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她只想夺权》 3 第 3 章 姜家有没有鸡飞狗跳不清楚,施家却已是一团乱麻了。 施元夕离京这三年,大夫人萧氏将整个施家治理得极好,是以,施婼已经回到了施家近三个月的事情,也没能传出去。 或者说……二房,尤其是二夫人严氏,是半点不知晓的。 施婼回来的这几个月,姜浩别说是上门来接了,是连封口信都没让人传回来。 “……他不理睬我也就算了,如今竟是一连数月宿在了外边。”施婼深吸了口气,面色难看:“今日婆母又叫人传信过来,说是让我把姜浩劝回来。” “若他不回府,便叫我也不用回去了。” 大夫人冷笑:“他倒是好大的气性。” “当初这门婚事,确实是咱们先提出来的,可他到了最后,不也是默认了吗?难道这婚是你父亲提着刀逼他成的?” 施婼在姜家过得不好,夹在了姜浩和婆母之间,尤为难做。 时日久了,大夫人就算当初再如何看好这门婚事,如今也对姜浩提不起半分喜欢来了。 只她这话一出,施婼的神色就更难看了。 大夫人见她这副表情,沉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在大梁,婚姻大事从来就不只是男女两个人的事。” “姜浩被姜家惯坏了,钻了牛角尖,认为是你破坏了他和施元夕。” “他到底是个年轻不懂事的,他以为,他和你之间的婚事,娶的只是你吗?” 大夫人抬眸,往院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冷硬不带情绪:“他娶到的,是施家的助力,是你父亲这个岳丈!” 施婼却叹声道:“他心中又何尝不清楚,他是为了借父亲的势,才放弃了施元夕的。” 可这样的话,别的人都能说,就施婼说不得。 说出口后,不就等于承认了当初是他们以势相逼吗?姜浩被揭破了心思,日后只会更加恨她。 不只是她,她的父亲、母亲都不可能对姜浩说这样的话。 否则这结的就不是亲,而是仇了。 大夫人微顿:“你这几日便在家中住着,你婆母若是问起来,我自会派人去与她分说。” 姜浩自诩深情,还将自己封闭起来,做出了一副他和施元夕是被人拆散的模样。 那她索性就把施元夕送到了他的跟前。 叫施元夕撕破他的面孔,让他看清楚现实。 大夫人让身边得力的妈妈,将施婼送回了房间。施婼才刚走,施元夕院子里的人就来了。 听到她说让姜浩休妻再娶,大夫人身边的几个得力管事都傻了眼。 汪氏更是在心头暗暗叫糟。 大夫人面面俱到,处理这等事情也颇有手段。 可在这中间,偏偏有个不受控制的。 施元夕这还没见着姜浩,就敢说这样的话,等她见到了人,指不定还要发些什么疯。 “不是说她神智不清醒,这些年过得艰难吗?这怎么……” 怎么比从前还肆无忌惮了? 她们能想到的事,大夫人自然也考虑到了。 不过她也没想到,施元夕会这般直白。 大夫人起身:“去二房。” 拨给施元夕的院子偏远,大夫人走到院外时,天已擦黑。 推开院门,就听到了施元夕屋内传来的笑声。 ……是她身边那丫鬟乐书的。 天已经黑了,但施元夕下午吃了几块糕点,如今人还不饿,便歪在了塌上,同乐书说着闲话。 听到门外传来声音,施元夕才坐了起来。 这一抬眼,就看见大夫人着一身簇新的衣裙,头上简单戴着几件翡翠首饰,领着几个走路都没声的下人进了屋。 施元夕收了笑容,缓声道:“这个时间点,大夫人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说话时,萧氏也在看她。 她瘦了很多,面容却依旧动人。 整个人瞧着比三年前多了几分从容……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比如,她似乎不像从前那般守规矩了。 从前施元夕与大房也不亲近,可在人前时,她从不会表露出来,一直都是端庄有礼的。 如今萧氏都已经进了房门,她却仍在那张塌上歪坐着。 萧氏身边的妈妈有心提醒,却被萧氏制止。 “听闻你在越州吃了不少的苦。”萧氏坐下,目光与她的对上:“元夕,当年会将你送到越州,也是形势所迫。” “希望你不要因此便与大伯母生分了。” 三年前确实是萧氏主张将施元夕送走的,但谁都没想到,萧氏上来居然主动提及这件事。 这话说出口后,屋内安静了下来,萧氏身边的人皆退了出去,连带着张妈妈和乐书一并在内。 房间内只剩下施元夕和萧氏二人。 “况且当年的事,不光是我,就连你大伯父……也是身不由己。”萧氏意有所指,却没将话挑明。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委屈,这次把你接回来,就是想要好好地弥补你。” 施元夕道:“弥补?” 按照萧氏从前的行事风格,她怎么也该晾上施元夕几日才是。 可施婼已经在府上待了太久,加上今日午间,施元夕让人传来的话。 萧氏便清楚,施元夕已经知晓了她的意图。 她也就不打算掩饰了。 “你应当知道,我出身鄞州萧氏。” 萧氏是当地的大族,大夫人娘家也有人在朝为官,比不得大梁的其他豪族世家,却也算得上是中上流了。 “我娘家胞妹膝下有一子,虽是次子,但容貌端正,才学出众,如今已有了功名。” “只待明年春闱考中,便能入仕。” 萧氏其实一直都知道,施元夕反复折腾,就是因为不想要认命。 只是她之前就瞧不上施元夕的做法,何况这男女婚事,确如她此前所说,是结两姓之好。 施元夕一无强势的母族,二无得势的父兄。 这般条件,不说是进那谢家的门了,就算是姜家,对她来说也是高攀。 加上如今施元夕已经声名扫地,她在此时愿意许给施元夕这样一门亲事,已经是施元夕最好的选择。 况且她这个娘家侄儿,确实是一表人才。 家世虽比不上姜家,可才学是实打实的,在鄞州素有才名。 依据她妹婿所言,明年春闱势必是能榜上有名的。 若非是她亲妹子,这门亲事也轮不到施元夕的身上。 只一点,便是他房里有个极宠爱的通房。 胞妹让她帮忙寻一个能压得住那通房的正房夫人。 那施元夕就更合适不过了。 萧氏也不得不承认,生得貌美,对男人而言就是极大的优势。 本来施元夕的婚事,应该跟她父母亲商议。 但她主意正,轻易不松口,就算是一件好事,也需得要她亲自点头。 她这番话说出口后,面前的施元夕,却没有半点反应。 萧氏一顿,看向了她:“元夕是瞧不上萧氏?” 以施元夕此前的三门婚事来说,这桩婚事确实是相差甚远。 可她如今的境况,也由不得她来选择。 施元夕没说同意与否,只是轻笑:“大夫人好手段。” “先通过我母亲,假意放出要让我给姜浩为妾的消息,随后又亲自过来,给我送上这么一门好亲事。” “的确,和与人为妾比起来,当个正房夫人是要好上许多。”施元夕眨眨眼:“哪怕是个还没考上的进士夫人。” 她将话拆开来说,萧氏冷下了面容:“元夕,我知你心大,可世间之事,桩桩件件都有规制,什么样的人,就该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对。”施元夕点头附和:“就好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生吞进了肚子里,也必定会在里边闹个翻江倒海。” 萧氏连眸也冷却了下来。 她却并未发怒,反而是直视着施元夕的眼眸,问她:“你要如何?” 施元夕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没说错。 此前他们截断了她的婚事,才导致他们如今受到了反噬。 只是,施元夕这般心大,寻常的亲事都看不上,她倒是想要看看,以她如今的名声,她还能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家? 萧氏想了许多,甚至想到了谢郁维身上。 施元夕回京第一日,就在码头见到了谢郁维,这事她听汪管事说了。 只是谢郁维如今乃是朝中重臣,这等条件,便是施元夕敢提,她也不敢应。 施元夕沉默地看着萧氏的神色变幻,停顿了很久,才道:“那就有劳大夫人了。” “我要入国子监。” 这才是她今日放出那番话的最终目的。 而隐匿在这句轻飘飘的话背后的,是旁人更加想象不到的野心。 大梁为官的方式有多种,其一最为普遍,就是人人皆知的科举。 科举分为大小不一的各类考试,最重要的春闱每三年一次。 除此外,还有靠家中的荫庇。 这是各大世家最主要的入仕手段。 有些商人赚足了银钱后,也愿意花一大笔钱为自己捐个官。 但这种官身,普遍有名无实,只是个好听的花架子。 国子监,便是最后一种。 以国子监生身份入仕,是大梁选拔官员的主要途径之一。 而在大梁建远帝时期,因皇后贤德,特开恩典,有了女子也可以入国子监的条例。 但从这条例出现至今,还未出现过一位女官。 国子监对于大梁贵女而言,就像是为自己镶嵌的一层金边,镀上了这层金边后,便有了才名。 此后,更有助于嫁入高门。 很明显,萧氏眼下也是这么想的。 施元夕是想要通过国子监,再次跃入高门。 4 第 4 章 这件事萧氏是能做到,甚至比给施元夕寻一门合适的婚事要简单。 可问题在于,萧氏的小女儿施雨烟如今正在国子监内就读。 国子监女子入学有规制,四品官员家中,只能有一人就读。 施雨烟也是等到了施婼成婚,从国子监中退学,方才顶替了姐姐入学的。 现在施元夕要入国子监,哪还有多余的名额给她。 施元夕道:“我不通过荫监入学。” 所谓荫监,就是给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的优待,让他们的子女可以直接入读国子监。 她也清楚,就算是为了施婼,萧氏也不可能让她顶了施雨烟的位置去国子监,这是在割萧氏的肉。 “你想要走寻常的升学制?”萧氏立马反应了过来。 大梁女子进入国子监的方式,比男子入学要少,仅有两种。 除了荫监外,就只剩下了一种方式——升学推荐制。 即是在原本就读的书院内表现优异,且持有书院山长亲笔所写的推荐信,便可以进入国子监就读。 若是如此,倒是要好办许多。 当年他们有心要给施元夕寻几门对府中有帮助的婚事,她便利用此事,说服了她大伯父,让她到了京中的女学就读。 京中的女学所教导的琴棋书画礼仪等,她学得也极好,每门都有甲等评分。 倒是符合了其中一项条件,也就第二项麻烦了点。 主要还是施元夕如今在京中名声不好,即便成绩优异,女学山长也未必会给她推荐信。 但这件事,对于萧氏来说,反倒是最容易的。 她此前说过她出身鄞州萧氏,京中女学的山长,正是萧氏之人。 她若出面,此事必然能成。 萧氏看向她:“你倒是思虑深远,将你从前的师长都算计了进去。” 施元夕笑:“夫人谬赞。” 萧氏:……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便做好准备,三日后我便带你上门,面见山长。” 国子监管教严格,送施元夕进去,萧氏也怕她会为家中招惹事端。 但施婼的事迫在眉睫,萧氏也没时间犹豫。 实在不行,她也能将施元夕再次送回越州。 “多谢大夫人。” 三日后,施元夕就跟着萧氏,搭乘着马车离开了施家。 萧氏提前递了帖子,入府后便被引到了待客厅。 虽是女学,书院的山长却是男性。 他与萧氏乃是同族,平日里也有来往,萧氏亲自登门,递的还是她夫君礼部侍郎的帖子。 山长自不会推辞,只听完了她们的来意后,便让人备好了笔墨,当场为施元夕写了一封推荐信。 在等待墨迹晾干时,山长抬眼,扫向了几年未见的施元夕。 “……推荐信虽是写了,但有一事需告知与你。”山长微顿:“今岁国子监入学的规制有所变动。” “这次学子入学,除了荫监生外,其余学子都得要参与入学考试。” “考试不通过者,不允入学。” 这话一出,连萧氏的神色都变幻了瞬:“也包括了女学子?” “是。”山长没说的是,绝大部分女学子都是荫监入学,就已经被这条例排除在外了。 具体的缘由他不便细说,总归是朝堂内争斗的结果。 受波及的学子众多,也不只是施元夕一个。 可入学考试向来都不分男女,这些年参加的女学子也很少,只能说,是她运气不佳。 “多谢师长提点。”施元夕微顿,神色不明。 山长见她如此,就未在多说,只在墨迹干了以后,盖上了他的印泥。 回施府前,萧氏派人将一应信件交给了底下的人,送去了国子监。 这样一来,萧氏答应施元夕的事,就算是做到了。 回府路上,萧氏淡声道:“你要的东西已经帮你拿到了,入学规制变动,你若考不中的话,便只能再多等几年。” 话虽如此,他们都清楚,国子监规制改动不受控制,可学子的入学年纪却是有明文规定的。 男子有功名者,不得超过二十五岁,女子则需在二十二岁以前。 施元夕今年已有二十一岁。 在大梁,似她这个年纪,还想着要去国子监的,实在是极少数了。 也正因如此,她想进国子监,便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过几日,我便会让人将姜浩请到家中。” 施元夕不置可否,抬头却见萧氏定定地看着她。 她便道:“还请大夫人放心。” 萧氏做的事简单,施元夕要做的,就更容易了。 骂人嘛,她很擅长的。 几日后,气候沉闷,云层汇聚在一块,酝酿着一场暴雨。 姜浩被施府的下人一路领着,往施家正房走去。 通往正房的路上,有个假石林,石林上方有一醉卧亭。 萧氏站在了醉卧亭后方的三层小楼上,从这个位置能清楚地看见醉卧亭的动向。 “这三小姐,不会耍什么花招吧?”萧氏身边的妈妈看了眼醉卧亭中的人,面露担忧。 “不会。”萧氏笃定:“国子监的入学考试还没开始,她在这个时候耍花招,只会什么都拿不到。” 施元夕身边带着两个丫鬟,除了乐书外,另一个就是萧氏的人,她今日与姜浩说些什么,萧氏皆一清二楚。 旁边的人松了口气,低声道:“大姑爷来了。” 姜浩生得好,眉目清俊,只眼眸冷沉低垂,透着些许阴郁。 今日他是被岳丈叫到了施府来的,说是为了公事,可姜浩心中也清楚,施家这是在变相地提醒他。 他们越是如此,他心中就越是厌恶。 心绪不佳,导致他压根没注意到这根本就不是去正房的路。 等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姜浩这才察觉,前边的石亭中,坐着一位女子。 对方侧对着他,他没有第一时间瞧清她的脸,还以为是施家想用这样的手段,让他跟施婼和好如初。 姜浩面若冰霜,转身欲走。 可还没迈开步伐,就看见前边的人转过了头来。 ……这一眼,姜浩的脚就再也迈不出去了。 施元夕一回头,看见的就是一张既兴奋又错愕的脸,见他怔忪半天,却一言不发,她起身道:“大姐夫。” 姜浩满腔情绪,被这三个字骤然浇灭。 他眼眸幽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生涩地道:“元夕。” 姜浩看着施元夕消瘦的身形,想要问些什么,却又问不出口。 施元夕吐出的那三个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就这么隔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静默许久,他才道:“什么时候回京的?” “有些时日了。”施元夕看他:“大姐夫呢?今日是来接大堂姐的?” “元夕!”她不断提及的那个称呼,让姜浩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分明知道,我对施婼没有半分情意!” 刚才为他引路的下人不知何时退了下去,施元夕身边的丫鬟,站在了亭外较远的位置。 姜浩开了这个口子后,便有些忍耐不住了。 “我心中没她,勉强成婚后,两人相处亦是不睦,我今日来施府中,全是因为岳丈有事吩咐。” 姜浩一直对施家有怨气。 他也清楚,施家不会平白无故将他叫过来,还特地安排施元夕见他一面。 做出这等安排,又加上施元夕如今的名声…… 姜浩心头狂跳,今日这番事情,只怕不简单。 他目光热切地道:“我跟施婼,不过是逢场作戏,是他们逼我的……” 施元夕意外地看着他:“你该不会以为,今日我在这里见你,是打算做你的妾室吧。” 姜浩顿住。 这几年他父亲官运亨通,前不久还晋升了官职,连他在礼部中也是水涨船高。 反倒是他岳丈,如今并不得重用。 施家想要挽回这门亲事的心思异常明显,这种情况下,又把施元夕接了回来,难道不正是这个意思吗? 他目光闪烁,却没回答施元夕的问题,而是道:“元夕,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住你,可这么久以来,我的心里始终都只有你一人。” 施元夕把玩着手里的白瓷茶盏,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是他们逼着你换亲,也是他们逼着你入了洞房,也是他们逼着你怀里抱着美娇娘,在你岳丈的部门一路通畅?” 她甚至都没把他那句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人听进去。 姜浩神色僵硬。 “然后你如今什么都有了,却跑到了昔日你背叛过的未婚妻面前,诉说着你跟你的表面妻子多么貌合神离,你心里多么地爱我。” 施元夕抬眸扫向他:“姜浩,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竟还有这等天赋?” “这种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你这几年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地可怜,你分明那么喜欢我,却被人给生生拆散了,你所有的得来都非你所愿。” 施元夕笑了,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瞧给你委屈的,官场仕途一路青云直上。” “府中宅邸是处处温良,因为你饱受委屈,说不准还得主动给你添一房美妾。” 施元夕止住笑意,冷眼瞧他:“你既是选择了权势富贵,便该一条路走到底啊,怎么还没走上几步,就将责任全部推到了其他人的身上去了?” “当了烂人,还满嘴的仁义道德。” “怎么,你的喜好,就是给王八镶金边吗?” 啪嗒。 施元夕将茶盏扔回了桌上:“可惜了,我没有回收王八的爱好。” 5 第 5 章 姜浩这一生中,险少会面对这种难堪。 施元夕的话,将他身上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剥下。 让他心底深处最见不得人的一面,就这么赤条条地暴露在了人前。 ……还是在她的面前。 姜浩神色难看至极,沉声道:“我知道当初是我放弃了你,你无法原谅我,心中一直对我有怨言也是应当的。” “可元夕,你扪心自问。”姜浩上前一步,一双眼眸紧盯着她:“当初在元宵庙会上的那一切,当真只是偶然吗?” “我和姜家,原本就是你离开施府,离开你大伯母给你挑选的婚事的一个踏板。” “你若真的对我有情,当初怎么会对换亲的事情一言不发?” 施元夕闻言,略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别有用心的事,你是现在才知道的?” 姜浩目光复杂,半晌无言。 如施元夕所说,她确实从未掩饰过自己的真实目的。 可那天夜里,她站在了漆黑的夜色下,身后是水中影影绰绰接连成天的河灯。 只一眼,便让他再也挪不动脚步。 庙会结束后,他派人将施元夕送回施府前。 施元夕便用清冷的嗓音,说出了她的身份。 她说她是施家二房的女儿,问他真的要送她回去吗? 他应了。 她从一开始就说清楚了她的出身,是他毫不犹豫地应下,却又在关键时刻放弃了她。 如今倒是指责起她的用心来了。 姜浩心头翻涌,喉咙仿若被人灌下了苦汁,那涩味一路蔓延到了心口。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他已经看见那莫名消失的施家下人,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他心里却还仍旧抱着一丝侥幸。 姜浩抬头问她:“那今日呢?” 施家这一切的准备,她刻意等在了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时隔几年,旧事重提,就是为了折辱他一番。 施家做出这样的安排,就不怕他真的翻脸吗? 施元夕已经起身,从他身边走过时,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存在,那张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面容,她的声音,她的呼吸。 然后就听她漫不经心地道:“你心里不也清楚了吗?