是达奚震愿意往西北的大山中钻,那就由他,饿死了摔死了,阎王爷怪不到自己头上来。 与此同时,派了内侍,拿着扩音器,躲在土墙上面,朝周营喊话:“投降不杀,还给饭吃!” 喊了许多次后,齐军的士兵们都听腻了,都变成了他们的口头禅,逢人就开玩笑:“投降不杀,还给饭吃。” 伙伴就配合一下,举起双手:“我投降了,现在你要管我的饭喏。” 然后众人都哈哈大笑。 第177章 有食物有胜战(二) 这句口号很快被周军士兵们听去,他们心里就嘀咕,投降不杀,还给饭吃。 这是真的吗? 马肉就那么多,可是还有一万多人要吃饭,撑了不到一天,马肉就所剩无几了,士兵们就开始挨饿受冻了。 夜晚的时候,又是格外的冷。 “投降不杀,还给饭吃。”一个饿得受不了的站岗士兵,怀着对食物的无限向往,不顾一切的偷偷脱离周营,跑到齐军土墙前,高举双手,大声呐喊:“别放箭,我投降,我投降。” 齐军士兵们愣了一下,还真有来投降的呀。 于是,赶忙报告给军官。 军官来了一看,命令不要放箭,同时用木板搭了一个通道,让那个投降的周军士兵自己过来。 消息很快上报到高伟哪里,他就带着侍卫们连夜来查看情况。 这个投降的周军士兵被安置在一个帐篷里面,正在大口的吃着厨师们炒的猪肉丝,就着馒头一起吃。 他感觉在没有比现在这种大口吃饭更美好的事情了,就吃得格外的香。 高伟带着侍卫进来,内侍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那个投降的周军士兵不知所措,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醒悟过来,站起来,要给高伟下跪。 高伟摆摆手,让他坐下来继续吃。 自己还坐在他的对面,温和的询问吃得饱不饱,这饭菜还够不够。 投降的周军士兵都被感动的热泪盈眶,连声说够了够了。 高伟耐心的等待投降的周军士兵吃完,然后询问他关于周营的一些情况。 投降的周军士兵就一五一十的说了目前周营的情况。 高伟听完,吩咐军官,明天把这个投降的周军士兵当做一个典型,去土墙上拿着扩音器,宣传一番,鼓励更多的周军士兵来投降。 第二天,高伟闲着没事,就去土墙上面看热闹。 那个投降的周军士兵拿着扩音器,不知道说什么,愣住上头,不知所措。 高伟笑笑,这些人都很淳朴,对这一套心理战不太熟悉,就上前拿过扩音器,对投降的周军士兵说:“你跟着朕学,朕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投降的周军士兵就点点头,“是,皇上,我知道了。” 还不算笨嘛,高伟就开始教导起来,“我叫……” 高伟不知道投降的周军士兵的姓名,就停下来问他:“你叫什么,哪里人,原来是谁的部下?” 投降的周军士兵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叫赵录,原来是达奚震将军麾下李永超副将手下的兵。” 高伟明白了,就说道:“我先喊一遍,你再接着喊。喊得好,中午有肉吃。” 赵录听到有肉吃,口水又丰富起来,连连点头道:“我一定按照皇上说的喊,一定喊好,让皇上满意。” 高伟笑着看了赵录,心想,小伙子还是挺机灵的,有前途,就开始做示范:“对面的周军兄弟们,我是李永超副将麾下的士兵赵录,我现在在齐军大营吃得好,睡得好,你们早点过来投降就早点吃饱饭,还有肉吃。” 做了一次示范,高伟问赵录,“你记住了没有?” 这话不复杂,也不拗口,赵录就说道:“回皇上,我记住了。” 高伟就让赵录来喊。 赵录就拿着扩音器,照着皇上的话,开始喊起来:“对面的周军兄弟们,我是李永超副将麾下的士兵赵录,我现在在齐军大营吃得好,睡得好,你们早点过来投降就早点吃饱饭,还有肉吃。” 这么大的声音,对面的周军士兵自然是听到了。 有些熟悉赵录的士兵就蠢蠢欲动了,赵录这小子真的吃饱饭、吃上肉了? 士兵们就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聚在一起议论起来,大多是羡慕的,有些心动了。 部将们见军心不稳,赶紧把情况汇报给达奚震。 达奚震很愁啊,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如果他手里有粮食,就不怕齐人的这些小伎俩。但问题是他现在拿不出粮食来,士兵们都在挨饿,他自己都在挨饿。 这种情况下,他即使是大力弹压,也压不过人心。 沉默了一会儿,达奚震对部将说:“先加强一下防守,我再想想办法。” 部将们知道达奚震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毕竟达奚震威望一向很高,他们还是顺从的去传令、布置。 夜幕再次降临,许多忍受不了饥饿折磨的士兵成群结队走到大营门口,要去投降齐军,但被值守大门的士兵拦住。 “让开,你们不饿,我们饿,我们不想饿死。”这群士兵恳求起来。 拦路的士兵也很无奈,这是达将军的军令,他们不敢违抗,就劝道:“大家回去吧,达将军下令,不许出营。” 饥饿的士兵们虽然很惧怕达奚震,但是更害怕饿死,今天已经有些士兵已经饿毙,他们知道再不出营,那些冰冷的尸体就是他们的明天。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吃饭!” 饥饿的士兵们举起手臂挥舞着,呐喊着,但这样的举动也消耗了所剩不多的体力。 拦路的士兵也是职责所在,他们能理解和同情眼前的这些要置军人荣誉于不顾,想去齐军大营投降的同袍。 双方僵持着,喧闹不已。 达奚震闻报,心情沉重,带着亲卫步行来到现场——他的战马也不例外,成了将士们果腹的食物。 亲卫们高声呐喊:“达将军到!” 达奚震的威望还是很大,士兵们静默下来,闪开了通道。 望着眼前数千名抛弃武器,空着手要出营的士兵,达奚震知道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战胜他的不是齐军的武勇,而是食物。 如果还有粮食,他或许可以撑到救兵到来——他相信皇帝陛下回晋阳之后,不会放弃他们这支孤军。 但现在,达奚震深深的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余温在火把的光芒下凝结成霜。 “放他们去吧!” 部将急眼了,都走了,谁来保护达将军啊? “将军,不可啊!” 达奚震挥挥手,让部将不要再说了,“大家愿意去的都去吧,活着回老家去。” 第178章 达奚震的落幕 部将们无奈,朝拦路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拦路的士兵就只好让开通道。 成群结队的周军饥饿的士兵就蜂拥着出了大门,朝齐军大营前的土墙奔去。 为了食物,他们这一刻,都有了力气,跑得很快,不多时就来到了土墙前面。 值守的齐军士兵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涌过来,以为周军要殊死一搏,就铛铛的敲起了锣。 待命的齐军纷纷涌上土墙,准备进行战斗。 他们都觉得纳闷,周军不过一些残兵败将,怎么会深夜突袭准备充分的齐军大营,这和找死有什么分别呢? 等到他们上到土墙之后,忽然笑起来。 原来来的那些周军都高举着双手,大声的喊着:“给我们吃的,我们投降!” 闹了半天,原来是周军集体来投降。 不过他们人太多,小军官们怕出乱子,就层层上报道高伟哪里。 高伟一听,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此战已胜。诸位明日开始准备,朕要班师回朝了。”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笑容,太不容易,多日的担惊受怕,浴血奋战,终于取得了邺城被围以来的第一次大胜! “走,诸位爱卿都随朕前去观看。” 高伟带头往帐外走去,大家赶紧跟上,一同往土墙走去。 上了土墙,朝外一看,无边无际的周军士兵呐喊着“给我吃的,我们投降。” 幸好高伟早让人做了准备,隔离出了一个俘虏营,这么多人关进去,虽然拥挤了一些,但还是可以控制的。 高伟就把部将们喊过来,商议了一番,用士兵持刀持枪开辟了一个通道,直达俘虏营,让那些投降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徒手走进去。 另外,让火头军们都起床加班,多弄一些稀饭馒头之类的给俘虏们充饥,缓解他们的情绪。 到天明的时候,俘虏们才全部进了俘虏营,下面的人给高伟汇报,有八九千人之多。 高伟一直守到俘虏全部进俘虏营,然后举目朝周营眺望,心想达奚震身边还会剩下多少人呢? …… 达奚震放出第一批人后,周军士兵们都在饥饿的驱使下,加上投降没有惩罚,都有样学样,纷纷往齐营投降去了。 他坐在一堆篝火边,面如死灰,凝视着跳跃的火苗,一动不动。 还跟随他的部将和亲卫们不过寥寥百余人,站在他的身后,等着他的最后一道命令。 太阳渐渐升起,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一夜未动的达奚震终于抖了抖肩膀,随后就站了起来。 部将和亲卫们都松了一口气,将军终于要发话了。 但他们失望了,达奚震站起来后,环视了一圈,看着饿瘦了一圈的部下们,达奚震有些动情了,眼眶湿润起来。 “将军……” 部将们也有些不忍,轻声唤了一句。 达奚震抬抬手,平举着,示意自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了。 部将们就抑制住了说话的冲动,安静下来。 达奚震转身望向西边的莽莽群山,喃喃道:“就剩下这么一条活路了吗?” 大家这才明白达奚震的想法,是想往西,通过跋涉群山,看运气好不好。 不过此路艰险,又是万物凋零的大冬天,没有补给,不熟悉山势,十分凶险。 达奚震久久没有做出决定,他怕这又是一个错误,害了身边的这些还跟随的人。 他年纪大了,死了也就死了,但他们许多人还是孩子,青年,中年…… 哒哒……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响起。 达奚震转头一看,苦笑一声,没有时间了,连最后一条逃路都没有时间了。 这时间是自己耽搁的,或者说刻意为之,他不想让身边的人跟着自己陪葬在凶险未知的山中。 齐军骑兵缓缓而来,约有千余骑,围成一个大圈,将达奚震等人包围在里面。 “将军,我们拼了。” 一个部将急眼了,拔出长剑挡在达奚震的面前。 达奚震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轻声道:“放下吧。” 部将哭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成为无力反抗的俘虏,一个月前在并州,还将齐国任城王的兵打得落花流水,那时纵马疆场,恣意杀伐,何其快意,现在却是虎落平阳,忍饥挨饿。 高伟来了,他从俘虏口中得知达奚震不过百余人了,就带着千余骑兵前来见一见这位名震天下的名将,为这次战役的落幕画上一个休止符。 高伟在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在阵前,朝达奚震一伙人看了一眼,见这群人现在是在落魄得紧,衣衫甲胄都是尘土,脸色蜡黄,就像是一群穿了甲胄的叫花子一般,实在是可怜。 高伟拿着扩音器问道:“哪位是达奚震将军?” 达奚震就推开前面的副将,露出面来,朗声道:“我就是达奚震。” 高伟看了一眼,名将就是名将,自有一番威严。 不过,现在是他来主宰这群人的命运了。 “达将军,放下武器,投降我军,我军会以礼相待,他日重回关中,也是可能的事情。” 达奚震看高伟甲胄衣着与普通军官不同,就问道:“你是齐主?” 高伟点点道:“朕乃大齐天子。” “齐主招抚,按理我等应该归降,只是这两万余大周将士,不能没有一人尽忠于大周皇帝陛下。我之部众皆可归降,老夫就不必了。请齐主遵守诺言,善待我的部众。” 高伟道:“朕乃天子,一诺千金,达将军尽可放心。” 达奚震笑笑,然后严肃的说:“老夫相信。诸位将士,听老夫军令,放下武器,向齐主归降。” 部将们不愿意,达奚震发怒了,斥责一番,然后叮嘱他们:“他日重返关中,莫忘给老夫烧几炷香。” 这些人喊着泪答应下来,达奚震突然出人意料的抢过部将拿着手中的长剑,往脖子一抹…… 亲卫们和部将傻眼了,去抢下长剑不及,只能抚尸痛哭。 高伟也黯然叹息一声。 突然有骑士驰马奔来,大喊:“捷报,捷报!韩擒虎已死,周军解围!” 高伟吃了一惊,他只是吩咐慕容三藏严守城池,韩擒虎如何也死了? 投降的达奚震的亲卫和部将们也大惊,这大周连续折了两员大将,难道气运已经转了吗? 第179章 刺虎(一) 十天之前,河北通往邺城的大道上面,一骑飞快的奔驰。 骑马的人是一个灰色紧身装束的青年人,星眉剑目,相貌俊朗,身后背着一把长剑。 这马奔驰了快半天了,已经很累了,青年看到不远的前面有一处临近路边的村落,还有几个店铺,就夹了夹马肚子,打算到了那里,歇息一会儿,也给马吃点草料,喝点水。 他胯下的马跟随青年久了,也似乎明白了青年的心意,就奋力扬蹄,朝前奔去。 来到那处村落,果然看到有村民的开的店子,青年一拉缰绳,让马停下来,然后翻身下马。 店子里面的伙计听到马蹄声,早就出来迎候,等待生意上门。 “客官,进店吃点东西吧。”伙计笑脸迎人。 青年将缰绳一抛,说道:“给马喂点精料。” 伙计眼疾手快接过缰绳,拖长声音道:“好的……” 青年背了剑,提着包裹大步走进店子,里面吃饭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但接着继续闲聊。 掌柜的亲自招呼青年在空桌上坐下,倒了热水,“客官你喝点热茶解解渴。” 青年喝了一口,四周望了望,都是一些赶路的人在此歇脚。 青年又点了几样菜和主食,安静的聆听周围人的闲聊。 “听说周国大军都到邺城城下啦?” “是快到了,还没有到呢。” “那还不一样,迟早的事情。” “别担心,上次宇文宪、宇文招来了,还不是灰溜溜的回去了。” “这次我听说不一样,周国的皇帝都带着大军来了……” “那是西边的,皇上已经带兵御驾亲征,去抵抗了。” “那你这么一说,我有点糊涂了,那谁说的,周军都到了邺城了?” “那是另外一路大军,主将叫韩擒虎,刚刚拿下我们大齐的洛州。” “韩擒虎很厉害吗?洛州这么坚固,都被他拿下了呀。” “当然厉害啦,不过邺城更加的坚固,我想应该不会有事吧,我家亲戚还在邺城呢。” “但愿吧,我的一笔债还没有收回来,要是起了刀兵,那就麻烦了。” …… 青年先是静静的听着,但当听到“韩擒虎”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喷出了愤怒的光芒,捏着了拳头。 掌柜的把饭菜端上来,青年匆匆吃完,结完账,就出门骑上自己的马,往邺城方向赶去。 天色将暮的时候,青年一人一骑已经来到邺城东门。 这时,城门关闭,已经是进不了城的,只有等待明日日出之后,城门打开了,才能进城。 不只是青年一个人进不了城,陆陆续续的有人慢了几步就进不了城。 因为寒夜漫漫,十分难熬,这些经验丰富的旅人都带着帐篷,升起了篝火。 青年人只有一马一剑而已,坐在地上吃着干粮。 附近坐在篝火旁煮热食的一个老者看青年人长得和善,又非常的可怜,就站起来过来邀请青年跟他们一起烤火。 青年也没有扭捏,谢了一声,就跟着老者过去,围着篝火坐下来。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呢?怎么也来邺城呀?现在这里的风声很紧啊。”老者好奇的问道。 青年人笑笑,“大叔,我叫王瑞,来邺城是找一个人。” “这兵荒马乱的,周人差不多就快来了,你早点把事情办完,早点回家去吧。” 老者好心的劝王瑞。 “好的,谢谢大叔。”王瑞微笑道。 正好这时,煮的饭食熟了,老者招呼王瑞跟他分着吃。 老者煮的饭虽然不是很可口,但这么冷的天气在野外能吃到热食,本来就十分难得,所以王瑞吃得很香。 吃完之后,王瑞和老者聊了一会天之后,就和衣依偎着马匹睡下了。 夜风阵阵,他有些难以入眠,可胸腹之间的那股恨意却是越来越浓烈。 “弟弟,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他所说的弟弟正是在金墉城受伤后被父亲带回河北老家的王祥。 由于伤重,加上一路的颠簸,王祥的病情回到老家后已经渐渐的加重了。 王瑞是王祥的堂兄,幼时曾在一起玩耍、读书,王祥随父亲去洛州上任后,基本没有再见面了。 王家是当地豪强,兄弟很多,做官的人也多,王瑞的父亲就在当地为县丞,他就读些书、练些武艺,四处游历,平日行侠仗义,结交朋友。 本来很欢喜的去看望王祥,没想到看到的是一个奄奄一息的重病之人。 王瑞都认不出那个脸色苍白、两眼无采,躺在床上微微翕动着嘴唇的男子就是以前的那个活泼、聪明的王祥! “你如何到了这般地步呀?” 王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拉着王祥的手痛心的问道。 “我……我……,瑞兄弟,韩擒虎害……害的……” 王瑞顿时怒了,咬牙切齿的说道:“韩擒虎狗贼,我一定要取你性命,替我弟弟报仇。” 日夜守候在弟弟床边,精心的照料,延请名医,都没有挽回王祥的性命。 三日前,王祥就病逝,临终前拉着王瑞的手,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光复洛州,光复洛州。” 王瑞含泪点头道:“弟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完成愿望,光复洛州。” 王祥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渐渐的闭上眼睛,不再睁开。 天地同悲,日月落泪,王瑞在王祥灵前发了誓言:取韩擒虎项上人头,祭奠王祥。 王祥入土为安的第二天清晨,王瑞瞒着父母,取了马匹,往邺城而去,因为他听闻周军韩擒虎率军来邺城了。 来得好,省的我王瑞去洛州找他。 想着往事,王瑞渐渐入眠。 第二天,天蒙蒙亮,宿营的旅人就起身了,收拾一番,来到门口等候城门打开。 王瑞也起身了,牵着马匹来到城门口,等待入城,他要去找一个人。 等到城门打开,士兵检查之后,王瑞入城,翻身上马,往城北而去。 他要找的人是凌江将军夏荣,乃是他的同乡。 快马加鞭,很快就来到了夏府,王瑞下马,朝门口的家丁喊道:“请去禀报你家夏大人,同乡王瑞求见。” 家丁是见过王瑞的,以前王瑞来邺城,也曾来过夏府,就说了一声:“王公子稍候,我这就去禀报老爷。” 第180章 刺虎(二) 夏荣很快让家丁请王瑞入府,在客厅会见了他。 夏荣三十多岁的年纪,比王瑞大一些,和王瑞不陌生,相反很熟悉。他喜欢王瑞的性格,两人多年前就一见如故。 夏荣的父亲跟随高欢起兵,因功封了一个小官,夏荣也跟着父亲在军中混,虽然没有打过几仗,也自知不是那块料,自从封了一个从五品的伏波将军后,就一直在邺城闲居。 他很满意现在的状况,不用餐风饮露,安安稳稳的在家里歇着,偶尔上上朝,就有俸禄到手,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现在唯一的忧虑是,如果大齐完蛋了,换了大周,这好日子还过不过的下去? 夏荣在客厅里面一见王瑞,就笑呵呵的打招呼:“王兄,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但是王瑞却是一脸的严肃,低声道:“我来找夏兄是为了一件事情。” 夏荣看王瑞的脸色不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收住笑容,“你我是同乡,有事尽管说。” 王瑞就问道:“现在韩擒虎军到哪里了?” 夏荣一愣,怎么王瑞一来就打探军情呢?于是就诧异的问:“王兄,你问这事干嘛?放心好了,邺城不会有事,河北也不会有事。” “我不是担心这个,是问韩擒虎他到那里了?” 夏荣就更搞不明白了,王瑞为何执着的追问韩擒虎军的情况,莫非他要从军报国? 可是不像啊,他家有钱有地有粮,日子快活逍遥,何必要去过那种刀头舔血的生活呢? “王兄,你为何问这个事情?” 王瑞看着夏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找韩擒虎报仇。” 夏荣吃了一惊,“找韩擒虎报仇?”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韩擒虎是侵犯了大齐,但也只侵犯了洛州,那是黄河的南岸,即使是现在,也还没有到邺城嘛,与河北的王瑞完全没有交集,何来报仇一说? 但看王瑞的神色,不像是说笑,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不成? 于是,夏荣就问:“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瑞也就把王祥的事情说了一遍。 夏荣听了,点点头道:“这么说来,韩擒虎拿下金墉城,害死了你弟弟,的确是与你有仇。” 王瑞就问道:“那夏兄可以给我一个准确的讯息吗?” 夏荣看了看王瑞,如此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要去找一个统兵数万的猛将报仇,怎么看都是去送死的。 他有些不舍,就劝王瑞:“王兄,报仇肯定是要报的。兄弟不如暂且在我府上住下,我过几天找慕容将军说说,若是韩擒虎来了邺城,保管他有来无回。这样王兄的大仇也就报了。” 夏荣认为自己的这个安排很妥当,借助齐军,才有希望报仇,一个人去报仇,那是送死,仇报不成,还把命丢了,多可惜啊。 王瑞自有自己的坚持,“谢谢夏兄如此厚待我,不过,此仇不报,我待不下去,还请夏兄告知。” “这是何必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韩擒虎来邺城不过旬日之间的事情。” “我意已决,请夏兄勿要再劝了。请夏兄告知韩擒虎目前的位置。” 夏荣叹息一声,心知王瑞心意已定,就不再劝了,实话告诉王瑞:“据军报,韩擒虎军目前在司州安阳城下。安阳现在被韩擒虎隔绝,不知是否还在我大齐手中。” 王瑞拱手拜了一拜,“谢夏兄。请夏兄赐我一些干粮,我明日一早就出发。” 夏荣无奈,劝不住王瑞,就说了几句:“这个好说。王兄此去,务必相机而动,不要鲁莽。事不可为就回邺城来,他日还有机会报仇。” 谢过夏荣之后,王瑞就在夏府住下来,等待明日前去安阳。 夏荣临行前赠送王瑞十个私兵,告诉王瑞:“我只能为王兄做到这么多了,多加保重。” 另外还送了王瑞一份文书,可以免去所遇齐军的盘诘。 第二日一早,王瑞辞别夏荣,骑上马,出了邺城南门,往安阳而去。 一路兵荒马乱,所遇的不是乱兵,就是逃离的百姓。 快近安阳城了,就猝然遇到周军的哨探。 这些哨探,不过七八人,欺负齐军软弱,驱赶牛羊一样赶着乱兵和百姓四处奔逃,不时杀几个人,增加一下他们的心里压力。 王瑞见了,怒不可遏,带着那十个夏荣赠送的私兵,冲上去就与周军哨探开干。 仗着游历天下,见识了各种武艺,王瑞损失几个私兵之后,将这些周军哨探一一杀死。 长剑染血,王瑞心潮澎湃。这是他第一次真的杀人了,有一就有二,他还要杀掉敌军主将韩擒虎!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难度有多大,他是放不下这份仇恨。 再往前走,就进入安阳地界了,遇到的周军游骑就更多了。 王瑞开始小心谨慎起来,白天躲在树林里面休息,夜晚再赶路。 遇到落单的周军游骑,他毫不犹豫的设置一些圈套,比如绊马索之类的,抓了几个俘虏,审问了一些情报,然后就结束俘虏的性命——他不需要俘虏。 终于来到了安阳城附近,他看到周军在城下扎了密密麻麻的帐篷,是一个典型的围三缺一的布置,缺的那一个门,就是安阳城的西门。 到了这里,王瑞不再那么冲动了,开始寻思起自己的复仇计划。 首先要弄清楚韩擒虎大帐的位置,其次,要有接触韩擒虎的机会,最少是接近他的机会。最后,韩擒虎不能对自己有敌意,不然,对方人多,戒备森严,他就毫无机会。 王瑞苦苦思索,暂时还没有好的计划。他看到西门有人逃出城来,就带着私兵反着方向,要进城去。 守门的齐军只是把城门开了一条小缝,若是远远的看到周军游骑,就如惊弓之鸟,飞快的关上城门。 王瑞等了一阵子,才从门缝里面进了城,幸好有夏荣给的文书,才没有当做周军的奸细,不然人家都往城外跑,他往城里跑,不太合常理呀。 王瑞问了一下,当今的安阳太守是谁,守门的士兵看在他是邺城来人的份上,告诉他,当今安阳太守是郭琼,也是河北人。 第181章 刺虎(三) 王瑞就带着所剩的几个私兵前去太守府,对门口的守卫说道:“太守同乡王瑞求见郭太守。” 守卫的士兵倒是没有为难他,好心的劝他:“太守现在心情很糟糕,先生还是改日再来吧。” 王瑞就问守卫,这是为何? 士兵自然不会说,支支吾吾的,让王瑞也很无奈。 “大人,我们去找个旅馆先先歇下来,再找机会去见郭太守吧。” 私兵们一路奔波,都很劳累。 王瑞就点头同意了,带着私兵们拔马就要走。 正好这时,城头响起了铜锣声,城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待命的士兵和民壮纷纷拿着武器上城墙防守。 王瑞知道,这肯定是周军要进攻了,城里才如此忙乱。 他忽然想到,这么关键的时刻,太守也许会上城墙查看吧,不如就去城墙碰碰运气。 王瑞就带着私兵先找好旅馆,让私兵们休息兼看好马匹、行李,自己提着一把剑就往城墙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城下的士兵看到王瑞一身便服,也不跟随民壮队伍行动,怀疑他的身份,就拿着武器盘问。 王瑞掏出夏荣给的文书个那个士兵看,士兵看到是邺城外兵省开具的,就只好放行。 总算摆脱了自己人的干扰,王瑞走上城墙,看到周军进攻的方向是南边的城墙,如果太守上城了,想必也会在哪里吧。 有道是站得高,看得远,王瑞在高高的城墙上,看到远处的周军士兵蚂蚁一般朝城墙涌来,他们携带着攻城器具,比如云梯,冲车……,所做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 到了交战的地段,周军的云梯已经架上了城墙,周军士兵攀爬云梯往城墙上面冲,城墙上面的齐军和民壮就拿着武器上前要把周军士兵赶下去。 双方你来我往,厮杀的非常的激烈,也非常的血腥。 王瑞纵然已经开了杀戒,但这般尸积如山也是第一次见到,好一会儿才适应下来。 防守的齐军士兵平时都在城里养尊处优,哪里比得上韩擒虎麾下的这些虎狼之师,双方就打了那么一会儿,齐军要不是仗着人多和地利,怕是早就城破了。 不过,还是有几个垛口,冲杀上来了一些周军,虽然被齐军团团围住,但都背靠着背,苦苦支撑,等待同伴的支援。 正在危急之中,王瑞听到城下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就转眼一看,看到一个蓝袍官员在数十亲卫的护卫下,往城墙上面走来。 旁边看到的人,都略显得有些兴奋,呼喊着:“郭太守来了。” 王瑞这才知道那个官员的身份,见他五十来岁的年纪,方脸大耳,一缕长须,甚是威严。原来他是这安阳城的太守郭琼,就寻思着怎么接近他。 郭琼带着亲卫上到城头,看到有几处被周军突破,心里焦急,大声喊着:“杀贼,快去杀贼。” 旁边的士兵们看到太守亲临第一线,也很感奋,也就随着他的号令拿着长枪短刀朝那几伙周军冲杀过去。 齐军士气一时振奋,大家奋勇杀敌,消灭了一伙又一伙周军,眼看就要把周军的突破口给堵上了。 那唯一剩下的一伙周军大约十来人,其中有一壮汉虎背熊腰。力大无穷,使着一柄丈余的长枪,舞得虎虎生威,齐军奋力突击,仍然奈何他不得。 壮汉看到形势不好,又正好看到一个齐国的官员在不远处,就起了杀心,一声大喊,长枪当着棍子使用,左右一劈,硬生生从齐军人从中杀出一个通道。 他抓住齐军尚未醒悟过来的时机,飞步上前,朝郭太守奔去。 等到齐军士兵发现这个壮汉的目标是他们的太守时,大惊失色,纷纷将手中的武器朝壮汉招呼过去。 壮汉铁了心要杀掉齐国的官员,并不闪避也不格挡,径直将手中的长枪奋力一掷,射向郭太守。 郭太守一个文官,听闻城墙形势危急,不得已才来到城墙上面,鼓舞一下士气,哪想到一上来,遇到一个不要命的家伙,朝自己投射了一柄长枪。 他一时间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旁边的亲卫护卫不及,眼看郭太守要被那柄长枪头透而入。 “铛”的一声,就在眼看郭太守就要遭遇不测的瞬间,挤到郭太守身边的王瑞奋力抛出手中的长剑。 两件武器一个碰撞,长枪被磕歪,刺入旁边一个倒霉蛋士兵的大腿,而郭太守幸免于难。 那个周军壮汉看到寄予最后希望的长枪被挡开,怒不可遏,不顾身体多处创伤,飞扑郭太守,想用肉拳砸死郭大守。 王瑞就从旁边士兵的手里抢过一把长枪,迎上去一枪刺向壮汉的脖子。 壮汉不避不让,正好被王瑞的一枪刺中脖子。 “狗官,我李贵做鬼也要咬死你。” 这是壮汉的最后一句遗言,就圆睁着眼睛,尸体被长枪支撑着,斜立在城墙上。 这种怪异的死姿吓坏了旁边的人,一时都鸦雀无声。 王瑞不屑的走过去,一脚将壮汉踹倒,“逞什么英雄!” 然后,弯腰捡起自己的长剑,向郭琼微微一笑道:“郭太守没事吧?” 好一会儿,郭太守才回过神来,“没事,没事。壮士好面生啊,请问高姓大名。” 王瑞就回答道:“在下王瑞,河北人氏。” “王壮士,多谢你救了本官的性命。”郭太守心知眼前的这个同乡好本事,又救了自己的性命,对他很客气。 这时,周军突入的士兵都被消灭干净,加之死伤惨重,也收兵了。 郭太守就邀请王瑞去他的太守府,“本官要好好谢谢王壮士的救命之恩。” 这是一个机会,王瑞没有推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哪里话,请随本官来。”郭琼客气的对王瑞说着。 王瑞就跟着郭琼下了城墙,骑了一匹马,往太守府而去。 郭太守置办了一桌酒宴,感谢王瑞的救命之恩,邀请了府中的长史等属官。 酒宴很丰盛,郭太守举杯道:“王壮士,乃是本官的救命恩人,也是本官的同乡,往后啊,要多亲近亲近。” 第182章 刺虎(四) 王瑞也就刻意的逢迎一番,当郭太守听说王瑞父亲的名字,就表示:“令尊往年与我有一番交往,想不到多年之后,竟然能碰到他的儿子。王贤侄年少有为,实乃令尊之幸啊。” 郭琼听到王瑞是故人之子,顿时更加的热情起来,称呼都改成了贤侄,聊了一些家乡的情况。 “贤侄,你是什么时候来安阳的呀?怎么来了也不来我府上见见我?” 王瑞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目的,而是随口道:“我来这里拜会一个朋友,谁料遇上周人围城,朋友没有见着,怕回去撞上周军游骑,所以就停留在此。” 郭琼叹息一番,“是呀,周寇进逼,世道艰难,路途不安,贤侄还是先留在此处,等太平了再还乡。” 王瑞点点头道:“太守大人所言极是,小侄就留在安阳。” 郭琼看王瑞身手不凡,就有心招揽,“贤侄啊,你留在安阳甚好,不如闲着的时候来我府中,襄助老夫如何?” 王瑞大喜,马上就满口答应:“多谢太守大人抬举,小侄愿意。” 郭琼也很很高兴,“那就在我府中暂且做一个记室参军吧,等贤侄立了功劳,老夫上奏朝廷,替贤侄谋一个出身。” “多谢大人,小侄一定鞍前马后,为大人效劳。” 郭琼哈哈大笑,举起酒杯道:“来,诸位,为王贤侄入我太守府中用事,满饮此杯。” 众人都举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之后,众人吃菜,接着就聊起了当前的战事。 “这个韩擒虎,不去邺城,反而在我安阳城扎下营来,日夜攻城,真是恼人。”花白胡子的李长史咬牙切齿的抱怨。 “是啊,我安阳城不过三千兵丁,并无能力威胁韩擒虎的后路,不知道他是发了什么疯,非要拿下我安阳城不可。” “我看我们安阳城很难这么打下去了。不过交战七八日,三千兵丁怕是剩下不足二千了,要不是把民壮顶上去,城墙之上都没有人防守了。郭大人,得向皇上上奏,请朝廷派援军呀。” …… 众人越说心情越沉重,最好干脆都不说了,喝起闷酒来。 郭琼感叹一声,说道:“诸位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奏章早就送到朝廷了,只是于今皇上不在邺城,慕容将军说邺城无兵可派,让我等自己想办法。” 李长史两手一摊,“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是啊,没有什么好办法了。但是我等食君之禄,要忠君之事,勉为其难,也要撑下去吧。” 郭琼理解下属们的想法,自己也很苦恼,但是是想着撑一天是一天,万一要是守住了呢? 第二天,周军攻城的势头更猛烈了。 王瑞上到城头,看到齐军伤亡惨重,多处被周军突入,不得已,王瑞拿了一把长枪,带着郭琼派给他的一群民壮,豁出命来,才堪堪把周军杀退。 战斗结束后,郭琼来到城头查看情况,看到满城墙的尸首尚未搬走掩埋,皱皱眉头,心情沉重。 王瑞陪在郭琼身边,凭直觉就感觉郭琼丧失了继续抵抗的决心。 夜晚,郭琼召王瑞陪他喝酒。 “贤侄啊,老夫把你留下来,或许是一个昏招,误了贤侄的性命。” 王瑞挑挑眉,道:“大人是说这安阳城守不住吗?” 郭琼重重的点点头:“今日一战,我军折损一千余人,民壮倍之。不消几日,我军就伤亡殆尽,到时候,谁来守城呢?” 王瑞听出了郭琼的心事,就猜测道:“大人莫非想与周军讲和?” “非也。韩擒虎虎狼之辈,眼看就要攻下安阳城了,岂会轻易与我军讲和?你我同乡,我才跟你说这些话,万勿对外人说。”郭琼担心的是韩擒虎不买账,能自己拿何必要别人送? 王瑞放下酒杯,拱手道:“大人勿忧,小侄愿意出使周营,为大人作一说客。” 郭琼有些吃惊,王瑞还有这样的胆量,“你可知出使周营何等凶险?两国交兵,你死我活,稍微不如意,就没有了性命。此事他日再议。” 但王瑞觉得这是接触到韩擒虎的一个机会,不想错过,就恳求道:“大人,人生一世,总要追求一点功业。目下要是能与周营讲和,保全一城百姓,乃是大功德,小侄不怕死,请大人成全。” 郭琼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你就今夜秘密出城,持我信物,前去周营,求见韩擒虎。只要韩擒虎答应保全全城百姓安全,其他的事情都答应他。” 王瑞就问道:“那大人如何自处?” 郭琼黯然道:“老夫已经老了,只要百姓无恙,我找一处深幽之地,悠悠度日,夫复何求。” 王瑞就拍了一记马屁:“大人苦心,必为全城百姓感念。” 郭琼摆摆手,苦笑道:“贤侄明白就好。” 当夜,王瑞拿了郭琼给的一个腰牌和书信,从周军留出的西门偷偷出城,因为有太守腰牌,守门的士兵不敢阻挡。 王瑞单骑来到一处周军大营前,高声喊道:“郭太守使者,不要放箭。” 守卫营寨的周军士兵将信将疑,让王瑞下马,牵着马步行到营门口。 十几个士兵包围王瑞,一番搜身,发现他除了安阳太守的腰牌和一封书信,并没有其他的任何物品。 “我奉郭太守之命,求见韩将军,请代为禀报。” 明晃晃的枪林,王瑞神色自如,让周军士兵都有些感觉他胆色不错。 士兵们上报军官之后,来了一个副将,让王瑞跟着他去见韩擒虎。 来到韩擒虎大帐外,副将道:“你等着,我去禀报韩将军,见与不见,等将军吩咐。” 王瑞谢了一声,安静的等候在大帐外。 但他的内心却是汹涌澎湃,仇人就在帐内,要是有通天之力,那就冲进去,一刀两断,了结恩怨。 可惜,他没有。 所以,他静静的等待机会。 等候了片刻,那个副将又出来了,朝王瑞喊了一声:“韩将军要见你,进来吧!” 王瑞拱手道:“多谢将军。” 然后整理了一下袍服,举步朝大帐走进去。 第183章 刺虎(五) 王瑞进入大帐,举目一看,正中的大案后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中年将领,穿着一身甲胄,正冷冷的打量着自己。 两边站着十几个将领,个个甲胄在身,腰悬宝刀,对自己虎视眈眈。 王瑞努力的镇静下来,对方摆出这样的阵势,无非是试试自己的胆量,好在谈判中增加自己的压力而已。 大丈夫死就死耳,但不能被吓死。 王瑞昂首挺胸,双手平举,长拜了一下,“韩将军,我乃郭太守使者,奉命前来求见韩将军。” 韩擒虎一双虎目只是等着王瑞,并没有立即接话。 倒是他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厉声问道:“郭琼派你前来,可是向韩将军投降?” 王瑞微微一笑,道:“这位先生误会了,我奉郭太守之命,并非向韩将军投降。” 文士就更加尖声问道:“不投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刀斧手何在?” 话音刚落,门口冲进来两个露着右边胳膊的壮汉,一左一右站在王瑞身后,伸手就捉住王瑞的胳膊。 王瑞就仰天大笑。 文士就问道:“你笑什么?” 王瑞就停下笑声,朗声道:“不才读过周主伐齐诏书,周主说禁伐树践稼,犯者皆斩。可有此事?” 文士道:“此乃天子诏书,自然是真有其事。” 王瑞就质问道:“周主连草木都怜惜,韩将军何不怜惜安阳一城的百姓呢?岂不是有为周主美意?” 韩擒虎觉得这个年轻人有胆色,有辩才,就开口道:“本将自然遵守天子旨意。若不是安阳太守冥顽不灵,对抗王师,岂会有战事迭起。说吧,你来求见本将,所为何事?” 王瑞就拱手道:“我奉郭太守令,来与韩将军讲和的。” “讲和的?”韩擒虎觉得可笑,安阳城危如累卵,只要再推一把,就轰然倒塌,这个时候跑来讲和,岂不是痴心妄想? 于是,韩擒虎道:“讲和就不必了,投降的话,本将倒是可以接受。” 王瑞不急不躁,冷静的说道:“韩将军,郭太守不是为自己讲和,乃是为安阳百姓讲和。两国交兵,百姓何辜?若是将军风暴雷霆,满城鲜血,百姓无存,得之有何益?更何况周主宽宏,将军岂能涂污周主圣明?郭太守自言,若保得一城百姓平安,他愿挂冠而去,不求名利。” 韩擒虎冷笑道:“好一番动听的说辞。想要本将饶了安阳,郭琼必须打开城门,跪伏道旁,以迎王师。其他免谈。” 王瑞哈哈笑了两声,慨然道:“既然韩将军心意已决,王瑞无它言,但回城去,磨刀磨枪,与将军决一死战。” 韩擒虎更加觉得这个年轻人有趣,就笑道:“好,本将就等着与你决一死战。” 王瑞也拱拱手道:“多谢将军放我归去,明日城头,等候将军大驾。” 韩擒虎摆摆手,“好,一言为定,去吧。” 王瑞就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帐外走去。 等到出了帐,恨恨的长舒一口气,可惜了,韩擒虎身边人太多了,自己手无寸铁,无从下手。 于是问门口的士兵,自己的马匹何在。 士兵就把王瑞的马牵过来,还给了他。 王瑞回首望了一眼韩擒虎的帐篷,心里无比的痛惜,可惜没有好机会。 既然如此,那么就城墙上面杀尽周兵吧,出一出恶气。 王瑞牵住马缰,一只脚踏上马镫,正要翻身上马,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郭太守使者留步。” 这是何意?韩擒虎反悔了,不放自己了? 带着疑惑,王瑞回头一看,见是大帐看到的那个中年文士在喊他,于是问道:“先生喊我?” 文士走过来,拱手道:“韩将军吩咐,让我和你谈一谈。” 王瑞不知是何意,但此刻峰回路转,说不定有机会,就笑着说:“好。” 文士请王瑞到旁边的一个小帐篷里面,分宾主坐下,道:“我是韩将军的参谋军士陈到。” 王瑞拱手道:“见过陈军师。在下王瑞。” “王兄,韩将军说,郭太守爱惜百姓,他甚为佩服。若是郭太守想要投降,明日天黑之前,必须开城门,让我军入城。我军保证安阳百姓毫发无损,若有违反者,处斩。郭太守也可以继续为官,但需要换一个地方。 王瑞就纠正陈到,“郭太守不是请降,是为百姓安危讲和。” 陈到心里暗笑,投降就投降,还这么爱面子,说什么讲和,不过能少损失一些兵士,就拿下安阳城,也就不必计较这些说法了,“是是是,讲和。” 王瑞就露出笑容,“既然韩将军答应讲和,我这就回去禀明太守,做好准备如何?” 陈到看到达成目的,就答应下来,送王瑞出营。 王瑞回到城中,求见郭琼。 郭琼一直未睡,等着王瑞的消息。 王瑞就把出使的细节给郭琼一一说了,让郭琼大为佩服:“贤侄好胆色。” 王瑞拱手道:“幸不辱使命。” 郭琼就派人去召唤属官,等他们都到了,把事情给他们一说。 大多数人顾惜身家性命,对继续打下去毫无信心,就同意了郭琼的意见。 少数几个忠臣,出于对大齐的忠心,反对投降。 郭琼就对他们说:“本官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内无强兵,外无强援,再打下去,徒伤百姓性命而已。本官也不为难你们,先请在府中住下,等情况平静了,放你们归乡。” 说完,郭琼下令将这些人软禁起来,防止他们走漏消息。 事情定了,王瑞告辞出了太守府,往自己借住的旅馆走去。 一路上上,王瑞都在琢磨着明日怎么行刺。是在道旁隐藏在众人人群中,等待韩擒虎下马来扶郭太守的时候,突然暴起出剑刺杀,还是等酒宴之上突然发难? 思来想去,王瑞一时间还不能定夺,就想着明日再想,只要能接近韩擒虎,总有机会刺出致命一击的。 回到旅馆,早已闭门,王瑞就用力的敲了敲门,就差把大门给敲破了,才有伙计来开门。 第184章 刺虎(六) 伙计有些抱怨,这么晚了才回来,吵着他睡觉了。 王瑞就向伙计道了一声歉,毕竟是他给别人带来了不便。 伙计这才脸色好了一声,问王瑞要不要吃饭,如果要吃饭的话,他去喊醒厨师。 王瑞道:“不麻烦了,我已经吃过了。你去休息吧,今日我是回来晚了,对不住了。” 伙计揉揉惺忪的睡眼,懒懒的说道:“下次回来早一点吧,这都什么时辰了。” “好好,我会注意的。” 王瑞别过伙计,往二楼的房间摸过去。 路过一间房间的时候,看到那间房间里面还亮着灯光,里面有人讲话,觉得奇怪,自己回来已经够晚了,竟然有人还没有睡。 于是,王瑞就把耳朵贴着那间房间的门上,偷听一下他们这么晚在说什么。 一个嗡声瓮气的声音说道:“白英,让你去探听何老大的下落,有消息了吗?” 这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的声音。 那个叫白英的人则声音稚嫩一些,回答道:“许大哥,有些眉目了。我找到一个认识他的人,说是最近在社庙经常看到过他。” 许大哥琢磨了一下,“这么说来,何老大就在社庙附近喏。” “是呀,按道理,他经常活动的地方离他住的地方应该不远。” “嗯,是这个理。那你明天继续去社庙守着,若是看到了何老大,跟着他,看看他的老窝到底在哪里?” 白英就答应一声好。 许大哥又问道:“那包断肠草的药包你还带着吧?” 白英道:“没有,大哥,这太毒了,入口即死,神仙都救不了,我不敢随身携带,就放在包裹里面了。” 许大哥道:“那行。找到了何老大落脚的地方,我们再偷偷的给他一杯泡了断肠草药粉的茶,我们的仇就报了。” 白英恨恨的说:“对,大哥。何老大当年当山大王的时候,心狠手辣,为了些许钱财,就屠了我们村子,灭了我满门,要不是我在外面帮工,怕是也难逃一死。” 许大哥也有些感慨的说:“是啊,何老大当年为了抢夺我过门才三天的娘子,就杀了我满门,抢走了我娘子。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大哥,我们一起报仇,拿着何老大的首级祭奠我们的亲人。” “好,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两人接着又聊起了安阳城的局势,不免担心何老大外逃,那么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何老大的落脚点,又是一场空了。 王瑞的心思就活络起来,据他所知,断肠草极其剧毒,服下之后,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必死无疑,且无药可救,古人云:急吞水急死,缓吞水缓死。这东西十分难得,官府严禁民间持有,一般人寻常只是听闻而已,没想到这两个报仇心切的人竟然弄到了。 如果…… 王瑞开始想象,如果能有机会给韩擒虎喂上一点,那么纵使韩擒虎重兵环绕,那也是难逃一死。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弄到那两人手中的断肠草了。 他们也急需,不然他们不一定能打得过一个隐居的山贼头子,弄不好送了性命。 王瑞思来想去,想出一个办法,借用他们的断肠草,然后帮他们杀掉何老大,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了? 于是王瑞回房之后,一直没有睡,把自己的房门打开一条缝,盯着那间房子的动静,直到天明。 天刚亮,那间房间的两个报仇心切的人就出了门。 等到他们走了,王瑞就悄悄的出门,走到他们的房间,伸手推了推门,发现门只是带上了,没有锁,就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的被子都叠好了,枕头的旁边各放着一个包裹,王瑞就打开两个包裹,仔细的检查起来。 不大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一包用草纸包裹的药包,只是比指甲盖大一点,分量不多。 为了保险起见,一次毒死韩擒虎,王瑞就把整包药都揣在怀里,然后整理好包裹,恢复原来的模样,然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出了门,王瑞去见了那几个还跟着自己的私兵,吩咐他们在旅馆等着自己,不要乱跑。 安排好私兵,王瑞出了旅馆的门,直奔太守府,求见郭琼。 郭琼很好说话,今天要“讲和”了,他还需要王瑞去帮他联络韩擒虎,很快就接见了王瑞。 王瑞看见郭琼像自己一样,都挺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知道郭琼也是一夜未眠,就说道:“郭大人,是不是担心今天的事?” 郭琼点点头,然后从桌子上面拿出一封书信,对王瑞道:“我昨夜想了一晚,写了一封书信,主要是让韩擒虎如何入城及如何保护百姓安全的一些想法,你就辛苦一趟,替我送与韩擒虎吧。” 王瑞大喜,正好有一个由头去求见韩擒虎,就爽快的答应:“小侄一定替大人送到。” 郭琼摆摆手,“去吧,平安归来。” “是,大人。” 王瑞拱手,转身就出了门。 当王瑞再次来到周军大营的时候,周军守门的士兵正好是昨夜见过王瑞的那些,所以就少费了很多的周折,直接带着王瑞来到韩擒虎的大帐。 由于王瑞来得早,韩擒虎还在吃饭。 王瑞看了一下,韩擒虎吃的是一些稀粥,还有一些不算稀有的菜肴。 韩擒虎抬头道:“王瑞,你吃饭了没有?” 王瑞回答道:“因为急着郭太守的事情,尚未吃饭。” 韩擒虎很是欣赏王瑞的胆色和辩才,和蔼的招呼道:“那你就和我一起吃吧。” 王瑞拱手道:“多谢将军。” 韩擒虎是在帐内的一张小桌子上面吃饭,王瑞就在韩擒虎的对面坐下来。 亲卫很快也给王瑞端上一碗稀粥,摆了一双筷子。 王瑞就不客气了,大方的拿起筷子,端起碗,就开始神色自若的陪着韩擒虎吃。 韩擒虎笑笑,“王瑞,你是哪里人氏?” 王瑞吃了一口,回答道:“小人是河北人氏,因与郭太守有旧,就在郭太守身边做了一个记室参军。” 韩擒虎就想招揽王瑞,“那等我拿下了安阳城,你到身边做一个参谋军师如何?” 第185章 刺虎(七) 王瑞为了取得韩擒虎的信任,便猜测了一下韩擒虎的心思。 像韩擒虎这类名将,不缺威望、魅力,愿意跟随的人不在少数,若是勾勾手指头,就纳头就拜,怕是也会被他轻视吧? 于是,王瑞说道:“韩将军厚意,瑞感激万分。只是,我已经跟随郭太守有些时日了,若郭太守还是太守,瑞还是他的记室参军。” 这话对了韩擒虎的心思,他哈哈笑着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事以后再说,我们先吃饭。” 王瑞也笑笑,闷着头吃饭。 正在这时,门口进来了那夜见到的参谋军师陈到,他走进来一拜,对韩擒虎说道:“韩将军,接到紧急军报。” 韩擒虎镇定自若,继续吃自己的饭,随口道:“念。” 陈到看了一眼王瑞,有些犹豫。 韩擒虎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陈到念,就抬头一看,见陈到脸色迟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念吧,王瑞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不必担心。” 王瑞就站起来,道:“韩将军,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韩擒虎看了看陈到的脸色,再看看王瑞,就吩咐道:“这样,王瑞,你接着吃,我和陈军师出去一下就回。” 说着,韩擒虎就站起来,走到陈到旁边,说了一句“跟我出去。” 陈到就跟着韩擒虎出去了。 王瑞的心脏在韩擒虎出去之后,剧烈的跳动。 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帐内的两个亲兵,他们正背对着自己在整理东西。 王瑞毫不犹豫,将手伸进怀里,悄悄摸出拿包药粉,轻轻撕开,飞快的倒进韩擒虎的碗里,用韩擒虎的筷子搅了搅,然后若无其事的吃饭。 大帐外,陈到给韩擒虎说起军报的事情:“韩将军,据哨探回报,皇上的大军被齐主率军挡住,进退不得,还听百姓说,滏口关已经被齐军夺取。” 韩擒虎听到滏口关被齐军夺取,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消息属实吗?” 陈到摇摇头道:“哨探无法越过齐军的封锁,与皇上联系,这个消息暂时不知是真是假。” 韩擒虎自语自有道:“我本来打算等皇上快到邺城时,挥军北上的,免得我们孤军深入,如果滏口关失陷,皇上的处境就难了,我们也要早作打算。” “是啊。” 两人商议了一番对策之后,陈到问道:“将军何必对王瑞那小子这么器重呢?” 韩擒虎笑笑:“王瑞有胆色,有才气,本将想招揽于他,不可怠慢了。” 陈到拱手道:“属下明白。” 韩擒虎回到帐中,见王瑞还在吃,就笑着道:“王瑞,没吃饱的话,就多吃几碗。” 王瑞笑着谢过,面不改色的吃着。 韩擒虎也端起自己的那碗稀粥,拿起筷子,就要吃。 王瑞偷偷的用眼神瞄,心脏砰砰的跳着,祈祷着:快吃啊,快吃啊。 韩擒虎忽然停下来,问道:“王瑞啊,你可曾去过关中?” 王瑞摇摇头,“在下不曾去过。” 韩擒虎就夸起关中起来:“关中啊,是一块好地方,八百里秦川,丰饶富裕,得之足以为帝王之业,大周与齐国,气势已定。他日,我就带着你去关中游览吧。” 王瑞听得出,韩擒虎这还是在招揽他,不过他的心思不在此处了,而是:韩擒虎,你到底吃不吃,怎么这么磨蹭。 终于,韩擒虎吃了起来,而起吃得很快。 一会儿,韩擒虎就把碗里剩余的稀粥都吃完了,擦擦嘴。 王瑞知道药效很快就要发作,自己要争取时间早点离开周营才是。 如此,三块两口就吃完,惹得韩擒虎还说:“你不要急,慢慢吃。” 王瑞吃完,掏出郭琼写的书信递给韩擒虎,“这是郭太守的书信,若是韩将军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带回去给郭太守,让郭太守早作准备。” “开东门,我军从东门入城。” 王瑞拱手道,“那小人这就回去告诉郭太守。” 韩擒虎笑着点点头,也想早点把安阳拿下来,“去吧。” 王瑞鞠躬一拜,转身就出了大帐,寻到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打马回城。 回到城里,求见郭琼。 郭琼立刻接见了王瑞,“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瑞拱手道:“大人,安阳不必向周军投降了。” 郭琼大惊,“这是为何?韩擒虎不就马上要进城了吗?” “大人,早晨的时候,我见到韩擒虎,观其面相,活不过正午。” “你怎么这么肯定?”郭琼不解的问。 “小侄跟随高人学过相术,所言必定应验。” 郭琼就沉吟起来。若是韩擒虎忽然死了,周军必定大乱,开了城门,进来一群乱军,反而不是自己的本意。 那就等等看,如果是王瑞所说的那样,撑一下,或许周军乱了之后,就会退兵。 “好,就依你所言,等到天黑,若是周军乱了,我们就不开城门。” “是,大人。” 然后,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王瑞问郭琼:“大人可曾听说过一个外号叫何老大的人?” “你说何老大啊,他是一个善人,去年天干无雨,百姓饥馑,何老大还出了十万钱。平时府里的用度,何老大也出了力。贤侄啊,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王瑞笑笑,“我与何老大有旧,听说他在城中,故此一问。” 郭琼不疑其他。 王瑞就请求郭琼派一个知道何老大家的人,送他去“叙叙旧”。 郭琼看等到天黑还早,就答应了,派了一个下人领着王瑞前去。 王瑞就带着剑,骑着马跟随下人来到社庙附近。 打量了一下,看到这里的房子虽然还不错,不过巷子弯弯曲曲,很是难认,心想何老大也是有心计,知道怎么隐藏自己。 转了半天,才来到一处不是很起眼的宅子门口。 下人前去敲门,过了好半天,才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一个人头。 那人认出了来人是太守府的人,才防松警惕,开了门,问道:“太守找我们家主有事吗?” 下人指着王瑞说道:“这是太守府的记室参军王大人,要见你们家主。” 第186章 刺虎(八) 有了太守府的人背书,何老大的下人也就相信了,把门打开,说道:“请进,我去禀报我家主人。” 王瑞下马,把马交给何家下人,仗剑进入大门,看到里面别有洞天。 两边站着二十来个持刀的壮汉,虎视眈眈。 王瑞冷笑,心想这个何老大作恶多端,生怕别人来报仇,取他性命,搞了这么多护卫,再加上院墙高大,院门坚固,把自己的这个老窝搞得像是一个乌龟壳。 要不是郭琼派人前来引荐,自己怕是进不了院子。 在大厅稍微等候了一下,王瑞就看到一个魁梧的老头从后面转过来,看到王瑞,打量了几眼,问道:“你是何人,找我有事吗?” 王瑞也打量了一下何老大,见他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身材还没有走形,估计往日做山贼头子的那份武艺还在,就盘算着先打算何老大的警惕心,趁他不备,再一剑砍了他的脑袋,替“借”毒肠草给自己的那两个人报仇,了却一桩心愿。 于是,王瑞哈哈一笑,道:“在下是太守府的记室参军王瑞,奉太守之令,有一件事情要请何先生去太守府商议。” 听到王瑞的身份,何老大放心了许多,他往日为了取得官府的庇护,用抢劫来的赃款向郭琼进献了不少,是以郭琼对他多加优待,平时一些劣迹都视而不见。 如今来的是郭琼的手下,何老大还以为郭太守是不是又要自己向他意思意思了。 “王参军,郭太守有没有说过是什么事啊?” 王瑞叹一口气道:“周寇攻城,安阳军民死伤惨重,太守府本想抚恤一番,奈何府库空虚,郭太守有心无力。所以郭太守就让来找各位贤达,去太守府共商大事。” 何老大心里骂了一句,这个郭琼,真是喂不饱的恶狼,这怕是又想着由头找人要钱吧。 不过面子上,何老大还是笑着说:“好说,好说,军民为了保卫城池,舍弃性命,实乃我安阳功臣,抚恤一些钱粮,是理所当然。我何某一定会尽一份力,请郭太守放心。” 王瑞就催促道:“事情比较急,请何先生随我去太守府吧。” 何老大犹豫了一下,心想怎么这么急,就找了一个借口:“待我去换身衣服。” 王瑞不好继续催了,怕何老大生疑,就笑着道:“好,我就在这里等何先生。” 何老大转身回后院,边走边琢磨,但最后还是怕得罪郭琼,虽说官匪一家,但官是主,匪还是靠着官才能嚣张跋扈,为所欲为。 不多时,何老大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了,对王瑞道:“王参军,我们走吧,别让郭太守等久了。” 王瑞就站起来,“好,何先生请。” “王参军请。” 两人并肩出了门,都骑上马,并辔而行。 何老大带了十几个护卫,跟在身后。 王瑞就一边虚与委蛇的说笑着,一边琢磨着在哪里下手好。 他看到前面有巷子有一个拐弯的地方,顿时计上心头。 等到王瑞和何老大在前头拐了弯,后面的护卫看不见了,王瑞当机立断,拔剑就砍。 何老大正和王瑞聊得投机,猝不及防,被王瑞一剑砍中脖子。 王瑞跳上何老大的马,坐在何老大的背后,用剑狠命的一抹,割下何老大的首级,用手提着,再把何老大的尸体踢下马去,两腿一夹,策马驰骋。 何老大的护卫也拐弯了,看到主人的尸体躺在地上,满地是血,而那个王参军正打马逃跑。 这些人一时不知所措,王参军是官府的人,他们不敢去追。 王瑞带着何老大的首级,回到旅馆,跳下马,大步走进旅馆。 里面的客人看到一人手提首级,浑身是血的走进来,纷纷走避。 王瑞上得楼来,走到那两人的房间,看到那两人正愁眉苦脸的相对叹息。 于是,王瑞把何老大的手机往地上一掷,朗声道:“两位壮士,我王瑞借用了你们的药包,现在把何老大的首级拿来了,算是给你们的补偿。” 两人看到一个人拿着首级进来,本来吓了一跳,但听王瑞这么一说,又看了看那个地上轱辘滚的首级,还真是何老大的,顿时大悲大喜,向王瑞磕头道谢。 王瑞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大丈夫快意恩仇,有借有还,当如是。 王瑞下楼,对惊魂未定的人群大喊:“杀人者,太守府记室参军王瑞是也。” 喊完了,出门上马回太守府。 郭琼见到王瑞一身是血,惊问何事。 王瑞单膝跪下道:“何老大先前与人有仇,杀人满门,他的仇人报不了仇,我气愤不过,就杀了何老大,前来向大人请罪。” 郭琼一时惊住了,不过转念一想,死者已了,自己还要依仗王瑞,就叹息道:“这事算了,下次不可了。对了,探马回报,周营并无动静,你说的准不准啊?” 王瑞道:“一定准,小侄有一策,让周军不战自乱。” 郭琼问道:“是什么计策?” 王瑞道:“说了怕不准了,请大人准许小人出城一趟。” 郭琼不解其意,不过还是答应了。 王瑞就出了城门,骑马来到周营跟前,大声喊道:“韩擒虎已死,韩擒虎已死。”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周军都疑惑不已,纷纷议论起来。 连军官们都无心指挥人马出营追击王瑞,任由他一路喊来喊去。 许多周军军官就来到韩擒虎大帐外,想打听准确的消息。 陈到就出面说:“韩将军只是身体微恙,暂不见诸位,请稍安勿躁。” 话是这么说,但见不得韩擒虎的人,众人都惊惧不已。 韩擒虎早已是这支周军的灵魂了,没有了韩擒虎,这些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天黑之后,周军正式发布消息,韩擒虎已逝,三军缟素。 这消息哨探回报之后,郭琼对王瑞说道:“贤侄真是神人,竟能知人生死。” 王瑞道:“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 两日后,周军解围南去,郭琼就派人去报告朝廷这个消息。自己不用投降了,继续做大齐的太守,还立了一功,让韩擒虎铩羽而归,实在是划算。 第187章 告御状 高伟得到南路周军已经撤退的消息,就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多么不容易啊,想当时,北路宇文邕气势汹汹而来,南路韩擒虎携着夺取洛州的余威北渡黄河,邺城一时风雨飘摇。 一切都结束了,虽然只是暂时结束了,但毕竟给了自己喘息的时间。 他相信,只要有时间,推行一番行政,富国强兵,大齐一定能固若金汤,不可动摇。 段德举也从山上下来了,被围困的周军已经全军覆没,已经没有必要在山上设防了。 高伟和段德举商议了一番,决定班师。 一是战士们离开邺城已久,疲惫不堪,需要回家修整一番,二是大军在外,耗费巨大,回城就会减少后勤压力。 正好这时孟冲派人送来详细的汇报,高伟才得知他夺取滏口关是怎么一回事。 这小子机灵着呢,值得培养。他说什么擅自立为滏口关主,请高伟治罪。 高伟笑着对段德举道:“孟冲要朕治他得罪,其实这事不怪他,事急从权嘛,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名目,朕就下旨,封他做一个真正的滏口关主,再给他增兵三千,凑五千人,替朕好好收住滏口关,让周军不得东顾。” 段德举就恭维道:“皇上圣明。” “你呀,怎么也学会了拍朕的马匹,不过,朕听着挺高兴的。” 段德举讪讪的笑了笑。 他心想,这不都是为了取信于你吗?不然没有机会带兵打仗了。 说笑一番,定下几件事情之后,高伟吩咐段德举:“段爱卿你就让全军准备,三天后就班师回邺城,从邯郸走。” 段德举不解,问道:“皇上,为何要从邯郸绕一下?” 高伟道:“宇文邕虽然跑了,但还有很多周军的溃兵在附近,我们带着大军,一是扫荡周军溃兵,二是让大军在邯郸得到一些补给,再回邺城。” 段德举就只好遵旨道:“臣遵旨。” 三日后,一大早,齐军就拔营踏上通往邯郸的道路。 打了胜战,大军的情绪都很高,走得很快。 不几日就靠近邯郸城了,邯郸太守黄浩和一众官员都来接驾。 高伟态度很和蔼的接见了他们,问了一些宇文邕经过邯郸的情况。 黄浩道:“周寇途径邯郸,臣等兵力不多,就闭门死守。敌寇见我邯郸戒备森严,就劫掠了乡间,然后就逃走了。” 听到这里,高伟心情有些沉重。 逃出包围圈的宇文邕所部,缺粮少马,为了军队的生存,不知道把大齐的百姓祸害成什么样子,特别是没有城池保护的乡村。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高伟也没有再提。 黄浩就请高伟入城,替皇上接风洗尘。 高伟也想吃点好的,虽然当时的烹饪不怎么样,但堂堂的一座邯郸城,好的菜肴怕是少不了,就答应了,让大军在城外扎营,自己带着文臣武将入城。 一行人骑着马来到城门口,正要入城,忽然有女子呐喊:“我要向皇上告状!” 前面的护卫邯郸城的士兵立刻上前要把喊话的人拉走。 但高伟已经听到了,有人要告御状,怕是牵涉到邯郸的官员吧? 他转眼看了一眼骑着马陪在一旁的黄浩,果然看见他脸色有些异常,非常紧张。 高伟没有立刻下令把告状人找来,而是笑着问黄浩:“这天色不早了,你先去准备酒宴吧,朕都饿了。” 黄浩见皇上没有责怪有人告状的事情,而是说酒宴,就放心了,对皇上说道:“臣这就去准备。” 说完,亲自去安排派人去准备。 高伟就对侍卫在旁的奚昆说道:“你派人,想办法把那个告状的人弄到手上,问问什么情况。注意,别让邯郸官府的人知道了。” 奚昆就转身去安排,派了十几名便衣御林军高手先行入城,混入民间,去办这件差事。 晚上的酒宴很融洽,打了胜战,君臣都心情高兴,频频举杯敬酒。 等到酒宴散了,已经很晚了,高伟就在太守府后院住下。 奚昆悄悄的进来了,向高伟禀报:“皇上,那个告状的人找到了,我们悄悄的把她弄到旁边的一个房间了。” “什么事情,问了吗?” 奚昆道:“她不肯说,她不相信我们是皇上的人。” 高伟笑笑,也是,这个告状的人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些来抓自己的人怕是邯郸官府的人吧?这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高伟对奚昆道:“那朕就去见见这个告状的人吧。” 奚昆道:“皇上九五之尊,何必屈尊呢?臣再去问问就好了。” 高伟微微一笑,“无妨,反正左右无事,就当是了解一件趣事,消磨时间吧。” 这么一说,奚昆才马上布置防卫,引着高伟来到那个关着告状人的房间。 高伟走进房间,看到那个告状人是一个黑衣年轻的女子,长得很俏丽,被绑在一张椅子上面,就问道:“你一个女子,要告何人?” 谁料女子开口就骂:“你们这些狗官,不替民做主,千方百计的陷害百姓,可耻,卑鄙!……” 高伟没有恼怒,手下的这些官员既然做了让人愤恨的事情,还不许老百姓骂几句呀。 于是高伟就安静的站着,听女子恨意滔天的诅骂个不停。 奚昆觉得女子有些过了,拔刀横在胸前,就斥责道:“这是天子,如何可以冒犯天子,你不想活了?” 高伟摆摆手,制止了奚昆,大度的说:“骂得好,该骂,当了朕的官,处事不公平,让百姓怨气冲天,着实该骂,朕也帮着你骂。” 女子听到高伟自称“朕”,再看看一屋子的精悍侍卫,就不由相信了许多,“你是……你是皇上?” 高伟点点头道:“朕就是大齐天子,如假包换。” 女子一听,呜呜的哭起来。 高伟就等她平静了一些,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状告何人?有何冤屈?” 女子停下抽泣,说道:“皇上可要替我做主啊。” “你说吧,若是有人做了坏事,不管他是何身份,朕都替你做主。” 高伟说着,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自豪感,朕也能主持公道,铲平不公,这种感觉实在是美妙得很呀。 第188章 豪强薛延 女子确认了高伟的身份后,开始倾诉起自己的冤屈起来。 “民女叫薛娥,是城西十五里薛家庄人,租了东家薛延的十亩地,今年收成不好,他家还是逼着我们家交租子,交不出来,就要抓我去抵租子。我父亲不答应,骂了他。三天前的晚上,他们的家兵放火烧我家的茅草屋,结果我因为愁的睡不着,跑了出来,我爹、我娘还有我哥哥嫂子,以及一个五岁的侄子都被大火给烧死啦……” 说到这里,薛娥就泣不成声了。 高伟有些愤怒,不过薛延的嫌疑很大,但这只是单方面的说辞,他作为一个仲裁者,还是要多了解一些情况,不然容易误信, 等薛娥平静了一点,高伟就问道:“你如何知道放火的人是薛延的人?” “他们有马,这方圆几十里就他们家有马,而且我还听出来有一个人的声音是薛家的管家薛福!” 高伟一喜,这个说法就有些眉目了,若是能查证出薛福当晚的活动,能应证上的话,那薛延是主谋无疑。 “那他们说了一些什么呢?” 高伟接着问道。 薛娥回答道:“他们说这伙烧得好旺啊。薛福就说他们笨,现在是冬天,很久没有下雨了,天干物燥,这火能不旺吗?” 高伟听了,沉吟一下,又问道:“那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大骂那些狗官呢?” “因为我躲到天明,他们走了,我就来邯郸城告状。谁知太守黄浩一听我要告薛延,立刻命人把我赶出去,不让我告状。民女就流落街头,幸而有位好心的大娘收留了我。我一定要把状告到底!” 薛娥说这话时,咬紧牙齿,决心很大。 高伟顿时决定整顿一下吏治,官员这般惧怕豪强,那百姓对大齐怎么有向心力? 于是,高伟对薛娥道:“你暂且留在我们这里,朕派人把事情调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然后,高伟让奚昆给薛娥松绑,就安置在这间房间里面,不可走漏了消息。 奚昆应承下来,高伟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邯郸太守黄浩过来给皇上请安。 高伟冷眼看黄浩无比恭敬的给自己鞠躬请安。 等黄浩问高伟还需要什么时,高伟淡淡的说道:“朕在这里吃的用的都很好,不过朕倒是缺一样东西。” 黄浩马上谄笑着道:“皇上尽管吩咐,臣一定想方设法为皇上办到。” 高伟就嘿嘿的笑了两声,说道:“朕缺的是一个公道!” 黄浩大惊,谁给给皇上不公道呀?那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皇上……这……这……” 黄浩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回答。 高伟站起来,目光如炬,盯着黄浩的眼睛,“黄爱卿,你不是给不了公道,而是你不想给公道。” 皇上的话给了黄浩莫大的压力,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皇上,臣……” 高伟走到黄浩跟前,站住了。 黄浩低着头,只能看到皇上的脚尖,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皇上要拿那件事情对他开刀。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做过的事情,作为一个地方官,免不了有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但天下官员有几个不是如此呢? 房间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高伟才开口问道:“黄浩,有人状告薛延之事,你知道吗?” 黄浩又是一惊,这事他自然知道,昨天告御状的女子就是为了这件事,没想到被皇上知道了。 不过这件事他有很多苦衷。 黄浩点头道:“臣知道这件事。” 高伟顿时大吼道:“你知道这件事,为甚不为百姓做主?几条人命,只因为是普通百姓,在你眼里就算不了什么?” 黄浩很是惶恐,辩解道:“皇上,这背后有隐情……” 高伟更加怒了,“几个百姓,死于非命,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能有什么隐情?你不去抓捕凶犯,却把告状的人当做麻烦,扫地出门。官是你这么当的吗?来人……” 门口立刻进来两个御林军侍卫,几步就站在黄浩的身后,伸手要去捉住他的胳膊。 黄浩知道再不说,就免不了刀斧加身了,就喊道:“皇上,薛延的薛家堡非臣能攻破的,臣没有办法拿去薛延,若是派人去缉拿他,反而逼反了他。” 这话让高伟听了有些疑惑,不是说破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吗? 你堂堂一个邯郸太守,手下可以动用的兵力不下千人,如何无奈一个豪强? 高伟就挥挥手,“慢着,你们退出去吧,朕先问问话。” 侍卫就放开黄浩,拱手退出门。 “你起来吧,把话说清楚。”高伟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黄浩道。 黄浩就爬起来,给高伟汇报:“薛家聚居在城西三十里外的白石山,建筑了一座薛家堡,地势险要,坚固无比。此堡修建至今已经快一百年了,从未被外人攻破。薛家有家兵千余人,占地极广,同宗同族之人怕是有数万之多,以薛延的父亲薛深为族长。所以薛家势力极大,倨傲无比,常常做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太守府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这次宇文邕兵败路路过邯郸,听说薛家出粮五万石……” 高伟两只眼睛快要喷火了,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竟然还有,自己拼死拼活把宇文邕耗得没脾气了,他薛家倒好,还接济宇文邕粮食,让宇文邕起死回生,此贼不除,大齐难安。 “来人,传段将军来见朕。” 高伟怒气难平,立刻要召见段德举,让他举兵进攻薛家堡,灭了他薛家。 敢勾结外寇,残害百姓,你们薛家不死光光,那真是天理何在? 黄浩急了,劝阻道:“皇上,不可啊。” 高伟一愣:“朕有数万雄师,难道还怕了他薛家不成?倒是你,好好反省,念在你禀报了实情,暂且饶了你,下次再有人告状,你不受理,小心朕摘了你的脑袋。” 黄浩快吓死了,幸好皇上这次没有要他的脑袋,吃饭的家伙保住了。 不一会儿,段德举就来了。 “皇上找臣,有何事情要吩咐?”段德举拱手道。 “你派人去把城西的薛家堡给夷为平地,把薛延的脑袋给朕带回来。” 第189章 薛家堡 段德举听到任务只是去端掉一个坞堡,也没有在意,拱手道:“臣这就去城外大营调派兵马。” 高伟目送段德举离去,转身就出门去找薛娥,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薛娥待在房间里面暗自发愁,皇上派人守住门口,不让她出去,她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审问她的案子。 就在心里盼着这个案子早点有一个结果,让坏人得到惩罚,让冤死的家人得到一个公道。 高伟走到门口,侍卫们就喊道:“见过皇上。” 薛娥听到了,也迎到门口,见果然是皇上来了,而且皇上的脸色很好,还带着笑意。 看来应该是好消息了,薛娥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 高伟笑着对薛娥道:“薛姑娘,你的事情朕已经给你办好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不过几日,朕必定拿薛延的人头还你家人一个公道。” 薛娥大喜,躬身谢恩:“谢皇上,民女感激不尽。” 高伟接着就安慰一番,让薛娥稍微等几天,就会有好消息。 自己则是每天喝酒,接见官员。 难道日子过得这么腐败,算是补偿一下在军营里面的苦日子吧。 第二天,段德举没有给高伟带来好消息,第三天段德举来跟高伟汇报:“臣是来向皇上请罪的。” 高伟一愣,“好端端的,段将军向朕请什么罪啊?” 段德举低着头说:“臣大意了,派了三千军队前去薛家堡,没有攻下,反而损失了好几百人。半夜薛家堡的人出来偷营,我军损失惨重,只有数百人逃回营中。” 高伟也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来,薛家堡还是一块硬骨头呢。” 段德举道:“臣也去看了,非有数万大军,攻打半年以上,此堡不可攻克。” 这让高伟又怒又惊,薛家负隅顽抗,王师来了,还不投降;另外就是这堡垒太坚固了,让他有心去看一下,到底怎么一个坚固法。 高伟思索了一下,对段德举道:“段将军不要灰心,你亲自率兵一万前去,朕也微服跟你一起去看看。” 之所以要微服,高伟的考虑是天子亲征都是针对外敌,于今只是大齐的一个豪强而已,不能打这样的旗号,所以要悄悄的去,不暴露身份。 段德举劝高伟留在城中,他亲自去攻打薛家堡,但高伟执意要去看看,段德举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第二天,高伟伪装成段德举的亲兵,蒙着脸,跟着一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往城西三十里外的薛家堡而去。 邯郸这边还是平原地形,走了二十里之后,就是山区了,山势越来越陡峭,道路越来越崎岖。 这里的山都很贫瘠,树都没有几颗,光是土疙瘩和石头了。 高伟看了,轻声的在段德举耳边说道:“这里真是穷山恶水啊,难怪出了这么多刁民。” 段德举回答道:“皇上,原因不是这,而是战乱。” “战乱?”高伟有些不解。 段德举就给高伟解释:“先前中原大乱,到处都是乱兵、土匪,这些宗族为了自保,多选择在地势险要之处,修筑坞堡,化同族为家兵。本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不愿意住在平坦的地方呢,住在这种山沟沟里面,做什么都不方便。” 高伟继续问道:“那他们为何在王师来了之后,还要负隅顽抗呢?不怕朝廷下了决心,一定要攻破他们的坞堡吗?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段德举苦笑道:“那是因为,俗话说得好,习惯成自然。他们以前聚族自保,不理外面的纷争。过了几代人之后,这些人只知道宗族,不知道朝廷官府,所以才会对抗王师。” 高伟由此联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样的同姓宗族到处都是,那自己去统治谁啊? 朕要纳粮没人理会,朕要征兵无人理会,那朕当个什么皇帝? 不行,不管这大齐的土地上面有多少坞堡,只要不服从朝廷的调遣,统统只有一个下场,毁灭。 跋涉到中午的时候,已经望得见远处的薛家堡了。 高伟看了,倒吸一口冷气,这堡垒修的也太险要了吧。 薛家堡在山谷里的一处突然耸起的高地上,两边是近乎光秃秃峭壁,中间留一条小路供人通行。这就意味着,你再多的兵马,没有办法展开,只能一个一个的去进攻,而薛家堡的大门正好卡在通道之上,你去进攻,得注意头顶,别被人扔下来的石头砸死了。 这种地形让人绝望,任何大型攻城器械都没有办法使用,就是云梯,也只能架起一部,人家的防守及容易多了。 再说了,爬云梯要多好的心里素质啊,两边是悬崖,上百米的落差,只要掉下云梯,那就是肉泥的命运。 段德举吩咐大军在堡垒前面几里远的空旷谷底扎营,构建防御工事,防备薛家堡的人故技重施,仗着地形熟悉,又来个深夜偷营。 高伟让段德举陪着自己带着一些人马往前走,近距离观察。 越看越心凉,高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于是,高伟就问段德举:“段将军,可有办法攻破此堡垒?” 段德举道:“堡垒本身不大,里面大概有个两三千人的样子。上策是围而不攻,只要时间久了,他们就会粮尽。” 这围而不攻的计策,怕是用不上,谁有时间陪着薛家堡的人在这山沟沟里面耗呢? 高伟就问:“还有其他计策吗?” 段德举想了一会儿,说道:“下策就是马上攻打,不计伤亡。” 高伟语塞:“这……” 看看这样的地形和堡垒的坚固,硬攻会死多少人呢? 高伟估算不出来。 再说了,就是硬攻,死了很多很多的人,也未必打得下来。 因为,防守太有利了,简直是开挂了。随便朝下面扔扔石头怕是要砸死几个敌人。 高伟这时才明白为何邯郸城的官吏对薛家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倾尽全力进攻,也拿薛家堡无可奈何啊。 暂时没有想到办法,高伟就对段德举说道:“先让大家都休息休息,明日再说。行军半天,都有些乏了。” 段德举答应一声,转身就去安排。 第190章 笨办法 段德举去安排军队去了,高伟就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凝视着眼前的薛家堡出神。 这要是有几门大炮就好了,拿过去架起来一顿狂轰烂炸,再坚固的堡垒也就是一个渣渣了。 可惜,这是幻想,他并没有大炮,而大炮以现在的条件,被制造出来的概率基本接近零。 高伟思索了一番,摒弃了幻想,只能立足于现有的条件,来面对眼前的问题。 硬攻肯定是不妥的,是对自己的士兵的生命不负责,送他们去死。 那该怎么办呢? 高伟就想起了段德举说的上策了。这个办法虽然笨了一点,但是可以加以改进,反正朕也不急,谷底的出口就这么大,你薛家堡几千人,被围困的情况下,人心能那么齐吗? 慢慢的,高伟就想出了一个对付薛家堡的办法,他派人召来段德举。 段德举过来之后,高伟对他说:“段爱卿,你派人去劝薛家堡投降,朕只要薛延一人,其他人无罪。” “若是他们不交人呢?” “朕看了,这块谷地土质松软,易于挖掘,他们不投降,咱们就挖沟垒墙,让他们不能出门。只要把沟挖深了,墙垒高了,几百人就能困死他们。” 段德举评估了一下,派几百人死守这里,消耗也不大,既然皇上不心急,那就这么办。 下午的时候,一个嗓门大的士兵被派去薛家堡劝降。 他骑着一匹马,到了那块高地下,就无法骑马上去了,只好把马栓在一颗小树上,徒步攀爬,通过小路往薛家堡爬去。 薛家堡城墙上的薛家家兵看到了,大声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士兵狂喊:“别放箭,我是朝廷的人。” 薛家家兵哼了一声:“你们朝廷的人,到我们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回去吧。” 士兵有些尴尬,不过为了完成段将军交代的任务,还是继续喊道:“你让你们头领来吧,段将军有话要传给他。” 薛家家兵想了一下,还是派人去禀报薛延。 薛延在各处都有耳目,前几天朝廷军队出动要来剿灭他的时候,他很快就知道了,躲入薛家堡。 反正这个堡垒如此坚固,从未被人攻破过,他相信朝廷的军队也拿他没有办法。 果然,他打败了来袭的几千朝廷军队,然后彻夜偷袭,杀得这些朝廷的军队昏头昏脑,不辨东西。 听说现在有来了一支大军前来报仇,哈哈,他薛延会怕吗? 当家兵禀报朝廷军队派人来通话之后,薛延顿时决定戏弄一下这个朝廷来使。 他披挂一番,带着亲族的子弟护卫着他,走上薛家堡的城墙。 下面有一个银甲红衣的齐军士兵,正等得不耐烦,频频往城墙张望。 薛延就喊道:“小子,你找我?” 士兵看薛延衣甲比较精良,像是一个头领的模样,就喊道:“我们段将军说了,只要薛家堡交出薛延,其他人都无罪。” 薛延顿时哈哈大笑。 士兵莫名其妙,这个有什么好笑的。 薛延笑完了,对士兵说道:“我就是薛延。你说,我会不会把自己交给你。” 士兵大惊,心想不好了,这次碰到正主了,怕是惹恼了他吧,转身就要跑。 薛延挥挥手,旁边的弓箭手立刻发箭,把那个来传信的士兵射成了刺猬。 看到射死齐军士兵,薛延很高兴,大声吩咐:“今晚吃肉。” 附近的家兵们一阵欢呼。 …… 高地下面的高伟和段德举看到了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 朝廷给你们机会,你们不珍惜,就别怪朕心狠手辣了。 高伟拔转马头,打马回营,段德举和一众侍卫都跟着回营。 回到大帐之后,高伟对段德举道:“段将军就辛苦一下,今夜开始挖掘壕沟,壕沟之土垒高成墙,两边的山岭也要在险要处设军寨,彻底困死这帮叛贼。” 段德举看到皇上愤怒难平,就凛然答应一声:“遵旨。” 片刻之后,齐军就开始了土木作业,一万余齐军一起动手,到夜深的时候,粗粗挖出了一道一人深的壕沟。 天明之后,高伟去看了,觉得还不够,应该让士兵们多熟悉一下壕沟防守与作战的好处。 自己不是名将,那就用笨办法,打硬战、打死战,谁要是想取巧,必然在壕沟与多层防御面前碰的头破血流。 “挖,继续挖。” 高伟不满意壕沟的深度和宽度,让段德举下令继续挖。 齐军士兵又忙碌了一天。 高伟在大营呆了三天,齐军就挖了三天。 想想,一万余人一起动手在一条长度不过三四里的松软谷地死命的挖沟,这沟得有多深。 深沟之后是一道丈余高的土墙,上面用石头加固了,还搭建了避雨的棚屋。 土墙之后就是营寨,四周都用砍伐来的树木立成营栅,外面有沟,留几条防守严密的通道。 工事完成后,高伟让段德举留下八百精兵先在这里防守,一个月轮换一半人回邯郸休息,他不信薛家堡能撑到明年。 高伟此举是为了向天下的坞堡立威,不听朝廷号令,就算是围到天荒地老,朝廷也会跟你干到底。 凭借深沟高垒,围困薛家堡所需兵力不多,耗费也不大,邯郸官府承担得起。 办完这件事后,高伟和段德举率领其余人马返回邯郸,并于次日班师回朝。 临行,高伟带上了薛娥。 他告诉她,一定会给她一个说法。 薛娥是当地人,自然知道薛家堡是多么不容易攻打下来,不过皇上答应给她一个公道,她相信了,即使这个公道回来得晚一些,但一定会来的。 高伟还留下了几个御林军高手,混迹民间,替他监视太守府的动静,防止黄浩放水给薛家,破坏他的围困计划。 这些人得到命令,如果查实黄浩等官员有不轨行为,可以持皇上留下来的信物,接管全城兵马,格杀官员。 …… 薛家堡的薛延看到外面的齐军忙忙碌碌的挖沟垒墙,丝毫没有在意。 搞这玩意有什么用,能挖到薛家堡来吗? 不能。不能那就没有用了,他不相信官军能长久待在这里。 第191章 班师 邯郸距离邺城并不远。 大军离开邯郸前,已经派人去邺城,告知回邺城的时间。 所以,留守邺城的房彦谦和慕容三藏就忙碌起来。 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届时要派士兵上街,沿着城门到宫城正门维持秩序,文武百官还要出城迎驾,这里面的事情,既要符合礼仪,又不能出岔子,千头万绪,很是麻烦。 幸好房彦谦和慕容三藏,一文一武,都很有能力,商量着办,总算把迎驾事情安排个七七八八了。 终于到了皇上班师的日子,房彦谦和慕容三藏都穿着朝服,带着文武百官骑马坐轿出城,在北门紫陌桥渡口等待班师大军。 天公也作美,和煦的阳光普照,人人都感到暖融融的。 百姓们听闻皇帝得胜班师,都放下手中的活计,上街来看热闹,都处都是人,熙熙攘攘的。 渡口这边也是人潮如海,喧闹不已。 要不是士兵们持枪竭力维持,怕是文武大臣们都没有地方站了。 终于,前军已经到达渡口,早已准备好的渡船就接应上这些士兵,往南岸运送。 前军过河之后,回到位于邺城的军营,等待他们的有丰盛的宴席,大家都可以大快朵颐。 临近午时,皇帝的御林军出现渡口,天子旌旗飘扬。 房彦谦和慕容三藏看到天子旌旗,都望眼欲穿,皇上呢?怎么还没有看见皇上的身影啊。 其实,高伟已经到了,不过,他先让御林军渡河,帮他挤开一条通道。 多日不见,他有些想念冯小怜了。 但他听到禀报,南岸都是百姓,一眼都看不到边。 欢迎他当然是好事,不过人多容易出事。 要是有人挤伤了,那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不吉利啊。 等御林军过了河,强势的推挤百姓,留出了一条大道,可供车马入城了,高伟才骑着马,一身天子冕服,现身北岸渡口。 遥望皇帝大驾到了,文武大臣都跪伏在地,高声喊万岁。 百姓们也跟着跪下去,高喊万岁。 这么多人一起喊,声音传得很远,连河对岸的高伟都听见了,笑着朝众人招招手。 渡河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高伟也渡过了河,坐上天子使用的马车,朝邺城而去。 两边的百姓都激动得一路跟随,喊着万岁。 这人潮一动,更加的拥挤了,御林军和士兵们都紧张得要死,拼命朝外推,免得惊扰了圣驾。 被夹道欢迎的待遇,让高伟很兴奋,也有些紧张。 现在是打了胜战,百姓才这么热情,若是打了败战,还有人来欢迎吗? 怕是都躲起来了吧。 回到宫门前,高伟看到胡太后带着冯小怜和一众宫妃在门口迎接。 胡太后虽然行为不端,但毕竟是自己的生母,高伟就下了马车,向太后问安,然后打发她回宫去,好好待着,别乱跑了。 等胡太后走了,高伟才走向冯小怜,看她泪眼连连的望着自己,高伟碍于文武大臣都跟在身后,不好表现得太过热情,就淡淡的说了一声:“爱妃辛苦了,朕回来了。” 冯小怜躬身问安,表现得很得体。 晚上,高伟在含光殿大宴,庆祝胜利。 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高伟高高的坐着,旁边陪着笑意盈盈的冯小怜。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 下面,群臣按照文东武西,分两边坐好,每个人面前一个小木桌,摆着酒菜。 这些菜自然是用老办法煮出来的。高伟弄的那个炒菜的方法,目前只是在军中使用,还没有普及道宫内来。 这种场合自然是拍皇帝马屁的好时机。 “臣敬皇上一杯,皇上功高盖世,力挽狂澜。” “皇上圣明,自古之君,未有及皇上者也。” …… 这是喜庆的场合,高伟也不计较了,随便他们说,自己只是笑眯眯的听着,也不往心里去。 他们如果想通过这种马屁话,在高伟心中留下好印象,那他们就想错了。 高伟想看到的是他们的能力。 周国暂时败退,但他日势必卷土重来,还有北边的突厥,南面的陈国,哪一个对大齐不是虎视眈眈?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虽然该庆祝还是要庆祝,提高一下士气,但不能沉湎于安乐,到时候灾祸来了,哭娘都没有用了。 房彦谦一向严谨,这个时候也来给皇帝敬酒。 高伟笑眯眯的给了房彦谦面子,和他喝了一大口。 “房爱卿,朕不在邺城的时候,爱卿你多费心了,朕也敬你一杯。” 高伟打的主意是,能者多劳嘛,房彦谦这么能干,不好好笼络一下,让他替自己干活,岂不是浪费。 皇帝单独敬酒,这样的待遇也只有他房彦谦、慕容三藏和段德举三人而已。 房彦谦顿时有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皇上提拔自己,恩遇自己,自己一定要为皇上的事情耽心竭力死而后己。 酒宴临近结束,高伟封赏了一批有功之士,让出了力的人都能得到好处,下次再出力。 回到后宫,冯小怜一把抱住高伟,抽泣着说:“臣妾甚是想念皇上。” 高伟就轻轻的拍着冯小怜的肩膀,温柔的说道:“朕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那皇上下次就不要再亲自领兵了,让大臣们去吧。”冯小怜请求道,她不再想与皇上分开,日夜担心。 “好吧。朕答应你就是了。” 高伟随口说道。 但说他心里清楚,若是再遇到危急情况,怕还是要御驾亲征吧,这江山是他的江山,他不去爱护,别人也不会替他心疼的。 高伟喝了不少酒,就提出去御花园走走。 白天是暖阳,夜晚是溶溶月色,御花园一片静谧。 高伟携着冯小怜,举头望月。 皓月之下的冯小怜娇艳无比,楚楚动人。 高伟心生一种成就感。朕拥美人月下散步,宇文邕,你现在躲在哪个山旮旯呢?像不像丧家之犬,哈哈! “皇上,你在笑什么?” “朕心里高兴,所以就笑出声来了。” 冯小怜就“哦”了一声,跟着高伟举头望月。 第192章 堆积如山 一夜春风无数,高伟第二天精神抖擞的上朝。 这是时隔多日之后的第一次早朝,高伟还有点小兴奋。 邺城有点品级的官员都参加了朝会,高伟坐在高高的龙座望着满朝文武,心想,当初那么多人都弃官而逃,现在这么快就补满啦,看来上次自己举办的科举还是很有效果的嘛,不然说话的时候,听众都少了许多。 于是高伟有高兴的问:“各位爱卿,有事就奏。多日朕没有理政,想必事务颇多吧?” 皇上话音一落,地下的官员纷纷抱着厚厚的奏折喧扰起来:“臣有事要奏。” “臣也有事要奏。” …… 朝廷一时间就如同喧闹的菜市场一般,吵得高伟头都晕了。 可惜他不能抱怨,因为是他下旨让大臣们奏事的,人家遵旨行事,有什么不对呢? 房彦谦看到形势不对,这么吵下去,一上午也说不了一件事情,就替高伟解围:“诸位大臣,静一静,静一静。” 还好,房彦谦的威望足够,大臣们都给他面子,渐渐的声音小了一些。 房彦谦就高喊道:“上午就先说大事,小事日后再议,先从户部开始吧。” 户部尚书就上奏道:“臣接到济州急报,整个冬天都没有下雨下雪,马上就要春耕了,请求朝廷拨粮救济。还有,冀州刺史奏报,冀州任城王所部缺饷……” 高伟不想听了,不是要钱,就是要粮,自己是个摇钱树吗?摇一摇就能生财? “诸位爱卿,这样吧,都把奏折递上来,朕晚上看,看完了,给你们一个批复。” 这话一说,群臣们纷纷递上奏折,内侍们收个不停,不大一会儿,高伟面前的奏折就堆积如山了。 这事情也太多了吧,高伟有些为难。 高伟想起了以前读过的资料,明朝就是内阁制,小事情都由内阁的大学士们处理,大事才由皇帝决策。 现在什么事情都来找自己,累死也做不完啊。 于是,高伟收下奏折之后,让房彦谦、斛律孝卿、户部尚书、慕容三藏及段德举留下来,然后宣布散朝。 高阿那肱有些失望,这次出征皇上没有带着他,他反而有些庆幸,因为他觉得这一次出征是凶多吉少。 没想到,皇上鸿运当头,没有打败战反而打赢了。 现在,皇上宣布了几个重臣的名字,虽然不知是什么事情,但没有自己的名字,颇感失落。 房彦谦、斛律孝卿、户部尚书、慕容三藏及段德举也有些闹不明白,皇上不议事,把他们留下来做什么。 高伟指着龙案上面堆积如山的奏折对他们说:“诸位爱卿,大家看看,这么多奏折朕处理得过来吗?” 房彦谦等人都点点头,是啊,皇上也不容易啊,虽然就喝得多一点,老婆漂亮了一点,但这业务量不只是多一点。 高伟看到他们有同感,于是说道:“这些事情朕来处理,没有问题,只是朕一个人精力有限,无法及时处理,到时候耽误了政事,让官员百姓怨声载道,就于国家不利了。所以朕决定成立一个机构,叫做内阁,诸位都是内阁的成员,共同协商着处理这些奏折,大家都可以发表看法,如果看法不一致,就都表表态度,斛律爱卿就看看赞同哪一种意见的人多,就采用哪种决策。当然啦,如果实在拿不准,或者是事情太过重大,比如军情,四品以上官吏任免等必须禀报给朕来决策。” 房彦谦等人琢磨了一下皇上的话,很快就明白了,皇上这是给他们放权。 有权力才能做事,而他们几个都是愿意做事的人。 “你们听明白了吗?”高伟问了一句。 房彦谦等人拱手道:“臣等明白了。” “好,那房爱卿你就拟旨,把内阁的事情公之于众,斛律爱卿年长,就为内阁之首吧,房爱卿次之,李尚书再次之。慕容将军和段将军你们只参与与军情有关的议事。” “臣等遵旨。” 高伟还把朝堂含光殿旁边的一座偏殿划给房彦谦等人作为常用办公场所,奏折由他们先讨论批改之后,送入内宫,由皇帝盖上玉玺确认,事情就算得出结论了。 圣旨公布之后,朝臣们议论纷纷。 