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送外卖》 第1章 身陷囹圄 (本书纯属虚构娱乐,如有雷同,概不负责。如与历史事件及人物有所出入,诸位看官勿怪!) 武德九年岁末,大唐剑南道,益州蜀郡成都县。 常年阴暗潮湿的成都县县廨大牢,牢门被人猛地从外推开,一股冷风顿时灌了进来。 宫保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抱着外卖保温箱,被成都县的衙役班头,领着几名衙役推攘进了大牢。 衙役们口中骂骂咧咧,将宫保拽到牢头面前:“赵牢头,新抓到一个逃奴,交给你收监了。” 牢头不由笑骂道:“诸位,这都要过元日了,怎么还往牢里送人?刘班头,你们就不能让老子过个消停年?” 他嘴里抱怨着,拉开一间牢房的牢门,示意衙役们将人送进去。 看清宫保身上的衣着打扮后,牢头不由乐了:“呦呵,这瓜娃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穿一身玄黄衣,这是想要造反吗?” 宫保此刻身上的衣物松松垮垮,明显并不合身。 衣服后背印着四个大字,“美团外卖”。 但这身黄色的美团外卖制服,在成都县大牢这般环境下,显得十分违和。 敢穿黄色的衣物,在赵牢头等衙役看来,那就是大逆不道。 大唐立国后,玄黄色便是皇家专用的衣物颜色,普通人若是胡乱穿了,可是重罪。 “嘿嘿,赵牢头,你以为老子们愿意大冷天的,出去抓人?这小子衣着违制,身上没有过所公验,更说不清楚自己来历,被人逮着报了官。”衙役班头一把将宫保推进牢房。 “这娃子头发那么短,莫非是沙门的小沙弥?” “锤子沙弥,身上连度牒都莫得。赵牢头,你看他这衣服背后写的啥子字?美啥子?” 牢头借着大牢里昏暗的光线,看向宫保背后:“美啥子外什么?老子也认不到那两个字,好像是俗体字。啧啧,这字倒是写得工整。” “美团外卖,送啥都快。”宫保低声嘟囔了一句,但他这话却没被衙役们听见。 宫保至今没有搞清楚,送个外卖,怎么就送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大唐来了。 虽然依旧身处成都,但却是斗转星移,此成都却非彼成都。 从得知自己穿越大唐,到被成都县衙役抓住,送入大牢,宫保整个人都还处于懵逼状态。 他紧紧抱着怀里送餐的外卖保温箱,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自己的订餐客户没有签收,五星好评是不是没指望了,这个月的奖金会被扣多少…… 衙役想要抢走他怀里的保温箱,拽了几下,却没有能拽走,恼怒之下一脚踹了过去,将宫保踢了一个踉跄,这才让宫保回过神来。 清醒过来的宫保,顿时感觉一股霉味,以及混合着屎尿的骚臭气直冲鼻腔,差点没把他熏得闭过气去。 借着大牢内昏暗的光线,宫保环顾一圈牢房,更是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苍了个天了! 他身处的这间牢房里,污水横流,乱糟糟的铺着些肮脏不堪的稻草,其中还有蟑螂与不知名的昆虫钻来钻去。 更让他感到奔溃的是这间牢房内,还缩着两名一脸凶相,浑身污秽不堪的囚犯,正一脸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 宫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回过神的宫保立刻扭头,冲牢头与衙役们大喊大叫:“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牢头也不理会宫保的叫嚷,扭头问向衙役班头:“这娃怎么看起来瓜兮兮的?明府给这瓜娃子过堂了吗?如何判的?” “过个屁的堂!这都马上元日了,明府已经放除夕元正假了,哪有空审案?先关大牢里,等上元节后再说吧。”刘班头往地上啐了口浓痰,骂道:“直娘贼,这瓜娃子老子看他不是逃奴,就是浮浪破落户,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嘿嘿,不管是逃奴还是浮浪户,苦役三年是最少的。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模样,可有得罪受了,何况这瓜娃子也不晓得哪里捡了件违制的衣服穿,怕是更要倒霉。”赵牢头上下打量一遍宫保,阴侧侧的笑道:“小子,可有姓名?” 宫保听见牢头问话,连忙朝赵牢头躬身施礼:“回大人话,我叫宫保。我是冤枉的,并非什么逃奴……” “大人?”刘班头与几名衙役皆是一愣,看看宫保又看看赵牢头。 赵牢头是这少年的爹? “赵牢头,这小子是令郎?我等怎么不知?” 赵牢头闻言顿时跳脚:“少他娘的胡说八道,老子的婆娘如今肚子里才怀着娃,哪里有那么大的儿子?你这瓜娃子,胡乱叫哪个爹?老子可与你这逃奴可没任何关系,休要胡说!” 宫保一脸呆滞,自己喊大人,难道喊错了?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得吗? 特喵的难道大唐称呼“大人”不是尊称,而是叫别人爹? 宫保在心里咒骂该死的电视剧编剧与导演,赶紧讪笑着解释道:“诸位听错了,我是说大……大哥。” 赵牢头气得抬脚踹在宫保的身上:“以后说话把舌头捋直了,再胡言乱语,仔细自己皮肉!” 宫保自知失言,也不敢反抗,只能不断躬身行礼,以求免受皮肉之苦。 “诸位衙役大哥!我并非什么逃奴,真的冤枉啊!” 衙役班头一脸不屑:“呸,若不是逃奴,那原籍是何处?为何没有过所公验?” 宫保顿时语塞,不知如何给这群衙役,解释自己的身份来历。 他差不多能明白,衙役口中的过所公验就是大唐的“身份证”。但就算他没身份证,也不至于要蹲大牢,还要服苦役吧? 见宫保说不出话来,衙役班头又是一口浓痰啐在了地上,朝牢房里那两个犯人阴笑道:“啧啧,这个瓜娃子长得倒是挺俊俏,看着倒像是那些贵人府中豢养的侍童。哈哈,老子倒是不好这口,你们两个鸟人可好男风?” 他这话,让宫保没来由的菊花一紧,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 而那两名囚犯,居然也跟着桀桀的笑了起来,更让宫保心里发毛,额头上冷汗都沁了出来。 衙役们见他这狼狈模样,笑得愈发大声。 宫保欲哭无泪,那两名凶神恶煞的囚犯,不会真的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第2章 请客吃饭 宫保可不想在大唐的监狱里“捡肥皂”,那样的悲剧下场,让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大牢之中,来得痛快一些。 抱着怀里的外卖箱,宫保小心将身体挪动到了牢房一角,用充满戒备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两名“狱友”。 “刘班头,这娃子怀里抱的啥子东西?”牢头好奇问道。 “不晓得,抓到这娃后,他就一直抱着那箱子不肯松手。这瓜娃子的手劲还不小,老子试了几次都没抢过来。”衙役班头说道,又看向牢房里那两名囚犯。 “你们两个鸟人,去把他那箱子给老子拿过来,看看到底是啥子东西。回头这瓜娃子随意你们处置,只要莫给老子玩死就行了。” 听到衙役班头的吩咐,原本缩在牢房角落里的那两名囚犯,立刻兴奋的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扭动一下脖子与手脚,狞笑着朝宫保围了过去。 “这小子到是生的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桀桀,只可惜不是位小娘子。” “嘿嘿,这大牢里连特么的蟑螂都是公的,你还想干嘛?啧啧,老子倒是不介意换换口味。” 两名囚犯的话,让宫保更是如坠深渊,身体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又将怀里抱的外卖保温箱竖在了胸前,这两名囚犯若是想上前用强,他就与这两人拼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七尺男儿,岂能容忍被人如此羞辱? 即便两名囚犯皆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宫保估计自己打不过这二人,但他也不打算束手就缚,无论如何都要搏上一搏。 就在宫保准备拼命时,耳边却传来牢头的声音。 “算了,算了,那么小一个少年郎,莫要为难他了。那箱子里头估计也不会有啥子违禁品,随他去吧。待元日后,看这娃的造化,是死是活,就看明府如何判了。你们两个瓜货,给老子老实点,莫去欺负这娃,听到莫得?不然小心老子弄死你们两个瓜货!” 牢头一发话,方才还一脸狞笑的两名囚犯,顿时偃旗息鼓,很是老实的低眉顺眼应了声,扭头又坐了回去,但看向宫保的眼神,却依旧不怀好意。 宫保对于牢头的话,自然感激涕零,却又狐疑不已。 少年郎? 这是在说自己吗? 宫保大学毕业后,因为没找到合适工作,风吹雨淋日晒的送了几年外卖,即便才二十六七岁,但那一脸的沧桑,却经常被学生党喊成叔叔,让他很是无奈。 可方才牢头他说什么? 叫自己少年郎? 宫保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脸庞,心道牢头莫不是眼瞎,看不清自己这一脸的胡须? 但他手指触摸到脸上后,却没有往日里习惯的扎手感觉……自己的脸庞,似乎变得相当的嫩滑…… 宫保这才注意到眼前自己的双手,原本那满是老茧的手掌,居然也不知何时变得光滑起来。 苍了个天了! 自己这是返老还童了? 也不对,他特喵的又没老…… 宫保心里不免有些慌乱,却又有几分窃喜……难道穿越大唐,让自己的身体再次变得年轻了?穿越还有这种福利? 可惜这间肮脏污秽不堪的牢房里,找不到镜子之类的东西,否则宫保真想确认一下,自己如今到底变成何等模样了。 宫保因为自己身体变化,傻乎乎的抱着外卖箱发呆。 牢头见他一脸呆滞,僵立在那里一言不发,不免又是摇头叹气,在心里已经将宫保认定成“弱智少年”了。 将牢房的门用铁链上了锁,牢头又出言警告了一番牢房里的那两名囚犯,让他们不得欺负宫保。 衙役班头在旁取笑道:“赵牢头,莫不是这娃子喊了你一声大人,你就心软了?嘿嘿,果真是要当爹的人了。” 牢头三十多岁才娶上婆姨,如今眼看就要当爹,被衙役班头这般取笑,老脸也不禁一红。 “滚滚滚,休要胡说八道,你们这些光棍懂个锤子。” 衙役班头平日里与他交好,对他的话也不恼,拽着牢头便向外行去:“赵牢头,走,走,莫与这些鸟人废话了。这大冷天的,我等去县里酒楼点个席面,喝几杯水酒暖暖身子。” 牢头摇头:“不去,老子得养婆娘娃儿,没那么多闲散铜钱吃席面。还是让衙厨的伙头钱老三,给我们做几个菜算了。” “做个屁,钱老三做的也叫酒菜?他娘的,他做出来的吃食,与猪食有什么区别?”衙役班头笑骂道:“这都要过元日了,还不得吃顿好的?” 衙役跟着起哄:“没错,顿顿吃钱老三的饭菜,早就腻味的不行。一想到钱老三做的吃食就反胃,赵牢头,你饶了我们吧。” “嘿嘿,赵牢头,你的月俸可有一贯多,至于那么抠搜吗?我等兄弟请你总成了吧?”衙役班头二话不说,推着牢头便向大牢外行去。 宫保这时倒也回了神,听到衙役们的话,忽然福至心灵高声喊道:“诸位衙役大哥,我这里有饭菜!我请诸位如何?” 他这话,让衙役们下意识顿住了脚步,互相对视几眼,没听懂宫保的话。 衙役班头瞪了宫保一眼:“你这瓜娃子,说什么疯话?你以为自己是耍百戏的?能在这大牢里,给我们变出饭菜不成?” 宫保连忙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外卖保温箱放了下来,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对衙役们说道:“诸位衙役大哥,我这箱子里真有饭菜,不若请诸位品尝品尝?味道绝对好,这可是成都银杏金阁的手艺。” “成都县里,哪家酒楼叫银杏金阁?老子咋没听说过?”衙役班头疑惑看向身旁的衙役:“你们晓得吗?” 衙役们纷纷摇头,宫保不由大汗,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大唐的成都县,哪里来的什么银杏金阁,那不是扯淡吗? 他干脆随口胡编起来:“果然骗不了刘班头,嘿嘿,这其实是我自己炒的几个小菜。但味道真的不错,诸位衙役大哥可以试试,若是不好吃,只管骂我。” 宫保边说,边打开了外卖保温箱。 他取餐的时候看过,客户点的四个菜,分别是南乳猪手、泡豇豆烧桂鱼、黑椒牛肉还有沙嗲金钱肚,都是银杏金阁的招牌菜。 “你个瓜娃子,当老子是……”衙役班头的话说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第3章 猪肉好吃 宫保从保温箱里向外拿出了餐盒,直接打开了餐盒的盖子。 一直存放在保温箱内,尚且温热的佳肴,在揭开了盖子后,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立刻在牢房之中弥散开来。 诱人的食物气味刺激下,宫保甚至都能听见自己身后,那两名囚犯发出的咽口水声音。 而牢房外几名衙役,包括衙役班头与牢头,却也没好到哪里去,都看着他手里的餐盒,忍不住喉头滚动,狂咽口水。 “直娘贼,这是什么吃食,香味好生奇特!” “格老子的,这味道简直绝了!老子还从没闻到过有这么香的饭菜。” “赵牢头,快点把牢门打开,这娃硬是要得,居然还真的有饭菜。” “对的,赵牢头,快点把这娃放出来。老子简直开了眼了,他娃怀里抱的那箱子,里面居然装的是吃食。” 牢头与衙役班头对视一眼,互相默默点了点头。 衙役们连声催促下,牢头打开了牢门,将刚刚关进去的宫保给放了出来。 衙役簇拥着怀抱外卖箱的宫保,将他领到了大牢内,一张还算干净的席垫旁,席垫上摆放了一张矮几。 衙役班头示意宫保,将饭菜摆到那矮几之上。 宫保将外卖小心端到矮几上,又贴心的取出一次性的筷子,摆放在旁。 衙役们也不管那么许多,一拥而上,便准备大快朵颐。 众人正要开吃,却被衙役班头喝止住了:“慢着!都先别动,让这小子先吃一遍!” 衙役们愕然,不明白班头究竟何意。 倒是宫保立刻反应了过来,这衙役班头倒是小心,恐怕是担心自己在饭菜之中下毒。 宫保不敢争辩,立刻拿过一双筷子,从每道菜里都夹了一些送入口中。 品尝着口中的佳肴,宫保也不禁心中感叹。 送了那么多年外卖,还是第一次吃客户点的外卖。 这单订单也没签收,不知道那客户会不会打电话投诉自己? 不过点餐的客户,反正也不可能追杀到大唐,来找他的麻烦,宫保也就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了。 平日里还真舍不得花钱去银杏金阁这种地方消费,不得不说,大酒楼的菜肴味道当真不错,比他平日里吃过的饭菜,味道强上了许多。 贵,果然也有贵的道理。 宫保想着,再次伸出筷子,想要继续夹菜,却被身后的衙役班头一把拽到了一旁。 “直娘贼,统共就那么几个小菜,你这瓜娃子居然还想吃?给老子滚一边去!”衙役班头见宫保试过了菜,也放下了心中疑虑,顿时如同赶苍蝇一般,将他打发到了一旁。 衙役班头,加上牢头与几位衙役,纷纷脱去鞋袜,盘腿坐到席垫之上,围着几案,毫不顾忌的吃喝起来。 宫保也只能无奈蹲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衙役们吃吃喝喝。 他脸上一副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在鄙夷这群粗鲁衙役,同时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从这大牢之中脱困。 以宫保的阅历,自然看的出来,这成都县大牢的牢头,对他似乎还有几分善意。 宫保琢磨着,自己得想办法多拍拍牢头的马屁,与牢头拉拉近乎求求情,说不准牢头就能将他给放了。 即便不放他出大牢,至少也得求着牢头,给他换一间干净些的牢房。 之前那两名“狱友”,宫保可是打死也不想再与他们做室友了。 若是晚上睡着了,不慎被那两个鸟人给偷袭得手,自己真就只有一头撞死在大牢里,这一条路可选了。 他送了几年外卖,各种奇葩客户见多了,早已锻炼出厚脸皮,对于衙役们的轻视谩骂根本不在意。 这种时候,要表现自己的风骨,那才是傻逼。 若是能装装孙子,求一求牢头,便能让自己脱困,宫保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宫保思索如何脱身时,衙役们却是吃得不亦乐乎。 后世大酒楼的饭菜,即便是外卖,其味道也不是大唐吃食可以比拟的。 且不说厨子的手艺差别,单说如今大唐还不曾出现的各种调味品,就足以让这些衙役们狼吞虎咽,大呼过瘾了。 衙役班头啃着南乳猪手,吃得满嘴流油,扭头问向宫保:“小子,这是什么食材做的?味道果然巴适的很!” 宫保想着心事,随口答道:“猪脚。” “猪脚?”衙役班头与一众衙役都楞住了,停止了咀嚼,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猪手,跟着勃然大怒:“直娘贼,居然给老子们吃贱肉,你这瓜娃子可是活腻了?” 宫保被衙役班头骂的一愣,不明白他为何骂自己。 旋即宫保反应了过来,大唐猪肉乃是贱肉。 不仅是贱肉,而且唐宋时期,通常还认为猪肉有害。“凡肉有补,惟猪肉无补”,“猪肉能闭血脉、弱筋骨、虚人肌、不可久食。”,这些都是古代医家对猪肉的看法。 就连药王孙思邈也说,“凡猪肉久食,令人少子精,发宿病。” 甚至到了明代李时珍写《本草纲目》时,也依旧小心区分各种猪肉的毒性。 正因为有这般认识,这些衙役听闻自己吃的是猪肉,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苍了个天了! 吃个肉还那么多破事! 宫保想明白这一点,很是无语,只能结结巴巴的解释道:“这……这猪肉好吃,少吃无害。” 同时他的心中也是万般吐槽,这群成都县的衙役,也好意思说什么贱肉。 就他知道的历史而言,虽然大唐食用最多的是羊肉,但猪肉却也不是不吃,只是贵族很少吃而已。 就连献给皇帝的烧尾宴中,都有猪肉做的菜肴,便是用猪蹄髈肉剁泥,制成肉丸,蒸熟制成的西江料。 皇帝都特喵的能吃,这群该死的衙役,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贵人了? 何况大唐的衙役根本就没有官府身份,连吏都不算,仅仅只是县衙自行召集的当差人员,朝堂也不给这些人发放俸禄,说穿了也不过是下九流的地位罢了。 还贱肉,贱你妹啊! 宫保心中暗骂,他却不知道,成都县的这些衙役,虽无官府身份,但县衙却是要给他们发放俸禄,并管吃公家饭的。 公家食堂,可是自大唐便有了。 虽然按规矩,公家管饭,灶大灶小,菜多菜少,都是要按品级来的。 但成都县毕竟远在大唐剑南道,又是大唐最富庶的四座城池之一,有些规矩,就不会那么死板了。 县衙的衙厨里,多的是成都县中,各家商贾富商“孝敬”来的各种吃食,羊肉、鸡肉与鱼肉更是不缺,这些衙役平日里自然不会去吃什么猪肉。 宫保干巴巴的解释,衙役班头哪里肯听,又想要发火。 倒是一旁的牢头劝了一句,算是给宫保解了围。 “刘班头,算了,猪肉虽是贱肉,不过这猪脚的味道当真不错。偶尔吃上一吃,倒也无妨。” 听牢头这般说,衙役班头才没继续找宫保的麻烦,扭头啃他的猪手去了。 宫保见衙役班头吃着嘴里的,手上却又抓了一块猪手,不免心中腹诽。 嫌弃是贱肉,你丫的别吃啊! 一边骂一边啃猪蹄,嗯,真香! 鄙视这种鸟人! 第4章 没事找事 衙役班头啃完了猪蹄,又夹起一块黑椒牛肉送入口中,对这牛肉的味道更是赞不绝口。 唐人最喜吃肉时,放入胡椒作为佐料,黑椒牛肉的味道,自然也最受一众衙役的喜爱。 “小子,这道菜又是啥子肉做的?这肉很是滑爽,香嫩的很!”衙役班头顺口问道。 “牛……”宫保话说一半,反应过来连忙住口。 麻痹,差点又把自己给坑了。 大唐吃牛肉犯法啊! 其实不仅大唐吃牛肉犯法,其他朝代也大抵如此。 别看武侠小说,或者后世的电视剧中,那些江湖好汉一进饭馆,张口便是:“小二,来五斤牛肉,十坛上好的水酒。”,甚是豪迈。 但不管在哪个朝代,若有人胆敢这般大大咧咧的喊了,恐怕店家掌柜首先便是找人去衙门报官,将这种要吃牛肉的大胆狂徒,抓起来打板子、服苦役。 农耕社会,牛就代表着生产力,历朝历代也都将牛与马列为特等保护动物,是绝对不能杀的。 《唐律疏议》之中,便有明文规定:“主自杀马牛者,徒一年。” 意思就是主人杀掉自己养的马或者牛,要服一年苦役。 大唐即便是老弱病残的牛,也不能杀,只有自然死亡的牛,才能屠宰了来吃。 宫保若是告诉衙役班头,这是牛肉,恐怕又不知该如何解释,牛肉的来历问题了。 想到此处,宫保都快要哭了,尼玛,不就吃个饭吗?怎么那么多事? “牛……刘班头,这也是猪肉。”宫保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连忙改口说道。 这次衙役班头没再找事,也没管吃的到底是什么肉,只是甩开了腮帮子一个劲夹菜。 包括牢头在内,几名衙役全都跟多日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般,都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吃菜。 宫保送的外卖,只有四个菜,几名衙役没用多少功夫,便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餐盒里面的油汤残渣都舔了个干净。 几个大老爷们,吃四份外卖菜肴,确实分量太少。 “直娘贼,这些吃食味道倒是真不错,老子还头回吃到这般美味。不过这吃食分量也凭地少了,才垫了个底就没了,实在不爽利!”衙役班头砸吧一下嘴巴,不满的说道。 牢头也是一脸的不满意,摸了摸肚子,觉得才吃完东西,却更饿了。 衙役们也纷纷点头附和,今日这顿饭吃完,当真有种往日里吃的,果真都是猪食的感觉。 即便是成都县里那些酒楼,做的饭菜,也完全无法与刚才那四道菜相提并论。 这般美味的菜肴,居然还没吃过瘾就没了,实在让人遗憾。 有机灵的衙役,却立刻接口说道:“班头,这些饭菜不都是这小子做的吗?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让他去衙厨,再给我等做上一桌席面,不就行了?钱老三那衙厨里,可是各种食材都有。” 衙役班头与牢头闻言一愣,接着抚掌大笑:“你小子倒是聪明,哈哈,不错,正是这个道理。老子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小子,听到没有?老子现在带你去县衙里的衙厨,你再给老子们做上一桌席面。” 宫保闻言,整个人都斯巴达了……苍了个天了! 让他去厨房,炒菜给衙役们吃? 这一刻,宫保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刚才为何要胡说八道?好端端的,非要说什么这些饭菜是自己做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拿出这些外卖,不过是想讨好一下衙役们,好让自己有机会从牢房之中脱身,却怎么也想不到,会给自己挖了个坑…… 其实炒菜做饭,宫保倒不是不会。 毕竟这年头,没点本事,还真送不了外卖! 万能的外卖小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除了要会画画,还要会弹钢琴,会唱歌,会尬舞,除此之外还要会装修,会开锁,会打游戏,会修车……甚至开挖掘机都能分分钟搞定。 不为别的,就为一个五星好评。 当然,这些都是扯淡……宫保之所以会炒菜,是因为他有个当川菜厨子的老爹。 宫保之所以被取名为宫保,就是因为他老爹,最擅长做宫保鸡丁这道经典川菜。 他老爹认为,宫保二字既是官职名,又是他最拿手的菜名,而他又恰好姓宫。 如此一来,自己儿子名字,不叫宫保,简直天理难容。 至于宫保的小名,当初是在他老娘,手拿着菜刀的威逼之下,才没有被他老爹顺口取成“鸡丁”…… 宫保长大得知这段往事后,忍不住抱着自己老娘狠狠亲了几口,以谢亲妈的救命之恩。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若是天天被人呼唤“鸡丁”,那会是何等灰暗的人生。 宫保跟着他老爹,倒是学了一手好厨艺。 虽然手艺比不得大酒楼里的大厨,但较之那些普通苍蝇馆子的厨子,却也并不逊色。 若不是嫌弃当厨子太累,又不愿整天被束缚在后厨里,他也不会跑去送外卖。 但衙役们让他去衙厨,再做一桌席面,就让宫保有些坐蜡了。 方才他为了打消衙役们的疑虑,可是吹嘘那四道菜肴,都是自己亲手烹饪的。 若是他去衙厨里炒的菜,达不到这银杏金阁厨师的手艺,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万一衙役们没吃高兴,恼怒之下,将他与那些龙阳之好的囚犯关到一处,可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宫保想到此处,就觉得有些欲哭无泪。 但面对衙役们的要求,他又不敢出言拒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宫保满脸堆笑,暗地里咬牙切齿的点头应了下来:“是,是,这自然没有问题。” 牢头看了宫保一眼,扭头朝衙役班头说道:“刘班头,让人去给这娃子找件衣服换了。这个瓜娃子也不晓得脑壳咋个想的,啥子衣服不好捡,居然捡了件违制的衣物穿,简直是找死。” 宫保此时身上的美团制服并不合身,牢头也只当是他,不知从何处捡来穿的。 虽然衣物违制,但唐初这些管得倒也不算太严。 既然吃了顿宫保的美食,牢头也不介意网开一面,让人给他找套衣物换了。 宫保听牢头这般说,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美团外卖制服,貌似大了许多,穿在身上拖拖拉拉的。 站起身来,宫保愕然醒悟,自己的个头,似乎也变矮了…… 第5章 挥手告别 宫保原本勉强在高富帅三个字里,只缺一个富字。 一米八五的身高,人长得也很精神,勉强能称得上是帅哥一枚。 但因为缺少一个最重要的“富”字,外卖小哥宫保,直到穿越前,都还是单身狗一名。 此刻宫保却注意到,自己的身高严重缩水,貌似只有一米六左右,和他上初中时差不多,也难怪身上的外卖制服,会变得如此不合身。 这一发现,让宫保不免有些心慌,搞不清楚如今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至于换掉这身惹麻烦的外卖制服,宫保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他也明白,牢头乃是好意。 后世普通寻常的黄色美团外卖制服,在大唐却是违制的衣服。他就是因为穿着这身衣服,才被人发现报了官,给抓进成都县大牢来的。 但看看衙役丢来那件满是污渍的灰白麻衣,宫保不由又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苍了个天了! 唐人究竟讲不讲卫生? 大牢这般肮脏也就罢了,连衙役拿来的衣物,也这般污秽,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心里吐槽归吐槽,为了从牢里出去,宫保还是老老实实,捏着鼻子,乖乖将衣物给更换了。 他换下的美团外卖制服,被牢头直接揉成了一团,凑到火把上,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宫保望着被火焰吞噬的制服,心中不免感到惆怅,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在与一个时代挥手告别…… 更换完衣物,宫保急切想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便借口身上弄脏了,要求清洗一番。 这自然又引来衙役班头的不满,口中骂骂咧咧,觉得宫保多事。倒是牢头还算心软,将他领去了大牢天井里的水井旁,让他自己打水洗漱。 宫保吃力的打上一桶井水后,迫不及待的探头向水桶中望去……水面倒映出的脸庞,果真是他记忆中,自己十四五岁时的模样。 他居然真的变小了,这让宫保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虽说身体重新变回少年时代,应该算是好事。 但他如今却是身处一个陌生的时代,这副年少的身体,真的能让他好好的活下去吗? 宫保一时间,倒是忘了洗漱的事情,直勾勾的望着水桶发呆。 一旁的衙役班头很是不耐烦:“你这瓜娃子,到底准备磨蹭到什么时候?” 宫保这才惊醒,连忙用手捧起井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冰冷刺骨的井水刺激下,让宫保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不管什么原因,如今他这幅身体是少年人无疑。 要想摆脱现在的困境,倒是有必要好好利用自己这少年身份。 该卖萌的时候就得卖萌,该装可怜的时候就得装可怜,至少也得博取一下牢头的同情才是。 “行了,跟老子走。你这瓜娃子莫要想着逃跑,否则小心老子弄死你娃!”衙役班头见宫保洗过脸,不耐烦的催促道。 宫保不敢耽搁,赶紧快走两步,跟上了衙役班头的脚步。跟着衙役们出了县衙大牢,宫保才张大口,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再在那该死的大牢里待下去,宫保怀疑自己真的会窒息而死。他甚至怀疑,牢头是不是得了重度鼻炎,否则如何会不在意那大牢中的各种臭味? 衙役们领着宫保在县衙里七拐八绕,很快行到县衙的衙厨前。 伙房里,几名衙厨正忙乎着准备吃食,见到衙役班头与牢头来了,一名膀大腰圆的胖厨子立刻迎了出来,一双油腻腻的大手,胡乱在身上那身满是油污的衣袍上蹭了几下。 “刘班头、赵牢头,可是想吃点什么?下走马上给你们做。” 走到近前,宫保差点没被这厨子身上的味道,给熏得闭过气去……那股子膻味,比刚才县衙大牢里的味道还难闻。 再看看厨子那乱糟糟油腻腻的头发,满是污秽的双手,以及充满黝黑泥垢的指甲,宫保忍不住太阳穴突突直跳。 难怪之前衙役说伙房是做猪食的,果然不错。 厨子都脏成这模样,做出来的食物,那是给人吃的? 要是后世哪个厨师敢是这般模样,宫保肯定立刻打妖妖灵报警抓人。 这哪里是做饭的厨师,简直就是谋杀客户的杀手。 衙役班头一指宫保,对那胖厨子说道:“钱老三,今日不需要你动手。看见这小子没?今日刚抓的逃奴,你按他的需要,给他准备食材,让他给老子们做一桌席面。” “他?”伙头钱老三诧异的望了一眼宫保,不由咧嘴笑道:“刘班头莫与下走开玩笑了,这娃子他是厨子?会做饭?这小子怕是还没到中男,那么小的娃子,个头还没灶台高,能做啥子饭哦?” 衙役班头听胖厨子那么一说,也不免扭头看了看宫保。 “小子,你今岁多大了?” “我?二十……”宫保话刚出口,连忙止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如今稚嫩的脸庞,想想自己的身高,随口敷衍道:“我十四了。” 衙役班头也就是随口一问,又扭头朝胖厨子喊道:“钱老三,你这鸟人,管他多大了?会做吃食就行了。你莫看这娃年纪小,手艺比你这瓜娃子做的猪食强多了。老子天天吃你们衙厨做的饭菜,吃得都快吐了。” 宫保在旁听到衙役班头的话,差点笑出声来。 厨子要是天天做的是猪食,那他们这些吃猪食的衙役,又算是什么?被眼前这名肮脏胖厨子,喂养的猪吗? 胖厨子钱老三,虽是县衙衙厨的伙头,但在县衙里的地位,却比刘班头、赵牢头他们差远了。 华夏自古,厨师的地位便不高,乃是下九流的职业。 衙役班头这番毫不客气,夹枪带棒的话语,钱老三也不敢反驳,只能低头赔笑:“是,是,都是下走学艺不精,让刘班头见笑了,下走只是担心刘班头被这小娃给骗了。” 衙役班头闻言,不免有些不满:“钱老三,你什么意思?老子说了,让他试试,你那么多废话作甚?” 钱老三连忙朝衙役班头躬身赔笑道:“刘班头,你有所不知……” 第6章 恶意满满 “刘班头,你有所不知。我们庖厨一道,可不是那么容易学成的。徒弟至少要学徒三年,干些生火、切配、扫洒的琐事。三年之后,师傅点头认可了,才能开始学着烧尾灶,也就是做飞水、油炸、汤羹这类。尾灶干个两三年,才能升二灶,其中资质最佳者,才能升为头灶。嘿嘿,不瞒二位,下走来县衙衙厨之前,也是成都县万福楼的头灶,这可是下走学厨二十年才有的手艺。” 他这话也不算吹嘘,胖厨子钱老三别看模样邋遢,其实手艺相当不错,否则县衙也不会将他找来当衙厨的伙头。 衙役班头说他做的是猪食,一来是吃腻了他的手艺,二来也不过是借题发挥,习惯性的羞辱钱老三这些衙厨而已。 钱老三一番话,却听得衙役班头连连皱眉:“钱老三,你东拉西扯的到底想说什么?” “嘿嘿,下走的意思是,看这娃的年纪,即便学过厨,恐怕也不过是小学徒而已,哪里有资格给诸位做菜?难道他还能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厨不成?将衙厨里的好东西,拿给这娃来做菜,怕是糟蹋了。” 钱老三这番话,倒也算是有理有据,听得衙役班头与牢头两人也不免有些狐疑了。 “小子,你给老子老实交代,刚才我等吃的饭菜,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宫保此时哪里还有什么退路,只能咬紧牙关不松口:“刘班头、赵牢头,诸位衙役大哥,我怎敢欺骗诸位。之前那些菜,确实是我做的。” 衙役班头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去再给我等做几个菜来,若是不合胃口,你仔细自己的皮肉!” 衙厨伙头钱老三,还想继续劝阻,却被衙役班头狠狠瞪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两句,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钱老三却是越看宫保,越是不爽。 他因为宫保,惹来衙役班头一顿臭骂,自然迁怒与宫保,看他不不舒服是很正常的。 钱老三虽然在县衙里地位不高,但好歹也是衙厨的伙头,管着几名衙厨的伙夫,虽然地位比不上衙役班头与牢头,但在县衙里,却也算是混得不错。 而且在衙厨里做事,虽是被人呼来唤去,然则油水却是不少。 这般情况下,他又哪里愿意让人插足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何况如今宫保这副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更不被钱老三看在眼中,若说宫保能做得一手好饭菜,那是打死他也不信的。 在钱老三看来,宫保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小逃奴而已。 至于宫保,其实看钱老三同样也很不爽。 且不说打小被他那当厨子的老爹教导,厨师是给人做饭的,自然必须要注意个人清洁卫生,马虎不得。 伙头钱老三这副邋遢模样,就足以让宫保感到厌恶了。 更何况,他能不能做出一顿让衙役们满意的席面,关乎他的小命。 衙厨伙头钱老三刚才那番话,可是在将他往火坑里推,更让宫保看他不爽。 不过这货却是腹黑,打定了主意,要靠如今这副年少的身体卖萌装可怜,故而不管钱老三如何说,他面上依旧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很是恭敬的朝钱老三躬身施礼:“见过钱伙头,我叫宫保,还请多多指点。烦请钱伙头引路,为我介绍一下衙厨。” 钱老三却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根本不接他的话。 宫保也是蔫坏,一脸委屈,故作为难的看看衙役班头,那意思自然是衙厨伙头不配合,他可没法给衙役们作饭。 刘班头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抬脚朝钱老三踹了过去:“直娘贼,老子叫你领这小子去衙厨做饭,你特娘的耳朵聋了?” 钱老三被踢得一个趔趄,心中恼火,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将宫保领进了衙厨。 进了衙厨,钱老三也不介绍,只是随手一指:“灶台在这里,需要什么自己拿。” 宫保也不在意钱老三的态度,反正不管是大唐的衙厨,还是后世的厨房,其实也都大同小异,他并不陌生。钱老三不引路,他便自顾自的在衙厨里四处转悠。 成都县的衙厨,因为要供应县衙里三班六房,几十百来号官吏衙役的一日两餐,故而衙厨倒是修得相当的宽敞。 但宫保在衙厨中转了一圈,却有些傻眼。 原因无他,衙厨之中,并没有可以用来炒菜做饭的炒锅…… 衙厨里的几个大灶上,大多是一笼笼的硕大蒸笼,正热气腾腾蒸着东西。另外几口小灶上,则摆着数个瓦罐,似乎正在煨汤。 衙厨的一角,却是一座硕大的烤炉,此刻炉火正旺。 探头看去,烤炉内却是一头外焦里嫩,香味喷涌的烤全羊…… 宫保在衙厨内转了一圈,始终没见到有炒锅存在。只在灶尾找到了一口硕大的铁锅,里面盛满了热油,有衙厨的伙夫正在油炸各种食物。 苍了个天了! 没有炒锅,他还怎么炒菜? 宫保哪里知道,虽然南北朝时,已经有了炒菜的炒锅,甚至《齐民要术》中也有了“炒鸡蛋”和“炒鸭肉”两道菜的记载。 但直到大宋朝,炒菜都并不普及,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冶铁技术不过关造成的。 而大唐的主要食谱,也是以蒸煮烧烤煎炸为主,炒菜相当少见。 大唐凡朝臣升迁,需向天子献食,曰“烧尾宴”,取“鱼跃龙门”的典故。 史书之中记载有一份《烧尾食单》,几十道菜肴,没有一道菜,是炒制出来的。可想而知,炒菜在大唐,那可是个稀罕玩意。 所以成都县的衙厨里,没有炒锅,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宫保跟着自己老爹学的厨艺,却大多都是各式川味小炒。没有炒锅,他的一身本事可就被废掉了大半。 宫保后背都急出一层白毛汗,又去看衙厨里的各种佐料,这一看心更是凉了大半截…… 没有后世常用的辣椒、没有蚝油、味精、五香粉、十三香、xo酱、番茄酱、卤水、鱼露、虾酱、豆豉、面豉、南乳、腐乳……除了油、酱油、盐、醋就再没有别的佐料,至于川菜厨子的灵魂所在,豆瓣酱,那就更不用想了。 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就是有顶级大厨的手艺,又拿什么去给衙役们做菜? 虽然无需炒锅炒制的菜品也有许多,但连基本常用的调味佐料都没有,又如何做出能让衙役们满意的饭菜? 宫保此刻只感觉到,这个世界对他满满的恶意…… 第7章 无米之炊 衙役班头与牢头,也跟着抬脚进来衙厨。 衙厨里忙碌做事的那几名伙夫,见县衙的衙役班头与牢头两人进来,赶紧纷纷躬身行礼。 又见一陌生少年郎在衙厨里四处观望,不免好奇,便偷偷与伙头钱老三打听情况。 “钱头,这是什么情况?刘班头、赵牢头他们来衙厨做甚?那少年郎又是何人?” 钱老三不满的冷哼一声:“哼,这娃是刘班头新抓到的逃奴。也不知那小子给刘班头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刘班头他们相信,这瓜娃子懂庖厨,能做得一手好饭菜。这不,刘班头说是要让这瓜娃子动手,给他们做一桌席面。” 伙夫们闻言一愣,接着都不由捂嘴偷笑,窃窃私语起来:“呦呵,这事倒是新奇。那么小的娃子,也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懂庖厨?” “老子都还在烧尾灶,这逃奴也配进厨房掌勺?” “这娃怕是连厨房里的火门都摸不到哦。” “你看他娃,一直站那里发瓜。嘿嘿,倒是有热闹看了。” 钱老三一直在关注宫保,见他僵立在厨房中发呆,不免冷笑出声,朝衙役班头说道:“刘班头,下走之前可有说错?这娃进了厨房,连该做些什么都不知道,你看他那副瓜兮兮的样子,哪里像是会做饭的?要我说,刘班头必是被这娃给骗了!” 衙役班头虽然不懂庖厨,但看宫保进了衙厨后,就一直楞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却也不免狐疑。 难道真如钱老三所言,自己被这叫宫保的小娃给骗了不成? 衙役班头心中略有几分烦躁,出言暴喝道:“你这瓜娃子,发啥子呆?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宫保被衙役班头的话猛然惊醒,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啊?做饭?会,会,自然是会的,我马上开始做。” 事到临头,宫保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只能捡几个自己还算拿手,又不需要炒制的菜品来应付一下。 至于衙役们吃了后满意不满意,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宫保拿定了主意,便开始在衙厨里四处翻检,想从中找出合用的食材。 新宰杀好的鸡,嗯,可以做盐焗鸡,这个简单又无需炒制,用粗盐煨制即可。 这是后世广东客家招牌菜,显然大唐还不曾出现这种做法,应该能让衙役们满意。 木耳、黄花菜,如果再加些猪肉,宫保思忖可以用来做后世四川的香碗,这个菜用笼屉蒸制即可。 看看衙厨里还有腌制好的盐菜,宫保立刻想到了后世川菜经典,咸烧白。 咸鲜回甜,味道醇香的咸烧白,那可是能够征服全世界的美味,宫保就不信满足不了衙役们的口腹之欲。 另外还有川菜经典的蒜泥白肉,也很合适。 但无论是做香碗还是咸烧白、蒜泥白肉,猪肉都是必不可少的食材。 宫保在衙厨里环视一圈,有屠宰好的羊肉、鸭肉、鸡肉,唯独没有猪肉。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之前在大牢之中,刘班头那般嫌弃猪肉了。感情这成都县的伙食标准真的如此之高,衙厨里根本就没有猪肉这种贱肉的存在。 宫保琢磨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看向衙役班头:“刘班头,我需要一些猪肉,这衙厨之中没有。” 他这话说出口,刘班头等人还未说话,钱老三就噗嗤一声笑了:“哈哈,你这瓜娃子,当成都县的衙厨是什么地方?居然还要贱肉!难道你想用贱肉做菜给刘班头他们吃?莫开玩笑了,哪个会吃那种贱肉?” 钱老三自认为宫保说的话,必然会被刘班头他们痛斥,故而笑得十分开心。 他却没注意到,一旁的衙役班头与一众衙役,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复杂…… 原本无论是衙役班头,还是那群衙役,都是看不上猪肉这般贱肉的。毕竟吃惯了羊肉,谁稀罕与田舍郎一般,吃什么贱肉。 但方才在大牢之中,那几份贱肉烧制的菜肴,却是让他们回味无穷。甚至想想那般美味,几名衙役就忍不住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显然,猪肉的味道,让众人都是回味无穷。 刘班头也正是因为之前那四个菜,让他吃得欲罢不能,这才听了手下衙役的建议,将宫保直接带来了衙厨做饭。 故而无论是刘班头,还是赵牢头,对于猪肉,其实都有些食髓知味,并不排斥,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这般情况下,衙厨伙头钱老三这番自以为得体的话,听着刘班头与衙役们的耳中,就显得有些刺耳了,更让众人不知应该如何接话。 衙役班头有些拉不下脸面,当着那么多人,说自己要吃贱肉。 宫保也很无奈,他准备做的几道菜,无论是香碗、咸烧白还是蒜泥白肉,可都离不开猪肉。 面对衙厨伙头钱老三的诘难,宫保也只能朝衙役班头双手一摊:“刘班头,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若是没有猪肉,今日这饭怕是做不出了。” 这货还不忘了给钱老三上眼药,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既然钱伙头都说贱肉上不得堂,那必然是我冒昧了。小子年幼孟浪,少不更事,让赵牢头与刘班头失望了,还请原谅则个。” 宫保说出这番话,自己都觉得反胃。 实际心理年龄二十六七岁的大老爷们,如今却要装十四岁的少年说话,也算是难为他了。 刘班头与赵牢头闻言,面色更是难看,都觉得钱老三方才的话不中听。 别看刘班头此前在大牢里一口一个贱肉,还为此差点动手揍了宫保,但吃过猪肉炒制的菜肴后,他哪里还管什么贱肉不贱肉。 至少方才那几道菜,猪肉入口的味道,比之平日吃的羊肉可是美味多了。 刘班头抬眼看向钱老三,希望这货知趣一些,能够听从宫保的话,去搞些猪肉回来。 但钱老三却很没眼力,依旧喋喋不休的羞辱着宫保:“你这瓜娃子,如今倒是知道错了?你也不想想,那些给田舍郎吃的贱肉,也能上得了席面?老子看你压根就不会做什么饭菜,刘班头,这种瓜娃子,还是早些弄走吧,莫要让他再继续胡闹了……” 他话没说完,身上却又挨了一脚…… 第8章 运气不错 钱老三喋喋不休的话语,让刘班头这位脾气火爆的衙役班头,实在忍不住了,抬脚就踹了过去。 “你这鸟人,怎么凭地多废话?” 钱老三被他这一脚踢得有些发懵:“刘班头,你这是……” “你这鸟人,少在这里叽叽歪歪的废话,快点去搞点猪肉回来。” 在美食与面子之间,衙役班头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什么?”胖厨子钱老三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一脸不敢置信看向衙役班头:“刘……刘班头,你……你说什么?” “我让你去搞些猪肉回来,耳朵聋了没听见吗?”刘班头狠狠瞪向钱老三:“让你去就快去!废什么话?” 一众衙役,也是连声催促,让钱老三赶快去搞猪肉,莫要耽搁时间。 衙厨里,不仅钱老三呆滞了,就连那些伙夫,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些平日里,在他们面前眼高于顶的衙役们,突然想吃猪肉了? 钱老三神情都有些恍惚了,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诡异。 刘班头、赵牢头他们带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年郎跑来衙厨,羞辱他的厨艺差也就算了,居然还要逼着他去采买给杂役吃的贱肉,这简直让钱老三抓狂。 其实用猪肉制作吃食,衙厨里自然不是不做。 只是依照唐人的做法,猪肉确实也并不好吃。 唐人最常见的猪肉做法,便是用笼屉蒸熟了吃。所以,《西游记》里,二师兄每每被妖精抓住,便要弄个大蒸笼,准备将其蒸熟了吃,却也是有生活基础的。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样烹饪出的猪肉,味道能好吃,那就怪了。 再加上自古医家对于猪肉的“歧视”,就更导致但凡有条件的,都不愿意吃猪肉这种贱肉。 但成都县衙内,除了六房的官吏以及三班衙役外,还有许多杂役帮工,这些人的伙食,也是由衙厨里负责制作。 杂役帮工,自然不可能与官吏衙役们一般待遇,平日里他们的一日两餐,连荤腥都很少见。 即便有,也几乎都是猪肉这种贱肉。 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经历过隋末天下大乱,如今大唐初定,民间百姓能够不被饿死,有果腹充饥的食物,便已经算得上是仁政了,又哪里还能奢求吃肉这种事情。 杂役帮工在县衙里,仅仅属于最低等的临时工,能有一日两餐,便已经算得上是优待。每个月能吃上两回猪肉,那便是仁义厚待了。 故而虽然衙厨偶尔也会烧制猪肉,但却并没有准备。 成都县的那些商贾富商,送来县衙“犒劳”官吏的肉食,也是断然不会出现猪肉这种贱肉。 衙厨伙头钱老三被衙役班头一顿痛骂后,也不敢再多嘴,只能乖乖打发手下的伙夫,立刻去成都市里,采买一些猪肉回来。 钱老三口中的“成都市”,并非后世的成都市,而是指成都县的坊市。 成都县与长安一样,城墙内划分出若干个坊区。每个坊区的周围都筑有墙垣或篱栅,只在通街的地方开设坊门,以便出入。 而专门用于交易商品的市场,便称之为“市”,白天开市交易,晚上闭市。 长安城内有东市、西市,唐初成都县尚只有一个位于少城内的坊市,被称为“成都市”。 “成都市”,也是大唐少有的几个最繁华所在。 无论是盐铁、纺织品、蜀马、各种奇器、异服、吴盐、香药、海货和各种奇珍异宝在成都市都有销售,当然,也少不了售卖肉食的铺面。 衙厨的伙夫不敢耽搁,立刻小跑着去坊市采买猪肉。 刘班头等人,自然是不耐烦待在乌烟瘴气的衙厨中继续等候。 打发人去采买猪肉后,一众衙役便在县衙内寻了处暖房,又吩咐衙厨给他们准备些水酒与下酒小菜,先行吃吃喝喝起来。 好在如今已经是岁末,县衙已经放假,倒也没人管他们这些衙役饮酒作乐。 宫保则继续在衙厨之中翻看食材。 成都县,是大唐除去扬州之外,商业最繁荣的城市,每日里穿梭往来与这座城市的各地商人,不知凡几。 所以,成都县能够得到的“孝敬”也是相当的肥厚,连县里的衙役们,都不肯吃猪肉这般贱肉,可知其中的油水有多么丰厚。 这一点,也表现在成都县的衙厨之中。 衙厨里专门堆积食材的地方,看得宫保都觉得眼花。各种从西域贩运而来,在大唐算得上十分名贵的胡椒香料,堆放的满满当当。 宫保忽然被一卷黄褐色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苍了个天了! 大唐就有这玩意了? 仔细打量了半天,宫保觉得自己并没有眼花,摆放在他眼前的,真的是一卷海带! 但就宫保所知,华夏原本可是不产海带的,应该是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才开始海带的栽培。 一千年前的大唐西陲成都县的衙厨里,居然出现了海带,这让宫保不免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搞错了,看走了眼。 宫保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三国时代,医书就记载了吃海带可以治疗大脖子病。 南北朝的《本草经集注》,更是详细记载了海带的来源,“昆布今惟出高丽。绳把索之如卷麻,作黄黑色,柔韧可食。” 所以,出现在成都县衙厨里的这些海带,正是高句丽、百济、新罗国商人贩卖而来。而且海带还会通过丝绸之路,贩卖到西域,价格也仅仅比犀牛角略微便宜。 “钱伙头,敢问此物从何而来?叫什么名字?”宫保还是有些不敢确信,拿起那卷海带问向钱老三。 钱老三不屑的轻哼一声:“哼,昆布你都不认识吗?田舍奴就是田舍奴,连从渤海国贩卖而来的奇珍都不认识。” 撂下这句话后,钱老三也不再看宫保如何做饭,亲自端起两盘下酒的小菜,一掀衙厨的门帘,出门去往暖房,给刘班头他们送酒菜去了。 方才被刘班头训斥了几句,钱老三也有心拍拍衙役班头与牢头的马屁,顺便背地里给宫保上眼药,自然懒得继续待在衙厨里与宫保磨牙。 宫保倒是没理会钱老三那刻薄的话语,反而面露喜色。 看来他真的没有看错,自己手里的这一卷黄褐色的的东西果然就是海带。 昆布,就是华夏自古对海带的称呼。 虽然昆布与海带还是有些区别,二者应该算是“堂兄弟”关系,但却并不影响宫保的兴奋之情。 宫保觉得自己运气还真是不错,居然能在衙厨里找到海带。 有了这玩意,那说不得他今日就能顺利过关,能做出一顿让衙役们绝对满意的席面来了…… 第9章 天真无邪 宫保老爹身为厨子,在自家做饭,却是从来不用味精与鸡精的,他嫌弃这些化工调味品不健康。 而他却另有独门的调味品,用以替代味精。 那便是将海带、干香菇以及虾皮这三样东西,烘干后碾压成粉末,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便是最健康不过,无添加剂、绝对天然,做出菜肴特别鲜美的“味精”。 而干香菇与虾皮,方才宫保在翻检衙厨里的食材时,却都已经见到过。 只要他能制作出味精,宫保就不信征服不了衙役们的舌头。 味精这玩意,最初便是日本人从海带之中提取出的谷氨酸。后来一种叫“味之素”的商品,出现在东京浅草的店铺之中售卖,并以“家有味之素,白水便鸡汁”为广告语,一时间,购买“味之素”的人差一点挤破了店铺的大门,由此可见味精的妙处。 作为鲜味调味料,味精能够极大的提升食材的浓厚鲜味,对于宫保这种二把刀的厨子而言,可谓是神兵利器。 手艺不够,味精来凑! 反正是纯天然的味精,多用一些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宫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默默在心里给了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同时对自己的老爹由衷的感激。 但想到自己的老爹老娘,宫保就觉得心中憋闷。 他莫名其妙穿越大唐,也不知道父母知道他失踪后,会难过伤心成何等模样,更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二老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宫保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孝。 当初他老爹想让他接自己的班,做名厨子,他为何非要嫌弃厨房太累,又不自由,非要跑去送什么外卖呢? 想及此处,宫保的心情就不免低沉,恨不能给自己一耳光。 好在他也知道自己面临的困境,现在可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用力搓揉了下脸庞,宫保勉强让自己提起精神,专心应付眼前的事情。 宫保如今却还有个麻烦,就是没有帮手。 如今衙厨里的那些伙夫,可都抄着手,站在一旁等着看他的热闹呢。 作为一名突然闯入伙房的陌生人,又得罪了衙厨伙头钱老三,宫保也知道,若是自己不做些什么,这些衙厨里的伙夫,可是不会给他帮忙的。 要想在衙厨里,给衙役们做一顿席面出来,光靠他一人却是办不到的。 别的不说,光是衙厨里用的灶台,若是没人帮他掌控火候,这顿饭菜就做不出来。 使用柴火作为燃料的灶台,可不像后世厨房,用天然气或者柴油炉灶那么好控制火候。必须随时有人根据需要,调整灶台里的火焰,是文火还是猛火,靠的都是烧灶伙夫。 宫保得罪了衙厨伙头,倒还无所谓,若是得罪了那些伙夫,可就得抓瞎了。 如此一来,与衙厨的伙夫们套近乎,搞好关系就成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了。 那些伙夫,自然与衙厨伙头钱老三是一伙的,这一点宫保也清楚。 但宫保自忖与这些衙厨的伙夫,并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冲突。自己卖卖萌,说说好话,还是有机会消除这些伙夫敌意的。 更何况,衙厨伙头再大,还能大得过衙役班头与牢头? 自己若是因为伙夫的不配合,做不出饭菜,难道这些伙夫就不会倒霉? 拿定了主意,宫保露出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与那些待在一旁看热闹的伙夫们寒暄起来。 他也真拉的下脸,一口一个“大叔”,亲热无比的喊着那些不过二三十岁的衙厨伙夫。 宫保好歹送了几年外卖,什么刁钻客户没有遇见过? 要维持五星好评,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与那些不讲道理就给差评的客户相比,搞定这群伙夫,在他看来,毫无难度。 宫保的小嘴和抹了蜜糖一般,几句话的功夫,就哄得这些伙夫们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如今宫保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方才他们这群大老爷们,站在一旁看个孩子的笑话,确实有些不厚道。 与伙夫们套了半天近乎,宫保又开始扯起虎皮做大旗,将刘班头与赵牢头拿来当靠山。 “诸位大叔,小子年少,之前确实莽撞了,有得罪诸位之处,还请原谅则个。不过小子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今日若是做不出让刘班头他们满意的席面,恐怕也不只是我一人吃挂落吧?所以小子斗胆,恳请诸位大叔,帮帮我的忙,小子感激不尽。” 宫保这番话,倒是让伙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这少年郎说得却也有道理。 “行了,小郎,既然你都喊我们大叔了,自然不会让你难做的。有什么吩咐,你就说吧。”终于有伙夫开口,应下帮忙一事。 衙厨里的伙夫,大多都因为宫保这番刻意讨好,都点头答应帮忙了。 倒是也有伙夫有些忌惮因此得罪了钱老三,毕竟之前钱老三与宫保的摩擦,众人也都看在眼里。 不过既然多数人都点头同意了,他们也不愿意枉做小人,从中作梗,便也都默认了此事。 搞定了衙厨的伙夫们,宫保忍不住伸手打了个响指,准备开工。 首先最重要的便是将味精制作出来,这是重中之重的东西。 他问衙厨的伙夫,要来一个红泥小炉,取出海带、干香菇与虾皮,用文火开始慢慢烘烤。 钱老三这时折返回厨房端菜,见宫保做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又是轻蔑的从鼻孔之中发出一声冷哼。 昆布,唐人食用,都是煮熟后浇上醋食用。 像宫保这般,将昆布拿去烘烤,在钱老三看来,根本就是胡闹,浪费宝贵的食材。 钱老三端起酒菜,转身又出了衙厨。 他是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宫保做的饭菜,不合刘班头他们的胃口,就要好好告一告这小子的黑状。 等赵牢头将这小子丢回大牢后,一定要给他一点苦头吃,让他知道,厨子也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宫保倒是没理会钱老三的小心思,他现在可是一门心思,都在如何烹饪美食上。 可以说,自打他老爹教他厨艺到现在,宫保还从未如此认真做过一顿饭。 若是宫保的老爹知道,自己的儿子会有一天这般用心做饭,也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得流泪…… 第10章 鸡肉不是肉 拜托衙厨的伙夫,帮自己继续用文火慢慢烘干海带等物,宫保又开始准备烹饪其他菜肴。 首先是烧制盐焗鸡。 盐焗鸡,其实制作方法十分简单。 新鲜宰杀好的鸡,清洗干净后,在鸡肚中塞入葱姜蒜以及少许的料酒,再用精盐细细涂抹在鸡身上,之后便用荷叶将整只鸡包裹起来,放入瓦罐之中。 再将粗盐倒入瓦罐里,覆盖住整只鸡,即可将瓦罐放在灶上,以文火慢慢焗熟,大约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即可出锅食用。 这盐焗鸡,可是广东客家名菜,相传是梅州长乐商人,因为朋友赠送了肥鸡,不便携带,便将其煮熟后,封在盐包里保存。 结果被封在盐中的鸡肉,却出乎意料的好吃。后长乐商人以此法烹饪鸡肉,便有了盐焗鸡这道名菜。 宫保相信,皮爽肉滑、骨肉鲜香的盐焗鸡,一定能让衙役们满意。 将盐焗鸡放在灶台上煨制,宫保请衙厨的伙夫帮他照看火候,又继续去制作其他的菜肴。 等海带、香菇与虾皮烘好后,宫保又问伙夫要来了碾子,将烘干的海带等物,细细碾成了粉末。又按照他老爹教授的配方比例混合到了一起,纯天然的味精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宫保调配味精时,倒是下意识的避开了衙厨里伙夫们的视线。 当初他老爹对自己这独门秘方可是很看重的,号称是传男不传女的宫家独门秘籍。 当然,宫保后来才知道,老爹的话根本就是扯淡。 他在百度上,都看到过一模一样的自制味精介绍,说不准自己老爹就是从网上学来的,也未尝不可能。 宫保避开伙夫们的视线,其实也是有藏私的打算。 毕竟这味精,可是他的独门绝技,自然不肯就这样简单,被那些伙夫们给学了去。 宫保甚至想得还很长远,他若是能顺利从这成都县的大牢里脱身,今后如何在大唐生活下去,却是个问题。 毕竟宫保可不是什么理科男,懂什么烧玻璃、炼钢铁做火药这些技术活。思来想去,貌似与老爹一样,当一名厨子才是能在大唐养活自己的职业。 如此一来,味精可就是关乎他未来生存状况,好与坏的秘籍了,自然不能轻易将秘方示人。 至于说那些伙夫,知道海带、干香菇与虾皮这三样东西,那倒是并不重要。只要最关键的配方比例没有泄露,宫保就不怕自己的味精被人仿制出来。 此时被打发去坊市采买猪肉的伙夫,也终于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带回了十几斤猪肉。 宫保看看灶上文火煨制的盐焗鸡,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小心翼翼的将瓦罐端了出来,扒开滚烫的粗盐粒,从中取出了被荷叶包裹的鸡肉。 此时刘班头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伙夫买回来猪肉,便迫不及待的跑来了衙厨,语气不善的朝宫保嚷嚷起来:“小子,现在猪肉也有了,你可以开始烹饪了吧?” “是,是,刘班头请稍后,我马上开始给诸位烹饪菜肴。”宫保指着盐焗鸡又说道:“刘班头,这道盐焗鸡已经做好了,刘班头可以品尝一下,我保证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刘班头闻言却是一脸不爽:“小子,衙厨里啥肉食都有,你为何不弄点肉食做菜?这鸡肉有何吃头?你小子记住了,后面的菜,多弄肉食!莫要弄些什么虚头巴脑的鸡肉鸭肉来忽悠老子!你这瓜娃子,衙厨里那么多食材,又不用你这田舍奴花钱,做个菜,那么抠搜作甚?” 宫保懵逼了,觉得刘班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苍了个天了! 鸡肉不算肉食? 难道还是素菜不成? 宫保不懂,也不敢多问,只能含糊着点头应下。 因为盐焗鸡最正宗的吃法,便是要用手将煨制好的鸡肉拆解。宫保怕刘班头继续生事,连忙将包裹鸡肉的荷叶展开,准备动手拆鸡。 当那层包裹在鸡肉外的荷叶被揭开后,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顿时充斥了整间厨房。 金黄诱人的鸡肉,很是诱人,令人食指大动。 刘班头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这股香味给刺激得直接咽了口水。 味香浓郁、色泽微黄的鸡肉,完全颠覆了刘班头对于鸡肉的认知。 荷叶包裹的盐焗鸡被打开后,不仅刘班头愣住了,就连衙厨里那些伙夫,也都被这股浓郁肉香,给震得像是中了定身术般,呆立在了厨房里。 “什么味道,这么香?” 他们这些伙夫,学习庖厨的年头也都不短了,却又何时嗅到过食物能发出这般诱人的香味? 不少伙夫与刘班头一般,狠狠的吞咽了一大口唾液,看向宫保的眼神,却是多了几分震惊与诧异之色。 原本他们答应给宫保帮忙,也不过是看在宫保年少,又会说话的份上,勉为其难搭把手而已。 但对于宫保的厨艺,却是没有一人放在眼里,只觉得刘班头等人是吃错了药,让一个孩子跑来衙厨里胡闹。这般大的少年,在伙夫们的眼中,能把菜做熟,便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宫保做好的第一道盐焗鸡,一出锅便镇住了所有人。 那扑面而来的香气,更像是一击耳光,重重的扇在了伙夫们的脸上,让他们想到之前对宫保的嘲讽,就觉得老脸发红。 只闻其味,便能大致猜测得出,这道宫保口中的“盐焗鸡”,必然不凡。 仅凭这一道菜,伙夫们便能判断出,眼前这位少年郎,厨艺估计不弱于伙头钱老三。 至少钱老三做的饭菜,却从未闻到这般诱人的香味。 宫保倒是没注意刘班头与伙夫们的异样,手脚麻利的将整只鸡拆骨装盘,递到了刘班头面前,请他品尝。 衙役班头这时倒是没嫌弃鸡肉不鸡肉了,连筷子都懒得用,直接伸手抓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 顿时一股鸡肉嫩滑的鲜美,充斥了整个口腔,从舌尖到舌根,都洋溢着一种让人心情无比愉悦的美味。 这般美味,完全颠覆了他对于鸡肉的认知。 刘班头愣了半响,艰难的将口中的鸡肉咽下,表情复杂的看看宫保,却也不在说什么鸡肉不是肉食,不够爽利之类的话语,只是示意伙夫将这盘盐焗鸡送去暖房,便立即转身从衙厨里离去了。 刘班头走后,宫保偷偷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看来这第一道菜应该是让那该死的衙役班头满意了。 待刘班头走后,宫保才小声询问伙夫,为何刘班头方才说鸡肉不算肉食? 被他问到的伙夫,却也是一脸诧异:“小郎,鸡肉自然不算肉食,这有何问题?” 苍了个天了,这个回答让宫保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些唐人,到底是啥毛病? 第11章 偷师学艺 宫保自然不懂,在大唐,鸡肉鸭肉这些飞禽的肉,还真不算是肉食,唯有牛、马、羊、猪才算是正儿八经的肉。 唐初为抑制官吏奢靡之风,一度禁止御史到地方时吃肉。唐初名相马周,特别钟情于鸡肉,他担任御史时,出差到地方,吃了鸡肉,就被人告了黑状。 但李世民对此却是不以为意,直接答复道:“我禁御史食肉,恐州县广费,食鸡尚何与?” 这意思很清楚,就是禁止御史吃肉,是为抑制地方奢靡之风,减少铺张浪费,吃鸡肉和这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鸡肉不算肉,就是唐人的共识。 大唐民间百姓也难得吃肉,却是吃得起鸡肉。孟浩然《过故人庄》里便有这样的描写,“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鸡肉与小米饭,基本便是当时农家待客的标配了。 牛肉不能吃,羊肉吃不起,猪肉不会吃,鸡肉不算肉,也算是大唐餐饮界的一道奇特风景。 宫保怕自己露怯,也不敢继续多问,只能继续埋头开始烧制其他菜肴,而衙厨里的伙夫,现在却是真心实意开始给他打下手帮忙了。 对于这些伙夫而言,庖厨手艺好的人,是值得尊重的。尤其宫保方才烹制的盐焗鸡,更是众人闻所未闻的菜式,自然让他们对于宫保的手艺好奇不已,很想学上一学。 但宫保毕竟年少,让众人有些抹不开颜面,出言请教,便只能借着帮厨的机会,想办法偷学个一招半式。 有了伙夫们的帮忙,宫保烹制菜肴的速度又快上了不少。 他正忙着指挥伙夫们切菜洗菜时,衙厨的门帘又被掀了起来,伙头钱老三面色古怪的走了进来。 “那个,你叫宫保是吧?刘班头让你把方才那道盐焗鸡,再做一份送过去。” 钱老三期期艾艾的说完这番话,却不禁又想起了刚才暖房里的一幕。 被伙夫送去的那盘盐焗鸡,起初同样被一众衙役们嫌弃不已。不过这次刘班头却没跟着骂娘,而是默不作声夹着鸡肉大吃特吃。 衙役们见一贯嘴叼的班头居然这幅表现,不免心中狐疑,便纷纷伸出筷子夹起鸡肉送入口中。 这一吃不要紧,衙役们全都眼睛一亮,纷纷转向那盘鸡肉抢夺起来。 刘班头也不禁笑骂自己的手下都是饿死鬼投胎,也跟着加入了争抢的行列。 一旁的伙头钱老三,原本见宫保送来第一道菜居然是鸡肉,正想跟着衙役们嘲讽几句田舍奴不懂规矩之类的话,但见到眼前这幕,却是将他给吓住了。 不过是鸡而已,这群衙役至于那么夸张吗? 若不是知道刘班头那眼高于顶的桀骜性子,钱老三都怀疑这货,怕不是那叫宫保的少年,请来忽悠自己的托? 钱老三按捺不住心头诧异,小心的问刘班头讨要了一块鸡肉,送入口中品尝。 待嫩滑鲜香的鸡肉入口,那种让味蕾爆炸的感觉,直接将钱老三给惊呆了……这是鸡肉?这味道简直绝了! 钱老三口中一块鸡肉吃完,下意识的又想伸手去拿盘中鸡肉,却被衙役班头一筷子敲在了手背上。 “钱老三,让你这鸟人尝一块就不错了,你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老子们都不够吃,你这鸟人也来抢食?”刘班头一脸怒色,就跟护食的狼崽子一般,恶狠狠的盯着钱老三。 钱老三的一张胖脸,没来由的涨得通红……只能咽了咽口水,守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刘班头等人大快朵颐。 仅仅一道菜肴,就让他忽然明白,为何之前刘班头等人,会说自己做的饭菜是猪食了。 与大唐传统做法,水煮鸡肉比起来,眼前这盘名为盐焗鸡的鸡肉味道,简直堪称人间美味。 一盘鸡肉,在衙役们的争抢之下,很快便被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鸡肉都没剩下。 刘班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一脸的不满足:“直娘贼,老子怎么感觉越吃越饿了?钱老三,你去衙厨,让宫保那小子,把这盐焗鸡再做一份来。” 衙役班头如今对宫保的态度,却是好上了几分,没有继续一口一个“瓜娃子”的喊了,而是叫出了宫保的名字。 钱老三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跑来厨房通知宫保,连带着他的态度,也是转变了许多。 宫保闻言,略感诧异,却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同时心中对于刘班头,更是鄙视不已。 麻蛋,刚才还大言不惭,说什么鸡肉不是肉,一脸嫌弃。现在却又让自己再做一份,还真是啪啪打脸不嫌脸疼吗? 不过这些话,宫保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便准备重新去制作盐焗鸡。 衙厨里,包括钱老三在内,所有的伙夫都不自觉的停下了手头事情,目不转睛的盯着宫保一举一动。那心思自然是想偷师学艺,学一学这道新式菜肴的烹饪方法。 宫保对于众人的反应,其实也是心知肚明。 盐焗鸡的制作,实在过于简单,也没什么好保密的,宫保便大大方方的,让钱老三等人旁观“偷师学艺”。 但宫保这货却也不是那么大方的人,而是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便是打算祭出“味精”这个法宝。 味精与盐搭配,最能提升食物的鲜美滋味。 之前烹饪那盘盐焗鸡时,他手里的味精,尚未制作完成,并没有使用味精在其中。 再次给衙役们烹饪盐焗鸡,宫保再给鸡肉抹上精盐后,就偷偷避开了众人视线,取出味精涂抹在鸡身上。 宫保可以确信,这次烹饪的盐焗鸡,味道会更加浓郁。 如此一来,即便衙厨里的伙夫与钱老三学会了盐焗鸡的烹饪方法,却也做不出与自己一般的味道来。 他的这些想法,伙头钱老三自然不清楚。 钱老三看完宫保烹饪盐焗鸡的过程后,却是心中暗喜,更是嘲笑宫保果然是个瓜娃子,这般秘方菜谱都不知道保密,让他轻而易举的便偷学了去。 这种烹饪美食的独门秘方,任谁不得严加保密,生怕被旁人学去。钱老三自己的几道拿手菜,烹饪时都是不允许其他伙夫旁观的,便是为了保守秘密。 只有瓜娃子才会这般大大咧咧,当着衙厨里众人烹饪美食。 故而,宫保的行径,在钱老三看来,那就是傻。 只要他学会制作这些菜肴,钱老三相信凭借自己多年的庖厨经验,制作出来的菜肴,绝对能够力压这少年郎一头。 至少他刚才旁观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叫宫保的少年,烹饪菜肴的手法并不娴熟。 想来其所依仗的,不过是不知从何处学来的独门秘方而已。 钱老三见宫保将瓦罐放到灶台上开始煨制,又去烧制其他菜肴,便偷偷跑去衙厨另一侧,让伙夫给自己也取来一只新鲜宰杀的鸡,开始学着宫保之前烹饪的步骤,制作起盐焗鸡来…… 第12章 明府王珪 成都县县衙的暖房中,刘班头、赵牢头领着几位衙役,正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宫保以猪肉为食材烹饪的几道菜肴,吃得衙役们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这些他们从未品尝过的新式菜品,完全颠覆了众人对于猪肉的认知。 现在谁要再敢和他们提什么,猪肉乃是贱肉之类的话,刘班头就敢用大耳刮子直接糊脸。 “刘班头,这味道真是绝了!” “老子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吃到这样香的饭菜,那叫宫保的小子,还真他娘的神了!” “这猪肉也太好吃了!尤其这盘咸烧白,真是入口即化,这当真是猪肉?老子怎么觉得,比那羊肉好吃太多了?” 牢头砸吧砸吧嘴,脸上也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这叫宫保的小子,虽说是个逃奴,不过有这手艺,倒是难得,也不知是哪家贵人府邸培养出来的家厨?” “赵牢头,你管他呢,总之这段时间我等倒是有口福了。这一日两餐,都得让这小子来庖制才是。” 一众衙役边吃边聊时,暖房的门帘却从外被人掀开了,接着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这是何味,怎么如此之香?” 刘班头等人闻言,却是猛地面色一僵,接着全部慌乱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朝来人躬身揖礼:“卑下见过明府。” 来人是位头发花白的花甲老者,身穿一件浅绯色官服,上绣一道斜纹小朵花纹,乃是正五品的官服。 大唐县令,下县从七品下,中县正七品上,上县县令从六品上。而万年、长安、洛阳、太原以及成都这样的州县县令,却是正五品上的官品。 这名老者,正是成都县的县令王珪,明府乃是唐时对县令的尊称。 王珪好不在意的随意摆了摆手:“行了,免礼,大过节的,无需那么多礼数了。你们倒是会享受,居然躲在这里,这些吃食味道倒是好生独特,可是衙厨里弄的?” “是,嘿嘿,这天寒地冻的,卑下就让衙厨给弄了点吃食。”刘班头一脸谄媚的笑容,全然不见之前的桀骜之色。 王珪闻言,很是诧异:“钱老三的手艺倒是有长进啊,本县倒是没想到,他做的吃食,也有这般香味。” 刘班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回明府,这些饭菜,倒不是钱老三做的。” “哦?那是衙厨之中,哪位伙夫做的?” “也不是伙夫弄的,嘿嘿,是今日卑下抓到的一名逃奴,这做饭的手艺倒是十分了得。卑下就自作主张,让他去衙厨里给卑下们做了些吃食,嘿嘿,此事是有些不合规矩,还请明府原谅则个。” 王珪闻言倒是一愣,却也没有怪罪自己手下的这些衙役,虽然此举有些不妥,但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此刻倒是被摆放在暖房几案上的饭菜,勾起了肚中馋虫。 刘班头倒是有眼力见的,立刻又躬身说道:“明府若是不嫌弃,不若尝尝那逃奴的手艺,当真不错。卑下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菜肴。” 王珪这位正五品的县令,往日里一贯宽待属下,故而刘班头才敢这般出言。 对于刘班头的话,王珪倒也没有拒绝,很干脆的点头应了下来。 “可,那便尝尝。” “诺,卑下立刻去让那逃奴,再给明府做一桌席面。”刘班头转身就准备去衙厨,却被王珪阻止住了。 “莫要那般麻烦了,本县看你们这里尚余不少酒菜,就在你们这里吃了。” “这……”衙役班头扭头看看几案上,衙役们吃过的酒菜,有些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给明府吃这些剩菜。 王珪却是浑然不在意,直接让衙役帮他脱去长靴,径直走到了几案旁。 在衙役的小心搀扶下,王珪盘腿坐到几案前,但坐下的时候,眉宇间却似乎有几分难受的模样。 刘班头与赵牢头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出言询问道:“明府,你这是刚从大都督府回来吗?” 王珪瞥他们一眼:“莫要多事,来,给本县说说,这都是些什么吃食?本县居然一个也认不出来。” 见明府不提,衙役们自然不敢多嘴,连忙转而开始为王珪介绍起几案上的几道佳肴。 “明府,这道菜名为咸烧白,最是咸鲜回甜,入口即化,你一定要品尝一下。这道是蒜泥白肉,口味鲜美,令人食欲大振……” 王珪也是好吃之人,否则方才路过暖房,也不会被宫保做的饭菜香味给吸引进来。 他倒也不嫌弃几案上被衙役们吃了一半的残羹,就这般伸出了筷箸,夹起一大片油汪汪的咸烧白送入了口中。 下一刻,王珪的脸上露出了满意至极的表情,不禁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品位其中滋味。 良久,王珪才长出口气:“妙!此菜甚妙,入口化渣,肥而不腻!实在是妙!不过本县倒是没吃出来,这道菜是用何肉烹饪而成?” “嘿嘿,不敢欺瞒明府,这桌上的菜肴,大多都是猪肉烹饪而成。那名逃奴,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手艺,腥臊不堪的猪肉,居然被他调制成这般美味,卑下也是头回知道,猪肉还有这等滋味。” “哦?居然是豚肉?这倒是稀奇!”王珪并未如刘班头当初在大牢里,听到自己吃的是猪肉那般激动,反倒是不紧不慢的又夹起一筷箸猪肉,慢条斯理的送入口中。 这般享受美食态度,对于王珪而言,如此方能享受其中的滋味。 人在年纪大了以后,牙口不好,而且味觉也会退化,喜欢吃一些口味重的食物。而今日宫保烹饪的这几道菜肴,却恰恰合了王珪的胃口。 尤其是这道咸烧白,更是让平日里吃肉费劲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年轻时一般,能够享受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畅快。 见明府对这些菜肴甚是满意,刘班头的脸色也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正想再与明府介绍一下其他菜肴时,暖房的门帘又被掀开了,却是衙厨伙头钱老三,亲自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盐焗鸡走了进来…… 第13章 大有进步 钱老三进到暖房之中,抬眼瞧见县令王珪也在暖房里,吓得差点将手中的盘子给摔了。 胖厨子忙不迭的给王珪躬身见礼:“下走见过明府。” “免礼,钱老三,你手中端的又是何菜?可又是那逃奴做的?”王珪没理会诚惶诚恐的钱老三,目光直接落到了他手中的盘子上。 宫保做的这些菜,别说衙役们没有吃过,即便是出身世家的王珪,一生锦衣玉食,却同样也没品尝过如此美味的菜肴。 方才的几道菜,细细品来,倒是让王珪很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对于衙役们口中逃奴做的饭菜,有了更多的期待与好奇。 见钱老三端着菜肴送来,王珪这贪吃的老头,也是嘴馋不已。 钱老三见县令没怪罪自己,连忙献媚的将那盘盐焗鸡呈到几案上:“明府,这道盐焗鸡,却是下走亲手烹制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刘班头闻言一楞,却并没说什么。 在他想来,这应当是钱老三故意在明府面前邀功,将宫保做的饭菜,说成是自己的手艺。 但此事刘班头却并不打算揭破,毕竟那叫宫保的小子手艺虽然不错,却也只是一个逃奴而已。 别看刘班头对钱老三呼来喝去,很是不客气。 但钱老三这衙厨伙头,好歹也与他同在县衙任职,刘班头自然还是向着钱老三,也就不会出言去点破胖厨子的小心思。 但他不说,一旁的牢头却不满的哼了一声:“钱老三,这道盐焗鸡,不是宫保那小子做的吗?怎么变成你的手艺了?” 赵牢头与刘班头不同,他在县衙的一众衙役中,算的上是厚道人。 虽然管着大牢,每日里接触的都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囚犯,但其实面相粗犷的赵牢头心底倒是不坏。 之前在大牢之中,宫保因为不知大唐的规矩,误打误撞叫了赵牢头一声“大人”,却是让这位三十多岁的汉子,不免有些心中悸动。 旁人不清楚,以为赵牢头是三十多岁,才娶的婆姨,其实这却并非是他第一个婆姨与孩子。 唐人成婚都很早,赵牢头当初也是十四五岁的时候,便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了亲,娶了婆姨,后又生下了个大胖小子。 但很快乱世来到,益州虽然未如中原一般经历隋末的天下乱局,但却也爆发了僚人叛乱。 赵牢头的发妻与儿子,便不幸死在僚人叛乱之中。 如今他那大肚子的婆姨,却是近些年他坐上牢头的位置后,重新续弦娶的。 若是当初他的儿子没死,算起来也差不多有宫保自称的十四岁那么大了。 宫保那一声“大人”,虽然引得赵牢头一顿臭骂,但心里却因此掀起一丝波澜,看宫保也不自觉的顺眼了几分。 在大牢里,他愿意出言帮宫保解围,也是基于这个缘由。 故而刘班头不愿意说的话,赵牢头却是毫不客气的直接提了出来,丝毫没给钱老三留颜面。 钱老三听到赵牢头的话,不免有些窘迫,连忙辩解道:“赵牢头,你有所不知。下走手上这盘盐焗鸡,千真万确是下走亲手烹制的。嘿嘿,当然,这盐焗鸡的做法,是下走从那小子手里学来的不错。但这烹饪一道,却不仅只靠秘法即可,火候、选锅、调料都很重要。下走烹制的这盘盐焗鸡,味道却能更胜于那小子的手艺。赵牢头若是不信,一试便知。” 胖伙头敢说这番话,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他在庖厨一道,做了二十多年,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之前在衙厨“偷师”宫保时,便眼光毒辣的看出,宫保对于烹饪菜肴的火候把握的并不好。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宫保虽然跟着老爹学了一身厨艺,但却并未真正在厨房做过厨师,对于火候的掌控也远远谈不上娴熟。 所以钱老三在偷窥过盐焗鸡的做法后,便迫不及待的自己动手,亲自烹制了一份盐焗鸡出锅,赶在了宫保之前,送来了暖房。 钱老三此举,便是为了给自己正名。 他要让刘班头他们看看,并非是他钱老三厨艺不精,只是那叫宫保的小子,不知从而弄到了一些菜肴的秘法而已。 同样情况下,他钱老三做出的饭菜,味道却是能远远强于宫保的。 只要让刘班头等人清楚,那叫宫保的逃奴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依仗的,也不过是有些新式菜肴的菜谱而已。 若是能想办法让刘班头、赵牢头他们配合,给那逃奴吃点苦头,想办法从那小子口中掏出那些菜肴的菜谱,那就更妙了。 钱老三这般解释,赵牢头只能冷哼一声,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县令王珪人老成精,又在官场打磨了一辈子,只听伙头钱老三与牢头的一番对话,便大致揣测出了个大概。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了筷箸,夹起了一块盐焗鸡送入口中。 “不错,这道菜名为盐焗鸡?称得上是原汁原味,味道鲜美,本县还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鸡肉。”王珪朝胖厨子点点头:“钱老三,你的手艺倒是大有进步,这道菜,本县很满意!” 被王珪这般称赞,钱老三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能得到县令的赏识,对于钱老三而言,更是意外之喜。 刘班头与几位衙役,也夹起钱老三烹制的鸡肉送入口中,一番仔细比较后,衙役们纷纷开口赞叹。 “别说,钱老三的手艺果真不错,这鸡肉显得更是鲜嫩。” “这话没错,钱老三这道盐焗鸡,鸡肉果真鲜美无比。” “钱老三,可以啊,这道菜确实比之前那小子做的,好吃许多。” 就连赵牢头,在品尝过钱老三的这道菜后,也不能不承认,确实比之前宫保的那盘盐焗鸡,又强上了几分。 被众人一番吹捧,钱老三兴奋的搓着一双胖乎乎油腻腻的大手:“嘿嘿,不是下走吹嘘,毕竟下走也有二十年的庖厨经验,岂是那种黄口小儿可以比拟的。” 他正说着话,却见暖房的门帘又被掀开了,宫保一脸笑容,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菜肴出现在门口。 “诸位衙役大哥,我新做的盐焗鸡出锅了,诸位请尝尝。方才时间太赶,做出来的盐焗鸡并非佳品,还请诸位原谅则个。” 第14章 更胜一筹 宫保的出现,让王珪微微一愣。 他倒是没有想到,衙役们口中的逃奴,居然会是一位短发少年郎。 方才钱老三说“黄口小儿”,王珪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钱老三故意那般说,羞辱那个逃奴而已。当宫保出现在他眼前,王珪才发现,做出这些美味菜肴的“逃奴”,居然是这样的年少。 宫保在看清暖房中的情景后,却也是同样一愣。 除了那些衙役,暖房里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位身穿官服的老者。 宫保在后世,偶尔也会看看历史书打发时间,对于大唐的官服略有一些了解。 若是他没有记错,这一身浅绯色官服,代表的可是正五品的官员,那可相当于后世的厅级干部了。 在宫保的心里,想当然的认为,县令都是七品官,也就相当于处级干部。如此一来,眼前这位“厅级干部”,倒是了不得的高官了。 宫保不知这位老者身份,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小子宫保,见过这位贵人。” 他倒是聪明,因为怕自己再说错话,故而在衙厨做饭时,就拐弯抹角的向那些伙夫打听着一些常识,以防自己露怯。 了解过大唐的一些称呼,很是让宫保头疼。 比如当他得知,大唐称呼父亲,通常都是叫“耶耶”或者“哥哥”、“爹爹”,只有正式场合才叫“父亲”或者“大人”。 这就让宫保有些难以接受了,见到自己的老爹叫“哥哥”?宫保忍不住打个寒颤,觉得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他若是这样喊他老爹,恐怕立刻就会被暴揍一顿。 至于称呼官员,当然不能再叫什么“大人”,这种谄媚风气,那是到了我大清才开始这般无耻的。 大唐通常都是称呼姓加官职或者称呼为某公,若是不认识,称呼一声贵人或者郎君也是可以的。 宫保这也是现学现卖,算是给王珪见过了礼。 同时他的心中也是庆幸不已,得亏自己没有穿越到我大清,否则还不得与那磕头虫一般,见人就磕头? 大唐不兴跪礼,倒是让宫保心中舒爽了不少。 王珪笑着阻止了衙役们介绍自己身份,朝宫保点了点头:“小郎,之前这些菜肴,可都是你烹制的?” “是,是,不知是否合贵人的口味?”宫保努力让脸上露出“天真纯洁”的笑容。 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位“厅级干部”的具体身份,但要想不回那该死的大牢,却是必须讨好此人。至少比起求那些衙役放了自己,宫保下意识的觉得,与眼前这位老者求情,说不得更有效果。 王珪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手指了指他手中端着的那盘盐焗鸡说道:“你手中这盘也是盐焗鸡?来,给老夫端过来,让老夫品尝一下你的手艺如何。” 宫保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中菜肴,小心摆放在几案上,恰好摆在了钱老三那盘盐焗鸡的旁边。 不过单从卖相而言,却是钱老三更胜了一筹。 钱老三烹饪的盐焗鸡,火候恰到好处,鸡皮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而宫保的这道盐焗鸡,却明显有些过火了,鸡皮的颜色显得有些焦黄。 看看两道同样的菜肴,王珪倒是不由乐了:“今日倒是有趣了,这两道盐焗鸡看上去,倒是都挺诱人。你们且说说,觉得哪道菜的味道更佳?” 他后半句话,问的是暖房里的一众衙役。 刘班头讨好的说道:“嘿嘿,自然是钱老三做的这道。卑下虽然不懂庖厨,却是会吃。钱老三这道菜,明显火候刚刚好,想来味道也更胜一筹。” 衙役们也纷纷点头,附和自己班头的话。 钱老三腆着大肚腩,一脸灿烂笑容:“下走不是自我吹嘘,庖厨一道,可并非只靠什么秘方菜谱即可,最重要的还是火候的掌握。这道盐焗鸡,下走只看一遍,便明白其中关键所在,那便是煨制鸡肉用的粗盐温度。下走这也是牛刀小试,第一次做这道菜,嘿嘿,见笑了,见笑了。” 宫保略感诧异的看了眼这位邋遢的胖厨子,心里倒是有几分钦佩。 钱老三说得倒是一点没错,盐焗鸡这道菜,最关键就在于火候的把握。 看看几案上那两盘鸡肉,宫保也必须承认,钱老三烹制的那份,显然火候恰到好处。 这份对火候把握的功力,他还真比不了。 不过宫保却也不慌,有味精这般提鲜神器在手,虽然火候略微过了一些,他也对自己烹饪的盐焗鸡,也有着足够的信心,所以对于钱老三的自吹自擂,宫保保持了沉默,并未争辩。 宫保的冷静,却让王珪用略带深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这少年郎的沉稳,倒是略微有些惊讶。 王珪也不多言,很干脆的伸出了筷箸,夹起了宫保烹饪的盐焗鸡,送入口中。 下一秒,王珪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原本在他想来,宫保这少年郎的厨艺,应该是比不过钱老三的。连刘班头都看得出的事实,他这老餮又如何会看不出。 但宫保烹饪的盐焗鸡一入口,王珪就知道自己错了。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鲜香,混合着鸡肉的鲜嫩,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让王珪不免有些失神。 瞬间的美味,让王珪都不免怀疑,自己这辈子吃过的那些鸡肉,是不是都是假的? 原本吃过钱老三烹饪的盐焗鸡,已经让王珪十分满意了,但万万没想到,宫保再次端上来的这盘卖相欠佳的鸡肉,会是这般的美味。 见王珪咀嚼着宫保烹饪的鸡肉,半响没有说话,钱老三愈发得意,朝刘班头等人挤了挤眼睛:“嘿嘿,刘班头,下走说得没错吧?明府对这小子做的菜,都懒得评价了。” 刘班头还未开口附和,却听王珪开口了:“钱老三,你倒是说错了。这位小郎烹制的鸡肉,比你烹制的鸡肉,却是又更胜一筹,强上了数分。” “这……这怎么可能……”钱老三不免有些慌神,甚至有些不顾上下尊卑,出言反驳起王珪来:“明府,他那鸡肉,明显火候过了……” 王珪对他的话也不以为仵,指了指宫保做的盐焗鸡:“你自己一尝便知。” 第15章 与你何干 王珪的话,钱老三不敢再反驳,只能伸手夹起了一块鸡肉送入口中。 下一刻,钱老三便僵立当场,一脸的茫然与不敢置信。 这道明显火候已经过了的盐焗鸡,居然真的味道更加浓郁,比之他做的那道,当真味道更胜几分。 “这……这怎么可能?”钱老三不敢相信自己的舌头。 刘班头、赵牢头与一众衙役,见这般状况,也不免诧异,纷纷夹起宫保烹制的鸡肉。这一直观对比,倒是也让众人都傻眼了。 宫保对此结果,自然早有预料,否则他又如何会放任钱老三偷学盐焗鸡的做法。 众所周知,盐乃百味之首。 但用粗盐焗出来的鸡肉,其味道却并不来源那些粗盐,盐仅仅起到了导热的作用而已。 盐焗鸡说穿了,就是“客家咸鸡”,鸡肉中的咸味,却是那层细细抹在鸡身上的细盐。 所以后世的改良做法,有用电饭煲做的,有用水焗熟的,也有用空气焗熟的做法。 而宫保在第二次制作这道菜时,将大量的味精与盐,一同抹在鸡身上。在味精与盐的共同作用下,让鸡肉原本的鲜美显得愈发浓郁,味道自然也就更佳,也更勾人食欲。 但对于从未接触过味精,这种神奇调味品的唐人而言,自然便不会明白,为何宫保的盐焗鸡会那么美味。 “这不可能!”钱老三猛地用手指向宫保,怒斥道:“你,你肯定还欺瞒了什么秘方,对不对?你这道菜,明显火候已过,鸡皮略显焦黄,怎么还会这般鲜香?” 宫保像看白痴一样的看向钱老三:“钱伙头,你这话太奇怪了。我自己的食谱,自然是有秘方,却不知钱伙头如此激动作甚?我的秘方,与你何干?” 他这话顿时噎住了钱老三,让这胖厨子张了张嘴,面色涨得通红,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衙役们看向钱老三的目光,也是相当的古怪。 宫保又不是钱老三的师傅,也没教授他厨艺与食谱,别人有秘方那有什么奇怪的?倒是钱老三自己“偷学”了菜谱,却又没偷学到位,哪里能说是宫保的不对? 钱老三那张满是油腻的胖脸,已经红得发黑,恨不能地上有道缝隙让他钻进去。 偷学不成,反被打脸,这让钱老三死的心都有了。心中对于宫保的怨恨,却又深了几分。 王珪很是风轻云淡的坐在一旁,看完了这场好戏。 他如何会看不出来,明显是这叫宫保的少年,给衙厨伙头钱老三挖了一个坑,而钱老三就这般乖乖跳了进去,让自己丢了个大脸。 原本他只是觉得宫保庖厨手艺不错,仅此而已。如今王珪却是对宫保开始感兴趣了,觉得这少年倒很是聪慧。 王珪捻须朝宫保微笑道:“老夫还是头回品尝到这些精致佳肴,很不错。他们说你是逃奴,老夫看却不像,却不知小郎原籍何处?又是在哪里学得这一身好厨艺?” 宫保心中咯噔一下,不免有些惶恐起来。 关于他的来历,之前在大牢之中,衙役们问这问题,他就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有了个缓冲期,宫保倒也在心里胡乱琢磨出了一个答案,至于能不能糊弄过去,那就只有试试了。 “回贵人的话,小子却是冤枉,并非什么逃奴。小子名叫宫保,当初家父不耐红尘俗事,故而带着家母隐居在青城山中,不问世事。小子便是出身在青城山里,而厨艺也是家传而来,皆是家父传授的。” 宫保实在想不出其他靠谱的解释,说清楚自己的来历,以及自己为何没有什么过所公验,所以只能这般胡扯。 反正后世小说里,动不动就是这种隐居桥段,宫保也只能拿这种滥大街的借口,来忽悠众人。 王珪却没怀疑他的话,反而捻须点头:“哦?原来如此,难怪你没户籍在身,拿不出公验。那你又是为何从那清城山中出来?你家大人可是还隐居在山中?” 唐时,青城山还被称为清城山,好在读音都一样,宫保所言,也没有人注意到有所不同。 宫保立刻装出了一副凄苦的模样,甚是可怜的垂手说道:“回贵人,小子父母双亲,都……都不在这世上,故而小子才会从山中出来,流落在成都县街头……还请贵人可怜小子,帮小子向县令求求情,我当真不是什么逃奴。” 他说完这话,连忙低头在心中忏悔,老爹老娘,儿子可没有诅咒你们。 你们确实没在大唐这个世界上,儿子也不算说谎骗人……二位在后世,一定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宫保至今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厅级干部”,就是成都县的县令,更不明白,衙役与钱老三口中的明府,是对县令的尊称。 宫保这番话,很自然的误导了众人,皆以为他父母都已故去,对于他的话,却也信了七八分。 毕竟宫保如今这副眉清目秀的模样,确实不像从小干活的奴仆。 赵牢头更是直接出言帮宫保求情:“明府,既然这小子并非哪家府上的逃奴,那不若就将他给放了吧?这般年少的娃子,我老赵实在不忍心,再将他给关进大牢里去。” 王珪微笑捻须,却又看向宫保:“小郎,若是老夫让成都县的县令放了你,却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 宫保闻言,先是一喜,却又不知如何回答王珪的问话。 他穿越到大唐才半日功夫,哪里有什么打算可言?之前求的,不过是不被抓入大牢,能够恢复自由之身而已。 至于今后何去何从,他还真没想过这问题。 若是找不到再穿越回后世的办法,那大概会找家酒楼,去当名厨子,暂且以此谋生吧。 见宫保楞着不说话,王珪笑道:“既然小郎还没有想好去处,不若便留在县衙如何?” 留在县衙?宫保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位“厅级干部”的意思。 不过一旁的衙役们,却是因为王珪这话面露喜色,钱老三则是一脸惶恐。 王珪见宫保一脸茫然,笑着解释道:“老夫便是这成都县的县令王珪,对小郎你的厨艺,很是喜欢。不若小郎就留下来,做本县的家厨如何?” 王珪此言一出,刘班头、赵牢头等人顿时傻眼了,伙头钱老三却是松了口气…… 第16章 恭喜恭喜 刘班头与赵牢头他们傻眼,是因为没料到,王珪居然是想让宫保做他的家厨。 原本听到王珪让宫保留在县衙,他们自然高兴。 能有宫保这样一位厨艺高超之人,留在县衙里做饭,他们今后岂不是就有口福了? 谁成想王珪话风一转,却是想让宫保做他的家厨,这如何能不让衙役们失望?用膝盖想也知道,明府的家厨,自然是只负责明府的饮食。 他们这些人,今后还如何再品尝到这般美味? 钱老三的惶恐,也是因为这想法,生怕王珪将衙厨交给宫保这小子打理,那他就真要哭死了。 故而听闻明府是让宫保做家厨,钱老三倒是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泛起一阵莫名的嫉妒之心。 王珪在成都县上任,并未携带什么亲眷奴仆,平日里的吃食,也皆是衙厨之中烹制后,送去后衙。 可若是宫保成了明府的家厨,他钱老三今后还如何能亲近明府? 何况虽然都是厨子,但县令的家厨,很明显在县衙里的地位,却是高出衙厨伙头不少。 毕竟家厨可算是县令的亲近身边人,待在后衙之中,每日为县令打理膳食。别的不说,就这般亲近的关系,就足以让县衙里的众人有所忌惮了。 不用说他这衙厨伙头,即便是刘班头这种衙役班头,又或者县衙里那些三班六房里的官吏,恐怕今后也会对这少年郎客客气气。 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大家都是懂的。 宫保到没想这些,只是听闻眼前这位老者居然就是长安县的县令,不免有些意外。 他搞不懂,长安县的县令,为何会是正五品的官员?不过这倒并不重要,关键是刚才这老头说自己叫什么? 王珪? 宫保虽然不是什么历史大牛,对于唐代历史也仅仅属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但王珪这人名却是听说过的。 唐初四大名相之一,与房玄龄、杜如晦以及魏征四位大佬并列的牛人。 但宫保却并不确信,眼前这位长安县县令王珪,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位大佬。 毕竟历史上,王珪受杨文干事件牵连,被李渊流放到了嶲州,也就是四川西昌。 武德七年,太子李建成暗通庆州都督杨文干,集军械打算谋反。李渊得知后勃然大怒,便下令李世民亲自征剿。并许诺得胜还朝后,废太子,改立李世民为太子。 李世民率兵出征,大军未至,杨文干军就已溃乱,杨文干也死于部下之手。 不过李渊却又反悔了,只是命太子李建成回长安,斥责为兄弟不睦,并将罪名怪罪到太子府的王珪等人身上,将他们流放到了嶲州。 直到贞观元年,王珪等人才被李世民重新招回了朝中。 杨文干事件,也是后来玄武门之变的直接导火索。 当然,究竟是太子李建成谋反,还是李世民陷害,此事不得而知。宫保只是奇怪,既然王珪是被流放的,又如何会在成都县当上了县令? 宫保犹豫了下,还是小心出言询问道:“敢问贵人,可是叔玠公?” 王珪一楞:“咦?小郎为何知道老夫的表字?不错,老夫表字正是叔玠。” 苍了个天了! 宫保觉得,仿佛一条金晃晃的大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正等着他去抱。 未来的大唐宰相啊!居然邀请自己做他的私厨,这种事情傻子才不答应。 “嘿嘿,小子虽是山野之人,却也听闻过叔玠公的大名。世人皆言,叔玠公躬行正道、刚正不阿,乃是当世之能臣。若是叔玠公不嫌弃,小子愿意做叔玠公的家厨,能照顾叔玠公的膳食,那是小子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宫保很没皮没脸的一串马屁送上。 王珪捻须微笑颔首,显然对于宫保的马屁很是受用。 “好,既然小郎你愿意,那就这样说定了,回头便搬去后衙居住吧。”王珪对于自己“捡”到这样一位厨艺高超的少年,也很是满意。 他虽不重名利,却唯独好一口美食美酒,今日意外发现宫保这样厨艺精妙的少年,自然不愿放过。 刘班头与手下衙役对视一眼,心中暗道这个被自己抓回来的小子,当真了不得,如此会拍马屁,倒是小觑了他。 只看他给钱老三挖的坑,便知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刘班头露出一脸谄媚笑容,准备修复与宫保之间的关系:“卑下恭喜明府,能寻到这样一位厨艺出众的家厨。小郎,恭喜恭喜,能得明府赏识,可是大喜事,今后我等兄弟,倒是要多亲近亲近。” 宫保看看之前对自己呼来喝去的衙役班头,却也笑了:“刘班头客气了,小弟也要多谢刘班头。若不是刘班头,小弟可还在成都县街头流浪,不知何处安身,更不用说能被明府看上了。刘班头今后若是想吃什么,只管来找小弟便是。” 他虽然不爽之前衙役班头对自己的态度,却也不傻,会因此与刘班头交恶。 县衙里三班衙役,分别是站班皂隶、捕班快手与壮班民壮。 站班皂隶,类似后世法警,负责跟随县衙官吏左右护卫开道,站班大堂,维持纪律,执行刑讯及笞杖刑。 壮班民壮则负责把守城门、仓库,巡逻城乡道路。 刘班头则是捕班快手的班头,负责的是侦缉罪犯,搜寻证据。虽不是朝堂正式编制的“公务员”,但权力却是不小。 宫保在衙厨之中,早就在与伙夫们闲聊时,搞清楚了这些“情报”。所以对于刘班头送出的善意,他也欣然接受。 “哈哈,既然宫老弟都这般说了,那刘某就托个大,你叫我刘兄便是,莫要再叫什么刘班头了,显得生分。”刘班头也是打蛇随棍上,很是热情的拍拍宫保的肩膀,直接与其称兄道弟起来。 与刘班头说笑几句,宫保又转身朝赵牢头躬身施了一礼。 这一礼,他倒是诚心实意的。 毕竟赵牢头对他的维护,他可是心知肚明。 “赵大哥,正所谓大恩不言谢,若是今后用得上小弟,赵大哥尽管吩咐。” 赵牢头对于宫保不仅顺利从囹圄之中脱身,还成了明府的家厨,也很是为他高兴。 “哈哈,宫老弟无需多礼,某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宫老弟的谢字。” 一旁的刘班头凑过来打趣道:“呦呵,赵牢头,之前宫老弟可是喊你叫大人的,怎么一下就变成老弟了?这辈分乱了啊。” 他这话,自然引得衙役们哈哈大笑,暖房之中,好是热闹。 宫保却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又朝王珪躬身施礼,出言问道:“敢问叔玠公,不知小子的工钱,如何计算?” 第17章 月俸一贯 宫保自觉理所应当的话,倒是让暖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居然这般大大咧咧的问明府索要月俸,胆子不小。赵牢头更是不住朝宫保使眼色,那意思自然是示意他勿要胡说。 钱老三暗自冷笑,抱着膀子准备看好戏。 王珪笑着瞥了宫保一眼,将皮球踢了回去:“小郎想要多少月俸?” 要多少工资? 这倒是让宫保有些抓脑袋了,他哪里知道应该要多少钱? 对于大唐的收入与消费,宫保如今还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不过他倒是在后世历史书中看过,貌似根据购买力来换算,大唐的一文钱等于后世人民币四块多。 宫保寻思着,若是后世做大厨,月薪十万不算多吧? 他在大唐,怎么也能算是顶级大厨吧? 宫保在心里默默一计算,直接伸出了两根手指:“叔玠公,给我二十贯铜钱的月俸,不多吧?” 他这话一出,暖房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王珪正微笑捻须的手一抖,从自己颌下拽下了几个胡须,疼得老头呲牙咧嘴。 刘班头、赵牢头等人,嘴巴大张,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宫保。 钱老三立刻一脸不忿,出言给宫保上眼药:“明府,这小子好生不懂事。能被明府看重,那是他的福分,怎么如此不堪,狮子大开口,居然索要二十贯的月俸?这不是疯了吗?” 也不怪众人有这般反应,实在是大唐的厨子待遇,与后世可是无法比拟的。 后世普通大餐馆的主厨,不仅权力大,收入更高,年收入十万以上是很轻松的事情。 而大唐的厨子,却完全没地位,给饭吃就能干。 像钱老三这种衙厨里的伙夫,因为属于县衙的工作人员,倒是有月俸,却也不高。身为伙头的他,除去灰色收入,月俸不过五百文,而那些伙夫,则只有三四百文。 别说钱老三这等厨子,即便是县衙里的衙役们,平均收入,也不过五六百文而已。 即便到了清代,县衙里的衙役伙夫这些人,年收入也不过三至十二两银子,平均下来,每天薪水在两文左右,相当于自己的一顿饭钱。 至于赵牢头的月俸一贯,在县衙里,都已经属于高薪阶层了。 所以宫保张口索要二十贯的月俸,自然将众人给吓得不轻。 王珪倒是没理睬钱老三挑拨的话,只是一脸古怪看向宫保:“小郎,你可知老夫是几品官职?” 宫保看看王珪身上的浅绯色官服,不太确信的说道:“叔玠公可是正五品?” “不错,那你又知不知道,老夫的月俸多少?” 这事宫保自然不知道,很是茫然的摇头。 王珪竖起三根手指:“老夫正五品官品,月俸三贯又六百文。” 他的话,让宫保直接傻眼了…… 正五品的高官月俸才三千六百文,貌似自己索要二十贯铜钱,也就是两万文铜钱,貌似、似乎、可能、也许、或者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王珪自然没有骗他,大唐九品官职,月俸一千三百文,一品大佬也不过六千八百文。 但其实大唐官吏除了月俸,却还有其他收入和待遇。 大唐官员俸禄,一般由禄米、人力、职田、月杂给、常规实物待遇和特殊实物待遇几部分组成。 比如王珪这位五品官,每年禄米有两百石,职田六百亩,杂役二十四人。 每日还发放食材九盘,有细米、粳米、面、酒、羊肉、酱、醋、瓜、盐、豉、葱、姜、葵、韭等等,另外还有木柴火炭分发。 光是每日朝堂发放的这些食材,就价值八贯每月。 除了这些,还有每日可享受免费工作午餐,另有亲属免役、住房、乘车、受田、子孙享受优先入学和做官等优惠与特权。 每年可享受带薪公休假,退休后还有退休工资…… 总之,这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大唐官员的收入,绝对不算低。 除了大宋朝的官员工资能够与之比拟外,是能秒杀其他各个朝代官员工资的。至于明清两代官员的正规收入,与唐宋时期比较起来,与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宫保却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听王珪如此说,也不免有些尴尬。 自己“老板”若是月俸都仅有三千六百文钱,他却索要两万文一个月的工资,确实不合理。 宫保挠挠脑袋,讪笑道:“嘿嘿,叔玠公,方才小子不过是胡言乱语,你莫当真。” 王珪眼带笑意,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夫给你一贯铜钱月俸,小郎,你可愿意?你若是不愿意,那便算了,本县也不勉强你。待除夕元正假后,本县升堂审案,查明原委,证明你的清白后,便会放你离开。” 宫保闻言,顿时觉得天雷滚滚,史书上说什么王珪此人刚正不阿,纯属扯淡! 这老头那话里,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威胁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啊!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愿意,恐怕老头立刻会翻脸,让赵牢头将他重新关入大牢去。 苍了个天了! 大唐还有没有好人了? 至于王珪所言的一贯铜钱月俸,宫保更是暗自鄙夷。一千文钱,折合后世才四千多块的工资,还不如他送外卖呢。 但宫保也不敢再讨教还价,万一真惹恼了眼前这根金大腿,倒霉的可是他自己。 被王珪的话语这么一“威胁”,宫保才想起,他如今在大唐可还是“三无人员”,要想有个合法身份,是离不开王珪的。 “愿意,嘿嘿,自然是愿意的。”宫保言不由衷的说道。 “当真愿意?” “当真愿意!” “不会委屈了小郎?” “不委屈!能为叔玠公服务,是小子的光荣!” “那好,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王珪这老头笑得十分得意,老狐狸身后的尾巴都快藏不住了,一个劲的摇摆。 其实王珪那番“威胁”宫保的话,不过是与宫保在逗闷子罢了。 谁让宫保狮子大开口,喊出了二十贯的月俸,吓得老头手一哆嗦,连心爱的胡须都拽下来几根。 而且王珪年老成精,早已看出宫保不简单,甚是油滑,才故意出言警告了他一番,便是想让这少年郎,今后莫要过于孟浪。 王珪的这些想法,宫保自然不清楚,此刻还在心中,暗暗咒骂王珪老不修,不要脸。 倒是一旁的刘班头与赵牢头等人,不禁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了诧异之色。 第18章 他也喷了…… 方才王珪与宫保的对话,在刘班头等人听来,哪里是什么主家与家厨在说话?分明就是长辈与亲近晚辈在逗趣。 明府平日里虽然善待属下,但哪里会与府中仆役这般讲话?那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 家厨,从地位上而言,与仆役并没什么区别。 但方才明府与他说话,却是眼含笑意,这哪是对家厨说话的态度? 刘班头不免在心中,对宫保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钱老三更是看傻了眼,一脸的茫然,不明白为何明府没有因为宫保的话勃然大怒,让人直接将他投入大牢。 他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闭紧了自己的嘴巴,看向宫保的眼神,更是复杂。 宫保自觉被王珪“欺负”了,正闷闷不乐,王珪却很是自得,好整以暇的伸出了筷箸,夹着宫保烹制的美食,继续吃喝起来。 “来,小郎,给老夫斟酒!”搞定了宫保后,王珪也不自称本县了,径直拿出了主家的派头,开始指使起宫保干活。 “啊?哦,是,是。”宫保一脸便秘的表情,很是无奈端起了在小炉上温热的酒壶,给王珪面前的酒碗,斟上酒水。 不过他的注意力,却很快被面前酒碗里的酒水给吸引过去了。 苍了个天了! 他从酒壶里倒出来的,真的是酒水?而不是什么发霉变质的东西?这是给人喝的? 酒碗里的酒水呈浅绿色,浑浊不清,上面还漂浮着一层细白的漂浮物,散发着淡淡的酸味。 可就是在宫保看来难以名状的酒水,王珪却是一脸舒畅,仰头饮下了酒碗中的酒水。 这让宫保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并不知道,大唐喝的都是浊酒,大唐以后,喝的还是浊酒,是杨慎《临江仙》中,“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里的浊酒。 浊酒就是新酿的米酒。 因为没有滤酒技术,故而酒水浑浊,酒里飘散着绿色酒渣,形似蚂蚁。 而且大唐因为酿造技术有限,酒水的度数也不高,通常只有十几二十度。 宫保看着王珪饮用的酒水,又瞧瞧加热酒水的泥炉,脑海里,倒是猛地跳出了一首白居易的诗词,“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感情这特娘的就是传说中的绿蚁酒? 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大唐的酒水,后世谁喝过?仅只有史书诗词中的描述而已。 大唐是诗的国度,更是酒的国度。 诗仙李太白,那可是自称酒中仙,缺了酒水就做不来诗的谪仙人,他的诗词里,可有无数关于酒的描写。 想到此处,宫保便忍不住喉头滚动,想尝尝大唐的酒水,被无数诗词描述过的酒水,到底是个啥滋味。 “嘿嘿,叔玠公,能否让小子,也喝杯酒水?”宫保也不管那么许多,直接开口问王珪索要酒喝。 “啪”的一声轻响,王珪手中的筷箸,直接敲在了宫保想去端酒壶的手上。 “没规矩,你如今该称呼老夫什么?” 宫保愕然,叫什么? 特喵的他怎么知道? 他一脸茫然看着王珪,不明白这老头啥意思。 倒是一旁的赵牢头好心帮他解围:“宫老弟,怎么还叫叔玠公?你如今可是明府的家厨,得叫郎君!” 郎……郎君…… 宫保只觉得哔了狗了,自己要喊这个胡须花白的老头叫郎君?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这种称呼,不应该是一名娇羞的宫装丽人,羞答答称呼自己的夫君:“郎君,我要……”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强压下心中的反胃感,低眉顺眼的学着方才赵牢头的话语:“呃,是,是我的错,郎君,可否让小子也尝尝这水酒?” 王珪这才满意,微微颔首,示意宫保自便。 宫保很是无语,这该死的老头! 他寻来一只干净的酒碗,给自己斟上一碗,看看酒碗中浑浊的酒水,犹豫半响后,还是仰头便喝了下去。 下一秒,宫保便再没有忍住,“噗”的一声,将口中的酒水,一股脑全部喷了出来。 好在他及时扭转过头,倒是没有将酒水喷洒在那些菜肴里。 但好巧不巧,他喷出去的方向,还站着一堵肉墙…… 钱老三茫然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接着怒不可遏的手指着宫保,气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这是何意?你安敢如此羞辱我,我……” 宫保看看被自己喷了一脸酒水,狼狈不堪的胖厨子,有些忍俊不住,知道此事错在自己,忙不迭的道歉:“抱歉,抱歉,钱伙头,我不是有意的。意外,只是个意外,嘿嘿,实在是这酒水太难喝了,我一时没有忍住,你原谅则个。” 他一边解释,一边随便找了条抹布,递给胖厨子,让他擦擦脸。 其实宫保心里还有句吐槽的话没说出口,那就是谁让你丫那么胖?他就是想躲,也躲不开那么大的目标啊。 看看钱老三的身材,宫保就忍不住想起德云社那位偷大象饲料的孙老师,几乎一模一样的身材,实在是太“厚重”了。 这位是偷吃了衙厨里多少东西,才把自己养得那么胖? 钱老三哪里肯听他的解释,跳脚骂道:“胡说,这可是凉井酒坊的新酿,三百钱一斗的好酒!何来的难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老子不就是偷看你一道菜谱吗?你这般不依不饶,小人哉!” 胖厨子骂完宫保,又一脸委屈的凑到王珪身旁,殷勤的帮王珪斟酒:“明府,你评评理,这酒是不是好酒?” 王珪哪管这些,只是继续喝酒吃菜,权当看戏。 宫保一摊手:“我可并未胡说,这酒当真难喝,那什么凉井酒坊,依我看,也不咋地。真该给那酒坊送副对联,写上,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 众人都没懂他这话的意思,刘班头好奇问道:“宫老弟,这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不是应该的吗?” 宫保摇头:“刘兄,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 他这一断句,让坐在一旁看戏,端着酒碗正喝着的王珪,也一时没有忍住,一扭头将酒水给喷了出来…… 第19章 你赌不赌? 正跪坐在王珪身旁,帮着斟酒,想告状的胖厨子,再次被喷了一脸的酒水后,整个人彻底斯巴达了,发出了灵魂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钱老三自然不敢对王珪发火,委屈无比的抹干净胖脸上的酒渍,心若死灰。 王珪也是一脸歉意看向钱老三,谁让他被宫保的话给弄得一时失态,扭过脸去时,又好死不死将口中的酒水,喷到了身旁给他斟酒的胖厨子脸上。 胖厨子已经要哭了,看向王珪,满脸的哀怨,让王珪都有些不忍。 “钱老三,本县也是一时没忍住。”王珪身为正五品的成都县县令,自然不会放下身段,去给钱老三道歉,这话也就算是表达自己歉意了。 王珪又扭头瞪向宫保:“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还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 说到这里,老头忍不住又乐了,这一断句,两句话的意思完全不一样,其中妙处王珪自然清楚。 “休要胡说,那凉井酒坊出的酒,在成都县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即便与长安城中的西市腔、新丰酒、郎官清和阿婆清这几家酒坊比起,也不遑多让。你这促狭话,若是让凉井酒坊的掌柜听到了,非与你拼命不可。” 王珪好半响才忍住了笑,用手中筷箸点点了宫保。 胖厨子钱老三满脸的委屈:“明府说得没错,这酒自然是好酒。分明是这宫保,故意为之,喷了下走这一脸的酒水。” 王珪也不接他的话,毕竟方才喷了胖厨子一脸酒水的,可不止宫保一人。 宫保却撇了撇嘴:“我还真没胡说,这酒当真难喝到了极点。” 对于大唐的浊酒,宫保很是不屑,觉得白瞎了绿蚁酒这充满诗意的酒名。 他也想不明白,大唐酿米酒,为何会酿成这般绿色的酒渣出来,而且如此之酸,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米酒他是没酿过,但和老爹酿过醪糟。 严格来说,米酒与醪糟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用以酿酒的材料不同。米酒以江米酿制,而醪糟以糯米酿制,但实际上,江米也是糯米的一种。 所以宫保并不认为,酿制米酒有什么难的。 在宫保看来,大唐的米酒会酿成酸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酿酒时,温度没有控制好。 另外用以酿酒的糯米,是绝对不能沾油的,否则也会使米酒发酸。 宫保的话,听在钱老三的耳中,却被胖厨子理解为宫保故意如此说,只是为了羞辱他找借口而已。 “没有胡说?何以佐证?这凉井酒坊的新酿酒,已然是成都县里最好的酒了,你这黄口小儿却口口声声说这酒难喝,嘿嘿,我钱老三还就不信,难道你还喝过琼脂玉露不成?” 钱老三的话,让宫保忍不住笑了,琼脂玉露他是没有喝过,但后世各种白酒、红酒、黄酒、啤酒以及那些洋酒,他可是没有少喝。 要真论起来,他在后世喝过的酒,与刚才喝到的那口酒水相比,称为琼脂玉露却也并不为过。 就拿他会酿的醪糟来说,味道就不知胜过眼前这壶浊酒多少倍了。 “钱伙头,我敢这般说,自然是有我的理由。” “哼,空口白牙,这种话谁不会说,不过是瞎说八道,博眼球罢了。” 宫保闻言,眼珠子一转,却是笑了:“钱伙头,不若我们赌上一赌,你可敢?” “赌?你想赌什么?”钱老三没明白宫保的意思。 宫保一指那壶酒:“就赌这酒水,我敢断言,我能酿出比这什么凉井酒坊更好的酒水,不知钱伙头可敢与我定下赌约?” 钱老三哪里会信他的话,梗着脖子嚷道:“赌便赌,你想如何赌?” 成都县里这家凉井酒坊的水酒,蜀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可是鼎鼎有名的酒坊。 即便售价三百文一斗,只要有新酒酿出,便会立刻被好酒之人抢购一空。那些到成都县贩卖货物的胡商,也有不少将凉井酒坊的酒水,千里迢迢贩卖回西域去出售。 宫保这般少年,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能酿出更好的酒水,这话别说钱老三不信,暖房之中,包括王珪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相信的。 虽然宫保的厨艺不错,但与酿酒却是完全不搭的两件事情。 宫保要用此事与钱老三打赌,连王珪都摇头不已,觉得自己新收的这小家厨,有点飘飘然不知所以了。 却见宫保竖起三根手指:“给我三日时间,我去酿造新酒。请郎君为我与钱伙头的赌约做个见证,三日后,若是我酿的水酒,味道强过凉井酒坊的酒,自然便是我赢了,反之自然是钱伙头赢了。若是钱伙头赢了,我拿出十道新菜菜谱,作为赌注,输给钱伙头,如何?” 钱老三闻言,双眼顿时圆睁,一脸不敢置信。 “你……你此言当真?可都是盐焗鸡这般的菜谱?” “这是自然。”宫保指向几案:“这香碗、咸烧白的菜谱,都可交于你。如何,钱伙头,你赌不赌?” 宫保丢出的鱼饵吸引力,对于胖厨子而言,那自然是极大的,甚至可以说是难以抗拒的。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出“赌了”这两字的时候,却猛然刹车,话到嘴边变成了:“赌……赌输了又如何?” 宫保嘿嘿笑道:“简单啊,赌输了,我也教你这些菜谱,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磕头拜我为师!如何,钱伙头,可愿与我赌上一赌?”宫保笑得十分开心,看向胖厨子的眼神里,满是促狭之色。 他会提出这个赌约,自然是看上了钱老三的厨艺。 宫保可算不得是个勤快人,否则当初他老爹让他做厨师,也不会断然拒绝。 厨房里的工作,可远远没有那么美好。 且不说那整天油烟弥漫,就说一天到晚站在灶台前切菜洗菜炒菜,就是件辛苦活。 后世许多外科医生,都有职业病,那就是站在手术台旁时间太长,导致腿部静脉曲张。 其实厨师也是一样。 宫保的老爹,就有静脉曲张的毛病,平日工作的时候,经常里面还穿一条女士的紧身丝袜,用以收缩血管。 所以宫保其实一点也不想缩在厨房里,做名苦逼的厨师。在他看来,哪怕送外卖也不轻松,但至少自由,比当厨子强多了。 所以,宫保很无耻的,将歪主意打到了胖厨子钱老三的身上…… 第20章 三日赌约 对于钱老三,宫保只是不喜,却谈不上有多厌恶。 但对于钱老三的厨艺,宫保却必须承认,绝对在他之上。 若是他手中没有味精这种神奇的调味品,光是钱老三仅仅偷看过一次,就烹制出的盐焗鸡,便已强与他的手艺了。 宫保虽然比钱老三这些大唐的厨子,多了上千年的食谱积累,如今却也不敢小觑旁人。 正因为如此,宫保才灵机一动,主动提出了与胖厨子打赌一事,便是想将胖子收入自己门下,将厨艺传授给他,让他去帮自己操持那些繁琐的事情。 钱老三那邋遢的毛病,在宫保看来,不是问题。 只要这胖子给自己磕了头拜了师,届时还不是随他心意,收拾调教这个邋遢不讲卫生的胖子。 至于钱老三的小心眼,宫保就更无所谓了。 华夏自古讲究的可是尊师重道,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生关系乃人伦中的一个大项,终生不变。 若是钱老三真的与他打了赌,磕头拜他为师,那这胖子今后是圆是扁,可就得任由他来揉捏了。 钱老三要是敢忤逆他,别说会被旁人的唾沫星子给喷死,甚至宫保还能将他扭送到官衙去,打他个忤逆不孝的罪名。 宫保为了勾引胖厨子,直接丢出了诱人的鱼饵,十道新菜菜谱,他就不信,这胖子能不上钩。 钱老三在听过宫保的条件后,也忍不住在心中天人交战。 他从十二三岁磕头拜师学厨到现在,已经在庖厨一道苦熬了二十年,如今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让他给宫保这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娃子磕头拜师,钱老三真有些拉不下这张老脸。 而且钱老三还真有点怕自己万一输了,岂不是后半辈子,都得笼罩在某人的阴影之下? 他原来的师父,可是一直将他困在了那万福楼做头灶。直到数年前师父病故,他才算是没了束缚,加上当时成都县的县令,看上了他的厨艺,钱老三这才有机会,从万福楼“跳槽”到了成都县衙衙厨当伙头。 钱老三可是有追求的人,成都县的衙厨,也不是他的人生目标。 他是打算在县衙里再干上几年,便寻个机会,去往长安城。若是能被引荐进尚食局,给皇帝做饭,那才算是走上了人生巅峰,完成了人生理想。 钱老三思忖,若是当真拜了宫保为师,他后半辈子,人生是不是就太灰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宫保给出的诱饵,对于钱老三这般有理想有目标的厨子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 他看看几案上的那几道菜肴,目光闪烁不定,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与眼前的少年郎赌上一赌。 宫保见他犹豫不决,干脆加大了诱饵。 “怎么?钱伙头不敢与我赌?嘿嘿,不若这样,若是你赢了,我送你二十道新菜菜谱,如何?啧啧,方才某人可是言之凿凿,说这凉井酒坊的水酒,是成都县里最好的酒,怎么,这会又不敢赌了?” 钱老三被宫保这番话给刺激得双眼通红,鼻孔里呼呼喘着粗气。 “赌便赌!老子还不信了!你这黄口小儿,当真能酿出更好的酒来!”胖厨子终于没有忍受住宫保的嘲讽,以及他抛出的诱饵,出言接下了赌约。 宫保笑得愈发开心,眼睛都眯成了缝:“好!既然如此,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来,击掌为誓!” 钱老三话已出口,也无从反悔,便很干脆的伸出自己肥大的手掌,与宫保在空中击掌,算是正式定下了赌约。 宫保还不放心,生怕这胖子输了不认账,又扭头朝一旁看热闹的王珪躬身一礼:“烦请郎君为我等二人做个保人。” 反正如今已是岁末,县衙里都放了假,王珪也闲来无事,加上对于宫保所言,比他今日喝的酒,更好上数倍的酒水诱惑,这老头居然点头答应了下来。 堂堂正五品的朝堂官员,大唐的正厅级干部,居然为两名厨子打赌做保人,也算是让一众衙役们开了眼。 