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令之浅絮》 第一章 梨花镇上(一) “我不回去!你快走吧!” 桑祁十分笨拙的攀上一棵大树,趴在一根横枝上用四肢牢牢锁着,背上还背着一粒小包裹,青涩少年一脸倔强。 树下一个看着比他大上几岁的少年名叫廖清,体型微胖,气喘吁吁的往地上盘腿一坐,仰着脖子对他吼着说,“你还真生气啊?差不多得了!三哥那人你还不知道?他连大师兄都看不上,你我在他面前又算是个屁啊?你犯不着跟他较劲。听话下来快跟我回去吧。再不回去二哥该担心了。” “我不下来!” 桑祁把脸别向一边,有些失落的回着他说, “三哥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话,我确实差的够劲,像我这样没得半点天赋的修炼废物,回去了也是给咱们闲云阁丢脸,给师傅找气生。我白吃白喝在阁内生活了三年,早就该滚蛋了。” “放屁!谁说你白吃白喝了?” 廖清一听便上了火,直接起身飞到树上就抢下了他的包裹,扯着他的衣领给揪了下来,一把勾上了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跟哥回家,师傅常说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谁还能完美无缺了不是?虽说你在修炼上是次了些,但是若论厨艺,别说咱们梨花镇了,就算远到昆仑以北的碧落山,路过酒馆饭庄有一个算一个,哪家做饭能有你好吃?你简直就是厨神天才!” “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厨子?哪有你们降妖除魔的威风。”桑祁默默拿过廖清手中包裹,十分抱歉的说,“五哥,还是算了吧,我,我资质真的太差了,留在师门,大家看了也闹心。” 廖清无奈了,一路上他能想到的劝慰的话都说尽了,就差把他一拳打蒙直接扛回去了,就在这时,一个黑影鬼魅一般由远及近,轻飘飘的说,“谁看你闹心回头你就在他碗里下药,要他闹肚子去。” 桑祁一惊,冷汗唰的一下冒出来了,廖清却很是兴奋,咋咋呼呼的大喊着“四哥!” 黑影散去慢慢走来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腰间系着一枚白润的佩子,手拿折扇,眯着一双丹凤眼饶有兴致看着二人。 他是裴恕,闲云阁里排行老四,是他们的四师兄。气质儒雅,肤色白皙,五官霎是精致好看,不过偏偏有一条草叶宽的深褐色疤痕自右额角斜着向下一直延伸到下巴,又顺着脖子深入进衣领,被黑色的衣袍所覆盖,显得有些鬼气森森的。 “四哥你怎么才来!”廖清委屈巴巴的指着那粒包裹说,“老六还是要走,我劝不住!” 裴恕微微笑着折起扇子不轻不重的往桑祁脑袋上一敲,故作怒意的斥道,“长本事了是吧?还敢不声不响的离家出走了?你不是要走吗?走吧,走两步给我看看。” 桑祁缩着脖子不动也不敢吱声,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大王八,廖清努力憋着笑,再旁贱兮兮的怂恿搭话道,“走吧,四哥都要你走了,若你敢迈出一步,四哥就有理由打断你的腿了。没事没事,你腿断了我背你回去,后半辈子我养你。” 桑祁我我我的含糊不清支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包裹往地上一丢,怂到境界的低头认着错说,“我,我再也不敢了……” 廖清龇牙吸了口气捡起地上包裹,不满的往他身上一抡,“老子屁颠屁颠的追了你一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就是不肯,如今见了四哥他一句话你就肯了,带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给我个满意的解释,不然今天你得有血光之灾!” 说着,他扑过去便把桑祁给按倒了。 裴恕满心欢喜的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两兄弟,呆了一会儿又拾起地上的包裹往怀中一揽,笑盈盈的说,“师傅今日钓鱼去了,出门前他心情不错,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给我们带鱼来,桑祁,晚上鱼汤交给你做了。” “我来生火!”廖清自告奋勇的举起了手,口水不知不觉的顺着嘴角就流下来了,“我看着他做,若是他敢偷懒我就把他丢锅里炖了!” “算了吧你!”桑祁挣扎着从他的身上逃开躲到了裴恕背后,拍着粘在身上的黄土喃喃嘟囔着,“哪次你在厨房不会偷吃?让你尝个咸淡你能尝掉半盘菜,你还好意思说帮忙……啊!四哥救我!” 裴恕伸手拦下了还要再闹的廖清,温柔的给他拍打着身上的土,尽是无奈的说,“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啊,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着些……” 第二章 梨花镇上(二) 闲云阁坐落在梨花镇外侧靠山的地方,阁主名叫一醉,是个假道士,或者说是个假和尚。 他一共收了六个徒弟,不说徒弟们道行怎样,单论人品上来讲还都是说的过去的。 他本人今年得有个几百来岁了吧?具体多大岁数他也记不得。他的记性不太好,甚至连自己师从哪门学的道他都忘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吹牛胡扯,他道自己是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随随便便的一练就得道成仙了,本该飞升远离尘世位列仙班,无奈自己重情重义,被尘世这几个不争气的臭徒弟所累,所以只好委屈接接地气,继续过他逍遥自在的阁主生活。 奥,对了,梨花镇里什么牲畜都有就是没有牛,因为牛都被他给吹死了。 他常年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浅灰色道袍,一边念着罪过罪过,一边打山鸡、追野兔,一边念着不知哪家的经文一边喝酒吃肉盘佛珠。 有时会看见他禅意十足的坐在梨花树下对着一局围棋残局呆愣半晌,身上落了花瓣也浑然不觉,有时则会在几十里之外无人识得他的城里口若悬河的卖自己用酸枣面儿撮的假丹药,然后把骗来的钱换成一大袋馒头送给另一个村的乞丐…… 裴恕说的不错,一醉阁主今日确实蛮高兴的,因为他一早便得到了他大徒弟落雪寒的飞鸽传书,说是在仓青山作祟妖物已除,他留下帮忙安置下因此受苦受罪的山民,明日傍晚便可回来。 太阳西沉,一白衣男子从云霞璀璨处御剑而来,停在一醉背后不远,恭敬道了声,“师傅。” 他是闲云阁的二弟子楚钟宇,眸色润澈乌黑,长发及腰,周身都散着一股子清冷的气质,怎么看怎么觉得干净,就是那种说不出的由内而外透着的干净。 他本是不想来的,奈何磨不过他那个好事嘴馋的五师弟廖清,非求着他过来瞅瞅自己师傅的钓鱼成果,如果钓的够今晚上大家吃的了,就要他劝师傅早些收工回来。 不经意瞟了眼放在一醉身边不远处的鱼篓,却见里面空空如也,他迟疑了下没有上前,跟在一醉身边多年,现在师傅坐了一天都没有钓来一条鱼,此事无关技术与运气,而是证明了一件事,就是他现在不开心了,非常的不开心。 山间的晚霞很漂亮,暖橙色的夕阳半掩在云层把西面一片天色照得热情奔放,各种深深浅浅的蓝紫色系,红黄色系交织在一起,透过斑驳的树荫映着湖边一坐一立的师徒二人身上,美好的像是一幅画,一醉在画中拿着钓竿入定了般一动不动。 楚钟宇想了想,缓步上前立于他身侧靠后的位置,又恭声道了句,“师傅。” “鬼叫什么?吓跑了我的鱼。” 一醉气鼓鼓,一口白须都跟着颤了三颤,不过楚钟宇见他这样却稍稍安心了些,这证明着让他师傅不开心的事情并不是多严重的大事,甚至还不至于上升到要他生气的地步。 因为若是他真的生气了,那绝对不会搭理任何人,更不会说这样孩子气的调调。 楚钟宇微微一笑,柔声问道, “师傅这是怎么了?今日出门还好好的不是?谁又惹您不开心了?您点个名字,弟子这就替您出气去。” “跪下!” 一醉毫不领情,钓竿重重的往石头上一敲,楚钟宇二话不说乖乖屈膝,心中生疑。 这样的前奏,多半是因为阁中的事物要他不满了。他有一个让徒弟们都感到既神奇又牙疼的地方,就是虽说他常常一天都不在阁内,但是阁中所发生的大事小情他都能知道,这可是真是灵异事件了。 第三章 梨花镇上(三) 大师兄落雪寒不在,但凡阁内出了任何问题他都逃不了一份处事无能之过,可是细想想看今日阁内风平浪静,众师弟们既没有翻墙闯祸,又没有练功偷懒,这平白无故的要自己先跪了,又是为了哪般? “弟子愚钝不知为何,还请师傅明示。” “你不知情?”一醉冷哼一声接着道,“莫不是你也觉得老六得他评价十分贴切,所以才未觉出有何不妥?” 楚钟宇恍然大悟,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今日老三霁子烟在教习小师弟桑祁练剑的时候,嫌他愚笨气急了挖苦了他两句,话说的重了些,伤了那孩子的心,虽然当时裴恕站出来制止了后面那些更难听的话,可还是要那孩子放心上去了,结果大家一散课桑祁就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他不放心所以才让廖清和裴恕跟着,这才有了开篇的那一幕。 说起这个霁子烟他就头疼,自己这个师弟哪里都好,就是性子骄暴,说话太损,不如他强的他看不上,比他强的他又不服气,整个阁中数他难管,也就一醉还有落雪寒能让他收敛几分,若不是自己打的过他,怕是都没有本事治的住这个事妈。 “确实不妥,子烟话说的重了,弟子已经训诫过他了,今后再不会了。” “不会?”,一醉眉头微微蹙起,心情沉重道,“你怎么保证?老三那个德行,呵,迟早还得闯祸,都是你惯的!” 楚钟宇好生委屈,自己只是他的一个师兄而已,若论平日里是谁惯着护着,可不就是他自己这个当师傅的嘛! 这锅甩的有水平,没道理。 不过这点小事还跟他白扯什么狗屁道理?当下没带犹豫楚钟宇就接锅了, “弟子知错了,今后一定会多多关注子烟。” “回去要他给老六道歉!” “是,师傅。” 一醉手稳稳的又握起了钓竿,半晌,直到浓重的深蓝色席卷天幕,他才淡淡的开口说,“起来吧。” “是,师傅。” 楚钟宇心彻底放下来了,他要自己起来,证明这事翻篇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鱼也能很快上钩。 果然没一小会儿,老头拈须微笑轻念了句“罪过。”平静的湖面在他下钩的地方荡开了圈圈涟漪,一醉猛的提起鱼竿收了线,将挂在勾上肥美无比的大青鱼丢进了篓中,满是同情的看着在篓中挣扎扑腾的大鱼,双手合十毫无诚意的忏悔了句“这么肥啊~真是造孽,罪过罪过。贫道一定要徒儿把你做的天下第一香。” 楚钟宇眉眼含笑,看他这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其实有时候他也很好奇,自己的师傅到底算是个假道士,还是个假和尚,他甚至还问过落雪寒这个问题,不过落雪寒没搭理他,他的这个大师兄一点也不好玩,就跟块冰雕的似的,脸上万年不变总是一副怕长皱纹的样子,有时师弟们忌惮他更甚于忌惮一醉,虽然他也没有多凶巴巴。 “你笑什么,还不快把鱼带走!”一醉把篓子往楚钟宇脚边一踢,咽了口口水兴奋道,“头割下来多放点辣子另起一锅,鱼身就做汤吧。” “是,师傅。” 楚钟宇淡定应着,抄起鱼篓正欲走时又被一醉拦下了,然后只见他惬意的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酒葫芦,咕咚咕咚仰脖一口气喝了个见底,之后把葫芦也往他怀里一丢,用道袍袖子抹了抹嘴角,手里转着佛珠默念了句“阿弥陀佛”便溜达着往闲云阁方向去了,“抓点紧,为师进门要吃热乎的!” “是,师傅。” 楚钟宇御剑而回,他知道一醉在路上溜达回阁所需的时间长短,所以片刻不敢耽搁。 好似时间掐算的好了,桑祁的鱼一端上饭桌,一醉的脚也就进了阁门了。 第四章 梨花镇上(四) 饭桌上,一醉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楚钟宇轻咳了下用胳膊肘碰了碰霁子烟,这是他提前就安排好的提示。 霁子烟冷着脸,犹豫了下还是艰难的扯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假笑看向桑祁,郑重其事的背着稿子说,“六师弟,今天的事情,对不起了。” 对于他要道歉事情的安排众人毫不知情,桑祁更是整个人都傻掉了,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看看师傅,又看看霁子烟,愣了片刻后才连连摆手结结巴巴的道,“没,没关系!” 众人明白了些情况,怪不得今日的鱼送来的这么晚,却原来他们还谈了其他的事情,作为整个事件当事人之一的桑祁窘迫极了,脸色红到了脖子根,霁子烟看上去还算是平静,半低着头目光呆呆的看向面前的鱼汤,在座的谁也不敢先动筷子,更不敢多问一句话。 一醉还是沉默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廖清的口水都快吞饱了,求救的目光瞄向了楚钟宇,楚钟宇轻轻的摇了摇头,他只得闻着香味再忍耐下。 “子烟。” “在!” 一醉突然的点名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却把桑祁吓了一个激灵,霁子烟不敢怠慢忙对着一醉的方向稳稳跪好等候训话,楚钟宇带头众师弟几乎同时也跪好了在一旁侧准备找准时机好开口求情。 “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 “你可认罚?” “任凭师傅处罚。” 这一问一答间楚钟宇有些担心了,先前一醉在湖边训斥自己时尚且还没这么生气,不过这会儿他的情绪可不是太好,或者说自从他一坐下后气氛就不对了,他沉默了太长时间。 “你这孩子啊……”一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你要我说你什么好?!饭毕去静室跪着思过,明日一早找我领戒尺十下,小惩大诫,今后不可再犯。” “是,师傅。” 霁子烟丧气的接了罚,侧目看见桑祁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冷笑了下表情很是不屑,抬眼间又瞄见一醉一副要死不死的眼神看向自己,又忙换起了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乖乖坐直了些。 楚钟宇想着这罚的并不算过,甚至连这顿饭也没要他落下,所以求情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了,他回过身子坐好,不料还未调整好情绪,就听见了坐在斜对面的桑祁弱弱开口说道,“师傅,弟子并不怪三哥,是我愚笨太不长进,所以才……” “闭嘴!” 一醉呵斥打断了他,然后拿起筷子开吃起来,剩下众人大家都像是犯了错似的愣着不敢妄动,一醉皱着眉头一边扒饭一边不满道,“要我喂你们吗?” “不不不!” “吃!” “是是是!” 闲云阁每日定点晚饭大家无论多忙都是要在一起吃的,用一醉的话说是要大家可以趁此机会聊聊天,交流增进下彼此感情什么的,但是这对于他们几个来讲就有点多此一举了,平日里大家好的都像一个人似的,没谁的秘密能憋在心里稳当当的过去一天,虽然不时免不了会有几句拌嘴磕碰,但是大家亲如兄弟的谁也不会记恨了谁。 其实阁中最多的麻烦都是在老三霁子烟这里,高傲如他,嘴贱也如他,但凡大家有了什么不愉快的情绪十有八九都是因他而起,偏偏一醉还对他偏心偏到了姥姥家去,只要他不做太出格的事情,不制造太大的麻烦,通常也都很少难为他。这次的十个戒尺的惩罚对于他来讲已经算是动用大刑了,上次一醉打他还是因为他喝大了在镇上跟旁人一块合伙嘲笑自己四弟裴恕脸上的伤疤。 这顿饭大家吃的很安静,没有往日那么闹腾了。 一醉加快了速度吃好了赶紧放碗撤了,他知道今日这个桌上自己若是不撤,那这帮孩子们想说的掏心窝子的话谁也讲不出。 许是刚才桑祁求情的话要霁子烟稍稍有了些愧疚,他给桑祁夹了一筷子拨净了鱼刺的鱼肉道,“多谢了。其实我的话确实重了,但绝对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毕竟你的功课也是由我负责监督的,我也是替你着急,你的修习进度确实慢了些,应该抓紧了,这样下去可真不行。” “三哥教训的是,今天也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桑祁难为情的拨着碗里的饭菜,他并非不够努力,而真的是力不从心啊,他时常会想,自己天生可能就不是修仙的那块料。 “听说大师兄明日就回来了,等大师兄回来你多跟跟他,要他好好带带你,你一定可以的。”廖清极具正能量的鼓舞着,桑祁的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修仙的执念,最后成与不成的于他而言意义并不大,只是眼看着自身修为与众师兄之间拉开的差距越来越大,他更多的是真的害怕最后会遭到他们的嫌弃。 “我尽力。”他自嘲的笑了笑,“其实三哥带我已经很好了,是我自己不中用的,我不行就是不行,跟三哥无关。而且,而且你们也别对我抱太大希望了,就算你们把我丢给碧落门由云祥祖师亲带着,那我也能成功砸了它百分百升仙率的招牌。” “噗!”廖清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然后是裴恕。霁子烟本是气着廖清刚刚讲的话,凭什么要他落雪寒带就比自己强了?可是一听后来桑祁的话他又实在气不起来,反而叹了口气十分同情的看了看他,然后又给他夹了一块剥干净鱼刺的鱼肉,安慰他道,“看开点。” “哎,其实我早就看开了,是你们一直看不开才对。”桑祁面无表情的吃着碗里的饭,“谢谢三哥。” 楚钟宇再旁忍不住也笑了,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故作轻松道,“好啦,没什么啦,你年纪还小,时间有的是,不着急,慢慢来。” “谢谢二哥。” 坐在他手边的裴恕想了下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并不差的,你主要是缺乏自信,你应该相信你自己,来,这个给你。”说着,裴恕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小铃铛,“今儿个晚上我就带你跟老五收个小妖回来,你一定可以的,这是伏妖铃,当四周有妖物出没的时候,伏妖铃会发出警示并指使方位。收好别丢了。” 第五章 梨花镇上(五) 桑祁哪里收到过这等宝物?他接过捧着伏妖铃左看右看,甚是稀罕,“给我的?谢谢四哥!” 廖清见这个铃铛稀奇,跑过来凑热闹的也要拿上瞅瞅,无奈桑祁手抓的紧就是不放,气的廖清一个劲的嘟嘴说四哥太偏心。 霁子烟毫不知趣的冷笑道,“四弟真是财大气粗啊,像伏妖铃这样上等的法器说送人就送人了,眉头也不带皱下的。“ “桑祁喜欢。”裴恕微微笑着,云淡风轻的说,“再说这伏妖铃也没三哥想的那样珍奇,不过就是一个小玩意罢了,给桑祁玩玩,没什么不妥的。” 霁子烟手里拨弄着两只筷子,装腔作势的给桑祁又夹了一筷子菜,不满的说,“就算你送礼物没什么不妥,但是擅自决定把我的人带出去降妖就有欠思忖了吧?” “呃?”裴恕表示不理解,霁子烟又冷冷解释道,“桑祁的课业是我主要负责的,要管也轮不上你来插手,再说降妖那样危险的事情,万一你带他出去有个三长两短……” “子烟!” 楚钟宇黑着脸不满的打断了他,轻声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明不明白师傅要你去静室思的是什么过?!” “二哥这是什么话?”霁子烟理直气壮的反驳着“师傅要我思过跟这个是两码事情好不好?你若同意他带你的廖清去我绝不多管,可他还要带桑祁也去,我这个做师兄的连说也说不得了?” 此时被霁子烟一直揪着借题发挥牢牢不放的事情不过就是当年一醉偷懒,特意定下的不成文的规矩罢了, 当时一醉收了他们三个徒弟后又收老四裴恕,那几年他常常闭关,一闭就是一两个月,于是就把他丢给了落雪寒管教传道,裴恕能有如今的修为一半是一醉传授的,还有一半就不得不提落雪寒的功劳了。 后来他貌似尝到了甜头,在收了老五廖清之后,偷懒的又光明正大的拨给了楚钟宇,要他负责管教,自己则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指引点拨,廖清的这个二师兄几乎就快成了他的第二个师傅了。 最后到了老六桑祁这里,一醉看他功底太差本想着自己先带带的,可是带了两年把他气得吐了好几回血后一气之下干脆直接甩给了霁子烟,要他赶紧带这个不争气的远离自己的视线好好管教,就这样,霁子烟也有了自己的小跟班。 可是他的这个小跟班总是爱跟廖清和裴恕他们纠缠不清,这要他好生嫉妒。 “大家都属同一师门,师弟们结伴出去降妖,没有必要一定要跟谁汇报,桑祁也是,清儿也是,只要他们愿去,你我谁都管不着。” 楚钟宇压着火气试图跟他讲道理,他其实已经有些恼了,明明就是一件小事而已,可他这个事妈就偏要掀起阵风浪才算罢休,可真是要他头疼。 “愿去愿去!”廖清急忙应着,像也是故意给霁子烟作对似的,他顶看不惯霁子烟的做派,本事还没自己的四哥大呢,屁事却比所有人加一起的都多,要是阁中他能消停着些,大家的日子不知道过的得有多太平呢。 “桑祁,你呢?!说!你愿不愿去?!” 霁子烟同时气上心头,不依不饶半是威胁的看着桑祁,桑祁不知所措垂着头紧紧握着手中的伏妖铃,声音弱到细不可闻,“你们,你们别这样……” “别废话!说,愿不愿去!”霁子烟凶着他逼问道,裴恕沉着脸一言不发,桑祁头也不敢抬,手中小小的铃铛被他攥的不留一点空隙,沉默了片刻,还是回道说,“愿,愿意……” “哼,一个破铃铛就把你给收买了,瞅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霁子烟气急了,不该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全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你还敢跟着他去降妖?你知不知道出去降妖有多危险,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你们?!你看看他的脸……” “住口!”楚钟宇愤怒的一拍桌子沉声道,“今儿没酒三弟也喝大了吗?你说的那些都是什么话?!出去静室跪着!” 霁子烟没有动弹却也不敢在多言了,冷静下来之后他也后悔自己刚刚那样失态,裴恕的脸?呵,那若细讲起来,不还是自己的责任吗?若当时自己不跑,那他也不至于被妖物重伤,毁了容貌还差点丢了性命。 这件事除了后来的老五老六不解内情之外,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对不起。”他真心实意的认了个错。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楚钟宇本想再好好惩治他一下,不料裴恕最先无所谓的笑笑轻声道,“这是干什么呀,大家接着吃啊,鱼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白瞎了老六的手艺。”他端起汤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柔着调子对霁子烟道,“没事的三哥,我晓得你在担心什么,我会注意的。这次出去我无非就是带他们长长见识罢了,又不是去降多凶煞的妖魔,不会有危险的。退一万步讲,最后就算我回不来,我也会要他们两个毫发无伤的出现在你面前。” 本是被回忆打乱思绪的霁子烟听到他这样一番狂妄的话又有些不爽了,默默地把碗往前一推阴阳怪气道,“那是,你多大本事啊,由你领队带人出去还能出什么差错?没准随便一出手就能降住个什么了不起的妖物为民除害呢。” “子烟!” 这话从字面意思上来看也没什么不对,可就是由他嘴里讲出来要人听着就浑身不舒服,楚钟宇拦下他欲要在言,可他却站起来大摇大摆的走了。好在大家都惯了他那副欠扁的样子,所以也并未细究他些什么,这顿饭就这样不是很痛快的吃完了。 当晚裴恕只稍睡了一小会儿就跑到了那俩小鬼的房间,好玩的揪着他们的耳朵从被窝里给扯了起来,“收拾东西出发啦。” 第六章 好香的妖气(一) “四哥?”廖清揉揉眼睛睡得正是迷糊,“这还不到子时呢,是不是太早了点?” 裴恕没使多大力道象征性的一个巴掌拍上了他的后脑教训道,“早什么早?你知道咱们要找的妖物离这里有多远要翻几个山头吗?你要怪就怪大师兄把这里清理的太干净了吧。”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羡慕,“方圆几百里愣是不见一丝妖邪气,也就他有那个修为本事能做到了,如果我也可以,那该多好。” “可我听师傅醉酒时候说过十几年前你也是可以的。”桑祁揉揉眼睛含糊不清的咕哝着说,“后来好像是在一次降服妖魔的过程中受伤了,很重……” 廖清也想起了一些先前听到的故事,歪着脑袋回忆着说,“对对对,我也听师傅提起过那次!他说那个妖物凶邪残暴,一天之内就屠尽了附近三个村镇的人,若不是师兄你们几个不畏生死前去布下斩妖阵将其斩杀,那不知道还得被他祸害掉多少生灵呢!只是那次,你受伤了,还差点丢了性命……” 裴恕不耐烦地站起来理了理袖子道,“还走不走啦?!再这么磨叽我就不带你们两个出去了!” “马上!马上!” 他们听言立刻从被窝中翻起来,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桑祁一扭一扭的蹭到裴恕身边,舔着脸好奇的问着他道,“四哥,师傅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先前比现在还要厉害?那既然这么厉害,那个妖物又怎么会单单伤了你,还伤的那么重?” “要你管。”裴恕没好气的推开他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醉酒的故事你们也信?有次师傅喝多了还揪着你们的耳朵直喊儿子呢,但他能是你们爹吗?!”关上房门之前他故作严肃的回头警告着二人说,“以后别趁师傅喝醉了就去乱打听这些陈年旧事,有时间了还不如好好琢磨琢磨你们眼前的功课。关上门后我数到十,若还不出来我就自己走了,以后没有下次了!” “别别别!”他们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蹦下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就往外面跑,能跟师兄一起拿妖的机会可是不多,他们生怕错过了。 平日里他们两个小鬼头多是窝在阁中修炼,从没有过像今日这样特意外出降妖除祟做任务,一来是他们的修为功底实在太弱,一醉跟众师兄都不放心,二来也是因为一醉的佛系指使,他认为阁中只要有那么一两个能打的拿得出手也就算了,没必要非得现在就逼着这两个孩子去做那样危险的事情,他们还小,日子还长,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反正大家有的是时间。 他不需要自己的弟子去做拯救世人的大英雄,只想着他们有一技能够防身,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可以了。他很自私,他也希望自己的这帮孩子们也可以自私着点,可他们总是不太听话。 一醉对此束手无策,管得住人可管不住心啊,他自我安慰着想是这帮孩子们还都太年轻,本没得到过什么,也没失去过什么,等着将来他们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看透的东西也就多了。 这些都得交给时间去解决,急不得,所以他也坦然睁只眼闭只眼的默许着就由他们去做想做的了,反正有他这个师傅在一天,手下的这帮缺心眼儿的兔崽子们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廖清至少还被楚钟宇偷偷带出来小小历练过两次,可桑祁是真的一次都没有过,他太兴奋了,可是太兴奋也就意味着太紧张,所以当他们三个出了梨花镇不知翻了多少山头来到了一处种满了丁香花树的密林中时,桑祁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忘带了一样东西。 “四哥,五哥,你们……你们带剑了吗?” 裴恕用手指隔空划了一道灵符,顿时便升起了一簇暖黄色的火苗,“废话,出来降妖不拿仙剑,难道还要带盒饭啊?” 他控制着在空中飘浮的火苗稳稳的往前走着,吩咐着说,“你们两个小心着些,这里有妖气了。” “好香的妖气啊。”廖清深深吸上一口,笑呵呵开着玩笑说,“四哥咱们拿下他炼成香料,用来熏屋子肯定好闻。” 裴恕白了他一眼道,“要熏也放你屋熏,我对烧尸体散出的味道不感兴趣。” 廖清闻言顿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满的撇撇嘴,“四哥真能破坏意境,有些时候你比大师兄还无趣。” “安静点。”裴恕小声斥着他,越往里走,他越觉得四下诡异,“你们注意力集中着些,别光顾废话玩闹,我感觉这里妖气不太寻常,没准误打误撞还叫咱们给碰上了个难缠的主。老六,把给你的伏妖铃拿出来咱们探探方位。” “哦。”桑祁从怀中将铃铛取出了抛向空中,还不待铃铛给出提示他便很是难为情的说,“那个,那个我忘带了一样东西,我说了,你们别生气啊……” “该不会是忘带脑子了吧?”廖清开着玩笑调侃道,“这个东西你常搞丢的,我们早就习惯了,不生气,不生气。” “呃……这次不是脑子,这次是佩剑……我,我忘记拿佩剑来了……” “什么?!”一听他这话裴恕算是震惊了,居然立刻就给生生气乐了,空中的火苗闪了两闪,噗的一下熄灭了,然后他凝神又赶紧祭出了一道明火符,幽幽叹息道说,“我要下次还带你来就是脑子被驴给啃了。” “对不起啊四哥,我,我太紧张了。” “有我在你紧张什么?!走近点跟紧了!我会吃了你吗?!”裴恕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将离他越退越远的桑祁提着领子拉到近前,教训着他说,“祖宗你给我记着,出来降妖不带武器那就是特意大老远的过来慰问送饭来了,这可是要命的失误,除非你能死而复生,否则绝不会容你有下次改过的机会!” 明火符的火苗摇曳不定,照得他面带疤痕的一张脸更是阴鹜可怕,桑祁自知犯了不可原谅的大错内心也是自责不已,早就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就在这时,廖清突然指着浮在空中的铃铛说,“四哥你看,它有动静了!” 第七章 好香的妖气(二) 浮在空中的银色铃铛周围散着一层淡青色烟雾状的微光,然后开始缓缓转动起来,伴随着空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渐渐往林中更深处的北面飘去了。 裴恕召出自己的佩剑水月追过去之前特意转身嘱咐着桑祁说,“跟在我们身后躲好了,我可不想要你这个厨神死在这里折我颜面。” “是。”桑祁小声应着,廖清也拿出了自己的佩剑黑土同情的看了眼桑祁,无奈的摇了摇头说,“走吧师弟,有机会了我真想把你送到碧落门灭灭他们的嚣张气焰,说句不厚道的话,没准你还真能把他们的云祥祖师给气吐血了。” 桑祁苦涩的笑了笑,可不是,就连心大的能装下世间所有苦难的他们的师傅一醉阁主,还不是有好几次都因为自己的不长进愣给急的心脏梗死了好几回? 哎,即使这样闲云阁都没有把他这个废物扫地出门,他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遇见了贵人,还是闲云阁的人都有受虐倾向。 很快他们随着裴恕就来到伏妖铃所带引的地方,裴恕收了伏妖铃顺手丢给了桑祁,毫无准备的桑祁本能的伸手去接差点没握住,这个愚钝的反应让裴恕再一次无语了,他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检讨,将所有的错都归认到了自己身上,觉得平日里自己对这个师弟的关注还是太少,不然怎么会不知道他蠢笨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或者是他根本就蠢到没有底线? 不能不能!自己真是气疯了,怎么能这样评价自己的六师弟呢?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师傅的业务能力,能把自己的徒弟教的这样废物,也是难得了。他甚至还想好了回去之后用什么姿势去揍桑祁,也想好了怎样替自己的师傅去狠狠地抓一抓他弱到不能再弱的基本功。 这时,一路用来照明的明火符符光由暖黄色倏地一下变为了青绿色,然后哄的散了,四周一片漆黑。 裴恕下意识的回过身赶忙去寻找自己的两个师弟,就着惨淡的月光他依稀能看到那两个人影一个倒在地上瘫成一坨,一个举着长剑像上香一样竖在自己胸前抖如筛糠,早就吓得挪不动步子,连叫都不会叫了。 这样也好。裴恕失望之下也暗自庆幸,至少他们这样不动不喊不闹的傻定着也比鸡飞狗跳的给自己添乱强。 “做的不错,继续保持。”他牙疼的冲他们竖起了大拇指,当看到廖清居然还弱弱的回了一个ok的手势时,他真想立刻去死。 四周妖气越来越浓郁,他渐渐有些担心了,这是怎么个情况?按道理说这地界不至于这么邪性啊,就算出妖也不该会出多么凶煞的东西。 本来一开始认为可能是个大家伙就超出了他的预期,可跟伏妖铃过来后才发觉这妖邪貌似已经不能用大家伙一词来形容了,他的担心渐渐转化为了强烈的不安。 难道自己人品真的差到爆了,今夜注定要领着这两个废物在此地跟个修为极高的妖物拼个你死我活?这不是胡闹的嘛! 几乎瞬间他就做了决定,把地上那两个废物掂起了一人一脚踹出去了老远,吼着他们说,“马上离开这里!” 第八章 好香的妖气(三) “四,四哥!” 桑祁由廖清搀扶着,或者是说他们两个人互相作为对方的拐杖支撑着,虽不知是发生了何样的变故,但是他们也能深切的感知到危险的逼近,那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绝望和压迫感。 “滚蛋!”裴恕沉着脸,虽然他的面容可怕,但是那种儒雅的气质还有平日里那种亲切的感觉要他们两人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此时那种感觉消失了,裴恕完全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了的恶鬼,在月光下那条深色的疤痕就像是一条毒蛇似的死死贴在他的脸上,恐怖至极。 “四哥!” “滚蛋!别在这里添乱!”裴恕无心再跟他们去演那些你走我不走之类的苦情戏码,直接掀起水月冲着他们两个一挥,剑气如霜一下把他们两个又推出去好远,就在此时,突然他的身后紫光大作,一股刺骨的寒意猝不及防的冲上了他的后背,不待思考赶忙回身祭出水月迎击,不料刺向的却是一片虚无的紫光。 一片光晕而已。 “四哥你没事吧!” 两个废物不知鼓了多大的勇气互相搀扶着过来了,他们再怂也不至于危难时刻抛下伙伴自己逃命,虽然他们才是那个累赘。 裴恕摇摇头,此刻他已经无力去指责或者解释吩咐什么了,那团紫光虽然寒气逼人但并未伤他分毫,他感到奇怪,好像这东西妖气虽重但并无攻击力,该不会只是颗妖丹吧? 妖丹顾名思义就是妖物修炼后在体内凝聚而成的内丹,它相当于是妖物作祟的资本,没了妖丹的妖物连个凡人都不如,而他们修仙问道的,本质也是提升修为结成强化内丹,以此再提升修为道行直至修成仙体。 闲云阁内,只有他们的大师兄落雪寒已是仙体,那楚钟宇以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不出三年五载,也能修得仙身。不过霁子烟跟自己就差些了,尤其是自己。 那次的受伤几乎废去了他大半的修为灵力,若不是后来在落雪寒的帮助下随他一同闭关了整整两年来调节修复身体,他的修为也远不能达到如今的境界。 还有剩下眼前的这两个废物就不用提了,廖清不过才结丹不到三月而已,那桑祁也勉强只能算是初级入门修士罢了。 理论上讲,不论是人的还是妖的,只要内丹离体,不仅本体会严重受损,就连内丹也是保不住太久的,虽然邪道上也有吸食他人精气,炼化内丹以增强自身修为的方法,但那毕竟是邪魔外道,若是成了必然也会成魔嗜血,内丹练成魔晶,单是想想都能闻到血腥味。 这里怎么会有这样内力深厚的一颗妖丹?那个原本该属于它本体的妖物呢?不过还好妖物跟妖丹分了家,不然今天可了不得了,自己还真就成了大老远过来慰问送盒饭的笑柄了。 “你们两个呆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裴恕交代完便快步走进紫光环绕中查看,他想先下手毁了那颗妖丹,以免在出变数。既来之则安之,那个东西如此邪性无论如何也是留不得,不处理干净了又怎么能够放心离开? 可他每走进紫光中心处一步,身上所感知到的寒意便就浓重几分,这颗妖丹可真是太邪了。 他握紧了长剑水月,紫光浓郁明亮的要他睁不开眼睛,同时也把周边整片丁香林都照得清清楚楚。 “四哥小心些!”桑祁担心道,随后又大声不可思议指着四周说,“花!花!四哥快看!丁香树开花了!” 第九章 好香的妖气(四) 裴恕并非没有察觉,只是他也觉得奇怪不知作何解释,抬眼望去只见棵棵丁香老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迫不及待的生出一丛又一丛硕大的丁香花簇,然后砰砰砰的绽开细小精致的花瓣,本是如此妖异的景象此时却要人不由得生出敬畏,一团团雪白的丁香小花在紫光下以最绚烂的姿态竞相绽放着,四周灵气四溢,浓郁到有些刺鼻的花香胡乱的纠缠在他们周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似的,一瞬间几乎所有的丁香花簇开始枯萎凋落入地不见,就连树木也扭曲干裂的萎缩成一团,香气也很快散掉没有了。 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短短十几秒钟,他还来不及意识到什么,那阵炫目的紫光便就淡下来好多,同时妖气好像也没有那么浓重了。 灵气?妖气?裴恕若有所思的喃喃着,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是要有什么妖物降生了吧? “该死,怎么好巧不巧的选在了这个时候?”裴恕烦躁的抱怨着,看着四周原来越黯淡的紫光,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妖丹?糟了……” 他忙快步往光束的最中心走去,不料还未走到那里紫光便就散了,四周浓重如墨的夜色又压了过来,随之传来的是一个婴儿弱弱的啼哭声。 裴恕心里咯噔一下,赶忙燃起一道明火符,只在明火符暖黄光亮的照射下,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婴正在不远处的地上卖力的啼哭着。 “四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廖清和桑祁疑惑的跟来上来,裴恕收水月入鞘,没回答他们面色沉重的过去将婴儿抱了起来。婴儿见有人抱她便不在啼哭,只是睁大了葡萄似的清亮的眼珠同样好奇的打量在他们。 裴恕不说话却心生寒意,两个师弟浑然不觉。 “呵,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危险不在,廖清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收了黑土接过裴恕手中婴儿就往自己的怀里揽,一边逗着她一边笑着对他俩说,“好生可爱啊,她怎么会在这呢?她爹她娘呢?” “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的,该不会没爹没娘是个妖怪吧?”桑祁没心没肺的开玩笑说着,逗乐了廖清咯咯笑了两声之后他俩都沉默了,细思极恐的两人觉得后背凉凉的又生了一层冷汗,桑祁不确定的看向裴恕道,“不会吧?我胡乱瞎说的,一个婴儿而已,哪里会有这样的妖怪……是吧?四哥?” 裴恕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们淡淡的回道,“她确实是妖,确切的讲应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已经结丹且极其凶邪的妖孽。” 第十章 好香的妖气(五) “什么什么呀,四哥你别吓唬我啊……”廖清不明所以,但本能的还是把婴儿放在地上不敢再碰了,婴儿离奇的也没有再哭闹,只是痴痴的望着他们,嘴巴里咕哝咕哝的不知在讲些什么。 刚才的那颗妖丹,浓烈的妖气瞬时催发了丁香花灵,这些花灵本该孕育出一个小小的花妖的,但是花妖的灵气被妖丹的妖气所压制,而丁香花灵所孕育的实体虽不成熟但已经成型了,所以那颗离体的妖丹顺理成章的便归入进了她的体内。 他们三人都沉默着,最后还是裴恕伸手抱起了地上的婴儿揽在怀中,十分为难的嘀咕着说,“这阴差阳错的,你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桑祁还在犯迷糊的时候廖清已经反映过来了,他不可思议的指着婴儿结结巴巴的说,“所以四哥,我们,我们要杀了她吗?我,我可下不了手啊!” “为什么要杀她?”桑祁惊异脱口而出,廖清郁闷的给他解释道,“你是不是傻?!你别忘了在她体内的妖丹!这颗妖丹现在就已经如此厉害了,若是等她长大那还得了?你还能打的过她吗!” “可她现在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更不要提害人了。若是因为一颗妖丹就要杀了她,那,那也不太公平啊……”桑祁很努力的解释着。 虽然他并不是多理解他们两个的意思,但是下手去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他不能接受。 廖清也很为难,手指婆娑着自己的剑柄,无可奈何的低下头道,“确实不公平,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我们不杀她,她也活不了了。” “这又是为什么?”桑祁更不能理解了,怎么一个看着好端端的健康婴儿,就能跟活不了三个字挂钩呢? 廖清没在吭声了,裴恕安慰的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的给桑祁解释着说,“生就带着这样一颗妖丹,仙门正道中人知道了绝不会容她,邪魔外道的修者更会觊觎她体内妖丹,必定杀婴取丹炼化魔晶融为己用,就算她运气好就留在此山中不被人察觉,且不说她如何觅食取暖抵抗野兽,就算她平安长大成人,那颗妖丹也会逐渐侵蚀她的心性,若不加以引导,要么她会暴虐嗜血迟早被屠,要么就会走火入魔自爆身亡,你说她还能不能活的了?” 桑祁听得目瞪口呆,他觉得完全没有道理的一件事,怎么就生生的被解释的这样有道理?看似这个婴儿面前有很多条路,但是细细想来,竟没有一条是活路。 奥,对了,师傅曾经说过,身为妖孽,活着本身就是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师傅恨妖,非常恨。 不过这对于面前这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来讲,确实太不公平了。 “我不管,我想要她活的来着,四哥,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桑祁无助的祈求着。 他并非忘了师傅的教诲,只是仍旧天真的认为着面前这个婴儿不是个一定该杀罪大恶极的妖孽而已,毕竟她什么都没有做过,谈何有过?难道要她活着就是天理不容了吗?人人得而诛之,诛谁?她吗?桑祁自认做不到。 裴恕心酸的笑了笑,沉默了片刻后,抱着婴儿转身走了,说,“回家。” 第十一章 这是我妹妹(一) “回家?带她回去吗?”廖清不解问道。 “不然呢?”裴恕无奈反问着,“留在这里不妥,现在杀了她你们又下不了手,你说我们不带回去还能怎样?” “也是奥,不过虽然我们下不去手,但是你可以啊四哥,你杀过那么多妖了,不差这一个,不然,不然你动手杀了她?”廖清支支吾吾着,桑祁摇头满脸都写着拒绝,不过裴恕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似的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着,怀中抱着这个婴儿的力道不知不觉却紧了些。 尽力而为。他如是想着。 不过若是尽力之后还是难以改变她一死的结局,那自己尽的力又有何意义呢?一股莫名其妙的心绪堵在了他的胸口,闷闷的,很难受。 “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有意外?” 三人不过才进闲云阁大门,楚钟宇急急忙忙就从里面迎了出来,当近了些又看到他怀中襁褓内熟睡的婴儿后,语气都被惊的变声了,“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一连抛出三个疑问丢给裴恕,裴恕有些紧张的将怀中包裹婴儿的襁褓又拢了拢,故作轻松的笑道说,“这就说来话长了,二哥,稍后我详细讲与你听。” 他将婴儿转身递给桑祁,桑祁很是笨拙的抱着,廖清有些兴奋的跑到楚钟宇身前,得意的把手中提着的东西一扬,显摆似的说,“二哥你看,这半个糖人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为妹妹买的第一个小礼物,但是四哥说妹妹还小不能吃糖,所以我就替她吃了,留下小木棍给她雕个花枝玩。” “妹妹?这个孩子是你妹妹!?” “嘿嘿。”廖清狡黠的笑着,不顾裴恕用胳膊碰着自己要自己闭嘴,接着得意的又亮着自己手里的宝贝,“这些布片跟棉花都是四哥给妹妹买的,做尿布用的,四哥还打了一酒葫芦羊奶呢,挤羊奶的老伯看着酒葫芦差点没给乐死,还开玩笑说要我们少喂着点,看喝多了上头,哈哈哈……” “好了清儿,你先跟老六带着婴儿回房,我和二哥还有话说,聊完了就去找你们。” 终于支走了这个闹哄哄的小鬼,楚钟宇正色道,“清儿的父母早就过世了,他这个妹妹又是从哪里来的?四弟,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此行出了差错?可有事瞒我?” “并非想瞒二哥,只是二哥听了勿要动怒,也不要因此责怪他们两个,主意都是我出的,婴儿也是我自作主张执意要带回的。” 先前楚钟宇只是觉得奇怪,如今问起却见他神色这样为难紧张,当下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皱着眉头试探着轻声问道,“刚刚那个婴儿可是妖物?” “是。” 第十二章 这是我妹妹(二) 果然是被自己料准了,这可要他犯了难,向来进到阁中妖魔皆是被众人收服镇压斩杀的,从未有过一个是被这样抱在怀里带来的,这要是被自己的师傅知道了,估计得把抱她进来的裴恕的胳膊折断…… 不过刚刚那个婴儿身上并无妖气,他猜测着应当是裴恕在来之前就已经给她暂时压制住了。 “你是活腻歪了还是嫌师傅他老人家岁数活的太长了?你想气死他啊!简直疯了!这若要让师傅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所以才不能要他知道。”裴恕默然道,“二哥,我需要你的帮忙。” “没问题。”楚钟宇痛快答应着,“我有办法支师傅离开阁中,你动作快些,赶紧把这个婴儿送出去!” “送不得!”裴恕为难道,“二哥,这个婴儿体内有颗妖丹凶邪异常,你听我细讲。” 楚钟宇听他讲过夜晚在丁香林中发生的事情后又惊又恼,直斥责他太糊涂。 “这种事情你也敢招揽?不行不行!这没得商量,她留不得!” “并不是二哥!”裴恕激动恳求道,“若我们以正气引导要她一心向善,那么在她体内的那颗妖丹也并非多大问题不是吗?我们完全可以给她一个机会,不能只因为一颗妖丹就草率结果了她的性命。” “你清醒一点,她是个妖孽!” 楚钟宇加重了语气,裴恕也不甘示弱的反驳说,“我清醒的很,是二哥你糊涂了。她虽为妖身,可乃是一个婴儿,手上并无半点血腥,你却要杀她?我且问你,若在丁香林中那颗妖丹阴差阳错的落入了我的体内,那么现在你是否也要杀了我呢?这便就是你口中的斩妖除魔?” “你……”楚钟宇被呛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强大的妖气由后院传来,二人顿感糟糕,再顾不得争辩急忙往院中赶去。 “住手!”楚钟宇冲过去将正在院中缠斗的霁子烟和廖清分开,呵斥着,“胡闹什么?!清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霁子烟收了佩剑血影,气吁吁的看着裴恕道,“我是不懂事,可我再不懂事也赶不上四弟,瞧瞧四弟给咱们阁中带了个什么宝贝,呵,不知四弟煞费苦心用粒佛珠掩下那妖孽的气息是何用意?这是何时改了性情,开始与妖孽为伍了?” 第十三章 这是我妹妹(三) 这话说的好不客气,可裴恕根本顾不上跟他多言,急急忙忙的就要往屋内赶去,若是这妖气惊动了师傅,那可就不得了了。 “你站住!谁要你走了?”霁子烟出剑拦下他阴阳怪气道,“四弟还未解释清楚呢,这么着急进去干什么?该不会还想携着妖孽出逃吧?呵,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这么浓烈的妖气,你觉得师傅会觉察不到?” 裴恕没有说话恨恨的看着他,廖清听了不服气的还想上前去打,桑祁一个拉不住叫他冲了出去,裴恕却赶忙伸手将他扯了回来,“清儿不准胡闹!” “我没有!是他先挑起事端的!三哥要打我,还要杀了我妹妹!”廖清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楚钟宇上前不由分说先卸了二人的佩剑,看了看廖清又凶着霁子烟对他不满道,“为什么一定要跟自己的师弟出剑相对?若我不拦着你还准备直接杀他灭口吗?!” “我没有!我悠着力气有分寸的!”霁子烟争辩着又说道,“再说方才也是你的清儿先动的手,你怎么不去说他?护短也不能做的这样明显吧?” “你们都是我的师弟我护的那门子短?!”楚钟宇心烦不已,院子内房门大开,婴儿早就搁里面撕心裂肺的开嚎了,想想过会儿师傅肯定过来,他更加焦躁了,瞪了眼裴恕道,“还不快进去哄安静了!” “是。”裴恕刚要走,霁子烟又上前两步把他拦下了,大声吼着说,“你不准进去!你理那个妖孽做什么?难不成你跟那两个不懂事的小鬼一样,还真把她当妹妹了?” “让开!”裴恕没了耐心,说话的语气也凶了起来,佩剑水月在他腰间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鞘而出了。 “子烟要他进去!”楚钟宇上前拉开了二人,斥责霁子烟道,“难道你一定要将这样糟心的事情闹大了丢给师傅知道才甘心吗?你要他老人家再因此事动怒伤身就满意了?你太过放肆了!” “我没有!”霁子烟红着眼睛不服气的回着,“二师兄你搞搞清楚,现在想要师傅生气的人不是我,是他!这个妖孽是他裴恕带来的,与我何干?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不要总是刻意针对我!” “你这是想造反吗?!是我管不得你了还是闲云阁容不下你了?!你就是这样跟兄长回话的?还有没有规矩!” 楚钟宇平日很少动怒说这样的狠话,这会儿是他真的气急了。 整个院子里现在除了婴儿的啼哭就再没有半点声响,裴恕匆匆往屋子里去了,这回霁子烟没敢再拦。 廖清和桑祁垂头立在一侧,怯怯道,“对不起二哥,刚刚我们不该冲动跟三哥动手的……还有三哥,也对不起了……” “是我不对。”霁子烟情绪稳定下来,一半是屈于楚钟宇的威严,还有一半也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楚钟宇没有说话,眉头皱成了一个苦川字。 第十四章 她是我妹妹(四) 过了会儿婴儿啼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他叹了口气脚步沉重的往屋内走去,剩下三人目目相觑也都紧紧跟上了。 屋内裴恕刚好正给婴儿换下一块尿布,面不改色却笨手笨脚的清理着污物,众人看见这一幕都顿在门口惊呆了,因为谁都知道整个阁中最爱干净的除了他们的大师兄落雪寒,第二就要数上是他老四裴恕了,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忍受去做那给小孩儿把屎把尿的差事?他可是裴恕啊! 这场面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闲云阁一大奇景了。 默默看他做完这些又默默容他手提污物站在门内,抬头客气轻言了句,“见笑了,借过。” 众人侧开身子,裴恕走了两步站定,偏过头来诚恳的乞求着他们说,“二哥三哥,我出去用水冲洗下即刻就回,这个婴儿即使该杀也不急在这一时,裴恕恳求你们,且就看在你们师弟鬼迷心窍执意想护的份上,就容她多活个一时半刻等我回来,即使处置,也,也等我回来可以吗?” 楚钟宇没有说话直接进去找了张凳子坐下,裴恕晓他是答应了,又看向了霁子烟道,“可以吗?三哥。” “你快去快回!若师傅早在你之前过来,那我们可拦不住他老人家。” “多谢三哥。多谢二哥。”裴恕道了谢,拂袖出了院子往水房走去,屋子里气氛不尴不尬的,时不时会有婴儿奶声奶语的嘤嘤声。 廖清溜溜达达晃到婴儿身边将她抱起,手贱贱的一会儿戳戳她的小脸,一会儿又去挠她软绵绵的跟团棉花球一样的手心脚心,逗得婴儿咯吱咯吱直笑,他听着却是红了眼眶,眼泪没忍住噗噗的直往下坠,有几滴正落在了婴儿嫩到可以掐出水的小脸儿上。 “宝宝都不哭了,五哥你倒是哭什么呀?再哭我也不过去哄你。”说着桑祁伸手就将在他怀里的婴儿抱了过来,悠荡荡哄着乖乖说,“人家只哄我最最可爱的小妹妹~咱们才不理他呢,对吧?”婴儿甜甜笑着,许是在他怀里窝的太舒服了,被晃着没一会儿功夫竟连着打了两三个哈欠,最后竟还真的闭上眼睛呼呼大睡了。 桑祁小心翼翼的凑到廖清身边耳语说,“你看看她这副没心没肺的蠢样,像不像你?像不像你?哈哈!” “死一边去。” …… “幼稚。”霁子烟嫌弃的看着说闹的他们二人,心里却蛮不是滋味的,“我就讲他们跟着裴恕学不到一点好吧你还不信,怎么样二哥,要我说准了不是?不过才容他们跟着裴恕出去降了一次妖而已,竟然还就认回来了一个妖孽妹妹。” “子烟!”楚钟宇无奈的很,弱弱呵斥示意他不要再废话了。 片刻裴恕收拾好了进来缓步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婴儿与他们二人之间恭声道,“二哥三哥,你们知道我的意思的。这个婴儿我是想养了,以后她就是我裴恕的妹子,我有把握能控制住她的妖性,只要你们帮我一把,瞒过师傅。” 第十五章 她是我妹妹(五) “开什么玩笑?!你瞒得住吗?”霁子烟冷笑挖苦道,“你也不想想你脚下立着的是什么地界儿!你当师傅跟大师兄都是老眼昏花啊?这可是个妖孽,你搞搞清楚!你要护她那无异于就是自杀!你想死可以,没人拦你,但有一点别连累了我们!” “你胡说些什么?闭嘴!”楚钟宇皱着眉头制止了他,有时候他真希望自己这个三弟能是个哑巴,至少这样就不会在有些时候那么讨人厌。 “不会的!我向你们保证,若有一天即使师傅怪罪下来,要打要罚我裴恕都会一人担着,绝不连累二位师兄。”裴恕神情极其认真,信誓旦旦的许着承诺。 霁子烟听得简直冒火,气急败坏的上前用手指着他教训道,“你把你二哥想成了什么人?!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你简直迷了心窍!”他越说越气恼,裴恕竟顺从的沉默不言任由他的指责,霁子烟狠狠推搡了他一把,压低了语气竟像是在乞求了,“是非正邪分不清楚了吗?你还要我怎样说你才能清醒一点?居然会为了一个妖孽想去欺瞒师傅,你简直疯了我的好四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三哥……” “你过来!”裴恕刚欲解释,霁子烟就冷冷打断了他,一路推搡给他带到了已经睡熟了的婴儿身侧,讽刺冷笑道,“这就是你的妹妹吗?呵,你经过人家同意了吗?四弟,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也不想想你手上沾了她同族多少的血,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长大后若是有的选,会不会第一个就先要结果了你这个四哥哥。” “子烟你先冷静下。”楚钟宇一脸纠结的走过来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回身问着沉默不语的裴恕道,“其实我更担心的还是控制上的问题。人心难测,妖性更是如此,你如何能控制的了?倘若她今后为恶你当怎么办?杀了人来你又如何处置?是到那时再杀她要她偿命,还是杀你用来抵罪替她偿命?只怕到时也由不得你了……倘若她只是一个妖体也就罢了,可偏偏体内还有那样凶煞的一颗妖丹。你知道的,她会逐渐适应控制并将其强化,最后修为能达到何种境界根本就不是你我能预料到的,或许当她长大到桑祁那个年龄的时候,你就已经没有能力可以制服住她了,若她那时与你为敌,祸乱苍生,你又该如何?你怎言你能控制的住?” 裴恕认真思考了下,无比坚定的回答着说,“一定可以的。只要我们不放弃她,让她有可牵挂顾忌的人,有明天期望完成的事,有想去的地方,有想守护的东西,我便就能控制的住,你所担心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 楚钟宇手指搓着衣角沉思着,半晌未言,其实他虽口口声声的意思也是非杀不可,但若真是要他来动手亲做,心里上也是难过那道坎儿——手刃婴儿?他想自己应该也做不来…… 毕竟不是铁石心肠,修仙之人修的又是一身浩然正气,可杀了她便就是斩妖除魔了吗?这是裴恕的疑问,也是他心中的疑惑。 第十六章 石妖少年(一) “二哥!”裴恕央求着,心急的都快给他跪下了。 他这算是求对了人,毕竟只要那楚钟宇答应了,实则也就容不得他霁子烟再有其他想法了。说到底在这场面上,真正可以拿定主意决定这个婴儿生死的人,还得是说他们的二师兄。 “二哥你可不能纵容师弟们犯这种糊涂!”霁子烟见他犹豫,心急的恨不能一巴掌直接给他扇醒,“虽说师傅绝不会因为此事就处置了四弟他们,但是要说能让他们因此脱层皮的话也绝非夸张。二哥莫不是忘了当初石妖少年的事?大师兄的前车之鉴还不够要你立刻做出决定吗?!” “二哥……”裴恕声音颤抖着,其实他也没了底气。 大家心绪乱极了。 霁子烟口中所言石妖少年的事情,那是远在廖清拜入师门之前还要久的旧事了。那时的裴恕还是一个风度翩翩少年郎,脸上既没有那条可怖的疤痕,心性也不似如今这般沉稳,每每被一醉差遣了要他去镇上打酒,路过之处必定引得旁人频频回首,心中暗叹这是谁家的美少年。 当初的梨花小镇并不算太平,虽说一醉他们的闲云阁搬来之后震慑住了大部分凶煞的妖邪,但难免总还是会有些个不安分的妖孽邪祟出没扰乱此地清净,一醉阁主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个恶心的东西,虽说这还未要他到千方百计不眠不休寻妖去杀的疯魔状态,但逢之必斩的传统还是由他本人贯彻落实到了家。 迄今为止,闲云阁这几个徒弟谁都从未听说过可以有哪个妖物能够活着离开一醉阁主的视线。 在如何处置妖邪的这个问题上,他们的师傅向来没有二话可讲——杀,就是原则。 闲云阁上下一直也都是尊崇这个原则办事的,直到他们的大师兄落雪寒遇到了一个石妖少年,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质疑挑战这个原则。 犹记得那是夏季最燥热的几天,当时裴恕不过才拜入师门三两年而已,修为尚浅,心焦气躁,外面蝉声鸣的他心烦不已,屋子里又实在要他闷热难耐,早早练完了当日功课的他跑着找到落雪寒,变着法的撒娇要他带着自己进山找处凉泉泡泡消消暑气,正好顺道还可以带两只野味回来给大伙烤了解解馋。 落雪寒磨他不过总算应了,二人出门直接就往离阁最近的一座无名大山走去。 山间小道有浓密的树荫蔽日倒也不晒,偶有微风穿过绿荫打在身上也颇为清凉。裴恕心情大好,一路上叽叽喳喳缠着落雪寒不停说话,不过大多也都是他的自言自语。 落雪寒虽然很少搭茬回话却也乐得听他聒噪,二人一静一动间彼此相处的恰到好处的舒服,这份难得的默契要落雪寒浅笑着扬起了嘴角。 “大师兄你知道吗,前两日师傅夸我来着,他说我功力长进了好多,还说我是他带过的天赋最好的徒弟。” “确实是,不过不可骄傲。” “我知道的大师兄,我没骄傲,我就是高兴的很。不过我把这话给三哥说了,三哥看着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他好像不是特别喜欢我……大师兄,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啊?” “并不是,你很好,子烟他只是吃醋师傅夸赞你罢了。” 第十七章 石妖少年(二) “咦~~三哥心眼这样小啊,怪不得整个阁中就属他最爱生气了,二哥经常哄他都来不及呢。” “不可背后语人非。” “我知道的大师兄,我也没有说他不好。”裴恕低头踢了地上一块石子,“一直以来,阁中虽然都是三哥骂我最凶,但是最容不得我受气的人也还是他。你还不知道吧大师兄,有一次我下山给师傅打酒时路遇几个自称是碧落门的小弟子,他们无理取闹抢了我的酒葫芦,然后还把我给打了。” 落雪寒站住了,嘴角失了笑意,神情严肃凝着眉看向他,道,“何时的事情?” “已经过去了大师兄。”裴恕咧咧嘴,略有些得意的言道,“三哥出马都替我解决啦~他领着我回去找到那几个人,闷头盖脸给他们一顿胖揍,直打的他们不住求饶,连连道歉,就差给我磕头谢罪了,哈哈哈……师兄你是没见他们那鼻青脸肿的狼狈样子,回去后估计云祥祖师都不一定能认出他们就是自己门中的弟子了吧?哈哈……” 裴恕边说边笑的直捂肚子,落雪寒却似恍然大悟般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有阵日子总能在镇上碰见碧落门弟子,敢情那都是找你们的?” “可能吧。”裴恕耸耸肩,神情淡然自若,“不过师兄放心,我跟三哥都是带着假面去打的,身份藏得很好,做的也利落干净,绝不会由他们捉住什么把柄的,不然他们早就找上闲云阁了不是?” “无妨。”落雪寒云淡风轻的笑了下,宠溺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若找上门来,师兄帮你给他们打出去就是了。” “真的?你不仅不怪罪,还会帮着我们?!”裴恕对于他这样的反应深感意外,怎么想怎么觉着这不像是他平日里低调谨慎的做事风格。 “当然。”落雪寒一本正经严肃道。 “那,那若因此伤了两家和气怎么办?师傅会责罚我们的吧?”裴恕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嘴里虽是这样说着,实则看上去倒像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落雪寒微微笑着没有答话,裴恕乐的又跟根橡皮筋似的弹到前面跑开了。片刻,树丛里传出了他极其嚣张的说笑声,“大师兄我给你抓只兔子吧!你要灰毛的还是白毛的?” “都好。” “也是也是!反正都是扒了皮烤来吃的,无所谓白毛灰毛了,只要够肥够大只就行!” “……” 落雪寒无奈摇头笑而不语。 山道上吹来的风越来越凉了,空气里还夹带着十分潮湿的土腥气,落雪寒仰头看了看枝叶交错缝隙外渐渐翻涌聚集的浅灰色密云,心中平白多了几分嫌弃——一场山雨怕是躲无可躲了,可气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带伞,若被淋了衣衫……唉~~ 这看似矫情的心理活动实则情有可原,落雪寒最爱干净清洁,平日里无论是自身仪表还是所居之所,向来都是被他整理的一尘不染,容不得半点污秽,若真是要他裹着被雨水淋透的衣衫还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实在也是太难为他了。 “裴恕。” “啊?大师兄怎么了?”裴恕兴致正高,所以很自然就自动忽略了这逐渐变的阴沉的天气。落雪寒伸出手指往上指了一指,然后将他往回招揽着说,“回家吧。” “这样啊……”裴恕脸上难掩的失望,可还是一步一步挪向他跟前去了,“这是什么鬼天气?前一刻还热的要死,转眼间又要下雨了?咱们这凉泉还没泡,兔子也没抓着呢!” “改日再来。” 裴恕扯着他白净的袖子依旧有些不甘心,依依不舍的看着山中小道更深方向小声言语了句,“可惜了……” “要下雨了!山路崎岖雨天危险,二位小哥快些下山去吧!”道上由远及近飞快下来一个身着灰色补丁衣衫的少年,裴恕见了急忙招手回应道,“这就走了!多谢这位小兄弟提醒!” 第十八章 石妖少年(三) “小心些。”落雪寒突然凝眉反握住了裴恕的手,将他往自己身后轻轻拉了一把,另一只手则是近乎本能的慢慢触向了腰间佩剑无邪。 “小心什么?”裴恕对于他的反常举动甚是疑惑,“大师兄发现什么了吗?” “有妖。”落雪寒冷冷道。 裴恕笑容僵在嘴角,冷汗兀的一下从背后升了上来,落雪寒说出的这两个字要他内心惶恐不已,他还从未有过降妖经历的,平日里都是窝在闲云阁内修身练道,一醉阁主哪里会舍得把这个修为尚浅的他放出来去跟妖魔拼命?可好巧不巧的今日竟就这样被他极没人品的偶遇了,这这这……这该到哪儿说理啊! “大,大师兄……”他有些慌了,落雪寒却仍一如既往的平静,低声安抚他道,“不要怕,一个小小妖孽而已。” 裴恕嗯了一声,可看的出来他依旧十分紧张,落雪寒伸手搭在他的肩上,讲话语气轻柔但中气十足,“降妖除魔扞卫太平乃是修仙之人的本分,若连你我这样的修仙之人遇见妖魔都要畏惧退缩,那岂不纵容了妖孽横行为祸苍生?若都如此那这世间哪里还会有公平正义可言?” 一石激起千层浪,落雪寒的这番话瞬间催发了裴恕早就蠢蠢欲动的惩恶扬善之心,先前如同雾气一般弥漫在他胸前的紧张和恐惧感全都随着落雪寒的话一扫而光。他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再不能丢了修仙之人的骨气。 “我来。”他弱弱道。 “你来什么?”落雪寒疑惑的看着他。 裴恕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手中紧紧握着楚钟宇赠给自己的佩剑水月,向前一步用着还有些稚嫩的嗓音郑重道,“除妖。” 这两年来裴恕跟着一醉在闲云阁中修仙学道,日日围着嫉恶如仇又都个个慈悲良善的师傅和这几个师兄,耳濡目染总也要他受到了些影响,凡事总有第一次,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既然碰都碰上了,那何不趁着这次机会历练一番? “好。”落雪寒赞赏的看着他,不放心又低声嘱咐着他说,“量力而行,不可逞强。” “这里林深树密,要是下了大雨遮了视线搞不好是会迷路的!”说话间那个少年蹦跳着就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绽开笑颜兴奋的好似一朵盛放的太阳花,丝毫没有在意面前二人脸上并不能称得上是友善的表情继续道,“不过还好你们遇见了我,我常走这山道的,蒙着眼都能下山,不如我们结伴而行,路上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落雪寒冷冷道。 “别呀,相见即是缘。”少年死皮赖脸凑上去,许是看着落雪寒周身气质高冷没有刚刚打过招呼的裴恕好说话的缘故,又更加靠近了裴恕些嘻嘻哈哈的道,“我小名石头,不知这位哥哥如何称呼啊?交个朋友?” 他莫名警惕的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落雪寒,“这……” 第十九章 石妖少年(四) “我想我们不是一路人,做不得朋友。不过……”落雪寒沉思了下,伸手揽过身子有些僵硬的裴恕,同时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下山的去路道,“你可以走了。” 自称是石头的少年见他如此十分友善的温和一笑,更加来了兴致反问他说,“这位小哥说话好生奇怪,你我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莫非是两位哥哥嫌我衣着寒酸,不屑与我为友?” “并无此意。” “那就是了!”石头客客气气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嬉皮笑脸道,“两位哥哥不必客气,反正我也是要下山去的,咱们是顺路,何不顺了天意一起同行,交个朋友?” 裴恕手握水月疑惑不已,他本以为落雪寒是要自己放开了去打的,但见他刚刚言行要表达的似乎又不是这个意思,那,那这妖他打算是想如何处置呢?裴恕皱着眉头又轻扯了扯落雪寒的衣袖,询问着他的想法。 落雪寒看了看裴恕没有发言,低头沉思片刻后又看向了石妖少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般轻飘飘吐了句,“好。” “好!太好了!”少年兴奋地简直像是过年,蹦跳招揽着他们两个赶快上路,“云层越来越厚,咱们可耽误不得了!过会儿定会有场大雨。我家就在临近山口北面小溪旁,茅草屋子虽是简陋,却也好过外面淋雨不是?哥哥们若不嫌弃就先暂到我家草屋避过这阵雨,待山雨停了,我在送二位出山可好?” “多谢。”落雪寒客气道,心里难得乱糟糟的。 凭借刚才短暂的对话相处,落雪寒确定无疑这个少年就是一只妖,且根据他的判断,他知道此妖修为尚浅,不过只是才能化为人形罢了,甚至连颗妖丹都未结成。 他猜测此妖可能就是溪边一个普通石子某日偶得机缘,汇聚天地灵气,修炼得道有了灵识,这才让他生了妖身化而为人,由颗普通石子转变身份为了低阶妖物而已。 “妖孽可恨,人人得而诛之。”这是一醉阁主常对自己这几个徒弟说的话,可是今日,落雪寒犹豫了——这个妖,他不想杀了。 只有那些杀人害命祸乱苍生的妖孽才是可恨该杀的,而这个石妖少年不是,他不该因为有了妖的身份就包揽了妖的全部罪行。 “二位哥哥何故来爬这座山啊?我看你们仪表不凡,想是城里哪家府上的公子吧?你们结伴过来可有带着车马随从?他们都在山下等你们吗?” “并非住在城里,我们居于梨花镇上。”落雪寒始终跟在他身后一步来远的位置,裴恕则又是在他身后更远。他们三个就像是随意丢弃在山间的三粒棋子,二白一黑散在山路上缓缓前行。 “梨花镇啊?!我知道那镇!就是挨着这座山边种满了梨花树的小镇对吧?那个小镇可漂亮了,头几年我还常去那镇上赏花摘甜梨吃呢,不过现在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了?”裴恕好奇的在后面搭茬问着,石头苦笑了下说,“还能因为什么啊,不就是那镇上多了个闲云阁。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个阁主一醉是个怪老头,凶得很呐。” 第二十章 石妖少年(五)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裴恕挠头喃喃着,“师……” “裴恕。”落雪寒侧身轻声打断了他,可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还是要石妖少年起了疑心,他站定身子,脸上笑意消失了,显得有些紧张,“你,你们认得他?” “多稀罕呐。”裴恕没心没肺笑道,“我们就是……” “听说过。”落雪寒接过话头平静的看了裴恕一眼,裴恕愣了下而后立即心领神会,夸张且有些尴尬的抿了下嘴唇道,“那,那什么,我们就是听说过,听说过而已。” “哦。”石妖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那闲云阁中的弟子呢。” 落雪寒浅浅笑着没有回应,三人继续往前走着。 “闲云阁的没一个是好东西!”石头自言自语嘀咕了句,话音未落落雪寒就瞬间黑脸站定了,同时裴恕也怒而向前推搡了他一把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才不是好东西呢,你们全家都不是好东西!” “我骂的是闲云阁又没骂你们。”石头摊手委屈道,“再说你们怎么可能会是一醉那个怪老头教出来的?他那么变态一个人……” “一醉阁主是我师傅,这位小兄弟慎言。”落雪寒冷冷道,“若你再出言侮辱恩师或诋毁闲云阁一句,我们对你绝不客气。” 石头愣住了。 雨丝微凉,洋洋洒洒从树冠缝隙坠下来沾湿了三人衣衫,石妖少年握紧拳头,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总还是遇到了……” 他扬起被太阳晒得肤色发黑的小脸,十分不悦的看着他们道,“早就认出来了吧?故意耍我有意思吗?敢问二位哥哥是准备哪个动手来杀我啊?” “你有病吧?谁耍你了?!”裴恕气冲冲的,“我师兄认出你是个妖孽不假,可他是一早就打算放过你的,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石妖少年欲言又止,落雪寒凝眉看向他,语气冷的像块冰,“确实无心杀你,不过现在放你走之前你需得解释清楚了我闲云阁与你有何仇怨,不然恐怕你也没那么好走。” “就这样?说了就肯放我走?”石妖少年不可置信嘲讽道,“你们没开玩笑吧?闲云阁何时对待妖物都这样客气了?我求你们别再拿我逗闷子了行吗?要杀就杀,犯不着废话!”说着,他手中氤氲而起一团黑气朝着落雪寒就扑了上来。 第二十一章 石妖少年(六) 落雪寒不慌不忙侧身避开,袖子一拂便轻易打散了那团黑气,同时石妖少年身后一道蓝光闪出,原是裴恕手握水月长剑就要刺向他的后心,少年察觉回身再躲已是太晚,必死无疑之下竟见一道白影击落水月,落雪寒雨中执剑无邪立于二人之间,低声呵斥裴恕道,“不可胡来!” “我哪里有胡来嘛……”裴恕郁郁不解,怎么在他眼中自己去杀个妖孽反倒成了胡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石妖不怀好意看向落雪寒道,“别以为你救我一命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我没那么高尚,况且,你们闲云阁欠我的,也绝不是一条人命就能还清的。” “我们闲云阁能欠你个妖孽什么东西?你把话说清楚!”裴恕不服气的呛声道,“我们有认识吗?!” “是不认识!”话说到此石妖少年也颇为激动,“可若认识了,我不也就成了你们的刀下鬼了?我的几个小伙伴很不幸早早地就认识了你们,可他们现在全都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这都是你们闲云阁干的好事!” 落雪寒凝眉不语,裴恕不痛不痒淡淡道,“你的伙伴们肯定跟你一样都是妖吧?既是妖孽,死了又有何冤?” “我们从未做过一件恶事!从未!从未!”石妖少年咆哮道,雨水和着泪水从他面颊滑落。 他跪倒在雨水里,将头深深埋下去,眼神没有丝毫杀气透露的竟是浓浓的悲哀,他浓着嗓子沉吟道,“我们从未害过人,可到头来被杀,竟只得句活该?呵,活该为妖,活该被你们所谓正道所杀,活该魂飞魄散!” “并不是!”沉默良久落雪寒又低言了句,“对不起。” “大师兄……” “雨大了,你快些回家去吧,我们就此别过。”他领着裴恕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去,心中平白竟生了几分愧疚。不一会儿,他们身后远远传来了石妖少年几近咆哮的哭喊声,“再也不见!后会无期!” 不似来时心情那样愉悦,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临近阁门,落雪寒只轻声嘱咐了裴恕一句,“此事不可要师傅知道。” 霁子烟看到黑脸回来被雨水浇的狼狈的二人止不住的狂笑,“哈哈哈,大师兄啊,你,你也有今天!哈哈,老四,不得不说大师兄还真是够宠你的,你看你拖着把他淋成这样他都没有打你,你小子也太福大命大了吧!哈哈哈!” 一边玩笑着,他还不忘用自己的袖子给裴恕擦着脸上的雨水,落雪寒沉着脸没有搭理他回到了自己院子,不一会儿,楚钟宇端着碗姜汤就过去了,“大师兄可有烦心事?” “没有,多谢。” “可你明明……” “钟宇,我有些累了。” “好,那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了。”楚钟宇见他无心交谈也就识相退下了。 落雪寒慢慢走到格子窗前支开扇子听雨,一动不动竟是呆了半晌,外面雨声大了又小,小了又大,不止不休。桌上那碗被楚钟宇端来的姜汤已经凉透了,可他的心绪竟迟迟平定不下来。 突见院中撑伞走进一人,落雪寒恍如从梦中被惊醒了般身子猛的一颤,愣了下又急忙迎了出去躬身一礼道,“师傅。” 第二十二章 石妖少年(七) 一醉走的摇晃,撑在顶上的伞也歪在一侧,一路走来半边道袍都湿透了,落雪寒将他搀扶着送到屋内坐下,半是嗔责道,“怎就醉成这样?” “没醉,就是有点飘。”一醉话中带着浓浓酒气,四仰八叉往椅子上一靠,闭着眼睛嘴里咕哝咕哝的,“东城城主太他妈孙子了,说是请老子吃饭,结果饭桌上叫来了八个爷们往死里灌我酒,这么大个坛子一坛一坛轮番灌啊,他奶奶的!” “既然师傅喝不下,那您随便找个借口推脱掉就是了,何必勉强。”落雪寒心疼的说,一醉却半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骄傲道,“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他咧嘴嘿嘿笑着说,“既然他们不怀好意敢灌你家师傅酒,那我必然得给他们点教训尝尝。呵,那几个怂货,都还不如钟宇的酒量好呢,即使再来十个,老子一人也能给他们全放倒。” “唉,师傅喝高兴了就好,让弟子伺候您把湿衣换下先歇着吧。”落雪寒无奈的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就往里屋搀,一醉跟个没筋骨的面人似的搭在他身上就是不配合,这副耍赖皮的模样倒让落雪寒有些哭笑不得了。 “桌上碗里是什么?” “钟宇送来的姜汤。” “他送姜汤来干什么?” “弟子淋雨了,师弟怕我受寒,特地送来给我暖身子的。” “那你怎么不喝?” “方才忘记了,不小心放凉了。” “糟蹋东西!”一醉嫌弃的白他一眼,自己伸手拿上就要喝,落雪寒拦也拦不住。 “您要想喝弟子这就去给您熬碗热的,凉的就放下吧。” “不必。”咕隆咕隆一碗进肚,最后咧着嘴直道难喝,屁股一沉又窝在椅子上了,“雪寒,你有心事?” 落雪寒面上一怔,不知自己是哪里叫他看出来了,心下疑惑中嘴巴却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道,“没有。” “胡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讲不得的?”一醉手里盘玩着佛珠,望向他的目光不尽疼爱,“咱们阁中又不是没有能喘气的了,你的委屈为师还能要它堵你心里?讲出来,能成全的为师自会成全。” 落雪寒不语深深垂下了头,成全?真的可以成全吗? 低头无意间他的目光扫到一醉道袍边角上沾到的一块暗红血迹,落雪寒有些紧张了,不安的伸手指着道,“那是?” “奥?”他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的摆摆手,语气轻松道,“不碍事!不用大惊小怪。这是为师方才从镇上回来顺手宰的两个小妖的血了。嘿嘿,看样子为师多少喝的有点高,手不稳,搞脏了衣服。” 落雪寒听后心里翻江倒海的不是滋味,犹豫了半晌才道,“师傅应当小心些,一人独行又醉了酒,万不该再去招惹那些妖邪之物了,万一被伤着了怎么办?” “没事没事!”一醉大大咧咧摆了摆手骄傲的说,“你是头一天认识我啊?也不想想你家师傅修为多高,能耐多大,一般小妖哪个能近我的身?” “总归还是要小心些。” “别跟我谈什么小心不小心的,见到妖物不除,我留着老命又有何用?!”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冷着调子又恨恨道,“在我面前,它们必须死!且不说我是醉了没醉,就算是为师已经死了埋进土里,若有妖邪胆敢从我坟头上过,我也能诈尸把那些畜生都宰了!” “师傅又说醉话了。”落雪寒听了心里沉甸甸的。 第二十三章 石妖少年(八) 既然这样,那又谈何成全? “师傅就在我这儿歇下吧,弟子先告退了。” “别走!”一醉突然慌了似的往前一扑,差点没从椅子上扑倒下去,“你回来!不要走!” 落雪寒见他醉态上来了,也便依他停下了,“我在,不走。” “对,别走,守在这儿!就守我身边!我不要你走,你不准走!”不知为何,他突就激动起来了,或者说是恐慌。 落雪寒很自然的将自己胳膊递了过去,结果一下就被他死死攥牢了,他心疼且无奈的看着一醉,坚定道,“弟子遵命,弟子不走。” 果然醉了。又是这样。 …… 不一会儿,一醉抱着他一条胳膊靠在椅子上就睡熟了,落雪寒轻轻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安静的坐守一旁等他酒醒,这一守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雪寒?” “弟子在。” “咦?我又睡你这儿了?”一醉懒猫一样揉揉眼睛,环顾四周略感歉意的看着落雪寒笑道,“抱歉啊,我是不是喝醉又来折腾你了?” “没有,师傅很乖,一来就睡下了。”落雪寒哄小孩般微笑着,“师傅起来喝些粥吧?子烟的手艺。”说着,他将桌上的食盒打开了,白润的粥还冒着丝丝热气。 “好,这粥还烫,刚端过来的吧?” “是,子烟掐着时间想您该醒了,特地进厨房为您熬的。” “不白疼你们几个孩子!”一醉心满意足的笑着,那副得意嚣张的样子都有些欠扁了,“他人呢?把人叫来要我好好夸夸。” “他出门去了。” “天都快黑了出什么门?该不是又去城里那花柳巷子听曲去了吧?这个死孩子好的不学净学为师这些坏毛病!去去去,赶紧去把他给我揪回来!”一醉气鼓鼓的拍着桌子,像个为了自己不争气的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爹似的。 落雪寒狂汗,“……并没有,子烟这次是出去办正经事了,钟宇跟着的。西山附近丛林一个下午时间接连出现了两具尸体,镇上传言是山匪所为,但那具尸体子烟看过了,据他观察更像是被妖邪所害。” 一醉脸色瞬间就变了,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无奈的慈爱,反而充盈着浓浓的厌恶与杀气,“哼!妖孽没一个好东西!” 落雪寒心尖被刺了一下似的猛地一痛, 没一个好东西…… “雪寒!”一醉怒道。 “弟子在。” “你亲自过去看看,今夜务必把那只恶心的东西揪出来,杀!” “是,师傅。” 落雪寒领命告退,裴恕听说了吵着嚷着非得跟他同去开开眼,落雪寒磨不过偷偷瞒着一醉应允了,“到了那里不可离我太远,一切都要听我安排,不可自作主张,不可……” “我知道了大师兄!我都听你的!” 雨后天气清爽异常,甚至让他们都产生了错觉误以为是进了秋。蓝墨色的空上高高挂着一弯新月,空气也被漂洗的十分干净,淡淡的青草味,潮湿的土腥气,和着不知名的花香,说不出的好闻。 渐渐天色越来越暗了,月牙的光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惨淡淡的笼着林子,林间湿气蒸腾起了若有若无的一层薄雾,雾气中有一声没一声的虫鸣鸟啼,一切景物近乎幻觉,美的空灵不真实。 “大师兄,这里真的能有妖吗?” 第二十四章 石妖少年(九) 面对裴恕这样认真的询问,落雪寒忍俊不禁,“不然呢?散步吗?” “那太好了大师兄!”裴恕兴奋道,手中拿着佩剑水月在他身前像模像样的挥舞着,剑身散着盈盈淡蓝色微光,映的他们二人眸子都是闪亮的,“过会儿找到了妖物,放着要我来办好不好?” “不妥。”落雪寒张手把他往自己身侧揽了揽,轻摇了摇头淡淡道,“你并非是此妖对手,要你去做太危险了。” “降妖除魔的事我不怕危险!大师兄,你不也是说过要我不应在此事上有所惧怕的吗?”裴恕一脸诚挚抬头望向他,眼神中既有不解,又有失落。 落雪寒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浅笑着说,“不惧怕是对的,但你也应懂得保护自己,你与此妖相比实力太过悬殊,与她相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那我是不是很废物?”裴恕泄了气,自从落雪寒午后一句话点燃了他满腔正义之火后,他就一直想着能做点弘扬正义的事情,比如降个妖魔,为民除害,可落雪寒一次拦他不得做,二次又是这样,还道他是以卵击石,他真的是有些失望了,对自己的失望。 “别瞎说。”落雪寒宽慰他道,“此林中妖邪乃是一千年修为的狐妖,你修道不过才不满三年,如何能敌得过?你要认清自己的不足,然后才能有提升的空间,戒骄戒躁。” “是,大师兄,我都记下了。”裴恕乖巧应着,林上只有他们二人,他们一旦不说话了,林中的虫鸣则更显空寂,四周一丝风都没有,枝叶僵尸般挺直着。 “大师兄,其实我心中有个疑惑,就是不知,不知该不该问,或者,能不能问……”裴恕吞吞吐吐的,声音弱极了,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错事似的。 “讲。”落雪寒面不改色,裴恕的声音却弱到更小声了,“下午……下午那个石妖少年……大师兄为何不顾师傅心意将他放了?” “这个……”落雪寒心慌慌跳着,眼神有些闪躲,“倘若遵循师傅心意,必应杀之,但,但我……哎,裴恕,有些话我不知该如何对你讲。”他遗憾道,“师傅恨妖,但他已经把自己对妖的仇恨波及到了整个妖族,这如同于滥杀,这,这……” 他顿住了,似不知该如何开口,裴恕同样迷茫的扯住了他的袖子,似懂非懂道,“大师兄的意思是只有像害人性命,如同今夜我们正在寻找的狐妖之类的妖邪才该诛杀,而那个我们在山路上所遇到的石妖少年,他虽为妖但不该被杀,若我们像师傅一样连他也不放过,便就成了滥杀?” 落雪寒神色凝重没有回答,反而又嘱咐他道,“你心里想想也就是了,此话万不可要师傅知道。” “是,大师兄……”这下裴恕的心里更迷惑了。 第二十五章 石妖少年(十) “大师兄!果然是你来了!”远远跑来两个人影,正是阁中老二跟老三,霁子烟在前楚钟宇在后,二人额上还浸着薄薄一层汗水,想着刚刚必是经了一番苦战,看到裴恕也在后霁子烟有些不屑,“你怎么还把他也带来了?他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是好的了。” “三哥,我没你想象的那样糟糕吧……”裴恕窘迫的往落雪寒身后靠了靠,倒是楚钟宇神色如常,微微笑着说道,“大师兄带他过来自有大师兄的道理,子烟你就不要调侃了,等下多多关照四弟就是。” “我还能不知道这个?”霁子烟不耐烦撇撇嘴。 落雪寒平静道,“伤人性命的那只狐妖已被我锁在林中,师傅有命,今夜务必将其除掉。” “你来了那就好办多了!”霁子烟轻松道,“方才多亏了你布下那锁妖阵,不然单凭我跟二哥两人可困不住它,那只臭狐狸跑的比兔子还快!” “除掉这只妖孽,回去我便将那锁妖阵诀传授于你们。”落雪寒领着他们往自己所感知到的妖气最浓重的一湾野湖走去,剩下三人随在其后紧紧跟上。 “谢谢大师兄!!” 落雪寒微微一笑,侧头问着楚钟宇道,“那狐妖有几尾了?” “三尾,是只赤焰红狐狸,妖龄不长但修为不弱,我跟子烟都猜测在她背后定有高人相助。” 落雪寒神色凝重,“可有线索能查到一二?” “不好说。”楚钟宇淡淡道,“这只狐妖像是被故意丢弃在这里的,甚至都有利用咱们几个之手将她斩除的嫌疑。既是一枚弃子,那幕后之人弃她之前定会抹除自己跟她之间的所有痕迹。” 霁子烟点头表示同意,“这妖孽不修正道,吸人精元,就算道行再高再嚣张也不至于无声无息的就升到了三尾的境界,若说没有仙门庇护打死我我也不信,想是哪家仙门高人妄图饲养此妖结果玩崩了,不得不忍痛割爱将此妖打回原形丢至于此。” “为何是忍痛割爱?”落雪寒对于他的用词感到十分奇怪,“莫非你们跟此妖交手时还有发现其他不寻常处?” 霁子烟跟楚钟宇对视一笑,问着落雪寒道,“大师兄可曾听说过聚灵丹?” 落雪寒一怔,随后恍然大悟般喃喃道,“怪不得这妖气中灵力充沛却又虚浮,原来是有人喂了这孽畜聚灵丹,这可真是大手笔。” “当然大手笔了!”霁子烟附和道,“虽说服用那聚灵丹来改善修炼体质、增强自身修为的做法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更是为仙门百家修炼正道所不耻,不过功效总还是立杆见影的,总会有人千方百计想要求得一粒。可那丹药原料珍贵不易得,炼制费时费力不易成,多少炼丹师穷其一生无非也就只能炼成几粒而已,而后又多被那些世家公子悄悄高价买走服用。可方才从我们交手上来看,这只狐妖体内服用过至少不下二十粒聚灵丹,啧啧啧,既然能将这样珍贵的东西喂水似的都喂进这只狐狸腹内,那从侧面上来讲也足以见得这只狐狸曾经多么被重视了。如今这样舍弃任人宰割,于她主人来讲怎能不算是忍痛割爱?” 落雪寒对他的观点没有表明更多的态度,冷静交代着说,“那妖应当就在前面了,大家小心些。子烟裴恕跟我过去拿妖,钟宇你就守在此处,若妖物使诈逃跑必得经过这里,不可放过。” “是,大师兄。” 第二十六章 石妖少年(十一) 丛林尽头,视野开阔,一汪野湖水晶一般嵌在谷里,湖上平白散着丝丝缕缕白雾,无风自动,如梦如幻。 一女子裸身而浴,浮于湖水中央背对着三人看不真切,黑发顺于肩上一侧,光洁的裸背竟比月光还要细腻几分。 “哇偶~”霁子烟饶有兴致欣赏着,一只手却连忙捂上了裴恕的眼睛,低声嗤笑着,“少儿不宜。” “搞什么啊三哥,你快放开我啦……”裴恕满脸黑线简直无语,此情此景,他哪里会有其他想法?再傻也能晓得水中那副美丽皮囊下是个什么丑恶的东西,“三哥你弄疼我眼睛了。” “不准胡闹!”落雪寒回头严肃斥着他们二人,“越发没规矩了,子烟你看你哪里还有个做师兄的样子!” “我逗他玩的嘛。”霁子烟放开遮住裴恕眼睛的手不敢再放肆,却仍旧欠扁的用下巴往湖中魅影方向一挑,乐呵呵的逗着裴恕道,“看吧看吧,大师兄都要你看了我还能说什么?谁让他最宠你了不是?” 落雪寒无奈叹气,他真心是拿这个老三一点办法都没有,若不是跟他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了解他的心性宛如了解自己,他真的会怀疑此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浪荡公子。 “闭嘴!”落雪寒不想再听他废话,直接挥手一个符咒推了出去,银白色符文飞到湖泊中央上空即刻散开落入水中,同时那个女子忽然仰天尖声一句咆哮,霎时又潜入水底不见了踪迹,整片湖泊蓦的变成了一片血红。 “哎呀大师兄你赶跑她做什么?”霁子烟无不遗憾道,“虽是幻境但多看两眼又不会坏事,那还真是一只难得一见的俊狐狸呢。” “不准贫嘴。”落雪寒烦躁的瞪他一眼。 裴恕忍着笑,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这些一本正经的师兄们是这样降妖的,同时也替刚刚什么都没看到的楚钟宇狠狠遗憾了一把。 “去做事。”落雪寒淡淡吩咐着。 “是,大师兄。” 霁子烟悻悻的把佩剑血影往空中抛起,低头默念一二法诀,霎时剑身红光暴涨,光芒轮廓逐渐清晰凝成了一只舞天凤凰,凤凰鸟儿大力挥动双翅掀起阵阵狂风,搅着血色湖水翻腾不休,竟由水中翻涌上来了股股血味腥臭。 霁子烟神情越来越凝重,咬牙切齿恨恨道,“这孽畜手上到底沾了多少人命才能有这样重的血腥气!真是造孽!” 落雪寒凝眉不语,手中生出一簇银色光晕挥袖狠狠往下一压,立刻便平息了满池沸腾,腥臭的气味也一扫而净。 “大师兄……这,这是什么情况?!”裴恕不安道。 落雪寒没有回答,仰头看着空中凤凰鸟儿,鸟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狂鸣不止,携着血影长剑笔直的朝着湖泊中心刺去,血影剑也就在此时脱离了霁子烟的控制。 “不应该啊……”霁子烟惊讶喃喃道。 凤凰入水即化,长剑光芒也随之一起消散了,不过湖水却由此恢复了清澈。 他收了法术一边往湖泊方向走去一边对着落雪寒说,“大师兄,我过去看看。” “我也跟去看看!”裴恕心焦的紧随霁子烟而去,落雪寒犹豫了下没有阻拦,只是忍不住又嘱咐了句,“小心些。” “我们知道的大师兄!” 月牙儿悠悠晃进了云层里,四周忽的暗了下来,裴恕话音刚落,落雪寒眼前便不见了他们踪迹,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抽出佩剑无邪忙跟上去,同时口中高呼二人姓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居然又是一个幻境! 第二十七章 石妖少年(十二) 落雪寒心中暗道糟糕,对湖而立挥动手中无邪佩剑往前一劈,剑气如霜一下冲开了面前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可不料结界内突就蹿出了成千上百只火红狐狸,个个身上皆燃烈焰,拼了命似的往林子入口处奔去,所过之处热浪铺卷,火光冲天。 “好个畜生!”落雪寒怒极凌空而起心中默念避火秘诀,一袭白衣凌于烈焰之中分毫不伤,丢出无邪一剑斩断了冲在最前几只狐狸的脑袋,剑锋一转霎时银光大作,熊熊烈焰转瞬成冰,腾于空中的狐狸脚爪未曾落地便碎成冰屑,薄薄一层轻覆在了灼成灰烬的草木上,像是洒上了一层红霜。 “子烟!听得到吗?!马上带裴恕回来!”落雪寒冲着他们二人离开方向高呼着,恍惚之间竟听见了貌似石子落水的声音,只是还未待他探明声音来处,鼻边便袭来一阵浓郁的女子脂粉香气。“好生厉害的仙家小哥。” 那是一个女子柔媚入骨的嗓音,磨的人耳廓又热又痒,此音有魅惑心智之效,落雪寒忙屏蔽了听识,可隐隐总还有一丝一缕银针般的刺进耳朵,意图控制他的灵智“……哥哥身上好凉,奴家为你暖暖可好?” 话音刚落,落雪寒肩膀猝不及防便搭上一臂,光洁白嫩的小臂不染纤尘,一寸一寸的往他胸口挪去。 他凝眉侧头,只见一容貌甚是美艳的女子含羞回望,盈盈眼波万种风情,饶是得道高僧也要被她一眼勾去了魂魄,再顾不得那心头佛陀。 “哥哥……” “不知廉耻的畜生。”落雪寒毫不犹豫一掌便折断了婆娑在自己胸前无尽温柔的玉手,那名女子霎时面目狰狞无比,化为狐狸身形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哮,狠了命的就要往他脖子咬去。 落雪寒闪身躲过,即刻便有一道红光刺穿了那只狐狸咽喉,狐狸动弹不得,挣扎两下终究化为一股青烟散了魂魄,地上空留下一颗葡萄大小的暗红色妖丹。 “大师兄好没情趣啊,偶尔放纵一回也没什么,咱们又不会去向师傅告状,你怕什么!”杀死狐妖的红光渐渐凝形为了血影长剑,霁子烟嬉皮笑脸从相反方向走来调侃着,召回血影收入鞘中又拾起地上的妖丹丢给落雪寒道,“该不是有我们几个在场你不得不端着架子放不开吧?” “没大没小,不得胡言!”落雪寒晓得他是在开玩笑,不过他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何时从幻境出来的?躲在暗处看热闹吗?!” “不敢不敢!”霁子烟连连摆手求饶,“我听见你的声音立刻就斩断幻境结界了,之所以没有立刻回应露面是怕扰了你的好兴致,哎,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对女人一点也不感兴趣啊……” …… 落雪寒简直崩溃无语,看了看手中那依旧灵气四溢的妖丹,啪的一下捏碎了,冷声道,“裴恕呢?” “他?哎呀,我把他给忘了!”霁子烟懊恼的拍着额头,匆匆就往自己来时的方向边走边大声唤着裴恕的名字。 落雪寒深叹口气,虽有担心但也不至于惊慌,因为毕竟那只狐妖已死,所由其产生的幻境也好,陷阱也罢,统统该散的都散了,即使他不曾察觉仍被困住,如今倒也不至于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了。 不过,这附近怎么还有一丝微弱的妖气? “三哥我在这里!”裴恕揉着额头从远处跑来,大半边衣服都被湖水浸湿透了,他面露苦色嗔责道,“三哥你下手好重,瞧你用石子把我这额上给砸的这样大一个包。” 第二十八章 石妖少年(十三) “我几时用石子砸你了?这是你摔的吧?讹我身上做什么?!”霁子烟嘴里不依不饶争辩着,手上却一点也没闲着去帮他揉着额上的包,心疼道,“这样不小心,要是摔破了相,可有你哭的!哎呀,怎么这么大个包啊,可得有你疼几天!” “我不是摔的……” “你们又在吵架了。”落雪寒缓缓走来无奈道,“发生了何事?” 裴恕抢先道,“我陷入幻境而不自知,狐妖分身灵识化作三哥模样将我往湖中心领着要溺死我,多亏三哥及时察觉用石子提醒要我清醒,然后我又听到大师兄你的话这才脱离了幻境,只是他下手好重,给我砸一大包,你看看!” “我没有!”霁子烟仍就否认着,落雪寒皱着眉头略一沉思忽然开口道,“抱,抱歉,是我丢的石子。” “啊?大师兄你是有多恨老四啊?该不会是今儿个下午他要你淋了雨你记恨上了特地借机报复吧?这么大包得用砖头砸!”霁子烟心疼抱怨着,不过裴恕倒不再说什么埋怨的话了。 “呃……确实抱歉,一时情急下手重了……所以,所以……”落雪寒心神不宁道,裴恕只当他是因此愧疚。 “没什么啦!就是有一点点疼罢了,三天两天就能好的。”他笑盈盈解释宽慰着落雪寒,心里本身也就没有要责怪丢石子之人的意思,毕竟本身这颗石子丢出也是出于好意,不然若是真的被那只狐狸给溺在湖里,那可不光是一个大包就能算了的事情了。 “子烟,你,你叫上钟宇带着他先回去吧,我在林中随便逛逛,随后就到。”落雪寒低声沉吟着,心中紧张到都有些结巴了。他很少会紧张的,今儿到底是怎么了,真是该死! “都这么晚了林中还有什么好逛的?大师兄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裴恕疑惑道。 落雪寒轻咳了下,“不过无聊随便逛逛而已,你们先回。” “大师兄……” “不必多问。” “好吧大师兄,莫要太久,我们在阁中等你回来。” 二人没得办法只得找上楚钟宇先走,谁叫他们这个大师兄不论大事小事,只要拿定了主意要做的,就少能要他改变初衷顺从别人,一醉都曾戏说过他有时犟的好似一头驴。 待人走干净了,落雪寒随着所感知到的微弱妖气往远处一片杂草丛走去,还未走到那里便就传来了一句又虚弱又很是惧怕的声音,“别,别过来!不至于要在此赶尽杀绝吧?” 那是下午落雪寒才见到过的石妖少年的声音。 果然是他,又见面了。 “你被狐妖伤了,需要……” “不需要!离我远点!”杂草丛中一声闷哼,那个躲着不要落雪寒靠近的声音拒绝着,“这位仙家小哥该不是被雨水浇坏了脑子,怎就对我这个小小妖孽的安危如此在意,还想着为我疗伤来了?” 落雪寒窘迫为难道,“多谢你丢出石子提醒我家师弟。” “别!谢就不必了,我可承受不起。”石妖少年冷笑道,“本想丢个更大的石头直接砸死他的,是我拿不动了。” “……无论如何,我代师弟向你道谢,你被狐妖伤的不轻,让我过去为你看看吧?” “滚开!我可不想承接了你施舍的这份恩情!”石妖少年激动道,“收起你的假慈悲吧!你也不必将我提醒你家师弟的事情挂在心上念念不忘,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帮他又不是为了你,我只是看不过那只臭狐狸作恶败坏了妖的名声罢了。” 第二十九章 石妖少年(十四) 落雪寒闻言站住尴尬极了,他自认不善言辞,更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只得暂时沉默下来,却又不愿立刻离去。 月光皎洁似水,石妖少年在浓密的杂草丛中掩着身影试图为自己疗伤,虽是极力忍耐但免不了仍旧会发出一两声痛苦的闷哼,声声传入落雪寒耳中使他揪心不已,“你在做什么?” 丛中少年没有回应,落雪寒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向他走去,“莫要再强行运气了,你自己不行的!” “不用你管!噗!”石妖少年身子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歪在一侧,落雪寒快步上前扶正了他的身子,不顾他厌恶的推搡迅速封上在他身上的几处大穴叮嘱着,“凝神聚气,不要说话。” “你凭什么管我?!你给我解开!你以为你是谁?你还想度化我吗?!老子不需要你的怜惜!!你不是杀妖的嘛?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太吵了,安静点。” 源源不断纯净的内力由他身上注入到了石妖少年体内,少年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接受,嘴里仍不闲着一直讲着各种污言秽语妄图要将他气走,可惜落雪寒置若罔闻,根本不在乎。 待到少年骂的终于累了安静下来,落雪寒也为他处理的差不多了,半刻之后收了功力为他解开穴道站起身来,他的声音淡的几乎要人听不到,“好了,告辞。” “等等!”石妖少年叫住了他,“你,你真是闲云阁的弟子?” “是。” “你放我一次,救我一次,你师傅知道吗?” “不知道。” “倘若被他知道会怎样?” 落雪寒思索片刻,语气沉重哑声道,“与你无关。” “怎么没有关系?那你把我当做什么?!”石妖少年颇为激动的出手拦在他面前,“若我们不是朋友,那你为何出手相救?骂你都骂不走!” “我家师弟在幻境之中遇险,是你好意提醒才要自己被狐妖伤到的,我对你做的一切,理所应当。”落雪寒淡然道。 石妖少年失望了,“好一个理所应当!原来,原来你只是想要替你家师弟还一份恩情而已,呵,是我自作多情了。方才一瞬,我还以为你在下山道路上所回的那个好字是出于真心的呢。” 落雪寒欲言又止,石妖少年落寞的转身离去,“抱歉,告辞。” “等等!”落雪寒不假思索将他叫住,话说出口却马上又后悔了。 自己叫停他做什么?难道还想说什么吗?!还能说什么!! “怎么了?莫不是改变心意想要在此把我这个妖孽杀了,好回去讨好你家师傅?”石妖少年忽然咧嘴笑了,宛如初见那般真挚热情。 “我……唉!”落雪寒竭尽全力组织着语言,最后还是长叹一声转身走了无奈道,“再也不见,后会无期!” 这样于你于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进到阁中已是深夜,师弟们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在厅上等他进来,一醉阁主坐在主位上细细品着香茶水,神情悠闲得意,“雪寒回来了,好,好!” “师傅。”落雪寒上前深施一礼,一醉浅笑着从座上下来将他扶起,拍拍他的肩膀道,“他们几个都与我说了,好孩子,做的不错!只是下次不要贸然带着老四出去降妖了,他年纪还小,需得再练两年。” “是,师傅。”落雪寒平静应着,“时候不早了,师傅早些歇息吧。” “不歇不歇!为师都睡了一下午了还歇什么?!来,陪我杀一局!”说着一醉从身后摸出了一张棋盘。 第三十章 石妖少年(十五) 落雪寒面露苦色连连摆手,“这个,不要了吧……” “要得要得!”一醉根本不顾写在他脸上的拒绝硬是拉着落雪寒就往书房去,“为师今天高兴,你来陪我下个痛快。” “……” “大师兄不要折了师傅的好兴致,人家可是专意在这里等你回来的。”霁子烟跟上他极力忍着坏笑,调皮的将嘴巴凑到了落雪寒耳边低声道,“都是老四出的坏主意,跟我可没半点关系哦。” 落雪寒抬眼偷偷瞄向裴恕,只见他在角落里背转着身子压着笑声,肩膀一抖一抖笑的正欢。 “明日佛经十遍,抄不完不准要他睡觉。”他弱弱的对霁子烟吩咐道。 “是,大师兄!我这就转告他去!” “你也是。” “好!诶?不对!我也是什么?!”霁子烟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消散了干净,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一醉阁主不慌不忙的再旁补刀解释着说,“雪寒的意思是要你明日也抄上那佛经十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你跟老四那个坏小子应该就要在静室中抄书过夜了。” “啊?!不是……吧……” “不是什么?若没有你那张破嘴助阵怎能蛊惑的了师傅同意半夜下棋?你就是太闲了,去抄佛经清清心吧。”落雪寒无不心烦的说。 一醉掩面咯咯直笑,却仍不打算放过落雪寒一路推他进了书房,既然棋瘾被那两个兔崽子勾起了,总也得下上两盘过过瘾。 一醉阁主棋品不好,俗称臭棋篓子,谁都不愿同他下棋,可有时候棋瘾犯了也免不了想要寻个人杀上一局,老二楚钟宇对棋艺不感兴趣,若强捉了他来陪他都能在棋盘旁坐着睡着了,实在无趣,老三老四倒是还好,但是谁都不肯让着他,一个眼神看不住自己的子可能还要被他们摸了去,更是没趣,只有同这老大落雪寒下才是最合他的心意。 落雪寒棋艺好,耐性好,坐在棋盘旁一天都不会打一下瞌睡,能容他耍赖多次还能把控着全局不至于要胜负早早区分没了趣味,下棋可以修身养性,陪着臭棋篓子下棋更是磨炼心智,只是这中间过程可是苦了落雪寒了。 ……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平静又很是温馨的过着,直到两个月后一个秋雨连绵的傍晚,一醉阁主钓鱼回来好巧不巧的偶遇了石妖少年的草屋,于是梨花镇上所有妖物的命运都被改写了。 第三十一章 石妖少年(十六) 落雪寒本不喜欢下雨天出门的,是楚钟宇非说这秋雨打落叶景致别有一番风味,硬要他陪着自己去给一醉送伞,正好可以一路欣赏他口中的极美的景致。 雨下的并不大,丝丝缕缕的缠绵着,西面天色甚至隐约还能看到即将落山的太阳,楚钟宇不愿撑伞,雨水沾湿他的长发,他也蛮不在乎心情愉悦。落雪寒就不同了,他不喜欢衣服潮湿不洁的样子。 二人本是一路并肩而行踱着步,落雪寒却是越走越慢,因为在这道上,他忽就想起了一个人,那天也是阴雨绵绵。 “大师兄你怎么了?”楚钟宇停下回头疑惑的看着他,落雪寒浅浅一笑,摇摇头快步跟上却收起了伞,“没事。” “你……”楚钟宇许是头一次见他雨天主动如此,惊讶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真的没事。” 好在楚钟宇没有裴恕那样爱闹爱讲话,既然见他不愿细说也就不再逼问了,不过他也感受到了那句没事定是扯了谎。 进了山口没多远,遥见一条浅浅的小溪从北面蜿蜒过来,落雪寒不由自主站住了。 “师兄?”楚钟宇亦停下来,将手中折着的伞打开了遮在了落雪寒顶上,“雨水大了,小心湿了衣裳。”说着,他给自己也撑上了一把,“师兄可有心事?” 落雪寒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木然看向他道,“钟宇,你可有了解过妖吗?” “妖?”楚钟宇被问的一愣,片刻之后似乎又是明白了他话中深意,有些犹豫的回着说,“了解。” “了解什么?” “妖孽为祸世……” “不是这个!”落雪寒突然打断他失望道,“我就想嘛,你又怎么会有了解。” “那你所了解到的又是什么?”楚钟宇不解看着他,落雪寒欲言又止,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拂袖朝前走去,“没什么。” 楚钟宇有些担心他了,虽不知他心中纠结所为何事,但隐约觉得应该是跟妖孽有所牵连,这可是犯了阁中大戒,“大师兄有何心事不妨讲出来,若我能……” “没有。”落雪寒淡淡道,神色冰冷犹如秋雨袭身。 “那你何出此问?”楚钟宇拦住了他的去路,落雪寒平静看他道,“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勿放心上。” “大师兄……” “无须再提。” 楚钟宇汗颜无话可说,谁要他这个大师兄总是这样固执强势。他不想说的话,任凭自己师傅灌他酒喝将他灌成醉猫都问不出来。 忽然北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落雪寒猛然一惊,再顾不得楚钟宇丢下伞就冲了过去。 “大师兄!”楚钟宇叫他不住,心中不安起来。 方才那声尖哮乃是妖物所发,想是哪位高人布下阵法困住了一只小妖,妖物垂死挣扎发出的悲鸣罢了,他这样急匆匆的赶过去,怕不是相助降妖这样简单,放心不下他也急忙追了过去。 “石头?!”落雪寒赶到看着阵中那个奄奄一息熟悉的身影,抽出无邪长剑立刻就破了将他困住所伤的诛心阵,“你还好么?!” “滚开!”石头用尽力气把他推开一旁,自己却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喘着粗气,弱弱呢喃着说,“我活不了了……” “可以!我能……” “雪寒。”一醉阁主冷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楚钟宇这时也赶到了,看见如此情景只觉大事不妙,忙试图解释着说,“师傅,大师兄……大师兄他只是过来相帮除妖的……” “哦,是吗?”一醉冷笑道,“难道是我看花眼了?我这为降妖所设诛心阵法竟然自己破了?呵,笑话!雪寒,为师给你个机会可以解释一下。” 落雪寒脑中一片空白,怔怔立在原地看着石妖少年痛苦的蜷在地上,竟不敢回头应答身后之人。一醉等的恼了,抬手一掌推出一印打向了落雪寒后背,落雪寒不敢闪躲生生受了,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前去。 “师傅手下留情!”楚钟宇看着心惊肉跳,立刻冲过去扶住落雪寒,拉着他一同跪下对着一醉阁主求情道,“大师兄一时糊涂办下错事,还请师傅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好。”一醉面色阴鹜,“你知道该怎么办。” 落雪寒回头看看石妖少年,那少年一如初见那般对他笑了笑,满脸都是血,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太大声音,但看那唇形说的分明就是,“杀了吧,不怪你。” 第三十二章 石妖少年(十七) 雨丝如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生疼,落雪寒紧握着拳头仍旧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楚钟宇有些等不及了,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道,“别让师傅生气,信我的,这件事情绝对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落雪寒闭上眼睛轻摇了摇头,眼眶里热热的,他不知道曾几何时自己竟会这样在意一只妖孽的生死了。 楚钟宇心急如焚,低声在他耳边轻斥着说,“大师兄不要一错再错了!若你是有所顾虑不愿下手,那就我来!”就势他站起身子便朝那少年石妖走去。 “钟宇不可!”落雪寒猛然起身扯住了他的胳膊用手压下,挡在石妖身前又面向一醉乞求道,“此妖心性良善从未做过恶事,还请师傅放他一条生路!”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刚才你都说了些什么!”一醉勃然大怒,双眼通红像是要滴下血来,周身道袍翻飞杀气腾腾,剑锋直指落雪寒。 落雪寒神色坦然回望着他,倒是身旁站着的楚钟宇显得紧张不已,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平日里那个无尽温柔和善的师傅竟还能展现出如此骇人气魄。“师傅息怒。” “跪下!”一醉赫然道,“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导你们的都忘了嘛?!如今竟还会去为一个罪大恶极的妖孽求情,你们是不是成心要气死我才甘心!” “弟子不敢!”二人双双跪下。 楚钟宇侧目偷偷瞄那石妖一眼,见他仍旧倒在地上蜷着身子,许是因为寒冷或是疼痛的缘故,雨中他的身子不住打着颤,脑袋深深埋进双臂之中,看不到他的神情。 这是怎样一个妖孽?又是何时与自己的大师兄纠缠不清的? 他搞不明白,也顾不上再细想细问了,将嘴微微靠向落雪寒耳边低声道,“大师兄,诛心阵下,这妖灵力低微伤的太重活不了了,你快快动手杀了他好让师傅安心。” 落雪寒不为所动摇摇头,眼中一片水雾茫茫然。 “待我灭了这只石妖,回去再好好管教你这个孽徒!”一醉阁主再等不及心中默念咒法口诀,逐渐由他掌中生出一簇蓝焰跳动的不灭天火,此火能化妖身,融妖魄。 “师傅放他一条生路吧!”落雪寒再次祈求着。 一醉像是没听到似的根本不睬他,掌中火焰腾腾眼看便要结果了石妖少年,不料落雪寒却突然挥袖打出一道寒冰罩熄了那不灭天火,几乎同时双手结印又是一个束缚阵将一醉阁主困在阵中。 “大师兄你在做什么?!”楚钟宇惊呼道。 “落雪寒!你要造反吗?!”一醉阁主始料未及他居然还敢跟自己动手,当下没有防备之意竟要他意外得了逞,胸中恼火的几乎要炸掉。 “得罪了师傅!”落雪寒叩头谢罪,随手从袖中向石妖面前丢出一个净白瓷瓶,看也不看他道,“拿上灵药马上滚,今后再也不要出现在这里!” “你敢!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束缚阵便就能困住我吗?!”一醉双指以气为刃说着便要割破阵法出去好好教训这个逆徒,不料动手之时方才感知到这套阵法上竟还被他以自身性命做了祭,若是由他施法强冲出去,届时落雪寒必遭反噬,如同此阵化为齑粉,死无全尸。 这可真是自己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他不得不冷静下来,怒意却是更甚,看着落雪寒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吗?你真当我不舍杀你?” “若您舍得,便不会生出此问了,弟子也不敢如此布阵。”落雪寒低头弱弱回着,平淡的语气倒把一醉给死死钳制住了。 “我不杀你不代表不会罚你!今日你若敢放走此妖,为师回去第一件事便先是废了你!” 第三十三章 石妖少年(十八) “任凭师傅处置。” 楚钟宇吓坏了,他晓得那一醉所言绝非玩笑,更晓得自己固执至极的大师兄并不会因为畏惧处罚而顺从听话。 “至少也得打去他半条命吧?”楚钟宇心中想着,面色越想也就越沉重。“不行不行!此妖今日必须死!” 杀心已起他默默握住了焚霜剑柄,抬眼间又正好对上了被困阵中一醉阁主递来的眼神,那分明是同自己一样的想法,楚钟宇立即会意微微点头。 侧目去看那只妖孽,只见他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痛苦的弓着身子立不挺直,一只胳膊拂在胸前,另一只胳膊无力的垂在身体一侧,手中紧紧握着那个被落雪寒丢去的已经沾了血迹的白瓷瓶,开言便是和着一口鲜血喷出,“雪寒兄……” “滚!”落雪寒仍背对着他,浓着嗓子语中尽是无奈和不舍,“滚去我们寻不到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 “雪寒兄……” 电石火花之间,楚钟宇已经扬起自己的焚霜剑直逼少年石妖的咽喉,只需再向前迈出一步,便可如一醉吩咐那般就此断送了他的性命。 “放他走。” 突觉自己颈间一凉,肩上搭着的,是落雪寒的无邪,“大师兄!你……” “放他走。”落雪寒淡淡道。 “这是师傅授意!”楚钟宇咬牙低言着。 “我知道。我要你放他走。”落雪寒指令简洁清晰,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二人僵持着谁都不肯收剑,却也没有再多动作了。 雨势渐小,天色阴沉,暮色席卷而至。 石妖少年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落雪寒,先前从未这样仔细打量过他,他生的可真是好看啊,多看两眼便就能记得久些了吧? 手中被他紧握着的瓷瓶本是冰凉,此时他却觉得犹如握着一块烧红了的烙铁一般炽热,烫的他眼泪伴着鲜血一同滚出,眼前一片朦胧的淡红。 “哈哈哈哈!”被困在束缚阵中的一醉阁主看到这一幕突然狂笑不止,疯癫痴狂的可怖样子像是被激怒了的厉鬼一般,“好好好,落雪寒啊落雪寒,你可真是叫为师大开眼界啊,哈哈哈!为了一个妖孽跟我动手,跟自己的师弟动手,哈哈,很好,很好!!” 看着情绪已然处在崩溃边缘的一醉阁主楚钟宇担心不已,焦急的对落雪寒轻斥道,“大师兄是被此妖惑了心智吗?快些把剑拿开!” “不必管他!”一醉突然吼着道,想是方才也是听到了他对落雪寒所说的话,“钟宇你不必理会,去,去杀了那妖!立刻去杀了那妖!我就不信他落雪寒天大的胆子还真敢因此抹了你的脖子!?” 石妖少年眼神渐渐绝望看向楚钟宇一步步后退,只是他每退后一步,楚钟宇便跟上一步,落雪寒亦如他前进一步。 “师弟你放他走,他对我而言很重要。” 楚钟宇站住了,他自然不是担心落雪寒会真伤了自己,只是若是如此,那师傅那里又该如何交代呢?这后果恐怕不是他一个人能承受的起的。 他用极轻的声音问着落雪寒道,“想清楚了,不悔?” “不悔。”落雪寒坚定无比。 “好,我依你。“他叹口气收了焚霜入鞘,眼睁睁默许着石妖少年踉跄的逃离,身后传来的是一醉阁主狂怒的咆哮,“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 他彻底崩溃,周身杀气涌动暴涨,落雪寒的束缚阵竟有些承受不住了。身受阵法反噬的落雪寒闷哼一声嘴边淌下一道血痕,站立不稳歪斜着倒进了楚钟宇的臂弯之中。 第三十四章 石妖少年(十九) “大师兄!”楚钟宇惊呼着。 “没事……”落雪寒由他搀扶强撑着站起来看向一醉,竟觉有些同情他了,究竟是有多恨妖孽才会要他情绪失控成这个样子? “师傅你冷静下来啊!你这样做会要了大师兄性命的!!”楚钟宇见况不妙忙跪下身子对一醉祈求着,却没想到自己身子一离开落雪寒竟要他失了重心歪倒在地,又吓得他赶忙爬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师兄!师兄!” “不要紧。”落雪寒握紧拳头身子微微抖着,半眯着眼睛小声问着楚钟宇道,“走远了吗?” 楚钟宇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远了,追不上了。” “好。”他心中默念一诀撤了法阵,一醉阁主似条疯狗般大叫着跑出来,二话没说直接就推开楚钟宇将靠在他肩膀上的落雪寒一掌掀翻,怒斥着道,“混账东西!” “师傅息怒!”楚钟宇跪过去拉着他一边道袍祈求道,“大师兄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我们还是先回阁中听听大师兄的解释也好,他如此护那石妖定有缘由!” “狗屁缘由!罪无可恕!罪无可恕!!”说着,又是一掌打在了落雪寒背上,落雪寒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是在自己房中。 “你终于醒了大师兄。”霁子烟守在榻前长舒口气,伸手从桌上端下药碗,作势就要往他的嘴里灌去,“快些喝了大师兄,你伤的可是不轻呢!” 落雪寒虚弱的将药碗推开无力道,“钟宇呢?师傅呢?” “提他们做什么?!与你来说喝药才是正经事。”霁子烟有些粗鲁的捏开了落雪寒的嘴,不由分说便将苦涩的药汤一股脑全由他口中灌了下去,呛得落雪寒连连咳嗽。 “感觉如何了大师兄?”霁子烟关切询问着,一只手拍他后背啪啪作响,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为他抹着从嘴角处淌下来的汤药,力道大的却快能按碎了落雪寒的牙。 “我来,我来……”落雪寒颤抖的捉住了他的手腕,含笑咕哝着说,“我总算理解先前师傅生病却不准你去入室照顾的缘由了……” 霁子烟不耐烦的将帕子甩给他,“由不得你挑三拣四了,师傅把二哥跟裴恕都打了,这会子他们全在自己房中躺着养伤呢,现在这阁中除了我没人能照顾的了你!” 落雪寒心一颤,满面都是愧色,“是我连累了钟宇,不过裴恕?” “那傻孩子是自找的。”霁子烟两手一摊无奈道,“他不说又有谁能知道俩月前你们合伙还放走过一个石妖呢?呵,师傅听了后更生气了,揪住他一顿痛打,嘴里骂骂咧咧的竟全是问责你的话,也不知你们俩人到底是谁坑了谁。” 落雪寒摇摇头轻叹一声,“扶我去见师傅。” “你糊涂了吧?”霁子烟惊讶着把他死死按在床上蒙上了被子,再加点力气多闷一会儿就能把他给闷死了,“怎么还有你这样上赶着过去讨打的?你且安心歇着养伤吧!师傅那里有我呢,他老人家问起来我就说你一直昏睡着没醒就是了,反正他也气的不会过来看你。” 落雪寒撩开被子长呼一口气,看着霁子烟好笑道,“不必了,在你手里我也好不到哪去,扶我去见师傅吧。” “胡说什么呢你?!赶快睡你的觉吧!”说着,霁子烟劈手在他肩颈处重重一敲将他打晕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石妖少年(二十) 将他躺下的姿势摆的尽量舒服了些,霁子烟给他连头一起蒙上被子做着保暖,心累的趴在他的胸前嘟囔着说,“多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吧,若是现在把你交出去,怕是你的身体根本就受不住师傅的毒打。你可真不愧是我们的大师兄啊,平时规规矩矩不犯错,要犯就犯个要命的,我算是服你了……” 落雪寒清醒了就被捏嘴灌药,灌了药就被打晕睡觉,在霁子烟破嘴的糊弄之下竟要他安安稳稳的休养了四日,在第五日临近中午时落雪寒郁闷的睁开眼睛,终于没有再见到那只要自己无可奈何的大手不准说话直接捏嘴灌药了,这要他差点儿喜极而泣,“钟宇,裴恕……你们终于来了……” “大师兄……” “让开让开!喝药了!”霁子烟挤开围在榻边二人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就要去捏落雪寒的嘴巴,“没什么事情好交代的,喝了药赶快睡觉。” “别……” 落雪寒不过才说一字而已,自己的嘴巴就被他熟练的给捏住了,然后一碗苦汤就这样被灌了下去,落雪寒被呛得又咳了起来。 “子烟!”在他还要再打落雪寒脖子迫使他入睡之前,楚钟宇赶忙拉住了他的胳膊,不可思议问着他道,“这几日来,你都是这样照顾大师兄的?” “恩,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你,你辛苦了……” “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话音刚落,落雪寒肩窝处熟悉一阵酸痛,接着便又晕了过去。 二人同情的看着落雪寒颈间被打的一块浅浅的青痕,实在是震惊的无话可说。 霁子烟将被子连头给他蒙上还细心的掖着被角,忧心忡忡的说,“瞒不了太久了,师傅今天还把我拦在厨房问话来着,质问我他为什么还不醒。” “你是怎样答的?”边说着楚钟宇边将落雪寒脑袋上的被子折了下来。 “还能怎样,尽量拖着呗,我就说他被阵法反噬伤的太重,身子伤势虽说有所好转但是一直昏迷不醒来着,我也没办法。”他面露苦色,“不过师傅也还说了,不管他清不清醒的,明日一早必须要给他拖到静室去。” “这下可躲不过了……”楚钟宇心里不是滋味,一醉阁主却突然在这时闯进来了,“不必躲着了,我亲自过来要人,你们还想怎么替他开脱!” “师傅!” “落雪寒你给我滚下来!” “师傅,大师兄真的一直没醒……”众人心惊纷纷跪下,一醉气鼓鼓的上前一把扯开了床上的被子,果真看到的是不省人事的落雪寒,他愤怒至极的眼神中分明闪过一丝担忧,不过随即又看到了在他颈间的那块浅色青痕之后,多日积压的怒火更是瞬间点燃了,“拖去静室!” …… 后来三天,他们大家谁都没能再见到落雪寒一面,静室内常常传来鞭笞和瓷器碰落的声音,一醉阁主在静室外布了一道结界挡着,任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去。 “师傅您放大师兄出来吧!我们知道错了……” “大师兄身子还未痊愈,经受不住这样打罚的师傅!” “弟子记得那石妖模样的师傅,弟子去将那妖寻回杀掉好不好,您就放过大师兄这次吧!” …… “至少您撤掉结界许我们进去看看吧师傅……您要真心生气,便连我们一同打了吧……” …… 心急如焚的三人跪守在静室之外求着情,额头都磕出血来也不见一醉阁主打开静室大门见他们一次。 第三十六章 石妖少年(二十一) 五天,整整五天。 静室内落雪寒身上白袍都染成了血红,奄奄一息痛苦的伏在地上,一如当时被困在诛心阵中的石妖少年,“师傅杀妖,自己,倒先入了魔而不知……弟子拦您,是,是想要您给这个少年,一条生路,也是放自己一马,切莫,切莫堕身成魔……” “孽徒!孽徒!” …… 直到第七天清晨,静室的房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一醉阁主把被血染得湿淋淋的鞭子丢出门外,疲惫的挥手撤掉了结界,“把这个不知悔改的东西拖出去,不要再让我看到碍我的眼!” 一直跪在院中的三人迫不及待冲进去,本是心中有了准备进门后可能会看到什么惨像,可是当他们真正目睹了之后还是忍不住手脚心发凉,腿肚子发软。 “师傅疯了,这,这真的是师傅亲手打的?”霁子烟不可思议道。 楚钟宇上前检查了下落雪寒的伤势,动作轻柔的像是抓着一块嫩豆腐,不过眼下这块嫩豆腐可是掉进了血缸。 落雪寒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毫无血色的脸上沾了鲜红的血点更显的肤色苍白。室内一片狼藉,被砸碎在地的瓷瓶茶盏,扯烂散落的书册画卷上皆飞溅有血渍,落雪寒身下地面上更是淌着一片血泊。但凡还念着点师徒情分,也不至于会下手将他打惨成这副样子。 “大师兄……”楚钟宇哽咽着,然后起身又跪在了一醉脚边哀求道,“师傅不能将大师兄赶出去!请允弟子将他带回我的院子里治伤吧!” “师傅好狠的心啊……”裴恕哭出了声。他极少落泪的,那天一醉阁主打他鞭子的时候他都没有掉一滴泪,终究是个孩子,哭起来的样子总是那样招人心疼,一醉心软道,“为师平日管教你们并非严苛,但是你们不能是非不分,善恶不辩,落雪寒作为你们的大师兄居然一而再的放走妖孽,为师岂有不管不罚之理?” “罚就罚嘛,可是太重了呀!” “不知悔改打死他都是轻的!留他一命拖出去反省己过已是宽大。”一醉平静道。 霁子烟听了忙插话道,“他知道的师傅!大师兄一早就知道错了悔了的,您千万别把他赶出去啊!” “他知道?呵,方才醒着的时候还道自己没有错,不后悔呢,何时就算悔改了?”一醉黑下脸来冷冷道,“拖出去!不准再多废话了。” 三人慌了,犹豫着谁都没有上前动手。霁子烟焦急伏到落雪寒耳边低言着,“大师兄你嘴硬什么!赶快醒来认个错啊,认了错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不去你身边照顾你了还不行嘛!” 落雪寒死了般一动不动,这也不知是他第几次疼晕过去了。 “拖出去!” “师傅!” “用我亲自动手嘛?!” “师傅……” “是,师傅。”楚钟宇弱弱道,拉过他们二人低声嘱咐着说,“我先陪他在外面照顾着,你们想办法一定把药送出去。” “是,大师兄。” …… 第三十七章 石妖少年(二十二) 太阳东升西落又是一天,借着夜色,霁子烟悄悄爬上墙头望风,裴恕则是鬼鬼祟祟的蹭出阁门将手中的药瓶往楚钟宇怀里一塞,甚至来不及说话就急忙跑回去了。 楚钟宇握着药瓶暗自好笑,这药总算送到了,可瞅这架势,定是瞒着师傅将药偷出来的吧?不过若是师傅执意不准,那单凭他们这点小伎俩也能把药送出来? 终究还是心疼自家徒弟的,只是仍旧不能原谅他的做法罢了。 掰开嘴巴给他喂下丹药,目前落雪寒的身体状态真的不太好,虽说挨鞭子不过只是伤到了皮肉,但是连打整整七天也不是谁都能受的了的,再说他本身内伤就未痊愈,如今断了药又失了太多的血,连日得不到很好的照顾休息,他的身体已经垮掉了。 “怎么又烧起来了?”楚钟宇用手背碰碰落雪寒的额头又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他披上了,将他揽在怀里心里不是滋味,“还说不悔呢,我都后悔同意你放走那个石妖了。哎,为了那个妖孽值得吗?!” “值得。”烧的晕晕乎乎昏睡了一日的落雪寒突然开口低声道,“一顿打换一条命,值得。” “你倒觉得值了,你可知道咱们几个看着多心疼嘛!”楚钟宇不满嗔责着,又将衣服给他拢了拢抱他在怀紧了些,“还冷吗?你发着烧呢,刚才身子一直抖。” 落雪寒没有回应,他又昏睡过去了。 “得了,省的让我学子烟给你拍晕睡觉了。” 半夜里,落雪寒突然剧烈咳了起来,鼻子嘴巴里喷出的全是血沫子,“对,对不起,搞脏了你的衣服。”落雪寒哑着嗓子难为情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楚钟宇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着气,“肺里淤血咳出来就好了,师傅的药果然不错,想必过会儿你这烧也就该退了。” “师傅给的药?”落雪寒疑惑道。 “当然不是。”楚钟宇回着说,“不过没有师傅的默许,他俩人也盗不出这等良药来。” 落雪寒埋着头没有在言,楚钟宇看不到他的脸色,想了想柔着调子试探问着他说,“明日我把师傅请出来,大师兄你给他认个错好不好?” “好。”落雪寒虚弱道,“虽然这件事我从未觉得自己有做错过。” 楚钟宇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不管那些,反正今后再遇此类情况我可不敢由你胡来了,我简直悔死了。” 落雪寒浅笑着轻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又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楚钟宇按昨晚约定那般进去阁中请师傅出来,落雪寒跪在地上等着,突然背后一个熟悉的气息,他惊得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石头?”落雪寒回头惊讶看他,“你怎么来了?!” 情绪剧烈翻涌的他又开始咳了起来,血沫沾了黑发丝黏在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明明干裂却又被血重新浸润了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这个人,这个人居然还敢回来! “找死吗?快滚啊!” “放心不下,特意来看你的。”他眼眶噙满了泪,浓着嗓子喃喃着说,“这是谁打的你?你师傅吗?” “与你无关。你快滚啊!” 第三十八章 石妖少年(二十三) 石妖少年红着眼睛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遍体鳞伤的他眼泪叭叭直往下坠,“又是与我无关,怎么又是与我无关?!既然你这样,那你也没必要管我做什么,我要杀了他,杀了那个把你打成这样的人!” “你敢!”落雪寒有气无力低吼着,咳得浑身颤抖缩成一团。 “怎么不敢?!他打你!他打你啊!!”石妖少年情绪崩溃怒吼着,周身妖气杀气暴涨,落雪寒伸手扯住他的领子把他压下,一字一顿的说,“他是我师傅,他要打就打。” “我不管!我不准他打你!”石妖少年固执道,双手捉着落雪寒两肩把他从地上拖起,“你明知把我放走他会如此待你的是不是?那日下山路上你所回的那个好字是出于真心的是不是?!” “不是!”落雪寒看他淡淡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妖孽也敢来我闲云阁门前放肆,自不量力。” 石妖少年怔住了,咬咬嘴唇苦笑道,“所以你从没拿我当朋友,你眼里心里只有你那个师傅?” “不然呢?所以你可以滚了。别再讲什么放不下,你根本不配。” 石妖少年落寞的放开他,就在这时,突然从阁中射出一道冷光打向他所在的位置,落雪寒想也不想使出全力将他向前推了一把,不过可预知的,他自己没能躲过生生被这道冷光穿了心肺。 “大师兄!”楚钟宇飞奔过来扶起地上落雪寒,石妖少年歪在一边地上半晌反应不过来,“你凭什么管我?我放手了,我明明放手了啊!!” 一醉阁主难得没有理会这个妖孽而直接奔向落雪寒,抬起手来先是重重扇他了一个巴掌,然后又默不作声的为他封上了周身几处大穴,掌中运气贴上他的肩头为他修复着方才因为承受那道冷光而受损的心脉。 “师傅……” “大师兄不要说话了!让师傅静心为你疗伤吧!”楚钟宇扶他劝着,“师傅下的多重杀手你又不是不知道,竟还为他挡了,你简直疯了!” 落雪寒低头不听仍抓住了一醉阁主的手腕断断续续低言着,“师傅放他走……弟子求,求您……放他……走吧……” “孽徒!孽徒!”一醉阁主皱着眉简直要气的背过气去,自己的徒儿何时这样低顺的求过自己?如今竟……哼!妖孽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若是没有那些恶心的东西,自己的好徒弟也不会被蛊惑到如此下场! 妖孽怎就不该杀呢?!他怎就觉得这个妖孽不该杀呢?!这孩子!! 楚钟宇心情复杂的瞥向石妖,石妖像是僵住了一般只是不住往下掉泪,嘴里含糊不清的咕哝着什么他也听不真切,好像是什么骗我,又好像是什么你怎么办。 要不要帮他逃走呢?楚钟宇思索着。就在这时,石妖少年竟突然叫嚷着扑过来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尖利的石刃,目标正是一醉阁主的后背。 “师傅小心!”楚钟宇惊呼着。 惊呼是本能,实则他也没有多担心一醉阁主的安危,甚至都没有想要替他出手的打算。这样一个小小妖孽,别说是他们师傅了,就算换了裴恕在这儿,蒙眼打他十个也不在话下。 电石火花之间,一醉阁主放开落雪寒从容不迫回身一掌正击石妖少年胸膛,这诛心阵法打在少年身上,饶他是有十条命也绝无可能救活了。 “你!”落雪寒不可思议的看着石妖,石妖对他咧嘴笑着,“这颗心,终是葬在你们闲云阁了。”他侧过头来看向一醉阁主弱弱道,“怪老头满意了?我死了,别在难为他,虽然,虽然我跟他也没得半点关系……” 少年倒地身体化为碎石,风一吹,又成为齑粉随风而散。 如他所言,尸骨无存。 落雪寒脑中一片空白,顿时只觉得身上的疼痛百倍千倍一起袭来,终于承受不住的他眼前一黑歪在了楚钟宇怀里。 第三十九章 醉后梅园谈心(一) “我管教自己的徒弟何时轮的上一个妖孽指手画脚?!”一醉阁主气恼道,不过好在这个罪魁祸首已经灰飞烟灭,他的火气多少也都随之消下了一些。 怀里落雪寒呼吸微弱,楚钟宇握着他凉似冰块的手一时发了慌,“师傅救救大师兄吧!!” “这是他自找的!”