他们都是人精,自然看得出来内阁的权力很大,内心无比抱怨,为什么自己不能名列其中呢? 高阿那肱最为失望,他自认是皇上的心腹,怎么皇上不选用他呢? 过了几天,高伟召见高阿那肱喝酒,高阿那肱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不满:“皇上,臣对皇上一向忠心耿耿,为何不让臣也入内阁呢?” 高伟笑笑,心里想,这个高阿那肱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入内阁的都是干练之才,做事的人,他自己就是一个草包,心里没有数吗? 但高伟还是给了高阿那肱面子,没有这么说他,而是告诉他:“那爱卿就随朕一起去内阁瞧瞧,爱卿再说说怎么看入阁的事情。” 于是高伟带着高阿那肱来到内阁所在的偏殿,还没有进门,就听到殿内传来争吵声。 “房大人,济州求粮,你怎么能驳回去呢?这岂不是坐视济州饥民死于非命,你这等批复与杀人何异?” 这是斛律孝卿的大嗓门。 接着听到拍桌子的声音,“斛律大人,这济州的折子分明是夸大其词,若是拨粮,反而为天下笑。这么简单的东西,斛律大人没有看出来吗?” “老夫没有瞧出来。” “那是你老糊涂啦!” …… 站着听了一会儿,高阿那肱心里在打鼓,这活自己能干嘛? 要是真的进了内阁,还不是天天被房彦谦和斛律孝卿等人骂个狗血淋头? 高伟回头对高阿那肱一笑,问道:“你还想入内阁吗?” 高阿那肱摇摇头,谄笑道:“还是陪着皇上喝酒,臣比较在行。” 总算有点自知之明了,高伟点点头,“那你就陪着朕去喝酒吧,咱们就不进去了。” “遵旨。” 两人带着内侍转身离开,去宫内喝酒。 高伟喝着酒很得意,事情都没有耽误,自己也悠哉的喝酒,看来只要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就能落得一身轻松。 第193章 组建军校 麻烦琐碎的政事都交给内阁来处理,高伟舒舒服服的过了几天好日子,整天陪着冯小怜,算是补偿了一下相思债。 不过,他深知现在还不是享乐的时候。 宇文邕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突厥人会不会渔翁得利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只有手握一支强军,才能毋恃敌之不来,恃吾有以待之。 高伟带着慕容三藏、段德举多次视察新军,看到这支军队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以及上次与宇文邕军的对抗,以血和意志坚持下来,进步不小,但是问题也不少。 他们只能凭借防御工事和周军对抗,离开防御工事和周军野战,那么结果只有一个:送死。 高伟深感惋惜,自古燕赵多有慷慨悲歌之士,如何沦落到不能与敌人刚正面的地步呢? 军队的战斗力来源无非就几个:一是一个特别有效高效的领导机构,俗话说的军官,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将为什么熊熊?不就是没有战斗意志和经验吗? 二是让士兵们知道为何而战。一个没有目标的士兵,只是在军队里面混日子,到打战的时候就明哲保身,或者逃跑,或者投降,指望他去拼命,是缘木求鱼。 三是处事公平,上下有序。军法面前,人人平等,军官犯法,也不能宽宥,只要这样士兵们才能服气。 四是装备精良,后勤充足。没有饭吃,没有好的刀枪,那明摆着和人打战就开局不利。 最后事集体观念。不依赖个人武勇,集体行动一致,以团队的力量战胜敌人。 高伟总结了这些想法,和慕容三藏、段德举讨论了一番,他们都觉得皇上有远见。 于是,高伟就趁势提出自己的设想:趁着目前局势平稳,开办大齐皇家军校,培养一批种子军官。 有了第一批种子军官,组建大齐新军,开枝散叶,让这大齐的军队面貌一新,扞卫大齐。 慕容三藏、段德举自然是同意皇帝的想法,他们也希望手下的军官个个能干,带的兵能打胜战。 经过一番努力之后,在金雀苑新设了大齐皇家军校,费用从商业曹的商税开支,学员从参与与周军作战过的士兵中挑选,要求身体好,略为认识字,实在不行,脑瓜子聪明也行。 这样的条件虽然很苛刻,但数万军中,还是挑出了三百人。 开学之日,高伟以皇帝之尊亲自出席,任命慕容三藏为校长,段德举为副校长。 高台之下,三百名经历过血与火的学员站得整整齐齐,横排竖列,清清爽爽。 高伟目视台下的学员,拿起扩音器开始讲话:“各位学员,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是同侪中的佼佼者,是今后我大齐新军的将军们的预备人才。恭喜你们!” 学员们被皇帝陛下画的这个饼给激动坏了。 什么?我以后可以做将军啦,可以光宗耀祖啦? 真是太好了! 一时间万岁喊个不停。 高伟微笑着让他们激动一下,因为接下里就要丑话说字前面了。 “各位学员,大齐皇家军校是培养大齐优秀军官的地方。为什么要培养你们,因为一支强悍的军队才是一个国家坚强柱石,而军人则是这柱石里面的基石,只要为报效国家而以荣的军人,才被称为是真正的军人。自古以来,只要是报效国家的英雄壮举就与军人有着不解之缘,你们听说过韩信吧,听说过李广吧,听说过霍去病吧,他们都是军人。大齐的安危与诸位的命运息息相关,没有强大的大齐,我们就会被周寇欺压,沦为亡国奴。我们誓死不做亡国奴!” 学员们也激动的跟着喊:“誓死不做亡国奴!” 高伟满意的点点头,“你们这样的情怀让朕很感动,誓死不做亡国奴。但是喊喊口号很容易,难的是怎么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这就需要你们多加努力。朕在此,提几点要求。你们必须要严守纪律。遵守学院的远规,执行上级的命令,自觉养成令行禁止、雷厉风行的优良作风。你们必须要坚守气节。英勇顽强,敢打必胜,压倒一切敌人和困难……” 高伟照着现代军队的要求,噼里啪啦的提了一大堆要求,让士兵们听了发愣。 但高伟不在意,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是人嘛,都怕约束。 只要严格管理,培养他们的习惯,让服从命令变成条件性反射,一切就好了。 “好,下面让慕容将军给大家说明军校的规定。” 这些规定是高伟和慕容三藏、段德举等人商讨过得,让书吏们抄写了三百多份,保证人手一份,让他们熟记,会背,久而久之就能脱口而出了。 军校的课程分为文化和战力两部分,文化部分是要教会学员们看懂文书命令,能识别地图,会绘制简单的地图,这些由高伟指派文官来完成。 高伟空闲时会到军校来,一是加深和学员们的感情,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天子门生”,二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现代军事技术和理念讲授给学员们听,启发他们的思维。 战力分为体能、格斗和指挥。体能、格斗是基本功,指挥则是重点。高伟让慕容三藏、段德举亲自传授经验,还找来一些比较知名的将军来授课。 高伟对这些学员们寄予了厚望,难得的平静时刻,不积蓄内劲,如何才能面对必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的考验呢? 杨天策的商业曹已经在商人们里面发展了大批的线人,还派出了专业的细作,深入四方,络绎不绝的传回来各种情报。一连几个月,局势比较平静,宇文邕回到晋阳,然后返回长安;陈国看到周国退兵,也不再趁火打劫,淮南一线也安静下来。突厥的游骑虽然不时出现,但现在是春季了,还不到秋高马肥的时候,不太需要担心突厥南下。 如此局面,是高伟当上皇帝以来难得的太平日子。他高高在上,看着房彦谦等人忙得昏头转向,大有成就感,人尽其才嘛。 他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更长一些,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第194章 砍刀队 为了给新军找到最好的装备,高伟带着侍卫来到武器作坊。 郑管事早就得到了内侍的通报,带着一众工匠迎候在门口。 皇上的圣驾来临,郑管事跪下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伟下了车,让他们都起身,然后让郑管事领着他参观一下作坊。 作坊很大,分为兵器区,甲胄区,弓弩区等等。 弓弩区就是生产弓和弩的。弓弩与弓箭都被手工生产出来,但弓弩与弓箭是有区别的,弓箭分为软弓和硬弓:软弓的射速高,但是威力低,射程短,通常是骑兵使用;硬弓的射速低,但是威力高,射程长,通常是步兵使用。弓箭分为软弓和硬弓:软弓的射速高,但是威力低,射程短,通常是骑兵使用;硬弓的射速低,但是威力高,射程长,通常是步兵使用。 弩有很多优点,如射程更远、准确性高等等,但真正比弓突出的优点,是它发射的延迟性,弩可以想什么时候发射就什么时候发射,弓就不可以。弩手可以上好弦端着弩,仔细慢慢地瞄准,或者听指挥官的命令扣动弩机。 但在大规模交战的战场上,其实准确性已经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火力的连续输出和覆盖的密度,从这个角度看,弓显然大大优于弩。 高伟听到郑管事的介绍,明白了一些冷兵器的常识,也注意到弓箭的生产虽然比较慢,但存货还是很多,足以装备数千弓箭手。 高伟过来参观的时候,工匠们都停下手中的活,有些紧张的躲在郑管事身后,偷偷的观瞻天子仪容。 对于这一点,高伟倒是没有在意,自己长的帅,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看看正好加深一下他们的印象。 高伟让郑管事把工匠都召集到一起,发表了一番讲话。 “诸位辛苦啦。你们为大齐的将士制作出了精良的弓弩,让大齐的将士能够在远距离就消灭了敌人,这种杀死敌人、不伤自己的利器,都是你们的功劳。大家没有上战场,但战场上你们并没有缺席,你们也是大齐的功臣。” 工匠们感到得热泪盈眶,从来没有一个皇帝来这里看看,肯定他们的贡献。 在达官贵人眼里,他们是卑贱的匠人,活该一辈子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为他们和他们的军队辛苦劳作,制作工具,换取微薄的口粮来果腹。 这样的反差,让他们对眼前的这位年轻的皇帝产生了好感,一时间万岁的喊声不断。 高伟还宣布,每个匠人的工钱每月加一成,这又引起一阵欢呼,以及连绵不绝的“万岁”声。 这些工匠太淳朴了,高伟问过郑管事他们的工钱后,心里嘀咕,这么便宜的手艺人,换个时代上哪里去找啊。 加一成也花不了多少钱,换取他们的拥戴和忠心耿耿,是很划算的。 参观完弓弩区,高伟马不停蹄的在郑管事的陪同下,前往甲胄区参观。 这个大院子是生产甲胄的,有轻甲,重甲。轻甲是大头,最主要原因是便宜,另外一个原因是轻便。步兵穿着轻甲,行动比较方便,不会增加太多的负担,但增加了防护。 重甲倒是很少,太贵了,折腾不起。 高伟想到,古代冷兵器战争中绝大部分是步兵,步兵基本是近身作战,穿笨重的盔甲不适合机动,武器基本以长刀、长矛为主,皮甲基本可以防御一定的砍、刺攻击,一般的战斗,皮甲基本够用了。 重甲是用厚重的铁板捶打,制成重甲,把士兵包裹得严严实实,防御力极强,普通的刺杀和弓箭无效。 但身披重甲的士兵也有不利的因素,重甲太重了,太吃力,战斗不能持续太久,另外是行动不便,敌人只要跑几步,重甲士兵就无法追击。 郑管事介绍道,轻甲生产消耗了不少牛皮,由于要保护耕牛,只能通过死于意外的耕牛,以及贸易从草原突厥人那里用茶叶、布匹换取。 但目前战乱频仍,商队就减少了不少,牛皮的来源减少,生产轻甲存在困难。 高伟想了想,对郑管事道:‘牛皮的问题,朕会想办法,还可以用链甲、叶甲替代一下,大齐不缺铁矿,这方面多多想想办法。’ 郑管事道:“多谢皇上。” 在甲胄区,高伟照理让郑管事召集工匠,发表演说。 当宣布工钱加一成时,工匠们也很高兴,高呼万岁。 最后,高伟来到兵器区参观,看到工匠们辛勤的打制各色武器,长刀,长枪,短刀,腰刀,应有尽有。 高伟边走边看,突然留意到一堆长刀,形状比较怪异,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就问郑管事道:“这叫什么刀啊?” 郑管事回答道:“这叫斩马刀。” 高伟仔细端详了一下,看到这刀如果是双刃的话,不就是后世的陌刀吗? 陌刀队声名赫赫,威力无比。高伟想起以前看过的资料,陌刀队如墙而进,人马俱碎。排列整齐的陌刀队所有人一起挥舞陌刀,当面的敌人鬼哭狼嚎,死尸遍地,如同推土机一般,没有任何敌人可以阻挡。 想到这里,高伟有些心潮澎湃了。如果自己有这么一支精锐陌刀队,当做奇兵使用,在双方正面战场僵持的时候,投入战场,一举击溃敌人,震慑敌军,岂不是好得不得了? 至于组建这支陌刀队,需要重甲,健壮的军士,大量的钱粮,高伟都认了。 兵不在多,在于精。一支精兵,敌得过数万乌合之众。 于是,高伟对郑管事说:“这砍马刀朕觉得比较好,朕提一点建议,就是把单刃变成双刃,两边都能砍人,其他的地方不变。你看能生产吗?” 郑管事琢磨了一下,说道:“应该可以。” “好,你就先试作打造一把,如果成了,就打制五百把,然后也同样打造五百套重甲,不得偷工减料,钱粮我会吩咐商业曹提供给你们。朕——要成立一支砍刀队。” 有钱有粮自然好办事,郑管事是内行人,知道可行,就应承下来。 第195章 铁罐头 高伟把生产砍刀和重甲的任务分派给郑管事之后,就常常派内侍去查看,完成得怎么样。 与此同时,又把段德举喊过来,让他专职负责士兵的挑选。 条件事身体壮实,力气大,人听话,人不认识字都没有关系,他也没有打算让这些人去当军官,与对军校学员的期待不同。 为了提高砍刀队的吸引力,每个队员的待遇都是其他士兵的三倍,分给家眷田地五十亩,挑选的范围不限于军队,民间人士只有有力气,愿意去挣这份高额的工钱,都可以来报名。 经过大半月的挑选,段德举终于给皇上挑出了五百个多个壮汉,这些人个个力大无穷,肌肉壮硕。 而郑管事也不负所望,在商业曹钱财的支持下,加班加点,打造出来五百把砍刀,五百套重甲。 高伟让人挑选了一个吉利的日子,在金雀苑举行了砍刀队成立的仪式,让御林军和军校学员都参加。 那天暖日溶溶,不冷不热,高伟带着侍卫来到高台之上。 段德举在一旁介绍:“皇上,人都挑好了,已经教会了他们怎么站队列。” 高伟笑着点头,往下一望,顿时感觉这钱没有白花。 五百多个壮汉人人重甲在身,包裹得像一个铁罐头,这防御力应该是当世无敌了。 再看看他们手持的大砍刀,三尺长的刀刃反射着阳光,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真是威风凛凛啊。 旁边的御林军和和军校学员看到砍刀队这华丽的装备,再看看自己身上寒酸的披甲,顿时感到自惭形秽。 高伟很满意,开始对他们讲话。 “砍刀队的将士们,今天是砍刀队成立的日子,今天起,你们都是砍刀队的一员,你们拥有我们大齐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待遇,恭喜你们。” 砍刀队的队员们就高喊万岁。 他们看到旁边的御林军都比不了他们,心里高兴得很。 这样看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御林军呢,旁边的那几队纯粹就是叫花子军。 但是高伟给他们泼了一瓢冷水,“但是,朕对砍刀队的期望非常的高,朕期待这支砍刀队能百战百胜,任何敌人都不能阻挡砍刀队前进的步伐。丑话朕就说在前头,你们中有些人是不合格的,肯定会被淘汰下去。” 砍刀队员一阵窃窃私语,他们人也不多啊,怎么还要被淘汰呢? 在队里,待遇不说,周围的人都高看一眼,这是皇上亲自重金打造的,何其荣耀,怎么能被赶出去呢? 那多丢人啊。 “现在在下面列阵的有五百三十六人,第一阶段,通过训练,淘汰三十六人;第二段,通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对跟不上训练和战斗的,淘汰一百人,所以,你们必须心里清楚,砍刀队最后只有四百人,多一个人都不要。你们要做的就是不要比别人差,否则就请回吧。” 砍刀队的队员就前后左右互相打量了一眼,都把对方视为竞争者了。 高伟看到砍刀队的队员有些懵了,就高声宣布:“现在开始考验了,先站半个时辰,倒下者就回家吧。” 然后,转头对段德举说:“你来监督吧,谁要是没有站直,都算违规,直接淘汰。” 段德举答应一声,高伟就转身下台,到一个房间休闲的喝茶,等着半个时辰后去看结果。 段德举有了皇帝的命令,就提着一根鞭子,带着侍卫在砍刀队的队列中穿梭,看到谁没有站直,就一鞭子抽过去。 若是还不能站直,立刻下令侍卫拖走,卸了盔甲,打发走,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至于什么拿三倍待遇,五十亩地,统统成了泡影。 重甲很有分量,虽然这些人经过了挑选,身体算是壮实,但还是有几个坚持不住,歪歪倒倒了。 段德举就让他们统统卸下重甲,告诉他们被淘汰了。 尽管很多人跪着向段德举求情,但段德举丝毫不通融。 这是高伟吩咐过的。这支砍刀队是特殊部队,宁缺毋滥,免得到了真正打战,一个人缺位,影响了队友。 等高伟回到台子上面的时候,段德举上来禀报:“皇上,半个时辰已到,有二十二人不合规定,已被臣拖走了。” 高伟点点头,“段将军做得好。” 表杨了段德举,高伟拿着扩音器对下面的人喊道:“现在,你们大多数人经过了第一道考验,可以卸甲休息一下了。” 话音刚落,军校的学员们就上前帮助这些铁罐头们卸甲,他们自己卸甲实在是太困难了。 高伟看到经过第一次淘汰之后的人,明显精神气好多了,更有斗志了,心里很满意。 于是,开始给他们画一个饼:“朕再说一下下一次淘汰的规则。” 砍刀队的人尽管累得够呛,但都竖起了耳朵,生怕听漏乐。 “你们身边的军校学员们会帮你们每一个计分,披甲持刀站着超过一个时辰,算合格,计一分,两个时辰计两份,以此类推。披甲跑步,五百步合格,计一分,一千步计两分,以此类推。以十天为限,分数最低的十二人淘汰。” 说到这里,高伟顿了顿,给队员们时间消化刚才说的内容。 等觉得他们差不多理解了,记住了,高伟说道:“至于成绩最好五人分别担任队主,每队一百人;次好的五十人,分别担任小队主,每小队十人,缺额没有关系,朕日后会给你们补足。还有一点,队主是正九品的横野将军,小队主是从九品的偏将军。” 下面顿时一阵喧哗。 原来训练的好,可以当官啊。士兵和军官在普通军队的鸿沟很深,有些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现在在砍刀队,不用杀敌,训练得好就可以一步登天。 这些壮汉们顿时来了精神,气也不喘了,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高伟很是得意,偏将军、横野将军这种封号根本不值钱,士族瞧不上眼,但对于出身寒族的人来说,却是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这种以成绩论官职的办法,考虑的是砍刀队的特殊性,他们只需要往前砍杀,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战术,也没有办法变阵,聪明一点,笨一点都没有关系,挥得动砍刀就行。 第196章 择优 接下来的日子,高伟就把政事都推给了内阁,自己天天一大早就带着侍卫来看砍刀队训练。 按照道理,皇帝身份如此尊贵,不应该和这些粗汉们混在一起。 但是全邺城的人都知道,皇上是一个昏君啊,连他宠爱的马匹、走狗都可以封官进爵,那么跟着粗汉们一起玩耍不算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由于有了皇帝的亲自监督,军校来帮忙计分的学员们都不敢放水,对砍刀队的考核那是一是一,二是二,毫无情面可讲。 而砍刀队的队员都心里清楚,这次考核要是能名列前茅,就可以做官,再苦再累也咬着牙坚持。 天气已经渐渐热了,太阳照在身上,不再是温暖,而是温暖过分。 砍刀队的队员又是身披重甲,包裹得像一个粽子,密不透风,热汗直流,再加上几十斤的分量,要站着已经不容易了,还要考核移动。 速度不要快,但是要求跟上队列前进的速度,掉队就没有分。 高伟坐在树荫下,满意的看着这些粗汉们被操练得毫无脾气,但又不敢叫苦的样子。 光想着觉得不过瘾,还让书吏写了几个大字贴在院墙上。 粗汉们大都不识字,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没有辙。 旁边的军校学员们都认得字,于是粗汉们不耻下问,堆着笑容问:“小哥,请问一下,墙上贴的是什么字啊?” 军校学员们一脸傲娇,“你们不会自己看呀?” 心里却是在嘀咕,你们这些大老粗,字都不认识,待遇倒是比我们还好,有本事自己认去。 当然也有学员心慈手软,被粗汉们低声下气的哀求一番,虚荣心也就得到了满足,指着那些字告诉粗汉们:“记住啦,皇上让贴的字是:训练多流汗,战斗少流血。皇上圣明啊,这样的道理都想到了,我等愚笨,怎么就想不到呢?” 粗汉们自动忽略了军校学员们拍马屁的话,记住了皇上的标语:训练多流汗,战斗少流血。 心里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个道理。 长辈们不是说过吗?磨刀不误砍柴工,刀磨得快,砍柴才砍得快。 杀人也是一样,手熟练了,杀起人来,唰唰唰,手起刀落,一个个人头落地,酣战沙场,何其快意啊。 于是,粗汉都想通了,皇上说得有道理,咱们就按皇上说的办。 经过好几天的考核计分,终于成绩出来了。 高伟又是在段德举的陪同下,登上高台,拿过一张纸,用扩音器宣布道:“诸位砍刀队的将士,经过考核,朕来宣布,有十二人成绩最差,朕念到名字的,自己站出来,卸下甲胄,回家吧。” 下面的队员们除了对自己成绩心里有底的人,其他的人都有些忐忑不安起来。,竖起耳朵听皇上宣布这些被淘汰的人的名单。 “杨福林,杨万富,马祥,贾熹……” 高伟一口气念了十二个人的名字,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十二个人垂头丧气的走出队列。 军校学员们手脚麻利的帮助他们卸下甲胄。 高伟可怜的望了他们一眼,“你们暂时被淘汰了,但是不要灰心,砍刀队下次招募,你们仍然可以再来应招。” 这些人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什么当官,田地,月俸,统统泡汤了,没想到皇上还是给他们重头再来的机会,顿时不约而同的叩首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这些被淘汰的人离场之后,高伟有开始宣布:“下面,朕宣布本次考核的前五名。” 那些成绩好的人心里就开始打鼓了,因为前五名能做队主,手下有一百兵,而第六名开始只能当小队主,手下只有十个兵。 不只是这个差距,还有官职上面的差距,前五名是正九品的横野将军,而第六名开始只是从九品的偏将军。别小看这么一级之差,官场上讲的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们岂能不在意? 高伟面露微笑的环视一圈下面的砍刀队队员,见他们个个翘首以盼,还是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争强好胜,对于军队来说,是优点不是缺点。战场上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来,失败者就会被踏在脚下,成为胜利者往上爬的垫脚石。 看完下面,高伟低头看手上的纸,念道:“梁敦厦,虞信品,陈仓翼,胡睿,关戚栾。” 下面被点到名字的人,顿时心潮澎湃,咱一个粗汉也要做官了,脸上的笑容却是再怎么装淡定也压不下去。 “好,上面被朕点到名的五位壮士请上台来。” 砍刀队的队员顿时自发的鼓掌、呐喊。 他们是发自内心的。这次选拔队主公开、公正、公平,他们如果有实力,那么这份荣耀同样会属于他们自己。 这样有本事的官,他们是服气的。 这五人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而自己就是那个主角,个个脸上都露出害羞的模样,扭扭捏捏的,走一步路都要低头看看脚尖。 高伟哈哈大笑,道:“你们快点上来,你们将来都是要带兵的人,要胆子大一点,昂首挺胸,别像个娘们。” 皇上的话适时渲染了气氛,在场的人都哄笑起来。 这五个人也就按照皇上的话,昂首挺胸的大步上台。 高伟就表扬了他们:“对,就是这个样子,精神得很呢。” 等这五个人上台了,高伟朝他们喊道:“好,现在,你们就自己把自己介绍给下面的兄弟们,你的兵不是朕给挑,是兄弟们选择你,如果没有人选择你当他们的队主,那么你们当光杆队主,知道了吗?” 高伟这么一说,那五个人知道这个自我介绍的重要性,能不能让兄弟们跟着他干,全看他能不能让兄弟们心甘情愿的选择他了。 “你们准备一下,朕先宣布第六名至五十五名的名字,这些人你们不用参与选择,由队主选择你们,他们每个人可以挑五个人当他们的部下,都记住啦。” 下面的队员们除了心里有数的,心里都怀着期盼,前五名太难了,除去这五人,前五十难度就小多了,或许自己也能名列其中吧。 第197章 成队 五十人的名字念起来有些费时间,这其实就是给台上的五人的准备时间,让他们打好腹稿。 念完之后,高伟让这五十人单独站成一列,他们是不用选择跟随哪位队主,他们将担任小队主、副小队主的职位。 高伟看了一眼那五个人,个个嘴里念念有词,想必是在练习该怎么说了。 “梁敦厦,你先来。” 梁敦厦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壮实汉子,一身强健的肌肉,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高伟看了很欣喜,这样的人身披重甲,挥舞砍刀,一刀劈下,人马俱裂,可以期望。 高伟对段德举说:“段将军,你来主持。” 顺手把扩音器递给了段德举。 跟随皇上日子久了,段德举对扩音器这玩意儿也很熟悉了,见怪不怪,接过之后,操起大嗓门喊道:“梁敦厦,上到前面来。” 梁敦厦就按照段德举的吩咐走到台前,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段德举把扩音器递给他:“从你开始,对弟兄们说你想说的话。” 梁敦厦就开始发表演说拉人了:“各位兄弟,我是梁敦厦,是邺城人,家里开着铁匠铺,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力气大,心眼好。我有两个弟弟,我平时吃东西,都是他们吃饱了,我才去吃,我从来不跟我的弟弟们抢东西吃。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兄弟,我得照顾他们,他们吃饱穿暖,我心里头就高兴。” 梁敦厦说到这里,顿了顿。 下面的人都被梁敦厦朴实的话语感动,这位梁敦厦还真是一个好大哥啊,跟着他,肯定会被他照顾得好好的。 梁敦厦继续说道:“各位兄弟,若是你们以后跟着我,在我的小队里面,我梁敦厦向你们保证,每次作战,我若是落在你们后头,你们就砍了我,我绝无怨言。若是那次分配战利品,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多拿了一钱,你们就不用再跟着我了,我会解甲归田,回家去打铁。我不怎么会说话,就说这么多,希望兄弟们多多捧场,谢谢。” 高伟在后头听了,心里乐了,这个梁敦厦还是人才呢,武艺好,身体好,嘴巴还了得,值得培养培养。 接下来,其余四个人按照考核的顺序依次发表了拉人的演讲,都还说得不错。 高伟挥挥手,军校学员们有人搬上来五个大盆子,放在五个人的脚前,还有人给下面的不在名单之列的队员们发了一张写着他们名字的木牌。 等到准备工作完成了,段德举喊道:“现在,你们想跟着哪位队主干,就把你们手中的木牌投到哪位队主的面前的盆子里。现在开始吧。” 五个人都很紧张,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他们干,望向队员的眼神充满了期盼和恳求。 队员们依次上前,看了看五人,把自己手中的木牌投入自己愿意跟随的队主脚前的盆子里面。 投牌子很有秩序,也很耗费时间,毕竟四百多人一个一个的投。 但高伟没有抱怨这个流程冗长。队员们愿意把牌子投给他们想跟随的队主,说明他们对这个队主是满意的,值得自己跟随。而队主对投牌子给他们的队员,自然是多了一份感激。 这样的组合,上下一心,同心同德,高伟相信战斗力要比拉郎配的队伍要强大许多。 牌子终于投完了,军校学员们上前清点每个队主面前盆子里面的牌子数。 之后,把汇总了的数据呈现给皇上。 高伟接过一看,梁敦厦一百四十五个,虞信品一百零九个,陈仓翼六十九个,胡睿九十七个,关戚栾二十五个。 关戚栾二十五个这个人数太少,不适合单独成队,得过渡一下。 想好了之后,高伟接过扩音器,宣布最终的决定:“各位将士,现在朕宣布一下各个队主的牌子数,梁敦厦一百四十五个,虞信品一百零九个,陈仓翼六十九个,胡睿九十七个,关戚栾二十五个。” 这个数据一公布,下面一阵议论。梁敦厦成绩最好,说得也很动情,很多人选他,并不意外,主要是针对关戚栾,他才二十五个,这太少了。 高伟没有打断,让队员们自由议论。 关戚栾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孔武有力,家里也有钱,或许是因为这个影响了大家对他的印象,所以投给他的人才这么少。 关戚栾也有些难堪,脸涨得红红的,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别人。 高伟对关戚栾没有偏见,出身不是问题,有本事就好。 等了一会儿,高伟拿起扩音器说道:“诸位将士,关戚栾成绩名列第五,他的武艺朕甚为佩服。” 关戚栾听到皇上肯定他,没有另眼看他,有些感动,抬起头望着皇上,心存感激。 高伟接着说道:“诸位将士,所有队主手下的缺额最终都会补齐,但我们砍刀队的原则是宁缺毋滥,所以这个过程就会有些长。为了训练的需要,朕决定把陈仓翼和关戚栾两队并做一队,两人都是正九品的横野将军,将来缺额补足以后,再分队。此队队主陈仓翼,副队主关戚栾。两位可有异议?” 高伟望向两人,两人均摇摇头。 关戚栾知道选择自己的人少,做一个副队主已经是很好的了,再说将来人多了,还是会分队,自己独领一军,这样的安排他无话可说。 看到两人没有发对,高伟宣布道:“现在,各位队主依次下台挑选小队主,每一次只能挑一人。” 这样的考虑,高伟是考虑到军官应该是恩从上来,他们小队主是队主亲自挑选,这样对小队主有一种知遇之恩,将来好指挥小队主。 十轮挑选之后,每个队主都挑了五个小队主、五个副小队主。 兵也有了,将也有了,砍刀队今日就正式的成立了。 高伟亲自将五面军旗授予五位队主,其中梁敦厦为一队,虞信品二队,陈仓翼三队,胡睿四队,关戚栾五队。 三队和五队为两面旗帜,一个队伍。 第198章 有匪 砍刀队成立之后,高伟没有委托给任何将领掌管,而是自己时不时去看一下,只是把训练工作交给段德举来负责。 训练的内容就两项,纪律和力量。 纪律就是砍刀队披甲之后,站成一排排的,听着段德举的口令,向前挥刀劈砍。要求动作一致。 为了更贴近实战,不时让几个队员装着受伤,躺下去,看看后排往前补位的情况。 按照要求,前排倒下一个,后排同样位置的人必须迅速上前补上缺口,再后排的人补上上一排的缺口,以此类推。 刚开始,补位的速度不够快,但随着训练的进展,补位的意识都被印在队员们的脑子里面,补位就很自然的快起来。 另外一项内容就是提升队员们的力量了。 这是不言而喻的要求,他们身披的是重甲,拿的是七尺长的双刃砍刀,都很有分量。没有力量的话,披甲持刀之后都有些站不稳了,更别说挥刀砍人了。 高伟前世没有当过兵,不知道部队是怎么练的,但他经常去健身房,对健身房里面那一套力量训练的方法比较熟悉。 于是,高伟也照葫芦画瓢,把这一套力量锻炼的体系搬到砍刀队力量训练来。 首先就是仰卧起坐。他让这些壮汉们做仰卧起坐,每次不做一百个那是不许吃饭的。做得越多,吃得就越好。他高伟虽然国库有些空虚,但是几百人的饭食还是可以提高一些的。 其次就是哑铃了。没有专门的哑铃,只能就地取材,用石头制作,让石匠们做了一大堆,没事就让队员们练练手。 高伟还想到一个办法,也就是与实战结合,做了一个高大的木板,上面钉了一些粗大的铁钉子,用布缠绕包裹好,让队员们披甲持刀来土法攀岩。 刚开始,队员们对攀登这么高的木板感到畏惧,高伟就让绑绳子,拴在腰间,利用杠杆原理,绳子的另一端抛过木板,让其他人帮忙拽着,这些队员们就不必担心掉下去摔着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队员们喜欢上了这种运动,没事就来两把,久而久之,连绳子也不需要绑了,徒手就往往木板上爬。 高伟看到训练进入了正轨,也就没有那么天天去盯着了,都交给队主们负责。 这些队主是他选拔的,都很有责任心,也想好好表现一番。 高伟放权之后,他们抓起训练起来,比皇上在旁边盯着还要严格。 闲着无事,高伟就带着侍卫四处溜达,看过队员们训练之后,又去军校看学员们上课,都挺很好的。 高伟也就放心了,自己依仗的两大核心力量都如春苗一般,破土而出,茁壮成长了。 带着快意,高伟溜达到了内阁,还没有进门,就听到里面在争吵。 这种情况,高伟留在内阁的内侍早已经报告给他了,他也见怪不怪。 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听出争论的事情大概是哪里突然出现了一伙土匪,四处骚扰,百姓不安。 于是高伟给身边的内侍使了一个眼神,内侍会意,高喊道:“皇上驾到。” 内阁里面的人顿时就停止了争论,走出门口,来迎接圣驾。 斛律孝卿等人躬身道:“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高伟摆摆手,“免了,进屋里面谈吧。” 说着,高伟率先进屋,来到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内阁阁员们进了屋,高伟招呼他们坐下来。 等众人坐下了,高伟问道:“刚才你们争的是什么事情啊?” 斛律孝卿是内阁首员,就先汇报:“禀报皇上,是临水县令上报临水县境内的虎头山近日出现了一股土匪,不断骚扰百姓,劫掠财物,请朝廷出兵剿匪。” 高伟笑笑道:“出了土匪,剿匪很正常啊,那争吵什么呢?” 斛律孝卿道:“臣也是这么想的。” 房彦谦道:“皇上,臣有异议。” 高伟惊讶的问道:“房爱卿有何不同看法啊?” 房彦谦拱手道:“臣以为不用剿匪。” 高伟诧异道:“不剿匪?难道放任土匪横行吗?” 房彦谦不惧,道:“其实,这些所谓的土匪是被官府压迫,不得不落草的百姓。臣以为,事出有因,应该招抚,让这些百姓回归田园,继续种地比剿灭他们好。” 斛律孝卿不同意,火气上来了,“房大人,就算这些人原先是百姓,但是他们烧杀其他百姓,劫掠财物,这些滔天大罪,岂能因一句事出有因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追究啦?” 房彦谦从实际面来辩解:“斛律大人所言不错,只是目前国库空虚,邺城并无可战之兵,土匪熟悉地形,聚散无常,朝廷就算是凑齐了军队,去剿匪了,他们躲起来,难道我们就让军队在哪里等着,是一年,还是两年,或者是三年?这得花多少钱粮,斛律大人想过没有?” 斛律孝卿头一昂,鼻子哼了一下,气呼呼的说:“反正老夫认为土匪就该剿,不剿就是纵容,若天下人都有样学样,将会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房彦谦见说服不了斛律孝卿,就对高伟道:“皇上,臣以为斛律大人所言是有道理,但是臣还是认为剿不如抚。以剿为主则要调集大军,军粮和军费都是巨大的开支,最终结果怕是杀不胜杀,不时死灰复燃。采用招抚方法除了既往不咎和委以利诱外,朝廷还可以帮助这些土匪安心种地,让他们为朝廷缴税,又宣扬了朝廷的恩德,岂不是一举两得?” 两人说的都是有道理,高伟一时难以决定支持谁的意见。 突然,高伟想起自己宣布成立内阁时,说过内阁议事的规矩,不如就让内阁成员表决一下,看看到底是哪一种意见支持的人多。 于是,高伟派人去传段德举、慕容三藏前来议事。 不一会儿,房彦谦、斛律孝卿、户部尚书、慕容三藏及段德举都到齐了。 高伟就把事情简要一说,让他们都说说赞同谁的意见。 结果,除了房彦谦,其他人都支持斛律孝卿的意见,认为朝廷不必妥协,几个毛贼而已,剿匪就好了。 第199章 杀鸡用牛刀 高伟就遗憾的对房彦谦道:“房爱卿,现在朕也没有办法支持你的意见了。” 房彦谦叹了一口气,拱手道:“臣明白,臣竭力做好钱粮供应好了。” 高伟见房彦谦如此大度,识大体,顾全大局,很是高兴,赞扬道:“房爱卿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朕心甚慰。” 表扬完了房彦谦,高伟和内阁议起派兵的事情。 “慕容将军,你说说,派谁去剿匪比较合适。” 慕容三藏拱手道:“臣认为派莫多娄敬显,只是莫多娄敬显将军前一段时间率军追击宇文邕,所部斩获甚多,兵士战马都比较疲惫了,此时需要休整,新军没有和敌人正面战斗过,经验比较缺乏……” 高伟听到慕容三藏不停说这支部队有困难,那支部队有困难,整个邺城似乎没有可以野战之军了,就摆摆手道:“好了,慕容将军,你说的情况朕都了解了。此事朕来处理。” 众人一惊,皇上来处理,皇上怎么处理? 高伟看到他们疑惑的眼神,说道:“这次朕只派八百人出征足以。房爱卿,八百人消耗钱粮不多吧?” 房彦谦点点头道:“如果是八百军士,所耗的确不多。” 慕容三藏却质疑:“皇上,临水县令禀报,土匪可是有三千人,八百人够吗?” 高伟站起来,豪迈的说:“够了,而且是杀鸡用牛刀。” 几日之后,高伟披着甲胄出宫,冯小怜在宫门城楼流着眼泪送别皇上。 说好了不出征的,怎么不过几个月,就又要出征呢? 冯小怜的抱怨,高伟当做没有看见,他要领着砍刀队出去练练手,这伙土匪他认为很合适。 他盘算着再打一个打胜战,继续来一次凯旋回师。 上次那种百姓夹道欢迎的场面,实在太过瘾了,他还想再来一次。 邺城北门,高伟洋洋得意的骑着高头大马,身前是五百砍刀队员,排着整齐的队列朝渡口行进,身边是奚昆率领的二百御林军紧密护卫着,身后是一百青壮,推着车跟在后面。 车上是砍刀队员的重甲和粮食,平时行军,他们只需要拿着大砍刀,轻装前进。 高伟朝前来送行的房彦谦、斛律孝卿等文武大臣挥挥手,“你们回去吧,别误了政事。” 群臣躬身,送皇帝远行,直到看不见皇帝的身影,才忧心的回城去。 不过是群不多不少的土匪,皇帝执意要御驾亲征,大臣们搞不懂,但圣意难违,只好由着皇帝。 还好,剿匪是正事,不是去打猎,还不算劳民伤财。 大军渡过漳水,往西北行进两日,就来到了临水县城。 县令早就接到了内侍的传书,带着一班大小官吏出城来迎驾。 当皇帝的军队来到眼前,县令心里就在打鼓了,就这么几百人? 会不会还有后军啊。 等高伟来了,一番君臣礼仪之后,县令请高伟入城歇息。 高伟没有入城,此刻他非常想看看这些时日的训练,砍刀队的战斗力到底如何。 县令就旁敲侧击的问道:“皇上,臣已经派人给大军送来了辎重,不知还要给后军准备多少?皇上知会臣一声,臣也就好早点准备。” 高伟没有注意到县令的小用心,随口道:“不用准备了,大军已经来齐,明日就进山剿匪,你就好好守着城池,别被贼匪偷了城。” 县令心里叫苦,不由替皇上担心起来,这么点人,要是出了一点差错,朝廷那帮大臣还不找自己算账啊? 但这话不能明说,县令就小心翼翼的提醒高伟:“皇上,虎头山地势复杂,贼匪人数众多,皇上还需多加小心。臣手下有兵二百人,请皇上恩准,让他们随皇上一起进山剿匪。” 县令这可是把他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二百士兵交出去后,县城就没有正规的兵力了,只能靠衙役和民壮守城。 但皇上的安危更加重要啊,县令觉得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 高伟却自信得很,体谅不到县令的苦心,大咧咧的说:“不用了,守城也要人来守啊,你就给朕好好的守着城,要是城池丢了,朕就摘了你的脑袋。” 县令打了一个哆嗦,颤声道:“臣知道,臣一定好好的守住城池。” 高伟点点头,“去吧。” 县令就拱手拜了拜,,留下向导,然后转身回城。 第二日天刚亮,高伟就召集大刀队集合,拿着扩音器做战前动员。 “将士们,你们多日刻苦训练,为的就是今日与敌人作战。朕宣布,这次战斗,所有缴获都会分配给你们,朝廷一钱不拿。” 大刀队队员兴奋的呐喊起来,土匪们劫掠财物众多,大家就这么多人,分一分,每个人都能发点小财吧? 看到队员们情绪高昂,战意浓厚,高伟笑着说道:“好,现在去吃饭,吃完饭,就上山剿匪。” 早饭后,大军就在向导们的带领下,往城西的虎头山走去。 虎头山山不高,但是地形比较复杂,土匪们控制了上山的要道,不怕官军围剿,反而不时派人下山抢粮食抢财物,嚣张得很。 高伟的大刀队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头领张宝就早已接到了暗探们的消息,带着手下的大小头领来到山岭上观察敌情。 他的军师彭彦原本是县衙的书吏,因为作奸犯科,被开除,气愤之下就投了土匪,仗着会写字,会说漂亮话,脑瓜灵活,被张宝引以为军师。 “张大王,听说领兵的是当今天子呢。” 张宝一看山脚下那几百官军,没有当回事,大笑道:“哈哈,那正好,我听说他是一个昏君。等咱们擒拿了他,朝廷不给我们一笔巨财,我们就不放人。” “大王,我们还可以要挟朝廷给咱们封几个官当当。” 另一个小头领讨好的说道。 张宝一琢磨,觉得有道理,拿了皇帝,自己就找朝廷要钱要粮要官,难道他们还敢不给吗? “哈哈,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儿郎们,准备作战,活捉皇帝,以后都给你们要个官当当。” 土匪们就都哈哈大笑,仿佛高伟就是他们手中的鸟,飞不了的。 第200章 女匪芙蓉 张宝的话刚说出口,一众大小头目都嚷嚷开了:“张大王,我去。” “我去,我的大刀早就想割下狗皇帝的脑袋了。” “大王说的是活捉,你想杀了?那怎么成,还是我去,大王,我保证活捉昏君。” …… 张宝被部下吵得头都大了,不由发脾气了:“都住口!派谁去,本大王心里自然有计较。” 众人于是都闭嘴了,等着张宝点名。 突然一个女声响起:“大哥,我去!” 本来张宝让大家闭口的,大家都就不吵了,突然有人敢说话,可见这人胆大,但大家又见怪不怪。 因为,这个人是张宝的嫡亲妹妹,张芙蓉。 张芙蓉和张宝一起拜的师傅,一起自小习武,张宝成了山大王,她也跟着成了土匪的一个女头目。 她平时带着几十个女亲兵,麾下有喽啰五六百人。 张芙蓉武艺好,就把自己的武艺传授给手下的喽啰,她的部下战斗力在土匪军中算是不错的了。 张宝看了一眼妹妹,心想,这个功劳可以给她,“好,我再派五百兵给你助阵……” 军师彭彦就插话道:“大王,不可,不如我守着山道,等官军上来,我们用石头砸死他们,岂不是更妥当?” 张芙蓉看不起彭彦的这个乌龟战术,对张宝道:“山下的那个昏君,无德无能,一直吃败仗,都被周人打到邺城了,我们岂能灭了自己的威风,缩在山上?大哥,你看他们连铠甲都没有,怕他们做什么?我去,擒了狗皇帝献给大哥。” 张宝也轻视官军的战斗力,他以前是和地方的官军打战,基本没有败绩,也没有把高伟的这几百人看在眼里。 于是他否决了彭彦的建议,“好,妹子说得有道理,我们速战速决,擒了狗皇帝,向朝廷要钱要粮要官。” 张芙蓉大喜,“我一定不辱使命。” 然后转身对手下的头目吩咐:“集合人马,杀下山去。” 彭彦微微叹了一口气,但不好再说什么,大家都是这样的心态,再说就是扫兴了。 高伟让青壮替砍刀队背着重甲,让砍刀队省一点力气,等下战斗的时候,有力气好好杀贼。 这样没有披甲的军队没想到被山上的土匪看走眼了,以为他们的装备不好,战斗力不行,反而杀下山来。 高伟让队员们列阵,抬头看了山上冲下来的千余土匪,心里大喜,朕本来打算爬山去打你们的,没想到你们反而送下山来。 高伟喊来三队队主陈仓翼,对他说:“等下开战之后,你们就快速的绕到敌人背后,切断敌人后退的山道。” 陈仓翼答应一声,然后就去吩咐队员了。 等到敌人快要冲下来了,高伟一声令下:“披甲。” 青壮们和御林军们就都动手帮砍刀队披甲,不多一会儿,五百人的砍刀队,人人都成了铁罐头,手持大砍刀,列阵拦住土匪们的下山道路。 张芙蓉兴致勃勃的带着自己的人马和哥哥给的五百人马,一共一千多人冲下上来,正要砍杀一番,突然看到他们都披甲了。 虽然吃了一惊,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兄弟们,冲!” 千余土匪就朝砍刀队的队列冲过去。 陈仓翼和关戚栾就带着三队和五队合并之后的三队,趁乱绕道敌人背后,杀尽眼前的敌人,卡住了上山的通道。 再看砍刀队和土匪的战斗,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高伟的一声令下:“进!” 砍刀队就向前跨出一步。 “劈!” 砍刀队就一刀劈下。 面前的敌人很拥挤,但这砍刀一刀劈下,不管多少,统统被斜着劈成两半。 一时间,战场就成了屠斩场,血流成河,每一个躺下的土匪,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奚昆看得目瞪口呆,“皇上,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高伟得意的笑着说:“朕早就说过,这是杀鸡用牛刀。” 奚昆信服,“皇上英明。” 由于是砍刀队的第一战,队员们都憋着劲,每一刀都使足了劲,将一个个敌人一刀两断,毫不含糊。 土匪其实就是平民百姓拿起了刀枪而已,几时见过这样的战斗,前面死了几排人,死状惨烈,一个个都快尿了。 高伟看到敌人已经丧胆了,就拿起扩音器大喊:“投降免死!” 这话来得及时,土匪们想都不想,扔了武器,跪地抱头。 一些不想投降的,就转身往山上逃跑。 但是三队早已控制了上山的通道,来一个就是一刀,来两个就是两刀,没有一个能活着过去。 这些逃跑的人也学乖了,扔了武器,跪地投降,“别杀我,我投降。” 不多时,战场上只有一个敌人还站着。 这就是张芙蓉。 她武艺很好,信心很足,但没有料到是这样诡异的战况。 土匪们也不是没有还击,但是一刀砍过去,一枪刺过去,对面的那些黑甲强壮武士动也不动,毫发无损。 但是他们大砍刀砍下,自己的人就被砍成两半。 她开始动摇,怀疑起来,官军还有这么能打的?这与她的见闻不太符合。 高伟看到对面跪了一地的土匪丛中还有一个人站着,就不由打量了一眼,见是一个漂亮的女匪! 这个女匪桃腮杏面,两道柳叶眉,穿着一身皮甲,一个腥红的披风,握着一柄长枪,飒飒英姿。 高伟感叹一下,这么漂亮去做什么土匪啊,来朕的军中,岂不是更好。 不过现在还得控制住局面,高伟拿着扩音器命令:“投降的人双手抱头,去左边的空地。” 土匪乖乖的双手抱头,往左边的空地走去,那里御林军早已持着武器围成了一个大圈。 张芙蓉突然爆发了,大骂道:“不许投降,不许去,捡起武器,杀光官军!” 但土匪早就丧了胆,没人理会她,反而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心里嘀咕,张大王的妹妹不是疯了吧? 高伟有意俘虏女土匪,就对奚昆道:“你去,别伤了她。” 奚昆大喜,一直没有机会上场,虽然条件有点苛刻,不能伤了敌人,但还是兴高采烈的提枪上前,朝张芙蓉走去。 第201章 报应之论 奚昆提着长枪朝张芙蓉走过去。 这时,土匪差不多都走到俘虏圈了,张芙蓉前后左右都是空地,比较适合打斗。 张芙蓉看到敌人不以军阵压迫,而是一个敌将出来和自己单挑,不由下了决心,一定要杀了这个敌将,替山寨挽回一点颜面。 奚昆走到张芙蓉对面停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张芙蓉无心跟奚昆废话,“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受死吧。” 说着,张芙蓉挺枪朝奚昆冲过去,闪电般刺出一枪。 奚昆看了一眼张芙蓉的出枪,心里就有了数。 这个女孩儿武艺还不错,就是经验差了一点,招式都是直来直去,没有变招,很容易被经验老到的对手预测到攻击的方向。 于是,奚昆低头,举枪一挺,架住了张芙蓉的来枪。 张芙蓉见一枪被对手格挡开,就咬咬牙,收回枪,照着奚昆的胸膛再刺出一枪。 奚昆微微一笑,就侧身一闪,躲开刺过来的枪,同时将手中的枪用力的朝前一甩。 这一招,张芙蓉依旧没有刺中奚昆,反而被奚昆的枪磕到了自己的枪杆。 奚昆的力道自然比张芙蓉一个女孩儿要大,她感到虎口有些发麻。 张芙蓉隐隐有了预感,自己怕不是对面那个大汉的对手。 但她不服输,咬紧嘴唇,收回枪,憋了一口气,一个跨步,照着奚昆的左腰部刺过去。 奚昆不想再玩下去了,胜了一个女子,不见得有人夸奖他,就决定结束战斗。 他稍稍往右一挪,然后低头,飞速一个滑步上前,将自己的枪杆横着一扫,扫向张芙蓉的两只小腿。 张芙蓉刺空了,又见对手又一枪横扫过来,就打算跳起来避开。 但奚昆是有后招的。 他看到张芙蓉腾空了,就立刻将枪杆朝地上一点。 枪杆极有弹性,奚昆就借着枪杆的反弹力,向上一纵,伸手去揽张芙蓉的腰部。 张芙蓉又羞又急,但此刻她的身体正在下坠,没有借力的地方,眼睁睁的看着奚昆抓住了她的腰部。 奚昆大喊一声:“给我躺着。” 手上用力朝前面一推,张芙蓉落地之后就站不稳了,往后摔倒,手中的长枪也脱手而飞。 张芙蓉摔倒在地上,幸好是草地,摔得不算特别的疼。 她还要爬起来,但是奚昆的长枪枪尖已经指着她的咽喉了。 “不想死,就别动。” 张芙蓉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那里有几朵白云,悠悠的飘荡,自由自在。 而自己就沦为了官军的阶下囚了,自己艺不如人,真是愧对师傅,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出来。 御林军士兵拿了绳索,上前将张芙蓉的手脚捆住,把她扶着站起来。 高伟看出她是这伙土匪的头领,就走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张芙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问话的人,见是一个容貌异常英俊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光鲜的甲胄,脸上似笑非笑。 但再漂亮的敌人也是敌人,张芙蓉又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姿态。 高伟不以为意,这个世界上硬骨头的人有,但软骨头的人那是数不胜数。 “带一个俘虏过来。” 高伟吩咐了一下,御林军士兵很快就带来了一个俘虏。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突然被带出俘虏堆,以为自己凶多吉少,两条腿在打颤。 高伟笑着对他说:“别怕,朕不会杀你的。” 那年轻人听了,吃惊的问:“你……你是皇上?” 高伟点点头,“朕是大齐天子。” 这话让张芙蓉不由也睁开了眼睛,毕竟天子对她们来说,是一种传说中的存在,没想到现在竟然能亲眼见到。 高伟继续盘问那个年轻人:“现在,你告诉我,她是谁?” 年轻人立刻竹筒倒豆腐,干净利落的出卖张芙蓉:“回皇上,她叫张芙蓉,是张大王的妹妹。” 高伟听了,微微一笑,朝张芙蓉道:“张芙蓉,好名字,人如其名。名字好听,人也长得漂亮。” 张芙蓉还是不说话。 高伟不急不躁,“张姑娘,现在你可以替朕办一件事吗?” “休想,狗皇帝。” 张芙蓉想到自己和朝廷势不两立,非死不可,立刻开骂了。 “哈哈,有点脾气呢,像是一个小辣椒。” 旁边的奚昆没有听明白,问道:“皇上,什么是小辣椒啊?” 高伟顿时知道自己说出了超出时代的话了,就掩饰道:“朕是说张姑娘人很好看,就是脾气不太好,就是这个意思啦。” 奚昆听了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张芙蓉却是怒了,“狗皇帝,姑奶奶就是有脾气,官府欺压百姓,还不许百姓有脾气啊?” 高伟道:“朕没有这么说。官府若是欺压了百姓,朕也以为,该有点脾气。但是,朕请教一下张姑娘,临水县的郑家庄怎么欺负了你们?你们把人家庄子给屠了,连小孩都不留,你们的道理又在哪里?” “那是郑家庄把我们的兄弟绑了送给县令,我们不杀他们替兄弟们报仇,还如何能立于天地之间?” 呵呵,还事出有因呢,高伟对张芙蓉道:“那请问张姑娘,绑人的可有三五岁的孩童?可有七八十岁的老者?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杀个干干净净,是何道理。” 张芙蓉一时语塞,这个命令不是她下的,是她哥哥。 高伟继续问道:“难道你不曾听过冤有头,债有主吗?报仇要找真的仇人报仇,把不相干的人杀了,算什么报仇?” 张芙蓉低头不语,她不能把这些推给哥哥,以显示自己清白。 高伟提高声音道:“你们这些贼匪,朕可以宽宥胁从之人,但是只要手上沾了无辜百姓鲜血的,朕一个都不会饶过。百姓给朝廷缴粮缴税,朝廷就有责任保护他们。你们这些贼匪,嚣张多时,不知道世道轮回,会有报应吗?今日就是你们作恶多端得到报应的开始!” 张芙蓉感到有些羞愧,她是信佛祖的,也自问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会不会有报应? 现在皇帝责问,她无言以对。 第202章 不投降就成亲 高伟见张芙蓉不说话了,以为自己说服了她。 抬头一看,山头上还有不少土匪站在上面朝下面张望,而且还有一些旗帜,高伟就猜测他们是土匪的头目。 于是,高伟问那个年轻的俘虏:“你转头看一下,你们的张大王在不在?” 俘虏就转头看了一下,到底是年轻,视力好,一眼就看见了张宝和他身后的红色旗帜。 “回皇上,张宝就在上面,那个穿着黑色袍子、白色披风的就是。” 高伟一看,果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白色披风的汉子,但距离远,看不太仔细,脸庞都是模糊的。 “你说说,张大王派你们下山来,说了什么?” 高伟问俘虏。 俘虏就原原本本的把张宝的命令说了一次:“张大王说擒拿了皇帝,就跟朝廷要钱要粮要官。” 哈哈,高伟一笑,这些土匪还真是异想天开,眼前的这五百砍刀队是他们能敌的吗? 不过,这也启发了高伟,耍无赖是吧,那看谁比谁更无赖。 高伟就拿着扩音器,扯开嗓门大喊:“山上的张宝听着,你妹妹张芙蓉现在已经被我们抓到了,限你天黑之前下山投降,不然我就要和你妹子成亲啦!” 旁边的张芙蓉顿时又气又羞,这个狗皇帝,谁答应和他成亲了? 虽然狗皇帝长得很俊,不过成亲这事不都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吗?哪能张口就说要成亲的? 这太不符合礼仪了。 山头上。 张宝和一众头目看到张芙蓉带着一千余人杀下山去,对擒住狗皇帝充满了信心,都在盘算着跟朝廷要的什么好。 粮食不必说了,一定要越多越好,钱也是要的,咱们粗人,数数不太好,但一百万钱还是数的清楚的,至于当官嘛,至少弄个刺史太守当当。 但是山下形势巨变,一眨眼功夫,那一千多人除了死了百把人,都被山下那几百官军俘虏了。 张宝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官军啥时候这么能打了? 接着,张宝就担心起妹妹的安危了,妹妹虽然武艺不弱,但是战场之上,一个人再能打又能怎样? “张大王,我们应该尽快封锁上山的通道,以免官军趁机攻打上来。” 军师彭彦看到这批官军战斗力非常的强悍,一会儿工夫就灭了一千多人,自觉剩下的两千土匪军是打不过官军的,向张宝提出一个建议,还是要利用地形来打这场战。 张宝心知彭彦的提议是有道理的,但是张芙蓉还没有回来啊,“那我妹妹怎么办?” 彭彦看张宝这没出息的样子,心里鄙视了一番张宝,劝告他:“张大王,自古以来慈不掌兵,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令妹可以等我军寻找机会,再营救回来。” 旁边的头目也被官军的战斗力给震撼了,纷纷附和彭彦的意见:“大王,尽速用巨石封锁山道啊!” 张宝一时也犹豫了,到底是救妹妹还是封锁山道呢? 这时,高伟的话传来了。 这里是山谷,非常的安静,声音传得很远,所以高伟的每一句话张宝都听清楚了。 张宝就急了,妹妹是他的掌中宝,非常的呵护有加,这要是被官军给糟蹋了,他无颜以后去见天上的父母。 再说他们兄妹自小一起习武,互相照顾,感情非常的好。 这么一想,张宝顿时怒发冲冠,拔出腰刀就吆喝一声:“兄弟们,跟我冲,杀光官军!” 他的亲兵自然是跟着他一起冲,其他大多数头目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率领部下跟着冲。 彭彦急得跳脚,“大王,不可啊!” 但张宝脑袋充血了,一心只想救回妹妹,什么都听不见去了,彭彦的劝告毫无作用。 看到张宝带着土匪都冲下山,彭彦脸色铁青,骂道:“匹夫,难怪不能成事。” 他料定张宝必败,就转身回山寨,收拾细软,从小道一溜烟逃跑了。 高伟在山下,说了几句话,没想到山上的土匪都发疯了一般冲下来,顿时哈哈大笑。 这些没有头脑的土匪,活该成就朕的功业。 “列阵。” 高伟一声令下,砍刀队迅速迅速列阵。 刚才都席地休息了一阵子,这会儿砍刀队的队员体力都有所恢复。 面对汹涌而下的土匪人流,他们毫无畏惧。刚才一战,砍瓜切菜一般杀败土匪,让他们自信心爆棚。 再多的敌人也没有放在眼里,要战就战,砍刀队还会怕你们不成! 高伟还是老计策,让三队等下绕到敌后,截断敌人的退路,其他几队迎击敌军。 “进!” 砍刀队如同一堵墙一般,齐步往前跨出一步。 高伟看了,点点头,很满意,行动中队列保持得不错,没有缺位的情况。 他看到敌人已经进入砍刀攻击范围了,就大喊:“劈!” 砍刀队队员就将长刀劈下,顿时面前轻甲甚至无甲的土匪们就被一刀两断了。 张宝看了吐吐舌头,我的乖乖,这些重甲武士莫非是神人,这么重的砍刀挥动自如,身上的甲胄又厚实严密,拿着刀枪都不知道该往他们身上哪个地方招呼。 这些重甲武士,攻击力强,防御力强,简直是怪物的一般的存在,砍上一刀或者戳了一枪,他们都没有什么感觉,继续劈砍,劈砍,劈砍,把眼前之敌人纷纷变成血肉模糊的几段才前进一步。 不过一会儿,二千多土匪死了几百人,剩下的都怕了,纷纷往后退。 高伟不依不饶,继续命令:“进!” 砍刀队就往前逼近一步。 “劈!” 没有退回去的土匪就一命呜呼。 张宝也不想这样被屠杀下去了,想起了彭彦的提议,还是回去守住山道比较好。 “大家听着,撤退,撤退。” 张宝扯着嗓子喊。土匪们就纷纷转身,撒腿就跑,还有很多人连武器也不要了,空着手跑得比较快。 高伟没有着急,因为他知道三队已经就位。 他指挥着砍刀队继续往前进逼,赶鸭子一般把剩余的土匪往三队所在的山道赶去,这样就形成一个包围圈,把这些土匪都堵住。 第203章 审判大会 张宝率领撤退的土匪往回跑,但赫然看到另外一队重甲武士堵住了上山的路。 带血的砍刀,看不到面目的武士…… 张宝和剩余的土匪胆怯了,往日那种杀人放火的嚣张劲头都消失了,只剩下瑟瑟发抖。 土匪尝试了几次冲击三队的队列,碰得头破血流,留下几十具凌乱的尸体,就没人敢上去送死了。 高伟感觉时机到了,就拿着扩音器大喊:“投降免死!” 土匪顿时感到得救了,不用死在这种恐怕的武士的刀下了,哐当哐当的一片抛弃武器的声音后,高伟就看到了跪了满满一地的土匪。 “去左边的圈子老实的待着。” 高伟命令俘虏,俘虏们就听话的走入俘虏圈。 张宝也在投降之列,张芙蓉看了,很是羞愧,就低着头,希望狗皇帝看不出来哥哥的身份。 但是张宝那一身拉风的白披风,迥异常人,岂能不被“重点关照”? 很快张宝就被押到高伟面前,高伟看了看张宝,又看了看张芙蓉,笑着说道:“你们兄妹长得不太像啊,妹妹这么漂亮,哥哥这么丑。” 张芙蓉很不高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哥哥呢。我觉得我哥哥比你好看多了。” 高伟只恨没有镜子,让张宝自己照照,他哪里能跟自己的美貌相比? “芙蓉,你真的看不出来朕比你哥哥帅多了吗?” 高伟打了胜战,心情高兴,有意调戏一番。 张芙蓉还是心向着自己哥哥一点,“我哥哥就是比你好看。” 高伟瞠目,“你这是有眼无珠!” 张芙蓉不甘示弱:“你才是有眼无珠呢。” 奚昆和一众护卫听了,都把头转过去,当做没有看见,嘴上使劲的憋着笑。 高伟还起劲的和张芙蓉争辩,但始终说不过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也就气呼呼的转头就走,临走留下一句话:“把女匪单独关押起来。朕改日单独审问。” “哼,谁怕你呀,狗皇帝,要杀要剐,随便你,姑奶奶绝对不皱眉头。” 张芙蓉视死如归。 高伟只好不生气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呢。 还有很多扫尾的事情需要做呢。 先是派人去通知县令,赶紧多弄一些绳子来,这俘虏太多了,随军携带的绳索完全不够用。 接着还要派人上山扫荡,查封土匪的老巢。高伟许诺过,这次战胜之后的所有战利品都会分给参战的部队。 于是就派了一百御林军上山,带着几个大刀队的队员做见证,去山寨查封财物。 最后,高伟带着砍刀队、剩下的御林军和青壮们押着俘虏下山,目标是附近的一个村庄,那里有几个大户的院子比较大,可以把土匪圈进去,等县令带人送来绳索再说。 把俘虏关进几个院子,头领都单独关押在房间里面,让砍刀队、御林军和青壮轮流看管,一夜过去,好歹没有出事。 太阳刚刚升起一会儿,县令就带着好几百人推着车送来了吃的喝的和绳索。 他听到皇上派人告诉他,皇上一战就灭了三千土匪,惊讶不已,赶紧按照皇上的吩咐,带来绳索,还带来吃的喝的犒劳。 高伟满意的看了看县令带来的物资,这个家伙算是有些眼色,知道朕需要这些。 这个时候,上山查封山寨的御林军也派人送信,山上缴获颇丰。 高伟哈哈大笑了几声,对满脸期待的砍刀队队员和御林军们宣布:“所有缴获,朕一定按照战前的约定,分文不少的分给你们。” 将士们一片欢腾。 等欢呼完了,高伟看见山上来报信的信使似乎还有话要说,就问道:“除了钱财粮食,莫非还有别的?” 信使道:“皇上,我们还发现三四百个妇女……” 将士们又把眼睛望着高伟。 高伟傻了,难道真的要按照约定,把这些女人都分给他们做老婆? 想了想,觉得不行,咱们是朝廷的军队,怎么能跟土匪一般,抢人家的女人做老婆。 于是,高伟宣布了一个让将士们心碎的决定:“将士们,这些女人是土匪掠来的,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官军,不能像土匪一样行事。这些妇女都送归原籍吧,不愿意回家的,就留下来,在军中做些杂活糊口吧。” 下面一片低声的叹息,高伟装着没有听见。 早饭之后,高伟带着人马,押送俘虏前往县城。 由于俘虏们都被绑住了,串成一串,不怕他们逃跑了,押送起来风险就降低了许多。 同时,高伟让县令去通知各村各户,若是被土匪伤害了,明日都可以来县城指认仇人,皇上会替他们报仇。 奚昆有点不明白高伟的这个举动,问道:“皇上,让百姓前来,他们一人一张嘴,那要说到什么时候啊?再说了,他们碰到土匪,怕是都吓晕了,哪里记得住土匪长什么样子啊?” 高伟低声对奚昆说:“这你就不明白了吧。现在朕就要是替百姓们出一口气,错杀几个土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百姓出气了,百姓岂不是更拥戴朕了?” 奚昆赞叹一声,“皇上圣明。” 隔日,县衙前面的校场,人山人海,大小土匪头目都被押送到临时搭建的一个台子上,供百姓指认。 “就是这家伙,带了几个人闯进我家,杀了我娘和我爹,还抢了我家的羊!” 一个青年挤到台子前面,愤怒的控诉起一个刀疤脸头目的罪行。 高伟坐在台子上听见了,就吩咐侍卫:“指认确凿,砍了。” 侍卫就上前把那个头目抓住胳膊一拖,拖到台子侧面,按下脑壳,刀斧手上前,一刀斩下头目的脑袋。 百姓们先是一阵惊慌,然后看到恶人伏法,高声欢呼皇上万岁。 一个又一个的头目被砍了脑袋,接着就轮到小喽啰了。 五十人一起押上台子,若是有人指认作奸犯科,立刻就砍了。 若是没有指认,恭喜他,命保住了。 进行了整整一天,近三千土匪,被砍了一千多个脑袋,县衙门口一片血海。 但最大的头目张宝和他的妹妹张芙蓉还没有被押上台去。 高伟要单独审问他们。 第204章 官法 对于张宝和张芙蓉的处置,高伟很是费了一番脑筋。 张宝是土匪总头子,犯下恶行累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但他又怜惜张芙蓉的武艺和相貌,杀了她的哥哥,就跟她势不两立。 高伟坐在县衙内院思考了很久,才对奚昆说:“把张宝带过来,朕要审问他。” 奚昆答应一声,转身带着侍卫去县衙大牢把张宝提了过来。 张宝手脚被上了镣铐,动弹不得。 奚昆把张宝往高伟面前一扔,张宝挣扎了一番,却是站不起来,也就放弃了,躺在地上。 高伟看了,吩咐道:“把他扶起来,给他一个座位。” 奚昆觉得不妥,“皇上,他只是一个罪囚,有何资格坐在皇上面前。” 高伟不拘小节,摆摆手,“无妨,这里也不是朝堂。” 奚昆只好招呼侍卫把张宝扶起来,按在一把椅子上面。 高伟打量了一下张宝,见他关在大牢不过一夜工夫,就黑瘦了许多,看来县衙的大牢不是一个好地方。 “张宝,朕问你,你认不认罪?” 张宝自觉罪无可赦,认也是死,不认也是死,不如硬气一点,“我不认罪。” 高伟呵呵一笑,“你作恶多端,罪证确凿,以为抵赖就能混过去吗?要知道,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朕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张宝冷哼一声,不屑道:“谅你个狗皇帝玩不出新招,不就是屈打成招吗?” 高伟用手轻轻拍了拍了茶案,“非也,朕对你这种头号钦犯,是不会屈打成招的,朕说过,朕要让你心服口服,自认其罪。” 张宝冷笑一声,并不接话。 他内心认为,不打板子,不上酷刑,能让他认罪才是天方夜谭。 高伟没有安排好,就吩咐奚昆:“先带下去,待会再审。” 带下张宝之后,高伟吩咐把张芙蓉带上来。 张芙蓉只是手上上了镣铐,脚腕并未上铐,行走自如。 高伟指着刚才张宝坐过的位子,对张芙蓉说:“坐下说话吧。” 张芙蓉认为高伟只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就坐下来,也没有给高伟好脸色看。 高伟不以为意,热情的嘘寒问暖:“张姑娘,吃饭了没有呀?住的地方还满意吧?” 张芙蓉是被单独监禁在一个房间里面,没有像她哥哥那样被关在县衙的大牢里面。 但张芙蓉并没有体会到高伟的好心肠,还是冷着脸,一声不吭。 高伟有些尴尬,奚昆就告诉高伟:“她没有吃晚饭。送进去的晚饭,她都打翻了,一口都没有吃。” 这就不对了,高伟一拍桌子,“张姑娘,给你的饭怎么能不吃都糟蹋了呢?想想,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种出庄稼多么不容易啊,你倒好,都浪费了。你感到羞愧吗?” 张芙蓉没好气的说:“狗皇帝,别废话,我哥哥呢?” 高伟如此苦口婆心的讲道理,这丫头都没有当一回事,这怎么行呢。 于是,高伟继续和张芙蓉理论:“你哥没死。咱们先谈谈浪费粮食的问题。” 张芙蓉脸一偏,也不看高伟,“有什么好说的,几碗饭菜而已,以后我赔给你。” 高伟冷笑一声:“朕怕你赔不起呀。” 张芙蓉不服气,“几碗饭菜,又不是金玉,有什么赔不起的。” “张姑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你想想,一碗米饭里面的米,要是做成种子,来年又要长出多少粮食?再往下一年,又不知道要增加多少倍的粮食,如此下去,张姑娘,你说你赔得起吗?” 张芙蓉就转头看着高伟,“你笨蛋啊,煮熟了的米,如何做种子?” 高伟哈哈一笑,“你也知道煮熟的米做不了种子呀,那朕倒是也问问,砍掉的脑袋,可不可以再长出来?” 张芙蓉听出高伟话里有话,但一时猜测不出高伟的用意,就沉默了。 “哼,你和你哥哥张宝,作恶多端,被你们杀掉的百姓少说有千余人吧?如果这些人不死,几代人之后,是不是差不多有数万人了?再过几代人,是不是有十万人,百万人?” 张芙蓉低头不语。 “所以,你和你哥哥手里欠了百万条人命,朕要按照朝廷的王法,将你兄妹二人千刀万剐,替冤死的百万人报仇雪恨!” “你胡说,我们没有杀这么多人呢,你在冤枉我们。” 张芙蓉赶紧反驳,自己哪里会欠下百万条人命呢? “哦,你知道你杀了很多人吧,那你说说,你在什么地方,杀了那些人。” 张芙蓉醒悟,狗皇帝这是诈她,于是又闭口不言了。 不说话就以为朕没有办法了? 高伟道:“张芙蓉,你听着,朕给你一个选择,坦诚你的罪行,我就饶了你哥张宝不死,不然,你就陪着他一起去见阎王吧。” 威胁有效,张芙蓉慌了神,“我哥呢?他在哪里?” 高伟笑着说道:“你若不想看着你哥被杀掉,就坦白你的罪行吧。” 张芙蓉问道:“你说话算话?” “朕乃天子,说话自然算话。” 张芙蓉点点头,“好,我相信你。我说。” 高伟招招手,奚昆就过来了。 “找一个书吏,把她说的话都记下来。” 片刻功夫之后,就安排好了。 “你说吧,张姑娘。”高伟说道。 张芙蓉吸了一口气,就把她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书吏一一写下来。高伟让张芙蓉过目,画押。 张芙蓉在按手印之前,又问了一遍:“皇上,你真的说话算话,不杀我哥?” 高伟点点头,“放心吧,朕是不会亲手杀你的哥哥的。” 张芙蓉就放心了,按下了手印。 高伟拿到了张芙蓉的证词,吩咐道:“来呀,带芙蓉姑娘去下休息吃饭。” 奚昆就带人押送张芙蓉回到房间。 等奚昆回了之后,高伟道:“现在可以让张宝来了,朕要让他心服口服。” 张宝被带来的时候,有些懵,怎么这么快又要提审自己了,还能玩出新的花样不成? 进了门,张宝看到那个狗皇帝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像是盯着一个无路可逃的猎物,心里不禁一咯噔。 第205章 不是朕杀的 高伟招呼张宝:“别愣着啊,先坐下来吧。” 张宝身后的侍卫立刻不客气把他往椅子上一按,他就身不由己的坐下来。 “张宝啊,刚才呢,你妹妹张芙蓉过来和朕聊了一会儿天……” 张宝立刻插话道:“我妹妹呢?她人在哪里?你告诉我。” “别急嘛,张大王,你妹妹又不会飞,就在隔壁。”高伟轻声告诉张宝。 张宝就扯开嗓门大喊:“妹妹,妹妹……” 高伟也不让人阻拦,随便他喊,有力气就喊吧,张芙蓉也不是他喊几声就能来到这里的。 张宝喊了半天,没有人回营,就气愤的质问:“狗皇帝,你在骗我,我妹妹根本不在这里。” 高伟笑笑,举起张芙蓉的供状,上面墨迹未干,指着张芙蓉的签名画押,“看看,这是不是你妹妹的手迹。” 张宝认得出张芙蓉的字迹,看了看,还真是他妹妹的字迹,稍稍放了一点心。 高伟对张宝道:“现在你放心了吧,可以交代你的罪行了吧。” 张宝又恢复了冷漠的态度,“我没有什么可交代的。” 高伟笑笑,“没有关系,不想交代就不交代。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你和你妹妹两人之间,必须一生一死。” 张宝道:“要杀就杀我。” “不,不,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样的。”高伟又拿起张芙蓉的供状,“你看,你妹妹为了让你活下去,坦白了她的一切罪行。朕不得不按照你妹妹的罪行,处决她,哎,实在是太可惜了。” 高伟长叹一声。 张宝也睁眼看了看高伟手中的供状,果然是他妹妹坦白罪行的供状,还有签字画押,看来狗皇帝说的是真的了。 不能让妹妹代替自己去死,张宝想了想,高喊道:“我来认罪,你放了我妹妹。” 高伟道:“朕说过,你和你妹妹一生一死,就看你们谁罪孽深重了,不是朕说谁死就谁死,朕要让你自己心服口服。” 张宝坚持道:“我写,我罪孽深重。” 高伟偷偷一笑,吩咐书吏记下张宝的陈诉,把他说的罪行一一都记录下来。 等张宝说完,高伟问他:“都说完了?” 张宝怕自己的罪行还不够,就说道:“还有几条。” “那就接着说吧。”高伟很宽宏大量的说。 张宝就再琢磨了一下,把有的没的罪行统统安在自己头上。 高伟耐心的听着,让书吏事无繁简,都记下来,让张宝过目,画押。 张宝提笔的时候,高伟问道:“你可是心甘情愿的?” 为了救妹妹,张宝慨然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高伟挥挥手,“那你画押吧。” 那到张宝的供状之后,高伟让奚昆把张宝押入大牢关起来。 第二天,高伟就带着砍刀队和御林军离开县城,凯旋回京,身后是地方兵丁押送的近两千俘虏。 这些人是免费的劳动力,放在地方上,不好管理,高伟就把他们带回邺城,一者是战利品炫耀一番,不然百姓夹道欢迎,看到不足千人的队伍,就没有什么看头,若是看到一大串俘虏,观赏性就大大的提高了。 二者是邺城久战,死伤众多,可以用俘虏补充一下劳动力,顺带着改造一下土匪,也是积德的事情。 但是奚昆却没有走,还带着几个人留在县城。 他先押着张芙蓉去送高伟班师,然后去掉她的手铐脚镣,带她去见她的哥哥张宝。 张芙蓉心情很激动,自从被俘虏之后,就没有见到过哥哥了,现在终于又可以见到哥哥了,脚下的步伐就很快。 奚昆武艺高于张芙蓉,几乎寸步不离的跟随着她。 来到县衙大牢,奚昆出示了县令的手书,牢头就打开牢门,领着张芙蓉、奚昆等去见张宝。 来到张宝监室,张芙蓉喊了几声:“哥哥,哥哥。” 却是无人答应。 张芙蓉就央求牢头打开铁门。 牢头在腰间的钥匙串里面找了老半天,才找到钥匙,打开了锁。 张芙蓉伸手推开铁门,走了进去,奚昆也跟着进去了。 监室的天窗很小,很高,几乎没有什么光线招进来,看东西只能看个模模糊糊的大概。 张芙蓉看到一个人背对着她趴着小桌子上面,喊了几声,没有答应。 奚昆就吩咐牢头拿火把来。 有了火把的照明,张芙蓉看清楚了,趴在桌子上面的人正是哥哥张宝。 她刚要过去,却发觉脚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都是凝固的鲜血,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走近仔细一看,张芙蓉发现张宝咽喉插着一根筷子,血正是从那里流出来的,此刻她哥哥早已没有了气息。 顿时,张芙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俯下身去抱着哥哥的尸体,摇晃着:“哥哥,醒来啊……” 奚昆和其他人就默默的看着张芙蓉伤心痛哭。 等她缓了一些,奚昆就走过去,看了看桌子上面写着字的纸,对张芙蓉说:“这是不是你哥哥留下的?” 张芙蓉擦干眼泪,把那两张纸举起来,看了看,的确是她哥哥的字迹,一张是认罪供词,写满了自己干下的坏事。 另外一张是遗书,说自己是因为感到罪孽深重,无颜再活在世上,愿意以死赎罪。 张芙蓉看了,泣不成声,“哥哥,你怎么这傻啊。为什么要自尽呀。” 等张芙蓉缓过气来,奚昆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张姑娘还是要替你哥哥料理后事,让他入土为安呀。” 张芙蓉觉得有道理,就点点头,“嗯,我也想让我哥哥入土为安,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奚昆道:“我来帮你吧。” 在奚昆的帮助下,第二日张宝就装入一口棺材,悄悄的埋在一个荒山之上。 山风徐徐,张芙蓉不知何去何从,彷徨无措。 奚昆就道:“你不是也有罪孽吗?皇上说了,你可以从军,为国效劳,就可以还清罪孽,你可愿意?” 张芙蓉无处可去,想了想,就答应下来:“我愿意入军中,为国效力。” 奚昆心里就偷笑:皇上的安排还真是绝了。 第206章 回邺城 高伟率领凯旋之师慢慢腾腾的往邺城行进。 之所以慢,是因为高伟有意在行军途中进行各项军事训练。比如,急行军,突然让军队急速行进十里路。没有及时赶到目的地的人,对不起,吃饭的时候只能吃人家的一半。 还有,负重行军,让砍刀队披甲行进,一走就是几里路,休息一会儿后,接着走。 高伟骑着马,自然不累,倒是把砍刀队和御林军折腾得够呛。 唯一让这些军汉们舒心一点的是,皇上按照约定把剿匪的战利品分配给他们了,真的一钱未扣。 有了钱揣在怀里,累一点,苦一点,军汉们也就忍了。 等大军来到漳水北岸渡口时,奚昆带着张芙蓉轻骑追上队伍。 在大帐中,高伟对张宝的自尽深表同情,劝张芙蓉节哀顺变。 高伟的关心勾起了张芙蓉痛苦的记忆,又想起了哥哥和自己过往的点点滴滴,不禁哭泣起来,哭得梨花带雨,分外娇俏。 哎,难怪说,要想俏,戴点孝。女人穿着白衣,哭起来,还真是好看。 不过张芙蓉这一哭就没完没了,高伟都慌了,借她了七八个丝帕,都不够用。 高伟暗谈,我的姑奶奶,不能这么哭下去了,不然这漳水就要涨大水了。 “张姑娘,逝者已去,来日放长,朕来给张姑娘安排一个差事可好?” 张芙蓉抬起泪眼,道:“谢皇上,我愿意报效朝廷。” 高伟大喜,就说道:“那朕就让你编练一支女军,平时禁卫宫苑,战时随朕亲征。” 张芙蓉谢恩答应,高伟就带着张芙蓉和大军渡河回邺城,他要在宫女中选拨二十个身体强壮的宫女,交给张芙蓉折腾。 如此这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张芙蓉留在身边了。 高伟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很英明,自我表扬了一番,然后渡河南下,接受邺城军民和文武大臣的夹道欢迎。 房彦谦和慕容三藏早已接到高伟派人的通知,都穿着朝服,带着文武百官骑马坐轿出城,来到北门紫陌桥渡口等待班师大军。 天气也不错,艳阳高照,也不甚热,适合出门观看各种热闹。 于是百姓们听闻皇帝再次得胜班师,都放下手中的活计,万人空巷,上街来看热闹。 渡口这边更是人潮如海,你推我挤的,喧闹不已。 幸好有了上次班师的经验,士兵们持枪竭力维持,渡口的秩序明显比上次班师要好上许多。 砍刀队过河之后,就地列阵。他们都披甲持刀,威风凛凛。 邺城的百姓看了,都很惊讶,大齐终于有了一支雄兵旅劲,安全感直线上升。 皇帝的御林军出现渡口,天子旌旗飘扬。 房彦谦和慕容三藏看到天子旌旗,率领文武大臣都跪伏在地,高声喊万岁。 百姓们也跟着跪下去,高喊万岁,这会儿他们是真心的。 这才多久,皇上就接连打了两个大胜战,多么难得啊,自己作为大齐子民,也与有荣焉。 高伟听见官员百姓高喊万岁,笑着朝众人招招手。 他偷偷的用眼光瞟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张芙蓉,看出了她眼神里面的好奇、崇拜,于是心里偷着乐。 渡河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高伟渡过了河,坐上天子使用的御用车驾,从士兵们维持出来的一条通道朝邺城而去。 两边的百姓看到了,更加激动,喊着万岁。 随后渡河的是近二千俘虏,这让围观的百姓好奇不已,盯着俘虏们看,嘴里还说七说八的。 “原来土匪就长这个样子啊?” “是啊,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我还以为是红毛妖怪呢。” 俘虏们很不自在,被这么多人围观,指指点点,即便他们杀过人,见过血,现在却是羞愧的低下头去。 被夹道欢迎的待遇,高伟已经享受过一次这种待遇了,再来一次,感觉很不错,被人欢迎总比被人讨厌要强很多,对不对? 一路艰难前行,终于来到宫门之前。 高伟看到胡太后带着冯小怜和一众宫妃在门口按照惯例迎接。 胡太后又出宫了,高伟忍着不快,按照礼仪虚应一番,就让内侍和宫女扶着胡太后回宫“静养”。 等胡太后走了,高伟才走向冯小怜。 这次出征不过几天时间,冯小怜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泪眼婆娑的,反而是狐疑的看着高伟身后的张芙蓉。 漂亮女人和漂亮女人是天生的敌人。 不过冯小怜很聪明,在文武大臣面前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躬身问安。 高伟也碍于文武大臣都跟在身后,不好解释张芙蓉的来历,就淡淡的说了一声:“爱妃辛苦了,朕回来了。” 冯小怜躬身答谢,表现得很得体。 回到宫内,高伟先是喝了一口茶,召来冯小怜和张芙蓉。 冯小怜聪明伶俐,知道讨好人,笑着对高伟道:“皇上,这位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高伟不知道冯小怜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就介绍道:“她叫张芙蓉,是朕选拨的一位女将军,她将在宫内率领一支女军,保卫宫禁安全。” 冯小怜就走过去拉住张芙蓉的手,笑着说:“张妹妹,你的名字很好听,以后啊,咱们姐妹要多亲近亲近。” 张芙蓉一惯习惯砍砍杀杀的日子,并没有在皇宫的生活经验,甚至连想象都没有,现在一下子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拉着自己的手说是姐妹,她一下羞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应对。 冯小怜呵呵一下,心里高兴得很,这个张芙蓉并没有什么心计,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也就没有把张芙蓉放在心上了。 于是,冯小怜也就不再接近张芙蓉,转头去陪着高伟喝酒取乐。 高伟看见张芙蓉很不自在,就有点心疼,就吩咐内侍先带张芙蓉下去安顿好,改日选好了强壮的宫女,就交给张芙蓉来训练,让她有事情做,不至于那么无聊。 张芙蓉也庆幸脱离了尴尬的处境,在内侍的带领下,东瞧瞧,西看看,怎么也看不够。 邺城皇宫,建筑奢华,到处金碧辉煌,宫室之瑰丽,在张芙蓉想象中,天上宫阙也不过如此。 第207章 草原的风 隔了几日,高伟真的选了二十个做粗活的宫女,交给张芙蓉来训练。 没事的时候,高伟就让张芙蓉带着宫女在御花园操练,他看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的几个月,除了北边的马邑与周军宇文神举所部有零星冲突外,互有胜负,大体还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高伟也接到一个好消息,包围薛家堡的军队,终于迫使薛家内乱,薛延的首级被薛家的人奉上,向朝廷军队乞降。 薛延的首级也被石灰腌了,送到邺城。 “朕终于没有违背誓言,给了薛娥一个公道。” 高伟很高伟,派奚昆拿薛延的首级给安置在邺城的薛娥看。 据奚昆回报,薛娥观看了薛延的首级,当即跪下来,向佛祖祈祷,要佛祖保佑大齐的天子陛下江山永固,福寿延年。 高伟笑笑,一带而过。 佛祖保佑,不如强军富国。 他找来杨天策,询问商业曹收税的情况。 杨天策详细汇报了商业曹向各州郡派出下属机构,统一收取商业税,收入府库的钱粮大有增加。 “杨爱卿,你功劳不小啊,继续努力吧。” 杨天策谢恩,然后汇报了一个消息:“皇上,据去过草原上的商人回报,突厥人好像在召集各个部落集合,时间是十月。” 这个消息引起了高伟的注意,那个时候正是天气转凉,草原上的突厥人集结起来,要干什么,难道还不清楚吗? 就是南下抢东西啊。 现在中原纷乱,周国和大齐互相消耗,莫非这就让突厥觉得有机可乘了? 高伟想到,突厥人不好对付啊。他们散开了,都是和平的牧民,聚在一起,都是马上的战士。辽阔的草原之上,控弦之士数十万,实力雄厚。 更难对付的是突厥人的战术,突厥军队号称狼军,战斗特点是狼群战术,人人都是天生的马上战士,精于骑射,所以基本都是骑兵,机动能力强,打得都是运动战。每逢秋冬之际,膘肥马壮之时,他们就集结起来南侵,劫掠扫荡。小股官军不是敌手,等到大齐聚集了大部队,突厥早已北返,追之不及。 中原的军队面对这样机动性强的突厥军队,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城池,他们一般不硬攻坚固的城池,一方面游牧民族生产力低下,攻城器材装备技术都不完善,另一方面,机动战要求其不能携带太多笨重的器材。 守城也是两面刃,可以确保城池不失,城墙之内的人员和物资财产安全,但是城池之外的百姓就遭殃了。 高伟思考历朝历代对付游牧军队的战例,需要手中有一支强大灵活的骑兵部队。但骑兵非一日之功,难啊。 还是立足于当下的条件,组建步兵,在险要处设防,先确保重点地区不失守吧。 高伟夸奖了杨天策:“你这个消息很及时,杨爱卿辛苦了。” 杨天策躬身退下。 高伟就寻思起扩建军队的事情来。 军校的学员们都已经学了大半年,可以出来带兵了。 他们都是现成的军官,只要把士兵招募好,交给他们训练一阵子,就可以上阵了。 虽说还不能野战,但防守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二天,高伟就召来慕容三藏、段德举、房彦谦等人商议扩军的事情。 皇上很坚持,他们也觉得应该早做准备,不然突厥人来了,手里无兵,就麻烦了。 事情定下里之后,高伟就给他们做了分工,房彦谦管后勤供应,段德举管招募,慕容三藏管训练。 高伟自己则是拟定新军的军法和训练大纲。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严厉的军法就是最好的治军手段。本来打仗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要让士兵不畏惧敌人的刀剑,就必须用军法让他们先明白,违令就是死,遵从军令殊死一战方能死里求生,甚至还有升官发财。而将领必须要让士兵畏惧自己甚于敌人甚至是死亡,一手挥大棒一手捧萝卜,此乃自古良将为将之道。 军法要严格,严格到什么程度呢?高伟思索起来,他记得读过的材料里有“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即是“大将既受命,总专征之柄,犒师于野,毕而下令焉,不从令者必杀之。夫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低不伏,此谓悖军。如是者斩之。呼名不应,召之不到,往复愆期,动乖师律,此谓慢军。如是者斩之。夜传刁斗,怠而不振,更筹乖度,声号不明,此谓懈军。如是者斩之。多出怒言,怨其不赏,主将所用,崛强难治,此谓横军。如是者斩之。扬声笑语,若无其上,禁约不止,此谓轻军。如是者斩之。所学器械,弓弩绝弦,箭无羽旋,剑戟涩钝,旗纛雕敝,此谓欺军。如是者斩之。妖言诡辞,撰造鬼神,托凭梦寐,以流言邪说恐惑吏士,此谓妖军。如是者斩之。奸舌利嘴,斗是攒非,攒怨吏士,令其不协,此谓谤军。如是者斩之。所到之地,陵侮其民,逼其妇女,此谓奸军。如是者斩之。窃人财货,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如是者斩之。将军聚谋,逼帐属垣,窃听其事,此谓探军。如是者斩之。或闻所谋及军中号令,扬声于外,使敌闻知,此谓背军。如是者斩之。使用之时,结舌不应,低眉俯首而有难色,此谓狠(一作恨)军。如是者斩之。出越行伍,争先乱后,言语喧哗,不驯禁令,此谓乱军。如是者斩之。托伤诡病,以避艰难,扶伤舁死,因而遁远,此谓诈军。如是者斩之。主掌财帛给赏之际,阿私所亲,使吏士结怨,此谓党军。如是者斩之。观寇不审,探寇不详,到而言不到,不到而言到,多言而少,少言而多,此谓误军。如是者斩之。营垒之间,既非犒设,无故饮酒,此谓狂军,如是者斩之。” 高伟很感叹,古人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比自己一个人闷着头琢磨要好多了。 于是高伟就在此基础上,琢磨一番,增增减减,写出了“大齐新军军法条例”,打算在新军扩军之后,颁行全军。 第208章 乱斗 大齐北朔州马邑城西北百余里处,这里已经是临近草原了。 时间已经是九月中旬,天气凉了下来,草木都已经慢慢枯黄,旷野里一眼望去,极其空旷苍凉。 鲜红的日头慢慢从地平线上升起,将大地照射得一片金黄。 一队红衣短甲的骑士在原野上策马奔驰,他们约莫有二十来人,鞍边皆悬弓弩,腰间长刀随战马起起伏伏。这些骑士个个眼神冷毅,专心的驾驭着战马前行,战马奔过,卷起一阵尘土。 队伍前头一名骑士越有三十来岁,两臂粗壮,眼睛有神,不时转头四处张望一番。 这里的地形很平坦,但西北和东北方向就是崇山峻岭了,越过山间的小道,就是突厥人的草原。 日头红得像鸡蛋黄,带来一丝暖意,希望能快点平安回城吧,领头的骑士心想。 这个领头的骑士叫王世泽,是大齐北朔州马邑城的一名队主,最近听说突厥人蠢蠢欲动,上官派遣他们前来巡查。 王世泽收回望向红日的目光,继续在奔行中观察周围环境。 昨日沿着大漠边缘探查了一番,并未遇到突厥游骑,反而遇到了几队从草原归来的商人,经过询问,商人们透露了不安的消息:突厥人的确在集结,并且有小部分突厥游骑已经南下,他们好不容易凭借贿赂、夜行晓宿的手段,回到了大齐的边境。 王世泽不由警觉起来,看来这趟任务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遭遇突厥游骑。 突厥人是天生的马上骑士,与突厥人相比,王世泽对自己手下不很乐观,尽管他们也很悍勇。 因此,王世泽心里琢磨,若是在旷野中遭遇突厥人的战斗,该怎么应付。 远处出现一个村庄,约有十几户人家,显得破败不堪,但此刻没有看到炊烟。 村子后面有一处树林,看不清树林里面有没有人。 王世泽疑惑起来,按照时辰,这个时候应该正是吃早饭的时候,为何村子如此安静,显得很反常。 王世泽感觉不太对劲,就抬起手臂,让整个骑队逐渐慢下来,还好骑士们都训练有数,达到了队主的要求。 “大家小心,前面说不定有埋伏。”队主王世泽咧开嘴,用低沉的声音告诫属下,“李浩,你去查看一下村子和树林,其他人戒备。” 李浩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但已经多次参战了,他遵照命令,打马上前,取下短弩,上了弦,慢慢的往村子靠近。 其他人也取下短弩,做好支援的准备。 李浩驱马来到村子里面,四处查看,没有发现有人活动的迹象。 于是,他回头大喊:“队主,村里没有人。” 王世泽见村里没有埋伏,就带着骑队往前走,进入村子。 村子里面的确没有活人,但是,王世泽看到有几户人家的院子里有几具尸体,还很新鲜,他估计也就是几天之内的事情。 “李浩,你继续前进,去搜索树林,其他人警戒。” 李浩就小心翼翼的往树林奔去,也没有发现有人,他就给了等在后头的王世泽一个手势。 王世泽考虑了一下,将士们都跑了一早晨了,该休息吃点干粮了。 “大家听好,都进树林隐蔽,休息一下,吃饱肚子,然后我们赶路回城。” 王世泽一声令下,骑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进入树林,卸下马鞍,让战马喘息一番,自己也拿出干粮和水,吃喝起来。 出于担心遇到紧急情况,王世泽吃了几口,就独自坐在树林边缘眺望远处的动静。 然后一切都很安静,就像是这天气凉了,草木萧瑟一般,人影都看不见一个。 王世泽回头朝树林里面看了一眼,手下的骑士们差不多都吃好喝好了。 王世泽就站起来,就要吩咐他们备好马,准备返回马邑城。 出来已经三天了,得到了商人们带来的消息,已经足够应付上官的询问了。 