既然定下了三日后的赌约,钱老三便也不在纠缠,方才宫保是不是故意喷自己酒水的问题,跑去王珪身旁小心伺候起来。 待王珪吃饱喝足,在衙役们的小心搀扶下,从席垫上起身。 宫保却注意到,老头起身时,似乎有些痛苦表情,像是受了什么伤一般,让他好不纳闷。 不过宫保也不是多嘴之人,自然不会多问。 王珪在衙役服侍下,重新穿好了鞋袜,才朝宫保招了招手:“小郎,你随老夫走,可有什么包裹要收拾?” 宫保连连摇头,他穿越到大唐,除了当时怀里抱着的外卖保温箱,和身上的美团制服,啥也没有。 那套惹麻烦的制服,已经被赵牢头给烧了。 外卖吃掉了,那几个吃剩下的一次性环保纸饭盒,宫保自然更不可能有兴趣拿回来当什么纪念品。 除了外卖保温箱,宫保还有些想拿回来,就没有别的。 如今宫保可以说是一穷二白,就连身上这件满是污垢的灰白麻衣,都是赵牢头让衙役给他找来的。 他朝赵牢头打了个招呼:“赵大哥,我那箱子你帮我留着,回头我去拿。” “行,你放心吧,我自会帮你收好。”赵牢头点点头,对于宫保能成为明府的家厨,他倒很是高兴。 宫保与赵牢头说完话,赶紧上前,很是狗腿的虚浮住王珪的手臂,一副卑躬屈膝的小太监模样,搀扶着老头出了暖房。 经历过牢房半日游,宫保打死也不想再回去了,自然要拍好王珪的马屁。 王珪身为成都县的县令,府邸就在县衙的后衙之中。 虽是后衙,却也恪守了大唐的建筑规格,分为了前后三进院落。 三进归家,是为礼制。 外院接待客人,二进为内院,主要居住留宿客人以及家族中的旁系亲眷。三进为内房,府里主人居住在此。 一路上,王珪简单给宫保介绍了下后衙的情况,他在成都县上任,身边并没有携带什么亲眷。除了有位孙女在身旁陪伴,府里便只有几名婢女与一名老管事。 宫保这家厨,也只需要为这些人准备膳食即可。 除此之外,王珪的后衙中还有二十多名杂役,这是朝堂给他的待遇。 这些杂役,朝堂也不用花钱付工资,而是服正役的丁户。 大唐丁户,每年要服二十天的正役,若是家中富足,不愿意服役的,可以出钱代役。 这些服役的丁户,王珪自然不会将其放入内宅,所以只是安排在外院帮忙做些杂事罢了,他们的伙食也不用宫保负责,自有县衙衙厨解决。 宫保被王珪招募为家厨,自然身份与那些杂役不同。王珪直接领着宫保,穿过了外院,进了后衙二进内院。 刚进内院,宫保便听见一个黄莺出谷般的软语,在耳畔响起:“大父,你回来了?用过了午膳吗?” 宫保抬眼望去,却如中了定身术,身体顿时僵住…… 第21章 同桌的你 说话的是位身穿浅绿色齐胸襦裙,披着白色羽氅的少女。 少女算不得很漂亮,却有种秀雅绝俗的气质,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方当韶龄,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的模样。 尤其少女一双灵动的眼睛,让宫保与之对视时,不禁怦然心动。 宫保之所以僵立当场,却是因为这少女长得太像的他初恋,同桌的那个她。 准确的说,并非宫保的初恋,而是暗恋。 宫保与其同桌三年,也暗恋了三年。中考前夕,他的同桌却举家搬迁,去了其他城市,自从宫保便再无了同桌的音讯。 在宫保的心中,那位可人的同桌,就是他的初恋…… 所以老狼的《同桌的你》,就从了他的最爱。 每每想起那个她,宫保便会不自觉的哼唱出:“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和我在一起。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青涩的美好岁月…… 见到少女的一瞬间,宫保都以为,是自己的初恋同桌也穿越到大唐来了。 但他很快醒悟,双方只是长得像而已,却并非同一人。 最大的不同,便是这位少女身高。 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比如今的宫保还高上许多。 但即便身高不同,少女的一颦一笑,却让宫保那么熟悉…… 一瞬间,宫保心动了,目光所及,赏心悦目,心生欢喜……一种情愫在宫保的心中,瞬间如夏花般绚烂开来,悄无声息,蔓延覆盖。 乱花渐欲迷人眼。 他满脑子,都在回忆着从前的点点滴滴,一时间倒是有些失神。眼神很失礼的一直盯这长腿少女,眨也不眨。 少女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宫保的身上转了一圈,见他这般没礼数的盯着自己,不免心中生出几分厌恶,转而问向王珪:“大父,此人是谁?” “嫣然,这是大父今日新招募的家厨,名叫宫保。”王珪见到少女,一脸的宠溺。 少女满脸的嫌弃:“他?他才多大?便会庖厨?大父,你莫不是被他骗了吧?” “你莫看他年少,一身厨艺相当了得。今后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他便是了。”王珪又扭头看向宫保:“对了,小郎,你今岁多大了?” “啊?”宫保此时才回过魂来,连忙收回目光,垂首恭敬回道:“哦,我?回郎君,我今岁十四。” “嗯,那倒只比嫣然小上一岁。这是我孙女嫣然,你称呼她为小娘便是。今后她有何需求,你不得怠慢,要尽力满足,明白吗?”王珪对宫保吩咐道。 “是,宫保见过小娘。” 嫣然?王嫣然?好名字! 偷眼看看身高与自己相差不多的王珪,又看看大长腿妹子,宫保心里直犯嘀咕,这真是王珪的亲孙女吗?基因突变了? 但真像记忆中的她…… 宫保再次习惯性的走神,一脸的呆滞。 王嫣然见宫保这幅模样,更是嫌弃不已,丝毫不想与他说话,鄙夷的瞪了宫保一眼,上前搀扶住王珪,向内院的堂屋行去。 宫保赶紧跟上,还不忘了偷眼去看前面的长腿妹子。 王嫣然的背后自然没有长眼睛,但凭借女性的直觉,她便意识到,身后那少年的一双贼眼,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打转,这让她愈发的在心中厌恶宫保。 将王珪搀扶到堂屋,也不要婢女来帮忙,王嫣然自己蹲下身子,帮王珪脱去长靴,将他搀扶到席垫上,准备落座。 王嫣然同时还在心中琢磨,如何劝说一下爷爷,让他将宫保这个令人厌恶的少年赶走。 还不等王嫣然想好如何开口,却见自己爷爷落座时,面上显出几分痛苦之色。 她也顾不得宫保的事情,连忙搀扶住王珪:“大父,你这是怎么了?” 王珪笑着朝她摆摆手:“无妨,受了些许小伤而已,过两日便无碍了。” 王嫣然俏脸上,却是显出一抹怒色:“大父,可是今日又去大都督府了?” “呵呵,无妨无妨,嫣然莫要紧张。”王珪只是捋着自己胡须笑而不答。 “大父!我都与你说了,莫要再去管那些闲事,大都督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嫣然却因为王珪这话,急得跺脚,转身提着裙角便小跑着离开:“我去给你拿伤药。” 宫保在旁却是听得纳闷,怎么听那长腿妹子话里的意思,王珪这老头身上是受了伤?而且与什么大都督府有关? 他正琢磨着,脑海里却忽然想起来,王珪与长腿妹子口中的大都督是谁了。 宫保是蓉城人,对于蓉城的历史自然有兴趣,平日里也看过关于蓉城的各种历史典故。 他记得唐初,益州设有大都督府,掌管益州的军政事务。 益州大都督府,就设置在成都县中。 而武德七年到贞观元年,担任益州大都督,镇守益州的,便是窦轨那个狠人。 若是他没有搞错,王珪与长腿妹子口中的大都督,便是窦轨那家伙。 窦轨此人,算起来应该可是李世民的舅舅。他与李世民的生母窦氏,是堂兄妹关系。 窦轨这狠人,治军极为严酷。 其部下如有临阵退缩,则立即处死;将士触犯小过,亦要遭受鞭打,甚至打到流血满地。 窦轨入蜀任职时,用其外甥作为心腹,结果外甥犯了点小错,就被窦轨直接斩首示众,死得好不冤枉。 某次窦轨下令禁止府中仆役外出,却故意又命一名仆役,出府去采买酒水。等仆役买了酒水回来,窦轨便借口此人违反了他的禁令,要将他斩首示众。 这般滥杀无辜,连监斩的官员都看不下去了,略一犹豫,结果,窦轨将监斩官一起给斩了…… 跟随窦轨入蜀任职有骠骑随行者二十多人,全部被窦轨以各种理由斩尽杀绝,可见此人有多么心黑手辣。 若是王珪是被窦轨下令打了一顿,宫保可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史书中记载,从五品官职的行台郎中,照样被窦轨随意责打。一年之内,就随便寻个由头,鞭打了数百次,可谓是一天一小打,两天一大打,何其惨烈。 宫保读书看到这段,就觉得当官当成这样,还真不如回家卖红薯算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啊。 他更觉得,那位行台郎中,也是位打不死的小强,一年之中被鞭打了数百次,居然没被打死,也算是人间奇迹了。 宫保正胡思乱想,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时,王语嫣领着婢女,匆匆忙忙取了伤药回来…… 第22章 匹夫有责 王珪的伤在臀间,自然不便由王嫣然给他擦拭伤药。 宫保为了拍马屁讨好王嫣然,立刻自告奋勇,也不嫌膈应,要去帮老头上药。 王嫣然瞥他一眼,却并未理会宫保献殷勤的举动,而是示意身旁的婢女搬来了屏风,让婢女去屏风后帮王珪上药。 宫保讨了个没趣,却也丝毫不气馁,反而腆着脸赖在内院堂屋里不肯离去。 王嫣然此时倒也懒得管他,只是隔着屏风数落自己爷爷。 “大父,我都与你说了,那些獠人不服王化,又屡生事端,大都督想要出兵讨伐,你便随他去就是了。更何况大父你只是成都县的明府,又不是益州刺史,此事根本轮不到你管,你又何苦非要去触大都督的霉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都督那性子,岂能不恼怒与你?何况之前大父你就因为替行台郎中赵公求情,惹恼了大都督。大父,你再这般,我,我可就生气了!” 宫保竖着耳朵,听完长腿妹子这番话,倒是有些明白,王珪为何会被窦轨那狠人给打了。 长腿妹子口中的行台郎中赵公,应该就是他在史书中看过的,那位打不死的小强。 也不知道窦轨为何如此憎恨此人,王珪要想替他求情,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至于獠人,则是古时分布在华夏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在蜀境里,巴西、广汉、资中等地多有分布,不下十余万户。 这些獠人生活状态十分原始,还处于刀耕火种的阶段。獠人不服中原王权管制,故而屡屡与汉人发生冲突。 从南北朝开始,中原王权,便屡屡派遣军队讨伐獠人。武德七年时,便是因为剑阁地区獠人叛乱,窦轨才领命带军入蜀郡,讨伐獠人,镇守蜀郡。 窦轨是武将,自然见不得那些不服王法的獠人。 宫保依稀记得,历史上,正是武德九年岁末,窦轨又上书朝廷,声称獠人造反,要求出兵讨伐。但此事却被已经登基为帝的李世民给拒绝了,最后没有准许窦轨出兵。 想来长腿妹子说的獠人,便是此事吧? 果然,就听屏风后的王珪笑道:“那些獠人,不过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虽然不妥,却也不应就此妄动刀兵。那些獠人,也是我大唐百姓,理应由地方官加以安抚教化,让其顺服。大都督此事做得不对,大父自然要加以劝阻,否则如何对得起朝堂发给大父的俸禄?” “大父你……”见王珪不听自己劝,王嫣然急得直跺脚,那副嗔怒的小女儿姿态,又让一旁的宫保看直了眼。 “大父,你莫是忘了,两年前为何会被太上皇帝流放巂州?为何还要如此执拗?大父,你就不能替大母,替爹爹、伯叔,还有嫣然考虑一下?若大父真要因此惹恼了大都督,有个好歹,你让我们怎么办?呜呜呜……” 王嫣然见说不过王珪,干脆使出了女人的杀手锏,开始化身嘤嘤怪,撒娇不说,还假意抹起了眼泪。 宫保早已看傻了眼,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安慰道:“此事无碍,小娘无需担忧。” 他这话出口,王嫣然才猛然想起,堂屋里还有一名可恶的家厨。 她猛地收回那小女儿姿态,把俏脸一板,怒视宫保:“闭嘴!你这小小庖厨,怎么凭地不懂规矩?主家说话,岂有你插嘴多话的份?” 王嫣然对宫保的第一印象,就差到了极点,此刻更是恼怒,便直接扭头朝屏风后的王珪喊道:“大父,这般不守规矩的家厨,还是莫要招进府里,免得坏了府中的规矩。” 王珪却没接自己孙女的话,此刻在婢女服侍下,上过了伤药,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小郎,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为何说没有大碍?” 王珪原本看宫保,只是一名厨艺精湛的少年郎而已。他好一口吃食,故而才出言招揽宫保成为家厨。 不过宫保那句“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却让王珪很是诧异。 隋唐时期,百姓识字率可是不高,说是文盲遍地走也丝毫不为过。仅仅能写自己的名字,在大唐便算是识字了。 王珪眼中的少年庖厨,却能懂得断句,还能由此玩出花样,以此来嘲讽酒坊的酒不好,便已让他刮目相看。 故而宫保很没“规矩”的插话,王珪并未直接开口申斥,反而想听听这位在山野里长大的小庖厨,会说出什么见解来。 宫保抓抓脑袋,他刚才也只是根据史书上,李世民李二郎拒绝出兵一事,才顺口那么一说,安慰长腿妹子而已,真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王珪发问,他也总不能不答,只能随口搪塞。 “郎君,小子以为皇上刚刚登基,北方草原的突利可汗就侵我大唐,虽被皇上领兵逼退,签下渭水之盟。这般情况下,我大唐需要的是休养生息,皇上又怎么会允许大都督出兵讨伐獠人?故而小子才斗胆说此事无妨,郎君无需担忧,更无需因此触怒了大都督。即便郎君不去进谏大都督,想来皇上也不会允许他出兵的。” 宫保这些话,不过是根据已知事实,胡乱瞎编而已,却听得王珪连连点头。 “不错,小郎言之有理。哈哈,老夫倒是没有想到,小郎久居山野,居然也有这番见识。老夫对于你家大人,倒是愈发好奇,能教导出小郎你这般学识,想来也是一位隐居山林的有道之人。只可惜,此生无缘相见,倒是遗憾。” 王珪对于宫保的话,自然不会全信,但却也觉得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他自然也不会与宫保讨论这些政务,反倒是宫保口中,那位曾经“隐居山林”的父亲,让他很是好奇。 宫保暗自撇嘴,自己老爹哪里是什么有道之人,就是个川菜厨子而已,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与街坊邻居喝茶打牌摆龙门阵。 王嫣然听宫保这般规劝自己大父,倒是美眸闪动有些欣喜。 不过她小女生性子,却依旧看宫保百般不爽,忍不住出言讽刺道:“哼,一个小小庖厨,敢妄言政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宫保也不恼长腿妹子的话,笑嘻嘻的朝王嫣然说道:“小娘此话不对,我这是位卑未敢忘忧国,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是庖厨,但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 宫保这话不过顺口说说,但这番话,落到了王珪与王嫣然的耳中,却无异于一颗天雷在耳畔炸响,震得两人顿时晕晕乎乎…… 第23章 英勇赴死 “位卑未敢忘忧国”,南宋爱国诗人陆游的名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出自明代顾炎武,清代梁启超总结而成。 这两句名言,自然是如雷贯耳,发人警醒,否则也不会流传百年,为后世人人皆知。 宫保随口那么一说,却完全没想到,自己“剽窃”的这两句话,对于王珪与王嫣然两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王珪捋着胡须,口中不断喃喃重复这两句话,王嫣然也是好一番上下打量宫保,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一朵花来。 良久,王珪才猛的一击掌:“好!好一个位卑不敢忘忧国!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郎,老夫倒是小觑你了!这两句话,可也是你家大人所言?” 宫保眨眨眼睛,似乎才明白王珪如此激动的原因。 自己貌似无意中用陆游与顾炎武的名言,装了个逼。对于王珪的问话,宫保也没打算解释,很无耻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反正他也无法与王珪说明,这两句话,都是几百年后的大牛说的,那便算到自己老爹头上好了。 王珪倒是愈发扼腕叹息,对于自己没能早日结识宫保老爹,这样一位隐世奇人而惋惜不已。 王嫣然也是对宫保频频侧目,目光之中满是好奇之色。 这个尚且比她年幼一岁的短发少年,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语,让王嫣然对宫保的感观,倒是改变不少。 王珪此时来了谈性,也不管宫保是不是地位卑下的家厨,一指堂屋里的席垫,便示意宫保坐下说话,又吩咐婢女去端来泥炉煎茶。 大唐的堂屋,是没有桌椅板凳的,木制地板上铺着席垫,需要脱去鞋袜跪坐在席垫上。 后世日本还是保留了这个从大唐学去的习俗,进门便需要脱掉鞋字,赤足入内。 见王珪示意他脱鞋上席,却让宫保有些坐蜡了。 他很是不好意思,一脸讪笑道:“郎君,小子还是站着吧。” “让你落座便落座,怎么如此不爽利?”王珪不满,以为宫保是自知身份低微,不敢与他同坐。 宫保这厚脸皮也是难得一红,低声回道:“那个……嘿嘿……脚臭……” 他这话说出口,却是让一旁的王嫣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连忙以袖掩面。但宫保却清楚看到长腿妹子的肩膀不断耸动,显然笑得很是开心。 对此,宫保也很是无奈。 之前在大牢里,宫保身上的衣物换了,鞋子却并未更换,还是一双从后世穿来的运动鞋。 拖掉运动鞋当然没有问题,但关键是,他脚臭啊! 虽然算不上是香港脚,但整天被闷在运动鞋里的脚,那味道,无需多做描述。 若只有王珪在此,宫保大不了厚着脸皮,脱鞋便脱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大老爷们,脚臭不丢脸! 但堂屋里还有长腿妹子在,宫保又哪里好意思脱掉鞋子,拿臭脚去唐突佳人? 王珪也忍不住乐了,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伺立一旁的婢女,去打水来让宫保清洗。 在堂屋里服侍的婢女,也是脸上带笑,跑去端来一盆清水搁在堂屋外,还贴心的给他取来了一双干净布袜摆放在旁。 宫保腆着脸,跑去将自己的臭脚洗干净,换好袜子,才重新走回堂屋,坐到了席垫上。 不过从未跪坐过的宫保,学着王珪的姿势跪坐下去不到两分钟,就觉得受不了了,膝盖实在疼得难受,便不自觉的频繁挪动发疼的膝盖。 王嫣然跪坐在几案旁,给自己爷爷王珪煎着茶,抬眼瞧见宫保这般难受模样,忍不住又是在旁捂嘴偷乐。 王珪自然也注意到了宫保的不安,捻须笑道:“小郎在家中,可是不常正坐,只爱胡坐?这也难怪,你家大人想来也是不拘礼数之人,否则也不会舍弃一身才学,宁愿隐居山林。哎,可惜啊。” 王珪一说起他自己脑补出的,宫保父亲的“世外高人”形象,就是扼腕叹息。 倒是宫保听得不明所以,什么只爱胡坐? 胡作非为吗? 这是在骂自己还是损自己? 待王珪示意婢女给宫保送来一个小马扎,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指得是这个。 南北朝开始,名为“胡床”的折叠板凳传入华夏,坐这种小马扎就被称为“胡坐”。 宫保也顾不得什么胡坐不胡坐了,自己膝盖是真受不了啊。他连忙从席垫上爬起身来,又向王珪道过谢后,便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了小马扎上,感觉舒坦多了。 坐得舒服了,宫保才开始有心情,去欣赏长腿妹子煎茶,不过这一看不要紧,倒是又将宫保给吓了一跳。 苍了个天了! 长腿妹子这确定是在煎茶?而不是在煲汤? 摆放在几案上的那些葱、姜、胡椒粉、大枣、橘皮、薄荷、盐这些是干嘛的? 这煮出来的茶水,得是什么味道? 宫保忍不住在脑海中,想到了那些后世食堂里的黑暗料理,什么西红柿炒月饼、老干妈炒火龙果、红烧汤圆之类。 恐怕长腿妹子煮出来的茶水,与这些黑暗料理有一拼吧? 他哪里知道,唐初文人喝茶,便是这般“新颖”,相当的重口味。 而且唐人饮茶,茶叶还是用碾子,细细磨成茶粉,加入那些乱七八糟的调味品。喝茶的时候,趁热连汤带茶粉一道喝下去,谓之“吃茶”。 这种茶,显然与后世的茶,差距甚大。 宫保的关注点,很快又转移到了王嫣然身上。 长腿妹子煎茶的时候,真的极具美感。 纤纤玉手,在几案上不急不缓的备器、择水、取火、候汤、炙茶、碾罗、煎茶、酌茶……看得宫保眼珠子都转不动了,又不自觉的流露出一副猪哥样,盯着王嫣然的一举一动。 王珪在旁见他这幅失态模样,却是笑而不语,只是捻着胡须,似乎略有所思。 王嫣然煎好茶水,给自己爷爷斟上一杯后,却又取过一盏茶杯,斟上茶水后轻轻推到了宫保面前。 王嫣然心中自我安慰,虽然这小庖厨没资格与爷爷同坐,更没资格喝自己煎的茶。但看在方才那两句话的份上,便算是“赏赐”他的好了。 宫保赶紧谢过长腿妹子,低头看看眼前棕黑色的茶水,不免有些脸色发黑。 但既然是长腿妹子煎的茶,哪怕是毒药,宫保也只能拿出英勇赴死的勇气,眼皮也不眨一下,端起茶盏,一仰头,大口喝下去…… 第24章 好在有了之前喷酒的教训,加上对这杯茶水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宫保终于强忍着,将口中的茶水连汤带渣一起咽了下去。 这货还没有忘了昧着良心,拍长腿妹子的马屁:“小娘这茶,煎得火候恰到好处,茶汤鲜醇,又有十分浓烈的芳香,饮之令人如沐春风,好茶!好茶!” 其实宫保这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加了盐与各种调料,用茶末煮出来的茶,他若是会觉得好喝,那就真是活见了鬼了。 他这瞎话,王珪却并未察觉有何异样,反而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王嫣然看宫保的眼神,更是友善了许多,不再似之前那般鄙夷。 原本她看向宫保时,面上就如覆盖了千年寒冰一般,如今却有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迹象。 王珪品着茶水,不断出言询问宫保,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宫保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胡编乱造,糊弄着老头。 也不怪王珪对宫保虚构出来,“隐世不出”的父亲有着浓厚兴趣。 华夏自古,文人便有一种隐士情怀。 从伯夷叔齐、介子推,再到陶渊明,历史上这类人物比比皆是。 王珪虽在仕途,但一样推崇这种隐士生活。 更何况,因为宫保的忽悠,在王珪的脑海中,“宫保父亲”可是能说出“位卑未敢忘忧国”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般发人深省,振聋发聩名言的人物,可想其有多么风姿卓越。 甚至王珪觉得,“宫保父亲”便是颜回、鬼谷子、陶渊明那般人物,淡泊名利,应为后世所敬仰。 宫保忽悠着王珪,自觉还挺得意,不过王珪的下一句话,便将他后背吓出了一层白毛汗。 “哎,老夫不能与令尊交往,实乃人生一大憾事。小郎,改日备一些酒菜,你领老夫去清城山一趟,到令尊茔前,老夫要亲自去祭拜令尊。” 祭……祭拜…… 苍了个天了! 这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宫保别说自己老爹还在后世活得好好的,即便他有心忤逆不孝,又哪里去青城山,弄什么狗屁茔地出来给王珪祭拜? “回,回郎君,我家大,大人仙去之时,吩咐我将他的肉身烧了,将骨灰洒在山林之间,随风而逝,所,所以不曾留下茔地。” 宫保磕磕绊绊,绞尽脑汁,终于编出这么一段瞎话,却听得王珪又是连连击掌叹息。 其实古人鲜有能接受火化的,除了那些佛门高僧,才会选择火化,意思便是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王珪以为,“宫保父亲”也是这般高人,便也没有丝毫怀疑。 “哎,令尊果然非常人也!”王珪感叹一番,倒也不再提要去青城山祭拜的事情了。 算是逃过一劫的宫保,偷偷抹了把额头沁出的汗水,觉得与这老头谈话实在是太辛苦了。 宫保也不想再与王珪继续聊自己父亲,再编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老爹会不会直接羽化飞升了。 想到此处,宫保便准备岔开话题,与长腿妹子套套近乎。 但宫保的脸皮虽然够厚,可是作为一条单身汪,除了接受过东瀛*****的洗礼,对于如何与女生交往,基本还属于小白级别。 不过他没吃过猪肉,总归看过猪跑,后世电视剧中那么多撩妹的桥段,他还是记得不少。 投其所好,便是最有效的一招。 宫保看看身材高挑,丝毫不逊色与后世顶级名模身材的王嫣然,脑海中顿时蹦出一样东西,觉得只要是女人,应该就会喜欢此物,那便是高跟鞋。 作为一名长腿控,丝袜与高跟鞋,是宫保认为,最能提升女性,那双亭亭玉立,修长腿部魅力的神器。 丝袜这种东西,宫保自然不可能变得出来,就算有,也不可能拿出来献宝,那会被当成登徒子,直接被王珪打出门去的。 但是高跟鞋,宫保却觉得自己能拿此物,给长腿妹子献一献殷勤,刷一下好感度。 作为长腿控,宫保可是知道,华夏早在周朝就有高跟鞋了。 唐宋时期,同样也有高跟鞋。 《唐文德皇后遗履图》的跋中记述,长孙皇后的鞋子,“以丹羽织成,前后金叶裁云饰,长尺,底向上三寸许。” 这种高跟鞋,有个很诗意的名字,“晚下”,在宫廷贵妇、大家闺秀中很是风行。 不过在宫保看来,即便是长孙皇后那双“晚下”,与后世高跟鞋的设计比起来,却还是差得太远。 宫保想来,自己若是能画出高跟鞋的图样给长腿妹子,必然能引得佳人欢喜。 想到此处,宫保都佩服自己的机智,连忙借着王嫣然给他斟茶时,开口说道:“多谢小娘赠茶,我见小娘这亭亭玉立的曼妙身姿,便想起当初家父曾经为家母,做过一种新式‘晚下’,穿上后效果非常好。我还记得那双‘晚下’的图样,若是小娘不嫌弃,我想将这双‘晚下’的图样,赠予小娘……” 他话未说完,却见方才脸上已经开始露出微笑的王嫣然,猛然将脸一板,顺手端起刚刚盛出的茶汤,劈头盖脸朝宫保泼了过去。 好在这茶汤,并非刚刚煮沸盛出来的头汤,此时茶水的问题虽然依旧很热,却还不至于烫伤皮肤。 但即便如此,宫保也被王嫣然这一碗茶汤,给浇得哇哇乱叫,好不狼狈。 王嫣然这一盏茶汤泼出去,脸上更是又重新凝结起一层千年玄冰,骂了句“无耻登徒子!”后,便气冲冲转身领着婢女离去了。 宫保被浇得与落汤鸡一般,好不狼狈的抹干净脸上、头上的茶渍。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喷了钱老三那胖子一脸酒水,莫非这报应就来得如此之快? 他一脸茫然看向王珪,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 苍了个天了! 难道他无意之中,又犯了什么忌讳? 还是刚才说要画高跟鞋图纸给长腿妹子,是件龌龊事?否则长腿妹子,为何要骂他无耻登徒子? 王珪也收敛了笑容,板着脸默默看着宫保不说话,与他对视无语。 良久,王珪才伸手招来婢女,示意她去取条毛巾来给宫保擦拭一番。 “小郎,有句话老夫很想问问你……” 第25章 彼之砒霜 “小郎,有句话老夫很想问问你,你家大人生前,就没教过你为人要善良宽容?须知君子如玉,应宽以待人。” 王珪这话,却让宫保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爷孙俩,一个骂自己登徒子,一个拐弯抹角说自己不厚道,他到底干什么了? 王珪显然有些生气,若不是他涵养极好,加之宫保之前那两句话,给他加的印象分,恐怕王珪现在已经命人将眼前这少年郎轰出府去,重新丢到大牢里反省去了。 “小郎,虽说之前嫣然对你呼来喝去,但她身为主家,能够亲手为你这家厨斟茶,也算是表达歉意了。你怎能这般不依不饶,还出言讥讽她?老夫对你,很是失望!” 王珪心里对于宫保的印象,已经快降到了底谷,说出的话,也不如之前那般和善。 宫保一脸的茫然:“郎君,我说错什么了吗?若是小子犯了错,甘愿受罚,还请郎君言明。” 王珪见他这幅表情,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不由出言询问:“怎么,难道你方才所言,不是故意为之?” 宫保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他就想讨一下长腿妹子欢心,什么就叫故意为之,他到底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语? 难道说送高跟鞋图样,是十恶不赦的罪行不成? “郎君,小子实在不懂,即便是小子做错了,也让小子死个明白吧。”宫保一脸的沮丧。 王珪又开始捋着自己胡须,认真盯着宫保看了半响,确定眼前这少年郎没有说谎,才低声问道:“难道你真没觉得嫣然身上有何不妥?不是故意出言讥讽她的?” 不妥? 长腿妹子身材修长,长相虽然算不上是花容月貌,却也算是是肤白貌美,哪里有何不妥? 难道这位长腿妹子有什么隐疾? 那他也没有透视眼,如何能知道? 更何况,即便有什么隐疾,与他方才那番话,又有什么关系? 宫保琢磨半天王珪的话语,却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再次茫然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找不出任何问题。 王珪见他这番表情,忍不住手又哆嗦了一下,几根花白的胡须随风飘落…… 老头也顾不得心疼自己的胡须,身体前倾,盯着宫保的眼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小郎,难道你就没觉得,嫣然她太高挑了?” 身材太高挑? 宫保再次茫然摇头,怎么会太高呢? 一米七五的身高,多么标准的模特身材。 身为长腿控,宫保只在电视上看过那些超模,向来只有舔屏的份。故而在见到长腿妹子后,他才会惊艳之下,跟发了情的狒狒一般,腆着脸去讨好王嫣然。 王珪见他这般反应,更是一脸不敢置信:“小郎,你当真不会觉得,嫣然过于高挑?” “郎君,怎么会?小娘无论容貌还是身段,都可称为绝代风华。在小子看来,真可谓是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怎么可能过于高挑……” 宫保这番话,可是说得有些违心。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眼中,与记忆中,同桌那个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王嫣然,就是这样一位大美女。 但他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什么错误了。 他忘了,大唐可不是后世! 更忘了,身高这件事,古代与后世更是不同! 宫保想起自己曾经看过一档电视节目,专家对于出土的古人遗骸进行测量,得出的数据是华夏古人,男性平均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女性则在一米五五左右。 据不靠谱的专家研究分析,华夏四大美女中,西施与貂蝉的身高都是一米五,王昭君一米五五,最高的杨贵妃一米六。 而且华夏自古,男人喜欢的便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温柔女子。 如此一来,年方十五,身高一米七五的长腿妹子在大唐……似乎高了那么一点点…… 宫保顿时开了窍,明白为何王珪一直追问他,会不会觉得王嫣然太过于高挑了。 而方才长腿妹子发怒也解释得通了,显然长得太高,在大唐女子中犹如鹤立鸡群一般存在的王嫣然,对于自己的身高是不满意的,甚至可能是她的心病。 而自己还好死不死,要送长腿妹子高跟鞋……这在王珪以及王嫣然看来,自然属于往伤口上撒盐的恶略行为,也难怪王嫣然会那般激动,泼了他一头的茶汤。 想明白这一点后,宫保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却旋即又在心中暗喜不已。 若唐人都嫌弃长腿妹子的身高,那他岂不是就有机会逆袭了?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这朵解语花,若是因为身高缘故,而被唐人鄙夷,那宫保真是睡着了都会笑醒。 宫保试探着问向王珪:“郎君,可是有人拿此事,伤过小娘的心?” 王珪原本不想与宫保这小家厨谈论自己孙女,但既然说到了此事,他却又没来由的心头一怒,猛地一掌拍在了面前几案上。 “哼,老夫恨不能将那韦氏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气!” 宫保虽才与王珪相识几个时辰,却也知道这位未来的大唐宰相,当真能算是一位敦厚老者,性格相当的不错。 他这“三无人员”,即便因为厨艺被王珪看上,收为家厨,但对他也却相当温和,称呼他也是一口一个小郎的叫着,丝毫不见嫌弃自己身份低微。 方才王珪误会自己讥讽王嫣然身高,即便心中生气,却也并未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老头口中的“韦氏”,必然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让王珪如此生气。 宫保怕老头气坏了,连忙出言宽慰,跟着老头一起痛骂那不要脸的“韦氏”,再不停的旁敲侧击一番打听,终于大致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原来他心中的女神,长腿妹子王嫣然,早已许配过人家。 王珪在隐太子李建成身边,担任太子中允时,与自己“同事”,东宫属官韦挺交好。 武德七年,他与韦挺一起因为“杨文干事件”,被流放巂州。 两人同病相怜,便干脆定下了亲事,将自己的嫡亲孙女王嫣然,许配给了韦挺的嫡子。 之后王珪却被人举荐,重新入仕,当上了成都县的县令。 他倒是没有嫌弃还在巂州流放的韦挺,专程命人将自己孙女接来了成都县,想要寻个良辰吉日,让自己孙女与韦挺的嫡子完婚。 谁成想,他在成都县里,等来的却不是韦挺派人送来的聘礼,而是一张退婚书。 这让王珪如何受得了,怒不可遏的命人去巂州质问韦挺。 结果得到的答复却是,韦氏找人算过双方的八字,称双方八字不合,不宜结为夫妻。 王珪自然不信这种鬼话,一再去信追问下,韦挺才终于道出了实情,那便是嫌王珪孙女个子太高,会克夫…… 第26章 走马上任 个子高,会克夫…… 宫保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吐槽这般脑子进水的脑残。 但他却又心中暗自窃喜,万幸,若不是那韦挺是这般脑残,长腿妹子岂不是已经嫁为他人妇,哪里还有他想入非非,妄图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机会。 不过,窃喜之后,宫保却很快冷静了下来。 虽然他对长腿妹子一见钟情,但宫保却也清楚,自己想得到王珪青睐,让老头将嫡亲孙女下嫁给他,根本就不可能,仅仅只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在后世,要迎娶白富美,宫保也许差的也只是钱而已。 但在大唐,即便宫保有钱,却也难以与王珪这般身份的豪门联姻。 身为王珪府上的家厨,身份与仆役一般,只比那些身为奴籍的婢女奴仆,强上一些而已。 即便宫保再眼馋长腿妹子,即便大唐男人都嫌弃王嫣然那双大长腿,也轮不到他去摘取这朵解语花。 门当户对,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想到此处,宫保却不禁自嘲的笑了。 穿越到大唐不过半日时间,甚至连自己晚上睡哪里都还不知道,怎么一见到美女,就也与脑子进水的二货一般,居然开始琢磨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狠狠的在心底鄙夷一番自己,宫保才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抛之脑后,收敛心神,不再去琢磨虚无缥缈的事情。 王珪因为自己宝贝孙女的事情,很是咒骂了一番远在巂州的韦挺,发了一顿火后,倒是很快便控制了自己情绪。 其实王珪也明白,自己的嫡亲孙女,个子实在太高,恐怕不好找婆家。 对于老友韦挺退婚一事,王珪虽然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相信女子个高会克夫一说,可并不仅仅只有韦氏而已。若王嫣然不是他嫡亲孙女,其实王珪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娶一位个子那么高的女子。 王珪如今倒是确信,方才之事只是一场误会。 宫保并非是出言讥讽自己嫡亲孙女的身高,之前所言,想赠送王嫣然“晚下”图样,也真是想送礼而已。 对此,王珪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嫡亲孙女,因为身材过于高挑,而被人退了婚,已经受到了极大打击。 王嫣然如今最痛恨的,便是有人说她个头高挑。 而宫保还好死不死的要送其“晚下”图样,岂不是火上浇油,抱薪救火? 不过宫保居然不会嫌自己嫡亲孙女个子太高,王珪对此也挺惊讶。 能有宫保这般想法的,在大唐可是不好找。 他看看宫保,却又不由惋惜摇头。 可惜了,若是这小子不是白身,而是官宦人家出身,说不得自己的嫡亲孙女,倒是能寻到一桩好姻缘。 但就如宫保想的一般,王珪可压根没有想过,要将自己的嫡亲孙女王嫣然,下嫁宫保这等庖厨身份之人,他们王家丢不起这种人。 除非……宫保愿意入赘王家,当一名赘婿,那到未尝不可! 王珪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一遍宫保,却又摇摇头,打消了方才那个念头。 能说出“位卑未敢忘忧国”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般话的大隐之士,教出来的儿子,又怎么会去给旁人当什么赘婿? 赘婿,赘婿,说的好听带个婿字,其实地位之卑贱,与奴仆没什么区别。 秦汉时赘婿地位就等于奴婢,大唐虽略好一些,但却也强不到哪里去。 稍微有点志向的男子,都不会去当什么赘婿。 王珪对于自己的想法,也是自嘲的笑笑,便揭过不提了。 “好了,小郎,既然是误会,那便勿要再提。嫣然那边,老夫会替你去解释一二,让她不再怪罪你就是了。” “是,是,多谢郎君。”宫保不再胡思乱想后,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既然被王珪聘为家厨,那自然要先做好本职工作。 “郎君,若无其他事情,小子想先去府里伙房看看,顺便准备晚膳。” 王珪点点头,示意婢女去将府中老管事找来。 王珪在成都府上任,身边就只带了一名老管事,名叫王福。很俗套的名字,却是王家的老人,打小便跟在王珪身边,乃是王珪最信任的家仆。 “王福,这小郎名叫宫保,是老夫今日新聘的家厨,以后府里的膳食,便交给宫保去打理。小郎,这是府上的管事王福,你叫他福伯便是。”王珪给二人做了介绍。 宫保连忙朝眼前的干瘦老者躬身行礼:“小子宫保,见过福伯。” “呵呵,小郎有礼了。既然郎君信任小郎的厨艺,那想来今后老朽也有口福了。”王福显然很了解自家主人那挑嘴的性子,宫保小小年纪,能被王珪看重,聘为家厨,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福伯客气了,你老人家日后有什么想吃的,尽管与我说便是,小子旁的本事没有,做膳食的厨艺,还算不错。”宫保表现的很是乖巧。 “小郎有心了,那你就随老夫走吧。” 王福对于宫保的态度很是满意,简单交谈了几句,两人给王珪行礼后,便退出了内院堂屋。 “小郎,我先给你安排住处。因为郎君来成都县上任,并未携带什么亲眷,所以内院基本都空置着。按说你应住在外院,但既然府中人少,你住在内院之中便是了。内房乃是郎君与小娘的居所,若无召唤,小郎可切忌不可擅入。” “是,我明白了。”宫保自然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对于福伯的吩咐,也没什么异议。 王福给宫保简单将后衙介绍了一遍,将他领到内院一间厢房前,示意他便居住在此。 见宫保身上还穿着一件肮脏的麻衣,又让婢女给宫保送来了套干净衣物,总算是让宫保长出了口气。 宫保因为什么行礼包裹都没有,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随福伯进厢房看了一眼,更换了衣物,便退了出来,请福伯领他去厨房。 后衙的伙房,却是在外院中,虽然之前这厨房并未使用,但却也有收拾打理。宫保进去看看,倒也满意,除了依旧没有炒锅的踪迹,其他灶台、炊具一应俱全。 “小郎,待会我吩咐几名杂役,来伙房给你打下手,缺什么东西,你直接吩咐杂役去衙厨取用便是。” 宫保这家厨,如今便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 再三谢过了福伯,将老人家送走后,宫保才开始思索,自己这家厨上任的第一顿晚饭,应该做些什么…… 第27章 烹制甜点 之前福伯已经与宫保交代过,他这家厨的工作,便仅需负责主人王珪,与小娘王嫣然的膳食即可。 其他府里的婢女,自有衙厨送饭菜来,无需他操持。 换而言之,宫保就是王珪的私人厨师而已,实际上工作倒是相当的轻松。 王珪这老头虽然嘴馋,但却并不铺张。 按福伯的说法,每餐宫保只需准备四菜一羹即可。口味上王珪喜好味重辛辣之物,具体做什么菜肴,宫保自己考虑便是。 四菜一汤,后世标准公务员套餐,宫保对于王珪的节俭,倒是相当敬佩。 宫保琢磨着,自己还是得想办法搞个炒锅回来,否则他一身本事,可就被废掉了七八成。 至于今天的晚膳,那自然还是只能以蒸煮炸的菜肴为主。 宫保正在思索晚膳,给王珪与长腿妹子做些什么菜时,却见一名婢女进了厨房。 “小郎,郎君说晚上还想吃你做的咸烧白,让你再准备一份。”婢女跑来是帮王珪传话的。 宫保无语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馋嘴老头,午膳没吃过瘾,晚膳居然还要接着吃,也不怕肥肉吃太多,胆固醇过高吗? 他又看看来传话的婢女,倒是眼睛一亮。 这位婢女,似乎便是之前在堂屋里,帮自己打洗脚水的那位。 “这位娘子,不知如何称呼?”宫保脸上又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看向婢女。 宫保口中喊着娘子,心中却是歪歪,总觉得大唐这般称呼女子,还真是有种占便宜的感觉。 不过大唐就是这般称呼,男性为“郎”,女性为“娘”,上至皇室,下到贱民,皆是如此称呼。 “小郎唤我玉娘便是。” “嘿嘿,之前有劳玉娘了。”说起自己因为脚臭,不敢上席一事,宫保脸皮再厚,还是有些赫然。 玉娘捂嘴轻笑:“无妨,都是奴分内之事。倒是今日小郎惹恼了小娘,今后要当心,切莫再说错话了。” 说起此事,宫保就觉得蛋疼,他又哪里能想到,长腿妹子会因为这种事情介怀。 若是后世的妹子们,能有长腿妹子的身材,恐怕睡着了都会笑醒吧? 要知道,在后世还有一种相当“残忍”的手术,便是那些为了美而去增高的妹子,在手术台上,将好好的腿骨打断,做断骨延长,其痛苦与风险可想而知。 对于自己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蹄上,宫保也是有些窘迫,只能讪笑着点头应是。 “对了,玉娘,不知小娘在吃食上有何嗜好?嘿嘿,小子想给小娘做些好吃的,算是赔罪。”宫保借口赔罪,小心与玉娘探听长腿妹子的情报。 虽然他知道自己高攀不起王嫣然,但心里却依旧抱着一丝幻想,想着讨好长腿妹子,增加一下好感度。 他也没别的本事,只能凭借一手还不错的厨艺,想办法先抓住长腿妹子的胃,再说其他的。 玉娘哪里会想到他这些小心思,想想说道:“小娘偏爱甜食,小郎若是能做出可口的甜食,倒是不错。” 宫保闻言,倒是心中暗喜,制作甜点,对于他而言,甚至比老爹教授的川菜烹饪,还更娴熟。 原因无他,为讨妹子欢喜耳! 宫保当初为了脱单,追求妹子,便煞费苦心的专研妹子喜欢的甜品烹饪。 然而,学会了制作各种甜品,他追求的妹子却拒绝品尝,理由是吃甜食不利于减肥。 想到这里,宫保忍不住又在心中吐槽,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长腿妹子偏爱甜食,却依旧身材高挑,除了该有肉的地方,可谓是增之一分则太胖,减之一分则太瘦,堪称完美。 而自己当初想追求的妹子,即便拒绝甜食,高声呐喊“燃烧我的卡路里”,却依旧为体重发愁,这让人情何以堪。 谢过了玉娘,宫保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他叫过来伙房帮厨的杂役,让他们去衙厨要一些牛奶回来。 之前他在衙厨里翻检食材时,便看到了牛奶。 大唐食用牛奶,却也已经很普及,用牛奶煮粥,用牛奶和面后油炸,制作奶酪,都是唐人经常食用的。 当然,大唐的牛奶并非产自后世常见的黑白花荷兰奶牛,而是黄牛与水牛所产的奶。从牛奶品质而言,二者并无区别,甚至更佳,只是黄牛与水牛产奶量少而已。 宫保让人去取牛奶,便是打算在晚膳前,先做两道甜品,算是自己的赔罪,送与长腿妹子品尝。 他要做的,便是粤式甜点里很有名的双皮奶与姜撞奶。 这两种甜品,制作起来都不复杂,却相当美味,很受女生喜欢。 杂役取回牛奶后,宫保将牛奶倒入锅中加热,又在伙房里找来数个精致的青花瓷碗,将牛奶倒入碗中,让其慢慢形成奶皮。 不得不说,大唐牛奶绝对良心,纯天然无添加,更不可能有什么三聚氰胺。 加热后的牛奶,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扑鼻而来,让宫保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多时,晾制的瓷碗里便形成了厚厚一层奶皮。 宫保小心戳破奶皮,将瓷碗中剩余的牛奶倒出,留下一层厚实的奶皮在碗里。 剩余的牛奶加入蛋清、砂糖,混合均匀后重新倒入那些青花瓷碗中,上笼大火蒸制十分钟,香嫩滑爽的双皮奶便算是大功告成。 上层奶皮甘香,下层奶皮香滑润口,入口嫩滑,让人唇齿留香,宫保相信,一定能让长腿妹子满意。 至于姜撞奶的制作,就更简单了。 用生姜榨出姜汁,分别倒入青花瓷碗中。 再将牛奶混合砂糖加热,迅速将热牛奶倒入盛有姜汁的碗中,静待几十秒,牛奶便与姜汁反应,凝固了起来。 这道甜点,便是辣与甜的完美融合,风味独特。 之后宫保又在其上摆上各种鲜果、葡萄干,淋上些许蜂蜜,便算是大功告成。 宫保手脚很麻利,没用半个时辰,数十碗双皮奶与姜撞奶,便全部制作完成。 之所以做那么多,当然不是想将长腿妹子当猪喂,而是给福伯与玉娘那些婢女准备的。 这货也是精明,除了讨好王珪与长腿妹子外,福伯与婢女们,他也没忘了。 讨好“领导”身边的亲近人,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宫保自然也不笨。 招呼两名帮厨的杂役,将他做好的甜品摆放在托盘上,宫保便领着两人向内院行去…… 第28章 不吃不吃我不吃! 两名杂役,自然是不能进入内院的,行到内院门前,便有婢女拦住了他们。 “几位娘子,这是我特意为郎君与小娘烹制的甜品,名为双皮奶与姜撞奶,皆是我新制的甜品,烦请诸位娘子帮忙送去内房。哦,对了,多出来的,是我为福伯与诸位娘子准备的,请诸位品尝一下我的手艺。” 宫保的话,自然让府中婢女们满脸的欢喜,忙不迭的谢过了宫保。 虽然什么双皮奶、姜撞奶,一众婢女都没听闻过,但只看那青花瓷碗里,如玉髓般嫩滑的甜品,加上浓郁的奶香,就让人食指大动。 唐人其实都喜甜食,各种麦芽糖、蜂蜜以及甘蔗汁熬煮出来的“蔗浆”,都是唐人的最爱。 当天竺弄出了砂糖后,大量出口到大唐,更是赚取了不菲的利益。 宫保制作这两道甜品,用的砂糖,也是从天竺“进口”贩卖而来的。 婢女们没有想到,宫保为王珪与王嫣然烹制甜品,居然还能想到她们,看向宫保的眼神,也是多了几分感激与好感。 要知道她们这些婢女,虽然主家王珪与王嫣然平日里也算善待她们,但毕竟她们都只是奴婢,是“贱籍”身份。 《唐律疏议》明确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 大唐奴婢不立户籍,没有人身自由和任何权利,被视为畜产和资财,法定地位远远低于良籍,并且奴婢的身份会世代传承。 大唐的奴婢都是可以随意买卖的,绝色女婢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钱都有可能,年老多病的两三贯钱就能买到。 在这后衙之中,这些奴婢算是身份最卑微的存在了。哪怕宫保这家厨,虽说地位也仅与仆役相当,但毕竟是自由之身,属于良籍。 当然,婢女们并不知道,宫保如今还属于黑户,王珪可还没有给他办理户籍呢。 宫保会做甜品给婢女们吃,自然引得一众婢女很是感动。 “多谢小郎,小郎放心,奴立刻给郎君与小娘送去,奴会与小娘说,这是小郎专程做给她,赔礼道歉的。”婢女们笑盈盈接过杂役手中的托盘,屈身给宫保行了个万福礼后,转身向内房行去。 宫保讪笑着摸摸鼻子,看来长腿妹子泼了他一头茶汤的事情,后衙里这些婢女全都知道了。 不过这也正常,本来后衙里就只有七八名婢女,这种八卦,自然传得飞快。宫保甚至怀疑,自己头上的茶汤还没干,府里的这些婢女包括福伯便都知道了自己的糗事。 宫保无奈摇摇头,领着杂役们返回了伙房,准备晚膳。 王珪那老头居然喜欢辛辣的食物,倒是让宫保有些意外。他这川菜厨子的儿子,别的不敢说,辛辣口味的菜谱简直不要太多。 只可惜辣椒这种东西,是到了明朝才传入华夏,如今要做辛辣的食物,便只有用姜与食茱萸来调味了。 宫保琢磨一下,四道菜除去老头点名要吃的咸烧白,还可以做口水鸡、粉蒸肉与开水白菜,再来个圆子汤便足以了。 想好晚膳要做什么,宫保立刻开始在伙房里忙活起来,缺少的食材也赶紧打发杂役,再去衙厨取用。 他这边忙着准备晚膳时,内房之中,长腿妹子王嫣然还在自己的闺房里生着闷气。 因为身高的缘故,被韦氏退婚,已经成了王嫣然心中的一根刺,轻易触碰不得。 而宫保今日居然当着她的面,说要送她“晚下”的图样,自然让王嫣然气得暴走,心中更是将宫保当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恨不能将这卑劣小人挫骨扬灰。 回到自己闺房后,王嫣然就扑到了床榻上,用锦被将自己包裹住,失声痛哭起来,越哭越觉得委屈。 大父王珪却来宽慰她,说那叫宫保的可恶小子,并非是在嘲讽她,之前的话语,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王嫣然却是不信,以为大父只是在安慰自己。 她比之寻常男子,已经高出许多,那小贼还要送她“晚下”,根本就是在故意挑衅,讽刺她的身高。 王珪劝解了一番,便起身离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而王嫣然却依旧闷闷不乐,更将枕头当成了宫保那小贼,狠狠捶打了一番,以泄心头之气。 正生闷气呢,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小娘,奴是玉娘,给你送甜品来了。” “不吃,端走端走!”王嫣然还生着闷气,哪里有什么胃口吃甜品。 门外的玉娘却又继续说道:“小娘,这是家厨小郎,专程为你做的甜品,说要向你赔礼道歉。” 话音刚落,闺房的门便被唰的一声拉开,王嫣然红着双眼出现在门前,一把抓过玉娘手中托盘上的瓷碗,便往地上砸了下去。 “哐嘡”一声,精致的青花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乳白色的甜品撒满了一地,顿时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 “呸,谁稀罕那小贼的赔礼,我就是饿死也不吃那小贼做的东西!” 王嫣然说着,又想伸手去抓托盘上另一碗甜品,但闻着那股诱人的奶香味,她的手却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下意识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下嘴唇。 玉娘赶紧说道:“小娘,这可是你从未吃过的甜品,家厨小郎说,这两样甜品,一道名为双皮奶,一道名为姜撞奶。奴闻着这味,就觉得甚香,小娘,不若你先品尝一下?若是不好吃,再去骂那家厨小郎也不迟啊。” 王嫣然精致脸庞上小巧玲珑的鼻子,下意识用力嗅了下空气中的奶香味,倒是没再伸手去抓瓷碗,却嘟着嘴,身子一转,背过身去:“我不吃,不吃,你快拿走!” 如果王珪那老头,算是老饕,那王嫣然就绝对是他亲生孙女,属于小饕一枚,尤其甜品,更是她的最爱。 她虽然恼火宫保,但在嗅到那股甜品的奶香味后,又听玉娘这般介绍,心里却是如猫抓般难受起来。 即不愿吃宫保那小贼做的吃食,却又想吃这些甜品,让她无比纠结。 玉娘却在她身后抿嘴轻笑,也没离开,只是将手中托盘摆放在一旁,蹲下身子去收拾被打碎的瓷碗。 “啧啧,家厨小郎做的这甜品好生独特,居然娇嫩得就好像小娘你的肌肤,轻轻一碰就会弹起来,弹指可破,滑滑嫩嫩的。咦,这上面还淋了小娘最爱的蜂蜜,还真是诱人……” 她话未说完,却见王嫣然直接端起了地上的托盘,闪身进了自己闺房。 下一秒,闺房的房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29章 吃货一窝 闺房之中,王嫣然如同馋嘴的小猫,凑到青花瓷碗前,贪婪的深吸了一口甜品散发出的奶香味,一脸的陶醉。 “双皮奶?姜撞奶?都是没听过的甜品,闻起来真的好香。哼,我只是尝一尝而已,那个小贼的甜品,未必会好吃!” 王嫣然仔细打量着,眼前青花瓷碗里晶莹润泽,状如膏,色洁白的甜品,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恶的小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做的甜品,肯定也不好吃!” 像是在与宫保赌气一般,王嫣然舀起一勺双皮奶,送入了樱桃小口中。 下一刻,长腿妹子就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美眸,满脸的不敢置信。 美味在口腔中直接爆炸! 一股她从未品尝过的浓厚的醇香,沿着舌尖,缓缓滑入口中。入口香滑,口感细腻,香气浓郁,那种嫩滑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梦幻般触感。 原本只打算尝一口的长腿妹子,在极致美食的诱惑下,一勺一勺不停舀着青花瓷碗中的甜品,须臾功夫,一碗奶香四溢的双皮奶,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王嫣然长出了口气,心满意足的放下瓷碗,却又猛然惊觉,自己居然将这碗甜点都吃完了? 她用贝齿咬着下嘴唇,一脸的懊恼,旋即却又自我安慰一般说道:“哼,我才没有原谅那个小贼,不过是尝尝罢了,嗯,就是这样!” 王嫣然又将视线投向了托盘上,被玉娘称为姜撞奶的甜品。 玉娘之前托盘上,一共给她送来四碗甜品,双皮奶与姜撞奶各两碗。被长腿妹子摔了一碗双皮奶后,此时托盘上,还剩下两碗姜撞奶与一只空空如也的青花瓷碗。 “再尝尝那姜撞奶,哼,肯定不会那么好吃。小贼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怎么可能做出好吃的甜品,一定是这样!”长腿妹子挥舞着小拳,给自己打气,旋即她便迫不及待的端起了瓷碗…… “吸溜吸溜……” “咕噜咕噜……” “嗝……” 玉娘将王嫣然闺房外打翻的甜品收拾干净,便轻轻推开了房门,想要问问长腿妹子,是否需要再送一碗来。 当玉娘推门而入时,正好与王嫣然目光对视。 王嫣然手中,正捧着一只空空如也的青花瓷碗,很不淑女的伸出粉嫩香舌,专心舔着碗内的甜品残渣,忽然见到有人推门进来,不由的一脸惊恐,手上动作一僵,抬眼看着玉娘发楞。 与长腿妹子大眼对小眼对视了数秒后,玉娘赶紧屈身行了一礼,努力憋着笑,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出言问道:“小娘,还需要奴再送一碗来吗?” “不……不用了……我只是尝尝罢了,你端走吧,哼,味道也不过如此。”王嫣然言不由衷的说道,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将手里的瓷碗放回托盘上。 玉娘面色古怪的上前收走了托盘,那上面三只空碗,却都干净得如同没有盛过食物一般,光可鉴人…… 宫保一定想不到,让自己春心萌动,一见钟情的长腿妹子,居然是这样的一位吃货。 不过,也只有长腿妹子这般长相,才配称为吃货,无盐女若是爱吃,那叫饭桶! 宫保为了讨好王嫣然,精心烹制的甜品,受到了后衙中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在给王珪、王嫣然与福伯都送去了甜品后,几名府中婢女也偷偷聚到了一起,满心欢喜的品尝起宫保烹制的甜品。 “太好吃了,我还第一次吃到这般美味的甜品。” “天呐,以后还怎么吃得下衙厨做的饭菜?家厨小郎太不厚道了!” “嗯,嗯,我也觉得是这样,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甜品?难怪郎君会请小郎来府里做家厨。之前我见他那么小的年岁,还以为他的厨艺,肯定比不过衙厨伙头钱老三呢。” “你们不知道吧,之前我给小娘送甜品,小娘吃过甜品后,居然将碗都舔干净了。”玉娘心满意足的放下手中的空碗,与几位婢女八卦道。 “嘻嘻,小娘最爱吃甜品,家厨小郎的甜品做得这么好吃,小娘肯定喜欢。” “哎,可惜我们没有福分,能吃到家厨小郎做的饭菜。” “话说那衙厨小郎,长得还挺俊俏的,又有这般厨艺,也不知谁今后能那么有福,可以天天吃小郎做的饭菜。”有位长相乖巧的小婢女,一脸满足的放下手中瓷碗,感叹道。 “怎么,你这小妮子思春了?别做白日梦了,不过嘛,看你这白白嫩嫩的模样,若是自荐枕席,说不得家厨小郎也愿意,嘻嘻。”玉娘边说边用手指,勾起小婢女的下巴,调笑道。 “玉娘,你要死了,说什么呢?”小婢女顿时羞红了脸蛋,与玉娘打闹起来。 不提这些婢女如何被宫保的一碗甜品征服,即便是王珪与福伯这样的老者,通常都不喜吃甜品,但品尝过双皮奶与姜撞奶后,却也津津有味的吃掉了两碗甜品。 宫保的厨艺,在一顿甜品后,立刻得到了后衙王珪府中众人的一致推崇。 即便王珪早已品尝过宫保的厨艺,但在吃过这两碗甜品后,却也开始期待晚膳的到来。 隋唐之前,百姓通常只吃早晚两餐,朝为饔,夕为飧。 从隋唐开始,午餐的概念才慢慢开始形成。 不过多数百姓依旧还是一日两餐,但像王珪这般士大夫,自然是三餐制。 刚刚到掌灯时分,之前因为宫保而大哭了一场的王嫣然,却早早的来到了内院堂屋,给大父王珪见过礼后,便跪坐到了几案旁,一脸期待的等着晚膳开饭。 王珪今日来堂屋,也比往日早了许多,见自己孙女这般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宝贝孙女肚中的馋虫被勾起来了。 他知道小女儿家面皮薄,也不取笑王嫣然,只是朝伺立一旁的婢女吩咐道:“去伙房催一下,让小郎快些送膳食来。” 正说着,堂屋外传来了宫保的声音:“来了,嘿嘿,郎君与小娘子久等了,菜来了!” 宫保领着两名婢女,端着盛放着菜肴的托盘,快步走入堂屋,给王珪与长腿妹子见礼后,便吩咐婢女将饭菜端上几案。 “郎君,我按福伯的吩咐,给你与小娘准备了四菜一羹,这是你要的咸烧白,这是口水鸡,最是麻辣鲜香,郎君与小娘试试可合口味?” 第30章 开水白菜 由于没有宫保心心念的辣椒,他在烹饪口水鸡这道川菜经典时,也只能无奈的使用姜、蒜、花椒、芥末以及茱萸等调料来调味。 虽然经过宫保的几番尝试,做出来的口水鸡,与后世的口味相近,但没有辣椒,却依旧让他遗憾不已。 至少没有那层红彤彤的辣椒红油,就让这道菜的色,逊色了不少。 茱萸与辣椒比起,味道确实差上不少。 这也是明末辣椒传入华夏后,立刻取代了茱萸,成为华夏餐桌上,辣味来源主要食材的原因。 王嫣然看看摆放在几案上的四菜一羹,居然全是她从未见过的菜肴,吃货之心顿时开始萌发,心中雀跃,迫不及待想品尝一番这些没见过菜肴的滋味。 她倒是忘性大,美食当前,此刻哪里还记得宫保曾经得罪过她的事情,眼睛都快陷在几案上的菜肴里,拔不出来了。 王珪一副老餮做派,先不着急伸出筷箸,反而笑着看向宫保:“小郎,给老夫介绍一番,这几道都是何菜?” “郎君,小娘,这道是口水鸡,集麻辣鲜香嫩爽于一身,小子听闻福伯说郎君爱吃辛辣之物,故而做了这道菜,请郎君品尝。” 宫保的话自然引得王珪与王嫣然皆是垂涎欲滴,也顾不得询问宫保为何这菜会叫“口水鸡”这般不雅的名字,纷纷伸出了筷箸,夹起鸡肉送入口中。 q弹的鸡肉,混合着麻辣鲜香的味道,顿时让王珪爷孙俩,都觉得口中的唾液开始大量分泌。 “好!果然不愧是口水鸡,哈哈,此菜老夫甚是满意!”与之前吃过的盐焗鸡比起来,喜好辛辣口味的王珪,对于这口水鸡的味道,显然更加偏爱。 王嫣然在品尝过鸡肉后,眼睛也不自觉的眯了起来,也是十分满意。 包括粉蒸肉、咸烧白以及圆子汤在内,王珪与王嫣然品尝后,都觉得是难得的美味。 几道菜肴散发出的香味,就连伺立在一旁的婢女们,都忍不住偷偷咽口水,觉得今日在堂屋服侍郎君与小娘用膳,太受折磨了。 长腿妹子也不顾宫保还在一旁,不停的伸出筷箸,向桌上美食发起了凌烈的攻击。 这吃货妹子,此时哪里还能记得今日宫保得罪过她,更是全然没有了之前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看得宫保都有些傻眼。 这妹子……能吃啊…… 看看长腿妹子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宫保不禁再次感叹,吃不胖还真是一种幸福。 后世传说大唐以胖为美,其实不然。 唐人又不是什么奇怪生物,怎么会偏爱膘肥体壮,满脸横肉一身肥肉的女子? 唐人眼中的美,却也并非骨瘦如柴,而是体态丰腴,说白了就是胸大屁股翘,其实与后世的审美相差不大。 宫保看着长腿妹子那副可爱的吃相,不禁又看呆了,秀色可餐啊。 不过宫保却注意到,几案上的四菜一汤,王珪爷孙俩却谁都没有去碰那道开水白菜。 “郎君,这道开水白……哦,开水菘菜,不合胃口吗?”宫保关切的询问道,唐时,白菜还被称为菘菜,他一时也没习惯这个称呼。 王珪闻言,看看那道开水白菜,微微皱眉却并未说话。 倒是王嫣然心直口快,接口说道:“哼,你其他菜做得味道还算凑合,但你不觉得,自己这道菜太过于敷衍了吗?拿清水煮菘菜,肯定寡淡无味,你还好意思就这般端上来!” 宫保一听便知,王珪与长腿妹子误会了,不由贼笑道:“小娘,你有所不知,今日这四菜一羹,唯独这道菜最费时间,可是我用心烹制的,小娘一尝便知其中不凡。” 王嫣然见他笑得这般贼兮兮的,不禁又想起了今日之事,忍不住出言嘲讽道:“哼,不就是清水煮菘菜吗?说什么最用心,骗子!” 宫保笑得愈发开心,果然,开水白菜这道菜,对于从未吃过的人而言,是相当具有欺骗性的。 开水白菜,即便在后世,许多人也不知道,这是川菜最经典的菜肴之一。 看似朴实无华,清汤寡水,油星全无,但吃在口中却是清鲜柔美,胜过那万般佳肴。 这道菜也最费功夫,必须用老母鸡、老母鸭、排骨、干贝等食材,熬制数个小时用以制汤。 再将鸡胸脯肉剁烂至肉茸,倒入锅中吸收杂质,反复三四次后,熬制的汤底便会呈现开水般透彻清冽,不油不腻,香味浓醇敦厚,沁人心脾。 而白菜只选用娇嫩的菜心,用状似清水的鸡汤,淋浇直至烫熟,一道开水白菜才算是烹制完成。 “小娘,不若我们打个赌,这道开水菘菜,若是不好吃,我认打认罚,随意小娘处置,绝无怨言。嘿嘿,不过若是还合郎君与小娘胃口,那小娘……” 王嫣然以为宫保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不由得柳眉倒竖,瞪着宫保:“哼,你想怎么样?” 就连王珪那老头,也扭头看向宫保,目光如炬,大有一言不合,就命人将这敢调戏自己孙女的小子,给拖出去喂狗的架势。 “没,没什么,不过若是我赢了,小娘能否帮我一个小忙,替我试吃几样甜品?” 宫保当着王珪的面,哪里敢口花花去调戏长腿妹子。所谓打赌,不过是给长腿妹子,一个解除双方误会,下台阶的借口罢了。 对于他提出的这种赌约,王嫣然自然眼睛一亮,又想到下午吃的那两样甜品,顿时头如捣蒜:“好,就这般说定了!你切莫食言,否则我让大父将你赶出府去。” 与宫保定下“赌约”后,王嫣然兴奋的掰着手指头在心头盘算,自己到底是赢好还是输好? 貌似都不吃亏,若是自己赢了,嗯,那就罚这可恶小贼,天天给自己做甜品,还不允许重复!若是输了,嗯,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啊……咦?怎么这赌约,似乎怎么都是自己占便宜呢? 想到此处,王嫣然终于明白过来,抬眼暼了宫保一眼,心中对于宫保的恶感,倒是又减轻了几分。 一旁的王珪眼带深意,看看满脸微笑的宫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了筷箸,夹起面前的开水白菜,送入口中…… 第31章 大小吃货(继续求推荐) 王珪这老头,其实与自己孙女想的一样,觉得宫保用清水煮菘菜,实在是过于敷衍了,故而才迟迟没有对这道菜动筷。 只是听完宫保的一番话,他心中却也不免好奇,难道眼前这盘平淡无奇的菘菜,当真有什么玄机在其中不成? 当那貌似清汤寡味的白菜,被送入口中后,王珪这名老餮再次被震住了。 要知道,开水白菜可谓是菜中极品,甚至因为这道菜,而有了“百菜不如白菜”的说法。 王珪万万想不到,眼前这盘浸泡着菘菜,看似清澈见底的清水,居然是香味浓醇敦厚的浓汤。 那一口菘菜,吃入口中,更是柔嫩化渣,鲜香异常。 王珪又眯起了一双老眼,细细咀嚼其中滋味,良久才长出口气:“妙,实在是妙!此菜只应天上有!小郎,倒是老夫看走了眼,这道开水菘菜,可谓是老夫这辈子吃过最好的菜肴!” “呵呵,郎君过奖了。”宫保很是装逼的淡然一笑,尽显名厨风范。 其实这货自己知道,他制汤的水准远远不足,比他老爹差远了。那浓郁的鸡汤,大半功劳都得归于味精调味…… 王嫣然听大父这般说,再也忍不住心中好奇,伸出了筷子……一尝之下,长腿妹子立即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居然有如此美味的菜肴。 想到之前自己以为宫保是随意敷衍,用清水煮了一盘菘菜就端上桌了,王嫣然就有些脸上发烧。 谁能想到,那貌似清水的汤底,居然是味道浓郁无比的鸡汤…… 嗯,都是那可恶小贼的错,没错,就是这样! 他故意将这香浓的鸡汤,弄成这般清水模样,就是为了让自己出丑! 长腿妹子很不讲理的,将错误归结到了宫保身上,然后……开开心心的开动起来。 这位贪嘴的吃货妹子,也懒得管什么打赌不打赌,至于大家闺秀的形象,更是不存在,直接开启了吃货模式,专心扫荡桌上的佳肴。 王珪这老头楞了下后,也是大急,再不动手,几案上的四菜一羹,可就要被自己的嫡亲孙女吃完了,于是也不与宫保废话,埋头吃饭,狼吞虎咽起来。 “大父,前些时日你身体不适,医师吩咐你要少食。” “胡说,老夫的身体好的很,休要听那些庸医胡说八道,倒是嫣然你,却要少吃点,若是吃多了,小心日后找不到婆家!” “没关系,那孙女就不嫁人,陪大父一辈子好了,所以大父更要听医师的话,好好保重身体!” 爷孙两人,为了抢夺几案上的美食,居然开启了语言攻击模式,互相开始揭短,听得一旁的宫保与婢女全都目瞪口呆。 宫保在心中琢磨,要不要告诉他们,这些菜肴,在伙房里,还有一些? 其实以王珪与王嫣然两人的食量,往日里的四菜一羹,两人根本吃不完。 但宫保今日做的这四道菜,无一不是后世的川菜经典。 作为舌尖上的华夏,吃货帝国,上千年积累下的精品食谱,被无数厨师不断改良、创新、尝试,这四道菜肴的魅力,又岂是王珪爷孙这大小吃货能抵挡的?更不是他们平日里,吃惯的大唐美食味道能比拟。 内院堂屋中,却只听见往日从未有过的吞咽食物声。 王珪身为大唐士大夫,一贯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候吧唧嘴巴,发出声音,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可此时,王珪与王嫣然,却好似比赛一般,不断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嗝……好饱!”长腿妹子终于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筷箸,毫无形象的抚摸着小腹,一脸的满足。 而此时几案上的几个碗碟之中,却早已变得油光可鉴,绝对完美的执行了“光盘行动”的要求。 王珪这老头也是一副吃撑了的模样,艰难的示意婢女过来搀扶他起身。 “不行喽,老夫到底是老了,吃那么点东西,就觉得腹中难受。玉娘、雾娘,搀扶老夫去园中走走,消消食。” 宫保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吐槽,苍了个天了,老头你知道你吃了多少吗? 好意思说那么点东西? 整整四碗米饭,加上几案上一半的菜肴! 宫保如今都没这饭量。 作为一名厨子,呃,虽然是外卖小哥暂代的厨子,但是也绝对不会饿着自己。 所以这些饭菜在送来堂屋之前,宫保早已在伙房里吃饱了。而以他如今这十四五岁,正在长身体的饭量,却也不过吃了三碗米饭,加上诸多菜肴而已。 王珪走后,长腿少女也艰难的从席垫上站了起来,犹豫了下看向宫保:“喂,那个,嗯,赌约是我输了,我会遵守诺言,试吃你做的甜点,你什么时候送甜点给我?” 说完这话,王嫣然也觉得似乎自己太不矜持,干脆一跺脚,转身向内房跑去。 宫保摩挲着下巴,觉得拥有吃货属性的长腿妹子,还真是卡哇伊到了极点。 对于自己第一天正式“工作”,能取得这样的成果,宫保很是满意。 穿越到大唐,这一日时间,还真是过得丰富多彩。 暂时没有了生存压力的宫保,一摇三晃的回到了伙房。 他今天还有事情没有做完,那便是得抓紧时间将米酒酿上。 如今是岁末,天气寒冷,米酒发酵的时间会比平日长,若不尽快将米酒酿上,他与钱老三约定的三日赌约,可就有点悬了。 酿酒用的江米,宫保早已让杂役帮他准备好,并用清水洗净后浸泡起来。 而要让酿出米酒不那么浑浊,其实有一个窍门,便是泡过的米,洗的越清,酿出的酒就清。因为米酒中的浑浊物,其实就是江米皮中的蛋白质。 浸泡了几个小时的江米,已经可以用大灶猛火,上锅蒸熟。 蒸熟的江米,沥干水分,晾至温热时,就可以加入发酵用的酒曲与足量清水,搅拌均匀。 之后将搅拌好的江米,倒入陶罐之中,再在江米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然后密封保存即可。 宫保担心温度太低,不利于米酒发酵,还专门找来了被子,牢牢包裹在陶罐外,用以保温。 他怕万一酿酒出问题,导致自己输了赌约,便整整酿制了四五缸米酒。 而且这货还担心,自己酿酒的“独门秘方”被人学了去,连之前伙房帮忙的杂役都赶出去了。 自己一个人在伙房里捣鼓了一个多时辰,累得腰酸背痛,浑身臭汗,才总算是忙活完了。 宫保揉着酸痛的肩膀,回了内院,走到自己房间门前,正要推门而入时,一旁却闪出一道黑影,将他吓了一跳…… 第32章 活活憋死 待看清来人后,宫保才松了口气,不解问道:“玉娘,你找我有事?” 在他厢房门前等他的,正是白日里见过的婢女玉娘。 宫保这货心中不免开始歪歪,难道自己魅力如此之大,这大晚上的,就有府中婢女来自荐枕席不成? 玉娘虽然不算非常漂亮,却也称得上小家碧玉,以宫保的眼光看,是能打七十分的。若不是长腿妹子珠玉在前,玉娘在他眼里,还真是位美女。 若真是他想的那般,那他是从了呢?还是从了呢? 呃,这个问题好纠结…… “嘻嘻,小郎,你可算回来了,奴都在这里等了你半个时辰了。”见宫保出现,玉娘不由嗔怪道,语气显得十分亲昵。 “那个,嘿嘿,有事吗?”宫保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似乎是正确的,这让他不免有些心慌,口中发干。 麻蛋,刚出了一身臭汗,还没洗澡……会不会唐突佳人? 玉娘风情万种的暼了他一眼,朱唇轻启:“这天寒地冻的,小郎又是一人独宿,奴担心小郎不习惯,故而……” 她话没说完,宫保便觉得小腹一股热血上涌。 这暗示是不是也太强烈了? 自己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有点慌,在线等答案…… 但不等宫保失态,玉娘便接着说道:“故而奴给郎君送床被褥来,免得小郎夜里受了凉,那就不美了。” 尼玛,这说话怎么还带大喘气的? 宫保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略显尴尬的讪笑道:“有劳玉娘了。” 说完他连忙伸手接过玉娘递来的被褥,这一摸倒是有些诧异,这被子怎么貌似后世盖的羽绒被?那么轻柔? 蓬松柔软的被子,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是才晾晒过。 却听玉娘又继续说道:“嘻嘻,其实这是小娘让奴送来的,不过小娘不让奴说。这可是上好鸭绒灌制的被子,府里原本可只有郎君与小娘才能使用的。” 听闻长腿妹子居然这般关心自己,宫保顿时将之前的旖旎想法抛之脑后:“当真?小娘居然这般关心我?” 玉娘捂嘴轻笑:“那是自然,小娘可是刀子嘴豆腐心,对人心善着呢。小娘平日里遇到那些无家可归的猫啊、狗啊的,都会让奴给它们送吃食呢。” 宫保无语翻个白眼,这妹子到底会聊天不? 自己难道也是阿猫阿狗不成? “小娘也知道之前误会了小郎,嘻嘻,让奴给小郎送被子,便是小娘表达歉意了,小郎可勿要再怪罪小娘了哦。”玉娘俏皮的朝宫保眨眨眼睛。 “不敢不敢,请玉娘帮我谢过小娘,多谢小娘的好意。” 玉娘笑着点点头,摇曳着腰肢回内房去了。 宫保抱着鸭绒被,却又开始在心中歪歪……玉娘之前说,这鸭绒被府里只有王珪那老头与长腿妹子才能用? 那自己怀里这床,莫不是长腿妹子盖过? 想到此处,宫保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很是猥琐的将头埋入了柔软的被子中,深嗅一口,那表情,与痴汉也没什么区别。 他自己也觉得甚是丢脸,连忙蹿回厢房。 宫保居住的厢房,布置十分简单。 朱柱素壁,墙壁抹上泥草,再以石灰涂白。地面铺着青砖,中间一张竹编的席塌,摆放着几案。 至于睡觉的床,那自然是没有的。 后世日本喜欢睡在地板上,这习俗其实便是从大唐学去的。 宫保晚上睡觉的地方,便是厢房中的那张席垫,铺上被褥便算是床了。 大唐寻常百姓,大多也皆是如此。 唐诗中所说的床,其实大多指的是胡床,也就是之前宫保在内院堂屋里,坐的那小马扎。 当然,并不是所有唐人都睡地上。 后衙里,王珪与王嫣然的房间中是有匡床的,便是那种三面有框架的木床,类似后世的罗汉床。 宫保倒是早已将这些事情打听清楚,对于没有床睡,也只能很是不爽的嘟囔几句,在席垫上铺好被褥,连洗漱都懒得洗漱,直接躺了下去。 宫保在大唐的第一个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席垫上,翻来覆去却没有睡意,双手枕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发呆。 自己在这陌生的大唐,何去何从?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宫保至今都觉得梦幻而不真切,甚至隐隐期盼这只是一个梦。 或许醒来之后,他还能躺在后世自己那张柔软的床上,彪悍的老妈正不耐烦的叫他起床,厨房里老爹正在忙着做饭…… 不过,显然想再穿越回去,貌似并不可能,他连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穿越到大唐的,都还没搞明白,甚至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 宫保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却又能如何?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想着心事,宫保终于慢慢陷入了睡梦中,梦里,他似乎还骑着电瓶车,四处给人送餐。 天蒙蒙亮时,宫保被尿给憋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伸手便想去床头拿手机看时间。 不过他自然摸了个空,手在席垫上划拉了半天,宫保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特喵的如今是身在大唐!有个鬼的手机用啊? 暗自咒骂了两句,宫保扭动一下因为睡地板,而有些僵硬发疼的腰,无奈起身准备去茅房放水。 大唐的厕所自然都是旱厕,这种厕所的味道自然就不用多说。 宫保捏着鼻子闭住气,快速解决了个人卫生问题,正打算转身离去时,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到茅房一角的小木桶上。 那木桶自然也是污秽不堪,里面却插着七八根竹片,让宫保很是纳闷,不明白茅房里,怎么会出现这玩意? 他好奇的挪动了脚步,想去看个究竟,却猛然惊醒,明白过来,那些竹片是做什么用的。 宫保顿时脸色发绿,恶心得自己差点就要吐出来了,连忙扭头向茅房外冲去。 大唐虽然纸张已经普及,但价格却并不便宜,能让普通人用来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故而,在如厕之后,普通百姓,大多都是使用这种竹片或者木片,名为厕筹……宫保不敢再想下去了,那画面实在是让他头皮发麻,太过于恶心。 宫保觉得,如果这个问题不能解决,他宁愿把自己给活活憋死……其实要解决问题却也不难,花钱便是了。 大唐虽然纸张昂贵,但就他所知,大唐的造纸业却也算发达,各种纸张层出不穷,甚至那些唐朝字画,还有不少能保存到后世,成列在博物馆中让人参观。 大不了多花些钱买纸就是了,虽然奢侈,但好过恶心死自己。 不过宫保将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却连一个铜板也没找出来…… 第33章 预支工资 身无分文,就是宫保如今面临的窘境。 要想花钱买纸,宫保思来想去,似乎唯有向王珪那老头预支工资这一条路可行。 但才上了一天班,就要工资,宫保能拉得下脸来吗? 答案是,能! 宫保在献上一顿丰盛的早膳,再次让王珪与王嫣然都吃得相当愉悦后,略带尴尬的向王珪提出了预支工资的请求。 虽然此事有点不地道,但宫保却也没办法。 人有三急,这种事情的急迫性,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的,也就由不得宫保爱惜脸面了。好在他也脸皮厚,即便长腿妹子投来诧异的目光,宫保却还是腆着老脸,向王珪开口了。 “郎君,嘿嘿,小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预支我一个月的薪俸?” 王珪闻言微微一愣,接着似笑非笑看向宫保:“小郎,你在老夫府上才待了不到一日时间,便要支用薪俸,却是为何?” 一旁的长腿少女,也是一脸促狭笑容看向宫保,倒是让厚脸皮的宫保面色微微一囧:“嘿嘿,那个,小子从青城山出山后,遭遇歹徒劫道,盘缠全部被打劫一空,如今身上是身无分文,故而才想请郎君行个方便。” 反正之前已经忽悠过王珪这老头,宫保倒是不介意再编一套谎话来搪塞他。 王珪倒是没有怀疑,别看他直接将宫保带回了府中,其实早已与刘班头询问过宫保的来历。 刘班头自然老老实实回答,他是在成都县街头,抓到宫保的,而且当时宫保这小子身上确实身无分文,还穿着件不知哪里捡来的违制衣服,很是狼狈。 再结合宫保的解释,王珪倒是相信了宫保这番鬼话。 王珪也没为难宫保,含笑点头答应了下来,毕竟一贯铜钱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宫保这两顿做的膳食,让老头吃的很是满意,预支薪俸,便算是对他的奖励了。 “可,小郎你去寻王福便是了。”王珪很随意的挥挥手,表示此事自己同意了。 宫保自然是嬉笑眉开,恭恭敬敬给王珪见了礼后,便去寻福伯了。 王福当然也不会刁难宫保,很痛快的便取出了账簿。 昨日宫保的晚膳,福伯也是吃得赞不绝口,对于自家郎君聘回来的家厨小郎,更是满意得不行,对待宫保的态度愈发和善。 “来,小郎,给老朽签字画押。小郎可会写自己名字?若是不会,便按个手印。”作为府中管事,福伯还兼任账房的工作,要支给宫保铜钱,便需要他在账簿上签字画押,以为凭证。 宫保赶紧接过毛笔:“会,会,自然是会的。” 虽然毛笔字写不好,但至少宫保小时候也在少年宫有过悲惨的学习经历,即便后来十几年没用过毛笔,但如何握笔却还是会的。 而且好歹有点基础,知道写毛笔字如何顿笔、如何提按,虽说字不好看,但还不算太丑。 其实如今穿越大唐,宫保还真不敢与人说自己会写字,原因无他,写不来繁体字。 很神奇的是,虽然繁体字宫保写不来,但却基本都会认会读。 所以如今宫保这大学本科毕业生,在大唐只能算是半文盲,能读不能写的那种。如果勉强要写,大半的字,在唐人看来,都是俗体字或者白字。 宫保二字,繁简都一样,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 福伯见宫保那还算工整的签名画押,倒是不免有些诧异,看了眼宫保后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去取了一贯铜钱,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宫保赶紧伸手去接,却没料到,入手的这一贯铜钱十分沉重,他差点没把铜钱掉地上去。 掂量了一下手中一贯铜钱的重量,宫保估摸着,至少也有十斤,这让他很是吃惊,更对后世不少电视剧里,那些演员轻轻松松从身上拿出几吊铜钱鄙视不已。 尼玛,那么重的铜钱,那些人都是叮当猫吗?能轻松在怀里揣下几十斤的铜钱? 宫保掂量的倒是一点没错,大唐的开元通宝,用料讲究,做工细腻,一枚开元通宝重约五克,一千枚就是五千克。 换而言之,就是一贯铜钱重五公斤,相当的有分量。 宫保捧着这一贯铜钱,有些哭笑不得,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钱居然真的那么有分量……关键是十斤重的铜钱,他往身上哪里放? 好在福伯看出宫保的窘迫,又递给他一个布制的褡裢,示意他将铜钱放入其中,再挂在肩膀上,这才让宫保将双手解放了出来。 再三谢过了福伯,宫保赶紧向府外行去,他得趁着午膳之前,赶去坊市采买草纸。 不过刚走出几步,宫保才猛然惊觉,自己特喵的压根就不认识路好不好? 他到大唐不过一日时间,连县衙的地皮都没踩热,又如何知道卖东西的坊市在哪里? 琢磨一下,宫保干脆向县衙内行去,准备去寻刘班头,请他当自己的“向导”好了。 如今已然是岁末,县衙里已经开始放假。 大唐虽然没有春节的说法,却也是要过年的。 不仅过年,而且公务员还放七天的“除夕元正假”,与后世春节长假没什么区别。 只是大唐的除夕假期,是从廿二十七开始放假,直到正月初三。 宫保现在也才搞清楚如今是大唐武德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再有三天,便是贞观元年。 贞观盛世……宫保很快又摇摇头,将脑海中那些无聊的想法抛之脑后。 什么贞观不贞观的,和他有屁的关系。 他如今就是一名小小的家厨,贞观盛世,距离宫保实在过于遥远。 宫保自嘲的笑了笑,几番询问后,在县衙里找到了刘班头。 虽然王珪这县令,与一众县衙里的官吏都放假了,不过像刘班头这样的捕班快手班头,却是没有假放的,每日照常还是要到县衙里点卯。 虽然要到县衙点卯,但“领导们”都放假了,刘班头等人自然也乐得清闲,不过是在县衙里吃酒聊天打屁,打发时间罢了。 听闻宫保想去坊市采买东西,有心与宫保结交的刘班头,自然毫不犹豫,拍着胸口答应了下来。 “宫老弟,这算什么事,包着为兄身上。那成都市里,哪家店铺卖什么货物,为兄最熟悉不过。走走,现在便去,为兄领你好好在这成都县里转转。” 刘班头说完,便领着几名衙役,陪着宫保出了县衙,向着坊市行去…… 第34章 逛街购物 跟着刘班头等人出了县衙,宫保一边与刘班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边四处展望,好奇打量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成都县。 虽说昨日宫保也是被刘班头领着人,从成都县街头抓回来的。 但那时,他还处于因为穿越带来的极度震惊与恐慌之中,自然没有注意到成都县到底是何模样。 成都县作为大唐最富裕的四座城池之一,称得上繁花似锦。 但看在宫保眼中,却也只能说是古香古色而已,至于繁华,那是不存在的。 而且此时的成都县内,并不像宋、明两代那般,城内那样到处商铺林立。 大唐的城内,皆是以坊市来划分。 坊就是居住区,而市则是商业区。 无论是坊还是市,都有坊墙包围,故而走在大街之上,入眼的除了整齐划一的坊墙与行道树,便再无其他,很是无趣。 唯一让宫保有些意外的,便是成都县内那大小不一的河流与湖泊,这倒是后世根本见不到景致。 在后世,蓉城不过只有府河与南河而已,而在大唐,成都县里却是河网纵横,不时可以见到有人泛舟水上,倒是有几分水城威尼斯的感觉。 这倒也不奇怪,马可波罗抵达蓉城时,便曾经将蓉城称为水城,可见当时城内河流之发达。 无论行走在街上的百姓,还是河中泛舟而过的人们,大多脸上表情轻松,穿着虽然大多皆是粗布麻衣,但也还算干净整洁。 显然,王珪这位长安县的县令,对于自己的治下辖区,治理得还算不错。 唐时的成都县,实在说不上大,行不多时,众人便到了位于少城的成都市。 听闻宫保是想要买纸,刘班头也没多想,径直将他带去了售卖纸张的店铺。 唐时,蜀郡的造纸业就很是发达,成都县产的产的麻纸就已冠绝天下,浣花溪边,集中了近百家造纸作坊。 而蜀郡造的蜀纸,更是皇家贡品,王公贵胄写诗作画,都花费重金从蜀郡购买蜀纸。 宫保跟着刘班头步入一家名为“孙氏纸坊”的店铺,看看店铺里面陈设的各种纸张,却也有些傻眼。 麻蛋,他要买的是擦屁股纸,可不是这些用来写诗作画的宣纸。 且不说用不用得起,即便用得起,用这么好的宣纸擦屁股,恐怕也会遭雷劈吧? 纸坊的掌柜见刘班头等人进来,连忙热情的迎了出来:“刘班头安好,快里面请,刘班头可是要采买些纸张?” “直娘贼,孙掌柜你在取笑老子吗?谁特娘的不知道,老子大字不识一个,买纸回去擦屁股吗?是我这位小兄弟要买纸,你可伺候好了,他可是明府的家厨!休要拿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出来!” 宫保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小爷我买纸,特娘的还真是为了回去擦屁股! 不过这种话他自然无法与刘班头和孙掌柜言明,只能随口问道:“烦请掌柜,将店里最便宜的纸,拿给我看看。” 最便宜的纸? 孙掌柜下意识看看宫保,心中暗道原来也是个穷鬼。 不过上门便是客,更何况方才刘班头可是说了,眼前这少年郎是县衙明府的家厨,孙掌柜自然不敢得罪,连忙露出一脸职业化的笑容。 “有的,有的,小郎稍后,我马上让人去取纸样。” 刘班头之前也以为宫保买纸,是为了写字作画,故而将他领来的这家孙记纸坊,却也是成都县里最好的纸坊之一。 孙掌柜让店伙计取来最便宜的纸张,却也是不错的宣纸。 宫保摸摸鼻子,讪笑着问道:“敢问孙掌柜,这纸如何卖?” “大纸一文钱一张。” 宫保看那纸,估摸着一张的尺寸大概有六七十厘米宽,一米多长,卖四块多人民币,倒是也能接受,只是略贵就是了。 也难怪普通唐人,舍不得用纸擦屁股。 他之前在路上,与刘班头一番闲聊,才知道王珪那老头,给他开出一贯铜钱的工资,着实不低。 大唐寻常的泥瓦匠、木匠、画工,每日工钱不过十五文,一月不过四五百文。而且还不是天天都有活干,若是当天没有开工,连这十五文都没有。 至于那些种地的农户,能够收入的铜钱就更少了,一年忙碌下来,也未必能够积攒下一贯铜钱。 所以这一文钱一张的纸,看似不贵,但寻常百姓,却哪里舍得这般奢侈? 宫保如今月俸一贯,勉强也算高收入,倒也消费得起,便懒得再跑其他家了,很干脆的点点头:“那就烦请掌柜的,给我包上十张。” 这么大张的纸,回去自己裁剪一下,够他用一段时间了。 宫保从褡裢中取出那贯铜钱,解开绳索,从中数出了十枚铜钱,交于掌柜。 孙掌柜也是精明商人,让伙计包货时,多取了一张纸,算是搭头,送给了宫保结个善缘。对此,宫保自然不会拒绝,笑着谢过了掌柜好意。 买完了纸,摆脱了可怕厕筹的阴影笼罩,宫保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宫保又想起如今厨房之中,他最缺少的工具,炒锅。 看看日头还早,他便干脆请刘班头,带他寻一家铁匠铺,准备去定制一口炒锅。 虽然伙房里,也有用以蒸菜、油炸食物的铁锅,但宫保看过那些铁锅后,却发现根本无法用来炒菜。 首先是那些铁锅实在太大太深,皆是嵌在灶台内,无法用以炒菜颠锅。 二来是宫保仔细看过铁锅的材质,觉得那些锅的铁质都太脆,若是颠锅炒菜,恐怕用不了几次,就会迸裂开。 刘班头自然没有异议,领着宫保又在成都市里七拐八绕,寻了一家丁记铁铺。 “宫老弟,这家丁记铁铺,在成都县里,手艺没得说。”刘班头不愧是成都县里的地头蛇,对于县里的各个方面,都十分清楚。 丁铁匠见是县衙班头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铁锤,迎了出来,忙着给众人躬身见礼。 宫保也不废话,随便找了节树枝,便在地上给那丁铁匠画起了自己想要的炒锅样式,并将自己的要求讲述了一遍。 原本铁匠听闻宫保要打制一口铁锅,再看看那样式,虽然不曾打制过,却也简单,便很是痛快的声称,一个时辰就能打制好。 但等听完宫保的要求后,丁铁匠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因为宫保要求,打制的铁锅,必须捶打三万下…… 丁铁匠甚至觉得宫保莫不是专程来拿他取乐的? 若不是刘班头等衙役在一旁,丁铁匠都想要骂娘了,谁家做口锅要这般费事? 他自然不知道,宫保这要求,其实也是从电视上看来的。 后世纪录片舌尖上的华夏,着实将章丘铁锅给炒红了,一夜之间卖断货。 号称要捶打三万八千锤的铁锅,却也有其道理。 手工锻打造锅,锅体密度越大,物理不粘效果越好。 这一点,宫保在用过自己老爹的炒锅后,倒是深信不疑,比那些超市里卖的所谓涂层不粘锅强上太多了。 但宫保这个要求,在丁铁匠看来,就纯属故意刁难了…… 第35章 国宝熊猫 若不是宫保是被刘班头带来的,丁铁匠恐怕都要破口大骂了。 一口铁锅,售价不过五十文,若是按照宫保的要求,他至少得花费两天时间,才能打制出来这样一口锅。 这般不合算的买卖,丁铁匠自然不愿意接。 但他又不敢轻易得罪刘班头,故而只能一咬牙,准备喊出一个高价,希望劝退眼前这位捣乱的少年郎。 “这铁锅自然能打造,只是价格不菲,却不知小郎能否接受。” 宫保略微有些诧异,一口炒锅而已,能贵到哪里去? “多少铜钱?你且开个价。” “嘿嘿,不多,一百五十文钱。” 宫保还在琢磨,一百五十文等于后世多少人民币时,却见刘班头先发火了。 “姓丁的,你这田舍郎,安敢如此欺人太甚?寻常一口铁锅不过五十文,你这铁匠铺里,就连镔铁剑,也不过二百文一把,宫老弟问你定制一口小锅,你就敢收三倍的价格?可是活腻了不成?信不信老子抓你去县衙,打你个欺行霸市?” 宫保一换算,也下了一跳,一口铁锅而已,六七百块钱啊? 苍了个天了,这物价是不是也太贵了? 丁铁匠哪里敢与刘班头顶嘴,哭丧着脸回道:“刘班头,非是下走胡乱开价,实在这位小郎要求太高。一口铁锅,要捶打三万下,下走得两日功夫才能打制得出。刘班头,你看我这铁匠铺里打制的铁剑,售价七十五文,也不过半日时间便可打制完成。” 刘班头一琢磨,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按照宫保要求,这口铁锅着实有些费工,一百五十文倒也合理。 不过他既然开了口,又如何肯唾面自干,于是拿出了捕班快手班头的威风,逼得丁铁匠无奈让步,最终同意以一百文的价格,帮宫保打制铁锅。 宫保虽然心里吐槽这“昂贵”的铁锅,却还是从褡裢中取出铜钱,数出五十枚铜钱,交给丁铁匠算是定钱,约定好两日后将打制好的铁锅,送去县衙。 宫保一边数着铜钱,一边在心中胡乱琢磨,这笔钱,是不是回去能找福伯给报销了? 毕竟这可是属于“公务支出”,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花费的。 再三叮嘱过丁铁匠,务必用心帮自己打制这口铁锅后,众人才出了铁匠铺。 事情办完,距离回县衙去做午饭又还有不少时间,刘班头便干脆领着宫保,在这成都市里闲逛起来。 宫保对于大唐的集市,倒算是开了眼了,不仅有各种售卖货物的店铺,就连杂技百戏拉琴卖唱算命卜卦的也是不少,吸引众多围观人群,显得相当热闹。 而且这成都县的集市中,还有各种西域胡商出没,就连金发碧眼的胡姬,与皮肤黝黑的昆仑奴,宫保都瞧见好几个。 这倒是让宫保觉得稀奇,大唐的“老外”,比之后世华夏还多。 宫保如今口袋里有钱,又有心结交刘班头等人,故而看到那些卖零食点心的,他也会跑去买上一些,分给众人,拿在手中边吃边逛。 好在这些东西到也便宜,通常一两文钱就能买一堆,倒是让宫保从“天价铁锅”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众人路过一间药铺门前,宫保随意暼了一眼,却吓得他差点想打妖妖灵报警了。 苍了个天了! 还有王法吗? 刚才宫保很清楚的看到,有个山民打扮的人,肩上扛着一卷皮毛进了那药铺,手中还提着一个不大的木笼。 他敢发誓,那绝对是特喵的国宝大熊猫的皮毛,而被关在木笼中的,更是一只大熊猫幼崽! 宫保一把拉住刘班头,手指着那人的背影,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刘……刘兄,你……你看到那人了吗?他……他拿的是什么?” 刘班头与一众衙役被弄得莫名其妙,纷纷探头向药铺内望去,都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宫老弟,怎么了?有何不对?我只看到那人拿着白罴的皮毛去售卖,有何不妥?”刘班头不解问道。 有何不妥? 猎杀国宝大熊猫啊! 宫保张了半天嘴,最终又颓然摇摇头。 麻蛋,忘了这不是后世,大熊猫如今也不是什么大唐的保护动物,更不是后世众人眼中,那种靠卖萌为生的国宝。 宫保还在懵逼时,就听见刘班头继续说道:“直娘贼,那田舍郎倒是好运气,居然能打到白罴,这张皮毛,少说也能卖出一两贯铜钱。” “卖大熊猫……哦,不是,白罴的毛,为何要来药铺?”宫保还是有些不明白。 刘班头很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怎么,宫老弟不知道,这白罴的毛可防寒湿,驱瘟疫避邪气,还可制成上好的膏药,卖到药铺,有什么奇怪的?” 麻痹,狗皮膏药宫保听说过,大熊猫皮膏药……宫保想想就觉得是犯罪。 至于什么辟邪,就更扯淡了。 那可是国宝啊! 刘班头还真没胡说,就连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都有记载,用熊猫皮做睡垫、膏药对人体健康大有益处…… 宫保自然不知,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的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到了,被关在木笼中的那只大熊猫幼崽身上,心里一个声音不停在呐喊,买下来,买下来! 后世无数人撸猫撸狗,可是能亲手撸过大熊猫的,又有几个? 比起那些将可怜的汪星人拿去染色,冒出大熊猫比起来,若是他将这只大熊猫幼崽买下来,当成宠物喂养,岂不是爽翻天? 看那熊猫幼崽的大小,差不多也就三四个月左右,正是最可爱萌死人的时候。 宫保在后世,可是没少在大熊猫基地,看过这些黑白团子,但别说撸了,就是近距离观看的机会,都没有。 被关在木笼里的大熊猫幼崽,虽然此刻浑身脏兮兮的,但在宫保的眼中,却是依旧毛绒绒可爱无比。 想到此处,宫保便立即把腿向药铺内走去,刘班头等衙役互相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却也跟了上去。 “这位郎君请了,不知你这只白罴幼崽卖不卖?”宫保也不顾不得是否会打扰到,正与药铺掌柜讨价还价的山民,径直走了过去,躬身一礼出言询问道。 他此刻脑海里,满是撸熊猫的冲动。 不过宫保的话,得到的却是山民不耐烦的回应:“不卖不卖!一边去,休要阔噪!” 宫保不禁愕然,这人什么毛病? 猎杀了大熊猫拿皮毛来药铺出售,自己问他买熊猫幼崽,为何这般态度?还如此不耐烦? 见宫保吃了瘪,刘班头不禁有些不乐意了,上前便给了山民一脚:“直娘贼,你这田舍奴,跟谁说话呢?” 第36章 真是巧了 被刘班头踹了一脚后,那山民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宫保的身后还跟着几名衙役,连忙挤出笑脸,不住的给刘班头与宫保作揖赔礼。 “诸位公差,是下走失言,下走冒失了,还请诸位公差原谅则个。” 别看衙役在大唐属于下九流,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官方身份,但在普通民众眼中,却依旧畏惧。 这也就是所谓,“权之所在,不在大小”的道理。 刘班头见那山民服了软,才没继续抖威风,只是扭头看向宫保:“宫老弟,你想买这只白罴幼崽?” 宫保连连点头,看向关在木笼里的大熊猫幼崽,眼睛都快发光了。 他也不嫌弃那只熊猫幼崽身上肮脏,还伸出手去逗弄。 似乎察觉到宫保没有恶意,这只熊猫幼崽居然凑到笼边,伸出舌头舔了下宫保的手指,很是饥饿的感觉。 宫保看看这可怜的小东西,又看看木笼里,随意丢着的几根竹子,更是觉得心痛。 他自然没养过熊猫,但却也看过熊猫基地内的介绍,那么大的熊猫幼崽,哪里能吃什么竹子?只能喝奶,再大一些才能开始食用嫩竹笋,苹果之类的食物。 很显然,这个山民根本不懂如何喂养大熊猫。 这只熊猫幼崽再被这般折腾下去,恐怕真活不了了。 他再次站起身来,冲那山民说道:“你这白罴幼崽卖与我,多少钱,你开价便是!” 这次山民倒是态度很好,却依旧摇头不松口:“这只白罴幼崽,下走当真不能卖,小郎勿怪,我这里倒是有不少从山中采摘的草药,卖与小郎可好?” 宫保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他买草药干嘛?吃饱了撑的? “为何不卖,你且说个道理出来!你既然要拿这白罴皮毛来药铺贩卖,如何不能将幼崽卖与我?难道我的铜钱是假的不成?”宫保追问道。 “这……”山民犹豫了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诸位公差、小郎,下走乃是城外山上的猎户,今日进城,是来给城中贵人送货的。这张白罴的皮毛,下走也并非是拿来药铺出售,下走只是来售卖一些自己采摘的草药而已。实不相瞒,城中那位贵人,一直与下走预定白罴的皮毛,下走早已收了那位贵人的定钱,如何敢转卖他人?” 山民说着,指了指脚边木笼里的熊猫幼崽,继续说道:“这只幼崽,是下走捕杀白罴时,顺手抓到的。那位贵人虽说定的是白罴皮毛,但这只白罴幼崽,下走估计那位贵人,也是要的。故而这只幼崽,下走实在是不能卖,得送去贵人府上,请贵人过目才行,还请诸位公差与小郎原谅则个。” 原来这山民进药铺,并非要卖掉那张熊猫皮毛,而是想出售他在山林之中采到的药物,倒是让宫保误会了。 不过那只成年熊猫被人猎杀,倒也罢了,毕竟如今可没人会保护大熊猫,宫保也没话可说。 但木笼里那个可怜的小家伙,难道也要被人杀害,就为取一张皮毛? 宫保看看木笼里那只可怜的滚滚,顿时觉得爱心泛滥,拉着山民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你卖与哪家府上?” “行台郎中赵公。” 山民的回话,顿时让刘班头等人打消了帮宫保继续出头的念头。 行台郎中,那可是朝堂从五品的官员,论起品级,只比他们明府王珪略低一筹而已,哪里是他们这些下九流的衙役能招惹的。 宫保更是一愣,行台郎中赵公? 好熟悉的名字。 他跟着恍然,这不就是那位打不死的小强兄吗? 貌似王珪那老头与这位小强兄关系还不错,甚至为他出面去向窦轨那狠人求过情。 宫保拉着山民不肯松手:“这位郎君,方才你也说了,赵公是要买白罴皮毛,并未说要买白罴幼崽,既然如此,你便将这幼崽卖与我便是,我给你一贯铜钱如何?” 山民连连摇头:“不妥不妥,此事万万不可。方才下走,已经去过贵人府中。只是贵人外出访友未归,贵人府上管事不敢擅作主张,故而才让下走晚些再去,由贵人亲自过目。” 宫保听他这么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心中更是暗暗咒骂那位小强兄,你丫的闲的没事,买熊猫皮毛干嘛? 要在后世,非得抓这种混蛋去吃牢饭不可! 宫保这货却也不想想,若是在后世,他要买大熊猫幼崽回去当宠物养,一样也得去坐牢…… “或者小郎留个地址?若是贵人不要这只白罴幼崽,我再给小郎送府上去?”山民见宫保不说话,对于宫保开出的一贯铜钱价格,也有些心动,便小心出言询问道。 对此,宫保也只能意兴阑珊的告诉山民,若真是这样,可以去成都县县衙寻自己。 在宫保心里,几乎已经断定,那位小强兄,估计不会放过这只熊猫幼崽。 宫保依依不舍的再看一眼笼中的熊猫,又朝那山民说道:“弄点牛奶给这白罴幼崽吃吧,那么小的幼崽,哪里会吃什么竹子,你莫要饿死了它。” “啊?是,是,下走知道了。下走还在奇怪,抓到这只白罴幼崽后,为何一直不吃不喝,原来是要喝奶。多谢小郎,多谢小郎。” 宫保再次蹲下,将手伸入木笼之中,轻轻抚摸了几下熊猫幼崽那圆滚滚的脑袋,恋恋不舍的站起身来,跟着刘班头等人,出了药铺。 被这件事一闹,宫保也没兴趣继续逛街了,看看天色也不早,他还得回去准备午饭,便与刘班头等人,径直返回了县衙。 宫保才回到后衙,还没进伙房,福伯就来了。 “小郎,今日午膳多备几个酒菜,府上有贵客来访。” “行,福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宫保因为熊猫的事情,兴致有些不高,随口答应了声,转身便向伙房走去。 “对了,赵公口味较为清淡,小郎今日午膳便莫要做得过于油腻,昨日的开水菘菜就很不错。”福伯又接着吩咐道。 宫保微微一愣:“赵公?哪位赵公?” “自然是行台郎中赵公。”福伯交代完事情,回内院去了。 宫保连申请报销采购炒锅费用的事情都给忘了,满脑子都是小强兄……这还真是巧了,刚才那山民说的,不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兄吗? 第37章 挖墙脚 难怪之前药铺里那山民说,贵人外出访友,原来是跑来了王珪府上。 宫保不禁又有些走神,胡乱琢磨起来。 看来王珪果然与小强兄关系匪浅,却也不知他能否做点什么,将那只熊猫幼崽,从小强兄的手里给弄过来。 不过他一个小小的家厨,哪里有机会与那种大佬搭上话,更别提请王珪出面,帮自己说情了。 这点自知之明,宫保还是有的。 他担任王珪家厨,不过一日功夫,哪里有那么大的脸面,去请动王珪? 琢磨半天,却也没个头绪,毕竟他的身份地位,与小强兄差得实在太远,根本搭不上话。 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好主意,宫保只能摇摇头,招来帮厨的杂役,进伙房做饭去了。 在伙房里忙乎了一个多时辰,宫保搞定了七八道菜肴,觉得差不多了,便招来了府中婢女,示意她们可以开始送菜。 王珪宴请那位小强兄的地方,就在外院的大堂中,距离伙房并不远,宫保还能清晰的听到从大堂传出的丝竹之声。 宫保对于大熊猫一事,却还是放不下,琢磨一下,便让杂役帮自己打来井水,洗漱了一遍,将身上都收拾干净了,才施施然向着大堂行去。 大堂上,王珪与一位老者靠做在匡床上,正饮酒聊天,欣赏着王珪府上貌美姬妾的歌舞。 在大唐,侍妾、姬妾与妾是完全不同的。 妾需要婚契,在家中也有一定的地位,尽管地位不高。而且纳妾是有数量限制,并非后世想的那样,想纳多少纳多少。 大唐《六典》中有规定,唐朝亲王的妾十二个,郡王以及一品官十个,二品官八个,三品官六个,四品官四个,五品官三个…… 至于普通老百姓,那是没有权利纳妾的,只有年过四十岁,没有子女的,可以纳一个妾,用来传宗接代。 不过,若是以为大唐权贵身旁只有那么几个女人,就太天真了。 除了妾以外,大唐还有侍妾与姬妾的存在。 侍妾其实与丫鬟婢女没有太大区别,直接用钱买来即可。侍妾也没有数量上的限制,只要买的起,有多少侍妾都可以。 侍妾,不仅需要侍奉主家起居,同样也是主家的玩物。 比侍妾地位更低下的,是姬妾了。 姬妾通常便是歌舞姬,当然无论是侍妾还是姬妾,被客人看上,陪床侍寝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拿侍妾与姬妾送人,那更是大唐勋贵之间常有的事情。 就连苏东坡那般风流人物,都时常将自己的侍妾送人。白居易更有诗云,“十载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意思便是三年了,侍妾就嫌老了,要卖掉换一批回来,由此可见侍妾与姬妾在古时,确实十分卑贱可怜。 王珪这老头,一把年纪了,内房里却也养着几名姬妾。这种事情,在大唐权贵之中,再正常不过。 宫保心里默默吐槽老不修的王珪,但其实这货心里,根本就是羡慕嫉妒恨…… 收敛一下心情,宫保也不敢去看大堂中那些衣衫单薄,体态婀娜翩翩起舞的姬妾,正了正衣冠,恭恭敬敬站在大堂外:“郎君,今日膳食,可还满意?” 王珪见他来了,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小郎,你来的正好,老夫正与赵公聊起你。来,来,这是行台郎中赵公,快过来见礼。” 聊自己? 宫保没明白王珪的意思,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家厨,也值得两位大佬聊到自己?是觉得饭菜可口,顺便聊一下厨子吗? 宫保不明白,只能咧着嘴傻笑,装出一副少年青涩模样,上去给小强兄见礼。 “小子宫保,见过赵公。” 宫保边说还边偷眼去看小强兄,哦,不,看这位赵公年岁与王珪相仿,应该被称为小强大爷。他想看看这位小强大爷,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在一年之内,被窦轨命人鞭打了上百次,却没被打死。 宫保眼中的小强大爷,便是河南名士赵弘安。 从武德四年开始,赵弘安便在益州担任行台郎中,后来也被调回了朝中,官至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算得上是贞观初年,朝中一位大佬。 赵弘安还有位弟弟赵弘智,也是当朝名士,在他死后,也接任了国子监祭酒一职。 故而这河南新安赵家虽不算显赫,却也是名声在外。 赵弘安如今也已五六十岁,虽然看起来身体不错,但宫保却是愈发好奇。 这把年岁的老者,一年内被鞭打了数百次,怎么熬过来的? 他正胡乱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就听赵弘安捻须笑道:“哦?小郎便是叔玠兄口中的宫保?那两句‘位卑未敢忘忧国’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都是出自你这少年郎之口?” 宫保汗颜,自己随口敷衍长腿妹子的话,还真成“名人名言”了…… 他赶紧躬身低头:“不敢,皆是家父所言,小子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乃父之事,叔玠兄已经转述与我,可惜啊,未能与你家大人这般风流人物促膝长谈,实乃人生一大憾事!”赵弘安与王珪一样,一说起宫保的老爹,就是满脸遗憾之色。 宫保低下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与自己老爹促膝长谈?谈打麻将必胡十三招?还是聊宫保鸡丁里面,到底应该不应该放莴笋? 不过牛皮是他自己吹出去的,对于赵弘安的话,自然也没话可说,只能默认了。 王珪与赵弘安两人,感叹几句后,话题却又转到了宫保做的饭菜上。 显然,赵弘安在品尝过宫保的厨艺后,也是赞不绝口,显然很合老头的胃口。 “叔玠兄,你可是有口福了,小郎这厨艺,连老夫都对你眼红啊!”赵弘安说着,又扭头看向宫保:“小郎,干脆到老夫府上做家厨如何?叔玠兄给你多少薪俸,老夫加一倍给你。” 他这话自然是开玩笑,却气得王珪差点想挽袖子揍人了。居然当着他这主家的面挖墙角,实在是可恶,实乃恶客! “呵呵,赵公说笑了。” 宫保自然不会情商那么低,会答应赵弘安的邀请。再说如今王珪府上,吸引他的,可不是那一贯铜钱的月俸,而是长腿妹子…… 第38章 祖坟冒青烟 王珪对赵弘安这般“无耻”行为气得牙痒痒,毫不客气的开口揭短:“赵公,你今日怎么转了性子?也好上这口吃食了?你莫不是忘了,当日是怎么惹恼了大都督?嘿嘿,当初为大都督接风洗尘的席宴之上,你可是当着蜀郡大小官员的面,斥责席宴过于奢华,说大都督是为显官而嗜菜,要大都督养身、养德、养民。怎么?今日你倒是贪起这口腹之欲了?” “叔玠兄,这可是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大都督一顿席宴,大都督府便靡费了数千贯之多。光是从画楼妓馆招去的那些妓家,就花费了两百金!老夫又岂能视而不见?” 宫保在旁听得也不免咂舌。 他与刘班头一路闲聊,却也旁敲侧击打听到了许多常识。 比如大唐的货币,便是开元通宝铜钱与黄金这两种。 至于白银,并不作为货币流通。 大唐的白银地位,类似与后世,值钱,但无法拿白银去购物消费。 而黄金与铜钱的兑换比例,是一两黄金,兑换六贯铜钱。 赵弘安口中的两百金,便是指二百两黄金,折合一千二百贯铜钱。 宫保偷偷掰着手指头算了下,特喵的相当于后世四五百万啊!用去找小姐?还是公费?这是疯了吧? 而一顿席宴,就花了数千贯,那更是个天文数字,也难怪赵弘安这老头,居然会当着窦轨的面,说什么过于奢华了。 相对于唐人平均十五文一天的收入而言,这简直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典型。 宫保倒是想起来,自己在历史书上看过,大唐盛世时期,那些权贵的生活是如何奢华。 以历史上大唐权贵的奢靡程度而言,窦轨一顿花了数千贯,还算是小儿科。 唐宪宗时,宰相李吉甫的次子,便创造了一道羹,名为“李公羹”。用珍玉、宝珠、雄黄、朱砂、海贝煎汁而成,每杯羹仅成本便需三万钱,也就是三十贯铜钱。 宫保如今的薪俸,得干两年半,才能买得起一杯“李公羹”。 不过这种东西,送给宫保,他也不会喝的。 朱砂高温煎出来的,那不是剧毒吗? 到底喝的是羹还是毒药? 有多大的仇给人吃这个? 太平公主的“浑羊殁忽”也是历史有名的奢侈菜肴,将鹅肉中填上肉丁和香菇冬笋之类,放进羊的腹中,缝合后烤羊,烤熟后将羊弃掉,只吃鹅肉。 所以后世吃什么烤全羊,吃的都是别人不要的部分…… “金尊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半展龙须席,轻斟玛瑙杯”……金樽、玉盘、玛瑙杯……歌舞升平,金樽玉帛的大唐生活,美食美女醉酒美景,那都是需要花钱的,花的可都是民脂民膏。 所以赵弘安这老头,敢站出来进谏窦轨,宫保还是很佩服,应该给这老头点赞。 但宫保更觉得,赵弘安这老头,绝壁是个脑残。 敬则敬矣,却需要远离这种人,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给拖下水了。 要劝谏自己的顶头上司,难道就不能私下里说? 大都督新官上任的时候,跳出来当着蜀郡百官的面,不给窦轨面子,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这种脑残,没有被窦轨活活打死,宫保觉得还真是赵家的祖坟冒青烟,祖宗保佑了。 王珪自然也明白赵弘安的脾性,否则又怎么会冒着得罪窦轨的风险,去为他求情?故而方才的话,也只是故意拿赵弘安打趣而已。 宫保其实对于赵弘安这老头,如何得罪了窦轨并不在意,他只是暗自琢磨,应该如何旁敲侧击,询问一下赵弘安这老头,关于那只熊猫的事情。 为了继续待在大堂里,宫保很是殷勤的跑上前,为两位大佬斟酒倒茶伺候着。 王珪笑着看他一眼,倒也没将宫保赶走,任由他在旁服侍。 却听赵弘安又继续说道:“叔玠兄,老夫听闻你昨日,又去大都督府劝谏獠人一事?还被大都督下令鞭笞?不知叔玠兄,有无大碍?” 赵弘安今日来王珪府上做客,便是前来慰问王珪的。 王珪笑着摆摆手,又拿赵弘安打趣,揶揄的笑道:“赵公动辄遭笞,岁至数百,老夫这又算得了什么?” 赵弘安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自己好心慰问,王珪这老头居然还拿他的痛处来取笑,实在是气煞个人! “哼,既然叔玠兄无事,那老夫的膏药,便勿要浪费了。”赵弘安说着,伸手从怀中取出一贴膏药,朝王珪晃了晃,作势又要重新揣回怀里。 宫保还没看清赵弘安手中那的是什么,王珪却很是身手敏捷的,一把从赵弘安的手中,将那膏药抢了过去。 “哈哈,赵公,既然是准备送出的礼物,岂有收回去的道理?赵公好意,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呵呵,叔玠兄倒是识货。”赵弘安捻须笑道。 王珪把玩着手中那贴膏药,也跟着笑道:“谁人不知,你们赵家有这膏药秘方。赵公你被大都督这般鞭笞,却没留下什么隐疾,怕也是这膏药的功劳吧?” 赵弘安很是得意的点点头:“叔玠兄所言不错,这膏药可是我赵家的不传之秘,需用那白罴的皮毛制成,得来殊为不易。对于跌打损伤,活血化瘀,再好不过。” 宫保伺立在一旁,听到这里,倒是恍然大悟,难怪这位打不死的小强爷,会与那山民购买熊猫皮毛,感情真是拿来做膏药啊? 之前听刘班头说熊猫皮可以用来制作膏药,他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却没想,赵弘安这老头,居然还真是这样干的。 苍了个天了! 这货到底祸害了多少熊猫? 后世大熊猫变成国宝,怕也有这老头的“功劳”吧? 宫保可算等到这话题,也顾不得失礼不失礼了,赶紧接口说道:“呵呵,说来倒也巧了。今日小子去坊市采买物品,途遇一位山民,他手中拿着卷白罴的皮毛,想来必是准备送去赵公府上的吧?” “哦?有这事?那说不得便是老夫定的白罴皮。” 宫保一脸天真的问道:“赵公,那山民还抓了一只白罴幼崽,看着甚是可怜。那白罴幼崽,赵公也要将其制成膏药吗?” “白罴幼崽?老夫要那幼崽何用?制作白罴膏药,需得是成年白罴的皮毛才行。”赵弘安一脸不解,却听得宫保不禁喜笑颜开…… 第39章 掉坑里了 宫保这货,毕竟年轻,这一高兴便溢于言表。 王珪与赵弘安两人,那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见他这般表情,再结合他方才那番话,便将宫保的心思给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方才还说熊猫幼崽对其无用的赵弘安,忽然一转话风:“不过老夫想来,用白罴幼崽的皮毛制作膏药,说不得效果会更好,这倒是要尝试尝试。呵呵,多谢小郎提醒,老夫回府后,便将那山民手上的白罴幼崽,一并买下来,制成膏药。” 纳尼? 宫保刚刚欣喜不已,听赵弘安这么一说,顿时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懵逼了。 当然,宫保也不是傻子,见赵弘安笑得那般“龌龊”,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赵弘安这老头给涮了。 既然自己的心思都被别人看出来了,宫保干脆实话实说:“嘿嘿,赵公,其实小子很喜欢那只白罴幼崽,想买下来收养,还请赵公成全。” 赵弘安此刻更是拿起了架子,捋着胡须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盯着宫保看,把宫保都看得有些心里发毛,才悠悠开口。 “让老夫将那白罴幼崽让与你,却也不是不行。不过,小郎你拿什么来弥补老夫的损失?” 损失?你大爷的! 宫保在心中气得骂人,这老家伙怎么那么不要脸?他有个屁的损失啊? 窦轨怎么没把这老混蛋给活活打死呢? 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这老头的脸皮怎么那么厚?亏得方才宫保还把这老头当成那种为民请命的大忠臣。 其实窦轨每次寻了个由头,便命人责打赵弘安,更主要是在于羞辱这老头,而不是真的鞭笞他。 否则除非赵弘安是葫芦娃的三娃,铜头铁臂,钢筋铁骨,刀枪不入,不然一年被打数百次,这老头坟头的草,都能有三尺高了。 即便这般被羞辱,赵弘安这老头,却也没如宫保想的那般,辞官回家,由此可见其脸皮厚度,绝对非比常人。 宫保自诩脸皮够厚,但与赵弘安这老头比起来,那基本就是城墙与屋墙的厚度区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被问得懵逼的宫保,也不知如何回答这不要脸的老头,只能喃喃出声道:“不,不知赵公想要什么赔偿?” 宫保也意识到,自己貌似掉坑里了。 但他琢磨一下,自觉也没什么值得赵弘安谋算的。若是要钱,他还有九百来文,想必这点小钱,赵弘安这种大佬也看不上眼吧? 赵弘安朗声笑道:“哈哈,老夫要求也不高,小郎给老夫做十天的饭菜,那只白罴幼崽便归小郎所有,如何?” 他刚才说,让宫保去他府上做家厨,这话却是半真半假。 即是玩笑,但却也是赵弘安这老头的心里话。 在品尝过宫保烹制的几道菜肴后,赵弘安也是相当喜欢,这才假借玩笑,说出那番挖墙脚的话。 现在这老头拿捏到宫保的软肋了,自然是狮子大开口,准备敲上一竹竿。 这条件倒是出乎宫保的意料,不过倒也并不为难,做十天饭换一只大熊猫? 这事他当然愿意。 宫保刚想点头答应下来,却猛然瞥见一旁的王珪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顿时住了口。 麻痹,这老头又坑自己? 他如今可是王珪的家厨,拿的是王珪发的工资。 若是“上班时间”,跑去赵弘安的府上,给他做饭吃,那王珪这老头能乐意? 自己可不能因小失大,若是为了熊猫幼崽,得罪了王珪,那可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宫保便愈发对赵弘安这老头怨念深重。 苍了个天了! 你丫的跑别人府上做客,吃完好吃的,实在喜欢,最多打包一些饭菜回去也就算了,怎么特喵的连厨子,你都想打包回去? 打包……宫保忽然愣住,接着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还真是愚钝,这种老本行的事情,怎么会给忘了? 宫保立刻笑着抬头,朝赵弘安躬身一礼:“赵公,既然你这般说了,小子自然遵命。赵公乃是贵人,不会与小子开玩笑。为赵公做十天的饭菜换白罴幼崽,小子愿意,不过……” 他已经看见王珪开始吹胡子瞪眼了,连忙继续说道:“不过小子身为郎君家厨,却是无法脱身去赵公府上烹制菜肴。不若小子在县衙伙房内做好了饭菜,然后命人每日给赵公送去府上,不知赵公意下如何?” “送到我府上?”这次轮到赵弘安愣住了。 “对,没错,每日膳食,小子让人将膳食送去赵公府上。这样小子即不耽搁府里的差事,也能为赵公烹制十天的佳肴,岂不是一举两得?” 宫保笑得很是开心,他刚才想到的主意,便是老本行,送外卖! 既然赵弘安这老头馋嘴自己的厨艺,而他又不可能有分身术,跑去赵弘安府上做饭,那便送外卖好了。 他在王珪府上,多做一份菜肴,然后让杂役送去赵府,不就解决问题了。 反正赵弘安这老头,贪图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厨艺,而不是他这个人……呸呸呸,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至于给赵弘安做饭消耗的食材,呃,想来王珪这家大业大的,应该不会与自己计较吧? 宫保觉得自己这想法绝壁聪明,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 他提出的这个主意,无论是王珪还是赵弘安,却都是没有想到的。 但仔细一琢磨,倒也是个好主意。 赵弘安其实也是故意给宫保出难题,见他居然能想出这般办法,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与王珪对视一眼,两个老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赵弘安最终没让宫保包他十天的一日三餐,只是让宫保连送十日午膳即可。 “善,那便按小郎说得办!不过老夫却还有个要求,送到老夫府上的饭菜,可不能是凉的,你能办到吗?”赵弘安答应了宫保“送外卖”的要求,却又继续追问。 “能,肯定能。”宫保连忙点头。 他那保温外卖箱,还在赵牢头那里,正好去取回来,用来给赵弘安送外卖。 “好,那此事便这般说定了,待老夫回府,便让人将那只白罴幼崽,给你送来。” 宫保大喜,连忙再次给赵弘安躬身施礼。 天了个噜,他真的可以撸熊猫了? 第40章 包吃包住 赵弘安那老头,倒也守信。 从王珪府上告辞离去后不久,便有赵府的仆役登门,将熊猫幼崽,连同那只木笼一起送了过来,而且连铜钱都没问宫保要。 宫保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便收下了熊猫幼崽。 反正赵弘安那老头家大业大的,身为朝堂从五品的官员,也不好意思问他这小小家厨要那么点铜钱吧?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木笼,将熊猫幼崽从中放了出来。 似乎在木笼之中被关得久了,熊猫幼崽被放出来后,却显得精神萎靡,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肯动。 宫保一拍脑袋,那该死的山民,也不知道饿了这小家伙多久。之前自己与他说了要喂牛奶,但那山民肯定也不会费心去找什么牛奶给熊猫喝。 宫保连忙起身,跑去伙房取来了牛奶,倒在小盆里,端到了熊猫幼崽面前。 “可怜的小东西,饿坏了吧,来,这里有好喝的牛奶,快来喝吧。” 熊猫幼崽似乎也嗅到了奶香味,原本因为来到陌生环境,还有些不安的小家伙,晃了晃大脑袋,慢慢起身,扭动着毛绒绒的身体,蹒跚着向宫保面前的牛奶走了过来。 尝试着用舌头舔食一下后,小家伙似乎也饿坏了,立刻将头埋入了小盆里,专心致志的喝起牛奶来。 宫保笑嘻嘻的用手摩挲着熊猫幼崽的大脑袋,一边自言自语:“小家伙,我得给你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欢欢?盈盈?对了,小家伙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似乎听懂了宫保的话语一般,正在埋头喝奶的熊猫幼崽,抬起了大脑袋,看了一眼宫保,口中发出了类似人类婴儿般的“唔、唔”声。 这倒是让宫保乐不可支。 熊猫的确会发出有些类似人类说话,恩恩呀呀的声音,他只在后世的视频中见过,这还是第一回亲耳听到。 “怎么,你也嫌弃那些名字不好听?”宫保一边捋着熊猫幼崽,一边苦思冥想:“阿宝?不好,我又不是鸭子,大宝?对了!既然小家伙你是我用十顿外卖换回来的,不如就叫你十顿吧!” 这次熊猫幼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埋头喝奶。 “不说话?那就算你默认了啊?十顿,以后你就叫这名字了!”宫保为自己取名的能力默默点了个赞。 十顿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居然将几乎埋在奶盆里的大脑袋抬了起来,在宫保的脚边蹭了蹭,还抬头与宫保对视了一眼。 苍了个天了! 果然是可以靠卖萌,就骗吃、骗喝、骗抚摸的生物! 原本只是觉得撸熊猫很新奇的宫保,在小家伙这番“卖萌”的表情下,顿时变得爱心泛滥起来,甚至心中有了一丝悸动。 他被老天爷莫名其妙从后世丢到了大唐,能够遇到这小家伙,也算是缘分。 宫保蹲在地上,看着喝奶的小家伙,感慨万千:“十顿,你的妈妈估计已经被赵老头给做成膏药了,你这可怜的小家伙现在也和我一样,无依无靠啊,都是没了爹妈的孩子,以后咱们就相依为命吧,今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少了你的。” 十顿一口气将小盆中的牛奶给喝完,原本有些萎靡的熊猫幼崽在吃饱喝足后,似乎来了精神,一个劲的黏在宫保身旁。 宫保此刻却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十顿,脏,实在是太脏了! 十顿身上原本白色的毛,此刻都快成黄色了,还打着结,粘着一些不明物体,就连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宫保指着十顿的鼻子教训道:“十顿,要讲卫生,知道吗?你看你脏成什么样了?猪都比你干净!” 十顿也不理会宫保说了什么,一屁股坐到了宫保脚边,自顾自的舔着熊爪,一副你爱说啥是啥,小爷我不搭理你的表情。 