一醉阁主凶道,不过还是蹲在了落雪寒身边为他切起了脉,“没那么容易死,扶他回我房里,近段日子阁中事物暂且由你打理,管教好自己的两个师弟,若他们惹了祸首先我就拿你是问!” “是,师傅!”楚钟宇忙应着。 …… 那年初雪来的特别早,才过立冬就接连下了两场,不过都是夹带着小雨飘落的,地上积着白茫茫一层,踩上去才没鞋底而已。空气格外清新潮湿,掉光了叶子的老树托着新雪,太阳暖光跟西北寒风纠缠撕斗着,久站在外裴恕脸上被冻的两坨浅浅的粉红倒成了梨花镇上最早盛放的梅花。 他怀里捧着一件厚重的银色披风站在一醉阁主门外已经快小一个时辰了,昨天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他路过院子时偶遇的落雪寒,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这距原定的一醉阁主所说的他能恢复的日子早了至少小半个月,裴恕欣喜若狂的扑过去,不料一声大师兄还未叫出口,落雪寒就被从房里出来的一醉给搀扶着带回去了。 他对裴恕解释着说落雪寒的身体已无大碍,只仍太过虚弱不能久立,不能吹风,还需得由他亲自照顾着再调养两月,每天这个时候也就是容他出房透透气而已,无非半盏茶功夫,叫他不必等候。 裴恕哪里肯从?昨个远远看上一眼就要他给心疼坏了,几月未见的落雪寒身子消瘦了不少,也不知他当时有没有看见自己。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走出屋子的落雪寒惊讶看着立在门口的小小少年,“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啊。”裴恕一头扎进落雪寒怀里,他像是刚从苦药汤里泡出来似的,浑身都散着浓浓药香,“大师兄多披件衣服吧。” 他将怀里的披风抖落开来,小手被冻得也是冰凉,落雪寒浅笑着接过却将披风搭在他的肩上系好带子,动作温柔的不像话,“你怎就不知穿的厚些?快些回去吧,莫要受寒。” “大师兄难道不冷吗?”披风边角擦着地,个子还未长到落雪寒这般高大的他完全撑不起来,裴恕抬手想去碰他还很是苍白的脸,却被他笑盈盈的用手挡了给压了下来,“不冷的。” “才怪。”一醉阁主慢腾腾从房中踱着步子出来,直接往他肩上搭了一件同样厚实的披风不满道,“没一个会照顾自己的,养了一帮傻子。” “……” 二人无话可说,一醉阁主看看裴恕又道,“楚钟宇那个傻子呢?” “奥,二傻子,呸!是二师兄!”裴恕窘迫的挠挠头,小心应着说,“二师兄捉妖还未回来,昨天后半夜就走了。昨天夜里镇上来了几只野猪妖,把镇民屯在院里的好白菜都给拱了,还伤了不少人……” “区区几只蠢猪还拖他到这个时候都回不来?钟宇也太废物了!”一醉阁主忍不住嫌弃道。 “不是的师傅!”裴恕很用力的解释着,“二师兄很好,是猪太多了。那些猪妖现了兽形满镇乱窜,还有几只跑去其他村镇了,二师兄追去了。” 一醉阁主脸上渐露笑意,许是脑补出了自己风度翩翩的二弟子提剑满镇追猪的可乐场景,“好了好了,雪寒你回房躺下歇着吧,裴恕你叫子烟熬碗热粥送来,为师饿了。” 虽说已是仙身的他不进食也不会觉得怎样,但是食物美味刺激味蕾所产生的愉悦感觉还是要他没有打算舍弃过厨房,裴恕点头称着是,犹豫再三走之前还是忍不住担忧问着落雪寒道,“大师兄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脸色为何还是这样差?” “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脸色能好看到哪去?”一醉阁主代他回着,字字讲来都是咬牙切齿。落雪寒低头惭愧道,“弟子不孝,让师傅费心了。” “罢了罢了,下不为例!”一醉阁主不耐烦的摆摆手又把他拖回到了屋里。 …… 第四十章 醉后梅园谈心(二) 在一醉阁主悉心的照料下,落雪寒身体恢复的很快,虽然时常还会感到头晕乏力,但相较两月之前,他已经好了不要太多了,得了允许,他终于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知道他爱干净,所以他的院子裴恕一直都有打理着,梨花树下石板小路上一点污泥也没有,覆盖在上靠近房门的地方白雪化了,清亮亮的泛着人影,“多谢了。”他言道。 裴恕害羞笑着跑开了,不一会儿,他抱来了一床被子。 霁子烟看他不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陪床啊。”裴恕自顾自的将被子丢到了落雪寒屋里骄傲道,“师傅都说了这些日子要我们好生照顾着大师兄,晚上这里怎么能缺了人呢?夜里我就睡大师兄榻前地上,他有吩咐了,踹我一脚我就能醒。” “你这不是胡……” “由他吧。”落雪寒抬手拦下霁子烟,转头又对裴恕微笑道,“地上凉,夜里同我一起睡在榻上就行,不挤的。” 裴恕睡相很不好,简直是在梦里练了一整套的降龙十八掌,落雪寒不止一次被他翻身的动静吵醒,最后终于在他的一记大力金刚腿之下认输逃离,睡意全无的他披了外衣在阁中闲逛着,偶然嗅到一缕梅香,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梅园门前。 梅园大门是虚掩着的,一墙之隔便就是霁子烟的卧房。这处梅园栽有梅树一共一百三十七棵,当初还是为了应他这个三师弟说要学画梅花扇面的要求,一醉阁主特意放血花了大价钱从别处移栽来的上好的梅树品种供他赏玩,结果这死孩子光顾赏玩了,学画的事情倒是在绝口不提。 为了这事儿一醉阁主没少埋怨自己一时冲动信了他个鬼,好在这处梅园冬日景致当真不错,红梅托着白细雪,暗香浮动惹人怜,他也就当改建了处园子供大家冬日消遣。不过这大半夜的,谁还会这么好兴致在里面就着月色赏花呢? 满是好奇的推门进去,园中尽是清冷的梅香,没行两步突然听见一块空心木头触地的异响,落雪寒快步来到园中深处,正见在那并算不上粗壮的树杈上斜倚着一个人,满身酒气,醉眼迷离。 “师傅?”落雪寒疑惑上前拾起了地上的酒葫芦,飞身落于一醉身旁侧一根枝丫上,动作轻稳得没有碰落盛放梅瓣上的一片雪,“师傅怎么睡这里了?我扶您回去吧?” “别碰我。”困意泛滥的一醉口齿不清呢喃着,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才看清了来人是谁,慌里慌张伸手主动握住了他的胳膊竟小声呜呜哭起来了,“雪寒……雪寒你是不是怨我了?” 第四十一章 醉后梅园谈心(三) “哪里有……”落雪寒由他抱着胳膊心中疑惑,平日自己这个师傅愈是喝醉愈是嚣张,自己见过他醉后疯过笑过,怒过骂过,可还从未见过他状入今日这般委屈啼哭的,“师傅莫要多心,弟子何曾怨过您?”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就势揽过,此时一醉就像是个做错了事手足无措的孩子一般蜷在他的胸前,泛着哭腔乞求道,“雪寒,别怨我,求你,求你了……你口口声声道他无辜,怎偏不觉得为师也是无辜的呢?” 落雪寒怔住了,本以为那件事情大家不提就算是过去了,可现在…… 他垂下眼眸遗憾道,“师傅别这样,弟子真的没有怨您。我想当时若他最后不扑上去,您是一定会放他走的。” “并不会!”一醉脱口而出反驳道,“不论他当时怎样做,我都会杀了他!”他越想越激动,月光下泪盈盈的眼波中毫不掩饰的涤荡着凶光,“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一寸寸剥下皮肉,搅碎妖灵。” “师傅,”落雪寒低声打断了他,“师傅醉了,弟子带您回房歇息吧。” “别碰我!”一醉忽从他的怀里挣开,顺手还拔出了佩于他腰间的无邪,动作之大压的身下横枝都跟着颤了三颤,震落了不少晶莹剔透的雪。 “师傅别闹了,乖,跟我回……” “落雪寒!”不带他将话讲完,一醉阁主忽然就将剑搭于他一侧肩上了,咬牙切齿冷声道,“我眼里容不得那些畜生好过。但凡是妖为魔,我一醉见一个必杀一个,若你下次再敢阻拦,我一定杀了你!” “下次的事情还是留给下次再说吧。”落雪寒面不改色用手压下剑锋,“酒这东西师傅还是少喝些的好,醉了伤身,更扰心智。” 一醉阁主挥剑斩断落雪寒身下那段梅花枝逼他下地,自己随后跟着也跳了下来,二人身后一阵粉红伴着冰晶飘零,雪沫钻到颈窝里,刺骨的凉。 “你还是怨我了?”一醉眼里泪里像是融了雪水,寒光四溢,“你怎就非要去跟那些东西纠缠不清?你怎就……” “弟子没有。”落雪寒神色温和否定着,语气一如刚进园子那般轻柔,“师傅听话,弟子带您回房歇着。” “就不!”突然无邪长剑寒光暴涨,一醉阁主执剑倾注灵力就向他刺了过来,剑势凌厉逼人。落雪寒微微侧身避过叹口气道,“师傅不要欺负弟子了。” 一醉仿若没有听到,醉步蹒跚的转过身来又是一剑,落雪寒闪过摇头扶额,看着一地残花心疼提醒道,“师傅啊,这可是您花了大价钱移栽来的,劈坏了可惜。” “无妨,我闲云阁还差这点银子?”说着,一醉阁主更是舒开了筋骨,毫无顾忌的跟他在这园子里就打了起来,一时间梅花雪片齐飞。落雪寒挥袖挽起几片梅瓣甩向无邪迎击,打偏了剑的来势,“师傅饶了我吧,您不好这样明显的欺负弟子吧?” 他语中带着难得一见撒娇的意味,一醉阁主却丝毫不为所动,“欺负?为师欺负的就是你!你就是怨我了!” “哪里有……”落雪寒彻底无奈无语了,再一次明白了跟一个喝醉了的人确实是讲不清楚道理的。 “谁在那里?!” “滚回去!” 不算激烈的打斗声终于还是惊动了一墙之隔的霁子烟,只是还未待他靠近探明情况,一醉阁主一声呵斥就要他站住不敢向前了。 霁子烟远远高声疑惑道,“师傅,大师兄,你们打……” “滚回去!” “(⊙o⊙)…” “我们没事的子烟,听师傅话,你先回去!” “呃,打吧打吧……你们开心就好……”霁子烟一脸懵逼匆匆的来,又一脸懵逼匆匆的滚了。这他妈的。 第四十二章 醉后梅园谈心(四) 一醉阁主打的腹内翻江倒海的难受,忽觉胃里一阵翻涌,他就近靠在了一株梅树旁哗啦啦的吐了起来,落雪寒松口气过去轻拍着他的后背照顾着,见他吐干净了又架扶着他往园子门口走去,失声笑道,“师傅醒了?” “醒了。” “难受吧?” “难受。” “那您以后还敢喝这样多吗?” “敢。” “……唉,那下次您喝的时候还是叫上我吧……” “雪寒。”一醉阁主腿脚发软脑袋晕沉歪在他的臂弯里弱弱呢喃着,“你,你可知为师为何如此恨妖?” 落雪寒摇摇头,“弟子不知。” “那你想知道吗?”一醉阁主苦笑下,试了两次才把无邪重新插回到他腰间鞘中,“你从未问过我。” “弟子不敢多言是怕冒犯了师傅。”落雪寒看他真挚道,“师傅若是愿讲,弟子求之不得,若不愿讲,弟子绝不为难师傅。” “好孩子。”一醉阁主伏在他的肩头慈爱的笑笑,腿脚一软带着他就往地上坐去,脑袋倚在他的胸口,浓着嗓子轻声道,“雪寒,就在这儿,我想跟你讲讲,你莫要告诉旁人,答应我,好不好?” “好。” …… 一醉阁主讲的声音极轻,语调极慢,有些地方甚至还前言不搭后语的,落雪寒听得格外认真,也不打断他,也不催促他。梅园里,月光下,一醉阁主身子被落雪寒揽着紧紧的,待他讲完了,落雪寒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轻言道,“对不起,师傅。” “如此,如此你还怨我吗?” “不怨。” “雪寒,我困了……” “师傅安心睡吧,弟子守着您。” 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的房,一醉阁主酒醒之时已是次日下午,头痛的难受,榻边守着他的三个弟子,独独不见落雪寒。 眨巴眨巴眼睛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诈尸一般从榻上蹭的坐起,差点碰落了楚钟宇手里端着的汤水,“师傅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雪寒呢?”他焦急道,“雪寒去哪了?” “大师兄天不亮就出门了,倒也没说去哪,师傅找他有事吗?”裴恕趴在一边问着,霁子烟拿过楚钟宇手里端着的汤水上前捏着一醉阁主的嘴就往里倒,一边倒还一边说,“先喝了这药汤再聊,驱寒暖胃的。” “……” 一醉阁主被呛得直咳嗽,嫌弃的推开了霁子烟就要下床,“去找他,赶紧把他去给我找回来!” “师傅怎么了?大师兄他……” “啰嗦什么!出去找!赶紧出去找!!”一醉阁主急的直跺脚,“为师随你们一起找!” 边说着他边疯了一般往门外蹿去,着急忙慌衣服披的歪歪扭扭,脚上的鞋左右还都穿反了。其余三人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也不敢怠慢,急忙跟着也都随他去了。 第四十三章 醉后梅园谈心(五) 一醉阁主担心不已,想着自己昨晚告诉了他那样残忍的事情,万一他一个冲动出去真惹了麻烦回不来,那简直好比是挖了他的心肝。 远远瞅见一红衣男子进来阁中,步子虚浮,身形竟与自己的好徒儿极为相似,在一片白茫茫萧条的冬景中格外刺眼。 “那不是他,他从不穿着红衣的。”一醉阁主心想着,正欲拦下他走近些问个清楚,不料身后裴恕一声大师兄叫着便冲了过去,霎时他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啪下就断了。 强定心绪再仔细看向那人,可不是嘛,那不是自己的好徒弟又能是谁?他从不着红衣的,今个儿也是,方才只因自己太紧张看错了,那分明就是一袭被鲜血染红了的白衣啊! “大师兄你怎么了?!你做什么去了?!” “没事。”落雪寒看起来很疲惫,抬起手来无力拍拍裴恕的肩膀虚弱道,“帮我去厨房烧桶热水吧,多谢了。” “是谁伤的你?!好大的胆子!”霁子烟又气又急,“闲云阁的人也敢招惹,我们去要了他的命!” “不必了子烟,他们没机会可以再死一次了。”落雪寒淡淡道,绕过二人径直来到一醉阁主面前,身子一沉几乎是砸在他怀里的,“师傅,弟子回来了……” “傻孩子……” “师傅,”他微微扬起嘴角虚弱道,“干净了,弟子都处理干净了…您今后再也不会为其所困……再也不会了……” 第四十四章 醉后梅园谈心(六) 当天晚上,落雪寒一把火烧了那件血衣,并下令对自己的三个师弟说,若是今后还敢有哪个不要命的妖邪前来找死,成全了便是。 饭毕,落雪寒头一次喝的烂醉如泥,之前他都是从未醉过的。三个师弟看着新鲜,都围坐在他跟前你一言我一语不停的套话玩闹,意图从他嘴里问出个缘由来,可落雪寒偏偏故意不理睬,趴在桌上装睡一字不谈,搞的兄弟三人直叹无趣,最后还不待一醉阁主驱赶他们自己倒先散了。 “雪寒,为师带你回房歇着。” “好。”落雪寒嘴里咕哝着,“我自己来。”说着他扶着桌子就站起了,结果没走两步又要歪倒。 “别逞强。”一醉阁主早有预见,伸出胳膊把他架揽着,落雪寒惭愧笑笑,枕着他的肩膀一步一步随他往外挪去,“多谢师傅。” 将他一路带回自己榻上褪了鞋袜蒙上被子,落雪寒倒头就睡,呼吸沉重均匀,一醉阁主爱怜的抚过他的发,守在一旁心疼的摇摇头,“傻孩子,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的。”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啪啪掉下落雪寒的床榻,一醉阁主吹熄了烛火,枕着他半边胳膊一夜未眠。 “师傅,您怨我的自作主张吗?”这是他隔日酒醒后的第一句话。 “不怨。”一醉阁主淡淡道,“只是下次莫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为师真的担心你。” …… 自那以后,梨花镇方圆几百里内再无妖邪出没,谁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又到底使出了怎样恐怖的手段才能令妖邪忌惮至今都不敢靠近小镇一步。 —————— “你们容我好好想想。”楚钟宇迷茫道。 “这还需要想吗?难道你也要跟着裴恕胡来一起欺瞒为师?” 众人慌了,因为说这话的不是旁人,而正是他们的师傅一醉。不知何时,一醉阁主竟然已经站在小院中了。 他们方才讨论的太过投入,兄弟几人居然谁都没能察觉他已过来此处。 “师傅!”众人紧张的跑出来都先跪下了,一醉阁主面色阴鹜的看着他们,两只胳膊背在身侧,手里拈着一串被他盘揉的油黑无比的佛珠。 多久了?好久都没有感应到过这样恶心的气息了,没想到再次相逢,还是被搅扰的心境不得安宁,他有些烦躁,“钟宇你可想好了?” 楚钟宇眼神闪躲了下,弱弱回着道,“是,师傅。” “说说看。”一醉阁主手指无意间又盘揉着佛珠手串,大拇指每每向下一搓,一粒佛珠便顺下手心,然后再一粒,再一粒。 楚钟宇喉结微动,语气平淡道,“杀了她。” “二哥!”裴恕刚要开言,一醉阁主手中佛珠串子便就散了,接着由他手中甩出一颗直击裴恕胸口,裴恕闷哼一声差点扑倒,“怎么?你有异议?” “弟子有!”裴恕捂着胸口还要开言,霁子烟忙偷用胳膊碰了碰他的手臂,“老四!” “裴恕!不得胡言!”楚钟宇也忙打断制止着。 裴恕突然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提不上来,他想他错了,一开始就不该带她回来的,回来了,不也是个死? 尽力而为?尽哪门子力?如今连句公道话都不得讲。 一醉阁主对他冷笑道,“怎么不讲了?你不是还有其他想法吗?” “没有了……”裴恕心如死灰道。他的两个师兄终于松了口气。 “好,很好。”一醉阁主满意的扬起嘴角,“那么,你亲自进去动手吧。” 裴恕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师傅,您别逼我。” 第四十五章 藏好了(一) “哦?要你除妖也是逼你了?可真是笑话。”一醉阁主手中揉着另一粒佛珠低声道,“裴恕,我想应该是你不要逼我才对。” 裴恕闻言为难的不敢再吭一声,却没想到在旁跪着一直默默无言的桑祁倒开了口,可惜一声师傅话音刚落,就被手忙脚乱扑过来的霁子烟捂住嘴巴打断了,“有你什么事啊祖宗?!求你消停点莫要添乱了!” “放开老六由他说!”一醉阁主说话语气冷的吓人,“我倒要听听他能讲出些个什么大道理!” 霁子烟哪里敢放手,生怕手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再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师傅别在意,老六不懂事,方才他只是太担心裴恕了而已。” “哼。”一醉阁主冷哼一声,转而看向裴恕失望道,“现在你这幅若有所失的蠢样子倒是像极了当初你那个执迷不悟的大师兄,不愧是他亲带出来的。”他慢慢走过去俯下身子一字一顿警告他道,“怎么?难道他所犯下过的错你裴恕也要跟着再犯一遍?” “弟子不敢。” “那你去亲手杀了她,用你的行动告诉我,你不敢。这样,我便还当你认我这个师傅,我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师傅,师傅……您,您别,别……”他从未有过如此害怕紧张,一醉阁主的影子全撒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竟打起抖来。 “四弟。”突感肩头一暖,一只手有力的搭了上来,裴恕闻言木然回头,正见霁子烟十分忧心的看向他温言道,“别想太多,没关系的。” “三哥……”裴恕稍稍心安,只见他跪前一步恭敬对一醉阁主道,“师傅误会四弟了,四弟绝无忤逆师傅的意思,他只是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跟您解释罢了。” “那你替他讲来!”一醉阁主道袍一挥背过身去,他发誓他的耐心已经被耗到了极限。 霁子烟心知此事不可再拖也绝对没有第二个可以的解决办法,于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裴恕一眼,又故作轻松对一醉道,“四弟不是不愿杀她,而是根本不屑杀她,您误会裴恕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一醉阁主深吸口气淡淡道,“讲下去。” “是,师傅。”霁子烟垂下头恭顺道,“您清楚的,四弟性子骄傲的很,他所斩杀的向来都是凶妖恶灵,像屋里那种不值一提的货色,哪里能入的了人家老四的眼?他是怕脏了自己的手,所以师傅别难为他,还是要我来吧!” 裴恕越听脸色越是阴沉,“三哥!” “闭嘴!我跟师傅回话轮不上你来插言!”霁子烟厉声呵斥着他,随后又跪前一步恳求着一醉道,“请求师傅允我去做吧!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我的原因才惊扰到您的,都是弟子的错,您保重身体勿要动怒,也不要再责怪四弟他们了,都是我不好,等大师兄回来了,弟子愿意去向大师兄领罚!” 第四十六章 藏好了(二) “此事与你有何关系?妖是我一手带来的,也是我一心要护的,就算师傅降罪、大师兄责怪也不该由你顶着。”裴恕急忙道。 “够了!”一醉阁主大怒,他真的气坏了,也是急坏了。 妖孽怎么这么可恨啊?怎么他们一出现阁中就要大乱?怎么他们还不死绝?怎么他们还要存在于世上碍自己的眼?!怎么,怎么自己的落雪寒还不回来……他不耐烦的指着屋内咆哮道,“谁都可以,马上要里面那个恶心的东西消失!马上!马上!!” “弟子这就去办!”霁子烟慌忙起身,不料一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楚钟宇却先于他领命站了起来,“还是我来吧!”他压低了声音又嘱咐着霁子烟道,“看好老四。” “好。”霁子烟心领神会。 廖清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二师兄,他居然应了师傅的要求要去杀掉连话都不会讲的婴儿,这怎么可以?这不是在做梦吧?!他本能伸出手来就扯住了楚钟宇的衣角,摇头质问他道,“二师兄,二哥!” “放手!你又添什么乱!”楚钟宇本是心烦意乱,廖清这一掺和更是要他简直奔溃,甚是烦躁的想要甩开他,可无奈廖清竟然越挫越勇牢牢扯着他的衣角站起来就是不放,甚至还拦在他的身前将他往外推,嘴里不住哀求着,“不可以的二哥,不可以的!” “不要多事!”霁子烟担忧的看向这里,他晓得那孩子若是再敢放肆,那下一颗佛珠打向的必定就是他,“清儿听话,过来我这里!” “不行的!”廖清终究还是没有理会霁子烟的警告,于是如他所料,一醉阁主手中的那粒佛珠力道不轻的错过楚钟宇正打上了廖清的小腿,一下便要他吃痛的立不起来跪倒在地,面色痛苦的蜷在楚钟宇身前。 那简直比打在自己身上还要他疼啊!楚钟宇紧张的把廖清提起一把丢给了霁子烟恨恨道,“活该师傅给你教训!怎么这样不懂事?!平日我对你真是太过纵容了!” 未免再出岔子他快步进到室内,眨眼之间整个院内妖气全无,霁子烟长舒口气,不过他三个师弟的脸色可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想想也知道他楚钟宇在屋内做了什么,下手可真是干净利落啊。 不多时,楚钟宇双手托着襁褓里一动不动的婴儿出来放于一醉阁主面前,跪下低声道,“妖物已除,请师傅查验。” “不必了。”一醉阁主厌恶的转身便走,“妖孽这种东西,多看一眼都是恶心。” 楚钟宇额上还浸着薄薄一层冷汗,他的脸色并不太好,相较之前有些过于苍白了。廖清早早就落下了泪,只是硬憋着不肯哭出一声罢了,他从怀里拿出糖人吃剩下的木棍,咔的一下折断了。 霁子烟拍拍裴恕的肩膀安慰道,“四弟你别怪我,你根本就保不下她的。早点认清现实也好,以免越陷越深便越是难受。” “我没怪你,我就是觉得无能为力的滋味太不好受了。”裴恕站起来慢慢走向那个婴儿。 婴儿外面包着的花布,那是他在布庄选了花色好久才定下来的,“好可惜,连个名字都没来及给她……”裴恕失落道,“去,桑祁,到我房里拿银子去镇上布庄,给妹妹选块最好看的花布,让我这个没用的哥哥给她缝件衣裳带走。” “是,四哥。”桑祁抹了把眼泪小跑着就退下了。 楚钟宇深吸口气将婴儿抱紧在怀站了起来,郑重交给裴恕轻声道,“去后山,藏好了,若再被师傅发现我可没得办法了。” 第四十七章 藏好了(三) “藏好?”裴恕半晌反应不过来,心跳的超快,看着楚钟宇有些疲惫的面色,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声音颤抖不可置信道,“二哥,你……” 楚钟宇轻轻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又低声嘱咐他说,“莫要声张,只你我二人知晓便好。” 裴恕既激动又紧张,怀抱着婴儿的双臂又微微抖了起来,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方才他所做的一切被自己的师傅发现,那在其盛怒问责之下,面前这人又要遭受到些什么可怕的待遇! 他不希望这个婴儿丢掉性命,同样更不希望因为此事而连累到自己的二师兄。 楚钟宇许是看穿了他心中所虑,无所谓的对他笑笑宽慰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相信我们可以做到的。”他眼神温柔的落在被封了妖气昏睡假死过去的婴儿脸上,笑的有几分苦涩,“这下我也多个妹妹了。” 站在远处不明情况的廖清理也不理楚钟宇,抹着眼泪倔强的跑开了,霁子烟摇头叹气跟过去很快也没了身影,楚钟宇有些落寞的垂下了头,“只是清儿怕是要埋怨我些日子了。” “清儿不会的。”裴恕面色凝重,这会儿工夫他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你的身体……” “休息下便好,并无大碍,不然也瞒不住师傅。”楚钟宇淡淡笑着,略有担忧道,“不过我能力有限,压制如此凶邪的妖气也只能暂保三日,三日后,我需得再行压制。” “多谢二哥了!” “不必谢我,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楚钟宇面无表情道。 在林深叶密的大山中寻一僻静处藏匿一个婴儿,说不难也是难的,因为这个地方既要保证足够安全,又不能离着闲云阁太远,这样才方便自己对这个婴儿的照顾,也能在出现问题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控制。 不过在裴恕心里,地方隐秘还是得排到第一位的,不然若是被自己师傅发现了,那剩下的所有条件都没有任何意义了,而且还会牵连到楚钟宇。 他谨慎的在熟悉的大山中一遍又一遍的搜寻,怀中婴儿假死着一直未醒,脸色白净的像是一片新生的梨花瓣,呼吸弱到几乎要他感知不到。 “你受委屈了。”裴恕爱怜的抚过她的脸蛋,心下一片茫然,“以后你可一定要听哥哥们的话啊……” 终于,他在一处山崖断壁面寻得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小山洞,此断壁面向阳,杂草丛生,浓重绿意掩映下,这个洞口宛若草木的阴影,若不是他在此来回行走数遍,也还真不一定能够发现。 “这个地方不错。”他怀抱婴儿进去,在天光下只能看清距离洞口处两步来远的情况,随手燃起一道明火符甩进洞中,暖黄色的符光霎时将洞内情况照得一清二楚。 这个山洞像是一个倒着放的胖葫芦,口小肚子大,最高处离头顶还有一人多高,最深处也不过百十来步,整个洞内空荡荡的,并无其他人或者兽类活动过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他小心地将怀中婴儿放下在靠边侧的位置上,轻轻碰了碰她的长睫毛,满意的自言自语道,“哥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出了山洞侧身立于洞前,裴恕召出随身佩戴的长剑水月,注入灵力手指结印在剑身上划了一道淡蓝色的浅光指向洞口方向,随即只见浅光闪了两闪,便由剑尖刺出了一片耀目的淡蓝色符文,符文悬于空中不过几秒又散化成烟,一切如旧。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所设结界阵法并无问题,裴恕这才转身消失在了洞前高及小腿的杂草丛中。 这是他为防止山间鸟兽侵入特设的结界。有此界在,洞内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且他特意在此结界上又施加了一层阵法,虽然这也拦不住他的师傅,但是除却他们闲云阁中人,外人要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强行进攻破掉结界所花费的时间足以要他赶来相助。 第四十八章 酒馆张老伯(一) 梨花镇正东方向鞭子一样甩出一条小道,这是一条可以进镇的山道,较为偏僻,平日少有人走,若要进镇,大家多会选择去走东南侧的官道。 不过这条小道上的景致当真不错,对于喜欢清静的落雪寒而言,他更偏爱此处。 夹道两侧皆为梨树,有的树龄已过百年,此时正值梨花盛放的季节,树冠冠顶雪白一片,煞是可爱。微风拂过,时不时还会扯下几片盛放到极致的白瓣儿,和着清淡香甜的梨花香悠然飘落,抬头看看顶上那湛蓝的像一汪湖泊的天空,还有碎成一片一片不规格形状的大白云团,落雪寒心情格外的好,“终于回来了。” 得一醉命令外出仓青山降妖已有十几日了,最后终于和路过的几个碧落门弟子联手制服了妖孽。这战说来也够凶险,不过也是,若那真是极好制服的寻常小妖,一醉阁主倒也犯不上派他前去收服。 其实严格意义讲来,一醉阁主并没有打算去管千里之外的闲事的,只是眼瞅着那妖为所欲为祸害一方,其他仙家却迟迟不肯出手,自己徒弟又日日耗在耳边缠磨,他没得办法,只得同意了。 那妖之所以能这样猖狂都无人过问,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所处的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仙门大户向来都不爱做这种出力不露脸的买卖,非得等上那妖闹到较大的村镇,伤他百八十口人命,仿佛那样才有降服的必要,也能挣得为民除害的名头。 至于最后碧落门的弟子为何会出手相助,那还不是因为此妖已被落雪寒重伤,他们私心想要夺去挣个功劳罢了。能要闲云阁大弟子斗了小半月才勉强拿下的妖物绝非一般货色,若由自己带回去献给门主大人,保不齐今年还能因此够格入选进云祥祖师座下为徒。 对了,碧落门弟子一共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有资格进入碧落门当门徒的,还有一类是在门徒中被门主大人相中,拨入云祥祖师座下为弟子的。 碧落门的门徒本就不多,优中取优再能入选进云祥祖师座下的更是寥寥无几了。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修仙之人都以能入碧落门为傲,甚至连京城里的豪门贵胄,都打破了脑袋想要把自家儿子送进去沾沾仙气,仿佛能从碧落门中走一遭,就像是入了天庭群仙宴,出来吹牛b腰板都硬了。 不过越是这样,那碧落门门徒的招生标准也就越严苛,据说曾经愣是把当朝太子殿下都拒之门外了,门主大人甚至连他爹皇帝的面都没有见,直接命人回了一封书信,道他儿子资质太差,至少还得在历练个三五年。 他那狂傲的态度还有这些不着调的言论可是把皇帝老儿气的不轻,可无奈兴兵讨伐打也打不过,一群肉体凡胎如何又能和修仙得道之人抗衡?所以只得认栽,回头把气全出在了这位太子爷身上,要他三年之内必须达到碧落门门徒的入学资格,否则就废了太子另立储君。 这可是苦了年仅四岁的太子小爷啊。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修仙问道哪家强?碧落山上找云祥! 这是世人对碧落门的最高评价。 “张伯,劳烦装上两块梨花酥,再打一壶好酒,多谢。”说着,落雪寒从衣袋中取出几粒碎银就放在了木桌柜台上。 张伯颤巍巍从台后摇椅上起身,淡淡笑着将台上碎银又递还给了落雪寒,“跟你张伯还客气啥?小寒啊,我可有半来月没有见到过你了,最近又去哪里除妖了?” 第四十九章 酒馆张老伯(二) 落雪寒并未推辞收了碎银平静回道,“前几日仓青山不算太平,师傅命我前去看看。” “唉,真是叫人担心呐。”老伯把打满了酒的葫芦递给他,又颤颤巍巍的去拿梨花酥了,“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土埋半截一把老骨头也帮不上忙,总是见你们这个匆匆过去,那个匆匆回来的,还记得裴恕那年可把我给吓坏了……唉,妖邪可恶,真遭人恨呐!” 落雪寒过去搀扶着他略一沉思关切道,“张伯勿要挂念,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要保重身体才是,依我看,您还是尽快把铺子搬到镇上离阁近些的地方吧,就像我们年前商定的那样。” 老伯心满意足的笑着,“我一糟老头子就不过去跟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了,这里挺好的,清净,再说我也麻烦你们够多咯。” “张伯讲的哪里话?您平日里多有照顾我们几个小辈,清儿还是最爱吃您做的梨花酥,小师弟都学不到您做这酥手艺的十分之一。” 老伯笑着将糕点用油纸包了,颤颤巍巍的递到了落雪寒手里,一脸宠溺笑说着,“那个嘴馋的坏小子哟,改日要他多下来陪我聊聊天,我这吃食管够。” “此话一定带到。”落雪寒抓过他粗糙的手掌放下一物,然后便立刻告辞走人了。 老伯摊开掌心一看,正是刚才由他推脱过去的几粒碎银,“哎呀你这孩子!拿回去!拿回去!”边说着他便往门外走,最后倚在门柱上无奈笑着摇摇头,“跑的这个快呦,太客气啦。” “哎,老头!刚刚出去的是什么人?瞅那气质装扮,不像寻常人家啊。”哗啦啦的小店一下进来了三个人,个个身佩长刀,长相粗野,透着一股子匪气。 老伯上下打量着他们,警惕道,“三位客官不是本镇上的吧?你们打听他做什么?小店售酒售糕点,客官坐下喝两壶?” “整上三坛子好酒,糕点就免了!那甜腻腻的,老娘们才稀罕呢!” 三人坐没个坐相的围在桌边,老头没接他们话茬,转身去给他们拿酒了,那三个其中又有一人问道,“哎老头,你还没说呢,刚才出去的那位白净兄弟是哪家的?” “我,我不认得。”老伯怯怯道。 问话那人不满了,啪的一拍桌子甩出两粒碎银怒道,“你个老东西不能唬我们啊,刚老子都看到了,他跟你可说了不少话呢,你咋能说你不认得?瞧不起我们是吧?!老子有的是钱!” 张伯眯眼定睛瞟着那桌上两粒跟绿豆大小般的银子渣,差点没把自己看成了斗鸡眼,“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老头子我是个生意人,客人来了总不能装哑巴吧?说几句话我们就认得了?那咱们现在不也说了不少话了嘛,可我连您几位尊姓大名不都还不知道的嘛。” “这老东西,罢了罢了!”三人听着似乎是觉得在理,也就没再勉强,说话那人又把银子渣揣回了口袋里,大步跨上前去几乎是抢下了老者手里拿着的酒,不耐烦的摆手招呼他道,“老子们喝酒解解渴,你他妈滚远着点莫在老子跟前晃悠,看着碍眼。” 第五十章 酒馆张老伯(三) “是,是,客官您随意……”张伯客气应着,摇摇头无奈又退回到了柜台之后摇椅上躺下。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认怂,若是想给这些无名小辈个教训尝尝,他完全可以两嗓子把并未走太远的落雪寒招呼来,不过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再去麻烦那个孩子了。 无非就是遇见几个不知好歹的小混混罢了,自己又不差这两坛子酒钱,只要他们不掀了铺子闹出太大动静,无所谓受气不受气的。搬到这里几年下来,这样的东西多多少少也见识过几只,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店食客本就稀少,他们这几位凶神恶煞往店里一坐,更是要铺子绝缘了过路的行人,没了生意老伯自得清净,惬意的半眯着眼睛养起神来,不过没一会功夫他就微微蹙起了眉,嫌弃的撇头看了过去。 这三位食相实在不雅,喝起酒来吧唧吧唧震天响,聒噪的很,闭着眼睛听像极一群饿久的猪在狂喝泔水,可真是要人打心眼儿里恶心。 只见方才过去抢酒的那个体型微胖的人一边给其他两个伙伴碗里倒酒,一边骂骂咧咧的嚷叫道,“老子看那碧落门门主八成是眼睛瞎了,居然放着老子这么强壮的身子板不要,愣是收进了一个文文弱弱的小白脸,他妈的!” “哈哈哈,”其中一个小个子一口气吞掉半碗酒,笑着打趣唾沫横飞,“原来只当大哥是玩笑话,不成想你还真去那碧落门面试了?哈哈哈,没个京城三品以上的大员做你二舅你还妄想入那碧落门?做梦去吧!“ “呸,他妈的!”被尊称为大哥那位没好气的把酒碗往地上一砸,恨不得直接掀翻了面前这张桌子,“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大哥消消气。”坐他旁边另一个翘着二郎腿、皮肤黑黄的年轻人笑吟吟的另拿了个酒碗给他满上了,“那地界儿有啥好?天寒地冻的,请爷们去爷们还不稀罕去呢!去了还是当门徒?啊呸!像大哥这么优秀的人才去做他掌门都绰绰有余。“ “少拍马屁!滚蛋!”大哥嘴上骂着,心里却觉得刚才那番话听来甚是舒畅。“喝酒喝酒喝酒!” 咕咚咕咚又是半坛子下肚,他捧着酒碗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不行,我得再打听打听,看看哪家的修仙门派还招门徒,老子得去,老子不甘心。” “何必呢大哥!”小个子殷勤的又给他满上了酒,“别管咱们是入哪个门派,派内规矩指定多到数不过来,何必没趣自找那份管教?像现在咱们这样无拘无束过活不好吗?” “你懂个屁!”大哥勾过他们二人肩膀低声乐笑道,“知道老子为啥执意要入门派修仙不?嘿嘿,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是没见过仙门女子长得那个水灵呦,滋滋滋,要是能让老子随随便便糟蹋一个,别管受啥管教老子都他妈认了!” 说着,他的笑容逐渐变态。那个小个子听着怀疑道,“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老子亲眼所见!” 第五十一章 酒馆张老伯(四) 小个子闻言迫不及待色眯眯道,“要真是这样,那大哥你带上我吧!小弟也要修仙,认他妈一帮小仙女们做师妹,嘿嘿嘿。” 皮肤黑黄那人难得没有被色心冲昏头脑,若有所思道,“不太好吧……那可是要命的活计……” “怎么?你是怕仙门女子生性凶猛哥几个吃不消?还是……”小个子眼睛不怀好意往他下面瞄去,“你有隐疾?” “干你妹!”那人被这贱兮兮的调调一刺激,冲动之下毫不犹豫拿起桌上酒坛子就往小个子脸上砸去,许是喝的眼睛花了,力道偏了方向要坛子错过目标骨碌碌滚碎在了地上,他吼出的声音盖过了小个子的笑声,“你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瞧你这暴脾气不禁逗的,小弟给你赔不是了还不行嘛!我自罚一杯!” “就是就是,三儿开玩笑的,给大哥个面子,消消气喝酒!”当大哥的劝和着又开了一坛,想起他刚才的话好奇又问道,“不过兄弟你说那个,要命的活计,究竟是什么意思?讲讲?” 黑黄皮肤骂出去了心里倒也没在介意,识趣顺着台阶下来用右手中指指尖砰砰砰的点着桌面神秘道,“随时赴死怕不怕?” 小个子一听脸色就白了,黑黄皮肤冷哼一声接着道,“不说远的就讲昨个夜里,碧落门内折了几个门徒小辈,皆是押送妖物回来时被妖物所伤,七个人中当场死了四个,还有两个重伤回去不治身亡的。” 大哥听着勾起嘴角吞了口酒,接着他的话不紧不慢往下继续讲道,“活着的那个断了条胳膊折了条腿,已然成了废人碧落门理所当然也没留他,只是为他伤口简单做了包裹,甚至不近人情的都未准他过夜,打发叫花子似的丢给他半袋碎银做盘缠,说是劝退实则就是将他赶出了碧落门。”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们二人惊讶不已。 一直在听他们废话胡扯的张伯也被震惊到了,他被震的是妖物的凶残,惊的是碧落门的人情冷漠。 “自然是那个倒霉催的亲口告诉我的。” “你见着他了?他在哪?”张伯忍不住插话问道,私心想着若是他无家可归,那自己还有能力许他个饱暖。 “呵呵,原来你一直都在偷听啊糟老头!”他夸张放肆笑着,伸手从衣襟胸前摸出了一个钱袋子丢到桌上,用肥腻的双下巴不屑一指道,“呐,要不就说这小子倒霉催的呢,世上这么多人,好巧不巧的偏偏遇上了大爷我,老子听了他的故事,拿了他的钱袋,顺手了了他的性命。哈哈哈!老头,刚听你意思是想见见他?咱几个送你一程?哈哈!” 出乎意外的他们并没有等到张伯慌里慌张讨命求饶的样子,只见他绷着一张苍老阴郁的脸,一改方才那副软蛋包子样,颤颤巍巍从摇椅上立起,佝偻着身子一步步挪到他们身侧,沉声用手指着他们厌恶道,“滚,马上滚出我的铺子!马上滚!” 第五十二章 酒馆张老伯(五) 笑声戛然而止,三人仓皇起身,鬼使神差竟还真的挪出了铺子。 “真他妈邪门了,咱们怎么跑了?”三人站在屋外面面相觑,黑黄皮肤男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拔出腰间佩刀恶狠狠道,“老子进去做了他!” “别别别!”外面小风一吹要当大哥那人头脑清明了不少,他压下长刀心有余悸道,“这老头不简单……方才我们差点惹了大麻烦!” “怎么讲?” 他眯眼看向屋内那副似乎被风一吹就能摔倒的老人身上,冷哼一声道,“要不是有恃无恐单凭他又怎么敢跟咱们这样主动叫板?我看这位上面定有咱们惹不起的大主护着,今儿个不能在这见血!” 话音刚落,屋里就丢出了一个酒坛子甩在了地上,稀碎。“滚!”老者声音裂帛一般清厉。 “大哥,咱们……”小个子看向两人弱弱请示着,最后当大哥的脸红轻咳了声发话道,“这片我不熟,咱没必要冒险。” “滚!”老者声嘶力竭又吼了句。 “得得得!”这下三人答应的蛮齐整。 —————— “大师兄回来了!” 在闲云阁门口正洒扫清理的桑祁最先看到落雪寒,急忙丢下扫帚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小脏手在他一尘不染的白袍子上一连按下了好几个黑爪印,整个脑袋都埋在他的袍子里,闷声闷气浓着嗓子道,“我好想你啊大师兄……” “多大的孩子了,还是这样不稳重?我离开阁中这几日你乖不乖?有没有惹师傅生气?” “没有。” “哦?是没有乖?还是没有惹师傅生气?” “我很乖的……啊啊啊!” 急忙赶来的裴恕扯着他的耳朵一把把他从落雪寒的身上撕下来,疼的桑祁直咧嘴,“四哥你干嘛?当着大师兄的面就明目张胆的欺负我……” “欺负就是你,快点把地扫了去。”裴恕理直气壮的使唤着他,桑祁抬眼看看对他此举无动于衷的落雪寒,终于垂着脑袋过去拾起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开始划拉着。 裴恕恭敬的给落雪寒施了一礼,不似刚才的玩闹样子,“大师兄。” “恩,阁中这几日还好吗?师傅呢?” 裴恕犹豫了下含含糊糊回答着,“一切都好……师傅出去还没有回来。” “是吗。”落雪寒勉强笑了下,以他对裴恕的了解,知他应是有什么事情瞒了自己,不然他也不会这样急急地支走了桑祁,又对自己的态度如此恭敬谨慎。 不过倒也不急在这一时知道。 “这个等师傅回来了帮我给他,”他将酒葫芦递给裴恕,然后四处环顾了下道,“清儿呢?” “呃,他,他睡觉去了。”裴恕接过酒葫芦眼神闪躲着,“师兄一路辛苦,不妨先回房休……” “天色这么早他睡什么觉?”落雪寒无情拆穿打断了他,严肃道,“裴恕,你确定不需要对我讲些什么?” “暂时不需要吧……” “五哥才不是睡觉,他是哭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一旁扫地的桑祁突然纠正着。 第五十三章 跪求成全(一) 裴恕尴尬的轻咳了下,回望着落雪寒冰山似的神色终于妥协了,“清儿,清儿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早早回房了……” “钟宇没去看看吗?” 这下还没等到裴恕回话,桑祁就直言插话道,“怎么会没去?!只是他连我们都不见又怎么肯给二哥开门?” “好好扫你的地!多嘴!”裴恕无奈瞪他一眼,然后又回着落雪寒心虚道,“别听老六说的那么夸张,其实就一点小事,清儿跟二师兄之间产生了一点点小误会,过两天清儿想开了,也就好了。” “我去看看。”落雪寒见他如此窘迫倒也无心细问给他难堪,绕过裴恕直接就往廖清休息的卧房去了。 方才他之所以会突然提起廖清,那也还是因为这孩子特别喜欢吃张伯铺子里做的梨花酥,落雪寒每次出镇回来路过时都会特意为他买上两块,多年来已成习惯,有时这嘴馋的孩子还会掐算好了时辰守在门口等着接糕点呢。 裴恕本想跟上随他同去的,后转念一想实在没这个必要,他心中既担忧又愧疚。 楚钟宇特意嘱咐过他,妖婴还活着的消息不准告诉三个师弟,以免他们行事莽撞日子久了被师傅察觉。可大师兄这里……唉,尽力而为吧! —————— 砰砰。 落雪寒轻叩两下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复。 “清儿是我。”他柔声道,语中不尽的纵容,“我回来了,给你带了梨花酥来,开门尝尝?” “大师兄,我,我……我想一个人静静!”里面浓声道。 落雪寒听得出来他有哭过,那稚嫩的嗓音都有些干哑了。“真不会照顾自己。”他低声呢喃了句,然后又扣了两下房门对里道,“把门开开清儿,你这样子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听话,开门!” 里面又没有回复了,但落雪寒分明听到了极力压制的低低哭泣声。他心中不解,自己离开不过也才半月而已,走的时候大家明明都还是好好的,怎么如今这孩子就委屈成了这样?那楚钟宇到底是怎么管的家?! “开门!”他语中多了命令的口吻,“再不打开我就踹门了。” “大师兄……” “门坏了我可不准师傅给你装新的,夜里你就敞着门睡吧。” “……” 落雪寒不辨喜怒接着道,“你也知道你四哥裴恕夜里睡相不好,又喜欢跟人同榻而眠,回去我就告诉老四你这房门坏了,我赌他今夜定会过来找你。” “……”屋内廖清彻底傻眼了,这,这由不得他不开门啊…… 闲云阁夜里关门从来都不是为了防贼的,一醉阁主曾戏称这是为了防止裴恕夜里不声不响爬进大家的床铺,扰人好梦用的。说来也是怪了,裴恕谁的床都睡得惯,就自己的床睡不惯…… 大家都有三大怕,一怕师傅那个臭棋篓子缠着自己下棋,二怕病中不能反抗遇到霁子烟守榻照顾,三怕的就是裴恕以各种借口要求夜里跟自己同榻而眠。 “清儿,你确定不要主动开门?”落雪寒好笑催问着。 房门毫无意外吱的一声被打开了,廖清红着眼眶,浓着嗓音,刚一开口,眼泪就又下来了,“大师兄,我,我妹妹死了。” 第五十四章 跪求成全(二) 落雪寒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整的莫名其妙,可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谁做的?” “师傅,师傅要二哥做的……” 落雪寒这下可是真的不懂了,见他哭的抽抽噎噎的也没在多问,为他亲手倒了杯水递到面前,手臂揽过他的背,轻轻拍打着,“我在,没事的。” “嗯嗯。”廖清忙不迭的点着头,哭的累了些要落雪寒喂了点水,然后送去床上躺下了,“先休息下,晚饭我给你留着单独盛份送过来,你什么时候觉得想跟我谈谈,或者只是想我坐在你旁边守着,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在你这里,我有的是时间。” “谢谢大师兄。” 落雪寒给他整理了下被子,然后掩上房门直接就往楚钟宇的院子走去。刚才他听进去的没两句话,可是得到的信息量却都太大了,他必须要知道。 这事无关好奇心,只因为事件中的两个人,都是对自己太重要的人了。 “你还有心情下棋?好雅兴啊!”落雪寒开口便是毫不掩饰责备的口吻,“清儿怎么回事?你都不去看看嘛?!” 院中书房房门大开,地上铺着一张棋盘,盘中黑白二色棋子已落大半,楚钟宇正拈着一枚黑子冥想出神,犹豫不绝的专注样子竟还有几分可爱。 “师兄?!”见落雪寒过来他又惊又喜,舒展着笑颜忙起身行礼,“只知师兄今日回来,却不曾想师兄回来的这么早,原以为要到傍晚时候呢,是我疏忽了,该去镇外接你的。” 落雪寒撩起衣袍坐在棋盘边软塌上,面色依旧冷峻,“清儿怎么回事?回答我的问题。” “他能有什么事?”楚钟宇抬头看向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静,“师兄刚刚降妖回来,一路辛苦,我跟清儿之间这点不值一提的小误会就不劳师兄烦心了。” 他将盘中棋子按色分好,白子放于落雪寒手旁,自己执黑,征询着他的意见悠然道,“许久都未与你下过了,不知今日师兄可否赐教?” 落雪寒看着盘上黑白二色棋子着实没有兴致,手指随意捻起一枚婆娑着玉石温润的质地,冷哼一声道,“据我所知,你并不是很喜欢下棋的吧?何时又开始钻研棋道了?” 不准备要他回答他又将手中棋子重重放下心烦意乱的再次提醒他说,“清儿他哭了你知不知道?这会你居然还想着下棋消遣时光?你到底还把不把你这个师弟放在心上?!” 楚钟宇眸色一凛委屈道,“怎么不放在心上?师兄你可不知我在门外好话说尽哄了他多久,可那孩子根本不睬我,也不肯准我进门!哼,我看就是我平日里太娇惯他了,正好借着此事由头晾晾他也好,省得他将来不知好歹无法无天。” “由你晾着去!我要惯着依旧惯着,我不仅惯着他,还要惯着你!”落雪寒无比纵容宠溺道,随后又将对望着他的目光渐渐垂向棋盘上的黑白二子,好似漫不经心的一问却由不得他不答,“要你跟我讲讲这误会发生的前因后果也不算勉强吧?” 第五十五章 跪求成全(三) “……不勉强。”楚钟宇无辜眨巴眨巴眼睛,吞了口口水小心问道,“清儿都与你讲过什么了?” “他讲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同我讲些什么。”落雪寒平静道。 楚钟宇为难沉默着,半晌才道,“那师兄再惯我一次吧。我,我不知从何讲起,所以还是由你来问吧。”他跪坐着姿势极其乖顺,微微一笑似春风拂面,“师兄你放心,你问到什么我便回答什么,知无不言。” 落雪寒看他如此不禁好笑,微微勾起唇角果真应了,“好,依你。”他想了想温言道,“那还是先从他的妹妹讲起吧,我记得这孩子在世上并没有妹妹的,即便是有,师傅知道了也断不会要你去……所以她这个妹妹……” 楚钟宇闻言叹口气将手边茶盏续了热茶递给他,无奈道,“哪里有什么妹妹,不过是一个妖物罢了。” 落雪寒一怔,接着茶盏的手都僵住了,“妖物?既是妖物又怎会是他妹妹?!还有,是谁将妖物带回阁中的,这是疯了吗?!” “是老四,裴恕将她带回来的。”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浅啄了一口,苦笑道,“老四疯没疯我不知道,不过师傅看到那个妖物后确实疯了,呵,自你那次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师傅如此了。” “胡闹!”落雪寒很生气,闷闷的将茶盏放下起身走到门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质问着,不似方才那样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了。 楚钟宇慢慢走到他身后平静的言道,“昨天夜里,老四一时兴起带着清儿跟桑祁外出降妖历练,路上碰到了个妖孽婴儿,师弟们不懂事,将她视为自己妹妹给带回来了,还异想天开的想要给她养大,结果被师傅发现当场下令诛杀,就这样。” 落雪寒心神一震,“一个婴儿?” “确实是个婴儿。”楚钟宇回忆着婴儿样子发自内心笑了下,然后又深感惋惜的摇摇头道,“白白嫩嫩蛮可爱的,只可惜生来就是个妖物,不巧还碰上了师傅。” 落雪寒面色冷峻,不辩一言。楚钟宇偷偷瞄了他一眼,试探问道,“此事师傅做的太过了,我觉得他错了。” “并没有。”落雪寒出乎意料的打断否定了他,垂下眼眸落寞无奈的说,“于他而言,怎样处置妖物都无过错,错在我们不该再让妖邪出现在他的生活,扰乱他的心境。” 微风拂过,夹带着淡淡的梨花清香掀起他们二人衣带和身后发丝,白衣胜雪,腰脊挺拔,二人站到一起,乍一看模样倒有几分相像,不过落雪寒较楚钟宇个子稍稍高些,气质更为清冷,当真就如同他的名字般散着股子寒气。 “师弟,今后不论何故,都不准妄议师傅对错,尤其是在对妖物的处置上,而且我也再不想听到还有谁敢将妖物拿到师傅面前的事情了,你转告裴恕,如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师兄。” 楚钟宇应着,心里乱糟糟的。 第五十六章 跪求成全(四) 与他生活这么久了,他还是摸不透自己这个大师兄的脾性,落雪寒对自己这些个师弟们管教甚严,比起一醉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在生活上的照料关心又极其体贴,一点也不端架子,并不难相处,所以大家都敬他但不怕他,就连桑祁也敢在他身侧撒撒娇,讨个糖果。 可是这样一个虽然无趣但是待人温柔的大师兄,自那次石妖少年事情之后对待妖物态度上可谓与先前大不一样了,从某些角度看来他对妖物的偏见甚至赶过了一醉,若说先前听说过闲云阁的各类小妖们都是恨一醉恨到了骨子里,那现在可都谈不上恨了,他们恐怕连提起闲云阁这三个字的勇气都没有了。 自己这个大师兄当初不知做了多么恐怖的事情,这么多年了,依旧没有一个妖孽敢越界骚扰一次。他对妖邪的震慑力近乎变态,强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不过在对妖邪之物的零容忍上他又绝对不同于一醉,一醉是那种毫无道理不假思索本能的厌恶,厌恶到所有出现在他面前的妖邪必须要死,而落雪寒则是经过了理智的分析,认定了那种东西不可存在于他们生活的范围之内,别说是个妖婴了,就算是一抹妖邪灵识,它都得散个干净。 落雪寒虽内敛,但更为可怕。所以若想妖婴活命,绝不可同他商量,需得瞒他如同瞒着一醉一样,尽管此时他看起来没有那样喊打喊杀的激动样子。 本以为此事搞清楚了情况在他心中也就过去了,不料落雪寒面无表情的呆了一会儿之后,又询问着他说,“裴恕不至于糊涂到如此,若是妖物,他不忍诛杀放着不管就是了,何必又非要冒险带回阁中,莫非是那婴儿有不寻常处?” “呃……正是。” 楚钟宇真是服了,他这个大师兄总是能在有限极少的信息中提炼出来要命的总结,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下去了,不然指定露馅,“师兄,那个妖物既然已经被处死了,不论她再多不寻常,都没有太大关系了,再提无益。” 落雪寒听后眉头一跳,若有所思道,“真的已经被处死了吗?我怎么觉得……” 楚钟宇身子僵住了,他没觉自己哪里说漏了嘴,急忙道,“我是有心要保,只是师傅当时在场,我没有机会……若不是奉命亲手杀了她,那清儿也不会同我这样过不去。” 落雪寒没有再问,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怅然的摇了摇头,“罢了,我去找师傅。” “找师傅何事?!” 楚钟宇有些紧张竟不自觉的拦住了他,落雪寒眸色一冷,楚钟宇赶紧放开有些生涩的解释道,“我,我只是想师傅不知往何处去了,师兄你这样贸然去找,怕是不太好寻到。” 落雪寒看着他半晌不语,只把他看的心里发毛,最后轻叹了口气,微扬起嘴角道,“师弟说的对,那我就不找师傅了,你带我去见见那个妖婴吧。”这下楚钟宇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师兄说什么?” 第五十七章 跪求成全(五) “你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落雪寒冷下调子斥着他道,“钟宇,你们的胆子太大了。这若要让师傅知道,你跟裴恕都……!你以为你能护住所有人?实际上你连自己都护不了!” “师兄帮帮我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楚钟宇也没什么好在瞒着的了,他想着些许是自己刚刚太过紧张所以才要大师兄多疑,其实他并不清楚,落雪寒也只是怀疑用话诈他一下,却不曾想这一诈还真是诈的自己牙疼。 “你!你简直糊涂!”落雪寒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看的家?!怎么照顾的师弟们?!这样的事情你都敢纵容?裴恕呢?叫他滚过来见我!” “这是我的主意师兄!”楚钟宇惶恐忙应着,“是我要裴恕将婴儿藏起来的,也是我没准他将这个消息告诉师弟们。”楚钟宇恳切真诚的说,“大师兄你想想我们怎么能下得了手去杀她呢?她不该死的啊!” “不论如何都不该留在这里!”落雪寒怒道,“你们忘了我定下的规矩了吗?方圆百里的妖物我皆清除是为了什么?!” “我们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别无选择就该去为难师傅吗?你们有什么资格要师傅为此承担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楚钟宇无话可说,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师兄处处都是维护师傅,他也无心要让师傅生气,只是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沉默片刻,他屈膝一跪,语气软下道,“大师兄,我求求你了。你当年能容得下石妖少年,如今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小小的花妖婴儿呢?我跟裴恕都已经做了大部分事情,现在只需要你一个成全,帮帮我们吧!” 成全?他所求的这个成全倒是似曾相识,不过若是早个百八十年自己必然会应,可是如今,他真的说服不了自己。 他强拉起楚钟宇急道,“你是故意给我难堪嘛?!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赶紧起来!” “师兄答应我好不好?”楚钟宇再次祈求着,像极了那时的自己。 落雪寒竟然为难了,他本以为自己心肠已经硬到不会因为面前这些状况而有所改变,可是,可是…… “我看你才是无法无天!” “师兄你说你会惯着我们的。”楚钟宇看他似乎有松口的可能性,忙又趁热打铁求着说,“师兄我保证,我想的这个法子一定可行,若在加上你的维护,定会万无一失!” 落雪寒不语,楚钟宇又撒娇似的扯了扯他的胳膊,“师兄,大师兄,我也没求过你什么,这次……这次你惯着我好不好?答应我,成全我!就像当初我由你去做师傅不准的事情一样!” “可那次之后你也说你是悔了的……” “是,我记得。”楚钟宇垂下眼眸真诚道,“不过大师兄,我还记得,当时你回我的两个字是,值得。” 第五十八章 跪求成全(六) 落雪寒眸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似突然一头栽进了恍如隔世的回忆中,整颗心都有些茫茫然。 “大师兄!”突觉自己胳膊被身侧之人抓得紧了些,他这才从无边的回忆中回过深思,淡淡道,“那又如何?” “大师兄,钟宇想尽力去做一件很值得的事情,非做不可,请大师兄成全!” “并不值得。” “值得!”楚钟宇固执道。 落雪寒凝眉看他半晌,终于无奈妥协摇了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罢了,先带我去看看那个妖婴。” “是!” …… “你听说了?”一醉背靠着一棵大树,颓废的给自己灌着酒,胸前道袍湿了一片,“得你所护,为师好多年都没有像今日这样状如妖魔了。” “是师弟们不懂事,弟子已经训诫过,今后再不会了。”落雪寒看着他眼中多有心疼,慢慢上前拿掉了他握在手中的酒葫芦,“师傅不能再喝了。” 一醉任他拿掉葫芦没做半点拒绝,咧嘴苦笑道,“这是干什么?你当为师醉了?呵,笑话,为师什么时候有醉过?” “是,师傅酒量最好了。”落雪寒哄着他,一只手就势搭上了他的肩,源源不断的给他往体内输送着内力,“这样可还好受些?” 一醉颓然半闭着眼睛,心满意足的沉浸在他对自己的小小关心中,他知道落雪寒此举的意图,他是想要自己快些清醒,以减轻醉酒后身体的不适。 可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喝醉啊,这个傻孩子。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呵,无非就是比其他臭小子知道的多点罢了。” “是,师傅说的对。” “哼,好后悔告诉你那些啊……真丢脸……” “师傅多虑了。” 一醉突然坏笑着开玩笑道,“雪寒,你知道的太多了,要不我把你灭口吧?” “呃……师傅随意。” “哈哈,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他眉眼弯弯,心情好似好了一些,“雪寒,清儿跟钟宇闹别扭了……” “已经没事了师傅,我们不提了。” 一醉顺从的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不甘心嘟囔了句,“老四不听话,你帮我揍他出出气。” “呃……是,师傅,回去就打。”落雪寒无奈敷衍着。 一醉抬起眼来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大徒弟,心想他生的好看,性情温柔,应该是最讨女孩子喜欢的那一款了,突然福至心灵很不正经的笑问了句,“雪寒,如实告诉为师,你有心上人了吗?” “没有!”落雪寒被他一问突然慌了下,脱口而出反应极快,“真的没有师傅!” “真没出息→_→该有了。”一醉好玩的看着他,“为师不是迂腐刻板的人,整个闲云阁只有你们几个臭小子,为师要你们修道,又不是要你们修太监道,若你们有了心悦的人不必藏着掖着,不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都大大方方的带回来要我看看,我不是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 落雪寒窘迫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良久才弱弱的道,“是,师傅。” (ー_ー)!!他更加认定师傅这次一定是醉大发了。 第五十九章 梨花浅浅,纠缠如絮(一) 一醉兴致正浓,依旧不停的对他说,“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她能要你愿意随她去过最最平淡的生活,你看着她,你就会情不自禁的想笑,看一天都不会觉得腻烦。” 他笑着,像是回忆到了什么,说的也不似方才那样刻意打趣,越发正经了,“你会欣赏她的笨,看她笨拙拿针为你缝衣的样子,你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就这样跟她厮守一生……” 他享受着自己说出的话,好像真的拥有了似的,面上流露着幸福满足的表情,不知不觉,却落泪了。 “师傅?”落雪寒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方才的窘迫感一扫而空,换成了浓浓的担心,“师傅没事吧?” “没事,只是突然觉得,好累啊……” “累?那师傅就不要再说了,弟子带您回家。” “好。”一醉浓着嗓子,眼前雾蒙蒙的,极其乖巧的伸出两条胳膊,顺着落雪寒的力站了起来,喃喃吩咐道,“回家,马上回家。” 他心想道这是什么破酒,后劲怎么这么大?!突然间就上头了,身子还这么难受。 不由着他就怀疑到了是桑祁买的假酒。哼,这小王八蛋长的就是一张任人蒙骗的脸,又是一枚百年难遇的路痴,以后可不敢再支使他外出打酒了,对他说了多少次这笨孩子总也记不准张老头的铺子。 于是落雪寒回来头一天晚饭的饭桌上就缺席了两个人,一个是醉的昏沉睡得正香,怎么叫也叫不醒的一醉,一个是在屋子里闷了半天哭的头疼眼肿的廖清。 “子烟,今晚你就睡在师傅院里吧,夜里照看着些。”落雪寒轻描淡写吩咐着。 “好啊,大师兄。”霁子烟看上去蛮高兴,他是很喜欢照顾人的,虽然大家对此都表示拒绝。 “这样不妥吧?”楚钟宇善意提醒他道,“如果师傅醒来后只看到子烟一人在旁守着,怕是吓也要给他吓昏过去。”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二师兄?”霁子烟不满的撇撇嘴,落雪寒浅笑着轻放下手中筷子解释道,“我认为这样挺好的,若师傅真的为此怕了,那下次也就不敢再醉的这样不省人事了。” “呃,你可真够狠的……” 落雪寒无所谓的弯弯嘴角,看了眼桑祁又道,“睡前你去多煮些粥来,要子烟给师傅带去一份,然后剩下的全给清儿送去,嘱咐他一定喝了。” “是,大师兄!”桑祁应着连连点头。 大家又安静下来了,整个桌上只有细碎的夹菜咀嚼声。 霁子烟风风火火吃完就跑了,他是急着要去照顾师傅,生怕一会儿落雪寒心软后悔不准他去了。 裴恕只顾闷头吃饭一声不吭,就连放在落雪寒身前近些的菜都不敢去夹,落雪寒好笑的将盘子往他跟前推近了些,这一举动反倒慌的裴恕差点呛到。 “可是有做亏心事了?”落雪寒故意逗着他。 “怎么会!”裴恕加快速度忙扒净了碗里的饭,“大师兄我吃好了,我忽然想起师傅交代给我的功课我还没做完呢,我回去做功课!” 他胳膊碰了碰桑祁轻声吩咐着,“麻烦帮我刷个碗,谢谢啦。” “我来指导你功课吧。”落雪寒浅浅笑着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半月未见也不知你有没有长进,你随我来。” “呃,二哥……”裴恕求救的眼神看向楚钟宇,楚钟宇只得随着他一起走,“帮我也刷个碗吧桑祁,多谢了。” 桑祁劫后余生般松口气,庆幸自己是逃过了一次突击功课检查,不然若被落雪寒知晓自己修为还是停滞不前,鬼知道他又会变着法的给自己安排多少难以修习的功法。 —————— “裴恕,想下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别等我问你。” 第六十章 梨花浅浅,纠缠如絮(二) 房中燃着清雅的香料,落雪寒给裴恕倒了一盏茶水推过去,正好楚钟宇也从门外进来了,“大师兄莫要吓唬他了,老四可是提心吊胆着一整天呢,路上都偷偷给我使了多少眼色了,若论惩戒,也是够了。” “哪里有……”裴恕心虚否定着。 楚钟宇慢慢上前凑到裴恕耳边轻声道,“已经露馅了,老实交代吧。” 裴恕震惊了,“这么快?!”他也顾不得许多就扯住了落雪寒的胳膊道,“大师兄不是吧?!你没对我妹妹怎样吧?!” “放开!”落雪寒有些气恼,沉下脸色训斥着他,“没个规矩!就算是我惩治了个小小妖孽又哪里轮得上要你指责?!” “裴恕不敢!只是,只是……”他浓着嗓子说不出话了。 一早他就该知道的,本来也都发生过一次了,可是一天之内两次失而复得,得而又失,于他讲来未免也是太过残忍,“师兄我先退下了……”他落寞道。 楚钟宇拦住他的去路,轻声指责道,“大师兄哪里有说他做过什么,都是你自己胡乱瞎想的!快去跟大师兄道歉!” 裴恕再一次怔住了,不可置信看着楚钟宇,又看了看落雪寒,“师兄……准了?” “不然呢?拉你二人去师傅面前问罪?”落雪寒浅浅啄了一口清茶,“你们真是给我找的好麻烦!” “多谢大师兄成全!”裴恕欣喜道,一时间居然都忘了埋怨楚钟宇路上对自己的爱搭不理,“多谢二哥!” “好了好了,一天之内你都说了多少谢字了?你不嫌烦我听着还嫌聒噪呢。”楚钟宇温柔看着他。 “总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落雪寒面无表情冷冷警告着他们说,“不论何时,这个妖婴都不准脱离你们二人控制,如果要她活命,就绝不可准她离开此处,记住了吗?” “是,大师兄!”裴恕胸有成竹保证着,略有兴奋的笑言道,“今后照顾她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只是以后免不了要多多往后山跑,师傅那里,还是需要两位师兄替我打个掩护的,我代我妹子谢过两位师兄了。” “又是谢字。”楚钟宇不耐烦笑道,然后又征询意见似的看向落雪寒问着说,“暂时还是不要让其他师弟知道此事吧?毕竟瞒着师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 落雪寒微点了下头颇为无奈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尤其是子烟,唉,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臭脾气……” 裴恕有些不安,毕竟他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对这些师兄弟们隐瞒过什么。就算是他并不是很看重的三师兄霁子烟,也是从没有过把他当做外人看待的,即使是他确实做过不少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我们给她起个名字吧?”楚钟宇提议道,“如论如何,总该有个名字的。” “对,是得有个名字。”裴恕来了兴致附和着,“我妹子得有个最好听的名字。” 他想了想,然后看向落雪寒,“大师兄,你来为她取个名字吧?” “我没兴趣。”落雪寒淡淡道,“关于她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想过问。当然,最好也不要有需要我插手的那一天。” 他起身走出屋子立在院中,神情有些忧虑,“不知道若是今后她真的惹出些乱子,最终会是我一个人后悔,还是咱们三个一起后悔!” 他们都沉默了,一声不吭的跟着落雪寒走到屋外。 柔和的月光洒在院中每个角落,空气中是淡淡梨花味道的香甜,院中一棵老梨树高过房顶,不知在此地生了有多少年,树冠一片雪白,像覆了几层积雪,时不时打着旋飘下几朵展到极致的梨花瓣已经在地上落了薄薄一层,梨花镇最美的几日要过了。 第六十一章 梨花浅浅,纠缠如絮(三) “不会的,人之初,性本善,我们应该有点信心,不能这样消极。”裴恕坚定道,“大师兄,你来为她取个名字可好?” “我都讲了没有兴趣!”落雪寒不屑一顾道。 裴恕倒没有因此失了兴致,转而看向楚钟宇征询着他的意见道,“那我先说一个,你们听听?”他拖着下巴做思考状,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道,“小花!我们叫她小花可好?毕竟她也是丁香花灵所化。” “并不好听。”还不待楚钟宇发表意见,落雪寒就忍不住嫌弃着。 “呃(~_~;)那小丁香?小花花?花小花?……”裴恕一连说了好几个,却没有一个能要落雪寒认同点头的。 裴恕不禁好笑道,“呐,大师兄,你不是对此没有兴趣嘛?!怎还这样挑三拣四?” 落雪寒看着漫天飞舞的梨花瓣,微微勾起唇角,“突然间又有兴趣了。” “大师兄你的心思真是……真是太难捉摸了……”裴恕吐槽着。 落雪寒单手接下一片梨瓣温言道,“浅絮如何?” “浅絮?” “对。” “何为浅絮?” “梨花浅浅,纠缠如絮,自在随风。” “好,甚好。”楚钟宇微笑赞同着。 “可我觉得一般吧?还不如那浅小花叫着顺口呢……哎呦,二哥你踩我脚了!唔……”楚钟宇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温着调子提醒他道,“能不能让你大师兄高兴?一个名字而已,随他定了!” “……” 落雪寒不甚在意他们二人的小动作,侧过头来宠溺看着他们道,“就浅絮了。裴恕,你妹妹的名字很好听。” “你开心就好……” 院子里月光暗了下来,不知从哪里飘来几片云遮住了月亮,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卷着树冠搓过去,瞬间扯下了不少花瓣,如同落雪。 要变天了。 —————— 春日的雨下的缠绵,一落就是两三天,一醉阁主被雨困在房里没了好玩的去处,天天嚷着要落雪寒陪他下棋,这该死下雨天! 落雪寒无奈端坐在棋盘旁,听着外面细碎的雨水沙沙声,莫名忆起了半年多前在京都郊外偶遇的一位神秘棋客。 那日也下着雨,落雪寒被困在简陋的客栈里避雨不得外出,正巧被同店一位头戴斗笠面纱的年轻男子邀来下棋。 那人体态修长一身青衣,面纱之下掩着容貌看不真切,讲话的声音略有嘶哑,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 本就闲来无事,与他对上两局也并非不可,落雪寒欣然应了。 对决中,那人棋艺出乎意外的好,棋品也佳,病恹恹的身子走下的棋居然杀气腾腾,不似一般棋手,这不得不令落雪寒对他刮目相看。 “不知公子师承何方?”落雪寒好奇问道。 那人愣了下哑着嗓音道,“没有,一个闲散棋客罢了。” “闲散棋客?”落雪寒显然不信,但见对方刻意隐瞒身份也就识趣的不再过问,二人继续下棋。 片刻,落雪寒执子之手一顿,忽察觉到客栈之外丛林中传来一阵嘁嘁促促不怀好意的响动,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落下一子,轻笑着说,“那些刺客可是冲公子而来?” “正是。”他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苍白纤细的手指拈起一子疲惫道,“多亏你在此处了,他们不敢贸然闯进来。” 第六十二章 甜汤(一) “你是故意留我此处下棋的?”落雪寒谨慎道。 那人垂头轻咳两下,嗓子里似涌了血沫子,面纱之下的唇色都愈发红艳了,“在下哪里能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只是见公子气度不凡,一时兴起邀你过来坐坐消磨下时光罢了。你若不愿,自行离开便是。”他稳稳静坐着。 落雪寒平静又落一子,淡淡道,“能得公子相邀三生有幸,不论出了何事,我断没有先离开的道理。” 那人听着声音应是笑了,“你我萍水相逢并不熟识,为何你会想着帮我而不是帮他们呢?” “他们躲在暗处行卑劣手段,我不喜欢。”落雪寒微微笑着看向他又道,“你不一样,你很坦诚。” 那人笑了倒未再提,二人对坐无言厮杀半晌,直到雨歇方止,外面那群草包依旧未敢妄动。 “在下闲云阁弟子落雪寒,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姑且就唤我棋客吧。” “你身有伤,又有仇家追杀,不如随我回阁暂避?” “多谢雪寒兄好意,只是这雨停了,你我也该散了。”他随手从棋盒中抓起一把棋子甩向一旁丛林,霎时从林中倒下了数名衣发尽湿的刺客,皆是被棋子打断颈骨,尸体干净看不到一丝血污。 “你!”落雪寒眸色一凛,不曾想他一出手竟是如此狠戾。 “没什么好惊讶的,他们既要取我性命,那我没有道理不还手的。”他手中怜惜的婆娑着一枚棋子,摇头叹口气道,“在下也只想做个无名棋客罢了,怎奈有人不肯,抱歉雪寒兄,让你见笑了,告辞。” —————— “雪寒我要批评你呐,你同为师下棋一点也不专心!”一醉阁主不满对他抱怨着。 落雪寒渐渐回过神思,愧疚颔首一笑,“抱歉师傅,弟子不小心走神了。”他拈起一子重新审视着面前棋盘,最后又默默将棋子放回了原处,“师傅,方才你偷拿去了弟子多少黑子?你瞧那一片,都空了……” “啊?有吗?”一醉阁主无辜道,然后极不情愿的从自己袖子里往外掏出了两粒子,“哎呀呀,这是怎么搞的?你瞧它怎就不知不觉的跑进为师袖子里了?!” “他太调皮了呀。”落雪寒无奈笑道。 一醉阁主挠挠脑袋,依旧嘴硬辩解着,“真的不是我,为师好生冤枉啊!” “是是是,师傅说的都是。”落雪寒无比纵容着。 …… 虽说他这个师傅棋品不是一般的差,但是跟他下棋也不是多无趣的一件事情,毕竟他能有一百种不带重样的耍赖方式要落雪寒叹为观止。 “师傅,该我落子了,您都已经连续下了两步了……” “奥?是吗?”一醉阁主一脸苦相,极不情愿的将准备放下的第三个白子拿了回来,“哎,人老了,这记性也就差了,你看看刚放的子就给忘了不是。” 收回衣袖时,他这记性差的老人家还不忘将落雪寒的黑子偷偷又挪了挪地方,一蹭一蹭的给他蹭到边格上去了。 第六十三章 甜汤(二) 落雪寒看着嘴角微微扬起,不过倒也没有拆穿,只是把那子不着痕迹的又蹭回了原处。 已经是在有意放水了,只是他放的水可能都灌进了一醉阁主的脑子里,一醉总也赢不了他,这可把他师傅给郁闷的啊。 话说自己也没教过他这些东西,他这臭小子是跟谁学的啊?! 眼看着棋盘上的白子弱小可怜又无助,随时可以被自己这个好徒弟给一锅端下,一醉阁主气的直接用手一搅棋盘打乱了不屑道,“不下啦!不下啦!跟你下棋一点挑战性都没有,赢了你传出去别人都该道为师欺负晚辈了!” 这话听得落雪寒求之不得,连忙主动就帮着收拾起了棋盘,“不打扰师傅清净了,弟子这就去督促师弟们的功课。” “你站住!” 一醉阁主把他叫下,落雪寒牙疼的停住,看看外面没完没了的绵绵细雨,他晓得自己恐怕还得再陪着他过过棋瘾。 果然只见一醉不紧不慢的又拿出了棋盘傲娇道,“谁准你走的?那边有钟宇看着呢,犯不上要你去!你来,我在受累指导指导你下棋,下成这个破样子还好意思要逃,为师都替你丢人!你什么时候学好了,我什么时候在放你走。” “是,师傅……”落雪寒极其乖顺的又回来了,自己选的师傅还能怎样,宠着呗。 再说自己能这样拖着他也好,至少可以给那不省心的两个师弟争取点时间,好要他们方便去照顾在山中藏匿着的那个婴儿。 哦,不,她有名字了,她叫浅絮。 —————— 三人小心的隐瞒着这个天大的秘密,一晃就是三年。三年内,落雪寒一次都没有再去过那个山洞,他道他有愧,对不起师傅。 裴恕跟他恰恰相反,他恨不能将浅絮光明正大的拴在自己的脚脖子上每时每刻都守着,无奈条件不允许。他跟浅絮之间总是匆匆见上一面就要匆匆离开,他总说自己对不住自己妹子,给不了她身份,陪伴和宠爱,尽管浅絮的这条命都是被他争取来的。 楚钟宇照例每过个两三天就会往山洞里去一次为浅絮压制体内的妖气,这要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再小的亏损常年累月的计量对身体也会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为了瞒住一醉的眼睛,他推脱掉了可以避免的一切杂事,专心修炼来增强自身的修为。落雪寒为了配合他三年内也很少再外出降妖除祟了,廖清课业上的事情也都要他一手抓了起来。 照顾一个婴儿已属不易,而这个照顾婴儿的人还是两个从未有过育儿经验的大男人,一切对她的照顾还需得偷偷的来,顶着如此巨大的压力,鬼知道这三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孩子也是够福大命大,虽然那妖丹的邪气时常会侵害她的身体,但是好在有她这两个哥哥在,也从未叫她有过一丝麻烦。 —————— “我没说不做啊四哥,你放开我,我自己走啊!”天刚蒙蒙亮,正在院中练功的桑祁就被裴恕揪着领子往厨房拖去。 第六十四章 甜汤(三) 桑祁一脸笑意,并非是有受虐倾向,而是刚刚被他半猜半问的证实到了一个他早就有所怀疑的事情,他开心的不得了,“四哥,你们好厉害啊,你们是怎么说服大师兄的啊?我是不是第四个知道的?” 裴恕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心道这小子莫不是莲藕吃多了,怎么如今的心眼儿长了这么多?防不胜防。 其实这也并不是桑祁太聪明,而是近几月来裴恕次次点菜都要多带一份甜汤,桑祁不得不怀疑根本不爱吃甜食的四师兄是为旁人特意点的。若说整个阁中还有一个可能爱吃甜食又不能上桌跟大家同餐的家伙存在,那也只能是三年前的她还活着了。 “怪不得当时看上去你也并不是很难受的样子,原来果真是被你们给护下来了!你们可真讨厌居然瞒着我,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难受……” “你能不能安静点?!”裴恕心烦道。 桑祁笑呵呵凑上去不厌其烦又说着,“小妹妹是不是长的好漂亮?她乖不乖?你们把她藏哪儿了?带我去见见呗……哎呦!”话未说完,桑祁的额头上就被弹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他疼的直咧嘴,“四哥你干嘛啊?好痛的……” “痛是要你长记性!”裴恕把他推进厨房带上了门,“你知不知道这事一旦要师傅知道了会怎样?你还想去看,你当这是逛集市啊!好好做你的甜汤,不该琢磨的别琢磨!以后权当不知道这回事儿!” “可你们不也是要去照顾的嘛,带上我一个就怎么了?我还能去帮忙呢!再说,我还准备跟五哥……哎呦!”话没说完,桑祁的额头上又挨了一个脑瓜崩。 “这事儿若是从你嘴里传出要清儿知道了,我肯定饶不了你!他那个莽撞性子死脑筋你还不清楚?你是嫌师傅知道的太慢,我们大家都活的太痛快了是吧?!你想害死我妹妹啊?!” “我没那个意思……”桑祁委屈巴巴揉着额头,想了想有些失落的走向灶台开始忙活,“我懂你意思了四哥,以后我不再提她就是了,反正她一切安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还差不多。”裴恕满意的过去揉了揉他的小脑瓜,帮他打着下手一起拾掇大家的饭食。 桑祁拿瓢从桶里往外舀着水,无比郑重的说,“四哥你见了妹妹后请一定告诉她,就说她还有一个做饭巨好吃的六哥哥,以后想吃什么了别客气直接点,但凡妹妹说出来的,就没有我桑祁做不到的。” “好,一定带到。”裴恕微微笑着,“对了桑祁,你妹妹很漂亮,大师兄给她取名叫浅絮。” “浅絮?一点也不顺口哎。”桑祁思索着,“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这两个字还有其他含义?” “有,我记得大师兄当时说,梨花浅浅,纠缠如絮,自在随风,呵,反正他开心就好。其实一直以来,我从来都是唤她浅小花的。” “我倒是觉得浅小花这个名字比浅絮好听唉。” “嘿嘿,算你有眼光~唉你别愣着啊!快给咱家妹妹熬汤啊!” —————— 第六十五章 甜汤(四) “怎么又是甜汤啊?”一醉阁主手捧着汤碗叹了口气抱怨道,“甜食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为师最近几月都被你这甜汤齁得进入了换牙期,你瞅瞅我这已经都掉了两颗大牙了,在这么下去,为师迟早要退化成鲶鱼精的。” 大家晚饭围坐一起,饭桌中心放着一颗暖黄光线的夜明珠,场面一贯温馨。 桑祁心虚放下汤匙强行解释着说,“上次赶上糖价大减,我一冲动多买了些回来,一大缸子的吃不完怕坏掉……” “你怕糖坏掉就不怕为师牙坏掉啊?”一醉跟个闹脾气的小孩儿似的不依不饶,气鼓鼓的吹着胡子,用手指着自己一侧的脸道,“你要是想要为师这一口老牙都掉光你就明说,实在不行你就直接过来冲这儿来两拳整个痛快的都拿去,犯不着这样麻烦。” “不是这个意思的……抱歉师傅,弟子没想到您牙齿这么不结实……”伴着大家低低的憋笑声,桑祁怯怯回着说,“要不弟子就把那缸糖丢掉好了,想来师傅的牙确实比糖重要多了……” “你个败家子!糖不要钱啊!”一醉阁主娇宠的打了下桑祁的后背,一本正经教训着说,“为师早就提过不准你下山做采办,你小子就是不听,你看看,这又是被那个卖糖的奸商给坑了不是?那个家伙只会欺负小屁孩!” “我哪里是小屁孩啦?过不了几年,弟子都可以娶妻了……”桑祁反驳着,话音刚落便红了脸。 霎时整个饭桌鸦雀无声。 桑祁窘迫极了,天知道自己刚刚脑子犯抽都道了些什么! “那个,我没想娶妻,以后也没想……我的意思是说我长大了,你们不能总是把我当孩子看待了……” 一醉阁主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兴奋的搓搓手曲解着他的意思道,“是为师疏忽了,嘿嘿~孩子们都大了,该娶妻来着~” “师傅冷静啊!”大家都有些不安了。 落雪寒轻咳下给一醉阁主面前碟中夹了片菜叶意图结束这个恐怖的话题,“师傅吃饭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对对对,师傅快吃!” 大家心领神会,纷纷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不停跟着往他碟里添菜,想要借此堵住他接着要说下去的嘴。 “干什么呀这是?为师觉得哈……” “师傅牙坏掉了若是觉得不方便,改日弟子请人给您镶一口金的就是了。”落雪寒平静打断他道,终于转移了一醉的注意力。 “金的?不不不!这太高调了!” 虽是一句玩笑话,奈何落雪寒说的太过一本正经,一醉阁主反倒拿捏不准他的真实心意了,连忙拒绝乖巧端起面前甜汤喝了口咽下道,“财不外露!好徒弟你可饶了我吧,不然为师以后都不敢一个人出门了,不晓得的还以为咱们阁中挖出金矿了呢。” …… 霁子烟是在这之后第三日红着脸急匆匆找到了落雪寒院子的,俩人看似心平气和围坐在梨花树下喝了一下午茶,太阳西沉茶色都冲淡了如同白水,霁子烟才一脸落寞的从他院子里出去。 临走他放下一句话道,“我敢打赌你们迟早都会后悔的。” 第六十六章 甜汤(五) 这还用赌吗?落雪寒苦笑摇了摇头。 谁说他没有后悔过呢?只是事已至此无可奈何罢了。 他一早就悔了,尤其是近两年,眼睁睁看着自己二师弟控制那颗妖丹时越来越吃力的样子,浅絮体内的妖丹凶性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才三岁而已。 裴恕随后得知桑祁在霁子烟面前说漏了嘴后,一时气愤将他堵在厨房里狠狠教训了一通。 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这个三师兄了,结果好巧不巧的偏偏就要他给知道了,裴恕心烦的很。 “我不是故意的四哥,对不起啊……” “你脑子停止发育了吗?!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长进,守个秘密都守不住!” “四哥你别生气了,大师兄已经警告过三哥不准干涉你们,而且也没告诉他妹妹藏在哪不是?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你懂个屁啊!” …… 裴恕焦躁的很,他晓得目前风平浪静绝对是暂时的,不然落雪寒也不会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给自己和楚钟宇,还特别强调一定要留意他或许会暗中尾随坏事。 他口中所言坏事一说十之八九是怕霁子烟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一醉阁主而已,实则裴恕想来他对那个丫头真正的关心可能还不足十之一二。 所幸还有这十之一二吧,至少是跟自己的心意是一致的。 霁子烟这两年得一醉和落雪寒毫不保留的指导,再加上自己的刻苦修炼,修为功力提升的很快,大有赶上楚钟宇的势头,如果不出意外,阁里下一个可以渡劫成功,修成仙身的人应当就是他了。 裴恕也很为他高兴,但实际上更多的还是对自己二师兄的愧疚,他想着若是没有自己将他拉下水来处理这摊子麻烦事,或许他早就如同自己的大师兄一般是个仙人了吧。 自己真是该死。 “你躲什么躲啊?!我又不会真打你。你磕到了?!要我看看!” “没事没事不疼的。”桑祁手捂着额角刻意遮掩着,可裴恕还是看见了顺着他指缝淌下的刺目的鲜红。 “对不起!”裴恕担忧过去拿下他的手,“真对不起!我给你包下!” “不用的四哥,就破了点皮儿。哎呦!”桑祁没心没肺的用另只手抹了下,结果疼的他龇牙咧嘴。 …… “咦?老六你受伤了?额角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晚饭上,一醉阁主在饭桌前质询着,大有一股要为他撑腰到底,严惩施暴者的架势。 裴恕心慌的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下刚要开口,桑祁却忙替他掩护着道,“有师傅护着谁敢欺负弟子啊?这是撞的,弟子低头添柴时不小心碰到灶台了……” “是这样啊。”一醉阁主一听气势便就弱了,继而呵呵笑出了声,幸灾乐祸扒着碗里的米嘲笑道,“真笨。” “……” “要不要紧啊?”霁子烟关切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的三哥,以后我会注意的。”桑祁怯生生应着。 落雪寒伸手把桑祁招揽近前仔细的看了又看,低声浅笑着道,“大家吃饭吧。” 后来据说当晚落雪寒跟着裴恕进了趟厨房之后,裴恕的额角也不小心磕灶台上了…… —————— 第六十七章 一不小心灭了个门(一)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三年过去了。 霁子烟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渡劫成功,修成仙身,有了实力后相较以前他更为嚣张傲气了。 或是急于表现自己学有所成,或是不忍自己所属的闲云阁低调到不被世人瞩目,所以他常常会利用各种渠道打听哪里有妖或是灾情,遇妖则斩,遇灾则救,散财散粮都是常有的事,久而久之闲云阁的善名就被他给意外打响了。 这个意外可不是一醉阁主情愿看到的。 一开始他还觉得奇怪,心道大大小小各类善事,大到除妖小到顺手抓贼,自己人帅心善好到无可挑剔的大徒弟做了不知多少年都没有出过岔子,怎就单单放出他霁子烟不到一年后就搞的满城风雨不得安生了呢? 后来他算明白了,原来自己这个不着调的三徒弟是个缺心眼的二货。 这个二货不顾阁中自己定下的规矩,行事高调且在外面大打闲云阁名号,太他妈放肆了!! 人家每到一地绞杀一妖,都会用那妖的血在原地留下三个大字:闲云阁。 每每定点散粮救灾,都会特意升起一面旗子,上写三个大字:闲云阁。 至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人家更是边打边喊着说,“也不睁开眼睛看看小爷是谁!既然遇见了,爷岂能容尔等放肆?!”于是被打趴下的几位求饶就问了,“爷你谁啊?”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霁子烟!” 围观的连带着被救下的几位连连拍手叫好,大家纷纷赞赏着:少侠好身手啊,敢问师出哪门?于是:闲云阁! 口口相传,一时间闲云阁名声大噪。 这他妈的死孩子! 一醉阁主及时止损把霁子烟禁了足,不准他在外出阁内一步,可为时已晚矣,闲云阁的善名连远在昆仑之北的碧落门都听说了,甚至云祥祖师亲至拜访,这下世上大半个仙门都知道闲云阁的名号了。 “你瞅瞅你办的好事!”一醉阁主刚刚送走了一拨慕名前来拜访的仙门长老,就迫不及待关上房门跟霁子烟吼叫起来,“以后再来人了你们去招待,为师不伺候了!” “师傅发什么脾气?弟子又没有做错什么,无非是做了好事留下名而已。闲云阁何时这样风光过?”霁子烟颇不服气,语中还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一醉阁主见他如此态度居然都给气乐了,呵呵笑着不屑说,“这么讲来为师还得谢谢你了?呵,且不说我闲云阁不需要世人追捧的虚名,就算是要,也犯不上要你小子如此争取!” “那既然名气来了,师傅就接着呗?反正咱们阁又不是当不起这些。”霁子烟耸耸肩膀无所谓道。 一醉阁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失望道,“子烟,你可知……” “师傅师傅!外面又来人了!说是三哥曾经从强盗手里救下过他家女儿,他们一家三口带了谢礼特地过来登门致谢的!”话音落了,桑祁才推门而入,小脸微微泛红,定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一醉阁主心烦摆摆手示意霁子烟跟他出去,“引至前厅好生招待,心意领了,礼物退回。” 第六十八章 一不小心灭了个门(二) “是,师傅。”霁子烟没趣道。 阁中如此喧嚣了整整半个月才逐渐平静下来,闻名前来的客人中大部分都是各个仙门的宗主,门主,长老,当然还有一些在修仙界有一定名望的修士。 不过最让一醉阁主感到意外跟头疼的是,这些客人中居然还有不少京城里的达官贵胄,他们出手阔绰上来就塞银子金条,嘴上口口声声说是拜访,实则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而来:大师收了我家孩子为徒吧! 一醉阁主怎么会想不开给自己请来这帮祖宗添麻烦?于是无一例外连人带银子全部都回绝了。 好不容易又送走了一拨屁股沉的仙门老古板,一醉阁主疲惫的揉揉假笑的发酸的老脸,无可奈何对霁子烟告诫道,“低调低调低调!这阵风波总算是快要过去了,还好大家也都只是礼节性的见见面,混个脸熟。只要我们以后行事不再招摇,和他们门派中人断了来往,过不了多久咱们这个小地方又可以如愿以偿的清净了。” 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这次为师就算饶过你了,以后出门办事万不可再如此荒唐了。呵,跟只小疯狗儿似的,去一地就留一地记号。” “……” 霁子烟表示很无语,虽未回答,但那脸上表情意思分明就是不甘心啊不甘心,不愿意啊不愿意! 于是不到半个月时间,被放出阁中不安分的霁子烟又惹事了。 一醉阁主指着他的鼻子斥道,“说说昨夜你去哪里降的妖?!那是人家青云山无妄门的地盘你不知道啊!” 霁子烟垂头丧气地上跪着,“弟子知道。” “知道你还去!” “他们降不住那狼妖,我就是去帮帮忙而已。”霁子烟理直气壮道。 “帮忙?人家请你了吗你就去帮忙?胡闹!你那是去人家地盘上抢风头!人家无妄门门主都寻来点名找你问罪呢!” “弟子何罪之有?”霁子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不服气辩解着,“师傅把我交出去吧!弟子倒要看看他们的门主大人准备把我怎样!呵,各凭本事也算抢?他们怂包怪我咯?” “子烟闭嘴。”一醉阁主刚要发火就被在旁的落雪寒给安抚下来了,“师傅莫要动怒,子烟也是无意冒犯,弟子代他去给无妄门门主赔个礼就是了。” “我们凭什么赔礼啊?大师兄你不要去!咱们……” “闭嘴!”落雪寒低斥着,“去静室面壁思过,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哪了,什么时候在出来找师傅领罚!” “是,大师兄。”霁子烟虽满心不服却也认了从命不敢顶撞。 其实不光是他,剩下的阁中每位都是格外忌惮落雪寒的。 大家都年轻气盛难免会有不服管教的时候,可他们胆大即使敢跟一醉阁主顶两句嘴,也都从来不敢对落雪寒的命令讨价还价。 落雪寒认真起来不动声色便能震慑住阁中一众师弟,反而观之生起气来的一醉阁主有时倒像是个吉祥物似的怪萌的,一点也不凶。 第六十九章 一不小心灭了个门(三) 一醉阁主背后有了撑腰的略显得瑟,他一点也不觉得被自己的大徒弟护着有什么不好,更不反对由他出手代自己去管教这帮闹心的家伙,反正在他心中也早就认定了想要落雪寒来接任自己阁主之位的,早些上手再好不过了。 “听到你大师兄话了吗?还不快去!”一醉阁主从来都是有意维护落雪寒声威的,尽管这些有意之举并未被落雪寒察觉在心。 “是,师傅,”霁子烟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见廖清大喊着师傅急匆匆的跑来了,额上还浸着一层薄汗。 “仪态!注意仪态!!”一醉阁主嫌弃提醒着,“前厅还有外人在呢,你装也给我装着稳重些!” “稳重不了了师傅!”廖清气喘吁吁道,“师傅快去前厅看看吧!无妄门门主跟二师兄打起来了!都怪那个门主不讲道理,说话又凶又恶心,二师兄跟我已经一忍再忍了,可他还是找茬先动的手!他们十一个人呢!二师兄会吃亏的!” “不要命了敢动我徒弟?雪寒子烟给我上!”一醉阁主瞬间炸了,“无妄门算是个什么东西!把人打碎了给我丢出去!敬他给他脸了!” 师徒三人匆匆往前厅赶去,进门触目满地狼藉,楚钟宇被无妄门门主一掌掀出屋外,落雪寒飞身接上稳稳落地,关切问道,“没事吧?可有受伤?” “不严重。”楚钟宇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歪斜站不稳了,霁子烟见状二话不说冲过去就跟那帮门徒打了起来,血影剑光翻舞,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无妄门门主嘲讽看着一醉阁主道,“贵阁好教养啊,堂堂一阁之主眼睁睁旁观着自己弟子打人居然都不制止,也不怕传出去了沦为仙门百家笑谈!” “呵,门主大人多虑了。”一醉撸起道袍袖子冷冷道,“您以为这事儿您还有机会传出去吗?” 无妄门门主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落雪寒小心把楚钟宇靠到廖清怀里,上前一步挡在一醉身前平静道,“师傅您歇着,这种小事交给弟子们去办就好。” 语毕,无邪出鞘,寒光暴涨。 无妄门门主心虚后退警告着落雪寒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派门下众徒千千万,今日你们若敢动我,来日必定踏平你们梨花镇!” “来日方长,随时恭候。” —————— “青云山地界如何?”一醉阁主坐在房檐上盘着手中一串佛珠好奇道。 “也就丛林山水还值得一提,那地方不靠村不靠城,无妄门所谓的门徒千千万说出来也不怕害臊,那些都是逃难至此难民,算上老弱妇孺最多也就百十户,只要挂上无妄门的门号便可每日领上一个馒头不至于饿死。” 霁子烟被罚刚刚清理完前厅,此刻正坐在门前石阶上休息,“其实能真正称得上算修士的也就今日过来的这几位了。” “那咱们一不小心灭了个门?”一醉阁主略有惊讶。 “算是吧。”霁子烟无奈道,“对不起啊师傅,弟子又要您高调了一回,明日仙家头条定是咱们闲云阁的了。” “唉,他们都是作死的,”一醉阁主表示很无辜,“本来也不是多大误会,你说他们手咋就这么贱,居然敢碰我徒弟?!呵,若是单挑也就算了,偏偏还是群殴,给我这个气啊!” 第七十章 一不小心灭了个门(四) 霁子烟哑然失笑,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他惬意往后一躺,突然觉得自己师傅很可爱。 呃,也不是,他常常会觉得自己师傅很可爱。 “师傅那些难民怎么办?”他在下面高呼着。 “自己闯的祸自己管!青云山归你了,你想搞个什么门就搞个什么门,只要别饿死了那帮老弱妇孺就好!” “什么?!”霁子烟坐不住了,直接飞身上了房檐跪在一醉阁主身边慌张道,“师傅您是不是不要我了?您别赶我走啊!弟子知错了还不行嘛!弟子保证以后再也不给您惹祸了,听您的话,听大师兄二师兄的话!!” 一醉阁主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嫌弃着,“想走?没门!为师含辛茹苦养大了你这么好一颗白菜,又怎么舍得把你给丢出去呢?” 他笑了,宠溺拍了拍霁子烟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别辜负为师对你的期望,好好打理青云山,妥善安置好那帮难民,我可不想以后再听你说起他们来还是一顿只能吃一个馒头。” 霁子烟长舒一口气,他就想嘛,自己师傅明明最疼自己了,把谁赶走都不能赶走自己啊! 他笑容如同三月暖阳,“弟子定不负师傅期望!”接着他又勾上了一醉阁主的胳膊撒娇道,“师傅师傅给弟子点钱花花吧,把桑祁也要弟子带走借段时日好不好?” →_→ 一醉阁主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搐着,“不好!没钱!没人!滚!!” —————— 三月后。 闲云阁一天之内接连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裴恕终于历了大劫修成仙身,二是桑祁也结了金丹,可谓是双喜临门。 不过裴恕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二哥……” “怎么了?为何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楚钟宇眉眼温柔关切着。 裴恕想了又想,话到嘴边还是涩生生的只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为何跟我说这个?你哪里有对不起我?”楚钟宇疑惑道。 “若不是我妹妹拖累你的缘故,你的身体怎会亏损至如此?你本来早就可以飞升成仙的,可现在……” “别这样讲,浅絮也是我妹妹,我所做的都是应该的。”楚钟宇安慰他道,“再说我也只是隔几日为她压制疏导一次妖气而已,哪里比得上你照顾她时来的周到精细?我们分工不同罢了。” “可是……” “以后不要再提这些了,你先回吧,我想休息了。” —————— 一醉阁主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酒,迷迷糊糊半躺在梨花老树横枝上看着空中缺了一个角的月亮惬意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为师今儿就歇这了,雪寒你回吧。” “不妥啊师傅,您这爬的也太高了,夜里翻身掉下来就不爽了……”落雪寒无奈道,“师傅听话随我回去吧。” “不,就不~”一醉阁主调皮故意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你就睡树下好了,为师夜里如果掉下去了还能落你身上,摔不疼我,压不死你。” “……” 一醉阁主慵懒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迷迷糊糊又说着,“雪寒啊,你行事稳重识大体,若论实力,也足够当得起这一阁之主了,改日为师将这阁主之位传给你,好不好?” 第七十一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 (一) “并不好!师傅何出此言?!”落雪寒有些紧张了。 “怎么不好啊?你是阁中大弟子,为师的接班人,迟早有一天我的都会是你的,为师不过是早两年给你罢了。”一醉阁主淡淡道。 清冷月光下,落雪寒忽觉莫名伤感,略一思索飞身来到一醉旁侧一根横枝上站定,半是质问着道,“师傅到底此言何意?可是身体有恙?莫不是旧疾?!” 他心中默算下时间后突然慌了。 二十年了,据那件事情过了整整二十年了!!自己真是好生糊涂! “请容弟子为您诊上一脉!”说是请求却也没得一醉阁主准许就抓上了他的手臂,一醉只觉自己腕间一凉,落雪寒那细腻柔软的指尖便触了上来,他浅浅笑着并未闪躲。 “怎么样?比你身体还结实吧?你个傻孩子。”一醉阁主由他诊完才收回了胳膊,颇有挑衅意味道,“为师逗你玩的啦。二十年前一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呵,真笨!现在放心啦?” “并不放心。”落雪寒认真道,“师傅功力深厚,若是有意隐瞒弟子如何能知?!” 一醉阁主眼神本能闪躲下,然后又不着痕迹快速转移着话题耍赖道,“好啦好啦,为师怕你了还不行嘛!为师认错。你若现在无意接任阁主之位,那此事就以后再提。” “以后也不准再提了!”落雪寒板着一张严肃的脸难得与他争执起来,“弟子受您养教之恩无以为报,哪怕是舍掉性命也定会护您周全,这阁主之位,除了您无人可当!” “你这傻孩子。”一醉阁主摇头叹了口气,“好好好,刚才就算为师胡乱瞎说的,我的话你莫放心里去,听过就忘了吧,权当是为师醉了开了个玩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落雪寒看上去委屈极了,活像是个受了耍弄的孩子。 一醉阁主笑眯眯瞅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乐坏了,心道自己这是多深厚的福泽才能修来这样好的一个徒弟?还有阁中那些个小兔崽子们,他突然觉得骄傲起来,“滚滚滚!哄不好你了是吧?为师明天给你钓两条大青鱼,咱们把子烟也叫来,晚上溜鱼片!” “不吃!”落雪寒飞落树下头也不回就走了,一醉阁主贱兮兮冲他吼着道,“溜鱼片唉~你不吃啊?!雪寒你真走啊?你不管为师啦?为师夜里掉下来怎么办啊?!你回来啊!” 他这才意识到落雪寒是真的生气了,赶忙翻身而下轻盈的好似一片叶子落地,三步并作两步歪歪斜斜就追上去了,“雪寒呐,你不能不理我啊!为师错啦!为师认错啊!!” 落雪寒脸色极少会显露出较大的情绪波动,整个人都像是被冻在了一块厚厚的冰里,所有情绪的外化表象在他这里无非也只是诸如轻提提嘴角、微皱皱眉头之类的,露半分,藏半分,像极了宠辱不惊的样子。 霁子烟不是很能欣赏他这一点,总是酸酸的在背后说他装。 喜怒不形于色有什么好?不还是跟大家一样心里喜了怒了?有本事你心里也不喜不怒啊!干脆拿刀把肉心挖出来换上块石头算了,一了百了。 —————— “浅小花你快放开我,你抱着我腿我走不动道啊。” 第七十二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二) 山洞门口,一个梳着两个小丸子穿着花衣的小女孩死死抱着裴恕的大腿就是不松,面对他的指责最后竟然呜呜的哭出声来,“四哥哥你不要走嘛!我怕你走了之后就像二哥哥一样不回来了……” 这个女孩就是曾经被他们藏在那个山洞里照顾养大的妖婴浅絮,她如今已经七岁了。 娇小的模样,精致的五官,眼神还是一如刚刚被抱回来时那样清亮如水,妥妥的一个美人胚子。 “你在这里我当然会回来的,别瞎想。”裴恕蹲下身来温柔的把她揽在怀里,柔着调子耐心给她解释着说,“我该走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相信哥哥,哥哥哪次说话不算数了?” “那二哥哥呢?二哥哥整整四天都没有来过了!他一定怪小花了,他不要我了!” 浅絮两只肩膀哭的一颤一颤的,有些过分苍白的小脸上湿漉漉的全是眼泪,简直要裴恕心疼她疼到了心缝里。 “他没有不要你,他只是最近特别忙。再过两天,再过两天我一定要他过来看看你好不好?” 浅絮点头忙应着,两条胳膊却仍旧紧紧抱着裴恕不肯松开,在微凉的秋风中贪恋着他怀抱里醉人的温暖。 裴恕心里酸酸的,可即使再不舍也不得由心留下或者将她带走。他爱怜婆娑着浅絮额角柔软的碎发哄她道,“风太大了,浅小花听话快回去吧,你身子弱,时间久了会被吹病的。” “那病了你会多陪陪我吗?”小家伙浓着嗓子可怜兮兮道,她很少有这样任性难缠的时候的。 “别瞎讲,快回去。”裴恕狠下心掰开她缠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浅絮急得又哭出声了,她很努力的对裴恕解释着说,“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二哥哥的,我不知道我这样做他就会吐血,我当时只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裴恕心里不是滋味,安慰拍拍她的头顶道,“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你,也没怪你,二哥也是。” 两年前,楚钟宇为了要她本体修为能够得到提升,从而可以由内而外主动压制妖丹的凶性,所以便教给了她一些基本的修炼心法,意欲慢慢将她引到修炼正途。 可出乎意外的是这孩子天资极佳,悟性很好,仅仅花了不到一年时间竟可以简单驱使妖丹中的力量了。 半年后,在没有人对她讲过的情况下,她居然参悟透了楚钟宇为其压制疏导妖气的运功方法,并开始尝试配合着他来一起做。 虽然浅絮所做出的这些努力并不能分担楚钟宇所付出的一二,但也足够要他们惊喜不已了。 当然这也包括着无尽的后怕与担心。 浅絮并非痴迷于修炼,这一切的发生简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若她不是妖孽而是个凡人,那她简直就可以称得上是个修炼奇才,未来前途不可估量。 可糟糕就糟糕在她是个妖孽!若有朝一日她心生邪念走向歧途,那可就是新一代的妖王祸世了,到那时若再想做些什么可全都来不及了。 第七十三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 ?(三) 于是楚钟宇暗自做主决定了一件大事,因为知道裴恕对这个孩子宠溺过了头,所以都未敢提前与其商量。 他是想锁住浅絮部分经脉,并竭尽所能封印住妖丹上尽可能多的力量,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将来自己对这个丫头的控制,不过却也是极其损害她身体的做法,元气将会大伤。 楚钟宇的顾虑没错,这件事若给裴恕知道了的话他定会干涉,所以直到一切结束不可挽回时,裴恕才最后一个知道。 在他之前,落雪寒也是知情的,可落雪寒默许了。 之所以先前他们没有考虑过这种做法,是因为怕年幼体弱的浅絮受不住此番折腾。可如今不同了,浅絮已经走上修炼之路,身体底子也比普通同龄孩童强上太多了,这件事情对其来讲已经不是能要了她命的不可为之事了。 于是四日前计划终于实施了。 楚钟宇照例如同往常一样过来为她压制体内妖气,却趁着运功之时在浅絮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去锁她的经脉,这个过程会相当痛苦。 浅絮实在经受不住,于是本能的催发了自己的内力想要冲破楚钟宇设下的束缚,可她的功力毕竟太小太弱了,于是聪明的她竟意外催发动了那颗妖丹上的力量去对抗,这是楚钟宇始料未及的事情。 不过这点小插曲并未改变任何结果,一切都如楚钟宇所愿被他成功做到了。 可意外的是因为这次内力一次性损耗过多的缘故,楚钟宇的身子根本吃不消在山洞里就吐了血,还差点晕过去耽搁了回去的时间。 当时可把浅絮给吓坏了,只是她身上疼的厉害,头又昏又沉,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她哭着闭上了眼睛,黑暗中隐约觉得自己身体被抱起来了,她想叫她的二哥哥来着,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再后来,她疼的失去知觉晕过去了。 醒来后,空荡荡的山洞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明明一如往常,可她总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二哥哥没有再来过了。 不过来此处并非是楚钟宇自己的意愿,而是经历了此次事件后,他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不得不暂时避开段日子好好调理,否则一醉阁主质问下来,他根本瞒不住。 裴恕今日过来也是带着两个目的的,一是要代替楚钟宇为浅絮压制她体内剩余部分的妖气,二是为了送药来的,她所受的内伤可比楚钟宇严重多了。 浅絮依旧哭的抽抽噎噎的,裴恕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主动又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小花对不起!是四哥没用,四哥没有保护好你!” 这件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之后他无比自责,同样也怨了楚钟宇的自作主张,还有落雪寒对此的冷漠态度。 他们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居然不和自己商量!! 哪怕,哪怕他们告诉自己非做不可,那自己至少也可以在旁边为他们护功,那样至少可以减轻自己妹妹身体上所受的疼痛,也完全可以避免要楚钟宇再遭受那样严重的内伤。 他们凭什么都不和自己商量! 第七十四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四) 浅絮慌了,她伸出小手笨拙的为裴恕拭着面上的泪珠,在碰到那道狰狞的瘢痕时她的动作更是轻柔局促,她怕自己不小心弄痛了裴恕的脸。 这还是浅絮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哥哥落眼泪呢。 浅絮心道自己真是该死,先是害了二哥哥吐血,现在又惹得四哥哥伤心,自己怎就这么能惹祸事找麻烦?!怪不得二哥哥都不来不要自己了! “四哥哥不要哭了,都是小花的错!都是小花不好!”她扬着脸上两条湿漉漉的泪痕,脸色更是苍白憔悴了,“哥哥你快走吧,小花不拦你了……我这就回去吃药,我会听话按照你说的方法为自己疗伤的,我一定会乖的!求你,求你一定要记得答应过小花的话啊!” 说完,她挣开裴恕的怀抱就跑回了山洞中,裴恕只觉得自己胸前一凉,揽在怀中的小小的人儿就不见了。 此时外面天光虽好,但实际日头已经偏了,洞内并不明亮,浅絮小小的身影在里面活动着看不真切,黑漆漆一片波动着,像是被风吹过树枝后落在山岩上斑驳的投影。 她还是没有点蜡。她曾说过她习惯了黑暗与安静。 裴恕曾经是给过她夜明珠和荧光石的,可是后来又被浅絮让裴恕给带回去了,她道她不喜欢那些冷冰冰的石头散发而出的光源。 楚钟宇知道了后特意为她买了许多蜡烛,她很喜欢,只是蜡烛点燃后就会逐渐融化变短直至消失,她似乎很舍不得用,只有在看书习字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一开始楚钟宇还以为自己送她的蜡烛不够,可后来他才发现不论自己送给她多少,她总是会使用的很节约小心,剩下的蜡烛都被她收在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那个储物袋是桑祁在落雪寒的指导下,由自己亲手炼化而成的第一件法器。 或许也只能勉强称之为法器吧,因为它既无灵识不能认主护主,也没有过多的储物空间,无非只能收纳百十来颗白菜,外加三四百斤萝卜而已。 可这是由桑祁亲手炼化的,是他特意送给自己妹妹的中秋礼物。尽管这个东西在京城市面上并不稀奇,随便花上三五十两银子都可以购来两个玩玩。 好在那个袋子模样还算素雅精致,所使的料子也不错,不然裴恕都不好意思帮桑祁捎过来代送给浅絮了。 呵,自家妹妹什么宝物没见过,小的时候自己都是拿珍珠给她做弹球玩的。 不过浅絮喜欢这个袋子喜欢的不得了,因为这是她没有见过面的六哥哥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尽管这个袋子上面总有一股洗也洗不掉的葱花味儿。 裴恕默默站起来,犹豫着上前走了两步,可最后还是被理智生生叫住了——他该走了,再久该被师傅察觉了。 回去山洞后的浅絮也没想着要他再进来,她含着眼泪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干了裴恕送来的苦到想吐的药汤,然后安静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为自己运气疗伤。 第七十五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五) 她想她要尽快好起来,四哥哥都说过了,只有自己好起来了,他才能感到安心。 浅絮其实知道自己是个妖的,楚钟宇曾经告诫过她不要离开这个地方,说是外面的人胆子都特别小,如果自己贸然出去被大家看到,他们会被吓坏的。 浅絮对此很郁闷。→_→ 在知道了这个缘由后,她向裴恕要了一枚铜镜对着自己的脸上上下下照了又照,可无论怎样照她都觉得铜镜里映出来的人影并不可怕啊? 外面那些人的胆子究竟是有多小?!那自己如果蒙上一块面纱会不会好一点? 于是她又向裴恕索要一块面纱。 裴恕大大方方为她买了块面纱后问她为何,她道是自己长的太丑要世人害怕。 “谁说的?!我家妹子美貌天下第一!” “二哥哥说的。” 她将楚钟宇对自己说的话转述给了裴恕,裴恕听后想了想对她道说二哥讲得不严谨,哥哥们之所以不准要她离开此地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这个妖很特别,如果出去被其他人看到了,他们会心生嫉妒抢了去,哥哥们见不到她会想念她念到疯的。 “我是这样宝贝的吗?” “当然。” 浅絮还是蛮喜欢这个理由的,她想她也不能离开自己的哥哥们啊! 其实除了不能离开此地之外,浅絮心里还有很多疑惑。 她不明白为何为妖就有原罪?不明白为何拥有六个哥哥的自己只能见到其中两个哥哥。不明白为何自己修为明明有了长进,可哥哥们却并不开心反倒一脸惊恐。 还有,为何自己现在一旦想要催发内力的话,身上的每个骨节都会有被针刺虫咬般的剧痛…… 但不论如何疑惑,疑惑是否有解,她都不怨不恨。 “哥哥们这样做一定有哥哥们的道理,只要能常常见到哥哥们,哪怕只有两个哥哥,这也足够了。”她常常这样宽慰自己。 不知不觉,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了。 卑微至此,心甘情愿。 “呵,总算找到你了!”洞外一白衫男子飘然而至,并不炽烈的阳光洒在他的周身,高贵圣洁宛若神袛降临。 浅絮警惕站起来靠在墙边,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她有些怕了。 “别,别过来!!”她叫嚷着,“你是谁?你怎么能来这里!” 浅絮奶凶奶凶的样子一下逗乐了来人,他没停下步子同样也没着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这个山洞。 “怎么不点灯?”说着,他由自己袖中取出了一颗夜明珠丢到洞顶,浅青色的光线一下照亮了整个山洞。 “你是浅絮?”他随意问着,“今年七岁了?”明明是疑问的口吻却要人听得像是肯定的陈述。来人伸出白皙的手对浅絮招揽着,“来,过来。” 浅絮惊呆了,“你认得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大师兄为你取得名字被我知道了很奇怪吗?” 他讲话语声阴阳怪气的让人听了很不舒服,“浅絮,刚刚离开这里的那个人是我四师弟,经常过来为你压制疏导妖气,最后却被你重伤的人是我二师兄,按理来说,你也应唤我一声三哥才对。” 第七十六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六) “三哥?!”浅絮惊讶不已。 霁子烟恶狠狠盯着她凶道,“怎么?你很怕我?过来!” 真没想到当初那个哭唧唧的小婴如今竟能出落得这样水灵可爱,怪不得要他那两个见多识广的师兄都蒙了心智。 哼,妖孽就是妖孽,阴险狡诈、善于伪装,最后的目的不都是一样要出来害人? 自从要他得知了这个妖孽还活着的消息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过,这一找就是整整四年。 他暗中不知跟了裴恕和楚钟宇多少次,但几乎每次都能不出意外的被自己的大师兄给发现拦下来。而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次要么就是被自己眼花跟丢了,要么就是被所跟之人有所察觉,故意领偏了去处。 →_→ 其实有时气急了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告密捅到一醉阁主面前,那样的话任谁都无法拒绝要把浅絮交出去,可是若真如此,那他们三人单单一个欺瞒之罪就足够脱层皮了,更何况他们包庇的还是一个妖孽,一个曾被师傅亲口命令处死的妖孽。 这等罪过要是问责下来,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他真心不想要牵连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受罚的。 其实一开始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浅絮,他想他更多的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服气而已吧。 对裴恕为所欲为的不服气,对楚钟宇的偏心维护不服气,更多的还是对落雪寒的不闻不问却依旧能掌控全局的不服气。 他没想着伤害任何一个人,却总也忍不住想要在其中搞点破坏,刷刷存在感,不能让他们小瞧了自己,至少下次决定要做这样事情的时候,必须带着自己一起玩。 落雪寒或许知道他的心意,所以次次被他发现后他从来都没有怪罪过,只是一次一次温柔耐心阻止他的破坏后对他说,“下次不许了。” 渐渐的,霁子烟的心态变了。 他想他的大师兄怎么这么牛逼?由他掌控的不想被自己知道的事情,自己果真就一个字也休想知道。 他嫉妒了。 于是他改变了策略没日没夜的加紧修炼,全力提升自己的实力终于历劫得以成仙,可他还是斗不过自己的大师兄。 不过他对落雪寒的不满也就仅仅停留在了嫉妒上,根本上升不到其他。 ╮( ̄▽ ̄)╭ 谁要他这个大师兄就是这么好,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帮助,和无微不至的关心,根本就让人恨不起来好嘛! 哼!!→_→ 再后来,他所有的不满情绪都转移到了浅絮身上,他对浅絮可没有半点感情可言。 多年的寻找已经要他锁定了浅絮就在这片区域。自楚钟宇伤后,落雪寒无暇顾及其他,他找机会徘徊在这附近整整四天,这才终于等到了裴恕过来此地,悄悄跟上他又看到了他所设下的两道结界,终于这才有机会见到了这个罪魁祸首。 他们可真会藏人啊! 若不是因为这个妖孽,自己的二师兄身体怎会被拖累到这样差?以他的实力,他应该是在自己之前就能飞升修成仙身的! 第七十七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七) 一想到此,霁子烟就恨不能一剑直接杀死她。 佩在腰间鲜红的血影剑感知到了主人浓浓杀气,颜色愈是红的浓烈。 剑气溢出激荡起他身上所着白衫,披散在后的三千青丝也随之翻舞飞扬。剑身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纹理,定睛细看竟是一只浑身烈焰挣扎不得逃出的凤凰鸟儿。洞顶先前被他掷上去的那颗夜明珠子此刻也是忽明忽暗,仿若随时都会爆绽成粉。 霁子烟一副睥睨众生、不屑一顾的桀骜样子,浅絮被其气势深深震撼了。 这就是自己未曾谋面的三哥哥吗?好凶啊…… 她没了分寸,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呵,瞧这一副可人疼的委屈样子!”霁子烟冷笑嘲讽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若碰巧再被我那四师弟看见了,怕是给我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不会碰巧了,四哥哥今天不会回来了。”浅絮低头失落道,“如果他有生气的话,我想明天应该也不会了……” “哦?”霁子烟稍稍平静下来,顶上那颗夜明珠子又恢复成了柔和的浅青色光线,“那可真是太巧了。”霁子烟求之不得。 本来他就是在确认了裴恕已走之后才现身过来此处的,不相见便能少些误会冲突,尽管他也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行踪。 “浅絮,诚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好吗?”霁子烟尽力装出一副真诚和善的样子,讲话的语气也柔下来好多。 他没打算真对这个孩子怎样,毕竟若是自己动手杀了她,那整个阁中恐怕除了一醉那里可以求得庇护之外,剩下的师兄师弟们谁也不能饶了他。 别看落雪寒一直以来对她都是一副不管不问的冷漠态度,甚至还所谓的厌恶到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可细想想,若真如此,那他当初为何又不解决了根源一了百了?何苦留她性命至今,容着自己两个师弟这样尽心竭力的照顾宠溺,还破天荒的给她取了一个名字? 要说落雪寒不在乎这个丫头的性命,打死他他都不信。但要说想让落雪寒承认他在乎这个丫头的性命,他想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的。 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古怪。 霁子烟才不会想不开到为自己去找这样的麻烦,他过来此处找到浅絮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要她自己选择主动离开,他想他需要点拨一下这个傻孩子,或者是警告一下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坏丫头。 “哥哥想问什么?”浅絮怯怯道。 “不用这么紧张,不过随便聊聊罢了,你可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过来三哥这里呀,让我仔细看看你。”霁子烟伸出手臂温和道。 “你见过我小时候?”浅絮来了兴致靠他近了些。 “当然,当时你才这么大一点点,”说着,他就用手比划了一个婴儿大小的样子,然后伸手又向她招揽着,“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来,再靠近一点,过来三哥怀里。” 浅絮没带犹豫直接伸出了手。 第七十八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八) 多年之后浅絮每每回忆至此,都会对自己伸出的那只手感到遗憾,她想她当时应该要提高警惕的。 四哥哥是四哥哥,四哥哥好不代表面前这个哥哥就好,自己到底是有多愚蠢,怎就会因为他仅仅是跟自己最深爱的四哥哥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就盲目的相信着面前这个陌生人。 他可是个陌生人啊! 可当时的她就是这样愚蠢,虽说年仅七岁的浅絮几经生死,身份与现实的冲突又从未要她逃离过危险,但真正讲来,她也确实还从未见识过人性的丑陋,不知何为欺骗,自私,伪装。 “呵,浅絮真乖。这里太闷了,走,我们去外面说。”霁子烟用温热的大手牵住了她,刚好可以把她那只小小软糯的手整个包裹在内。 他低下头来看着浅絮轻扬起唇角,明明是那样不屑一顾的傲慢姿态,不知为何从浅絮的角度往看上去,他的表情竟会宛如佛祖一般慈悲。 浅絮痴痴回望着他的眼神犹如信徒一般虔诚,鼻边久久萦绕不散的味道是他衣上浓郁的桂香。 原来他是用桂花熏衣的。 浅絮贪婪的深深吸入一口气,恨不得将这桂香全部吸入进自己肺里。 她心道这个好看哥哥莫不是个桂花仙?大概只有久久长住在桂花林里的人,衣上才能有机会沾染到如此浓郁的桂花香气吧。 那六哥哥呢?那个储物袋上的味道是因为他总是跟大葱立在一起的缘故吗? 浅絮忽然笑了。 其实裴恕和楚钟宇身上也总是带有香气的,他们都有使用香料熏衣的习惯,只不过是他们衣上所带的香气从来都没有像霁子烟身上这般浓郁。 他们的味道总是淡淡的,裴恕较楚钟宇相比,后者身上的味道更是淡过前者,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有些时候浅絮会跟只小兔子一般扑过去窝在他的胸前,然后将整张小脸都深深埋进在他宽大柔软的衣褶里,嗅着他今天是个什么味道的二哥哥。 外面风起的大了些,吹干净了天上零散的云彩,日头孤零零挂在空中偏西侧,阳光不甚强烈恰到好处的洒下来,霁子烟放开浅絮的手背对着太阳席地而坐,懒洋洋道,“你好像很适应我的不期而至?方才刚见面时你还怕的要死,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你看你都敢对我笑了。” 浅絮随他坐在一旁,顺手捞起他一条手臂笑着说,“你是我的三哥哥呀,我为什么要怕你?” 她将霁子烟的手臂宝贝似的搂得紧紧的,无比坦诚的道,“我喜欢你的不期而至,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霁子略一沉吟不着痕迹抽出了由她抱在怀中的手臂,“可哥哥我是避之唯恐不及啊。” “避?哥哥为什么要避?!”浅絮笑容僵在嘴角,霁子烟看着她过分苍白的小脸挑衅道,“你不清楚吗?你不知你是个什么东西?” “知道。”浅絮沮丧垂下头来低声道,“哥哥是在嫌弃浅絮是个妖孽对吗?” 第七十九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九) “既然知道又何须多问?”霁子烟冷冷道,用那双方才还牵握过浅絮的温热的手拂了拂袖子,轻轻在被她刚抱过的位置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呵,你怎么不去死?” “……”浅絮没法作答。 由他口中似漫不经心吐出的这几个字,犹如刀子一般穿心而过,她觉得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痛,从未有过如此体会。 何曾这样不堪过?浅絮整个人都快要傻掉了。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要她从初逢三哥哥的喜悦情绪中猛然抽离,好似被活生生的扯下了一层皮肉,痛的她喘不过气。 自己没有听错吧?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他刚刚不是还有对自己笑,俨然一副很喜欢自己的样子嘛? 究竟刚刚是他刻意伪装?还是自己眼拙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浅絮其实对自己这个三哥哥的认知并不多,只是在很早以前,楚钟宇还手把手教她学习写字的时候,正巧有一词为云销雨霁,楚钟宇便顺便提起说他的三师弟名字中也有一个霁字。 霁,雨止也。 楚钟宇捉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写下了霁子烟的名字,从那以后,她上交的习字作业里总会调皮的嵌入一两个他的名字。 她记得楚钟宇说这个哥哥是闲云阁中画画最好的,他最喜欢的花是梅花,最喜欢的颜色是火焰一般的赤红色。 他还说霁子烟不能吃桃子,他的体质对桃子严重过敏,严重到哪怕只是在桃花林里小小走上一圈,他的身上都会长满又痛又痒的红疹。 他还讲了闲云阁十年前发生过的一起小意外,说是自己的六师弟在刚拜入师门的那年夏天,因为不知此事恰巧用了桃汁做了些精巧的小食给大家分享,霁子烟午后误食了两块,下肚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吐得昏天黑地。 从那以后,闲云阁禁桃一项就被写入了阁规,这阁规的定立大家都一致公认的草率。 关于楚钟宇对自己这个三哥哥的描述,浅絮自认全部都有记得,可他从没提过这个三哥哥是不喜欢自己的啊! 浅絮自认愚笨想不明白,若他真是那么讨厌自己,为何不默默讨厌着避之,怎还上赶着寻来找不痛快? 难道他特意前来此处就是为了亲口告诉自己这句话吗?他连自己对三哥哥这个人虚无缥缈的一念幻想也要夺了去? 他这可真够残忍的。→_→ 在今天之前,浅絮从面前这个人身上所得到的,无非也就只有三哥哥这个称谓而已,再者,便是关于诸如梅花、红色、桃子之类的联想。 不过从今以后,她保证再也不会了,谁让她这个三哥哥小气的都不能容忍一个妖暗地里对他微不足道的依恋。 果然身为妖孽就这样遭人嫌弃吗? 依旧萦绕于鼻尖香甜的桂花香气让浅絮隐隐作呕,方才吸入肺里的气息后知后觉侵入她的四肢百骸,如同强碱,一寸一寸把她对三哥哥那份纯净无害的真心灼烧的面目全非。 霁子烟看她这样失落绝望的样子仿佛很满意,他承认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第八十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十)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面前这个小丫头的神色居然变了,她在慢慢回归平静,而且还慢吞吞的站起来往后退了退,有意离着自己远了些。 霁子烟赏她一抹笑意调侃道,“怎么了这是?又怕我了?” “并没有。”浅絮苍白的脸上淡漠如霜,“我不怕哥哥,我只是很伤心罢了。” 伤心?伤心怎么能会是这个平静样子! 霁子烟有点不开心了,他不满浅絮的敷衍态度,心道至少装装样子也要给自己挤出两滴泪啊! 太不像话了! 浅絮原地坐下,两条胳膊环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枕在膝上,纯澈的眼神看着他无不遗憾道,“刚才是伤心来着,不过现在好多了,我想我没事了。” 什么?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居然连敷衍都不愿敷衍了?可恶! 霁子烟好似出了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团上,浅絮不卑不亢的淡然态度要他想发火也发不出,他很少会吃这种哑巴亏的。 浅絮是想得到面前之人的宠爱不假,坦然亮出自己的需求态度她也并不觉得为耻。 想要什么就明确的告诉对方,并拿出自己十足的诚意来交换,真心可以换得真心。 自己的二哥哥就是这样教育自己的。他还说过,如果对方表示不愿意,那或许是他觉得自己所付出的诚意不够,再加即可;若还不愿,便就算了莫要强求。诚意这个东西珍贵的很,由不得不识货的家伙肆意糟践。 这是印刻在浅絮骨子里的傲气,自己从不低人一等,绝不会去做那种不顾一切、只会倒贴讨好的傻蛋痴儿。 所以当霁子烟那句话说出口时,浅絮就知道了面前这个三哥哥并非是那能明白自己真心的识货人。她不强求,也不怨不恨,只仍免不了叹着可惜,太可惜了。 相见不如不见,若是不见,那在她心中还会存在着一个画技超好,喜欢梅花和赤红色,对桃子零容忍的虚幻的影子。 可是如今,那个本就虚幻的影子融进了一片更大阴影里,她的三哥哥不见了。 不过浅絮仍旧心怀感激,谢谢他方才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握着自己的手,陪着自己走出的那一段距离,真的很暖。 浮躁纷乱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心下一片明朗。 霁子烟颇不甘心的瞪着她,心道这个丫头居然比自己想象中的厉害多了,玲珑心思能说会道的,他还以为被封困于此的浅絮是个只会哭哭啼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呢! 这下可有趣多了。 “哼,妖孽果然薄情,口口声声所说的伤心无非也就一瞬,我二师兄他们真是失败,两人合力居然才教养出了你这么个恶心的东西。”霁子烟随意道。 此言一出,浅絮居然生气了,不过她生气的重点倒是出乎霁子烟意料的,“哥哥觉得浅絮不好便是浅絮不好,怎还干旁人的事?浅絮愚钝学不到哥哥们长处的十分之一,即使有过也是浅絮自己的过错,怪不到哥哥们头上去,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准诋毁哥哥们!” “……” 第八十一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十一) 这下更有意思了。 