哒哒…… 正在这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王世泽心里一惊,就赶紧朝树林外面的旷野看去,看到西南方向的远处一队黑甲黑衣的骑兵队朝村子和树林的方向驰来,人数约有三十多人。 “不好,是周人!” 王世泽从那队骑兵的着装判断出他们是周人。 周人已经占据了南边的并州,不断派游骑北上侦查。 王世泽还听说,周人新任命的并州刺史叫宇文神举,是一员智勇双全的大将,这让他对北朔州的安危不免隐隐担心起来。 “备战!备战!” 周人越来越近,王世泽大声的命令。 骑兵们也紧张的准备起来,弓弩上弦,马鞍架好,随时准备上马战斗了。 哒哒…… 又是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响起,王世泽疑惑的看去,见是东北方向来的一队骑兵。 从这群骑兵的着装看,是突厥人,他们披着兽皮做的袍子,背着弓箭,腰悬马刀,气势汹汹的也往村子方向驰来。 突厥人的数量约有七八十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真是见鬼了,王世泽抱怨道,这周人和突厥人都不好对付,竟然不约而同的都来到了这块小地方。 手下的骑士们看到这种情况,也没有了主意,问王世泽:“怎么办呀,队主?” 王世泽观察了一会儿,周人和突厥人都发现了对方,突厥人立刻朝周人的方向扑去,他们人多马快。 “大家别慌,我们先在林中隐藏一下,要是周人和突厥人交手了,我们就趁机走。” 王世泽做出了决定,最好突厥人和周人斗个你死我活,他不介意做一个渔翁。 骑士们也纷纷的安抚战马,免得暴露踪迹。 那队周人看到突厥人冲过来了,不敢在旷野应战,纷纷驱马冲入村子,想利用房屋等障碍和突厥人周旋。 突厥人冲到村子附近,他们的头领吹了一个号角,突厥骑兵立刻分兵,一队绕到村后,一队进入村子。 王世泽和骑兵们端着弩箭,望着突厥人小心翼翼的往树林这里包抄过来,想要围住周军骑兵。 但他们没有想到,树林里面还有一队齐军骑兵。 第209章 突围 王世泽看着那队突厥人缓缓地靠近树林,突厥人非常的小心,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危险了才往前走。 带队的是一个粗壮的草原汉子,前额剃光,只留着一缕,后面的头发都编成数个小辫子,显得极其的古怪,与中原人格格不入。 那汉子骑在马上,用耳朵听了听,用鼻子嗅嗅,然后突然转头望向树林,仔细的看着。 王世泽知道突厥人对马的熟悉,闻闻就知道马的方位了,看来突厥人是怀疑这边树林里面有埋伏了。 这时,村子里已经爆发了冲突,传来了喊杀声。 突厥头领有些为难了,是包抄过去抄周人的后路,还是搜索树林,确保没有埋伏? 想了想,突厥头领还是觉得先搜索树林,确保没有被人埋伏。 他招了招手,身后的三十余骑兵都跟着他转向,散开成扇形往树林靠近。 王世泽屏住呼吸,知道战斗不可避免,就就隐身在一棵树后面,露出头和弩箭,等待突厥人前来送死。 一匹战马突然打了一个响鼻,突厥人惊了一下,纷纷要拿弓箭。 “射!” 王世泽大喊一声,率先扣动弩箭的扳机,射出一箭。 他手下的骑兵也纷纷射出弩箭,林中刹那射出近二十支弩箭,飞向靠近的突厥人。 “喔呵!”突厥头领一偏头,同时怪叫一声。 弩箭箭雨之下,突厥人纷纷滚落马鞍,想以马匹为屏蔽,躲避箭支。 但弩箭的速度不是一下子能反应过来的,伴随着弩箭射入身体的声音,惨叫声闷哼声已是此起彼伏,鲜红的血花在空中绽放,马嘶声如泣如诉,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骤然间失去意识。 一轮弩箭攒射,突厥人靠前的骑兵除了他们的头领肩部中箭外,一下子损失了十余人。 突厥头领大怒,连插在肩部的箭都不拔,抽出腰刀往前一挥,指挥剩下的二十来人冲进树林,为死去的突厥人报仇。 但在王世泽的指挥下,有一轮弩箭飞至,虽然这次不是事出突然,但还是有四五个突厥人中箭落马。 突厥人已经逼近树林了,王世泽大喝一声“上马,冲!” 齐军骑兵也纷纷翻身上马,在王世泽的带领上,与突厥人对冲。 这里林木还是比较密集的,双方都要躲开树木,所以速度都不快。 突厥头领盯着王世泽不放,嗷嗷叫着驱马冲向王世泽。 王世泽也拔出长刀,迎上去,对方已经右肩膀受伤,说不定能杀了他,是一个军功。 突厥头领一刀劈下,想砍下王世泽的脑袋,但王世杰也不怕,横刀格挡。 两刀碰击的声音异常刺耳,突厥头领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臂用不力气了,被对方挡住后,要是按照他以往的打法,就是加大力气往下一按,对方力气不够大,就会被自己的腰刀砍中。 但这次,他咬着牙也无法加大力气,因为肩膀疼得快失去了知觉。 这时,一个在队伍后列的齐军骑兵还没有放完弩箭,因为前面被人和树木挡住了,现在看到队主和敌人的首领僵持不下,干脆就把弩箭对准那个敌人的头领,一扣扳机,弩箭直飞突厥头领。 突厥头领听到税利的划破空气的声音,暗道不好,有人偷袭,就转头去看弩箭来的方向。 就这么一个瞬间,给了王世泽一个机会,他趁着突厥头领分神的时机,抽刀回来,又挥出一刀。 突厥头领被王世泽的这一刀砍中了腰部,虽然他躲开了弩箭,但腰部这一刀非常的致命。 他疼得受不了,身体一晃,就跌下马去。 王世泽立刻跟上,弯下腰去,一刀斩下突厥头领首级。 之后的战斗,虽然齐军有所损失,但敌人无人指挥,各自为战,被人数优势的齐军围攻,纷纷坠马。 剩下的不到五六个突厥骑兵见势不妙,转头就跑,想要去与村庄中的突厥人汇合。 齐军骑兵要追赶,王世泽阻止了。 他们也剩下十二三人,不能再打了。 王世泽吩咐骑士们斩下突厥人的首级,悬在马后,“走,回城。” 他们冲出树林的另外一边,趁着周人还在和突厥人战斗的机会,往马邑城奔去。 差不多跑了四十多里后,王世泽看到前面有一个水塘,看了一下方位,感觉应该摆脱了突厥人,就下令休息,给马喝水。 休息了半个时辰的样子,王世泽突然听到又传来马蹄声,不由很惊讶,难道突厥人消灭了周军骑兵,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但是等了一下,远处出现的只有三骑。 “上马,包围他们。” 王世泽看到对方人不多,决定查一个究竟。 骑兵分成两队,一左一右朝那三个人包围过去。 那三个人看到十余骑包抄,没有继续前行或者逃跑,而是把马停下来。 王世泽驱马上前,看到这三个人,两个周军士兵打扮,黑衣黑甲,一人穿着文士的儒衫,外面罩了一个皮甲,显得很奇怪。 三人都很狼狈,还有些伤和血迹。 “你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 王世泽打量了一下这三个人,厉声问道。 那个文士拱手道:“我是并州刺史宇文大人的参谋军士郭亮,前去马邑,求见北朔州刺史封大人。” 王世泽觉得奇怪,大齐和周国现在还算是敌国关系吧?他们大喇喇的要见大齐的一州刺史,不怕别人避嫌,杀了他吗? 但王世泽觉得自己没有权限处理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上官比较妥当。 “卸了他们的武器,看着他们,把他们带到马邑去。” 王世泽下令,几个骑兵立刻上前收缴武器。 周军骑兵一共就两个人,不敢反抗,乖乖的把腰刀和长枪交给齐军骑兵。 然后,王世泽把这三人裹挟在队伍中,往马邑而去。 夜幕将近的时候,队伍终于回到了马邑城下。 夜色中的马邑,像是一座巨兽匍匐在旷野之上。 这是大齐重镇,防备突厥入侵的雄关,北朔州刺史府所在地,地位极其重要。 骑士们都松了一口气,恶战一场,总算是活着回来了,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王世泽派人上前叫门,城楼的人验过他们的身份,打开城门,让他们入城。 第210章 封刺史的心事 马邑城刺史府正厅。 蜡烛高照,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端坐正中,他面前的桌案之上摆着几样酒菜。 两边坐着刺史府的属官,堂中还有胡人的舞女在偏偏起舞。 这本来是一个欢快的时刻,但中年人端着酒杯久久不送到唇边,显然他有心事。 一曲歌罢,舞女们躬身致谢,中年人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大厅安静下来。 长史赵穆端起酒杯朝中年人敬酒:“封刺史,属下敬大人一杯。” 北朔州刺史封辅相也就是高坐在上面的中年人就把酒送到唇边,随意的喝了一口,算是给了赵穆一个面子。 司马王当万见刺史闷闷不乐,就起身问道:“大人可是为突厥之事忧愁?” 封辅相抬起头,望了王当万一眼,说道:“是啊,眼看就是秋高马肥的时候了,突厥人必定又要南下。” 王当万道:“我马邑城自文宣皇帝筑城起,不时加固,不说固若金汤,凭他突厥骑兵,还是奈何不得我们马邑的,大人不必忧愁。” 封辅相也就呵呵一笑,“王司马说的是。” 酒宴终于不尴不尬的结束了,封辅相回到后院,召来心腹韩阿各奴。 韩阿各奴是马邑骑军军主,是封辅相几个月前来就任北朔州刺史时带过来的心腹旧人,深为封辅相所信任。 “韩将军,宇文神举的使者现在人在哪里?” 韩阿各奴躬身答道:“末将已经将他带入了我的府中,留置在房间里面,外面有我们的人严密的看守着。” 封辅相道:“不要亏待他,要吃要喝什么,都尽量给他。记住,不要走漏消息。” “是,大人。对了,大人,您要见一见使者吗?”韩阿各奴小心的问道。 封辅相摆摆手,“暂时不要了,先等一等,看看情况。” 韩阿各奴道:“末将知道了,不过使者说过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封辅相一怔,心想,能让韩阿各奴忍不住要说出口的事情,想必很重要。 “你说吧,这里就你我二人。” 韩阿各奴就轻声的说道:“使者说,宇文刺史收到了大人的书信,所以才派他来求见大人。” 这话勾起了封辅相的一桩心事。 当初晋阳危急,天子惊惶不已,异想天开,想要逃入突厥避一避周军的锋芒,任命他接替刚死不久的前刺史张谟的职位,去北朔州替天子打前站,方便天子逃跑到突厥人的地盘上面去。 封辅相接到这个任命之后,带着一众心腹,慢慢腾腾的北上,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说晋阳已失,顿时觉得大齐亡国在即。 他就派了一个心腹带着他的书信前去肆州等候,谁要是成为周国的并州刺史,他就向谁投降,只要能保住他的北朔州刺史的官位。 但后来传来的消息很混乱,周军两次进攻邺城失败,大齐似乎又起死回生了。 封辅相心道,这下如何是好,这投降的事情若是传开了,大齐肯定饶不过他。 他就派了好多刺客前去肆州寻找先前派去的心腹,但是当地兵荒马乱,加之周军入城,一直没有找到下落。 封辅相希望这个心腹最好是死了,投不投降,还可以观望一番。 晚上天刚黑,封辅相宴请属官,吃喝得高兴的时候,心腹下人来耳语,告诉他宇文神举派使者来了,他就忧心不已。 这样看来,宇文神举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的那封请降的书信。 封辅相不由心里痛骂起这个没头脑的心腹起来,不会缓一缓,再请示一下自己吗? 不过事已至此,还得徐图补救了。 想到这里,封辅相就对韩阿各奴说:“本官暂时还是不要见他了。你严密的看守着他,不许他往外面传递消息。” 韩阿各奴拱手答应道:“遵命。” 接着韩阿各奴又向封辅相汇报王世泽侦探到的消息:“大人,突厥小队游骑已经在马邑大约百里之外出现,末将认为这是突厥人大举南下的征兆。另外,骑探还遭遇道周军游骑,末将判断,周军宇文神举所部也会有所动作,大人还需早作准备,以备不测。” 封辅相点点头道:“本官自有计较,你先下去吧。” 等韩阿各奴走了,封辅相仔细的思考起自己应该何去何从,但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到底风会往那边吹。 突厥人的强大毋庸讳言,数十万控弓之士,一旦南下,如同滚滚洪流,不可阻挡,但他们不能攻击坚城;周国虽挫于邺城之下,但周齐两国之势,此消彼长,此次东征,夺得齐国的河东之地和洛州,齐国损失了一半的精华疆土以及几乎全数的精锐之士;齐国若是能稳住战线,以河北之地,仍能死而不僵,维持下去。 三方各有优势,也各有缺憾,究竟谁能笑到最后,恐怕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能知晓的。 封辅相现在要做的,就是观望,到最后谁快要获胜了,自己就以北朔州一州之地,作为归顺的资本,仍然能保住官位和荣华富贵。 几日之后,王世泽再次受命出发,侦探突厥、周国两军的动向。 上次出征,损失了七八个朝昔相处的兄弟,王世泽甚为悲痛,虽然给他补齐了人数,但是他还是知道这次任务将会更加的凶险,说不定会遇到大队的突厥骑兵和周军骑兵,到时候,自己手下的这二十来人能否平安归来,都是未知数。 但上官的命令不能违背,俗话说军令如山,接到了命令,再不情愿,王世泽也得率领手下的兄弟出发。 马邑西门徐徐打开,王世泽骑着枣红色的战马一马当先,冲出城门,他的身后,二十余骑鱼贯而出。 在城外空旷处集结之后,王世泽带着他们先往东北方向去搜索突厥人的动向。 白天一无所获,没有碰到任何人,仿佛他们是进入了无人区。 晚上的天气更加凉了,天尚未黑,阵阵冷风刮过,王世泽一身皮裘,都不得不缩了一下。 王世泽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山丘,山丘之中有一个凹坑。 “兄弟们,晚上就在山上的凹坑处避一避风寒,明早再出发。” 骑兵队伍就迅速冲上山丘,在凹坑处扎营,准备过夜了。 第211章 突厥洪流 长夜漫漫,寒冷无比,但总算熬过去了。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王世泽就让部下用拾来的木柴烧煮饭食。 不大一会儿,一锅热羹就熟了,香气飘逸,骑兵们都围着铁锅,烤着火,吃了起来。 王世泽吃得很快,吃完之后,就骑马上了山丘的顶部替部下放哨,让他们安心的多吃几口。 虽然天上还有太阳照着,但风吹过来,还是感觉到阵阵冷意。 王世泽观察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 他心想,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过了今天,就掉头往西北方向去,看看周军有没有动静。 最好的结果是,周军也没有动静,这样大家就你好我好全都好,安安静静的渡过这个秋冬之交的时节,等候白雪飘落下来。 愿望很美好,现实却很致命。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慢慢的,黑点多了起来。 王世泽凭借多年的侦查经验就知道,来的人不下于千人,不然那么远看不出这么多黑点来。 “兄弟们,突厥人来了,都快点上马。” 王世泽转头朝凹坑处大喊。 骑兵们听到了,慌忙几口吃完铁碗里剩下的饭食,然后扑灭火堆,收拾用具,骑上马,奔到王世泽身边。 他们朝远处看,大吃一惊。 这个时候,突厥人已经近了许多,看得到突厥人约有数千人,中间是许多大车,装着帐篷等物资,两边是呼啸奔驰的骑兵。 他们行进的方向,无疑是百里左右的马邑,这一带唯一的一座城池,里面有大量的人口和物资。 而这些,就是突厥人觊觎的。 王世泽对突厥人的行事方式很了解了。他们同时接受周国和大齐的进贡,把南方的两国当做取之不尽的摇钱树,缺钱了,就摇一摇,两国就会很自觉的送上突厥所需的钱粮和物资。 他们的佗钵可汗曾说过:“只要在南面的两个儿子经常孝敬我,我就不怕贫穷!” 这话流传甚广,将士听了,觉得是莫大的耻辱。 大齐百姓供养军队,军队却不能保护他们的财富,要屈辱的进贡给突厥人。 而突厥人的贪心是永远不能满足的,得到了进贡之后,并非就可以与大齐和周国和平相处了,每到秋冬之时,照样南下“活动活动”。 突厥人也发现了山顶的齐军骑兵,片刻之后,一队约有五六十人的突厥骑兵就从突厥大队中前出,朝王世泽他们靠近。 王世泽转头吩咐一个骑兵:“你马上回马邑,向韩阿各奴将军报告突厥人大队南下的消息。我和其他人继续留在这里,侦查他们的详细人数。” 被点名的骑兵立刻拔转马头,两腿一夹,战马就奋蹄前奔,往马邑而去。 王世泽看了看突厥人的动向,把马头转至西北方向,喊道:“大家给我一起行动,不要落单。” 手下骑兵大声答应,跟着他们的队主打马朝西北而去。 突厥人追了一阵子,就放弃了,转马回到他们的大队。 王世泽摆脱追兵之后,与突厥人大队保持着十余里的距离继续往东北方向北上,他需要搞清楚突厥人是不是还有后队。 不然的话,就凭借这数千突厥骑兵并不能有太多的作为。 绕开突厥人大队,行进到黑夜降临的时候,依然没有碰到突厥人的后队,这时队伍已经来到了连绵不绝的山脉之下。 王世泽就带着人马进入一处山林,准备在这里过夜。 由于已经处于突厥人的身后了,他们不敢点起明火,免得被突厥游骑发现,都是啃着干粮,喝着水袋子里面的人充饥。 挨到天亮之后,王世泽带着骑兵翻越山岭,继续北上。 中午的时候,队伍来到一处山沟地形,两边是高山,中间是一道狭长的山谷。 沿着山谷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王世泽赶紧招呼手下的骑兵避入一处树林。 他在树林边缘,监视山谷的动静,先是一队游骑呼啸南下,过了没有多久,差不多四五千骑兵缓步通过。 骑兵身后,就是声势惊人的突厥大队了,如同一道洪流,川流不息,真乃是车辚辚马萧萧,一眼都看不到头。 突厥人都是穿着自己平时的衣服,和当牧民相比,顶多就是多了几块皮甲披在身上。 王世泽有些感慨,这些突厥人,出则为兵,入则为民,动员起来,比大齐强多了。 马邑城不过一万余守军,一半骑兵,一半步兵,骑兵是不敢出城和突厥人野战的,只能帮着步兵守城。 突厥人实在太多了,差不多有两万余人,又是车,又是人,又是马,把山谷塞得满满当当。 等他们通过完毕,已经是快天黑的时候了。 王世泽想了想,觉得还是在这里留宿一夜,天亮了就可以追着突厥人的路线南下,再绕开他们,派人回马邑报信,自己将往西北去,查探周军动向。 又是一天来了,王世泽按照事先的计划,开始南下。 走了两个时辰的样子,就看到前面的一处空地之上,都是突厥人的帐篷,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连绵不绝,看不到边际。 王世泽想绕开他们,可是这里的山岭太过于陡峭,不好翻越。 这就给王世泽出了一个难题,是等突厥人前进,还是回身找一处好翻越的山岭翻过去。 等了个把时辰,突厥没有行动的意思,反而开始就地做饭起来,一时间,四处炊烟袅袅。 王世泽等不耐烦了,就吩咐手下:“转头,往回走。” 他就带着骑兵队向北而行,一边走,一边寻找合适的地形翻越。 终于有了一处稍微平缓的山岭出现在眼前,王世泽手臂一挥:“翻!” 骑兵们就跟着他开始翻山。 翻了没有一会儿,远远的从北边传来马蹄声,王世泽一看,来的不过是四五个突厥骑兵。 他就琢磨着,要不要抓一个俘虏,问问这次突厥出兵的情况。 这是一个机会,这几个突厥人离南边的大队还很远,更远的北边并没有突厥人的身影。 就这么定了,王世泽下了决心。 “兄弟们,转头,转头,准备伏击突厥人。” 骑兵们看突厥人不多,顿时来了信心,分为两队,一队往突厥人的身后奔去,一队去拦截突厥人。 第212章 风暴来临 王世泽的骑兵们埋伏在山谷一侧的树林里面,等那四五个突厥骑兵进入了埋伏圈,王世泽率先打马上前,拦住去路。 他手中的弓弩就在他现身的时候就朝着突厥骑兵射出了一箭。 齐军骑兵也跟着他们的队主纷纷扣动弓弩的扳机,箭雨就迎面朝突厥骑兵飞去。 就那么一瞬间,还没有等前面的是三个突厥骑兵反应过来,拿出他们的武器,就纷纷中箭落马。 后面的两个骑兵赶紧勒住马,看到敌人人数众多,自知不敌,就拔转马头,想要逃跑。 但是,另外一队截断去路的齐军骑兵也现身了,拦住去路。 两个突厥骑兵进退两难,勒住了马,愣在原地不动了。 王世泽久在边境,接触了很多突厥人,对他们的语言了解一些,就用突厥话喊道:“投降免死。” 骑兵们也跟着喊起来。 在齐军骑兵弓弩的威逼下,两个突厥骑兵犹豫了一下,就翻身下马,单膝跪下,向王世泽投降。 王世泽没有下马,而是吩咐手下的骑兵:“绑了。” 几个骑兵就跳下马,拿出随身携带的绳子将突厥骑兵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牵着他们上山,还有骑兵下马把尸体拖入树林,把突厥人的战马也带走,用尘土掩埋了现场的血迹。 这是他们作为哨探骑兵平时所训练的,做起来有条不紊,速度很快。 以后经过的人,不仔细看的话,是不会发现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带着俘虏进了树林,王世泽就跳下马,开始审问起突厥俘虏起来。 他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在俘虏们眼前晃了晃,用突厥语说道:“我问你们的问题,你们要是不回答,或者不说实话,那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铮亮的匕首,闪烁着点点寒光,突厥俘虏们看了,心里发寒。 他们连连点头:“长官你尽管问,我们以狼神的名义起誓,我们会说实话的。” 王世泽冷笑一声,看来突厥人也有软骨头,用匕首稍微那么一威胁,就用他们最崇信的“狼神”起誓。 “好,我问你们,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两个突厥人异口同声的回答:“我们是斛薛部落的。” 王世泽了解一些突厥部落的情况,这个斛薛是个不大不小的突厥部落,臣服于佗钵可汗的阿史那家族。 他很想知道佗钵可汗的主力有没有南下,就问道:“那这次除了你们,还有哪些部落来了?” 突厥俘虏回答::“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一些部落,佗钵可汗的儿子阿史那庵逻殿下统领我们。” 王世泽吃了一惊,佗钵可汗的儿子阿史那庵逻来了,看来这次突厥人的行动是很大规模的。 “那你告诉我,阿史那庵逻带了多少人?” “我们也不知道,他还没有南下,只是派了使者让我们部落的俟斤带着我们的人先行南下,他会来支援我们。” 王世泽想了一下,这些小部落南下已经有四五万人了,阿史那庵逻亲自来的话,人数应该不少于小部落,那这么想的话,此次突厥人南下,总人数接近十万人左右。 十万突厥骑兵,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数据。这些突厥人基本不携带什么粮草补给,一切都是就地抢劫。 这下子会给大齐带来多大的灾难啊,王世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行,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带回去,让朝廷早作准备,派出援军。 王世泽想到这里,转身就上了马。 他朝两个望着他的骑兵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带头骑马上山。 其他骑兵也跟上了,唯独留下两个骑兵。 突厥俘虏们不知道齐人会怎么处置他们,吓得面无人色,嘴里喃喃道:“我什么都说了,你们不能杀我。” 两个骑兵怪异的笑笑,没有理睬突厥俘虏的话,向他们逼近…… 王世泽走出不远,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惨叫,过了一会儿,那两个骑兵就追上来了。 “队主,事情办好了。” 王世泽点点头,“我们翻山。” 一队人马就开始翻山越岭了,能骑马就骑马,不能骑兵就牵着马徒步走。 天黑之时,就已经来到山顶,模模糊糊的看得到山下的旷野了。 王世泽让骑兵们山顶休息了一夜,天命之后就下了山。 下山比上山要轻松一些,也要省时间一些。 等来到山下,王世泽派了两人回马邑去,让他们分为两路回去,务必要把消息带回去。 “走,我们去看看周人有没有动静。” 目送两人走后,王世泽也上了马,招呼手下跟上。 往西北方向倒是没有碰到突厥人,骑兵们顺利的画了一个大圈,从马邑东北百余里行进到西南百余里。 然后,王世泽带着骑兵们往马邑方向搜索前进。 又是一天过去了,王世泽看到有一个村子,就带着人马进村。 村民们见来的是大齐的兵马,倒是热情的招待了他们。 一路餐风宿露了几日,骑兵们又累又饿,这下子吃上热食,战马也吃上了干草。 晚上的时候,还在村民们的家里借宿,不用露宿野外,这让王世泽和骑兵们感到非常的满意。 天明之后,王世泽率领骑兵们再次上路,但是没有行进多久,远远的就看到了一支黑衣黑甲的周军步兵,人数在三千人左右。 看他们的行进方向,也是马邑。 王世泽不由暗骂了一句,马邑是产金子还是产银子,怎么大家都去凑热闹了。 于是,王世泽带着人马潜伏了半个时辰,在这队周军走后,又来了周军大队,前后是骑兵,中间是步兵和大车,浩浩荡荡,人数不下万人。 得到这些信息,王世泽基本确定了,突厥人和周人同时对马邑动手了。 “走,兄弟们,回马邑报信。” 王世泽的任务是侦探敌人的动向,不是去拼命。 再说他们这么几个人,上去也是送死。 王世泽带着手下远远的绕了一个大圈,仗着马快,还是先抵达马邑。 望着马邑高耸的城墙,王世泽在心里想,暴风来临,马邑这次能屹立不倒吗? 第213章 别样的手段 邺城昭德寺,方丈圆慧正在给佛祖上香祈祷,上百个僧人跪在圆慧身后,频频稽首顿拜。 “阿弥陀佛。” 圆慧念了一句佛号,结束了这场法事,站起来,面对众僧,刚要开口说解散,就看到一个守门的小和尚急急的冲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此乃佛门净地。” 圆慧不悦的皱皱眉头,开口斥责。 小和尚吓了一跳,喘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的站好,低声道:“师傅,徒儿知错了。” 见小和尚态度好,知错就改,圆慧也就态度缓和了一点,问道:“何事?” 小和尚见方丈询问,就回答道:“师傅,邺城令派人送来一份文书。” 圆慧伸出手,“拿来。” 小和尚就掏出那份折叠了文书递给方丈。 圆慧接了文书,展开一看,先看了一下邺城令的印章,果然有一个鲜红的印章。 然后,圆慧去看文书的内容。 看着看着,圆慧就眉头紧锁,心里叫苦。 在场的僧人们看到方丈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问又怕方丈斥责。 圆慧看完了,仰头看了看大殿的天花板,又低头环视了一圈僧众,叹息一口气,说道:“诸位,皇上下了诏令,让我们邺城的寺庙都要按照实际僧尼数量,出一半的人随军出征,为大齐新军祈福,救援马邑。” 这话一说,大殿就炸场了。 “什么?让我们出征,我们手无寸铁,如何上得了战场?” “是啊,大齐缺兵吗?才征募了十万大军,还让我们去干嘛?” “我们只会念经,不会打战,我们不去。” “不去,不去。” …… 圆慧听着徒弟们抱怨连连,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是邺城令的文书说得很清楚,三日之后,没有凑足人数的寺庙,官府将会查封。 与其让昭德寺毁在自己手中,莫不如让一半的僧人随军前去,保住香火,昭德寺他日还有振兴的希望。 等到徒弟们的声音小了一些,圆慧挥挥手,让徒弟们不要再说了。 徒弟们就此安静下来,等待方丈讲话,看看方丈怎么处置这件事情。 “弟子们,皇上有旨,我们就应当遵旨。这样,明日早饭的时候,自愿去的人找你们的大师兄报名。” 然后,圆慧对大师兄真悟说:“你明日把人数计算一下,告诉于我。” 真悟点头答应:“谨遵方丈法旨。” 圆慧说完,不理会徒弟们的议论,转身就走。 第二日,圆慧吃过早饭,在房间等候真悟前来汇报情况。 真悟进来了,先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然后缓缓禀报:“方丈,我寺共有僧众二百七十人,早上有十一人自愿随军。” 圆慧听了,双目发直,一声不吭。 真悟不敢催促,就站在一旁耐心的等候。 过了好久,圆慧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只有用抽签一途了。” 真悟不解的问:“方丈,我们不理会不就行了?现在众心向佛,官府要查封我们寺庙,岂能不忌惮吗?” 圆慧转头望着真悟的眼睛,说道:“你错了,皇上派人四处宣扬,不论商农,不论僧道,都要忠贞爱国。前几日,老衲的一个施主,与老衲结交了二十余年,老衲与他交谈,他都说皇上的说辞很有道理,他很信服。可见人心是向着皇上的。再说官府行事,没有道理也会变成有道理,到时候,给我们昭德寺安排一个通匪的罪名,世人只会痛恨我们,不会同情我们。所以,与其让历代先师之祖业毁在我手上,不如让一半的僧众去随军,保住我们的基业。” 真悟听了,合手道:“徒儿听明白了师傅的苦心。” 圆慧就挥挥手道:“去吧,安排他们明日抽签,抽中者后日去北门外集合,等待官府清点人数。” 真悟点头答应,转身去安排了。 第二日上午,全寺的僧人们都集合在大殿。 大殿的正中摆着一个桌子,上面有一个竹筒,里面有两根签,一根上面有字,一个无字。 真悟代表方丈对师弟们说:“方丈有令,所有我寺僧人均需抽签,抽中有字者,就随军出征,抽中无字者,留在寺中修行。大家就各安天命吧。” 僧众们纵使有再多的抱怨,也抵不过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一一上前抽签,用颤抖的手抽出那根决定自己命运的竹签。 抽中无字者狂喜不已,心里念着阿弥陀佛,抽中有字者垂头丧气,但心里念着的也是阿弥陀佛。 一样佛,两样人。 一轮过后,加上自愿报名的,离半数的一百三十五人还差六人。 真悟就道:“没有抽中的人再来抽一次。” 但是顺序问题让僧众们争吵不休。 大家都明白,六个人,也许只要前面的十二个人就够了,如果自己在十二个人之后,就不用去北边吃沙子了。 真悟看到大家吵吵闹闹,不知所措。 他大声的让大家安静下来,但这关系命运的事情,谁也不让谁,继续争吵着。 真悟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却是镇不住场面。 圆慧从佛像后面转了出来,大喝一声:“安静。” 见方丈来了,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闭口不言。 圆慧环视了众人一圈,然后缓缓说道:“按年龄来吧,师兄们先抽。” 这个安排无话可说,僧众们就按照年龄的大小上前抽签。 很快,六个人就选出来了。 圆慧让没有抽中的人先回去,等他们走了,方丈对抽中的一百三十五个僧人说:“师傅也舍不得你们离开,但是圣命难违,师傅今晚会为你们诵经一卷,为你们祈福。” 这一百三十五个僧人顿时感伤起来,泪水都忍不住流出来,“谢谢师傅,师傅你也要保重。” 圆慧摆摆手,“你们去吧,今晚我已经吩咐厨房,给你们做一餐好的,也会为你们准备好干粮,明日一早,让大师兄送你们出城。” “谢师傅。” 僧人们躬身,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圆慧没有在停留,步履蹒跚的走出大殿,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夜,圆慧一夜未眠,念了整整一夜的经。 第214章 出征还是法会 第二天一早,昭德寺那一百三十五个被抽中的僧人聚集在大殿的门口。 人人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里面有路上吃的干粮和一壶水。 大师兄真悟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师弟们,心中百感交集。 有些人和他很友好,有些人很痛恨他。 原因是他是大师兄,一人之下,数百人之上。 方丈圆慧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了,把偌大一个寺庙都交给真悟来打理。 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利益之争。 佛门净地也不能免俗。 俗话说,十根手指还不能一般齐呢,真悟尽管愿意做到尽量公平,但是一碗水只要是端在人的手中,就不免会晃荡几下。 “各位师弟,方丈昨晚为你们诵经一宿,身体欠安,不来送你们了。有诸佛保佑,你们一定会平平安安到达马邑。你们要记住方丈的教诲,在马邑传播我门佛法,普度众生,知道了吗?” 师弟们有气无力、参差不齐的回答:“知道了。” 真悟就手一挥,“跟我走。” 说着,他走下台阶,率先往大门走去。 师弟们就跟着真悟出门。 来到门口,他们都吃了一惊,除了两个邺城令府派来的差役,没有抽中的僧众们聚集在寺庙大门口,要送他们一程。 这些人都脸上挂着泪花,等看到平日与自己交好的僧人出来了,一拥而上,牵着他们的手,哭着说个不停。 两个差役看了也有些心酸,把头转过去,不忍催促他们上路。 直到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就误了报到的时辰,差役们才转过头来,吆喝起来:“上路了,上路了。” 真悟看到这形势,也就大喊一声:“好了,就到此为止吧。” 众人这才分开,跟着真悟和差役往北门而去。 走上邺城的街道,真悟不时看到一队队的僧人也同样往北门而去,心里吃了一惊:邺城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佛门弟子? 真悟就与两个差役攀谈起来:“大哥,皇上这是征集了多少僧人呀?” 差役就说道:“我叔父在邺城令府里当书吏,他说这次差不多征集了六万人吧。” 真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按照二抽一的比例,那邺城不是差不多有十余万僧尼,而整个邺城不过几十万人而已,这也太多了。 真悟就不再问了,带着师弟们跟着差役来到北门。 北门这个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没有头发的脑袋占了一大半。 差役带着真悟的人来到一处空地,那里摆着一张桌子,坐着几个书吏。 差役上前说:“老张啊,昭德寺应到僧人一百三十五人,实到一百三十五人。” 那个书吏就抬起头,让僧人们一个个来,勾对姓名,发给每人一个写着名字的木牌,告诉他们:“别丢了,以后路上吃饭啊,全靠这个了,丢了就没有人管你们的饭了。” 僧人一听,都把木牌贴身放好,生怕丢失了。 真悟完成了方丈的嘱托,拿着一纸文书,没有立刻回去复命。 大军带着数万僧人出征,更古未闻,如此奇景,他倒是想见识一番。 于是,真悟四处游走,看到都处都是僧人,按照寺庙的不同,停留在不同的空地上。 再往漳水走近一些,看到一片一片的大齐新军士兵在列队,持刀拿枪,穿着簇新的甲胄,威风凛凛。 士兵中间,有一个高台,上面树了一杆大旗,红底白圈,用金丝绣了一个大大的齐字。 这乃是大齐的国号。 真悟徘徊了一会儿,他想着这里肯定要举行出征仪式,就想着见见世面。 临近午时,一队队鲜衣鲜甲的御林军士兵拿着长枪从北门出门,隔开人群,留出一条通道直达高台。 过了一会儿,听到远处的百姓高呼:“天子来了,天子来了。” 真悟就踮起脚尖往北门望去,只看到一些旗仗出门,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一队骑兵出城,再接着就是长长的马车队伍。 脚都站酸了,真悟才看到御林军骑兵簇拥着天子出城来。 天子穿着黄金甲胄,金光闪闪,没有带头盔,露出白皙、英俊的脸庞,带着笑,朝两边张望。 先前坐车来的文武大臣们,都下了车,在高台下面两侧排列站好,等候天子驾临。 此时,高伟内心很激动。 这次动员的人真是多了,六万多个僧人,一眼望去,都处都是光秃秃的脑壳,反射着阳光,煞是好看。 再看远处的新军队伍,更加的心潮澎湃。 几个月来,在军校学员为骨干的基础上,征募了十万新军,都是十七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 虽然花钱如流水,但杨天策很争气,源源不断的送钱给他花。 高伟不禁感叹,杨天策这样的人才要是多个十个、百个,自己就可以组建一支百万大军了。 想着想着,马队已经来到高台前面了。 群臣匍匐在地,高呼:“吾皇万岁。” 百姓和士兵们也跟着单膝跪下,呼喊着万岁,一时间呼声声振寰宇,震耳欲聋。 高伟在内侍的搀扶下下了马,缓步走上高台,高台上站着几个邺城寺庙的高僧。 “平身。” 高伟一声呐喊,群臣率先起来,转身面向天子,士兵们和百姓也跟着起身,顿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高伟一伸手,内侍就会意,递上扩音器。 “大齐的百姓们,大齐的将士们,今日是大齐王师北征,救援马邑的时候,朕请了十位高僧,六万僧众随军,为大齐祈福。有佛祖们的护佑,我大齐王师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台下的群臣、百姓、士兵还有僧众们也高喊:“胜!” “胜!” “胜!” 近十万人一起呐喊,让每个在场的人都热血沸腾,激情澎湃。 等了好久,欢呼声低沉下去了,高伟才宣布:“请诸位高僧和僧众们为大齐王师祈福吧。” 几个高僧就上到台前,开始念起经来。 下面的僧众们听到熟悉的经咒,不由跟着念起来。 不久之后,现场就只听得到数万僧人们如同天书般的念经声。 高伟自然不会站在,在台子上面的椅子坐下来,喝着内侍们递上的茶,悠闲的等待。 第215章 任城王的疑问 大军和僧众们从下午开始渡河,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近十万人才渡完。 高伟是最后一批渡河的。 他带上了段德举,留下慕容三藏和一套内阁班子负责处理朝廷的日常事务。 对于这些文臣武将,高伟是充分信任的,给了他们极大的权利,除了四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权。 如果遇到需要补充这些高阶官员的情况,必须派人去前线请示皇上,有了皇上的批复,这个任命才算有效。 此次去救援马邑,高伟带上三万多新军,扩充之后的砍刀队三千人,骑兵三千人。 留给邺城的基本上就是新军六万余人,他们需要注意西面的滏口和南面的洛州有无周人的动静,随时去支援。 高伟过河之后,大军和僧尼收拾帐篷,正式开拔。 行进的方向是,直行北上赵州,与任城王高湝的部众汇合,然后折向西北,去马邑。 通往赵州的官道一片坦途,大军行进起来毫不费力。 但是也有例外。 就是那些僧人们。他们常年在寺庙里面念经,大都数并没有干体力活和出远门的经验,刚开始还跟得上军队,过了邯郸之后,就开始掉队了。 段德举忧心忡忡,在宿营之后,进入高伟的大帐。 “皇上,僧人们都跟不上了,严重了拖累了大军行进的速度,臣不明白为何要带上这些累赘。” 高伟笑笑道:“段爱卿,你说说,马邑能坚持多久?” 段德举拱手道:“马邑是我大齐的军事重镇,兵精粮足,若是突厥人想围困住马邑的话,能坚持半年以上。” 高伟就说道:“既然是半年以上,为何要急着去呢?半年时间,我们爬也爬去了。” 段德举争论道:“可是皇上,军情上说周人宇文神举部也有数万人去了马邑。” “那就更好了。朕不知道周人是不是和突厥人结盟了,就算他们结盟了,你想,他们能同心吗?朕怕他们是各怀鬼胎吧。要是没有结盟就更好了,让他们打,打个够,我们再去给他们收尸。” 段德举想了想,觉得皇上的话有道理,就说道:“皇上说的是,臣明白了。” 等段德举走后,高伟抬头看了看大帐的顶部,长吁了一口气,暗道:“段德举到底是一个武将,不明白朕带着这些僧人去马邑的真正想法。” 赵州城郊,一大片帐篷密密麻麻的支了起来,任城王高湝的部队早就到了赵州,一是他们从冀州出发,路途要近一些。二是任城王对上次攻击并州被宇文神举击败耿耿于怀,想着这次汇合了皇上的军队,实力大增,可以找宇文神举把面子讨回来。 但是七八天过去了,皇上的影子还没有看到。 高湝不由急了,坐在帐中发愁。 谋士许容上前道:“王爷可是为皇上大军尚未到达忧虑?” 高湝点点头,问道:“你有何高见。” 许容道:“皇上大军按照路程,三天前就应该到达,但是没有,想必有什么事情耽误了,王爷可以多派使者,前去问候皇上,趁机查探一番。” 高湝也别无他法,就答应下来,吩咐许容:“你去安排,尽快把情况报告给本王。” 许容拱手答应,躬身退下去安排相关事情了。 任城王派来的使者骑着快马朝南疾驰,一直到步兵路程三日外才遇到北上的大军。 使者上前亮出信物,求见皇上得到允许后,使者就跟着御林军士兵入营。 他惊奇的看到除了士兵们,还有许多僧人,士兵是休息,僧人们则是念经祈祷。 这让使者搞不懂,带这么多僧人,难道靠念经就能消灭敌人? 进了皇帝的大帐,使者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礼毕,高伟问道:“任城王他现在在哪里了?” 使者恭敬的回答:“王爷已经率军在赵州城外恭迎皇上了。” 高伟哦了一声,然后告诉使者:“你们王爷的问候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他,五日之后,朕就会率领大军去赵州和你们王爷的军队会师,去吧。” 使者就躬身退下,打马回去禀报高湝。 高湝又糊涂了,向使者确认:“你说只有三日路程了,皇上说五日后来?” 使者点头,“是,王爷,皇上是这么说的。” 许容在一旁问道:“你在皇上的大营里面看了吧?军心怎么样?” 使者回答道:“小人在皇上的大营看到士气高昂,只是……” 许容追问道:“只是什么?” “小人在皇上的大营里面看到很多的僧人,天天念经,看样子有好几万人,他们都空着手,没有武器。” 高湝听了,吃惊得无以复加,自己的这个侄子喜欢胡闹,天下皆知,但出兵岂是儿戏,带着这么手无寸铁的僧人做什么? “胡闹!”高湝气愤的重重的拍了拍桌子,自己是皇帝的叔父,骂几句皇帝也没有大不了的。 许容等人也是好不吃惊。但是许容开始想着,皇上带着这么多僧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难道皇上不知道这些僧人对战阵毫无作用吗? 许容想啊想,终于想明白了,就对高湝说:“王爷,皇上带着这么多僧人北上,是有深意的。” 高湝皱皱眉头,“有何深意?” “王爷,宇文邕灭佛,强令僧尼还俗,周国动荡不安。皇上这也是……” 高湝醒悟过来:“他也想灭佛?” 许容点点头,不再往下说了。 高湝就琢磨起来,不管是大周还是大齐,都是僧尼泛滥,官府都找不到收税的人了,但又不好灭佛,惹得天下怨望。 宇文邕就是这么做的,天下的佛门之人都反对他,骂声不绝。 皇上这一招会怎么样?明面上不灭佛,但是把寺庙里面的僧人都带走了,去边境为大军祈福。 但是去了还想回来吗?门都没有,大概是一辈子在哪里吃沙子吧。 高湝从内心来说,是支撑皇上灭佛的,不然大齐都找不到足够的人来种田,来当兵了。 但最好是别激起佛门中人的强烈反对就好。 “都下去吧,我们就在此静候皇上的驾临。” 高湝也不急了,皇上要带着这么多僧人,自然是走不快的,急也没有用处。 章节顺序错了,没有权限修改,要等一下了。 第216章 光杆刺史 五日后,任城王高湝一大早就等候在南来的大路口,翘首以盼皇上的大军。 但是直到正午,都没有看到人影。 高湝有些不耐烦了,抱怨道:“我的这个侄儿到底是做什么?行军不是儿戏,岂能不按期限来。” 旁边的许容道:“王爷,现在才是正午,说不定日落之前,皇上的大军就来了。王爷不如回营等候,我等看到了,就禀报王爷,王爷再来迎驾不迟。” 高湝叹口气,“好吧,就这样,你们在这里候着,皇上要是来了,派人禀报于我。” 许容答应下来,高湝就要转身回营。 正在这时,通往西边的路上突然出现一队人马。 高湝疑惑的观望了一番,问许容:“莫非是周寇?” 许容看了看,摇摇头,“不是,那队人马顶多几十人,不会是周人,不然就是来送死的。” 高湝觉得许容的判断有道理,“好,派人去问问,来者何人。” “是,王爷。” 许容挥挥手,身边一个骑兵立刻打马往西北的那伙人迎上去。 骑兵拦住那伙人的去路,询问了一番,就回来禀报给高湝。 “启禀王爷,他们是东雍州刺史傅伏的人。” 高湝皱皱眉头,“傅伏?东雍州离这里几百里,他不好好守着东雍州,跑赵州来做什么?” 骑兵回答道:“小人问了,傅刺史说东雍州已经失守。” 高湝大惊:“东雍州失守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人没有问。” “哦,下去吧,等他来了本王亲自问他。” 高湝挥挥手,让骑兵下去。 许容就说道:“东雍州西边是晋阳,西南是洛州,东雍州失守,邺城西南方将无险可守啊。” 高湝也愁眉不展,真是坏消息一个连着一个,不能让人省心。 等了一会儿,傅伏带着几十个骑兵来到高湝面前。 他已经问清楚了,是任城王在此等候皇上的大军。 傅伏下马来到高湝面前,单膝跪下行礼:“东雍州刺史傅伏参见王爷。” 高湝看见傅伏衣衫破旧,满面尘土,冷冷的说:“起来吧。你怎么来这里了,不知道守土有责吗?” 傅伏道:“周寇进犯晋阳,臣以五千兵据守河阴,将近月余。后兵少不敌,臣退守建州。周寇尾追不懈,臣与周寇相持数月,兵尽粮尽,周寇入城,臣去邺城求援,半路上听说皇上来赵州了,所以臣改道来赵州向皇上求援。” 高湝很看不起傅伏这种守不住城池的官员,但刺史这种官员不是他能处置的,就淡淡的说:“皇上还没有来,你就等着吧。” 然后,高湝也就不理会傅伏了。 傅伏只好带着自己的人在旁边等候。 可怜傅伏一路风尘仆仆,饭都没有吃,任城王对他又不热情,只好忍饥挨饿的候在一旁。 高湝等了一下,皇上还没有来,就带着侍卫回大营去了,留下许容等人在这里等候。 许容倒是对傅伏客气一些,问了一些情况。 傅伏就把自己坚持抵抗周人的情况说了一番。 许容有些唏嘘,一个文臣,兵少粮少,却要拿起武器与周人对峙,勇气可嘉,保住城池数月不失,本来就很了不起。 但任城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他也无奈,宽慰了一番。 天色将暮的时候,皇上的大军终于姗姗来迟,前面一队骑兵慢腾腾的走着,后面是大队军马。 令等候的众人吃惊的是,大军似乎有念经声传来,声音很整齐。 许容听说了皇上的军中有大批的僧人,但傅伏不知道。 他问许容:“许军师,皇上军中为何这么多念经的声音啊?” 许容就告诉傅伏:“皇上这是啊,召集了很多僧人,让他们一路为大军祈福,祈求佛祖保佑大军旗开得胜。” 傅伏心里很失望,听说过皇上是一个胡闹的昏君,怎么胡闹到出征打战也这般胡闹,哎。 许容派人去禀报了高湝。 高湝很快来到,候在路旁。 高伟骑着高头大马意兴阑珊的来到之后,高湝按照礼仪跪在地上高呼:“臣高湝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高湝是高伟的叔父,高伟不敢怠慢,让内侍扶着下马,走到高湝面前,亲自搀扶起高湝,“叔父请起。” 高湝顺势就站了起来,对高伟说:“皇上,臣已经准备好了帐篷,让皇上的大军随时可以入驻。” 等皇上和任城王叔侄说完话,赵州刺史也上前讨好皇上:“臣也准备好了寝殿和酒菜,请皇上入城。” 骑了一天的马,高伟有些疲劳了,对赵州刺史的好意,就笑纳了,“好,朕这就入城。” 他把安营扎寨、安排军队的事情都交给了段德举,在高湝和赵州刺史等官员的陪同下骑马往赵州城门走去。 突然,傅伏也抢着跪在道旁,高呼:“皇上,臣东雍州刺史傅伏恳求皇上发兵,夺回东雍州。” 听到傅伏这个名字,高伟一愣。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傅伏是个能攻又能守的良臣,忠心不二,眼前这个衣着破旧的人就是故事里面的那个傅伏吗? 任城王看了一眼傅伏,嫌弃他搞坏了宴饮的气氛,对高伟道:“一个败军之将,皇上没有惩罚他,就是皇恩浩荡了,理他做甚?” 但高伟却不这么想,而是很热情的说:“傅刺史,随朕去赴宴吧,你的手下交给段将军。” 傅伏却说道:“皇上不发援兵,臣不愿意赴宴。” 还是一个倔强的人呢,高伟哈哈笑了一下,“傅刺史,就在酒宴上商议此事吧。” 这么一说,傅伏才答应下来,交代亲卫们去找段德举,自己则跟着皇帝的队伍进了赵州城。 赵州是个中等规模的州,人口州多,较为富裕,又多年没有战乱,赵州刺史准备的宴席无比的奢华。 高伟既然笑纳了,也就没有挑赵州刺史的毛病,坦然享受美酒美食。 高湝有意询问皇上的进军策略,多次谈及话题,但高伟只是笑笑,就是不跟着说下去。 这让高湝很无奈。 傅伏则是心情复杂,皇上让自己赴宴,没有追究败军的责任,但不知道会不会答应派援军给自己。 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光杆的刺史了,身边就这么几十人追随。 第217章 傅伏的建议 直到酒酣耳热,高伟不觉得疲惫了,才有兴趣谈进军的策略。 “诸位爱卿,朕欲要北上救援马邑,你们有何高见啊?” 高湝资历和身份最高,率先讲了起来:“皇上,臣以为我们大军要立刻出发,和马邑守军里应外合击败突厥和周军,以解马邑之围。” 很多将领都纷纷附和。 高伟微笑着听着,但不发表意见。 “还有哪位爱卿有不同的意见吗?” 有人就壮着胆子说道:“臣以为,我军应该在赵州观望,若是周军和突厥相争,我军等他们快要分出胜负了,再去马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解了马邑之围,得了渔翁之利。” 高伟微微点头。 高湝不同意,出言道:“若是周军和突厥结盟了,我们难道在赵州坐视马邑被他们拿去吗?” 提出建议的人不能回答,也不敢反驳任城王的意见。 任城王看到无人敢反驳,得意的朝高伟拱拱手:“皇上,我军应该明日就开拔,十天之后就可以抵达马邑了。” 高伟听了,不置可否,而是问坐在角落里面的傅伏,“傅爱卿,你怎么看?” 任城王高湝有些不悦,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好问的。 傅伏起身,鞠了一躬,回答道:“臣以为我军应该进军肆州。” 此言一出,任城王高湝冷笑道:“莫非你想来一个围魏救赵?但别忘了,马邑丢了,我大齐西北就无险可守,突厥人就此长驱直入,河北之地就沦为一片刀兵火海。” 其他人也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嘲笑傅伏的自作聪明。 更有一个人要揭傅伏的伤疤:“傅刺史,你该不会是想让皇上的大军替你救回你儿子吧?” 高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问傅伏:“你儿子在肆州?” 傅伏拱手道:“臣的儿子世宽并不在肆州,在并州。” 那人道:“肆州和并州不过百里,有什么不同。” 傅伏朝高伟长稽,“臣非为吾儿,乃是为大齐。” 其他人还要说,高伟就挥挥手,让他们别出声了,“傅爱卿,你说说你的理由吧。” 傅伏见皇上不怀疑自己,但还是要把话说明白:“皇上,并州的宇文神举部北上马邑,肆州和并州兵力空虚,肆州不过三千军马,我军若是能急速夺下肆州,就斩断了马邑周军的后路,周军必然回师,端看马邑的突厥人是跟着周人一起来肆州还是不管不顾,直奔定州,只要做好定州的防御,我军在肆州以逸待劳,击败回师的周军就很有把握,然后大军北上马邑,突厥人的后路被断,也必然回师马邑,我军可以在马邑城下和突厥人决战。” 高伟一听,很有道理,就心里有了计较。 “任城王,你就率领你的部属北上定州,务必要把定州守着,别让突厥人越过定州。” 高湝见皇上圣意已决,不好反对,就躬身领旨:“臣遵旨。” 高伟又对傅伏说:“傅爱卿,朕给你一万军兵,你去夺取肆州,记住,要巧取,不要硬攻,你应该会知道怎么做了。” 傅伏对周军很了解,都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仗了,肆州兵少,应该有办法。 “臣遵旨。” 说完之后,傅伏又问:“皇上,夺下肆州之后,可容臣去收复东雍州?” 高伟笑着摇摇头,“东雍州离晋阳太近,此事日后再说。朕向你保证,东雍州必定会回归大齐的。” 画了一个饼之后,傅伏也心里好受了一些,“臣谢恩。” 说完事情,高伟端起酒杯,说道:“诸位爱卿,让我们共饮此杯,为了大齐王师旗开得胜。” 群臣举杯,一起饮了酒。 第二天,任城王高湝满目牢骚的领军北上定州。 高伟前来送行,高湝一肚子怨气的说:“皇上为何要听信一个败军之将的话?他连一个东雍州都守不住。” 高伟笑笑道:“任城王,傅伏此人是一个人才,朕就给他一个机会。” “他是人才?人才还会丢了城池?” 高湝不解皇上是怎么看待人才的,傅伏这种人也算是人才? “任城王,傅伏兵少粮少,败了也是非战之罪,并不是他的才能不足。日后,你就等着看他的表现吧。” 高湝将信将疑的点点头,“那好吧,我就等着。还有,皇上,此次行军,不可儿戏,那些僧人……” “任城王,朕自有主意,你前去定州,好好守住定州吧,别急着和突厥人决战,要拖着他们就行,决战是在马邑。” 高湝道:“皇上放心,臣记住了皇上的话。” “嗯,任城王,就出发吧,等决战之日,我们在马邑会师。” 高湝感慨的看了看年轻的侄儿,“皇上保重,臣去了。” 高伟点点头,只是微微笑着,目送高湝转身,率军离开。 傅伏一大早就率领一千骑兵、九千新军出发了。 有了军校学员做军队的骨干,高伟对军队的战斗力、忠诚度都很有自信。 在两支军队离开之后,高伟又过起了幸福的日子。 有赵州刺史的招待,好酒好菜的吃着,大房子住着,快活了无边。 但是有一个人看不惯了。 这个人就是张芙蓉。 自从领了二十个宫女训练了一支女军,张芙蓉就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去沙场搏杀一次。 皇上这次带着她出征,她的女军就是御前侍卫了。 但她渴望领着一直大军去征战,而皇上整日宴饮不断,有空闲了,也是去军营折腾那些僧人们。 皇上把僧人们按照十人设什长,百人一队,设百人长,比照军队来管理。 连僧人们念经都要整齐划一,一起一句一句的念,不整齐了,就从新来过。 张芙蓉不懂这么折腾僧人有什么意义。 找着一个机会,张芙蓉就对高伟说:“皇上,臣有一事要启奏。” 高伟一愣,心里想,你跟着朕有吃有喝的,又安全,还有啥事啊? “好吧,你说吧。” “皇上,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兵啊?在赵州快闷死了。” 高伟笑笑,这丫头对打战还这么上心啊,“快了,快了。” 张芙蓉不解的问:“皇上,快了快了是什么时候啊?” 第218章 仗义的奚人 面对张芙蓉的问题,高伟故作神秘的说:“这是天机,不可泄露。” 张芙蓉也无奈,皇上不说,她也只有干着急,还能怎么办。 高伟在刺史府吃喝了几天,即使是再美味的佳肴,也有吃厌烦的时候。 就是天天吃肉,偶尔会怀恋萝卜白菜的滋味。 高伟就想出刺史府尝一尝民间的菜肴。 他把这个想法跟奚昆一说,奚昆大惊,劝诫道:“皇上,现在是非常时期,这里也不是邺城,,出了重兵护卫的刺史府,臣恐怕有人会威胁皇上的安全呀。” 高伟笑笑道:“无妨,我们微服出行,这赵州城除了刺史府里面的人,又没有人认得我们,安全得很。” 奚昆左说右说,高伟就是不听,奚昆只好先派了御林军便服出去,沿途戒备,然后自己和张芙蓉便衣护卫着皇上出门。 这次行动,很隐秘,连刺史都没有告知,高伟穿着一身普通的灰黑色长衣就带着奚昆和张芙蓉偷偷的溜出了刺史府,来到大街上。 赵州物阜民丰,不是说说而已。 高伟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很是高兴。 作为一个统治者,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治下繁荣昌盛更为高兴的事情了。 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高伟带着奚昆和张芙蓉来到一座热闹的酒楼前。 高伟抬头一看,见酒楼挂着一个匾,写着:悦客酒楼。 名字很一般,但人家的生意很好,进进出出的人就没有断过。 “走,快中午了,我们也去吃饭喝酒。” 高伟大手一挥,率先进了酒楼。 奚昆和张芙蓉紧紧跟上。 奚昆还特意四处张望了一下,在街角看到了自己人的身影,心里也安定了一些。 酒楼里面的伙计非常热情的迎上来,“几位客官里面请。” 高伟就对伙计说:“还有雅间没有?” 伙计为难的摇摇头,歉意的说:“雅间已经满了,三位可以去二楼大厅,靠近窗户的位子还有一个空桌。” 高伟也就点点头,“好,你领我们上楼吧。” 伙计就笑意满满的拱手道:“三位客官请随我来。” 上到二楼,临近窗户的位置果然有一个空桌,伙计把三人领到空桌前,“三位客官请坐,马上给三位上壶茶。” 这里的服务还挺到位的,高伟很满意,率先坐下来,奚昆和张芙蓉也跟着坐下来。 伙计拿来一壶茶,给三人倒上,然后介绍起自己这里的菜肴起来。 高伟听了伙计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听到的都是煮啊蒸炖啊啊,就是没有炒的菜。 哎,可惜炒菜只在军中推广了,没有在民间推广,实在是可惜啊。 伙计介绍完,询问高伟要点什么菜,高伟就随意点了几样菜,一壶酒。 酒菜上上来后,三人就开始吃菜喝酒。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还可以填饱肚子,高伟也就不嫌弃了。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一桌人吃完走了,然后来了四个人坐下来。 那四个人不是中原人,而是留着辫子的异族人,身上的味道很重,看样子是经常跟牛马打交道的。 四个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用高伟听不懂的语言谈论着什么事情。 奚昆听了,轻声的告诉高伟,“皇上,这四个人是奚人。” 高伟疑惑的问:“奚人是哪里的人?” “奚人在幽州北边,靠放牧为生。” 高伟就寻思起来,突厥人也是游牧民族,奚人也是游牧民族,现在的形势是突厥人强大无比,奚人显得就没有什么存在感了。 不知道奚人和突厥人的关系怎么样,能不能利用一下奚人? 高伟就问奚昆:“那你知道奚人和突厥人是什么关系?互相敌对还是臣服于突厥?” 奚昆道:“表面臣服,但是奚人还是经常自行往来我们大齐贸易。他们需要我们的铁器、茶叶和布匹,他们就卖给我们马匹、牛羊。臣家是幽州的,所以臣知道一些。” 看来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正当高伟在盘算的时候,楼梯上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个男的年约五十来岁,额头都是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衣,手里拿着一把胡琴。女的年纪约有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红衣,人倒是很娇俏。 两人刚上来,有一桌的客人就招呼两人过去,“来,给大爷唱一个曲子,唱得好,就赏给你钱花。” 高伟这才知道这两人是卖唱的,这个行业这么古老,大齐就有了。 于是,高伟饶有兴趣的放下筷子,仔细的欣赏。 男子用胡琴弹奏,女子唱道:“上马不捉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长笛,愁杀行客儿。 门前一株枣,岁岁不知老。阿婆不嫁女,那得孙儿抱。 敕敕何力力,女子临窗织。不闻机杼声,只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阿婆许嫁女,今年无消息。” 听到“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高伟就想到了脍炙人口的《木兰辞》,不正好是这个时代的作品吗? 看来这个曲子也是这种腔调。 一曲唱毕,按道理应该给钱的。 但是那桌客人装着没有这么回事,继续埋头吃菜喝酒。 老者和女子望着这伙人,没有办法,叹口气,打算去别的桌子碰碰运气。 “啪!” 一声巨大的拍桌子声传来,满大厅的人不由都望过去。 高伟一看,原来是那桌奚人中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气愤不过,用力的拍了桌子。 那个壮汉拍完桌子之后,站起来,走到点了卖唱的那桌人面前,用流利的汉语说道:“你们让人家给你们唱曲子,人家也唱了,你们却不给钱,是个什么意思?” 那桌客人也有一个肥肥壮壮的大汉,一脸络腮胡子,站了起了,跟那个奚人壮汉互相瞪眼,“她唱的不好,老子凭什么给钱?” “哪里不好了?” “就是不好听,怎么啦?” 两人争吵起来,接着就动手了。 但是那个肥肥壮壮的大汉完全不是奚人壮汉的对手,一下子就被奚人壮汉撂倒。 倒地的壮汉的一个同伴立刻抽出一把短刀,对着奚人的后背就是一刀。 高伟惊呼一声:“小心!” 第219章 屈突氏 奚人壮汉听到背后风声,往前奋力一跳,堪堪避开了刀锋。 既然动了刀子,奚人的脾气那是不会客气的。 奚人壮汉一个转身,几步上前,那个同伴再砍了一刀,奚人壮汉避开,一伸手就抓住了那个同伴的手腕。 “丢!” 奚人壮汉喊了一声,同时手部发力,用力一夹,那个同伴就忍不住疼痛,松开手腕。 刀就脱手了,被奚人壮汉伸手一勾,抓到手里。 奚人壮汉是没有什么客气可讲的,毫不犹豫的挥刀就砍。 那个同伴惨叫一声,被砍中了胸膛,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不停的渗出鲜血。 没一会儿,那个同伴就哀嚎几声,倒地抽搐,怕是凶多吉少了。 酒楼的食客看到杀人了,都慌张的大喊大叫,然后抢着往楼梯跑去,要逃出酒楼。 不一会儿,二楼的客人就走个干干净净,就剩下奚人一桌,高伟一桌,还有那个点了曲子的一桌。 高伟虽然觉得口角杀人不太好,但那桌客人有错在先也是很明显的。 该怎么处置呢? 高伟在思考,奚人壮汉的手可没有闲着,把和他瞪眼然后倒地的壮汉一刀了结,然后把刀插在桌子上,问那桌剩下的几个客人:“你们给不给钱?” 那桌客人吓得屁股尿流,见过狠角色,也没有见过这般狠的角色啊。 “给,给,我们给。” 那些客人忙不吃迭的从荷包里面掏钱,叮叮当当的仍在桌子上,好大的一堆。 奚人壮汉哼了一下,脱去披风,将那堆钱包裹了,提在手上就往楼下走,他的几个奚人同伴也拿起行李纷纷跟上。 “走,咱们也去看看。” 高伟站起来,吩咐了一声。 奚昆和张芙蓉紧紧跟上,这些奚人武艺很好,他们需要确保皇上的安全万无一失。 三人走到楼下,看到奚人壮汉追上那对卖唱的男女,把包裹着钱的披风送到那女子跟前,说道:“这是你们唱曲子的钱,收下吧。” 披风上还有血迹,那女子哪里敢收下呢? 奚人壮汉不耐烦了,把披风往她面前一丢,“这是你们的了。” 说完,也不停留,大步的往酒楼门外走去。 掌柜的和伙计都不敢拦住这些凶神恶煞的奚人,任由他们扬长而去。 高伟和奚昆、张芙蓉追出酒楼门口,看到那四个奚人往酒楼门口一处系马的木杆走去,他们的马匹都栓在哪里。 “奚昆,你有没有把握拿下他们四个?” 高伟不想让这些奚人就此离开。 奚昆道:“那个奚人武艺,很是了得,臣没有把握一对四。” 张芙蓉也道:“这些奚人行事凌厉,一气呵成,不好对付。” 正说着的时候,一队巡逻兵丁听闻这里出了人命,都纷纷朝这边跑过来,人数大约有二十人左右。 有人指着奚人大喊:“他们是杀人凶犯,不要走了他们。” 巡逻兵丁立刻呈扇形包围过去。 高伟问奚昆:“这些兵丁留得下奚人吗?” 奚昆摇摇头,“不能。他们已经上马了,更加有优势。” 高伟就道:“你速速去通知刺史,关闭城门,务必缉拿住这四人,记住,只要活的,不要死的。” 奚昆领命,立刻飞奔,跑向刺史府。 奚昆走后,战斗已经展开,奚人拔出长刀,驱马一冲,就如同快刀切豆腐一般,冲过巡逻兵丁的拦阻,往城门而去。 “我们回刺史府吧。” 高伟留在这里也无益,反而乱糟糟的,有危险。 张芙蓉就手按腰刀,护卫高伟离开。 回到刺史府大约一个时辰的样子,奚昆就进来禀报:“皇上,已经拿住了那四个奚人。” 高伟就问了一下具体情况。 奚昆道:“幸好是几队巡逻的兵丁奋不顾身的拖延了一下奚人,城门关闭之后,全城搜捕,就抓到他们了。” 高伟问道:“那伤了多少人?” 奚昆有些黯然,“死了十几个,伤了七八十人。” 高伟有些唏嘘,如此主场作战,还被人砍了这么多,奚人战斗力很强悍啊。 “好,你安排一下,朕要见一见他们。” 刺史府一个房间里。 四个奚人被捆住了手脚,按在椅子上,动惮不得。 高伟一身便服在奚昆、张芙蓉和数个侍卫的保护下,走进了房间。 这四个人现在人人带伤,看到高伟等人进来,以为是要杀他们的。 “狗官,我等为民做主,你们却要杀了我,可耻。” “狗官,有本事尽管使出来,我等要是皱皱眉头,就不算好汉。” …… 高伟站在他们对面,面无表情的听着他们狂骂不已。 等四个人都不骂了,高伟才开口道:“你们是奚人?” “是,我们是奚人。” “哦,那你们为何来到赵州?” “我们是要去邺城的,路过赵州。” 高伟点点头,“你们是去邺城做买卖的?” 酒楼杀人的壮汉被高伟问烦了,“要杀就杀,问那么多干什么?” 高伟笑笑,“不,朕不会杀你的。” 那壮汉愕然,“我杀了人,被你们拿了,怎么就不杀我了?” 高伟道:“你杀人,是事出有因,当时我们就在酒楼。” 壮汉想了想,记起来了,“你们是坐在我们旁边那一桌的三个人?” 高伟笑道:“正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屈突庆。” 高伟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们奚人分为几部?” 屈突庆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要担心,朕对你们奚人并无恶意。” 屈突庆琢磨了一下,“你是大齐的天子?” 因为屈突庆经常来大齐,对天子的自称有点印象。 高伟也不隐瞒,点点头道:“朕乃大齐天子,你猜的没错。” 屈突庆就神色黯然了,道:“皇上,我杀了大齐的兵士,自知死罪难逃,但请皇上饶了我的三个兄弟,他们并没有杀人。” “这个嘛,该杀不该杀,自然由赵州刺史说了算。不过,你若是肯跟朕合作,朕可以保你们四人无事。” 屈突庆想了一下,说道:“我对大齐仰慕已久,若是陛下能让我等为大齐效劳,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第220章 用钱解决问题 屈突庆的表态,高伟没有立刻答应。 他需要思考一下,屈突庆是真的羡慕中原的繁华而愿意替大齐效力,还是为了应付一下以求脱身? 想了一会儿,高伟还是决定测试一下,问屈突庆:“你说你仰慕大齐,可是仰慕的哪些东西?是吃的好,穿的好,还是人口多?” 屈突庆道:“我仰慕大齐,那是大齐兵强马壮,很多人会读书识字,而我们奚人连纸笔都没有,所以深以为憾。” 高伟微微一笑,这个屈突庆倒是很有意思,别人游牧民族来到中原,都是什么抢钱抢粮抢娘们,他倒好,羡慕起别人的读书识字了。 真是可惜,生错地方了。 高伟于是吩咐奚昆:“把他们都解开吧,不必再绑了。” 但奚昆还是担心这四个奚人会反复无常,提醒高伟道:“皇上,他们……,还是不要解开吧。” “无妨,朕相信他们的话。” 奚昆只好挥挥手,让御林军士兵上前解开四人身上的绳子。 捆绑多时,四人都有些手脚麻痹了,解开之后,都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感觉好多了。 “奚昆,安排他们洗一下,换身衣服,吃完饭,然后带屈突庆来见我。” 高伟吩咐完,转身就走了。 屈突庆有些受宠若惊,大齐的皇上招待自己吃饭穿衣,还单独召见,荣宠至极。 若是换了去突厥人的牙账,他们这种小部落,人家都不稀罕理他们,即使说话,也只顶多告诉他们,明年上供多少匹马,多少只羊。 不服气?突厥有的是办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灭了你们部落,让你们在草原消失。 吃完饭之后,奚昆带着屈突庆来见高伟。 高伟让屈突庆坐下说话,屈突庆就惴惴不安的在下首的椅子上面坐下来。 “屈突庆啊,你来中原做什么生意的啊?” 高伟先跟他聊了一下家常。 屈突庆恭敬的回答:“我是带了一批皮货来中原贩卖,所剩已经不多了,打算去邺城一趟,差不多应该可以卖完了。” 高伟微微颌首,“看来你的生意还是不错的呢。对了,你来大齐做买卖,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啊?” 屈突庆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官府收税太多了。” “为何太多了?商业曹不是整顿了税制吗?难道有人胡乱收税?” 高伟有点生气,整顿税收之后,收到的钱反而多了一些。 道理很简单,商业活动越充分,越发达,流通中的货物被课的税就稳定,还会增长。 如果官员们乱收钱,大家不敢做买卖了,那他找谁收钱去? 农民地里就产那么点粮食,交了地主的租子,再交皇粮,吃的够不够都是问题。 只有有钱的商人才是真正的财源。 但是商人是财源,也不能杀鸡取卵,不然商人们都不做买卖了,财源就枯竭了。 高伟一拍桌子,怒道:“屈突庆,你告诉朕,是谁这么大胆,敢违抗圣旨,胡乱收钱?” 屈突庆道:“不是乱收钱,而是因为我们是奚人,不是大齐的人,所以我们税要多交三倍,而且只能经营马匹、皮货和牛马羊,其他的不能经营,否则官府就会查扣我们的货物。” 高伟沉吟了一下,这样看来,官府的这套做法比较像是后世的关税。 大齐官府保护大齐商人的利益也似乎并无不妥。 转念一想,这个政策也是一个利益的诱饵,听大齐的话,朕给你豁免权,让你跟大齐的商人一样交税,不然就三倍税率伺候,再就是限定经营范围。 于是,高伟再也不义愤填膺的斥责官员了,而是替他们辩护:“原来是这样呀,朕想来,官府也有不得已的原因吧。” 屈突庆有些失望了,皇上没有替他们奚人做主,取消这种歧视性的税收政策。 高伟看到了屈突庆的脸色,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就微微一笑道:“这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屈突庆就问道:“不知皇上如何解决此事?” “朕打算招募一千奚人勇士,成为大齐的雇佣军,战时随朕的大军出征,朕按天付给报酬。而且,每一名勇士可以凭着朕给的信物,名下可以豁免十人的税收整整一年。不知你看可好?” “一年不用交税钱?” “对,整整一年。” 高伟微笑着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勇士有什么标准?” “十八岁至四十岁,能开弓,能马上作战。武艺好的可以放宽标准。” 屈突庆琢磨了一下,奚人是马上民族,男子生来就天天骑马射箭,武艺一般不成问题,也悍不畏死。 如果一人能豁免十人的税收,那么一个家庭的出一个男子为大齐作战,一家人同大齐做做生意,日子就好过多了。 “皇上,我觉得这个政策会佷受我们族人的欢迎的。” 高伟也希望如此,就对屈突庆道:“那朕封你为大齐的羽林郎,替朕前去你的部族招募勇士吧。” 羽林郎只是一个荣誉官衔,也不值钱,但相当于给了屈突庆一个官身。 屈突庆非常的欢喜,跪下谢恩:“臣谢恩,吾皇万岁。” 几日之后,高伟就让奚昆秘密带着屈突庆出城,让他回奚人部落去招募人手,给了通关文书。 其他三个人,则留在刺史府。 出了人命,总得给赵州人一个交代。同时,这三个人留在手上,不怕屈突庆不回来。 张芙蓉还是有空就问高伟什么时候出兵,高伟等了几天之后,接到一个消息。 于是,高伟可以明确的告诉张芙蓉了:“明日出兵。” 张芙蓉就兴高采烈的回去准备了。 去打战,怕是没有赵州这般好买东西了,她就买了很多吃的穿的用的,装了整整一大箱子。 这还不够,怕她手下的那二十个女兵吃亏,给她们也买了一大箱。 她来找高伟,说她需要一辆大车装东西,高伟吃了一惊,“上前线打战,不都有军需官给你分配东西吗?” 张芙蓉一撅嘴巴,“他们笨手笨脚的,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呢?再说了,皇上您给我的俸禄这么多,我得赶紧花呀,不然要是战死了,不就白挣钱了吗?” 第221章 再用一次 张芙蓉花自己的钱,高伟也无话可说,“好吧,我就给你一辆车,但不能再多了。” 求仁得仁,张芙蓉嫣然一笑,“谢谢皇上。” 得,就冲着张芙蓉这一笑,腾出一辆车来,也值得了。 第二日大军离开赵州,往西而去。 前队是一千骑兵,负责警戒、探路,中间是步兵和僧人,僧人也按照各自的组织单位,集体行动,后队也是一千骑兵,负责后路的安全。 大军行进并不快速,反而有些慢慢腾腾的。 段德举看得心里窝火,对高伟道:“皇上,这般速度走到肆州,那会走到明年呀。” 高伟并不心急,对段德举说:“没有关系,傅伏已经拿下了肆州,有他在,明年肆州也在我们的手里。” 段德举并不清楚傅伏拿下肆州的详情,就问道:“那个傅伏有何本事?这么快就拿下肆州啦?” 高伟告诉他,傅伏只不过埋伏在城外,让一队精兵冒充齐军,混入城,夺了城门,伏军尽出,快速的抢占城门,夺下肆州。 段德举摸摸脑袋,感叹道:“这个傅伏还真是一个人才呢,还会来这么一手。” 高伟笑笑:“人家跟周军打了快一年的仗了,对那些周人熟悉的不得了,这点事,难不住他。” 段德举也放心多了,有傅伏率领一万军队守肆州,短期内绝无问题。 大军行进得很慢,但好在路途不太远,再过一两日就到肆州了。 晚上宿营的时候,一个北方来的哨探回来禀报军情。 高伟问那个哨探:“马邑现在怎么样了?” 哨探道:“小人化妆成周军士兵的模样,混入马邑郊外,看到突厥人和周人都立了大营,一南一北,都没有动手攻城。” 高伟哈哈一笑,“他们这是同床异梦,都想占便宜,又提防着对方,这样的结盟,如何能成事。” 哨探继续汇报:“周军在听说肆州失守之后,分兵了。” “分兵了?” 段德举有些疑惑,周军人数不多,这样还分兵。 “是的,他们分兵了,我看到一队约有两万余人的队伍南下了,剩下留在马邑城外的约有一万余人。” 高伟觉得这个情报很重要,问道:“那南下的那队周军何时可以抵达肆州?” 哨探道:“他们步骑合行,小人估计三天之内就可以抵达肆州了。” “三天之内?”高伟估计了一下,然后马上发布一道军令:“段将军,立刻传令,大军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段德举领命,问道:“皇上,去肆州不过一天时间,我们赶得及。” “不,我们不去肆州。” 段德举吃了一惊,“不去肆州?那我们去哪里?” “并州。” 高伟斩钉截铁的说出这连个字。 “并州?并州是大城,兵精粮足啊!” 段德举很担忧。 “我们巧取,不是硬攻。” “不是用过一次了吗?周人应该会提高警惕的呀。” “再用一次试试。周军南下了,并州应该得到消息了。我们就冒充南下的周军。” “好,我这就去吩咐他们准备,明早出发。” 段德举走出几步,又回头问皇上:“那些僧人怎么办?让他留在这里吗?” “不,跟着我们走。有了他们的祈福,我军才能百战百胜。” 段德举不懂为何要带上僧人,但皇上下令了,他只得狐疑的去执行。 天刚蒙蒙亮,数万大军就拔营出发了,朝着肆州西南百余里的并州而去。 天黑的时候,来到离并州十五里的山里。 高伟让大军都进入山里隐蔽,仅仅派了几个哨探出去侦查敌情。 哨探们半夜回来报告,并州防守很松懈,大概是知道夺占肆州的齐军人数不多,不能分兵来袭的缘故吧。 休息一夜,天边露出了一线光亮。 大军中的几十辆大车就被卸下上面的箱子,打开来,摊在地上。 箱子里面都是战斗中缴获的周军衣服和甲胄。 高伟让一千精兵穿上周军衣服,仰作周军败兵,从北门靠近。 自己则率领数万大军尾随其后。 精兵的领队是军校的学员,叫陈智。 高伟觉得他机灵,武艺好,就点名让他前去。 陈智率领一千精兵装作败军的样子来到并州北门,高声喊:“开门,开门,放我们进去。” 城墙守军怀疑的看着这伙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陈智高喊,我们是宇文将军的部下,宇文将军在肆州城外被齐军偷袭,已经阵亡了,我们带着宇文将军的遗体跑了回来。 说着,陈智痛哭流涕,展现一下败军从中的一具尸体,穿着将军的甲胄,满身是血。 守军看着也像,宇文神举率军北上马邑了,肆州被齐人袭击丢了,宇文神举回军救援,被齐人再次袭击,也是有可能的。 但他们不能决定开不开门,就派人去请示留守并州的宇文神举部将韦群。 韦群那是韦孝宽的族人,很得宇文神举信任,留他守宇文神举的老巢。 他听到士兵禀报宇文神举阵亡,顿时头昏脑涨,哭泣不止。 “扶我去见宇文将军的遗体!” 侍卫们就只好扶着韦群来到北门。 “开门,开门,宇文将军,你英灵不远,我韦群来见你啦。” 韦群别哭边下令开城门。 旁边的人提醒他要查看一番是否有假,韦群才让暂缓开门,让侍卫扶着自己上城楼观看。 韦群上到城楼,举目一看,见城下乱糟糟的一群败兵,围着一具尸体痛哭。 再看那具尸体,和宇文神举身高、样貌类似,顿时就哭得不由自己了,旁边的人只好陪着流泪。 “开门,开门!” 韦群亲自下楼,让打开城门,自己要替宇文神举接灵。 城门缓缓打开。 陈智一边装着在哭,一边暗暗的给部下使眼色,让他们做准备。 城门终于打开,韦群走在前面,踉踉跄跄的往那具尸体走去。 来到尸体前,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陈智觉得时机到了,猛地起身,长刀一挥,韦群人头落地。 “杀!” 陈智呐喊一声,带着一身的鲜血奋勇的往城门杀去。 周军见主将被人给宰了,顿时混乱不已。 齐军趁势杀尽城门,这些精兵勇猛无比,很快就占领了城门,点燃烟柱,给大军报信。 第222章 砍刀的威力 段德举在山头看到烟柱,不由大喜,对高伟道:“皇上果然英明,他们已经拿下了城门,我们快派人去支援吧。” 高伟笑着点点头,“好,先派骑兵前去,砍刀队随后就到。” 段德举领命,吩咐亲卫用旗帜示意,骑兵队立刻策马奔下山坡,朝并州北门而去。 随后大队人马也蜂拥着跟上。 高伟骑着马,走在砍刀队身后。 三千精挑细选的砍刀队队员,个个身材高大,力大无穷,经过数月的训练,已经熟悉了砍刀队的战术。 原本手下缺兵的三队和五队都已经独立成队,副队主都调出去当了独当一面的队主了,这个升官速度也够快的。 梁敦厦本来是一队的队主,在皇上不在的时候,他就代替皇上指挥全部砍刀队的队员,相当于预备的砍刀队指挥。 此刻他大踏步的走在队伍前列,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虽然行军了一天,才休息大半个晚上,一大早就出动了,有些疲劳。 但这是砍刀队第一次面对敌国的正规军,不比上次的土匪,他重视了很多。 如果这次能打出砍刀队的威力出来,将会给砍刀队的队员们树立起一种骄傲,一种战无不胜的信念。 梁敦厦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打好,痛击周军。 并州城门失陷,主将阵亡,让周军陷入了一阵子混乱。 但很快在周军副将张巍的指挥下,开始了反扑,妄图夺回城门。 在张巍看来,只要夺回了城门,凭借并州坚城,几万齐军奈何不得的,可以一直坚持到宇文神举回师或者晋阳的援军。 周军果然是百战之师,战斗经验丰富,有了指挥之后,逐渐稳住了局面,聚集兵力把突入城内的齐军往城门驱赶。 齐军虽然都是精挑的一千精兵,以及骑兵援军,但是经验比较少,城内狭窄,也不适合骑兵冲击。 骑兵回报城门战况后,高伟有些忧心,将士们浴血奋战取得的战果可不能这么葬送了。 他驱马来到梁敦厦身边,大声的问:“梁敦厦,你能率领砍刀队杀退周军、稳固城门吗?” 梁敦厦大声的回答:“能!” 高伟就大声命令:“梁敦厦,朕命令立刻急行军,杀退周军,城门不许有失。” “遵旨。” 梁敦厦回答一声,转身命令身后的砍刀队队员:“立刻急行军。” 命令言简意赅,砍刀队队员们立刻在梁敦厦的带领下开始快步急行军。 高伟让运送他们装备和武器的大车跟上。 还好,这里离城门不远了,来到城门一箭之地的时候,梁敦厦下令:“披甲!” 其他辅助的兵士们立刻上前帮砍刀队队员披甲,把锋利沉重的砍刀递给砍刀队队员。 披甲列阵之后,梁敦厦站在第一排,下令:“进!” 城门和城墙上面的一千精兵已经伤亡惨重,战线不停后退,只能勉力维持了。 骑兵不适合这种战场,段德举已经下令他们撤出战场了。 现在,能否守住城门,保住战果的压力全部都压在砍刀队队员身上。 三千砍刀队队员,身披重甲,步伐沉重坚毅,往城门而入。 梁敦厦面前的齐军阵线已经很单薄了,都可以看得见周军的面孔。 他们觉得胜利在望,只要把齐军驱逐出城门,关上大门,并州就失而复得,大功一件。 “前面的齐军弟兄,你们完成任务了,你们可以撤退了,现在看我们的了。” 梁敦厦朝前面的齐军大声喊道。 陈智率领剩下的几百人苦苦支撑,已经力竭了,这个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撤退的命令,心里一喜。 “杀退他们。” 陈智一声令下,手下的弟兄们心领神会,一起往前一个猛冲,将周军逼退了几步。 之后,陈智下令撤退,从砍刀队的两侧退出城门。 等周军再次上前的时候,赫然发现面前出现一支怪异的军队,他们人人重甲,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把七尺长的大砍刀,三尺长的双刃,精钢打制,闪闪寒光,夺人心魄。 周军身后的张巍观察了一下,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重甲步兵列阵过,这玩意太费钱了,机动性又不好。 张巍知道现在不是去考虑这个兵种好不好的问题了,而是要杀退他们。 “上,杀退齐人!” 张巍大声呐喊,驱赶着周军上前博杀。 梁敦厦丝毫不惧蜂拥而上的周军,用低沉的声音发令:“进!” 砍刀队队员们就按照平时训练的那样,整齐的往前迈出一步。 等周军进入砍刀的攻击范围了,梁敦厦又下令:“劈!” 顿时,一把把雪亮的砍刀划出一道银线斜向下劈砍下来。 砍刀威力无比! 所有被劈中的周军,无不一刀两断,无论着甲不着甲。 “进!” 没有丝毫的停顿,梁敦厦下令了。 砍刀队就往前迈了一步,即使脚下踩到到了敌人破碎的残肢,也毫无反应。 他们此刻和身上的铁甲一般,只有冷冰冰的战意,将死亡和恐惧带给敌人。 “劈!” “进!” 面前的周军仿佛是弱不经风的稻草,被砍刀队一一收割,无一幸免。 而砍刀队,不过铁甲之上多了几道磕碰的印迹而已。 张巍快疯了,这种以前看起来笨呼呼的重甲步兵怎么集中起来使用这么好用,自己这边的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兵都挡不过一回合,就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他不愿意服输,调集来更多的军队,疯狂的上前,想要打垮齐军的这支重甲步兵。 但是,一堆堆的残肢和血洼告诉周军,这都是徒劳。 砍刀队重甲重刀,最适合的就是这种狭窄地形的战斗了。 周军面对这支齐军,已经没有勇气上前送死了。 即使张巍用军规要挟,周军仍然是畏葸不前。 张巍是军中宿将,征战多年,他知道这种情况是军队已经丧胆了,再冲杀,也只是徒增伤亡。 “撤,从南门出城,去晋阳!” 张巍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周军立刻抛下武器,掉头就跑。 他们知道对面这支齐军不可战胜,但他们追不上空手的逃兵。 能逃就能活命。 第223章 反思 梁敦厦没有下令砍刀队追击溃逃的周军,一是大家作战很久,都有些疲劳了,二是周军空着手,溜起来非常的快,他们一身重甲也不适合去追击。 高伟带着大队齐军入城了,有骑兵来禀报,发现周军开了南门,要往南边逃跑。 高伟就派侍卫去传令,骑兵去追击,再命令其他步兵迅速抢占各门和刺史府等重要目标,发现有顽抗的敌人,就派一支砍刀队前去碾碎他们。 张巍带着溃兵七八千人出了南门之后不久,就发现远处一支齐军骑兵尾随而来。 他不由心里叫苦,宇文神举北上,把骑兵都带走了,留下来守城的都是步兵。 本来以为步兵守城挺合适的,但没有想到那个脑子缺了一根筋的韦群这么轻易的就把北门给丢了。 没有了城墙的地形优势,和齐军重甲步兵肉搏,又拼不过人家,现在逃跑,又被齐军的骑兵追击。 步兵被骑兵咬上,若是没有崎岖地形掩护,就是一个死字。 不仅张巍这么认为,那些周军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撒丫子跑,不求跑过齐军骑兵,跑过同伴,跑进深山就得救了。 齐军骑兵追上之后,冲着周军散乱的人群抛射了一轮箭雨。 倒了一地的人,张巍的战马也被射死了,齐军就脱离接触,在不远处休息。 等距离稍微拉大了一点,齐军骑兵又追上抛射一轮箭雨,又一大堆倒霉蛋中箭倒下。 然后齐军骑兵又脱离接触,继续让人和马都休息一下。 张巍恨得牙痒痒,这些可恶的齐军骑兵,简直阴魂不散。 他大声召唤周军列阵,但是场面很乱,建制都混乱了,始终无法集结列阵,都光顾着自己跑。 过了一会儿,齐军骑兵再次阴魂般追上来,对着周军一轮抛射。 张巍怒了,拼着不要命,带着亲卫们向齐军冲过去。 他必须要杀几个齐军士兵,才能宣泄一下他心中的愤怒。 但齐军不傻,他们是轻骑兵,不会跟步兵缠斗的。 他们打马退走,张巍跑了一阵子,实在跑不动了,才拄着长刀大口大口的喘气,带着浓浓的恨意望着不远处徘徊的齐军骑兵。 他大声喊道:“有本事来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啊!” 张巍喊得带劲,没想到被齐军骑兵盯上了,一是他的甲胄异于普通士兵,二是他反向追击,落在了逃跑的周军士兵身后,成了掉队的一群。 他的亲卫倒是看到了这一点,提醒张巍:“将军,我们落在后队了!” 张巍看了一眼,无所谓的说:“反正是一个死,爷爷也和这群齐狗拼个你死我活。” 亲卫们叹了一口,碰上这样的主将也真是倒霉,他不想活了,还要拉着大家一起垫背。 齐军骑兵幽灵般再次来到,张巍举刀呐喊着朝齐军骑兵迎过去。 但齐军骑兵并不给他肉搏的机会,迎接他的是一轮密密的箭雨。 张巍和他的侍卫们瞬间就被射程刺猬,倒在荒野之上。 齐军骑兵抓了一个落单的周军,让他辨认张巍的尸体。 这个周军俘虏一眼就看出来被射成刺猬的正是他们的并州副将张巍,就告诉了齐军骑兵。 齐军骑兵大喜,上前割下张巍的首级,派人送入并州,呈给皇上表功。 然后,齐军骑兵继续追杀周军溃兵,天黑时周军窜入山中,才得意洋洋的返回并州。 并州刺史府。 高伟高坐在大厅的高位之上,看着案桌上两颗血淋淋的首级:韦群,张巍。 段德举笑意盈盈,拱手向皇上祝贺:“皇上英明神武,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周人重兵防守的并州,臣佩服得紧。” 高伟微微一笑,段德举这个马屁拍得很及时,很到位。 两颗周军将领的首级说明了战果辉煌。 高伟恶趣的想,宇文神举看到这两颗脑袋,会不会吐血三升? 想到就要做,高伟下令:“来人,把这两颗首级用石灰腌了,派人送给宇文神举,给他带个口信,若是敢再跟朕作对,下次朕会把他的首级腌了送给宇文邕,让他好自为之吧。” 马上有军士上前拿走人头,去做安排了。 晚上,高伟大宴此战有功之人,提拔陈智为并州守将,给他两万步兵,留守并州。 第二天,高伟带着段德举去城中临时搭建的大营,看望士兵。 他先慰问了伤兵,亲切的关怀了一番,说了一些贴心的话,把伤兵们感动得热泪哗啦啦的。 接着去看望其他士兵,主要是观察一下大军的情况,能不能尽快北上救援肆州。 想必这个时候,宇文神举已经到了肆州,肆州兵马不多。 高伟询问了几个士兵,大家都反应长途跋涉,现在停下来休息,感觉小腿肚子疼得慌。 再仔细观察士兵们的着装,都是披着轻甲,布衣布裤。 高伟就细细想这些士兵和后世能长途行军的军队有何不同。 要说吃饱饭的问题,比后世跋山涉水的军队饮食好多了,为什么别人能长期长途行军,而自己的士兵一个急行军,就叫苦连天呢? 训练是一个问题,还有什么问题呢? 高伟忽然想起一张经典的照片,对,那张照片的士兵腿上都打上了绑腿。 绑腿,高伟眼前一亮。 这玩意就是一些布匹而已,但作用很大,打了绑腿后在行军、登山时感到小腿不酸累,有防止血脉下积而引起的涨疼;有效防止荆棘树枝刺扎与牵挂;如果负伤骨折,解下绑腿布起到固定骨头的作用;负伤无担架后送时,砍两长两短的树枝将几副绑腿布制作成简易担架;抓到对方的俘虏可以用绑腿捆个结结实实,保管他解脱不了。 绑腿的作用算算,还是很大的。 高伟就下令并州的布匹店试着做一些长条布,给士兵们试着帮一下,寻找最合适的长度和松紧度。 做了上百个长条布,让将士实际试用后,让他们跑步测试,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高伟就以并州刺史府的命令,征集布匹,制作绑腿,让并州的士兵,人手一条,并让参加试用的士兵去教导他们使用。 几日之后,这一简单的装备就推广下去了。 第116章 盐铺惨案(五) 杨天策回到家之后,一直思考着皇上的话。 想着想着,他就有了一些眉目。 过了几日,房彦谦又给商业曹找了一处院落,让商业曹重新开张。 杨天策一大早就来到新地点,看到属下们都比他还早,就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苏紫云也在,她走到杨天策跟前,拜谢一番:“多谢大人那日相救,不是大人,恐怕我就凶多吉少了。” “你和我是同僚,本该如此,不必客气了。” 杨天策就笑着和苏紫云寒暄一番,开始办公。 不久,一个青壮进来禀报,“大人,有一个少年说要见你。” 杨天策就命青壮把人带进来。 那个少年一进来,对着杨天策行礼:“大人,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我……” 杨天策挥手止住了少年的话,对他说:“跟我进来。” 说完,杨天策起身带着少年进了一个房间,关上门,才对少年说:“方云,你是怎么办的,说给我听听。” 那个叫方云的少年回道:“大人,你说让我找一些可靠的人手,我倒是认得一些,他们和我一起玩耍,信得过,我就把大人的意思一说,他们都愿意替大人效劳。” 说完,少年从衣服里面掏出一张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些事情。 杨天策接过纸一看,笑着对少年说:“果然有用。方云,你这次事情办法很好,这是赏给你的。” 方云笑着从杨天策手里接过一大把钱,感激的说:“大人,以后要是还有什么消息我一定及时报告给大人,这往后啊,邺城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瞒不过大人的耳目。” 杨天策很高兴,勉励少年一番:“最好如此。你就好好努力,将来事情办好了,我保举你一个官身。” 还能做官?少年喜出望外,就差给杨天策磕头了,“我一定……一定好好替大人办事。” 杨天策笑着说:“记得保密,不可对外人提起此事。去吧。” “是,大人。” 少年躬身,然后退出房间。 到了下午的时候,杨天策正在整理文书,青壮来报告:“有一个人说要见大人。” “他是何人?可说过他的姓名?” 青壮回答:“不曾,他说他有一物,大人见了就知道他是谁了。” “哦,那就让他进来吧。” 杨天策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求见。 过了一会儿,杨天策看到一个一身紫色衣服、带着黑色帽子的白面无须男子走了进来,看他年纪,大约三十余岁,很面生,不认得他是谁。 那人一进来,对杨天策说:“请杨郎中屏退左右。” 杨天策就让左右人都退出,然后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杨天策,“杨郎中一看就知道我是谁了。” 