宫保也被逗乐了,干脆伸手抓起了十顿后颈出的皮毛,直接将十顿提进了伙房。 他左右看看,想找个大木盆给十顿洗澡,却一时没有寻着。 宫保又看看灶台上一口闲置的大锅,不免乐了。 得了,也懒得再去找什么盆了,直接放这锅里洗算了。 宫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他在后世,去华夏江南旅游的时候,还见过当地人用灶台上的大锅,给小孩洗澡的。 这种“锅浴”的传统,在江南一带农村颇为常见。 既然人都可以在灶台上的锅里洗澡,那用来给熊猫洗澡,宫保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还省事了。 宫保打来了井水,倒入那口大铁锅中,又招来了帮厨的杂役,帮忙点火烧水。 这大冬天的,他可不敢用冰冷的井水给十顿洗澡,要是感冒了,可就完犊子了。 不多时,灶上铁锅中的井水,便开始冒出了热气。宫保伸手试了试水温,差不多温乎不烫手,正合适用来给熊猫洗澡。 准备好皂角,干净的麻布这些东西后,宫保扭头看向围着他脚边打转的十顿,嘿嘿笑道:“十顿,过来洗澡了!” 十顿这时似乎才后知后觉,居然抬着大脑袋盯着宫保,一脸不情愿的表情,连连后退,似乎对于洗澡很是抗拒。 宫保默默翻了个白眼,尼玛,这货成精了吗? 居然和那些怕洗澡的熊孩子一样……呃,熊猫也是熊,这么说起来,十顿才是货真价实的熊孩子…… 宫保狞笑着走上前:“十顿,要乖哦,你这脏兮兮的样子,没人喜欢的。来,过来,洗澡了!” 十顿看看宫保,又看看冒着热气的灶台,转身便想跑路,却被宫保再次一把抓住了后颈出的皮毛,直接给提了起来。 “小样,还想跑?哇哈哈哈,你往哪里跑?”宫保说着,忽然想起这画面,好似在后世看过一组熊猫的图片,自己都忍不住嘿嘿直乐。 成年熊猫仰天咆哮,下方配着文字,兽人永不为奴! 下一张照片却是两只熊猫幼崽,被饲养员一手一个,提着后颈处的皮毛,直接给提溜回去了。 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十顿,哥养你,包吃包住!哈哈。”宫保边说,便提着仿佛已经认命,不再挣扎的十顿,向冒着热气的铁锅中放了下去,准备给这熊孩子洗澡。 “啊!住……住手!” 猛然间,一声尖叫在伙房门口响起,吓得宫保手一哆嗦,直接将十顿丢到了锅中,溅起一片水花…… 第41章 撸猫一时爽 宫保愕然扭头,才发现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的,居然是王嫣然这个长腿妹子。 长腿妹子正一脸不敢置信,用手捂住了自己的樱桃小口,怒视宫保,而她身后,还跟着同样一脸惊恐的婢女玉娘。 “小娘……”宫保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想与长腿妹子见礼,却见王嫣然提着裙子冲了过来,一把将宫保给推开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般残忍?这只白罴幼崽如此幼小,你怎么可以将它下锅给烹制了?” 王嫣然不等宫保开口,便连珠炮似的怒斥道,同时拉起了衣袖,露出如莲藕般嫩白的玉臂,便想要去灶台上的铁锅中,将十顿给“救”出来。 宫保这才明白,长腿妹子刚才为何会尖叫出声,感情是以为自己要将十顿给煮了? 想明白这点,宫保不由一头黑线,扭头看看冒着热气的灶台,又看看正在铁锅中欢快扑腾的十顿……呃,似乎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啊。 王嫣然此时已经顾不得锅中的热水,可能会烫伤自己,径直将一双玉臂伸入了铁锅里的水中,一把捞起了十顿。 接着,后知后觉的长腿妹子似乎意识到不对劲。 灶台上这口铁锅,里面的水似乎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滚水,只是温热而已。 再看看手中的白罴幼崽,正萌萌的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也是一脸的困惑。 十顿如果会说话,估计这会已经要开始吐槽不靠谱的人类了。 闹什么幺蛾子呢? 宫保赶紧上前,从长腿妹子手中接过湿漉漉的十顿,重新将它放回铁锅中,一边讪笑着解释道:“小娘误会了,这只白罴乃是我新豢养的宠物,名叫十顿。我是见它身上太脏了,故而烧了热水,给它洗澡。嘿嘿,并非是要烹制了它。” 王嫣然此时也注意到,摆放在灶台上的皂角、麻布等东西,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她又误会了宫保…… 豢养宠物,在大唐并不稀奇,甚至很是盛行。 宠物种类多种多样,既有观赏的鱼类,也有用于嬉戏的蝴蝶,蟋蟀,蝉等种类,既有珍禽鸟类,又有犀牛,狮子等猛兽。 所以,宫保养一只熊猫,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连续两日误会了宫保,这让王嫣然不禁有些面色发红,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婢女玉娘倒是很有眼色,看出了王嫣然的尴尬之色,便立刻挽起了衣袖,上前帮着宫保给熊猫洗澡。 “小郎,还是奴来帮你给这只白罴幼崽洗澡吧。小郎方才说它叫什么名字?可是十顿?为何叫这么古怪的名字?” 玉娘的话,终于缓和了一丝伙房中的尴尬气氛,王嫣然也跟着出言询问道:“对呀,为何取这样一个名字?真难听。” 宫保笑着摸摸脑袋,干脆将今日自己上街购物,如何遇到山民,又如何从赵弘安手中,要来这只熊猫幼崽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末了,他双手一摊,耸耸肩膀:“这只白罴幼崽,便是我用十顿饭菜,从赵公手里换来的,故而我便给它取名为十顿了,呵呵,它并没有表示反对。” 王嫣然听到他最后一句,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俏生生的白了宫保一眼:“它要能反对,那就怪了,你就知道欺负十顿。” 这长腿妹子虽说嫌弃宫保起名难听,却不自觉的认可了十顿这个名字,顺口便说了出来。 宫保也不争辩,只是呵呵傻笑。 有玉娘帮忙,比宫保这大老爷们手脚麻利多了,没用多少功夫,便将十顿身上洗得干干净净,黑白分明。 玉娘又用干净的麻布,将熊猫仔身上的水渍擦干,这个毛绒绒的小家伙,原本就是后世得到万千宠爱的萌物,此刻愈发显得可爱。 熊猫这种生物,即便在后世,都能靠卖萌混得风生水起,自然也能吸引大唐妹子们的喜爱。 王嫣然见十顿如此可爱,原本就喜爱小动物的她,顿时爱心泛滥起来,不等宫保伸手去抱洗干净的十顿,便一把抢先抱到了自己怀里,一脸宠溺的抚摸起十顿的大脑袋来。 看看将头埋在长腿妹子胸前不断乱蹭的十顿,宫保顿时觉得鼻子有些发痒,对于十顿这小家伙,更是嫉妒的无以复加,恨不能取而代之。 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长腿妹子怎么似乎没有打算放手的迹象? 宫保眼巴巴的看着王嫣然一个劲的撸熊猫,很是心痒,他也还没撸够啊。 正所谓撸猫一时爽,一直撸猫一直爽,更何况撸的还是国宝熊猫? 他自然不好去长腿妹子怀里抢回熊猫,只能摸摸鼻子,出言询问道:“敢问小娘,你来伙房寻我,可是有事?” 长腿妹子这种女神,显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来伙房肯定不是想下厨做饭。 王嫣然听他问起,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倒是不由脸色又泛起了红晕。 “没,没什么,只是想起我输给你赌约,所以来伙房打算履行赌约而已。”王嫣然说罢,眼神不由自主的往灶台上瞧去,见到灶台上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做好的吃食,不免有些失望。 当然,来伙房寻觅甜食,未必就是王嫣然的全部目的,否则打发玉娘来即可,她这位大家闺秀没必要亲自跑来伙房。 确切的说,王嫣然内心之中,如今对于宫保却是有了一丝好奇心,不自觉的想要了解更多。 宫保闻言,却是差点没笑出声来,感情这妹子是嘴馋了…… 不过午膳后,他一直在等赵弘安那老头送熊猫来,根本没心思做什么甜品。 “这个,嘿嘿,抱歉抱歉,我一直在等赵公命人送十顿来,故而今日忘了做甜品。小娘原谅则个,明日一定补上。” 宫保道歉的话,落到王嫣然耳中,却让这位昨日才品尝过双皮奶与姜撞奶的美味,还没吃过瘾的贪嘴少女很是失望。 见没有甜品吃,王嫣然自然不好继续待在伙房之中,但看看怀里的十顿,她却又舍不得还给宫保。 “既然今日你没做甜品,那便算了。这只白罴我很喜欢,就送与我吧。” 长腿妹子说完,转身便想抱着十顿离去,这可把宫保急坏了,连忙闪身拦在了王嫣然身前。 “使不得,这使不得,小娘,十顿可是我的心头肉。我可是已经答应它了,今后要与它同甘共苦,它不是白罴,它是我兄弟!你怎么忍心将我们兄弟拆散?” 宫保为了保住十顿,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王嫣然却也舍不得将怀里的十顿还回去,她如今也被这只萌货给吸引住了。 见宫保不肯松口,长腿妹子不由的眼珠子一转,朱唇轻启说道:“把十顿还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 第42章 狐假虎威 “把十顿还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若是能做到,我便将十顿还给你。”王嫣然很是狡黠的说道。 宫保懵逼了,还能不能愉快的交流了? 十顿明明是自己的,为何还要满足长腿妹子什么条件,才还给自己?还有天理吗? 但看看魔鬼身材,花容月貌的王嫣然,宫保却又只能承认,你长得漂亮,你说的都对! 宫保很是无奈:“小娘有什么条件,就说吧。” 王嫣然摩挲着十顿的大脑袋,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若是你能做出一种吃食,即可是辛辣的,又可是甜的,即可是酸的,又可是咸的,即可是荤的,又能是素的,即可是冰的,又可是热的,而且府中人人都觉得好吃。若是你能做到,我便将十顿还给你。” 自觉给宫保出了个难题,让王嫣然笑得十分开心,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了。 宫保闻言微微一愣,这妹子是要搞事情啊! 不过宫保略一琢磨,却并不觉得这事有啥难的。 别的不说,后世光是豆花咸党、甜党与辣党的斗争,几乎都能涵盖长腿妹子刚才提出的要求了。 只是豆花要制作,还有些麻烦,一时半会却也不容易做出来。 旋即,宫保脸上就露出笑容:“此事甚是简单,小娘,若是我做到了,你可切莫食言,得将十顿还与我。” 他这番自信满满的话语,倒是让王嫣然狐疑了,略一踌躇,却也只能点点头。 “那是自然,只要你做得到,我便将十顿还给你。”王嫣然才不相信真有这样的吃食,即便有,她却也说了,需要府中人人都满意。 届时她只要一口咬定,就是不好吃,那就不算宫保赢了。 宫保却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可若我做出了这种吃食,小娘非说不好吃,那我岂不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被宫保点破了自己心思,王嫣然不由得脸上又泛起红晕。 她干脆使出了小女生的专利,一扭小蛮腰,一跺脚:“哼,那自然便是你做的不好吃!” 说完这话,她也不等宫保再说什么,直接抱着怀里的十顿,夺门而出。 玉娘看着王嫣然与宫保的“斗法”,也是捂嘴偷乐不已,给宫保屈身施了一礼后,跟着转身追长腿妹子去了。 宫保伸了伸手,想要阻拦王嫣然,却又只能无奈放下,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有不讲道理的权利…… 若是别的东西,能送给长腿妹子,博美人一笑,宫保送也就送了。 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都能干得出来;唐玄宗为讨杨贵妃欢喜,千里送荔枝……比较起来,貌似送一只熊猫给美女,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熊猫幼崽十顿这萌货,宫保可是稀罕的很,是真舍不得送给长腿妹子。 宫保犹豫半响,最后还是一咬牙,打算将十顿给要回来。 美女什么时候都能讨好,十顿没了可就没处寻去了。 即便如今,大熊猫不是国家保护动物,但他想再搞到一只熊猫幼崽,却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更不用说,与十顿短短相处那么点时间,宫保对于这个小家伙,却已经有感情了,更不愿意放弃。 想明白这点,宫保转身便出了伙房,回自己房间将那装铜钱的褡裢,又给取了出来。 与府里的婢女们打了个招呼,自己去成都市里采买做晚膳的东西,宫保就再次出了成都县县衙。 身为一名五星外卖小哥,认路这种事情必须在行。 虽然只跟刘班头走过一次,宫保却也很顺利的再次找到了坊市。 之前逛街时,他便见到了许多铜器铺。 铜器,在大唐很是寻常,各种铜制的器皿更是制作得精益求精。 而且大唐铜器,很贴近平民,各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器皿非常常见,铜酒壶、酒杯、果盘、水盆、铜镜比比皆是。 宫保随意进了一家售卖铜器的店铺,向店铺掌柜询问道:“烦劳阁下,贵铺能否打制铜器?” 见有客上门,掌柜连忙笑脸相迎:“自然是能的,贵客可是要打制铜器?不是某吹嘘,本店铜器工匠的手艺,在这成都县里,都是排得上号的,贵客大可放心。不知贵客想要打制什么样的铜器?” 宫保笑道:“只是准备打制几口铜制小平锅,不过此物我急需,不知掌柜能否请贵铺的工匠,现在便帮我打制?” 宫保大致比划了一番自己的需求,以及想要打制的平底铜锅的大小。 听完宫保的要求,铜器店铺掌柜脸上的笑容,却是消失不见了。原因无他,宫保要打制的东西,实在是太简单了,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铜器铺里售卖的铜器,大多有着繁琐的雕花与造型,铜器铺赚的便是“加工费”。 毕竟在大唐,铜钱也是铜,铜器也是铜,故而这些铜器店铺,要想依靠出售铜器赚钱,自然要有足够的“附加值”才行。 而宫保想要打制的铜锅,却太简单,基本上属于随便来个工匠,随手用铜皮敲一敲,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打制出来的小玩意。 除去铜皮的本钱,最多赚上十几文的工钱。 这种不赚钱的事情,掌柜的当然没有兴趣。 “呵呵,实在抱歉,小店的工匠今日恐怕无暇帮贵客打制这铜锅,贵客若是要得急,不若去其他家再看看?” 掌柜的话虽说得客气,但言语中的拒绝之意却是很明显。 宫保哪里听不懂他话里的潜台词,不就是嫌弃自己的单子太小吗? 他却懒得再跑其他店铺去,对这掌柜前恭后倨的态度更是不爽。 既然开门做生意,怎么能嫌弃生意太小? “掌柜的当真不做这生意?” “呵呵,贵客,不好意思,小店实在抽不出人手。”掌柜的脸上,就只差没写上“穷鬼莫入”四个字了。 宫保也懒得废话,直接从腰间扯下了一块木牌,丢到了掌柜的手中:“掌柜的认识这腰牌吗?” “什么乱七八……”铜器铺掌柜的话未说完,眼睛却定住了,他手上的木牌上,赫然写着“成都”二字,反转过来则是“县廨”两字。 “贵客是……” “我是县衙的人,掌柜的当真不愿接这单买卖?” 那木牌其实只是县衙的出入凭证,相当于后世的“出入证”而已。 宫保毕竟才进县衙做事,刘班头怕他出入不便,今日便给了他一块木牌,以为凭证,免得有衙役不认识宫保,不放他进出县衙。 不过这木牌落在那铜器铺掌柜眼中,意义却又不一样了。 他只当宫保也是县衙里的胥吏,顿时脸上又堆上了笑容,身体也躬了下去。 “贵客误会了,误会了,下走岂有开门不做生意的道理?下走之前只是怕耽误了贵客的大事。贵客稍等,下走立刻去吩咐工匠来,为贵客打制铜锅。” 见掌柜的服了软,宫保便也懒得多说什么,收回了木牌。 狐假虎威一回的感觉,嗯,貌似也不错…… 第43章 骨肉相残 宫保要求打制的铜制平底锅很是小巧,每个仅有巴掌大小,又不需要雕花什么繁琐工艺,铜器铺的工匠,仅仅花了两炷香的时间,便打制了四个成品。 铜器铺掌柜也没敢多收钱,每口平底锅重十两多,按照大唐一斤十六两计算,差不多等于八十文铜钱的重量。 再加上四十文钱的手工费,四个铜锅便是三百六十文钱。 宫保很是肉痛的从褡裢中取出铜钱,一枚枚数给掌柜,心中又开始盘算起来,这笔费用加上之前那口炒锅,也不知道福伯给自己报销不? 这可是他半个月的薪俸! 宫保觉得,若是福伯不给报销,自己这打工生涯也太凄惨了,居然还得倒贴铜钱。 至于大唐的铜钱,宫保更是无力吐槽,麻烦,花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且不说这铜钱有多重,多难携带,光是付钱就是麻烦无比的事情。 三百六十文钱,他得一枚枚数出来,还真是蛋疼无比的事情。花钱都花得那么受罪,也是开了眼了。 离开铜器铺,他又去药铺采买了一些东西。 回到县衙后,宫保便一头扎进了伙房之中,开始忙活了起来。 府中华灯初上,到了晚膳时分,王珪与抱着十顿的王嫣然,很准时的坐到了内院堂屋之中。 对于自己孙女忽然抱来了一只白罴幼崽,王珪倒是略微有些诧异。 “嫣然,你这只白罴幼崽哪里得来的?” “嘻嘻,宫保送与我的,它名叫十顿。大父,你看它多可爱。”王嫣然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却让王珪不免有些莞尔,他可不相信自己孙女的话。 只听这白罴幼崽的名字,想必便是午膳时,宫保向老友赵弘安,以十顿午膳为代价,换来的那只白罴。 那小子既然如此喜爱这只白罴幼崽,又如何会转手将它送与自己孙女? 但王珪也懒得理会这种琐事,由得自己孙女逗弄那只白罴幼崽。 只是王珪与王嫣然在堂屋里左等右等,却也不见宫保送晚膳来。 王珪不免有些奇怪,打发婢女去伙房催促,让宫保快些送膳食来。 又等了半响,王珪与王嫣然几乎以为宫保那货“罢工”了,才见宫保姗姗来迟,而他身后跟着几名婢女,却也没见端来菜肴。 王珪不免蹙眉:“小郎,为何不见晚膳?” 宫保给王珪见过礼后,嘿嘿笑道:“郎君,今日小娘命我要做一道吃食,既要甜又要酸,既要辛又要辣,即能是荤又得是素,这可难倒了小子。好在小子苦思冥想许久,到是做出一种吃食,请郎君与小娘试吃。” 王珪闻言,不禁扭头看了专心撸熊猫的孙女一眼,王嫣然笑着朝他做了个鬼脸,那意思是与我无关。 “小郎,那为何不见你做的吃食?”王珪却也有几分好奇,自己孙女提的这些条件,似乎很难满足。 他还从未见过一样吃食,可以做成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 宫保笑道:“郎君,这种吃食需得我当场烹制,才更可口。” “哦?那老夫倒是要见识见识。”王珪也来了兴趣,坐等看宫保如何表演。 宫保立刻吩咐婢女们,将他之前准备好的食材送到了堂屋内。 四个炭火正旺的泥炉,四口巴掌大的小铜锅,一大堆各式各样装满了食材的青花瓷碗。 王珪与王嫣然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困惑。 宫保坐到了泥炉面前,拿起一把小刷子,一边往铜锅里刷着油,一边解释道:“郎君、小娘,我今日做的这道吃食,名为蛋烘糕,能够包含各种口味,甚是美味。” 他今天听到长腿妹子“刁难”的要求,脑海中蹦出来的美食,便是后世蓉城着名的传统小吃,蛋烘糕。 蛋烘糕始于清代,是用鸡蛋、发酵过的面粉,加适量红糖调匀,在平锅上烘煎而成。 吃起来酥嫩爽口,口感特别好,最重要的是,蛋烘糕中可以添加各种佐料作为馅心,可甜可咸,可谓百搭。 无论是白糖芝麻、蜜枣、泡豇豆、火腿、果酱还是辣椒酱、芝麻酱,都可随意搭配。不管是甜味的还是咸味、辣味的蛋烘糕,都是受人喜爱的美味。 后世蓉城街头,做蛋烘糕出名的小店中,甚至会备有几十种馅料,供顾客随意选择。 而且蛋烘糕中,还不仅仅只容纳一种馅料,还能任意搭配两种不同的馅料进行组合。 为此,后世论坛上,还专门有帖子讨论,蛋烘糕的馅料如何组合是最佳搭档。 其争论的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咸党、甜党与辣党的争执。 宫保指着面前的那些青花瓷碗,继续介绍道:“郎君、小娘,今日时间有限,我准备的蛋烘糕的馅料只有这些,分别是芝麻酱、麻辣肉末、鲜肉、麻辣大头菜、绊三丝、葡萄干、山楂片、蜂蜜……” 随着宫保一样样数出面前准备的馅料,吃货王嫣然连熊猫都不撸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馅料,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 宫保解释完,才看向王珪:“郎君,不知你想先来个什么口味的蛋烘糕试试?” 王珪也早已听得喉头滚动,捻着胡须故作镇定的说道:“嗯,先给老夫一个麻辣肉末的尝尝。” “好咧,郎君你稍候,马上就好。” 放在泥炉上加热的铜锅,刷上一层油后,宫保立刻放一勺面糊,左右一摇铺匀后盖上了铜锅的盖子,又笑着看向长腿妹子。 “不知小娘想先试试什么口味?” “我要蜂蜜的!” “行,小娘稍候。” 宫保手脚很是麻利,又继续忙活起来,给王珪的蛋烘糕中放入麻辣肉末的馅料,再将平底锅内的蛋烘糕对折。 蛋烘糕制作速度很快,一分钟不到,第一个外表金黄,边缘焦脆的蛋烘糕便烘制做好了。宫保小心将蛋烘糕夹出,放入小碟中,示意婢女送到王珪面前。 王珪也不客气,立刻伸出了筷箸,在王嫣然眼巴巴的注视下,略微吹了吹蛋烘糕上的热气,便一口咬了下去。 松软柔嫩的蛋烘糕,里面包裹的麻辣肉末被煎熟后,散发出的香气完全融入到了饼皮里,王珪一口咬下后,顿感酥嫩可口,满口肉香! 王珪哪里吃过这般美食小吃,也顾不得发表意见,便三两口将这块不大的蛋烘糕送入了肚中。 待最后一口美食咽下,王珪才很是满意的点头称赞道:“不错,果然美味,老夫甚是喜欢!小郎,再给老夫做一个麻辣大头菜……” 他话没说完,一旁的王嫣然却是不干了。 “大父,你已经吃了一个了,我还没吃到呢!” “嗯?嫣然,你难道忘了要尊老?” “哼,我不管!大父你休想吃独食!” 好在宫保手脚麻利,很快婢女便将长腿妹子点的蛋烘糕呈了过来,这才没有让王府之中,闹出一场爷孙“骨肉相残”的闹剧…… 第44章 食言而肥 几块不同口味的蛋烘糕下肚,王嫣然早已忘记了今日自己说过什么,不停的催促宫保继续烤制蛋烘糕。 宫保却停住了手,笑嘻嘻的看向王嫣然:“小娘,不知我这道蛋烘糕,可满足了你提出的条件?能否将十顿还与我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王嫣然才猛然惊醒,下意识又将怀里的熊猫幼崽抱得更紧了。 她眼珠子一转,瞎话张口便来:“哼,你这什么蛋烘糕,很普通罢了,根本谈不上有多美味。” 很显然,长腿妹子是打算耍赖到底,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肯将十顿还给宫保。 宫保早就预料到了她这番反应,点点头:“既然小娘觉得味道很一般,那小子就不献丑了。玉娘,你还是去衙厨找钱老三,给小娘送些吃食来吧,我这蛋烘糕难吃,莫要让小娘委屈了。” 他说完也不理会愕然不已的王嫣然,笑嘻嘻问向王珪:“郎君,不知你还想试试什么口味?小子推荐郎君可以试试,在蛋烘糕中添加两种不同口味的馅料,搭配组合起来,口味更是绝佳。” 王珪根本没理会宫保对自己孙女的“无礼”,反而捻须大笑道:“哈哈,既然嫣然不喜欢,那就莫要勉强了。小郎,给老夫先来个麻辣肉末与芝麻酱的搭配试试。” “好咧,郎君稍候。”对于王珪的“配合”,宫保也是喜出望外,连忙又开始在泥炉前忙活起来,给王珪烘制蛋烘糕。 宫保与自己爷爷这番反应,却是将王嫣然气得不轻,她立刻跺着脚,朝王珪使出了杀手锏。 “大父,你看他,他欺负我……”王嫣然那娇滴滴撒娇的声音,连王珪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宫保更是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妈妈咪呀,这长腿妹子发起嗲来,真的让人受不了。 不过事关十顿,宫保还是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莫要中了“美人计”,狠下心来,只当没听见长腿妹子的话。 “郎君,你尝尝,这是凉拌三丝加鲜肉的馅料。” “郎君,这是藕丁加麻辣肉丁……” “郎君,这是蜂蜜与葡萄干……” 宫保丝毫不理会王嫣然已经愤怒的,想要杀人的目光,不断将各种口味的蛋烘糕送到王珪面前。 王珪这老头,自然乐得品尝这些美食,连食不言的规矩也不管了,吧唧着嘴巴,对于宫保今日做的这名为蛋烘糕的美食赞不绝口。 王嫣然自然都快气成了包子脸,但就此认输,将十顿还给宫保,她却又不甘心。 看看一旁的王珪吃得满嘴流油,让长腿妹子也是不停的咽着口水,饱受折磨。 她看看宫保面前那些装着各种馅料青花瓷碗,里面有她最爱的蜂蜜、葡萄干以及各种看起来就很诱人的馅料…… 旋即,王嫣然却是眼睛一亮。 “喂,我承认你做的蛋烘糕味道不错,不过嘛,十顿却也不能还给你!” 宫保愕然:“这是为何?难道小娘打算食言而肥?” 王嫣然朝他威胁性的挥舞两下小拳头:“呸,你这小贼才肥!我且问你,我之前是如何说的?你可并未满足我说的条件。” 宫保不解,指着眼前的馅料说道:“如何没有满足?可咸可甜可辣可辛可酸,小娘还有什么话说?” “哼,我记得很清楚,我还说了,需得可冰可热,你这蛋烘糕味道是不错,但只是热的,却未能做到冰凉可口这一条,嘻嘻,所以十顿不能还给你!” 王嫣然自觉抓到了宫保痛脚,笑得十分开心。 宫保却并未如同王嫣然想象中那般,露出慌乱的表情,反而很是玩味的笑道:“那若是我能做出冰凉可口的蛋烘糕,小娘便将十顿还与我?” “这……这是自然。”王嫣然见宫保的表情,心中便暗道不妙,但话已出口,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宾果!”宫保伸手打了个响指:“嘿嘿,不瞒小娘,我早已准备好了。” 说完,他便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小木桶,揭开盖子后,一股凉气从木桶中冒了出来。 “郎君,小娘,这是我特制的冰淇淋馅料,加在蛋烘糕上,冰火两重天,更是美味。” 没错,木桶里就是冰淇淋。 其实制作冰淇淋并不复杂,也不用冰箱,只需要有冰块与牛奶、奶酪就可制作出来。 虽然岁末冬季,成都县所在的蜀郡并不结冰,却也难不住宫保。 之前他去药铺,便买了不少硝石。 硝石遇水会吸收热量,这是后世初中生也明白的化学原理,更是穿越众的必备技能。 有了硝石,宫保很轻松的便得到了一大盆冰块。 之后他再将牛奶与奶酪混合,搅拌均匀,放入碗中。 盆中放入冰块,撒上大量的盐。 将盛满牛奶和奶酪的瓷碗,放置在木盆里的冰块中,盖上毛巾,静置一个小时,碗里的牛奶与奶酪便凝结起来,变成了真正的冰淇淋,口感丝毫不逊色与后世冷饮店中出售的冰淇淋。 大唐如今自然没有冰淇淋,但其实冰淇淋最早也是在华夏出现的。 元朝的时候,便有商人在冰块中加入蜜糖、牛奶和珍珠粉,制成了最早的冰淇淋,称为“冰酪”。后来这方法被马可波罗带回了欧洲,慢慢形成了后世常见的冰淇淋。 “冰淇淋是何物?”王珪与王嫣然自然不明白,皆是一头雾水。 宫保笑道:“冰淇淋嘛,嗯,便是一种极其美味的冷冻奶制品,郎君与小娘一尝便知。” 他手脚麻利的烘制了两个蛋烘糕,放入冰淇淋后迅速对折,夹到盘中,示意王珪两人品尝。 蛋烘糕加冰淇淋馅料,堪称完美搭配。 刚出锅,热腾腾酥嫩爽口的蛋烘糕,加上冰凉醇厚顺滑的冰淇淋,这种极致的口感碰撞,反而迸发出了令人陶醉的美味体验。 王珪倒也就罢了,长腿妹子这种甜食爱好者,在初次品尝到冰淇淋的味道后,顿时美眸圆睁,满脸的不敢置信。 宫保看着长腿妹子嘿嘿直乐,等她三两口咽下那块冰淇淋蛋烘糕后,便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问道:“小娘,不知可还满意?十顿能还给我了吗?” 他这话,顿时让还沉浸在美味中的王嫣然,面色一僵…… 第45章 那么神奇吗? 王嫣然如同馋嘴的小猫一般,忍不住伸出了粉嫩的舌头,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角。 刚才那叫冰淇淋的东西,实在是太美味了,香甜可口,清新凉爽,让她瞬间就爱上了这种无法言语的美味。 “哼,还给你就还给你,再给我做五个,不十个冰淇淋蛋烘糕!”在十顿与美食之间,王嫣然犹豫了半响,终于一狠心,将怀里的熊猫幼崽塞到了宫保手上,气鼓鼓的说道。 宫保忙不迭的将十顿搂在怀里,冲着十顿的大脑门就一口亲了下去。 不过入鼻的却是一股幽香,让宫保不禁有些愕然,怎么十顿的身上那么好闻? 旋即,宫保立刻反应过来,之前长腿妹子可是一只将十顿搂在怀里,这香味不言而喻,自然便是长腿妹子身上的香气…… 想到这里,宫保忍不住又深吸一口,果然好香…… 他这小动作,旁人没有注意到,王嫣然却瞧见了。 宫保那深嗅气味的动作,她立刻反应了过来,俏脸腾的一下,便红成了火烧云一般。 “你,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做蛋烘糕?” 王嫣然的话惊醒了宫保,让这厚脸皮的家伙也不禁有些赫然,连忙将十顿放到了自己脚边,又朝王嫣然讪笑道:“小娘若是喜欢十顿,随时带它去玩耍便是。” 这货倒是也不笨,在夺回了十顿的主权后,立刻又拿萌物十顿,去讨好长腿妹子。 十顿若是通人言,估计这会应该给宫保竖起中指,以示鄙视! 王嫣然听宫保这般说,傲娇的扬起天鹅般白嫩的脖颈,轻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却也算是勉强接受了宫保的示好。 毕竟萌物的魅力,是无法阻挡的。 宫保忙着修补完与王嫣然的关系,自己赶紧撅着屁股,乐呵呵跑去做蛋烘糕了。 今日王府晚膳,宫保便很无耻的,拿后世蓉城小吃蛋烘糕,就算晚饭,打发了王珪。 不过无论是王珪还是王嫣然,对此却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即便吃到捂着小腹哼哼唧唧,却依旧一副没吃够的模样。 宫保今日准备的馅料很多,在王珪他们吃饱喝足后,他又继续烘制了许多蛋烘糕,让府中那些早已馋的口水四溢的婢女们,也跟着大快朵颐了一番。 仅凭两碗甜点和一道小吃,宫保在王珪府中的地位,便建立起来了。 这日之后,宫保愕然发现,貌似他在府中还挺受欢迎。 衣服脏了,不等宫保拿去清洗,便有一脸羞涩的婢女,二话不说抢走他手上的衣物,隔日会清洗得干干净净,叠放得整整齐齐送回来。 每天清晨,会有人给将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摆在厢房门口,供他梳洗。 晚上厢房门前同样也有一盆热水,还有一双干净的布袜。 他的厢房,更是每日会被人清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王府后衙中,就像是冒出了许多“田螺姑娘”一般,让宫保感动不已。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辛苦喂饱了全府上下,宫保抱着十顿回了自己厢房。 穿越到大唐的第二晚,他终于不用孤枕难眠了,身旁多了一个毛绒绒的黑白团子相伴。 躺在被褥里,宫保将十顿搂在了怀里,摩挲着十顿的大脑袋,一人一熊抱团取暖,很快便都进入了梦中。 宫保不知道十顿会梦到什么,但他却又再次梦到老爹老妈,梦到了那个温暖的家…… 翌日清晨,宫保醒来时,脸上却还有两道泪痕。他赶紧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一扭头,却见十顿正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凑到他的脸庞,似乎想要与他亲热一般。 宫保不由的露出笑容,正想搂着十顿玩耍,却又立刻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大脑袋,一脸嫌弃。 “十顿,你多久没刷牙了?那么臭?哦,对,你压根就没刷过牙!不行,今天我得给你好好刷刷牙,否则你以后休想拿你那臭嘴来舔我!” 宫保指着十顿教训道,却见十顿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摇晃着黑白大脑袋,貌似一脸委屈。 宫保也被这萌货给逗乐,刚刚嫌弃完,又弯腰一把抱起了十顿,好一阵亲热后,准备出门去洗漱。 旋即,宫保忽然想起,麻蛋,大唐木有牙刷啊! 他好像这两天也没有刷过牙…… 宫保伸出手掌,捂在嘴前哈了口气,立刻嫌弃的将手扇了扇,口臭! 他不禁有些傻眼,这大唐用什么刷牙? 宫保这两日没有注意过,不会要与电视里演的那般,用什么杨柳枝头或者手指头来蹭牙齿吧? 不过等宫保惴惴不安推开厢房门,却惊奇发现,自己的厢房门前,却摆着一盆冒着烟雾的热水,盆便搭着条崭新的毛巾。 更重要的是,摆放在木盆旁的那东西,宫保敢打赌,绝对就是牙刷! 他连忙拿起那根牙刷仔细打量,模样与后世牙刷很像,不过却是骨制的。顶部略宽,开有许多小孔,上面植着许多不知名的绒毛。 大唐真的就已经有牙刷了? 那么神奇吗? 他哪里知道,大唐确实已经出现了牙刷,后世考古人员也发掘出唐代牙刷。而宋代《梦粱录》中,更是记录了牙刷这种日常小商品。 宫保还在仔细端详手中着貌似牙刷的东西,却听见身后传来玉娘的声音。 “小郎安好,这牙刷子小郎可会使用?” “玉娘早,这些是玉娘为我准备的?多谢玉娘。”宫保连忙转身,朝玉娘作揖表示感谢。 玉娘捂嘴轻笑:“都是奴该做的,不过小郎手上的牙刷子,却不是奴准备的,而是小娘吩咐奴送来的。这可是上好的牙刷子,是成都县里凌家刷牙铺的,手艺相当的好,可着实不便宜,二十五文一把呢。” 宫保还没发问,玉娘就竹筒倒豆子,全告诉他了。 听闻是长腿妹子让人给自己准备的牙刷,宫保不禁心中甜蜜蜜的。 不过对于大唐牙刷的价格,他也实在无力吐槽。 麻蛋,二十五文钱,折合一百多块钱,就这么一个做工粗糙的破玩意?敢不敢再黑心一点? 不过牙刷有了,牙膏呢? 华夏自古貌似是用精盐刷牙吧? 宫保正想询问玉娘,玉娘却已经伸出了手臂,手掌中却是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牙膏也是小娘让奴送来的,这可是用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膏,再加入姜汁、细辛、松脂和茯苓调配而成,府中可只有小娘与郎君能用得上。嘻嘻,小郎你可省着点用。” 牙膏……还真叫这名啊……宫保已经有些呆滞了,傻乎乎的接过瓷瓶,连向玉娘致谢都忘了…… 第46章 果然该死! 宫保将信将疑的尝试了一番大唐的牙膏,感觉居然还不错。 虽然不会像后世的牙膏那般出很多的泡沫,却也能让口腔变得清爽,牙齿顺滑。 宫保很是满意,再三谢过了玉娘。 不过看看怀里的十顿,又瞧瞧手中这把长腿妹子送的“天价牙刷”,宫保哪里还舍得再去买一把那么贵的牙刷给十顿刷牙。 二十五文啊! 几乎是他一天的薪俸了。 琢磨一下,小气的宫保干脆从院子里撇了一根柳枝,从瓷瓶中蘸了些牙膏,扭头朝十顿贼笑道:“十顿,乖,来刷牙了。” 十顿不通人语,但出于动物的本能,一见宫保这幅表情,便下意识察觉不妙,扭头便想往厢房里钻去。 不过才三四个月大的熊猫幼崽,哪里跑得过宫保,还没等小家伙逃离,就被宫保一把抓住了后颈处,直接提了起来。 “乖,张嘴,刷牙!快点张嘴!再不张嘴今天你别想喝奶!……哎呀,反了你了……还敢跑,你往哪里跑?给我回来刷牙!” 好一番折腾后,宫保心满意足的将手中的柳条,随手丢到了一边,脚边则是一脸委屈的十顿,不停用爪子扒拉着自己的嘴巴,似乎很是嫌弃大唐牙膏的味道。 不过这小家伙却也是忘性很大,委屈了片刻功夫,便又黏上了宫保。 宫保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而且喜欢抱着宫保的裤腿,如同树懒一般。 远远看去,宫保就如同长了个黑白腿部挂件…… 宫保曾经在熊猫基地,无数次流着口水羡慕那些饲养员的熊猫腿部挂件,不过当十顿真的黏上他后,宫保却也只能表示,走路是真的困难…… 但宫保也知道,熊猫喜欢抱人大腿,除了是因为亲近而撒娇外,也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对于十顿这赖皮的表现,宫保只能宠爱的揉揉它的大脑袋,便随它去了。 准备完早膳后,宫保想着今日要开始给赵弘安那老头送午膳了,便出了后衙向县衙大牢行去,打算去找赵牢头,将自己的外卖保温箱给取回来。 走出两步,宫保却又折返了回来,跑回伙房里忙乎了半天,才再次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蛋烘糕走了出来。 赵牢头对他不错,宫保自觉如今也没什么能感谢他的,便亲手做了些蛋烘糕,聊表心意。 去到大牢里,赵牢头见宫保来了,很是高兴。 “宫老弟,可是来取你那箱子?” “嘿嘿,是,之前多谢赵大哥为我周旋,小子感激不尽。不过如今小子却也是一穷二白,没什么好感谢赵大哥的,故而亲手做了些小吃,赵大哥尝尝味道如何?” 赵牢头倒是没嫌弃,很高兴的伸手接过了宫保手中盘碟,直接抓起一块蛋烘糕送入口中。 “哈哈,宫老弟太客气了。”赵牢头尝过蛋烘糕后,也是赞不绝口:“宫老弟这厨艺,真是绝了!难怪明府一眼就相中了你。” “呵呵,赵大哥喜欢便好。” 赵牢头美滋滋的吃着蛋烘糕,宫保则抱着十顿,在大牢里四处打量。 宫保如今故地重游,再看这县衙大牢,却是没有当初那般难受了,甚至连大牢里的臭味,感觉都淡了许多。 走到之前他被关押的那间牢房,那两名曾经对他不怀好意的囚犯,依旧被关押在此。 见到宫保出现在牢房外,两名原本凶神恶煞的囚犯,都讨好的对他露出一脸谄媚笑容,一口发黄的大板牙,看得宫保相当倒胃口。 宫保可不是什么一笑泯恩仇的主,这两个混蛋之前在大牢里,想对他落井下石的事情,他可没有忘记。 “赵大哥,这两个瓜货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大牢的?”宫保向赵牢头询问道。 “这两人是他娘的采花贼,坏了不少小娘子的身子,好不容易才被人抓住报了官。”赵牢头说起那两个囚犯,便是一脸不屑,重重朝地上吐了口浓痰。 虽然隋唐民风开放,女子对于婚前失身这种事情,也不会像明清两代那般要寻死觅活以求清白,但采花贼,却依旧是人人唾弃的对象。 宫保对这两个鸟人更是鄙视不已,特喵的,难怪前两日,居然还敢对他起歪心思,果然该死。 “这两个鸟人,明府是如何判的?”宫保问道。 “流三千里,发配岭南,现在就等刑部的复核文书。” “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不该将他们千刀万剐吗?” 赵牢头无奈摇摇头:“唐律便是这般规定的。” 宫保心里对这两个混蛋原本就很是不爽,再听到还是两个该死的采花贼,更是对着两个曾经的“狱友”憎恶到了极点。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出言问道:“赵大哥,若是这两个鸟人在牢房里自残,不知可会牵连到赵大哥?” “怎么会?这两个鸟人若是自残,关老子屁事!呸!”赵牢头眼睛一瞪,再次不屑的吐出一口唾沫。 宫保闻言,笑得却是份外开心:“赵大哥,两个王八蛋,祸害了别人家的清白小娘子,就这般流放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嘿嘿,我倒是有个主意,能收拾一下这两个鸟人,不知赵大哥是否愿意?” 赵牢头警惕的看了眼宫保:“宫老弟,你想做什么?你可别乱来,若是出了人命,明府恐怕也护不住你。” “怎么会?我保证不会进牢房,若是这两个鸟人出了什么事情,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与我何干?”宫保笑得很是猥琐。 “你小子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们只需这般……”宫保凑到了赵牢头耳旁,小声嘀咕起来,却听得赵牢头眉毛都扬了起来,同样一脸猥琐笑容。 “宫老弟,你这法子,啧啧,实在是够阴损。不过老子喜欢!哈哈,好,便依你的主意就是,老子这就去找刘班头去。” “嘿嘿,赵大哥莫要胡说,我还小,什么也不懂。”宫保一副我很天真,我很无邪的表情,让赵牢头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行了,你小子休要作怪,拿上你的箱子赶紧回去,今天晚上再来大牢看好戏。” 赵牢头将宫保的外卖保温箱找出来递给他,跟着一起出了大牢,去寻刘班头商议宫保提议的事情。 宫保则提上保温箱,抱着十顿,心情很是愉悦哼着歌回后衙去了。 今天晚上,应该有好戏看了! 第47章 小鬼难缠 宫保回到伙房,将十顿放到一旁,让它自己玩去,又让杂役给自己打开井水,找来刷子,他准备将那外卖保温箱好好清洗一番。 毕竟要给赵弘安那老头送外卖,这卫生工作还是要做的。 宫保用刷子蘸着清水,将外卖保温箱外表清洗干净后,拉开了拉链,继续清洗内部。 外卖保温箱用的时间长了,总免不了遇上餐盘破裂或者包装袋烂掉的情况,那些边边角角中,总会藏匿一些垃圾与污垢。 往日宫保送餐前后,也就是随便用抹布擦拭一下。 不过他今日心情不错,加上又闲着没事,便干脆将外卖保温箱彻底清洁一遍。 擦拭完那些陈年污垢,宫保又将箱子倒过来,轻轻在地上磕了几下,打算将那些缝隙里卡的污垢垃圾给清理出来。 随着他敲击外卖保温箱,不少乱七八糟的污垢纷纷落下。 宫保也没当回事,继续清洁完了保温箱,将它放到了一旁,打算午膳做好后,将菜肴放置其中,请杂役帮自己跑个腿,送去赵弘安的府上。 忙乎完这些事情,宫保又找来了扫帚,准备清扫一下刚才从保温箱里清理出来的垃圾。 不过,他的动作却猛然一僵,视线落在地上的垃圾碎屑中,一脸的错愕……宫保出手如闪电般迅猛,伸手从垃圾中捡起了一颗芝麻大小的东西…… 这一刻,宫保只想给满天神佛挨个全部拜一遍,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之情。 辣椒! 确切的说,是辣椒籽! 他敢发誓,自己肯定没有看错,手心中的那乳白色的小颗粒,绝对是辣椒籽! 下一秒,宫保整个人便趴到了地上,眼睛都快贴到了地板上,开始仔细在那些垃圾碎屑里翻找起来。 十顿见宫保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以为他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摇摇晃晃也跑了过来。 还不等它靠近,就被宫保一巴掌给推开了。 宫保这粗鲁的态度,让十顿很是伤心,很委屈的一扭头走开了。宫保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去哄十顿这小家伙,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翻检垃圾碎屑中去了。 一粒、两粒……七粒、八粒、九粒! 宫保整整从那些碎屑里捡出了九粒辣椒籽。 捧着这些辣椒籽,宫保觉得自己手掌都在不停的颤抖,实在是太激动了。 这些辣椒籽是怎么来的,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说不准就是哪次送餐的时候,商家配的干辣椒里面打翻出来的,或者帮客户跑腿买辣椒时候掉落出来的,也有可能。 宫保才懒得研究这些辣椒籽哪里来的,他现在只在心中,向满天神佛祈祷,这些辣椒籽,千万千万不要是烘制出来的! 后世超市或者市场上出售的干辣椒,一般有两种,晾晒干的与机器烘干的。 若是晒干的辣椒,那这些辣椒籽埋入土中,一样可以发芽存活。 可若是机器烘干的,那辣椒籽便已经被烤熟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芽的。 不过万幸的是,由于用机器烘干成本高,大多数市场上出售的干辣椒,都是晾晒干的。 宫保如同捧着绝世珍宝一般,如履薄冰般出了伙房,在外院里随便找了一盆花卉,很是粗鲁的将开得正艳的菊花,直接给拔掉了。 又找来小铲子,给花盆松了松土,才小心翼翼的将那九粒辣椒籽,种了下去。 虽然说辣椒应该春天播种,不过成都冬季的温度不算太低,宫保又实在等不及到春天再播种,便也不管什么季节不季节了。 大不了将这花盆搬回房间里面去,温度足够高,也能发芽。 给花盆浇上水,宫保再次双手合十,开始祈祷起来。 这可是全大唐,绝无仅有的九粒辣椒籽! 下次再能遇到辣椒,估计要等到七八百年后的明朝了,宫保估计自己真的活不了那么久。 更何况,即便他是千年王八万年龟,能活到辣椒从南美引入华夏,那这七八百年没有辣椒的日子,对于宫保而言,也是生不如死,黑暗异常…… 宫保这货,其实压根就不信什么神佛,不过这会他却是不管那么许多,先拜了再说。 搞完这些,宫保才满心欢喜的,捧着那盆花盆,叫上十顿,回自己厢房去了,留下一地的残花败柳。 是死是活,一周后便能见分晓。 因为这莫名其妙出现的辣椒籽,加上晚上“节目”的原因,宫保这一整日的心情都无比舒畅。 连带着,一顿午膳做得十分用心,让王珪与王嫣然吃得赞不绝口。 因为心情好,做完午膳后,原本宫保是准备让杂役替自己去赵府送外卖,现在宫保却打算亲自出马,“重操旧业”,自己去给赵弘安那老头送外卖。 将同样的四菜一汤装入食盒,再放入外卖保温箱后,外卖小哥宫保再次上岗。 赵弘安的府邸,在询问过衙役后得知,距离并不太远。 衙役给他指明了方向后,宫保背着硕大的保温箱,丝毫不顾忌路上行人那诧异的目光,哼着小曲送餐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宫保便行到一座朱门明瓦的府邸,门匾上书“赵府”二字。 宫保确认这便是赵弘安那老头的府邸,抬脚便准备向里迈,却被人厉声喝住。 “站住,干什么的?行台郎中府邸,你这田舍郎也敢随便就闯,好大的胆子!” 宫保被吓了一跳,抬眼看去,才见到是位中年男子,颌下留着一缕山羊胡,上唇还有颗很打眼的黑痣,显得却有几分猥琐。 宫保只当他是赵弘安府邸的看门人,他在后世送快递的时候,也经常被那些写字楼或者高档小区的物管呼来喝去,倒也不恼,只是笑笑,很是客气的说道:“这位郎君,我是来给赵公送午膳吃食的,烦请阁下通秉一声。” “送什么午膳吃食?你这田舍奴胡说什么?行台郎中府邸,还能缺厨子不成?赶紧给老子滚!再胡言乱语,小心老子揍你这田舍奴一顿!” 宫保不禁有些纳闷,赵弘安那老头,脾气很不错啊,怎么养个门子,这般暴躁? 他不禁心中冷笑,这还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第48章 小子不知 若是在后世,宫保遇到这种情况,多半就致电客户,请客户自己来与物管协调,他才懒得与物管发生冲突。 不过大唐有个屁的电话,赵弘安那老头的门子,若是不放他进去,他总不能扯着嗓子吼吧? 再说这三进的诺大府邸,他即便吼破了喉咙,恐怕赵弘安那老头也听不见。 宫保被门子一训斥,不由火气也上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说了,是赵公让我送午膳来,你若是不肯通秉,后果自负!” 他的话倒是让门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一脸戏谑表情:“你这田舍奴,倒是有趣。还让老子后果自负,我看你是想找打!” 宫保也懒得再与这人废话,直接扭头便走。 既然赵弘安府上的门子如此恶劣态度,他才懒得继续受气。 至于赵弘安会不会饿肚子,那关宫保什么事? 见宫保转身走了,那中年人以为他服了软,还在口中骂骂咧咧。 宫保原本的好心情,也被赵弘安府上的门子给坏掉了,回了县衙后,他看看外卖保温箱里的四菜一汤,干脆找到了玉娘,将食盒递了过去。 “玉娘,吃过午膳了吗?我这多了份膳食,玉娘可愿尝尝?” 玉娘闻言,自然大喜。 她们这些府中婢女,对于宫保的厨艺,早已垂涎三尺,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玉娘谢过宫保后,很是愉快的找其他婢女,去分食食盒中的美食了,宫保则回自己厢房,去守着他那盆宝贝无比的辣椒花盆。 至于十顿那小家伙,则早就被王嫣然让婢女给抱去内房玩耍了。 长腿妹子也想通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我的! 她只当宫保是十顿的饲养人,自己想十顿了,让婢女去抱来便是了,何必与宫保那可恶小贼争什么所有权。 宫保在厢房里畅想辣椒种出来后,自己能做些什么美食时,却听见门外玉娘又匆匆赶来,叩响了房门:“小郎,郎君唤你去大堂。” 宫保连忙起身,拉开了房门。 玉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道:“赵公来了,与郎君发了脾气,小郎你千万当心。” 她又略显担忧的说道:“小郎,今日你不是应该去赵公府上送餐吗?莫非你之前给我那食盒里的饭菜,便是应当送去赵公府邸的?” “玉娘,没事,我这就过去。” 宫保倒也不慌,反正这事他占着理,也不怕赵弘安那老头哔哔。 他不当回事,玉娘却心里担心,等宫保出门后,她一跺脚,转身回内房找王嫣然去了。 后衙大堂上,赵弘安正一脸怒色朝王珪喷着唾沫星子,而王珪则是一脸尴尬之色。 赵弘安原本也非贪嘴之人,但昨日在王珪府邸品尝过宫保的厨艺后,是真心喜欢,这才借口用白罴幼崽做交换,换取了十顿午膳。 他今日想到宫保要送午膳来,就连早饭都没什么胃口吃,一直在府中等着美食送上门。 谁成想,从午时一直等到了未时,也不见县衙派人送午膳来,这顿时让赵弘安发了火,直接饿着肚子上门来找王珪讨要说法。 宫保毕竟只是王珪的家厨,赵弘安这从五品的行台郎中,还拉不下面子去与王珪府上的家厨置气,故而他的满腔怒火,便朝着王珪去了。 王珪此刻,也很是尴尬。 他原本觉得宫保虽然年少,但做事却很稳当,故而给赵弘安府邸送午膳一事,他也没有过问,任由宫保去操持。 结果第一日送餐,宫保便放了赵弘安鸽子,王珪自然心中不快,却也只能陪着笑脸安慰老友,同时命人去把宫保召来,准备问个究竟。 宫保进到大堂,却像没事人一般,给王珪与赵弘安见了礼,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一脸无辜看着王珪。 “郎君,不知你召我前来,有何事情?” 王珪看看面色铁青的赵弘安,干咳一声问道:“小郎,今日为何没有去赵公府上送午膳?可是有事耽搁了?还不快给赵公赔礼道歉?” 王珪如今对于宫保还是很满意的,故而问的话,也有维护之意。 话里的意思,是给宫保台阶下,让他找个借口,道个歉,便将这事给圆过去。 宫保却是一脸无辜,朝赵弘安做了个揖后,不紧不慢的答道:“回郎君、赵公,非是小子我今日不给赵公送餐,而是有人不让我送。” “谁不让你送?”王珪好奇问道。 宫保一指赵弘安:“赵公府上的门子,不准我送餐给赵公。我好话说尽,解释半天却依旧不许,更不去向赵公通秉。不仅不准我给赵公送餐,还口出恶言辱骂与我,小子也是没有办法,故而只能无奈折返。此事小子却是有错,还请赵公原谅则个。” 他口中说着请赵弘安原谅,面上却是丝毫没有露出道歉的表情。 “胡说!这如何可能?老夫昨日回府时,便交代过门子,今日午时会有人送膳食来。他怎么可能那么大胆,敢不放你入府?”赵弘安自然不信宫保所言。 宫保一脸委屈表情:“这……小子就不知了。但小子千真万确,去赵公府上送过膳食,县衙的衙役都可作证,他们亲眼看着我去赵公府邸的。” 宫保这番话,自然说得情真意切,也没必要撒谎。赵弘安倒有些狐疑了,不明白是否真如宫保所言的那般,是自家的门子从中作祟。 这时,王嫣然得到玉娘的禀告,抱着十顿来了大堂,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宫保看到王嫣然怀里的十顿,立刻故作委屈:“赵公,小子实在委屈。若是赵公不愿吃小子做的膳食,不若这只白罴,便还与赵公好了。” 他这般说完,赵弘安还未说话,王嫣然却急了,不住的朝宫保使眼色,示意他莫要胡说。 其实宫保这话,自然是以退为进。 他才不相信,赵弘安这老头,能厚着脸皮从长腿妹子怀里把十顿抢走。 赵弘安更是被宫保这话给堵得难受,他哪里稀罕什么白罴幼崽。即便稀罕,就如宫保想的那般,他还能厚着老脸,从王珪孙女手里,把那只白罴幼崽带走不成? 王珪在一旁,也听明白事情原委了。 他自然相信宫保没有撒谎,这种事情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很容易就被揭穿。 方才王珪这老头,被老友赵弘安喷了半天唾沫星子,却不好发作,此刻见自家家厨占着理,王珪这老头自然要扬眉吐气,狠狠的给赵弘安怼回去…… 第49章 做人要厚道 王珪捻着胡须,朝赵弘安挤挤眼睛,揶揄道:“呵呵,原来赵公府上规矩那么大,老夫倒是受教了。小郎,此事看来便是你的错,赵公府上门子不让你入内,那你便应当好言解释才是,再不济,也应该守在赵公府邸门前嘛,如何能私自跑回府来?下次你再这般,老夫可要处罚与你了。” 宫保哪里听不出王珪话里的意思,笑着点头应是:“是,是,皆是小子的错。” 赵弘安被王珪与宫保二人的话,给臊的老脸通红,不由气结,冲王珪喊道:“叔玠兄,做人要厚道!” 做人要厚道…… 宫保不免有些走神,这话好耳熟…… 赵弘安面红耳赤的回了一句后,也不看偷着乐的王珪,一甩衣袍便匆匆离去了。 在王珪面前丢了个诺大的脸面,赵弘安自然要回去找自家的门子算账。 不过,待赵弘安回到自家府中,一脸怒气的将门子给叫了过去,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臭骂,却将门子给骂懵了。 “郎、郎君,老奴不明白,今、今日并无人来送什么膳食,还请郎君明鉴。何况郎君昨日便吩咐过老奴,若是有人来给郎君送膳食,老奴又如何敢阻拦?即便郎君不吩咐,老奴也不敢这般自作主张。老奴在府里时间也不短了,何曾做过这般事情?” 门子连连叫冤,让赵弘安不免也迟疑了。 之前在王珪府上,他自然是信了宫保的说辞,但如今仔细想来,自家门子说的却是一点没错。 他府上的门子,跟了他快二十年,从未出过什么纰漏,更不曾听闻过门子仗着他赵家的权势,肆意妄为的事情。 何况门子与宫保无冤无仇,有什么理由为难他,还要出言羞辱? 在自家府中老人与宫保的话语之间,赵弘安不用思索,便信了门子的话。 他越想今日之事,便愈发觉得憋气,啪的一声重重在几案上拍了一巴掌:“不行,此事必须让叔玠兄给老夫一个说法!赵六,跟老夫走,你去与叔玠兄府上的家厨当面对质,看看你们二人,究竟是谁在说谎!” 门子自然连连应是,忙不迭的一路小跑,跟着气冲冲的赵弘安身后,向着县衙而去。 王珪听闻老友赵弘安去而复返,还带着府中一名仆役,也是大感奇怪,连忙让人将赵弘安请到了大堂落座。 “赵公,怎么去而复返?可是还有事?” 赵弘安怒道:“叔玠兄,速将你府上家厨唤来,哼,宫保那小子,亏老夫还信以为真,当他年少不会说谎,却不料之前他所言根本就是谎言!此人名叫赵六,便是我府上的门子,叔玠兄去我府上多次,想必也见过此人。他在我府上已有二十余年,从未出过纰漏。方才我回府将他唤来一问方知,根本就没有宫保那小子说的那回事!” 王珪闻言一愣,不明白此事怎么越闹越复杂了? 此事到底是何人做在说谎? 王珪连忙又让人去唤宫保,与赵府的门子赵六当面对质。 宫保听闻赵弘安居然领着自家门子,又来王珪府上了,也是诧异不已。怎么赵弘安府上的门子,还敢不承认此事? 对质便对质,宫保就不信赵家的门子,还能矢口否认,含血喷人不成? 他跟着婢女赶到大堂,却没见到午时那位门子,伺立在赵弘安身旁的,是一位陌生老者。 “宫保见过郎君,见过赵公。”宫保与王珪、赵弘安见礼后又继续问道:“不知郎君唤我来,所为何事?” 王珪没好气的指着赵弘安身旁的那老者说道:“那位便是赵公府上的门子,他说今日从未见过你,更未曾阻拦与辱骂你,小郎,你且说清楚,到底午时发生了何事?” 宫保被问的莫名其妙,仔细打量一遍那老者,摇头说道:“郎君,赵公,今日午时,阻拦我的门子,却并非这位老者,我并不认识他。” 他这话,让赵弘安愈发生气,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斥责道:“宫保!此人名叫赵六,是我府上的门子。你又说没见过赵六,又说我府上门子不许你进府,还辱骂与你,呵呵,老夫倒是好奇了,你给老夫送的午膳,到底送到哪里去了?” 宫保也懵逼了,这老者才是赵弘安府上的门子? 苍了个天了! 那今日骂自己的山羊胡中年人又是谁? “这……赵公,小子当真没有撒谎,今日午时,在你府门前的,确实不是这位老者,而是一位中年男子,颌下还有一缕山羊胡,上唇还有颗黑痣。” “休要胡言,老夫府上,只有赵六这一名门子,哪里来的什么中年门子?分明是你这小子,故意欺瞒老夫,还这般撒谎抵赖!你且说说,老夫何曾对不住你?你为何这般戏弄老夫?即便你是叔玠兄的家厨,今日也得给老夫一个交代!” 赵弘安越说越生气,将面前的几案拍得啪啪作响。 王珪也傻眼了,没想到剧情转折如此之快……赵弘安的府邸,他也去过不少次,对那名为赵六的门子,确实有印象,的确是赵弘安府上的门子没错。 而宫保却说自己见到赵府门子不是此人,让王珪也不知如何帮宫保说话了。 宫保更是无语,这事怎么那么诡异? 难道他中午送外卖走错府邸了? 那不可能啊,赵弘安府邸上的门匾写得清清楚楚,赵府。而且之前那门子,也口口声声说的是行台郎中府邸,根本不可能搞错。 宫保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替自己辩解,不禁有些傻眼。 倒是赵弘安身旁的门子赵六,在听到宫保的话后,不禁脸色有些古怪。 借着赵弘安痛斥了半天宫保,停下来喘口气的当口,赵六凑到了赵弘安的耳边,小声耳语道:“郎君,这小郎方才说的人,似乎是五郎。” “什么五郎?”赵弘安闻言,也是猛地脸色一变,小声问道:“五郎怎么会在门房?赵六,你老实说,今日午时到底怎么回事?” 赵六也有些慌神:“郎君,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午时前后,五郎拿了几十枚铜钱给我,让老奴去帮他去酒坊买水酒。老奴前后就离开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买回来酒水交给五郎,他便回去了。莫非,这位小郎到府上的时候……” 赵六的话没说完,不过赵弘安却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禁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第50章 指桑骂槐 赵六口中的五郎,并非是赵弘安的儿子,而是他一位侄子,在家中排行老五。 赵弘安除了弟弟赵弘智外,还有一位姐姐赵氏,这名外甥,便是他姐姐赵氏所出。 姐姐赵氏夫家姓贺,多年前便已病故。 而赵氏几年前也因病故去,临死前托自己弟弟帮着关照一下自己儿子,尤其是幼子五郎。 赵氏出嫁前,与两位弟弟感情甚好,姐姐去世,赵弘安自然要照顾自己的外甥,便命人将贺五郎给接到了自己身边,安排了差事给他做。 但这贺五郎,却也非什么好东西,好吃懒做不说,还时常仗着自己舅舅的官职,四处惹事,让赵弘安这老头也是头疼不已。 河南新安赵家,一贯以诗书传家,家风家教都是极好的。 赵弘安若不是看在故去姐姐的面子上,恐怕早就将贺五郎赶出府门了。 虽然老头三番两次告诫贺五郎,却收效甚微。毕竟他那外甥,如今却已年近中年,哪里听得进老头的啰嗦唠叨。 赵弘安回想宫保所言……中年男子,颌下一缕山羊胡,上唇还有颗黑痣……这不就是他那不争气的外甥贺五郎吗? 午时前后,门子赵六离开了片刻,莫不是宫保去府上送餐,遇到的便是自己外甥? 赵弘安忽然觉得,自己外甥还真有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将送餐的宫保给骂走。 他那外甥,一贯眼高于顶,根本瞧不起寻常白衣百姓,对于府中下人也是呼来喝去,毫不客气。 若真是贺五郎,赵弘安还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想到此处,赵弘安不免老脸又开始涨红,自己今日算是把一张老脸丢尽了,两次跑来王珪府上,原本是想要个说法,结果兜兜转转,事情却还出在他自己府上。 赵弘安干咳一声:“算了,此事老夫也不打算继续追究,小郎,明日给老夫送餐,切记莫要迟了。” “是,是,一定。”宫保觉得真是见了鬼,自己明明很冤枉,现在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认了下来。 毕竟说到底,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一名黑户家厨,哪里有资格去与赵弘安这位从五品的朝堂官员较真? 但宫保打算吃个哑巴亏,王珪却不乐意了。 这老狐狸一直在旁冷眼旁观,赵弘安与门子两人的窃窃私语,王珪可是都看在眼中。 这件事情,其中必有猫腻! 再结合赵弘安的态度忽然转变,王珪立刻意识到,事情肯定不是宫保的责任,问题出在赵府。 不管怎么说,宫保如今也是他的家厨,虽说他与赵弘安乃是好友,关系匪浅,却也不愿让这件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了。 这事日后传了出去,岂不是他王珪府上的家厨不对?连累他这主家也面上无光。 “赵公,此事还是查个清楚为好,若是宫保这小子偷奸耍滑,老夫绝饶不了他!”王珪故意板起了脸,一脸怒色。 “这……不用了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顿午膳罢了,叔玠兄莫要为难小郎了,他毕竟还是个少年郎。”赵弘安自然不愿让王珪继续揪着此事不放。 王珪却摆摆手:“赵公莫要为他求情,身为我府上家厨,岂能这般言而无信,肆意妄为?岂不是坏了我王家的声誉?赵公莫急,此事交给老夫了,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赵弘安愈发尴尬:“叔玠兄,此事恐怕也是误会……” “哼,什么误会?我看就是这小子肆意妄为,还敢满嘴胡言,老夫定不能轻饶了他!他若是敢败坏我王府名声,老夫一定好好收拾他。” 王珪这话纯属指桑骂槐,口中训的是宫保,但听到赵弘安的耳中,却是相当的刺耳。 赵弘安涨红了老脸,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起身告辞回府。 被王珪一顿训,宫保却也品出其中滋味,对于王珪这老头的表演,很是配合。 待赵弘安走后,宫保笑嘻嘻的朝王珪躬身一礼:“小子多谢郎君围护,不过此事就这么算了不成?” 王珪捻须笑道:“你放心,老夫敢断定,用不了一个时辰,赵公必定还得登门。” “这是为何?”宫保有些不明白。 “哼,只要你没说谎,那必然是赵公府上有人作祟。赵公今日两次来老夫府上告状,最后岂能不给老夫一个交代?否则老夫的脸面又往哪里搁?”王珪很肯定说道。 宫保只能耸耸肩膀,对于这些老狐狸的心思,他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哪里搞得懂? 有琢磨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间,他还不如去撸熊猫,陪十顿玩呢。 却说赵弘安一脸怒色回到府中,立刻命人去将他侄子贺五郎给唤来。 “舅舅,叫小侄有何事?我那边还忙着呢。”贺五郎被叫来后,一脸的不耐烦。 “哼,你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饮酒作乐,与姬妾胡天黑地罢了!老夫问你,今日午时,你可有在府门处,赶走一名来府上送膳食的小郎?” 贺五郎满不在乎的点点头:“不错,是有此事!那田舍郎居然说要给舅舅你送午膳,这不是胡闹吗?难道我们赵家还没厨子?小侄便将他给轰走了。怎么?难道那田舍郎真是给舅舅送午膳的?” “你……”赵弘安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指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外甥,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贺五郎不以为然的说道:“舅舅若是喜欢哪家酒楼的饭菜,直接将那庖厨叫来府上便是了,何必让人送膳食上门?岂不是让人笑话?” “你,你气死老夫了!” “舅舅,这事也值当你发那么大的火?送膳食的是家酒楼的博士?我再去帮你叫来便是了,多大的事?也值当你生气?” “你个龟孙懂个屁!那小郎乃是叔玠兄府上的家厨!”赵弘安再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贺五郎却依旧没当回事:“即便是明府的家厨,也不值得舅舅你冲外甥发火啊,屁大的事情。” 赵弘安却气得直接抓起手边一个瓷瓶,朝自己外甥砸了过去。好在贺五郎反应够快,闪身避开了瓷瓶,却听哐的一声,瓷瓶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夫的脸面都被你丢完了!”赵弘安怒不可遏:“你跟老夫走,去叔玠兄府上赔礼道歉!” “什么?让我去给一个家厨赔礼?舅舅,你疯了吧?”贺五郎一脸的不敢置信…… 第51章 登门道歉 赵弘安抬手便给了自己外甥一巴掌,啪的一声将他给打懵了。 “老夫因为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今日已经去了两次叔玠兄府上。若是不给叔玠兄一个交代,老夫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叔玠兄?你这混账东西!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老夫往日如何教导你的?要与人为善!我们新安赵家,向来是诗书传家,乃是积善人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贺五郎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责打,他捂着脸颊,一脸怨毒望向赵弘安。 若不是忌惮自己舅舅是朝堂五品官员,恐怕这货早就破口大骂了。 贺五郎因为是家中老幺,用后世的话说,便是被母亲赵氏,活活宠成了“巨婴”,三十多岁还是吊儿郎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整日里便是与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要不就是与自己的姬妾厮混。 赵弘安原本看在姐姐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这不争气的外甥去了。但今日却因为自己这外甥,让他在王珪面前,丢了诺大的脸面,他如何不恼。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堂堂行台郎中,去给一个家厨赔礼道歉,舅舅,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贺五郎捂着脸,怒视赵弘安。 “你不肯去,老夫就绑着你去!来人,给老夫把这混账绑起来,押去县衙!”赵弘安怒不可遏的吼道。 立即有赵家的家仆上前,将大喊大叫挣扎不已的贺五郎给捆了起来,推攘着便要向府门外行去。 贺五郎一看自己舅舅来真的,顿时服了软,连忙口中求饶,声称愿意去县衙赔礼道歉,赵弘安这才让仆役放开了他。 领着外甥贺五郎,赵弘安今日第三次去了王珪府上,这让老头自己都觉得尴尬不已,老脸发烧,看向罪魁祸首贺五郎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王珪府上,听闻赵弘安再次来访,王珪不由嘿嘿一笑,又命人去将宫保给唤了来。 “小郎,如何?老夫没有说错吧?赵公又领着人登门了。”王珪很是得意,捻着胡须朝宫保挤挤眼睛。 宫保还能说啥,只能表示钦佩呗,他也没想到,如此简单一件事情,搞出那么多弯弯绕绕来。 赵弘安很快领着贺五郎进了王府大堂,一脸赫然之色,朝王珪拱手说道:“叔玠兄,老夫来向叔玠兄赔礼来了。今日之事,是老夫误会了你府中家厨小郎,却是老夫的不对。今日之事,皆是我这不争气的外甥弄出来的,故而老夫领着他来登门道歉,还请叔玠兄原谅则个。” 宫保探头看去,跟着赵弘安这老头身后的,可不就是中午辱骂自己的那中年人,原来此人不是赵府的门子,而是赵弘安这老头的外甥。 这还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赵弘安这老头,算是方正之人,否则当日也不会得罪大都督窦轨,谁能想到他的外甥居然这般不堪。 只看他今日午时,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自己赶走,便知此人人品如何了。 “哈哈,赵公何出此言,些许小事,不值当赵公如此。”王珪要的只是面子,既然赵弘安低头道了歉,他自然要示好。 赵弘安扭头瞪向自己外甥贺五郎:“你这混账东西,还楞着作甚?快给叔玠兄与小郎道歉!” 贺五郎被逼无奈,只能躬身朝王珪说道:“某今日多有孟浪,还请明府原谅则个。” 王珪倒也听说过赵弘安这个侄子,对于他的风评略有耳闻。不过这都是老友的家事,他自然不会关心。 贺五郎的致歉,王珪很淡然的笑笑,摆摆手示意无碍。 “还有这位家厨小郎,五郎,你也过来给他道歉!”赵弘安并没有放过贺五郎。 其实以宫保这家厨的身份地位,若不是因为赵弘安今日实在恼了自己外甥,是不会让他给宫保道歉的。 他逼着贺五郎给宫保道歉,也是想让自己外甥,受受教训,免得日后再这般孟浪,给他赵家引来祸端。 贺五郎却不会这般想,被逼无奈下,胡乱朝宫保拱了拱手:“小郎,得罪了!” 那语气与其说是在给宫保道歉,不如说是以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口吻在教训一般,听得宫保连连蹙眉。 他对于这中年男人很不爽,便故意笑道:“这位郎君说得哪里话,小子不过一介家厨,当不起郎君的道歉。今日之事我也有错,哎,小子年少孟浪,受不得气,却连累赵公今日不仅没吃上午膳,还三番两次来回折腾,这皆是小子的错。若说要致歉,应是小子认错才是,赵公与这位郎君,还请看在小子年少的份上,望祈恕罪,多多海涵。” 宫保也是蔫坏,故意道歉,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年少,那意思分明是在提醒赵弘安,自己可是少年,他外甥却都是中年人了。 少年人孟浪一些,旁人不好意思责怪,但一个成年人处事如此不堪,可就说不过去了。 宫保这番话,落到王珪与赵弘安的耳中,滋味各有不同。 王珪对于宫保的态度,很是满意,这才显得他王家的家风好嘛。 看看自家的小家厨,明明受了委屈,还能这般识大体,充分说明了王珪教导有方。 而赵弘安却越听越不是滋味,看看恭敬施礼的宫保,再看看自己外甥,便恶从心头来,抬脚向贺五郎踹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给老夫重新道歉!” 贺五郎被自己舅舅一脚踢得差点摔倒,眼神愈发怨毒,却也只能朝宫保躬身施礼:“小郎,今日皆是某的错,还请原谅则个!” 宫保大大咧咧的受了他一礼,却也看到了贺五郎眼中的怨毒之色。 宫保自然清楚,自己今日算是得罪赵弘安这外甥,得罪的狠了。 不过他倒也不在乎,反正他是王珪的家厨,与赵弘安这位行台郎中又没什么交集,再送几天外卖,就算是了结。 他外甥再怨恨自己,还能跑到王珪府上来报复自己不成? 反正他现在感觉很爽,让你丫之前那么牛逼,现在还继续哔哔不? 那么不爽,你来咬我啊! 贺五郎也就是不知道宫保这些内心台词,否则恐怕真要扑上来与他拼命了。 赵弘安强逼着自己外甥道了歉,也没好意思继续在王珪府上待下去,匆匆告辞。临走之前,倒是没忘了叮嘱宫保,明日切莫忘记给他送午膳。 老头这纯属是饿的……今日折腾一天,赵弘安几乎都没吃东西呢…… 第52章 半夜三更 宫保其实根本不在意贺五郎来不来道歉,反正饿肚子的又不是他。 至于贺五郎之前的无礼举动,他早忘记了。 毕竟送了几年外卖,这种人在后世宫保也没少遇见,要是都斤斤计较,怕是早被气死了。 他倒是一直想着晚上的好戏,对于收拾大牢里那两名该死的采花贼,宫保的兴趣更大一些。 做晚膳的时候,他都一直在琢磨,也不知赵牢头与刘班头安排的怎么样了,今天晚上是不是能看上一出好戏。 心里有事,吃过了晚膳,宫保早早便回了自己厢房,抱着十顿就钻进了被窝。 他也没敢真的睡着,怕耽误了晚上看戏,只是闭着眼睛假寐,耳朵里却一直在留意着钟鼓声。 大唐实行宵禁,夜间百姓禁止出门,便是以钟鼓声提示时间。 唐朝并没有更夫这种职业,直到明清才出现电视剧中,拿着梆子,在夜里四处打更,口中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更夫。 在大唐,一夜分成五更,便是以钟鼓声来进行夜间报时。击钟为更,击鼓为点,一更分三点,五更一共十五点。 只要听钟鼓声,便知道是几更几点。 之前赵牢头与宫保约定的时间,便是一更二点,他只要听到一声钟响,便可以出门去大牢看热闹了。 宫保等得都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中,终于听到了远处一声钟响,连忙从被褥里爬了起来。 他原本不想惊动十顿,却没想到这小家伙倒也警醒,宫保一起身,十顿便也醒了,呜呜叫着又黏了过来。 宫保无奈,只能抱起十顿,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左右看看,确定内院没有人,才蹑手蹑脚向外院行去。 不过等宫保行到内院门前,就傻眼了。 大门上赫然已经落锁…… 他才到府里两日时间,哪里知道夜里院门要落锁这种事情,顿时抓瞎了。 这尼玛辛苦谋划了半天,若是不能亲眼去看个热闹,岂不是如同隔靴挠痒,无比难受? 宫保抱着十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院墙与院门四处转悠,想找找看,有没有可以翻墙出去的地方。 但这后衙的宅院,院墙都修得有两三米高,没有梯子的情况下,宫保哪里爬得上去。 他正四处瞎转时,却猛地听见黑暗中有人低声问道:“谁在那里?” 宫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过仔细听来,是名女声,想来应该是府中的婢女。 他讪笑着小声说道:“嘿嘿,我是家厨宫保。” 借着朦胧月光,宫保见一名婢女,提着灯笼从屋檐下的黑暗出走了出来。 府中的婢女他都已见过,自然认识这位名叫“晴娘”的婢女。 “晴娘,怎么你还没睡吗?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宫保难为情的抓抓脑袋。 晴娘见是宫保,不由捂嘴轻笑:“小郎言重了,今日本就是奴负责守夜。小郎这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是要倒哪里去?” 宫保揉揉十顿的大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没什么,只是想起有事,想去前院伙房一趟。” 晴娘白了他一眼:“哼,想出去你便说想出去,说什么去伙房,奴才不信呢。小郎莫不是准备去前衙,找那些衙役赌钱?” 宫保不由一头黑线,连忙摇头否认:“不,不,当然不是,嘿嘿,晴娘,我实话说了吧,只是准备去趟大牢,找赵牢头有点事情。” “嘻嘻,奴就知道小郎你不老实,行了,我给你开门,你切莫出去惹事。回来的时候,轻轻敲三下门,奴便会给你开门。”晴娘说着,便从腰间取出了钥匙,准备给宫保开门。 这自然让宫保大喜过望,没口子的连连道谢。 他哪里知道,这些婢女对他那么好,全都是那两碗甜品,以及一道蛋烘糕的功劳。 按说入夜之后,内院的门轻易是不能开的。 但后衙毕竟是在县衙里,即便宫保出了后衙,也出不了成都县衙,婢女晴娘也不担心他出去惹事,故而才敢偷偷开了院门,放宫保出去。 再三谢过了晴娘,宫保赶紧抱着十顿向前衙行去。 外院的大门倒是没有落锁,只有两名昏昏欲睡的杂役负责守夜。 杂役们自然认得宫保这位家厨,也不会阻拦他,让宫保顺利进了县衙,借着月光摸黑向大牢行去。 等他摸到了大牢前,轻轻拍响了大牢牢门,片刻功夫,牢门便被拉开了。 赵牢头探出头来,见到宫保后不禁埋怨道:“宫老弟,等你半响了,怎么才来?” “嘿嘿,抱歉抱歉,一时耽搁了,刘班头他们来了吗?” “就等你了。”赵牢头将宫保拉进了大牢,又紧闭了牢门。 大牢里,刘班头与几名衙役正在喝酒聊天,身旁还坐着一名打扮妖娆的女子。 见着宫保进来,刘班头放下手中的酒杯,朝他笑道:“宫老弟,可把你等来了。你若再不来,可就看不上好戏了。” 衙役们也在一旁起哄:“哈哈,小郎若是不来,岂不是白出了那么好的主意?” “呸,老子早看那两个鸟人不顺眼了,他娘的居然坏别人家小娘子的身子,真该千刀万剐了他们。还是小郎的主意好,今日就得让那两个鸟人遭一回报应。” “刘头,既然小郎到了,那就开始吧,时辰可不早了,二更天还得送人回去呢。”有衙役朝一旁那位女子努了努下巴。 刘班头笑骂道:“直娘贼,老子看是你们几个等不及想看热闹了吧?都听好了,今晚的事,嘴巴都紧一点,且末走漏了风声,否则明府知道了,我们都得吃挂落!” “刘头,放心吧,这事肯定烂在肚子里!” 刘班头又看向那名妖娆女子:“你不会透露今日之事吧?” “奴家省得,这种淫贼,奴身为女子,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如何会坏了诸位公差的事?” 刘班头点点头:“酒给那两个鸟人喝了吗?药可下进去了?” “嘿嘿,那是自然,说起来那药当初还是从那两个鸟人的身上搜出来的,这算不算他们自作自受?” “这叫自产自销!”宫保打趣道。 他这话,衙役们略一琢磨,都明白了究竟是何意,顿时一众衙役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第53章 其实宫保白天给赵牢头出的主意,根本就是个馊主意。 当日在大牢内,宫保居然被两个男人给“窥视”了,这让他想起就觉得不寒而栗。 所以上午,来大牢取外卖保温箱的时候,再见到这两个鸟人,宫保肚子里便开始向外冒坏水。 他居然小声与赵牢头商议,让赵牢头去找点能让人发-情的药来,给这两个鸟人吃了。 最好再找个画楼妓馆的妓家,在那两名采-花贼的牢房外,给他们来段“香艳”的表演,给他们加把火,接下来估计就有好戏看了。 他这馊主意,却没想到不仅赵牢头答应了,还拉来了刘班头与一群衙役掺和。 显然,对于采-花贼这种囚犯,真可谓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刘班头所说,下在酒里的药,便是衙役们抓到这两个淫贼时,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用来祸害那些小娘子的药。 那名妖艳女子,不用多说,自然是刘班头他们,找来的妓家。 如此整治两个淫贼,此事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若是被王珪知道,却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出麻烦,故而无论宫保还是赵牢头、刘班头他们,都不想此事走漏了风声。 大唐律法,对于囚犯的刑罚,主要是笞、杖、徒、流、死这五种,并没有后世坐牢蹲监狱的处罚方式,故而成都县的大牢里,囚禁在此的囚犯并不多。 赵牢头早已领着衙役,将为数不多的几名囚犯,赶到了大牢深处单独关押,免得今夜之事落人口舌。 安排完事宜,宫保与赵牢头、刘班头等人,全都躲到了一旁,准备偷窥旁观那名妖娆妓家,如何勾起牢房里两名采-花贼的邪火。 其实这群衙役,甚至包括宫保在内,与其说在期待看那两淫贼作茧自缚,不如说是期待看那妖艳妓家的表演。 宫保抱着十顿,轻轻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刘班头,小声问道:“刘兄,这妓家你花了多少铜钱找来的?” “嘿嘿,没花钱,又不是让她真去服侍那两个鸟人。为兄去妓馆里找了鸨儿,说了是要收拾两个采-花淫贼,不是卖身,这妓家便点头同意帮忙了。”刘班头嘿嘿笑道。 宫保无语,这年头妓家的觉悟都那么高了吗? 他倒是忘了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讲义气的,多是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人。 妓家虽是社会最底层,任人践踏。 但身为女子,却同样痛恨那些祸害女子的采-花淫贼,故而这才愿意配合衙役们,演上一出戏。 众人偷偷探头看去,却见那牢房之中,两名囚徒还在牢房中对饮。 “刘兄,你们送酒给他们喝,他们就没怀疑吗?” “怀疑个屁,这两个鸟人见到有酒,哪里还会管别的。” 也不知是衙役们下在酒里的药起了作用,还是两人酒喝多了,此刻都是满脸通红,还将肮脏的囚服给脱了,赤着膀子吆五喝六划着拳。 很显然,这两囚犯并未发现自己喝的酒里有什么异样。 “刘兄,你们下的药行不行啊?怎么貌似没什么用?”宫保看着两人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与他想象中的场景却是不同,不免有些狐疑。 “他娘的,我哪里知道,那药是从这两个鸟人身上搜出来的。直娘贼,不会那药只对小娘子有效吧?”刘班头也搞不懂,暗暗骂了一声娘。 宫保额头不免浮现几道黑线,这货也不靠谱啊。 别那什么药无效,他们却折腾半天,把妓家弄去,等于让那两个囚犯,免费大饱眼福,岂不是便宜这两个鸟人了? 不过现在“女演员”都出场了,再想这些却也无用。 宫保与刘班头、赵牢头他们,也只能屏息凝神,躲在一旁静观其变。 那名打扮妖娆的妓家扭动纤腰,行到了牢房前,轻咳一声吸引了大牢里那两名囚徒的注意力,冲他们露出一个妩媚到极点的笑容。 “哐嘡”一声,其中一名囚徒手中的酒壶落地,摔个粉碎,不过他却根本顾不上打碎的酒瓶,眼睛都陷在了那妓家身上,拔不出来了。 另一名囚徒也没好哪里去,傻乎乎盯着牢房外的妓家,双眼瞬间变得通红,鼻孔中噗嗤噗嗤喘着粗气。 “他娘的,这是见鬼了吗?大牢里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你到底是人是鬼?” “你管她是人还是鬼,嘿嘿,是女鬼更好。啧啧,这细皮嫩肉的,来,让爷摸一摸。” “两位郎君,这长夜漫漫,要不要奴家给你们唱个小曲跳个舞?”妓家果然是“专业人才”,朝二人抛了个媚眼,便勾得两名囚徒一个劲的点头,哪里还顾得上深究这女人从何处冒出来的。 这两人会去做采-花淫贼,显然都属于色中饿鬼。 被关在大牢里时间长了,连宫保那般眉清目秀的少年郎都蠢蠢欲动,何况如今猛然见到这样一位妖艳女子,顿时激动得双目充血,扑到牢房的木栅栏上,伸出手便想去抓那妓家。 那妓家哪里会让他们碰到,咯咯笑着向后略微退了一步,便让两人的手抓了个空。 “两位郎君,何必那么着急?奴家好看吗?” “好看,嘿嘿,小娘子,你美死了,快过来,让爷疼疼你。” 妓家轻轻拉下肩头的衣物,露出香肩,手指轻抚了上去,另一只手勾住了自己红唇:“两位郎君,奴家美吗?” “美,美,太美了!美死了!”不知是刘班头他们下的药起了作用,还是被面前的美色给勾引的丢了魂,之前还生龙活虎的两名囚徒,此刻居然眼神开始迷离了起来,说话神志都有些不清了。 妓家又缓缓拉起了长裙……随着那妓家动作愈发勾人,不仅牢房里的两名囚徒变得失魂落魄起来,就连宫保身旁的几位衙役,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宫保怀里的十顿,貌似也被吸引了般,居然大脑袋一动不动,小眼睛一直盯着那妓家看。 宫保连忙伸手捂住了十顿的眼睛:“小孩子,看什么看,非礼勿视!” 似乎对宫保的行为很是不满,十顿不停的伸出熊掌,想要拨开宫保的手掌。 宫保忍不住给了怀里十顿一个栗子,示意它安静点:“少儿不宜,你这小家伙懂不懂?” 他这话却被一旁的赵牢头听见了,赵牢头盯着宫保看了两眼,却猛地将伸长了脖子的宫保,一把拽了回来。 “宫老弟,你也才十四,嘿嘿,这些东西,你也莫看了!” 纳尼? 宫保懵逼了…… 第54章 过河拆桥 苍了个天了! 宫保看看又返身回去,继续津津有味看热闹的赵牢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典型的过河拆桥,有没有? 吃饱了饭就打厨子,有没有? 这主意明明是他出的,结果连站票都不给,让人情何以堪? 赵牢头不准他看,宫保还不死心,蹑手蹑脚走去,但却什么也看不着,视线都被一群衙役挡得严严实实。 宫保心中暗自咒骂一句,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的,哥在后世看过的岛国*****多了去了,这算个啥?有啥了不起的? 很鄙夷的朝衙役们那猥琐的背影,竖起了中指,宫保也懒得与赵牢头他们打招呼了,干脆扭头回后衙去了。 既然没有热闹可看,不如回去睡觉。 抱着十顿,宫保又回了后衙,轻轻敲了三下内院的院门,晴娘便给他开了门。 宫保小声谢过了晴娘,便回自己房间与周公女儿约会去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宫保精神抖擞的从被褥中爬起来,洗漱完毕,施施然出了房间,准备去伙房准备早膳。 刚出内院院门,却见赵牢头脸色相当差的站在院门外。 “赵大哥,怎么那么早来后衙?你是来找我的?”宫保好奇问道。 赵牢头摇摇头,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来寻明府,昨晚出事了。” 宫保眉毛一挑:“可是那两个鸟人?” “嘘,小声点。”赵牢头生怕被人听见:“就是那两个鸟人,直娘贼,差点搞出人命。” 宫保不免心中如猫抓一般:“嘿嘿,赵大哥,昨晚我走后,到底发生了啥事?” 赵牢头听他这般问起,似乎又想起了昨夜的事情,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一阵反胃恶心,干呕了两声。 “滚滚滚,毛没长齐的小屁孩,问那么多干嘛?”赵牢头脸色有些发白,又接着说道:“记住,昨夜你没去过大牢,此事与你我无关,纯属那两个鸟人淫贼心性,自相残害。” “放心吧,我又不傻,怎么会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宫保点点头,满口答应着。 “不过万一明府发现了,你便说是昨夜给我送吃食,去了趟大牢就走了,什么也不知道,明白吗?” “行了,赵大哥,你放一百个心吧,这事我有分寸。” 两人正说着话,得到婢女禀告的王珪,从内院走了出来。 “赵牢头,发生何事了?” “明府,是牢里出了点事情……”赵牢头压低了声音,对王珪小声解释起来,却听得王珪这老头的脸,也不由的皱了起来。 “晦气,实在是晦气!怎么会发生这般事情?赵牢头,你为何不将那两名囚徒分开关押?哎,走,带本县去看看。”王珪听完赵牢头的汇报,也是恼怒不已,却又无法发作,只能示意赵牢头带路。 赵牢头临走前,给宫保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你小子别说漏嘴了。 宫保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珪与赵牢头离去后,宫保却是心情大好。 那两个混蛋,想来后果不会太美妙,否则赵牢头也不会一大早就跑来找王珪。 啧啧,也难怪赵牢头的脸色那么看,想来也是被昨夜那“男上加男”的画面给恶心到了。 该,让你们昨天赶小爷我走,这也是报应啊! 宫保哼着小曲,抱着十顿去伙房准备早膳了。 嗯,王珪那老头去牢房里看过,想来今日早膳应该没啥胃口吧?自己要不要给长腿妹子准备点好吃的呢? 他正胡乱琢磨着,一名杂役进来禀告道:“小郎,外间有位铁匠,说是要给你送打制好的铁锅。” 宫保顿时想起,是自己从丁记铁匠铺预定的炒锅。 他连忙跑了出去,在外院门口见到了丁铁匠,手中还拿着一口铮亮的铁锅。 宫保也顾不得客套,连忙伸手接过了铁锅,仔细打量。别说,丁铁匠的手艺果然不错,他要求的三万锤的锻打,应该没有任何水分。 被充分锻打过的铁锅,表面光滑如镜,显然是上好的炒锅。 宫保对这口炒锅很是满意,请丁铁匠稍候,他去取铜钱来付余款。 数出五十枚铜钱会了帐,宫保这才想起,这买铁锅还有做蛋烘糕的小铜锅,自己可都花了四百多文了,半个月的俸禄啊! 想到这点,宫保就隐隐觉得心里发疼,下定决心必须去找福伯说道说道,让他给自己报销了这些费用。 不过现在宫保倒是没空去找福伯,炒锅到手,他便迫不及待的返回了伙房,准备开锅,早上膳食便炒制几个小菜,牛刀小试一番。 这种打制出来的铁锅,在使用之前必须开锅。锅开好了,炒锅不仅炒菜不粘,还很耐用。 将铁锅里里外外清洗干净后,宫保招呼杂役生火,将铁锅在灶上小火烘干,然后取来肥猪肉,切成大块丢入锅中,小火炸出猪油。 锅铲按住肥猪肉反复来回的擦锅,再用猪油将炒锅内全部涂抹两遍,让铁锅被猪油浸润。 倒出猪油,待炒锅冷却后,再用清水清洗干净,便算是开锅完成。 宫保再次将炒锅放到了灶台上,准备牛刀小试一番。 大清早的,就弄几个爽口的小炒便是了。 炝炒黄豆芽、韭菜炒鸡蛋、竹笋炒肉、凉拌萝卜丝……没用多大功夫,在王珪回来之前,宫保便将四道小菜烹制完成。 招呼婢女将早膳送去内院,宫保正打算自己也吃早饭时,却见王珪那老头,脸色很不好看的回来了。 宫保心中偷乐,知道这老头肯定也被恶心坏了,不想出去触霉头,便躲在伙房中逗十顿玩耍。 他想躲王珪,但王珪却并没打算放过他。 宫保早饭还没吃,就听见王珪语气不善的在伙房外出声喊道:“宫保,你给老夫过来!” 宫保心中一惊,这老头语气不善啊,难道东窗事发了? 苍了个天了! 王珪这老头是神探狄仁杰吗? 去大牢里走一圈,就知道事情原委了? 还是赵牢头他们口风不紧,把自己出卖了? 不过宫保倒也不慌,反正这件事情,自己就出了出主意,具体如何操持,都是刘班头他们去做的,王珪这老头要怪,估计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吧? “宫保见过郎君,不知郎君唤我可是有事?”宫保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一脸懵懂无知的表情,给王珪恭恭敬敬的施礼,仿佛他什么也不知道…… 第55章 恶趣味的王珪 王珪面色不善,盯着宫保。 “老夫问你,昨夜你可是去过县衙大牢?” 宫保心中咯噔一下:“我……” 他下意识想否认,不过却一眼见到跟在王珪身后,低着不语的婢女晴娘,便立刻明白王珪为何知道了。 自己忘了吩咐晴娘保密。 其实晴娘也不是故意出卖宫保,只是方才她与其他婢女闲聊,无意中说起了昨夜宫保出去一事,却被路过的王珪给听了个正着。 王珪立即将昨夜里负责守夜的晴娘唤了过去,一番询问后便知道了,昨天夜里宫保去了前衙大牢。 再结合今日赵牢头来禀告之事,王珪立刻察觉到宫保这小子,肯定与昨夜大牢里发生的事情脱不开干系。 于是王珪马上带着晴娘,来与宫保对质。 宫保见到晴娘,哪里还不明白已经东窗事发,便也不再狡辩,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嘿嘿,郎君,昨天夜里我确实去了一趟县衙大牢。” “你去做什么?大牢里发生的事情,可与你有关?”王珪追问道。 宫保挠挠头,讪笑道:“嘿嘿,没啥,就是去与赵牢头送点吃食。” 这借口,倒是他之前便与赵牢头商议好的,若是被人问及,就说去送吃食。 宫保也没想到,那么快就用上这借口了。 其实这借口相当的蹩脚,不过他与赵牢头都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也只能这般敷衍了。 “送吃食?半夜三更的送什么吃食?老夫看大牢里的事情,恐怕就是你这混账小子弄出来的吧?” “没,没有的事,小子就是去与赵牢头送点吃食。毕竟之前赵牢头对小子多有关照,昨天夜里小子睡不着,便想着给赵牢头送点吃食感谢一下他,我去了片刻功夫便回来了。若是大牢里出了什么事情,可真与我无关。郎君不信,可以问问晴娘,我昨夜就出去了一炷香的功夫。” 宫保心中吐槽,确实和他没啥关系,他就出了个主意而已,最后啥也没见到,就被赵牢头给赶走了。 王珪扭头看向晴娘,晴娘连忙点头,表示宫保所言不错。 昨天夜里,宫保确实只出去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便回来了。 “当真不是你?”王珪依旧不信,直觉告诉他,此事肯定与宫保有关。 “不是,真不是。”宫保矢口否认,傻子这时候也不会承认。 王珪虽然不信宫保说的鬼话,面色却略微缓和了些,毕竟他只是觉得,大牢里发生的事情令人作呕,却并没打算追究谁的责任。 不管事情是像赵牢头说的一般,纯属两个囚犯自己胡搞瞎搞弄出来;还是宫保与赵牢头他们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对于王珪而言,没什么区别。 那两个采花淫贼,王珪也是相当厌恶。 但他身为一县之尊,必须遵守律法,只能按照唐律中的规定,判处他们流三千里完事。 所以今日见到大牢里那两名囚犯的下场,王珪这老头,其实暗暗还觉得有些爽快。 宫保见王珪面色好看了不少,赶紧讨好的笑道:“郎君,前两日,我找人打制了一口炒锅,今日炒锅送来后,早膳我做了几道可口小炒,郎君可有品尝到?” “哦?是吗?老夫尚未用早膳,那倒是要品尝一下小郎的手艺。” 王珪这老餮很容易就被宫保的话给带偏了,也懒得理会大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转而吩咐晴娘她们,准备早膳。 就传统饮食而言,炒菜是华夏饮食区别与其他国家菜肴最大的特征。 以锅中的油温为载体,将食材在较短时间内加热成熟,便是华夏炒菜的精髓所在。 生炒、熟炒、滑炒、清炒、干炒、抓炒、软炒……可以说,有了炒菜,才有了华夏美食,有了舌尖上的华夏。 宫保今日早膳做的炝炒黄豆芽、韭菜炒鸡蛋、竹笋炒肉都是王珪从未见过的菜品。 与蒸煮出来的食物不同,炒制出的菜肴,更是色泽诱人,很有卖相,让人垂涎欲滴。 王珪看看婢女送来的几盘菜肴,对这些菜品的色泽倒很是满意。 “小郎,这便是你说,炒制出的菜肴?不错,果然看起来很是诱人。老夫记得,《齐民要术》中曰,‘炒鸡子,细军葱白,下盐米,浑鼓。麻油炒之,甚香美。’,倒是不曾想到,这些豆芽、竹笋也可炒制。” “嘿嘿,郎君,万物皆可炒,你尝尝味道如何?可合口味?” 王珪点点头,夹起一筷箸的炝炒黄豆芽放入口中,略一咀嚼,便不由的眼睛一亮,也不说话,但伸出筷箸的频率却加快了几分。 一顿早膳,四个小菜,被王珪吃得干干净净,完美的执行了光盘行动。 “不错,这炒菜果真风味独特,老夫很喜欢。小郎,今后膳食,可多做些炒菜的菜肴。”王珪很是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宫保笑着点点头,趁着王珪在吃过美食后,心情便好了的当口,他立刻接口说道:“郎君,小子为了打制这炒锅,以及做蛋烘糕的铜锅,可是花费了五百多文铜钱,嘿嘿,这打制锅的钱,是不是……” 王珪却不等他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朝一旁的婢女招了招手:“扶老夫去更衣,嗯,今日的天气还真不错。” 宫保愕然,看着根本无需婢女搀扶,就能健步如飞的王珪,又看看阴沉沉的冬日天空……苍了个天了,王珪这老头居然跑了! 五百文啊! 这是堂堂五品县令应该干的事情吗? 宫保只觉得天雷滚滚,嘴巴大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这还是人吗? 吃饱了拍拍屁股就跑路了,居然连他这小小家厨的钱都要坑? 自己要不要在王珪那老头的菜肴里,下一点巴豆泻药?或者吐口水以示抗议? 被王珪摆了一道,让宫保只觉得人生灰暗,就连十顿跑过来黏着他撒娇,他都没心情陪小家伙玩闹了。 不过,没过多久,府里老管事福伯便找到了他,拿出账簿让他签字画押,又取出了一贯铜钱递给他。 “郎君交代老奴的,说小郎这几日的饭菜很是可口,他很满意,这一贯铜钱,是郎君赏赐给小郎的。” 拿着手上沉甸甸的一贯铜钱,宫保对于恶趣味的王珪,实在不知该如何吐槽了…… 第56章 变个戏法 王珪自然是故意在逗弄宫保,谁让这货不老实,居然企图蒙骗与他。 宫保说什么半夜是去大牢送吃食给赵牢头,王珪是一个字都不信,他如今可以肯定,大牢中发生的事情,肯定是宫保与赵牢头他们干的。 只是此事王珪也不打算追究,这才故意摆了宫保一道,算是小小的惩戒。 宫保哪里知道,王珪这老头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才懒得研究一个干瘪老头的想法。 收好那一贯铜钱,宫保又恢复了好心情。 如今可不比在后世,没钱的日子难过啊。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对了,小郎,今日是除夕,晚膳你好好准备几个菜。嗯,早膳那几个菜都很不错,我听玉娘她们说,这叫炒菜?”福伯收好账簿,临走前又叮嘱道。 宫保闻言,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就是大年三十。 大唐虽然没有春节的说法,却也是要过除夕守岁的,宫保问清楚这些事情后,便开始琢磨,如何做一顿让众人足够惊艳的年夜饭出来。 好在今日这炒锅倒是来的及时,他倒是可以大显身手。 只可惜保温箱内,只有辣椒籽没有辣椒,让宫保还是遗憾不已。 宫保干脆让杂役帮他找来纸笔,开始叼着笔琢磨年夜饭要做些什么饭菜。 十顿很无聊的在他身旁转来转去,想让宫保陪他玩耍。见宫保不理它,十顿便干脆抱住了宫保的大腿,努力向上攀爬。 好不容易,撅着屁股爬到宫保的大腿上后,十顿又开始调皮起来,伸出爪子去扒拉宫保手中的毛笔。 若不是宫保躲得快,估计墨汁就得洒到十顿身上。 当然,即便洒上去也无所谓,反正……嗯,都是黑白的。 宫保是又好气又好笑,又怕十顿这小家伙无聊,便干脆叫了一名婢女,请她将十顿抱去王嫣然那里。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缠人的小家伙,宫保才终于能静下心来思考年夜饭的菜单。 鱼是一定要的,唐人喜欢吃鱼,过年没有鱼怎么能行,年年有余嘛,川菜经典松鼠鱼是必须的。 不过唯一麻烦的是,大唐可没有番茄,自然也没有番茄酱可以用,这酸甜口味就只能用醋和糖来调和了。 回锅肉,那是必须有的。 宫保鸡丁,这也不能少,宫保老爹的拿手菜,更是宫保名字的由来,如何能忘了。 麻婆豆腐、水煮肉片、糖醋里脊、东坡肘子…… 宫保在纸上,写下了十来个菜名,再考虑一遍如今大唐有的佐料,终于确定了今日年夜饭的菜谱。 又将年夜饭需要的食材一一记录下来,叫来杂役,让他们去提前准备好。 忙活完这些,宫保看看日头,差不多又到了该准备午饭的时辰。 这让宫保长长叹了口气,果然当个厨子,还真是件很累人的工作,自己当初没答应老爹接他班,也是正确的。 他现在仅仅是一名家厨,就已经围着灶台转个不停了,真要是去当个厨子,想想还真的很蛋疼。 宫保又想起了与钱老三打赌一事,算一算时间,明天大年初一,就是兑现赌约的日子了。 钱老三这个徒弟,必须搞定,否则自己今后还如何偷懒? 只有教会了钱老三如何炒菜,将那些后世的菜谱教与他,宫保觉得自己才能摆脱一日三顿,围着锅台转的悲剧生活。 所以明日的赌约,一定要赢得漂漂亮亮,让钱老三无话可说,才能逼着他拜自己为师。 宫保想到这里,又看看堆在伙房墙角发酵的那几坛米酒。 自己酿的米酒,味道不用多说,肯定比那天喝的酸不拉几的酒水强,但即便如此,他酿出来的米酒,却依旧是浊酒。 虽然他在酿酒之前,已经清洗过许多次江米,能够最大程度的确保酿制出的米酒,不会太浑浊。但毕竟没有经过过滤,就卖相而言,却也不能说好上多少,最多也就是半斤八两。 既然要赢得漂漂亮亮,让钱老三无话可说,那说不得自己就得想想办法,如何将酿制出的米酒给过滤一遍,使之变得清澈起来。 宫保不由想到了东瀛的清酒。 清酒与米酒一样,其实也是一种大众米酒。原来东瀛清酒并不清,在明治之前,与大唐的浊酒没什么区别。 不过东瀛人后来发明出用碳过滤酒水,从而酿制出了畅销东瀛的清酒。 这个办法,他倒是可以借鉴一下,用炭来过滤米酒。 他依稀记得,看过一个科普节目,介绍如何制作活性炭。虽然他在大唐弄不出正儿八经的活性炭,却也可以试试效果。 想到这里,宫保不免又来了精神。 先去伙房,随便炒制了几个菜肴,让婢女送去内院,又装上食盒吩咐杂役送去赵弘安府邸,宫保便开始研究,如何用木炭来过滤米酒。 让杂役给他送来一些木炭,宫保直接将木炭倒入了水盆之中,反复冲洗。 这一步是肯定不能少的,否则就不是在过滤米酒,而是在污染米酒了。 将木炭上的碳粉全部冲洗干净,再也洗不出黑色碳粉后,宫保才让人将灶台生火,大锅里放水煮沸,再加入火碱,然后将洗干净的木炭,全部倒入大锅里去煮。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除去木炭中的油质。 宫保这番操作,却引得那些杂役们议论纷纷,就连府中不少婢女,得到消息后,都跑出来围观。 玉娘与他相熟,便直接开口问道:“小郎,你这是做什么呢?好端端的木炭,你又是洗又是煮的,这是要干嘛?难道木炭也能做菜不成?” 宫保嘿嘿笑道:“不错,玉娘你说对了,这木炭便是用来做菜的。” “呸,奴才不信呢,小郎你尽胡说八道。谁听闻过,木炭能够吃的?那岂不是成妖怪了?小郎快说,你到底要做什么?”玉娘自然不信他的鬼话。 “嘿嘿,我要用这木炭变个戏法。”宫保卖了个关子,不肯说明原委。 木炭在铁锅中煮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宫保才将那些木炭取出,沥干水分又拿到灶台旁烘干,用来滤酒的木炭,便算是准备完成了。 玉娘见他神神秘秘的捣鼓这些,也懒得去管他了,只是招呼府里的杂役,去帮着搬运东西。 不过搬进来的东西,却让宫保迷惑不已…… 第57章 贴春书 玉娘指挥着几名杂役,抱着一堆堆手臂长短的竹筒,整整齐齐的码放在院子里。 宫保不免好奇,出言询问道:“玉娘,弄那么多竹筒干嘛?” “嘻嘻,小郎可是忘了,今日可是除夕,这些爆竿,自然是用来燃放的,今夜燃庭燎的时候,就需用到这些爆竿。” “爆竿?那是何物?燃庭燎又是做什么?”宫保一脸的懵懂。 玉娘口中的“燃庭燎”,他听都没有听过,爆竿也不明白。 玉娘奇怪的看他一眼:“小郎怎么连爆竿都不知道?就是爆竹啊。” 玉娘一番解释,宫保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爆竿就是大唐的鞭炮! 爆竿,其实是华夏鞭炮的前身。 唐代以前,人们是用火烧竹子,使之发出噼啪的爆裂之声,以驱逐瘟神。到了唐初,便出现了将硝石装入竹筒中燃烧,从而产生更大的爆裂声,这就是爆竿。 唐诗《早春诗》之中,也有“新历才将半纸开,小庭犹聚爆竿灰”这样的诗句。 而燃庭燎是大唐除夕的传统,便是在庭院中间点燃一堆篝火,燃放爆竿。 宫保听玉娘这般解释,倒是来了兴趣,笑道:“玉娘,我还从未见过爆竿,能否燃放一下,让我见识一二?” 玉娘自然不会反对,吩咐杂役从伙房中端出了一个火盆,拿起一根爆竿放了进去。 塞入了硝石的竹筒,在火盆中火焰的舔食下,很快发出噼啪响声,腾起阵阵烟雾,倒是好不热闹。 宫保却看得直撇嘴,这什么爆竿,声音也太小了,一点也不热闹嘛,比起后世鞭炮简直差远了。 不过宫保却也自忖没有本事,学那些穿越众一般搞出什么火药。 但那玩意具体如何配置,什么比例,宫保可是一窍不通。 他更没闲的就为听个响,就去捣腾黑火药这种危险物品的兴趣爱好。 玩了会爆竿,宫保就没兴趣了,拍拍手准备走人,这会没什么事情,他还想去趟大牢,看看那两名采花贼,到底怎么样了。 赵牢头神神秘秘不肯说,倒是让宫保这八卦男的心中,如同猫抓一般难受。 但宫保还没走出院门,却又被府中婢女叫住了,王珪唤他去内院。 宫保无奈,只能又折返回来,向内院行去。 内院堂屋中,王珪正在几案旁提笔写着什么,长腿妹子也抱着十顿坐在一旁帮他研墨,府中管事福伯也伺立在旁。 宫保不免有些奇怪,这是要干嘛? “郎君,不知唤我来可是有事?”宫保恭恭敬敬给王珪见礼。 王珪见宫保来了,放下手中的毛笔,捻须笑道:“小郎,你也应该随你家大人,读过书吧?” 宫保抓抓脑袋,自己好歹也是本科生,虽说不是985、211那些名校毕业,但放在大唐,怎么也算个读书人吧? 但他在大唐,却又只能算是个不会写繁体字的半文盲。 “是,郎君,学过一些,略通文墨。”宫保也不敢说大话。 “哈哈,那便好,今日除夕,老夫要写这春书,不若小郎帮我写几张如何?” 王珪的话,宫保听得又是一头雾水,什么鬼? 春书又是什么玩意? “嘿嘿,郎君,小子久居山野,不懂规矩,敢问何为春书?”不懂就问,宫保又拿出了从小隐居山野的万能借口。 王珪倒也没觉得奇怪,给他解释了一遍,宫保才搞清楚。 原来大唐的春书,便相当于后世春联。 在纸上写上五言或七言绝句,内容一般与过年、春节、春季有关,然后粘贴于门、窗、帐、屏风等处,名为贴春书。 王珪那意思,便是想看看宫保是否会做五言或七言绝句。 宫保下意识便想推脱,他哪里会做什么诗? 后世学校也不教啊,最多背过中小学必背古诗词,而且那么多年过去,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能完整背诵下来的,真心不多。 “嘿嘿,郎君,小子从小贪玩,不耐烦练习书法,故而这字,实在见不得人。让小子写这春书,实在拿不出手。” 一旁正在撸熊猫的王嫣然,听到他这话,美眸忽闪两下,接口说道:“那简单啊,你口述便是,我来帮你写。不过你若是只会什么打油诗,那就免开尊口了。” “这……”宫保不免有些郁闷,长腿妹子都这般说了,他再推迟,似乎有些丢面子啊。 不蒸馒头争口气,尤其在美女面前,宫保又怎么肯就这般认怂? 好在他已经问清楚,这春书上,并不需要写出完整诗句,只需要五言或七言绝句。 这对于他而言,倒是容易了许多。 毕竟完整诗句要背出来,他还真记不住几首,但那些诗词名句,一两句,却是没问题的。 “嘿嘿,既然小娘这般说,那我便试试。”宫保装模作样的在堂屋里踱着步,搜肠刮肚的回忆那些描写春天的诗句。 “有了,郎君,小娘,听我这句如何,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苏东坡的这首《惠崇春江晓景》,宫保就记得这一句,用在此处倒是恰到好处。 “妙!实在是妙!”不等王嫣然说话,王珪便先击掌叫好起来:“小郎,老夫还真小觑与你了,这句七言绝句,实在精妙,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妙!小郎可有完整诗句?此诗的下阙呢?” 宫保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就记住这一句了,后面的诗词,早就忘了个干净。 “这个,嘿嘿,郎君,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小子就想出这么两句,之后的却是想不出来了。” 他这话,却又让王珪眼睛一亮,击节叫好。 “小郎,你今日倒是妙语连珠,这句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又是难得的五言绝句,不过嘛……” 王珪虽然口中称赞,但这心里却又觉得憋屈的难受。 对于唐时这些喜爱诗词的文人而言,听诗,尤其听到这般绝妙的诗词,却只有半阙,简直好比后世屌丝看岛国*****,看到一半,裤子都脱了,结果停电了一般,让人实在难受的无以复加。 “不过,你这绝句,老夫实在不知如何评说……”王珪摇头不已。 老头现在有些进退两难,即想继续听听宫保能否再念出什么绝妙的绝句,却又怕听到…… 第58章 此物最相思 王嫣然却没有自己大父那般纠结,听过宫保吟诵出的七言绝句后,立即提起笔开始在纸上书写起来。 虽然唐时,女子甚少有会读书写字的,更没机会进私塾或者学堂读书。 但王嫣然作为王珪最宠爱的孙女,却也从小跟着王珪学习读书写字,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看得宫保很是汗颜。 王嫣然不仅能写的一手好字,自然也能分辨诗词的好坏,宫保这一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自然让她很是喜欢,连带着看向宫保的眼神,都多了几丝欣赏之色。 “还有吗?”王嫣然写完一幅春书,又眨着明亮的美眸看向宫保,一脸期待。 宫保差点脱口而出,把“春宵一刻值千金”给说出来了,赶紧住嘴,继续搜肠刮肚,苦思冥想。 “有,有,小娘,你听我这首,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宫保好不容易,又回忆起一首关于春天的诗词,这次他倒是没有让王珪这老头再抓心挠肺了,直接顺口将下阙念了出来。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没办法,这首五言《相思》实在太耳熟能详了,宫保顺口就给背了出来。 “好诗,好一个此物最相思,这句可谓将相思之情表达的入木三分。小郎,你可是思念你家大人了?” 宫保闻言愕然,却也只能傻乎乎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王珪那老头一脸激动,在那里细细品味宫保念出的诗句,却没注意到自己孙女,看向宫保的眼神却有些不对了。 这首《相思》,情调高雅,一语双关,原本是王维抒发自己思念朋友之情而作的。 不过宫保此刻念出,王嫣然可不会往友情方面去琢磨,更不像王珪想的那般,是宫保在思念自己父母。 红豆自古又称相思豆,其果鲜红浑圆,外表晶莹剔透,很受唐人喜爱,甚至会将其绣在衣物上作为装饰。 传闻中,是位女子,因为丈夫战死边疆,思念亡夫太甚,哭死在了树下,此后化为了红豆,在春天的时候生长发芽。 故而唐人都将红豆又称为相思子。 而王嫣然此时的衣服上,却恰好绣着几颗红灿灿的相思子。 原本只是因为好看,王嫣然才让婢女帮自己将红豆绣在了衣衫上,这并没什么出奇的。 但此刻宫保念诵出这首《相思》,却让王嫣然不自觉的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那几颗红豆,俏脸腾的一下,便变得绯红起来。 华夏文字,便是如此奇妙。 一首相思,听在王珪耳中,品出的是宫保对自己父母的思念,而听在王嫣然的耳中,却变成了男女之情的思念…… 王嫣然低着头,一只手使劲在十顿的大脑袋上摩挲着,心中却是乱成一团。 这个小贼,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暗示我什么吗? 我到底应不应该装着没听懂? 哼,该死的小贼,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厨,怎么敢这般大胆,居然对我念出这般羞人的诗句。 不过这首五言好美,小贼这是念给我听的吗? …… 宫保哪里会知道,自己随便念首诗,就能搅得长腿妹子芳心大乱,胡思乱想。 王珪回味半响这首《相思》,连忙催促王嫣然将其誊写下来,这才让胡思乱想中的王嫣然回过神,俏脸微红的提笔继续写春书。 宫保此刻,更是郁闷不已。 麻蛋,若是早知自己会穿越来大唐,为何不好好背诵一番唐诗宋词三百首? 若真背得下来,岂不是能将那些诗词,不要钱一般的吟诵出来,装逼打脸,岂不快哉? 何况大唐可是诗与酒的国度。 能写出一手好诗,走到哪里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君不见历史上大名鼎鼎“奉旨填词”的柳永柳三变,就靠着一首好词,便能出没于花街柳巷,栖息于粉帐锦被中,香艳旖旎好不快活。 大宋的妓家甚至说出:“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这样的话来,可见一斑。 所以唐宋时期,诗人,还真是挺愉快的职业。 只可惜,这些事情与宫保却没什么关系。 书到用时方恨少,宫保脑子里,能完整背下的诗词寥寥无几,真是坐拥宝山却空手而回,让他懊恼不已。 其实宫保也不想想,即便他能完整背出唐诗宋词三百首,将那些诗作都抄了出来,恐怕反而会惹出诸多麻烦。 毕竟那些诗词,都有着各种典故含义在其中,更是诗人的人生感悟在诗词里,杜甫诗中道尽人间沧桑,李白的潇洒自在,辛弃疾的军旅豪迈,皆是与诗人的经历有关。 若是真抄了那么许多诗词,别人只是询问他诗词中的典故含义,出处、押韵对偶,就能把他问得哑口无言。 若是再问些什么平仄仄平这些诗词的韵式,那宫保更是只有以头撞墙的份。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懂个屁啊! 所以,宫保其实并不知道,他能记住的诗词少,反而是种幸福。 王珪这老头摇头晃脑,回味了半响,很是满意,却还觉得不过瘾,立刻召唤来自己的姬妾,让她们将这首《相思》给自己弹唱出来。 唱诗,是盛唐的传统,诗歌配入曲调,高声咏唱。 不仅盛唐如此,华夏自古也是这般,《诗经》就不是用来的读的,而是用来唱的。 李白的《将进酒》中便曾经写道,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这其中的歌,自然指得是唱。 宫保倒是从未想过,唐诗居然不是如同他在后世学校里面学的那般,也不是电视电影中,那些老夫子摇头晃脑的吟诗,居然还能唱出来。 王珪那几位长相可人的姬妾,手指琵琶、芦笙、笛子、箜篌等乐器,连排练都不需要,听过一遍诗后,直接拨动琴弦,轻启朱唇,唱出了这首千古名作《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此物最相思……” 王珪豢养的姬妾,果真技艺不俗,一首相思连唱三遍,绕梁之音不绝于耳,让宫保这大俗人都听得痴了。 王珪闭着双眼,摇头晃脑跟着旋律打着节拍,而王嫣然连撸熊猫都忘记了,双手托腮,俏脸微红,听着姬妾口中的诗词,愣愣的发呆…… 第59章 驱傩 王珪这老头,一首《相思》,听了七八遍,终于过足了瘾。 他倒是没有再让宫保写什么春书,其实是怕宫保再来个只有上阙没有下阙的绝句,那老头今天晚上就真不用睡觉,可以整宿守岁了。 即便现在,王珪脑海里,也一直是那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回绕不休,让他好不郁闷。 想要自己琢磨一个下阙将诗补完整,但却始终没有头绪。 王珪虽然才学出众,但论诗词一道,苏轼自然是碾压无敌的存在,堪称诗词一道的大神。王珪他又哪里那么容易,能够续上这诗的下阙。 老头在这苦思冥想诗的下阙时,倒是没注意到堂屋里,自己孙女看向宫保的眼神,却是愈发迷离。 王嫣然初见宫保,因为宫保那“猥琐”眼神,下意识便将宫保当成了登徒子,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将其视为路人。 但很快,宫保一句“位卑不敢忘忧国”,便让王嫣然对其刮目相看。 而之后,王嫣然却又误以为宫保讥讽她的身高,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但这贪嘴的小吃货,却因为宫保的一份甜品,便轻易原谅了宫保的“无礼”。 十五岁的王嫣然,其实不过是个怀春少女,因为被韦氏退婚,正是最敏感最脆弱的时期。 宫保这时,却这般闯入了她视线之中,让王嫣然对宫保从漠视到好奇,不自觉中,对于宫保便显得格外上心。 殊不知,当一个女人对男人产生好奇时,便离喜欢不远了。 她让玉娘,给宫保送羽绒被、送牙刷子与牙膏,她与宫保争夺十顿“所有权”……其实都是小女生的那点不足以为外人所道的小心思罢了。 今日宫保为了写春书,憋出一首《相思》,又让王嫣然误会了,不过,这次却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宫保却也未注意到长腿妹子,今日对自己那般不一样的眼神。 这倒也不能怪宫保,毕竟他若是能在感情这方面足够聪明,也不会在后世,还是单身狗一枚。更不会在初见王嫣然时,就露出那般表情,引得佳人厌恶。 这会宫保居然还在琢磨,自己为何穿越的时候,外卖保温箱里,不放一本唐诗宋词三百首呢? 一时间,内院堂屋中倒是没人说话了。 王珪苦思冥想宫保那绝句的下阙,王嫣然与宫保各自发着呆,直到老管事福伯轻咳一声,请王珪去画虎头,才惊醒了三人。 “插桃枝”、“贴春书”、“悬春幡”、“画虎头”、“书聻字”,都是唐时过春节的习俗。 插桃枝是在家中插上新鲜桃枝,用以辟邪。 悬春幡则是在院子里竖起长长竹木竿,竿顶飘悬着纸或布做的长条型旗子,这种风俗随着遣唐使传到东瀛,就演变成了岛国的“鲤鱼飘”。 画虎头与书聻字,类似后世在门上贴门神。 画上虎头,意思便是鬼若入门,就是自投虎口,可以避邪。书“聻”字,鬼都会害怕,所以也可避邪。 这些习俗,宫保从未见过,自然是看得津津有味。 王珪忙乎完府中的新年事宜,却又回了内房,在婢女的服侍下,换上了那身绯色官服。 宫保有些不明白,这大过年的,县衙都放假了,王珪这老头穿官服做什么? 他正纳闷,玉娘却走了过来。 “小郎,小娘让奴来问你,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去看驱傩?” 驱傩? 宫保再次一头雾水,苍了个天了,怎么在大唐过年,他就和白痴一样,什么都不明白? 看看不远处,抱着十顿的王嫣然,宫保讪笑的摸摸脑袋,腆着脸再次向玉娘请教,才大致弄明白,所谓驱傩,便是一种驱鬼迎神的仪式,目的是祈求神灵逐鬼除疫,保佑百姓过上安宁生活。 唐时,驱傩不仅民间有,官府也要组织驱傩仪式。这也就是为何王珪这位五品县尊,要换上官服的原因,今日的驱傩,他要负责主持进行。 宫保自然有兴趣,连忙点头,愿意跟着一起去凑个热闹。 傩戏他倒是知道,后世华夏不少地方还有保留,演员带上柳木刻制的面具,扮成各种神鬼进行舞蹈祈祷。 其实即便没兴趣,宫保也是一定会跟着王嫣然她们去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能够有机会亲近长腿妹子,他又如何会错过这种机会。 王珪的府中,除了老管事福伯,便没有其他男子,宫保当仁不让的担负起了“护花使者”的工作,跟着王嫣然与一群婢女出了县衙。 其实以宫保如今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能当什么护花使者。 王珪能放心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去看驱傩,自然早已安排妥当。 一行人出了县衙,便有两名衙役护卫着,将他们送到了不远处河中一条画舫之上。 如今的成都县,四处都有河流贯通,坐船也是极为方便。 而举行驱傩的地方,便在一处河滩旁,自然坐画舫观赏,又方便又安全。 老管事福伯没有上画舫,而是跟在了王珪身旁,帮忙去主持驱傩。故而这艘画舫上,除了船工与两名衙役,便只有王嫣然与玉娘、晴娘这几名婢女,以及宫保。 那几位婢女上船后,帮着给王嫣然准备好瓜果点心,以及煎茶用的泥炉与茶具,便笑嘻嘻的挤到船头去看热闹了。 衙役们自然与船工待在了船尾,不小的画舫船舱内,便只有宫保与王嫣然两人独处。 王嫣然俏生生抬眼看了宫保一眼,也没说话,只是开始摆弄那套茶具,看样子准备煎茶。 宫保却有些脸色发黑,长腿妹子的茶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实在喝不下。 加了葱姜蒜盐这些调味品的茶,他喝过一次就敬谢不敏了,难以接受。 宫保琢磨着,等开春以后,倒是要想办法去采摘一些春茶,自己炒制一些茶叶出来解渴。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看看王嫣然又准备煎茶,他可不想再喝那黑暗料理。 宫保也是急中生智,对王嫣然说道:“小娘,我知道几种可以美颜,又好喝的茶水,不知小娘可愿尝试一番?” 王嫣然闻言,立刻抬头:“真的?茶水也能美颜?小贼,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嘿嘿,当然是真的。”宫保为了不喝黑暗料理,一脸的真诚…… 第60章 礼崩乐坏 但凡是女人,对于美颜这种事情,就不会缺乏兴趣,无论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爱美乃是女人天性,天生丽质的王嫣然又如何能免俗? 故而她听宫保这般说,连忙追问,是什么样的茶水,居然还有美颜的效果。 宫保想到的,便是后世很多女生都喜欢喝的花果茶。 至于花果茶有美颜效果,倒不是宫保胡说。后世的德国女人,都将花果茶视为不可或缺的美容养颜佳品。 比如玫瑰花茶,养颜美容功效卓越,还能改善干枯皮肤、促进血液循环、新陈代谢,好处很多。 玳玳花、薄荷叶、金盏花、牡丹花、茉莉花、桂花、菊花等等,这些花朵可以用来泡茶,好处多多。 宫保为了不喝黑暗料理的茶水,便将自己知道的各种花果茶种类,一股脑的讲述了出来,听得王嫣然向往不已。 “真的?玫瑰花当真有这些好处?”在王嫣然的理解中,玫瑰花瓣可以用来沐浴,可以入药,却从未想过将其当成茶来喝。 宫保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小娘可以试试。对了,用来泡茶的花朵,需要晒干后的干花,想来在药铺之中,大多可以买到。” 他说的倒是没有错,这些花朵许多都属于药材,而且都是晒干的花朵,用来泡茶再合适不过。 后世宫保就挺喜欢喝菊花茶,便经常会去药店买菊花回去泡茶喝。 王嫣然立刻召来婢女,去让船工找间药铺靠岸,她要试试宫保所言是真是假。 成都县内河流众多,与后世威尼斯水城类似,画舫行不多远,便有药铺出现。船工立即将船靠到了岸边,搭上了跳板。 玉娘按照宫保的吩咐,去那药铺中采买了不少玫瑰花瓣、菊花、薄荷、山楂回来。 “这花果茶如何冲泡?”王嫣然见东西买回来了,立即问向宫保。 宫保笑道:“简单,比如玫瑰花茶,用温热水冲泡即可,十朵花加少许茶叶,再加入一点红糖即可饮用。” 王嫣然也不假手他人,自己亲自动手,按照宫保所言,冲泡了一壶玫瑰花茶。 冲泡好的玫瑰花茶,茶香味理解飘散开了,甜香扑鼻,王嫣然立刻喜欢上了,再浅浅品尝一口,滋味甘美,正是她最喜爱的味道。 长腿妹子很是满意,眼睛都不自觉的眯成了月牙:“嗯,真的很好喝。” 宫保也蹭到了一杯茶水,他其实对于玫瑰花茶没什么兴趣,总觉得这是女人才喜欢喝的。不过与大唐的黑暗料理茶汤比起来,他还是宁愿喝着玫瑰花茶。 “可惜,没有玻璃……哦,不是没有水晶琉璃杯,否则用来冲泡花茶最为适宜。”宫保看看瓷杯里的花茶,略微遗憾。 王嫣然吐吐舌头:“你倒是会说大话,那水晶琉璃杯岂是寻常之物?不是王侯公卿府上,谁用的起?” 宫保很无奈的摸摸鼻子,也不与长腿妹子争辩。毕竟虽然玻璃杯在后世烂大街的寻常玩意,在大唐可是稀罕货,长腿妹子说得也没错,那些水晶琉璃杯,各个都可谓是价值连城。 王嫣然品尝过玫瑰花茶后,兴致很高的又询问宫保,其他几种花茶如何冲泡,依次尝试了一番。 对于宫保赠予的花果茶配方,王嫣然很是喜欢,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宫保此刻,却也在搜肠刮肚,想如何与眼前的长腿妹子套套近乎,这般在船舱中相处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 但他若是会与女生交谈,也就不会单身那么长时间了,宫保一时找不到话题,倒是让船舱里显得有几分安静。 两人就这般安安静静,面对面坐着品茶。 好在船行不多时,画舫便抵达了驱傩所在的河滩附近,倒是让宫保暗暗送了口气。 婢女们忙着将画舫两侧的帘子拉了起来,进行驱傩的河滩周围,也早已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就连不宽的河道中,都停泊了各式船只,不少蜀郡官宦人家都与王嫣然一般,选择在画舫之上,观看今日的驱傩。 王嫣然抱着十顿,趴在画舫栏杆旁等待着驱傩开场,与身旁的婢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时,眼前却是忽然一暗,一首高大的船只停了画舫侧面,将她的视线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王嫣然不由的眉头一皱,宫保也很是恼火,这艘后来的船只怎么这般无礼? 驱傩河滩所在的这处河道,虽然不甚宽,但却也能停泊不少船只。今日来观看驱傩的官宦人家不少,但这些船只却都四散开来,避免遮挡其他船只的视线。 宫保三两步走到了船尾,正打算出言让前面的船只挪开一些,却被那两名衙役给拉住了。 “小郎,勿要声张。” 宫保不解:“怎么了?衙役大哥,这船有什么来头吗?” 衙役点点头,示意船工将画舫撑开一些,才小声说道:“小郎有所不知,这艘乃是官船,你看那船上的旗帜,正是大都督府的船只,如何敢招惹?我们撑开一些便是了。” 宫保闻言,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他又不是愣头青,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是招惹不起的存在,那自然不会主动生事。 何况如今益州大都督可是窦轨那个狠人,宫保这三无人员,哪里招惹得起?即便是王珪,赵弘安这般朝堂五品官员,惹恼了窦轨都被鞭笞,何况他呢? 不过,衙役们不敢招惹,宫保不想多事,却不代表麻烦不会自己找上门。 船工刚将画舫撑开,换了个位置,就听见从大都督府的官船上,传来一个极其轻浮的声音。 “呦,这不是王明府府上的小庖厨吗?窦公子,你看看,这成都县的王明府,对府上仆役还真是宽容,庖厨都能与他府上女眷同乘一条画舫,啧啧,真是礼崩乐坏,窦公子,你见过有这般不守规矩的庖厨吗?贱役就是贱役,不知廉耻!” 宫保愕然,抬眼看去,却见那艘官船上,站着两人,端着酒杯正朝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 其中一位年轻人,宫保并不认识,但看其衣着打扮甚是华丽,想来应当与益州大都督窦轨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坐在大都督府的官船上。 