霁子烟玩味一笑,他想他大概找到了可以击垮浅絮的痛点是什么——原来她最在乎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 呵,可真是懂事的丫头,然而这也并不能改变她身为妖孽的事实,她一样可恶该死。 “好,依你,就算刚刚是我讲错了。我口无遮拦无意中中伤了我的二师兄和四师弟,我为我刚才讲出的话感到很抱歉,对不起。”霁子烟假意道。 虽然这句抱歉的话明确由霁子烟指出并不是为了求得她的谅解而说的,但是浅絮还是觉得很满意,“没关系,我想哥哥们会原谅你的。”浅絮认真道。 霁子烟忍俊不禁,原来耍弄一个孩子这么简单有趣啊,他都快要忍不住去揉揉浅絮苍白的小脸了。 浅絮不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见他笑得奇怪本想开口去问,可后来她也忍住了。她最有自知之明,才不会自讨没趣。 浅絮自始至终都没觉得霁子烟不喜欢自己有什么不对,本来每个人的喜恶都各不相同,自己的存在或许就像是桃子对于他而言的存在一样,桃子本身没有错,他也没有。 霁子烟谪仙一般的姿容笑起来很好看,扎在发上长长顺及发梢的赤红色丝带在秋风中随着黑发飘动起舞,妩媚桀骜。 “还记得我在里面对你讲的话吗?”霁子烟同是赤红宛如沁了血一般的薄唇轻启,声音撩人,“浅絮,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可好?” “哥哥请讲。”浅絮礼貌配合着。 霁子烟站起来靠她近了些居高临下俯视着,“告诉我,你喜欢你的四哥哥吗?” “喜欢!”浅絮脱口而出,蜷在地上略一思索又强调着补充道,“特别喜欢。” 霁子烟冷哼一声不屑道,“那他也喜欢你?” “当然!”浅絮一脸幸福,一字一句郑重道,“特别喜欢。” “呵,你不诚实。”霁子烟笑了。 浅絮面露疑惑之色,“没有,我很诚实!” 霁子烟当然知道她所言不假,只不过听她亲口这样骄傲的显摆着自己所拥有的裴恕的宠爱,不免还是觉得刺耳,或者说,他吃醋了,“哼,他喜欢你?笑话!你也配?” 一个妖孽。→_→ “自然配的。”浅絮站起来平静道。 其实她也很反感霁子烟对待自己这样不礼貌的态度,但这些远远还未达到能够使她做出愤怒失态之举的地步,她想她犯不着为了一个自己根本不在乎的人说出的话而在意,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三哥哥,如果执意要跟他较劲过不去,那最后为难的还是自己的两个好哥哥,她不想将裴恕跟楚钟宇置于两难之地,无故平添他们的烦恼。 霁子烟不依不饶,冷声道,“你回答的太快了,你应该想好了再答的。” “哥哥刚刚提问我的两个问题太简单了,浅絮不需要思考的。”她自信道,“哥哥若是没有其他问题要问了,那我就该回去为自己疗伤了,我现在觉得身子很痛很难受。” 她的额上浸着薄薄一层虚汗,她想她可能快支撑不住了,“哥哥还是请回吧!” 第八十二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十二) 霁子烟狡黠的微眯着双眼,阴阳怪气道,“这么着急赶我走做什么?你很怕我道出实情吗?据我所知,裴恕可不是有多看重你的,你想听听吗?” “并不想。”浅絮板着一张稚嫩的小脸严肃拒绝了,“四哥哥待我怎样浅絮有自己的感觉,我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我相信自己的感觉!现在三哥可以回去了!” 霁子烟再次被面前这个孩子所说出的话给震惊了,他实在没有想到浅絮竟会如此信任他们,也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还这么有主见。 “你才不是不想听,你只是怕我说出的实话毁了你一直给自己搭建的美好幻象罢了。”霁子烟慵懒低沉的嗓音佯装镇定接着道,“每个人都是这样,总是先要强迫自己死心塌地的去相信一个谎言,才会把这个谎言当做事实那般理直气壮的告诉旁人,就像是你刚刚对我所回的那句我四师弟也很喜欢你的话似的,那只是你自己所认为的,或许如你所言那只是你的一个感觉。现在你的感觉出了差错而不自知,我是好意来提醒你看清真相的,莫在骗人骗己。”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浅絮转身便走。 她不要再听了,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好看哥哥真的好烦呐,明明那么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又非要缠着自己说那些自以为是又狗屁不通的道理?他到底是有多无聊?! 求放过啊求放过! “你怎么又要走?!”霁子烟十分不悦的将她拦下,居高临下俯视着,“执迷不悟的东西,你与我四师弟才短暂相处过几年?你怎会比我还了解他?”他颇是骄傲的显摆道,“我可是看着裴恕一步一步成长的,裴恕有多敬重我二师兄,就有多敬重我,他可从来都不会对我藏心思。” “那他怎么还不告诉你我的位置,让你辛苦去找?”浅絮一脸天真回怼着。 “……” 看着霁子烟阴沉下来的脸色,浅絮脊背有些发凉,她用手抹了下额上浸出的薄薄一层虚汗,有些后悔刚刚那样任性去讲激怒他的话了。 浅絮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怯怯乞求道,“哥哥还是快些走吧,浅絮还要为自己疗伤来着,真的没有时间再陪哥哥聊天了。” 霁子烟压抑着胸中怒火,他从未受到如此轻视过。 自他飞升修成仙身,又坐镇青云山一方之主以后,就连落雪寒都会在外人面前卖他几分薄面,绝不会跌了他的份儿,而如今面前这个小小妖孽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她凭什么敢开口讽刺自己往外轰人! “你放肆!”霁子烟凶着她道,“我能屈尊过来看你已是给了你天大的恩赐,你居然一点也不知道领情!是谁给你的权利要你如此有恃无恐?我四师弟吗?还是我二师兄?!” “……”浅絮无语满面黑线,“哥哥你这心态真是……真的太好了……” 浅絮委屈妥协道,“哥哥我错了,浅絮领情,浅絮求哥哥放过我这个不值一提的小妖吧,如果我再不为自己疗伤的话我那苦汤药就白喝了,我的身体不好起来四哥哥会担心的。” 第八十三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十三) “他会担心?可笑!”霁子烟嘲讽道,“裴恕怕是没有告诉你你为什么会受伤吧?浅絮,你看看你脸色苍白成的这个样子,他们是等不及了想要你死啊,谁知道我四师弟给你带的那副汤药里会不会下了毒?” “你胡说!我四哥哥才不会害我!再说那药我早就喝了,根本没事!”浅絮反驳着。 “一点点剂量怎会要你察觉到?”霁子烟仍不死心,慢悠悠低沉的嗓音说出来要人听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蛊惑感,“他们把你囚禁在这里……” “不是囚禁!!”浅絮气鼓鼓打断了他,“这是我的家,结界是他们用来保护我的,我感激他们,我是自愿住在这里的!!” “讲的再好听也不能改变这就是囚禁的事实!”霁子烟眼神凌厉质问道,“你也是自愿被锁住经脉,封住内力的?” “什么?!”浅絮疑惑了。 “就是我二师兄最后一次对你做的事情啊。”霁子烟诛心道,“你信任的二哥哥可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你,他为求自己心安便能不顾你的死活,锁你经脉封你内力只为可以更好的控制住你,他是被你所伤不假,可前提却是为了要取走你的半条命。” 浅絮听得痴了,聪明如她经人一点怎能不理解他口中所言之意?原来自己一使内力便沁着骨缝的痛竟是这个原因,原来二哥哥所受的伤竟是自作自受…… “他大可不必这样的。”浅絮失落道,“若他不愿,只需一句吩咐便可,浅絮自会依他所言自断经脉要他安心,怎还会害他受伤吐血?” 霁子烟心神一震,没想到这话说了,能使她遗憾痛心的竟然会是这个?! 嗯,倒也不负自己二师兄这些年来对她所付出的一切,还算是个有良心的。霁子烟心道。 有那么一瞬他居然都不忍再对这个丫头说那些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残忍欺骗的话了,可那仅仅也只是闪过他心里转瞬即逝的一个念头而已。 “丫头,被欺骗戏耍的滋味不好受吧?他们杀妖杀惯了,一时兴起图个新鲜便囚禁着养你来玩玩,你居然还当真了,可笑!” 霁子烟垂下眼眸假意怜惜看着她接着道,“浅絮,我真为你感到好生不值,你们之间何曾有过喜欢信任可言?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很想努力争辩,可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她想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多少少都有些质疑这七年来自己所得到的宠爱了。 哥哥们的笑,哥哥们握着自己的手,哥哥们怀抱里含着淡淡香气的温暖……这些难道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浅絮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着,口中仍旧不改固执道,“才不是!这一点也不可笑!都是值得的,这七年来跟哥哥们相处的一点一滴全部都是值得的!!” “嘴硬。”霁子烟冷哼一声不屑道,蹲下身来用温热的指尖略显粗鲁的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知道你心爱的哥哥们都是做什么的吗?闲云阁干的又是什么营生?” 第八十四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十四) 他阴阳怪气的笑着,“有闻到过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吗?或者是他们过来之前都洗掉了?浅絮我告诉你,他们都是杀妖的!斩妖除魔是我们闲云阁的本职!你个妖孽听清楚了吗?!” “哥哥不要再说了!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你同族的鲜血,每个人都恨不能屠尽天下妖魔!先讲讲我那个看起来很是儒雅温柔的二师兄吧,你是不知道他杀妖时的手段有多残虐,焚霜出鞘,满地残尸,喷溅而出的血液都足够染红十件你身上所着的花衣了,你同族可没几个能得全尸的啊,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够了!够了!!”浅絮无力跪在地上,苍白的脸像是被水洗过了似的,泪珠子接连不断溢出眼眶,淌过脸颊又滑向霁子烟捏着她下巴的指尖,寒凉如冰,“哥哥不要再说了……真的不要再说了……”浅絮无助哀求着,头痛欲裂。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吧?遗憾的是霁子烟并不会。 他对浅絮除了厌恶便再没有其他情绪,若不是不愿亲手杀了她惹的自己师兄弟们不快,他才懒得在这里跟这个家伙费如此之多的口舌。 他不信经历此番浅絮还能单纯如初,若她不再可人怜爱,生了妖孽邪性,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那自己的大师兄又岂能容她? 到那时,裴恕跟楚钟宇又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是这个丫头自己作死,谁都怨不得谁。 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欣喜之色,一点也不觉得处心积虑去算计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多么自降身价的事情,因为在他眼里,眼前的浅絮只是一个披着七岁孩子外衣的妖孽罢了。 他放开浅絮得意笑着,用还挂着她眼泪的手指指了指上方透明的好似根本不存在的结界诱惑道,“想逃吗?从这个牢笼里出去开始新的生活?求我。” 浅絮呆呆望着他,身体难耐的疼痛几乎快要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求你……”她身子颤抖着紧紧缩成了一团,“求你马上离开!你才是个妖孽!你为什么要挑拨我跟哥哥们之间的感情?你是个大骗子!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对我有多好!他们都是喜欢我的!” 霁子烟笑容僵在嘴角,那一刻他真想不顾一切亲手结果了她。 他不信自己情同手足的师兄弟们会因此就真的跟自己决裂,他有这个把握。 杀心已起的他握住了血影剑柄,后一刻却因为不甘心就这么认输用蛮力来解决这个丫头又恨恨的放开了,直接杀了她太过易如反掌,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真是失败啊…… 霁子烟婆娑着血影剑柄上鲜红的穗子,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肯定会有办法攻破她的心境的。 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最怕的又是什么?略一思索,他好像又找到浅絮的弱点了。 “执迷不悟!”霁子烟厌恶道,“你个妖孽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凭什么那么固执的认为我二师兄他们就是喜欢你的呢?” 第八十五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十五) 浅絮闻言掰开手指把自己能想到的、可以作为证明的事情一件一件都数给他听,认真虔诚的样子倒更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哥哥们曾对自己的好一样,她想她一定要相信哥哥们,这些事情哥哥们不是都有对自己做过吗?怎么就不喜欢自己了? “他们会给我带好多好吃的,为我买漂亮的新衣服,会抱着我哄我睡觉,会陪我聊天解闷,给我讲外面发生的很有意思的故事……” 数着数着,浅絮笑了,一副难掩幸福的样子,讲话的口气也越来越骄傲自信起来,“二哥哥超级宠我,他知道我不喜欢夜明珠发出的光亮,于是特意为我买了好多蜡烛,他教我认字,给我带了好多书要我看,他还教给我修炼的功法……对了,我还有一个储物袋,很漂亮的,那是……” 霁子烟听着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心道他们怎么可以对待这个妖孽这么好?!自己在七岁之前都还没有过谁会这样周到的照顾自己的,怎么她就这么幸运偏偏得到了? “够了!”他不耐烦的打断了浅絮的如数家珍,笑的很是讽刺,“愚蠢!这些哪里能称得上是对你的喜欢?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 “闭嘴!”霁子烟凶着她,弯腰将浅絮小小的身体像是提垃圾一样提起来甩在洞口边石壁上,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轻斥着她说,“我很有耐心的,既然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那我就换个方式教你好了,你知道什么是恨吗?” 浅絮砸在石壁上被拍的七荤八素,长这么大以来她还是头一次挨打的,她扬着骄傲的下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施暴者,毫不退怯的说,“以前是不知道,但今日有幸见过三哥哥后,浅絮突然就知道了,浅絮谢过三哥哥赐教。” 霁子烟脸色差极了,瞬间过去便掐住了她的脖子,浅絮未经风吹日晒细嫩的脖颈稍一用力怕是就会断了去,“怕死吗?求我放过你。” 浅絮不言语,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坠,她怎能不怕?!但是开口求他,凭什么?! 浅絮倔强抿着小嘴一声不吭,呼吸困难要她眼前雾茫茫一片发黑模糊,意识也在一丝一缕的抽离。 原来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啊?真涨见识,太难受了。 突然钳着自己颈间的大手拿开了,浅絮背贴着石壁无力滑下,本能大口大口呼吸着,嗓子的不适干痒又让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真没意思。”霁子烟蹲下身看着她颇为无趣,待她咳完了,才优雅挑起一根手指不紧不慢从她的右额角斜向下轻轻划至她的下巴,又作势要往她衣领掩盖下的锁骨游走。 “你做什么!?”浅絮惊斥着将他的大手推开,年纪虽小却也知男女有别,更何况二哥哥还对自己说过,不能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去触碰自己衣服所覆盖的地方。 霁子烟一愣,看她那样一副战战兢兢护着自己衣领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由哈哈笑出了声,“浅絮啊浅絮,你可真是逗死我了。” 第八十六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十六) 他嘲讽着,“你害不害臊?还是你们妖孽一族都是这般没脸没皮?呵,这么大点儿年纪心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肮脏龌龊的想法?!骨子里都沁着不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可没打算要对你怎样,再不济也不会饥不择食。” 浅絮苍白的小脸热热的,恨不能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他又误会自己了,虽然这次也算是自己先误会的他,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该用如此不堪的话来诋毁自己啊! “三哥你……”她想让霁子烟给她道歉,话未说尽便被他用一根手指轻覆上了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厌恶道,“安静点,别再说出那些我不愿听到的话来污了我的耳朵。” 浅絮错愕看着他,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何曾受到过这样的欺辱?她想自己的二哥哥和四哥哥了,想着此时若有他们在,他们一定会将自己护在身后吧? 霁子烟没有读心术,无法从她的眼神看穿她的内心,反正对此他也没有兴趣,一个妖孽的想法关自己何事? 他敛着神色将自己的手指又触到了浅絮的右额角,斜向下缓缓划至她的下巴,“这条痕迹熟悉吗?像不像我四师弟脸上伤疤落下的纹路?” 浅絮一下愣了,只听得霁子烟严肃且带着问责的语气对自己说,“你可知那条可怖的疤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是恨吗?” 浅絮认真的摇摇头。 其实关于那条伤疤她也有好奇过,不过却从未因此就觉得裴恕样貌有多恐怖,她想那可能是关于自己四哥哥一段极其痛苦的回忆,所以只要裴恕不主动对自己提起,她就绝不多嘴过问。 霁子烟面色痛苦,一遍一遍不住呢喃强调着,“你知道什么是恨吗……恨?呵,你知道吗……” 他苦笑着,眼中却涌下泪来,似被此言卷入了一个同样痛苦的回忆中,久久不能挣脱。 “哥哥……”浅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竟有几分心疼了,“哥哥莫要再想了,浅絮不知道,也不想再听了……” 她站起来上前扯了扯霁子烟宽大的衣袖,又把自己的两只小手尽力的去攥住了他微微有些颤抖的大手,安抚着,“哥哥你没事吧?莫要再回忆了,哥哥不哭了……” 就事论事,虽然霁子烟刚刚无端端的打了自己,还妄图掐死自己的事情浅絮会记着一辈子,并且永不原谅,但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看到霁子烟痛苦至此,而自己冷漠旁观一侧置之不理。 她一直都是用最大的善意去理解和宽恕面前这个三哥哥的。不过她仍希望今日一别,两人之间就可以再无瓜葛,互相避之。 “浅絮……”霁子烟微微侧过头来看向她,勾起唇角轻唤着她的名字,水雾朦胧之下的目光好似温柔了许多,不过那副俊美艳丽的面容含笑落泪,着实又诡异得很。 浅絮望着不由脊背发凉,腿肚子发软。她害怕了。 只是她的手仍旧紧紧裹着霁子烟的大手,妄图给他些安慰温暖。 第八十七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十七) 本来一开始浅絮还觉得此事或许是同自己有关,可后来见他这副痛苦样子又不得不怀疑面前这个三哥哥跟此事有推脱不掉的关系了。 莫非他才是那个害的自己四哥哥容貌尽毁的罪魁祸首? 她心里想着,又忆起了楚钟宇曾对自己说过阁中大家关系都特别好的话,不由又推翻了刚刚心中怀疑的苗头,他是自己四哥哥的师兄啊,他怎么会去做那样的事情?而且两人之后还能不生一点嫌隙?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的好奇心其实并不重,也并不想知道的太多,因为事已至此无力改变的情况下,知道的越多无力感也就会越强吧?况且这还是发生在裴恕身上的旧事,他想怎样对待自己无权干涉过问,除非自己也曾参与其内。 浅絮轻摇着霁子烟的胳膊软声道,“哥哥不要难过了,我……啊!” 话未言尽,她只觉眼前剑光一闪,随后一股温热伴着撕裂的剧痛便充盈着刚刚被他用手指轻划过的地方——霁子烟手执血影怒目而立,由那剑上滴落而下的,是自己的鲜血。 “啊!!”浅絮大叫往后躲着,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甚至都没有看清霁子烟是如何拔的剑。 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清楚的能感觉到右额角斜至下巴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血肉外翻的口子,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霁子烟,绝望崩溃的大哭。 往后退的时候她不小心被石头绊倒了,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嗡的一下几乎要她疼晕过去。她抬起头来看见霁子烟依旧执剑立在那里,强大的压迫性气势宛如天神降临人间除魔,浅絮本能就想要逃离 她强撑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后爬去,手脚并用,蹭的满身都是泥土,指尖都土石树枝割破了也浑然不觉,所经之地一片潮湿的暗红。 她一直退到了石壁旁,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石壁躲无可躲,她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可事实是她完全冷静不下来。 对于已经修成仙身功力深厚的霁子烟来讲,浅絮即使未被锁住经脉,没有内伤,她对自己也构不成丝毫威胁。 霁子烟心里清楚,浅絮也很明白这一点,他若想杀死自己,简直比从花枝上折下一朵花来还要容易的多。 在实力对抗上,目前的浅絮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那现在应该怎样?等死吗?凭什么呀?! 她的鼻子被地上枯枝割破了,脸上本就破绽的伤口又裹上了泥土,用手一抹便是一片血泥,钻心的疼。 如果还能活着,她想这份痛自己迟早都要还回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她哭号着,牵动了伤口又迸溅出血来,温热的,如同霁子烟曾握过自己手上的温度。 血液冲化污泥顺着她的脸颊流进衣领,很快胸前便潮湿粘腻一片,裴恕曾为其精心挑选的丝质花衣上,花格的纹路都被鲜红浸染的再看不清楚纹理。 “很好。”霁子烟冷漠看着她微微笑着,赤红色的剑气浅浅一层萦绕在其周身缓缓流淌,此时他的心情很不错。 第八十八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十八) 他慢慢踱步过去意味深长的品看着自己的杰作,轻启薄唇缓缓道,“这是你应得的浅絮,记住此时这份感觉,你现在所承受的痛苦就是我四师弟曾经也承受过的,你如今有多恨我,你亲爱的四哥哥就有多恨你。” “为什么!为什么嘛!!”浅絮颤抖用手抚过伤口忍痛压下想要止血,血液却一点一点浸过她的指缝溢出来,和着她的泪珠子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她根本就不明白面前这个人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内心确实是恨了,她恨面前这个无故伤害了自己的人。 “嗯,不错,伤口很深,结成的疤一定会很漂亮,”霁子烟用剑柄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温柔微笑着道,“它会一直伴随着你成长,缠在你的脸上,时刻提醒着你,什么是恨,什么是绝望。”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浅絮因为害怕侧过头去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她真的害怕极了,她想象不到自己的的生活中竟然会遇到如此恶毒之人。 霁子烟眼神凌厉,整个人仿佛都往外散发着冰冷的寒气,浅絮明显感觉四周温度往下降了几分,身子不由微微发起抖来。 霁子烟却如同局外人一般一副无辜至极的样子,仿佛刚刚对浅絮拔剑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似的。 他的剑柄下滑抵住浅絮的咽喉重了几分力气,浅絮弱弱挣扎着,窒息和疼痛要她再也忍不住想要大叫,可她此时所能做的却只剩下流泪了,她喉咙里甚至都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她听见霁子烟平静说着,“我家裴恕被像你这样的妖孽所伤,毁去了容貌又差点丢掉性命,你早就应该尝尝他所受过的滋味的。”他哽咽补充着,“还有我的痛苦,没人能理解我的痛苦!我的心里,也有一条跟他一样的伤疤,这一切都是像你这样的妖孽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霁子烟放开浅絮站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神多有憎恶,发丝衣带随着秋风翻飞起舞,面上依旧是那样一副含泪笑颜,凄苦诡异至极。 浅絮轻轻咳着,嘴里缓缓流出着血来,她不能接受霁子烟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何错之有?! “不关我的事!你就是个疯子……”浅絮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霁子烟俯身用她衣裳擦干净了剑上的血将剑放回鞘中,恶狠狠的自言自语道,“如何不关你的事?若不是你们妖孽做的,还能是我这个当三哥的人做的不成?!”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泪痕,努力平定着自己的思绪,“睡会儿吧,哥明天再来看你。”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意犹未尽道,“真没意思,我还准备了好多话没来及说呢,明天再讲给你听罢!” 他知道浅絮暂时死不了,不过是被剑在脸上划了一个口子罢了,大不了被泥土粘污了发个炎,溃烂流脓了恢复的慢些,再大不了就是发个烧什么,无妨的。只要死不了就行。 第八十九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十九) 虽然未见裴恕特意送来给她的汤药,霁子烟猜也能猜到那有多好多珍贵,所以即使浅絮现在晕过去了没有按照后续裴恕所教她的心法为自己疗伤也无有大碍的,只不过是调理不好身子容易留下些无关紧要的病根,什么身子虚,手脚冰凉,畏风畏寒之类的。 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出了结界霁子烟回过头来瞟了眼蜷在地上的小小身躯,他庆幸裴恕所设下的结界只防外人,不防自己人,不然他想做的这一切可都没有那么顺利了。 一夜无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借口急事要回青云山就早早出了门,落雪寒担心他甚至帮他收拾了东西还要再送他一程的,霁子烟为使他安心也没有推脱,正好还能更加顺利的瞒过他。 自从霁子烟接手青云山后落雪寒一直都是很关照他的,他觉得自家师弟年纪尚轻,资历也浅,一醉贸然就这样由他接手处理一方事物太过辛苦,他甚至还提议过要楚钟宇接收也比他要周全。 不过一醉总是哈哈笑着敷衍着,说既是惩罚又怎能要他那样痛快?所以他虽然不反对落雪寒有时的出手相助,但自己却从不帮忙。 青云山确实乱过一阵子,后来在落雪寒跟霁子烟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好了起来,霁子烟处理各种问题时也能像模像样了,落雪寒才渐渐放手。 两人分别后,霁子烟确保落雪寒已经走了才转道又去了梨花镇,直接来到了浅絮藏身的山洞处,远远便看见了浅絮仍旧蜷着身子窝在昨天晕倒的位置。 不能吧?死了吗?他微微惊讶。快步走近看清楚了后才厌恶的出声发出了一句责备,“懒货,一夜都未挪动?听见哥哥来了也不知打声招呼!” 浅絮觉脑袋迷迷糊糊的,一听是他来了身子又怕的微微战栗着,她脸上的血污已经结痂,被凛冽的秋风吹的板结,只有额上还有几块白净的皮肤。 她无力的睁开眼睛,长长湿润的眼睫颤动着,弱弱道,“你这样对我,我二哥哥和四哥哥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哈哈你可多虑了。”霁子烟挑衅道,气定神闲的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十分得意的炫耀道,“你别忘了我是他们的谁,你个妖孽在他们心里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今个我说要回去,我大师兄还特意送了我一段路程呢。” 浅絮没有理会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只听得霁子烟又说道,“我昨天交给你的,你可都记住了?浅絮你现在知道什么是恨了吗?” 浅絮依旧闭目不答,霁子烟有些不悦了,站起来走近她蹲她身旁又说着,“你恨我吧?有多恨?呵呵,其实换个角度去想,你现在有多恨我,我的四师弟就有多恨你。” “毫无道理可言。”浅絮虚弱道。 霁子烟无所谓的凑她更近了一些再一次蛊惑道,“想走吗?离开这里,我放你出去。” 浅絮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已经失了先前的灵动光亮,倔强道,“我不走,我要等我的两个哥哥,我要告诉他们,是你出手伤了我。” “告状吗?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霁子烟讽刺笑道,“你伤了我的二师兄,他恨透了才不会再过来了,至于裴恕嘛,呵,真不知道他看见了你如同他脸上一样的可怖样子会是怎样一副好玩的表情,你不再是他可爱美丽的小妹妹,他才不会过问你的死活。” “你是个骗子!我没有害过人,你凭什么对我这样做?!”浅絮不知信了没信崩溃哭喊着,情绪的剧烈翻涌要她脸上才结了薄薄一层痂的伤口又撕裂了,鲜红再一次浸润了她的脸颊,不过经历了一夜疼痛的煎熬她似乎已经麻木了,反倒觉不出有多痛了。 “你是妖跟你害没害过人这两件事有什么必要的关系?”霁子烟怒目而视道,“你是妖你就是该死!就是因为你这个可恶的东西,所以我四师弟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是你的同类,是你的同族害的他,你还想逃避吗?你不也是知道你是个妖孽的嘛,怎么这会儿又不承认了?” 浅絮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好似被他绕晕过去了。 他道自己害了四哥哥了?可是没有啊?!可是自己确实又是一个妖孽的啊! 霁子烟看她的情绪更低落了心里感到很满意,他又装作云淡风轻的道,“其实我这个四师弟倒也没有亲口对我说过他有多恨妖,不过由他手下斩杀的妖孽可真够列上一箩筐的,你怕不怕?” 浅絮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不是的!那都是他们为祸作祟,咎由自取。我的四哥哥绝不会滥杀。” “滥杀?呵,杀个妖孽哪里还能用的上滥杀这个词?”霁子烟被她的话给逗笑了,然后又说道,“不过你倒是想的开,其实你不懂,昨天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不过就是他们一时兴起养来玩玩的玩物,我四师弟总有一天会玩腻的,他觉得无趣之后自然就会动手了。” 他得意洋洋骄傲道,“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到那时,你就知道什么是咎由自取了!” 浅絮浑身发抖,此时也说不上是她身上的痛还是心里的怕了,实际上她的身体难受的已经要她快要丧失思考的能力,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妖言惑众,可现在明明是一个人用尽语言的力量在蛊惑一个妖啊! “我不想听你说话了!你快从我的家里离开!”浅絮吼着他,奶凶奶凶的样子却一点也震慑不住霁子烟。 霁子烟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方绣了梅枝的帕子轻柔的给她蘸着脸上的血污,一派柔情假意的样子让浅絮恶心的紧。 第九十章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二十) 霁子烟满不在意嘲笑道,“你的家?这里明明是我的家才对,我的地盘何时易了主?该走的是你才对。” “你别碰我!你是坏人!”浅絮挣扎着,挥手想要把他推开,脸上伤口崩裂的更深血顺着她的下巴又滴了下来。 霁子烟哪里肯能放过,温热的大手轻而易举的把她钳制的紧紧的,脸上还是那样一幅睥睨一切的不屑,“你安静一些浅絮,其实我是再帮你啊,我哪里是坏人了?你想想这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家?他们可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啊!难道就守在这儿等死?浅絮,你清醒一点!” “我清醒的很!这是四哥哥给我找的家!你放开我!你快从我的家里出去!”浅絮再顾不得自己的仪态将他往外推搡着,霁子烟稳稳站着哪里能容她推的动? “别在乱动了,瞧你把血都撒我身上了!”霁子烟将沾了血的帕子丢在地上嫌弃的把她推倒,用力的揪着她散乱的头发道,“浅絮,你还是不信我说的话是吗?奥,对了,你不是觉得你还有一个二哥哥,你还不死心,你觉得你的二哥哥会保护你?” 他嘲讽道,“你别异想天开了,我二师兄是不是有段时日没过来看你了?呵,我也不知道裴恕是怎么哄你对你讲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实话,他被你伤了气的很,早就对我扬言说不再理会你的死活了!他之前对你的好算是假的,只不过是哄你玩的罢了!” 浅絮愣住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一下空了,她的心里放不下那么多东西,就那么一点点地方又大多数都被这两个哥哥占据了,而如今,面前这个可恶的三哥哥居然告诉自己,说一切都是假的,这让年仅七岁的浅絮如何能受的了?!这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霁子烟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他更加得意了,他又添着猛料对浅絮愤怒的吼着道,“他们都是骗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你还说你没有害过人?那我二师兄是怎么回事?你可知我二师兄这些年为你压制妖气损耗了他多少修为?他早就该修成仙身了,都是为了你这个妖孽他才迟迟无法飞升,你居然还想着害他,这次你又伤他要他受了多重的内伤你知道!他如今恨不得亲手碾碎了你挫骨扬灰你个妖孽知道吗!” 浅絮崩溃再一次哭了,放弃抵抗求饶道,“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跪在霁子烟脚边,一下一下虔诚的磕着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绝对不是故意伤害二哥哥的,对不起……我真的无意害他……” “既然知道为何又不听我的建议?!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不还是要等他来再来害他吗?要我说,你说真的知道错了就应该躲他远一点,滚出这里!越远越好!” 霁子烟嫌弃用脚将她踢到一边,浅絮的额角又被石壁硌破了淌下血来,最后一块白净的皮肤终于也被鲜红浸染了,小小模样说不出的可怜凄惨。 第九十一章 碧落门(一)(自今日起一章两千) 霁子烟不为所动仍旧愤怒的用手指指着她怒道,“你可别以为我二师兄这些年为你压制妖气就是喜欢你了,你当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就不恨妖了吗?哼!裴恕用来杀妖的那把水月剑就是他亲手送出的!他也恨死了妖!那把水月之下死去的妖魔都够填满了你这里整个山洞,终有一日你也会死在他的剑下,咎由自取!” “不!不!”浅絮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准备逃跑,可是站起来后环顾四周她又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去哪里,她迷茫了。 就守在这里吗?接着害他们拖累他们吗?自己不想!可是自己仍旧做了整整七年!自己真是该死! 浅絮眼前发黑简直要晕倒过去,霁子烟假意善意扶稳了她又得意洋洋道,“怎么这就受不住了?一些实话而已,你不诚实撒谎成性骗我,我对你却是跟真诚的呢,浅絮,你骗人骗己如今终于明白了真相,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我啊?” “你放开……”浅絮虚弱道,霁子烟倒没强求真就放开了,浅絮歪着身子顺势跪伏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这个她一点也不喜欢的三哥哥,只见他背过身子去又说到,“浅絮。嗯,这可真是好名字。” 他若有所思的徘徊着步子,看也不看浅絮道,“你这个妖孽真是不知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才能得到我大师兄给你赐个名字,若是即刻要你死了你也得偷着乐吧?不过你知道为什么我大师兄给你取了名字之后的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你吗?” 或者就没有准备等浅絮回答他又很快自言自语道,“呵呵,因为那是我大师兄最爱干净,过来看看你怕是要脏了他的眼睛。他是那样无瑕的一个人,他若要杀你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可他根本就懒得动手,你的脏血根本就不配染上他的剑!” “你是个坏人……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浅絮一字一句狠狠道。 那奶凶奶凶的样子在霁子烟强大的气场之下显得分外无辜,不霁子烟被一个妖孽嫌弃了心情也没好到哪去。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竟也配得上嫌弃自己?! 他冷着脸,十分认真的解释着说,“浅絮,我怎么还觉得我是一个坏人呢?我再救你啊!我只是告诉你一些事实罢了,你以为他们都很爱你?他们把你关在这里是为了你好?你可笑死我了,把你关在这里就是囚禁,他们哄你说的再好听那也是囚禁!” 不知为何霁子烟又想起了自己的被伤到的二师兄,那日楚钟宇出事时他刚好也是他从青云山回来的第一天,无意中看见楚钟宇受伤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人欺负到自己的二师兄头上去了,之前他能为了自己的二师兄灭个门,如今他可可以。 可是还没待他来及细问两句落雪寒就急匆匆赶来带走了楚钟宇,一道结界封了自己院子的大门任谁都不得再入。 后来一醉阁主问起此事,他的大师兄撒谎道说楚钟宇修炼心法不慎走火入魔遭了反噬,自己已经为其梳理经脉修复了,已经无有大碍,让他尽管放心。霁子烟略一思索当时就明白了实情,后来缠着落雪寒一定要他讲给自己听,他才得知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一刻他就恨透了浅絮。 自己都可以为了自己的二师兄灭个门,那又怎么不可以为其杀只妖呢?! 要不是落雪寒护着,哼! 他忽就用手指着浅絮指责道,“你怎么不去死?!你要是死了哪里会有这么多事?当时他们为什么一时心软就保下了你?呵,说是什么无奈之举,狗屁的无奈之举!不能把你放出去祸害别人就留下你命了?哼!我这个大师兄就是高尚,宁可要你去害自己的师弟也不肯把你放出去祸害别人!你就是你妖孽!你就是个祸害!” “我没有……我很乖的,一直很乖。”浅絮委屈试图解释着。 霁子烟冷笑,“你当然乖,你要是不乖的话怎么还能有机会跟我这样说话?只要你仍旧乖乖的,他们一时半刻的也不会太难为你,最多也就是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要你对他们感恩戴德,依旧能说他们很好,他们对你很好就是了。 “你不要用这种无辜眼神看着我,想想你的二哥哥,他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你还奢望想要更多人的爱?你要害死大家才甘心吗?你怎么不去死?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你别想让我也跟你搭上关系,跟你搭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想着大师兄还算是幸运的了,若是他一直以来都跟我二师兄一样守在你身边,此时他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呢!” 霁子烟毫不留情吼着她,所说之言字字诛心,浅絮根本承受不住,她妥协求着道,“我可以走!求求你不要说了……真的不要再说了……” “走?往哪里走?这里设有结界,你知道这结界的设置是为什么吗?” “我知道,他们说是为了保护我,他们不让我离开,他们要我留在这里的……”浅絮哭着为难道,“他们说我是个很特别的妖,他们宝贝的不得了,如果我出去了,他们会找不到我,他们会着急到发疯的……” “严谨一点!那就是囚禁,不是不让离开!”霁子烟挥手撤掉了两层结界,像个魔鬼一般蛊惑着她说,“好了,现在我为你打来牢门了,你敢出去吗?我给你自由!” 浅絮一点一点往后挪着,近乎本能的抗拒,虽然刚才她说她可以走了,但是真的立刻把门打开要她立刻出去,她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怎么?不害死我二师兄你不甘心吗?你走了,他会过得更好,你不想让他生活的更好吗?” “想……” “所以,马上滚。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霁子烟催促着。 浅絮犹豫的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山林,又看看不远处依稀可见的闲云阁的房顶,那是哥哥们居住的地方。 第九十二章 碧落门(二) 如果自己就这样不辞而别了,哥哥们会难过吗?她心想着。霁子烟怕她反悔,冷哼一声换了一种方式道,“其实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他们是喜欢你的吗?虽然最后你也怀疑了,但毕竟没有完全信服对吗?你就是个嘴硬的丫头。” 他换了一种商量的口吻平静道,“其实我想我们是可以打个赌的,我赌你出了这个结界,他们一定会千辛万苦寻你,不过可不是带你回来,而是杀你了。” “我不信!”浅絮哭着道。 霁子烟无所谓的又说道,“由不得你不信了小丫头,自作多情。只要你敢违抗他们的命令,他们定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一旦不能控制你他们一定会毁了你,不然,你以为你的经脉为什么会被锁了?妖丹居然也给你封印了?所以你敢不敢赌?” “没什么不敢的。”浅絮郑重道。 霁子烟把她送回去手指玩弄着自己腰佩鲜红色长剑血影,上缀穗子如同女子口涂胭脂,衬托着他人倒还有得几分妩媚,“很好。” 浅絮走了,霁子烟一脸冷漠的离开了这里,他想用不了多久,设下结界的裴恕一定会知道此处的变故的,若是找上自己来了,他倒是还蛮想看到自己对他说是浅絮求着自己打破结界放她出去的搞笑样子的。 他回青云山去了。 自从一醉阁主给他管辖青云山之后,他大多数日子都是在青云山度过的,这次处理好青云山的事物过来阁中小住了有半个月,他在不舍也不得不回去了,山里的那帮老弱妇孺还等着自己去养活呢! 先前一醉阁主说的不给他银子,不准他借人的话他都当作了耳旁风,银子照例找了落雪寒批条子,桑祁也被他近乎绑票似的绑去了,嚣张样子像是一个活土匪。不过他自有可以惯着他嚣张的地方,将桑祁带走之后,他就教那群难民做饭做菜,俨然一个小师傅的样子,青云山都快成了一个厨师培训班了。 霁子烟拿了银子修缮了下简陋的前无妄门的地盘,然后跟桑祁商量着自己的这个地方应该叫个什么名字好。“菜刀门吧?”霁子烟摩拳擦掌兴奋着,他的面前是一块匾额,旁边还放着金笔,就差往上挂招牌了。 “三思啊我的小师弟!”霁子烟狂汗,“真是粗俗的名字。” “不然叫什么好呢?这菜刀还是我的武器呢,菜刀门一点也不粗俗,好听的很,霸气!”桑祁不以为意,拿起金笔就往上提上了三个大字,菜刀门,动作之快霁子烟竟然都没有拦住。 “……桑祁,我不想当这个门主了,我让给你吧。”霁子烟绝望道。 “那怎么可以?!这是师傅的意思呢!不过副门主我倒一点也不介意哈~”桑祁咧嘴没心没肺傻笑着,“好了三哥,我们挂上吧?开业大吉!” “……” 于是这么说来,他这时是要回自己的菜刀门去了。 裴恕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当天离开了山洞他直接就去找了落雪寒,恰巧楚钟宇也在,“要不我去看看她吧?” 楚钟宇听裴恕说后有些担心浅絮的状况,想要过去见见她要她安心,落雪寒摇了摇头坚决拒绝了。 裴恕表示不理解,“为什么?你从来不去看她我们向来都没有勉强过你什么,可为什么如今你还要阻止二哥去看她,大师兄你管的也太宽了。” 裴恕已经十分不高兴了,虽然这件事情主要是楚钟宇的主张安排,但之所以他能这么顺利的实施,没有落雪寒的首肯又怎么能行?! “钟宇短期内不宜在催发内力御剑而行了,他伤的太重,直接沿着山路走过去又太过劳累,于他身体恢复不利。”落雪寒并未动怒,他语气平静淡淡道,眼神难掩的疲惫。 “那我御剑带他去!”裴恕忙说着。 “不可,”落雪寒直接又拒绝了,“师傅已经对钟宇有所怀疑,而且你带着他过去目的性太强,师傅会察觉的。” 裴恕没了脾气,有些愤懑的嘟囔着说,“好端端的,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做伤害小花的事情呢?她一直都很懂事听话的,你们究竟是在怕她些什么?!这下倒好了,锁了她的经脉,封了她的妖丹,她没了半条命,你们放心了?” 这种问责的话由他嘴里说出来要落雪寒心里很不是滋味,楚钟宇同样也是,只是落雪寒先开口叫住了他的名字,“裴恕。”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叫过他的名字,但是此时这样严肃点名道姓的,谈话的气氛已经很往不好的苗头上转变了。 落雪寒冷冷的看着他,郑重说教道,“从一开始我就对你讲过,你选了这条路后我们不光要对这个孩子负责,还要对可能会被她伤害到的所有人负责。我们不能在她做了错事后去弥补,而是要防患于未然。” 裴恕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头,可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听话的孩子了,长大的他也有了自己的主见,叛逆的他不是只会像之前那般只会听从落雪寒对他的安排建议了。 “你们随便防,可动我的小花做什么?!他从来如此未做错过任何事,你们碰她伤她做什么!你们就是杞人忧天去伤害一个天真的孩子太卑鄙了!” “裴恕,注意你的措辞!” …… 之前他们三个人也常常凑到一起谈论浅絮的问题的,可这次谈话显然是他们最不愉快的一次,裴恕说自己的妹子懂事到要人心疼,而且如果今后若是他们再背着自己去做伤害她的事情,那自己就带着浅小花离开,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楚钟宇知他是因为赌气才说的这些话,所以并未怪他,落雪寒扮演的一直都是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很少会发表意见,不过这次他说了,你尽管把她带出去,反正自己有本事一定会将她找到并带回来,不过是死是活自己就不能保证了。 他讲的这也是气话,殊不知,这气话也是最伤人的了。“你敢!” 第九十三章 碧落门(三) “你觉得我有什么不敢?”是啊,他有什么不敢,多年前他就敢违抗一醉阁主的心意执意护下一个石妖少年,随后不知为何又屠尽驱赶了方圆百十里的妖邪,最后还敢顶着这样巨大的压力纵容自己跟楚钟宇来养一个妖孽,他什么都敢,什么都能做到,全凭他的本心。 若她本心要这个妖孽生,他就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还能一时兴起给她取个名字什么的,可若他有心想要这个妖孽死,那她绝对活不过一天。 石妖少年就是例子。 落雪寒有这个胆量和实力做到。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为了浅絮吵架,这次见面他们不欢而散,楚钟宇追出去找到裴恕解释说,那件事情实际上都是自己的主意,落雪寒一直还都是不同意的,是自己太过谨慎怕出问题。 落雪寒是默许了,可他当时也是考虑到浅絮身体的情况的,也是最后权衡利弊,以大局为重的情况下才做的如此决定。若裴恕真要问责,楚钟宇总也得算第一个,他的主意,他的坚持,他动手的手。 裴恕不想问的这样清楚,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在怎样都没有任何意义。 当晚楚钟宇想了想浅絮的情况后担心的睡不着觉,第二天还是瞒着落雪寒自作主张偷偷去了一次,结果一到那里发现两张结界不见了,他几乎疯了一般的就冲了进去。裴恕怎么会这样大意都没有察觉! “浅絮!你在哪!”他叫着,他以为自己进来后无非会看到两种情况,一种是有人破掉结界进来了,劫走了她,再或者就是浅絮还在里面,但是因为有人来过了,她可能已经遇害,入眼的可能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做好了完全的心里准备。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浅絮还在,她看起来除了那样虚弱的样子之外,应该也没有受什么伤才对,但为什么脸上胸前手上都是血淋淋的一片?!有谁来过?有谁伤了她后又没有将她带走还留在了这里?! “浅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楚钟宇关切着。本以为浅絮见了自己会同往常一样欢乐的跟只小兔子似的,结果她居然会全身发抖躲着自己缩到了墙角里去,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了双膝里。“你别过来!” “我是你二哥啊,你在怕什么?” “你别过来!” 浅絮看上去很激动,虽然她的语气很凶,但在并不明亮的山洞里还是能看到她半边漏出的脸上亮晶晶的全是眼泪。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怎么回事?谁伤你的!?这个结界是谁撤掉的?”楚钟宇焦急道。 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楚钟宇担心极了,他看着浅絮的状态不是很好,她应当没有按照裴恕给她的要求那样为自己疗伤,这样可不行,她的身体会造成不可修复的损害的。 “给我看看!”楚钟宇说着便要过去,浅絮害怕极了,一是怕自己会在伤害了她爱的二哥哥,又怕他会过来杀了自己。 她吓得哇哇大哭,“哥哥你放过我吧,你别过来!” “好了我不过去,你先安静冷静下来,等你想好怎么说了,你再讲与我听,好吗?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不过来,我不过去,也不离开,就在这里陪着你。”楚钟宇不愿意折了她的意就在原地等着,一如既往眉眼温柔。浅絮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来她当时是离开这里了不假,但是走了没有多远后她又回来了,一是她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还有就是她的身体还特别不舒服,最后能勉强拖着病体回来这里已经很是不易了,更重要的是她反悔了,她不敢打这个赌了,或者是明白过来自己没必要去打这个赌。 这是以自身性命为赌注的买卖,她更是押上了自己对两个哥哥的全部感情,一旦输了,她承担不起。 虽然此时她已经自己输的遍体鳞伤了,但是就差最后一步的证实,她实在没有勇气做。 自己的二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那个人就是一个大骗子!浅絮瞪着圆溜溜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楚钟宇,良久,终于才开口说,“二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你是不是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了啊?” “怎么会?!浅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钟宇觉得莫名其妙,隐约觉得应该是有人来过了,留她性命又能撤掉结界不被裴恕觉察到的阁中的人,他好像猜出来是谁了。 可他不愿相信霁子烟真的做这样不堪的事情过来欺负一个孩子。 可浅絮在自己眼里是个孩子,而在霁子烟的眼里,她就只是一个妖孽而已。 “哥哥,你很想杀了我吧?你是不是恨死我了?”浅絮怯生生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楚钟宇迫不及待向她求证着,“谁告诉你这些的?是不是有谁来过?” 浅絮没答话,楚钟宇愣了下后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眼下是什么时候?眼下的重点哪里会是这个?! 他焦急道,“不是的浅絮,你听二哥说,不管是谁告诉你的那些话,你现在统统的都给我忘掉!”他慢慢走向浅絮,浅絮躲无可躲倒也没在挣扎了,哭得泪盈盈的脸上都快把血冲淡了,暗红色一片,触目惊心,狼狈样子像是只落了泥潭的小花猫似的,楚钟宇简直心疼坏了。“浅絮,你要记住,哥哥们都很喜欢你的,我们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不疼你疼谁呢?” 他正色道,上前把抖如筛糠的浅絮揽入怀中,安慰着她,“别怕哈,浅絮,哥哥在,哥哥一直都在。” 浅絮哭的抽抽噎噎的,弱弱道,“可是哥哥,浅絮不好看了,浅絮脸上多了一条大口子,那个坏哥哥说这个一定会留疤的,治不好的……” “怎么会?一定可以治好的,听话乖,让我看看。”楚钟宇给她承诺着,然后掰着她一直遮掩的小手柔声道,“怎么搞的?” 不过伤口入眼之后他简直惊呆了,这个剑伤,不是血影所割还能是谁?! 第九十四章 碧落门(四) “霁子烟。”楚钟宇咬牙恨恨道,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师弟做的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是他!”浅絮重重点头承认着,委屈不已的继续告着状说,“他打我,还把我推到了石壁上,他用剑割伤了我的脸,他是故意的,他说他想让我知道什么是恨。” 楚钟宇越听着火气越大,他用自己的帕子为浅絮清理着脸上的伤口,然后又拭着把手搭上了她的手腕大概测了下她的身体情况,担忧的皱起了眉头,“浅絮,我先来为你疗伤好不好?” “好,但是哥哥,这次你就不要再锁我的经脉了,真的很痛的。”浅絮恳求着。 “……好,哥哥不了。” 为她输送了些内力,浅絮稍稍觉得舒服了些,无力的依靠在楚钟宇的胸前央求道,“哥哥,你会为浅絮做主的对吗?你会帮我惩罚那个坏哥哥吗?”楚钟宇一怔神,心疼看着她肯定道,“会。” 浅絮勾起嘴角笑了,“我就知道他对我说的都是骗人的,我才不要信他的话。” 楚钟宇轻轻拍打着她的肩,疑惑问道,“他都对你讲了什么?” “他讲你们都不喜欢我,只是图个新鲜囚禁我来玩玩的,他还道从未来过这里的他的大师兄看我一眼怕就污了眼睛,所以才一直都未来过的,对了,他还撤掉了结界说是要放我出去给我自由,可是我出去了觉得并不自由,他还跟我打赌,说我出去了你们再见我后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不要信这些,他才是骗你的。”楚钟宇小心的捧起她的下巴细细看着她的脸,眉头皱的更深了,这样的伤口,即使以落雪寒的医术,疤痕怕是也要留定了。 他心中纠结不知该如何去找霁子烟问责,而且即使再怎样问责,对浅絮的伤害都不能减少十分之一。“哥哥你怎么了?浅絮是不是很丑,哥哥嫌弃了?”浅絮奶声奶气着,羞愧的讲头又转了过去。 楚钟宇将她抱在怀里温柔道,“哪里有?哥哥们依然很喜欢你,浅絮是最最可爱的了。” 浅絮不知信了还是没信,怯怯诚实道,“我不喜欢那个三哥哥,他跟你形容的一点也不一样,他说的话我听不懂,我不懂你们为什么都会这样恨我。哥哥,可我确实有恨了,我真的好恨他啊!可是,可是你们也是这样恨着我对吗?他说了,我有多恨他,你们就有多恨我!” 她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坠,看的楚钟宇打心眼里心酸,他为浅絮轻拭着眼泪哄她道,“没有都没有。哥哥一点也不恨你的。哥哥们最爱你了不是吗?” “可是若有一天,我从你们布下的结界里跑出去了,你们会杀了我们?”浅絮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天真问道。 “怎么?你很想走?你想离开这里?”楚钟宇手一顿,浅絮直接摇头回绝了他道,“浅絮从没想过要走,哥哥们在哪,浅絮就守在哪,浅絮舍不得哥哥们。” “真乖。”楚钟宇心酸不已,揽着浅絮的手更紧了些,片刻,浅絮十分不舍的推开他道,“哥哥,那个人说我害惨了你,要你受伤了,我应该离你们远些的。” “不准听他胡说!”楚钟宇压着对霁子烟的怒火劝她道,“我们高兴你留在我们身边的,你看看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就是这两天太忙了无法抽身过来看你了,今个得了空我立刻就来了不是?我想我家浅絮了。” —————— 当天下午霁子烟被落雪寒一个口信叫了回来,结果刚进闲云阁裴恕的水月剑冲着他就刺来了,若不是他身手矫健躲得快,估计就要被那剑穿胸而过了。 “你搞什么!?”霁子烟怒道,因为回的是自己的家他丝毫没有做防备,虽然这剑被他躲了,但他还是被剑气割伤了手臂,鲜红一道像是被抽了一道鞭子似的。 “师兄真是健忘,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嘛?!”裴恕召回水月握在手里又向他冲去,剑身蓝光暴涨杀气腾腾,霁子烟不得不也使出自己的血影全力迎击。 双剑一蓝一红相触火星四溢,两人都对方剑气所伤退后好远,仙剑脱手均剑尖朝下坠落在地刺进玉石砖面三指多深。 “你见到她了?”霁子烟冷哼一声到,“看样子她也没跑多远嘛,真是个有心机的丫头。” “谁准你去动的她?!谁准的!”裴恕冲他吼着,冲上去一拳打在了霁子烟的脸上,霁子烟没躲咬牙受了,将他又恶狠狠的推开道,“好了!我已经让你打了一拳出了气了,你也真是可以的,为了他还真敢跟我动手,在你心里是我这个师兄重要还是她重要?!” 裴恕不言,召水月还要与他在打,霁子烟躲闪两下没被他伤到,血影剑通灵护住自行回到他的手上相帮,结果又在两剑即将触碰的间隙,落雪寒的无邪刺入一阵白光暴涨分开了二人,卸掉了他们两人的剑收回了自己手中。 “太不像话了!”他怒道,“谁给你们胆子在这里动手?!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大师兄是他先动的手!”霁子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不满道,“我不过才进门师弟的水月就刺过来了,要不是我躲的快大师兄你就给我收尸吧!”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裴恕双目通红反驳着。 落雪寒上前走近裴恕轻按下了他的肩膀,低声道,“冷静,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无论怎样你都不该这样跟子烟动手,若我不拦着,你还真想杀了他?” 裴恕不言,神态痛苦极了,就在这时,一醉阁主匆匆赶来沉着脸质问道,“发生了何事?!” 他们不敢就实言以说,霁子烟先行拉着裴恕跟他一起跪下愧疚道,“也没什么,四师弟一时兴起想要跟我过两招切磋下,不料我们太投入了没拿捏好分寸惊动了大师兄和师傅,弟子知错了,请师傅责罚!” “只是简单切磋下吗?那干嘛还有这么大的杀气?” “太投入了嘛师傅……”霁子烟辩解着。 第九十五章 碧落门(五) 裴恕倔强抿着嘴一声不吭,霁子烟又故作轻松对他道,“唉,输给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看你还真放心上去了,这样,我当着师傅的面给你道个歉,刚刚我不该下手那样重,我错了,行不?” 裴恕气鼓鼓的看他一眼不回话,又对着一醉阁主施了一礼,然后从落雪寒的手中拿着自己的水月剑就出去了,落雪寒没拦他。 “唉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我还叫你打了我一拳呢,我说什么了?!”霁子烟对他的背影吼着,依旧没有得到裴恕的转身。 落雪寒对一醉阁主恭敬道,“师弟们切磋武艺误伤了,师傅勿怪,弟子会处理好的。” 一醉阁主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们这样孩子就不能给为师省点心,你们之间切磋就不能使木剑吗?万一要是真伤了谁你们叫为师怎么办?!以后再也不许了!” “是,师傅。”霁子烟应着。 “还有你!”一醉阁主指着落雪问责道,“在你眼皮子底下他们还能被伤了?你怎么照看的你的师弟们?以后再这样我直接罚你!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是,弟子知错了。弟子谨遵师傅教诲。”落雪寒心事重重恭敬道。 “好了,你去把人给我追回来吧,裴恕这孩子毛病得改改,哪有输了就这样耍脾气的?雪寒你得劝劝他。” “是,师傅。”落雪寒应着,“师傅还要再闭关吗?师傅最近是……” “不用你管。”一醉阁主一边往回走着一边傲娇道,“为师闭关乐得清净,想闭就闭才不要跟你商量呢!” “……师傅高兴就好。”落雪寒口中如是道,心里却免不了依然担心,他总觉得一醉阁主闭关一事没有这么简单,搞不好就跟楚钟宇当时为了躲他似的,他现在身体也出了问题所以才不得借口闭关躲着自己吧? —————— “哎,不知二师兄怎么搞得,有什么功法还能比飞升重要的啊,他可真能沉得住气。”廖清找来落雪寒担忧着,“听闻师傅说那功法还是损身的,也不知二哥为什么要练,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其实我可担心了!大师兄,你知道他再练的都是什么吗?” “知道的,他一切都好,我会关照的。”落雪寒虽如此说着,实则心里也是一个七上八下。 “关照什么啊,明明他都已经被伤过一次了……”廖清弱弱呢喃着。 “是我疏忽了……” —————— 虽然现在为浅絮压制妖气的任务落给了裴恕肩上,但是楚钟宇的内力因为损耗的年月太多又岂能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修复的好了的?他的身体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终于要一醉阁主不敢在坐视不管了,他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楚钟宇的身上,这要楚钟宇感到既幸福又头疼。 静室里,一醉阁主又一次拦下了楚钟宇老生常谈道,“钟宇,我知你练得都是正经路子所以才并未过多干涉,可若那功法太过损身伤体那不练也罢!飞不飞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啊!” 楚钟宇眉眼温柔笑着道,“多谢师傅关心,弟子有分寸的。” 落雪寒再旁浅浅笑着对一醉说,“弟子也会多留意钟宇的,他一切都好,师傅放心,您老该钓鱼钓鱼,该去东城摘酸枣就摘酸枣,师傅放宽心。” 一醉阁主咯咯笑了,抬手理了理自己道袍上的褶皱道,“为师的心放的够宽的了,再宽宽出阁外去了!不过你的提议还差不多,甚好,甚好。哈哈,为师回来给你带枣子吃。” “我也要的啊师傅。”楚钟宇笑呵呵再旁忙插话道。 “哪次能少了你的?”一醉宠溺道。 “师傅再分什么东西?弟子也要!”霁子烟正巧路过门口听到了只言片语急忙的就跑进来了,一醉阁主十分不快的白了他一眼道,“为师要分枣子吃,人人都有份,唯独不给你!你小子从阁里拿走了多少东西你心里没数吗?还钱还钱还钱!!” “……弟子没有……”霁子烟无辜道。 “呵,没钱还吃什么枣子?就不给你吃!” “……” 一醉阁主走后,落雪寒错过霁子烟身边时微笑低声道,“别不开心啦,我的那份送你。” “谁稀罕那酸不溜秋的破枣子。”霁子烟不屑道,嘴边不争气淌下的那条晶莹的痕迹却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三弟,你都流口水了还嘴硬什么?我的那份也给你!”楚钟宇大大方方来着玩笑道。 那件事情后,毕竟不能罚的太重要一醉阁主多疑,那样反而会对浅絮不好,所以落雪寒只关了他半个月的禁闭,而且以后在不准他过去骚扰浅絮。 后来他的禁闭关完了又回了青云山,楚钟宇气势汹汹找上青云山寻他问罪,说大师兄罚完了但是自己的气并没有出。 他把霁子烟一顿数落押着就去到了浅絮面前,迫使他不得不给浅絮道个歉。 可是那天浅絮根本就没有见他,她好像对霁子烟这个人走了阴影,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浑身发抖。 好在霁子烟道歉的态度也算诚恳,楚钟宇也没法在为难他了,他做出了保证,说自己以后绝不会再去过问浅絮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二师兄真的生气了他想取得楚钟宇的原谅。 最后楚钟宇也算是原谅他了吧?反正同他也似以往那样的相处不再说什么了,但是裴恕一直气的都不肯原谅他,自那件事情后裴恕好久都没有理会过霁子烟了。 —————— 经历了这件事情后浅絮变得沉默了,她处处也都更加小心了,或许是怕自己难受一哭裴恕就会伤心的缘故,所以她从来都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的哭,从来不在裴恕跟楚钟宇眼前掉泪了。 干嘛要惹他们伤心呢?反正又改变不了什么,要是难受还是自己一个人难受好了。 其实浅絮并不是很爱哭的,她从刚刚会懂一点事的时候就不爱哭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哭泣除了会要这两个哥哥心疼之外改变不了任何现状,而且无论她怎样哭闹不舍,这两个哥哥都是不能陪她太久就要离开,与其撒泼打滚胡闹一番,还不如好好的守在他们的怀中多赚得一点点温暖。 第九十六章 碧落门(六) 裴恕怕她多心收走了浅絮的铜镜不准她在照镜子了,但是浅絮又怎么能忘记自己脸上的疤呢?用手触着都能感到一片凹凸不平呢。其实样貌的事情她真的不介意的,只要自己的哥哥们不介意,她觉得自己的模样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她还是不爱说话了,也没有之前爱笑了。 “你总是看着我干什么?”裴恕一边收着她吃剩下的餐盒,一边眉眼含笑轻声问着她,浅絮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目光还是紧紧盯着裴恕的眉眼,像要把他看化似的。“你这个小家伙啊……” 裴恕无奈的把她抱在怀里,浅絮一头扎进他的臂弯里使劲往里蹭,跟条小奶狗似的。没多大会儿,她就有了睡意,呼吸渐渐沉重平稳了。 这是她自认为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了,可是幸福之所以让人迷恋或许就是因为它的短暂。渴求而不可得。 “花花,我要回去了。” 裴恕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将怀中的浅絮吓了一个激灵,她向来很缺乏安全感,即使是在哥哥们的怀里,她总也是睡的很浅,一点点的晃动都能要她惊醒。浅絮不声不响的从他怀里撤出来,乖巧的蹲坐在地上,两条胳膊揽着双膝,小小的下巴搭在手背上,侧过脸来安静的望着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不是哑巴,只是不爱说话。“你要乖乖的,四哥晚上再来看你。” 裴恕爱怜的抚了下她白净的小脸,看到那条他去也去不掉的伤疤时心不免还是痛了一下,忍不住又伸手抱了一下她,宠溺的笑了笑说,“花花,过两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哥买给你。” 浅絮一下茫然了,自己向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她记忆中就一直呆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最远也没有出过外面百米,她一直的吃穿用度都是裴恕跟楚钟宇安排带过来的,日子过的虽然寂寞但也没有饿着冻着过她,物质条件甚至还可以称得上不错。自己究竟还想要什么呢?若是说了,他真的会给吗? “四哥哥。”她想了想,怯怯的说着。“呃?我在听,你说吧,想要什么?” “就是四哥哥。” 裴恕愣了下,突然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掐了一把,疼的自己的眼泪都快涌出来了,浅絮回避着他的视线奶声奶气的接着说,“还有二哥,还有桑祁哥哥。” 她想她心里能装下的人还是太多了,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多可以在乎的人。裴恕将她抱的更紧了,“浅小花,四哥答应你,四哥一定会把你体内的妖丹取出来,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爱你了,他们就不会再怕你些什么了!有哥哥在,没人可以欺负的了你。” “谢谢哥哥,”她咧着嘴笑了,“二哥哥说我可以对着流星许愿,可是我试过,不灵的,四哥哥真厉害,我对流星许愿都不能得到的事情,你都可以做到的。” “一定可以做到。” 浅絮内心欢喜着,静静看着裴恕一点也不觉得腻烦,那副认真样子都快要把裴恕有几根睫毛都要数清楚了。 “小花,你的伤,哥哥一定会为你想办法的。”裴恕信誓旦旦承诺着,浅絮却笑了。 她才不信呢,要是真有办法可以解决,那四哥哥的脸上,怎么还会一直都露着那样一道疤呢? —————— “大师兄你要管管他!他把桑祁又绑走了!”裴恕气势汹汹告着状。自家妹子想喝甜汤了,可是这做甜汤的人却不见了,这可要他好生着急! 他这个三师兄就是太霸道了,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师傅宠着,大师兄护着,甚至那件事情之后,楚钟宇也只是简单地问责了一下,根本就不足以平息他心里的怒气。 “哪里是绑?那都是他自愿去的,你说的也太夸张了。”落雪寒放下手中的书卷,温柔笑着说,“你看看你,每次都对子烟有那样大的意见,其实那件事他做的是不对,但已经过去了……” “才没有!那件事情对我妹子伤害太大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他的!”裴恕固执道。 落雪寒平静道,“唉,他一贯如此,本心未变,只是做事有些太极端罢了。” —————— 廖清又一次被一醉支使着去镇上打酒,上午就见他出门了,可临近傍晚了却都还没见他回来,一醉阁主担心了,想着这孩子大了也不似小时候那样嘴馋贪玩了,这会功夫不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啊,想着就要亲自去镇上酒铺子找他。 落雪寒得知后要一醉守在阁中,不要他担心,劝他说些许是这孩子贪嘴又吃张伯家的梨花酥腿沉挪不动道了,自己这就会去把那孩子带回来,要一醉阁主准备好戒尺准备开打教训便是。 梨花镇上的酒馆其实不少,阁主大人倒也不挑剔,哪家的酒水他都愿意喝,不过仍有最中意的一款酒水,便就是张老伯酿造的梨花醉,清冽甘甜,先前他差使桑祁去打酒,路痴的他总也找不准张伯铺子的,廖清就不一样了,他要是有机会了,一个月能往张伯哪里跑七八回。 只要差使了要廖清去买酒,他指定只会往一家那里跑,就是会做他最爱吃的梨花酥的张伯的那家。 张伯一直都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搬地方,他是不愿再给闲云阁添麻烦了,而且得着一醉阁主的照拂不论他的铺子开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人与他多大为难。 廖清看张老伯只身一人,怕无妻无子的他过得寂寞,一月里总会抽出那么几天时间特意过来陪陪他,这可不单单是嘴馋而是一片孝心,还给他送来了一只浑身漆黑会说话的鹩哥,要它陪着张伯解闷用的。 这只鹩哥是个话痨,张伯对他送来的这只鸟很是嫌弃啊,说它又丑又吵,每天叽叽喳喳的吵得他睡不着觉,它最爱说的几句话是“那你说吧,然后呢,是这样啊,你叫两声,” 第九十七章 碧落门(七) 如果张伯不答话他这只死鸟能一直叫个没完。于是他铺子里与鹩哥的生活日常就是他摇着摇扇半躺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与鹩哥大眼瞪小眼,鹩哥开口从他不停的重复着说,“你叫两声,你叫两声,你叫两声……” “吵死了,闭嘴。” “是这样啊,那你说吧,你说吧,你说吧……” “哎呀,老夫跟你这只死鸟没话说,吵死了。” “然后呢?然后呢?你叫两声……”“唉……”一声长叹。 这只鸟很聪明,时间长了又多学了几句,越发体现它的话痨属性了,“你酒撒啦!” “胡说,老夫的酒在坛子里放的稳稳的。” “是这样啊,然后呢?”“没有然后。” “偷酥的来了。” “胡说,那个坏小子昨天才来过,怎么今天又会来?他课业重,很忙的……” “唉。” “你一只臭鸟叹的哪门子气啊?再废话我就用酒灌醉了你。” “坏小子!坏小子!” “唉。”这下倒轮到张伯叹气了。 落雪寒过来时铺子大门是敞开着的,他轻扣了扣等待回应,突然事态不对又赶紧走进去高声唤了句张伯,可是并没有从柜台后面走出那熟悉的身影,他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什么人!”落雪寒呵斥着。“是我,大师兄。”廖清从柜台后站起来满脸都是眼泪。 “你怎么哭了?张伯呢?”落雪寒疑惑道, 廖清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浑身颤抖着,“张伯,张伯故去了……” 落雪寒也如同遭受晴天霹雳,可这并不至于要他丧失理智,他慢慢走上前去将廖清揽在怀里,温柔的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生老病死,无人可以逃得脱,张伯也不会希望你这样难过的,我在,没事的。” 廖清抹着眼泪低低啜泣着。张伯两天天前就去世了,世人终究肉体凡胎难逃一死,张伯年岁大了,走的也安详,他没有后人,后事是他旁边的一户邻居帮着处理的。 “他们怎么没有通知我们?”廖清抽抽噎噎着,“大师兄,我觉得张伯不会突然离开我们的,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我会查的。”落雪寒郑重承诺道。邻居阿婆说张伯走前几天,得了空就去做梨花酥,他们看见了都道一下做这么多卖不完啊,张伯就笑眯眯的说廖清爱吃这个, 廖清收拾店铺的时候果然也从他的柜台下搜罗出了足足百十来块梨花酥,每个都用油纸包好了整整齐齐码成一跺,他看着那些梨花酥眼泪止不住的流啊,流啊,他拿起酥,就着眼泪一口一口艰难的往下咽,平日里的美味今个吃起来苦涩的难以下咽,平日里啰里啰嗦的张伯好处被他一点点放大,烦人的地方一点一点磨平。 他想他还有好多话没有来及对张伯说呢,其实他很愿意张伯叫自己坏小子的。 真想听他再叫一遍啊。 其实最后要他回过思绪的,还是因为他在柜台后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这个标记他再清楚不过了,这是代表着碧落门的标识,能在身上着此标识的证明在门中地位不会太低,至少为会是个云祥祖师的弟子。之前云祥祖师过来拜访他们闲云阁的时候廖清有看到过。一个小小的云纹标记。当时还觉得这个云纹很漂亮,还想着联系一醉阁主也搞个标识代表着闲云阁呢。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又在这里留下了这个记号,这个记号不如他们刻下的规整,而是一种模仿,还是十分拙劣的模仿。 碧落门来过此处?这个标记不会是张伯故意刻下的吧?还是说,他是生前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所以被灭了口,在被灭口之前有所察觉特意留下了这个标记。 廖清心想张伯应该是没有机会能知道这个标记寓意的,可是最近梨花镇上,他并没有见过碧落门身着云纹服的啊。 不过这全都是廖清自己的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实证,更可况这个标记刻的真是太潦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柜台木桌上一块凹凸不平的花纹呢! 他是想给自己传递什么信息呢?为什么不用更好更明确的方式传递出来? 廖清思考着,但是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给落雪寒,他有私心,他想如果这个里面有问题的话他想凭借自己的力量给张伯讨要一个说法。 “节哀,张伯也不想看你一直这幅样子的,”落雪寒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悲伤样子,怕他沉迷过度伤了身体,好意关切着。 “我知道的大师兄,我没事了,我就是有点累了。”廖清弱弱答着。 “好,回去你就回房休息吧,师傅那里我会去说的。”落雪寒温柔道,“鹩哥还是你来养吧?你愿意吗?” 廖清送给张伯的鹩哥实际上是落雪寒捉住的,但是它的翅膀要树枝割伤了,一只鸟腿还是断的,因为它太黑太丑了,落雪寒一开始还以为是一只受伤迷了路误闯进自己院子的乌鸦,等把它捉到手上时才看清它是一只鹩哥。 其实就算它是一只乌鸦落雪寒也不会嫌弃的,他向来不会去管世人给某些种族的定义,乌鸦在他眼里只是一只鸟罢了,跟喜鹊一样,都是一个小生灵,没有世人所定的报喜报丧的寓意的。 落雪寒给它包扎了伤口喂了水食就要把它放走,可是这只聪明的鹩哥赖在这里不肯走了,落雪寒可没打算养它,落雪寒爱干净,看着它将自己的书桌搞的一团乱实在是头疼的很,沾了墨水的鸟爪子印脏的可是一卷孤本藏书啊。 后来他捉了鹩哥关在了笼子里,正好看见廖清路过就挥手叫来了他,半是命令半是赠送的可算是将这个黑东西送了出去。 他哄廖清说这只鸟儿会说人语,他可以教着训练下然后送给张伯解闷用,于是廖清接了,也照做了。 可是现在,这只鸟儿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愿意,谢谢大师兄!” 睹物思人?廖清从来没有觉得这个成语有朝一日可以使用在自己身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一天之内就长大了。 第九十八章 双生雀灵(一) 落雪寒跟廖清回去的时候,正遇上桑祁送碧落门的人出来,他说是碧落门邀请他们几个集体去他们那里学道,这个闲云阁的直接关了好了,或者由他们罩着留个虚名,结果一醉阁主二话不说就给他们撵了出来。挖墙脚还当着主子的面光明正大的挖,这不是找着挨板砖拍吗,招生都招到别人的学校里去了,上来还直接就挖人,这脸皮也忒厚了点。 能要他们这么体面的出来,一醉阁主自认已经很是彰显闲云阁的风度了。应该全部都打出来才对的。 碧落门?呵,碧落门有什么好?若是那云祥祖师知道老僧在闲云阁中过得是这般神仙日子,怕不知得有多羡慕吧?修仙问道哪家强?快全他妈的找云祥去吧!自己家这六个大宝贝,打死自己都不送人。 碧落门设立在昆仑以北的极寒之地,号称世上最强修仙学府,实际上怎样谁也不知道,反正广告大的蛮响,收生标准严苛,一般的根本不要,不过真正成为弟子的却是一个赛一个的优秀,当然他的教徒不等于弟子,教徒只是海选,一波一波选秀来的。 碧落门教派成立不过百年,却是在世上声名大噪,在其他众门派千年基业奠定的光环下显得格外高调,更有他选择教门的地方,冷到冻死。 不过据说进了碧落山,那里就暖和起来了,他们的教众一律漆黑衣袍,外出时还会披着一个更深一个色调的连帽大斗篷,脸都深埋在衣帽里,这是除教主和云祥祖师之外最高身份的,也是修为极高的神秘人,也成门主。 再往下是两类弟子,一个是真正有本事的,一个是各门各派送来的不好推脱的关系户,再往下是海选区,那些不能称之为弟子,都还不能拜进云祥祖师座下的,只能在各个门主手下当跑腿的。 说白了也就是苦劳力,可能进那碧落门,也是他们挤破了脑袋想去的。 头几年碧落门的招生标准严苛到变态,但是近两年不知怎了,碧落门开始扩大招生,有些明显资质平平的甚至都能收了去, 两日后。 一醉阁主发髻散乱的回来了,身上的道袍也叫人撕了个稀碎,模样好不狼狈。 “这是怎了?”头一个看到他这副模样的霁子烟哭笑不得,却也是赶紧的过去搀扶将他往内院带,“让弟子伺候师傅梳洗下,先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不必了!”一醉推开他大踏步的走到凳子边坐下,喝了口茶又把茶盏重重的往桌上一摔,说,“把他们全都给我叫出来,在家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着为师出去,妈的今天居然被人给打了,你们必须给我打回去!” “(⊙_⊙)?啥?”霁子烟懵圈了,一醉凶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又踹了他一脚,吼着说,“聋啦?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人啊!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师傅受气啊?赶紧招呼人抄起家伙干他丫的!” 所以当霁子烟来到落雪寒院子里告诉他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在他这里蹭好茶喝的桑祁差点没把茶水窝在喉咙里呛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会吧,师傅他老人家有时候虽然淘气点,但是不至于到被人看不顺眼给揍的地步啊,再说以师傅大人的功力,就算打起来也不该会吃亏啊?那伙人究竟得是多高的修为才能把师傅揍成这个样子。” 霁子烟表示也不理解,“师傅为人随和低调,很少会与人争执结怨,之前还一直很反对我的行事风格,甚至还关过我的禁闭,可这今日居然会主动要求我们上门挑衅,这实在是少见,太稀罕了。” “先打回去再说。”落雪寒面无表情的拿起自己的佩剑无邪出门了,剩下的俩人急急忙忙抄家伙也跟上了。 一醉阁主本来正在屋子里唾沫横飞的给楚钟宇交代着事情,看见落雪寒他们来了,心里踏实腰杆挺的也就更直了,风风火火的冲出来带头往前走着说,“钟宇说裴恕、清儿没在,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咱们几个就够了。” 他哪里知道,裴恕是往山洞那边陪浅絮去了,儿廖清,则是瞒着所有人借口跑出去暗自调查碧落门的事情了。 落雪寒伸手拦下他道,“师傅就不必再去了,交给我们就好。” “对对对!”楚钟宇也跟上来把一醉阁主往回扯着,“师傅您快回去歇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您说的我都已经知道了,其实我跟大师兄去就足够处理了,没必要上这么多人给他面子,就让子烟跟桑祁在这陪着您吧。”说着又忙给桑祁使了个眼色,“还不快给师傅搀进去。” 他真是觉得心累啊,自己师傅淘气起来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难哄的很,这样一副有失体统的样子领着自己这些人出去找人报仇打架,怕明日的仙家头条又该是自己的了。 全阁出动去揍人在落雪寒看来真的不至于,他若是连自己师傅受的这点委屈都平复不了,他也大可不必做阁中的大弟子了。 师傅的事在他眼中再小也是大事。 “弟子一人去就好。”他对一醉阁主说着,楚钟宇插言道,“带上我吧,师傅都与我讲过了,我们同去。” 落雪寒略一思索,“也好。”他确实也没有心情在听一醉阁主念叨一遍了。 到了路上听楚钟宇说了,落雪寒才明白到底发生了啥事,原来是一醉在外城里卖他酸枣面撮的假丹药时碰上了群识货的把他摊子给掀了,本来这事儿本就是自己师傅有错在先,他也没想着计较,可是这帮毛头小子们不依不饶,愣是合起伙来把一醉围殴了一顿。 这可不是打不过而是一醉没敢出手,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一醉阁主出手怕伤了他们,所以权当挨揍活动筋骨了。 ,可是后来这帮小子们中带头的认出了一醉,其实这也没什么稀罕的毕竟一醉也是一阁之主,就算在低调也总是会有几个认识的。 第九十九章 双生雀灵(二) 不过后来那人居然刻意羞辱他,在师傅准备还手时不知被那人在茶水里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毒,让师傅暂时的没得了内力,然后又把一醉给围殴了一顿。 这就有点没天理太过分了。 一醉阁主嚣张了一辈子,在自己几个好徒弟手上受尽了宠溺,如今在这种下三滥的人手上翻船,一醉心里当然气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居然还羞辱了闲云阁的人,所以一醉才要自己人上门给他们点教训的,不然还当我们闲云阁没人了? 到了那里那群人住着的客栈,落雪寒进去就往柜上放了两腚银子,“出去。” 伙计们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这个前奏的意思,这里就是要开打了,这也是好意提醒要他们提前躲出去以免误伤,而银子,则就算是砸坏的桌椅的赔款了。 伙计收了银子就出了客栈带上门,心道这还是个明事理的主,若论以往,打就打了,谁还管你损坏的桌椅钱。 认准了那几个人,落雪寒不用出手,楚钟宇一人就把他们全给干趴了,甚至剑还没有出鞘,动静也不打,“你们管事的呢?” 那人从楼上下来了,他还有几分功夫,落雪寒识的了他的招法,叫停了楚钟宇说,“你们是碧落门的人?” “好眼力。” “为何跟我闲云阁过不去?” “没什么过不去的,想打了就打了,呵,闲云阁果然不错,那个老头手下居然还有你们修为这样深厚的弟子,不错。” 他眉开眼笑贱兮兮道,“不如我们谈个交易,跟我回碧落门怎样?我们碧落门才是修仙的正统。在闲云阁那个穷地方跟着一个卖假丹药的老头有什么前途?以我对你们二位功力的初步判断,只要拜进我们师门,肯定能在云祥祖师手下特以重用。” “你怕是还想挨我们闲云阁的打。”楚钟宇笑言道。 落雪寒见他们并没有着碧落门服装想是过来此处办隐蔽之事的,即使隐秘之事必然就适宜低调行事,可他们几个却因为个人一时兴起故意调起事端,简直就是愚蠢。 他心道碧落门扩大招生以后果然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他对楚钟宇使了个眼色,后者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擒住了,落雪寒封住了他的嘴淡淡道,“带回去,给师傅出了气然后押去碧落门问罪。” —————— 半月后,一件大事炸爆了裴恕,已惊呆了落雪寒。 原来是霁子烟说自己知道悔改了,想去给浅絮谈谈赔个罪,结果霁子烟回来之后,浅絮却不见了。 “谁准你去找的她?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给放丢的!”裴恕指责着。 霁子烟气急了,心道不是自己的错,怎么人人都还怪起自己来了?!他赌气道,“你们为了一个外人吼我做什么?!不就是一个妖孽嘛?丢了就丢了,眼不见心不烦,死了更清净!”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裴恕怒上前一步推搡着他,“我再告诉你一遍她不是妖孽,她是我妹妹!” “我看你是一厢情愿吧?”霁子烟不服气道, “你们怎就认定是我搞丢的她,而不是她刻意甩开的我呢?我走的时候她明明还在山洞里,不是我做的事我绝对不会承认的!”众人一愣,霁子烟又冷笑道,“我就想嘛,一个破结界还能困住她?怎么样,出事了吧?哼,我看她狡诈的很,说不定还是早有预谋的!” “你胡说!我妹妹从未想过离开!” “你怎么证明?我告诉你,我要想处置了她早就动手了,你们能拦得住我?在不次我也能告诉师傅,我就不信师傅会容忍了她!” 他生气咽了口吐沫道,“若不是担心你们包庇了她这样久难免会被师傅怪罪,我早就告诉他了!可你们从未想过我一点点好,满口满心都是那个可恶的妖孽!” “够了!都闭嘴!”落雪寒不怒自威,一声呵斥在座的竟谁也不敢吭声了,“裴恕,你不该对你三师兄如此不敬。” “他搞丢了我妹妹我还怎么敬他?!” “你冷静下,子烟说了,这若是她刻意逃走的也未可知。”“他胡乱编扯的理由你倒还信了?!大师兄好生糊涂!” 他挥袖就往外走,全然不顾屋内众人,楚钟宇及时拦下他来,“你要去哪?!” “不用你管!”裴恕怒道。 落雪寒冷冷警告他道,“你太放肆了,我管不住你了吗?你若今日敢走出这个大门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们容不下我妹妹,我也不惜的守着这个破地方!” “四哥你干嘛,你冷静点啊……”桑祁害怕了欲要上前劝着,裴恕一把推开了他,桑祁差点没有站稳歪再了及时过来接住他的落雪寒怀里,落雪寒冷下调子对裴恕道,“滚!” 裴恕挥袖离开。 楚钟宇想着事情闹大了,霁子烟心里也毛毛的,楚钟宇刚想追出去,落雪寒厉声将他拦住了,“谁敢跟出去就和他一样再也不要回来了!” “大师兄你别生气了,四哥他就是太着急太担心妹妹了。”桑祁说着,楚钟宇也跟着说,“就是的大师兄,你也知道裴恕他有多宝贝他那个妹妹,如今说丢就丢了,他不着急才怪。” “可他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落雪寒不满的背过身去,深叹了口气又对楚钟宇道,“追上去看好他,省得他冲动之下再惹出了什么乱子。” 楚钟宇稍安下心来,得了令赶忙追着就出去了,方才他以为落雪寒一气之下真的就不准自己去管裴恕呢。 落雪寒扶额疲惫道,“搞出了这样大动静,若不是师傅闭关,我看你们如何收场!子烟,”他又叫到,“你去浅絮走丢的地方在找一找,说到底她不过也就是一个孩子,没有那样多坏心思的,总不能凭空消失了。” “是,大师兄。” 其实不待落雪寒吩咐他也是会找的,虽然也不是没想过要丢了她,可是仅仅也是想想罢了,他也就是生气,或者单纯的就是吃醋了而已,他实在看不惯一直妖孽可以得到他们如此之多人的宠爱。 第一百章 双生雀灵(三) 犹记得我还是一只小麻雀的时候,也飞不高,就在那巴掌大点小天地里,那是一座四合院落,听我的伙伴们说,居住在那座院子里的人可不得了,有权有钱,大家都管院子里当家的那个年长的男人叫村长。 村长有好多女人,那些女人长得很漂亮,但是私底下每个都凶巴巴的,当然了,我时常在院子里飞的,我看的清楚可不代表着村长就能知道,她们在村长面前都是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又嗲又绵,可是村长一走,她们又都跟着了魔的悍妇似的都能互相打架,又是扯头发又是扒衣服的,有好几次我都看不下去的。 我在这个院子里过得很滋润,村长家的粮仓于我而言就是吃不完的大山,鱼池里的水都有荷花的淡淡香甜,我很喜欢这里。 我朋友告诉我说院子外面的景色更美,有好大一片树林,有更多朋友,更广阔的天地,可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我从未飞出这个院子太远,我看不到他们口中所说的景色,看不到就不曾想要占有什么,每天和我的一个小伙伴们叽叽喳喳,活的简直赛过活神仙。 可有一天,有一个孩子把我的窝给捅了,我不得不又找了个高处搭窝。 这些孩子都是那些有两幅面孔的漂亮女人们生的,她们不厌其烦的生了好多的孩子们,然后教着他的孩子们如何做到两幅面孔, 不过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他们的面孔多了去了,个个粉雕玉琢的小可爱们,谁能想到他们居然还想着毁我的窝。 后来还是那群孩子,他们有一个弹弓,弹弓打我,我的一个小伙伴把我推开了,然后他被打中落下去了孩子们就把他捉了,拔了毛,烤着吃了。 我在树影里看清了那个孩子的样貌,拔毛的,吃肉的,点火的,抱柴的,我都记住了,我想我一定要他们偿命。 后来我想把他们烧死,但是我没有机会,我叼不动点上了火的的木柴火,我调动的树枝又点不了火,后来我有了一个大胆可怕的想法。 那天晚上,我见孩子进屋子了,我再他的厨房,用我最最好看的毛发引燃了身子,然后忍痛飞到了他家的门帘,我死了,屋子也点着了,可是那个孩子没有死。 要不就说老天不长眼呢,好端端的的,突然就下起了雨,雨水带着大家合力灭火,甚至连他半个屋子都没有烧坏,孩子得救了。 他们欢呼团圆兴奋,我怨气所化妖灵,就在他们村子徘徊,用了40多年时间终于修成人形,那个孩子已经50多岁了,他是这个村的村长,有三房妻妾,只小妾有一个儿子,快三岁了,老年得子,宠的不得了,后来我用妖法把他的儿子绑了做成了灯芯,然后告诉他要他夜夜燃着此灯去他走丢的林中寻儿子。 我就在旁边暗中保护他,告诉他一定会找到的,后来七七四十九天,孩子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还差两天,只有两天我就要成功了,等他孩子死后我再告诉他真相要他痛不欲生,可是你们出现了,你们救下了那个孩子,可是你们不知道吧,那个孩子最后还是死了。 因为小妾要带着那个孩子逃跑,他发现了,那个孩子是小妾跟一个喂马的所生的孩子,老头将小妾跟孩子活活的用石头砸死,然后把喂马的骗来院子,推到了井里,二老婆看见了,他又掐死了二老婆,然后他就疯了,自己拿火点燃了自己的宅子,烧死了大老婆跟一家家奴。 我该死,我差点就要杀了一个人,我还是所谓的执迷不悟吧,我想,我对不起那个孩子,如果再来一次机会,我想我还会去杀他,但是会换个方式,不会在牵连这么多无辜的人了。 第一百零一章 剧透慎入!!还好蜡烛都留着 要霁子烟始料未及的是,楚钟宇竟在此时意外赶到,“危险师兄!不要过去!” 他焦急大吼着,只是吼完他就后悔了,自己的二师兄耳朵听不见,他失去了听觉如何又能收到自己发出的报警?于是几乎同时,他风般的追过去扯住了他的胳膊拉住了他,“跟我回去师兄!” 他还是习惯着对楚钟宇讲着话,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接受过楚钟宇耳朵已经失聪的这件事情,所以常常会忘。 楚钟宇虽然听不到他的话却也能够感知出此地危险,若不是情况紧急浅絮生死未卜还在里面,他真想好好教训一顿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放开!” 他运足内力一掌击向霁子烟胸口,力道之大一下要他喷出了血被推出去好远。 霁子烟痛苦伏在地上,一时间还是不敢相信楚钟宇竟然会为了那个臭丫头对自己动手,他呵呵冷笑了两声,喉咙里腥甜的气味要他隐隐作呕,亏得刚刚自己不顾危险还妄图将他给带回来呢。 “你简直无法无天!若浅絮出事了,我定饶你不得!”楚钟宇白色衣袍被身后的火光映照成一层浅浅的淡粉,立于焚霜剑上的他对霁子烟怒目而视,放下此言,头也不回拂袖便冲进了火海。 “二哥!”霁子烟强撑着站起追过去,他气恼归气恼,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就不顾危险就这样去救人。 不过没走两步他就身子一斜站不稳了,楚钟宇那掌打的他太重了,他是真的恼怒了。 “子烟!”远远飞来一人将他接在怀里,不用抬头去看见他的脸,单凭悬于他腰间的无邪剑便知来人就是自己的大师兄。“快去阻止二哥,他去不得那里!” “已经来不及了。”落雪寒遗憾道,霁子烟后悔不已,贴着他的身子倒在地,再没了先前的高傲样子,“我错了,大师兄处罚我吧,火是我放的,我只想烧死那个妖孽的……” 落雪寒过来之前便知那火是他引燃的,再急再气也无济于事,他看着远远地已经被封死结界,火光已经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了,“钟宇会没事的。”他平静道,但想起浅絮,他却觉无比遗憾,回头对霁子烟严厉道,“回去阁中面壁思过,这顿打还是留给钟宇赏你好了!” “是,大师兄。”霁子烟心道只要楚钟宇能平安从他设置的结界中出来,哪怕打死他他都愿意,都怪那个妖孽,果然就是个害人的东西! 他愧疚之余也是更痛恨浅絮了。 第一百零二章 变故(七) 说一点也不生气那是假的,虽早有预料他会跑,但当落雪寒真正看到书房里空无一人,霁子烟嚣张的只留下一张字条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的时候,落雪寒还是在心里给他记下了大大的一笔账。 先是不听自己的吩咐闯下大祸,紧接着又不知悔改偷偷溜了,自己果然是把他纵容的太无法无天了! 落雪寒颇是烦躁的将他留下毫无诚意的字条捏在手里,心中默念一个取火秘诀瞬间烧了个干净。 生气归生气,但是证据总还是要销毁的,总不能让一醉阁主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吧,看样子照例祸都是他们闯,善后的事情总得自己扛。 不过稍稍烦心了一会儿,落雪寒倒想开了,反正眼下自己忙的根本也顾不上处理他,罚总是要罚的,但是讲真的怎么去罚他还真的没有想好,霁子烟对他交代的事情有所隐瞒,他只道自己只是寻到了浅絮藏身的地方,然后直接放走了而已,根本就没有提自己跟她讲的那些话和动手伤了她的那些事情,单就这些讲来,倒也不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过。 可是浅絮偏偏就是不见了。 若是罚的过了,一来没个由头的,他对一醉阁主那里不好交差,再说这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错了才对,老实讲来,霁子烟所做的事情也算是纠正,但若是罚的轻了,毕竟人确实不见了,一手将她养大的楚钟宇跟裴恕肯定会觉得心寒。 “暂且由他躲着去吧。”落雪寒心道,反正如今还是找人要紧,留他在阁中晃悠着,楚钟宇还算克制的住,倒是裴恕跟他见一面就要打一架,闹心都不够的。 深吸口气揉揉鬓角的太阳穴,想想眼下的诸多烦心事,他突然觉得头疼的厉害,眼皮也一直突突的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千丝万缕的却也理不出个头绪。 “终于找到你了大师兄!”匆匆赶来的楚钟宇一声呼斥将他的思绪一下拉回现实,落雪寒先是愣了一下,回头看见脸色极差的他一时也没想起来说什么,早就忘了他应该是在自己房中歇着才对,脱口而出接他话茬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楚钟宇眉头皱成了一个苦川字,焦急道,“师兄快去塔室看看吧!清儿在里面恐怕情况不太好,我的状况连塔室大门都进不去,四师弟又不在,师傅他老人家闭关也方便惊动他,我只好找你了……” 他越说越觉得不安,因为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落雪寒倒是顾不上跟他闲扯太多,当一听见塔室可能出了状况之后就已经先一步往外走了,只是路上还是忍不住疑惑道,“裴恕呢?他怎么会不在?我不是安排裴恕在守着的吗?!” “他……”楚钟宇唯唯诺诺的,一个字之后却也不知该对他解释些什么了,倒是这副样子落雪寒一猜也就猜出了个大概,神色更加凝重了,“胆子愈发大了!” 他点到为止也没有细讲,但是楚钟宇知道他这样的反应恐怕事情没法善了,裴恕回来指定讨不着半点好,犹豫了下还是给他求情开脱道,“大师兄勿要动怒,裴恕也是一时急昏了头的,你也知道,他看待那个丫头有多重。” 落雪寒没有回应他,只是面色更是凝重,脚下步子也更快了,楚钟宇轻叹口气接着道,“都两天了,她伤的那么重,又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山洞,没人给她疏导压制妖气她碰见了谁都不好,万一有个意外……那,那可是我们一手护下养大的好妹妹啊,也不怪裴恕着急。” “着急就该不听安排擅离职守了?”落雪寒终于怒了,“清儿正在塔室里渡劫他知不知道?!本来这个劫数来的就莫名其妙的,我要他守着怕出意外,结果他可倒好,撂下挑子就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楚钟宇不敢在言了,落雪寒知道自己火大了,又稍稍缓和了些语气再强调了变自己的想要要他宽心道,“我们漫无目的的找是寻不到的,山路那么多,她走哪条咱们怎么好找?但是她体内的妖气是一定会暴露她位置,再等等,只要她还活着,只要我们一察觉到有妖气的存在,我们马上就能知晓她的位置,到时候……” “万一她出意外死了呢?”楚钟宇无力的握紧了拳头,不知怎么一时想不开就要打断他的话了,他有些激动道,“我是说她万一要是在我们寻到她之前就出意外了呢?她死了妖丹便就毁了我们也无从寻找她的下落,师兄的意思只是寻找那颗妖丹,而我跟裴恕,我们要找的是妹妹,我们担心的是她这个人,我们找的东西根本就不一样!” 落雪寒蓦然心中一痛,想要开口辩解些什么也不愿过多解释了,他心道自己怎么就不担心她这个人了,但是事实上,他也觉得有些心虚,毕竟他也想过最好的结果根本不是寻着妖气将那个隐患寻回来,最好的还是顺理成章的无音讯,也就是说,最好她还是能出点什么意外再也不要回来,后顾无忧。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确实混蛋了,没好脾气的一挥袖子驱赶他道,“赶紧回你屋子躺下歇着去!你还要不要你自己的身体了?药喝了吗?” 楚钟宇:“……喝了。” 落雪寒:“那就赶快回去!” 楚钟宇:“……是,大师兄。” 耳边终于清静了,又疾走了两处院子他终于来到了塔室前,还未感到便已经觉得煞气浓重,而且还是刚刚才开始觉得有的,若是一早就有,那根本不用楚钟宇先赶来找自己,自己还能察觉不到此处有异? 果然廖清无缘无故的劫数有鬼,但是那个促使这件事情的混蛋倒底是谁呢? 容不得他细想,转眼之间弥漫在塔室周围的浓黑色雾气颜色更加深重了,翻卷飞腾其中的,还有无数只双目赤红的骷髅幽灵,那是多年来被闲云阁或其他修仙门派除掉的各类大小妖邪的灵识——这是故意被人放出来的。 这些突发情况简直出乎了落雪寒的意料,毕竟这些东西应当早就不该存在于世间就对了,怎么这会儿竟还都集聚在塔室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都回来,若以常理来讲,他们最该避而远之的地方,就应该是这个灵气最重的塔室,他们纠结在此聚而不散,应是那团黑气为他们提供了庇护。 能在闲云阁里搞出这样大的动静,背后操纵之人绝不简单。 落雪寒警惕的上前,那些双目赤红的骷髅幽灵见他过来,二话不说哇哇大叫着就朝他的面门扑了上去,霎时黑气将落雪寒包裹了个严严实实,落雪寒只觉得周身上下一阵恶寒,伴随着一股恶心的腐臭味道直往他的鼻子里钻,但是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能伤到他,落雪寒只是稍一抬手,凝神默念清心咒语,又从袖中立刻丢出了一张点着红色朱砂的符纸,引火口诀一出,符纸顿时青光暴涨,缠着黑雾将整片区域全部吞噬。 符纸灵力太强,黑雾渐渐变淡,那些幽灵挣扎尖叫着想要逃离,无奈落雪寒双手结印默念一锁妖阵诀将他们尽数都困在了青光之中,很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火光也黯淡了下来,他甚至都没有用到自己的佩剑。 这不是那人的全部招数,而是背后之人察觉动静大了,又不想暴露自己,所以自己先撤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醉阁主从天而降打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黑色雾气,将离手边最近的一个还燃着青色火焰的骷髅捏碎,厉声质问着落雪寒。 “师傅?!”见此处动静惊动了还在闭关中的一醉阁主,落雪寒心绪一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弟子……弟子并不知情!”稍顿了顿他又连忙道,“弟子尽快查清的!” “废物!”一醉阁主毫不客气的指责着,回身一脚踹开了塔室大门,塔室中央廖清正躺在地上一个血色的符阵内,一动不动。 落雪寒看的清楚,那个阵法邪性的很,根本就不会是廖清自己所绘制的。 “清儿!”一醉阁主先一步袖子一拂便抹去了地上用血所绘制的阵法图,落雪寒心惊不已赶忙过去将已经不省人事的他扶起身来靠在自己肩上,手指轻搭上了他的脉,片刻之后又在他背后连点几下封了几处大穴。 后知后觉的他喘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把廖清搂在怀里紧紧的,弱弱对一醉阁主回着道,“干预及时没有危险了师傅。” 大概理清楚一点头绪的落雪寒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拳头都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他是气的,也是后怕,又加重了语气给一醉阁主保证道,“弟子会把这件事情查清楚的。” 本来他还想不通,廖清的修为到了何种境地他怎能不知,突然毫无预兆的飞升劫数便就到了,放心不下的落雪寒特意要廖清进了塔室,想让这塔室纯净的灵气助他飞升,还细心的将裴恕也留在了此处,若是有什么变故他也好出手相帮。 结果没想到的是裴恕竟然擅自离开了,意外经过或是瞒着自己特意过去的楚钟宇首先察觉到了异常,但当时肯定没有如此之多的骷髅怨灵,不然他见了自己肯定不会对这个情况只字不提,更糟糕的可能都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报信,因为以他当时的身体情况,根本无法摆脱这样多的怨灵,他肯定会被这些怨灵袭击。 要么是楚钟宇运气好恰巧错过了,要么就是那人刻意的没有打算伤害他。 他这样费尽心思的布置这个是为了什么呢?自己才来刚开始交手便就撤了,他的目的只是针对廖清吗? 用邪术提前引来了廖清的大劫,然后有预谋的支开大家控制住廖清,放出大量妖邪的怨灵让廖清以自身血液为祭,画设阵法甘愿来喂养这样怨灵,任由这些怨灵吸干自身血液,若在晚些时候,现在自己怀里的将会是一具干尸了。 廖清几乎一直都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究竟是什么时候招惹上了这样恶毒的人?! 源源不断的愤怒感袭上他的心头,随后又是无比的愧疚。 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个醒,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了,原来那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妹妹生死未卜是这样能扰乱自己心境的事情,这根本就不是一颗妖丹的问题! 若是平时,这件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这样糟糕,至少不会平白无故的惊动还在闭关的一醉阁主。 落雪寒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早就掀起了狂风巨浪,只是他身处的位置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表面冷静却不代表着内心可以真正安宁。 他还是疏忽了。 “我错了师傅。”落雪寒低头失落道。 “到底怎么回事?!”一醉阁主难得对他呵斥着。 “弟子,弟子暂时并不知情。”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告诉为师你并不知情?你是准备在为师出关的时候摆上廖清的干尸来迎接我的吗?!是不是要等你手下的师弟们一个一个都死光了,你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醉阁主简直有心将塔室掀翻,压抑了他心中许久的怒火终于借着廖清的事情一股脑毫无保留的对落雪寒发作了出来,不待一点掩饰。 “是弟子疏忽了,弟子有罪,请师傅重罚!”落雪寒跪下请罪道。 一醉阁主心急的踱着步子质问着,“最近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钟宇莫名其妙的就伤了?子烟跟裴恕一见面就打,你也别骗我他们是在切磋武艺了!依我看他们根本就是恨不得把对方给切碎了!” “……一切都好师傅,师傅勿要挂念,弟子会处理好的。”落雪寒信誓旦旦保证着。 “别拿那些鬼话来糊弄我!”一醉阁主余怒未消,无不失望对落雪寒道,“我看你根本就是架空了我,你表面对我恭恭敬敬,实则肯定有大事瞒着我!你真当你翅膀硬了,为师管不得你了?!” 落雪寒不胜惶恐,“弟子不敢!” 第一百零三章 变故(八) “不敢你就老实交代!你到底都瞒了我些什么!”一醉阁主步步紧逼逼问着。 落雪寒垂下眼眸愧疚嘴硬道,“没有师傅,弟子,弟子真的没有……” “放肆!太放肆了!”一醉阁主气的浑身发抖,眼眶红红的噙满了泪,“你……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为师,为师担心你们啊!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为师是真的担心你们啊……” “师傅……”落雪寒心酸不已,想说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面色更是愧疚的无地自容。 许是看着无论怎样自己这个好徒弟都是不能对自己老实交代了,一醉阁主发着发着火倒也平静下来了,“罢了罢了!你好自为之吧,真是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苦衷,其实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一醉阁主叹口气平静下来无奈拂袖离开,“好好守着这个家吧……这样的情况不准再发生第二次了。” “再也不会了,师傅!”落雪寒对于他的不追究长松口气,“第二次?被人算计一次就已经够够的了,哪里还能在上第二次当。”他心想道。 走出了塔室大门的一醉阁主突然定下身子,好似漫不经心的回头轻飘飘的对落雪寒吩咐着说,“揪出背后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杀。” “是,师傅。”落雪寒答应着,眼神中也有凶光闪现。 落雪寒确实不是喜欢杀戮,除了多年前那次大规模的清理之后,他很少还会主动去找些什么麻烦了,除了那些不长眼活腻歪楞往自己刀尖上撞得,其他时候,他一般不会主动挑衅。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对于敢算计自己师弟的这个幕后黑手,他跟一醉阁主的想法一样都是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 他一个人承担了一醉阁主所发出的所有怒火,只字未提自己安排守着的裴恕擅自离开的事情,他又一次顺理成章的为自己师弟们闯下的祸背了黑锅。 背锅他倒不是介意的,只是这件事情差点造成的严重后果,他自知再也不能仁慈的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也不算是过了很久,裴恕终于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如同往常一样,一无所获。 只是这次他觉得有必要将自己的想法跟落雪寒好好谈一谈,他隐约觉出了一些不安。 很快,当他看到塔室里一片狼藉的时候,心里的不安也就坐实了,他吓坏了,通过楚钟宇口中复述出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又惊又悔之下直接找上了落雪寒,“对不起大师兄,我,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个样子!我走的时候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我……” 他不是想要试图辩解,这次他错了就是错了,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抱歉而已。 “安静些,清儿刚睡下。”落雪寒挥手疲惫的打断了他自责的话,给廖清掖好了被子轻声道,“我们出去说吧,别吵醒他。” 落雪寒那副小心翼翼的温柔样子,根本就看不出他心里压抑了多大的火,裴恕点头应了是,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可是不过才随他刚走出廖清的房间带上房门,落雪寒的一个巴掌就狠狠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他低声怒斥着,“谁准你走出那个房间的?!” “大师兄我……”裴恕先是惊了一瞬,捂着脸一时语塞也不敢回嘴,默默垂头站立一侧不敢再发一言,良久才弱弱的道了一声,“对不起。” 落雪寒在他心里充当的一直都是师长的角色,虽说他与自己同辈只是自己的一个师兄,但他敬重落雪寒如同敬重一醉阁主,这一个巴掌对他的教训他丝毫不会记恨在心上,并不算过分。 不过这个巴掌也是从他从记事后归到落雪寒手下教导以来,第一次所挨落雪寒的打。 一醉阁主倒是结结实实的打过他几次。 落雪寒的眼眶也有些发红,若不是他这次擅自离开差点酿成大错,自己也不会轻易的就打他的,好在裴恕觉得这个巴掌挨得毫无怨言,他想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廖清真的出事了,那让落雪寒杀了他以死谢罪也不为过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裴恕声音极低,许是情绪太过低落他竟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多亏落雪寒及时扶住他的肩膀才没有让他立刻倒下,“多谢师兄。”他稳稳心神后退一步也没敢抬头看他,或者是觉得自己没脸吧,“真的对不起。”他又道了一遍。 落雪寒隐隐有些心酸,裴恕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了,这个孩子什么心性他能不了解?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是我冲动了。”他随口道,长叹口气拍了拍裴恕的肩膀,低声沙哑道,“随我过来。” 他带着裴恕又来到了那个塔室,塔室中央地上隐隐还有那个阴恻恻的血痕,触目惊心。 “如实告诉我,当时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要离开去找浅絮,我相信这绝不是一时兴起吧?”落雪寒冷冷道。 他知道裴恕之前每日每夜的找了不知多少遍,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应该不会选择再那样一个关键的档口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擅自离开的。 “自然不是。”裴恕随着他的话回忆着,“当时是突然有人千里传音,对我道浅小花在他手上,如果想要她活命,就必须要我对此事保密,并且马上一人前去虎落崖。” “虎落崖?”落雪寒思索着,“那并不是我们常去的地方。而且……”他思索了下又说道,“他能透过闲云阁外层结界准确无误的瞒着大家单独传音给你?” 言外之意就是若这是真的,那大概只有会是自己人了,或者是连一醉阁主都能蒙骗过去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裴恕领会到了落雪寒的言外之外,肯定的点了点头,同样不可思议道,“我当时还以为是三师兄,后来,后来我又觉得他没有那么好心,也应该不会再清儿这么要紧的时刻跟我过不去。”裴恕垂下眼睑,叹了口气样子委屈极了。 “更关键的是当时那绝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从未有听到过,或者是他对自己的声音做了掩饰。”裴恕不甘心道,“而且他只说了这样一句就断了联系,并没有给我更多的信息,我,我脑子一热就追出去了。” “你简直糊涂!且不说这件事情的真实性,那人什么底细你都不知道你怎么敢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独自前去!”落雪寒听的胆战心惊,“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 “危险我也得去,虽然我这次出门也没有抱多大希望,我知道这事多半是假,所以我做了十足的戒备的!我想就算找不到小花的人,我也得必须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裴恕沉思着,“可是谁知道我到了那里之后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也就是那时,我才预感到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我,而是,而是五师弟……”裴恕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目标哪里会是这么单纯?落雪寒心道,不过也是震惊于裴恕确实心大,虽然已经历了大劫修成仙身,也不该仗着自己的一身修为因为任何原因去做这样冒险的事情。 不过事已至此落雪寒已经无心在指责他了,只是严厉吩咐警告着他说,“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要告诉我,绝对不可单独行动了,最近没事最好在闲云阁里呆着,不准在生事了!” “那浅小花……”裴恕唯唯诺诺着。 “不要找了,恐怕不好找了。”落雪寒低低冷笑一声,“再说就算在找回来,也不知还是不是你所养的那朵小花儿了。”落雪寒无不遗憾。 裴恕一脸惊恐与不解,可他也不是不经世事的少年了,经此一番在通过落雪寒的三言两语,他多少也明白了落雪寒的话外之意,他的背后生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落雪寒生了一个最可怕的想法,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一旦在他心里埋下了那颗怀疑的种子,他迟早都会发芽的。 只是他觉得自己浅小花不会的。 —————— 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回来之后的青衣棋客略有疲惫,经过自己所搭建的草木屋卧房时看见浅絮依旧气息平稳的躺在床上,掩在面纱之下的嘴角微微扬起,方才他趁着浅絮昏睡之事探过了她的记忆,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对裴恕跟楚钟宇手下的留情的原因。 浅絮最后所经历的那段遭遇棋客每每回忆起来都是心惊不已,他想象不到如同霁月清风一般的落雪寒居然还有这样顽劣恶毒的三师弟,他本想直接处理了霁子烟的,但是转念一想,他觉得此人最好还是交给浅絮去做好了,自己就随手抓了一个廖清,搞了这样一出闹剧给落雪寒提了个醒,他喜欢跟有水平的人对弈。 可怜廖清差点成为他拿来游戏的牺牲品,青衣客气无所谓的笑笑,他认为,在这世间,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牺牲品,没有可不可怜一说的,谁叫廖清不够强大,活该成了个软柿子呢。 “你醒了。”棋客在门口的动静惊动了睡眠未深的浅絮,现在的她极度缺乏安全感,若不是赶路辛苦在加上内伤外伤一起摧残,她才不会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这么久的。 她觉得自己脸上伤口痒痒的,想要抬手去碰碰,棋客先一步将她的胳膊轻压了下来,“已经上过药了,别再动了。” 浅絮乖顺的点点头,靠着床边又微微支起了身子,清晰的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分痛楚,抬头用明亮的眸子呆呆望着棋客,忽然咧嘴一笑,真诚的道,“谢谢。” 棋客心生欢喜,他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伶俐乖巧的孩子,通俗一点讲来大概就是合眼缘的意思吧。他手掌婆娑着浅絮黑顺的长发,轻咳了下温柔问她道,“咳咳,你叫什么名字?” 自然不能告诉她自己窥探过她记忆的这件事情,更不能告诉她自己对闲云阁做了些什么,青衣棋客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浅絮面前维持一个真诚无害的形象,他需要浅絮相信自己,愿意追随自己。 出乎棋客意料的是浅絮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垂下了头,答非所问道,“我想,从我离开了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不是她了……” 棋客一怔,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纵容她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为你取一个新的名字怎样?” 浅絮对此好像没有兴趣,随意他给自己取什么名字都好啦,阿猫阿狗的她也不会在意,不料棋客居然轻声吐出了两个字一下击垮了她平静的心境。 “浅絮如何?” 浅絮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棋客又咳了几声柔声道,“过不了多久就要飘雪了,浅浅寒雪飞如絮,我希望在最冷的季节里,你也能感受到如同春日飘絮一般的温暖。” 这只是他临时发挥胡编乱造的,不料浅絮却听得痴了,她不知道这个巧合是棋客故意安排的,她觉得心里莫名其妙乱糟糟的,好像下定了决心要跟过去斩断可是又被棋客这随意的两个字给连一起,她的心砰砰砰跳的快极了。 “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棋客疑惑的征询着她的意见,浅絮看不到他在面纱之下,那副自信的神态有多嚣张。 不待浅絮回答棋客又忍不住笑起来了,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嘴巴又泛起了一阵甜腥,“你没事吧?”浅絮关切的扶着她的胳膊,想要抬手去掀蒙在他脸上的面纱又被棋客手疾眼快的给压了下来,“旧疾罢了,不妨事的。” 他起身从桌上倒出一盏凉透了的白水,侧头身子方向看着依旧语中含笑,“浅絮,你想要一个师傅吗?” 浅絮呆呆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实际上讲,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有朝一日自己要考虑这么多的问题。 “我来做你的师傅吧。”青衣棋客哑着嗓子重复替她做着决定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徒弟,阿絮,今后再不会有人会欺负你了。” “我,我……”浅絮怯怯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道,“谢谢。” “谢谢什么?”青衣棋客明知故问道。 “谢谢,师傅。” “好阿絮。”青衣棋客满意的笑了。 第一百零四章 变故(九) 或许是这些事情决定的太突然了,一连好几天,浅絮都不能适应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师傅。 本来但她决定离开山洞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孤苦伶仃的准备,后来又看到了所谓的三哥哥给自己“好心”给自己指示的一条所谓的明路,她就什么都不想都不念了,若是在路上她还奢望过有朝一日还会再回来,那么当她真正按照霁子烟指示的路纵身一跃之后,自己就什么都不想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猝不及防的那个冰凉的大手握住自己的手腕的一刹那,自己的命运就此拨转,那场大雨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透,但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死的时候,这个陌生人将她拉上了一艘不知行往何处的船。 现在那个陌生人给了自己一个新的名字,好巧不巧的依旧是浅絮,也是缘分了。 青衣棋客从来都没有问过浅絮曾经的事情,只是对她讲若是何时愿意对自己说了,自己很乐意去倾听。至于脸上的那条伤疤,他暂时无能为力。 浅絮对于脸上的疤痕倒不是很纠结,好不好看的没什么,反正自己最在意的两个人也看不到了,疤痕留着就留着吧,万一今后冤家路窄在跟那人碰上了,自己或许还有兴趣对着镜子在他脸上也刻一道相同的呢。 说是这样说,实际上他对霁子烟也没有那么多感觉了,现在在她心里唯一在乎的人,只有自己的师傅。 “阿絮,你在雪地里做什么呢?晚饭也不吃。” 青衣棋客好奇的支开木质格子窗,外面冷气忽的一下吹歪了桌上点燃的蜡烛,火焰明灭不定终于稳住,一颗蜡泪滚落在木桌上,“咳咳,好大一个雪人,阿絮真厉害。” 青衣棋客不由赞叹着,冷风吹得让他整个身子瑟缩了下,面纱之下眉头紧皱,极力克制又轻轻的咳了几声。 雪人后露出半张笑颜如花的稚嫩面容,黑发顶上,长长的眼睫上落着几片洁白的雪粒,热气熏蒸着又化成颗颗水珠,晶莹可爱。 “师傅!陪我一起堆雪人好不好?”浅絮笑盈盈邀请着,声音已经躲进了雪人后,小小的人正卖力的往雪人身上贴雪,妄图让它变得更高,更大。 她的心情最近很好,或许是下了雪的缘故,从前对雪对冬天没有感觉得她现在特别喜欢。 浅絮的身子比较弱,手脚总是冰凉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去往更是冰凉的雪地里扑,好像挨着它们,自己的身体就能显得热一些了。 “咳咳,先吃晚饭吧阿絮。”青衣棋客轻唤了一声,浅絮却没有再回应了,应该是猛的打开窗子他还不能适应凉风的缘故,他又重重的咳了几声。 现在他的咳声已经不足以再让浅絮感到紧张了,毕竟相处了将近三个月,像这样的大咳小咳,已经频繁的像伴随着他的呼吸一样了,尤其天冷之后,他说每句话好像都要咳几声的。 有好几次她见着那人面纱之下都咳出血,棋客也只是虚弱的道声无碍,然后该走路走路,该教她看书看书,什么都不会耽搁,仿若真如同他道的无碍一般,久而久之,浅絮也就惯了。 “你这孩子啊,好吧。”青衣棋客见唤她不来也就温柔应了,合上窗子慢慢走出木屋立于门前,柔和清冷的月光下,他看着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小徒活泼卖力玩耍的样子,心情十分愉悦。 他对于浅絮还是相当纵容的,或许是隐约觉得对不起她? “哈哈,师傅我打中你了!”猝不及防一个小小的雪球落入他的臂弯之中碎成一片雪花,青衣棋客宠溺笑笑,不着痕迹抖落衣上雪片弯腰捧起一捧冰凉,那个偷袭成功的小小人影嘻嘻哈哈嚣张至极的躲入了雪人之后。 深深吸入一口寒气,他又微微咳了起来,许是被一时惬意冲昏了头脑,他从未想过自己一副病体,有生之年竟还能同自家小徒如此快乐的一起玩耍这样无聊至极的游戏,心思缥缈之间身子一沉,居然掉进了一个高级小腹的深坑,他惊诧之余又笑了,这个调皮的孩子。 “哈哈,师傅中招了耶!”浅絮欢乐的跑过来,蹲坐在坑边几乎是与青衣棋客平视,实际上他也从未见过自己师傅面纱之下的脸,现在如此近在咫尺之间,她鬼使神差的就将自己的小手触了过去。 “放肆。”算不上呵斥的语气一下制止了浅絮的动作,她从未想过逾矩,只是一时好奇罢了,她尴尬的把小手退回来,正不知该如何求得自己师傅的原谅,自己的颈间一凉,一颗雪球猝不及防由坑底就丢了上来。 “哈哈,师傅你好狡猾啊!你手上什么时候团着一个雪球的?”浅絮站起来抖落身上的雪往后退了好几步,警惕的又躲在了雪人之后,忙忙碌碌的又开始团雪球准备迎战了。 青衣棋客无所谓的笑笑,苍白冰凉的手指在宽大的袖中安安紧紧攥握成拳,三个月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和她这样的相处模式,但是自己陪她开心这样玩游戏,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委屈一下自己,陪自己也玩一个比较有趣的游戏呢,虽然这样,但是他还是希望那个时间可以来的稍稍晚一点。 而且青衣棋客也很怀疑,她真的不在乎自己脸上的那道疤? 雪人之后那个可爱的小家伙脸上,疤痕狰狞可怖。 虽然不能给她完全治愈,但是遮掩是完全可以的,哪怕是蒙层面纱,那个疤痕也不会这样的明显。 真不知道自己要是将她带去落雪寒身边时,落雪寒能不能认得出她脸上的这条伤疤是被何剑所伤,他究竟是知情,还是不知。 “师傅,你怎么还不出来啊?要不要我去拉你啊?”浅絮露出半张小脸催促着,身下已经藏好了六七个拳头大小的雪球准备随时迎击了。 