施家给了我两个选择,我选了第二个。” 姜浩当即心如死灰。 无数念头涌入他脑海中,他想问第一个选项是什么,想问她究竟是何想法,想知道施家有没有逼迫她。 可当她散漫地从他身侧走过时,他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因为她已经充分让他感受到了她的态度。 施元夕不屑与人为妾,更不想同谁人争抢他这个人。 甚至昔日里那些背叛,她也根本没有在放在眼里。 今日还能再见他,纯粹只是在完成施家给的任务。 她根本就不在乎他! 姜浩一时难以呼吸。 可他心痛难耐也好,追悔莫及也罢,都不被对方放在眼里。 姜浩再抬头时,施元夕早就已经走远了。 施元夕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姜浩。 萧氏听到了底下下人来回报的内容时,心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庆幸施元夕不留情面,没给姜浩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另一方面又觉得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施元夕那番话,骂的可不只是姜浩。 她将姜浩比喻成镶金边的王八,而萧氏跟施婼,却把这只王八当成金龟,抱住了便不撒手。 萧氏心头既窝火,却又不能说施元夕的不是。 那姜浩当日便失魂落魄地回府去了,谁都不见,把自己锁在了房中,不进水米。 等来日让施婼主动示好,敲开了他的心门,这婚事便算是保住了。 萧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还能说施元夕什么? 底下的妈妈瞧着事情差不多解决了,就往萧氏跟前递话:“如今事已经办成,您何不让人将她再送回越州去。” “免得将她留在这里,又招惹出些祸患来。” 萧氏如何不想?施元夕不受控制,留在京中到底是个隐患,但施元夕已过了国子监的生员审核,不日便要参加入学考试。 这事已经过了明路,她这会将施元夕送走,不合规制,国子监那边也会有异议。 萧氏便道:“不急,且等着看。” 国子监考试内容太难,寻常学子都不一定能通过,何况是施元夕。 届时她若落榜,便可顺理成章把她送走。 入学考试女子通常都无法考过,大家都如此,也不会辱没了她施府的门楣。 萧氏心中笃定,便不再去管施元夕。 此前因为姜浩的事,萧氏盯她盯得紧,也不让她踏出房门半步。 如今松懈下来,施元夕也没出门,而是让乐书去了京中各处学子聚集之处走动。 乐书从前在她身边,就是当大丫鬟培养的。 这些年在越州吃了点苦,却也成长了起来。 施元夕备考国子监,府中都知晓,她出门去给施元夕买书,顺便打听了消息回来。 天色已晚,施元夕还坐在了书桌前温书。 房间里点着烛火,乐书进门后,先喝了一大口茶,才开口道:“打听到了。” 她神色严肃:“这些天书肆里挤满了各地来的学子,从他们言语中,听闻这次的国子监入学考试将尤为严格。” “除国子监祭酒外,另会派遣两名官员主持考试。具体是哪两位官员,眼下均不得而知。” “不过已经明确了会将所有的考卷糊名,且进行二次誊抄,再行批阅,奴婢听那些学子说,这等程度,已跟科考判卷的要求差不多了。” 施元夕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抬眼看向乐书,问:“其他的事呢?” 乐书心头一跳,哪怕这会夜色已深,她却还是先警惕地看了眼窗外,将窗户关上后,才低声回施元夕: “朝堂上的事,乐书不懂,不过从这些学子话里,倒是常能听到几个名字,便是魏阁老、刘尚书还有……” 乐书微顿,看了眼施元夕:“谢郁维谢大人。” 谢郁维是朝中重臣,提及他倒也正常。 只听这么几个名字,几乎是没办法做出任何判断的。 施元夕也接触不到邸报,对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 好在乐书作为大梁百姓,明面上的事还是知晓的。 “……先帝驾崩后,朝中再无适龄皇子可以继位,如今的皇上,年级尚小,只是个五岁的奶娃娃。” “少帝年幼,无法亲政,便由太后垂帘听政,决断朝纲。”这些事普通百姓都能知道,只是施元夕失智三年,才会半点不知。 那就对了。 施元夕离开这三年,大梁皇帝都换了两个。 乐书口中的先帝,正是三年前的恒王。 按照时间推算,在施元夕离开京城后的三个月后,皇帝驾崩,恒王登基为帝。 新帝励精图治,登基两年内一直都格外勤勉。 可就是太过勤勉,导致心律不齐,八个月前,他在批改奏折时,骤然暴毙身亡。 三年前他还是恒王时,朝中党争激烈,成年皇子几乎没留下几个。 新帝登基后,又清算了两人,令得他暴毙身亡时,他的兄弟中只余下了一个尚不足五岁的奶娃娃。 新帝膝下并无子嗣,无奈之下,朝臣便只能拥护幼子为帝。 “如今垂帘听政的太后,可是当年的魏贵妃?”施元夕问。 乐书点点头:“是,太后是先帝的生母。” 施元夕挑眉:“那少帝的亲生母亲呢?” 乐书一愣,倒没想到施元夕提及了一个不甚熟悉的人,她努力回想了下,才道:“您说的是周太妃吗?” “少帝登基前,她在宫中品阶好像不是很高,再多的,奴婢便不知道了。” 施元夕听了后,心中大概有了个脉络。 国子监和前世的大学不一样,是朝廷机构,与朝堂也是息息相关。 她现在一无所有,想要争权,需得要一步步来。 进入国子监,便是她的第一步。 施元夕穿到现代时,她那具身体已经有十五岁了,是个孤儿,在福利院中长大。 她骤然穿越,脑海中却什么记忆都没保留,好在福利院这种环境里,很少有人关注她。 她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慢慢了解那个时代,一路考入了中科院。 她主修的学科,就是国学。 除此外,这十五年内,她如同一块海绵一样,不断地吸收新知识,读书学习。 在专业上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就。 可这不代表她就一定比普通的学子强。 她从前就读的女学,所教导的都是一些怡情的东西,有琴棋书画,却无四书五经。 接触这些东西,也是在现代。 但现代教育是区别于大梁科考的,专攻此一项的人,未必比她差。 她花费了十五年学习,旁人也花了十几年读书,认真说来,他们在同一起跑线上。 不过,好消息是她的运气不错。 从乐书给出的消息中,不难看出大梁朝堂目前比较混乱,先帝暴毙后,各方争斗严重。 这次的国子监入学考试,也不知是在何种争斗下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糊名阅卷,正好方便了她。 她离京三年,在朝中没有任何的根基,如果采用寻常的考试方式,以她的身份,未必能取得像样的成绩。 如今却是不同。 机会就在眼前。 施元夕看了眼手中密密麻麻的书籍,眼下局面造就了她的好机会,她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抓住这次机会,打响她在国子监的第一炮。 6 第 6 章 历来国子监招收新学子,都是件备受瞩目的大事。 今年这般特殊,是以到入学考试开始前,京中已经格外热闹。 因参考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有功名在身的,还没开考,便已经有几个学子受到了各方关注。 萧氏有吩咐过底下的人,注意施元夕的动向,可到了入学考试前,都没见到施元夕踏出院子一步。 在她院里洒扫的小丫鬟来报,说是她每日都在温书。 “这三小姐,难不成是真打算考入国子监中?”汪管事惊奇道。 萧氏平静道:“国子监考的,是经史、策论和算学等,且参与考试的,还有不少举人。” 她不否认施元夕聪慧,可这些东西,若要自己钻研,尚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月。 那些举子一直学的就是此科,施元夕要通过考试,其难度不亚于她再找一门极好的婚事。 “她既是还算安分,便不必多管了。” 到入学考试这日,天空放晴,碧蓝天际下,国子监门口挤满了参考的学子,还有自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的人。 “听闻这次考试,许多东西都参照了科考,加上糊名阅卷,叫很多从前不得志的举人都远赴而来参加考试。” “是啊,从未见过国子监门口这么多人,参考的人都要比国子监学子要多了吧?” “这是自然。” 正门口立了一个大锣。 时间一到,大锣当即被敲响:“学子入院——” 声音响彻天际,人群中沸腾不已。 国子监的大门大开,所有参考的学子,皆排队接受检查,方才能入院。 入院前检查很是漫长,所以给了学子们三个时辰入场。 只是在第二时辰时,便已经有大批学子入了场,留在了门外的人不多。 女学子那一列人是最少的,偶尔出现一位,便会引得全场关注。 一直等到了闭院前两刻钟,才消停了些许。 此时几乎大部分学子已经入了院,门外只余下了零星的几个学子。 来送人的,看热闹的,也都散了大半。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还持续关注着这边。 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施元夕被乐书拉着,慢慢下了马车。 她们其实到得很早,可到地方后,施元夕还在不紧不慢地看着书。 她这几日书不离手,张妈妈和乐书都不敢打扰她。 等到国子监门外催促的锣声响起,施元夕才收了书。 她到大门口时,整个国子监门外只剩下了三个学子。 可当她出现后,场中还是有不少目光,骤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施元夕拿着浮票,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她心中知道,若是她在刚才人最多的时候现身,一定会惹来极大的关注。 但她还是选择暂避风头。 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在成绩落定前,一切均是未知数。 她名声在外,此刻出现,只会让许多人关注她这份还没出成绩的试卷。 如此,反倒坏事。 所以施元夕挑了这么个时间,靠后,却不是最后。 最后赶来的学子受到的关注,不比最前边的少。 而这会,恰是人群最松散的时候。 和她所想的一样,在场的人虽多看了她几眼,但并没有几个认识她的人。 等到入院后,她的座位被分在了角落处,除了巡查的监考官外,也就身边一两个人注意到她。 施元夕就在这种状态下,默默坐在角落里,考完了所有内容。 六天后,入院时的那口大锣再次被敲响。 所有学子被督促着停了笔,面前摆着的东西被悉数清走。 施元夕在暮色四合中,缓步走出了国子监大门。 她出来的时间较晚,仍旧去了来时那条小巷子,从那边安静地离开了。 等次日一早,才听到了乐书打听来的消息。 “……来往的学子都说,本次考试的内容难度太高,怕是有许多人都要落榜。在您回来前,奴婢还看到有些举子已经心灰意冷,打算收拾包袱回乡了。” 施元夕正在喝茶,闻言微顿。 乐书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好坏来,也不敢多问,只道:“七日后放榜,除此外,还有一事需得要您来拿主意。” 她将一封帖子递给了施元夕,道:“是大夫人差人送来的,说是王尚书府上的放榜宴,邀请了许多此番参考的学子和国子监监生。” 施元夕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接过帖子看了眼。 礼部的王尚书,是她大伯父的直属上司,帖子上写的是施雨烟的名字,显然对方并不知晓她参考的事。 “姑娘要去吗?”张妈妈走到施元夕身侧,给她揉捏脖颈。 “去。”施元夕扫了帖子两眼,神色平静。 七日后午时,施元夕和施雨烟一起出了门。 施雨烟看着她当真上了马车,神色间还颇为意外:“你还真要去?” 施元夕径直在她身旁坐下:“不然呢?” 施雨烟来了兴趣:“放榜宴为何而设,你应当清楚的吧?这若是考不上,你不怕丢人吗?” 施雨烟今年十七岁,是施家最小的女孩,生得明眸皓齿的好模样。 “怎么,你怕?”施元夕反问她。 “王尚书的幼子今岁也要入国子监,他和我一样,是荫监生。”施雨烟冷眼看她:“这等场合下,你最好还是注意些。” 临出门前,萧氏也叮嘱过她,让她千万看好施元夕。 施雨烟也不明白,王尚书府给了两张帖子,母亲为什么不让兄长和她一起去,非得要叫上施元夕。 她不知道的是,她兄长前几日惹出了些事,如今在府中休养,见不得人。 萧氏本想回了王尚书府上的人,让施雨烟一个人去,可她刚从越州得知了一件事,仔细思虑后,这才将帖子给了施元夕。 马车一路缓行,抵达王尚书府时,施元夕从窗边看见,府外停了许多的马车。 她和施雨烟下了马车,被尚书府的下人领着往院子中走。 尚书府是先帝赐下的宅院,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格外精致。 施元夕是第一次来,她跟在施雨烟的身后,穿过了翡翠长廊,抵达了尚书府建造在了水上的花厅。 周围湖水波光粼粼,闪烁着微光。 施元夕一只脚还没跨进院门,就听到了里面的人在说: “镇北侯世子怎么也来了?” 前边的施雨烟连忙停住脚步,一张脸上花容失色,急切地看向了她。 镇北侯世子。 施元夕挑眉,可真巧。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她曾与之定过亲的第二位前未婚夫。 她入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倒是把一号、二号、三号都见整齐了。 施元夕不像是施雨烟那么失态,反而满脸的心平气和。 那来都来了,在又如何? 她只扫了施雨烟一眼,抬脚进了花厅的门。 施雨烟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想拉住她,却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整理好神色,跟在了她身后。 哪知,她们二人一进屋,整个花厅的气氛都变了。 今日是王尚书府公子设宴,坐在了主座上的,却是裴济西。 也对,以裴济西的身份,他手中还掌着镇北军,到了这般宴席上,坐主座倒也稀松平常。 只是裴济西也没想到,会在今日看到施元夕。 施元夕进门时,他正低头与身侧的人说话,看到旁边的人惊愕的目光,转过了头来。 猝不及防的,施元夕那张面容就撞入了眼帘。 裴济西眼眸幽沉,隔着一花厅的人,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啪!”有人手里的茶盏应声而碎。 “世子,是江小姐。”身侧的人提醒道。 裴济西终于收回了目光,落在了失态的江静婉身上。 “你去。”裴济西面上看不出来情绪,只冷声吩咐:“给她重新斟茶。” 裴济西身侧的人,并不是什么小厮之流,而是他在军中的副将。 世子的副将亲自给江静婉倒茶,叫这花厅里的许多人都反应了过来。 也是,裴济西跟施元夕定亲都哪一年的事了,如今和裴济西有婚约的人,可是江静婉。 也只有她,能成为侯府未来的主母。 “施二小姐、三小姐,这边请。” 施元夕出现得实在是太快,也没给任何人准备的机会,突兀地就跳了出来,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导致反应过来的人,目光都在她和裴济西、江静婉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有跟施府走得近的人,倒是知道施元夕回京的事,但谁都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王尚书府上跟江静婉沾亲带故,所以裴济西今日才会出现,施元夕又是为何? 施雨烟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即逃离这边。 幸得她在国子监有几个同窗,此刻坐在了另一边,对她招了招手。 她如蒙大赦,飞快地撇下了施元夕,往同窗那边去了。 才刚坐下,就听同窗问:“雨烟,你三姐怎么……” 这话不知如何问起,毕竟施元夕被三次退婚,名声尽失,叫施家送到了偏远的越州去这等事,京里许多人都知道。 不止如此,这些人还知道她到了越州就失了神智的事。 她这会突然蹦出来,如何能不惊? 施雨烟满脸尴尬:“她今日也是为放榜宴来的。” 周遭的人对视了眼,为放榜宴来的? 瞧这模样,怕不是为了裴济西来的吧! 看看江静婉,在她出现后,这位素来温婉大方的江小姐,竟是直接失态到摔了茶盏。 有的人甚至按捺不住,小声地道:“施元夕这一回来,怕是京中又要热闹了。” 何止是热闹。 施雨烟这才缓上一口气,抬头看到江静婉竟然起了身,往施元夕那边去了。 当即,整个花厅内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无数视线落在了她们二人的身上,连裴济西也不例外。 唯有施元夕,还在喝着手里的热茶。 她在茶水氤氲的雾气中,看着江静婉款款而来。 江静婉和记忆中一样,仍是那副柔弱温婉的模样,她如今是裴济西的未婚妻,穿得却比施元夕这个手中无银钱的人还要素净。 至施元夕跟前,江静婉才柔声道:“施三小姐。” 施元夕抬眸,目光从她温和无害的眸,滑落到了她紧紧交叠着的手上。 真有趣,这个当年哭着求她成全的江静婉,隔了这么多年,再看到了她,竟然还会紧张。 江静婉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低声问:“听说三小姐病了,因越州路远,也未能前去探望,不知三小姐如今身体如何?” 施元夕:“挺好的。” 江静婉微顿。 其实施元夕状态看着不算好,她比三年前瘦了很多,身上所穿的衣裙也不像是从前那么端庄大方。 头上甚至没有几件首饰。 然而越是看她这样,江静婉心中情绪就越是难以平静。 她实在不清楚施元夕今日骤然出现,是想要做些什么。 施元夕,是不是至今都心有不甘。 可当初裴济西解除婚约时,分明说了,要娶施元夕为平妻,是施元夕自己不愿。 如今…… 江静婉问:“三小姐今日是陪同四小姐一并来的吗?” 她更想问的是施元夕的来意。 主座上的裴济西,也同样看向了那边,神色不明。 这出新欢旧爱的戏码,甚至让许多人都忘记了今日本来的目的。 施元夕抬眸,那双眼眸仿若能洞穿人心般,她没回答江静婉的话,而是淡声道:“放榜了。” 同一时间,院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乐书迈着无比欢快的步子走了进来,高声道:“小姐,您中了!” 7 第 7 章 中了?中什么了? 花厅内嘈杂,江静婉一时没反应过来。 施雨烟倏地起身,不可思议地道:“中了!?” 她是整个花厅内最清楚内情的人,此刻也受到了冲击。 作为国子监生,更明白要通过国子监的考试究竟有多难。 施元夕!? 那个一心想要嫁入高门的施元夕!她如何能考中? 施雨烟当下没忍住,问:“你没看错?确定是考中了?” 乐书此刻正为施元夕高兴,闻言想也不想地便道:“四小姐,整个国子监参加入学考试的人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叫施元夕的女学子了。” “小姐的名字在榜单上,是乐书亲眼所见!” 满场哗然。 在场的人怎么都没想到,施元夕今日竟然是真的奔着放榜来的。 她离开三年,据说神志不清,突然出现后,不仅清醒非常,还一举考入了国子监。 那可是国子监啊! 没有人比在座的人更清楚,要如施元夕这样名正言顺地考入国子监,需得要有多么了得的学识了! 一时间,许多从前就认识施元夕的人,皆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连施雨烟那几位同窗,都向她打听起了这件事。 裴济西坐在了主位上,远远地看着那人单薄的身影。 在他身侧,今日的主家,也就是王尚书府的王公子轻声道:“查证过了吗?” 王尚书府的下人道:“是!国子监已经将榜单张贴到了门外,小的再三确认过,施元夕施小姐,确实在榜单上。” “名次呢?” “甲等三十二位。” 这话一出,王公子满脸惊色:“甲等?” 