杨天策将信将疑,展开纸条一看,竟然是皇上的手笔:“着元善年为商业曹给事中。” 元善年对杨天策微微一笑,说道:“我本宫中内侍,皇上命我协助大人整理情报……” 杨天策恍然大悟,这是皇上说的那个派来协助自己管理情报系统的人,此人可是上达天听的人物,不可怠慢,立刻满脸笑容的说:“我一直盼望着大人来呢,这来得刚刚好,我上午收到几份情报,请大人过目。” 元善年接过杨天策重写的字条,细细的看了一遍,笑着说:“杨大人果然是精明,这么快就有收获了,难怪皇上夸奖大人是难得的人才。” “多谢皇上夸奖。”杨天策抱拳朝皇宫方向谢恩。 两人细细的谈了一会儿,听到有人在外面禀报:“杨大人,上午的那个少年又来求见大人。” 元善年一听,诧异的看着杨天策。 杨天策就解释一番,元善年听了大喜,“肯定是又有消息来了,此人真是勤快啊。” 于是,杨天策就命人将少年方云带进来。 方云进来之后,看到除了杨天策,还有一个陌生人,想起杨天策吩咐过不要泄露,要保密的训示,也就闭口不言。 杨天策笑着对方云说:“这位是元大人,有什么事情禀报元大人和禀报我都是一样的。” 有了杨天策的吩咐,方云就开始报告了:“两位大人,有一个兄弟在酒馆喝酒,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很重要,所以我就来禀报给大人。” “说吧,是什么消息。”元善年对方云说。 “是这样的,这个兄弟是我的一个大哥的好友,昨天晚上宵禁之前在一家酒馆喝酒,听到隔壁座位的人说话,就记在心里。隔壁座位的人说他要杀了穆增志。” 元善年不知道穆增志是谁,就好奇的问方云:“穆增志是谁?” 方云就解释说:“他呀,是我们邺城的大盐商,家里很有钱。” “那别人为何要杀了他呢?”元善年不解的问。 “那个人的说法是,他听了穆增志的话,替他杀了一个突厥老头,叫什么阿史那……阿史那什么的,反正他们的名字很奇怪,我也记不住。” 杨天策了解内情,就插话道:“是阿史那昆?” 方云想了想,“对,就是这个名字。” 杨天策大喜,“这可是一个大大的情报啊,元大人。” 元善年也很感兴趣,催促方云说:“你接着说。” “那人说穆增志本来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三万钱,可是只给了他一万钱,就不给了,他很气愤,就要杀了穆增志泄愤。” 元善年琢磨了一会儿,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方云回答道:“正好我大哥的好友是做生意的,认得那个人,是一个突厥人,叫哥舒云。” 杨天策有点不明白,按照哥舒云的说法,那日他参加了商业曹的骚乱,为何他没有被捉拿起来,还能跑跑到酒馆去喝酒。 元善年转头对杨天策说:“此事很重要,我要回去了,杨大人就打赏一番这位小兄弟吧。” 杨天策起身,,恭送元善年:“这个下官知道,元大人好走。” 元善年笑着说:“杨大人,不要忘了,我是你的下属,不要下官来下官去的了。” 杨天策陪着笑,说道:“元大人说的是,元大人好走。” 第224章 意外之喜 绑腿很快推广下去,士兵尝试了之后,刚开始不太适应,但是几日之后,就差不多都认可了。 在并州修整的日子,齐军的体力等各方面恢复得挺快的,高伟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只要一接到宇文神举攻击肆州的消息,就可以北上了。 到时候,宇文神举兵老城下,又没有粮草辎重的补给,看他还能神气到那里去。 张芙蓉这次战斗也带着女军杀了几个溃逃的周军,心里乐滋滋的。 等到高伟不忙了,回到刺史府后院,她就向高伟讨要封赏。 “皇上,我的女军阵斩敌军首级四颗,皇上打算赏我们女军多少钱啊?” 高伟一愣,有必要这么直接的开口要钱吗? 他不接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以前给你的钱都花完啦?” 张芙蓉不好意思的说:“人家在赵州的时候,买了好多东西嘛……” 高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那好吧,等过一段时间,朕再赏给你钱花。” 张芙蓉不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赏钱呢?” “因为……朕现在手上没钱!” 张芙蓉不相信,皇上还会没有钱?天下都是他的,要多少钱有多少钱才对。 “皇上,你该不是骗我吧?” 高伟笑笑,“没有啊,是真的没有钱了。等等我问一下陈智,看他手里有没有钱,他才当上并州的留守嘛。” 张芙蓉撅起嘴巴,有些失望,陈智那人挺古板的,肯定不会说有钱,看来希望渺茫啊!而并州是一个大城,好东西太多太多。 说曹操曹操到,陈智兴冲冲的跑来找高伟,张芙蓉就不走,站在一旁听。 “皇上,臣清查周人留下来的文书,发现一件事情。” 高伟颔首,“何事?” 陈智眉飞色舞,“皇上,是喜事啊。” “爱卿你说说看,是何喜事?” “周人夺了并州之后,驱逐僧尼,让他们还俗,一共得到田地十万余顷。” 高伟吃了一惊,“有这么多?” 陈智道:“是啊,臣也不敢相信,找人去核实了,确有这么多,都在城西五凤山下一带。” 高伟忽然想起随军带来的六万多个僧人的事情,这下子可以安置他们了。 念经拜佛没有问题,但是要劳动啊,要给朝廷缴税啊,这才是重要的。 既然周人来并州做了一件好事,不需要自己出面当恶人了,就把这意外来的田地用来安置僧人们吧。 高伟的目标是建一处农庄,田地派官吏管理,僧人们白天劳动,晚上念经,免得他们光吃饭不干活。 “马上带朕去看看。” 高伟腾地站起来,兴奋的说。 陈智就恭敬的挥回答:“遵旨。” 张芙蓉见皇上没有问她关心的问题,就小声的提醒:“皇上……” 高伟回头一看,看见了张芙蓉白脸透红的脸蛋一丝焦急,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意。 “对了,陈爱卿,并州府库有多少存钱啊?” 陈智摇摇头,“不多,三十万钱。” 哎,这么大一个并州,只有这么点存钱了,实在可怜。 不过,给一点张芙蓉,让她别那么失望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爱卿,这样,你拿出两万钱给张队主,她们女军这次作战颇有战绩,是该奖赏一下了。” 陈智抬头看了看高伟,又看了看张芙蓉,心有灵犀,点头道:“遵旨。” 高伟回头对张芙蓉道:“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张芙蓉笑靥如花,“臣谢皇上鸿恩。” 陈智带着高伟和一班侍卫来到城西,查看那片无主的土地。 五凤山高耸入云,地势崎岖陡峭,易守难攻,山下一片坦途,田地无边无垠。 “真是个好地方啊!” 高伟感叹一声,在山上设一个山寨,摆上几个菩萨塑像,造一些防御设施,把僧人们弄到山上居住。 白天呢,在山下劳作,晚上回到山上,拜佛念经,两不耽误。 高伟越想越得意,朕的这个主意真是高明啊,比周人的那一套强到哪里去了。 于是,高伟给陈智一个任务:“陈爱卿,你知道朕带来的那些僧人们吧?” “知道,皇上。” 高伟指着五凤山说给陈智听:“你看,这山地势险要,可以设一个山寨,与并州城互为犄角。你把那些僧人安排到山上扎营,平时就让他们下地干活,然后地里有了收成,就收税。你看可好?” 陈智琢磨了一下,惊喜道:“皇上,有了这个山寨,周军即使来,也要顾忌几分,是个好办法。” 高伟哈哈一笑,“那这个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你觉得呢?” 陈智拱手道:“臣领旨。” 回城之后,高伟特地来到僧人们的营地,鼓动一下他们。 拿着扩音器,站在高台上,高伟声情并茂的演说:“各位佛门子弟,朕昨夜梦见佛祖告诉朕,城西有山,是为五凤山,山上有青莲寺,是弥勒佛祖的道场。朕打算重塑金身,你们可愿意助朕一臂之力呀?” 替佛祖重塑金身,僧人自然是愿意的,个个高喊:“我等愿意。” “好,那明日诸位就听从陈将军的安排,上山扎营,重塑佛祖金身。” 第二天,六万僧众浩浩荡荡出了城门,往西边的五凤山而去,陈智派了两千军兵引导他们扎营,垒墙,封锁要道。 同时按照先前的十人队、百人队,分片开始用树木土石盖房子住。 高伟还特地上山去看了看,非常满意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先有了住的,接着就要分工了,有人守山寨,有人下地干活,井井有序,挺好的。 高伟回到并州,等待着哨探们回报的消息。 结果,先来的消息不是北边肆州的宇文神举的消息,而是南边晋阳的消息。 宇文邕先前兵败之后,绕道邯郸北上,过并州,回到晋阳,留下大将李穆为晋阳太守,自己带着百官回到长安。 李穆在晋阳得到肆州、并州失陷的消息后,率领三万周军北上,打算夺回并州、肆州,同时救援宇文神举。 高伟就琢磨了一下,这是先留在并州等李穆前来还是北上先收拾宇文神举呢? 第225章 攻收之道 多亏杨天策的商业曹派了很多细作刺探周人各方面的资料,高伟就知道了周国各个将领的一些基本情况。 李穆,字显庆,陇西成纪人,周国名将,现年已经有六十七岁了,可谓经验丰富。他自称汉朝骑都尉李陵的后代。 面对这样老成的敌将,高伟提醒自己要小心应对,招来将领讨论策略。 段德举主张北上先击破宇文神举,“皇上,宇文神举只是一支孤军,他攻打肆州城,劳而无功,反而疲惫了军队,我军前去,可以一举击破。” 陈智不同意,他认为应该先对付李穆,“皇上,李穆新锐之军,若是我军凭借城墙,与他周旋,再派骑兵,骚扰他的后路,让他补给跟不上,就可以不战而胜,等到李穆兵退,宇文神举就孤立无援,不攻自破。” 高伟就仔细的想了想,最终同意了陈智的见解。 傅伏有才能,以一万军据城死守,宇文神举是攻不下肆州的。 他宇文神举再耍什么花招,面对对周人知之甚详的傅伏,是没有效果的。 高伟坚信傅伏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于是,高伟就拍板了,“大军留在并州守城,同时加派五千军去五凤山,段将军你去负责五凤山军寨,可有问题?” 段德举高声道:“没有问题,臣保证军寨万无一失。” 高伟很高兴,嘱咐了几句:“只坚守,别出击。任他李穆再能打,死守不出,他奈我何?” 段德举笑笑,问了一句:“那我军何时反击?” “不急,着急的应该是李穆。” 段德举懂了,笑笑道:“也是啊,他们丢了并州、肆州,不想办法拿回来,宇文邕会怪罪他们的,他们应该着急的。” …… 崎岖的山道上,一列长长的黑衣黑甲军队正在向北行军。 李穆骑在马上,半闭着眼睛,好休养一下精神。 跟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儿子李询,是为李穆大军的行军长史。 “父亲,出了山口,就到了并州城下了。” 李询小声的提醒父亲。 李穆就睁开了眼睛,朝前方望了望。 “齐人没有派人在前方险要的狭窄处设伏?” 李询回答:“没有,哨探都登山查看了,没有发现齐军的踪迹。” 李穆微微一笑,“这些齐人,如此险要的地方拱手相送,莫非是以为凭借并州的城墙就能阻止我军吗?” 李询讨好的陪着笑了笑:“齐人如此愚蠢,父亲这次定能马大成功。” 李穆自负的说道:“自从晋阳一战,齐人精华尽失,剩下些虾兵蟹将,趁宇文将军不在,偷袭并州、肆州,那是小人得志,老夫这次要让他们知道一下厉害。” “父亲说得是。” 周军出山口,来到并州南面的旷野处,安营扎寨。 三万精兵扎下的营寨,占了好大一块地方,站在远处看,都一眼看不到边,声势着实吓人。 哨探打听到消息之后,回到营寨中,进入李穆的大帐禀报军情。 “李将军,小人在并州四处查探,发现西边的五凤山新立起了一处营寨,里面军马甚多,不下数万人。” 李穆想不明白了,这么多人不好好守城,去山里做什么? 想学兵法立个寨子,与并州城成掎角之势吗? 但那也要看军队有没有野战的本事,不然只要离开寨子,在旷野上遇到周军,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如果躲在寨子里面不敢出来,那什么用都没有,会被各个击破。 李穆就骂了一句:“东施效颦,愚蠢至极。” 然后吩咐下去:“准备攻城器械,三日后攻城。” 第二日,周军就忙碌起来,上山伐木,准备制作云梯等攻城器械。 李穆则是带着一队骑兵来到并州南门外,观察敌情。 有敌军将领来观察城墙的形势,这个消息很快禀报道高伟耳中。 他闲的没事,就带着陈智、张芙蓉等人来看看是谁来了。 高伟上到城墙,看到来到城下的周军约有一百余人,个个骑马。 想偷袭,肯定没有可能了,人家有马,看到开城门,还不溜了。 于是,高伟就拿过扩音器大声的问道:“来者何人?” 李穆正在查看城墙上面的防御情况,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很大的声音传来,虽然上次跟着宇文邕出滏口,去进攻邺城的时候,碰到过,但好一阵子没有听到了,骤然听到,还是有些吃惊。 他记得这是齐国的皇帝用的,莫非齐国的皇帝在这里吗? 李穆就仰头大喊:“老夫是李穆?你是何人?” 高伟听了,哈哈大笑,这么快就见到了敌军的主将,还真是巧啊。 “李穆啊,朕乃大齐天子。朕记得你,你是朕的手下败将嘛。” 手下败将?这个词深深的刺激了李穆。 当时的军中,皇帝在,轮不到他做主,怎么败了都感觉稀里糊涂的,心里很不服气的。 “昏君,那是老夫的非战之罪,轮不到你来说嘴。” 高伟暗笑,这老头还这么爱面子,就讥讽几句:“李穆,输了就是输了,认了又怎样呢?又不会少一块肉,你说是不是?” 李穆见高伟屡次提起这个话题,恨得牙痒痒,“昏君,你不要得意,等老夫攻破城墙,擒住了你,看老夫怎么让你生不如死。” 高伟不怕,哈哈大笑:“你是我的手下败将,还这般大话不断,你不羞愧吗?还有,听说你的祖上是李陵,李陵降了匈奴,莫非你也想降了突厥?” 李穆快吐血了,这个昏君,绕来绕去都是在羞辱他,简直不能忍了。 李询劝他:“父亲,不必与这昏君一般计较,我家现在攻城器具尚未齐备,且容跳梁小丑嚣张一时,来日报应到了,就有他哭的时候了。” 李穆也冷静下来,吩咐道:“好,不理会他了。咱们先回营去。” 高伟看到李穆拔转马头,往周营退去,就嘲笑道:“李穆,胆小鬼,胆小鬼,李穆。” 他还让城墙上的人都跟着他一起喊:“李穆,胆小鬼,胆小鬼,李穆。” 李穆听到背后的嘲笑声,快气疯了,拳头握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昏君,此仇不报,我李穆誓不为人! 第226章 要攻城了 看着李穆气呼呼的离去,高伟明白,他会来找回面子,而且手段会异常的激烈。 之所以要激怒李穆,高伟的想法是被愤怒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只要人一愤怒,就不能冷静的好好想问题,只会带着无边的怒意去实施狂风暴雨的报复。 撑不过去会被吞噬,撑过去了,就会极大的消耗敌人的实力和信心。 李穆生气了,愤怒了,他就达到了目的。 现在他需要布置一下怎么应对李穆的愤怒。 高伟转头吩咐陈智:“你安排好人马,日夜轮班,不可懈怠,周军的攻击就在这几天,而且会很猛烈。” 陈智也明白这一点,拱手答应:“是,皇上,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 高伟就转身回刺史府了,具体的战斗不需要他来指挥。 陈智久在军伍,还上过军校,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人也机灵、忠心,高伟相信他能应付好的。 并州是一座大城,宇文神举又是一个能干的人,为了防备齐人袭击,准备了石头、箭支、火油、石灰等各种各样的物资。 结果这些物资没有砸到齐军头上,反而都要用来对付周军,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陈智得到了高伟的授权,将城中军队分为数队,有负责白天值守的,有负责夜晚值守的,有后备队,有负责城内秩序的。 他还通过刺史府衙门,将城里的青壮和百姓组织起来,搬运物资和做饭,负责支援城墙上面的守军。 又一个白天来临,陈智仗剑带着侍卫来到城墙,眺望远处的周军营寨。 他看到周军大营内仿佛是一个大作坊,马匹拖着大木头跑来跑去,士兵们则是在忙着制作云梯之类的东西。 近处还有一些周军游骑在窥视城墙的情况,他们也很聪明,不会进入弓箭手的射程,在边缘游走,像苍蝇一般讨厌,但又拿他们没有办法。 陈智看了看,也是没有好办法,不过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吧,反正不都是这一套。 知道又能怎样,还不是要拿人命来填。况且填了还不一定能拿下城池。 陈智微微笑了笑,打算转身走。 但看到旁边一个年轻的军官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敢说。 于是陈智就说道:“你想说什么?”这个年轻的军官正是邺城的青年周福生。 自从邺城外立功了之后,他就迷上了当兵这职业,他父亲劝他也不听。 跟着齐军征战几次之后,没有死,反而升官了。 周福生就更相信自己适合从军这条路了。 这次来并州,也率领这手下的弟兄干掉几个周兵,又升了一级,现在手下差不多有一百号士兵。 他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能上军校,因为他不怎么识字。 不过能带着生死兄弟一起杀敌,也是一种安慰。 对于周军可能的进攻,他想到一个主意,就想告诉陈将军。 但他又不知道陈将军会不会听他的。 所以他张开口了,但却没有说。 没想到这个细节被陈智给看到了,还询问他。 周福生就拱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将军,敌军攻城,在上云梯前,一定会先放箭,杀伤我军,掩护他们攀城。所以卑职有了一个想法,我军可以用几层布幔用木头支撑起来,斜盖在我军头上,这样就不怕敌军放箭了。” 陈智一听,觉得有道理,就问了一个问题:“要是敌军用火箭怎么办?” 周福生回答道:“卑职也想过这个问题,可以在布幔上涂上湿泥,可以防火。” 陈智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用处,下令一个手下去办理,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周福生道:“卑职叫周福生,邺城人。” 陈智笑笑,“那我们是老乡了,好好干。” 说着,陈智拍了拍周福生的肩膀。 周福生非常感动,拱手道:“卑职会好好努力的。” 陈智就笑着走了,带人继续巡查别的地方的防守情况。 几天后的清晨,周福生靠着城墙还假寐着,就听到了望的士兵大喊:“有情况,有情况。” 周福生瞬间就醒了过来,抱着长枪,站起来,转身朝周营看去。 周营此时寨门大开,一队队黑甲士兵抬着云梯,鱼贯而出,往并州南城门而来。 李询陪着父亲李穆骑在马上,带着侍卫们督促着周军来攻打并州。 李穆不是没有苦衷,因为他的兵力不是那么充足,不能围三缺一,都集中在南城使用。 他相信自己手下的精兵,只要打开通道,对弱鸡般的齐军就剩下屠杀了。 三万周军,李穆派出了两万余人,他相信通过这么雷霆一击,必定击溃齐人孱弱的抵抗,然后碾碎他们。 大军出了营,在距离城墙五百步的地方开始列阵。 李穆一眼望去,看到周军精神抖擞,兵强马壮,威风凛凛,不由心里信心倍增。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面的齐军,见他们只是从垛口露出一个脑袋往下张望。 “哈哈,胆小的齐人,只会躲起来。” 李询也讨好的说:“父亲说得是,这些齐人不敢出城来和我军一决雌雄,只会当缩头乌龟,实则胆小如鼠。” 李穆志得意满的看了一下准备情况,看到周军差不多都准备就绪,就挥挥手,高喊一声:“攻!” 他亲卫立刻摇旗传令,周军就开始发起了进攻。 周军训练有数,一队队抬着云梯飞快往并州城墙接近。 他们知道,通往城墙的道路上,他们会遇到齐军漫天的箭雨,除了盾牌可以抵达一些之外,是生是死,要看老天眷顾不眷顾自己了。 城墙上面的齐军看到周军黑压压的像蚂蚁一般涌过来,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明白,不能消灭这些可恶的敌人,就会被这些可恶的敌人消灭。 一旦交战,只有你死我活,不能心存侥幸。 周福生也大声的命令手下,“提起精神,准备开战。” 他自己也握紧长枪,盯着越来越近的云梯。 并州血雨腥风的时刻来了,谁胜谁败,关乎生死,谁也不敢轻视了。 第227章 血战南城 这些周军抬着云梯如同潮水一般朝城墙方向冲去,只是到了城墙跟前,被城墙所阻,不得不架起云梯顺着云梯往城墙上面攀爬。 周军弓箭手也跟着来到城墙下,张弓往城墙上射击,压制齐军。 但是齐军已经张起了布幔,箭支射穿了布幔,但极大的被减速了,对下面的人已经没有杀伤力了。 周军士兵们很自信,自己是精锐的雄狮,对面就是一群拿起武器不过数月的百姓罢了。 他们就一个接着一个的沿着云梯往上爬。 上面的齐军不是死人,自然会扔石头砸,射箭,泼油…… 总之就是弄死往上爬的周军。 周军很有韧性,死了一个马上就补足一个,仿佛无穷无尽。 只是云梯狭窄,地形不利,他们只能用生命去打开通往胜利的道路。 周福生拿起了长枪,跟着同伴们站在城墙之后,居高临下的用长枪去刺杀下面的攀爬的周军。 只是下面的往上爬的敌人太多了,周福生不用仔细去观察敌人,拿起长毛就往下刺杀。 他力气日渐增长了,有时候刺中了敌人的脑袋,敌人惨叫一声掉下去,有时候刺中了敌人的盾牌,听到一声闷响。 碰到这种情况,周福生就让旁边的人扔一块大石头。 石头带着风声砸中敌人的盾牌,那个敌人便支撑不住,惊叫着掉下云梯,摔成肉泥了。 周福生不知道自己到底杀死了多少个敌人,只要有敌人在往上爬,他就继续战斗。 周军弓箭手就不再乱射了,瞄准城垛口放箭,弓箭嗖嗖的飞过,周福生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但瞬间就会有别的同伴补上空位,接着继续搏杀。 周福生运气很好,身边的同伴倒下不少,他毫发无伤。 终于有几个周军士兵历尽千辛万苦,跳到了城墙上。 周福生见势不妙,大喊一声:“杀,杀!” 他率先挺枪冲杀过去。 漏洞破了一点,就会破上一片。 周福生负责这一带的防守,可不敢冒险,必须堵上漏洞。 城墙上面的齐军仗着人数优势,七八杆枪对付一个周军士兵。 周军士兵的优势是战斗经验,劣势是人数。 一番血战之后,上到城墙的周军士兵悉数被消灭,齐军也伤亡了数人。 周福生长舒一口气,漏洞总算是堵上了。 接下来,要继续对付还在往上爬的周军。 又是一番血战,双方互有伤亡,不过齐军的伤亡明显小多了,因为他们站在城墙上,占有地利之势。 周军死伤太重,这些勇敢的士兵终于也有些惧了。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特别是热情退去之后。 周福生喘了一口气,微微倾斜了身体,从城垛口往下扫视了一下。 城墙下面是一幅地狱景象,无数的尸体堆叠在一起,真正的尸山血海啊。 陈智这时也来到城墙,侍卫们举着大盾紧紧跟随,以防有失。 “周福生。” 陈智看到了一身是血的周福生,就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福举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陈将军,顿时要下跪,陈智让免了。 “你这里情况怎么样啊?” 周福生回答道:“禀报将军,我军已经击退敌军,自己也死了十个人,伤了二十多个人。” 陈智理解周福生的心情,都是兄弟,看着刚才还在一起吃饭的兄弟,突然变成了一具具尸体,心情之难过,可以想见。 “好了,别难过了,等战打完了,我再给你补足兵力。” 周福生点点头。 “但在此之前,要坚守住城墙,不可让敌军越城墙一步。” 周福生立正回答:“明白。” 陈智轻声道:“好了,再守一阵子,替换你们的人就来了,到时候下去吃口热饭,休息一下。” 周福生感谢了一番,目送陈智去别的地方巡视。 李穆在城下看到周军竟然没有撤退的命令,都退了下来,不由大怒。 “询儿,你去督阵,让他们再次进攻,谁要是越过了你,立斩无赦。” 李询也看过了战况,知道士兵们不容易,就替他们说了几句话:“父亲,现在我军伤亡惨重,不如整军,明日再战。” “荒谬。现在我军吃力,难道齐人不也是在苦苦支撑吗?就是比一口气的时候,不可懈怠。去吧。” 李询被父亲骂了一顿,气都不敢大口的出。 他的父亲自负名将,一生战绩辉煌,对下面的人极为严厉,特别是他这个儿子,望子成龙。 李询怕被父亲再次斥责,赶紧顺着父亲的话说下去:“是,父亲说得对,我这就去督阵。” 李穆哼了一声,“去吧。记住,若是你也后退了,为父就也把你也斩了,明正军法。” 李询战战兢兢,“孩儿明白。孩儿这就去了。” 李询带着他自己的侍卫,上到前线,一连砍了数十个溃兵,这才把溃兵们镇住。 “继续进攻,有越过我者,杀无赦。” 军官们只好掉头去督促士兵们继续进攻。 周军又一次发起了进攻。 周福生也神经紧张起来,催促手下的兄弟:“快,快,准备战斗。” 齐军就开始准备起来。 当周军又沿着云梯往上爬的时候,他们往下抛下石头砸人,放出箭支射人,用长枪刺杀…… 一具具新鲜的尸体热乎乎的出炉了,堆叠在城下,鲜血流的到处都是,土地都变成了暗红色。 战斗持续到天黑。齐军在轮值部队的支援下,打退了周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而周军惧怕军法无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期望能杀入城墙,打开通道。 但天都黑了,状况仍然很胶着。 李穆评估了一下形势,看样子再打下去也不能攻上城墙,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不得不顾惜一下手中的这些兵力。 若是真的打光了,他也没有兵来守卫晋阳了。 于是李穆挥挥手,让侍卫去传令,“撤军。” 苦战不下的周军如蒙大赦,纷纷掉头就走,庆幸一下终于没有在今天把性命丢在城墙下,还能回去吃晚饭。 周福生同样松了一口气,今日周军的进攻一波连着一波,连绵不绝,自己的手下的兄弟们十成都折损了四成,自己也是苦苦在支撑。 终于赢得了今天战斗的胜利,不容易啊。 第228章 夜袭 并州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夜幕下,周军大营点点灯火,映照着士兵们疲惫的脸色,他们三五一群,围着燃烧的柴火,低声的用各自的乡音聊着白天的战斗。 很多人并没有能回来,此刻还躺在并州的城墙下面冰冷的土地上。 与他们相比,能围着火堆取暖,已经是幸运至极了。 李穆带着李询和一众侍卫、部将走出大帐,前来巡营。 士兵们看到主将过来了,都站起来鞠躬,但没有说话。 李穆知道士兵们沉默的背后是对白天战败的愤懑。 他是知道这些的,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对李询和部将说道:“看来,士气不可用啊。” 李询安慰李穆:“一点挫折,儿郎们睡一觉,就好了,父亲不必挂怀。” “是啊,将军,我大周将士铮铮铁骨,是不怕眼前的这点难处的。” “将军,明日我请命打头阵,不拿下城墙,我誓不还营。” 部将们也纷纷表态。 李穆摆摆手,“好了,你们要说的,我都了解了。询儿,今晚你来值夜,不可让齐人偷营。” 李询答应一声:“是,父亲。” …… 并州城头。 高伟望着周营入神。 白天的战况陈智已经和他报告过了。 虽然是伤亡比较大,但还待撑住了。此战周军损失六千余人,齐军损失二千余人。 总的来说,还是赚了一点。 但高伟明白这背后的意义。若不是高高的城墙,这个数字反过来怕是不足以描述双方的损失。 自己的兵还是嫩了点。 唯一的安慰是,他们也成长了一些,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更加的像一个战士,而不是还刚刚拿起武器的百姓。 没有人是天生的战士,只能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中,不断的磨练,只要不死,总能得到经验与教训,成为自己成长的助力,最后成为一名合格的勇士。 大齐需要千千万万的勇士来扞卫,自己的雄图壮志也需要千千万万的勇士来践行它。 希望这个等待的时间不要太久,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嘛。 陈智见皇上凝视周营入神,而夜风颇大,就好心的提醒道:“皇上,城墙风大,不如回刺史府吧?” 高伟没有答应回去,而是问陈智:“段将军有消息来吗?” 陈智回答道:“段将军派人送信来了,他想夜晚前去袭击敌营。” 高伟听了,大吃一惊,李穆这种老狐狸,会给别人偷袭的机会吗? 到时候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不可。你派人去告诉他,严守山寨,与并州互为呼应。” “臣也是这么想的,也就派人去告诉了段将军。” 高伟点点头,“嗯,陈爱卿你办事颇为稳当。” 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对付老狐狸就要禁得住诱惑,不去占便宜,老老实实是的打笨战。 这才是李穆这种人讨厌的战法,他再聪明,再老到,不给他机会,他还能怎么样。 到头来,还不是拿着人命来填城墙。 陈智接着说道:“皇上,我们不去偷袭,不过可以去骚扰敌军,派人去他们营外鼓噪,如果他们出兵,我们的人就退回来,有城墙上面的弓箭手保护,也奈何不了我们的人。皇上,你看可好?” 高伟考虑了一下,同意了,但对陈智道:“人不要派多了,几百个人不时去敲锣打鼓,别让他们安心睡觉就行了。” 陈智拱手道:“臣明白了。” 下半夜的时候,周福生带着手下的兄弟们还有支援给他的一队三十余人的弓箭手,一共一百余人,背着铜锣,小心翼翼的接近周营。 此刻,周营大门紧闭,两堆还在燃烧的篝火照亮了大门,看得见哨楼上面的周军士兵。 “怎么样?现在敲锣吗?” 一个手下的弟兄问周福生。 周福生看了一眼,低声道,等等。 他有幸被陈智记住,所以这个活就交给他来干了。 周福生觉得很荣幸,完成这个任务,回去之后不用守城了,白天可以睡觉。 等了一下,周福生发现周营很安静,门口一道环绕大营的壕沟不深,不到半人深,只能防备骑兵了。 “走,咱们去沟里敲锣。” 周福生吩咐了一句,率先弓着腰,往壕沟走去,然后跳进去。 坑底没有放置尖木之类的防御,可见周军对野战也自信,不相信齐人回来偷营。 弟兄们都跟着进去了,周福生安排好弓箭手防备四周,就下令敲锣。 “铛铛……” 激越的铜锣声骤然响起,惊动了周营的安静。 值守的士兵都惊呼:“敌袭!敌袭!” 巡逻的士兵也赶紧朝铜锣声响起的地方靠近。 周福生就吩咐道:“走,换地方。” 大家沿着壕沟绕到周营另外一侧,周福生下令敲锣。 又是一阵铜锣声骤然响起,引起周营一阵混乱。 李询在铜锣响起的时候,赶紧带人来查看。 父亲命令他值守,他可不敢出岔子。 他父亲是个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出了乱子,父亲不会袒护,还会罪加一等。怨只能怨自己是李穆的儿子,没有办法。 李询带着人马来到铜锣响起的地方,发现都是自己人在跑来跑去,一个齐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不由气恼的大骂:“你们这些笨蛋,哪里有敌袭?再谎报军情,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刚骂了没几句,另外一个方向又想起了铜锣声。 该死的齐人,这是想来那样? 李询给这边的周军下令:“严守位置,不可乱动,无故喧哗者,斩!” 众人凛然,站得不动如山,李询这才带人往另外一处去查看。 到了那里,任然是自己人在乱跑,李询气愤难平,一连砍了几个人的人头。 见到流了血,士兵们才镇静下来。 营帐睡觉的士兵也被喧闹声吵醒,纷纷出来查看。 李询就派人四处传令,不可出帐,不可交谈,违令者斩。 周福生一直忙碌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带着人马回城。 背后的周军并未追击,也没有出营,只是闭门自守。 周福生感觉值得了,自己这么点人,搞得人家几万人都睡不好觉,划算。 周军没有精神,白天看他们怎么攻城,哼。 第229章 北边的消息 李穆昨晚听到了外边的动静。 但以他的经验判断,不是齐军大举来袭,只是骚扰而已。 所以,李穆就待在大帐内没有出来,他要看看儿子处理这类事情的能力到底怎么样。 天亮之后,李询进到大帐,看到父亲已经坐在椅子上喝稀饭了。 “父亲……” 李穆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询,见他一夜未眠,眼里都有血丝了。 “询儿,昨夜是怎么回事啊?” 李询弯着腰小声的禀报:“回父亲,昨夜齐人在营外敲锣打鼓,骚扰大营,幸好没有酿成大事。” “那你知道齐人来人多少人呢?” 李询一怔,他光顾着安定大营,并没有派人出营去追击,哪里知道。 他唯唯诺诺道:“这个……这个……” 李穆哼了一声,“你呀,连来了多少齐人都不知道,你怎么值守的?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既不知己,也不知彼。” 被父亲一顿训斥,李询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孩儿知错,孩儿知错,请父亲惩罚孩儿。” “惩罚就算了,你去吃饭,吃完了,督促将士们今天继续攻城。” “孩儿遵命。” 李询拱手答应,转身慌忙出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天的进攻,李穆连守营的人也不怎么留了,派了两万人去攻城。 两万周军抬着云梯如同潮水一般朝城墙方向冲去,到了城墙跟前,架起云梯,顺着云梯往城墙上面攀爬。 负责掩护的周军弓箭手也来到城墙下,张弓往城墙上射箭,压制齐军,支援步兵往上爬。 城头指挥的陈智看到布幔非常好使,这些周军的箭支都被挡住了,不但没有伤着人,还给齐军的弓箭手带来了免费的箭支,实在是好用。 陈智就更加觉得周福生那个小年轻是个人才。 周军士兵们得到了严令,不得不一个接着一个的沿着云梯往上爬,冲上去和齐军决一死战。 齐军也会毫不客气的用石头、长枪、火油、石灰好好的招待周军,让他们欲仙欲死。 周军也憋着一股气,非要冲破这道城墙不可,他们死了一个马上就补足一个,不到山穷水尽,永无停止。 齐军士兵就拼命的朝云梯上的周军扔大石头,他们居高临下,扔起来还不费力。 周军士兵地形不利,云梯上有没有空间躲闪,只好举盾硬扛着,抗不住,就惊叫着掉下云梯,摔得死得死了再死。 有时候,运气好,一块石头可以砸下一串的周军士兵。 齐军士兵也不会去看是不是摔死了,而是继续去捡石头,准备砸下一个敌人。 这个时候并州青壮和百姓的威力就体现出来了,这些石头都是多亏了他们搬上城墙,好让士兵们用石头消灭敌人。 石头是个好东西,又不费钱,又管用,量也足够,要多少有多少。 实在不够了,拆几栋旧房子,砖头也是挺好用的武器,这搬砖砸起来,也是一砸一个准,砸得周军痛不欲生。 偶尔有几个周军士兵运气好,没有被砸死,摔下去,跳到了城墙上。 陈智就赶紧调集后备队,用人数优势围攻上来的周军士兵。 一番血战之后,上到城墙的周军士兵一一被消灭,陈智也就放下心来。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暮,李穆才悻悻的传令撤军。 周军就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往后退去,抛下一地的尸体。 撤退的士兵从李穆两侧退回大营,李穆则像是潮水中的礁石一般,屹立不倒。 他脸色铁青,损失如此巨大,仍然拿不下并州,再这么来几次,他的人马打光了,也不见得拿得下并州。 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和老夫决战啊!躲起来算什么本事。 李穆在心里呐喊。 可惜高伟正在并州刺史府里面喝酒,听不懂李穆悲痛的呐喊。 高伟也有自己的忧愁,比如刚刚进来的张芙蓉。 “皇上,臣练兵颇有成效,皇上是不是抽空去阅一下臣的兵呢?” 高伟内心想,你一共就二十个兵,有什么好阅的,又不是什么美女如林,都是些粗笨的宫女罢了。 不过面子还是笑容堆满,“好好,朕改日就来阅一下你的兵。” 张芙蓉就撒起娇来:“皇上说话可要算话哦。” “算话,朕乃天子,天子一言,那是金口玉言,怎么会不算数呢。” 张芙蓉就笑着说:“那好。既然臣练兵这么有成效,皇上是不是要封赏一下臣呢?” 高伟大惊,问道:“前些日子不是赏了你两万钱吗?” 张芙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低声道:“臣花完了。” “花完了?这么快,你都买了些什么呀?” 高伟觉得自己花钱已经够大手大脚了,但还是比不上张芙蓉啊,难怪别人说,花钱是女人的本能,自己怎么能拿爱好和女人去比本能呢? 罢了罢了,千金难买美女高兴,高伟想通了,大声道:“没问题,朕改日再赏赐你两万钱。” 张芙蓉高兴了,笑意盈盈、春风满面的感谢:“臣谢皇上厚恩。皇上,记得两天之内就要给臣呀。” “为什么两天之内就要给你呀?” “因为臣在成衣店订购了二十一套衣服,两天之内就要给掌柜的钱,不然就不算数了……” “好吧,朕就想办法,两天之内给你。” 张芙蓉躬身道:“谢皇上。来,皇上,臣给你斟酒。” 高伟感慨,什么时候,一个女土匪学会了伺候人了。 看来,钱能通神,钱还能通匪呢。 “皇上,急报!” 一个信使飞奔入内。 张芙蓉就告退:“皇上有事忙着,臣告退。” “去吧。” 高伟朝张芙蓉笑了笑,目送她离开,然后严肃起来,问信使:“何事?” “禀报皇上,宇文神举攻击肆州不下,调头南下,不日将到达并州,请皇上早作准备。” 哦,北边终于来了消息。 高伟估计到傅伏能守住肆州,宇文神举丢了并州之后,就没有根基了,除非能收复肆州和并州,不然只能南下和李穆会师,不然死路一条。 这样的局势,自己该怎么筹谋呢? 第230章 回马枪 高伟仔细想了想对策,宇文神举和李穆两人合并,实力大增,对并州的威胁还挺大的。 宇文神举和李穆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手下都有数万兵力,一旦合兵,自己在并州只有三万多兵力,而且这些兵大都是当了不到一年的新兵,经验不如周军丰富。 想来想去,高伟决定:守! 凭借城墙和周军打消耗,看他们愿意把多少精兵损失在攻城这种下下策的地方。 除了正规兵力,还得发动并州的青壮,也拿起武器,保卫并州。 站在城墙上面的一个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青壮,起到的作用不下于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原因就是占了地利。 “来人!” 高伟一声吆喝,守在房间门口的内侍立刻进来,躬身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去,召陈智来见朕。” “是,皇上。” 内侍答应一声,躬身退下去传唤陈智了。 陈智在城墙上巡视,被人告知,皇上召见。 皇上这个时候找我,莫非是有紧急军情吗?陈智心里琢磨道。 他赶紧整理一番,骑着马随内侍回刺史府去见皇上。 陈智进入房间,高呼一声:“吾皇万岁。” 撩起衣甲,就要下跪。 高伟摆摆手,“免了。找陈爱卿来,是有重要军情商议。” 陈智于是问道:“不知是何军情如此重要?” “朕刚刚接到消息,宇文神举攻击肆州不下,已经打算回师南下,与李穆合兵了。” 陈智大吃一惊,也觉得不好办,“皇上,李穆和宇文神举都是周国大将,颇有盛名,我军若不是有城墙依仗,怕是抵挡不住。现在刚刚能抗住李穆的攻击,要是再加上宇文神举军的攻击,怕是不好处置呀。” 高伟点点头,陈智成长了许多,分析得不错,该想到的都想到了,“对,陈爱卿你说得是。现今,你有何看法?” 陈智想了想,说道:“臣以为我军还是以坚守城池为好,不宜出击,不然后果难料。” 高伟赞许的点点头,大家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那陈爱卿,我军兵力不足,这个你有何看法啊?” 高伟循循善诱,让陈智发挥一下自己的能力。 陈智道:“现有之军,已分兵给了段将军,余下不过三万余人,应该发动并州青壮,协同守城。” “陈爱卿的看法,朕以为非常有道理。这个任务就交给陈爱卿你来办理。” 陈智没有推迟,拱手答应下来:“臣尽力而为。” “嗯,朕相信陈爱卿会不负朕的厚望。他日得胜之时,就是陈爱卿平步青云之日。” 高伟不忘给陈智面前挂上一个胡萝卜,让他有干劲去办事。 陈智果然很高兴,重重的跪下表达忠心:“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 高伟也得意的笑了。 …… 肆州南边五十余里处,一处山间峡谷的山头。 宇文神举坐在草地上面,眺望下面的山谷。 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照得四周一片金黄。 宇文神举让军队埋伏在山谷两边的山头已经一个晚上了,但是没有看到齐军出现。 一根枯草在宇文神举的牙缝间咀嚼,苦涩的味道让宇文神举稍稍回神。 他不明白为何不过几十天时间,变局这么大。 现在他据守并州、肆州,威胁齐国的马邑,齐国官员豪绅纷纷来投,一时风头无二。 先前突厥可汗派人向大周皇帝求亲,皇帝同意了,选了一个皇族的郡主当做大周公主,送到突厥去。 皇帝提了一个要求,联合进攻齐国,得胜之后,周国要城池百姓,钱粮归突厥。 可汗答应了,自己就率军北上,准备与突厥联军,合力攻破马邑,打开突厥南下的咽喉要道。 而且,好事成双,一个齐人自称齐国北朔州刺史封辅相使者来求见,给了自己一封封辅相的降书。 宇文神举大喜,以为这下子率军北上马邑,只是去接受城池而已。 没想到到了马邑,才知道自己错了。 派了使者进入马邑,却是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封辅相既不表示投降,也不表示抵抗,只是紧闭城门,闭门自守。 更可气的是,突厥人的无理。 他们扎下帐篷,像是把家搬到了这里,每天就是做饭吃饭,然后派人催促自己去攻打城池。 宇文神举知道,突厥人这是拿自己当炮灰,替他们去打破城池,然后好进入马邑劫掠一番。 他当然也不傻,也扎下帐篷,让人砍来树木,制作攻城器具,但是去攻城,在突厥人行动之前,这事免谈。 谁让突厥人浩浩荡荡来了近十万人,而他不过三万余人。 人多就应该多出力嘛。 悠闲的等了些时日,却没有等到好消息,等来的是坏消息。 那个打不死的小强,齐国东雍州刺史傅伏不知道哪里找了一堆兵,佯装成周军,偷入肆州,夺取了兵力薄弱的肆州城。 宇文神举听到消息,大怒不已。 肆州是此次进攻马邑的后方,没有肆州,他的军队就会断粮,不战自溃。 于是,宇文神举派人告知了突厥人,自己率领主力回肆州,打算夺回肆州。 留在马邑的,不过五千余人,表示一下突厥和大周的联盟还在。 但让宇文神举想不到的是,傅伏此人极善于守城,动员了肆州的百姓,把肆州守得密不透风。 宇文神举派军连续攻击了好几天,损兵折将,却是拿傅伏手中的肆州城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又传来噩耗,并州也丢了。 宇文神举快发狂了。 并州一丢,他在河东就没有了立足之地。 宇文神举想了一下,决定先去进攻并州,并州比肆州更加的重要,还有就是傅伏此人极其难缠。 打战,还是先易后难吧。 刚好这时,李穆派人告知,他已经率军来夺并州了。 宇文神举大喜,两军合兵之后,拿下并州应该不难了。 于是,宇文神举立刻毫不犹豫的撤军南下,来到这处山谷之后,觉得这里适合埋伏,就停留下来,看傅伏会不会上当,被自己杀一个回马枪。 留在马邑的,不过五千余人,表示一下突厥和大周的联盟还在。 第231章 谨慎的傅伏 傅伏确是是来了。 他看到宇文神举撤军,开始还不相信,但是等周军撤退了一天,大营里面一片狼藉时,他派人查看了,确信周军撤军了,往南边并州而去。 按理说,周军撤军是好事,肆州城的压力骤减。 但傅伏是一个忠臣。 他的压力减少了,但皇上的压力大增,忠臣怎么能看着皇上的压力很大而不分忧呢? 他指派了一个军校的军官担任肆州的守将,自己率领一千骑兵南下,跟着宇文神举军队的踪迹南下,打算牵制一下宇文神举的军队,给皇上一点助力。 傅伏一路追踪,极其小心谨慎,要哨探查看了前面没有了危险,他才带着骑兵往前行进。 他是深知周军野战的实力的,一不小心会全军覆没,不得不谨慎行事。 清晨的时候,来到了一处山岭之间,远处是一个山谷,两边是高高的山头,中间是一条山谷,唯一的通路就是山谷了。 傅伏踌躇起来,要不要进入山谷。 翻山很累,骑兵也很难牵着马过去,进入山谷通过,倒是捷径,但是需要确定有没有埋伏。 他宁愿等耽误一点时间,也不去冒险。 手下可是一千条人命,自己要替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 “吴昊,你带着几个人去前面的山头探查一下,看有没有敌军埋伏。” 傅伏挥手找来一个小军官,这个吴昊是个老骑兵,经验比较丰富,傅伏对他很信任。 吴昊答应一声,对五个自己的手下说道:“跟着我,去前面探路。” 手下的骑兵就驱马跟着吴昊往前方的山头行进。 宇文神举已经得到了了望的哨兵的报告,举目往北望去,隐约看得见山脚下的一大队齐军骑兵,他们红衣银甲。 “快来呀,快来呀。” 宇文神举在心里祈祷,希望那队骑兵赶紧进入自己好不容易设下的埋伏圈。 但是令他失望的是,那队齐军骑兵却是在山脚下停了下来,不再前进,过了一会儿,四五个骑兵开始往山上爬,看样子是来查看山上有没有伏兵的。 宇文神举赶紧派人传令,所有人都埋伏好,不许发声,不要被齐军哨探查看到。 接到命令的周军纷纷匍匐在枯草、树木之后,大气都不喘了。 吴昊带着人马先是骑行爬了一会儿,接着山路实在是崎岖,就下马,牵着马往山上爬。 天气寒冷,山上草木枯黄,一眼望去,也看不到什么。 继续爬了一阵子,离山头并不远了,吴昊等人都有些累了,就坐下来,拿出水囊喝起水来。 宇文神举从枝叶缝隙中往下看,看到这个几个齐军的哨探悠闲从容的喝水,气不打一处来。 他盼望这些哨探们赶紧草草看了一番,就回去告诉那些骑兵,快点进山谷。 但是吴昊不知道宇文神举的心里怎么想,他甚至都不知道宇文神举就离他不到两里远,他看着天色还早,就先歇足了力气再爬山,盘山虽然是他们这些哨探们不可缺少的活动,但是很费体力。 休息了好半天之后,吴昊才站起来,招呼兄弟们都起身,“走了,傅刺史还等着我们的回报呢。” 一个兄弟说道:“宇文神举那老小子,听到并州被咱们大齐夺了,怕是魂都飞了,哪里还会在这里等我们呢。” 有人不同意了,说道:“宇文神举着老小子精着呢,听说他以前打战,总是神出鬼没的,让对手搞不清楚他要干什么,所以他打了很多打胜战。咱们还是小心为是,不然万一被这老小子设了一个埋伏,咱们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吴昊制止了他们的讨论,“都别说了,上山了,大家看仔细一点,别看漏了。” 弟兄们回答道:“找到了,吴大哥。” 一行六人又继续爬山,一边走,一边往四处查看,看有没有敌人的踪迹。 周军在宇文神举的命令之下,隐蔽得很好,大家都不说话,有的用枯草盖着自己的身体,只留一个鼻孔出气。 吴昊等人行进到山头了,朝四周看看,没有发现敌人。 再朝对面山头看了看,也没有看到人,只是看到树木和草丛。 “吴大哥,这里没有人,我们回去禀报傅刺史吧。” 一个兄弟对吴昊说道。 吴昊不放心,又看了一遍,才对弟兄们说:“好,我们下山,去对付的山头也看一下,就回去禀报傅刺史。” 有弟兄不愿意爬山了,说道:“吴大哥,周人要是设伏,应该两个山头都埋伏才对呀,不然只埋伏一边,我们即使遇袭,往没有设伏的山头躲一躲,他们的埋伏就起不到作用啊。” “是啊,吴大哥,六子说得对啊,我们还是不用爬那边的山头了吧。” 宇文神举在不远处听到了齐军哨探的对话,握紧了拳头,你们这些齐人赶快回去吧,别费事了,快点进到我的埋伏圈里面来吧。 吴昊想了想,对手下的弟兄们说道:“那好吧,看样子周军也不会在对面埋伏了。咱们下山去禀报傅刺史。” 宇文神举大喜,偷偷的看着吴昊等人缓步下山。 成了,成了,傅伏,你偷袭我肆州,我今天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宇文神举在内心恶毒的诅咒着。 但宇文神举忘了一句话,乐极生悲。 他昨夜忧思难眠,吹了一晚上的寒风,鼻子有些堵住了。 刚才一激动,不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啊切……” 打完喷嚏是很爽,鼻子也不堵了,呼吸也顺畅了。 但宇文神举的心却是如同跌入了冰窖。 他的喷嚏把自己出卖了。 吴昊反应很快,一听到喷嚏声,就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哪里是一片杂草,看不到人影。 但他只得敌人肯定埋伏在哪里。 “快,快下山,这里敌人埋伏。” 六个齐军骑兵立刻拉着马就往山下跑,与时间赛跑,跑得越快就越安全。 宇文神举悲从中来,一时没有忍住,坏了大计。 “杀,杀了他们。” 宇文神举站起来,怒吼道,他要把这几个齐军哨探撕成碎片,祭奠自己的歼敌计策。 第232章 谁说了算 周军士兵在宇文神举的命令下,纷纷起身追赶吴昊等人。 会用弓的就射箭,不会用弓的就撒腿就追。 吴昊边跑边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身后竟然藏了这么多敌人,都处都是喊杀声。 他有点晕了,这些周人属老鼠的吗?会钻到地底下藏起来吗? 刚才他和兄弟们站在上面没有发现什么,要不是敌人打了一个喷嚏,他还不知道与敌人这么近的相处过。 箭支嗖嗖的飞来,他们牵着的战马体积比较大,早就被射中了几箭,负疼起来,就要狂奔。 吴昊等人知道光靠腿是跑不过身后的追兵的,就索性拼一把,“兄弟们,上马跑。” 兄弟们自然知道这里地势崎岖,骑马风险很大,一个“马失前蹄”就呜呼哀哉了,但不骑马也活不了命。 于是,六人纷纷上马。 他们长期和自己的战马打交道,彼此熟悉得很,骑术也不错。 六匹马就载着六人跌跌撞撞的往山下奔跑,头顶有箭雨,马蹄下下是陡坡。 过不了片刻,就有二人中箭落马,一人连人带马摔下山去,吴昊也肩膀中了一箭。 但他不敢分心,忍着痛驾驭着战马下山。 山上的打斗惊动了山下等候的傅伏。 他看到自己派出去的骑兵,一个一个折损,万分心疼。 这些人是奉了自己的命令,才冒险上山的,现在一个个都在自己眼皮底下死去。 “王队主,你带人前去接应。” 傅伏怒吼。 旁边的一个骑兵队主答应一下,一声呼啸,他的骑兵们就聚集在他身后。 王队主挥挥刀,指着前方:“跟我冲,救人。” 近百骑兵就跟在王队主身后,朝着吴昊下山的方向冲过去。 当王队主的骑兵抵达山脚时,吴昊刚好骑着马冲下来了山。 吴昊的身后,是成千上万的周军在往山下冲杀。 周军像是黑色的乌云,把土黄色的山坡都染成了墨黑色。 吴昊回首,见不到跟着自己一起上山的同伴了,不由黯然神伤。 王队主不管这么多,他的任务是救人,既然只有一个人活着下山了,那么把这个活着的人带到傅刺史面前,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走,跟着我们走。” 王队主拔转马头,吆喝了一声,让吴昊跟上,他的手下也纷纷转向,还有几个人拿着弓,往还在追赶的周军兜头盖脸的射了一通箭。 周军被射死十来人,见对方已经走了,又是骑马,自知追不上,就停下来。 傅伏看到人救回来了,虽然只是一个人,但还是有些欣慰,总算不是全军覆没。 往远处一看,周军大部分都下山了,已经在列阵,黑压压的一大片。 傅伏不是来和周军打野战,他也没有这个本钱打,就发令:“回去,回肆州。” 千余齐军立刻掉头,簇拥着傅伏往北而去,留下一地的漫尘。 宇文神举下山之后,他的部将已经将周军指挥列阵了,但是齐军并不陪他们玩,周军骑兵从山林中出击的时候,齐军已经绝尘而去。 宇文神举很懊恼,耽误了时候,布置下一个埋伏,却被傅伏识破,真是可恶。 他也耽搁不起,大军停留半天,就是白白消耗半天的粮草。 “出发,去并州。” 宇文神举下令,自己率先带领侍卫往山谷奔去,往南而行。 半下午的时候,宇文神举的大军就出了山谷,来到平地,再往南二十里左右,就是并州城了。 等候宇文神举大军的,不但有齐军的游骑哨探,还有李穆的游骑。 齐军的游骑看见宇文神举的大军出了山谷,立刻掉头回城去报信。 李穆的游骑则是迎上来。 “拜见宇文将军,我家李穆将军请将军在并州西门扎营,与我军互相呼应。” 游骑向宇文神举转达了李穆的意思。 但宇文神举很不高兴。 他又不是李穆的部下,让他在哪里扎营就哪里扎营呀? 于是,宇文神举冷着脸对那个说话的游骑道:“回去告诉你家将军,哪里扎营之事,本将还要观察敌情之后再做决定。” 这个游骑一听就知道宇文神举对自家的李穆将军有意见,不过这事是神仙打架,轮不到他来管。 他拱拱手道:“小人定将宇文将军的话带回给我家将军。” “去吧。记得告诉李穆将军,我军已经缺粮了,请他援助一点。” “是,宇文将军。” 宇文神举点点头,让游骑离去。 走到离并州五里处,已经可以眺望到并州的城墙了。 想当初,自己就坐在城内的刺史府发号施令,现在却被这道城墙阻隔在外,宇文神举无限感叹。 这个时候已经是临近黄昏了,再不扎营怕是来不及了。 宇文神觉四周看了看,决定在并州北边五里处扎营。 他的部下立刻行动起来,扎帐篷,数木栅栏,挖壕沟。 天黑之后,周军挑灯夜战,终于把一座初具规模的大营安扎好了。 …… 并州城南李穆大营。 李穆神情肃穆的端坐在案桌之后,一言不发。 下面跪着的游骑正在汇报遇到宇文神举的事情,并把宇文神举的话和表情都禀报给李穆听。 听完之后,李穆眉头紧锁,思虑着问题。 一个部将忍不住出言道:“李将军,他宇文神举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而已,丢了并州、肆州,朝廷还没有追究,还这么傲气,不听将军安排,真是不知好歹。” 李询也不满的说:“父亲好意替安排在城西,与我军互相呼应,同时隔断五凤山与并州的联系,可谓用心良苦。他不听安排,还要我军支援他粮草,我军是听从他的节制吗?” 李询的话让大家有同感,“是啊,将军,宇文神举看样子是不会与我军齐心协力了,要这要那的,怕是会拖累我军。” “我军好意来救援,反而要被嫌弃,真是岂有此理。” “他宇文神举有能耐,自己收复并州啊?可惜他连一个小小的肆州都收复不了,还如此狂妄,可笑。” 李询又说道:“父亲需要给宇文神举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并州城下,到底谁说了算。” 第233章 互相看戏 李穆摆摆手道:“好了,都别说了。” 众将就都闭口不言,肃立在一旁。 李穆有自己的考虑,他心里也憋着一团火。 李穆自觉资历够老,年轻时追随大周的开国皇帝宇文泰,很受信任。李穆自己也小心恭谨,不敢懈怠。宇文泰对他赞许不已,让他随侍身边,出入卧室,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他对宇文泰还有救命之恩,宇文泰与高欢对峙的时候,李穆跟随宇文泰在邙山攻击齐国的军队,宇文泰因马中箭受惊而在阵前堕马、被高欢的士兵追上时,李穆急中生智,突围前进,用马鞭敲打宇文泰的后背骂道:“你个懒家伙,怕死鬼!你的主公在哪里,你不去营救,却要留在此地偷懒?” 高欢的士兵见宇文泰被一个周国将领辱骂,以为他不是贵人,身份低贱,就没有紧追不舍。随后李穆把自己的马给宇文泰,一起冲破重围逃了出来。他们因此幸免于一死。得救之后,宇文泰和李穆相对而泣,回头对周围的将领们说:“能成就我大业的,就是这个人!”于是命令李穆安抚慰问关中,李穆所到之处,立即平定,被任命为武卫将军、仪同三司,晋封为武安郡公爵,增加食邑一千七百户。 现在李穆的爵位是申国公,他宇文神举并不是宇文泰的直系后代,只是族人而已,现在的身份不过是并州刺史,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衔。 并州都丢了,还是什么狗屁刺史? 考虑良久,李穆觉得给宇文神举一点厉害看看,让他知道这里应该是谁做主。 第二天一早,李穆派了一个使者到宇文神举的大营中。 宇文神举见了这个使者,首先就问:“我向你家将军请求粮草援助,何时可以给我军呀?” 使者回答道:“禀报宇文将军,我家将军并未吩咐小人此事,所以,小人不知。” 宇文神举有些失望,“那你来做什么?” 使者道:“我家将军说了,请宇文将军三日后与我军互相呼应,攻击并州城。” 宇文神举已经知道了李穆在并州城下受挫的事情,冷笑着说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三日后攻击并州城没有问题,但是我军现在已经开始缺粮了,请你家将军尽快送粮来。” 使者仅仅答复:“我会禀报我家将军的。” 使者回来之后,李穆又找来部将商议。 “他开口就要粮,不知道晋阳的粮草也不多吗?” “是啊,我军也有两万余人,每天人吃马嚼也耗费不少,哪里有余粮给他宇文神举呀?” “尽快攻破并州城才是办法。我听说宇文神举在城中留下了大批粮草,仓库都是满的。” “可惜啦,都给齐人给占去了,宇文神举这是在资敌。” 李穆听着诸将的议论,心里才盘算,这个宇文神举还不向老夫低头,真是可恶。 于是,李穆想到了一招,又派使者去见宇文神举。 宇文神举对使者去而复返很奇怪,就问使者:“你家将军答应给粮食了?” 使者摇摇头,“我家将军没有提到此事。” 宇文神举冷笑一声,“不给粮,那你又来做什么?” 使者喊了一声:“拿节来。” 他的随从就拿了皇帝赐予李穆的旌节来。 节,是旌节简称。李穆东征,皇帝给予持节待遇,按照惯例,持节平时可杀无官位之人,战时可斩杀二千石以下官员。 李穆虽然不能杀宇文神举,但是持节如同皇帝亲临处置,是给宇文神举施加压力。 使者拿着李穆的旌节,对宇文神举说道:“李将军说,请宇文将军三日后卯时攻击并州北城,不遵令者,以军法从事。” 宇文神举看了,哈哈一笑,转头吩咐亲卫:“拿我的节来。” 亲卫立刻去后帐把皇帝给予宇文神举的旌节也拿了出来。 使者就有点傻眼了,这……都是皇帝颁发的,这节到底算谁的大呀? 周国制度,持节分为三个等级,使持节为上﹐持节次之﹐假节为下。使持节得杀二千石以下﹔持节杀无官位人﹐若军事﹐得与使持节同﹔假节唯军事得杀犯军令者。三种节的权限分别很明确。 现在两人都是使持节,谁也不比谁小。 宇文神举心里暗笑,跟我来这一套,谁怕谁啊? 看到使者哑口无言,张皇失措,宇文神举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三日后,我军会攻击并州北城。” 使者虽然被宇文神举将了一军,面子上不好看,但宇文神举总算是答应了李穆的要求,他也算是不辱使命。 于是,使者就回李穆答应,告知宇文神举的决定。 李穆询问了详情,听到宇文神举也拿着旌节和自己叫板,不由拍案大怒,“吾之旌节乃太祖所赐,比宇文小儿贵重多少,还跟不听老夫号令,实在可气。” 李询就进言道:“父亲不必生气,三日后,等宇文神举攻城,我军就坐视他攻城,若是能攻破并州,我军就锦上添花,助他一臂之力,抢先入并州;若是他不能攻破并州,我军就看着宇文神举损兵折将,到时候他就知道父亲厉害了,不敢不听父亲号令。” 这样的做法虽然不是很地道,但是两军军心不一,人多未必是好事,不如让宇文神举知道形势,聪明的选择他的立场,让两军号令统一,要好得多。 于是,李穆点点头,对李询道:“好,三日后,南城城墙下列阵,等待北城的战况再做定夺。” 李询躬身答应下来:“是,父亲,孩儿知道了。” 三日后,并州南北两面,周军都出营列阵,声势浩大。 高伟担心并州被周人南北夹击,首尾难顾,就带着侍卫亲自上城墙督军。 但是等来等去,预想中的攻城并没有发生,两支周军都只是吹号,没有攻击城墙。 这让高伟很纳闷,周军这是闹哪样啊?要打就打,不打也别干耗着呀,累人不累人。 陈智倒是看出了一些蹊跷,对高伟说道:“皇上,两支周军好像都等着对方去攻城,自己来看戏呀。” 第234章 演戏 听了陈智这么一说,高伟也仔细的想了想。 还真是这么回事。如果说周军要耍什么阴谋诡计的话,光列阵不进攻是没有效果的,大不了大齐的将士陪着他们站一站,又不会少一块肉。 陈智就分析自己得到的情报:“李穆是周国的老将,宇文神举是皇族之后,我看呀,他们是谁都不服谁。臣听说,蛇要是长了两个头,就无法行进,我看着周军也是长了两个头,不知道听谁的了。” 高伟赞同陈智的分析,“陈爱卿所言有理,两支互不统属的军队骤然凑到一起,没有一个权威的上级来号令他们,自然是矛盾丛生。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不说各个击破,至少得让他们猜疑加深。” 陈智道:“皇上英明。” 高伟顿时想到了一个主意,虽然不高明,但还凑合。 …… 李穆派了几波使者前去催促宇文神举立即进攻,但是使者回来之后,都告诉李穆:“宇文将军说他的士兵现在还是饿着肚子,没有力气攻城,请将军援助一些粮草。” 真是可气!李穆使劲的捏了捏手中的马鞭,脸色铁灰。 李询道:“父亲,这个宇文神举以此来要挟父亲给他粮草,父亲就不给,看他怎么办。” 李穆考虑了良久,对李询道:“这事回营再说。现在兵马都出营列阵了,不攻打一下说不过去。你去派一些人稍微攻打一下,吃午饭的时候就回营,为父先回营了。” 李穆拱手道:“孩儿明白,恭送父亲。” 等李穆走了之后,李询给亲信交了底:“你们上去,装模作样的攻击一下,然后就退下来,别死太多人。” 佯装进攻,做个样子,军官们都无师自通,很高兴的领命下去准备。 不到片刻,南城周军就开始擂鼓进攻了。 高伟让陈智去北城盯着,自己在南城盯着。 城下列阵的周军开始行动了,一队队的呐喊着,抬着云梯往城墙靠近。 高伟疑惑了,难道刚才判断错误了?周军这是来真的呀。 “将士们,准备战斗。” 高伟也拔出配剑,大喊一声。 话音未落,几面大盾就罩在高伟的面前和头顶,将他遮护得严严实实。 “皇上,这里危险,咱们还是回刺史府去吧。” 这是张芙蓉担心皇上在城头上面临周军攻城,怕有闪失。 她可是皇上的女队队主呢,是贴身侍卫队之一,职责所在。 高伟怕自己走了,让齐军将士们心里不好想,就高喊道:“朕不走,朕要与城墙共存亡……” 张芙蓉急忙制止,“皇上,这话不吉利。” “朕要……” 还没有喊完,被急躁的张芙蓉用玉手给堵住了嘴巴。 张芙蓉提醒道:“皇上,你这么喊,会吸引敌人的注意!” 高伟醒悟,是呀,朕呀朕的喊,怕敌人不知道朕在哪里吗? 于是,高伟很感激张芙蓉的提醒。 战斗进行了没有一刻,周军才架起云梯,死了一些人,就潮水般退走了。 周福生正在皇上面前的城墙上面带着兄弟们在防守,只是扔了一些石头,砸死一些周军士兵,周军就怂了。 这不像周军的作风呀? 他印象里,周军若是得到命令攻城,不到天黑不收兵,那是死多少人都会一波接着一波的进攻的、 诡异,太诡异了,周福生转头报告:“周军退兵了。” 高伟听到了,就大喊:“拿开盾,让朕看看。” 侍卫们就拿走盾牌,高伟眼前就开阔了。 果然,周军快速的后撤,撤退到原来列阵的地方,席地而坐,乱哄哄的在休息。 演戏,他们这是在演戏。 高伟瞬间悟了,自己刚才的判断没有错,这两伙周军都是在演戏。 喜欢演戏是吧?那朕陪你演。 …… 宇文神举在听到哨探报告南城的李穆军队开始攻城之后,也派了千余人象征性的攻击了一下并州城墙。 等到哨探来报,李穆军已经停止攻城了,他毫不犹豫的下令撤退回营。 回到营中,部将纷纷进言。 “将军,李穆那老家伙真是可恶,竟然想诓骗我军死命攻城,他好坐收渔人之利。” “是啊,将军。他粮食都不给我军一粒,却要指挥我军去攻击坚城,明摆着存心不良。” “将军,我们可不能上了李老贼的当,保存实力要紧。” 没一会儿,就有李穆使者来到。 宇文神举让使者入账。 使者进入大帐,见两旁的诸位将领都对自己虎目圆瞪,一幅要吃了自己的样子,不由胆战心惊。 这真是一个倒霉的差事,但主将差遣,又不敢不从。 “你家将军让你来做什么?可是粮草的事情有了着落?” 宇文神举面色不善的问道。 使者拱手道:“我家李将军让小人来问一问,宇文将军为何不在约定的卯时开始攻城?” 宇文神举嘴角一翘,心想,这是李穆来兴师问罪吗? 粮草不给,命令下了死命令。自己是给一个承诺而已,不见得要兑现的。 于是,宇文神举辩解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将何时攻城,要看我军的准备情况和敌情,并非一个卯时就可以决定的。你把我的话回去告诉你家将军吧。” 使者只是来传话的,话带到了,也得到了对方的回答,自己的任务就是完成了,他不敢多言,不然旁边的将军们都怪吓人的。还是赶紧回去要紧。 使者拱手道:“是,小人一定将将军的话带回去给我家将军。” 宇文神举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吧。” 使者道:“是。小人告辞。” 说完,使者马上就转身,快步出营,找到自己的马匹,骑着马就往李穆的大营而去。 这个使者是从并州西边绕行的,这个通道一向安全。 五凤山上面一直很平静,段德举得到皇帝严守的命令之后,也不出山生事,一心一意的加强山寨的防御。 但他并不是全然不想骚扰敌人,这次他就派了几个身手好的骑兵下山,打算抓捕几个敌人的俘虏问问敌情。 这个使者正好就被段德举派下山的几个骑兵盯上了。 第235章 顺水推舟 使者走惯了这条道路,一向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这次只带了两个护卫,就骑着马大大咧咧的行进在离五凤山不足两里的地方。 埋伏在山脚树林里面的十来个骑兵看到了,就分了两路,一路原地等候,一路往南边去了一点。 等使者来到两队中间时,骑兵队主发了一声号令,两队骑兵同时冲出来,一前一后,让使者和他的两个护卫前无去路,后无回路。 两队骑兵渐渐围过来,使者看到自己等三人无路可逃,很识相的喊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骑兵队主哈哈一笑,省事了,不用打了,就手一挥,“绑了,带回去。” 手下的骑兵就手脚麻利的上前收缴了侍卫的武器,用绳子把三人捆好,横放在马背上,带回了山寨。 段德举听到报告,抓了三个周军俘虏,非常高兴。 这些天他闲得慌,每天就是让年轻的僧人们练习队列和刺杀,其他人员加固防御,事情虽多,但都是些杂事,没有和敌人刀来剑往的刺激,他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现在俘虏了三个周军士兵,他来了精神,决定好好审问一番,看看能不能问出来一点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好跟皇上报告。 段德举端着在大厅,高喊一声:“把他们带上来。” 侍卫们就出门把三个俘虏给抓了进来。 “跪下。” 侍卫们低声说了一句,使者等三人都噗通一声,老老实实的跪在段德举面前。 段德举眯着眼睛,打量了三人一番,见他们神色都很紧张,心道,没有一个硬骨头,都是一些孬货。 “你们说说,你们都是什么身份?” 段德举以无可置疑的语气问道。 使者抢先回答道:“小人是大周申国公账下虎牙将军李通令,他们两个是我的侍卫。” 段德举眉头一皱,虎牙将军? 据他所知,周国的虎牙将军已经是一种虚衔,手下其实没有兵,主要是用来安插勋贵子弟的。 于是,段德举问道:“那你是何人的子弟呀?” 李通令道:“我是李穆将军的族人。” 段德举就明白了,这个人是李穆安排在军队中镀镀金的亲戚,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本事,一幅很猥琐胆小的样子,成不了什么大事。 “那你今日是出营做什么的呀?” 段德举这语气还算和善,不是很吓人。 李通令支支吾吾道:“这……这,小人是……小人是出来游玩的。” 段德举顿时眼珠子一瞪,“出来游玩的?你这是想骗谁呀?这天寒地冻,草木萧瑟的,哪里有景致可看呀?” “这,这,哦,将军,这五凤山就有景致看。” 段德举哈哈笑了几声,怒吼道:“还想欺骗本将军,看来不给你们一点厉害尝尝,是不会老实交代的。来人……” 侍卫们轰然答应一声:“在!” “拿皮鞭来,记得蘸点盐巴。” 李通令大惊,皮鞭蘸盐抽在身上那该是多疼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想着想着,李通令差点尿了,咚咚的磕头求饶:“将军不要啊,将军不要啊,我是申国公的族人呀。” “什么狗屁申国公,在俺们大齐一钱不值。” 李通令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李穆吓不住这些人,于是就老老实实的喊道:“我招供,我招供。” 这么快就要招供啦,段德举很失望,真是一点都不好玩。 侍卫们不知道是不是该去拿皮鞭,小声的问:“段将军……” 段德举看到俘虏们愿意招供,也没有兴趣在施加酷刑了,摆摆手道:“算了,不拿了。” 李通令大喜,这下子就免了皮肉之苦,谢恩道:“谢谢将军,将军大恩大德,我李通令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别废话了,说吧,今天你是去做什么的。” 李通令不敢不说实话,就把从宇文神举南下之后和李穆之间的嫌隙说了一通。 段德举听了大喜,这可是有价值的情报啊。 当下,段德举让书吏把李通令的招供写在纸上,派了身手较好的骑兵趁夜入城,报告皇上。 …… 并州刺史府后院。 高伟拿着段德举派人送来的情报,看了又看。 从李通令的招供,与白天观察到两支周军攻城很敷衍的事实看来,这事是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李穆和宇文神举两人并不同心。 高伟把书信摊在桌子上,桌上还有李通令身上搜出的腰牌等物,如何利用一下周军分裂的这种局面呢? 既然他们都分裂了,不如顺水推舟,再加一把劲,让他们分得更开一点,反目成仇是最好的了。 高伟派人召来陈智,吩咐了一番。 第二天天快亮了的时候,并州北门悄悄打开,三人穿着周军的衣甲骑着马出了城。 他们先是潜伏了一下,等到天色大亮,才大摇大摆的来到宇文神举的大营跟前。 门口守卫的士兵拦住他们的去路,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三人中间的那个中年人大声道:“我们是李穆将军的使者李通令,他们是我的护卫。” 说着,中年人掏出腰牌给士兵查验。 士兵们上前核查之后,看到腰牌没有什么问题,是的真的。 于是士兵对三人道:“三位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宇文将军。” 中年人就说道:“那多谢了。” 士兵就带着三人进入大营,往宇文神举的大帐走去。 来到了大帐门口,士兵转身对中年说道:“虎牙将军请稍后,我去禀报宇文将军的亲兵。” 中年人笑笑,谢过士兵。 过了一会儿,士兵就出了大帐,对中年人道:“宇文将军请你入帐,但不得携带武器。” 中年人就让两个护卫留在帐外,自己拿着一个包裹走进大帐。 宇文神举正在看一份文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中年人,有些讶异的问道:“你们李穆将军怎么换了一个使者?” 中年人不卑不亢的说道:“那是因为我们李穆将军想请宇文将军过营一叙,共同商议攻城大计。” 宇文神举一笑,李穆还想让自己到他哪里呢,如果有诚意,何不亲自过来一趟呢? 第236章 定计 宇文神举就对中年人说道:“那你家将军何不来我大营一趟呢?我会备下好酒好菜与你家将军一饮。” 中年人听了,微微一笑,“原来宇文将军这里有好酒好菜呀,我家将军还担心宇文将军这里缺粮呢,看来我家将军是多虑了,我这就回去跟我家将军禀报去……” 宇文神举急了,自己只是表示一下客气,怎么就扯到粮食上去了呢,这里缺粮呀,“先生留步,我也实话实说吧,我营中的粮草只能支应四五日而已,请你家将军伸出援手,感谢不尽。” 中年人道:“那我家将军请宇文将军过帐一叙,不知道宇文将军意下如何?” 宇文神举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当面和李穆谈一谈,请他援助一些粮草,不然自己撑不了几天了。 既然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去就去吧。 于是,宇文神举对中年人道:“这样,下午我就去你家将军帐中一叙,请你回去禀报你家将军。” 中年人拱手道:“小人一定将宇文将军的意思带到。” 宇文神举也笑着道:“那先生就先回去禀报你家将军吧。” “小人告辞。” 中年人转身缓步离开宇文神举的大帐,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但转瞬即逝。 出了大帐,两个侍卫牵马过来,请中年人上马。 中年人就一只脚踩上马镫,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两个侍卫也跟着上马,跟在中年人身后。 “走,我们回营去。” 中年人吩咐了一声,两腿一夹,驾驭着马匹慢慢的出了宇文神举的大营。 三人出了宇文神举的大营,先是往东,擦过并州城,然后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人,就急速的打马朝并州东门奔去。 为了怕城墙上的齐军误会,他们离城墙五六百步远的地方就高声呐喊:“不要放箭,我们是自己人。” 城墙上面的齐军见他们不过三个人而已,就没有放箭,等他们来到城墙下,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人道:“我是陈智将军的手下臧彤,请去禀报陈智将军。” 也是凑巧,陈智巡城正好来到这段城墙,听到下属禀报,就来到城墙边看了一眼,认出了他就是自己派出去的臧彤。 于是,陈智就吩咐:“开门,放他们进来。” 有了陈智的命令,守门的齐军就把门打开一条缝,让三人入城。 三人入城之后,臧彤被带到陈智跟前。 陈智问他:“你去宇文神举的大营,是什么情形?” 臧彤道:“我按照陈将军的吩咐,去宇文神举大营见了宇文神举。我骗他说,李穆请他过去商议军情,他起先不愿意去,还问李穆为何不来见他。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好像缺粮,就说粮食的问题,他就同意下午去李穆营中。” 陈智一琢磨,宇文神举若是去李穆营中,两人一南一北,相距差不多十五里,加上绕行并州城,距离在三十里左右。 他应该不会带很多人马,因为现在周军的心态就是齐军就是胆小鬼,只会缩在城里坚守,不敢出城野战。 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能趁着周军狂妄自大,一举俘获他们的主将,对周军则是一个极大的震撼,也能鼓舞齐军士气。 因为事关重大,陈智就急忙来到刺史府,去后院求见皇上。 高伟很快就接见了陈智。 “禀报皇上,臣了解到一个情况,需要禀告给皇上。” 高伟笑着道:“陈爱卿,有话就说。” “是,皇上。臣按照昨天和皇上的商议,派人伪装李穆的使者,去宇文神举的大营见了宇文神举,并且让宇文神举答应下午去李穆的营中……” 高伟很快就猜出了陈智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可以伏击宇文神举?” 陈智也笑起来,“是的,皇上,机会难得呀。” 高伟思虑了一下,也觉得这个机会不可放过。 宇文神举是周国的名将,若是能把他捉到或者弄死,对周国将会是一个极大的震撼。 于是,高伟拍板了:“行,我们就给宇文神举送上一个大惊喜。现在来商议一下具体怎么做。” 陈智就皱起眉头,“难就难在宇文神举去李穆营中,可以从城西绕过,也可以从城东绕过,我们现在无法确定他会走那一条道路。还有,也不知道他会带上多少护卫。” 高伟也觉得这是一个难题,但还是可以解决的。 “这样,陈爱卿,东西北三门都埋伏五百骑兵,一千步兵,让人在北门城墙了望周营,若是他们的队伍往东走,就举红旗,东门城墙看到红旗,就从东门出去拦截,北门出去堵住他们的退路;若是他们的队伍往西走,就举蓝旗,西门城墙看到红旗,就从西门出去拦截,北门仍旧出去堵住他们的退路。两面夹击,看他宇文神举能飞上天不成。” 陈智听了,大为惊喜,“皇上的这个主意真是英明,臣佩服得要紧。” 高伟哈哈一笑,“这算不得什么,陈爱卿就这么去办吧。” 陈智补充了一句:“皇上,我们要不要通知段将军,若是城西发生战事,请他出兵,严防李穆派来援军。” 高伟同意了,让陈智下去调兵遣将。 等陈智走了,高伟又开始琢磨这个计策。 要是宇文神举带来的护卫非常骁勇怎么办?三千人虽然吃下他的人不会有太大悬念,但是拖了很久,拖到周营出兵救援,怎么办? 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了,高伟忽然觉得应该使出大杀器,一举粉碎宇文神举的抵抗,速战速决才是要务。 大杀器当然就是他的砍刀队了。 “来人。” 高伟喊了一声,内侍就进来道:“皇上,有何吩咐?” “传砍刀队梁敦厦来见朕。” 高伟吩咐一声,内侍转身就去喊人了。 过了没有多久,梁敦厦就来到高伟的房间,参拜皇上:“吾皇万岁!” 高伟摆摆手道:“罢了,找你来是要任务要交给你去办。” 梁敦厦大喜,这守城的日子,并不动用砍刀队,他们每日就是在校场训练,都憋得慌,闷得很。 第237章 伏兵四出 现在,皇上要交给他们任务去完成,梁敦厦是十分渴盼的。 “皇上,要让臣去完成什么任务呀?” 高伟注意到了梁敦厦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道,真是一个好战分子呀。 不过,年轻人有斗志,有热血,是一件好事,值得鼓励。 “梁爱卿,朕是让你去杀人。” 高伟笑着说道,同时注意看梁敦厦的反应。 梁敦厦果然欣喜若狂,就差鼓鼓掌了,“什么时候去呀?臣这就去招呼弟兄们去。” “你听朕把话说完。” 梁敦厦这才知道自己晕了头,还不知道要求去杀什么人呢,就去招呼弟兄们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臣……太着急了……” 高伟宽厚的笑笑,没有责怪,说道:“无妨。是这么一件任务。” 接着高伟就把情况一说,让砍刀队也投入战斗,快速粉碎宇文神举可能的反抗,速战速决。 梁敦厦听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问道:“皇上,那个宇文什么是要活的还是死的?” 其实,宇文神举是活是死并不特别的重要,但是抓了活的,用处多一点,比如可以找宇文邕交换回广宁王啊。 但是也不能因为要抓活的,就让将士们绑手绑脚,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是自己在城内拍脑袋就替将士们决定的。 “活的死的都行,当然活的更好一点。你们就去尽心的杀敌,是死是活,就看他宇文神举的造化了。” 梁敦厦明白了皇上的指示,就拱手道:“臣明白了。” 高伟嘱咐道:“你们就尽快去北门候着,带上辅助的兵士,一旦骑兵缠上敌人,你们就快速披甲,投入战斗。” “臣遵旨。” “去吧。吃了饭就带着一队的弟兄们去北门口集结,准备一下。” “臣告退。” 梁敦厦拱手,然后转身出门,飞奔回营,召集砍刀队一队的人。 他神采飞扬的对一队的弟兄们讲道:“弟兄们,杀敌的机会来了。” 一队的队员上次因为立功,有了很多赏赐,又有了立功机会,都兴奋的欢呼起来。 梁敦厦等众人欢呼完毕,才继续说道:“现在,大家赶紧吃饭,然后去集合,一起去北门集合列队。” 队员们就纷纷散去,去吃午饭和整理装备。 其他几队的人看到这边吵吵闹闹,跑过来打听,原来是一队要出战。 他们的队主纷纷来找梁敦厦询问:“为何不让我们也去呀?我们的兵也不孬啊?” “是啊,梁队主,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对,我们要求一视同仁,我们也要出战。” 梁敦厦被吵得头都晕了,只好搬出皇上来救驾:“让一队出战是皇上的旨意,我也没有办法。下次有出战的机会,一定让给你们几队,这样你们看可好?” 如此一说,众人才悻悻离去。 毕竟是皇上意思,他们也不敢抗旨,只是心里头有些不舒服罢了。 梁敦厦看着他们几个队主离开的背影,才明白管着这么多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真是累,比打战还累。 下午的时候,并州北门城墙上的齐军士兵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远处周营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营仍是偃旗息鼓,悄无声息。 被安排来盯梢的几个士兵就不免有些抱怨。 “这些周寇怕是都在睡午觉吧?” “是啊,一点动静都没有呀。” “这任务还真是无聊,眼睛看着看着就觉得好累呀。” 正好此时有一个小军官巡逻路过,听到了这小士兵们的抱怨,就狠狠的瞪了他们几眼,训斥道:“陈将军让你们在此好好的盯着,你们就好好的盯着,发什么牢骚?等下我再抓到你们不好好盯着敌人,小心我罚你们晚上不许吃饭。” 长官一顿训斥,这个小兵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晚上没饭吃呀。 于是都低下头,缩了缩脖子,认真的盯着周营的动静。 小军官看这些家伙老实了,不偷懒,不发牢骚了,才满意的去别处查看。 过了一会儿,这伙人又有人看得眼花,揉揉眼睛,小声的抱怨:“屁的动静都没有,冤枉我们花时间来盯着,哎,还不如回去睡个觉。” 但他的同伴就没有这么大胆了,因为小军官警告过他们,不好好盯着,晚上没饭吃。 现在天气寒冷,晚上没有饭吃,晚上就会饿得睡不着觉,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啊。 于是,就没有附和这个士兵的话。 士兵自己也觉得没趣,就又看着周营。 “咦,那是什么?” 这个士兵就是那么一看的时候,周营就出现了动静。 其他士兵也看到了这个动静,那就是周营出来了一队人马,太远了,看不清楚人数,也不知道他们是往西还是往东。 士兵问同伴:“我们该不该举旗呀?” 同伴也不知道,按照上级告诉他们的,如是往西,举蓝旗,若是往东,举红旗,现在这队人马直接往南,这个种情况该举什么旗子,上级没有告诉他们呀。 周营人马靠近了一些,士兵们估计人数,大约百余人,都是骑兵。 这时刚才的那个小军官又巡视回来了。 这伙士兵就找到了请示的对象:“队主,你看,我们该举什么旗子啊?” 小军官举目一看,他运气很好,周军这时开始转向了,往西而行。 他果断喊道:“蓝旗。” 士兵就立即将城墙上面备好的蓝旗举起来挥舞几下,然后绑起来竖立着。 西门待命的了望士兵看到北门举起了蓝旗,就朝下面大喊:“敌人出动了,城西方向。” 领队的军官立刻下令:“开门,出击。” 守门的士兵就十几人合力拉开城门,让五百骑兵和一千步兵出城。 “出发。” 军官一声号令,骑兵率先出城,一队队呼啸而过,步兵也小跑着跟上。 随后一匹快马也冲出城,往五凤山而去,要向段德举汇报敌人的动向。 待周军骑兵绕到城西的时候,北门也轰隆一声打开了,五百骑兵、一千步兵和砍刀队一队浩浩荡荡出城,贴着城墙,往西而去,打算包抄周军骑兵的后路。 第238章 无路可逃 宇文神举带领这一百余骑兵出营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眼皮子跳得慌。 莫非是今天的风沙迷住了眼? 宇文神举揉揉眼睛,没有在意,驱马往南而去。 当手下请示是绕城东还是城西时,宇文神举想都没有想,随口就道:“西。” 队伍就转向西边的方向,从并州城的西边再折向东南,就可以抵达李穆的大营。 一路很安静,因为是打战了,并州城外除了周齐两军派出的哨探游骑游魂一般转来转去,并无闲人。 “将军,有情况。” 前面的骑兵扭头提醒队伍中间的宇文神举。 宇文神举闻言举目一看,果然是有齐军的动向。 只见数百齐军骑兵出了西门,高速往他们的去路而去;骑兵身后还跟着千余步兵,小跑着朝自己这边奔走过来。 宇文神举立刻思考对策,如果还是往南而去的话,对方骑兵已经就位了,自己人少,对方四五倍于己,缠上之后就难以脱身,然后等敌人步兵赶到,自己这百余人就会被围困,毫无生路。 刚要下令掉头摆脱,但是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宇文神举扭头一看,赫然看见一队四五百人的齐军骑兵从并州东北角城墙后面现身,直奔自己的后路,骑兵身后照样跟着千余步兵。 宇文神举顿时明白,这是有预谋的伏击,不然两路齐军不可能这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自己的前路和后路,让自己几乎无路可走了。 “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部将焦急的问宇文神举,现在必须做出一个决策,看是往南还是往北突围。 时间不等人,再不行动,等两路齐军合围完成之后,那就没有逃生的可能了。 “往回走,从北边突围回营。” 宇文神举下令,军队火速转向。 与向南突围去李穆大营相比,宇文神举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部下会来救援自己。 背面来的齐军骑兵迎着宇文神举突围的方向拦截过去,骑兵速度很快,两方进入弓箭射程之后,都弯弓射出一轮箭雨,然后挺枪冲杀。 宇文神举率军急迫的想要透阵而出,他没有时间与齐军纠缠,若是战马减了速度,那么就没有办法摆脱对方步兵和骑兵的联合绞杀。 周军刚刚冲杀过两层骑兵队列时,宇文神举看到齐军骑兵又组织了一道骑兵防线,不过百步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战马提不起速度,如果硬冲过去,肯定会被缠住。 宇文神举急忙下令:“转向,转向,跟着我转向。” 他带头转向东北,想避开前面那队已经列好阵势的齐军骑兵。 高伟和陈智这个时候已经带人上城墙来观战了。 “陈爱卿,你看着宇文神举是想怎么跑啊?” 陈智道:“他是想避开眼前的我军骑兵,然后再向北突围。” “那我军拦得住他吗?” “拦得住的,皇上。我军人数优势,分为了数队,只要一队缠上了宇文神举,其他几队很快支援上,宇文神举就会面对越来越多的我军骑兵了,再说,步兵的速度也不慢,很快会跟上,将宇文神举团团围住。” 高伟点点头,相信陈智所说的。 情况也如此,北路来拦截宇文神举的骑兵分成数队,层层拦过去,让宇文神举即使冲破一层,仍然有其他骑兵来拦住,再之后,密密麻麻的步兵也赶来了,南路的骑兵也赶来了…… 宇文神举知道无法脱身了,大吼一声:“李穆老贼,出卖我的行踪,让齐人知晓。我宇文神举做了鬼也不放过你李穆老贼。” 宇文神举相信自己是被李穆所出卖,才导致被齐人掌握了他的行踪,他对李穆愤恨不已。 现在他的局面非常不利,似乎要全军覆没。 宇文神举一辈子遭遇的险情不可计数,在他看来,这次亦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豪情勃发,手握马槊,大喊一声:“随我冲杀。” 他手下的骑兵同声呐喊:“喏。” 虽然与前面的齐军骑兵已经不是很远了,但他们还是尽力抽打战马,让战马的速度更快一点。 战马的速度越快,他们的冲击才更有力量。 齐军也不甘示弱,迎着宇文神举的骑兵,快马加鞭,挺起马槊与周军对冲。 马蹄哒哒,两军很快就冲杀到一起。 “杀!” “杀!” 同样的呐喊,彼此都瞪大眼睛,尽力将马槊往对方身体里招呼。 两军交错而过,落马者不下四十人。 宇文神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的部属,前前后后已经减员了四十多人,只余下将近六十人。 再看前面,又是一队齐军骑兵已经列好了阵型,虎视眈眈的等待着战斗的爆发。 不远处,齐军的步兵已经跑步靠近,黑压压的一大片,煞是惊人。 宇文神举心里明白,再冲不过前面齐军骑兵的阻拦,冲到旷野处,就会被齐军骑兵和步兵联合围住,再无逃脱的道理。 “冲!” 宇文神举言简意赅的下达了最后一次命令。 他身后的近六十骑兵都明白现在的处境了,不成功便成仁。 “冲!” 周军骑兵一起呐喊了一声,悲壮的起步冲阵。 面前的齐军骑兵知道任务重大,拦不拦得住眼前这伙周军骑兵,就看这一次了。 他们的队主也发令了:“冲。” 齐军也开始加速,马队轰隆隆的与周军相对而行。 马蹄声脆,战意浓烈。 “噗!” “噗!” 马槊长枪入肉,惨叫连连。 一个照面,双面约有三十余人就跌下马鞍,被后续的马蹄踩成肉泥。 宇文神举很无奈,他们已经尽力了,但战马速度不快,敌人人数很多,他们还是没有能冲破敌阵,被迫停下来和齐军骑兵在马上你一枪我一枪的搏杀。 宇文神举很神勇,一连挑落十余齐军骑兵,但他知道这是一个虚假的胜利。 身后马蹄大作,眼前齐军阵后步兵已经到位。 宇文神举有些分神了,难道今天就要折损在这并州城墙下,枉他一世英名,被小人暗算。 城墙上面的高伟高兴了,南北两路齐军已经将那伙周军团团围住了,看他宇文神举能插翅飞走不成? 第239章 阻援 陈智也很高兴,难得用了一个计策,围住了周国的名将,实在是一个大大的功勋。 “恭喜皇上,宇文神举是插翅难飞了。” “好,将士们好样的。” 两人正一唱一和的高兴着的时候,忽然有士兵惊呼道:“看,敌人出营了。” 高伟和陈智赶紧往士兵们观望的方向看去,北面宇文神举的大营果然有大队人马出营。 肯定是周军的游骑发现了主将被困,回营搬救兵了。 “陈爱卿,有何对策?” 高伟担心功亏一篑,询问陈智。 陈智略一思索,说道:“无妨,在周军援兵到底之前,战斗应该能够结束,我军且战且退,回城就可。” 高伟同意了陈智的建议:“好,你派人去传令。” 陈智拱手道:“臣遵旨。” 城下的战斗还在继续。 宇文神举等余下的五十来人都背靠背,形成一个圆形防御阵型,这些近身侍卫非常骁勇,让齐军一时不能吃下他们。 梁敦厦率领砍刀队一队来到了,他下令披甲,在其他辅助士兵的帮助下,砍刀队很快都穿好了铠甲,开始列阵了。 他看到战斗还在僵持,就跟骑兵队主们商议了一下,让开一个口子,由砍刀队进入,消灭敌人。 骑兵队主看到梁敦厦的手下都如此厚重的甲胄,就同意了。 当齐军骑兵撤围,让开一面,宇文神举大喜,以为是一个突破的机会。 “兄弟们,跟着我冲。” 周军骑兵就跟着宇文神举往开口处冲击。 但是当齐军骑兵退开。出现在宇文神举面前的赫然是一队包裹成铁疙瘩的重装步兵,手持明晃晃的双刃大砍刀。 宇文神举怀疑自己的这道命令下错了,现在完全无法让战马提速。 没有速度的骑兵面对重装步兵,是一个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但宇文神举别无选择,声嘶力竭的高喊:“杀出去。” 梁敦厦在队伍之中,目视眼前的周军,毫不畏惧,大喊道:“进。” 砍刀队就往前一步。 等周军进入砍刀范围,梁敦厦下令:“劈。” 顿时,一把把雪亮的砍刀划出一道银线斜向下劈砍下来。 砍刀威力无比! 所有被劈中的周军,连人带马无不一刀两断,无论着甲不着甲。 “进!” 没有丝毫的停顿,梁敦厦又下令了。 砍刀队就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后队的敌人。 队伍中间的宇文神举感到无比震惊,为何这些看不清眉目的重甲步兵怎么这么厉害,杀神一般的样子,没有东西可以阻挡他们的前进。 因为,阻挡他们前进的人都被砍成两半,踏在脚下。 “劈!” “进!” 