师傅又在看她发呆了,浅絮依旧不知道自己的师傅已经探测过了自己的记忆,他很感激棋客尊重自己从来没有逼迫自己去回忆交代些事情,甚至于自己的体质,自己是个妖孽的事实他也没有表示过一点嫌弃,但是师傅为什么总是这样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呢? 她从小接触到的人太少了,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察言观色。不过这样正好迎合自己这个年纪,所谓的天真无邪。 “师傅?”她歪头一笑,又招呼了一下青衣棋客。 棋客缓缓向她走去,突然毫无征兆的一顿,虽然看不到也能感受起面纱之下他的眼神凌厉起来,然后他厌恶的瞟向斜后方一个方向,加快了步子瞬间便来到浅絮身边,风一般的过去将她揽过了自己怀里。 浅絮紧张惊呼着,青衣棋客用手飞快蒙上了她的眼睛,但是余光中,他还是看见了数只飞箭落在了他们身侧,又一只还擦着青衣棋客的手臂飞过了。 “师傅?!”浅絮抓下棋客蒙着自己眼睛的手,她知道那是他怕自己害怕。 “回房去,不准出来!”青衣棋客简单交代一句便将她甩向房门位置,浅絮踉跄着差点栽了一个大跟头,她没有受伤,可是她雪白的袖口上已经沾染了少许鲜血,她紧张的看向青衣棋客,只见她的小臂处殷红了一片。 那是方才自己在他身边时他为了保护自己不慎被箭头割伤的。 “师傅!” “听话!回去!” 浅絮知道平时若他一人根本就不会受伤,自己在时他畏首畏尾反倒放不开去打,所以几乎没有带犹豫的,一边心里自责着一边还是如同往日那般顺从的回到了房里关紧了房门。 她知道自己的师傅一定会处理好的,自己现在没有能力替他分担,出去陪着也是添乱害他分心。 从前那么多次,师傅都是很快就能处理好所有麻烦的。 她红着小脸委屈不甘的落下泪来,她之前只是学过一些简单的入门心法,主要功效还是平心静气修身的,一点攻击性的法术都没有学,甚至都没有练过剑刀鞭子之类的武器。 从前有自己的哥哥们保护自己,她没想过要学,现在又有这个好师傅保护自己,暂时没有必要学,师傅依她的性子说她还小,愿意让她多玩两年,但是她不想了,方才她看到的那团恐怖的暗红色时,她就想自己一定要好好修习武艺,再也不要让自己师傅受伤了。 再遇到此类情况时,她想自己一定要将自己的师傅护在身后,才不会要他去替自己冒险,更不能拖他后腿要他为自己受伤。 外面打斗动静并不大,跟雪花飘落一样,寂寂无声,没过一会儿功夫,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了,浅絮看也不看直接一头扎进了那人的怀抱里。 肯定是师傅啦,他从不会失手的,平时他的怀里都是淡淡的草药香,只不过今天破天荒的多了点血腥气。 “对不起,师傅……对不起!”她窝在青衣棋客的怀里哭了起来。 “对不起什么,是我警惕性低了,没想到下雪了他们还不闲着,怎么?你可是吓坏了?咳咳。”青衣棋客好笑的抚着浅絮的柔软的发顶,打趣安慰着她。 “师傅,我……” “别讲了,先去打盆水来,为师要冲洗下伤口。”青衣棋客语调仍旧淡淡的。 浅絮听了二话不说重重点了头就跑了出去。 “多好的小丫头啊。”青衣棋客看她跑去的背影淡淡笑着,心里道为妖的果然见了血便不同常人,没有害怕的,妖者,看见血后天生的只会兴奋,要么杀人,要么护人,但是不论她选择哪一种,总还都是要见血的。 好久不曾受伤青衣棋客都快忘记了自己的药箱放到哪里了,他摇头苦笑了下,慢慢褪下自己半边衣袍露出被割破的小臂,用力将里面的黑血挤了出来。 “师傅,很疼吧?”浅絮端水过来放下,小心的用沾湿了的毛巾为他擦去黑血,动作轻柔的像是捧着一块易碎的珍宝。 她轻轻的吹吹,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要棋客看着怜惜不已,“不疼的。” “才不是。阿絮也流过血,阿絮就很疼的……”浅絮倔强着,两个肩膀哭的一颤一颤的。 这下倒让青衣棋客为难了,浅絮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这样,还从来没有过谁教过她如何哄一个小孩子停止哭泣啊,他有点手足无措了。 “真不疼的浅絮,呃,你不要哭了,咳咳,你一哭,我反倒疼的厉害了。咳咳。” 浅絮一听果然就没有再哭了,瞪着泪盈盈的双眼不解的看向自家师傅说,“为什么总有坏人跟师傅过不去?” 她不明白自己师傅这么好,怎么短短三个月时间里,各种大小规模的刺杀就不下十余次了呢?“师傅到底是什么人?”浅絮终于问出了早该在三个月前就该问出的问题。 青衣棋客看着月光下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地死尸,目光幽怨的叹了口气,“咳咳,一个闲散棋客罢了。” 他目光一转,笑着道,“阿絮,帮我找下药箱,这箭头上有毒,我需要清理一下。” 浅絮闻言更紧张了,一时什么话都不想再说,转身开始在并不算太大的茅草屋子里上翻下翻寻箱子,她印象中见过那个箱子的,好像不经常打开的样子,上面都有落灰了。 “师傅,我去外面在看下!”她凭着记忆跑出去,路过那些死尸时毫无畏惧的样子。 “慢点跑,小心滑倒了。咳咳。”青衣棋客善意提醒着,垂着头又轻轻的咳了起来。 他才不在乎箭头上这样一点点的毒呢,自己的身子好像就是一个大毒药罐子,什么小毒小把戏在自己身上都发挥不出多大效果的,平时自己大把大把吃的药烈性恐怕都跟每日服毒自杀似的,这些蠢货箭头涂毒的动作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不过伤口总还是要清理一下的,趁着浅絮出去找药箱的功夫,他为自己找了个稍稍舒服点的姿势还是为自己调节内息。 过了一会,浅絮哒哒的跑进来,拉起他的胳膊开始涂药,青衣棋客微微勾起嘴角,信任的根本不做理会。 浅絮动作轻柔的像是握着一块豆腐,很快就为他处理好了伤口,然后懂事的安静退了出去。 第一百零五章 变故(十) 遭遇这次事情虽然有惊无险,但是浅絮已经没有心情再玩雪了,她睡不着坐在门口看着天上并不圆满的月亮发呆,院子里的尸体还没有处理,每个都身着硕大的白斗篷,面色阴惨惨的,雪中除了自己师傅胳膊上洒下的一点血迹之外,没有其他的一点血痕。 自己师傅杀人时几乎都是不会要他们见血的,通常都是自己扭断他们的脖子,或者是用棋子打断他们的颈骨。 浅絮从地上捡起一颗黑的棋子窝在手心里,棋子凉的好像一颗冰块,就跟那次青衣棋客握着自己手的温度一样。 师傅到底是怎么的一个人呢?她心想道,想着想着就手握着棋子靠在门边睡过去了,不过这夜,裴恕心事重重的一直都睡不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索性着了衣衫来到院中舞起剑来,他是好让自己疲惫下来。 事实上他已经失眠很久了。 房门未关,屋内还能看见香炉里徐徐缥缈的香烟,那燃着的是落雪寒特地为其寻来的安神助眠的香草,可惜并无什么效果,裴恕闻着只觉心烦意乱。 水月挥舞,裴恕周身剑气环绕,雪花未落其肩便已融化为水,蒸腾为雾,很快便萦散于夜空之中。 他已经在很努力的平定自己的情绪了,可剑势还是混乱不堪,毫无章法可言。 他在院中没完没了折腾的动静并不大,剑势又毫无杀气可言,且不说有没有谁会留意到,就是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人过来查看的,或者是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吧,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不过有一个人总是会默默出现在他身后的,有时他会凑上去,但是更多的时候,他都是远远地看着,不会上前。 雪花渐渐密集起来了,落雪寒身着白衣手执一柄红伞已经立在他院外很久了,伞顶都已落了一层细雪,裴恕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毫无察觉。 或许是只有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他的警觉性才会差到这样,要不然就是他根本就不愿意搭理自己,落雪寒有些失落。 “裴恕,很晚了,该歇了。”落雪寒微微笑着走过去,“你衣着单薄,出了汗冷风一吹,会生病的。” “是,大师兄。”裴恕无意对谁展示自己的頽态,见是落雪寒来了,他也想着立刻回房去的,眼神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下。 “还是睡不着吗?”落雪寒关切轻问着,慢慢走至他的身侧将伞也撑于他一半,柔声道,“有烦心事要不要去我房里谈谈?” “不必了,多谢大师兄。”他轻推过落雪寒的伞,态度虽然冷淡但是礼数还算周全,让人想挑剔也挑剔不出什么不是,“大师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了,我就先回房去了,大师兄也早些休息吧。”不待落雪寒回答,他头也不回的进到了自己房间,锁上了房门。 房门开了太久,屋里的温度快要同外面一样了,不过好在屋里的火盆燃烧很旺,片刻之后屋子已经开始渐渐温暖起来。 很快,房里熄了烛火,但依旧徘徊在院外的落雪寒知道他定未入眠。他仰头看着院中梨花树上的皑皑白雪,状入那年满树梨花。 她走了,花落了,雪融了,自此,他们亲密无间的师兄弟六人之间,总像是隔了些什么不如往常,他很久都未能起过一丝波澜的内心每每忆起至此,都会觉得无比遗憾,然而更深的,则是担忧。 他相信,那个孩子,一定还活着。 落雪寒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查询对自己师弟下手之人的事情,但苦于没有一点头绪,那人好像只是逗他玩了一下似的,并没有再做任何挑衅,落雪寒甚至想过只要他在一出手,自己一定可以将他抓到,因为他已经做好十足的准备,可那人竟却像消失了似的。 楚钟宇的身体已经休养的好多了,廖清也渐渐恢复,除了浅絮不见了之外,阁中事物一切如常,楚钟宇趁此时机抓紧修炼,他想落雪寒已经为自己承担了太多的了,是时候为他分担一些了。 霁子烟赌气离开后一直都没有回来过,好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地盘,大家也不会过于担心他,只是他平白无故的在青云山呆了快三个月,一醉阁主总是免不了会多问他两句的,落雪寒照例都替他敷衍了下来,无外乎说些青云山事物繁忙,他得了空一定会回来看看之类的废话。 落雪寒前两天给青云山传了一封书信,信中写的是要他尽快带着桑祁回来一趟,但是时至今日,霁子烟也没有给自己回话,也不曾有过一句回信,哪怕是几句敷衍。 要不是他能感应到他们两个全都平安无事,落雪寒都快怀疑他们早就死了呢。 霁子烟排行虽是阁里的老三,但他不懂事起来,还真不如老五老六,桑祁又被他带走了,那孩子胆子又小又绵,如果霁子烟不准他做什么,单凭他一个人也不会想过反抗的。 霁子烟才不在乎落雪寒是怎么跟一醉阁主解释的自己为何不回家的原因的,反正想他骗人也骗的有经验了,当初楚钟宇为了那个死丫头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还不都是靠他一手帮着糊弄一醉给瞒下来了? 所以每次他收到由桑祁递来的落雪寒的书信也好,口信也好,向来都是不理睬的,落雪寒最后传来的那封信件,他甚至拆封都没有拆封就直接丢进了火盆。 他本事不是很大嘛?这点小事情还处理不好?急着要自己回去干什么?还想要裴恕把自己一剑砍死嘛!? 他自顾自给自己又斟满了一杯桂花酿,苦笑摇摇头道,“真没口福,谁也喝不到了。” “三哥你不能再喝了。”桑祁掂着菜刀气鼓鼓的冲上来夺下了他手中的酒杯丢在地上,小脸涨的通红,“你,你是不是又没有看信就直接烧了?你到底还准不准备回去了?” 霁子烟已有三分醉意,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往身后横榻上一卧半闭着眼睛随意道,“回不回又有什么要紧的?少了谁闲云阁一样开张。你要想他们了你就回吧,扣了你至少也两个多月了,趁年前回去,你还能收个红包呢。” “你不走我怎么回?师傅怕你吃不好留我给你做饭呢!”桑祁无不委屈道,“我看师傅就是偏心你!好端端的,我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私人厨师?” “哈哈哈。”霁子烟放肆笑着,一醉阁主宠他他又怎么会没有感觉?要不是自己师傅不知为何总是闭关,想是他寻也该寻来了吧?“怎么?当我跟班委屈你了?当年师傅早把你丢给我管了,我点的宵夜你做好没有?做好了赶紧端上来,我饿了!”霁子烟闭着眼睛甚是嚣张的吩咐着。 桑祁最开始是被霁子烟半是绑票性质拖走的,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给桑祁放了回来,结果一醉阁主问起来的时候,桑祁信口胡来撒谎说自己的三师兄事物繁忙,每日每日的都吃不好,睡不好的,自己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怕添乱所以自己就回来了。 他哪里是有添乱,有他在场他不知把青云山帮忙打理的有多好。 不料一醉阁主真的信了听了之后心疼霁子烟心疼的不得了,几乎是拿着棍子又把桑祁赶了回去,说哪怕给他做饭照顾他也是好的,就算不能帮他的忙,能有个自己人陪在他的身边也能有个安慰的。 于是桑祁就以闲云阁送温暖的态度又陪他在这里常驻至今了。 “三哥,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你就不怕大师兄跟你算总账啊,依我的经验,他这么纵容着你,肯定是暂时顾不上你,等他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你估计要惨的一批。”桑祁危言耸听道。 霁子烟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着,“想那么多干嘛,大师兄的心思是你我能捉摸透的?快活一天是一天吧,反正我祸都已经闯下来了,要打一起打吧。” 桑祁刚要再说什么,突然看着门外又惊有喜的奔出去了,要不是他留意着还把手里的菜刀放下了,霁子烟都以为地袭来了呢。 “怎么了你?!别一惊一乍的成吗!没事了好好出去把宵夜给我端上来。” “大,大师兄来了!三哥!大师兄过来了!”桑祁激动的吼道。 霁子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得了吧你,骗谁呢?说曹操曹操还能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能来?来了我把你菜刀吞下去!” 话音刚落,他直觉耳边一道劲风,无邪长剑冒着寒气直贴着他的侧脸刺穿了身下木榻,霁子烟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酒气全化成冷汗冒出去了。 “大,大师兄!” “桑祁,把你菜刀给他。”落雪寒冷冷道。 “大,大师兄!真的是你?!”霁子烟结结巴巴的,看着渐渐走来之人愈发阴沉的脸色,他就知道,自己的嚣张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又是晚上,又是下雪的……” “为什么不回信?”落雪寒凝眉怒斥着,霁子烟一下怂了不敢再吱声了。倒是桑祁嘴巴没算堵上,在旁边一直刷着存在感。 “他哪里是不回,他压根就从没看过,好几次都是拆也不拆就烧了的。”桑祁一旁绞着手指弱弱替霁子烟答着话。 “哦,是吗?谁借你的胆子?几次三番都请你不动。”落雪寒怒极反笑,随意捏过霁子烟使过的酒壶浅啄了一口,霎时酒气桂气萦绕唇齿,回味悠长。 “还能有谁,师傅呗。”桑祁一旁低着头不满嘟囔着,“师傅光明正大宠着人家,大师兄你又能奈他何?” “不会说话你就少说两句吧祖宗!”霁子烟恶狠狠的瞪了桑祁一眼,却瞬时又在落雪寒凌厉的目光下软了下来,不安的扶着额角只觉大事不妙。 “桑祁你先出去吧。”落雪寒放下酒壶淡淡道。 毕竟霁子烟也是一山之主了,自己多少都要给他些面子的,不好在自己小师弟面前让他太过难堪,这也是他尽力所做的能保持理智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哦,大师兄你也别太生气了,三师兄他……” “出去。”桑祁求情的话还未讲完便被落雪寒一声不辨喜怒的呵斥打断了,他不得不乖乖从命,同时也为霁子烟捏了一把冷汗,用口型在落雪寒背后无声对着他道,“自求多福吧。” 霁子烟心道多福个屁……他默默咽了口唾沫,不安的看向已经三月没见过面的大师兄,他晓得越是平静下的落雪寒越是多么危险,方才他进门时丢向自己的无邪剑,怕也是个警告了,难道算总账的时间这么快就要来了? 他强撑着镇定,识趣的退在一边。 “大,大师兄……”他软着调子求饶道,“我,我没想着要惹你生气的,我只是不敢回去……还有,还有二哥还有裴恕那,我,我怕他们……” 霁子烟结结巴巴说不下去了,这是他不回去的一方面原因但也不是全部原因,他干脆极没骨气的屈膝一跪,反正整间屋子就只有他跟落雪寒两个人,在自己大师兄面前示弱,他没觉得有什么磨不开面子的。 以前自己犯错闯祸求庇护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干过。 落雪寒见他又是如此倒没有似往常一般好说话了,他颇为烦躁的寻了个位置错过他面向的位置坐下不去看他,却也不发一言等着他自己交代始末。 “我,我确实这里有一些麻烦要处理的,主要还是裴恕那里,我回去了,他也不痛快的……” “你不回去他就能痛快了,你要你们之间一直都窝着这样的一个疙瘩吗?”落雪寒冷冷反问着。 霁子烟叹口气也就不在辩解了,反正早有准备吧,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能这么痛快的放他走当时不去理会他都知道是为了什么,那时候楚钟宇的伤还没有养好呢,再说自己又只是对他讲人是自己放走的,又没有做别的伤害他的事情。 那里早就一点证据都没有了,只要人一直找不到就好,至于血,那早就被雨水冲的渗进泥土看不见了,除了自己之外就没有人会知道浅絮最后一刻都遭遇过什么。 第一百零六章 旧怨(一) 当时他虽然无心寻她回来,却也好奇想看看她的尸骨会变成什么惨样,于是在前两个月的时候,还总是忍不住也会顺着自己所指的那条山路一路寻向断崖。 可是次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沿途根本就没有她所留下的任何痕迹,在崖下他也耐心的细细搜寻了段时间,依旧什么都未寻到,他也想着那孩子莫不是被野兽叼了去?或者干脆就是死在山里别处了。 反正一个受了那么重伤的小孩,就算她不走这条路也绝无可能可以独自存活走出这座大山的,所以霁子烟并没有落雪寒那么心事重重,反倒还觉得心里轻快的很,还觉得是自己给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不过就是他们不领情罢了,结果导致了这样的后果,让自己有家也敢回。 说是不敢一点也不夸张,回想起那天,霁子烟还是第一次在自己四师弟的眼睛里,看到只有浅絮望向自己时的眼神中才会生成的恨意,就连平时对着自已多加纵容的二师兄再得知此事之后,对自己的态度都默然疏远了好多。 那个妖女无形之中破坏了他们多年积攒下来的深厚情谊,她死了,倒也算是为此赎罪了吧,自己不欠她的。 “师傅……他老人家还好吗?听说清儿中间出了点事情……”霁子烟跪着将头深深垂下,他很少有这样温和乖顺的样子,大多时候都是那样桀骜的。 “你倒还有心一问,真是难得。”落雪寒哑声讽刺道。 “大师兄,裴恕……裴恕他还怪我吗?”犹豫着,霁子烟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纠结的问题,他没想到那个妖女在大家心目中的位置居然那么重,他以为最多半月,大家都会渐渐淡忘并且会像先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当年廖清误以为是楚钟宇杀死了那个妖婴时一样。 可这都三个多月了,裴恕还有没有一丁点想要原谅自己的意思。 “你觉得呢?”落雪寒苦笑道,然后颇是落寞的摇了摇头,“他不仅怪了你,也怨了我,怨我对你所作所为的纵容不追究,在他心中若真是有恨,恐怕恨我可能要比恨你的分量还要重些吧。” 沉默了一会儿,霁子烟轻声开口道,“对不起啊大师兄。” 落雪寒没有再答话只是疲惫的摆了摆手。 裴恕后来不顾一切执意出去寻了几次,终于在数次寻而未果的打击之下不得不被迫接受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局,他死心了,他想他的浅小花可能真的消失了。 不过自此至今他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每日除了练剑便是练剑,修为长进之快要落雪寒都为之惊讶,他仿佛一瞬之间长大了,清冷的性子倒是像极了落雪寒教出来的模样。 “现在你们都满意了吧?”这是他最后死心之前,对落雪寒所说出的最后一句放肆的话,当时落雪寒听了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倒也没有生他的气,他只气自己罢了。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总是相信浅絮一定还是活着的,后来跟楚钟宇无意中谈起来的时候,他发现楚钟宇其实跟自己是一样的想法,他们都觉得是谁将他带出去收养了,既然能为她压制妖气,定然是个修为极高的仙门中人,只是不知道那人明知她是妖孽还要包庇的目的,多半都是没安什么好心。 尤其是后来廖清出事之后,他们又联想到那个带走她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在闲云阁背后捣鬼的那个罪魁祸首,而那次动作绝对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那个丫头的指使呢。 因为他们一直都想不明白浅絮是出于何种目的离开的,即使是霁子烟发脾气要她离开,凭着楚钟宇对浅絮的了解,她不太会傻乎乎的听从一个陌生人随口的两句指责的,就是当时不得已一定要走,她也不会走太远,至少会留下一些自己可以寻到她踪迹的记号。 浅絮是个聪明孩子,落雪寒担心的恰恰也是她是一个聪明孩子。 见落雪寒沉默良久不在说话,霁子烟结结巴巴的再旁小声嘤嘤道,“大师兄,我,我知道错了,我,我……”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哪里还有一山之主的威严? “你真是被师傅惯坏了!”落雪寒板着脸,想着如何惩处他都是无济于事了,此刻他还能乖乖顺从认错,也真是难得了。 “你为所欲为,目无尊长,我该怎么对你才好?!再不思悔改,以后你肯定会闯下大祸!”落雪寒恨铁不成钢道。 “我悔改。大师兄我错了,你饶了我吧……”霁子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一直求饶,求饶的语气真诚恳切,甚至还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落雪寒再气终究还是心软的,不心疼自己的师弟还能心疼谁呢? “你先起来说话。”他上前先将霁子烟搀扶起来,虽无外人看见,但毕竟由他这么跪着,实在也是不合规格。 大家都不小了,站起来都快一样高了,总不能还像管教小孩子一样训斥,彼此都要给对方留点尊严的。 见他态度似有缓和,霁子烟又很识趣的给他添了杯酒忙道,“你是我的兄长嘛。我最了解你了,你还是同我先谈其他事情吧,大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而且你连夜冒雪专程过来,肯定是还有其他要紧事吧?我看你今晚干脆就在这里住下,明日我随你一同回闲云阁后你再罚我也不迟,对天发誓我保证不跑了。” 落雪寒岂能不知他要求一定回阁在审的目的?无非是仗着此事不宜张扬,若是搞的动静大了师傅定会过问罢了。 其实落雪寒也无意就这么放他回去的,毕竟楚钟宇识大局一切好说,倒是裴恕那里余怒未消,关心则乱的情况之下再把他俩放到一起难免会出什么差错,落雪寒可不想在管这些有的没的糟心事了,能避免的还是尽可能避免的好,只是一醉阁主那里总是念叨…… “师傅这两天出关,我想让你回去看看他。钟宇那里都还好说,主要是裴恕,如果他还是……哎,到时候你再回你的青云山也好。”落雪寒垂下眼睑道,其实他的心里也没多少底气,“你做师兄,万不可再招惹他的不痛快,凡事多依着他些。” “是,大师兄。”霁子烟忙应着,“我本意也不想惹裴恕不开心的,只要他做的不太过分,我保证不会跟他计较的。” 落雪寒冷哼一声,心道也不知是谁做的过分了。 “先前要你调查的几个难民的身份查清楚了吗?可觉有异常?”落雪寒浅酌一杯酒严肃起来,他过来这里也是想谈些其他事情的,问罪不是初衷。 “有,太异常!”霁子烟认真道,“师兄特意吩咐的事情我敢不查嘛!” “讲讲看。”落雪寒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霁子烟更为认真起来,端起架子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的,“最一开始我想他们可能是刺客来着,所以特意给了他们行动的机会,可是几次三番的试探下来,发现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在咱们闲云阁的人身上,也没有意图想要侵占青云山。” 落雪寒微微挑起了眉,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霁子烟又道,“后来我怕打草惊蛇就不再对他们试探了,而是要桑祁偷偷地去查他们的家乡,发现他们都是从离这里八百里之外的洛河城过来的。洛河城你知道吗师兄?那地界虽算不是富庶一方,但也足够吃穿保暖了,没必要跑到我这青云山跟那些难民们同吃同喝受那份罪。” 落雪寒笑了,又问道,“然后呢?所以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爱好。”霁子烟一本正经道,“除非他们是爱好厨艺慕名而来学习的。” 落雪寒听了差点一口酒水喷出来,霁子烟不以为意讲的依旧认真极了,“那些人肯定是怕我们不留外乡人免费学艺,所以才处心积虑的扮做难民过来学厨,他们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样子,学习的热情还特别高,做菜的手艺深的小桑祁的真传啊,肯定够他们回去开个饭馆养家糊口了。” “算了算了。”落雪寒听不下去了,“子烟,我还以为你能查到点什么的,结果最后就告诉了我这些?怪不得这段日子看你一直留着他们也没有动作。” “怎么?我哪里分析的不对?”霁子烟疑惑道, “一点都不对。”落雪寒毫不客气指正着,“首先他们根本不是洛河城过来的,而是碧落山。” “什么?!碧落山碧落门?!”霁子烟大惊失色。“我,我什么时候招惹上碧落门了?再说碧落门的人千里迢迢赶来学做菜也没有道理啊,他们也有好爱厨艺的弟子?” “……子烟,你真是……哎,我该说你什么好。”落雪寒无奈扶额。 之所以霁子烟一直这么纠结做菜厨艺这件事情,实在是因为青云山现在太有名气了,而这名气没有其他,完全就是因为他们山里因为桑祁的加入,做饭的手艺那是相当一绝,名气甚至都快赶上修仙门派的碧落门了。 若论求仙问道哪家强,碧落山上找云祥那是妥妥的,可若论烧菜做饭哪里好,青云山说自己是第二,恐怕没有哪个山头敢论第一。当家大师傅桑祁别的不行,但是做菜的手艺那是公认的一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对付那些流落到此难民的处理手段,他们一开始是拿着一醉阁主给的银子安置,要他们吃饱穿暖,然后就开始让他们自食其力耕田种粮。 最后他们看着时机差不多了,霁子烟又单独划了青云山一整个山头要桑祁办了一个培训班性质的学校,一切费用全免的手把手教他们做菜做饭的手艺。手中有了一门技术,到时候不论他们是想外出去其他饭庄做大厨,还是留着此地开个小店,手里总算是抱上了一个饭碗。 桑祁毫不含糊,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那是呼风唤雨,一个厨子的形象愣是被大家吹捧成了大家之风,为人和善又好说话,对待手下上到七老八十,下到十几岁的少年,他都是不厌其烦的一点一点讲解食材的特性,各种菜品制作的关键,各种知识点讲解的深入浅出,愣是要那些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的半文盲们听了个明明白白。 做菜是门大学问,虽然听起来没有练剑那样高大上但没有名师指点,做出的菜品滋味总是差了那么一些,经过一点时间的努力,青云山里人做出的菜品竟能成了地方一绝,每次一到饭点,附近飘起的饭菜香味都能翻过两座山头了,培训任务圆满完成,桑祁深藏功与名退居幕后。 从那之后,青云山搞了小吃一条街,名声打出去了之后生意更好好到一发不可收拾,多少行人路过大家都忍不住进来尝点什么,甚至还有一些仙门修士慕名过来,顺带的客栈,茶肆都陆续建成了,大家手头宽裕起来有了钱,生活的条件也就越来越好了,青云山的大厨更是外地饭庄抢手的人才。 大家日子过得好了是霁子烟的初衷,但是被桑祁这么随手的一掺和就掺和出了这么大动静也是霁子烟始料未及的,但他不可否认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好好的一座仙气缥缈的青云山变成了一座炊烟缭绕的大饭堂时,内心还是有过绝望的,甚至还想着自己不要当这个山主了,干脆直接送给桑祁过日子算了。 “子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像小师弟一样热爱做菜的,碧落门安插过来的几个人,他们手里习惯了那剑,是不会甘心千里迢迢跑来你这里学习怎么拿菜刀的。”落雪寒语重心长道,“我看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还是我同你细讲讲我分析的结果吧。” 他压低了声音轻咳一声道,“你跟碧落门是没有什么纠缠,但是有些事情恐怕还是要从前无妄门谈起了,已经故去的他们的门主大人跟碧落门可是交情匪浅,这里面的水很深的。” 第一百零七章 旧怨(二) “水深?有什么说法吗?”霁子烟略一沉思疑惑道,“师兄的意思是这些人难不成是过来替无妄门寻仇的?我试探了解过也不像啊。”霁子烟凝眉肯定道,“若是寻仇他们不用潜伏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而且我给他们制造了那么多机会他们也没有动手,再说,之前我也从未听闻过无妄门跟他们碧落门还有什么来往。” “所以才是要查的。”落雪寒细细品着唇齿间的一丝酒气微笑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一开始我也是不相信的。” “对啊。”霁子烟认同道,“说句不好听的,那些三脚猫功夫的无妄门算是个什么东西?论仙法,教养,法器,没得一个能登的了台面的,也真是苦了在这附近生活的十里八乡的村民,生生的被他们熬成了难民。” “那师弟你有没有想过,就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怎么能在世间存在长达百年之久,若不是那次他们刻意招惹,如今怕是还在的。”落雪寒放下酒杯问着他说。 “估计是他们弱到不值一提很低调吧,要不是那次我特意寻过去找到难民留意过一次,然后又恰巧碰上了袭击他们山头的狼妖,恐怕也不会留意过这个山间的小门派。”霁子烟轻蔑道。 落雪寒严肃看着他说,“咱们闲云阁没有一点准备的情况下,几乎毫不费力的就灭了他的满门,接过山头之后,却大大小小经历过不少其他仙门的挑衅,单是拿出哪一次的挑衅针对当时的无妄门来讲都会是灭顶之灾,为何大家都没有对他动手呢?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其他仙门的暗中保护?” “就算是有暗中保护师兄又怎么能确定那一定就是碧落门呢?”霁子烟不解道,“虽说碧落门有这个实力护着谁也不让大家察觉到什么,但是主要是这实在是没有道理可言啊,小小一个无妄门至于让碧落门费心保护吗?他们山下有没有埋着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若我是碧落门,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相中他的这个山头景色,随便便的派手下一个小弟子扫平了满门用自己人接手岂不是更好?” “如果碧落门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需要无妄门打掩护配合呢?”落雪寒笑道,“树大招风,他若想做些其他什么事情必定有多双眼睛盯着,只有借着那些小到不值一提的小门派才能掩人耳目。” “什么事?”霁子烟忙追问着。 “尚未查明。”落雪寒微微皱起眉头,“不过我查清楚了之前无妄门给那些难民提供的每日一个馒头中有掺着东西,那是一种损害神智的药物,有使人健忘的功效。” “不能吧?”霁子烟回忆着,“那些难民由我接手的时候看着他们的精神状态都是蛮好的,不见有哪个患有失忆症状的,而且也从来没有听谁谈起过。” “那药量很少,而且是短期的,所以状况都不明显,所以无妄门才会每天都要下放一个馒头。”落雪寒认真道。 “那他们可是缺了大德了。”霁子烟冷笑着,“活该被灭门。至于跟他们有利益交换的碧落门,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没想到堂堂仙门圣地碧落门,背后还能有这样肮脏的交易买卖。大师兄,我们为何不把这些事情都说出去?” “没有证据,这些都是我推测的。”落雪寒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戾气,“我怀疑你之前偶然所碰到的那个狼妖,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山中所养之物,而那些难民,恐怕就是供他们所食的食物。这些事情非同小可,所以我们不经意间灭了无妄门,但是碧落山上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指责的。” “岂有起理!”霁子烟气的一拍桌子,“那些碧落门的人来的正好,现在的青云山可不是之前无妄门管辖时的那个破样子了,只要他们敢动我地盘上的人,我肯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霁子烟信誓旦旦着,“不就是坏了他们的利益想要过来寻仇嘛,尽管招呼就是了,我还怕他们不成?!” 落雪寒摇摇头,“并非如此,暂时看来他们可不是寻仇的,只是碧落门不放心怕事情败露特意安插过来的眼线罢了。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只是销毁证据,切断咱们想查的一切线索,彻底切断自己跟无妄门之间的所有联系,留在此处的目的也只是想要监视一段时间罢了,可能等不了来年春天,他们的人可能陆续就会撤了。”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走了大师兄!”霁子烟不服气着,“我们干脆把那些人绑来好了,最次也能出出气,打一顿问些话,反正他们碧落门不敢来明的,我不信他们还敢承认了上来要人不成。” “不可行事冲动。”落雪寒制止他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最好不好节外生枝,打架又不能解决问题,反倒容易让他们察觉到什么,到时候咱们会很麻烦的。” “那师兄的意思是?”霁子烟追问着。 “我们察觉的太晚,该清理干净的他们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我们在做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要求你以不变应万变,就当做不知道他们的事情,但是一定要注意提防他们的其他动作,保护好自己还有青云山的一方村民就好。” 落雪寒忧心道,“若我们推测的事情是真的,无妄门倒了,他们一定还会有其他后手打算,恐怕仙门要迎来一场浩劫,我无力阻止太多,只求能处在风口浪尖的你能够安好。你懂我的意思吗?” 霁子烟心头一热,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给霁子烟深施了一礼,无比真诚道,“多谢师兄,我都明白,子烟今后绝不会在任性胡来了,之前是我不好,对不起。” “别说这些。”落雪寒起身将他扶起,温柔看着他道,“我是你们的大师兄,理应护着你们关照你们,没有把你们照顾好是我的失责。” 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事情,轻叹了口气好笑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就明白了师傅他老人家的心意,也理解了我之前的有些想法有多可笑,子烟,我之前做过那么多可笑的事情,有些还有机会可以一点一点的弥补,但是有些却不能了,它们一旦被毁就永远回不来了。” 落雪寒有些失落,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霁子烟的后背说,“为兄不想让你们跟我一样也有那么多补救不了的遗憾,为兄真心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我会一直在你们背后尽力替你们去分担。” “师兄……”霁子烟不太理解他的话,但是莫名感觉一阵心酸,胸口更是暖暖的,他像小时候一样扑上去一下抱住了落雪寒,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混蛋,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忍不住一直流泪,一直流泪。 落雪寒觉得有些错愕,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微微笑着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怎么了这是?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师兄师兄师兄!”他不住叫着,每叫一句更是忍不住眼泪哗哗,搞的落雪寒哭笑不得,推开他也不是,抱着他也不是,只好任由他的心意,自己只是不住的轻声安慰他说,“没事了,师兄在。” 桑祁只听得里面霁子烟哭的稀里哗啦,以为是落雪寒对他使了多大的刑罚,贸贸然的也不敢闯进来,不管不顾的又不放心,只好耍了给聪明端着吃的过来试探性的敲了敲房门,故作镇定道,“宵夜做好了,大师兄赶路过来辛苦了,天寒地冻的,喝点热粥暖暖身子吧。” 霁子烟听见有人在外面这才觉得失态止住了哭声,有些尴尬的放开落雪寒退后两步,用袖子蹭蹭自己的眼泪轻咳一声浓着嗓子对外吼道,“收拾一间卧房,这就过去。” 房外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霁子烟还敢搭话,但是他也不敢多问什么,应了一声好好匆匆就下去准备了。 “我不饿,还是你自己吃点吧。”落雪寒微微笑着,示意霁子烟领着自己去准备好的卧房要休息。 霁子烟才不跟他这样客套,没有外人在场他才不讲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当下一手扯了落雪寒胳膊,一手拎起桌上的半壶酒就往外面走,嗓音因为刚哭过的原因显得有些沙哑,倒是一种别样的奶声奶气,“我难受大师兄,你陪我喝点。今天我要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喝到肚子里消化道,明天一早我跟你高高兴兴的回家,我想师傅了。” 落雪寒由他扯着,宠溺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是自己那个无法无天任性的三师弟,好像先前那种大家围坐一起打打闹闹其乐融融的时光又回来了,堵在他胸口好多日子的那口闷气一下就疏散了个干净,痛痛快快的反握住了他的手,一口答应道,“好!一醉方休。” 第二次临近中午,他们一行三人就回来了,廖清在梨花小镇口正碰上他们,手里还掂着一盒酥饼和两坛子梨花醉,“三哥!你终于回来了!” 廖清跟一醉阁主一样,是所有人里面最不知情的那个了,他只当是霁子烟真的因为青云山的事物繁忙所以才好久都没有回来,一看到多月未见的霁子烟,高兴的跑过去差点都被地上的积雪给滑到了。 “小心点,你摔了没事,要是把酒坛子砸了,那才是让人心疼呢。”桑祁上前两步扶住他,一开口就忍不住总想损他,“五师兄只看见了三哥,看不见我跟大师兄是吗?” “你别挑拨离间了,大师兄跟我好着呢,反正你走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大师兄是从来都没有念叨过你,阁里都没有人疼你!”廖清嬉皮笑脸着。 桑祁上前扯过他手里的梨花酥冲他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跑,嘻嘻哈哈道,“没人疼我就没人疼我吧!我自己疼自己就行了!” 说着他还往自己嘴里也放了一块,夸张嚼着满口都往下掉渣,“味道不错五哥,张伯的手艺就是好,改天你带我认认路,我要到张伯铺子里把梨花酥全都吃掉,让你一个也吃不着!” “你个小桑祁,反了天了!”他冲着桑祁逃跑的方向追了两下,然后又回头看了看笑盈盈的落雪寒和霁子烟,征询着他们的意见道,“我能把他追上然后把这些日子以来憋的打都揍给他吗?” “当然可以。”霁子烟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两坛子酒,光明正大撺掇着火开玩笑说,“我帮你拿着你快去追吧,万一一会他跑迷路找不到家可就麻烦了,抓住之后往死里揍,揍好了拖回去让他给大家好好准备一顿好的。” “你就教不了师弟一点好。”落雪寒帮他拿了一坛子酒,然后示意廖清追过去跟桑祁先回去,他跟霁子烟随意漫步在雪地里往回走着,雪后晴空空气潮湿阴冷,清新极了,“师兄,张伯的铺子还在之前的地方吗?好久都没有去看过他老人家了,他的身体还好吧。” “好。”落雪寒点点头,有些愧疚的讲到,“其实有段日子我也没有去过他那里了,平日里都是清儿会去看望的,张伯疼爱他就像疼爱自己的亲孙子,如果我没猜错,方才被桑祁抢去的梨花酥肯定是张伯送他的,这孩子吃张伯的东西从来都不给钱,还都是连吃带拿的没个够。” “哈哈,感觉清儿又被张伯喂胖了一圈呢。”霁子烟掂着手中酒坛子凑在鼻边闻了闻,由衷赞叹着,“真不知道张伯每年都要攒下多少梨花瓣,以至于全年都能随时品道他铺子里的梨花香甜,师兄,听说你用灵力护住了师傅院子里的一棵梨树终年花开不谢,特别好看,为什么不多整些让整个梨花镇都四季如春?” 落雪寒浅浅笑着,“我那是哄师傅玩的,他老人家喜欢这花我就让他看个够,再说一棵两棵也就算了,真要是搞来那么多棵,以后花是有的看了,梨子可就没得吃了,廖清怕是该不开心了。” 第一百零八章 阿丑(一) “真是全阁的馋虫都长在了清儿一人身上。”霁子烟毫不客气调侃着,“都道他跟桑祁怎么打闹俩人关系也像一个人似的好,我看完全就是清儿馋桑祁做饭好吃的手艺,舍不得跟他闹掰。” “或许吧。”落雪寒难得不正经顺从着他不着调的言论。 “不过那次,清儿真的没什么事情吧?”霁子烟语中又忧又悔,“我只是听说了,他被困在塔室一个恶毒的阵法里,后来是你及时赶到了。” “不是我,是师傅。”落雪寒纠正着,“不过干预及时没有出什么岔子罢了,若但是无人察觉,恐怕清儿真的性命堪忧。” 突然的低落情绪弥漫在二人之间,好在落雪寒及时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道,“好在都没事了,瞧刚才清儿那样生龙活虎的样子,以后谁要敢欺负他……” “我直接剁了那人的手!”霁子烟脱口而出打断他道,眉宇间尽是戾气。 落雪寒用手轻搭上他的肩膀道,“师弟,你太紧张了。” “我没事。”霁子烟情绪稍稍平和一些,落雪寒想了想指着前面一处松林道,“时间还早,我们正好可以从这里绕过去散散心,我觉得你心事有些重,可是担心裴恕?” 霁子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重重的摇摇头,惶恐不安道,“不全是,大师兄,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我有点慌。” “没事。”落雪寒干净低沉的嗓音单是听着就要人安心不已,他领着路往那出松林走去,好似漫不经心的道,“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没有谁会真正记恨了谁的,你放宽心,我与裴恕之前有沟通过,或许他见到你之后会态度冷淡,但不会再为难你了,抽个机会你们两个好好谈谈,把误会解了,你跟他之间的隔阂自然也就消了。” “但愿吧。”霁子烟第一次后悔自己做出的蠢事了。 昨天落了一夜的雪,林间积雪有拇指厚,林子偏僻,地上铺着的雪上干净的一个脚印也没有,他们还是雪后过来的第一批访客。 “师兄,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霁子烟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脚下踩过积雪发出静谧的噗噗声,时不时会有一处树枝上的积雪被风吹落在地上,纷纷洒洒的飘过好似精灵,透过林间缝隙,大好的太阳光一点温度也没有,映的四周一切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天地好像都是冰雕的似的,纯洁的像是步入了一个幻境。 “安静点不好吗?”落雪寒浅浅笑着,“这里远离集市,没有尘埃喧嚣,没有明争暗斗,一起都是最自然最纯粹的样子,自然也是安静的。” “可是四周一静下来,我心里却更慌了,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的心跳声。”霁子烟无不委屈道。 落雪寒站住步子温柔的看着他,不禁好笑道,“师弟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小了?这又不是走夜路,大白天的更何况还跟着我,你还怕什么呢?” 这席话并没有让霁子烟平静下来,反而使他更加焦躁不安,他垂着头怯怯道,“师兄对我这么好,我,我可能受不起,我……我是说假设我不够好,或者是你知道我还做过其他不太好的事情,比如,比如……”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话到嘴边的几个字又生生的被他咽了回去,改了方式敷衍过去道,“比如我不小心又犯了什么大错,呃,不够善良?” 落雪寒不禁笑了,“说什么呢?你什么心性我还能不知道?别胡思乱想了,我是你的师兄,以后有我在,犯不上让你去闯多大的祸,你只管保持本心就是了。” 霁子烟仍旧不安,但好歹比先前冷静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紧紧握着的拳头好不容易又舒展开了,这才应了一声跟着落雪寒并肩走在林中。 冷风一吹,林间被雪净化过得空气果然清新,霁子烟真的逐渐平静下来,慢慢放松了警惕,直到落雪寒突然止住步子,小声提醒了句,“当心。” 霎时冷风一闪,落雪寒将霁子烟猛的往自己的身后一扯,还不待霁子烟反应过来,腰间无邪出鞘霎间将飞来一个黑的小东西斩做两半破了它的来势。 “什么人?!”霁子烟厉呵一声,正要冲着袭击过来的方向追去,落雪寒却连忙将他拉住了,轻声道,“那人走了,轻功很好,追不上了。” 他弯腰将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了,那是一枚触手冰凉的黑色棋子,已经被剑从中斩断分成两截。 落雪寒做凝眉思考状喃喃自语着,“是他?” “怎么,大师兄认得这人?”霁子烟不解问道。 “一面之缘,并不了解。”落雪寒心情莫名沉重,那人逃跑的雪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轻功稳健如飞,打出的棋子内力劲力深厚,跟在自己的身后不知多久了自己都没有察觉,更糟糕的那枚棋子的来势,若是自己方才没有出手挡下,怕是就要打断自己这个师弟的颈骨了。 若方才真要一战,对于此号强敌落雪寒绝不敢懈怠,虽然自己跟霁子烟是两个人,但是单凭刚刚他的出手落雪寒自知也没有完胜的把握,可他为什么单单打出一枚棋子就走了呢?一击不中,竟不准备在考虑出手第二次?莫非只是打招呼一般的挑衅吗?那上次的事情跟他有没有关系? “师兄怎么了?”落雪寒想的入了神,霁子烟连叫他几声他才听到,收起棋子轻摇摇头道了声无事,然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加快了步子往阁中走去,路上倒还没有在跟霁子烟谈笑了,只是交代了声此事先不要告诉一醉阁主,以免要他担心。 经过了方才的事情,落雪寒心绪还算平稳,倒是霁子烟彻底紧张起来了,一路上宛如惊弓之鸟,随随便便某处的一个动静都能让他全神戒备起来,这下他可不觉得四下安静了。 “师兄,这附近是不是有东西?”快出林子的时候霁子烟站定有些惶恐道,“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落雪寒随着他的声音停下,他的神色倒是没有一点紧张样子,随意四下张望了下,然后拍拍他紧绷的肩膀宽慰他道,“没事,你太谨慎了。” 然后他自顾自往一棵比较粗壮的树干后面走去,霁子烟不安的扯住他的袖子,眼神片刻也不敢离开那棵树干,专注的样子都快把自己看成了斗鸡眼,“师兄,我真的听见了,有东西就在那棵树的后面。” 落雪寒轻轻推开他的手,微微笑着说,“真的没有关系,那个人一定把你吓坏了,他已经走了,现在我们是安全的,你站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先过去看看。” “我随你去!”霁子烟脱口而出道。 不怪霁子烟如此警惕,后知后觉的他实在觉得方才太过惊险了,他现在觉得这处林子哪里都不安全,一草一木都有些不怀好意,本来他也没有这样神神叨叨,都怪落雪寒头天夜里对他说了太多的知心话,让他在有可能会有危险能威胁到自己跟身边大师兄的情况下再不敢有一丝懈怠,他强迫自己一定要承担起自己应该承担的那份责任,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任性再伤害了身边自己最在乎的人。 “也好,但是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你的剑收起来了。”落雪寒安慰的拍拍他的肩,然后先一步往树干后面走去,“哟,是一只小黑鸟。” 他略有惊讶道,俯身将压落在黑鸟身上的积雪扫净,黑鸟倏地睁开黑豆似的小眼睛,惊惧的啊啊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挣扎了下,飞起还没高及小腿就又重重的落在了雪堆里,洁白的雪地上就落下了几滴鲜红刺目的血。 “它受伤了。”落雪寒伸手轻轻扶了下黑鸟油亮的黑羽,黑鸟本还想挣扎,但实在脱力扑腾了两下又动不了了,落雪寒柔声道着别怕,然后单手将它抓在了掌心,又垫着自己的袖子把它捧了起来。 黑鸟又啊啊啊的叫了两声,不可否认,那家伙叫的声音难听极了。 “这个丑八怪是个什么东西?乌鸦吗?”霁子烟看清了是个什么东西稍稍放松了下来,看见那黑鸟染在落雪寒洁白袖中上的几个血滴又忍不住嫌弃道,“这个东西脏死了,师兄还不快把他扔掉!” 落雪寒将鸟儿往手心上团了团,能感受的到那只鸟儿在不停的打着哆嗦,或许是冷,或许是吓得,但是它虚弱的倒是没在在挣扎了。 “不是乌鸦。”落雪寒平静道,“但究竟是个什么我也不认得。”他将自己手上的一只酒坛子递给霁子烟,然后轻轻掀起了小黑鸟的翅膀,然后又看了看它的小细短腿道,“被什么东西给割破了,看它这样样子,恐怕窝着这里有两天了”。 落雪寒不嫌弃的用双手捂着小鸟窝在胸口,让自己的体温传达给它不至于让它太冷,因为受热的缘故,黏在小黑鸟羽毛上是一些白雪开始融化,附在黑鸟外层羽毛上薄薄一层看起来湿哒哒的,这模样当真是又丑又狼狈。 霁子烟依旧嫌弃不已,“管它是什么东西的丢掉算了,丑不拉几的叫的声音又那么难听,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万一真是只乌鸦呢?” “他不是乌鸦。”落雪寒纠正道,“就算是只乌鸦也没什么的,我们把它带回去简单包扎下喂些吃食吧,留在这里它活不了的。” 许是知道了捧着他的人没有恶意,小黑鸟安静了好多一点都没有在挣扎了,老老实实的窝在了落雪寒手心里贴着他的胸口取暖,乖巧粘人的样子让霁子烟看着很不舒服,他抬头看着顶上树枝交叉处,自顾自的小声言语道,“这是从哪个窝里掉下来的黑煤球?不行给它丢回窝里也行,我们对它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子烟。”落雪寒无奈笑笑,柔声道,“回去不会丢给你养的,你怕什么。” “这个东西就算不是给乌鸦我看着也丧气的很。”霁子烟实在不知道平日里那么洁癖的落雪寒这会儿怎么能跟容忍手里捧着这么一个来历不明不白的黑东西,“我觉得它不吉利。” “胡说。”落雪寒正色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只看表象了?”他将黑鸟捧紧了些用着说教的语气对霁子烟道,“一个小鸟哪里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如果没碰上就算了,既然遇都遇到了,你还差个功夫顺手捞它一把吗?” “你想养它吗大师兄?”霁子烟凝眉问着,“从没听说过你喜欢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落雪寒微微一怔,浅笑着道,“没说要养,只是回去给它包下伤,顺便喂下吃食之类的,最多让它在阁中休养一二日,什么时候它能飞了,什么时候我们在放走就是了。” 听了这话,小黑鸟突然啊啊啊的叫了几声,声音还是那么难听,落雪寒低头瞅了一眼这个小家伙,发现他闭着眼睛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不禁又有些好笑。 “莫非还能听懂人语?”霁子烟冷哼一声,“我看这个丑东西可能要讹上你了,最后不一定你要它走它就能走了的。” 怀中的小黑鸟,“啊。” 落雪寒,“……” 霁子烟,“……” 落雪寒略一思索试探道,“师傅最爱玩了,不如送给师傅?也不知师傅有没有这个兴趣。” “拉倒吧。”霁子烟直接就乐了,“我敢打赌师傅一定不会喜欢这只黑丑鸟,你要是前脚送给他,后脚他就敢给你烤了吃掉。” “……那,那回去了还是先在我房中放着吧……”落雪寒只好妥协道。 霁子烟锲而不舍,一路上变着花样不停的说这只黑鸟太丑了,叫的声音太难听了,又像乌鸦,又不吉利,养鸟多多麻烦云云,几次三番明示暗示要落雪寒把它赶紧扔掉扔掉,落雪寒听得耳朵里简直都快磨出了茧,一开始还颇为耐心的有一腔没一腔跟他搭话,后来都懒得再理他了,甚至都想给小黑鸟也堵上耳朵,省的要黑鸟听见了他口中的这番歪理再生出些自卑来。 第一百零九章 阿丑(二) 正当他低头想看看这黑鸟有没有耳朵,耳朵眼在哪里的时候,正巧看到黑鸟瞪着一双黑亮圆溜溜的小眼睛一鸟脸幽怨的看着霁子烟,眼神里竟还有着微不可查杀气。 落雪寒一下觉得手心温度都凉了好几度,忙仗着自己手掌比鸟身子还大的优势歘的一下遮住了它的眼睛,心里嘀咕着莫不是它真的能听懂人言,若身份颠倒自己是只鸟,旁边要是有这样一个喋喋不休的讨厌鬼在,自己怕是也恨不得过去用尖嘴啄死他。 “闭嘴子烟!”落雪寒不轻不重的呵斥了他一句,“讲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师傅平日里都是这样教导你的?” 或许是看落雪寒真的有些生气了,霁子烟这才终于消停了些,鼻子里不悦的轻哼了一声,看着落雪寒团成圆球的手心慢悠悠的道,“大师兄勿要动怒,我不说了就是。”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快走了两步回头冲他嫣然一笑道,“大师兄若是觉得手心里划过一道热流的话也别太过惊讶,那可能是这只可爱的小吉利鸟便便了,大师兄这么善良,想是应该不会跟它这个长毛的东西一般见识吧?” 落雪寒满脸黑线,微不可查的稍稍动了动手指,脸色故作镇定好似镶了一块板砖,“多谢师弟提醒。” “哈哈,大师兄太客气了,呃,子烟祝师兄跟你的新宠物生活愉快。”霁子烟极没诚意的说了句祝福语结束了这个无聊的对话,落雪寒从他嬉皮笑脸的语气中也听不出来什么好意,反倒又一种坐等看好戏的意味,好像已经预见了黑鸟会把自己溜耍的团团转的可怖场景,随即脸色又黑沉了几分,不冷不热道,“祝福收下了,我想我们一定会生活的很愉快的,多谢师弟了。” 怀中小黑鸟很是应景的重重啊了一声,声音透过落雪寒捂着的手指和盖上的薄薄一层衣料还能听出几分傲娇感,霁子烟心道这个家伙性格跟自己的主子还真配,若是以后真的留在了闲云阁中成了自己大师兄的新宠,恐怕也是一个嚣张到要翻天的家伙。 二人回到阁中,楚钟宇早早就在前厅候着了,倒是裴恕没在,也算是大家意料之中,楚钟宇对着落雪寒微微一颔首恭敬道,“裴恕本是要来迎接三师弟的,只是他昨夜受了寒,外面风凉我怕再吹伤了他,就要他先回去了,还望师弟谅解,大师兄也别太苛责他。” 这明显就是瞎掰的场面话嘛,也难为楚钟宇能说的这么真诚了,看样子大家欺瞒一醉阁主都欺瞒出了经验,撒谎什么的张口就来,也不见脸红心跳跟之前的局促感了。 落雪寒没追究什么,神色淡淡道,“身体要紧,让他多休息吧。” 霁子烟苦笑了下只好也跟着装模做样附和道,“是啊,身体要紧,不用这么见外的,二师兄要是手上有什么急事,不妨也先去忙着自己的,我回的是自己家,又不是来做客,也不用招待。” “你这么一提醒我还真记起有件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了,师傅预计明后天要出关,我得回去赶一下进度,不然交不了差,少陪了,师弟勿怪。” 说是这么说,霁子烟却也没有想到他还就真的顺坡下了,他脸上表露出来的所有情绪全部都僵着,想要跟着任性一把倒也挑不出理,说不出错。 楚钟宇是自己的师兄,能过来迎接自己回来就已经是兄弟情深了,哪里能有让师兄陪客自己师弟的道理?如此场面虽说有尴尬的地方倒也谈不上能到失礼的地步。 霁子烟的身子有些颤抖,落雪寒用手轻抚住了他的肩膀,回头轻唤了声,“钟宇。” 楚钟宇应声停下,还没转过身来霁子烟浓着嗓音低声就打断了落雪寒,“算了,算了。” “子烟。”落雪寒担忧的看着他,霁子烟垂着头,脑袋昏昏沉沉的,低声道,“师兄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歇。” 落雪寒心中风翻起云涌,楚钟宇倒还神色如常,冷漠的垂手立在一侧看也不看霁子烟淡淡对落雪寒道,“师兄还有什么吩咐吗?” 落雪寒没有立刻回话,霁子烟只觉得眼眶又红又热,他在这屋子里待不下去了,胸口闷得很,匆匆给二人行了礼急忙忙就退下了,路过旁院中还在打闹的桑祁跟廖清俩人也没有打招呼,逃也似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房门,好像要把所有的糟心情绪全部隔离在外。 可是当四下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软了身子在挪不动脚步,几乎是顺着桌子边滑倒在地上,任由眼泪无声的坠落。 回不去了,再回不去了!他心想道,自己干嘛还要自欺欺人?自己还是走吧。他想着见上一醉阁主一面然后就直接回去青云山,再也不要回来这里了。 一股异样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渐渐晕开,他道妖孽一定是给他们施了什么妖法,要不然怎么会迷惑了他们的心智到现在都不肯原谅自己。 该死的,那个妖女怎么就那样死了,她活过来啊,在活过来啊!等她给自己的两个师兄解了毒后,自己再把她杀死一万次,一百万次,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都不解恨! 可惜了,那个妖女死了,此毒无解…… 头痛欲裂,霁子烟昏昏沉沉睡去了。 前厅里,落雪寒叹了口气颇是遗憾的对楚钟宇道,“你得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师兄这是什么话?我想应该是你误会了。”楚钟宇笑了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轻声说,“我不需要给他机会,他也没有需要改的地方,我对子烟没有什么意见的。” 楚钟宇神色淡淡的,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近乎质问着落雪寒道,“我眼见着师兄对他一点惩罚问责的动作都没有,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他错在哪里了,或者本身他都没有错,是我跟裴恕都太任性了,所谓的改过自新,也应该是针对我们两个才是,还请师兄体恤,给我们两个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钟宇……”落雪寒心酸不已,“事情成了这个样子我很遗憾,我同你们一样,其实心里也一直都没有放下浅絮的,她既是你们的妹妹,我也从来都没有否认过她也是我的妹妹。” “师兄快别说笑了,我们何曾有过妹妹?整个阁中,在你我心上的,始终也都是师弟们罢了。”话到这里,楚钟宇也就随口多讽刺了两句。 其实本来他跟落雪寒的关系早已缓和了一些,只是眼下又看着他将霁子烟毫发无伤的接过来,心中多有不快,虽答应过他明面上不会给他太大的难堪,但是心平气和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得样子重新跟他好好相处,一时间他也做不到。 能把体面维持到如今这个尴尬的样子,他已经尽力了。 “钟宇!” “师兄勿怪,我手下真的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你看……”楚钟宇抬起明亮的双眸目不斜视的注视着他的眼睛,落雪寒目光也不闪躲的回望着他,终于还是无力的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一抬袖子倏地漏出了袖口上的两块小血渍,楚钟宇一下失神了,再不跟他装着刻意冷淡的样子,近乎慌张的上前一步拉起他的袖子道,“怎么回事?” 落雪寒对于他的反应愣了一下,随后淡然笑笑,将另一只手里用袖子团在胸前的小黑鸟漏给他看,“它的,不是我的。” 楚钟宇平静下来,想想刚才自己的紧张慌乱样子,脸上蹭的晕上了一层红晕,扯着他的袖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黑鸟猝不及防啊了一声吓得他整个人一个激灵,脸色更是红了。 落雪寒哑然失笑,“回去吧,我也得处理下这个小家伙了。”他突然想起了林中的事情,随口交代了一下他道,“最近多留意下小镇里身后背着一张棋盘的青年人,头戴着斗笠面纱,呃,有点,有点病恹恹的样子,找到了他的踪迹立刻报我。” “是。”楚钟宇领了吩咐没有多问,都快出了门口了又听见后面不疾不徐的又轻道了声,“那人功力十分了得,功力不在你我之下,切不可擅自行动,一定注意安全。” 楚钟宇胸中涌过一阵暖意,想起了自己给裴恕出的一个坏主意之后又觉得有些自责了,咬了咬嘴唇还是被过身去对落雪寒坦白道,“师兄,师兄还是快点回去吧,呃……裴恕在你的房间里,那个,那个……”他结结巴巴十分隐晦道,“你进门之前最好深呼吸做个准备,你的院子可能都快要被他点着了……” 落雪寒笑容僵在嘴角,虽知应是师弟们的恶作剧不会太出格,但是回忆起刚才楚钟宇对自己那样的默然态度想他们也不会对自己多手下留情,当即再顾不上跟他多言匆匆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还没走进外面便能闻到一股很奇怪的熏香味,他若有所感,还真的应着楚钟宇的忠告深深地大口呼吸着安抚着自己不安的情绪,心里盘算着裴恕这孩子怎么炖才好吃一些。 落雪寒有用过香料,但通常只是兴致来了,会在抚琴或者作画时燃上一点,甚至都不会用香料熏衣,他的身上总是一股淡到细不可闻的檀香味,更是衬的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更冷清了。 许是他的五感清明,所以爱清洁之余他并不喜欢很浓重的香气,单是霁子烟身上熏染的桂花气都让他觉得有些浓重了,所以如果有人要是在他的房里点熏味道这么浓烈的香草,简直可以逼疯了他。 整个院子香气缭绕,浓郁的简直刺鼻了,落雪寒皱着眉头将房门打开,香气更是浓郁的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掀出去。 对于习惯了闻着香料入睡的裴恕来讲,这点味道还不算什么,他安静无辜的坐在香炉边上,就像是鼻子失去嗅觉了似的还在往里倒着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香气就从那个炉子里散发出来,一拨更是浓郁的香气如同猛虎一般像落雪寒奔来。 “赶快熄了它!”落雪寒吩咐了一声,用袖子煽动着同样浓郁的香气。 香是好香料,只散味道不见散烟,可见这俩货还算有点良心。 裴恕稳稳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似的,怔怔看着香炉发呆。 落雪寒糟心的把房门大打开,然后又开展了屋里的窗子,上前将裴恕手边的香炉熄灭,不轻不重的斥责道,“你又发什么疯。” 难为裴恕在这样香气刺鼻的屋子里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端坐如钟了,他仿若大梦初醒,低着头一本正经的喃喃道了两个字,“熏香。” “呵,那你这手艺可真不错啊,是跟桑祁学的吧?我见过那孩子熏腊肠就是这么熏的。”落雪寒眼泪都快被熏下来了,“满意了,屋子被你这香料腌的这么入味,想来两三个月味道也难全部散静了,我过得不痛快,你就出气了?” “并不是。”裴恕不领情脸色依旧严肃。 “那你这是图什么?又不图开心,白白浪费这么多香粉做什么?” 落雪寒没好气的坐在他的旁边,香气把他熏得头昏脑涨,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香脂罐里,印象中他去坊间青楼里都没有过这样浓重的粉香气。 “虽然让你过得不痛快了,但是我没有因此觉得心情高兴多少。”裴恕落寞的垂下了头,然后坦白的出卖了队友交代道,“二哥的主意,他看我闷得慌,想让我找点事情撒撒火。” “我知道。”落雪寒苦笑道,“难为你们手下留情能把我这院子直接一把火点了。” 裴恕没有回话,落雪寒无奈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道,“仅此一次,以后要是还敢再这么放肆我可饶不了你们。” 他被四周浓郁的味道熏得眯起了眼睛,崩溃道,“你们两个败家子,这得废了多少香粉啊!唉,我的鼻子要不得了……” “抱歉师兄。”裴恕毫无诚意道。 “你们真是够了……” 怀里的小黑鸟啊啊的扑腾了两声,好像也快要被这香气熏晕了似的,两只油亮的黑眼睛泪汪汪的。 第一百一十章 阿丑(三) 裴恕一直都有些神思不宁,压根就没有留意到他身上还带着这个东西,听到声音差点没从座子上直接后仰飞起来,脱口而出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奥,路上捡了一只小鸟。”落雪寒揉了揉眉头,将怀中小鸟拿出了给他看,然后起身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块软布垫在桌上,将小鸟放在了软布上,轻声解释着,“它受伤飞不起来了,我想给它包一下。” 裴恕惊讶的跟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大眼瞪小眼,慢悠悠道,“师兄,你该不会是要养这个丑东西吧?” “……呃,它除了黑点其实也算不上丑吧?不过暂时我没有养它这个打算,我,我想先去洗漱下,稍等片刻。”落雪寒回避着他的问题轻飘飘道,“呃,还有,麻烦帮我先照看下它。多谢了。” 小黑鸟把他的袖子胸前搞的一团糟,他早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等他洗好身子换了洁净的衣服,又从厨房拿了些米和水来的时候,裴恕已经给小黑鸟的短细腿上包好了一个精致的白布条,一边翅膀下也涂上了些淡黄色的药粉。 “多谢了。”落雪寒顺手把吃食放到小鸟嘴边,看着它跟个小鸡一样不住的啄食,微笑着说,“看的出来它跟你很亲近,你也喜欢这个小家伙吧?要不要送给你养?” 落雪寒乌黑的长发顺在后背,湿哒哒的还在往下滴着水,裴恕看了他一眼从一旁拿起另一块白净的软布给他擦拭着如墨的黑发如实道,“不喜欢,不要。” 落雪寒,“……” 擦发的时候,裴恕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落雪寒冰凉的脖颈,他像触电般猛缩了下神色略有不满,嘴里小声嘟囔了句,“说好我会照看的,干嘛头发没干就那么着急跑出来吹风,光说我们呢,自己倒还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啊?什么?”落雪寒稀里糊涂的也没听个明白,只见他将潮湿的软布放在一旁叠好,然后很快起身去将房门和窗子都关紧了。 落雪寒面色一僵,只当自己又是不经意哪里惹恼了他,他生气了才将房子全部关严不准香气外散,打算跟自己熏个同归于尽呢。 “裴恕啊裴恕,你没完没了……”他一句话未尽,转脸又看见裴恕抱来了一个火盆,后知后觉这才明白他的心意原来是怕自己吹了寒风受凉,所以才关窗关门点火取暖的。 真是自己的亲师弟啊,果然贴心。 “我怎么了?”裴恕无辜看着他疑惑不解道。 落雪寒忙对他绽放了一个非常合时宜的微笑,真诚道,“没什么,多谢了。” “大师兄客气。”裴恕不自在的把火盆点燃,然后依旧在他背后给他梳顺着长发,用软毛巾沾着水,落雪寒也不拒绝,由着他对自己的小小关心,恍惚间觉得屋子里刺鼻的香气也没有那么难闻了。 沉默了片刻,裴恕突然冷冰冰的轻问了声,“师兄干嘛把他带回来?” 落雪寒一怔,只当他是问着正在自己面前没完没了吃米的小东西,便温着调子耐心给他解释着说,“我是在林子雪地里看见它的,它受了伤了,飞不起来,雪地里又冷又……” “我问的不是这个丑东西。”裴恕略有烦躁的皱起一边眉梢打断了他,“你知道我问的是谁,我问的是那个人!” 他又把软巾和梳子放到了一边,自己蹲下身来把手靠近暖盆边烤手,他手的肤色特别白,骨节分明,掌心指腹都有薄薄一层茧,那是他没日没夜经常练剑时磨下的印子。 落雪寒顿了顿,心道他居然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愿再提起了吗?浅絮的离开真是不知对这个孩子的打击有多大,他甚至想过,要是霁子烟没有是他师兄的这层关系,搞不好这个孩子早就闯上青云山一剑刺死霁子烟了。 “师兄怎么不说话?”裴恕追问着,神色愈发焦躁了,“师兄真的不打算处置他?” “你想怎样处置?”落雪寒突然干涩的反问着,裴恕没想到他会把决策权突然交给自己,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然后低头沉思着什么,没一会儿功夫眼眶便就红红的,哆嗦着嘴唇竟是半天都没有抖出一个字。 落雪寒苦笑一声追问道,“怎么不说了?只要你肯讲出来,只要你说你认为怎样做了才能解气,我都会尽量满足你,换句话说,你尽管提要求,我依你。” “依我?” “依你。” “要杀要剐都依我?” “是,只要你肯下手,都依你。”落雪寒面无表情冷冷道,严肃认真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玩笑,好像只要他能说出个决定,落雪寒就真的会把那人绑来至自己面前似的。 裴恕重重喘息着,拳头握的死紧,早就憋在他心里那么久的话却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要杀?要剐?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自己对他的心意真的是杀之而后快吗? 平日里想要对他做的那么多事情,这会儿却一件也不愿对落雪寒提出来。现在自己的大师兄终于同意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了,还是自己能决定的可以满足自己心意的交代,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才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好像,好像自己什么都没有去索取的必要。 事已至此,于事无补。他是放走了自己的妹妹,可也只是仅仅放走了而已,归根究底,他也仅仅只是放走了人而已。 他是自己的三师兄,是从小把自己疼到大的三哥。 “我,我也不知道……我想……但是,但是……我……”裴恕浑身发抖,情绪剧烈激荡之下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落雪寒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道,“别这样,冷静些。看着我,你相信我吗?”他十分认真的问道。 “相信。”裴恕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么好,我跟你保证,子烟对你没有恶意的,还有浅絮,虽然我不知道浅絮目前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我觉得,你们应该很快就能再见面了。希望那时,你不要太伤心才好。” “浅小花……”还活着? “我大概有一些线索了……呃,还不能确定。” 裴恕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后又被泪水冲灭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想法,脑中一片空白。 “裴恕,我没有强迫你一定要原谅子烟,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刚才你也发现了,你根本狠不下心去记恨他。他知道错了,但于事无补,你一棒子打死他也好,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好,这一切已经全部失去了控制,他想补救,但是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我,我……” “你要试着重新把他放在一个你可以接受的定位上,你总要生活下去,你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一个走不出来的怪圈里饱受折磨,你要试着放过你自己。”落雪寒真诚道。 “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我自讨苦吃?”裴恕迷茫道。 “不,苦不是你讨来的,它就在那里,我的意思是你被它给困住了,我想帮你,我想让你越过去。” “可,可以吗?” “相信我,可以。”落雪寒坚定道。 裴恕长吐口气一下瘫坐在地上,沉默了半晌这才慢慢缓过神来,落雪寒半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裴恕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累,是那种背惯了好多沉重东西的人一下卸掉所有包袱之后反而产生的疲惫感,他觉得自己身子软到站不起来,眼皮沉重的也快抬不起来,呼吸好像都要停止了。 “师兄,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好好想一想,休息一下。”快要睡着之前,他凭着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和力气强撑着站了起来,落雪寒没有阻拦,他知道依着裴恕的聪明,他一定可以从自己为他点的突破口里挣脱出来。 “去吧,”落雪寒挥挥手要他撤了,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的双手烤在暖炉边,心情十分放松的半是开着玩笑道,“如果晚上要还是睡不着就来我这里吧,熏着这个香料入眠可比安神香管用多了,如果运气好了没准还能直接把你熏晕过去。” “是,大师兄。”裴恕平静道。 这下倒轮到落雪寒不淡定了,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他竟然当了真,想着晚上可能还要挨上他一番大力金刚腿简直都有种想哭的冲动,不知不觉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师兄怎么了?”裴恕明知故问。 落雪寒用袖子沾了沾眼泪苦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眼睛里进沙子了。那个……那个裴恕啊,这鸟儿你真的不打算养?如果不养,等它伤好了,我就放出去了,你再想养也没有机会了。” 或许是心情放开了所以总想故意招惹一下落雪寒玩吧,裴恕毫不客气的边往外走着道,“这鸟儿又丑又笨,叫的声音还这么难听,大师兄能把它当个宝贝一样抱回来,眼光当真是越来越差了,这鸟儿我可要不起,大师兄还是留着自己享受吧。” 小黑鸟闻言吃食的嘴停顿了一下,歪着圆溜溜的小黑脑袋转身看着裴恕离开的背影,心道这个喜怒无常善变的人类,刚才还细心给人家包扎伤口呢,这才一会儿功夫又翻脸不认人,呸,翻脸不认鸟了?岂有此理啊啊啊! 小黑鸟啊啊叫着抗议着,声音又哑又难听,落雪寒确定此鸟一定不会是只乌鸦了,如果是乌鸦跟这个鸟的声音比在一起,那乌鸦的叫声简直都可以称作是天籁之音了。 这丑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呢?落雪寒看傻子一样看着小黑鸟,心中浮想联翩。 小黑鸟转头又看见此人用那样灼热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自己看,膈应的身上的小黑羽都快炸毛成一直刺猬了,突然觉得一股热流往后游走,它就在落雪寒的眼皮子底下,赐给了他一坨便便。 落雪寒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恨不能立刻扒在窗沿往外吼道,“桑祁,晚上加个菜!” 他忽然想起霁子烟路上对自己和小黑鸟的祝福了,生活愉快?呵呵,果然是很愉快的呢!他看霁子烟才是只乌鸦才对,乌鸦嘴。 小黑鸟心宽的很,它才不管面前之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转了个方向又开始低头猛吃食。哼哼它要多吃点尽快长大,好好让这群没见识的家伙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神物,还乌鸦?呸,乌鸦见了自己都要管自己叫祖宗! 落雪寒黑着脸把桌上的鸟屎擦干净,几乎同时又做了个决定要再去洗一遍澡,他也不太懂鸟儿的翅膀受伤要多久才能恢复好,心中只暗暗祈祷着尽快吧,他可不想整日跟着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后面处理排泄物了。 小黑鸟吃饱喝足之后窝在软布上惬意的打起了盹,通过他的观察它早就把自己的新主人看透了,这个人看似严厉屁事多实则温柔的很,而且还很有自己的主见,跟着他过不可能吃亏,不可能上当,还有下午过来的那个脸上有条伤疤的男人,那也是一个很值得依靠的人。 至于路上见死不救,明里暗里一直要新主人把自己丢掉的那个家伙,哼,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落雪寒跟大家分别谈话了的原因,霁子烟跟众人,尤其是裴恕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开始之前他们两个一碰面不到三分钟定会无缘无故打起来的,现在他们两个已经面对面坐了快小半个时辰了,场面依旧平静。 大家聚在一起先是讨论了一下众人的功课,落雪寒随口吩咐了些任务,然后大家又谈了一些阁中的事物,霁子烟还特意交代了一下青云山的情况,一切公事顺利的办完,综合实力最弱饱受众人唾沫星子摧残的桑祁这才起身,去给这帮没良心的玩意准备晚饭。 阁中大家已经好久都没有聚在一起吃过饭了,众人虽然嘴上不提但心里都是有些期待的。 “我要帮忙!”桑祁刚走出门外,廖清自告奋勇就跟上了,桑祁毫不领情的往后退了他一把嫌弃道,“帮什么忙?我看你是又想吃刚出锅的第一口,你个大馋鬼!”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阿丑(四) “我那是尝咸淡为你把关。”廖清臭不要脸的辩解着,一把勾上桑祁的肩膀凭借自身力量的优势让还是比较瘦弱的他挣脱不掉,近乎挟持着他往厨房走去,嘴里还不停的自夸道, “别小看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多菜都是我炒的,锻炼的厨艺那是突飞猛进!师傅的嘴有多馋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好几次他老人家都夸我做的菜好吃呢,待会儿哥给你露一手要你开开眼。” 桑祁的后背对着大家大家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听着他那极其夸张敷衍的长笑也能从中品味出来他想法的七七八八——他根本不信。 见他们二人谈笑的声音渐渐远去了,落雪寒这才对霁子烟微笑推荐道,“清儿说的不错,他的厨艺确实进步了很多,我想待会儿他应该会做他最拿手的炒土豆丝。” 楚钟宇低笑着摇了摇头,“也就只有这个还能拿的出手吧,其他菜品……一言难尽。” “对啊,为了让他能练好炒土豆丝,咱们几个跟着他足足吃了一个半月的土豆,一步一步看着清儿从炒不熟到炒糊之间的水平上升到稳定保底能吃,也是功德一件。” 裴恕难得搭着腔,低头略一沉思还是颇不放心的样子起来也跟着往厨房去了,“算了,我还是帮清儿看着点火候吧,我看他今天嘚瑟过了头,不一定能按正常水平发挥。” “但愿你能让他稳住。”楚钟宇“郑重”的祝福着。 霁子烟坐着有点局促,脑子一直都不太能跟的上大家的节奏,直到这话题结束他才隐约想起了刚才大家好像谈到了什么土豆、什么功德的字眼,一时又想不明白土豆跟功德之间还能有什么联系,整个人显得更呆滞了。 不过呆滞如他也能感受的到大家在一起的氛围很好,本以为自己的存在会让大家都不痛快的事情也没有出现,好像现实也没有自己下午在房间里想象的那么糟糕。 “师弟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楚钟宇关切问了一句,霁子烟本能的忙摇了摇头,没事两字都不知道是怎么吐出的口。 “是不是一人之力管理着青云山压力大了?”楚钟宇微扬起嘴角,“你尽管安下心,有什么不好解决的,跟师兄招呼一声,我们定会全力相助。” “多谢两位师兄。”他身上仿佛贴满了乖巧二字,楚钟宇一时还不太能适应,看着他一会儿忍不住又低头痴痴低笑了起来。 他一开始对霁子烟确实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霁子烟稍稍收敛了锋芒之后反倒会凸显出自己太多的好来,楚钟宇本来想好的跟他刻意疏离却又忍不住的由心亲近,不知不觉间对他的敌意就一点一点的被磨平了。 当然,楚钟宇对他态度往好处转变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裴恕,因为裴恕见了他之后没有再那么愤怒难过,所以他才会跟着磨平自己对霁子烟的敌意。 究其根源,他气霁子烟主要分为两点,一点是因为浅絮,一点则是因为裴恕。关于浅絮的问题他早就想开了,所以后期他针对于霁子烟的厌恶,主要还是气他所做的事情将自己的四师弟折磨的太惨。 说来可笑,听上去也挺没道理的,但是感情的复杂程度有时候就是这样说不清楚,其实对于落雪寒,他们主要也是迁怒,随便安上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好让自己平时有个实物可以去讨厌,去发泄罢了。 “师兄……笑什么?”霁子烟手指婆娑着衣袖不安道。 “没事没事!”楚钟宇抬头迎上他略显慌张的眼神,随口捏了个由头敷衍道,“听大师兄说你那里的桂花酿味道很是不错,如果方便的话可否借来一尝?” “啊?什么?”霁子烟没想到楚钟宇竟然会主动跟自己说起这个,脑子里土豆功德什么的全部都被酒水泡醉了,慌里慌张的开口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尖,“奥,二,二哥要是喜欢,回头我就要人送来两车!” 楚钟宇笑容僵在唇角,心道这二货是想淹死自己的节奏。 “两车他可喝不完。”落雪寒适时打趣道,“依着钟宇的酒量,两坛子也都够他喝到明年年底了,他也就只是字面意思的尝尝,多喝几杯都要醉上一天的。你还不知道他吗?一醉就睡,一睡就叫不醒。” 楚钟宇狂汗,心道大师兄好不好直接这样揭人短啊! “钟宇喝不完的为师可以喝啊!”楚钟宇还没吱声,一醉阁主却意外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大摇大摆的上来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看着霁子烟的眼神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禽兽,几近猥琐都快冒绿光了,“好小子,回来了也不知道先跟为师打个招呼,闭关有什么要紧的?你一踹门我不就出来看你了嘛!” “师傅!”众人简直崩溃无语,闭关的事情真的可以这样儿戏吗?! 落雪寒本来甚是放松的心情被他这一嗓子又搞的提了起来,坐立不安的像是训斥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说,“师傅怎么可以这么任性?!闭关是多么要紧的事情,若您身体没有出现问题又何至于要去闭关?居然还无故提前出来了……您可真是……您身体恢复的怎么样?您确保这样一定没事吗?您……哎!” 看着一醉阁主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动于衷脸,落雪寒千言万语被顶的也只剩下一句无奈的叹息。 他只做过一醉阁主一家的徒弟,真不知道别人家的师傅都是这么……不正经? “师傅啊,您干脆气死我算了……”他慢慢上前用行动代替了询问,熟练的一把搭上了一醉阁主的手腕给他探脉,一醉阁主咯咯笑着鼻子凑到他身上一闻,意味深长的后仰着脖子调侃道,“怎么这么香?总不能是为了特意迎接子烟回来才熏的吧?一会儿是不是要去见什么人?是个姑娘?” 楚钟宇,“……” 霁子烟,“……” 落雪寒搭在他脉上的手指一颤,脸红心跳的摸了个乱七八糟,“……师傅还是闭嘴吧。” 一醉阁主哈哈笑着把他的大手拿开,拍着他的后背道,“好了好了别握脉了,你看为师精神状态这么好能有什么问题?整天就你神经兮兮的总觉得为师浑身上下都有毛病。” “大师兄也是关心您。”霁子烟插话道。 一醉阁主开玩笑道,“没他这么关心的,子烟你不知道,他一天能握我八次脉,也就雪寒是个男人吧,他要是个女弟子还非要跟为师这么拉拉扯扯的,为师都怕影响不好想把他逐出师门了。” 落雪寒满头黑线,“……求师傅好好聊天行吗?” 一醉阁主颇为无辜道,“为师一直都在好好聊天啊。对了雪寒,说正经的,你实话告诉为师,今儿特意把自己熏得这么香到底是要去见哪家的姑娘或者是公子啊?” 落雪寒惊恐道:“公子?!……师傅你是认真的吗……” 一醉阁主:“当然认真!不过话说你要去见的真的是个公子啊?哎你别走啊,哎呀你跑什么啊?这孩子!你不用避讳为师的!你们都到岁数了,为师不反对这个,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剩下二人相顾无言,都心照不宣的得出了一个仙界医学重大发现——千万不能提前出关!不然侬脑子会瓦特掉啊!! 一醉阁主终于吓跑了自己的大徒弟,又微微笑着把头转向了老二老三,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瓜子分了分,一边磕着一边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跟他们二人笑嘻嘻的打探着,“雪寒是断袖的事儿你们知道多少?讲讲!” 霁子烟:“……呃,我想方便一下,师兄跟师傅先聊着,抱歉失陪……” 楚钟宇:“……呃,我突然也觉得肚子不太舒服,抱歉师傅!” 二人一前一后落荒而逃,一醉阁主嗑着瓜子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再看看他们两个慌乱离开的背影,心道自己又不是把他们两个捉奸在床了,急忙忙的跑个什么劲啊?! 不过细看看他们这对这么养眼的慌乱背影,嗯,倒也蛮般配的,凑一对断袖也不是不行。 还好他们两人没有听到自己师傅这么荒唐的想法,不然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过多长时间一盘盘可口精致的小菜就被众人陆续端上了桌子,食材都是些常见的山间野菜,普通家禽,但顶不住咱们桑大厨神的手艺好,一应菜品色香味俱全,无可挑剔,有几盘菜简直堪比艺术品了,味道一点也不比京城里专门用来招待皇亲贵胄的馆子里做的差。 “终于能吃顿好的了!”一醉阁主激动的都快哭了,恨不得立刻晋封桑祁为阁中之宝供起来,他咋咋呼呼招揽着廖清要他拿酒去,张牙舞爪的架势摆明了就是一副今儿谁也甭拦老子,老子就他妈要一醉方休! 可他失算落雪寒压根就没把他当老子,不动声色的拦下了廖清要他只取半坛子酒来,还得上个酒壶跟小炉,说是师傅入口的酒水要温一下,天气寒冷,凉酒入口太伤脾胃。 饶是亲儿子恐怕也不会再比自己的大徒弟想的周到了。不过一醉阁主感动归感动,手上没留情的直接接过了廖清递来的一小壶凉酒就往嘴里灌,大大咧咧道,“犯不着温酒,为师又不是小姑娘家家的,身子哪里有那么弱?清儿听我的,把那两坛都取来!” “清儿坐下不准去。”落雪寒面无表情拦下了廖清,“师傅才出关不宜醉酒。” “你这孩子尽胡说,为师什么时候喝醉过?” 落雪寒毫不客气上前将他握在手中的酒壶一把夺下,固执的点上了小炉,半步不肯退缩执意道,“那也不行,而且酒还是应该要温一下的。” “真是啰嗦。”一醉阁主嘴里不满嘟囔着,脸上仍旧还是挂着笑。 他晓得要是落雪寒认定了这件事情会损害自己的身体,那他宁可惹恼了自己也不会让步,所以他算是不得不主动退让妥协,无可奈何道,“行吧行吧,为师都随你,满意了吧?” 落雪寒不动声色,自顾自的温起酒来。 大家吃了个七七八八,霁子烟一直都是半垂着头,忽然一抬脖子这才留意到原来是裴恕坐在自己的正对面,抬眼间恰巧二人目光交错,猝不及防的对了个正着,霁子烟的心又开始狂跳。 这次他的眼睛里不再有那种凛然的杀气恨意,不过这样平静的眼神还是让霁子烟有些发慌,他微微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一定要保持镇定,倘若裴恕接下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或者干脆跟自己动起了手,自己一定不要还回去,受着就是。 一醉阁主看热闹般偷瞄过去观战,心道两人公鸡似的只要一对上眼,不出片刻定是要掀了这张桌子,于是眼疾手快的先从盘子里扯下了一条鸡腿啃着,怕一会儿他们要是打起来碰掉到地上,糟蹋了东西。 不料眼前事态并未按照一醉阁主预料的那般发展,很快霁子烟便心虚首先闪躲开了目光,裴恕抿抿唇角,好似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般才给霁子烟面前碟中夹了一块靠近自己位置他一筷子都没有碰过的小炒肉,轻声道,“这是我炒的,师兄尝尝?” 一醉阁主被面前这一幕惊讶的都快把自己的眼珠子抠下来放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不可思议看了眼身边的落雪寒,落雪寒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只顾给他温着酒。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落雪寒缓缓抬眼扇动着浓密的长睫毛看向他柔声道,“怎么了师傅?” 一醉阁主猛嚼了两口鸡腿吞下压惊,差点一眼万年沦陷进自己大徒弟多情的眼波里,从而更加确定了此人果然男女通吃,老少不忌,自认为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死小子。 妈的,以后到底是要给他准备份嫁妆还是聘礼?一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心肝脾胃肾全都隐隐作痛。 他自我安慰着想是方才那口凉酒灌得猛了,真是不该不听自己好徒弟的话,可是隐隐的又觉得自己的身体貌似真的有些不妥。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阿丑(五) 他暗骂一声思量着以后还是老实点不要提前出关的好,有些事情不能不服,心绪激荡间脸色几变,头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怎么了师傅?”落雪寒关切道。 “没事。”他将手中鸡腿放下定定心神,不着痕迹错开落雪寒目光落在了霁子烟身上开口道,“呃,那个子烟,如果你那边青云山没什么事了,这次回来就长住下吧,大家守在一起多热闹。” 落雪寒本来还有些担心他的,但是眼看着面前被啃的惨不忍睹的大鸡腿,又瞅他兴致正高有说有笑有的聊的,貌似也没什么事,于是又垂下头专心做着师傅的温酒小童,只当自己多心了。 “这个……”霁子烟犹豫着,深吸口气刚要祭出下午就想好的事务繁忙,过两天就走的说辞,甚至连把桑祁留下不用跟自己走的由头都替他想好了,却意外的听见裴恕在一旁搭言着说,“是啊三哥,你这次跟桑祁过去住了这么长时间,想必该打理的事情也都打理的差不多了,本来这边才是家,没有道理总住外面。” 这不是在做梦吧?霁子烟手心热的攥出了汗,心中甚至又产生了一点错觉,裴恕……他居然挽留了自己! 他想自己留在这里好像并不招人嫌弃,差一点点都快要直接一口答应了,又怕这仅仅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生生要理智将那句话堵在了喉咙,一时哑巴了。 “子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楚钟宇轻碰了碰目光有些呆滞的他,“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说着,伸手就想要碰他的额头。 “没,没有。”霁子烟赶忙将他的手放下,他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是惨白的,但是整个脑袋又热的可怕,不知道会不会泛着红。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别人随随便便赏个笑脸自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下午时候流的泪水才干透,冰凉坚硬的地面硌的自己骨头疼,本是下定了决心以后再也不要来了,谁知这会儿竟起了杂念,突然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了。 落雪寒这时刚好把温热的一杯酒递给了一醉阁主手上,低声道,“家就在这你还想走到哪去?安心留下。至于那边……我们这么多双眼睛一起盯着,出不了事。” 一股打心眼里的依恋让他瞬间泄力输了个彻底,心里嘴里再也无法拒绝,就算是让自已立刻死去埋骨在这里,他都觉得无怨无悔。 “是,大师兄!”他回答着,稍顿了顿又无比郑重的加重了语气又道了一遍,“我不走了,我留下。” 一醉阁主眉眼含笑,十分满意的将桌上啃得惨兮兮的鸡腿又拿起来唆着味,含糊不清的道了句,“这还差不多。” 他恐怕完全忘了自己假和尚假道士的身份,在自己人面前甚至连句不走心的罪过都懒得提了,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旧佛珠酒味肉味不该有的全都沾上了,就是不见佛堂道观前该有的香火味。 裴恕微微扬起嘴角温和着说,“三哥得空了可以去梅园转转,师傅专门修剪过了,园中梅花开的格外好,倘若三哥兴致来了想要作画,我那还有一把空扇,你若愿意,不妨画个梅花扇面予我?” “好!”霁子烟一口答应下来,“改日亲手赠你。” 这算没事了吗?霁子烟觉得现在急需一坛子酒把自己浇趴下来庆祝,但胆小如他又不敢跟落雪寒开口去要,而且以他对落雪寒的了解,知道就算自己腆着脸皮要了他也不会给,肯定会说什么昨夜醉成那样了,今日就不要喝了之类的说辞。 被人管着其实也蛮幸福的,想着想着,回来之后的他第一次舒心笑了。 “三哥我也要!”廖清在桌子斜对面凑热闹招呼着,“什么时候也给我画上一幅吧,我要找人裱起来挂卧房里,睡觉也能沾沾书香气。” “烟火气还没整明白呢要啥书香气?”裴恕浅笑着用手指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之前给你的字帖临好了吗?抽空了多练练字,我那还有几幅新帖,一会儿给你拿去,七日之后我要检查。” 廖清:“?!” 真是随口聊聊都能给自己加功课啊,廖清也是服死自己了。 一旁桑祁幸灾乐祸,不料很快就乐极生悲了,裴恕还没等他笑够就回过头对他道,“不知道三哥给你布置的功课进度到哪里了,不过练字一事都不应该搁下的,印象中你的字还是阁中最差的,现在也不知有没有进步,如果三哥没意见,那字帖你也拿去一份跟着练练吧。” 桑祁脸上笑容戛然而止,这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 霁子烟及时添了把柴道,“很好,没意见,多谢四师弟费心了。” 裴恕:“那就七日之后跟清儿一起交作业吧。” 桑祁,“?!” 两个难兄难弟隔空苦笑,桑祁还外带了一副你个缺心眼的白痴,连累我了的表情。 啊啊啊!突然传来几声熟悉的并不算大但是蛮刺耳的叫声,声音难听的好像是走夜路的鬼不小心崴断了脚脖子。 落雪寒脸色青的好像生吞了一大口芥末,难为情的垂下了头。 “咦?外面什么动静?”一醉阁主侧耳眯着眼睛仔细听了下,不确定道,“这是乌鸦?不过好像这乌鸦的嗓子给铁锈锈住了吧?叫声好凄惨。” “应该是大师兄养的黑乌鸦飞出来了。”霁子烟看向落雪寒,落雪寒的脸色更青了,“两件事,第一,那不是乌鸦,第二,我并不是那鸟儿的主人,我只是顺手救助了下。” 一醉阁主耳朵不知长在了哪里,把他话中的意思理解成了个四分五裂,“真是男大十八变啊,之前没看出来雪寒你还有这个爱好。”他话锋一转自认为通情达理道,“其实养只乌鸦做宠物也很有个性,没什么,又不是丢人的事,雪寒你不用这样着急掩饰,放心,为师不干涉这个。” 落雪寒脸色好像被雷劈过了一般难看。 是自己哪里没有讲清楚吗? 落雪寒心道这么朴实无华的话哪里有掩饰了?!天地良心,全天底下还有这么直白清楚的掩饰吗?! 还有就是自己的师傅可真是开明啊,这个不干涉,那个也不干涉,他要是愿意干涉干涉搞明白点该有多好啊! 想起先前被他臆造出来强加给自己的公子一事,落雪寒终于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他句,这个老不正经的糊涂蛋!故意装成这样消遣我的是吧?! 只是明知被他消遣也没得办法,谁要他是自己师傅呢,真是拜师不慎,后悔无门。 “这个真的不是弟子所养的乌鸦师傅。”落雪寒极其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然后把自己跟霁子烟在林中遇见这只鸟儿的经过简单描述了下,并再一次表示道自己真的没有想要养它的打算。 “抱歉,是我没有看好这只鸟儿要它飞出来惊扰大家了,我这就把它捉回去关好。” “等等!你说你不认得那鸟儿的品种?”一醉阁主酒足饭饱放下筷子来了兴致,“你不认得为师肯定能认得啊!捉进来让我看看!为师见多识广,一只小小的鸟儿而已,这世上还没有为师不认得鸟种呢!正好也可以让你手下这帮没出息的师弟们都长长见识。” 师傅这是喝醉了要开始吹牛了吗?而且没出息这三个字他是怎么得来的?酒后吐真言? 一帮没出息的徒弟们面面相觑,心道师傅真是公平,谁也没给谁落下来了个无差别攻击。 要不是一醉阁主喝的酒都是落雪寒一杯一杯亲自温好的,下了多大的量他心里有数,清楚的知道这些还远远不到能够让一醉阁主喝醉的地步,不然他也以为方才那段话是不着调的醉话了。 不可否认自己师傅确实见多识广有几分能耐,没准还真能知道那个黑家伙是个什么东西,只是他怎么可以把话说的这样满,就不怕万一自己一个不知道,就会当着所有徒弟的面啪啪打脸吗? 真是让人为他捏了一把汗呐~· “这……好吧。”后半句话他隐了,心道万一一会儿你要是看见了那个黑不溜秋的怪东西大眼瞪小眼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可别觉得是我让你落了个难堪下不来台。 不过说回来,自己师傅脸皮向来厚到离谱,这辈子恐怕也不知道尴尬这两个字怎么写,出丑什么的应该更不会放在心上了,他那没心没肺的肯定转头就忘。 还记得他之前在东城卖假丹药的时候被人发现,那户人家牵着狗追他跑了三条街,擒住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被扭送进了官府,最后还是自己带着银子过去赎的人。 犹记得自己当时尴尬的恨不能以后再不踏入东城城门一步,谁知自家师傅坦然的同人家官老爷聊了个欢天喜地,最后还意外的跟东城城主攀上关系成了朋友。 “师傅稍等。”想到这里落雪寒也就能说服自己坦然离席寻鸟儿去了。 趁着这个功夫桑祁跟廖清手脚麻利的把桌上的残羹剩菜收拾净了,众人怀抱着没出息三个大字都满脸期待的守在一旁等着长见识,霁子烟跟裴恕因为仔细见过那鸟儿的模样,不禁更加好奇起来它会是个什么品种的鬼东西了。 当鸟儿拿上台面后…… “这,大师兄诚不欺我,你这宠物果然有点黑啊……”桑祁好奇的上下打量着,想夸两句吧词汇量实在匮乏,夸不出口。 “……这不是我的宠物。”落雪寒冷漠道。 “大师兄,你看它一点也不怕人哈,”廖清忍不住笑了,伸手碰了碰那黑亮的羽毛,小黑鸟不满的发出嘶哑的两声啊啊,作势还想要用黑尖嘴啄他,吓得廖清赶紧又缩回了手指,“哎呦,就是,就是脾气有点大,大师兄你得管管。” “……我管不着。”落雪寒一脸事不关己。 他浑身上下挂满了不自在,虽然大家都只是在看这只小黑鸟,可他却如同身受,仿佛正在众人赤裸裸的目光下接受审视似的,一人一句漫不经心的问话在他听来都像是不怀好意的调戏。 落雪寒轻咳一声开口道,“那个,鸟儿大家也都见过了,如果有谁想养了尽管拿去,若都不愿,过期不候,等它伤养好了,我就给它放走。” 小黑鸟听了不太满意,好像宣誓着什么似的,扑腾着受了伤的翅膀踩着话音一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惊得落雪寒顿时起了一身白毛汗,跟个木头人一样僵住了。直到霁子烟的话轻飘飘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大师兄,它好像喜欢你。” “……下去。”落雪寒也不顾着这鸟儿能不能听懂人言了,边呵斥着边抬手将它从自己的肩头捧下来丢回到了桌子上,面色更菜了。 众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一醉阁主看着这鸟儿竟是沉默着若有所思。 廖清对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天生喜欢不排斥,有心想养吧,又觉得此鸟颜值歌喉脾气实在是惨不忍睹,做宠物养来一时让他下不去手,但仍旧表示自己可以帮着照顾它。 小黑鸟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黑眼珠骨碌一转,像极了翻了个冲天大白眼的样子,只是这家伙可能连眼白都是黑的,所以这个白眼由它翻着看起来还挺滑稽可爱。 廖清一下便喜欢了,萌值爆表掩过一切,“要不送我吧?我来养。” 落雪寒如蒙大赦,还没来得及开心一醉阁主就打灭了他的幻想,“你养个屁,这鸟儿认主,它可不是你想养就能养的了得。若这鸟儿不愿,笼子你都关不住它,它宁可撞死在笼子里也不会取悦它不愿认的主人。” “哇,这么有气节啊!”廖清更喜欢了。 “等等,认主?!”落雪寒好像明白了点什么,看看黑鸟又看看一醉阁主道,“师傅说它肯留在这里养伤是因为认主了吗?它认了谁?不会是我吧?!” 一醉阁主笑而不答,小黑鸟扑棱着带伤的翅膀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还嚣张的原地狠狠的跺了两下脚。 落雪寒扭过头呆呆看着它:“……”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阿丑(六) 霁子烟对于黑鸟反应没觉意外,轻飘飘道,“要我说准了不是,我就说它会讹上你的吧。” 一醉阁主瞪他一眼示意他不懂不要瞎说,然后走近落雪寒身边向立在他肩头上的黑鸟伸出了手,小黑鸟立刻很给面的靠了过去,甚至还亲昵的蹭了蹭脑袋。 廖清眼睛都看直了,羡慕的不得了,“咦?师傅,它也很喜欢你唉!” “那是当然,谁让我是你们师傅呢。”一醉阁主蛮骄傲的。 “但是师傅,既然它也那么喜欢你,为什么最后不选择认你为主呢?还是说大师兄还有哪些方面是比您更强的吗?”桑祁天真无邪的戳着刀。 “或许是大师兄更帅吧!”廖清明目张胆的又捅了一刀,喃喃思考着说,“看来这家伙还是个颜控,嘿嘿,我也有机会了。”他极为自信的顺了顺发,旁边桑祁忍不了他最后一句,上前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把刚顺好的头发挠乱了,咬牙切齿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道,“没机会了亲爱的!你清醒一点!” 一醉阁主轻咳一声当做没有听见看见他们的样子,抬起头来笑眯眯的看着面前这个连禽兽都会极其欣赏的俊颜道,“雪寒啊,这鸟儿极其聪明有主见,能懂人言,还可供你差遣,你可是捡了一个大宝贝,千金难求!” “呃,是吗?不过……不过就算它再好那也是一只带毛的鸟。师傅,弟子暂时真的没有想要去养一只鸟儿打算……”落雪寒无不委屈道。 小黑鸟听了却突然发了脾气,转脸冲着他的耳朵眼很大声的啊了一下,好像在表达着自己强烈的不满。 落雪寒耳朵嗡的一下,差点条件反射的把它拍地上摔死,瞥眼看着肩上托着这个玩意儿更闹心了。 霁子烟脸色一下白了,他可是当着人家本鸟的面说了不少坏话呢,“我天,这家伙果然能听懂人言啊,那我那些话……它不会记恨我的?这鸟儿的脾气那么爆……” 黑鸟儿没有理他,看都不看他一眼,它没有那么强烈的报复心,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宁可选择视而不见,瞄上一眼都觉得多余。 桑祁适时补刀道,“他不睬你。” 霁子烟,“……” 一醉阁主没有理会他,只是劝着落雪寒道,“傻孩子别这么犟,之前没有打算养无所谓,现在决定也不晚啊。雪寒,这可是只神鸟,多少人想要都没有机缘求之不得的宝贝,你真得要想好了再做决定!” “真想好了师傅。”落雪寒镇定道,“我不想养着带毛的小宠。” “没毛你就愿养了?说实话,你是不是嫌弃它丑?!”一醉阁主挑起一边眉角质问着。 落雪寒摇头忙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师傅,就算它生的是一只凤凰的模样,在我这里也只是一只鸟儿而已,我真的没有养鸟的爱好。而且不瞒您说,带不带毛的我都不喜欢养,我可以帮着照顾,但没有打算入手一只小宠。” 这个回答一醉阁主倒是信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眯起眼睛隐有悲愤道,“这鸟儿被人囚禁过,小家伙聪明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逃出来,也真是难为它了。”他爱怜的抚了抚小黑鸟的翅膀接着道,“只是它的嗓音……哎,其实它原本的叫声是很动听的。唉,那人真是缺了大德!可惜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的好。” 落雪寒心头一动,他只当鸟儿受伤后又饿又冷飞不动了,不曾想它原来竟还遭受过如此折磨,一下心就软下来了,但是同情归同情,这也并不能成为说服自己违背初衷去饲养它的理由。 养宠不能一时兴起,一时感动,那入手的将会是一份责任,由不得他不慎重。 落雪寒动作温柔的将鸟儿捧在手心又放回到了桌子上,对它,也是对着一醉阁主一本正经真诚道,“我把它带回来救治并不是因为它是一只神鸟,同样,等它伤好了,我也并不会因为知道了它是一只难得的神鸟就改变心意去饲养它。当然如果它愿意,清儿一定会待它很好的,如果它不愿意,那就还是做回自在无主的鸟儿吧。” 稍顿了顿他又做着退步道,“若它实在没有地方可去,闲云阁倒可以作为它一处临时庇护所,为它提供吃食,不至于再要它挨饿受冻,只是认主什么的就免了吧。” 楚钟宇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了句遗憾。 裴恕上前伸手碰了碰鸟儿的翅膀,那上面还有他帮忙涂上的药粉,但他也只是安慰似的碰了碰,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跟落雪寒的想法一样,这鸟儿虽好,但是自己确实没有计划要饲养它的打算,更何况这鸟儿也没有将自己认为主人,他更没有发言权了。 小黑鸟神色黯淡,跺跺脚又锲而不舍的拖着伤了的翅膀就要往落雪寒肩头去飞。落雪寒本可轻而易举躲过,但怕它万一控制不好身体摔下,又强忍着没动,甚至还用手半护了它一下,任它违背了自己的心意落上了肩头。 一醉阁主看着外面天色淡淡道,“此鸟性情高傲,不惜接受别人的可怜施舍,除非你是它的主人,否则它绝不会留在阁中,一刻也不会多待的。” 落雪寒微皱起眉头对小黑鸟轻声温言道,“这不是施舍,再说你个小家伙怎么还跟我家师弟们似的这么任性?谁惯得你的臭毛病?嗯?” 小黑鸟毫不领情,仿佛认准了他无论自己怎么闹都不会生气似的,重重的用尖喙想要去啄散他顺在背后整齐柔顺的发丝。 落雪寒微感不自在的想要拿手去挡,那鸟儿又对着他的耳朵眼大声的啊了起来,声音尖刺的落雪寒后脑仁子疼,但他心里担忧的却是这样对它受伤的喉咙不好,忙低声呵了它一下。 小黑鸟顿时安静下来,一醉阁主过来轻抚了下它的羽毛,安慰着它又好像是自言自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个小东西在外面可要小心着点,要是以后再碰见坏人的话那就惨了,乌金鸟世上消失踪迹长达百年,不知道你是不是最后一只了,保重吧。” 众人听了都觉得心里酸酸的,落雪寒能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衣料被鸟儿的爪子抓紧了,那还带着伤口的右腿甚至都有些微微颤抖。 “啊啊!”小黑鸟闹脾气似的回过身子又冲着落雪寒耳朵尖叫起来,近乎悲鸣。 霁子烟轻飘飘道,“它貌似真的很喜欢你。” 一醉阁主淡然道,“此鸟极难驯服认主,若非是它真心喜欢,才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 落雪寒心疼的去碰了碰它的尖喙,“呃,别,别这样……嘶!” 黑鸟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重重的啄在了他的虎口,刺痛之下皮肉上立刻就鼓起了一粒血珠。 “哎你这死鸟……”霁子烟刚要吱声落雪寒忙给他拦下了。 他默默用手指将血珠抹干净,垂下眼眸仍旧温和对小黑鸟轻道了句,“真别这样。” 小黑鸟不听又放肆的开始号叫,落雪寒却突然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凑到它的尖嘴边。 霁子烟吓了一跳,“师兄小心那只疯鸟!” 落雪寒不动声色将他伸来的手臂压下,抬眸温柔的对小黑鸟道,“要是能出气的话我不介意再被你啄下,但是别再喊叫了行吗?我担心你的喉咙,一定很疼吧?” 小黑鸟终于沉默,两粒黑豆小眼水汪汪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大手,它默默靠过去亲昵的蹭了蹭,好像再为自己方才冲动而伤他的举动感到抱歉。 霁子烟终于松了口气,“大师兄你是尊活菩萨吗?怎么对谁都那么好?连只鸟儿都不放过!” 落雪寒轻呵了他句,“别胡说!” 一醉阁主看着眼前这对儿若有所思,心道这鸟看人真准,怪不得遇见自己的大徒弟就舍不得放手了呢,要自己是这鸟,肯定会为了能留在他身边做出更加臭不要脸的举动。 “从肩上下来好吗?”落雪寒看它道,言外之意就是可以别再执着认我为主了好吗? 小黑鸟儿果然聪明,立刻就警惕了起来,脚下紧紧抓住了衣料,做好了誓死保卫“领地”的准备。 落雪寒将手慢慢握住了它的身子,试探往下扯了扯,它的脚爪偏偏就是不肯放松,一时竟僵持住了,落雪寒发力的手也就停下来顿在了半空。 一醉阁主眉头一挑觉得此事有门,当下给了小黑鸟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它再坚持一下。 只是小黑鸟还没领会到一醉阁主眼神的深意,落雪寒却先一步放手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哪里是没办法?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能拉扯不过一只小鸟儿吗?恐怕捏死它都不用费力吧?只是落雪寒顾忌它翅上腿上的伤才能要它一而再,再而三的心意得逞,真是被别人抓住了弱点之后就只能任人拿捏,被在乎的那一方不论是人是鸟,往往都最是嚣张,有恃无恐。 落雪寒歪着头跟它大眼瞪小眼,心道你有恃无恐的资本是啥啊?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会总是迁就你呢? 小黑鸟很小声的啊了一下,好像呜咽,又像是乞求,浑身上下散发的可怜样子表达的意思分明就是你要敢狠心把人家丢出去,人家就哭死给你看! “这……师傅,这该怎么办啊?”落雪寒当真无奈了。 一醉阁主赞赏的看着戏精小黑鸟,不慌不忙将手腕上的佛珠摘下,一颗一颗用指尖婆娑着,微微笑着顺水推舟道,“为师看它与你有缘,何不顺其自然?闲云阁还能少它一口鸟食?” 廖清羡慕的简直都要吐血,实在不懂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落雪寒的心意,“大师兄从了它吧,跟了它你也不吃亏啊!多好的鸟儿,我也喜欢!” 从?!从什么?谁跟谁?! 桑祁也在旁搭着话说,“就是的大师兄,虽然它黑了点,丑了点,叫的声音难听了点,呃……这确实也没有作为宠物的啥优势了哈……” 小黑鸟:“……” 他自己把自己说卡了壳,可还在尽力找补着说,“但你看它多聪明啊!而是怪萌的。再说你也不能管杀不管埋吧?既然是你先招惹的人家,好歹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招惹?!交代?! (⊙o⊙)…落雪寒心道这俩货是认真的吗?言辞之间怎么搞的自己就跟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似的?!说出的话都是些什么鬼?! 不过话说自己什么时候做亏心事欠一只鸟儿一个交代了? 可眼下这事儿确实不好交代了。 落雪寒歪头看了看自己肩头上扛着的傲娇“小媳妇”,心烦之下忽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个……姐姐,有话好好说,劳驾您先下来行吗?您肠胃好,万一……”话未说完,他便觉得肩头一热。 小黑鸟心领神会,鸟狠话不多。 落雪寒:“……服了。” 众师弟目瞪口呆,神鸟果然霸道,惹不起,惹不起! 一醉阁主忍俊不禁,“雪寒,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要还有什么想法的话得跟它商量,为师帮不了你。” 落雪寒:“……我想静静。” 忽然自己肩头又是一热。 落雪寒:“……真服了……我从你了还不行吗?”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落雪寒差点没咽气。 得嘞,礼成! 小黑鸟心安理得的坐在自家主人的肩膀上不肯下来,落雪寒只好扛媳妇一样把它扛回了自己被裴恕搞的香气缭绕的院子。 心道这算是个什么事啊?!难道在小黑鸟的观念里,主人不拿来欺负两下它就觉得鸟生没有意义了吗?简直太没天理! 今天哪里是神鸟认他为主人,分明就是他认神鸟为小祖宗,神鸟还是那种得寸进尺、不好伺候、十分傲娇的小祖宗! “劳驾祖宗能不能下来歇会儿回避下?这件衣服被您糟蹋的不能要了,您家主人我要沐浴更衣。”落雪寒咬牙切齿恨恨道。 小黑鸟歪头看着他总算放松了自己的脚爪,不过下一刻让落雪寒没有想到的是,这货居然一脸期待的张开翅膀不动了。 ……它居然想要自己把它抱下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阿丑(七) 呵!它有它的少女心,可自己这份男友力也不是想伺候一只小鸟的啊!哪怕它是只神鸟!! “自己下去。” 小黑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落雪寒无奈只好把它捧下来,心里再气手上的动作也是温柔的不像话,生怕自己不小心碰疼了它的伤口。 “你先暂时睡在书房吧,不准乱翻东西,不准满屋子乱飞,不准随地大小便。”他把厚布在桌子上围了一个简单的小窝,想了一下又嘱咐道,“还有就是不准再大声吼叫伤嗓子了。” 落雪寒往外走去,“水和吃食我都放在了窗台,呐,这边窗户我打开了缝隙。奥,对了,我睡觉的房间在后院偏西的那扇房门,门口我会挂上一个小铃铛,你碰响它,我就会马上出来。” 小黑鸟一直乖巧的跟在他的身边,落雪寒不禁好笑,“姐姐,您记住了吗?听的倒是挺认真的。” 小黑鸟点点头,一副你放心,姐姐全都记下了的样子。 落雪寒,“……” 交代好了一切他窝在浴桶里泡了几乎快一个时辰,恨不得把自己搓秃噜皮了才肯罢休,总觉得自己身上沾了鸟毛洗不干净,还总觉得自己肩头有股洗不掉的怪味。 这是他有生以来洗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澡。 心烦意乱的披了干净的衣服回到卧房,头发还带着水气,他有些累了,索性连夜明珠都懒得用,凭着记忆半闭着眼睛摸黑滚到了床上,连鞋子都未脱下就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嗯?”猛然觉得身旁有异,落雪寒弹簧似的从榻上弹开连退好几步,大声呵斥了句什么人,全神戒备一时睡意全消。 “是我,大师兄。”裴恕打了个哈欠翻身往里面滚了滚,极有眼力见的让开半边床榻位置,含糊不清喃喃道,“师兄说的不错,睡在你这确实比我点安神香管用多了。” “……”落雪寒真想掐死他。 榻上有两床被子,他踩着香气灰溜溜的爬回去躺下,心道今天真是够了,他想他或许需要借用下裴恕还剩下的安神香点了才能入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隐隐有了睡意,不料外面突然猝不及防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清脆的铃响,他心道小黑鸟这边又是出什么事了?略有不安的赶紧翻身起来披上外衣开门去看。 小黑鸟歪着脑袋立在门口,看见了他出来之后什么也没有表示,只赏给了他一个原来如此的小表情,然后扑棱扑棱翅膀连飞带滚的跑走了,独留落雪寒一人在风中凌乱。 (???′Д`?)?彡┻━┻ 敢情那位小祖宗只是想试下门口铃铛管不管用!! 呵,可真是难为它那个伤翅膀断腿了。 “我一点也不生气。”落雪寒暗道,“我想杀人。” 于是被夜里冷风吹的清醒无比的落雪寒躺回去又睡不着了,头有点痛,眼皮重的很思绪却很活跃,脑子里不停琢磨着这鸟究竟是烤着吃香还是炖着吃香,不然还是炸了吧。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终于又有了一点睡意,可恍惚间觉得眯了没一小会儿,他身边早睡熟的裴恕就开始了梦里八卦连环掌,落雪寒终于被他折腾的动静吵醒了,有些烦躁的低呵了一声,“裴恕!” 裴恕极给面的充耳不闻,而且还好像挑衅似的重重的翻了个身一胳膊砸在了他的胸口上,隔着被子差点给落雪寒按出一口老血来。 “裴恕!”落雪寒隐隐不悦,挥手就将他砸上了的胳膊一把掀开,结果导致自己的胸口陡然一凉,原来那死死孩子的手里竟然死死的捏着被子…… “醒醒!裴恕你醒醒!”落雪寒狠扯两下没有扯动,重重的推了推他,只是裴恕睡着了跟头死猪一个样,一点想要清醒的前兆都没有,落雪寒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猝死断气了,就在这时,门外的铃铛又响了。 “一个个的是要反了天吗?!”落雪寒深深吸了一口和着浓郁香味的污浊空气,生生冲撞的自己肺疼,他木偶人一样的半坐起来一手扶额,外面那个等不及的又碰响了铃铛,叮铃铃的好似夺命追魂铃。 这么晚了这个小祖宗还能有什么急事!! “安心等着!”落雪寒发泄似的吼了一声,把自己对待裴恕的无奈一嗓子全送给了撞枪口上的小黑鸟。 不过他这一嗓子发作的果然管事,外面当真就安安静静的再没有一丝动静了。 落雪寒脑袋昏昏沉沉,胳膊撑着床榻坐了半晌,这才慢腾腾的起来披了外衣去开门。 刚才他都想好了,要是自己开门后那只小黑鸟还是同上次一样没事找事是来消遣自己的,那他就要狠下心把门口的铃铛换下来,结结实实的绑在它的鸟腿上,先倒吊它一宿让它长长记性,顺便也树立下自己当主人的威严。 他刻意沉着一张我很生气的臭脸打开了房门,满肚子的火气堵在喉咙还没发作就被门外的凉风吹熄了——外面小黑鸟并不在,门口只有一截盛放了两朵梅花的小枝。 它等不及已经先回去了,呃……或者是因为害羞? 落雪寒轻叹一声极没出息的把梅花捏在手里,梅花枝不过才手指那么长的一小段,想是再长它也抓不动的缘故,不过花朵盛放的倒是精致。 那两朵小花的瓣儿上凝着薄薄一层寒气,蕊间还嵌着未融净的碎雪,衬的红梅更是娇艳。 落雪寒也是个惜花之人,他随手施了个诀将花型保住,用灵气滋养这它始终维持着原样不败,想了想抬手又小心的绑在了系着银铃的红绳上,嘴里没好气的哼了句,“大半夜的献花,有病!” 等他携着一身寒气再回来床上的时候,自己的被子已经被扯走了大半,落雪寒烦躁的将裴恕往里一掀几乎快要折断了他的胳膊,这才勉勉将本属于自己的被子抢了回来,不过也将那位睡死过去的裴恕掀醒了。 “唔?师兄怎么了?”裴恕无辜的揉着睡眼,落雪寒理也不理,背过身去一头扎进被子里开始装睡。 “师兄这是做噩梦了?无缘故的吵醒我做什么?”裴恕喃喃嘀咕了句,打了个哈欠又很快的睡熟了。 一个时辰后,落雪寒不幸再次被他翻身蹬扯被子的动静吵醒,然后照例胸口结结实实的受了他一拳,紧接着,他就摔在了床下,那孩子给他来了一个飞腿踹。 这是新招式吗?动作行云流水。 ╮(╯_╰)╭ 落雪寒不得不承认,裴恕的功力最近确实长进了不少,那一脚丫子蹬的实在漂亮。 落雪寒身上疲惫的没有一点力气,握握拳头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裴恕脑袋不是韭菜,揪下来就再长不出来了之类的话,这才好歹消了火。 长叹口气顺着床沿再次爬起来,落雪寒站都站不稳只觉眼前晕乎乎一片。他两条胳膊无力的撑在榻边,看着床上那一个人盖着两床被子睡姿还十分妖孽嚣张的裴恕,撑了良久才自言自语嘀咕了句,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钱?! 他把裴恕往里推了推好歹给自己争取了个勉强躺下的睡处,正想扯个被角御寒不料那死孩子又是一脚给他蹬了下来。 相同的招式。 “……漂亮。”落雪寒咬牙道。 万一失手给他打死了,师傅能给起死回生救活吗?落雪寒不禁好笑,终于还是没舍得下手。 他心想裴恕不是失眠好久了吗?可这咋看咋不像是失眠的症状啊。莫非是先前夜夜所燃的安神香全在今晚发挥了作用,后知后觉的让他睡成了死猪?要么就是应了自己大白天的一句玩笑话,他还真被这房中的香气给熏晕过去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其实他更知道,裴恕这次之所以能睡得这么香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放下了对霁子烟的心结,而且他跟以前一点没变,只有挤在其他人的床上才能睡的最是安稳。不过可是哭了自己,他睡的安稳,自己却不得好眠。 “也算一桩好事吧。”落雪寒欲哭无泪安慰着自己,心道自己这得造了多大的孽,才能招来这么一帮闹心的师弟。 他靠在榻边,身子沉的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挪动一下位置了,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外衣,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他也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只觉浑身都冒着凉气,睡不安稳,然后只觉自己的耳膜一炸,突然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师兄”三个字将自己惊醒,原来是习惯了早起练剑的裴恕正半跪在床边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落雪寒脑子一片空白,只听着他不住自言自语。 “大师兄你怎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师兄你快起来,算了,我扶你起来!!” “大师兄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病了?” “哎呀你的手好冰!大师兄冷不冷?这是真病了啊!” 裴恕的嘴巴里就像含着一只八哥,絮絮叨叨的一直说个没完,吵得落雪寒耳朵疼,自己被他连拖带扯的拉回到了床上,落雪寒这才回过神来轻声道,“好了我没事,你回去吧,我自己躺会儿就好。” “不行不行不行!我得给你熬碗姜汤!”裴恕自责道,“对不起大师兄,我睡相不好给你蹬下来了,真的对不起!” “算了,你向来这样的,不过要是能把我那被子一起蹬下来就更好了。”落雪寒伸手揉了他蓬乱的脑袋一把,催促道,“好了我真没事了,你赶紧回去收拾梳洗下别熬汤了,练剑去吧。” “不能,你得听我的,你的手太冰了。”裴恕给他强塞回被子里不听劝告扭头就走,落雪寒轻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裴恕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端来了一碗热姜汤,直到这时天色还未全亮。 他向来都是起的很早的。 “大师兄喝了它再睡。”裴恕将浅眠的落雪寒唤醒,看落雪寒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裴恕恕罪似的非要亲自喂他,落雪寒嫌弃笑了声半坐着拿过碗来,四五口喝了个见底,“我手脚又没残废,你喂什么?” 许是热汤下肚多少驱散了他身上冰冷的寒意,落雪寒也不想在睡这糟心的觉了,看时候差不多了,也就直接起床收拾起来。 裴恕再旁跟个小丫鬟似的给他拿衣梳发叠被,搞的落雪寒苦笑不得,半开玩笑道,“差不多得了,全阁的人连师傅你都没放过挨个睡了个遍,哪次不是醒了拍拍屁股就走?你现在这样贴心懂事就像是被夺了舍,要不要我画道符贴你脑门要你显出原形。” 裴恕:“……师兄别打趣我了。” 落雪寒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轻描淡写道,“你不用觉的抱歉,不骗你,我真没事了,而且就算是受了寒跟你也没太大关系,在那之前,我跟小黑鸟都是出了不少力的。” 裴恕:“……” 落雪寒真没全怪他,毕竟是自己湿着发吹了冷风在先,还有半夜小黑鸟把自己忽悠出去受寒在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身子不大舒服了,裴恕后面做的,最多就是让自己病的更实在些罢了。 再说方才那碗及时的热姜汤下肚,他也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所以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梳梳你的鸡窝头出去练剑吧,我去书房看看那个小家伙怎么样。” 跟着裴恕出了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了门框上面红绳的地方,那上面悬着一个小铃铛,还绑着昨夜的那节梅花枝,想想这个来历,他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 “好看吗?”他问道。 “好看。”裴恕不知这铃铛上还要绑着一直花是为了什么,不过还是觉得两个事物搭配一起倒别样有趣,真诚又赞赏了句,“真的很好看,尤其是那花,师兄好兴致。” 落雪寒笑容泛起了一丝苦涩,“我也觉得那花不错,不过不是我的兴致,这是那位的好兴致才对,裴恕啊,你大师兄我往后的日子恐怕要很精彩了。” 裴恕一脸懵逼:“……大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位是谁?什么精彩?” 落雪寒回头灿然一笑,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挺好的。过惯了清净日子,如今身边猝不及防多了个这么爱玩闹的家伙,蛮有趣的。” 裴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阿丑(八) 小黑鸟秉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原则起的也是很早,大老远看见了它的新主人就扑棱着翅膀过来给他来了一个鸟类的熊抱,落雪寒嫌弃的挑起一边眉头接住了它,“小心点,别总这样冒冒失失的。” 这是在关心我吗?小黑鸟心里喜滋滋的,对自己新认的这个贴心大暖男十分满意,三爬两爬攀上落雪寒的肩头,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脖子,然后在他耳垂上赏了一个小香吻。 落雪寒僵着身子气都喘不匀了,脸颊红了一片,虽说之前开玩笑唤过这位祖宗为姐姐,但实际上这鸟儿是公是母他根本毫不知情,若是母的那就算了,若是个公的那他非得膈应死。 不!母的也得膈应死啊!! 他落雪寒活着这么久,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亲过?就算它是只鸟也不行啊!!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呃,你……那个以后……呃……唔?!” 他结结巴巴的话还未说完,那鸟儿看他脸红颇有意思,于是趁他转头神思恍惚僵成一个人棍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又在他的嘴唇上轻点了下,然后飞快的逃走了。 落雪寒呆了半晌,身上的冷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冲着小黑鸟离开的方向喝道,“放肆!太放肆了!” 他简直没脸见人没处说理,总不能对外宣称自己堂堂一个大弟子居然要一只鸟儿给非礼了吧?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更何况也没谁会信。 这件糗事他决定烂在肚子里。 小黑鸟儿回到书房心情颇好,甚至饶有兴致的铺开一张宣纸,然后用自己沾了墨的脚爪踩上去狂按竹叶,之前它还没有受伤的时候就爱做这件事情消遣时光的,不过那时它都是脚爪沾了水在地面上踩的,水一干就没有踪迹了。 小黑鸟作画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每次下爪之前都会考虑再三,根本不会由着性子乱踩一通,虽然每每呈现出来的画作都惨不忍睹,根本看不出来它用心在哪里,可它仍就会将此作为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去完成,不敢有丝毫懈怠。 它长了一副画家的心,却生了一副鸟儿的身子,终身只能画竹叶一种形象,甚至连画两支竹竿都做不到,也是遗憾。不过即使这样它还能如此喜欢做画,倒也彰显了它此心甚诚。 “果然是在这里,你在做什么?”落雪寒一脸窘迫的推开书房大门进来,此时脸色红晕尽散,呈现出一副病态的苍白,他刚沐浴完黑发披散着,整个人还透着一股水汽似的,眼睛清亮的仿佛也透着水光,好似一湾清泉。 