裴济西道:“……本次国子监入学考试,甲等一共三十二人。” 施元夕是最后一个。 听着似乎只是个寻常的名次,可这却是自国子监成立以来,女学子得到过的最高名次。 甲等! 这若是换一个场合,比方说明年的科考春闱,那就是二甲进士,是直接可以入朝为官的。 当然,国子监入学考试的难度比不上科举,但这个名次,也是毋庸置疑的高位了。 更别说,施元夕是个女子。 国子监刚开放女子入学时,还出现过几个较为厉害的女学子,这些女学子,最后多成为了国子监或者女学的女夫子,均未有入仕。 时间久了以后,在国子监能拿到好名次的女学子就越来越少了。到了如今,国子监女学子便不再参与正常的考试考核,而是另外进行评分。 这次国子监的入学考试,实是个例外。 裴济西在朝中,最为清楚。 在入学考试这件事落定时,朝中就没有考虑过女学子的情况。以至于谁都没想到,会跳出来个施元夕。 此刻,有个女学子通过了入学考试,且位列甲等的事,已经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了。 国子监内,从放榜开始,便一刻没得到安生。 国子监祭酒的面前,摆着一份答卷。 在今日放榜前,其实他们这边也经过了非常激烈的探讨。 有不少人觉得,给施元夕的名次过高了。 祭酒苦笑了下,过高了? 说这话的人,只怕没有亲眼看过施元夕的答卷。 经义、算学等,凡是有着答案的题目,她就几乎没有答错过。 默写文章一字不差,甚至连字都写得尤其优秀。 当初糊名阅卷时,他们内部给出的名次,可比现在要高上许多。 只是后来整理放榜时,知晓了施元夕这个人,才重新定论过她的名次。 否则,她现在就该是第十八位,而不是甲等最末。 可这话他如何能跟顶上的官员解释? 朝中斗争激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几方都要往国子监塞人。 那座上的太后为了维持几方平衡,才有了这次的入学考试,他也尽量做到了公正。 在这种筛选下,几方势力角逐下来,甲等仍旧空余一个位置。 多余的这个位置,他们谁都不肯让步半步,便是自己的人不上,也决不允许旁人的人顶上去。 最后斗争下来,所得到的结果,是根据名次的高低来。 在所有补位的人中,施元夕名次最高,且还是个女子,对谁都没有威胁。 让她补位,几方都没有异议。 是以,这个甲等三十二位,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得到了全票通过,在今日放榜时,高挂在了甲等的榜单上。 不出意料的,这件事在京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放榜仅一个时辰,祭酒就已经接到了多次询问。 他神色疲惫,将施元夕的答卷递给了底下的人:“送到翰林院。” 施元夕并没有任何人作保,全凭自己的才学考上,有人要查证,就让他们尽管去查。 此番就算是没这些复杂的事,依照太后颁布的旨令,又有翰林大学士坐镇,施元夕也必然能上榜,最差的情况下,也会是乙等最末。 施元夕有真才实学,只是受限于女子身份,及身后无人罢了。 那边,施元夕也同样得知了她的名次。 她轻挑眉,有些意外。 这个名次,倒是比她预料中的要高。 按她的设想,这次她的名次,应当在乙丙之间。 原因无他,她穿越现代是件很玄幻的事,在他人眼中,她不过是痴傻了三年。 当然,伴随着她进入国子监的事传开后,只怕会有不少人觉得她这三年这装的。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得清目前的情况。 否则,一个养在闺中,只读了几年女学,还痴傻三年的人,怎么突然就读懂了那些晦涩难懂的文章? 所以,她在考试时,刻意弱化了如策论和各类议题类的主观题,有些题还故意写偏了。 不是她要藏拙,是她不想被人当成妖怪的话,暂时仅能表现这么多。 毕竟,死记硬背的东西,她可以自己私下学。 可牵涉到政要的内容,无人引导,则难以入门。 ……尤其,她只是施家二房的女儿,按目前她的见识,是无法具备健全的政治素养的。 加上还有各方面的因素,她朝中无人、无势,还是个女子,综合考量下来,是必定要给其他人让路的。 这等情况下,竟还让她进了甲等。 看来朝中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了。 “施小姐,恭喜。” 施元夕抬眸,见王恒之端着一杯酒,走到了她的面前。 王恒之神色激动:“国子监首位甲等女学子,施小姐有大才也!” 他身侧还站着神色复杂的江静婉,施元夕莞尔一笑,端起了身侧的茶盏:“日后便是同窗了,王公子客气。” 她这一笑,直接给那王恒之看呆了,好半晌才回过了神来,整个人从脖颈一路红到了头顶。 裴济西站在了远处,神色发沉。 他冷声道:“派人去查查。” “她入国子监,可有谢郁维的手笔。” “是。” 王恒之是今日主家,他率先出面恭贺,便有许多国子监学子围了过来。 江静婉看着,心中情绪翻涌,恰逢回头看到了裴济西站在人群外,目光只盯着那个人。 她微顿,缓步走了过去。 “没想到她离开三年,却是下了这么一盘大棋。”江静婉站定,状似不经意地道:“国子监内青年才俊众多,届时,必定是能寻到一门令她满意的婚事了。” 裴济西声色冷淡:“是吗?” 江静婉如同突然回神过来般,对他笑道:“是,这样一来,我再见她时,心底也好过了些。” 她虽是笑着,眼里却带了几分苦涩,裴济西看在眼里,到底是轻拉过了她的手。 他在人前做出这般举动,到底让江静婉安心了不少。 她抬眸,扫向了施元夕那边,却见施元夕从始至终,都没往这边看过一眼。 裴济西看着那边,想起多年前,他在湖畔见到施元夕时,她正和一个男子对峙,说话间得知,她今日与这男子相看,男人见色起意,欲对她不轨。 那时是冬日,湖水冷凉,裴济西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却未有动作。 他在京中,也是见惯了各类手段的人,这种戏码见得不少。 就在他以为,施元夕会来一出失足落水时。 没想到她反应很快,避开了那个人的手,直接将人踢入了湖中。 她还冷笑了下,蹲在了湖边,看着那男人的小厮道:“你主子掉湖里了,你还不去救?” 逼得小厮主动跳了湖,她才满意。 一转身,那双流光溢彩的眸便对上了他的。 裴济西看她只顿了一刻,就站在湖里疯狂呼救的两个人面前,对他道:“世子爷,有人落水了。” “您就这么看着吗?” ……裴济西至今都忘不了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 后来,誉王连同镇北军中生变,他奉命围剿。 江静婉的兄长随他出征,围剿途中断了一条腿,成了废人,江静婉痛不欲生,跑来求他。 当时正值镇北军中军心不稳,裴济西为了收服所有叛逃的镇北军,便在大军前许下重诺,会迎娶江统唯一的妹妹为妻。 彼时他和施元夕已然定亲,她知晓时,也是这个语气。 他说,镇北军是他们镇北侯府麾下的军队,若他无法收服所有叛逃者,等着镇北侯府的,就只有覆灭的下场。 他也知道对不住她,却也不想要放手。 所以在他凯旋归来时,便向施家施压,要娶她做平妻。 江静婉会是他的正妻,因江统的关系,他敬重她,但他的心中,只有施元夕。 可她却说:“世子爷想多了,我生性爱洁。” “从不与人分享男人。” “而且,我这个人不讲规矩,男人嘛,不行可以再换,要我做妾?”她面无表情:“劝世子还是死了这条心。” “以免日后我进了门,再给世子添上几位好兄弟,那就不美了。” “你说是吧?” 8 第 8 章 她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但她的态度,并没有让裴济西完全放手。 他后续真正的让步,则是因为谢郁维的出现。 裴济西敛眸,她回京,还入了国子监,这里边,是不是也有谢郁维的手笔? 那边,施元夕从王恒之的口中,得出了许多国子监的内部消息。 她今日来参加这个放榜宴,为的就是此事。 此前她并没有机会进入国子监,对国子监内部之事了解也甚少,她和施雨烟关系并不好,也难以从她口中得知重要情报。 施元夕要往上爬,不仅要有真才实学,还需建立起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这关系到了她日后在京中的路。 所以这等场合,她不能避。 王恒之是礼部尚书的幼子,虽也是初入国子监,可他所知晓的事众多,远胜于施元夕。 从他口中,施元夕才得知,她这次机缘巧合下拿了个甲等的名次,却成了件大好事。 因着入国子监后,将会按照入学评分进行班级划分。 甲等学子,皆会进入最顶尖的甲等院。 和她在同一书院的,皆是才学出众之辈,更有众多官宦之后。 如王恒之虽是荫监生,但有他父亲的关系在,他也同样会进入甲等院。 他跟施元夕,倒是真正的同窗。 “甲等院加这次的新生在内,拢共三百多人。”王恒之微顿:“你是唯一的女子。” 施元夕心下了然,这三百多人,也就代表着眼下朝堂的主要权力所在。 “不过甲等院管理颇为严格,其他院里如何不知,甲等院内是三个月进行一次考核,若有考核不通过者,将会直接降至下边的学院。而下边的学院若想要进入甲等院,则需要在大考中,连续三次评分为甲。” 国子监考试极难,连续三次为甲的难度,比入院考甲还要高。 “那若是成绩优异呢?”施元夕问。 王恒之一愣,后道:“自是可以向上晋升。” “依据目前国子监的规矩,考核晋升至甲等三级,便能直接进入吏部官员候选名册。” 但甲等三级难度比科举取士还高,需要修满国子监内所有的课程,所以大多数学子都选择在学习一段时间后,直接参与科举。 至于修满课程,对于大部分国子监的学子而言,一般都需要四年时间,长的话,到八九年乃至于十年的也都比比皆是。 但也有例外者,能在短期内将所有内容都考核通过。 这类人,便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施元夕在宴上了解了不少,离开王尚书府前,还顺便让乐书去国子监取了她的学子服。 待乐书回来后,她们才动身离开尚书府。 走之前,她在府中僻静处,遇到了裴济西的小厮。 对方似乎等在这里许久了,见到她后,先是行了个礼,随后便低声道:“三小姐,世子爷说,若您在国子监内遇到麻烦,可差人去寻张学正。” 施元夕神色淡淡:“劳世子关心,不必了。”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小厮心头懊恼,一回身看到裴济西就在身后,心头更是咯噔一声。 裴济西目送着她离开,良久才道:“回罢。” 施元夕回到了施府,府上的人都知道了她考中的事。 包括她大伯父在内,对此事都很惊讶。 萧氏本以为她考国子监,只是她的权宜之计,怎么都没想到她能中,且还是杀出重围,得了甲等。 这等事,放京里都是头一位。 她既是中了,成绩还这么大张旗鼓地贴在了国子监外,施家就不可能阻挠她去国子监。 这事脱离了掌控,萧氏心头多少有点不舒服。 但她心头也有自己的打算,便也没有阻止。 反倒是施元夕的母亲严氏,觉得此事不妥。 可她说服不了施元夕,最后只能妥协。 几日后清晨,施元夕换上了那身崭新的学子服,让人套了马车,往国子监驶去。 施雨烟不愿与她同行,已经早一步出府。 好在府中还有他们二房的马车,驾车的车夫施元夕认识,是严氏的陪房,他们都唤他清叔。 早晨出来时,她看清叔的脸色不太对,曾过问了一句。 清叔只摇摇头,说:“许是昨日吃坏了肚子,有些不适。” 施元夕有心让他回去休息,可让乐书在马房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别的车夫。 清叔也说不碍事,以她的事为先。 今日是国子监入学第一日,施元夕不想迟到,就给了清叔二两银子,让他在抵达国子监后,去医馆抓副药吃。 清叔应下了。 他驾车多年,为人妥当,一路行来也格外平稳。 施元夕就在车厢内看起了书。 可就在马车驶入了国子监大街时,发生了变故。 清叔因腹内不适,精神有些涣散。 在经过岔路口时,没注意到旁边的马车。 等那阵痛过去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那辆华盖马车已经近在眼前。 他反应很快,当下勒住缰绳,调整方位。 驾车的马儿是他一直在喂养着的,加上他调整及时,才在两辆马车相撞前,险险避开了去。 “吁!”清叔吓出了一身冷汗,看了眼对方的马车后,长松了一口气。 他正打算询问里边的施元夕时,却见旁边的车道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辆马车,速度极快。 许是没预料到他们这出意外,对方的车夫在临逼近他们时,才快速勒住了缰绳。 可他们的马车离施府的太近,即便如此,还是避无可避地撞了上去。 “砰!!!”车厢发出了剧烈的碰撞声。 施元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拽住了身侧险些跌下马车的乐书。 这突然的转向和巨大的撞击声,将乐书整个人都弄懵了。 她是在转向后才靠近车门的,想问清叔发生了何事,没想到马车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她一颗心险些从胸口跳出来,耳畔都是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施元夕将她拉坐好,就听到了一道清润的嗓音道:“出了何事?” 徐京何的马车里,不止坐了他一人,还有今日在路上遇到的周学正。 他们的马车避让得迅速,并没有和施府撞上。 这里离国子监已经不远了,三辆马车堵在一起,引来了许多学子张望。 尤其,这三辆马车里坐的人,都格外特别。 徐京何还没打开车窗,就听到了外边人说话的声音。 “……那是施府二房的马车?那里边的人,就是这次考入甲等院的施元夕了?” “是啊,说来也巧,她才刚来国子监第一日,便险些撞上徐司业的马车。” “这话说得,刚才我在旁边看得清楚,只是个意外罢了。” “若是旁人的话,或许只是意外,施家这位可不太一定。” 施元夕一个女子,不仅考了甲等,且还博得了满京城的关注,自然有人心生不满。 说话的人没想到,徐京何会直接打开车窗。 他静坐在车内,抬眸看向了和他对面坐着的周学正,周学正轻咳了声:“身为国子监学子,却在背后妄议司业,书都读哪儿去了?” 那几个学子顿时变了脸色,抬手作揖后连忙离开。 徐京何没再管他们,而是抬眼看向了前边的马车。 这一眼,恰好看到了里边的人,轻轻将车窗支起。 国子监的学子服都是统一制式,男子白衣蓝衫,女子白衣蓝裙。 眼前的人穿着素雅的白衣蓝裙,乌发轻挽,配以一个小巧精致的发冠,双眸漆黑莹润,神色平缓。 她轻抬眼眸,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施元夕微顿,大梁官袍她自然是认识的,不过能穿得这么好看的人极少。 眼前这个人,不仅风姿绰约,还尤其年轻。 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便只有王恒之口中那位一身风骨,才学横溢的国子监首席,徐京何徐司业了。 王恒之列举例子时,就曾提及。 国子监内有人曾在一年内修满所有课程,考至甲等五级,入吏部历事,所谓历事,就是现代所说的实习,历事拿到了满分后,又重回国子监。 短期内,晋升至国子监的二把手,也就是司业的位置。 是目前大梁官场中,晋升最快的官员之一。 这种晋升速度,此前有一位,施元夕很熟悉——她的三号前未婚夫,谢郁维。 “三小姐。”清叔脸色难看:“撞到咱们的,是谢大人。” 施元夕轻挑眉。 她刚想到谢郁维,谢郁维就跳出来了。 另一边的车窗也被乐书打开了。 施元夕一眼就看到了谢府的标识。 谢郁维用的马车上,挂有一个漂亮的琉璃灯。 此时那盏美轮美奂的琉璃灯,因剧烈的碰撞,而摔破了一个角。 驾车的车夫脸色难看,正低着头朝里边汇报着什么。 对方并没有打开车窗。 施元夕也没有搭话的意思。 她抬眸,示意乐书:“去,告知一下谢大人,我事忙,此事是他们之过。” “我的马车受损,车夫受惊,丫鬟受伤。” “让他赔偿我五百两白银便是,余下的我便不跟他计较了。” 她声音不大,但恰恰好,让旁边两辆马车里的人都听到了。 乐书离谢府马车近,恍惚间还听到那位谢大人似乎低笑了声。 乐书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五百两…… 五百两大概可以买十来辆他们这样的马车。 她挠了挠头,还是听话地到了谢府马车前。 她伸手,谢府的车夫话都没说,就递过来了几张银票。 乐书懵懂地拿着银票回到了马车上。 进来就看见施元夕落下了车窗,接过了她手中的银票。 乐书这才注意到,在那银票中间,竟夹了一张小小的信笺。 信笺上被人随意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施元夕看了眼,写的是:“小心徐京何。” 施元夕微顿,国子监内还有这样的人物,能让谢大人亲自出面,写下了这么一张信笺。 实际上,谢郁维也并非是刻意而为。 今日之事,当真是个意外。 他清早收到了消息,便立即赶往了国子监。 折返时,车夫认出了徐京何的马车。 原本他们的目的,是要撞停徐京何的马车。 没想到突发意外,将施元夕牵连了进来。 他不便露面,这才写了信笺提醒。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施元夕下了马车,步行到国子监门外。 还没进门,就看见国子监内涌出了大批官兵,方才见过的徐京何,站在了队首,身侧站着的,应当是现任国子监祭酒。 祭酒神色难看,冷声道:“所有学子列队,例行入院检查。” 9 第 9 章 国子监外热闹不已。 作为大梁官学,国子监是有不少的规矩,但这么大张旗鼓地要入院检查,还是头一回。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入院检查?” “不知道啊。”有人小声道:“看这个架势,只怕事情不小。” “今日是新学子入学第一日,莫不是跟这事有关?” 看一众学子疑惑不解,徐京何开口道:“今晨,国子监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周遭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徐京何环顾四周,却没有再继续解释。 只说有举报信,却没有明说具体缘由,也不知是这缘由不好说出口,还是怕打草惊蛇。 国子监学子都是聪明人,也清楚拿出这么大的阵仗,必定不会是小事,许多人反应过来后,便开始自行排队进行入院检查。 施元夕注意到,门口检查入院的人,不光只是查了他们携带的物品,而是仔细核对了每个学子的身份和文书。 在通过了国子监入学考试后,每位学子都获得了入学文书。 这份入学文书上,加盖了朝廷的印章,也代表了他们国子监学子的身份。 入学检查的队伍共有七列,施元夕缓步走向了女学子那一列。 谢郁维递来那张信笺是个什么目的,她暂不清楚,但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徐京何的名字,所以她在下车前就已经处理了。 二房马车上有一个精巧的香炉,她让乐书点燃香炉,将信笺烧了。 女学子队列人不多,很容易注意到她,她在各式目光的注视下,行至队列前。她带的东西不多,除文房四宝外,多是些书。 检查很快结束,女夫子连她身上的荷包都摸了个遍,确认无误后,才让她们进去。 书箱交给了乐书,她被国子监的人领着,先行进入了院内。 入院时,施元夕从国子监官员的身边经过。 徐京何轻抬眸,鼻尖萦绕着浅淡的香料味。 施元夕被领到了静思台。 静思台是国子监内最大的一个学宫,可容纳几百人。 她刚一进来,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这位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施家三小姐?” “……看来当真是把所有的新学子都带到静思台来了。” 今日前,还是有不少人对施元夕的名次有异议。 但在国子监内,不会有人直接表达出来。 施元夕看在了眼里,并未出声。 她坐在了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上,静观其变。 很快,徐京何便领着众多官员进了静思台。 四周安静下来,徐京何站在了台阶上,抬眸扫想了底下所有人,开口道:“有人向大理寺举报,称国子监入学考试中,有学子买通举子,代考舞弊。” 