而说话那人,宫保倒是认识,正是昨日来府上登门道歉,赵弘安那老头的不争气外甥,贺五郎。 宫保不禁蹙眉,赵弘安的外甥,怎么与益州大都督府的人,搅合到一起去了? 第61章 打死也不冤 赵弘安这位从五品的行台郎中,因为惹恼了大都督窦轨,被窦轨嫉恨在心,被整得可谓相当惨烈。 一年时间,窦轨随意寻了赵弘安的错处,便命人将其鞭笞了数百次,可见窦轨有多恨赵弘安这老头。 而赵弘安被窦轨这般羞辱,要说赵老头不恨窦轨,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然而此时赵弘安的外甥,却堂而皇之的坐到了益州大都督府的官船上,与那船上大都督府的人谈笑风生,这也太扯淡了吧? 看看一脸嘲讽看向自己的贺五郎,宫保忽然都有些同情赵弘安那老头了,这特喵的算不算家贼难防?吃里扒外? 其实宫保不知道,贺五郎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益州大都督府的官船上,却也与他有关。 昨日,贺五郎被赵弘安逼着,去到王珪府中道歉,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贺五郎,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尤其他被迫给宫保这位家厨道歉,更是让贺五郎的心中怨恨油然而生。 不仅针对宫保,更针对逼着他去“丢脸”的舅舅赵弘安。 于是昨日从王珪府中离开后,贺五郎并未与赵弘安一道返回府中,而是自己一人跑去画楼妓馆喝闷酒。 却不想贺五郎在妓馆之中,结识了一名年轻男子,两人可谓是臭味相投,相谈甚欢。再一互报家门,才得知对方居然是益州大都督窦轨的侄子。 虽说窦轨此人残暴,当初甚至借故斩杀了一名自己侄儿,但被杀的那人,却不过是窦轨的远房侄儿。 而贺五郎认识的这位名叫窦松的年轻人,却是窦轨的亲侄子,窦轨弟弟窦琮的嫡子。 要搁平时,贺五郎怎么也得顾忌自己舅舅的脸面。但今日自觉受了诺大委屈后,贺五郎可就根本不管那么许多了,即便清楚窦松的身份,却依旧与其称兄道弟起来。 在贺五郎的内心里,未尝没有抛弃自己舅舅,转投大都督府的打算。 反正他觉得自己舅舅对他也不好,不过给他弄了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差事,根本对不住他的一身才学。 若是能借着讨好窦松,搭上大都督府这条路子,那今后岂不是他贺五郎也能发达了?再也不用看赵弘安那老东西的嘴脸。 正是抱着这般想法,得知窦松身份后,贺五郎愈发刻意讨好,昨天夜里两人共宿妓馆,关系倒是突飞猛进,算得上人生四大铁之一,“一起嫖过娼”的铁哥们。 故而今日除夕,窦松邀请贺五郎一起去看成都县驱傩,贺五郎自然不会拒绝,也丝毫不顾忌自己舅舅知道后,会是怎样想法,欣欣然的就上了大都督府的官船。 方才在官船上,贺五郎居高临下,一眼便瞧见了一旁画舫上的宫保。 自觉人生得意,从此将仕途平坦,踏上人生巅峰的贺五郎,立即想起了昨日在王珪府中受到的“屈辱”,便毫不留情的出言讥讽起宫保来。 莫名其妙被人diss了,宫保自然不肯平白无故受这种闲气。 何况贺五郎方才的话,针对的可不仅仅是他,更针对了王嫣然这长腿妹子,宫保岂能当做没有听见? “原来是行台郎中赵公府上的贵人,小子有礼了!却不知贵人怎么在大都督府的官船之上?莫非行台郎中赵公,也在船上?” 宫保也是蔫坏,故意不理会方才贺五郎的言语,说话声音又提得极大,不仅官船上的贺五郎听得见,就连四周那些画舫,甚至连不远处的岸上,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今日成都县除夕驱傩,那可是一年中难得的热闹场面。此时岸边,王珪那老头身旁,却也站着几名身穿官服的老者。 其中一人,便正是王珪的老友,行台郎中赵弘安。 原本老头并未注意到大都督府的官船,更未看到官船上自己的外甥。 但宫保这般大声喊话,即便赵弘安也听见了,不禁立刻脸色一变,扭头向河中望去。 那条悬挂着大都督府旗帜的官船,上面那正怒视宫保的男人,不是他外甥贺五郎,又是谁? 赵弘安顿时气得脸色发青,而王珪他们几人,也不免变得面色尴尬起来,看向赵弘安的外甥,也是摇头叹气。 这种坑舅舅的外甥,真是拖出去打死也不冤枉! 任谁都知道,赵弘安与大都督窦轨之间的不对付,结果赵弘安的外甥却跑去大都督府的官船上,与大都督府的人搅合在了一起,这简直就在抽赵弘安的老脸。 今日之后,恐怕赵弘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因为自己这外甥,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直言劝谏窦轨,天天被窦轨责打,其实并未让赵弘安丢脸面,反而让人敬佩。 即便是行台尚书,见到赵弘安这位副手,也是客客气气,十分尊重,敬的就是老头这份刚直。 结果赵弘安的外甥却这般不堪,简直损到家了,如何不让人笑话赵弘安的家教出问题。 随着宫保这一嗓子,不仅岸上众人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河道里那些画舫上,坐的也大多是成都县里贵人们的家眷,同样也是议论纷纷,不时从那些画舫中,发出一阵女眷银铃般的笑声。 而那些笑声,却明显带着嘲笑揶揄的味道。 贺五郎却还不自知,桀骜的抬起下巴:“你这贱役庖厨,也配与我说话?” 宫保笑道:“是,是,方才贵人说话,却是我误会了,还以为贵人又来向我道歉,哈哈,是我自作多情了,贵人勿怪。” 他这话,让贺五郎立即又想到了昨日在王珪府上受的“屈辱”,顿时变得怒不可遏,也顾不得涵养不涵养,指着宫保便破口大骂起来。 “呸,你这狗东西,田舍奴,你算什么玩意?安敢在老子面前这般说话?” 宫保眼睛一眯,正打算展开喷人大法,与贺五郎对喷时,却听见从他身后传出一个黄莺出谷般好听的声音。 “这位郎君怎么满口污秽?就不怕败坏赵公的名声吗?庖厨又如何?难道阁下就不吃庖厨做的饭菜,是喝西北风长大的不成?” 宫保愕然,扭头看向从船舱之中走了出来,站到他身后的长腿妹子,心中顿时一股暖流流过…… 第62章 牙尖齿利 王嫣然居然站出来帮自己说话,这是宫保没有想到的。 他更没想到,这个往日有些呆萌的吃货妹子,喷起人来,却也不示弱,很有点小辣椒的味道。 宫保也不想想,王嫣然若只是那般娇滴滴的妹子,当日也不会因为误会了他,便泼了他一头的茶汤。 不过王嫣然站出来帮他说话,倒是让宫保的心中美滋滋的。 王嫣然如今对于宫保,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方才贺五郎说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 有人嘲讽宫保,王嫣然立即觉得心中很不舒服,只是出于矜持忍了下来。 待贺五郎开始坡口大骂,王嫣然便再也坐不住,将怀里抱着的十顿交给婢女,自己一提裙角,便从画舫的船舱中钻了出来,为宫保出头,出言呵斥贺五郎。 见宫保目光望过来,王嫣然也不由的有些脸色潮红,俏皮的朝他吐了吐舌头。 长腿妹子这般举动,让宫保连继续喷贺五郎都忘了,站在画舫船头甲板上,与王嫣然玩起了对视游戏。 贺五郎被王嫣然的一番话,戳到了痛处,却愈发恼怒,站在官船的甲板上,跳着脚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哼,好一对奸夫**,你这小娘子,莫不是上下两张口,都被这贱役庖厨给喂饱了?” 他这话,说得粗鄙无比,宫保闻言自然勃然大怒,若不是双方都在船上,他也没长翅膀飞不过去,否则现在肯定挽起袖子,真人pk那贱人了。 画舫上那两名衙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却也只能站了出来,朝官船方向躬身一礼,客客气气的说道:“贵人,请慎言,这船上可是明府的亲眷。” 贺五郎如今与疯狗一般,见人就咬,见衙役说话,却依旧不管不顾:“滚一边去,两个下九流的鄙夫也敢在老子面前阔噪?再敢多嘴,老子让你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两名衙役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骂,心中有气,却又不敢发作。 王嫣然这未出阁的姑娘,何曾听过这般粗言秽语,被气得浑身发抖,泪花都开始在眼眶中滚动起来。 长腿妹子被人欺负了,宫保哪里还忍得住,侧身将王嫣然挡在了自己背后,转身指着贺五郎破口骂道:“你这贱人又算什么东西?人贱就算了,还喜欢天天把贱挂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贱似的。你娘是不是生你的时候,把人丢了,把胎盘养大了?” “你……” “你什么你?你以为傍上了大都督府,自己就是二郎神身边的哮天犬了?错了,你是哮天犬拉的狗屎!” “你……” “你脸比屁股大,癞蛤蟆插毛,你算飞禽还是算走兽?看你长的一副欠抽样,真是驴见驴踢,猪见猪踩!” “你……” “你喷粪之前先想想你自己都干过什么,有没有资格说别人!你左看像白痴,右看像傻子,上看像头猪,下看像头驴。” 宫保这一连串的痛骂,直接将贺五郎给骂懵逼了,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宫保,张了半天口,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仅贺五郎懵了,连他身旁的窦松都楞住了。 唐人何时见过这般骂人的? 宫保这一顿怒骂,周边画舫里的吃瓜观众也都愣住了,宫保身后的王嫣然,以及一众婢女、衙役、船工全都愣住了。 良久,也不知从哪艘画舫上先传来一声叫好声,接着周围的画舫里,叫好声,笑声闹成了一片。 宫保站在船头,如同谢幕的明星一般,朝四周画舫得意的挥了挥手,而他身后的王嫣然,也被他这一连串的叫骂,给弄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大都督府官船上的贺五郎,被这些笑声给臊得老脸通红,恨不得在甲板上出现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他怨毒的看了宫保一眼:“好,好一个牙尖齿利的贱役!今日之日,某与你没完!” 贺五郎的话刚说完,却听见从岸边传来一声暴喝:“你这孽障!还敢在此如此狂妄!气煞老夫!” 贺五郎扭头看去,正是他的舅舅赵弘安,在岸边跳着脚怒骂。 看见舅舅,贺五郎不免心中有些心虚,往回缩了缩脖子。 “来人,备船,老夫要亲自抓那孽障回来!叔玠兄,今日之事,老夫必然给你一个说法!”赵弘安铁青着脸,又有几分尴尬,朝王珪作揖赔礼。 之前贺五郎辱骂王嫣然的话,他们在岸边却也听见了。 王珪默默点了点头,并未说话,他的心里自然无比恼怒,恨不得命人去将那贺五郎给抓起来,关入大牢,以解心头之恨。 只是看在老友的面子上,才没立刻发作。 故而王珪对于宫保那一番精彩绝伦的痛骂,心中倒是赞许不已。 王珪身旁一名身穿浅绿色七品官服的老者,对眼前这一幕,也是蹙眉不已。 “赵公,不若让贫道随你一同去看看。贫道与大都督也算有旧,也能帮赵公从中周旋一二。” 这位老者身穿着七品官服,却一口一个贫道,让人搞不懂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赵弘安闻言点点头:“那就有劳袁公了。” 两人在岸边等待船只时,河面上却又发生了变故。 贺五郎身旁的窦松,面对河面上画舫中不断传来的叫好声,心中也是相当懊恼,自己怎么就摊上了那么一个猪队友? 身为行台郎中的外甥,居然被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郎,骂得还不了嘴,这让窦松都无语了,心中更觉得贺五郎是个废物。 昨日在画楼妓馆,窦松也是意外撞见贺五郎,觉得此人还算投自己脾性。 在得知他乃是赵弘安的外甥后,便故意拉拢此人,为的就是恶心一下赵弘安这老头,给自己叔叔出气。 却没想到,今日不仅恶心到了赵弘安,连他也被贺五郎给恶心道了。 再加上方才贺五郎口不择言,居然将王珪的亲眷一起给羞辱了,更让窦松懊恼不已,更没了继续在此待下去的兴趣。 眼见赵弘安那老头居然在岸边跳着脚叫船,一副要过来拼命的架势,窦松便不想在此继续停留,招呼了一声官船上的船工,吩咐他们开船,回大都督府。 不过窦松此人,心眼也不大,他记恨宫保让大都督府也丢了颜面,便吩咐官船船工,让他们在走之前,去故意吓一吓宫保。 谁成想,这一搞,却搞出了事情…… 第63章 随波逐流 大都督府的官船,慢慢在河道里调转了方向。 众人皆以为这艘官船,打算就这般离去时,却见从官船的船尾,伸出了几根长篙,猛然在河底一撑,巨大的官船微微调转了船头方向,朝着宫保他们所在的画舫便撞了过去…… “当心!” “住手!” 岸上王珪、赵弘安,以及那位身穿七品官服老者,在见到这一幕后,全都惊骇出声。 宫保更是惊出一身冷汗,觉得自己可能闯祸了。 他万万想不到,大唐的权贵居然如此暴虐,一言不合便想撞沉他们的画舫,何等猖狂! 画舫上的船工,自然也被吓得连忙撑篙,想要避开直撞而来官船。 画舫上的王府婢女,也被这一幕吓的花容失色,尖声惊叫起来。王嫣然虽然没有像玉娘她们那般惊慌,但俏脸上也唰的失去了血色。 河道并不宽,画舫想躲避却也很难,那艘大都督府的官船,吨位至少比宫保他们乘坐的画舫大出几倍,那种直冲而来的压迫感,让宫保都心中打鼓。 但他倒也不慌,大不了真撞上了,也就是落水而已,又不是不会游泳,没啥大不了的。 输阵不输人,宫保不闪不避,在画舫的甲板上站定了,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官船。 在两船即将相撞前,却从官船侧面齐刷刷伸出了几根长篙,再河中用力一撑,硕大的官船便径直在河道中,来了个类似赛车的漂移,借着惯性,直接将船身打横了过来,蹭着画舫的船帮滑了过去。 窦松自然不是真想撞翻成都县县令家眷乘坐的画舫,那样的话,恐怕他叔叔窦轨也未必护得住他。 他命船工这般做,只是想恐吓宫保他们一番。 但即便两船没有真的撞上,巨大官船快速滑过,涌起的波浪却也将画舫给掀得不断左右剧烈摇摆。 宫保连忙用手扶住船帮,这才险些没掉下河去。 而画舫之上那些婢女们,更是被剧烈晃动的画舫,给吓得连连尖叫。 好不容易,画舫逐渐平稳下来,宫保站直了身体,正打算问问众人有没有大碍时,却听见玉娘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小,小娘落水了!来人啊!快来人!小娘落水了!” 玉娘的惊呼声,让宫保脑子嗡的一下便炸裂了,抬眼看去,河流中一道人影在水中挣扎了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宫保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在婢女们的尖叫声中,直接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只看王嫣然在河水中的下沉速度,宫保就能断定,这妹子肯定不会游泳。 这当然也很正常,大唐又不是后世,既没有游泳池,也没有给女子学习游泳的条件。 别说是女子,即便是男子,会游泳的也是极少数人。 王嫣然落水之事,随着婢女们的惊呼,岸边的王珪也听到了。老头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幸好他身旁的官服老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王公,莫急莫急,贫道也给小娘看过面相,她并非薄命之人,必定不会有事的。快,来人,备船,快些将船划过来!” 王珪手指哆嗦,也跟着颤声喊道:“对,船,速将船划来!” 赵弘安更是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张了半天嘴,也没发出声音来。 成都县的衙役们也是乱成了一团,四处奔走去叫船。 河滩周围,今日来看驱傩的百姓,自然也见到了河中那一幕,顿时变得喧哗起来,救人之声不绝于耳。 至于那条大都督府的官船,见惹出了麻烦,居然连停都没有停下来,直接顺流而下,扬长而去了。 王珪暼了一眼远处的官船,并未说话,但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戾气。 若是他孙女王嫣然被救起来,安然无恙,还自罢了,否则王珪说什么也要与那窦轨斗上一斗。 他王珪虽然官职不如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但王家也是官宦世家,门生故旧遍布官场,真要狠下心来,窦轨即便是李世民的娘舅,却也未必就能讨得了好。 不过此时王珪自然顾不得这些,确认自己宝贝孙女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王珪急得跳脚,等船靠岸时,宫保已经快速向着之前王嫣然消失的地方游了过去。 也万幸,成都县中流经的这些河流,水流都不算湍急,水质也算清澈。宫保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后,便见到了离他不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正漂浮在水中顺流而下。 宫保连吃奶的劲都用了出来,拼命朝着王嫣然游了过去,几分钟后,他终于追上了顺水而下的王嫣然。 落水后的王嫣然,却已然因为呛水窒息,而昏迷了过去,在水中一动也不动,随波逐流…… 宫保后世,也从网络与电视中,学过一些急救知识,知道对于拯救落水者而言,最怕的便是落水者慌乱挣扎,反而将施救人员给脱下水。 此时王嫣然昏迷了过去,倒是方便了他进行施救。 宫保游到王嫣然身旁,双手从她腋下穿过,从身后抱住了她,然后拼命用力蹬腿,向水面上游去。 但宫保穿越大唐,身体莫名其妙“缩水”,变成十四五岁的模样,连力气也小了许多。 而王嫣然又是一米七五的身高,这让宫保托着她游动起来异常的吃力,甚至隐隐察觉到自己小腿有抽筋的迹象。 更不用说此时乃是岁末,即便成都县的气温不算太低,但河水却依旧冰冷刺骨,这更加剧了宫保的体力消耗。 某一瞬间,宫保甚至觉得有几分绝望,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宫保脑海中,都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若是自己死了,会不会再次穿越回后世?救人而死,算不算行善积德?自己与长腿妹子一起共赴黄泉后,算不算也是一段佳话?将来会不会变蝴蝶? 他这般思维散乱,明显便是缺氧造成。 就在宫保腿蹬得越来越慢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根长长的篙杆…… 宫保也顾不得多想,一手紧紧搂住怀里的王嫣然,一只手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死死拽住了这根救命的篙杆。 这是画舫终于赶了过来,船工伸出了篙杆,才将宫保与王嫣然给救了上来。 宫保拽住船工手中的篙杆,终于被拖出了水面…… 第64章 还有得救! 画舫上的一众船工、衙役以及婢女们,慌忙涌到船帮边,七手八脚的将宫保,以及他怀里抱着的王嫣然,拖上了画舫甲板。 宫保躺在甲板上,嘴巴大张,拼命喘着气,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此刻他才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没有一处不痛。 被冰冷河水浸泡过的衣物,让他更是冷得开始浑身哆嗦,牙齿不停的上下撞击,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这时,宫保的耳中却忽然听到玉娘发出一声惨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小娘她,她没气了,小娘死了!” 宫保听到玉娘的哭声,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顿时变得清醒起来。 他顾不得身体的酸痛,一咕噜翻身爬了起来,三两步走了过去。 此刻王嫣然被摆放在画舫的前甲板上,湿漉漉的衣物向下流淌着水,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开来。而她的双目紧闭,脸色铁青,嘴唇没有丝毫的血色,高耸的胸口处,也没有了起伏。 很显然,这是王嫣然落水后,因为呛水导致的窒息性休克。 但王嫣然这幅模样,落在一众婢女以及那些衙役船工的眼中,却已经是死人无疑。 玉娘、晴娘、雾娘几位婢女,此时都跪倒在王嫣然身旁,哭啼不止。 宫保知道,此刻若不及时给长腿妹子做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那就真救不回来了。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位贪嘴的花季少女,就这般香消玉殒。 宫保直接冲了过来,有些粗鲁的一把拽开了围在王嫣然身旁的婢女。 “让开,小娘没有死,还有的救!”宫保此时为了救人,显得格外暴躁,婢女们的哭哭啼啼更让他有些心烦意外,说出口的话硬邦邦的,十分不客气。 玉娘等人,被宫保这声暴喝,给震得身体一颤,不敢置信的抬头问道:“小,小郎,你说,说什么?小娘她没死?” 宫保也没时间继续解释,一个箭步冲到了王嫣然的身旁。 “都让开些,别挡着空气流动!”他不由分说,便将围在王嫣然身旁的婢女全部给拨拉到了一旁。 玉娘她们自然听不懂宫保说的什么空气,但此时众人却早已六神无主,对于宫保所言所举,不敢有半分质疑。 但下一秒,宫保的举动,便让围在四周的婢女、衙役与船工全部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惊愕表情。 只见宫保居然直接将手,按到了王嫣然高耸的胸口处,用力按压了下去…… 小郎他疯了! 这是此刻玉娘等婢女脑海之中唯一的念头…… 在众人看来,宫保简直就是色中饿鬼附身,居然这般大逆不道,当着众人的面亵渎王嫣然的“尸身”。 不等众人惊呼出声去阻止宫保,他的下一步举动,更是让几名婢女直接瘫软到了甲板上。 只见宫保双手用力在王嫣然的胸口处按压了几下后,居然伏下身子,深吸一口气后,伸手捏开王嫣然的朱唇,将自己的嘴直接盖了上去。 宫保为救王嫣然,而做的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急救,是后世人人皆知的常识。 但他这番举动,落到了众人眼中,却是完全无法理喻的疯狂。 玉娘终于回过神来,上前便一把拽住了宫保:“小郎,你疯了!为何这般轻薄小娘的尸身!” 宫保此时忙着救人,哪里有空与她解释这些,用力一甩,将玉娘抓住他肩膀的手臂挣开,便要继续救人。 但不等宫保再次按压王嫣然的胸口,就听耳旁传来一声怒不可遏的暴喝。 “住手!宫保你疯了?你,你要做什么!来人啊!给我将这大胆狂徒拿下!” 宫保愕然抬头,却见画舫旁,不知何时靠上来一条小船,船上正是暴怒如狮子般的王珪,以及赵弘安和一名身穿官服的老者。 王珪等人好不容易等来了船,忙不迭的催促船工将船靠向画舫。 但不等小船靠过去,王珪便听见了画舫上一众婢女的惊呼之声。 当听到画舫上传来声音,说小娘没气了,王珪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的数岁。若不是赵弘安与身旁老者扶住了他,恐怕王珪也得一头栽到河水中去。 好不容易王珪收敛一下心神,准备去见自己孙女最后一面时,却抬眼见到了宫保“轻薄侮辱”自己孙女“尸身”的这一幕。 这如何能不让王珪暴怒? 原本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带来的打击,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漫天的怒火。 若是王珪的目光能够杀人,此刻宫保的身体,恐怕便已然变得千疮百孔了。 “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大胆狂徒拿下?”见画舫上那两名衙役没有反应,王珪再次暴怒出声。 两名衙役这才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后连忙上前,一人擒住宫保一条胳膊,将他给拽到了一旁。 “松开我,你们松开我,勿要耽误我救人,小娘她没死,没死啊!”宫保拼命的挣扎、反抗,却又哪里挣脱得了两名衙役的禁锢。 王珪一步迈上画舫,悲痛欲绝的看看躺在甲板上,已然没有了呼吸的孙女,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宫保:“宫保,老夫哪里对不住你?嫣然她、她不幸着此劫难,你怎敢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目睽睽的面轻薄她的尸身?你,你疯了吗?” “郎君,不,小娘她没死,没死啊!我能救,我能救她!郎君,你相信我!”宫保此刻,也是双目充血,目眦尽裂,不断挣扎着朝王珪吼道。 若是再不对王嫣然进行急救,那就真只能看着长腿妹子,在他面前香消玉损。 可现在王珪却让衙役将他抓了起来,不允许他对王嫣然进行施救,这如何不让宫保抓狂、愤怒。 王珪自然不信他的话,对于医术,大唐这些士大夫多少都有涉猎,何时听闻过如同宫保方才那般救人的? 又是按压女子的胸口,又是用嘴去轻薄,他怎么说得出口,自己是在救人? 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王珪此时悲痛欲绝,也没心情处置宫保,只是挥挥手,示意衙役将宫保拖下去:“先将这狂徒拖到一旁,待上岸后再押入大牢!” 第65章 真的能救! 宫保哪里肯走,自然拼命挣扎,口中发出阵阵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 他与王嫣然结识不过数日时间,却早已在心中深深烙印下了这位贪嘴少女的身影……嫣然的一颦一笑,与他“争抢”十顿、让婢女给他送鸭绒被、牙刷牙膏、与他斗嘴、之前在画舫上为他出声张目……一幕幕画面,闪过宫保的眼前,更让他变得几乎疯狂。 这种明明能救,却救不得,不能救的情形,让宫保几乎就要发狂到失去理智。 而王珪哪里会去管宫保如何抓狂,老头已经沉浸到了痛失心爱孙女的悲痛情绪之中去了。 王珪此刻,心中只有满满的恨意。 恨益州大都督窦轨、恨方才那官船上的人,恨猥亵自己孙女的宫保……老头不理会宫保那野兽般的嘶吼,颤抖着双手,抹去眼角溢出的老泪,转身准备去安排王嫣然的后事。 画舫上正闹腾之时,谁也没注意到,那位身穿浅绿色七品官服的老者,已然蹲到王嫣然的身旁,伸出了干瘦的手掌,握住了王嫣然的皓腕。 “王公,且慢!”老者忽然出言:“令孙女似乎当真还有救!” “什么?袁公,你说什么?”王珪愕然扭头,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老者。 “贫道方才给令孙女把脉,隐约察觉到她的脉象还有跳动,虽然极其微弱,但似乎尚有一线生机……” 老者的话,让王珪一愣,接着狂喜,朝那老者躬身一礼:“还请袁公速速为老夫孙女施救!” 老者却摇摇头,看看王珪又看看宫保。 “贫道从未救过溺水之人,更不懂如何施救。医书有言,若早拯救得出,即泄沥其水,令气血得通,便得活。但贫道对医术并不精通,如何救治这溺水之人,贫道不懂。但以贫道的眼光看来,方才这位小郎所为,似乎并非在轻薄令孙女,而是真在施救,王公不若让这小郎继续试试?” 这老者说得确实没错,华夏中医虽然不懂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急救,却也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急救之法。 比如将人倒背在背上,通过颠簸抖动,让溺水之人,将腹中积水排出,或利用艾灸、针灸刺激穴位。 无论是《金匮要略.杂疗方》还是南宋的《洗冤集录》中,都有如何救治溺水之人的记载。 但这位老者,却并非医家,虽略通诊脉之术,却不精通救命活人的医术。而这一时半刻,却又根本没时间去寻什么医者来救治王嫣然。 若是等人跑去将医者找了,不说会不会救,即便会救,恐怕王嫣然也早就香消云散了。 宫保也顾不得管这老者是谁,拼命点头:“郎君,我真能救小娘,真的能救!” 不怪宫保如此焦急,对于溺水者,越早救治越好,一两分钟内进行救治,存活率是百分百。 若是拖得时间长了,即便能救回来,却也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王珪对于老者与宫保的话,却迟疑了,没做回答。 赵弘安满脸内疚,在旁出言劝说道:“叔玠兄,不若让小郎试试?老夫看他也并非那种轻浮孟浪之人,或许方才他真的是在施救。而且王公莫忘了,方才也是小郎拼了命,将小娘给救上来的,他如何会去轻薄小娘?” 对于赵弘安而言,若是自己老友的孙女,今日真的救不回来,恐怕他与王珪的友谊,也就算是到头了。 即便王珪不怨恨他,他也没脸再见王珪的面。 这画舫之上,可能除了宫保、王珪外,他是最不希望王嫣然出事的人了。 宫保见王珪不说话,也顾不得其他,大吼道:“郎君,我敢立军令状,若救不回小娘,随意郎君处置,是砍是剐,悉听尊便!” 他这番话,终于让王珪动容了,死死盯着宫保看了半响,才微微点了下头。 宫保见状大喜,连忙甩开身后那两名衙役的束缚,跑上前便要继续给王嫣然进行心脏复苏与人工呼吸。 “且慢!”王珪又忽然出声:“你等都到后甲板去,不许过来!玉娘、晴娘,你们围在嫣然四周!” 王珪这老头,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没有忘了将一旁的船工与衙役统统赶走,又吩咐婢女们起身,站到两侧,遮挡四周与岸上百姓的视线。 宫保心急如焚,对于王珪这般时候了还如此做派,也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王珪这老头的举动,也完全能够理解。 也就是宫保运气好,穿越到大唐,即便在旁人看来,他救治王嫣然的举动近乎与猥亵,王珪却依旧点头同意了。 若是穿越到了明清两代,别说同意让他去这般救人,就是碰一下都是不可能的。 女子名节那时候可是大过天的。 明代曾经有妇人得了病,因为没有女大夫,宁愿活活疼死,也不让医生看病。最终,这名妇人死去后,还被立起贞节牌坊,以宣扬她守妇道,何其可悲。 即便大唐民风开放,但王嫣然身为未出阁的小娘子,王珪又岂能让自己的宝贝孙女,这般当着众人的面,被宫保以那种不堪入目的方式施救? 衙役与船工迅速离开,婢女们立即四散开来,遮挡住了四周的目光,宫保便再也顾不得别的,再次给王嫣然做起了心肺复苏…… 感谢后世的资讯爆炸,宫保虽然从未学习过如何进行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但早已在各种综艺节目,以及那些看过的乱七八糟视频中,大致记住了步骤与过程。 这虽然是他头一回救人,却也基本明白自己应该如何操作。 双手重叠,按压在长腿妹子高耸的胸口,但宫保心中却毫无旖旎,专心致志的在口中默数,一、二、三……快速按压三十次后,宫保伏下身子,对王嫣然进行人工呼吸。 捏住王嫣然那挺拔的鼻子,抬起下巴,口对口进行呼吸。 数次之后,王珪在旁看得已经急得拼命揪着自己胡须,快要到忍耐极限时,却听到王嫣然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第66章 事急从权 在众人眼中,早已没有了呼吸,已然因为溺水而身亡的王嫣然,居然真的在宫保的救治下,活了过来。 画舫上,婢女们看向宫保的眼神,都满是诧异、惊恐与感激之情。 直到此刻,王珪才终于相信,刚才宫保不是在轻薄非礼他孙女的“尸身”,而真的是在救人! 想到自己方才居然因为误会宫保,差点耽误了宫保救治自己的孙女,王珪就老脸发烫,同时不禁一阵后怕。 刚才若不是宫保的坚持,以及那位官服老者的劝说,王珪是决然不会同意,宫保继续进行所谓的救治。 若真是那样,岂不是等于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宝贝孙女? 想到那后果,王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摇摇头,不敢再去想。 王嫣然在一阵剧烈咳嗽后,终于睁开了双眼,正好与宫保四目相对。 王嫣然刚刚苏醒,身体异常虚弱,声若蚊蝇:“小,小贼,是,是你,你救了我?” 很显然,王嫣然此时口中这句小贼,含义却与当初完全不同。 宫保终于将长腿妹子救了回来,激动的也差点泪奔,听到王嫣然的话,点了点头:“小娘,勿要说话,没事了,没事了。” 王嫣然却费力的抬起了头,视线向下望去,原本苍白的脸上,猛地腾起了一股红云。 “小,小贼,你……”王嫣然一脸的羞恼,让宫保有些莫名其妙。 顺着王嫣然的视线望去,宫保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按在长腿妹子的胸前…… 他顿时如同按在了烧红的木炭上一般,闪电般收回了自己双手,一脸赫然,讪笑道:“嘿嘿,小娘勿怪,勿怪,这是为了救你,事急从权,嘿嘿,非是我有意轻薄小娘。” “你,你还说!”王嫣然又羞又恼,干脆把眼睛一闭,也不去看宫保。 一阵冷风吹过,宫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才意识到他与王嫣然两人,此时身上可都全都湿透了。若不是赶紧更衣保暖,这寒冬腊月里,万一因此生病,那可危险。 以大唐的医疗条件,宫保可不敢掉以轻心,这可不是后世去医院打两针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赶紧唤道:“快,快将船靠岸,小娘身上可还湿着,莫要受了风寒!” 被宫保这么一提醒,还沉浸在自己孙女“死而复生”喜悦中的王珪才猛然警醒,连忙招呼婢女拿衣物给王嫣然保暖,又吩咐船工将船靠岸,让衙役去准备马车,去请医师。 今日原本该王珪主持的驱傩仪式,他自然也顾不上了,只能吩咐成都县的县丞代劳。 王珪领着一众婢女,匆匆忙忙护佑着王嫣然返回了府邸。 赵弘安放心不下,与那位官服老者一道,也跟着一起去了成都县后衙。 宫保今日也被冻得不轻,好在年轻身体还不错,赶回府邸后更换了衣服,又喝了一大碗婢女送来的姜汤,总算没有感到什么异常。 医师也被召进了后衙,为王嫣然进行了诊治,确认其没有大碍,只是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倒是感染了风寒,需要吃汤药调理一段时间。 王珪吩咐府中婢女去煎药,又宽慰了半响大难不死的孙女,才略微安心,出了内房走到内院的堂屋。 赵弘安与那位老者,都等候在此,见王珪出来,连忙出言询问。 “王公,小娘她有无大碍?” “万幸,医师已经诊疗过了,没有大碍,吃些汤药休养一段时日即可。” 赵弘安闻言,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一脸愧色:“哎,叔玠兄,今日之事,皆是因我那不争气的外甥而起。若是小娘有个好歹,老夫哪里还有颜面再见叔玠兄。好在道祖在上,保佑小娘平安无事。叔玠兄放心,今日之事,老夫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王珪摆摆手:“赵公无须如此,此事与赵公并无瓜葛。” 自己的孙女大难不死,王珪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之前对于赵弘安的恨意也消散了。 他又看向那老者:“袁公,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老夫感激涕零。” 老者连忙摇头:“王公客气了,贫道今日可没做什么,皆是你府上那位小郎的功劳。对了,怎么没见到那小郎?” 王珪这才想起宫保这位大功臣,连忙让婢女去召唤他来堂屋。 宫保也急于知道王嫣然的情况,匆匆忙忙跟着婢女来到堂屋,向王珪见礼后问道:“郎君,不知小娘情况如何?” “小郎无需担心,嫣然她没事,休养几天即可康复如初。” 宫保这才放下心来,能救回长腿妹子的命,让他很开心。 “小郎,今日多亏了你,否则嫣然她必定遭遇不测,哎,老夫之前对你多有误会,还请小郎勿要见怪。”王珪说着,居然站起身来,给宫保躬身施了一礼。 宫保连忙上前扶住老头:“郎君,使不得,这是小子该做的,当不起郎君这大礼。” 王珪如今看宫保是越来越顺眼,又指着那位老者说道:“小郎,来见过袁公,这是火井县明府,袁天罡袁公。” 他这般说,便已然不是将宫保当成家厨对待,否则也不会介绍老者给他认识。 王珪的话,落在宫保的耳中,却让他不由得精神一震。 袁天罡? 与李淳风一起写出《推背图》的那位袁天罡? 若真是传说中的袁天罡,那可是为牛逼闪闪的大佬啊! 宫保都不记得,在后世网络上看过多少次这位道家大能的名字了,可谓是耳熟能详。 这位大佬曾经给襁褓中的武则天看过相,预测其日后可为天子。 窦轨那狠人,袁天罡也三次给他相面,预测的结果也是完全准确,正因为如此,窦轨才举荐袁天罡成为火井县的县令。 想到这里,宫保都不免在心中吐槽,大唐做官还真特娘的随意,道士也能做县令,真是不讲究。 刚才王珪既然介绍袁天罡是火井县明府,那自然便不会错。 这位可是历史文化名人,值得好好“参观瞻仰”。 宫保仔细打量两眼“活的”袁天罡,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给袁天罡施礼:“小子宫保,见过袁公。” “呵呵,小郎无需多礼。”袁天罡捻须微笑,眼睛却一直盯着宫保的脸看个不停,似乎能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宫保被袁天罡这般盯着看,心中却不由咯噔一下,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想起袁天罡最擅长的,似乎就是给人看面相。 他可不是大唐土着,乃是从后世穿越而来,不会被这老道看出什么问题来吧? 第67章 头角峥嵘 原本宫保自然是不信什么算命、相面、卜卦那一套,甚至在后世,他去美团当上外卖小哥后,逢人就自嘲开玩笑。 说自己小时候,有算命的给他相过面,说他长大后会黄袍加身,餐餐大鱼大肉相伴……那个糟老头子坏的很,居然被他算对了! 这自然是玩笑,但宫保连穿越这么狗血的事情都遇上了,让他不免也开始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与神仙。 加上袁天罡这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宫保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他甚至都在心中暗道,这老道不会突然说出一句,“此人不该属于这片天地!”这种话吧? 那也太狗血了。 直到宫保都被袁天罡盯得心中发毛,才见袁天罡捻着胡须笑道:“小郎这面相倒是好生奇特,我听王公所言,你家父母大人,皆已不在人世,但为何贫道观你面相,却并非父母早亡的面相,这倒是有趣了。” 宫保听袁天罡这般说,只觉得天边一阵雷响…… 苍了个天了! 这也能看得出来? 他父母当然没死,在后世活得好好的,之前那番说辞不过是忽悠王珪的,这种事情,袁天罡也能瞧出来? 这么神奇吗? 宫保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王珪来了兴趣,好奇问道:“袁公为何如此判断?” “呵呵,王公有所不知,人的面相之中有十二宫,其中父母宫便在前额天左右的日月角。左边日角代表父亲,右边月角代表母亲。从面相的父母宫可以看出子女和父母之间缘分的厚薄,以及父母的健康状况。” 袁天罡伸手在宫保的额前虚指了两处位置,继续说道。 “若是父母身患重病,或者已不在人世,这父母宫日月角的气色便会变得黑暗,而小郎的日月角却是黄润光泽,丰隆明亮而相匀配,表示其父母身体健康,不仅有福气而且能够长寿。” 他又似笑非笑的看看宫保:“贫道看为看相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小郎这般,父母不在世,却日月角丰隆明亮之人,这倒是有趣了。” 宫保闻言,是又喜又悲又惶恐。 喜的自然是袁天罡这种大能,居然亲口说自己父母健康长寿,那自然是好事。悲的则是自己此生,却又恐怕再难以在双亲的膝下尽孝…… 至于惶恐,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对于袁天罡,宫保更是心里满满的槽点,不知该如何吐槽。 说好的天机不可泄露呢? 袁天罡袁天师,你好歹也是一县县令,道家大牛,怎么这么随随便便就给人看相? 你的职业骄傲哪里去了? 何况看破不说破,日后好相见,你这般大大咧咧说出来,很尴尬的好不好? 袁天罡的话,让王珪也甚是狐疑。 毕竟袁天罡相面的本事,王珪可是深信不疑。 当初还在洛阳的时候,袁天罡的相术预测已是赫赫有名,王珪、韦挺以及杜淹都曾去拜访过他,请他看相。 袁天罡就预言了三人为官后都要遭贬谴,届时大家还会见面。 果不其然,王珪几人被贬到蜀郡,而袁天罡也到蜀郡的火井县做了县令,自然又再次相会。 故而对于袁天罡的相面能力,王珪是深信不疑的。 “小郎,莫非你家大人,还在人世间?”王珪狐疑的问道,对宫保之前所言,不仅产生了几分怀疑。 宫保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摇头否认:“这如何可能?小子敢对天发誓,小子的父母双亲,真的不在这世上,如有半分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心中默默祷告,自己真的没有撒谎,天上雷公电母,可千万看准了,勿要胡乱丢东西啊,砸到了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宫保这誓言倒是发的情真意切,何况古人对于誓言还是很看重的,更不会拿自己父母双亲来开玩笑。 故而不仅王珪确信宫保没有说谎,就连袁天罡都有些狐疑。 好在王珪不再提及此事,只是又向袁天罡询问道:“袁公,不知你看宫保他这小郎,日后的前程如何?” “呵呵,小郎的面相,可谓头角峥嵘,少年得志。”袁天罡也没继续之前的话题,朝王珪点点头笑道:“王公,倒是一桩好姻缘。” 头角峥嵘? 你丫的才头上长角! 宫保正在心中腹诽,听到袁天罡后半句后,却半天没反应过来。 姻缘? 几个意思? 王珪却满意点点头,又扭头朝宫保说道:“小郎,从今日开始,你就勿要再做老夫的家厨了。” 宫保闻言很是诧异,这老头到底啥意思? 自己今天救了王嫣然,怎么还把工作给丢了? 做不做王珪的家厨,这当然无所谓。 可关键他现在可还没正式身份,难道王珪还想重新把自己丢回大牢去不成? 他还没琢磨明白王珪这话里的意思,却又听王珪继续问道:“小郎,你今后可愿意去参加春闱科举?” 宫保忽然觉得心好累,今日王珪这老头说话颠三倒四的,跨度那么大,让他完全跟不上节奏啊。 怎么又扯到参加什么春闱科举上去了? 他肚子里这点墨水,参加个屁的科举啊?连字都没写明白,若是去参加什么春闱,岂不是自取其辱? 即便学会写繁体字了,还得去背那些经书典籍,没有十多年的时间,凭什么去与大唐的读书人pk? 所以宫保也从未想过,要在大唐入仕为官,那不是扯淡吗? 他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在后世就是平头老百姓一个,穿越到大唐就想当官?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宫保穿越到大唐这几日时间,也慢慢接受了穿越的事实,思考过今后自己何去何从。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想办法多赚点钱,当个逍遥富家翁,娶妻纳妾,才是王道。 他可丝毫没有身为穿越人士那般豪情壮志,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宫保觉得除非脑子进水了,否则谁也不会想去与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李世民李二郎掰掰手腕,抢一抢皇位坐吧? 至于当官的念头,宫保琢磨一下便放弃了,不靠谱啊! 在大唐想入仕为官,难度实在太大。 大唐入仕主要有科举、荐举、门荫、吏员入官、辟署、从军等途径。 而这些途径对于宫保而言,都没戏,所以他压根也没这种想法。 对于王珪的问话,宫保连忙将头摇得与拨浪鼓般:“郎君,小子可不是那块料,你莫取笑小子了,还是让小子继续给郎君做饭吧。” 第68章 双喜临门 宫保的话,却让王珪直接瞪了他一眼。 “没出息,你还能给老夫当一辈子家厨不成?” “嘿嘿,郎君这是哪里的话,能给郎君做饭,那是小子的福分。”宫保没皮没脸的拍着马屁,一边琢磨老头今天到底啥意思? 好在王珪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夫爱惜你是个人才,不愿让你就此蹉跎岁月,故而打算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宫保惊呆了…… 苍了个天了! 自己没听错吧?王珪这老头要收自己为徒? 难道这是今日自己奋不顾身,救回长腿妹子,王珪这老头给自己发放的特殊奖励? 还愿不愿意? 傻子才不愿意! 这位大佬可是没两年就当上宰相,24k纯金的大腿,只要脑子没坏掉,都不可能说个不字吧? 嘿嘿,等到贞观四年,王珪当上侍中,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在长安城横着走了? 不对,长安城那是什么地方? 权贵多如狗,亲王郡王国公满地走的大唐京城,一个宰相的弟子,貌似也抖不起来。 低调,一定要低调。 宫保甚至已经开始联想,贞观十一年,王珪还收了魏王李泰做学生,负责教导李泰。 那自己今后,算不算魏王的师兄? 呸! 那种脑残货,还是不要牵扯上关系的好! 说不得自己今后得劝劝师长,能不收李泰当学生,还是不要收的好…… 宫保因为王珪的话,在心中浮想联翩,不仅在心中已经改口将王珪叫成了师长,甚至连十来年后的事情都想到了。 不过他这一发呆,倒是让堂屋里的王珪、赵弘安与袁天罡三人有些莫名其妙了,宫保这沉默不语是何意思? 难道他还不愿意? 王珪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不满的轻咳一声,这才惊醒了胡思乱想中的宫保。 宫保这才反应过来,下一秒,这货很是干脆的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毫不犹豫的给王珪跪了下去,直接磕了三个响头。 “师长在上,请受弟子宫保一拜!” 宫保这反应,才让王珪满意的点点头,笑呵呵的将宫保扶起来后,又开始捋他颌下的胡须了。 “哈哈,既然宫保你愿意摆老夫为师,那就不可这般草率,至少束修六礼是不能少的。” 王珪又扭头看向赵弘安与袁天罡:“不若就后日,大年初二,还请二位再来老夫府邸一次,为宫保的拜师礼做个见证。” “那是自然,哈哈,恭喜叔玠兄寻得佳徒,后日老夫定要来叨扰一番才是。”赵弘安抚掌大笑。 袁天罡也行了个稽首礼:“无量天尊,恭喜王公。” 宫保万万没想到,今日他的好运居然还没结束,王珪的下一句话,让他更是乐得找不着北了。 “宫保,还有一事。方才赵公说,打算举荐你为将仕郎,老夫已经替你答应了下来,你快来谢过赵公。” 宫保听不懂什么叫将仕郎,却听懂了举荐二字。 大唐入仕,之前便说了,只有科举、荐举、门荫、吏员入官、辟署、从军这些途径。 科举虽然是正途,但唐初时,科举制度并不完善,举荐依旧是入仕的捷径之一。 大唐的举荐现象更是十分复杂,有公荐,有私荐。而向朝堂举荐贤良与干吏人才,也是在职官员的责任与义务。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官员也不会随意举荐陌生人。 因为贸然将自己不熟悉的人举荐上去,那无疑给自己的仕途,埋下了一颗“荐人失察”的定时炸弹。 宫保原本还担心,自己今日将贺五郎痛骂一番,赵弘安这当舅舅的会心中不舒服,日后会找自己的麻烦。 却没想到,赵老头不仅没记仇,反而举荐他入仕,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其实赵弘安今日会主动提出,举荐宫保入仕,也存了感激之意。 宫保骂不骂自己那坑爹的外甥,赵弘安一点也不在乎,但若不是宫保今日将王嫣然救了回来,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自己的外甥惹出来的事端,他自然得帮着擦屁股。 举荐宫保入仕,给他一个官身,便是最好的谢礼。 宫保也不知道那什么将仕郎是几品官,但总之是官就对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 双喜临门? 那么简单,他就能入仕为官了? 要说宫保不想当官,那是扯淡。 前世他就参加过公务员国考,只是没考上罢了。 来大唐几日时间,他对于封建王朝的官吏,更是狠狠在心中批判了一番,腐朽,实在是太腐朽了! 其实这货压根就是羡慕嫉妒恨,当他自己有机会也成为特权阶层后,立刻觉得此事,嗯,真香…… 没办法,大唐布衣白身的庶民,与官身士族之间的地位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远不不说,就拿穿衣服来说,庶民就只能穿麻衣,衣服颜色只有麻本色与毛褐色。 庶人服白、屠商服皂。 这些严格的服装规格要求,在大唐初期要求是很严格的,所以庶民也被称为白身,便是这个原因。 宫保立刻朝赵弘安长揖一礼,态度无比恭敬:“宫保多谢赵公厚爱!” “呵呵,小郎无需多礼,若是要感谢老夫,不若日后多请老夫几顿佳肴便是了,哈哈,老夫对小郎的厨艺,可是垂涎三尺啊。” 宫保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官身,自然对赵弘安投桃报李,胸口拍得震天响:“赵公放心,此事包在小子身上,保证让赵公满意。” “哈哈,那老夫就多谢小郎了。” 宫保谢过了赵弘安,却见王珪又笑眯眯的看向他。 “宫保,你家大人在世时,可有给你定下婚约?” 宫保一听他这话,立刻又想起了之前袁天罡那句话,不免有些狐疑,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摇摇头:“回师长,学生不曾有婚约。” “那便好。”王珪笑得更是满意:“既然你双亲都已不在世,你又拜了老夫为师,那老夫便替你做主,定下一门亲事,你可愿意?” 宫保闻言,脸却不由自主的皱成了一团,面露苦涩。 麻蛋,那么老套的剧情让自己遇上了? 盲婚哑嫁要不得啊!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旧社会的糟糠习俗应当批判才是! 更何况今日差点与长腿妹子生离死别,让宫保对王嫣然的感情,已然更深一层,刚才还在心中盘算,日后拍好王珪这老头的马屁,是不是能让他将孙女嫁与自己。 现在听王珪的话,居然要给自己指一门亲事,宫保下意识便打算出言拒绝…… 第67章 老谋深算(为护法荷马非马万赏加更) “师长,小子尚且年幼,婚配一事,等几年再说吧。”宫保苦着脸向王珪求情。 王珪见宫保一脸的不情愿,不由眼睛一瞪。 “怎么?你不愿意?老夫告诉你,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否则嫣然的清白,岂不是白白被你玷污了?你这混账小子,想不认账不成?老夫告诉你,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纳尼? 宫保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自己刚才是出现幻听了吗? 王珪这老头刚才说的是谁? 嫣然? 王嫣然? 要许配给自己? 这朵解语花,王珪真的要许配给自己? 前世单身了二十六七年,穿越来大唐才三四天功夫,就要有媳妇了?而且还是位美娇娘? 宫保被王珪的一番话,给弄得已经开始神魂颠倒,大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不怪宫保的心理素质差,实在是今日发生的意外太多,让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有些宕机了。 见宫保僵立当场,包括赵弘安与袁天罡在内,众人皆以为宫保不愿意接受这门亲事。 王珪在宫保来之前,便与他们二位商议过此事。 自从自己的宝贝孙女被韦氏退婚,王嫣然的婚事,便成了王珪心中的一根刺。 与其身份地位相当的官宦人家,都不愿意娶这样一位高个的女子为妻。 而嫁给庶人,王珪却又是万万不肯的。 毕竟士族与庶人之间,泾渭分明,互不通婚也是常理。 所以为了王嫣然的婚事,王珪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相当着急。 这般情况下,宫保从天而降,出现在了王珪的面前。 身家清白,又是隐士大儒之后……当然,这是王珪自行脑补出来的……年岁与王嫣然相仿,又识文断字,在王珪看来,就已经够资格了。 今日写春书,宫保却又给了老头一个大大的惊喜,在王珪心中,对宫保自然又高看了三分。 原本王珪是打算再观察宫保一些时日,再做打算,而让王珪下定决心的,却是今日宫保救回王嫣然一事。 在老头看来,虽然当时是权宜之计,但他们王家的脸面,却还是要的。 自己孙女本来就难以寻觅合适的婆家,今日被宫保当着众人面“又亲又摸”,这事好说不好听,传扬出去,自己孙女更难找婆家。 故而在确认自己孙女平安无事后,王珪这老头心中一合计,便打算干脆将王嫣然许配给宫保为妻。 也正是出于这种考虑,他才会收宫保为弟子,目的便是好将其从白身布衣,抬到士族行列里。 而赵弘安又很知趣的愿意举荐宫保出仕,更让王珪感到满意。 将仕郎仅仅是最低级的文散官,却也已足够。 只要宫保不是白身,王家的脸面便有了,也省却了王珪的不少麻烦。 至于请袁天罡为宫保相面,也是为了最后确认一番,宫保与自己孙女,是否宜婚配。 宫保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早已被这天大的喜讯给冲昏了头脑,呆若木鸡的傻站在那里发呆。 赵弘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情愿,便出言劝说道:“小郎,王公愿意将自己的嫡亲孙女嫁与你,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虽说小娘的个子是高了一些,但却十分端庄贤淑,乃是良妻。何况你今日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对小娘做出那般举动,小郎你可不能当那种薄情寡义之人啊。” 袁天罡也劝说道:“不错,贫道方才也为小郎相过面,小郎若是娶了王公的嫡亲孙女,必然是鸿案相庄、琴瑟合鸣,对于小郎的前程更是大有益处。” 这二位,还都以为宫保是嫌弃王嫣然个头太高,故而不愿同意这门亲事。 他们哪里知道,宫保是高兴过了头,如同范进中举那般,差点因为太兴奋得了失心疯,这才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珪见两位老友都出言劝说宫保,这小子居然还是一声不吭,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好在不等老头发怒,宫保已经再次跪拜了下去:“孙婿拜见大父!” 刚才他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吐槽,早就忘了,嗯,真香。 宫保这改口,改的那是相当的干脆,倒是让王珪与赵弘安、袁天罡几人愣住了。 感情他们刚才都是在白费口舌啊? 合着这小子,哪里是什么不愿意,恐怕根本就是乐疯了吧? 一贯淡然的袁天罡,忽然都有一种踢死这个混蛋的冲动,连忙在心中默念几声“无量天尊”,才压下心中的郁闷。 宫保的表现,让王珪倒是放下心来,不过此刻却轮到老头开始拿捏起来。 他大大方方受了宫保的大礼,却也不唤他起身,而是好整以暇的重新坐了下去,捻着胡须说道:“宫保,你莫着急改口,呵呵,要娶嫣然,老夫却还有一个条件,你何时能办到了,老夫才能将嫣然嫁与你。” 宫保连忙点头:“大……师长请讲。” “我王家虽然不是钟鼎鸣食,但嫣然却也从小没有吃过苦,更不能因为下嫁与你,便跟着你吃糠咽菜。故而老夫要求也不高,给你两年时间,若是你能在两年内,赚到十万贯钱,老夫便将嫣然下嫁与你,如何?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弟子自然愿意。”宫保也不管十万贯倒是是多少钱,便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下来。 但等他在心中偷偷一计算,就傻眼了。 苍了个天了! 十万贯,折合后世人民币四亿多! 宫保在后世工作了四五年,也不过才攒下二十多万而已。亿万富豪,对于他而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另一个次元的生物。 他忽然怀疑,王珪这老头不是在故意玩他吧? 两年时间赚十万贯,这是人话吗? 甚至宫保都怀疑,把王家给卖了,能换到十万贯不? 其实宫保还真小觑王珪了。 王珪家中,自他曾祖开始,便在朝中为官。 老头的曾祖父,是南梁右卫将军;祖父是南梁太尉、尚书令;父亲是北齐乐陵郡太守。 几辈积攒下来,别说十万贯,真要把压箱底的东西都凑一凑,百万贯也是拿得出来的。 宫保更不知道,王珪提出这般苛刻的条件,其实也压根没指望宫保能完成。 老头就是故意在给宫保出难题。 因为宫保之前自称自己十四岁,所以即便要成婚,也需等两年时间,待其年满十六才行。 而王珪提出这条件,为的便是两年后,待宫保年满十六,将自己孙女能嫁与他时,能拿这条件出来说事。 届时王珪打算给自己宝贝孙女王嫣然十万贯的嫁妆,从而让宫保这小子心怀愧疚,自己宝贝孙女嫁给宫保后,便能顺理成章的掌握府里的财政大权。 不得不说,王珪这老头也是老谋深算,连自己孙女成婚后,在家里的地位问题,都给想到了…… 第70章 我信了你个邪! 宫保又哪里知道老头这些小心思,但他既然已经点头答应了下来,那怎么也得以这目标奋斗才行。 其实他也没太担心此事,只要自己能在大唐站稳脚跟,凭借领先大唐上千年的见识,若是赚不到钱,那还真是太丢穿越者的脸了。 十万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珪见宫保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很是满意,扭头对赵弘安与袁天罡说道:“赵公,袁公,今日可是除夕,因为嫣然之事,倒是搅扰了二位过年的兴致。不若今日便在我府上一道过年,如何?宫保这小子做的饭菜,倒是当真不错。” 对于王珪的邀请,赵弘安与袁天罡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今日就多有打扰了,老夫便与叔玠兄一同过年。” 他们二人,与王珪一般,都是在异地为官,并没有什么亲眷在身边。 赵弘安原本府上还有个不争气的外甥,可今日他实在被贺五郎给气得够呛,自然也懒得回自己府上去过年,便干脆留了下来。 即凑个热闹,也顺带着修补一下与王珪之间的关系。 袁天罡更是无所谓,他虽是火井县的县令,但身为道士,却并未婚娶,也是孤家寡人一人,在哪里过年,却都一样。 王珪见二人同意留下,很是高兴。 “宫保,今日便看你的手艺了。” 宫保连忙点头:“师长放心,今日可是除夕,弟子早已让杂役准备好了食材,弟子这便去伙房准备年夜饭。” 宫保虽然“背负”了十万贯的奋斗目标,但今日王珪一连给了他三件大喜事,让他心情相当的好,忙不迭的跑去伙房,准备年夜饭。 不过等跑到伙房准备开始做饭时,宫保却猛然惊醒,麻蛋,自己现在不是王珪府上的家厨了啊! 可怎么这做饭的事情,还是他的工作? 宫保再一琢磨,忽然觉得,王珪这老头收自己为弟子,没安好心! 这每月一贯的家厨月俸,可就没有了,而他这弟子服侍师长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其中自然包括了给师长做饭这种事情…… 苍了个天了! 这老头果然坏的很,我信了你个邪! 不过宫保再琢磨一下,没有那一贯铜钱就没有吧,自己很快也是官身,有月俸拿就行了。 他这几日早就搞明白了,自己当日是被王珪给忽悠了。 什么正五品只有月俸三贯又六百文,其实那些杂七杂八的收入和福利加在一起,一个月二十贯都不止。 他更不知道,王珪其实哪里会靠月俸过日子, 王家在扶风郿老家,拥有的田亩说出来能吓死他这穷屌丝,每年光是收的田租,就不知道是王珪月俸多少倍了。 宫保还不清楚,赵弘安准备举荐自己的那什么将仕郎是几品官,又有多少月俸,不过想来怎么也比家厨的收入高就是了。 心情好,宫保的手脚也很麻利,没用一个时辰,便做好了十来道菜肴,让婢女们端去内院堂屋后,宫保却又看向了那几坛自己酿的米酒。 他现在倒是不稀罕收钱老三那死胖子当什么徒弟,今日过年,倒是正好献上自己酿制的酒水,用以助兴。 招呼来杂役帮忙,搬出了一坛米酒,揭开封口后,一股浓郁的米酒香味,立刻窜了出来。 宫保取过一个小勺,舀起一勺品尝。 味道绵软醇郁,口味香甜醇美,显然这坛子米酒酿得非常成功。 米酒这玩意,发酵的时间越久,米酒的酒味越重,甜味慢慢挥发,酒的香气更加醇厚。 宫保酿造的米酒,不过才三天而已,度数不高,估计与后世的啤酒也相差不大。 宫保默默在心里赞扬了一番自己的手艺,便招呼杂役取来纱布,将坛子里的米酒过滤出来。 不过这些米酒,却依旧浑浊,乳白色酒水中,甚至还肉眼可见漂浮着不少白色的颗粒。 宫保让杂役帮忙,将米酒过滤出来后,便将杂役全部赶出了伙房。 他要开始用木炭过滤酒水,自然要保密。 这法子,在大唐可是独门秘籍,宫保觉得自己能靠这办法捞上一笔,他怎么肯让秘方泄露。 宫保将蒸煮过的木炭,装入纱布口袋里,放置在空酒坛上,再将酿制好的米酒,不断浇淋到木炭上,通过木炭过滤后,流入下方的酒坛之中。 如此往复过滤几遍,原本乳白色的米酒,就变得澄清清澈透亮,与后世的清酒差不多。 其实这也就是宫保赶时间,否则直接将木炭浸泡在米酒之中,一日时间,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宫保给自己到出一碗过滤好的酒水,仰头喝了下去。一口酒入喉,清冽香甜的酒味立刻在嘴里化开,冰凉沁心,绵软顺口。 “好酒!我果然是个天才!哇哈哈哈!”宫保很是得意,对于自己酿出的米酒相当满意。 其实这货也知道,他酿的米酒,比他老爹的手艺差远了。 但那又如何? 不管怎么说,比起大唐那些发酸的浊酒,他酿的就是好酒,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正所谓“不是我很优秀,全靠同行衬托”,便是这个道理。 宫保倒没着急将酒送去堂屋,而是又在灶台旁忙乎了起来。 过滤出米酒后的醪糟,用来制作甜品再好不过。 今日长腿妹子落水,受了风寒与惊吓,宫保自然要给她做些好吃的,补一补。 毕竟两年后,这位长腿妹子,那可是他的媳妇,由不得宫保不上心。 这时玉娘推门进了伙房,手中还捧着一个木匣。 “小郎,这是郎君让奴送来的五鼎芝,让你用这给小娘熬成汤剂,补补身子。” 宫保见到木匣,居然是金丝楠木打制,不禁有些好奇,什么五鼎芝那么贵重? 居然用这么好的木匣小心盛放着? 他结果木匣,打开一看,倒是乐了。 感情所谓的五鼎芝,就是银耳…… 他还当五鼎芝是什么灵芝之类的珍贵药材,结果却不过是后世寻常可见的银耳而已。 宫保觉得王珪还真是闲得蛋疼,银耳这玩意,至于拿金丝楠木匣子来装吗? 不过这银耳送来的倒是恰到好处,他正打算用醪糟做甜点。 既然如此,用银耳来做醪糟银耳羹,届时加入鸡蛋与红糖,最是滋补。 宫保看看木匣里的银耳,却也不多,便干脆全部倒了出来,用冷水泡发。 泡发银耳或者木耳,最好便是冷水,用热水不仅不易充分发开,口感还会绵软发黏,而且营养也会流失。 泡发好银耳,宫保直接熬煮了一锅醪糟银耳羹。 盛出几碗,吩咐婢女端去内房,给王嫣然送去。 剩下的让婢女盛在青花瓷碗中,他抱着那一大坛酒水,返回了内院堂屋…… 第71章 败家玩意 堂屋里,三个老头都在大快朵颐。 美食诱惑下,这三位朝堂官员,此刻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不禁吃得满手是油,连胡须上都沾上了汤汁。 这顿年夜饭,宫保可是拿出了“毕生所学”,让头一次吃到这些菜肴的王珪三人,筷子都停不下来。 宫保原本还担心袁天罡这老道不吃荤腥,结果到堂屋中一看,老道正与王珪、赵弘安两人抢东坡肘子呢。 其实袁天罡乃是正一道的道士,除了不吃牛、狗、大雁和黑鱼,其他荤素不忌。 不吃牛肉,是因为老子西出函谷关,坐骑就是青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牛也是属于道教的圣灵。 狗代表了忠诚、大雁是贞洁、黑鱼代表了孝道,除此以外,便百无禁忌了。 宫保自然不会管老道吃不吃素,殷勤的为王珪三人送上醪糟银耳羹,请他们品尝。 “师长,你尝尝我做的这醪糟五鼎芝羹,不仅味道好,而且活气养血、滋阴补肾,最是滋养。” 王珪接过宫保送上的醪糟银耳羹,不由楞了一下,看向宫保的眼神,却是有些复杂。 宫保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王珪这般看自己,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赵弘安倒是笑道:“哈哈,今日叔玠兄果然大气,连这五鼎芝都舍得用来做吃食,老夫倒是要尝尝,这五鼎芝做的吃食,是何滋味。” 袁天罡也朝王珪行了个稽首礼:“王公破费了。” “呵呵,赵公、袁公客气了。今日可是除夕,老夫岂能让二位失望?来、来,尝尝这五鼎芝的味道如何。” 王珪笑着举起了手中瓷碗,却又瞪了宫保一眼,眼神之中分明充满了杀气…… 宫保默然无语,他也品出味道来了,感情这银耳,在大唐,似乎很名贵? 难怪之前玉娘送银耳来时,居然还拿着一个金丝楠木匣装着…… 看看王珪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肉疼的模样,宫保不禁心中暗自腹诽,这小气抠门的师长! 用点银耳而已,至于吗? 宫保见福伯也在堂屋内,便小心挪动脚步,走到福伯身旁,低声询问道:“福伯,这什么五鼎芝,很贵?” 福伯看看宫保,面皮也忍不住抽动了下,脸上就差没写上“败家玩意”四个字了。 他偷偷从衣袖中伸出五根手指,给宫保晃了晃。 “嘶~居然要五贯铜钱?”宫保的数学还是很好的,立刻换算成了人民币,好家伙,两万多块啊,难怪王珪那么肉痛。 “五十贯!”福伯从牙根里挤出三个字,让宫保顿时傻眼。 苍了个天了! 那木匣里,最多只有一斤银耳,卖五十贯?二十多万人民币?怎么不去抢呢? 不对,这特喵的比抢还来钱啊! 难怪王珪那么一副肉痛模样,搁自己一顿吃掉五十贯,也会心痛吧? 他哪里知道,银耳别说在大唐,即便到了我大清,那也是稀罕玩意。 历代皇家贵族,都将银耳看作是“延年益寿之品”、“长生不老良药”。我大清时,一匣子银耳,便能卖到十几二十两银子。 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钱,也就是一贯铜钱。 大唐时银耳产量更少,玉娘送去伙房的那一匣子银耳,便花了王珪五十贯才买下来。 今日不是因为宝贝孙女落水受了风寒,王珪还舍不得拿出来,却没成想,被宫保一锅给祸祸了,怎么能让老头不心疼。 不过旋即,宫保却猛然想到,既然大唐的银耳那么值钱,他若是去种银耳,岂不是发达了? 届时别说十万贯,就是百万贯他也赚得出来啊! 这货却是完全没有想到,大唐的银耳贵,是因为全是天然野生银耳,需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在深山老林里面去采摘。 若是他真的能大量种植出来销售,这银耳的价格,必然会如水银泻地一般急转直下。 当然,赚钱是一定的,但肯定没有宫保预料中,那么暴利罢了。 宫保将种银耳的事情,默默记到了心里,此事倒是不急,暂时也没条件去操持。 毕竟若是历史不改变,王珪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召回长安。自己作为他的弟子,以及未来孙女婿,自然是要跟着一同前往长安的。 所以这些事情,也只有到了长安后,再想办法去折腾。 宫保知道自己祸祸了那么“昂贵”的银耳,怕王珪找自己麻烦,赶紧抱起自己酿制的那坛酒水。 “师长,赵公、袁公,这是我新酿制出的酒水,味道相当醇厚爽口,请师长与赵公、袁公品鉴一二。” 王珪倒是被他的话给转移了注意力。 “哦?可是你与钱老三打赌,说能酿制出比凉井酒坊更好的酒水,可是这坛?” “嘿嘿,师长说得不错,正是这坛酒水。” 宫保与王珪的对话,倒是引起赵弘安与袁天罡的好奇。 “叔玠兄,你们说的凉井酒坊,可是成都县里最有名的那家酒坊?” “不错,正是那家。” 赵弘安不由摇摇头:“那凉井酒坊可是老字号,他家的酒水,即便比起长安城中,那些大酒坊的酒,也是不遑多让的。小郎能酿制出比那凉井酒坊更好的酒?老夫不信。” 袁天罡虽未说话,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却也同样不信宫保能酿出更好的酒水。 “哈哈,是好是坏,一尝便知。老夫倒是很是好奇,这小子酿出的酒水,能否像他做的菜肴一般惊艳。来,宫保,给为师斟酒!” 对于赵弘安与袁天罡的质疑,宫保也不争辩,抱起手中酒坛,向三人面前的酒盏里倒入了米酒。 清澈如水的米酒倒进酒盏中,却是让王珪三人都疑惑了。 唐人何时见过这般清澈的酒水? “小郎,你这倒的是酒还是水?莫不是拿错了酒坛?”赵弘安不解的问道。 宫保很是装逼的淡然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公一尝便知。” 赵弘安狐疑的端起酒盏,凑到鼻前一闻,却是一脸不敢置信。 “好香的酒味!” 香甜的米酒香味,扑鼻而来,丝毫不似他平日里喝的酒水那般,有股淡淡的酸气。 这股酒香,刺激的赵弘安喉头滚动,当下便端起酒盏,一口饮下…… 第72章 赵弘安一口酒水入喉,一种莫名的香甜酒味,便袅袅缠绕在嘴里,顺着酒液流入胃中。 “妙,实在是妙!好酒!”赵弘安这老头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不由自主的高声赞叹了出来,引得王珪与袁天罡纷纷侧目。 “哈哈,小郎酿的酒实在美味,老夫一时没忍住,见笑见笑。”赵弘安大笑道,也不用宫保动手,自己抱起酒坛,又给自己满满斟上了一杯。 王珪与袁天罡对视一眼,纷纷举起手中的酒盏,仰头饮下。 清冽的米酒,口感香甜绵滑,同样让二人眼睛一亮,纷纷叫好。 “贫道原以为,长安城中西市腔、新丰酒、郎官清和阿婆清这些酒坊,酿出的酒水便已经是天下难得的佳酿。倒是没想到,小郎酿出的酒水,比之那些酒坊,却是更胜数筹!即便是良酝署出产的酒水,也比不了。” 袁天罡这老道,显然也贪爱杯中之物,对于长安城的名酒,说起来也是如数家珍。 他口中的良酝署,是大唐官方专门负责酿酒的机构,李二郎喝的御酒,便是良酝署负责酿制。 赵弘安也表示赞同:“不错,老夫喝过各种名酒,无论是郢州富水、乌程若下、河中桑落、剑南烧春、河东乾和葡萄、岭南云溪博罗还是宜城九酝,都不如小郎这酒来得舒畅。” 王珪品尝过杯中美酒,捻须对宫保笑道:“老夫原本还不信,宫保你当真能酿出好酒来,只当你是空口白牙说大话。现如今才知道,宫保你当日说的那促狭话,果真没错,这一比较起来,那凉井酒坊的酒,当真喝起来像是喝醋了。” 赵弘安与袁天罡好奇,询问王珪此话何意。 王珪大笑着,将宫保当日说过的那句“酿酒缸缸好做醋坛坛酸”当笑话讲了出来,又引得赵弘安与袁天罡两人哈哈大笑。 “小郎,你这促狭话,就不怕凉井酒坊的掌柜,来找你拼命?”赵弘安美滋滋的饮下一杯美酒,摇头晃脑很是满意:“不过凭小郎的酒,倒是有资格说这番话,不为过!小郎酿制的美酒,比之不知强了多少,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宫保对于赵弘安的话,自然十分认可。 就酒水这一道而言,大唐三百多种酒水,一个能打的也没有。 毕竟差了一千多年,如今大唐的酒水酿制技术,还处于很原始的状态,故而才会酿造出那种发绿的绿蚁酒来,远远不是后世各种美酒可以比拟的。 宫保暗自琢磨,这似乎又是一个可以用来赚钱的进项,今后有机会,可以开个酒坊售卖酒水。 “小郎,此酒可有名字?”袁天罡出言询问道。 名字? 米酒能有啥名字? 宫保正想摇头,却又眼珠子一转,说道:“这酒名为软玉,乃是家父传下的秘方酿制,殊为不易。” 该装逼的时候,自然还是要装的。 米酒哪有什么逼格可言,他想到宋徽宗的那句“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便顺口给自己酿的米酒取了名字。 王珪等人也没怀疑,反而拍手叫好。 “好!温香软玉,十分恰当,这软玉酒饮起来,当真如女子般细腻芳香!” 王珪朝宫保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他将宫保收为弟子,虽然还未正式行拜师礼,但在赵弘安与袁天罡看来,宫保却已经有资格与他们同席,而不是只能站一旁伺候着。 赵弘安端着酒盏与宫保开着玩笑:“小郎,你应承老夫的十顿午膳,可是不能少的!嗯,老夫可给你记着数,还有九顿!” 宫保默默翻了个白眼,尼玛,明明还剩八顿,昨日的午膳,难道不做数吗? 不过看在赵弘安要举荐自己为官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了。 这货倒是忘性大,那么片刻功夫,已然忘记了之前是谁对赵弘安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让赵弘安满意的了。 有美酒美食,王珪三人自然兴致很高。王珪又唤出了他的姬妾,在堂屋内舞蹈助兴。 席间,姬妾们再次吟唱出那首《相思》,引得赵弘安与袁天罡两人又是一阵惊叹。 “叔玠兄,这首诗可是你的新做?妙,实在是妙,委婉含蓄,语浅而情深,可谓绝句中的上乘佳品!” 赵弘安一曲听完,忍不住击掌叫好。 王珪笑着摇头:“赵公却是猜错了,这首相思,乃是宫保所作。” “哦?小郎还有这般本事?难怪叔玠兄要收小郎为弟子。哈哈,仅凭这首诗,老夫举荐小郎为将仕郎,便没有错了。” 袁天罡打趣道:“赵公,此言差矣,小郎这首相思,恐怕一个将仕郎不足以匹配吧?怎么也值一个朝议郎才是。” 赵弘安大笑,啐他一口:“呸,袁公莫不是忘了,自己也才正七品,居然还想帮小郎谋一个正六品的官身。” 王珪与袁天罡对视一眼,全都大笑起来。 宫保在旁听得一头雾水,大唐这些官职官品,他哪里搞得懂,只能跟着傻笑。 陪着王珪三人喝酒聊天,欣赏王府美艳姬妾的歌舞,宫保在大唐的第一个春节除夕夜,倒也并不难过。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除夕夜,王嫣然始终没有出现。 也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得知了王珪指婚一事,羞于出来见到宫保。 他询问过玉娘,知道长腿妹子并无大碍,只是在卧床休息。宫保怕她无聊,还专门请玉娘将十顿给她送去,陪她玩耍。 而他亲手做的醪糟银耳羹,长腿妹子也很是喜欢,胃口大开的吃了两碗,让宫保很是满意。 自己未来的媳妇,自然要疼爱。 单身了二十多年,忽然冒出这样一位美娇娘要嫁给自己,宫保倒也不怕被人骂成是舔狗。 什么舔狗,不过是羡慕嫉妒恨罢了,宫保才不在意这些。 堂屋之中,热闹依旧,让宫保没想到的是,王珪、赵弘安以及袁天罡这三个老头,似乎都有些喝醉了。 王珪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口中吟诵着曹操的那首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赵弘安与袁天罡两个老不修,更是亲自下场,与王珪的姬妾载歌载舞,那画面,让宫保都觉得辣眼睛…… 第73章 四象生八卦 毫无疑问,王珪他们喝醉了。 宫保却是无语,低度数的米酒,也能让这三个老头醉倒? 这米酒,他今晚也喝了不少,感觉跟喝饮料没太大区别,这三个老头怎么那么不堪? 宫保倒是没有想过,大唐的酒水,度数其实相当之低。 后世史学研究,大唐的浊酒,酒精含量非常低。华夏的酒,直到宋代,才达到十度左右,与后世啤酒相当。 武松在景阳冈喝的十八碗酒水,换成后世的高度白酒,其实也就不过六两而已。 直到元朝,出现了蒸馏酒技术,酒水的度数才开始提高起来,达到了二十度以上。 而宫保酿造的米酒,却也有十度左右,这让喝惯了低度酒的王珪三人,如何不醉。 看看撒酒疯的三老头,宫保觉得很是头疼。 好在今日乃是除夕,左右也要守岁,就由得这三个老不修闹腾去吧。 宫保懒得听王珪他们的胡言乱语,干脆跑到院子中,去看婢女们燃庭燎。 一根根爆竿丢入篝火堆中,发出噼啪乱响,腾起阵阵浓烟,倒是很有过年的气氛。 篝火中的木材,在火焰的撩拨下,不时爆出点点火星,随着热气不断盘旋升腾,飞入夜空之中。 宫保双手笼在袖子中,抬头望着星空发呆。 大唐贞观,我来了…… 可有人签收? 王珪府上的除夕守岁,一直闹腾到了半夜三更,才算结束。 姬妾搀扶着王珪回内房歇息,赵弘安与袁天罡也被婢女小心送去了客房,宫保打着哈欠自顾自的回去睡觉了。 一夜无话。 翌日,宫保倒是习惯性起了个大早,不过内院中却静悄悄的,只有几名婢女,精神萎靡不振的清扫着庭院,显然昨夜歇息的太晚,众人此时还没起床。 宫保估计今日王珪等人,应该不会想吃早膳,便干脆抱上昨夜喝剩下的米酒,出了内院向前衙大牢行去。 对于前天晚上,县衙大牢里,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两名采花淫贼后果如何,宫保早就好奇的不行,打算去找赵牢头问个究竟。 谁成想,一进大牢,赵牢头见到他出现,不等宫保先八卦昨晚的事情,就先将宫保拉到一旁,左右看看没人,才一脸八卦表情,压低了声音问道:“宫老弟,听闻昨日你与小娘去看驱傩,出事了?” 正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赵牢头没看出来,居然也是这般八卦之人。 宫保无语翻个白眼,心道这种事情还传得真够快的。 不过昨日画舫之上,还有两名衙役在,故而赵牢头知道此事,到也并不奇怪。 不等他解释,却又听赵牢头一脸猥琐笑容,继续说道:“我还听闻,昨日你轻薄了小娘一番,便将落水没了气的小娘给救活了?可有此事?啧啧,你小子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快给老哥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宫保对这猥琐中年人,实在无语,愤恨的朝他竖起中指,以示鄙视。 赵牢头哪里懂他这手势的意思,好奇问道:“宫老弟,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表示我对赵大哥你的敬仰之情。”宫保口中胡说八道着,又怕赵牢头继续追问昨日之事,赶紧岔开话题。 “赵大哥,给我说说,大牢里那两个鸟人到底如何了?前天晚上精彩不精彩?” 听宫保问到这事,赵牢头貌似又回想起什么恶心画面,气恼的巴掌拍在宫保肩头。 “都是你小子出的馊主意,你还好意思问?滚滚滚,这不是你这少年郎该知道的事情。” 赵牢头越是这般说,宫保倒是愈发好奇了,缠着赵牢头,一个劲的追问。 “宫老弟,此事你还是少管了,总之那两个鸟人,这次算是交代了。” 宫保见他不肯说,干脆晃了晃怀里抱着的酒坛。 “赵大哥,我这可有自己酿的上好美酒。嘿嘿,你若是不肯说,我可就拿走啦。” 赵牢头看了眼他怀里的酒坛,揶揄道:“我当什么好东西,你自己酿的酒水,就莫要拿出来献丑了。说起来,当日你与钱老三打赌,自吹自擂自己酿的酒水,比凉井酒坊的好,怕是牛皮要吹破了吧?” 那日在暖房里,宫保要与钱老三打赌,其实不仅钱老三不信,包括赵牢头在内的一众衙役,也没人相信宫保说的话。 赵牢头以为宫保是少年郎爱面子,故而当日并未劝阻。 原本在他想来,既然宫保已经成了王珪的家厨,衙厨伙头钱老三自然也不会那么不识趣,非要与宫保兑现赌约,这件事,想来也就那么算了。 所以即便宫保抱来了酒坛,赵牢头也不信宫保能酿出什么好酒。 “嘿嘿,赵大哥,我这酒名为软玉,连我师长喝了都说好,你怎么还不信?” 赵牢头闻言一愣:“你师长?宫老弟,你哪里来的师长?” 王珪要收自己为弟子,这事无需瞒着旁人,何况明日,王珪还要在府中大张旗鼓搞拜师礼。 所以宫保也没瞒着赵牢头,直接将王珪收自己为弟子一事,说了出来。 赵牢头听闻他的话后,不由的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一脸呆滞看向宫保。 他怎么也想不到,前几日被刘班头领着衙役,从大街上抓回来,惨兮兮被关进大牢的这位少年郎,短短几日功夫,就从一名阶下囚,变成了明府的弟子……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想得明白,堂堂正五品官员的弟子,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赵牢头口齿都有些结巴了:“宫,宫老弟,你,你没开玩笑?明府当,当真收你为弟子了?” “嘿嘿,这还能有假?自然是真的。” “嘶……”赵牢头倒吸口凉气:“那宫老弟日后,岂不是也能入仕为官了?” 宫保很不好意思的抓抓自己的短发:“昨日行台郎中赵公,已经答应要举荐我入仕了。对了,赵大哥,将仕郎是几品官职?” 他至今还没弄清楚,赵弘安那老头,到底要举荐自己什么官职。 宫保的话,再次让赵牢头呆立当场,一脸复杂的看看宫保,很想问问,宫保他是不是道祖的私生子? 否则怎么会运气如此之好? 庶人与士族之间的天堑,就这般容易被这少年郎迈了过去…… 第74章 念头通畅 对于宫保的好运气,赵牢头除了羡慕嫉妒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将仕郎是文散官,从九品下的官品。宫老弟,哦,不,今后得称呼你为宫公才是。” 宫保闻言,不由打了个寒颤,你大爷的公公! 当然,赵牢头可没有揶揄他的意思。 且不说,公公变成太监的称谓,那是明清才开始的。而且太监被称为公公,其实乃是尊称,与将官员称为“大人”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献媚。 公公原本是对年龄较大人的尊称,却不知怎么念歪了经,变成对太监的专用称呼了。这与后世“小姐”一词,变成特指某些特殊职业女性是一个道理。 但说者无意,宫保听在耳中却腻味坏了。 自己这姓,貌似在大唐,还有点吃亏啊。 唐人称呼官员,大多是姓加官职、姓加“公”之类的尊称,或者姓加官名别称。 他这个“宫公”,实在是太蛋疼了! 宫保一脸无奈:“赵大哥,莫要取笑我了,千万莫叫什么公公,我觉得瘆得慌,你还是叫我宫老弟便是。” “那如何能行?若是私底下,宫老弟还把我老赵当朋友,我自然能厚着脸皮,称呼你一声宫老弟。但在外人面前,却是万万不可。失了礼数,可是要被责罚的。” 宫保无语,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赵大哥,若是在人前,你叫我宫将仕也成,唤我宫保也行,就是千万莫叫我那什么公公,我听着瘆得慌。” 赵牢头不明白宫保这是什么毛病,尊称他为“公”还不乐意了? 不过他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宫保不再纠结这称呼问题,才开始琢磨方才赵牢头所言。 他还以为赵弘安给自己举荐了什么了不起的官职,待听清只是从九品下后,不免大失所望。 大唐官品分为正、从、上、下,共九品三十级。 后世都说七品芝麻官,结果他距离七品都还差着八九个品级,怎么能不让宫保失望。 若王珪那老头的正五品相当于厅级干部,那他这尚未到手的从九品下,大概就等于科员级别吧?连科长都算不上。 “切,我还当赵公举荐我什么官品,居然才从九品下。对了,赵大哥,你说的文散官又是何意?我这将仕郎管什么事的?” 对于宫保的问话,赵牢头也无语了,感情这货啥也不懂啊。 他只能耐心解释道:“宫老弟切莫觉得从九品下不起眼,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你看看这诺大的成都县中,除了明府与县丞,两位县尉和主簿有官品外,其他六房管事的录事、佐吏,最多也就只是流外官而已。县衙里其他书吏,更只是无品无级的胥吏。至于老哥与刘班头这般衙役,那更不用说了,贱役罢了。宫老弟有了这官身,在这成都县里,那便算是贵人了。” 宫保听赵牢头这番解释,才知道自己小觑了这九品芝麻官。 成都县县衙,居然只有王珪几人算是大唐官员,其他人都只是胥吏。即便那几位流外官,以宫保了解的历史,也只能算是吏,不属于正式官员的范围。 对于封建社会的森严等级,宫保心中很是鄙视。 但作为如今的受益者,他却又觉得好爽……果然,屁股决定脑袋,这一点是绝对没有错的。 赵牢头又继续说道:“至于文散官嘛,嘿嘿,便是有官名而无职事。将仕郎也不管任何事情,只是一个称号而已。” 赵牢头一番解释,才让宫保搞清楚,什么叫散官,什么叫职事官。 简单点说,散官便是官员级别,比如他是科级,只代表级别而已。 而职事官,便是指的官员具体工作,他的职位、权责和任务。 说得直白一些,宫保这将仕郎,只是有了个官身,不用做事,光拿工资不用干活。 搞清楚这一点,宫保不仅不沮丧,反而觉得相当舒爽。 这种好事哪里找去? 而且要想在两年后迎娶美娇娘,他可是答应了王珪,要赚够十万贯,有品无职对他再合适不过,否则如何去想办法赚钱。 唐宋时期,都是官多职少,毕竟像长安、万年、洛阳、太原、成都这般县衙之中,都仅仅有官职五个而已,可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故而有散官官职的,大多都蹲在长安吏部,等着出缺,好补上职事官的官职。 像宫保这般,觉得光拿钱不干活是好事的官员,在大唐那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无权无职的官,怕也只有宫保这种疲怠货,才会觉得舒服。 向赵牢头打听清楚这些,宫保心情更是愉快,再次举起怀里的酒坛。 “赵大哥,怎么样?连我师长,还有行台郎中赵公,火井县袁明府都说好的软玉酒,你当真不想尝尝?” 赵牢头听他这般说,倒是被勾起了肚里的馋虫。 “那你且给我倒一碗尝尝。” 宫保二话不说,取过一只土碗,倒了小半碗米酒。 清澈透明的米酒,又是引得赵牢头一阵惊叹,再闻闻酒香,对宫保的话更是信了八成。 待那半碗酒水下肚,赵牢头自然也折服在宫保酿造的酒水之下。 “直娘贼,这哪里是酒,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琼脂玉露!宫老弟,嘿嘿,之前是老哥错了,快,再给老哥倒一碗尝尝,刚才那酒水也太少了,还没品出味来。” 宫保这时却捂住了酒坛,贼笑道:“要喝我这软玉酒,那就先说说,前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赵牢头没想到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只能无奈服软,小声说道:“还能怎么样?特娘的,这两个鸟人,前天夜里差点没把自己个玩死。那一身的血啊,啧啧,老子生怕他们一命呜呼,天刚亮就去叫了医工给这两个鸟人瞧病。” “医工怎么说?” 赵牢头白他一眼:“还能怎么说,死不了,但是废了。” “废了是啥意思?”宫保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那话儿没用了,伤的太重,两个鸟人都被医工给切了。”赵牢头边说,边用手做了个切东西的手势。 赵牢头的话,让宫保不自觉的加紧了大腿,啧啧,这种“男上加男”的后果他还真没想到。不过这种结果,也算是那两个混蛋自作自受吧? 宫保可不会可怜那两个采花贼,问清楚结果,顿觉念头通畅,身心俱爽。 将酒留给赵牢头后,宫保心满意足的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回后衙去了。 才进后院,他便被眼前一堵肉山给吓了一跳…… 第75章 愿赌服输 能被称为肉山的,自然是衙厨伙头钱老三。 钱老三不知为何,居然待在后衙的外院中,一见到宫保回来,二话不说,直接给宫保跪了下去。 以钱老三的吨位,这一跪,让宫保都感觉地面颤了两下,声势实在骇人。 “钱老三,你这是作甚?” 宫保一脸不解,这大过年的,钱老三给自己来这一手是几个意思? 难道还要问他讨要红包不成? “师父在上,钱老三愿赌服输,是来给师父磕头拜师的。”钱老三跪在地上,朝宫保露出一脸谄媚笑容。 宫保愕然。 拜师? 拜你妹的师啊! 他前几天倒是想忽悠一个免费劳动力,好让自己能够偷懒。 但今日不同往时,他拜了王珪为师,又马上能获得官身了,哪里还耐烦收下钱老三这死胖子当徒弟? 难道他今后还继续当厨子不成? 既然不当厨子,收钱老三这徒弟还有什么意义? “钱老三,我等赌约尚未兑现,你这是什么意思?嗯,对了,之前的赌约算我输了便是,回头我便写二十道菜肴的菜谱给你就是了。你快起来,莫要再提拜师一事。” 宫保很干脆的开口认输,却不料钱老三却不认可,依旧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师父说的这是哪里话,弟子已经知道自己输了。师父酿制的美酒软玉,就连明府、行台郎中赵公、火井县的袁明府都说了,比那凉井酒坊的酒水,不知强上多少倍。故而那赌约自然是弟子输了,哪里有不认账的道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师父可不能让弟子食言而肥啊。” 他又十分委屈的挤挤自己肚子上肥肉:“弟子已经够痴肥了,还请师父可怜则个。” 宫保无语,也不知这死胖子哪里来的消息,昨夜内院里的事情,他怎么这一大早就知道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王珪后衙里,婢女们的一日三餐,皆是衙厨负责供应。 而钱老三为了讨好王珪,一点机会都不放过,一日三餐去后衙给婢女们送吃食,都是钱老三亲自送来的。 故而钱老三这胖子,与玉娘她们那些婢女,也极为相熟。 今日一早,钱老三又照例给后衙婢女送来早膳,顺口便聊到了昨日王嫣然落水一事。 连赵牢头都那般八卦,又遑论府中这些婢女。 于是,几位婢女叽叽喳喳,便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讲给了这死胖子听。 昨天晚上,在内院堂屋里服侍众人的婢女也不少,对于宫保被王珪收为弟子,被赵弘安举荐为将仕郎,府中小娘王嫣然被指婚给宫保这些事情,自然都一清二楚。 这些事在众人看来,也没什么值得保密的,便也没瞒着钱老三这胖子,全都当八卦讲了出来。 于是,原本心中对于宫保,还有所怨言的胖子,顿时听出了一头冷汗。 这还是当日刘班头等人口中的“小逃奴”吗? 他一介贱役,居然还想与宫保掰掰手腕,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心底那点对于宫保的怨恨,顿时飞得无影无踪,再不见了踪影。 旋即,钱老三这死胖子,居然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既然宫保有了官身,又拜了王珪这位正五品的高官为师,那他若是再拜宫保为师,岂不也是大好机会? 若是平常,他一个伙头厨子,要拜士族为师,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根本没有人会搭理他,甚至说不得还会认为他得了失心疯,直接命人打将出去。 但宫保与他,却恰好有赌约在先。 而且那赌约还是宫保主动提出的,他若是输了,便要拜宫保为师。 原本与宫保打赌后,钱老三还惴惴不安了几日,生怕自己真输了赌约,那今后的日子可就暗无天日了。 但此时看来,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歪打正着了。 他钱老三若想日后不做这般被人呼来喝去的贱役,那说不得前程就要落在拜宫保为师这件事上了。 打定了主意的钱老三,便老老实实的等在了外院之中,待宫保一回来,纳头就拜,要宫保收他为徒。 宫保对于钱老三的话,也很是头疼,却又不知如何搪塞过去。 当日的赌约又确实是他自己提出的没错,现在倒是被钱老三这胖子当成了借口,让宫保好不头疼。 他通过钱老三的话,也大致弄清楚了钱老三的小心思。 钱老三这般识趣,宫保倒也很是满意。 收下钱老三,对他而言,其实倒也不是坏事。 反正看王珪那老头的意思,即便收他为弟子,恐怕府里的一日三餐,还得交给他来料理。 既然如此,若是有这胖子代劳,那自然再好不过。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既然拜王珪为师,再收下钱老三,似乎就不合适了。 难道让王珪当钱老三这下九流厨子的师祖?传扬出去,王珪的老脸还要不要? 宫保却是没想过,自己拜王珪为师前,不也是一名厨子? 当然,若是宫保目不识丁,王珪却也不会收下他的。 在王珪看来,能写会算,又能做出那般绝句,便已然是读书人,有资格当他的弟子。 而钱老三,显然属于文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那种白丁。 宫保对于这些事情,也大致了解,所以无论钱老三如何哀求,他也不敢点头。 “钱老三,拜师一事,不过是当日的玩笑罢了,你莫要当真,快快起来。” “不,不,这种事情哪能是玩笑?师父若不收下我,弟子今日便不起来了。” “我尚且年幼,哪有收你为徒的道理?” “学无长幼,达者为先,弟子怎敢嫌弃师父年岁大小?” 宫保被钱老三的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干脆玩起了赖,准备把皮球提给王珪那老头。 “钱老三,此事我说了不作数,还是等我师长来决断吧。” 钱老三哪里敢与王珪提这种事情,便只是咬定了自己与宫保的赌约,叩首求情不已。 宫保对这胖子,也实在没辙。 此事说起来,倒也是他理亏。 正闹腾时,却听从院门处,传来了王珪的声音:“宫保,既然你当日与钱老三打了赌,那自然要践行赌约,如何能不作数?” 第76章 金宝与守拙 显然外院传出的动静,也惊动了王珪。 王珪的出现,倒是让宫保松了口气,此事有老头点头同意便好。 但老头的话,却又让他有些狐疑,小心询问道:“师长的意思,是让我收下他?” 王珪笑道:“既然钱老三都称你为师父了,我看他也诚心,不若便收下他就是了。为师这边,你无需顾虑,各论各的。老夫是你师长,却并非钱老三的师祖。” 听王珪这般说,宫保倒是放心了。 他没想到王珪这老头还这般“开明”,居然同意他收一名庖厨当徒弟。 其实王珪之所以会让宫保收下钱老三,压根就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他如今对于宫保做的菜肴,是喜欢的不行。 但宫保既然拜他为师,不久又会被赵弘安举荐入仕,有了官身后,还继续待在在自己府上,一日三餐为他料理吃食,显然不合适。 虽说弟子服侍师长,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王珪可不想被旁人说闲话。 若是因为一口吃食,便落个不善待弟子的名字,那就蛋疼了。 故而王珪便将主意打到了钱老三身上。 让学会了宫保厨艺的徒弟,为他料理膳食,也很不错。 王珪这馋嘴老头的“私心”,宫保哪里猜得到。不过即便他知道,恐怕也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他想收钱老三为徒,其实也是打的这个算盘。 跪伏在地下的钱老三,倒是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不过这胖子旋即又调整好了心态。 不能与王珪牵扯上关系固然可惜,但只要能拜宫保为师,却也足够了。 哪怕宫保只是从九品下,无职无权的散官,那也是士族。 能攀上这样一位师父,他钱老三的祖坟已经是冒青烟了。 听王珪说完,钱老三立即打蛇随棍上,恭恭敬敬给宫保磕了三个头。 “弟子钱老三,拜见师父!” 他拜宫保为师,自然无需向王珪那般,还要搞什么拜师礼,当着众人面,磕过了头,便算是礼成了。 既然王珪都发了话,宫保自然也不矫情,受了钱老三的大礼后,将他唤了起来。 “钱老三,你本名叫什么?”宫保出言问道,既然收了这胖子当弟子,老是钱老三、钱老三的唤着,感觉很别扭。 钱胖子眨眨眼睛,摇了摇头:“弟子就叫钱老三,家中排行老三。” 宫保无语摇头,没文化啊,取个名都那么随意吗? 钱胖子倒也机灵,见宫保摇头,便立刻说道:“还请师父为弟子赐名。” 宫保倒是没拒绝,不过这货一时半会,又哪里想得到什么好名字。 他看看钱老三那肉山一般的体型,不禁想到后世几个有名的胖子,再琢磨一下钱老三的姓,干脆一拍巴掌。 “钱老三,既然你姓钱,为师便给你赐名金宝,你日后便叫钱金宝。” 这货很是不要脸,把香江电影明星洪胖子的名字给剽窃了过来。 钱老三,哦,如今应该叫钱金宝却很是高兴,金宝金宝,那不就是黄金珠宝吗? 他忙不迭的给宫保道谢:“诺,弟子今后便叫金宝了,多谢师父赐名。” 王珪居然也点头大笑:“不错,钱老三姓钱,再加上金宝二字,看来日后富贵可期啊。” 他又看向宫保:“说起来,为师也该给你赐个表字才是。” 宫保明白王珪的意思,唐人男子,尤其是读书人,在及冠后,不便直呼其名,都会取个表字。 华夏自古尊重礼仪,通常情况下,名一般用作谦称、卑称,故而称呼表字便是一种尊敬和礼貌。 “师长,弟子尚未及冠,需要那么早取表字吗?”宫保还是不太习惯,毕竟后世都是直呼其名,并不适应被人称呼表字这种事情。 王珪瞪他一眼:“你是老夫的弟子,又是马上有官身的人了,怎能没有表字?” 宫保摸摸鼻子,讪笑道:“那就请师长赐个表字给弟子吧。” 王珪似乎早有准备,捻着胡须在院子中来回踱了两步,便开口说道:“宫保你单名一个保字,保即守也。你家大人一身才华,却隐居山林,清贫自守,不学巧伪,不争名利,当为你的榜样。正所谓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为师便赐你一个表字,守拙。” 守拙? 宫守拙? 宫保哪里懂这表字的好坏,总归是王珪所赐,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与方才的钱胖子一样,只管躬身道谢就是了。 “弟子多谢师长赐字。” 王珪对于自己给宫保取的表字很是满意,又勉励了宫保几句,便回内院去寻赵弘安、袁天罡两人喝茶聊天去了。 钱金宝咧着嘴在旁笑得开心,宫保扭头看看胖子,嘴角却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个邋遢的钱胖子,现在落到他的手里,宫保他这腹黑男,岂能让钱胖子好过了。 “金宝。” “弟子在。”钱金宝很是恭敬,却浑然不知,悲惨的“命运”正在向他招手。 宫保脸上笑容一敛,板着脸训斥道:“你需谨记,身为庖厨,首当其冲的,便是要爱干净!明白吗?” “是,是,弟子明白。”钱胖子眨巴眨巴眼睛,油腻腻的胖脸上,汗水都快沁出来了。 “你明白个屁!记住了,勤剪指甲、勤洗澡、勤换衣,勤理……勤洗头,嗯,就这四点,你能做到吗?”宫保差点顺口把勤理发给说出来,幸好及时刹车,改成了勤洗头。 大唐他这样的短发才是异类,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钱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忙不迭的满口答应。 “诺,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那就马上去,我给你半个时辰时间,把自己收拾清爽了,再来见我!” 钱金宝不敢怠慢,连忙给宫保行了一礼后,匆匆忙忙向外跑去。 半个时辰后,当胖子再次出现在宫保面前时,总算让宫保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胖子身上一身的衣物不算光鲜,但至少没有了之前那光可鉴人,如同缎子一般的油腻。 脸上手上也不见了那一道道的油腻,看上去清爽了许多。连那股子难闻的羊膻味,都淡了许多。 宫保倒是没想到,胖子能把自己收拾的这么干净,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哪里知道,他逼着钱金宝去做个人卫生,却让钱胖子很是遭了一回罪…… 第77章 打死你这孽徒 要知道,在大唐想沐浴,可不是后世那般简单的事情。 唐人很爱沐浴,只是受限与条件,洗澡对于唐人而言,还是很奢侈的。 大唐官员,每十日休沐一次,为的便是让官员回家洗澡……连官员都十日才能洗一次澡,就更别说普通庶民了。 至少宫保穿越到这大唐几日时间,除了昨日为了救王嫣然,在河水里“洗”过一次澡,这么多天,他都没洗过澡。 而他今日强逼着钱金宝去沐浴,可就难坏了胖子。 这胖子也是狠人,被逼急了,干脆大冬天里直接脱光了,用冰冷刺骨的井水洗澡。还叫来衙厨里的伙夫,给他用洗锅的丝瓜瓤子狠狠搓了一遍身体。 直到将浑身上下都搓得发红,胖子才哆哆嗦嗦的让伙夫帮他再打来井水,冲洗干净。 也亏得胖子够胖,脂肪够厚,这般洗澡倒是没有被冻死。 他又去寻了剪子,把自己的指甲全部剪干净,再找人帮他重新梳好了头,换上他最干净的衣物,这才跑来见宫保。 宫保很是挑剔的将胖子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这才像话,以后都得这般保持。若是再让我见到你邋遢不堪,当心为师将你逐出师门!” “是,是,弟子明白了。”钱金宝如今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低头乖乖应下。 “行了,跟为师进伙房,今日便传授你如何炒菜。” 宫保好不容易有了徒弟,自然要尽快将胖子培养出来,他才能够偷懒,想办法去赚钱,好迎娶白富美。 而且只看当日胖子偷学他那道盐焗鸡,宫保便知道,这胖子的一身厨艺,绝对在他之上。 只要略加点拨,做出来的饭菜,必然可口。 “看仔细了,这叫炒锅,是为师专门找人打制的,回头我再让人给你打制一口。这可是为师自创的炒菜技能,只要你学会了为师的一成本事,就饿不死了。” 宫保抄起那口炒锅,向钱金宝介绍道,同时开启了很不要脸的自我吹嘘模式。 没办法,师父嘛,在徒弟面前,总得摆摆威风,否则如何让徒弟信服? 宫保老爹教徒弟的时候,便是这般,宫保这也是有样学样。 不过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 宫保完全忘了,如今他与钱金宝之间的身份地位,那可是完全不一样。 别说他的一身厨艺,是钱金宝这胖子不会的,即便会,钱金宝也不可能有任何其他想法。 就像宫保看王珪,是一条金灿灿的大腿一样,在钱金宝这胖子的眼中,宫保又何尝不是一条金大腿呢? 钱金宝对于什么是炒菜,自然不懂,只能在一旁乖乖看着。 宫保命杂役生火,准备给钱金宝展示一番,什么叫做猛火爆炒。 后世爆炒时,有个术语叫做“勾火”,是烹饪技巧中的一种。 利用翻勺,将锅中翻起的菜品及汤汁里的“油雾”与火苗接触,将火引到锅中。 目的便是利用油脂的导热性,加快菜品的烹调速度,缩短食物的烹调时间,让食材保持鲜嫩。 宫保为了在钱胖子面前露一手,自然要使出这勾火的技术。 将炒锅在灶台上快速颠锅,然后将火焰引入炒锅之中,宫保对自己的手艺很是得意,正打算扭头给胖子教导两句时,眼角余光却瞧见钱胖子如同一座肉山般冲了过来…… 宫保敢发誓,这死胖子朝自己冲过来时,那气势实在骇人。甚至比昨日在江面上,大都督府的官船迎面冲来还吓人。 “走水了!师父快走,这火让弟子来灭!” 不等宫保说话,钱胖子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将宫保拉开,然后抄起灶台上的水瓢,直接一瓢水朝锅里泼了下去…… 炒锅里的油脂正烧得旺,被他这一瓢水泼下去,不仅没有灭,反而腾的一下随着水花四处飞溅,差点没把伙房给引燃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宫保目瞪口呆,张了张口,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伙房里帮厨的杂役,跟着钱金宝一起,将伙房里的余火扑灭。而原本干净整洁的伙房,此刻却已经没眼看了。 到处皆是水渍油污,从炒锅里洒落出来的食材,满地的炉灰…… 宫保看看数息时间,就被钱金宝这死胖子搞得不成样的伙房,面皮抽动了几下,也没说话,转身从伙房的柴堆里,抽出了一根木棒,朝着钱金宝就揍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孽徒!老子造了什么孽,怎么会收下你这混账东西?” 钱金宝这三十多岁的胖子,被宫保拿着木棒追着满院子乱跑,口中还在不断求饶。 “师父,弟子知错了,莫打了,莫打了!师父饶命啊!” 其实他知道个屁的错误。 在钱金宝看来,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应该得到师父的表扬吗? 当师父烹饪时出现了失误,差点引发伙房大火的时候,他毫不迟疑的冲了上去。不仅将师父拉到了自己身后,还扑灭了火,为何还会被师父追着打? 旋即钱金宝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想必是方才师父失了手,差点引发伙房中的大火,却被自己看了去。 师父丢了脸面,自然要拿他这徒弟出气。 钱金宝想明白这一点,便愈发觉得自己做得对,配合着宫保的棍棒,不断高声求饶,以此彰显师父的“威严”不可侵犯。 宫保毕竟如今身体才十四五岁的模样,提着大木棒子,追着钱金宝这死胖子在院子里跑了几圈,也累得不行,便干脆将木棒一丢,指着伙房朝胖子吼道。 “给我去把伙房收拾干净!待会再与你算这笔账!” “是,是,师父你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嘿嘿,弟子马上去收拾。”钱金宝不敢还嘴,一溜烟跑去了伙房忙活起来。 别看钱金宝这几百斤的体重,干活倒是手脚麻利,没用多大功夫,便将乱成一团的伙房给拾道了出来。 宫保看看重新变得整洁的伙房,心中的气才算是消了点,恶狠狠的瞪了钱金宝一眼。 “你这孽徒,给我进来!”宫保愤恨无比的踹了钱胖子一脚,对于这货之前的愚蠢表现,恨得牙齿都咬紧了。 第78章 赚点小钱钱 钱金宝一脸谄媚笑容,浑然不觉得自己之前做错了什么,只当是宫保失了手,面子上过不去,才拿他这徒弟出气。 宫保见他这幅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知道这货压根没意识到他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过看在这个死胖子,方才将他拉到身后的份上,宫保决定不与这货生气了。 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宫保心中默念几遍,自我安慰了一番,才算心中没有那么憋闷。 “记住了,为师刚才的烹饪方式乃是爆炒,将火引入锅中,叫做勾火!并非什么狗屁走了水!” 钱金宝这才恍然大悟,感情方才不是宫保失误,而是自己误会了。他讪笑着朝宫保不住的点头哈腰,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宫保说着又想起方才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回头一巴掌拍在了胖子头上:“再说你这个蠢货,油锅里即便起了火,那能用水去扑灭吗?” 钱金宝眨眨眼睛,一脸不解:“师父,为何不能?” “你这白痴,油起火了,用水如何能够浇灭?你这二十年的厨艺,到底是怎么学的?” 宫保原本觉得钱胖子还挺机灵,却没想到这货如此愚钝,不免再次有些怀疑,自己为了偷懒,收这胖子为徒,是不是一个错误? 其实他倒是错过了钱金宝,虽然在后世,哪怕小学生也明白,若是油锅起火了,需要用锅盖去盖灭火焰,或者使用干粉灭火器、二氧化碳灭火器来扑灭火势。 但唐人却未必清楚这一点。 突厥人攻打北周王朝的酒泉城时,城内守军便泼洒石油纵火,以此御敌。 突厥人取来护城河中的水去灭火,反而助长了火势,最终导致突厥人大败而归。 所以说,水不能用以灭火,在大唐,可不是人人皆知的常识。 钱金宝不懂这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 胖子这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被宫保训得不敢言语,一副很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宫保被钱金宝闹得,也没了继续炒菜的兴趣,干脆从伙房中找出了一口破锅,丢给钱金宝。 “拿着,去把这锅里装上沙子,练习颠锅!” 颠锅这个技能,可是后世中餐厨师都必须掌握的基础。 厨师颠锅可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让锅里食材受热均匀,同时也是为了让调料更加均匀入味。 通常初学者,都是在锅里装上沙子之类的重物,练习颠锅。在熟练一点以后,再到灶台上练习,先空锅练习,然后再加重物练习,反复练习,直到翻炒时,锅内的沙子不会漏出,才算合格。 宫保这练习方法,自然也是跟他老爹学的。 钱金宝哪里懂这些,更不理解宫保让他拿口破锅抖沙子是什么意思。 胖子哪里懂什么叫颠锅。 他很是委屈的拿着那口破锅,心中琢磨,是不是之前自己得罪师父得罪狠了,这些都是师父在故意整他? 但即便钱金宝是这般想的,他也不敢撂下手中的破锅,更没有大吼一声“老子不干了!”的勇气。 宫保看钱金宝楞在那发呆,不禁吼道:“金宝,你还楞着作甚?还不快去装沙子?” “呃,诺,弟子这就去,这就去。” 钱金宝不敢多问,赶紧老老实实跑去寻了一堆沙子,装在破锅之中。 宫保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这死胖子居然将一口破锅,几乎装满了沙子给端了回来。 他丢给钱金宝的破锅,是原本伙房里用来蒸煮东西用的铁锅,再装满沙子,不下百斤的重量,也亏得这死胖子能给抬回来。 宫保很是无语,干脆将自己那口炒锅拿了出来,倒进去一些沙子,给钱金宝示范了几遍颠锅的动作。 “看清楚了,这叫颠锅!这是炒菜最基础的技术,我让你去拿沙子,便是用沙子来练习颠锅,懂了吗?” 钱金宝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宫保的意思,连忙讪笑着将那口大锅里多余的沙子倒掉,学着宫保的模样,老老实实开始练习颠锅。 宫保让杂役给他搬来一把胡凳,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监督胖子练习,觉得当人师父的感觉还算不错。 他不时出声纠正胖子的动作,一边琢磨着,自己要如何才能在两年内赚到十万贯铜钱。 酿酒、种植银耳,貌似都是不错的选择。 另外他还发现唐人喜欢吃糖,而如今大唐最好的糖便是他之前用过的,从天竺进口来的赤砂糖,若是能提炼成白砂糖,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用粮食酿酒,在进行蒸馏,搞出高度白酒来,那更是暴利。 甚至有了高度酒,还能继续提纯出酒精,就可以弄出香水、香皂,都是在大唐能赚大钱的生意。 当然,这些都是宫保琢磨出来可以老老实实,在不伤天害理情况下,能够发家致富的办法。 若他真的够狠心,将传销搬到大唐来,别说十万贯,就是百万贯,他恐怕也能赚得出来。 不过那种赚钱的办法,实在是太缺德了,宫保担心今后生儿子没**,也就没起那般坏心思。 但他思来想去,似乎这些生意,暂时都还做不了。 他估计自己,用不了两三个月,就会随王珪一起,启程前往长安。若是在成都县置办下这些产业,届时可带不走。 更重要的是,要做这些买卖,他还缺乏最重要的东西,那便是钱。 没有起步的第一桶金,空手套白狼,可不容易。 宫保满打满算,如今身上就只有一贯多铜钱。 这点钱别说是开酿酒作坊了,就是想去给长腿妹子买点珠宝首饰,都是远远不够的。 他如今不做王珪的家厨,又以学生身份寄居在王珪府上,即便宫保的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好意思从王珪那里要钱。 而他原本还指望自己被赵弘安举荐入仕后,能有一份俸禄。 但等他打听清楚,那什么将仕郎不过最小的从九品下的官品,月俸每月才一贯又三百钱而已。 而且他只是散官,连职事官有的职田、补贴这些待遇,也统统没有,相当的悲剧…… 故而如今,宫保的当务之急,便是得想出办法,先赚点小钱钱才行…… 第79章 薅羊毛才是王道! 宫保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来钱快,又容易的事情,不免有些挠头。 赚点小钱钱那么难吗? 他毕竟只是个会做饭的外卖小哥,又不是什么商业精英,更没有度娘可以搜索咨询,一时半会间,哪里想得出来靠谱赚钱的主意。 正琢磨如何赚钱时,却不经意见看到了放在伙房里的外卖保温箱,不由的眼睛一亮。 送外卖! 这倒似乎是个能赚钱的买卖! 果然做人不能忘本,他怎么就忘了送外卖这件事情呢? 宫保在后世就是外卖小哥,闲暇时出于兴趣,也研究过外卖的历史由来。 其实外卖并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华夏早在宋朝就出现了外卖。 宋朝时,便已经有许多人懒得做饭,又不愿意去饭店吃饭,便掀起了“叫外卖”的服务,称之为“逐时施行索唤”。 就连宋孝宗都喜欢叫外卖,什么李婆杂菜羹、贺四酪面、臧三猪胰胡饼、戈家甜食,而且还给小费。 史书记载,宋孝宗叫外卖,“直一贯者,犒之二贯”,吃得高兴给一贯铜钱的小费,这大手笔让宫保想想就流口水。 他一个月的薪俸,就是宋孝宗一次打赏的赏钱,这做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大宋朝叫外卖,自然不能拿出手机点一点下单,而是自己派人去酒楼点餐,或者有酒楼的伙计,会举着餐牌沿途吆喝。 有想点餐的人家,便会叫住店伙计,选好自己要吃的菜,店伙计记下后,再将做好的饭菜送上门。 另外就是赌场之类的场所,也会有酒楼的伙计进去询问,是否需要点餐。 至于送餐的食盒,却是专门定制的。 四层到五层的食盒,竹木制成,最下层放有炭火用以保温,这样饭菜送到客人府邸时,还是温热的。 《清明上河图》中,便绘制有送外卖的店伙计。 既然大宋朝可以送外卖,那宫保自然也能在大唐送外卖! 宫保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他会做的菜肴,经过王珪、赵弘安这些老餮的认证,说明味道绝对勾人。 无论是那些官吏还是商贾富商府邸的家厨,又或者成都县里的酒楼,没一个能打的,这一点宫保绝对有信心。 餐饮行业,在哪个时代,都是能赚钱的。 如今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他去哪里炒制饭菜,以及如何开发客源,又让谁去送外卖。 宫保左思右想,忽然抬眼看到正在专心练习颠锅,练出了一头汗水的钱金宝,却忍不住笑了。 该着他的运气好! 宫保忽然觉得,自己想偷懒,收了这胖子当徒弟,似乎还真是件妙事! 这货看到钱金宝后,便突发奇想,他为啥不薅长安县县衙的羊毛呢? 县衙的衙厨里,食材堆积如山,应有尽有。 若是这外卖的买卖,就在县衙的衙厨里炒制,岂不是连本钱都不需要了? 至于送餐的“外卖小哥”,那更好办了,县衙里那么多杂役,让他们去送便是了。 宫保可以按照后世外卖小哥的提成模式,每送一单,给那些杂役一笔提成。 想来这种好事,那些杂役应当不会拒绝吧? 至于招揽客户,宫保旋即想到了,天天在成都县街头,巡查游走的刘班头他们。 快班捕手,原本就有巡街的职责,顺带着帮自己拉拉客户,同样能赚笔提成外快,岂不美哉? 宫保这一琢磨,觉得成都县县衙,还真是个好地方。 从衙役到伙夫、杂役,他全都能用上,还不用花费一分钱成本! 果然,薅羊毛才是王道! 想来他的师长,王珪那老头,应该不会在乎自己这弟子,用一点点衙厨的食材吧? 哇哈哈哈哈,宫保越想越觉得得意,几乎就要笑出声来了,看向端着口破锅,练习颠锅的钱金宝,也愈发觉得顺眼起来。 嗯,果然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金宝啊,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休息,喝口水?”宫保觉得自己应该对钱金宝这个徒弟好一点,以后赚钱可就靠他了。 否则难不成要他这堂堂将仕郎,每天撅着屁股在厨房里炒菜做饭? 那成何体统,岂不是丢了大唐官员的体面? 今天在厨房炒菜做饭的事情,自然要交给钱金宝这胖子去做。 宫保忽然画风变得温柔起来,倒是让钱金宝吓了一跳,手中上下颠着的铁锅愈发卖力了。 “师父,不用,不用,弟子不累。” 钱胖子哪里是不累,额头和后背都早已全是汗水了。 颠一口大铁锅,里面还有那么多沙子,不累是不可能的。 不过宫保之前对他说话,一直都是粗声粗气的,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倒是让钱胖子自己先怀疑起来,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又惹得师父生气了? 所以即便钱胖子的手臂早已酸胀,却也不敢停下,反而练习的愈发卖力。 宫保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见钱金宝练得起劲,也就懒得管他,继续琢磨完善着自己的外卖大计。 他的外卖要想赚钱,那可不能卖给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至少也得是成都县里的商贾富商们。 好在成都县作为大唐最富庶的四座城池之一,倒是不缺潜在客户。 县衙衙厨里的食材,大多都是成都县商贾富商“赠送”的,将那些食材加工一下,再卖回去给他们,这事想想就很爽。 至于这外卖的定价嘛,宫保觉得一桌席面八菜一羹,再配上一壶他酿制的好酒,收个一贯铜钱,应该不算过分。 毕竟无论是炒菜还是他酿制的米酒,如今在大唐可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价格略微贵一点,想来也是应该的。 再说一贯铜钱而已,不过折合四千多块人民币,吃顿饭很贵吗? 对于普通人家而言,那自然是贵得没边了。 可对于商贾富商而已,一贯铜钱算个屁! 宫保不由想起《大腕》里的台词来,成功人士就是买什么东西,都买最贵的,不买最好的! 他要送外卖,那就要送最贵的! 这一贯铜钱,送餐的杂役给个十文想必足够了。 毕竟那些木工瓦工干上一天,不过才赚十五文钱而已。 若是巡街的衙役拉来的订单,那便分衙役三十文钱的提成,再给做饭的徒弟钱金宝四十文算是奖励。 这样算下来,每桌席面,他就能白得九百文钱。 一天若是订出去几桌席面,他岂不是发达了? 宫保越盘算越觉得这事靠谱,忍不住嘿嘿直乐,甚至笑出了声音,让一旁的钱胖子好不诧异,自己的这小师父发癔症了吗? 第80章 特训计划 宫保将做外卖的事情大致考虑清楚后,便准备开始运作起来。 两年要赚够十万贯,时不我待! 他得尽快在离开成都县,去长安之前,赚到足够多的钱,才能在到长安城后,大展拳脚。 首先是送餐用的食盒,必须找工匠定制。 这个应该不难,宫保在成都市中,见到不少出售竹编木制器皿的店铺,想来那些店铺都可以制作。 宫保准备待会便去定制十个送餐的食盒。 至于负责送外卖的杂役,这也简单,让钱金宝帮自己去招募便是了。 想必送一次餐能得十文,必然能让那些杂役抢破脑袋,对于这一点宫保丝毫都不怀疑。 宫保可不觉得自己是黑心资本家,要知道,十文钱可折合四十多人民币了。 他在后世做外卖小哥,送一单外卖也不过有四五块钱跑腿费而已。 十倍与他当外卖小哥的收入,谁敢说他心黑? 至于客户来源,宫保更不担心。 他想到明日王珪就要搞拜师礼,届时王珪肯定会请许多官吏乡绅来府上做客。 只要他舍得拉下脸去拉生意,想必凭借他的厨艺和王珪的脸面,自己应该不会缺客户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厨师了。 宫保这懒货,是肯定不愿意去厨房做饭的。再说明日之后,他正式拜了王珪为师,再跑去厨房做饭赚钱,也太丢王珪这位成都县县令的脸面。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时间,把钱金宝这胖子给训练出来。 这死胖子什么时候能够出师,他的外卖生意便能开张营业。 想到这里,宫保不免又狠狠瞪了钱金宝一眼。 看来是时候表演真正的绝技了! 死胖子,特训吧! 奥利给! 满头大汗练习着颠锅的钱金宝,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差点把那口破锅里的沙子,全部撒了出去…… 很快到了午膳时间,宫保叫过了一名府中婢女,与她耳语了几句。 那婢女听完宫保的话后,不由的捂嘴轻笑,连连点头。看向一旁的钱金宝,眼神中满是促狭之色。 婢女给宫保行了个万福礼后,便转身向前衙行去了。 “行了,今日先练到这里,进来伙房,为师今日先教你几道新菜的做法,金宝,你要用心学习,为师对你期望很高啊。” 宫保一脸“和蔼”笑容,朝钱金宝招招手,将他领进了伙房。 “看好了,这道菜名为麻婆豆腐,特点是麻辣鲜香。首先将豆腐切成小块、蒜切末、香葱切碎……” 宫保在伙房之中,一边烹饪,一边开启了教学模式。 只可惜没有辣椒,便没有豆瓣酱,川菜的灵魂在他看来都缺乏了。 不过条件如此,宫保也无法强求更多。 钱金宝对于庖厨一道,还是很好学的。 也就是这货不认识字,否则肯定得拿个小本子在一旁记笔记。 即便如此,钱金宝还是伸长了脖子,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盯着宫保的一举一动,默默将宫保所言所举记在心中。 待宫保一道菜肴烹饪完成,装入盘中,胖子才赶紧发问。 “师父,为何这菜名为麻婆豆腐?有何来历?” 宫保刚想解释,却又话风一转:“这道菜……你管那么多干嘛,记住这菜叫麻婆豆腐就行了。” 没办法,这菜名实在无法与钱金宝解释。 难道告诉钱金宝这死胖子,这道菜是我大清时,成都万福桥旁,一名脸上有麻子的陈姓老板娘发明的?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宫保决定,以后这死胖子再问菜名来历,一率拒绝回答! 否则什么夫妻肺片、东坡肘子这些菜,都没法解释。 反正这菜就叫这名了,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中午的膳食,宫保照例做出四道菜肴,分别是麻婆豆腐、盐煎肉、水煮肉片、醪糟红烧肉。 吩咐婢女端去给王珪等人用膳后,他扭头看向钱金宝。 “金宝,今日教你的四道菜做法,都记住了吗?” “回师父,弟子记是记住了,不过……” “好了,不用不过,把为师的炒锅拿上,跟我走。”宫保也不解释,直接领着钱金宝出了后衙,径直去了县衙的衙厨。 钱金宝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师父领他来衙厨作甚? 不过一进衙厨,钱金宝便怒了,冲衙厨里的伙夫们吼道:“你们这些蠢货,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还不生火做饭?想饿死县衙里的老少爷们吗?” 钱金宝虽然在宫保面前唯唯诺诺,但进了衙厨,便又拿出了衙厨伙头的威风,朝一众伙夫训斥起来。 他这衙厨的伙头,如今并不经常亲自下厨做饭,更多时候只是督促伙夫们干活。 尤其前几日,宫保做了王珪的家厨后,钱金宝没了拍王珪马屁的机会,更懒得亲自动手了,平日里衙役们的一日两餐,皆是交给伙夫们去操持。 不过今日这都午时了,他跟着宫保回衙厨,却发现灶台上冷冷清清的,环顾一圈,除了准备好的食材,居然什么菜也没做。 宫保轻轻踹了他一脚:“行了,少在这里抖威风,是我让人来传话,叫他们今日午膳不要做饭的。” “啊?师父,这是为何?”钱金宝纳闷了。 宫保嘿嘿笑道:“自然是让你来做。” 他指了指钱金宝提在手上的炒锅,继续说道:“今日为师教了你四道菜,你自然要勤加练习才是。故而为师让人来衙厨通知了一声,吩咐他们准备好食材,不用烹制,等你回来炒制。行了,时辰不早了,待会刘班头他们可要来用午膳,金宝,赶紧开始吧。” 钱金宝没想到宫保居然来了这么一手,看看手中的炒锅,再看看衙厨里堆积如山的食材,几乎就要哭了。 宫保让铁匠给他打制的炒锅,尺寸可不大。 毕竟他如今身体不过十四五的模样,炒锅弄大了,他可颠不动。 但衙厨可是要为几十号人准备午膳,用这一口小锅来炒菜,得炒到什么时候去? 钱金宝拗不过宫保,只能让伙夫生火,自己端起炒锅站到了灶台前。 这就是宫保想出来,给钱金宝这胖子量身定制的“特训计划”。 时间紧,任务急,要让从未接触过炒菜的钱金宝学会炒菜,那就多练便是了。 宫保很无耻的,将县衙里的衙役、杂役,都当成了实验品,让他们去吃钱金宝炒制出来的菜肴。 至于钱金宝会不会因为炒得太难吃,而被刘班头他们责骂,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第81章 为师看好你哦 钱金宝站在灶台前,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汗如雨下的不断重复炒制着菜肴。 