是的,他又洗了个澡,好像自己天生碰不得这些毛毛东西,沾染一些就恨不得马上洗去,明明知道没这个必要,可是不喜又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小黑鸟专心作画一时对他的来访没有察觉,直到落雪寒推门进入的那一刻才发现,一见是自己的小主人过来了,小黑鸟的心本能的又跳的快了起来,开心的想要立刻飞过去,不过这画……它瞥见了桌上那副还未作完的画,突然间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就像是偷吃了糖果被当场抓包后的小孩子,虽知没有触犯大错却仍旧有些局促,因为那画是在是太难看了。 “那是什么?”怕什么来什么,落雪寒顺着它的眼神看见了桌面上宣纸一角,刚上前两步,小黑鸟心里一慌,本就不安站在砚台里歪头看他的体面动作就维持不住了,扑楞楞的展开双翅作势就要向他飞去先拦一下,好像被人窥探见了秘密怕被嘲笑似的。 “慢着点。”落雪寒吃过一回亏早就长记性了,赶忙侧身躲过一边,嘴角笑意还未散去又立刻僵住了,因为他的目光看到了随着小黑鸟飞过轨迹后面的湿淋淋一串长黑墨点。 小鸟儿落在他身前扑了一空,脚下又踩成了一对墨竹叶。 落雪寒:“这又是什么?……不是不准你乱动东西的吗?” 小黑鸟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眸中好似也闪过了一丝愧色,可是它的脑袋太小了,根本就思考不了那么多的东西,于是一步一步蹦着上前想要给落雪寒认个错,可是它脚下一蹦,身后就又多一对墨竹叶,然后两对,三对…… “停停停!站住!”落雪寒面上隐有不悦,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立刻就从一旁桌上捞了一个干净的盛满了清水的笔洗放在它的脚爪边,冷冷命令着,“跳进去。” 小黑鸟瞥了一眼刚要跳,落雪寒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忙出手拦了它下,一句等等刚说出口,另一只手则放进冰水中捏了个诀,凉水即刻变热成了温水,他试好了温度将手拿开,这才接着呵到,“现在可以了。” 小黑鸟二话不说就跳进去了,心道自己的主人真是体贴啊,看样子自己眼神运气都不错,选了个以后绝对不会后悔的人。 小黑鸟那副骄傲满意的样子,仿若眼前就算是个能把自己烫熟的开水池,只要他落雪寒一声令下,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眉头都不会皱下。 小黑鸟的黑爪子渐渐把清水染了色,呃,水是黑了,不过那对小爪子货真价实的倒一点也没显出白来,天生就是个黑皮黑肉的小东西。 落雪寒慢慢走到门后,从架子上拿起了两块干净的厚软布,一块放在自己身后,一块叠了个四四方方放在笔洗旁边,然后又指了指四四方方的那块轻声命令道,“跳过来,擦干净。” 于是小黑鸟毫不犹豫的又跳了上去。 可真是乖巧。落雪寒自我安慰着,暗自庆幸还好这个家伙能听懂人言,不然无法沟通的条件下,它不还得把书房搞的一团乱? 落雪寒示意它站在软布上不要乱动,然后拿起背后另一块软布沾了清水,一丝不苟的开始清理方才被它甩在身后的墨迹,最后自然而然的绕到桌前,终于看见了那幅被它以爪为笔精心踩出的堪称丧心病狂的画作。 “这是你的画的?”落雪寒挑起眉梢仔细欣赏了半天,最后不冷不热的放了句,“无聊。” 小黑鸟有些失落,不过听着他随后又接着道,“很用心的无聊,很有创意,呃,画的不错。” 小黑鸟眼前一亮,心道他居然看出了自己的用心?!我天,自家的主人简直就是伯乐啊!! 小黑鸟自觉爪子早就蹭干净了,见他收拾好了墨点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又兴致勃勃的想要往他的肩头去落,落雪寒伸手将它拦在手心,托着它轻轻放在桌子上温言道,“先定个规矩,以后不许了。” 小黑鸟当然知道他口中所言的不许是什么,小黑贼眼睛满满都是笑意,幸福之情简直都要溢出来了,心里甜滋滋的。 反正亲也亲过了,以后不许就不许吧。而且它还有点得意,主人就算知道自己是有意冒犯的那又怎样?现在不还是说一句以后不许就了事了吗?甚至连责骂都没有。 它想它或许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一时又没有个肆无忌惮的目标,心里空落落的只好暂时装着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同意了。 落雪寒被它单纯无邪的表象所惑不知其心中嚣张的想法,一时就当它同意了。知道它作为鸟类却能通晓人言必定十分聪明,既然自己已经对它定明了规矩,那料它以后也定不敢再犯,所以很自然的单方面认为此事翻篇了。 他恨不得赶紧翻篇并以后再也不要提起,太丢人了,要是传进自己师傅的耳朵里,恐怕要被他拿此取乐,开涮自己一整年。 “恩,真乖。”落雪寒指腹轻碰了碰它的小黑鸟的脑袋,如释重负的拿起一旁毛笔蘸了墨,提笔想了想同样郑重的下笔在小黑鸟踩过惨不忍睹的地方勾起线来,淡淡道,“你这画真的蛮有意思的。” 小黑鸟在宣纸上开心的追随着他的笔触蹦蹦跳跳,落雪寒也不嫌着它碍事,微笑着直言道,“我平日很忙,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呃,也没有养过鸟儿,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你,不过想你既然身为神鸟,应当也有基本的生存能力吧?会自己出去觅食吗?” 小黑鸟点点头。 “那就好,不过窗台上我也会记着为你常备些小食的。”落雪寒轻松道,“我看你野惯了不喜被束缚,所以鸟笼子什么的我就不准备了,现在是冬日,我就在书房给你铺块厚软布供你栖身,等以后天气暖和了,你可以自己在外面梨树上搭个小窝,好不好?” 小黑鸟仰着头一副任你安排的表情。 落雪寒想了想又道,“闲云阁内没有禁地,原则上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是师傅还有众师弟们的私院你若要进,还是记得要先敲门,得到允许后才可进入,不得擅闯,这是礼貌。唔,敲门的意思知道吧?就是用爪子搞出些动静,或者用尖嘴啄啄他们的窗户,等你的喉咙恢复了,也可以出声提醒,记住了吗?” 小黑鸟用力点点头,心道作为你的小宠我一定不会给你丢人跌份的。 落雪寒看着小黑鸟乖巧懂事的样子真是原来越喜欢了,不由自主的用笔杆轻碰了碰它油亮的黑羽,脑中浮现四个大字,岁月静好,嘴角不由又勾起了笑颜。 小黑鸟融化在他温柔如水的笑意里,扑棱着翅膀又飞到了落雪寒肩头,落雪寒眉头微微皱了下倒也没有再拦,小黑鸟也很规规矩矩的立着,并没有再做出像之前那般逾矩的事情。 果然是只聪明的小鸟,落雪寒心中暗叹。 “清儿……唔,就是廖清,你能认清是哪个人吗?就是那次说也想收养你的那个可爱的小师弟,平日里如果你实在闷得慌想要找人去玩,可以找他去,他很喜欢你的,正好他的功课也不多,有的是时间陪你。” 落雪寒执笔在它画上继续添添改改,面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颜,“你既为可遇而不可求的神鸟一族,想必除了能听懂人语之外还有些什么别的本事,即使现在没有,以后应该也会慢慢显现的,只是我孤陋寡闻,对你们一族还没有那么多的了解。” 他顿了顿放下笔突然正色道,“有些话我想我需要提前与你讲清楚,我这个人胸无大志,心里只有闲云阁这片小天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留在我这里也就只能做只小鸟儿而已,着实屈才了,你不介意吧?” 小黑鸟呆呆看着他没有动作好像是在思考,落雪寒眼中有些期许的望着它又道,“我虽是如此心意,但是外界恐怕并不会让我能如愿以偿。闲云阁中的每个人,每一片草木,每一块砖瓦,我都不准由任何人毁伤分毫,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次小黑鸟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与你同在。它心想道。 落雪寒顺了顺它的羽毛没有再谈下去了,眼神终于又回归了柔和平静,指了指桌子上已经改好了的画,笑的几分狡黠,“喜欢吗?送你了。” 那画明显就是出于两人之手,虽然被改成竹石图后的画作勉强能对外展示了,可是那些明目张胆嵌在其中浑水摸鱼的几片竹叶还是很煞风景,完美的破坏了画作的整体意境,堪称一颗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坏了汤的老鼠屎浑然不觉,十分欢喜的飞落在宣纸上来来回回的跳着,虽然不能说出话来,但是喜欢两个字早就萦绕在它的周身了。 落雪寒指间在小黑鸟儿的后脑轻轻一点,一丝莹亮的白光顺着他的指腹流进了小黑鸟的身体里,小黑鸟没有闪躲,落雪寒温柔解释着,“别怕,我与你沟通了灵识,以后想要找到你就方便多了,而且你若遇到危险,我也会第一时间感知到的。” 小黑鸟微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颈后的温热,片刻之后落雪寒手指离开,开始慢条斯理的收拾起一旁的笔墨,漫不经心调侃道,“我这画画的水平也只能算是及格而已,原来你这么容易就能哄高兴啊?那我三师弟画技最好了,你看见了他画的画不还得喜欢的疯掉?他是咱们阁中作画最好的一个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阿丑(九) 小黑鸟知道他口中的三师弟是指哪个,它不高兴立刻站定了,冲着落雪寒翻了一个不显示白眼的冲天大白眼,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表露着不爽,好像在大吼着说,“才不会!” “好啦好啦,我知道他说过你很多坏话,子烟这个人一贯如此,我都难逃他私底下数落两句的,我代子烟给你道歉。”落雪寒闻言哄它道。 小黑鸟大人有大量的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丑模样可爱的紧,落雪寒对这个小萌宠算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了,不知不觉话就多了起来,才一会儿工夫同它讲的话都超过了平日里两天说的,“子烟嘴巴是损点,心里对你肯定没有恶意的。奥,好吧好吧,你别翻白眼了。好,我认同。就算他有,但现在你是我的鸟儿了,你背后有我,他想在对你有恶意也不敢了,他没那么不识趣敢招惹你。” 小黑鸟无声飞回他的肩头落下,又顺着他衣服从胸口一路向下划过,落雪寒张手接住它,道,“怎么?现在又开心了?” 小黑鸟扑棱扑棱翅膀轻轻的啊了一声,然后一头埋进了他宽大的袖子里去了。 它很开心,而且恨不得将自己的每一根羽毛都翘起来大声宣布着它很开心。 落雪寒微笑看着它这样调皮的在自己的身上滚来滚去,有好几次想把它放下来又不忍扫了它的兴。不过有个问题他想了蛮久了,觉得确实有必要问出来。 落雪寒犹豫了许久,终于问出了自己洗澡时一直思考着的那个问题,“那个,你,你……你掉毛吗?” 小黑鸟闻言一怔,慢慢从他胸口间露出了小脑袋,仰着脖子无辜的对落雪寒眨眨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等它亲昵撒娇了好一阵终于飞走了之后,落雪寒看着自己雪白袍子上星星点点的黑色细小的绒毛,终于得出了个结论,原来这货也是个装傻充愣会骗人的家伙。 那一瞬间,落雪寒真想把小黑鸟叫来指着它的鼻子质问句,”姐姐您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他太爱干净了,所以无视隐有着凉受寒的预兆,愣是作死的回去又沐了个浴,昨夜加上今天冬日里三番两次的折腾,落雪寒终于成全了病魔君战胜了自己,洗完之后没过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又晕沉疼痛起来,甚至比早上裴恕还在时更要严重几分。 这次着凉着大发了,恐怕得找点药吃,他心里捉摸着,心道小黑鸟跟自己亲近完后自己忍不住就好去清洗一番的毛病得强制改改了,再讲究干净也不能日日都洗这么多次啊,再说这也太麻烦了。 他往药阁走去想要给自己寻副药来,路过书房时却又突然想起了该到自己给小黑鸟伤口换药的时候了,第一次换药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做是要裴恕代劳的,这次怎么也得自己亲手来。 他想自己吃药的事不耽误,还是顺路先给小黑鸟换了药再说。 落雪寒凝神掐了个法诀要小黑鸟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然后唤它先去书房先等着,自己随后就到。 他转身回到旁边屋子从柜中取出了昨日使用剩下的药粉和药膏,眼前不自主的恍惚了一下他也没有在意,毫无觉察到自己的脸色现在变得有多差。 或者成为仙身太久之后都没有生过病了,他都快忘了仙身的底子也扛不住作死的受凉吹风,更何况再加上还有先前数月的日夜辛劳。 小黑鸟正在院里熟悉环境的闲转,一听到落雪寒的召唤急急忙的就飞回了书房里安静等着,却没想到才一会儿工夫没见的他脸色竟会这样苍白憔悴。 它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什么力所能及能够帮助的,只是飞过去靠近了它着,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张气色差到极点的脸。 “怎么了?”落雪寒将它握在手心放到桌子上,拿出药粉和药膏摆上。 他现在头疼的厉害,但是换药毕竟只是一小会儿的事情,也不耽搁自己去药阁的功夫,所以既然已经要小黑鸟在此等着了,他也不愿爽约再改时间推后。 说到底不还是一个小小伤寒吗?病势来的再猛自己还能顶不住? 小黑鸟懂事的用尖喙将裴恕绑在自己腿上的小布条解了下来,落雪寒掀起它的小翅查看了下它翅下的伤口,轻咦了声揉揉自己的酸疼的太阳穴低笑了句,“没想到你体质还挺特殊,伤口居然可以愈合的这样快,怪不得一直见你都是活力充沛的,连飞的样子都比昨日稳了。嗯,我想今天最后再上一次药应该就可以了。” 小黑鸟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实际上它一直都是有些不安的,实际上它十分担心此时的落雪寒,对着的伤情反倒没有那么多兴趣了。 它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只好尽量配合主动着些,将伤腿伸出凑到落雪寒手边,自己则呈金鸡独立状维持着一个摇摇晃晃黑毛球。 “你怎么这么可爱?”落雪寒浅浅笑了下,拿出药膏首先涂在了他的伤腿上,然后拿出白丝带飞快的给它伤口缠上挽了一个小结,“好了,放下吧,单腿立着不累吗?” 嘴里说着,落雪寒手上也没停,轻轻的掀起它的小翅往上撒了些药粉,动作跟裴恕做时一样小心温柔,只是这次落雪寒的手指有些微微发抖,而且异常的冰凉。 “好了,出去玩吧。”落雪寒净了手将药瓶收好,刚站起身眼前便是一黑,身子发飘晃了几晃,勉力扶桌子一角才没至于栽倒,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黑鸟落在他肩膀上轻轻啊了两声,好似友人关切的问候,落雪寒安慰了它句无事,心道给人家的伤看完了,自己也该赶紧去药阁取药来吃了。 当上小黑鸟的主人之后,落雪寒总是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主人应做的事才对。照顾好它是自己的本分,更何况人家那么懂事听话,不辞辛苦还连夜带伤的给自己折了一支梅花送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那花儿绑在了红绳上,也牢牢系在了落雪寒的心头,纵是以后这个献花的会骗人的家伙对自己做出多过分的事情来,他想他大概也不忍心会苛责一句了。哎,这个主人当的啊。 所以这也是他尽管此时状态并不是特别好,还是一心想着先给小黑鸟伤口换了药再说的原因。 看来心软也是病,得治。 不过眼下看上去这伤寒病才是最要紧的,他没想到眨眼之间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就加重了这么多,以至于自己扶着桌角好久都缓不过心神。 看来连番的这顿折腾,自己总算是把伤寒这个家伙给惹恼了,简直就是作死。 小黑鸟儿并未按照他的吩咐立刻离开,看着他这样难受的样子自己一下没了主意。 “正好你在,帮我跑个腿,去,去找……”落雪寒一句话还没交代完,他眼前一黑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其实最后他未说完的话是去找裴恕,出院左拐,唤他过来。 小黑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简直要死,浑身鸟羽就像是被天雷劈过了一般整个炸毛,也不顾落雪寒先前嘱咐自己不能大声喊叫的话了,当即本能啊啊啊的大吼起来,喉咙都快冒了血,意图将他叫醒。 眼看此招不成,脑回路清奇的它又生一计,想到了以身犯戒,电石火花之间它鬼使神差的在落雪寒唇上放肆的印上了一吻,想看看主人的反应会不会暴起将自己痛斥一顿,结果可想而知。 小黑鸟这才终于冷静下来,想起了落雪寒最后一句话,他要自己跑了腿,去找什么人。 对啊,自己需要帮助,需要人类的帮助!! 不过那个人应该是谁呢?也想养自己的那个小胖子?脸上带条疤的温柔哥哥?不,应该是那个穿道袍、带佛珠的老头!! 在小黑鸟短暂相处的认知里,这个号称是众人师傅的老头应当是阁中最厉害的存在了,它需要找来一个最厉害的救助的自己主人! 不过,他在哪儿呢? 小黑鸟迷茫了。短短一天一夜间它去过的地方其实也就只有这个小院,梅园以及吃饭的小厅。 于是它退而求其次,想着随便找到谁来都是可以的,但凡是个人就比鸟儿强,哪怕自己运气很差找了个窝囊废,那窝囊废也可以在去搬救兵再把找师傅来。 去梅园!它立刻就做了决定。 不为别的,只因那里路熟,而且旁边还有一处院落同这个院子间隔并不远,远看格局也不像是杂物间。 它没别的办法了,不到饭点那个小厅应当不会有人,自己路又认不全,横中直撞的万一再走偏了寻不到人,那也太耽误事了,所以最好最保险的去处还是应该往梅园旁的小院去碰碰运气。 可巧了的这冤家路窄,误打误撞的正选上了自己最不待见的那人的小院,用小黑鸟的话说,里面还不如是个窝囊废呢,窝囊废也比这东西强。 那时霁子烟才从梅园回来没多大会,手上还折了一把寒梅正找瓷瓶呢,结果瓷瓶还未寻到就听见了外面院中熟悉的啊啊声,敲击破锣一般闹心,他放下寒梅忐忑不安的出去了。 这么快就踢馆上门了?这丑鸟过来没安什么好心吧?霁子烟心道。 小黑鸟见他出来先是一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呼万唤寻出来的居然会是这个玩意,可真是闹心。 (???′Д`?)?彡┻━┻ 霁子烟谨慎的在离他几步远前的地方停了步,与它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疑惑道,“来找我的?” 小黑面鸟想是个人就行,没得挑了,嫌弃的连飞带跳啊啊的就扑了过去。 霁子烟忙往后退了几步,“慢着慢些!你过来我这干什么?我告你说我对溜鸟没兴趣!!” “溜你妹!姑奶奶我是你能溜得起的神鸟嘛?!”小黑鸟真恨自己不能把这心里话吼给他听。 “你要想玩找清儿去,别纠缠我!!哎你疯了吗?!干嘛立我肩头?!滚下去!!我生气了啊!!”霁子烟嘴巴里叫的很凶,手上却并不敢伤害它,毕竟这鸟有主了,他确实比较识趣。 小黑鸟并不怕他躲也不躲,口中衔起他额角一绺头发就往前扯,牵引着他跟自己走。 “有话好说别动手!”霁子烟依旧不解其意,“大师兄知道你过来找事吗?……哎哎哎疼!!……我天!!好吧好吧我认错不行嘛?我道歉!先前多有得罪,我……哎!!疼!!撒嘴!!” 霁子烟有点恼羞成怒了,不过小黑鸟真的没有其它方式提示了。 情况紧急礼貌哪里能有自己主人的安危重要?不会说话不能解释的它只能想到这个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了。 “在不放开我就动手了,别以为我不敢打你。”霁子烟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小黑鸟像扯着一丝希望似的任不放口,霁子烟警告无效本能的抬手将它一把捉了一来丢在了地上,毕竟目前这鸟太小太弱,握在手里稍用点力都能给它捏死。 不过霁子烟动手目的只是给它扯下来并未打算伤它,毕竟不至于的,这鸟儿又是自己那个大师兄养的,打狗也得看主人吧?他不想冲动之下再让落雪寒为难。 “你立这别动我再次道歉怎样?我们和解好不好?你站住!!在动我就真对你不客气了啊!老实点!!” 霁子烟先是乞求又是呵斥,小黑鸟苦于不能表达急的直跺脚,又是冲他啊啊的大叫了两声,然后突然灵机一动,立刻躺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了。 霁子烟,“……??” 霁子烟看的目瞪口呆,心道这是什么鬼操作?!随后恍然大悟惊惧之下腿脚一点没闲着急急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口中念念有词道,“别,别这样!!不带这么讹人的!天地可鉴我可没碰你!” 小黑鸟闻言从地上立起来,看他依旧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内心焦躁极了,啊啊两声只好再次扑上去叼扯住了他的头发带着他走,心里从来没有痛恨过如此弱小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简直就是废物。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阿丑(十) “这……”霁子烟心烦意乱被迫跟着,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经历了刚才那一幕惊吓之后,他连吼也不敢吼眼前这个小家伙了,真真拿它来了个没办法。 “你到底想干什么?是要想把我扯成一个秃子吗?哎,你能不能轻点!疼死了!!”霁子烟吱吱哇哇喊叫着,不得以只得跟它的力不情不愿的出了院门。 “你等着,这事我肯定告状给大师兄,让他拔光你身上的鸟毛!!”他看了看小黑鸟领出的方向,不由觉得疑惑了,这方向不对啊,照这样走下去小黑鸟不就成了专门往落雪寒眼皮子底下去了?大师兄在怎么宠它也断不会由它这样胡闹,“哎我说,你想带我去哪?大师兄的院子?这是你疯了还是……不对,等等,你到底是想干什么?!”霁子烟疑惑质问着,小黑鸟见他似有所顿悟立刻停下落在地上点了点头,然后加快了速度往落雪寒的院子飞去。 它的神智是清醒的,它没有疯。 霁子烟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不对!等等!大师兄他……” 小黑鸟抓紧时机赶紧往地上一躺挺尸不动了,无声胜有声。 “……”霁子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试探问道,“你,你所表述的难道是他此时的状态?你,你是说他……” 小黑鸟依旧在地上躺着,尽职尽责的还闭上了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就是你想象的那个意思笨蛋!!赶紧滚过去救人吧! 霁子烟不在有片刻迟疑赶紧丢下它就冲向了落雪寒的院子,心道大师兄真是疯了,心有多大才敢把自己的安危系到这只连话都说不清的死鸟身上。 小黑鸟跟他一样也是嫌弃极了,觉得自己点背运气差,千思万想在阁中寻了一个最傻最白痴的二货,不过好歹他也能归属到人类行列,跟自己相比来说,他至少胜在个子够大有力气,也不算一无是处吧。 对此毫不知情的落雪寒醒来后恐怕要第一时间给它讲解下阁中大家的三怕是什么了,小黑鸟不愧为神鸟,随便一选就撞上了其中一怕。 霁子烟在小黑鸟的指引下来到书房,半抱起晕倒在地的落雪寒为他简单的检查了下身体,知道他只是伤寒头晕晕倒了,心里总算是长舒了口气,同时也很疑惑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大师兄身上,在一开始就觉得不舒服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吃药休息下的吗? 他扛麻袋一样扛起落雪寒,动作一点也谈不上温柔,小黑鸟在旁看着啊啊大叫,心疼极了,仿佛不停质疑着你个蠢货行不行啊?不行就换人,帮我去找师傅吧!! 霁子烟自从找到落雪寒人后就不太搭理过它的存在了,这次是它吵得实在太凶了,霁子烟听得脑袋发炸,这才十分没好气的吼了它句,“你家主人没有那么容易死,懂事的滚一边去碍手碍脚的烦死了。” 小黑鸟安静了一些,但还是不放心的一直随着霁子烟身边飞飞绕绕,有一下没一下的啊啊低鸣着,好像是在关切的询问。 霁子烟对它的存在一点也没有好感,挥袖一拨把它往外哄着,“要你滚听不见啊?安静点安静点!听见你的叫声就觉得晦气!!” 他吼叫的声音太急太大了,道上走的又急又颠,被他扛在肩头的落雪寒头晕脑胀,肚子里也翻江倒海的难受多少有些清醒,微动了动手指不可置信虚弱道,“子烟?” “是我大师兄!没事了,我在的哈。”霁子烟还用着吼小黑鸟的语气,一时没有转换过来,落雪寒本能的挣了一下,又因为实在无力只好绝望的闭上了眼。 于是他就在小黑鸟委屈巴巴的眼神下被霁子烟硬是扛回了卧房,“没你事了,滚出去!”霁子烟把小黑鸟轰出去关上了房门,将落雪寒往床上落的时候一不留神要落雪寒的脑袋狠狠的磕在了床沿上,本就迷糊不清的落雪寒这下彻底晕了过去。 霁子烟浑然不觉,一边将他往被里塞着,一边温言道,“我去药阁取些药来,你就安心在躺着休息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接下来还要做的就是大家最怕的“严刑逼病魔”。 病确实能好,不过人恐怕也能快被他能逼疯吓疯。 落雪寒福大命大没死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下,稍微清醒过来之后正好霁子烟去熬药了没有在,他顾不上许多求生本能的趁着还能喘一口气的功夫掐诀唤来小黑鸟,三言两语给它指明了同样离这不远的楚钟宇的住处,求它尽快去找楚钟宇前来解救。 没错,这是求救。 小黑鸟不知此中深意,本来见他已经醒了还蛮感谢霁子烟的,但是这会儿又听他这么说,心里反倒疑惑了,不过它还是听它小主人的话,想着多一个人来照顾也是好事啊,所以也还是不敢耽搁飞快去了。 同样是人,怎么人与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小黑鸟跟楚钟宇随便比划了三两下,人家没问几句就完全明白了小黑鸟所表述的意思,所以小黑鸟更觉得霁子烟那货是个饭桶了。 不过当他前来解救的时候,落雪寒已经“惨遭毒手“被喂药拍晕了,身上还盖着由霁子烟所抱来的三床厚被子,落雪寒整个人在药物和棉被的共同作用下很快发汗发成了一个水人。 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多谢三师弟手下留情给大师兄留了个全尸。”楚钟宇斟酌着说,“三师弟回去吧,这里我守着就行了。” “我也……”霁子烟还想争取一下,楚钟宇一点余地也没有给他留,“不必了,真不必了。” 霁子烟悻悻走了,楚钟宇看看小黑鸟没什么事了,又打发了它先去一醉阁主那里,自己这边收拾下随后就去。 楚钟宇同情的把落雪寒从一条一条厚重的被子里解救出来,将他被汗水浸湿的衣衫换下,看着他脖颈间的手掌拍下的青痕,算着他恐怕得呆上段时间才会清醒了,药服下了伤寒是小事,如今他只需要坐等时间流逝,要他从被霁子烟拍晕的噩梦中清醒就是了, 其间漫长的等待时间他先去一醉阁主的院子呆了会儿,然后算着时间差不多,又告别了一醉阁主回来,贴心的去厨房小灶上熬了一碗热气腾腾暖胃的药粥。 落雪寒悠悠睁开眼睛,恍如从噩梦中惊醒,脑袋还是晕晕沉沉的,小黑鸟不在身边,他也不确定这个小家伙有没有把话带到,心想会不会霁子烟把它拦下关起来了,或者……他没头没脑的胡思乱想这,隐约听到门开有人进来的声音了,背后唰的一下起了一层冷汗,向来勇往无前的落雪寒第一反应竟是想要爬到床底下躲着不要出来。 只是他的身子依旧乏力像被灌了铅,而且脖子也酸,脑袋也痛,行动无力一时不便逃开,怂到极致没办法的竟自欺欺人闭上了眼睛,心道看不见我,我还晕着,直到楚钟宇平静温和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他的耳朵里,“子烟不在,如果大师兄醒了,不必有所顾虑。” 落雪寒长舒口气,慢腾腾的睁开眼睛心有余悸道,“太可怕了。” “确实。”楚钟宇十分赞同,慢慢将他扶起给他背后靠了软垫,温言道,“子烟被我支走了,在你身体恢复之前我会照顾你的,你安下心,先喝点热粥吧。”说着便将一勺热粥递到了他的嘴边。 “还有有你,多谢,我自己来。”落雪寒把勺子和粥碗接过手里不禁笑了,摇摇头低声又叹了句,“真的太可怕了,我宁可跟师傅下三天三夜的棋也不敢在病中跟子烟相处由他照顾半日,你不知道我看见子烟过来之后心跳的有多慌,他也没让我失望,当年的本事一点没搁下,真的太可怕了。” 楚钟宇想起了方才看到的被子里发起的水人再次表示赞同,落雪寒喝了一口热粥漫不经心道,“对了,叫你过来的小黑鸟呢?” 楚钟宇微笑道,“我让它去师傅那里了,看样子你跟那个小家伙相处的不错,还能记起问问它。” “它蛮可爱的。”落雪寒诚心道,“奥,对了,你让它去师傅那里做什么?师傅想见见?” “恩,师傅上午时候与我说了些关于这鸟儿的事情,”楚钟宇点点头,“他道那鸟儿种族乌金,寿命可至千年,生长缓慢,成鸟最大能长到鹅般大小,依着这只鸟儿的体型来看,它应是还处在幼年。” “看出来了,像是个淘气任性的小朋友。”落雪寒慢慢喝着粥,“师傅还说什么了吗?” “师傅说此鸟忠心护主,一生只认一主,永不背叛,生死相依。你可以完全信任它。” 落雪寒面有惭愧,“我只是举手之劳,何至于要它一生相许?为兄受之有愧。” “师兄不必有此顾虑。”楚钟宇眉眼含笑,语气一直不疾不徐,听着格外舒服,“师傅道此鸟择你为主并非只为报答救命之恩,更多的只是喜欢你这个人,乌金鸟不会被恩情所累,即使它当时是被子烟所救,也不一定会认子烟为主。” 楚钟宇故作神秘轻笑了句,“大师兄知道它是只母鸟吗?师傅说了,乌金鸟族在机缘巧合之下,是可以化成人的,听起来跟化妖的过程有点相似,但实际上并不是,它们种族过于神秘,有点像本就是个人,然后被封印为鸟形,突破封印,便可化为真身。” 落雪寒一口热粥喝呛了咳了起来,脸和脖子不知是憋红的还是羞红的,“不,不会吧?!” 楚钟宇给他拍打后背顺着气,“师傅说一般不会,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不过大师兄你对此怎么反应这么大?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落雪寒连连摆手掩饰着,默念起了清心诀让自己静下心来,疲惫的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一团乱。 母鸟?本就是个人?因为喜欢所以才认得主?!他手指不自在的想去抚下自己的嘴唇,不过还好最后关头忍住了,心道这算是个什么事?! 楚钟宇善于察言观色一下看出了落雪寒的不安跟顾虑,不过他猜对了一半,没有想明另一半的根源,询问道,“大师兄是很害怕它解除封印变成活人吗?” 算是也不算是吧,落雪寒苦笑摇摇头,解释道,“若它仅是只鸟儿就算了,可若化身为一个女人,我,我……留在我院中多有不便。要不,要不……” “要不你娶了她?”楚钟宇逗他玩着道,慌得落雪寒脸热的都快能烫熟鸡蛋了,“没大没小!不要胡说!!” “是是是,大师兄我错了。”楚钟宇好整以暇,“你知道我是故意调侃的,别放心上。”他扶着落雪寒肩头示意他躺下,然后给他掖好了被角,稍稍正经了几分,“人家女孩子的名声我敢随意诋毁吗?大师兄你放心吧,这个可能性很低,师傅说了,它能幻化成人的概率相当于我能修炼成鸟,没得可能的,你仍只要把它当成普通的鸟儿来养就是了。” 落雪寒:“……” 他心道这比喻肯定是一醉阁主原装的,怎么听怎么透漏着一醉阁主专属特浓的贱味。不过这样他也确实安下不少心,可是知道了这个疙瘩,即使以后在不在意也不可能完全把它只当成一只鸟儿来对待了,还是男女有别注意疏离吧。 楚钟宇:“奥,在你醒之前我去师傅那里坐了会儿,小黑鸟跟师傅相处的很愉快,师傅一高兴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小黑鸟特别喜欢。” 落雪寒有点担心一醉阁主的品味,不过想着自己跟阁中众师弟的名字,一时还有些期待起来了,“它很喜欢?叫什么?说来听听。” 楚钟宇:“呃……阿丑。” 落雪寒一脸不可思议:“……” “没错,就是阿丑,你想象中的两个字。”楚钟宇十分善解人意。 落雪寒仍作不可思议状,哭笑不得的跟他确认道:“阿丑?你,你确定它很喜欢这个名字?它……知道什么是丑的意思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阿丑(十一) 楚钟宇忍不住笑了,“它既能懂人语还能不清楚这个?再说师傅也没藏着掖着都跟它解释过了,只是师傅的解释有点……呃,有点歪。” 楚钟宇笑意更重,好像在复述着一个笑话似的道,“师傅的忽悠能力堪称一绝,把你家小黑鸟唬的一愣一愣的,心甘情愿的就让它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你知道师傅是怎么忽悠它的吗?师傅对它道说取名字讲究缺什么补什么,它的模样周正,所以很适合叫阿丑。要不是师傅手下留情,你家小黑鸟可能就要叫蠢丑了” “这样明显开玩笑的废话它也能信?听上去这神鸟好像也并不是太聪明的亚子……”落雪寒忍俊不禁,“不过师傅也真是的,欺负糊弄谁不好偏偏要欺负这样一只傻鸟,赢了能有意思吗。” “看师傅高兴的样子他应当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要不这会儿也不会还留着那鸟儿在他那里不准要我捎回来。”楚钟宇说着说着还有些内疚了,“抱歉哈大师兄,师傅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闹着玩,没想到他是认真的。后来我也想过帮你拦下的,但是你也清楚师傅任性起来的样子,我,我一乱说话他就瞪我……况且人家阿丑也挺愿意叫这个的,我不好拦,也拦不住……” “我怪你这个做什么?”落雪寒神色淡淡的,脸色还带着倦容,楚钟宇微笑着又安慰他道,“没关系的大师兄,如果你实在介意不喜欢这个名字,完全可以等它回来了再帮它改个。本来师傅也是闹着玩的,再说你才是小黑鸟名义上的主人,小黑鸟一定听你的。” “听我的?算了吧……不过这缺什么补什么……”落雪寒若有所思喃喃着,心道这个家伙让自己看来其实也没有多丑,只是羽毛颜色黑了点,一根杂色都没有,就像是被火炭烤过了似的,跟那凤凰华丽的羽毛简直没法比,但是仅此这个原因也不至于就断定了它的丑,一个毛色问题而已,再说也没必要特意避讳这个,于是他妥协说道,“还是要它听主人他师傅的吧。阿丑就阿丑,它喜欢就好。” 落雪寒想了想又道,“钟宇,我头疼的很,还有以后别再提什么主人不主人的了,这只神鸟……哎,这点小事他们怎么开心怎么玩吧。”他转转自己僵硬疼痛的脖颈疲惫的又闭上了眼睛,心中始终有一团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顾虑,“阿丑要是愿意能长留在师傅或者旁人那里才是更好,我乐得清净。” 楚钟宇抽抽嘴角无法理解他大师兄的心思,心道怎么这人如此冥顽不灵的一个劲想要把到手的宝贝往外推,照顾一只鸟儿能有多累?他这是太懒还是疯了?!再说方才醒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主动提起自己的小家伙的嘛?真是个善变的主人。 自此以后,小黑鸟有了自己正式的名字,仗着主人的威风和主人师傅的溺爱可以说是在阁中肆无忌惮的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无人敢惹。 它可一点也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之前桑祁做菜的时候都是廖清守在旁边借着帮忙的由头尝咸淡去吃第一口菜,现在他的肩头又落上了这个家伙,每每桑祁刚炒出锅的菜总要先例行沾过廖清的口水,再沾过阿丑的口水,这才可以被端上饭桌。 阿丑胃口好,不挑食,生冷不忌,连淋到鱼头上辣椒油之类的汤汁它都不肯放过,常常会把桑祁惊讶的目瞪口呆,对它道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的天!你居然还吃这个?!” 阿丑每每回怼给他的都是一副少见多怪的傲娇脸。 赖以活命的主食有了着落,用以填缝解馋的零食它也没有放过,只是这次它的阵地换到了廖清的练功房里。 廖清从张伯那里拿来的各类糕点全部都习惯藏在练功房,以便被楚钟宇或者落雪寒督促功课督促的紧了,被长时间关在练功房里的时候也不至于委屈了自己的肚子,这是他口说所言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真是难为了这个嘴馋事多的大魔头。 在小黑鸟涉足练功房之前,他的零食都是随处乱放的,只要瞒过他那几个师兄的眼睛就好,但是有了小黑鸟之后,他藏零食的地方就得思量思量了,每每吃完之后还得赶快收好,不然万一被阿丑无意中撞见,非得跟他来个见面分一半那可受不了,如果他护食不同意阿丑就要跑去他师兄那里告状,搞的廖清一个月总用那么几天想要把这个丑东西灭口。 可是神鸟这找东西这方面果然是聪慧过人,不论廖清将零食藏到那里,聪明的小黑鸟总能凭借吃货的本能和敏锐的嗅觉将东西找到,然后尽力把肚子吃的鼓鼓的,有时还会吃不了兜着走过去给落雪寒这个主人尝尝鲜,这总是搞得落雪寒哭笑不得,前脚阿丑送来,后脚他还得处理善后再帮它把东西还回去。 “清儿,你藏东西的本事还不如一只鸟儿?你可真给钟宇长脸。”落雪寒好玩的指责着他,然后又摸摸他的头教导着,“明明都可以辟谷不再吃东西了,怎么还是这么嘴馋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以后别总是到人家张伯的铺子里连吃带拿的,这么大孩子了丢不丢人?有机会了还是多帮人家张伯干点活的好。” “我知道了大师兄。”廖清怯怯的嘟囔着,“不过我的零食也就这么一点,不够大家分的,以后能不能管管你家的阿丑不要它总是都拿走啊?送到你那里的还好,你能给我还回来,但你不知道,剩下的那些到了师傅的地盘上,他从来都没有还回来过。” 落雪寒,“……我尽量。” 落雪寒这个主人当着名存实亡,阿丑甚至都不在他的院子里过夜了,落雪寒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于好处讲,他能跟小黑鸟分开的时间多一些,他的顾虑也就少一些,求之不得,可是,可是阁里这么多地方,这个小东西居然看中了裴恕的院子,把裴恕给赶到了自己的身边!! 落雪寒欲哭无泪,看着裴恕抱着被子可怜巴巴的站在自己卧房门口哭诉道,“大师兄,你家阿丑相中了我的床榻,把窝直接搬到了我榻上正中的位置,赶也赶不走,它那么小的身子我怕我一个翻身压死了它,所以只好过来跟你挤一挤了,你不介意吧?” 落雪寒一脸无可奈何,“……蛮介意的,这样吧,你今晚先睡我这里吧,我去书房,明天我帮你把它赶回来。” “不好的大师兄!”裴恕一把拉住了他,道出了自己一直都有的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大师兄我看我们以后就睡在一起好了,我明天把卧房的床加宽加大,这样咱们睡在一起也不挤了。” 落雪寒心道他怎么料准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看上去还蛮处心积虑的样子,“……不必了,或者我另辟间屋子做卧房也可以。” “不!”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的裴恕执意将落雪寒堵在卧房里,光明正大的威胁着他道,“你家阿丑抢了我的地盘,我没有地方睡了就要来跟你睡,你要是不同意,你就把阿丑唤回来,不然你就要陪我睡!不过我打赌它一定不会回来!” 落雪寒半信半疑无奈只得先去了裴恕院子的卧房,那鸟儿果然铁了心的以死相逼就要睡在裴恕的床上,不论落雪寒使出什么办法,小黑鸟都快哭了也不肯离开。 落雪寒若有所思,试探问它道,“是不是裴恕逼你这样做的?” 阿丑愣了下没有吱声默许了。 这样落雪寒一下就都明白了,失声笑道,“不论他是怎么同你说的,那都是逗你玩的,你不用在意,跟我回去吧。” 阿丑还是死死守着阵地就是不松爪。 落雪寒真不明白裴恕到底许给了他什么好东西,能要它誓死坚守。 不过半个时辰后他还是一脸生无可恋的独自出来了,他妥协了,知道了事情原由他也觉得无所谓了,裴恕不就是想跟自己一同睡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难为他使着鬼心眼都把主意打到阿丑身上了。 后来落雪寒默认了裴恕把床铺加宽加大的要求,这样一来,他倒也再没有被裴恕踹下去过,睡得也算安稳,三方欢喜。 从那一天之后,落雪寒发现阿丑开始往楚钟宇的院子里跑的勤了,每每在他的书房里都能呆上好半天,虽然它会极力注意,可还总是把书房搞的一团乱,楚钟宇难得的不气不恼。 后来落雪寒才知道,原来裴恕要小黑鸟完成他自己心愿的代价就是同意引荐它去楚钟宇的书房画画,因为自己平日管教的它厉害,它没有机会可以在自己书房里撒欢,便看中了同样温润如玉性格的楚钟宇。 裴恕事情做得周到,好磨歹磨总算同意要阿丑光明正大的在他的书房里造孽,楚钟宇一开始觉得很烦心,后来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作画认真的小家伙了,有时兴致来了不忙了,还会亲手给它指点两笔,手把爪的教它在宣纸上沾墨勾线条。 属性使然,不论阿丑怎样努力,她画的画总还是那样惨不忍睹,但是它已经很满足现在这副样子了,毕竟自己已经是除了竹叶都会画竹竿的鸟了,世间绝无仅有,不愧神鸟一称呼。 落雪寒知道事情原委后把阿丑接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对它大发慈悲道,“别指着一个人霍霍了,给我家二师弟留两天清净日子吧,他最近要忙着渡劫飞升事宜了,别再去烦他惹他分心。” 阿丑求之不得。 一醉阁主喜欢这个家伙喜欢的不得了,有时还会主动去找落雪寒借阿丑过去玩,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鸟儿居然还会下棋,虽然棋艺不好但是耐心足够,跟一醉阁主这个臭棋篓子下棋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在一醉阁主面前,阿丑下上十局中有八九局都是输的,不过它也从不气恼,依旧十分愿意陪一醉阁主玩耍,因为它是真的很聪明,知道阁中属他最大,一定得把他巴结好了,自己才有痛快日子。 它那一脑袋的小心眼全琢磨着讨好一醉阁主去了。 有了阿丑的勇于奉献,落雪寒终于不用再跟自己师傅下棋被酷刑折磨了,这大概也是落雪寒能想到的养它以来的唯一一个好处,不然天天被它烦着缠着自己都快想要把它送给桑祁要他为大家加个菜。 整个阁里实际只有霁子烟跟阿丑是绝缘体,也算是逃过一劫,阿丑从不主动跟霁子烟玩耍,霁子烟正好也懒得搭理它,两人各得其所,谁都不喜欢谁,唯有见面的时候一人一鸟会不约而同的翻上一个白眼,彰显着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默契。 因为阿丑这个名字特殊的缘故,阁中唤小黑鸟名字的声音中基本分了两大派,一派是真心实意唤它阿丑没有任何贬低意味的,诸如落雪寒,楚钟宇,裴恕之类,另一派则是故意映射它的外貌,甚至还有讽刺它不仅丑还傻的情绪表达,诸如桑祁,廖清和一醉阁主,霁子烟尤其如此,恨不得直接改名叫阿丑蠢东西。 落雪寒有意想替自家小黑鸟主持公道,不过小黑鸟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根本不介意,而且同桑祁他们玩的一旧很好。据落雪寒观察看下来,他发现后者其实也就霁子烟是一个二货,喊阿丑名字时是带着纯粹恶意的,而剩下的人,都是一种近乎于调侃的爱称。 就像是有时会称体型微胖的廖清为小胖子似的,甚至于连给它取名字的一醉阁主,说话的语气间都有含着像是一个长辈逗年轻后辈玩的态度,起这个名字的初衷也就像是有些家长给孩子起乳名的叫狗剩,铁蛋,煤球之类的。 廖清是真的喜欢这阿丑喜欢的不得了,嘴上天天说看见它就烦,但是一天不见它廖清总免不了冒着被落雪寒检查功课的风险去到他院子里找。 第一百一十八章 阿丑(十二) 阿丑平日跟他也很亲近,廖清练功房里的那些零食好歹都没有吃进狗肚子里,它还是个有良心的鸟。 平日阿丑不是窝在落雪寒身边玩耍,就是调皮了嚯嚯大家寻开心,不过若论起来除了自己院子之外它去过的最多的去处,自然就是廖清那里了。 廖清有时口中很烦它抢自己的东西吃,可是每每阿丑飞去他的院子里,廖清都会像是酒馆张老伯招待自己似的那样拿出一大推好吃的吃食来喂它,甚至还有特意用零食引诱它过来的嫌疑。阿丑住进闲云阁里这才没几天,身子已经被廖清用零食喂得同他一样圆滚滚的了。 落雪寒常那他寻开心道,“你不是挺护食的嘛?东西被它抢了你还知道告状,怎么还能跟阿丑玩的那么好?” 廖清次次都会挠着后脑勺还给他一个傻笑道,“我给的是我给的,它抢的是它抢的,这性质不同,怎么能一样呢?” 落雪寒看破不说破,心道你同它这乐趣恐怕都是从那份它抢的吃食里得来的才对吧? 阿丑作为一只鸟儿脸皮也是厚到了极点,从不理会廖清的感受,自己抢食抢的也很欢乐,明明没有事先沟通过,两人却心照不宣的把乐趣都集中在了不许抢的那个上面,一个藏,一个找,关系反倒在吵吵闹闹中越来越好了。 有一次廖清心血来潮趁小黑鸟吃的高兴了再旁煽风点火道,“阿丑,你不要叫这个名字了,丑八怪似的,我给你取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好不好?你的难听死了,不骗你。” 结果阿丑闻言却是一副我不听我不要的贱样子不肯改,一点也不往心里去,翻着白眼好似在骂他放屁,自己则是继续吃着从他练功房里翻找出来的零食,未了还将未吃完的零食打包带走都叼去给了一醉阁主。 ——没办法,谁让自家主人为人正直不肯收呢,还总是一本正经给自己讲课,反观之一醉阁主那个小老头就和蔼多了,还常常夸自己懂事聪明呢。 落雪寒本来是在楚钟宇说了那些乌金鸟族跟化人形之类的事情之后是有意想跟阿丑疏远的,甚至都不准它再跟自己亲近,连像之前那样立在自己肩头他都不准许了,拿出说的是男母有别、正人君子的那一番说辞。 阿丑不是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在自家主人这里失了宠,转眼梨花带雨的就跑去了一醉阁主那里好一番告状,让一醉阁主又拿着同样正人君子的一番言论狠狠地教训了落雪寒一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痛斥他这个主人思想龌龊,当的太失职。 这就发挥了阿丑平时里巴结讨好的作用了,那些借花献佛的零食没白给,耐着性子陪臭棋篓子下的棋也没白下。 于是不知自己想法这么龌龊的落雪寒被一醉阁主一通指责,只得顺从了自家师傅,不停暗示自己阿丑只是一只鸟,就算楚钟宇修成鸟身了它也幻化不成人,这才渐渐放下心结肯要它重新卧回自己肩头,贴在自己胸口,睡在自己怀里。 有些时候他都怀疑一醉阁主这样宠它,是不是都把它当做了儿媳妇在养,不由得心里又是一阵恶寒。 后来落雪寒通过查阅阁里藏书房里的古籍,和渐渐套问一醉阁主口中的一些话后得知了,其实所谓乌金鸟族认主一说并没有大家认为的那样神秘,那只是乌金鸟族的一个传统而已,就像是自己拜入闲云阁为一醉阁主座下首徒一样,只是选定了一生追随崇拜的人罢了。 认了主在它们眼里看来就是有了家,它们选择家人很慎重,就像是人类拜师似的,大多都是从一而终,很少有“叛出师门”的,它们很看重家人是谁,所以才不会轻易选主。 若是有哪只乌金鸟儿运气不佳一生都没有遇到自己认为合适的主人,它们宁可无家可归也绝不将就,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先例,甚至都很普遍,不过据典籍中记载,凡是认了主的鸟儿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落雪寒对此表示怀疑,心道自己怎么会能要一只鸟儿在自己手上没有好下场呢?真是胡说八道。 他生气的将那本写有此话的典籍直接烧了,好像只有烈焰才能灼尽书中的晦气似的。 乌金鸟族性格大都沉静内敛,能像阿丑这样活泼跳脱的也是难得,其实相处的久了落雪寒也能感受的到,阿丑实际上还是蛮爱害羞的一只鸟儿的,不然也不会因为想去楚钟宇的书房撒欢还要委屈巴巴的去满足裴恕的要求睡它并不觉得有多舒服的床铺来进行利益交换。 刚来到阁中那天它之所以会显得那么撒泼放肆,实际上只是缺乏安全感的缘故,觉得自己一旦弱下来了好像就要被人欺负似的,它只是怕失去了自己臆想中的家,想着既然没有那么介意的事情,那为什么就不能留下自己?所以她才会撒泼打滚的几番放肆,只为了能够留下来。 可惜当时它的心意只有一醉阁主一人才领会的到,还好现在多了一个落雪寒。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阿丑都是愿意立在落雪寒肩头的,以至于愿意立在阁中它所有觉得喜欢的人的肩头,尤其是在自己受到质疑或者是不安之后,它的动作就会愈发放肆无赖,非要用立在大家肩头的形式来彰显自己的地位,仿佛在每个人的肩头上盖个戳,这个人就会是它的人了似的。 很可怜,也很固执。 它难得有了自己喜欢的,太害怕万一失去了。 落雪寒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翻看到的那本古籍中上写着的话的原因,对阿丑总是格外关注,生怕要它应了什么所谓的下场一词。 一醉阁主总是逗阿丑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对它讲说你家主人是一个贱脾气的顺毛驴,凡事都得依他顺他,好说好商量的捧着他,但是也不能对他太腻太惯着,不然他会愈发肆无忌惮,所以是不是还要隔段日子晾他几天,他就会觉得“咦?你怎么不来找我了?”于是便会主动过去调戏。 小黑鸟听了诸如此类的话之后很高兴,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有道理,甚至深信不疑。 落雪寒一次无意中知道了原来自己的师傅都是给小黑鸟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接盖戳认定为了歪理邪说,还时常对阿丑道,“别总去师傅那里听他胡扯,整日不学好。” 他十分认真的不想让小黑鸟跟一醉阁主玩,但是一醉阁主脸皮厚总是摆着自己是师傅的谱过来找小黑鸟玩,落雪寒又不能真的把他给打出去。 一日阿丑毛手毛脚的不小心打翻了裴恕房间里的一个花瓶,本来那瓶子既不是多贵重,它又不是故意的,所以裴恕也就没有在意。不过这不料这正好被落雪寒发现了,落雪寒完美的充当了一个主人应尽的职责,先代阿丑给自家师弟道了歉,然后惩罚松严得当的关了阿丑的禁闭。 他觉得不能事事都惯着,该教训的时候还是要教训下。 面壁中的阿丑没有一点做错了事情后该有的认错态度,大大方方的先窝在书房的一摞古籍夹层中先睡了个昏天黑地,睡足了一觉醒来兴致大好,于是又铺开宣纸准备作幅墨竹。 这次它的画虽然还是惨不忍睹,但毕竟也是经过了楚钟宇手把爪单独教导过的,依稀还是可以从那些凌乱的线条中看出有相似竹竿的东西,对于一只鸟类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历史性跨越的进步了。 阿丑知足常乐,对此很满意,只是它一时得意忘了型,不记得自己脚爪上还沾了墨点,扑棱棱的绕着书房飞了一圈,于是墨点便跟在它身后滴滴答答了一路。 阿丑知道这下要坏菜了,于是连忙抓来一块抹布在房间里的墨点上来回涂抹,只是涂抹之前它忘了先洗干净自己的脚爪,于是踩在地上越涂越黑,越擦越糟糕。 它害怕了,虽然知道尽管于此落雪寒也并不会真的对自己怎样,但是最起码的敬畏之心它还是有的,一时还真是手足无措起来。 不过这点敬畏之心在阿丑脑子里跑岔了路,居然生出了一个畏罪潜逃的念头来,最可笑的是它居然还将它付诸实践了。 所以但毫不知情的落雪寒过来询问小黑鸟的面壁感想的时候,看着满室狼藉,罪魁祸首又不在了,他那脸色也并不比地上的墨色还多少。 飞快处理完了地上的痕迹,落雪寒看见了桌上平铺着的那张墨竹图,胸中火气平了大半,“钟宇真是有心了,这样的资质都能教的下去?” 落雪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挥毫沿着阿丑下爪的地方重新勾勒起了竹竿,烦躁的心情慢慢回归于平静。 对此毫不知情的阿丑觉得落雪寒一定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暴跳如雷,所以它先是去了一醉阁主那里下了半晌的棋暂避风头,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眼见夜色深了,它也不敢回裴恕的院子睡觉,怕碰见守株待鸟的落雪寒。 “散了吧,我累了,要歇了。”一醉阁主夸张的打了个哈欠,看着阿丑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觉得有点奇怪,狡黠笑着问道,“怎么?闯祸了不敢回去?” 阿丑真是不知道一醉阁主察言观色的本事这样强,自己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表示呢,于是又一头扎进了他的手心里,窝着身子瑟瑟发抖。 “呵,小家伙,果然是。”一醉阁主抚着它顶上的黑毛笑了,“我说怎么今个主动过来陪我下棋呢,动机不纯,心眼太多!” 一醉阁主数落着,不过仍旧顺从阿丑的心意带它往外走着,轻笑着,“算了吧,念在你陪我下了这么长时间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送你个人情,走,我亲自送你回去。” 要了岔路口,阿丑叼起一醉阁主的胡子往裴恕院子的方向带了带,已示自己是睡在那里的。 一醉阁主并非不知道裴恕搬进落雪寒院子睡觉的事情,只是一时走顺了路临时忘了,见阿丑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忙改变了方向道,“瞧我这记性,哎,老了,老了。” 不出阿丑所料,落雪寒果然是守在裴恕的卧房里等着阿丑自投罗网,阿丑害怕面对它还未进院子的时候便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准备装睡先逃过一劫,一醉阁主也极其配合,一边迎上落雪寒惊异的目光,一边自顾自的小声道,“你也在这里啊?哎,阿丑陪我下了几盘棋,结果这个家伙叼着棋子就睡着了,害的为师还得亲自给它送过来。” “师傅……” “嘘!”一醉阁主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声道,“有话明天说,阿丑睡着了,走,把他送过来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你也别再这守着了,跟我一块出去吧。” 落雪寒满头黑线,默默看着这两位拙劣的演技,强忍着没有拆穿,然后在屋外关上房门的时候用着小黑鸟也能听见的调子说,“一点小事,没想怪它,这次过来就是想对它道说它画画的水平有进步的,再接再厉。” 一醉阁主:“……” 阿丑:“……” “那,那太好了,呵呵呵。”一醉阁主也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此时的心情,应着冷风唯有以尴尬的笑容来应对。 “弟子送师傅回房吧。”落雪寒扶着他往他院子里走去,平静道,“正好有些话想对师傅说。” 一醉阁主回归一本正经的样子问着落雪寒道,“是关于清儿历劫的事情吧?唉,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没一个省心的。不用你说,为师心里有数。” 原来是因为楚钟宇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近期便能功成飞升,但毕竟曾经他的身体亏损太多,元气大伤,一醉阁主跟落雪寒都怕他这次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原定的是要落雪寒守在他旁边为他护功助他功成,可是没想到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廖清居然也有了功成的前兆,落雪寒分身乏术,所以只好先求助于一醉阁主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普云镇旧事(一) 因为上一次在廖清身上出现过变故,所以落雪寒多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他不放心手下那几个不靠谱的师弟们了,想着要一醉阁主帮着楚钟宇顺利渡劫,自己则全身心的投入到廖清身上去,督促他的功课确保他这次渡劫万无一失。 “师傅,其实钟宇那边几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过有个人守着我总归能放心些。”落雪寒说道,“您别多想,也别太紧张,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醉阁主平静打断他道,“雪寒,做你应该做的吧,想是你预感或者是发现了什么,你放心,钟宇的事情就交给我了,至于清儿……”他顿了顿冷笑道,“要是这次他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出了差错,那你就不必再来见我了,为师给你条上吊绳你趁早滚出阁去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落雪寒面色冷峻保证着,“万无一失。” 虽然自己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怀疑青衣棋客的事情,但是一醉阁主似乎已经感应到什么了,或者是他要楚钟宇去查类似的人消息的时候惊动了一醉阁主,不过这些都没什么,一醉阁主心里有谱,他是落雪寒坚强的后盾,但是这件事情他还是希望落雪寒去解决处理,因为自己又不能总是陪在他的身边。 没有谁是长生的,自己老了。 隔天,一醉阁主搬去了楚钟宇院子,并设下了只有落雪寒才可以随意进出的结界,图个清心,一切都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楚钟宇的院落好像是隔离在了闲云阁之外,可以完全不在落雪寒的操心范畴里。 霁子烟跟裴恕二人充当起了陪考的家长,有事没事就往廖清的练功房里钻,给他加紧功课督促他没日没夜的训练,落雪寒则成了史上最严酷的导师,往日好商量的话到了今日全都没用,但凡廖清的功课有一点没用达标,他就毫不留情的全部打回来要他重新完成。 魔鬼的训练下,廖清的进度虽是一日千里的长进,不过没人管教的桑祁难得好好放松了几日,常常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桑祁退出了十万八千丈远,日日跟阿丑厮混在一起探讨厨艺。 当然,他还被廖清难得以师兄的名义命令他去帮自己完成一件任务,就是每隔三两天必须要去一次酒馆张老伯的铺子里陪他聊聊天。 这么长时间了,桑祁纵然是个傻子也能知道并不算复杂的他家铺子往哪里走,本来日日闲的就挺无聊,所以他也乐意去陪这个慈祥的老伯说说话,有时还会带着被大家喝令排斥在外的阿丑去。 对了,近段日子以来阿丑被落雪寒下了死命令,不准它在阁中乱窜,尤其是再打扰到廖清的功课。落雪寒也因为最近太忙而疏离了它一些。 阿丑并非没长脑子,知道大家都是有正事做,所以也不至于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大家添麻烦,理所应当的日日都守着阁里唯一的闲人桑祁,同他一路溜达着往张伯的铺子里钻。 不过这次它没有跟来。 桑祁并不算是张伯酒馆里的常客,一次两次的张伯并没有在意,到了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两句,说清儿怎么最近不过来了。 “他要历劫了,大师兄管的严,平时连门都不让他出,整天把他困在练功房里都像是生了根,他惦记您,所以才拜托我来常看看您的。”桑祁帮张伯把墙角的酒坛子摆好,慢悠悠的道,“张伯,您不能只偏心我的五师兄啊,难道看见了我,您不高兴?” 张伯腿脚更不利索了,上了年纪,背佝偻的更弯了,眼神也浑浊不堪,虽说身体健康没病,看上去也是恹恹的,一个一米八高的大小伙子,说叫他张伯,实际唤他爷爷都不为过,张伯沙哑着嗓子道,“谁来了我都高兴,小祁啊,你别总是忙里忙外的给我干活了,这铺子一天到头也没几个来,都是熟客,要他们自己动手就行,好孩子过来歇着。” “我才没有我五师兄那么懒呢。”桑祁笑盈盈的去外面水盆里净了手,擦干了然后绕到张老伯背后给他锤捏着肩膀道,“我在阁里资质最差,除了做饭以外一无是处,师傅师兄们不说我也知道,我要修成仙身估计是没戏了。” 张伯想要安慰他几句,桑祁又笑着开玩笑打断他道,“其实我也不图这个,张伯,要是最后师傅嫌我没出息把我逐出师门了,您可要管我一口饭吃啊。” “孩子净胡说,阁主才不会……” 话未说完,门外就来了一行五个人,都携着仙剑,是碧落门门徒的装扮。 桑祁心中诧异,不晓得无缘无故的碧落门的人过来梨花小镇做什么,张伯并不识的这些仙门人的装扮,只见他们衣冠楚楚相貌不俗,又都是生面孔,按理来说也不应该能相中自己这个小店,刚要起身询问,桑祁一把把他押回了藤椅上,自己先一步上前同他们打了句招呼,“客官要点什么?小店出售酒水,糕点,碰巧今个大厨在,还能为大家炒两盘下酒的小菜。” 五人当中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了桑祁一眼,彬彬有礼道,“不用麻烦,只是路过贵宝地在此歇个脚,来壶茶水就行,麻烦这位小兄弟了。” 桑祁对他们微微一笑,转身去里间泡好了一壶茶水端来,那人客客气气接了,桑祁又退回到了张伯身后给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捶起肩来,“没事,这有我看着,张伯您闭着眼睛打个盹吧。” 人老了睡眠都是少的,不知道在张伯这里是怎了,他整日都有些迷糊,精神大不比从前,被桑祁丢过来搭在腿间的厚单一盖,还真的生出了几只瞌睡虫来。 碧落门的那几人极有教养,或者是因为谨慎,见柜台后面还有一个眯眼打盹的老伯,竟然都没有说话打扰,安安静静的喝了茶水,桌上留了一粒碎银从桑祁微微一点头算是致了谢,然后很快离开了。 这个小插曲桑祁并未放在心上,梨花镇虽不是多繁华的小镇,但是难免会有其他仙家从此路过甚至留宿的,他们闲云阁又不是劫道的劫匪,犯不着每一个都拦下问清楚了祖宗十八代再放人,桑祁甚至都没有亮明身份。 天色渐晚,桑祁给张伯做了顿晚饭然后才走的,临走张伯对桑祁道,“不用总来看我,我这挺好的,没事了你多练习练习功课,一定得好好学,要有出息。” 桑祁笑盈盈的应了,张伯又道,“哎,转眼你们这帮孩子都这么大了,清儿也要历劫了,我之前听清儿说过,历劫后就是修成仙身,就算是个仙人了对吧?” “听他瞎吹。”桑祁酸溜溜的道,“哪有他那么肥那么嘴馋的仙人啊?他历劫无非就是提升层境界罢了,我二师兄那才是真正的历劫修仙身呢。” “奥,那钟宇身体好些了吗?前段日子听清儿说他病了。” “没事,我二师兄好着呢。”桑祁揉揉鼻子,眼睛一笑就眯成了道月牙,给张伯添了勺热汤道,“他那不是病了,听大师兄说他头段日子是连什么功法练岔了气,那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功法,好像还挺伤身的,他练了好多年了,好在现在不练了,所以身子才慢慢好起来的。” “哎呀,伤身的东西练它干啥?!”张伯脸色一下不好了,“还好多年,你们师傅都不管管吗?哎啊,这孩子,真是要人担心。” “没事了张伯,”桑祁心知自己多嘴了,又连忙找补道,“我不是都说了,他现在都不练了,不练了身体就一点点都恢复回来了,现在他要修仙身了,师傅还专门陪着他,等过段日子,我让真正的仙人过来好好看看您,别再被我五师兄那个臭半仙忽悠了。” 张伯被桑祁逗得咯咯直笑,脸上的皱纹就像是一朵绽放的大菊花。 往后几天,桑祁依然没事了就去张伯那里尽孝心,要不是为此,落雪寒肯定也不会放过他这样懈怠功课,全当是给他放了段假,反正他的功课稀松的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等所有的事情都平息了,他不信全阁都围着他一个人转还能抓不起他的功课进度。 桑祁那个傻乐呵的暂时还不知道他大师兄落雪寒“阴险”的打算。 一日,好不容易在落雪寒面前排上号的桑祁跑去跟他商量说,能不能借用阿丑几天留宿到张伯那里,他看张伯很喜欢这只鸟儿的,想让这只鸟儿跟他玩段时间。 落雪寒没有替阿丑做决定,只是让桑祁去跟它商量,它愿去便去,不愿也不要强求。 很遗憾,阿丑不愿去。 更遗憾的是,桑祁不仅是强求的,还是强绑的。 而且落雪寒明知也没有插手。 桑祁仗着跟它混熟了将它鸟腿绑了“严刑逼供”道,“求求你了,我都答应人家张伯了,你要不去住两天,我会很为难的。” 阿丑无动于衷。 桑祁接着道,“张伯是我们除了师傅之外最敬重的长辈了,你也见过他,他人很好的,还有啊,你从我五师兄练功房里搜刮出来的零食可都是从人家张伯那里拿的,你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就不想着好好报答下吗?住两天又不会掉一块肉。” 阿丑还是无动于衷,它想那些东西都是自己凭本事抢的,感激也是要感激自己的聪明机智,感激不到什么张伯那里。 它跟张伯无非寥寥几面,虽不讨厌,但也谈不上感情一说,它明确的表示自己不愿意。 可它还是被桑祁抓在手里绑来了。 阿丑不知有没有黑了脸,反正他的面色也看不到再黑会是什么样子了。 张伯看着这鸟高兴极了,不知道是不是它太善良,对待这个慈祥的张老伯也狠不下扭头就走,莫名其妙的就被桑祁给利用了,默许着就留了下来。 虽然桑祁对张伯说了不用笼子阿丑也不会飞走,但是张伯还是连夜在灯下用竹条给阿丑编制了一个半开的笼子当做它的小窝,还给他编了一个小巧的装酥饼渣的食盒,变着花样的讨好这个小黑丑八怪。 高冷的阿丑没想着给他什么好脸色,但是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阿丑也没有由头冲张伯发脾气,只是每次在桑祁过来的时候就对着他的脑袋一路猛啄的撒火。 等我家主人忙完这阵了我要找我家主人好好告你一状! 不过话说主人这么久了没见自己难道就怎的一点也不想吗?想到这里了,它又赌气似的不要回去了,桑祁求之不得。 这天桑祁照例傍晚时间走得,阿丑早早回了笼子睡觉,不料天还没亮出去准备捉一圈小虫吃的阿丑路过柜台,正好看见柜台之后的张伯躺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酒馆张老伯已经死了。 阿丑呆滞了片刻,毕竟对这个张老伯也没有那么多感情,只是突然间看到他就这样死了,心里还是觉得酸酸的,它扑棱棱的翅膀赶紧往闲云阁飞去报信,妥妥的当了一回报丧鸟。 落雪寒门前的铃铛好久都没有响起了,天快亮了,裴恕终于也进入了浅眠,这铃铛声他也听见了。 落雪寒刚刚睡下不久,起来疲惫的捏捏鼻梁,随意对也要起来的裴恕道,“你再歇歇吧,我去就行。”然后他也没有管身后的裴恕有没有听自己的话,直接就出去开门见阿丑了。 多日不见,落雪寒跟它之间没有生出一丝陌生感,微笑着问道,“怎么了?桑祁不是说你现在是暂住在张伯那里吗?这么早回来干什么?跟张伯打过招呼了吗?” 阿丑不轻不重的啊了一声,轻轻跳上了他的肩头,安慰似的啄了一下他耳后的头发,然后往张伯的铺子飞去,飞两步,就停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落雪寒知道它的意思了,但是不明白它这个时候要自己往张伯的酒馆去干什么,隐约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上前将阿丑托回手心,低声问道,“张伯是不是出事了?” 阿丑点点头。 “裴恕!”落雪寒冲屋里叫道。 第一百二十章 普云镇旧事(二) 裴恕果然没有应他的意思继续睡觉,已经整理好床榻了,他疑惑的探身出来,看落雪寒这样紧张,低声问道,“怎么了?” “陪我出去一下。”不等裴恕答应,落雪寒已经匆匆去到门外了,裴恕紧追两步跟上,路上多次想问,落雪寒却只是摇头,看看阿丑,然后回答都是同样无奈又焦急的话,“我不知道。” 到了酒馆,落雪寒终于知道了,但他宁可不知道。 裴恕跪坐在张伯躺椅前低声喃喃道,“不会吧?不应该啊……” 张伯的遗容并不是很安详,脸色白里透着青紫,浑浊的眼睛半睁着,好像颇不甘心的样子,佝偻着身子窝在躺椅上,干瘦的像个缺水了的老树根,身子呈现着一种不太正常的姿势扭曲着,裴恕握着他的手,那手已经僵硬冰凉。 落雪寒心里固然难过,但是直觉觉得这并非只是意外,虽然张伯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病缠身,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身体有所不适,近段日子以来桑祁也不该一点都没有察觉的。 鬼使神差的,他走上前去,轻轻碰了碰张伯的后颈,随后脸色倏地一变——张伯的颈骨是断的。 虽然这个死相并非是打断颈骨应有的,但是至少可以证明,那个人一定来过。 对待一个老人何至于要用如此手段?!或者说,那个时候这个老人就已经成为一个死人了,他又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亵渎尸体?! 落雪寒出离愤怒了。 裴恕觉察到他的神色不太对,也学着他的样子碰了碰张伯的颈骨,“断的?!师兄,你怎么会知道的?!” 落雪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桌子的一个角落上,那里放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他拿起一看,棋子的背面刻着一个符号,那是碧落门的图腾。 “碧落门?师兄,这是碧落门做的?!”裴恕也认得那个符号,眼睛里杀气腾腾,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进碧落门里找人算账。 落雪寒难得冷静下来,他把冰冷的棋子窝在手里,硬邦邦的说,“张伯不认得碧落门的人,从未与碧落门什么人结过仇,碧落门更没有必要千里迢迢过来杀一个老人,还留下这样的把柄。” 他顿了顿又道,“镇里都知道我们跟张伯的关系,若他出事我们闲云阁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我突然觉得这好像不是冲张伯来的,是冲我们来的。他们杀害张伯的目的可能只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 “如果碧落门跟此事毫无牵扯,棋子上也不会留下他们的图腾,棋子上为什么不指认别人呢?!”裴恕怒道,“师兄,你把棋子给我,我要去一趟碧落门!” 落雪寒摇摇头,瞬间做出了决定,看着张伯的尸体平静道,“你不要去,你先留下处理张伯的后事,这件事暂时,暂时先不要告诉清儿,等他渡劫过后再说,以免影响他的心绪,你要管好桑祁。”他目光黯淡极了,语气也冷的吓人,“碧落门那里我去。”他强调着,“现在就去。” 阿丑默然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落雪寒离开,想要跟上又被裴恕叫回了,裴恕将它捧在手心,嘱咐道,“刚才听到了吗?廖清那里你不要多嘴。去吧,把桑祁叫来。” —————— 碧落门在碧落山腹地,紧邻昆仑山以北,山上终年积雪不化,整个门派建筑群好似是被一整块冰石雕刻的,太阳光下流光溢彩,而这只是外门,中门和内院并非人人都可进入的。 碧落门门主恐怕是这世上最神秘的一个门派之主了,他从不见客,甚至连门内弟子都不知他的样貌,派内所有事物都由他手下三个长老和一个云祥祖师共同打理,若外人求见,一般都是由主管招生事宜的青玄长老接见。 依着规矩,落雪寒是个晚辈,拜见青玄长老需先上拜帖,由青玄长老决定见或不见和时间,可是落雪寒等不及按规矩办事了,他恨不能直接提剑闯进碧落门里质问,但真相不明的情况下那样的做法太不理智,如果是个误会反倒糟糕,所以落雪寒还是收敛着脾气,请门口守山剑客前去问话,自己则是立在碧落门门口冰牌下焦急的等待。 山口的风很大,四下白茫茫一片,远处南边能看到昆仑山峰的轮廓,落雪寒手脚冰凉,他没有寒冷的感觉,反而是燥热,尤其是脑中一想起张伯的遗容,他胸口的怒火仿佛就快要把他焚成灰烬。 无论如何,张伯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所有的是非都应该与他无关,他的生活中应该只有甜甜的酥饼和香醇的梨花醉。 他要小童报上的是闲云阁首徒的名号,也就只有这时,他才觉得名号二字有多么重要。若是自己的师傅一醉阁主前来,他递上拜帖就可在门内等候,若是裴恕,他恐怕都没有资格可以单独求见他们的青玄长老,所以这才是他一定要亲自过来这里的原因。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他怕这里危险,他不太习惯于把危险的处境留给别人。 一盏茶后,清瘦的守山剑客传信回来了,他冷漠的将落雪寒交给他的黑色棋子还回到了他的手上,不冷不热道,“落公子请回吧,此事物与碧落门无关,青玄长老不见客。” “不见客?”落雪寒眸中闪过一丝杀气,冷哼一声道,“印有贵门门派图腾的棋子就摆在这,青玄长老居然连面都不肯露,却打发了你来告诉我要我回去,他这是什么意思?你告诉他,今天这个客他是非见不可了。” “落公子三思而后行。”守山剑客面色丝毫不改,一个眼色往后一瞥便唤来了与他身量相似的六个剑客,好似是凭空出现的,地上连个血脚印都没有,连他一共七人干净利落的守在山门门口,他语气仍旧不疾不徐平静道,“落公子请回吧。” 落雪寒不怕动手,他只是不愿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可是见到眼前情况如此,他也由不得细想后果了,直接飞身迎上了战局,无邪出鞘,白光暴涨,他为了一个老人只身强闯仙家第一大派碧落门。 七个守山剑客也并非等闲之辈,当中步法尤其诡异,团团围绕着落雪寒,七人硬是幻化成了百人身姿,将落雪寒困在原地不得进入。 落雪寒应对之下有些吃力,他并非打不过,只是拿捏着分寸想要把他们全部避开,因为守山是他们职责,自己并不能因为一己私愿就伤了他们几人的性命,而那几人仿佛也感知到了他的心意,高手过招不用几步便能预判最终结果,那几个当中为首一人冷冰冰提醒他道,“落公子,您的那枚棋子在下已经呈报上去了,青玄长老确认那并非是我派之物,我也从未听过门派中还有谁是使棋子为武器的,还请落公子核实后去别处询问。” 落雪寒手下不让恭敬道,“此次前来并未为了闹事,在下也知独闯山门绝无可能,只是想劳烦诸位行个方便,请再报青玄长老,在下确实有要事要报,那棋子上有贵派图腾,哪怕是别有用心之人栽赃贵派,贵派也应慎重待之。” 那百人身形渐渐收拢,逐渐凝为七人,落雪寒也适时收了剑,微施一礼道,“有劳了。” 那边还未再言,猝不及防的从四下竟射出了百之冰箭,箭头上都缀着一点红光,满含杀气向落雪寒袭来。 情势大变,落雪寒吃了一惊,这出手的可没有分寸了,而且还有偷袭之嫌,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诸位是想下杀手了?可是受到了何人命令?也不晓得避嫌!”落雪寒用剑挑开飞在最前的几只冰箭,箭身一折几段,落地后竟又重新为箭,追着落雪寒直击要害,步步杀手,分明就是想要灭口。 落雪寒一边吃力迎击飞箭,一边还要同时还留意着七个守山剑客的随时发难。 可令他意外的是,那七人看见此景显然也是吓了一跳,甚至不自主的还往后退了一下,仿佛要对自己下杀手的不是他们似的,落雪寒甚至听见为首那人小声斥道,“谁做的?他可是闲云阁的首徒,门主大人有密令吗?” 对啊,这就是身后能有一个门派撑腰的好处了,落雪寒再不次也是闲云阁的首徒,光明正大的前来碧落门,不论什么原因闯了什么祸他们碧落门都不能擅意处置,都需的报给闲云阁共同商议,他今日要是不明不白的死在碧落门了,那与碧落门讲来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哪怕错在落雪寒。 退一万步讲来就算是碧落门想对这样的人动手,那么下手的地方也绝不能就是自家的大门口,这是生怕别人怀疑不到自己头上?除了公开挑衅一般谁都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多少也是要避避嫌的。 奥,之前闲云阁灭无妄门的时候就没有避嫌,嚣张的上了一回仙家头条。 七个守山剑客拿不定主意,不明情况之下救人也不是,杀人也不是,他们未接准确命令绝不敢擅自行动,他们的任务只是守好山门,保证落雪寒不能进入就是。 这些冰箭要想完全击碎需得耗用大量内力,或者是直接斩断箭尖的红色荧光,虽然后者比较麻烦,但落雪寒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内力若是损耗过多,万一一会儿再有其他变故,他就真的再没有其他应对之策了。 “赶快通知青玄长老!”守山剑客为首那人命令身边一人道,这是他能做的权限之内最人道的一件事了,不过回来传命的若说这就是碧落门的意思,那他们也就不用再为难的立在一旁,直接上前准备下手补刀便是。 不论他们愿不愿意,遵守命令都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不过那个报信的人还未走远,远处便一道橙色光晕袭过冰箭,冰箭随即化成白雾,中间游走着若有若无的红色轻烟,这些冰箭全部都是被内力打断的。 众人皆是吃了一惊,若是落雪寒救兵赶到了,说不清楚状况的情形下,这种时候最容易产生误会误伤,小事也能变成大事。 不过还好,来人并非是落雪寒的救兵,而是自己派中的青玄长老。 落雪寒收了无邪警惕看着来人,只见对方身披青色大氅,眉形锋利,黑发挽成一个发髻匝于头顶,上插一根晶莹剔透的冰簪固定。步履生风,形态严肃。 “青玄长老。”那七个守山剑客深施一礼之后退至一边,为首那人长舒口气,心道还好碧落门没有疯了真的打算再次下手灭口,不然以后恐怕就没有消停日子了,不过能启动冰箭的都有谁呢?是意外还是…… 想到这里,他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青玄旁若无人的走过他们直接来到落雪寒面前,轻斥了一句道,“你好大的胆子!” 出于对前辈的尊重和刚才他的出手搭救,落雪寒也向他深施一礼恭声道了句,“晚辈冒犯了,还请青玄长老不要怪罪。” “那箭尖有毒,你没伤着吧?”青玄面色沉重的关切问着,落雪寒摇了摇头,“多谢青玄长老手下留情。” 青玄没有对他解释冰箭的缘由,只是对他赞赏的笑了笑,讲话的语气却没有那么客气,“不错,先前我就知道你是个人物,本来还想过要你过来我这里进修,不过你师傅没有同意,看样子他舍不得也有舍不得的道理,我这碧落门里可寻不出一个像你这样有勇气又识分寸的人才,贵阁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前辈恕罪,雪寒迫不得已。”落雪寒不卑不亢。 青玄长老好像也没有打算要计较他行为的冒失不妥,只是轻笑了句道,“你交于我派的那枚棋子确实于本门派毫无瓜葛,门中近日只派出过一队门徒外出办事,至今未归,虽然途中确实可能会经过梨花镇,但日期对不上,前后差了至少七八天,按照他们出门前预定的行程,估计他们还得需要至少半个月后才会回来复命。” 第一百二十一章 普云镇旧事(三) 他顿了顿接着道,“他们一行五人,领队的是我派云祥祖师座下的一名弟子,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行事稳重妥帖,断不会在路上去惹这样的麻烦。如果你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半月之后再来与他当面对质。”不过他话锋一转又冷冷警告道,“只是下次记得提前呈上拜帖,别再想着打进山门的蠢主意了,第一,你没有可能,第二,惹恼了门主大人,我可保不住你。” 这样既讲道理又满含挑衅的话并没有要落雪寒生气,他本就是个晚辈,况且也知道青玄对他所言绝无恶意,所以恭顺的温言道了句,“多谢前辈提点。” 青玄态度不冷不热的,却还一直紧皱着眉头,心里好像藏着什么事,虽然强装着镇定可还是透露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来。 落雪寒没有质疑青玄所说的话,而且已经隐隐猜到了,想着那冰箭或许不是青玄本人放出来的,如果是他干的,那么他没必要会在最后关头帮自己一把,但是他应该知道那是谁自作主张放出的。 这样想来,至少目前为止,此人是可信的。 “既然贵派与此事无关,那么青玄长老有没有想过诋毁贵派的那个人,或者是那些人是谁呢?”落雪寒试探问着。 青玄微微凝眉,沉思片刻冷笑一声道,“树大招风,世上想让我们碧落门不痛快的人多了去了,我哪能猜的出都有谁?” 青玄想保他?落雪寒心里思量着。 青玄忽然有些落寞的转头看向落雪寒,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声道,“年轻人,你该庆幸你有一个好师傅,我真是羡慕不来啊。劝你一句,以后最好别再来招惹碧落门,这个门可没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就算有一天你像我一样进来了,你也没那么好运能够出的去。” “青玄长老……” “嘘。”青玄高深莫测的对他笑笑,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走了,“落公子,好自为之吧!” 落雪寒没有追上去,隐约从这些话中得到了一些提示,从侧面也证实了自己的一些猜想。 青玄回去之后若无其事的来到了一个冰雕的小楼,楼中寒意浸骨,一扇冰屏之后,门主着着黑衣带着宽大的帽子,整张脸都掩映在帽子里,身上一点皮肤都不外露,远看就像是个衣服架子。他缓缓开口道,“你与他说了些什么?” 青玄脸色微变,没想到这时门主居然会在这里,不过他情绪调整的很快,语气也还从容不迫,“没什么,只是警告了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而已。” “青玄,”门主的语气更加低沉了些,带着几分笑意道,“你的朋友最近不怎么安分啊,听说还收了个徒弟,我对他已经去耐心了,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去。” 二人之间隔着一道冰屏,只能隐约看到个虚影,相互看不到彼此的表情,青玄沉默片刻爽朗笑道,“好啊,我也没有多少耐心,该开始的总要开始,门主大人,祝您此行顺心如意。” —————— 这边落雪寒回来以后,先把霁子烟跟桑祁打发去了青云山,至少要那个山头有了两个自己人,这样一旦那边有了什么意外情况,桑祁还可以帮着传个信,不至于让霁子烟压力过大。 裴恕已经简单处理好了张伯的后事,跟落雪寒商量了下后没先瞒着一醉阁主,只是隐藏了部分事实,告诉他说张伯只是年纪大了,死的安详,没有痛苦。 一醉阁主沉默了半晌,然后才摇了摇头弱弱道,“那个老家伙,哎,以后我再也喝不到他酿的梨花醉了。” “师傅节哀。” “我没事。生死病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一醉阁主平静道,“他葬哪了?我去看看,我想随便跟他说说话。” 落雪寒将一醉阁主搀到院门之外,然后要裴恕跟阿丑陪他去了,自己则是又回到了屋子,正看见楚钟宇半闭着眼睛神色迷茫。 “钟宇?”楚钟宇应声本能的回头看他,眸中啪的滴下一滴泪来。 “大师兄,我……”楚钟宇不想瞒他,“我有点难受。” 方才一醉阁主在侧,他不敢表现的太过伤心,怕一醉阁主看了更觉伤心,现在在他身边陪着的是自己的大师兄,他终于可以软弱下来做个师弟,想要寻求一个安慰。 落雪寒过来轻拍拍他的肩,听着楚钟宇有些哽咽的道,“我很少会在张伯铺子久待的,只是每次路过或者离那不远了就过去看看,也就只是看一眼就走。”他十分遗憾道,“他每次都会给我拿梨花酥,可是我并不是特别喜欢吃那种甜腻的东西,后来他又给我拿酒。” 楚钟宇哭着哭着就笑了,“他说他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酥饼点心哄像清儿那样的小孩子,酒就用来哄像我这样的大孩子。可是我都不认哄,每次都觉得有点麻烦,经常跑的比兔子还快。” 落雪寒心里涩涩的,他又何尝不是这样,说到底,整个阁中应该就属廖清去的最勤了,张伯也最喜欢他,现在张伯走了,他们尚且都这样,若是廖清知道了心绪定会不稳,意志不坚又最易走火入魔,他只能做个恶人先瞒着了。 “你放宽心,安心渡劫铸成仙身,我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你的配合,师傅在这为你护功,问题不大,先前你身体的亏损也修复的差不多了,这算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落雪寒嘱咐着,然后又问他道,“之前要你查探的那个人,后面没有听你汇报过,怎么?没有消息吗?” “并没有。”楚钟宇摇摇头,“你讲的那人外貌特征很特殊,如果出现过小镇上我肯定能够发现,但是并没有。除此之外,我特意排查了一边小镇中暂住的其他仙门修士,但凡有你说的那种修为能力的本就凤毛麟角,再跟棋子棋盘搭边的就一个都没有了,他肯定不在小镇里,或者早在我查询之前就走了。” 落雪寒若有所思,楚钟宇追问道,“师兄,那人是你什么人?朋友吗?” 落雪寒冷笑一声道,“是敌是友还得见面再说了。不过我的印象里,他还是很坦然的,或许人会变得的吧?”可为什么人会变得这么卑劣? 事情就这样平安无事的度过了小半个月,楚钟宇顺利飞升度成仙身了。 一醉阁主倒也没出多大力气,楚钟宇深厚的底子毕竟摆在那里,想要修成仙身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一醉阁主把结界撤掉,若是以往他一定会是摆宴喝酒大醉一通,可是这次,他滴酒未沾,食不知味的填饱了肚子就回房休息了。 他还是爱开玩笑,但是没有那么闹腾了。 近些日子都是裴恕负责做晚饭的,他的手艺比廖清好一些,可也满足不了一醉阁主被桑大厨神养刁了的胃。 饭桌上,他宣布自己需要再闭关一月,阁中所有的事物都先交由落雪寒跟楚钟宇共同处理。 落雪寒看他这次脸色是真的不太好,想要细问问又被他嘻嘻哈哈的打断了。 落雪寒这饭吃的心不在焉,正是焦虑着一醉阁主猝不及防的居然还晕倒在了饭桌上,他清醒之际还不忘吐槽说裴恕做的饭难吃至极,把他都快毒死了。 大家可没心情跟他开这种玩笑,手忙脚乱一阵惊慌,落雪寒还算冷静,扶着一醉一边往房里去一边对廖清吩咐着说,“去青云山把他们两个叫回来吧。” “没,没必要……雪寒,不用大惊小怪……”一醉阁主迷迷糊糊道。 “师傅闭嘴!”落雪寒气不打一处来,“师傅这是瞒不住了吧?这次的脉象可真是叫弟子意外啊。” 一醉阁主自知理亏也没得在说了,实际上他晕晕沉沉的也在说不出什么狡辩的话了。 裴恕过来搀扶的时候也握到了一醉阁主的脉象,惶恐不安道,“怎么会这样?二师兄渡劫不是没要师傅费什么心吗?他怎么会突然虚弱到这个样子?!” 落雪寒眉头皱的老高,不动声色推开了裴恕对楚钟宇交代道,“师傅这里我心里有底,你在外面看好师弟们。” 说罢他跟一醉进了卧房反手一道结界锁住了整个房间,阻隔了外面裴恕的追问可吵闹。 落雪寒把一醉阁主放在榻上要他坐好,自己的双手结了个法印轻轻按在了他后背上,源源不断的给他输送着真气,心里不是滋味。 在过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感知到了,一醉阁主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这个样子了,他这个当弟子竟然对此毫无察觉,自己可真是,可真是废物! 明知他有隐瞒又怎么样?不配合又怎么样?自己难道就不能强制做些什么吗?偏偏就任由他这样任性,现在被他所有压制隐瞒的症状全部都显现出来了,自己满意了?终于可以有理由做了?! “雪寒,雪寒……”有了落雪寒为他输送的功力,一醉阁主的身体稍稍恢复了点,意识也渐渐回归。 落雪寒不愿搭理他,正是气的冒火,还得强制自己平复心境。 “雪寒……”一醉阁主仍唤着。 落雪寒还是没能忍下心,弱弱答了句,“弟子在的。” 一醉阁主噗的一下笑了,看他紧张的声音都打起了颤,不禁好笑的安慰他道,“没事的,看把你给吓得……” “弟子这是气的!” “怎么能?为师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师傅不要胡说了!凝神!”落雪寒半是呵斥着。 一醉阁主一时听话不在言语,只是憋不住了又不由自主的咯咯着小声直笑。 落雪寒简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若不是师傅这次突然晕倒,怕您还是会瞒着弟子您身体的真实状况吧?”落雪寒有些不满道,“师傅欺负弟子功力不及您深厚,次次有意无意探测您的身体,您都故意掩饰!” “就是这样,你又能对我怎样?”一醉阁主不正经的调侃着,落雪寒一时无语,真想晾着他自己马上就走。 “真生气了?”一醉阁主追问着。落雪寒一声不吭。 沉默了片刻一醉阁主收了笑意又一本正经道,“雪寒,这次为师出关之后就想把阁主之位传给你,我怕……” “师傅不要再讲了!”落雪寒疾言厉色打断了了他,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好像刻意在逃避着什么问题。 一醉阁主摇摇头,不理会他接着道,“生老病死,为师想你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咋还越修炼越往回倒退了?” 落雪寒不语,一醉阁主都能感到他传给自己的真气都暴虐紊乱了起来,他想了想揪心道,“雪寒你不能逃避现实,这样容易误入歧途,为师怎么能放心?你看开点,其实为师……” “不会有事的。”落雪寒突然信誓旦旦保证着,“师傅放宽心,弟子在,您不会有事的。” “雪寒……” “师傅不要再说了!” 一醉阁主无奈的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落雪寒又补充了句,“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好。”一醉阁主放弃争辩,他心满意足的勾起唇角,心道自己这个好徒弟啊,其实他还真舍不得放下,“为师都听你的。” 落雪寒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哭了,脸颊湿了一片。 霁子烟过来之后大家都没有怎么搭理他,本来已经不怪罪他什么了,只是不知离开了这么久之后,裴恕反倒觉得跟他之间有些陌生,甚至见他还有点烦,不知是不是一醉阁主这次犯病了的缘故,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也不踏实。 裴恕很自然的躲远了些靠在了一旁的树干上,一醉阁主喜欢花花草草,落雪寒特意用灵气滋养着这棵院子里的老梨树,梨花绽放终年不谢。 桑祁从霁子烟背后探出头来,他的身量长大了都快跟裴恕一般高的,但是瘦弱的还是跟个孩子模样一般,性格怯怯懦懦的,正儿八经的软柿子,大家总是调侃说他做的饭都被廖清给吃了。 “二师兄。”他上前先对着楚钟宇施了一礼,然后径直又走到了裴恕身边站定,轻唤了声,“四哥。” 第一百二十二章 普云镇旧事(四) 裴恕拍拍他的肩膀没在说其他的话,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霁子烟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的楚钟宇,想了想又退出了院子。 他心思敏感多疑,只要是他们二人关于自己的一点儿不待见,多微妙霁子烟都能察觉出来,心里的疙瘩虽然解开了,总归那跟神经线还是皱的,怎能完好如初? 他知趣的不愿意过去碍眼给他们添堵,想要维持着大家脆弱的平静的体面。 可不料才待他刚刚转过身子时,楚钟宇就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走到身前将他拦下,“子烟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有。” “那你就过来吧。”楚钟宇温言道,“大师兄让你回来不是要你只看一眼就走的,一会儿师傅醒了虽不用你近身伺候,但端水煎药的活也少不了你的。” “是,二师兄。”霁子烟恭顺答着,眼神瞟了瞟裴恕,仍旧觉得满心不自在。 楚钟宇一心关心着结界内一醉阁主的情况,压根也就没有留意他跟裴恕各自的小心思,恨不得直接钻进房间里看他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阿丑飞过来靠在楚钟宇的肩头打起了盹,楚钟宇将它小心的揣进袖中怕它受了寒气吹风,众人都在紧张诡秘的环境中心烦意乱的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廖清已经靠着一边的廊柱睡熟过去了,他最近的功课太重,也就今天偷了半晌闲,以往他都是在自己的练功房里随便对付一口的。 楚钟宇很自然的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给他披上,然后看看不远处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桑祁时,还是忍不住笑了,小声冲着他道,“桑祁,你回房睡吧,师傅醒了我去叫你。” 桑祁就像是突然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点了名字似的,浑身惊得猛的一颤,然后几乎是用着最大的声音吼着来证明自己没睡,“不了!不困的!” 这一声平地惊雷。 “……” 桑祁的喊叫声一下惊醒了已经睡熟过去了的廖清,廖清迷迷糊糊的发觉自己身上还搭着一件楚钟宇的衣服,尴尬的挠挠后脑,脸色更是羞愧了,“二师兄,我,我好像睡着了……” “没事的,你跟桑祁都先回房休息吧,如果过会儿需要你们,会叫你们的。”楚钟宇温言道。 袖子中的阿丑听到动静也扑棱着翅膀出来了,落在廖清身上突然被风一吹又有些冷,直往他怀中衣缝里钻。 廖清伸了个懒腰将阿丑抖落进自己怀里,又看看结界内依旧紧闭的房门,把搭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给楚钟宇披了上去,却仍旧没有要走的动作。 他不是担心一醉阁主,只是大家都守在这里,他不好意思先回去。 裴恕将身旁靠着自己都快用口水把自己半边袖子浸湿了的桑祁推过廖清身边疲惫道,“走吧,带上阿丑一起,大师兄在里面肯定没事的,你们好好睡一觉,都在这把门没啥意义。清儿,明天的早课不要偷懒,我会检查。” “是,四师兄。”廖清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应着,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又有人陪自己一起回去,廖清自然给个台阶就下,推推搡搡扯着桑祁就走了。 “二师兄,三师兄,明天你们不会轮班倒着检查我的功课吧?”临走他还不忘开了句玩笑。 实际上他们两人都没有把这次变故多当回事,还以为只像是之前那样一醉阁主喝醉了之后,大师兄给他掺回屋里似的,这次自己师傅虽说没有喝酒,但他都说了自己要去闭关,闭关前他的身子肯定比之前要弱一点。 桑祁不了解情况,他压根就没有看见一醉阁主的面,但是他心里有底,因为里面的一个是自己的无所不能的师傅,一个是自己本领高强的大师兄,他们两个要是在一起还能有啥事怕这天也该塌下来了。 留在此处的剩下三人就没有这样乐观了,裴恕脸色尤其差,因为他真实摸过一醉阁主的脉象,落雪寒又对他闪烁其词,还把阁里的人都叫来叫全了,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不吉利的意味。 几个小的都走了,一直都坐在梨花树阴影里的霁子烟稍稍往裴恕身边靠了靠,问出了自己一直所担忧也不敢去问的第一句话,“师傅怎么突然就晕倒了?我记得之前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啊。” “应该是从几个月前经常的闭关开始的吧?我也不清楚。”裴恕心烦意乱着。 裴恕只是心里不舒服却也不至于跟他在闹情绪,而且当时霁子烟给他扇上画的梅花还在自己房里珍藏着,他没有再恨霁子烟了。 楚钟宇从廊柱下面也靠过来了些道,“大师兄早就怀疑师傅身体有恙了,只是师傅一直不承认,他多次试探也没个结果,这次师傅被大师兄抓了现行,以后就没那么好躲了。之前他在饭桌上的那些玩笑话都是真的,大师兄只是没有强逼他一定跟自己坦白。” 他顿了下又苦笑道,“不过就算大师兄狠下心逼师傅交代又能怎样?师傅那么固执,他不想说,嘴长在他身上,师傅瞒着,大师兄也没有办法。” “真不知道师傅是怕什么,干嘛有病还瞒着我们?他信不过大师兄吗?!”气氛缓和了些霁子烟也就不那么拘谨了,“难道是不好治?不能治?” “你念点好听的吧。”裴恕嫌弃的撇撇嘴。 这时房间结界忽然从里面撤掉了,落雪寒面无表情的从里面出来了。 霁子烟真是奔溃,别人至少都可以看到面色来推断出里面之人情况的,自己大师兄的脸色却一点也看不出情绪。难道没什么事情,他觉得一点压力也没有?还是一醉阁主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他放弃绝望了? 他不禁心里吐槽着自己的大师兄可真是个千年难遇的奇葩鬼了。 “如何了?”一直佯装镇定的楚钟宇急上前问着。 落雪寒带上房门扶额忧心道,“现在师傅睡下了,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住了,只是仍不太好,你跟子烟随我过来,我有事跟你们谈。” 霁子烟心里一沉,话讲的这样隐晦,不会是后者吧? “需要清儿跟桑祁吗?他们才回房里。”楚钟宇道。 落雪寒摇摇头,“不必,还有裴恕,你也先回去休息吧,尤其安抚好清儿的情绪,告诉他师傅没事,这两天你主要陪着他。” 裴恕点点头,但还是扯住了他的袖子道,“大师兄,你们要谈什么事情,带上我一个吧?” “不用,听话,你回去吧。”落雪寒平静道,乌黑的眸中纯净宛如星空,却总能给人以深不见底的错觉。 他越是这样裴恕心里越是七上八下,他扯着袖子不肯放开偏要跟着大家一起走,落雪寒没了耐心终于凶着调子喝令要他回去。 “裴恕,听你大师兄的话,别惹他烦心。”楚钟宇再旁调和着,把裴恕拉着落雪寒衣袖的手扒开往后轻轻推了一把,“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监督清儿早课的。” “是。”他细细应了句。 裴恕见落雪寒这次如此避讳自己,更觉得此事莫不是跟自己有关?眼见他这时一点余地也不留也没有办法,只好嘴上先答应了回去,心里暗忖着怎样跟上去偷听一把。 他隐了自身气息小心的来到落雪寒院子,慢慢挪到了还亮着一盏烛火的偏殿,将耳朵贴在关进的房门上偷听。 屋里三人都是心事重重,谁都没有提高警惕,这才要小心翼翼来偷听的裴恕遂了愿。 夜间空气湿冷刺骨,裴恕不过刚刚贴着耳朵才听清楚了第一句话,背后就狂升起了一层冷汗,心绪剧烈激荡之下隐秘的气息再也掩藏不住,眼前一阵发昏差点晕倒。 “谁?!” 里面一声呵斥,落雪寒突然开门出来,看见门口居然是裴恕,整个人的脸色更是不好了。 他泄净了手上集聚的强劲的真气,心情复杂,不过看得出来他没有显得多生气,只是很为难的样子,“怎么,怎么是你?你听见了?” 裴恕红着眼睛没有回答,落雪寒心情更是沉重,低声道,“你别多想,其实这也,也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太自责。”他没有指责裴恕而是将他招揽进了屋里,屋里霁子烟掩面痛苦的伏在桌上不说一句话,楚钟宇轻拍着他的肩膀也没有说话,气氛压抑极了。 “对不起……” “是我的错!” 裴恕刚开口话音就被霁子烟忽然打断了,霁子烟嗓音浓浓,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每每出口一个字都好像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一字一顿道,“如果我能勇敢一点不逃跑……” “那出事的可能就是你们两个人了。”落雪寒打断他道,“你们不要这样,我只是说师傅伤于何时,并不是要追究什么责任,我们不要谈这个已经过去的事情了,还是想想眼下的吧。你们不要有这样大的心里压力。” “怎么没有压力?师傅终究还是为了我吧……” 裴恕喃喃着,只觉得脸上的那道伤疤又热又痛,心里好像刀剜的一样难受。 要他们几个一谈起就这么痛苦的事情就是离现在快要三十多年前裴恕受伤的那次意外了。 当时一醉阁主还只有他们四个徒弟,他除了平日爱喝两口酒之外也没有那么爱玩闹,最多缠磨着徒弟们陪自己下个棋,其余时间大多都是修炼和督促手下的弟子修炼,整日早中晚三课齐备,一旦没钱了就要徒弟们四处走走,找些大门大户驱个鬼,降个妖什么的得两个钱,大多时候他还是留在闲云阁中清修为主。 后来出了石妖少年的事情,落雪寒不知何故一下驱赶斩杀了以梨花镇为中心的方圆几百里的妖魔,只要一醉阁主不刻意去找惹,他的身边也再也不会有妖邪出现了,他的心境平和了好多,不过落雪寒反倒对妖邪之物痛恨到了极点,每每听闻哪地有什么恶心的东西作祟,常常会一出去就是两三天的。 那个时候,碧落门的青玄长老慕名曾经来过想要落雪寒去他那里进修,后来被一醉阁主以为是来抢自己好徒弟的当场就给撵出去了。 一醉阁主并不反对落雪寒的做法,只是在那时起就立下了规矩要大家行事低调,他对弟子们的功课抓的也都更紧了些,毕竟他们总是去做降妖那些危险的事情,自己的修为不提升起来怎么制得住妖物?找麻烦的人总得有止住这些麻烦的能力才行。 那段日子,落雪寒就不必说了,单讲剩下三人的修为内力,就提升到了他们同龄人中的很高水平了,尤其是裴恕,他简直天生就是修炼的那块料,修为提升的速度要一醉阁主都有些惊讶了。 估计这要是当时传出去了,碧落门招生部的青玄长老还得顶着挨骂的风险在来抢人作回死。 跑到别人家的学校里招生,还经挖资质最好的,这已经不是脸皮厚跟脑回路清奇可以解释到了,但奇怪的是单凭这样,青玄居然还真的为碧落门里招揽了一帮人才。更多的或许都是利益的交换,换句话说,他们都是被自己的师门给坑了。 霁子烟对当时功力都快要赶过自己的小师弟虽说有嫉妒,但仍旧待他极好的,或许是裴恕除了这个让人羡慕不来的天赋之外也没有其他让他感到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吧。 裴恕除了爱玩爱闹一些,剩下时候都是很懂事的,而且也从来不会仗着一醉阁主对他的宠爱反过来去欺负他这几个师兄。 又过了两年,他真的已经超过霁子烟的功力了,裴恕甚至都可以独立去制服一些比较凶煞难以对付的妖邪,这让他的小师兄感到很有压力,不过霁子烟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在怎么努力,天赋这个东西,真的是后天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的。 所以虽然霁子烟总是会因为嫉妒或是其他原因对裴恕挑三拣四的,但也仅限于此,绝无其他。他跟裴恕之间又没有深仇大恨,都是自家兄弟,哪有一场架都不打的,没谁的心眼会小到为此记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普云镇旧事(五) 有时候霁子烟闹得过分了,落雪寒还会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小师弟,平日有事没事了还会时常提点一下霁子烟注意分寸。 他这个大师兄做的尽心尽力,可偏巧却有一个倒霉师傅唯恐天下不乱,明目张胆的对他们二人之间这点小摩擦借题发挥,煽风点火,好像根本不当回事,似乎是嫌日子过得太清净了,恨不得他们天天打起来的才好。 夸张的时候,一醉阁主有时还会在落雪寒刻意维护裴恕的过程中,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斜插一脚硬要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霁子烟,胡搅蛮缠搞的霁子烟都头大了,无差别攻击敌我不分。 楚钟宇总是很为难的夹在他们之间,最后通常会迫于落雪寒的威势再说几句公道话在他们之间做着调和,是个受伤害的吃瓜群众和矛盾结束人,他想他才是全阁中最无辜的那个人啊有木有!! 有时落雪寒都觉得一醉阁主宠溺霁子烟宠溺过了头,阁里的好像只有他是亲生的,剩下大家都是抱养的,而裴恕……裴恕估计就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吧。 不过虽然看上去霁子烟跟裴恕之间好像是有很深的矛盾似的,实则他俩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一般的好,不然一醉阁主也不会任由他们胡闹坐视不管的,落雪寒也只是口头教训一下霁子烟的某些做法而已,根本不会真的去罚他什么。 他对众位师弟的惩戒一贯看本心不看行为,只要不是出于恶意的,师弟们犯些小错他都可以担待。 由他掌罚,其实还算是仁慈的。 有些时候落雪寒的某些指责甚至更像是对自己师弟们无可奈何的纵容宠溺了。 反正犯得都不是天大的错,没必要抹杀每个人的个性把大家管束的都像是根棒槌一样,一水虚假的乖顺体贴。 大家真实实在点还都是蛮可爱的。 阁里大家的相处模式大概就是这样惯于互相宠着护着,吵吵闹闹只当加点作料了,使生活不至于过得无趣。 一日,一醉阁主有些事情要去京都处理,他最烦这些没完没了还非得处理不可的应酬,所以随手就点了楚钟宇跟霁子烟俩人要他们替自己跑趟腿,自己则是窝在阁中所谓清修,大家都不愿道破他那就是懒。 二人作伴前去京都的路上,好巧不巧的正偶遇到了几个碧落门的年轻弟子,大家同是修士,免不了出于礼貌互相认不认识的也要点头打个招呼,不过这边他们的礼数周全了,那几个碧落门的小崽子们却没有那么良好的教养,交谈之中难掩的瞧不起从梨花小镇出来的他们,说的话十分不中听,霁子烟次次都想出手,都被楚钟宇给硬拦下了。 “梨花镇是什么地方?山沟里的一个村落吧?听都没听说过呢!闲云阁?呵,那又是什么?破庙吗?” “你们爹是谁?有我爹有钱吗?还是说根本就没有爹?” 他们阴阳怪气的调调听着要人十分不舒服,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霁子烟心头不爽,眼看着就要在大街上跟他们拔刀了,“你们胡说什么!没听说过是你们孤陋寡闻……” “子烟,不要惹事。”楚钟宇拦下他道。 “怎么了?怕他们不成?!碧落门里几个无知废物而已。”霁子烟嚣张道。 楚钟宇摇摇头对他温柔笑道说,“我们还有正事要办,不要跟这些人过多纠缠。” 那边人听了极为不满,苍蝇一般就围了过来,喋喋不休道,“什么无知废物?!你们把话说清楚了!” “修仙在碧落门里修炼才是正统,你们算是那个野鸡门派?!”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们惹得起吗?信不信我要我爹出钱买了你们闲云阁?!” 霁子烟握上了血影剑柄准备随时迎击,楚钟宇却对他摆了摆手似没听到他们的话似的对霁子烟道,“我们走。” “拦下他!”带头那人叫喝着,“是个修仙门派见了我们碧落门都要礼敬三分,你们穷乡僻壤的闲……” 突然,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身子也僵着一动不能动。 “……” “走了,子烟。”楚钟宇拍拍霁子烟的肩膀,后者跟上噗的一下就笑了出来,最后还不忘回身对那些已经定住身形的人乐道,“别担心,半个时辰后就能自动解开了,我师兄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阳光正好,好好晒晒你们那生了虫子的脑子吧!” “子烟……”楚钟宇看他这样嚣张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扶额摇头,“我们还是快些办正事去吧。” 楚钟宇不是怕他们,只是不愿意为了几个小人物耽搁自己的行程,那些拿不出手的仙门修士,跟他们动手还不够耽误工夫的呢。由他们过过嘴瘾又有什么的?最后不还是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二哥果然真厉害,刚刚你动作快到我都没有看清呢!”霁子烟骄傲奉承道,“那修仙门派碧落门也不过如此,看样子都是名号吹得太响了,你看刚才,二哥你一招就把他们全都摆平了!” “看他们的着装只是入门面试的一众门徒,恐怕连一次考核都没有经历过的,实际上也算不上是碧落门的弟子,经历一次考核之后必定会被刷下来的。”楚钟宇平静道,“碧落门对自己门中弟子考核甚严,能层层筛选真正进到云祥祖师座下的寥寥无几,只是他们都愿意蹭上去挂上一个碧落门的名号罢了。” “我知道,他们门派为了敛财特地花功夫面试的一帮酒囊饭袋。”霁子烟不以为意,骄傲的尾巴都要摇上了天,“我才不管这些那些,反正在我心里,最厉害的师傅就是咱们一醉阁主了,单拿出咱们那小师弟出来都能吊打他们这一众小鱼小虾了,不不不,这些渣滓让小师弟出手都委屈咱们师弟了,他们根本不配。” “哦?不是你跟小师弟吵架的时候了?你平日里不是对咱们裴恕颇多成见嘛?怎么这会儿想起了夸他了。”楚钟宇调侃着,霁子烟更是开心的笑起来,“你就别打趣我了,呵,咱们家师弟只能咱们自己嫌弃,旁人要是谁敢欺负他些什么,我直接就把他们的嘴打烂。” 楚钟宇哑然失笑。 很快碧落门这些草包的领头管事就来了,看到这些个人一动不动的定立在大街上,赶紧就替他们解了穴道询问怎么回事,当他知道了事情的情况之后,气的都恨不得把手下这帮草包都打碎了踩进地缝里去。 “怎么告诉你们的?还没入门怎么就给门主大人找麻烦了?亏得那两位的修养好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不然真动起手来你们且等着吃亏吧!要真打死了你们我们青玄长老得赔你们多少钱?!我的小命也可以不要了!让我省点心吧祖宗们!!” “呃?碧落门不会为我们撑腰吗?”其中一人疑惑道。 领队那人瞅着他们不屑笑了,“你们现在又不是碧落门中弟子,自讨苦吃受了欺负干我们何事?再说碧落门从不为自己门中弟子撑腰,因为大家依仗自己的本事根本就不会在外受的什么委屈,碧落门从不养废物点心。” 这话说的好不客气,那些人听了竟也不气恼,反而更是向往那人口中所言的厉害门派了,“真的吗?那,那多钱能要我们通过面试进去碧落门?” 另一个更是兴奋道,“对,多钱能通过考核?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你报个价格,我要当云祥祖师的入室弟子!” “对,我爹最有钱了,你报个数,不行我看我爹能不能把你们碧落门也买下来也行。” 其他人纷纷附和着,领队那人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别闹了各位,恕我直言,依着各位的资质,纵使你们砸多少银子都难过门主大人设置的考核项目了。” 其中有人失落道,“那,那我爹砸了重金送我进来面试是为了什么嘛?!” “对啊,我花了那么多银子的报名费,怎么连主管招生的青玄长老的面都没有见着,你是云祥祖师座下的门徒吗?怎么一直都是你接待的我们?” “诸位抬举我,我何德何能可以进到云祥祖师座下,我就是青玄长老手下一个连弟子都算不上的跑腿的道童而已。”那人一边走一边笑着道,“诸位还是太年轻,令尊大人的意思很显而易见了嘛,只要你们争气能拿下不能入得碧落门的资格,也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了。” 虽然不争气也能顺利落败吧…… “怎么讲?”那人追问着。 领队那人又严肃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其实掌管招生部的青玄长老最看重的就是天资了,至于后天努力什么的,除非是格外的勤勉,再加的名师指点,不然是很难在修炼之路上取得一定成绩的。” 他又笑了,“没看过往年碧落门招生来源吗?大多能进入碧落门做门徒,或者是收进云祥祖师座下当弟子的,一般都是我们青玄长老亲自点名冲着名号过去要人的,或者是锋芒毕露才华耀目的遮掩不住,往人群里一站想要人移开眼睛都移不开的,可是真正通过面试这样一层一层选拔进来的,那可真是少的可怜的,据我所知,这么多年了,那些人即使进了碧落门,也从未有过一个能有进到云祥祖师座下能力的。” “那,那跟我问的又有什么问题?”那人想了想表示不解,“我问的是我爹为何花重金要我得了这么一个落选的名额?” “呵呵呵,真是愚笨至极,你以为能落选碧落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想想跟你们一同落选的还有谁?那可是有从各门各派中优中取优选送进来的最厉害的主,能败在他们手下,你们回去可劲吹吧,这有什么可丢人的?” “那倒也是。”众人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的,竟还跟着骄傲起来了。 不过还有一人心有余悸弱弱道,“方才真是好险,闲云阁中的那两位,可真是好生厉害,我都没有看见他出手,突然间就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了,真是后怕啊,不知道这样的资质能不能有资格通过面试啊?” 领队那人失了笑意,不过还是颇为遗憾道,“这谁知道?这些都是青玄长老捉摸的事情,我都没有资格,不过我好像确实听说过一些,哎,人各有志,人家甘愿埋没在小村镇,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啊。” 原来虽然闲云阁行事颇为低调,但是无奈阁中的这几个弟子厉害的太为耀目了,很早之前落雪寒以一人之力清理众多妖物的时候,碧落门主管招生的青玄长老就已经留意到了,后来又特意查探了一番,发现小小梨花镇居然卧虎藏龙,十分高兴,跟着碧落门的门主一商量,决定过去拜访下下闲云阁碰碰运气,看看一醉阁主愿不愿意将自己的几个徒弟送去碧落门云祥祖师座下培养。 显而易见的,招生招到了人家的地盘了,一醉阁主气的连风度都顾不上了,连打带骂的就给碧落门派去的人赶出了闲云阁,虽然后面碧落门自知失礼特意又来赔了罪,一醉阁主也并未为难,只是碧落门却再也不敢打他手上这几个徒弟的主意了。 据说那次,碧落门为了招生送来的礼金真的都可以快把闲云阁买下来了,也难为一醉阁主居然一点也没动心。 楚钟宇跟霁子烟很利落的办完了一醉阁主安排在京都的事物,本该当天就回来的,但是霁子烟心血来潮非要去京都的青楼酒肆里听听曲,楚钟宇把他一顿数落,虽然明知他只是为了听曲不会胡来,但是那种是非之地肮脏的手段太多,也不单单能靠洁身自好就可以完全不出问题的,楚钟宇立场坚定的拒绝了,同时心中暗自埋怨一醉阁主不教好。 “哎,二师兄好生没趣~我跟师傅出来办事的时候还能去喝两壶酒呢,那里姑娘们唱的曲子真不错,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就非得将她们避如蛇蝎,也不知道是谁的心思龌龊。”霁子烟没大没小调侃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普云镇旧事(六) 正人君子楚钟宇被他说得脸色通红,憋了半天才冲他堵了句,“子烟你要造反了是吧?!信不信回去我就让大师兄关你禁闭!” “二师兄饶了我吧,我知错了还不行嘛!”霁子烟不由失笑,冲着他的耳边低言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上次我看见大师兄还去过一次呢,是跟师傅一起去的,他是不是没给你说过?哈哈,你是不是从没去过?!” “……”楚钟宇无言以对,拂袖便走不愿再跟他纠缠,“爱去你自己去,我先回去复命了!” “哈哈哈二师兄真不禁逗,这样就没意思了啊!!”霁子烟吵吵闹闹的追上去,同他连夜就赶回了梨花镇。 本来以为一醉阁主都已经睡下了,他们二人是打算着第二天再去找师傅复命的,结果看到那老头的屋里居然还是烛火通明,二人孩子心性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哗啦一下涌进屋里差点没给一醉阁主直接吓得心肌梗死。 “回来的这样快?” “对啊,我们想念师傅啊,路上一刻都不敢耽搁,办完了事急忙就回来了,怎么?师傅早两天看见了我们不高兴啊?”霁子烟嘴甜撒娇道。 楚钟宇再旁酸的牙疼,弱弱小声低言道,“也不知是谁今天就差点留宿到京都的青楼酒肆了,这会儿倒谈起想念师傅了。” “污蔑!红果果的污蔑!”霁子烟连忙反驳着。 “算了算了。”一醉阁主最知道手下这几个徒弟的尿性了,毫不在意,眼角带了笑意,宠溺的拍了拍霁子烟的额头,然后笑问着楚钟宇道,“交代给你们的事情办得怎样了?路上没有出现别的事情吧?” “事情办不好我们都不好意思回来。”霁子烟插话道,“至于路上……” “也没什么事情,一切都好师傅。”楚钟宇轻拉了霁子烟一把。 一醉阁主倒没留意到他这个小动作,满意的点点头,进而长长顺出了一口气,眉宇间拧着一股子深沉,好似回忆起了什么很为难的事情似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师傅?桌上这是什么?”霁子烟眼尖发现了在他桌上的一封已经拆开的没有署名的通篇朱笔信件,顺手拿起好奇的边看边道,“这上面写了什么?” 闲云阁并无什么机密可言,类似的信件除非是特意标明由谁亲启,不然大家不论是谁都是可以随意翻看的,一醉阁主也并未阻拦他,只是冷哼一声淡淡道,“算是一封求救信吧,也是刚送来的,我才看过。你大师兄顺手捎来的。” “大师兄真是财神爷属性啊!普云镇?那是什么地方?给的赏金可不少呢。”霁子烟看了一眼交给了楚钟宇,问着一醉阁主道,“师傅准备派谁去?” 一醉阁主没有回答,楚钟宇接过那信随手看了一眼道,“给这么多钱的也不一定是好差事,没看这是通篇朱笔写的吗?你以为这钱好赚?我们多久都没有接过这样的买卖了,再说这又是普云镇的生意。”楚钟宇眼神瞟向一醉阁主,一醉阁主情绪平静倒也没说什么。 递送给修仙门派的信件一般分为三种,一种是普通墨笔写的,代表一般事物或只是一般妖邪,还有一种是普通墨笔写,但是信封上会用朱笔点上三个红点的,这样的意思是信上所提的妖物凶邪异常,来历不明,但还未能伤人。 最后一种便是这样通篇朱笔写的,大概意思就是说妖物凶邪,来历不明,且已伤人,十万火急坐等搭救。 霁子烟没有领会到楚钟宇所说的重点,只是自言自语分析着说,“信上提到的是两只狼妖,看形容倒是蛮嚣张的样子,不过这普云镇地界那么靠北,理论上讲他求助也该求助到碧落门里去啊,大师兄把信带给咱们算是怎么回事,虽然有钱不赚王八蛋吧,但是这活我们接了碧落门没意见?”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他们这两年光顾着招生和打广告了,要杀的都是大妖、恶妖,这种地方不露脸的小买卖他们才懒得搭理呢。”一醉阁主不屑道,“自誉为修仙门派第一大家,结果自己倒先失了本心,真是可笑。” “师傅您就别酸人家啦!”霁子烟调侃着,“要不是您要咱们做事低调,现在还能由碧落门蹦跶的时候?” “就你多嘴。”一醉阁主指责着,语气却没有半分厌恶。 楚钟宇握着信件询问道,“师傅,我看这信上写明这狼妖已经伤了数十人,也不会是个普通的妖物货色,不知其他修仙门派有没有接到过这封求救信,若论赏金,这给的也太多了点,怕是写信之人所有隐瞒妖物状况,不好对付啊。” “这关我们什么事?”一醉阁主冷笑道,“都怪你那爱多管闲事的大师兄,咱们又不差这笔赏金,干嘛多此一举还把信件捎过来?那个倒霉催的普云镇,活该自求多福去吧。” “话不能这么说师傅,那毕竟还有十几条人命掺在其中的……之前是他们错了,那也只是他们的镇主跟城主,同那些无辜的镇民也没有关系……”楚钟宇小声辩解着。 一醉阁主傲娇的转过脸去不去看他,仍旧自顾自的道,“雪寒路过普云镇顺手从狼妖的手里救下了一对幼童给他们送了回去,我们对他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这封求救信,雪寒本来也只是转达信件的,又不是答应了就一定得帮。十万火急?火又烧不到咱们闲云阁,你们操的哪门子心。” 这话他讲的就已经有赌气的成分了,霁子烟不解情况询问道,“原来大师兄已经跟那两只狼妖较量过了,那为什么不当时就趁机追到底把妖除了呢?该不会是为了这赏金吧?大师兄不像是这样人……” “咱们闲云阁何时在意过这些赏金?”落雪寒从容不迫走来,先向一醉阁主施了一礼又对着霁子烟道,“我之所以没有追过去,一是因为我不知那妖的底细不敢贸然追过去,二是因为这妖到底由不由我们手去除掉需要请示师傅的意思,这妖若是其他城镇的就罢了,偏偏还是普云镇,没有师傅的意思,这件事我没有办法代表阁里做出表态。” “杀只妖什么时候还需要态度了?”霁子烟更不明白了,“我看这就是赏金问题吧?这普云镇的镇主也是够白痴的,出的这个价格都快赶上给强盗山大王进贡给的钱数了,家底肯定都空了,不过话说他们最后能拿出承诺的这么多钱吗?该不是大师兄你拿刀逼他们写下的求救信吧?”霁子烟就像是掉进了钱眼了,活生生的被信上的巨额赏金冲昏了头脑。 楚钟宇笑容僵硬的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解释道,“你这脑子是被银子磕过吗?有你这么跟大师兄回话的吗?” 他好像陷入了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揣摩着用词语气低低道,“普云镇是咱们闲云阁之前栖身的镇子,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入门,自然不知道。当时我们跟他们的镇主闹了点不愉快,小误会吧,结果那个卑鄙的镇主使了一点卑劣的手段,我们在普云镇里就待不下去了,说到底我们能在师傅的带领下安然逃出那个镇子,也不知道花掉了多少运气。” “这件事情没有后续,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落雪寒接话道,“本以为以后大家老死不相往来的,没想到世事无常居然还有他们有求于咱们的一天,我们的回应算是一个态度,这个态度自然要请示下师傅的意思。” “是这样啊。”霁子烟大致了解了下倒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又从楚钟宇手中接过那封信件,“呵,那这还真不是赏金的问题了,他们镇主脸皮子也真够厚的,我们不计较了他居然还敢主动要咱们帮忙,可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以为我们都是鱼啊三秒钟记忆!他们做事做绝了就不要嫌弃以后没有路可走,风水轮流转,他嘚瑟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大师兄把信给他退回去甭理他!” 落雪寒看向一醉阁主没有搭话,楚钟宇轻轻碰了碰霁子烟要他说话注意分寸,霁子烟不屑道,“怎么了?我又没有说错。咱们又不是圣人,凭什么不记仇?有仇不报还不允许咱们记着了?没天理啊。” “子烟。”落雪寒终于出言小声提醒了他句,“记仇也是记到普云镇镇主的头上,跟他们的镇民没有关系。” 或许是霁子烟心里善良的本心吧,他想也不想的就跟着道,“我也这么觉得,他们的镇民可真是倒霉,摊上了这样一个蠢货镇主,最后闹妖了都没人肯帮,白白失了多少人性命,哎,要我是他们的镇民,直接和着大家找根麻绳一起把镇主绑了送给那妖献祭好了,要吃也是先吃他去。” 他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不知谁家仙门好心能出个手,这十万火急的没准明天就得又有无辜的人命搭进去,可恶的妖孽畜生。” 一醉阁主目光没有焦距的愣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落雪寒,意味深长的笑了下对他道,“你是怎么想的?” “就是师傅心里认为的那样。”落雪寒镇定自若。 “你倒是个好脾气。不过你知道为师是怎么打算的吗?”一醉阁主婆娑着手里的佛珠,目光冷冽的像是一把冰剑,没有一点好像出家人的慈悲态。 落雪寒一怔,眼神中隐有失落之色,继后又强装镇定道,“一切听师傅安排。” “听我的那就不要去了!”一醉阁主冷冷道,拿起桌上已经凉掉了的茶一口饮下,“普云镇镇民的死活干我们何事?蝼蚁一样的性命世上少几个也不缺,不是都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咱们可怜不过来这个。碧落门都不理会的买卖,我们凭什么冒险要做?这笔赏金,呵,咱们不稀罕。回了信给他们,就说咱们闲云阁无能为力,要他们另请高明去吧。” 这话讲的刻薄了些,可三人也都听出了他语中赌气的成分了,他们的师傅又生气了,一生起气来就爱讲着些歪理邪说,外面看上去性子越冷,实际内心越是焦急如火。 “师傅莫要动气,弟子听您的就是了,弟子告退。”落雪寒主动应了就往外走,二人跟着告辞也出去了。 “咱们是跟普云镇有多大的仇啊?居然还能要师傅计较到了今天?哎大师兄你等等我!”霁子烟追上去不可思议道,“大师兄,这事你真的听师傅的不准备插手管?这可不像是你的办事作风啊。” 落雪寒平静看着他没有说话,楚钟宇微笑着凑上前来低声道,“若是大师兄不管就不会把那封求救信传回来给师傅去看了,直接瞒过去不是更好?或者当场把你在屋里嘲讽的那些话都念给他们的镇主听不也就没有后面咱们的这些事情了嘛。” 霁子烟恍然大悟,“可是我看师傅那里态度挺决绝的,当年的那件事情可能真的气到他了,虽然我不知那是什么事,不过能让好脾气的师傅计较,想他们的镇主当时也没做什么好事。”他话锋一转看向落雪寒道,“那大师兄可是想到了能够改变师傅心意的办法?” 落雪寒摇头道,“暂时没有。” “……那。”楚钟宇苦笑一声道,“那大师兄是怎样打算的?莫非是我理解错了,咱们真的不管吗?倘若那狼妖……” 落雪寒小声打断他道,“回来之前我便设了阵法护住了普云镇,那狼妖暂时进不去伤不了人,虽然那阵法也维持不了几天。” “那师傅这里……” 落雪寒道,“师傅只是赌气说的气话,我不相信我在普云镇所做的一切,师傅一概不知。” 听闻此言,楚钟宇一下安心了。 “师傅现在肯定听不进去咱们的劝告,刚才在屋子里我们该讲的都讲过了,我们应该让师傅好好想一想,他肯定会答应的,明天早上我再去探探师傅的口风,估计没有问题的。”落雪寒分析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普云镇旧事(七) “大师兄,师傅答应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走?”裴恕难掩兴奋之情的跑了过来,跑近了又见到了楚钟宇跟霁子烟,微感意外,“怎么这么快你们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三哥得托着师傅的名义跟你在京都里玩两天呢。” “我跟他没得玩……”去哪玩?青楼酒肆吗?楚钟宇一时无语,脸上闪过一片红晕。 霁子烟抬起胳膊刚唉了一声,楚钟宇又急忙将他压下搭茬道,“怎么,路上才刚刚夸赞过咱们的小师弟,这会儿功夫你又要跟他闹别扭了?” 裴恕一听更是高兴,十分真诚的向霁子烟确认道,“三哥赞我了?太好了,三哥,你很少赞我的,下次要夸赞,你直接当着我的面夸就好,我不会害羞的。” 他这样说着,霁子烟那边脸上倒还印上了红晕害起羞来,直接推开了他十分刻意的离着远了些道,“别听二师兄胡说,我看见你就烦,背后还怎么可能提起你?若是提起了多半都是说你坏话罢了!我背后可没少说你的坏话呢!” 裴恕笑笑一副根本不信的样子,“好啦,夸了我还不承认,三哥你到底是有多害羞!好话坏话我都认了,你能在看不见我的地方想起我提到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裴恕得意洋洋曲解着他的意思,霁子烟鼓作气恼的扑上前去把他制服住,伸手去捂他的嘴巴,“胡说什么呢!你哪只眼睛见我想你了!” 裴恕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手臂轻轻一别用了个巧劲一下就从霁子烟的束缚中逃脱了出来,嘴欠还不忘开玩笑道,“大师兄,你看他又懈怠功课了,手臂一点力量也没有,我一挣就挣脱出来了,你布置给他的功课他肯定有偷懒没完成,你快抽查他的作业啊!!” 霁子烟,“……” 落雪寒无奈摇摇头,他跟楚钟宇都习惯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胡闹倒也不甚在意,想了片刻,落雪寒忽然对楚钟宇轻声吩咐道,“过会儿还得麻烦师弟你先去一趟普云镇,如果事情有变你也可提前察觉,万一结界毁了,你也好暂保那一方镇民。师傅那里我会想办法的,他只是闹脾气罢了,最多两日,我一定会赶去同你一起将那狼妖畜生收服,我与那妖交过手,深不可测,你只守就好,不要擅自行动。” 裴恕没忘记正事,忙看向落雪寒问他道,“师傅不准吗?可是我也想去啊!我跟二师兄一起去吗?” “要不我去吧!”不待落雪寒应声霁子烟便抢先应着,“你们既然说那桩恩怨是在我入门之前发生的,而且师傅还那么在意,要不就先让我这个相对来讲的局外人先过去吧。是吧二师兄?” 落雪寒思考了下摇摇头,“虽然我设下了阵法暂时困住了狼妖,但毕竟不知它的底细,怕出意外,还是钟宇过去妥当些,毕竟那妖物狡猾凶残……” “没事没事!两只小狼妖而已!”霁子烟蛮不在意,知道他这个大师兄就算面对个蚊子精都能讲出他嗜血的夸张言辞,“若铁定没有意外你还派人过去干嘛?大师兄你放心吧,我能应对的。要不然……”他看向了一边裴恕用手勾起了他的脖子道,“我带他去!我们两个联手还抵不过一个二师兄?呃,是抵不过……但是也不差多少嘛!就我们两个吧大师兄!” 裴恕表示没有任何意见,他目的在降妖而不是跟谁同去,当时就表明态度表示非常愿意。 “也是一个历练机会。”楚钟宇微笑道。 落雪寒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但转念一想最多两天,两天之内应是出不了什么大的问题,要他们过去加固加固防护符咒也是好的,所以这才勉强答应了,不过他最后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要霁子烟一定带上可以发射在空中的紧急照明信号,如果提前预感到了危险一定要像闲云阁示警,不可逞强,“路上一定小心些。” 霁子烟颇不耐烦,口头答应了,实则根本就没有带走那个东西。 求救用的信号他觉得自己根本就用不上,自己大大小小的妖魔降了也不知有多少个了,从未出现过任何意外,那边不就是两个小小狼妖嘛,他都有心到时候直接打破结界将他拿下擒来杀掉,大师兄干嘛总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胆小的很,又不是自己没有那个本事。 他从未经历过任何意外,也不知意外的可怕,有些意外只需一次就可以要了他的小命,他不知不觉在阁里无微不至的保护下渐渐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对危险的警惕,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自认为危险会对自己主动避而远之,丝毫不觉得那只是一次一次的好运和师傅师兄们的庇护。 落雪寒跟他恰恰相反,他做事极为谨慎,虽然已经有那样强大的修为了,但是绝不刻意去做危险的事,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都不会勉强去做一件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一醉阁主就十分欣赏他这一点。 想要保护别人,前提必须要先保全自己。 这些年来,落雪寒唯一一次破例就是驱逐梨花镇方圆百里的妖魔一事,那次他太冲动了,也真的也把一醉阁主吓坏了,侧面也可见他的这个师傅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为了一醉阁主,他可以心甘情愿去冒任何险。 然而多年以后,他还是做了另外一件,就是默许自己的两个师弟对身为妖身的浅絮的格外关照,侧面也可以见自己的师弟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为了自己师弟们的心意,他也可以心甘情愿的去冒险。 如果落雪寒能早点发现他这个三师弟的心意,恐怕就不敢让霁子烟带着裴恕过去普云镇了。 霁子烟跟裴恕二人连夜来到这里,一夜未眠先围着镇子转了几圈查看地形,然后又在几个很重要的开放口按照落雪寒的要求合力布下了阻挡阵,用以加固结界并以免狼妖万一逃出后进镇伤人。 他们不怕麻烦为确保万无一失,还自发的还在周边靠近山林的居民房子的院墙上刻画了一些驱邪镇妖的符咒,怕此地风水杂乱,他们是怕万一有些小妖趁机作祟伤人害命,而且这些小符小咒本身也就阻挡不了稍微厉害一点的妖邪,最多只能起个震慑的作用。 以他们的功力,这些符咒法阵最多可以维持效用二十年,于某些短命的凡人而言,二十年匆匆一瞥可能就算是小半辈子的光景了,他们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自己接触到的人的生活都能好一些。 