一语掀起千层浪。 静思台内,无数人闻之色变。 这次入学考试,各项都把控得尤其严格。这种情况下,还是出现了代考舞弊之事,且被人捅到了大理寺去,这事不论真假,他们这些学子都会遭到质疑。 更甚者,还会影响到了之后的科举。 毕竟,国子监入学都能舞弊,那科举岂不是也能够让这些人为所欲为? 难怪整个国子监官员都这般严肃。 底下的人,惊慌有之,气愤有之,质疑者更不在少数。 徐京何都看在了眼里,却任由他们发作,在一片混乱中,他不疾不徐地道:“事关国本,国子监需得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他目光扫向了所有人,淡声道:“是以,国子监特邀大理寺、礼部官员,于今日在静思台中,亲自监考所有新学子——重考策论。” 满场俱静。 施元夕轻垂眼眸。 所以门外核验文书,是为了确保他们都是学子本人。 检查入院,是为了避免有人携带小抄入内。 甚至为了可以更直接地检测出他们的真实水平,在门口时,也没有提及任何代考舞弊的事。 其目的,就是为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要让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重考策论。 而选择策论,则是因为策论在科举和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占据着重要地位。 也较能体现一个学子的综合素质。 不过。 眼下这个场面,怕是许多人都没预料到。 施元夕注意到,有好几个学子,脸都已经白了。 这便有趣了。 施元夕轻垂眸,若真的有代考舞弊的事,那必然不是一个学子能轻易做到的,背后尚且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官员。 小心徐京何。 施元夕轻挑眉,所以,把代考舞弊一事挑在了明面上的人,是徐京何? 周围闹哄哄的,还是有不少的学子不愿意重考。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觉得会影响自己的评分。 可他们别无他法。 这事已经被闹得很大,若不重考,国子监的学子名声都会受到牵连。 到这个地步,他们愿不愿意已是小事。 对国子监而言,保住官学的名声和地位更加重要。 重考势在必行,他们带进国子监的所有东西,都被另外保管了起来。 徐京何让国子监的人派发了文房四宝。 大理寺和礼部的官员也被请到了静思台中。 气氛诡异,所有的人都望向了徐京何。 徐京何却并不着急,他将所有的人晾在了静思台一刻钟。 等到在场的人都坐不住时,才去而复返。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人…… 施元夕听到了身侧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轻声问了句:“这位是?” 那人想也没想就答道:“三朝元老林公啊,也是当世大儒!你怎么连他都不认识?” 这人理所当然回了句话,才发觉不太对,一回头,看见是施元夕,微愣了下。 施元夕对他轻颔首,态度坦荡。 那学子顿时对她产生了些好奇,便多嘴说了几句:“林老前些年已经致仕,但在天下读书人心中,仍是地位超然。”又小声道:“徐司业请他老人家来坐镇,可见对此番重考格外重视。” 只怕不只是重视那么简单,施元夕面上不显,也低声道:“多谢同窗。” 她话音刚落,对方还来不及回话,上边的徐京何便道:“本次重考的策论题,将由林公现场出具。” 果然。 施元夕垂眸,林公学识了得,还有着这样的身份,由他现场出题,可以直接杜绝任何舞弊之事,且还能直截了当地试出在场学子的真才实学。 听到现场出题,许多人心头便是一慌。 等到那道由林公亲自书写的策论题展示在了他们面前后,更是脸色都变了。 今年年初,北方遭了灾,林公的策论题就是围绕着受灾来的。 难度之高,几乎可以堪比科举策论。 徐京何道:“因是特殊情况下重考,请各位尽量精简作答,答题时间为一个半时辰。”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就再也顾不得多想,慌忙开始答题。 施元夕没急着动手。 重考对她来说并不难,涉及朝堂争斗的事也与她无关,但有一点很重要。 那便是她的重考成绩。 和之前一样,不能太高,但同样的,也不能太低。 徐京何没有明说,但在场谁人不清楚,这场若是考差了,说不准就要跟代考舞弊之事有所牵连。 所以别的学子都是卯足了劲地要考好,施元夕则不同,她更需要把握好这个度。 仔细考虑后,她才提笔落字。 一个半时辰转瞬即逝。 施元夕收笔,看着国子监的人将所有答卷收了上去。 到这里,他们学子该做的事情便算是完了。 没想到的是,徐京何并没有让他们离开,而是发动了整个国子监的学正、到场的礼部官员一起,现场阅卷! 不光直接现场阅卷给出评分,且还跟他们第一次入学考试的策论评分进行对比。 “两次考试的情况不同,评分有差异正常。”见底下的人惴惴不安,徐京何出声道:“但策论一项上,差异不会过大。” “因此番特殊,若有差异过大者,需得要配合大理寺调查。”他微顿,抬眼扫视所有人:“查证后,有代考之实者,将以舞弊罪论处。” “有包庇、隐瞒、协同者,同处之!” 有人当即腿都软了。 这场重考,不只是为正名,更主要的目的,则是为揪出所有代考舞弊之人。 没错,是所有。 施元夕垂眸,向大理寺告状的人是谁不清楚,说了多少也不知道,但徐京何用这种方式,却是要将所有的水货都揪出来。 名为重考,实则洗牌。 这么多官员,还有林公在现场,阅卷速度非常快。 仅一个多时辰,便揪出了十几个评分差异巨大的人。 这中间,甚至还有三个甲等院的人。 被揪出来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喊冤。 可两份答卷摆在了眼前,差距实在是巨大。 入学考试的是甲等,今日答出的这份,却是连最末等都够不上。 这般大的分差,还敢张口喊冤,那就真的是将在场的人都当作傻子了。 如徐京何所言,状态不一,两份答卷,一份甲等,一份乙等都尚且能说得过去,可一份甲等,一份狗屁不通,可不是一个状态不好能盖过去的。 越到后边,余下没出评分的学子心头就越是慌张,尤其是今日表现不佳的,都提着一口气。 施元夕身侧的那个学子也是如此。 但他却有实才。 入学考试评分为甲,今日也同样为甲等。 和他一样的人不在少数,也充分说明了重考的公正性。 顺利通过后,那学子长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就听到了施元夕的名字。 这个名字一出,不仅是这个学子,整个静思台的人,都抬眸看了过来。 在场大部分学子都知道施元夕是谁,许多人也对她的入学评分抱有怀疑。 再有这代考舞弊的事出来,有些人面上不显,实际上这一天内,已经频频往她身上看了。 一个女学子,尤其还是一个名声那般的女学子,考上甲等,本就不可思议。 但若是用了些旁门左道,便也能说得过去了。 当然,未必会是替考,但既然能有人替考,那必然能有其他的方式作弊。 是以,一整天下来,许多人都很好奇施元夕的评分。 徐京何手里拿着施元夕的答卷,和之前许多答卷不同,这份答卷上,出现了多种不同见解,但同种判定一样的评分,由于判卷的人各有所想,所以评分争议颇大。 今日的头名是谁暂时还不清楚,但最具争议的,必定是施元夕的这份答卷。 这篇文章,他也看了。 他给出的评分,和林公的一样,也跟所有判卷的人中心评价一致。 徐京何抬眸,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施元夕身上。 隔着人群,他看到了她神色坦然,在周遭阵阵的议论声中,平静地望着他。 徐京何微顿,缓声道:“施元夕,评分为——甲末。” 在一众各有缘由的评分中,徐京何给出了这么一个总评分。 当下,满场哗然。 徐京何却在这样的喧闹中,又补充了一句:“与入学考试的策论评分,完全一致。” 不是有所悬殊,更不是悬殊巨大。 而是刚刚好,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和她的入学评分,达到了惊人的完全一致! 10 第 10 章 所谓的完全一致,并不是指她将两篇文章写得一模一样。 而是两篇文章的写法一致,错处一致,甚至连得分点都相同。 施元夕的入学考试中,策论表现较为一般,其原因在于她对朝堂政策了解甚少,许多东西看着都像是凭借自己的揣测写出的,论点平平,却又文采极佳。 眼前这篇策论,则是完美复刻了她入学策论的优缺点。 两篇文章出自同一人之手,出现同样的失误,又具备同样的出彩之处,似乎是颇为正常的事,也符合他们这次重考的评定要求。 ……可这篇文章,就好像是一篇专门为重考定制的文一样。 若能有这般能耐,便不只是一个甲末那么简单。 徐京何都觉得施元夕非比寻常,底下的人就更加惊讶了。 “甲末?她竟真有这样的能耐?” “……从前确实听说过,她在女学内表现优异,也一直都有些才名。” 可在场的人心中都清楚,女学的才名和眼下国子监考的内容,是绝对无法相提并论的。 “只能说,她为了能够给自己重新建立优势,耗费了不少功夫。” 毕竟,施元夕之前已经名声尽毁。 “也是,现在也有些人家,在培养女儿时,会让女儿跟着读书识理,这样一来,女儿日后也能和夫君多些话说,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京中有不少官宦人家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国子监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女学子了。 不过,对大部分的人而言,能粗略读懂就行。 像施元夕这样的,还是极少数。 但这个话说出口后,许多人都想到了施元夕的出身。 她无厉害的父兄,如今名声还坏了,这等情况下,不就只能剑走偏锋,在其他方面下苦工夫去钻营了。 总归,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她为着名声为着婚事为表现给施家看等等,什么都有可能。 唯独一点,便是不可能为着仕途。 这条路对于正常男子,甚至是他们这些有家中背景的男子,都不甚容易,更别说一个女子了。 大梁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施元夕的评分让静思台内热闹了些许。 可还没持续多久,场中的学子便再次变了脸色。 上首的徐京何,又命人扣下了一个甲等院的学子。 这学子入学考试的评分与施元夕一样,同为甲末,这次的策论重考,却只拿到了丙末。 听到了评分后,那学子倏地起身,又急又气地道:“学生从未参与过什么代考舞弊之事,入学考试的名次,也是学生努力了许久的结果,如今徐司业一句重考,仅凭一个临时出题的策论评分,便要定学生的罪!” “且今日情况特殊,重压之下,表现难免不尽如意,更有甚者……”那学子猛地回过身,眼神阴鸷,扫向了施元夕的位置:“徐司业都能给一个女子这般高的评分,对学生的评分却如此草率!舞弊之罪太重,请恕学生无法苟同!” 在他之前,被判定有舞弊之嫌的学子,心中也颇有微词,只是没敢发作出来。 他的评分恰好在施元夕后边,施元夕得分太高,倒是让他有了发作的理由。 今日这事,若把施元夕换作是任何一个学子,他都未必敢说出这等话,偏施元夕是个没有功名的女子。 “司业若说,是学生今日没发挥好,学生倒也认了。可说学生十年寒窗,努力考取的功名,尚不如一个养在闺中多年,只懂得些风花雪月的女子,学生如何能甘心?又将这天下每个认真努力的学子置于何地?” 这人绕开了他两次评分悬殊巨大的事,只拿施元夕的身份来说道。 场中气氛安静,施元夕无辜被牵扯其中,却有无数人将视线投在了她的身上。 上首的张学正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女子进入国子监后,所要面临的困境。 大多数人不在乎她有什么样的学识,只认为她行,我又为何不行? 他受镇北侯世子所托,正欲开口帮衬施元夕几句,一抬眼,却见施元夕已经站了起来。 施元夕从进入国子监后,准确地说,是从她开始备考时,就始终很安静。 这是她在国子监中,第一次开口。 日光抛洒在了她的身上,映照着她那张姣好的面容,她眸色沉静,看向了徐京何:“徐司业,学生以为,这位同窗所说不无道理。” 满场俱静。 施元夕身侧那名学子都傻眼了,别人说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她竟还附和了对方? 徐京何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就见她无比坦荡地道:“既是如此,为了以示公正,还请徐司业将我们二人的策论直接公布。” 她抬眸,扫向了整个静思台:“在座的各位,都是同辈间的佼佼者,亦是博学之人。” “今日这两份文章的优劣,便请诸位同窗来做评定。” 静思台中顿时喧闹一片! 施元夕起身后,一句话都没有为自己辩解。 而是直接要求公布文章。 其实学子所写的策论,尤其是甲等院的,在之后都会进行公示。 但在遭人质疑时,直接就让人对比文章,在国子监内也是很少见的事。 这代表着施元夕对她所写的文章,具有绝对的自信。 也是,甲末和丙末间,差距已经不是一丝半点。 只是在此之前,没人想到她会这般直白罢了。 那学子听到了她的话后,脸色明显僵硬了下。 他也清楚,在众多官员给出评定的情况下,他这番说辞,就只是在欺负施元夕是个女子罢了。 可在这个场面下,他也不太可能会做出让步。 否则的话,不就如他话里所说那般,当真怕了一个闺阁女子。 徐京何微顿,将两份答卷递交给了身侧的人。 答卷只有两份,要在这几百人中传阅,需要不少时间。 徐京何没有这个耐性,他清楚这个学子背后的人是谁,也知晓对方这么肆无忌惮的缘由。 他站起来发难,用施元夕当作理由,本质上却是冲着徐京何来的。 徐京何轻抬眸,淡声道:“周学正,请你为众学子朗读唐瑞文章第7至36行。” “王学正,请朗读施元夕文章19至43行。” 两个学正闻言起身,一前一后读了两篇文章的重要部分。 徐京何指出的部分,两人所写的内容都是题目中的政策解析,也是全篇重点。 唐瑞的在前,周学正自己读完就皱下了眉头。 静思台内很安静,唐瑞仍旧站着,却感觉无数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屋外的阳光照到了他身上,暖融融的,他却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出身不错,如他所说,确实读了好多年的书,但一直都没太大的长进。 科考下场多次,却只取得了个秀才的功名。 林公所出的这道策论,对他而言确实极难,加上时间紧凑,他几乎是绞尽脑汁地把自己知晓的政策,都往上面靠拢了。 写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今被人念出来,却是浑身不自在。 周学正好不容易念完,他就像是经过了一段酷刑般难受。 好在也不光是他一个人难受。 他倒是要听听,施元夕一个满门心思想着攀龙附凤的女人,究竟能写出些什么了不起的文章来。 “……盖以飞雪连天之日,谓以民生之自救,着令州府官兵辟开雪路,以工赈灾,利当地之生民,减百姓重负……” 先头第一句,便已经是直切要点,但施元夕对政策上了解不足,是以在简单阐述清楚后,并未深入赘述,而是直接引经据典,浅析政策。 所引用的文章,从大部分学子都读过的《史记》、《资治通鉴》等,到一些极冷门的孤本,甚至还有游记,中参杂了大梁前几个朝代的大量史实,为政策佐证。 涉猎内容之广泛,及大量的事实论据,足以反证她此前简单论述的观点。 唐瑞在猝不及防下,被大批量论述砸晕,有些东西,他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 身侧的学子,都能清晰地看清楚他的脸色。 “……仅这一段,以他的文章水平,让他去翻照着书来写,怕是都要翻上几天几夜吧?” “施元夕见解虽说简单,可这积累实在惊人,别说,这里边有些书我都未曾听到过。” “徐司业判定无错,这篇文章比之他的,本就是全方位的碾压,如何有脸说出那番话的?” 唐瑞耳边嗡嗡作响。 他肆无忌惮牵扯施元夕进来,赌的就是她身后无人,为好不容易得来的国子监入学资格,只能忍气吞声。 他也好借此由头,中伤徐京何。 他从头到尾没把施元夕放在眼里,没想到施元夕压根不怵他,直接当众给他难堪。 唐瑞思绪混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徐京何却在此时道:“这两篇文章,在场的学子,凡长耳之人,皆能分出优劣。” “至于你——”徐京何微顿:“这般放肆,是因为那帮你作弊的人,本就是国子监的官员。” “唐瑞入学策论中第6行起的内容,皆由国子监官员代写。” “是吧,王学正?” 啪! 那王学正刚听完唐瑞的策论,已是满头大汗,此刻闻言,仓皇抬起头。 考试时,为保证唐瑞等人可以顺利通过,又不让代考的事过于明显,是以,他们的策论都是由王学正来写的。 王学正进士出身,写得一手好文章,本次还是入学考试的监考官之一。 他动手,比谁都方便。 是方便,同在国子监内,想要查出他们的勾当,就更方便了。 徐京何道:“将唐瑞、王学正、刘博士等国子监学子、官员共计十一人,统统拿下!” 11 第 11 章 徐京何雷厉风行,一天时间内,就清出了三十几个评分存疑的学子,还找出了帮这些学子代考的国子监官员。 消息一经流出,整个国子监内,是人人自危。 新入学的学子一个都没出来,押解的队伍却不断壮大。学子们聚集在了一块,都在猜测着下一个被押解出来的学子是谁。 “……此前刚听闻代考舞弊一事时,我还有些疑惑,想着入学考试时管得那么严格,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谁曾想到,帮忙代考的人,竟然还有学正!” “是学正的话,也就不奇怪了,传递答案太过简单。” 更多的人,则是神色复杂。 单纯的代考舞弊,或许还没那么严重,这买通国子监官员进行舞弊,事情可就大了。 虽说目前有嫌疑的,都是些学正、博士之类的小官,可那也是大梁的官员。 而且……这般大的规模,还涉及到了数位国子监官员,又怎么能是花点钱就能做到的事。 “明日早朝,只怕会格外热闹了。”有人轻声道。 施雨烟此刻也格外焦灼。 大理寺开始押解国子监官员后,他们这些学子就都被遣散了。 说今日不授课,让他们先行回家。 她出了国子监,却没有直接回到施府,而是等在了国子监大门外。 “四小姐!是三小姐身边的乐书。” 施雨烟抬头,看着乐书一个人出了国子监的大门,忙上前去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她呢?” 乐书摇摇头:“国子监的人说,小姐还在静思台内。” 施雨烟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代考舞弊的事眼看着闹大了,她至今都没太明白,施元夕那个甲三十二位是怎么考出来的,施元夕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施雨烟担心她万一用了些什么办法…… 到时受到牵连的,可就是整个施家了。 国子监门口人来人往,停着许多马车。 学子们刚散了学,不少人凑在门口看热闹。 “据说,今日新入学的学子,皆被留在了静思台中,重考策论。因着代考舞弊的事,还会将此前的名次重新洗牌,对外公示。” “那就相当于,这些新学子刚入院,就得要经历一次大考?” “也不算吧,比起来肯定是大考的难度更高。” 不远处停着一辆宝盖马车,马车内挂着千金一尺的翡翠烟纱帐,车窗半支,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里边探了出来。 马车边上的丫鬟见状,上前低声道:“已经查明了,上午谢大人的马车从国子监经过,不知为何撞上了施元夕的……” 里边的人没说话,丫鬟却端着十万分小心道:“不过谢大人没有见她,倒是她,不管过了多少年都还是从前的那副穷酸样,竟是开口问谢大人要了五百两银子。” 魏青染闻言,神色不变。 