宫保很悠哉的,负着双手在旁监督。 钱金宝每道菜出锅后,他都会品尝一番。 “火候不够,豆腐都没入味!” “怎么颠锅的?豆腐全烂了!你在做猪食吗?” “金宝,你是猪吗?颠锅的时候,动作要轻柔,你看看,一锅菜被你颠出半锅来!” 宫保不断出言训斥着钱金宝,而平日里在衙厨中说一不二的伙头胖子,连嘴都不敢还,这一幕落在衙厨一众伙夫眼中,却看傻了眼。 他们哪能想得到,今日早上衙厨伙头钱老三,去后衙送一顿早膳,就从钱老三变成了钱金宝,还磕头拜了宫保这少年郎为师。 他们更想不到,钱胖子居然还会如同刚刚学厨的学徒一般,被人呼来喝去的教训。 钱胖子因为厨艺当真不错,在县衙的衙厨里,一众伙夫对于他这位伙头,还是很信服的。 钱金宝平素为人并不坏,就是有些小心眼和油滑世故罢了。 这胖子当初会针对宫保,也是因为这货那小肚鸡肠的性子,才会横竖看宫保不顺眼。 钱金宝与宫保之间的矛盾,衙厨里一众伙夫都看在眼中,但谁能想到,转眼之间,就画风突变,让众人不免有些被闪到腰的感觉。 看看站在灶头前,挥汗如雨的钱胖子,一众伙夫都想去揪一下这胖子的脸,看看是不是有人带了人皮面具,在冒充钱老三…… 不提伙夫们的心中如何天雷滚滚,这时候其实早过了往日县衙放饭的时辰,饿着肚子的刘班头等人已然等得不耐烦,进了衙厨便想催促一二。 但看到宫保也在衙厨内,刘班头脸上的不耐烦表情旋即消失,满脸堆笑与宫保见礼。 “宫老弟,哦,不对,如今应该尊称宫公了。”刘班头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他与赵牢头交好,自然从赵牢头那里得知了宫保被王珪收为弟子,还将被行台郎中赵弘安举荐入仕。 刘班头初听闻这消息时,只觉得自己三观都崩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大街上抓回来的少年,成为县令王珪的家厨才几日功夫,居然就鲤鱼跃龙门,直接有了官身,成了士族…… 刘班头的这一声“宫公”,让宫保再次有胯下一凉的错觉,连忙朝他摆摆手。 “刘兄切莫那么叫,还是叫我宫老弟的好。” “那如何能行,岂不是坏了规矩。旁人听到了,那不是觉得我成都县县衙里的人不知轻重,失了礼数?宫公切莫叫我这个兄字,当不起,当不起,叫我一声老刘就行。”刘班头很认真的回答道。 宫保无语望天,心里满是悔恨,自己当初为何不跟老娘姓? 好不容易在大唐混了个官身,却成了“公公”,这事哪说理去? 宫保也实在不知如何与刘班头解释,自己为啥不愿意被称为“公”,便干脆将自己新得来的表字搬了出来。 “刘兄……” 刘班头赶紧摆手:“宫公唤我老刘便是。” 宫保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老刘,你还是称我的表字,我表字守拙。” “是,是,守公请讲。” 守公? 宫保心道怎么都比“公公”强,就这么着吧。 “老刘,今日午膳稍晚一些,实在抱歉,我这徒儿手脚实在太慢,让老刘受饿了。”宫保指着站在灶台前,累出了一头大汗的钱金宝解释道。 “不碍事,不碍事,这才午时,晚一点放饭有什么关系?”刘班头连连摆手,却又眼睛一亮:“钱老三当真拜了守公你为师?哈哈,那倒是要恭喜钱老三了。” 钱胖子拿起肩头的毛巾擦了下汗水,瓮声瓮气的回道:“刘班头,以后叫某钱金宝,这是师父给某赐的名。” 这胖子今早给宫保磕了头,拜了师后,面对刘班头时,也自觉腰杆硬气了不少,连原本那“下走”的谦称也不说了,至于谄媚的笑容那更是欠奉。 刘班头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击掌叫好。 “好!守公果真大才,不愧是明府的弟子。这金宝二字取得相当好,与钱老弟这姓氏,可谓是相得益彰啊。” 钱金宝很矜持的点点头,朝刘班头露出一个很是友好的笑脸。 显然,这货也是这样认为的。 “钱老弟看来日后必将发达,届时可别忘了为兄。”刘班头如今也不敢与宫保称兄道弟了,干脆自降辈分,与钱金宝成了兄弟,很自觉的矮了宫保一辈。 “好说,好说。” 不等钱胖子继续嘚瑟,宫保又是一脚踢在了他腿上。 “少废话,赶紧干活,没看到还有那么多菜没炒吗?” “是,是,这就做,这就做,师父你莫急。” 刘班头见宫保教训徒弟,便客套了两句,出了衙厨,自去安抚那些饿得阔噪不已的衙役们。 而钱金宝在衙厨的灶台前,足足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终于将那些菜肴全部炒制完成。 这胖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在灶头前劳累过了,等最后一道菜炒完,他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宫保满意的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不错,金宝,进步很大。晚膳时还是照旧,你先来后衙伙房,为师再教你四道菜肴的烹饪方法,然后你再回衙厨来炒制,加油,为师看好你哦。” 钱胖子闻言,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听不懂自己这小师父口中的“加油”是什么意思,却也只能勉强挤出个笑脸:“师父,那么多菜都弟子一人炒制,恐怕会饿着县衙里的兄弟们,不如……” 这几日虽然县衙放假,但每日衙厨依旧要为五六十名衙役与杂役准备饭菜,都让他一个人做,胖子想想就觉得可怕。 中午这一顿,便已经将他累得跟狗一样了,晚上要是还来一次,钱金宝觉得实在是太可怕了。 让一个体重四百来斤的胖子,在灶台前站那么久,是不人道的! 宫保点点头:“嗯,金宝你说的也有道理……” 钱金宝闻言一喜,正想说话,却听宫保继续说道:“那便提前一个时辰开始准备晚膳好了,你放心,为师不会迟到的。” 钱金宝:“……” 第82章 束修六礼 宫保也不管胖子如何的沮丧,自顾自出了衙厨,找到了正与一群衙役吃着午膳的刘班头。 “老刘,今日午膳味道如何?可还合口味?” 刘班头连忙放下碗筷,朝宫保讨好的笑道:“守公果真是名师出高徒,钱老三……啊,不对,是钱老弟今日这饭菜,果真不同往日,相当的可口。” 他身旁一众衙役,也皆点头赞同。 “没错没错,就拿这豆腐来说,我还真不知道,豆腐居然也能如此好吃,真是开了眼了。” “豆腐还不算什么,这肉简直绝了,入口即化,香,实在是太香了!”一旁的衙役夹起一块醪糟红烧肉,一脸陶醉的送入口中。 “钱伙头这厨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对于刘班头与衙役的赞叹,宫保只是淡然一笑。 就喜欢你们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钱金宝今日午膳做这的四道炒菜,其实以宫保看来,味道其实也就一般,后世街边小店水准罢了。 虽然钱胖子有二十年的庖厨经验,但在炒菜这方面,他就完全是个菜鸡。 原本的庖厨经验,对于完全没有接触过炒菜这种膳食方式的钱金宝而言,能起到的帮助实在有限。 这可不像当日钱金宝偷窥他那道盐焗鸡,能够一看就会。 其实严格来说,宫保对于钱金宝这胖子的炒菜水准,已经很惊艳了。 就看他操作了一遍,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胖子,居然第一次在灶台旁炒菜,就一个步骤也没有错,让宫保都很是诧异。 钱金宝这胖子,果真天生该吃厨师这碗饭。 以他看来,钱金宝再练上几日,恐怕炒菜的水准,还真不在他之下了。 宫保与刘班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直到衙役们用过了午膳,他才将刘班头拉到了一旁。 “守公,可是有事吩咐?” 宫保笑道:“是有件事,不知老刘你有没有兴趣赚点外快?” 让衙役去帮自己拉订单跑客户,这种事情他自然要找刘班头。 刘班头闻言却是一愣:“外快是何意?” “呃,就是赚点薪俸以外的钱。正所谓马不吃夜餐不肥,老刘你平日里,也没少从外间捞外快吧?” 刘班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些辛苦钱罢了。” 宫保才懒得理会衙役那些龌龊事,只是将自己打算搞餐食外卖的事情,与刘班头说了一遍。 末了,他才说道:“只要老刘你手下那些衙役能帮我找来客户,一桌席面我给你五十文,如何?至于你如何分配,我就不管了。” 原本宫保只打算给衙役三十文的提成,但又怕刘班头他们这些衙役们没动力,便干脆提高到了五十文。 其实宫保完全想多了。 衙役们的收入可一点也不高,普通衙役不过五六百文的月俸,刘班头也不过一贯铜钱而已。 即便有些灰色收入,但也不多,每个月平摊到衙役们身上,却也不过多出个两三百文罢了。 而宫保请刘班头他们帮自己去拉客户,一桌席面给五十文的提成,这价钱自然不低了。 一名衙役一个月找十个客户,可就相当于他一个月的薪俸了。 而对于刘班头他们而言,这事一点难度都没有。 成都县里,哪户人家是商贾巨富,他们再清楚不过。 别说宫保的厨艺出众,即便他做的再难吃,难道那些商贾巨富看在明府的面子,还能不定上几桌席面? 成都县里,商贾巨富数以百计,这事在刘班头看来,简直就是在地上捡钱。 刘班头兴奋的搓着手,有些言不由衷的说道:“嘿嘿,我等帮守公去招揽一些客户,那都是应该的,如何好意思拿你的钱?” “老刘你这是什么话,有钱大家赚嘛,岂能我一个人吃肉,连汤都不给你们喝?” “嘿嘿,那就多谢守公了。”刘班头也就是客气一下,这种赚钱的好事,傻子才会拒绝。 宫保见他点头答应下来,也很是高兴:“那行,待过几日,钱金宝的手艺练出来了,就麻烦老刘你们了。” “好说,好说,这些小事,包在我老刘身上便是,守公只管放心。” 搞定了刘班头,宫保觉得自己这赚点小钱钱的计划,便已经成功了大半。 宫保回了趟后衙,带上了铜钱,去了趟坊市,找了家制作出售竹木器皿的店铺,定制食盒。 不过因为这些食盒都是他量身定制的,这价格却是一点也不便宜,一百文一个。 这让如今囊中羞涩的宫保,都觉得有些肉痛。 但想想很快便能赚到手的小钱钱,他还是咬牙订购了十个食盒。 花掉一贯铜钱,宫保身上,却又只剩四百多文钱了。 回县衙的路上,宫保却瞧见了玉娘当日说过的凌家刷牙铺。 想想可怜的十顿,如今还天天被他拉着用柳枝刷牙,宫保都不禁有些汗颜。 国宝就这待遇,也实在太没面子了。 虽然穷,不过宫保还是进了铺子,花了二十五文钱,给十顿买了一把牙刷。 反正今日钱也花了不少,宫保干脆又去了趟丁记铁匠铺,向丁铁匠订购了一口炒锅,准备送给钱金宝,作为他拜礼后,自己这师父送出的礼物。 宫保正打算回府,却忽然想起,明日自己要正式拜王珪那老头为师,貌似拜师的束修六礼还没准备。 他不禁有些汗颜,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明日若是当着一众宾客的面,自己空着双手去拜师,王珪那老头会不会把自己给赶出去? 其实束修六礼不值几个钱,但那可关系到脸面的问题,马虎不得。 肉干、芹菜、莲子、桂圆、红枣、红豆,便是束修六礼。 芹菜,寓意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红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瘦肉条,表达弟子心意。 这是出自《礼记·少仪》中的礼仪,马虎不得。 宫保在坊市中,采买了芹菜、莲子、桂圆、红枣、红豆,唯独没有买肉干。 开玩笑,身为前任成都县县令的家厨,还要在外面采买肉干,那简直是一种侮辱! 第83章 良心不会痛吗? 束修六礼,都只是个象征意义,王珪自然不缺宫保送的那点肉干。 但宫保琢磨着肉干没什么意思,便打算玩点花样出来。 猪肉脯便是他想到的好东西。 干、香、鲜、甜、咸,猪肉脯可谓是五味俱呈,越嚼越香。 既然王珪好吃,他这做弟子的送上的束修,自然不能太过于敷衍,怎么也得表表心意才是。 猪肉脯在后世许多人都喜欢吃,这种用猪肉腌制、烘烤而成的片状肉制美食,宫保也很喜欢。 正好长腿妹子又喜爱吃甜食,宫保便打算借此机会,制作一些蜜汁猪肉脯出来。 即作为拜师的束修礼,又能讨好自己未来媳妇,可谓是一举两得。 回到县衙,宫保便叫来了钱金宝给自己打下手。 自从宫保做了王珪的家厨后,因为经常用猪肉烹制各种菜肴,故而原本衙厨从来不备的猪肉,如今却便成常备肉了。 宫保让钱胖子去给自己弄来十几斤猪里脊,吩咐他将这些里脊全部剁成肉泥。 看看站在案板旁,吭哧吭哧挥舞两把菜刀,专心致志剁着肉泥的胖子,宫保很是满意。 看来收个徒弟,果然不是坏事。 之前对自己横眉冷对的钱胖子,如今倒是乖巧听话的很,这让宫保都不免有些小得意,对于指使胖子干活,更觉得心中暗爽。 钱金宝卖力剁着肉泥,宫保却很悠哉的翘着二郎腿,抱着熊猫幼崽十顿在一旁玩耍,活脱脱一副应当被批判谴责的老爷做派。 钱金宝也是身大力不亏,用了半个时辰,将十几斤里脊肉全部剁成了肉泥。 “师父,肉剁好了,你这是准备做什么菜?” 宫保抱着十顿,看看那一大盆的肉泥,很是满意。 “这些不做菜,今日为师教你做猪肉脯。去取酱油、赤砂糖、盐、胡椒粉、蜂蜜来,另外为师酿制的软玉也一并取来。” 有钱金宝代劳,宫保这货愈发懒癌发作,一边逗弄着十顿,一边动动嘴皮子,将钱金宝指挥的团团转。 宫保指挥着钱金宝,用那些调料将肉泥腌制好,又让他去取来烤盘,将肉泥摊在上面,用擀面杖擀平,便可送去烤炉内小火烘制。 烘制的过程最是麻烦,每十分钟便需要刷一次蜂蜜水。 连刷四遍蜂蜜水,不断调整烤炉内肉脯的位置,一个时辰后,这些肉脯便算是烤制完成了。 取出晾凉,宫保又让钱金宝取来剪子,将大片的肉脯剪开,便算是大功告成。 捻起一块钱金宝剪好的肉脯,闻一下香气四溢,送入口中越嚼越香,滋味相当不错,丝毫不逊色与他在后世吃过的猪肉脯。 “不错,这肉脯实乃人间美食,金宝,你也尝尝,为师的手艺不错吧?你可记住这肉脯是如何制作的,下次便不用为师指点了。” 宫保很不要脸的,将烤制肉脯的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钱金宝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看双手干干净净,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师父,很想说一句,有句话弟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过胖子面对自己这“无耻”师长,还是将话给憋回了肚子里,伸手抓起两块蜂蜜肉脯送入口中。 下一刻,钱金宝的眼睛便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这肉脯……当真好吃啊! 薄而晶莹的猪肉脯,色泽鲜艳,入口回味无穷。 “当真是美味,师父,这猪肉脯味道真是没的说,弟子还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肉干。” 钱金宝说着便还想去抓两片肉脯,却被宫保一巴掌拍了回去。 “金宝,尝尝味道便好了,这可是为师明日要送给师长的束修礼。嗯,这蜂蜜肉脯,你未来师娘也必定喜欢。” 宫保很是无耻的,阻止了胖子想继续品尝的念头,吩咐钱金宝帮自己把这些肉脯全部包起来,他要带回房中存放。 钱金宝眨眨胖脸上的小眼睛,一脸委屈的看向宫保。 可怜他忙活了两个多时辰,就尝了两片肉脯? 自己这位小师父,良心不会痛吗? 宫保暼见胖子那委屈的模样,居然长叹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从肉脯堆中,捡出了两片很小的肉脯,塞到胖子手中。 “吃吧吃吧,别做出那么可怜兮兮的表情,你又不是十顿,卖什么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师虐待了你。” 宫保又看看钱金宝那身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肚腩,语重心长的说道:“金宝啊,今后莫要如此贪嘴,你该减肥了。” 钱金宝低头看看手掌中那两小片肉脯,忽然一股悲凉之情涌上心头……遇人不淑,是不是就是自己这般? 能退货吗? 这货若不是自己当着众人面,磕了头拜了师的师父,真是打死也不冤。 钱金宝抬头四十五度望天,据说这样泪水不会流下来……自己约的炮,哦,不,是自己哭着喊着拜的师,含着泪也得忍了…… 宫保可不管胖子心中如何憋屈,继续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他的特训计划。 晚膳他又教了钱金宝四道炒菜,然后跟着去了衙厨,监督他将县衙里几十人的饭菜全部炒制了出来。 这一天忙乎完,钱金宝都觉得自己肯定掉了不少膘,这可把他心疼坏了。 要知道,大唐可不是后世,讲究什么减肥,尤其是男性,更觉得胖就是富态。 至于大唐的美女们,可从未追求过钱金宝这般胖,最多也只是珠圆玉润罢了。 《本事诗·事感》就记载了白居易的姬妾身材,“白尚书姬人樊素善歌,姬人小蛮善舞,尝为诗曰: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能称为杨柳小蛮腰,可见绝对与胖无关。 至于传说中“环肥燕瘦”的杨贵妃,其实滴仙人李白的诗里也有描写杨贵妃的体态。 《清平调三首》中,“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依红装。” 能把杨贵妃与身轻如燕的赵飞燕相提并论,只要谪仙人眼睛没瞎,那自然不会胡说,故而也可以想象,杨贵妃绝对也不胖。 但钱金宝可不会这般想。 能把自己吃得胖,而且能吃得如此之胖,可是钱金宝最引以为豪的事情。 甚至钱胖子每次上街,引来的目光都是各种羡慕嫉妒恨。毕竟这个年代,能把自己吃得如此之胖的,却是少有。 钱金宝身上的每一块肥膘,都是凭本事吃出来的,这掉膘就与从他身上割肉没什么区别。 宫保可不会提钱金宝心疼他身上那些肥肉,吩咐明日钱金宝早些去后衙伙房候着,便抱着十顿,轻松愉快的回去睡觉了。 明日就是他的拜师礼,还有的他忙碌的…… 第84章 拜师礼 贞观元年,正月初二,宫保今日要正式拜王珪为师。 一大清早,福伯便将宫保给唤了起来,开始与他讲述今日拜师礼的流程。 唐代以前,拜师礼并无固定礼仪与流程。 而从大唐开始,便有了正式的拜师礼。甚至《通典》之中,对于皇太子如何拜师,都有了详细规定。 师徒关系,在这个时代,可是仅次于父子关系的,正所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父”,拜师自然是件大事。 当然,这指得是王珪这般士族身份而言,像钱金宝拜师宫保,那当众磕了头,便算是礼成了,没有那么多礼仪。 凭王珪的身份地位,收宫保为弟子,自然不能如此随意,要大宴宾客,以为见证。 福伯给宫保交代拜师的流程,却听得宫保一个头两个大。 繁琐,实在是太繁琐了。 他今日需着青衫,手捧拜师贴,跪与堂屋外。 再由福伯引领,正衣冠,入堂屋,当着宾客的面,叩拜至圣先师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王珪,三叩首。拜完王珪,宫保向王珪呈上拜师贴,赠送六礼束修。 之后是王珪训话,赐名之类。 行过拜师礼后,宫保还要按王珪的要求,将手放到水盆中“净手”。 代表净手净心,去杂存精。 最后一道程序最让宫保蛋疼,那就是王珪要手持朱笔,以朱砂在他的眉心点一颗像痣一样的红点,此为“朱砂开智”,意为开启智慧,目明心亮。 宫保甚至一度认为,莫不是福伯在捉弄自己? 眉心点一颗红痣,那不是女人才会做的事情吗? 这当真是拜师礼的一部分? 宫保不懂,也不敢问…… 福伯与宫保絮絮叨叨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宫保再三保证自己记住了,才放其离开。 偷偷抹了把额头上浸出汗水,宫保也不敢再耽误时间,匆忙向伙房行去。 今日午时,便要在后衙外院大堂,进行拜师礼,之后自然还有席宴。 说起来,唐人士族,很是喜欢举办席宴,这一点从后世国宝书画《韩熙载夜宴图》中,便能一斑窥豹。 宫保听闻拜师礼后还有宴会,自然当仁不让,接过了烹制宴席菜肴的任务。 他打的小算盘,便是打算借这次宴会,将自己的厨艺给推销出去,以此来争取外卖席宴的订单。 当然,宫保还是要脸面的。 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跑去与那些宾客们说,这是自己想赚点零花钱,让那些宾客到他这里来订餐。 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 虽然唐初并不禁止官员经商,但做餐饮外卖,似乎也算不得上台面的买卖,又如何能讲得出口。 就算宫保他不要脸面,王珪也是要脸面的。 为了赚点小钱钱,损害了名声就得不偿失了。 故而宫保打算将钱金宝给推到台前,若是宾客们吃得满意了,想要订餐,那便是钱金宝的事情,与他无关。 嗯,果然收个徒弟,好处多多,宫保再次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赞。 宫保在伙房之中,一边教授钱金宝厨艺,一边忙着准备拜师宴的菜肴,直到快到时辰了,婢女玉娘来唤他,他才匆匆跑回了内院更衣,准备给王珪行拜师礼。 王珪身为成都县的县令,朝堂正五品的官员,今日要收弟子,自然引来高朋满座。 成都县县衙的县丞、主薄、县尉,六房的录事、佐吏全数到场,赵弘安、袁天罡当然也不会缺席。加上成都县里的名士、蜀郡中与王珪相熟的官吏,林林总总来了数十名宾客,好不热闹。 宫保换好福伯给他准备的青衫,快步走到了外院大堂前,规规矩矩跪在大堂外,准备开始拜师礼。 王府的姬妾,在得到王珪示意后,奏响了乐声,宾客纷纷收声侧目,将目光投向了跪与大堂外的宫保身上。 宫保在福伯的引领下,进了大堂,九跪三拜,一系列繁琐仪式走完,最后被王珪用朱砂在眉心点上一颗红痣,拜师礼便算礼成了。 堂屋之中,顿时响起一众宾客的贺喜之声。 王珪也有意提携宫保,捻须含笑为他介绍堂屋内一众宾客的身份,却让宫保不断躬身施礼,腰都快直不起来。 反正他是见人就拜,几乎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至于对方究竟姓甚名谁,是何官职,宫保早就已经听迷糊了。 大堂内一圈走完,宫保跟在王珪身后,行到一人身前,宫保习惯性的,看也未看,直接躬身揖礼,又拜了下去。 “学生守拙,见过……” 不等他话说完,耳旁却传来长腿妹子那银铃般的笑声。宫保愕然抬头,才发现自己拜的居然是正捂嘴轻笑的王嫣然。 他不免脸色有些微窘,心中却很是欣喜。 两日未见到王嫣然了,宫保也不知道,长腿妹子是故意在躲着他,还是因为王珪的指婚,不好意思出来见他。 其实王嫣然自从那日落水,被宫保以那种“羞人”的方式给救回来,早就惹得妹子一颗芳心,小鹿乱撞不已。 再加上自己爷爷居然还亲口说出,要将她许配给宫保,更让王嫣然羞的两天没出自己的闺房。 对于宫保,她的内心却是有些复杂。 毕竟宫保闯入她的视线之中,却也不过几日时间,就这般变成了她未来的夫君,让王嫣然这妹子心中忐忑不已。 今日王珪要收宫保为弟子,王嫣然即便再心中羞涩,却也必须出席作为见证。 她正纠结待会如何面对宫保时,却见宫保懵懵懂懂的跑到她面前,向她恭恭敬敬的长揖一礼,顿时让王嫣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这一笑,倒是让宫保与王嫣然之间,因为两人关系转变,而带来的些许尴尬,变得烟消云散消失不见。 宫保有心想与王嫣然多说几句,不过这大堂之上,今日他也算是半个主角,备受关注,却也只能安耐下心里的悸动,与王嫣然对视一笑后,继续跟着王珪拜见诸位宾客。 折腾了半响,王珪领着宫保与宾客们互相见过了礼,便吩咐府中婢女,可以开席了。 鼓乐齐奏,王珪的那几名姬妾开始了演奏、跳舞助兴,婢女们穿花一般往来于大堂之上,为宾客们送上美食美酒。 正热闹之时,却见老管事福伯匆匆走了进来,通秉道:“郎君,益州大都督窦公来访。”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堂屋,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85章 大都督窦轨 益州的实权人物,大都督窦轨登门? 众人不免有些狐疑的看向王珪,怎么今日这拜师礼,还把这位煞星给招惹来了? 窦轨在蜀郡的名声,可算不上好。 虽然称不上是闻其名,小儿不敢夜啼,却也绝对是能让蜀郡官吏相当敬畏之人。 尤其行台郎中赵弘安的脸色,更是变得难看起来。 王珪也不明白,为何窦轨会忽然造访。 说起来,他与窦轨的关系可算不上融洽,之前因为进谏窦轨獠人一事,还被窦轨命人鞭笞过。 而除夕那日,因为观看驱傩,他的宝贝孙女还差点因为大都督府上的官船挑衅,落水身亡,这更让老头记恨与心。 若不是王嫣然被宫保给救了回来,而且当日大都督府的官船,并未真正撞到画舫之上,王嫣然落水也只是个意外,恐怕老头早就已经修书去长安城找窦轨的麻烦了。 别看王珪之前被李渊流放,如今又只是五品县令,但却也绝对不是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可以任意揉捏的。 不过既然窦轨亲自登门,即便王珪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起身出门,恭恭敬敬将窦轨迎进了大堂。 “哈哈,某听闻今日王公府上有喜事,故而不请自来,就为讨一杯酒水喝,还请王公勿要见怪。” 宫保头一回见到窦轨这位狠人,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相却是有几分儒雅,完全看不出是位严苛到极点的狠人。 王珪捻须笑道:“大都督能莅临寒舍,那是老夫的荣幸,岂有打扰一说,大都督快请上座。” 窦轨却朝自己身后招了招手,唤过一名年轻人,宫保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便是当日在官船上,站在贺五郎身旁的华服年轻人。 “王珪,前两日我这侄儿窦松不懂事,于河上观看驱傩时,未曾约束好船工,差点冲撞了王公亲眷的画舫。我已经狠狠责罚过那些船工了,今日带我这侄儿过来,便是为了给王公赔礼道歉。” 窦轨说着,又看向他侄儿窦松:“还不快过来,给王公赔礼?” 窦松脸上丝毫不见愧疚之色,嬉皮笑脸的走上前,大大咧咧的朝王珪做了一揖:“小侄多有冒犯,还请王公原谅则个。” 他这态度,别说王珪心中不满,一旁的宫保更是心中憋火。 就是这个混蛋,差点害死他未来媳妇,实在是可恼可怒,现在还这般假惺惺的跑来道歉,轻描淡写的将责任推到船工身上,简直无耻之尤! 不过此时显然宫保说了不算,这件事上,他也没说话的资格,即便心中再有怨言,此刻也只能忍了。 窦松也同样一眼便认出了宫保,就是当日在画舫之上,出言辱骂贺五郎的那名嚣张“家厨”。 这让窦松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阴恻恻的上下打量了两眼宫保,似乎想看看这小小家厨,有什么能耐,能让王珪将其收为弟子。 对于宫保,窦松也是恨之入骨。 窦松此人极好面子,当日因为宫保怒骂贺五郎,让他不得不提前离去,让窦松自觉在成都县,一众官员以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面前丢了个诺大的脸面。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窦松看来,就是宫保。 他原本还打算,过些时日,想办法找宫保的麻烦,却没想到今日在王珪府上又遇上了。 而且王珪收的弟子,居然就是宫保这个“卑贱”的庖厨。 窦松不禁心中冷笑一声,却也没有马上发作,去找宫保的麻烦。 王珪这老狐狸,似乎一点也没生气的模样,反而笑得愈发和蔼,朝窦轨拱手笑道。 “大都督这是哪里的话,之前不过我那孙女,一时不慎滑落水中,与令侄窦松有何干系?道歉一事,大都督勿要再提了。” 王珪这种官场老油条,哪里会因为窦轨的话便放下心中芥蒂,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窦轨也跟着大笑:“哈哈,既然王公不追究,那我就谢过王公了。听闻今日王公喜得佳徒,倒是要恭喜王公。” 王珪笑道:“多谢大都督,守拙,过来见过大都督。” “学生宫保宫守拙,见过大都督,大都督安好。”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宫保自然也表现的很乖巧。 不就是演戏吗? 谁不会似的。 “好!守拙果真是一表人才,难怪王公会收你为徒。”窦轨随口敷衍了一句,便与王珪把手言欢,向大堂内行去。 大堂内众人连忙起身与窦轨见礼,像袁天罡与窦轨原本就有旧,见面自然要寒暄几句。 其他益州与成都县的官员,也纷纷上前与窦轨见礼,大堂内好一阵闹腾。 窦轨被王珪请到大堂内首席入座,音乐舞蹈再次响起,气氛才又逐渐热闹了起来。 不过包括王珪在内,众人都在心中猜测着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今日的来意。 很显然,什么带侄儿来道歉,又或者恭喜王珪收徒,那都是扯淡。 但既然窦轨不说,王珪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询问,权当不知道,开始频频举杯,向众人劝酒。 宫保很自觉的跪坐到了王珪身后,小心服侍着自己师长,为老头斟酒。 今日拜师宴上喝的酒水,皆是宫保之前酿制的那些米酒。 唐人好酒,大堂里嗜酒如命之人不在少数。 众人原本见婢女给自己斟出的酒水,清澈如水,还有些心中狐疑,以为王府的婢女弄错了,将清水当成酒端了上来。 不过很快米酒的酒香,就从酒盏飘入了众人鼻腔之中,那股从未闻过的甜酒香味,勾得许多人都忍不住暗自吞咽口水。 有与王珪亲近之人,甚至顾不得是不是失礼了,不等王珪这位主家率先举杯,便迫不及待的端起酒盏,深嗅后仰头将酒水灌入了口中。 “好酒!老夫喝了一辈子的酒水,如今才知道,原来喝的那些,居然都好似马尿一般。王公,你这是何酒?是从哪家酒坊采买的?” “不错,这酒居然没有丝毫酸涩,入口香甜,酒香浓郁顺滑,当是难得的佳酿。” 窦轨此人自然也好酒,听众人这般称赞王珪府上的酒水,不免也有些好奇,端起酒盏小酌一口后,顿时双眼放光,一口便将酒盏中的酒水,仰头灌了下去。 “好!真乃好酒!皇上,哦,是太上皇帝陛下,曾赐予某不少宫中御酒,却也比不上王公府中这酒。我也甚是好奇,不知王公这酒,从何处得来的?” 窦轨口中的太上皇帝,自然是指刚刚退位,将皇位传给李二郎的李渊。 如今武德九年已经结束,早在去岁十月,便有诏书下达益州,改年号武德为贞观。 对于众人的夸赞,王珪很是矜持的捻须微笑,指了指身旁的宫保,说道:“哈哈,诸公谬赞了。这酒乃是我这弟子胡乱酿制的,让诸公见笑了。此酒名为软玉,若诸公喜欢,胜饮便是。” 他这话一出,倒是让大堂内的众人,再次将目光聚集在了宫保身上…… 第86章 纨绔之气 窦轨看向宫保的眼神,不禁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哦?守拙还有这般酿酒的好本事?倒是让某没有想到,当真是少年博学,了不起。” 窦松却忽然出声,在一旁高声说道:“叔叔有所不知,这位名叫宫保的少年,之前可是王公府上的家厨,会酿酒倒也并不奇怪。” 这货就没安好心,与窦轨说话,不仅故意很不礼貌的直呼宫保名字,并且将声音提得很高。 唐人的名字,属于谦称,长辈或位居高位者,才会直呼人名。 如窦轨身为益州大都督,都称呼宫保一声表字,这是大唐的基本礼仪。 窦松毫不客气的直呼宫保姓名,便已然是失礼了。更不用说,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当着众人面,宣称宫保乃是王珪家厨,这就更是当众打脸。 打的不仅是宫保的脸,更是王珪的脸。 窦松的话,不但窦轨听得清清楚楚,大堂内的一众宾客,也都听清了。 他这话一出,自然引得大堂内的宾客门,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宫保之前在王珪府上做过家厨,此事原本只有赵弘安与袁天罡几人知道。 这事众人自然不会向外宣扬,不管怎么说,以王珪的身份地位,收一名庖厨为弟子,还是有些丢脸面的。 王珪原本一直微笑的面庞,此时都不免挂上了几分寒霜。 窦轨听了自己侄儿的话,面色也是微微一僵,似乎没有想到窦松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狠狠瞪了窦松一眼:“松儿,勿要胡说,小郎如何会是王公府上的家厨?你这是从何处道听途说而来的混账话?” 窦轨居然会替宫保说话,出言斥责了自己侄儿,这倒是让王珪与宫保都有些意外。 王珪与宫保对视一眼,没明白窦轨到底是何意。 王珪面色恢复如初,笑道:“不知窦松这话从哪里听来的?哪有这般事情?守拙乃是我一位老友的儿子,一直随其父亲在清城山中隐居。直到前些时日,守拙的父母双亲驾鹤西去,守拙才来成都县投奔与我。守拙与其父亲,在山中隐居,倒是学了一身好厨艺没错。哈哈,老夫素来贪嘴,故而便请守拙为老夫料理了几日佳肴,以解腹中馋虫,却不知如何被人误解,将其当成我的家厨了?” 老头这话,便算是坐实了宫保身份来历,今后谁要再拿宫保是庖厨来说事,那便是不给王珪面子。 窦轨笑着打了个哈哈:“许是旁人不知实情,才有这般误会,哈哈,我这侄儿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王公勿怪、勿怪。” 王珪淡然微笑,点头:“大都督客气了,既然是误会,那就勿需再提了。对了,守拙也算是才思敏捷,前两日除夕,我这弟子写春书时,倒是做了首不错的绝句,不若老夫命人唱来,与诸公助兴。” 王珪这老头也是人精,既然被窦松挑破了此事,那要洗掉宫保之前是他府上家厨的身份,就要拿点干货出来。 否则空口白牙,旁人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未必不会那么想。 如此一来,之前宫保做的那首诗,便是最好的明证。 王珪的话,让大堂里一众宾客,齐声叫好。 大唐是诗与酒的国度,听闻王珪新收的弟子,有上好的绝句,众人自然有兴趣一闻。 顺便也看看,宫保这少年郎,究竟是不是真的如王珪所言,真是有才之人。 王珪朝大堂内姬妾示意了一下,有姬妾立即拨动琴弦,其他姬妾手持牙板,都昙鼓等乐器应着琵琶的曲调,合击而击伴奏。 清丽俊爽的女音轻启樱唇:“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一首《相思》,被反复吟唱三遍后,方才结束,绮丽的诗句正如浓郁的美酒一般,醉人又自醉。 宫保抄袭的这首王维绝句,自然是绝句中的上乘佳品。 这大堂里,包括窦轨在内,都是识货之人,听完这首诗后,众人看向宫保的眼神,却又不一样了。 对于之前窦松的话,更是没人相信。 能写出这般绝句的少年郎,能是家厨? 你特喵的在逗我们玩吧? 原本不少宾客,都觉得宫保这少年郎运气不错,能拜王珪为师。 如今这首《相思》一出,倒是有不少宾客觉得是王珪的运气不错,居然能收得这样一位佳徒。 窦轨不由又瞪了自己侄儿一眼,警告意味十足,自然是告诫自己这侄儿,勿要再胡言乱语。 能写出这般惊艳绝句的,若是庖厨,那大唐的读书人还活不活了? 窦松此刻,却是感到无比郁闷与委屈。 贺五郎当日说得很清楚,这叫宫保的少年郎就是王珪的家厨,还去他舅舅府邸送过膳食,只是被贺五郎给赶走了。 他相信贺五郎肯定没有骗他,这叫宫保的小子,必然是王珪府上的家厨无疑。 而且那日在河上,王珪的嫡亲孙女,出言维护宫保时,说的那话,也说明宫保就是王珪的家厨。 窦松这货,是窦轨弟弟窦琮的次子。 窦琮此人,功绩不在哥哥窦轨之下,历任右领军大将军、晋州总管,被敕封扶风郡公。 不过窦琮却是短命之人,武德三年便去世了。 而窦琮的扶风郡公的爵位,被他的嫡长子继承了,窦松身为次子,却是没有爵位在身。 虽然窦家身份尊贵,论起来窦松与大唐皇帝李二郎,那也是表兄弟的亲戚关系。 但窦松自从父亲去世,兄长继承了爵位,他却变成了富贵闲人。 故而他才干脆跑来了益州,在自己叔叔身边逍遥快活,好不自在。 窦松自持身份尊贵,对于益州这些大小官员,根本看不上眼,就更别提宫保这种小人物了。 原本他想找宫保麻烦,却不成想连自己的叔叔都不帮忙,就让他愈发恼火。 而这首被王府姬妾吟唱出来的《相思》,更是让窦松觉得这是王珪在故意针对自己,好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个诺大的脸面。 恼羞之下,窦松的纨绔之气顿时发作了起来。 窦松才不管刚才窦轨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自觉被扫了脸面他,梗着脖子大声说道:“这绝句倒是还不错,就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这位名叫宫保的少年郎所做?那日在船上,王公府上这位小娘子,可也亲口说过,宫保乃是府中家厨。” 他这话一出,连身旁的窦轨脸色都不好看了…… 第87章 该着你倒霉 这个白痴侄儿,让窦轨现在就有一种,想命人将其拖出去,一刀剁掉脑袋的冲动。 当着王珪与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是到底有多缺心眼? 宫保究竟是不是王珪府上的家厨,重要吗? 谁在乎? 更何况,他今日登门,可不是为了来给王珪拜师宴拆台的,而是想要修复与王珪之间的关系。 这种情况下,自己这侄儿,三番五次的挑衅王珪,是脑子进水了不成? 窦轨此时也是心中后悔,自己登门就登门好了,为何非要带着这个坑货一起登门,找个鬼的赔礼道歉借口啊? 这哪里是来王珪府上修复关系,根本就是跑来赤裸裸拉仇恨的嘛。 窦轨脸色一板,一巴掌拍在面前几案上。 “够了,松儿,你太失礼了,快给王公道歉!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窦松的纨绔脾性上来后,对于窦轨的话也充耳不闻,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为何要我道歉?我又没有说错。叔叔若是不信,问问这位小娘便知。” 他用手指着站在一旁的王嫣然:“小娘,你且说说,当日在画舫之上,你可有说过,宫保是你家家厨的话?” “我……”王嫣然骤然被窦松发难,不禁有些慌张。她想开口提宫保分辨,却又不善说谎,不禁将俏脸涨得通红。 王珪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将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我当什么事,哈哈,此事恐怕窦松你却是误会了。我这孙女嫣然,已然许配给守拙为妻,待两年之后,他们二人便会完婚。那什么家厨一说,不过是小女儿家与情郎之间的打情骂俏罢了,当不得真,哈哈,当不得真。” 王珪既然当日已经当着赵弘安与袁天罡的面,亲口将王嫣然许配给了宫保,这件事自然便再无反悔。 既然今日窦松三番两次挑衅,他便干脆当着宾客们的面,将这件婚事给挑明了,也顺便给自己孙女解围。 一旁的袁天罡也连忙起身,朝窦轨拱了拱手:“窦公,此事不假,说起来贫道还算是守拙与王公孙女亲事的半个媒人,他们二人的姻缘八字,便是贫道看的。” 有袁天罡的背书,此事更没人怀疑。 不少与王珪亲近的宾客,纷纷起身向王珪道喜,说他日必要登门,讨一杯喜酒喝。 自己的亲事,被爷爷当众宣布,让王嫣然的脸更红了,干脆一跺脚,一扭小蛮腰,返回内房去了。 王嫣然的离去,却引得一众宾客们哈哈大笑,方才之事,便就此揭了过去,也没人继续方才的话题,算是给了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一个台阶下。 窦松哪里料到会有这般变故,脸色不由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倒是有那川剧变脸的几分味道。 宫保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很是解气,却还不愿就此放过这货。 他眼珠子一转,便准备再让窦松好好在众人面前丢个脸。 宫保转身朝王珪做了个揖礼:“师长,方才虽然是个误会,不过既然窦公子有所怀疑,弟子倒是想自证清白。” “守拙,你想怎么自证清白?” “回师长,既然方才窦公子有所怀疑,却不知弟子再做一首绝句,能否打消窦公子的疑虑?” “哦?守拙你又有新作?” “是,师长,昨夜天降小雨,弟子一时无心入眠,就顺便做了首绝句,想来应当不逊与弟子之前那首相思,请师长斧正一二。” 宫保说完,扭头看向窦松,很是装逼的淡然一笑。 大堂里,一众宾客都有些无语了。 瞧瞧王公这弟子说的话,睡不着,顺便做了首诗…… 若不是看在刚才那首《相思》的份上,在场不少人都忍不住想要出言斥责两句了。 这诗就那么好做的? 别看历史上,曹植七步成诗,看似很是简单。 但实际上,作诗这种事情,除了需要才思敏捷、文采出众,更需要灵感。 而且即便如此,从古至今大部分的传世佳作,其实都是一个长期推敲的过程。 诗词要符合作者的心境,要朗朗上口,要押运有韵脚格律等等。 文人为了一句诗或是诗中的一个词,不惜耗费心血,花费工夫。 大唐诗人贾岛,曾经用几年的时间做一首诗。 一句“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他为了用“敲”还是“推”字苦思冥想,最后冲撞了韩愈,惹出一段佳话。 推敲,从此也就成了脍炙人口的常用词,用来比喻做文章或做事时,反复琢磨,反复斟酌。 由此可知作,做诗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事情,所以曹植七步成诗才会成为千古佳话。 宫保宫守拙居然大言不惭,说自己昨晚因为下雨,睡不着觉,就“顺便”做了首诗。 一晚上做首诗,其实也不奇怪,在场许多人都能做到。 甚至春闱科考之时,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赋诗出来答卷,也是正常的。 但诗与诗却是不同的,没有深思熟虑,如何能称得上佳作? 而宫保居然还声称,他昨晚睡不着写出的诗,便不逊色与那首《相思》,这就让众人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了。 别说宾客们不信,连王珪都不怎么相信。 之前那首《相思》,王珪便以为是宫保还在青城山中,思念自己父母双亲做出的绝句。 对于宫保的才学,王珪也是认可的。但要说自己这“捡来”的弟子,一晚上便能做出一首媲美《相思》的绝句,老头也不信。 窦松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冷笑一声:“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大闪到了舌头。你若是能一晚做出一首绝句佳作,我便把这块美玉输给你!不过你若是做出的绝句不过尔尔,哼,我也不难为你,既然你擅长庖厨,那便去我府上,给我做三日庖厨,如何?宫保你可愿意?” 他说完,便从腰间解下了一块佩玉。 大堂之中,识货的人不少。 这块美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放在坊市之中,少于百贯是肯定买不到的。 宫保闻言倒是乐了,这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该着你倒霉啊! 第88章 某要举荐你! 宫保正打算开口答应下来,却恰好抬眼看到了,放在王珪身旁几案上棋盘。 大唐也有象棋,不过称为象戏,意为象征之戏,正是象棋的前身。 有马、将、车、卒等兵种,而且马斜走,车直入的走法,与现代象棋的走法已经十分相似。 象戏的棋盘也是十横九纵,共有六十四格。 不过大唐象戏的棋盘是金属的,棋子是立体的,有点类似后世的国际象棋。 大唐皇帝李二郎就是个棋迷,《旧唐书·吕才传》中说,太宗李世民常看《象经》。 宫保在穿越到大唐后,见过几次王珪下这象戏,有所了解。 这货也是蔫坏,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他看看窦松手中的美玉,笑着摇摇头:“窦公子这玉,实在是太贵重了,守拙受之不起。不过既然窦公子想与我打这个赌,倒也不是不行,换个赌约可好?” 窦松满不在乎的说道:“你想赌什么?只管说来!” 宫保笑着指向那张棋盘:“嘿嘿,既然窦公子说我是庖厨,那便输给我一些稻米好了。这棋盘共有六十四格,窦公子若是输了,那便在棋盘第一个格子里放一粒稻米,在第二个格子里放两粒,在第三个格子里放四粒,在第四个格子里放八粒,以此类推,每一格子里的米粒数都是前一格的两倍。就这样把这六十四个格子都放满了即可。怎么样?窦公子可愿意与我赌上一赌?” 宫保的话,让大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要价值百贯的美玉,只要一棋盘的稻米? 这是何意? 有“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觉得这是宫保在向大都督窦轨示好。 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即便王珪与窦轨二人,却也是这般认为。 唯独袁天罡,听完宫保的话后,微微一愣,老眼之中精光一闪。 不过他却并未说话,只是捻着胡须,坐在自己的几案后,饮着杯中美酒静观其变。 窦松根本没有听懂宫保说的这条件,什么每个格子里的稻米,是前一个的两倍,这话究竟何意他都没弄清楚。 不过在他看来,那么小一个棋盘,摆满了也就一斗稻米罢了,值不了几个铜板,故而他也懒得多想。 窦松也以为这是宫保是在故意示好,故而轻蔑的一笑:“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那便按你说的办就是了,且把你的绝句念来!” “行,窦公子,你且听好了。” 宫保轻咳一声,双手负在身后,装模作样在大堂内踱着步子。 他能记住的唐诗宋词实在有限,除了中小学必背古诗中,还有部分记得住,其他是真忘得差不多了。 这些诗念一首少一首,现在又要丢出来一首,心痛啊! 宫保身为蓉城人,别的诗可以忘记,杜甫这位蓉城名人,写的《春夜喜雨》这首诗,却是印象深刻。 而且这首诗他此时抄袭过来,却正是应景。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绝句第一句吟诵出来,窦松的脸就唰的一下,失去了血色。 原本众人脸上的轻视之色,全然消失不见,各个面露惊讶。在场众人更是识货,包括王珪在内,顿时开始鼓掌叫好。 “妙,这个知字用得实在是妙,简直把春雨给写活了!” “果真是好雨!” “看来守拙昨夜当真没睡,妙哉,这雨下得是时候。守拙,快快继续吟来。”赵弘安这老头,也顾不得因为窦轨的出现而生闷气了,拍着几案催促道。 宫保朝众人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继续背诵。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这一句念出来,大堂内更是沸腾了,谁也没有想到,宫保这少年郎的文采,居然高到了这般程度。 “啧啧,这一个潜,一个润字,妙不可言!” “哈哈,看来今日守拙要拜叔玠兄为师,昨夜激动得无法入睡,却有这般妙处。可惜了,老夫昨夜睡得太死,今晨起来,只知昨夜下了场雨,倒是错过赋诗一首的机会。”赵弘安很不要脸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王珪却毫不留情的拆台:“赵公,你便是昨夜一夜不睡,恐怕也不会有心情作什么诗,许是听到雨声,怕只会觉得内急吧?” “哈哈,王公所言甚是!”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赵弘安这老头,丝毫不恼,反而跟着大笑。 众人拿赵弘安打趣一阵,才又看向宫保。 “守拙方才还说做的是绝句,结果却是律诗,哈哈,还想哄骗我等不成?颈联与尾联呢?” “守拙,勿要再藏着掖着了,痛痛快快将这律诗的颈联与尾联念出来。” 宫保正志得意满的装着逼,倒是被赵弘安等人的话给问懵了。 苍了个天了,怎么还有什么绝句与律诗的区别? 这首《春夜喜雨》是律诗? 他哪里知道,后世都称之为诗,但绝句与律诗却是不同的。 最简单的区别,就是绝句四句,律诗八句,实际上绝句是截律诗的一半得来的。 绝句只有四句,可以对仗,也可以不对仗。 律诗共八句,一二两句为首联,三四两句为颔联,五六两句为颈联,七八两句为尾联。 首联和尾联可对仗,可不对仗,颔联和颈联必须对仗。律诗在字句、押韵、平仄、对仗各方面都有严格规定。 宫保被众人问得有些懵逼,特喵的什么绝句什么律诗,老师没教啊! 他不敢多说,生怕漏了怯,便也顾不上继续装逼了,一口气将春夜喜雨的后四句,一口气吟诵了出来。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一首完整的《春夜喜雨》念完,大堂内很是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默默回味其中滋味。 良久,王珪才长出口气:“意境淡雅,体物精微,守拙,这又是一首传神入化、别具风韵的咏雨诗,堪称佳品,绝不逊色与你之前那首相思!” 王珪的评价自然中肯,毕竟是诗圣杜甫杜子美的佳作,若是不好,那还有天理吗? 何况这首诗,描写的还是成都县的景象,此时吟来,更显贴切应景。 “好!好一首五言律诗,绝世好诗!” “好一个花重锦官城!真是妙不可言。”窦轨居然也拍案而起:“某身为益州大都督,有为朝堂举荐人才之责。守拙之才,当世无双!某决定了,要向朝堂举荐守拙入仕为官!” 纳尼? 窦轨这话,让宫保愣住了,王珪也愣住了,一旁的赵弘安更是傻眼。 赵弘安顿时双眼变得通红,手如抽风一般,哆哆嗦嗦的指向窦轨,一副要与其拼命的架势…… 第89章 叔可忍婶不能忍! 今日宫保在拜师宴上大出风头,让赵弘安这老头心中是分外高兴。 毕竟他早已答应了要举荐宫保入仕,宫保在众人面前表现的越好,他这举荐之人,自然就愈发的有面子。 谁成想,窦轨这位“仇人”居然跳了出来,口口声声说要举荐宫保入仕为官,这在赵弘安看来,简直就是横刀夺爱,欺人太甚! 甚至赵弘安觉得,这比窦轨一年内,随便寻了由头责打了他数百次还可恶。 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赵弘安挽起袖子,就准备上前与窦轨拼命时,却听王珪出声了。 “多谢大都督好意,不过之前赵公却已然答应要举荐守拙出仕,就不劳烦大都督费心了。” 窦轨闻言,轻蔑的暼了赵弘安一眼,那眼神刺激得赵老头血压差点突破天际。 “无妨,举荐人才乃是我等为官者的责任,赵公能举荐,本督自然也能举荐。难不成赵公那从五品的官品,举荐守拙入仕,还能超越八品不成?本督决定了,要向朝堂举荐守拙为宣义郎。” 窦轨这话一出,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宣义郎,从七品下的文散官。 切莫觉得从七品的官职低了,要知道那些春闱科举入仕的考生,入仕之后大多也只能被授予八九品的官品。 比如杜牧、张九龄,皆是进士及第,被授弘文馆校书郎,正九品上的职官。 颜真卿,登进士第,授官监察御史,正八品下。 李商隐、陈子昂这些历史名人,进士及第后,授官秘书省校书郎,正九品下…… 而且参加春闱,也并不是考上进士及第就能为官。 韩愈进士及第后,三次参加吏部的博学宏词科考试,都失败了。最后还是被人推荐,才授了秘书省校书郎,从九品下的职官。 由此可见,当日赵弘安那老头,为了还宫保的人情债,绝对不算吝啬。虽然只是从九品下的文散官,却也是多少大唐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官身。 宣义郎,从七品下,若是被吏部授官,便已经可以在下县担任县令,或者御史台出任主薄、在下州出任长史的官职了。 在众人看来,宫保这几乎等于一步登天,起点高的可怕。 毕竟在王府大堂里,今日来参加拜师礼的宾客,不少人的官品,都未必有宣义郎高,如何能不让众人惊讶。 不过唐初的官制,便是这般随意,并没有明清两代那么严格完善。 袁天罡身为道士,仅仅因为给窦轨相了三次面,就被窦轨举荐为正七品上的火井县县令,这种事情,在明清两代是无法想象的。 赵弘安被窦轨的话,给堵的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却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只是从五品的行台郎中,如何能与窦轨这位从二品的益州大都督相提并论? 王珪也被窦轨的话说得一愣,神色复杂的看看宫保,朝他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扭头朝窦轨拱手致谢。 “多谢大都督对守拙的栽培之意,但守拙毕竟年少,若不是赵公一再坚持,即便是那从九品下的将仕郎,老夫都不愿让他接受。故而大都督的好意,老夫代守拙敬谢了。” 敬谢的意思,就是拒绝。 宫保略微一愣,却立刻明白了王珪的心意,显然是不想与窦轨这狠人扯上什么关系。 对于王珪代自己直接出言拒绝了窦轨的举荐,宫保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宫保对窦轨没什么意见,但对于窦轨的侄儿窦松,却是意见极大。所以恨屋及乌下,他同样也不愿意与窦轨这位益州大佬,扯上什么关系。 而且宫保知道,窦轨今年同样也会被李二郎召回长安城,后被任命为洛州都督,四年后就死在了洛州。 所以,待离开成都县后,他与窦轨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更没有必要去承这个人情。 宫保又不是真的想当官,他要的也仅仅是个官身而已,七品与九品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王珪的拒绝,倒是出乎了窦轨的意料。 他满含深意的看了王珪一眼,却并未继续劝说王珪接受自己的好意。 “哈哈,王公所言也有道理,守拙却是年少,今岁怕还不到舞象之年吧?” “大都督所言不错,守拙尚在舞勺之年,故而老夫不愿拔苗助长,免得他少年得意忘形。倒是辜负了大都督一番好意,还请大都督恕罪。” 窦轨似乎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是本督考虑不周,王公勿需多言。” 他似乎为了缓解王珪拒绝自己的尴尬,便扭头朝一旁的侄儿窦松笑道:“松儿,看来今日是你输了,哈哈,不过能用一棋盘的稻米,换来守拙一首佳作,倒是值得了。” 窦松此时的脸色铁青,对于自己叔叔的话,却也只能挤出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容。 “是,是侄儿输了。”窦松倒是有心不认输,但当着这满堂宾客,他却还没办法做到脸皮那么厚,说这首《春夜喜雨》不是佳作,或者不如之前那首《相思》。 不过窦松旋即却又笑了,反正他也没输什么,不过些许稻米,倒是正好可以羞辱一番宫保。 “宫保,今日倒是本公子小觑了你,呵呵,不错,你这一首律诗,倒是值一点稻米。放心,本公子不会赖账,明日便命人送一石稻米来,多的就算是本公子赏你的吧,哈哈,不用谢,不用谢。” 窦松这话,让大堂里的宾客们,都暗自摇头,觉得窦轨这侄儿,人品实在不咋地。 输了便输了,还出言奚落宫保。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准备拿价值百贯的美玉与宫保打赌来着。 在众人看来,也就是宫保厚道敦厚,少年淳朴,才故意说用不值钱的稻米作为赌注,给窦松留了脸面。 宫保那一首律诗吟诵出来,众人自然愈发肯定,窦松之前所言,都是对宫保的污蔑。 而如今窦松不禁不收敛态度,还这般嚣张,自然让宾客们看得大摇其头。 窦松自觉这话说得妙,正得意时,却听宫保不紧不慢的说道:“窦公子,你方才可说错了。你输给我的稻米,一石可不够。” 第90章 怎么都这个调调? 宫保的话,让窦松不由一愣。 “你这话是何意?那么小一个棋盘,能装多少稻米?难道你还想讹本公子不成?” 宫保笑得愈发开心:“非是守拙要讹窦公子,方才我们可是说得明明白白,棋盘第一个格子里放一粒米,在第二个格子里放两粒,在第三个格子里放四粒,以此类推,每一格子里的米粒数都是前一格的两倍。就这样把这六十四个格子都放满了即可。怎么?难道窦公子想不认账?那也行,只要窦公子当着诸公的面,说一声自己想赖账便是了,守拙自然也不能拿窦公子如何。” “胡说八道,谁想赖账了?我窦家难道还能差你这点稻米不成?真是莫名其妙!拿什么稻米当赌约,你也不嫌给你师长丢脸!” 窦松输人不输阵,口中自然不肯认怂。 贞观初年,米价还是偏高的。 由于隋末天下大乱,加上隋末劣质钱币大量发行,造成一定程度上的通货膨胀。 大唐立国后,武德四年开始发行开元通宝,将隋末的劣钱废弃不用,这才慢慢稳定住了物价。 不过贞观初年,一斗米,与一匹绢的价值是相等的,差不多折合三百六十钱一斗。 一石等于十斗,值钱三贯又六百文钱。 这点钱,窦松自然看不上眼,也浑然不当回事。 “嘿嘿,窦公子许是算学不好。不过没关系,守拙不才,可以帮窦公子计算一番。”宫保示意婢女玉娘,帮他取来纸笔。 棋盘摆米,后世中学生都学过,一道很经典的数学题,等比数列求和。 二的六十四次方减一…… 好吧,其实没有计算器的帮助,宫保也算不出那个庞大得吓死人的数字。 他当然也没打算将最终结果给计算出来。 “窦公子,不知你学过算学没有,你看,第二格棋盘内应该给我两粒稻米,第三格四粒……第十格便应给我五百一十二粒稻米,没错吧?” 窦松很是不屑的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是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嘿嘿,窦公子勿需着急,待我继续给你计算下去。”宫保用毛笔在纸上不断列着算式,口中报出计算结果。 “第十一格是一千零二十四粒稻米……第三十格,是五万万三千六百八十七万又九百一十二粒稻米。对了,窦公子,提醒你一下,这大概相当于……嗯,一百四十多石稻米吧,还需要我继续计算下去吗?接下去倒是简单了,第三十一格棋盘,窦公子需要再给我二百八十石稻米……” 宫保的话没说完,窦松便怒不可遏的咆哮起来。 “胡说八道!完全是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这般数字?” 宫保看白痴一样的看着窦松,笑得很是轻松愉快:“窦公子若是不信,大可请堂上诸公帮忙计算一下。” 大唐官员,几乎都擅长算学。 唐朝官服的腰间,皆系有蹀躞。 所谓蹀躞,便是一种多功能储存腰带,称为蹀躞带。 蹀躞多为皮革或者金属制成,具有很强的收纳功能,佩戴在腰带外侧。 蹀躞之中,需要装算袋、刀子、砺石、契苾真、哕厥、针筒、火石七样物品,这便是蹀躞七事,也是大唐文武百官的标准配置。 而算袋,就是装算筹的口袋。 算筹则是一堆同样长短和粗细的小棍子,以纵横两种排列方式来排列计数,是在宋代发明算盘之前,用来辅助计算的工具。 之前听宫保在那里计算这棋盘需要摆多少米粒,就已经引起不少宾客的兴趣。此时听宫保居然报出了如此庞大的数目,却也把众人吓了一跳。 听宫保这般,宾客们纷纷出言,让王府婢女去给他们取算筹来。 很快,算筹被婢女们呈到堂前,擅长计算的宾客,纷纷取过算筹与纸笔,开始计算起来。 王珪也命婢女去取来了一升稻米,数一下一升有多少粒米。 窦轨也被这一幕给弄得有些哑然,不过他却也没着急,只是继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稳稳喝着杯中美酒。 他自然看得出来,宫保必然是给他那傻侄儿下了个套,而窦松就乖乖跳了下去。 当然,当宫保提出那条件时,窦轨也没看出其中有何不妥。 不过窦轨却也能肯定,即便自己侄儿拿不出那么多稻米,宫保也不会把窦松怎么样。 如此一来,让心高气傲的窦松,受点教训,却也并非坏事。 正是有这般想法,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才不紧不慢,喝着杯中美酒,仿佛大堂里发生的事情,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大堂里闹腾时,唯有袁天罡放下了手中酒盏,踱步走到了宫保身后,抬眼去看宫保之前在纸上写的那些计算内容。 但袁天罡愕然发现,宫保在纸上写画的,却好似道门那些符咒一般,全是弯弯扭扭的线条,他居然根本看不懂。 “守拙,你这写的都是何意?能否给贫道解释一二?” 宫保看看自己写在纸上的计算过程,不禁也有些挠头。 他自然用的是阿拉伯数字与乘法竖式运算,这玩意怎么给袁天罡解释? 好在有了“忽悠”王珪的经验,宫保倒也不慌。 解释不清楚的事情,那就往他老爹身上推好了。 “袁公,这是家父发明的一种计算方法,这些是阿拉伯数字,分别代表数字零到九,用来计算,最是方便不过。” 宫保自认为还是个厚道人,没有厚颜无耻的将阿拉伯数字,给改名成宫氏数字。 貌似阿拉伯数字也不是阿拉伯人发明的,而是古印度人发明的。 但他自己都称呼阿拉伯数字称呼惯了,若是改个名字,恐怕第一个晕乎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阿拉伯数字?好生奇特的名字,守拙,为何叫这名?”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宫保心中吐槽,依旧将锅甩给自己老爹:“袁公,为何叫这名,我也不知,这数字名称,乃是家父定下来的。” 袁天罡长叹一声:“可惜,未能与你家大人,促膝长谈一番,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宫保默默翻了白眼,麻蛋,怎么都这个调调? 第91章 开个玩笑罢了 袁天罡缠着宫保,将阿拉伯数字零到九全部认熟了后,便自己拿起笔墨,开始在纸上临摹起那些数字的写法。 看看老头这好学的模样,宫保都不禁有些汗颜。 苍了个天了! 老头你是道士啊,相面界的偶像级人物,对数学那么有兴趣是几个意思? 其实宫保不懂,华夏的道士,与数学的关系,可谓是源远流长。 无论是星占、太乙、奇门遁甲这些道术,都需要掌握数学推算方法。 与袁天罡齐名的李淳风,注释过的数学典籍就有十部,什么《海岛算经》、《五曹算经》之类,绝对属于大唐的顶级数学家。 袁天罡的数学水准也绝对不低,所以当宫保对窦松说出自己只要一棋盘的稻米时,旁人没有反应过来,但袁天罡却立刻意识到其中的蹊跷。 虽然袁天罡也算不出那庞大的数字,但他却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满足的条件。 不过袁天罡却也并未出言揭破宫保,毕竟他虽与窦轨相熟,但却同样看窦松那桀骜不逊的性子不顺眼,自然对于窦松可能吃瘪一事,乐见其成。 袁天罡得到宫保教授的阿拉伯数字后,见猎心喜,也不管大堂里如何热闹,一门心思投入到数学研究之中去了。 还好袁天罡尚未询问宫保,那些乘法竖式,是如何进行运算的,否则他估计今天就不用做其他事情,可以直接转行进行小学数学的教学工作了。 此时大堂里,却是人声鼎沸。 王珪让婢女们取来了一升稻米,经过清点,确认一升稻米大约有三万多粒稻米。 按照他们的计算,米粒在摆放到第十六格棋盘时,便刚好需要一升稻米。 再继续计算下去,连那些精与计算的宾客,额头都浸出了汗水。 仅仅算到二十多格,那庞大的数字,已经让所有人用算筹都无法再继续计算下去了。 这个令人惊讶的结果,让众人一片哗然。 “这棋盘若要按守拙之言摆放稻米,估计全大唐的粮食都不够吧?” “哈哈,当真如此,老夫之前也走了眼,还以为最多一斗稻米便足以。” “王公这弟子,当真厉害,居然能这般复杂的算学都能弄得明白。看来即便赵公不举荐守拙,凭他的本事,去春闱考个明算科,那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嘿嘿,此事倒是有意思了,且看那窦松如何说吧。” 众人此刻都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所谓的棋盘摆米,不过是宫保给窦松挖了个坑,而窦松就这样瓜兮兮的跳了下去。 想到这一点,大堂里一众宾客,看向窦松的眼神,却都带上了几分促狭之色。 宫保心中冷笑,后世可是有人计算过,若是将六十四格棋盘全部摆满稻米,需要的大米数量大约是两千八百亿吨。 这是什么概念呢? 后世一年全球大米产量,也不过五亿吨左右,两千八百亿吨,基本上比人类有史以来种植的大米产量总和还多。 这么多大米,窦松就是把裤子当了,也是给不出来的。 大堂内一众宾客的计算结果,窦松自然也听得见,这让窦松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一片惨白。 今日这脸面,他算是丢大发了。 窦松猛然转头,怒指宫保:“你!你好歹毒!居然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来欺骗与我!宫保,你好大的胆子!” 窦轨暼了自己那恼羞成怒的侄儿一眼,却并未说话。 他现在愈发觉得自己这侄儿愚蠢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除了让自己更丢脸,还有什么意义? 宫保耸耸肩膀,表情很是轻松:“窦公子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之前我可是当着这大堂内所有人的面,提出的条件。如何能是我哄骗窦公子呢?我看窦公子答应的很是痛快,还以为窦公子明白其中道理。既然窦公子并不知情,那便算了,我难道还能当着大都督的面,向窦公子讨债不成?” “你!”窦松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王珪此时却捻须大笑起来:“哈哈,守拙,你还真是少年心性,居然与窦松开这样的玩笑,快给窦公子道个歉,今后莫要再这般顽劣了。” 宫保听王珪这般说,知道他是在给窦松台阶下。 反正宫保奚落窦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跟着笑道:“师长教训的是,是弟子孟浪了。嘿嘿,窦公子,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勿要在意。” 一众宾客们,也跟着笑道:“守拙这玩笑,把我等也给骗了。哈哈,我也以为,摆满那棋盘,一斗米足以,却没想到居然是这般结果。” “不错,不仅是窦公子一人便骗,我等却也被守拙骗了。” “守拙,你这般戏耍了我等,可是要给我等补偿才是,否则老夫并要与王公说道说道。” 众人的话语,自然是为了缓和堂中气氛,同时给窦松一个借坡下驴的机会。 窦轨也大笑起身,走到窦松身旁,径直从他腰间解下了那块美玉,塞到了宫保手中。 “守拙也是个妙人,哈哈,这块玉,便算是松儿输给你的。” “这……太贵重了,学生受之有愧。”宫保连忙推辞。 窦轨眼睛一瞪:“让你收下便收下,勿要推辞。” 宫保无奈,看了王珪一眼,见王珪也微微点了点头,便再三谢过了窦轨,收下了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窦松哪里受过这种气,一时间却又发作不得,干脆一甩衣袍,丢下一句:“宫保,此事某与你没完。” 便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了,连与他叔叔窦轨都没打一声招呼。 窦轨也懒得去理会他,举起了杯中的美酒,朝宫保笑道:“守拙,这软玉美酒,当真是你酿制出来的?回头卖与本督几坛,如何?” 宫保连忙恭恭敬敬的朝窦轨躬身一礼:“大都督若是喜欢,我自当双手奉上。只是如今府中已然没有存酒了,之前酿出的软玉,都尽数在此。待日后酿出了新酒,一定给大都督送到府上。” 他气跑了窦松,却也不敢与窦轨这狠人放肆。 窦松毕竟只是一名纨绔而已,窦轨却是不折不扣的益州“土皇帝”,二者的身份地位,可是完全不同。 而且宫保也不是愣头青,之所以敢招惹窦松,也是因为之前窦轨的态度,让他看出这位益州大都督,对于自己的这位侄儿,似乎并不是很喜欢。 故而他才敢当着众人的面,以棋盘摆米戏耍了窦松一回。 窦松愤而离去后,大堂内的气氛反而轻松了许多。 王珪的姬妾们,又奏响了琵琶,开始弹唱起那首《春夜喜雨》。 婢女们也赶紧为宾客们继续呈上各种美食佳肴…… 第92章 还是不吃了 之前婢女们与酒水一起呈上桌的菜,并不是用来吃的,那些菜名为“看盘”。 顾名思义,只是摆样子,不能吃的。 此时婢女们端上来的,才是宫保之前在伙房之中,领着钱金宝精心烹制的菜肴。 宫保为了自己能够赚点小钱钱,也是拼了。 他趁着婢女们上菜的功夫,站起身来,朝在座的宾客们行了个团礼,笑道:“诸公,其实之前窦公子说我是师长的家厨,并不算错。因为学生贪嘴好吃,之前在青城山与家父隐居之时,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便与家父学了一手相当不错的厨艺。” 宫保指了指婢女们手中托盘上的菜肴,又继续说道。 “故而我来师长府上后,因为嫌弃庖厨做饭难吃,便自告奋勇,接管了师长府邸的伙房,为师长料理一日三餐。今日这些菜肴,皆是我教授府中庖厨烹制的,还请诸公品尝一二,看看是否合口味?” 在座的这些宾客,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对于宫保的话,自然也只是礼节性的笑着鼓掌应付一下。 要说王府的菜肴有多好吃,众人也没报太大的希望。 不过婢女们端上几案的菜肴,倒是让一众宾客们狐疑,原因无他,没一样是他们认识的。 就连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虽说不算贪吃,却也吃遍了大江南北,却也未曾见过这些菜肴。 堂上众人里,也唯有王珪、赵弘安以及袁天罡三人,品尝过宫保的手艺,但今日这些菜肴,他们也大多不认识。 这也正常,宫保在王珪府上,才待了几日时间,后世那么多菜肴美食,怎么可能在几日之内重样? 赵弘安不等旁人动筷箸,便毫不客气的夹起了面前菜肴,送入了口中。 “好!守拙,你这厨艺当真能称得上天下第一!这肉可又是彘肉?老夫活了一辈子,如今才知道彘肉居然可以做得这般美味,想想还真觉得可惜。” 大堂里的一众宾客,本来已经有不少伸出了筷箸,准备夹菜,品尝一二,待听到赵弘安这么一说,不由得各个面露古怪,纷纷停住了手。 当初连刘班头他们一众衙役,都不愿意吃猪肉,更何况在座的宾客,那可都是士族官身,又怎么可能愿意吃什么猪肉。 众人不免有些愕然,心中暗道王珪这位弟子,怎么能以彘肉待客? 这也实在是太失礼了。 赵弘安吃得正高兴,一看身旁的宾客们都不动筷箸,不由奇道:“诸公,为何不尝尝?守拙的厨艺,当真了得。这些菜肴,虽是守拙教授庖厨烹制出来的,却也与守拙亲自烹饪的菜肴,相差不大,甚是美味,诸公一尝便知。” 赵弘安都如此说了,众人总归还是要给王珪与赵弘安几分面子的,便勉强伸出了筷箸,夹起一块猪肉,送入了口中。 下一刻,大堂里一众宾客,便全都愕然瞪大了眼睛。 这彘肉,为何如此美味? 原本对于这些菜肴还不感兴趣的众人,包括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在内,纷纷伸出了筷箸,频频夹向几案上的菜肴。 宫保对于眼前这一幕,倒很是熟悉。 这几日,在王珪府上,没有少见王珪与王嫣然这番表现。 “这彘肉为何如此美味?入口即化,不仅不膻气,反而香甜松软。” “不错,老夫倒也吃过西江彘肉,却也没有这般滋味。” 一道醪糟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软糯香甜。 让这群牙口都不怎么好的老者,各个吃得几乎就要泪流满面了。 这些菜肴之中,还添加了宫保自制的味精,更是刺激味蕾的神器。新式菜肴加上味精的加成,让这一众宾客,立刻被宫保的美食给征服了。 “啧啧,王公果然有口福,守拙的厨艺居然这般惊艳,让某实在没有料到。” “今日王公这拜师宴,怎么让老夫忽然觉得,王公没安好心呢?收个弟子,不仅文采斐然,算学更是高深,就连庖厨一道,都这般非同凡可。王公,你这是存心想气死我等吧?” 这话自然又引来大堂里一阵爆笑,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王珪实在不厚道,收了那么出色一个弟子,实在是太刺激人了。 众人说笑几句,便又开始专心对付起桌上美食。 今日这顿拜师宴,宫保是奔着打广告,树品牌去的,自然做得极为用心。 众人正吃得高兴时,却见一名老者忽然丢下手中筷箸,长叹一声:“罢了,还是不吃了!” 旁人立刻好奇询问:“怎么,这些菜肴,不合公的口味吗?” “非也,非也,老夫是想到吃过王公府上佳肴后,今后再吃自家府邸的菜肴,岂不是味同嚼蜡?若是那样,今后老夫不是得把自己活活饿死?故而王公府上这菜肴再美味,老夫决定也不再吃了,免得今后食不知味。” 他这话自然引得众人面面相觑,仔细想来,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如此美味的佳肴,今后吃不到了,那可如何是好? 今日来的宾客,大多与王珪交好,不少人甚至已经在心中琢磨,如何多找找借口,来王珪府上拜访做客,也好有机会再品尝这般美食。 倒是赵弘安忽然大笑起来,引得人人侧目。 旁人不解问道:“赵公为何发笑?” “哈哈,老夫听到公之所言,便想到了守拙还答应要给我送九日的膳食,故而大喜!” 宫保心中默默吐槽,明明是八顿! 不过赵弘安的话,倒是让宫保心中窃喜,他正愁找不到话题,好向一众宾客介绍自己的“外卖生意”。 到没想到,赵弘安这老头如此可爱,完美的执行了一名“捧哏”的角色,将他想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哦?这是为何?守拙他如何要给赵公送膳食?” “哈哈,那是老夫用一只白罴幼崽,与守拙交换来的,诸公,勿要羡慕老夫啊!”赵弘安笑得十分得意。 果然,幸福就是要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赵弘安此时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 一想到在场诸多宾客,唯有自己可以天天吃到宫保做的美食,赵弘安便觉得身心舒爽。 赵弘安的话,顿时让一众宾客纷纷扭头看向宫保…… 第93章 原来是来求和的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场那么多宾客,谁买不起一只白罴幼崽? 凭什么赵弘安那老家伙,可以用一只白罴幼崽,换取宫保的美食,而他们不行? 若是之前没有尝过这般美食也就算了,可吃过王珪府上这些鲜美无比的菜肴,再想想自家府上庖厨做的饭菜,不少人都有了种想骂娘的冲动。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货得丢,就是这个道理。 同样是庖厨,为何王珪府上的庖厨,与自家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甚至某一瞬间,益州大都督窦轨都在心中琢磨,要不要出言向王珪索要这名做菜的庖厨,带回自己府上? 若是今后再也吃不到这般美食,那该如何是好? 品尝过一次宫保做的菜肴后,这些宾客哪里还管什么彘肉不彘肉的了。 美食面前,吃的是什么肉,重要吗? 原本众人吃得高兴,谁也没想过这顿之后,却再也吃不到的问题。 被那名老者点醒这一点后,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再被赵弘安的一番话给刺激一遍,包括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在内,所有人看向王珪与宫保的眼神,却都有些不好了。 毫无疑问,众人都想与赵弘安一样,希望每日能有这般美味的佳肴,送去自己的府邸。 但众人再嘴馋,却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王珪与他弟子,索要膳食,这事可好说不好听。 传扬出去,像什么话? 他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宫保对此情况,却是心中暗喜,眼前这幕,不正是他今日主动请缨下厨的目的吗? 到是没想到,赵弘安的一句话,居然还有这般效果。 宫保默默在心中给赵弘安这位“饭托”点了个赞。 “守拙居然喜欢白罴幼崽?本督倒是可以命人去山中,帮你捕猎几只如何?”窦轨盯着宫保看了半响,开口说道。 宫保闻言,不禁一头黑线,他要那么多大熊猫干嘛? 开大熊猫基地吗? 看看窦轨与一众宾客期盼的目光,宫保连忙笑道:“多谢大都督好意,宫保心领了。当初只是与那只白罴幼崽投缘,才求着赵公,请赵公将白罴幼崽送与我。” 宫保见窦轨面露不满,连忙继续说道:“不过若是大都督与诸公喜欢,我也可与赵公一般,命人为大都督与诸公府上送去膳食,也是可以的。” “守拙此言当真?” 宫保的话,让窦轨与一众宾客全都面露喜色。 之前那位丢下了筷箸的老者,更是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嘿嘿,自然是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守拙有和难处,尽管说来便是。” “对,守拙,勿要吞吞吐吐,快点说来,不过什么?” 宫保略有些不好意思,搓着双手,一副很是腼腆的模样:“实不相瞒,若只是一顿两顿,我倒是能供应的起。但无奈学生我囊中羞涩,却也没有余钱,每日为大都督与诸公提供膳食,哎,实在是羞愧,还请大都督与诸公原谅则个。” 他说完,略微有些担忧的看向众人,生怕这些宾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便不买账了。 谁成想,惊喜却来得异常突然。 “哈哈,老夫还当什么事情,这有何难?守拙你只管让人给老夫府上每日送来膳食,这铜钱自然是要给的,哪里有让守拙你每日免费为老夫提供膳食的道理?” “不错,是这个理。” “成都县里,最好的酒楼做出的膳食,比今日这些膳食可也差远了。成都县里的酒楼,一桌席面一贯铜钱,但哪里比得上这些菜肴?守拙,你若是愿意,老夫出两贯铜钱,你每日命人,给老夫送一桌席面到府上,如何?老夫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这软玉美酒,可得配上,否则休怪老夫不会账!” “便是这样,两贯铜钱,加上一升软玉美酒,老夫也要!” “老夫囊中羞涩,比不过诸公,不过两日吃一顿却还是可以的。守拙,如何?每两日为老夫府上,送一顿席面,要求与诸公一样,配上一升软玉美酒即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言要求订餐。 就连窦轨都站了起来,朝宫保说道:“守拙,本督府上,你也每日命人给本督送席面上门,哈哈,本督与诸公的要求一样,配上软玉即可。” 窦轨以及一众宾客的话,让宫保是又惊又喜。 苍了个天了! 他原本计划的,可是一桌席面只收一贯铜钱。 却没想到这些宾客果然都是土豪,不问价,直接开出两贯铜钱的高价。 宫保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铜钱向他飞来的场景。 幸福居然来的如此简单? “是,是,不过如今软玉却已没有了,还请大都督与诸公等上几日时间,待软玉酿出,宫保立刻命人给大都督和诸公送到府邸。” 宫保很想立即开口答应下来,不过一来他之前酿制的米酒确实没有了,二来钱胖子炒菜的厨艺还没练好,所以虽然他有心马上赚点小钱钱,却也只能再多等待些时日了。 “哈哈,好,自当如此,那便一言为定。” 众人见宫保答应了下来,一想到今后每日都能吃到这般美食,心情自然愉悦,加上有美食美酒助兴,大堂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之前那位丢下了筷箸,不肯继续吃的老者,此时也是继续拿起了筷箸,频频向面前的醪糟红烧肉,发起了凌烈的攻势。 一顿拜师宴,众人吃得皆大欢喜。 宴会之后,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但唯独益州大都督窦轨丝毫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王珪向窦轨告了声罪,起身与宫保将众人送出了府门外。 目送最后一位宾客离去后,两人转身向大堂行去。 “师长,大都督今日来府上,似乎另有所图啊?”宫保想到还坐在堂屋内的窦轨,便小心向王珪提醒道。 他能看得出来,王珪又岂能不知道。 老头顿住脚步,伸手捻着胡须,沉思了半响才说道:“若是为师估计的不差,大都督许是有麻烦了。” “麻烦?”宫保不解,仔细回想历史上,窦轨会有什么麻烦? 他很快想到了一件事情,若是那件事,似乎也说得通。 难怪今日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会降贵纡尊,亲自跑来王珪的府上,原来是来求和的…… 第94章 此事你怎么看? 武德九年四月,玄武门之变,李二郎干掉了自己的兄弟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夺取了皇位继承权。 之后李渊传位给李二郎的诏书,便下达到了益州。 窦轨接到诏书后,却故意将其藏匿了起来。 当时益州的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两人,与窦轨关系一向不合,而且这二人皆是追随前太子李建成的,窦轨便打算机除掉这二人。 于是窦轨便借口行台尚书韦云起谋反,直接命人将其抓起砍了脑袋。 而郭行方得知此事后,立刻仓皇逃出了益州。 窦轨命人追杀,不过最终也没有能够追上,让郭行方逃回了长安城,找到了李二郎告御状。 窦轨此举,可谓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 韦云起身为行台尚书,朝堂大佬,居然被他直接抓起来杀了。 而且韦云起可不是普通人,他可是李渊拜上开府仪同三司,阳城县公,正二品的朝堂大佬,论品级比窦轨这位从二品的大都督,还高上一级。 如此朝堂高官,就这样不经审判,不明不白的被窦轨砍了脑袋,这件事会在长安城中引起多大的波澜,可想而知。 不过历史上,窦轨却是啥事也没有。 毕竟窦轨可是李二郎的舅舅,而且韦云起又是太子李建成的人。 窦轨如此做,说不定正中了李二郎的下怀。 不过窦轨虽然表面没有受到惩罚,但很快就被召回了长安,之后便被打发去了洛州当都督,也算是惩罚吧。 毕竟益州大都督是从二品的职官,而洛州都督仅仅是正三品的职官。 宫保琢磨着,窦轨今日跑来王珪府上,说不定就是因为此事。 虽然窦轨在历史上,并未受到李二郎的责罚。 但窦轨不教而诛,杀的还是朝堂的正二品大佬,很显然,这件事情被逃走的郭行方捅到朝堂上后,群臣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像魏征这般,原来也是李建成属官之人,未必不会兔死狐悲。 恐怕窦轨也是得到了长安城中什么不利于他的消息,今日才会贸然登门,而且态度还那般暧昧。 宫保这么一琢磨,便觉得此事八九不离,就是如此了。 但宫保却也觉得奇怪,王珪虽然几年后会发迹,但毕竟现在只是一名正五品的县令而已。 窦轨这位大都督,此时跑来找王珪,有用吗? 后世许多人以为王珪姓王,又是大唐宰相,便以为他是五姓七望之一,太原王氏的族人。 其实王珪并非出身太原王氏,他若真是太原王氏的族人,李二郎也不可能放心让他做到侍中的位置上。 对于五姓七望,李二郎可是相当提防与戒备的。 既然王珪并非出身五姓七望,又不是朝堂高官,窦轨此时跑来找王珪,却又是为了哪般? 旋即,宫保便就想到,王珪虽然如今官身不显,但却属于“上面有人”。 不提王珪这老头,祖孙几代为官,门生故旧遍地,光是如今朝中几位大佬,与王珪的关系就很不一般。 如今的兵部尚书,蔡国公杜如晦;中书令,邢国公房玄龄,这两位贞观年赫赫有名的大佬,在王珪还在终南山隐居时,便已认识,相交莫逆。 尚书左丞魏征,是王珪在隐太子李建成的手下时,关系匪浅的同僚。 此事朝中许多人都清楚,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自然也是清楚的。 宫保不由心中揣测,若真如自己猜测的这般,窦轨是因为行台尚书韦云起之事,来寻王珪求和,想让王珪为自己说情,那这事倒是有意思了。 窦轨的脸皮,可是够厚的。 宫保可是记得请清楚,自己刚刚穿越到大唐那日,王珪才从大都督府回来,便是被窦轨命人给鞭笞了一顿。 前脚打了王珪,后脚就想请王珪为他说情,窦轨这货,还真拉得下脸来啊…… 果然,脸皮不厚,是当不了官的。 原本这些事情,也轮不到宫保来操心。 但宫保越琢磨此事,越觉得此事大有文章可做。 宫保决定先与王珪通通气,看看老头是怎么想的。 毕竟王珪在被流放之前,却也是隐太子李建成的属官,也不知道行台尚书韦云起被杀一事,自己这师长有何看法。 “师长,我听闻数月之前,大都督将行台尚书韦公抓起来给杀了,师长所言的麻烦,莫非说得便是此事?” 王珪听他说起这事,不由顿住了脚步,愕然抬头看向宫保。 “守拙,你也知那件事情?” “是,弟子也是偶然间听人说起。师长,弟子琢磨着,此事可非同小可,行台尚书韦公被大都督不教而诛,恐怕朝堂也会下令彻查韦公被杀一事吧?所以弟子猜测,大都督今日来府上,为的便是这件事?” 王珪略一沉吟,默默点了点头。 “不错,老夫思来想去,能让大都督今日登门的,却也只有这件事了。守拙,此事你怎么看?若是大都督希望为师替他在朝中说情,为师是否应当答应?” 怎么看? 用眼睛看呗,宫保心中暗笑道。 王珪原本并不想与宫保谈论此事,更不会询问他的看法。 不过当宫保说出窦轨的来意,与他猜测的也几乎一样后,王珪倒是改变了主意,想看看自己捡来的这个“便宜弟子”,到底肚子里有些什么货色。 宫保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那就要看师长是想卖个顺水人情,还是想落井下石了。” 王珪不由瞪他一眼:“什么叫落井下石?为师是那种人吗?” “嘿嘿,是弟子说错话了。”宫保笑嘻嘻的摇摇头,不过却一点认错的态度也没有。 王珪暼他一眼,却也跟着笑道:“守拙,你且说说看,若是要卖大都督一个顺水人情,又当如何?若是要落井下石,又当如何?” “师长,要卖顺水人情最简单。师长只管答应大都督的要求便是,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做,这人情就到手了。” “哦?这是为何?”王珪有些不明白宫保的意思。 宫保笑道:“师长莫不是忘了,大都督可是皇上的舅舅,难道皇上还能真的怪罪大都督不成?弟子敢肯定,大都督必然会很快被皇上召回长安,但却什么事也不会有。那位韦公,必然是白死了。毕竟大都督硬要栽赃韦公谋反,皇上又怎么会深究呢?” 王珪略一琢磨,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那你且说说,若是要落井下石,却又如何?” 第95章 还有没有天理了! 宫保朝王珪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师长,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弟子也不擅长,嘿嘿,弟子可是厚道人。” 其实宫保到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不希望王珪与窦轨交恶。 与李二郎的舅舅、益州大都督,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行台尚书翻脸,这种没好处的事情,傻子才去做呢。 而且宫保劝说王珪给窦轨送个顺水人情,却也是有他自己的小算盘在其中。 王珪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栗子。 “油嘴滑舌!” 宫保捂着脑袋,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师长,弟子这可都是金玉良言啊。” “行了,此事为师心中有数。” 宫保见王珪这般说,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闭嘴不再多言。 王珪却忽然笑着看了宫保一眼,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守拙,为师且问你,今日你答应给诸公府上送膳食,这食材哪里来?” 宫保一愣,不禁有些汗颜,难道自己打算薅羊毛的事情,被老头看出来了? 他讪笑道:“师长,这个……衙厨里的那些食材,嘿嘿,貌似也用不完,故而弟子琢磨着,是不是……” 宫保的话没说完,就见王珪直接点点头:“既然你打算用衙厨的食材,那每桌席面,便拿出一贯铜钱,交给县衙好了。” 宫保闻言,顿觉天雷滚滚。 苍了个天了! 自己好不容易苦思冥想出来,薅羊毛的机会就这样被王珪给截胡了? 一桌席面,用掉的食材,即便去坊市采买,一两百文最多了吧? 王珪居然要他交一贯铜钱给县衙? 还有没有天理了? 王珪见宫保愣着不说话,不禁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怎么?守拙你不愿意?” “啊?不,愿意,愿意,就按师长说得办便是。” 宫保口中答应,心中却在流血,感觉属于自己的钱,被人抢走了,却还没处说理去。 王珪满含深意的看他一眼:“守拙,你的才学自然是好的。但这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一堂课,记住,勿以恶小而为之,惟贤惟德,能服于人。县衙衙厨中的食材,虽未必值钱,却属于公中之物,如何能贪为己用,何况还以其牟私利?你今后也是有官身之人,切记这点,切莫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宫保一怔,接着连忙躬身朝王珪施礼,表示自己受教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占县衙的便宜,这件事究竟应不应该。 王珪教训他,确实教训的没有错。 在后世,宫保最厌恶的,不也是那些凭借手中权力薅羊毛之人? 为何如今他有了点小小的特权,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薅羊毛呢? 宫保鄙视了下自己,对于王珪的话,心中再无半分芥蒂。 一贯便一贯吧,就算是花钱买了个教训好了。 好在之前他自己的心理价位,也就是每桌席面一贯铜钱,如此一来,似乎他也不亏。 不过宫保也在心里吐槽,麻蛋,不是王珪这老头,非要他答应两年内赚到十万贯,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他不就是想顺利在两年后娶个漂亮媳妇吗? 他容易吗? 宫保伸手摸摸怀里那块,从窦松处得来的美玉,触手可及的温润手感,倒是让他觉得宽慰不少。 这块玉佩价值不菲,至少值百贯,也算能能弥补一下他被王珪“剥削”带来的损失了。 果然人无横财不富,这一块玉佩,可就相当于他之前给王珪当七八年家厨的月俸。 摸着这块玉佩,宫保总算没那么心疼了,跟着王珪返回了大堂。 回到大堂后,王珪却也没有打发宫保离去,而是让他留了下来。 命人撤去酒席,搬来泥炉茶具,又让婢女煎茶。 王珪丝毫不急,似乎完全不知道窦轨留下究竟是何意,与窦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宫保在一旁跪坐的难受,干脆也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了,直接盘腿坐了起来。 耳中一边听着王珪与窦轨两人胡扯些有的没的,宫保一边琢磨,是不是该找个木匠,打制一些家具出来? 毕竟大唐此时还没有盛行高凳,除了小马扎一样的胡凳,坐着实在难受。 身为穿越人士,搞点“发明创造”才是正事。 他正走神,耳中却听到窦轨与王珪终于胡扯够了,开始切入正题。 “王公,某今日前来,却是为了向王公致歉来的。” 窦轨的话,让王珪忍不住与宫保对视了一眼。 王珪捻须笑道:“大都督何出此言?” “前几日,王公进谏某獠人之事,当时某一时糊涂,错怪了王公。故而今日特来王公府上,向王公赔礼道歉,还请王公勿要怪罪与某这个粗人。” 窦轨说着,站起身来,朝王珪躬身施了一礼,态度倒是相当诚恳。 宫保在一旁看得暗自撇嘴,窦轨此人,还真是厚脸皮。 当日命人将王珪责打了一番,现在居然空口白牙跑来道歉,连礼物都不带,亏他干得出来。 “大都督这是哪里话,快快请起,老夫当不起大都督如此大礼。”王珪上前搀扶起窦轨:“大都督且末如此,老夫只是成都县的县令,干涉大都督的军务,本身便是逾越之举,即便被大都督责罚,老夫又如何敢埋怨大都督。” “王公真乃忠谠无比,某最是敬佩王公这般。” “哈哈,大都督客气了。” 宫保在一旁,看着王珪与窦轨两人一副你侬我侬的模样,不由得一阵反胃。 麻蛋,虚伪,实在是太虚伪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今后,还是就当个悠闲自在的文散官便好了。千万莫要去当什么职事官,这种活,那是人干的吗? 宫保在心中将自己的师长也跟着一道鄙夷了一番。 窦轨与王珪重新落座,这次窦轨倒没有再绕圈子,直接单刀直入,说出了今日来意。 果然与宫保预料的一样,因为他干掉行台尚书韦云起的事情,如今朝中百官对其是群起攻之,包括李二郎的那几位心腹大臣,对于窦轨这般行径,也是鄙夷不已。 李二郎刚刚登基为帝,对于自己这位舅舅也是恨铁不成钢,于是下旨要求兵部尚书杜如晦、刑部尚书李道宗、谏议大夫魏征彻查韦云起一案。 这事被窦轨心腹快马加鞭,将消息从长安城传到了益州,自然让窦轨开始感到后怕。 思来想去后,便打算找王珪,为自己在朝中说和一二。 “王公,那韦云起妄图谋反,被某及时发现,将其诛杀。朝堂居然不念某的功劳,还想加害与某,这岂不是黑白颠倒?王公身为益州官员,还望能够还本溯源,向朝堂说明此事,勿要让朝堂上某些小人猖狂,还我大唐的朗朗乾坤!” 窦轨这话,让宫保听得差点吐了。 尼玛,能要点脸吗? 第96章 地位提升了? 那位冤死的行台尚书,手中没有兵权,他拿什么去谋反?就靠一张嘴皮子吗? 再者说,即便韦云起有谋反之事,那也应该交由朝堂审理定罪,由李二郎亲自发落。 窦轨这般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人给杀了,如今还好意思作出一副宝宝我委屈,但宝宝我不说的表情,让宫保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吐槽。 对于窦轨的无耻,宫保也懒得评价,他只关心,自己的师长王珪会如何答复。 若是王珪拒绝,那自然便与窦轨撕破了脸皮。 虽然不至于有杀身之祸,但在王珪被重新召回长安之前,想必日子不会好过。 说不得赵弘安那老头的待遇,就要落到王珪的身上了。 窦轨能干出那样的事情,宫保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宫保紧张注视下,却见王珪不紧不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大都督放心,此事老夫责无旁贷。老夫稍后便修书一封,向杜公、魏公说明益州情况,断不能让大都督受了委屈。” “哈哈,有王公此言,本督就放心了!”窦轨对于王珪的态度,很是满意。 宫保暗自撇撇嘴,窦轨这货色,难怪连李二郎都不待见他。 要知道,窦轨为李唐王朝的建立,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论功劳可是不输与他人。 而且他又是李二郎的舅舅,按理说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无论如何都应该有他的位置。 但李二郎在贞观十七年命阎立本,绘制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时,却唯独没有窦轨,由此可见,其实李二郎对于自己这位“舅舅”,也并不看重。 只看窦轨刚才有求与王珪,便自称一个某字,待王珪一点头答应下来,立马改口自称本督,便可见其为人了。 这种性情残暴的小人,还是得远离才是。 有了王珪的承诺,窦轨也没在继续逗留,闲话两句便起身告辞离去。 宫保与王珪再次恭恭敬敬将窦轨送出府外,才相视一笑。 王珪其实与宫保的判断一样,认为皇上必然不会追究窦轨的责任。所以他才欣然接受了宫保的建议,口头答应了窦轨,却并不打算真的去写什么书信。 今日的拜师宴。加上与窦轨勾心斗角,也消耗了王珪不少精力。毕竟王珪0也是五六十岁的老者了,精力不济也属正常。 窦轨离去后,王珪便在姬妾的服侍下,回内房歇息去了。 宫保其实到有心跟进内房,他当然不是想去服侍老头,而是想借机再与长腿妹子说说话。 但即便他已经正式拜王珪为师,却也是男子。 婢女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进入内房的,让宫保好不遗憾。 福伯这时找到了宫保:“小郎,郎君吩咐老朽给你换一间厢房。” “换厢房?为何要换?”宫保有些不明白。 “小郎如今可是郎君的弟子,如何还能住在之前的厢房内,那不合规矩。” 宫保挠挠头,心道这是自己在府中地位提升了? 不过既然王珪吩咐换房,那便换好了,反正他也没什么行礼好收拾的。 除了熊猫幼崽十顿,便只有那盆宝贝无比,种了九粒辣椒籽的花盆了。 宫保原本居住在内院的倒座,也就是最靠近大门的位置。在华夏传统里,倒座是院内最差的位置。 福伯将宫保引到了内院东厢房,表示这便是宫保日后的居所。 华夏传统而言,东厢房都是给嫡长子居住的,地位较高。福伯说这也是王珪的意思,倒是让宫保有些意外。 虽然宫保并不在意这些,但对于王珪没把自己这“来路不明”的穿越人士当外人看,却依旧相当感动。 东厢房内的陈设,比之他之前住的厢房,却是好上了许多。 不仅屋内有各种摆设装饰,最让宫保高兴的是,东厢房内有一张匡床。 终于不用睡地上了,这事自然值得高兴。 十顿这精灵鬼,似乎也明白,这间屋子便是今后自己的“新家”。它倒也不怕生,刚被宫保放到地板上,便扭动着屁股向着匡床爬去了。 宫保见这家伙居然登着小短腿,毫不费力就爬上了匡床,也是苦笑不得。 这货真的是熊猫,而不是猪吗? 怎么一进房间,首先找的便是睡觉的地方? 看着十顿撒着欢在匡床上打滚,宫保也懒得管它了,自顾自寻了一处能够晒到太阳的向阳位置,小心翼翼的将种有辣椒籽的花盆摆了过去。 如今他照料这花盆,比照料十顿还上心。 毕竟对于一名出生蓉城的吃货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比辣椒更重要,国宝也不行。 收拾完新屋,宫保看看时辰尚早,便准备再出去一趟。 之前的拜师宴时,他已经拜托福伯,帮他将今日参加宴会的宾客名单整理了出来。 包括窦轨在内,整整三十七名宾客。 这些宾客,几乎全部下了订单,要求预定“外卖”。只是有的宾客要求每日都送,有的要求两日送一次,有的是三日送一次。 但不管怎么说,他之前预定的十个送餐的食盒,是远远不够用的,必须再去一趟木器铺,重新定制一批。 而且宫保发现,这外卖生意太好了,还有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那就是钱胖子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一道很简单的小学数学题,一桌席面八菜一羹,就算平均炒制一个菜三分钟,烹制完一桌菜肴也需要将近半个小时。 一天若是有二十几桌席面,光靠钱胖子一个人,那岂不是需要五六个时辰才能炒出来? 当然,若是用炒大锅菜的方法去炒制,倒是节省时间。可吃过食堂大锅菜的都知道,再好的厨子,也无法将大锅菜炒制得色香味俱全。 这个问题确实还很关键,若是解决不好,很是影响宫保的“外卖生意”。 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将衙厨里的伙夫,全部拉到自己的队伍里面来。 但宫保却又顾虑,如何能够保证那些伙夫,在学会了炒菜技术后,不会轻易“跳槽”。 难道也与钱胖子一样,将那些伙夫全部收成徒弟? 宫保想想就觉得这事不靠谱,更不现实。 对于衙厨那些伙夫,宫保也不了解,决定这件事还是先与钱胖子商量一番再说。 宫保出了县衙,琢磨一下,却又再次折返了回去,找到了刘班头,请他陪自己走一趟。 这回他不是不认识路,而是想找个“保镖”护航…… 第97章 高利贷最赚钱 宫保需要再去木器坊定制食盒,奈何囊中羞涩。 他如今身上,就只有两三百文铜钱,要再定制几十个外卖食盒,那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好在今日平白无故得来一枚窦松的玉佩,宫保便打算将其典当出去。 早在南北朝,便已经出现了名为“寺库”的当铺,便是寺庙经营的抵押放款业务。 到了大唐,当铺被称为“质库”,做的依旧是抵押放款的生意。 其实宫保将这块玉佩,拿到坊市上去售卖,更为合适一些,得来的铜钱也更多。 但他却还是心中有几分担心,生怕窦轨那边别又闹什么幺蛾子,万一届时窦松来寻自己索要这块玉佩,被卖出去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所以宫保决定,还是将玉佩拿到质库去典当,利息高一些就高一些好了。 他找刘班头陪自己一起去,便也是怕典当了大笔铜钱,自己这小身板带着走在路上不安全,所以才拖着刘班头陪同。 能在成都县里开设“质库”的,其实也大多都是益州的权贵官僚。毕竟质库说到底,也是高利贷的一种,没有背景地位,可是开设不起来的。 要说起来,王珪也是有资格在成都县里开设质库的,不过老头似乎对这种放高利贷的买卖,并没什么好感与兴趣,故而并没有涉足。 但是成都县的县丞,却开有质库。 刘班头听闻宫保要典当东西,便直接将其领去了县丞开设的质库。 “守公,这家质库乃是孟少尹的产业,在这里僦柜,最是稳妥。” 大唐将典当称为僦柜,故而刘班头有此一说。 宫保点点头,并没有反对。 成都县的孟县丞,在今日午间的拜师宴上,他已经见过。 将玉佩抵押在县丞的产业之中,他自然也放心,不会出什么岔子。何况是自己人,这利钱若是能少算一些,也是好的。 果然,质库的朝奉听闻宫保是明府的弟子,连忙客客气气的迎了出来,将宫保与刘班头请入质库内的雅室落座。 在详细查验过那块玉佩后,朝奉给出了五十贯铜钱的估价,月息一分五厘。 这个价钱,便已经是看在宫保身份的面子上,给出的最优厚的价格了。 玉佩价值百贯,但质库的规矩,通常典当,只按实际价值的三成估价。 若是旁人来当这块玉佩,朝奉最多开出三十贯的估价。 而月息最高是三分,一分五厘便已经是最低的利息了。 宫保对此,也只能默默翻了白眼,点头同意了。 果然还是高利贷最赚钱! 一百贯的玉佩,还是看在王珪的面子上,才估价了五十贯。月息一分五厘,意思就是每月百分之一点五的利息。 五十贯铜钱,每月利息是七百五十文,年利息便是九贯铜钱,不能不说,相当的高。 不过谁让宫保如今缺钱呢,他又不好意思去问王珪借,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朝奉开好了质票,又询问宫保是要铜钱还是黄金。 宫保再次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特喵的不是问的废话吗? 五十贯铜钱,那可是二百五十公斤重! 还问要铜钱还是要黄金,这朝奉也是二百五一个! “方便的话,烦劳其中四十八贯兑换成黄金。”宫保考虑到一会还要去木器铺,所以还是索要了两贯的铜钱。 大唐的开元通宝兑换黄金,六贯兑换一两黄金,四十八贯铜钱刚好兑换八两黄金。 宫保小心将一锭五两重的金锭与一锭三两的金饼收入怀中,至于两贯铜钱,刘班头很有眼里色的接了过去,装在褡裢中背在了肩上。 有五十贯铜钱在手,宫保立即觉得自己腰杆都硬了不少。 他也懒得步行,直接拉这刘班头走到不远处的河边,叫来一艘摇橹船代步。 宫保也是如今才知道,堪比水城威尼斯的成都县中,居然还有这种类似后世出租车的摇橹船代步。 毕竟如今的成都县,水网密布,桥梁众多,杜甫就曾经将成都称为“江城”。城内锦江,金河,沙河,御河……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非常密集的水网。 故而在城内,坐船反而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 这种摇橹船,与威尼斯用以代步的“贡多拉”很类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收费也不算贵,根据距离远近,基本就是三五文钱的船费。 当然,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个价钱,足以让他们选择步行。 不过宫保如今才发了笔“横财”,哪里会在乎这些。 艄公得知他们要去的木器铺后,很是轻车熟路的将两人送到了那间木器铺附近的河堤旁,让宫保心中感叹,果然还是有钱好,比自己“甩火腿”走路强太多了。 花了两贯铜钱,宫保又在那间木器铺,订购了二十个送餐用的食盒。 搞定这些琐事后,宫保倒也不着急回县衙去,便干脆与刘班头随意在街上走走逛逛,看看盛唐之时的成都景象。 行道一间酒肆门前,刘班头却顿住了脚步,朝宫保挤眉弄眼的笑道:“守公,不若我请你去这酒肆喝上一杯如何?” 宫保立即摇头,开什么玩笑,大唐的酒水他又不是没有喝过,那股酸爽劲,喝过一次就不想再和第二回了。 刘班头知道宫保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守公勿要以为这酒肆里,售卖的是那些浊酒。这可是胡人酒肆,里面有从西域运来的上好葡萄美酒。” 宫保一听他这话,倒是来了兴趣。 “哈哈,老刘你早说啊,葡萄美酒我自然是有兴趣的。也不用你请客会账,今日我请你饮酒便是。走,走,头前带路。” 不怪宫保那么有兴趣,实在是唐诗之中的那句“葡萄美酒夜光杯”,让他对于大唐的葡萄酒,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 也不知道如今的葡萄酒,会不会也与那浊酒一般难喝? 有宫保这话,刘班头自然欣喜,假意客气了几句,便不再推脱,将宫保请进了酒肆之中。 其实要不是宫保说他请客,以刘班头的身家,虽然也请得起宫保,却也足够他肉痛许多天的了。 一进这间酒肆,宫保就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第98章 脑袋被驴踢了 宫保跟着刘班头一进胡人酒肆,就回过味来,为何之前刘班头说要请他去酒肆喝酒,会做出那般挤眉弄眼的猥琐表情出来。 实在是这酒肆之中,风景独好,峰峦叠嶂。 这间胡人酒肆之中,用以当垆卖酒的,居然都是金发碧眼的胡姬。 这些胡姬穿着都相当的“客气”,皮肤白皙,胸口高耸…… 要知道,此时可是岁末,成都县虽然不至于像北方那般滴水成冰,但气温也绝对不算高。 而这些胡姬各个穿着袒胸装,让宫保这名在后世阅片无数的单身狗,一时间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唐的袒胸装,不仅轻薄透,而且类似后世的低胸装。 斜领,加大开口尺度,使之成为“袒领”,大半酥胸暴露在外,相当的勾人心魄。 那种春光乍泄的致命诱惑,简直要命。 可不知便宜了多少男人的眼睛。 其实在大唐,这种袒胸装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 通常而言,只有两种人能穿,那便是贵妇与娼妓…… 相当的讽刺与矛盾。 宫保咽下一口唾沫,偷偷拽了下刘班头的衣袖。 “老刘,这到底是何地方?当真是酒肆?不是什么画楼妓馆?” 刘班头笑得十分淫荡,凑到宫保耳旁小声解释道:“守公,这自然是酒肆。不过你若将其当成画楼妓馆,却也没有什么不妥。” “此话怎讲?”宫保不解。 刘班头神秘一笑,却也不着急回答,而是伸手招来了一名体态丰腴的胡姬,让她领他们去雅室之中落座。 名为雅室,其实也只是用三面屏风遮挡视线,另一面则是临河的窗口。坐在此处倒是风景独好,能够一边饮酒,一边欣赏外间的风景。 二人落座后,刘班头这才小声与宫保解释了一番何为胡人酒肆,倒是让宫保大开眼界。 原来这些胡人酒肆,皆是那些胡商开设的。 名为酒肆,但酒肆中的胡姬,却不仅仅是服务员而已。 她们不仅可以陪酒,表演才艺,还能陪睡伴宿…… 因为胡姬们歌舞技艺精湛、充满了浓厚的异域风情,吸引无数文人墨客流连驻足、花天酒地。 宫保听刘班头这么一解释,倒是想起来,连谪仙人李白,都曾为胡人酒肆写过诗。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看来这胡人酒肆,果真是大唐的风流销金窟。 宫保没有想到,在大唐还能见到这么多洋妞从事“服务性”行业,倒是让他很是意外。 刘班头还不无遗憾的说道:“守公有所不知,成都县内的胡人酒肆还算不得什么,听闻长安城西市的胡人酒肆,那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去处。嘿嘿,守公日后,若是去了长安,切莫忘了去西市的胡人酒肆,走上一遭,才不枉少年风流,哈哈。” 宫保听他这般说,心中确实有几分小雀跃。 但同时又对刘班头鄙视不已。 麻蛋,他如今这身体,不过十四五岁,这个混蛋就带他来胡人酒肆这种风月场所,当真好吗? 他两年后可就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般情况下,要是被王珪与王嫣然知道了,他会不会有麻烦? 其实宫保倒是误会了刘班头。 毕竟在大唐,寻常百姓人家的男子,在他这年龄,早就成婚了,甚至当爹的都不在少数。 至于逛画楼妓馆、流连胡人酒肆这种事情,对于大唐男人而言,只能算是风流,而非下流,也没有哪位女子会因此而吃醋生气。 至于宫保想着两年后迎娶长腿妹子,这件事情恐怕他与王珪都失算了。 因为包括王珪在内,都尚不清楚,贞观元年,李二郎下了道敕旨,规定了大唐百姓的成婚年龄。 “男二十岁,女十五岁。” 若是宫保坚持说自己才十四岁,那他还得等上六年,才能正大光明的迎娶长腿妹子…… 不过宫保倒是口嫌体直,心里腹诽刘班头不靠谱,却一点挪动屁股起身离去的打算也没有。 也亏得刘班头不会读心术,否则必然要朝宫保竖起中指,以示鄙视。 刘班头唤来胡姬,命她们送来一升名为“马奶予葡萄”的高昌美酒,又点了几个佐酒的吃食点心。 如今大唐尚未学会酿制葡萄酒,这胡人酒肆之中出售的葡萄酒,皆是从西域长途运输而来,价格相当的昂贵。 之前王珪他们喝的凉井酒坊的浊酒,不过三百文一斗,已经算是好酒了。 而这胡人酒肆之中出售的葡萄酒价格,却让刚刚发了笔小财的宫保,都觉得肉痛。 一升葡萄酒,便是一贯铜钱! 其实李白王维等人,早就在诗中说过这些酒水的价格,“金樽清酒斗十千”、“新丰美酒斗十千”这样的诗句比比皆是。 一斗酒水,十贯铜钱。 十升一斗,自然便是一升一贯铜钱,折合后世四五千块。 如此昂贵的酒水,让宫保都有骂娘的冲动。 若不是看在两名跟着进了雅室,金发碧眼,酥胸半露的陪酒胡姬份上,宫保都有掀桌子的冲动了。 再看看送上来的葡萄酒,更让宫保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被驴给踢了,才会同意请刘班头进这胡人酒肆来喝什么葡萄酒。 他只恨自己,为何那么不长脑子。 经过浊酒的教训后,怎么还敢对大唐的酒水报以幻想? 大唐的酿酒技术尚且如此,西域诸国,又能强到哪里去? 果然,当他端起酒杯,小心品尝一口后,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这所谓的葡萄酒,绝对不是后世葡萄酒那样,具有酸涩甜的平衡口感。说穿了,就像是葡萄汁里,加了一些酒精而已。 而且如今西域酿制葡萄酒,还没有采用浸皮技术,酿制出的葡萄酒,并没有后世那般鲜红如血的色泽,颜色相当的浅淡。 这个时代酿制葡萄酒,更不会如同后世一般,将其封入橡木桶中储存,而是保存在陶罐之中。 发酵过程不稳定,发酵不充分,让这葡萄酒中,也带着一股酸味。 这糟糕的口感,让宫保更是心疼自己的那一贯铜钱…… 第99章 酒肆纷争 大唐境内,胡人众多。 来自波斯、大食、西域、回鹘、南越等异域的胡商,破落流亡的王侯、各国质子、来访的各国使臣,传法的僧侣、乐工、艺伎、昆仑奴,绘成了大唐一道独特亮丽的风景线。 不过与其他胡人不同,这些胡姬却只是一种“商品”。 胡姬,在大唐指得便是西域粟特女人,也就是波斯人。但也有包括吐火罗、中亚、印度甚至遥远欧洲的女性,在大唐都被称为胡姬。 大唐繁花似锦,丝绸之路源源不绝的在东西方之间输送着财富。 而从西域运往大唐的货物,除了香料、宝石、宝马之外,最大宗的“商品”便是女奴。 五倍于丝绸的利润,让牟取暴利的商队,为此络绎不绝的从西域向大唐贩卖着各色女奴。 胡姬在大唐非常受欢迎,无论是商贾还是勋贵,都不介意在家中买上几个绝色胡姬。 而胡人酒肆中的这些胡姬,不仅要当垆卖酒,还被强迫提供各种服务,侍酒、表演歌舞甚至包括***、与娼妓并无太大差别。 所以刘班头才会说,将这胡人酒肆,当成画楼妓馆也无妨。 丝绸之路是这些西域年轻女子的噩梦,在暴利的驱使下,这些美丽的少女被当做货物一样赠予及玩乐。 最后客死异乡,终身不能再回故土。 唐代诗人李贺曾经在《龙夜吟》写道:“卷发胡儿眼睛绿,高楼夜静吹横竹。一声似向天上来,月下美人望乡哭。” 宫保倒是没打算在这胡人酒肆中,与胡姬发生什么超友谊的关系,只是很单纯的与刘班头喝着那些“葡萄汁”,顺带欣赏一番胡姬的曼妙舞姿罢了。 虽然酒不好喝,不过胡姬的异域风情倒是值得欣赏。 宫保与刘班头两人正饮酒闲聊时,却听见隔间之中传出一阵喧哗吵闹之声,让两人都不免蹙眉。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脆响传来,跟着便是女子的哭泣之声。 这般吵闹,让刘班头顿时恼了,骂骂咧咧站起身来,一把推开了隔绝视线用的屏风,大喝道:“直娘贼,何人在此阔噪?打扰老子的雅兴,可是想吃牢饭吗?” 却见隔壁是一群华服打扮的胡人正在喝酒。 一旁的地榻上,还倒着一名金发碧眼的胡姬,正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庞,低声哭泣着。 显然,方才的动静,便是这群胡人,出手打了那位陪酒的胡姬。 隔间中,还有许多衣着暴露的陪酒胡姬,似乎正在为那名被打的胡姬说情。 让宫保有些愕然的是,被打的那名胡姬,居然是名年仅十五六岁的金发少女。 禽兽! 宫保不禁心中怒骂,面上显出不快之色。 这胡人酒肆,采买胡姬女奴陪客,他管不着,但连这般豆蔻年华的胡姬少女,都逼着出来接客,就超出了宫保的道德底线了。 隔间的那群胡人,见屏风忽然被人推开,正要发火时,又听见了刘班头的话,再看清刘班头身上的黑色衙役服饰,刚露出的怒色便收了回去,转变成了一脸的笑容。 “这位公差,抱歉、抱歉,我等在此饮酒,因为这名胡姬不懂事,惹恼了我等,故而才在此教训她。搅扰了公差的兴致,都是我等的错,还请原谅则个。今日公差的帐,由我等来会,算是我等给公差陪个不是。” 一名胡商打扮的胡人站起身来,微微躬身,用略带口音的汉话说道。 见对方服了软,还提出要帮他们“买单”,刘班头便也不好再找对方的麻烦。 对于这些胡商,包括刘班头在内,唐人对其的态度都是比较矛盾与复杂的。 一方面,胡商给大唐带来了异域的特产,香料、药材、珠宝之类,又贩运走了大量的瓷器、丝绸,故而百姓对于胡商还是有所赞誉的。 但另一方面,包括刘班头在内,都认为胡人是“蛮化未开智也”,在胡人面前有强烈的民族优越感和文化优越感。 唐人虽然认可胡人在大唐经商,但是又在心理上藐视他们。 一个“胡”字,便足以说明问题。 早在战国时期,中原便将北方游牧民族称之为胡。 “胡”这个词,不管语气还是情感,在感觉上总有那么一点蔑视、轻侮的意思。 而胡商在面对唐人时,也大多显得谦卑,尤其面对刘班头这种公差,更是如此。 所以刘班头一露面,这群胡商便立刻服了软。 刘班头轻哼一声,脖子略微扬起:“以后注意点,休要如此阔噪,大唐可不是蛮夷之地,讲究的是个礼字!” “诺,我等明白了。” 刘班头点点头,转身便打算回来时,宫保却忽然出声了。 “你等为何要殴打那名胡姬?” 几名胡商对视一眼,那名胡商笑着开口解释道:“敢教这位郎君得知,这胡姬不懂规矩,将酒水泼洒到我的衣物衣物之上,故而我才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 “我,我没有!”那名胡姬少女忽然开口争辩道:“他,他们要让我去梳拢陪客,我,我不愿意,他们便打了我。” 宫保略微诧异的看了眼胡姬少女,这字正腔圆的汉话,差点让他误以为对方也是一位唐人小娘子。 胡姬口中的梳拢,值得便是第一次接客伴宿。 显然这位胡姬少女,在胡人酒肆之中,只负责“侍酒”与“跳舞”。 这一点之前刘班头便与他说过,酒肆之中的胡姬也分为两种,一种便是类似妓馆里的清倌人,是不伴宿的。 宫保又看向那几名胡商:“既然这胡姬只是侍酒,尔等又为何要逼迫与她?” 那几名胡商,见宫保居然要管闲事,语气也冷下来:“此事恐怕与郎君无关吧?” 这时,酒肆的胡人掌柜,也得到了消息,匆忙赶了过来,朝众人连连拱手作揖。 “诸位贵客,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勿要伤了和气。” 宫保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的,你这酒肆里的胡姬,莫非便这般任由他人欺辱不成?难道还能强逼着胡姬梳拢伴宿?” “这……贵客误会了,误会了……” 第100章 居然是这位大佬! “贵客误会了,误会了。这几位贵客,早已提前与我商议过此事,是经过我同意的。” 胡人酒肆的掌柜,连忙解释道。 宫保闻言,不禁蹙眉。 既然胡人酒肆的掌柜都点头同意了,显然这些胡商是给足了黄金铜钱。 这些酒肆里的胡姬,都是被酒肆花钱买下来的女奴,如何处置,自然由不得他来指手画脚。 宫保无奈摇头,却听见那胡姬少女哭泣着说道:“主人,你,你当初答应过我,十八岁前不让我梳拢伴宿,为何如今却要食言?” 胡人掌柜不耐烦的挥挥手:“左右不差这两年,都是迟早的事情,你这般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休要惹恼了贵客,否则当心自己受皮肉之苦!” 宫保听两人对话,立刻明白了其中原委。 显然这位胡人掌柜见钱眼开,便也不顾及与那貌美胡姬少女的约定,直接将她给卖了。 就更让宫保有些恼火。 正所谓盗亦有道,虽然胡姬终究是要梳拢伴宿的,但如何能这般食言而肥? 刘班头是懒得管这些破事,在他看来,这些事情根本与他们无关。 “守公,走,走,继续饮酒,休要再理会这些鸟人。” 刘班头边说边示意一旁的几名胡姬,去将屏风重新摆放好。 宫保却手指着那名小声抽泣着的金发少女说道:“等等,将那名胡姬带过来,让她过来给我等侍酒。” 宫保会这么说,自然也是想恶心一下这几位胡商与见钱眼开的胡人掌柜。 反正在成都县的地界上,又有刘班头在身旁,宫保也不怕自己会吃亏。 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借用一下自己师长的名头,当一回“纨绔”,借势压一压这些胡人。 虽然他只能救那胡姬少女一时,却也是好的。 刘班头有些错愕,但对于宫保的话,却也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对面只是几名胡商而已,根本没被刘班头放在眼中。既然宫保想当好人,保下那胡姬少女,他当然也不会反对。 反正在刘班头想来,此事也不麻烦。 一名胡姬而已,那些胡商除非不开眼,否则也不敢与他这成都县的衙役班头对着干。 “尔等听见没有?让那胡姬过来给老子侍酒!”刘班头大大咧咧的朝胡商说道。 谁成想,之前还对刘班头低眉顺眼说着软话的胡商,却摇头拒绝了。 “这位公差,这名胡姬可是我等花钱唤来的,郎君这般将其召走,怕是不合规矩吧?” 刘班头怒道:“直娘贼,让尔们将那胡姬送来,是给尔们面子,还敢这般阔噪!惹恼了老子,当心抓尔等去县衙大牢住上几日!” 胡商之前一直微躬的身体,却忽然站直了,似笑非笑的看向刘班头。 “呵呵,不瞒公差,我等今日在此,是要宴请一位贵客,这名胡姬,也是我等特意为那位贵人准备的,公差若是将我等抓走,怕是不好向那位贵人交代吧?” 刘班头听他这话,更是恼怒:“老子管尔们要宴请何人!” “呵呵,不瞒公差,我等今日要宴请的,便是益州大都督府的长史高公。这位公差,当真要这般蛮横不成?” 刘班头一听他这话,顿时萎了。 大都督府长史,那可是朝堂从三品的高官。 而且不同与普通刺史府中的长史,只是个摆设,大都督府的长史,那可是实权人物,仅次于大都督窦轨而已。 宫保不由小声询问刘班头。 “老刘,益州大都督府的长史高公,是哪位贵人?” “高俭,高士廉,高长史,守公不知道吗?” 宫保闻言,恍然大悟,居然差点忘了这位大佬…… 高士廉,可是位货真价实的大佬。 未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李二郎媳妇,长孙皇后的舅舅。 高士廉此人乃是名门之后,才望素高,重情义,识英才,堪称唐初一代明相。 长孙无忌与长孙皇后,皆是高士廉这位舅舅一手带大,教育成材的。 甚至连李二郎也是高士廉当初一眼相中,觉得李二郎气度异于常人,日后必能成就大业,故而做主将长孙皇后嫁与李二郎为妻。 貌似历史上,高士廉是因为扣下了黄门侍郎的秘奏,从而被贬到益州大都督担任长史的。 连被贬官,都是从三品的大佬,可见高士廉在朝中的地位如何了得。 宫保听闻居然对面那群胡商,今日要宴请的是高士廉这位大佬,不免也有些迟疑。 为了一名素昧平生的胡姬少女,若是得罪了高士廉,似乎并不值得。 他毕竟不是正义感爆棚的滥好人,送了那么多年外卖,早就被社会打磨得棱角圆滑。 但是…… 宫保再抬眼看向那名胡姬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心头一软。 心中更有一股热血上涌。 麻蛋,胡商算什么东西? 敢在大唐的土地上撒野! 如今可是大唐! 骄傲到骨子里的唐人,对于胡人天生就很歧视。 别看大唐的胡人众多,但大唐却有规定,胡人禁止穿唐服,胡人禁止娶汉人女子为妻,胡人不得在大唐购置大量的田地与房产…… 这一系列的规定,都充分说明了大唐的骄傲,以及对于胡人的蔑视。 这种情况下,要让宫保因为胡商抬出高士廉这位大佬,就低头认怂,那就太恶心了。 宫保就不相信,高士廉这种历史上名声极好的朝堂大佬,会因为一群胡商,而怪罪与他。 他不禁冷哼一声:“即便尔等宴请的是高公,那又如何?某就不信,高公这般德高望重、心术明达的长者,会容忍尔等这般欺辱一名弱女子!尔等休要忘了,这是大唐,由不得尔等这些胡商肆意妄为!” 宫保一番话说完,却听屏风外传来鼓掌之声。 “好!小郎这话,说得好!甚好老夫心意!” 众人愕然寻声看去,却见酒肆的隔间外,正站着一名老者,轻轻鼓着掌,一边朝宫保颔首微笑。 宫保自然不认识这位老者,但一旁的刘班头与那些胡商,却立刻齐齐躬身施礼。 “见过高公,高公安康!” “高长史安康!” 第101章 穷波斯 宫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名老者,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高俭高士廉。 他也连忙跟着躬身施礼:“小子宫保宫守拙见过高公,高公安康。” 高士廉轻咦一声,又仔细打量了两眼宫保。 “你可是叔玠今日收的那位弟子?” 宫保不由一愣,连忙点头应是。 他不明白高士廉为何知道此事,宫保可以很肯定,中午的拜师宴,宾客之中绝对没有高士廉这位大佬。 高士廉似乎看出他心中疑惑,不由捻须大笑:“老夫与叔玠乃是多年至交好友,今日拜师礼,他也给老夫下了帖子。只可惜老夫临时有公务需处理,这两日都不在成都县内。直到方才老夫回府,才得知此事,正打算此间事了后,便去叔玠府上一趟,倒没成想,居然还在这酒肆遇到你了。” 宫保这才明白,原来高士廉与王珪居然还是“熟人”,那今日之事就好办了…… 宫保连忙朝高士廉躬身说道:“高公,这几位胡商好不讲道理。这位胡姬小娘子,既然只负责侍酒跳舞,如何能强迫其梳拢伴宿。小子虽听闻他们是想将这位小娘子送与高公,却觉得这些胡商,乃是在败坏高公的名声,故而正与他们理论。若是搅扰了高公的兴致,还望高公海涵。” 他也是滑头,生怕高士廉这老头,万一贪图美色,瞧上那名胡姬少女,自己就真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所以宫保抢先告状,故意拿话去堵高士廉的口。 他这点小聪明,哪里瞒得过高士廉这般年老成精的大佬,似笑非笑的暼了宫保一眼。 “哦?那依小郎所言,老夫应当如何呢?” “高公唤我守拙便是,这是师长赐的表字。”宫保恭恭敬敬的说道:“自然是要罚这胡姬小娘子,为高公跳舞助兴,若是跳得不好,那自然不行。” “哈哈,你这滑头小子!叔玠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油滑的弟子?”高士廉似乎心情不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见高士廉这般说,宫保也暗自松了口气,心道看来自己是过关了,没有引得这位大佬不快。 高士廉又扭头看向那几名局促不安的胡商,捻须笑道:“诸位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只可惜老夫如今年迈,却是要辜负诸位的好意,哈哈,此事就此作罢吧,勿要再提了。” “诺,高公还请上座,下走们已经让人备好了酒水,只等高公入席了。”胡商们见高士廉发了话,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倒是那位胡姬少女,听见众人的对话后,欢喜得连忙给高士廉屈身行了个万福礼,又朝宫保盈盈拜下,以感激他方才为自己仗义执言。 那胡姬少女的脸庞上还挂着泪痕,此时却已然笑颜如花,恢复了少女应有的活泼。 