镇子很大,他们忙活到天快亮时才算完。 此间,霁子烟抽空趁裴恕忙着在镇民院墙上刻画符咒的时候,瞒着他又细心的沿着落雪寒设下的结界又做了一个引导型的阵法,想那结界若是破了,里面的妖物就会阴差阳错的根据自己的引导阵法最先误入镇西的一片竹林,那里人烟未至,实在会是一个绞杀妖孽的最佳场所。 他想如果可以,自己就把那两只畜生拿下。 然而这个重要的想法,他居然没有事先告诉自己的同伴裴恕。因为他觉得在外办事,哪有让自己小师弟冲在最前的道理?他想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的必须是自己才对,小师弟跟着自己应该做的,也就是收收尾啦,传个信啊,后方支援下阵法之类的就可以了。 谁让自己是他师兄呢,自己不护着他谁护着他? 普云镇果然不是寻常小镇,虽然比不上帝都那么繁华,但是沿着街边行走看着临街的众多商铺门面,就已经能想象到若是白日这里该会是怎样的一副热闹场景了。 “师兄,这富饶地界碧落门都看不上眼,他们也太嚣张了吧?”裴恕好玩打趣着。 霁子烟冷哼一声酸酸道,“人家财大气粗看不上这里的仨瓜俩枣。”而后他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正色道,“小师弟,咱们接到的这个任务可是一封通篇朱笔求救信,你可千万小心着些,一定跟紧了我听到没有,哥哥罩着你。” “那就多谢三哥了。”裴恕极没诚意拉着长声敷衍着,远远看见空旷的街道不远处有一处烟火升起,上挂旗子馄饨铺,隐有肉香传来,裴恕扯着霁子烟循着香味就往那边走,“快点三哥,我请吃馄饨!” “死孩子你带银子了吗就你请我?哪次不都是你请我最后还是我出钱的嘛?!”霁子烟无奈被他拉扯着,裴恕只笑也不辩解。 这本身也就是事实嘛,裴恕点菜,霁子烟买单。 “阿伯,两碗馄饨。”裴恕招呼着。 “行嘞,就是二位公子得多等一会儿,我这炉子还没烧热呢,刚出摊。”一个正在加水添柴的老伯笑着招呼着。 反正两人也不赶时间,随意在小铺子寻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乐呵呵的先跟老板聊起了磕。 “阿伯开门早啊,天不亮的就起来忙活了,我看您是这条街上最早开门的店铺了吧。”霁子烟给裴恕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凉透的了白水,二人不嫌弃一口气喝了干净,忙活了一整晚,他们也都渴了累了。 阿伯老板笑着回应道,“勤劳生财嘛,生意不好做我这都是现调好的馅,现活好的面,图个食材新鲜。等天亮了在收拾我这早餐铺子忙不过来。”他熟练的给二人换了一个茶壶道,“二位公子喝这里的水,热的,刚烧的。” “多谢阿伯了。”裴恕忙接着致谢。 “阿伯真是辛苦。”霁子烟也应着,眼睛看向还在夜幕下空无一人的街道话锋又一转道,“突然感觉此地阴恻恻的,听闻好像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不知……” “两位公子是说那狼妖的事情吧?哎,造孽啊!”店主摇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您二位公子一看就是外地人,赶夜路过来的?哎呦呦您说您这是图什么啊,这可太危险啊。” 店主一边包馄饨一边劝告他们道,“咱们这镇上闹狼妖,已经不是秘密了,就镇主大人怕动乱才压着不肯承认的吧,叼走多少人了,也就昨日一个白衣剑客从那狼妖嘴里救出了一双孩子,剩下的人全都是被狼妖叼走后尸骨无存的,你们可得小心着点。” “哈哈,那是我们大师兄!”霁子烟骄傲着,“我们过来应当是要让那狼妖小心点才是!” “你们两个少年细皮嫩肉的还会拿妖?”老伯一脸不信,霁子烟好笑道,“怎么了老伯,昨天从狼妖口中救下一双孩子的我们的大师兄,模样不也是细皮嫩肉的嘛,您可不能以貌取人。” 裴恕真心找个地缝钻进去,夸人夸己还能在不害臊点吗?! “那人真是你们师兄啊?原来两位公子是高人啊,失敬失敬!”老伯一听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今这馄饨我请两位公子了,不要钱,你们的大师兄可真是好人啊。” “哈哈,您说的没错,不过这钱该给的我们还得给,师门有规定,我们可不敢吃霸王餐。”霁子烟喝了口热水,又道,“阿伯,既然知道危险你怎么还这么早在街上摆摊啊?晚些等天亮了不好吗?钱哪有命来的重要,你看其他的早餐铺子,不也是没开门的嘛。” 老伯心酸道,“我这是养家糊口的救命钱,跟他们那些闹着玩的铺子不一样,再说我这人运气好,狼妖瞧不上我吧,从我面前路过两次都不搭理我的,可能是我的糙皮肉入不了人家狼妖的口吧,也是福气了,烂命一条,反正我好好活到现在都没事。” “两次?您见过那狼妖两次?”裴恕打听问着,“狼妖脾气都是这么好吗……” “才不是哩,凶残的很,不过可能算是胃口小吧,每次我见他都是只吃一人的。”老伯压低了声音神秘道,“我确定我见过一共两次,一次是看见一个半人多高的狼,浑身灰毛,绿色的眼睛,还发着光,嘴里叼着邻居家的一个五岁孩子的头在我门前跑走了,那娃的头上滴滴答答的尽是血,滴了一路,后来天亮了,那家人在血迹后面也跟着哭了一路。惨,太惨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普云镇旧事(八)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煮好的馄饨端给他们,“那次狼妖离我远,一晃就过去了,我没有来及细看,可第二次我是看的清清楚楚,那次我正在山林里跟两个同乡挖野菜,我亲眼看见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着绿袍,眼睛也是绿色的,指甲这么长,”张伯随手比划了下。 “你怎么能知道这个人一定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个兽形的一晃而过的狼妖?”裴恕搭茬道。 “就是一种感觉,那个人真是太可怕了,虽然是个人模样,但是总觉得他身上附着一只狼,绿眼睛的长腿畜生。” 裴恕没有对他的话再生质疑,贴心地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想要等他全部都说完之后在做判断。 霁子烟显然跟他的想法一样,微微点了点头对老伯催促着,“然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老伯浑浊的眼睛看着煮馄饨的锅里冒着的腾腾蒸汽,心有余悸的回忆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然后我见他,我见他杀了一个人,他居然,居然把一个女子的心肝直接用手给掏出来了……” 霁子烟跟裴恕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肯定了老伯对这个人是个妖的判断,因为不管是在残暴的劫匪,也断不会选择血腥且毫无意义的杀人方式。 老伯的眼神有些痛心遗憾,摇摇头道,“可惜了,一条人命啊,就那样当着我的面说没就没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手无缚鸡之力的自保都难说,更妄图去谈救人了。” “您能平安逃脱就好,那个畜生是只妖,就算是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没有办法可以救回那个女子的,这个得用法术法器,你们没有那个。”霁子烟劝慰着。 老伯点点头稍稍平定了思绪又对他们道,“那个女子我面生的很,可能就是无辜的过路的路人吧,穿着蛮富贵的,后来镇里也没听说谁家丢了女儿要去找。”老伯声音发颤的厉害,好像想起了什么很可怕恶心的事情,眼神里都是空洞洞的,“那个妖怪直接掏去那女子的心肝不算,他居然,我看见他居然……” “居然怎样?”霁子烟追问着。 裴恕贴心的握着了老伯抖到不能自控的手臂,柔着声音安抚着,“没事老伯,现在这里是安全的,后来那个妖孽怎么了?您别害怕,不着急,慢慢说。” 老伯似乎从他的话中找处了一些安全感,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道,“他吃了,直接就直接了!抓着心肝的手血淋淋的,吃完之后还一直从那个女人肚子里往外掏东西,掏到什么就吃什么,女人的衣服都烂了,身上到处都是血,他的手上身上也是,远看就是两个血人。那个女人没了心,人还抽搐着哀嚎了两声,没有立刻断气,当时太惨了,太可怕了……” 霁子烟听着就是一阵反胃,看着那碗刚出锅的热馄饨都没有食欲了。虽说妖孽吃人的事情他们没少听说也没有少见,但是大多都是只取心而食的,再说也不会把猎物跟自己都搞的这样血淋淋的,像这样凶残没有一点收敛的吃人方式还真是恶心变态。 裴恕皱着眉头看起来心里也觉得不舒服,面色有些难看。 馄饨小铺里一下沉默了。 毕竟这件事情是已经发生过了的,再说也不是发生在老伯亲人的身上,他只是回忆起了觉得场面很恐怖,实际内心里也没有那么多感情寄托。 看自己这生意做的,都快把客人赶跑了。 老伯见面前两位粉雕玉琢的少年这副样子,想着是不是自己吓到他们了,又有些自责又有些尴尬,忙笑着打着哈哈道,“哎呀,瞧我这老头子跟你们说这个干嘛啊?坏了二位的食欲了吧?哎,你们一听就是了,也别太放心上,最近我们镇主好像请大仙镇压了,等大仙一到,那个畜生就在做不了孽了。就是大仙没来之前你们两个孩子在镇上的时候小心些,为了安全尽量少走夜路,少去偏僻的地方。” 两位大仙面面相觑,不由对面苦笑,不过也没有对他多做什么解释,霁子烟心情蛮沉重的,难得没有张扬的再做显摆,“多谢阿伯提醒了。” 老伯点头陪着笑,然后退到一边开始熟练的捏馄饨去了。 昨天那个救人的英雄是他们两人大师兄?呵,老伯现在一点也不信了,那个大英雄怎么会有心里素质这养差的徒弟,还没见妖呢,听听故事都能吓成这个样子,他心里虽说是这样想的,但还是心地善良的没有当面揭穿他们的牛皮,怕伤了这两个少年的自尊。 要是此时他知道了这两个听听故事就能吓成这样的两个少年就是镇主要请的除妖大仙时,恐怕得一头扎进馄饨肉馅里清醒清醒。 两个少年也浑然不知老伯的想法,不然肯定是苦笑不得,或许霁子烟还会因为不愿被轻视,非得耍两招证明一下自己的本事。 他们通过老伯讲的话大概对狼妖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分析出了求救信上没有提到的几点,第一,这狼妖是有两种形态,不仅是兽还可化人形了,还能在兽形的形态下跟自己大师兄过招依旧能自保逃脱,想必是已经修炼出妖丹的老妖,修为一定不弱,比他们预计的要强大很多。 落雪寒暂时困住他们不轻举妄动的想法是明智。 第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小镇居民也没有乱成一锅粥,还有镇主发出的消息所谓请大仙除妖什么的,可以理解为他为安抚人心,于统治阶层而言镇主也算做了件正确的事,如果大家人心惶惶四处乱跑的,反倒更容易让妖物出没害人性命,可是老伯说狼妖伤了外乡人,而且也没有听说谁家认领,没有认领就是没有上报,也就是说镇主统计出来的十几条人命是数量是有误差的,恐怕还有更多的人枉死在狼妖的手上并不为人所知。 “也谢谢阿伯告诉我们这些。”裴恕道了谢,馄饨快吃完了好奇的随口又问了一句说,“不过那狼妖既然这么凶残,您……”他斟酌着语句,不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那么刻意,“呃,我就是好奇,您看到了狼妖两次,结果都平安无事,据您所说第一次时是因为狼妖来的快去的快,可以当做它没发现您,但是第二次,您离得那么近,您又是如何从那畜生眼皮子底下逃脱的?” 老伯慌了下,裴恕又赶紧有些生涩的解释着,“您别我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好奇。再说如果有可以从狼妖手上逃离出去的方法,我们听了,以后万一碰上了麻烦,还能有个逃脱的机会不是?所以希望阿伯不要隐瞒。” 霁子烟警惕的看着老伯,从裴恕的话中还品出了另一份意思,妖类凶残毫无人性,很少会在行凶的时候放过活口的,刚才他听着还没有留意到这一点,要不是裴恕提醒他都快忘了,他根本就没有把怀疑放在这个老人的身上。这个老伯有问题。 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说谎从未见过狼妖,方才讲的话都是假的,要么就是他跟那妖是一伙的,暂时跟妖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狼妖才会放他一命。 虽然这两种情况都不太像真的吧,因为老伯的害怕不是假装的,如果这也有假,那阿伯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点,而且现在他们暂时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他跟那妖是一伙的事情也有点站不住脚,狼妖不会白痴到找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做帮手。 可他在狼妖行凶的时候成功逃脱两次的事情是不符合逻辑的啊,他又没有仙法和法器。 “阿伯有什么顾虑吗?”霁子烟疑惑质问着,语气不算那么客气,“给我们讲讲你逃脱的方法吧,让我们也学学。” 老伯察觉到了他们语中的质疑,虽然有点慌但是也没有跟他们生气,神色恍惚了下又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跑,也没有特别逃脱的方法,也没想那么多……或者,或是是那妖看我一把老骨头了不稀罕下手吧?我这烂命一条……” “阿伯,我们只是……”裴恕试图解释着,老伯摆摆手又真诚道,往灶里添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你们没有恶意,我知道。我想想啊……”他陷入回忆思考了下,喃喃道,“当时他好像是看到我了吧?但是没有追。不不不,我想不起来了……当时我吓坏了都没想起要跑,还是同行的老哥拉了我一把,我稀里糊涂就跑回来了,路上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跟你同行的那个人呢?”霁子烟不依不饶追问着, “死了。”老伯眼神黯淡轻叹了口气,“据说是在跟我分开没多久以后,还没进家门口就被狼妖给杀了。镇主手上的受害者名单里有他,我跟他也是半辈子的朋友了,可能就是命吧,要我们换着路走,可能死的人就是我了,我老哥命不好啊。” 裴恕:“呃,阿伯节哀,我们……呃,抱歉……”裴恕不忍追问了。 “没关系,不提这个了。”老伯抹了一把眼睛,背对着他们又开始调馅,也没有在乎他们两个的冒犯。 这下霁子烟也没再好意思对一个老者质问什么了。 他们心烦意乱的吃完了馄饨,裴恕向老伯又打问了下镇主的府院,然后又帮着他把自己用过的碗也刷了放下银子,这才跟着霁子烟一起往镇主家的地盘走去——来到人家普云镇的地盘上至少要先跟他们的镇主打个招呼的,这也是基本的礼仪了。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阿伯肯定对我们有所隐瞒,”霁子烟路上无聊随意问着裴恕,“要是这些话都是师傅讲的,我肯定一个字都不信,只当他是吹牛的了。这么凶残的妖作祟时还能理智的有目标伤人?你听说过这样特异独行的妖嘛!不过我倒是觉得阿伯不太像是跟妖一伙的,他那些感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谁知道呢。”裴恕皱着眉头,“或许是真的吧。三哥,你怀不怀疑这妖的目的?你想想根据阿伯讲的这两件事情来看,那妖的凶性可不弱,虽然做的事情很是凶残血腥,但是相对来说也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伤亡,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更像是吓唬人。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吧,要是我是那狼妖,来到这个镇子首先肯定是先要无差别的屠杀一番,凭着一身妖法还搞不定这些镇民?干嘛畏手畏脚的做事,还能让镇里的人有闲心做生意卖馄饨。” “会不会是顾忌啊?狼妖怕树大招风把其他仙门的人招来?离这里最近的毕竟还是一个碧落门呢,碧落门的名气多大啊,光震慑也都够了。”霁子烟思考着,随后又笑了,“不过碧落门再厉害也不搭理他们啊,这个镇镇主到底得罪了多少人,真是作的一手好死。” 裴恕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想了想又道,“我还有一个想法,你说会不会是狼妖跟卖馄饨的阿伯很早之前认识,或许那时候他还不是一只妖,阿伯有恩于他,所以他才会几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过阿伯?” “这谁知道,不过你这个想法倒是蛮有意思的,狼也报恩?这只狼妖要是能有报恩的这份良心,还能至于去骚扰镇上的百姓?裴大天真,你是看童话故意看多了吧。”霁子烟好笑着。 “不愿意搭理你。”裴恕赌气不想跟他说话了,二人一路无言加快了步子往老伯指示的镇主的府院走去。 远远看见镇主的府院大门,霁子烟不由自主就叹了句气派,对裴恕开玩笑道这得贪污多少银子才能修出这样一个奢侈的宅院,单看他的宅子就不厚道,比自己那边东城城主的府邸还要阔绰。 走进了一看这府院的墙上门上都贴画了好多低阶符纸,黄底红色的,密密麻麻围着宅院都贴满了,让人看了不由好笑,这些符纸,最多也就能对付个诈了尸的普通尸体,镇主还想要以此来震慑狼妖?痴人说梦。 第一百一十七章 普云镇旧事(九) “可真是贪生怕死之辈啊。”霁子烟感叹着。 “人之常情。并非不能理解,谁能不怕死啊。”裴恕看着这些符纸笑了,不禁又小声嘀咕了句,“不过镇主这格调可真不高,眼光差不要紧吧,拿着自以为能保命的东西把自己都包成粽子了,也没想到要给旁人分一两道符,若他只是普通镇民,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没什么好说的,可关键是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啊,就这觉悟,还镇主呢,真好意思!” 裴恕难得说出这样讽刺人的话来。 “不可背后语人非,你忘记你大师兄怎么教你的了?”霁子烟故作严肃,裴恕自知失言,连忙住嘴,可霁子烟正经没过两句话又犯了老毛病,冷哼一声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破符咒道,“那狼妖也是一个瞎眼的,要是我,首先霍霍的肯定就是这种人家了。” “说什么呢三哥?”裴恕又惊又好笑,好了算了吧,早打完招呼早完事,拜帖赶紧递上去吧。”裴恕不耐烦催促着,仿佛一刻也不愿在这个小镇逗留。 二人整理衣冠立在府门口无聊等着,刚正想着干点什么打发下时间,谁知道里面里面就给了回复,甚至镇主还亲自迎了出来。 那是一个一身肥肉十分虚胖的中年男子,一走起来浑身的肥肉都能跟着颤上三颤,身后还跟着一众侍女小厮,浩浩荡荡的就过来了,说是迎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拿人的呢。 “实在抱歉让二位久等了,不知来人是闲云阁高徒,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贵派能够不计前嫌,前来解救我镇镇民于水火之中,此等气度,敝人实在钦佩。我代表全镇镇民对二位贵客表示热烈欢迎!”他客客气气点头哈着腰,一点也没有镇主的威仪。 裴恕都快看呆了,心道这是哪个村的欢迎仪式开场白。 关键时候还得靠霁子烟应付着场面,他熟练的立刻带上了一副职业假笑,微微点头已示回礼,态度不卑不亢,“镇主大人客气了。我们二人能力有限,此番过来也只是先要了解一下情况,真正过来做降妖之事的是我们的大师兄,现在阁中事物繁忙,跟家师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过两天就能前来,到时我们二人再来协助他一并降除妖物。” “闲云阁内卧虎藏龙,落公子的风姿敝人已经讨教过了,这是年轻有为,不愧为青年才俊,不知二位阁下尊姓大名?”镇主大人脸上笑容笑的太过了,一副油腻的虚情假意,裴恕单是看着就觉得牙根发酸。 “不敢当,在下霁子烟,这位是我们的小师弟裴恕。”霁子烟介绍这,裴恕闻言忙配合的在背后恭敬的拱手道了句“镇主大人。” 眼开着中年油腻男还要在言,裴恕不耐烦的暗地里忙轻轻碰了碰霁子烟的衣衫,示意他赶紧撤,霁子烟面色不动,但其心意跟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镇主大人,”霁子烟开口道,“您的差事我们闲云阁算是接了,您放心,闲云阁定全力以赴斩杀狼妖,同时我们也需要您的配合,还请镇主大人赐给我们二人贵镇通行令牌一用,还请您谅解,我们免不了需要在镇里走动,有了令牌行事还能更加方便些。” “那是自然。”镇主嘴里说着,令牌却并不着急往外拿,脸上依旧是那油腻腻的笑意,却也盖不住他发自内心的惊讶欣喜。 当年他虽然跟闲云阁结下了梁子,但在那之前毕竟也是跟他们师傅一醉阁主相交了数年,自认为还是很了解他的,他相信,这件事事关那么多人的性命,一醉阁主不可能揪着不放先前那事,就眼睁睁的看着凶残的狼妖频繁骚扰屠杀这里的镇民。 人会变得,但是一醉阁主为人的心性不会变,他甚至都敢保证,这封信要让他的大徒弟交回去之后有去无回,那他就自戳双目,自断手足。 不然他也不会厚着脸皮提交那份信,不过一醉阁主的回复还是给了他个惊喜,他没想到闲云阁的人居然来的这么快,他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要是他再能知道这两人是在得知了消息之后连夜赶来的,甚至还一夜未眠加固了法阵跟在靠近郊外的房子上面都刻加了保护符咒,恐怕都得感动的哭死了。 “两位公子这么一大清早就赶过来了真是辛苦。”镇主关切着。 霁子烟对他板着一张不冷不热的公事公办脸,既不愿在此人面前失了礼数跌了闲云阁的份儿,也不愿对他表现的太过亲热寒了师傅的心,“镇主大人不用客气,降妖除魔是我们修仙之人应尽的本分,更何况您又出了那么多银子,我们既然接了,理应更加尽心尽力才是,还请镇主大人赐给我们通行令牌,我们也好方便。” “银子?你们要银子?!”镇主被霁子烟的话惊得快掉了下巴——他没想到闲云阁居然要钱,一不留神说秃噜了嘴。 其实那些钱他不是拿不出来,只是没想到闲云阁会当真,他还以为闲云阁跟之前一样是那种明月清风般的世外高人,不染俗世污秽,不理会钱财这种身外之物的,否则他也不会在信上承诺那么多赏银已示诚意。 只是假客气罢了。 收下银子这番话当然不是一醉阁主交代的,这都是霁子烟一个人的打算,却不是自己贪财,而是为了阁中做的打算,反正最后银子进来了也是充公,又不是流进他一个人的腰包。 而且他认为这个要求不过分。 自己出力了凭什么不拿银子做报酬?自己也要吃饭的。而且本来就是他开口许诺的,又不是讹诈,这是公平交易。 再说对于这样生活奢侈的人来讲,这点钱不至于打空他的家底,但是能让他们出点钱跟拿刀子去剜他们的肉是一样的,他就是要他心疼下。 最后钱到手了,哪怕是自己拿去河边丢河里打水漂玩自己师傅都不会管,但是能让这个镇主为此肝颤一下还是很开心的,他相信自己的师傅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不是说跟这个家伙有过节嘛,正好这就做了。 自己公事公办秉着私心皮一下,心情也是蛮愉快的。 “怎么,承诺的钱物有难处?”霁子烟伤口撒着盐道,“如果不合适,我们只是阁里办事的小弟子,做不得主,恐怕还得回去跟师傅再议,您看……” “没有没有!酬金已经准备好了!这是应该的。”镇主忙不迭擦着额角的冷汗,出钱出的肾疼,生怕这位难伺候的少年真的转身就走了。他们好好招待还怕伺候不好呢,怎么敢因为酬金的事跟他们在过不去? 那狼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啊!要是真的趁他回去的这番功夫狼妖找上门来把自己给杀了,那又是图什么呢?再说这救兵还是好不容易搬来,呸,用钱砸来的。 有那么几个瞬间,抠门的镇主甚至都怀疑面前这两个陌生少年是不是真的出自一醉阁主座下了,这么贪财,张口闭口都是钱,俗气的很。 本来裴恕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霁子烟却用密语小声对他耳语道说貌似之前的一些纠葛好像是普云镇对不起咱们闲云阁,所以裴恕这次稍稍安心受了。 后面匆匆上前来了一个美貌的侍女,远远地对他们一行行礼道,“酒宴已经预备好了,镇主大人跟两位贵客可以入席了。” 这一大清早的酒宴说备上就备上了,不得不佩服这镇主大人实在是很上道啊。 霁子烟推脱着,“这个不用麻烦了镇主大人了,我们来时路上已经吃过了,还请给我们通行令牌让我们四处转转。” “哎,干活不及,先吃饭,吃过了也可以在吃些啊,都是些家常菜,尝尝,尝尝!”镇主连推带劝着。 霁子烟跟裴恕推脱不过只好答应,就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似的准备跟他走一趟应付过去,可是见到饭桌上各种山珍海味时还是忍不住扶额,这些能算是家常菜吗啊?谁家家常菜最次的会是人参顿老母鸡啊! 果然腐败啊。 “镇主大人破费了。”霁子烟客气着,心道大早上的都这样补,也不嫌腻得慌,补的流鼻血。 活该体型这么肥。 “小意思,应该的。”镇主爽朗笑着。 二人落座,他们实在是吃不下这些乱七八糟的菜品,索性连筷子都没有碰,全程都是镇主一人的独角戏,“来,两位年少有为,喝两杯!我先干为敬!” 霁子烟忙道,“抱歉镇主!师傅有令,在外不得饮酒。”虽然一醉阁主常常会在外喝的不省人事,但是阁中确实有规定不准他们在外这样做,酒会误事。 这下镇主倒是没有勉强,任霁子烟将自己递过去的酒杯推了回来,他摆摆手要下人们都撤了,陪着笑脸道,“实在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换茶!来人啊,上好茶!” “多谢镇主款待了,只是我们还有关于如何降妖的事情商量,实在不方便久待,我们大师兄将妖物锁在了阵中,我们需要时时查看着,这也是我们先一步过来的目的,我们就不在此麻烦您了,请恕我们失陪。”霁子烟看向裴恕道,“师弟,我们走。” 裴恕如蒙大赦,索性连通行令牌都不想要了。 “别,我们小地方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还请吃过饭再走吧,还有就是两位夜里留宿的话就在我这府内,条件简陋,不要嫌弃。”普云镇镇主谦逊客气着。 裴恕早就受不了他这些了,心道自己宁可睡野树林子也不愿留宿在他这里,看着都不够麻烦费心的。好在霁子烟同他也是一样的想法,霁子烟笑着推脱道,“我们另有去处,就不麻烦镇主大人准备了,奥,此次前来也算是知会镇主大人一声了,要是这两天要在您的管辖地走动时有碰上什么麻烦,有需要您配合的地方,还望镇主大人行个方便。” “哎呀这是一定,快把通行令牌拿来。真是辛苦两位了,两位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大的本事,前途无量啊,若是两位不嫌弃,以后要是开府建观,普云镇随时欢迎你们啊,哈哈哈……”镇主一边说着,一边就让旁边的人去取通行令牌了。 二人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这个油腻的镇主升不起一丝好感。拿了令牌一句废话都不多说的就赶紧走了。 “哎,真不知道师傅当时是怎么忍了跟他们相处的,要是我,别等着产生误会我早就离开这里了呢。”裴恕烦躁着, 霁子烟跟着附和说,“我也觉得,还有之前我还嫌弃过师傅选择梨花镇这个地方太偏不繁华,现在想想师傅的选择也不是没有道理,外面但凡一个稍大些的城镇,免不了都会有一个镇主城主什么之类的,跟他们打交道,太麻烦。还好咱们闲云阁在梨花镇中就算是本事最大的一个,什么城主镇主的,想不见就能不见,清净。” “东城城主都没有他的架子大。”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着,全都把落雪寒教过他们的不可背后语人非抛到了脑后。 来到锁住狼妖的树林边,霁子烟拍拍裴恕的肩膀道,“那狼妖的情况我们还不完全清楚,小心些,别跟个傻小子似的直往上冲,旁边看看情势就好。” 他虽这样说着,实际上自己却有些坐不住了。 正直少年心性的他骄傲的很,不屑于别人的警告跟帮助,可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畏。 殊不知,他这份无知可是害惨了自己的小师弟。 他们计划就在这林子边守着的,随时留意结界的异动,可是平安无事了一个白天之后,霁子烟心里有点痒了,他想进去看看。 裴恕是不知道他这个想法的,如果知道了他定不会同意,可他也不能时时都看着霁子烟的,所以一个没注意,霁子烟就已经溜达进了林子中,他想先探一探狼妖的虚实,如果那妖一般,自己就不用麻烦大师兄他们过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普云镇旧事(十) 他就没想过万一这要是实的该怎么办。 他太骄傲自以为是了,一般情况下,这个时候他也都会因此吃亏的。 不过幸运女神好似很眷顾他的样子,霁子烟独自在林中晃了一路都没有见到所谓的凶恶的狼妖,路上碰见的也只是一些小到不言的山精树怪,有的妖龄还不到一年,妖力相当于人类婴儿,可那毕竟也是个隐患。 “这林子都快成了养妖地了碧落门也不管管,成天忙活着招生揽人才,揽到手的都是一帮废物饭桶吗?长着眼睛干什么吃的!名声打的再响有什么用?!”他不禁吐槽着,血影剑光翻舞中又是几只还未修成人形的小妖魂飞魄散。 “呵,普云镇镇主这把买卖做得划算了,只出了两只妖的价钱,结果让老子快帮他清理干净一片林的妖精了,这以后得少它多少麻烦。”他有些烦躁,只想要来个狼妖大家伙让自己好好动动手脚,杀死这帮没头没脸的小妖就像是一个青年男子打翻了一帮小毛孩子,实在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 再说他也是想早点完成任务早离开,他不像落雪寒,没有那么多善心跟耐心来干这些好事。 林中妖气悠悠的荡荡的,不知为何还和着一股腥臊的膻味,霁子烟越往林子深处走越觉得妖气浓浓,不由皱起了眉头,心道这林子错从复杂的自己不好贸然再进了,就算没有碰见妖怪,最后就算是迷路了也够自己受的。 再说那样浓重的妖气,谁知道里面还会有个什么东西。 他先小心的先隐没了自身神识,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瓶子里放着的是一缕生人气,这东西可冒充误闯妖地的凡人生气,引诱妖物现身捕食用的,还可以顺便离远了查看妖物的具体情况。 他屏息凝气蹲坐在一棵大树后面静待妖物的自投罗网,这缕生人气对狼妖属性的妖物效果尤佳,他想把那家伙引出来,然后好根据那妖修为高深与否决定是否出手直接将其降服,他想好了,不需要多只需要七成的把握就行,只要七成他就敢直接出手跟那妖来个你死我活。 因为那三成的胜算是自己准备好的,杀他一个猝不及防自己胜算少说也还沾了一成半。 他的想法是好的,可要霁子烟失望的那所谓的狼妖并都没有现身,他等待的时间可不短了。 像这种情况,要么就是那狼妖不敢不出来,要么就是他识别出了这是生人气而并非生魂,狡猾的不敢贸然出来。 霁子烟渐渐放松了警惕,他对于狼妖的定性更偏向于前者,甚至对先前落雪寒的嘱咐和跟裴恕商量出来的预判的都产生了怀疑,“这狼妖畏手畏脚的缩头乌龟大怂货,难道是被我大师兄所封设的结界给吓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若有所思收了生人气回瓷瓶放好,脑子里乱糟糟的。 自他出道以来,亲手所降服的妖物虽然说不上多凶恶,但是数量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狡猾,胆小,多疑,凶恶的什么样的妖他都见过,年纪不大但经验也不可不为不丰富。 在他固有印象里,越是凶横残暴的妖物行事越是很肆无忌惮的,有的甚至可以说是嚣张。 他们根本不畏惧所谓斩妖除魔的修士,通常自负一身深厚的功力本领横行霸道无所顾忌,有些甚至都敢专门挑衅修士来叫板,或者伤了某个修士不算还要留下自己的大名,生怕别人寻仇要报找不到仇家似的。 而像这样躲躲藏藏的家伙,大多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普通妖修,堪堪才能化成个人形就迫不及待的为祸作恶了,一不留神打出了名号,结果碰上个稍微有点本事的修士,立刻就把魂丢去九霄云外,什么也不敢想只求保命,就算这个时候给他留下一条命,百年之内他也不敢再刺毛闹事,很有可能从此退隐山林。 不过这个想退怕是不行了,自己的钱都收了,而且他身负了太多人命,证据确凿,罪孽深重。 “没劲了吧?躲着不见算什么能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霁子烟冷哼一声,现了神识立在明处大声叫嚣着,“虚张声势吓唬镇上的老百姓算是什么本事?有种的出来跟我霁子烟过两手啊!我特定把你打到连你妈妈都不认得你!” 当然不会有妖跟他回应,霁子烟腰板更是挺直了几分,想要是要冒险继续往林中深处走下去,还是就此回头打道回府。 这时,突然挂在他腰间的一个简陋的小竹笛兀的嗡嗡蜂鸣起来。霁子烟一怔,突然觉得一股暖意萦上心头,发自内心的笑了。 这是一节大概只有一扎多长的小竹笛,笛身还是青翠的嫩绿,才削下来的,纹理似乎还能掐出些水汽。这只小竹笛是出自他的主意,裴恕的手,二人突发奇想共同配合临时做成的,一人身上带着一枚。 他们削竹笛的时候在笛身上刻画了简单的联络符咒,一方吹响,另一方的竹笛就会发生蜂鸣震动,对方可以按照一定的节奏吹响应和,二人之间就可以联络叫唤消息了,不同的嗡鸣震动频率代表的是不同的意思。 像此时的这个频率就是裴恕担心自己了,要自己说明情况并报出方位,他要马上过来帮忙。 其要想知道对方位置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只要对方吹动的时间稍微保持些,自己也会马上得知吹响之人所在的位置,就像想在,裴恕就在林子结界外的某处缓慢走动着,霁子烟已经感知到了。 这东西虽然简陋但胜在实用,比他们之前需要耗费灵力才能发出的灵符信号方便多了,虽然只能小范围内取得联络,远了就不在管用,但是一般做任务的时候也足够用了,他们甚至有心回去之后将这个咒法好好研究一下,改良后在阁里做推广使用呢。 裴恕笛音显得有些急躁了,霁子烟想想都能知道他不见了自己之后又急又担心的样子,终于良心发现又心疼又愧疚了起来,只是他仍不能此时就告诉裴恕自己的方位,否则要他得知自己就在锁妖的结界林子之后恐怕更是担心,万一他在一个没忍住也进来寻自己了,那不是要他涉足危险之地了嘛! 尽管林中这些不值一提的小妖小怪他有把握裴恕可以搞得定,更可况自己还清理过一遍了,但是他还是怕有些漏网之鱼为难自己的小师弟,不愿意让他承担一点点风险。 还是尽快回去吧,不然那个孩子非得把自己担心死,哎有人记挂的感觉真好啊!!霁子烟神清气爽。 他取出腰间小笛飞快的回了几个哨音,意思是自己很安全,马上就到,并要他不要在随意走动,自己就去找他。 清楚的表述完自己的意思之后,霁子烟就不在理会他接下来一直询问的自己在哪里的回话了,反正他已经清楚的表述了自己的意思,裴恕只要听到道就没胆子敢擅自离开。 都告诉他自己没事了他还担心个什么劲?!真啰嗦。 “得了,这次过来一无所获,就推翻了之前的结论得了个狼妖不堪一击的事实而已。奥,不对,还除了一路的臭番茄烂西瓜。”他心想着,一边往回走一边还琢磨起了要不要跟裴恕回去之后商量下打开这结界把妖放出,引到自己所设置的斩杀阵中就地斩杀,省的再麻烦要自己的大师兄为这么两个不值一提的东西再跑一趟了。 他不由心里轻松加快了步子,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告诉裴恕,同时也避免要他太过担心。嗡嗡嗡嗡的吵死了。 这可能就是甜蜜的折磨吧? 裴恕的耐心可真是不错,眼瞅着霁子烟故意不回应,他还是不依不饶的一直吹着哨声询问,霁子烟看他心里有自己自然高兴,但是也真的不敢再多回应一句了,此时哪怕自己再多吹响几个音符,他就一定能感知的到自己身处何处,把他招来,太过麻烦。 就算他修为深厚哪又怎样?不还是自己的小师弟嘛!出门在外有自己的地方犯不着要小师弟涉险,自己这个大师兄又不是吃干饭的。 远远地看见林子结界了,霁子烟长舒口气,准备这时再给他个回应然后马上出去,不料腰间小笛刚拿出来还没来及放到嘴边吹响,忽然就觉得背后一股强烈的杀气冲自己袭来,本能的他赶紧转了个身闪躲一侧。 对自己后背发动偷袭的居然是一个高及成人小腿的小狼崽。 狼崽明亮的竖瞳冒着悠悠绿光,眼中尽是杀意,带着长长的尖指甲胡拉着地面,跟地上的石头磨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口中尖牙散着寒气,口中留着涎水,背上灰色的皮毛触电一般的倒竖着,模样实在凶暴恶心。 这是一只还未修成人形的小狼妖。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我当是个什么玩意呢,原来还是一直没断奶的狼崽子啊,就凭你也敢往我剑上撞?活的不耐烦了吧?” 霁子烟嘲讽着,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小小年纪就学会搞偷袭的那一套了,真没有教养,骚扰普云镇镇民的就是你这么个小东西?不是两只吗?把你另一只同伴也一起唤出来,我正好一剑斩俩省的麻烦了。” 面前这个狼妖他是真没放在心上,这只幼狼虽修成妖身,但妖龄充其量也就百年,修为甚至还比那些烦人的山精树怪。 这买卖接的可真是太划得来了。 只是他也在想,为何方才快到林中深处自己放出生人气都没有引出他来,现在这到了结界边他的位置相对更危险了反倒又出来了呢? 不过他很快就给自己又找好说辞解释,可能是这狼妖脑子不好是个傻叉吧。 “哎,能听的懂人言吗?小畜生,叫唤两声把你的同伴一起唤出来啊,老子一起杀了你们好去领赏钱。”霁子烟笑盈盈不耐烦道。 可能还真要他猜准了,这狼妖虽为妖身但是修为还是太过低下了,甚至连人语都不会说,本着妖狠话不多的原则嗷一嗓子就冲着霁子烟扑过来,身上携着一股子腥臭的血气。 “不知好歹的畜生!”霁子烟拿出血影剑与狼妖正面缠斗在一起,剑身注入灵力先后伤了小狼的前腿后后背,狼崽子终于知道害怕了,竟有心往后闪躲着要跑了。 “现在想跑也太晚了点吧?”霁子烟嘲笑着,只是还不待它出手,结界里突然就闪进来了一袭白衣身影,水月出鞘瞬间将狼妖定死在了原地。 霁子烟愣住了。 裴恕眼眶红红的看着他,好像哭过了似的,脸色不是太好,他面色冷淡的将地上水月收回鞘中,急喘了口气强压着怒火毫不客气的上前扯着他的领子质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结界里!” “呃,先出去再说!”霁子烟转身往外走着,后又想起了什么又赶紧跑回来将地上的狼妖尸体拾了推搡着裴恕就往外走,“小祖宗,出去再说好吧,这可是锁妖结界,你不怕一会儿蹦出来个大妖把你吃了啊,危险的好不好!” “你还知道危险!我回去一定会跟大师兄告状的!”裴恕恶狠狠道,一前一后跟着霁子烟先出了锁妖结界。 他不知道裴恕在外面简直都快急疯了,得到霁子烟的信号又不敢擅自离开此处,但是不论他如何询问,霁子烟居然都不再给一点回复了,要不是明确得知了他安全的信号,裴恕都有心直接冲去结界森林里去找人。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进去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有没有受伤!”裴恕虽然生气可还是例行公事的问着, 霁子烟宠溺的揉了揉他一把头发,缓着调子安慰他没皮没脸的说,“没事啦,是我自己进去,也不想想你家三师兄是个什么本事,寻常小妖怎么能伤的了我?” 裴恕眼眶红的终于掉下了眼泪,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你疯了!你忘大师兄是怎么交代的了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普云镇旧事(十一) “小哭包不至于吧?这么担心我啊?”霁子烟帮他抹着眼泪漫不经心道,“大师兄最爱小题大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讲那些话有一半都是吓唬你的,你还当真了?再说三哥是什么本事,三两只小妖都不够当下酒菜的,这能为难得了我嘛,再说这你也不是看见了嘛,我囫囵个出来了屁事都没有,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你狂什么狂?!万一有事呢?!你要我怎么办!我回去了怎么跟大师兄交代!”裴恕抬起拳头愤怒的砸在他的胸口,迫使他不得已后退了两步,对他怒气冲冲吼着道,“为什么不回应我的哨子?!故意要我担心的是嘛!我真是疯了才会答应大师兄跟你合作一起降妖!” “怎么跟你师兄……呃,算了。”霁子烟自知理亏也没有跟他计较他打向自己的这个拳头,依旧压着脾气和颜悦色的给他解释道,“我不是怕你知道我在哪后你更担心嘛,再说我不也是告诉你了我没事?是你自己多想的,其实给你回应之后我立刻就掉头回来了,真的不骗你!” 霁子烟说的真切诚恳,看他依旧不依不饶的生气脸又忙趁机柔着调子哄他道,“算我错了考虑不周行了吧?我跟你道歉,以后再不会了。但你也该自我反省好好想想,你说我好手好脚的,闲的没事把你唤我跟前做什么?背我出来吗?我咋能舍得。再说不过一会儿没见罢了,至于这么想我吗?”他没皮没脸的一通胡掰。 “没人想你!谁在乎你!”裴恕毫不客气赌气掖他道。 “行,你说的都对行了吧?”霁子烟不禁好笑依顺着他,摇头晃脑意有所指道,“我就天生命贱没人挂念,也不知道是谁,守在结界外面一听到里头的打斗声,不顾大师兄的吩咐火急火燎的就冲进来了,嘴巴硬的还死不承认关心人家。” 裴恕:“你!” “你什么你?”霁子烟玩笑的在他脑门点了一下,嬉皮笑脸威胁着,“我告诉你啊小师弟,要论犯错咱们俩可都犯了,私入妖林结界的可不止我一人,你要是回头敢多嘴向大师兄告状,小心我把你供出来让他连你一起罚!” 裴恕:“我……” 霁子烟:“我什么我?我可是说到做到的。大师兄对待这样的事情怎么处理的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二师兄还都被他罚哭过呢。” 裴恕一时又气又急居然哑火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剩下泪珠子无措的叭叭的一直往下掉个没完,霁子烟于心不忍,又讨好似的用袖子给他把眼泪抹了,用剑尖挑起狼妖的死尸往他面前大大方方一丢道,“呐,我的小哭包,等三哥我把这畜生献给人傻钱多的镇主大人换了赏银,回头给你买糖吃好不好?哭什么,多大的人了!” “哪个是你的小哭包!谁又要吃你的糖!”裴恕丝毫不给他面子,目光定定的落在了那具狼妖的尸体上,若有所思。 霁子烟也不搭他话茬,自顾自讲着公事道,“什么传言中凶残可怖的畜生,原来的都是这么个不禁打的玩意,一只贱狼崽子,让咱家英勇无敌的小师弟一下捅了个对穿。得,两只狼妖如今就剩下一只了,这份买卖还没咋着咱们就先完成了一半。痛快!” “我看着畜生不像。”裴恕抹了一把眼泪也再犯不上跟他计较正色道,“它的体型妖性一点都不像那么凶邪的妖灵,而且跟早茶铺卖馄饨的阿伯讲的得外貌差的也太远了,虽然仅凭这只畜生的妖力也足够伤人杀人,但单以它的修为抢上两个孩子再碰上咱们的大师兄,根本就没有余地能够从他手下逃脱好吧?这种货色可用不上通篇朱笔信的规格。” “那就是写信的人搞错了大惊小怪呗,再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好吗我的小师弟?”霁子烟一条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没个正行的调侃着,“好端端的冲进来抢了我本到手的功劳不说,现在又想在编造出第三只狼妖糊弄你家三哥了是吧?放心吧,你家三哥没有那么蠢。” “那大师兄……” 霁子烟清了清嗓子用剑尖将狼妖尸体翻了个个,不太尊重的用剑尖挑起它的狼脸不耐烦的打断了裴恕道,“瞅准了小师弟,这可是狼妖,不是什么一抓一大把的草精树怪,这镇子又不是身处深山老林,哪能会有那么多野狼,这其中再修成妖身,又误打误撞前来咱们面前送死的更是没有了好吧?管他呢,反正我看这妖就是,他不是也得是。” 裴恕还要再辩,“可这个分明连个人形都不会化,修为也太低阶了……” 霁子烟不耐烦打断了他,“行了,没完没了了是吧?惯得你!我说没搞错就是没搞错,再说不是一共两只吗?没准是剩下那只还稍微有点本事呢?这只可能就是他的小弟?” 裴恕:“……” 他用剑尖挑起狼妖的身子笑盈盈道,“得了,这只是你杀的,回去我像师傅面前少不了多夸你两句,你就闭嘴吧。不过你小子给我记着啊,剩下里面那个大家伙不许再掺手了听到没有?再抢我功劳我饶不了你,坐好了别动,累了睡一觉都成,我先出去一趟。” “你又要去哪?!”裴恕心急的扯住了他的袖子,真成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霁子烟乐盈盈的把他按下好笑道,“我还能去哪?什么时候咱家小师弟变得这么粘人了?真讨人喜欢,不过我说你就安心在这歇着就成,为兄这次进的不是妖林,而是要将这个孽畜的尸体交给镇主大人交差讨赏,好让他们也见识见识咱们闲云阁雷厉风行的能耐,毕竟人家花了银子,一分价格一分货,我们得让他知道这银子花的不亏,咱们闲云阁跟那些只会画低阶符纸把他家包成大粽子的货色可不是一路人。” 裴恕知道他这是嘚瑟的破毛病又犯了,却也不好再多说他些什么,反正他要办得的事说白了也是给闲云阁长脸的,也就由他去了,“路上小心些师兄,以后可不能再私下行动丢下我一个人了知道嘛!” 霁子烟点点头笑着揉了揉裴恕的发顶,心道自己师傅真是好眼光给自己收了个这么乖巧贴心的小师弟。 可他还不知道这个看似乖巧无害的小东西心里是怎么盘算的,他都想好了宁可自己挨罚也要向大师兄结结实实的告他一状。 这毕竟可是生死之间的大事!要总是这样办事不谨慎那有十条命都不够他霍霍的。 霁子烟带着战利品去到了普云镇镇主府里,那镇主果然大喜,立刻命人用锁妖链绳将狼妖的尸体倒挂在了城门上以安慰民心,准备等他们将另一只也斩杀之后一同焚化在长生火下,用以告慰亡者在天之灵。 “随意你们怎么处置吧,别忘了赏金就好。”霁子烟大摇大摆的走了。 镇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端觉得又有些牙疼。 镇民闻讯纷纷赶去城门口看热闹,其中大多都是好奇妖孽是个什么东西的胆大吃瓜群众,对着城门上那四条腿的灰毛畜生窃窃私语,指手画脚的。 不过这其中也不乏有些曾被狼妖搞的妻离子散的人家特意拿着臭鸡蛋、烂菜叶的纷纷丢在狼尸身上泄愤,嘴里还骂骂咧咧哭天抢地,闻着无不难过动容。 看守的城门守卫也只是堪堪的维持着秩序,并不刻意阻拦这些哭喊的民众,心里也颇为同情,就由他们去了。 虽然亵渎尸体的事情有违人道,但是妖孽可恨已经深入人心,没人会在此时还要维护那妖孽畜生尸体的尊严。 霁子烟把尸体交过之后就已经回去了,并没有参与这些凡人之间无谓的狂欢,只是他快要出镇子的时候,身后急匆匆的奔来一人将他叫住,来人都快喘成一个破气缸了,贴着他的身子就滑坐在地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倒气。 来人样貌有些熟悉,正是早餐铺子里卖馄饨的阿伯。 吊在城门口上的狼尸他当然也见到了,当时就勾起了他记忆深处的回忆,突然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觉得有必要过来一趟。 于是他通过镇主把守在那里的士兵打听出来了收服这妖的人什么样貌,是谁,又问清了霁子烟的去路后这才急匆匆的追上来,准备告诉他一些很重要的话。 “阿伯怎么了?不着急,有话慢慢说。”霁子烟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着气,心道裴恕最后走的时候给过钱了吧?这追债追的也太拼命了。 过了好半天老伯的脸色才稍稍缓和过了,拉着霁子烟的手就不松开了,“原来镇主请来的大仙就是你们!哎,真是人不貌相啊!” 霁子烟:“……” 霁子烟一直以为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词,多是形容外貌不好的人最后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用的,却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让一个老伯将他用在自己身上,也是无语了。 他不知道老伯的意思实际上是看他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少年,没想到他也会做出提剑除妖的事情的意思。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奥,对了,那叫英雄出少年。 “于你同行的那位小公子呢?”老伯道。 “恩,那是我的师弟,我要他守在林子边界了,那妖就在里面锁着,阿伯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将狼妖除了给您朋友个交代。”霁子烟安慰着他,最后还不忘提醒着他说,“前面就要接近那片林子了,阿伯,您还是快些回去吧,千万不要靠着那处林子太近,我们不可能顾及到每一个角落,怕一个不慎让那畜生伤了您。” 老伯摇摇头。 霁子烟心道该不会真的是没给钱吧?忙从怀里掏出了银子又道,“这个您收下,实在不好意思了,要不我送您回铺子怎样?您的家人呢?” 老伯不回答他的话顺着霁子烟手上的力气站起来,将他的银子推了回去,哑着嗓音道,“给我银子做什么?这位公子,麻烦您把我也带去那片林子吧,我想我能助你们除妖。” 霁子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您说什么呢啊阿伯?我可看的出来,您根本就不会使法术啊,我知道您是好心,但是您还是回去吧,说句不好听的,到那里我们可顾不上照顾您,您添乱都不够的。” 老者还是摇头,“我不会给你们添乱,也不需要你们的照顾,孩子啊,我,我知道我为何能从那狼妖手上两次逃脱了,我,我想起了一些事,我……我跟那狼妖可能认识呐!” “什么?!这亲戚可不是乱认的,恕我直言,我看您身上一点妖气也没有……”霁子烟被他一席话给惊呆了,老头却又说出了让他更加大惊失色的话,只见他一字一顿的说到,“我,哎,那只被你们挂在城门上的狼崽子,他根本就不是我看到的那只,我猜测那应该是我认识那只狼妖的孩子,我,多年前,我救过一只狼妖的孩子……” 霁子烟惊讶的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老伯又怕他误会了自己又连连摆手解释着说,“我跟那两只妖孽可不是一路的,他们行凶也并不是授我的意思,当时我救那狼崽子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都是妖怪,要是知道,当时我跑都不够的呢,怎么还会救?当时,当时我只是觉得那小狼崽可怜,也是一条性命,我也是举手之劳。” “能轮上要让你救可能它那时候还未修成妖身吧……”霁子烟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抓了重点又说道,“那,那你的意思是,祸害镇子的狼妖中没有它,还有其他的两只,还有可能是他的父母?” “对。”老伯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喘着粗气无比真诚恳求着道,“我想既然先前那狼妖即可放我一命,那他肯定是认出我了多少还是念着先前我对于他们的恩情的,我想过去劝劝他们,让他们不要再作孽了,回头是岸。” 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 第一百二十章 普云镇旧事(十二) 误打误撞这还真让裴恕那个家伙给猜准了。 不过霁子烟也是暗叹这位善良的老伯脑回路实在大胆,妖孽既为妖孽那就是已经失了人性良心,他居然妄图还想以着凡人之躯去劝说作祟为恶杀人饮血的大妖灵回头是岸,这想法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若真能如此,那他们修士以后还练什么剑,学什么法?干脆一人一本佛经回去念着普度众生卖馄饨好了。 霁子烟尴尬笑着道:“阿伯,您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您听我说哈,这件事情我们修士会处理好的,您一介凡人就不要再过去掺和了,那狼妖绝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自愿伏法的,哪怕是您救过他。听我的,快回去吧。” 霁子烟尽量耐着心性劝说他,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莫名其妙的居然还担心起了裴恕的安危来,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若有心意相通之心,还真觉得他那边出了什么事,恨不能马上飞过去看看。 “可是我,我真的救下过他家孩子啊,我不会认错的。当时那狼崽子掉进水里的时候,还是我下河亲手给它捞上来的,那时候我才十多岁,也就是你那么大,本来我都忘了,都是今天一看那灰狼崽子猛的才想起了的。也真是奇了,它出了个头大点之外跟五十年前一点没变。再说它家里的不也放过我两次了嘛,这份恩情,他多少都有惦念的,他还记得!”老者仍不死心。 霁子烟觉得自己所有的耐心已经用完了,神色有些不耐烦起来,心里还记挂着自家小师弟,说话的语气已经不是太又好了,他深吸口气准备最后一次试图解释,要不是他看着老伯心性良善也是好意,他真有心不管随他去要他自生自灭好了。 但好言也劝说不了急赶着去死的人,他心里也有谱,并未抱太多希望。 “阿伯,您救下的那狼崽子已经死了,就算有恩情那狼妖也……” 天边轰的一声炸响,然后一股狂虐的妖气带着风声从地面席卷而过,吹掀了霁子烟垂顺在肩上的长发。 他的话还未说完,伴随着这声巨响,遥挂在林边那道落雪寒所设下的锁妖结界整个破了,他们的加持阵法也没有护住,霁子烟感知的道, 不仅如此,最令人感到糟糕的还是它是方才被妖强行从内由外打破的——以自身血肉为祭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 狼妖也这么拼不要命了?! 远处那道只有修士的眼睛才能看到的淡蓝色布满法咒的透明光幕轰的一下像被人一拳打爆了玻璃似的碎开,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闲云阁中的落雪寒也是心口一滞,微微凝神感知片刻之后又慌忙跑了出去。 突然的结界就被攻掉了?为何先前他们两个没有其他示警?!更重要是,现在他们两个还安全吗? “钟宇,跟我去趟普云镇!”落雪寒携上佩剑急唤着。 “怎么?师傅这么快就答……”楚钟宇再屋内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不是!”落雪寒急急打断了他,“普云镇锁妖结界破了!裴恕和子烟还在!” “什么?!”楚钟宇几乎要晕倒,“我并未提前收到任何示警。” 落雪寒神色微凛,咬牙道,“谁知道那两个混账都干了些什么!” 一一一一一一 “咦?这大晴天的怎么还打雷了?”卖馄饨的老伯木然看着前方,眼神浑浊迷离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不过在他旁边的霁子烟脸色却已经吓得惨白了。 他顾不上理会老伯的无知,忙拿出了系在自己腰间联络用的小竹笛,吹了一连串的哨音询问裴恕那边的情况,可令他更为担心的是,裴恕那边跟本没有任何应答。 他不甘心又吹了一遍,依旧还是没有回应。 “裴恕……”霁子烟心凉了半截。 老伯仍然还在状况之外,不禁好笑道,“孩子你吹笛子干什么啊?方才那首小调是什么?我从未听过啊,哎,算了,你还是快快带我……” “赶紧回去!远离这里!不要跟着我!”霁子烟冷冷吩咐着,不想再跟他多费半句话急忙携上血影长剑御剑而行,眨眼之间便没了踪迹。 他现在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小师弟,他不敢相信裴恕出事的消息,如果那样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该怎么办。 事情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大师兄说的没错,降妖之中,情势瞬息万变。 他没想到方才自己对裴恕所做的事情转眼之间就应回了自己身上,直到这时霁子烟才真正理解了方才裴恕找不到自己的所有的怒气怨气,明白他对自己掉下的眼泪到底是有多情真意切了,要是这是他能看见裴恕,肯定大哭着胖揍他一顿的。 “师弟!!”他来到自己离开的地方对着林子大唤了一句,可想而知的,这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回应,他早就不在此处了。 整个林子妖气喧腾,霁子烟总算领教了可以从大师兄手里逃脱的妖物的本事了,凭借着感知,他想自己跟裴恕两个人都未必能够敌得过,只能盼望着那妖为破结界能伤的更重些,这样在打斗时他们的胜算还能大点,——至少还能多撑一会。 霁子烟不甘心的再一次拿起腰间竹笛凑在嘴边吹响,可同样的依然没有回应,不过他却听到了若有虽无的嗡嗡回响声,心一下揪了起来。 “裴恕!我知道你在这里!”可四下既没有打斗声,也没有人应答。 难道是那个死小子躲起来了?霁子烟不禁握紧了拳头,威胁似的吼了句,“马上出来裴恕!你要敢躲着吓唬我我就扒了你的皮!” 他怒喝着朝隐约传来的嗡嗡声中走去,头一次期望自己这个小师弟能够不懂事一点,当真是躲着跟自己开玩笑。 可事与愿违,在一丛杂草之间,他终于见到了那把属于裴恕的独自嗡嗡作响的竹笛子,还有几滴洒成点状的新鲜血迹。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理智二字一下在脑中散了个干净。 “裴恕……裴恕!”他丢下竹笛冲四周大喝着,那几滴血迹刺的他眼睛生疼,头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力不从心。 “裴恕!你他妈还喘气的话给老子回一声!”霁子烟平生第一次爆粗口,却是对自己生死未卜最疼爱的小师弟。 在结界破掉的那一刻,他本应该做的当是放出落雪寒嘱咐他务必带上的阁里的求救信号,发到天上传达消息,指着位置,可问题是那个东西他压根就没有带来!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可以用的上它?!求救?真是好笑。可是此时他真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 其实这里的一切本来可以没有这么多意外的。 那两只凶暴的狼妖被落雪寒重伤之后逃进了到这片妖林子之后,他们自知冒险去斗很难敌过,所以退而求其次只想保命,顺便尽快调理好自己的内伤,为接下来可能的大战做好准备。 这也是为什么霁子烟冒险独自进入林子,他们两只狼妖明明可以杀他却都没有发动进攻的原因了。 虽然霁子烟并不是落雪寒那样修为深厚的修士,但这两只狼妖已经胆寒不想再惹任何麻烦了,能进轻松进入落雪寒设下结界林子里的人,除了他的同门好友之外又能有谁?此人跟设下结界那人关系定然匪浅,杀了他,那就是再无回头之路,不是故意激化矛盾了嘛。 所以他们之间维持的就是这样一个诡异的平衡,直到那只小狼崽子的死去。——这两个不不知天高地厚的无意间率先打破了这种平衡。 卖馄饨的老伯没有认错,被杀死的灰狼确实是他们的孩子。 那只崽子跟霁子烟脾气是一个德行的那种,不知所惧天不怕地不怕,从不知麻烦危险为何物,护在大人的翅膀底下宠着活到了今日,趁着狼妖父母一个留神没看住就跑了出来,结果今日冲撞了霁子烟吃了大亏,想逃之时却已经晚了,又被裴恕一剑刺穿丢了性命。 可狼妖母亲不管前因后果,自己的崽子再废物淘气烧包那在自己眼中也都是最完美无缺的。 天下做父母的都是一样的,不论是人是妖是修士,他平生唯一的希望盼头也就是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了,现在身后这点传承的血脉没有了,于他们来讲什么生啊死啊的就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没有希望的人可以不顾后果去做一切最可怕的事情,并且会自我强制断送掉自己所有的退路,最易钻死牛角尖把事做绝。 所以,他们才会不顾结界上强大的禁制疯狂的攻击结界,甚至不惜以自损为代价想要突破出去寻那个杀死他们孩子的修士报仇,顺便再血洗整个普云镇为他们的孩子陪葬。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拦住他们为祸的脚步了,正常人对待疯子都是束手无策的。 霁子烟思绪凌乱急了,他嗅着疯狂翻滚的妖气用血影剑毫无章法的胡乱砍杀发泄,在悔恨不甘中想要得到一点关于自己师弟,或者是关于那只狼妖的一点点下落。 还有,求救信号虽然没有发出,但是自己的大师兄真的已经得知这里的情况了吗?他会及时赶来救自己和师弟的吧? 师傅呢?师傅也会来吗? 事情突然一下就搞的这样一团乱,一下就到了最糟糕的那一步,他简直要疯了,不停的问着自己说大师兄知道消息了吧!?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有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不过慌乱了片刻之后他还是找回了些许骨子里生就带出来的傲气,妖孽算是个什么东西?血影剑在手,自己岂能任其宰割?自己师弟又不是废物到一摊烂泥,不就是两只狼妖吗?难道在自己大师兄赶来之前他们连自救都做不了吗? 自己可是裴恕的师兄,要是连自己都慌了阵脚,那裴恕还能依靠谁?自己一定要镇静! 这样想着,他就稍稍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了自己设置下来的引导阵法,那个法阵还没有破掉,是不是他们会在那片竹林? 只要狼妖破阵而出,按理来说他们最先应该卷入的,一定就是那片竹林才对! 可是他情急之下他完全忽略了这个阵法对那两只狼妖的印象性。 能破了落雪寒的阵法还会再受一个像霁子烟这样的小修士布下的在他们眼中看起来拙劣不堪的阵法吗?这就像是他们面对镇主家外墙上看到的那些低阶阵法符纸时的感受一致,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可霁子烟顾不上思考这么多了,他盘算着最好的结果往那片竹林奔去,不料还没走多远空中忽然就传来一声女子的暴呵,嗓子粗重的好似含着铅块,他蹭的一下警惕站住了,只听得那个声音怒道说,“原来还有一个!” 这正是其中一只狼妖。 不过什么是原来还有一个?难道他们已经跟自己的小师弟交过手了?对啊,自己真是白痴,他们肯定已经交过手里,那么自己的小师弟现在又在何处? “你就是那个狼崽子的娘?”霁子烟强装针对嗤笑道,“他爹死了吗?怎么还要一个女人出来动手?我师弟呢?” 空中渐渐凝聚成一团黑色雾气,黑气渐渐固化为一张看不清面容的人脸,隐隐还有着狼脸兽形,她声嘶力竭的咆哮道:“你们杀了我的孩子!你们居然杀了我的孩子!!” 霁子烟眯起眼睛,他看得出来这只狼妖为破掉这个结界伤的果然不轻,妖丹受损严重居然连自己的人形都维持不了了,只能以兽身示人。 可真是个不管不顾的二货,霁子烟咽了一口唾沫,手中握紧了自己的剑,胸中底气稍稍足了一些。 “是我杀了,但这不关我师弟的事!”霁子烟企图一口抗下她所有的愤怒,“有本事你显出原形来跟我打!那个小狼崽子是我一剑杀死的,跟我师弟有哪门子关系?是不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你放了他!你不是要报仇吗?放了他然后把另外的那只蠢货叫过来一起跟我打,你们碰我师弟算什么本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普云镇旧事(十三) “他居然是你师弟?哈哈哈,好,你们都得死,你们都得死!!”她突然狂怒着俯冲下来,霎时黑气席卷中渐渐凝聚成了一只实体的狼形畜生,她果然是因为伤得太重,已经没有化成更高规格人形的能力了。 霁子烟挥起血影剑迎击奋力迎击这只高及他小腹的巨型灰狼,只是尽管那狼妖伤的严重,尽管还只是兽形,可修为依旧不算低,大大超出了霁子烟对她实力的预计,一击之下竟然还要她抵过了血影剑身周正清明的剑气,一爪子将霁子烟击退了半步。 霁子烟随机应变忙侧过身去勉力错过她的攻击力道,虽然卸了部分气力,但半边胳膊还是都要快被她给震麻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目前为止碰见过得最难缠最难对付的一只妖修了,若她妖丹没有损伤可化人形,霁子烟还真怕自己不够格跟她交手对打的。 他这边勉勉能抗的住,却不知裴恕那边所应对的妖修,则是一只修为比这只母狼妖修为更为深厚可化为人身的公狼。 关键是那只公狼除了被落雪寒伤过几分之外,就没有再其他的任何损伤了。 他妖力更强更为暴虐,化了人形之后跟裴恕已经交手了百十几个回合,不过他的兴趣好在不是面前这个小小的修士少年,而是在于杀戮嗜血的快感,对待裴恕就像是吃饱了之后捉住耗子百无聊赖的猫一样更乐于逗他玩,尤其是喜欢看着他面对自己敌不过时愤然激恨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痛苦,他喜欢这个少年对自己所做之事无力抵挡的一切。 可即使这样,裴恕依旧被他伤的不轻,勉勉还能维持着站立。 裴恕以死相抗依旧未能阻止下来狼妖屠村,眼睁睁的看着他屠杀了附近将近三个村镇的村民,而他自己也已经身受重伤,但也根本不敢后退一步。 因为他明白在自己的身后,是第四个村子百十余户手无寸铁的村民和所属的普云镇成千上百的镇民,目前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自己的身体可以暂时充当起保护他们的一道屏障,虽然脆弱的不堪一击,但是,但是也至少可以给他们一个逃命的机会! 能多撑一刻,自己的师兄或许就能赶来力挽狂澜,不是别无选择,只是他选择了死守而已。 “你这个少年可真是有趣。”那个男人看也不愿看他,当着他的面又杀掉了一户人家,就在这是裴恕灵机一动忽然改变了策略,趁着狼妖片刻分神顾不上自己,他忽然把水月长剑注满了灵力,然后以剑为祭将水月剑魂布施成了一道锁妖阵法,牢牢护住了身后的村子还那座小镇里成百上千户居民。 “你在做什么?!”直到这时那只狼妖这才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僵硬的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头一次有了想要立刻掐死他的恶意。 “呵,你伤不了他们了。”裴恕艰难的笑着,“你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你想死吗!”男人终于暴怒。 “我想这么倒霉的事情干什么?呵,活着不好吗?”裴恕自嘲的笑笑。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把这可以活下来的一线生机给了身后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并用此成功的激怒了面前的大魔头,他想他可能是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吧。 —————— “我师弟呢?你们把他藏在哪了!?”霁子烟怒喝着,当他真正体察到了这只狼妖的真正实力之后,心里更加担心的就是裴恕的情况了。 自己来前他应是一对二吧?他怎么能敌得过?还有那血迹……他简直不敢再往下想象,“回答我!我师弟呢!你们把我师弟怎么样了!?说话!!”霁子烟几乎要疯了。 “哈哈哈,你师弟他算个什么东西,?估计早死了吧!?我夫君怎么会放过他?自不量力的东西还想拦着我们屠村,呵呵,他以为他能比昨日那个设下结界将我重伤的修士厉害多少吗?!”母狼妖毫不掩饰嘲笑着,“死了死了!死透了!一口被我夫君吃掉,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哈哈哈!!” “你放屁!”霁子烟听着心中杀意更重,两只眼瞳已经通红,他感觉得自己快要走火入魔。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霁子烟不愿承认可他也有些相信了,狂怒愤恨之下周身清气大涨,血影剑身渐渐凌空化成一只舞天凤凰,凤凰鸟儿浑身燃满烈焰,呼扇着双翅就向狼妖袭去,所过之处凤凰双翼上天火引燃了林子,燃起了熊熊黑烟。 他已经发狂跟狼妖一样做事不顾后果了。 “你疯了,你想要烧毁整片林子吗?要是这火吹到了镇子上,你可就帮助了我们屠村了!”母狼妖化身一缕更为浓重的黑雾一边飞快躲闪一警告着他,“还不快熄了这火!” 霁子烟完全不理会她说的一切。 烧吧,烧吧!只要能烧死这只狼妖,只要能烤焦了这只畜生,他还有什么在怕的? 霁子烟踏上凤凰鸟儿双翅,整个人周身也燃起了一团赤色烈焰,就像是火神降世,不管不顾就冲进林子直奔逃跑的母狼妖而去。 “疯了疯了!你为了你家的小师弟说疯就疯了!就算你为了杀我,可是你这样做,你还能回得去你师门吗?!快停下来!!”母狼妖疯狂躲闪着,最后化成一缕浓烟狂奔而去。 鸟儿双翅火焰闪动了几丈远,所过之处引燃的树枝树叶啪啪作响,很快就将整处森林都烧红了一片,红色火光滔天,林中众多的草精树怪躲逃不及纷纷殒命在这凤凰天火之下,一片声嘶力竭的哀嚎。 当然,这其中还有众多普通生灵,山雀鸟儿、野鹿、草蛇,更多的无辜生灵皆葬身于了这片火海,然而这只是开始,火光一路蔓延,已经快烧到了村落。 霁子烟这把火烧的罪孽深重,闯下大祸了,正如狼妖威胁他时所说的话——这把火过后,你这师门还回的去吗? 可是霁子烟不管,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真的要疯了!! —————— “凤凰天火?子烟燃的?他到底想干什么!?”楚钟宇远远就看见普云镇边冲天的火光,背后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就算杀妖也不能这样杀啊?若是伤了人命那可怎么办?!子烟怎么这么糊涂!” “霁子烟向来糊涂!”落雪寒咬牙怒道,“捉他回去后定不会轻饶了他!” 他们真不知道此时是应该高兴地好还是应该愤怒的好,因为至少这天火还在,就证明着霁子烟这个人至少是平安无事,他若平安,那裴恕应该也会无事,他们最有可能是在一起的。 只要人没事就好,那些错,师门自会严惩。 “我们分开行动!钟宇,你到了之后先去控制山火阻挡其去路避免波及到普云镇子,我会想办法从另一面尽快降场雨灭了这山火,然后咱们在一起找子烟他们。动作快些!”落雪寒飞快吩咐着,“多给他做些补救以免师傅真定了他的死罪吧!” “是,大师兄!”楚钟宇简直一个头急的两个大,心知霁子烟回来之后面对的惩罚真是能够要他脱层皮的,自己却都不知道该为他如何求情的好了,只能在心中祈祷这火还未漫过村子,少要他造几分罪孽。 —————— 那只再顾不上袭击只忙逃跑的母狼妖要奔去的地方就是自己丈夫的所在,她已经伤的太重没有必胜的把握能够杀掉霁子烟,更何况他的这把不管不顾的大火简直都快要把自己烤糊了,她必要得要求助于自己的丈夫出手,才能替自己解决掉这个难缠的祸害。 她只有一个念头,杀害自己孩子的人必须要死! —————— “最后一次,打开这个阵法。”裴恕面前说话的是一个体型两米多高的中年男子,他就是那只公狼妖身所化的妖修。 那个男人身着一袭拖地黑袍,露出在外的一双大手皮肤呈现着不正常的深灰色,五个指甲甚至比手指还要长,顶部又尖又细。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不知是什么物种的骨头做成的一把骨剑,剑身长三尺有余,雪白的剑锋已经被血染得鲜红,滴滴答答往下落着,就像是被剥离而出的新鲜的兽骨,那些都是裴恕身上的血。 男人面上拢聚着一团黑色戾气,叫人也看不清他的本来相貌,一边又一遍咬牙切齿对裴恕命令呵斥着,“打开阵法!马上!” 裴恕捂着胸口重重喘息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讲的话似的,根本不搭理他。 远处天火的红光蔓延了过来,裴恕抬头看见不由大惊,“师兄?三师兄?!”不过他的惊惧马上就被他的理智给深深克制住了,心想他怎么敢!怎么敢放出这把天火!这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空中一团黑色雾气落地化为一只兽形狼妖,她伏在这个男人身侧对着天边狂嚎一声,然后对男人道,“夫君杀了他!快杀了他!这个修士杀了我们的孩子,他杀了我们的孩子!” “闭嘴!安静些!!”那个男人没有理会这只母狼畜生,挥起手中的骨剑嘴里念念有词做了一个防火天罩,堪堪顶住了席卷而来的热浪,勉强护住了这一方小天地。 不过即使这样,能快把人灼下一层皮的热浪还是席卷了过来,那两只狼妖还好,裴恕却猛地被冲退后了两步,一阵好咳才渐渐的缓了过来。他们四周都是一片火海。 “三师兄!三哥!你做什么!咳咳咳……停!快停下来!”裴恕喷着血沫焦急道,后面可就是村镇了,他难道还准备放这把火屠了村镇去吗?! “哈哈哈,停什么?!烧的好!烧的好啊!!你们所谓的正道人士做事也不过如此,哈哈哈!”男人放肆哈哈大笑着。“你护着他们做什么?你又不是这个村镇的孩子?!” “你住嘴!”裴恕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白色的衣袍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水月长剑周身泛着盈盈淡蓝色光晕,剑尖直指这个男人,微扬起头颅不屑的看着那团雾气下的眼睛,有些虚弱的说,“斩妖除魔扞卫正道是我们修仙之人应为的本分,像你这样恶贯满盈的大魔头,杀你还要什么理由?人人得而诛之,你也配妄论我师兄的做法?” “裴恕!”站在凤凰鸟背上的霁子烟终于看清了下面的情况,神思陡然恢复清明,四周火势顿时收敛了一半。 原来……原来自己的小师弟还在!! 可是,可是他的身边…… 裴恕一直悬着的心好像终于安稳了些,他就知道,自己的三师兄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因为他真的已经要快顶不住了! “师兄快熄了天火下来陪我一战!”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鼓出的勇气对他说出这句话的,因为他也知道就凭自己跟他两个人的力量也不会是面前这两只狼妖的对手,但他总是觉得,师兄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好像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都可以做到似的,他信自己的师兄,信自己的感觉。 只是霁子烟并没有对他的召唤做出任何反应,他犹疑了,没有立刻下来。 他好像不信。 “师兄?三师兄!”裴恕不解的仰头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他好像已经预见了些什么似的,只是不敢相信。 “自不量力。”那人说着,便提着骨剑再次对着裴恕刺了过来,裴恕顾不得其他只得丢出水月迎击,一声剑啸与骨剑硬碰硬的刚在一起,他元神凝聚在剑身之上又一次受到了重创,嘴里吐出了好大一口血来。 空中霁子烟身形一滞,脚下凤凰鸟儿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出挡在裴恕面前,可他终究还是停在上方生生止住了,发出了一声图杜鹃啼血般尖利的悲鸣。 “师兄?师兄……”裴恕有些难过,但好像已经接受了什么似的,面上一股看淡了的释然。 突然间浓云密布,雷声大作,随即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这救命的大雨可是来的太及时了,但这可是凤凰天火,又岂能是寻常雨水就能扑灭的? 这也太小看血舞凤凰的威力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普云镇旧事(十四) 不过这场雨倒也不白来,至少要霁子烟糊涂的脑子完全清醒了过来,只是他还未来及将自己燃过的凤凰天火熄灭,背后就感到了一股寒气逼人的剑气袭过,润物细无声的和在瓢泼的大雨之中,不费吹灰之力的便把这越燃越旺的凤凰天火给熄灭了。 只是外人不知这是他主动熄的天火,还是被人强熄的火焰。 四下一片焦土,触目所及,黑漆漆一片,雨水冲也冲不干净。 空中响雷依旧,雨势依旧不减,霁子烟完全暴露在大雨之中,身上浇的狼狈,眼中的红光也终于平息下来了。 他来了。 身在结界之内的裴恕不知道,但是立凤凰鸟儿上的霁子烟却感受的明明白白,那扑灭自己天火的剑气是无邪长剑的寒气,那是自己大师兄落雪寒佩剑无邪上冰冷的剑气!! 自己的大师兄终于来了!! 他一时愣在原处,眼泪顺着雨水就流下了。 他,终于来了。 下面打斗不止仍在继续,完全没有受到四周天火被扑灭的影响,裴恕的水月剑再次跟男人狼妖的骨剑硬撞在了一起,生生的把男人狼妖骨剑的剑锋磕出了一个活口来,水月锐不可当的剑气再一次通过骨剑施加在了那个男人狼妖的手上。 这一次,男人狼妖终于有些把持不准,手臂一软差点没有握住骨剑,可裴恕的优势还没有发挥一二,却又被男人狼妖一个侧身以退为进卸了裴恕周身的气力,然后一掌击向他的后背要他再次喷出了一口血,差点栽倒前去。 裴恕满身雨水血水的勉强用水月剑支稳身子,一口一口不挺的往外呕血。 耳边雷声乍鸣,雨水寒凉刺骨,此时的他,格外清醒。 自己的三师兄依旧没有下来…… 他也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恨不能立刻焚化在他那凤凰天火之中,好歹也能求得一个温暖的归宿。 裴恕怔怔的看着地上被雨水稀释流动的血迹,哭笑的扬起了嘴角,心想道他这没什么不对啊,自己跟他这样的修为,如何能打的过一个狼妖妖修?你看看自己是什么下次?怎么,难道还想拉着自己的三哥做垫背吗? 能跑一个算一个吧,他这样做有什么错? “三哥!快走啊!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啊!”他心里想着,可是不知怎的,在面向了那个男人又击向自己的骨剑时,他的话转瞬又变成了一句“三哥救我”。 好像自己在他面前,就永远做不了能够独挡一面的大英雄,只是他心心念念的不成器的小师弟。 裴恕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看向凤凰上立着的那个人,甚至一瞬间还幻想了若是二人合力,会不会勉强可以撑的时间更久一些,二人默契配合之下,会不会真的可以把这两只畜生给宰了? 不过那也只是少年心性一时不甘,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这种事情他们怎么可能做到?自己又是想大师兄那样的本事,就算是,现在都也已经伤成这样了,还能做些什么?作死吗? “三哥救我!”裴恕本能喊着。 于是情理之中的扎心了。 扎了自己的心,同样也包括,霁子烟的心。 雨幕中他看不清楚霁子烟的表情,看不到霁子烟浑身发抖,只见他貌似自若的挥了袖子将凤凰鸟儿化为了一柄血色长剑,然后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自身血液为祭,用锐利灼热的剑气化了一道结界,把下面三人都困死在了此处。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逃走了。 头也不回。 “三师兄!三哥!”裴恕忍不住还是大声唤开了他的名字,但是霁子烟终究也没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裴恕忽然觉的身子有点冷。 一定不是难过了,他告诫自己,可能是血都要快被流空了吧? 跑便跑了,至于将自己跟狼妖都困死在这里吗?难道还怕狼妖跑出去了追杀他不成?难道他还怕自己死的不够透? 既然不肯救自己,那干嘛还要露面来给自己幻想?甚至还引来了另一只狼妖也过来,他是真觉得自己本事大了,他打不过的妖,自家小师弟就可以有把握能够打过,处理的了的吗? 他是瞎了吗看不见自己受伤?!他是聋了吗听不见自己求救?!他是脑子被狼爪子踢了吗才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怎么就这样走了?!! 这难道就是最后一面吗? 裴恕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是真的失望了。 但是没有恨,一点也没有。 危急时刻嘛,选择自保有什么错?虽然他这做法也太不厚道了。 “三哥!快去找大师兄!一路小心!” 这是他不过脑子就吼出来的真心话,也是霁子烟能够听到他讲出的最后一句话,不过下一刻,裴恕所有的感知就全部都变成了痛,一声痛呼被他忍在喉咙,没敢吼出声来。 他怕,哪怕是单方面的认为,他怕自己的三师兄听到之后会忍不住回来再涉险境。 那只男人狼妖猝不及防的冲着裴恕的正面扑来,扬起带有尖锐指甲的手一掌撕过他的脸,伤口从右额角斜至下巴,又刺穿了锁骨深深的划进了他的胸膛,一瞬间,血肉模糊。 裴恕痛苦的半跪在地上,有那么片刻时间他都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样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的本心,居然直到最后一刻想的居然还是要霁子烟小心,他有什么好小心的,两只最厉害的都被他关在了自己身边了。 还怕他回来?他还有什么好回来的? 想他或许逃远了听不见了,裴恕终于忍不住剧痛大声吼叫了起来,好似发泄。 男人狼妖声音听起来依旧笑盈盈的,但裴恕能听出其中的杀意,他的情绪不是很好很稳定,因为他因为方才自己的大意一不留心让霁子烟得逞设了结界,他的后路没有了,逃也没有地方可逃,成了坐以待毙的死局。 呃,也不全是,至少裴恕也在里面,如果能利用得当,裴恕其实也能称得上是一枚活棋。 真是可笑,堂堂的正道修士居然成了同门师兄的弃子,狼妖妖修的宝贝。 “小朋友,交友不慎啊,你这个小师兄真挺够意思,这是已经把你牺牲献给我们了吗?”男人狼妖绵里带针,无不嘲讽着。 “不准……不准污蔑我三师兄!他,他是去,去帮我搬救兵来杀你……”裴恕疼的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此言他也说不清楚到底算不算是自我安慰。 不能算,因为他把剑留在这里了,他一定还会回来的,哪怕是为了那剑,或者也能顺道给自己收尸吧——如果这两只狼妖还能给自己剩下一点骨头渣子。 男人狼妖并未因此就多可怜他半分,而是将满腔难以抑制的怒气加倍全部都返还到了他的身上,毫不留情的拿着骨剑再次向没有招架之力的裴恕发起了袭击,与此同时一起发动袭击的,还有那只高及裴恕小腹的凶恶的狼形母畜生…… 裴恕觉得自己小腹再次被一柄尖锐的物体刺穿没柄,同时在自己的大腿上,生生的被母狼狼妖撕扯下了一块肉来…… 他再也无法抑制的大吼了出来,几乎是向前跪俯在了男人狼妖的身上。 果然,那个畜生若想杀了自己根本就不会拖太长的时间,废太过力气,方才他那样对自己打打闹闹的样子,恐怕才对对待一个战者最大的侮辱。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太疼了些。 男人狼妖长长舒了一口,好似终于发泄完了自身的怒气似的,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旁边还在恶狠狠吞噬裴恕血肉的母狼狼妖背上,轻声命令道,“好了,放开他。”然后缓缓将自己刺穿在裴恕小腹的骨剑也拔了出来。 “你想活命吗?”男人狼妖银灰色的大手握着裴恕因为疼痛而不住颤抖的肩膀,指甲透过他的衣服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想活命的话就要听话。” 裴恕痛感几乎已经激发到极限了,对待肩上的这点小刺痛都快没了感觉,他能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瘙痒感顺着他之间刺入的地方流经自己的四肢百骸,他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却如同轻轻的抖动,根本就没有对他的动作造成任何阻碍。 “你,你对我……对我做了什么……”他艰难的问着。 男人狼妖看着他皮肉暴绽已经毁容了的脸遗憾的摇了摇头,柔下调子哄他道,“别担心,没什么,只是一点妖毒而已,听我的话你就不会死。” 裴恕不动了,一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可以再挣,二是他想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不中妖毒他也可能活不了了,再说,现在这个情况,自己能有选择的余地吗? “可惜了,生的一副好皮囊却占了一个榆木脑袋。”狼妖男人忍不住感叹着,抬起另一只手来轻拍了拍他一侧的脸,然后用指尖一寸一寸的拨弄起了他脸上的伤口,“不过我还是蛮欣赏你的,你可比你的小师兄有骨气多了,至少不是给逃兵。” “你,你住嘴,滚……滚开!”裴恕痛苦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开逃离,可无奈肩膀被他钳制的紧紧地根本无法动弹,身上每一寸经脉此时也都疼的厉害,裴恕知道,那是他注入到自己体内的妖毒发挥了作用。 裴恕浑身无力的搭在了他的肩上,艰难的忍受着一波更胜过一波的痛感。 “脾气别这么大嘛。”男人狼妖依旧笑盈盈的,“也别怪我,你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拜你逃跑的那个小师兄所赐。” 他轻轻道,“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想来在师门里应该也是一个颇为得宠的小师弟吧?现在却受了这么大罪,真是要人心疼。”男人狼妖的手终于放开了裴恕,裴恕身子歪侧在一边重重的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闷哼声,浑身战栗痛苦的蜷成了一团。 身边那只母狼狼妖没有在下嘴撕咬他了,只是在贪婪的舔舐着裴恕肩头裸露在外的伤口中流出的注满了妖毒的血液,兴奋的眼睛都泛起了红光。 “我有心留你一命,”狼妖男人好似漫不经心的道,“你看你受了这么大的罪,想必不论做出什么决定,最终你的师门也会原谅你的对不对?更何况这里还没有人逼你,都是你一厢情愿的自己逞强。” 裴恕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大概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了,不由暗道了一句白日做梦。 他还没有发表意见,一直在吸食自己血液的母狼狼妖倒先一步不乐意了,冲着男人狼妖怒斥着,“你说什么阿靖!!?他可是杀了我们孩子的凶手,他必须要死!”母狼狼妖嘴里全是裴恕的血,滴滴答答的被雨水打湿冲在了地上。 “我知道夫人,你听我说完嘛,”男人温柔的回过身看向她,下一刻却突然手腕猝不及防的钳住了母狼狼妖的脖子,用着警告的口吻对她一字一顿的道,“你搞清楚下情势夫人,现在你必须要听我的,我的目的不是要去杀一个修士,而是去屠戮更多的人命,顺便再从这个牢笼里逃出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靖,好,好,不过就算要死,那还差他一个嘛?!”母狼狼妖咬牙艰难道。 “当然不差,可是他能解开后面水月剑灵幻化的锁妖阵,你能吗?!”男人忽然也没有了耐心,“你那狼崽子跟我本来就不亲近,我没必要为了那个不成器的死东西放弃杀戮逃跑的机会,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嘛?!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困死在这里了你明白吗!!” 当然明白,裴恕心道,他觉得听完方才他这番话心里格外舒适,就连身上所中的妖毒都没有那么痛了,他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太明白了,眼下他们个中看起来自己最惨必死无疑,实则却是他们两个狼妖活命的唯一突破口,只是可惜了,这个突破口偏偏就是油盐不进的自己,呵呵,真是舒心。 “可是他杀了我们的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母狼狼妖再一次咆哮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普云镇旧事(十五) 男人狼妖不耐烦的将她定住困死在一边堵上嘴巴,然后走近裴恕身旁对他笑盈盈的威胁道,“看见了吗小朋友,我夫人对你恨之入骨,现在都不需要我来动手,只要把她解开放出,她一定会一口一口吃掉你的血肉,把你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你现在觉得,你能打的过一只狼兽吗?” “呵,随意啦,反正我也没得选,如果她能下手快一些,我倒还挺感激她的。”裴恕淡淡道。 裴恕身上痛的厉害,要是这能一死了事,倒也图个清静。 男人狼妖不解的看着他,疑惑道,“你还这么年轻,不想活吗?其实也没那么难做,只要你肯听我的吩咐,我保证你能活着,我可以给你指明一条活路。” 自己怎能不想活?裴恕只是更不想听从他的吩咐而已。 有违自己本心的事情,裴恕不想做。 裴恕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眼皮子实在沉重的没有力气,或许是失血过多了,他的脑袋也晕沉的很,身上骨头也觉得酸疼的厉害,那妖毒好像是千百只挥舞着大钳子的蚂蚁,密密麻麻的贴满在了自己的骨头上,一下一下的夹食着自己的血肉,片刻不停,痛到麻木。 或许不达到他的目的,他是不会想让自己这么痛快的去死吧? 不过却也死定了,中了这么凶险的妖毒,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死亡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瓢泼的雨水浇在裴恕脸上,把他上面沾染的血污都冲洗干净了,绽开的伤口皮肉都泡泛了白,妖毒却不断的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雾,更趁着他失血的脸色尤为苍白。 好困好冷啊。 裴恕哭了,他庆幸有这漫天的大雨淋着,这能要狼妖看不到自己落下的眼泪。 他不想在这狼妖面前表现出一丁点软弱,他想要保住对于目前这个情势下那一文不值的体面,他不害怕,并不恐惧,他的哭只是因为疼,身体和心理上的恐惧已经要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因为疼和冷,所以裴恕尽管此时格外困,却也十分清醒。 “你装什么死!”男人狼妖见他不搭理自己,胸中又是一股恶气涌上,毫不怜惜的用着蛮力钳住了裴恕的下巴,力道重的快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迫使他抬起头来面向自己,“看着我!”他道,“我要你看着我!” 裴恕无动于衷,男人狼妖又一个巴掌大力的扇过他的脸,裴恕嘴里又是一阵甜腥,他屈辱的想要埋下头,可是那人的手指还是紧紧的钳着他,尝尝尖锐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那个狼妖重重的又扇了过来。 天空雷声大作,裴恕心中愤恨到了极致,“够了吗?”裴恕咬牙道,“侮辱我很开心?咳咳……够了吗?!咳咳……”裴恕又剧烈的咳了起来,身子像个蜗牛一样蜷成一团,只有下巴还被那个男人狼妖的手指紧紧钳着。 “这不是我的目的,很抱歉要你误会了。”男人狼妖放开他的下巴站起身来,又将自己的脚狠狠的踩在了他的左半边脸上,轻蔑道,“这只是我的手段,我要你帮我解开锁妖阵,不然我会有一百种方式折辱你。” 男人狼妖的鞋底粘了黄泥,黄泥被雨水冲开顺着裴恕的侧脸流下来,不知那黄泥里有什么刺激性物质,蛰的他脸上的伤口生疼,已经泡到泛白的皮肉上又泛起了刺目的鲜红,转眼又被雨水冲了去。 不过这些疼痛,又哪里能比的过此时他所受到的屈辱? 裴恕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主意,他微微挑起嘴角,“我凭什么相信你……”他艰难道,“万一,万一我给你解开了阵法,你,你又要反悔杀了我呢?” “这个不会!”男人狼妖放开他的脏脚蹲下身来,有些兴奋的给他保证着,“只要你肯解开阵法放我出去,我会立刻给你你身上所中之毒的解药,还会再给你用以要你恢复体力元气的丹药。” 裴恕:“妖毒还能有解?你,你不要骗我……” 男人狼妖信誓旦旦保证着,“别人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研制出来用在你身上的这份毒,自然有解。” “呵,口说无凭……我,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裴恕狡黠笑了,对他所说的话半个字都不信。 男人狼妖或许是真的等不及了,迫不及待的从自己宽大的黑袍怀袖中摸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两颗赤红色的小药丸,二话不说就塞进了裴恕嘴里。 “什么东西?!你……咳咳咳!”裴恕觉得嘴里苦的厉害,本能的想要吐掉,可是那两粒药丸入口即溶,他干呕了一阵什么都什么呕出来。 “放心吧,我给你的是补充体力元气的丹药,很珍贵的,这就是我的诚意。”狼妖男人解释着,“事已至此我没必要毒死你,我秦靖与虽然只是一个修妖道的微不足道的狼妖,却也还是一个讲道义的,多少也比你那逃跑的小师兄强。怎么样,现在该你解开法阵放我出去了吧?” 如果有机会裴恕真心割下他胡言乱语的舌头。 裴恕吃不出这丹药的真假,闭目细细感受了一下,微微调动了内力调息,发觉身上好似真的有了些力气,头脑也更加清明了。 只是这朦胧的感知渐渐恢复的后果,就是身上的痛感越来越明显了。 挺好的,也算是个蠢家伙。裴恕心想道,面上仍旧不动声色,那个男人狼妖又有些焦急了,直视着他的眼睛催促着,“怎样?我的诚意十足没有骗你吧?” 裴恕只笑不语,男人狼妖有些不耐烦了,他脱下了罩在脸上的黑色雾气,一双闪着绿光的深邃瞳孔直直的注视着他的眼睛,最后还不忘威胁他道,“不过你也要清楚,我并非只有你这一条路可选,杀了你后,这种小阵给我些时间我也可以破掉,但是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凑在裴恕耳边加重了语气,“而且我敢保证能让你死的更加痛苦,现在你所承受的,只是其十分之一。” 裴恕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讲的我自然都知道。打不过你是我本事不够,我,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是……” 他重重喘了几下痛苦的皱起眉头,嘴角却仍就噙着浅浅的笑意,得意的样子还有些欠揍,“我不介意让你好好看看我的剑,你也应该知道那阵法结界可是用我这水月剑灵为依托刻画的,我死不死的不打紧,重要的是若开阵法你需得彻底废除水月剑的灵力才形,这可是上古神剑啊。” “你以为它能保你吗?!”男人狼妖发狂打断了他道。 裴恕的声音依旧虚弱不堪,有气无力道,“它当然保不准我,不过没关系,它能暂时保住阵法就可以了,这柄水月可不是一般的法器,困你个一天半天的还是绰绰有余,到那时,我大师兄他们早就过来取你性命了,你还能有机会破阵?” “这么讲来你是准备反悔了?”男人狼妖咬牙切齿道,裴恕温和的摇摇头,微笑道,“我可没那么说,既然吃了你的丹药,那么总该做些事情才对,”他颤抖的伸出一条胳膊吩咐着,“扶我起来,把我的剑也递给我。”他有气无力道。 男人狼妖警惕的看着他,裴恕激将道,“怎么?你不敢?” “有什么不敢?!”男人狼妖果然中计。 裴恕立起接过水月剑细细看着,无比眷恋的再一次扶过那剑剑身,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吧?可真是舍不得啊。 水月剑灵似与他心意相通,泛起盈盈淡蓝色的光晕嗡嗡蜂鸣起来,裴恕笑着弹了一下剑锋,然后握紧了直直向那男人狼妖的心口刺去。 只是他伤的实在是太重了,一扑之下要男人狼妖躲了去,男人狼妖对他怒目而视,提起骨剑剑身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恶狠狠道,“我看你是找死!” “奉陪到底。”裴恕挥起水月剑甩开他的骨剑,开始与他过招,自己的剑被打落了他就赤手空拳,直到再一次被狼妖男人的骨剑击穿了心肺。 或许是心中的不甘吧,裴恕到了死地竟然回光返照般激起胸中无穷的斗志,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厥过去,拼着狠劲推开了狼妖男人,将他骨剑从自己胸前抽出一折两半,然后又跟这个男人狼妖赤手空拳的过了三招。 直到眼看着那只母狼扑上来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肩膀……直到那个男人拿起了本是自己的水月剑插穿了自己的胸膛……直到体内肆虐的妖毒侵蚀着自己的骨肉经脉又到肺腑……直到终于在剧痛之中缓缓抽离了意识…… 裴恕从未觉得时间的流逝的如此缓慢,他想这次自己或许是真的要死了? 真不知道当自己的师兄吗看到自己残存不全的尸骨时会是一副什么表情,还有师傅,师傅会很难过伤心的吧? 真好,不论怎样,他现在已经能确定自己的三师兄安然无恙了,还有自己身后的村民,应该可以顶到自己大师兄过来的。 可是,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了一句,如果你肯陪我在此赌一把,撑一撑,事情的结局会不会能不是这个样子呢? 终于要结束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那只凤凰鸟儿落地了,好像还听见有人唤自己名字了,好像身边有狼鸣,有什么人打斗成一片…… 自己好像被谁给抱起来了,那人衣上,是被雨水打湿后仍在的熟悉的梅花香。 “三哥?”他迷迷糊糊喃了句,嘴唇微张却并未发出声音来,眼睛沾满血污泥水挣也睁不开,然后便陷入了沉睡。 “师弟……裴恕……”霁子烟抱着他血肉模糊的身体一时都要认不出来,浑身发抖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楚钟宇从袖中取出不知是什么的两颗丹药先给裴恕服下了,然后放弃了给他包裹伤口的打算——伤口太多了,血几乎都要流净了吧?再包还有个屁用? “马上带他回闲云阁!”落雪寒从狼妖男人怀里摸出几瓶也不知装有什么的药丸瓶子丢给了霁子烟,狼妖狡猾说什么他也不敢信,更不敢贸然甄别就给裴恕服用,他只是暂时命楚钟宇封锁了裴恕体内的血脉以免毒素再扩散。 霁子烟背着裴恕一路奔着闲云阁方向而去,落雪寒跟楚钟宇则合力布下了斩妖阵留下处理那只男人狼妖和兽形母狼。 对了,他们还得处理霁子烟放出的那把凤凰天火造成的损失。 霁子烟一路跑一路哭,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闲云阁,恍恍惚惚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哆嗦着身子跪在地上只一个劲儿的哀求一醉阁主救他,救他,仿佛自己除了救他这两个字就再不会说其他的了。 当时霁子烟并非想跑,他只是眼看下面那只化为人形的狼妖实在是没有把握能敌过,如果留在此处跟裴恕拖着,可能到最后要把自己的性命也拖进去,那真就是必死无疑了。 若是绝境霁子烟倒也不介意跟着自己的小师弟死在一处,只是这时,他感知到了自己在竹林设下的引妖阵法被人闯进斩破了,他感知到了那人正是楚钟宇。 落雪寒也在,楚钟宇也在。 自己的大师兄跟二师兄都过来了!只要他们尽快过来此处,自己跟裴恕就有救了! 不过前提是要他们尽快的能找过来。 若是等他们一寸一寸的搜寻到此,怕是裴恕跟自己的尸骨都要凉了,可是若自己带路引他们过来,那就还会有一线生机! 为了这一线生机、求生的本能和以大局为重,霁子烟设下结界跑了。 这很难说明到底是霁子烟救了裴恕,还是害了他。 霁子烟也不想管这个,他只想要一醉阁主救活他,哪怕是要自己以命换命,他也必须要裴恕活着。 “师傅!救他!救他……”他抱着裴恕终于晕倒在了一醉阁主身前,再醒来时,他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躺着,楚钟宇已经给他熬好了汤药。 “二师兄……” “别乱动!你伤的也不轻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普云镇旧事(十六) 楚钟宇将他压下把药匙凑在唇边吹了吹,确认不烫之后又递到了他的嘴边,隐有怒气的命令着,“张嘴。” 霁子烟融化在他无微不至的关心里,配合的一口一口喝了苦汤药,然后又被他强塞着喂下了一碗甜水。 “二哥,我……” “别说话!”楚钟宇急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师弟他一切都好,师傅跟大师兄会照顾好他的。” 楚钟宇说是裴恕一切都好,但是他说话的语气跟神色可是看不出裴恕的一点好来,霁子烟也不傻,是他亲自将裴恕抱回来的,裴恕被伤成什么样子,能不能这么快就好了他心里还能没点数吗? 他一把拉住了楚钟宇的手腕,急切道,“二哥不要唬我,你如实告诉我,小师弟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楚钟宇垂头长叹了一口气,思量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霁子烟不信,“你不知道?” 楚钟宇将他握着自己的手扯开,压下他欲要坐起的身子,安抚着说,“你别着急,师傅一定会想办法的,他会没事的。” 楚钟宇说着心虚,霁子烟听着更觉心虚,二人无言沉默了许久,霁子烟方才哽咽垂泪道,“都是我的错……” “与你何干?”楚钟宇不解,轻拍着他的后背,“别瞎想了,你先休息下吧,你也都昏睡了快两天了,不管怎样,先把自己身子养好。” 霁子烟栽在他的怀里,哭的身子一颤一颤的,断断续续道,“是我……是我将小师弟独自留下的,我,我把他跟狼妖锁在阵里……我,我跑了……我居然跑了!我,我明明听见他说了要我救他,我,可我居然跑了!!” “我知你是为了通知我们过去救他。”楚钟宇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将他留下并非是你本心,子烟,你别想了,快些躺下休息。” 霁子烟捉着楚钟宇的两条胳膊不依不饶,抽噎道,“二哥,你说,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我贪生怕死,我临阵脱逃,我是个废物,是个……” “子烟!”楚钟宇呵斥打断了他,将他强压着按下,“你冷静点,睡觉,什么也不要想,你明知道你不是的,我们也没有那样想过,你先养伤,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小师弟……” “小师弟有大师兄跟师傅照顾,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乖乖配合听话就好!”楚钟宇严厉道,“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你的身体,小师弟那里会没事的,等师傅那边都处理好了,你的问题还大着呢!就你放出的那边凤凰天火都够将你逐出师门了!” 霁子烟脸色苍白,他又何曾不知道?现在闲云阁没有将自己立刻赶出去,还能要他躺在这里养伤,允许自己的师兄照顾自己,这已经是念在天大的情分了好嘛! “师兄……”霁子烟颤抖着,他真的害怕了,害怕的也不仅仅就是这一点。 楚钟宇知道自己说话重了将他吓到了,于是又稍稍缓了语气哄他道,“不过你放心,我跟大师兄会给你求情想办法的,好在我们去的及时,万幸的是你那把火被大师兄及时降雨扑灭了,并未伤及人命,不然,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相应的损失我们已经跟普云镇镇主商议过了,我们赔偿。” “可那毕竟是为了除妖,就算……” “就算是为了除妖,可是你将人家林子几乎全烧了,我们也不想跟他们镇子再有瓜葛。”霁子烟欲要再辩,楚钟宇生生打断了他,“小师弟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们没得心情跟那个镇主再划算这笔银子账,索性全赔了,这次绞杀妖物的金银等相关物品,大师兄也都全部推送了回去,以后他们镇子的事情,我们再不插手。” 霁子烟沉默不说话了,楚钟宇给他掖好被子,默默拿起药碗走到桌子边忍不住道,“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了,现在就剩下咱们自己师门内的家事了,子烟,你真是好生糊涂!” 霁子烟从未那样乖巧的躺下不说话过,只是默默流泪,紧闭着嘴巴一个字也不说。 楚钟宇忧虑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为他点上了安神助眠的香草,想要让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尽快睡去。 方才那碗药汤里,他也根据落雪寒的吩咐加了安眠的成分。 果然,香草点燃没有半盏茶的功夫,身子还较为虚弱的霁子烟就在药物跟香草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过去了。 楚钟宇在榻边伸手碰了碰霁子烟额头上的温度,眉头紧蹙,“怎么还不退烧?” 霁子烟的伤其实并不重,主要是急火攻心跟再淋了那场大雨的缘故,可要总这么烧着,与他身体也不好,也不是个办法。 他默默出去打了一盆冷水,将毛巾浸湿了给他盖在额上,过几分钟后在浸冷水,再盖上,以此来为他身体降温。 落雪寒面色凝重的走进来搭上了他的脉,“子烟还没有醒吗?” “醒了,喂了药后又睡下了。”楚钟宇平静道,“裴恕那里怎样?师傅有说什么吗?” 落雪寒将搭在他腕上的手放下,皱着眉头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不太好,要子烟带回来的几瓶从狼妖身上搜出来的丹药,除了一瓶是补充元气的补药之外,剩下的几瓶全部都是各类妖毒,裴恕所中之毒暂时无解,师傅只能给他做压制。至于其他的……” 落雪寒轻叹口气闭上了眼睛,“失血太多了,还有他面上的那条口子,就算裴恕身中妖毒能够解了,那条疤也会伴他终身,并且他满身修为也保不住了,一切还得从头练起,真不知道这身体心理的双重打击之下,小师弟能不能够抗的住。” “一定可以的。”楚钟宇信誓旦旦着,“小师弟心智最坚,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扛过这些打击的。” “但愿吧,”落雪寒轻声道,“裴恕身上的妖毒虽然暂时无解,但是光靠压制在他那样虚弱的身体里也不是办法,师傅想要今晚或者明天,尝试着将他体内的妖毒转出一部分,这样裴恕的身体负担还能轻些。” “那就转在我身上吧!”楚钟宇自告奋勇着,“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一些妖毒而已,我压制着慢慢消化便是。” “你打算要废去你全部的功力去消化这些妖毒吗?”落雪寒淡淡道,伸手将睡熟的霁子烟额上的白巾泡在盆里浸凉了又给他搭了上去。 “功力废了就废了,大不了重新练就是!”楚钟宇不屑道,“师傅在哪里?我这就去找师傅说去!” “你回来。”落雪寒疲惫道,“还用不着你去,别添乱。” 他慢慢立起身子抬起头来看向楚钟宇,脸色白的可怕,有些遗憾的苦笑道,“那毒非同小可,今日我瞒着师傅自己转去了一些,发现根本就不是我能承受的了的,后来我晕倒在裴恕身边,师傅帮我压制了毒素,然后将我好一顿训斥。若转在你身上,功力废了是小事,命都能给你抹去半条。” “那师傅的意思是……”楚钟宇好像明白了落雪寒话中意思,落雪寒疲惫的点了点头,确认道,“师傅要将那毒先转移道他自己身上,他说他有办法可以一点一点化去。” “真的没有关系吗?师傅的身体……”楚钟宇有些忧心。 落雪寒同他想的一样,好似自言自语道,“我也担心这个,但是师傅说他没事的,而且整个阁里,我想能承受的住这份妖毒的人可能也就师傅了,再说……再说裴恕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落雪寒的声音越说越弱,最后只剩下无可奈何的气声了。 他慢慢走出屋子,留下了一句吩咐道,“好好照顾子烟吧,我刚为他把过脉了,他的身体也很虚弱,你得小心照顾着,去我房里把柜中补气的丹药给他用水化开,醒了要他服下。” “是,大师兄。”楚钟宇回声应着。 如今的状况,他能做的只有配合。 霁子烟梦呓中喃喃自语着,好像是梦话又好像是胡话,眼角还时不时的会淌下泪水,看着楚钟宇又心酸又心疼。 霁子烟含含糊糊的一会儿说,“对不起……对不起,裴恕,对不起。”一会儿会说“我错了师傅不要赶我走,我错了。” 楚钟宇也不顾他能不能听得到,在他旁边守着握着他的手不厌其烦的每句都给着他回应,“没事,没人怪你,我在,师傅不会赶你走的,别担心,别瞎想。” 就这样一连过了有七八天,霁子烟的烧退了,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第一次在自己清醒的情况下见到沉着面色过来的落雪寒,“大师兄……” 落雪寒头也不抬,侧身坐在桌子旁,冷声道,“别叫我大师兄,我没有你这么不听话的的师弟!” “师兄我错了。”霁子烟认错道。 “哦?我还没有列布你的罪状,你就直接回答你错了?”落雪寒嘲讽的笑笑,“那你说吧,我听着,你错哪了?” “不该不拿求救用的信号,不该点燃那把凤凰天火,不该把小师弟一个人留在那里自己逃跑。” “最后一条不算。”落雪寒凝眉淡淡道,“前面两条你可认罚。” “认罚,大师兄,你罚我都好,我都认。”霁子烟顺从的跪在一旁,“师傅怎样罚我,我也认,只是小师弟……” “师傅哪还有工夫罚你?”落雪寒轻叹了声,“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落雪寒毫不客气的说,“赶快起来别在这跪着了,死不了了就滚去静室跪着,等师傅治好了小师弟的伤,我们在好好的问问你的罪,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放天火烧山了!” “任凭师傅师兄处置。”霁子烟一句不辩,罪罚都心甘情愿的受了。 “若是逐你出师门你也认吗?”落雪寒突然怒道,霁子烟一时语塞,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大师兄,大师兄……” 落雪寒沉默了良久,才又弱弱道,“过会儿师傅问起你天火的事情,你就说自己自己迷途知返主动撤熄的,别说漏嘴了。” “大师兄……” “我跟楚钟宇赶到的时候你就主动熄灭了天火,当初放火只是为了自保,还有守护村子的为防火势蔓延不可控的结界也是你事先安排的,至于雷雨云,那也是你为还有可能生还的林中生灵特意后补的,大致就是这样,至于细节什么的自己编吧,别等我教你。” “大师兄……”霁子烟抹了把眼泪,想说的话却都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落雪寒长叹口气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滚去静室跪着吧,免不了你一顿罚了!” “多谢大师兄,多谢二师兄。”霁子烟泣不成声。 后来霁子烟被罚关了半年禁闭。 一醉阁主为了救治裴恕的伤可谓是费尽心血,如落雪寒所言他将裴恕体内的所有妖毒都转在了自己体内,然后废去裴恕大部分修为和灵力才完全清除干净他体内的毒素,相当于是把裴恕整个人打碎了又重新捏起来。 这样严重的伤也能恢复,也就是他福大命大,九死一生的挺过来了,当然跟霁子烟及时将他送过来就是也有很大关系。 一醉阁主后来才道,要是当时送过来的时间在晚点,恐怕裴恕就没有性命了。 后来落雪寒带着裴恕闭关调理了整整两年,他才渐渐恢复好了身体的元气,虽大不如从前,但多少也像那么回事了,至少可以从头开始,重新修炼,哪怕长进的空间速度慢一些。 能恢复道如今这个样子还修成了仙身也就是靠他强大的意志力和大家那几年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系吧,只是凡事都是有代价的,当年一醉阁主从鬼门关里把裴恕扯了回来,那他必定也要承受些什么代价的,只是当时一醉阁主敷衍着说没事,后来又说有事也要二十年后了,他才没有在追问着。 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一醉阁主当时为裴恕修复身体真是耗去了他大半条命,如今所谓旧疾这样一起涌来,他闭关想要压制一些,却终究难逃当时的代价, 第一百二十五章 碧落门门主 伤病好治,但是疤痕难除,就如落雪寒所言,裴恕脸上的伤疤算是跟烙印一样烙下了,其实本来也大可不必,他完全可以使着障眼法之类的进行遮盖,可是裴恕觉得没必要罢了。 他觉得有这个疤不丢人,毕竟这也是降妖时留下的,还算是个纪念,而且因为这个疤位置特殊又比较深,乃是狼妖所伤所以又总是透漏着阴森森的鬼气,正好拜其所赐平日里少去了好多麻烦,走在路上没人敢跟他叫板,出门在外谁见他都客客气气的,都当他是凶神恶煞,一点也不把他当做是温柔善良少年,真正当除妖的时候还能震慑不少妖物呢。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疤留下来每每要霁子烟看见了心里有多疼多难受,他将裴恕所受到的一起罪全部都归结在自己逃跑的事情上,只是他时常会以另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想要逃避,所以他才能干出喝醉酒之后仗着神志不清出言不逊来调侃裴恕脸上伤疤之类的事情。 霁子烟也是心里压抑。 压抑又不能言说。 妖毒尽数都转给了一醉阁主,但是这种东西哪里能不声不响慢慢就能直接吸收掉的?当妖都是吃干饭的吗?那都是要用自身元气去一点一点的对其抗争,妖毒会无时不刻不在侵蚀自身血脉,想要对抗几乎是要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气势才能完全将它磨灭干净。 说是磨灭干净,实际上也是跟着耗干净自身的生命力。 一醉阁主对待自己的徒弟就是好,实在,将裴恕身上的妖毒尽数转到自己身上一点也不剩,生怕自己的宝贝徒弟以后还要在受这份妖毒的苦。 他几乎是耗尽了老命在跟妖毒做斗争。 这些年来,一醉阁主时常还会受到妖毒的侵扰,虽然他自身修为深厚,已经在当年最大限度的将自身毒素排空的差不多干净了,可毕竟妖毒难缠,骨子里总是难免会侵浸入髓,半夜里时常还会疼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个的安稳觉了。 一醉阁主并不爱喝酒,只是有时疼的厉害了,他也只能通过喝酒来麻醉自己,让自己看起没什么事情罢了。 一醉阁主擅于伪装,并且将病痛掩藏的很好,这么多年来,包括落雪寒在内谁也没有看出他身体上残存的问题,也就是最近几月自己的频繁闭关才要这孩子生了疑。 后面收徒弟的事情,也是他为了要转移大家对自己的关注视线,反正收了徒弟他也懒得不教,都是丢给钟宇跟霁子烟去管代,他为了图省心,阁中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没这么管过了,就像是变了性情似的,当起了甩手掌柜的,落雪寒跟楚钟宇的业务能力也就是他从那个时候逐渐将他们培养起来的。 一醉阁主总是没心没肺的钓鱼,下棋,喝酒,吊儿郎当的一定也没有个一阁之主应有的体面,那混吃等死的样子要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实则他的几个徒弟们知道也不会忘记,曾经的他还是多严厉的。 一醉阁主粗略算了一下自己大概还有二十年的时间,他觉得自己陪伴孩子们的时间不多了,想给他们多些关系跟温暖,这样至少等毒发以后,他也就没有那么多遗憾了。 试问天下那个当师傅的能不喜爱自己收的徒弟呢?只是无论如何还是要顺应自然规律,生老病死的谁也逃不过。 二十年说短其实也不短,他想着反正到那时自己手下的这几个小崽子们也都长大了,索性就随意过着自己的生活好了,到时候自己俩眼一闭,俩腿一蹬也没什么好记挂的了,反正闲云阁在自己的经营下实力也不弱,只要他们几个不作天作死的败家,一二十年的也光不了家底要他们饿着。 再不次,至少还有自己的大徒弟落雪寒撑着呢,等他接任了新一任的闲云阁阁主之位,就算不能将门派发扬光大,稳稳地保持现状他还是有信心的。 可在他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是,落雪寒竟然会这样在意自己的性命,拼了命的也想把自己的妖毒解下来。 他知道落雪寒是个执拗的孩子,他对自己的承诺绝不是随便说说,定是说到做到的。 落雪寒舍不得要自己离去,修炼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看不透生离死别。 其实也不光是落雪寒看不透,平心而论,他也不想死的,他虽然没什么未了的遗憾了,只是还是不舍,舍不下自己一手办下的闲云阁,舍不下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六个孩子。 一一一一一一 “雪莲。我们需要雪莲。”落雪寒镇定道,“很早之前我有看到一本古籍的,古籍中有记载雪莲可以固元解毒,只是当时我以为师傅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解净,所以才并未寻找。” “师傅知道这件事也不说,是不是这雪莲很难找到?”楚钟宇急到。 落雪寒面露难色,“对,数量稀少,生长之地也不准确,如要采来,一路上定是千难万险,而且就算采来了也不一定能对师傅的毒有用。”他长舒一口气道,“只能勉强延长些时日,虽不能尽解,至少也没有坏处,这样,我们也有时间可以寻得更多的解毒药草来炼制丹药为师傅解毒。” “不论多难我也要找到,”霁子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拉着落雪寒的袖子急切道,“大师兄你告诉我这雪莲生长在哪里,今夜我就去,找不到这雪莲我就不回来了。 “师弟冷静些。”楚钟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会一起去找,一定会找到的。” 落雪寒点点头,语气不疾不徐,“我所了解的是青云山一带应当会有,所以才留下你的,还有就是碧落山。碧落山地域广大,我们不熟无处下手,所以我准备先从青云山入手,子烟明日你就先回青云山。” “青云山?这……这没听说过啊!”霁子烟表示不解,“大师兄你会不会搞错了?还是……我理解错了?这世上还有另外一处青云山吗?” “对啊大师兄,雪莲应是长在极北苦寒之地的莲花,碧落山终年冻土层,那里能有并不稀奇,但是青云山一年四季分明,虽然现在是冬季,但是,但是子烟所在的那处并不应该能长这种东西啊!”楚钟宇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气候寒冷只是雪莲生长所需的其中一个条件,并未是唯一一个条件,理论上讲,凡是灵气充盈之地都会有的,雪莲就是会长在该地的地脉上。”落雪寒胸有成竹的解释着,“碧落山气候虽是符合,但并非是灵气充盈之地,而子烟所处的青云山脉地下就有好多道灵脉,而且传说中青云山山地还有一条山缝,里面可以连通到昆仑山腹地,哪里是终年的冻土层,在那里面,极其符合雪莲的生长环境,或许可以寻的到。” “那碧落山我去吧。”一直沉默的裴恕尝试插话道,“你们去青云山,我想去碧落山看看,碰碰运气。” “我同你去,我也会给碧落门门主递封信的。”落雪寒说道,“本来我是想自己去碧落山的,没想到你也会跟着,裴恕,碧落门的门主高深莫测,是敌是友还真不好说,你万不可听信碧落门谁人的话单独约见他们门中之人,恐怕不好。” 霁子烟听闻也在旁边插着话道,“我也觉得,大师兄你们一路小心,青云山我自己去就好了,二哥还是留在阁中照看师傅和师弟们吧,清儿的劫数还未过去,至少也等他顺利度过此劫才算。” 落雪寒也是这个意思,阁里没有一个管事的在他也不放心自己走开,本来他还想把裴恕也强留在阁里的,但是眼下要他知道了这些事情,硬是不要他去也怕他心里不痛快,毕竟他也想为自己师傅做些事情的,若是不知道还好,眼下他这什么都知道了,又怎么能够安心守在这里等消息。 要落雪寒一行十分顾忌的碧落门门主来历一直很神秘,谁也不知道他是出自何门何派,就连他手下的云祥祖师,来历也一直都是遮遮掩掩,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是底细。 其实世人不知道的是,碧落门门主乃是一位逃脱了的万妖王,而那个云祥祖师,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夫罢了。 那是百年之前普通的一天,单单一个下午,万妖王冲破封印重回人间的消息就传遍了仙门百家,搞的各门各派都是人心惶惶,尤其是当初带头去搞万妖王的几位仙门长老,当天连晚饭都急的吃不下了,更有一位年迈体衰者直接被吓的咽了气,两腿一蹬升了极乐之地。 并非是他们的心理素质太差,而是这位万妖王实在是太过凶残了,他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当时仙门派出了众多重量级的前辈前去镇压,结果还是无力绞杀,倾尽了几乎半数人的性命才将他打出原形勉强冰镇在了极寒之地的毕罗峰下,本该是永世不得复出的他,怎么不会突然间不声不响的破了封印了呢? 若说没有高人相助,大家谁也不信。可是这位高人的身份,说出来大家也是打死都不能信的。 他那时正跟万妖王在一个山洞里跪着吃烤红薯,万妖王慵懒的背靠着后面石壁,随手捡了颗石子丢到了那人脑门上笑吟吟的说,“老头,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老头被他讲话的声音吓得一噎连连咳嗽,万妖王看着他这副滑稽样子更是觉得可乐了,心道他不知自己的身份就已经这样害怕自己,若是直接告诉了他自己就是那位曾经把三界搅得血雨腥风的万妖王,那他不还得背过去气去? “老头,我不是都说了吗,我就是一个会点变幻术的小小修士而已,一不留神变了只鸟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被冰给封住了,多亏了您老人家把冰砸碎救我出来呢,我为报救命之恩认你为师傅,许你条光明大道你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明天一早跟我走吧,师傅?” “别!祖宗别这么叫我!” 老头索性把红薯搁地上不吃了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响头,“祖宗你就放了我吧!我一把老骨头何德何能敢做您的师傅?我也说过了,我就是为了躲赌债才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碰巧遇见了您的,要不是我肚子不争气饿的难受想要烤鸟吃,也不至于拼了半条命去砸这二尺来厚的冰啊……” 万妖王无可奈何的挠了挠后脑勺,跟人谈判的事情他确实做不来,能动手的还是尽量少哔哔的好,于是他颇是不耐烦的往前一挥袖子将老头扇晕,为赶时间连夜带他就往北面去了。 昆仑以北,极寒之地,万物不生。 万妖王就像从这世间消失了一般再无音讯,虽然大家依旧处处戒备着,但是戒备了整整一年后还是懈怠了,大家渐渐相信万妖王即使破了封印也再无能力对大家造成什么威胁,不过因为他的复出而要各个仙门广招弟子,一时修仙问道成了风尚,就连偏僻村落的种菜农民,随口哼个小调都是一篇驱邪咒。 时间久了扩招的后遗症也就出来了,每个学员的资质太参差不齐了,修真里同一批入学的,这个都结丹了,那个却还在练气期。 又是几年过后,求仙问道风潮渐渐消退,各个仙门也都为了提高自己门下弟子的综合实力开始不太厚道的劝退那些毫无资质仙缘的学者,同时也不知从何时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门派碧落教开始在修真者中打响了口碑。 碧落教设坛在极寒之地的碧落山,这个地方选的也是人才,不过教学质量凡是当年投身碧落门中的修士,不论曾经是卖菜种地的还是杀猪宰羊的,只要是被他们的云祥老前辈看上的,三年来皆学有所成,且云祥祖师收徒从不问出身贵贱,入了山门皆一视同仁。 那时候还没有招生部的部长青玄长老,他们就凭借两个人,莫名奇妙的就开创了这样修仙界的盛世。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双生雀灵篇(一) 碧落门门内教规森严,门主大人不是谁都可以见到的,通常情况下都是云祥祖师的大弟子墨辰代为掌教。 这个像是精神分裂一般的人把教务安排的很好,一人分饰二角丝毫没有压力,在他所谓的代为管教期间,从未发生过任何有损师门声誉的事情,反而常常哪里有难他们就哪里派人相助,在民间口碑声誉是越来越好,若不是他们立户之地太过偏远寒冷,怕不是这碧落门的教门都要被人踏破了。 求仙问道哪家强?碧落山上找云祥! 这种赞誉,可不是哪个仙门都能够拥有的。 现在云祥祖师,就是当时的误把万妖王放出的老头,而万妖王作为他们的门主,唯一一个又隐秘又能在人前展示的身份就是云祥祖师座下首徒,墨辰。 —————— 转眼就到了柳絮漫天飞舞的时节,换下厚重的冬装,林间小道上,一高一低两个头戴斗笠面纱的人从山间小道漫步而下,气质绝世出尘。 高个子的那个一身青衣,背后背着一方棋盘,整个人清瘦的像是一条竹竿,病恹恹,文绉绉的,手上还提着一个青布小包裹,腰间绑着一个盛水的小竹筒,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由他领着的那个孩子,跟他学着似的也是头上戴着一个斗篷白面纱,不过遮面的纱料更为轻薄飘逸,若隐若现的能透出里面较为清秀的面容,好像还能看到里面脸上似乎还攀附着什么东西,一条深色的痕迹。 她就是改了名字的浅絮,虽然曾经也是叫浅絮的。 浅絮手上什么包裹也没有带,穿的是一身浅粉红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碎花瓣,脚上的小靴子面绣着流云,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欢快的就像一只粉毛小兔子。 不知情的,看她还以为是哪家府上逃跑出来踏青的小姐,可是看他头上戴着的草编斗笠,又觉得是哪家仙门里古灵精怪的小师妹。 单看浅絮这一身的装扮,就知道青衣棋客平日里待这个丫头不薄,能把人养的这样水灵活泼,还有这价值不菲的衣着行头,浅絮也算是从一个蜜罐里被拿去到了另一个蜜罐里,尽管这蜜罐到蜜罐之间的搬运过程不太轻拿轻放,让她平白遭受了不少委屈,但是噩梦过后能有这样的生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欢快的小粉兔子看起来心情不错,手上背上没背东西欢快的在山间小路上窜下跳,一会儿追着蝴蝶满山跑,一会儿又被蜜蜂追着躲到了青衣棋客身后,青衣棋客嘴角一直挂着浅淡的微笑,时不时地还会嘱咐她两句,“慢些跑,小心看摔了。” 浅絮身体早就恢复了健康,回头看着又在捂嘴轻轻咳着,像是蜗牛一样慢慢赶路的青衣人影笑盈盈的跳下了路边的花田,一边采花一边学着他的样子语重心长的嘱咐他说,“还是师傅多多小心些吧!” “孩子气。”青衣棋客无奈的摇摇头,终于给出了她一个中肯的评价。 孩子气的浅絮在花田里挑挑拣拣了好久,这才捧了一把看上去色彩颇为艳丽的野花,伸着脖子往后看去,发现身后小道上已经没了人影,原来是她采花耽搁了太长时间,青衣棋客早就走过她拐到前面那条小道上了。 浅絮一路小跑追过去,搅动的飘舞的柳絮就像是落了雪,她调皮的将手中的花一股脑的全塞在了青衣棋客的怀里,好像把他当做了花瓶,愣生生的问,“好看吗师傅?” “好看。”青衣棋客不愿扫了她的性敷衍着,漫不经心的整理着手上的花捧,那些不知名的鲜花的艳丽的色彩好像趁得他整个人都有了些鲜活气。 浅絮癞皮狗一样的搭上他的半条胳膊,嘟嘴故作不满的软着调子问,“师傅刚才都不等我,万一把我搞丢了怎么办?” 青衣棋客轻咳两下温柔道,“我们家阿絮这么聪明,就算我想丢下都不容易,更可况为师本就无意丢下你呢?为师舍不得丢掉阿絮。” 不知是不是这几句话说的浅絮心里十分妥帖,她乐盈盈的扬起了嘴角,二人视线相隔着两层面纱,五官神色都有些看不真切了。 青衣棋客又笑道,“阿絮,咳咳,你干嘛这次出门还非要学着为师的样子带个斗笠面纱?是不是怕见外面生人目?” 他说得格外隐晦,实际意思表达的是担心浅絮是不是因为脸上疤痕的事情自卑,所以才拿斗笠面纱用以遮挡。 聪明的浅絮当然能领会到他语中的深意,不在乎的搂着他的胳膊更紧了些,“才不是,我就是拿着这个小帽遮阳的,还有。”她伸手拖住了空中飘飘洒洒的柳絮,有些埋怨道,“这个东西总是往我鼻子嘴巴里钻,实在烦人,呐,但是你看我带上这个,它就钻不进去了,哈哈哈。” 青衣棋客哑然失笑,怪不得出门前他有意无意的提起自己可以为她脸上疤痕做遮盖修复她都跟没听见一样没同意。 原来她是真的不在乎。这点倒是跟他的那个所谓的四哥蛮像的。青衣棋客心想道。 不过浅絮能够这样心胸豁达想开了,青衣棋客还是很欣慰的。 “师傅,我们在小木屋了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啊?”浅絮小尾巴一样在青衣棋客身边左右甩着,心情不错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住腻了想换个去处。”青衣棋客面不改色,或许是带着斗笠面纱的缘故,他那些不太明显的神色也反应不到外面人的视线里,只是好似习惯性的又咳了几下。 “那师傅,我们是要换哪里啊?山下是个村落,我们要在山下定居吗?”浅絮莫名的对自己的去处忧虑起来,她其实还是很喜欢被他们遗弃的了那个小木屋的,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面前这个男人给的,没资格去跟他争取想要的讨价还价,只是在青衣棋客收拾包裹要走的时候,隐晦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舍。 青衣棋客对她的情绪都深刻在了脑子里,他明白浅絮的想法,只是此次下山他有自己的目的,实在顾不上在考虑这个丫头的感受了。 再说自己跟她之间,哪里来的感情一说? 他低头隔着面纱深深嗅了一把怀里的野花,被浓郁的花香味刺的有些目眩,轻咳了两下又把花束还给了浅絮道,“山下的是双鱼村,早年我路过那个村子的时候帮了村长一点小忙,承蒙村长感念这么一点恩情,让我在村子里有了一个小小的容身之所,就是不知过了这么多年了,那个土房子塌了没塌,如果塌了,我们就请人做下加固,在翻盖一下。” 浅絮撅着小嘴不说话了,青衣棋客宽慰她道,“好了,被不开心了,那个村子民风淳朴,大家很好相处的,你在山上这些日子也都憋坏了吧?正好跟大家凑在一起沾沾烟火气。” “是,师傅。”浅絮百无聊赖应着,其实她觉得跟青衣棋客在山上呆的这些日子一点也不觉得觉得憋得慌。 一开始她只是在青衣棋客的照料下养伤,然后她的身体好些了,就显出了爱玩的天赋,一场大雪都能让她开心的玩个好几天,还能搭上沉闷的青衣棋客一起玩。 后来就是十天半月一次极为准时的刺杀,开始她只是躲着让青衣棋客出手,后来那次青衣棋客当着她的面受了伤,浅絮就再也闲不住了,第二天就缠着要青衣棋客教自己本领,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要保护师傅。 青衣棋客能听出她的真心话和玩笑话,虽然心里暖暖的,但是对于他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本来一切都是自己计划好的,自己探透过浅絮的所有记忆,对浅絮的生活习惯跟心性已经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而浅絮居然连他的真实姓名跟本来相貌都不知道,青衣棋客城府又那样深,想要拿捏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小丫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什么阴谋都能做的游刃有余,不着痕迹。 青衣棋客来到路边一棵遮阴的大垂柳旁,扶干净了石面上的尘土,随意坐下放下了手中的包裹,轻咳了两下道,“阿絮,我有些累了。” 