面前的周军骑兵被砍刀队一一收割,无一幸免。 他们的反击,只是在砍刀队的铁甲之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印迹而已。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宇文神举感受了恐惧的滋味。 以前都是他把死亡带给别人,现在这群铁甲人默不作声的就把死亡的威胁带给了他。 如果可以,他愿意远离这群冷冰冰的恶魔,有多远就离开多远。 但现在,他宇文神举又无路可退。 梁敦厦看到对方只剩下十余人了,其中一人是军官打扮,甲胄异于常人,想必他就是皇上口中的宇文神举吧。 当初和皇上讨论过对于宇文神举,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皇上的意思是死活不论,但能抓活的就是最好了。 他现在看那个宇文神举,一副惊恐的样子,看样子是被吓住了,这么说来活捉他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梁敦厦大喊一声:“投降免死。” 四周的齐军闻声,都大喊一声:“投降免死。” 宇文神举和所剩无几的周军骑兵都被这突然响起的喊声吓得一颤。 面前的人死状恐怖,他们都心有余悸。 宇文神举心里在剧烈斗争,是保全名节还是投降保命? 若是一刀致命,倒也没有这么怕死,只是被砍成几段,实在是难以接受。 梁敦厦再次敦促道:“投降免死,再不投降,统统砍死。” 周军终于有人抛下武器,跳下马鞍,向齐军请降。 有了开始,就会有效仿者。 一个接一个周军都下马投降,这让宇文神举没有了选择。 他仰天长叹一声,“皇上,臣辜负了你。” 感叹完毕,宇文神举也下马请降。 “绑了。” 梁敦厦一声令下,自然有齐军骑兵下马代劳。 将俘虏们绑好,横放在马背上,骑兵们就开始掩护步兵往西门撤退。 周军援兵是步骑混合,速度不是那么快。 但前锋的骑兵还是追上了重甲的砍刀队。 梁敦厦看到周军骑兵约有三四百人,也不是很在意。 只要自己的骑兵帮忙让周军骑兵减速,他们就能对付这些周军骑兵。 周军骑兵赶到战场,看到一地的尸体,有周军的,有齐军的,就是没有看到主将宇文神举的身影。 他们怀疑宇文神举被齐军抓住了,于是高呼着:“我们去救宇文将军。” 于是,大队周军骑兵朝往城门处撤退的齐军追击过来。 梁敦厦对护卫在队列一侧的骑兵队主喊道:“你们想办法让敌人减速,我们来挡住他们。” 骑兵队主点点头,招呼兄弟们列阵。 等周军骑兵冲到,他们先是射出一轮箭雨,然后挂好弓,拿起马槊长枪与周军对冲。 双方队伍相撞,各自抛下几十具尸体。 周军骑兵一直冲到砍刀队的队列前才停下来。 他们的队主打量了一下眼前这群怪异的重甲步兵,略一想考,想着救人要紧,就下令:“冲垮他们。” 但是他们的马速已经被齐军骑兵减了下来,这次距离近,速度加速之后也不太快。 梁敦厦大喊一声:“劈。” 砍刀队就将高高举起的大砍刀斜着劈下来。 虽然第一二排队员被战马冲倒或者冲开,但第三排之后的砍刀队员快速补位,一道重甲防线屹立不动。 “劈!” “进!” 砍刀队又开始了对周军骑兵的一轮收割。 这些周军骑兵就稀里糊涂的被砍刀队一一收割,后排的周军骑兵见势不妙,就拔马要跑。 但是齐军骑兵岂会放过他们,将这些跑散的周军骑兵围攻、消灭。 第240章 赎金 击退周军骑兵后,梁敦厦下令:“撤退。” 砍刀队就原地转身,面向城墙,开始后退,旁边有骑兵谨慎的掩护着他们。 其实,周军骑兵被砍刀队一顿猛砍,都有些怕了,远远的缀着,并不敢近身。 他们指望着步兵能尽快跟上,一起进攻,不然单凭他们,是没有信心战胜齐军的步骑混合的军队。 但步兵的速度太慢了,等周军步兵赶到和骑兵汇合的时候,砍刀队和骑兵、其余步兵已经撤退到了城门口了,他们如果还要追上去,说不定会被城墙上面的守军一顿箭雨射的伤亡惨重。 高伟看到齐军平安退回来了,心里大定。 这次真是赚够了,不仅杀伤周军甚多,还俘获了他们的主将宇文神举。 高伟转身去内城墙,看着入城的齐军,还有横放在马上的宇文神举,露出满意的笑容。 正高兴的时候,听到有士兵高喊:“南面,周军来袭。” 高伟赶紧转身,去外城墙,凭高往南一看,果然看到一大股黑压压的周军往这边奔驰而来。 看来是李穆也得到了消息,来救援宇文神举了,不过,他晚了一步。 李穆率领周军来到西城门之后,与宇文神举的部下一汇合,询问了一下,得知宇文神举已经被齐军捉到城内去了。 但并州城墙坚固,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打开的,只能望城兴叹。 李穆就询问宇文神举的副将,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副将道:“上午有李将军的使者来到我军大营,求见宇文将军……” 李穆很疑惑,“今天我并没有派什么使者啊。” 副将接着说:“那个使者自称是李将军派来的,还携带了腰牌信物……” 李穆一下子就想到了,“看来应该是李通令被齐军抓住了,拿走了腰牌信物,去诓骗语文将军。然后呢?” “然后,然后使者说李将军请我家宇文将军去李将军大营商议军情……” 李穆大恨,“哎呀,坏事了……” “宇文将军就带着护卫在下午的时候出营,从城西去李将军您的大营,结果被齐军设伏……” 李穆无心听下去了。 宇文神举虽然有些气盛,不怎么服他的气,但人家也是皇族一员,是皇上宠信的将领。 自己和宇文神举联军,结果宇文神举被齐军俘获,怎么说自己也要背上一个救援不力的罪名。 这下如何是好? 副将失去了宇文神举,把希望都寄托在李穆身上,哽咽着哀求道:“请李将军一定要出手救救我家将军。” 李穆心乱如麻,望着并州高大坚固的城墙出神,敷衍道:“好说,好说。” 过了一会儿,李穆派人去随着副将去宇文神举大营,接管了他留下的周军。 主将没有了,李穆也算是德高望重的老将,宇文神举的部下对李穆的接管并没有太大的抗拒,接受了这个安排。 他们都指望着能在李穆的带领下,营救宇文神举回来。 宇文神举回营之后,找来部下商议此事。 “我们攻进城去,把宇文神举那小子救出来。” “是呀,现在将军你掌握了宇文神举的兵,我军兵力不下四万,攻破并州很有可能。” 部将们纷纷发表看法,大都主张攻城救人。 李穆心里对攻城救人这个办法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要是把齐国皇帝逼急了,一刀斩了宇文神举,那也是白搭。 宇文神举死了,自己还好端端的活着,长安城里面的皇帝会怎么想? 于是,李穆询问自己的儿子,“询儿,你怎么看?” 李询拱手道:“父亲,孩儿觉得还是和齐人谈一谈。” 李穆愕然,“谈一谈?” 他觉得这个想法太过于天马行空,两边现在正在交兵,如何能坐下来谈一谈? 于是,李穆问道:“你为何这么说?” 李询道:“父亲,齐人也有他们的难处,我想是可以谈一谈的。” 李穆皱皱眉头,问道:“此话怎讲?” “父亲,齐人此次出兵来并州、肆州,本意是要救援马邑。别忘了,马邑还有十万突厥人呢,刚刚有消息来,突厥人已经开始攻城了。” 这么一说,李穆想明白了。 是啊,自己为难,齐人何尝不为难。只要自己在这里拖着他们一天,他们就不能北上救援马邑,马邑就会很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突厥人破城。 自己有难处,齐人也有难处,所以未必不能谈一谈。 部将们觉得李询的想法太天真,“齐人岂能相信,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齐人狡诈多端,万万不可与他们谈,只能打痛他们,他们才会听话。” “末将不才,愿意率军攻城,请将军恩准。” 但李穆已经倾向于李询的意见,摆摆手,制止了部将们的议论,“都别说了,此事本将自有主张。” 主将不让说了,大伙也就闭嘴了。 李穆让大家退下,独独留下李询。 “询儿,你看,如何跟齐人谈呢?” 李询道:“父亲,孩儿以为,我们的条件是退回晋阳,不再北上攻打并州,放齐人去和突厥互相争斗。我们……” “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李询一笑,“父亲英明,突厥人岂是好对付的?齐人北上马邑和突厥人血战,怕是凶多吉少。等到大事底定,我军再行北上并州、肆州,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两州收入囊中,也是大功一件。” 李穆还是有些忧虑,问道:“那齐人怎么会看不出我军的意图而答应我们?” “父亲,齐人固然看得出来我们的意图,但是他们骑虎难下,不得不这么办。我们还可以表现出一点诚意。” 李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接着问道:“那如何才能表现我们的诚意?” “赎金。我们愿意付赎金赎回宇文将军。还可以与齐人盟誓,不再侵犯并州。” 李穆一愣,“盟誓?如果盟誓了,我们岂不是不能再来并州了?” 李询哼了一声,道:“盟誓算什么,到时候我军要来便来,他齐人那个时候怕是被突厥人杀得干干净净了。” 李穆抚掌大笑,“哈哈,询儿之见,果然是妙,好,就这么办。” 第241章 自己定价 并州刺史府后院。 高伟正在用餐,陈智进来求见。 “陈爱卿,你用膳了没有?” 陈智心里一热,自己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成了皇上的股肱之臣了,还对自己嘘寒问暖的,真是无以为报了。 “臣已经在军中用过了。”陈智低着头回答。 “哦,那爱卿就坐下来说话吧。” 高伟招呼陈智坐下,内侍就给陈智搬过来一个椅子,让陈智坐下。 陈智就半个屁股坐下,禀报道:“皇上,臣接到肆州傅伏刺史转来的马邑急报。” 高伟闻言,眉头一皱,放下筷子,问道:“马邑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周人退走之后,突厥人就自己打造攻城器具,开始攻城了,同时,突厥人还派出骑兵四处劫掠,我大齐百姓,生灵涂炭……” 高伟大怒,猛的一拍桌子,“无耻突厥,枉费朕往日给他们那么多好处,现在又来大齐烧杀抢掠,朕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陈智安静的听着皇上发泄怒意,等皇上不再激动了,才说道:“皇上,臣以为,我军还是要尽快北上救援马邑,万一马邑失守,后果严重。” 马邑是防备突厥入寇中原的枢纽,地位之重要,高伟自然是知道的。 但现在他有难处啊。 “城外周军虎视眈眈,此刻怎么能起兵北上呢?” 这一点,陈智也是了解的。 虽然城外只有四万左右的周军,一般来说,一两万齐军加上城内的青壮,防守是够了。 但是没有办法确保周军不在齐军出城之后来骚扰,而齐军失去了城墙的屏障,与周军野战,凶多吉少。 君臣开始相对发愁起来,都沉默着不说话,心里想着办法,看看怎么样才能度过难关。 “皇上,周军派来使者,说是要求见皇上。” 门口一个内侍在禀报。 高伟一愣,两边打得你死我活的,李穆还派使者来,是什么意思? 陈智猜测道:“皇上,李穆是不是想救回宇文神举?” 高伟并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就想了一下,对内侍道:“你去传令,让周军使者来见朕。” “陈爱卿,你就陪着朕接见周军的使者,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臣遵旨。” 陈智拱手答应。 高伟收拾了一下衣着,带着陈智和护卫去了刺史府大堂。 周军使者已经在这里恭候了,听到一声“皇上驾到”,也按照礼仪朝高伟跪拜。 高伟看了一眼这个使者,见他不过三十来岁,面白黑须,穿着白色的长衫,一副文士的模样。 “平身吧。” 使者就站起来,谢过高伟。 “来,给周使赐坐。” 使者再次拜谢,然后坐在一侧,朝高伟拱手道:“小人是李穆将军麾下参谋军师李鹤,奉我家将军命令,前来与皇上商议一件事情。” 两军交兵,不斩来使,高伟对周军使者还是很客气的,笑眯眯的问李鹤:“李先生此次前来,可有何事?” 李鹤望着高伟,感叹了一下齐国皇帝的年轻与风姿,回答道:“我家将军想赎回宇文将军,不知道皇上可否给个方便?” 当然不能给个方便,将士们浴血奋战抓到宇文神举,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还回去呢? 高伟当下冷了脸色,说道:“此事不可。” 李鹤有心里准备,也知道没有这么容易就完成使命,就按照李询的交代,说出了周军开出的条件:“皇上,我家将军说了,若是皇上能行个方便,我家将军愿意与皇上盟誓,罢兵南归晋阳,并且不再北上并州……” 高伟听完,有些犹豫了。 现在他是很想结束并州的战事,快点北上救援马邑,李穆的这个条件正像是打瞌睡时给他送来一个枕头。 但李穆的话,可信吗? 自己先用计,捉了宇文神举,李穆会不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挖一个坑给自己跳? 这些可疑之处都要想清楚,才能决断。 高伟觉得此事要仔细想好了,再来答复周军使者,于是高伟呵呵一笑:“你家李将军还真是好心。这样吧,此事,容朕想一想,先生暂且在城内住下,明日朕就给你答复。” 李鹤就站起来,拱手道:“那是自然。小人就等皇上的答复。” 高伟吩咐内侍:“带李先生下去安歇。” 内侍就上前,恭敬的说道:“李先生请。” 李鹤就在内侍的带领下下去安顿下来,等待高伟的答复。 等李鹤走了,高伟询问陈智:“陈爱卿,你看此事可行吗?” 陈智道:“皇上,若是周军守信,此事倒是可以商议。” 高伟喟叹一声,“朕有些不甘心,白白便宜了宇文神举,好不容易把他擒住,就这么放他回去。” 陈智安慰皇上,说道:“宇文神举此人,臣倒是刚才想了一个办法,虽然阴损了一些,但肯定管用。” 高伟很讶异,问道:“陈爱卿,快快说来。” 陈智就低声说起了一个办法,高伟听了哈哈大笑:“损是损了一点,但朕肯定周军撤退,也只是缓兵之计,那就大家比比谁心黑了。” 接着,高伟询问周军盟誓的事情,“陈爱卿,你看他们说的这个盟誓,可信不可信?” 陈智点头道:“可信。” “哦?为什么?” 陈智拱手道:“皇上,周军肯定也知道突厥人在围攻马邑城的消息了,他们南下,是想让我军北上和突厥人斗个你死我活,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高伟叹息道,“果然如此。不过朕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马邑必须救援。” 陈智也有些黯然,“是,必须救援,只好便宜李穆了。” 既然大计已定,陈智问道:“皇上,李穆答应给赎金,我们找周军要多少赎金才好。” 高伟冷笑一声,“这个嘛,让宇文神举自己定一下自己的身价吧,我们就不要越厨代庖。” 陈智不解的问道:“那宇文神举说得很低怎么办?” 高伟笑道:“这个爱卿不必担心,他宇文神举不会觉得自己这么不值钱的,一定会让你我满意的。” 陈智感觉半信半疑,既然皇上这么有信心,也只好跟着笑了一下。 第242章 值多少钱 高伟做了一番安排,让人将宇文神举押进大厅。 宇文神举双手被反绑着,几个强壮的侍卫把他推进大厅,他看了一眼,见到一个身着龙袍的年轻人正含着微笑望着自己。 他马上猜出这个年轻人应该是齐国的皇帝,他会怎么处置自己呢?宇文神举心里不停的思索着。 没有选择自杀,而是选择受绑,就是表明他宇文神举愿意投降求生,千万别被这个齐国皇帝不分青红皂白,推出大门斩首了,那就是在太冤枉了。 高伟看了一眼宇文神举,见他神色有些慌张,就问他:“宇文将军,久闻大名,今日一见,真是幸会幸会啊。” 宇文神举没有表现出一副任杀任剐的倔强劲儿,而是低声道:“宇文神举,见过齐国天子。” 高伟自思身边侍卫如云,不怕宇文神举突然发难,就吩咐道:“来人,把宇文将军身上的束缚解开,给宇文将军赐坐。” 侍卫们就上前解开宇文神举身上的绳子,还给他搬来一把椅子。 宇文神举拱手谢恩,然后坐了下来。 “宇文将军,朕有件事情想不明白,想要请教一下宇文将军。” 高伟笑着问道。 宇文神举抬眼望着高伟,恭顺的说道:“皇上请说。” “是这样,半个月前,朕看到一份奏折,建议朕悬赏十万钱,要宇文将军的脑袋……” 宇文神举大惊,以为高伟转弯抹角的要杀他的头,“皇上,这……” 高伟摆摆手,“宇文将军不要惊慌,只是一份奏折而已,朕还没有准呢。朕不会杀你的,放心好了,朕只是在琢磨,宇文将军的脑袋,到底悬赏多少钱才合适?这十万钱是不是太少了?” 宇文神举很气愤,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值钱呢?立刻说道:“是太少了,我宇文神举好歹是大周的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京兆尹、并州刺史,怎么能这么不值钱呢?” 高伟笑笑道,“朕也是这么想的?那宇文将军觉得悬赏多少钱合适呢?一百万钱?” “不,一百万也太少了。” “那宇文将军觉得应该多少?” 高伟看到宇文神举一步一步进入自己的圈套,心里格外的高兴。 人质给自己定价,当然是越高越好,让这个心高气傲的宇文神举能说一个天文数字,那就是最好的了。 宇文神举不负所望,开了一个天价,“我觉得最少应该是三千万钱,不然就配不上我宇文神举的威名。” 高伟抚掌大笑,赞赏道:“宇文将军果然豪气冲天,这个三千万钱的价格的确配得上宇文将军的身份。” 宇文神举得意道:“多谢皇上肯定。” “那宇文将军可否书写一下这么几个字,宇文神举最少三千万钱?朕好拿着去羞辱一下那个上奏折的臣子?” “这有何难,我写就是。” 宇文神举眼睛不眨的就答应下来。 高伟挥挥手,内侍们就抬过来一个桌子,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宇文将军,请。”高伟指着桌子上面的笔墨说道。 宇文神举就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提起笔,蘸饱了墨,写下“宇文神举最少三千万钱”十个大字。 内侍们马上拿走写好的纸,呈给皇上看。 高伟看了一眼,很满意,对宇文神举道:“宇文将军一笔好字啊,字如其人。来人啊,带宇文将军下去休息。” 宇文神举有些急了,自己按照高伟的意思做了事情,说了好说,怎么处置自己还没有说呢,于是就追问道:“皇上,如何处置我呢?” “宇文将军勿忧,这两天就有结果。” 宇文神举没有听明白,什么就这两天就有结果?是放了自己还是关了自己还是杀了自己? 给一个痛快话行不行? 但数个侍卫已经将宇文神举团团围住,“宇文将军,请吧。” 宇文神举从人缝中看到高伟已经拿着自己写的那张纸,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大厅。 看来没有办法问清楚了,宇文神举无奈的在侍卫的押送下回到禁闭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李鹤被传召到刺史府大厅面见齐国天子。 李鹤进去的时候,看到高伟面色和善,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想难道赎回宇文神举和盟誓之事有结果了? 果然,高伟开口说道:“李先生,朕思虑了一夜,想到若是继续交兵的话,士兵和百姓多有死伤,若是能讲和,对双方都有利。所以朕觉得接受李穆将军的建议,你我两军盟誓。” 李鹤大喜,接着问道:‘那宇文神举将军的事情,皇上如何处置?’ “朕也一并答应李穆将军赎回宇文将军的建议。” 李鹤就问:“那我们付多少赎金呢?” 高伟笑着说道:“这个朕说了不算,需要宇文将军自己说了算。” “那请皇上宣宇文将军进来吧。” 李鹤想着宇文神举好歹是自己人,肯定会替大周着想,少说一点。 “哈哈,不必了,宇文将军已经写了他的赎金。来人把这个给李先生看看。” 高伟笑了一声,把宇文神举写的那个纸条让内侍拿给李鹤看。 李鹤定睛一看,觉得上面的字迹熟悉,他是见过宇文神举往来的文书的。 再看上面的字“宇文神举最少三千万钱”,头有些晕了。 这个宇文神举,搞什么鬼啊,就凭他值三千万钱? 当时一匹普通的战马大约两万钱,也就是需要一千五百匹战马才能换回宇文神举。 天哪,这个赎金是在贵的离谱。 当下李鹤就想和高伟谈谈价,所为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 “皇上,这个赎金实在太多了,我们李穆将军拿不出来这么多钱,皇上可否酌情减免一些?” 高伟笑着摇摇头,对李鹤说道:“李先生,宇文将军自认值这么多钱,朕怎么好越厨代庖,替他减免身价呢?那岂不是朕看不起宇文将军了?” 李鹤还想求情,“皇上,要不再考虑考虑。” 高伟很坚持:“李先生,如果你不能做主的话,不妨拿回去请李穆将军决定好了,这可是宇文将军自己定的价呀。” 李鹤无奈的拱手答应下来:“好吧,我就拿回去给我家的李穆将军决定。” “那李先生慢走。” 第243章 还有后招 李鹤郁闷的出了城,回到李穆的大营。 他向李穆禀明了出使并州的情况,还把宇文神举手书的纸条呈给李穆看。 李穆看后,很是生气,咒骂道:“这个宇文神举,太把自己看得起了吧,三千万钱……” 部将们也议论纷纷,“他丢了并州、肆州,还被人活捉,就这种败军之将,还值三千万钱,嗤……” “我看三万钱是最多了,齐人愿意人就放,不放就拉到。” “对,凭什么要管他宇文神举的死活。” …… 李穆听着议论,也在心里琢磨。 三千万钱,是很多,但是他们拿下晋阳,号称齐国两都之一,府库还是很丰富的,拿是拿的出来的,但是有些心疼。 李询建议道:“父亲,三千万钱给了齐人,他们不可能带着这三千万钱去和突厥人打战吧,还是会留在并州,等我们拿下并州,还是回到了我们手里……” 李穆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给了齐人三千万钱,转了一圈,还是会回到自己手中。 他顿时做了决定,拍了拍桌案,“都别说了。黄将军,你带一队人马回晋阳去,持我的手令,去府库取三千万钱,尽快押运到这里。” 黄副将不愿意把这么多交给齐人,有抵触情绪,劝诫道:“李将军,不可交给齐人这么多钱啊。” 李穆挥挥手道:“不必说了,我自有主张。你听令而行,保护好这三千万钱的安全,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黄副将凛然道:“末将遵令。” 然后,李穆又派李鹤入城,与齐人商议盟誓的内容。 不花钱的事情,很好办,高伟对周军提出的盟誓内容一一照准,唯独三千万钱一文不让。 过了七八天的样子,黄副将去而复返,用大车押运了三千万钱进入李穆大营。 李鹤就再次入城,求见高伟。 “皇上,我们李将军已经备妥了三千万钱,不知明日可否盟誓还有放回宇文将军。” 高伟一口答应下来:“好说,明日朕派人出城与你们李穆将军盟誓,同时,朕会放了宇文将军的。” 李鹤道:“那我就回去禀报我们李将军,做好准备。” 高伟笑着点点头,“好。” 李鹤刚走,高伟转头问站在一旁的陈智:“陈爱卿,你说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啦?” 陈智道:“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陈智拍拍手,门口就进来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神情很是紧张。 陈智指着老头介绍道:“皇上,这是城内济生药铺的马郎中。周军入城,杀了他的夫人,抢走了他的女儿,至今下落不明。” 高伟深表同情,慰问马郎中:“老人家,你受苦了。” 马郎中咬牙切齿的说:“听陈将军说,那个宇文神举正在皇上手里,老朽请求皇上处死宇文神举,替我的家人报仇。” 高伟道:“老人家,你的仇,需要你自己去报,按照陈将军给你说的,去准备吧。” 马郎中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用木塞子紧紧塞住,用红包包住瓶口,对高伟道:“老朽已经准备好了。这瓶毒药乃是以相思子为原料,添加了其他剧毒的药物,老朽改进了一下,服用者三个月之内必死无疑。” 高伟担心一件事情,问老头:“这个药不会被人给想出了解药吧?” 老者道:“皇上放心,此药成分很杂,老朽不说明的话,无从识别。少了一味药,就破解失败,老朽自信,天下没有解药。” 高伟这才放心了,对老头说道:“待会我宴请宇文神举,你就把药放在他的饭菜里吧,你的仇就可以报了。” 老头很感激高伟给了他这个报仇的机会,双膝跪下道:“谢皇上。” 高伟让陈智亲自监督着老头下毒,别弄错了,“陈爱卿,你就帮着这位老人家把事情办好。” 陈智答应一声,领着老头下去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是到了晚饭的时间。 高伟在刺史府大厅设宴,让人请来宇文神举。 宇文神举进来的时候,看到大厅眀烛高照,一片通亮,不知道这里是要办什么活动。 高伟招呼宇文神举在自己左下手的桌子边坐下,对他说道:“宇文将军,你在我们并州做客,已经有些时日了。明日宇文将军就要辞别,朕有些不舍啊。” 宇文神举不明白高伟具体所指,疑惑的问:“皇上,我要辞别?此话怎讲?” 高伟就笑着说道:“恭喜宇文将军了,朕与李穆将军商议了一番,决定明日放宇文将军回去。” 宇文神举大喜,可以自由了。 他躬身向高伟道谢:“皇上宽宏大量,宇文神举感激不尽。” 高伟让宇文神举坐下,“别站着,坐下,陪朕喝杯酒。这不说不定啊,就是朕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宇文将军一起喝酒了。” 宇文神举自然巴望着这是最后一次,他不想再做俘虏了。 他也举起酒杯道:“敬皇上,愿皇上洪福齐天。” 高伟笑眯眯的看着宇文神举喝了一大口,知道大事以定,就慢慢的和宇文神举闲聊起来。 宇文神举知道自己即将获得释放,心里高兴,也频频举杯,大口吃菜。 大厅外面,那个马郎中从窗缝看着宇文神举吃饭喝酒,大仇得报,十分畅快。 陈智道:“马郎中,事情已经办好了,马郎中暂时闭关一段时间吧,这件事不可外传。” 马郎中躬身道:“这个老朽明白,决计不会对外人说起,老朽会把这个秘密带入棺材内。” 大厅内宴席也接近了尾声,宇文神举喝得醉意阑珊。 高伟就对他说道:“宇文将军,今晚好些安歇,明日一早就可以回去了。” 宇文神举站起来,歪歪倒倒的,但还算是没有摔倒,含糊的说:“谢……谢皇上。” 高伟笑笑,招呼侍卫送宇文神举下去休息。 看着宇文神举离开的背影,高伟冷笑一声:“再见了,宇文神举将军,朕等着听你的讣告呢。” 可惜,宇文神举听不到高伟的心里话,还沉浸在获得释放的快意之中。 第244章 收钱放人 宇文神举被侍卫送回软禁的房间之后,倒在床上酣睡。 他心情好,酒喝得太多了,醉的都不变东西了。 半夜的时候,宇文神举悠悠的醒来,喊着口渴,而且他感到肚子隐隐有一点痛。 他喝了水之后,用手按摩了一下肚子,才好转一些。 这是晚上吃坏了肚子吗?宇文神举猜测了一下,但现在他找不到郎中,肚子也不痛了,就接着上床睡觉,一觉睡到了天亮。 早晨起身之后,侍卫队宇文神举很客气,端来热水给他洗脸,还端来了早餐。 宇文神举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可以出城回去。 他问侍卫,侍卫笑而不语。 日上三竿的时候,才有内侍过来告诉宇文神举,让他准备一下,要出城了。 宇文神举大喜,“这位公公,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何时带我出去?” 内侍见宇文神举如此急迫,笑了笑,道:“宇文将军,不急于一时,等城头三声鼓声,我们就可以去了。” 这么一说,宇文神举就竖起了耳朵,听着城门的动静。 过了很久很久,才听到鼓声传来。 内侍满脸堆笑,拱手向宇文神举道贺:“恭喜宇文将军,马上可以回归了,从此鱼游深海,鹰击长空了。” 宇文神举哈哈笑着,伸手去摸袖子,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赏一下这个说了吉祥话的内侍。 但是可惜,他被俘之后,被齐人搜了身,东西都被拿走,也知不知道是进了谁的口袋。 宇文神举只有遗憾的对内侍表示歉意:“公公,对不住了,我身无长物,无法赏赐你一番。” 内侍笑容不减,“无妨,宇文将军不如给在下留一幅墨宝吧。” 写几个字算不了什么,宇文神举爽快的答应了。 内侍就带着宇文神举来到一个房间,里面摆好了笔墨纸砚。 “宇文将军,请。” 内侍客气的恭请宇文神举题字。 宇文神举走到桌子前,略一思索,想好了写什么,就拿着毛笔,蘸饱了墨汁,挥笔写下“鹰击长空”四个大字。 内侍看了,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果然好书法,好气魄,将军写字,如同挥戈作战,铁画银钩,气度不凡。” 宇文神举很受用,听着别人怕马屁就是爽,虽然嘴巴上还在谦虚:“公公谬赞了。” 内侍让人收好宇文神举写的字,对宇文神举说道:“宇文将军,外面应该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宇文神举拱手道:“公公先请。” 客气一番,内侍带着十来人护送着,来到并州南城墙上面。 宇文神举赫然看到齐国皇帝已经坐在黄罗伞下等候了。 高伟看到宇文神举,派人召他过去,让坐在下面观看双方的盟誓仪式。 盟誓在城下与周军大营之间举行,那里搭了一个台子,双方各派了五十人前去监誓。 双方使者煞有介事的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宣读着商议好的盟誓内容。 其实大家心里有数,这盟誓什么时候不算数了,就看什么时候有需要了。 宇文神举并不知道双方要盟誓的事情,初一看到,还很吃惊。 他猜测是因为李穆和齐人皇帝商谈好了盟誓的事情,才放他回去。 虽然和齐人进行盟誓,有些不妥,但自己能回去,就不管那么多了。 宇文神举耐心的看着城下的人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项仪式,什么宣读誓约,斩杀白马,互换文书…… 这些完成之后,宇文神举觉得该轮到释放自己了吧。 但是高伟仍是不开口,他也不好意思催促。 过了一会儿,周军大营出来十余辆大牛车,宇文神举不知道是拉着什么东西,很沉重的样子。 高伟看到这些大车,嘴角露出笑意。 宇文神举忍不住,问了高伟一句:“皇上,这是何物啊?” 高伟嘴一裂,笑得合不拢嘴,“宇文将军啊,这是你的赎金啊!” “赎金?” 宇文神举脑袋顿时冒出问号?难道齐人释放自己还需要赎金? “这……这是我的赎金?” “对呀。以宇文将军的风姿和智谋,不是应该有很多赎金,这才配得上将军你的身份嘛。如果朕不收一点赎金,免得有人说朕辱没了将军的威名。” “那敢问皇上,我的赎金是多少啊?” 高伟笑道:“价钱是将军你自己定的,朕绝对尊重将军的意思。” “我定的?” 宇文神举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给自己定了赎金? 他还想问,可是高伟看到车队入城了,想着去看看大堆大堆的钱,没有兴趣理会宇文神举了,一个将死之人。 宇文神举只好按下纳闷,等着回营之后去问问李穆,自己的赎金到底是多少钱。 高伟下到城墙下,看到那些大车已经放在一起了,一共有十一辆。 周军的使者和齐国的官员正在交接这笔钱,三千万钱,够双方好好清点一下的。 高伟看着掀开了盖在车上的黑布之后,露出下面箱子里面的钱,一堆堆的,看得眼睛都花了。 他心里在呐喊:朕今天开始,成了一个有钱人了! 高伟看了一会儿热,心里美滋滋的,吩咐了陈智一句:钱的数量对了,放宇文神举跟周军使者回去。 陈智答应下来,恭送皇上回去休息。 这些钱一直清点到夕阳西下,霞光漫天的时候才清点完毕,被送入并州府库。 双方对三千万钱的数量都没有异议。 周军使者就问陈智:“陈将军,我们的宇文将军呢?” 陈智道:“宇文将军就在城墙上面,我这就让人请宇文将军下来,随你们回营去。” 周军使者拱手致谢:“多谢陈将军。” 陈智派人去传宇文神举,同时问周军使者:“你军何时离开并州回晋阳呀?” 周军使者道:“禀陈将军,我们李将军说了,盟誓已成,等宇文将军回营,明日就南下。” “好,请恕我军不能相送。” “无妨。” 说话间,宇文神举下来了。 陈智笑着对宇文神举道:“宇文将军,你现在可以跟着你们的人回营了。” 宇文神举很急迫的想搞清楚自己的赎金到底是多少,为什么是自己定的价,就匆匆的说了几句,随周军使者出城回营了。 第245章 恍然大悟 在路上,宇文神举就问身边的那个使者:“这次给了齐人多少赎金?” 使者道:“三千万钱。” 宇文神举惊得目瞪口呆,“三千万钱?” 使者点点头,“是啊,整整三千万钱,是从晋阳府库紧急调运到这里的。” 宇文神举无比心疼,三千万钱可以买多少军粮啊,可以征募多少勇士啊,可以打造多少铠甲啊,现在都便宜了城内的那个齐人昏君! 他转头望着暮色中的并州,一如往日的宁静、高大,看不到有多少士卒在城墙上防守,恨得牙痒痒的。 “这个仇一定要报,这些钱一定要抢回来。” 宇文神举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 早有人回营去告之了李穆,等宇文神举回到大营门口时,李穆就带着一众部将迎候在门口了。 “宇文将军,欢迎归来啊,我已经设宴,请宇文兄与我欢饮几杯。” 李穆哈哈笑着,很热情的发出了邀请,要给宇文神举接风洗尘。 但是宇文神举脸色很不好,阴沉沉的,低声道:“多谢李将军了。”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欢歌笑语。 但是宇文神举闷闷不乐,勉为其难的跟着众人举杯饮酒。 李穆很得意,这下子自己是宇文神举的救命恩人了,他还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桀骜不驯。 但他也注意到了宇文神举郁郁寡欢,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想当初,宇文神举被皇上封为并州刺史,统管并州一带的军民,大权在握,何其风光。 但现在却是像变了一个人,憔悴了许多,也落寞了许多。 李穆就举杯对宇文神举道:“宇文将军,为何这般郁郁呢?有什么难处不成?” 宇文神举觉得自己不吐不快了,低声问道:“李将军,我的这赎金为何是三千万这么多?” 李穆道:“这不是宇文将军你自己定的价钱吗?我不能违拗宇文将军你的意思。” 宇文神举诧异的问:“我定的价?我何时定过价?我被齐人软禁,如何能定价。直到今日之前,我并不知道放我回来,还要付这么多赎金给齐人。” 李穆就拍拍手,找来一个侍卫,吩咐侍卫,“把宇文将军的那副手书拿来。” 侍卫答应一声,转身去找,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写了字的白纸。 “喏,宇文将军请看,这是不是你的字?” ;李穆指着那张白纸对宇文神举说道。 宇文神举定目一看,见上面写着“宇文神举最少三千万钱”十个大字。 这不正是自己写的吗?当时是齐国皇帝说什么奏折,什么悬赏的事情,自己气愤不过,随手写了这是十个字,可是这跟赎金有什么关系。 “不错,这是我的字。” “那不就是将军给自己定了价码?” 李穆见宇文神举没有否认,将来这要是吵架,这副字就是证据,拿给皇上看,皇上也不会说自己什么。 宇文神举急了,就把自己写这副字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我写这副字不是说的是我的赎金,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他着急,音量有些大,旁边喝酒的人都停止了喧闹,静下来听宇文神举说话。 宇文神举解释来解释去,就差跺脚了,“这是误会,李穆将军,白白便宜了无耻的齐人。” 李穆倒是想通了,这钱还会按照原来的设想,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手里,所以他到不慌。 看着宇文神举如此窘迫,心里一软,安慰了他几句:“宇文将军,钱财乃身外之物,将军能平安归来,胜过亿万资财。赎金已经付出了,盟誓也完成了,这事不提也罢,喝酒。明日我们回师晋阳。 宇文神举不知道李穆的筹划,惊讶的问:“李将军真的要遵守盟誓吗?” 他以为是李穆的缓兵之计,只是给一个机会让自己能回来。 李穆心里有数,但不想跟宇文神举明说,“宇文将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将决定遵守盟誓,有何不妥吗?” 宇文神举痛心疾首,“哎,李将军,齐人狼子野心,此刻得到了这么多钱财,定然会招募士卒,奖励将士,并州日后岂不是越来越难以攻取了?请李将军三思。” 李穆心里冷笑,宇文神举也不过这般见识,忘记了马邑那十万突厥人。 他表面上呵呵笑着给宇文神举解释:“宇文将军勿忧,我军暂且回到晋阳,整顿军马,筹集粮草,他日再杀回并州即可。我大周雄兵百万,区区一个并州,不在话下。” 宇文神举现在对军队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了,只好喟叹一声道:“如李将军愿。” 第二天,周军北营拔营,绕过城东,来到城南,和李穆大军汇合之后,缓缓往晋阳退去。 陈智立刻派了很多游骑紧紧的尾随,侦查周军的动向,直到看到周军入了晋阳城,才返回并州,向高伟和陈智报告。 高伟立刻派人招来段德举,商议军情。 高伟拿出傅伏派人送来的情报,“诸位爱卿,突厥人攻打马邑城甚是急切,虽然马邑城坚固,城中兵精粮足,一时还不会有危险。但是若援兵不至,城内会军心不稳。” 段德举道:“臣愿意率军前去支援马邑。” 陈智也道:“臣也愿意率军前去援助马邑,请皇上恩准。” 高伟早已想好了,对两人道:“并州非常重要,两位爱卿也是知道的。大军北上,并州不得有失。陈爱卿,朕留你守并州,任你为并州刺史,你可愿意?” 陈智很愿意去马邑和突厥人打一战,但并州很重要,皇上这又给自己升官了,他不得不答应下来。 “臣……臣愿意。” 高伟笑笑,“好,陈爱卿,朕给你留一万兵,你自己再招募三万兵,记住,城西五凤山有很多现成的兵源……” 段德举也笑着说:“我操练了这些僧人好久,现在便宜陈将军了。” 陈智也陪着笑笑。 “陈爱卿,府库的三千万钱,朕允许你动用三百万。其余的钱,朕在战后会调回邺城,记住了吗?” 陈智严肃的拱手道:“臣记住了。” 第246章 救援马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高伟就起身了。 今天是带着段德举与三万齐军踏上北上救援马邑的时候了,不能耽搁。 高伟吃完饭,出门就看见段德举、陈智已经披甲站在门口等候了。 “两位爱卿辛苦了。特别是陈爱卿,这并州的安危就系于你的身上了。” 陈智躬身道:“臣谨慎小心,确保并州万无一失。” 高伟点点头,“朕是信得过你的,给你立下了精兵良将,好好守城。好了,我们出发。” 众人都上了马,来到城外,北门外的旷野,齐军大队人马已经集结,等候出征的命令了。 高伟一身金色甲胄,威风凛凛,来到阵前,拔出长剑,高喊一声:“出发。” 军官们就开始发令,让士兵们转向,一队一队的往北方而去。 张芙蓉带着女队护卫着高伟。 高伟打趣道:“芙蓉,你在并州花了这么多钱,买的东西都带上了吗?” 这话说到了张芙蓉的痛处,她摇摇头,很不开心的说:“太多了,带不完。我就把它们留在并州,等回来的时候再来拿,这个我跟掌柜的说好了,不许他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拿去卖了。不然我回来了,就要了他的脑袋。” 高伟摇摇头,张芙蓉这土匪习性还是没有改过来呀,动不动就要人脑袋,这个习惯可不好。 “芙蓉啊……” 高伟本来想劝几句的,但是现在张芙蓉可是随着自己去和突厥人搏杀,这劝她温柔一点的话,还是留着凯旋归来后再说吧。 “啊,皇上,什么事情啊?” “没事,我们赶路。” 高伟敷衍一句,就把尴尬遮掩过去。 …… 马邑城外。 突厥佗钵可汗的儿子阿史那庵逻,刚从草原赶到马邑不久。 他看到突厥人将马邑城给围困的是里三层外三层,不要说人了,就是一只老鼠,那想要从城内到城外去,都很困难。 但他不满意这样的状况,即使没有周人帮忙,他相信凭借突厥人的强大和勇武,定能将马邑拿下。 要知道,马邑城内有突厥人梦寐以求的财富:粮食、布匹、铁骑、女人、奴隶…… 阿史那庵逻派了一个汉人作为他的使者,入城劝降。 但是大齐北朔州刺史封辅相不说投降,也不说不投降,留置了此人,好吃好喝招待,就是不见他。 阿史那庵逻等了几天,不耐烦了,就当做封辅相不愿意投降,下令攻城。 马邑刺史的封辅相和北平太守部将两人正在议事厅内商量着破敌之策。 战斗进行了好几天,突厥人死伤好多人,但并没有打破马邑城。 马邑坚城,岂是虚名! 但封辅相也有自己的烦恼。 马邑城内,北朔州刺史府,大厅。 “诸位,这突厥人寇十万之众已经围困马邑多日天,这几天又死命的攻城,这如何是好?”那封辅相对着部将问道。 “刺史大人放心。”一个部将开口说道:“我马邑城内有劲卒万余人,虽然只是突厥人寇的十分之一,但是俱是精悍之士,而且我马邑城高池深,那突厥人要想攻上来,却是没有那么容易。” “嗯。”封辅相听了,点了点头,但是又是开口说道:“可是就让他们将马邑给这么围着,突厥人寇虽然是攻不进城内,但是我等也是不能出城,也没有听到朝廷救援的消息,长此以往,粮食耗尽,如之奈何!” 封辅相说完,叹了口气。 “刺史大人不用担心,我料想朝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一个部将看到封辅相发愁,劝慰他一番。 “你有什么消息吗?朝廷的援军在路上?”听完部将的话,封辅相好奇的问道。 “刺史大人,我马邑早已向朝廷发书求援,这些时日,虽然不能沟通城外,但是朝廷应该早已知道马邑的处境。马邑有失,突厥人将长驱直入中原腹地,朝廷岂能坐视?”部将微笑道。 “但是周人……”封辅相喃喃道,然后眼睛一亮,说道:“不错,若是朝廷得到消息,定会前来援救马邑,周人前些日子不战自逃,应该是朝廷的军队来了。” 说完,封辅相面色红润,有了笑容。 “正是,刺史大人,依卑职之见,我军坚守马邑,等朝廷大军救援来到,里应外合,定能大破突厥。”部将继续描绘一幅乐观的前景。 封辅相却又忧虑起来,说道:“突厥人其实这么好击败的?朝廷援军能跟他们进行野战吗?不管怎么样,诸位,坚守城墙,以拖待变吧。” “诺!卑职领命。”部将抱拳应诺道。 城外,突厥人大营,金黄色的大帐中。 此次率军围困马邑的头领,也就是佗钵可汗的儿子阿史那庵逻此时大马金刀的坐在上位,大帐内站着许多的突厥人中的大小头目,而在阿史那庵逻下首第一位的便是马邑突厥人中猛将阿史那摩奇。 他也是突厥王族的人,力大无比,善使刀弓,但是与可汗的关系远了一点,只好在阿史那庵逻手下效力。 阿史那庵逻看着下面的一班人,阴沉着脸色,开口说道:“怎么样,这马邑城就这么难攻吗?” 说完,他用阴鸷的眼神扫视着帐内的人。 帐内的众人感觉到阿史那庵逻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顿时背上生出一股寒意。 那阿史那摩奇见此,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说道:“殿下,这非是我等不尽心尽力,只是这马邑乃是齐国重镇,城高池深,而且防守兵士也是精锐,我们突厥人不善于攻城,就在我军攻打马邑的这几日内,我攻城部队损失惨重。” 闻听此言,阿史那庵逻看了看阿史那摩奇,沉声说道:“不是我要威逼你们,但是我等顿兵马邑城下,人马消耗甚多,若是不能快点拿下马邑,我们就会饿肚子,我们的战马也会饿肚子,知道了吗?” “殿下,末将等明白。”下面的人听后,在阿史那摩奇的带领下,齐齐的说了一句。 “嗯,你们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继续攻城。”阿史那庵逻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诺!末将等告退。”说完,帐内的人便退出大帐,各自去准备不提。 第247章 马邑攻防 第二日,天刚刚亮,还在打瞌睡的一些马邑城守军士兵被城外的一阵号角声惊醒,连忙在各自的长官呼喝带领下,抓起自己的兵器朝城外看去。 封辅相听到突厥人的号角声,也坐立不住,带了侍卫,骑上马,来到城墙。 他上到城墙,对一个负责此段防守的部将说道:“高将军,号角声是哪里传来的?是突厥人又要攻城了吗?” “禀报刺史大人,刚刚的号角声是从城外突厥人的大营中传来,想来是那突厥人今天又要攻城了。” 部将指着城外突厥人的大营对封辅相禀报。 封辅相也是多年的老将,见突厥人非常的粗狂,在旷野上胡乱的扎营,连壕沟、木栅等都免了,他们自信没有敢出城和他们野战。 但是,封辅相等马邑守军还真没有人打算去偷袭突厥人的大营。 突厥人太过于强悍了,让不管是周人还是齐人,都没有胆量和信心与他们野战,都只能凭借坚城,守御作战。 号角声中,城外的突厥人正在组合成数个方阵,抬着云梯缓缓向着马邑城而来。 封辅相眼睛中寒芒一闪而逝,高呼道:“众将士听令,准备守城。” “诺!”城头上的士兵听见刺史的声音后,都大声应诺道,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弓箭。 马邑的士兵久在边陲,防守经验丰富,石头、檑木成堆,油锅下面也是点起了火。 突厥人的方阵在一里之外停下,几声鼓响之后,其中一个方阵扛着云梯便是冲向马邑城。 等突厥人冲到离马邑城只有两百步的时候,封辅相拔剑挥舞,暴喝道:“弓箭手,抛射。” “诺!”城墙上的弓箭手顿时就是张弓搭箭,箭头斜指天空,然后松开自己的抓着弓弦的手指。 顿时,突厥人就看见从马邑城头上,飞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箭矢,像是从天而降的暴雨一般,箭矢前面的铁箭头还在兀自的闪着寒光。 突厥人慌忙举起随身携带的小木盾,挡住头顶,遮住要害。 “滋滋滋!”一声声箭镞射入人体的声音从城外正冲过来的突厥人方阵中传过来,突厥士兵虽然英勇强悍,但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一根根闪着寒光的箭矢射进自己的身体,然后自己在一瞬间的痛苦中死去。 运气好一点小木盾挡住了箭头,而运气不好的被箭矢射中手、脚,头,倒在地上哀嚎,然后慢慢的痛苦的死去。 阿史那摩奇在阵后之后,见状大骂:“你们这群笨蛋,给我冲,冲!” 那些在这一轮箭雨中侥幸没有被射中的突厥人,听到阿史那摩奇的叫骂声,就疯狂的冲向了马邑城墙。 城墙上的封辅相知道短兵相接的时候到了,喊了一声:“战!” 他的侍卫怕刺史大人有失,簇拥着封辅相下城墙,这里有高将军和各级军官们指挥。 “弓箭手,继续放箭,继续放箭。”各级军官高声吼道。 “是!”城头上的弓箭手答应一声,手中的弓就一支接着一支的射出,射向沿着云梯开始攀爬的突厥士兵。 还有的弓箭手专门射向云梯之后的突厥人,打断云梯上的突厥人的后援。 战斗进行一段时间之后,突厥人冲过箭雨,攀爬云梯,冲上城头砍杀,但一路死的人太多,这样能冲上城墙的人所剩不多了。 阿史那摩奇见状,连忙下令让另一个方阵的突厥人前去支援。 他们人多,被驱赶去进攻的都是小部落的突厥人,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阿史那摩奇的命令,小部落的头目纵使知道自己是炮灰,但还是得义无反顾的去填坑。 小部落的头目对阿史那摩奇一抱拳,然后就调转马头,大声喝道:“大家听好了,随我冲。” “杀!”突厥方阵的人听到头目的命令,高喊一声,也是一个个扛着云梯,挥舞这手中的兵器就往前冲去。 “将士们,听我命令,给我狠狠的砸!”高将军见云梯上面已经是爬满了突厥人的,急忙下令。 城墙上的齐军士兵便举起手中的石块砸向下面的云梯。 “喀嚓。”一声脆响,石头砸在云梯的中间,突厥人做的云梯质量不怎么样,被石头拦腰砸断,上面的突厥人士兵却是都一个个的像是在下饺子一样跌落到地上,运气好的还可以只是受点伤,运气不好的直接就是一命呜呼。 随着齐军士兵将石块纷纷扔下城头,即使是没有砸到云梯上的人,但是城墙下面人太多了,闭着眼睛扔,随便都能砸到一个两个,被石块砸到的人当场脑浆迸裂,惨死城下。 “兄弟们,上啊!我们的人来支援我们来了。”一个突厥小头目见攻击受挫,士兵们都畏缩不前,回头看了一眼,见到自己人来支援了,顿时高呼一声,提振士气。 突厥人士兵听后,都纷纷回头看,果然来了很多人来支援,当下勇气百倍,奋勇往城墙上面冲杀。 得到支援的突厥人士兵进攻的更加凶猛了,有不少人顺着云梯还攀上了城墙。 “杀!”高将军见形势危急,挺枪带头冲杀,一枪刺死一个即将爬上城头的突厥人,然后大声招呼士兵们绞杀冲上城墙的突厥人。 很快,那些冲上城墙的突厥人被优势兵力的齐军一一杀死,尸体也被抛下城墙,砸中了几个候在下面的自己人。 看到突厥人势头猛,高将军下令泼滚油。 得到高将军的命令后,城头上守军便将早就已经烧开了的热油顺着云梯倒了下去。 刹那间,一股烤肉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城头上;而被热油淋了的突厥人在惨叫声中跳下云梯,摔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热油很厉害,突厥人疯狂的进攻势头被压制了下去,而城头上的齐军感觉压力顿时大减。 阵后观战的阿史那摩奇快气疯了,拿起武器,大喊一声:“随我冲。” 但是他的部将怕他有什么闪失,死死的拉住他的马头,不让他去。 阿史那摩奇恨不得拿出鞭子抽几下这些部将,但终究是没有,他这么勇猛无敌,也不想折损在无谓的城墙争夺上。 突厥人的雄鹰,应该是策马奔腾,弯弓射雕。 第248章 高筑墙 就在突厥人猛攻马邑城的时候,城南三十里处的一座无名山岗。 高伟骑着马立在高岗之上,眺望远处突厥人的大营。 那些帐篷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密密麻麻看不到边。 段德举在一旁,轻声道:“皇上,突厥人大概有十万上下,他们娴熟弓马,我军不可硬拼啊。” 高伟喟叹一声,“是啊,突厥人自小就骑马射箭,非我中原人可比,还是要谨慎从事。传令,让诸军即可刻构建防御工事,壕沟要挖的深一些。” 段德举拱手道:“臣遵旨。” 在段德举的命令下,三万齐军一起动手,搭帐篷,挖壕沟,堆土墙,竖木栅栏,接近天黑的时候,一座防御完备的大营矗立在山岗之上。 高伟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倒是一直密切的关注着,等到大营初具规模,骑马带着侍卫们巡视一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让齐军将士们干劲更足了。 自己的辛苦看在领导眼里,自然感到劳累有成就,这是人之常情。 突厥人的哨探已经发现了马邑援军的动向,倒是看到对方人多势众,不敢有所动作,也就是观望一番,然后回去禀报而已。 高伟接到了突厥游骑靠近的报告,但是没有在意。 这么大规模的军队离敌人就是三十里选立营,动静不免被敌人知道,高伟对此有心里准备,看就看,有本事来攻打啊,谁怕谁呢。 攻打马邑不顺,阿史那庵逻非常的生日气,看谁都不顺眼,一点小事就要大发雷霆,砍几个脑袋也是常事。 他的侍卫和部将都行事小心翼翼,生怕触怒阿史那庵逻,配上自己的脑袋。 哨探们回来之后,急匆匆的要把齐军援军的消息报告给阿史那庵逻。 但是门口的守卫好心的提醒他们:“殿下现在心情不好,你们说话要小心一些,别惹殿下不高兴。” 哨探们也是做久了,知道主子们的脾性,知道话该怎么说,同袍的提醒很是及时,让他们感激不尽,不然的话,说错了话,丢了脑袋就冤枉大了。 哨探们推举他们的头目进去禀报,头目无可推脱,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大帐,提醒自己要小心说话。 阿史那庵逻正在大帐中喝酒,喝得醉眼迷茫了,看人都是两个影。 哨探头目进去大帐,见阿史那庵逻似乎是喝多了,就小心的说:“殿下,属下有军情禀报。” 阿史那庵逻摇摇头,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哨探头目,但是仍然看的朦朦胧胧,就能问道:“你是何人,找我什么事呀?没事就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知道吗?” 哨探头目心想,自己这还没有说事情呢,就被阿史那庵逻喊着滚蛋,自己怎么搭上这么一个主子,当初跟着可汗出征,可没有遇到这种事呢。 不过职业所在,哨探头目还是禀报道:“属下今日往南边侦查,发现齐军大队援军。” 阿史那庵逻听到大队齐军援军,清醒了一些,“他们有多少人?” 哨探头目说道:“大约三万人。” 阿史那庵逻冷笑道:“三万人,哈哈,明日我就率领突厥勇士碾碎他们。” 哨探头目不敢给阿史那庵逻泼冷水,附和着说道:“殿下所言极是,属下万分敬佩。” 阿史那庵逻哈哈笑着,大口的喝了一杯酒,然后将酒杯一摔,“明日五更造饭,天明出击,碾碎齐人。” 下面陪着喝酒的人朗声答应:“喏!” …… 高伟吃完饭了,早早躺下,这骑马赶路实在是疲累啊,躺下了,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子一般。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高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突厥人会不会趁着自己立足未稳,来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啊! 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于是也睡不着了。 高伟翻身起床,自己披上外衣,走出大帐。 这番动作惊醒了内侍和侍卫,他们纷纷起来,追上高伟。 “皇上,怎么不安歇了呢?” 内侍打着哈欠问道。 高伟不好对内侍说这些军事上的事情,就随口说道:“朕不困,起来走走。” 内侍就不说话,默默的跟在高伟身后。 高伟巡视了一圈大营的防御,看到做得还是挺到位的。 这与军中的学员们的努力分不开。他们不比那些普通的兵士,更能深刻的领会防御对一支弱势军队的重要性,甚至是弱势军队反败为胜的关键。 依托工事,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降低敌人的士气,让他们看到自己军队复杂完备的工事,就心生厌俱,也是强军的一个必备的阶段,能守才能攻击嘛。 高伟巡视到一处土墙,看到防守的士兵们精神很好,没有打瞌睡的情况,满意的点点头,问道:“谁是这里负责的?”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昂首挺胸,“禀报皇上,我是。” 高伟看了一眼年轻人,见他长得端端正正,一脸正气,就问他:“你和你的部下表现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朗声回答道:“臣叫孟岚,邺城人。” 听到邺城这个地名,高伟由衷地感到亲切,“那你读过皇家军校没有?” 年轻人很自豪的回答:“臣读过。” “感觉军校收获大不大?” “禀报皇上,收获很大。” “具体说说。” “臣觉得,一是学会了全面的去看待战争,把握大局,抓住重点。二是学会了很多的技能,比如指挥,后勤,绘制地图……” 孟岚滔滔不绝的说起了自己的感想,高伟听了,频频点头。 自己创办军校,亲自去给他们上课,看来成效还是很显着的,之前的军官都是旧思维,现在在这批学员身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值得欣慰。 高伟叮嘱孟岚:“突厥人一定会乘着我军立足未稳的时候,前来袭击我们。你们要指挥士兵们依托工事,坚决顶住,等待反击的时机,知道了吗?” 孟岚高声道:“臣遵旨,若是突厥人敢来进攻,臣拼死也要让他们不能得逞。” “好,有志气!” 高伟大为赞赏。 第249章 悠闲战事 高伟继续巡视,所到之处,齐军士兵们都很期待战斗。 士气高昂,是一件好事,只要愿意战斗,虽然目前野战不如突厥人,到防御作战高伟还是有信心抵挡住突厥人。 那些草原上的突厥人来到中原,本意就是抢一把,若是能阻挡他们,让他们抢不到东西,再消耗他们的兵力,让他们觉得得不偿失,自然会退兵。 他们只在乎利益,没有退兵就觉得丢了面子的概念。 这也是高伟有信心带着三万之众来马邑抗击突厥的原因。 齐军并不需要和突厥人拼个你死我活,只需要让突厥人知难而退即可。 高伟慰问了值守的将士,,勉励他们好好的防守,不要怕,突厥人也只是血肉之躯,一刀也砍的死,一箭也射的死,没有什么可怕的。 给军队鼓了气,高伟感觉放心多了,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有了更大的必胜信心。 马邑城,刺史府。 封辅相高座大堂之上。 王世泽单膝跪地,禀报军情:“刺史大人,皇上的援军已经到了城南三十里外。” 封辅相一喜,问道:“援军有多少人?” 王世泽道:“卑职出城之后,看到了援军的大营,本想去联系一下,谁知尚未靠近,就遭遇了突厥游骑,卑职且战且退,没有入营。但卑职从援军的帐篷数量判断,援军在三四万人左右。” 封辅相顿时有些黯然,喃喃道:“三四万,可是……突厥人有十万。好了,你下去吧。” 王世泽听出来了封辅相的想法,想鼓励一番,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王世泽转身,默默离开,但也心事重重。 王世泽走后不久,高副将走了进来,封辅相就把援军的情况告诉了他,“可是朝廷的援军终究是少了一些。” 高副将道:“刺史大人,援军是不多。但是有了援军的牵制,突厥人就不能全力的进攻我们马邑城了,这对刺史大人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啊。” 封辅相还是很忧虑,“我是怕最好援军撑不住,马邑就难守了。没来援军,还有指望,来了援军,就没有指望啦。” 高副将拱手道:“大人,马邑城高池固,突厥人是拿不下来的。我军野战,比突厥人差了,但是守城比突厥人强多了。” 高副将的这番话让封辅相感觉到了一些安慰:“但愿如此吧。” 天亮之后,突厥人吃过早饭,开始列阵。 阿史那庵逻神气活现的带着侍卫出现在阵列前面。 他挥舞着马鞭,大声说道:“突厥的勇士们,举起你们手中的武器,跟随我去踏平齐人的营帐,所有的齐人俘虏都是你们的奴隶!” 突厥人听了阿史那庵逻的鼓动,哇哇大叫着,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即可驱驰而行,去踏平齐营,抓奴隶,抢财物。 阿史那庵逻感觉气氛差不多了,下令道:“出发!” 数万突厥人骑着马浩浩荡荡的朝南奔驰,往齐营而去。哨探早已把突厥来袭的警报传递回来。 高伟高度重视,这可是与突厥人的第一次交战,可得好好的给突厥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不敢轻视齐军。 “段将军,你全面负责指挥我军进行防御作战,不可让突厥人踏入大营半步。” 段德举拱手道:“臣遵旨。” 高伟点点头,让段德举去指挥,自己就在大帐中等待消息。 他尽量克制自己,具体的战斗让手下人去指挥,要相信他们,充分授权给他们,不插手,不让他们分心。 段德举走后不久,就传来喊杀声,想必是已经开始了战斗。 战斗进行得很激烈,持续到下午的时候。 高伟做到了没有出帐,他在等待段德举来汇报战况。 段德举来了,带着一身的烟熏火燎,脸上还有几处小伤。 高伟有些心疼,这可是自己的得力干将,左膀右臂,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呀。 “皇上,我们顶住了突厥人的攻击。” 段德举的报告言简意赅。 “那我军伤亡如何?突厥人伤亡如何?” “皇上,我军伤亡不大,千余人阵亡,突厥人至少死了三千人。” 看起来情况还不太坏,高伟有些放心了。 第一战小胜,顶住了突厥人的进攻,这开了一个好头,战士们也就没有畏惧突厥人的心里了,这对往后的战斗意义非凡。 “好,段将军再接再厉吧,把防守做好。” 高伟舒了一口气,吩咐段德举道。 但是段德举觉得这样老是防守太被动,于是询问道“皇上,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偷袭他们一次啊?让他们也吃吃苦头?” 高伟笑笑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事先别急,时候到了,朕自然会派你去的。” 段德举只好稍安勿躁,拱拱手道:“臣遵旨。” 随后几天,突厥人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攻击,但都被顶住了,损失也不小。 突厥人恨透了齐军大营修的像是一个带刺的乌龟壳,无从下口。 于是突厥人消停了几天,进入了休整状态。 高伟也乐得如此,他不愁后勤供应,大家互相不攻打,那就比比消耗好了。 突厥人多马多,不战斗的时候,反而是沉重的负担。 高伟把事情交给段德举去操劳,自己就闲下来了。 这么悠闲的战事,实在少见。 他也没有打算去偷袭突厥人,也没打算去和突厥人决战,就这么守着,让突厥人知难而退。 马邑城的防守压力也大减,突厥人顾虑齐军援军,不敢在援军没有消灭的隐忧下全力以赴的去进攻马邑城,但援军又像是刺猬,不好消灭,战事就这么的僵持起来。 为了打发时间,高伟让人用兽骨制造了一副麻将,拉来张芙蓉,带上两个内侍,教会他们打麻将。 然后,皇上的大帐中,除了例行的军情汇报,只听得到麻将的哗哗声。 张芙蓉刚学会,没有高伟那般精深,把高伟赏赐给她的赏钱都输给了高伟,还欠了高伟几千钱。即便是输了,张芙蓉的人品很好,不耍赖,愿赌服输,给高伟写了欠条,让高伟从日后的赏钱中扣除。 第250章 有战有和 输多了,学费交的足够了,张芙蓉又天资聪颖,很快就学精了,牌技越来越好,与高伟打麻将渐渐的互有输赢了。 战事一如既往的僵持着,高伟不好忽悠张芙蓉了,因为张芙蓉的牌技也不在高伟之下了。 不行啊,这得找到新的忽悠对象,不然这个自己发明的麻将不能显出自己的威风了。 高伟就琢磨着,找谁好呢? 段德举肯定不行,他要全盘负责大营的防守。让他荒废事情,关系很重大,后果很严重。不能打他的主意。 高伟仔细想了想,觉得和自己一样闲的人,怕只有突厥的王子阿史那庵逻了。 可是现在两人是敌人,敌人能凑到一起打麻将吗? 高伟不知道,但不妨一试。 于是高伟请来段德举,和他商量一下。 段德举看到皇上愿意放下麻将,找他来商量事情,兴冲冲的就来了。 他准备了好多防守上面的事情要跟皇上报告。 但高伟一开口,就让段德举失望万分。 高伟是这么说的,“段爱卿,朕想找突厥王子陪朕打麻将,你看行吗?” 段德举愣了一下,苦口婆心的说道:“皇上,我们正在和突厥人大战呢,臣趁着突厥人这几天没有进攻,加深了壕沟,加固了土墙,保准突厥人再来,也讨不到便宜。” 高伟却做起了段德举的思想工作,让他思维能转个弯:“段爱卿啊,你说得没有错,不过,突厥人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敌人也是可以谈谈的嘛。你想想,他们来到中原,所为何来?” 这个段德举倒是想得明白,“回回皇上,他们肯定是来抢东西的。” 高伟笑笑,“既然他们现在抢不到,那就是如果有别的办法得到东西,那是不是不用打战啦?” 段德举很疑惑,问道:“皇上,难道打算送东西给他们?” “当然不会,朕穷的很,没有那么大方。” “那该怎么办?他们死了这么多人,什么都得不到,肯定不会走的。” “朕知道他们不会走,但是如果通过别的方法让他们尝点甜头,是不是就可以让他们走了?” “那到底该怎么做呢?” “这样吧,你派一个使者去突厥人哪里,说朕有意和他们的王子殿下谈一谈,说不定还可以切磋一下麻将的技艺。” 段德举认为这是皇上的异想天开,突厥人会老实的陪皇上打打麻将,然后乖乖离开? 他就劝诫道:“皇上,与其向突厥人求和,不如拖死他们,反正他们也攻不破我们的大营,我们不怕他们。” 高伟道:“段爱卿,我们还是做好两手准备,一手要做好防御,让他们无机可趁;;另一手也要和他们谈谈,说不定能凑效呢。” 段德举见皇上这么坚持要和突厥人谈谈,也就不再反对,“那好,臣就派一个使者去突厥大营,告诉他们皇上的意思。” 高伟点点头,“去吧,不管突厥人答应不答应,我们也不亏本。” 段德举就转身退下,去安排了。 隔日早晨,齐营中出来数骑,领头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面白黑须中年文士,身后五个侍卫。 他们出了营,往突厥人的大营而去。 突厥人还是很托大,来了齐军的援军,仍然没有挖壕沟,竖木栅,帐篷搭建得很很不齐整,帐篷和帐篷之间的空隙大小不一。 但是他们的游骑很多,不时环绕大营四周巡逻。 齐军使者一行很快被突厥游骑发现,一声呼啸之后,来了数队游骑,差不多有五六十人,将齐军使者团团围住。 这个文士是懂得突厥语的,就高声招呼:“不要放箭,我是大齐的使者,求见阿史那庵逻殿下。” 突厥游骑见他们人少,没有什么危险,就带着他们来到大营,有人前去通报。 阿史那庵逻正在营帐中喝酒,连日来攻打马邑城,很不顺利,转攻齐军援军大营,也死伤惨重。 他感觉很郁闷,督促部将去进攻,但部将多为士卒说话,死伤太重,需要休整。 他本想发怒,但想想,还是先休整一番,然后多多打造云梯、冲车之类的攻城器具。 等到准备好了,再一鼓作气,攻下马邑,消灭援军。 “禀报殿下,有齐国派来使者求见。” 一个侍卫进来禀报。 阿史那庵逻放下银酒杯,抬头问道:“齐国使者?哪里来的齐国使者?” 侍卫道:“是齐国援军大营派来的使者。” 阿史那庵逻暗想,是不是齐国派人来请降了? 这倒是不错,不战而胜,可以狠狠的勒索一下齐国,让他们多多的付出一些钱财,最好是把马邑也让给他们突厥人来居住。 “让齐国使者进来吧。” 阿史那庵逻吩咐了一声,侍卫就转身出帐去宣齐国使者。 很快,齐国使者就进了帐篷,看到上头坐着一个身披兽皮、头戴金子头圈的突厥贵人坐在上面,想必就是那个突厥的王子阿史那庵逻了。 于是,齐国使者躬身致敬:“小人郭敬是受大齐天子所遣,特来拜会突厥王子殿下。” “你叫郭敬?你是什么官啊?” “小人是大齐段德举将军麾下的参谋军师。” “哦,看来你的官不大呀。对了,你说你受你你们天子所遣,你们的皇帝也在?” 郭敬道:“正是,此次是我们大齐天子御驾亲征。” 阿史那庵逻哈哈笑了两声,“这挺好的,免得我要去你们的邺城才能抓到他,他上来门来,方便,方便。” 突厥王子如此调侃天子,这让郭敬有些愠怒,但他忍住了脾气,不卑不亢的说道:“我们皇上拥有雄师百万,坚城千座,怕不是如殿下所言的那么容易被抓到吧?” 阿史那庵逻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狂笑不止。 半天才停止大笑,问郭敬:“我们突厥控贤之士就是百万,一箭一个,就把你们中原这些绵羊般的士兵射光了。” 郭敬不是来和阿史那庵逻打嘴炮的,就没有接话,任由阿史那庵逻想笑就笑吧,反正也笑不死人。 第251章 切磋一下 阿史那庵逻见郭敬不反击自己的话了,觉得没趣,就问道:“那你们皇帝派你来做什么?” 郭敬道:“我们皇上见两军交战,士卒伤亡很大,所以有心怜悯两军将士,想和阿史那庵逻王子殿下和平解决此事。” 阿史那庵逻冷笑道:“和平解决?” “是,我们皇上以为以和为贵,两军相互退让一番,就天下太平。” “想和平没有问题,但是需要答应我们一些条件。” 郭敬见阿史那庵逻没有一口拒绝,心生希望,问道:“请殿下示下。” 阿史那庵逻认为这是一个敲竹杠的好机会,就狮子大开口了,“一,送给我军钱五百万;二,送给我军丝绸布匹十万;三,让出马邑,为我们突厥领地;四,给我们三万青壮男女;五,你们皇帝亲自向我军道歉。” 郭敬听了,脸色铁青,这些突厥人真是贪心不足啊,马邑城他们攻不下,却要让大齐让给他们,还有其他的条件,怕是一个都谈不拢。 看来和平解决是没有指望了,自己这次是白跑了。 郭敬委婉的说道:“殿下,这些条件小人不能决定,需要带回去给我们皇上来裁决,请殿下恕罪。” 阿史那庵逻自然知道郭敬一个小角色是不能决定的,于是挥挥手道:“那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这些条件少一个,我们就没有和平可言。” 郭敬点头,说道:“是,小人这就回去禀报我们皇上。对了,皇上还让我给殿下说一件事情。” 阿史那庵逻很讶异,问道:“还有何事?” 郭敬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皇上发明了一种娱乐的器物,叫做麻将,皇上想和殿下切磋一下。” “麻将?麻将是什么东西?” 阿史那庵逻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不免很好奇。 郭敬想了一下,就这么给阿史那庵逻解释:“不知殿下听过樗蒲没有?” 阿史那庵逻点点头道:“我不但听说过,还玩过。” 魏晋南北朝时期赌博之风十分盛行,其赌博形式有六博、握槊、双陆、樗蒲、围棋、投壶、弹棋、摊戏、意钱、射箭、象戏、斗草、斗鸡、斗鸭、斗鹅、斗凿等,可谓五花八门。既有前代流传下来的传统门类,又有当代创造出来的新鲜花样。 草原上的突厥人和中原人接触很多,不免也学会了这些赌博的方法,玩得还津津有味。 阿史那庵逻也是其中一个同好,有闲又有钱,自然也乐在其中。 当他听郭敬说齐国皇帝发明了新的赌具,好奇之心,不可遏抑。 “那你说说,这麻将是一个什么玩法?” 郭敬出使之前,为了能更好的完成出使的任务,恶补了一下麻将的常识,就现学现卖,加上他的一副好口才,把麻将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让阿史那庵逻不免神往。 阿史那庵逻听完之后,对郭敬说道:“这个麻将挺有趣的,下次你来,记得带一副麻将给我。” 郭敬道:“小人记住了。” “那好,你回去复命吧。” 郭敬就拱手退下,带着侍卫回了齐军大营。 …… 高伟听了郭敬的汇报,心里很恼火。 这个阿史那庵逻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朕怕他呀,还这么敢开口,要东要西的,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过了一会儿,高伟心情平复了一些,对郭敬道:“突厥王子说的那些条件一个也别答应,但也不要说不答应,就拖着。至于麻将嘛,朕已经做了好多副了,送他一副无妨。” 郭敬道:“臣明白了。” 过了一天,郭敬再次出使突厥大营。 阿史那庵逻还是在喝酒,接见了郭敬。 “前日说的那些条件,你们皇上怎么说的呀?” 郭敬就赶紧转移话题,呈上一副麻将道:“这是那日所说的麻将,请殿下过目。” 阿史那庵逻好奇心起来了,让侍卫接过麻将,送给他看。 侍卫打开锦盒,露出里面骨头雕刻的麻将,一个个白色的小方块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 阿史那庵逻不知道这麻将怎么一个玩法,就问郭敬:“这个怎么玩啊?” 郭敬就上前给阿史那庵逻普及麻将常识,“殿下,麻将一共一百五十二张牌,包括字牌、花牌、序数牌、百搭牌,殿下请看,东、南、西、北,各四张,就是字牌;这些是花牌……” 阿史那庵逻对这些玩乐的东西很上心,认认真真的听着郭敬讲给他听。 光听还不过瘾,勾勾手,让几个亲近的部将上前一起听。 大家基本熟悉了牌色、规则,阿史那庵逻就让郭敬和部将陪自己打麻将。 刚开始还不熟,打着打着就有经验了,越打越兴奋,天黑了,阿史那庵逻都不让郭敬回去,拉着他继续打。 直到阿史那庵逻眼睛都睁不开了,阿史那庵逻才罢手,“诸位先歇歇,明日我们再打。” 郭敬一连在突厥大营留了三日,陪着阿史那庵逻打了三日的麻将,阿史那庵逻才放郭敬回营。 临走之前,阿史那庵逻还问郭敬:“你们皇帝的牌技厉害不?” 郭敬自然说厉害。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听到有厉害的人,阿史那庵逻就心里痒痒的,想和大齐的皇帝一决高下。 他吩咐郭敬:“你回去问问你们的皇帝,想不想和我切磋切磋。” 郭敬拱手道:“小人一定把殿下的话带回去,禀报给皇上。” “那你快去快回,我等你消息呢。”阿史那庵逻催促道。 郭敬笑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皇上吩咐阿史那庵逻提的那些条件暂时搁置,阿史那庵逻不问,他也顺顺利的完成了出使任务,真是不容易。 至于皇上要不要和阿史那庵逻切磋一下麻将的技艺,那留着给皇上决定吧,他只是一个跑腿的。 回到齐军大营,高伟再次听了郭敬的汇报,哈哈笑起来。 这些突厥人,不知道玩物丧志吗? 看来朕还得动动脑筋,多发明一些让人沉迷的玩物,让突厥人茶不思饭不想的去玩,把正事都忘了就好。 第252章 谈条件 高伟吩咐郭敬去回复阿史那庵逻,他答应了与阿史那庵逻切磋一下牌艺。 郭敬就不辞辛苦,再次出使突厥大营。 阿史那庵逻惦记着这事呢,听说郭敬回来了,就赶紧让人带他进来。 郭敬刚进来,还没有开口说话,阿史那庵逻就问起来了:“你们的皇帝答应了没有?” “禀报殿下,我们皇上答应了。” 阿史那庵逻面露喜色,“那好,我正好与你们皇帝切磋切磋。对了,你们皇帝说了几时没有?” “回殿下,随时都可以。” 阿史那庵逻琢磨了一下,说道:“这样啊,那就明日吧。” 郭敬道:“那好,我就替我们皇上答应下来。” “嗯,那就这样,我只带一人,你们皇帝也只许带两人人,于我营十五里处会面,十里不许有兵马。” “是,殿下,我回去禀报我们皇上。” “那你回去吧,快快把事情定下来。” 阿史那庵逻点点头,让郭敬回去复命。 郭敬就躬身退下,出了突厥大营,会齐军大营复命去了。 等郭敬走了,阿史那摩奇上前说道:“殿下,若是齐国皇帝答应了,这倒是一个好机会,我们埋伏一些人,然后突然发难,抓住齐国皇帝,威胁齐军投降。” 阿史那庵逻考虑了一下,“好吧,你就准备一下,但是不要露出痕迹,被齐人发现。” 他的考虑是先切磋一下牌技,然后在离开的时候,伏兵突然杀出,抓住齐国皇帝,这可是一个天价的筹码,让齐人不得不予取予求。 …… 郭敬回去跟高伟禀报之后,高伟开始考虑起来。 他是想当面了解一下阿史那庵逻的为人,看有没有办法说服或者利诱他,让突厥人退兵。 不然齐国和突厥人的消耗,就是周人的福气。 “好,朕答应下来,你可以去告诉阿史那庵逻了。” 郭敬就马不停蹄的去突厥人那里商议事情。 段德举不同意高伟去,“皇上,只许带一人,若是突厥人不讲道义,派人来偷袭皇上,那可怎么办呢?” 高伟笑笑道:“无妨,我早已想好了对策。” “什么对策?”段德举追问道。 “这个先不告诉你了。” 段德举就不好追问了,就问别的,“皇上打算带谁去呀?奚昆武艺高超,忠心耿耿,臣推荐皇上带奚昆将军去。” 高伟摇摇头,“奚昆将军不会打麻将,所以朕就不带他去了。” 一旁的奚昆急了,“皇上,臣是负责皇上安危的,如何不带臣去呢?” 高伟反问奚昆:“那你会打麻将嘛?” 奚昆无奈的抓抓头,“臣不会。” “那就委屈奚爱卿带着人马,在阵后准备,随时来支援朕吧。” “那皇上要多加小心啊,突厥人反复无常,狡诈阴险。” “朕知道。” 第二日一大早,高伟在五千军队的护送下来到齐军大营和突厥大营中间的十五里处。 高伟已经派人在这里搭起了一个帐篷,只留了顶部,四周都是敞开的。 帐篷里面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好了一副麻将,旁边放着四个板凳。 高伟朝突厥人营地看了一眼,见突厥人也来了一大队骑兵,不下数千人。 等了一下,阿史那庵逻就带人来了。 “齐国皇帝,请遵守诺言,让兵马后退。” 阿史那庵逻大声的喊道。 懂突厥语的人翻译给高伟听,高伟听了让翻译传话:“请殿下也退去兵马。” 阿史那庵逻就挥挥手,突厥骑兵缓缓后退。 高伟也就下令,“后退。” 齐军也缓缓退。 双方军队都回退了十里路,帐篷附近就留下六个人了。 高伟带了张芙蓉和一个翻译,阿史那庵逻也带了一个懂汉话的人以及一个会打麻将的部将。 “殿下,请了。” 高伟下了马,缓步走向帐篷。 阿史那庵逻也下了马,带着人走向帐篷。 双方互相打量了一下,高伟见突厥人果然是野蛮人,披着兽皮,留着奇怪的辫子,浑身腥膻味;阿史那庵逻则是看到高伟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一般,想必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殿下,请坐。” 高伟自己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招呼了一声。 阿史那庵逻就放下狐疑,坐了下来。 “殿下气色看起来很好啊,是不是草原的空气不错呀。” 高伟找个话题,随口问了问。 阿史那庵逻笑笑道:“承蒙皇帝陛下垂问,我们草原的空气当然很好,才使得我们族人身体强壮,牛羊肥壮,六畜平安。” “那恭喜殿下了。对了,对于今天的切磋,殿下有什么话要先说吗?” 阿史那庵逻想了一下,说道:“陛下说了的话,我说的那五个条件必须兑现。” 高伟微微一笑,“那如果是殿下输了呢?” 阿史那庵逻一愣,他还没想过如果自己输了的情况,“我不会输给陛下的。” “哈哈。”高伟笑了几声,“殿下还真是信心十足呢。” “那是当然,我在突厥玩樗蒲,还没有输过呢。” 高伟点点头,“那看起来殿下是真的很厉害。” 阿史那庵逻不善于高伟这种绕来绕去的说法,直接问道:“陛下还没有说你输了,我的条件是不是要兑现呢?” “当然要兑现,朕一诺千金,殿下尽管放心好了。” 阿史那庵逻点点头,“那好,我就相信陛下所说的话。那我们开始吧。” 高伟抬起手,摆了摆,“且慢,我们还没有说好要是殿下输了怎么办呢?” “那陛下想我答应什么条件?” “很简单,殿下输了的话,退兵回家去,今后我大齐和突厥互为兄弟之国,互不侵犯。” 阿史那庵逻自信自己不会输,自己在突厥跟人赌,大杀四方,没有输过,这个麻将的规则他已经弄熟了,不信赢不了这个小白脸。 “好,我答应了。可以开始了吧。” 高伟笑着说道:“可以了。五局三胜。” “好,五局三胜。” 于是,打麻将开始了。高伟和张芙蓉对门,算是一家,阿史那庵逻和他的部将对门,也是一家。 两边的翻译则是在一旁看着,然后计分。 第253章 恼羞成怒 高伟对麻将的技能自然是阿史那庵逻比不了的,再说为了保险,还对麻将做了手脚。 阿史那庵逻对后世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作弊手段闻所未闻,高伟就需要拿出一两样来忽悠阿史那庵逻,就会他输得裤子都没得穿的。 第一局,高伟和张芙蓉配合默契的防水,让阿史那庵逻赢了一局。 阿史那庵逻顿时兴奋得不知所以了,哈哈的狂笑,“陛下啊,我的这手气啊,好起来,神仙都挡不住。” 高伟就顺着毛摸,“殿下果然好手气,朕自愧不如。” 第二局,高伟就不防水了,耍点手段,以看是艰难万分的赢下来。 阿史那庵逻气恼的拍拍脑袋,“哎,这局运气不好,怎么就摸不到呢?” “胜败乃兵家常事,殿下,我们接着来。” 高伟安慰一下阿史那庵逻,用眼神示意给张芙蓉。 张芙蓉懂了,这局要防水。 于是两人再次配合默契的以小败让阿史那庵逻又赢了一局。 阿史那庵逻以为自己的运气来了,狂妄道:“陛下,不好意思,我又赢了。哈哈。” 再赢一局,他阿史那庵逻就赢得了今天的比赛了,那么齐国皇帝就得兑现他提出来的五个条件,不然就翻脸。 高伟自嘲一局:“哎呀,今天手气不好啊,又让殿下赢了,惭愧,惭愧。” 阿史那庵逻主动洗牌,“再来,再来一局。” “好,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就再来一局。” 高伟示意张芙蓉,这局不防水了。 两人再次配合,惊险万分的赢回来了。 阿史那庵逻懊丧不已,“怎么回事,明明快赢了,怎么就输了呢?” 高伟只好给阿史那庵逻普及一下常识,告诉他为什么会输,自己为什么会赢。 阿史那庵逻虽然很懊丧,但赌品还算正常,“好吧,我输了。不过还有一局。” 高伟点点头:“嗯,还有一局,一局定胜负,咱们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来,摸牌了。” 这一局事关本次的胜负,双方都打起精神来,一张牌一张牌的计较着。 两个翻译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局势的发展,都为自己这一边加油。 高伟略施手段,让阿史那庵逻最后的时刻功亏一篑,输了下来。 “殿下,承让了,朕赢了。” 高伟将牌一推,呵呵的笑着。 阿史那庵逻脸色铁青,他怎么没有想到自己会输给高伟,仔细想了一下过程,也没有毛病,对付的确是赢了自己。 “好了,殿下,刚才说了,愿赌服输,那殿下打算几时退兵啊。” 阿史那庵逻感到面子挂不住了,选择了翻脸,“那是我哄你玩的,你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就等着我突厥大军杀光你们。” 面对阿史那庵逻耍无赖,高伟不恼恨,微微笑着说:“殿下,这牌桌如同战场,还是愿赌服输,信守承诺的好,不然没有好报的。” 阿史那庵逻顿时腾的站起来,拔出佩刀,“你在威胁我?” 他的部将也拔出了佩刀,虎视眈眈的。 “殿下这是想动武了?输了牌就要动武,传扬出去,怕是对殿下的声誉有毁损啊,殿下还是三思吧。” 阿史那庵逻不管不顾的威胁道:“只要杀了你们,天底下就没有知道我输了。哈哈,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么说,殿下是不劝听了?”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们突厥兵强马壮,还会怕你一个书生不成。” “好吧,看来我们和殿下没得谈了。” “没得谈了,乖乖的到我的大营区做俘虏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哈哈,你也许没有想到很多事情吧,我早已料到你们突厥人都是这般没信用吧。朕觉得,要做俘虏的是殿下吧。” 高伟似乎不惧,云淡风轻的说道。 阿史那庵逻就四周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有齐军,就以为是高伟虚张声势,吓唬自己的。 “你的人呢?就这两个就想让我当俘虏?真是笑话。” 翻译们紧张得不得了,这两个主子看起来要动手了,每句话都翻译得很精准,免得产生了误会。 高伟站起来,张芙蓉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高伟身侧。 “皇上,你有把握吗?”张芙蓉低声问道。 “放心吧,我的人埋伏得这么好,我都没有发现他们在哪里。”高伟笑笑道。 阿史那庵逻就紧张的问他的翻译,“他们说什么?” 翻译就老老实实的说:“他说他们的人埋伏得这么好,他都没有发现他们在哪里。” 阿史那庵逻心里一惊,退出帐篷,四处查看,但是看不到任何人。 于是阿史那庵逻恼羞成怒的朝着高伟大喊:“你是在骗我,你根本没有人。” 高伟嘲笑道:“殿下好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好像是没有人。” 阿史那庵逻就喊道:“那你就没有指望了,乖乖跟我回营去吧,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你就陪着我打麻将。” 高伟笑着说道:“你打麻将的水平太臭,我懒得跟你打了,你还是另找高明吧。” 阿史那庵逻快气晕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别人说他的赌技差了,“你这是在找死。” 高伟大喊一声:“奚昆何在?” 顿时,阿史那庵逻惊奇的看到一幕,帐篷四周的地皮突然耸起,接着跳出二十余人,各自拿着刀弩,对着他们三个突厥人。 “殿下,你是聪明人,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事情还有得商量。” 阿史那庵逻评估了一下局面,若是自己全力进攻,也许能杀了齐国皇帝,可是结局就是自己也会被射成刺猬。 需要与齐国皇帝同归于尽吗? 他还年轻,还有汗位可以继承,可以统领草原上的百万突厥人,威风八面,不需要死在这里。 不,不能与齐国皇帝同归于尽,那是愚蠢的做法。 即使是被齐军俘虏,只要父汗出面,齐国还是不得不放了自己。 于是,阿史那庵逻做了决定,宁愿投降,也不送死。 当啷,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高伟露出笑容,招呼张芙蓉:“走,咱们回营。” 第254章 拉拢腐蚀 高伟和张芙蓉同起一匹马,留了一匹给奚昆。 奚昆拿出带来的绳子,上前将阿史那庵逻的手反绑起来,“殿下,得罪了,皇上让殿下去我们大营做客。” 阿史那庵逻已经选择了活命,没有在意这点委屈,乖乖的受绑。 奚昆很顺利的绑好了阿史那庵逻,将他横放在马背上,跳上马,押着阿史那庵逻往齐军大营狂奔。 他要赶走突厥人上来抢救阿史那庵逻之前回到齐军大营。 突厥人也在远处发现了异常,阿史那摩奇立刻下令:“冲,冲。” 突厥人骑兵就立刻驱马朝奚昆等人奔驰过来。 奚昆带来的御林军士兵没有马,只能和突厥人的战马比拼速度了。 他们需要在回到自己人的阵列,不然就会被突厥铁骑踩成肉泥。 高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二十余侍卫,心里有些不舍。 但也无可奈何,有些事情就是需要有牺牲,才能有成果。 高伟和奚昆回到了齐军阵列,立刻命令回营。 他不想和突厥人野战,要打就让突厥人在营地的防御工事前碰的头破血流吧。 此刻,突厥人也追上了那些步行的侍卫。 侍卫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如同天边的闷雷一般,知道不可避免了。 “战斗!宁死不屈。” 他们的头领决定不跑了,转身横刀在胸前。 士兵也纷纷停下来,站在头领身边,直面迎面而来的突厥骑兵。 他们知道不可能活着回去了,但是抓了一个突厥王子,他们死得其所。 最好是在临死前拉上几个垫背的,也就划算了。 阿史那摩奇驱马奔驰在最前面,看到前面有二十余人的齐军列成一个小小的方阵,横在大军前进的方向。 “哼,这么点人,就想挡住我突厥大军。碾死他们。” 阿史那摩奇不想为这些人停留,他到了帐篷,却没有看到阿史那庵逻,知道事情不好了,心里很着急。 这些狡诈的齐人,统统都该去死。 侍卫们看到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突厥骑兵像黑云一般向他们笼罩过来,手微微发抖,但都紧盯着一个目标,打算仗着身手,拉一个垫背的。 终于撞上了,侍卫们迎着突厥战马,纵身而起,挥刀斩向马背上上的突厥骑兵。 有人有幸斩落了一个突厥骑兵,有人则是被突厥骑兵躲开或者格挡开了。 他们落地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战马一往无前,撞倒他们,然后马蹄踏上他们的身体…… 突厥人碾过了侍卫们微弱的反抗,直冲向齐军大营,冲到了离齐军大营一箭之地的时候,阿史那摩奇才下令停下来。 因为,再往前,迎接他们的就是如蝗般的箭雨了。 眼前的状况让阿史那摩奇很头疼。这些齐人似乎不干别的了,把营前的壕沟挖的又深又宽,壕沟后面的土墙堆得又高又厚,土墙后头露出一排排的弓箭手。 这些缩头乌龟,把一个大营搞得像是一个长满了倒刺的刺猬,让英勇善战的突厥勇士无从下手。 阿史那摩奇痛恨至极,齐人耍了阴谋诡计,将阿史那庵逻王子给绑架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勒索他们。 而突厥人没有了阿史那庵逻,就凭他阿史那摩奇,是不能让这些大大小小的部落联军服气的,他的威望和职位还不足以震慑和统御他们。 这该怎么办呢?阿史那摩奇满脸忧郁,张皇失措,无可奈何。 …… 高伟回到大营,把防御的事情交给段德举,他那么专业,就该他操心。 至于自己,当然是拉拢腐蚀阿史那庵逻啦,说不定两人可以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来人啊,让奚昆将军把阿史那庵逻王子带上来。” 高伟刚刚坐定,热茶尚未喝一口,就发了令。 内侍们赶紧去通知奚昆。 过了一会儿,奚昆就带着侍卫们将惊魂未定的阿史那庵逻带入大帐。 高伟亲切的给阿史那庵逻打招呼:“殿下,不好意思啊,让殿下受惊了。来呀,给殿下松绑,倒杯热茶给殿下喝。” 奚昆损失了一些部下,对阿史那庵逻可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皇命难违,就冷着脸,将阿史那庵逻的绳子解开,在他背后虎视眈眈。 阿史那庵逻分明感觉到了奚昆的敌视,后背发寒。 “来,殿下,咱们坐下来喝茶说话。” 高伟还是笑得很开心,让阿史那庵逻坐下来。 阿史那庵逻就毕恭毕敬的把半边屁股坐下来,端起内侍给的一杯热茶,喝了一小口。 “好喝吗?这可是来自江南的好茶啊。”高伟笑着对阿史那庵逻说道。 阿史那庵逻恭敬的回答:“好喝,好喝。” 高伟见阿史那庵逻这副怂样,心里感到很开心。 在帐篷打麻将翻脸时那般嚣张,如今却是乖孙子一般,真是实力就是硬道理。 现在可以让阿史那庵逻生,也可是让阿史那庵逻死,他才这般恭顺。 “阿史那庵逻殿下,咱们呢,喝完茶,再打几局麻将,开心一下。” 高伟存心逗阿史那庵逻一下。 阿史那庵逻谨慎小心的说道:“好,我就陪皇上打麻将。” 喝完茶,高伟就找来人,陪着自己和阿史那庵逻打麻将。 不得不说,阿史那庵逻天生就生一个赌徒,一打上麻将,就忘了自己的处境,赢了就大呼小叫,输了就唉声叹气。 高伟一边打一边笑,这小子玩得欢乐了,怕是会乐不思蜀,不想回草原了吧? 要是他父亲不来赎他,那自己这边倒是要养一个闲人。 不过高伟也想通了,养闲人就养闲人吧,这个突厥王子倒是奇货可居的。 他就除了陪阿史那庵逻打麻将外,还用炒锅给阿史那庵逻做菜吃。 阿史那庵逻何尝吃过这种美味,草原的饭菜不是烤就是煮,调料都没有,能填饱肚子就行。 于是阿史那庵逻很快就被齐军大营里面的饭菜吸引住了,很后悔没有早些知道这些美味。 突厥人攻打了一阵子齐军大营,无功而返。 回到突厥营地后,阿史那摩奇咋召集各部落首领商量事情。 果然如阿史那摩奇预料的那般,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第255章 不明骑兵 阿史那摩奇无奈,大声喊道:“静一静,听我说。” 下面吵吵闹闹的部将和大小部落首领这才收声,营帐里面顿时安静下来。 阿史那摩奇环视了一圈下面脸色各异的人,说道:“现今殿下被齐人无耻的设计抓走了,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把殿下救回来。” 一个部落首领瞧不起阿史那摩奇,当即冷声质问道:“不知阿史那摩奇将军有什么办法能就回阿史那庵逻殿下?” 阿史那摩奇其实也没有好办法,齐军大营工事完备,人家也不缺粮不缺水,自己就是带上突厥全部的人马也不一定能攻下来。 毕竟突厥人善于野战,不善于攻坚,面对龟缩起来的敌人,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但是,阿史那摩奇又不能让突厥人人心涣散,还是要攻打齐军大营的,只有战斗才能让突厥人凝聚起来,团结一致。 于是,阿史那摩奇鼓动大家,斗志昂扬的呼吁:“我们明日就集中兵力,全力攻打齐军大营,救回殿下。” 