宫保也为这金发胡姬高兴,虽然他也心知肚明,身为胡人酒肆的胡姬,梳拢伴宿也是迟早的事情。但看着一名才十五六岁,豆蔻年华的少女,就此沉沦风月,他还是有些不忍,故而方才才会与那些胡商争执起来。 见没自己的事情了,宫保便准备拉着刘班头起身告辞离去,却被高士廉给唤住了。 “守拙不急离去,待会老夫也要去拜会叔玠,你与老夫同行便是。你且在旁稍坐,等老夫片刻。” 宫保当然没有意见,只是觉得,今日胡商既然宴请高士廉这位益州大都督府的长史,想来应该是有事相求,他留在这里,恐怕不方便吧? 但高士廉都这般说了,宫保也不好忤逆,只能乖乖点头,坐到了高士廉的身旁。 那些胡商,见高士廉对宫保这般态度,自然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横眉冷对。 待得知宫保乃是成都县明府今日新收的弟子后,这一众胡商更是态度大变。 胡商们陪笑着朝宫保连连躬身作揖,表示方才只是一场误会,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宫保,请他海涵。 甚至在高士廉明确拒绝让胡姬少女相陪后,还立即吩咐那名胡姬少女,去为宫保侍酒。 这些胡商自以为,宫保是看上了胡姬少女的美色,才与他们起了冲突。 对此,宫保倒也没有拒绝。 毕竟有一位养眼的金发妹子作陪,并不是什么坏事。 胡姬少女自然满心欢喜的跪坐到了宫保身旁,带着一阵幽香扑鼻而来,让宫保不自觉的暼了笑颜如花的少女一眼。 他倒是没有注意到,胡姬少女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感激与崇拜之色。 至于刘班头,此时哪里还敢继续待在胡人酒肆之中,借着高士廉没有留意他,自己很主动的溜了出去。 不过他倒也没敢自己回去,而是守在了酒肆外,等候宫保。 宫保原以为是这些胡商,对高士廉有事相求,但坐下听了一番众人对话后,才反应过来,居然弄拧了。 居然是高士廉对这些胡商有所求。 其实也算不上有所求,高士廉将这些胡商找来,是想向他们“募捐”。 高士廉来益州上任后,发现益州的农田水利设施,还有待进一步完善。 自从李冰治理蜀地,修建都江堰,引导岷江水不再泛滥后,蜀地便一直是天府之国。 但位于水渠附近的农田,由于灌溉方便,价格高昂,一顷土地便价值千金,是蜀中的富豪官绅最喜欢抢夺的土地。 故而为了方便益州百姓灌溉农田,高士廉在多番实地考察之后,便准备在原有的水渠外,开挖新渠,让益州的百姓受益。 这自然是件好事,但问题就在于一个钱字。 只靠益州的力量,要开挖新渠,尚且力有不逮。故而高士廉便想出了向成都县中这些富商“募捐”的主意,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胡商。 说起来,大唐对于胡商虽然是认可、鼓励和保护的态度,但另一方面,胡商却也受到歧视、排斥与打击。 而且胡商因为有钱,故而为了获得政治地位,经常以雄厚的财力,交结王公百官甚至皇帝,以求得政治经济上的特权和厚利。 武则天时期,为了修天枢洛阳定鼎门,仅仅洛阳的胡商便捐出了是一千亿钱,让人咂舌不已。 要知道,盛唐天宝年间,大唐一年的国家财政收入,不过五千四百万。而这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实物收入,比如粟米、绢布之类,铜钱收入不过二百多万贯。 而洛阳一地胡商就捐给了武则天一亿贯铜钱,用以修建铜制的天枢,可见其富有程度。 唐人的印象里,胡商都很有钱。 在大唐有这么一句民间谚语,叫做“穷波斯、病医人、瘦相扑、肥新妇”,说得便是幽默调侃的反话,意思是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故而高士廉想修建水渠,手中无钱,首先想到的便是向这些胡商“募捐”…… 第102章 恨铁不成钢 宫保听明白这些后,也不仅心中暗自撇嘴。 感情是高士廉这位益州二号人物,居然是来化缘的,还真是有点跌份。 但他却又觉得,向胡商要钱,也没什么不妥的。 毕竟大唐的商业税非常的低,唐初的时候,征收的商税是三十税一。如此低的税率,相对于胡商们牟取的巨额利润而言,和没有一样。 所以高士廉向这些胡商“募捐”一些铜钱,用以在益州修建水渠,宫保觉得一点也不过分。 只是让宫保没有想到,这些富得流油的胡商,虽然点头答应了愿意出钱,却又拐弯抹角,向高士廉提出了条件…… 原本在宫保想来,高士廉这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都开了口,胡商们应该痛痛快快的掏钱才是。 毕竟大唐可不是后世,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度,有着足够的底气。 让这些胡商,为了大唐的“现代化”建设,捐一点钱,那也是应该的。 对于胡人,大唐还是比较宽容的,甚至享有一定的“特权”。 当然,这个特权并非我大清给洋人的那种特权。 《唐律疏议.名例律》中有明文规定:诸化外人,同类自相犯者,各依本俗法;异类相犯者,以法律论。 意思就是在大唐定居的胡人与胡人之间发生罪行,可以按照胡人的法律裁判;胡人与其他种族的胡人,或者与唐人之间发生了罪行,那就同样按照大唐的律法裁判。 这便是胡人在大唐享受的唯一“特权”。 所以,大唐对于这些胡人,是以一种高高在上俯视的态度对待。 而在大唐,商贾皆是贱民,子女甚至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不能为官。 胡商虽然有钱,但其在大唐的地位,比大唐的商贾更低。 甚至宫保都觉得,以高士廉的身份地位,今日降贵纡尊,亲自来见这些胡商,就为募捐一些铜钱,都有些跌份。 之前若不是这些胡商抬出了高士廉这位大佬,就连刘班头这些县衙衙役,都对胡商们呼来喝去,可见其地位如何低下。 可宫保没有想到,这些胡商们虽然同意捐钱,但居然还敢提出条件,想要在成都县的成都市中,购置大量商铺,希望高士廉能够应允。 他们提出的这个条件,就让高士廉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快。 胡人是不允许在大唐境内拥有大量的田地与房产,这可是唐律之中规定的。 胡商借着捐钱的机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就显得有些不知进退。 “诸位,在成都市中大量购入商铺,此事断然不可!”高士廉没有丝毫犹豫,便出言拒绝了胡商们的请求。 高士廉出言拒绝,让一众胡商的脸色都不免有几分尴尬。 好在他们也知道自己身份,也不敢再继续劝说高士廉,更不敢拿捐钱一事来威胁高士廉。 胡商们连声告罪后,便揭过不在提及此事,只是一个劲劝酒。 但很显然,高士廉拒绝了胡商的请求,胡商们掏钱也就没那么痛快了。 最后几位胡商,一共捐出了十万贯铜钱,给益州大都督府,用以修建水渠。 十万贯,看似不少,王珪那老头给宫保开出娶自己孙女的条件,便是赚够十万贯。 但拿这笔钱去修建一条益州的新水渠,要灌溉上万顷的土地,那就根本不够。 高士廉也没想到,自己今日亲自来见这些胡商,居然才“化缘”了十万贯,让老头的脸色也不禁变得有些难看。 根据大都督府工部的测算,修建新水渠,大概需要征发一万名左右的役户,耗资五十万贯才能修建完成。 高士廉的计划中,便是打算向胡商们募捐五十万贯,却没想到,只要到了十万贯。 而且他还不好发作,毕竟胡商并不是没有给钱。 十万贯,说多不多,但说少却也不少,让高士廉这老头有气也难发。 胡商们客客气气的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还将包括宫保他们那桌的帐一起给会了。 高士廉待胡商们离去后,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那些侍酒跳舞的胡姬退下。 那名金发碧眼的胡姬少女起身离去时,还依依不舍的回头望了宫保一眼,才低头跟着一众胡姬快步离去。 待胡姬都出去后,高士廉才猛的一拍面前几案。 “气煞老夫,这些胡人,真是不知所谓!” 宫保连忙出声安慰:“高公勿恼,这些胡人,毕竟不是我唐人,有私心也实属正常。成都县里那么多商贾巨富,还怕筹措不到铜钱吗?” 高士廉拿起酒杯,一口将杯中的葡萄酒饮下,平复一下心情,才对宫保说道:“行了,用不着你这少年郎来安慰老夫,来,再陪老夫饮几杯酒。” 宫保只能耐着性子陪着高士廉,喝着难喝的“葡萄汁”。 不过他心中却有个疑惑,益州并不缺少水源,河流更是众多,为何高士廉还要益州兴建水渠? 看看酒肆窗外的小桥流水,宫保更觉奇怪。 后世的蓉城哪里有那么多河流? 除了一条府河一条南河穿城而过,便没有其他河流了。 这说明如今的益州,根本不缺水源。 既然不缺水,高士廉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去筹措铜钱,修建什么水渠? 宫保虽然没在农村长期生活过,却也没少去农村游玩。 农村里用以灌溉的引水沟渠,比比皆是,并不是什么大工程,哪里用得到官府出面组织修建? 在宫保想来,只要工具趁手,一个农夫用上一日功夫,都足以挖掘出几百米长的引水沟渠。 那玩意又不需要多深多宽,一尺左右宽度,深度也差不多一尺,不就足以引水灌溉了? 这种农田水利工程,最多那些村正就能指挥着干了,为何还会需要高士廉这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出面组织? 难道大唐的水渠,与后世农田里用以灌溉的水渠还有什么不同? 宫保百思不得其解,琢磨半天,见高士廉似乎已经恢复了心情,便小心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却不料高士廉听完他的话,不停摇头叹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守拙,既然叔介收你为弟子,想必今后你也是要出仕为官的。既然要出仕,就当了解民间疾苦,了解农事。须知天下乃是以农立国,以农为本,不通农事,守拙你今后如何出仕为官?” 宫保被高士廉一番教训,给说得有些懵了,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第103章 吃师长的软饭 见宫保那一脸不解的表情,高士廉不满的轻哼一声:“守拙莫非以为,老夫要修建的水渠,是那些田间地头用以引水的沟渠?” 宫保傻乎乎的点点头,接着立刻又摇摇头。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莫不是高士廉所说的水渠,是指类似郑国渠、灵渠那般,人工挖掘出来,与河流没什么区别的水利工程? 宫保倒吸口凉气,那还真是一项大工程。 但他却更加困惑,既然益州不却河流,那靡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挖掘一条人工湖,意义何在? “高公,小子愚钝,不明白既然益州不却河流,为何还要修建这般大型水渠?” “守拙你只知益州不缺河流,却有未想过,不修建引水灌溉的水渠,农人如何将水从河中提取上来,用以浇灌农田?那些距离河流数里、数十里外的农田,又如何引水灌溉?” 宫保眨巴眨巴眼睛:“自然是将水从河中提起,用引水渠将水引到远处浇灌啊,不然呢?” “糊涂,你可知道,农家用翻车将河中的水提举上岸,需要花费多少人力吗?” 宫保愕然:“翻车?那是何物?提水为何要花费人力?” “不用人力,难道用畜力?守拙,你怎么不想想,那些农家能有多少畜力可以使用?你,你这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真是气煞老夫也!叔玠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混账弟子?” 高士廉越说越生气,重重的将手中酒盏往桌子上一顿,将杯中的葡萄酒都洒了不少出来。 老头还不解气,又指着宫保训斥道:“守拙,若是为官却不通农事,不知民间疾苦,你这官,不当也罢!否则你将来若是为官,那也是为祸一方,祸害百姓!” 高士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宫保的脸上。 宫保被高士廉这番话给喷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位益州大佬,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从河中提举水源花费人力畜力? 难道用水车二十四小时自动提水它不香吗? 宫保跟着醒悟了过来,明白高士廉为何这般激动了。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麻蛋,忘了如今可是大唐! 大唐哪里有什么水车? 华夏自古注重农事,水利工程与水利设施在全世界都属于领先。 但水车这玩意,却是直到元明时期,才被发明出来,如今才是初唐,自然没有水车这东西。 华夏水车发展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东汉发明的翻车,又叫龙骨水车,主要靠人力踩动提水灌溉。 如今的大唐,用的便是翻车,要从河里提水,费时费力,所以高士廉才会说出之前那番话。 之后第二阶段是唐宋时发明的筒车,《农书》描绘的高转筒车,属于提水机械。以人力或畜力为动力,外形如龙骨车。 最后第三阶段则是元明发明的水车,也就是后世见到的水车模样。 筒车最早的记载见于唐代,宋以后逐渐推广。但现在仅仅是初唐,筒车还没出现,就更不用说水车了。 提水灌溉都靠人力不断踩动翻车,效率可想而知。 宫保想明白这点,才想清楚为何高士廉要花费巨资,在益州兴建水渠了。 不过旋即宫保就笑了。 若是他将水车搞出来,提水方便快捷,无需人力畜力,那哪里还用修建什么水渠? 田间地头那些农夫自己挖一些引水用的沟渠就行了,根本用不到官府组织。 高士廉哪里知道宫保心中所想,见自己教训了半天老友的弟子,宫保他不仅不觉得羞愧,居然还笑了,这更让高士廉恼火不已。 “怎么,守拙你可是觉得老夫说得不对?” 宫保连忙笑着解释道:“高公误会了,小子是想到有一法子,能够无需人力畜力,便可日夜不歇,十二时辰不间断将河中的河水提举到岸上。” “什么?怎么可能有这般法子?守拙你休要胡说!”高士廉自然不相信宫保的话。 “高公,小子可没胡说,当真能够做到。使用水车即可,并不复杂。” “水车?那是何物?”轮到高士廉一脸不解出言询问。 “水车自然是用以从河中提水的工具。” 高士廉一脸困惑:“你且与老夫详细道来,看看你所言的水车,究竟是何物。” 宫保正打算与高士廉详细解释,却又立刻闭上了嘴巴,笑而不语。 他可没那么傻,傻乎乎的便将水车交给高士廉。 通过刚才高士廉的话,宫保却是明白看似不起眼的水车,能产生多大的利益。 他可不愿意空口白牙,这般傻乎乎的将水车这种神器,这样白白交给高士廉。 别的不说,有了水车,高士廉计划中要修建的水渠,就可以不用修了,那就节省下了五十万贯! 何况水车这种东西,可不仅仅是益州可以使用,全天下哪里用不上? 宫保如今只可惜大唐没有什么专利保护法,否则他光靠收取水车的专利使用费,就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若真是那样,王珪给他提出十万贯的条件,那还叫条件吗? 可惜这些都只是宫保自己瞎琢磨而已。 当然,宫保也不敢与高士廉这种大佬讲什么条件,既然如此,那便将此事交给自己的师长好了。 让王珪去与高士廉谈条件,甚至还可以由王珪将水车图纸上交朝堂,那自然又是大功一件。 宫保不愿意去当什么职事官,但他不介意自己的师长官位高啊。 王珪如今才是正五品的成都县县令,即便今年被李二召回朝堂,也不过任谏议大夫,依旧还是正五品的职事官。后来因为进谏有功,才改任黄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赐爵永宁县男。 这正五品的职事官,在成都县内,还算是一方父母官,但回了长安城,那可就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宫保想要抱王珪这根大腿,却还得多等两年。 一心想要吃王珪“软饭”的宫保,哪里还愿意多等那么久。所以他便借着水车,想到了如何为自己的师长积攒功绩,好早日升任大唐宰相。 这般心思下,宫保自然不肯对高士廉吐露实情…… 第104章 魅力那么大吗? 宫保的话说一半,却又不肯继续说下去,这到是把高士廉弄得有些心痒难耐了。 高士廉虽然并不怎么相信宫保所言,却又带着一分期待,万一宫保说的是真的呢? 而且以他那老辣观人的眼光看,方才宫保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十分确信,貌似不是作伪。 “守拙,为何不说了,既然你说有办法将河水,无需人力畜力便能举升到高处,那便快快说来。若是当真有用,老夫自然不吝啬奖励。” 宫保嘿嘿笑道:“高公,此事不急,还是回府再说如何?此处人多口杂,也不是详谈之地。高公不也要去见我师长吗?不若现在便去我师长府上如何?”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拖时间,准备回了府,先与王珪将这件事情交代一下,看看王珪是什么意思。 高士廉自然没有意见,被宫保的话勾起了兴趣,他哪里还有心思喝什么酒。 推开几案,高士廉站起身来便准备走,却见隔间的屏风忽然被人给推开了,一道人影闪身进了隔间内,直接跪伏到了二人面前。 宫保吓了一跳,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之前那名胡姬少女。 “小娘子,这是做什么?”宫保不解问道。 胡姬少女将额头紧紧贴在地板上:“求郎君将奴带走,奴不愿再在这酒肆之中待下去了。只要郎君能救奴脱离苦海,奴愿意服侍郎君一生一世。” 宫保没有料到胡姬少女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也不免有些错愕。 他的魅力那么大吗? 来胡人酒肆喝顿酒,就有这般貌美的胡姬主动求“带走”? 这事要是发生在后世,宫保恐怕做梦都能笑醒。 只可惜,这种场景,在后世,即便是做梦的时候,都没发生过。 但如今宫保却是不敢随便开口答应。 毕竟他可还寄居在王珪的府上,这不明不白带一位胡姬回去,算是几个意思? 要是在后世,他敢领个洋妞回老丈人家里,估计老丈人与老婆能抽出四十米长的大刀,直接砍死他这个渣男。 即便如今是大唐,他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带个胡姬回去,否则王珪怎么想?王嫣然又怎么想? 宫保更不明白,自己刚才不过是帮这胡姬少女说了一句公道话罢了,不至于就要领回家去吧? 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卫道士假正经,说实话对于胡姬少女这种洋妞也挺稀罕的,但这种事情,宫保倒是真的干不出来。 “小娘子何出此言?为何要我将你带走?” “奴不愿在这酒肆之中,变成他人玩物,请郎君带奴走吧。为奴为婢,奴都愿意,只求郎君能可怜奴,勿要让奴继续留在这酒肆之中。” 这胡姬少女也是聪明人,方才听宫保与胡商们的对话,便知道他是成都县明府的弟子,身份尊贵。 而且刚才宫保愿意为她说话,自然不是坏人,更引得胡姬少女心中好感倍增。 她也心知肚明,虽然今日她逃脱一劫,但在这酒肆之中梳拢伴宿,却也是迟早的事情。 下一次,胡人酒肆的掌柜再来逼迫与她,谁又能救她? 何况宫保虽然年少,却也算得上是少年英俊,自然更让胡姬少女满心喜欢。 既然如此,她自然愿意委身与宫保为奴为婢,总好过在这酒肆里沉沦成为娼妓。 胡姬少女早就想从胡人酒肆之中脱身,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今日偶遇宫保后,她便下定了决心,要求宫保带她离去。 故而她与那些胡姬被高士廉赶走后,却一直没有离去,便守在那屏风外等待机会。见宫保他们准备起身离去,才赶紧进来,向宫保陈情,希望宫保能将她带离这胡人酒肆。 宫保摇摇头:“小娘子,我不便带你离去,此事还是勿要再提了,何况我囊中羞涩,也没有能替你赎身的钱。” 他这话却也没有说错,虽然他怀里还有八两黄金,但这点钱,要买一名绝色胡姬,却是不够的。 大唐婢女奴仆的价格,他如今也有所了解。 大唐奴婢不立户籍,没有人身自由和任何权利,被视为畜产和资财,法定地位远远低于农民,并且奴婢的身份会世代传承。 奴婢可以随意买卖,年老多病的两三贯钱就能买到,但绝色女婢几百贯甚至上千贯,却都是可能的。 像眼前这位胡姬少女,宫保估计自己若是出口向胡人酒肆老板求购,恐怕最少也得几百贯,那还得看在王珪的面子上的。 这么大一笔钱,哪里是他这穷鬼能出得起的。 宫保说的是实话,但胡姬少女哪里肯信。 她已经知道宫保是成都县县令的弟子,自然不信他拿不出赎买自己的铜钱。 胡姬少女以为宫保是见她没有赎买的价值,才不愿意掏钱。 迟疑了一下,胡姬少女再次拜下:“郎君,奴会酿制葡萄美酒,若是郎君愿意将奴赎买回去,奴愿意献上酿制秘方。” 她这话,倒是让一旁的高士廉都有些心动了。 大唐如今饮用的葡萄酒,可都是西域贩卖而来。而酿制葡萄美酒的秘方,却一直被西域诸国严守秘密,不肯向唐人透露半分。 这自然也很正常,毕竟每年向大唐出口葡萄酒,可是没有让西域诸国少赚,自然没有人愿意将锅给砸了。 历史上,直到贞观十四年,高昌国被侯君集领兵灭国,这葡萄美酒的酿制秘方才传到了中原。 《册府元龟》中记载,唐朝破了高昌国后,得到了酿酒的技术,李二郎把技术资料作了修改后,酿出了芳香的葡萄酒,赐给大臣们品尝。 那可是十四年后的事情了。 听闻眼前这位胡姬少女居然宣称自己会酿制葡萄美酒,这让高士廉如何不心动? 倒是宫保闻言,不仅没有动心,反而摇摇头,暗中鄙夷的撇撇嘴。 这些“葡萄汁”有什么好喝的? 虽然宫保也不会酿葡萄酒,但却也不认为如今这些所谓的葡萄酒有何吸引人的地方。 胡姬少女见宫保居然不为所动,不禁也有些傻眼。 会酿制葡萄酒,可是她最大的秘密,此事连胡人酒肆的掌柜都不知道。 她银牙轻咬下嘴唇,不甘心的继续说道:“郎君,奴酿制葡萄美酒的秘方,与其他西域诸国的不同,乃是家父苦心研制出来的。酿出的葡萄美酒色红如血,甚是美味。奴的家中,也是因这美酒的酿制秘方为贼人所窥视,故而家中才遭了劫难。家父家母被贼人逼问酿酒秘方,不可得后,被贼人杀害,奴当时因为年幼,才逃过一劫,却被贼人从西域贩卖至大唐为奴。郎君,奴说的一切都千真万确,不曾有半句虚言。” 宫保听她说完,倒是微微有些错愕。 色红如血,那不就是与后世酿制葡萄酒一样,采用了侵皮法? 难道这个时代,真的有人能酿制出后世那种葡萄酒? 全国哀悼日,停更一日 对抗击****疫情斗争中牺牲烈士与逝世同胞,表示深切的哀悼。 竞渡深悲千载冤,忠魂一去讵能还。 国亡身殒今何有,只留离骚在世间。 中华民族的崛起之路,多难兴邦。 老龙活了四十三岁,却也亲眼见证,或者亲身经历了数次华夏灾难。 远的且不提,零八年汶川大地震,老龙就是亲身经历者,从废墟之中爬了出来。 那天一个朋友约定了白鹿镇百年老教堂拍摄婚纱照,老龙因为平时喜欢玩摄影,便被朋友邀请,一起去拍摄婚纱花絮。 说来也巧,那天老龙起了个大早,却莫名其妙开错了路,结果与朋友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一个小时,被在高速路口等待的朋友好一阵埋怨。 一行人赶到白鹿镇时,却已经是午时,吃过午饭便匆匆赶赴百年老教堂进行婚纱拍摄。 白鹿镇的老教堂,是一位法国传教士在1908年新建的,到08年刚好百年。因为建筑风格独特,颇具韵味,故而也是当时成都的婚纱拍摄圣地之一。 当日我们去教堂拍摄婚纱照时,另有几个影楼的数对新人,以及七八位摄影师,化妆师以及拍摄助手在场。 婚纱拍摄到一半,摄影师嫌弃光线不好,便准备换个场景继续拍摄。 大家说笑着向外走去时,地动山摇。 我们惊恐之下,冲到了教堂中央的空地,趴伏到了地面。 紧接着,便是楼房倒塌,烟尘四起……无法呼吸,目不可视,身体下的地面抖如筛糠…… 那一刻只有恐惧,大脑一片空白。 大地终于停止咆哮后,烟尘逐渐散去,我们才满脸惊恐去地面爬了起来,四周已经是一片残垣断壁。 最近的倒塌废墟,距离我们不过一两米而已。 众人大声呼喊着亲朋姓名,清点人数……很幸运,除了一名摄影师脑袋被砖石砸破了一个口子,其他人都毫发无损。 当时我们傻乎乎的以为只是教堂这里发生了地震,纷纷拿出电话准备拨打110报警,但手机中却无任何信号…… 于是众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离开了成为废墟的教堂,回到车上,打开了收音机,才得到那令人窒息的噩耗。 因为道路被地震损毁,我们所有人被困山上。 那一夜,无人入眠。 第二日,众人才弃车徒步下山,遇上了上山救援的部队,这群最可爱的人。 回到白鹿镇,一天前热闹的小镇,满目疮痍。 无数的军人在废墟之中争分夺秒抢救着他人的生命…… 那一刻,身为大老爷们的老龙,直接泪奔了…… 零八年到现在,十二年过去了,灾难无法击垮我们,只会让我们更加坚强! 四月四日,全国哀悼日,最爱的一首《追梦赤子心》送给大家。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 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用力活着用力爱哪怕肝脑涂地 不求任何人满意只要对得起自己 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 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也许我没有天分 但我有梦的天真 我将会去证明用我的一生 也许我手比脚笨 但我愿不停探寻 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遗憾 向前跑 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继续跑 带着赤子的骄傲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有一天会再发芽 未来迷人绚烂总在向我召唤 哪怕只有痛苦作伴也要勇往直前 我想在那里最蓝的大海扬帆 绝不管自己能不能回还 失败后郁郁寡欢 那是懦夫的表现 只要一息尚存请紧握双拳 在天色破晓之前 我们要更加勇敢 等待日出时最耀眼的瞬间 向前跑 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继续跑 带着赤子的骄傲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为了心中的美好 不妥协直到变老 第105章 破产了 胡姬少女的话,让高士廉也很是诧异。 “小娘子,你当真会酿制葡萄美酒?” “回贵人,奴不敢谎言,此事千真万确。奴原本便是龟兹国人,家中祖辈都经营着一家酒坊,酿制葡萄美酒。家父意外酿制出了一种口感独特,色泽如血的葡萄美酒,将其视若珍宝。原本家父以为凭借这酒,便能将家中酒坊变成龟兹最出名的酒坊,却没想到反而因此引来了贼人的窥视。奴的一家因为这葡萄美酒而家破人亡,奴也被卖为女奴,随商队一路东来,被贩卖到了大唐。奴虽然被抓的时候年仅十岁,但因为家中并无其他兄弟姐妹,故而从小家父便教会了奴如何酿酒。包括那引来杀身之祸的葡萄美酒秘方,奴也是知道的。只要郎君愿意将奴救出这苦海,奴便愿意献上这酿酒秘方。” 高士廉点点头,扭头看向宫保。 “守拙,不若你便将这胡姬小娘子赎买回去好了。即能让这小娘子脱离苦海,你也能得到那葡萄美酒的酿制秘方,岂不是两全其美?哈哈,今后老夫的葡萄美酒,可就靠守拙你了。” “这……” 高士廉居然开始帮胡姬少女说话,怂恿宫保将其赎买回去,倒是让宫保有些踌躇了。 若胡姬少女真会酿制葡萄酒,那当真是不错。 以唐人对葡萄酒的喜爱,卖葡萄酒,可比卖米酒赚钱多了。 而且葡萄在大唐,已经有大量种植。 自从西汉张骞出使西域,葡萄与苜蓿草便传入了华夏。 经过数百年的培育,如今在大唐,葡萄还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用来酿酒完全不是问题。 葡萄美酒十贯一斗,而米酒才三百钱一斗,这价格差距,不可谓不大。 若是胡姬少女真能帮宫保酿制出葡萄美酒,那不用说,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可他一来顾忌王珪与王嫣然的感受,二来便是囊中羞涩,即便有心赎买胡姬少女,却也没钱。 倒是高士廉看出了宫保的窘迫,不由捻须笑道:“守拙可是一时铜钱不凑手?那倒无妨,老夫借于守拙便是。不过今后那葡萄美酒酿制出来,老夫可就不给钱了,哈哈。” 胡姬少女听高士廉这般说,不由面露喜色,扬起俏脸一脸期盼的盯着宫保,想看宫保如何回答。 宫保犹豫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反正他赎买胡姬回去,又不是因为贪图其美色,这一点他倒是问心无愧。 若是王珪问起,想来凭借葡萄酒的酿制秘方这一点,也应该能让自己师长理解吧? 见宫保终于点头应了下来,胡姬少女欢喜的惊呼一声,连忙再次朝宫保拜服了下去,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奴依布蒂哈吉.阿娜妮见过郎君。” 宫保这才知道胡姬少女的名字,但那么长的人名,让宫保忍不住伸手揉揉鼻子。 “依布……那什么,我还是叫你阿娜妮吧。” “是依布蒂哈吉。”胡姬少女嘟嘴重复一遍:“就是快乐的意思。” 宫保张了张嘴,确信自己还是记不住那么长的名字,便干脆岔开话题:“那阿娜妮是什么意思?” “是天上的云。” 宫保点点头:“阿娜妮,你去将掌柜的唤来。” 阿娜妮乖巧的起身,转身准备向外行去,却又扭头朝宫保做了个鬼脸:“郎君,是依布蒂哈吉.阿娜妮!” “呃,知道了,阿娜妮,快去吧。”宫保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好在胡姬少女终于不在纠结宫保能否叫对她的名字,留下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转身去寻胡人掌柜了。 高士廉都被这一幕给逗得忍不住摇头笑道:“守拙,这胡姬还真是,嗯,有趣,哈哈。” 宫保一头黑线,却也无话可说。 胡人掌柜得到消息,不敢怠慢,立刻赶了过来。 宫保直接开门见山,说自己看上胡姬少女阿娜妮了,让他开个价,将胡姬少女转售给自己。 胡人掌柜自然一脸不舍,在他看来,阿娜妮这样的绝色胡姬,可并不好找。 他当初之所以同意阿娜妮十八岁前不梳拢伴宿,自然也是想将其变成自己酒肆的招牌,通过这胡姬少女来吸引那些贵客登门。 不过即便他再不舍,面对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与成都县县令的弟子提出的要求,却也不敢说出一个不字来。 “郎君,阿娜妮能被你看中,那是她的福分,下走自然不敢阻拦。不过当初下走从商队手中,买下阿娜妮,却是花了大价钱,足足六百贯铜钱。你看这价钱……” 其实胡人掌柜这话完全就是狮子大开口。 阿娜妮被从龟兹国贩卖来大唐时,不过才十岁,虽然是个美人胚子,但这般大的女奴,却是卖不到那么贵的。 当初胡人掌柜买下阿娜妮,却也不过花了八十贯铜钱而已。 不过这事无论是宫保还是高士廉却并不清楚,包括阿娜妮自己也不知道,既然胡人掌柜如此说,他们自然也无从反驳。 毕竟以阿娜妮这般水准的胡姬女奴,卖出六百贯铜钱,却也很正常。若是在长安城西市,说不定价格翻上一倍,也未必不行。 但这个价格,就让宫保有些蛋疼了。 苍了个天了! 今天才刚刚觉得自己发了笔小财,怎么才半日时间,就要变成“负家翁”了? 他仿佛听到了耳旁传来美剧《破产姐妹》中熟悉的bgm,加上收银机叮当乱响的声音。 破产了…… 宫保略微有些幽怨的暼了身旁的胡姬少女阿娜妮一眼,默默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高士廉出门与胡商饮酒,身上自然不可能带那么多铜钱与黄金。 不过有他发话,胡人掌柜自然也不怕收不到钱,连忙招呼店里的博士,跑去找来了坊正作保。 大唐奴婢可以随意买卖,却是需要办理文书手续。 首先是买卖双方在保人的见证下,写下奴婢买卖契约,再去官府投验,出具市券。 《唐律疏议》中规定,“诸买奴婢、马牛驼骡驴,已过价不立市券,过三日,笞三十,卖者减一等。……即买卖已讫,而市司不时过券者,一日笞三十,一日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意思是买卖奴婢,钱货两讫后,必须前往官府立市券,若有违反,会被鞭笞三十下,而且每晚一天,罪加一等,最高杖责一百下。 坊正便是保人,为买卖双方作证。 “胡奴依布蒂哈吉.阿娜妮,其价领足者……出卖胡奴阿娜妮与宫守拙,钱六十万……” 一章奴婢买卖契约在众人的见证下写就,宫保与胡人掌柜签字画押,保人坊正也同样在上签字画押。 今日因为是大年初二,县衙尚在放“除夕元正假”,要到正月初四才会正式上班开衙。 故而宫保与胡人掌柜的这奴婢买卖,如今还缺少最后一步官府认证。 双方约定,待正月初四再去县衙办理市卷后,宫保便可以将阿娜妮带走了…… 第106章 女大不中留 吩咐阿娜妮去收拾自己贴身的衣物包裹,宫保才朝高士廉躬身施礼:“多谢高公成全,这钱小子会尽快还上。” 高士廉笑着摆摆手:“还什么还?老夫不过是逗你玩罢了。你拜叔玠为师,老夫自然要送上一份贺礼,这胡姬便算是老夫送你的贺礼吧,哈哈。” “这可不行,师长若是知道了,必然要责怪小子不懂规矩。今日拜师宴,师长可是任何贺礼都没收。高公的好意,小子敬谢了,这钱一定要还的。” 宫保可没那么傻,收了高士廉的六百贯铜钱,待会水车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何况这位可是朝堂大佬,五年后便会还朝,担任吏部尚书、进封许国公,不久之后便再次被敕封为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 这样一位大佬,宫保自然要想办法抱上其大腿。 为了区区六百贯铜钱,就消耗掉高士廉对自己的好感,那就得不偿失了。 见宫保拒绝了自己将胡姬送给他,高士廉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捻须微笑不语。 他对于自己老友收的这位弟子,倒是很有些兴趣了。 没用多少时间,阿娜妮便收拾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卷成一个小包裹,抱着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站到了宫保身后。 众人出了胡人酒肆,准备返回县衙。 一直等在胡人酒肆门前的刘班头,见到宫保与高士廉出来,连忙上前见礼。 待他看清亦步亦趋,紧跟在宫保身后的胡姬少女后,也不免吓了一跳。 “守公,你这是……”刘班头指了指胡姬少女,不明白她跟着一起出来是什么意思。 宫保苦笑一笑:“我将她从酒肆赎买了过来,今后她便是我的婢女了。” 刘班头闻言,嘴巴大张,半天没有合拢,看向宫保的眼神相当的复杂。 他不知道方才酒肆之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觉得宫保在胡人酒肆中喝一顿酒,就赎买走一名绝色胡姬,实在是有点让他无语。 如今县衙里,包括他们衙役在内,可都知道了王珪要将小娘王嫣然下嫁与宫保一事。 这时候宫保居然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出来溜达一圈便带回一名绝色胡姬婢女,这让刘班头都不知道应该说啥好了。 虽然在大唐,权贵买个胡姬婢女,并不算什么事,属于正常操作。 但如今宫保可还住在王珪府上,这样做当真合适? 刘班头甚至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特喵的去胡人酒肆饮酒,可是他领着宫保去的。 明府若是因为此事怪罪下来,他不会受牵累吃挂落吧? 想到此处,刘班头的脸就更苦了。 “守公,你这……不合适吧?” 宫保长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老刘,此事你不懂,行了,无需多言,赶紧回县衙。” 刘班头听他这般说,又当着高士廉这位大佬的面,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赶紧将众人迎到了河边,伸手唤来一艘摇橹船,请众人登船。 宫保这时才猛然发现,高士廉这位益州大佬出门,不仅穿着便装,而且身旁居然连仆役都没有带一名。 这倒是让宫保对高士廉有些肃然起敬。 身为朝堂从三品的高官,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居然这般简朴,倒真是有些出乎宫保的意料。 再想到之前高士廉说他因为公务出城了两日,才想起现在可是新年放假期间。 高士廉这位大佬居然过了除夕便出去办理公务,还真算得上是勤政爱民。 看来史书所言,高士廉当官无朋党,操秉无玷,乃社稷之臣,还真没有夸大。 船行不多时,便到了县衙附近,刘班头主动付了船资,小心搀扶着高士廉上了岸。 一行人进了县衙,刘班头自行告退后,宫保便将高士廉请入了后衙。 府中几名婢女见宫保领着客人回来,连忙上前见礼,但几名婢女看清宫保身后的胡姬少女后,却也是各个面露古怪。 有机灵的婢女,立即转身向内院跑去,显然是去通风报信了。 宫保才懒得管婢女们如何想,这事也没法解释。 将高士廉请到后衙外院大堂落座,又吩咐府中婢女为高士廉煎茶,宫保才告了声罪,说自己去请师长过来见客,就领着略有些局促不安的阿娜妮进了内院。 刚进内院,便见王珪已经从内房赶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怀抱十顿的王嫣然。 也不知那些婢女们究竟与王珪和王嫣然说了什么,宫保只觉得两道冰寒刺骨的眼神,朝自己戳了过来。 宫保不禁大汗。 尼玛,王嫣然这长腿妹子吃醋倒也罢了,王珪你这老头跟着凑什么热闹? 呸,自己内房里面还养着数名年轻貌美,岁数与王嫣然差不多大的姬妾,也好意思拿眼睛瞪自己? 当然,这话宫保也只敢在心中吐槽。 他也不敢怠慢,连忙一五一十将今日在胡人酒肆偶遇高士廉一事讲了出来,末了还指着阿娜妮说道:“师长,小娘,我看阿娜妮甚是可怜,不忍其就此堕落风月。加上阿娜妮又会酿制葡萄美酒,我琢磨着若是府中能多一项产业入项,那也是好的。嘿嘿,师长,你可是要求弟子,两年内赚到十万贯,弟子这不是琢磨着,酿制贩卖蒲萄美酒,也是项不错的买卖,这才厚着脸皮,向高公借了六百贯,买下了阿娜妮。” 宫保这番话说完,王珪的脸色倒是缓和了,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宫保的解释。 “嗯,此事为师知道了,这钱你也不用向士廉兄借了,待后日让那胡商来县衙办理市卷,为师替你把这笔钱出了便是。” 而一旁的王嫣然,原本俏脸上冷若冰霜,在听完宫保的解释后,自然也立即冰雪消融。 尤其听闻宫保说出那十万贯铜钱一事,一张小脸顿时变得通红。 王珪向宫保提出十万贯的条件,王嫣然自然清楚。 王嫣然哪里知道王珪是在为她着想,为了这十万贯,王嫣然没有少在心中腹诽自己的大父。 在她看来,宫保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身无分文,自己大父要求他在两年内赚到十万贯,才能迎娶自己,实在是强人所难。 甚至王嫣然都替宫保着急,这几日没少在闺房之中琢磨,如何想办法让宫保赚钱。 现如今听闻眼前这位胡姬少女居然会酿制葡萄美酒,她自然欣喜,又哪里还顾得上宫保从外面买回来一名绝色婢女的事情。 估计王珪这老头要是知道自己孙女心中想法,一口老血都得喷出来。 女大不中留,古人诚不欺我! 第107章 烦劳师长受累 王嫣然得知事情原委后,哪里还有心思与宫保闹别扭,羞涩的看了眼宫保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王嫣然这种大家闺秀,对于自己“丈夫”会有几名侍妾婢女,并不关心。毕竟哪怕这些狐媚子长得再漂亮,也不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何况胡姬还只是奴,大唐是不可能娶奴婢或者胡人为妻的。最多将其放免为良,然后纳为妾室。 王嫣然之前之所以生气,是觉得宫保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赎买一名貌美胡姬回来,实在不尊重她。 而且王嫣然与宫保都尚未成亲,哪里肯让其他女人先爬上宫保的床榻。 待她知道,这胡姬少女,能帮宫保赚钱后,利马改变了态度,对阿娜妮也不再横眉冷对,反而友好的朝胡姬少女点头微笑。 能酿制葡萄美酒,那可是以后宫家的摇钱树,怠慢不得。 宫保若是知道长腿妹子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么多,估计也得苦笑不得。 至于王珪,对于胡姬一事,其实并不感兴趣。 他方才之所以板着脸,也只是想给宫保一个教训,免得这小子尚未迎娶自己的宝贝孙女,就往身边弄了一大群女子。 更何况在王珪看来,宫保尚未成丁,那么小年级,若是沉溺女色,岂不是误入歧途? 小小年纪就坏了身子,日后吃苦的可是他孙女。 待听闻并非自己想的那般,王珪便不再在意此事,甚至对于阿娜妮会酿制葡萄美酒一事,他也不是很在意。 对于王珪而言,钱财都只是身外物。 王家并不缺钱,当初给宫保提出赚十万贯才能迎娶王嫣然,也只是个借口罢了。 他朝自己孙女挥挥手,示意她先将这胡姬带下去安顿好。 “守拙,走吧,与为师去见士廉兄,勿要让士廉兄等久了。”王珪示意宫保与自己去外院见客。 宫保连忙凑到王珪身旁,小声将高士廉今日与胡商见面,想要筹措铜钱修建水渠一事说了出来。 “哼,这群胡人,真是不知好歹!居然还敢与士廉兄讲条件。那群胡商,之前也来求过老夫,想让老夫应允他们在成都市里大量购买店铺,被老夫直接命人赶了出去,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敢去找士廉兄。” “师长,胡人只是小事,你莫生气。只是因为此事,弟子忽然想起一事。” “何事?” “弟子知道一物,名为水车。可以无需人力畜力,便能将水提举到高处,从而很方便即可浇灌农田,根本无需再挖掘新渠。” “什么?这如何可能?”王珪与高士廉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哪里肯信他这话。 对于唐人而言,宫保说的话简直就如天方夜谭一般。 “师长,此事弟子难道还能撒谎不成?正因为此事千真万确,弟子才暂时未告知高公详情,便是想先与师长商议一二。” 宫保所言的水车一事,王珪相当重视。 他也不着急出去见高士廉了,而是将宫保叫进了内院的堂屋。 “守拙,你说的水车,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真能够无需人力畜力,便能自行从河中提水?” 宫保点点头:“师长,不错,此物,呃,乃是家父创造出来的。其原理也很简单,便是利用水流的推力,推动水车不断旋转,同时将河水带至高处。” 他习惯性将这些来历说不清的事情,统统归结到自己老爹身上。 也不知道在后世的宫保老爹,如今会不会天天喷嚏打个不停…… 宫保一边解释,一边取过纸笔,在上面画了一副简单的示意图,向王珪讲解什么叫水车,又是通过什么原理工作的。 王珪听完宫保的讲解,似懂非懂。 毕竟没有看过水车实物之前,要老头想象出水车是如何运作的,确实有些难为老头了。 不过王珪倒也确信,宫保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而且既然这名为“水车”的的东西,是宫保父亲,那位隐居山林的“大儒”创造出来的,想必不会有错。 宫保并不知道,如今在王珪的脑海中,宫保老爹的形象,已经堪比隐居在南阳草庐之中的诸葛孔明了…… 王珪激动的站起身来,来回在堂屋之中踱了几步,朝宫保说道:“守拙,有了你这水车,为师必然帮你好好运作一番。之前大都督许你的七品文散官,为师帮你推掉了。不过有这水车,为师再帮你在朝中运作一番,六品文散官也是有希望的。” 宫保知道王珪误会自己意思了,连忙摇头:“师长,弟子之所以没有将水车详情告知高公,并非为了升官,而是想交于师长,以师长的名义献给朝堂。” “嗯?守拙此言是何意思?”王珪有些惊讶与宫保的话。 他原本以为,宫保之所以不告诉高士廉实情,是为了凭借进献水车之功升官,却完全没料到自己这弟子,居然是想将功劳让给他。 “嘿嘿,师长,弟子尚且年幼,有个官身即可,贸然身居高位,岂不是惹人眼红?树大招风的道理,弟子还是懂的。不过师长可是参天巨木,再大风浪也自岿然不动,故而弟子想来,这功劳,还是师长来背为好。弟子这小胳膊小腿,可背不动这功劳。” 王珪倒是完全没想到宫保会这般说,也是哭笑不得。 “胡闹,为师岂能抢你的功劳,传扬出去,为师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宫保嬉皮笑脸的说道:“师长,这怎么是抢弟子的功劳呢?你这是替弟子承担重任啊。何况弟子可不仅仅是师长的弟子,更是师长的孙女婿,难道师长忍心看着弟子小小年纪,就因为被人眼红妒忌,而惹人非议吗?此事就烦劳师长受累了。” 不得不说,宫保这又是拍马屁,又是打感情牌,倒是让王珪迟疑了,连宫保自称孙女婿这话,都没有进行纠正。 其实宫保说的话一点也没错,他一介白身,甚至因为县衙尚在放假,他连正式的大唐户籍都还没有。 而且他如今对外宣称自己十四岁,连大唐十六成丁都没有达到,若是真成了六七品的文散官,那实在是太惹眼了。 王珪犹豫片刻,看向宫保:“守拙,你当真是如此想的?” 第108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宫保没有任何迟疑,头点的与小鸡啄米一般。 “师长,千真万确,弟子真是如此想的。”他又故作神秘:“若是弟子所料不差,今岁师长说不得就会被皇上召回长安任职。再加上师长进献水车之功劳,师长回长安后,就是封个侍中也不为过嘛。嘿嘿,师长,弟子听闻高公被贬来益州任职,朝中侍中的位子,可是一直空缺。” 王珪忍不住轻咳一声:“行了,此事休要胡说。老夫岂是自持功劳,便向朝堂、向皇上索要官职之人?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宫保笑看王珪不语,心道自己师长这话,还挺有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的觉悟。 但宫保才不相信,这是王珪的真心想法。 这老头,若是不想升官,那才是怪事。 果然,王珪纠结了半响,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厚着老脸,同意了宫保的建议。 老头看向宫保的眼神,也是倍感欣慰,觉得自己果真没看错人。 他捡来的这位小家厨,还真是给了他莫大的惊喜。 对于王珪这般老官僚而言,若是能够在官场上更进一步,自然是好事。 原本他便已经在运作谋划,返回长安一事,并且得到了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这些老友的回信。 王珪也确信,不出意外,今年之内,他便会被李二郎重新召回长安城。 这般情况下,若宫保所言的水车真的有这般神奇,那他献上这水车与朝堂,可就是大功一件。 能够无需人力,自动提水用以灌溉农田,仅此一项,便能节约下大量的人力物力。这般宝贝能让大唐每年增收多少粮食? 简单计算一番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旁的不说,若是益州推广了水车,至少高士廉打算修建的水渠不用修了。 仅此一项,便可节省下五十万贯,以及上万被征发徭役的役户。 如此大的功绩,李二郎与朝堂诸公,自然要给予王珪足够的奖励,否则有功不赏,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 这一点王珪自然心知肚明。 宫保更是觉得高兴,自己这师长,未来的“大父”,当然是官位越高越好,他这“软饭”才能吃得飞起。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又商议了几句待会如何应对高士廉,才转身出了堂屋向外院行去。 待宫保搀扶着王珪进入大堂时,高士廉已经等得有几分不耐烦了。 宫保之前话说一半,让高士廉一直在心中琢磨,如何能够无需人力将河中水源提举到高处。 老头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就愈发如同猫爪一般难受,自然就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连王府婢女煎的茶汤,都无心饮用,在大堂内不耐烦的来回踱着步。 见王珪与宫保出现,高士廉自然大喜。 “叔玠,你可算来了。” “哈哈,士廉兄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士廉兄勿怪。” 高士廉摆摆手:“行了,你我二人相识多年,何来诸多客套?老夫今日登门,可是为了贺喜叔玠喜得佳徒。” 王珪大笑,请高士廉入座:“多谢士廉兄,守拙此子,虽年幼却是聪慧,老夫能收他为弟子,却是一桩妙事。可惜今日拜师宴,士廉兄有公务在身,未能前来,倒是错过了一桩好戏。” “哦?什么好戏?”高士廉虽然心急知道水车的事情,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询问道。 王珪捻着胡须,笑着将今日中午,宫保与窦轨侄儿窦松发生冲突一事,当成笑谈讲述了一遍,倒是听得高士廉也是大笑不已。 “哈哈,老夫倒是没想到,守拙你居然算学也如此精通?不过有今日这一遭,那窦松怕是恨死你了,让他在诸公面前丢了诺大的脸面。” 王珪笑道:“却是如此,虽说今日是那窦松故意挑衅在先,但毕竟也因此事,让守拙与窦松结了怨。日后窦松若是要找守拙的麻烦,还烦请士廉兄出面,为守拙疏通一二才是。” 王珪与高士廉说午时拜师宴的事情,自然不是为了讲个笑话那么简单。 他是打算给宫保在益州找个保护伞。 虽说今日他与窦轨相谈甚欢,卖了个人情与窦轨。 但王珪也知道窦轨此人喜怒无常,性子又很是暴虐。 若他侄儿真的执意要找宫保麻烦,窦轨的态度还真难以琢磨。 故而他才将此事告知高士廉,便是想请高士廉,在有需要之时,帮着宫保周旋一二。 毕竟高士廉乃是益州大都督府的长史,位高权重,自然是压得住窦松的。 高士廉懂得王珪意思,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开口询问道:“此事自然没有问题,老夫难道还能看着那窦松胡来不成?叔玠,休要再说这些,快让守拙给老夫仔细讲讲,那水车究竟就怎么回事。” 王珪大笑道:“这混账小子,可是又拿那水车去与士廉兄显摆了?说来惭愧,那水车只是老夫闲暇之余,想出来的一个用于提水的物件,原本正打算上奏朝堂,请朝堂予以推广,却没想到让守拙这孩子瞧去,居然还四处张扬,惭愧,实在是惭愧。” 宫保心中暗自偷笑,对于王珪的演技偷偷竖大拇指。 老戏骨就是老戏骨,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这话说得,他都差点信了。 高士廉闻言到很是惊奇,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位老友还有这般本事。 “叔玠,原来那水车是你捣鼓出来的?快与为兄说说,此物究竟是何道理?当真能替代翻车,无需人力,日夜不停的提举水源?” 王珪不免略显尴尬的轻咳一声,高士廉让他说原理,他哪里说得出来? 虽然方才宫保与他解释了半天,但老头也就听了个一知半解。 不过王珪却也有办法,他扭头看向宫保:“守拙,既然你之前给士廉兄讲过了为师的水车,那为师便要考考你,看你是否已然全数了解,这水车是何道理,你且与士廉兄说说看,为师看看你讲的对不对。” 宫保自然不会拆王珪的台,连忙应了一声,开始与高士廉解释起来。 水车其实原理说穿了并不复杂,只是利用水的动能,推动水车不断旋转,从而将水从低处带至高处。 宫保不断在纸上写写画画,解释了半天,甚至用嘴吹动纸片,模拟水流的推力,才终于让高士廉与王珪两人,彻底明白了水车的原理与构造。 王珪一时激动,忍不住拍手叫好:“原来如此,妙,实在是妙,守拙你……” 他话未说完,猛然发现自己貌似说错话了,不免有些面露尴尬…… 第109章 高士廉这等人精,哪里看不出其中端倪,不由哈哈大笑道起来。 王珪略显尴尬,但脸皮也最够的厚,居然老脸也不红,反而拍拍宫保的肩膀。 “不错,守拙,为师之前教你的,倒是全都记住了。嗯,这水车便是如此,就是这番道理。” 高士廉也不揭穿王珪,一副我不说,我就看你继续表演的神情,倒是王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珪厚着脸皮,轻咳一声:“总之,士廉兄明白这水车是老夫弄出来的就行了。士廉兄,这水车在益州,可有推广的必要?” 高士廉点头赞道:“不错,老夫之前还错怪了守拙,以为他不通农事,异想天开。却没料到当真如他所言,便能无需人力,自行提举水源。有了这名为水车的东西,老夫确信来年益州必将是个大丰之年。” “士廉兄,那你原本准备挖掘的水渠,是否还需要再挖?” “哈哈,那自然不用。”高士廉笑道:“有水车后,农家引水灌溉再不是问题,哪里还有必要挖掘水渠。” “既然如此,士廉兄可否与老夫一道上奏朝堂,向朝堂说明此物的功能与作用?” “只要叔玠让守拙为老夫打造出一台水车,那老夫自当向朝堂上奏,言明叔玠的功劳。”高士廉哪里会不明白王珪的意思,很痛快的开口答应了下来。 王珪与高士廉对视一眼,皆捻须大笑,伸出手掌在空中轻轻一击,便算是打成了协议。 宫保在旁看得有些发愣,这就算完了? 两个老狐狸没说什么啊,这就达成协议条件了? 那么草率吗? 其实他哪里懂王珪与高士廉这类人的处世之道,对于他们而言,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用大白话说透,双方便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比如方才王珪请高士廉与他一起上奏朝堂,那意思自然是让高士廉向皇上,向朝堂保举他。 而此事对于高士廉而言,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他如今身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益州的事情才是根本。 只要王珪让宫保配合他,将水车在益州推广,从而让益州的粮食增收,那才是高士廉的功劳。 故而此事对于王珪与高士廉来说,都有利益可言,自然很愉快便达成了协议。 高士廉与王珪说定后,便直接扭头看向宫保。 “守拙,这水车你需要多少时间,能打造出来一台?” 宫保连忙解释道:“高公,水车打造并不复杂,只要高公安排工匠配合我,有个两三日功夫便能打造出来。” “好,需要什么工匠以及材料,老夫都会命人给你安排好,三日之后,老夫要见到水车立于河边。若真如你所言,能够不断提举水源,那便是大功一件,老夫届时必然不吝奖励。” 宫保连连摆手:“高公说错了,不是小子的功劳,皆是师长的功劳。” 高士廉不由朝王珪大笑:“叔玠,你倒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王珪知道瞒不了高士廉,却一点也不觉得羞愧,反而跟着捻须大笑:“士廉兄所言极是,能收守拙为徒,老夫也甚感欣慰。” 对于王珪这话,高士廉也只能摇摇头,看向宫保的眼神,却又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时辰不早,王珪留高士廉在府中用膳。 宫保连忙领着钱金宝那胖子,又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膳,让高士廉吃得连连点头称赞。 待听闻宫保的“外卖”生意后,高士廉这位大佬自然也笑着下了订单,要求宫保今后让人每日也给他府上送膳食。 对此,宫保当然是连忙答应,对于自己赚点小钱钱的生意如此之好,他倒是也没料到。 但一想到今日赎买阿娜妮,就又负债了六百贯,宫保就觉得有些心痛。 虽说王珪说了,这六百贯铜钱他给宫保出了,但宫保自认脸皮还没有那么厚。 他自己吃住都在王珪府上,连买胡姬婢女都要王珪出钱,那也太不厚道了。 宫保自忖,若是再不抓紧想办法赚钱,日后他即便娶了长腿妹子王嫣然为妻,岂不是也成了吃软饭的赘婿? 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宫保也是不愿做的。 所以,买阿娜妮的钱,宫保只当是自己向王珪借的,待他赚到钱后,便要立即归还。 否则财务不独立,这男人说话腰杆不硬气。 一顿晚宴之后,宾主尽欢。 忙碌了一天的宫保准备回房休息,却又遇到头疼的事情了。 回到东厢房中,宫保愕然发现胡姬少女阿娜妮,居然也在他的厢房之中。 “阿娜妮,你怎么还在我房中?”宫保看看胡姬少女,却不由偷偷咽了下口水。 这妮子发育的实在太好了…… 见到宫保回来,阿娜妮倒很是雀跃:“郎君,你终于回来,奴这就去给你打水洗漱。” “等等,阿娜妮,小娘没有安排你吗?为何那么晚了?你还在我的房中?”宫保连忙拦住阿娜妮,这事不问清楚,他恐怕今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阿娜妮一脸不解:“安排?安排什么?” “安排你晚上睡哪里?今后在府上做什么?” 阿娜妮俏脸微红,略有些局促的低头捏着衣角:“奴是郎君的婢女,自然要服侍郎君。小娘也是这般吩咐奴的,让奴要照顾好郎君的衣食起居。” 胡姬少女这幅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配合上她说话的语气,让宫保不自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堆.avi的画面…… 宫保顿觉得鼻子忽然很痒…… “啊!郎君,你怎么流鼻血了?”阿娜妮忽然惊呼出声,抢上前忙不迭的掏出绢巾,想要去帮宫保擦拭。 宫保更觉尴尬,心中暗自鄙视一下自己。 苍了个天了! 至于吗? 这就流鼻血了? 肯定是最近羊肉吃太多,太燥热了,嗯,一定就是这样! 宫保伸手捏住自己鼻子,阻止了阿娜妮用绢巾给自己擦拭,瓮声瓮气的让她给自己打一盆凉水来。 他让阿娜妮用湿冷毛巾敷在他鼻子上,又用凉水拍打额头,倒是很快止住了鼻血。 宫保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对阿娜妮说道:“阿娜妮,休要胡说,你如何能睡在我的房中?这,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你且等等,我去找玉娘她们问问,看晚上要安排你住哪里。” 阿娜妮闻言,顿时变得委屈无比:“郎君,可是阿娜妮哪里做得不对,郎君要这般对待阿娜妮?郎君可是嫌弃阿娜妮是胡人?” 宫保这单身狗,哪里有与女性交往的经验,一见胡姬少女这般表情,顿时就慌了神…… 第110章 “没,没,你莫要胡思乱想,我没嫌弃你。” 宫保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眼前这胡姬少女。 倒是十顿那小家伙,趴在匡床之上,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睛,歪着脑袋看着宫保,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有趣。 “那郎君为何要赶走阿娜妮?” “我……我没有。”宫保觉得有些头疼。 他自然不是什么柳下惠,否则在后世电脑里面也不会有那么多珍藏的存货。 若胡姬少女要自荐枕席,宫保觉得自己还真未必能够拒绝。 呸,是压根不可能有拒绝这种事情! 当宫保自觉做人不能那么无耻,今日才在胡人酒肆之中,鄙视过那些胡商。结果到了晚上,他就自己爬上了胡姬少女的床榻,这简直就是禽兽。 不过,究竟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这是一个问题…… 宫保胡思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口中随口搪塞道:“我的意思是,这匡床太窄,再加上十顿这家伙晚上睡觉喜欢滚来滚去的,可没有位置再睡一人。” 十顿似乎听懂了宫保的话,原本懒洋洋趴在床榻上的身体猛地站了起来,朝宫保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抗议宫保的胡说八道。 阿娜妮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奴自然是睡在席垫之上,如何会去匡床上睡……” 说到这里,阿娜妮却忍不住俏脸也红了,连忙转身出了东厢房,不一会又重新折返回来,手中却已经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 “郎君,奴服侍你洗漱。”阿娜妮说着,便要蹲下身子去帮宫保脱靴。 宫保这辈子,哪里被人这般服侍过? 即便是后世去足浴城沐足,也没人会帮他脱鞋脱袜啊。 “等等,我自己来。” 阿娜妮却又抬眼看向宫保,一脸的委屈:“郎君,可是奴哪里做错了?” 宫保仰天长叹:“没,没错,你继续,继续。” 感受着阿娜妮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帮自己脱去鞋袜,再小心放入热水之中轻轻搓揉,宫保不禁在心中暗骂,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还真特娘的……舒坦…… 宫保是没想过,自己也有享受这般待遇的时候。 而阿娜妮会这般服侍宫保,其实也并不奇怪。 毕竟她自从被人从龟兹贩卖来大唐后,便已经失去了自由,变成了一名奴籍女奴。 除非将来宫保将其放免为良,否则她这一辈子,甚至包括她的子女,皆是奴仆,永远不会改变。 而身为奴仆,要想日子过的好一些,自然就得看主家是否纯良了。 阿娜妮之所以在酒肆之中,会求宫保将其赎买走,便是因为宫保当时为其出言,让阿娜妮愿意赌上一赌,赌宫保会善待她。 毕竟若宫保若是不喜欢她,或者腻味她了,将其重新转卖,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种事情,她这几年却已经在胡人酒肆之中,听得见得许多了。 身为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女子以及奴婢,讨好宫保这位主人,便是阿娜妮唯一的出路。 至于爬上宫保的床榻,自荐枕席,阿娜妮却是不敢。 因为今日王嫣然将其带走后,便已经警告过她。 在王嫣然看来,宫保身旁却是需要一名贴身婢女照料起居。 原本王嫣然还想安排玉娘,或者雾娘她们中的某一位去照料宫保,却没想到今日拜师宴后,宫保居然去外面溜达了一圈,就自己领了一名胡姬婢女回来。 虽然因为阿娜妮会酿制葡萄酒,让王嫣然接受了这位胡姬少女留在宫保身旁,但她却依旧警告了阿娜妮,不准其勾引宫保,更不许主动爬上宫保的床榻,否则就要将其赶出府去,转卖回胡人酒肆。 好不容易才逃脱胡人酒肆那泥潭的阿娜妮,自然不敢忤逆王嫣然的吩咐。 所以她其实只是想讨好宫保,并没有想献身的打算,一切都只是宫保自己在心中歪歪罢了。 服侍宫保洗漱完,阿娜妮才去柜子里搬出了被褥,铺在宫保床榻旁的席垫之上,吹息了屋内的蜡烛。 宫保躺在匡床上,怀里抱着十顿,耳中听着阿娜妮窸窸窣窣钻入被褥的声音,却又不禁有些走神。 与女性同居一室,而是还是这样一名漂亮的洋妞,可是宫保过去二十六七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 这让宫保不禁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直到月上柳梢,这货才终于在胡思乱想之中,硬挺着睡着了…… 恍惚间,宫保仿佛感觉到阿娜妮偷偷爬上了自己的床榻,还伸出了粉嫩的香舌,舔着自己的脸庞……他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十顿这个小家伙,正在自己的脸旁蹭来蹭去。 麻蛋,果然是做梦,居然是十顿这个萌货! 宫保嫌弃的用手抹了把脸上十顿舔出来的口水,从床榻上做起身来,才发现天色早已大亮。 而一旁的地板上,却早已没有了阿娜妮的身影,连被褥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宫保不免有些惆怅,昨天夜里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正琢磨着,却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阿娜妮端着水盆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郎君,你醒了?奴这就服侍你更衣。”阿娜妮连忙放下手中水盆,给宫保见礼。 对于阿娜妮的服侍,宫保似乎适应的非常之快,仅仅一夜时间,便心安理得的坐在床榻上,任由胡姬少女帮自己洗漱更衣梳头。 果然,由俭入奢易,古人诚不欺我! 宫保心中感叹,却听阿娜妮一边帮宫保洗漱,一边说道:“郎君,今日一早,火井县袁明府便来府上了,说是要见郎君。奴得了消息,这才准备回来唤郎君去见客。” 宫保一愣,袁天罡又来了,还要见自己? 他找自己干嘛? 不过既然是袁天罡来访,宫保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向外院大堂行去。 “守拙见过袁公。” “无量天尊,守拙无需多礼,贫道今日前来,却是向守拙讨教来了,还请守拙不吝赐教。”袁天罡也很是客气回了一礼。 宫保不明白袁天罡的意思:“袁公这话是何意?你要向我讨教何事?” 袁天罡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宫保一看却不由乐了。 感情这是昨日拜师宴上,他为了戏耍窦松,计算那棋盘摆米时候,用来写计算公式的纸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被袁天罡这老道给收了去。 “守拙,你昨日所言的阿拉伯数字,贫道已然全都明白了。不过你这数字却是如何计算的,贫道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故而今日一早便冒昧来访,便是想请教守拙此事。” 袁天罡的话,让宫保都不知如何吐槽才好。 历史书上,怎么没有说过袁天罡这老道,还如此勤奋好学? 第111章 买你妹! 袁天罡专研数学问题,居然能专研一晚上,这种好学的精神,简直让宫保这位学渣感到汗颜。 “嘿嘿,袁公,其实此事说来简单,不过是一些简单的计算方法罢了。” 宫保反正今日也没什么事情,既然袁天罡这位相面界的大牛愿意专研小学数学的乘法除法,那便教他就是了。 能当袁天罡的数学老师,这事想想还是挺带感的。 他吩咐婢女取来纸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给袁天罡讲述什么是乘法竖式运算,什么是加法减法的竖式运算,除法又是如何运算。 没花多少功夫,宫保便将肚子里的那点小学数学的存货,给抖搂了个干净。 而袁天罡这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学习接受能力还是让宫保敢到吃惊,一个时辰左右,便即便上掌握了利用阿拉伯数字进行乘法除法的运算方法。 “妙!守拙,你家大人果真是学究天人,连这等算学的方法都能专研出来。却不知守拙是否介意贫道,将这阿拉伯数字与运算方法,代守拙与令尊大人,广为传颂推广?” 宫保微微错愕,袁天罡还要推广阿拉伯数字? 不过这貌似也不是坏事,华夏文字书写数字虽然严谨,但确实麻烦,用于计算更是不便。 虽然如今的阿拉伯,也就是唐人通常称为“黑衣大食”,与大唐之间早已有贸易往来。 但其实被后世称为阿拉伯数字的数字零到九,实际上指得是西方阿拉伯数字。 现如今的阿拉伯,也就是大食,使用的原版阿拉伯数字,与西方阿拉伯数字,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同样名为阿拉伯数字,但除了数字1与9,略有相似外,其他数字几乎找不到相同之处。 故而包括袁天罡在内,唐人不认识阿拉伯数字,却也是十分正常的。 袁天罡要是能直接看懂后世的西方阿拉伯数字,那宫保就得怀疑,这老道是不是也是穿越人士了。 提前一千多年,将后世的阿拉伯数字传入大唐,在宫保看来,似乎并无不妥。 宫保点点头:“袁公若是有意推广,自然无可无不可,袁公随意便是。” 袁天罡大喜,很郑重的站起身来,朝宫保行了一个稽首礼:“无量天尊,如此,贫道便多谢守拙。” 宫保连忙起身还礼,两人客套了一番,才又重新坐下叙话。 宫保看看袁天罡,想到后世各种野史笔记小说中,关于袁天罡的故事层出不穷,简直把袁天罡当成了神仙级别的人物。 不过宫保与袁天罡几次接触,倒是没有看出老道有什么仙法,但相面之术确实了得。 是人都有好奇之心,宫保自然也不例外,便朝袁天罡笑道:“袁公,不知方不方便,再为我仔细看看面相?不知我今后运势如何?” 袁天罡却摆手笑道:“守拙,你的面相,当日初见,老夫便已看过,哈哈,甚是有趣,甚是有趣啊!” 宫保一头黑线,不明白老道的意思。 他想请袁天罡为自己解释一下,究竟什么叫做有趣。 但无论他如何询问,袁天罡却是卖起了关子,坚决不肯吐露半分。 这倒是让宫保有些狐疑不定,心中暗道难道袁天罡这“神人”,真的看出点什么? 又或者知道他是穿越人士?那也太玄幻了吧? “好了,守拙,贫道今日多有打扰。之所以一早便来骚扰守拙,实乃贫道今日便需返回火井县,故而才不请自来,守拙勿怪。”袁天罡说着便起身准备告辞。 宫保起身相送:“袁公客气了。” “守拙留步,无需多礼。六年之后,你我再在长安相会,哈哈,贫道去也。” 袁天罡说完,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转身离去,留下宫保在大堂之中发呆。 六年? 长安? 袁天罡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保却猛然想起,历史上,似乎袁天罡便是贞观六年,被李二郎召进了长安城,留在身边纳为智囊…… 宫保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苍了个天了! 难道袁天罡这老道真的算的那么准吗? 他若是今年随师父王珪去往长安,自然不会再回益州蜀郡,要见到袁天罡,可不就得是六年之后,袁天罡被李二郎召进长安城的时候吗? 想到这里,宫保忍不住打了寒颤,再抬眼去看袁天罡,却哪里还有老道的身影。 “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宫保被袁天罡临走前丢下的话,给弄得心中发毛,只能默念几遍孔老夫子的话,以求自我安慰。 麻痹,这感觉实在是太吓人了! 宫保也不敢再细想,反正袁天罡这老道,看起来对自己应该也没有什么恶意。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别浪费脑细胞了。 宫保也属于心大的那一类,很快便将种种疑惑抛之脑后,走去县衙寻他徒弟钱金宝,准备与他商议一下,是否需要将衙厨里的伙夫,全部给收编了。 一边走,宫保一边在心中盘算,现如今他可是给自己找了不少事情。 之前酿制的米酒喝完了,需要重新酿制一批。 胖子钱金宝的厨艺特训还得继续进行。 他今日还得去趟大都督府,昨日已经与高士廉说好了,今天开始高士廉为他安排工匠,开始打制水车。 宫保很不要脸的感叹,自己还真是劳碌命…… 只可惜如今是冬日,葡萄是没有的,让阿娜妮酿制葡萄酒的事情。只能缓上一缓。待到夏末秋初,葡萄成熟才能开始尝试酿制葡萄酒。 宫保却忽然想到,既然阿娜妮会酿制葡萄酒,那肯定也能酿制米酒。 就算她不会,宫保也能教她。 若将酿酒的事情,都丢给阿娜妮这金发少女,他岂不是又能偷懒了? 今后厨房里有徒弟钱金宝操持,酿酒有阿娜妮负责,他就能舒舒服服当个翘脚老板,这日子想想还真是美滴很! 宫保忍不住伸手打了个响指,再次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果然,聪明人劳心,笨人才劳力嘛。 这货倒是忘了,他在后世,貌似就是个劳力的跑腿外卖小哥…… 宫保在县衙里找到了钱金宝,将他叫了一旁,将自己顾虑的事情说了出来,想看看胖子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他倒是没想到,钱金宝听他说完,居然一拍大腿。 “师父,此事甚是简单。” “哦?此话怎讲?”宫保倒是没想到,钱金宝居然觉得此事简单。 胖子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只要师父去人市之上,买一批会庖厨的奴仆回来,再教授他们如何炒菜烹饪,不就行了?” 宫保听胖子这话,不免有些错愕。 买奴仆? 这样也行? 宫保错愕之后,猛地勃然大怒,一个栗子敲了过去:“买你妹!买你妹的仆役!为师是那种有钱买奴仆的人吗?” 第112章 雇工契约 面对暴怒中的师父,钱金宝也不敢躲闪,心中却不免暗自嘀咕,难道师父对自己妹子有什么想法? 莫非还想将自己的妹子买回家当婢女? 那可不行,他妹子早已嫁人,如何能卖给师父当婢女?何况他的妹子都已经二十五六岁了,难道自己师父还有这等嗜好? 宫保幸亏不会读心术,否则估计此刻手刃了这胖子,清理门户说不得也能干得出来。 其实不是宫保不想买奴仆,他自然也知道,如钱胖子所言,买一批奴仆回来才是最保险的。 毕竟奴仆可是属于主家的资产,根本不虞有泄露技术的风险。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特娘的没钱! 即便买男仆比婢女便宜,但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仆,却也最少需要五十贯铜钱才能买的到。 他如今怀里就只有八两黄金,拿什么去人市采买仆役? 从胡人酒肆买下阿娜妮,宫保就已经成了“负家翁”,若是再去买一批仆役回来,那还活不活了? 钱胖子好死不死,提出让他去采买仆役,简直是往宫保的伤疤上面撒盐,也就不由得宫保不怒了。 钱胖子被宫保敲了一记栗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能抓抓脑袋,琢磨一下说道:“师父,那便只有看看那些伙夫是否愿意被师父雇佣了。若是愿意,与他们签下雇工契约,却也能保证他们不会学会了厨艺,便尥蹶子不干。” “雇工契约?” 大唐就可以与人签订劳动合同了? 宫保不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里,什么签订劳动合同,雇佣工人,那不应该是近代才有的事情吗? “金宝,你且与为师详细说说,这雇工契约是怎么回事?” 钱胖子眨眨眼睛,不明白这般人人皆知的事情,为何自己的师父会不知道。 他也不敢怠慢,连忙一五一十给宫保解释了一遍,才让宫保恍然大悟。 原来大唐对于契约观念,是相当重视的。 无论是买卖、借贷、雇佣、租赁都有契约,“两和立契”是众人以及官府都认可的。 雇工契约,在大唐也很是常见,被称为“和雇”。 双方订立契约,写明雇佣条件、工值和时限,找保受雇,年满解雇。 不过与后世不同,大唐律法却是承认雇主,也就是“家长”,以及其服亲尊长,对雇工人有施加体罚的惩罚权。甚至将雇工责打“邂逅致死”,都是无罪的。 听闻这一点,宫保不免有些咂舌,在大唐受雇佣,也太没人权了。 后世要是哪家企业敢这样做,法人就可以直接去吃免费牢饭了。而这种事情在大唐,却是合法的,也是人人都认可的。 宫保自认不会当“黑心老板”,对于这一点到也只是感叹一番,并不排斥。 “金宝,你觉得衙厨里那些伙夫,愿意被为师雇佣吗?”宫保有些不太确信,在他看来,那些伙夫虽然收入不高,但胜在自由。 反正若是他,肯定是不愿意与人签订这种不平等的雇工契约。 钱金宝眨眨眼睛:“师父,那得看你愿意给他们看出什么样的工钱了。” 宫保琢磨一下,现在那些伙夫,月俸不过几百文,若是自己给出月俸一贯,想来应该是够了。 “月俸一贯如何?” “多少?”钱胖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宫保被胖子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是要作甚? 钱金宝一脸委屈:“师父,徒弟如今在县衙身为衙厨伙头,不过月俸五百文,你给那些伙夫一贯月俸,这也……” 宫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为师难道还能亏待了你?今后你的月俸两贯,为师给你出!” 原本宫保是打算给钱胖子提成的,每炒制一桌席面,便给他一笔提成。 可看这货的样子,宫保决定还是别搞什么提成了,直接发月俸算了。 两贯铜钱,按照宫保之前预计的一桌四十文铜钱的提成,不过五十桌席面而已。 按照如今酒席的预定情况来看,不算刘班头他们那些衙役们拉回来的订单,便至少每天都需要炒制二三十桌。 既然这个胖子眼睛那么小,宫保干脆节约了,也不给他提什么提成不提成。 果然,钱金宝一听两贯的月俸,原本不大的眼睛顿时瞪得快要凸出来了。 “师、师父,你可莫要拿弟子开心,当真今后给我两贯铜钱的月俸?” “怎么?你还不相信为师的话?休要废话,快点说说看,给那些伙夫一贯月俸,他们可愿与我签订雇工契约?” 钱胖子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连连点头:“愿意,必然是愿意的。一贯铜钱的月俸,傻子才不愿意。弟子敢打包票,那些伙夫肯定都得抢着与师父签契约。” 宫保琢磨一下说道:“我若是要与他们签长约,他们可愿意?而且可能今后不会留在益州,而是要去长安,他们也愿意?” “那有什么不愿意的?这种好事,除了师父宅心仁厚,谁会给他们那群下九流的贱役开出一贯铜钱的月俸?若是能去长安城,他们更是求之不得。师父,长安那是什么地方?天下一等一的好去处啊,谁不想去开开眼?不瞒师父,弟子也早盼着去一趟长安呢。” 宫保恍然,果然任何时代都一样啊。 后世北上广吸引人,在大唐长安一样吸引人。 而且不同与后世,买张车票机票就能去北漂,在大唐,像钱金宝以及衙厨那些伙夫,可是不能随意离开原籍的。 更何况这个时代,从成都县到长安,可是一趟遥远的路途,绝大多数的唐人,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家乡方圆百里的范围。 有钱金宝的话,宫保倒是心中有了底气。 “如此甚好,金宝你这便去与衙厨的伙夫说明此事。若是他们愿意,为师明日便与他们签订契约。” 宫保现在是觉得时不我待,客户们都等着他送餐呢,这厨师的事情,自然要抓紧落实。 钱金宝却挠挠头:“师父,此事恐怕你还得与明府打声招呼,需得明府同意才是。否则衙厨的伙夫,都被师父你雇佣了,这衙厨可就没人做饭了。” 宫保听他这么说,觉得却也是如此,不过他转念一想,却又笑了。 王珪让他今后每桌席面,上缴县衙一贯铜钱,这钱可是让宫保很是心疼。 虽然宫保也明白,那笔钱该给,但似乎其中还有可操作之处。 若是县衙衙厨的伙头伙夫都成了他的雇工,那可不能白白给县衙干活。 宫保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一个词,“承包衙厨”…… 第113章 承包衙厨 宫保琢磨一下,就觉得此事可行,便立刻打发钱金宝回衙厨去,先与那些伙夫通个气,探探伙夫们的心思,看看是否愿意与他签订一个十年的雇工契约。 他则马上折返回了后衙,找到了王珪。 王珪正在内院堂屋之中饮茶,长腿妹子王嫣然抱着十顿,在旁为自己大父素手煎茶。 见宫保进来,王嫣然不仅面色微红,与宫保对视一眼,互相默默见了一礼。 宫保倒是有心与长腿妹子谈谈人生、聊聊理想,若是能促膝长谈,那更是求之不得。 但奈何王珪在此,无论是宫保还是王嫣然,都不敢放肆。 宫保轻咳一声,恭恭敬敬向王珪见礼:“师长,弟子有一事相求,还忘师长应允。” 王珪如今看宫保,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更是喜爱得不行,对于宫保的话自然无不应允。 “守拙,何事?可是缺铜钱了?这种事情,今后直接去找王福便是,为师已经交代过王福,一千贯以下,守拙你随意支用便是。” 王珪这话,倒是让宫保很是诧异,同时心中也是一股暖流涌出。 他拜的这师长,当真待他不薄啊。 不仅将嫡亲孙女许配给了他,如今居然出手还这般大方,是真没将他当外人看。 一千贯,那可是一百万钱,折合后世四五百万人民币……宫保不禁有些恍惚,自己这算不算是也成了富二代?哦,不,应该是徒二代。 果然,有个有钱有权的师长,当真很爽。 但宫保还是觉得,花王珪的钱实在烫手。 之前为了赎买阿娜妮,借了师长六百贯,若是再从王珪手中支取铜钱,宫保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赶紧谢过了王珪的好意,才朝王珪说道:“师长,其实并非是弟子缺钱,而是弟子想将县衙衙厨的伙夫全部雇佣了,不知师长是否应允。” 王珪闻言微微一愣,接着摇头笑道:“不妥,不妥,守拙,你若是将衙厨里的伙夫全部给雇佣了,这县衙里上下百来号人,那还不得造反了?为师这一时半会,哪里再去招募一批伙夫回来?” 宫保笑嘻嘻的跪坐到王珪身后,很是殷勤的帮老头捶起了肩膀。 “师长,这简单啊,你再将县衙的衙厨,承包给弟子不就行了?” 王珪有些莫名其妙:“承包?那又是何意?” “嘿嘿,就是师长将衙厨交给弟子来管理,今后即不用付衙厨伙夫的月俸,也不用费心县衙众人的膳食问题,一切交由弟子来打理即可。如此一来,县衙即不用增加开支,也很省事。再则弟子也能传授那些伙夫厨艺,做出来的饭菜,自然也更可口美味。如此一举数得的好事,师长,你觉得弟子这主意如何?” 王珪听懂了宫保的话,略一思索,却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县衙不会增加开支,又能提升膳食的水准,这当然是好事。 不过旋即王珪就想明白了宫保的小心思,捻须笑道:“守拙,恐怕最大的好处,是你不用再给县衙交那一贯铜钱了吧?” 被王珪戳穿了小心思,宫保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倒是很干脆的点头承认了:“师长,这是自然。既然衙厨承包给了弟子打理,那弟子就不算占了县衙的好处,当然不应再分给县衙那一贯铜钱。” “哈哈,你这滑头小子,好,既然如此,那为师应允你便是。” 王珪哪里会在意这些,既然自己的弟子相求,此事又没有任何徇私舞弊之处,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宫保见王珪答应了,却是笑得很开心:“师长,既然县衙要将衙厨承包给弟子,却不知每月县衙给弟子多少铜钱?” 他这话倒是让王珪又愣住了。 县衙给钱? 给什么钱? 为何会变成县衙要给宫保铜钱? 见王珪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宫保只能耐心解释道:“师长,你看,是这么回事。原本衙厨里的金宝,以及那些伙夫,县衙要给他们发俸禄吧?虽然不多,但那么多伙夫,加在一起,每月却也得三四贯铜钱吧?” “不错,便是如此。” “衙厨之中,每月采买油盐酱醋茶以及粟米肉食这些,每月支出更多,对吧?我听金宝说,每月衙厨都至少需要从县衙的公账之上,支出十一二贯铜钱。” 王珪又继续点点头。 县衙里百十号人每日两顿饭,标准是一人一天十文钱。 当然,因为有成都县内那些商贾富商的“捐赠”,其实县衙的伙食标准相当之高。若真按每人十文钱一天,那可别想吃什么肉食。 宫保笑道:“所以啊,既然县衙每月都会在衙厨支出三四十贯铜钱,弟子接手衙厨,这笔钱,县衙是不是应当交给弟子?” 王珪略一琢磨,忽然暴怒,一个栗子敲在了宫保的脑门上。 “你这混账小子,居然算计到了为师头上,看老夫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孽徒!” 宫保被王珪给打懵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赶紧撒腿就跑。 “师长,莫打莫打,弟子不要那些铜钱了,还不行吗?弟子还得去大都督府上见高公,晚些时候再回来聆听师长教诲。” 王珪自然也不是真要揍宫保,见他落荒而逃,不由笑骂一句,才重新坐回到了几案旁继续饮茶。 王嫣然不由在旁嘟着嘴,一脸不满:“大父,守拙他说的却也没错啊,既然衙厨都交给他管着,为何县衙不出铜钱?难道要他自己出铜钱,养活县衙里这百来号人吗?” 王珪见自己孙女都帮宫保说话,不免又有些气结,很有种命人将宫保抓回来,毒打一顿的想法。 果然,自家的白菜要被猪拱了,心里那种憋屈,从古至今,都是一样一样的。 王珪看看一脸不满的王嫣然,忍不住长叹口气:“嫣然,你莫被那小子的胡说八道给骗了。你当那衙厨,真是靠那三四十贯铜钱,管着县衙里上下百来口人吃饭的吗?” “难道不是吗?”王嫣然忽闪两下大眼睛,有些不明白王珪的话。 王珪不由苦笑一下,自己这孙女,聪慧自然是聪慧,却是不懂这些县衙里的人情世故…… 第114章 梓人雷 王珪只能耐着性子,给王嫣然解释了一遍其中的猫腻,以及宫保那小子打的小算盘。 其实以县衙那每人十文铜钱的标准,却也不是不够吃,但也仅能让县衙里百多名书吏、衙役混个饱而已,至于油腥,那就不用考虑了。 毕竟如今大唐的粮价是三百六十文一斗,一斗也就是十斤,勉强够成人吃二十天左右。 而一名衙役二十天的伙食费,不过才二百文钱,远远不够县衙采买稻米。 故而如果按这个标准,县衙里的伙食就别想吃什么大米,只能采买便宜的粟米充饥。 至于肉食,那就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其实大唐绝大多数的县衙,皆是这般状况。 那些普通县衙的衙役,若是当初遇到了宫保,是绝对不可能嫌弃吃的是什么猪肉。 能够吃到荤腥,便已经相当不错了,还敢嫌弃是猪肉,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而成都县的情况却是不同,作为全天下最富庶的四座城池,县衙的衙厨,有着众多商贾富商的“捐赠”。 而宫保若是接管了衙厨,那些“捐赠”来的食材如何处理分配,自然也是由他做主。 要知道,仅仅是那些食材,其价值恐怕每月就不下百贯。 所以宫保等于空手套白狼,白得了价值百贯以上的食材,而付出的成本,却也不过是三四十贯而已。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好意思,去向王珪讨要那三四十贯铜钱,不被王珪教训才怪了。 其实这一点,宫保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他与王珪那般说,也只是故意与自己师长逗闷子罢了。 搞定了衙厨,今后不用再每桌席面,给县衙上缴一贯铜钱,宫保自然心情大好。 宫保倒也没着急赶去大都督府,而是先回了趟东厢房,让阿娜妮去帮自己找来一些物件,在屋内捣鼓了小半个时辰,才出了王珪府邸。 宫保径直去到了河边,伸手叫来了“出租车”摇橹船代步,去往大都督府寻高士廉。 虽然背负着六百贯的欠债,不过宫保却也不愿意为了节约那几文钱,而累着自己。 不得不说,如今大唐的成都县,这摇橹船可是比后世的出租车坐着还方便舒服。 不仅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而且还不堵车,可谓是绝对绿色环保的交通工具。 唐时,成都县分为子城与罗城两部分。 子城即为内城,罗城是外郭城。 成都县的县衙位于罗城内,而益州大都督府,却是坐落在子城中。成都县的子城与大唐的其他城池类似,都位于外郭城的正北方向。 而子城与罗城之间,除了城门与陆上道路外,也同样有河流水道沟通其中,甚是方便。 小半个时辰后,摇橹船便停在了子城益州大都督府的附近。 宫保径直行到大都督府前,求见长史高士廉。 益州大都督窦轨,虽然位高权重,手握益州军政大权。但在大都督府中,真正管事的,却是都督府长史高士廉。 长史判都督事,乃是大唐惯例。 今日宫保要来大都督府一事,高士廉早已吩咐过,故而当宫保报上自己的名讳后,也不用通秉,便被人直接带入了大都督府内。 不得不说,益州大都督府比之成都县衙,却不知气派了多少倍。 唐人有两个最大的气质特点,便是大气与豪爽。 故而大唐的各种建筑风格,也凸显了这两点。 尤其一个“大”字,更是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至少在宫保看来,除开建筑群的规模,但就单体建筑而言,眼前的益州大都督府,比他后世在故宫博物院见到的那些明清皇家建筑,还要宏伟气派许多。 高士廉见到宫保果然守信而来,很是高兴。 对于打造水车,他可是最为上心的了,见宫保来了,立即命人去将梓人传来。 梓人,是大唐官府工匠之中的高级工匠。 其薪俸是普通工匠的三倍,但并不是官府的正式官员,只是类似后世技术负责人的身份。 不过对于普通工匠,梓人还是很具有权威性的,“皆视其色,俟其言,莫敢自断者。”,便是普通工匠对待梓人的态度。 其实大唐的这些官府工匠,地位都很低下,通常都被称呼为丁奴、官奴或者户奴。 唐初对于官府工匠的管理也很是严苛,这些匠籍的工匠不仅同样需要服徭役,而且还必须对自己生产的产品负责。 匠人制作的每一件器物,都要刻上自己的名字和匠号,一旦发现物品有质量问题,便要追究其责任,这便是“勒名制”。 “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以情。”便是这个道理。 高士廉命人唤来的这名梓人工匠姓雷,在益州也是位有名的大匠。 听高士廉吩咐,说需要他配合宫保,打制一样名为水车的物件出来,雷工匠虽口中连连称是,态度也相当恭敬,但其实心中却是相当不以为然。 他虽然地位低下,但毕竟成小便是匠籍出身,干了快半辈子的工匠,无论是木匠还是铁匠铜匠工艺,都相当娴熟。 而像宫保这般大的少年,要说能设计出什么新奇玩意,雷工匠自然不信。 在他看来,估计宫保是哪家贵人的子弟,想让他帮着打造什么玩物出来罢了。 这种事情,居然大都督府长史,还要将他这位梓人唤来,实在是大材小用。 宫保哪里知道雷工匠心中的诸多想法,自顾自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图纸。 这是他来大都督府前,在厢房之中临时绘制的图纸,为的就是方便与工匠解释,要打造什么样的东西。 雷工匠很不以为然的抬眼看向那图纸,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猛地大睁,连瞳孔都下意识的放大了。 他甚至顾不得上下尊卑,直接扑到几案前,如同见到稀世珍宝一般,颤抖着双手,将那份图纸捧在了手中,仔细打量了半响,才开口询问道。 “郎君,敢问这图样是何人绘制?为何,为何如此精妙绝伦?” 宫保看看激动不已的雷工匠,再看看被他抢去的图纸,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这图纸是我画的,怎么了?有何问题?” 下一刻,高士廉与宫保就被雷工匠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只见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径直跪到了宫保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将头在地板上碰得砰砰作响…… 第115章 创业班底 “雷梓人,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 宫保被这工匠的举动给雷得不轻,尼玛,姓雷就得那么雷人吗? 不就看个图纸吗?行这般大礼是几个意思? “郎君,能否将此图样,售与下走?下走愿出五贯铜钱,换取郎君这张图样。下走也知道,五贯铜钱不足以抵郎君此图的价值,但下走如今却只拿得出这些许铜钱,还请郎君成全下走。若是实在不够,请郎君宽恕下走一些时日,好让下走去筹措铜钱。” 他这话,更雷得宫保外焦内嫩,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宫保仔细打量两眼雷工匠手中的图纸,没错啊,就是刚才来大都督府前,自己在厢房里,花了半个时辰画的水车图纸。 这破玩意,眼前这位益州的工匠梓人,要出五贯铜钱购买? 疯了吧你? 宫保甚至一瞬间怀疑,不是这工匠在整蛊自己,就是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雷梓人,你为何要买这图纸?”宫保决定还是先问个清楚好,其中别是有什么误会。 雷工匠略一犹豫,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下走干了半辈子的工匠,如此详实的图样,却是头一回见到。故而下走见猎心喜,才斗胆请郎君割爱,将此图售与下走。” 宫保听他这么一解释,再看看那份他花一个小时画出来的图纸,不禁恍然。 其实他画的这张水车图纸,要搁后世,估计随便来个工科男,就能将他给批判得生不如死。 可在大唐,这份尺寸标注清晰,透视关系明确,每个部件甚至都详细标注出尺寸的图纸,俨然再专业不过。 为了画这份图纸,宫保还专门让阿娜妮去给他找来了炭笔,直尺,还用木棍自制了一把圆规。 虽然华夏自古便有圆规出现,但华夏的圆规却很是简单,只是两根削尖的木棍,绑上一根绳索而已。 而即便有了圆规,华夏自古却并没有图纸,而只有图样。 图纸与图样并不相同,图样是以制造或建筑,作为依据而绘制,并附有技术说明的图。 华夏自古的建筑或者船舶、机械图样,由于缺乏几何学,故而画出的图样都很抽象,始终没有掌握“焦点透视法”。 这一点,无论是《天工开物》这类技术书籍,还是后世出土的各种历史文献中,都可以看得出来。 而图纸则是标有详细尺寸、方位及技术参数等,施工所需细节的工程图示。 这二者的区别,几乎相当于抽象画与写实画的差距。 华夏的能工巧匠们,却要靠着一张张抽象的图样,去打造器械,其中难度可想而知,故而他们更多凭借的,就是自身的经验。 宫保今日拿出的这张水车图纸,是他用炭笔很仔细的在纸上绘制而成。 不仅精细,而且标注出了水车各个部件的尺寸,更运用了焦点透视原理。 这般画出来的水车图样,在雷工匠看来,异常的逼真,前所未见。 所以他才一见之下,便立即意识到了这份图纸的价值,这才愿意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五贯铜钱向宫保求购。 宫保在心中默默感谢了一下自己的几何老师,以及美术老师,跟着很是装逼的轻咳一声。 “咳,雷梓人说的这图,赠予你便是,勿要再提什么钱不钱的,只要你用心将这水车打造出来就行了。” 宫保说出这话,其实心中都隐隐在滴血。 五贯铜钱啊,对于他这穷逼而言,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不过当着高士廉的面,他哪里还好意思向雷工匠索要什么铜钱,那也太没面子了。 宫保的话,自然让雷工匠喜出望外,连忙再次恭恭敬敬,给宫保磕了几个头,才站起身来。 “郎君放心,下走敢不效死!这份图样下走刚才也仔细端详过了,并不复杂,两日时日,便足以打造出来。”雷工匠拍着胸脯,向宫保保证道。 水车的构造,也确实并不复杂,唯一具有技术含量的,便是水车的那根轮轴而已。 不过雷工匠干了一辈子的活,眼光毒辣的很,一眼便看出其中关键所在。 那水车的轮轴,虽然比车轮的轮轴大上了许多,不过却也难不倒他。 有雷工匠的保证,高士廉这才满意点头,吩咐他自去打造水车,有何不明白之处,便去县衙寻宫保咨询请教。 待雷工匠捧着那份图纸,如获珍宝一般欢喜的退下后,宫保便婉拒了高士廉的挽留,告辞回府了。 他心里还挂念着衙厨的事情,不知道衙厨里那些伙夫,被钱金宝说服没有。 这可关系到他的“外卖”产业,能否顺利开展。 不过显然宫保的担忧却是多余的。 他回到县衙后,刚进衙厨,就见衙厨里八名伙夫,在钱金宝的带领下,朝他齐声施礼问安:“见过家长!” 宫保顿时明白,这事成了。 伙夫们愿意称呼他为家长,那便是愿意与他签订雇工契约。 “哈哈,诸位免礼免礼,既然诸位信得过某,某也不会亏待诸位。除了之前金宝与诸位说的月俸一贯外,待到岁末,某还另有赏赐!只要诸位跟着某好好干,自然不会让诸位失望的。” 宫保心情大好,也随口给伙夫们开出了口头支票。 不过他倒也不算胡说,只要外卖生意做得好,到年底给这些伙夫们发个年终奖,那也是应该的。 既然伙夫们全都愿意成为他的雇工,宫保便立即让钱金宝去给他找来保人,要与这些伙夫签订雇工契约。 早一天让伙夫们开始练习炒菜,他也好早一天将买卖开张,六百贯铜钱的债务还等着还呢。 钱金宝答应一声,便立即跑了出去,将里坊的坊正找了来,让他给众人作保,签订雇工契约。 宫保与一众伙夫,纷纷签字画押后,宫保在大唐的第一个“创业班底”,便算是搭建完成了。 他与这些伙夫,签订的全都是十年的长约。 至于十年之后,这些伙夫们学会了炒菜技术,会不会出去自立门户,宫保可一点也不在乎了。 若是十年之后,他还需要靠外卖生意赚那点小钱钱,那他不如去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别给穿越众丢脸了…… 第116章 来,抓紧时间 宫保吩咐钱金宝,先按照他教授的方法,领着那些伙夫们去端铁锅抖沙子,练习颠锅。 他则又跑去了丁记铁匠铺,找丁铁匠一口气定制了十口炒锅。 虽然花出去不少钱,但这钱却是不能省的。 毕竟炒锅与大唐厨房里那些铁锅可是不同,不经过专门锻打出来的炒锅,根本就没法用来炒菜。 忙乎完这些杂事,宫保才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回了后衙。 不过他今日的事情却还没完,酿酒就是必须得马上进行的事情。 酿酒宫保就没有招呼钱金宝了,而是唤来了他的胡姬婢女阿娜妮。 虽然钱金宝这胖子,这两日的表现不错,让宫保很是满意,但宫保暂时却还不准备将酿酒的秘诀教与他。 不仅酿酒技术,他不准备传授给钱金宝,味精这样神器,宫保也不打算教给钱金宝。 毕竟钱金宝只是他的徒弟,与阿娜妮的身份完全不同。 虽然阿娜妮与宫保认识不过一日时间,但却可以绝对信任。 阿娜妮身为奴籍,没有宫保点头之前,一生一世都不可能离开他的身旁,更不可能背叛他这位主家。 对于宫保而言,教会钱金宝如何炒菜做饭,都只是小道而已。 但唯有味精与酿酒技术,他暂时不打算教钱金宝。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宫保还是懂的。 虽然他今后不出意外,是不可能靠这两样东西过日子,但在宫保完全信任钱金宝之前,却是不会教的。 阿娜妮自从脱离了胡人酒肆,这两日在府中,每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听闻宫保唤她,立即提着裙角小跑了过来。 “郎君,唤奴来有何吩咐。” “阿娜妮,我今日要教你酿酒,你可得好生学习,不过切记这酿酒方法,不可外传,切莫让旁人知道了。” 宫保的话,却让阿娜妮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郎君,阿娜妮会酿酒。除了葡萄酒外,阿娜妮还会酿制其他酒水,用不着郎君教。” 这妮子自从昨夜在宫保房中“留宿伴宿”后,与宫保说话却是愈发活泼。 宫保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确定?我酿出的酒,你可未必就会。” “哼,那不可能,奴从小便跟着家父学习如何酿酒。奴家中的酒坊,可不仅仅酿制葡萄酒。唐人的酒水,我也会酿制,不过可能没有那些酒坊酿制的好。” 宫保见自己的胡姬婢女居然说得如此笃定,倒是不由笑了。 他也不解释,直接从伙房里取出了一壶米酒。 拜师宴虽然将他酿的米酒几乎喝完,但宫保怎么也会留下几壶作为存货。 这米酒不仅王珪喜欢喝,就连王嫣然品尝过后,也甚是喜爱,每日膳食都嚷着要喝上少许。这般情况下,宫保又如何会将所有的米酒,给那些宾客们喝完。 他取出一盏酒碗,倒入了小半碗清澈如水的米酒。 “阿娜妮,尝尝我酿的酒。对了,你会喝酒的吧?” 阿娜妮骄傲的拍拍自己胸脯:“那是自然,阿娜妮家中可是开酿酒作坊的,如何能不会饮酒?嘻嘻,奴的酒量,那可是从小就喝出来的。不过家父管的严,通常不许奴饮酒啦。” 宫保看看阿娜妮因为拍打胸口,而造成的山峦起伏,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胡姬少女,果然发育的极好…… “郎君?”见宫保盯着自己胸前发呆,阿娜妮不由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连忙说话引开宫保的注意力:“郎君你这真是酒?莫不是倒错了,将水倒了出来?” 宫保这才回过神来,略显尴尬的轻咳一声:“那什么,咳,这是不是酒,阿娜妮你一尝便知。” 阿娜妮狐疑的举起酒碗,凑近了轻轻一嗅……下一秒,她的眼睛顿时亮了。 “好香的酒味,这真是酒!”阿娜妮说完,迫不及待的端起酒碗,一口将酒一饮而尽。 宫保原本想提醒她喝慢一点,他酿制的米酒度数,比大唐的酒水,还是高出不少。 不过他转念想到,这金发胡姬可是从小在酿酒作坊长大的,酒量想来应该不会差,便懒得多说,随她去了。 “好酒,酒香浓郁,香甜爽口!郎君,这酒真是你酿的?”阿娜妮一碗酒水喝下,一双湛蓝的眼眸中都开始闪烁小星星了。 金发胡姬的赞美,让宫保很是受用。 “哈哈,这是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这酒我称为软玉,如何?要不要与我学如何酿制这软玉美酒?” “要,自然要学,郎君快教阿娜妮,阿娜妮愿意学如何酿制软玉。”胡姬少女显然对于如何酿酒,很是有兴趣,雀跃无比的抱住了宫保的手臂,略带撒娇的摇晃着。 从手臂处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宫保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尼玛,这妮子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居然敢这般挑逗他,信不信今日晚上,就化身为狼,干下那禽兽之事? 宫保心中暗自歪歪,愈发觉得,六百贯铜钱花的,真值…… 宫保不由得心念一动,将伙房中帮忙生火做事的杂役全部赶了出去,转身将伙房门给插上。 他朝阿娜妮露出八颗牙齿,笑道:“阿娜妮,来,抓紧时间……” 不多时,伙房中便传来了男女粗重的喘息之声。 “郎、郎君,不行了,好累,你让奴歇一会。”阿娜妮娇喘的声音从伙房中传来。 “那好,我们换换,你来我这里。对,使劲……” 伙房之中,宫保正与阿娜妮费力清洗着江米……因为这次要酿制的米酒数量多,光是清洗搬运这些江米,就将两人累出了一身汗。 宫保示意阿娜妮坐到水盆前,用力搓揉那些江米,劲量洗干净江米表面的淀粉。 “阿娜妮,记住了,要想酿出来的酒清澈,首先就必须将米清洗干净,越干净越好。”宫保一边清洗,一边教授着阿娜妮酿制米酒需要注意的事项。 “郎君,知道了,奴记下来了。” 不得不说,阿娜妮果然擅长酿酒,宫保指点几句酿酒的秘诀,她便很快记熟,动作要愈发熟练起来。 其实要说酿酒,宫保还比不过阿娜妮,毕竟这位金发胡姬可是“专业人士”。阿娜妮欠缺的,只是一些后世千百年来,总结出的酿酒技巧而已。 这些酿酒“秘籍”,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旦戳穿了,便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但宫保若是不教她,她这辈子却也酿不出,如后世那般清爽可口的米酒。 第117章 贪杯的妹子(为盟主万赏加更) 宫保与阿娜妮在伙房中,折腾了几个时辰,才终于将所有的米酒全部酿制了出来。 光是酿酒的坛子,就有十多个之多,将伙房堆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了。 宫保琢磨一下,之前他住的内院倒座那间厢房,反正没人居住,便让杂役们帮忙,将酒坛全部搬了进去,把那厢房当成了他的酒窖了。 他估计待“外卖”业务正式开展后,恐怕每日都得消耗至少两缸米酒。 阿娜妮这金发妹子,以后还有的忙碌,至少每天酿制两到三缸米酒出来,却是必须的。 不过好在阿娜妮对于酿酒,是真的喜欢,不仅不觉得繁琐,反而很是高兴的,应下了宫保吩咐的这桩差事。 待今日酿制的所有酒坛,都被搬入倒座的厢房内后,阿娜妮又抱着宫保的胳膊,撒娇道:“郎君,你看今日奴是不是很辛苦?你是不是该赏赐一下奴?” 宫保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尼玛,这妖精,实在是受不鸟! “好好说话,你到底想干嘛?” “嘻嘻,郎君,将之前那壶软玉,赏给奴吧。”阿娜妮边说,边伸出了粉嫩的香舌,下意识的舔了下红唇。 宫保微微一愣,感情这金发妹子还有酒瘾? 不过阿娜妮这要求,他自然也不会拒绝,笑着点头答应了。 自己这胡姬婢女,可是帮了他的大忙,而且今后酿酒可得靠她,小小犒劳奖励一下,也是应该的。 “去吧,酒在哪里你知道的。” “嘻嘻,谢谢郎君。”阿娜妮欢呼一声,雀跃着提着裙角,向伙房小跑而去。 宫保无语,摇头笑笑,便也没再理会这贪杯的金发妹子,自己回厢房寻十顿玩耍去了。 他在自己厢房中一边逗弄着十顿,一边琢磨着过几日是不是找机会邀请长腿妹子出去踏青。 大唐的民风还是很开放的,唐人女子与男子结伴出游,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更不会引人非议。 虽然王珪指婚,要将王嫣然下嫁与他,但宫保却不打算与王嫣然来个“盲婚哑嫁”,至少在他看来,婚前两人谈谈恋爱,是很有必要的。 他自然喜爱王嫣然的容貌身材,但也不能两人之间,一点也不了解,就入洞房吧? 何况宫保虽然有着二十六七岁老男人的闷骚灵魂,却丝毫不介意,与一位长相酷似当年他暗恋的同桌少女,谈一场恋爱。 这货一边撸着熊猫十顿,一边琢磨如何制造浪漫,与长腿妹子踏青游玩,厢房的门却被猛地一下推开了。 宫保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自从他拜了王珪为师,搬入东厢房后,府中还从没有人这般粗鲁,不打任何招呼,便推开他的房门。 宫保眉头微蹙,抬眼看去,却是阿娜妮那金发妹子。 “阿娜妮,你做什么呢?为何这般……” 宫保话未说完,便愕然发现,貌似阿娜妮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烦死了!不要吵!” 阿娜妮不仅没有回话,反而有些放肆的朝宫保吼了一句,让宫保都愣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金发胡姬脸色绯红,走路甚至有些打晃,根本没管宫保,直接大大咧咧的走到了匡床前。 “郎、郎君,你,你让一让!别挡着我!我,我要睡觉!” 金发妹子一边说,一边居然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衣衫…… 阿娜妮这番举动,不仅看呆了宫保,连宫保怀中的十顿,似乎也傻掉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娜妮,头也不转一下。 这一人一熊,盯着宽衣解带的阿娜妮,眼睛都舍不得眨。 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阿娜妮随手解开了外衣胡服,随手一丢,正好罩在了宫保的头上,这才让宫保回过了魂。 苍了个天了! 这金发妹子居然喝醉了! 宫保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很有种抽眼前这位金发胡姬屁股的冲动。 这尼玛就是号称自己从小就开始饮酒的酒量? 坑爹啊! 宫保忽然明白,为何之前阿娜妮说她父亲,不让她饮酒了。 很显然,这个贪杯的妹子,不仅酒量极差,而且貌似酒品还不怎么好。 居然喝多了酒后,原本乖巧可人的妮子,就变得这般脾气暴躁,大大咧咧,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阿娜妮解开胡衣后,倒是没有继续脱衣服,而是直接爬上了匡床,四仰八叉的躺了下去,没有片刻功夫,这位平日里温柔可人的金发胡姬,居然就开始打起了呼噜…… 宫保敢发誓,昨天夜里,他绝对没有听到阿娜妮有打呼噜的声音。 酒精刺激下,这妮子居然连呼噜都冒出来,让宫保不禁满头黑线。 宫保也只能感叹,阿娜妮也就是遇到了自己,要换个主人,酒后她敢这般放肆,恐怕等不到酒醒,就会被毒打一顿,然后关到柴房里面去醒酒了。 看看在匡床上将身体摊成了一个大字,几乎完全将不大的匡床全数占据了的阿娜妮,宫保也只能无语摇头,抱着十顿站起身,准备出去。 这时匡床上的胡姬少女,却似乎在说梦话,口中叽里咕噜说着龟兹语。 宫保自然是听不懂龟兹语,但胡姬少女的口中,有两个词,他却似乎听懂了。 “爹爹”、“妈妈”…… 说来也甚是奇妙,全世界的各种语言,唯有称呼父母的发音,都很相似。 甚至后世有闲得蛋疼的语言学家统计过,大约百分之七十的语言中,爸爸这个词的发音几乎一样。 宫保不知道醉酒不醒的阿娜妮,是不是在梦中梦到了她死去的父母……他怜爱的伸手抚了抚阿娜妮散开的金发,转身出了厢房,轻轻关好了房门。 好在此时天色尚早,宫保估计这金发妹子睡上一两个时辰,应该也能醒酒了。 有什么话,等这妮子酒醒后再说吧。 宫保径直去了伙房,准备给金发妹子熬点醒酒汤。 虽然因为金发妹子醉酒,让宫保恨的有些牙痒痒,但骨子里对女性的爱护,还是让他不忍心责备自己的胡姬婢女。 宫保一边走一边不断摇头,觉得阿娜妮居然那么容易醉酒,还真是有点令人头疼。 阿娜妮这位金发胡姬,居然也是贪杯好酒之人。 而他要让阿娜妮负责酿酒,怎么忽然感觉,有种将耗子,放入米缸之中的味道? 第118章 该死的奸商(为盟主万赏加更) 待到掌灯时分,醉酒后在宫保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下午的阿娜妮,终于醒了过来。 坐在匡床上清醒一下晕乎乎的脑袋,阿娜妮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做了什么,忍不住捂嘴轻呼了一声,连忙跳下匡床,胡乱抓起自己那件胡服往身上套。 厢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宫保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 阿娜妮又是一声轻呼,慌乱将胡服遮在了自己胸前。 宫保额头上忍不住再次冒出了黑线。 挡你妹啊,要看之前就看完了!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当着他的面,很是豪放的宽衣解带,而且更气人的是,要脱还不脱完……啊,呸,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阿娜妮的酒量实在太差! 宫保去伙房里,只见到一只空荡荡的酒壶,说明阿娜妮确实只喝了一瓶米酒。 能被一瓶低度数米酒给放翻,宫保也是无语。 他转过身,将手中那碗醒酒汤放到了几案上:“快点换好衣服,过来把这碗醒酒汤给喝了。” “喏。”阿娜妮不敢争辩,连忙将衣物套好,低着头小心翼翼走到几案旁,跪坐了下去,很是乖巧的将一碗醒酒汤,全部喝了下去。 这碗醒酒汤,是宫保用青梅与山楂熬制的,而且故意没有加糖,那股酸爽,让阿娜妮喝得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不过她也不敢吭声,乖乖喝下醒酒汤后,又再次朝宫保跪拜了下去。 “郎君,阿娜妮错了,求郎君原谅则个。郎君要如何惩罚阿娜妮都行,只要莫将阿娜妮赶走就行。” “哼!你也知道错了?你且说说看,你错哪里了?”宫保故意板着脸,准备要给金发胡姬一个教训,免得她日后再这般醉酒。 阿娜妮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宫保一眼。 “奴不该醉酒误事,还,还睡了郎君的匡床。” “还有呢?” “还有?”阿娜妮茫然抬头看向宫保。 宫保冷哼一声:“你居然敢欺骗我,说什么自己从小便会饮酒,可有此事?结果呢?就一壶软玉,便让你醉成这样。” 阿娜妮偷偷吐了下舌头:“郎君,奴也不清楚那软玉美酒的后劲如此大,奴今后不敢了。” 宫保自然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借故吓唬吓唬这胡姬少女,免得她日后贪杯误事。 尤其这妮子酒后性情大变,更让宫保不敢再让她饮酒。 敲打了一番阿娜妮,宫保才缓和了表情,算是揭过了此事。 阿娜妮自知理亏,表现的愈发乖巧。 她见宫保不生气了,连忙小跑到宫保身旁,很自觉的给宫保开始捏揉按摩捶背,分外的讨好自己主人,让宫保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有名貌美胡姬,这般小心的服侍自己,嗯,确实挺爽…… 一夜无话,翌日便是大年初四,除夕元日假放完,县衙正式开衙上班。 今日宫保要与胡人酒肆老板在县衙立市券,正式完成赎买阿娜妮的手续,完成“过户”。 而他的身份户籍问题,王珪也早已发了话,今日便让人给宫保落籍。 县衙内分有六房,对应朝堂六部。 民房掌管土地、赋税、户籍等事宜,对应朝中的民部。 民部,便是户部。 直到大唐永徽年初,因避讳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名讳,才改称“户部”,一直沿用至清末。 王珪亲自领着宫保去了一趟民房,引得民房管事的录事、佐吏连忙迎了出来。 “卑下见过明府,明府新年如意。” “哈哈,诸位也新年如意。这是本县新收的弟子,宫保宫守拙,他之前随父母双亲在清城山中隐居,并未办理手实,尔等帮他登录一下。” 县令王珪收徒一事,虽然这些县衙的录事、佐吏这几日放假并未上班,但却皆是消息灵通之人,哪里会不清楚宫保的身份。 可以说,前日拜师礼后,一众参加拜师宴的宾客都尚未离席,他们这些县衙中做事的录事、佐吏以及一众书吏衙役,便全都一清二楚了。 包括宫保受到举荐,即将入仕为官,这些录事、佐吏也皆清楚。 这倒是让不少头发花白的录事、佐吏心中发酸,很有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感觉。 尤其听闻,明府王珪新收的弟子,年方十四,众人更觉心酸。 不过他们倒也只是心酸,却并未有嫉妒之意。毕竟双方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根本轮不到他们嫉妒。 此刻见到宫保本人,那些录事、佐吏也连忙上前见礼。 “卑下见过守公,守公新年如意。” 这些录事、佐吏很是殷勤的亲自动手,为宫保开始书写“手实”。 手实,也就是大唐版的入户登记表。 要详细记录宫保的姓名、年龄、身貌相符,登记过后,一共要抄三份,长安户部送一份存档,州郡再留一份,县里也留一份。 至此,宫保便算是在大唐拥有了正式合法身份,不再是黑户了。 安排完宫保入籍一事,王珪便自去办理他的公务,过年放了七天假,县衙之中也积攒了不少公务,需要他这位县令处理。 宫保则留在了民房,与几位录事、佐吏闲聊,等待那位胡人酒肆的掌柜,前来办理立卷。 等不多时,胡人掌柜便依约前来,与宫保在县衙民房办理了正式交割手续,阿娜妮的户籍也被落到了宫保名下,成为附籍存在。 福伯也取来了一百两黄金,当面与胡人掌柜进行了交割,至此便算是人货两清,各不相欠。 胡人掌柜喜笑颜开的捧着一百两黄金离去后,宫保很是惆怅的长叹口气,六百贯铜钱的外债啊…… 民房里,胥吏们还在忙碌着整理登记阿娜妮的附籍资料。 更换主家后,原本附籍在胡人酒肆中的资料,便要重新誊抄,登录在宫保名下。 一名书吏从县衙的陈年堆积的户籍资料中,翻找出了当年阿娜妮被贩卖到成都县,落籍时候登录的资料,一边开始誊抄,一边在口中嘟囔着。 “这胡商倒是做了笔好买卖,五年时间,居然赚了六七倍。” 正在感叹自己负债累累的宫保,耳中无意听到那书吏的嘀咕,不由微微一愣。 “这位郎君,敢问你方才所言是何意思?” 书吏抬头,见是宫保发问,不免有些面露尴尬:“守公勿怪,卑下只是胡言乱语罢了。” “不碍事,只是某有些好奇,你方才说那胡商如何做了笔好生意?” 书吏只能将手中的卷宗拿给宫保:“守公一看便知。” 宫保仔细端详一遍书吏递来的卷宗,鼻子差点给气歪了…… 第119章 杜绝公款吃喝 这卷宗便是五年前,阿娜妮被贩卖来成都县时,在县衙登记的附籍,同时还有当时胡人掌柜与商队签订的卖奴契约立卷。 上面赫然写着,行商的商队,以八十贯的价格,将胡姬阿娜妮卖与胡人掌柜。 要知道,当日在酒肆之中,胡人掌柜可是言之凿凿,说他当初便是六百贯买下的阿娜妮,既然宫保有意赎买,他便卖个人情与宫保,六百贯,一文不加,原价售卖。 谁成想,这货居然只花了八十贯,却哄骗他与高士廉,将价格提高了数倍之多。 其实若那胡人掌柜不说谎,宫保也不至于生气。 毕竟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谈好了价格,就没必要管胡人掌柜赚了多少钱。 六百贯买下阿娜妮,也并不算贵,市价罢了。 但那胡人掌柜却哄骗他与高士廉,不仅让他们无法还价,还得对其满口称谢,这就太恶心人了。 宫保看完卷宗,面色难看,将卷宗还给了书吏,扭头出了县衙民房的官廨。 如今人货两清,宫保他倒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情去找那胡商理论,只是觉得心中不爽。 何况他如今忙着准备外卖业务,暂时也没功夫去找那胡商的麻烦。 宫保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声奸商,便去衙厨寻徒弟钱金宝了。 王珪今日已经与县衙里几位大佬打过了招呼,从今日开始,将衙厨交给宫保打理。 对此,无论是县丞还是主薄、县尉,都没有任何意见。 不提宫保是王珪弟子这一点,单纯以事论事,此事王珪也没有损公肥私。 让宫保接手衙厨,县衙每月能省下三四十贯铜钱的开支,并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宫保教出来的弟子厨艺,几位县衙大佬,当日在拜师宴上,却都已经品尝过了。比原本衙厨里的膳食,不知美味多少。 他们这些县衙大佬,每日的午膳也是在县衙内吃“公家饭”,若能每日吃到那般美食,这种好事,谁会反对?众人甚至求之不得。 于是宫保接手衙厨一事,便顺理成章的定了下来。 这几日时间,宫保已经教授了钱金宝十几道菜肴的炒制方法。不得不说,这胖子果真有做庖厨的天分,炒作出来的菜肴,与宫保的厨艺相比,已经并不逊色多少。 若不是有味精压阵,宫保真还未必能稳赢胖子。 味精这宝贝,宫保倒是又偷偷制出了不少。 将其装入小瓷瓶中,郑重其事的交给了钱金宝,让他在每道菜肴起锅前,加入少许用以提鲜。 钱金宝用手指头蘸了些许味精送入口中,却只能品尝到一点咸味,甚至还有些苦涩。 “师父,这为何物?微咸还苦涩,当真要加入菜肴之中?” “让你加,你便加,问那么多作甚?为师还能骗你不成?告诉你,这可是为师祖传的不传之秘。” 钱金宝将信将疑,按照宫保的吩咐,炒制出一盘菜肴,再加入味精调味。 起锅盛盘,胖子在宫保的示意下,找来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肴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几下,胖子的眼睛便亮了。 鲜! 相当的鲜美! 一种难以形容的鲜味,不断刺激着钱金宝的口腔。 他甚至一度有些怀疑,口中品尝的菜肴,当真是他刚才炒制出来的? 钱金宝做了那么多年庖厨,舌头可比一般的老餮灵敏的多。 这股鲜味,他立即辨别出来,宫保之前烹制的那些菜肴,其中最大的特点,便是这种难以言状的鲜味。 钱金宝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厨艺与宫保之间的差距造成的,可如今看来,奥秘居然全都在那些神秘的粉末之上。 搞明白这一点后,胖子立刻将哀怨的眼神投向宫保。 他总算是明白了,当初为何他做的盐焗鸡,明明火候更佳,味道却反而不如宫保做的鸡肉。 宫保可不理会胖子那哀怨的眼神,伸手拍了怕他的肩膀:“好了,为师可把最大的秘密都交给你了。此物名为味精,今后做菜,起锅之前加入少许,便可提升菜肴的鲜味。” “味精?味之精华?师父,此物当真了不得!师父放心,弟子必然会保护这秘密,断不会泄露半分。” 钱金宝倒是很知趣,并没有出言询问宫保,这味精是如何制作的。 宫保对于胖子的识趣,很是满意,只是命他继续带领一众伙夫,加紧锻炼厨艺。 今日开始,宫保就需负责县衙里百来口人的吃饭问题,若是不尽快将外卖业务开展起来,这每天亏的可都是钱。 既然如今“开源”暂时还做不到,那就必须“节流”。 原本县衙衙厨每日供应县衙里一众老少爷们吃喝,并没有什么定数。 因为衙厨不缺食材,故而这每日的午膳晚膳,便也准备的相当随意,基本就是看钱胖子的心情随意安排,每日食堂会食,安排六七个菜肴,并不稀奇。 而刘班头他们这衙役,以及六房中的录事、佐吏,若是觉得饿了,或者嘴馋了,那也会随时跑去衙厨,让伙夫们给他们做一些吃食。 不过既然如今衙厨归宫保管理,他如何能够忍受这般“浪费”的行为? 这可就都相当于,是从他的口袋之中向外掏钱,这如何能让宫保这位负债累累的穷鬼可以忍受。 今后县衙的伙食,必须定时定量,杜绝浪费,杜绝公款吃喝! 宫保对钱金宝唤了出来,将自己的想法与他说了一遍。 钱金宝闻言,不免有些踌躇:“师父,这事衙厨说了不算吧?那些衙役班头、录事、佐吏,衙厨谁也得罪不起。若是按师父所言,县衙里这些老少爷们,还不得闹翻天了?” 他说得自然不是假话,只看宫保刚刚穿越来大唐的第一日,便知道钱金宝这衙厨伙头,在县衙里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若是要限制县衙里众人吃喝,钱金宝自觉不敢开这个口。 宫保眼睛一瞪,恨铁不成钢的一巴掌拍在胖子脑袋上。 “谁敢来衙厨闹事?你莫不是忘了,如今这衙厨归谁管?谁有意见,让他来找为师说道说道!另外金宝你莫忘了,你们如今可不属于县衙,包括那些伙夫,可都是为师的雇工,如何能怕县衙里那些班头、录事还有佐吏?有什么事情,为师给你撑腰便是!” 钱金宝这才反应过来,他倒是忘了,如今众人的身份,倒是与以前不同了…… 第120章 老子揍死你! 以钱金宝想来,凭借如今宫保的身份地位,无论是县衙里衙役班头,还是那些六房的录事、佐吏,都不可能来找他的麻烦。 而衙厨里一众伙夫,如今可都属于宫保的雇工,若是辱骂他们,那自然等于得罪了宫保。 钱金宝估计这种事情,县衙里面的那些人精,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至于县丞、主簿、县尉这些大佬们,宫保自然也不会短了他们的吃食,这些大佬更不可能来找宫保的麻烦。 钱金宝想明白这一点,也不由一拍自己脑袋。 “嘿嘿,师父说得是,弟子愚钝了。却不知这县衙的伙食,如何定下规矩?” 宫保琢磨一下,自己还是不能落人口实,免得坏了师长王珪的名声。 他的目的也只是杜绝浪费,倒不是要克扣衙役们的伙食。 “这样吧,从今日开始,衙厨开始供应一日三餐。早膳馎饦汤、蒸饼、鸡蛋之类,你看着安排。午膳与晚膳,一律改成四菜一羹,两荤两素,具体吃什么,金宝你自己安排。” 宫保觉得自己定的这个标准,还是很不错了。 毕竟原本县衙内只供应一日两餐,是不供应早餐的,唐人大多也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只有王珪这样的官宦人家,一日才会三餐或者四餐。 并且连他师长王珪,平日里都只吃四菜一汤,若是谁敢有意见,那就让他来与自己讲好了。 “喏,弟子明白。”钱金宝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钱金宝正准备转身回衙厨时,宫保忽然想起一事,又将胖子叫了回来,小声与他耳语了几句。 “这……合适吗?”胖子有些迟疑。 宫保眼睛一瞪:“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不也是两荤两素吗?今日午膳,就供应这些,快去准备吧。” 钱金宝无奈,却也只能听从宫保的吩咐,回衙厨安排伙夫们准备吃食去了。 待到午膳时分,县衙里一众衙役书吏,散衙后依次排队进入食堂,准备会食用餐。 食堂,便是会食之所。 众人却愕然发现,食堂内每张几案上,都只摆放着四菜一羹,而且其中两样菜肴,还皆是素食。 钱金宝笑容可掬的站在食堂内,招呼众人落座用餐。 “诸位,快快落座,尝尝今日的饭菜,是否可口。” “钱老三!你们这衙厨在搞什么名堂?为何今日仅有四菜一羹?直娘贼,可是你这鸟人,又贪墨衙厨的铜钱了?” 一名吏房的录事,一见食堂中这般模样,顿时就跳着脚开骂起来。 钱金宝闻言,面皮抽搐了下,原本习惯性想要弯下去的腰,躬了一半后却旋即又直了起来,朝那位叫骂的吏房录事冷笑道。 “某叫钱金宝,休要钱老三、钱老三这般胡叫!今后食堂会食,统一标准便是这四菜一羹,这也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吩咐下来的。你若是不满,只管与我师父说去!” “你!”那名吏房录事可没想到,一贯卑躬屈膝,见人就笑得与弥勒佛一般的钱老三,居然敢这般与他说话,顿时更怒了。 “钱老三,你可是不想在县衙里干下去了?信不信老子让你今日就滚出县衙?一个下九流的衙厨伙头,还好意思叫自己钱金宝,我呸!钱老三,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县衙的膳食,为何会变得这般寒酸?