谢郁维究竟在想什么,她也摸不清楚。 不过有件事情倒是很明确,她需要让谢郁维知道她的态度。 “来。”她扫了眼热闹的国子监,对丫鬟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 丫鬟轻声应下,快步往那热闹处走去。 她没过去挤,而是让人把叶滨叫了出来。 叶滨也是国子监的学生,这些天一直想方设法地走魏家的门路。 她将魏青染吩咐的事告知叶滨,叶滨自然满口答应。 丫鬟去而复返,魏青染让她将车窗全部打开。 叶滨急于表现,她便是坐得远,也能清楚地听到叶滨所说的话。 “……这对于某些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叶滨冷笑:“有人费尽心思地入了甲等院,如今是连那院门都没跨进去一步,便要被赶出来了。” 他的话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提及甲等院,在场的人很容易想到一个人。 一个在许多人的眼中,是意外进入了甲等院的人。 施雨烟脸色难看,抬头看向了叶滨。 这人她也认识。 乙等院的叶滨,从入院开始,就张口魏阁老,闭口魏大人。 俨然一副魏家门生的模样。 在国子监内,也算得上较有名气。 只是不知道今日发什么癫,说起这样的话来了。 “叶兄,这样的话可不好说,能进入甲等院的人,必然都是有几分才华在身上的,除非……是代考舞弊才拿得的高分,否则的话,应当不会被赶出甲等院吧?” 叶滨闻言,挑眉道:“若不是钻了空子,一个女子如何能够考上甲等院。” “旁人不清楚甲等院多难进,你我难道不知吗?” 方才的话,施雨烟还能忍,毕竟他也不算直接点明了施元夕在说,可这番话,她便没办法无视了。 她是不喜欢施元夕,但如今施元夕并没有完全被赶出施家,那对外就还是施家人,这跟谈婚论嫁不同,真被扣上了这样的帽子,她父亲还身在礼部,日后当如何立足?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施元夕作弊?”施雨烟问。 “施小姐。”叶滨微顿,对她拱了拱手:“瞧你这话说得,你是施大人的亲生女儿,更应该清楚甲等是什么样的难度才是,若随便都能考上,施小姐怎么不去参与考?” “据我所知,入学考试的多门内容,女学中根本不涉及。一个无师无德的女子,平白无故地就多了一身的才学,难不成施元夕是文曲星转世,自学成才了不成?” 施雨烟又气又怒,还欲争辩,身侧的乐书却突然道:“是啊。” 施雨烟:? 她扭头,瞪向了乐书,不明白她在这个时候插什么话。 乐书却没有退缩,这个问题她最是清楚,她们小姐也教过。 “我们家小姐自小就博览群书,你若说是自学,那倒也没错。” 乐书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眼就看到了他腰牌上的乙,进国子监半日,她已经摸清楚了规律,腰间佩戴的腰牌,就代表着个人的名次。 “怎么,你是因为跟着先生学,却还是考不过我们家小姐,才在这里说这么些酸话的吗?” 叶滨一时语塞,脸色难看:“施家丫鬟都敢这般大言不惭,你就这般笃定,你家小姐的成绩没有半点弄虚作假?” 施雨烟来不及阻止,就见乐书头一点,毫不犹豫地道:“这是当然。” 周围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乐书其实自己心中也没什么底气,但她相信施元夕。 她想起施元夕当初在参加考试前,跟她说的话。 “在大梁,女子读这些书,便算作是异类。若是无人领进门,那更会叫人怀疑。” 彼时乐书还不服气,在她眼中,她家小姐就是全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教她算数识字,待她亲近和睦,哪怕最艰难时,都没想过扔掉她。 她家小姐,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怎么就是他人眼中的异类了? “所以日后但凡有人问起,你便说,我师从越州龚行龚大儒门下,是龚大儒最后的门生。” 施元夕从越州离开时,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只自学不行,有些东西还需要有出处。 乐书在越州这几年,知晓这边许多消息,从她口中,她得知了这位才学出众的大儒。 也是巧合,这位龚先生,在她回来前一个月身患重病去世了。 施元夕到了京城后,还让乐书在京城的寺庙里给龚行供养了香火。 这会,乐书反应过来,便直接道:“况且,谁告诉你我家小姐无师无德了?我家小姐的老师,乃是越州大儒龚行龚先生。” 龚行大名一出,周遭很明显安静了片刻。 施雨烟不了解这位大儒,轻皱起眉头,就听身侧的人激动地道:“她竟是龚大儒的弟子!?” “龚大儒可是越州读书人心中的圣人,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将自己关在了家中,再不见任何外客……今日之前,我还以为龚大儒压根就没有门生,倒也是没想到,他收了个女弟子。” “这倒不算什么奇怪事,听越州来的同窗说,这位龚大儒的性情本就十分古怪。” 乐书看着这些人说道,竟是连龚行生前最后那几年闭门不出的事也对上了。 正因深入简出,收了女弟子的事才无人知晓。 ……但乐书清楚,龚行其实是患了病,又不喜他人打搅,才会闭门谢客。 叶滨没想到,他随口一问,倒是真让这丫鬟说出了些典故来。 到底是对施元夕不了解,可这些事,魏青染也没交代他。 他抬眸,往远处的宝盖马车看了眼。 这一眼,就看到对方关上了车窗。 没了魏青染的示意,叶滨也不想再跟乐书纠缠下去了。 实际上施元夕是什么人,有没有作弊,都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依据魏青染的吩咐在行事罢了。 他不知道的是,魏青染也没打算真让他如何。 魏青染坐在了马车内,低着头欣赏着丫鬟刚用凤仙花给她染红的指甲。 她只是在给某些人发出警告罢了。 三年前,她可以让人将施元夕的名声彻底毁掉。 三年后,她也同样做得到。 她不管施元夕进入国子监是何目的,总归,施元夕也只是个出身低微,无权无势之人。 谢郁维倒是权势滔天,可当年为了先帝夺嫡之事,不照样放弃了她? 在京城,空有美貌可算不得什么。 她平复了下心绪,懒声道:“回府。” 前边的车夫低声应了句,可还没来得及催动马儿,就听到国子监门口突然喧闹了起来。 重考结束,徐京何直接让人在大门口唱名,报出了所有新学子的名次。 为保公正,新名次是用重考的策论评分,代替了之前的,再辅以其他学科的评分,综合得出的名次。 名次由高至低。 一开始念的,就是排名甲等的学子名字。 叶滨挤在了这些学子当中,周遭闹哄哄的,太阳洒在了他的身上,叫他浑身燥热难受。 就在这般情况下,他一抬头,清楚明晰地听到了施元夕的名字。 “学子施元夕,甲等二十六位,入甲等院!” 甲等二十六位! 周围一静。 也就是说,施元夕非但没有任何代考舞弊的嫌疑,且在甲等院清出四人的前提下,直接跃入了甲等二十六位,名次较之前跃进了足足六位! 12 第 12 章 “啪!”魏青染神色不变,抬手却将丫鬟递过来浸泡指甲的青玉冰盏推开。 冰凉的水洒了丫鬟半身,丫鬟却半点不敢吭声。 国子监外因这个新名次而沸腾不已,极少有人注意到这边。 魏青染抬眼往那边看,这一眼,却正巧看见了施元夕。 策论重考已经结束,静思台内的所有新学子都被放了出来。 施元夕的名次上升,导致她刚出现,就受到了四面八方的关注。 她的策论几乎是复刻了上一次所有的优缺点,得分也跟之前相同,不过她控制的只是自己的。 今日特殊情况下,还是有学子发挥失常。 施元夕其他学科的评分都很高,在保持同样评分的情况下,只要有一人退后一位,她就必然会前进一位,这样一来,名次上便会有所提升。 好在绝大部分的学子,还是保持了自己原有的水平,她便显得没有那么突兀了。 施元夕出来的瞬间,乐书就迎了上去,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施雨烟站在她们身侧,神色颇为怪异地看着她。 施元夕便顺势问她:“那出言质疑的学子是谁?” 今日这种情况下,国子监都乱成一锅粥了,却有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惹事,实在奇怪。 施雨烟撇了撇嘴,道:“乙等院的一个学子,对外一直宣称自己是魏阁老的门生,也不知道魏阁老认不认识他。” 在京城这地界,想要攀附大官的人数不胜数,叶滨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施元夕微顿,她站得较高,从她所在的位置抬眼望去,第一眼就能瞧见那辆别致的宝盖马车。 马车甚至连车窗都没关上,隐隐能看见端坐在了车内的女子身影。 施元夕只扫了一眼,就清楚今日这个叶滨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了。 那辆马车实在特别,满京城里,也只有为数不多的那么几个人,会用这般奢靡的马车,更别说马车所用的翡翠烟纱帐了。 京里许多人都知道,魏阁老的长女魏青染,因名字里有个青字的缘故,独爱这一抹出尘的淡青色。 一别经年,魏青染还是从前那样。 她看上的东西也好,人也罢,只要有人靠近,她就会用尽手段,将对方碾进了泥地里。 在施元夕前,也曾有个小官女儿得罪了她。 对方的下场也和施元夕差不多,名节尽毁,被家人随便嫁给了一个外来的秀才,从此以后离开了京城,再没有回来过。 魏青染是女子,所以最清楚怎么样可以轻松毁掉另一个女子。 她出身极高,父亲是内阁首辅,姑母是当今太后,也是先帝的生母,从前的魏贵妃。 因为其身后所代表的,是魏家庞大的势,所以她行事自来猖獗,无所顾忌。 施元夕猜,她今日会指使叶滨做这种事,只怕是跟上午的事情有关。 毕竟,当初谢家和魏家两大世家联合,共同将先帝推上帝位的前提,就是让谢郁维和魏青染成婚。 世家间缔结盟约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姻亲。 “还不回府,看什么呢?”折腾一天,施雨烟累了,看施元夕站着不动,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看到那辆独特的马车后,施雨烟的脸色也变了下,她冷声道:“……也不知道你心心念念考进这国子监内做什么。” “同在国子监内,她日后只怕不会给你什么好眼色看。” 当年施元夕被三次退婚时,施雨烟年纪还小,但该知道的,她心里都清楚。 施元夕却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施雨烟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我没记错的话,魏青染只比我小了两岁,今岁也有十九了。”她微顿:“她和谢郁维,为什么还没有成婚?” 国子监女学子,若要成婚的话,需得要先从国子监内毕业或者退学。 魏青染还出现在这,身上还穿着国子监的衣服,那就代表他们根本没成婚。 施元夕身边的人,对越州的事多有了解,但京中的就不然了。 乐书这些时间有尽量去打听,可像是魏家、谢家这样的高门内务,几乎是很难打听到些什么的。 施雨烟蹙眉道:“你竟不知道?” “在你离开京城后,他们二人确实定下了婚约,可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再接着……”施雨烟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先帝登基,事务繁忙,婚事就一直拖延了下来。”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内情,只记得当年她父亲和母亲说话时,她在旁边模糊地听到了几句。 说是谢家和魏家势大,从前还好,都为先帝做事,两家联合才对先帝最为有利。 可在先帝登基后,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后来,先帝骤然驾崩,朝中乱了起来,这婚事就更加无人提及了。” 施雨烟偶尔还听到有人私下议论,说谢、魏两家间的婚约大约已不能算作数了。 她所说的,其实都是这两个人的婚约之事。 可听在了施元夕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施元夕几乎是瞬间,就拼凑出来了一部分的朝中形式。 她知道的东西,还比施雨烟说的多一些。 因为当初她被送出京城时,谢郁维曾经通过他人之手,给施元夕送了一张纸条。 谢郁维让她等他。 这也就代表着,谢、魏两家本就是暂时联合,目的是为了帮助先帝夺嫡。 先帝登基后,两大世家都有从龙之功,权势滔天。 顺着谢郁维当年的操作往下猜测,不难得出,他已经料定在新帝登基以后,是不会准许他们两家继续联姻的。 可惜的是,先帝在位时间太短,仅两年时间,便驾崩了。 朝中再次发生变化,而谢、魏两大世家,如今很大可能已不是同盟关系,但具体如何,尚且不得而知。 今日这桩代考舞弊的事,说来跟施元夕没太多关系,但这事背后必然牵涉朝堂。 她眼下什么都没有,对朝堂局势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这种情况是很危险的,不说别的,就说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旁人如果要构陷她,她会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完全陷入被动状态。 所以她一直在想,要通过什么方式去了解当前局势。 正好。 魏青染给她送上了这么一个大礼,让她知道了目前谢、魏两家关系诡异,再加上早上谢郁维撞马车的事…… 施元夕轻挑眉。 国子监内,徐京何将手中的事情处理完毕,刚踏出了静思台的门,底下的暗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后方。 他一边在铜盆中净手,一边问:“如何了?” “派出去的人已经查明,今日谢郁维出现在国子监之事,并非偶然。” 徐京何擦拭着手指:“不是偶然,他却什么事都没做。” “根据今日值守的暗卫所言,谢郁维那辆马车,只怕原本是想要撞向您的。也不知中间出现了什么岔子,反而撞上了施家的马车。” 徐京何将手帕扔回到了铜盆中,面无表情地道:“不是意外。” 暗卫闻言一惊,抬眸看了他一眼。 “魏家底下的人做事不干净,安插世家的人进入国子监,还从中获利无数。收了银钱,让国子监内的官员帮着代考舞弊。”徐京何抬眼,扫了下天空:“最后却让谢郁维帮着处理这个烂摊子。” 暗卫了悟:“……以那位谢大人的性子,怕是并不愿意出手去管。” 所以才有了早间那场‘意外’。 徐京何不置可否。 “不过,谢郁维撞上的马车,是施元夕的,他们两个人还曾有过婚约……这施元夕,会不会也牵涉到了其中?” “属下打听到,今日谢郁维确实让人给施元夕送过东西。” 徐京何想到了那人身上浅淡的香料味,在马车上,最好处理东西的地方,就是香炉。 他声色平淡地道:“暂不清楚。” 暗卫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 却听徐京何道:“先放放,若有不对之处,直接将其处理了便是。” “是。” 说话间,徐京何已经走到了国子监的门口。 暗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国子监的官员。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徐京何和同僚一起,到国子监外,安抚了下心绪难平的学子们。 刚跨出国子监的大门,他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施元夕。 徐京何微顿,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面前还没离开的学子们,缓声道:“代考舞弊案已经交由大理寺处理,明日正常授课。” 除此外,他还例行公事地问了句:“若有人有代考舞弊案的线索,可现在交由国子监官员。” 四周一片安静,剩下的学子多半都是凑在这里看热闹的,哪有什么线索要交代。 徐京何轻点头,正准备拾级而下,径直离开。 却见旁边立着的人,幽幽地举起了手。 徐京何回身看她。 那一直坐在了马车里,自施元夕出现后,就没有离开的魏青染,此刻也冷下了脸色。 她也没搞懂施元夕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要将她针对她的事,告到了徐京何的面前去? 正想着,就听施元夕声色明朗地道:“徐司业,我有线索。” 不等徐京何开口询问,她便直接道:“今晨一早,我的马车被谢郁维谢大人的马车撞了。” 施元夕微顿,一双潋滟生辉的眸对上了他的:“学生以为,谢大人一大早出现在了国子监外,要撞的不是我,而是司业您。” “此事蹊跷,还请司业明察。” …… 整个国子监都安静了。 13 第 13 章 底下的学子们都被她这一句话震住了,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过了片刻,才有人弱弱地道:“她说谁有嫌疑?谢、谢大人?” “是我知道的那个谢大人?” “京里应当没有重名的吧。”有人看了眼天际,神色颇为复杂。 谢郁维,少帝身边的辅臣,现任中书省中书侍郎,也是目前最年轻的中书省官员。 施元夕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吗? 有学子讷讷道:“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似她这般的国子监学子。”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该怎么去形容这施元夕,能说什么,总不能夸她厉害吧!? 何止是他没见过,那国子监的官员,除徐京何以外,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施元夕的话惊懵了。 ……不说她的怀疑是对是错了,这里可是国子监的大门口,当着这么多人,她就这么脱口而出。 一个无功名的国子监学子,怀疑当朝权臣? 负责甲等院的一个博士,在怔愣了许久后,只憋出了一句话:“天爷诶!” 这是往他们甲等院送了个啥样的祖宗! 马车里的魏青染,在反应过来后,也终是变了脸色。 她静默了片刻后,直接将桌上的冰盏摔了个粉碎。 魏府的下人皆是心头一跳。 丫鬟小心翼翼地抬头,只看见魏青染冷笑了两声,显然是被这施元夕气得够呛。 魏青染没想到,时隔三年,施元夕的能耐如何不知,这胆子倒是见涨。 她做事自来无所顾忌,也不在乎施元夕是什么样的想法。 今日施元夕不论如何反驳,她也照样能压得她喘不上气。 可魏青染怎么都没想到,这施元夕竟是半点都没把她放在眼里,直接就冲着谢郁维去。 她看得分明,施元夕明明瞧见了她,也很容易就能猜到叶滨是她的手笔。 然而她的警告也好,恶意也罢,都未对施元夕造成影响,对方甚至不以为意地将她最在意的事,直接公之于众。 魏青染在京中,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偏偏她还发作不了半点。 因为对方压根没提及到她,她现在插进去算什么? 算她自以为是吗? 那边,徐京何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身侧的官员们反应过来,都在说施元夕莽撞和胡闹。 徐京何的感受,却与他们完全相反。 她恰恰是有所思虑,才会在这等场合直接说明。 他微顿了瞬,随后轻颔首道:“知道了。” 没再追问她其他,也没说她不该如此。 身侧的官员闻言,皆是一静。 施元夕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施府。 她今日开口前,特地将施雨烟支开了。 她行事有自己的想法,但对上谢郁维,施家的人必然不可能站在她这边。 施元夕猜的也没错。 因为代考舞弊案,国子监将暂缓入学,给了所有学子三天假。 她回来后睡了个好觉。 