浅絮呆呆应了一声坐在他的身侧,又看他一直咳个不停,乖顺的将自己手中的花捧放下了,将挂在棋客腰间早就空了的盛水竹筒拿了下来,“您先歇着师傅,我知道不远处有条小溪,我这就去给您打些水来!” “辛苦阿絮了。”青衣棋客温柔说着,疲惫的靠上了身后的大树,索性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浅絮手里紧紧握着竹筒并没有立刻就走,她总觉得四下里不大对劲,但是也想不明白这不对劲究竟是来自于哪里,于是警惕的轻碰了碰青衣棋客的胳膊,不放心嘱咐着说,“师傅,您一个人,最好别这样睡,我马上就回来,您等我回来在睡觉好不好?” “没事,我会留心的。”青衣棋客不禁有些好笑,她对自己的关心是真的,但也真的未免有些多余了。 浅絮四下看了看,然后捧着竹筒奔着就往印象中的小溪奔去,青衣棋客看的清楚,已经有几条黑影向着浅絮奔去了,只是他并没有言语声张,甚至连一句小心都没有嘱咐浅絮,因为他知道跟去的那些黑影里,还有一个对蝉十分有兴趣的黄雀。 正这样想着,他忽觉耳边一道劲风袭过,本能飞快的往旁边一歪站起身来,原本在他刚刚背靠的地方就多了两个定入树干皮层的一指多长的飞镖。 “还真是穷追不舍。”青衣棋客无奈道。 四下伴着柳絮悠然落下了十来个蒙面人,每个蒙面人的衣袍里都藏了数十把淬了毒的匕首,匕首的尖刃上都闪冒着蓝紫色的光斑。 “你既然发现我们了,也不留下你那好徒弟在身边,就不拍她被我们杀了吗?”为首一人警惕的离他站的远了些,嘴里的话却还是这么欠揍。 青衣棋客微笑着捡起地上的花捧,折下了其中最艳丽的一朵红花道,“你们有什么本事能动得了我的徒弟?倒是你们这些没用的饭桶,还是愚蠢的前仆后继来上赶着找死,我看你们的东家真是人丁兴旺啊,这么多年了,手上还是有这么大把的人。” 刺客们好像被他一袭话给激怒了,不愿跟他过多废话,蹭蹭蹭的丢出了几把飞镖捏成了个阵诀,直直的就像青衣棋客射去,空中被飞镖沾过的柳絮,顷刻间都被那镖上的毒气锐气打散成了一缕烟,火星一闪就变成灰了。 下的都是杀手,死手。 青衣棋客也不慌乱,一道劲力将手中的红花推了出去,花瓣中途散开,竟然挡下了几只飞来的飞镖。 本来打下几只飞镖也无关大事,但是被青衣棋客打下的飞镖就是他们推过来的飞镖阵的阵眼所在,刺客们大骇,不管不顾的干脆将身上所有的飞镖尽数都抛了出去,也不管是那什么阵法不阵法的了,于是原本能刺头石头还能打穿个人的飞镖阵也就成了普通的投掷的毒镖。 青衣棋客不屑的将手中花捧散了出去,堪堪捏了个法决,顿时这些花枝花瓣竟然无形之中勾勾连连竟然成了一张大网,倏地挡住了这些来势汹汹的飞镖,正当他准备从自己袖中取出几粒棋子干脆直接打断这些自不量力的废物们的脖子时,远处的一个粉红影子奔着这里就来了,嘴里还叫嚷了句“师傅!” “真是添乱。”青衣棋客暗道。他还以为那只黄雀得逗逗这只蝉呢,却没想到那黄雀竟然这么正人君子,做好事不留名的甚至都没有跟自己的小徒弟打个招呼。 众刺客惊异的发现浅絮居然还活着,立刻就有几个反应快的前去解决这个小的好对付的,青衣棋客不当着浅絮的面想怎样就能怎样,但是在浅絮的面前他多少还是要维护下自己对她在乎爱护关心的形象,因为这孩子又不是小,该懂得人事差不多也都全懂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双生雀灵篇(二) 于是他立刻踩着身后的石头三步两步窜过那几人拦在了浅絮的身前,将小小丫头护在自己背后轻声道,“小心些,别冒冒失失的。” 浅絮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刺杀场面,居然颇为淡定的一点也不害怕,弓着后背从青衣棋客胳膊下漏出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这些烂番茄臭冬瓜数了几遍道,“师傅,今个儿来的人比往常少了些。” 可不是少了些嘛,还有几个方才都杀你去了。 青衣棋客心里想着,嘴上也不方便说出来,于是他伸手一提将浅絮提在了一棵垂柳的横枝上,柔声嘱咐着她说,“坐好了,别乱动。” “要我来一次吧师傅!”浅絮将手中的竹筒递给青衣棋客,有些兴奋的自告奋勇道,“您先喝水歇着,平日里我也学了那么多本事了,让徒儿也练练手吧!我还从来没有实战过呢!” 青衣棋客不置可否,犹豫了下干脆依了她的意自己做了下来,从容的对下面一扬手道,“去吧,小心着些。” “是!师傅!” 浅絮心情舒畅,那些刺客们却仿佛是受了天大的侮辱,一个个的眼冒凶光,好像是浅絮欠了他们家二百两银子似的,毫无风度的一群大男人冲着一个小姑娘张牙舞爪的就过去了。 浅絮不知从哪里丢出了几枚棋子打出去,自己却是往后退根本不与他们交手,避其锋芒,顺手还扯下了一排柳树才冒出的细嫩的叶子小芽,不巧的是那几枚棋子的命中率实在太低,一把下去只打中了三个人的膝盖,而且还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命中率太低,力量也不够,毕竟也才练了没一个月而已。 青衣棋客摇摇头笑着,忽然就着浅絮的第二波棋子的攻势随意丢出了四枚,正巧打中了前面离浅絮最近的四个人的后脑,那四个人霎时就失了战斗力,好像被打蒙了定格了一半,浅絮瞅准时机一把柳叶就撒了出去,正割他们咽喉,四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师傅!我打中了!”毫不知情的浅絮欢呼着,就像是刚扑住了蝴蝶似的,丝毫没有在意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是活生生的四个人。 师傅说过,像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时刻,悲天悯人是没有活路的,她手上功夫还没有练到家,心狠的程度却让青衣棋客都有些心悸了。 果然是个妖胚子,天性里就透着嗜血狠辣。 “很好。”青衣棋客夸赞着。 其他还活着的刺客很早之前便听说过派往刺杀这位病恹恹祖宗的人就少有能活着回来的,这些也都算是见识到了,虽然直接逃跑蛮跌份的,但是能活着总是比死了好的,他几个心照不宣的互相看看,然后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逃跑。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也是多少年来老祖宗留下的至理名言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浅絮是个不太厉害但是够绝情的狠角色,一看着他们要留,二话不说便首先飞过去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将这几个人无形的夹在了青衣棋客跟自己中间,形式成了一个致命的包围圈。 “想杀就杀,想走就走?你们还有没有点职业操守?今儿个你们谁也别想跑,是吧师傅!”浅絮遥对着坐在树杈上的青衣棋客微微笑着,青衣棋客却没什么心情陪它玩,心里忽然有些乱,因为他觉到近处不仅预想之中的那只黄雀来了,好像顺路还过来了一个他现在并不是很想见的人。 呃,也不是,主要是现在不太想让浅絮见的人。 “阿絮,放他们走吧。”青衣棋客淡淡道,“我们还要赶路的。” 那几个刺客全部保持着警惕一点也不敢放松,因为他们觉出了,眼前这个小丫头眼神里可没有一丁点的悲悯可言,虽然脸上罩着块斗笠面纱,但小小年纪毫不掩饰所流露出的杀意却是一点都不弱的。 “不麻烦师傅,给我两分钟,保证全部搞定。”浅絮自不量力夸着海口,上前便于那些刺客缠斗起来,心中毫无畏惧之意。 其实她并没有那样狂妄自大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方才都是有师傅出手所以她才勉勉取胜的,只是她很喜欢亲手解决掉这些麻烦所带来的的感觉,这种体会能要她有一种觉出了自己已经变强大了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可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尊敬的师傅了。 若论平时,青衣棋客定是依着她的意思,成全她心中所想,反正时间有的是,平时教她的那些功夫要她舒展着活动活动手脚也好,反正有自己在这里也没人能够伤的了她,但是此刻不同了,此刻他有心事,根本没有时间陪她这样耗磨。 他从树枝上跳下来轻飘飘的落在地面,手掌里已经握上了一团黑色棋子,正准备挥洒出去即刻解决了这些草包的性命,不料他预想中的黄雀突然出现了,他挥袖甩下七八根冰凌,瞬间便将那些刺客冻成了冰尸,在恰赶上浅絮手中撒豆子似的洒出的那把棋子,雨点似的敲击在这些尸体上,尸体瞬间便成了冰渣,哗啦啦的碎了一地,尽是半凝固状的血浆。 “啊!”浅絮猝不及防的被眼前壮观的景象吓了一跳,她杀人的手法都是跟青衣棋客学的,虽然取人性命但是从未见过这样多的血,只要打出棋子的手法对了,一颗棋子打断颈骨便可直接取人性命,连血都不用见,这样的景象虽然不至于要她恐惧,但不免还是有些恶心。 青衣棋客立在满地尸块之中倒还是淡定,慢慢走过去揽过浅絮对来人略有不满道,“你吓到我徒弟了。” 来人身着一袭玄色长袍,上面印有雪片暗纹,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流动,一点都没有温暖的感觉,反倒都是浓浓的寒意,他微微一笑对青衣棋客施了个礼,说话的声音清冽如寒冰,“抱歉,是在下出手冒昧了。” 青衣棋客对他的赔礼不予置评,浅絮则罩下面纱之下好奇的打量着他,见他眉眼多有温柔,高挺的鼻梁,削瘦的下巴,身量确实快于自己的师傅齐平,满头青色束成发髻,上挽一根墨玉簪子,整个人的气质说不出的雅。 “师傅认得此人?”浅絮小声问着,青衣棋客摇了摇头,浅絮疑惑的走上前去仰着头问着来人道,“你是何人?为何出手相帮?” 她一点都没有在怕整个陌生男子的,一来是自己的师傅就在身边,二来是既然方才他出手只伤刺客不伤自己,想着至少对自己也是没有恶意的。 玄色衣袍男子远远地对青衣棋客看了一眼,然后微笑回着浅絮道,“在下墨辰,偶过此处,见姑娘有麻烦,想着随后帮下的,举手之劳。” “结果就帮了个这?”浅絮嫌弃的看着遍地残尸,跳着脚离着那些尸块远了些,这也是在墨辰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微微颔首道,“惭愧,本来只想冻住他们的,却没想到姑娘好大的本事,一把棋子竟将他们全都敲碎了。” “你是怪我喽?”浅絮歪头道,墨辰又急忙辩解着说,“并不是,这番景象虽是咱们合力完成的,但追根究底也还是我的不是。” 墨辰的语句一直都是温柔的,好像一团软绵绵没有形态的雾,一打便散,不打就聚。 不知为何,浅絮对这个人天生的就没有什么好感,刚要开口再呛,青衣棋客却突然将她打断了,“阿絮不得无理。” 青衣棋客缓缓走来,对自称是墨辰的人十分客气道,“小徒不知礼数,还请墨公子不要见怪。” 墨辰微微笑着,“前辈客气了。” 青衣棋客招揽过来浅絮轻声道斥道,“阿絮,还不快赔礼。” 既然有了青衣棋客的意思,况且浅絮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了自家师傅的脸,于是半点也不推脱的过来了,十分乖顺的对墨辰轻施了一礼,柔声道,“抱歉墨公子,方才是我的不是了,多谢墨公子出手相帮。” “姑娘不必挂怀,姑娘小小年纪,身手也不错呢,”墨辰回了一礼道,“就算方才没有我出手,我想你们也定能处理了此事,不知二位是要到哪里去呢?如果顺路,或许我们可以同行。” 浅絮觉得无所谓,反正一路闷得很,如果能有个伴,或许还能多些乐趣,所以也没等着青衣棋客回答,天真单纯的浅絮就脱口而出道,“双鱼村,就是山下那个村子,墨公子也是要去那里吗?” 青衣棋客忍不住扶额,心道自己以后还是多带自己小徒弟出来逛逛的好,以免她心思单纯不知人间江湖险恶,怎么还能跟个不知根不知底,只见一面萍水相逢的人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况且,若他有意跟着同行,那还不是自己说哪里他都会来句凑巧自己也是了?怎么蠢笨的不让他先答? 果不其然,墨辰故作惊讶的笑盈盈道,“双鱼村啊?!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正好也是路过那村呢!呃,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否同行啊?” 青衣棋客,“……” “当然可以啦,是吧师傅?”浅絮不知他心中郁闷还微笑着去问青衣棋客,青衣棋客轻咳了两声,心道这还好拒绝吗?自己又不是山匪,这路又不是自己家开的,人家碰巧的跟自己顺路了,哪里还有不让人家从此路过得道理,所以当时也只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淡淡道,“墨公子请便。” 于是墨辰很不客气的就请便与他们同行了。 青衣棋客只知道这只黄雀暂时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他过来此处真正的意图其实他也不太清楚,所以本打算着等这次相见大家分开之后他在暗地里细细打听的,结果没想到直接让浅絮这孩子给他引狼入室了。 跟狼同行青衣棋客不得不提高着警惕些,留心他可能会对自己套话问话,但是出其意料的是,墨辰跟自己一样安静很多,并不是过多的跟自己攀谈,而且相比的,他似乎对自己徒弟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更感兴趣些。 还好浅絮天真却并不是傻,跟他谈话也都只停留在说笑打趣的上面,一旦墨辰稍稍提及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浅絮都会不动声色的敷衍过去,或者干脆笑笑当做没听见似的跑去路边摘野花。 青衣棋客这才觉得稍感欣慰,看似浅絮单纯的像是一张白纸,实际上只要他才知道,这张白纸其实早就被闲云阁的霁子烟给揉搓成了千疮百孔,铺正熨平了,勉勉还能维持了不至于碎掉的境地,而自己,则就是那个维系着不让这张纸全部碎掉成飞灰的粘合剂。 只是他自负的以为自己是那唯一的粘合剂,却不知道其实在浅絮的心里,还是记挂着她其他几个哥哥的,至少还有她的二哥哥和四哥哥。 而且她还有愧,不论当时情况怎样,毕竟都是她自己的不告而别。 墨辰毕竟是比青衣棋客活泼些,一路上浅絮还是更愿意跟他亲近着玩一会儿,虽然本能的还是对他保持着一定的戒心,但自己终究还是孩子心性,怎么耍弄心计她也斗不过一个大人,不然她怎么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自己师傅斗笠面纱下的样貌呢? 玩的累了些,浅絮额上浸了丝薄汗,索性直接将蒙在脸上的斗笠面纱摘下了透气,于是也就毫无遮掩的将自己脸上的疤痕示于人前。 或许是太过突然了,漫天飞絮中,墨辰忽然看见她这张脸,心还是砰的漏掉了一拍。 他一开始就是知道浅絮脸上的缺陷的,那张面纱下若隐若现的深褐色痕迹,已经做好了准备觉得可惜,可是真正的把那蒙脸的面纱去掉之后,他还是觉得有些惊骇。 “怎么了?吓到了?”浅絮漫不经心问着,“是不是很丑?” 墨辰赶紧回过神来,笑着真诚道,“姑娘天生丽质,可能是曾经遭受了意外导致面部留有印痕,但并不是丑陋,很特别,方才是我失礼了,实在抱歉,还请姑娘原谅。”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双生雀灵篇(三) 浅絮轻松的看他那样郑重的给自己赔礼,当时便笑的前仰后合,干脆直接将手中的斗笠面纱丢给了他,自己一蹦一跳的去找青衣棋客去了,放下一句话道,“知道错了便帮我好好拿着帽子赔礼吧。” “阿絮不得无理。”青衣棋客提醒着,墨辰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都是可以互相打闹的朋友似的。“没关系的前辈,阿絮很可爱。” “谁是你的阿絮?” 墨辰途中有时会唤浅絮为姑娘,有时则是跟青衣棋客一般唤他阿絮,浅絮并不是和喜欢他叫自己阿絮这个称呼,毕竟他觉得这个称呼应当是青衣棋客独有的才对,更何况,她还觉得这个称呼里还包括着长辈对小辈的疼爱,他跟着也怎么一叫,总是能让浅絮平白生出一种自己被沾了便宜的错觉。 “墨公子,我跟你不熟,你不准叫我阿絮了。”浅絮没茬找茬道。 墨辰把玩着她的斗笠面纱觉得好笑,“那在下应该如何称呼姑娘呢?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这样叫着吧?” 斗笠面纱被浅絮佩戴的久了,隐隐的散着一股她发上的桃花香,墨辰嗅的心旷神怡。 浅絮倒还没有真正想过这个问题,她脑子飞快思索着,看看青衣棋客,又看看地面,最后轻笑一声福至心灵道,“墨公子就唤我女侠吧!” 墨辰,“……” 青衣棋客,“……” 有谁见过个子还没有高及成人胸口的女侠吗? 不过墨辰也就当这是个玩笑了,本来他就是顺路过来玩的,所以也就从善如流的改了口,“是,女侠。” 口口声声喊着别人女侠,口气里确实说不出的敷衍态度,跟哄小孩似的,青衣棋客也不管了,反正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由他们去闹着玩了,长叹口气看着自己的女侠徒弟一口气跑了个没影——人家女侠追蝴蝶去了。 他们一行快要到达双鱼村的时候忽然觉出了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妖气,好像整个村子都被笼在妖气之中似的,但是青衣棋客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毕竟他还不想在墨辰面前显示出自己太多实力,总是要有所保留的。 修为低些的是感知不到这隐藏的很深的妖气的。 可他是这样想的,其实那墨辰也是这个意思,在感知到妖气的同时他不可察觉的轻笑了下,因为这也就是他过来此处想要检查的一个目的,看样子他觉得他手下的那只小妖做的不错,他很满意。 青衣棋客不知此间妖气所谓何物,但能知晓那刻意被人为隐藏起来的气息,只是他不知那人究竟是谁。 墨辰其实就是掩映妖气的这个人,他在此地安排了一直小妖,呃,其实也不是,只是帮忙掩护一直小妖为祸而已,其实或许连那只小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已经承接了那人这么大一个恩情吧。 墨辰此次前来,最根本的目的就只是过来看看此处是不是一切都布置好了,至于偶遇青衣棋客跟浅絮,那只是他的顺路看看,想会一会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老冤家现在怎么样了。 这丝丝缕缕的妖气让青衣棋客心里乱糟糟的,他本能的感觉不太好,但也不知道具体是哪种不好,只能暗自加倍小心,顺带多多留意起了自己这个便宜徒弟。 他有些担心浅絮身上妖气的事情了。 浅絮依然无法自主的压制妖气,自从他做了浅絮的师傅开始照顾她了之后,都是青衣棋客亲自为她压制疏导体内妖气的,只是浅絮现在的功力精进了些,他不必像之前楚钟宇似的每隔两三天为其压制一次,只需要每隔个十天半个月的帮她疏离一下经脉就是了。 浅絮很努力的自己快要能够控制妖气以自体之身作为主导,当然这也少不了楚钟宇最好帮她封印了部分妖气的功劳。 这于浅絮来讲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青衣棋客是昨天傍晚才替浅絮疏导压制过一次的,后来她自己又运气调息了直到半夜,按理来说,经过这次疏导压制之后,浅絮身上的妖气至少可以被隐瞒个十天半个月,可是墨辰却通过与浅絮的接触中,偶然感知到了浅絮的身份或许不同,他判断出了浅絮或许为妖,但是还不能判断出浅絮这个妖真正的潜力能有多大。 他意外的觉得自己好像跟着浅絮的体内的妖丹有种莫名奇妙的联系,而这种联系,旁人是体会不到的。 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能与浅絮建立起这种微妙的联系,那个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二哥哥楚钟宇。 因为在她体内的那个封印就是楚钟宇下的。 封印不破不除,楚钟宇总能跟浅絮之间有那么一点微弱的感应,他总能觉得这个丫头好像还活着一样,所以他才能比裴恕更坚信自己还有一个妹妹遗落人间的事实,有时他也会循着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感觉四处走走,好像有种什么奇怪的东西牵引着他往某个地方去寻找着什么东西似的。 他现在就是根据着这种奇怪的感觉来到了浅絮跟青衣棋客曾经居住过的小木屋附近,青衣棋客头几天就有见过他,所以这才突然觉定要搬家暂时往山下的双鱼村移居。 只是现在看来,这双鱼村或许也不算太平,他心里暗自打算着要不要再换一个地方呆呆。 楚钟宇这样随性的乱跑并不是他自己不务正业,而是他真的留在阁中除了帮小师弟廖清督促一下功课之外就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可做了。一醉阁主自从第二日醒来之后就直接闭了关不见外客,话说他这次闭关大概也得要小半年之久,而自己的小师弟廖清,他已经在自己帮助下顺利的度过了劫数飞升为了仙身。 廖清飞升之后还没来得及高兴,楚钟宇就带着他跟桑祁去往了埋葬酒馆张老伯的坟上上了柱香,后知后觉的廖清哭了个昏天黑地。 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修成仙身之后哭着过了一天的修士了。 阁中剩下三人都还在各处去帮着一醉阁主找雪莲,他也没什么可做的,索性决定外出走一遭找找自己的妹妹,不过为了安全,他还是在一醉阁主外面的院子里设下了一道结界,以防有外力干扰到一醉阁主,毕竟阁里现在还有一个宛若智障脑残的任性傻鸟阿丑。 他走之时还顾虑周全的在闲云阁外护上了一圈阵法,如果有人擅入,他就能立刻感知,不论他身在何处,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就能立刻赶到。 青衣棋客想过帮助浅絮破除掉体内的封印,但此刻并不是最好的时候,他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也就只好由着她与闲云阁之间这么一点微弱的仿佛不存在了。 墨辰不知其中缘由,只是能弱弱的感知到浅絮体内又压藏的一个封印,他还以为这是青衣棋客自己下的,所以还觉得奇怪,想是养妖既然养都样了,干嘛还要多次一举的控制着这个妖孽强行施加在她体内一个封印做束缚,他就究竟是好心还是恶意,真是要人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忽然远处又袭来了一股浓郁的妖气,就连修为低微的浅絮也都感知到了,她先是吃了一惊,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漏气了,然后才察觉到是其他妖类,心中不由生疑,首先便停下了脚步,第一个对着青衣棋客看了过去,“师傅,有妖。” 青衣棋客没有答话,此刻大家都没必要再装了,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心中自有想法。 墨辰眼神中先是飞快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随后又化作了一片默然,淡淡道,“那边是出了什么情况了吗?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必了吧,这么浓郁的妖气,我想一定会有人赶过去的,没准这就是某人降妖时跟妖孽之间的动静呢。”青衣棋客略一思索微笑道,“再说我们也并非是仙门世家,像这样的事情,还是留给专业人去做好了,不过墨公子要是对此又所兴趣,还请自便。” 他面上平静实则心中有些期待的看向墨辰,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想让他识趣的离开。 浅絮乖乖站立在青衣棋客身边一句话也没插嘴,她虽然是妖,但清楚的知道世人对自己的恶意,所以被她压在心底的这个身份实际上比脸上的伤疤更让她揪心,一谈论道此问题,她就主动的闭口在旁当起了透明人,自动屏蔽了四下一切跟妖有关的言语,不论是好还是坏的。 她是个妖,但是此时却也不得不委屈的自欺欺人的当个人。 “前辈此言在理,其实我也没什么兴趣。”墨辰微微一下违心道,“虽说妖孽可恨,得之人人可诛,但我也并非是哪家本领高强的修士,凡事还是有私心以自保为主,我只是途径此地的一个路人,直接碰上便就管了,确实也没必要大老远的赶过去专门去除什么妖孽之类的,我还没有那么闲。” 青衣棋客回之一笑,二人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似的往前走了。 妖孽得之人人可诛,原来这个墨辰也是这样想的,浅絮一时脑中有些乱,胸口一口闷气憋得她喘不过,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走着。 就算是习以为常也还是在意这样的话语的,突然间,浅絮觉得从墨辰身上沾染过来的寒气将自己冻了个透心凉,甚至都不想在搭理墨辰一句了。 她没好气的小跑两步过去夺下墨辰手中拿着的自己的斗篷面纱,一言不发的戴上去,一言不发的甩袖走了。 墨辰不禁好笑道,“女侠怎么了?” “要你管!”浅絮轻飘飘的赏了他三个字,然后一溜烟的往前跑去了,也带走了一直萦绕在二人之间的桃花香。 青衣棋客跟墨辰两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浅絮是为何突然不开心,虽然青衣棋客还能隐隐察觉出哪里有些不对,但是那种玄妙的感觉他还是没有来及及时抓住,就瞬间消散了没了个影,到头来只觉得好笑。 “小徒顽劣不懂事,墨公子不要见怪。” 一头雾水的墨辰好笑道,“前辈客气了。” 经过这短短时间的相处,他觉得自己已经见怪不怪了好嘛。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了,那不过就是一只妖孽而已。就算好奇也只是一阵好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那阵妖气袭过这三个人都不在意也不想多管,但是不代表没有其他人在意,比如就是楚钟宇。 在林间漫不经心行走的他忽然觉察得这一阵妖气,不由得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本来他在此处就觉得心烦意乱,不远处双鱼村村子人为妖气控制的古怪,他莫名的居然还能跟浅絮搭上一点微妙的联系,早就觉得有些紧张了,现在居然猝不及防的袭来这股妖气,那莫非真的是她会在此处? 这地界虽远离了梨花镇,但也不是在默认的安全范围之外,当真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妖魔赶来这里寻刺激?极有可能就是生在此处,或者是被人特意遮掩送到此处,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的妹妹,不会真的是她吧? 他又喜又惊又怕,不得不赶去过去看一看。 同时这丝妖气也惊动了远在青云山的落雪寒,不过也就只有他这个修为的人才能这么远都能感知的到,比如还差一些的霁子烟就在他的身边不远处,可是他却浑然不觉,丝毫没有感知。 之所以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当时他跟裴恕在昆仑山搜寻雪莲的时候碰上了一个巨大的洞窟,里面全是寒冰,但遗憾的是,这里并没有灵力。 所以自然而然的,这个洞窟也就不适合雪莲的生长,至少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传说中的雪莲。 但出乎意料的是,落雪寒却能感知到了在它的底下,仿佛是有个强大的灵力场,只是这个灵力场是被封闭着的,更关键的是,这处灵力场指示的位置还是青云山。 只要打通了此地的灵力场,那么地下灵力脉里,十有八九就会有雪莲。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发现。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双生雀灵篇(四) 所以落雪寒要裴恕留在了那里继续探索,自己则是回到了青云山想要看看霁子烟这边的进展,想问问他有没有寻到可以进入昆仑山脉腹地那个地下冰洞的通道。 可是这丝妖气忽然打断了他的原来计划,他其实跟楚钟宇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过不一样的是,他已经把浅絮往很坏的地方靠拢了,他寻找浅絮最主要的目的,更多的是想要确认之前廖清跟霁子烟遇险的事情是不是跟她有关,她到底是不是落在了青衣棋客的手里。 现在浅絮或许就出来了,虽然时机并不是很好。 这么些年来,浅絮愈是藏得彻底,落雪寒越是心惊,若她远离此地自己感知不到也就罢了,若她或者是有另个一个人可以帮她瞒着身份到如此地步,落雪寒不得不忌惮。 她若想要造反,可就不好再拦了啊,他想若是有必要,自己可能会亲自动手结果了她。 于是他将此地交给了霁子烟,然后立刻便寻找妖气往双鱼村方向去了,在路上,他就发现了自己二师弟楚钟宇曾经也在附近有过停留,因为他无意中看到一棵树上,有一个新鲜的焚霜剑刻下的痕迹,刻着的是一朵小梨花。 以前他就常爱这样刻着聊以寄托思念的。 落雪寒心里稍稍踏实了些,他自认为还是楚钟宇先到的好,毕竟也都是自己人,如果再有旁的修士插手,在万一那人背后背景很深,那样反倒麻烦,毕竟这还涉及到了闲云阁养妖的嫌疑。 他不想因此再跟自己的师门添麻烦。 落雪寒猜测的不错,楚钟宇确实离此地最近并先于他赶到的,不过不巧的是当时已经有其他修士出手去做了,她们的目标是一个姑娘,呃,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妖孽。 那股强大外泄的妖气就是这个妖孽受伤之后所散发出来的。 庆幸也不幸,这只妖孽并不是浅絮。 但这个妖孽也并非普通,楚钟宇单方面却是有见过的,当时还对她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他们一共见过两次,都是在比这个远好多的地方,这妖孽见义勇为从山匪手里救下了一个小孩子的,还在客栈里护着一个卖唱的女童,特别是第二次,楚钟宇的印象尤其深刻。 那时楚钟宇碰巧正在那家客栈底层饭铺休息,点了壶清酒跟几个小菜,依着窗沿百无聊赖的听着一个以卖唱为生的女童唱曲儿,女童长得清秀,嗓音更是空灵清澈,一曲本没啥意思的小调由她口中哼出来,倒还有几分天外之音的感觉。 这份闲暇时光倒是过得惬意舒适,只是没多大会儿功夫,这份舒适就被几粒老鼠屎给打破了,一声不怀好意的嗤笑之下,几个无耻的狂徒竟然出言调戏那个弹曲儿的卖唱女童,女童不敢吱声了,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脸颊绯红,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才好,刚想跑开那几个人便又不怀好意的围了上去。 楚钟宇不悦的看向那几个挑事的,见他们不仅出口不干净还就罢了,居然作势还要对那个女童动手动脚。 女童吓得又哭喊着又叫着救命,楚钟宇一时气不过,手中的筷子刚要当成匕首丢出去,角落里的一个红衣姑娘便就出手了,正是先前在林中见义勇为的那个妖孽。 楚钟宇早就知道她是妖孽了,只是那时她没有使妖法,这时她丢出去的盘子可是带了妖法的劲道的。 盘子打中了那个抓着女童手臂的那人的手,砰的一下盘子碎了,那个那人大呼一声,好像他的手腕腕骨也碎了似的,他一把放开那个女童,女童便聪明的跑去了那个红衣姑娘身后,嘤嘤嘤道,“姐姐救救我。” 红衣姑娘起身带着这个女童想要离开,只是那帮恶人才不会轻易住手,再说那帮恶人见出手的不过只是一个姑娘,所以也就没什么忌讳了,很不要脸的上前就围住了她们二人,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居然想连带着对这个姑娘也动手动脚起来了。 楚钟宇已经立起来想要过去帮忙解围了,只是没想到那个红衣女子居然一点没用忌讳自己使用妖法这件事,连着法力带着自己的拳头,霹雳桄榔的对着他们一顿猛锤,虽然没有伤到他们的性命,但是这一架打的也实在痛快,让那几个恶人吃了不少皮肉之苦。 楚钟宇见自己没了出手的必要,于是也就从善如流的坐下观战了,从本来软绵绵的听曲毫无预兆的变成了欣赏别人打架,他也是觉得好笑,更好笑的,是这个打架维护正义的一方还是个妖孽,作为修士,他能再旁做到这样观战欣赏,怕也是喝酒喝得上头了。 不过他看得到是很开,要是不使用妖法,这样一个弱小的姑娘怎么还能打得过五六个胳膊比大腿还粗的壮汉? 所以他看的有趣,心道只要这妖不伤人性命,又是见义勇为,所以打算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更何况此妖做的又是他自己想做之事,目的都一样,何必又要在乎她所使的到底是不是妖法呢? 现在想来这还都是缘分,本以为一面之缘,两面之缘也就够了,却没想到自己还能第三次再见到她,而且这次,她是作为弱势的一方出现的,还真轮的到自己出手帮她解围了。 虽然这与他来讲是见面的第三次,但是于当初的那个红衣姑娘妖孽来讲,这个可是第一次了。 不解情况的她看到楚钟宇后更害怕了,心道自己这个小小妖灵居然还要沦落到被几个修士五马分尸的份上吗?! 不过楚钟宇的下一句话就将她的全部担心噎回到了肚子里,只见来人坚定的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质问着将她打伤的那两个修士道,“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跟一个姑娘过不去?” 那个修士本以为他也是妖,但是眼看着他的身上没有一点妖气所以也稍放下了心,只是仍旧破不耐烦道,“你是什么人?不懂得离远点,这是一个妖你知道吗?我们是在斩妖除魔!” 楚钟宇不卑不亢道:“自然知道,可我问的又不是这个问题。” “……”两个修士目目相觑。 其中一个修士许是看见楚钟宇气度不凡,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于是说话微微客气了些先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们二人是碧落门的修士,路过此时无意中发现此妖,为民除害灭了她,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阻拦我们在次降妖?可是道友?” 楚钟宇不禁摇头扶额,“是我问的不够明白吗?那我再问一遍,我问的问题是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此妖有伤人为恶吗?” 两个碧落门修士冷笑一声道,“那倒没有,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她是一只妖孽。” 楚钟宇微微一笑道,“那就放她一条生路吧,一只小小妖孽,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女子好似被吓破了胆,躲在楚钟宇的身后始终沉默不语。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碧落门的修士有些不悦了,“你既然知道她是妖,想必也是仙门中人,不知是哪个门派的,怎还护起妖孽来了?敢不敢报上名号?!” 楚钟宇觉得无语,心道傻瓜才报名号呢,就在此时,他也忽然感应到了自己的大师兄到了附近,于是也不想再跟这两人废话,直接祭出焚霜用剑柄往这两人脖颈后面轻轻一敲,轻笑了句道“得罪了。” 他将两个晕倒的碧落门修士安放好,然后对已经被吓得面色惨白的那个被救下来的妖孽道,“快些走了,离开这里。” 那个妖孽本能的往后跑了几步,然后又硬着头皮停下了,握紧拳头回过身深施了一礼道,“小女子红翎,多谢今日公子救命之恩!” 楚钟宇没趣的摆摆手,“快走吧,一会儿我大师兄该到了,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小心他在为难你。” 红翎面露难色,怯怯道,“道长,我,我需要留在这里,我,我需要去双鱼村。” 楚钟宇十分不解,“所为何故?” 红翎郑重道,“报恩。” 楚钟宇有点惊奇,面有为难道,“双鱼村那可是凡人的村子啊,这可有点麻烦了。那我想……我需要跟我大师兄说明一下情况了,……呃,我大师兄这个人有一点……呃,就是……哎,算了,如果你见到他了不要怕,也别乱说话就是了。” 红翎不禁喜形于色,兴奋道,“好,多谢,多谢道长了。” 楚钟宇无奈摇摇头,“在下楚钟宇,你唤我名字便可。” 红翎道,“多谢楚公子。” 楚钟宇不太习惯跟一个女子这样单独相处,看了看四下后说,“你身上的伤怎么样?要不要紧?我有一些随身疗伤的丹药,不知道对你们妖类有没有作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拿去吧。” 他从自己的身上取下了一个银色的小瓷瓶丢给了红翎手里。 红翎也没有推脱直接接了,再次施礼道,“多谢楚公子了。” 楚钟宇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要看着被妖气笼罩下的双鱼村,想着不妨想进去探探情况,所以问着红翎道,“姑娘指的双鱼村就是那个吗?不介意的话一起同行吧?” “楚公子也要去?”红翎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很快的恢复了平静,为微一点头也就算是同意了。 红翎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林间妖气的事情,但是已经有了一种不祥想预感,她期望楚钟宇能够少管这个村子的事情,于是快到村口的时候她还是大胆的将楚钟宇拦下了。 她不希望自己所做的事情会伤害到这个对妖类没有恶意的男人。 “楚公子留步。”她装着一副柔弱亲善的样子为难道,“多谢楚公子一路护送,只是我如果贸然直接跟着楚公子这样入村,怕人多眼杂,万一传出了什么,我,我……”她越发为难了。 楚钟宇一下明白了她所顾忌的事情,赶忙连连道歉打断了跟她一同进村的想法,十分真诚道,“是我疏忽考虑不周了,抱歉姑娘。呃,我,奥对了,我正好也想起还有些其他事情,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后会有期。” 红翎微施一礼,“后会有期。” 她这样说着,心里确实捉摸着可千万别在有期了,后会无期才是好。 于是二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散了。 楚钟宇回到那方才救下红翎的地方,看都碧落门的修士已经醒来走了,而在那里等候自己的,正是自己的大师兄。 落雪寒面色不是太好,见是他来了,也不过多招呼,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不是浅絮?” 楚钟宇摇了摇头,拘谨道,“是别的妖邪,我,我把她救下了。” 他没什么好瞒的,反正想瞒也瞒不住,他倒还不如坦白交代了的好。 落雪寒沉默了良久也没有为难他,淡淡道,“我相信你心里有数,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 楚钟宇很感激落雪寒能这样理解他,或许经过浅絮的事情之后,他这个眼里容不下任何一个妖邪的大师兄好像变柔软了许多。 片刻,落雪寒又不是很放心的交代着,“注意分寸,别等着从你手里放出的妖邪伤了人,你再想起来后悔。” “不会的。”楚钟宇郑重保证着。 落雪寒点点头如他所愿也没有在干涉太多了,他远远看着双鱼村的方向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并不清楚,但是我想插手调查一下。”楚钟宇回着道,“我有一种预感,总觉得浅絮好像……对不起大师兄,我真的放心不下我这个妹妹,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查出的事情真的与她有关,我想,我想如论如何,请大师兄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落雪寒没有说话深深的叹了口,“你先进村子简答探查下吧,我需要回趟青云山跟子烟交代下事情,傍晚回来找你。”他转身要走,而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身来又嘱咐着楚钟宇两句道,“对了,还有,记得在村子里找一家民舍,我们恐怕要住段日子了。” “是,大师兄。”楚钟宇从善如流的应着, 第一百三十章 双生雀灵篇(五) 双鱼村,村如其名,整个村子就像是两条在水中游动的大鲤鱼,一条小溪从两鱼之间蜿蜒流过,养育了这一方不大但是还算富庶的村子,此地民风淳朴优良,整个村子从名字到地形,无不例外的都透露着一股吉祥如意的气氛,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天时地利与人和了。 可是现在这种吉祥如意都被一股人为控制的妖气给掩下了,除了预谋者,剩下的谁也不知将来会发生什么。 落雪寒跟他离开时,楚钟宇没有忘记交代他村子中还有一只妖的事情,这样能省去很多麻烦,以免让落雪寒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误伤了好妖。 他对落雪寒保证着,这个妖孽一定是个善人,不管落雪寒信还是没信,反正总算是答应不会主动为难这只妖孽了,可是落雪寒还是意有所指道,“没那么多巧合的,经历的多了,就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了。” 楚钟宇不知他是在暗指这什么,但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中规中距的还是道了句,“记下了。” 他发现闲云阁的里敷衍一词,只要他们愿意,真是从师傅到徒弟,全都是练到境界了。 傍晚时分,落雪寒如约而至,楚钟宇也早早的就守在了约定的小溪旁,二人打过招呼,楚钟宇就带着他往村子后面的一片山野中走去,“大师兄我们快点,或许还能在那人进去山林之前拦住他。” “那人是谁?”落雪寒一面跟着一面疑惑不解的问着。 楚钟宇从善如流道,“双鱼村的村长,金善。” 接下来,他给落雪寒讲了一个十分诡异的故事,是他今天一个白天打听了很多村民之后收获。 双鱼村的村长是今年有五十三岁的金善,他们家从爷爷那一代起就是这个村的村长,这个位置并不是像皇帝那样似的世袭,而是真的通过全民选举后选出来的。 金善的父亲做村长时,这个村子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富裕,这都是后来在金善的带领下,村子才慢慢的从贫困中脱离出来,现在如今几乎人人都是灰砖房,金善本人,更是修了一个很大的四合院子。 金善村长哪里都好,只是有那么略微一点好色,一生一共娶了三房妻妾,不过这种现象在那个年代里也没什么,他对自己的老婆们都很好,也不打骂,也不苛待,让老婆们吃好的,穿好的,所以三个老婆之间谁也没有怨言,难得和平相处。 只是金善村长的子孙缘实在是淡薄,他从不到二十娶了地方妻子之后,就一直没有一儿半女的,后来娶了二老婆,二老婆还是一直无所出。 他原以为自己一生可能也就这样了,却没想到他以四十九岁的高龄娶了年仅十九岁的三老婆后,三老婆的肚子终于大了起来,十月之后,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他宁静的小院,金善村长终于做父亲了,那个小老婆极其争气的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金善喜极而泣,给他家的宝贝儿子取名为金康,不求富贵不求荣华,只要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对金康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一家子的大小奴仆几乎全都围着这个小少爷转。 小少爷更是争气,卯了劲的往纨绔子弟的方向猛长,可是毕竟他的年纪尚小,能给他霍霍的东西不多,不过已经有了以后要把村子都烧掉的顽劣气势了。 金善宠这个孩子,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或许真的应了他给这个孩子取名字的愿望了,这个孩子叫金康,好像除了身体健康以外,也不剩下什么一点好了,村民们虽然尊重自己的村长金善,但是对于他的这个小少爷可没有一点好感。 典型的熊孩子一个,可是大家不喜欢归不喜欢,对这个熊孩子小少爷金康却是一点恶意也没有的,最多就是觉得金家的村长连任肯定是要到头了,对此金善都知道,但是不在乎。 老年得子嘛,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所求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到了金康三岁的时候,也是今年,好端端的,忽然青天白日的刮起了一阵黑风,然后金家的小少爷就没了踪迹,不知是跑丢了,还是被人贩子绑票了。 金善一下就想失了魂魄似的,金家乱成了一锅粥。 乡亲们没有等到往败家子路上一去不复返的大少爷祸害鱼肉乡里的时候,他居然就丢了。 金善几乎要疯了,他家里金善生母的那个小妾也是每天以泪洗面,甚至连他们家的马夫知道之后,连马都顾不上喂了,成天在村子里乱转帮东家找孩子。 金善想了个办法,他在村子里发出了告示说,只要找到了自己的孩子,不论是谁,他都会赏良田十亩,黄金百两。有提供线索者,良田二亩,黄金十两。 这样的奖励条件已经相当丰厚了,甚至都鼓舞了邻村的村民帮他们一起找孩子。 而且这样也就算是给万一是绑票绑走了孩子的绑匪一个台阶下了,不就是要钱吗,给了,我不仅给钱,还给你地,还谢谢你,还不判你的罪,你们哪里是绑了一个孩子,这简直就是绑了一个财神爷啊。 可是告示贴出去整整三天,村民们还是无动于衷,大家一点消息都没有,哪怕是一个线索。 金善一时间几乎绝望了,若是一直没有孩子也就算了,可是自从有了之后在把孩子给拿走,这绝不是每一个家长都能承受的住的打击,他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断子绝孙了。 这个打击要他几乎一病不起,也就在此时,作为一个好村长的他也没忘了村里的村民,连带着推举出了两个村里比较德高望重的老人供大家投票选择谁更合适任职村长一职,他就势辞退了村长的职务,一是身体的原因,一是他实在是分不出心去处理村里的村务了。 哪怕是自己吹灯拔蜡歇菜了,他也不想苦了双鱼村的村民,可见他确实是一个好村长,可就不是一个好父亲。 村民们感念金善的恩德,即使选任出了新村长,可还是在心底里保留他这个老村长的位置,一时间,双鱼村就这样成了有两个村长的村子。 虽然金善的儿子顽劣不争气,可毕竟才三岁,在混蛋也混蛋不到哪去,也算是为了感激金善的善举,所以村子里自发成立了一个搜寻队,不图财不图名的帮金善一起找儿子。 可就这样一连找了七八天,大家还是一无所获,渐渐地,大家开始对那阵遮天蔽日来的莫名其妙的阴风产生了怀疑,大家有心说是不是闹什么妖怪了。 可是这妖怪也算是妖界的一股清流了,抢孩子还只抢走一个,其他的杀人放火的事情一个不做,也真是叫人无可奈何了,虽然时间过得太长了,可他们还是照例请了个道士来村里做法,不知道是不是道士的道行太浅,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此地有妖气,所以吹吹打打声势浩大的搞了一通之后,孩子还是没有找到,妖怪也没有抓到,倒是道士口袋里装银子装的满了。 就在大家全部都失望失去信心,就连金善的三个老婆也都开始暗戳戳的商量后事的时候,不知金善突然发了什么疯,一夜之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病也好了,回光返照了一般精气神一下就回来了,以至于逢人便就说自己的儿子就快找来了。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只当他是急疯了,后来发现他除了每天都爱独处之外也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问他孩子在哪,他也不说,问他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也不说,最多只是笑,或者敷衍着对大家神秘兮兮的道,“天机不可泄露。” 又过了两三天,大家也就不在乎不想多问了,毕竟大家都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的。 金善开始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房,不准任何人进去,不论白天黑夜自己去向哪里手里都会捧着一盏小油灯,油灯光亮绿油油阴森森的,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搞来的,夜里还常常会带着这个小油灯往村后的林子里去兜一圈,睡觉时也都不会熄灭他的油灯。 问他他也不说为什么,只是神神叨叨的讲天机不可泄露,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儿子就可以回来了。 村里人包括他的三个媳妇跟金家的一众家仆,都确认了金善的神经不太正常,刺激给受大发了,好在他不正常也不正常自己的,从不出去祸害别人,除了让他的家人都觉得宅子里阴恻恻的之外也没有别的其他毛病,所以也就没有人在在乎跟过问了,最多就是觉得他很可怜。 金家的家底很厚,所以即使金善成了这个样子家里没了进项,他们家也不至于一下垮掉,说句不好听的,金家一不赌,二不嫖,村里的花销项目也有限,单靠这大家吃吃喝喝,买点布料衣裳,或者擦涂点胭脂香粉的消费,他们家的银子三辈子也花不完,所以他的那三个老婆日子过得也算安稳,只要老头子不死,他们没必要非要分家什么的,都不够麻烦的。 从金善的儿子丢失到现在已经快有两个月了,金善突然之间所谓的回光返照到现在几乎也快一个月了,他每天必去村后的那个林子,如果在林子里堵到了金善,楚钟宇相信自己一定可以从其中问出点什么的。 他们一边往林子中走一边说,快到到林子的时候天色差不多也都暗下来了,落雪寒听完了他讲的故事之后沉思了片刻,直言不讳道,“那盏油灯必有古怪。” 楚钟宇点点头,“我也觉得是,绑走金家小公子金康的东西应该就是他们口中所言的那阵遮天蔽日的大风,这一定是妖物所为,因为凡人绑架人质多为勒索钱财或者为了得到其他利益,可是并没有人那样做,所以单凭这一点也能确认了绑走金康的东西就是妖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你说的那盏灯,我看搞不好那东西也是在那妖物的诱惑下金善才去点燃的,他们的东西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我想只要我们找到了这件事情背后的阴谋,这个罩在村子里人为控制的妖气背后的元凶也就一定能查出来了。” 四周暗的厉害,今晚的月亮不是很明亮,落雪寒点燃了手中的一道明火符在前引路,面色冷峻的接着他的话茬道,“就算最后查出了不是同一只妖所为,他们之间必然也会存在着一定的联系,严审之下不怕他什么都不说。” 落雪寒这样阴恻恻的语气听着楚钟宇心里都有些发寒,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妹妹最好于此事无关。 他们来到林子边缘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他们原计划在林子边缘截住金善的计划落了空,不得不也进入林子寻找金善,看看他拿着油灯在林子里到底都干些什么。 在一大片陌生的林子里找人是不容易的,但好在这是夜晚,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那人手里又拿着灯,以修士敏锐的无感来说找起来也不是很艰难,只要寻到光亮就可以的,而且在他们前面引路的也是一道明火符,明火符的光芒可以传到很远,如果金善看到了自己这边的光亮,可能也会主动的靠近自己,那样他们要找到金善就更加容易了。 若然,他们二人往林中深处走了还没有有多远,落雪寒就首先发现了远处更深的地方有一点跳动着的豆大的绿色烛火,那是一种莹莹的嫩绿色,发出的光芒阴恻恻的,甚至还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像是笼着一层雾气,烛光有些缥缈,那火苗不怀好意的闪动着,像是一只饿狼贪婪的眼睛。 二人警惕的停下了脚步,楚钟宇慢悠悠道,“这灯火有大古怪,透漏着一股子邪气,听村民们说那灯油不用添加也烧不尽,他这使用的恐怕也不会是普通的灯油了,十有八九是被注入了妖法,一般这样的灯油要么是有符咒护着,要么就是所燃之物以其他而并不是灯油为燃料,灯油在那里只是一个空壳。”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双生雀灵篇(六) 落雪寒点点头,他闭目心中默念一阵法口诀,细细检查着四周的每一寸妖气,半晌,他睁开眼睛皱眉奇怪道,“那烛火灯油并非是妖物所做。” 楚钟宇也觉得很是惊讶,忙在旁追问着,“那是何物?四周还有其他类型的妖气吗?” 落雪寒摇摇头,眉头皱的更高了。 四下妖气弥漫但是纯净,附近再没有其他妖气了,那个远处不停跳动的绿色火苗,让落雪寒的心绪越来迷乱起来。“去看看。”他说着,手上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身侧的佩剑无邪。 楚钟宇赶忙跟上了,但是这附近气氛实在诡异,他有些心慌,十分不安道,“大师兄,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需不需要先熄了明火符慢慢靠过去?” “不必。”落雪寒直接拒绝了,音色有些清冷道,“我们是一路点了明火符过来的,意义已经很明显了,要是有人窥探,该发现的也早就发现了,一开始我就没怕什么所谓的惊蛇,我看着蛇躲躲藏藏低调的很,我怕的是这蛇它不肯出来。” 楚钟宇没有落雪寒这样的镇定,他的心跳跳的乱极了,眼光不停的扫视着四周,可四下里除了静谧还是静谧。 这安静的有些不正常了。 天气渐暖,白天他在村子里打听事情的时候还会时常看见一两只小雀鸣叫着飞过,现在夜里按理说鸟儿都该归入山林了,可是这可倒好,四周别说是鸟儿了,自打进了这林子以后,一声虫鸣都没有听见。 “大师兄,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绕远了?这似乎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楚钟宇惊奇道。 落雪寒也停下了脚步,其实他也有所察觉了,只是在一直试探目标方向的位置,可是不管他们朝着那个火苗方向怎么走,那火苗闪烁的位置却总是离他们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看的见却靠不近,怎么也走不到近前,那幽幽闪闪跳动着的绿色火焰,与他们而言好似一个永远也到达不了的梦境。 真是奇了怪了。 “我们陷入迷阵里了。”落雪寒平静道,神色丝毫不见慌乱,从容的甩起袖子一挥,明火符符光霎时大亮,宛若白昼,强光压制下,远处那个闪烁飘荡的绿色小光点反倒看不见了。 空中零零散散荡着从远处河边垂柳处被微风拐来的几朵飞絮,好似孤魂野鬼似的孤零零的,微微有些偏蓝的符光下,树上的没一片叶子的纹理他们都能瞧得清,可奇怪的是他们四下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迷阵所设的阵眼。 这个发现让二人微感意外,明明他们就已经是很小心谨慎的在做事了,可还是不知不觉的走进了迷阵,明明他们已经发现自己被困迷阵了,可是查看之下却又找不到所设阵法的痕迹,要么就是设阵之人道行太高了,要么就是…… 他们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这林子里有毒气。 这可就糟糕了。 “大师兄,我们现在……”楚钟宇急切道。 “嘘,别出声。”落雪寒示意他安静,然后自己四下观望了一下,瞅准一个方向拔出无邪长剑,剑光一闪瞬间将它抛出丢向前方,然后立刻挥手熄灭了明火符,四周除了剑身的一道银白流星一样飞去远方之外,四周全部都陷入了黑暗,像是被浇上了一罐黑漆。 “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楚钟宇急切道。 他的眼睛短暂的失明了,被迫成了一个睁眼瞎,妥妥的伸手不见五指,本能的挥动胳膊想要抓住在自己身边的落雪寒想要求个心里安慰,可是还没待他挥动摸索两下,一双大手就强有力的扯住了他的胳膊往后狠狠一拉,一道凌厉的杀气瞬间就从方才楚钟宇的位置闪过。“别说话,小心些!” 被丢出去的无邪剑托着银白色的长尾流星一样的又回来了,落雪寒凭借感觉准确无误的接过无邪剑柄,甩手挥出又是一道明火符,只是这次明火符的符光像一根暖意盈盈的蜡烛,光线柔和一点也不刺眼,只照亮了他们附近的一小部分,楚钟宇惊魂未定被落雪寒半扶着身子,他有些郁闷道,“大师兄一惊一乍的这是搞什么?我的眼睛都快被你晃……” 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他看见了无邪剑身上沾染了新鲜的血渍。 落雪寒脸色在明火符的闪烁下一片惨白。 “大师兄,你没事吧?这是谁的血。”楚钟宇关切道。 “没事。”落雪寒冷冷道,放开了他的身子往一边慢走了两步,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一枚黑色棋子,就是方才那道杀气偷袭楚钟宇的那颗,他将棋子握在手中紧紧的,近乎愤怒道,“又是他,他又来了。” 楚钟宇大概明白了情况,看着落雪寒剑身上的血渍道,“子烟当时就是这样的吗?那大师兄这次伤了他了?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追?” 远处青绿色的烛光闪烁依旧,只是看上去比之前远了好多,落雪寒从怀中拿出一枚帕子细细的拂去无邪剑身上的血痕淡淡道,“又跑了。那人轻功非常好,躲得太快,我只伤了他一只手臂,伤口不深,但他急于隐瞒自己的身份,没有在出手第二次,已经逃走了,我们追不上了。” 楚钟宇皱眉问道,“那他会是这布阵之人吗?我们怎么出去?” “应该不是同一个。”落雪寒思索笃定道,“布阵之人只为阻止我们调查真相,意不在伤我们性命,只要我们往回走,这阵自然而然的就破了,可是方才出手那人,下手狠厉决绝,若不是没有十足做掉我们的把握,他恐怕早就会动手了,跟先前偷袭子烟那次一样,一击不成,立刻就撤,呵,可真是够谨慎的。” “那就是说现在这个林子里至少有两拨不同目的的人吗?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楚钟宇没了主意,背后隐隐生出了些冷汗,他不怕敌人出来跟他真刀真枪的打,最忌讳的就是我在明敌在暗,在暗就在暗吧也没办法,可是敌人最后迟迟不肯出招总是这么吊人胃口的躲藏,搞这样鬼气森森的气氛他简直觉得崩溃。 “或许不止两拨吧?”落雪寒遥看着远处淡绿色的火光也渐渐暗了下来,轻叹了口气十分遗憾的拍了拍楚钟宇的肩膀道,“回吧,那个叫金善的村长现在可能也是回去了,今天都结束了,我们还在这破林子里干什么,赏月吗?这天连个破月亮都没有。” 他故意开了个玩笑,想让楚钟宇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只是楚钟宇却丝毫没有想要放松的意思,默默跟在落雪寒后面忍不住苦笑了声道,“大师兄,我真后悔过来这双鱼村了,我看这村子除了名字吉利点之外也就没有其他的可吉利的东西了。” “怕了吗?没关系,我们一切呢,不过其实这样我觉得倒也挺好。”落雪寒脚步轻快,全然没有被方才紧张的气氛所感染。“要是能一起出手解决了也是好事,省的以后再惦念了,在这里老朋友新朋友一起碰见,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老账新账一起算,如果还能……”他稍稍一停顿放缓了语气道,“如果还能碰见浅絮那个丫头,正好也是了结了大家的一桩心事。哎真是的,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她的面,只能通过妖气对她识别了,当真还成了对面相逢不相识了。” 楚钟宇声音弱的好似自言自语,语中多了些温柔道,“我记的她的样子,百年也不会忘记的,师兄,若是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也都是我这个哥哥没有管教好她,请一定对她从轻发落,我愿意替她承担她所犯下过得错误。” 气氛有些压抑了,落雪寒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他不想再跟他纠结浅絮的问题,换了种轻松的口气道。“哦,对了,既然你觉得金善村长家里有问题,那你白天有去找过村长家里了解情况吗?金善是怎样说的?” “找了,只见到了他的几个夫人,金善不见客。”楚钟宇无奈道,“他那几个夫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只顾着眼前是舒适安逸,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丈夫金善的安危,我一开口说明来意后没两句话就给我下了逐客令了,实在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物。也就他们家的一个马夫还上点心,好多事情都是那个马夫告诉我的。” 落雪寒轻笑一下不解道,“他的那个三夫人呢?丢失的不是她的亲儿子吗?她不关心自己的丈夫,难道也不关心自己的亲儿子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她现在是伤心,已经没有关心之说了。”楚钟宇颇有些同情道,“金善村长这大半辈子也是白活了,娶来的夫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极品。” “钟宇。”落雪寒轻斥了他一句。楚钟宇自知失言,从善如流的闭了嘴,落雪寒无意怪罪,很快将此事翻篇了淡淡吩咐着明天的天亮的任务道,“明日我随你一同再拜访下金善村长,还有,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说这个村子里还住着一只妖吗?可是方才我查探妖气的时候并没有觉察到她的妖气,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楚钟宇愣了一下,随后觉得心情沉重极了,因为那样的话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被他救下了的小妖跟曾经他们照顾的浅絮一样,身上的部分妖气因为某些原因被隐藏了,要么就是林中的妖气就是那个小妖自身放的,如果是后者,那她跟这场阴谋肯定就逃不脱关系了。 不会是第二种的。楚钟宇自我安慰道,她见过红翎两次见义勇为,不太像是玩弄阴谋的恶灵的。 “因为是她怕麻烦自己隐藏了部分妖气吧。”楚钟宇略有底气不足的说,“当时她在河边受了伤,一时散出的妖气我也识别过,与林中妖气是不同的,奥,对了,今日我还给了她一些疗伤服用的丹药,想是她通过自行调息已经修复好了血脉,于是又重新遮掩了妖气了。” 落雪寒好笑的看着他,“既然师弟什么都明白了,怎么不觉得此妖既然故意遮掩妖气让你都查不清她的真正实力,这怎么能不算是阴谋呢?我说过了,这世间的事情,没有那么多碰巧一说的。” 楚钟宇浑身僵硬,拘谨的辩解不出一句话了,落雪寒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也别太紧张了,明日找个时间你去她那里打探下情况,记得小心些,也许她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件事的局外人呢?打探下总没有坏处的。” 楚钟宇点了点头,落雪寒又道,“明日我还是在想办法找一下这个迷阵的阵眼,但凡是阵都会有阵眼的,今日太晚了,这里不安全,没必要冒这个险,反正这又不急在这一时。” 他故作轻松的对楚钟宇笑着说,“走吧师弟,你带路领我回去先歇着吧,你租住的民房在哪呢?” “村东南。呃,不远。”楚钟宇应了一声之后一路上就不在吭声了,脑子一团乱麻。 虽然落雪寒已经宽慰过他了,但是他还是觉得心情无比沉重。他想着明天要是有机会了一定要想办法知道红翎的胳膊有没有伤痕,如果有,他就直接将她的妖丹取下杀了,自己可不是舍不得杀妖,只是舍不得杀好妖罢了。 楚钟宇心绪起伏的厉害,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赌气道,“阵法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师兄,明日不论我们是否能够寻得到阵眼,我们都在外面在布上几个大阵,他们困我,我们还想困他呢!” “好吧,依你。”落雪寒忍俊不禁,心道自己这个二师弟何时也是孩子心性了?这么明显分明就是赤果果的迁怒啊。 第二日一早,楚钟宇也顾不上避嫌不避嫌了,在村子里一路打听着就敲响了红翎暂时居住房子的大门,好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急着想要为她撇清嫌疑似的,毕竟因为这事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就这样,他不甚友好的第一次敲响了红翎家的房门。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双生雀灵篇(七) “楚公子怎么是你?”打开房门的红翎惊讶道,“你,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红翎有些慌乱,她没想到这一大清早的居然还能碰上他,尤其见他面色还不是很好,心道该不是自己昨夜的行踪被发现了吧。 楚钟宇用着质询的眼神不是很友善的上下扫着她,可是严厉质问的话还是说不出口,最后憋了半晌还是轻咳了下,装作同样有些震惊的样子看着她无辜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真是巧了,我就是路过,路过而已。” 这张口就能编来瞎话的本事他在闲云阁里可谓说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这都可以称得上是闲云阁的一大特产,随便揪出个弟子也好,徒弟也好,说编就能编的出的,甚至都没有脸红心跳。 “那可真是太巧了。”见少识少的红翎于是单纯的信了,心绪稍稍平定下来,虽然昨夜一别之后她不希望楚钟宇再出现在这个村子里给她干扰了,但是在次见到他之后他还是很开心的,红翎小心翼翼道,“这么说来楚公子今日前来敲门所为何事啊?” 一路上楚钟宇有千言万语的话想要问的,但是真到了她的门前反倒一句话也问不出口了,只好先当着公事公办的样子平静道,“也没什么,主要是昨日我跟大师兄来这个村子发现了一些事情,需要查清楚了再走,大师兄命我在村中打探下消息,缘分所致这才敲开了姑娘的门。我想问问姑娘在此地住了多久,可曾听说过金善村长家儿子的事情?” 红翎面色一凝,艰难的开口道,“时间也不算长,你说的事情我确实也听说过。” “奥,那么姑娘……”楚钟宇刚要开口,红翎反倒先发制人道,“所以你今日是专门过来的吧?干嘛假惺惺的?你觉得那是我做的?” 这句这样直白拆穿的话要楚钟宇一噎,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是有此意,但更多的其实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而已,他也真心希望这里所有的事情都跟红翎无关的,只是没有想到她对这些话竟然这样敏感反感。 像是平时一定没有少受伤害吧? 楚钟宇面上忽就觉得愧疚了。 红翎看他样子这样局促就知道自己至少说对了一半,又半是苦笑的不依不饶追问道,“因为我是妖吗?” “并不是姑娘。”楚钟宇终于忍不住连忙否定着,虽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着急否定是为了什么了。 “抱歉姑娘,我也是太过着急了些,主要是此事发生的实在太过诡异,我们急着想要查清,做的不妥,忽略姑娘的感受了,不过今日正好碰见姑娘,若是姑娘能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内幕,我们也正好可以早日将金家的小公子找到还回去,方才你不是说过确实也听说过一些事情的吗?” “知道了又如何?难道知道就一定要告诉你们吗?”红翎忽然生气了,言辞举止忽就有些激烈,一直噎在内心深处的话忽然一口气的就全爆了出来,完全没有考虑过此话说出来之后的后果,“你们是图钱吗?金家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怎么就这么多人为他找儿子?他值得吗?还是他家的儿子值得?你们简直就是瞎子!他的运气好了这么多年,也该要他吃点苦头了!” 红翎越说越激动,话也越讲越过分了,甚至还有一些细品起来十分不妥的话也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直到她看见楚钟宇奇怪的面色之后,这次意识道了自己的失言,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后知后觉的垂下了眼帘不安的盯着地上自己的脚尖。 楚钟宇脸上一丝狐疑闪过,确实从她的话中品出了不对,正要开口细问,不料红翎却突然抬头红了眼眶,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也不怪你们,活该我是妖吧。”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半是苦笑道,“世上每日因为各种原因消失的凡人多到数不胜数,就算是各类意外或者是寿终正寝,我们妖类为祸的名头也要在其中插一杠子,不知道你信不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其实也并不全是我们妖类所为,但是你们修士偏偏要把所有的恶行都添加道我们妖类一族上,我们也没有办法。” 楚钟宇开口欲言,红翎忽然提高了声音又开口打断他道,“这样吧,楚公子,我知道你身上有你大师兄的命令,也是好心,我也不想为难你,反正这次你也是突然到访,我也没有事先准备。”她忽然展开了院门又往后退了一大步让开了些距离道,“请楚公子进去随便搜一圈吧,但凡能找到金家小少爷藏匿在我处的一点痕迹,我任凭楚公子发落,但若是没有,还请楚公子今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还小女子一个清白。” 楚钟宇,“……” 楚钟宇无语了,他也没觉得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啊,不知道怎么的就得罪了面前这个人,要她这样羞愤。 但是他见红翎又如此坦诚,梨花带雨的样子反倒是一点也不做作,只觉得是自己不好,内心阴暗误会了好人,心中莫名的对红翎的怀疑就先失了一半,并且很奇怪的将失掉的那一半换作了愧疚,微施了一礼道,“抱歉姑娘,是我言语不妥考虑不周了。” 他从善如流的道着歉,实则自己也不知自己是错在哪里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把这道歉的话说出来的流利程度,“我对姑娘没有恶意的,姑娘应该是误会我了,姑娘的住所在下绝不会随意搜查,我也没有那个权力。确实抱歉红姑娘,方才是我表述的问题。” 红翎脸色有些微微泛红,她是心里明明白白的故意欺负人的,却也没想到昨日那个救她护她的楚钟宇居然这么有教养不跟自己一般见识,心里对他又产生了一些好感,只是越对他有好感,她就越不希望楚钟宇再干涉双鱼村过多的事情,只是遗憾自己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才能要他离开并且还不会怀疑自己。 “我,我确实知道一些内情。”红翎微微上前一步拘谨着道,“就像你所知道的,我毕竟是妖,而且实不相瞒,那位金善村长家的金小公子也确实是被妖物捉走的,我,我亲眼见到的。” 楚钟宇惊喜道,“那红姑娘可曾知道那是一只什么妖?金小公子现在又是在何处呢?” “我不知道那妖去哪里了,而且也不知道那妖是个什么,当时事发紧急,而且我离那妖也太远了。”红翎含含糊糊道,“不过匆匆一瞥我就知道那妖非比寻常的厉害,虽然我没有见过你的大师兄,但是我相信你绝不会是他的对手的,相信我,不要管这件事情了,而且我看他的意思做法跟我对于妖族的了解,那个妖物的目的也就只是金小公子一个了,他并不会危害到其他人的,那个金小公子死定了,你们救不回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此事不光关于金善村长儿子的事情,还跟我们师兄弟二人有一些牵扯,我们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了。”楚钟宇平静道。 红翎无言以对,她觉得自己想表达的意思都已经表达完了,至于他要是铁了心的要上赶着找死,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楚钟宇飞快的又将红翎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细细品了一遍,觉得也在问不出来什么了,虽然还是觉得她身上的疑点很大,但是想着应该跟这件事情是没有关系的。 所以也只是微微笑笑,找了个借口替她开脱,心道她当时应是无意中看到了大妖行凶,只是碍于自己斗不过大妖所以采取的逼不得已的明哲保身罢了,至于他不要自己跟着调查,他想或者这个姑娘也只是单纯的对自己的关心罢了,所以楚钟宇也不想过多的难为她给她找麻烦。 “今日多谢红姑娘了,还望红姑娘以后照顾好自己,多多保重。” 他微施一礼谢过这就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一事回身关切问着,“姑娘身体都恢复好了吗?我看你这身修为不错,居然还能把这妖气压制的分毫不散。” “也是不是了,主要还是多亏了昨日楚公子相赠的丹药的功效了。”红翎忐忑着,试探问着道,“我建议你今日就跟你的大师兄一起回去吧,真的不要管了,赶紧走的好,这件事根本不是你们想象那样的,求你们别再插手了,真的很危险的!我没有吓唬你们!” “我相信你。”楚钟宇微微一笑道,“不过这也是我们的职责。”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见她开门举止好像并无受伤之后的不便时心里又是放了些。“只是在没有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我跟大师兄都先暂居于双鱼村,姑娘不介意吧?” 实际上她确实介意。昨夜她也是有去过那个村后林子的,而且她的胳膊,确实也是伤到了的,只是暂时换了件衣服,刻意隐忍着罢了。那衣服现在还放在院中水盆里还未来及清洗呢。 “这没什么好介意的,双鱼村又不是我开的。”红翎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应着。 “那就好,姑娘,我跟我大师兄的院子就在村头东南角,离这里也不是特别远,如果今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或者,或者是想起了些其他的什么想要告诉我们的事情,随时可以去找我们。”楚钟宇亲切的说着。 “多谢楚公子好意了。”红翎福身微施一礼。 楚钟宇突然想起了那日在溪水边是救下她的话,有些好奇的打问道,“对了姑娘,你昨日对我所说的想要在此村里报恩一事,不知是要报哪家的恩情啊?” 红翎一怔,尴尬笑着左顾右盼答非所问道,“这有什么可说的,都是小事情了,再说我的恩情其实也快报完了最多半个月就要走了。”她垂下眼帘有些落寞道,“你也清楚地,我毕竟是个妖,生活在凡人的村子里多有不便。” 见她有所为难,毕竟这也是私事,楚钟宇也就不便再多打听了。 再说如她所言,她自己是个妖孽,自己难道还想跟她纠缠不清吗? 不知为何,楚钟宇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怀念似的想要多看红翎两眼,不料却一不小心,正好错过了她的身子看到了再她院子里的洗衣盆里还未来及清洗的衣服,那盆白净衣料泡出来的水是鲜红的,而且在那貌似是衣服的袖子上,好像还有一大块暗红的血渍,他脑子嗡的一下差点炸了,在看红翎的眼神也就忽然警惕了起来,心中隐隐有些愤怒,面上却仍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姑娘这处院子还是蛮别致的。” 说着,他也不待红翎的准许就先一步跨进了小院之中,在她那微微有些错愕的眼神下绕过石井坐在一旁石凳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红翎,目光温柔里好似还带着锋利的刃,刺的红翎浑身不自在。 “楚,楚公子还有事吗?”红翎弱弱问着。 今天的太阳特别好,一出来的就是暖融融的,院中一块阴凉地也没有,楚钟宇心里焦灼正是口干舌燥,见桌上恰有一陶碗,碗里是清亮的白水,于是想都没想,顺手捞起便喝了,红翎欲拦也没有拦下,脸上微微印着红晕,尴尬的垂下了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怎么了?”楚钟宇喝了一口放下陶碗,唇边还挂着晶莹的水滴,阳光下晃得醉人,失笑道,“路过此处讨口水喝,姑娘不介意吧?” 红翎虽不知他突然如此无理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被阳光下的身影晃得心神一荡,有些羞涩的捏着衣角小声道,“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井里的水又不是我一人家的。” “呵,那就多谢姑娘了。”楚钟宇皮笑肉不笑的将陶碗凑到唇边,还未再咽竟听着红翎搓着衣角接着小声道,“只是那水……那水……” 她吞吞吐吐的也说不出下文了,那模样既羞涩,又显得很是难为情。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双生雀灵篇(八) “怎么?这该不是红姑娘方才洗衣用的水吧?”楚钟宇不禁觉得好笑,目光别有深意的看向旁边红翎早就放着的泡着衣裳的洗衣盆,很戏谑的开玩笑道,“我看这茶水可比那盆里的水清凉的多。” 红翎忽然吓坏了,急忙辩解的说,“自然不是!”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自己盆中放着的衣衫,心道自己怎么会忽略了这个大麻烦?!慌忙的就要过去端盆子藏起了,但是已经晚了,“红姑娘这是要去干什么?”楚钟宇突然叫停了她,眉眼之间隐有怒意。 “红姑娘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什么地方也敢去。”楚钟宇没再犹豫,端着陶碗将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脖上还浸着一层细腻的汗水,喝的急了样子不甚体面,此刻由他做出的一举一动看着却无不优雅妥帖。 他有些生气的把陶碗往桌上一拍,后牙咬的酸痛,好像是之前自己对面前这个姑娘所有的好跟幻想都被那盆血水给玷污了似的。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这么愤怒,居然还有了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虽然眼前这个红翎也从都没有给自己许诺过什么,也从来没有真正告诉自己过说自己是个好人。 难道自己的愤怒真的只是因为被红翎表面的善良所欺骗而显得自己很白痴吗?呵,自己真是个白痴! “红姑娘衣服袖子上怎么会有血渍?!”他质问着上前将衣服从水中捞起来甩给她看,当他的目光看到衣裳上的那个破口时面色就更不好了,因为他认得那处刀口,那是被自己大师兄用无邪剑的剑刃所割破的,现在他想为红翎开脱的余地都没有了。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看来红姑娘昨夜也去过那个林子了?可你刚才还骗我说你没有见过我的大师兄!看样子我给的药确实不错,还兼有止血止痛的功效呢。” 楚钟宇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早对你说过的,我大师兄脾气不好没有那么好说话,你看看,割伤了你不是?红姑娘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嘛?” 楚钟宇边说着自己的手便已经扣上了焚霜剑柄。 红翎脸色苍白,身子有些微微颤抖却也没有一点想要用妖法出手的意思,心里只是委屈和惶恐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红翎可怜兮兮的样子再一次迷惑了楚钟宇,他强忍着压着火气道,“只给你一次机会,解释吧,我也想听听你的解释。” 红翎还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一言不发,好像在隐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似的,可以在楚钟宇这里,她的沉默就相当于了是默认。 楚钟宇双肩气到发抖,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焚霜剑拔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搭上了她的肩膀,凌厉的剑气一下割破了红翎的脖子,显现出了一小道血红的伤口,楚钟宇忽然住了手没有再用力,好像这么一点鲜红的血渍忽然刺醒了他似的。 红翎本能的抗拒闪躲了一下,然而还是没有打算出手,好像就是如果方才楚钟宇真的抹断她的脖子,她也不打算出手反抗一下的。 这并非是她打不过,而是她不想打,她不想对这个男人出手。 也或许是说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就算出手了也没有什么胜算,反倒还会引起更多的误会吧。 楚钟宇先开口道,“你什么意思?不敢动手吗?你当我会怜香惜玉舍不得杀你?” “并不是。”红翎眼神发苦,真诚的看向楚钟宇道,“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的。我没想要伤你们。如果非得说的我别有用心一点的话,那就是我知道你们要去那里,尤其是你要去,所以我才蹲点守在了那里而已。” 楚钟宇心一颤,什么是尤其是自己要去?!可他还是很快的镇定下来忽略了这一句。装作油盐不进的样子面色冷峻道,“可我大师兄说你轻功很好,不然你怎么能躲过呢?你当时为什么要跑?还投出了一枚棋子要暗算我。” “棋子?什么棋子?”红翎错愕道,“我只知道你们后面遇到了麻烦,但是我不知道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并不认识偷袭你们的人。而且我的轻功根本都谈不上好,我只是比你们多了一对翅膀而已,我是一个雀妖,飞翔本就是我们一族的天赋优势。” 红翎不慌不忙辩解着,稍稍低下了头又道,“还有你说的我为什么要跑?呵,我不跑难道还要等死吗?你们难道会觉得在那里看到我很正常?我想避嫌,不想惹麻烦,更不想给你惹麻烦。若当时我被你们大师兄发现了,恐怕也就没有可以辩解的机会就要被你们迫不及待的给杀掉灭口了吧?” 她说的平静,楚钟宇却听的惊心,他的脸又热又红,心跳的很快,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实际上他从内心里是认可红翎所说的最后一点的,若在当时那样诡异的状况下,他想他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去听一个妖孽的辩解,而且退一万步去讲,就算是自己又耐心去听,可自己的大师兄未必就能真的信她。 还有就是红翎所说的话中对自己的好感他也是有察觉的,而且掏心讲来他自己也并不是很讨厌这个小妖,他觉得自己可以再相信她一次的。 楚钟宇收起了自己的佩剑,征询着红翎的意思问道,“我想去你房间里看一看。” 红翎面不改色,平静道,“楚公子请便。” 楚钟宇其实是想起了昨日那枚棋子的事情,那个毕竟是关键,而且还跟他们的闲云阁有关,他不愿只听红翎的一面之词,想要亲自进去搜看一番。 对于红翎的话,他觉得他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快的楚钟宇就在屋子里查看完了一圈,其间红翎一直很乖的立在门口一动不动,也不想着逃跑也不掩饰什么,面上更是没有丝毫慌乱,就好像他检查的不是自己的房子似的。 之所以她能这样镇定,是因为红翎根本不怕查,她的房间里压根儿没有能够可以拿到把柄的东西,棋子也好,金家小公子存在过得痕迹也好,所有的一切证据都不在那个房间里,当然这其中一件是完全与她无关,还有一件则是她讲那个证据藏在了了一个打死楚钟宇,楚钟宇也想不到的地方。 楚钟宇在房子里绕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知为何心里确实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出来问着红翎道,“你可有见过或者听闻过一个妖怪,他是以棋子作为武器的。” “以棋子作为武器的妖?”红翎思索着摇了摇头道,“从未听说过。” 楚钟宇对她说的话相信了一些,红翎依然保持站立不动的姿势低着头,那一言不发的样子,隐隐的还能在她身上能看到一些胆怯和委屈。 楚钟宇稍稍软下了些调子道,“你去那个林子里做什么?” 红翎微笑回着说,“你肯相信我说的话吗?如果你信我就说。” “信。”楚钟宇脱口而出道。 红翎苦笑了一下,说话的声音细如蚊蝇,可一字一句的楚钟宇还是听清了,“我是为了救你。” 他愣住了表示不解,还以为是红翎在胡说,红翎却面不改色微笑解释着,“为了救你们我在林中设置一个阻止你们进入的阵法。” 楚钟宇惊讶道,“那个阵法是你做的?!” 红翎点点头,“确实是。而且我做的很周到,那个阵眼就隐藏在我身上,不然你以为你那个修为那么高深的大师兄怎么会找不到一个小阵的阵眼?” “呵,那你修为还真是很高哇,居然还可以做到把阵眼藏在自己身上。不过你既然这么高的修为,又为什么会在河边被两个碧落门的修士打到几乎快要魂飞魄散?你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吗?”楚钟宇一旦察觉到她说的话中有一点漏洞都会觉得忍不住的愤怒。 楚钟宇觉得自己自始至终一直都是徘徊在相信她和不相信她之间的,摇摇摆摆立场总是不坚定,自己都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晓得自己到底是有多恨妖孽的这个头衔。他想若是面前这个女子不是妖,自己或者也就不会这样纠结,或许他想他还可以更勇敢一点。 红翎体会不到此刻他复杂的内心,依旧平静解释道,“那只是我一时疏忽。而且那两个碧落门的修士也太不是东西了,他们用生人气投入水中,我误以为是有活人落水,这才下水去就救的。可我毕竟只是一直雀妖,生就是惧怕水的东西,就算是妖但到了水里法力还是会大打折扣的。他们又不依不饶的在水下设了法阵将我重伤,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出不来了。”雀妖真诚道,“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准我们靠近那团绿光烛火?”楚钟宇继续追问着,只是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没有再显得那样凶恶了。 “因为我知道这个里面有多危险,我不想让你们掺和进来。那真的是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红翎又想到了他所提到的那个所谓的使用棋子害人的同类,急的语气都快哭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害过你们,不信你问问你的大师兄,你看你们有被我设的那阵伤到一分一毫吗?我的法阵上没有设置一点点能够要你们性命的东西,只要你们肯转身往回走,那个法阵便是相当于不存在的。难道这世上还有比我这样设置的更不要人性命的法阵吗?” 楚钟宇无话可说,也就算是姑且信了她。 红翎自顾自又接着道,“能让你们留下的不就是金善村长家的那一件事吗?既然你们要管了怎么可能放过晚上要去那个林子里的机会?我自然要跟上阻止一下了。而且你也知道我是为了谁的。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还会那样做的,只是会更加小心些罢了。” 楚钟宇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沉默良久,他才走上前略有愧疚的淡淡道,“我为我大师兄的贸然出手伤你代他给你道歉。还有就是你胳膊上的伤好些了吗?我大师兄出手很重的。” “没事,只是皮外伤,而且我轻功好,当时躲得很快的,再加上你给我的丹药,呵,不错,确实有止痛凝血的作用。”红翎小声道。 “可是我看你泡着的衣服上沾了那么多血,肯定伤的不轻的,你别骗我,我得看看。”楚钟宇坚持道。 “不能!”红翎忽然慌了往后退了几步,脸颊一片绯红,“男,男女授受不亲。” 楚钟宇闻言僵在原地,他压根儿没有忌讳这么多,不过现在既然人家姑娘都说了,那自己也就不好再勉强她些什么,以免会要她误会,所以也只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她道,“我大师兄的佩剑名叫无邪,寒气很重的,你被伤了,多少都是要受些寒毒之苦。虽然这可以通过时间的流逝慢慢缓解,但是难免还是要吃些苦头的,把这个服下吧,算是解药,最多一天,寒毒完全可解。” 红翎照例不推脱接了谢过,犹豫了下还是想要再多嘱咐他几句,可是这次还不待她开言说话,那楚钟宇便就明白了她的心意,直言打断了她道,“你的心意我都领了,我也代我大师兄谢过你,但是这件事情我们是非查不可的,而且我警告你,以后再不可自作主张插手我们的事情,若是哪天真的无意伤了你,或者是你在什么有理说不清的地方出现了,我们之间难免还要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心狠。” 他说这话的时候十分郑重,噎的红翎哑口无言,最后只好低头放弃道,“我知道了,反正该提醒的我都提醒过了,你们也都明白,可是这样你们仍然选择作死,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了。楚公子,你们好自为之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双生雀灵篇(九) 对啊,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又不是楚钟宇的什么人,哪有资格可以多嘴管人家的私事呢? 自己是个妖,楚钟宇作为修士,他肯不论世俗的观念放过自己一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还能慷慨的两次给自己送药,难道自己不应该心怀感激,为了他好要主动的做退避吗?难道自己还真能不要脸自私的以为可以在他的心里得寸进尺? 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哪有资格可以配的上他。 笑话。 “无论怎样还是要多谢你的关心。”楚钟宇再次对她真诚的道着谢,心情渐渐明朗起来了。 就在这时,心事重重的红翎或许是因为分心,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居然不小心外泄了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妖气。 “红姑娘?红姑娘?”楚钟宇担心苦笑着道,“红姑娘你还好吧?” “啊,什么?”红翎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她连忙凝神收敛了外泄的妖气,十分尴尬道,“抱歉楚公子,我,我方才走神了。” “没关系的。”楚钟宇无所谓的笑笑,面色还是有一些担心的道,“大概还是因为受伤所以身体还比较虚弱的缘故。”他温柔的笑笑,忽然想到了之前自己给浅絮使用的东西,正好他随身还带着一个,所以便从怀里摸了出来递向了红翎,那是一粒刻满了符文法咒的鸽子蛋大小的紫叶小檀佛珠。 “这个拿着吧。”他微笑解释着,“此物随身带着,有清心醒神的功效,上面的符咒是我亲手刻制的,又掩映妖气的作用,若是以后再遇到一些麻烦事,此佛珠或许还可以为你暂时压制住部分妖气助你脱身。” 红翎觉得奇怪,她不明白好端端一个修士身上怎么还会带着可能供妖物使用的压制妖气的东西,可转念一想或是他常做此事所以身上才多带着这一类的东西,她想自己一定不是第一个等到他施舍恩惠的小妖了。 红翎手指像是抹火一般轻轻碰了碰那个佛珠,想要接下可还是觉得良心难安,克制着手指又飞快退回来了,“多谢楚公子好意,我不能要这个,还有就是楚公子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我……” “呃姑娘勿要多心!”楚钟宇看她这样为难连忙解释着,只是解释的时候蛮是义正言辞的,外人看着只当他样子从容,完全不知道此时他的心脏跳的有多快。 他装作大大方方毫不避讳的拿起了红翎未受伤的那条胳膊,有些心虚的将佛珠丢进了她的手掌心里,甚至都没有敢与红翎有一点的肌肤触碰。 他刻意避讳着,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红姑娘安心收下便是了,不用跟我客气,实不相瞒,我曾经见过红姑娘两次,姑娘善良正直,我真的很是欣赏,而且这次你又是为了报恩才来道双鱼村这个是非之地的,又暗地里帮了我们。虽然你的帮忙与我们而言也是一种障碍吧,但好在出发点是仁义的。我既然有力所能及的,理应关照红姑娘,即使是我大师兄也会这样做的。” 说了半天他居然把馈赠佛珠的这个事情归结为了仁义之举,红翎真是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该庆幸的好,还是伤心的好。 头顶太阳晒的她的脸又红又热,她心里紧张心跳如同雷鸣,手中捧着虽说是木质却还是触感冰凉的佛珠也如同是捧着烧红了的铁炭,良心的谴责下她还是把这粒佛珠塞回了楚钟宇手心里物归原主道,“谢过楚公子了,但是这个,我不能要,我……我受之有愧。” 她觉得她根本不配拥有这个东西,她不能坦然的去接受楚钟宇对她的善意。 受之有愧也算是她的真心话吧,她虽然未曾有过想伤害面前之人的一点念头,可对他交代的话中还是隐瞒颠倒了太多的事实,因为自己的手已经不干净且也决定是洗不干净了,如果楚钟宇执意要查下去,那么迟早有一天她所做的事情全部都要败露的,那时她将无颜以对面前之前,而楚钟宇现在所对自己一起的好,到时恐怕自己也要一并还回,他不知道那时楚钟宇会对自己有多厌恶。 “红姑娘勿要推辞了。”楚钟宇不知她心中所想语气坚定温柔如初,把佛珠重新递回到她手心里时,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了自己喝水使用过的那个陶碗,忽然突发奇想到,“呐,我也不是白送的,这个就当作是我喝过姑娘一碗清水后的谢礼吧。” 红翎:“……” 她微微着不再推辞了,脸色却是上了一层红晕,欲言又止道,“抱歉楚公子,有个,有个事情我想我需要交代一下,你听了之后,千万不要生气。” “啊,姑娘但说无妨。”楚钟宇无所谓道。 红翎搅着衣角怯怯诺诺道,“那,那个……那个陶碗是我喝水用过的。” 楚钟宇一怔,红翎又忙不好意思的解释着,“你动作太快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有想过要拦,不过没拦住,所以……对不起……真对不起!” 楚钟宇轻咳了下以掩饰尴尬,“没,没关系的,呵,呵呵……我向来不讲究这个……呵……” 他怎能不讲究这个?他跟自己的师兄师弟们都没有过共用一个碗具的。 再说如果是跟他们也就算了,但此时他是跟着一个陌生人同用一碗,而且这个陌生人还是个女子……他内心是有尴尬,又拒绝的。 不料红翎说话声音很小的又道,“呃,还有那个水……水我也是喝过的……”她的脸色更红,头垂的更低了。 楚钟宇强忍着腹中不适紧攥着拳头,掩饰尴尬轻笑着道,“呵,没事……我,我也不讲究这个的……” 他这个笑容实在有点假,硬邦邦的僵在脸上,妥妥的一副不太熟练的故作镇定。 红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开口道,“还有那个水,水……” 楚钟宇再也撑不住风度了,直接开口打断了她欲要再说的话道,“别!姑娘不要再说下去了!红姑娘接下来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喝过那水之后又吐在里面了吧?” 楚钟宇几乎要晕倒,心道若真是如此,那恐怕要对以后自己喝水都要留下阴影了。 “自然没有!”红翎忙解释着,“楚公子多虑了,我没有那么恶趣味……只是……” 她忍住没有再说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在那水里,她下了毒…… “那就好,那就好。”不明情况的楚钟宇还十分庆幸,心道还好你没有这样的恶趣味,不然恐怕不管是什么友谊那就都到此为止吧。 楚钟宇稍稍平定了心绪,赶紧与她告辞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自己觉得神思不宁的地方,生怕红翎再说出那水还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来。 “楚公子慢走。”红翎与他告着别,默默立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好久,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肯作罢,心中怅然若失的觉得好像空了一块,手里紧紧攥着他给自己的佛珠,妄想着能从里面等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她已经失了这温暖好久了。 这佛珠真能清心吗?她怎么就觉得自己的心这样不静呢? 又愣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要把院中这盆惹祸的衣服洗了。 胳膊还是有些不太舒服,毕竟那也是一个剑伤,还有所谓的寒毒,不过现在有楚钟宇给了自己的药服下后,她已经觉得那股从昨夜到方才一直令自己胳膊那种酸麻疼痛僵硬的感觉消失了大半,现在剩下的只是像是被普通刀子割破之后的刺痛,应该养不了两天就能好了。 她忍者疼痛稍稍用力拧干了衣物,将衣裳晾在了竹竿上,把水泼了,回身又看见了桌子上楚钟宇喝水用过的陶碗,她心中蓦然一热,脸上又泛上了红晕,慢慢过去用手指婆娑着陶碗的碗沿,心中渐渐担心了。 她自言自语喃喃道,“应该不会有事吧?” 虽然是毒,虽然不要命,可那毕竟也是与身体有一定损伤的。 “不会有事的。”她自我安慰催眠道。 这毒自然不是那种厉害的服下就能要人命的毒药,不然她也不会允许楚钟宇就那样喝下的,况且在他喝之前她自己也是喝过的。 虽然他对自己的行为觉得十分可耻,但是也不至于憎恨自己憎恨道玩下毒自杀的游戏。 她之所以想着喝那碗掺了自己特质毒药的水,最主要的原因都是为了一个人,确切的讲来应该是一个男人,她曾经深爱如今却恨不能将其摆脱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一只雀灵,就寄生在自己的身体内。 当初这还是她自己千求万求求来的,可当真是求来了一个苦果,不仅把自己拖累了进去,现在就算她想着退都没有余地可以做到了。 红翎的本身是双生雀灵,她这副妖身因怨而死,因情而生,身体里可以容纳两个妖灵,一个男相,一个女相,女相为本相,男相为寄生。 本来都是女相法力更强些,可以使这副身子的主导关系,可是近来,他身体里的那个男相雀灵却不是很甘心了,常常驱使控制着她的身体去做一些她不愿做的事情。 本来他们之间是恋人关系,若非真正相爱,这两只雀灵也不会有融合,因情而生的红翎也不会受尽痛苦从一只小麻雀努力修炼,最终修成这样强大的一只雀妖,因为只有她的妖身足够强大,这副身体里才能够容下自己爱人的灵识。 可现在这个爱人他不爱自己了。 可以不爱了,但是妖灵却不能取出去,双生雀灵,生死与共。 那碗下了毒的水就是她的对策,她想弱化自己体内的那个男相雀灵,因为本就是一体而生,共用一副身子,所以她也不敢下手太重,那样很容易误伤到自己。 她现在有了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不想爱了,可是已经深陷其中不死不休,想退也不能退出,只能跟着所谓的命运一起胡闹走下去。 她注定要跟自己当时的年少冲动买单了,她已经丧失了可以全身而退的能力。 红翎心中有些痛,她错就错在自己太有自知之明了,所以遇见了自己更加心仪的人,却没有勇气可以迈出那一步。 自己果然是配不上他的。 “红儿,你最近的想法多了些。”忽然在她脑子里有出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要红翎大为惊讶,他又来了,他又找上来了! 红翎吓得双手颤抖,手中救命稻草一样不知不觉拿起的陶碗又不小心又给摔在地上碎掉了,头痛欲裂。 她求饶道,“你放过我吧……” “我凭什么放过你?是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 “我没有。”红翎弱弱解释着,脸上留下了两行清泪,“我没有背叛,变得是你才对……” “胡言乱语!颠倒是非!你看看你刚才都做了什么?!你对别的男子生出情愫,你对自己的爱人痛下杀手!呵呵呵,可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还真舍得糟蹋自己。怎么,难道有个傻瓜认为你是个好妖,你就能摆脱自己造下罪孽的事实了吗?!你清醒一点!你的手早就已经不干净了!” 红翎绝望哭着,那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忽然男相雀灵用着跟红翎音色很相似的声音阴阳怪气道,“我亲爱的楚公子既然已经喝下了那碗水,那我想我也该试试药效的好,省的也瞎了你的一片苦心,那件事情做不成了,至少我还可以做些其他的事。” 红翎大惊,可再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已经全然不能了,她四肢无力的瘫软倒在了地上。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前,她又听到了自己脑子中那个空灵魅惑的声音道,“你控制这具身体的时间也太久了点,就算轮也该到我了吧?既然交给了我,你就别想再轻易的拿回去。” 曾经熟悉的只会讲情话令她感动的声音,如今却成了从地狱里爬上了的索命的厉鬼的代号,早该这样了,终于这样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双生雀灵篇(十) 红翎惊恐弱弱呢喃着,“别,别伤害他……” “他招惹我的女人,我凭什么不能伤害他!”红翎的身体忽然诈尸一般从地上坐起来,原本温润的眸子却变成了赤红的竖瞳,这副身子现在已经不是红翎所掌控的了。 雀灵手中传来温润的触感,那是楚钟宇方才赠给红翎的佛珠,现在还在他的手里紧紧握着,就像握着一棵救命稻草似的不愿放开。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他冷笑着毫不吝惜的捏碎了手中的佛珠,活动着有些疼痛的胳膊轻蔑的笑了笑,“真是不会照顾自己,跟以前一样的蠢。” 她从地上爬起来回房对镜梳妆,又来到外面将地上的陶瓷碎片全扫净了,看着头顶的太阳自言自语道,“楚公子,我们走着瞧。” 楚钟宇回去找到了落雪寒,然后跟他一起按照昨晚计划的那般往金善村长家去了。 当然,落雪寒并没有把自己师弟昨晚的那个气话放在心上真为他去在林子外面设下什么阵法,不过他还是十分谨慎的去找了一圈昨夜那个阵法的阵眼,自然而然的,他并没有找到。 甚至连那个法阵都没有了。 落雪寒路上听了楚钟宇讲的话之后才明白过来,同时也觉得很吃惊,他没有想到自己师弟救下来的那个小妖居然这么狡猾,而且还有这样天大的本事。 “什么为了救人?这话你也能信?”落雪寒留了几分心眼儿没有像自己这个傻师弟似的完全相信红翎的话,而且越听楚钟宇为她说话她越觉得此妖诡异莫测,出于好意忍不住提醒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钟宇,对于此事,你还是太过单纯了一些。” 楚钟宇还是为红翎开脱道,“大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已经什么都问过,算是已经洗刷干净了她身上的嫌疑,而且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出于好心,尽管没办成好事吧,但是你不能总是说人家红姑娘的坏话啊,而且你还伤了人家一剑呢,我看你分明就是对妖类有偏见。” “怎么?我抢她一剑你心疼了?”落雪寒眉头微微皱着,语气不善半是开玩笑道,“我看那妖根本就不是什么雀妖,而是个狐狸精吧?这才两天的功夫,就把你的魂都勾了去了。” 楚钟宇脸色微红,结结巴巴提醒着,“大师兄不要拿我开这种玩笑,而且这还关乎于人家女孩子的名声,大师兄可千万不要乱说。” “你我生活这么久了,我还能不了解你。”落雪寒冷冷道,“你若是对她没有好感,才不会在疑点这么多的情况下就轻易相信了她,还帮着她一起妄图要我也相信她。” 楚钟宇被戳穿了心事无言以对,落雪寒有些担心的警告着他道,“你最好脑子给我放清楚一点我的好师弟,虽然我可以容忍你对一个妖孽放一马,但绝不会允许你误入歧途去做爱上一个妖孽的蠢事,而且师傅也是不会同意的!别以为师傅现在闭关阁里就没有人能管的了你了!你招惹妖孽上瘾了是不是,前面给我搞来了一个妖孽妹妹,现在又想找一个妖孽妻子了?” “大师兄!我,我没有!”楚钟宇弱弱辩解着,突然被落雪寒这样道破了自己的心思只觉得有些难堪,本来那一点若有若无,迷雾一般的情绪突然的就放大放开了,他突然间的被困在其中不知进退。 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另有感觉的? “算了,也是给你提个醒,你好自为之吧。”落雪寒最后道,点破了也就不再多言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他相信楚钟宇做事有分寸的。 二人一路无话,终于来到了金善村长家的院子,楚钟宇上前敲了敲门,就如同昨日他所说的那样,门打开后只出来了一个马夫,问清他们的目的之后拒绝他们进入,“实在抱歉了两位公子,我们东家交代了,你们要是为了这事儿来的他们不见客,我不敢放您二位进去。” “可否通融一下?”楚钟宇争取着。 那人很是为难道,“我就一个下人,我,您二位就别难为我了,昨个儿我跟您多嘴了,东家还训斥我来着,今个要在把您放进去,这活计我可就干不了了……” 听他这样说着,楚钟宇也就不再多讲了,道了句叨扰就回来了,看着禁闭的房门,他有些发愁的问着落雪寒道,“大师兄,这样我们怎么办?” 落雪寒看看高大的院墙,给了个眼神道,“翻进去。” 楚钟宇知道自己大师兄做事很讲规矩的,这次他行事这样莽撞无礼,肯定是太想急着处理好眼下的事情了,或者是说想尽快带着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轻笑声心道着,“怎么,难道还真怕我被狐狸精勾了去?” 翻过院墙他们二人偷摸来到了金善村长单独居住的一间小屋子里,这间屋子是昨日楚钟宇拜访过得,所以知道位置,他们从窗子没有关严的缝隙往里看着,果然看到金善守着那盏油灯不动。 即使是白天那屋子里也显得鬼气森森的,好像阳光根本照不透进这间屋子,屋子里还往外冒着一股淡淡的不甚明显的血腥气。 “油灯上有双层封印,而且好像还下了蛊,我需要拿着细看才能看清楚其中缘由。”落雪寒平静道,“敲门去。” 他们敲了房门直接推门进来,金善村长吓得一下护住了自己面前的油灯。 “村长莫怕,我们是路过此地的修士,听闻了您家公子的事情,想要帮您……” “出去!马上出去!” 金善村长激动道,还未听楚钟宇把话讲完他就激动起来了,大声呵斥着,“来人啊!!快来人啊!把他们赶出去,赶出去!” “村长我们没有恶意的。”落雪寒真诚道,“我看你们怀中护着的那灯有些古怪,可否容在下一看?” “滚!马上滚!”金善依旧咆哮着,怀中紧紧护着那盏灯,这里的动静也终于把护府的家丁们都召开了。 “把他们两个给我赶出去!”金善命令着。 落雪寒耐心的再次对金善解释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的,你那盏灯有些古怪,我们想要看看,哪怕一眼都行。” 可是金善还是不同意,眼看着在留下来就要起冲突,落雪寒想了想,不愿惹麻烦也就随着楚钟宇一起先退了出来,准备到夜里在做打算。 当晚没有了雀妖红翎的干涉,落雪寒一行顺利的进到了林中深处,将举着灯火的金善村长拦在了林子里,这时只剩下他自己一个,没有了那些家丁的阻挠,落雪寒他们也就少了很多顾虑,金善一个人肯定又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们也不怕仗着恃强凌弱的名头,楚钟宇上前毫不费力的就把金善手中的油灯抢下来了,但他一拿到手里,就觉出这灯火的不寻常处——别的油灯火苗都是灼热的,而他这个,则是刺骨的冰凉。 “大师兄,这里面困着一个魂魄,那灯油就是魂魄,火焰以魂魄做能量而燃烧。”楚钟宇惊呆了,如此邪术禁术,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悸震惊。 落雪寒此时正牢牢束缚着金善村长,这位村长的情况不是太好,他有些失控了,一边哭嚎一边嘴里不停大叫着,“别动我的孩子,别动我的孩子!”看样子,他也是知道那灯内困求着自己的孩子。 “你真是好生糊涂!你的孩子就要被你害死了!”落雪寒拉着他,“你知不知道这乃是妖法,灯油燃尽之时,你的孩子也就再也回不来了,而且还是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金善村长颓然的跪下,浑浊的眼神中一片茫然,依然还是不停的念叨着,“还给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吧!” 落雪寒俯身拉他不得,只得先不管他而把那油灯从楚钟宇手中拿过来细细观看,金善村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扑起来想要抢下那灯,落雪寒侧身躲过,示意楚钟宇先点了他的穴道将他定住。 楚钟宇飞快点过他的穴道,半扶着他虚弱削瘦的身子安抚道,“村长莫要害怕,我们是来帮助你的,我们会尽力为你救下你的儿子的。” 金善忽然嚎啕大哭,嘶哑着声音犹如厉鬼,声嘶力竭道,“只要你们离我远点,装作什么都么有发生的样子把油灯还给我,我的儿子就能保住了,你们这样做,才是真的要了我的孩子的命,要了我的命啊!” 楚钟宇跟他解释不了只好作罢,无奈的看着落雪寒,落雪寒不顾他这边的哭喊胡闹,挥手指尖结了一个法阵罩住了烛火,油灯内的绿色火焰好似有生命似的,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然后便是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到哭声的刹那金善就忍不住了,努力的想要冲破穴道想要夺下那个油灯,但是,金善根本就没有修炼过法术,强行用着蛮力去冲那穴道设下的束缚根本就是力不从心,情绪翻涌之下伤了肺腑,他的身子本就虚弱,完全经不起在这样的折腾了,楚钟宇劝说不住,怕伤了老人的身子只好先解了他的寻到将他制服在地上。 金善挣扎着,指甲都划伤了楚钟宇的胳膊,楚钟宇也没有放松他一下,片刻,他的身子果然经不住他的折腾,很快便脱力不动了。楚钟宇依旧在他身侧细心安慰着,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源源不断的给他输送着内力。 落雪寒凝眉审视着这个油灯,快要将他熄灭的时候天地骤然变色,居然平地起了狂风,落雪寒呼吸抑制,立刻换了手势改了阵法,将金小公子的魂魄强行退回了油灯里,油灯火苗陡然变旺,四周环境恢复如常,方才凝聚鱼他们头顶上空的黑云也渐渐散去了。 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得样子。 “大师兄你怎么了?!”楚钟宇慌忙过去将他扶起,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落雪寒气血翻涌身子有些摇晃,喉头一阵甜腥就涌出了一口血来。 “油灯里有禁制,如果强行把灯火熄灭取出金小公子的魂魄,整个双鱼村就会遭到反噬,届时村民将会不保。设下妖术这人心太过狠辣。”落雪寒抹着嘴角的血痕淡淡道,“我没事,方才运功运的急了些,稍后休息一晚也就好了。” 若不是他及时发现尽快的撤回了法力,恐怕整个村子都要意外的葬送在他自己手里了,虽然猝不及防的撤回法力他自己身体会受到一定的反噬,但好在落雪寒身子功底修为深厚,倒也无甚大碍。 楚钟宇一步束缚金善村长了,金善就像是个弹簧一样的忽然弹跳起来去夺落雪寒手里的油灯,楚钟宇本想拦下的,落雪寒摆摆手拒绝了,甚至主动的把油灯暂时交还给了金善,任由他取走抱在怀里,像是哄孩子一样轻声安慰着,“孩子不怕哈,爹爹在,爹爹在啊。” 绿油油的灯火映衬着他的脸也是惨绿兮兮,漆黑浓密的林子了,深夜一个老人这样慈祥的去哄一个没有生命的油灯,让人看了只觉得浑身都要冒鸡皮疙瘩了,十分诡异。 落雪寒沉默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走到他身侧坐下了,轻声道,“村长,能给我们讲讲这个油灯是谁给你的吗?” 金善抱着油灯心里好像就踏实了一些,但还是紧紧的把油灯窝在自己胸前对他们十分戒备的样子。 “村长,实话告诉你,有一个妖孽将你的孩子魂魄禁锢在这个油灯里,只需七七四十九天,你的孩子魂魄便会被这油灯耗尽灰飞烟灭,那时便就是你孩子魂飞魄散的日子,我们也就再也就不会来他了。” 落雪寒加重了语气又提醒着他道,“现在这事可有些棘手了,而且这妖法还将双鱼村的村名也尽数包裹在内,等到灯油尽时,村名的百十余口人命也将一切归西,其中包括你的,你能承担的起这个责任吗?!还不快告诉我们这个油灯的由来嘛!“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双生雀灵篇(十一) “我没想过要害大家,不是这样的!”金善村长吓坏了,他摇摇头眼神茫然急着辩解道,“那个道长不是这样告诉我说的!他没说过村里村民的事情,他所讲的一切全部都是关于我的孩子,都只是我的孩子啊!我只是想救回我的孩子……” “那个道长是谁?”落雪寒追问着,“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金善村长战战兢兢道,“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漆黑的袍子男人!他,他,他也没说什么……他没有报师门,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我猜他可能就是个过路的,懂些仙法,应该就像是你们那样的道长吧……” “村长这话答得可就有些前后矛盾了,不问清楚他的来路你就敢按他的要求去做吗?”落雪寒隐有怒意,对他好像也快要耗干了自己所有的耐心,“村长,村里人的性命你不顾,现在我看你也是不打算救你孩子的性命了!” “不!不是的!”金善一下慌了,攥着拳头婆娑着自己的衣角委屈哭泣道,“我怎么会不想救?!不过那个男人是谁这有什么重要的?他告诉我,告诉我说……” 金善村长犹犹豫豫斟酌着词句道,“他告诉我说只要我肯按照他的办法去做,我的孩子就一定能够回来,只要我能坚持四十九天,我的孩子就一定能够回来了!我……呜呜呜……我简直要疯了!我应该相信你们谁啊!你们谁说的话才是真的?谁才能救我的孩子啊!?” 他忽然崩溃掩面失声痛哭起来,扑上去抓住落雪寒的胳膊道,“道长,道长!帮帮我吧,帮帮我吧……请你一定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只有三岁……一定救救我的康儿吧!” “我一直说了在救!而且我还说了,现在可不单单只是金小公子一人的问题了,全村人的性命都快要被你这个糊涂鬼给搭进去了!”情绪稍稍激动,落雪寒又轻轻咳了起来,抹末了嘴边又是溢出了血沫。 他轻轻把楚钟宇伸过来的手拂去,淡声道,“没事了,无碍。” 楚钟宇揪心的看着他,眼神余光瞥见金善,对这个不知好歹冥顽不化的村长忽然也没了什么好感,稍稍加重了语气质问着金善道,“你不肯相信我们,什么都不肯说,你要我们怎么救?!我大师兄都这样样子了还能怎样才能取得你的信任呢?真是愚蠢!你为那个害人骗你的人还要隐瞒什么!?快说!” 金善被唬的一愣,竟然吓得不敢吱声了,又缩了回去救命稻草似的抱着那个绿色火苗的油灯,嘴里轻声啜泣着。 “钟宇别逼他,让他安静想下。”落雪寒闻言道。 稍过了片刻,落雪寒见金善村长还是不肯言语,再说的话语气就忽然冷了下来,所有的话看似都是对楚钟宇说的,但但凡是个长了耳朵神智健全的,都能听出来他那话中针对的全都是金善村长,“我们回去吧钟宇,双鱼村的事情本就与我们无关,金家小公子的死活对我们而言更没什么影响,既然村长另有打算,那我们也就不便插手了,扶我起来。” “是,大师兄。”楚钟宇知道这番刻薄话是落雪寒故意说的,所以毫不犹豫道了声是就配合的过去扶起他准备走了。 就如他们所料,意志不坚定、立场不明确的金善村长一见他们要走忽然间就再也忍不住了,意料之中的挽留了他们,只是却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间的这么激动,“别走!两位道长不要走!救救我的孩子吧!救救我的村民吧!” 金善村长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地面,磕的满面都是泥土,那副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落雪寒他们哪里能坦然接受的了这个?赶紧的就和楚钟宇将他扶起了,“村长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金善村长呜呜哭着以泪洗面,不住道着对不起,对不起,搞得他们二人谁也不知道他这口中所道的对不起到底是对不起什么。 “被妖孽所惑虽是愚蠢,但你也是关心则乱,村长别这样。”落雪寒劝慰着,楚钟宇再旁又道,“村长你先坐下来平复一下心绪吧,然后不要有任何隐瞒的将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帮你的。” 金善身子虚弱的靠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上,激动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目光茫然的看着落雪寒放在他面前的闪着幽绿光影,这一个月来被自己视若命根子的油灯,痛苦掩面长叹了一口气道,“这灯的由来是要从一个无名道长讲起了。” “无名道长?是就叫无名,还是说你不知道他的名字?”楚钟宇问着。 金善答道,“他就是自称无名道长,想来应是也唤无名才对的吧。” “这个道长我倒是从未听说过,”楚钟宇好奇的侧身问着落雪寒道,“大师兄可曾听闻过何家门派有一个无名道长吗?” 落雪寒摇摇头,“从未听闻,又或许那只是一个化名。”他想了下又问着金善道,“这位无名道长可曾与你报过师门?” “没有。”金善摇了摇头,“我也不懂这个,就没想过要问。” 他回忆着缓缓讲起了那天发生的故事。 那是金小公子失踪后快要十天之后的事情了,村长组织,大家自行组织多次搜村搜山未果,简直都快要把双鱼村包括附近村落的犄角旮旯都翻遍了,渐渐地,大家所有人包括金善村长本人也都放弃了,他虽然不愿承认,但无奈也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自己的儿子没有了。 或许是被人拐跑了,或许是叫狼叼走了,或许是真的被什么妖魔鬼怪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卷走吃掉了,反正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这种状态,无疑才是最折磨人的,哪怕是真的找见了尸首也不至于会让金善失魂落魄成这样。 后来有一天,万念俱灰的金善生无可恋的到祖宗祠堂请罪,说是自己没有本事连个孩子都保护不住,断了金家的香火,甚至他还随身带了一柄匕首,想要就在那个祠堂里直接了断了自己。 就在这时,祠堂房门忽然打开进来了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青年男子,头上挽着一个发髻,玄色衣衫上隐隐还有暗纹流动,他一进来就转身将房门关上了,回头看着金善十分悲悯的说道,“生而不易,村长何苦自寻死路?” 金善突然看见他后感到十分震惊,因为他当时已经叮嘱了府内的家眷不见任何客人,而且这个房间是祖宗祠堂,平日里除了他没谁敢贸然进来的,这种地方没有自己的吩咐家丁们更没有谁会自作主张敢把客人就这样放进来,除非他的到来根本就没有惊动院里的家丁。 金善忽然之间有些害怕,手握着匕首颤颤巍巍的指向那人,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想要死了,现在还怕一个陌生人做什么?所以也就不在惧怕他什么了,壮着胆子质问着他道,“你是什么人?谁准你进来的?!” 来人看着金善村长的脸色愈发悲悯,悠悠叹口气道,“在下唤做无名道人,这里一个孩子的魂魄灵识引我过来的,他之前生活在此处。” 金善对孩子这两个字格外敏感,所有的情绪全部都化成泡影了,近乎本能的问他道,“什么孩子?可是我那失踪的康儿?” “那就是吧。”他从容不迫从自己袖中摸出一颗半个拳头大小的温润白净的玉石,石中静静睡着一个孩子的影子,那影子透过石头隐隐映出的面目,正是那失踪多日的金家公子金康。 “村长看下可否识的这个孩子?”他说话语气就像是拂尘拂过耳根,调子又绵又痒,温柔极了,一点也不像是外袍黑色的那般冷酷。 金善颤抖的接过他手中玉石头,只看了一眼就跪下了,脑中一片茫然,甚至连哭都不会哭,怀里抱着那块石头居然都给气乐了,“这就是我的儿,我的康儿!” 自己苦寻多日的孩子终于失而复得,可是得到的却是这样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想着不管是谁,一时间可能都不能接受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吧。 “我儿死了吗……”他颤抖道。 无名道长平静道,“是的。” “他,他怎么会,他……”金善虽是村长,但是长这么大以来从未亲眼见过什么妖魔鬼怪,神仙道人,所以对待这种把人塞进石头里的现象别说是解释了,就连是要他形容他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脑中一点思绪都没有,难过也没有,害怕也没有,一时间竟然沉默了。 无名道人盘膝坐在地上蒲团上看着他,语气平静的就像是一湾无风的镜面湖泊,“村长节哀。” 金善这才被这话中的烟火气点拨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怀抱着玉石失声痛哭起来。 无名道人也不劝他,等他哭得累了,声音渐渐小下来了这才自顾自的平静道,“这位小公子的肉身已毁,石中锁着的是他的一抹灵识。昨日我路过贵村落,探得村中后山林中有妖气弥散,怕此妖祸害村落,所以前去收服妖孽。” 金善安静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听着无名道人的话,无名道人继续平静道,声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好像刻意拿捏着嗓子改着声调去讲话似的,如果那时落雪寒在场的话,他一定能听出来这个无名道人使了法术暂边了自身的音色,所以他讲话才会比平常语速稍慢一些。 “我做法下了个阵诀杀去了那畜生之后,碎其妖丹时见他丹内竟然还有一缕未完全被他消融殆尽的小童魂魄,可巧我正好随身带有这么一块通灵石,便将那孩童的魂魄施法度引导到了这块玉石内,玉石养灵,我心意与玉石通灵,那缕魂魄便引我来到此处寻到了你。” 金善村长不懂他所讲的什么妖丹魂魄通灵石什么的,只是对他请求道,“多谢道人能将我儿魂魄送来给我看,只是不知道人这块石头可否送与给我,也好让我……也好让我睹物思人。”他眼眶又留下了两行清泪。 “那可不能。”无名道人毫不犹豫拒绝了,眼角微微上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这块石头贵重的很,世间只有我手里这么一块,可舍不得就这样交给你,而且,你也要不得这个东西。” “是不是很贵?没关系的,我愿意出钱,我可以买!”金善财大气粗道,“虽说这是无价之宝,但只要是道人能够忍痛割爱,我愿花大价钱!” 说着金善便有些激动起来,“你想要什么?我的宅子可以送给你,还有我银仓里的钱!奥,我的家仆你也可以全部收了,如果你不嫌弃,还有我那三个小老婆也可以一并送给你!只要你将这块通灵宝石给我!我,我只想以后可以随时见见我的孩子……” 无名道人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我要这些废物垃圾做什么?哈哈,村长啊,你可真是太会说笑话了。” 自己家里死了儿子,自己的钱财宅子老婆都被他笑称为了废物垃圾,金善听着简直冒火,可是这块宝石是他的,金善又不好直接发作,只得隐忍的轻叹了句道,“无名道长想要什么只管说便是,只要是我能有的,我绝不会吝惜。” “我什么都不要。”无名道人止了笑意,一字一顿正经道,“我是来做善事的,若只是给你个死石头,那跟我没有来过这里又有什么区别?村长,你想要你的孩子复活吗?我有办法可以要石中魂魄重生,你可愿信我?” 金善又惊又喜,慌乱的在地上不住的给他磕着头,“若道长真能做到,我,我死也愿意!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就这样,无名道人从祠堂的供桌上取下了这个小油灯,将石中魂魄引导封印在了灯油之中,并施加了许多金善村长完全不懂的法术禁制,于是这盏油灯的火焰就变成了荧绿色,触感不烫,灯油不撒,火焰不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双生雀灵篇(十二) 无名道长告诉金善道,“只要七七四十九天,你需得保守这个秘密并每日深夜独自一人带着这盏油灯,来到村后山林里走一遭,期间不得被任何人知晓其中缘由,谁问起来了也不能说。” 他眼睛眯起来,模样狡黠的好像一只狐狸,声音淡淡的仿佛真的有蛊惑人心的功效,“只有这样,这油灯中的魂魄才能够炼化出新的肉身,到时你的孩子就能够回来了。记住了吗?” 金善忙不迭的点着头。无名道长笑着又道,“好了,誓约成立,你若有违此约,这油灯中你孩子的灵识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也要落下一个不得好死。” …… “就是这样了。”金善好似一下苍老了十多岁,面色憔悴道,“无名道人从未提起过其他村民的事情,而且跟你告诉我的事情都是截然相反的。道长,道长……我什么都告诉你了,现在我没有任何退路了,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啊!” 落雪寒听过这个故事只觉得那人居心实在歹毒,他相信金善转述给自己的都是实话,但是那个无名道人告诉他的未必就是实情了恐怕连个名字都是假的。 “村长放心,我们自当尽力。”落雪寒保证着又道,“你可知那个无名道人与你告别之后往何处去了,现在在哪?” “并不知道,应该是四处游历去了吧?”金善村长摇摇头。 落雪寒沉默思索了片刻然后对金善村长道,“实不相瞒,金小公子的情况不是很好,他的肉身已毁,魂魄被引进了通灵石,又从通灵石中被强行引渡了出来,魂体本就受损,之后又被这妖法困在其中日日焚烧,现在已经过了快要一个月。” 金善面色痛苦道,“你是说我儿……我儿他是被这烛火日日焚烧?” “这不怪你,这都是那个妖道诓骗你的。”落雪寒安慰道。 他说的时候尽量缓和了语气,可是金善听了还是痛不欲生,如果现在还有的选,他真想亲手活剥了那个无名道人。 亏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还把他当做是恩人来念想。 楚钟宇再旁弱弱小声道,“其实我还有个想法,村长你回去之后最好仔细回忆下,想想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善的事情,因为,因为我觉得那人要你点油灯的这个举动报复意味很强,他的目的好像就是要折磨你的孩子使你痛苦,尤其是……尤其是哄骗你要你亲自去做,如果这次我们没有落下真的要你做到了日子,我想你应该会更加不能接受吧?” 金善村长握紧拳头狠狠锤向地面,落雪寒拦下他要他冷静,“我师弟说的有道理,村长,虽然这个事实很残酷,但是我希望你能回忆出更多的细节告诉我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快更准确的找到策划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我们一定会要他们为此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我都配合你们,”金善虚弱道,“只要你们把我的康儿解救出来……道长,你实话告诉我,我儿还能回来吗?” 落雪寒想了想,犹豫着道,“办法是有,只是不知道条件是否具备。” “还请道长讲与我听!”金善恳求着。 落雪寒淡淡道,“金小公子现如今只有一缕灵识魂魄,躯体已毁,他在灯油中是不可能修炼出来肉身的,即使我把他的魂识剥离出来,他也需得找到一个无灵宿主才行。不然金小公子的魂魄剥离出来之后,它也会变得慢慢虚弱。” “什么是无灵宿主?”金善追问着。 楚钟宇再旁为他解释道,“无灵宿主通俗讲来就是还未腐烂的尸身,像金小公子这样的情况,需要合适的无灵宿主需要满足跟他是相同般年纪大小,最好是三日内亡故还未下葬的同性别童尸,当然,这一切还需要征得亡故孩子家人的同意。”他垂下头轻咳了下又道,“条件是苛刻了点,不太会有合适的,所以村长您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金善村子沉默着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落雪寒轻握上了他的手背又道,“如果没有合适的宿主不是不行,只是魂体并非实体,你看不到他,我的法力也只能让金小公子魂身守在在你身边陪伴至少半个月,再多就不能做到了。当然,如果有你说的那块通灵玉的话他的魂魄会能保存更久,只是那玉石现在无名妖道手里,一时半刻的我们也寻不到他。” 他用更加轻柔的语气劝慰着金善道,“人死本就不能复生,你不论使用哪种方法重新要他复活,得到的都不会是从前的那个金小公子了,不如早些放手要他转世投胎的好。” 金善眼神空洞洞的看着那个油灯,绿色火苗跳动映着他的脸色更是鬼气森森,他坚定的摇了摇头,郑重道,“我不放!我有合适的尸体!我知道谁家有合适作为宿主的孩子!” 落雪寒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又道,“那村长明日便去与那不幸故去孩子的家人商量一下,如果那人愿意换个方式要孩子得到新生,那金小公子便能成为两家之子了。” “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金善弱弱呢喃着,声音嘶哑哽咽要人听不真切,落雪寒也没有细想,示意要楚钟宇先收了油灯回去,他需得想想办法把这个上面关于在这个村子里的禁制跟诅咒理清楚后剥除掉。 那个无名道人在油灯中束缚金康魂魄时养了妖蛊,妖蛊需得夜夜受至阴的妖气饲养,所以这才是那人一定要金善每夜都要来这林中走一趟的原因所在。 至于他最后说的什么所谓的契约什么,只要金善村长为人正直不做恶事,那没得根据的诅咒也就应不到他的身上。 “这盏油灯我们需要先拿走,这两日就能归还,”落雪寒开口道,“还请村长谅解。” “拿去吧。”