你们衙厨就让我等吃这些?你师父又是什么东西?哼,衙厨里果真都是些混账东西!“ 钱金宝眨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这位吏房的录事吃错了什么药? 他难道不知道如今衙厨是归宫保管着吗? 其实他倒是冤枉了这位刑房录事。 宫保拜王珪为师,此事自然县衙里人人皆知,即便是县衙的杂役都清楚此事。 但他钱金宝拜了宫保为师,因为是在县衙放假期间,所以此事却并没多少人清楚。 而且宫保今日接手负责管理衙厨,此事暂时还只有县衙里几位大佬知晓,这些六房的书吏以及一众衙役,清楚此事的倒是不多。 而知道此事的几人,比如赵牢头、刘班头等人,却并没有站出来阻止的意思,反而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热闹。 县衙三班六房,却也不是铁板一块。 尤其六房,因职责不同,分为了上中下三行。 其中吏、兵二房为前行,户、刑二房为中行,礼、工二房为后行。 尤其吏房,因其掌管着本县所属吏员的升迁调补、县衙内考勤等诸多事宜,故而在六房之中,是排第一位的存在。 而吏房的录事、佐吏,在县衙内也最有话语权。 除开王珪那几位有正式官身的县衙大佬,就属这些吏房书吏地位最高。 故而赵牢头、刘班头这些三班衙役,却也没少受这吏房录事、佐吏甚是书吏的气。 见那吏房录事作死,要找钱金宝这胖子的麻烦,几位知情人自然是乐得在旁吃瓜看热闹,盼着此人自找倒霉。 钱金宝略一琢磨,自己师父宫保,如今应该也算是衙厨之人吧? 毕竟整个衙厨都归自己师父管,若是衙厨中人都是混账东西,那岂不是也包括了他师父? 钱金宝回过了味,见吏房录事居然敢骂宫保,略一犹豫,还是鼓起了勇气,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录事的衣领,跟着高高扬起了巴掌,一掌扇了下去。 “直娘贼,你这鸟人居然敢辱骂我师长,老子揍死你!” 一众县衙里衙役书吏,谁也没成想到,历来胆小怕事的钱胖子居然会突然发难,三两下便将那名录事打得满面桃花开。 赵牢头与刘班头此时才对视一眼,互相都眼带笑意,假意上前拉开了暴怒中的钱金宝。 吏房录事也被打懵了,待回过神来后,抹了把鼻子中流出的血水,勃然大怒,跳脚怒骂。 “钱老三,你特娘的疯了?你这下九流的贱役,居然胆敢殴打我,你且等着,今日我若是不让你滚出县衙,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这田舍奴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呸,你这鸟人,敢骂老子师父,就是欠揍!” 钱金宝如今腰杆也硬气了不少,他就不信这吏房的录事,真能拿他怎么样。 反正有宫保作为后盾,钱金宝也不怵他。 食堂之中,因为这场冲突正喧闹之时,却听从门口处传来一声呵斥。 “胡闹!食堂的规矩都忘了不成?食不言的道理,难道还要本县教尔等吗?究竟发生了何事,这般阔噪!” 第121章 打人是不对滴 众人闻声望去,连忙躬身施礼。 站在食堂门口训斥众人的,正是县令王珪,身后还跟着县丞、主薄以及两名县尉。 王珪他们这些县衙大佬用餐的食堂,就在县衙书吏衙役食堂的隔壁,钱金宝与吏房录事冲突传出的喧哗之声,自然落在几位大佬的耳中,这才寻声过来出言制止住了众人的吵闹。 见是王珪等人出现,那位被打的吏房录事,立刻朝王珪拜下,出言告状。 “启禀明府,今日之事,乃是因为这衙厨伙头钱老三,无视上下尊卑,无故殴打属下。还请明府为属下做主,追究钱老三这狂妄之徒的责任。” 钱金宝倒是没有急于争辩,明府是自己师父的师长,那就是他的师祖嘛。 虽然这一点王珪并不承认,但钱金宝心中便是这般认定的,他才不相信,王珪这位“师祖”,会向着外人。 果然,面对吏房录事的告状,王珪很是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如录事想象中那般勃然大怒,反而慢条斯理捻着胡须开口说道。 “哦?还有这等事情?钱金宝,本县且问你,为何要与吏房赵录事互殴?” 王珪这话一出口,就让吏房录事脸色微变,暗道不妙。 这明明是他被钱胖子殴打,怎么在明府王珪的口中,变成二人互殴了? 吏房录事也是县衙老人了,能混到他这地位之人,哪里会是笨蛋,他立刻意识到,其中必定有自己不了解的隐情。 但不等他说话,钱金宝便很是委屈的朝王珪躬身揖礼:“明府请明鉴,并非下走不懂上下尊卑,实乃赵录事恶语伤人,口出秽语辱骂下走师父,故而下走才一时没有忍住,与他互殴起来。” 吏房录事的鼻子差点给气歪了,互殴你妹! 自己都被打得一脸鼻血,这死胖子居然也好意思口口声声说什么双方互殴! 明府这般说也就算了,钱金宝居然也这般蹬鼻子上脸,实在是让他有些抓狂。 但不等吏房录事表示抗议,便听王珪说道:“哦?居然有这种事情?若真是如此,那倒是情有可原,毕竟钱金宝你也是出于孝道。” 赵录事连忙辩解道:“明府莫听他胡言乱语,这在场众人皆可为属下作证,属下何曾辱骂过他的师长?” 钱金宝这胖子也很有表演天赋,委屈无比的眨眨小眼睛,对王珪说道:“启禀明府,赵录事不仅辱骂了下走师长,甚至还辱骂了明府。” 吏房录事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钱胖子,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胡说八道!明府可以问问这食堂中的诸位,属下何曾辱骂过明府?这根本就是血口喷人!” 钱金宝扭头看向吏房录事,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接着问道:“赵录事,你方才可有说过,我师父不是东西?还说衙厨里都是混账东西?” “我……”赵录事自知方才失言,连忙朝王珪躬身行礼:“明府,方才属下只是一时气结,确实说过这话,但属下却绝对没有辱骂过明府。” 钱金宝朝他眨眨眼睛:“赵录事,明府的弟子,都被你骂成是混账东西,这还不算是辱骂明府?” “什么?”吏房录事有些懵逼了:“你,你胡说什么,我,我何时骂明府弟子了?” “哼,县衙里,谁不知道,我钱金宝的师父宫守拙,便是明府的弟子。如今衙厨便是我师父管着,你之前分明辱骂衙厨里都是混账东西,这如何不是在辱骂我师父?” 钱金宝这番话,将吏房录事说得瞠目结舌,半响说不出话来。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掉坑里了,之前挨的这顿打,显然也是白挨了。 赵录事自然清楚,明府王珪新收了一名弟子宫保宫守拙。他只是万万没想到,宫保居然会与衙厨扯上关系,更想不到,宫保会收一名庖厨当弟子,他也不嫌寒碜! 但这话赵录事是不敢说出口的,更不敢抱怨。 赵录事只后悔自己为何要那么多嘴,好好吃自己的饭不就完了? 现在倒好,不仅白白挨了顿打,还在县衙一众同僚面前丢了诺大的脸面。 不仅如此,吏房录事还得赶紧朝王珪作揖赔礼。 “属下不知如今衙厨乃是守公在操持,一时多有冒犯,还请明府恕罪。” 王珪微微颔首:“行了,不知者不罪,切记今后行事勿要如此莽撞。” 赵录事连忙应是,他还不敢嫉恨钱金宝,讨好的朝钱金宝挤出一个笑脸:“金宝贤弟,方才是为兄一时着急,口不择言,还请原谅则个。” 钱金宝看看赵录事脸上,被自己大耳刮子扇出来的红印犹在,脸上的鼻血都没有抹干净,显得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不由也乐了。 他矜持的朝赵录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其实方才钱胖子动手打人的时候,别看相当的威武霸气,其实他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钱金宝在县衙里,别说吏房录事这般高高在上的流外官,即便是那些衙役书吏,对其平日里也是呼来喝去,毫无尊重可言。 而他今日壮着胆子,出手将赵录事给揍了,居然真的屁事没有,这赵录事反而低声下气的向他赔礼道歉,让这胖子犹如三伏天里吃了冰块一般,浑身舒爽。 钱金宝更是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师父这条金大腿,一定要抱紧了。 今后师父让他捉鸡绝不撵狗,让他往东绝不往西,总之,听师父的话,跟师父走,就是他日后的人生目标。 王珪解决了食堂中的闹剧,又看了看食堂几案上摆放的那些吃食,便立刻明白,为何今日食堂之中会闹出事端。 显然,宫保那小子接手了衙厨后,缩减了县衙里用餐的标准。 对此,王珪也很是无语。 “钱金宝,去将守拙唤来,本县有话要问他。” 王珪决定还是将宫保唤来,当着众人的面问个清楚。 否则即便现在,这些县衙里的衙役书吏不敢说,但背地里却肯定是要骂娘的。 钱金宝答应一声,赶紧跑去寻宫保。 见到宫保后,胖子连忙三言两语,将方才食堂之中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宫保听闻钱金宝居然动手揍了吏房录事,心中默默点赞,对于自己这徒弟很是满意。 “金宝,打人是不对滴……” 第122章 不要脸的东西! 钱金宝以为宫保要责怪他,连忙低头准备承认错误。 却听宫保又继续说道:“下次遇到这种人时,打人别打脸,用脚踢便是了。啧啧,打脸多不礼貌。” 胖子楞了一下,这才明白宫保的意思,立刻变得喜笑颜开。 “诺,师父,弟子记下了。” “行了,带路,别让师长等久了。”宫保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金宝,今日之事做得不错,为师很满意!继续努力,为师看好你哦。” “诺!师父放心,弟子不会让师父失望的!”钱金宝被宫保一番表扬,顿觉骨头发酥,笑得眼睛都快找不到了。 两人一路说笑,去到县衙食堂。 一进食堂,宫保便装出了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恭恭敬敬向王珪见礼:“弟子见过师长,不知师长唤弟子来,所为何事?” 王珪也不提之前食堂中的冲突,只是指了指食堂内几案上的饭菜,问道:“守拙,为师听说,这县衙食堂的用膳标准,是你定下来的?每餐皆是两荤两素一羹?” 宫保点点头:“没错,师长,便是如此。” “为何要如此规定?你且与为师说道说道。” 宫保看看围聚在食堂中的一众衙役书吏,不由笑了。 “师长,这四菜一羹可是有讲究的。” “有何讲究?”王珪好奇问道。 宫保走到几案旁,端起一盘菜肴,展示给王珪与众人看。 “师长,诸位,这乃萝卜烧羊肉,这其中可有个说法,叫做萝卜上了街,药铺无买卖。萝卜可是好东西,其味辛甘,性凉,入肺胃经,有顺气消食、止咳化痰之功效,我吩咐衙厨准备这菜,便是为了诸位的身体健康着想。” 县衙里一众衙役书吏,不管心里认同不认同,对于宫保这番话,却也只能纷纷点头称赞。 “萝卜却乃好东西,正所谓冬天的萝卜赛人参,守公有心了。” “没错没错,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师开药方。” 宫保又端起了第二盘:“师长,诸位,这道是炒韭菜,乃是寓意长治久安。” “这盘炒青菜,寓意诸位两袖清风;这道小葱豆腐烧肉,那便是指县衙诸公清白廉明!今日这四道菜,可皆是我精心为诸位准备的,不知诸位可还满意?” 宫保这一番话,说得食堂内一众衙役书吏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腹诽吐槽,但面对宫保将这四道菜,都说出那么多花样出来,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们不要什么两袖清风、清白廉明,不需要长治久安? 就连王珪身后那几位县衙大佬,都被宫保的“无耻”给震惊住了。 此子,果然甚有前途! 这般无耻,乃是为官之道啊! 他们哪里知道,其实宫保说出这番不要脸的话,压根就是抄袭而来。 后世所谓的公务员套餐标准,四菜一汤,据传便是朱元璋那个老抠发明出来的。 据传某次朱元璋宴请群臣,就弄出了四菜一汤,而且全是素菜。 萝卜、韭菜、豆腐、青菜…… 同样这般不要脸的话,却让群臣只能磕头谢恩。而且朱元璋还定下规矩,群臣今后请客,也只能四菜一汤,以御筵为榜样,谁若违反,严惩不贷。 这自然是野史传说,当不得真。 但宫保想要节省衙厨开支,便想到了这一茬,故而特地命钱金宝在今日准备了这样一桌子菜肴,为的就是在有人不满发难的时候,拿这番冠冕唐皇的话,来堵众人的嘴。 宫保又朝王珪躬身一礼:“师长,弟子见师长每日膳食,也仅仅是四菜一羹,甚是简朴。故而弟子思来想去,衙厨供应膳食,自当以师长为榜样,四菜一羹,荤素搭配,健康美味又不会铺张浪费。” 他这番话,自然让王珪很是满意。 老头捻着胡须笑道:“守拙此言,甚合为师心意。” 王珪又扭头看向身后几位县衙大佬:“诸公以为如何?” 县丞、主簿以及县尉四人,自然也是含笑点头,称赞宫保此举甚好。 当然,他们心中是不是真那么想就未必了。 但这几位大佬又不在县衙食堂用膳,哪里会管衙役书吏有没有怨言。 却听食堂内,忽然站出一名书吏,大声鼓掌叫好。 “守公此举,甚是高明!我等身在县衙为朝堂效力,自当期盼治下长治久安,清正廉明、两袖清风方乃正道!守公高义,某受教了,请守公受某一拜!” 一众衙役书吏不禁愕然,谁那么不要脸,说出这番话来拍马屁? 待看清朝宫保长揖一礼之人,众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骂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当众拍宫保马屁的,正是之前被钱金宝殴打了一顿的吏房赵录事。 宫保看看眼前这人脸上的红印,以及那没擦拭干净的血印,哪里还不明白此人是谁。 不过对方既然服了软,宫保自然也不会再穷追猛打,受了一礼后,便笑着将其搀扶起来,仿佛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王珪见这般状况,也不由摇头,知道此间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便招呼县丞等人,回小食堂继续用餐去了。 赵录事也顾不得如今脸颊的生疼,一脸笑容的坐到了几案旁,直接伸出了筷箸,夹起一筷子萝卜烧羊肉便送入了口中。 旋即,赵录事便猛地一拍面前几案。 “妙哉!这萝卜烧羊肉,居然这般鲜美,某还是头回觉得羊肉居然如此鲜嫩,不仅毫无膻气,而且有股淡淡的清香在其中!” 他又立刻朝钱金宝抱拳施礼:“金宝贤弟,果然之前为兄多有误会,这菜肴当真美味。金宝贤弟拜了守公为师,真乃名师出高徒,果然了得。” 赵录事这番话,却是听得一众衙役书吏各个心中暗骂,这货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居然能当众说出这种话来。 羊肉而已,原本众人不是顿顿都吃的吗? 难道放个除夕元日假,钱老三,哦,不,现在是钱金宝,他的厨艺还能在那么几日内,就有啥长进了不成? 加几块萝卜,这羊肉还成灵芝了咋地? 衙役书吏们根本不信赵录事的话,只当他在溜须拍马而已。 不过但众人纷纷开始伸出筷箸,夹起桌上菜肴送入口中,一番咀嚼后,倒是脸色都变了……赵录事那货,居然没说谎? 第123章 小明府 宫保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缩减了衙役书吏们的吃食,肯定会引来无数非议。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些成都县的衙役书吏们,吃惯了大手大脚的“公家饭”,要想限定他们的用餐标准,那自然就需要在味道上下功夫。 正是出于对自己厨艺的信心,宫保才敢让钱金宝搞出这四菜一汤的用餐标准来。 以质换量,便是宫保的目的。 县衙里这些衙役书吏,因为这些日子放除夕元日假,并未开衙上班,故而除了刘班头、赵牢头等人,都未尝过宫保的厨艺,更不知道钱金宝如今的厨艺,在宫保的指点下突飞猛进。 钱胖子本身就很有厨艺天分,在经过宫保的调教后,如今做出来的菜,与当初可谓是天壤之别。 就拿这道萝卜烧羊肉来说,原本唐人吃羊肉,效仿突厥人的饮食,爱用白水将羊肉煮熟后用刀割着吃。 历史上武则天就喜欢冷修羊,其做法与后世的白切羊肉类似,用羊后腿切片加入葱段,生姜、陈皮等调料,在水中煮熟后捞出,浇上卤汁,即可取食。 也正是因此,为了去除羊肉中的膻味,胡椒这种调味品,在大唐就变得必不可少,甚至一度胡椒可以当成货币使用。 而宫保教授钱金宝炒制的萝卜烧羊肉,是将羊肉切块,焯水后放入砂锅,加入酱油、料酒、少量米酒,以及红枣、白胡椒粒、桂皮和小茴香、姜片等调料。 如此做法,不仅丝毫不见羊肉的膻味,而且口感咸鲜,又有萝卜的清香融入其中,更显美味。 这般羊肉的做法,自然是这些衙役书吏从未尝到过的,让众人一个个吃的馋涎欲垂,大呼过瘾。 原本众人皆以为赵录事之前那番话,不过是在溜须拍马,却是没料到,今日的膳食,会是这般美味。 这四菜一汤,看似简单,但即便是那两道蔬菜,却也吃得众人连连称赞。 宫保心中暗笑,这不是废话吗? 唐人吃蔬菜,都是用水煮,那味道如何能与用油爆炒出来的蔬菜相比? 甚至不少衙役书吏,都想用自己那份肉菜去换旁人的素菜。 “三郎,你最爱吃这羊肉,来来,我最近肠胃不好,不克羊肉,不若与你交换一下,将那盘青菜给我如何?” “嘿嘿,我今日也想吃点青菜,守公方才说了,要清清白白嘛。” “哈哈,三郎所言极是。” 众人也顾不得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互相小声交头接耳,在食堂中边吃边谈论起来。 “没想到啊,仅仅放了一个除夕元日假,钱老三的厨艺,既然变化如此之大。啧啧,这些菜肴,比成都县里的酒楼都强上许多。” “嘘,勿要乱说,钱老三如今可叫钱金宝,莫要再叫错了。” “对、对,钱金宝,哈哈,看我这记性。” “钱金宝也是运气好,居然能拜守公为师。诸位还不知道吧?守公可不仅仅是明府的弟子那么简单,我听说行台郎中赵公,已经向朝堂举荐守公入仕为官了。” “此事阁下难道才知道吗?我告诉你们,听闻前几日明府拜师宴上,大都督可是准备举荐守公为六品散官,只是被明府给推辞掉了。” “啧啧,看守公那模样,应当还未成丁吧?这般岁数便能入仕,还真是少年英气。” “可不是吗?看看我等,这把年纪了,还只是个流外官,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流外转流内,都是未知数,哎……” “莫说这些,吃菜吃菜,今日这饭菜,倒是让某甚是意外,美味的紧啊。” 一顿午膳用完,倒是再没人腹诽吐槽伙食标准降低一事了。 毕竟与他们原本的膳食比起来,虽然品种多,随意取用,但那味道与今日衙厨供应的菜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开衙第一日的“工作餐”,就让县衙里众人吃得心服口服,再没人挑刺嫌弃品种变少。 而钱金宝与吏房录事的冲突,更让县衙里一干衙役书吏不敢随意辱骂衙厨中人,从钱金宝到那些伙夫,一顿饭的功夫,在县衙内的地位,便陡然提升。 对此,宫保自然乐见其成。 无论是钱金宝还是衙厨伙夫,既然如今都是跟着他“混口饭吃”,那自然不能被人看扁了,否则丢脸的可就是他这位“家长”了。 以他如今在县衙里的地位,说是“小明府”却也不过分。 毕竟王珪在成都县上任,身边就只有一位嫡亲孙女,而且这嫡亲孙女还许配给了宫保。 再加上他即将被赵弘安举荐入仕,拥有官身。 如此一来,宫保这位弟子的身份可就不简单了。 正所谓一个徒弟半个儿,王珪的嫡亲儿子不在身边,宫保也勉强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身份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今日开衙,县衙里一众衙役书吏对其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宫保琢磨着这事,倒是有些心中暗爽,没想到他一个外卖小哥,居然也有混成“衙内”的一天。 不过宫保却又忽然想到,这辈分问题怎么似乎有些不对? 他是王珪的弟子,那按理说与王珪的两个儿子,王崇基、王敬直算一辈,见面理应称呼一声“大兄”。 而长腿妹子王嫣然却又是王崇基的女儿……今后自己若是娶了王嫣然,岂不是又得称呼王崇基一声“岳父大人”? 麻蛋,好复杂的关系…… 不过既然王珪都不在意,宫保他自然也不在意。 管他是大兄还是岳父大人呢? whocares? 爱谁谁! 搞定了衙厨“改革”,宫保很是满意,这省下来的,可都是他口袋里的小钱钱。 第二日,初五一早,婢女玉娘便敲响了宫保的厢房房门,告知有大都督府的工匠来请他,说是水车打造好了。 宫保微微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想到,才一天半的时间,那雷工匠居然就将水车打造完成。 宫保连忙更衣,准备出门,却被胡姬少女偷偷扯了一下衣袖。 “郎君,让奴跟你一起去,行不行?”胡姬少女撒娇的询问道。 自从那日醉酒,却没被宫保惩罚,还贴心的给她熬煮的醒酒汤,阿娜妮在宫保面前,倒是愈发的“放肆”起来。 宫保微微蹙眉:“你跟我去作甚?” “郎君,阿娜妮来成都县都五年时间了,却几乎都待在酒肆之中,连成都县究竟是何模样都不知道。郎君你就带上我吧,再说郎君出门,没人服侍怎么行?嘻嘻,总得有人为郎君端茶送水呀。” 见阿娜妮这般说,宫保略一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带着欢喜不已的阿娜妮一道出了门,去外院见雷工匠…… 第123章 小明府 宫保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缩减了衙役书吏们的吃食,肯定会引来无数非议。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些成都县的衙役书吏们,吃惯了大手大脚的“公家饭”,要想限定他们的用餐标准,那自然就需要在味道上下功夫。 正是出于对自己厨艺的信心,宫保才敢让钱金宝搞出这四菜一汤的用餐标准来。 以质换量,便是宫保的目的。 县衙里这些衙役书吏,因为这些日子放除夕元日假,并未开衙上班,故而除了刘班头、赵牢头等人,都未尝过宫保的厨艺,更不知道钱金宝如今的厨艺,在宫保的指点下突飞猛进。 钱胖子本身就很有厨艺天分,在经过宫保的调教后,如今做出来的菜,与当初可谓是天壤之别。 就拿这道萝卜烧羊肉来说,原本唐人吃羊肉,效仿突厥人的饮食,爱用白水将羊肉煮熟后用刀割着吃。 历史上武则天就喜欢冷修羊,其做法与后世的白切羊肉类似,用羊后腿切片加入葱段,生姜、陈皮等调料,在水中煮熟后捞出,浇上卤汁,即可取食。 也正是因此,为了去除羊肉中的膻味,胡椒这种调味品,在大唐就变得必不可少,甚至一度胡椒可以当成货币使用。 而宫保教授钱金宝炒制的萝卜烧羊肉,是将羊肉切块,焯水后放入砂锅,加入酱油、料酒、少量米酒,以及红枣、白胡椒粒、桂皮和小茴香、姜片等调料。 如此做法,不仅丝毫不见羊肉的膻味,而且口感咸鲜,又有萝卜的清香融入其中,更显美味。 这般羊肉的做法,自然是这些衙役书吏从未尝到过的,让众人一个个吃的馋涎欲垂,大呼过瘾。 原本众人皆以为赵录事之前那番话,不过是在溜须拍马,却是没料到,今日的膳食,会是这般美味。 这四菜一汤,看似简单,但即便是那两道蔬菜,却也吃得众人连连称赞。 宫保心中暗笑,这不是废话吗? 唐人吃蔬菜,都是用水煮,那味道如何能与用油爆炒出来的蔬菜相比? 甚至不少衙役书吏,都想用自己那份肉菜去换旁人的素菜。 “三郎,你最爱吃这羊肉,来来,我最近肠胃不好,不克羊肉,不若与你交换一下,将那盘青菜给我如何?” “嘿嘿,我今日也想吃点青菜,守公方才说了,要清清白白嘛。” “哈哈,三郎所言极是。” 众人也顾不得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互相小声交头接耳,在食堂中边吃边谈论起来。 “没想到啊,仅仅放了一个除夕元日假,钱老三的厨艺,既然变化如此之大。啧啧,这些菜肴,比成都县里的酒楼都强上许多。” “嘘,勿要乱说,钱老三如今可叫钱金宝,莫要再叫错了。” “对、对,钱金宝,哈哈,看我这记性。” “钱金宝也是运气好,居然能拜守公为师。诸位还不知道吧?守公可不仅仅是明府的弟子那么简单,我听说行台郎中赵公,已经向朝堂举荐守公入仕为官了。” “此事阁下难道才知道吗?我告诉你们,听闻前几日明府拜师宴上,大都督可是准备举荐守公为六品散官,只是被明府给推辞掉了。” “啧啧,看守公那模样,应当还未成丁吧?这般岁数便能入仕,还真是少年英气。” “可不是吗?看看我等,这把年纪了,还只是个流外官,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流外转流内,都是未知数,哎……” “莫说这些,吃菜吃菜,今日这饭菜,倒是让某甚是意外,美味的紧啊。” 一顿午膳用完,倒是再没人腹诽吐槽伙食标准降低一事了。 毕竟与他们原本的膳食比起来,虽然品种多,随意取用,但那味道与今日衙厨供应的菜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开衙第一日的“工作餐”,就让县衙里众人吃得心服口服,再没人挑刺嫌弃品种变少。 而钱金宝与吏房录事的冲突,更让县衙里一干衙役书吏不敢随意辱骂衙厨中人,从钱金宝到那些伙夫,一顿饭的功夫,在县衙内的地位,便陡然提升。 对此,宫保自然乐见其成。 无论是钱金宝还是衙厨伙夫,既然如今都是跟着他“混口饭吃”,那自然不能被人看扁了,否则丢脸的可就是他这位“家长”了。 以他如今在县衙里的地位,说是“小明府”却也不过分。 毕竟王珪在成都县上任,身边就只有一位嫡亲孙女,而且这嫡亲孙女还许配给了宫保。 再加上他即将被赵弘安举荐入仕,拥有官身。 如此一来,宫保这位弟子的身份可就不简单了。 正所谓一个徒弟半个儿,王珪的嫡亲儿子不在身边,宫保也勉强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身份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今日开衙,县衙里一众衙役书吏对其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宫保琢磨着这事,倒是有些心中暗爽,没想到他一个外卖小哥,居然也有混成“衙内”的一天。 不过宫保却又忽然想到,这辈分问题怎么似乎有些不对? 他是王珪的弟子,那按理说与王珪的两个儿子,王崇基、王敬直算一辈,见面理应称呼一声“大兄”。 而长腿妹子王嫣然却又是王崇基的女儿……今后自己若是娶了王嫣然,岂不是又得称呼王崇基一声“岳父大人”? 麻蛋,好复杂的关系…… 不过既然王珪都不在意,宫保他自然也不在意。 管他是大兄还是岳父大人呢? whocares? 爱谁谁! 搞定了衙厨“改革”,宫保很是满意,这省下来的,可都是他口袋里的小钱钱。 第二日,初五一早,婢女玉娘便敲响了宫保的厢房房门,告知有大都督府的工匠来请他,说是水车打造好了。 宫保微微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想到,才一天半的时间,那雷工匠居然就将水车打造完成。 宫保连忙更衣,准备出门,却被胡姬少女偷偷扯了一下衣袖。 “郎君,让奴跟你一起去,行不行?”胡姬少女撒娇的询问道。 自从那日醉酒,却没被宫保惩罚,还贴心的给她熬煮的醒酒汤,阿娜妮在宫保面前,倒是愈发的“放肆”起来。 宫保微微蹙眉:“你跟我去作甚?” “郎君,阿娜妮来成都县都五年时间了,却几乎都待在酒肆之中,连成都县究竟是何模样都不知道。郎君你就带上我吧,再说郎君出门,没人服侍怎么行?嘻嘻,总得有人为郎君端茶送水呀。” 见阿娜妮这般说,宫保略一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带着欢喜不已的阿娜妮一道出了门,去外院见雷工匠…… 第124章 你说行,那就行! 后衙外院,雷工匠略显局促的站在院子中央,恭恭敬敬的等候着宫保出现。 他这两日对宫保赠予他的图纸,反复研究,倒是有了许多心得体会。但越是研究,这位干了半辈子活的老工匠,就愈发觉得其中还有许多学问,是自己不懂的。 比如为何宫保绘制的水车图纸,看上去能够如此真实? 包括那些水车零件,居然一眼便知其规格大小,让雷工匠这位益州梓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后世初中都学过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但在大唐,却是没人懂其中奥秘。 这种知识,若是无人答疑解惑,仅仅靠一张水车透视图纸,又哪里那么简单便能掌握其中奥秘。 雷工匠即便反复研究了那张图纸,却依旧是一知半解。 不过也正因为有这张在雷工匠看来,详细到了极点的图纸,他才能召集一众工匠,在一日半的时间内,便将那水车打制了出来。 也正因如此,雷工匠对于宫保的本事,更觉深不可测。 宫保领着阿娜妮一露面,雷工匠便连忙上前施礼。 “郎君,那部水车下走已经领人打制出来了,还请郎君去掌掌眼,看看是否合用。” “雷梓人,你的动作倒是真快,那行,看看去吧。对了,我带着我的婢女一起去,没有问题吧?” 雷工匠连忙点头:“这自然没有问题。” 他对于宫保出行还带着一名胡姬婢女服侍左右,却是相当羡慕。这等绝色胡姬,雷工匠知道他攒一辈子的薪俸,都是买不起的。 对于贵人身旁的婢女,雷工匠更不敢随意乱看,老老实实低眉垂目,请宫保出发去大都督府工匠坊。 雷工匠他们平日里为官府打造器物的工匠坊,也在子城内,距离大都督府并不远。 宫保自然是懒得走路,依旧叫来一艘摇橹船代步。 阿娜妮却是新奇的很,坐在船上四处张望,不时向宫保询问着岸上的新鲜事物。 其实宫保又哪里懂这些大唐风俗? 阿娜妮被卖到大唐五年时间,却很少能够走出胡人酒肆,但宫保穿越到大唐,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天时间,他所知晓的,却也未必比阿娜妮多多少。 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宫保却也不能说自己不懂,便只能根据后世的常识,连猜带蒙,随口糊弄着自己的胡姬婢女。 阿娜妮自然全都信以为真,一脸崇拜的看着宫保,眼神之中全是blingbling的小星星。 倒是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的雷工匠,耳中听着宫保的话,几次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好在雷工匠总算还不是太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去纠正宫保的错误。 这主仆二人,一个敢忽悠,一个愿意被忽悠,他还能说什么呢。 半个时辰后,摇橹船抵达目的地,雷工匠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决定还是赶紧忘掉刚才在船上听到见到的好。 益州都督府的工匠坊,宫保头一回来,对于大唐的工匠是如何做工,他还是很有兴趣。 雷工匠一边给宫保领路,一边向他介绍着工匠坊的种种。 诺大的工匠坊,被分成了若干院落,各个院落负责打制的器具各不相同。 无论是铜器、铁器还是玉器瓷器,甚至包括军械,在大都督府的工匠坊内,都有专门的工匠负责打造,俨然一个“小工业基地”的模式。 宫保在雷工匠引领下,四处走走看看,虽然这些手工工匠打制器具,无论是效率还是工艺,都比后世的工业机械化生产差远了,却也别有匠心。 至少那些手工雕琢玉器、木器花纹的工匠,宫保就觉得他们的手艺,丝毫不弱于后世。 几人走走停停,不多时便行到了一间院落中,宫保一眼便见到安装在院中的高大水车。 按照宫保给出的图纸,雷工匠他们打制出来的水车,直径高达五米,立在院落中央,很有几分气势。 宫保不禁有些愕然,这个水车尺寸他在纸上标注出来时,还不觉得如何。 待看到实物后,这才发现真心不小。 宫保也不禁有些汗颜。 这个水车的尺寸,完全是他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根本没有实际测量过。 宫保只是大概估计,河堤到河面的距离有一两米,再加上水车在水面下的空间,便随手标注了一个十六七尺的尺寸,谁知道造出来的实物居然有那么高大。 他在后世,曾经去过兰州旅行,见到过黄河边那些巨大的黄河水车。 黄河水车更是巨大,小的直径也有十六七米,大的水车甚至高达二十多米,堪比小型摩天轮。 而黄河水车,却是起源与明代。 也正是因为如此,宫保在绘制水车图纸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设计一个直径五米的水车,根本不算什么。 但看看眼前接近两层楼高的水车,宫保顿觉有些头大。 大唐可没有起重机,如何将其吊起安装到河岸旁? 这诺大的水车,至少也有一两吨重。 那么大的物件,宫保当初可压根没想过要如何安装。 当然,宫保也根本不知道,古代那些巨型水车,是如何安装的。 此事看来也只能求助与雷工匠他们了,宫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询问道:“雷梓人,如此大的水车,那个,嘿嘿,可有办法运去河中安装?” 雷工匠倒是略感意外,看了宫保一眼,老老实实回答道:“这自然不难,用桔槔即可,这水车不过两三百石,算不得什么。” 宫保哑然,什么鬼桔槔,他也不懂,更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既然雷工匠说能安装,那他就不管了。 你说行,那就行! 宫保走到水车前,用力推动了一下水车的轮辐,在他的推动下,庞大的水车轻轻发出了几声吱呀的声音,便慢慢转动了起来。 观察一下水车上用来盛水的翻斗,再用力拍打几下水车,感受一下其结实程度,宫保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水车,成了! 只要将其安装到河中,利用水流的推力,便可源源不绝的提举水源。 “雷梓人,我看着水车没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安装到河中去试试效果。对了,此事你禀告过高公了吗?” 雷工匠摇摇头:“郎君还为确认前,下走如何敢去打扰高长史。” “既然如此,那你与我一同去趟大都督府吧,与高公禀告一下此事。”宫保点点头。 水车越快安装好,他师长王珪与高士廉这两位大佬,才好向朝堂上奏请功,故而宫保也不打算耽误时间。 对此,雷工匠自然没有意见,三人出了工匠坊,向不远处的大都督府行去。 刚行至大都督府前,不等宫保请人去通秉高士廉,却见一队人马行了过来。 宫保抬眼望去,发现被部曲护卫而来的,正是益州大都督窦轨…… 第124章 你说行,那就行! 后衙外院,雷工匠略显局促的站在院子中央,恭恭敬敬的等候着宫保出现。 他这两日对宫保赠予他的图纸,反复研究,倒是有了许多心得体会。但越是研究,这位干了半辈子活的老工匠,就愈发觉得其中还有许多学问,是自己不懂的。 比如为何宫保绘制的水车图纸,看上去能够如此真实? 包括那些水车零件,居然一眼便知其规格大小,让雷工匠这位益州梓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后世初中都学过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但在大唐,却是没人懂其中奥秘。 这种知识,若是无人答疑解惑,仅仅靠一张水车透视图纸,又哪里那么简单便能掌握其中奥秘。 雷工匠即便反复研究了那张图纸,却依旧是一知半解。 不过也正因为有这张在雷工匠看来,详细到了极点的图纸,他才能召集一众工匠,在一日半的时间内,便将那水车打制了出来。 也正因如此,雷工匠对于宫保的本事,更觉深不可测。 宫保领着阿娜妮一露面,雷工匠便连忙上前施礼。 “郎君,那部水车下走已经领人打制出来了,还请郎君去掌掌眼,看看是否合用。” “雷梓人,你的动作倒是真快,那行,看看去吧。对了,我带着我的婢女一起去,没有问题吧?” 雷工匠连忙点头:“这自然没有问题。” 他对于宫保出行还带着一名胡姬婢女服侍左右,却是相当羡慕。这等绝色胡姬,雷工匠知道他攒一辈子的薪俸,都是买不起的。 对于贵人身旁的婢女,雷工匠更不敢随意乱看,老老实实低眉垂目,请宫保出发去大都督府工匠坊。 雷工匠他们平日里为官府打造器物的工匠坊,也在子城内,距离大都督府并不远。 宫保自然是懒得走路,依旧叫来一艘摇橹船代步。 阿娜妮却是新奇的很,坐在船上四处张望,不时向宫保询问着岸上的新鲜事物。 其实宫保又哪里懂这些大唐风俗? 阿娜妮被卖到大唐五年时间,却很少能够走出胡人酒肆,但宫保穿越到大唐,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天时间,他所知晓的,却也未必比阿娜妮多多少。 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宫保却也不能说自己不懂,便只能根据后世的常识,连猜带蒙,随口糊弄着自己的胡姬婢女。 阿娜妮自然全都信以为真,一脸崇拜的看着宫保,眼神之中全是blingbling的小星星。 倒是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的雷工匠,耳中听着宫保的话,几次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好在雷工匠总算还不是太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去纠正宫保的错误。 这主仆二人,一个敢忽悠,一个愿意被忽悠,他还能说什么呢。 半个时辰后,摇橹船抵达目的地,雷工匠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决定还是赶紧忘掉刚才在船上听到见到的好。 益州都督府的工匠坊,宫保头一回来,对于大唐的工匠是如何做工,他还是很有兴趣。 雷工匠一边给宫保领路,一边向他介绍着工匠坊的种种。 诺大的工匠坊,被分成了若干院落,各个院落负责打制的器具各不相同。 无论是铜器、铁器还是玉器瓷器,甚至包括军械,在大都督府的工匠坊内,都有专门的工匠负责打造,俨然一个“小工业基地”的模式。 宫保在雷工匠引领下,四处走走看看,虽然这些手工工匠打制器具,无论是效率还是工艺,都比后世的工业机械化生产差远了,却也别有匠心。 至少那些手工雕琢玉器、木器花纹的工匠,宫保就觉得他们的手艺,丝毫不弱于后世。 几人走走停停,不多时便行到了一间院落中,宫保一眼便见到安装在院中的高大水车。 按照宫保给出的图纸,雷工匠他们打制出来的水车,直径高达五米,立在院落中央,很有几分气势。 宫保不禁有些愕然,这个水车尺寸他在纸上标注出来时,还不觉得如何。 待看到实物后,这才发现真心不小。 宫保也不禁有些汗颜。 这个水车的尺寸,完全是他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根本没有实际测量过。 宫保只是大概估计,河堤到河面的距离有一两米,再加上水车在水面下的空间,便随手标注了一个十六七尺的尺寸,谁知道造出来的实物居然有那么高大。 他在后世,曾经去过兰州旅行,见到过黄河边那些巨大的黄河水车。 黄河水车更是巨大,小的直径也有十六七米,大的水车甚至高达二十多米,堪比小型摩天轮。 而黄河水车,却是起源与明代。 也正是因为如此,宫保在绘制水车图纸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设计一个直径五米的水车,根本不算什么。 但看看眼前接近两层楼高的水车,宫保顿觉有些头大。 大唐可没有起重机,如何将其吊起安装到河岸旁? 这诺大的水车,至少也有一两吨重。 那么大的物件,宫保当初可压根没想过要如何安装。 当然,宫保也根本不知道,古代那些巨型水车,是如何安装的。 此事看来也只能求助与雷工匠他们了,宫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询问道:“雷梓人,如此大的水车,那个,嘿嘿,可有办法运去河中安装?” 雷工匠倒是略感意外,看了宫保一眼,老老实实回答道:“这自然不难,用桔槔即可,这水车不过两三百石,算不得什么。” 宫保哑然,什么鬼桔槔,他也不懂,更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既然雷工匠说能安装,那他就不管了。 你说行,那就行! 宫保走到水车前,用力推动了一下水车的轮辐,在他的推动下,庞大的水车轻轻发出了几声吱呀的声音,便慢慢转动了起来。 观察一下水车上用来盛水的翻斗,再用力拍打几下水车,感受一下其结实程度,宫保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水车,成了! 只要将其安装到河中,利用水流的推力,便可源源不绝的提举水源。 “雷梓人,我看着水车没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安装到河中去试试效果。对了,此事你禀告过高公了吗?” 雷工匠摇摇头:“郎君还为确认前,下走如何敢去打扰高长史。” “既然如此,那你与我一同去趟大都督府吧,与高公禀告一下此事。”宫保点点头。 水车越快安装好,他师长王珪与高士廉这两位大佬,才好向朝堂上奏请功,故而宫保也不打算耽误时间。 对此,雷工匠自然没有意见,三人出了工匠坊,向不远处的大都督府行去。 刚行至大都督府前,不等宫保请人去通秉高士廉,却见一队人马行了过来。 宫保抬眼望去,发现被部曲护卫而来的,正是益州大都督窦轨…… 第125章 有备而来 宫保也没料到,居然今日会遇上窦轨。 他连忙领着阿娜妮与雷工匠避到了一旁,又朝窦公躬身施礼。 “守拙见过大都督。” 窦轨笑着跳下马背,很是亲热的搀扶起宫保:“守拙今日怎么来大都督府了?可是有事寻本督?” 对于窦轨的自作多情,宫保也很是尴尬,忙解释道:“回大都督,是高公命我打造一样器物,今日工匠坊通知打造完毕,故而我才来请高公前去一观。” “哦?不知高公命你打造的是何物?” 宫保对于窦轨的话,很是无语,却又无法说个不字。 水车这事,既然高士廉与王珪都没有通知窦轨的意思,显然不希望他在其中多事。 但既然窦轨此时问起了,宫保却又不能不说。 “回大都督,是一种用来从河中汲水的器械。” “是吗?那倒是有意思了。本督听闻前些时日,高长史正在谋划在益州修建水渠,这汲水之物,可是为了那水渠准备的?那便快去通秉高长史吧,正好,本督今日闲来无事,便与守拙一起去看看。” 宫保楞了一下,却也不敢出言拒绝,只能让雷工匠速去大都督府内请高士廉,自己则在大都督府门前,陪着窦轨有一搭每一搭的闲聊。 窦轨抬眼见到了宫保身后的阿娜妮,不由笑道:“看不出来,守拙你也是风流种子啊!出门在外,居然还随身领着一名貌美胡姬婢女服侍。” 宫保扭头看看低头不语的阿娜妮,只能笑笑,也懒得多做解释。 但窦轨的眼神却一直在阿娜妮的身上扫来扫去,让宫保很是心中腻味。 看你妹啊! 宫保旋即又想到,貌似大唐这些权贵,可都没将胡姬、姬妾、侍妾这些当人看,随意作为礼物互相赠送,却是常有的事情。 他不禁有些担心起来,麻痹,万一窦轨这老东西,看上了自己的胡姬妹子,那就蛋疼了。 再加上今日窦轨忽然参合到水车这事里,他还是得尽快通知王珪得知才好,免得被窦轨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想到此处,宫保干脆扭头对阿娜妮说道:“阿娜妮,我这里用不到你伺候了,回府去吧。另外通知一声我师长,告知他水车已经打造好了,若是师长有空闲,便请师长也来一趟。” “诺,奴知道了。”阿娜妮很乖巧的给宫保屈身行了个万福礼,转身便要走。 “等等”宫保却又出声叫住了她,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递过去:“这些铜钱带上,去河边叫一艘摇橹船,直接回府里,莫要到处乱跑,明白了吗?” 阿娜妮点点头,再次向宫保行了一礼后,转身向河边行去。 宫保目送阿娜妮走到河边,唤来一艘摇橹船,看着她登船离去,这才放下心来。 窦轨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在旁笑道:“守拙果然是风流种子,连那胡姬婢女都这般怜香惜玉,哈哈。” “让大都督见笑了。” 两人闲话的功夫,却见高士廉得到雷工匠通秉,从大都督府内行了出来。 “大都督今日没有去城外狩猎吗?”高士廉笑着与窦轨互相见礼。 “哈哈,今日本督懒得动弹,便放那些畜生一条生路。本督听闻高公你命守拙,打造了一种新的汲水器械,本督倒是有些兴趣,高公不介意本督也去看看吧?” “大都督这是哪里话,大都督愿意去看看,老夫自然求之不得。其实那汲水器械,却是王公琢磨出来的,不过是命他弟子守拙,来监督一下工匠们做事罢了。” “王公果然大才!那本督更要见识一番了。” 高士廉不明白,窦轨为何会突然对水车感兴趣。 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提前将水车的“发明权”讲了出来,免得窦轨届时有旁的想法。 按说窦轨这位大都督,虽然说是掌管益州的军政事务,乃是益州的大boss。 但实际上,按照唐制,为了防止都督拥兵自重,窦轨这些都督、大都督虽然掌握军权,但府兵却是掌握在朝堂手中,也就是由各个折冲府掌管府兵,而都督与大都督,却是管不到这些折冲府的。 只有遇到战事,朝堂下发军令,窦轨这些都督、大都督才能真正掌握军权。 而大都督府的长史,负责处理实际事务,身份相当于州府的刺史,地位极高。 高士廉这大都督府长史,名义上是窦轨的副手,其实却握有实权,负责处理益州大小事务。 故而窦轨这位益州大boss,贵则贵矣,但在没有战事之时,却也只能每日出城狩猎,借此打发时间。 今日窦轨忽然转了性子,提出要去观看水车,无论是宫保还是高士廉,却都不相信他只是闲得无事,才会提出这番要求。 但以窦轨的身份,即便是高士廉,也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只能邀其同路。 雷工匠战战兢兢的头前带路,将二位益州大佬请入了工坊,引领到了摆放水车的院落之中。 “哦?此物便是水车?这般大小,还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高士廉见到水车实物后,也是惊诧不已。 窦轨更是上下打量一番水车,出言询问道:“守拙,此物名为水车?如何自行汲水?” 宫保与高士廉对视一眼,心中暗道,果然窦轨不是无的放矢。 无论是宫保还是高士廉,之前都仅仅提及水车是用以汲水的器械,却从未说过此物能够自行汲水。 窦轨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有备而来。 宫保不知道窦轨从何处得知了水车一事,更不明白,即便窦轨知道水车,却又为何会感兴趣? 水车与他这位掌管益州军权的大都督,根本就毫无关系。 “回大都督,水车乃是利用水流推动其转动,从而让翻斗带起河水,至高处落下。” 宫保虽然不解,却也只能向窦轨解释一番。 “不错,果真很有意思。”窦轨又朝一旁的雷工匠招了招手:“这水车,现在可能安装至河中使用?” 雷工匠偷偷抬眼撇了高士廉与宫保一眼,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大都督,应当可以。” “嗯,那好,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便去召集工匠,今日便将这水车安装到河中,本督要亲眼看这水车如何运作。”窦轨直接向雷工匠吩咐道。 他又笑着看向高士廉:“高公,本督这般安排,你没意见吧?” 高士廉微笑摇头,但心中对于窦轨这番作态,却是更加疑惑…… 第125章 有备而来 宫保也没料到,居然今日会遇上窦轨。 他连忙领着阿娜妮与雷工匠避到了一旁,又朝窦公躬身施礼。 “守拙见过大都督。” 窦轨笑着跳下马背,很是亲热的搀扶起宫保:“守拙今日怎么来大都督府了?可是有事寻本督?” 对于窦轨的自作多情,宫保也很是尴尬,忙解释道:“回大都督,是高公命我打造一样器物,今日工匠坊通知打造完毕,故而我才来请高公前去一观。” “哦?不知高公命你打造的是何物?” 宫保对于窦轨的话,很是无语,却又无法说个不字。 水车这事,既然高士廉与王珪都没有通知窦轨的意思,显然不希望他在其中多事。 但既然窦轨此时问起了,宫保却又不能不说。 “回大都督,是一种用来从河中汲水的器械。” “是吗?那倒是有意思了。本督听闻前些时日,高长史正在谋划在益州修建水渠,这汲水之物,可是为了那水渠准备的?那便快去通秉高长史吧,正好,本督今日闲来无事,便与守拙一起去看看。” 宫保楞了一下,却也不敢出言拒绝,只能让雷工匠速去大都督府内请高士廉,自己则在大都督府门前,陪着窦轨有一搭每一搭的闲聊。 窦轨抬眼见到了宫保身后的阿娜妮,不由笑道:“看不出来,守拙你也是风流种子啊!出门在外,居然还随身领着一名貌美胡姬婢女服侍。” 宫保扭头看看低头不语的阿娜妮,只能笑笑,也懒得多做解释。 但窦轨的眼神却一直在阿娜妮的身上扫来扫去,让宫保很是心中腻味。 看你妹啊! 宫保旋即又想到,貌似大唐这些权贵,可都没将胡姬、姬妾、侍妾这些当人看,随意作为礼物互相赠送,却是常有的事情。 他不禁有些担心起来,麻痹,万一窦轨这老东西,看上了自己的胡姬妹子,那就蛋疼了。 再加上今日窦轨忽然参合到水车这事里,他还是得尽快通知王珪得知才好,免得被窦轨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想到此处,宫保干脆扭头对阿娜妮说道:“阿娜妮,我这里用不到你伺候了,回府去吧。另外通知一声我师长,告知他水车已经打造好了,若是师长有空闲,便请师长也来一趟。” “诺,奴知道了。”阿娜妮很乖巧的给宫保屈身行了个万福礼,转身便要走。 “等等”宫保却又出声叫住了她,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递过去:“这些铜钱带上,去河边叫一艘摇橹船,直接回府里,莫要到处乱跑,明白了吗?” 阿娜妮点点头,再次向宫保行了一礼后,转身向河边行去。 宫保目送阿娜妮走到河边,唤来一艘摇橹船,看着她登船离去,这才放下心来。 窦轨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在旁笑道:“守拙果然是风流种子,连那胡姬婢女都这般怜香惜玉,哈哈。” “让大都督见笑了。” 两人闲话的功夫,却见高士廉得到雷工匠通秉,从大都督府内行了出来。 “大都督今日没有去城外狩猎吗?”高士廉笑着与窦轨互相见礼。 “哈哈,今日本督懒得动弹,便放那些畜生一条生路。本督听闻高公你命守拙,打造了一种新的汲水器械,本督倒是有些兴趣,高公不介意本督也去看看吧?” “大都督这是哪里话,大都督愿意去看看,老夫自然求之不得。其实那汲水器械,却是王公琢磨出来的,不过是命他弟子守拙,来监督一下工匠们做事罢了。” “王公果然大才!那本督更要见识一番了。” 高士廉不明白,窦轨为何会突然对水车感兴趣。 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提前将水车的“发明权”讲了出来,免得窦轨届时有旁的想法。 按说窦轨这位大都督,虽然说是掌管益州的军政事务,乃是益州的大boss。 但实际上,按照唐制,为了防止都督拥兵自重,窦轨这些都督、大都督虽然掌握军权,但府兵却是掌握在朝堂手中,也就是由各个折冲府掌管府兵,而都督与大都督,却是管不到这些折冲府的。 只有遇到战事,朝堂下发军令,窦轨这些都督、大都督才能真正掌握军权。 而大都督府的长史,负责处理实际事务,身份相当于州府的刺史,地位极高。 高士廉这大都督府长史,名义上是窦轨的副手,其实却握有实权,负责处理益州大小事务。 故而窦轨这位益州大boss,贵则贵矣,但在没有战事之时,却也只能每日出城狩猎,借此打发时间。 今日窦轨忽然转了性子,提出要去观看水车,无论是宫保还是高士廉,却都不相信他只是闲得无事,才会提出这番要求。 但以窦轨的身份,即便是高士廉,也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只能邀其同路。 雷工匠战战兢兢的头前带路,将二位益州大佬请入了工坊,引领到了摆放水车的院落之中。 “哦?此物便是水车?这般大小,还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高士廉见到水车实物后,也是惊诧不已。 窦轨更是上下打量一番水车,出言询问道:“守拙,此物名为水车?如何自行汲水?” 宫保与高士廉对视一眼,心中暗道,果然窦轨不是无的放矢。 无论是宫保还是高士廉,之前都仅仅提及水车是用以汲水的器械,却从未说过此物能够自行汲水。 窦轨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有备而来。 宫保不知道窦轨从何处得知了水车一事,更不明白,即便窦轨知道水车,却又为何会感兴趣? 水车与他这位掌管益州军权的大都督,根本就毫无关系。 “回大都督,水车乃是利用水流推动其转动,从而让翻斗带起河水,至高处落下。” 宫保虽然不解,却也只能向窦轨解释一番。 “不错,果真很有意思。”窦轨又朝一旁的雷工匠招了招手:“这水车,现在可能安装至河中使用?” 雷工匠偷偷抬眼撇了高士廉与宫保一眼,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大都督,应当可以。” “嗯,那好,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便去召集工匠,今日便将这水车安装到河中,本督要亲眼看这水车如何运作。”窦轨直接向雷工匠吩咐道。 他又笑着看向高士廉:“高公,本督这般安排,你没意见吧?” 高士廉微笑摇头,但心中对于窦轨这番作态,却是更加疑惑…… 第126章 窦轨来意 有窦轨这位大都督发话,雷工匠不敢怠慢,连忙招呼来了数十名工匠,开始拆卸搭建好的水车,准备运去河岸边安装。 窦轨与高士廉自然不会待在这里继续等候,吩咐雷工匠他们安装好后,再去通知他们,便一道返回大都督府了。 宫保借口监督,留在了工匠坊中。 他留下的目的,自然是想搞清楚,窦轨为何会知道水车的事情。 这件事,除了他与王珪、高士廉三人外,便只有雷工匠以及工匠坊中的工匠们知晓。 待窦轨与高士廉离去后,宫保立即寻来了雷工匠。 “雷梓人,大都督为何知晓水车一事?这两日有什么人来打听过水车的事情吗?” 雷工匠对此也不清楚,只能私下里向工匠们询问了一番,倒是很快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宫保听完雷工匠一番解释,却也只能摇头苦笑。 这事说起来,居然与他也有几分关系。 前几日拜师宴上,他故意捉弄了一番窦轨侄儿,从他手上弄来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唐人爱玉,认为玉是有灵性的,是吉祥的。 而这玉佩在大唐,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佩戴的,必须有足够的身份地位才可佩玉。 像商贾巨富,即便再有钱,也是没有资格佩玉的。 窦松这等纨绔,身上没有了彰显身份的玉佩,那感觉自然糟糕透顶。 无奈之下,窦松只能另外在坊市之中,寻了一块上好的玉料,交代大都督府工匠坊的玉器工匠,给其重新雕琢一块玉佩出来。 昨日恰好窦松跑来工匠坊看玉之时,见到了正在安装中的水车。 如此庞大的新奇玩意,自然引来了窦松的好奇,便招来了一名工匠询问。 工匠对窦松自然知无不言,老老实实将水车的用途,包括这是高长史命人打造,水车样式出自成都县衙等等,全部交代了个清楚。 宫保听完雷工匠的话,也只能在心中暗骂,却也怪不得任何人。 打造水车一事无论是高士廉还是他,都未曾想过需要保密,自然也没有吩咐工匠们守口如瓶。 通常而言,工匠坊这种地方,无论是窦轨还是窦松,都是不会轻易踏足的。 可就是那么寸,这事居然让窦松那货知晓了。 没有意外的话,显然窦轨今日出现,便是因为窦松将此事告知了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才故意与宫保“偶遇”。 但宫保却依旧没想明白,窦轨对水车感兴趣,却又是为何? 要说窦轨是为了“摘桃子”,那显然不可能。 毕竟如今水车可是王珪“发明”的,窦轨如今还有求与王珪,怎么会干出这般事来? 即便窦轨脑子有病,为了争夺水车的功劳,想与王珪撕破脸。但有高士廉在,再上王珪自身的能量与朝中诸多大佬至交好友,窦轨也是绝对不可能得逞的。 这一点,宫保都心知肚明,窦轨又怎么会不明白。 可若窦轨不是为了摘桃子,抢功劳,他今日出现的目的,就太奇怪了。 连高士廉这般老狐狸,都没琢磨出来窦轨的心思,宫保又哪里想得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宫保便懒得去琢磨这事,还是让自己师长王珪,与高士廉这两位大佬去费心吧。 雷工匠等人的动作很快,没用多少时间,便将偌大的水车轮辐重新拆卸了下来,抬到了工匠坊外的河边。 河中已经有不少工匠,下到了齐腰深的河水中,开始用大锤奋力将一根根木桩打入河底,安装固定水车用的支架。 而雷工匠此时,也领着一群工匠们开始安装桔槔,用以吊装水车那巨大的轮辐。 宫保这才明白什么是桔槔,其实说穿了,也就是一种利用杠杆原理,制作出来专门用于吊运重物的工具。 粗大的长木,当中是充当支点的底座,末端悬有重物。 吊装的时候,桔槔前段绑上需要调运的重物,之后通过人力与末端重物的作用,将东西吊起。 吊杆原理简单,但就雷工匠所言,吊运个两三百石重的物件,一点都没有问题。 桔槔准备妥当后,几十名粗壮有力的工匠,在雷工匠的指挥下,喊着号子,慢慢将那直径五米左右的巨大轮辐吊了起来,挪向了河中的水车支架。 几经周折,水车的轮辐终于被吊装到了支架上。 雷工匠又领着一众工匠,拿着工具爬上水车支架,开始加固固定水车轮辐。 眼看水车即将安装完成,王珪也终于赶了过来。 “师长,你终于来了。”宫保连忙上前见礼,然后快速将今日窦轨出现之事,与王珪解释了一遍。 听完宫保的话,王珪也不免蹙眉,暗自思忖窦轨这位大都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良久,王珪却也只能摇头:“暂且静观其变吧,为师也想不明白,大都督所谓何意。” 宫保自然没有意见,他看看水车已经安装得差不多了,只要去除固定轮辐的木楔子,水车就能转动起来,便吩咐人去大都督府,请高士廉与窦轨两位大佬。 不多时,二位益州大佬莅临,与王珪又是一番互相见礼客套。 “王公果然大才,连这等能自行汲水的器械,都能琢磨出来,实在了得!”窦轨一见面,就没口子的送上称赞之声。 王珪捻须微笑:“大都督过奖了,不过是微末小道而已。” “王公过谦了,只要这水车真能无需人力,自动汲水,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本督自当上奏朝堂,为王公请功!” 窦轨这话,让王珪与高士廉两人对视一眼,却更是狐疑。 果然,窦轨今日并不是为了摘桃子抢功劳,那他到底所图何事? 窦轨却也不管他们二人,只是命雷工匠去除固定水车的木楔子,让水车运作起来。 工匠们不敢怠慢,连忙用大锤敲去卡住水车轮辐的楔子。 诺大的水车,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接着水车上的挡板,在水流的推动下,推动着水车轮辐慢慢开始了旋转。 当一个装满水的翻斗转到高处,倾斜,翻斗中的水顺势而出,直接浇下。 此时的水车下方,还未安装用于接水的水斗,河水被直接浇淋到了岸上,溅起诸多水花。 窦轨抚掌大笑:“妙,此物果真甚妙!智者创物真大巧,有此神物,今岁益州春耕,可就轻松了!高公,如此一来,之前你谋划许久的水渠,可就用不着挖掘了。” 他此话一出,高士廉与王珪两人,眼中皆是精光一闪,似乎都有些明白窦轨今日的来意了…… 第126章 窦轨来意 有窦轨这位大都督发话,雷工匠不敢怠慢,连忙招呼来了数十名工匠,开始拆卸搭建好的水车,准备运去河岸边安装。 窦轨与高士廉自然不会待在这里继续等候,吩咐雷工匠他们安装好后,再去通知他们,便一道返回大都督府了。 宫保借口监督,留在了工匠坊中。 他留下的目的,自然是想搞清楚,窦轨为何会知道水车的事情。 这件事,除了他与王珪、高士廉三人外,便只有雷工匠以及工匠坊中的工匠们知晓。 待窦轨与高士廉离去后,宫保立即寻来了雷工匠。 “雷梓人,大都督为何知晓水车一事?这两日有什么人来打听过水车的事情吗?” 雷工匠对此也不清楚,只能私下里向工匠们询问了一番,倒是很快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宫保听完雷工匠一番解释,却也只能摇头苦笑。 这事说起来,居然与他也有几分关系。 前几日拜师宴上,他故意捉弄了一番窦轨侄儿,从他手上弄来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唐人爱玉,认为玉是有灵性的,是吉祥的。 而这玉佩在大唐,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佩戴的,必须有足够的身份地位才可佩玉。 像商贾巨富,即便再有钱,也是没有资格佩玉的。 窦松这等纨绔,身上没有了彰显身份的玉佩,那感觉自然糟糕透顶。 无奈之下,窦松只能另外在坊市之中,寻了一块上好的玉料,交代大都督府工匠坊的玉器工匠,给其重新雕琢一块玉佩出来。 昨日恰好窦松跑来工匠坊看玉之时,见到了正在安装中的水车。 如此庞大的新奇玩意,自然引来了窦松的好奇,便招来了一名工匠询问。 工匠对窦松自然知无不言,老老实实将水车的用途,包括这是高长史命人打造,水车样式出自成都县衙等等,全部交代了个清楚。 宫保听完雷工匠的话,也只能在心中暗骂,却也怪不得任何人。 打造水车一事无论是高士廉还是他,都未曾想过需要保密,自然也没有吩咐工匠们守口如瓶。 通常而言,工匠坊这种地方,无论是窦轨还是窦松,都是不会轻易踏足的。 可就是那么寸,这事居然让窦松那货知晓了。 没有意外的话,显然窦轨今日出现,便是因为窦松将此事告知了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才故意与宫保“偶遇”。 但宫保却依旧没想明白,窦轨对水车感兴趣,却又是为何? 要说窦轨是为了“摘桃子”,那显然不可能。 毕竟如今水车可是王珪“发明”的,窦轨如今还有求与王珪,怎么会干出这般事来? 即便窦轨脑子有病,为了争夺水车的功劳,想与王珪撕破脸。但有高士廉在,再上王珪自身的能量与朝中诸多大佬至交好友,窦轨也是绝对不可能得逞的。 这一点,宫保都心知肚明,窦轨又怎么会不明白。 可若窦轨不是为了摘桃子,抢功劳,他今日出现的目的,就太奇怪了。 连高士廉这般老狐狸,都没琢磨出来窦轨的心思,宫保又哪里想得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宫保便懒得去琢磨这事,还是让自己师长王珪,与高士廉这两位大佬去费心吧。 雷工匠等人的动作很快,没用多少时间,便将偌大的水车轮辐重新拆卸了下来,抬到了工匠坊外的河边。 河中已经有不少工匠,下到了齐腰深的河水中,开始用大锤奋力将一根根木桩打入河底,安装固定水车用的支架。 而雷工匠此时,也领着一群工匠们开始安装桔槔,用以吊装水车那巨大的轮辐。 宫保这才明白什么是桔槔,其实说穿了,也就是一种利用杠杆原理,制作出来专门用于吊运重物的工具。 粗大的长木,当中是充当支点的底座,末端悬有重物。 吊装的时候,桔槔前段绑上需要调运的重物,之后通过人力与末端重物的作用,将东西吊起。 吊杆原理简单,但就雷工匠所言,吊运个两三百石重的物件,一点都没有问题。 桔槔准备妥当后,几十名粗壮有力的工匠,在雷工匠的指挥下,喊着号子,慢慢将那直径五米左右的巨大轮辐吊了起来,挪向了河中的水车支架。 几经周折,水车的轮辐终于被吊装到了支架上。 雷工匠又领着一众工匠,拿着工具爬上水车支架,开始加固固定水车轮辐。 眼看水车即将安装完成,王珪也终于赶了过来。 “师长,你终于来了。”宫保连忙上前见礼,然后快速将今日窦轨出现之事,与王珪解释了一遍。 听完宫保的话,王珪也不免蹙眉,暗自思忖窦轨这位大都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良久,王珪却也只能摇头:“暂且静观其变吧,为师也想不明白,大都督所谓何意。” 宫保自然没有意见,他看看水车已经安装得差不多了,只要去除固定轮辐的木楔子,水车就能转动起来,便吩咐人去大都督府,请高士廉与窦轨两位大佬。 不多时,二位益州大佬莅临,与王珪又是一番互相见礼客套。 “王公果然大才,连这等能自行汲水的器械,都能琢磨出来,实在了得!”窦轨一见面,就没口子的送上称赞之声。 王珪捻须微笑:“大都督过奖了,不过是微末小道而已。” “王公过谦了,只要这水车真能无需人力,自动汲水,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本督自当上奏朝堂,为王公请功!” 窦轨这话,让王珪与高士廉两人对视一眼,却更是狐疑。 果然,窦轨今日并不是为了摘桃子抢功劳,那他到底所图何事? 窦轨却也不管他们二人,只是命雷工匠去除固定水车的木楔子,让水车运作起来。 工匠们不敢怠慢,连忙用大锤敲去卡住水车轮辐的楔子。 诺大的水车,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接着水车上的挡板,在水流的推动下,推动着水车轮辐慢慢开始了旋转。 当一个装满水的翻斗转到高处,倾斜,翻斗中的水顺势而出,直接浇下。 此时的水车下方,还未安装用于接水的水斗,河水被直接浇淋到了岸上,溅起诸多水花。 窦轨抚掌大笑:“妙,此物果真甚妙!智者创物真大巧,有此神物,今岁益州春耕,可就轻松了!高公,如此一来,之前你谋划许久的水渠,可就用不着挖掘了。” 他此话一出,高士廉与王珪两人,眼中皆是精光一闪,似乎都有些明白窦轨今日的来意了…… 第127章 丢人不丢人? 原来窦轨的目的并不是冲着王珪,而是朝高士廉去的,这倒是有些值得玩味了。 窦轨貌似无心,说了这么一句话,又扭头去观察水车运转。 高士廉也只当装傻听不懂窦轨话里的意思,兴致勃勃的拉着王珪与宫保,谈论水车能给今岁益州春耕,带来多少好处。 益州不同于北地,主要种植的便是水稻。 而如今种植水稻,却累人的不是翻地,而是提水灌溉。 如今可没有抽水机,轻轻松松就能将稻田灌满水,要想蓄水,靠的全是人力。 靠近河流水渠的农田还好,浪费一些人力,用翻车即可,也就是辛苦一些罢了。 那些离水源较远的农田,就全靠一条扁担两个水桶,不停的提水浇灌,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而春耕农忙又是耽误不得的,故而每年春耕之时,为了抢水,田间地头没少打架斗殴。 春耕农忙时能节省一些人力,就能将农田更加精耕细作一些,稻田的产量,自然也会随之提高不少。 故而对于水车,高士廉才会如此重视。 而水车对于大唐其他州郡,却更为重要,毕竟益州自从李冰治水后,作为天府之国,并不缺乏水源。 大唐北方那些州郡,若是有了水车相助,可以想象每年朝堂能增加多少粟米收入。 仅此一项,李二郎与朝堂诸公,如何奖励王珪都不为过。 高士廉对于水车也是满意至极:“老夫先恭祝叔玠,待老夫与大都督,将水车上报朝堂为叔玠请功,想来凭此大功,封叔玠一个爵位,也是应当的。” 大唐封爵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除开那些武将因功封爵,其他人想要获得爵位,却是千难万难。 窦轨闻言,也是抚掌大笑不已:“高公所言不错,以本督看,王公晋爵,却也是应当的。” 对于高士廉与窦轨的称赞,王珪自然很含蓄的客套一番。 众人观察水车运行了一段时间,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窦轨便命工匠将这水车停下,准备将其拆除。 对此高士廉与王珪都不解其意。 “大都督,为何要将这水车拆除?” 窦轨笑道:“此物巧夺天工,岂能如此简单让其问世?自然要择一黄道吉日,邀请益州诸位同僚、乡绅名士,集聚一堂,祭天后,再开光、安座,让其面世,不可如此草率!” 高士廉与王珪略一琢磨,觉得窦轨这话也言之有理,便笑着答应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水车可不是凡物,如何重视都不为过。 百姓建房尚且要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大摆酒席,更遑论水车这种利国利民之物。 三人略一商量,便定下了后日正月初八,在成都县内为水车开光、安座,让其正式面世。 还有两日功夫,正好让雷工匠他们将水车上漆,绘制纹饰,将其装扮一新。 对此,宫保却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 不就是个水车吗? 至于还要邀请益州官员、乡绅名士来剪彩揭幕吗? 而且窦轨、高士廉他们还打算供三牲祭天,这在宫保看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好在宫保也不傻,虽然觉得有些荒唐,却也不会出言煞风景,由着这几位大佬高兴吧。 反正只要功劳是他师长王珪的就行,至于这水车窦轨他们想怎么利用,与他无关。 商议完水车之事,却见窦轨忽然话风一转,笑眯眯的看向高士廉。 “高公,若是有这水车,能够日夜不歇的汲水灌溉,想来之前高公准备挖掘的水渠,是不用再修建了吧?” 高士廉微微颔首:“大都督所言不错,确实无需再修建了。” “呵呵,那是再好不过,无需劳民伤财,又能解决田地浇灌,王公这乃是大功一件!不过既然水渠无需再修建,却不知高公打算如何安排那十万贯铜钱?” 窦轨这话,让高士廉、王珪与宫保三人都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感情窦轨的目的,居然是为了那十万贯铜钱! 宫保再次心中腹诽,尼玛,堂堂益州大都督,磨叽半天,就为了十万贯,丢人不丢人? 他倒是忘了,十万贯可相当于后世一亿人民币,真心不算是小数目。 而且大唐前期,国家财政收入,也就是租庸调加一起,差不多一千万贯左右,其中铜钱仅为二百万贯。 益州虽然繁华,一年的租庸调收入,也不过一百多万贯,这其中包括粟米、绢布,铜钱也只有三十多万贯。 而这些大部分还需要上缴朝堂,益州大都督府能够支配的资金,却也是有限的。 这也就是为何高士廉想要挖掘水渠,还得亲自去与那些胡商“募捐”的原因所在。 高士廉略一沉吟,答复道:“那十万贯倒是省了下来,不过老夫正打算在益州劝学,兴建官学。正发愁钱粮不足,如今不用兴建水渠,倒是正好将那十万贯用以在益州劝学。” 他这番话却并非忽悠窦轨,而确实是这般打算的。 历史上,高士廉到益州后,除了挖掘一条新渠,便是在益州大力劝学,组织诗文辞赋之会,兴建官学,勉励儒生,以致蜀中学风渐浓。 而要劝学,却也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无论是兴建官学还是奖励学子,开办文会,那都是要花钱的。 原本高士廉也头疼哪里去筹措铜钱,如今不用挖掘水渠,节省下来的铜钱,倒是正好派得上用场。 至于将这笔钱归还胡商,无论是高士廉还是窦轨,显然都是没有考虑过的。 窦轨闻言,抚掌大笑:“劝学自然是好事,不过我等虽是益州官员,却也不能只看着益州这一亩三分地,当为朝堂分忧,为陛下排忧解难,高公以为否?” 高士廉点点头:“这是自然,大都督所言极是。” 窦轨见高士廉如此说,很是高兴:“高公,本督是这般考虑的,陛下自登基以来,一直也是勉励各州郡劝学,但我大唐初建,百废待兴,不少州郡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故而本督琢磨着,既然我益州如今有余力,就不应独善其身,而应兼济天下,高公以为本督所言是否正确?”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大义凛然,却让高士廉与王珪两人听得有些蛋疼了,却又无从反驳,只能默默点头。 窦轨见高士廉点头了,便笑着继续说道:“高公果然深明大义,既然如此,本督倒是有个想法,想请高公帮忙参详参详……” 第127章 丢人不丢人? 原来窦轨的目的并不是冲着王珪,而是朝高士廉去的,这倒是有些值得玩味了。 窦轨貌似无心,说了这么一句话,又扭头去观察水车运转。 高士廉也只当装傻听不懂窦轨话里的意思,兴致勃勃的拉着王珪与宫保,谈论水车能给今岁益州春耕,带来多少好处。 益州不同于北地,主要种植的便是水稻。 而如今种植水稻,却累人的不是翻地,而是提水灌溉。 如今可没有抽水机,轻轻松松就能将稻田灌满水,要想蓄水,靠的全是人力。 靠近河流水渠的农田还好,浪费一些人力,用翻车即可,也就是辛苦一些罢了。 那些离水源较远的农田,就全靠一条扁担两个水桶,不停的提水浇灌,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而春耕农忙又是耽误不得的,故而每年春耕之时,为了抢水,田间地头没少打架斗殴。 春耕农忙时能节省一些人力,就能将农田更加精耕细作一些,稻田的产量,自然也会随之提高不少。 故而对于水车,高士廉才会如此重视。 而水车对于大唐其他州郡,却更为重要,毕竟益州自从李冰治水后,作为天府之国,并不缺乏水源。 大唐北方那些州郡,若是有了水车相助,可以想象每年朝堂能增加多少粟米收入。 仅此一项,李二郎与朝堂诸公,如何奖励王珪都不为过。 高士廉对于水车也是满意至极:“老夫先恭祝叔玠,待老夫与大都督,将水车上报朝堂为叔玠请功,想来凭此大功,封叔玠一个爵位,也是应当的。” 大唐封爵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除开那些武将因功封爵,其他人想要获得爵位,却是千难万难。 窦轨闻言,也是抚掌大笑不已:“高公所言不错,以本督看,王公晋爵,却也是应当的。” 对于高士廉与窦轨的称赞,王珪自然很含蓄的客套一番。 众人观察水车运行了一段时间,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窦轨便命工匠将这水车停下,准备将其拆除。 对此高士廉与王珪都不解其意。 “大都督,为何要将这水车拆除?” 窦轨笑道:“此物巧夺天工,岂能如此简单让其问世?自然要择一黄道吉日,邀请益州诸位同僚、乡绅名士,集聚一堂,祭天后,再开光、安座,让其面世,不可如此草率!” 高士廉与王珪略一琢磨,觉得窦轨这话也言之有理,便笑着答应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水车可不是凡物,如何重视都不为过。 百姓建房尚且要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大摆酒席,更遑论水车这种利国利民之物。 三人略一商量,便定下了后日正月初八,在成都县内为水车开光、安座,让其正式面世。 还有两日功夫,正好让雷工匠他们将水车上漆,绘制纹饰,将其装扮一新。 对此,宫保却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 不就是个水车吗? 至于还要邀请益州官员、乡绅名士来剪彩揭幕吗? 而且窦轨、高士廉他们还打算供三牲祭天,这在宫保看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好在宫保也不傻,虽然觉得有些荒唐,却也不会出言煞风景,由着这几位大佬高兴吧。 反正只要功劳是他师长王珪的就行,至于这水车窦轨他们想怎么利用,与他无关。 商议完水车之事,却见窦轨忽然话风一转,笑眯眯的看向高士廉。 “高公,若是有这水车,能够日夜不歇的汲水灌溉,想来之前高公准备挖掘的水渠,是不用再修建了吧?” 高士廉微微颔首:“大都督所言不错,确实无需再修建了。” “呵呵,那是再好不过,无需劳民伤财,又能解决田地浇灌,王公这乃是大功一件!不过既然水渠无需再修建,却不知高公打算如何安排那十万贯铜钱?” 窦轨这话,让高士廉、王珪与宫保三人都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感情窦轨的目的,居然是为了那十万贯铜钱! 宫保再次心中腹诽,尼玛,堂堂益州大都督,磨叽半天,就为了十万贯,丢人不丢人? 他倒是忘了,十万贯可相当于后世一亿人民币,真心不算是小数目。 而且大唐前期,国家财政收入,也就是租庸调加一起,差不多一千万贯左右,其中铜钱仅为二百万贯。 益州虽然繁华,一年的租庸调收入,也不过一百多万贯,这其中包括粟米、绢布,铜钱也只有三十多万贯。 而这些大部分还需要上缴朝堂,益州大都督府能够支配的资金,却也是有限的。 这也就是为何高士廉想要挖掘水渠,还得亲自去与那些胡商“募捐”的原因所在。 高士廉略一沉吟,答复道:“那十万贯倒是省了下来,不过老夫正打算在益州劝学,兴建官学。正发愁钱粮不足,如今不用兴建水渠,倒是正好将那十万贯用以在益州劝学。” 他这番话却并非忽悠窦轨,而确实是这般打算的。 历史上,高士廉到益州后,除了挖掘一条新渠,便是在益州大力劝学,组织诗文辞赋之会,兴建官学,勉励儒生,以致蜀中学风渐浓。 而要劝学,却也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无论是兴建官学还是奖励学子,开办文会,那都是要花钱的。 原本高士廉也头疼哪里去筹措铜钱,如今不用挖掘水渠,节省下来的铜钱,倒是正好派得上用场。 至于将这笔钱归还胡商,无论是高士廉还是窦轨,显然都是没有考虑过的。 窦轨闻言,抚掌大笑:“劝学自然是好事,不过我等虽是益州官员,却也不能只看着益州这一亩三分地,当为朝堂分忧,为陛下排忧解难,高公以为否?” 高士廉点点头:“这是自然,大都督所言极是。” 窦轨见高士廉如此说,很是高兴:“高公,本督是这般考虑的,陛下自登基以来,一直也是勉励各州郡劝学,但我大唐初建,百废待兴,不少州郡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故而本督琢磨着,既然我益州如今有余力,就不应独善其身,而应兼济天下,高公以为本督所言是否正确?”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大义凛然,却让高士廉与王珪两人听得有些蛋疼了,却又无从反驳,只能默默点头。 窦轨见高士廉点头了,便笑着继续说道:“高公果然深明大义,既然如此,本督倒是有个想法,想请高公帮忙参详参详……” 第128章 贵的离谱 窦轨这番话,占据了道义制高点,高士廉虽然心中不爽,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他继续掰扯。 “本督想来,既然要劝学,那便首先要有书卷。尤其这《论语》与《孝经》,更是孩童开蒙必读之书卷。然则本朝初定不久,百姓疾苦,就本督所知,许多州郡的州学郡学中,就连这二经都欠缺。” 窦轨口中的《论语》与《孝经》,算是大唐的蒙学基础教材,童子科考试的最主要内容就是这二经。 宫保倒是差不多听懂了窦轨的话,那意思就是说大唐如今不少地方,连基础教材都缺乏。 但这事,与益州,与高士廉,与那十万贯又有什么关系? 宫保正疑惑不解,却听窦轨又继续说道:“高公,本督是这般考虑的,皇上要劝学,我等做臣子的自然应该竭尽全力配合。既然其他州郡缺少两经,那不若将那十万贯拿出来,全部用以请人誊抄《论语》与《孝经》。如此一来,可得书卷十万卷,差不多我大唐每个州,二经都能分到各两百卷左右,岂不是妙事一桩?此事高公以为如何?” “什么?” 窦轨这番异想天开的话语,差点没把高士廉与王珪两人的下巴给惊掉。 拿十万贯去誊抄十万卷经书,然后送给大唐其他州郡的州学? 这货没疯吧? 高士廉很想揪住窦轨的衣领,啐他一脸口水,再告诉他,自己是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不是国子监祭酒! 而窦轨的用意,高士廉与王珪却是都一清二楚了,这是打算借此去讨好皇上与朝堂诸公。 用十万贯去拍马屁,亏他说得出口。 而宫保在旁,更是听傻了眼。 苍了个天了! 什么书卷那么贵? 十万卷就需要十万贯? 一卷书就价值一贯铜钱吗? 宫保虽然认得繁体字,但对于大唐的书卷,却觉得读起来实在太累。 如今的书卷可都是从右至左,从上到下,而且还没有标点符号,再加上文字晦涩难懂…… 所以他来大唐这些时日,压根没有读过书,更不清楚如今的书价。 千钱一卷,便是如今大唐的书价。 唐初,雕版印刷尚未出现,几乎所有的书卷全是手抄版。大唐如今的书,也并非宋朝开始使用的线装书,而是卷轴。 如同画轴一般,长长的卷轴展开,便是书卷。 《山堂肆考》记载,“唐元载为相,奏以千钱购书一卷。”,而李二郎为了鼓励民间献书,也规定“三管所少书,有进纳者,全给千钱。” 千钱,便是一贯铜钱。 四五千块人民币买一本书,这不是有点贵,是简直贵得离谱! 虽然大唐书肆遍布全国,但如此昂贵的价格,让书卷也变成了奢侈品。 故而能买得起、读得起书的,家中条件都不会太差。 窦轨说要给大唐所有州郡,捐赠十万卷两经,按说也是劝学助学的好事,搁后世是能上热搜的。 但让高士廉窝火的是,那十万贯可是他放下脸面,去胡商那里“化缘”得来的。 即便要花,也应当花在益州。 若是依了窦轨的心思,皇上与朝堂诸公倒是对益州,对他窦轨心存好感了,但他高士廉却是辛苦了半天,白替他人做嫁衣。 高士廉脸色一板,就有心直接给窦轨怼回去。 一旁的王珪却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示意高士廉稍安勿躁。 王珪朝窦轨笑道:“大都督此意倒是甚好,只是十万卷是不是多了一些?我益州恐怕一时半会间,也找不到如此多的儒生,来誊抄那么多书卷。再说那么多的书卷即便誊抄出来了,要运去长安,怕也不易啊。” 王珪这说的自然是实情,人工手抄书卷,要想抄出十万卷,需要多少儒生与时间? 要在益州找那么多愿意抄书赚钱的儒生,确实不容易。 窦轨却很是轻松,似乎对此早有准备。 “王公此言自然在理,却也不难解决。益州自然是不容易找到如此多的儒生来誊抄书卷,但长安城却多的是读书人。只要将那十万贯铜钱运去长安,还怕找不到足够的人手誊抄书卷吗?” 窦轨这话说完,王珪也说不出话了。 这事他们有心反对,却还真不好找借口。 毕竟窦轨想出来的这主意,从大义上讲,还真挑不出一个错字来。 既然益州有余钱,援助援助其他州郡劝学,自然也没有错。 但这事,搁谁身上,都会觉得相当恶心。 宫保也不知道窦轨怎么会想出这种“馊主意”来,也真是难为他这位大都督了。 高士廉心中长叹一声,也不打算与窦轨继续纠缠了。 “大都督,这十万贯,毕竟是在益州胡商这里募来的,若是全数运去长安,怕也不妥吧?即便是要誊抄书卷,交给益州那些贫家学子去誊抄,让他们赚点铜钱补贴家用,也是好的。大都督要给全大唐的州学送书卷,老夫也不反对,但此事也不用着急。今后大都督府,每年拿出一万贯,用以誊抄书卷,再运去长安,如何?” 高士廉准备退让一步,十万贯一次性捐出去,自然是不行的。 若是一定要捐书,那就分成十年,每年捐一万卷,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而其他钱留在大都督府中,他自然还有其他用处。 但高士廉没想到,他这个提议,窦轨却摇头拒绝了。 “高公,不妥不妥,一万贯如何够?我大唐三百六十州,才一万卷书,岂不是每个州只能分二三十本?太少了!这样好了,益州大都督府留下两万贯,运八万贯铜钱去长安城,找人誊抄书卷,这样总可以吧?” “这……”高士廉便干脆使出了拖字诀:“大都督,此事事关重大,容老夫再思量思量。” “哈哈,应当的,应当的。高公好好考虑一番,后日我等再详谈此事。” 高士廉脸色很是难看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窦轨满意转身离去,留下王珪与高士廉两人面面相觑。 这特喵的叫什么事啊? 宫保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第128章 贵的离谱 窦轨这番话,占据了道义制高点,高士廉虽然心中不爽,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他继续掰扯。 “本督想来,既然要劝学,那便首先要有书卷。尤其这《论语》与《孝经》,更是孩童开蒙必读之书卷。然则本朝初定不久,百姓疾苦,就本督所知,许多州郡的州学郡学中,就连这二经都欠缺。” 窦轨口中的《论语》与《孝经》,算是大唐的蒙学基础教材,童子科考试的最主要内容就是这二经。 宫保倒是差不多听懂了窦轨的话,那意思就是说大唐如今不少地方,连基础教材都缺乏。 但这事,与益州,与高士廉,与那十万贯又有什么关系? 宫保正疑惑不解,却听窦轨又继续说道:“高公,本督是这般考虑的,皇上要劝学,我等做臣子的自然应该竭尽全力配合。既然其他州郡缺少两经,那不若将那十万贯拿出来,全部用以请人誊抄《论语》与《孝经》。如此一来,可得书卷十万卷,差不多我大唐每个州,二经都能分到各两百卷左右,岂不是妙事一桩?此事高公以为如何?” “什么?” 窦轨这番异想天开的话语,差点没把高士廉与王珪两人的下巴给惊掉。 拿十万贯去誊抄十万卷经书,然后送给大唐其他州郡的州学? 这货没疯吧? 高士廉很想揪住窦轨的衣领,啐他一脸口水,再告诉他,自己是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不是国子监祭酒! 而窦轨的用意,高士廉与王珪却是都一清二楚了,这是打算借此去讨好皇上与朝堂诸公。 用十万贯去拍马屁,亏他说得出口。 而宫保在旁,更是听傻了眼。 苍了个天了! 什么书卷那么贵? 十万卷就需要十万贯? 一卷书就价值一贯铜钱吗? 宫保虽然认得繁体字,但对于大唐的书卷,却觉得读起来实在太累。 如今的书卷可都是从右至左,从上到下,而且还没有标点符号,再加上文字晦涩难懂…… 所以他来大唐这些时日,压根没有读过书,更不清楚如今的书价。 千钱一卷,便是如今大唐的书价。 唐初,雕版印刷尚未出现,几乎所有的书卷全是手抄版。大唐如今的书,也并非宋朝开始使用的线装书,而是卷轴。 如同画轴一般,长长的卷轴展开,便是书卷。 《山堂肆考》记载,“唐元载为相,奏以千钱购书一卷。”,而李二郎为了鼓励民间献书,也规定“三管所少书,有进纳者,全给千钱。” 千钱,便是一贯铜钱。 四五千块人民币买一本书,这不是有点贵,是简直贵得离谱! 虽然大唐书肆遍布全国,但如此昂贵的价格,让书卷也变成了奢侈品。 故而能买得起、读得起书的,家中条件都不会太差。 窦轨说要给大唐所有州郡,捐赠十万卷两经,按说也是劝学助学的好事,搁后世是能上热搜的。 但让高士廉窝火的是,那十万贯可是他放下脸面,去胡商那里“化缘”得来的。 即便要花,也应当花在益州。 若是依了窦轨的心思,皇上与朝堂诸公倒是对益州,对他窦轨心存好感了,但他高士廉却是辛苦了半天,白替他人做嫁衣。 高士廉脸色一板,就有心直接给窦轨怼回去。 一旁的王珪却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示意高士廉稍安勿躁。 王珪朝窦轨笑道:“大都督此意倒是甚好,只是十万卷是不是多了一些?我益州恐怕一时半会间,也找不到如此多的儒生,来誊抄那么多书卷。再说那么多的书卷即便誊抄出来了,要运去长安,怕也不易啊。” 王珪这说的自然是实情,人工手抄书卷,要想抄出十万卷,需要多少儒生与时间? 要在益州找那么多愿意抄书赚钱的儒生,确实不容易。 窦轨却很是轻松,似乎对此早有准备。 “王公此言自然在理,却也不难解决。益州自然是不容易找到如此多的儒生来誊抄书卷,但长安城却多的是读书人。只要将那十万贯铜钱运去长安,还怕找不到足够的人手誊抄书卷吗?” 窦轨这话说完,王珪也说不出话了。 这事他们有心反对,却还真不好找借口。 毕竟窦轨想出来的这主意,从大义上讲,还真挑不出一个错字来。 既然益州有余钱,援助援助其他州郡劝学,自然也没有错。 但这事,搁谁身上,都会觉得相当恶心。 宫保也不知道窦轨怎么会想出这种“馊主意”来,也真是难为他这位大都督了。 高士廉心中长叹一声,也不打算与窦轨继续纠缠了。 “大都督,这十万贯,毕竟是在益州胡商这里募来的,若是全数运去长安,怕也不妥吧?即便是要誊抄书卷,交给益州那些贫家学子去誊抄,让他们赚点铜钱补贴家用,也是好的。大都督要给全大唐的州学送书卷,老夫也不反对,但此事也不用着急。今后大都督府,每年拿出一万贯,用以誊抄书卷,再运去长安,如何?” 高士廉准备退让一步,十万贯一次性捐出去,自然是不行的。 若是一定要捐书,那就分成十年,每年捐一万卷,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而其他钱留在大都督府中,他自然还有其他用处。 但高士廉没想到,他这个提议,窦轨却摇头拒绝了。 “高公,不妥不妥,一万贯如何够?我大唐三百六十州,才一万卷书,岂不是每个州只能分二三十本?太少了!这样好了,益州大都督府留下两万贯,运八万贯铜钱去长安城,找人誊抄书卷,这样总可以吧?” “这……”高士廉便干脆使出了拖字诀:“大都督,此事事关重大,容老夫再思量思量。” “哈哈,应当的,应当的。高公好好考虑一番,后日我等再详谈此事。” 高士廉脸色很是难看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窦轨满意转身离去,留下王珪与高士廉两人面面相觑。 这特喵的叫什么事啊? 宫保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第129章 她去哪里了? 誊抄十万卷书卷,此事对于宫保而言,貌似并不困难。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就是雕版印刷,这是毫无疑问的。 人工抄书,费时费力且不说,关键就是太慢。 即便是熟手,一天也就能抄写一万多字。 一本《论语》个字,换而言之,抄书人一天能抄写出一本《论语》,就已经很不错了。 十万卷书,即便找一百人来抄写,也需要三年左右才能全部抄写完成。 大唐有许多寒门士子,就是靠着帮人抄书,赚取收入养家糊口。 也正因为如此,书籍传播才相当的艰难。 世家门阀能够获得那么大的政治势力与影响力,也与书籍珍贵有很大的关系。 书籍代表着知识,而垄断了知识的世家门阀,自然能够从中得到许多好处。 唐末世家门阀之所以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除了与科举的兴盛、黄巢起义大规模屠戮世家有关,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随着印刷术的发展,书籍越来越便宜。 知识的大规模传播,才让世家门阀失去了垄断的地位。 而雕版印刷,虽然比不了后世的印刷机,但就宫保知道,一块雕版一天却也可以印刷百张左右。 只要多刻几分雕版出来,就能大批量印刷。 按照古籍一页五百字计算,一本《论语》也不过二十多页,只要有足够的雕版,一天印刷几百本,没有丝毫问题,甚至更多也做得到。 十万本书,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印刷完毕。 雕版印刷不仅是快,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便宜。 大唐初期,书卷是一卷一贯,而有了雕版印刷术后,一册书的售价便仅仅只有每册百文了。 大唐开成三年,日本和尚圆仁在扬州书肆购买了一部刻本《观中疏》,共四卷,四百五十文,每卷约合一百多文,是手抄本价格的十分之一。 北宋嘉佑四年,苏州刻印《社工部集》一部十册,每部都卖钱一贯,每本书售卖一百文钱。 当然,若是与后世相比,四五百块一本书也是相当昂贵了,但与手抄书比起来,就相当便宜。 十倍的价格差距。 也就是说,若是宫保愿意,最多花一万贯铜钱,就能印刷出十万册《论语》与《孝经》,并不是什么麻烦事。 反正雕版又不需要他去雕刻,大都督府有的是工匠。 至于拓印书册需要的油墨,想必也不会难倒那些工匠们。毕竟雕版印刷,说穿了就是华夏自古便有的印章技术升级版而已。 油墨与印泥,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说,只要宫保愿意,提点一下大都督府的工匠,雕版印刷术,就能提前许多年面世。 但此刻宫保却并未打算将这事说出来。 高士廉虽然对他也不错,但宫保可拿不准,自己若是坏了窦轨的事,究竟是好是坏。 他更拿不准,窦轨到底是真心想要书,还是想要那八万贯铜钱。 宫保决定还是回府之后,与师长王珪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所以即便窦轨离去后,高士廉与王珪两人都是长吁短叹,宫保也忍住了没有说话,将话憋回了肚子里。 王珪安慰了一番老友,便领着宫保先行告辞离去了。 今日被窦轨这么一闹,王珪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便懒得叫船,安步当车准备走回县衙,就当散心了。 宫保无奈,却也只能跟在自己师长身后,一起腿着回去。 宫保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吐槽,幸亏今日自己师长出门,穿的是便服,否则堂堂五品成都县令,满大街溜达,成何体统? 王珪倒是丝毫不在意这些,与那日高士廉出行一般,身旁连个婢女衙役都没跟随。 两人随意在大街上走走逛逛,王珪见到有卖小吃的摊子,居然还指使宫保去买来品尝,美其名曰孝敬师长。 宫保无语,自己这师长还真是名不折不扣的吃货。 不过他转念一想,要不是王珪是位吃货,又怎么会招他做家厨?那自己说不得还待在成都县的大牢之中呢。 想到此处,宫保倒是觉得,王珪好吃,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嘛。 这些时日与王珪相处下来,他也摸透了老头的性子。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他这师长还是相当随性的,非常好说话,故而如今宫保时不时也敢与王珪开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 宫保再次被王珪打发去买了份小吃,回来递给王珪时,不禁打趣道:“师长,你这堂堂成都县明府,怎么出门身上还不带铜钱啊?阿娜妮也真是的,我让她回府去请师长,怎么也不知通知福伯一声,好给师长准备一些铜钱带身上嘛,哈哈。” 王珪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怎么?请为师吃点东西,你就心痛了?” “嘿嘿,师长这说得哪里话,弟子能是那么抠门的人吗?师长一句话,弟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何况区区铜钱。” “哼,算你小子有良心。”王珪满意点点头,却又问道:“守拙,你方才说什么?你说你今日让你那胡姬婢女回府请我?为何老夫没见到她?” 宫保微微一愣:“师长没见到阿娜妮吗?那是谁去请的师长呢?” “是县衙里的差役来递的话,说是水车打造完毕,你在大都督府工匠坊等老夫。” 宫保闻言,微微有些蹙眉,不明白阿娜妮怎么会这般做事。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准备回府后,要训斥一番自己那胡姬婢女,做事太没分寸了。 既然他吩咐了阿娜妮去请王珪,如何还能假手与他人? 宫保陪着王珪,散步一般,走了快一个时辰,才终于回到了县衙。 王珪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宫保倒也没着急与他讲雕版印刷的事情,便先自行回了内院,准备找阿娜妮来问话。 不过厢房之中,宫保却并未见到阿娜妮的身影。 “玉娘,见到阿娜妮了吗?去帮我将她唤来,我有事找她。”宫保向婢女玉娘询问道。 玉娘却有些奇怪:“小郎,今日阿娜妮不是随你一道出了府吗?奴并未见到她回来。” “什么?你确定阿娜妮没回来?”宫保没来由的心中咯噔一下。 玉娘很肯定的点点头:“今日奴一直在外院,并未见到阿娜妮回来。” 宫保顿时起身向外行去,准备去问问其他人。 果然,他将府中诸人都问了个遍,却都说并未见到阿娜妮。 宫保心中一沉,心中暗道不好,这金发妹子,她去哪里了?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第130章 阴阳两隔 宫保倒是不担心阿娜妮会弃他这主人不顾,为了自由而逃跑,那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可是有亲身体会的,没有公验,在大唐那是寸步难行。 唐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一名胡姬了。 阿娜妮除非疯了,才会选择当一名逃奴。 而宫保自认对阿娜妮还是不错,并未苛待这妹子,想来不至于会逃走吧? 在宫保想来,既然是县衙中的衙役去请的王珪,那就说明是阿娜妮那妹子,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拜托衙役帮忙代为传达。 想到这里,宫保赶紧快步向前衙行去,准备找刘班头询问一番。 刘班头听闻宫保的婢女居然不见了,不敢怠慢,忙不迭的将手下的捕班快手召集到一起,询问今日是谁给明府传的话。 此事倒是很容易查证,很快便有衙役表示是他帮胡姬婢女传的话。 “你在何处遇到我那胡姬婢女的?当时是什么情况?她为何没有回县衙?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她又去哪里了?”宫保一连串问题丢了过去。 衙役连忙解释道:“守公,卑下是巡街之时,偶遇你的胡姬婢女。她只是请我回县衙帮守公传话,卑下当时并未多想,便答应下来了。” 衙役又小心的抬头看了眼焦急不安的宫保,继续说道:“至于她后来去哪里了,卑下确实不知。不过当时她似乎神情有些悲伤难过,至于为何,卑下也不清楚。” “她身旁可有其他人?有没有收到挟持?” 衙役摇摇头:“这倒没有,她是独自一人,与卑下交代了一声后,便离去了。至于被人挟持嘛,应当没有的,否则见到卑下,也不会不求助。” 宫保闻言,眉头更是紧锁,这事倒是蹊跷了。 原本宫保还在胡乱琢磨,别是阿娜妮遇到了后世电视剧中那般狗血剧情,被什么纨绔恶霸之类给抢了去。 但转念一想,却又不可能。 既然阿娜妮能找到巡街的捕班快手代为传话,若是有人威胁,自然能够求助。 宫保百思不得其解,不免心中愈发恼火。 事到如今,却也只有耐心等待。 大唐又不是后世,这种时候能够打个电话、发个微信问问阿娜妮到底出了什么事,这诺大的成都县,他又去哪里寻阿娜妮的踪迹? 至于请刘班头他们这些衙役,满城去搜寻阿娜妮,似乎还没到那种程度。 毕竟阿娜妮才“失踪”了,一两个时辰,他就慌慌张张的请刘班头他们去满城搜寻,未必太过了。 宫保估摸着,阿娜妮想必是遇到什么事情,应该很快便会回来,还是耐心等等看好了。 他没料到,这一等,就是一整日时间,直到成都县内暮鼓敲响,坊门即将关闭,阿娜妮才返回了府中。 宫保焦急等待了大半日时间,早已等得心中烦躁,恨不能将这金发妹子拖过来,狠狠打屁股以示惩戒。但不等他出言训斥阿娜妮,却见到金发妹子双眼通红,略微浮肿,显然是痛哭过一场。 阿娜妮见到宫保,也知道自己今日又闯祸了,一言不发老老实实的跪到了宫保面前。 宫保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的气却是消了大半。 “阿娜妮,你今日怎么回事?为何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偷跑出去大半日时间?” “皆是奴的错,还请郎君责罚奴,奴不敢有怨言。” “哼,你且说说,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宫保还是打算先问个究竟。 再说他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唐人,作为一位现代四有青年,又怎么可能短短时日,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奴隶主”,将阿娜妮视为奴隶,去严格限制其人生自由。 他气的也只是这妹子不打招呼,便消失不见,让他白担心了那么久。 不过若是旁人,阿娜妮这般行为,怕是早就被主家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再将其转卖妓馆或者酒肆。 只能说这金发妹子运气不错,遇到了宫保。 阿娜妮听宫保这般问,不禁眼眶又有些开始泛红。 “奴今日坐船回府,恰好路过胡人酒肆。奴便寻思着去与相熟的姐妹们说几句话,原本奴想着就几句话的功夫,不会耽误郎君吩咐的事情。” 阿娜妮越说声音越小,宫保吩咐她回府通知王珪,她中途却跑去做其他的,这事怎么说都是错。 宫保倒是没多想,阿娜妮在那胡人酒肆之中待了五年时间,有“闺蜜”也不奇怪。 她如今脱离胡人酒肆那苦海,路过时,想与闺蜜说几句话,也没什么不可。 “嗯,继续,之后呢?” 显然阿娜妮在那胡人酒肆中遇到事情了,否则也不会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奴……奴去了酒肆,才发现仅仅两日功夫,奴,奴在酒肆之中,平日里最是照顾奴的一位姐姐,却,却已然不在了……” 阿娜妮说道此处,泪水又止不住的往下落。 宫保见她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哪里还舍得继续责备,赶紧上前好言宽慰。 好半响才让阿娜妮止住了哭声,抽泣着将事情原委讲述了一遍。 阿娜妮被从龟兹贩卖到大唐来时,也才年仅十岁。 像她这么般大小的胡姬,从小就得经受严苛的训练。 跳舞、唱歌,各种乐器的演奏,甚至包括如何取悦客人,一旦学不好,轻则挨饿,重则棍棒加身。 学习两三年时间,才开始在酒肆之中陪客。 因为阿娜妮长相娇艳,胡人酒肆掌柜为了利益最大化,便答应她十八岁前不用梳拢伴宿,只需要侍酒跳舞即可。 对于阿娜妮而言,胡人酒肆没有丝毫值得眷恋之处,那里对于她而言,留下的也只有痛苦与黑暗而已。 而黑暗中唯一的那一抹亮色,便是一位年长阿娜妮七八岁的胡姬。 那位胡姬也同样是龟兹国人,故而对于年仅十岁的阿娜妮异常的照顾。 若是阿娜妮因为犯了错,被关起来不准吃饭,她便会偷偷在陪客人时,藏下一些食物,带回来给阿娜妮食用。阿娜妮挨打了,她也会细心的帮她擦拭药膏,哄着哭泣不已的萝莉入睡。 即便她去伴宿客人,却也会在回来前,将自己清洗的干干净净,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去宽慰担忧不已的阿娜妮。 某种程度而言,在阿娜妮的心中,那位胡姬便像的她的母亲一般,照顾了她五年时间。 阿娜妮从胡人酒肆脱身后,便在心中琢磨,有机会的话,便去求一求宫保,将那位胡姬一起赎买回来。 她今日偶然路过胡人酒肆,便是想去与那位胡姬说上几句话,却没想到,才两日时间,便从此阴阳两隔…… 第131章 小赚一笔 宫保也不禁有些替胡姬妹子感到难过,这种事情,谁遇到了都不会好受。 “那你今日,可是去祭拜你那位姐姐去了?” 阿娜妮点点头:“是,奴听闻她被葬到了城外乱坟岗,便,便一时没有忍住,在街上找了位衙里公差帮忙传话。奴因为难过,却忘了请他帮奴与郎君传话,就擅做主张,私自去城外祭拜阿姐了,请郎君宽恕。” 宫保点点头:“既然如此,倒也是情有可原。你那位阿姐,怎么会走的如此突然?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提这茬还好,刚刚止住泪水的阿娜妮闻言,却又忍不住开始落泪,让宫保很是有些手足无措。 哄了半天,阿娜妮才哽咽的回道:“胡人酒肆之中,没人肯告诉我阿姐是如何没的,我去城外祭拜过她后,心有不甘,便又回了趟酒肆。这次我偷偷找到了一名要好的姐妹打听,才知道阿姐是被那酒肆掌柜打死的,呜呜,我那可怜的阿姐。” 宫保怒道:“那该死的奸商,他怎么敢?居然这般暴虐,就没人报官吗?阿娜妮,你放心,此事我必会禀告师长,请他老人家为你阿姐做主!” “郎君,没用的,我阿姐她,她也是奴籍啊。” “奴籍怎么了,奴籍就可以……” 宫保正想说,奴籍就能草菅人命吗?却猛然惊觉,貌似,真的可以…… 大唐奴婢如同畜产,是主家的私人财产,跟牛马猪羊没什么区别。 《唐律疏议·斗讼律》中规定:主殴部曲至死者,徒一年,不限罪之轻重。故杀者,加一等,谓非因殴打,本心故杀者,加一等,合徒一年半。其有愆犯,而因决罚致死及过失杀之者,并无罪。 那意思便是,若是故意杀死奴婢,徒刑一年,最严重也不过一年半。但主人有权对犯错的奴婢进行刑罚,即使不小心打死了,也不用负法律责任。 而奴婢有没有犯错,那还不是主家说了算? 这律法基本就等于主家即便打死了奴婢,也是无罪的。 当然,因为奴婢也属于财产,通常而言,主家即使惩罚奴婢,也不会将其活活打死。 宫保也有些不明白,胡人酒肆之中的胡姬,那可都价值不菲。他赎买阿娜妮就花了六百贯,而其他胡姬,即便姿色稍差,但几十贯,甚至上百贯铜钱,却也是需要的。 胡人酒肆掌柜那种该死的奸商,如何会舍得将自己的“财产”活活打死? “阿娜妮,那奸商为何会将你阿姐打死?” “呜呜,此事都怪奴!” “与你有什么关系?莫哭莫哭,有什么事,郎君给你做主便是。” “前日奴从胡人酒肆离去后,阿姐即为奴高兴,又因为奴的离去而难过,便偷偷在房中哭泣。听其他姐妹说,因为阿姐将眼睛哭得红肿,被那掌柜看见了,故而就随手取了棍棒要教训阿姐。却没成想,一棍子打在了阿姐头上,当时阿姐便没了生气,呜呜。” 宫保无语,这还真是造孽! “阿姐被掌柜打死后,连口薄棺都没有,就命人用草席裹了,丢去了城外乱葬岗。奴,奴今日在那乱葬岗找寻了许久,却也未寻到阿姐的尸首,呜呜。” 阿娜妮越说越伤心,再次痛哭出声。 宫保只能轻轻将金发妹子搂在怀中,安慰这伤心的妹子。 这种事情,听着就让人窝火。 那该死的奸商,原本宫保还懒得去找他的麻烦,但那货既然做出这等卑劣之事,还惹得自己可爱的金发婢女这般伤心,那就该死了。 宫保心中默默盘算着,要如何给那奸商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 不过此事,报官是肯定无用的。 毕竟胡姬是属于胡人酒肆的奴婢,即便被失手打死,却也无法追究其责任。 若是让刘班头他们去胡人酒肆寻那掌柜的晦气,倒也不是不行,但却不痛不痒,无法让宫保满意。 思来想去,正没什么好主意时,宫保视线却落到了厢房内,一张用做摆设的瑶琴上。 他脑海之中,顿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好了,阿娜妮不要哭了,你放心,郎君肯定会帮你出气,好好教训一番那个奸商。” 阿娜妮这才止住了哭泣,不确信的看向宫保:“郎君真有办法教训酒肆掌柜吗?” “放心吧,不让那该死的奸商脱层皮,我就不姓宫!好了,莫要再哭了,你看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阿娜妮闻言,轻呼一声,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脸,不敢再看宫保:“啊,丑死了,郎君勿要再看了。” 宫保无语,果然,臭美这种事情,是女人就免不了。 他吩咐阿娜妮在房中洗漱,起身出了厢房,准备去寻师长王珪。 王珪此时早已处理完了公务,正在内院堂屋之中饮茶。 “师长,弟子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一下师长。” “何事?守拙只管说便是。” “是,敢问师长,大都督是真想弄出十万卷书卷,还是想要那八万贯铜钱呢?” 这个问题宫保必须搞清楚。 若是窦轨想要书,他自然可以出手相助,帮高士廉一把。 可若窦轨想要的是铜钱,他就不打算参合其中了,由得高士廉与窦轨两位大佬,自己去斗法好了。 他这小胳膊小腿的,实在没必要参合到这种事情里去。 王珪闻言,微微一愣,沉吟了半响后说道:“大都督虽然性情暴虐了些,倒是未曾听闻其贪财。老夫若是估计不错,他是真想弄出十万卷书卷,讨好皇上与朝堂诸公。守拙你也知道,因为大都督擅杀韦公一事,如今朝堂诸公,对其多有成见。” 听王珪这般分析,宫保倒也比较赞同。 毕竟以窦轨的身份,要弄钱的办法多的是,没必要如此明目张胆的向高士廉索要八万贯铜钱,那纯粹是送把柄给别人,想来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也不会那么愚蠢。 如此一来,窦轨的目的便只有一个,便是以益州名义,放一颗“大卫星”。 捐书十万卷,用以大唐各州郡劝学,这种事情足够让李二郎与朝堂诸公震惊了。 窦轨之所以要将那八万贯铜钱运去长安,自然是为了证明给李二郎看的。 否则几年时间才能抄写完十万卷书,窦轨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只要将铜钱运去了长安,让李二郎与朝堂诸公,知道他窦轨并不是随口忽悠,而是实实在在准备捐出那么多书,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搞明白这一点后,宫保倒是觉得,自己似乎也能从中小赚一笔…… 第132章 感谢漫天神佛! 宫保琢磨一下,又祭出了万金油的借口。 “师长,家父曾经琢磨出一种制书之法。若是采用那种方法,最多两三个月时间,花费两三万贯,便能将十万卷书制出来。不知师长觉得弟子是否应当……” 他故意话说一半,想看看王珪的反应。 却没料到,王珪闻言微微一愣,接着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守拙,此事可开不得玩笑,你确信你方才没有说胡话?十万卷书,三两月,两三万贯,便能制出来?” 宫保很肯定的点点头。 “这是自然,弟子还能哄骗师长不成?” “当真只要三两月时间?” “那个,再快一些也是可以的,只要有足够的工匠即可。” “只需两三万贯铜钱?” 宫保连连点头,心中却是偷笑不已。 什么两三万贯,根本就是他自己想从中赚上一笔。 既然宋朝的书售价都才一百文,那么实际印书的成本肯定更低。 而且印刷这种事情,他虽然没做过,却也知道印刷的数量越大,价格也就越便宜。 这个道理很简单,比如纸张,大批量采购的价格显然会比较低。 宫保估计,说不定一万贯都用不到,就能将那十万卷书给印制出来。 只是他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这钱该不该赚,赚了后会不会烫手,却还需要再好好思忖一下。 王珪此时更是激动的站起身来,在堂屋内来回踱步。 他自然清楚,若是书的价格,能变得便宜几倍,那意味着什么。 对于宫保的话,虽然听起来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但有了水车的先例,王珪却是一点也没有怀疑宫保所言有虚。 在王珪看来,若真能如宫保所言,以如此便宜的价格制书,其意义可是丝毫不亚于水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此刻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仔细思考着宫保所言。 良久,王珪开口问道:“守拙,若是给你足够的工匠,你最快需要多少时日,能制出十万卷书?” 宫保琢磨一下,若是不计人工,估摸着一个月时间,应该怎么都够了。 反正雕版印刷,主要受限在于雕版。 一张雕版一天只能印一百页,那多刻一些不就行了? 十张同样的雕版,一天就能印一千页,五十张不就是五千页?这可相当于一天能印出五千本书来。 如此算来,二十天就能将十万册书印刷完毕。 再加上前期准备、实验、雕版的时间,一个月的功夫应该差不多。 “师长,若是工匠足够,弟子想来一个月时间,应该便能制出十万卷书。” “当真?”王珪盯着宫保,一脸惊愕:“需要多少工匠?” “五十名擅长雕刻的工匠,再加上其他匠人若干。” “若为师给你寻来这些工匠,外加三万贯铜钱,守拙你当真能在月余时间内,将十万卷书制出来?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嗯,没问题,这点弟子可以保证。” 王珪也顾不得此时已经掌灯,坊门关闭,便起身招呼婢女给他更衣,他要去高士廉府上商议此事。 宫保趁着王珪没走,赶紧讪笑着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师长,若是弟子制书,那三万贯没有用完,又如何算?嘿嘿,是奖励给弟子,还是……” 王珪闻言,不由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宫保,却是笑了:“你这滑头小子!居然还与为师打埋伏!若是有剩余的铜钱,为师做主,赏一半给你,作为奖励,如何?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师长,你可得说话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不能反悔!” 宫保闻言,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这可不是他贪墨,而是王珪主动提出的奖励。 三万贯铜钱,啧啧,要是省下两万贯,他岂不是能正大光明的赚到一万贯铜钱? 哇哈哈哈,王珪让他两年赚十万贯,却没料到,张口便送了宫保一万贯铜钱,如何能不让宫保兴奋。 王珪哪里知道他这些小心思,否则铜钱肯定没有,倒是会再赏他几记“栗子”尝尝。 王珪连夜便赶去了高士廉的府邸,商议制书的事情。 宫保心情大好,口中哼唱着“我赚钱了赚钱了,我都不知来道怎么去花……”,一边在堂屋中手舞足蹈起来。 他正扭得高兴,却听耳旁传来了噗嗤一声轻笑,连忙刹车,扭头望去,却是长腿妹子王嫣然,正抱着十顿,看着他捂嘴偷笑。 宫保不禁有些大囧,自己一时得意忘形,居然被长腿妹子给瞧见了,丢脸啊。 “那个,嘿嘿,小娘,那么晚了,还没歇息啊。十顿今日乖不乖?有没有调皮?”宫保挠挠脑袋,没话找话。 王嫣然白了他一眼,笑道:“哼,十顿才不会调皮,嘻嘻,至少不会像某人那般没个正形。” 宫保被王嫣然取笑,倒也不恼,只是嘿嘿傻笑。 王嫣然抱着十顿坐到了几案旁,脸色却忽然变得有些绯红,犹豫了半响,才开口问道:“守拙,你,你明日可有空闲?” “自然是有的,小娘可有事?” 宫保连连点头,他就是再有事,那也没自己“媳妇”的事情重要。 王嫣然俏生生的看了他一眼,旋即又垂下头去,一边撸着十顿的毛,一边轻声说道:“明日初七,乃是人日。我许久没出府了,想明日去凤凰山踏青登高,不知守拙可愿同往?” 宫保微微一愣,接着狂喜。 长腿妹子这是要约他? 苍了个天了! 活了二十六七年,终于有妹子主动开口约自己了! 感谢上帝!佛祖、道祖保佑! 他也不管,如今的华夏上帝到底管辖得到不,反正先在心中,将漫天神佛感谢一遍再说。 “愿意,自然愿意!”宫保将头点的飞快,差点没把脖子给甩断了:“小娘相邀,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王嫣然能鼓起勇气,邀宫保出游,已然很羞涩了,听他答应后,哪里还好意思继续留在堂屋之中。 将十顿还给了宫保,长腿妹子便扭着小蛮腰回内房去了。 留下宫保一个人搂着十顿,在堂屋之中傻笑…… 第133章 太坑爹了吧? 人日,又称人节,是华夏传统节日。 传说中,某位大神在用六天,创造出鸡狗猪羊牛马等动物后,第七天创造出了人,故而正月初七,便是人的节日。 每年的人日,女子们会用彩纸、丝帛、软金银等材料制成小人的形状,戴于头上,称为“人胜”。除了戴人胜,还会用彩纸、丝帛制作出“花胜”,相互馈赠。 此外人日的习俗还有出游登高、郊游赏花之类,故而王嫣然邀宫保去凤凰山登高出游,也是应景之举。 宫保因为长腿妹子的相邀,兴奋的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 这幅没出息的模样,连十顿都不愿意凑到他身旁,似乎也很是嫌弃他。 晨鼓敲响后,宫保便一咕噜跑了起来,招呼阿娜妮帮他洗漱更衣,准备出门。 不得不说,人要懒起来,当真是很快的。 两三日功夫,宫保似乎就已经忘记如何自己洗漱,每每都是等着自己的胡姬婢女来服侍他。 今日与王嫣然去凤凰山郊游踏青赏花,宫保倒是将阿娜妮给一起带上了。 反正王嫣然身旁,也会有几名婢女陪同,再多带一名“电灯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阿娜妮这妹子因为自己姐妹逝去,心情不佳,正好带着一起去散散心。 昨夜已经与王嫣然约好,今日一早众人在外院碰面,然后出发去凤凰山。 但等宫保领着阿娜妮出到外院,却不禁有些傻眼了。 外院中,王嫣然已然与几名婢女在等待他。 今日出游,长腿妹子没有穿平日里那身齐胸袄裙,而是换了套相当干练的胡装,正跨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 宫保没有想到,长腿妹子她们准备的交通工具,居然不是他想象中的马车,而是几匹骏马。 这就让宫保蛋疼了。 他喵的,电瓶车他会骑,这马如何骑,他是真不会啊! 要说宫保没骑过马,那也不尽然。 后世去旅游景点游玩的时候,也是骑过几次马的。而且他不仅骑过,还曾经“策马奔驰”过。 也正是那次经历,让宫保对于骑马,有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宫保曾经与朋友去蓉城附近的九龙沟旅游,其中便有可骑马代步,用以上下山的项目。 他们这些“城里娃”自然对骑马感兴趣,便纷纷租了马匹骑行。 说是骑行,其实是有专业的马夫牵马,他们不过是骑在马背上溜达而已。 山路距离不长,一两公里的距离,有铺设很平整的水泥路面。 待他们游玩结束,骑马下山时,宫保觉得自己胯下的马匹很是温顺,便试着询问马夫,能否将马缰给他,让他感受一下驾驭马匹的滋味。 马夫居然同意了,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宫保,让他自己骑着马慢慢溜达。 其实这些旅游景点中的马匹,早就被训练的相当温顺,没有突发情况,是不会出事的。通常而言,即便宫保想要催马快跑,也是不可能的。 坏就坏在,一辆路过的面包车,在经过宫保身侧时,好死不死按了一下喇叭。 这一下便将其胯下的马匹给惊到了,猛地一下蹿了出去,直追面包车而去。 宫保顿时被吓得面色惨白,双手死死勒住马缰,想要将马匹控制下来。但他哪里懂如何控马,结果不仅没能让马停下来,反而跑得更欢了,四蹄都撒了欢的腾了起来。 一时不备,宫保的一只脚从马镫中还滑脱了出来,更是危险至极。 他何曾经过这般阵仗,吓得也顾不得继续拉马缰,双手死死抱住了马鞍前的高桥。 当时宫保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回荡着两个字,完蛋! 也亏得当时黑哥抬棺尚未出现,否则宫保肯定觉得自己此时应有bgm出现,外加字幕飘过,黑哥一笑,生死未料! 从高速疾驰的马背上若是滚落下去,下方还并非草地,而是坚硬的水泥路面,那种后果,不言而喻。 生死之间,宫保倒是爆发出了全部潜能,双腿死死夹住马肚,身体伏下紧抓马鞍……就这般,刺激无比的“策马狂奔”了五六分钟,胯下的马匹似乎终于累了,慢慢停下了脚步。 当宫保从马背上滚下来时,双腿已经软的根本无法站立,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中蹦了出来。 有过这般刺激的骑马经历后,宫保再去那些旅游景点,对于骑马这种项目,历来都是敬而远之,坚决不碰的。 可今日要与长腿妹子出游,居然又要骑马,这让宫保顿时有种尿急的感觉。 “小,小娘,今日要骑马出游吗?我看这天还略有凉意,不若换成马车吧。”宫保想挣扎一下。 “马车有什么好坐的?我又不是耄耋老者,哪里需要坐什么马车?”王嫣然立即摇头拒绝。 宫保一头的黑线,他倒是忘了,大唐可不比明清时期。 唐以前,贵族出行,首选马车,明清则是轿子。 而在大唐,骑马才是贵族正确的打开方式,不会骑马的贵族,出门都不好意思与人打招呼。 而且不仅男子喜欢骑马,女子也是同样如此。 华夏历史上,没有比大唐更爱马的朝代,从皇帝到庶民,从男子到女子,从武将到文官,皆是如此。 除了那些腿脚不便的耄耋老者,寻常人坐马车,那是会招人耻笑的。 并且大唐的女子不仅会骑马,喜欢骑马出游,甚至射箭马球,也同样是她们的爱好。 就这一点而言,大唐的气度,在华夏历史长河之中,没有哪个朝代可以比拟。 在大唐,拥有一匹骏马,更是堪比后世的超跑。 骑骏马行在大街上,回头率是百分之百,绝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王嫣然早已让人给宫保准备了一匹栗色骏马,但宫保看看这匹高头大马,却是忍不住直嘬牙花子。 麻蛋,当真又要骑马吗? 他扭头看看阿娜妮,满怀希望的问道:“阿娜妮,你不会骑马吧?不若我让人给你准备马车,可好?” 阿娜妮却笑嘻嘻的摇摇头:“郎君,奴自然会骑马,而且骑术相当不错。” 宫保顿时泪奔,合着就他一个人不会骑马? 太坑爹了吧? 第134章 不可吃人! 宫保其实很想对王嫣然说,不如你我二人共乘一匹,踏青郊外,郎情妾意,多美好的画面。 最好再有首bgm,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当然,宫保也知道,这不是拍电视剧。 他若是真提出来这种要求,即便王珪已经将长腿妹子许配给了自己,恐怕也会被长腿妹子当成登徒子一脚踢下马背。 如今宫保是骑虎难下,但当着妹子的面,宫保就是咬牙硬撑,也得撑下去。 这种时候,是个男人也不能认怂。 宫保看看自己的胡姬婢女,果然没有吹牛,非常娴熟的跨上了马背,姿势相当的优美。 再看看准备随行的几位王府婢女,玉娘、雾娘她们,同样娴熟的翻身上马,他更想哭了。 麻蛋,不就是骑马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给你们辆自行车,你们会骑吗? 所有人都跨上了马背,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宫保,好奇他为何还不上马? 宫保心中默默流泪,一咬牙,伸手取过了马缰,笨手笨脚的准备上马。 回忆当初在景区骑马的动作,站到马的左侧,左手抓缰,高抬左腿踏住马镫。 但似乎这匹栗色骏马并不是很配合,打了个响鼻后,四蹄不耐烦的踏了几下,让宫保试了几次,都没能翻身上马,显得愈发狼狈。 宫保笨拙无比的姿势,自然引得雾娘等人都捂嘴偷笑,这时众人都看得出来,宫保他几乎就不会骑马。 王嫣然见状,也是捂嘴轻笑,却没忘了出言指导宫保:“守拙,左手将马缰与鬃毛一起抓住,这样能固定马身不让它乱跑。右脚点地起跳,左脚蹬住马镫,转体上马。” 有了长腿妹子的指点,宫保好不容易跨坐到了马鞍之上。 他也知道自己露了怯,只能讪笑着解释道:“让小娘见笑了,我自幼与家父隐居山林,倒是鲜有骑马的机会。” 王嫣然其实也并没有取笑宫保的意思,对于宫保的解释,她自然是相信的。 让宫保在外院中,骑着栗色骏马转了几圈,适应了一番后,王嫣然才带上了幂篱,一行人便出了府门,向成都县北郊行去。 王嫣然带的幂篱,其实就是后世电视剧中经常见到,那些女侠带的斗笠帽子。 帽檐连着一圈黑色或者白色长纱,带上后将脸和身体都笼罩在内,让外人看不真切面容。 大唐女子能随意出门,并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不过王嫣然毕竟是还为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故而带上幂篱,也是小女生害羞的一种表现。她若是不愿带,也并没什么关系。 宫保骑在马背上,很是紧张,攥着马缰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不过好在王嫣然给他选的这匹栗色骏马,却也算温顺,加上众人也只是驱马缓行,故而走了一阵后,他倒也慢慢适应,没那么紧张了。 宫保轻轻一夹马肚,驱马上前与长腿妹子并驾齐驱,准备借此机会,与王嫣然聊聊天。 但王嫣然似乎也有些紧张,一直闭嘴不言,只是专心骑自己的马,倒让宫保也一时不知说什么。 一行人居然就这般默默骑着马,谁也不说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宫保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话题,打算先与王嫣然开个小小的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小娘,考教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元月初一是什么日子吗?” 王嫣然笑道:“当然是鸡日。” 华夏传统,元月初一到初八,分别是鸡、猪、羊、狗、牛、马、人,七日。 “那鸡日不可吃什么?” “不可吃鸡嘛,嘻嘻,这谁不知道?” “初二呢?不可吃什么?” 王嫣然依旧立刻回答道:“猪日,不可吃猪。” 宫保一脸坏笑,从初一一直问到了初七。 “初七呢?不可吃什么?” “人日,不可吃人!”王嫣然如同抢答一般,直接脱口而出。 宫保顿时笑得前仰后伏:“原来只是初七不可吃人?小娘你平日里难道习惯吃人的吗?” 周围一众婢女闻言,也都偷乐不已。 王嫣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宫保给戏耍了,顿时又羞又恼,挥舞着粉拳便想要去捶打宫保。 宫保不闪不避,挨了几下不痛不痒的粉拳后,之前略显沉闷的气氛倒是不在了。 王嫣然也终于恢复了常态,一路上与宫保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有佳人相伴,时间自然过得很快,没用多少时间,众人便说笑间行到了凤凰山脚。 成都县的凤凰山,在城北十二里外,由首尾相顾的两个山头组成,远观似迎春展翅、翘首远望的凤凰,故得其名。 