亲近阿史那庵逻的部落,也是真心想救出他,跟着呼喊:“全力攻打,救回殿下。” 等众人喊完,刚才那个质疑阿史那摩奇的部落首领又泼冷水起来:“阿史那摩奇将军,齐军大营有那么好攻打吗?” 他这么一说,让很多人深有同感。 齐军大营不是没有攻打过,次次都碰的头破血流,丢下一堆尸体无功而返。 现在再去,结果能有什么不同吗? “是啊,阿史那摩奇将军,继续攻打齐军大营并不容易,要不先派人给大汗报个信,看看大汗有什么旨意再说?” “阿史那摩奇将军,还是给请示大汗如何定夺吧,不然让勇士们白白去死,也不太好。” 有人开了头,说什么的人都有,大帐里面有开始吵闹起来,嗡嗡声一片。 阿史那摩奇觉得很委屈,自己是出于公心,想营救阿史那庵逻而已,并不是想耍什么威风,为什么底下的这些人都不听自己的呢? 他评估了一些局势,支持自己的人顶多就三分之一不到,这样去攻打齐军大营的话,怕是一大半人留在大营里面看自己的笑话了。 他深恨阿史那庵逻为什么不慎重一些,这么简单的就被齐人给设计捉拿住了,真是难堪极了。 现在这般局面,摆明了自己不能服众,这么多人不听自己的号令,又都有他们自己的战士,自己拿他们没辙。 阿史那摩奇决定妥协,这样的话自己也不用承担责任了,一切都让大汗来决定。 “好,大家静一静。”阿史那摩奇大声喊道。 但是下面的人这次不怎么给面子,还是议论纷纷。 阿史那摩奇只好听天命,尽人事,说了“派人去请示大汗”,至于有多少人听到了,他也不管了,转头出营,回到自己的营寨,派了使者回去请示大汗,自己也倒头就睡。 日子一天天过去,突厥人像是在这里安了家一样,也不打战了,悠闲的过着小日子,喂马烤肉。 马邑城也闭门自守,城外的突厥人爱咋地就咋地,只要不攻城,他们当做没有看见。 齐军大营也安静下来,士兵们轮班值守,没轮着就想着法子改善生活,比如派人去附近的山里打猎,有了猎获,就可以打打牙祭。 高伟的日子就更舒服了,每天带着阿史那庵逻,一起打麻将,一起研究美食,还一起去附近遛马,只是尽量不与突厥人靠近,大家好相安无事。 阿史那庵逻渐渐的爱上了这种生活,比突厥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每天有齐国的皇帝陪着打麻将,有草原闻所未闻的美食,也没有兄弟争宠的争斗,太美好了,除了自己的身份尴尬一点:齐军的俘虏。 在阿史那庵逻眼里,高伟越来越可爱了,人长的帅,多才多艺,有许多奇妙的心思,还知道一些他从未听闻的见闻。 比如,脚下的大地其实是在一个球体上面,自己突厥老家更北边是一边冰封的大洋,据说那里有一种叫做北极熊的动物,皮毛若是拿来做袄子,非常的暖和。 还有,更西边越过沙漠和高原,会看到一些红头发或者黄头发的人,他们还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帝国,叫做罗马帝国。 齐国皇帝告诉自己的这一些,是真的吗?阿史那庵逻很好奇,他想着等自己获释之后,是不是去西边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红头发或者黄头发的人,还有那个传说的帝国,是不是有很多黄金和白银。 这一天,高伟正在陪着阿史那庵逻打麻将,为了让阿史那庵逻开心一点,自己给张芙蓉示意,两人就放了水,阿史那庵逻赢了,就兴奋的大呼小叫的。 “禀报皇上,哨探有情况要汇报。” 一个内侍进来之后,小声的在高伟耳边嘀咕。 高伟眼睛盯着麻将不动,嘴里轻声问道:“什么事情?” “哨探说东北方向发现一股万余人的骑兵队伍,正朝外面这般而来。” 高伟就瞪了阿史那庵逻一眼,心想自己好心的伺候着小子,他的援军倒是来了。 但是,表面上没有露出声色,已经伺候这家伙这么久了,没必要功亏一篑吧。 等到麻将散了,高伟在找来哨探详细询问。 “你说你看到万余骑兵?” “是,皇上,都是草原人的打扮。”哨探小声的回答。 高伟给自己壮胆:“突厥人已经有了十万,再来一万,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个数字吗?你下去吧,再去哨探。” 没多久,又有哨探前来禀报:“外面有万余骑兵逼近了我军大营。” 高伟没好气的说:“去告诉段德举,好生防守,不可让敌人冲入大营。” 哨探就答应一声下去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哨探进来了:“皇上……” 高伟不耐烦的问道:“又怎么啦?突厥人打进来了?” “不是,皇上。是刚才那股万余骑兵派人来到大营前,要求见皇上。” 高伟摸不着头脑:“求见我干嘛?我们不是敌人吗?” “来人说他们的头领叫屈突庆。” 第256章 太多了吧 高伟听到“屈突庆”这个名字,瞬间就想到了赵州见过的那个奚人汉子。 自己让他回部落去招募奚人骑兵,给他们好处,难道是他完成了任务? “传,让屈突庆来见朕。” 高伟下令,是侍卫去传唤屈突庆进来见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屈突庆才满脸风尘的走了进来,跪在高伟身前:“臣屈突庆参见皇上。” 高伟笑眯眯的招呼屈突庆起身,赐座:“屈突爱卿,此次辛苦了。你召来了多少族人啊?” 一提这事,屈突庆就兴奋起来,“回皇上,臣回到族里一说,愿意替皇上打战的话,每天有钱拿,还可以豁免十人的税收整整一年,族人都踊跃的报名,赶都赶不走……” “那来了多少人啊?” 屈突庆觉得皇上吩咐自己去招募一千人,结果来了十倍人了,就低声的说道:“一万零九百人……” 高伟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心里迅速的盘算起来,这么多人,每天都要给钱,按照一人一天五十钱的标准,那每天得给五十万钱,而且还得豁免整整十万人与大齐贸易的税收,相当于零关税了。 这个代价有点大啊。 以前自己是不愁战争拖下去,现在该发愁了。 拖久了,这么多人的工钱自己就得破产。 “屈突爱卿啊,来的这些族人你挑选过吗?符合朕说的标准吗?” 既然总量有点多,那就得减减人,滥竽充数的都不要。 但是屈突庆很肯定的回答:“禀报皇上,这些人臣都看过了,弓马娴熟,身体强壮,符合皇上交代的标准。臣就算想赶他们走,也不好开口啊。” “那屈突爱卿带我去看看,是不是这样。” 高伟觉得眼见为实,别被奚人给忽悠了。 屈突庆满口答应:“臣遵旨。” 于是,屈突庆就带着高伟和一众护卫出了齐军大营,来到营门口三里处的奚人歇息地。 屈突庆快马上前,去招呼族人前来朝拜皇帝。 但是这些奚人是为钱和好处而来,对高伟也就是围观而已,他们更感兴趣的是齐人皇帝的承诺是不是有效。 每天有钱拿,有了钱就可以买大齐富饶的物品,比如铁锅、铁壶、布帛…… 高伟仪仗出现的时候,奚人一片嘈杂,可惜他们的话高伟听不懂。 幸好随驾的人才多得很,有人就懂奚人的话,他告诉高伟奚人大都在议论帮齐人打战是不是真的有钱拿和免税。 高伟没有先理会这些疑问,而是自己观察这群奚人。 他们人人都骑着马,背着弓,拿着简陋的长矛,发型很奇怪,都披着兽皮缝制的袄子。 屈突庆很自豪的迎上来,“皇上,你看我的族人还是很不错吧。” 高伟点点头:“是啊,都是勇敢的马上骑士。” “那皇上答应收留他们吗?还要那些条件……” “当然算数。朕乃天子,岂不闻君无戏言。” 屈突庆脸露微笑,转头朝族人大声用部落的语言大喊。 那些奚人听到了,都笑起来,大呼小叫的。 翻译就告诉高伟,屈突庆告诉奚人,皇上答应收下他们,许诺的条件不变。 好吧,朕答应了,既然要给钱免税,那么奚人就得表现一下,证明他们值得这份价钱。 高伟让屈突庆带着奚人在齐军大营旁边立营,与齐军大营互为犄角。 然后,高伟让屈突庆和几个奚人首领来他的大帐商议事情。 高伟用好茶招待了这些草原上来的客人,这可不是他们日常喝的那些粗茶,而是贡茶,入口清香无比。 屈突庆和奚人首领们都受宠若惊,皇上对他们可真是好。 “皇上,您吩咐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屈突庆喝完之后,想高伟表态。 高伟笑着道:“这样,突厥人一直不走,留在三十里外面的地方。你们呢就天天去骚扰他们,让他们不得安生。朕也不需要你们和他们死战,就四处骚扰,消灭他们落单的人马即可。朕承诺,所有缴获都是你们的,朕分文不取。” 屈突庆就把高伟的意思给奚人首领们说了一番,奚人首领频频颔首,用奚人的话叽里呱啦的说。 “皇上,他们说同意皇上的意思。” 高伟也微微一笑,这人奚人到底有没有办事,就看他们的成果如何了。 “好,今日回营好好休息,朕会派人给你们送一些粮食。” 屈突庆拱手道:“多谢皇上,我等就回去准备了。” …… 第二天,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一群约有百余人的突厥人就骑着马出了营。 他们要去远处的小河打水。 突厥人并不会打井,都是寻找自然存在的水源,比如河流湖泊。 马蹄声声,马背上的突厥人也悠闲的交谈着。 现在王子不在了,各部落的首领管各部落的事情,没人理会那个阿史那摩奇。 既然不打战了,虽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也没有东西可以抢了。 有的首领提议南下深入齐人腹地去抢劫,有的首领提议等待大汗的旨意,还有的小部落已经想打道回府了。 上面的头人莫衷一是,下面的人就不知所措了,只能将过且过。 取水的路程有些远,空马的马鞍两旁都挂着数个大水囊,一次需要取足一天的用水。 突厥人不紧不慢的行进,不远处的一处山头,有几匹战马在观望。 他们看了一会儿,估测了突厥人行进的方向,就拔转马头,下了山头。 突厥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们一直来这边,也没有半个齐人来骚扰,在他们看来,野地里遇到齐人,那就是可以抢劫杀人的机会了,相信齐人没有那么蠢吧?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突厥人再行进了几里的样子,领头的突厥人看到南边一队骑兵高速的插上,似乎要挡住他们的去路。 “大家注意,有敌人出现。” 领头的突厥人大喊一声,提醒同伴们注意。 同伴也就纷纷张望,果然看到一队约有两百余人的骑兵队伍横在了他们的前头。 “他们是什么人呀?” 有人看到这些骑兵的装束与他们差不多,非常的疑惑起来。 第257章 按件计酬 “突厥人?是我们的人?” 有人简单的通过服饰来判断敌我。 “不会吧,要是他们是突厥人,干嘛拦我们的路啊。肯定不是突厥人。” 有人不同意同伴的判断。 “别吵了,管他什么人,敢挡住我们突厥人的路,就是我们的敌人,大伙准备战斗,消灭他们,抢光他们的东西。” 领头的突厥人制止了同伴的争论,拔出佩刀,高呼一声。 突厥人纷纷拔出武器,都是长刀。由于是出来取水,他们没有携带长武器和弓箭,甚至连皮甲都没有穿。 但他们毫不畏惧,即使对方人多一些,他们的自信与勇敢是他们突厥的强盛带来的,刻在骨子里。 正当他们要迎上去战斗的时候,队伍后头的人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扭头一看,又来了三四百骑兵。 “后面又来了敌人。” 大家都回头去看,果然又看到来了好几百的骑兵,和前面拦路的骑兵装束一模一样,看来是一伙的。 领头的突厥人心里明白,自己这是被人给埋伏了。 不过,突厥勇士就应该无所畏惧,再多的敌人,也要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先往前冲。” 领头的突厥人立刻下令,他要趁着敌人合围前,先击败一路,再回头消灭一路,各个击破。 这些战斗经验并不需要学习什么深奥的兵法,他们突厥人在打猎中就学会了。 拦路的骑兵也吹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催动战马,发起冲锋。 后面的骑兵也在号角声中发起了冲锋,准备合围突厥人。 三支骑兵队伍越来越近,领头的突厥人甚至看到这伙奇怪的骑兵打的旗帜竟然和齐军的旗帜一模一样。 他很疑惑,什么时候齐军有了这么一支骑兵了? 这些骑兵看起来更像是草原上的人,马匹都是草原上的,他们拿着长兵器,拿着弓箭。 从武器上看,突厥人明显吃苦了,他们准备不足。 两支骑兵靠近突厥人后,毫不客气的射了一通箭雨,中箭落马的突厥人约有二三十人。 领头的突厥人眼都红了,这些落马的兄弟都是一个部落的,这些天来大家天天一起战斗,一起干活,一起吃饭,感情好得很,现在却是被这些可恶的齐国骑兵给射死了。 报仇,我们要替兄弟们报仇。 领头的突厥人高喊“杀!” 突厥人就高速的和对面的骑兵冲撞在一起。 被长枪刺中的人,被长刀砍到的人,就纷纷掉下马背,被后面接续而至的战马践踏,有死无生。 突厥人人数处于劣势,没有能透阵而出,反而是剩下来五十余人和对方交缠在一起,一刀一枪的拼杀。 后面的骑兵赶到了,将这五十余人团团围住,仗着人数优势,以多攻少,逐一绞杀突厥人。 血腥的战斗持续了不大一会儿,突厥人就全部被杀死。 这些骑兵边下马,割了突厥人的首级,挂着马头上面,顺手带着了突厥人随身的财物和马匹,然后得意洋洋的凯旋回营了。 这些骑兵自然就是奚人的队伍,他们接到命令后,便在突厥人的大营四周游荡,寻找战机。 若是突厥人少,他们就一拥而上,以多欺少;若是突厥人出动大队人马,他们就退避三舍。 大家都是草原上的人,谁也不比谁的骑术高明,战马优良。 这让突厥人很头疼,不知道怎么的来了这么一群奇怪的骑兵,处处针对他们,了解他们的一切优缺点,有针对性的袭扰他们。 弄到后来,突厥人去取水,也得出动数千人才安全,不然的话就会被这群骑兵给骚扰。 …… 突厥人头疼了,高伟也头疼。 屈突庆请高伟去看奚人的战果,高伟就兴冲冲的去了。 来到奚人的营地,高伟赫然看到一座突厥人首级垒成的小山。 高伟惊讶的说不出话了,这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战场上的死人,但是把人的首级看下来,故意的堆起来,实在是…… 高伟想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吐一会儿。 但怕丢了皇家的颜面,就强忍着,只是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有些苍白。 屈突庆看了,关切的问道:“皇上,您没事吧?” 高伟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要是有镜子,高伟知道自己的笑比哭还难看。 屈突庆是个粗汉,就没有在意皇上的表情了,继续汇报奚人的战绩:“皇上,勇士们这几天已经砍下了八百多个突厥人呢的首级,当然了,也损失了二百多族人……” 高伟明白,奚人勇敢作战,他们作为雇佣军,自己这个雇主得表示表示,不然的话,就冷了他们的心。 于是高伟大方的宣布:“每一个突厥人的首级,验明之后,赏二千钱;每一个阵亡的奚人勇士,抚恤三千钱;受伤的奚人勇士,齐军郎中会给他们看病,养伤期间也照常发放报酬。” 屈突庆向族人转述了高伟的旨意,奚人们顿时都兴奋起来。 一个突厥人脑袋可以换二千钱,二千钱可以买几匹布帛,可以买几个铁锅,太划算了。 奚人不得不兴奋,这么看来,突厥人的脑袋还挺值钱的,得多多的砍一些拿来换钱。 屈突庆对高伟道:“皇上洪恩,我代表族人们向皇上表示感谢。” 高伟笑道:“应该的,你的族人们浴血奋战,朕就该好好的奖赏他们。” 回营之后,高伟马上下令,派人去并州找陈智提取一笔现钱来,不然他没有足够的钱给奚人发赏钱了。 高伟也庆幸先前坑了一把李穆,弄到几千万钱,不然还得给奚人打白条了。 他们是雇佣军,只认钱的,只有先把信誉建立起来,以后才能让他们接受打白条。 段德举进来了,翘起大拇指,笑着对高伟道:“皇上,这一招真是高明,让草原上的人打草原上的人,谁死光了对我们大齐都是福音啊。” 高伟缺道:“你呀,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们砍下一个突厥人的脑袋,你知道朕要给他们多少钱?” 段德举摇摇头,表示不知。 高伟就告诉他:“一个首级三千钱,朕跟他们是按件计酬。” 第258章 以夷制夷 段德举听了,咂咂舌,这么贵啊。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手下的士兵是干不了这活的,躲在壕沟土墙后防守才凑合。 段德举也不敢不顾惜士兵的性命去和这些奚人一较高下,就拱手道:“臣告退。” 高伟点点头,“嗯,段爱卿,这大营防守的事情,要多加注意。突厥人吃亏了,一定会狗急跳墙的。” “臣明白。” 段德举退回不就,内侍就进来禀报:“羽林郎屈突庆求见。” 高伟很满意奚人这段时间的表现,马上传令:“让他进来见朕吧。” 内侍道:“遵旨。” 然后,内侍转身出去召唤屈突庆,让他入内觐见皇上。 屈突庆大踏步的走进大帐,单膝跪下道:“臣屈突庆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伟笑意盈盈的看着屈突庆,“起来吧。” 屈突庆就谢了一声,站起来。 “屈突爱卿有何事啊?” 屈突庆抱拳道:“臣连日观察突厥人的大营,见他们防备松懈,这几日正好是天干物燥,东北风正盛,臣以为可以火攻。” 高伟很敢兴趣,问道:“具体怎么攻,爱卿你给朕说说。” 屈突庆道:“臣打算趁夜,乔扮成突厥人,偷偷的靠近突厥人的大营,趁其不备,纵火烧营。” 高伟心里感慨一下,还是草原上面的人了解草原上面的人,这个以夷制夷的办法,还是草原上面的人提出来的。 自己只要点点头,就可以让这些发财心切的奚人去冒险烧死突厥人,怎么看都划算,所付出的不过一些铜钱罢了。 “好,屈突爱卿勇气可嘉,朕允许了,此事你全程负责,事成之后,朕给你升三级官,赏赐有功之士五万钱。” 屈突庆大喜,这钱来得容易,比自己辛辛苦苦买卖货物快多了,“臣遵旨。” 高伟看着屈突庆喜气洋洋的离开,心情也很愉快。 屈突庆回到奚人营地之后,召集了众人。 “族人们,我刚刚从皇上那里讨到了一个差事。这个差事很简单,就是晚上的时候,乔装成突厥人,放火烧了他们的营帐,事成之后,赏赐有功之士五万钱。” 奚人们顿时兴奋无比,纷纷欢呼起来。 五万钱,好多钱啊,可以来到大齐买到好多东西呀。 “静一静。” 屈突庆看到族人们如此高兴,很有斗志,就双手挥了挥,让他们安静下来,自己好继续说话。 过了一会儿,奚人们才停止了喧闹,安静下来。 屈突庆提高声音道:“我需要两百个勇士去,你们自己报名。” 下面的人纷纷举手,屈突庆一看这架势,不下数千人报名。 他有些为难,只好着急各个头人商议,最后讨论出一个结果。 报名的人中间抽签,抽到了才能去。 这个方法很公平,一切看运气,所以奚人们也就没有什么怨言了,在心里祈祷一下狼神能保佑自己中签。 闹哄哄的举行了抽签仪式,才确定了两百勇士。 入夜之后,屈突庆才带着这些勇士吃饱饭,携带了高伟支援给他们的放火工具,骑着马悄悄的往突厥大营靠近。 …… 阿史那摩奇的大帐,此刻一片吵闹。 大汗的旨意还没有传来,齐军一群莫名其妙的骑兵不断袭击他们落单的人马,这些天来,损失了上千人,弄得现在突厥人不怎么敢单独出营了。 即使不可变避免的要出去,都是纠集了千人以上,才敢出营。 这是突厥人从来没有过的耻辱。 往日,突厥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几人去就几人去,谁不服气就揍谁。 风水轮流转,现在被人给压制在大营里面提心吊胆的,真是把突厥人的脸面丢光了。 他们想报复,可是那些狡猾的骑兵一得手就溜,要去报仇,就得面对齐人构筑的壕沟、土墙,还有箭雨。 阿史那摩奇勇猛无比,但此刻也一筹莫展。 他能怎么办呢?敌人都龟缩起来,不和你面对面的打,你去打他,就得丢下无数的尸体,还不见得能冲进他们的防御工事。 “阿史那摩奇将军,你阿史那庵逻殿下的副手,这事你得想想办法,把那群可恶的骑兵消灭干净。” 一个部落首领愤愤的跟阿史那摩奇提要求。 阿史那摩奇心里冷笑,平时都不听我的号令,吃了亏就找上我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但表面行阿史那摩奇要维护突厥人的团结,就敷衍道:“当然要消灭那群骑兵,我正在想办法呢。” 部落首领追问道:“那将军可曾想好?” 阿史那摩奇苦笑道:“还不曾想好主意。如果阁下有什么好的主意,不妨说一声,让大家讨论一下。” 那个部落首领慨然道:“我建议明日大军吃饱饭,就一起上,攻破骑兵的营寨,屠光他们,一个不留。” 阿史那摩奇知道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却是万般的艰难,就笑着说道:“行,那明日你的部落就打头阵,我们在后面接应你,如何?” 人家也不傻,知道阿史那摩奇这是消遣他,让他去当炮灰,除非是可汗下令,他们不得不从外,你阿史那摩奇凭什么让我们部落去当炮灰打头阵。 那个部落首领就装聋作哑,当做没有听见阿史那摩奇的话,哈哈的笑几声,就过去了。 阿史那摩奇没有逼问,他没有威信和身份来强迫这个部落首领按他的意思做。 “大家还有没有别的主意啊?” 阿史那摩奇转向其他的将领和部落首领,询问道。 可是下面的人都装死,不是两眼望天,仔细的研究帐篷的顶部,就是双眼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鞋尖。 虽然阿史那摩奇不知道帐篷的顶部或者鞋尖有什么好看的,但这些人仍然看得津津有味,忘却了周围的世界,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中。 这样的气氛太过于无趣了,阿史那摩奇不想陪着这些人虚耗时光,站起来说道:“我去巡营了,告辞。” 其他人也纷纷告退,一会儿,帐篷里面就剩下阿史那摩奇和他的亲信数人了。 第259章 火烧连营 阿史那摩奇看着自己的亲信,苦笑道:“我们耽心竭力,却是得不到呼应,本将也是无奈呀。” 亲信奉承道:“将军忠心不二,可汗一定会知道的。” 也只能寄希望于可汗尽快来主持大局了。 “走,诸位跟我一起去巡营吧。这些齐人骑兵神出鬼没,我们得小心防备。” “是。” 亲信们答应一声,给阿史那摩奇披甲,然后跟着阿史那摩奇出了营帐,骑上马,四处巡营。 突厥大营的突厥人呢基本上按照所属的部落聚居在一起,天气有些冷,东北风呼呼的刮着,他们大都围着篝火,喝着酒,用浑厚的歌喉唱着草原上面的曲子。 也只有只要,篝火,烈酒,家乡的曲子,才能支持这些草原的汉子渡过漫漫寒夜。 阿史那摩奇看到各部落对自己的安全还是很上心的,远远的就派出了警戒的哨探,喝酒睡觉的突厥人都怀抱刀枪,随时可以战斗。 看到这些,阿史那摩奇稍微放下心,巡视一圈之后,带着亲信,回去睡觉了。 夜渐渐的深了,寒风刺骨,篝火也不那么旺了,围着篝火的突厥人都紧了紧身上的皮袄,开始打起了呼噜。 屈突庆带着两百奚人骑兵,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绕到了突厥大营的东北方向。 这里是上风口,在加上突厥人最为警惕的是东边的马邑城方向和南边的齐军大营方向,靠北边的地方,突厥人的警惕性要低了很多。 风声很大,隐没了轻轻的马蹄声。 天上乌云密布,星星都看不到一颗,天地间一片黑暗。 屈突庆靠着突厥人营地里面的篝火来识别方向,要是突厥人不点燃篝火,他们怕是要在这黑夜里面迷路。 奚人一行两百人尽量的放低速度,比走路都快不了多少,一步一步的接近突厥人的大营。 现在屈突庆最担心的是被突厥人的哨探们发现。 如果被他们发现,只要发出一个警告,今晚的行动就告失败。 所以,屈突庆凭借草原上面的经验,推测突厥哨探可能的位置,逐一排除了,才会前进,宁愿慢一点,也不冒险。 篝火历历在目,与突厥人的营地距离不过几千步了,屈突庆的心脏都快速的跳起来。 千万别被发现,千万别被发现,屈突庆在心里暗暗的祈祷。 同时,他派出了五人一组的数个小队,徒步摸索着去排除突厥人人的哨兵。 这派出去的小队,人人武艺高强,动作灵敏,他们发现了几个躲在坑里避风的突厥哨探,就悄无声息的干掉了他们,然后学鸟叫,给屈突庆暗号。 屈突庆的人马终于一步一步来到了突厥人营地的外围了,托突厥人不设工事的福,他们连壕沟这样最简单的障碍都没有遇到,就直接进入了答应。 “大家注意,现在我们要当做自己是突厥人的巡逻兵,别漏出马脚。” 屈突庆吩咐了一声手下,然后让他们分开行动,约定火起之后,趁着突厥人混乱的时候,往南边而去,直接回营。 奚人们都领会了屈突庆的吩咐,由于他们一身突厥人的装扮,又是草原上面的人,光从外貌上看,是分不出他们和突厥人的。 这是他们的优势,可以狠狠的插入突厥人的心脏,成为一把致命的尖刀。 奚人按照二十人一队,分成十队,以突厥人巡逻兵的模样开始进入突厥人的大营。 这个时候,还清醒的突厥人已经不多了,警惕性也没有那么高。 每队的奚人快速行动,给帐篷撒上易燃物,然后听到屈突庆的一声呼啸,就纷纷点火。 东北风刮得正猛,火势不可遏抑的爆发起来,一个帐篷连着一个帐篷的被点燃了。 奚人们迅速骑上马,他们还要做一件事情,就是要把围着栅栏里面的战马给放了。 他们打开围栏,战马看到熊熊大火,本能的从打开的缺口处奔跑,一会儿就跑不见了。 烈火的炽热高温,刺鼻的浓烟,将熟睡中的突厥人纷纷惊醒。他们看着满眼的火光,慌乱得四处逃窜,找马的找马,找弓箭的找弓箭,整个突厥大营乱成一团。 风势虽然是东北风,但却有些飘忽不定,不少突厥人被烧着了衣服,烧焦了额头。 “啊!救命啊!快来帮我扑下火!” “啊!救命啊!我看不见啦!” 突厥人士兵们渐渐的被肆虐的大火给烧着了,无处可逃,有人绝望的大叫,有人悲怅的哭泣,还有人被烧焦了。 阿史那摩奇的大帐体积比别人的大,装饰也豪华,自然是被关注的对象。 大火一起,亲信们被惊醒之后,就奋不顾身的冲入燃着大火的营帐,拼着命把阿史那摩奇就拉了出来。 阿史那摩奇出来之后,摸了摸头,似乎头发都被烧焦了,再摸摸脸,都是黑乎乎的烟灰,衣服也有几个破洞,幸而被亲信们扑灭了火,没有酿成大事。 他再看看四周,一片混乱的景象,熊熊燃烧的帐篷,没头苍蝇般乱跑的士兵,大喊大叫的部落首领和头目…… “太惨了,太惨了。” 阿史那摩奇悲愤的叹息一声,心里明白,经过这一夜,十万突厥人怕是要被烧死数万人,更可怕的是,战马没有了,粮食没有了,连衣服被子都没有了。 明日之后,这支强大的突厥人大军,将不能再战斗了,也不能再留下了,不然就得饿死,冻死。 …… 阿史那摩奇的悲伤,就是高伟的开心。 听到侍卫报告突厥人大营起火,高伟就兴冲冲的爬起来,披上狐裘,带着侍卫,来到大营门口的土墙上面往北边眺望。 那里火光连绵,隐约还能听到哭喊声传来。 段德举也来了,看了一阵子,对高伟道:“皇上,可喜可贺啊,火势这么大,这马邑之围怕是今夜起,就解围了。” 高伟笑眯眯的道:“是啊,突厥人倒了霉,多亏了屈突庆他们这些奚人勇士。朕得好好奖赏他们。” 段德举没有反对,“是该好好奖赏,他们立的功劳太大了。” 第260章 不让喘息 天明之后,阿史那摩奇悲伤的蜷缩在一个没有过火的帐篷里面。 他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所以他不想去看,眼不见为净。 一个亲信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将军,浑俟斤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阿史那摩奇抬了抬眼皮子,吩咐了一句。 亲信答应一声,转身出帐传唤一个部落首领进来。 这个名叫浑俟斤的首领进来之后,看到阿史那摩奇如此一幅颓废的模样,与往日英姿勃发的精神劲判若两人,不由大吃一惊,本来还要向阿史那摩奇诉苦的,但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阿史那摩奇将军,你这是怎么啦?” “怎么啦?浑俟斤难道你不知道吗?我的人烧死了快一半了,却不知道是谁放的火。” 阿史那摩奇冷冷的说道。 浑俟斤是不怕阿史那摩奇的,要是阿史那庵逻在他面前,他倒是有些惧怕,毕竟阿史那庵逻是可汗的儿子,但阿史那摩奇却不是。 听到阿史那摩奇朝他抱怨损失,浑俟斤也开始抱怨:“阿史那摩奇将军,我的族人昨天晚上也损失了快一半,今天早晨他们去寻找昨晚走散的马匹,没想到遭遇到了埋伏,出去了四五百人,回来的不到一百人……” 阿史那摩奇听到这些糟糕的消息,已经波澜不惊了,最大的灾难都经历过了,损失个几百人又算什么? 于是,阿史那摩奇淡淡的回了一句:“哦,这样啊,我知道了。” 说完这些,阿史那摩奇就再无回应。 浑俟斤看这个情形,知道在这里得不到支援,也得不到同情,再留无益,于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了。 来到外面,浑俟斤看到可怜的突厥人四处在废墟的灰烬中翻找可以利用的物资,还有人哭得撕心裂肺,从火灰中辨认朋友或者熟的尸体。 现在冷得很,粮食在昨晚的那场大火中烧光了,除了穿在身上衣服,基本上大家都是一无所有,没有吃的,没有马匹,没有御寒的被子。 浑俟斤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现在连一个能做主的头人都没有,算了还是个人顾个人吧。 他正要往自己部落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鼓声,久经战阵的浑俟斤顿时敏锐的判断出来:齐军这是要攻击了。 情况不太妙啊,现在突厥人正是饥寒交迫,兵无斗志的时刻,齐军却选择这个时间,简直就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现在突厥大营里面乱糟糟的,浑俟斤知道靠谁都靠不住,他就赶紧带着几个卫士往自己的部落营地跑过去。 他到的时候,族人正惊恐不安的对他翘首以盼。 看到浑俟斤回来了,族人似乎有了主心骨,纷纷问道:“首领,我们该怎么办呀?” 浑俟斤转眼南望,齐军的阵列模糊可见,像一条触目惊心的黑线横亘在地平线的尽头,缓缓而来。 他在看看自己的族人,活下来的人个个带点火伤,衣服上面也留着昨晚那场大火的纪念——几个黑色的破洞。 早晨的时候,由于粮食都烧成灰了,只剩下不多的肉干而已吃。 “走,我们离开这里。” 浑俟斤判断出突厥人现在不是齐军的对手,就很快做出了决定。 族人也很担心,齐军气势汹汹而来,他们没有信心挡得住了,首领让撤退,他们就很利索的收拾所剩不多的家当,开始随着首领往北边撤退。 但浑俟斤的部落还不是最快撤退的,他带着族人刚刚走出大营,就看到前面已经有几个撤退的小部落了。 “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啊。” 浑俟斤不满的低声骂了一句。 骂归骂,他还是催促着族人加快步伐,尽快离开这里。 阿史那摩奇的亲信看到齐军进攻之后,飞快的跑到帐内告诉他。 “好,来得好。” 阿史那摩奇闻言,一拳砸在小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铁碗都飞了起来,让亲信好不容易给他找来的吃食都撒了出来。 亲信们没有说话,低着头等待这阿史那摩奇的进一步命令。 “召集我们的勇士,与齐狗决一死战!” 阿史那摩奇愤怒的大吼,眼睛里面闪烁着仇恨的寒光。 亲信们觉得现在士气、装备都对突厥人不利,就建议道:“将军,现在没有胜算,我们暂且退避一下,等待可汗的援军吧。” 阿史那摩奇就把怒气发泄到亲信身上,“胆小鬼,懦夫,我们突厥人什么时候遇见齐人要退避啦?传我命令,谁敢退,就砍了谁的脑袋。” 亲信们心里想,这个命令怕是只能约束阿史那摩奇的直系部属吧,不到三千人。 但阿史那摩奇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现在只想报仇,把可恶的仇人一个个碾死。 “给我披甲。” 阿史那摩奇下令,亲信们不得不从,帮助阿史那摩奇披上皮甲,跟着阿史那摩奇出门去召集将士。 亲信吹起了号角,熟悉的声音让惊疑不定的突厥人纷纷驻足,然后不知不觉就加入了阿史那摩奇的队伍,三千,五千,一万,两万,三万…… 等到齐军迫近突厥人大营的时候,阿史那摩奇已经聚集起了一支四万余人的队伍。 虽然这支队伍缺少马匹,很多人还带着伤,但是他们还是按照游牧民族的本能聚集起来面对敌人。 两支军队渐渐的迫近了,不足两千步的距离,互相对视着。 齐军中间是主力步兵,两侧是奚人的骑兵和自己人的骑兵,鼓声振越,人喊马嘶。 高伟为了彻底击败突厥人的余部,将三千砍刀队全部带上,镶嵌在阵列正中。 他们将会给突厥人致命的一击,让突厥人产生一个深刻的印象。 阿史那摩奇看到对面的军队的中央,一个黄罗伞下,一个年轻人穿着明黄色的绣着龙纹的袍子,笑着看向自己。 这个年轻人旁边,竟然是阿史那庵逻! 这样让阿史那摩奇有些投鼠忌器了,他很想带着人马冲杀过去,就会阿史那庵逻,但又怕伤着了阿史那庵逻。 旁边的人看到阿史那摩奇刚才还神情激愤,现在却是有些沉默了。 第261章 不公平的对决 高伟有阿史那庵逻这张王牌在手,手握奚人骑兵和砍刀队两大利器,才有信心出营与劫后余生的突厥人对决。 他也知道这次对决是不公平的,但不公平是相对于突厥人而言。 他是很满意这种不公平的,就是要欺负突厥人,即使是胜之不武,只要获胜就好。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来书写,胜利过来粉饰一番,不知情的人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知道大齐的皇帝在马邑城下击溃了十万突厥大军,赫赫武功,举世无双。 “殿下,我们可以打一个赌,就赌两军交战,谁胜谁败。殿下意下如何?” 高伟笑眯眯的对阿史那庵逻说道。 阿史那庵逻只是狂,不是傻,他看了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像是叫花子,脸上烟熏火燎的,觉得很是可怜。 再看看齐军,甲胄明亮,阵容强劲,武器精良。 相形之下,齐军的胜率更高了。 阿史那庵逻就讨好高伟道:“皇上,我觉得大齐会战胜。” 高伟哈哈一笑,“托你吉言。要是大齐胜了。朕请你吃葱花炒蛋。” 阿史那庵逻咽了咽口水,这道菜太美味了,想到就想吃了。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主食是肉制品,不如羊肉、牛肉,烹饪方法就是烤或者煮。 很少吃肉的中原农民听到草原人有吃不完的肉,想必是很羡慕。 但是突厥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天天吃肉这是幻想,不论哪一支游牧民族,他们的食物都是以乳制品为主,然后辅以采集来的植物、菌类。如果突厥人经常杀牲畜吃是难以维持游牧生计的。 如果说有个突厥牧民吹牛说天天大块大块的烤肉吃,你应该同情他,因为他家赖以生存的牲畜出现了大量死亡,他含泪将牲畜的尸体处理了。 阿史那庵逻自然与一般的牧民不同,吃肉是常事,餐餐都有,已经腻了。但自从吃了高伟用炒锅给做了炒菜之后,他就以为这是人间最美味的菜肴了,特别是葱花炒蛋。 突厥人不养鸡,不养鸭,没有炒锅,自然没有吃过葱花炒蛋。 阿史那庵逻一尝试之后,就爱上看了这道美味,所以高伟常常拿葱花炒蛋作为引诱阿史那庵逻屈服的条件。 段德举在高伟的另外一边建议道:“皇上,该进攻了。” 高伟摆摆手,说道:“等等。” 然后转脸对阿史那庵逻说道:“殿下,朕觉得大齐和突厥之间本来可以友好相处的,不如殿下出面让殿下的族人放下武器,大家和平相处如何。” 阿史那庵逻自然知道高伟所说的“和平相处”是什么意思,就是让突厥人投降。 他思索了一下,现在自己寄人篱下,大齐的皇帝发出了指示,虽然是商量的口吻,但是不容置疑,是必须执行的,不然翻脸了大家都不好。 想到这里阿史那庵逻就答应下来,“皇上,我去劝说他们。” 高伟给奚昆一个颜色,“让奚将军护卫殿下吧。” 奚昆本事如何,阿史那庵逻心里有数,能当上皇上的贴身侍卫头子,不仅要忠心,还要武艺高强。 现在皇上让奚昆贴身护卫,意思就是乖乖的听话,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不让奚昆手中的砍刀就会不客气了。 对此,阿史那庵逻只有谢恩:“谢皇上。” 奚昆在阿史那庵逻背后盯着,手按在刀柄上,他还安排了数个神箭手,都是弯弓搭箭,随时可以射击的。 阿史那庵逻来到两军阵前,引得看到他的突厥人一阵惊呼。 王子殿下还真的在齐人那里呢。 可汗在突厥人心目中,是仅次于神灵一般的存在,而眼前这位王子,是可汗的亲生儿子,身上流淌着可汗的血液,十分高贵。 有人就高呼王子的尊称,有人想救回王子,而阿史那摩奇却是很矛盾。 对于阿史那庵逻,阿史那摩奇希望他不要屈服,保持突厥人的勇气,但又担心他的安危。如果阿史那庵逻出了事,他们这些跟着阿史那庵逻来到马邑的人,可汗是不会轻饶的。 阿史那摩奇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挥军冲杀,那阿史那庵逻王子怎么办,谁能保证他在乱军中的安全。 若是听之任之,士气必然下降,好不容易从昨夜大火之后凝聚起来的一点儿士气,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阿史那庵逻骑着马往前走了几百步,身后的奚昆就提醒:“殿下,不能往前了。” “哦,好的。”阿史那庵逻回头朝奚昆一笑,他不想得罪皇帝的这位近身侍卫,“我就停在这里。” 奚昆道:“多谢殿下。” 奚昆内刚外柔,表现得还是很客气。 阿史那庵逻望着面前那些族人,想了一下该怎么说。 “突厥的勇士们,我和大齐的天子已经商量好了,我们突厥和大齐可以和平相处,放下手中的武器,大家不用再动干戈。” 听到阿史那庵逻的话,突厥人吃了一惊,放下武器,这不是要他们投降吗? 突厥人怎么能投降给他们一向看不起的齐人呢? 面对阿史那庵逻的劝降,突厥人分裂了。 部分人舍不掉突厥人的荣誉感,不想投降,部分人觉得阿史那庵逻好歹是可汗的儿子,他身份尊贵无比,他的话应该听从。 突厥人的反应被高伟看在眼里,他带着一队护卫上前,直接来到阿史那庵逻身边。 “阿史那庵逻殿下,是不是有些你的族人不服气啊?朕可以给他们一个公平决战的机会。” 阿史那庵逻不解其意,问道:“皇上此话怎么就?” 高伟解释道:“你告诉你的族人,我出三千人,他们也出三千人,不用弓箭,让这六千人决一死战。大齐胜了,那么你的族人就投降。大齐败了,我放你和你的族人安全回去。” 阿史那庵逻不能做主,现在突厥人做主的是阿史那摩奇,于是阿史那庵逻建议高伟派使者前去告知阿史那摩奇,看他同不同意。 高伟同意了阿史那庵逻的建议,让一个通晓突厥语言的使者前去知会阿史那摩奇。 第262章 震撼 高伟派出的使者高喊着:“不要放箭,我是大齐使者。” 阿史那摩奇就吩咐突厥人不要放箭,让那使者过来。 使者捏着一把汗有惊无险的来到阿史那摩奇面前,在马背上拱手道:“阁下可是阿史那摩奇将军?” 阿史那摩奇点点头,脸色阴沉的说:“有话就说,我就是阿史那摩奇。” “阿史那摩奇将军,我们皇上说了,大齐出三千人,将军也出三千人,不用弓箭,让这六千人决一死战。大齐胜了,那么你们就投降,皇上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大齐败了,皇上会放阿史那庵逻殿下回去。不知道阿史那摩奇将军接不接受这个挑战?” 阿史那摩奇想了一下,三千对三千,虽然不用弓箭,但突厥勇士打败孱弱的齐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好,我接受了。” 使者就高声的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目的是旁边的突厥人都知道阿史那摩奇答应的条件,免得他们反悔。 “阿史那摩奇将军,请马上准备吧,我们大齐的三千军队马上要进攻了。” 使者说完,拔转马头,往齐军大阵奔驰而去。 阿史那摩奇就点了自己信任的三千部属,这些人他朝夕相处,同生共死,他信得过。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损失,他没有想这么多了,能救回阿史那庵逻王子,死些人不算什么。 阿史那摩奇亲自带队,率领三千突厥人脱离突厥人的阵列,往两军中间而去。 这些突厥人算是装备不错的,人人都有皮甲,弯刀圆盾,大多数人还有战马。 快到中间的时候,阿史那摩奇看到齐军阵列中也出来了约三千人的队伍,前面的是手持长盾的步兵,后面的也是步兵,但都重甲在身,手持长刀。 阿史那摩奇轻蔑的笑笑,一群不知死活的愚蠢步兵,这不是给骑兵来送菜的吗? 虽然不允许用弓箭,但阿史那摩奇有信心击溃这群看起来笨笨的步兵。 齐军步兵大队行动迟缓,都是一步一步的走,非常的慢,但是非常的有秩序,纹丝不乱。 来到突厥骑兵阵前三百步,齐军步兵们就停下来,与阿史那摩奇的骑兵面对面的对视着。 阿史那摩奇再次观察了一下对方的阵型,普普通通的方形阵,顿时放下心来。 他相信,只要把骑兵雷霆般奔腾的气势弄起来,吓也吓死这群步兵。 这群步兵,正是高伟费尽苦心组建的砍刀队,前方是一排持盾的步兵,他们的作用是用盾牌挡在砍刀队前面,用来给敌人减速的。 一人多高的盾牌后面设计了两个空,步兵可以用随身携带的木棍将盾牌支起来,一个盾牌挨着一个盾牌,那就是一道防线了。 梁敦厦正在砍刀队中指挥,他观看了一下对面的突厥人,发现他们身上的防护比周军都差,就是几块牛皮缝制几块甲片挂在身前、身后和胳膊。 这种防御力,对于他们的大砍刀来说,简直就是零。 而且,他观察对面突厥人的首领,好像很轻视他们的样子,懒洋洋的挥挥长刀,让突厥骑兵开始冲锋。 几百步的距离,梁敦厦相信前面的盾牌能让突厥骑兵减速的,然后就是他们的表演时间了。 第一排的持盾步兵看到敌人开始加速了,立刻在队主的一声令下,将长盾放置在身前,拿出两根坚硬但有韧性的两根木棍,插入盾牌后面的两个支撑点,将长盾牢固的竖立在地上。 阿史那摩奇冲在阵中,两眼凝视对面的那群步兵,心里复仇的怒火熊熊燃烧。 自打他征战以来,从来没有吃过昨夜那么大的亏,损失了一半的人马,他需要屠戮敌人才能宣泄心中的怒火。 “杀!” 阿史那摩奇高声呐喊着。 等突厥人的骑兵冲到齐人方阵前,遭遇到了盾牌的阻碍。 阿史那摩奇毫不犹豫的让骑兵们撞上去,他不相信还有战马撞不开的盾牌。 人的力量再大,也比不过战马的,他相信。 “蓬蓬”的撞击声一时间不绝于耳,但是阿史那摩奇惊奇的发现前面的骑兵们兵没有能撞开盾牌,反而战马都快被撞晕了,打起转来,让后边的骑兵不得不赶紧勒住缰绳,给战马减速。 但奔跑起来的战马也不是那么容易减速的,毕竟惯性摆在那里,所以阿史那摩奇看到自己人接二连三的撞在一起,还有人撞得掉下马去,被团团转的战马给踩死了。 阿史那摩奇气恼万分,一个敌人都没有砍死,结果自己人倒是踩死了好几个自己人。 高伟在后面的齐军大阵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的阿史那庵逻有些尴尬,怎么自己的族人表现的这么不堪。 他只好替自己的族人们找理由,那一定是不允许用弓箭,如果用弓箭的话,齐国的皇帝就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了。 梁敦厦觉得时机到了,是砍刀队出动的时候了。 他大喊一声:“拿开盾牌,出击。” 持盾的步兵就卸掉支撑的木棍,拿着盾就快速的从砍刀队的队列空隙往后退,让出空间给砍刀队发挥。 盾牌骤然撤掉,让盾牌前面团团转的突厥骑兵一下找到了进击的方向,阿史那摩奇也大喊:“冲冲!” 但是,就在喊出几声冲之后,阿史那摩奇瞪大了眼睛。 盾牌后面的这群步兵实在是太震撼了。 他们全身都是重甲,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简直没有下刀的地方。 而这些重甲步兵手持着七尺长的双刃大砍刀,刀刃就长三尺左右,雪亮的砍刀透着浓郁的杀气。 不只是阿史那摩奇被震撼了,慌乱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突厥骑兵们也都震撼了。 眼前的这群重甲步兵像是怪物一般,从严丝合缝的铁盔中露出两只冰凉的眼睛打量着他们,仿佛是在研究怎么下刀才好。 阿史那摩奇骑虎难下,他的信心这才有些动摇了,自己这些速度没有加起来的骑兵能是这群重甲步兵的对手吗? 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让突厥勇士的悍勇去战胜他们了,阿史那摩奇大喊:“杀!” 第263章 服输 突厥人开始攻击了,但是队形混乱,攻击也就绵软无力了。 梁敦厦在队伍之中,目视眼前的突厥人,大喊道:“进。” 砍刀队就往前一步。 等突厥骑兵进入砍刀范围,梁敦厦下令:“劈。” 顿时,一把把雪亮的砍刀划出一道银线斜向下劈砍下来。 砍刀威力无比! 所有被劈中的突厥人,连人带马无不一刀两断,后面的突厥人看到这惨状,想退却被堵住了,无路可退。 “进!” 一击奏效,没有丝毫的停顿,梁敦厦又下令了。 砍刀队就往前迈了一步,踏过眼前敌人的尸首,逼近后面的敌人。 看到齐军的重甲步兵如此恐怖的战斗力,阿史那摩奇举感到无比震惊,他从来没有想过重甲步兵怎么这么厉害,自己这边的突厥勇士看起来弱不禁风,被他们快刀切豆腐一般,轻松切开,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梁敦厦没有任何的分心,即使再大的战果,不到战斗结束,他都不会看一眼,他要做的是一丝不苟的指挥队伍,把握节奏,哪里有缺口,快速调度后队补上,始终保持着砍刀队严密的阵型,步步前进,让敌人退无可退。 “劈!” “进!” 砍刀队已经像是一台精密的收割机器,面前的突厥骑兵被砍刀队一一收割,无一幸免。 突厥骑兵慌乱的挥刀反击,但只是在砍刀队的铁甲之上砍了几道浅浅的印迹而已。 阿史那摩奇是员猛将,突厥人也很悍厚,但他们并不会硬着头皮死硬的顽抗。 游击的战术才是草原游牧民族战术的精髓。突厥骑兵使用的是一种类似狼群的战术,他们骑兵往往缀上敌军,但不接战,只不停骚扰。中原王朝多是步兵,因为步军不成阵就无法应对突厥骑兵,所以突厥骑兵迫使敌人时时都维持阵型,堕其士气,耗其体力。待敌军疲劳时突厥骑兵分成若干小队全面攻击,使敌混乱逃散,骑兵在追击过程中大量杀伤敌军。 阿史那摩奇自恃其勇,让突厥骑兵冲击齐人的阵型,本来就是不智,现在他们的前军被齐人砍刀队消灭殆尽,后面的人就胆战心惊,不待阿史那摩奇下令,已经纷纷拔转马头,就往后方逃去。 阿史那摩奇长叹一声,败了。 按照先前和齐人皇帝的约定,自己败了的话,就得投降。 草原上的汉子说话还是算话的,自己答应下来,那么多人都听到了,如果反悔的话,也没有颜面统御属下了。 “撤。” 阿史那摩奇认输很干脆,不想让自己人再继续被这些魔鬼般的重甲步兵一边倒的屠杀了,招呼了一声,率先带着亲信往后面撤退。 兵败如山倒,突厥骑兵扔下数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很快的就脱离了与砍刀队的接触,飞奔回后阵。 梁敦厦知道重甲的砍刀队是追不上逃跑的骑兵的,也就见好就收,下令砍刀队撤退。 高伟也派了骑兵来护卫,让砍刀队安全退回大阵。 使者又被派出去,来到阿史那摩奇跟前,问道:“阿史那摩奇将军,按照先前的约定,你们应该向我们大齐的皇帝陛下投降,放下武器。我们皇上说了,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待两国商讨过后,放你们回突厥去。” 阿史那摩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约定,对齐国皇帝投降。 “我们投降。” 阿史那摩奇深吸了一口气,对使者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使者露出笑容,“阿史那摩奇将军深识大体,我们皇上一定会甚为欣慰的,不会亏待将军。” 阿史那摩奇惨笑一笑,转头命令突厥人下马,放下武器。 大多数人照办了,但是一些不隶属于阿史那摩奇的部落骑兵不愿意投降,掉头就走,往北而去。 阿史那摩奇也无可奈何,对使者解释:“他们不是我们部落的,我无法命令他们,只能由他们去。” 使者很大度的说道:“我了解,我们皇上也了解,早已有了应对。” “早已有了应对?” 阿史那摩奇皱皱眉头,心里想,难道齐人能未卜先知知道今天要发生的事情? 这未免太神奇了一点吧,但他又不好问使者,齐国是做了什么安排。 使者引着阿史那摩奇来见高伟。 高伟坐在马上,笑眯眯的对阿史那摩奇道:“将军威名,朕早已经听说了。既然你们做了明智的选择,朕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直到你们回到突厥去。” 阿史那庵逻也在一旁说道:“阿史那摩奇,皇上这里有很多好吃的菜肴,是你毕生都没有吃过的,跟着皇上,就会有好吃的了。” 高伟暗笑,这个阿史那庵逻竟然会用食物去安抚降将,不知道是不是异想天开。 但阿史那摩奇转头向阿史那庵逻道:“多谢殿下关照。” 高伟遂对突厥降兵做出了安置,仍然居住在原先的大营里不动,暂时由齐军提供粮食,但他们没有允许,不得走出大营。 条件很宽松,阿史那摩奇很高兴,谢恩之后就回去告诉突厥降兵了。 高伟派了齐军将突厥人的大营缩小了范围,修建了栅栏、土墙等工事,然后让突厥人老实的待在里面,等待齐国和突厥的交涉结果。 由于突厥人的粮食大都在大火中烧成了焦炭,高伟就提供了一部分粮食给突厥人,免得他们饿死了。 突厥人有了吃的喝的,齐人似乎也不像要屠杀他们的样子,就安心的住下来。 但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多了一些伙伴。 那就是逃跑的突厥人。 原来在开战之前,高伟就派了数千奚人骑兵绕过突厥大营,到北边的山道险要处设伏。 当突厥逃兵经过时,奚人就冲杀出来,将逃兵们首尾堵住,中间截断,一阵砍杀之后,搜光他们身上的财物,押着零星的几个俘虏回来交差。 有了这些人的例子,投降的突厥人更加不敢逃跑了。 奚人骑兵的厉害他们都尝过了,现在他们一无马,二无武器,再逃跑的话就是送给奚人战功了。 与其去送死,还不如留在这里,有吃有喝呢。 第264章 排场 城外的动静,马邑城内的封辅相自然是知道了。 突厥人刚刚投降,封辅相就带着一众北朔州的官吏前来拜见皇上。 封辅相跪在地上,说道:“皇上一战而降突厥十万之众,实乃亘古未有之战绩,臣封辅相恭贺皇上大捷,特在城内准备了酒菜,为皇上和将士们庆功。” 这么大的胜利自然是要庆祝一下,高伟也想举办一个入城仪式,风光风光。 他的想法和封辅相的请求不谋而合,所以高伟就很高兴的答应下来:“好,朕答应了,在马邑城内为有功将士庆祝。” 但是,显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入城,马邑也装不下,再说了,突厥俘虏还要人看管呢。 于是,高伟脑筋一动,做了一番安排,让段德举委屈一下,在城外指挥齐军,屈突庆的副将指挥奚人。 他则是带了阿史那庵逻、阿史那摩奇、屈突庆、梁敦厦还挑选了砍刀队、步兵队、骑兵队各百名有功代表,随他入城赴宴。 高伟还给了封辅相暗示,让他把入城仪式搞隆重一点,让城内的将士和百姓们都一睹大齐王师的风采。 封辅相能做上北朔州的刺史,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一点就透,笑容满面的回答道:“臣知晓了,臣一定让皇上满意。” 高伟也笑着勉励一番:“封爱卿守城有功,朕也会不吝赏赐的。” 两人皆大欢喜。 入城日期定在明日辰时,高伟需要给封辅相一些准备的时间。 封辅相满心欢喜的回城去了。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站错队,原先投靠的宇文神举被皇上击败了,面对突厥人时,态度暧昧,守一天是一天,结果突厥人也投降了。 皇上简直洪福齐天,到哪儿哪儿就打胜战。 封辅相暗想,难道这就是天命所归? 回到马邑城的刺史府,封辅相召来全体的官吏,告诉他们:“皇上明日要入城了,咱们得让皇上入城的时候,高兴高兴,你们各自下去准备,街道要打扫干净,树上要扎上绢花,要组织兵士百姓夹道欢迎,还有,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务必让皇上安全无虞。韩阿各奴,皇上安全戒备的事情,你负责;赵长史,打扫街道,整理百姓的事情,你负责;王司马,酒宴和皇上的行宫的事情,你负责。各位,都知道了吗?” 各位官员都拱手道:“属下明白。” 封辅相强调了一句:“要是那个地方出来岔子,本官就让他好看。” 众官员凛然,不由都心里一惊。 刺史到底是一方封疆大吏,手掌一州的生杀大权,作为他的下属,自然会怕他的。 于是,各人也告诫自己,要小心谨慎的办事,别让封辅相抓到辫子。 马邑城夜里也灯火通明,从西门到刺史府的街道两边都燃起了粗大的火把,把夜暮照得明晃晃的。 众多的百姓、士兵都被动员起来劳作,有的打扫街道,撒上清水;有的在街旁的大树上扎上红红绿绿的绢花,把街道打点得分外的妖娆。 没有摊派到事情的百姓,也携儿带女,前来看热闹。 在他们的记忆里,皇帝不是没有来过马邑,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也没有今日这般的排场。 奢华是奢华了一点,但皇上的援兵一举击败十万突厥援兵,此等战功,也配得上这样的场面。 在马邑人不眠的期待下,第二天的辰时终于来了。 封辅相率领北朔州大小官员站立在马邑城的西门,翘首望着西南方向,盼望着皇上的车驾早些到来。 百姓们也挤在城头、街道两旁伸长脖子等候着。 现在的这个皇帝,他们无人见过。没有见过就会好奇,就更想看看皇帝长什么样子。 他们都听说高家的天子仪容高雅,贵不可言,不知道这位高家的天子如何? 封辅相等了一会儿,但辰时已到,还是没有看到皇帝的队伍,他不由有些焦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哒哒! 一阵马蹄声传来。 封辅相抬头一看,见是一位皇上身边的内侍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奔驰而来。 内侍离着封辅相还有近百步,就高声喊道:“北朔州刺史封辅相接旨。” 他拖长着尾音,显得有些夸张。 不过,封辅相没有在意,高声回答道:“臣北朔州刺史封辅相接旨。” 说着,封辅相就双膝跪下,他身后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也跟着跪下。 内侍来到封辅相跟前,一拉马缰,将枣红马停下来,然后翻身下马,扬起手中的圣旨。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北朔州刺史封辅相守城有功,赐爵襄垣县公,其余有功之士,俱升官职一等,钦此。” 皇上还没有现身,就给了在场的官员们人人一个大礼包,众人都欢天喜地,高兴不已。 内侍笑眯眯的对封辅相道:“封刺史,请起。皇上马上就到了,接驾吧。” 封辅相高兴的站了起来,笑着对内侍道:“多谢公公,中午大宴,还请公公多饮几杯。” 内侍道:“好说,好说。” 说着话,内侍把圣旨递给了封辅相,封辅相双手接过,高声谢恩。 两人刚刚说完话,远处就出现了皇帝的队伍,约有千余人。 最前面的是百余名骑兵,个个衣甲鲜亮,站着骏马,在前面开路。 骑兵后面是三四百御林军,打着天子旌旗,护卫着天子的车驾。 皇帝的车驾就在御林军后面,不是邺城用的,只是一辆普通的马车,用明黄的布匹罩上。 车驾后面是二百多御林军,持枪荷戟,威风凛凛。 再之后就是还没有披甲的砍刀队了,他们的辅兵拉着大车,载着他们的甲胄和武器跟着他们。 殿后的是数百步兵,都换了干净的衣袍,显得利索。 城墙上面的兵士和百姓看了皇帝的排场,都啧啧称叹,果然不愧是天潢贵胄,这出个门也与普通百姓天差地别。 封辅相倒是没有这么多观感,他只是知道自己被封了一个爵位,多些禄米。 要是想升官,怕是要好好的给皇上留个好眼缘,才会有机会的。 第265章 出事了 等到皇上的车驾来到之后,封辅相带着官员迎了上去,跪在车驾旁边,高声道:“臣北朔州刺史封辅相恭迎圣驾。” 高伟挑起马车的窗帘,对封辅相喊道:“封爱卿辛苦了,平身吧,随朕入城。” “臣遵旨。” 封辅相就站起来,骑上一匹白马,跟在皇上的马车旁边,随时听候传唤。 于是,入城仪式就开始了。 一队队的兵马鱼贯从西门而入,街道两旁有马邑的士兵维持秩序,让入城的队伍能顺利通过。 当高伟的车驾到了的时候,人们狂热起来,高喊着:“皇上,皇上。” 他们是想看看皇上的尊容。 可是现在皇上的马车有车帘,两边都是骑马的甲士护卫,他们看到皇上长什么样子。 高伟很体贴的掀开车帘,朝车外的百姓微微笑着招手。 马邑的百姓就沸腾了。 “咦,你看到没有,皇上朝我笑了呢。” “那算什么,皇上还朝我招手呢。” “那皇上盯着我看,莫非是看上我了,让我入宫吗?”一个女子花痴的对女伴说道。 “你想得美,现在皇上的贵妃冯小怜,艳绝天下,你还是回去照照镜子吧。”同伴毫不留情的在她脆弱的心灵上踩了几脚。 除了皇上的车驾引起轰动外,砍刀队的登场也让马邑的百姓开了眼界。 入城之前,他们换装了,披上厚重严实的铠甲,手持长长的、雪亮的砍刀一排排的入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百姓都安静无声的看着这群看不到面目的铁甲人一步一步的走着。 每一步迈出,都是一阵甲片的撞击声和脚板击地声,沉闷浑厚,震人心魄。 砍刀队走了良久,百姓才回过神来,原来大齐有了这么一支可怕的队伍,他们是大齐的柱石,是敌人的梦魇! 刺史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厅内和门口的校场上面总共摆了不下二百桌,蔚为壮观。 高伟下了马车,在封辅相和一众文臣武将的簇拥下进了刺史府的大厅,高坐在高台上面,其他的人都陪坐在下面。 酒宴前,高伟先让内侍宣读圣旨,封赏本次作战的有功之臣。 阿史那摩奇和阿史那庵逻都被封了一个县侯的爵位,当然只有象征意义,让他们荣耀一下,也不用给他们发薪水。 封赏之后,得奖的人,人人高兴。 高伟就举起酒杯,高声道:“此时马邑之战,大齐国运隆昌,托上天庇护,列祖护佑,大获全胜。来,大家举杯庆祝。” 阿史那摩奇和阿史那庵逻略显尴尬,但势单力孤,又是寄人篱下,只能唯唯诺诺的举杯,庆祝“敌人”的胜利、自己的失败。 高伟没有忘记城外的将士,让马邑城派人给城外的大营还有突厥俘虏们都送去了酒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酒宴气氛很热烈,大家吃吃喝喝,酒喝多了,就少了一些上下尊卑之分,拼酒、歌舞、剑艺都来了。 黑夜笼罩,刺史府燃起了胳膊粗的蜡炬,照得四处通亮,大家继续吃喝嬉闹。 高伟也有些醉意了,但还是强撑着坐在上面,看着下面的人嬉闹。 高兴的场合,自己就不给他们扫兴了。 突然,一声凄厉的报告声传了进来:“皇上,皇上,出事啦!” 高伟略微清醒了一些,让人去让报信的人进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要是小事,扰了大家的兴致,那得打屁股的。 很快,报信的人被带了进来,是一个齐军的士兵,骑马赶路赶得及了,大冬天的都冒了一头的汗。 “你是何人?有什么事情要禀报?” 高伟厉声问道,这样欢庆的场合被打搅了,人们都围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高伟有些恼了。 来人跪下禀报:“禀报皇上,我是段德举将军派来的,现在城外正在激战。” “激战!” 不只是高伟吃了一惊,旁边的人都大惊失色。 莫非是突厥援军来了?趁着大家吃饭喝酒了,来了一个出其不意的偷袭? “快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高伟的酒意早就不见了,这好不容来了一点胜果,别不经意间就飞了。 来人结结巴巴的禀报道:“皇上,是这么回事。段将军派人将皇上赐给的酒食要送给突厥俘虏,但是奚人认为不妥,他们就冲进突厥俘虏的营地,抢夺酒食,双方打起来了,形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下面的屈突庆面红耳赤,怎么自己的族人这么不给面子,如此重要的场合,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屈突庆上前道:“皇上,臣有责任,臣这就去叫回族人。” 高伟略一思索,奚人和突厥俘虏,谁对他重要呢? 自然是奚人了,现在奚人骑兵是他的雇佣军,替他立下了赫赫功劳,以后还想着让他们帮忙去打周国呢。 所以,奚人需要约束,但不可得罪。 虽说杀降不祥,但那时奚人动手的,不是齐军。突厥人要怪就怪奚人吧。 只要奚人和突厥的仇恨越大,奚人就会越依靠大齐。 确立了处理的原则,高伟知道怎么办了。 “屈突庆,你马上前去处理此事,记住,不可冒险,有把握了才进入乱地。屈突爱卿,你对朕很重要。” 屈突庆听到皇上如此高看自己,两腿一跪,热泪盈眶,“臣……臣遵旨。” 高伟有派了一百御林军骑兵给屈突庆当护卫,保护他前去处理此事。 阿史那摩奇和阿史那庵逻惊闻噩耗,等屈突庆走了,向高伟哭诉:“皇上,当日我们突厥人放下武器,皇上可是答应过我们,确保我们突厥族人的安全的呀。” 高伟也挤出眼泪道:“哎,朕也不曾料想奚人会如此横蛮,朕再派军队,前去隔开突厥族人和奚人,确保双方安全,你们看如何?” 阿史那摩奇和阿史那庵逻道:“多谢皇上,不过,挑起事端的奚人必须处死!” 这样的要求高伟自然不能答应,要是处死奚人,不是让奚人对大齐产生怨恨? 这事啊,还得糊弄一下突厥人,但是该怎么回复突厥人呢? 高伟觉得有点伤脑筋。 第266章 积德 高伟想了一下,对阿史那庵逻说道:“殿下,朕会调查清楚,要是哪个奚人无端挑起此次事端,朕一定会处死他,给殿下和你们的族人一个说法。” 这话很含糊,调查清楚,这要多长时间?能不能有结果?都是两说的。 但高伟算是给了阿史那庵逻一个面子,至少是口头上。 就算是高伟不答应,他阿史那庵逻又能怎样? 阿史那庵逻见好就收,拱手道:“多谢皇上。”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也就没有兴致继续吃饭喝酒了。 高伟让阿史那庵逻和阿史那摩奇就留在刺史府中休息,他们的房间外面都派了侍卫把守。 只要突厥人没有了头领,想必是群龙无首,闹不起什么风浪来。 为了以防万一,高伟让封辅相去城墙上面巡视,同时关闭四门,务必让马邑城不起乱子。 至于其他事情,等天亮了再说。 刺史府也加强了戒备,高伟的房间外面,密密麻麻都是他带来的御林军,砍刀队入城的将士也守卫着皇帝,无人可以越雷池一步。 城门关闭之后,内外消息隔绝。 城内得不到城外的消息,但封辅相站在城墙上面,遥望西边突厥俘虏的营地,只见一片火光,隐约传来喊杀声,直到下半夜才平息。 封辅相估计了一下,这一晚上,不知道多少人人头落地,真是悲惨啊。 不过,他也庆幸一下,这乱子是出在城外,与他无关,而且马邑城也安然无恙。 天亮不久,高伟就带着护卫来到城楼,让人出城去打探消息。 哨探刚刚出城,就碰到了段德举派来的信使。 哨探就问了一句:“兄弟,情况如何了?” 信使露出笑脸,回答哨探道:“段将军已经平息了动乱。” 哨探就谢了一声,继续却确认一下。 信使就继续往马邑城进发,把消息禀报给皇上。 高伟接到禀报之后,没有立刻出城。 他想等刚才派出的哨探确认之后,再去县城看一看。 过了不久,哨探就回来了,禀报道:“皇上,小人去现场看了,已经平息了。” 高伟问道:“具体情况打听清楚了吗?” 哨探道:“小人查看了,营地里都是尸体,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突厥人了。” 高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一个活着的突厥人了? 这奚人也真是太残暴了一点吧,一个活口都不留。 突厥俘虏可是不下五六万人啊。 “那奚人和我军伤亡如何?” 哨探回答道:“我军没有参战,所以没有伤亡;奚人倒是死了一千余人。” 高伟有点伤脑筋了,这些死去的奚人要不要给抚恤啊? 按理说,他们是擅自行动,给自己添乱了,给抚恤没有理由。 但是,自己还想着继续使用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助力,不给点抚恤怕是会让奚人以为大齐不关心他们。 算了,抚恤可以给,但得换一个名义。 比如…… 比如说找一个寺庙的高僧,给奚人做做功德,顺便给奚人一些好处吧。 想到就去做,这是高伟的风格了。 “封爱卿,这马邑城可有什么寺庙没有?” 高伟问封辅相。 封辅相一愣,他不知道高伟的心思,也跟不上高伟的思维。 于是,封辅相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城中倒是有一座青莲寺。” 高伟点点头,“你派人去请他们的方丈来一下,要客气一点。” 封辅相拱手道:“臣遵旨,臣这就去派人。” “好,封爱卿辛苦。” 高伟等了一下,就来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人,一幅慈悲的模样。 “大师,如何称呼啊?” 僧人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回答道:“老衲法号善能,见过陛下。” 高伟笑着道:“善能大师,现今城外战火纷飞,无数生灵涂炭。朕想请大师做一场功德,超度亡魂,大师可愿意?” 善能道:“老衲愿意为陛下效劳。” “那好,就请大师召集弟子,随朕出城吧。” 善能道:“遵旨。” 善能派他的徒弟回寺里叫来几十个僧人,带着法器,集合在西门。 高伟请善能登车,与他一起出城,其他人都尾随其后。 大队人马出了马邑城西门,朝突厥人的营地而去。 半路上,屈突庆、段德举等人先后来迎接。 屈突庆很尴尬的跟高伟汇报:“皇上,臣无能。臣昨夜来到突厥营地时,里面已经大乱,臣声嘶力竭的喊,可是不能制止乱子。现在我的族人都已经回到我们的营地了。” 段德举的汇报和屈突庆差不多:“皇上,奚人和突厥人起了冲突之后,就开打了。两边杀得眼红,臣也不能制止。” 高伟在脑海里面想象了一下昨夜的情形,奚人有马有武器,人又悍勇,善于配合。 相形之下,突厥人就吃亏了,他们手无寸铁,只能被人家压着打,按着杀,赤手空拳的去搏命。 双方见了红之后,那自有不死不休了。 屈突庆在这么混乱之下,奚人本来就是因为利益才结合在一起,成为雇佣军,与屈突庆并没有严格的上下关系。 等到杀红了眼,屈突庆才从马邑城过来,奚人才不会因为屈突庆的几句呐喊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事,不能怪屈突庆。 但也提醒高伟一个问题,奚人雇佣军的纪律还是要想办法解决,不能让他们率性而为。 至于段德举,那就好理解了。 齐军和突厥人杀来杀去,对突厥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 奚人和突厥人互相杀来杀去,大家看看就好,反正死的也不是大齐的人。 “好了,朕知道了。两位爱卿,随朕一起去看看。” 高伟想明白了,就打算去看看情况。 突厥人的营地早已被齐军团团围住,就算是奚人,也不能靠近了。 当高伟来到外面,就下了车,领着众人进去现场查看。 营地里面还有些没有烧完的木头还在冒着袅袅黑烟,高伟举目一看,吓了一跳。 惨,真是太惨了。 整个营地里面,都处都是尸体,仰着的,趴着的,全尸的,断成几截的,一脚踩上去,鞋底都是血。 和尚们都闭上眼睛,默默的念着:阿弥陀佛。 第267章 可汗的暴怒 高伟也叹息一声,“太惨了。” 屈突庆有些不自在了,谢罪道:“臣约束部属不力,请皇上治罪。” 高伟摆摆手,“屈突爱卿,这事朕不怪罪于你。过几天,朕要和爱卿说说怎么改善一下军纪。” 屈突庆道:“臣遵旨。” 高伟转头问段德举:“段爱卿,昨夜可曾有突厥人逃走?” 段德举道:“有,约有数百人夺了奚人的马匹,杀出去了。因为天黑,道路难辨,臣就没有派人去追赶。” 高伟道:“是啊,天黑路不好走,人家又会骑兵走夜路,追不上就不追了,免得损兵折将。” 段德举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是的,皇上。” 高伟开始琢磨起这件事的后果起来。 既然有突厥人逃走了,这个消息肯定会传回突厥。 那么突厥的佗钵可汗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高伟来了一个换位思考。若是自己就是突厥的佗钵可汗,数万族人投降后被敌人杀害,那自然是要报仇的。 但是仇人要两个,一个是奚人,一个是齐国。 佗钵可汗的怒火会发泄到奚人还是齐人身上? 按照常理,一般来说柿子挑软的捏。奚人也是草原的一大势力,虽然人不及突厥人,国力不及突厥强盛,但也不好惹。 齐国则是被突厥人看瘪了,不知道这次战胜突厥,会不会改变佗钵可汗对大齐的印象。 如果佗钵可汗还是秉着老印象来报仇,高伟估计佗钵可汗八成还是要来找大齐的麻烦。 所以,大齐还是要做好准备,抗击突厥人的复仇。 再看看满眼的尸体,高伟觉得应该尽快都挖个坑埋了他们。 于是高伟对段德举道:“段爱卿,你就辛苦一下,带着人把这些突厥人的尸体和奚人的尸体分别埋了,我已经请来了高僧,会为他们做场法事,让他们的亡魂安息。” 段德举答应了下来,高伟就回到大帐,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了段德举来负责。 高伟收到了并州陈智送来的钱,手头宽裕,就让几个僧人陪着士兵们给奚人阵亡的将士每人给了“丧葬费”,其实就是抚恤钱换了一个名号,让他们的亲朋故旧给带回去给他们的家人。 高伟估计突厥人很快会来报复,就留下奚人雇佣军,让他们留在这里,一是做大齐的帮手,二是增加一点奚人和突厥的仇恨。 只要突厥的佗钵可汗看到奚人的名号,自然会想到举起屠刀屠杀突厥俘虏的是奚人。 他们闹得越厉害,越是相互仇视,高伟就会越开心。 与此同时,高伟还请来屈突庆和段德举,商议一下如何提高奚人骑兵的纪律,让他们听从号令。 商量来商量去,三人想出一个办法,就是用钱来说话,听话的多给钱,不听话的少给钱或者干脆赶走。 他们愿意帮大齐打战,本来就是冲着利益而来,那么利益就是他们服从命令的最主要理由。 取得了一致的意见,高伟就拟定了一些规则,让屈突庆去奚人的营地宣讲。 先把丑话说在前,到时候若是不服从命令,被少给了钱或者赶走,那也是自找的,不能怨人呢。 …… 临近薄暮的时候,天色微黄,马邑城西北百余里的山道上,三百余骑正缓缓而行。 他们都是草原人的打扮,穿着兽皮缝制的袄子,山道寒风阵阵,他们就裹紧了皮袄。 如果自信看他们的样子,就看得出他们很狼狈,脸上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有人身上还带着伤。伤口早已凝固,但还是隐隐作痛。 他们就是昨夜从奚人手里抢到马匹、夺路而逃的突厥俘虏。 悲伤、愤怒的气氛笼罩着这支劫后余生的小队伍。 他们现在又累又饿,但也顾不上了,只想着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带回草原,让可汗为枉死的族人复仇,让举起屠刀的刽子手付出代价。 前面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这支队伍就如同惊弓之鸟,所有的人纷纷举目望去。 虽然前方是突厥人的地盘了,应该不会有敌人,但奚人神出鬼没,还是让们很担心。 他们现在的状况很糟糕,身体饥饿,没有力气,没有武器,更没有士气,经不起任何一战。 渐渐的,来人近了一些,突厥人看到了来的是两个骑士,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人多啊,不至于两个骑兵都打不过的。 等到看清来人的眉目和衣着,突厥人欢呼起来,这是他们的族人。 “哎,这边,这边,都是自己人。” 他们大声的召唤,让来人知道是自己人,不要产生误会。 那两个骑兵听到骤然有人大喊,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是自己的人之后,才疑惑着打马来到这支突厥人的队伍跟前。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骑兵问道。 一个年长的突厥幸存者上前对骑兵说道:“我们是阿史那庵逻殿下的人,因为可耻的齐人和奚人背叛了我们,趁着我们不备,在夜里偷袭我们,现在,南征的族人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其骑士大为惊讶,南征的突厥人可是差不多十万人啊,就剩下眼前这么点人了? “就只有你们啊?其他人呢?” 年长的突厥幸存者黯然道:“都死了。” “都死了?” “还有一些存有二心的小部落,都自己偷偷的跑回去了。” 骑士也很愤怒了,太惨了,想一下,十万人浩浩荡荡南征,就剩这么点人北返。 “我带你们去见可汗。” 骑士对年长的突厥幸存者说道。 年长的突厥幸存者惊喜的问道:“可汗来了?” 骑士点点头:“是的。可汗得知阿史那庵逻王子被齐人俘虏之后,可汗忧心如焚,已经带着大军南下了,离此地不过三十里。” 听到这个消息,突厥人都翻身下马,纷纷举起双手,仰望灰暗的天空,大喊:“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可以报仇了!” 他们祈祷一番,跟着骑士,往北边进发,要把消息告诉可汗,让可汗兴兵为他们死去的族人复仇。 第268章 无端祸事 夜幕降临,韩阿各奴的府邸早已挂起了灯笼。 作为北朔州刺史封辅相的第一号亲信,韩阿各奴权势熏天,在这马邑城,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守在门口的几个下人看到主人的马车回来了,赶忙迎上去,恭敬的说道:“大人回来啦。” 韩阿各奴醉醺醺的被侍卫扶下马车,定了定神,发现回到家了。 “扶我去书房。” 韩阿各奴喊了一声,侍卫们和下人们七手八脚的凑过去,争着要搀扶韩阿各奴。 来到书房,韩阿各奴被扶着坐下来。 韩阿各奴感觉口渴,大喊道:“来人,上茶。” 下人们又是一阵折腾,一个年轻的下人端着一杯茶给韩阿各奴送过来。 “大人,请饮茶。” 下人将茶杯双手恭敬的递给韩阿各奴。 但是韩阿各奴已经醉意蒙蒙了,看什么都是两个影子,伸手去接,但是碰掉了茶杯。 铛的一声脆响,那个茶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正好溅到了韩阿各奴的鞋子上。 “死奴才,拖下去打。明天……明天我再砍了你的脑袋。” 被烫到的韩阿各奴勃然大怒,怒吼一声。 其他下人和侍卫立刻将那个倒霉的年轻下人拖到门口,拿来棍棒一顿猛打。 为了给韩阿各奴出气,他们下手很重,不到片刻,下人的屁股就已经血肉模糊了。 韩阿各奴在下人们的帮助下脱掉靴子,看到脚上烫起了几个泡,气恼得不轻,虽然已经重责了那个下人,但还不消气,嘴里嚷嚷着:“明日杀了这奴才,杀了这奴才。” 韩阿各奴下了令,侍卫们就把那个倒霉的下人拖到柴房关起来,等候明日主人下令,就砍了他的脑袋。 柴房里面暗无天日,下人屁股打花了,也没人给上个药,只能趴在干草上面,暗自垂泪,等待着明日被砍脑袋。 柴房门口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那个下人疼得睡不着,正清醒着,就支起耳朵听。 “两位兄弟,行个方便,让我看望一下我的弟弟。” 下人听出来了,门口说话的是自己的哥哥韩大郎。 “不行,这是主人吩咐的。你弟弟明天就要死了,不如你明天来收尸吧,省得现在就哭哭啼啼的。” “是啊,要是开了门,让你弟弟跑了,谁付得起这个责啊。” 看守柴房大门的人丝毫不给通融。 韩大郎苦苦哀求:“两位兄弟,我就这么一个弟弟,麻烦行个方便吧,这是给两位喝酒的。”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两位守门的人口气就变好了一点:“行吧,要快点出来。” 韩大郎连连点头:“是,是,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接着,吱嘎一声,柴房的门被打开了,韩大郎一只手提着一盏灯笼,一只手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 韩大郎刚进来,门就被守门的两人关上了。 “大哥。”趴在干草上面的下人忍着痛喊了一声。 韩大郎这才发现他弟弟韩二郎在哪里。 他赶忙几步走到弟弟身边,蹲下去,用灯笼照了一下弟弟的伤情,看到这副惨样,顿时泪如雨下。 “二郎,你这是怎么啦?” 韩二郎流着泪说道:“今日夜间,主人回来,让我端茶过去,主人碰掉了茶杯,就重责了我,还说明天要杀了我,我好冤枉啊,大哥……” 韩大郎点头道:“大哥知道你冤枉,我先给你上点药,我再去求主人,让主人饶过你。等这事过去了,我们就回老家去,不在这里做事了。” 韩二郎也抱着求生的念头点点头道:“好的,我听大哥你的。” 韩大郎就耐心的给他弟弟上了草药,用带来的白布包扎好,然后拿出篮子里面的水和食物喂给弟弟吃。 门外响起了守门的两的喊声:“快点,有人过来了。” 韩大郎慌忙收拾一番,叮嘱弟弟:“你等我的消息。” “好的。” 韩二郎答应一声。 韩大郎就依依不舍的站起来,转身离去。 他到了门口感谢了两位,然后就去了韩阿各奴的院子门口,想着进去替弟弟求求情。 但是韩阿各奴的院子门口的守卫丝毫不能通融,反而对韩大郎横眉冷对,“滚,大人在休息。” “求求你们,帮我禀报一下大人吧,我弟弟他是无辜的。” “无辜个屁,再不滚,连你一起砍了。” 眼见求情无效,韩大郎决定守在这里,等韩阿各奴出来,再亲自向他求情。 冬天天气寒冷,尤其是下半夜。 守卫韩阿各奴的院子的侍卫早就把门一关,躲在屋子里面了。 韩大郎心忧弟弟的安慰,流着眼泪站在门口等待。 天气很凉,他的心更凉。 兄弟两人年少时就父母病亡,两兄弟相依为命,后来跟着老乡来到马邑谋生,进入这里做下人,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但是以前从来没有想到因为来到这里会把性命丢了,他们只是想吃一口饭谋生。 如果能活着离开,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回到故乡去,给人当雇工,种地都好,能活下去。 韩大郎边等边低声的呢喃:“我要带弟弟离开,我要带弟弟离开……” 天色渐渐亮了,守门的侍卫开了门,看到韩大郎还等在门口,冷笑一声道:“大人的命令是不可能更改的,回去准备怎么给你弟弟收尸吧。” “不,我要当面向大人求情。” 韩大郎心意已决,不在乎侍卫们的冷言冷语。 韩阿各奴终于起床了,由于脚上有几个泡,他穿不了鞋子,对那个下人就更恨得牙痒痒的。 侍卫们趁机在他耳边说道:“大人,那个烫伤大人的韩二郎的哥哥想求见大人。” “他求见我做什么?” “他想让大人放了他弟弟。” “放了,”韩阿各奴咬咬牙,“想得美,哼。” “大人,韩大郎说了,大人要是不答应,他就一直等在门口。” 韩阿各奴又是勃然大怒,“他是什么意思,想要挟本官吗?” 光说还不算,韩阿各奴让侍卫扶着他光着半只脚走到院子门口,对着韩大郎破口大骂:“想让我放了你弟弟,你个奴才,是在做梦吧?来人,午时就砍了他弟弟的脑袋,还给他。” 第269章 匹夫之怒 “大人,求求你放了我弟弟吧,他是无辜的。” 韩大郎跪在地下向韩阿各奴苦苦哀求。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韩阿各奴恶狠狠的说完,转身让侍卫搀扶着他回房间去休息。 等韩阿各奴走了,守门的侍卫嘲笑道:“还跪着干什么?大人已经走了。” 韩大郎这才对韩阿各奴死心了,他不会放了自己的弟弟的。 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救回弟弟呢? 韩大郎心乱如麻,行尸走肉般站起来,往自己住的小房间步履蹒跚的走去。 他一没有认识达官贵人,二没有高超的武艺,只是一个身体瘦弱只能干点杂活的普通人而已。 想了半天,韩大郎什么办法都没有想到。 他仰天长叹,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弟弟被韩阿各奴给杀了? 不能,不能,他韩大郎不能见死不救。 韩大郎开始愤怒起来,我要报复,我要救弟弟! 他看到前面的那栋房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对了,就这么干,你韩阿各奴不仁,休怪我韩大郎不义。 有了主意,韩大郎顿时来了劲头。 他走到附近他常去的一个下人们的厨房里面。 里面的人正在做早餐,他们对韩大郎很熟悉了,看到他进来,倒是很关心的问道:“你弟弟的事怎么样了?” 韩大郎含糊的答应一声:“好了。” 他们也就不问了,“大郎,吃了没有?馒头刚蒸熟呢,你要是没有吃,就吃几个吧。对了,还有汤呢。” 韩大郎谢了一声,拿了一个碗,装了几个馒头,一碗汤,然后放到自己提着篮子里面,照样用白布盖好,就退出厨房。 出来之后,韩大郎没有耽搁,回到房间,从枕头下拿出自己藏好的一包药,一把尖刀,再拿了自己的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放在篮子里面藏好。 他把那包药化在汤里面,闻了闻,没有异味,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他走到刚才的那栋房子前面,对两位守门的下人说道:“我是来给里面的那个人送饭的。” 韩大郎曾经给里面的那个人送过一段时间的饭,但是这些天不是他送的。 所以守门的人就问:“那赵老四呢?他怎么不送了让你来送啊?” 韩大郎陪着笑道:“他呀,拉肚子,还躺着呢。让我顶替他送几天。” 守门的人就笑笑:“这小子,有福气啦,咱们都在干活,他就在睡觉。” “是啊。对了,厨房煮了汤,这天气冷,二位要不尝尝,暖暖身子。” 韩大郎拿出那碗汤,还有一个空碗。 汤虽然有点凉了,但还是冒着热气。 守门的两人守了一晚上,身子都凉冰冰的,这一看见热汤,心里都渴盼着喝上一口。 于是,他们对韩大郎说道:“那好,我们就给你一个面子,喝一口。” 他们俩用碗把汤分成两份,一人一份,喝了起来。 喝完汤,他们感觉好多了,就问韩大郎:“听说你弟弟出事啦?” 韩大郎尴尬的笑笑道:“哎,不提了。不过大人放了他。” 两人就说道:“那就好。对了,你进去吧。” 韩大郎就谢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再顺手关上门。 里面的那人早就起床了,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本书在无聊的看着。 “郭先生,郭先生。” 韩大郎轻声的唤道。 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一个熟人,就笑着道:“给我送饭啦,谢谢你啦。” “不用谢。” 韩大郎把篮子放在书桌上,掀开白布,露出里面的馒头。 那人正是宇文神举派到马邑城的使者郭亮。 他被韩阿各奴软禁在府里,已经好一段时间了。 房间就这么大一块地方,他又是自负才高的人,志在博取功名富贵,日子一久,快闷出病来了。 前一段时间,韩大郎餐餐给他送饭,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郭亮也不瞒韩大郎,把自己来马邑的事情都告诉了韩大郎,还说他知道北朔州封辅相写给宇文神举的那封书信在哪里。 为了显示这封书信的重要性,郭亮告诉韩大郎,只要有这封书信,封辅相虽然贵为一州刺史,也得乖乖的听他的话。 刚才在路上,韩大郎就是想到郭亮的这句话,才想出一个主意,把郭亮弄出去,拿到那封书信。 既然有了那封书信,封刺史都听话,那区区的韩阿各奴就更不在话下了。 也就是说,有了那封书信,不但可以救弟弟,还可以让封辅相杀了韩阿各奴。 这就是韩大郎的计划。 看到郭亮在吃馒头,韩大郎就在一旁突然问道:“郭先生,你想不想出去?” 郭亮一惊,问道:“这里看守严密,我哪里出得去。” 韩大郎就跟郭亮开条件:“郭先生,我要是能救你出去,你可不可以把你以前对我说的那封书信给我?” 郭亮吃了一惊,问道:“你要那封书信做什么?” 韩大郎就把自己弟弟的遭遇说了一遍,“郭先生,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封书信了吧?” 郭亮低头盘算了一下,觉得可行,就对韩大郎道:“好,你救我出去,我就把书信给你。” 韩大郎同意了,“好,我们一言为定。” 郭亮道:“我一向守信重诺,你放心好了。” 韩大郎就拿出那套换洗的衣服,给郭亮换上,然后去打开门。 门口那两人已经被药麻翻了,躺在门口。 韩大郎把两人拖到房间里面,然后带着乔装之后的郭亮一起出门,往后院的门口走去。 凡是遇到人,都由韩大郎负责说话。 由于没有多少人见过郭亮,这事挺保密的,再加上韩大郎也是人人认识,所以府里的人没有怀疑,让韩大郎和郭亮一起顺利的混出了韩阿各奴的府邸。 街上人流熙攘,郭亮松了一口气,算是自由了。 韩大郎就问郭亮:“郭先生,我救你出来了,你的书信在哪里?” 郭亮道:“在并州。” 韩大郎大怒:“郭先生,你是在耍我吗?我弟弟眼见就没有性命了,你还说书信在并州?” 郭亮淡然道:“你救了我,我自然会救你弟弟。有没有那封书信,都能救你弟弟。” 韩大郎将信将疑:“真的吗?” 郭亮道:“真的。你按我的吩咐去办,一定能救你弟弟。” 第270章 郭亮的计策 韩大郎急忙问道:“请郭先生教我,我该怎么做?” 郭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缓缓道:“大郎啊,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告诉你怎么做。” 韩大郎救弟心切,不管郭亮说什么,只要能救出他弟弟,他都会答应的。 因此,郭亮的要求,他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好的,我就跟着郭先生去。” 郭亮微微一笑道:“那你可知城中的姚记药铺在哪里?” 韩大郎想了一下,想起来了,对郭亮道:“我知道,在城西的水井巷。” 郭亮道:“那我们先去哪儿。” 韩大郎有些不解,问道:“郭先生要去买药吗?” 郭亮摇摇头道:“不是,是去找人。” 韩大郎“哦”了一声,不再发问,带着郭亮往城西的姚记药铺走去。 来到姚记药铺门口,郭亮抬头看了一下招牌,又看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对韩大郎说:“我们进去吧。” 店铺此时没有顾客,一个四十来岁的胖胖的中年人正低着头,看着眼前的账本。 郭亮走近那个中年人呢,低声问道:“你们姚掌柜呢?”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郭亮和他身后的韩大郎,有些疑惑,问道:“鄙人姓姚,是这里的掌柜,不知道两位要买点什么药?” 郭亮面露喜色,说道:“有药皆妙。” 韩大郎听得云里雾里。郭先生又不买药,说什么有药皆妙。 姚掌柜倒是心里一惊,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无丹不灵。” 郭亮继续说道:“独活灵芝草。” 姚掌柜回道:“当归何首乌。” 郭亮一笑。 姚掌柜则是问了郭亮一句:“药圃无凡草。” 郭亮淡然回道:“松窗有秘方。” 听了郭亮的回答,姚掌柜则是表情放轻松了许多,喊了一声:“小吴。” 一会儿,从后面进来一个年轻的伙计,穿着旧的灰色短褐,手上还要药渣,像是刚才在炮制什么药丸,问道:“姚掌柜,什么事?” 姚掌柜吩咐道:“我来了客人,你在前面招呼一阵子。” 伙计道:“好的,姚掌柜。” 姚掌柜就朝郭亮一笑,“先生请随我来。” 郭亮就跟着姚掌柜往药铺后院走去。 但是姚掌柜看到韩大郎也跟了过来,就问道:“他是谁?” 郭亮笑笑,解释道:“我的一个朋友,放心吧。” 姚掌柜点点头,就没有再问什么了,带着两人来到后院。 “先生贵姓?” 这里无人,姚掌柜轻松多了。 郭亮道:“我叫郭亮,乃是宇文将军麾下的参谋军师,他叫韩大郎,是我的一个朋友。” 姚掌柜恭敬的拱手致意:“小人姚贵见过郭军师。” 郭亮笑笑,“不客气,姚掌柜。” 姚贵叹了一口气道:“小人两年前就来到这里开了这间药铺,日夜盼着我大周的大军能打进来,可惜后来听说宇文将军回晋阳去了。” 郭亮道:“一时胜败,算不了什么。早晚大周的大军就会来到这里,姚掌柜还是要多加努力。” 姚贵拱手道:“小人知道。今日,齐国的皇帝也来到马邑了。” 郭亮被软禁之后,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吃惊的问道:“真有此事??” 姚贵道:“齐国击败了突厥十万大军,皇帝正在刺史府中。” 郭亮听了哈哈一笑,转脸对韩大郎道:“大郎,这下子救你弟弟就给容易了。” 韩大郎在一旁听了半天,听出来这里大概是周国人在马邑的一个暗点,但为什么皇帝在就更容易了,他一下子没有想明白,问道:“真的吗?” 郭亮道:“自然是真的。对了,你现在不宜出门了,韩府定在寻找你,你就藏在这里吧。你的事情,我让韩掌柜帮你去坐,你救我出来,我得给你一个交代。” 韩大郎非常的感谢,“多谢郭先生。我弟弟中午就要被处死了,请郭先生尽快施以援手,救救他。” 郭亮道:“大郎,你不要急。先去休息一下,这事我和姚掌柜还安排。” 然后,郭亮吩咐姚掌柜带韩大郎去一个房间安顿下来。 等安顿好了韩大郎,姚掌柜出来见郭亮,问道:“他不过一个小人物罢了,郭先生为何要帮他?” 郭亮笑着道:“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韩大郎虽然只是一个下人,但救我出了龙潭虎穴,要不然我还被困于方寸之间呢。” 姚掌柜道:“先生高风亮节,小人佩服。” 郭亮坦然享受姚掌柜的恭维,对姚掌柜道:“救人很急,我写一封信,你想办法找人送到刺史府,要让封辅相收到。” 姚掌柜道:“我打听清楚了,皇帝住在后院,封辅相把后院让出来,自己住在前院。” “那好,就交给前院的守卫,说是给封辅相的,现在皇帝在他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他都会关心,谅守卫不敢藏着掖着。” “好,请先生写信,我去安排人。” 北朔州刺史府是一处很大的建筑群,前院是刺史办公的地方,后院则是刺史住的地方,都很大,有很多栋房屋。 因为皇帝住在刺史府了,刺史府门口站立着数十个持着武器的御林军士兵守卫着,寻常人看到这么威严的气势,都躲得远远的,不给自己找来麻烦。 突然,御林军士兵们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穿着破旧的小男孩朝门口跑来,顿时提高了警惕。 虽然他们不觉得这个小孩有什么威胁性,但是皇帝在里面,一丝一毫不能马虎。 “站住,不许过来。” 御林军头目对小孩大声的喊道。 但小孩不怕,还是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扬起手中的一封书信,喊着:“马邑有细作,马邑有细作,这是检举信,我要见封刺史。” 马邑有细作?这可是大事啊,会不会危及皇上的安全呢? 御林军头目不敢大意,收下小孩手中的信,让小孩等在门口,他进去禀报封辅相,看他怎么处理。 封辅相正在后院门口等着,看看皇上有什么旨意,随时待命。 御林军头目找到他,喊道:“封刺史,封刺史。” 第271章 书信要挟 封辅相看到来的是天子的御林军,立刻和颜悦色的问道:“将军找我,有何事啊?” 御林军头目道:“门口有一个小孩送来一封信,说是马邑有细作,指名这封信送给封刺史。” 