等到午后吃过饭,施雨烟就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她屋里,开口就问:“你昨天发的什么疯!?” “你知道现在外边的人都怎么说你吗?说你被谢大人退婚后,一直都怀恨在心,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施元夕,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要自己的名声了吗?” 施雨烟快被她气疯了,抬头一看,她还在那气定神闲地喝着汤。 施元夕放下汤勺,用手帕擦了擦嘴,问道:“大伯母怎么没来?” 这等大事,不该萧氏出面来警告她吗? 施雨烟噎了下:“我娘忙着呢,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每隔几日就能闯出点祸事来?” 施元夕抬眸,与张妈妈对视了眼,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萧氏这段时间安静得反常,施元夕忙着国子监的事,也没太注意,只让张妈妈注意些大房的动静。 府中的下人都被萧氏治理过,他们耳目闭塞,很难打听到消息。 张妈妈也没有着急,只这几日跟府中门房的媳妇走得近了些。 从对方的口中得知,说是萧氏昨日有贵客上门。 这时间也是巧妙,昨日正好是施元夕去了国子监,不在府中时。 再多的,对方便不肯再说了。 张妈妈没有追问,而是等着天擦黑时,让一个小丫鬟去了前院取饭,听小丫鬟说前边的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她就绕到了后边的胡同里侯着。 在那侯了一刻钟,才看到一辆马车从施府内离开。 胡同位置较偏,张妈妈看不清楚来人。 原本是不该知晓对方身份的,可当初施元夕第二次定下婚约时,裴济西没少出入施府。 所以张妈妈一眼就认出了那马车上的镇北侯府徽记。 等施元夕从国子监内回来后,便将这事告知了她。 “……大夫人为何要背着您,去和那镇北侯府来往?”张妈妈不解。 施元夕披散着乌发,坐在了床榻上,脚还在木桶里泡着,她神色冷淡地道:“自是在给我寻一个好婆家了。” 从越州离开时,施元夕心中就隐隐有些猜测。 她们主仆三人在越州住的宅院,年久失修,算不得多安全。 可三年来,却一直都没出过事。 这事,若说是她们运气好,也说得过去。 可若细究的话,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三年无事,应当是有人在暗中保护。 京城施府的人对她不管不问,自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安排。 那余下的,便只有她那几位前未婚夫了。 姜浩不可能,他一是已经成婚,行事没那么方便,二便是他本人是个浪荡子,府中的权都掌不了,如何能伸手到越州来。 那就只能在裴济西和谢郁维之中。 很明显,萧氏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当初将施元夕送到越州去,就是让施元夕在那边自生自灭的,越州宅院什么条件,应当没人比她更清楚。 所以她在施元夕离开后,应该又派人去越州查探了。 看她如今的表现,此人多半是裴济西。 裴济西是武将,手下能用之人众多。 张妈妈一惊,想到了镇北侯府的情形,便道:“大夫人不是不想让您做妾吗?” 施元夕纠正她:“是不想让我给姜浩做妾。” 给其他人,尤其是目前的朝中新贵,萧氏还是很乐意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都‘疯’三年了,裴济西竟还没死心? 也正是有这桩事在,哪怕她闯了祸,今日萧氏也没有直接过来问罪,而是让施雨烟来探她的口风。 果然,施雨烟见她不语,便皱眉道:“昨日你所说的事都是真的?” “谢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施元夕扫了她一眼:“他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 施雨烟没忍住:“你不知道,就敢这么贸然行事?” 那可是谢郁维啊,连她父亲都不敢招惹的朝中权臣! “慌什么。” 施雨烟见她油盐不进,怕继续待在这里被她气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可到底跟朝中之事扯上关系,施家的人从上到下都格外焦灼。 托他们的福,施元夕知晓了这几日朝上的所有动静。 代考舞弊案牵涉到了谢郁维后,大理寺办案的速度变得极快。 仅两日,便查清楚了所有的证据,还一并牵出了条大鱼。 便是此番事件的主导者,礼部的员外郎殷成。 殷成入狱后,将所有的事情全部招供,连涉及的赃款都给吐了出来。 整个审案的流程,可谓是又快又顺利。 殷成提供的供词里,从头到尾都没涉及到谢郁维,当然,也没有涉及到他人。 国子监一共被处理了四人,包括了两个学正和两个助学博士。 除此外,便是御史台出了道折子,弹劾了谢郁维。 可弹劾的内容也格外有趣,说是谢郁维管教不严,纵容下人纵马过街,险些伤了人。 施元夕在这件事情里,是连名字都未被提及,也就是纵马伤人的那个人罢了。 倒是她从前和谢郁维的婚事又被人提了起来。 她的名声在京里又响亮了几分,有说她旧情难却的,有说她恶意报复的,总归什么都有。 没出现在朝堂,却以其他形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施元夕却并不在乎。 这个指控,本身就不具备什么太大的意义,她说的话全是猜测,没一句证据。 但这事态的发展,却让她得到了非常多的情报。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谢、魏两家确实已不是联合的关系,甚至还隐隐对立。 谢郁维那天出现在那边,就是故意的。 那日便是她没有站出来说,也会有人提及。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人以为他参与其中。 以此为由头,实际上却是为更快铲除魏家的人。 国子监代考舞弊案的背后之人,其实以她目前知晓的内容来说,确实不能确定是谁。 可这几日透出的过多消息,已经让施元夕明确了目前朝中的两大派别。 谢、魏两家各自为政,谢家占据中书省,魏家有垂帘听政的太后和魏阁老。 乍一看,就是两方鼎立。 既是如此的话,那谢郁维对付的人,必然就是魏家。 先帝一死,京中局势确实复杂。 如今离先帝驾崩已经过了一年,局面还是如此混乱。 且许多事情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除谢、魏两大世家外,明显还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 比如……国子监的那个徐京何。 而她想要夺权,似乎就只能在几方势力中选择一个。 一个是害她声名尽毁的魏家,另一个,则是她的前未婚夫。 还有个不知深浅的徐京何。 施元夕将所有理清的脉络一一写在了纸上,在纵横交错的图纸上,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 她歪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点着面前的宣纸。 嗯,非得要从中作出选择的话…… 她一个都不想选,眼前的这些,全都不是她的路。 14 第 14 章 天色渐暗,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自天边划过。 施元夕转过头,看着天边被染红的天,静默了许久。 在暮色消融前一刻,她终是提起了笔,在那张无比混乱的宣纸上,圈起了一个名字。 …… 国子监上学日。 一早,施元夕就换上了行装,领着乐书出了施府。 今日施雨烟还是没有等她一起,她仍旧是一个人去的国子监。 马车抵达国子监时,那边已经格外热闹了。 施元夕拎起裙角,缓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一出现,喧闹的人群便立时安静了三分。 离她较近的几个学子,皆是神色怪异。 “这便是那位施家三小姐吧?” “……她怎么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 代考舞弊案在朝中是已经结案了,可对于国子监的影响不小。 尤其是施元夕那日最后说的话,三日的时间,已经在所有学子中传开。 人人都道是施元夕胆大妄为,甚至还有人断言,她会先避开这几日的风头。 她站出来指摘的,可是当朝权臣。 哪知她竟是这般模样。 “气色红润,神色坦荡。”有人抚掌轻笑:“别说,咱们这位甲等院的新学子,可真是个妙人。” 他身侧的人闻言,不置可否,目光也落在施元夕的身上。 “她还真的要入甲等院啊?我还以为那个入学考试只是个名头,她还是会在女学子那边学习呢。”边上有人迟疑道。 “当然。”先头说话的人朗声道:“入学名次已经公示,又有代考舞弊案,眼下闹得京里百姓都知道了,她入甲等院,是最为理所应当的。” 至于能在甲等院内留多久,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同他们站在一块的,都是甲等院学子,听到了路星奕的话后,神色都有了变化。 甲等院的反应还算是稀松平常,到了魏青染那,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魏家马车还没出现,就有两个小厮在前边开道。 魏青染在万众瞩目中出现,她甚至连身上的学子服,都和一般的学子不同。 那学子服面料柔软,蓝色裙摆在日光下,更是呈现种别致的水光。 因国子监学子服上不允许大面积绣花,就只是在袖口、领口处,用金线绣了几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今日魏青染不是一个人来的,马车上还有她的另外几个小姐妹。 俱都是魏家一派的人,其父兄也身处高位。 她们几人一出现,施元夕注意到,旁边的普通学子都下意识避开了几分。 隔着人群,魏青染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施元夕的身上。 “啧。”路星奕凑到了周淮扬身侧,似笑非笑地道:“眼下京城都在传,施元夕前几日所为,均是为了谢郁维。” “如今这新欢旧爱又重聚,魏青染还是那么个性子……只怕以后国子监要热闹了。” 周淮扬木着脸,不带情绪地道:“与你何干。” 路星奕笑了:“跟我是没什么关系,可是跟你不同啊。来,你小声告诉我,你表哥究竟属意谁?” 周家和谢家是姻亲,谢郁维是周淮扬的亲表哥。 周淮扬懒得搭理他,他对魏青染和施元夕的恩怨也并不感兴趣。 只着重看了施元夕几眼。 那边,魏青染已经越过了人群,走到了施元夕的跟前。 施雨烟站在了不远处,见状皱下了眉头。 她有心想要提醒施元夕,在国子监内,不要跟魏青染硬碰硬。 可现在实在不是什么好场合,施元夕还是个不知好歹的,她微顿片刻,到底是住了嘴。 魏青染看向施元夕,冷声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施元夕可不惯着她:“你站在国子监门口,问我这种话?” “那你来国子监做什么,吃饭?”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路星奕一时没忍住,差点喷笑出声。 他神色怪异地看向施元夕,从前倒是没听说,施元夕这么幽默? 魏青染脸上的轻松顿时消失。 因她父亲的关系,在国子监中,还没有人会这样跟她说话。 “你当我是在同你说笑?”魏青染眯着眼睛,冷下脸色:“施元夕,你此前信口雌黄,把谢大人同代考舞弊案牵扯上,如今大理寺已经证明了谢大人清白,你却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国子监是天下学子的表率,你这般行事,如何能进得甲等院?” 魏青染冷眼扫向她:“还是说,你想要让整个学院的学子,都被你的冒失和莽撞所给连累?” “是啊,这样的学子,还要进甲等院,别污了甲等院的名声。”有学子附和道。 “谢大人事忙,大概也没时间跟你废话。”魏青染微顿道:“但既是出了这等事,便该罚才是。” “这样,不若你今日直接退出国子监。” “也免得偌大的国子监,上千名监生皆被你所牵累。” 边上的学子对视了眼,神色都颇为复杂。 对于普通学子而言,能进入国子监中,那肯定是付出了良多的。 魏青染随便的一句话,便要叫人退学。 魏家在京城,可谓是只手遮天。 可就算不忿,那又如何? 国子监是官学,是整个京城里,阶级划分最明确的地方。 施雨烟神色难看,魏青染寻常行事就跋扈,这次让她抓住了把柄,就更是无所顾忌。 她转过头,欲低声吩咐身侧的丫鬟,先一步去国子监中请徐司业。 可还没开口,就等施元夕道:“开口便能决断学子的去留,我竟不知,这国子监的祭酒,何时换了魏小姐来当?” 周遭一静。 魏青染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 然而面前的人,却笑眯眯地道:“我知道,魏小姐是谢大人的未婚妻,是以才会在人前这般维护他。” 魏青染身边的人听到这话,格外诧异。 “她这是发的什么疯,提及青染和谢大人的关系,不就是在羞辱她自己吗?” 对啊,满京城里都知道,施元夕是被谢郁维退婚了的。 而魏青染和谢郁维的婚约不论成与否,至少明面上,他们还是有着直接关系的。 他们认为施元夕是在自取其辱,却不料,施元夕直接踱步,至魏青染的跟前:“只是我不明白,你们既然是一家人,怎么做事之前,不先商议好再行事呢?”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魏青染道。 施元夕但笑不语,只轻抬眸,看向了后方。 魏青染转过身,这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太监,带着些礼物,绕过了国子监门外的许多学子,顶着一脑门子的汗,快步行到了施元夕的面前。 那小太监没想到国子监这边这般热闹,微愣了下。 可想到顶上的人吩咐的事,他便整了整面上的神色,对施元夕高声道:“传江太妃口谕。” 听到了江太妃的名号,不少学子眼眸微动。 就听那小太监对施元夕道:“那日谢大人是收到了江太妃之命,赶至国子监中,因急于回去复命,才命底下的人将马车赶得快了些,没成想竟是撞到了施小姐。” “听闻施小姐的车夫还受了些伤,太妃自来慈悲,便特命奴才来给施小姐送些药材。” “太妃还说了,施小姐是受了无妄之灾,国子监内,不准有任何人为难施小姐。” 整个国子监门口站满了人,却在这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谁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还会有后续,且还是以这样的形式。 这个江太妃,可并不是个什么简单的人物。 淮康帝留下的宫妃不多,在先帝登基后,便几乎没什么声响了。 江太妃在淮康帝在位时,异常得宠。 淮康帝最后年老体弱的那些年,因疼惜她无子,所以特地开恩,准许她在宗室中过继一个孩子,用以保障她后半生的生活。 后来,先帝夺嫡成功,顺利登基。 江太妃就带着那过继的宗室子去了皇陵,在皇陵边上的行宫一住就是两年。 直到先帝突然得了急症驾崩,江太妃才被朝中的大臣请回了京中。 和她一起入京的,还有那位如今已经年满十八的继子。 江太妃的那位继子,可是有封号在身的,是淮康帝亲封的广郡王。 昨日,施元夕一整日都没有出门,就待在了自己的房间中。 她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那就是魏家夺权,是因为拿捏着如今不足五岁的少帝。 而谢郁维若要跟魏家抗衡,他拿什么来做自己的那面大旗。 又以什么样的方式,得到朝中朝臣的认可。 她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去问了萧氏。 没错,就是萧氏。 在清楚萧氏背地里跟镇北侯府的人来往后,施元夕就清楚,眼下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界,萧氏都会满足她。 萧氏不知道她问这些做什么,以为她只是想在国子监内立足,毕竟国子监和前朝是息息相关的。 就将知道的消息,尽数告知了她。 当提及江太妃和这位广郡王时,施元夕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魏家的傀儡是少帝,谢郁维如今想要拥护的,就是这位广郡王。 再连上他莫名参与进代考舞弊案一事。 施元夕猜测,谢郁维打算用这桩事,将广郡王和江太妃带入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如何能让他们参与进来呢? 答案就是施元夕,这也是这么多天,谢郁维那边一直尤其安静的根本原因。 有人在贪墨银子卖出国子监的学子位,就有人为臣子仔细思虑,体贴入微。 施元夕还算是了解谢郁维这个人。 这件事情只有在所有国子监学子面前去做,才有意义。也是用这种方式,在昭告全天下。 所以,她才会问魏青染那个问题。 众目睽睽之下,施元夕先是谢过了江太妃的礼,随后抬眸,轻笑道:“多谢公公。” “只是元夕也不清楚,我现在该如何了。”她微顿,转向魏青染:“请问魏小姐,我还是应当听从你的吩咐,直接退学吗? 17 第 17 章 施元夕在未穿越前,就格外喜欢临摹。 她临摹过很多的字帖,擅长多种不同的字体。 到现代后,虽说硬笔写得更多,但她偶尔心烦意乱看不进去书时,也会铺设一张宣纸练练笔。 魏青染让她抄写的三百遍《女德》,在她被赶到了越州前,还命谢府的下人特地送来给她。 说是给她的送别礼。 这般羞辱,换做别人或许早就将那些东西毁了。 可是施元夕没有。 她将三百遍《女德》都收在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中,就压在了那个保存着她所有物品的木箱底部。 昨日回来后,她让张妈妈把东西找了出来。 张妈妈看着那厚厚的一摞纸,险些掉下泪来。 施元夕却满脸平静。 她坐在了月色里,将昔年所承受的所有侮辱,一一摆放在了面前,提笔,临摹至后半夜。 写完最后一笔后,她起身,在秋日渐冷的夜风里,一把火点燃了所有的宣纸。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映射下,她神色格外沉静。 上天赋予她的每条路,她其实都走得异常艰难,但每一步,她都没有白走。 周遭一片哗然。 不远处的魏青染,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当下又惊又怒:“我给你的信件!?” 魏青染从未遇到过这样荒谬的事,以至于她惊怒之下,竟是快步上前,想要夺过施元夕手里的东西。 施元夕不闪不避,只淡声道:“魏小姐果然厉害,徐司业面前,便敢直接销毁证物。” 她直接为魏青染的行为定性,甚至还将那信件转递到了魏青染的面前。 在不清楚信件内容,不知晓是何人所写的情况下,魏青染敢撕吗? 魏青染果然住了手。 她神色难看,只觉得是施元夕设下的陷阱。 她根本就没有写过什么信,施元夕哪来的这种东西?眼下激怒她,不过是为了让她在盛怒下,直接将信件撕碎,这样一来,不就死无对证了? 魏青染深吸了口气,冷声道:“此事是施元夕蓄意构陷,学生并未写过这等信件,请司业明察。” “奇怪。”施雨烟听身后的女学子低声议论:“魏青染一向目中无人,今日怎还乖乖辩解起来了?” “这如何是魏青染奇怪,应当说是施元夕会选人。今日若换了国子监其他人,便是祭酒在场,她都不会如此。” 徐家不光只是在江南势大,所谓门生遍天下,可不只是一句妄言。 徐京何本人还刚拿了魏家的人。 魏青染兄长前几日还告知她,莫要被徐京何抓住错处。 她心中便有不忿,也不能像是在其他人面前那般随意发作。 这等小事,寻常徐京何不会管。 但今日恰好,他并不想和谢郁维周旋,面前这两人,又跟谢郁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徐京何轻抬手,抽走了施元夕手里的信件。 “入静思台问话。” 这般大的热闹,许多学子不想错过。 静思台又大又空旷,所有门窗都开着,只要走得不远,便都能听到里边的声音。 谢郁维微顿,他知道徐京何有心搪塞,却仍旧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同他们进了静思台。 “……这施元夕也是挑了个好日子,今日谢大人在,可会偏向于她?” 路星奕快散学了才来,还没找施元夕麻烦,就看了这么一出,这会手里拿着一包香瓜子,吃得津津有味:“就是就是。” 周淮扬抬眸扫了他一眼。 里边的徐京何已经开了口,他看了眼施元夕:“威胁?” 又转向魏青染:“诬告?” “是。”魏青染看到谢郁维没走,一颗心已经定了下来,抢先道:“司业有所不知,此女向来心机叵测,胆大妄为。学生同她都算不上熟悉,为何要这般针对她?” “若真要对付她,又怎么会留下这般重要的证物?”魏青染冷笑:“分明是她信口雌黄,编排了些瞎话来污蔑学生。” 她说得言之凿凿,上首的徐京何却将信件展开。 谢郁维就站在了他的身侧,看清楚了那宣纸上的字迹后,神色微顿。 “信件出自于魏小姐之手,是与不是,只待司业一看便知。”施元夕道。 魏青染直接被她这番话点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分明什么事都没做,却被人这么编造诬陷。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冲,忍耐了许久,才克制住了自己不在徐京何面前直接上手掌掴她。 “从前看你还有几分人样,如今倒是连脸都不要了,你自己下贱,偏说是别人要挟。施元夕,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施元夕抬眸,定定地看着她:“魏小姐不愧是闺阁典范,真有教养。” 她就这么一句,说完就闭嘴。 外边的许多学子听到施元夕的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施元夕骂得可真难听啊。 魏青染脸色阴沉难看,好半晌不语。 好在国子监内的其他官员也收到了消息,此刻匆匆赶了过来,一并过来的,还有邱学正。 邱学正除去了国子监内官员外,还是大梁有名的书画大家。 其辨认字迹之能,当属国子监之最。 看见邱学正都来了,外边的学子中又热闹了几分。 那先一步进来的监丞接过了徐京何手里的信件,辨认片刻,皱眉问施元夕:“你说这东西是魏青染所写,你可还有什么证据?” “字迹就是最大的证据。”邱学正摆摆手,直接替她回答:“还请吴大人将信件交由老朽辨认。” 吴监丞微顿,扫了眼谢郁维,到底是将手中信件递了过去。 邱学正从女院夫子那边,拿到了魏青染的文章,将两张纸摊在了桌案上,仔细辨认。 静思台安静下来。 魏青染的脸色松缓了几分。 到这个地步,她看那施元夕还能耍些什么花招。 她就没写过什么信件,所以自然笃定施元夕手里的东西是仿造的。 却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听那邱学正道:“看看,这笔锋、这走势……几乎称得上是一模一样。” 邱学正辨认字迹的方式与一般人不同,更看重写字的笔顺和下笔的巧劲。 可面前这两份宣纸上的笔迹,几乎称得上如出一辙。 “笔迹相同?”吴监丞一时沉下了面容。 “是。”邱学正微顿:“只从这两张纸上来看,笔迹几乎一致。” 他看了施元夕一眼,没把后边的话说出来。 这字迹从纸面上来看,找不到任何的错处。 但长期写字的人都清楚,便是同一人,在不同纸张、不同毛笔,甚至不同状态下写出来的字迹,都会有些细小的差异。 面前的这两份文章,所用的纸都相差甚远,写出来的字倒是几乎一致。 ……可邱学正又觉得,若真能有人能控笔至此,那对方只怕早就飞黄腾达了,何苦用于争这点小事。 这么想来,模仿作假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只能说,是魏青染下笔稳定。 “怎么可能?”这话说出口,最不相信的人,就是魏青染。 她想也不想地就冲上前去,当看到了摆在了面前的那两份东西后,竟是直接愣住了。 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都要以为那封所谓的信件是出自她的手了。 魏青染一时难以相信,将两张纸反复检查,都无法看出破绽。 “怎么会这样?”她脸色难看非常,猛地抬头看向施元夕:“你找人仿造了我的笔迹?!” 这东西她没有写过,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种可能! 魏青染越想越是,高声道:“施元夕,你竟敢……” 话没说完,便被施元夕直接打断:“你我既然不熟,我又能从哪里得来你的笔迹?你是想说国子监内管教不严,让我拿走了你的文章,还是想说……” 她微顿,好整以暇地看向魏青染:“是你府中管教不严,竟是将你的墨宝都流露了出来?” 她这句话一出,魏青染身边跟着的人,脸上都带了几分惊恐,慌忙看向了她。 魏青染深吸了口气,她盯着施元夕,良久不语。 面前的施元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在这瞬间,其实她们两都同时想到了那个让施元夕抄了三百遍的《女德》,魏青染甚至想到了那封所谓的信件里,有许多字,都是《女德》中出现过的。 没出现过的,则是施元夕一个字一个字拆解得来的。 魏青染反应了过来,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是在国子监内,在无数学子面前,最重要的是,在谢郁维面前。 她无法说出当年她羞辱施元夕的举动。 也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打落了的牙只能往里面吞。 她喜欢毁人名声,也清楚落个恶毒刻薄的名声是个什么下场。 即便她魏家势大,她行事妄为,可许多事,不能拿在明面上说。 尤其她当初甚至都还没能和谢郁维定亲,只有个口头承诺,她便用这样的手段去搓磨施元夕。 谢郁维又会怎么看待她? 她在乎谢郁维的看法,施元夕可不在乎。 她就站在了边上,轻笑着问魏青染:“怎么样,魏小姐想起来了吗?这封信,可是你写的?” 魏青染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眼里的阴沉几乎要溢出来,可落在了旁人眼里,此刻沉默,便等于默认。 尤其是魏青染这样的人。 “咳。”吴监丞恰在此刻开口道:“行了,一点小事,也值得你们在此争辩许久。” “已经散学了,都回去吧。” “身为国子监学子,设计辱没师长,只是一件小事?”施元夕道。 “那你要如何?你手中除去了这封信外,什么证据都没有,谁能知晓这信究竟是不是你找人仿写的?”吴监丞冷声道。 “有证据啊。”施元夕轻挑眉,她抬眸,看向了外边所有的学子。 “吴监丞可以出去问一问,若没有半点证据,外边怎么会流传起那样的谣言呢?” 满场一静。 魏青染跟生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她让人传的谣言,如今成为了最强劲的佐证。 因那信件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若有不应,便让施元夕身败名裂,滚出国子监。” 徐京何收回目光,他眼眸轻垂,叫人看不清楚情绪,开口却问吴监丞:“依照国子监旧例,构陷同门,侮辱师长者,当如何处置?” 吴监丞神色大变,他张了张嘴,目光惊愕地看着徐京何,又落到了谢郁维身上。 却见谢郁维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未置一词。 吴监丞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道:“……国子监生犯此例者,当以退学处理。” 满场皆惊。 退学!? 倒不是说这件事情不够恶劣,而是对象可是魏青染! 魏阁老的掌上明珠! 徐京何终是抬起了眼眸,目光落在了施元夕身上,声色冷淡地道:“魏青染构陷同窗,证据确凿,罚令其即日起,退出国子监中,以儆效尤。” 底下的施元夕乖顺地低着头,没有直接与他对视。 今天的事确实是件小事,而且不值一提。 但联系起此前的代考舞弊案,就不一样了。 那案子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京里知道是魏家的人,佯装不知,不知道的人,就更不必知晓。 是以,施元夕在自己无权无势没有任何依靠的情况下,能直接做出这么一件事来,只是因为她知道,徐京何此前举动,均是在针对魏家。 她的事,则是恰恰好递到了徐京何面前,给徐京何完成了最后一环。 将代考舞弊案,牢牢地扣在了魏家头上。 徐京何看了她许久,终是收回了目光:“国子监内若再有传谣者,必将严惩不贷。” 18 第 18 章 满场死寂。 谁都没想到这么一件看似寻常的小事,徐京何会给出如此严重的处罚。 周遭看热闹的学子惊得合不拢嘴,就连路星奕就收起了自己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周淮扬微顿,抬眸看向了谢郁维。 谢郁维临窗站立,着一身玄色衣袍,他转动着手上戴着的玉扳指,良久才道:“学子间的矛盾,这般处置,是否太过了?” 谢家和魏家明面上并没有决裂,那魏青染还与他存在婚约,他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徐京何抬眼,与他对视:“国子监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不论是谁,皆不能坏了规矩。” 他二人对峙,吴监丞夹在中间,冷汗直冒。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光是眼前这件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重罚至此的。那代考舞弊案才过了没两日,徐京何此举,分明针对的是魏家。 可偏偏这件事,人人心里门儿清,却难以诉之于口。 无他,白纸黑字写得分明,魏青染就是违反了国子监的规矩。 徐京何处置她,合情合理。 静思台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此事确是青染失了分寸。”静默良久后,谢郁维率先开了口:“待今日回去后,我会将此事始末告知小魏大人,届时再让他亲自上门向徐司业赔罪。”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小魏大人是魏青染的兄长,在朝中也颇有脸面。 魏家正是如日中天时,能够让魏青染兄长亲自上门,已是给足了台阶。 却没想到的是,徐京何根本不接招。 他平静地道:“魏青染已非我院学子,自不必向任何人赔罪。” 吴监丞听得一颗心砰砰直跳,他有心想要劝解徐京何几句,可在这场面下实在是开不了口,便只能在一旁赔笑。 谢郁维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今日来就是冲着徐京何来的,是以他心中也自有权衡。 徐京何是司业,若论起来的话,他顶上还有个祭酒。 将祭酒搬出来的话,此事说不准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这般行事,就是将徐京何彻底得罪了。 徐京何自入京以后,便一直与魏家不对付,前些时日出手料理了魏家埋在国子监的所有人,便能看出问题所在了。 谢郁维知晓的事情,比旁人还多一些。 徐京何可是江南徐氏真正的掌权人,手里不光有人,有势,还有银钱。 自古以来,江南都是极富庶之地。 他要扶持广郡王上位,江南徐氏的立场就会变得格外重要。 何况,这本是徐京何和魏家的事。 “既是如此,那我便照实向魏大人转达了。”谢郁维淡声道。 边上的魏青染,在听到了这句话后,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想起了兄长的话,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不知前朝的事,却听兄长提及过多次,说徐京何一直在寻魏家的错处。 魏青染当时还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司业,能拿他们如何? 她的父亲,如今可掌着大半个朝堂。 如今见着这番景象,骤然反映了过来。 比徐京何更重要的,是谢郁维的态度。 此前她也有所感触,但没有哪一次能有眼下来得深刻。 谢郁维不光只是拖延与她的婚约,而是要与他们整个魏家,划清楚界限! “不必了。”魏青染抬头,面色阴沉到恍若能滴出水来,她冷笑道:“这国子监,不读也罢。” 至于面前的这些人,她势必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魏青染面沉如霜,带着魏府的下人,直接离开了国子监。 那辆格外奢靡的马车,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魏青染坐在车内,情绪剧烈翻涌,她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在了地上,在周遭下人惊惶的视线中,暴怒道:“谢郁维呢,叫他亲自来见我!” 退学的事已是板上钉钉。 国子监内看热闹的学子们,被吴监丞派人遣散了大半。 今日实在不是谈事的好时机,谢郁维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目光落在了那垂眸不语的人身上。 谢郁维脚下微顿,到底没有停留,抬步离开了国子监。 周遭安静下来,施元夕眼眸微动,正想开口,就听得顶上的徐京何不带情绪地道:“你随我来。” 施元夕心头一沉,跟上了他的脚步。 暮色四合,国子监内四处都变得尤其安静。 徐京何领着她,越走越偏。 施元夕默不作声跟在身后,轻抬了抬眼皮,就看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 ……正是昨日她见施雨烟丫鬟的池塘边上。 徐京何在池塘边站定,他身量极高,低下头看她时,眼里不带任何情绪。 他开口道:“国子监内的池塘,已有些时日没有清理,底下淤泥遍布。” “当心些,莫要离那边太近了。” 温润的嗓音,贴心的嘱咐。 若非是他那双幽深似海的眸里,瞧不见任何的笑意,施元夕便真的以为他是在关心她了。 施元夕眼皮轻跳,他这是动了杀心。 今日这桩事,最麻烦的都不是魏青染,而是眼前的人。 他人口中的徐京何,是学富五车的国子监司业,惊才绝艳的翩翩公子。 施元夕却清楚,能在此时就对上魏家,还一手剥除了魏家埋在国子监内的那么多人,此人必定手段了得。 今日之事,看似是她给他行了方便,实际上却是她利用了朝中斗争,及洞悉了徐京何的想法,借着他的手,在铲除异己。 还不只是利用这般简单。 今日之后,魏家势必会反扑,但首要针对的,一定会是徐京何。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今日之事不过是凑巧,魏青染肆意妄为不是一天两天,以施元夕的身份和能力根本翻不起花样来,借题发挥的人,是他徐京何。 虽说这个结果也是徐京何想要看到的,但他想这么做,和被别人利用完全是两码事。 只是朝上的人,一般学子都难以把控,何况她一个疯了三年的人。 徐京何便是能看穿她所有的手段,应当也无法确定她是不是知悉了他的意图,而刻意为之。 毕竟这事,若说是她们女子间的牵扯纠纷,也完全说得过去。 所以他将施元夕带到此处,只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便没再开口,而是等着她主动解释。 气氛冷凝,徐京何用不带情绪的目光审视着她。 那宛如实质的目光,直看得隐在了暗处的暗卫心惊肉跳。 施元夕却在此时后退了半步,她的裙角被脏污的池水打湿了些许,她却好似全然没有察觉,整个人都离池塘极近,开口的嗓音还格外动听,她道:“今日之事,元夕谢过司业。” 一阵秋风起,吹起了她的乌发。 徐京何看她自秋风中轻轻抬起下巴,露出了那张眉目如画的精致面容。 她生得美,那双眼瞳如纯黑的夜空般澄澈,此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盈盈地看着她。 远处的暗卫:…… 合着折腾半天,这位真的是冲着徐京何来的? 没错。 施元夕让徐京何亲自出面辟谣,还解决了魏青染。 可到了他的跟前,她却压根不打算说出自己任何的意图和解释。 事已至此,不论是什么解释,他只怕都未必会相信,还只会加重他的顾虑。 那魏青染的下场,便是她的前车之鉴。 若他手再黑些,今日她说不定还真的要溺毙在这池塘里。 托魏青染的福,她有了个万全之策,也是目前最符合别人眼中的她的最好办法。 那便是在他的面前,坐实魏青染的话。 让她所做的事,都变成了是想要接近他,勾引他,再谋夺一门好婚事。 而绝不是利用朝堂方向的居心叵测。现在的她,可还什么都算不上,肆意窥探朝中大事,利用几大家族的纷争来争权夺利,那么,第一个死的人,绝对是她。 天边的火烧云蔓延开来,橙红色倒映在了她的眸海里,金辉勾勒出了她脖颈漂亮的线条。 她就这么仰着小脸,对他露出一个一看就练习了很久的表情,脆弱又不堪地道:“魏青染欺我辱我,我知这么做不该,可一忍再忍,换回的是她越发咄咄逼人。” 见他不为所动,她似是有些狼狈地撇开了头,低声道:“幸得徐司业明辨是非。” “但不论如何,此事都是元夕有错,还请司业责罚。” 她如今一无所有,对待不同人,当有不同的办法。 至于谋夺婚事嘛……这怎么不算是专业对口呢? 她要蛰伏,要静下心读书,要慢慢谋取自己所想要的一切,便要不惜手段,不惜方式,多多变通才是。 远处的暗卫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都不知道,施元夕就这么几句话,是怎么把刚才那危险至极的气氛,变得这么……这么旖旎和暧昧的。 只半张着嘴,傻在了原地。 天可怜见的,这么多年来,对他家大人有心的人不在少数,这么明目张胆的,可还是第一位。 刚想着,就听那边的施元夕又来了句:“司业怎么不说话,可是因为这件事厌弃了元夕?” 余音那叫一个缠绵悱恻。 暗卫抬头,忍不住抖了一下。 今天可当真是开了眼了。 28 第 28 章 悠长的声响回荡在大殿内,金老直接就将奇石震碎,发出一片绚烂的神光来,立刻让那些名宿和雄主的视线扫了过去。 “会不会是劳那伙人。”自己这些人虽然进来了,但劳那些人绝不会傻傻地留在岩洞内,可这一路上都不见踪影,很可能通过其他通道先一步进来了这里,金钱二不由提醒道。 袁靠的双眸猛地一缩,幻魔的名头太大了,以他随员的实力根本就无法抵挡,在绝望的神情中,幻魔的身影在不断逼近,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灵魂的颤栗。 “我的情况确实是有点特殊,可以越阶而战。不过,这是属于我自己的秘密,不能告诉你。”李青说道。 “可儿,我来了!”李青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看到她此时正坐在桌边,面无表情。 “废话。我不知道谁知道。圣城东面那儿就住着一个次神,知道是谁不?第一次神费舍尔。和他打的,是斯普林特。圣域排名第二的次神。”那人得意道。 “王后,随本王上来吧。”美杜莎轻轻的伸出手揽在我的胳膊上妩媚一笑,款款先前。 嘴上如是说,武云心里还是想着应该将这传说的具体细节了解得越翔实越好,这不单是作为一名媒体人的责任,还在于他也希望将这悲恋的传说能够原汁原味地让更多人知道。 我穿好衣服,听到牛大的话,顿时想起来,今天可就是吴志道大师宴的日子。看看表,此时已经十点了。大师宴举办在两点开始,现在还好来得及。 “路凡好像遇到麻烦了。”看到孟玲焦急地样子,刑薇心中有些惴惴,她望向冯教官。 密室里面,墙壁确实漆黑如墨,没有什么不同。在密室中间,却是树立着一块很高大的发光水晶。旁边有一张床,很是豪华美丽。再在一边就是吃的东西搁置在那里,显然这里是为了避难而建造的。 “黄翔,怎么,今天怎么不拼命得分了?”