后世凤凰山依旧在蓉城北郊外,当初那位地图开疆的光头,便是从凤凰山机场,坐飞机仓皇起飞,逃向了宝岛。 凤凰山即便在大唐,却也小有名气。 三国时期,汉后主刘禅学射于此。 传说中,蜀人张佰子,三月三日在此飞升。 东晋孝武帝便命益州牧在此创建至真观,每年三月三日,成都县的百姓都会到至真观中祈神求福,香火极为旺盛。 王嫣然今日约宫保来凤凰山,便是打算去至真观中祈神。 众人在山脚处下了马,寄存好马匹后,徒步登山。 凤凰山并不高,只是成都平原上的一座小山丘而已,众人没花多少功夫,便走走逛逛行到了至真观。 后世的凤凰山至真观依旧存在,但规模并不大,宫保也曾去游玩过,仅仅还保留有两重大殿而已。 但唐初,至真观刚刚被扩建过,观内三清殿、讲经堂、廊坊一应俱全,观宇宏丽雄伟壮观。 宫保对此很是感慨,能见到千年前道观的盛况,倒是别有意思。 成都县县令的嫡亲孙女,要来至真观祈神,此事早已通知过至真观的住持方丈。 宫保在后世,一直以为住持或者方丈,乃是佛门称谓。后来才搞清楚,原来住持乃是道家的固有称谓。 方丈者,人心方寸,天心方丈。方丈是对道教十方丛林最高领导者的称谓,亦可称“住持”。 宋代王安石有诗云,“道人方丈应无梦,想复长吟拟慧休。” 《庄子·天下篇》成玄英疏:“方,道也。”《大戴礼记·本命》:“丈,长也。”即对有道长辈的尊称。 后来佛教传入华夏,借用了这一说法。 但佛教昌盛后,方丈倒成了佛教的专用名词,道家反而成了盗版者,这实在是够冤的。 众人行到至真观前时,道观住持便已经领着人迎了出来,与王嫣然见礼后,将宫保等人请入道观内奉茶…… 第135章 装逼被雷劈 大唐道教乃是国教。 毕竟李渊取了天下后,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便认了老子李耳为祖宗,四处大修老子庙,并且多次亲自前往祭拜。 而老子即道祖。 故而道教在大唐,地位也是在佛教之上的。 整个大唐历史上,除了武则天时期和宪宗朝外,大唐帝国自高祖建国起,历代唐皇都十分尊崇道教。 李二郎也曾多次下诏,以政令诏书的形式,来提高道教之地位。 “大道之行,肇于邃古”、“自今已后,斋供行立,至于称谓,道士女冠可在僧尼之前。”,这些都是李二郎颁下的诏令,可见道教地位。 而大唐民间,道教也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远胜于佛教。 所以吴承恩写《西游记》,说唐僧是李二的御弟,那就是扯淡了。 倒是玄奘法师取经归来后,李二郎曾经命玄奘将《道德经》翻译成梵文,以期望道教可以如佛教传入华夏一般,传入天竺。 唐人信奉道教的人数,也是远超佛教的。 无论是王珪还是王嫣然,信奉的自然也都是道教。 宫保身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青年,即便连穿越那么不靠谱的事情,都遇上了,却依旧不信什么宗教。 无论是道教还是佛教,对于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进了道观寺庙,随大流的烧根香,拜一拜,都是可以的,但绝对谈不上有什么信仰。 王嫣然却是不同,身为虔诚的道家信徒,她今日来至真观,除了出游祈神外,便是准备听至真观的住持方丈讲经。 宫保虽然不耐烦听这些,却也只能耐着性子,陪长腿妹子一起坐在至真观的茶室之中,听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住持给王嫣然讲解《道德经》,但宫保哪里听得懂这些云山雾罩的话语。 他昨天夜里,因为过于兴奋,一晚上没有睡好,此时耳中听着住持那空灵的声音,感觉就像是催眠曲一般,眼皮子越来越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讲经声中,宫保居然打着盘腿,跌坐在地板上,就这样靠着身旁的阿娜妮,直接睡着了。 原本宫保睡着也就算了,毕竟之前王嫣然便已经向至真观的住持,介绍过宫保的身份。 听闻宫保乃是成都县县令王珪的弟子,至真观的住持对其也是相当热情,对于宫保在其讲经时睡着了,虽然心中很是不爽,却也只能当做没有看见。 可这货不仅靠着阿娜妮睡着了,居然还打起了呼噜…… 原本肃静,只听至真观住持讲经的茶室之中,忽然想起的呼噜声,不禁让住持大皱眉头,连王嫣然与几位同行的婢女都无语了。 王嫣然被这货的呼噜声给弄得十分尴尬,银牙暗咬,偷偷伸出了纤细的手指,探到了宫保腰间,用力一拧…… “啊!”宫保正睡得香,却被突然其来的疼痛给惊醒了,整个人直接从地板上蹦了起来。 他摩挲着腰间软肋,见茶室中的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他,不禁也有些赫然。 “嘿嘿,那个,方丈讲经实在是有意思,我一时听得入神了。” 至真观方丈默默在心中翻了白眼,若不是看在宫保是王珪弟子的份上,他都有心命人将这货赶出道观去了。 “呵呵,小郎过奖了。” 宫保为了不继续听催眠曲,干脆没话找话。 “敢问方丈大师,究竟何为道?何为名?” “道即是名,名即是道。”方丈很是神棍的回道。 宫保心道,你特喵的这不就是一句废话吗? 不过他反正也没心情研究这些,便准备找个出恭的借口,自己去道观里面随意逛逛,也好过继续在这里听神棍说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却听那方丈又继续说道:“小郎想弄清楚什么是道,什么是名,却也简单。小郎,这世上,可有即为真,又为假之物?” 王嫣然闻言,理解摇头:“世上哪有这般事物?真即是真,假即是假,如何能即真既假?” 阿娜妮与一众婢女,也都纷纷点头,赞同王嫣然的话。 方丈住持很是装逼的捻须微笑,他用这番话,不知忽悠过多少人了。 世上自然没有这般事物,他这就叫先声夺人,再用道德经中的有无相生,难易相成来解释什么是道,什么为名,却是无往而不利。 方丈一副高人模样,正待开口答疑解惑时,却听宫保在旁忽然说道:“我这句话是谎话。”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明白宫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保却笑着看向至真观方丈:“我这句话是谎言,即是真的,又是假的!” 方丈立刻就想出言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猛然止住,开始皱着眉头,思索起宫保方才所言。 但他越是琢磨,却越觉得荒谬。 宫保这句话,居然真的是即真又假。 这如何可能? 至真观方丈额头上的汗水都要落下了,他忽悠过无数高官贵人、儒生士子,却还头一回被人用一句话给诘难住了。 宫保心中暗笑,这说谎者悖论,至真观的方丈,要是能想出头绪,那就怪了。 所谓悖论,就是同一命题,其中蕴含着两个对立的结论,而这两个结论都能自圆其说。 比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就是一个悖论。 还有上帝造石头的悖论,万能的上帝能不能造出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也是同样如此。 宫保这句话,同样也是个悖论,无论如何理解,都能满足方才方丈所言,即真即假的条件。 即是真话,却又是假话! 看着被自己的话带偏,苦思冥想中的方丈,宫保心中暗爽,叫你丫装逼! 这货尽说一些玄而又玄,貌似高深莫测的话糊弄长腿妹子,宫保自然不爽。 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宫保轻飘飘丢出一句悖论,却差点让至真观的住持疯掉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不合理的话语。 王嫣然同样皱眉思索了半响,却也百思不得其中奥妙。 不过王嫣然却不会如同至真观方丈那般钻牛角尖,看看再旁偷笑的宫保,立刻明白这货肯定是故意的。 王嫣然不禁又偷偷伸出了葱白般纤细的手指,探向了宫保的腰间…… 第136章 雕版印刷 宫保苦着脸,搓揉着腰间软肉,心里却是暗自琢磨,为何是女人就会这一招,难道是镌刻在她们基因之中的吗? 他老娘就经常用这招对付他老爹,没想到长腿妹子居然也是这般。 王嫣然倒是脸色有些微红,似乎是对自己不淑女的行为而羞涩。 她也不知道,为何总想伸手去掐宫保。 王嫣然虽是大家闺秀,不过却也并非那种娇滴滴的柔弱小娘子。 否则当日与宫保刚一见面,也不会因为误会了他,而直接泼了宫保一头的茶汤。 除夕那日,在河中画舫之上,王嫣然更是直接站出来,为了维护宫保当众痛斥贺五郎。 以宫保看来,其实王嫣然这性格,还真有点泼辣,很有几分小辣椒的模样。 不过王嫣然越是如此,宫保却更是喜欢。 他可不希望今后自己的老婆,是那种动不动就梨花带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弱不禁风“林黛玉”般的模样。 若是那样,还有什么夫妻生活情趣可言? 倒是如王嫣然这般,很有些后世辣妹子的性格,才更合他的胃口。 故而虽然被王嫣然掐痛了,宫保不禁不恼,反而心中美滋滋的。 对于他这般人,后世一般都称为舔狗,或者老婆奴,是要被众人鄙视的。 宫保一句话,却将至真观的方丈给弄得有些神魂颠倒,王嫣然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向他请教什么经书,只能恨恨的瞪了一眼宫保,出言向方丈告辞。 宫保笑嘻嘻的陪着王嫣然去三清殿里烧过了香,又捐了功德钱,众人才出了至真观,继续在凤凰山上游山玩水。 人日踏青登高,唐人都喜赋诗。 长腿妹子想当然的认为宫保文采斐然,便又想让他作诗。 但宫保此时能做个屁的诗。 他倒是有心在妹子面前表现一番,但搜肠刮肚,却也没回忆起什么应景的唐诗宋词。 看着风景美如画,本想吟诗赠天下,奈何自己没文化,只能卧槽山好美! 他又不是宋晓峰,总不能当着王嫣然,来一句,此情此景,我想赋诗一首,啊,大海啊,全是水!骏马啊!你四条腿…… 这种打油诗念出来,恐怕能把长腿妹子的大牙都笑掉,宫保自然不会干这种蠢事。 故而对于王嫣然的请求,他只能随意找了借口搪塞了过去。 山中一路闲逛,宫保与王嫣然之间的话倒是越来越多。 他在后世网络上看过的段子与笑话,却是记得不少,此时不要钱一般的倒了出来,倒是将王嫣然与阿娜妮,以及一众婢女给逗得各个捂着肚子,就差没笑得满地打滚了。 众人在凤凰山游玩了半日时间,才下山取了马匹准备返程。 对于骑马,宫保倒是不再抵触,不过却也没有什么骑术可言,只能骑在马背上慢慢溜达而已。 成都县暮鼓敲响之前,众人便回到了县衙。 回到府中后,王嫣然自然不好意思继续与宫保待在一起,抱着十顿便回内房去了。 陪着长腿妹子游山玩水了一天,虽然心情愉悦,但还是有几分疲倦,用过晚饭后,宫保便打算回东厢房早些歇息。 但王珪却出言唤住了他。 “守拙,与为师去一趟士廉兄府上,今日士廉兄已经等了你一天了。” 宫保无奈,只能应了一声,跟着王珪便再次出了府门。 他估计王珪找自己去高士廉府上,应该就为制书一事。 事实却也是如此,昨日夜里,王珪连夜赶去高士廉府中,与高士廉商议制书一事。 听闻宫保居然有办法只花三万贯,用月余时间,便能制书十万卷,高士廉自然喜出望外。 如此一来,即满足了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的要求,又能节省下铜钱,自然再好不过。 但此事仅凭王珪转述,高士廉却依旧不放心,便请王珪今日将宫保带到自己府上,他要当面问个清楚,宫保究竟有何办法,能夸下如此海口。 按高士廉的想法,最好今日一早,王珪就将宫保带去他府上。但今日王嫣然要与宫保出游,王珪这老头却也是知道的。 制书又不是迫在眉睫,王珪自然乐得自己孙女与宫保多亲近亲近。 原本王珪将王嫣然许配给宫保,却也是权宜之计。 但经过拜师宴与水车一事后,王珪对于宫保,却是愈发的喜欢,也更加看重。自己孙女要与未来夫君去踏春登高,王珪自然不会去煞风景。 于是高士廉很无奈的,在府中苦等了一整天时间,直到掌灯时分,王珪才领着宫保登门拜会高士廉。 “守拙,来,来,快与老夫说说,你究竟能用什么方法制书?”高士廉一见面,便向宫保提问道。 宫保却没着急回答,向高士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不紧不慢的笑道:“敢问高公,昨日师长答应了,拿三万贯给我制书,月余时间,制出十万卷,剩下的铜钱,拿一半奖励与我,不知此事高公可答应?” 雕版印刷,根本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属于一点就破的那种技术。 宫保自然不肯傻乎乎先将雕版印刷讲出来,否则高士廉一脚将他给踢开,他还怎么从中赚钱? 高士廉微微一愣,接着朝王珪笑道:“叔玠,你这弟子,精明的很啊,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哈哈,此子甚是油滑,老夫也很是头疼啊。”王珪口中嫌弃,表情却甚是得意。 高士廉哪里还不懂王珪的心思,不由笑道:“叔玠若是头疼,那不如让守拙拜老夫为师好了,也省得叔玠被这小子,给气出个好歹来。” “士廉兄,做人要厚道!” “哈哈!” 宫保看着两个老头互相打趣,也很是无语,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幼稚,鄙视他们! 高士廉与王珪说笑两句,才朝宫保正色道:“这条件昨日叔玠已经与我说过了,老夫没有意见,便按叔玠答应你的条件办便是。守拙,现在可以给老夫讲一讲,你打算如何制书了吧?” 见高士廉答应了,宫保自然也不藏拙。 他看看几案上有摊好的纸墨笔砚,正好可以给王珪与高士廉演示一下雕版印刷术。 “师长、高公,能否借二位的印章一用?” 王珪与高士廉互相对视一眼,不明白宫保这是何意。 不过两人还是掏出了各自的印章,交到宫保手中。 “师长,高公,家父想出来的制书之法,名为雕版印刷,其道理非常简单。”宫保一边说,一边将两枚印章并排在一起,朝几案上的宣纸,印了下去。 雪白的宣纸上,立即出现了两枚排列在一起印鉴。 “师长、高公,这便是制书的方法。” 宫保举起那张宣纸,将其展示在王珪与高士廉眼前。 王珪与高士廉看看面前的宣纸,似乎有些明白宫保的意思,却又没完全想明白,这书又如何印制。 “守拙,为师似乎有些懂了,你的意思,可是将书卷上的内容,也篆刻成印章这般,然后拓印到纸上?” 宫保微笑点头,雕版印刷,差不多就是这样,说穿后其实相当简单…… 第137章 水车安座 其实如今大唐也是有印刷术的,但大唐的印刷主要指得是拓片,也就是用石头刻碑,然后拓印。 但拓片与雕版印刷,原理其实是完全一样的,只不过一个是阴刻文字,一个是阳刻文字。 拓片纸黑字白,雕版印刷出来的书籍纸白字黑,仅此差距而已。 故而雕版印刷术出现,却也是早晚的事情,缺乏的仅仅是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的契机而已。 宫保指了指宣纸上的那两枚印章:“师长、高公,制书其实相当简单,只需将抄写工整的书稿,反过来贴在木板之上,形成反体字后,由工匠将其雕刻出来。与印章一样,雕刻成阳文。再刷上油墨,将纸覆与其上,字迹便留在了纸上,这便是家父想出来的雕版印刷术。” 宫保最后还没有忘了往自己老爹的脸上贴金。 而他这番话,却听得王珪与高士廉两人瞠目结舌,楞了半响后,才猛地击掌叫好。 “妙啊!如此简单便可成书的方式,老夫为何从未想到?” “哈哈,老夫用了一辈子的印章,却也没想到可用这等方法来制书。今日若不是守拙点破其中窍门,恐怕老夫这辈子也想不到还能这般制书。” 王珪与高士廉赞叹之后,却又互相对视一眼,朝宫保开口说道:“守拙,若是如此简单便能制书,哪里用的到三万贯花费?怕是一万贯都用不到吧?” 这二位都是人精,弄明白雕版印刷术后,立刻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花费。 雕版印书的工匠,都是大都督府的工匠,根本不需要花费一文铜钱。 也就是说,制书的成本仅仅只有纸钱与油墨而已。 略一计算,二人便明白,之前宫保报出三万贯,压根就是狮子大开口。 宫保闻言也急了:“师长、高公,你二位可得言而有信,之前可是答应了我的。这样好了,我也不多要,一万贯,我只要一万贯,这总行了吧?” 他生怕高士廉与王珪二人食言而肥,好不容易赚钱的机会,若是就这般从手指头缝里溜走,那他可要哭死了。 不过此事却也由不得他,谁让他这小辈,根本就没话语权呢。 若王珪与高士廉真的反悔,他也只能认栽,难道还能与自己师长翻脸不成。 为了保住一万贯的利润,宫保做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巴巴的看向王珪与高士廉。 王珪见他这番表情,忍不住伸手又是一击栗子敲了过去。 “瞧你这幅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一万贯吗?值当你摆出这幅模样?行了,既然为师与士廉兄都答应你了,还能反悔不成?” 高士廉也捻须笑道:“只要守拙你能在月余时间内,弄出这十万卷书,一万贯便一万贯,算是老夫给予你献出水车与雕版印刷术的奖励便是!” 宫保闻言,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朝二位大佬作揖致谢,又是引得二人一番大笑。 三人又商谈了一番如何印书,在何处印书这些具体事宜,便算是将此事落实了下来。 待明日水车安座落成后,高士廉便会吩咐雷梓人去寻宫保,立即开始印书事宜。 商议妥当后,王珪才领着宫保告辞离去,回府歇息。 翌日一早,成都县里的晨鼓刚刚敲响,宫保便被阿娜妮从睡梦中唤醒了,起床洗漱更衣,准备跟着王珪去参加水车的安座落成仪式。 宫保如今身体才十四五岁,正是贪睡的年纪。 他前天晚上便因为兴奋没睡好,又陪着长腿妹子游玩了一天,自然疲倦的很。昨天晚上想找些休息,却又被王珪叫去高士廉府邸,这来回折腾下来,今日根本就不想起床,去参加什么狗屁水车落成仪式。 在宫保看来,这根本就是吃饱了没事干。 有这功夫,多睡会懒觉,它不香吗? 宫保打这哈欠,眼睛都懒得睁开,坐在床榻之上,任由阿娜妮帮他洗脸更衣。 他不禁想到,若是日后出仕为官,每日要早起上朝,岂不是更痛苦? 与睡懒觉比起来,这官不做也罢,就当个文散官,似乎也挺美滴。 他这没出息的想法,若是被王珪知道了,指不定又得敲他多少下栗子,好教训教训这不争气的弟子。 其实宫保他也想左了,他印象之中,那种半夜就得起床去参加早朝的事情,是明朝才开始的。 大明朝的官员,确实得半夜就起床出门,穿越半个京城前往午门。凌晨三点,百官就得到达午门外排队等候,自然十分辛苦。 而大唐的朝会,除了初一十五的朔望朝参,九品以上官员需要尽数参加外,平日的朝会,并不是每天都有,其实就跟上班差不多,五品以上官员参加,也没有什么仪仗仪式,相当的简单。 不过这些事情,宫保自然不懂,所以心中腹诽,却也是正常的。 好不容易等阿娜妮帮他洗漱完毕,宫保才清醒了一些,长叹口气,出了厢房去内院堂屋见自己师长。 陪着王珪用完膳后,宫保跟随师长出门,去参加水车安座落成仪式。 大唐第一台水车,并没有安装到城外用以取水灌溉。 高士廉与窦轨商议之后,将这水车安置在了成都县少城最繁华的商业坊市,成都市之中。 对此,宫保的理解就是面子宣传工程。 将水车立与坊市之中,便可向南来北往的商贾们,宣扬益州与成都县的功绩,而水车也能通过这些商队之口,宣扬至大唐各处。 宫保陪同王珪行到少城成都市后,却被耸立在河边的水车吓了一跳。 仅仅一日多的功夫,原本粗糙的水车,居然被雷工匠他们给打磨得油光水亮。 不仅水车全部上了一层红漆,相当的打眼,而且水车的轮辐之上还绘制了各种吉祥图案与纹饰,甚至还扎上了彩绸用以装饰。 牛逼普拉斯! 水车前方,还摆放了用以祭天的三牲五果。 宫保看看被当成贡品的猪头,却忽然莫名觉得很是喜感。 这猪肉,唐人都视其为贱肉,却堂而皇之的作为三牲之一来祭天? 就没人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吗? 宫保默默在心中吐槽着唐人混乱的逻辑,一边陪着王珪,笑嘻嘻的与众人见礼。 今日水车安座落成,高士廉与窦轨却是下了大力气,将益州一众官吏、乡绅名士全都邀约来了,倒是相当热闹。其中不少官员名士,宫保却是在拜师宴上,都已经见过了。 宫保才懒得管高士廉与窦轨如何折腾,总之,只要功劳是他师长王珪的,那就行了…… 第138章 大惊小怪 安放在少城成都市中的水车,自然也引来了坊市之中众多商贾百姓的围观。 直径五米高的水车,竖在河中,很是醒目。 再加上如今的水车被雷工匠等人,还用红漆给漆成了朱红色,更是惹眼。 但在场众人,却也不明白这水车究竟是作何用途。 不仅那些商贾百姓不懂,就连今日得到通知,来参加水车安座落成仪式的益州官吏、名士乡绅,也同样不明白,这个立在河中的大车轮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对此,众人自然是私下里议论纷纷。 “曹兄,今日大都督与高长史,召集我等来此,究竟所谓何事?” “为兄也不知,许是与这大车轮子有些关系吧。” “想来应是如此,但我琢磨半响,却也没想明白,这大车轮子有何用处。” “怕不是大都督要造巨型马车?啧啧,若是这般,那马车得多大?需多少骏马才能拉得动?” 这些话落在宫保的耳中,却差点没让他笑出声来。 唐人的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嘛,居然能将水车看成马车轮子。 尼玛,直径五米高的马车车轮,那还叫马车吗? 后世的巨型矿山机械车辆,也没那么大的车轮,这些人也真尼玛敢想。 宫保耳中听着这些不靠谱的猜测,为了忍住不笑场,还偷偷掐了自己大腿几下,总算是没有笑出声来。 好在没等多少时辰,高士廉与窦轨联袂而来,在场众人才安静了下来,总算没让宫保将自己的腿给掐紫了。 “诸公,今日本督与高公将诸公招来,便是为了向诸公展示此物!” 窦轨指了指河中耸立的水车:“此物名为水车,乃是成都县明府王公,为解天下百姓提水灌溉之苦,苦心研究出的神器。有了这水车,便可无需人力畜力,源源不绝的将河水提举灌溉。” 他这话,自然引得众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能够自行提水灌溉? 就靠眼前这大车轮子? 此物与众人眼中,与如今大唐用以提水灌溉的翻车,实在没有相似之处。 更别说窦轨还言之凿凿,说水车能自行提水,众人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摄于大都督窦轨的威势,在此的益州官员、名士乡绅才无人敢出言质疑,但看众人的神色,却都不怎么相信。 窦轨交代了一番今日召集众人的来意,便直接宣布进行水车的安座落成仪式。 宫保看来,这水车的落成仪式,也实在乏善可陈。 不仅没有礼仪小姐,没有舞狮,更没有剪彩仪式,连锣鼓队都没有。 仅仅是燃放了一通爆竿,之后上香祭天,高士廉再念了一篇宫保根本听不懂,云山雾罩、骈四俪六的骈文,便算是结束了,让宫保觉得实在对不起自己今日起那么早受的罪。 随着益州大都督窦轨的一声令下,雷工匠一锤子敲开了卡在水车上的木楔子,水车吱吱呀呀开始转动了起来。 这次水车的下方,倒是已经安装好了引水用的木制水斗水渠。 被水车提举上来的河水,源源不绝的顺着水渠流淌下来,淌入了路边的一条排水沟中。 水车被安置在少城的成都市内,原本就没任何用处。 在宫保看来,除了与后世景区里的水车一般,能当个景点装饰外,也没其他意义了。 但他却想错了,当水车开始自行转动时,在场的一众官吏、名士、士绅,以及那些围观的商贾百姓,全都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 在宫保看来很是寻常的水车,落在唐人的眼中,却是这般不可思议。 那些益州的官吏、名士乡绅,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了,全部一窝蜂的涌到了河边,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转动不休的水车看个不停。 不少因为年老体迈,挤不进人群的老者,还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只能急得在人群外直跺脚。 宫保不禁汗颜,这群没见识的土鳖,不就是水车吗?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吗? 他也不想想,若是后世的都市街头,忽然落下一架飞碟,恐怕一样会引来众人的围观。 而在大唐,能够自行提水灌溉的水车,在唐人眼中,其神奇程度,恐怕与飞碟也没什么两样。 “嘶……这水车果然无需人力畜力,自动旋转不停。” “这水车真乃神物!王公水轮不假人,智者创物真大巧!” “孤轮运寒水,无乃农自营,妙哉!王公大才,有这水车,天下百姓当受益无穷!” “某代益州百姓,代天下黎民,给王公作揖了!” 益州的一众官吏名士乡绅,此刻各个激动的不能自已,有吟诗的,有给王珪作揖的,甚至还有激动得嚎啕大哭的,让宫保看了都一头黑线,实在不明白那位白胡子老者,哭个什么劲。 总之,现场一片闹腾。 而河岸两旁看热闹的那些商贾与庶民百姓,再见到水车自行转动提水后,更是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朝着水车的方向叩首不已。 成都坊市中的商贾,不少甚至从自家的店铺之中,取出了用以供奉道祖佛祖的香炉,摆到了河岸旁,点燃了香烛,也跟着叩拜祈祷起来。 水车引发的轰动与连锁反应,还在继续发酵中。 宫保惊愕的发现,安置水车的河道两岸,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甚至因为来看水车的人过多,连那些维持秩序的衙役们,都有些抵挡不住汹涌的人群了。 窦轨与高士廉这两位益州大佬,也有些小觑了水车带来的影响力。 见人实在太多,窦轨与高士廉等人也不敢继续在此逗留,便命衙役开道,强行驱散了人群,一众益州官吏才得以挤出了人群脱身。 更让宫保没有想到的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安置在少城成都市中的这部水车,几乎成了益州的“重要景点”。 无论是成都县中的百姓,还是周围的农户、往来的商贾,进了成都县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跑去少城观看水车,顺便再烧两炷香,叩首拜上一拜。 成都市中,那些售卖香烛的店铺,倒是因此小赚了一笔。 直到益州的水车慢慢普及,这股将水车当神物祭拜的风潮才慢慢散去,让宫保也很是无语。 不过宫保此时却也顾不上管什么水车不水车了,他为了赚那一万贯的“奖金”,最近却是一头扎进了大都督府的工匠坊中…… 第139章 假公济私 当日水车安座落成仪式后,高士廉便与窦轨商议过捐书一事。 当窦轨听闻高士廉承诺,一个月内,便可交付十万卷《论语》与《孝经》,立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窦轨也不相信,高士廉真能在月余时间内,制书十万卷,但他却也无所谓。 若是一个月后,高士廉拿不出那么多书,他再向高士廉索要铜钱便是了,难道高士廉还能不给他? 所以窦轨答应的相当痛快。 窦轨首肯后,宫保便一头扎进了工匠坊,开始与雷工匠一起,研究起雕版印刷术来。 其实原本宫保也想过,要不要一次到位,将活字印刷术给搞出来。 但仔细思量后,他还是将这想法给打消掉了。 故而活字印刷比雕版印刷要先进许多,但却也有它的弊端在其中。 历史上,宋代便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但直到我大清,却还在依旧在大量使用雕版印刷,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即便我大清,出现了铜铸活字,但印刷的书籍里面,活字印刷的数量,也仅仅占到了总印书量的百分之二左右。 雕版印刷能够击败活字印刷,原因有很多。 首先是活字制作不易。 要制作能够印刷清晰,经久耐用的活字,非金属不可。而要在大唐,无论是铜还是其他金属,铸造雕刻成活字,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其次是要用活字印刷排版,工匠就必须识字,否则根本无法完成排版校对工作。 而大唐这坑爹的识字率,那就不用提了。 偌大的益州大都督府工匠坊,数百名工匠,也就只有雷工匠这位梓人识字。 宫保他总不能去找几位读书人,来工坊排版做工吧?那根本就不现实。 而雕版的工匠,却不用识字,只需要根据粘贴在木板上的文稿雕刻便是,雕刻文章与刻花没有什么区别。 仅此一点,便决定了宫保要印制《论语》与《孝经》,就只能才用雕版印刷。 印书用的手稿,宫保自然要“假公济私”一番。 十万册书,要捐赠到全大唐三百六十州。 想一想,每个州的蒙童,启蒙的书籍,甚至用以临摹抄写的字体,皆是某人亲笔书写,这对于大唐读书人而言,是何等荣耀? 这种好事,宫保自然要照顾自己师长王珪。 他自从拜了王珪为师,如今与王珪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宫保既然自己不愿意去当什么职事官,那自然要为师长“造名”。王珪名气越大,官职越高,他这做弟子的,好处才更多。 即便是王珪这般人物,在听闻过宫保的打算后,也激动得不能自已。 儒家“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能够着书立作,即便对于王珪,也是极大的诱惑。 虽然抄写《论语》、《孝经》并非王珪三立,但能让全天下的蒙童,诵读自己誊抄的经书,临摹自己的笔迹,却也同样是莫大的荣耀。 毕竟雕版印刷还有一个好处,便是无论印制多少本,那书上字迹,都与王珪亲笔书写,没有什么两样。 为此,王珪狠狠的夸奖了一番宫保,几乎要将自己这弟子给夸上天去了。 这让宫保不禁有些汗颜,尼玛,当初自己将水车的功劳让给王珪,也没见老头这般激动。 宫保请王珪,按照线装书的尺寸大小,以蝇头小楷精心誊抄了一套《论语》与《孝经》出来。 王珪为了抄写经书,连县衙的公务都交给了县丞他们去处理,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用了整整三日功夫,一丝不苟,一笔一划的抄写了完了两本经书。 《论语》字,《孝经》2369字,一共一万四千多字,三天时间全部仔仔细细的抄完,可把王珪这老头给累得不轻。 为了这事,连王嫣然都不知朝宫保翻了多少白眼,嫌弃他累着自己大父了。 但王珪却是乐此不疲,甚至还觉得自己写得不够好,还有再重新誊抄一遍的想法。 宫保一头黑线,赶紧拦住王珪,不敢再让自己师长再抄写一遍了,否则王嫣然还不得掐死他啊? 拿上王珪精心誊抄出的手稿,宫保回到工匠坊中,让雷工匠立刻安排人,开始雕版。 雷工匠早已按照宫保的要求,制作出了一批上好的木板备用。 用以雕版印刷的木板,是不能用新木制作的。 否则印刷不了几次,木板便会因为油墨的浸泡而变形开裂,那样的话,一块辛苦雕刻出来的雕版就作废了。 而一块雕版的使用寿命是三万次,若是因为木料太差,导致使用寿命下降,得不偿失。 好在工匠坊中,倒是储存有大量的木材。 益州的河流众多,工匠坊中也有专门用以造船的工坊。那些用来建造木船的木料,同样需要堆放很多年后,才能用来造船,却也正是适合制作雕版的材料。 雷工匠直接调用了许多阴干多年的老木料,用以制作雕版,让宫保十分满意。 按照宫保的吩咐,工匠们将王珪亲笔誊抄的书稿,用浆糊反贴在木板上。待浆糊干透后,再由工匠坊中技艺最高明的工匠,将其小心雕刻成阳文。 不得不说,比起雕花而言,雕刻字迹要简单的多。 宫保估摸一下,按照工匠们雕版的速度,一名工匠一天时间,便可完成三到四张雕版的雕刻工作。 只要有足够的工匠,供应足够的雕版,应该一点问题也没有。 雕刻好的雕版,清洗干净后,宫保命人取来油墨,用刷子在雕版上涂抹了一遍。再取来白纸一张,轻轻覆盖在雕版上,换一把干净的刷子,轻轻在宣纸表面刷了几下。 待他将纸揭下后,包括雷工匠在内,一众工匠全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原本雪白的宣纸上,便这般神奇的出现了清晰的字迹。 虽然工匠们不认识字,却也知道这些文字出现在纸上,代表着什么。 雷工匠更是激动的双手颤抖,哆哆嗦嗦的从宫保手中接过了那张印满了字迹的宣纸,一遍遍的反复打量。 “郎君,这般简单,便能成书?这,这太匪夷所思了,若不是下走亲眼所见,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 “哈哈,这是自然,雷梓人,印书便是这般简单。如何弄这雕版印刷,你都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下走全都记在了心里。” “那便好,赶紧安排工匠,将所有的书稿都刻成雕版。待印刷出书稿后,再用那些书稿,继续雕刻其他的雕版。每一页书页,至少需要准备数十张雕版,才够用。” “喏,下走明白!郎君放心,保证不会误了郎君的大事。”雷工匠连忙点头保证。 当宫保抱着印制出来,整整十本新鲜出炉的书稿,返回县衙交给王珪后,老头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了…… 第140章 不能免俗 与大唐传统书卷不同,以雕版印刷术印制出来的书籍,便只能按照后世书籍那般,一页页集合装订成册。 为了将散落的书页装订成册,宫保与雷工匠等人,很是花费了一些心思。 好在宫保虽然没有装订过书籍,但却知道个大概,再加上雷工匠这些能工巧匠的协助,花费了些功夫,却也将线装书的装订工艺,给捣鼓了出来。 装订成册的《论语》与《孝经》,再用锋利无比的切刀,将书册裁剪的整整齐齐,即便以宫保的眼光看来,这技术工艺,也是无可挑剔的。 而这十册书,落在王珪与王嫣然的眼中,意义却是完全不同。 “守拙,这便是你所说,雕版印刷出来的书册?为何是这般方正的模样?”王嫣然好奇问道。 王嫣然见过的书,皆是书卷,与竹简一般,需要慢慢展开阅读。方方正正的线装书,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在雕版印刷术出现前,线装书也是绝对没有的。 所以宫保每次看到唐朝以前的电视剧中,主角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就忍不住想吐槽,那书也是穿越过去的吗? 宫保很是殷勤的拿起一本《论语》,给王嫣然展示了一番如何翻书阅读,才将书递给王嫣然。 “小娘,你看看这书,印刷是否清晰?” “咦,果真都是大父的笔迹!”王嫣然翻了两页,又拿起另一本书:“大父,你快看,所有的书,上面的笔迹与你的一模一样!” 王珪故作淡定的捻了下胡须,才伸手接过了书册。 但老头那略有些颤抖的双手,却已经暴露出其内心的激动。 “好!好!果真字迹清晰,与老夫手书的书稿,居然分毫不差!守拙,你家大人,当真是学究天人,了不得啊!有了这雕版印刷之术,我大唐的读书人,当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应运而生,这可皆是守拙你与你家大人之功劳!” “呵呵,师长过奖了。” 王珪将十本书全部仔细翻看了一遍,又抬头问向宫保:“如今工坊,一日可制书多少?” “回师长,如今工坊之中,工匠们还在熟悉印书工艺,加上雕版还不够多,故而如今每日印刷也不过百来本。不过待工匠们熟悉之后,印书速度必然会很快增加,月余时间,印制出十万册,没有问题。” “好!来,守拙,将这些书抱上,跟为师走。”王珪也不顾已是掌灯时分,直接招呼宫保出门。 宫保不解,那么晚了还要去哪里? “师长,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时辰尚早,有何干系?走,走,去士廉兄府上一趟,让士廉兄也高兴高兴。哈哈,再说这书册印制出来,也得让士廉兄过过目,指点一下老夫的书法,可有纰漏。” 王珪的话,让宫保默默翻了个白眼。 什么让高士廉指点,分明是这老头,着急去与高士廉显摆。 果然,这人越老,越像小孩。 宫保无奈,只能将那十册经书抱起,跟在王珪身后,去往高士廉府中。 高士廉听闻王珪与弟子宫保深夜来访,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更衣到堂屋见客。 “叔玠,可是出了什么事?这么晚还来为兄府上?“ “哈哈,无事无事,只是守拙今日已经将经书印制了出来。老夫担心士廉兄挂念此事,便领着守拙连夜来拜访士廉兄,顺便将印制出来的书册,拿给士廉兄过目。” 王珪笑得十分得意,示意宫保将书籍呈上。 高士廉闻言倒是一喜,也没多想,接过了宫保呈上的书册,就着烛火翻阅起来。 “妙哉!妙哉!守拙果真未欺骗老夫,这十册经书,居然一模一样,丝毫不差!不过……”高士廉正高兴翻阅着经书,却忽然顿一下,狐疑的抬头看向王珪。 “不过,这经书笔迹,貌似叔玠亲笔誊抄,老夫可有说错?” “果真逃不脱士廉兄的法眼,呵呵,这皆是守拙这孩子自作主张,非要拿老夫的手稿去雕版印刷,哎,惭愧、惭愧,献丑了,献丑了,让士廉兄见笑了。” 王珪口中这般说,神情却丝毫没有惭愧的意思,反而很是得意的捻着胡须,冲着高士廉微笑。 高士廉的脸瞬间便黑了,也不理会一脸嘚瑟的王珪,扭头瞪向宫保。 “守拙,老夫待你如何?” 宫保顿时懵逼,你们二位大佬聊你们的,扯到我是几个意思? “高公对我,自然是爱护有加。” “既然如此,为何印书,只用你师长的书稿?难道老夫的字,见不得人吗?”高士廉不肯放过宫保,步步紧逼。 宫保顿觉牙疼,无比幽怨的看了王珪一眼。 自己师长惹的事,他这做弟子的,却也只能咬牙将这锅给背了。 “高公误会了,我是担心高公公务繁忙,不敢打扰高公,故而……” 宫保话未说完,就见高士廉摆了摆手:“无妨,老夫再忙,为守拙抄写一遍手稿的时间,还是有的。就这般说定了,三日后,不,两日后,你来我府上取书稿便是!” 见高士廉都这般说了,宫保自然无话可说,赶紧乖乖点头应下。 王珪此时才笑呵呵的说道:“士廉兄,你这又是何必?不过是蒙童开蒙的经书罢了,哪里值当你这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亲自誊抄?” “哼,叔玠你又为何亲自誊抄?难道县衙之中,就没有书法更好的书吏不成?还需要你这位堂堂成都县明府亲自动笔?” 两个老头互相怼了几句,却又对视一眼,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宫保这才明白,感情王珪领自己来高士廉府上,便是为了让高士廉也誊抄一份书稿。 他这才意识到之前他忽略了高士廉。 不管怎么说,印书的钱可是高士廉弄来的。这种对于读书人相当有诱惑力的事情,高士廉这位大佬,显然也是不能免俗的。 若是自己只用了王珪的手稿,日后十万册书印制出来,却难免高士廉的心中不会有疙瘩。 故而王珪才假意与高士廉炫耀,跑来高士廉府上,便是为了让高士廉也书写一份书稿,用以印制经书。 对此,宫保也只能仰天长叹,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哪里玩得过这些老狐狸们? 也幸亏他没打算去当什么职事官,否则真被这些老狐狸连骨头带肉给吞了,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吧? 第141章 开张大吉 印书之事,随着雷工匠等人技术越来越娴熟,每日印出的书册,也是每日倍增。 宫保如今也不用每日去大都督府的工匠坊中盯着了,只需要隔三差五,却工匠坊中视察一遍即可。 这日宫保正打算去衙厨指点一番钱金宝的厨艺,却猛然顿住了脚步,将视线投向了厢房之中,那盆被他精心照料的花盆上。 那九粒辣椒籽,被宫保种下去,已经有些时日了。 即便宫保每日都盼星星盼月亮的祈祷着辣椒发芽生苗,但那么多日下来,花盆之中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宫保甚至一度已经绝望,觉得那些辣椒籽,多半是经过了烤制,都已然变成了死籽,再无发芽的机会。 结果他方才无意之中眼角余光扫过花盆,却惊喜的注意到了一抹绿色…… 宫保迅速扑到了花盆面前,仔细看去,果真花盆里,却已经长出了七八株嫩绿的小苗。 他虽然不知道辣椒的幼苗是何模样,但想来这些幼苗,就是他当日种下去的辣椒籽! 宫保兴奋的怪叫一声,一蹦三尺高,开始在房中手舞足蹈的扭了起来,以此宣泄心中的兴奋之情。 “辣椒!辣椒!辣椒!格老子的!还以为这辈子都吃不到辣椒了!”宫保口中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因为这几颗忽然发芽的辣椒种子,宫保的脑海之中,已经开始琢磨起麻辣火锅、豆瓣酱、辣椒面……各种各样麻辣鲜香的川味料理。 想到兴奋之处,他甚至忍不住伸手擦拭了下几乎就要溢出来的口水。 宫保正扭动得兴奋时,厢房门却被人轻轻推开了。 阿娜妮一脸喜色,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见到宫保这番模样,也不由被惊呆了。 宫保一转身,却见阿娜妮双手捂嘴,一脸不敢置信看望着他。 宫保身体猛地一僵,面露尴尬,只能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方才的举动:“咳,阿娜妮,有事吗?” “啊?是,郎君,方才奴去尝了一下酿制的酒水,确定之前酿制的软玉已经酿好了,正想请郎君去看看。” 宫保闻言自然大喜过望,他早就在等这批酒水酿制好,外卖业务就能开展起来了。 虽说依靠帮高士廉印制经书,能赚到一万贯,但距离王珪给他定下的十万贯铜钱的目标,却还差得很远,故而能赚点小钱钱的外卖生意,宫保也是不打算放过的。 “走,领我看看去。”宫保小心将花盆放置好,又再三吩咐阿娜妮,这花盆比他的命还重要,万万不可随意触碰后,才跟着阿娜妮去查看米酒的酿制情况。 揭开一口酿酒的大缸,顿时飘散出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米酒香味。 宫保取来一柄木勺,舀起一勺米酒送入口中。 果然阿娜妮说得没有错,这缸米酒酿制得恰到好处,酒香浓郁,香甜可口。 宫保吩咐杂役再搬来一些空缸,准备与阿娜妮两人,将所有的米酒都给过滤出来。 不过这货如今却是越来越疲怠,与阿娜妮才弄完一缸米酒,就累得不想动弹了。 看看存放在倒座厢房里的七八缸米酒,今日都必须过滤出来存放,否则就发酵过头了,这让宫保不免觉得相当头疼。 虽然阿娜妮一再保证,她自己来做这些事情就行了,不用宫保帮忙,她保证今日内将所有的米酒都过滤出来。 但宫保岂能让一名柔弱的金发妹子,一个人干这种体力活,岂不是显得他太渣了? 即便阿娜妮是他的婢女,宫保却也没有翘着二郎腿,看妹子累死累活的习惯。 宫保琢磨一下,觉得过滤酒水,也不算什么保密工艺,只要活性炭的秘密不泄露,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干脆让阿娜妮去了趟衙厨,将钱金宝与几名伙夫给唤了来,让他们帮着将酒缸之中的酒水全部过滤出来。 让钱金宝等人干活,效率不仅很快,还毫无心理负担,宫保对自己这决定很是满意。 没用两个时辰,七八缸硕大的酒缸便全部腾空。 宫保让钱金宝将过滤出来的醪糟,全送去衙厨。这可是好东西。 早餐给衙役们做醪糟蛋汤,中午可以做醪糟红烧肉,既好吃又不浪费,关键还省钱。 打发钱金宝与伙夫离去后,宫保才偷偷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活性炭,手把手教会阿娜妮,如何过滤酒水,如何将浑浊的浊酒变成清酒。 阿娜妮两眼之中,都快要冒出小星星了,一脸崇拜的看向宫保:“郎君,你懂得真多,原来这般便能将浊酒变清,真是太神奇了。” 对于金发妹子的崇拜,宫保还是很受用的。 他略带装逼的摆摆手:“小道,小道罢了,不值一提,哈哈。” “郎君放心,有了郎君教授的这些酿酒方法,奴一定能酿制出更好的酒水。”阿娜妮很有信心的说道。 对此,宫保自然乐见其成,打算看看这位花了自己六百贯买来的胡姬婢女,届时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毕竟论起酿酒,宫保不过是“业余选手”,与炒菜一般,他哪里比得过钱金宝那个死胖子。 他所依仗的,不过是千百年来积累而来的经验与技巧罢了,单纯要说技艺与熟练度,他是真比不过钱金宝与阿娜妮这种“职业选手”的。 对此,宫保并不觉得沮丧,反而心中暗喜。 能够将钱金宝与阿娜妮培养出来,他坐享其成,那才叫成功人士嘛。 如今酒水酿制完成,钱金宝与一众伙夫的厨艺,也练得差不多了,宫保决定,明日便将外卖业务开展起来。 宫保拿出拜师宴后,他请府中老管事福伯帮他登记的“订餐记录”,找到了刘班头,拜托刘班头安排一众衙役去跑个腿。一家家上门通知一声,明日开始送餐,问问那些订餐的大佬们,有无其他需求。 原本宫保是打算让县衙里的杂役们帮忙送餐,后来一琢磨,既然要给衙役们分钱,又何必多花一份呢?干脆将送餐业务,也交给衙役们好了。 今后每送一单,给衙役们五十文钱作为奖励便是了。 对此,无论是刘班头还是一众衙役,都没口子的答应了下来,甚至异常期待。 能正大光明的赚外快,对于这些收入并不算高的衙役们而言,自然是件好事。 正月十一,子婿日。 宫保的外卖业务,开张大吉…… 第142章 封口费 正月十一,子婿日。 所谓子婿日,便是岳父宴请子婿的日子。 这日午时左右,成都县内却是出现一幕让众人疑惑不解的情景。 从成都县衙之中,不断奔出手提食盒的衙役,快步向着城中各处奔去。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事,自然引得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大郎,这些成都县的差役,都提着食盒,是要去作甚?” “不清楚啊,许是今日子婿日,这些差役从县衙里拿了餐食,要回家请自家女婿吃饭?” “那怎么可能?那些差役不少才二十出头,自己还是毛脚女婿,怎么可能就有女婿了?” “难道是请自己岳父吃饭不成?” “也不可能,某方才见到姜五郎了,手中也提个食盒。姜五郎是某的街坊,一个里坊中的,他还是光棍一个,哪里来的什么岳父?” “嘿,那倒是稀奇了,这成都县的差役,提着食盒满大街溜达,成何体统?” “难不成堂堂成都县,改成酒楼了?” 从成都县衙中,不断有衙役提着食盒奔出,百姓对此交头接耳,却也不明所以。 衙役们自然不会给他们解释,自己等人为何会提着食盒狂奔。即便是有熟悉的街坊,遇见了出言询问,他们也没空搭理对方。 时间紧迫,哪里有功夫闲聊。 虽然宫保并未与后世那些“坑爹”的外卖平台一般,给衙役们限制什么送餐时间。但衙役们却也知道,这些餐食都是要送去贵人们府上的,谁又敢耽误功夫? 虽说宫保定制的餐盒下方,都摆放有炭火保温,但这些饭菜,若是耽误时间久了,味道上必然会差上几分。 再说五十文送一次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里找去? 故而衙役们各个都是提着餐盒,脚下生风,那股子干劲,连宫保这位正牌外卖小哥,看了都有些汗颜。 对于宫保,衙役们自然是“爱戴”有加。 宫保自从拜了王珪为师,身份便已不算庶民。 而且行台郎中赵弘安,已经将保举宫保出仕的文书,向长安吏部呈了出去,想来用不了多久,宫保便能拥有正式的官身。 故而在衙役们眼中,宫保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名“贵人”。 关键这位贵人还能带这他们发财,这如何能不让一众衙役对宫保敬畏有加。 甚至县衙里的一众书吏听闻此事后,一个个也羡慕嫉妒的眼睛发红。 五十文跑一次腿,而且用的还是午膳时间,根本不耽误衙役们上差,这种好事,他们这些同样收入微薄的书吏,又怎么会不羡慕。 但书吏们却抢不走衙役们送餐的差事,故而也只能口中羡慕,酸溜溜的说上几句罢了。 宫保这外卖业务,有县衙衙厨的伙头、伙夫炒菜,一众衙役送餐,也算是华夏历史上“快餐界”的一朵奇葩。 不仅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 外卖开张首日,送出去了三十四份外卖,总共收入六十八贯铜钱。 除去给衙役们的“外卖费”,宫保一天就赚出了钱金宝与伙夫们六个月的薪俸…… 即便如今他要负责县衙百来号人的一日三餐,却也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但因为高士廉答应他那一万贯铜钱的刺激,这六十多贯铜钱的收入,却并未让宫保有多激动。 外卖产业,铺开的异常顺利。 宫保这几日,很是对钱金宝耳提面授了许多外卖业务技巧。 比如饭菜的烹制顺序,如何装盘如何保温,如何安排衙役送餐等等。 而一天的外卖送下来,钱金宝居然也操持的有模有样,并未让他费什么心。 对此,宫保很是满意。 印制经书,也有雷工匠等人操持,无需宫保费心。 得了空闲的宫保,便开始琢磨要去找胡人酒肆,那该死的奸商掌柜麻烦。 这件事情,宫保准备用点小手段,给那奸商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他在心中默默思索了一遍自己的计划,觉得并无什么纰漏,唯一需要的,便是去找两名执行计划的人。 思来想去,宫保觉得此事还是需要去找刘班头商议商议。毕竟作为成都县里捕班快手的班头,刘班头对于成都县中的三教九流,都是很清楚的。 需要什么样的人手,找刘班头打听,应该是最靠谱的。 在前衙找到刘班头后,宫保将其拉到了一旁,小声向他询问了几句。 刘班头略微有些愕然,不明白宫保为何要找这般下九流的人物? 不过他倒也精明,知道某些事情自己还是不要清楚为好。 “守公放心,这种人虽然不多,但成都县里却还是有的。守公给我几日功夫,上元节后便给守公将人寻来,不知可否?” 宫保点点头,表示可以。 “那就麻烦老刘了,寻到人后,你直接来找我便是。”宫保说着,又从钱袋中抓出了一根小金条,塞到刘班头的手中:“这些钱,算我请老刘你喝酒的,莫要嫌少。” 刘班头下意识的用手轻轻一掂,便清楚宫保塞给他的,是根一两重的金条,这不免把刘班头吓了一跳。 “守公,这,这太多了,下走怎敢拿守公的钱,这,这不合规矩。” 刘班头说着,便要还给宫保。 若是宫保给他几百文当赏钱,刘班头也就收下了,但这一两黄金却是六贯铜钱,相当于他半年的薪俸。 平白无故,只是帮宫保找两个人,他哪里好意思拿宫保那么多钱。 何况如今刘班头对于宫保,那是敬佩的紧,故而更觉得手中的黄金,有些烫手。 “老刘,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让你收着便收着,勿要推辞。只是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莫要向旁人声张了。”宫保将黄金再次推入刘班头的手中。 听了宫保这话,刘班头倒是不在拒绝,只是讪笑着回道:“让守公破费了,守公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下走绝不敢向旁人透露分毫。” “哈哈,那便好。”宫保很是满意,又与刘班头闲话两句,便转身回后衙了。 他给刘班头那么多钱,自然不是因为钱多了没处花,而是给刘班头的“封口费”。 这一点刘班头也是心知肚明,故而扭捏了两下,还是将黄金收了起来。 宫保暂时将此事丢到了一边,一切等上元节后,刘班头给他找来了人手再说。 不过方才刘班头的话却是提醒了他。 再有几日功夫,上元节就要到了…… 第143章 上元节情人节 华夏最重要的节日是什么? 后世自然毫无疑问,春节。 但其实华夏传统上,最重要的节日一直都是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 上元节,正月十五。 华夏自古称夜为“宵”,故而上元节这日,又被称为元宵。上元节有张灯结彩之俗,故又名之为“灯节”。 唐制,日落坊门关闭,禁止人行,唯有正月十五上元节前后三晚,不闭坊门,百姓可随意外出燃灯、观灯。 百姓们过节赏灯,就连刚刚放过七天“除夕元稹假”,开衙上班没几天的县衙公廨,也要再放三天假期。 从隋炀帝开始,元宵节观花灯,便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活动。 不仅官府要组织安排工匠们扎花灯,民间各家各户,也会点燃各自精心准备的花灯。 所有寺庙道观、街巷,在上元节的三日内,皆是灯火通明如昼,张灯结彩供人游观。 而成都县与大唐其他州县不同之处,便在于城内河流众多。故而上元节时,将一盏盏花灯放入河中用以祈福,便是益州的传统。 虽然放河灯,在大唐其他州县,那是中元节的习俗,但成都县却是不同。 少年书生期待前程,二八女郎期盼姻缘。 或盼子嗣,或求平安,或欲富贵,凡有所思,皆可写入花灯,放入河中,随波逐流。 这些事情,其实也是宫保穿越到大唐后,才慢慢得知的。 刚才与刘班头谈话时,他才猛然想起,上元节要到了,而他居然忘了准备花灯。 要知道,对于唐人而言,上元节不吝于后世的情人节。 准确的说,在大唐,上元节才是情人节。 虽然宫保也不明白这是为何,但只看那些凄婉的关于上元节的诗句,便能窥知一二。 什么“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说的可都是上元节的浪漫男女之情。 宫保很腹黑的琢磨,大概是因为夜间更能刺激荷尔蒙的分泌。 而大唐有宵禁,平日里那些思春的男女,没有机会在夜间相会,故而这三日就变得难能可贵。 彩灯映照下,借着朦胧灯光,男男女女之间那眼波的流动与试探……于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 宫保如今也是“名草有主”,自然无需再去朦胧的夜色之中寻寻觅觅。 但元宵节,与王嫣然一道去放花灯,然后观灯、耍百戏、迎紫姑、踏歌……想想就让闷骚男有些激动。 所以,准备一个能令人眼前一亮的花灯,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宫保想到此处,直接转身出了门,去往大都督府的工匠坊。 他哪里有什么手艺去做花灯,这种事情,自然是找雷工匠这位梓人,才是最靠谱的。 工匠坊中,雷工匠听闻宫保想请他帮忙造个花灯,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这种事情,对于他而言,没有丝毫的难度。 “郎君,你想要个什么造型的花灯?荷花灯?莲花灯?船灯?还是蒿子灯?” 宫保抓了抓头发,觉得这些灯似乎都太寻常了,一点也不亮眼。 如此浪漫的上元节,自己与王嫣然去河边,放一盏入水后便“泯然众人矣”的花灯,岂不是显得自己很low?若是不能让所有人为之眼前一亮,他这穿越者,也太没面子了。 “雷梓人,你等等,让我琢磨一下。” 宫保开始思索起来,有哪些花灯造型,能够让自己在王嫣然面前,好好的露一回脸,让长腿妹子对自己刮目相看。 不过思来想去,却觉得后世灯展上见过的花灯,也并没什么出奇之处。 什么鱼灯、兔灯、天鹅灯、青龙灯、螃蟹灯、荷花灯、西瓜灯、石榴灯、月亮灯、星星灯这些,大唐民间同样有能工巧匠制作,丝毫不稀奇。 这件小事,倒是让宫保有些伤脑筋了。 左思右想也没个头绪,只能讪讪的与雷工匠说了一声明日再来,很是败兴的走出了工匠坊,去河边叫了艘摇橹船,准备回县衙。 途经成都市,宫保坐在摇橹船中,看着河岸边依旧络绎不绝来参观水车,朝着水车叩拜的百姓,很是无语。 就这么个一直旋转的水车,有那么好看吗? 旋即,宫保脑海之中一个念头闪过。 旋转?花灯? 跑马灯! 宫保猛地一击掌,吓了摇撸的艄公一跳。 “劳驾,回大都督府工匠坊!”宫保立即出声,吩咐了艄公一句,便继续琢磨他的跑马灯去了。 跑马灯大唐可并未出现,那是数百年后,大宋朝才出现的花灯。 跑马灯又叫走马灯、串马灯。 宫保很确信,大唐此时并没有跑马灯出现。 果然,返回工匠坊后,他将雷工匠找来询问,是否知道,有能自行旋转不休的花灯,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雷工匠大摇其头,从未听说过有这般神奇的花灯样式。 “郎君,这花灯又非水车,即无水流推动,如何能够自行旋转不休?这种花灯,下走闻所未闻。” “哈哈,没见过便好!取纸笔来,我绘制给你看。”宫保闻言,自然大喜。 跑马灯其实原理与构造都十分简单。 灯中一根立轴上部,横装一个斜翼系统和叶轮,立轴下端附近则装一盏油灯。 点燃油灯后,上方空气受热膨胀,密度降低,热空气即上升,而冷空气由下方进入补充,产生空气对流,从而推动叶轮旋转,并带动与立轴相联的各种图像转动。 宫保打算让雷工匠,制作一盏船型花灯,船上安置一盏跑马灯。 如此一来,当花灯点燃顺流而下时,船上的跑马灯中图案,便会不断旋转。 宫保确信,这盏花灯打造出来,待上元节那晚放花灯,必定是整条河中,最靓的那个仔! 雷工匠再看完宫保绘制的示意图后,却是一脸的困惑。 “郎君,这般简单,便能让其转动起来?又是何道理?难不成是什么仙家法术不成?” 宫保无言的翻了个白眼。 要与雷工匠这种唐人解释什么叫空气对流,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他才懒得费这种功夫。 “呵呵,自然有其道理,至于为何,雷梓人你自己尝试一番便知。”宫保也只能这般随口敷衍。 “喏,下走明白了,下走这就去亲自为郎君打造这盏花灯。” 雷工匠拿着示意图,自去打造花灯,而宫保却又开始琢磨,“情人节”,自己该送王嫣然什么礼物呢? 第144章 送礼是门学问 情人节送礼,可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 后世无数的直男,便栽在了这小小的礼物上。 宫保真的曾经见过,有位勇敢的兄弟,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给自己女友送出的情人节礼物,居然是一台体重秤。 总之,那个情人节后,宫保似乎再没见过那哥们,估计坟头的草已经三尺高了吧。 甚至据说,还有直男给自己女友送锦旗、送工具箱,总之,都相当的“有创意”。 当然,作为一位活了二十六七年的单身狗,宫保似乎好像貌似,还真没有情人节给妹子送礼物的经历…… 不过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 宫保仔细思索着,什么礼物能让王嫣然眼前一亮。 巧克力?貌似大唐并没有可可豆,pass! 玫瑰花?大唐没有温室大棚,如今可是冬末春初,哪里去寻什么玫瑰花? 何况即便有,唐人也不会觉得玫瑰代表浪漫的爱情。pass! 口红化妆品,没出买,宫保也做不来,pass! 什么戒指、首饰、包包之类,貌似大唐送这些也不流行,pass! 八音盒倒是有意思,但那机芯如何制作,宫保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pass! 苦思冥想半天,宫保猛地一拍自己脑袋,暗骂一声自己猪头。 送玩偶啊! 后世偶像剧里,帅气男主抱着一人多高的玩偶送给女主,女主都会惊喜的叫出声,然后给男主一个甜蜜的吻。 当然,王嫣然献吻这种事情,宫保就不考虑了,那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一人多高的公仔玩偶,这玩意大唐可没有,想来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吧? 就看王嫣然平日里抱着十顿撸熊猫的样子,应该也会喜欢那种毛绒绒的公仔玩偶。 宫保伸手打了个响指,觉得自己是在是太聪明了。 旋即,他却又感到有些蛋疼。 后世毛绒公仔玩偶,是用毛绒面料与pp棉制成的,这些原材料,在大唐哪里寻去? 就连棉花,都是宋末元初的时候,才大量传入华夏,如今却才初唐,他哪里去找这些东西? 宫保有些不甘心,自己的“完美”礼物,就这般胎死腹中,便又找到雷工匠,向他询问,可有什么东西,柔软、有弹性。 万幸的是,雷工匠果然见多识广,很快给出了宫保想要的答案。 大唐虽然没有棉花,但是有木棉。 木棉花果肉里的棉毛,在大唐就是用来做枕头的填充物。而且鸭绒也同样可以,只是价格略微昂贵。 宫保这才一拍自己脑袋,怎么会忘了鸭绒?他床榻上盖的,还是王嫣然命人给他送去鸭绒被。 而代替毛绒面料的方案也有了,那便是硝制好的羊羔皮毛。 这三样东西,在少城的成都市中,都有店铺售卖。 宫保很是欣喜,谢过雷工匠后,便径直去往成都市,一番搜寻后,果真让他找寻到了木棉毛与上好的羊羔皮。 而且皮毛一体的羊羔皮,摸上去的手感,远胜于与后世的毛绒面料。 这自然是废话,宫保他也不想想,羊羔皮什么价格,后世的毛绒面料又是什么价格,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填充材料,最终宫保还是选择了木棉毛。 倒不是他小气舍不得买鸭绒,而是嫌弃大唐的鸭绒处理得不好,始终有股味道,用来制作毛绒公仔玩偶,显然还是木棉毛更适宜一些。 在坊市之中采买了一大堆材料,宫保让店铺直接给他送回府中。 阿娜妮见宫保买回来的这些东西,很是好奇:“郎君,你买那么多木棉毛作甚?可是要缝制新枕头?” “哈哈,那倒不是,我要做个东西,回头送你一个。” 宫保准备的材料,足够制作两个一人高的大玩偶,另外一个,显然是准备送给自己的胡姬婢女。 虽然王嫣然是他未来媳妇,但阿娜妮这个身边人,宫保当然也不会忘了。 更何况,宫保可不会做针线活,要缝制公仔,还需要劳烦阿娜妮这位金发妹子出手。他若是只做一个公仔玩偶送王嫣然,恐怕会被胡姬婢女在心中吐槽到死的。 宫保找来纸笔,让阿娜妮给自己研磨,他则开始思索,应该做两个什么样的玩偶出来。 回忆一下后世受女生欢迎的毛绒玩偶,宫保决定做一只泰迪熊,一只龙猫公仔。 泰迪熊送给王嫣然,龙猫送给阿娜妮,完美! 想好方案后,宫保开始在纸上,仔细勾画起泰迪熊与龙猫玩偶的模样,不仅有正面,他还画出了侧面与背面的三视图,好方便从未见过玩偶的阿娜妮理解制作。 好在宫保的绘画功底还是过关的,没用多少功夫,两只萌萌哒的玩偶形象便跃然纸上。 阿娜妮在一旁早就看得两眼bolingboling闪着光,一脸的兴奋。 她从未见过卡通漫画,但初见之下便立即喜欢上了。 “郎君,你这绘制的是什么?看起来很是有趣。” “哈哈,这只叫泰迪熊,这只叫龙猫,阿娜妮,你喜欢哪一个?” “泰迪熊?龙猫?好奇怪的名字。”阿娜妮嘟囔一句,不过显然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无法理解的名字上,反而皱着眉,一脸苦恼。 “两个都很好,奴都喜欢。” “不行,只能选一个!” 阿娜妮咬着手指头,一脸的纠结,左看看又看看,最终手指指向了龙猫:“奴更喜欢这个龙猫。” 宫保点点头:“行,龙猫便送给你了。” 阿娜妮以为宫保是说将画上的龙猫送给她,正高兴的准备收起纸张时,却被宫保拦住了。 费了半天口舌,宫保终于让阿娜妮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顾不得时辰已晚,欢天喜地的找出了针线剪刀,拿着宫保绘制的图纸,到一旁忙乎去了。 大唐可没有电灯,看着跪坐在昏暗油灯下缝制玩偶的阿娜妮,宫保不禁心中心疼,连忙去找福伯要来了几根蜡烛。 说起来,蜡烛在大唐,也算是奢侈品。 甚至《新唐书》中有记载,大唐宫廷内务机构的各部门中,就有专门分管蜡烛的官职。 连管蜡烛都是专门的官职,可见蜡烛的珍贵程度。 好在如今宫保也能赚钱了,这才能心安理得的问福伯索要蜡烛,否则他还真不好意思开口白吃白拿。 几根蜡烛点燃,原本昏暗的室内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阿娜妮俏生生的抬头朝宫保微笑一下,又低头继续去专心缝制玩偶了…… 第145章 玩偶泰迪 正月十五,上元节。 与王珪、王嫣然用早膳的时候,宫保期期艾艾了半响,终于厚着脸皮,开口向王嫣然询问道:“小娘,今日上元节,晚膳后一起去观灯,可好?” 王嫣然脸色微红,抬眼看了宫保一眼,微微颔首,那意思自然是同意了。 王珪在旁微笑捻须,似乎对于宫保邀约自己孙女出游,很是满意。 宫保倒是没注意到王珪的表情,王嫣然答应他一道出游观灯,让这个单身狗十分兴奋。 “小娘,今日是上元节,我有样东西赠与你。” “赠与我?何物?”王嫣然好奇问道。 “小娘你稍等片刻,我去取来,小娘一看便知。”宫保说着,快步向东厢房行去。 不多时,府中婢女都愕然发现,一个棕褐色毛绒绒的庞大物件,“飘”过了院中,向着内院堂屋而去。 一众婢女,全都愕然捂嘴,一副惊恐的表情。 堂屋中,原本以为宫保送的礼物,只是个“小”玩意的王珪与王嫣然两人,被同样被“飘”进来的这个玩偶吓了一跳。 之所以是“飘”,是因为玩偶实在太大,连抱着它的宫保,都被挡了严严实实,不见其人,只见玩偶。 “这,这是何物?”王珪惊得手中的筷箸都掉在地上。 王嫣然也是双手捂嘴,一脸的不敢置信。 宫保的脑袋,从泰迪熊的身后探了出来:“嘿嘿,小娘,这便是我想赠与你的礼物。此物名为公仔玩偶,抱着很是舒服。无论是垫着、靠着,都很适宜。哦,对了,这个公仔的名字,叫泰迪熊。” 不得不说,阿娜妮果真是位心灵手巧的妹子。 即便她从未见过后世公仔的模样,但仅凭宫保绘制的草图,便有模有样的将泰迪熊与龙猫两只玩偶,都给缝制了出来。 就宫保看来,其精巧程度,绝对不逊色与后世商场中售卖的那些公仔玩偶。 阿娜妮这妮子,还找来了染料,按照宫保表述的颜色,将原本白色的羊羔皮毛,染上颜色。甚至还按照宫保的吩咐,给泰迪熊公仔,缝制了一件衣物。 当然,宫保并未标新立异,弄出什么西装,而是让阿娜妮缝制了一套很是可爱的胡服,给泰迪熊穿上了。 一番打扮后,一人多高,胖乎乎的泰迪熊公仔,更显可爱。 王嫣然听过宫保的话后,仔细打量了几遍眼前这个“巨大”的玩偶,脸上倒是露出了欣喜之色。 “嫣然敬谢守拙。”王嫣然直接起身,给宫保行了个万福礼后,便迫不及待的伸手接过了泰迪熊公仔。 手感温柔滑顺的羊羔皮毛,超柔软且有弹性的木棉毛填充,让王嫣然在刚刚抱住公仔的一瞬间,便喜爱上了这个毛绒绒的“大家伙”。 “这叫公仔?好奇怪的名字。守拙,为何要叫它泰迪熊?” 宫保抓抓脑袋,他也是叫顺口了,才懒得另外换个名字。如今王嫣然问起,他却也不知如何解释。 “呵呵,小娘,这只是我随口取的。小娘若是喜欢,自己给它取个名字便是。”宫保才懒得去费这种脑筋。 王嫣然却没理会宫保的话,自顾自抱着泰迪熊玩耍起来。她根本不用宫保教,自己便立刻领略到了公仔的妙处,抱着公仔便不可放手了。 原本被王嫣然抱在怀中,宠爱有加的熊猫幼崽十顿,此时居然被王嫣然“弃之不顾”。 十顿似乎也很懵逼,为何属于它的“温暖”怀抱,会被一只长相丑陋,而且如此巨大的庞然大物所占据? 这自然让十顿十分的不爽,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爬回王嫣然的怀中。 但有那巨大公仔的阻挡,十顿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逆袭”成功,这自然让十顿有些急眼了,伸出了爪子,便想去抓眼前碍事的公仔。 王嫣然眼疾手快,立即抱着公仔闪开了十顿的“物理攻击”,还伸手在十顿的大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十顿,你不乖哦,不可以抓我的泰迪熊!” 自己的萌宠地位,居然因为一只玩偶而受到了威胁,这让十顿很受打击,口中呜呜两声,扭头直奔宫保而来,找自己的主人寻求安慰。 十顿双脚站立,前爪搭在宫保腿上,口中呜呜叫着,似乎在告状一般。 宫保哭笑不得,只能弯腰将委屈的小家伙抱起。 堂屋里这番“闹剧”,看在王珪眼中,倒是让老头很是满意。 王珪才不在意宫保送自己孙女的是什么礼物,关键只要自己孙女喜欢即可。 而在堂屋中服侍的婢女们,此时居然很没规矩的,一窝蜂的跑到了王嫣然身旁,在征得王嫣然同意后,纷纷伸手去抚摸公仔那柔软的皮毛,一个个口中发出各种惊呼之声,让宫保很是无语。 不管怎么说,宫保精心准备的礼物,算是大获成功。 王嫣然一整日的时间,都舍不得放开那只巨大的泰迪熊公仔,而望向宫保的眼神,也荡漾着别样光彩,让宫保很是满足。 直到晚膳之后,掌灯时分,众人准备出府去观灯时,王嫣然才依依不舍的将公仔放回了自己闺房之中,还再三吩咐府中婢女,谁也不许碰她的泰迪熊。 说起来,自从阿娜妮将两只玩偶都做好后,这妮子的反应,与王嫣然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少了一份惊喜之外,其他的表现完全一样。 这一整日时间,阿娜妮也几乎没有松开过手上的龙猫公仔,又抱又捏又压,甚至抱着公仔在床榻上翻来滚去,倒是看得宫保觉得很是燥热…… 宫保与王嫣然去成都县里观灯游玩,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人。 虽然大唐民风开放,但王珪也不可能让王嫣然与宫保两人独处。 王嫣然的身后,自然跟着玉娘、雾娘几位婢女服侍,宫保也带上了阿娜妮。 此时的成都县中,已是灯火通明,街道上里坊中各式灯彩悉数登场,处处张灯结彩。 街上观灯的人群川流不息,河中各条悬挂着彩灯的画舫也是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街道上行人如织,成都县里的男男女女们,借着美丽灯光地映照,四处寻找着令自己心动的容颜。 小娘子们带着府里的丫环婢女,面带红晕地四处游玩,识礼的年轻郎君们,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与佳人擦肩而过,寻求那五百年的姻缘。 宫保小心护卫着身旁的王嫣然,众人一路向着万里桥行去。 每年上元节,成都县的百姓,都会聚集在万里桥旁,在河中放出花灯祈福…… 第146章 独一无二 万里桥,即便在后世的蓉城,也很有名气。 相传此桥最早为秦朝李冰所建,为对应天上的七星,李冰在府南河上修了七座桥,此桥为七星之首,名为“长星桥”。 三国时期,诸葛亮送费祎出使吴国,在长星桥送行,因为这段典故,长星桥便被喊成了万里桥。 历代诗人,描写万里桥的诗句都很多,杜甫有“西山白雪三城戍,南浦清江万里桥”,刘禹锡也写过“凭寄狂夫书一纸,家住成都万里桥”,由此可见万里桥在成都县的名声极大。 每年正月十五上元节,成都县的百姓们,便会聚集在万里桥头,向河水中放出盏盏花灯,用以祈祷祝福。 宫保陪着王嫣然,一路赏灯观灯,行到万里桥时,此处早已是人山人海。 而府南河中,已然飘着许多制作精美、造型各异的河灯,顺着水流向远方漂去。 点点灯光,犹如漫天的繁星,将河水照得一片光明,瑰丽异常。 王嫣然其实也是头一回在成都县中过上元节,见到眼前这幕,兴奋的露出少女娇憨的一面,拉着宫保的衣袖,让他快些将准备好的花灯拿出来。 原本王嫣然也打算准备花灯,但宫保却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已经准备一个最特别的花灯,保证上元节那日,能够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听宫保这般说,王嫣然便等着今日见识一番,宫保口中最特别的花灯是何模样。 宫保被王嫣然这一波撒娇,差点脑袋过热导致宕机,连忙点头,四处张望,看看自己提前安排好的“惊喜”在哪里。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今夜来这万里桥边放花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放眼望去,除了人头还是人头,与后世五一十一小长假,在各大热门景点数人头的情况完全一样。 宫保不禁有些蛋疼,这尼玛大唐又没有电话,人山人海的情况下,如何去寻人? 好在他很快便露出笑容,不远处,一座“肉山”正扛着盏巨大的花灯,艰难的挤开人群,向着河边而来。 不得不说,在大唐,钱金宝这体型,即便丢在人堆之中,也实在过于打眼。 钱胖子便是宫保提前安排,今夜给他运送花灯之人。 宫保构思出的花灯,被雷工匠打制出来后,经过测试,效果果真与他预期的一般无二,甚至更好。 唯有一个小问题,便是因为宫保的贪心,制作出来的花灯实在过大。 旁人放在河中的花灯,不过一尺左右大小,而宫保请雷工匠帮自己制作的这艘船型花灯,居然长四五尺,堪称巨型。 好在花灯不是真正的木船,用的不过是薄木板与纸板拼接而成,偌大的花灯,钱金宝很轻松便能举过头顶。 因为花灯太大,宫保自然无法随身携带,加上想给王嫣然一个惊喜,故而宫保便安排了钱金宝,用过晚膳后,便提前携带着花灯,来这万里桥旁等候。 也幸亏钱金宝一直注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才没有错过宫保与王嫣然,否则今晚宫保要给长腿妹子一个“惊喜”的计划,说不得就要落空了。 钱金宝举着巨型花灯,挤过人群时,也引得人人侧目。 如此大的花灯,谁看了也得面露惊讶之色。 王嫣然见到钱金宝出现,自然也明白,他举在头顶的那艘船型花灯,便是宫保所说的,“独一无二”的花灯,也是吃惊不小。 阿娜妮与玉娘她们几位婢女,各个也是捂嘴轻呼。 显然,宫保请雷工匠打制的花灯,即便还没有点燃,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了。 王嫣然惊讶之后,却忽然捂嘴偷笑:“守拙,这便是你说的,独一无二的花灯?嘻嘻,这么大的花灯,果真够特别。但却也说不上独一无二吧?你看那边,那些胡人带来的花灯,可比你这花灯还大哦。” 宫保顺着王嫣然指的方向往去,也不禁愕然。 万里桥河岸旁,不知何时来了一群胡商,抬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花灯,模样好似拜火教的祭坛。 关键这花灯实在大的过分,直径至少在三米左右,与之比较起来,钱金宝举着的花灯,顿时成了迷你版。 大唐的胡商,以波斯人居多,而波斯人信仰拜火教,这点宫保也是清楚的。 即便在成都县内,也有波斯人修建的祆祠,用以祭祀火神。 宫保只是没有想到,上元节这种华夏节日,这些胡人们也会跑来凑热闹,还抬来了那么巨大的一盏花灯。 胡人的这盏花灯,不仅大,而且看上去异常的华贵,金闪闪的花灯貌似金箔打制,花灯之上,貌似还镶嵌着许多珠宝,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但宫保并不觉得这花灯如何特别,不过是比较大,装饰得比较奢华而已。 他请雷工匠制作的花灯,那船上能够自行旋转的跑马灯,才是吸引眼球的杀手锏。 “小娘,胡人的花灯,不过就是大而已,算不得什么。与我做的花灯比起来,根本是大而无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因为涌在万里桥旁放花灯的人实在太多,现场一片嘈杂,宫保即便与身旁的王嫣然说话,都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他这话也不知怎么的,就被那些胡人听见了。 那几位胡商被宫保轻视,自然面露不满,只是看宫保等人衣着,以及身后跟随服侍的婢女,知道宫保他们不是普通人,故而也不敢造次。 毕竟在大唐,胡人被唐人轻视,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几位年长的胡商,都全当没有听见宫保的话语,自顾自的招呼随从将那盏巨大的花灯抬到河中,准备点燃后顺水放出。 如此巨大的花灯,自然也引来了万里桥旁百姓们的围观与热议。 “啧啧,这波斯胡果真有钱,居然弄出了那么大的花灯。这花灯,至少也得花费几贯铜钱,才打造的出来吧?这不是相当于把钱往水里丢吗?” “那花灯不是真金的吧?” “你懂啥,穷波斯、病医家的道理你不懂?这波斯胡自然有钱,几贯铜钱而已,算不得什么。” “方才那位小郎的船型花灯,我已经觉得足够大了,却没想到这一山还有一山高,今日倒是开了眼了。” 旁人议论之声,传入那几位胡人耳中,倒是让胡人之中一名年轻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大声朝周围的人群说道:“什么几贯铜钱,这盏花灯,上面的贴的金箔与宝石可是货真价值的!这盏祈福花灯,价值不下百贯!” 他说着,又轻蔑的看看钱金宝还举在头顶的花灯,轻蔑的撇撇嘴:“莫要以为,用木板弄个稍微大一些的花灯,就能与我等这花灯相媲美,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的东西!” 年轻胡人这话,倒是让宫保不免眉头一皱…… 第147章 水火不容 宫保之前与王嫣然说的话,虽然不算友好,却也只是两人间的私聊罢了,仅仅因为声音大了一些,传入了胡商耳中。 此时被那年轻胡商挑衅,宫保却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多说什么。 毕竟之前他确实对王嫣然说过对方的花灯,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种话,也算是他自己“惹事”在先。 宫保懒得与胡人多话,只是吩咐钱金宝将花灯放下,准备待会点燃油灯,放灯入水。 但宫保不想多事,那年轻胡人却来劲了,显摆了一阵他们胡人准备的花灯后,居然又提高了音量朝周围的百姓说道:“待会我等放了花灯后,若是有家中贫困者,大可顺着这府南河一路追下去。哈哈,这花灯之上,可是真金白银啊!抢到这花灯,上面的黄金珠宝,可就便宜尔等了!” 胡人这话,自然引得一众河岸便的百姓各个蠢蠢欲动。 刚才胡人的话,他们可都听得清楚,这盏花灯,那可是花费了百贯铜钱打制而成。 若是能追下去,抢到花灯,弄下金箔与珠宝,可是能发一笔横财。 宫保闻言却不由冷哼一声。 这群胡人,当真混蛋! 他这话是何意? 把我大唐百姓当猴子耍吗? 宫保倒是没意识到,穿越来大唐,还不到月余时间,他便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唐人,故而对于胡人这话,觉得异常刺耳。 而且在他看来,这胡人的话水分也很大。 那些贴在花灯上的金箔,必然是薄入蝉翼,否则若凭借黄金的重量,这花灯还能不能漂浮在水面上,那就难说了。 而镶嵌在花灯上那些作为装饰的珠宝,却都不过是些边角余料罢了,真拿去店铺中售卖,值不了三瓜两枣。 宫保估计,除去打制花灯的手工费不提,就胡人花灯上的金箔与那些珠宝而言,价值个十来贯撑死了。 而拆下来拿去售卖,最多卖个几贯铜钱。 何况这花灯点燃后顺流而下,百姓追出去不知多少里才能追到。正月十五,府南河中的河水还是冰冷刺骨,一大群人就为去抢几贯铜钱,被胡人当猴耍,如何能让宫保不怒? “哼,什么价值百贯铜钱,简直胡说八道,诸位莫不是被人给骗了?都说胡商做生意精明,依某看来,不过尔尔!” 宫保哪里肯让胡人得逞,直接提高了音量开口说道。 他这话自然引得那些胡人纷纷侧目,年长的胡人,虽然面露不满,却也还沉得住气。 但之前出言的年轻胡人却哪里受得激,立即怒气冲冲的质问道:“这位郎君,看你打扮也是读书人,为何出言伤人?这花灯如何就不值百贯了?” 宫保当然不会去与他争辩,胡人们打造花灯究竟花费多少,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争辩的意义。 他故作轻蔑的笑道:“价不价值百贯,某是不知道,不过某却知道,花灯是为了酬神娱人,祈求平安。这花灯大也罢,小也好,皆是一份心意在其中。这河中的盏盏花灯,看似不起眼,承载的却是众人虔诚的酬神之心。” 宫保又指指胡人们那盏巨大的花灯:“诸位这灯,倒是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却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铜臭气在其中。这种花灯,不放也罢,免得惹恼了神灵,让神灵怪罪!” 他这番话,纯属偷换概念。 若说花灯寒酸便是心诚,富贵便是铜臭,这话根本站不住脚。 但宫保的话,却引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阵齐声叫好。 “好!郎君不愧是读书人,这话说到我等心坎里去了!” “不错,便是如此,花灯讲究的是心诚,这些胡人哪里懂这些?” “嘿嘿,胡人便是胡人,以为镶金镀银,便是虔诚了不成?俗气!” “粗鄙不堪,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有老夫子跟着摇头晃脑。 宫保笑着朝四周挥挥手,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他方才的话,却是故意这般说的,为的便是引起众人的共鸣。 毕竟前来万里桥旁放花灯的,大多还是庶民百姓,“仇富”这种心态,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宫保刚才的话,却是将胡人与周围的百姓,划出了一道界限,让围观的百姓心有戚戚焉。 没错,我们的花灯是简陋,但我们心诚啊! 这便是普罗大众的想法。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胡人们,完全没料到宫保一番话后,周围的议论之声,完全变味了。 之前的羡慕嫉妒的话语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都是对胡人“粗鄙”的鄙夷。 这些胡人,是不过大唐的上元节。 但胡人也素来敬仰大唐文化,故而今岁上元节,成都县里的胡商便专门找工匠,花费了重金,打造出了一盏巨大的花灯。 原本胡人们是打算在唐人面前好好出个风头,露露脸,却没想到因为宫保一句话,不仅无人再赞叹这盏奢华的花灯,反而言语之中满是鄙夷,这如何能让他们受得了。 在众人的默许下,那名年轻胡人再次跳了出来。 “你,你休要胡说,正是因为我等对神灵心诚,才舍得靡费重金,打制出这花灯来酬神!” 宫保暼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问道:“哦?既然如此,我且问你,你可知道,这花灯为何要放入河中?” “这……”宫保的话,倒是让年轻胡人有些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在他的印象你,成都县上元节放河灯乃是传统,至于为何,他一个胡人哪里知道。 通常而言,放河灯这种习俗,华夏各地都是中元节的时候,为了悼念去世的亲人,才会放河灯,谓之照冥。 宫保也是穿越到大唐后,才知道唐时的成都县中,居然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放河灯。 其实成都县因为河流众多,上元节放花灯更主要是为了祈求河神保佑平安。 这种习俗,在山东的东阿县境内,黄河一带,也是如此。 “尔等难道不知,正月十五,百姓在此放花灯,是为祈求河神保佑吗?” “那又如何?我等也是为了祈求河神!” “哈哈,尔等这花灯,哪里是在酬神,分明是在亵神!” “你胡说!” “郎君慎言!” 宫保的话,自然让胡人们急得跳脚,即便是那些老成持重的胡人,也忍不住出言斥责。 宫保却指着胡人们抬来的花灯嘿嘿笑道:“尔等就没听说过水火不容吗?” 第148章 任重道远 水火不容? 这是何意? 不仅一众胡人面面相觑,就连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没明白宫保此言何意。 “什么水火不容?简直莫名其妙,难道花灯之中,不用点灯不成?”年轻胡人出言反驳道。 宫保耸耸肩膀:“花灯之中自然需要燃灯,但阁下是否忘了,你等信奉的是什么教?”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让一众胡人明白了宫保的意思,不禁全都傻眼。 宫保笑道:“诸位信奉的是祆教,这花灯应该也是安你们祆教的祭坛模样打造的吧?用祆教的祭坛,去祭奠河神,哈哈,这还真是有趣了。” 他这么一解释,周围一众百姓也反应了过来,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祆教,便是拜火教。 世人皆知,拜火教的最高主神阿胡拉是光明神,而火是阿胡拉的儿子,神的造物中最高和最有力量的东西。 故而祆教主要祭拜的便是火,对火的礼赞是祆教教徒的首要义务。 成都县里的祆祠,也是十二时辰燃烧着祆教圣火,永不熄灭,供祆教教徒祭拜。 这般情况下,这些波斯胡人居然用祆教祭坛外观打造花灯,去献祭河神,这不是水火不容又是什么? 听明白宫保的话后,围观看热闹吃瓜的百姓顿时笑成了一团。 “哈哈,这倒是有意思了,他们波斯胡信奉的拜火教,祭拜的是火神吧?居然拿来献祭河神,也不怕被河神怪罪?” “哼,胡人就是胡人,不知所谓!” “啧啧,花了百贯铜钱,结果弄出那么个破玩意!” 一众胡人也是各个面露尴尬之色,不知如何是好。 诚如宫保所言,当他们搞明白,成都县正月十五在河中放花灯的原因后,这盏精心准备的花灯,还真不能再放入河中去了。 那不仅是在亵渎河神,也同样是在亵渎他们所信奉的拜火教教义。 唐时,无论是大唐的百姓,还是这些波斯胡人,对于神灵都是相当尊崇与信仰的。 宫保点破此事后,一群胡商只能讪讪的重新抬起那盏巨大无比的花灯,在围观百姓的嘲讽声中,仓促离去,又引来百姓们一阵哄笑。 王嫣然捂住偷笑看完这一幕闹剧,对于宫保的处置相当的满意。 之前那年轻胡人口出狂言,让百姓去河中追逐花灯,王嫣然自然也是心生不满,却又无法劝阻。 毕竟对于普通庶民百姓而言,无论是几贯铜钱还是几十贯铜钱,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自然会引得众人动心,王嫣然也不能因此怪罪百姓贪婪。 她却没料到,宫保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此事,还臊得那些胡人们掩面而走,自然让王嫣然对宫保大为赞赏。 “守拙,你这嘴,嘻嘻,还真是厉害。难怪当初在河上,能骂得那贺五郎与窦松无言以对。” 听王嫣然又提起那事,宫保却不自觉的想起,当日给王嫣然做人工呼吸的一幕。 当时忙着救人,他还不觉得如何,此时再想到当初自己按在王嫣然胸口处做心肺复苏的一幕,就不免有些心猿意马,眼角余光不自觉的瞄向了王嫣然高耸的胸部…… 王嫣然似乎也想到了那羞人之事,脸色顿时变得红润起来,幸好有夜幕掩饰,才没被身旁的婢女们发现她的异样。 “那个,守拙,你准备的花灯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王嫣然连忙岔开话题。 宫保这才回过神来,干笑一声,指了指钱金宝脚旁的船型花灯。 “小娘,这花灯我说它独一无二,并不是指大小,呵呵,我可不像胡人那么愚笨。这花灯点燃其中的油灯后,便能自行旋转。” “自行旋转?”王嫣然闻言,倒是来了兴趣,提起裙角便蹲到花灯旁,仔细观察了一阵,却也并未发现什么机关。 立在少城成都市内的水车,王嫣然也去看过,对于宫保能弄出那般“鬼斧神工”的器械,也是钦佩的紧。 但水车的原理,她尚且还能理解,是利用水流的推力。但眼前这盏船型花灯,并没有类似的水轮,又如何能够自行旋转? “守拙,你莫哄骗我,这花灯中,什么也没有,如何能自行旋转?” 宫保眼珠子一转,笑道:“小娘若是不信,打个赌可好?我若是赢了,小娘今夜便都听我的,反之,我则都听小娘安排。” 王嫣然张口便想答应,话到嘴边,却又猛然收住。 “哼,谁要与你打赌?你这小贼,最是可恶,经常哄骗与我。” 王嫣然称呼宫保为小贼,如今的语气与当初却是完全不同,如今她时不时将宫保称为小贼,却更像是情侣之间的昵称。 宫保见王嫣然不上当,很是遗憾。 他也不多做解释,直接让钱金宝点燃了花灯中的油灯。 当油灯点燃后,须臾功夫,在冷热空气的对流作用下,跑马灯中的叶轮慢慢旋转了起来。 宫保让雷工匠,在跑马灯中绘制的图案,是四副仕女图,但那四副仕女图,眉眼之间,却依稀看着就像是一旁的王嫣然。 “哇,小娘你快看,小郎的花灯果然旋转了!” “当真神奇,这花灯之中空无一物,如何就能选择起来呢?” “咦,那些仕女图看着怎么好眼熟?嘻嘻,好像小娘啊。” 玉娘、雾娘,包括阿娜妮在内,几位婢女立即如同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倒是将王嫣然闹了个大红脸。 “休,休要胡言乱语,这,这哪里像我。”王嫣然自然不肯承认,却又偷偷抬眼看了宫保一眼。 宫保在旁笑笑,吩咐钱金宝将船型花灯放入河水之中。 “小娘,你来放这盏花灯吧。”宫保起身,朝王嫣然说道。 王嫣然没有拒绝,提着裙角小心走到河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良久,王嫣然才睁开双眼,双手扶住花灯轻轻用力,将花灯向河中推出。 船型花灯立即被水流推动,向着下游飘去…… 宫保命雷工匠打制的这艘船型花灯,自然相当的吸引眼球。 尤其其上那旋转不休的侍女图案,更是惊呆了万里桥旁一众放花灯的百姓,不少人都大呼小叫着,沿着河岸快步追逐着花灯而去。 “快看,那位郎君与小娘放出的花灯,好生别致,其中的仕女图,居然还在自行旋转。” “道祖在上,这是河神显灵了吗?” 须臾功夫,宫保愕然发现,这河道两旁居然又跪下了一众百姓,朝着河中渐渐飘离的河灯叩拜不已…… 麻蛋,破除封建迷信,果然任重道远啊! 第149章 琴音悦耳 与王嫣然在万里桥旁放过了花灯,宫保一行在成都县中继续上元节的夜游。 行到一处宽阔地,此处早已燃起了大堆篝火,有鼓乐手在此敲打出欢快的节奏。 无数成都县中的百姓,都聚集在此踏歌而行。 衣罗绮、曳锦绣、戴着满头珠翠、涂着胭脂花粉的小娘子们,将在满城的花灯之中,尽情踏歌舞蹈,一连狂欢三日,快乐到了极点。 踏歌,又名跳歌、打歌。 百姓们无论老少男女,身份高低,群聚歌舞,踏地为节。参与踏歌者,围成圆圈或排列成行,互相牵手或搭肩,边歌边舞。 连袂蹋歌从此去,风吹香去逐人归。 在宫保看来,这简直就是大唐的狂欢节。 他大笑一声,立即拉着王嫣然、阿娜妮以及一众婢女,加入了踏歌的队伍中,跟着一起唱啊跳啊…… 众人在成都县中欢庆上元节,不知不觉中,原本漆黑的天空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宫保这时才愕然发现,他们居然在外狂欢了一整夜时间。 随着天色渐亮,成都县中的百姓才慢慢散去。 宫保等人,此时才发现自己又渴又累,甚至连嗓子都沙哑了起来。 王嫣然她们这些妹子们,兴奋了一夜之后,此时更是连手指都懒得动了。 宫保赶紧在河中唤来一艘摇橹船,招呼众女上船,回县衙歇息。 上元节三日,宫保都与王嫣然夜间在成都县中四处观灯游玩,白天缩在府中休息,几乎过起了日夜颠倒的生活。 虽然玩得很是疲倦,但他与王嫣然的感情,却是越来越好,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愈发的亲密。 这自然让宫保心中窃喜不已。 不提宫保如何费尽心思的“撩妹”,却说上元节后,宫保偶遇阿娜妮的那家胡人酒肆中,却来了位客人。 这位客人身材干瘦,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只是在背上背了一个装瑶琴的袋子。 客人在胡人酒肆之中,点了葡萄美酒,又唤来了胡姬侍酒伴舞,甚至还叫了一名身材丰腴的胡姬伴宿。 这种客人,胡人掌柜的见多了,自然也不会多加注意。 但坏就坏在第二日客人准备会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钱袋,不知何时遗失了。 听闻胡姬来禀告此事后,胡人掌柜的脸顿时黑得与锅底一般,在心中直接将那位客人,当成了准备“吃霸王餐”的恶客。 对于这种人,胡人酒肆自然也不怕。 酒肆之中养着那么多胡姬,又是日进斗金的销金窟,自然也养着不少的帮工。 名为帮工,其实就是干着“保安”的工作。遇到捣乱的,或者像这般不打算给钱的客人,自然有帮工出面,将其抓起来打一顿,然后扭送县衙治罪。 胡商合法经营,自然也是受成都县县衙保护的。 听闻客人借口自己的钱袋遗失,酒肆掌柜便将脸一沉,准备招呼帮工抓人。 那位客人连忙出言阻止:“掌柜的,莫急,莫急,某真是不知何时遗失了钱袋,并非准备赖账。这样吧,某在你酒肆之中,一共花费了两贯铜钱,对吧?某将这把祖传的瑶琴,抵押在酒肆之中,待某取了铜钱,再来赎回这把瑶琴,可好?” 他说着,忙从背上取下装瑶琴的琴袋,解开绳索后,将琴袋中的瑶琴取了出来。 “不瞒掌柜的,某也不是成都县人,乃是一位至交好友,想要看看某这把祖传的瑶琴,某才带着这琴赶来的成都县。谁知待某来时,才得知那位友人居然有急事外出了。因为某访友不成,昨夜才来贵酒肆饮酒作乐,打发时间。” 客人又指着手中的瑶琴说道:“这琴想必能值不少铜钱,某便将其抵押在掌柜这里,可好?过几日,某那位好友一回来,某便立即来赎回这把瑶琴,掌柜的,还请通融则个吧。” 胡人掌柜看看客人手中的瑶琴,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位郎君,你莫不是将某当傻子不成?这么一把已经被火烧坏的瑶琴,你也敢说它值两贯铜钱?” 胡人掌柜说的确实也没有错,客人手上的瑶琴尾部,确实明显是被火焚烧过,焦黑一片。 客人连忙辩解道:“不,不,掌柜的,虽然某不懂如何抚琴,却知道这琴原本便是如此,并非是琴损毁了。而且此琴的音色极佳,故而某的好友,才想鉴赏一番。掌柜的若是不信,可唤来一名懂得如何抚琴的胡姬,一试便知。” 胡人掌柜沉吟一下,还是点点头,让人去找来一名胡姬试琴。 若是这瑶琴当真是好的,他倒是能够接受客人的条件。 毕竟若非要将客人拉去见官,拿不拿得到铜钱不说,却也是件麻烦事。 而客人这把瑶琴,若当真音色不错,那至少也值个几贯铜钱。将其抵押在酒肆之中,掌柜的倒也放心。 很快便有擅长弹琴的胡姬前来试琴,一番弹奏后,即便是不懂琴的胡人掌柜,也能确定,这是一把好琴。 琴音悦耳,甚至掌柜的听来,这琴音比酒肆之中的那几把瑶琴,都强上许多。 要知道,酒肆里胡姬要为客人弹琴助兴,所选购的瑶琴并不差,每把瑶琴的价值都在十贯左右。 诗琴的胡姬弹奏过一遍后,满脸惊喜之色:“主人,这把瑶琴当真不错,音色很是特别,端是把好琴……” 胡人掌柜挥挥手,打断了胡姬的话,扭头朝那位客人点点头:“郎君拿琴抵押在此,自然可以,不过某这酒肆却非质库。郎君欠某两贯铜钱的酒资,待来赎琴时,须出三贯铜钱才行。如何?郎君可愿接受?” 他这话气得那位客人差点暴走,但看看四周那些膀大腰圆的酒肆帮工,却又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犹豫再三,却也无奈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胡人酒肆的掌柜立即命人去请来保人,当面写下了欠条与质押瑶琴的契约,双方约定十日内,客人拿三贯铜钱来赎回瑶琴,否则瑶琴归胡人酒肆所有。 签下契约后,客人才满脸的不爽,低声咒骂着该死的奸商,离开了胡人酒肆…… 第150章 焦尾琴 那客人走后,胡人掌柜却将之前弹琴的胡姬又召了过去,将那把瑶琴递给了她。 “这些时日,便用这把瑶琴弹奏。” “这……”胡姬略微迟疑了下。 这把尾部烧焦的瑶琴,那是客人抵押在酒肆之中的,按理应当好生保存。 若是拿给她用去给客人弹奏,万一弄坏了,岂不是很麻烦? 何况客人质押在酒肆的东西,随意拿来使用,似乎不太道德。 胡人掌柜却眼睛一瞪:“让你拿去用便去,休要那么多废话!哼,既然是质押在我这里的,自然这段时间的使用权,也归我所有。” “喏,奴明白了。”胡姬不敢多言,小心翼翼的抱起了那把瑶琴退下。 这胡人酒肆的掌柜,纯属奸商心态发作,雁过拔毛,即便是客人质押下的瑶琴,因其音色悦耳,他便连这几日功夫,都要占个便宜,让胡姬拿这琴去给其他客人抚琴。 三日时日过去,却一直不见客人前来赎琴,到是让胡人掌柜心中默默祈祷,最好那位客人筹不到钱。 如此一来,这把上好的瑶琴,可就归他所有了。 隔日,酒肆之中却来了一位贵客。 益州行台郎中赵弘安今日莅临胡人酒肆,在此宴请友人。这自然让酒肆掌柜喜出望外,不停的忙前忙后,张罗着安排美酒与侍酒的胡姬。 “掌柜的,再唤一名小娘来抚琴助兴。”赵弘安吩咐道。 胡人掌柜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唤来抚琴的胡姬,还特地吩咐她,去将那把客人质押的好琴取来。 赵弘安与几位老友饮酒聊天,欣赏胡姬的曼妙歌舞,耳中听着瑶琴琴音,很是享受。 抚琴的胡姬一曲终了,赵弘安却忽然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小娘,将你手中这把瑶琴,给老夫看看。” “喏。”胡姬知道赵弘安乃是贵客,不敢怠慢,跪伏在地上,双手捧起那把瑶琴呈上。 赵弘安接过瑶琴,将瑶琴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数遍,又波动琴弦听音,而他的面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小娘,烦劳去将你家掌柜的请来。”良久,赵弘安才将手中瑶琴放下,却扭头对胡姬吩咐道。 胡姬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应了一声后,起身去将胡人掌柜唤了来。 “敢问赵公有何吩咐?” 赵弘安指着那把瑶琴,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老夫见猎心喜,瞧上你酒肆之中的这把瑶琴,想向掌柜的出钱赎买。如何,掌柜的可愿割爱?将这把瑶琴出售给老夫?” “这……”胡人掌柜倒是迟疑了,若是这琴归他所有,卖与赵弘安自然可以。 但这把瑶琴,却是客人质押在酒肆之中的,而且双方还签订了文书契约。若是自己擅作主张,将这把瑶琴给卖了,万一几日后,客人取了铜钱来赎琴,他拿不出来,可是要吃官司的。 想到此处,胡人掌柜很是遗憾的摇摇头:“回赵公,这琴实在不便出售,还请赵工原谅则个。” 他没好意思说出实情,毕竟擅自将客人质押的物品拿来使用,传扬出去,却也不太好听。 赵弘安闻言,眉头微蹙:“怎么,掌柜的可是怕我给的钱少?掌柜的只管开价便是。” “不,不,赵公误会下走的意思的了,只是这琴……” 胡人掌柜的话未说完,却见赵弘安直接朝他竖起了巴掌,笔画了一下:“五百贯!老夫出五百贯买你这把瑶琴,可好?” 赵弘安这话,顿时让胡人掌柜感觉胸口一闷。 五百贯? 那客人可仅仅因为两贯铜钱,便将这把瑶琴质押在此了…… 想到此处,胡人掌柜的心跳就不自觉的加快起来。 强行咽下一口唾沫,胡人掌柜很是心痛的摇摇头,实话实说道:“不瞒赵公,这把瑶琴,并非下走的,而是一位客人因为忘记带钱,暂时质押在小店之中。故而下走当真无法将这瑶琴售卖给赵公。” 赵弘安闻言,也是微微一愣,旋即面露遗憾与不舍之色,手掌不停的在那把瑶琴上抚摸着。 “可惜了,哎,难道老夫真的与此琴无缘?” 赵弘安宴请的几位好友,倒是有些奇怪,出言询问道:“赵公,据老夫所知,少城成都市中上好的瑶琴,也不过十几贯而已。赵公方才所言,愿意出五百贯买这把琴,莫非这琴有何特别之处?” 他这话,其实也是胡人掌柜想问的。 在她想来,这把瑶琴也就值个十贯铜钱而已。 赵弘安犹豫了下,又看了看胡人掌柜:“掌柜的,你当真没有哄骗老夫?” 胡人掌柜也是欲哭无泪,为了自证清白,连忙去取来与那位客人签订的契约,交给赵弘安过目。 赵弘安看过那份契书后,才终于相信了胡人掌柜的话,又是长叹一声。 “赵公,这把瑶琴,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你出那么大笔铜钱赎买?” 赵弘安摇摇头,手指着瑶琴尾部,被烧焦的部分。 “诸位就没看出这琴有何不同吗?” “这把琴貌似被人焚烧过,之前某还在寻思,为何被焚烧过得瑶琴,弹出来的音色居然还如此悦耳。” “呵呵,诸位再想想,书中可有类似的记载?” 赵弘安宴请的几位好友闻言,互相对视一言,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 倒是有人猛地一拍大腿:“莫非赵公所言,是《后汉书·蔡邕传》中所记载的那把琴?这,这不可能吧?那琴怎么会出现在这胡人酒肆之中?” 他这话,也提醒了众人,纷纷抬眼看向赵弘安手中的瑶琴。 “难道赵公的意思,这把琴便是赫赫有名的焦尾琴?这如何可能?赵公莫要开玩笑了。” “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赵公,后汉书中,虽然记载那焦尾琴,其尾犹焦,但……”那人再看看赵弘安手中,这把尾部同样被烧焦的瑶琴,却说不出话来了。 “史书记载,那焦尾琴被南齐齐明帝所藏,又如何会流落民间?” 赵弘安轻笑道:“诸位,南齐至今,却也百余年。期间朝代更迭,谁又能知道这焦尾琴的下落如何?此琴从南齐的皇室宝库之中流出,却也很正常。” 众人听赵弘安这般解释,却也无法辩驳。 赵弘安又笑着说道:“老夫自然不是仅因此琴尾部烧焦便说其是焦尾琴,而是因为此处印记。” 他说着,手指指向了琴身某处…… 第151章 是不是没有睡醒? 赵弘安将瑶琴翻了一个面,手指着瑶琴底部一个印记说道:“诸公,你们看这写的是什么?” 包括胡人掌柜在内,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探头看去。 胡人掌柜虽然看得懂汉字,却也不认识那个印记,倒是赵弘安的几位好友愕然出声:“这是篆书,乃是伯喈二字。” “哈哈,不错,伯喈便是蔡邕的表字,此时世人皆知。正是因为看到了这印记,老夫才敢猜测,这把瑶琴,许是蔡邕所制的名琴焦尾。” 赵弘安这话,倒是让众人频频点头。 “若这琴真是焦尾,啧啧,那还真是有意思了。” “难怪赵公愿出五百贯赎买此琴,果真值得。” 赵弘安确实一脸苦涩:“奈何此琴有主,无法赎买,倒是让老夫遗憾不已。” 身旁的友人立即劝道:“赵公,这有很难?待那客人回来赎琴时,赵公再将其买下便是。” 赵弘安闻言倒是微微一愣,接着大喜,看向一旁的胡人掌柜:“掌柜的,老夫也正有此意。待那客人回来赎琴之时,还请掌柜的派人去老夫府上通禀一声,此事若成,老夫必有重谢。” 胡人掌柜自然只能没口子的答应下来。 赵弘安想想又开口说道:“若是那客人嫌价格低了,你便告诉他,价格好商量。此琴老夫真心喜欢,不吝出高价赎买。” 胡人掌柜眼珠子一转,恭恭敬敬的问道:“却不知赵公能出多少钱?若是客人问起,下走也好知道如何回答。” 赵弘安沉吟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把瑶琴,开口说道:“老夫可以出千金赎买此琴。” 他这话,却听得胡人掌柜心跳加速。 千金,那就是六千贯铜钱! 这可是不得了的一笔财富。 胡人掌柜经商多年,却也不过几千贯身家而已。 毕竟他酒肆里的葡萄酒虽然卖的贵,但进货也贵。这些酒从西域贩运而来,大头其实都是那些行商赚去了。 售卖一贯一斗的葡萄美酒,胡人掌柜从胡商那里进货,却也要七八百文钱。 此刻听闻赵弘安愿意出千金买琴,胡人掌柜心中不免开始拼命祷告,那位客人千万不要回来赎琴。 只要再有两日功夫,那位客人不出现,这把琴可就归他了。若是转手卖给赵弘安,那可是泼天的财富。 不提胡人掌柜心中如何翻江倒海,赵弘安与几位老友饮酒作乐,直到半夜才起身离去。 胡人掌柜恭敬送走赵弘安后,立刻让人将那把焦尾琴小心翼翼的收藏了起来。 价值千金的瑶琴,自然不能再拿出来随意弹奏。 胡人掌柜还放心不下,又借口买琴,跑去了少城那些售卖瑶琴的店铺,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焦尾琴的价值。 那些售卖瑶琴店铺的掌柜,听闻他询问焦尾琴价值多少后,各个都忍不住捻须大笑。 “哈哈,若真有焦尾琴出世,莫说千金,便是万金那也是卖得的。只可惜这焦尾琴,早已不知所踪百年,哪里寻去?” 胡人掌柜闻言自然是心跳加速,又询问了半天焦尾琴长什么模样。 这些售卖瑶琴店铺的掌柜,又哪里见过焦尾琴是何模样,自然也只能按照书中记载,与其讲诉了一番。 胡人掌柜越听越是激动,这般描述,与他店里那把琴,岂不是一模一样? 回到酒肆,胡人掌柜再次搬出那把瑶琴,仔细打量,心中愈发确信,这把客人质押的瑶琴,便是传说中的焦尾琴。 于是这两日时间,胡人掌柜变得心神不宁起来,原本酒肆进来客人,他都很是欢喜,而这两日他却恨不得没有一个客人才好。 每每有客人进入酒肆,他都心跳加速,生怕是之前那名客人回来赎琴。 这般煎熬中,到了双方契约约定的最后一日。 这日一早,胡人掌柜便不安的在酒肆里来回踱步,心中不停祈祷,觉得时间过得异常漫长。 不过显然胡人掌柜的祈祷,并没有什么作用,待到午时后,酒肆中来了两名客人,其中一位正是那日质押瑶琴的客人。 胡人掌柜心中哀嚎一声,却也只能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里面请,里面请……” 他话未说完,就被客人打断了。 “掌柜的,不用麻烦了,某来赎回我的琴。”客人说着,从怀里取出了质押契书以及一小块金子。 胡人掌柜却没伸手去接那块金子,反而满脸堆笑:“贵客何必这么着急,不过是些许铜钱的事情,不值当贵客专程跑一回。” “行了,我等还有别的事情,掌柜的还是快将某的琴取来吧。” “贵客,某是有件事情,想与贵客商议。”胡人掌柜搓着手笑道。 “何事?” “呵呵,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若我们去雅室中详谈。今日小店请客,请二位郎君饮几杯美酒,可好?” 见胡人掌柜这般说,那客人与同行友人对视一眼,却也点头同意了。 三人在酒肆的雅室中坐下,胡人掌柜很是殷勤的招呼胡姬送来酒水与吃食,又命胡姬去将那把瑶琴取来,摆在几案上。 “贵客,你这把瑶琴,某很是喜欢。故而想与贵客商量一下,将其售卖给某,可好?” 胡人掌柜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在他看来,既然这位客人仅仅因为两贯钱,便将这把瑶琴质押在酒肆之中,显然并不了解瑶琴的价值。 如此一来,他便有了从中谋利的机会。 “售卖给你?不行,不行,这把瑶琴乃是家中祖传之物,某如何能随意将其售卖?”那客人闻言,自然大摇其头,又看看身旁的友人,接着说道:“何况即便要卖,某也答应了这位友人,要卖也是卖与他。” 胡人掌柜看看客人身旁一言不发的那位友人,一咬牙准备喊出一个高价。 反正在他看来,那位友人即便要买琴,最多出个十来贯铜钱了不起。 “某愿出五十贯铜钱,郎君将此琴转售与某,可好?” 他这番话,客人尚未说什么,他身旁的友人却是噗嗤一笑,摇摇头,满脸的不屑。 “五十贯买焦尾琴,阁下是不是没有睡醒?” 他这番话,顿时让胡人掌柜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52章 钱货两清 胡人掌柜万万没有料到,这位客人带来的友人,居然知道这把瑶琴的底细,这自然让他不免心中一凉。 这可是价值千金……不,价值万金的瑶琴焦尾,居然就这般从他的手心之中溜走了,如何能不让胡人掌柜如丧考妣。 但不等他心疼,却听客人的朋友扭头对那位客人说道:“大郎,我早说过了,你家中祖传的这把瑶琴,价值不菲,让你转售与我。你我相识多年,还怕我哄骗你不成?这掌柜说的什么五十贯铜钱,那根本是在开玩笑。一千贯,我出一千贯铜钱!如何?大郎可愿割爱?” 这个价格说出来,那位客人明显吃了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几案上的瑶琴。 “你未开玩笑?真出一千贯铜钱?” “这还能有假?我等立刻可寻来保人,签下契约便是。” 胡人掌柜在旁听到二人这般说,心中却是一动。 这把焦尾琴他已然打听清楚,莫说赵弘安愿意出千金购买,若是送去长安城中,万金都是可能的。 一千贯买下来,能赚几十倍的利润! 那位客人明显已经被这个价格说得意动了,看看那把瑶琴,犹豫了片刻,正要点头答应之时,却听胡人掌柜开口了。 “郎君,你若是有意售卖此琴,某愿出一千二百贯赎买!” “什么?”客人与他友人同时惊呼出声,其含义却是不同。 客人自然是一脸的震惊与惊喜,而他的友人却是一脸愤怒瞪向那胡人掌柜。 “掌柜的,此事与你无关吧?此乃我二人之间的私事,掌柜的若是无事,还请自便。” 友人说罢,又扭头对客人说道:“大郎,此处不是商议之处,不若回我的府上,再慢慢商议如何?” 胡人掌柜哪里肯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眼前这把焦尾琴,那代表的可是数万贯铜钱! “呵呵,贵客这是哪里话。既然这位郎君有意售卖瑶琴,某为何不能出价?这也免得郎君被人误导,低价将瑶琴给贱卖了。” “你……”友人一脸怒色,却又不好发作。 那位客人此时似乎也回过味来,却也不着急离去,反而笑看向胡人掌柜。 “掌柜的当真有意赎买这把瑶琴?” “不错,郎君若是有意割爱,某立即奉上黄金二百两!这可是真金白银,一点不做假!” 客人闻言,自然很是意动。 他并不喜弹琴,也不懂琴,若是能将这把祖传的瑶琴,卖出二百两黄金,那自然是好事。 “掌柜的既然……” 不等他话说完,却见一旁的友人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等等,大郎,我出一千五百贯!你我结识多年,难道还不足以让你将此琴转让与我吗?” “我……”客人刚想说话,却又立即被胡人掌柜出言打断了。 “两千贯!某愿意出两千贯!” 胡人掌柜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不管怎么说,六千贯以内买下这把焦尾琴,都是有利可图的。 远的不说,即便是卖给赵弘安,那便是一千两黄金。 若是他不贪心,稍微一转手,便是数百贯,乃至上千贯的利润。 而且他完全可以不告知赵弘安,而是偷偷将这把焦尾琴送去长安售卖。 他身为粟特人,在长安城中一样认识许多商贾巨富,根本不怕卖不掉这把瑶琴。 如此一来,胡人掌柜自然有底气喊出高价。 他就不信,比拼财力,会输给眼前这位汉人。 而且凭借他在成都县中经商多年的眼光,可以看的出眼前这位与他竞价之人,必然不是益州的官员。 这益州的大小官员,他几乎都认识。 此人身上,也没有丝毫的“官味”,所以与他竞价,胡人掌柜也不担心自己会得罪人。 普通的乡绅富商,他并不在意。 那人连续被胡人掌柜坏了好事,还活生生将瑶琴的价格提高到了两千贯,却也被气得不轻。 他猛地一拍几案,长身而起,怒视胡人掌柜,一字一句从牙缝中向外挤出几个字:“某出黄金五百两!” 五百两,便是铜钱三千贯。 这个价格不可谓不高,胡人掌柜经商多年,这般数千贯的买卖,也还是头一次做。 他略一迟疑,低头看看那把焦尾琴,攥紧了拳头。 “六百两!某出黄金六百两赎买此琴!” “七百两!” “八百两!” 喊出八百两黄金时,胡人掌柜的声音都发颤了。 这个价格,却已经是他的心理底线。 虽说再高的价格,他还是有的赚,而且赚的并不少,但他拿不出那么多钱了……即便是八百两黄金,他也需要拼凑一番才拿得出来。 喊出这个价格后,胡人掌柜一脸紧张盯着与他竞价之人,生怕从他口中再冒出一个他无法承受的高价。 却见那人如同愤怒的公牛一般,双眼通红,鼻孔中冒着粗气。 却见他猛地一甩衣袍,朝之前那位客人怒吼道:“好,好!大郎,某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般视财如命的小人,居然丝毫不估计你我二人的多年情分!既然如此,此琴某不买便是了,你我二人今后也割袍断义,日后再无瓜葛!” 他说完转身便走,愤怒之下,将雅室的屏风都差点撞翻。 胡人掌柜见那人含怒离去,心中却是一松,立刻朝客人露出笑容:“郎君,如何?八百两黄金,将此琴售卖与我,可好?” 客人早已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咽了咽口水,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既然掌柜的如此爱惜这把瑶琴,某还能说什么?就按掌柜的说的办便是,八百两黄金转售与你便是。” “好!好!那郎君稍后片刻,某立刻去请保人!” 胡人掌柜生怕夜长梦多,之前含恨离去那人万一杀个回马枪,他就抓瞎了。 他立即吩咐酒肆中的帮工出门,去请来坊正为保人,当面签下契书,以八百两的价格,赎买客人手上这把瑶琴。 那坊正听闻胡人酒肆掌柜,居然花如此巨款买一把瑶琴,签字画押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他一个坊正,又何尝见识过这般巨额的买卖。 签过了契约,胡人掌柜又命人去搬运铜钱,用牛车送去金银器铺子,兑换成黄金。 加上他原本的存货,东凑西凑半天,终于凑够了八百两黄金。 大唐十六两为一斤,差不多等于后世一斤二两左右。 八百两黄金,也就是后世六十斤左右,不到三十公斤的重量。 这点重量,一个成人并不需要太费力便可背走。 那客人清点过黄金,一一过称确认过重量无误后,双方便算是钱货两清。 胡人掌柜小心翼翼的将焦尾琴收藏好后,笑容满面的送走了客人。 看着那位客人背着满满一袋黄金离去,胡人掌柜虽然心痛,却更是兴奋。 这把花了他大价钱的瑶琴,终于留在了他的手中。 正兴奋之时,却见一名仆役进了酒肆,朝他做了个揖。 “掌柜的,某是行台郎中赵公府邸中人,赵公命某来询问一下掌柜的,之前质押瑶琴的客人,可有回来赎琴?” 第153章 小提琴骗局 胡人掌柜闻言,刚想张口答话,却又猛地一顿。 虽说若是他将此琴转售给赵弘安,立刻便能净赚二百两黄金,一千二百贯铜钱。 但他一想到这把瑶琴,若是送去长安城中售卖,便是万两黄金的价格,他就又舍不得了。 胡人掌柜却也不愿意得罪赵弘安,眼珠子一转,便随口编了个瞎话。 “哎,某愧对赵公。之前那位客人已经前来赎回了瑶琴,无论某如何相劝,他都不愿意将瑶琴转卖与他人。某想请他稍后片刻,好去请赵公前来商谈,他也不愿意。某又不能强行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客人离去了。有负赵公所托,某实在惭愧。” 赵府的仆役,听他这般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告辞离去,自行回府与赵弘安复命去了。 胡人酒肆的掌柜心中冷笑两声,立即出了门,去寻成都县中的其他胡商。 这些胡商在大唐做生意,却也大多有生意往来。 为了不被唐人欺辱,胡商之间大多比较团结,加上有宗教信仰为纽带,故而胡商之间也会相互协助。 比如胡人掌柜要送瑶琴取长安售卖,他自己送去自然不可能,便需要将这把瑶琴托付给行商的胡商,将其带去长安,交给长安的胡商售卖。 待交易完成后,长安城的胡商可得一成收益,行商可得一成,其余八成归胡人掌柜所有。 因为祆教的萨保为证,故而这般操作模式,胡商们都很放心。 胡人掌柜很快找到了一位相熟的胡商,两人谈妥了此事,并去了躺祆祠,找到萨保为他们做见证。 萨保便是祆教的区域政教领袖,也是粟特人的首领,有他为双方做见证,双方都很放心。 胡人掌柜将焦尾琴交与了那位胡商,数日后,胡商便带着这把寄托了胡人掌柜全部希望的瑶琴,启程出发,去往大唐的心脏长安。 不提胡人掌柜如何盼星星盼月亮,等待胡商的归来,却说那位赵弘安府上的仆役,从胡人酒肆离去后,并未直接返回赵弘安的府邸,而是去到了一间酒楼之中。 酒楼二楼的雅室里,宫保与赵弘安正坐在临街的窗边饮酒,二人面前的几案上,并无酒菜,却摆放着一个包裹。 若是胡人酒肆的掌柜在此,便一定能够认得,这个包裹,正是之前那位售卖瑶琴的客人,用来装黄金的包裹。 而这里面,正是胡人掌柜用以赎买“焦尾琴”的八百两黄金。 “守拙,若是你预料有误,老夫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赵弘安看看那包裹,举起酒杯笑道。 宫保也跟着笑道:“赵公且宽心,若是我所料不错,以那胡人掌柜的奸商性子,是绝对不会让赵公难做的。他若是真言而有信,我倒贴二百两黄金给他,也是可以的。不过显然这胡人蛮夷,不懂什么叫贪心不足蛇吞象。” “哈哈,守拙你这嘴,真够损的。” 宫保看着窗外匆匆行来的赵府仆役:“赵公,你家仆役回来了。如何?赵公若是不信我所言,不若我们也赌上一赌?” “赌个屁!你这混账小子,连老夫都想哄骗不成?信不信老夫让叔玠兄收拾你?” “嘿嘿,赵公你这话说哪里去了,小子如何敢哄骗赵公,哈哈,来,来,胜饮。”宫保见赵弘安不上当,很是遗憾。 说话间,雅室的门轻轻被人推开,赵府的仆役小心的走了进来,给赵弘安见礼后回道:“启禀郎君,那胡人酒肆的掌柜说,瑶琴的主人不愿出售瑶琴,已经拿着瑶琴离去了。” 赵弘安一双老眼忍不住看向宫保,点点头:“行了,此事老夫知道了,你且回去吧。” 赵府仆役离去后,赵弘安捻须笑道:“守拙,还真让你猜对了,哈哈,那胡人掌柜,果真是贪心不足!老夫愿出一千两黄金赎买那把破琴,他一转手便可赚得二百两黄金,居然还不满意。” “呵呵,那等奸商,得知有更多利润可以赚取,自然看不上赵公那区区二百两黄金。” “哈哈,既然如此,那却也怪不得老夫了。” 宫保笑得也很是开心:“自然是怨不得赵公,说瑶琴被人带走的是他,难道那胡人掌柜,日后还能再登门求赵公买琴不成?”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那胡商这次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守拙你骗得好惨。啧啧,八百两黄金,怕是那胡商所有的积蓄了吧。” 宫保连忙解释道:“并非我有意行骗,实在是看那奸商可恶,故而小小惩治他一番。这些黄金,也算是不义之财,我也分文不取,准备全部拿去印制两经,也算那胡商为我大唐做贡献了。” “守拙你能这般想,倒是让老夫很是意外。老夫还担心你会走上歧途,哈哈,看来倒是老夫想岔了。” 宫保看看桌面上那一大包黄金,笑着摇摇头。 财帛动人心,自然是真的。 但宫保却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财,而去骗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他当然是懂的。 所以这八百两黄金,宫保不准备拿一文钱,全部捐出去,用以印制《论语》与《孝经》。 显然,只听宫保与赵弘安的对话,便知道所谓的瑶琴焦尾,不过是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这骗局便是宫保为了教训那胡人酒肆掌柜,所琢磨出来的,其灵感便来自与后世的经典骗局,小提琴骗局。 小提琴骗局,骗子a会扮演一个落魄音乐家,在餐厅吃饭,结账时假装发现自己忘带钱包了,便告诉老板自己家就在街对面,现在去取钱。 餐厅老板为难之时,骗子a便会拿出自己的小提琴,说是祖传之物,抵押在餐厅。 老板答应后骗子a起身离去。 这时骗子b便会登场,假装无意间看到这个小提琴,表示自己是个识货的收藏者,愿意开出高价,想买下这把小提琴。 老板自然无法将其售卖,骗子b自然表示遗憾,留下名片,表示老板如果改变主意了,便可以打电话联系他。 骗子b离去后,骗子a返回餐厅。 若是老板起了贪念,便会想办法出钱,从骗子a手中买下那把小提琴,打算大赚一笔差价。 但显然小提琴并不值钱,老板再想联系骗子b来买琴,自然是联系不上。 这个骗局的精妙之处,便在于让受害者以为骗子是受害者,利用受害者的贪婪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信息优势,从而上当受骗。 宫保便是用此办法,从胡人酒肆的掌柜手中,骗走了八百两黄金…… 第154章 南柯一梦(结局) 出现在胡人酒肆之中,那位所谓的客人,以及最后登场与胡人掌柜竞价的友人,都是宫保托刘班头,给他找来的职业骗子。 刘班头身为成都县捕班快手的班头,自然对这些下九流的人物十分了解。 但仅凭两名混迹江湖的骗子,宫保觉得很难让那胡人掌柜上当,于是宫保以免费供应外卖为代价,请动了赵弘安当托,承担了小提琴骗局中,骗子b的角色。 赵弘安会答应宫保如此胡闹,除了因为免费外卖这种近乎玩笑的原因外,更重要也是出于对胡商奸诈的不满。 加上宫保自信满满的说,请他演个戏,便能从胡商手中骗走数百两黄金,让赵弘安不禁来了兴趣,才陪着宫保胡闹了一番,想看看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 赵弘安身为益州行台郎中,由他充当骗子b的角色,自然让胡人掌柜深信不疑。 其实那把所谓的“焦尾琴”,根本就是假的。 宫保从坊市中采买了把好琴,价值数十贯,然后交给了雷工匠,小心翼翼的造假,做出所谓尾部被烧焦的痕迹。 反正大唐又没有照片,谁见过真正的焦尾琴是何模样?都只是根据古籍之中的描述来判断罢了。 价值数十贯的瑶琴,自然是把好琴。 琴音悦耳、尾部被烧焦,琴身还有造假做出的印记……总总手法,自然迷糊了不懂琴的胡人掌柜。 而之后那两名骗子登场后,其中一人故意与胡人掌柜竞价,更是一步步将胡人掌柜给套牢其中。 其实这个骗局,宫保还给胡人掌柜留了一个活路,那便是赵弘安亲口所言,愿意出千金购买瑶琴。 若是胡人掌柜真的在花费八百两黄金赎买下瑶琴后,转手一千两要卖给赵弘安,宫保还真就只能乖乖掏出二百两黄金交给胡人掌柜。 毕竟赵弘安身为朝堂官员,帮自己演个戏可以,但要因此把信誉搭进去,那是绝不可能的。 但宫保对此却也并不担心,他早已让人注意那胡人掌柜的行踪,见他主动跑去少城那些售卖瑶琴的店铺,便知道此人绝对会落入圈套。 如果胡人掌柜不主动去询问“焦尾琴”的价值,那宫保说不得还得费点手脚,让他知道此琴价值万金。 一切与宫保预料的一般无二,胡人掌柜得到瑶琴后,根本没有一千两转卖赵弘安的意思。 如此一来,赵弘安自然干干净净从此事之中摘了出来,即便之后胡人掌柜知道自己被骗了,却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咽下去。 甚至他还不敢说任何赵弘安的坏话,否则行台郎中也不是吃素的,非要将他抓起来,问一个诬告之罪不可。 毕竟口口声声宣称,瑶琴的主人已经带着瑶琴离去的胡人掌柜,日后再说自己上当受骗了,那又能怨得了谁? 一个经典的小提琴骗局,便骗走了胡人掌柜八百两黄金,宫保也算是出了口心中恶气,算是为阿娜妮的那位胡姬姐姐,小小的报了个仇。 至于骗来的八百两黄金,宫保也没有食言,全部拿去印成了书籍。 如今雷工匠等人,雕版印书也是愈发的熟练。 每日工坊之中,都能印制出数千本两经。 若不是益州产纸,而且造纸工坊众多,还真未必能寻到足够的纸张,来印制这十万册书籍。 第一万册书籍印制完成后,高士廉立即将其交付给了窦轨,表示可以安排发运去长安城了。 窦轨在见到这些经书后,自然也被惊得不轻。 他原本以为,高士廉所言,一个月时间抄书十万卷根本就是开玩笑,却没料到,短短数日时间,高士廉居然真的将满满几车的书籍送到了他的面前。 窦轨翻开那些雕版印制出来的书籍,除了线装书让他十分诧异外,书籍中的字迹清晰,而且每一本书的字迹全都一模一样,自然让他诧异不已。 高士廉也不瞒他,将王珪弟子宫保,献上雕版印刷术一事讲了出来,让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也只能叹服不已。 窦轨很是高兴的收下经书,安排人启运长安,自不用多说。 而宫保的外卖生意,如今却也越来越火。 不仅益州的大小官员纷纷下了订单,要求每日送餐,成都县里的那些商贾巨富在得知此事后,自然也不甘落人之后,纷纷联系上成都县的衙役,要求订餐。 如此一来,这些衙役每每到了饭时,便忙得不可开交,提着送餐的食盒,满成都县的四处送餐。 每日里,宫保光是收到的订餐费用,便超过了二百贯铜钱。 但王珪对此却是不满了,好端端的县衙,居然被宫保弄成这般模样,衙役们都忙着送餐,成何体统。 于是王珪又将宫保唤去一番训斥,逼得宫保只能另外招募了一班专门送餐的“外卖小哥”。 不过为了不让刘班头他们那群衙役不满,这些大唐的“外卖小哥”,宫保将其全部交给了刘班头等人管理,每日的送餐费用他多出了不少,便是为了安抚一众衙役。 于是衙役们从跑腿的外卖,摇身一变成了管理者,收入却没什么减少,众人自然乐意。 宫保如今完全当起了翘脚老板,衙厨与外卖的事情,自有钱金宝那胖子与刘班头帮他打理。 就连每日算账数钱这种事情,宫保干了一段时间,都懒得做了,直接丢给了阿娜妮去负责,他只管听个数字就算完了。 果然,钱多到一定程度,就是个数字而已。 宫保虽然并没变成什么巨富,但却也不愁衣食。 如此一来,赚钱的目的,除了王珪给他定的那十万贯的目标,便也没别的意义了。 无所事事的宫保,除了每日撸熊猫十顿,便是换着花样给王嫣然制作各种美食,倒是让王嫣然欢喜不已。 时间飞逝中,待到春去夏来,从长安城传来两件事情,都与宫保有关。 其一便是王珪终于被李二郎重新召回了长安,因为进献水车有功,加上朝中王珪一众大佬好友为其摇旗呐喊,王珪直接被李二郎提前几年敕封永宁郡公,转任侍中一职。 宫保对此自然大喜,不枉费他一番苦心,今后终于可以躺着吃师长软饭了。 身为当朝侍中的弟子,即便在长安城中,不说横着走,至少也能将腰杆给挺直了。 其二便是宫保被赵弘安举荐入仕一事,吏部也下了公文,同时送来的还有宫保的从九品下将仕郎的官服与告声。 宫保在接受过众人的祝贺之中,却也很是满意。 一切都朝着宫保觉得十分美好的方向发展着,就连王嫣然,如今与他也是愈发的亲昵,感情火速升温,让宫保对于两年后的婚事,更是期待不已。 交接准备完毕后,众人即将启程,宫保也将与王珪、王嫣然他们去往长安城,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启程的前一夜,宫保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盛世大唐,长安又将是何等模样? 迷迷糊糊之中,宫保终于沉沉睡去…… 梦中他却仿佛听到自己老娘在唤他起床……这到底是南柯一梦,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无人知晓…… (本书完) 完本致歉 果然,g立出来就是为了被打脸的。 老龙承认,自己错了,向诸位支持老龙的读者诚挚道歉。 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坚持下去,但发现实在难以维系。 外卖一书烂尾,与成绩无关,虽然这般说实在感觉有些虚伪。 更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某些事情无关。 本书烂尾,纯属老龙自己作死而已。 以为自己能够双开写书,同时写两本书也能掌控,但事实却根本不是如此。 三心二意做不好任何事情的。 给诸位读者添堵了,万分抱歉,再次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