封辅相很疑惑的接过那封信,为了表示自己的公开不藏私,对御林军头目道:“请将军和我一起看这封信吧。” 御林军头目笑笑道:“俺不识字。” 封辅相就自己拆开了,观看那封书信,看看写的什么。 “请速速让韩阿各奴释放韩二郎,不然封大人写给宇文将军的信将公之于众。” 信上面就写着这么一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这封信是封辅相的一个心病,知道的人甚少,写这封信的人竟然知道这件事,而且似乎手里有这封信。 御林军头目一脸期待的看着封辅相,看样子是希望封辅相告诉他这封信上面写的是什么。 这个自然不能告诉这个御林军头目了,封辅相尴尬的笑笑,说道:“将军,是这么一回事,这封信举报城里的一个人是突厥奸细。” 御林军头目笑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多谢封刺史告知。” 封辅相道:“我这就去调查这件事,替皇上抓出这个奸细。” “封刺史辛苦。”御林军头目拱手道。 封辅相无心候在这里了,“我这就去调查,将军,告辞。” 他来到门口,让小孩跟着他进了一个房间,让自己的亲信守在门口,他要亲自审问这个小孩。 小孩天真无邪,并不惧怕什么刺史不刺史的。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家住在哪里啊?” 封辅相没有露出凶相,而是笑容可掬的问道。 小孩抬头看着和蔼可亲的封辅相,说道:“我叫周鱼儿,我家住在城里。” 封辅相继续问道:“那这封信是谁给你的,你记得吗?” 小孩道:“我记得啊。” 封辅相急切的问道:“那你快说,给你信的人是谁,他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小孩嘻嘻一笑,“大叔,你问这么多问题,我都记不清楚了,我怎么回答啊?” 封辅相只好慢慢的问:“那好。你回答好了,大叔给你钱买东西吃。” 小孩高兴了,“真的吗?” 封辅相点点头道:“是真的。” 说着,封辅相摸出几个五铢钱,晃了晃,“看到了吗?回答好了,这钱都是你的。” 小孩很兴奋,伸手就要去接。 但封辅相缩回手,让小孩抢了一个空。 “回答好了问题,这钱才是你的。” 小孩点点头,很认真的说:“好,我要好好的回答大叔您的问题。” 封辅相满意的笑笑,问道:“好,我先问你,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你记得吗?” 小孩回答道:“是一个叔叔,我当时正在街上玩,他告诉我,要是我把这封信送给刺史府门口的士兵,就给我一块糖。” 封辅相皱皱眉头,写信之人是利用了这个小孩,要是这个小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追查幕后之人将十分困难。 “那你记不记得这个给你糖的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封辅相保持着耐心询问小孩。 小孩想了一下,说道:“他没有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封辅相一口老血快喷出来了,这是绕口令吗?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发怒,问道:“那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小孩就用手比划了一下,“高高的,瘦瘦的,长长的,笑起来很可爱。” 高高的,瘦瘦的,长长的,笑起来很可爱,这样的人马邑城不说有一万,起码也有八千啊。 封辅相就引导小孩:“那他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青色的短衣。” “戴帽子了没有?” “带了,一个布帽子。” “那他有没有胡子?” “有胡子。” …… 问了半天,封辅相得出一个印象,这个交给小孩信件的人是一个年轻人,并不有钱,衣着很普通,其他的信息就问不出来了。 因为小孩子和那个人就说了几句话,得到了一颗糖。 封辅相把小孩留在房间里面,走了出来,一是吩咐人去传来韩阿各奴,二是派亲信去街上查探,看有没有小孩接到信件时的目击者。 韩阿各奴听到封辅相相召,立刻忍痛穿上鞋子,让人扶着上马,来到刺史府。 封辅相看到韩阿各奴走路一瘸一瘸的,惊讶的问:“你这是怎么搞的?” 韩阿各奴恨恨的说道:“是家里一个奴才不小心用滚茶给烫伤了脚。” 封辅相问道:“那个奴才是不是叫韩二郎?” 韩阿各奴大吃一惊,封刺史怎么知道他府里一个下人的姓名呢? “大人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啊?” 封辅相叹息一声道:“有人给我写了一封信,让你速速放了韩二郎,不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事虽然韩阿各奴知道,但此时此刻,不提也罢。 韩阿各奴却在琢磨是谁给封辅相写了这封信。 早晨韩大郎在门口求自己放了他的弟弟,自己喊骂了韩大郎,一定是韩大郎写的! 于是,韩阿各奴对封辅相道:“大人,这封书信定是韩大郎写的。” 封辅相道:“韩大郎是谁?” 韩阿各奴解释道:“就是这个韩二郎的哥哥,他早晨求过在下,在下没有答应。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奴才泄恨。” 但封辅相却担心这样做的后果,斥责道:“你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要杀人泄愤,难怪人家要写信给我。你现在不得杀了韩二郎,放了他。” “放了?” 韩阿各奴愣了愣。 “对,放了他。然后派人跟踪他,看他去哪里。还要把韩大郎也抓住。” 韩阿各奴恭顺的答应道:“是,刺史大人,我这就回府去安排。” 封辅相还叮嘱了韩阿各奴几句:“这事,务必保密,要暗中进行。” 韩阿各奴点点头,“属下明白。” 回到府里,韩阿各奴下令将韩二郎释放,仍在街上,又派人去抓韩大郎。 但是不一会儿,亲信来报:“大人不好了。” 看到亲信慌慌张张的样子,韩阿各奴有些不高兴了,“镇定一点,天塌不下来。” 第272章 臣识字 韩阿各奴的亲信只好装着镇定的样子,慢慢的汇报:“大人,我们四处找过了,韩大郎不在府里;另外,我们发现那个周国的使者也不见啦。” 韩阿各奴惊讶的问道:“郭亮跑了?” “是,大人,我们去查看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房间里面啦。” 韩阿各奴有些害怕起来。 封辅相让自己好好看着这个人,嘱咐了又嘱咐,现在他却跑了,这下如何跟封辅相交代啊? 韩阿各奴愤怒起来,大骂道:“饭桶,废物,一群废物,一个书生都看不住,气死我啦。” 亲信呐呐无言,等韩阿各奴平静一点了,才进言道:“大人,当务之急是尽快缉拿郭亮和韩大郎啊。” 韩阿各奴略一思索,对亲信道:“此事不宜声张,要暗中进行,你带几个知道郭亮长相的人去四个城门候着,只要他没有出城,他就跑不了,再派人去城中暗中搜索,务必抓到郭亮和韩大郎。” 亲信领命,下去安排了。 韩阿各奴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要告诉封辅相为好,瞒着他,到时候出了岔子,会怪罪到自己头上的。 于是,韩阿各奴吩咐备马,带着几个护卫来刺史府求见。 封辅相安排好事情,还是来到后院门口候着,怕皇上有什么事情传唤他。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伺候好皇上,让皇上对自己有一个好印象,那样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也会有个人情在。 韩阿各奴被刺史府的侍卫领到封辅相跟前,对封辅相道:“大人,我有事情要禀报。” 封辅相看看四周,不远就有御林军在,就对韩阿各奴道:“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个房间,封辅相对韩阿各奴说道:“什么事情。” 韩阿各奴小声的说道:“大人,卑职无能,没有看好,那个……那个郭亮不见了。” 封辅相已经把郭亮的事情有些淡忘了,一时间没有想起来谁是郭亮,“哪个郭亮?” 韩阿各奴见封辅相似乎不记得郭亮了,心里窃喜,若是封辅相认为郭亮重要,自然会记得。现在不记得了,那不是说明郭亮不重要吗? 一个不重要的人不见了,有那么重要吗? 韩阿各奴就解释道:“大人,就是前些日子来城里的那个周军使者……” 封辅相想起来了,当时这个郭亮求见自己,自己把这事搁置了,让韩阿各奴软禁他。 现在怎么就跑了呢? 他忽然想起今天收到的那张纸条上面的话:请速速让韩阿各奴释放韩二郎,不然封大人写给宇文将军的信将公之于众。 谁会知道自己写给宇文神举的信?自然是周军的人,宇文神举身边的人。 这个郭亮是宇文神举派来的使者,那么……很可能这张纸条是他写的! 封辅相推出了一个结论。 一个知道自己隐私的人现在不见了,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更要命的是,皇上还在这里! 这事要是捅到皇上那儿,自己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是逃不脱的。 通敌叛国是什么后果?那是要掉脑袋的! 封辅相立刻不淡定了,恶狠狠的大骂韩阿各奴:“你这废物,让你看一个人怎么就看不住?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让你搞砸了,你如何能承担重任?” 韩阿各奴赶紧自己打了自己几个耳光,自责道:“卑职无能,卑职废物,卑职辜负了大人的厚望,请大人治罪。” 封辅相还是要依靠韩阿各奴这种亲信替自己掌握马邑的军队的,骂过之后,就抚慰了几句:“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赶紧去想办法把人给抓回来。记住,抓到郭亮,立刻送到我这里,我要亲自审问。” 韩阿各奴说道:“卑职已经安排人去缉拿了。我这就去加派人手,尽快抓到他,给大人送过来。” 封辅相点点头,说了声:“去吧。” 韩阿各奴刚转身离去,封辅相想起一件事情,就喊住韩阿各奴。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韩阿各奴转身低着头问道。 “那个韩二郎放了吗?” 封辅相担心韩阿各奴没有按照纸条上面的要求做,惹得写字条的人发怒,把事情捅出来。 韩阿各奴恭敬的回答:“卑职已经释放了韩二郎,并且派人跟踪他了。” 封辅相道:“那好,你回去吧,尽快抓到人。” 韩阿各奴拱手道:“卑职明白,卑职告辞。” 封辅相目送韩阿各奴离开,心里隐隐担心起来。 …… 天气寒冷,但今天出了太阳,高伟在房间里面坐不住了,就让内侍搬了桌椅到后院中间摆好,他要坐着喝酒晒太阳。 他让马邑和齐军大营还有奚人都加派了哨探前往北边探查,看看突厥人损失了这么多人,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凭借直觉,高伟觉得突厥人一定会来报复。 所以,这些天,他让城外的齐军大营和马邑城都加紧备战,城外就深挖沟,高筑垒,城内多备滚石檑木。 同时,还让人从后方调来粮食和钱,做好长期对抗的准备。 因为,面对的将是突厥可汗的精锐,不得不加倍小心。 太阳暖融融的,晒得高伟混混欲睡。 那个接了小孩书信的御林军头目下午轮值之后,侍候在一旁,想起上午的事情,觉得有些蹊跷,不知道该不该跟皇上报告一下。 高伟刚好转头看到了他的脸色,比较怪异,就询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啊?” 御林军头目就鼓起勇气说了出来:“皇上,臣遇到一件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高伟笑笑:“有话就说吧,朕闷得慌。” 御林军头目就禀报道:“臣上午在刺史府门口值守,遇到一个小孩拿着一封书信,说要给刺史封大人。” 高伟一听,觉得有些怪,就说道:“你接着讲。” 御林军头目就继续说道:“我就接了那封信,送给了封大人。” “然后呢?” “封大人就当着臣的面拆开了信,让臣也看一眼,臣说臣不识字。” “那你到底识不识字?” 高伟微微一笑,问御林军头目。 御林军头目狡邪一笑,“臣识字。” 第273章 二郎行踪 韩二郎被关在黑暗的柴房中,苦苦的等着大哥替自己求情的结果。 他还年轻,并不想死。 门外有人走动,他都会竖起耳朵,希望听到大哥的声音。 可是天亮之后人来人往,就是听不到大哥的说话的声音,这让他很绝望。 是不是主人不同意大哥的请求,要处死自己啊? 虽然活着很艰难,但想到死亡,他就开始颤栗,害怕,冒冷汗。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了。 韩二郎下意识的喊了声:“大哥!” 谁知来人却不是韩大郎,还嘲讽的说了声:“你认错人了,记得下阴间了别认错了阎王。” 韩二郎以为自己要死了,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谁料来人只是取走了一些木柴,就转身走了,还带上门,跟守门的人说了声:“你们可得看好啊,跑了主人会找你们顶替的。” 守门的人就笑笑道:“他有没有长翅膀,怎么可能跑呢?要是跑了,我顶他去砍脑袋。” 几个人就哈哈笑了一阵子。 韩二郎在里面听了,更加的绝望了。 就在这时,来了几个人,问那些门口的人:“你们笑什么呢?韩二郎呢?” 有人就笑着说道:“你们是来提韩二郎去杀头的吗?他就在里面。” 来人斥责这几个人:“你们说什么呢?大人有令,要放了韩二郎。” “什么,放了他?” “对啊,我们没有听错吧?” “来,大哥,说说是什么情况?怎么要放了他?” 外面议论纷纷,韩二郎却是大喜过望,自己不用死了,自己不用死了,太好了! 他握住拳头,喃喃道:“大哥,你救了我,我这辈子就听你的话,一辈子对你好。” 很快,韩二郎被两个人搀扶出了柴房,外面耀眼的阳光让他一些子适应不了这样剧烈的光线变化。 “恭喜了,韩二郎,你就可以走了。” “多谢,多谢。” 劫后余生的韩二郎已经对任何人都没有了仇恨,只有获得新生之后的欣喜。 两人把韩二郎直接搀扶到院子外面,让韩二郎扶着墙站立着,周围人流滚滚。 “兄弟就送你到这里了,好之为之吧。” 两人拍拍手,就转身回府了。 韩二郎却忧愁起来,自己一身的伤,路都走不了,能去哪里呢? 他转眼望着附近的人,希望能看到大哥韩大郎的身影,没有了大哥,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但是韩二郎被释放了好久,都没有出现韩大郎的身影。 突然,过来一老一少两个乞丐,老的约有六十来岁,少的约是十四五岁。 两人都衣衫单薄破旧,即使是暖阳在空,还是不停的发抖。 少年乞丐瞥见了愁眉苦脸的韩二郎,对老乞丐说道:“大叔,那个人也好可怜啊!” 老乞丐就顺着少年乞丐的视线看去,看见了韩二郎,也叹了一声:“是好可怜。他好像伤得很重。” “那我们带他跟我们一起走吧。”少年乞丐好心的建议。 老年乞丐说道:“那要知道,他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乞讨为生了。” 少年乞丐自告奋勇,“大叔,我去问问他。” 老年乞丐道:“好,你去问问。” 少年乞丐就走近韩二郎,高声问道:“这位大哥,我看你衣衫破旧,浑身是伤,跟我们差不多,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去要饭为生啊。” 接着少年乞丐低声道:“不要声张,我们你哥的朋友。” 韩二郎也挺机灵的,高声的回答:“好,我也无家可归,就跟你们要饭去。” 少年乞丐就转头朝老年乞丐喊了一声:“大叔,他愿意跟我们去乞讨。” 老年乞丐就笑了一下,说道:“那好,我们带他去要饭。” 说完,老年乞丐上前和少年乞丐一人搀扶着韩二郎的一条胳膊,扶着他往前面走去。 他们身后,很快跟上三个左顾右盼的壮汉。 这些都是韩阿各奴派来跟踪韩二郎的人。 他们边走边遮掩自己的行踪,努力装着一个无所事事的路人。 前面那三个人似乎没有留意到有人跟踪,或者说他们不觉得他们有被跟踪的价值。 两乞丐扶着韩二郎越走越偏,拐进了胡同,里面都是城里的穷人聚居的茅草屋,街巷弯弯扭扭,时不时遇到一些破衣烂衫的乞丐左右闲逛。 而跟踪而来的三个韩阿各奴的人就显得太突兀了。 他们的衣服虽然是普通人常穿的,但在这贫民区,却是奢华的很,路上遇到的乞丐无不露出羡慕的眼光,甚至有不怀好意的眼光。 跟着跟着,三人就迷失了方向,他们基本上没有来到这块儿过,巷子弯弯扭扭,方向不一,他们又不能跟踪得太过于接近了。 在转过一道弯之后,三人走过来一看,没有发现韩二郎的身影。 他受伤了,被人扶着走不快的,这会儿去哪里了呢? “追。” 领头的人担心失去了目标,回去不好交代。 三人就加快步伐,往前直走,走了一会儿而,来到一处死胡同,对面并无通路了。 他们想要回头去别处寻找,但是身后传来一声冷冰冰的问话:“三位,找谁呢?” 三人大惊,拿出藏在袖子里面的匕首,转身直面后面的来人。 原来来的约有十来人,个个一幅伙计的打扮,但身体壮硕,孔武有力,手提长刀,对他们虎视眈眈。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穿着黑袍子,一缕黑须,飘飘冉冉。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鬼鬼祟祟的来这里做什么?” 三人道:“我们是官府的人,缉拿要犯,你们不想死的就让开。” “哈哈,就凭你们三个还想威胁我们。告诉你们吧,我们都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有本事来抓啊?” 黑袍壮汉嘲笑道,他算准这三个人不敢动手。 “你……你们让我们走,这事就算了。”三人怂了,对方人多又是长兵刃,打起来很吃亏,不如保命要紧。 “对不起,既然我们自报了身份,知道的人都得死。” 黑袍壮汉冷言道,长刀一挥,十余人就步步紧逼,把三个韩阿各奴的人逼得退无可退。 一场战斗在所难免了。 第274章 神秘的邀请 三个韩阿各奴的人退到墙角,已经无路可退了,他们比划着手中的匕首,“你们别过来。” 但是人家的人比他们多,兵器比他们的长,自然不会被三把匕首给吓退。 黑袍壮汉哈哈一笑,道:“我劝你们,放下武器投降吧,说不定我们留一个全尸。” 三个韩阿各奴的人听到黑袍壮汉的话,知道对方是饶不了自己的,今日一死,在所难免。 但这也激发了他们拼死一搏的勇气,反正横竖是一个死字,那么就在临死前拖几个来垫背。 “啊!” 三人大喊一声,挥舞匕首上前夹攻黑袍壮汉,他们看出这个黑袍壮汉是这群人的头目。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大街上谁都懂,他们是专业杀人的,自然更清楚无比了。 黑袍壮汉看到三人围攻上来,长刀出鞘,一个横扫,硬生生将三个韩阿各奴的人都逼退。 “你们,你们用刀,不公平。” 三个韩阿各奴的人很困窘,想拼命,但是人家刀长,自己够不着人家,就埋怨起来。 “好,我就给你们一把刀,让你们死得安心一点。” 黑袍壮汉准许了三个韩阿各奴的人的抱怨,让身后的人给这三人扔三把刀过去。 有人不解:“窦大哥,一刀砍了他们就可以回去复命了,何必跟他们啰嗦呢。” 黑袍的窦大哥道:“他们觉得不公平,我怕他们做鬼有怨气,还是让他们安安心心的上路比较好。把刀给他们吧。” 窦大哥的人即使是不愿意,但还是听命扔了三把长刀过去。 三个韩阿各奴的人大喜,扔掉匕首,捡起长刀。 窦大哥看到他们三个都有了长刀,就说道:“好了,你们这下子死了就没有话说了吧。”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匕首比刀短,人家就给他们刀了,再被杀死,就只能怪学艺不精了。 三人回道:“谢了,我们要是死于你的手下,我们无话可说。” 窦大哥道:“好,那我就要杀人了哦。” 说话间,窦大哥挥刀斩向三人,力道迅猛,三人自知挡不住,就往后退了一步,背都贴到墙壁了。 三人心知,再不往前反击,逼退那个窦大哥,下一刀自己将避无可避。 “杀!” 三人心意相通,同时出刀,有人砍向窦大哥的头部,有人砍向窦大哥的肩部,有人砍向窦大哥的腰部。 窦大哥眉头一皱,对方三个方向攻来,自己不能大意,顿时大喝一声,挥刀自上向下斩去。 铛铛的金石相撞声音之后,三个韩阿各奴的人手中的长刀尽皆脱手。 他们也不想这样,可是虎口已经酸麻无力,控制不住长刀了。 下一秒,窦大哥的长刀就横在他们三个人的脖子前面了。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有什么话要说,就快点说吧,这是你们最后的遗言了。” 窦大哥成竹在胸,笑着问道。 三人脸色苍白,这大冬天的汗如雨下,两股战战。 “请大哥饶了我们吧,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三人噗通一声跪下来,绝望的向窦大哥求饶。 窦大哥心里挣扎了一下,但还是冷冷的说道:“我是受人受托,就得忠人之事。你们安心的去吧。” 言罢,窦大哥,手起刀落,三人脖子上都被割上了一个大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窦大哥转身,对那些人说道:“埋了吧。” 说完,窦大哥毫不停留,大步就走了。 他带来的那些人就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用长刀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三人草草埋了。 再说窦大哥一个人刚刚走出来,拐了一个弯,迎面出现一个黑脸的壮汉挡住了去路。 巷子很窄,窦大哥如果想过去的话,必须别着身子从壮汉的侧面过去,那样的话姿势别扭,而且若是这个黑脸壮汉心怀不轨的话,突然偷袭自己,窦大哥就很难防范了。 于是窦大哥开口道:“兄弟,能让一下吗?” 黑脸壮汉似笑非笑的望着窦大哥,“你杀了人,还这么坦然,果然是条汉子。” 窦大哥心里一紧,自己在前面杀人,并未发现有什么陌生人靠近啊。 这个黑脸壮汉竟然能偷窥了自己杀人不说,还能让自己毫无察觉。 看来他的本事不在自己之下。 现在,窦大哥疑惑起这个黑脸壮汉拦住自己的目的,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是官府的人吗? 于是,窦大哥冷声问道:“你是谁?你想报官吗?” 黑脸壮汉微微一笑,“我不想报官,因为,我本身就是官。” 窦大哥大吃一惊,盯着黑脸壮汉仔细看了一下,见他一幅粗汉的模样,一身普通的灰色袍子,手里抱着一柄插在鞘里的长刀。 怎么看不像一个文官,难道是一个武将不成? 窦大哥问道:“你是什么身份?是要抓我的吗?告诉你,我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抓住的。” 黑脸壮汉哈哈大笑,“非也,我不是抓你的。是我家主人有请,想问几个问题,不如随我去见一下我家主人,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窦大哥道:“我若是不去呢?” 黑脸壮汉听了不恼怒,笑着道:“你就不怕你城西白家巷的妹妹和妹夫出一点什么意外吗?” 窦大哥心里一叹,这人果然是官府作风,动不动就拿家人要挟。 他另外一层隐忧就是,自己千方百计的隐瞒身份,如何让这人知晓了自己的底细呢? “想好了没有,窦敬,我家主人可忙得很呢。” 窦敬思索一会,为了妹妹的安全,他不得不去走一趟了。 “我去。” 黑脸壮汉露出笑容,“那就跟我来吧。” 窦敬就跟着黑脸壮汉走出巷子,来到街上,那里停着一辆马车,旁边站着十来个拿刀的侍卫。 “请上车。” 黑脸壮汉拱手请窦敬上马车,还帮忙掀开车帘。 窦敬就毫不客气的跳上马车。 等到窦敬上了马车,黑脸壮汉就吆喝了一声:“走了。” 马车就启动了,沿着街往前而去。 等到窦敬的兄弟们出了小巷子来找窦敬,却没有看到窦敬的身影。 “窦大哥怎么不等我们了,奇怪。” 兄弟们摸摸头,疑惑的问了一句。 第275章 一网打尽 马车晃晃悠悠,来到了一处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黑脸壮汉朝车里喊了一声:“到了,窦兄请下车吧。” 窦敬就跳下马车,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里离刺史府非常的近,就在刺史府后面不足几百步的地方。 “随我进去见我家主人吧。” 黑脸壮汉招呼了窦敬一声,就在前面领路。 窦敬顾忌妹妹的安危,就咬咬牙跟着黑脸壮汉走进了这间院子。 他们来到一个房间前面,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似乎是一男一女。 黑脸壮汉走到门口,向里面禀报道:“皇上,人也已经找到了一个。” 窦敬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里面是皇上!? 皇上要见他这么一个官府的通缉犯? 他的大脑瞬间就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心乱如麻。 不久,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带进来吧。” 接着就有人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请,窦敬兄弟。” 黑脸壮汉喊了一声,让窦敬清醒过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窦敬心一狠,就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站立着数个持刀的精壮侍卫,他们守护这一个坐在圆桌前面的华服英俊年轻男子,陪着男子坐的是一个穿着戎装的漂亮女子,两人刚才似乎还说得高兴,脸上还残留着丝丝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开口问道。 窦敬有点懵,这里面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他头脑里,皇上不是应该穿龙袍端端正正的坐在金銮殿上的吗? 但这个皇上好像很随意的样子,和一个女子有说有笑的。 “皇上问你话呢。” 黑脸壮汉不满的提醒了窦敬一句。 但皇上没有逼着窦敬回答,“奚昆,让他自己说,你不用催了。” 被皇上说了一句,奚昆就乖乖的拱手退到一旁候着。 训斥完奚昆,高伟和颜悦色的问窦敬:“你叫什么名字呢?” 窦敬感到一种梦幻般的感觉,自己一个逃犯,竟然被天子垂询,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 “草民……草民……草民叫窦……” 高伟呵呵一笑,“你不会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吧?” 窦敬大囧,“草民没有,草民叫窦敬。” 高伟站起来,走到窦敬面前,打量了一下窦敬,见他身材高大,一脸正气的样子,心里有些好感,就接着问道:“窦敬,你跟踪韩二郎做什么?” 窦敬道:“皇上,臣没有跟踪韩二郎……” 奚昆替窦敬解释:“皇上,臣去高阿格奴府前盯梢,见一个人被他们放到街上,臣猜想这人就是韩二郎。后来来了两个乞丐接走了韩二郎,有三个高府的人跟上去,臣也跟了过去。” 高伟问道:“后来呢?” 奚昆道:“后来他们进了一个巷子,臣正要进去,看到这位窦敬壮士也要进去,所以臣就等了一下,跟着窦敬进去了。” 高伟哈哈一笑,想象了那个情景,一个跟着一个,溜进一个巷子,怎么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真是这样的。 奚昆接着说后面的事情:“乞丐救走了韩二郎,然后窦敬杀了高府的人。这位窦壮士武艺很精良,幸好我们事先调查了马邑城里面高手的情况,才没有错过窦壮士。” 高伟收住笑容,盯着窦敬问道:“韩二郎在哪里?” 窦敬回道:“草民不知,草民只是收了别人的钱财,替人杀人而已。” 高伟微微笑了一下,“收钱杀人,你是杀手?” 窦敬知道朝廷律法不容杀手,额头冒出冷汗,“算……算是吧。” 高伟叹息道,“你如此一身本事,不能为国杀敌,搏一个功名富贵,却去做一个为钱杀人的杀手,可惜啊。” 窦敬不能回答,低着头,惭愧不已。 高伟感叹片刻,问道:“莫非你有不得已的原因?” 窦敬这才有机会为自己辩白:“是,草民有不得已的原因。” “说,朕觉得有道理,就赦免你的罪行;不然,你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窦敬唯唯诺诺,“草民是因为仇人杀我父母,才灭了仇人满门。” 高伟冷笑道:“你好大的杀气啊,仇人为谁?” “内黄县令黄世伦。” “你这是擅杀朝廷官员,该当何罪?” “不平则鸣。” 高伟拍拍掌,“说得好,不平则鸣。” 然后,高伟让窦敬具体说了一下案情,原来窦家是县里的大户,颇有资财。县令看上了他家的资财,找了一个通匪的借口将窦敬的父亲关入大牢。 当时窦敬出门访友不在家,窦母花了些钱财打点,但是仍然不能救出丈夫,无奈之下,托人去给县令黄世伦传话,若是放了她丈夫,愿意全部家产相赠。 谁料这个县令答应下来,派人接收了资财,然后翻脸不认账,派人把窦母也关起来。 窦敬的妹妹则是被好心的邻居藏起来,躲过一劫。 后来,窦父和窦母都被以通匪罪名处斩。 窦敬回来之后,妹妹告诉了他实情。 他一怒之下,仗剑夜入县衙,杀掉县令黄世伦一家,在墙上写了自己杀人的原委。 但是官府就从此通缉他,他无奈,只好带着妹妹逃到边境的马邑躲起来。 因为他武艺不错,有钱人愿意出钱让人代替他们复仇。 他也因为成了通缉犯,过一天是一天,就开始当起了杀手,那人钱财替人消灾。 听到这里,高伟心情有些沉重。 说起来,窦敬父母的处死刑令是自己签下的,自己算是欠了窦敬一个公道。 虽然这个责任是间接的,但责任就是责任,高伟不得不感到一丝内疚。 “窦敬,你的遭遇令人同情,朕就赦免了你的罪行。” 窦敬大喜,皇帝亲口赦免他,那就是说他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阳光下,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他噗通一声跪下,“皇上再造之恩,草民无以为报,愿为皇上效死。” 高伟道:“窦敬,我赦免你不是没有条件的。” “皇上请说,草民肝脑涂地也要替皇上办到。” 窦敬也不傻,这是替皇上办事的好机会,说不定可以青云直上。 第276章 有仇要报 高伟对窦敬道:“朕要你去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韩二郎,查出幕后之人。” 窦敬立刻答应下来:“草民遵旨。” 高伟朝奚昆努努嘴,奚昆立刻会意。 “窦兄弟,请随我来,我带你出去。” 窦敬就站起来,跟着奚昆出了门。 奚昆对窦敬道:“皇上交代的事情,你要尽快去办。我们派人追查了一番,但由于此地不是很熟,没有结果。你在马邑好几年了,熟悉这里。现在突厥精锐即将到来,大战在即,你要尽快查清楚,到底这件事情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窦敬恭敬的回答:“我一定尽力去办。” 奚昆笑笑,吩咐道:“有什么结果,去城南的邝记米铺找邝掌柜,暗号是……” 窦敬点头,表示知道了。 奚昆就领着窦敬来到院子门口,送别他,“窦兄弟,你武艺很好,办好此事,可以来御林军与我一起杀突厥。” 窦敬欣喜道:“多谢奚将军抬举,草民一定尽力。” “去吧。”奚昆挥挥手。 窦敬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走在街上,窦敬理了理头绪。来找自己杀人的是一个伙计模样的人,给了一个五千钱袋子,交代了自己今日在韩阿各奴家门口候着,若是有韩阿各奴的人跟踪被释放出府的人,杀掉跟踪者。 窦敬做到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来找自己的伙计是谁? 自己是拿钱杀人,在马邑城道上的人都知道。 谁给钱,要杀谁,自己从不过问,这是生意,不问是非。 现在要找到这个给钱的伙计,窦敬倒是有些为难起来了。 窦敬一边想,一边走,突然听到有人喊:“窦大哥。” 抬起头一看,窦敬发现喊自己的是一个跟着自己去过杀人现场的兄弟。 那人几步走过来,语带埋怨的说:“窦大哥,事情办完了,兄弟们要去喝酒,怎么找不到你了?” 窦敬尴尬的笑笑,“有点事。” 那人也就不提这事了,“窦大哥,我是回家一趟,他们喝酒还没有散呢。要不窦大哥也去喝一杯?” 窦敬突然想开了,找这个伙计,还是要让兄弟们一起找。 这些兄弟都是一起街头打斗的知交朋友,人多眼杂,发现那个伙计的机会也大一些。 于是窦敬就说道:“好,我去喝酒。” 那人欣喜道:“那好,窦大哥跟我一起去吧。” 窦敬就跟着那人来到一处酒楼,他的兄弟们坐在大厅里面,占了一个大桌子,围在一起闹哄哄的喝酒。 那人朝喝酒的人喊了一声:“窦大哥来了。” 这话一喊,不管是清醒的还是有些醉意的,统统站起来,朝窦敬抱拳道:“窦大哥。” 窦敬就笑着说:“大家坐,坐。” “窦大哥也坐。” 窦敬就找了一个空档,坐了下来,众人也跟着坐下来。 他旁边的人立刻拿了一个空碗,帮他斟满酒,“窦大哥,你来迟了,你得喝完了再说话。” 窦敬也不推脱,端起酒碗,哈哈一笑,“好,我喝。” 说完,窦敬一仰脖子,一碗酒就都倒入了喉咙。 众人鼓起掌来,“窦大哥,好爽快.” 窦敬喝完之后,招呼大家一起喝,喝了一阵子,窦敬四周一看,这个时间,酒楼没有别的客人了。 “众位兄弟,我有一件事情,麻烦你们去打探一下。” 众人就闹哄哄的说:“窦大哥,你这是什么话?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吩咐一声就是,说什么麻烦呢?” “好,我就不说麻烦了大家了。是这样一件事,我要找一个人,他年纪约有二十来岁,很高,干瘦,白面,没有胡子,左耳朵下面有一颗小黑痣,本地口音。我估计他的身份是一个铺子的活计。你们要是看到这样的人,告诉我一声,我去辨认一下。” 众人答应了下来,接着又是闹哄哄的喝酒。 这场酒喝到天色渐黑才散。 走到门口,送走众人,窦敬也要回自己住的屋子去。 突然,一个兄弟转身跑过来,喊住窦敬。 “张兄弟,有事吗?” 那位姓张的兄弟挠挠后脑勺,说道:“是这样,我家附近有一个姚记药铺,他们有一个伙计,外号叫姚竹竿,跟窦大哥你说的那个人挺像的,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 窦敬感谢了一下姓张的兄弟,“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早点回去休息吧。” 姓张的兄弟就转身走了。 等他走了,窦敬想了一下,也跟着姓张的兄弟一路走过去。 天黑之后,也快一更天了。 路上行人渐渐少了,窦敬走到一处药铺门口,抬头一看,正好看到灯笼映照下,药铺的牌匾写着“姚记药铺”的字样。 窦敬知道自己找到了姓张的兄弟说的那个地方了,现在就是需要确认里面有没有一个来找过自己的活计。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窦敬没有走进去,而是躲在对面的一个屋檐下的柱子后,打算等二更宵禁之后,翻墙过去。 快宵禁的时候,姚记药铺关门了,没有看完病、买完药的顾客都被请出来,然后关上门板。 窦敬觉得时机到了,四处看看,没有人的踪迹,就走过去,隐身在黑暗中,沿着药铺走,走到后院的围墙边,然后掏出绳索,甩过去,绳索前端的飞爪勾住院子里面大树。 借着绳索,窦敬飞快的爬上墙,朝院子里面张望,发现没有人在院子里面,倒是有几个房间有灯光。 窦敬就轻身下墙,隐藏好绳索,蹑手蹑脚走到一个房间的窗户前,侧耳倾听里面说话的声音。 “郭军师,韩二郎已经救回来了,我安排明日送他们出城。” “好,韩大郎对我有救命之恩,他们兄弟能平安无事,我也就问心无愧了。” 窦敬听到“韩二郎”三个字,就心里一动,自己这是来对地方了。 于是,窦敬就仔细的听下去,看看这背后是不是真的有奚昆所说的阴谋。 “对了,郭军师,您几时启程离开马邑啊?我好早作准备。” “我还有仇要报,暂且不急。” 另外一个人似乎很惊讶,“郭军师还有什么仇要报啊?” 第277章 借刀杀人 那个郭军师道:“封辅相先是写信要投降宇文将军,待宇文将军派遣我出使马邑,他又反悔,将我软禁。如此反复无常的小人,不让吃点苦头,岂不是天道不在了?” 封辅相是谁,窦敬自然是知道的。 堂堂的大齐北朔州刺史封辅相写信向周国的宇文将军投降? 这个消息让窦敬听了,心惊肉跳。 他是江湖中人,见惯了生死,知道这样一桩惊天的阴谋曝光之后,会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那个郭军师继续说道:“你问我如何才能让封辅相吃点苦头,简单,等韩大郎、韩二郎出了城,你把我写下的这封书信想办法送给齐国的皇帝,我们要借刀杀人。” 另外一人奉承道:“郭军师果然神机妙算,现今突厥精锐即将南下复仇,齐国皇帝杀了北朔州刺史,内部一定动荡不宁,必然让突厥人占便宜,说不定就拿下了马邑。” 郭军师道:“你说得没错。突厥人不习惯中原的气候,等天气转热,他们必然退兵回草原,我们大周再趁机夺取马邑,易于反掌。”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这个安静的暗夜显得特别的突兀。 窦敬想了一下,已经确定了韩大郎、韩二郎的位置,还听到这么一个惊天的秘密,足以回报皇上的期盼。 所以,他打算返回去报告了,免得天亮之后这些人溜出城,再难寻觅了。 窦敬转身,要原路返回,谁知好巧不巧,有一个伙计端着一盆洗脚水出来倒水,看到一个黑影在掌柜的窗户旁边走动,就喊了一声:“那是谁啊?” 窦敬大惊,心知被人发现,他已经判断出来这里是周国在马邑的一个秘密据点,说不定有许多高手,自己得赶快走。 房间里面的郭军师听到外面的这句喊声,又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窗户下走远,顿时大惊失色,不好,刚才没有料到隔墙有耳。 现在是在齐国的马邑,消息一旦走漏,无论是封辅相还是齐国皇帝,都有足够的动机铲除他们这个秘密据点。 姚掌柜率先转身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往院子围墙跑去的窦敬,立刻大喊:“抓住他,抓住他。” 那个伙计扔下盆子就冲着窦敬追过去。 其他的伙计听到掌柜的声音,纷纷抄起家伙,冲出房门看情况。 姚掌柜指着窦敬的背影,招呼伙计们去追。 伙计们也拿着家伙追击窦敬。 窦敬刚刚抓上绳子要往上跑,那个倒洗脚水的伙计就追上了,他跳起来一把紧紧抱住窦敬的小腿,死死的缀着,要拖延窦敬的时间,等待同伴的支援。 窦敬这次出门没有带刀带剑,是空着手来的,而那些伙计都是拿着长刀短剑的,明显人数上吃亏,武器上落后,饶是他本事好,也禁不住这么多人围攻吧。 只要爬出这堵院墙,去街上,看能不能逃出这些人的围捕,才是唯一的活路。 窦敬一边用脚蹬那个抱着自己小腿的伙计,一边咬着牙死命的往墙上爬。 但是那个抱着他小腿的伙计则是拼死不放。 伙计们追过来的越来越近,人数上起码有十来人,姚掌柜和郭军师还在后面喊着:“杀死他,杀死他。” 窦敬看到自己猛踢那个伙计,那个伙计还不放手,而其他人越来越近,形势危急,都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了,不由得狠下心肠,提起左脚,吸了一口气,猛地朝那个伙计脑门一踢。 这一脚用尽了气力,而窦敬又是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那个伙计如何承受得了这么大力气的一踢。 他顿时像是折了翅膀的鸟儿一样,伸开双臂,仰面跌落下去,蓬的一声撞到地面,瞬间就昏迷过去。 窦敬没有了拖后腿的,顿时身轻如燕,顺着绳子蹬蹬的就蹿上了院墙,然后将绳子往墙外一甩,跳下两人高的院墙,拔腿就往远处跑。 郭亮痛心疾首,竟然让那个偷听对话的人给跑了,这下子可怎么收拾? 姚掌柜也是心急如焚,指挥伙计开门去追。 但是他们这些人刚刚出了药铺的大门,不远处来了一队巡夜的士兵。 “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宵禁了吗?” 伙计们都收住了脚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了。 姚掌柜过来了,笑着对巡逻士兵的头目说道:“这位大人,我们药铺发现了一个贼人进来偷东西,我们正要追赶贼人呢。” 头目道:“贼人?什么贼人?” 姚掌柜朝窦敬逃跑的方向一看,就着路边人家的烛火,还能看见窦敬的背影,就指着窦敬的背影对士兵头目说道:“大人,你看就是那个家伙。” 士兵头目举目一看,果然有一个黑影在逃窜,就对姚掌柜说:“你们回去吧,不许出门,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姚掌柜苦着脸道:“大人……有贼人啊……” 士兵头目道:“有贼也是我们官兵的事情,几时要你们这些老百姓出来抓贼了?” 姚掌柜无计可施。 正好郭亮追过来了,见机掏出一把钱走上前来,“大人,借一步说话。” 头目看了看郭亮,见他一幅文士打扮,也就不怕他搞什么鬼,跟着郭亮走了几步,到了一个背角处。 郭亮把钱往士兵头目手里一塞,“大人,行个方便,抓住那个贼,交给我,我再酬谢大人两千钱。” 士兵头目一琢磨,两千钱不少了,给手下的分五百,自己拿一千五,只是抓一个人而已,多大一个事啊。 “成交。” 士兵头目低声答应了一声。 郭亮微微一笑,“我在此等候大人了。” “行。” 士兵头目转身招呼手下:“快,抓贼了。” 巡逻士兵在他的命令下,蜂拥往前,去追窦敬。 现在是宵禁时间,两边人家的门都是关闭着的,窦敬只能往前走,没有地方躲避,同时还要注意避开巡逻士兵,不然被前后夹击了。 窦敬听到后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喊着“抓贼,抓贼。” 他就明白,这是追兵到了,也就奋力往前跑,想要摆脱后面的追兵,找到一个安全的所在。 第278章 深夜求见 后面的追兵还大喊着“抓贼”,这让窦敬压力倍增。 街道两旁的人纷纷从窗户里往外看,贼到底长个什么样子。 还要人跟着起哄:“抓贼,抓贼。” 喧闹之后,闻声而来的巡逻士兵越来越多了。 窦敬就大街小巷的窜,想要避开这些恼人官兵。 他偷听到的消息是关于封辅相这位刺史的,城里的士兵都是他的兵,若是落到这些兵的手里,他定然讨不到好。 仗着自己在马邑城混了几年,打打杀杀的不少了,这城里的街道、地形熟悉得很,窦敬总算是逃到一个窄巷子里面,爬上一棵大树,躲在大树的枝条里面,让下面的来往的巡逻士兵扑了一个空。 郭亮和姚掌柜一直眼巴巴的站在药铺门口等候,但是就是没有看到那个士兵头目带着人回来。 “郭军师,看来情况不太对啊,要不,天亮之后,郭军师就出城离开马邑吧。” 姚掌柜提了一个建议。 郭亮忧虑的看了一眼姚掌柜:“那你呢?我暴露了不假,你也是一样啊。” 姚掌柜道:“我这里还有事要处理一下,然后再转移吧。” 郭亮皱起眉头想了一下,对姚掌柜说道:“等下贼要是抓不回来,你就销毁一切机密,带着人天亮之后换一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声过来,再回来。” 姚掌柜道:“可是这药铺交接不是一日之功啊。” 郭亮挥挥手,“不就是一点钱吗?赔了就赔了,我回去找宇文将军,给你补上。姚掌柜,你要记住,没了人,钱再多也没有什么用。” 姚掌柜点点头道:“郭军师,你说得在理,我们就这么办。” 他们在等了半个时辰的样子,愣是没有等到那队士兵回来。 “看来是没有指望了。大家都回后院去,准备准备,天亮就先出城,我们在城外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躲一下。” 姚掌柜吩咐伙计都回后院去。 …… 窦敬在树上坚持到下半夜,等士兵们再也没有人过来搜查了,才爬下来,沿着墙角去奚昆说的那个邝记米铺。 邝记米铺自然是关了门,窦敬绕到后院,翻墙进院子,在每一个房间门口都喊了一声:“邝掌柜的在吗?” 终于一个房间里面有了回应:“谁啊?大半夜不让人睡啦?” 窦敬就跟着他说了奚昆交代的暗号。 邝掌柜听了,瞌睡都醒了,赶忙打开门,让窦敬进来。 “你是奚昆将军的人?”邝掌柜点亮了灯,问窦敬。 窦敬点点头,“是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立刻联系奚昆将军。” 邝掌柜皱皱眉,“真的很急?等不到天亮?” 窦敬点头确认,“很急,天亮之后怕是人都跑了。” “好,我知道了。” 邝掌柜站起来,去床下拖出一口箱子,从里面翻出一套官服,还有一块令牌。 “壮士,你穿着这套官服,拿着令牌,遇到巡夜士兵,就拿令牌给他们看,他们不敢为难你。然后你去刺史府后院敲门求见奚昆将军,他就会见你。” 窦敬大喜,拱手道:“多谢掌柜的。” “应该的。” 邝掌柜帮窦敬换上官服,递给他令牌,送窦敬出门。 窦敬出门之后,往刺史府而去。 没有走多久,就迎面碰到一队巡逻士兵。 “站住。” 士兵们举起武器冲过来将窦敬团团围住。 这次,窦敬很有底气,大喊一声:“看我的令牌。” 他举起令牌。 士兵头目就拿着火把过来,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这块令牌是御林军的令牌,按照规矩,现在御林军负责皇上的安危,他们有权在任何时候出现在城中的任何地方。 “你请。” 士兵头目把令牌还给窦敬,恭敬的放行。 窦敬从未享受过官兵的这种恭敬的态度,有些受宠若惊。 他接过令牌,心脏咚咚的跳个不停。 他走远了,就停下来借着月光欣赏了一下身上的官服。 还是披上这身皮,就可以与众不同了。 不行,我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让皇上对自己刮目相看,让自己能名正言顺的披上官服,窦敬在心里暗暗发誓。 窦敬舒缓了一下情绪,一路无惊无险的走到刺史府后门。 这里因为是重地,轮班值守的御林军士兵还是很精神抖擞的拿着武器站得笔直。 窦敬靠近的时候,御林军士兵们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武器,威严的喝问:“什么人?” “我是来求见奚昆将军的,这是我的令牌。” 窦敬不敢在这些御林军士兵面前托大,躬身递上令牌,让他们查验。 御林军士兵查看了一下令牌,的确是御林军所用的,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窦敬,有急事求见奚昆将军。” 御林军士兵打量了窦敬一番,见他身着官服,态度谦恭,不像是有诈,就说道:“等着,我们去禀报奚昆将军,见与不见,要看将军的。” 窦敬道:“多谢几位。” 御林军士兵转身拍打了大门,大门开了一道小缝。 他上去解释了一番,里面的士兵又把门关上了。 等了好一会儿,门又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士兵,看了一眼窦敬,“你是窦敬?” 窦敬拱手道:“我是窦敬。” “随我来吧,奚昆将军要见你。” “多谢。” 窦敬道谢一声,跟着那个士兵进了院子,然后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房间里面点着蜡烛,照得房间一片通亮。 “奚昆将军,窦敬他来了。” 士兵朝里面禀报一声。 “窦敬,进来吧。” 奚昆在里面说了一句。 窦敬就推门进了房间,看到奚昆正打着哈欠穿衣服。 “不好意思,刚才我睡着了,听说你来了,就起身了。窦兄弟,有什么急事吗?” 窦敬道:“禀奚将军,我找到了韩二郎,还偷听到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奚昆顿时精神一震,挥挥手道:“你等一下再说。” 窦敬点点头。 奚昆就站起来出门吩咐士兵们退后一些,别让人靠近他的房间。 御林军士兵知道宫内的规矩,很顺从的按照奚昆的吩咐,散开戒备起来。 第279章 如何处置 奚昆回到房间,关上门,对窦敬道:“好了,现在没有人了,你可以说了。” 窦敬就把他如何找到韩二郎,顺便偷听到一个什么郭军师的人和别人的对话说了一遍,还说了自己是如何避开巡逻士兵找到这里来的。 奚昆听了,深锁眉头,“封刺史写信投降宇文神举?” “是,草民亲耳所听,如果将军能够将他们擒拿,审问一番,就能证实草民所言不虚。” 奚昆思考了一下,这件事涉及到封辅相,堂堂的北朔州刺史,不是他能决定的,加之天亮之后,这些人怕是都要逃了,情况很紧急,就对窦敬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求见皇上,只有皇上下旨,才能处理这件事。” 窦敬道:“好的,奚将军,我在此等候将军。” 奚昆点点头,换了一身官服,然后出门去后院里边皇帝住的小院求见高伟。 高伟睡得正香,内侍就进来喊他:“皇上,皇上,奚将军有急事求见。” 喊了好几次,高伟才悠悠的醒过来,“这个奚昆啊,睡觉都不得安宁。哎,罢了,让他进来吧。” 高伟和奚昆亲近,也懒得起床了,就坐在床上等奚昆进来。 奚昆进来之后,要跪下喊万岁,高伟摆摆手,让免了。 “深更半夜的,有事就快说吧,说完回去睡觉。” 奚昆就有事说事,把窦敬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高伟听了,有些忧虑起来。 这个封辅相不可靠啊,自己还住在他的府里,要是他翻脸,岂不是危险了? 高伟想着想着,就紧张起来。 “皇上,皇上……” 奚昆看到皇上半天没有指示,光在哪里想事情,就出声提醒道。 高伟举起手,示意奚昆安静,自己得想好了,这个时候不能有差错。 从窦敬听到的消息,和白天那个御林军将领看到的字条,相互验证,封辅相很有可能真的写过投降信。 现今封辅相也知道有人知晓他写了这封信,从封辅相的心理上来说,他肯定是想封锁这个消息,让一切知道的人都统统消失。 但如今,自己身为大齐的皇帝,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封辅相该怎么想呢? 即使自己大度的想要不计前嫌,他封辅相也怕是坐立不安吧? 最怕的一种情况是,封辅相先下手为强,在他的地盘动武,自己是要吃亏的。 不行,得像一个可靠的方法,让封辅相没有办法对外发令,同时派人借故掌管他手中的兵力,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想了很多对策,高伟才对奚昆道:“奚将军,这样安排一下,首先,派几十个人持朕的圣旨去围住姚记药铺,不可走漏一人,这个事让窦敬去做;其次,天一亮,派人去请封辅相,说朕要他陪着朕吃早饭,他进入小院之后,带到房间里面看起来,不可让他的侍卫跟着进来,这事你来办;再次,等封辅相看守好了,就以封辅相的名义召集马邑城的大小官员来刺史府商议事情,朕带着砍刀队去宣布旨意,谁敢不从,立刻砍了。” 奚昆拱手道:“臣这就去安排。” 高伟道:“奚爱卿辛苦了,再有,局势控制之后,撤换马邑城的步兵、骑兵首领,换上砍刀队的人,他们跟着朕忠心耿耿的杀敌,该提拔一下他们啦。” 奚昆道:“皇上的这个安排已经是万无一失的了。” 高伟笑道:“这是脑子里面想的,不想出事的话,还是要别出岔子。” 商议妥当之后,奚昆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窦敬道:“皇上有旨意给你。” 窦敬当即跪下道:“草民接旨。” “是口谕,不用跪着的,起来吧,窦兄。” 奚昆看到窦敬如此严肃,就让他起来。 窦敬这才起来,“请奚将军示下。” “我给你一块令牌,你跟着一队御林军,带着他们去姚记药铺,务必擒住里面所有的人,顽抗者格杀勿论。” 窦敬觉得格杀勿论这个词好霸气,比自己当杀手可威风多了。 “遵旨。” 窦敬低头弓腰受命。 外面还是夜色凉如水。 窦敬去而复来,带着二十个御林军士兵悄悄的将姚记药铺团团围住,有看守前门的,有看守后院的,总之不让里面的人能逃出去。 而院子里面,郭军师和姚掌柜以及伙计们都没有睡了,在挑灯准备行李,打算天一亮,就在开城门的时候离开马邑。 姚掌柜看到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对郭亮道:“郭军师此去是回晋阳吗?” 郭亮叹息道:“只能回晋阳了,并州已经被齐人夺了。” 姚掌柜有些黯然神伤,“我在马邑就等着宇文将军挥军入城,没想到,反而连并州也给丢了。” “姚掌柜,不必灰心,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大周国势如日在天,转眼之间,就会转土重来。” 姚掌柜对这一点倒也深信不疑,这几年,大周与齐国打战,胜多败少,不久之前,还打到了齐国都城邺城城下,齐国不过一口气吊着罢了。 “那是,郭军师所言有理,不久之后,我们会重返马邑。” 郭亮一笑,“到时候,我一定在宇文将军面前保举姚掌柜做一个朔州司马。” 姚掌柜仿佛看到了金灿灿的前程,笑着道:“那就多谢郭军师抬举了。” 两人说得高兴,突然一个院子里面打包行李的伙计耳朵尖,听到墙外有脚步声,就喊道:“外面有人。” 郭军师何其聪明的人,一下子想到一种可能,有人要包围他们,擒获他们了。 “大伙抄家伙。” 郭军师喊道,外面声音不大,应该人数不多,如果能撑到天亮,那就有机会夺路而逃。 “对,对,都抄家伙。” 姚掌柜附和着喊道,自己也捡起一把长刀。 这时,窦敬已经翻上墙了,露出一个头往院子里面看了一眼。 这些家伙还敢顽抗? 窦敬顿时想起了奚昆的那句话:“顽抗者格杀勿论。” 咱是不是把他们都杀个干干净净呢? 想想,不行,还得留下郭军师、姚掌柜,还要审问他们一下投降书的事情。 他们都死了,就没地方去问了。 第280章 诱捕 窦敬仗着兵多,大喊一声:“投降免死!” 但是这么一喊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顿时几个伙计提刀就往院墙这边冲过来。 郭军师觉得事情比较蹊跷,大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擅闯民宅?” 窦敬刚要回答,御林军的头目就说道:“窦兄弟,与这些贼匪无需多言。” 说完,他挥挥手,御林军士兵们就开始行动了。 只见一个个御林军士兵抛出飞索,勾住院子里面的大树,将长刀衔在口中,手抓长绳,几下子就翻过了院墙,跳入院子中。 战斗立刻开始。 御林军可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兵苗子,个个身强力壮,武艺不凡,与姚掌柜的人一交手,局面顿时一面倒了。 那些伙计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御林军士兵砍倒,眼看就要杀到姚掌柜和郭军师面前了。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子壮汉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手中提着一根大木棒。 姚掌柜看到了,大喊道:“洛大个,快,打死他们。” 洛大个就快步走到姚掌柜前面,护住他们。 御林军士兵看这人似乎有些气力,就几个人一起上,几把长刀分别招呼到洛大个身体的不同方向。 但是,洛大个低沉的喝骂一声,抡起大木棒舞起了一个圆圈。 数把长刀纷纷被大木棒磕飞。 御林军士兵失去武器,互相望了一眼,有些尴尬。 这个大个子是一力降十会,他就用蛮力让士兵们武器都掉在地上了。 洛大个往前一步,御林军士兵们手里没有了武器,不得不后退一步。 姚掌柜兴奋起来,给郭亮介绍这个洛大个:“郭军师,当初我来马邑,路边看到这个大个子饿晕在路边,就给了他一块饼子,收留了他。他话不多,老实本分,没想到他本事竟然如此威猛呢。” 郭亮也开心道:“英雄起于草莽,若是洛大个能保护我们逃出马邑,我会向宇文将军保举他一个军职。” 窦敬看到院子里面的御林军士兵不能抵抗那个大个子,就跳下墙,快步走到士兵们前面。 “大个子,有本事跟我打。” 窦敬将长刀横在身前,向洛大个发出了挑战。 洛大个又是大喝一声,挥舞大木棒朝窦敬的脑门砸过来。 窦敬一看,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大得惊人,不敢硬抗,往左侧一跳,闪开大木棒。 大木棒砸空了,直接砸在院子里面坚硬的地面上,蓬的一声,砸出了一个小坑。 洛大个见一招攻击落空,不由大怒,举起大木棒再次朝窦敬砸过来。 窦敬心想,不能硬抗,也不能再躲了,要以快克刚。 他看准大木棒的来势,径直往前一扑,挥刀斩向洛大个的膝盖。 长刀划破了洛大个的膝盖,洛大个站立不住,惨叫一声,撇了大木棒,扑倒在地。 窦敬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将长刀指向洛大个的脖子:“把他捆了。” 御林军士兵就拿出绳子,将洛大个手脚死死捆住。 窦敬就往前几步,逼近姚掌柜和郭军师,“你们俩是想投降,还是想被我砍死啊?” 他们两人是靠脑子吃饭的,并没有什么战斗力。 窦敬这么一威胁,他们很快做出了选择:“我们投降。” “捆了。” 姚掌柜和郭亮乖乖受绑, 御林军士兵就开始对药铺进行抄家,发现了许多财物,武器,还有很多周国的信物。 这么一番折腾,天色已经大亮了。窦敬让一部分御林军士兵留守药铺,自己带着十个人押送姚掌柜和郭亮去见奚昆。 再说刺史府由于住进了皇上,所以所有的大门都由御林军把守。 高伟昨夜就让奚昆派人知会各个大门的御林军士兵,一切人除非有奚昆的信物,否则不能进,也不能出。 所以早晨封辅相在前院醒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内侍等候在封辅相的所住的小院子门口,让封辅相的人去请封辅相。 听说是皇上的人来了,封辅相很快就出来见内侍。 “这位公公,这么早来,莫非皇上那边有事?” 封辅相想从内侍口中套出一点内情来,以方便自己去应对。 内侍笑道:“封刺史,无甚大事。皇上吩咐我来请封刺史,陪皇上一起吃早饭。” 封辅相大喜,陪皇上吃饭,那可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莫非自己小心的伺候皇上,让皇上龙颜大悦了吗? “公公稍候,我去换换衣服,就随公公一起去面圣。” 内侍很大度的说:“那我就在此等候封刺史了。” 过了一会儿,换了一身衣服的封辅相出来了,带着数个侍卫跟着内侍来到后院门口。 封辅相看到守卫后院门口的竟然是御林军统领奚昆。 “奚将军,这么早就在值守啊,辛苦了。” 封辅相上前套近乎。 奚昆也笑着道:“封刺史是来见皇上的吧?我来带路吧。” 御林军统领给自己带路,封辅相有些受宠若惊,“使不得,使不得,奚将军。” 奚昆哈哈一笑,“封刺史,这话就见外了,我在此多受封刺史照顾,心里感激都来不及了。请。” 封辅相只好跟着奚昆往里面走。 但是御林军拦下了封辅相的侍卫。 里面住着皇上,不让带侍卫,也是常理,封辅相没有多想,继续跟着奚昆一路往里面走。 奚昆带着封辅相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对封辅相道:“今天早晨皇上在此看书,封刺史请进吧。” 这个房间不是很起眼,封辅相就在门口喊了一声:“臣封辅相求见。” 门被从里面打开,有一个人喊道:“进来吧。” 封辅相就撩起袍子的前襟,迈步走进房间。 进了房间,封辅相发现里面除了数个带刀的御林军士兵外,并没有皇上的影子。 他回头朝外面喊道:“奚将军,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啊?” 奚昆出现在门口,微微一笑:“没有,封刺史,正是这里。” 封辅相顿时悟到了什么,“你……你是假传圣旨?” “不,封刺史,皇上的旨意正是如此。” “是皇上要对付我?” 封辅相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倒了。 第281章 夺兵权 过了一会,封辅相悲愤的说:“我封辅相对皇上忠心耿耿,没想到皇上要如此对待我!” 奚昆冷笑道:“封刺史要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的话,皇上自然不会这么对待你。就是因为你对皇上不忠心,才落得如此下场。” 封辅相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就试探奚昆:“奚将军,你不可污蔑忠臣。” “是是是,封刺史是忠臣,不过皇上有旨意,封刺史就在这里休息吧。” 说完,奚昆转身就走。 封辅相要跟着出门,但是身后、门口顿时出现十几个持刀的御林军士兵。 他无路可走。 这些御林军士兵对皇上忠心不二,任他是一州刺史,在士兵心中,也是皇帝让杀,就像是杀鸡一般杀掉,绝不手软。 封辅相只好回到房间里面,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来长吁短叹。 再说马邑城里面的文官武官都被拿着刺史府印信的人来传信,午时到刺史府大厅商议军情,过时不到者,按军法处置。 这么一来,没人敢不按时来到刺史府。 就算是韩阿各奴,脚上的伤还没有好,但还是按时来到刺史府。 奚昆站在刺史府大厅的一角,拿着花名册,让一个刺史府的书吏一个一个辨认进来的官员。 他重点关注的是掌握马邑军队的军官是不是都在了。 等到到了午时,他清点了一下花名册上面的官员,只剩下五六个小将领因为值守没来,基本上都来了。 奚昆就派人去后院禀报高伟。 高伟接到消息,哈哈一笑,这下子大局已定,即使是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怕是也翻不起什么水花了。 “来人,传令梁敦厦,让他带着砍刀队将大厅围住。” 内侍赶紧去传令。 梁敦厦等到命令之后,率领五百砍刀队,都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威风凛凛的从后院出发,前往刺史府大厅。 大厅里面的官员们等了半天,仍不见封辅相出来,都小声的议论起来。 “封刺史这是怎么啦?以前从来没有让我们等待如此之久啊。” “是啊,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是不是皇上那里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聊着聊着,就有人聊起了凌晨的时候城里的一些动静。 “我听说姚记药铺被御林军给抄家啦。” “御林军为什么要抄人家一个药铺?真是奇怪。”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但是我来的时候路过姚记药铺,看到门上贴着封条,有好多御林军士兵把守着。” “你确定是御林军不是刺史府的人呢?” “不是,我确定,他们的装扮都不一样,很好认的。” “那也是,御林军多威风啊,毕竟是天子的护卫。” 韩阿各奴听着听着,眼皮有些跳动。 他心里一愣,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姚记药铺突然被御林军查封?那封辅相知道吗? 正在这时,众人耳中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军官们很熟悉,这不是砍刀队的人吗? 只有他们穿着这么沉重的甲胄,走路时有这样的声音。 不久,大厅前后都被砍刀队团团围住,好几个砍刀队的人马都站到门口了,官员们回头就看得见。 一股杀气弥漫在大厅之中,官员们都不说话了,在琢磨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封辅相不在,来的是皇上的人马,不会是封辅相出事了吧? 就在众人狐疑不定的时候,一个内侍走上台子,高喊道:“肃静,皇上即将驾到。” 大家也就是那次入城庆功的时候见过皇上,之后就一直没有见过皇上了,现在皇上突然要来,众人慌忙检查自己的官服仪容是不是符合标准。 等了一小会儿,高伟在内侍和御林军的簇拥下,从后门进入大厅。 内侍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官员们纷纷跪下,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伟坐好之后,才开口道:“平身吧。” 又是一阵谢恩声。 官员们抬头望着皇上,想知道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的话会什么气氛这么怪异。 高伟看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诸位爱卿,今天朕有几个事情要宣布一下。” 官员们都竖起耳朵听,生怕漏过重要的细节。 “首先要说的是,封刺史因为身体抱恙,向朕告病还乡。” 高伟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官员的耳朵中,却是惊天雷霆。 北朔州刺史,是一州的最高军政长官,掌管这大齐最重要的边防重地马邑。 现在他竟然要告病去职! 这下子,会涉及到多少人的升迁、黜降啊。 这都关系到在场的官员们的切身利益,他们不得不高度的关注起来。 韩阿各奴听了却是如同五雷轰顶。 他能当上北朔州的骑兵统领,并不是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他是封辅相的亲信。 封辅相需要依靠他来掌握马邑的骑兵力量。 现在封辅相垮了,他的前途可以说是戛然而止了。 任何一个新任的北朔州刺史都不会让他来做这个骑兵统领。 下面的人神色各异,但高伟已经不怕他们有什么想法了,门外的数百精锐的砍刀队士兵,是他的底气所在。 即使这里原来是封辅相的地盘,但是说到底,更是大齐的地盘。 自己雄兵在手,不怕他们闹什么花样。 “诸位爱卿,北朔州一向很重要,关乎朝廷的安危,朕决定让段德举将军代理北朔州刺史。” 段德举是名将之后,又在城外指挥着数万齐军,实力雄厚,完全镇得住这里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 而且,段德举代理北朔州刺史之后,城里、城外的大军都是他统一指挥,可以互相协助,共同抵抗突厥人即将来的报复行动。 段德举上午的时候已经入城,高伟宣布之后,段德举就站出来,“请各位同僚多多襄助。” 官员们见风使舵,很快的就去讨好段德举。 但是高伟接着宣布了另外的任命:“韩阿各奴,你就去邺城吧,朕任命你为工部郎中。” 武将转文官,还是一个小郎中,韩阿各奴欲哭无泪。 不过皇上没有罢了自己的官,也算是不错了,韩阿各奴就上前谢恩。 高伟也提拔了砍刀队的几名有功之士去骑兵、步兵中担任高级、中级军官,彻底掌控马邑的军队。 第282章 突厥使团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无数道耀眼的光芒照射在山谷之间。 王世泽率领二十余骑兵行进在山谷间的小道上,往北侦查前进。 “队主,我们还要走吗?马上就到草原了呀。” 副队主往前看了一下,判断出前方出了山谷,就会来到草原的边缘了。 而草原是突厥人的地盘,大家很少去那里,对草原有着天生的恐惧。 在中原人的想象中,突厥人骑着马,挥舞着弯刀,在草地上呼啸而过。 他们若是遇到了商队,便会一声呼叫,数百马上骑士啸集在一起,就要开始打劫了。 那里,是一个可怕的存在,不属于中原这些以农商为主的人们。 王世泽也犹豫了一下,他奉命北上搜索,探查突厥人可能的动向,一直走到这里,都没有遇到突厥人。 但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到这片刻的宁静过去,就是暴风骤雨。 “好,我们走到谷口,就住下休息,明日返回。” 王世泽考虑补给不多了,该回头了。 命令下达,骑兵们就催动战马,往前奔驰。 约跑了二十余里,他们已经来到了谷口。 两边山岭突兀的立着,夹着一条两马并行的土路,而山岭的北侧,则是一片平坦了。 更远处,就渐渐的看得见一些枯黄的草根,那里就是草原的边缘了。 眼下,这里一片安静,既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看到马,苍茫的天地间,一片寂静。 副队主对王世泽道:“队主,不如我们就在谷口的山岭上扎营休息一下吧。” 王世泽抬头看了看天空,已经是快午时的时候了,该让大家吃饭喝水休息一下了。 “好。大家听着,上左侧的山岭,在哪里休息。” 骑兵们听到能够休息了,都振奋精神,驱动马匹往山岭上往上爬。 半山腰的地方,有一块临近树林的地方比较平坦,王世泽就选择这里,让大家扎营休息。 这里有方便的木柴可以烧火,骑兵们还找到了一处小水坑,水沉淀下来,清澈得很。 于是,大家就动手起来,烧水煮饭。 王世泽走到一块石头边,坐下来休息。 他望着远处草原模糊的景象,思索着。 水烧开了,饭食煮好了,副队主过来喊王世泽去喝水吃饭。 王世泽答应了一身,就站起来,想要转身,但就在一时间,他突然看到远处草原尽头的地平线出现了一些黑点。 他看了一小会,那些点就联成线。 王世泽无心吃饭了,他需要弄清楚那些黑点黑线是什么。 副队主也顺着王世泽注目的方向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些黑点黑线。 他们都是哨探,自然知道这些黑点黑线意味着什么。 那是不下万人才能呈现这样的景观。 “突厥人?” 副队主猜测道。 王世泽点点头,“是。先别惊扰兄弟们吃饭,吃完再说。他们人多,一时半会不会进入山谷的。” 副队主也懂得这个道理,突厥人要进入狭窄的谷道,一定会派人先行搜索,确认没有埋伏才会大军行进。 “好,我们就让他们吃完。对了,王队主,你也去吃吧。这里我盯着。” 王世泽点点头,这事急不得,先吃饱,有力气再看看。 等王世泽吃饱饭之后,回头来看情况。 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瞧见突厥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往谷口这边过来。 这架势,不下五万余人,无边无际,都看不到人群的尽头在哪里。 骑兵们听到了远处奔雷一般的声响,都纷纷过来看。 当他们看到这一幕,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队主,我们回去禀报吧。” 副队主觉得自己这么几个人,要是被人家撞上,就会像是投入池塘的一小块石头,浪花都不起一个,就无声无息的消失。 王世泽想了一下,对副队主说道:“你带几个人,去对面山岗的树林边插上几杆旗子,设几个陷阱。咱们来一个疑兵之计,让突厥人不敢冒然突进。” 副队主觉得有道理,“好,我这就带人去对面去。” “快去快回,注意安全,我们拖延一下突厥人,天擦黑就回去。” 王世泽吩咐了一声,仔细观察远处突厥人动静。 突厥人快到草原边缘的时候,停止了前进,开始扎营起来。 王世泽看到这里,知道自己猜对了,突厥人离开草原之前,还是以稳为先,没有弄清楚前面山谷的情况,是不会轻易的进入。 只要突厥人不冒进,自己这些人还是有希望安全回去的。 副队主带着人下了山岭,往对面的山岭爬去,爬到一小半的地方,把带来的旗帜绑在树枝上,还在下面挖了几个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棍,再用枯枝杂草盖上。 副队主再看了一眼,对自己的布置很满意。 只要突厥人好奇,那就会好奇害死猫,让突厥人付出代价。 事情办完了,副队主招呼了一声:“兄弟们,回去了。” 骑兵们纷纷收拾工具,翻身上马,快速下山坡往王世泽那里行进。 回到王世泽那里,副队主向王世泽汇报:“队主,事情办好了。” 对面山岭的情况王世泽已经收在眼底了。 “好,辛苦了。都收拾一下,要做到随时可以走。” “是,王队主,我这就吩咐兄弟们。” 骑兵们纷纷收拾,很快就准备好了。 王世泽并不打算现在就走,想具体侦查一下这伙突厥人的情况,他们的头领是谁,具体有多少兵力,目的何在。 “王队主,你看,来了一伙突厥人。” 副队主一直盯着突厥人观察,看到了一伙突厥骑兵脱离大队,往山谷而来。 王世泽立刻下令:“大家上马,注意警戒。” 那队突厥人快速的接近山谷,王世泽数了数,他们一共有十五人,打着一面旗子。 这些人不像是突厥人的哨探,他们大摇大摆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实在是怪异。 王世泽驱马下山,等到突厥人靠近了,大声问道:“这里是大齐的疆界了,你们是干什么的?” 突厥人已经看到了山坡上的齐军,大声回答道:“我们是突厥大汗的使者。” 第283章 使者入城 王世泽愣了一下,这突厥人来报仇,还先派了一个使团。 他们这是想打呢还是想和呢? “你们来我们大齐,所为何事?” 王世泽毫不客气的问起来。 领头的一个胖胖的突厥人回答道:“你是何人?” “我是大齐北朔州骑兵队主王世泽。” 那个突厥人说道:“队主?看起来,你的官很小啊,不配让我跟你谈。” 王世泽有些不服气,“那你的官就很大了?” 那个胖胖的突厥人傲然回答:“我乃大汗帐下特勤阿史那蒙克,受大汗命令,前去见见齐国皇帝。” 王世泽了解突厥人的官制,特勤是突厥贵族子弟,这个人姓氏是阿史那,看来是突厥王族了。 他想了一下,既然这个阿史那蒙克是突厥贵人,那么从他口内基本上就可以知道突厥人的虚实了。 “阿史那蒙克,既然你是出使我大齐,我就来给你们领路。” 阿史那蒙克听到王世泽这些齐军愿意带路,自然求之不得。 他们人少,深入齐国,还真怕遇到大股的土匪或者军队,被人打劫事小,丢了性命就事大了。 “好,多谢王将军。” 阿史那蒙克感谢了一句,让王世泽率军在前面领路。 但王世泽可不愿意让突厥人缀着自己,“你们在前面走,我会派人给你们领路,我们断后。” 阿史那蒙克想了一下,同意了王世泽的建议。 王世泽就派了两个骑兵在前面引路,自己带着大队跟在突厥人身后,一起往南而去。 走到天黑,还没有出谷地。 王世泽就让突厥人单独立营,自己这边也立了一个营地。 为了安全,王世泽让士兵们轮班值守,睡觉的人都抱着刀枪,随时有动静就爬起来可以战斗。 突厥人也很警惕,架起篝火,整夜都有人看着。 两队心思各异的队伍总算平平安安挨到了天明。 继续行进了一天,在天黑的时候回到了马邑城下。 王世泽派人前去叫门。 但马邑天黑是不开门的,王世泽只是把消息传进了城里,自己还是要在外面宿营。 …… 刺史府后院。 高伟坐在桌子后面,一边喝茶,一边和张芙蓉聊天。 “皇上,你看我今天买了什么?” 张芙蓉笑着拿出手中的一块绣花的丝帕,展开了给高伟看。 高伟虽然对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兴趣了解,不过为了讨美人欢心,笑着说:“是丝帕,还真漂亮。” “那皇上你猜猜我买这块丝帕花了多少钱?” 高伟就故意猜出一个很低的价格,“十钱?” 张芙蓉嘴巴一撅,“哎呀,皇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丝帕啊?人家都花了二百钱。” 这下子轮到高伟愕然了,这么一小块丝帕,要两百钱? 张芙蓉她不会是被奸商给骗了吧? “这……这需要两百钱?” 张芙蓉点点头,“是啊,掌柜还给我折扣了呢。你看,漂亮吧?” 高伟心疼的点头,这都是花的他的钱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张芙蓉闲下来就是整天买买买,然后呢,就找他要赏钱。 可是张芙蓉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啊,除非说让皇上高兴也是大功一件的话。 听到皇上说丝帕漂亮,张芙蓉高兴了,“皇上,我的眼光不错吧。” “不错,不错,我们芙蓉姑娘眼光一向不错的。” “那皇上……” 张芙蓉说了一半,突然就断了。 高伟知道张芙蓉想说什么,反正自己是主动当她的提款机的,不如干脆大方一些。 “芙蓉姑娘,你是手上没有钱了吧?” 张芙蓉扭捏道:“是啊,皇上真是聪明。” 高伟哈哈一笑,“前几天才赏赐了你五千钱,这么快就用完了呀?” 张芙蓉轻轻点点头,“是啊皇上。是不是我花钱花得太快了一点?” 高伟摇摇头,“不快,芙蓉姑娘你花钱的速度刚刚好。” “既然刚刚好,现在没钱了。皇上是不是再赏赐我一些钱啊?” “这……” “皇上,你不要小气嘛。” 张芙蓉这个前女土匪竟然学会了跟高伟撒娇,扭动着身子,像蛇一般。 哎呀,高伟服输了,“好,朕就再赏赐你五千钱,你待会去找魏公公要吧,就说是朕的旨意。” 张芙蓉兴奋的跳起来,“谢谢皇上。” 高伟狡邪一笑,“就这么谢啊?” 张芙蓉红着脸道:“那皇上想我怎么谢?” 高伟刚要开开玩笑,门口传来内侍的一声禀报。 “皇上,城外传来消息,突厥可汗的使团已经到了城外。” 高伟顿时严肃起来,突厥可汗的使者来了? 他们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张芙蓉见高伟在思考问题,就躬身道:“臣退下了。” 高伟挤出一点笑容,“嗯,你下去吧。朕有事情。” 过了一会儿,高伟让内侍传奚昆进来。 奚昆很快就来了。 “皇上,传臣来有何事吩咐?” 高伟望着奚昆,告诉他这个消息:“突厥可汗的使者来了。” 奚昆大吃一惊,“没有听说突厥大军南下的消息啊。” “是啊,先来的是他们的使者。也不知道使者会和我们谈什么。” “皇上勿忧,我军内有坚城,外有援军,不惧他们突厥,随便他们谈什么,都不用担心。” 高伟想了想,也是啊,突厥人攻坚能力不足,自己在马邑城里面安全得很。 城外的齐军大营也固若金汤,突厥可汗就算是率领精锐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好,奚爱卿,你连夜安排一下,明日让突厥使团来大厅见朕。” “是,臣遵旨。” 第二天日出之后,马邑的西门缓缓打开,一个内侍骑着马奔驰出城,来到突厥人的营地。 “你是突厥可汗的使者?” 内侍看着阿史那蒙克问道。 阿史那蒙克傲气的回答:“我就是可汗的使者。” “我们皇上让你们即刻入城面见皇上,你们准备好了,就跟我入城吧。” 阿史那蒙克就吩咐突厥人收拾一下,跟着内侍入了马邑城。 入城的时候,未曾来过中原的阿史那蒙克大为吃惊。 这些中原人筑起的城墙太高大坚固了,他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攻破这座坚城。 第284章 过分的要求 内侍将突厥使团带到刺史府前,转身对阿史那蒙克说道:“尊使请在此留步,我要入内禀报皇上,再行安排尊使面圣。” 阿史那蒙克点点头,“好吧,我们在此等候。” 内侍就下了马,步行进入刺史府,去见高伟。 阿史那蒙克就下了马,让随从们也都下来,歇息一下,等待传召。 过了好一会儿,内侍从去而复返,传阿史那蒙克一人入内。 阿史那蒙克就让突厥人在外面等着,自己随内侍入内。 他一向喜爱中原的事情,与一个从中原来的文士经常交流,所以基本懂得中原话。 刺史府大厅门口两侧站立着数十个披甲武士,虎视眈眈,威风凛凛。 阿史那蒙克看了看别人的装备,有些羡慕起来。 若是突厥勇士也有这么好的装备,那就会横扫天下了。 “尊使,请吧。” 内侍在门内提醒了一声。 若有所想的阿史那蒙克清醒过来,“好。” 大厅里面,两则站立着百十个官员,有文臣,有武将,都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突厥的使者。 阿史那蒙克震惊自然的走进去,抬头一看,正中的主位子上面并没有人,齐国的皇帝还没有来,自己得等候一下。 过了一会儿,有内侍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文臣武将都转身面向高伟进来的方向,弓着身子。 高伟在众人的等待中带着内侍侍卫慢慢的走了进来。 众人跪下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高伟坐好之后,说了一声:“平身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之后,大家都站好了,等着皇上开口。 高伟看了一眼面前那个傲然站着的突厥使者,问道:“来,给突厥使者赐坐。” 立刻有人就搬来一个小板凳,让阿史那蒙克坐下来。 阿史那蒙克拱拱手,“谢谢皇上。” 然后阿史那蒙克就坐下来。 “突厥使者,你叫什么名字啊?” 高伟听到这个突厥使者知晓中原的话语,不需要通过翻译,有些吃惊,就问道。 “我叫阿史那蒙克。” 阿史那蒙克回答道。 “那你来我大齐,所为何事?” 阿史那蒙克站了起来,拱手道:“我们大汗让我出使贵国,是想让皇上你知道一件事情。” 高伟说道:“哦,想让朕知道什么事情啊?” “我们大汗已经率领我们突厥最精锐的五万大军南下了……” “五万?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多啊。” 高伟知道这五万突厥精锐战斗力很可怕,但不能涨了别人的威风,灭了自己的志气。 “是吗?那这么说,我出使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皇上,我这就辞行,回去禀报大汗。” 以退为进的伎俩,高伟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有安排,就顺口答应道:“那好,阿史那蒙克,那朕就愿你一路平安吧。” 阿史那蒙克吃了一惊,齐国皇帝不怕突厥的五万精锐了? 这么说,还没有吓住齐国皇帝,自己这是走呢还是想办法留下来呢? 正当阿史那蒙克犹豫的时候,段德举上前说道:“皇上,自古以来,以和为贵,臣新任北朔州刺史,恳请皇上以一州生民为念,与突厥使者好好相商。” 陆续有几个大臣进言,恳请高伟与突厥人好好谈一谈。 高伟就拿着这个当下台阶,对阿史那蒙克说道:“好吧,朕念及百姓安危,不宜妄动刀兵,就与突厥使者商议一番了。阿史那蒙克,你还有什么话,可以继续说了。” 阿史那蒙克也就言正名顺的留下来,“多谢皇上。” 高伟问道:“除了告诉朕你们的可汗南下的消息,还有什么事情吗?” 阿史那蒙克道:“大汗说了,要是齐国不想和我们突厥打战,就必须答应我们突厥三个条件。” 高伟知道阿史那蒙克肯定是要狮子大开口,微微一笑道:“那你说吧。” “其一,送回阿史那庵逻王子、阿史那摩奇等我突厥族人。” 对于这个条件,高伟倒不是很坚持,这些俘虏已经不多了,给了突厥,也不会大涨突厥的实力。 阿史那蒙克继续道:“其二,因为你们齐国背信弃义,先是在邺城残害我突厥商人,后是在马邑攻击我突厥大军,所以齐国必须严惩商业曹官员,还有马邑的官员,把马邑割让给我突厥驻守。” 使者这个条件一出口,大厅里面顿时轰然。 大齐的官员怎能被外人说惩罚就惩罚的,只有皇上才有这个权利。 更荒唐的是,突厥人打不下马邑,现在逼着大齐割让马邑,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呢? 高伟笑了笑,让群臣安静下来。 “好了,还有吗?阿史那蒙克。” 阿史那蒙克看到自己提的第二条要求,已经让齐国的群臣哗然,第三条怕是更令他们震惊了。 他就犹豫了一下。 高伟催促道:“阿史那蒙克,有话就说吧,朕听着呢。” 阿史那蒙克就开口道:“其三,齐国应该补偿我突厥大军五百万钱,十万匹布帛,三十万斤铁,限一个月内交割。” 高伟苦笑一声,这条件提的,不就是想打战的条件吗? 自己自然是不能答应的。 就说第二条,割让马邑,这能割让吗?这是大齐防备突厥的重镇,让了的话,突厥越过马邑,就是河北的大平原,他们的骑兵将会是大齐的噩梦。 有了马邑还可以牵制一下突厥,所以这个不能谈判,要打就打。谁胜谁败,还是两说呢。 于是,高伟制止了群臣的喧哗,当即答复阿史那蒙克:“阿史那蒙克,你提的这些条件除了第一条可以商量之外,其余两条都太过分了,恕朕不能答应,你回去禀报你们的可汗吧。” 阿史那蒙克有些失望,这次出使没有达成目标,现在能做的就是回去禀报大汗,看接下来怎么做了。 王世泽奉命护送突厥使团返回,一直送到草原的边缘。 他再次看到突厥人似乎都准备好了,可以穿过谷地南下了,就赶紧带着一同来的骑兵们快速回去禀报,让马邑城赶快戒备起来,防备突厥人。 第285章 可汗来了 佗钵可汗在大帐等待了数日,他派出了阿史那蒙克作为使者前去齐国,本意是吓唬吓唬一下齐国皇帝,也没有指望着他们答应自己提出的条件。 当侍卫进来禀报阿史那蒙克已经返回了之后,他立刻召见了阿史那蒙克。 阿史那蒙克一进入佗钵可汗的大帐,立刻单膝跪下:“大汗,我回来了。” 佗钵可汗抬起头,阿史那蒙克一眼,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就问道:“辛苦了。齐人怎么说啊?” 阿史那蒙克道:“齐国皇帝说除了第一条可以商议之外,其余两条都不可以商议。” 佗钵可汗捏了一下手中的银杯,呵呵的笑了两声,“好,好胆量,往昔孝敬我像是孝敬他们的父亲,如今翅膀硬了,不听使唤啦。” 接着,佗钵可汗干笑了几声,旁边的侍卫都紧张起来,这是佗钵可汗发怒的前奏。 果然,佗钵可汗把银杯一扔,大喊道:“传令,明日南下。” 阿史那蒙克为了表示忠心,说道:“我愿为先锋,为大汗军马开路。” “好,阿史那蒙克,我就任命你为大军的先锋,率军一万,先行南下,为大军前进扫清障碍。” “是,大汗。” …… 突厥大军行进的消息不断传入马邑。 马邑城也高度戒备起来,士兵们比往日多了数倍上城墙值守,城内的青壮也组织起来,搬运石头木板上城头。 高伟还让人组建了一个救护队,准备疗伤的草药,还有担架。 担架比较好制作,两根棍子,中间用布匹连接好,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就可以。 城中的郎中都被通知到了,一旦开战,就需要放下手中的活,去官府帮忙救治受伤的士兵。 城中的骑兵都放了出去,归属于城外齐军大营的骑兵,他们将与奚人骑兵一起行动。 高伟的这个考量是骑兵留在城中无用,还不如到城外,让突厥的压力更大。 至于大营的防守,也加固了工事,营外的壕沟挖掘到四五人深,宽三四丈,如同护城河一般,没有吊桥的话,是无法跨越的。 壕沟后头还将挖掘时挖出的泥土垒成土墙,高约一丈,像是一堵小城墙一般。 总之整个工事就把大营弄得刺猬一般,纵使突厥狼骑彪悍,到了面前,也无用武之地。 只要突厥人死心眼,还要进攻,正好可以一点一点消耗掉突厥人的实力,让他们慢慢流血而死。 这次战斗,高伟还向奚人宣传,提高了赏格,一个突厥狼骑的脑袋比以前翻了一倍的赏赐。 奚人听了这个好消息,都摩拳擦掌,等着大发横财。 但是高伟对屈突庆的命令是,先是小规模的骑兵骚扰突厥人,不要决战,超过一百以上的突厥人抱团了,就不要进攻,另外寻找机会。 屈突庆也深知突厥可汗身边精锐狼骑的实力,对高伟的这个命令深以为然,就宣讲奚人听。 大多数人能理解,但也要少数好战分子有些不平。 在这些人眼里,突厥人的人头就是钱,为什么要怕他们,看见他们应该就像是看见了摇钱树一般开心才对啊。 屈突庆只好耐心的跟这些讲解战术,说道理,总算按捺下这些人的冲动。 寒风吹过,马邑城内城外一片肃杀,静待突厥人的来临了。 朝阳升起,却驱散不了彻骨的寒意。 齐军士兵在城墙上面迎风站立,眺望着北边的山谷。 如果突厥人出现,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半上午的时候,山谷那边奔驰来十来个骑兵,他们一路狂奔,还不停的抽打着胯下的战马,唯恐速度不够快。 城墙上面的齐军士兵就仔细的盯着看,发现这些人是齐军骑兵的装扮。 他们走得这么急,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急着回来报告。 果然他们跑到城墙下面,高喊道:“突厥人来了,突厥人来了。” 守卫城门的士兵们在这些骑兵入城之后,迅速将城门关闭。 不要太多的时间,马邑城内外都知道突厥人来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突厥人打战,但是这一次却有些不同。 这次是突厥可汗亲自领军,来的是声名赫赫的突厥可汗的侍卫之士,是突厥的精锐。 突厥拥有大量兵员,男子从小就练习骑马射箭,长大后,就是一个合格的骑兵了。突厥的骑兵,基本上由三部分组成,即侍卫之士、控弦之士和拓揭。 侍卫之士就可汗的亲卫军队,十分精锐。 因为突厥人以狼神为图腾,所以突厥精锐又称作狼骑。 临近中午的时候,山谷涌出大批突厥骑兵,他们吹响了苍凉的号角,声震四方。 高伟闻报后,也带着侍卫登城观看敌情。 突厥人出了山谷之后,等待大批突厥骑兵出来之后,汇合在一起汹涌的跑向马邑城下。 高伟看了一下,这些突厥骑兵的气势还是很惊人的,数万匹战马一起奔跑,蹄声大作,明白突厥人这是在展示实力,在向齐军示威。 不过有了马邑坚城的庇护,高伟倒是不怎么怕。 你们突厥人有本事,就来攻城啊。 这些奔腾而来的骑兵在城下绕了几圈,就退到离城池二千余步的空地列阵。 高伟看了一下,这些骑兵不动了,都下马歇息,而后面山谷源源不断的出来一些突厥后军,都慢吞吞的行动,实在无聊,就把段德举留在城墙上面指挥,自己回太守府歇息了。 突厥人似乎没有打算今天就攻城,他们开始扎营了,他们的马车上面携带了打量的帐篷,一个接着一个扎好,五万人扎起来的帐篷就满坑满谷,蔚为壮观了。 突厥可汗的金帐也树立起来,正处于突厥营地的正中。 突厥人还设了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段德举看了,认为他们应该是上次吃了亏,这次重视起来防御了。 不过段德举才不怕打持久战,城内有粮食,有兵马,打多久都行。 唯一担心的是突厥人派骑兵南下去骚扰后方的州县。 而那些州县基本上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力,突厥人如果会这么做,将是一个灾难。 第286章 奇怪的和尚 段德举在城墙上遥望突厥营地,心里担忧不已。 但突厥人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他们耐心的扎好大营,然后像是开始过日子一般,烧水煮奶茶,营地上空飘起一缕缕的炊烟,安静而祥和,不像是在战场上。 段德举也别无它法,只好让军官们和士兵们打起精神,严密防守。 第二天天亮之后,突厥人的骑兵来到城下绕了一圈,大呼小叫的,然后又回营了,没有要攻打的意思。 段德举不放心,派出哨探在夜黑的时候悄悄出城,让他们去侦查突厥人的动静。 天明之后,这些哨探回报,突厥人在砍伐附近山上的树木,像是要打造云梯。 段德举听了,反而放心了。 中原人与突厥在野地里对垒,或许会吃亏,但是在防守城墙上来说,绝对会让突厥人吃个大大的苦头。 数日后的早晨,突厥营地响起了一阵苍凉的号角声,马邑城墙上面的士兵们都疑惑的站立起来,往突厥大营看去。 不多时,一队队的突厥士兵扛着云梯出了营门,齐军士兵们知道,战斗就要开始了。 消息很快传到刺史府高伟的耳中。 高伟立刻带着侍卫来到城墙上面查看敌情。 他看到进攻的突厥人约有一万余人,分成十个方阵。 这些突厥人舍弃了战马和弓箭,拿起了弯刀和圆盾,准备攻打马邑城了。 “皇上,我已经命令将士们做好了准备,不用担心。” 段德举在一旁给高伟打气。 高伟也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突厥人不善于攻坚,而现在偏要拿自己的短处来攻击大齐的长处,那就自找苦吃。 于是高伟点点头:“嗯,段爱卿就好好指挥,让突厥人跌一个大跟头。” “遵旨。” 段德举答应一声,派人四处传令,立刻备战。 突然,一个突厥骑兵打着一面黑色的旗子,飞快的朝马邑西门而来,他一边奔驰,一边大喊着什么。 高伟有些诧异,这都要开打了,还来做什么?是来劝降的吗? 他们不是已经派过使团了,徒劳无功,还来这一套,有意思吗? 等那个突厥骑兵近了,高伟听清楚他喊的什么。 “别放箭,我是使者!” 好吧,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是惯例,高伟也没有想打破这个惯例,就吩咐段德举,不要放箭,放那个突厥使者前来城下。 就这样,突厥使者安全的抵达城墙下面,他仰头一看,上面有齐军的帅旗,知道那里是齐军将领的所在,就用中原话大喊:“可汗有信要传给齐国皇帝,请开城门。” 马上要打战了,那里能开城门呢,谁知道是不是突厥人的诡计。 高伟吩咐士兵对那个使者喊:“进来可以,需要把你吊上来。” 突厥使者就下来马,走到城墙下面。 齐军士兵就用绳子吊下去一个竹筐,让突厥使者一个人坐上去,然后把他拉到城墙上面。 等突厥使者被拉上了城墙,高伟让人带他来见自己。 那个使者被带到高伟面前,打量了一眼高伟,见他穿着一身黄金的甲胄,器宇轩昂,定然是齐国的贵人。 高伟没有让那个使者猜测自己的身份,直接告诉了他,“朕是大齐天子,你们可汗有什么话就直接对朕说吧。” 使者就双上地上一封书信给高伟看。 内侍结果信,展开了,呈给高伟观看。 对于突厥人能写汉文,高伟已经很吃惊了,但这封信里引用佛教经书,说什么“由自利故,发智德之原;由利他故,立恩德之事。成智德故。则慈起无缘之化。成恩德故。则悲含同体之心。” 旁边的文臣就给高伟解释,这是说佛祖劝喻世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大齐最好是投降,然后突厥保证不杀生,所谓同体之心。 高伟听了,心里嘀咕,让我们大齐投降,你们不杀生;何不你们突厥投降,朕也可以保证不杀生呢? 于是,高伟强硬的拒绝了突厥可汗最后的劝降,让使者去回禀可汗,投降没门,要打就来。 使者只好回去复命,不久之后,突厥方阵后面响起数声号角,催动方阵开始朝马邑走来。 “皇上,您先回刺史府稍候,等臣击退了突厥的进攻,就来向皇上报喜。” 段德举可不敢让高伟待在城墙上面,他是九五之尊,这里是刀枪无眼,伤了一丝一毫,都会影响士气的。 高伟了解这种情况,就把这里的事情交给段德举全权负责,自己带着一众侍卫下了城墙,往刺史府而去。 快到刺史府的时候,震天的喊杀声就从身后传来,高伟明白,战斗已经开始了。 这一刻起,不知道多少人会丢掉性命,化为青烟。 不过,你死我活,容不得慈悲为怀了。 高伟抖擞精神,打马回刺史府。 来到刺史府门口的时候,看到那里围着一群人,还有一些士兵在驱赶人群,显得乱糟糟的。 高伟皱皱眉头,都什么时候了,敌人都在攻城了,城内还起了乱子,这是何道理? “奚昆,你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伟喊了一声,奚昆立刻从身边驱马上前,大喊道:“散开,散开,皇上来了,惊扰圣驾,可要杀头的。” 奚昆是个壮汉,喊起话来,声若洪钟,震耳发聩。 他的威胁又是这么严重,要杀头! 胆小的围观人群立刻作鸟兽散,转眼之间,刺史府门口的空地上就只有一个穿着土黄色僧袍的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奚昆要上前驱赶这个僧人,但高伟喊住了他:“住手。” 高伟的考虑很简单,僧人在大齐民间受到很高的尊重,若是动手殴打僧人,怕是激起民愤。 高伟跳下马,侍卫们也都跳下马,簇拥着高伟,往那个僧人步步走近。 甲胄的撞击声,沉重的脚步声,但都不能让那个僧人回头。 他像是一个泥塑的菩萨一般,丝毫不动,如同入定了一样。 高伟觉得这个僧人好生奇怪,他到底坐在这里要做什么? 刺史府里面又没有供奉着菩萨。 第287章 孤僧要退敌 高伟就问那个年约四十余岁、面目慈祥的僧人:“大师,你坐在刺史府门口,可有事情要求见刺史?” 僧人头也不回,回答道:“非也,贫僧并不是求见段刺史,乃是求见天子。” 周围的士兵们都憋住笑,一个和尚也这么大口气,能不能见到刺史都是问题,还要见天子。 天子有那么闲吗? 高伟也微微一笑,对那个僧人道:“朕就是天子。” 僧人回头,一看高伟的打扮,相信了,就站起来,面向高伟,鞠躬之后,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敢问大师法号为何?因何事要见朕?” 高伟有很多疑问,一下子问好几个问题。 那个僧人抬起头,直起腰,高声道:“贫僧法号静如,听说突厥可汗率军前来,眼看就要起了刀兵,到时候免不了生灵涂炭。贫僧有一退敌良策,前来进献给天子。” 高伟顿时感兴趣了,一个和尚,说有计策退去五万精锐的突厥精兵,这不是吹牛,那他是什么世外高人不成? 想到世外高人,高伟想起了一则历史典故,秦朝末年,刘邦率军去进攻关中,攻打昌邑不利,路过高阳。一天他闷闷不乐的在房间里面让两个女人为他洗脚,忽然士兵报告说乡里有位儒生叫郦食其的求见。这位郦食其已经六十有余,身高八尺,人都称他为狂生,他自己自称非狂。 刘邦一向轻视儒生,过去见到儒生,常以儒生帽子当尿盆,以污辱儒生。今天忽听有儒生求见,盛怒之下,叫人谢绝接见,并说:“我以天下大事为重,没有时间接见儒生。” 在外等候已久的儒生郦食其听罢,立即瞪大眼珠子,举着剑高喊道:“你们再去告诉沛公,我是高阳酒徒,不是什么儒生。” 刘邦手下的人赶忙进去报告刘邦,刘邦一听自称高阳酒徒,不是儒生,慌忙连脚都来不及擦,光着脚站起来让手下的人去喊郦食其进来。 郦食其进了,见刘邦长揖不拜,说道:“你不是想要诛暴秦,为什么还这样傲慢对待长者?你是想助秦攻诸侯呢?还是率领诸侯破秦呢?” 此时,刘邦不知所措,慌忙请郦食其上座,和自己一起吃饭,向他道歉:“过去听人说先生的容貌,今天见面才知先生的来意!” 刘邦向郦食其问计,郦食其说:“足下起瓦合之卒,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入强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中,又多积粟。臣知其令,今请使令下足下,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内应,大事可成矣。” 于是刘邦接受郦食其的建议,决定先攻占陈地,并派遣郦食其为内应。 郦食其来到县城,见陈留县令说陈秦之将,汉王将兴之理,希望他能投降刘邦。但县令惧怕秦法的苛重,不敢冒然从事,予以谢绝。” 郦食其就在当日夜半杀死县令,并将县令人头窬城而下,让人告诉刘邦。 刘邦见大事已成,引兵攻打县城,叫人用竹竿挑着县令人头,大声疾呼:“你们赶快投降,你们的县令已被砍头了!如若不然的话,后下城的也要斩头的!” 城上守军见县令已死,无意再守,遂开城投降。刘邦进城得得到大量的粮食,还有数万人跟从他,遂攻入关中。 刘邦认为这个功劳是高阳酒徒郦食其的功劳。 高阳酒徒郦食其成就了刘邦入关大功,这个和尚莫非也是郦食其一般的人物? 高伟立刻态度和蔼的对和尚说道:“静如大师,请随朕入刺史府,奉茶详谈。” 静如和尚就答应一声:“多谢皇上。” 高伟就让静如和尚跟着自己一同入府,来到一个房间,让人上茶。 “静如大师,不知道你的计策是什么?” 高伟端起茶热烈的期盼着静如和尚能有什么高超的主意。 静如和尚笑笑道:“皇上,先听贫僧讲一个故事。” 高伟耐起性子,“大师请讲。” 静如和尚慢条斯理的讲起一个故事。 多年前,有一个和尚法号叫做惠琳,他一次外出云游,不巧碰到了突厥骑兵。 这些突厥骑兵抢光了他身上的财物,但是没有杀掉他,而是把他带回了突厥,作为俘虏献给突厥的可汗,也就是今天在城外的佗钵可汗。 佗钵可汗在草原这种苦寒之地,非常的羡慕中原的繁华,有一次就问慧琳,大齐何以如此富强? 慧琳告诉佗钵可汗,大齐富强,是因为齐国信奉佛法。 佗钵可汗信以为真,就开始向慧琳大师学习佛法,还派人去大齐求来了《净名》、《涅盘》、《华严》等佛经,同时在草原上兴建了一座佛寺。 佗钵可汗也亲自吃斋受戒,行路绕着佛塔,常常叹息自己没有生在中原之地。 说完故事,静如和尚对高伟:“皇上,贫僧就是慧琳大师的弟子,今见两国交兵,有伤天和,故而来向皇上请命。贫僧愿意出城去游说突厥可汗,让两国罢兵,永久和平。” 高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虽然这段佗钵可汗信佛的故事早已在大齐流传,但是佗钵可汗会因为他信佛就会放下屠刀吗? 不过自己城高池坚,突厥可汗攻打不下,这个倒是可以给突厥可汗一个退兵的台阶。 至于静如和尚愿意去冒险,若成功,就成就他的一段佳话,自己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高伟爽快的答应下来:“静如大师,眼下城墙上正在战斗,等突厥收了兵,我就派人护送大师去游说突厥可汗。若是大师能让两国交好,结为兄弟之邦,朕一定会给大师的佛寺佛像上金身。” 静如和尚说道:“皇上,贫僧不要什么护卫,愿以孤身入敌营,为大齐求得一份福报。” 高伟有些不放心:“大师,你一人是不是太孤单了?” “不,皇上,心中有佛,万千菩萨相随,怎能说孤单?再说多几个人,又有什么用呢?贫僧志在苍生的安危,不在意此身。” 高伟肃然起敬,“大师真乃高风亮节,念生民所苦。” . 第288章 相送 面对高伟的夸奖,静如和尚谦虚道:“皇上过奖了,贫僧乃佛门弟子,理当如此。” 高伟就再和静如和尚谈了一下,把这件事情定下来。 他给了静如和尚一份圣旨,让他作为大齐的使者,去出使突厥大营。 事情刚刚办好,内侍就进来禀报,段德举求见。 高伟就对静如和尚说:“大师,明日一早,朕会开城门送大师出城,今日就在这府中休息吧。” 静如和尚答应下来,高伟就让内侍带着静如和尚安顿下来。 接着,高伟召见了段德举。 段德举一进门,就喜气洋洋的对高伟说道:“皇上,胜了,胜了。” 高伟明白是突厥攻击马邑受挫,就微笑着问道:“如何胜了?” 段德举就比划着手脚的说:“突厥人猛力攻打我们的城墙,将士们奋勇杀敌,突厥大败而归,丢在城下的尸体不下三千,我军仅仅损失不到二百人。” 高伟也很开心,这个战损比,实在是可喜,如果突厥人还不开窍,继续来撞墙,看他们能有多少人命来填。 于是高伟笑着吩咐段德举:“段爱卿,辛苦了,今日就犒劳一番将士们吧。晚上还要加强防守,别让突厥人钻了空子。” 段德举拱手道:“这个臣知道,已经布置下去了。” “嗯,不错。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暂且不要对外声张。” 段德举有点疑惑,“皇上,是何事啊?” 高伟就把静如和尚要去说服突厥可汗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嘱咐他明日安排静如和尚出城。 段德举才不相信一个和尚能让五万突厥精兵退去,能让突厥人害怕的,还是手中的刀枪靠谱。 “皇上,你可别被这个僧人迷惑了,我们还是要加强战备才是。” 高伟笑道:“这个朕自然知道,不过你也别太轻视信仰的力量。姑且让静如和尚去试一试吧,成与不成,都不是至关重要的。” 段德举也若有所悟,“是啊,就算是不成,顶多陪掉一个大和尚,没有什么关系。” “段爱卿,你也别这么埋汰静如大师,人家也是慈悲为怀,为国为民。” 段德举知错,“臣失言。” 高伟也没有责备段德举,“好了,下去准备吧,明日送静如大师出城,要加强介护,别把城门丢了。” 段德举拍着胸脯保证:“皇上,城门绝对不会丢的,臣会调派弓箭手好好守着城门,突厥人要是敢来,就把他们射成刺猬。” 高伟哈哈笑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高伟就替静如和尚饯行。 他知道静如和尚不喝酒,就以茶代酒,端起一杯茶,望着静如和尚,深情的说道:“静如大师,此去突厥大营,如同入了狼巢虎穴,凶险异常。事情可为则为,不可为则不为,不必勉强。” 静如和尚一脸淡然,“谢皇上关心,贫僧此去,自然会见机行事。” 高伟就说道:“那好,朕就在马邑城内等候大师归来。” 静如和尚举起茶杯,脖子一仰,将杯子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向高伟辞行。 “皇上留步,贫僧去了。” 说完,静如和尚转身就走。 高伟看着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有些感动,就追了几步,喊道:“朕送大师出城。” 皇上要出门,立刻让内侍和侍卫们忙做一团。 他们要整理仪仗,分派队伍,好一会儿才整理完毕。 高伟骑着马和静如和尚并辔而行。 城内百姓听说皇帝出动了,都来围观。 他们行经的道路两边,挤满了好奇的百姓。 “那个大师是谁啊?竟然能跟皇上并辔而行,好荣耀啊。” “是啊,不过他们这是去做什么?城外都是突厥人啊。” “不知道,但愿菩萨保佑吧,马邑能没事。” 静如和尚看着两旁的芸芸众生,他们不是佛经里面抽象的需要被度化的对象,而是活生生的生灵。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使命感。 我一定要说服可汗,让他放下干戈,礼崇佛祖,静如和尚在心里暗暗发下誓言。 高伟送静如和尚来到城门口,守卫城门的齐军士兵缓缓将城门打开一条缝,容得下一人一马通过。 跟随而来的人这才知道这个和尚是要出城。 他们不明白城外如此凶险,这个和尚为何要执意出城。 静如和尚调转马头,面对高伟,缓缓说道:“多谢皇上相送,贫僧去了。” 高伟带着感情,哽咽的说道:“大师保重。” 静如和尚也眼眶微微一湿,忍住了,又拔转马头,两腿一夹,驱动马匹出了城门。 透过城门的缝隙,高伟看到静如和尚越走越远,身影也越来越小,但他在高伟心中的形象却高大起来。 “关门。” 段德举可没有那么多多愁善感,他不能容忍防线存在漏洞。 即使有漏洞,也要尽快堵上。 士兵们在段德举的命令下,一起发力推着沉重的城门,紧紧关闭上。 “皇上,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臣盯着呢。” 段德举见高伟脸色不太好,以为是皇上为战事忧虑所致。 高伟收起离愁,说道:“好,这里就拜托段爱卿了。” “皇上请放心,臣一定会殚精竭虑,把城守好。” 高伟挤出笑容道:“朕信得过爱卿。” 说完,高伟吩咐回刺史府去。 这街上看热闹的人太多,高伟担心发生个什么踩踏事故,那样会感到心里不安的。 现在他才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戒备森严的小院子里面。不然出门了,于人不便,于己不便。 即使想要出门,那也得微服私访,别让人认出来,否则社会秩序会混乱,那就是罪过了。 回到刺史府之后,高伟心里始终感觉到不安。 他知道自己是在担心静如和尚。 虽然与这个和尚只是相处了片刻功夫,但他身上的那种从容、镇定,还有救人水火的情操,让他身为佩服。 如果静如和尚会高超的武艺,那么他就是一位大侠。 高伟现在帮不了静如和尚太多,只能为静如和尚祈祷了。 当然如果突厥人敢伤害静如和尚,他高伟是要替静如和尚报仇的。 第289章 可汗的心思 静如和尚出了城,往突厥大营而去。 刚走没多久,就被突厥游骑发现,他们呼啸着围过来,各自拿着弯弓弓箭,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单子大的出奇的僧人。 自从佗钵可汗信奉了佛教,他们对僧人已经不陌生了。 僧人都有标志性的服饰和发型,一眼就能认出来。 一个游骑头目逼上来,询问静如和尚:“你是什么人?” 静如和尚止住马匹,在马上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贫僧静如,乃是慧琳大师的弟子,现在想求见可汗,烦请禀报一声。” 游骑头目愣了一下,“你懂得我们突厥话?” 静如和尚淡然回答道:“贫僧曾经前去突厥看望过我师傅,所以懂得一些。” 游骑头目顿时对这个懂突厥话的和尚有了好感,说道:“你想见我们大汗?那行,跟我们回营去,我们会禀报大汗,至于见与不见,就要大汗的意思了。” “多谢诸位,见与不见,都是佛缘,贫僧无怨无悔。” 突厥游骑就押送着静如和尚回到突厥大营。 他们也没有为难静如和尚,没有对他绑手绑脚,只是派人盯着他。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告诉静如和尚,可汗愿意见他。 静如和尚微微一笑,谢过来人,跟着他往突厥可汗的金帐走去。 天冷风大,佗钵可汗此刻正在营帐中与手下的贵人们饮酒议事。 最近他挺烦躁的,气势汹汹的带着五万精锐兵马来到马邑城下,本来以为吓也把齐人吓住了。 但没有料到的是,齐人根本不甩他,丢下一句硬话:有本事就来攻城。 他当然大怒,派兵攻城。 但是突厥人在马上是猛士,骁勇善战,但是跳下马,扛着云梯去冲城,却是被修理得灰溜溜的败了回来。 死去的可都是他最为倚重的精锐侍卫之士,不是什么小部落的杂鱼,死多少都不会心疼的那种。 这些是侍卫之士是他震慑众多部落,确保自己威望的利器。 若是损失过多,别的部落就不会害怕他,那他的草原之主的地位也危险了。 今天他拿不定主意到底是继续攻城还是另外想办法,就召来手下的头领们商议一番。 但这些人的主意五花八门。 有人建议继续攻城,说以突厥勇士的威猛,持续的给孱弱的齐军压力,齐军迟早崩溃,马邑也能拿得下来。 但有人不同意这种损兵折将的做法,他建议骑兵分多队行动,越过马邑,去齐军后方骚扰,截断马邑的援军和粮道。 这种越过马邑不打,南下骚扰的做法,让佗钵可汗有些动心。 不过也有人说这种办法也有弊端。 马邑城附近还有万余奚人和齐军的联合骑兵,突厥骑兵若是分兵各处,不管后路,一是兵力分散,若是被这些骑兵一番各个击破,岂不是回草原都不可能了?再就是现在天气寒冷,南部没有牧草,战马吃什么? 要是带辎重,骑兵又没有了速度,容易被截断后路,进退不得。 这么一番分析,佗钵可汗也觉得是个极大的隐忧,分兵的话,危险性也倍增。 所以,一番商议之后,并无定论,众人只好在大帐中闷着头饮酒。 突然,有侍卫来禀报,一个齐国的和尚前来求见大汗,那个和尚还自称是慧琳大师的弟子。 佗钵可汗听了,顿时来了兴趣,想见一见这个和尚。 他之所以信奉佛教,引路人就是慧琳大师,如今这个来的和尚自称是慧琳大师的弟子,想必也佛佛精深,正好可以请益一番。 想到这里,佗钵可汗就下令:“带那个和尚进来。” 突厥士兵就把静如和尚带到金帐门口,告诉他:“我们大汗要见你呢,你进去吧。” 静如和尚抬头看了一眼突厥金帐,这个帐篷非常的高大,里面估计可以容纳上百人,实在是蔚为壮观。 能不能说服可汗罢兵言和,就要看自己这次能不能说服他了。 静如和尚整理了一下心情,缓步走进大帐。 当静如和尚进来的时候,帐篷里面的人都把目光望向他,他们看到这个和尚慈眉善目的,一幅高洁之士的模样,不由都有些好感。 特别是佗钵可汗,觉得这个和尚的眉目和那些佛像比较像,就笑着问:“你是慧琳大师的弟子?” 静如和尚上前几步,微微弯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静如,正是慧琳大师的弟子。当初大师在光华寺,贫僧是大师的弟子。后来大师云游至突厥,在突厥修行,贫僧曾去看望过大师。” 佗钵可汗惊讶的问:“你去过突厥?进过毗蓝寺?” 静如和尚回答道:“贫僧去过,见寺庙巍峨,殿宇万千,实乃塞外第一雄寺。” “塞外第一雄寺,塞外第一雄寺。”佗钵可汗念叨这句夸赞之语,非常高兴,“说得好,我修筑的寺庙自然会是第一雄寺。” 静如和尚就顺着说下去,“大汗虔心向佛,自有好报。佛经需常诵,十善业道经云,菩萨有一法,能断一切诸恶道苦,何等为一。谓于昼夜常念思惟。观察善法。令诸善法。念念增长。不容毫分。不善间杂。是即能令诸恶永断。善法圆满。” 佗钵可汗问道:“何谓圆满?” 静如和尚对曰:“华严经云,诸佛所受用之国土,具足十八种功德事,即:显色圆满、形色圆满、分量圆满、方所圆满、因圆满、果圆满、主圆满、辅翼圆满、眷属圆满、住持圆满、事业圆满、摄益圆满、无畏圆满、住处圆满、路圆满、乘圆满、门圆满、依持圆满等。此皆是周遍圆满、无所欠缺之意也。” 佗钵可汗听了,也不由沉浸在静如和尚说经的气氛中去了,双手合十道:“多谢大师赐教。请大师坐下,与我谈佛法。” 静如和尚见以佛法打动了佗钵可汗,让他愿意与自己相谈,就稍稍松了一口气,考虑着什么时候提起罢兵言和的事情比较好。 他考虑还是以佛经的说法来让佗钵可汗相信,罢兵言和,两国都有好处,才是圆满。 第290章 言和 佗钵可汗让静如和尚坐到他旁边,命人送来吃食,一边吃,一边请教一些佛法的问题。 静如和尚是大师级的人物,对佗钵可汗的问题是有问必答,而且引经据典,条理详细,让佗钵可汗听了频频点头。 “大师佛法高妙,愿意常伴我的身旁,让我可以时时请益吗?” 佗钵可汗越谈越觉得静如和尚如同当年的慧琳大师一样聪慧,想把他留下来。 静如和尚道:“大汗,我可以抄写经书十卷,留给大汗,大汗日日诵,便可增广因果,修得善缘。” 佗钵可汗道:“那就多谢大师了。” 接着,佗钵可汗又说道:“大师,等我拿下这马邑城,就为大师盖一座豪华的寺庙,让大师在此修行,为我突厥祈福,大师可愿意?” “大汗,佛经有云,战胜增怨敌,败苦卧不安。胜败二俱舍,卧觉寂静乐。以万千性命,为一时之喜乐,实为不智。不若化干戈为玉帛,两边罢战言和,不胜不败,救了万千生灵,才是一件大功德啊。” 佗钵可汗沉吟了一下,说道:“可是齐国杀我俘虏,虏我王儿,此仇不报,我心中愤怒难消。” 静如和尚说道:“大汗,一切境皆心造。境不在心之外,是以内心忍受的痛苦折磨便是地狱。境亦不在心之中,所以不是心里想不痛苦便可不痛苦。眼耳鼻舌身意等十八界皆非实有,故而地狱亦非实有。取贪嗔痴三毒相烧、地水火风四大相逼之大苦恼,说之曰地狱。大汗持念于此,所以烦恼丛生。王子齐国愿意放归,大汗不必忧愁。” 佗钵可汗还是放不下突厥族人被奚人屠杀的仇恨,“不行,我得杀尽奚人,屠了马邑,让齐国皇帝在我面前忏悔,我才能放下,” 静如和尚道:“大汗不曾闻,涅盘经云,波罗倷国有屠儿名曰广额,于日日中杀无量羊。见舍利弗,即受八戒,经一日一夜。以是因缘,命终得为北方天王毗沙门之子。若以一报还一报,那冤冤相报何时了?受十善戒经云,汝爱自身及爱汝子。云何自杀及教他杀。当知杀生受大恶报。必定当堕极剧苦处阿鼻地狱。杀生之业恒生刀山焰炽地狱。刀轮割截节节支解。作八万四千段。一日一夜六十亿生六十亿死。” 静如和尚用地狱来恐吓佗钵可汗,让信奉佛教的佗钵可汗心里犹豫起来。 他对静如和尚说道:“大师暂且去休息一下,明日我再向大师请教。” 静如见佗钵可汗有些心动,说服有了一点效果,也不急于一时,随侍卫去了一个小帐安顿下来休息。 等到静如和尚走了,帐内的突厥贵人们议论纷纷。 “大汗,你可不能听那个和尚瞎说,我们和齐人有血海深仇,怎么能不报呢?” “是啊,可汗,我们立刻攻进马邑城,活捉齐人皇帝,屠了马邑,为我们的族人报仇雪恨。” 佗钵可汗手里拿着酒杯,没有心思饮酒,听了一会儿手下的人的议论,又想了想静如和尚的话,委实难以抉择。 他相信了杀人有恶报,那么奚人杀人,应该要有恶报才公正啊。 但若是自己来执行,让奚人齐人得到恶报,那自己也是犯了不杀戒,会不会也有恶报呢? 佗钵可汗陷入了思维的迷思,越想心里越乱。 从现实上来讲,马邑城池坚固,城外齐军的军营也易守难攻,他的大军虽然精锐,但奈何不了这样坚固的工事。 突厥人本来居住在苦寒之地,人烟稀少,每一个突厥勇士都十分的宝贵,无谓的消耗在这种攻坚战事上面,很不划算。 特别是自己的主力若是被消耗了大部分,那么草原上面那些觊觎自己地位的部落一定会趁机落井下石,在背后偷袭自己。 下面的人继续的嗡嗡的在议论。 但佗钵可汗对继续打下去已经没有那么充足的信心了。 他需要一些台阶,拿到一些好处,体面的退兵。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回去,明日再议。” 佗钵可汗需要好好的想一想,就挥手让这些人都离开。 突厥的贵人们纷纷告退。 不一会儿,偌大的大帐里面就剩下佗钵可汗和数个侍卫了。 他在仔细的思量着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第二天,佗钵可汗笑容满面的召见了静如和尚。 “大师,我昨天思虑一天一夜,觉得大师所言甚是有道理。所以,麻烦大师去马邑一趟,告诉齐国皇帝,我愿意与他言和罢兵。” 静如和尚大喜,自己总算没有失败,能拯救数万马邑百姓和突厥士兵。 芸芸众人,都是可贵的,能保存下来,是造化。 “大汗,贫僧愿意去马邑求见齐国皇帝。” 佗钵可汗笑道:“那就有劳大师了。我已经休书一封,烦请大师呈给齐国皇帝。” 说着,佗钵可汗拿出一份封好的信,递给静如和尚。 静如和尚接过信封,放在内衣中藏好,向佗钵可汗辞行:“大汗,贫僧这就去马邑。” 佗钵可汗道:“让我送大师出营。” 然后,佗钵可汗就带着人马送静如和尚出了营门,目送他入城才回营。 静如和尚一入城,就去刺史府求见高伟。 高伟听说静如和尚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十分惊讶,立刻接见了他。 “皇上,这是突厥可汗让贫僧转呈的信,他说突厥愿意与皇上言和。” 高伟看了静如和尚手中的信,心里在猜,突厥人愿意言和,这次开出的条件是什么呢? 突厥王子阿史那庵逻肯定是要求释放的,这个不难,答应便是。 还有什么条件呢? 让出马邑,赔钱赔东西,自己是不会答应的。 猜了一会,高伟让内侍拿过信件,展开了给他看。 谁知上面仅仅就一句话,就是佗钵可汗答应和高伟商议和平事宜,就看高伟愿不愿意与佗钵可汗谈一谈了。 高伟看到信上面没有写商议的地点,就问静如和尚:“突厥可汗想和朕谈谈,但信上面没有写地点,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第291章 毗蓝寺 静如和尚道:“这个突厥可汗不曾对贫僧提过。” 高伟觉得奇怪,为何要谈了,却不说地点呢。 让突厥可汗进马邑来谈,他肯定不同意,因为这里是大齐控制的地方。 让高伟去突厥大营谈,高伟肯定也不会同意,他还不想去当俘虏呢。 高伟寻思了一下,对静如和尚说道:“大师,不如劳烦你去突厥大营一趟,问一问这事情。若是可以,不如两国先各派数名官员先行商议。” 静如和尚觉得皇上说得有道理,就回答道:“贫僧愿意去一趟。” “好,那多谢大师了。” 中午,高伟用素斋宴请了静如和尚,下午派奚昆送静如和尚出城去突厥大营。 突厥人对静如和尚已经很熟悉了,可汗都陪着他进进出出,所以静如和尚很顺利的就来到了可汗的金帐。 佗钵可汗对静如和尚的去而复来,没有很惊讶,而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 “大师,此去马邑,齐人皇帝如何回复啊?” 静如和尚躬身行合十礼,“禀大汗,齐国皇帝答应与大汗商议和谈之事。” “哦,他没有别的话吗?” 静如和尚道:“有。齐国皇帝说,大汗没有说商谈的地点,所以提议能不能先由两国官员先行商谈一番,再与大汗见面。” 佗钵可汗哈哈笑了几声,“我还以为齐国皇帝年少,没有胆量和我见面呢,看来,他还是有高家的遗风。” 静如和尚笑笑,没有接话。 过了一下,佗钵可汗道:“这个要求,我就答应了。大师不必亲自跑来跑去了,我派使者去告知他们。地点就在马邑城北三十里处的凌武山毗蓝寺。” 静如和尚看到两国言和有望,就夸赞了佗钵可汗一句:“大汗仁心宅厚,乃大福缘。” 使者往返数趟,事情就敲定了,三日后,马邑城北三十里处凌武山毗蓝寺,双方各派正使一人,使者九人共计十人于寺中商议诸事。 高伟派北朔州长史赵穆为正使,率领九个文官前去商谈。 临行前,高伟吩咐赵穆:“爱卿前去,突厥人必定会提出许多无理的条件,你一个都不许答应。唯一可以答应的就是释放突厥俘虏,记住了吗?” 赵穆拱手道:“皇上吩咐,臣铭记在心,不惜性命,也不辱使命。” 高伟微笑道:“没那么严重,他们战场拿不到的,也别想在谈判桌上拿到,态度要放好一点,话要说得委婉一些,拒绝要干净利落,别给人误会了你的意思,差不多这样就行了。” 赵穆受教,躬身答应,高伟就让数十骑兵护送这十个人前去凌武山毗蓝寺商谈。 王世泽受命护送,他经验丰富,武艺高超,所以被选中。 他带着三十个骑兵兄弟,将赵穆等十个使者裹在队伍中间,护送他们前去凌武山毗蓝寺。 三十里路,对于骑兵来说,并不算太远,一个多时辰就可以到达了。 凌武山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但地势很险要,到处奇峰耸立,怪石盘旋。 毗蓝寺是一座已经有百年历史的古寺,位于凌武山山顶,由于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旧了。 赵穆等人来到山下,并没有看到突厥人。 他也不打算在山下等待了,吩咐众人:“我们先上山。” 众人回答一声,就开始往山上爬行而上。 开始还可以骑骑马,但后来山路狭窄崎岖,就只能下马,骑着马往前走。 大家费进千辛万苦,终于来到毗蓝寺。 寺里面只有几个老弱的和尚,栖身在这破庙之中。 赵穆看了看,让骑兵们收拾一下大殿,把供桌清洗一下,找来一些桌椅板凳,等突厥使团来了,才有地方坐。 王世泽等事情办好,就来到门外,观察地形。 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处,都要观察地形,思考哪里适合设伏,哪里可以作为退路。 他看到寺庙左侧百余步的地方有一个岩石台子,可以埋伏几个弓箭手,若是待会有变故,这里是一个挺好的射击平台了。 于是,他派了三个箭术比较高超的骑兵先行上台子埋伏好。 他再往山路看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行四五十人的突厥使团已经快到半山腰的位置了,就赶紧去报告给赵穆。 赵穆听了,就出来查看,然后站在路口等突厥人上来。 突厥人使团的正使是一个名叫阿史那忽固的特勤,也是王族成员。 他们来到寺前,赵穆迎上去,说道:“我是大齐北朔州长史赵穆,是大齐天子钦点的正使。” 阿史那忽固也傲然用中原话说道:“我是奉命前来商议的阿史那忽固。” 赵穆听到突厥使者的姓氏,知道他的身份不低,就客气的说:“阿史那忽固先生,请入内奉茶。” 阿史那忽固就说道:“请。” 两位正使先走,后面的突厥人也跟着走入毗蓝寺大殿,在供桌前分两边坐下。 齐国的骑兵奉上用山泉水烧的茶水,然后退到大殿的一角,警惕的戒护着。 突厥士兵也不敢示弱,在使者后面站成一排,威风凛凛的。 王世泽已经安排好了埋伏,不惧这些突厥人,自己站在大殿门口附近,随时可以指挥殿内殿外的齐军及时应对突厥人的犯难。 但王世泽想错了,突厥人这次来谈,是很有诚意的,他们没有想着怎么搞鬼。 阿史那忽固喝了茶,对赵穆道:“赵长史,我们大汗说了,两国罢兵言和可以,但是齐国需要答应几个条件。” 赵穆笑笑道:“贵使请说,如果合情合理,我大齐一定答应。” 阿史那忽固就开始开条件了:“一是立刻释放我突厥被你们齐国扣留的族人,尤其是阿史那庵逻王子。” 赵穆点点头,“这个可以答应。” 阿史那忽固接着说道:“二是,你们齐国需要补偿我们一百万钱。” 虽然这个数额比第一次提出的数额少了不少,但是高伟吩咐过,除了放人,其他的一概不能答应。 于是赵穆回答道:“贵使也知道,我们大齐和周国年年打战,丢失了河东等地,现在府库里面空空如也,我大齐即使是有心赔偿你们一百万钱,可是我们也拿不出来啊!” 赵穆开始哭起穷来,看突厥人怎么办。 第292章 这钱朕出了 阿史那忽固就静静的看着赵穆一个劲的哭穷。 赵穆说了半天,阿史那忽固一点表示也没有。 既没有说赵穆虚伪,也没有深表同情。 赵穆就停下来,问道:“阿史那忽固先生,你看这个条件可以不可以以后再议?” 阿史那忽固微微一笑道:“那行,以后再议吧。” 赵穆接着就问:“贵使可还有什么需要商议的?” 阿史那忽固道:“我们大汗说了,他曾经见过你们的文宣皇帝,是一代雄主。现在,他想见见你们现在的皇帝。” 赵穆小心的问:“不知你们大汗想在哪里见我们皇上?” 阿史那忽固笑道:“就在这毗蓝寺中。” 赵穆皱皱眉头,这里离马邑城较远,要是突厥人安了什么坏心眼,救援不及,会不会出事啊? 他不敢答应下来,就说道:“此事容我禀报皇上,等待皇上裁决。” 阿史那忽固点点头,“那就这样,如果我们大汗和你们皇上见面谈好了,我们两国罢兵言和。” “那好,我一定将你们大汗的意思转达给我们皇上。一有消息,就有有使者告知你们。” “一言为定。”阿史那忽固说完,站起来。 赵穆也站起来,朝阿史那忽固笑笑,“一言为定。” 阿史那忽固抱拳:“告辞。” 赵穆也客气道:“贵使慢走。” 阿史那忽固率领突厥士兵雄赳赳的走出毗蓝寺,牵了马匹,就下了山。 赵穆思量着突厥可汗提出在这里见面的事情,心里没有底,就唤来王世泽。 王世泽躬身问道:“大人,可有何事?” 赵穆道:“突厥可汗想与皇上在此寺想见,可是我不知道这里突厥人容不容易埋伏、对皇上不利?” 王世泽已经观察过地形,胸有成竹的对赵穆说:“赵大人,这个不用担心,一是这里地势狭窄,容不下太多兵马;二是我军若是提前布放,强占寺外左侧的高台,就可以居高临下,控制全局。” 赵穆听了,豁然开朗,是啊,齐军可以先行布置,抢得主动,就看突厥可汗敢不敢来了。 想到这里,赵穆就有了主意,对王世泽说道:“王队主,你留下几个人在此监视,务必要查清楚突厥人有没有来这里埋伏。” 王世泽拱手道:“卑职领命。” 等王世泽留下三个骑兵兄弟在此留守,带着其他骑兵兄弟护送赵穆回马邑。 赵穆入城之后,就去求见高伟。 高伟也想知道和突厥人谈判的结果,立刻接见了赵穆。 赵穆入了后院高伟的房间,三呼万岁之后,禀报谈判的过程。 “皇上,臣以为只要提前在凌武山布防,就不怕突厥人搞鬼,可以与他们的可汗一见。” 高伟知道这件事情事关自己的安危,也关系大齐的安定,不得不慎重。 他就详细的询问起来,凌武山毗蓝寺附近的地形特点,布防的重点等等。 赵穆回答不那么全面,他建议高伟召见王世泽,可以垂询一下。 高伟就让王世泽入见。 王世泽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皇上亲自召见,就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入房间,纳头就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伟见王世泽高大英武,一副精明强悍的样子,很符合他心目中对军人的印象,就笑着询问:“你叫王世泽?” 王世泽回答道:“臣叫王世泽,现在是马邑骑兵的队主。” 高伟点点头,“那你说说,毗蓝寺如何布防才能以防万一。” 王世泽就详细的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比如占领制高点,用弓箭手控制场面;再用精悍军卒护卫,确保突厥无法速胜,那样就可以让弓箭手一一收拾突厥人。 听了这些,高伟心里渐渐明朗起来,让王世泽带着弓箭手控制制高点,让奚昆带来砍刀队重甲护卫,这样突厥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好,两位爱卿所言有理。赵爱卿,你派人出使突厥大营,告诉他们,朕答应在毗蓝寺与突厥可汗见面。” 赵穆答应下来,安排了一个文官出使突厥大营,告知高伟的决定。 使者往返几次,把事情敲定,二日后突厥可汗和大齐皇帝在毗蓝寺想见,双方可带五十军卒护卫。 高伟就让王世泽带了二十弓箭手,奚昆挑选了三十砍刀队队员,作为护卫。 二天后,高伟带着五十人等候在城门口。 他要等候哨探探查突厥可汗带了多少人马,才好出门。 过了一会,有哨探入城禀报,突厥可汗出营了,就五十来人。 高伟放心了,立刻出发,抢在前头上山。 等高伟来到毗蓝寺,刚刚坐下,就听王世泽来禀报,突厥人开始上山了。 “山上山下有突厥人埋伏吗?” 王世泽道:“哨探从山下用旗语传来消息,山下没有突厥军队。” 高伟松了一口气,看来突厥可汗没有打算搞鬼。 这样挺好的,本来大齐的皇帝和突厥的可汗见面一次不容易,要是一方动了歪心思,事情就大条了。 等了一会儿,王世泽入内禀报:“突厥可汗来到了寺外。” 高伟就以东道主的姿态出了寺,迎接上去。 他一眼看到身材高大、一脸胡子的突厥老头,就哈哈笑着道:“大汗英明,朕仰慕已久,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佗钵可汗打量了一下高伟,见他唇红齿白,面如冠玉,风流无二,就赞叹了一声:“陛下果然有高家风采。”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客客气气的互相谦让着进了毗蓝寺,在供桌分边坐下。 静如和尚陪着佗钵可汗来了,他趁机上前道:“两位陛下能罢兵言和,拯救了万千生灵,实乃大功德一件,贫僧愿意诵华严经十遍,为两位陛下祈福。” 高伟笑着感谢了静如和尚:“多谢大师。” 佗钵可汗也感激道:“大师有心了。” 寒暄一番,双方开始谈判了。 佗钵可汗道:“陛下,静如大师如此劳心费力,我打算在马邑为大师修筑一座寺庙,你看如何?” 高伟心想,马邑还是朕的地盘呢,这不就是要自己出钱的节奏。 好吧,这点钱还是不成问题的,高伟就回答道:“好说,这钱,朕出了。” 第293章 背后下黑手 佗钵可汗听了,哈哈一笑。 “陛下挺大方的,那我要的那一百万钱的事情,是不是……” 高伟心里有些不乐意了,这修一个寺庙,也有自己对静如和尚的一些敬意在里面。 他佗钵可汗空口说白话,一要就是一百万钱。 就算他高伟愿意给,可是这钱是个什么名目? 是赔偿金还是纳贡啊?还是赞助款? 高伟未必四处凑凑拿不出这一百万钱,但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心里也别扭。 于是,高伟决定不答应。 但他也没有直接拒绝佗钵可汗。 高伟微微一笑道:“大汗,这一百万钱,其实是小钱。不知大汗对赚大钱有没有兴趣?” 佗钵可汗吃了一惊,问道:“一百万钱还是小钱?” 在他印象里,除了南下抢劫,以前周国和齐国进贡之外,只有本事卖羊卖牛赚钱了,可是那也赚不了多少钱。 现在齐国皇帝还说一百万钱是小钱,果然大气魄。 高伟就说道:“大汗,这钱有一个地方多得是,不知道大汗有没有兴趣?” 佗钵可汗道:“哪里?” 高伟就直接说了:“晋阳!” “晋阳有大钱?” 高伟哈哈一笑,说道:“晋阳作为我大齐的陪都近三十年了,府库积攒钱财无数,不下数千万。可惜……” 佗钵可汗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被周人抢去了。” 佗钵可汗有些惋惜,要是这些钱在对面这个齐国皇帝手中,说不定自己能拿到一百万钱,赏赐给将士,体面的回军了。 “哎,是真的可惜了。”佗钵可汗也无奈的叹息一声。 高伟见佗钵可汗在思维上上了自己的道,就忽悠起来:“大汗,其实,你我两国可以联手抢回这些钱,朕保证抢到的钱对半分,一人一半。” 佗钵可汗疑惑的问:“还可以分钱?” “是的,大汗。晋阳数千万钱,一半就是一两千万钱,大汗的人可以好几年不用放羊就可以吃饱穿暖了。” 佗钵可汗想了想,“可是晋阳城池异常坚固,如何能攻打下来呢?” 高伟笑道:“可汗是打不下,可是朕的军队有办法破城,就看可汗的军队能否帮忙应对周军的顽抗了。” “成,只要你们能打开城门,我们突厥勇士屠杀周人如屠鸡犬尔。” 高伟道:“那大汗,我们两国可以签订一份契约,若是大汗愿意借兵一万,攻破晋阳后,朕将晋阳城府库中藏钱分大汗一半。” 佗钵可汗道:“若是我借兵两万给你呢?” 高伟微笑道:“还是一半。” 佗钵可汗道:“为何两万兵也只是分一半,一万兵也分一半?” “因为晋阳城只有这么多钱,更多的钱在另外的地方。” 佗钵可汗追问道:“更多的钱在哪里?” “长安。”高伟高声道,“关主无战事已经快三十年,积蓄了大量的资财,就等你我去取了。” “长安,长安好远啊!” “可是长安有很多钱啊!再说了,周主灭佛,人神共愤,我们应当主持公道。” 高伟的声音像是魔音,萦绕在佗钵可汗的脑海,让他浮想联翩。 佗钵可汗又看了一眼高伟,见他一幅很自信的模样,就信了几分。 “好,周人灭佛,罪大恶极。陛下,我就和你们联手,先拿下晋阳,再去拿下长安。” 高伟笑着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佗钵可汗道:“一言为定。” 双方就开始讨论了契约的条款,约定了攻打下周国城池的分钱方案,最后高伟签了字,佗钵可汗也签了字,一人一份,然后各自欢笑着回家。 高伟回到刺史府,奚昆不解的问道:“突厥人,虎狼也。跟他们联手,岂不是与虎谋皮?” “奚爱卿,这你就不懂了,朕自有主张。对了,你让人去请屈突庆来见我。” 奚昆就答应下来,派人去城外大营请来屈突庆。 屈突庆听说了齐国和突厥谈判的事情,心里很担忧。 若是两国谈好了,奚人的地位就尴尬了,会不会被齐国给出卖了呢? 他们杀了那么多突厥俘虏,突厥一定是恨他们入骨。 当高伟相召,屈突庆还惴惴不安,担忧不已。 但是他还是来了。 屈突庆跪在地上,高呼万岁,同时偷偷的偷看高伟的表情。 高伟一脸淡然,让他平身之后,问他:“屈突庆,你想不想做草原之主?” 屈突庆大惊,草原上面的人谁不想做草原之主啊。 多少部落来来去去,草原之主也是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也不知道谁能长久一些。 先有匈奴,后来的鲜卑羯氐羌,走马灯一般。 但是草原之主的梦想一直是草原部落的梦想,实力弱的时候蛰伏一下,实力强的事情争一争。 但奚人相对于突厥,显得弱了很多,草原之主的梦想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可能。 现在高伟问起,屈突庆还是点点头,草原的汉子就是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他是想,所以他点了头。 高伟笑道:“现在有一个机会。” 屈突庆诧异的问:“什么机会?” “我准备和突厥人联手,去进攻周国。这样的话,突厥的精锐主力就离开了草原,你的机会就来了。” “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在突厥主力离开草原的时候去袭击突厥人的地盘?” “正是。你们可以打着各式各样的旗号,什么鲜卑人,什么契丹人,什么东胡人,把突厥人弄得越乱越好。” 屈突庆算是听明白了高伟的意思,就是在草原上蒙面打劫突厥人嘛。 不过如果他们的主力不在草原,是可以一试的。 屈突庆就答应下来:“臣遵旨。” “屈突庆,你要是能削弱突厥人,等朕在中原拖垮了突厥主力,到时候朕就册封你为草原之主,大齐会一直支持你为草原之主。” 屈突庆感觉草原之主的王冠就在眼前了,激动得跪下谢恩:“皇上,臣若是得到了草原,臣一定誓死效忠皇上。” 高伟笑眯眯的说道:“好说,好说。你等朕和突厥南下之后,就带着你的人马回草原,后面怎么做,你自己很清楚了。” 屈突庆道:“是,皇上。” 高伟满意的笑笑,“去吧,朕期望你早日成为草原之主。” 屈突庆谢恩,转身离开。 第294章 奇袭晋阳(一) 天色渐明回,高伟登上马邑城墙,遥望远处的突厥大营。 使者往返几次后,高伟释放了阿史那庵逻等人,双方达成契约,突厥出兵两万,共同攻打晋阳。 打下晋阳之后,晋阳府库的钱财大齐和突厥各分一半。 阿史那庵逻跟着高伟,吃香的喝辣的,口味都刁了起来,回到突厥大营,吃什么都觉得没有味道。 当他听说要和齐国联军,一起攻打周国的时候,一个劲的向他的父亲也就是佗钵可汗请命,想要当这支联军的突厥统帅。 佗钵可汗无奈只好答应下来,让他儿子阿史那庵逻率领两万突厥精锐与齐军联手,南下攻打晋阳。 高伟在城墙上面看到佗钵可汗带着近三万突厥骑兵出了营,绕到城下和自己告别。 虽然心里把佗钵可汗当做要消灭的敌人,但高伟笑容满面的超佗钵可汗挥手道别,并派人送了他五万钱、一百匹布帛作为礼物。 佗钵可汗高兴的收下,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北返。 阿史那庵逻在他父亲刚走后,就离开突厥大营,来马邑求见高伟,其实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来蹭饭,顺便打打麻将。 高伟知道他现在有两万突厥骑兵了,就刻意的逢迎他,好让他以后听自己的命令,多和周人来个两败俱伤。 “殿下,朕让厨房新做的红烧黄河大鲤鱼,是几百里外送来的黄河鲤鱼,破冰捕到的,尤为难得,快尝尝。” 桌子上,摆放着数道菜肴,高伟指着一盘大鲤鱼,让阿史那庵逻尝一下味道。 阿史那庵逻就兴致勃勃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夸张味道好,表示以后要多来吃。 高伟不在乎让一个人来蹭饭,来就来吧,多一道菜,多一双筷子的事情。 更何况这个人很有利用价值。 两人正吃着,有内侍轻手轻脚的进来,走到高伟耳边,轻声道:“皇上,商业曹杨郎中有密使到。” 高伟听了,就歉意的朝阿史那庵逻笑笑,“朕去去就回。” 阿史那庵逻才不介意呢,少一个人吃饭,他就可以多吃一点。 “去吧,去吧。” 他头也不抬,闷着头大快朵颐。 高伟来到另外一间房间,里面有一个商人打扮的人正等候在哪里。 高伟刚到门口,内侍就喊:“皇上驾到。” 那个人就赶紧朝着门口跪下,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伟走了进去,“起来吧。” 那人就站起来。 高伟坐下之后,问道:“你是杨爱卿派来的?” 那人拱手道:“禀皇上,臣黄能,是商业曹派出的暗线,一直留在晋阳。今日臣的人在城外截获一个周国使者,搜出了周主给晋阳留守李穆的圣旨。臣觉得此事重要,就快马加鞭,送给皇上查看。” 黄能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份圣旨,呈给高伟。 高伟让内侍展开了给他看,果然是一份周主宇文邕给李穆的圣旨,大意是让李穆看守好晋阳,开春之后他会率军再次东征。 “这个宇文邕,都快要死了,还东征个屁啊。” 听到东征两个字,高伟就毛了,东征是征谁?不就是他高伟吗? 高伟接着问了黄能晋阳城的情况。 黄能道:“晋阳城现在有兵四五万人,宇文神举回到晋阳之后,前些天就病死了,原因没有公布,大家都猜测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宇文神举的事情,高伟知道内情。 想了一下,高伟问黄能:“那有人说是李穆杀的吗?” 黄能点点头:“是,有人这么议论。” 高伟顿时想出一个主意来,询问了一番晋阳城内的动态之后,吩咐黄能:“黄爱卿,你辛苦了,先去休息,然后返回晋阳去,我军不日将会攻打晋阳。” 黄能大喜,他这个地下工作的人有希望做地上工作了,“是,臣这就回晋阳,以迎王师。” 等黄能走了,高伟让人做了一番安排,攻打晋阳的计划正式实施。 …… 晋阳城中,李穆和儿子李询在房间里面密谈。 “哎,这个宇文神举,刚回来的时候,身体只是差了一点,怎么就突然病情恶化了呢?” 李穆叹息道,他知道宇文神举死在自己府中,外面怕是有很多传言的。 虽然他相信皇上是不会听信这些谣言,但是朝中还是小人很多,跟他看不顺眼的人就更多了。 这个说几句,那个说几句,说多了,皇上难保不会有想法。 李询思虑了一会儿,对父亲说道:“父亲,说闲话的人难免有一些。我们只要好好的替皇上把晋阳看守好,对皇上也是有大功的。” “只好如此了。” 李穆也不知道该怎么辟谣,他也知道越说不是自己干的,人家就越相信是他干的,这是人性,他无能为力。 正在这时,门口有人来禀报:“李大人,门口来了皇上的使者。” 李穆大吃一惊:“怎么我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询安慰李穆:“我们去看看。” 李穆就点点头:“好,去看看。” 来到大厅,李穆让人将皇上的使者请来。 使者是一个无须的中年人,见了李穆,拱拱手道:“李大人……” 李穆赶紧躬身道:“见过天子使者。” “不客气。” “不知贵使如何称呼?” “哦,我姓陈,人称我陈公公。” 李穆笑道:“见过陈公公。不知道皇上有何旨意。” 陈公公掏出一份圣旨,“李大人接旨吧。” 李穆和李询顿时就双膝跪下,听候宣旨。 陈公公就念了一通圣旨,旨意是让李穆率领晋阳主力回关中去,现在西北有边患,拟调李穆前去防御边境。 李穆听了,心里一惊,不解的问道:“陈公公,我率军走了,那晋阳怎么办?” 陈公公道:“这个李大人不必担心,洛州刺史韩大人即将率军接防晋阳。” 韩擒虎?李穆不明白朝廷将自己调到无足轻重的西北边境,而把韩擒虎调来是一个什么意义。 陈公公道:“李大人,朝廷诏令是让大人三天之内启程,不可误期,不然……” 李穆道:“臣一定谨遵朝廷诏令。” 陈公公就把圣旨交给李穆,他自己被李穆安排去休息了。 第295章 奇袭晋阳(二) 李穆在陈公公走了之后,拿着圣旨仔细研究起来。 他儿子李询也凑过去研究这份圣旨。 旨意就是刚才陈公公所言的,调李穆大军入关,去西北边境御边。 李询就猜测道:“莫非皇上对父亲产生了怀疑?不然以晋阳之重要,断不会让韩将军来接替父亲镇守晋阳的。” 李穆也是如此认定,叹息道:“皇上隔得远了,不明宇文神举之死的真相,我也是百口莫辩啊。” 李询就说道:“那父亲的意思是要奉旨行事了?” 李穆苦笑一声,“我自诩忠臣,岂能不奉旨行事。” 李询又看了看那圣旨,的确是大周皇帝的圣旨,行文用印无一不妥,他虽然感觉圣旨有些古怪,但也只能猜测而已,没有真凭实据。 第二天,李穆就下令大军开始整顿,准备回关中去。 这些军人大都是关中人,听说可以回家了,都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然后去街上买醉。 多少次战斗,终于能活着回家,这些关中的汉子激动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都是三五成群的去喝酒,去谈天。 李穆一直等待着韩擒虎的人来接防,不然他不放心离开晋阳。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时间,来了一小队骑兵,自称是洛州韩擒虎的手下。 他们求见李穆,递上一封公文,告知先头部队一千人明日入城,大军随后就到。 李穆本想等待明日洛州军来了之后离开晋阳,陈公公不乐意了。 “李大人,圣旨严令大人三天内率军离开,为何要拖延时日,不怕皇上生气吗?” 李穆谨慎的说:“洛州军明日就到,我想等明日洛州军接防了,我军再离开。” 陈公公道:“城中本有官府,洛州军早到一日,晚到一日,有什么关系?再说,齐军远在天边,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李穆被陈公公逼迫不过,只好点头道:“陈公公,大军明日一早就开拔,你看行啊?” “那已经晚了一夜,哎,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怪罪。” 陈公公叹了一口气。 李穆只好陪着笑脸,“皇上那里我去解释。” 陈公公冷笑道:“那宇文将军之死,李大人也能解释清楚?” 李穆大惊,原来皇上猜疑的就是宇文神举之死啊。 陈公公看李穆张口结舌,哑口无言,“好了,李大人,明天一早就出发吧,我还等着回去跟皇上禀报呢。” 李穆清醒过来,“我知道,陈公公辛苦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队打着洛州旗号的骑兵来到城下。 陈公公催着李穆出发,李穆只好匆匆的将城防印信交给那队骑兵,率领晋阳四万马步兵出城往关中行进。 洛州骑兵很快就进城了,他们立刻封闭四门,控制官署,严谨军民百姓上街,保持戒备的状态。 李穆大军一路行进,走了几日,终于半下午的时候来到了黄河边的蒲津渡,渡过黄河就是关中了。 但是让李穆觉得奇怪的是,原先来的时候,这个渡口船只众多,现在却派人四处搜寻,却是找不到一只船。 这些船都神奇的凭空消失了一般,连那些撑船的老艄公都不见了。 李穆和李询讨论了一下,但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来,只好下令扎营,明日再去找船渡河。 军中将士也听河水流淌的声音,听着家乡吹来的风,都有些睡不着。 李穆忧虑的带着侍卫四处巡查。 “询儿,让你派出的哨探回来了没有?” 李询摇摇头,“禀报父亲,还没有呢。” 李穆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疑惑的问:“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但天色已晚,也不好加派人手,而且这里都是大周的占领区,李穆也就没有再在意。 五更天的时候,天色蒙蒙亮。 周军都在帐篷里面睡得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由于只是路过这个渡口,没有设防御工事,只是派了些值守的士兵看守在各个方向。 这个时候了,值守的士兵都困得睁不开眼睛,都迷迷糊糊的偷懒打瞌睡。 哒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敲响着冰冷的地面,不少人都被惊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穆本来年纪大了,睡眠浅,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他倾耳听了一会,顿时感觉不妙,这是骑兵冲击的声音。 “快,给我披甲。” 李穆命令闻声赶来的侍卫。 侍卫们就七手八脚的帮李穆披上铠甲,扶着他来到帐外。 在外面,声音就更响亮了,李穆判断出这么轰隆隆的马蹄声,应该是不下万匹战马才有这种规模和气势。 “询儿,立刻列阵,列阵。”李穆让他儿子李询赶紧指挥军队列阵。 李询就让人吹响号角,周军士兵就慌慌张张的开始找队主,找同伴。 但是马蹄声渐近,已经可以看见战马上的人了。 “突厥人呢!” 有人眼尖,看见了马上的人的装扮,惊恐的大喊了一声。 顿时周军一片慌乱。 李穆听到是突厥人,心里虽然无比的疑惑,但也感到绝望。 如今队伍乱糟糟的,突厥骑兵又旋风般疾驰而至,这下全完了。 终于,大队突厥人的身影映入周军士兵的眼帘,排山倒海一般的骑兵具有无可言说的震撼力。 突厥骑兵挥舞着弯刀,骑着战马,怪叫着冲向眼前这群待宰的羔羊,脸上的兴奋难以自抑。 数万只马蹄敲击地面,那声音震撼人心,有些胆小的人不管不顾,往黄河边跑去,想着游过黄河,回到家乡,逃离这些可怕的突厥人。 也有忠勇的周军军官组织小队的手下,拿起武器和突厥人搏命。 突厥骑兵终于撞上了散乱的周军阵型,骑兵们借助这战马的冲刺力,手上的弯刀轻轻一划,就可以轻松的收割一个周军的性命。 一时间,惨叫声,喊杀声,马蹄声,喧嚣不已,一条条生命或者死于倒下,或者死于马蹄下…… 李询很着急,现在也没有船,就赶紧让侍卫扶着李穆上马。“走,保护好大将军,咱们冲出去。” 侍卫们就组织了一个锥形阵势,准备冲破突厥的包围队形。 第296章 奇袭晋阳(三) 李穆不想逃跑,但李询不管那么多,让侍卫们将李穆裹挟在队伍中间,由不得李穆不逃了。 真是兵败如山倒啊,李穆在马背上看到自己的手下如此惨况,老泪纵横。 纵使周军悍勇,但是没有准备之下,被突厥精锐偷袭,以步兵对骑兵,除了小部分人还抵抗一下之外,大部分都丧了胆。 没有胆气的人,一心只想着如何逃命,而不是回头去和敌人厮杀。 李穆看到,数不尽的周军士兵恐惧之下跳入了涛涛黄河,载沉载浮。 黄河此时尚未封冻,河水冰冷,没有人可以在这个时候游到对面去,大多数只是挣扎了一下,就沉入了黄汤般的河水之下,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李穆的贴身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约有一百余人组成的这个锥形攻击阵型,很快就切开了突厥人松散的队列。 他们一直前突,目标是附近的蒲州城。 蒲州城很小,李穆大军人数众多,没有入城,但他没有料到的是会在这里遇袭。 突厥人都忙着去屠杀、打劫慌乱的周军士兵了,场面也很混乱,对李穆这群很有组织和战斗力的小团队倒也是没有多加关注。 李穆率军来到蒲州城下,想要入城躲避一下突厥的兵锋。 李询快马跑到城门口,仰头大喊:“快,快开城门。” “你们是什么人。” 墙头露出一个士兵的脑袋,朝下问道。 李询大怒:“你没有长眼睛啊,这是申国公李大将军。” 那个士兵就喊道:“你们等等啊,我去请示队主。” 李询就催促道:“快点。” 过了一下,城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李询回头看了一眼,突厥人好像追过来了,就赶紧带头进城,其他侍卫也簇拥着李穆入城。 大家松了一口气,总算逃出了突厥人的魔掌了。 李询回头对父亲李穆说道:“父亲,我们暂且在城中安歇下来,再想办法派人去请救兵。” 李穆苦笑,现如今损失了这么多兵马,上哪里去找救兵呢? 李询见父亲一幅愁眉苦脸的模样,安慰他道:“父亲别慌,总有办法的。” 李询话音未落,身后的铁闸门轰然落下,前面出现了数百弓箭手,张弓持箭,对他们虎视眈眈。 “你们干什么?这是申国公,你们想造反啊?” 李询见这些士兵如此无礼,非常生气。 士兵背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军官,笑道:“原来是申国公啊,失敬。为了安全起见,请放下武器吧。” “你们胆大包天!” 李询怒斥道。 军官不以为然,挥挥手,又是数百持着长矛的步兵结阵而来,将李穆等人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 军官严厉警告。 李询还要发怒,但李穆看出了一点什么,淡然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军官拱拱手道:“申国公问得好,我们是段将军手下的人。” “段将军?段德举?” 军官道:“申国公果然见多识广,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不错,我们将军的大名正是段德举。” 顿时周军哗然,自己这是入了狼窝了,四周都是狼! 军官道:“李将军,你德高望重,放下武器,绝对不会有危险,我们段将军一定会待之以礼的。” 李询道:“父亲,我们和他们拼了。” 李穆惨笑一声,“拼了?拿什么拼?我们被人算计而丝毫不知,败也败得心服口服了。听我命令,放下武器。” “父亲……” “放下武器!” 李穆恢复了一军主帅的威严,厉声命令。 身边的侍卫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令放下武器。 哐当哐当的武器掉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军官上前道:“李将军请随我来。” 李穆就下了马,跟在军官身后,李询也追上去。 他们两人刚刚离开,齐军士兵就上前捡走了武器,押着周军士兵到一个院子看押起来。 那位军官带着李穆来到城中的县衙,回头说道:“两位暂且就在县衙住下,不日我们将送两位将军去晋阳。” 李穆心里一惊,“晋阳?” 军官笑道:“此刻晋阳应该已经在我们大齐手里了。李将军也不必忧心,晋阳本是我大齐的,我大齐失了晋阳,现在又得了晋阳,都是很平常的事。” 李穆疑惑的问道:“这位将军,可否解惑一下,你们是如何欺骗我们的?” 军官道:“这个我也不知。等李将军到了晋阳,说不定可以亲自问问我们皇上。” 李穆想了想,又问道:“城外的突厥人又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突厥人啊。”军官解释道,“他们愤恨你们周国灭佛,驱除僧尼,乃与我大齐联手,共同为天下佛门讨一个公道。” 李穆苦笑,这是理由吗?这是借口,怕是齐国和突厥联手,是因为谈好了分赃的事情吧。 但他指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自己都是阶下囚了。 军官带着李穆进了后院,安排了两个房间给李穆父子居住,把他们软禁起来。 城外的战斗差不多已经结束了,李穆手下四万余人,逃走的不足两千人,其余的都命丧黄河边的这个渡口,积尸飘满黄河,下游一百多里的地方,有渔民发现了这些周军士兵的尸体,报告官府,这场战事才传入长安。 …… 晋阳城北门。 高伟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与阿史那庵逻并辔而行。 “王子殿下,你看着晋阳城宏伟吗?” 阿史那庵逻抬头一看,果然是个坚固的城池,比马邑大了数倍,城墙也高了不少。 “宏伟!对了,皇上,城里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高伟笑着点头道:“好吃的多着呢,咱们就一天吃一个新花样。” 阿史那庵逻道:“好耶。对了,皇上,大汗临走吩咐我,一定要拿到晋阳府库一半的钱财,这个没有问题吧。” 高伟道:“王子殿下放心,绝对没有问题,等朕拿下洛州,就准备好马车,让王子殿下带着这下钱财回家去。” 阿史那庵逻见高伟如此大方,事事好办,几乎不用自己操心,感觉非常舒服。 怎么打战,兵力怎么调配,听高伟的就行,自己负责跟着他,一路走,一路吃,还可以一路打麻将,像是在度假一般。 第297章 调虎离山(一) 孟津渡口。 韩擒虎率领三万军队渡过黄河,正要整装出发,往西北去晋阳。 前几日,他在府中接到一份来自长安的圣旨,让他去晋阳接防。 当时他很疑惑,他韩擒虎好端端的在洛州镇守着,四境太平,为何忽然要换个地方? 传旨的内侍就解释了几句,李穆因为宇文神举之死要被调回关中。 韩擒虎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李穆成名极早,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这些后起之辈头上。 现在少了一座大山,他自信凭借自己的才能,能为大周立下旷世之功。 晋阳的远比洛州重要,要灭掉齐国,晋阳是必须稳住,他遍览河东主将,自认为自己是排第一的。 如果李穆被调走,自己顶上,也是很合理的事情,说明在皇上心中,自己地位是很高的。 所以,韩擒虎留下副将领着一万兵马留守金墉城,自己则带着三万兵马渡河北上,去接管晋阳。 大军渡过黄河后,一路往西,穿山越岭,这天天黑的时候,来到一处山谷中间。 韩擒虎看了看天色,今天是无论如何走不出山谷了,就吩咐大军安营扎寨。 他比较谨慎,派出哨探,去前方侦查,扎营的时候还粗粗的挖了几道浅浅的防马坑。 等到这些工作做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营地里面架起了篝火,士兵们开始煮饭了。 韩擒虎率领亲卫们巡查了一下营地,感觉没有什么问题了,就回帐篷休息了。 数天来都在骑马,颠的骨头架子都快要散了。 亲卫们端了一碗热汤送进帐篷,见韩擒虎靠着椅子背睡着了,打着浅浅的鼾声。 亲卫们眼睛一热,差点落泪。 这一路来,韩将军亲力亲为,事事关心,太操劳了。 于是,亲卫门把热汤端回去,打算等韩擒虎醒了之后,把汤热热,在给韩将军端过来。 …… 韩擒虎大营附近的山头树林里面,王世泽却精神抖擞,两眼有神。 突厥可汗率军北返之后,高伟南下,也把他带来了,还给他升了一级,手下有两百兄弟了。 他在晋阳没有停留,带着兄弟们南下侦查周军的动向。 王世泽的骑兵们都化装成周军士兵的模样,在这里来回奔驰,遇到小队周军就灭了他们,遇到大队就绕开,因此,一直隐藏着,没有被周军发现。 当王世泽侦探到洛州的韩擒虎军开始要渡河的时候,就派了数人回去禀报晋阳,自己则悄悄的跟踪这支三万人的大军,随时把韩擒虎军的动向传回后方。 今天他判断出韩擒虎军会走山谷间的路径,就提前退到这里埋伏着。 现在,山下的周营,篝火点点,而王世泽只能靠着树木,喝冷水,啃干粮。 王世泽觉得大齐的军队对周军的动向了如指掌,击败这些周军应该不成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王世泽自己也不清楚齐军会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他能做的就是跟着这支周军,把他们的动向及时的传递回去。 夜色渐渐深了,周军除了值守的士兵外,都沉沉睡去。 篝火没有那么旺盛了,即使是快灭了,也不见有有人来加一块柴火。 韩擒虎由于睡得早,这个时候却是醒了过来。 他晚饭没有吃,觉得肚子饿了。 于是,韩擒虎喊道:“来人。” 门口守卫的亲兵就走了进来,说道:“韩将军,您醒啦?” 韩擒虎点点头,说道:“本将肚子有些饥饿,你去给我弄些吃食来吧。” 亲兵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亲兵就转身道:“将军还有何吩咐?” 韩擒虎问道:“扎营前派出的哨探现在可回来?” 亲卫道:“还不曾见到。如果他们来了,我立刻领着他们来见将军。” 韩擒虎微微叹息道:“怎么搞的,这么久了也不回来。算了,你下去吧,先把吃食拿来。” “是,将军。” 亲兵去营中找到伙夫,说是韩将军要吃饭,伙夫赶忙揉揉眼睛,开始生火做饭。 韩擒虎对吃食不是很讲究,他只求吃饱,不求吃好,伙夫们都觉得韩将军好伺候,就用心用力的照顾他,尽量把吃食弄得味道鲜美一些。 但这么做,就会耗费很多时间。 韩擒虎在营帐中等得有些饥饿难忍,就又派了一个亲卫前去催促一下。 亲卫刚要出门,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声响,像是山崩地裂一般。 韩擒虎心里一惊,难道是地动了? “快,出去看看。” 韩擒虎喊了一声,冲出帐篷查看情况,他看到响声是远处传来的,天色太黑,看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人,去查看一下。” 韩擒虎对身边的亲卫吩咐了一声,几个亲卫立刻抱拳答应:“是,将军。” 这些人刚刚找来马匹要上马,身后的山谷同样传来一声巨响。 韩擒虎震惊不已,这么小小的一块山谷会突然发生这么密集的地牛翻身,也委实是奇怪。 他继续命人去后方的山谷也查看一番。 不只是韩擒虎和周军震惊,山上的王世泽也被惊动了。 他也搞不清楚是出了什么事情。 “兄弟们,四处看看,是不是我们的人来了。” 王世泽吩咐一声,他手下的兄弟也摸黑四处去查探。 王世泽翻上山头,看到两边无数打着火把的队伍,在山岭上往中间靠拢。 他顿时兴奋起来,原来上头早有安排,这次行动如此隐秘,连他这种老行家路过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韩擒虎看到山头上面都是火把,知道巨响是敌人用土石堵上了出口,对自己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他在心里只埋怨,那些哨探就为何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回来? 还是哨探们以为这里被大周占据很久了,就麻痹大意了? 该死的哨探,白白害了如此多的大周将士! 韩擒虎痛骂一阵子,但一切都是悔之晚矣,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多带一些人冲出包围圈。 山上的齐军占据地形优势之后,没有急着发动攻击,而是等待天亮。 天色也渐渐的明亮起来,山谷间的局势也一目了然。 第298章 调虎离山(二) 天亮之后,韩擒虎有些懊恼。 昨日选的这个扎营山谷简直就是一个死地。 山谷两端的出口狭窄,而且临着陡峭的悬崖,可以轻易的被人从上面丢下巨石阻断谷口。而两侧是崎岖难爬的山岭,只要为数不多的几个山道可以攀爬。 但此刻,山道早已被勘测好地形的齐军给堵上了。 如果自己要率军进攻,必须是仰攻,敌人居高临下,扔几块石头都可以砸死几个人,更何况是射箭。 他觉得自己有些大意了,在大周占领的地盘行军,没有考虑周全,现在被突然出现的齐军给钻了一个空子,让自己进退两难。 韩擒虎抬头望着山头密密麻麻的齐军,他们已经封堵住了山道,等着周军上去碰得头破血流了。 但他纵然怜惜士兵的性命,也不能不进攻。 因为军中缺粮。他只是带足了路上行军的粮草,一路都是大周的城池,似乎不需要备很多粮草,现在被围困在山谷之中,若是不突围,那么两三天之后,就要断粮。 没有粮食吃的士兵,走路都走不了,更爬不了山,那个时候再去进攻,就是去送死。 韩擒虎观察了一下,选定了一南一北两个山道作为攻击的要点,集中兵力,全力突破。 他亲自率领一路周军,攻击南边的山岭,让副将率领一路周军,攻击北边的山岭。 临攻击前,韩擒虎召集士兵,对他们说道:“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进攻,进攻,冲出去!” 士兵们高昂的喊道:“冲!” “冲!” 韩擒虎将长长的马槊一挥,“出发。” 黑压压的周军立刻兵分两路,朝山岭往上爬。 山岭上面的齐军看到周军开始爬山了,知道战斗即将开始,也是整军备战,刀在手,弓上弦,虎视眈眈。 王世泽这时已经在南北的山岭上面和齐军一起坚守山道了。 他很兴奋,这样的地形实在是对齐军太有利了。 只要能挫败周军突围的计划,那么就会把周军困死、饿死。 他让他的弟兄们都准备好,盯着下面那一群群蚂蚁一般往上攀爬的周军士兵。 周军爬得越来越近,王世泽看到一个周军军官挥着长刀回头不停的催促周军士兵快点、快点。 王世泽估量了一下距离,觉得自己可以射中这个周军军官,于是他就将箭上弦,拉开弓,瞄准这个军官。 嗖! 王世泽手一松,离弦之箭带着锐利的啸声直奔那个周军军官的咽喉。 他是神箭手,弓箭无比纯熟,箭头闪着寒光,准确的奔着周军军官的咽喉而去。 那个周军军官听到了响声,转头一看,见那支箭是冲着自己来的,一时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滋的一声,箭支没入周军军官的咽喉,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来不及呐喊一声,就一头往后栽倒在山坡上,骨碌骨碌的往下翻滚。 齐军士兵看到自己这边的神箭手如此神勇,先声夺人,都激昂的欢呼起来,一时士气大振。 韩擒虎在队伍后头看到这一幕,气得牙痒痒的,大声疾呼:“冲,冲!” 他需要把萎靡下去的士气振作起来,不然那的话,攻打居高临下的敌人就更困难。 周军在主将的鼓励下,奋起勇气,大喊一声,振奋精神,用尽力气往上冲。 齐军军官看到周军进入了射程,立刻下令:“放箭!” 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立刻将手中的长弓拉开,手一松,如蝗般的箭支飞向天空,然后呈现抛物线状往下坠落。 攻击范围之内的周军就倒了霉,一个个都惨叫着倒下,而且一倒一大片。 见到自己的士兵伤亡惨重,韩擒虎都恨得红了眼,带头要往上冲,但是他的亲卫们可不敢让主将这么做。 他一军的灵魂,若是有何不测,那么周军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周军士兵也知道再不冲破包围,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就拼命的往上爬,极力的想要拉近与齐军的距离。 只要进入肉搏的距离,才有公平可言,不然就是一边倒的屠杀而已。 王世泽都不记得自己射出了多少支箭,总之他只要看到周军头目模样的人,就会很感兴趣的干掉他。 他知道军官才是士兵凝聚起来的核心,没有了军官协调指挥,士兵就是乌合之众,再怎么悍勇,在有组织的军队面前就是一盘散沙,翻不了天的。 齐军的弓箭手一波箭雨射罢,顿时低头扣弦,第二波箭雨又顷刻泼洒到周军头上。 没有什么停顿,又是一阵蜂鸣一般的弓弦颤动之声,他们再洒出一波箭雨! 羽箭呼啸着落下,遮天蔽日,一片人喊马嘶之声。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周军士兵被箭雨收割了性命。 原本还算密集的队列,顿时给这一轮又一轮的箭雨射得大乱,肉眼所见,也稀疏了不少。 悍勇的士兵毕竟是少数,冲锋在前的往往是这些人,死得最早的往往也是这些人。 当热情退去,热血不再,周军士兵在死亡面前也渐渐的有些畏缩了。 他们的脚步在没有那么快速,他们的勇气也随风而去。 掉头回去也许会困死饿死,可是冲上去会立即死去。 韩擒虎看到了前方士兵的动态,心急如焚。 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冲出去,那么就会给士兵们留下心理阴影,让他们没有了冲得出去的信心。 他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身先士卒,给士兵们树立一个榜样,让士兵们跟着他的步伐前进。 于是,韩擒虎不顾亲卫的阻拦,奋力往前冲,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士兵,终于到达了阵列的前面。 “儿郎们,跟着我一起冲!” 韩擒虎呐喊了一声,一马当先冲出去,突出在前。 他身披精良的铠甲,数支羽箭射在铠甲上面,不过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而已。 周军士兵感奋主将英勇,都加快了步伐追上去,更别说那些亲卫了。 周军的士气渐渐的起来了。 王世泽看到了,也有些忧心忡忡。 他抽出一根羽箭,上了弦,瞄准哪位周军将领的脖子,距离如此之近,他只有一次机会了,如果不成功,就是要肉搏了。 第299章 调虎离山(三) 王世泽在心里祈祷了一句:神灵保佑,一定射中。 然后,静下心来,瞄准那个将领露出在甲胄外面的脖子。 三,二,一…… 王世泽在心里给自己计数,数到一的时候,他的手松开了。 现在他操控不了那支羽箭了,一切就看天意。 韩擒虎在这时关注着整个局势,忽然感到心里一紧,四周都是呐喊声,他听不出细微的声音。 但就是没来由的心里一紧,他寻思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亲卫却是时刻关注着韩擒虎的安危,王世泽射出的那支羽箭被他们看到了,不由惊呼一声:“将军,小心箭!” 听到亲卫的警告声,韩擒虎才关注起自己面前的危机。 一支羽箭凌厉无比,正向自己急速飞来,箭头很快就变大,更大,上面的寒光是反射的太阳的光芒,十分夺目,让他不由自主的眼睛眯了眯。 凭借多年的行伍经验,他知道自己是来不及躲避了,只能期盼这支箭最好射在自己的铠甲上。 精良的铠甲能保住他的性命…… 但是,老天这次没有眷顾他,羽箭真的没有差之毫厘,而是射入了他的脖子。 韩擒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感觉到窒息,眼前一黑,往后摔倒。 “韩将军……” 亲卫们悲愤万千,心里想把这个偷袭的齐军撕成碎片。 可是他们做不到,山头的齐军弓箭手又射出了一轮箭雨…… 王世泽听到有人喊“韩将军”,他立刻判断出自己是射死了敌军主将韩擒虎! 韩擒虎,一世英名,被他王世泽当做老虎给射死了! 王世泽兴奋莫名,也不半蹲在石头后面了,他站起来,高声呐喊:“韩擒虎死了,韩擒虎死了!” 齐军也跟着高喊:“韩擒虎死了,韩擒虎死了!” 跟在韩擒虎后面的周军士兵闻声赶忙往韩擒虎所在的位置看过去,见韩擒虎真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几个亲卫扶着他的身躯痛哭! 难道韩将军真的死了? 周军士兵都难以置信,脚下就慢了下来,甚至停了下来。 齐军这时在军官的命令下,停止了攻击。 战场陷入了沉静,唯有韩擒虎的几个亲卫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这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周军士兵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有人低声啜泣起来,有人默默流泪。 韩擒虎死了的消息很快传到北边的战场,那里的副将心急如焚,急着想来看看韩擒虎到底怎么样了。 不多时,周军缓缓往山下退去。 齐军没有干扰,让他们带着韩擒虎的尸体下山,回到周军的营地。 下午的时候,齐军派出了使者前来劝降。 周军一片肃穆,几个副将商议来商议去,提出了条件。 只要齐军让他们厚葬韩擒虎,保证周军士兵的生命安全,他们可以投降。 使者回去请示齐军将领,很快来了答复,同意周军的条件。 暮色之中,周军营地西边的一处小山坡。 这里已经开挖出一个一丈余长,半丈宽的深坑。 周军士兵全军缟素,没有白布,就摘了帽子,露出头发,围着这个坑。 六名士兵抬着一具用桌子拼凑成的简易棺木,往深坑缓缓走来。 周军的副将都低着头,沉痛的跟着棺木,往深坑而去,他们人人悲哀。 不知道什么人唱起了关中的挽歌,一时间众人应和。 “薤上露,何易曦,露曦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抬着棺木的士兵来到深坑前,有人跳下去接应,他们就把棺木缓缓放下。 等人都上来了,一个副将说了句:“韩将军,一路走好。” 他说完,擦擦泪水,下令:“葬!”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立刻开始填土,将韩擒虎的棺木掩盖,最后堆成一个小丘陵。 韩擒虎,就此陨落。 齐军遵守诺言,没有杀害这些周军士兵,而是收缴了他们的武器,押送到晋阳。 同时,齐军缴获了韩擒虎的印信,派了一支军队前去洛州,招降韩擒虎余部。 韩擒虎余部考虑到洛州已经是孤地,四周都被齐军占领,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就投降了。 接到洛州光复的消息时,高伟在蒲州城。 蒲州县衙大堂之上,高伟坐在正中,阿史那庵逻坐在他的左下手,一起品着高伟新发明的菜肴。 “恭喜皇上,洛州收复后,自去岁以来,所有沦陷的大齐疆土都已经光复。” 阿史那庵逻跟着高伟久了,拍马屁的功夫已经很厉害了。 高伟笑着举起酒杯:“要不是有王子殿下助阵,朕要做到这一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来,我们满饮三杯。” 阿史那庵逻笑靥如花,“好,好说。” 正在这时,门口进来一位内侍禀报:“皇上,哨探来报,长安的宇文邕已经率领一支周军前来与我军交战,敌军前锋已经到达同州。” 高伟微微一笑,对阿史那庵逻说道:“宇文邕看来命中注定要死在我的眼前啦。” 阿史那庵逻不解的问:“宇文邕此次出兵,一定是带着周国的精锐,皇上为何说宇文邕必死呢?” 高伟解释道:“宇文邕已经重病缠身,如同风中残烛,什么时候都可能人死灯灭,我们就等着看好了。” “皇上如何知道宇文邕重病缠身的?我们突厥从未听过这件事。” 高伟道:“他病重已经有些时日了。朕也知道他是为何病重。” 阿史那庵逻惊讶的问:“那是为何?” 高伟笑道:“朕讲一个故事给殿下听,殿下就明白了。” “请讲!” 阿史那庵逻很感兴趣,这个八卦够刺激。 高伟就说起当初宇文邕灭佛,高僧告诉宇文邕,他灭佛会有报应的,以后会下地狱的。 但是宇文邕说他不怕,但去年征东后,就起了病。 高伟道:“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宇文邕灭佛,很快就会下地狱的。” 阿史那庵逻听了心惊肉跳,“皇上,幸好我信佛,阿弥陀佛。” 高伟很得意,这个阿史那庵逻跟着自己久了,基本都把他给弄得没有草原霸主的脾气了,以后得扶持他做一个可汗,替大齐谋福利。 第300章 关中 喝完酒,高伟带着阿史那庵逻登上蒲州城,遥望黄河渡口。 那里已经建立了防御工事,即使周军有船,渡过了河,也很难上岸。 “王子殿下,我们就在这里等候一些时日,看看宇文邕是怎么死的吧。” “好,咱们就日日饮酒,坐等那宇文邕死掉。” 两人哈哈一笑。 黄河对岸几十里远的同州城。 周国大将军、广陵郡公宇文孝伯站立在一个房间外面,忧心忡忡。 宇文孝伯,字胡三,出身宇文泰家族。他与宇文邕同日而生,宇文邕父亲宇文泰闻讯,非常高兴,决定将两个孩子放在一块儿养大。后来,俩人还一道读书,既是好兄弟,又是好同学,两人感情异常的好。宇文邕曾经这样直言不讳地对宇文孝伯说:“咱俩的关系不亚于刘邦和卢绾。” 汉朝的刘邦和卢绾也是同年同日生,在丰邑一起厮混长大。后来刘邦做了皇帝,封卢绾一个异姓诸侯王。 但与卢绾不同,卢绾最后还是反了,兄弟之情化为乌有,宇文孝伯毕生都忠诚于宇文邕。 “大将军,皇上召你觐见呢。” 一个内侍出来对宇文孝伯说道。 “皇上能说话了吗?” 宇文孝伯轻声的问内侍。 内侍点点头,“能,但是很含糊。” “好,我这就去见皇上。” 进了房间,宇文孝伯看到宇文邕形容枯槁,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顿时就流出了热泪。 皇上和自己一样的年纪,都是三十六岁,正值壮年,但却如此模样,大周真是不幸啊。 “是孝伯吗?” 宇文邕已经目不能视,说话也很含混。 “是臣。” “过来,来朕这里。” 宇文孝伯走到宇文邕床前,含着热泪道:“臣,臣来了,皇上,传御医吧。” 宇文邕轻轻摇头,伸手摸索到宇文孝伯的手,紧紧握住,拼着力气说道:“朕的病很难治愈,朕把后事托付给你。” “不,皇上,你会好起来的,臣这就为皇上召集天下名医。” “没用,朕心里清楚。朕命你为司卫上大夫,总领宿卫兵马。朕走了之后,尽快回长安,好好辅助太子吧。太子……,哎。孝伯,你多费心吧,咳咳。” 说到太子,一座锦绣江山,将交于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手中,以后不知会搞成什么样子,宇文邕越想越急,一阵心塞,病情又恶化了。 “臣遵旨。” 宇文孝伯见宇文邕的确病情严重,没有好转的迹象,为了宇文邕的基业,他不得不答应稳定局势,辅助太子宇文赟。 当夜宇文邕就死在同州,天明之后,宇文孝伯留下两万守军,严密封锁消息,带着其余六万大军返回长安。 周军刚刚出城,但齐国的细作将消息很快就传到蒲州城。 高伟闻报,找来众文臣武将。 “诸位爱卿,天助大齐,周国之主宇文邕刚刚死了。” 下面的人震惊不已,但旋即高兴起来。 宇文邕这个人是一代雄主,让大齐吃够了苦头,这家伙终于死了。 “可喜可贺啊。” “皇上洪福齐天!” 众人高高兴兴的庆贺起来。 等大家安静下来,高伟道:“诸位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大齐想要振兴起来,就需要整军经武,随时备战。” 众臣喏然。 段德举道:“皇上,我们不如趁此机会杀入周国吧。” 高伟摆摆手,“不,我们不需要杀入周国。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坐等宇文赟那个废柴自我灭亡。当然我们需要推一把,让宇文赟更加的疯狂。” …… 长安皇宫大殿之内。 宇文邕的棺木放在大殿正中,整个大殿显得阴森森的。 宇文赟一身白色的孝服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父亲的棺木,大喝一声:“都出去。” 内侍和大臣们赶紧出门,还把大殿的门带上。 等大殿只剩下宇文赟一个人的时候,他一边抚摸着身上的累累伤痕,一边望着眼前的棺木,对父亲的仇恨涌上心头,突然破口大骂,“老东西,你知不知道你死得太晚了!” 宇文赟性好淫僻,喜尚浮华,嬉游无度。他嗜酒如命,常常喝得酩酊大醉,酒后动辄殴打官宦,甚至杀人取乐。他父亲宇文邕恨子不成钢,就使出老办法,棍棒之下出孝子。 只要这小子有一点不听话,他就狠狠的打,打得听话为止。 但宇文赟只是装着听话,一直隐忍着。 今天,宇文邕死了,他宇文赟出头了。 过了一些天,宇文邕的棺木才入土,宇文赟一句话不说,第一个脱下丧服,穿上了常服。 新皇帝穿着常服一出现在朝堂之上,文武大臣们无不目瞪口呆。 宇文赟阴险一笑,“你们也都脱下孝服吧,不然的话……” 自我毁灭的宇文赟从此踏上了自我灭亡之路。 宇文赟即位之后,沉湎酒色,最后甚至五位皇后并立,此举打破前赵皇帝刘聪“三后并立”的记录,又大肆装饰宫殿,耗费国库资财无数。 接着开始杀大臣的表演了。 宇文邕的留下的大臣王轨,被宇文赟派出的内史杜庆信斩杀于府上;接着就是托孤忠臣宇文孝伯,新皇帝以谋反罪杀齐王宇文宪,质问宇文孝伯齐王谋反你为什么不告发?然后将宇文孝伯赐死家中。 击鼓传花,这就传到了尉迟运手上,可惜这个惩罚不是唱首歌或者写首诗,而是掉脑袋。 一个个文臣武将都被宇文赟诛杀干净,活着的也成了惊弓之鸟。 但高伟觉得还不够,就命商业曹的奸细继续造谣生事,让宇文赟接着杀,大力杀。另外大齐还还大力招揽周国人士,给予他们“政治~庇护”。 一时间担心生命有危险的周国之人纷纷逃离长安,托庇于蒲州城。 一年之后,宇文赟病重,周国国政混乱, 而齐国这个时候已经编练新军二十万,皇家军校的军官都纷纷成为新军的骨干。 高伟下诏讨伐荒淫无道的周国伪主宇文赟,历数了他的罪行,然后率领二十万大军渡过黄河先攻占同州,接着进军长安。 突厥可汗阿史那庵逻也率领十万突厥骑兵从河套入关中,与齐军呼应。这个时候,佗钵可汗已死,阿史那庵逻继位可汗。 两路大军会师长安城下,周国覆亡在即。 第301章 天下(完结篇) 高伟让人射劝降文书入城,但宇文赟病重不能说话,长安城中已经无人做主了。 周国御正下大夫刘昉、内史上大夫郑译眼看齐国和突厥联军就要攻破长安,自己身家性命难保,就商量了一阵子,伪造诏书,向城外的高伟投降。 高伟接受了周国的投降,举行盛大的入城仪式。 望着长安雄城,高伟在心中已经决定了,都城就应该是长安。 齐军入城前,宇文赟死在皇宫。 没人知道他是病死的还是被人给害死的。 但高伟还没有入城,这账算不到他头上。 进入皇宫之后,高伟特地去看了一下宇文赟的尸体。 这下子,宇文邕、宇文赟父子他都亲眼见过了,高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宇文赟好歹也算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高伟就给了他“皇帝的待遇”,把他埋在他父亲旁边,名定陵。 高伟恶趣的想,宇文邕在地下见到宇文赟,会不会因为宇文赟一年就把他留下的江山就败没了,继续痛打他一顿啊? 拿下长安之后,高伟派人招降周国各郡县,除了几个宇文氏王爷和忠于周国的将领叛乱外,都服从以宇文赟名义发出的诏书,向大齐归顺。 高伟派军联合突厥骑兵,逐一镇压了叛乱的宇文氏王爷和忠于周国的将领,就基本上征服了周国。 几十年的高家和宇文家的争霸战,到此终于有了一个结局。 阿史那庵逻得到了高伟赠送的大笔钱财和物资,率军北返草原。 但是在突厥骑兵毫无防备的在渡黄河时,遇到埋伏已久的奚人骑兵的突然袭击。 十万突厥骑兵大半淹死在黄河,逃回草原者不足万人。 阿史那庵逻见状,当机立断,率领万余没有渡河的突厥骑兵南返长安,请高伟出兵替他报仇。 对于这位阿史那庵逻的请求,高伟表面上答应,还下了诏书,要讨伐奚人。 可是阿史那庵逻等来等去,也没有看见高伟发半个兵去草原找奚人算账。 反而他手下的那些骑兵不是被派去讨伐叛乱,就是被派去剿匪。 一仗仗打下来,骑兵也一天天减少,加之不服水土,几个月后,剩下不足千人。 阿史那庵逻去找高伟要一个说法,高伟笑着说道:“大汗啊,不是朕不想帮你,而是朕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朕做好了,就马上陪着大汗一起去草原,讨伐可恶的奚人,你看好不好?” 阿史那庵逻就问:“皇上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高伟道:“灭掉南方的陈国啊!天下分裂这么久了,是时候有一个了结了。” 在高伟整军南望之时,陈国一派繁华的太平景象。 陈后主陈叔宝在陈宣帝陈顼病卒后,继位为皇帝,不到三十岁就成为说一不二的皇帝,陈叔宝的日子过得非常的爽。 他嫌弃先皇留下的宫殿太不够气派了,下令大建宫室,建康的陈国皇宫顿时焕然一新,高大巍峨,金碧辉煌。 住在这样的皇宫里面,陈叔宝心情愉快,就天天开派对,找来文臣陪着饮酒作诗,一副太平天子的景象。 与陈国不同,大齐日日练兵,兴造船只,编练水军。 三年之后的冬月,高伟觉得时机到了,正式下诏讨伐陈国。 齐军兵分三路,一路出蜀,沿着长江南下,攻占陈国在长江中游的地盘;一路由高伟亲自统领,攻击襄阳,进占汉口,击破抗拒的陈军。随后,大军水路并进,陆续攻占沿岸的庐江等要地,顺流而下,进逼建康;一路以段德举为统领攻占寿阳,南下进逼至长江北岸。 大江之中,水波荡漾。 高伟坐在高大的楼船之上,眺望南岸的建康城。 那里,陈叔宝正在皇宫中举行宴会。 其实陈叔宝也很冤枉,掌管机要的施文庆、沈客卿擅自扣押军情急报,理由是不能扰了皇上的兴致。 当齐军楼船现身建康江面,事情再也瞒不下去了,施文庆、沈客卿才禀报陈叔宝。 陈叔宝不以为意,举着酒杯继续饮酒,还安慰群臣:“大家接着喝,咱们今晚一人五首诗,不能少哦。” 群臣面色苍白,这火烧到眉毛了,皇帝怎么还不急啊。 但是陈叔宝自有自己的理论:“诸位爱卿,江南是个福地,从前齐国来攻过三次,周国也来了两次。结果怎么样,他们都失败了。这次齐兵来,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来送死,没有什么可怕的,大家就继续饮酒作诗吧。” 皇上说得好有道理啊,于是群臣你一言,我一语,也没把齐军压境当一回事,笑话了一阵后,又照样叫歌女奏乐,饮酒作诗。 遇上这样的对手,高伟觉得是自己的福气啊。 一个人,能有这样的一个猪敌人,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呢? 齐军会师后,立刻开始渡江,陆续攻占建康外围的要塞,水路围住了建康城。 当陈叔宝登上城楼,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齐军时,才感到有点眩晕,这次怎么和以前的那几次不一样呢? 陈国名将萧摩诃请求出战,“皇上,建康城中尚有十万大军,养精蓄锐,敌人是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应该立刻出城迎战!” 但是陈叔宝已经丧胆了,只想着守城,不准出战。 高伟利用陈军给的机会,发挥齐军的老本色,掘壕围困。 几十万齐军一起动手,很快围着建康城挖出了一道又深又宽的壕沟。 高伟暗道,你想当乌龟,朕就成全你。 陈叔宝这才慌了,派萧摩诃等人率军出击,但是壕沟已成,出城只是徒然送死而已。 围困数月之后,城内内乱,陈将任忠请降,开朱雀门迎齐军入城。 高伟入城后,进入皇宫,看到齐军士兵四处寻找陈叔宝。 他笑道:“你们去找找皇宫里面的井,那小子肯定躲在井里。” 果然,齐军在井里找到了陈叔宝和他的贵妃张丽华、孔贵人。 高伟夺下建康之后,让人拿着陈叔宝的诏书招降陈国各郡县,大多数都愿意归属。 少数不归顺的,高伟也按照惯例,讨平之。 春花再次烂漫的时候,高伟留下段德举镇守建康,自己携带陈叔宝等俘虏率军北返,他将去邺城,带上冯小怜和一众大臣,迁都长安。 天下纷纷扰扰三百年,终于金瓯无缺。 amp;lt;全书完amp;gt; 第一本在起点的书完结了,感谢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