约翰逊对于今天黄翔的表现很是不明白,凭黄翔的得分能力丝毫不能被美国队如此的防守羁绊住,为什么他不拼命得分呢? 听完战术海洋大学众将还真是听话,一个个半躺在椅子上休息,恢复着自己的体力。 言罢,奥尔德里奇将双手放在了胸前,口中轻轻的吟唱起了魔法咒语。 很明显,应向天心疼的不是大家一起挨罚被揍,而是心疼自己的跌打药。 满山飞吓得一縮勃子,又躲到盾牌后面。其他的强盗也东躲西藏,到处找东西掩护自己。 江海真是恼羞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唉……看来也只能拼了,能冲过去多少是多少吧。”事到如今连他也无能为力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退后一丈,紧紧地看着前面一触即发的生死之战。 那大灵感金杀剑气之中,裹住了一口灵剑,灵剑疾速弹抖,猛烈跳动,竟然有一声声巨大的声音传达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是一点征兆也没有。”伊剑锋们一行人的突然出现,顿时那水月宗的一名金仙境的修士就排众而出冲伊剑锋冷声质问道。 然后,他们直接扒光这名老者的衣服,搜出他们之前被坑去的宝贝。 “成功啦。朕成功了融合了九焰心火,并且肉身已然成帝,创出了十龙击。”李恒轩微笑,神色间无比的欣喜。 这溶洞的正上方位置,那八条粗大锁链链接的极高之处,渐渐有亮光出现,王虎仰头去看,一颗巨大的虎头开始渐渐显露在自己眼前,此刻那头颅正有耀眼光芒不断闪烁,而且不断颤抖着,显然是感受到了下方白虎的呼唤。 为了不暴露出自己有伤在身,伊剑锋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四阶的‘神行符’,紧接着就借用四阶‘神行符’的速度加持听命向前冲杀而去。 这神灵族长老,怎样都是中位天神的水准,如今还有邪神的力量加持,想要杀掉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现在,他们的家园毁了,此战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已经败了,败的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说,华盛顿和声望作为主力,那是一点儿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因为在这还没有航母的战场上,大炮就已经代表了远距离输出的法则。 说到后面一句,她稍微有些惆怅,似乎有些对自己偏安一偶有些怅然。 眉心的三滴战神之血渐渐隐去,头上金箍的力量顿时再次笼罩住孙悟空的全身,他微微闭上眼睛,细细体味这锁心箍中佛门力量对自己的影响,身体之上渐渐做出一些细微的调整。 30 第 30 章 如果章楚涵做他的妻子,怎么会吵架呢?两口子天天就只有一个亲,一个抱,搂都搂不过来,还怎么能吵架呢? “破山拳!”赵无极冷哼一声,脸色连变几变,惊疑不定地看着楚原。 烈阳之下,微风缓缓拂过,刘烨那张覆盖着得意笑容的脸庞,赫然凝固。 反应过来之后,蓝枫顿时有些后怕,差一点点就错过了猛武学院的新生考核时间了。 “走吧,更有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呢。”郭坏笑着说道,毛头被御天盯的有些不自在,看着郭坏和御天一起出来,也没说什么,三人一起朝着东海飞去。 不一会,张惜嫣已经坐在医馆内,大夫正在给她把脉。她很安静,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闭着眼睛给她把脉的大夫。 我一伸手,“砰”的一声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子,一使劲,那家伙就松了手,短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同时他嘴里疼得“哇呀呀”乱叫。 司命藏起来的酒,酒香而后劲足,几杯下肚,我便感觉有些飘飘然,迷迷糊糊间,仿佛有一人一直在我耳边嘀嘀咕咕,说道个不停,最后一杯酒入了腹中,我脑袋一歪,便倒了下去。 上古凶剑,戾气横生,器灵亦是凶煞非常,待凶剑融入了他体内,届时…在他体内的,究竟是器灵?还是百里骰翝?他能抵抗住凶煞器灵的侵蚀么? 哐啷一声,一只银色托盘,从二楼楼梯口直接飞到一楼。叫嚷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从楼梯上传来下来。 虽然这位老祖宗并不是流云家族的血脉,但是他对于流云家族的忠诚是没有人会去怀疑的,这么长时间不露脸并且连个音讯都没有传回来,必定是遭遇不测了,而这傲风家族如此传言怕是另有目的。 她有点不大相信,精美剔透的翡翠,居然是从这些外表丑陋的石头里面取出来的。 苏慕白抱着乔宋一步一步的往急救室里走,他目光直直的望着前方,不忍心低头看一下怀里那双布满绝望和伤痛的眸子。 吴蹲和几个兄弟,一看仇利大势已去,就放慢脚步,悄悄地溜到半边。 可现如今,竟是能跟她这般亲昵地接触,想一想,还真挺不可思议的。 他也明白,邪去真会死,最起码,在当初他所爱的人,被杀死时,邪去真就已经没有了什么活下去的念头了。 “回将军,西南的圭安,延宁昨日被叛军攻破,西北方的龙吉也已被叛军占领。”张照恭声回道,却不敢直视顾谚昭的眼睛。 莲莲性子活泼,在家里呆不住,有了时间她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了,昨天想了半夜没想出头绪来,今儿不由想出了个点子,想叫王浩明出来陪她玩,另外还可以给自己付账。 孔白手中凝聚出淡淡的光柱,不断的闪烁,每一次闪烁的蓝色光辉,都能给陈锋带来一股强大的能量补充。 而康利鲍尔默对这个问题持悲观态度,并不看好斯坦德能够对付得了曹滨。 高明看她一本正经,便也严肃起来,说那我也不开玩笑,我帮不了你,总监大人。 然后就仔细讲了在飞云峰经历的事。苏菡先叙诉了那对老年夫妻相互扶持的感人情景,然后又描述了自己真实的内心感受。 强烈的求生意志在他心中涌起,在这关键时刻,他毅然决然地进入了系统。 而如果在过去遇到,更是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真的要回去救那个姑娘吗? 一声道友看上去亲切,实则非常生分,碍于两教结盟,不好撕破脸罢了。 脑子里不停地想,如果他的出身好一点,他们之间是不是就有可能了? 想要离开这里,却只有靠着那湖中的一样东西,这才是我的正事,先不提。 一行人便朝着绿洲那边赶去,在到达这处新生的绿洲后,阿伦多-牧树者也不由满脸震惊之色。 “翠花!”听到胡翠花之言,赵铁牛心中感慨万千,哪怕受到万般凌辱,和相爱之人在一起,那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真元应心而动,火红的真元自拳头之上渗透而出,随即他一拳挥出,夹杂着七声破口的呼啸之声,一拳不闪不避的迎了上去。 所以周天加入羽组后,在白梦放出狠话后,嵘帮才没继续找周天的麻烦。 “拜见夫人。”管家点头哈腰拜见,期间还不忘细细打量着九儿。 “砰。”冲破曹章第一道防锁的精神力再次向着曹章攻去,而曹章则是丝毫不畏惧,一拳向着那精神力锤去!非常凶猛的样子。 周天很是享受的嗅了一口手中丹药那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旋即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个玉瓶,把衍火丹放入玉瓶之中,然后周天来到床上,深吸了口气,便是把玉瓶放在一旁,闭上双目,盘膝而坐。 而对于大长老的话,那龙吟枪也是轻轻的颤抖着,似乎在回应着大长老的话,也是缅怀起曾经的那段岁月!都说灵物有灵性才能够称之为灵物,自然能够通灵。 “好啦西玛,开始吧!”柳伯看出真嗣的不耐烦后,立刻催促道。 这几天下来,宋魁也弄清楚了,那只归云雀的确如周天所说,不是风雷双属性,他沉吟一番,最后竟是跑到周天面前,直接低头道歉,直言不讳的道,他误会了周天。 “佛堂进去的都是我们自己的人,知道了妹妹的一些不雅事倒也没什么,自家人不说出去也罢了。但是那些婆子和奴仆就……”温玉蔻故意顿了一顿,仔细看温将军脸色,果然见他顺着她的话思虑。 一座山顶上竟然有一所宫殿!伍樊停下来,在宫殿中漫步。山顶上十几亩地大的地方,宫殿占去一半,主殿之外,偏殿有四间,另外厢房有几十间,建造得美轮美奂,雕龙画栋,里面都是空无一物。 31 第 31 章 说句不好听的,以如今陈家的实力之强横,影武者的实力,只能被派去守大门。 面对这股气势,在场也只有王思量和他的那些手下没有受到多大影响,那些手下都眼神炽热的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神。 脸上没有表露什么,身体却很诚实,两人堵着门,并没有让开放李欣进去的意思。 南慕谦瞟了一眼光秃秃的身上,那孤零零的的平角裤,气的后槽牙磨得吱吱的响。 宁如姗有些慌了神,赶紧叫了救护车。可是救护车迟迟未到,念念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宁如姗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翻出易泽的号码拨了过去。 什么原因她不知道,但是他跟容允惜在一起是真的。在他心里,至始至终都是容允惜,他和陶一菱都只是在他生命中路过罢了。 姜白幽怨地看着洛恒,孩子气地发出一声冷哼,牵着陆翎就走,不再看洛恒。 “孝直说的没错,主公可知道,那被炒的几个地主家中有多少财产。赵栩问道。 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他咳了起来,一抹殷红落在洁白的瓷砖上。 不过义父的怀疑,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当年的追悼会并没有人看到薛长华的尸体,警方给出的理由是车祸去世,仪容受损不适合瞻仰。所以在的追悼会上,能看到的只是一个骨灰盒。 服部半藏双手结印,自口中喷出一股火焰,火焰遍野热力蒸腾,将地面上的砂石融成了水晶一般透明的东西。 “她,她需要你养活,买一次屁股一千多,我都替你养了好几次。”说完房红旗就有点后悔了,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就没脸见人了。 吃过早点就收拾好东西出门了。在琉璃的带领下,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之前光顾的成衣铺。 鬼切惊讶万状,实在不知自己还有何手段能够对孙胜手中太极造成伤害,要知道他这‘定海一棒’可是连‘三昧真火’都烧不坏的神通。 前些天有人去敲别人家门,被误以为是感染者,当场就被杀死了。 ‘拈花指’擦过‘素盏明尊’的身体,竟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笕十藏仍在思索,因他实在想不通,事出反常必有妖,镜做的太过违反常理。他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落了下去,半空之中也没有暗器和手里剑射来。 虽然店里的不像刚刚那几件,独一无二。却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所以还是受到了大家的追捧。 纪水水被打,却不敢打回去,只好发动终极技能,酝酿起眼泪就要哭。 “那你告诉我一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花无殇抱着陌南,轻轻地晃动着。 坐在上座的褚刚看到李长老因不清楚内情,对着沐阳那般咄咄逼人,急忙出面给他解围。 第二个,失去平衡。包括生理平衡和心理平衡,可以理解为特殊的环境、或者特殊的情绪状态。 虽然人手有了,可是这些人大多对于孟县丞的罪行并不十分了解,他们顶多就是给孟县丞犯罪提供点方便,自己本身并未参与道犯罪中去,没有人知道孟县丞将偷盗走的人口运到哪里去。 不过,吐完后,她感觉舒服多了,她洗完手,清理好洗手池里呕吐物后,用消毒液搓完双手后,由昊天扶着她回到病床上。 只是他虚情假意的时候,别人都很相信他,他真诚的时候,遭遇的却是反复的试探,要不是他光遁和昆仑镜遁法无边,没准万仙宗已经拿下他直接拷问了,也让他气结无语。 填好报名表就给了苏唐,后者拿着刚才做的试卷跟报名表回了教室,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成绩好的学生每天这么忙,忙着参加这么这些比赛那些比赛,还要不落下功课。 这个贪婪的人为了得到他的笛子,才利用了这次鼠患,接他除掉了老鼠之后,煽动民众,造谣他才是这次事件真正的幕后黑手。 “废话少说,我懂!”疯魔不耐烦道!说罢,黑色棍棒横扫而来,顿时一道黑色能量波袭击而来,那一道道能量波动最后居然化成黑色的龙形态。不断的缠绕着天青。 对此,方仲永的解释是:“当今官家仁爱,朝中诸公也多以宽仁为念。然古来皇权不下乡,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官家之仁爱过于遥远,未曾感受到朝廷的恩典。 “知道啦,再找你我提前给你打个电话好了吧!”李菲儿说完,便放下手刹,一脚油门,驾着汽车飞驰而去了。 持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丁启忠自己,南风也跟他一般心思,坏人就是坏人,说什么坏人讲义气那都是骗人的,讲义气的都是好人,坏人哪有守信用讲义气的。 而刘枫也不必李长青好多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胸口还有三道骇人的口子,往下哗哗的留着血,脸上也有好几道口子,不过并未流血,已经结了痂。 只有林庸猜得到,这十多亿是从哪里来的,这是高进先生一生积累下来的最后家产,是高羽孤注一掷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希望。 “七里坡那帮土匪活该被灭”坐苏怀旁边握剑男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当然有,而且很大很大,还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到那儿了我带你去统统玩一遍。 32 第 32 章 他没办法,只能当看不到大家奇怪的眼神,也听不到大家背后奇怪的讨论了。 黑土之中,又有无数黑刀藏匿,取的是土生金的寓意。黑刀碰撞,又相互融化,化作黑水。 平日楚云逸对她太好,以至于她差点忘了他是皇子,有着皇家人天生的凉薄秉性。 后来精神分裂症越来越严重,黑色的徐志出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白色的徐志就给自己做了一个手术。 在第一层,有百余场比赛同时进行,我和对手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五米,大开大合的武器并不能派上用场,反倒是什么武器也不带,倒是减轻了负担。 “那不行,刚刚撞坏了你朋友的车,维修肯定要花钱。”李凡昨晚就加了林青青的微信,这会儿掏出手机直接给林青青转了两万块钱。 点了点头,秦皇左手向前一挥,纵身一跃,飞渡洮河之上,直逼大船而去,同时浩荡雷音大起。 自从听到张无忍的名字之后,林中峰的脸色就变得惨白,他是战略委员会的成员,自然对张无忍也进行过细致的了解。 “打的赢,便可以。”东方燕脸上忍着怒气,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那个年纪,要找一个比许振海年轻的都很容易,既然不为了钱不为了荣华富贵,那何必找许振海?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眼前这颗精品结旋丹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不,不止这颗结旋丹,还有一个十二岁就能炼制精品结旋丹的妖孽丹师,从孤落身上,他们仿佛看见了青家称霸玄月镇的未来。 费仲也是被紫菱先前那瞬间复原了荼靡大陆的一手惊艳到,但是后边其对于赵拓的处置,却是并没有那么厉害,显然,后者的实力,应该没有到达神阶,而只要不是神阶,那么他们便是无所畏惧。 刘显不解的问道,他所听说的解释是,龙图腾是中国古代各个部落兼并之后,将别的部落图腾一部分拼接之后,才渐渐形成了龙图腾。 当初那海妖在听得庄坚早在十余方天地之外便是锁定他的方位之时,心神彻底失守,从而被庄坚牵制住,再也无法翻身,这种近乎于致命的反差,往往会取到颠覆战局的效果。 弟弟?与宛缨对视,虽然精灵古怪却不带一丝杂质,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瞳眸。视线再次停留在柳辰阳身上,江浩希望自己只是一时眼花。 这龙暴煞君一直等待着雷骨龙可以给他带回胜利的消息,结果等了数日竟然得到了雷骨龙七兄弟遭遇到了西北雄狮的强烈抵抗,伤亡巨大不得不在骨龙山进行死守御敌。 屠苏十分不解的问道,他现在越来越确定,当时唐一泉主动接近自己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他最后临走时说的那句“当你的天之眼真正开眼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也再次引起了他的重视。 "追!"雷伊简洁明了的吐出一个字,然后和布莱克、卡修斯及蓝诺莱斯追了过去。 “看样子,姑娘是不肯喽?”黑风边说边用下巴颏点点前方正在发怒的米兰和左轮。 西蒙眉头微皱,有些不解的看着丹尼尔。在他看来,自己的计划应该天衣无缝才对。 只知寻开心,毫无思想准备的窦芽儿吓了一大跳,后退着,草叶掉了。 他的气息,足以让她身体发软,让她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这么的攀附在他的身上。 说完这话,陈白压根每等冯强跟何耀辉两人表态,也没给他们两个表态的机会,就一把将自己脱下的上衣从车尾方向远远的丢了出去。 陈白走过去咳嗽了一声,虽然吵醒了朱海涛那几个手下,然而朱海涛这个光头却没有半点反应,鼾声依旧如雷音一般震撼。 捂住自己的嘴角,沈姜也意识到,她最近经常喝酒,搞得跟下海了一样。 说着,风晴就推开漓尘,忙不迭的光脚踩在地上,拖鞋都没有穿,就冲到了卫生间,逃离的身影有些仓皇。 “我说,谭雅现在能走路了。”杨杰激动地大声道,他看向了一边,此时谭雅正在草地上运动着身材,随后做出了飞踢的动作来。 “哈哈哈,不是越两阶,而是只要给你一个机会,你便可以无视等阶!”卢娜说到最后的时候,目光也充满了自信。 晚上的时候,何志鹏带着数名公司高层人员从帝都市赶到了潭州市和劳伦特·布多昂进行了紧急会谈。 窦芽儿站起来,活动了几下,拍打了屁股的土,即刻身体恢复正常了。 那意思明摆着就是在说,别讽刺我不懂规矩,老子就这脾气你能怎么样,再说你一个残废做皇位继承人也不好看,未必就比我鲁莽的名声好上多少。 姜云身前的虚空浮现出一杆长矛,洞穿他的胸口,实在太突然了,他来不及做出应对。 噬灵天火则盯着三生石,很想去试一试,想看看他的前世今生还有未来。 于龙看了一眼陈富贵,国内厉害的重量级选手就那么几个,但是眼前的这位瞧着脸生。 有些杀手比较喜欢斩草除根,但是独孤丝丝却放过了很多人。甚至有时还会对死者的遗孤嘱咐,自己不会再出手,你可以选择忘记一切好好生活,也可以选择记住我的脸以后报仇。 这一次,奔马提出要留下来教导唐明,其实就坏了规矩。他也是唐陌生手下坏规矩次数最多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