金善再次掩面哭了起来,“我的康儿还小,他才只有三岁,怎么偏偏要经受这样多的磨难啊……日夜妖火焚烧……这可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 落雪寒他们见到此情也不知该如何相劝了,能说的话早就磨破嘴皮跟他说了个遍,再讲也是重复,这事只能要他自己想开看开。 他所承担的事情固然痛苦,可是没人能替代的了他,其实换过来想想,人活在世上不就得承受着一桩桩的磨难吗?因为经历了这些痛苦,知道这滋味不好受,所以当遇到愉快的时光才会更加珍惜,大家才会更加愿意去制造和守护一些美好的东西。 落雪寒他们先安静的陪着金善待了一会儿,然后把他一路护送出了林子先要他回家去了,“天色晚了,村长早些睡下休息吧,千万保重身体,勿要太过伤心了,你要知道这一切并不是你的过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总算打发走了这个倒霉村长,楚钟宇却感觉心里还是闷闷的堵着一口气,他问着落雪寒道,“那无名道人到底是人是妖?他手中能蓄养魂魄的通灵玉石也不知是不是传说中妖王手里的那块,不过据说妖王被封印镇压后此石就下落不明了,此人到底有何神通居然可以寻来这个?好大的来头。” “那个妖王冲破封印后也是不知所踪。”落雪寒紧蹙着眉头,心中也很是烦闷,他现在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了,空气中尽是丝丝缕缕诡异的妖气,缠磨的他浑身不舒服。 “那无名道人会是妖王吗?真是麻烦。”楚钟宇长叹了口气。 落雪寒摇摇头,心道自己前面青衣棋客的事情还没有理出头绪,现在莫名又多了一个无名道人,烦心事儿一桩接着一桩,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正在青云山上的三师弟跟昆仑雪山中四师弟那边进展到底如何了,那能联通的山洞找到了吗?雪莲寻到了吗?还有阁里自己的师傅身体还能在坚持多久…… 所有的麻烦是非全都赶在现在这个关头,这只是巧合还是有所预谋?有谁在针对闲云阁吗?还是说只是针对着某一个人?那背后的人究竟是另有其人,还是这有妖王通灵石的无名妖道?还有那几次三番跟自己过不去的棋客是之前自己碰见的那位吗?他跟这无名妖道又是什么关系,莫非也能是跟妖王扯到一起? “钟宇,我有点头疼。”落雪寒长叹口气扶额叹息道。 这简直就是要逼疯了他的节奏,关键是他此刻心中隐隐的还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实在是太过折磨人。 “呵,大师兄,我也是。”楚钟宇跟他相比也没有好受多少,因为他心中额外还记挂了一个浅絮。 正晃神间,忽然的一片轻飘飘的赤红色羽毛飘落到楚钟宇面前了,他倏地停顿脚步伸手接了,心陡然一沉,那是被施了妖法的沾了鲜血的雀翎。 红翎那边出事了?! 他手指接触到红色羽毛的一瞬间神思恍惚了一下,猛然的扭头边走。 “你去哪里?!”落雪寒拦下他道,“这是什么东西?是你救下的那个妖孽给你传的信?” “谁要你多嘴去管?”楚钟宇冷冷道,“让开!” 落雪寒拦着不放,冷下脸来轻斥着他道,“你什么意思?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楚钟宇无所谓的笑了,“不就是大师兄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你滚开,这是我的私事!”楚钟宇急着转身便走,落雪寒有些气愤的从他手中抢下雀翎,冷着调子斥道,“这算什么私事?何时关于小妖的事情竟变成你的私事了?” “大师兄!我不想跟你动手!”楚钟宇心急如焚。 落雪寒却不依不饶道,“我又说什么吗?还是我做了什么?你到现在还是相信她是与此事无关?油灯刚刚被我们拿到手她就急不可耐的主动联系你了,你不觉得这也太巧合了吗?!钟宇,你可以去,但是我必须要跟你一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出事难道还要看时间吗?!”楚钟宇辩着推开了他,手已经搭上了焚霜的剑柄,“红翎姑娘是个妖不假,我对她心有好感也不假,可是那有怎样?!我现在就想独自去看看她不行吗?!不准跟着我!” “胡闹!回来!”落雪寒斥着,楚钟宇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心烦意乱的随口吼了句,“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少管我!若在纠缠我就真的动手了!” “动手?”落雪寒又急又气,他想自己难道还害怕这个?可是压下自己的愤怒很快就镇定下来了——不对,楚钟宇方才的举着太过反常了!他哪里会是这个样子?! 自己的师弟何曾有过这样激动对自己不敬的时候?就算是他喜欢那个小妖不放心要去看看,也没必要刻意躲开自己。就算是为了避讳自己,那他的态度也不该会是这样暴躁无礼的。 莫非是这片沾了妖血的雀翎有问题吗? 他将雀翎举到眼前细细看着,那上面除了传送的妖法之外并无其他不对的地方,那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妖界驱物法术而已,完全没有能够令人致幻有损神智的东西,而且明明自己现在就拿着它,若雀翎有异,又怎么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单单只能控制到自己的师弟呢? 可是除了这个之外还能再有其他什么原因?明明在这之前都是一切正常的啊! “绝不能要他自己去。”落雪寒心里想着,脚下移了步子掩了周身气息,暗中悄悄跟上了。 若这只是他的私事落雪寒自认为自己绝不会多问多管,可问题是这根本就不是私事!他生怕自己的师弟在那里有危险遭到谁暗算,又担心或许可能还会是发生更加糟糕的事情。 或者是已经发生了更糟糕的事情。 楚钟宇心脏狂跳着,他不知为何方才感到好像是被谁给控制了一样,回忆着由自己口中对落雪寒说出的那些话让他羞愧不已。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脑子里都想着什么!!脑子被驴给踢了吗? 自己居然还想跟他动手?真是该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双生雀灵篇(十三) 虽然那些话有一部分确实是自己的真实念头,但是后面那些更多的不要落雪寒跟着之类的屁想法则是他完全没有的。 他内心里真的一点也没有想要对自己大师兄不敬的意思。 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最近这两天事情压的太多所以心烦的脑子糊涂了吗? 他担忧自责的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以他的视线看去,并不能发现身后默默跟着的落雪寒,他不禁更加失落自责了。 “大师兄生气了?”楚钟宇心道,不过想想也是,话都那样说了,自己的大师兄怎么还能不生气呢?那些话太刻薄伤人寒他的心了。 “活该师兄不管我。”楚钟宇轻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抿抿嘴角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回去给他道歉,给他讲自己感到的异常,给他说明原因请求他的原谅,然后在他愿意的情况下,让他再跟自己一起过来去看红翎那边的情况。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心里又特别不舒服了。 楚钟宇张开手掌看看掌心,那上面还有被用来传信的雀翎沾染上的血渍,那些污渍已经干涸,可是暗红的颜色还是那么刺目,楚钟宇胸口一滞,忽然的就打消了要跟落雪寒一起去看的念头。 念头消得莫名其妙。 楚钟宇脚下不由自主的往红翎院子走去,掌心的血迹刚刚已经被他用清洁法术刷了干净。他的心绪渐渐又平复下来。 楚钟宇给自己找着借口安慰着想,赶回去解释再赶回来救人的话时间耽搁太久,一定来不及,所以还是自己小心些直接去的好,再说四舍五入讲来,雀妖红翎那边的事情确实也是自己的私事,没必要再去麻烦自己的大师兄出手——他已经够烦够累的了,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就自己解决好了,不能总是依赖他。 至于自己在他面前的失态失言,道歉是一定的,只不过还是等自己处理完这件要紧事情之后再回去给他请罪道歉吧,他想落雪寒是一定不会跟自己计较这个的,他认为他的大师兄通情达理,应是这世上独一无二最好的师兄。 现在他的那个最好的大师兄正跟在他的后面密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一丁点的放松懈怠。 从楚钟宇的行动之中,落雪寒并不能判断出此刻他的心思是否已经完全清明,所以还是十二万分小心的掩饰着自己的形迹,生怕在事情没有完全搞明白之前,因为自己的疏忽要他跟自己因为某种误会动起手来。 那样的情况与谁也不好,所以他现在只能躲着,虽然这是最笨的办法,却也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落雪寒现在在脑子里无时不刻的不在提醒着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保持绝对的冷静,不论过会儿楚钟宇要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都一定不会是出于他的本意,自己绝不能认真记恨到心里,一定要时刻清楚的知道楚钟宇是自己的谁,自己跟他的敌人又是谁。 想着想着,落雪寒的头又痛起来了,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快要接近真相,可是那种不太好的预感又让他有点害怕接近真相了。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现在的举动十分无耻,他有些不太能坦然接受。 明明知道前方一定有问题还硬是要把自己的师弟抛出去做鱼饵,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卑劣了?难道还要找借口是因为对手卑劣,所以自己也就可以跟着卑劣了吗? 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如今自己正在做的一切究竟是临时对策的将计就计,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利用自己的师弟来达到自己所认为的正义的目的。 落雪寒甚至还会不合时宜的想,要是此时神志不清的人是自己,自己跟楚钟宇颠倒过来,楚钟宇会允许自己在神识不清的状况下,在这样一个混乱是非之地上,去这样贸然会见一只来历不明,不知根底的妖孽吗? “不能胡思乱想的。”落雪寒忽然握紧拳头指甲快要刺进肉里去,他想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不会有事的。我在,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此刻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能胡思乱想。” 落雪寒平定烦躁的心绪跟上去更紧了些。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整个村子没有一点杂音,鸟虫都已经睡去了,双鱼村忙绿了一天的村民更像是晕过去了一样睡得死沉进入了梦境,村中小道上空无一人,所有人家的大门都是紧闭着的,触目所及全是一片漆黑。 远看上去,这座村子好像还不如疏星映照下的夜空来的明亮。 修行之人都有非凡的夜视能力,已经修成仙身的楚钟宇更是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正常视物,他并不觉得黑暗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不便,只是他还是因为习惯使然丢出去了一片萤火符用来引路照亮,好像那淡黄色暖暖的符光能给他不安的内心带来些许抚慰似的。 就好像是自己的大师兄一直都有看着自己。 红翎所居住的院子房门是大开着的,这种情形本就不对,远远地,楚钟宇也早就嗅到了从院里传出来的十分浓郁的血腥气,他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总是动作先于思绪的冲过去,手掌牢牢握着焚霜剑柄,剑柄微凉的触感能让他清楚的分辨出何为幻境,何为现实。 院落正中央,只见得红翎倒在那里不省人事,身上所着淡粉色的衣裙大半边都被血迹浸染透了,地上画着的是一个巨大缓缓流动着的血祭阵法图。 那个冒着妖气的法阵正在不停的吸食着她是血液。 楚钟宇没觉得什么这个法阵有什么稀奇,但是暗中观察的落雪寒却是看的明白,这个阵法图就是当初有人要害廖清,为他做了一个飞升假劫数时所画的那个,现在地上这个和自己当时跟一醉阁主闯塔室之后看到的那个嗜血喂灵的阵法图完全一样。 阵法分毫不差,却又不太像是同一人所绘,这个比塔室欲害廖清的那个所绘之人的法术应该更要高些。 但是不管这么说,这两件事情至少都有关联。 情绪激动翻涌之下,落雪寒差一点没有控制住显出身形暴露行踪。 楚钟宇早就已经丢去了焚霜剑入阵施法斩断了血祭阵阵眼,他所做的完全没有问题,只是落雪寒隐隐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对,阵法没有完成处理干净,这地的磁场依然有被什么东西控制的痕迹,这里还有谁布下了一个更为强大的暗阵! 那个暗阵暂时还没有被驱动,所以他并不能找到那阵的阵眼,因为布阵之人的法力太高了,要不是他现在精神高度紧绷处处留心,还都不太一定能察觉的道此处还有什么不妥。 就像现在毫不之情的楚钟宇一样。 落雪寒出于谨慎,他自己这院落的东西南北四个角落各布下了一张锁妖网,只要是有可疑的东西落到锁妖网的控制范围,他稍一施诀便会将其束缚,不管他是人是魔还是妖。 锁妖阵法比较简单,落雪寒布阵布的无声无息,如果要是没有另一个也想他窥探着院中情况似的窥探他那就更好了。 在更靠后的那人扬眉轻笑着离开了这里,他已经放弃阵法里的那个小雀妖了。 于他眼中,弃子跟废物都是一样的,他本没有打算将雀妖作为弃子,只是无奈自己的队友实在太过废物,他才不想冒险去救。 废掉就废掉吧,反正自己有的是可以利用的东西,在折几个也没有关系。 而且若是这次运气好的话,那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也该玩到头了。 只要落雪寒没了,那剩下的几个废物可就能够任由自己拿捏了,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格外舒畅。 这里有赌的成分,他喜欢赌,更喜欢以别人的性命去赌,反正最后买单的又不是自己,看的真是痛快。 楚钟宇近乎本能的冲上去抱起红翎查看了她的伤势,自己的身上不可避免的又被沾染上了她的鲜血,红的刺目。 他的脑子又有些嗡嗡作痛起来了。 “红姑娘?红姑娘?!”楚钟宇急切着,他先给红翎止了刺破在她双肩上的两处刀伤不断往外涌出的血,握着她的脉搏渐渐觉得跳动的稍稍有力了他也就稍稍放下些心里,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了药瓷瓶为她倒出了一粒丹药服下,那是固元止痛的。 楚钟宇盘膝坐于红翎身后将手掌搭在她的背上,掌中远远不断的为她输送着真气助她疗伤,全然没有发现红翎此刻已经飞快的愈合了所有的伤口悠悠睁开了眼睛,这次眼中不同于之前那般温润的眸子——这是一双赤色竖瞳,充满着不怀好意的邪气与杀气。 “钟宇小心!”同落雪寒呵出这句话音同步的是突然起身向后攻击的红翎,她伸出鸟爪一般尖细的手,眼看就要握住毫无防备的楚钟宇的脖子。 楚钟宇惊了一下反应极快,本能的立刻偏头闪躲,可是两人毕竟相距太近,不论如何他躲闪的动作还是晚了几分,红翎虽然没能顺利的掐住他的脖子,但那爪子就势一翻,就轻而易举的死死钳制住了他的右肩。 尖细的指甲触及到楚钟宇皮肉的那一刻瞬间又生长了二寸,红翎狠命一掐便将那指尖深深嵌入了楚钟宇的肉里,不留一点情面。 楚钟宇剧痛之下眼前一阵恍惚,觉的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她给捏碎了,可是那身体却仿佛不听使唤了似的,另一条完全可以做出反抗的胳膊竟然没有生出任何补救动作,哪怕是他根本不用取剑,单是挥挥手便能将伤害自己的红翎轻易推开了去。 正是这千钧一发之时,落雪寒的无邪剑及时刺来挑开了那只手,锋利的剑锋将红翎的手腕刺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水喷出来有几滴落在了楚钟宇的肩上,跟他流出的血液混在了一起。 落雪寒这一剑出的极其狠厉,要不是红翎闪躲的快,怕是她的一只手都要被这长剑给截断了去。 “你没事吧?”落雪寒掰过楚钟宇的肩膀关切着,严厉的吼着他道,“为什么不出手推开她?!你明明可以的。” “我不能。”楚钟宇有些发苦道,“大师兄,我觉得我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由着落雪寒给自己止了血,然后垂下头有些惭愧道,“抱歉大师兄,那些话非我本意,我……” “别说了,我知道。”落雪寒回着,然后转头看向红翎怒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对我师弟到底做了什么?!” 红翎掩面轻笑,答非所问道,“好凶的大师兄啊,你可没有你这师弟来的温柔,楚公子,不是说了要你一人来的嘛?怎么还把他也给带上了,方才那剑割的的人家可是好痛的呢。” “你不是红翎。”楚钟宇冷冷看着她肯定道,“你根本不是她,你是谁?红翎现在在哪?!” 雀妖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说话的声音还是跟之前一样柔和怯弱,“我怎么不是红翎啊楚公子?难道是你从别人手上救下来的美人太多了,所以才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了对吗?你的桃花缘可真是兴旺啊,只是这次可惜了楚公子,你跟红翎之间的不是桃花缘分,而是你的劫数,你跟那个贱女人都该一起去死。” 她轻浮调笑着,“这位大师兄也是一表人才啊,真是遗憾了,你说你不好好的待在自己家里修炼,跑出来瞎闯荡什么?真是无知者无畏谁的买卖都敢掺和,你也不看看这里究竟是谁家的地盘。” 落雪寒不屑与她调笑,直接飞出一剑跟她缠打在了一起,嘴里逼问着,“我确实孤陋寡闻了,不清楚这双鱼村到底是哪位前辈的地盘,红姑娘可否赐教啊?” 雀妖明显有些敌不过,但是完全可以凭借轻功的优势左闪右躲,竟勉强可以避开他的剑锋,“哈哈哈,我说出那人的名字你都不一定能认识,别讲是你了,就算是你的师傅,师祖,他们未必就能清楚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双生雀灵篇(十四) 落雪寒想着将她驱到自己在院中四角设下的锁妖网内,但是这妖狡猾的很,居然狡猾的不肯逃离院中附近,左闪右躲的偏偏不肯往边角上靠。 因为常识上将来,院边四角最易布设偷袭阵法,不仅是妖,即使是他们这些修士,在遇到有危险的情况也是尽可能的避免要往边角靠近的。 “钟宇!”落雪寒轻呵了发呆发愣的楚钟宇一声,提醒他不要光看热闹,可是楚钟宇却是无动于衷,眼神一片茫然,而那雀妖却更是哈哈大笑,“你唤我家楚公子做什么?想让他跟你一起来杀我吗?哈哈哈。我们打赌好不好?他是不可能会听你的话的,他心里有红姑娘,哈哈哈。” 楚钟宇心里是否有红翎的话都是雀妖瞎掰的,他这么说的目的只是为了要落雪寒生气而已,能不能控制住楚钟宇跟楚钟宇心里是否有红翎是完全的两码事。 楚钟宇并非不想上前帮忙,只是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有些头疼,本能的不敢靠着落雪寒太近,生怕自己会对他有什么不利,因为他隐隐的有种想要杀掉自己大师兄的冲动,他拼命想要保持清醒,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的疼。 可是下一刻,他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双手不自觉地就召出焚霜出鞘,又是一个动作先于思考,他冲到落雪寒身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焚霜刺穿了他的后背,剑锋由前胸刺出,没柄而入。 他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可言,只是本能的有些害怕了。 落雪寒呼吸一滞,艰难低唤了声“钟宇!”身子虚浮摇晃着将他往后一推,却也没用力气伤他半分。 他知道楚钟宇这又是被那东西控制了,都怪自己大意疏忽忘了防范他,所以才要他被妖孽利用给了伤害自己的机会。 他这一剑的刺出是对自己身体的损伤,更多的则还是对楚钟宇精神上的折磨,这一剑虽然将他伤的很重却也不至于让自己立刻毕竟,好好调养一下过段日子就能恢复如初,可是这对于楚钟宇而言,将是他余生都不能抹去的一个阴影。 他会自责的,不论是否是自己的错。 想来也是,有谁能忍受哪怕是失手去伤害自己最在意的亲人呢? 此妖下手歹毒,最擅诛心。 “钟宇别怕!凝神静气!”落雪寒提醒着他,自己却不能支撑身体先歪在一边伏倒了,嘴里不停往外涌着血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受过到过这么严重的外伤了,虽然他只由着楚钟宇刺了一剑,但这该死的剑确是直对着自己的要害去的,要是剑锋在偏一点,刺入的恐怕就是自己的心脏了。 果然自己人下手比敌人要容易的多。 “钟宇!没事,不怪你,不是你的错!凝神醒来啊!”落雪寒急唤着,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了,一开口就是往外涌着血,身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师兄……” 楚钟宇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是剑锋上的血迹仍旧刺痛了他的眼,他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落雪寒,吓得他不敢走过去。 “我到底都做了什么?!”他崩溃道,无力的软下身子也倒了下去,忽然间好像一切神思都清明了,后知后觉的才由内心里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他轻喃了句师兄,顿感头痛欲裂,颤抖着丢开焚霜痛苦的蜷起了身子。 雀妖满意的看着这一幕,心道那个大师兄已经重伤没必要再管了,他被伤成那样自己可以留着慢慢对付,哪怕只是将他束缚住不管他,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慢慢死去,倒是眼前这个楚钟宇颇为麻烦,毕竟自己能够控制他的时效有限,留着总归是个隐患,需得尽快解决才是。 他飞绕到楚钟宇背后,瞅准时机便又要向楚钟宇的颈后袭来,想要将他的脖子刺穿,那将会是一击致命。 “钟宇小心!”落雪寒大声呵着楚钟宇见他仍旧没有反应,为了救他只得不顾自己的伤痛站起身来,忍者剧痛冲过去用剑将那雀妖拦下,剑气将他跟楚钟宇的身侧做了一层简单的防护罩,他的身后撒了一地的血,终于失力跪伏在楚钟宇身侧, “师兄。”楚钟宇颤抖着用手想要堵住他胸前不断往外涌着血的伤口,落雪寒压下他的手,脑袋无力的枕着他的肩膀,于他耳边低声虚弱道,“这不怪你,是我的问题,你醒来!快醒来!” 楚钟宇口中依旧只是喃喃着“师兄,师兄,”,耳朵里能听见落雪寒说的话,只是这话偏偏就是入不了自己心,像是被什么挡着一层似的。 “我要是你,方才才不会过来救他,我说大师兄,他要杀你,你心里就没有一点要记恨他的意思吗?” 对于雀妖的话,落雪寒简直理都不想搭理,心里飞快盘算着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应该怎么办,如何才能让楚钟宇不在受到她的蛊惑控制。 直接打到自己这个师弟是不行的,两个都倒下自己就死定了,他必要是十分的清醒,必须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到底该怎么办呢!! “真是同门情深啊。”雀妖看见此幕咯咯笑着,脸上得意的生出了几片红羽,“楚公子,你的大师兄待你可是真好啊,你看他现在这么痛苦,不如上前给他来个痛快的怎样?” 雀妖已经等不及想要先出手了,居然用的还是老办法想要他再次捅自己一剑至死。 不能再等了。 落雪寒已经明显能感到楚钟宇眼神的变化,自己要是再不有所行动今日非得要自己这个师弟将自己杀了不可,到时候在没有什么能让他可以清醒,那他也绝对是活不了的。 落雪寒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控制了,但是现在的形式如果自己师弟还要坚持与自己为敌,那今天才是自己跟他谁都跑不了了。 当机立断,他在楚钟宇有所动作之前飞快的一掌击向他的后心,用内力传导着给他念了句阁内密语,“凝神静心!封去感知。” 他只有试一试这个办法了。 楚钟宇动作有所一滞,落雪寒便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怕楚钟宇记挂他伤自己的一剑,心里有太重的负担,于是又用密语对他说到,“这不是你的错,我真没怪你!摒弃杂念,现在只能靠你了!凝气静心,封去感知!马上!” 落雪寒嘴边溢出鲜血手臂垂下支撑在地,他眼前有点发昏,头又晕了起来,那是自己失血过多的表现,现在,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楚钟宇,只要他的神思是清明的,那这个小雀妖根本就不会是他的对手。 雀妖唯一的优势也就是轻功好些罢了。 而自己,真的没有力气再战了,落雪寒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浸着薄薄一层虚汗。 楚钟宇应了落雪寒的话很快便自行封住了自己的听觉嗅觉与皮肤触觉三感,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干扰自己,所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中断自己可以对外暂时舍弃的一切感知能力,只要切断了自身的接收渠道,那所谓的控制也就不再存在了。 他也只能赌一赌,如果这样都不行,那还真应了雀妖的话让这成了自己的一个劫数了。 所幸当他做好了这所有的一切之后,果然觉得神思一片清明,他的脑海中现有封存接收的最后一句话就只有落雪寒的那句密语了。 终于清醒了,楚钟宇心里恨急了,他要让面前这个东西还回自己的红姑娘,他要让这个混蛋付出伤害自己,还有迫使自己伤害自己大师兄的代价。 “大师兄,你先休息下,这里交给我了。”楚钟宇重新拿起焚霜上前与雀妖缠斗在了一起。 雀妖大惊,他没想到这么关键时候楚钟宇居然会脱离自己的控制,他觉得这时间没到,控制的条件还是存在着的啊? 雀妖不在藏着掖着,直接歇斯底里的对他吼着道,“你怎么回事?你想杀了我吗?楚公子,楚公子!我是红翎啊!我是你的红姑娘啊!你快去杀了他,杀了落雪寒!” 封了听觉与感知的楚钟宇根本不再受这话的任何影响,落雪寒看着心里稍稍安了心,胸口的疼痛要他不能承受,方才过来为他拨开那记袭击的时候又扯动了胸部的伤口,现在要不是超强的意志力支撑着他,他恐怕自己就要晕倒过去了。 那只雀妖依旧喋喋不休着,很能体现他是一只麻雀的属性,只是他在怎么说话对现在的楚钟宇将来也只能是对牛弹琴了。 雀灵:“楚公子,你不能杀了我!要是我没了,你心爱的红姑娘也就没了!我们是双生雀灵,双生的你懂吗?!” “双生雀灵?”落雪寒心道,“果然方才自己师弟说他不是红翎,原来这个就是红翎身体里的另一位。” 那一位本尊落雪寒是没见过不好评断,不过这一位可真是脾气好大。 雀灵:“你要疯了吗楚公子?!你问问自己的内心,你难道没有对红姑娘有过动心吗?!” 动不动心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听不见了就是。 打斗交缠中,楚钟宇怀中漏出了从金善手中拿出的油灯一角,红翎一看便就笑了,语中颇有几分自得道,“这么快就那到手了,那个混蛋村长果然不靠谱,不过你们拿到了又能怎样?你知道怎么才能解除上面的禁制吗?!你们敢解吗?哈哈哈,你们以为你们能是那无名道长的对手?!呵,他们全都要死,你们活该跟着陪葬。” 落雪寒闻言眉头微微挑起,心道会不会上面的禁制跟此处的暗阵有关,如果自己解开了那个禁制,是不是也就会间接触发了这个院子里的暗阵?那这个暗阵谁知的目的是什么?阵法只布置在这个院子里,又怎么会能有威力波及到整个双鱼村呢? 那雀妖不论怎样说楚钟宇都不肯理会,不禁有些恼了,施了法术直接隔空传音递给他的的感知,可楚钟宇还是无动于衷,依旧提剑对他步步紧逼。 时效不该会是这么短啊!雀妖急了,虽然知道自己的话对他好像失去了控制但还是忍不住对他吼着道,“你是聋子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回答我!回答我!你不在意你的红姑娘了吗?如果红翎那个贱女人要是知道她在你的心里就是这样不值一提不知道会不会伤心呢,哈哈哈哈。” 雀妖怕他误会了又在喋喋不休的说,“是不是你以为双生雀灵可以分离隔空才追着我杀的?哈哈哈,别做梦了,你真是跟红翎般配啊,都是那样愚蠢,难道你以为你杀了我你的红姑娘就会回来?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双生妖灵!哈哈哈,我死了,她就没了!就算魂魄消散之际红翎愿意配合你赎罪,那也要看她知道的够不够多,楚钟宇,你是疯狗吗?!快住手!” 一时间,落雪寒还真怕自己师弟下手重了将这妖错杀了,于是他飞快的捏诀做一个密语咒法打在空中,就像是一圈萤火虫围成了一个符号似的,楚钟宇看到飞快换了战策,将他驱赶止了东北角,落雪即刻驱动锁妖阵,倏地在空中扯下一了张光网,那是落雪寒通过密语告诉他的自己提前这这里设下的陷阱。 光网是锁妖网,雀妖被他锁妖网紧紧束缚着动弹不得,解决了此妖楚钟宇再顾不得管他,赶紧过来就去查看落雪寒的伤势了。 “对不起大师兄。”虽然楚钟宇现在的情况听不见,但是他还能说话,“我,我……对不起……” 落雪寒微笑着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他额上虚汗不住往外冒着,身子没了力气只能任由楚钟宇抱着,由他给自己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絮絮叨叨着,好像是被这雀灵传染了碎嘴的毛病似的,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大师兄,我来为你处理伤口,抱歉大师兄,真的对不起!回去你罚我吧……” “一开始我居然还以为你没跟来呢,我以为你误会我生我气了,可是我现在好后悔你跟来啊!” 第一百四十章 双生雀灵篇(十五) 落雪寒不禁好笑,心道这次要不是自己跟过来了,那你还哪能有命再去思索什么后不后悔的?真是啰嗦啊。 楚钟宇很快为他处理好了伤口,落雪寒闭目盘膝窝在一旁调理气息,楚钟宇再旁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心里既怨恨那只雀妖,又怨恨自己。 就如落雪寒猜测的那样,这件事无关他自己会不会怪罪,起因结果是什么,最后都是在楚钟宇的内心深处留下了阴影,他没有了任何补救的办法,且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现在楚钟宇还不敢解开自身的禁制,没有听觉的他感到四下安静的诡异,封了自身感知后的他居然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了,他呆呆看着自己跟落雪寒身上沾了血的衣袍,也不知在想什么,身上的血迹分不清哪片是自己的,哪片是他的。 再不会被妖孽所困惑了吧?楚钟宇努力摒去杂念静心凝神,轻轻的合上了眼睛。 他想休息一会儿,这一夜过得实在太累了。 雀妖被困在锁妖网里依旧喋喋不休的谩骂着,看无人搭理他渐渐地累了也就安静下来了,他开始思考自己做的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明明自己的血已经沾染到楚钟宇的身上了。 能够控制楚钟宇行为的前提条件有两个,一个是需要他喝下那碗红翎下过毒的水,第二个就是需要让他身上沾染自己的血液,且血迹不能干。 这也就是为什么落雪寒拿到那根沾了血渍的羽毛后会没有任何反应的原因了——他没有喝那碗水。 当这两个条件都具备后,雀妖就可以通过喊话控制,或者是通过血液对他皮肤的刺激来无声无息的传递出自己的指令,这些指令除了不能让楚钟宇杀掉自己之外,剩下的哪怕是要他去做欺师灭祖的事情他都会乖乖照做的。 现在楚钟宇身上的血渍已经渐渐干涸,即使要他现在解除对自己的禁制,雀妖也已经不能再控制他的行为了。 再过了今夜,那碗药的药效也就不够用了。 他在楚钟宇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可以反转的机会,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通过油灯来启动暗阵,他还是很愿意配合落雪寒将无名道人在油灯上施加的层层禁制全部打开的。 雀妖知道自己院中的那个还未启动的暗阵,更清楚地知道这个暗阵是做什么用的。 反正自己已经活不了了,他希望要拉上更多的人来为自己陪葬,只是现如今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个无名道人居然舍弃他自己跑了,当雀妖跟落雪寒交手但无名道人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被人舍弃了。 “该死的贱女人!”雀妖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了红翎的头上,因为无名道人本就是她引荐的,最后也是因为她招惹上了楚钟宇之后,无名道人才心生不满不再与自己合作了。 半梦半醒之间,楚钟宇从噩梦之中被惊醒过了,一身薄汗。 他梦见红翎满身是血的倒在自己怀里,然后落雪寒一剑将自己跟红翎刺了个对穿,落雪寒说要自己去死。 他要自己去死。 楚钟宇用袖口沾了沾额上的虚汗,心道自己真是入魔了才会梦的这样乱七八糟,他动了动肩膀想要查看下肩上的剑伤,因为感知觉没有了,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伤口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当他褪下半边衣袖露出肩膀看去的时候大吃一惊,因为那个伤口根本就没有往更糟糕处发展,而且渐渐有了愈合的痕迹,现在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 他惊喜的将肩上的血渍抹了,看到果然那疤的痕迹很浅淡,若不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伤过且还看的到现在落雪寒仍旧守在一旁虚弱的调息,他都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不论是什么妖,只要是被他们身体所造成的伤口,大多都是不好愈合的,有的处理不好了还会极易化脓感染,有时伤的重了甚至都要挖肉去血的将那些皮肉剥去,因为那些伤口里都会带有致命的妖毒。 当初被狼妖重伤的裴恕就是因为妖毒入髓所以才闭关好好休养了好多年,现在的一醉阁主也是因为所中妖毒在体内无法完全去除干净,所以才会身体经受不住导致性命不保。 现在他们正在找的雪莲,主要功效也就是可以作为逼出妖毒之用的,可是现在他自己的伤口,居然可以完全溶解妖毒甚至不治而愈,他心跳的厉害快要爆掉,可身体依旧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对,一定不对!楚钟宇心道。 他以前除妖的时候并非没有受过外伤,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体质有何特殊之处,所中妖毒也从未有过自愈,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的因素! 他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好好回忆。 楚钟宇思绪转的飞快,福至心灵的忽然看向了雀妖,因为他忽然记起了一件事,当时自己被这只雀妖钳住肩膀的时候,落雪寒丢去解围的无邪剑割破了那妖的手腕,当时妖血有部分滴落到了自己的伤口里。 这次唯一的不同就是伤口沾了这只妖的血! 可这怎么会呢?难道除了雪莲之外,这只小妖的血还能有这个功效?从未听说过啊! 楚钟宇心道自己一定是急糊涂了,但是当他看见落雪寒胸前刺目的鲜红和他那苍白的面色之后,还是决定要试一试,他拿起了自己的焚霜剑来到了雀妖身边,面无表情的将雀妖的手臂割破了一条口子,活生生的放掉了他半碗的血。 雀妖挣扎大骂着,“你们这些仙门正道修士也要做这样恶心人有悖人性的事情吗?!你们的道德正义呢?!你们想放干了我的血直接让我死掉吗?!” 楚钟宇虽然听不见他讲的话,但是单凭他的挣扎动作也能猜到雀妖嘴里吐得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词。 自己听不见不在意没有关系,但是他害怕这妖的喊闹声打扰了自己的大师兄,于是上前封了雀妖的哑穴,面有不悦的走了。 因为这妖仍旧还是红翎的模样,所以楚钟宇前去放血的时候心里并不是很舒服的。他只能不停地在心里提醒自己这并不是红翎。 楚钟宇虽然对浅絮跟红翎这两个妖孽很好,重要是因为她们本就很好,这一点不受她们是否是妖孽的事实。 而眼前的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妖灵,楚钟宇就算是把这个家伙千刀万剐,他也不会觉得有半点多余的怜惜之情。 毕竟楚钟宇自认为自己的心肠够硬,严格讲来根本也算不上是个善人。 什么所谓的正人君子,小手段之类的虚名,他根本不在乎。 如果经他验证之后此妖的血能够对自己的大师兄,自己的师傅有用处,他也根本不屑世人将他怎么看待,依然会将此妖该放血的放血,该炼化成丹的炼化成丹,哪怕自己罪孽深重遭了天谴不得好死,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楚钟宇面无表情的做完了这一切,他来到落雪寒身前犹豫了下还是没敢直接将他那碗血直接泼在落雪寒胸前的伤口上,他想了想又来到了雀妖身边,抓起雀妖的手指在自己的小臂上划破了一道小伤,然后滴了他的妖血在自己伤口上。 他在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雀妖简直惊呆了。 果然不出一会儿,那个浅浅的伤口就愈合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作用。”楚钟宇看着十分错愕的雀妖,然后来到落雪寒身侧,将接到的那碗妖血放心淋在了他的胸口上。 “钟宇!你做什么?”落雪寒感到胸口一凉调息被他打断,疑惑的看着他抓住了楚钟宇的手腕,话说出口后才忽然想起了他根本就听不见的事实。 “没事师兄,你继续。”楚钟宇直接将那血泼了上去,落雪寒虽然不解也不知这到底是何物,但出于对楚钟宇的信任所以并没有阻止他的做法。 落雪寒斜眼瞥向那只雀妖,却见他无声笑着好像刚刚成就了一个什么阴谋,他清楚的看见了雀妖胳膊上的割伤,略一思索大致就明白了自己师弟刚刚都做了什么,不禁眉头微皱看着他拦下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用密语引导着他说,“给他解开穴道,不要再继续了。” 楚钟宇点点头,过去刚给那妖解开之后他就放声大笑,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令他感到愉快的事情。 “哈哈哈做的好啊,做的好啊!你这师弟真是上赶着去做我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哈哈哈,居然放我的血来去给你疗伤,哈哈哈,拿去拿去全都拿去吧!!哈哈哈,等要他知道了真相,我看他会不会羞愤的想要去死啊哈哈哈。” 落雪寒对他的话感到十分奇怪,更奇怪的是对雀妖口中所陈述的事实,他也清晰的感受到了伤口被撒上了妖血之后的不同,他在运气时居然感到那伤口好像有愈合的前兆,那一片位置有些微微发热发痒,锐痛感也迟钝了好多。 这血能驱散妖毒?!饶是他见多识广,却也还是被这个事实吓了一跳。 当然,他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自己的师傅。 “什么是后悔?这究竟怎么回事?你给你讲清楚点!”落雪寒踉跄着过去坐在雀妖身边质问着。 雀妖却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神一丝不乱,微微提起嘴角笑言道,“楚公子想做的事情那个贱女人自然就会帮他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他现在貌似听不到我说的任何话,不知道当他知道自己是用了红翎的血来救治你的时候,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落雪寒觉得呼吸有些急促,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把这个事实告诉给楚钟宇,楚钟宇也就在这时走来,看着落雪寒不太好看的面色有些担心道,“你怎么了大师兄?可有不对?” 落雪寒犹豫着摇了摇头,楚钟宇稍稍放心了些,“那就好,大师兄,你伤口太深了,我再为你取些血来。” 落雪寒面色沉重飞快拉住了他的手腕,楚钟宇却蛮不在乎的笑道,“没事大师兄,这些不好的事情让我来做,你只当做不知道就行,我还想着要用这个东西救师傅去呢。” 落雪寒愣住了,对啊,还有师傅……如果这可以…… 雀妖虽不知他们说的师傅是什么情况,但还是乐得哈哈大笑,好像恨不得立刻就让楚钟宇将自己的血全部放干,然后再看他知道真相后追悔莫及的样子。 “怎么了师兄?你还有哪有不舒服吗?”楚钟宇看他钳着自己手腕的胳膊有些微微发抖,更不知是发生了何事,落雪寒强定心绪摇了摇头,用密语传送给他道,“我没事,先解决双鱼村的问题,师傅那边,我会处理,暂时先不要再动这个妖了。” 楚钟宇点点头安静的坐去一边,落雪寒坐在离雀妖不远的位置继续调理着自己的气息,这次有了妖血的帮助,他恢复的很快,心里却依旧没有轻松半分。 东方天色即将破晓,小院里慢慢明亮起来,甚至村中已经有了早起的人家开始下地干活,妇人有的也生起了小灶,整个村子生气渐渐多了起来。 天亮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休养落雪寒已经好了很多,若不剧烈运动甚至都感觉不到有什么不适了,他拿过楚钟宇随身带着的油灯摆在雀妖面前,自己开口问着他道,“你在里面参与了什么样的角色。” 雀妖瞥着油灯真诚道,“你问的是谁啊?是我?还是红翎那个贱女人?” “你跟她都要交代,说!”落雪寒斥着。 雀妖慵懒轻笑着,“那你可就冤枉我了哥哥,关于这个油灯的始末,都是红翎那个贱女人安排的,我只是跟无名道人达成了一些协议,共同合作往里加了些东西而已,现在我想改邪归正了,我来教你解开那些禁制好不好?你可要给我一个宽大处理啊!” 落雪寒信不过他,宁可自己琢磨这油灯中的禁制,又对他道,“你是双生雀灵,身体里另一个妖灵就是我师弟所言的红翎对吧?你是她的什么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双生雀灵篇(十六) 雀妖好玩的看着坐在一边什么也听不到的楚钟宇淡淡道,“还能是什么人,爱人喽,明媒正娶的夫人。” 落雪寒微微蹙眉,雀妖又笑着,这次他用的是自己的本相男音,由一个漂亮女子的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十分违和,“我说大师兄啊,你家师弟喜欢上了有夫之妇,眼光实在是差了些,要我说,像是这种没用没品不争气的货色,你们要不要考虑着将他逐出师门啊?哈哈哈。” 落雪寒面色十分不悦,却仍旧淡淡道,“我家师弟确实不争气,可你还是败在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小师弟手上,我还是觉得替他挺骄傲的。”他忽然冷下了调子生气道,“至于你这副身体里另一个妖灵的事情,我相信我的师弟会处理好,我无心过问,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那个无名道人,他现在哪里?” “当然是跑了,但绝不是怕你。”雀妖不屑笑着,“我跟他有接触过的,那人深不可测,手段可比我毒辣多了,至于他的真实目的我也搞不清楚,但总觉的他好像什么事情都要插一杠子,跟你和你师弟一样,颇有爱多管闲事的作风。” “那个使用棋子为武器的人呢?他在哪里?又是什么来头?”落雪寒急到。 雀妖好整以暇看着他,轻笑了笑道,“他提到过你的名字,说你是个不错的对手,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语毕他便不再说话了,无论落雪寒怎样逼问他都不肯再对棋客的事情多言一字,反倒是不停的催促落雪寒解开油灯封印下的禁制。 “你不想救他们么?你不是自诩为斩妖除魔的正义的一方吗?干嘛还要对我这个小小妖孽说这样多的废话,我都答应配合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了,你干嘛还要有这样多的顾虑?你不敢吗?” 落雪寒并未受到他所说的这番话的影响,相反只是淡淡对他轻言了句道,“那阵是你设下的?” 雀妖一怔,眼神有些飘忽道,“什么阵?嗜血阵吗?那是棋客在我允许下由他设下的,我知道楚钟宇接了我的求救信号后一定会来救我,所以我死不了,并不担心。” “不,我问的是你脚下的暗阵。”落雪寒冷静道,实则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因为他知道此阵与塔室廖清所经历的那个阵法并非一人所绘,绘制此阵之人比那人的道法要高很多,曾有怀疑此阵是无名道人设下的,完全没有再往棋客身上去想,但是现在由他这样说来,莫非还有两个是以棋子作为武器行凶的人? 又多一个? 什么时候以棋子作为武器还成了流行趋势了!真是够了! “你知道那个暗阵?”雀妖不可思议道,平静想了下后忽然意味深长的看着落雪寒笑了,“若不是听你说对那个无名道人一无所知,我甚至都会怀疑你跟他是一路的,嗷,对了,或许你们曾经就是一路的,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落雪寒惊疑道。 雀妖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忽然答非所问轻喃了句道,“七月落雪,那人跟你缘分匪浅啊。”他有些钦佩的看着落雪寒,上下打量着他道,“可惜了,白瞎了这样一个好苗子。” 落雪寒听得愈发糊涂,雀妖竟又忽然改了口,只字不谈方才自己隐晦非常的句子,改了口道,“怪不得你不肯听我的话去解那油灯的封印,原来你早就知道这里布下的这个暗阵了,呵,你也怕启动暗阵死在这里吗?” “你不怕死?”落雪寒反问着,心里已经肯定了油灯禁制解开不当,便就会启动脚下这个暗阵,且还会如他所料造成大规格的死伤。 不过他口中自己跟无名道人是一路的话是什么意思?自己有认识过这个人吗?就算认识,这个雀妖又是如何得知的,自己可是从未见过这只雀妖啊! “死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雀妖平静道,“真怀念那时候的日子啊,无拘无束的,后来全都被他一手给毁掉了。” “他是谁?”落雪寒问着。 雀妖不答自顾自的回忆道,“还有那个多事的女人,因怨而死,为爱而生,修了妖身将我唤醒,走的却是一条复仇之路,这样的日子再过七八百年也是如同一日,实在没什么意思了,再怎么重生得到的也不是之前那样愉快的日子,尤其是当这个贱女人背叛了我!她若是没有背叛,我们或许还能自欺欺人的生活着,可是她为什么要背叛我!!” 雀妖激动起来,扑上前去用身子撞翻了那个油灯,油灯确实灯油不撒稳稳燃烧着,绿色的火苗跟他眼中的赤色竖瞳对比分明。 楚钟宇看到这边的动静慢慢走上前来将油灯扶正,十分粗鲁的又把雀妖丢去墙角要他背墙靠着,“问出什么了吗?”他对落雪寒道。 落雪寒没有再使密语给他传话,只是有些悲悯的看着雀妖,一字一顿不疾不徐道,“想重新来过吗?你所做的事情还没有到非死不可,不能挽回的地步,你难道不想争取活一下?跟你的爱人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做一对小雀。” “呵。”雀妖不屑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口中所说的活大概也是剥了我的妖丹,让我重新做回一只小雀罢了,那样软弱的活法我宁可去死。”他淡淡笑了一下,眼神落寞道,“算了,算了,反正一切都来不及了,我想做的什么也都做不了,现在还不如把这具身体还给那个贱女人,没准她的出现还能改变一下楚公子的立场的,毕竟楚公子心里有她,我累了,真的累了。” “那你先回答我你对我师弟做了什么?他到底怎么回事?”落雪寒急问着。 “哈哈哈,这也不全是我做的了,主要还都是红翎那个贱女人下的手,她不下毒,我又怎么能得逞?你还是等她亲自告诉楚公子吧,哈哈哈。”雀妖得意笑着,“你知道吗,红翎那个贱女人有多歹毒?金家小公子其实就是她亲手抓来剥的魂,虽然把整个村子搭进去是我和无名道人的安排吧,但是油灯炽烤魂魄的主意可是她出的,哈哈哈,我都想不出来这样残忍恶毒的报复手段呢。” 落雪寒一时沉默了,他知道双生雀灵生死与共的属性,只是一下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师弟说,他的心里才能少难受一些。 “叫你家师弟把自己的感知恢复过来吧,别折磨自己了,他身上的妖血都干透了,我就没有了可以控制他的能力了。哎,说来也是怪那个贱女人,下药的分量这么低,药效早就被他分解掉了。” 说罢,他好像昏昏睡过去了似的没了动静。 一动不动。 落雪寒没得办法只得先来到楚钟宇身边示意他解下了禁制,安静了太久的楚钟宇忽然恢复感知只觉得四下一阵嘈杂,就连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心跳声都大的宛如雷鸣,他的耳朵里嗡嗡炸响,好半天才渐渐恢复了过来,落雪寒静静等着他,直到他主动开口道,“你的伤口还有事吗?要不要紧?” “无碍。”落雪寒平静道,“都好了,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勿放心上。” 楚钟宇落寞的垂下头,呆想了片刻之后又道,“这只雀妖怎么了?他有对你说什么吗?还有……红翎,大师兄你有帮我问问红姑娘的下落吗?” 落雪寒轻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这是双生雀灵,方才那人也算是红翎吧,那是红翎身体里的另一个妖灵,现在那个妖灵走了,过会儿再醒来的应该就是红翎了。” 楚钟宇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依旧有些呆愣,落雪寒又道,“这个红翎是方才那只雀灵的妻子,我想其他的我就不必在多说了吧?双生雀灵,你应该有过了解。” “什么?!”楚钟宇终于不淡定了,“我,我不知道的!我……怎么会这样……居然是一只双生雀……” 楚钟宇一时心绪百转千回,突然间的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内心了,他对红翎之间并没有生出太多的情愫,只是有一些好感而已,可是如今这份好感突然之间变了味道,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了起来。 “真是大梦一场。”楚钟宇自嘲的笑了笑,对红翎所有的想法都淡了去,看着身旁那个紧闭着眼睛昏迷不醒被锁妖绳捆着的女子,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师兄,她的血可以祛除妖毒,我们要不要……” “暂时不要。”落雪寒打断了他道,“此事没得根据,而且根据她身体里另一个妖灵的说法,她的妖血或许有些其他问题。” “那你……”楚钟宇担心着。 “我没事。”落雪寒解释着说,“你用在我身上的,其实就是红翎的血,但是红翎神识归位之后,在放出的血便就是另一只雀灵的血液了,因为红翎没有想过伤害你,所以……所以我们只能相信红翎的血有一定的作用,但是另一只就不可信了。” 楚钟宇还没有完全理解到落雪寒的意思,忽然门外一阵吵闹,金善村长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三岁的陌生男童兴奋不已的跑来了,金善气喘吁吁道,“总算找到你们了!快,快救我的孩子吧!你们说的那个无灵宿主找到了!快,快马上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吧!” “这是谁家的孩子?!”落雪寒一看到他怀里的孩子,心跳几乎漏了一拍,那个孩子额上的血渍未干,半边脸颊上都是血,分明就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击打额头给谋害的,血水一路滴滴答答的,此刻还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外沁着血,还有他那身上的体温还是温热的。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杀了这个孩子?!”落雪寒斥着将金善推开抱住了孩子,试探着他的脉搏,那脉搏弱如游丝,还未完全断气,他急着对楚钟宇道,“这孩子还没死,把药拿来试一试!”与此同时落雪寒死了袖子的衣角给他额上止着血。 “你们干嘛要救他?我说的是让你们救我的孩子啊,他就是无灵宿主!”金善几乎已经疯了,他茫然的操起门板后一柄铁耙冲上来去砸向落雪寒怀中孩子的脑袋,一边大声吼着道,“没死不成是吧?那这样是不是就死了?这样就可以了吗?!” “住手!”还未要金善砸过来时,落雪寒便挥手将他制止推开了,而且还施了仙法将他定立在原地,怒不可遏道,“你家孩子是宝贝,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了吗?这就是你找来的无灵宿主?我是这样对你说的吗?!你这就是谋杀!” 落雪寒脸色气的有些发白,就在此时,外面哭哭啼啼的又涌进来了两个人,正是落雪寒怀里这个快要死去的孩子的父母。 那个妇人嗷的一声喊就扑过来抢下了落雪寒怀里的孩子,搂着他不停的哭喊“我的儿,我的儿。”那个孩子的父亲真是拿起地上的铁耙狠狠叫骂着往已经定住身形的金善村长扑去,对着他的头先是砸了一下,或许是男人伤心过度手上有些微微发抖没有准头,这一下要他砸在了金善村长的肩膀上,贴着他的耳朵刮了下来,一时间他的半边脸都是血肉模糊。 “你个天杀的混蛋!居然敢动我的儿子?!我要了你的命!我杀了你!” 落雪寒能理解他们此刻焦急愤怒的心情,却还是皱着眉头将那人拦下,又不能要他真的当着自己的面将金善村长一铁耙拍死,他有些发苦的将孩子的父亲用仙法束缚到另外一边,从妇人的怀里抱过了那个可怜的孩子道,“给我看看,或许还有一救,但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妇人依旧抱着不放嚎啕大哭,落雪寒只得上前先扶过失去理智的妇人,然后示意楚钟宇接下孩子,自己缓和了些语气对这个泣不成声的妇人道,“先把孩子交给他,让我们看看,你等在一旁安静些,先救孩子要紧!我们会尽力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双生雀灵篇(十七) 由他这样一呵斥,那个女人抽抽噎噎的倒也不敢再哭了,楚钟宇给孩子喂了丹药检查了一下孩子额头上被金善可能是用砖石之类的东西砸击的伤口,脸色十分沉重。 虽说这个击打伤口并没有让孩子立刻毙命,但是这已经伤到了大脑,砸击力度大的连一个成年汉子都顶不住,更何况现在还是强加在这样一个三岁小童的身上? 楚钟宇目光狠狠剜了一眼跟孩子父母同样是期望眼神的金善,心里苦涩愤怒的说不出话来——孩子父亲是期望孩子能好,而那金善则是期望着孩子赶紧死去。 他怎么就能觉得只要这孩子死了,自己大师兄就一定会把油灯中的魂魄渡引给这个无辜的宿主呢?未经宿主孩子父母的同意,他知道自己大师兄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更何况这个无灵宿主还是金善通过这种卑劣残忍的手段得来的。 孩子现在的情况特别不好,气息虚弱的随时都能断了气去,楚钟宇觉得此时最好不要再给孩子父母太多期望了。 失而复得,得而再失,最为痛苦。 “大师兄,你来一下。”楚钟宇轻碰了碰落雪寒的衣袖,示意他靠近然后低声对他说道,“不太好,没什么希望了,这个孩子救不活,伤的太重,脉搏也越来越弱,瞳孔都快散了——金善抱来的太晚,失血太多,耽搁时间也太久了。” “……”落雪寒好似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似的,目光依旧十分茫然的看着楚钟宇,楚钟宇有些担心他的状态,手臂揽住他的肩膀,低声关切着道,“大师兄,你,你还好吧?大师兄?” “我没事……”落雪寒心情沉重的紧握着自己的手心,指甲刺进肉里的疼痛还是叫他的意识有些微微恍惚,他俯下身子轻抱起地上的孩子探了探他的脉搏,只是说话间的功夫孩子的脉搏便就断了没了动静。 孩子死了。 落雪寒心里猛的一痛,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可他觉得这个孩子的死跟自己逃不脱关系——是自己亲口告诉金善无灵宿主的事情的,是自己低估了他想要寻回孩子的执念和人性的丑恶。 他以为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怎么会有人去做呢?金善到底还能算是个人吗?妖物可恶也不过如此。 落雪寒手指有些微微颤抖,愣了片刻之后才对孩子额上施了一个小小的清净法术,去掉了他额上的血污,使他走的稍稍体面了一点。 他轻拢了拢孩子额顶间的碎发,深叹口气将孩子递还给了在旁跪坐着的不停啜泣的妇人怀里,有些愧疚的轻道了句,“节哀。” “我可怜的孩子啊!”妇人搂着孩子顿时失声嚎啕大哭,浑身颤抖哭的几乎快要背过气去,金善村长闻之却是欢喜不已,兴奋道,“死了吗?死的好!道长,道长!现在这个就是无灵宿主了,你们快把我儿的魂魄转移到他的身上去啊!快把我儿解救出来啊!” “你简直就是个混蛋!”落雪寒厌恶的看着他,然后将孩子父亲跟他身上的束缚法术都解了,强忍住了没有上前一掌拍死他的冲动冷冷道,“扭送去镇上报官吧,杀人偿命证据确凿,自会有人为你们主持公道。” 孩子父亲哭嚎着饿虎一样冲上去对金善村长一顿拳打脚踢,落雪寒冷眼旁观也没有再想去拦的意思了,眼不见为净的背过身去,默默去到一旁坐在了雀妖的身边查看她的状况,心情落寞自责。 出主意制造这个油灯的罪魁祸首还在晕着,落雪寒不知道她醒来后看到这个令人意外的收获时心底到底会有多欢喜。 呵,最可笑的还是自己无意间竟成了制造这个意外的帮凶,他一定很开心吧。 落雪寒良心不安,心里特别难受,一时不肯原谅放过自己。 “大师兄,这并非是你授意的,你别太过自责了。” 楚钟宇慢慢走到落雪寒身边坐下轻揽住了他的肩膀,他知道落雪寒在自责着什么,只是他自己嘴笨,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还能劝些什么。 “我没事……谢谢。”落雪寒虚弱道,胸口还未完全康复的伤口又有些刺痛了,心绪翻涌间口头一阵甜腥,他忍住了没有吐出来,艰难咽下了满嘴的铁锈味,眼前一阵眩晕,脸色十分难看。 “师兄?!你要不要紧?不如我们先回阁中去?”楚钟宇看他的状态担心极了,多年的朝夕相处楚钟宇单凭他的一个眼神就能默契的猜出来自己的大师兄现在想着什么,眼下他的状况分明就是特别不好,瞒都瞒不住了,他居然还在嘴硬的骗自己说没事! “师兄我们先回家去!”双鱼村村民的安危固然重要,但在楚钟宇心里也抵不过他的一个大师兄。 “不用!我真没事。”落雪寒摇摇头,楚钟宇再次争取着道,“如果你舍不下这里我就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过来,我一个人可以处理的了得!你不能事事都自己担着,你撑不住的。你要是倒下了,我们可就没了主心骨了!” “我有分寸……”落雪寒疲惫的靠在他的身上,苦笑着道,“你们才是我的主心骨呢,等咱们所有麻烦都解决好了,我要回去天天跟师傅那个臭棋篓子下棋消磨时光,让老六日日都给我炖鱼头汤补身子。” 楚钟宇,“……” 看来自己的大师兄也就这点没出息的追求了。 门口那边还在叫嚷吵骂着,说出的话污秽不堪,粗俗至极,作者君打出来了也会是一堆被系统自动屏蔽的****,不可描述,请小可爱们发挥想象自行脑补。 金善村长吃了不少大亏,脸上脖子上尽是被孩子父亲打抓出来的血痕,他嘴里不停却仍旧疯癫叫嚷着要落雪寒救救他的孩子,甚至命令他马上将油灯中的魂魄解救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每耽搁一秒,自己的孩子就要在烈火焚烧多承受一秒。 他宁可受到这些折磨的人是自己。 “道长!你还在等什么呀?!反正这个人死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救出我的孩子啊!你不救出他,这个孩子就白死了啊!你良心能安稳吗?” “道长!事已至此,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在你面前死去两个孩子吗?!你就不能伸手救出一个嘛?你怎么这么狠心!你见死不救跟那个残害我儿的无名妖道有什么区别!” “道长!你把我儿魂魄寄于他的身上,我儿能活,他的孩子也就活了啊!两全其美,你莫要再耽误时间了啊!” 金善村长依旧喋喋不休着,落雪寒无动于衷,孩子父亲叫骂着,“什么孩子什么魂魄?!你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 一个人究竟是有多坏才能想要结束别人家孩子的性命来解救自己的孩子?落雪寒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他若早能料到如此,当时在林子里也是断不会对金善说出这个引魂的方法的。可是他说的两个孩子……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锥子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心口,落雪寒垂下头疲惫的闭上眼睛,心底一片凄凉。 “我去要他闭嘴!”楚钟宇恼了,气愤立起身来就要过去,落雪寒伸手拉下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大师兄!” “真的不必了,由他说去吧。只是可怜这两个孩子了。”落雪寒痛心道。 “啊,你们都不帮我,那就我自己来做吧!”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金善村长力气极大,顶着满脸血痕上前推开了死去孩子的父亲,飞快过来拾起了地上无人看管的油灯。 他虽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能才能将自己的孩子魂魄引渡出来,让他能够附身在已经死去的孩子身上,但是他昨天在枕边发现了一张小字条,那上面是一串红色朱砂写就的他完全不认识的符号,只是当他一打开那张纸条的时候,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不知是什么的文字就倏地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一个声音有些虚弱的男子轻咳着道了句,“求人不如求自己。”然后便对他道了两句很奇怪的话,奇迹般的金善村长全都记住了。 金善捧着油灯跑过去将孩子的母亲撞开,然后将油灯放置在了失去魂魄孩子的胸口上,鬼使神差的就念出了昨天那人教给他的很奇怪的话,随后跪守在一旁喃喃嘟囔着道,“儿啊,回来吧,快回来吧……爹爹想你啊!” 泪水将他脸上血水冲刷了几道干净的痕迹,落雪寒跟楚钟宇听闻他念出来的话神色一变急急回过身来,因为他们知道方才金善村长口中道出的那段奇怪的话是一段唤灵咒语,这乃是妖修所练的唤灵术。 可是这个根本完全不懂法术的金善又是从何得知这段咒语的?!居然还能念得一句不差。 更要命的是他念得这串符咒不知会不会对油灯中封印的怨灵有所影响。 “钟宇快去把那个油灯拿过来!”落雪寒吩咐着,胸口又是一阵刺痛没忍住从嘴角溢出一道血痕。 楚钟宇不知是先管自己大师兄的伤势好还是先听从他的命令安排好,手忙脚乱应了声是,晃神间的功夫忽然事情又发生了逆转,天地突然色变,狂风骤起,妖气四溢。 “你别碰我的孩子!”妇人尖叫着,猛的一推金善村长的胳膊,推搡之间居然把他的油灯碰倒了,油灯灯油忽的一闪陡然变亮,绿色火苗颜色浓重的好像变成了不透明的样子,然后号称不散乱的灯油忽地倾撒出来全浇到了死去孩童的脖子跟胸口上。 火苗啪的灭了,孩子的皮肤却好像仍在被灼烧着似的滋滋的响,血肉剥离渗出血来,血水将灯油稀释流在地上,流不完似的细细密密丝线一般在地上刻画这一道道诡异的图案,转眼便密布了整个院子。 “不好!暗阵启动了!”落雪寒大惊失色的回过神来,院中还在打斗的他们三人也都被眼前的诡异景象惊傻呆住了。 地上血迹绕着院子层层排开,甚至还爬上了院墙往外流动着,血迹灯油好似流不尽似的,密密麻麻转瞬便铺满了整个村子。 天上乌云翻滚,整天蔽日,四下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地上一道道诡异的符文散布着不祥的红光,隐隐还有些许腥臭。 “大师兄,这是吞噬阵!有人提前在这里布下了吞噬阵想要吞噬这个村子的所有生灵!这阵是什么时候布在这里又怎么被启动的?!”楚钟宇惊异着,扶起落雪寒看着脚边的符文,所有不安的感觉终于落到了实处,“这下麻烦大了……” 落雪寒御剑升于半空,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他在外面空地上飞快凝诀以气为刃斩断了一方密密相连的符咒,顶着那碎咒狂虐残暴的妖气强行结下了一方结界,对楚钟宇喝着道,“带领村民们都入结界,马上!” 楚钟宇领命身子化为一阵光影便散开了,院中三人一尸听见了却是无动于衷,落雪寒大喝着他们却也不能太多分心,他要控制着这个结界并尽可能的要它扩大以便容下更多的村民,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设不下可以容纳全部村民的法阵结界。 地上童尸忽然睁开了水汪汪的大眼睛,他疑惑的看着四周的一切,从地上坐起来用手摸过脖子跟胸前的一片血肉,不知道疼似的,嘴角牵着诡异的笑容,对金善脆生生的道了句,“爹。” 金善村长忘了害怕喜极而泣,那妇人见自己的孩子居然复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立刻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后知后觉的想要带孩子赶去落雪寒设下的结界中躲避。 “不可碰他!小心!”落雪寒惊呼着,可还是晚了一步,那个孩子抱过妇人之后,就好像是一块海绵吸水似的,瞬间便将妇人的身上的血气吸了个干净,那个妇人眨眼便成了一张干巴巴的人皮。 孩子的父亲见状终于回过神来害怕了,忙往后退着,那个孩子却突然隔空抓住了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又很快吸干了他身上的血气,那人也变成了一张干巴巴的人皮。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双生雀灵篇(十八) 金善村长头皮发麻,却还是对自己唤回来的这个孩子本能亲近,竟不知闪躲还要往前凑去。 那个孩子好像对他也很感兴趣似的,并不伤他,脆生生的又唤了句,“爹。”然后真的就像个小孩子似的亲昵的蹭着金善的胸口,撒娇一般,天真无邪。 那孩子胸前脖子上焦烂的血肉蹭了金善一脸,跟金善的血肉模糊蹭在一起,让人看了觉得实在是过于恶心。 落雪寒结下的法阵里渐渐聚集满了人,他不得不尽快全力的将法阵在行扩大一些,无暇分心金善那里的事情,想着既然那个归来的魂灵并不伤他,且就由他抱着就是,等自己的阵法加固可以成行时,再行处理这个妖魂的事情,以免因小失大,送了结界之内村民的性命。 就在这时楚钟宇也及时赶来了,身形未至焚霜已经出鞘,他丢出剑来想要斩去那个魂归而来的孩子,因为这个孩子已经不是凡人体魄,眼下是一只噬人嗜血的妖灵。 “别碰我的孩子!”金善村长大惊失色,把魂归的妖灵紧紧的抱在怀中护着,楚钟宇顾忌伤了凡人无奈将剑停下,虽然金善杀死了那个孩子罪大恶极,但即使要处刑也轮不上他们修士插手,这些破事自有世间衙门的法律公道。 那个归来的妖灵忽然凄厉的大哭,金善也虽然一同哭着,就在楚钟宇想要挑开金善让他退到一边的时候,那个魂灵竟忽然携着金善一起幻成了一阵黑烟,转瞬便没了踪迹。 他们往村中后林方向逃去了。 于此同时,村中房屋相继倒塌,并不粗壮的树木也都被连根拔起,还未及时进入结界的一些村民有的被倒塌的房屋和树木砸死,有的则是被地上红色血丝似的阵法顷刻之间缠上了身体,被搅碎成了一片血雾。 村民们更是慌乱逃窜着,叫声哭喊声乱做一团。 落雪寒无力再扩大结界了,结界中村民紧紧挤在一起,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多余的空隙,如果再有外面的人想要进去,就必须要从里面的人中往外丢出几个人来。 这可是个艰难的抉择,谁会愿意在这份上主动从安全地带出来找死呢?想死的都不会逃得飞快过来这结界之中了。 落雪寒有心无力,楚钟宇再旁加持结界,护着结界不破的情况下又努力将结界扩大了几分也没有什么效果,人太多了,完全不能都照顾的到。 不远处依旧有村民不断地被地上的符咒红线缠绕搅碎,血雾弥散。 一阵喧哗。 “让我家老头子进来吧,求求你们让我家老头子进来吧!”一个妇人在结界里面哀嚎着,另一旁的几个青年道,“没地方了老婆子!你要想救他那你就出去换他进来啊!别人凭什么去死换回你家的糟老头!” 妇人犹犹豫豫着不敢迈出结界,既想给自己的爱人一条生路,又实在是不忍心自己就这样去赴死。 毕竟这脚一旦踏出去,可就真的有可能会死的啊。 爱情能超越生死吗? 外面他的丈夫老泪纵横的看着妇人,摇着头道算了算了,然后听天由命的退回一旁等死,因为他也知道不知何时就会有哪根血丝盯上自己,然后将自己绞碎成一片血雾。 “老头子!老头子你进来把!我来换你!”妇人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要走出结界,忽然旁边一个青年趁她往外出去的瞬间便把外面另一个男子拉了进来,代替了她原本的位置——那是他自己的亲哥哥。 “你这么大岁数了该活够了,这生的机会该让给我们年轻人!”青年叫嚣着,“死后做鬼也别寻我们哥俩报仇,要怪就怪天上那个仙人吧,谁让他的法力不济不能全护住我们,那个不如妖孽的废物。” 外面妇人依旧哀嚎着,他的丈夫慢慢向她走来,就在此时,妇人脚下一缕一缕的红线细丝缠上触动了阵法符咒,身体顷刻间被搅碎成了一团血雾喷溅在了结界壁上。 结界里的众人惊呼着,外面的人更是慌了,不住拼了命的往结界内挤去,老头在涌动的人群里因行动不便被推到,站不起了又被活生生的踩成肉泥,跟他妻子的鲜血和在了一起。 爱情没能超越了生死,却在这肮脏的脚底下共同赴死,下辈子,或许他们还能作为一对结发夫妻吧。 在如何能够生存的面前,仁义礼智信统统的都被众人抛弃脑后了,不得生,如何能得这些有的没的东西?道义情义算个屁?压根不值结界外被踩碎的二两肉泥。 场面顿时失去了控制。 结界里的村民不知是哪个先动的手,里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不断有人进入着,同样也不断有人被无情的丢出来,丢出的大多都是一些无人关照的老人还亲缘淡泊的独居人,叫骂推搡声再次混迹一片,盖过了楚钟宇跟落雪寒想要维持秩序的声音。 其中一人怒吼着,“你滚出去吧!大双快进来,快带着孩子进来!” “谁他妈推我?!我可是夫子啊夫子!村里就我一人教书的,我死了你们的孩子还找谁认字啊!推他推他!那个卖肉的给的斤称总是缺斤短两!” “别推我的男人,别动我的孩子!大家一起把王老汉丢出去,他上个月偷了我家的一头牛还不承认!” “你个王八蛋欠了我的债不想还就算了,不能把我推出去灭口啊!” “你个负心汉,我死了你好惦记着娶小老婆是吧!?好好好,我带着你的儿子一块死!” “看见谁是那个王八蛋金善家的了吗?都给打出去!都是那个王八蛋招来了妖怪才害了大家!” “……” 法不责众,这种情况下没有谁是可恨的,大家都是同样的想活命的人。 出于各种原因他们之间都打红了眼,只求自己跟自己的家人能够躲在结界里受得保护,人性的自私在这一瞬间展现到了极致,本是透明的结界眼下都被洒上血雾,像是一个红色盖子一样保护着他们——罩子外面大多数的死伤,实际上都是他们自己造成了,下面的死尸血水黏腻腻的铺了一层又一层,生灵气源源不断的传送给了设下吞噬阵法的终极宿主。 落雪寒根本维持不了这些不讲道理人的秩序,功力实在有限也不能够再行将结界扩大了,只得暂时丢开他们去寻那个妖灵,只要除掉妖灵或者是吞噬阵的阵眼,这里地狱一般的厮杀也就结束了。 血气散开弥漫归去的地方便是这些生灵气最后叠加的宿主,阵眼也一定就在宿主的附近。 跟对待妖物相比,落雪寒更头疼的是处理这些凡人的事情上,他想自己并非是避世隐居的修士,也不是沾不得一点人间烟火气,可他还是有很多时候都会被这些人间烟火气熏到呛鼻,诸如金善跟他找来的无灵宿主,诸如方才老妇与那个结界里的青年。 “钟宇,你在这里护着,千万别让结界破了!我去找那魂灵跟阵眼!”落雪寒丢下这句话便顺着血气一路追寻,转眼就没了踪迹。 “师兄小心些啊!”楚钟宇若不是走不开身真想片刻不停的跟在他的身边,他胸口未好的剑伤是自己刺的,楚钟宇太清楚这个剑伤对于落雪寒而言有多严重了。 还有这个结界,怕也是卸下了他至少半成的功力才能结成的吧? 可面前这些人啊,哎…… 到底值得吗?! 眼前的景象要楚钟宇从心底里生着厌恶,可是他也没什么资格指责,自私的人向来都是活的最久的,优胜劣汰四个字只是一块遮羞布,拿去了,真相实在是赤—裸—裸的残酷。 双鱼村从上到下可真是一点也不吉祥啊,楚钟宇感叹着,可是这世上难道只有双鱼村是这样的吗?若是自己家里的梨花镇子出了这样的麻烦,自己守护的镇民们也会像他们这样踩着别人的尸骨求生存吗? 他忽然好想念自己的师傅的,楚钟宇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正在做的这件事情意义是什么,只是维护着大家的自私,眼睁睁看着他们互相残杀吗? 这吞噬阵吞噬掉的究竟是什么! “楚公子……吞,吞噬阵?这是什么情况?!”红翎靠在墙角渐渐苏醒过来,看着面前的一切花容失色,随后恍然大悟了一般轻喃着道,“我知道了……对不起!楚公子,我不是……” “你闭嘴!”楚钟宇怒喝着,“你的罪孽大了!眼前这一切你很满意吗?骗我骗的很开心是不是?不过你真是愚蠢为他人做了嫁衣,你看看这阵法最后的得利者是否是你!这些被绞成血雾的生灵的法力可有一点落在了你的身上?!” “最终得利者当然不会是我……是那个无名道人,一定是他!一定是!”红翎肯定央求询问着,“楚公子可有找到此阵阵眼?这些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想要金善跟他儿子的性命,并未想过折去这一村落的人,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你相信我!” “你的本事可大了,我信不得你。”楚钟宇冷漠淡淡着,“庆幸你还有点用处吧,不然你早就没命了。你需要交代的事情还多着呢。” “对不起,楚公子。”红翎心如刀绞,无比痛苦祈求道,“我也是被人蒙蔽才误入歧途的,楚公子,这吞噬阵我知道阵眼或许在何处,你的大师兄是先去了吗?你放了我,我去帮他毁掉那个阵眼!”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楚钟宇冷冷道,背对着她甚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我们自己会处理,不敢劳驾您亲自动手。” “我错了,别跟我赌气了行吗……”红翎落寞的垂下头,也自知自己确实犯下了大错,不知该以何面目去面对眼前人了。 忽然,她眼神余光看见了地上法阵的血丝渐渐勾上了楚钟宇的脚踝,惊得一声惊呼,楚钟宇飞身腾于半空躲过,不耐烦冷冰冰道了声,“我说了不用你管!” 红翎尴尬的垂下了头,却眼见着那些血丝竟然丝丝缕缕往自己身上缠去了,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被锁妖绳束缚着根本无从闪躲。 “楚公子!”她本能小声惊呼了下,看着楚钟宇厌恶看向自己的眼神,自知他或许不会救自己了,于是开始飞快的开始交代着自己的遗言,“告诉你的大师兄,村中后林深处西南方向有一株梧桐木,桐木树身上有刻金色法咒,他一看便知,我猜测那处多半就是阵眼所在。还有我,我,我……楚公子多保重!谢谢你。” 红翎没有再说下去了,她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楚钟宇其实并没有对红翎这里分心多少,维持一个结界法阵就够他受的了,可是红翎的话还是都一字不落的全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他想若这是红翎伙同某人布下的阵法,那这法阵决对不会敌我不分的无差别攻击,所以这阵法的布置一定跟她是没有一点关系的才对。 就在符咒血丝即将把她搅碎为血雾的时候,楚钟宇顺手一挥将红翎从地上捞了起来,再红翎有些惊愕的表情下冷冷给她解释着道,“大师兄令我看守着你,总不能先要你被其他妖孽处死了,你不用对我感激,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问清你呢,想死没那么容易!” 红翎面色复杂的看着他流下两行热泪,心道这究竟是你的自欺欺人还是我的自欺欺人,把救我这话说的这样冠冕堂皇,真是可笑。 她心里简直说不出的苦涩。 “楚公子,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请相信我吧,如果你信不过我不愿帮解开束缚着的锁妖绳,那你就绑着也好,请恢复我的部分法力,由我去看看那阵的阵眼把。反正我被你缚着什么也做不了也逃不掉,你大师兄呢?他是不是也往大致那个方向去了?他受伤很重吧?由我去传个信总也没有坏处,你再相信我一次吧,楚公子!我,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楚钟宇犹豫了,他确实太过担心自己的大师兄了,可是就这样派红翎去,真的可以吗? 还可以再信她一次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双生雀灵篇(十九) 落雪寒设置的结界里厮杀依然在继续,红翎不屑冷冷嘲笑道,“楚公子,看看那些人,跟我比起来,若是抛开我把金善儿子魂魄囚禁于油灯之中的坏事,客观讲来,我比他们如何?” 楚钟宇沉默了,红翎轻笑了下自嘲道,“实不相瞒楚公子,我对金善儿子所为之事确实残忍了些,但我从未后悔过以此去惩罚金善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或许你们不了解金善同情他,同样的也不肯原谅恨死了我,但是我想如果还能再有一次机会的话,我依然还会这样去做。” 红翎诚恳道,“只不过我会做的更加小心一些,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了……楚公子,我不逃避责任,也绝不会让你为难,既然这件事情毕竟还是因我而起,那么请给我个机会,让我能够亲手将这件事情做个了结吧!我答应你,一旦我停止了吞噬阵法,然后不必你们动手,我必定自裁谢罪。” 楚钟宇眉头紧蹙着,犹豫了下还是解开了束缚着红翎的锁妖绳,恢复了她的全部法力,将他往外一推道,“抓得了你一次就不怕你再逃跑第二次,别失了你心底里的那份良心,也别辜负了我对你最后一份的信任。还有……” 楚钟宇对她的情绪十分复杂,话头几转,最后还是轻声对她嘱咐了句,“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红翎眼泪翻滚而出,倏地原地变成了一只小红雀,围着楚钟宇的肩头转了一圈,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向了村中后林方向。 “不敢辜负,却更不敢面对。”红翎心道着,她想此别若能是最后一别,倒也值得怀念。 不能太贪心呐。 红翎自知自己与楚钟宇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人妖殊途,还有道德伦理,她可以无所顾忌,但是绝不敢拉楚钟宇淌下这趟浑水。 不如趁着大家都还清醒,尤其是楚钟宇懵懂之中又未深陷,若自己能在此时为他做一件事情,若此事做了之后二人之间再无瓜葛,那么现在自己做的这个选择,倒是于谁都好的最正确的一条路了。 若她最后能够知道,只要自己回头看上一眼,便就能对上楚钟宇凝望着自己飞去的背影,她应该能会更加开心些。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死而无憾了吧? 既然不能做女为悦己者容,那便就做士为知己者死吧。 —————— 双鱼村落的另一边,青衣棋客手里拎着闷闷不乐的浅絮远远注视这个村子,村子由在外的一个结界锁成了一方小天地,里面黑云翻滚如海,外面则是晴空万里,风平浪静。 “师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浅絮再一次质问着,青衣棋客面色凝重依旧不答,眸中却也有着几分疑惑,浅絮看不见他面纱之下的神情,小嘴儿撅着有几分指责语气晃着他的袖袍,不悦道,“您不要骗我了,那个吞噬阵法是您画成的,我看见您在一棵桐木上设下阵眼了。” “呵,学会偷偷跟踪师傅了。”青衣棋客抬手揉了揉浅絮细软的发顶,轻咳着道,“只是你误会我了阿絮,这吞噬阵法并非是我设下的,我只是篡改了原来阵法中的几道符咒,将其变作了吞噬阵而已,他们还得谢谢我呢。” 青衣棋客目光冷的仿佛能隔着面纱射出两道冰箭,直勾勾的盯着浅絮不善道,“眼睛是会欺骗人的,不要轻易的相信它,阿絮,倘若没有你看见我做的事情的那一幕,那么现在这个村子已经是个死村了,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浅絮感觉自己背后发寒,摇摇头不解道,“什,什么叫不要相信我的眼睛?什么叫他们一个都逃不掉?师傅你到底知道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阿絮不怕,不论出现任何事情,师傅都会保护你的。”青衣棋客蹲下身来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语调如鬼魅一般轻飘飘的对她道,“还记得那个叫墨辰的年轻人吗?咳咳,最原始的那个阵法是他刻画的,他和着一个嗜血阵又在里面加藏了一个暗阵,那个暗阵原为挪坤阵,只要阵法一启动,阵法下的村子便会地陷入另一个他提前所步画好的时空,沦为那个空间他所饲养之物的食物。” “这怎么……他这么可怕吗?我,我都不知道啊……”浅絮惊讶道,亏得他们还在进村分别之后说了再会呢,现在她可不想再跟这个可怕的人再碰面了,“师傅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去阻止他或者直接破坏掉他的挪坤阵法,而是偏偏改了一个吞噬阵?哪怕是您提前告诉这些村民,要他们有时间转移想办法,或者是请谁过来帮助我们擒住他,再或者……” “嘘。”青衣棋客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淡淡道,“没有那么多或者,阿絮,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他站起身轻抚着浅絮额顶的软发,用一种十分悲悯又无能为力的语气道,“你还小,不懂的事情又很多,你要知道,我们并非是那墨辰的对手,我们能在他的阴谋之下顺利逃脱已经是很命大了,顺手改了他的阵法也已经算是为师的冒险之举,若是我提前通知了大家,或者是直接破了他的阵法,那么被他知觉之后我们也要一同把命葬送在这个村子里的。” 浅絮眼神中依旧是一片恐惧和茫然,她沉默的垂下了头去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那青衣棋客不慌不忙着又道,“没关系的阿絮,我知道这村子中还有其他修士的,他们一定会尽全力去保护更多的人,此处麻烦也并不会持续太久,他们是很优秀的修士。” 棋客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取舍是难免的,我们都是小人物,只能在自保的前提下去做更多的事,救更多的人,不要去逞所谓的英雄,到头来添了乱什么都解决不了不说,还会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阿絮,你要学会成长,学会接受一些很残酷的事实。” “那……师傅,我们进去帮忙不好吗?”浅絮依旧不能忍受自己的漠视,想要替林子里的修士尽一份力,而且她在心中有一份隐隐的怀疑想要验证,她觉得最可怕最残酷的事情不是成长,而是被欺骗。 “不要多事。”青衣棋客轻咳着,长叹了口气遗憾道,“阿絮,永远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一只妖,凑到无关紧要的修士跟前干什么?” “这有什么关系?师傅你已经为我压制了妖气了啊?!”浅絮不解着,身子依旧有些微微发抖,“你在怕什么?你也怕那些修士吗?” “呵,为师怎么会怕他们。”青衣棋客苦笑了句不屑道,“为师只是担心你,若此时只是为师一人倒也无所谓了,可是现在身边带着你,而你,则是一只妖。” 棋客说话语气冷的要人害怕,一字一顿诛心道,“一旦你出现在这个村子里之后,即使这村子里的事情与你无关,那么也会因为你的身份是妖而被牵连上关系,一旦被他们发现之后,这里一切所有的阴谋就都是你做的了,咳咳,他们正愁找不到那个背黑锅的呢,你此时上赶着过去凑什么热闹?到了那个份儿上,为师还怎么保你?” “我,我们可以悄悄的帮!师傅,我们一定小心着点,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好。”浅絮争取着。 青衣棋客看她这样倔强的样子对她也没有什么耐心了,拂着衣袖不满道,“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摸一摸自己脸上的伤口,那个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多吗?你以为自己是几斤几两的还想跟他们掺和在一起,没个规矩。” “师傅的规矩就是见死不救吗?”浅絮质疑道,“师傅你说我们是为了自保所以才默不作声逃离了村子的,可是现在那个叫墨辰的人已经走了,他不在这里,我们为什么不能下去尽自己所能去救助一下别人?师傅,我不是您用来推脱的借口。师傅,您所言的话漏洞百出,阿絮不敢多问,但是您这么急着逃离这个村子,莫不是心里有鬼,不敢面对村子里的什么吗?还是说,您跟那个墨辰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 “放肆!”青衣棋客凶她道,“胆子愈发大了,为师的话有什么漏洞?闭嘴跟我走!” “我不走!”浅絮不依不饶的甩开了青衣棋客的袖子,平生第一次同他顶嘴道,“既然那个墨辰妖法修为深厚能让师傅这么忌惮,那么您提前改了他的阵法他又怎么会没有察觉?现在阵法已经启动但是于他而言又是出了问题的,那么他为什么又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查看?还有这吞噬阵最终受益的宿主,如果我没猜错应当还是那个墨辰吧?师傅此举不完全是违逆墨辰的意思,而更像是想在他的心意上要他做出退步,而允许您在其中保下什么人。师傅,您……” “住口!”青衣棋客彻底怒了,差点失手将浅絮推到一个跟头,浅絮眼睛里含着眼泪依旧扬着小脸倔强道,“师傅还想抵赖吗?师傅到底是什么人?您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瞒着阿絮的?阿絮不是您世上最亲的人了吗?!” 青衣棋客强压着怒火,喉头里泛着阵阵腥甜,上前两步就要拉起她的袖子,语气重重道,“现在跟我走,不准在多言了。” “你别碰我!”浅絮重重的甩开他不理会棋客的话,气鼓鼓的扭头便跳下了双鱼村的结界之中,“你不跟我就自己去!” “胡闹!回来!”棋客大惊失色也没能拉住她,“阿絮!”他放心不下,气的攥紧了双拳,面纱之下轻轻咳着,嘴里又有些许甜腥,“真是个惯会找麻烦的。” 浅絮虽然敬重青衣棋客,但是若证实了棋客竟会为了达成自己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坑害这么多无辜的生灵,这是她绝对不能接受和原谅的事情,因为这些人跟过来刺杀他们的刺客不同,这些人并非是为了要自己的命,自己没有理由要对他们下手。 青衣棋客凝眉注视着村子中翻滚的秘密黑云,握紧了拳头也欲要跟她一同下村,不料这时忽然赶来了一个身着白色衣衫,发髻上别着一支透明如冰晶般钗子的青年男子,他拍着手笑的十分含蓄,“真是名师出高徒啊,这个小丫头机灵勇敢,老朋友调教的不错啊。” “青玄。”青衣棋客见他到来面色冷峻了几分,虽然自己被他称为了老朋友却还是对他保持着十足的警惕,“你来这里做什么?莫非是看上了我的小徒弟也想收了你们碧落门去?哼,也不问问我这个当师傅的同不同意!” 来人正是碧落门主管招生的青玄长老。 青玄看着他苦笑着摊了摊手道,“老朋友对我还是这样不客气啊?不过也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现在已经不属于同一个门中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离开也不怪你,但是别对我这个老朋友也这么冷淡嘛。” 青玄笑了笑又言着道,“而且我待你已经算是很好的了,虽然我也时常会派些杀手过去给你惹麻烦,但那些也都是门主大人之命,我们这些做手下的也都只是奉命办事,不好违逆了门主大人的心意,你应该能理解吧?而且我对你也是很有诚意的,喂给你的那些废物点心们打起来可还算顺手?” 青衣棋客目光淡淡的,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莫非是你们的门主还有什么其他的交代吗?” “那到没有,此番前来并非是他授意,我早在你们之前就有过来了。”青玄沉下面色淡淡道,“老朋友,有些事你做的可是不太地道啊,你在梨花镇闲云阁的地盘上行凶之后栽赃给我们碧落门是什么意思?!” 青衣棋客装作无辜的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言罢,他就要跳下双鱼村中去找浅絮,因为他太清楚浅絮几斤几两了,她此行若是没有自己的帮助,那她就算是没有死在那两个人的剑下,恐怕也要被这凶残的阵法所吞噬。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双生雀灵篇(二十) 他可不想要浅絮这么快就死掉,自己千辛万苦争取来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做而已,这个关键人物可一定要活着,那样一切才有意思。 青衣棋客暗示自己对这个小徒只有想要利用的意思,绝无关爱可言。 “你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白的轻易就被你给说成黑的了,既然连你家的小徒都哄骗不了,难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了你的邪?”青玄拦下了他冷冷笑着, “老友啊,做人要厚道,你方才那样诋毁我们的门主大人,用词可过于犀利了些,我作为门中门主大人的下属,听着你讲话并不是很舒服。想着上次你在梨花镇上留下的碧落门三个字,恐怕做的也是如同今日说话一般轻松的吧?” 青衣棋客将他的束缚挣开退后了几步,嘴角却是噙着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柔道,“门主大人?碧落门的门主大人岂能是我这种小小棋客说见就能见的?既然不曾见过,我又何谈诋毁之说,至于当初梨花镇上的事情,对此我感到抱歉,那只是一次意外。” “老友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青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是言语之间依稀能流露着腾腾的杀气,“还有跟你过来此处墨辰的真正来路,别对我讲你什么都不清楚。” “墨辰嘛,你们碧落门云祥祖师座下的首徒。”青衣棋客垂下眼眸又轻轻咳了起来,“不过也就单个名字相同而已,天底下重名重姓的人海了去了,哪有那么巧就能由我碰见贵派的首徒?敢问贵派墨公子可曾以本来面目示人了?天天带着一张假面,鬼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真容。” “你别太过分了!”青玄说着便丢出一道劲风朝着青衣棋客身上而去,青衣棋客微皱着眉头闪都未闪,那道劲风便在他蒙面面纱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兀自化开了,劲风余力拂过面纱,掀起了他纱帘一角,那尖削而苍白的下巴竟跟青玄的脸型有几分神似。 青衣棋客不动声色错过身去,青玄忽就低低冷笑了起来,攥紧了双拳似在隐忍着什么,“老友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三人之间还有什么不能明说的吗?!” “好吧,当然能。”青衣棋客似是无奈妥协了,语气淡漠的像是一缕烟,轻咳着有气无力道, “既然像你说的我们之间关系这么好,那我就借了你们门下首徒名号一用又能怎样?想来墨辰不会介意的,再说此番过来他又是用着假面假声,我随手抓他一用来哄哄我家小徒,想来也是无关要紧的事了,你又何必跟我计较这个。话说回来,即便他是首徒,那在你们门中地位也是低于你这个青玄长老之下的,长老可真是爱护门中弟子的羽毛,竟能为他出头跟我过不去。在下佩服。” “什么首徒不首徒,你知道我说的是他门主的身份。”青玄有些着急道,“你又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么还是怎么执迷不悟?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你为此吃的亏还不够多吗?作为好友我才特意过来提醒你的,!” “那也都是拜你们所赐!别再给我提什么好友!”青衣棋客忽然也就怒了,手捂着嘴角咳得更厉害了,遗憾且伤感的丢了句,“不必再言。”然后便欲要下村去寻自己的徒儿。 他很担心浅絮在下面的状况。 青玄长老忽就从袖中丢出一枚棋子拦下了他的去路,青衣棋客手掌飞快接过,看着手中的棋子面色一凛,不悦道,“原来是你。” “你早该知道的。”青玄面不改色的从容道, “你总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模式去做事情,你觉得自己还没有吃够亏吗?你觉得你还能在闲云阁那两个修士面前为自己辩解的清吗?在你还没能想好应该要如何应对的时候,建议你还是不要贸然下村子的好,以免你跟我们门主大人协议才刚刚商定好,你就没命去完成了,那个落雪寒可是只翻脸不认人的疯狗。” “无名道人是墨辰,可布下暗阵的棋客是你?!”青衣棋客惊异道。 “哈哈哈,不才正是在下。”青玄长老得意炫耀着,“其实林中以棋子做偷袭的那个人也是我,哈哈,我的手法比你怎样?老友,这还是当年你教我的呢!” 青衣棋客不屑道,“呵,比我还要无耻。” “无耻就对了,物以类聚嘛,不然我们以前怎么会是朋友呢?”青玄长老笑的真诚道,“门主大人纵然偏爱没有理会我的自作主张,可我想那多半也是看在老友你的面子上吧?呵,说到底,我可还得好好谢谢你呢,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真的还想跟你好好的在下一盘棋,同以前一样。” “你最好不要插手我的事情!”青衣棋客冷冷警告着,“让开!”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跳下了乌云翻滚的双鱼村。 青玄在结界之外落寞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无奈道,“一物降一物,老友啊,你好自为之吧。” 落雪寒此时正在密林中循着那丝微弱的血腥气和妖气搜寻着,忽就跟丢了无知无觉进入了一个棋盘方阵中来了个鬼打墙,不由心里更加警惕了几分。 其实他方才一脚踏入棋盘方阵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但是他的法力卸下了太多,未能提前感知,最后当脚步一踏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能力可以逃离了,只得硬着头皮在这棋盘方阵里走着寻找一线生机,时时留意生怕被某人逼迫着踏入死地。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棋盘方阵待他温和的多,甚至还有引导他往妖气与血气更浓郁的地方去,看样子此阵并非只是困住了自己,想来是连带这个那个妖灵跟金善也一起被困在了棋阵里。 阵意波浪似的层层涌动,似乎快要将那归来的魂灵困死在死地了。 这样一来,设阵之人究竟是敌是友倒还真不好辨别。 落雪寒伤势仍重,在这妖气弥漫的林中尽可能的放低了自己的呼吸,以免让更多的毒气来损害自己的心肺,同样,他也坦然接受了这棋阵中纯然的清气。 落雪寒没有选择,他几乎没有一点的抵御能力,只得暂时跟布下棋阵的这个未谋面的人做暂时的盟友。 红翎后知后觉的也进入到了扩及整个林子的棋盘方阵,她心里怕极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个阵是何由来,想到当初楚钟宇过来质问自己偷袭他的那个使用棋子作为武器的妖孽时的话,她便对着这个棋盘方阵一点好感也没有了。 只是奇怪的是,她明确的感知到了这个方阵上并未施有妖法,反而还有一股子浑厚至纯的清气在里面,铺设阵法的人难道也是个修士? 阵法无声无息的将红翎引到了落雪寒身边,落雪寒初见这只小雀时还吃了一惊,后面想到楚钟宇为她解开锁妖绳容她过来的举动倒也合情合理,谁让自己白痴由一个心里有人家的人去做看守呢。 “落公子,楚公子要我协助你一起找阵眼,您跟我来吧。”红翎化为人身直言不讳道。 落雪寒也没有过多去问,毕竟楚钟宇放都放出来了,他难不成还要故意作对将这个红翎给绑了? 更可况现在这个红翎实际上跟自己是一道的,没必要这时在纠结妖孽这个名头,而且其实他听楚钟宇对红翎的介绍之后,对她也不是特别反感,只是格外忌惮她身体里的另一只双生雀灵而已。 “在外面设置棋盘方阵的,可是你的朋友?”落雪寒问着。 “不认得,不过当初楚公子说你们当时在林中有受到过他的攻击,我想,他可能并不会跟你们一道的吧?莫非出了你跟我之外,还有第三伙人?”红翎诧异着。 落雪寒轻笑着随她一同往刻有阵眼的桐木走去,摇了摇头道,“有没有第三伙人你心里不清楚吗?那个无名道人跟这个棋客是一路的吗?红翎,事到如今了,你就不要在有任何隐瞒了。” “这个我保证绝对不是。”红翎肯定道,“无名道人是我联系的,他是只有一个人的,而这个棋客,我却没有见过。” “那将你困在嗜血阵阵法中的人是谁?那不就是棋客吗?”落雪寒疑惑道。 “谁说的?嗷,是他吧?那也有可能,或许是他们见面的时候,我身体里的另一只雀灵瞒住了我。”红翎垂下头,落雪寒更疑惑了,“你们不是双生雀灵吗?连心意都是相同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对方曾经联系过了的什么人?” 红翎愧疚红了脸,四面血气妖气更浓重了,她不安道,“落公子,这对于双生雀来说也不是特别复杂的事情,我们都有自己的办法的。而起我想,箱门现在面对的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就是……” 红翎犹豫着道,“你知道的,我只是有双翅膀擅于躲避自保,可没有真正的能力可以同谁一战,现在你的身体状况貌似不太乐观,要不要先休息下,以免碰上了妖物我们不好处理。” “没关系的,一个归来的怨魂罢了,”落雪寒平静道,“我只是担心这个阵法,只要阵法停了,那个魂灵便也没有了可以嚣张的能力,这个阵法血气太重,刺激到了他。魂灵一归来便吸食干净了两个人的血液,但是他的受体太弱根本无法完全吸收,眼下他躲起来是也是真的。” 红翎稍稍放心了些,又幻化成了一只小雀的样子往林中更深处的那棵桐木方向去了。 落雪寒看见面前高高低低飞舞的红翎,忽然间的就想起了自己阁里养着的那只阿丑。 同样都是小雀,只因一个生了妖道,一个则是神鸟,大家对待他们之间的态度就这样不一样了,可事实上,他们之间究竟是差在哪里了呢? “红翎。”落雪寒忽然叫住了她,看着她落在地上鲜红的跟颗红豆色似的羽毛,不知是不是为了楚钟宇才对她道,“你这次也是帮了我们,阵眼除去以后,我会想办法帮你解除掉你被另一只雀灵的控制,如果可以,你还是能够做回之前当小雀时的样子,所作所为只是都完全可以听从你自己心意的小雀。” 红翎感激的对他一点头又就飞走了,他哪里会知道红翎的心意,不过能有落雪寒的这番话她觉得自己真的无憾了。 青衣棋客追上了在满是符咒的地上小心摸索前行的浅絮,“你要去哪里?!”青衣棋客拉住她呵斥着,“若是被林中修士知道你的存在,他们会杀了你的!” “师傅你是在乎我的吗……”浅絮哭了,青衣棋客心里一软,“跟我走。” 浅絮被他拉着自己的手带自己往村子外面走去,青衣棋客脚下每每落地,地上的红色符文便似害怕什么似的会主动避开,没有一根不长眼的敢来侵扰他们。 浅絮小小眉头轻皱着,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师傅好陌生,倔强的挣扎着不准他碰自己,青衣棋客几近愤怒的呵斥她道,“闹够了没有!” “没有!”浅絮顶着嘴道,“师傅不必跟着我了,托您的福这村中的吞噬阵并不能将我怎样,但您又不是这吞噬阵的最终宿主,想来您跟您的某位朋友交情一定很好吧?师傅,今天您若不把这阵解了,我就永远也不要跟你再在一起了!” 浅絮说的这也是气话,青衣棋客无奈道,“我已经设下了棋盘方阵尽最大的可能去帮助他们了,阵中的人会很快找到阵眼,这里一切很快就能结束。你到底肯不肯听我的话?——行,如果你不信,我可以陪你等在这里,待阵法结束,我在带你走,好不好?” 浅絮毕竟小孩子心性,低着头赌气沉默不语,青衣棋客上来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缓和着调子道,“为师并没有想过要害谁,与那人的合作真的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咳咳,为师带你出来要保证你的安全,而且我的存在也并不会影响那人的进展的,既然什么都不会改变,那么我配合他也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你相信为师,为师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坏。”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双生雀灵篇(二十一) 浅絮哭着上前抱住青衣棋客哭泣道,“吓死我了师傅,你若也是个坏人,那阿絮可怎么办啊,阿絮不能没有师傅,师傅是阿絮的亲人,我的亲人不多了。师傅千万不要丢下阿絮!” 青衣棋客心里不是滋味,她将自己当做亲人了,可自己这个亲人做的不会很称职啊,“阿絮,我是你的师傅,为师最疼阿絮了,不会丢下你的。” 哪怕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人。 青衣棋客觉得自己的本心都有些动摇了。 他是在没有勇气去伤害一个这样信任自己的人,“阿絮,一会儿跟我走好不好,不要在这样任性了。” 浅絮,“我错了师傅。” —————— “快到了!”红翎扑棱着两个小翅膀落在了一旁化为了人形,有些畏惧的指着前方空气中缠绕这丝丝黑雾的地方道,“前面就要到我那天无意中发现的刻有咒文的桐木树的位置了,落公子,这得麻烦您自己过去看看那是不是就是阵眼所在,现在阵法启动了,那边的血气煞气太强,我不敢靠过去太近,我的妖力抵挡不住的。” “好,你在这里等着,多谢红姑娘带路了。”落雪寒谢过她撇下红翎独自就往那边赶去,脚步越是靠近那棵梧桐木,四周的血气也就越浓郁,一股一股的腥臭波浪一边的朝着他袭来。 “真是恶心。”落雪寒嫌弃不已,这些血气之所以会有这样浓重的味道,都是因为那些人手上的杀伐气太重,心境不纯才会导致的这样的结果,他不禁有些自嘲的笑笑,心道这个吞噬阵的最终宿主倒是胃口又大又不挑食,什么人都能吞的下去。 他扶着胸口微微喘息着,丢出无邪剑往前劈去,生生的破除了一小块干净区域,他是在难忍在这样恶心的味道下做事。 往前没有前进多久,落雪寒就看到了那棵刻有符文的梧桐木,这棵梧桐木大概有一成年人腰身粗细,树身周身泛着盈盈红光,红光中夹带着血丝与黑气,树身上的金色符文若隐若现,此处正是吞噬阵的阵眼所在。 落雪寒靠近了树身仔细检查了下上面符文,很快便发现了这个符文有被改动过得痕迹,他看着改动人的手法居然和布置这个棋阵的人类似,但是刻画原始符咒的人并非是布置这个棋阵的人,心里一时更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了。 不过他也发现了这个阵法并没有其他问题,并未再设有其他暗阵之类的,所以便放心的过去破阵,他将无邪剑身注满灵力,全力挥起将上面流动着的金色符咒打散,四下血气忽的激荡起来全部往落雪寒身上涌去,他咳出一口血来回身一剑劈去,纯正的剑气如风似的扫开那些血气的攻击,整个棋型方阵都有被震荡了几分。 落雪寒深吸口气压制住胸口的疼痛感,再一次使尽全力挥剑斩向梧桐木,梧桐木木身被劈开了一道一指多长的血口,上面的金色符文符光大涨,终于哗的一下破掉了,然后那个桐木发出了一声像是野兽被激怒了一般的咆哮,从被砍破的刀口处不停的往外涌出血来,一股一股暗黑色的血液伴着刺鼻的腥臭味不断淌着,不一会便在地上聚集了一个小小的血泊,于此同时,天上的黑云渐渐散了,地上符文也慢慢暗了下去,四周一切恢复如常。 吞噬阵法破了,棋型方阵也被无邪的剑气激荡给震开了。 那棵桐木像是缺水了一般迅速干枯死掉,整个枝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扭曲的姿态,干裂的树皮毕剥作响,落雪寒再一剑挥过,那树的树身终于不堪重负被劈倒了,树身落地的瞬间便碎成了齑粉,微风一吹,竟就碎成了一片泥土。 终于结束了,落雪寒撑着剑疲惫的盘膝坐在地上想要为自己调理一下气息,红翎默默飞过来守在他的身边,很识趣的没有过去打扰,只是在一旁帮他提防依旧躲在林中的那个归来的孩子的魂灵。 “谢谢。”落雪寒轻声道。 他知道红翎此刻的意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于妖孽的恶意就没有那么多了,或许是从看到了金善跟那些村民之后的事情了吧。 人与妖,界限好像也没有那么清晰。 —————— 吞噬阵法一破,那边的楚钟宇也就可以松一口气了,他几乎要为了维护这个摇摇欲坠的结界快要力竭。 他长松了一口气撤掉法阵,地上红色符咒已经像薄雾一样消散了,只有结界外四周村民们互相残杀之后留下的各种残缺不全的尸体,血淋淋一片,触目惊心。 村民们逃过一劫或笑或哭,但大多都还是比较兴奋的,比如债主一死,再也不用自己还钱的王老二,比如正牌老婆一死,再娶小妾就没有阻碍的刘三胖。 楚钟宇不用再顾忌他们的安危心中紧绷的那根线一断,四肢便脱力有些立不稳了,扶旁边的一棵老树缓缓坐下,觉得脑袋有些眩晕。 “大师兄哪里也不知怎样了,红翎……红翎还好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才刚刚在地上休息一会就迫不及待的往林中赶去了,那个新就职的村长也在这场危机中活了下来,看到楚钟宇要走,急忙过去就将他拦下了 “道长!道长!”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你不能走啊,你救人就到底,拜托把那只红色的雀妖跟那个归来的妖灵也一并解决了吧! 楚钟宇不耐烦的看着他,没带善意道,“我跟我大师兄会妥善处理的,还请村长处理好你们的事情吧。”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片残尸,轻笑了声道,“这些人总不能一直都晾在这里,不然这双鱼村不就要变成乱葬岗了吗?” “道长啊!这些都是妖孽为祸啊!”村长说着就抹起了眼泪,扑通一声猝不及防的就给楚钟宇跪下了,嘴里哀求道,“老天爷就算要惩罚也不能惩罚我们啊,我们都是受害者,我的亲人也在这里面遇难了,求老天爷不要惩罚我们啊!” “你跪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老天爷!”楚钟宇有些气急,他心里有事,完全没有一点耐心来跟他们解释太多,只是冷漠的对他说道,“担起你作为村长的责任吧,去处理你们村子的事情,不要跟着我!”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 那个村长在原地抹着眼泪,后面渐渐围上来一众村民,其中一个村民道,“道长这是往哪里去了?他为什么不帮我们重建房屋啊?我的房子都塌了。” “对啊,他们不都是神仙吗?那么有本事的,为什么不再帮帮我们啊。” 不知是谁又小声议论着道,“这个人不会是个妖道吧?刚才我都看见他跟那个能化成麻雀的妖孽说话来着,还给她解开了束缚在身上的绳子。” “对啊,我们来的时候,他们跟金善还有那个妖童都在一起的,那个妖童带着金善跑了他都没有去追的,是不是他们在有意的放跑妖孽啊?” “或者他们就是跟妖孽一伙的?” 众人纷纷议论着,画风越带越偏,终于最后由他们的新任村长做出决定,跟着楚钟宇离开的方向去看看,若是这个人真的敢包庇妖孽或者是跟妖孽一道,他们就将此人扭送到镇上的衙门里。 真是一群自以为是又自不量力的愚民。 —————— “阿絮,现在你放心了,可以跟我走了吗?”青衣棋客轻轻拍打着浅絮的后脑勺,爱怜的摇了摇头,“真是败给你了,阿絮啊,咳咳,为师还从来没有被谁这样牵着鼻子走过。” “抱歉师傅,”浅絮扑上去伏在青衣棋客的肩膀上,亲昵的像只撒娇的小猫似的,她扯着青衣棋客的袖子往村外扯着,笑盈盈道,“师傅你说去哪我就去哪,以后再也不违逆你的意思了。” 二人正说着,忽然身后一阵寒气袭来,青衣棋客将浅絮往一棵树后一推,自己丢出两枚棋子直接打偏了飞来的无邪剑。 落雪寒召回佩剑身后跟着红翎,跟同样有些意外的棋客对面而立,气氛有些尴尬,最后还是青衣棋客最先反应过来,轻笑着施了一礼道,“故人相见,何必动手,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我还记得当时你给我的介绍是一个闲散棋客,没想到过后再见,你这个闲散棋客还真是深藏不露,不知你这次前来……” 落雪寒忽然怔住了,因为他看见了在树林之后一脸茫然地浅絮,那孩子还不及她的胸口高,穿着一些粉衣,气质清冷,好像…… 好像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青衣棋客浅笑着揽过树后的浅絮,微笑给浅絮介绍这说,”不怕,这是自己人,就是我曾对你说过的这个林中的修士,你过去打个招呼吧。” 浅絮迎过去对落雪寒轻施了一礼,抬起头来正面相见,落雪寒这才看到浅絮的脸上居然还有一道可怖的伤疤,像条黑蛇一样盘在她的面上,更给她的气质增加了几分阴冷,她所给人那清纯无害的感觉一下就没有了。 落雪寒虽不在意外貌,却也不由叹着可惜,不为什么,只因为自己当初四师弟的脸毁了之后,裴恕那段时间虽然不说,但是心里有多难受他也是能感觉的到的。 “前辈,呃,哥哥?”浅絮扬起小脸看着他,见他年纪不大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好。 哥哥二字让落雪寒和青衣棋客都是心神一荡,只有浅絮的眼神依旧茫茫然,离得更近了,当落雪寒完全细看清了浅絮脸上的伤口时,整个人更是呆住了,因为他太清楚这处伤口的痕迹,这是自己三师弟霁子烟血影剑伤过的痕迹。 可是自己从没有听过霁子烟何时伤过一个女童的事情啊! “这是怎么回事?何时所伤?!”落雪寒激动道,一时竟然忘记了青衣棋客跟红翎的存在。 落雪寒有些激动地蹲下身子看向浅絮问着,眼神眨也不眨的盯着她脸上的伤口,嘴里问的话咄咄逼人。 浅絮感觉心里并不是很舒服,初次见面,落雪寒就这样直白白的去戳她的痛处,她根本一点也不想回答,更还有就是落雪寒那样既害怕知道,又十分好奇的态度,这让浅絮又十分疑惑,她避开了落雪寒看向自己探照灯似的眼光,将头侧向一边不是很有礼貌的回怼了句,“关你什么事?一处就疤罢了,哥哥何必刨根问底的看着这样仔细,你我有过认识嘛?!” “抱,抱歉。”落雪寒自知失礼收回目光有些尴尬,此事他不了解内情,一时也不便全盘交代说自己就是使那剑伤人的师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不知所措。 青衣棋客看的明白,想是落雪寒根本就不知此事,心里对他的恶意居然就少了几分,甚至慢慢盘算着下一个要动手的目标要不要从他的二师弟楚钟宇身上直接先换到霁子烟。 “小徒无礼,还请故友不要见怪。”青衣棋客轻笑着道。 落雪寒的视线还总是无意间盯着浅絮的伤口,怎么也移不开目光,浅絮被他看得浑身上下十分不自在,挪着身子蹭到了青衣棋客的身后去。 她并不是长期深居不出,又时也到过村家集市,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又对自己脸上伤口很是好奇的,那些看来的眼神中有怜惜,有嘲笑,但更多的,也都是暗戳戳背地里偷偷瞟过来的,哪有想他这样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的看,甚至还这样理直气壮上口就问的? 真是好没礼貌。 浅絮心里暗道着。 落雪寒也是被惊昏了头脑才会没有留意到这点,他轻飘飘的问着青衣棋客道,“这是你家小徒?我记得那时见你你还没有收徒弟。” “正是。”青衣棋客对他回着,然后转过身子对浅絮吩咐着道,“你去前面等我,我跟故友说几句话。” “是,师傅。”浅絮乖巧点头应着,本着不想跟师傅丢脸的态度还是十分有礼貌的向落雪寒微微行了个礼,然后这才快步绕过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的后面等着。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双生雀灵篇(二十二) 浅絮目光无意识间扫过来时,看见的还是落雪寒那炽热且疑惑的目光。 青衣棋客过去挡在他们之间,道了声抱歉道,“小徒拙劣,雪寒兄不要见怪。” “呃,没有,她很懂事,很可爱,只是脸上……”落雪寒犹豫着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她是什时候被何人伤的?” “我也不清楚,我初见她时她就是这样的了,”青衣棋客撒谎道,“而且阿絮那孩子倔强的很,又不肯对我说出这伤疤的来历,想是她的伤心事吧,我这做师傅的也不好逼问,见她没有亲人无依无靠的,也就随手收在身边为徒了。” “她叫阿絮?”落雪寒思绪飘至远方。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青衣棋客明知故问着, “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曾有过一个妹妹,名字中也带有一个絮字的,只是她走丢了,我一直都未寻到,若是她还活着,像是跟她年纪一般大小的。”落雪寒轻言着,像是喃喃的自言自语,语气轻的像是梦中呓语。 青衣棋客温柔到,“那真是太遗憾了。” “既然这个孩子没有亲人,那么多谢你收留她了。”落雪寒不知何出此谢,只是忽然有感而发, “都是无家可归之人,报团取暖罢了。咳咳。”棋客又咳了起来。 “你的身体……”落雪寒皱起眉头,没想到他居然还是跟那日自己初见他时一样,孱弱的身子体内还带着不愈的毒伤。 难道他真的一直都是带毒存活从未治愈过吗? 是不能还是他不想? “老毛病了,无妨,这段日子不也是撑过来了嘛。”青衣棋客重重咳着,咳得稍缓和了些又主动交代着道,“雪寒兄,我想这次见面我们之间是有一些误会,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来这村子之前就早有预料了。”青衣棋客淡淡讲着。 “愿闻其详。”落雪寒凝着眉头听他的下文,或许是因为浅絮的缘故或者就是亦正亦邪的棋盘方阵,所以落雪寒忽然间的,对他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青衣棋客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语气有些凄凉,“不瞒雪寒兄,那个吞噬阵法是我所为,但我也是被人胁迫逼不得已,偶然得知你们就在此处,所以特意做了一个棋盘方阵,希望能有帮到你们,弥补一些我的罪过。” 青衣棋客说的真诚,落雪寒却并不顺着说他的话,只是语气冰冷的对他道,“林中偷袭我二师弟的人,可是你?” 青衣棋客早就知道他会有此问了,眼神装的无辜且疑惑,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你们在林中有遭遇过偷袭吗啊?我并不知请,不过想来也是,既然要在你我之间造出一点误会,那他必然也会下手在暗地里做出一些卑劣手段的。” 落雪寒有些不相信,青衣棋客又目光坦然地看向了浅絮,嘴里平和的对落雪寒道,语气不疾不徐,丝毫没有见他因此紧张一分,“进村后我为了保证我的小徒的安全,我一直都是跟她在一起的,阿絮可以为我作证。” 浅絮完全听不清他们这里都在讲什么,只是自顾自的靠在树边干等着,用脚拨玩着地上的泥土。 青衣棋客有些过于谨慎了,其实这件事情他明目张胆的把浅絮叫过来同她细讲由她听见也是没有关系的,浅絮就算是再不愿意,再天真无邪也不至于会傻到在一个自己并不喜欢才见过一面的人面前,公然的去跟自己师傅作对,要她在此处作证,她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即使她有疑问,那也是会在私下里去跟青衣棋客解决而不是要当着一个外人。 落雪寒看了浅絮一眼,心里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并未去找浅絮核实棋客话中真假,只是心道棋客真是好生狡猾,找来的证人竟是自己的徒弟,那根没有人作证又有什么区别呢?是显得他很真诚? “那么在几个月前,梨花镇上,你可曾去过?”落雪寒平静道。 “不知你说的是哪一次,但是梨花镇,我确实去过,”青衣棋客坦诚道。 “那么使着相同手法,以棋子做为凶器偷袭我三师弟的那个人,可是你?还有之前对我五师弟廖清所布下的嗜血阵……”落雪寒的话语气冰冷的可怕,好像只要青衣棋客道句是,落雪寒就敢将他的脖子拧下来似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青衣棋客笑的更无辜了,摇摇头否认道,“雪寒兄,在下只是一个闲散棋客,你不要给我按这么多莫须有的罪名好不好?真不知道往后那些追杀我的人中,会不会再加上雪寒兄一个了。” 落雪寒还没有再质问,青衣棋客倒是主动说着道,“梨花镇我只去过一次,不过听你这么说起来想是在我去之前,就有谁冒用我的名义去过了吧?” “你什么意思?”落雪寒疑问道,青衣棋客面色严肃的道,“那枚棋子是我留的,人却不是我害的,我只是想给你们留一个提示罢了。” 他又轻轻的咳了起来,缓缓道,“那次我正巧路过梨花镇,看见一人身法诡异潜入了一家酒馆之中,然后那个酒馆的老伯便被他用棋子给打断了颈骨,毕竟这也是我常用的手法,所以我便想要探探他究竟是什么人,可是那人根本不肯与我交手,一路只是逃窜,最后在碧落山的地界上我把他给跟丢了,所以便怀疑此人跟碧落门中的关系。” 落雪寒听着只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那么一点点头绪,喃喃自语自语道,“原来一直都是两个人?” “我也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青衣棋客故意误导着他道,“我知道梨花镇是你们闲云阁的地界,因为毕竟跟你见过一面,所以就就留下了棋子作为提示,想要引导你们往碧落门中去查。”他有点歉意的垂下头道,“当然我也有些私心了,想要你们趁机帮我解决掉一部分难缠的杀手,我确实跟碧落门中的人有过旧怨。” 落雪寒刚要开言,青衣棋客就打断了他继续道,“我并不知道你所言梨花镇酒馆之外的任何事情,关于这次,我并不是非一定要来双鱼村的,我只是最近我收到了一份挑衅,那人以我的行事风格在这里作祟,我不得不过来看看,正巧儿的就遇上你们了,我想这应该也是他故意安排要我们来见面的吧?他在这里给你布置下了误会,再加上你之前对我的一些误解,那么让你跟我对战一场恐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与碧落门有旧怨?”落雪寒问着。 “确实,不过我得罪的人多了,这次想借雪寒兄的手除掉我的我不确定是哪位了,应该也是碧落门吧,毕竟他们派了那么多次刺杀都未果,也是狗急跳墙,不择手段了。”青衣棋客轻蔑笑着,顿了顿又道,“其实你也看得出来,我一副病体也没有多高深绝妙的修为,只是尚且能够自保罢了,还有的小徒,阿絮才跟我学道不久,修为尚浅,我带着她行事多有不便,不得不顾忌她的安危,希望你能理解。” “这个自然会。”落雪寒表示理解点点头,“只是这个吞噬阵……” “我对此确实无能为力了,”青衣棋客无奈道,“我只能尽可能的在自保的情况下少为恶事了,本来想着跟你躲开不见面的,但是那样一来恐怕你对我的误会更深,而且看着现在这个局面,我想也不会是我想躲就能躲得过得。” 青衣棋客看着落雪寒真诚到,“尽管我知道这样贸然的跟你见面难免会有误会,但是我更相信雪寒兄不是不能听我解释的人,有些话说开了大家就都能明白,你看,现在像我这样一说,咱们的误会不就解除了吗?我们之间还是要有信任的。” 青衣棋客说完又是轻轻咳了起来。 红翎默默再旁立着,对于这个青衣棋客完全没有印象,还有他们之前所谓恩怨,红翎都是一概不知,再旁边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靠着落雪寒自己甄别判断。 可偏偏不巧的是,落雪寒身上本就带上,胸口一顿一顿的刺痛让他几乎快要不能忍受,都是勉强才能维持现在的状态的,而且方才看见浅絮脸上的伤疤之后,脑子里的思绪几乎就全要被她给占据了,现在完全就是一团乱根本不能用心思考。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然后抓着自己三师弟的领子好好质问他,这个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在哪一次外出降妖的过程中对她的误伤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伤了普通人家的女孩为什么没有报备给阁中,为什么没有报备给自己,他究竟还都闯下过什么有那个的祸,瞒了自己多少事情! 身心俱是疲惫的他眼前有些眩晕,红翎过去搀扶着他,落雪寒轻轻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有些恍惚道,“这就算是解释清楚了吗……” “自然。”青衣棋客微微笑着,平静道,“话都说开了,误会也都已经解除了,那我跟小徒也该赶路去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我看雪寒兄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建议还是尽快回去的话,这里形式太复杂,万一一会儿再有什么变故就不好了。” 稍顿顿后青衣棋客也没能忘记青玄长老这个故友,暗戳戳的在落雪寒这里捅了他一刀慢悠悠道,“以后雪寒兄还是留意些碧落门的人为好,毕竟我在镇上偶遇的那个杀害酒馆老伯的人是在碧落山的地界寻丢的,还有其实就是那些曾经追杀我的人中,大部分也都是碧落门的修士。” “他们为何……” “那是我的私事,还有他们为何要杀酒馆老伯的事情我更不知道了。”青衣棋客从容不迫的打断了他道,“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雪寒兄,你就不要过问我这些了,告辞,有缘再会。” 他伸手招揽过来浅絮,带着她往远处去了,落雪寒果然没有再拦,心情沉重的回了句,“后会有期。” 青衣棋客往前走着,浅絮上前像往常一样挽过他的臂膀,临走之时还回头看了落雪寒一眼,落雪寒对她温柔的笑笑,浅絮一点也不领情倔强的背过了头去,就在此时,楚钟宇赶过来了,“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红翎早就感觉到他要过来之前就已经默不作声的撤走了,她不想面对楚钟宇,落雪寒倒也没有可以拦下她。 “遇见一好友,随意聊聊聊。我们走吧。”落雪寒平静道。 楚钟宇的声音一开口,浅絮整个人就怔住了,那人的声音她一听就认了出来,忙回头一看,正看见他们两人回身的背影,浅絮几乎要晕倒过去。 那居然就是自己的二哥哥?! “怎么了?”青衣棋客揉了一把她的发顶轻声问着,浅絮茫然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不能在动,胸口心跳的厉害,整个人都是处在一种很茫然的状态之下, “我……”她好想追上去,可她根本没有勇气。 浅絮心道自己二哥既然唤那人大师兄,也就是说,刚刚那个人,就是给自己赐了名字又从未过来看过自己的落雪寒。 果然是高贵如天人不可侵犯,方才那样看着自己的时候也不知有没有污了他的眼。 怪不得这个人竟然会那样在意自己的脸上的伤口,这一定是他知道伤口的痕迹是谁所为的,所以才想找自己问个明白而已,可是他依然没有认回自己。 可是他居然却也放了自己。 那个不是告诉自己说,他恨不得日夜杀了自己的吗? 虽说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但是霁子烟言语的力量真的可以伤她好久,浅絮每每回忆起来,又何止一个痛字了得? 自己的哥哥们真的没有再想把自己这个妹妹认回去的打算了吧?果然霁子烟的心意就是他们的心意? “阿絮,你怎么了?”见她神色恍惚,青衣棋客凭借先前所了解的已经猜出了大半,却仍明知故问着。 “真的没什么,师傅,师傅我们快走吧!”赶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过来了。浅絮催促退着青衣棋客赶快走。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双生雀灵篇(终) 第一次可能的重逢见面,阴差阳错之下就这样错过了,浅絮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她想她的哥哥们都是一切安好,即使没有自己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自己也就是那个碍眼的,也没谁想过自己的。 —————— 红翎这边悄悄溜走后,一不小心正好跟赶来的村民们碰了个照面,她的妖法即使再不济,也不至于会连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都打不过,只是她另有目的懒得跟大家动手,二来也是她怕自己随随便便的一出手恐怕就能要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的小命。 虽然她觉得这无所谓,但是自从落雪寒对自己也没有恶意之后,她就有意的不想让落雪寒因为放走自己之后,由自己伤了无辜的人命再由他自责。 只要是楚钟宇在乎的人,红翎都不愿意违了他的意。 村民们起初遇见她都觉得很害怕,只当她是个吃人可怖的妖怪,但是后来看见她完全没有反抗的动作,又误会她要么就是傻了,要么就是受伤不能反抗了,渐渐地胆子也就大了起来,直到有两个胆子超大的上前把红翎绑在了树上,举来火把围在一团准备将她烧死。 红翎暗自好笑,心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处置妖孽的方法居然都没有再变上一变的,前世自己就是被人烧死的,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要再被烧死第二次,可真是缘分了。 村民们围着她大嚷大叫,对她讲着各种污言秽语,红翎都充耳不闻,只盼着他们吵闹的动静能更大一些,这么多人气聚集在一起,她就不信阵法已破之后没有妖气可吸收的归来的魂灵能不眼馋。 果然,远处一团黑雾渐渐逼近了,红翎感知到了妖气的袭来,忽然就像是满血复活了一般从绳索里挣扎了出来,吓得一直在叫嚷的村民们连连退后,然后红翎化身一道红色光壁将众人挡在身后,阻挡了黑气袭来的一只掏食人心的手。 “终于等到你了,金善村长。”红翎阴冷笑着,黑雾渐渐化作了两个实体的人形,一个是金善,一个则是他归来的儿子的魂魄金康。 两人身上均是鲜血淋漓,金善的眼眶里还往外冒着丝丝黑气,已经被傀儡妖法所控制了。 村民们见势不妙四下奔逃,红翎迎击而上,将之前他们捆绑了自己的绳索注满了妖法,然后就朝着他们的身上绑了上去。 归来的妖灵虽然狠毒但是毕竟妖力有限,不然也不会之前躲了大家这么久,在自己这个同类面前还要藏首藏尾的等村民们将自己束缚住了再来。 不得不说,那个青衣棋客布下的棋盘方阵确实有效,整个方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妖灵逼入死地之后,将他身上的妖法消磨掉了不少。 红翎先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金善绑好了掉在了树枝上,然后全力去抓那个魂灵,魂灵试探性的与红翎交了两下手,觉得自己抵挡不过,很识时务的转身就要逃跑。 红翎哪里还能容他再从自己的手上逃走,二话不说将注入了妖法的绳索丢过去将他套上,绳索像是一条闪电似的将他捆了个解释,然后也被红翎将他吊在了树枝上。 村民们看的目瞪口呆,远远躲着不敢上前,不知道这三个妖怪自相残杀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红翎杀过了妖怪之后还会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 红翎心满意足的看着树上被吊着的两个人,自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杀死他们,或者是让他们痛不欲生,但是他都没有,她回过身看着身后的众村民,声音冷漠的像是一块冰,她淡淡的问着说,“拿火。” 她想用人类的,最原始的方式处死他们,也是自己曾经的死亡方式,还有就是他们应该承受的自讨苦吃。 胆子大的那个村民手握着一个火把吓得两股战战不敢上前,红翎也不愿再跟他废话了,直接施了一个阵法口诀将那人手中的火把夺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丢到了归来的魂灵身上。 魂灵身子上下顷刻之间燃满了火焰,施了妖法的绳索不断,红翎又使妖法将他魂魄困在其内不得逃脱,魂灵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大声的对金善的方向唤着“爹,爹,爹救我!” 魂灵的妖法弱了金善身上的傀儡术也就自己解了,有了自己意识的金善还没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吊在树上的情况,小一秒就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呼救声,不能的立刻挣扎了起来,哀求着大家道,“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放了他吧,放了他吧,就算要死,我来待他去死,我来替他承担罪过!!” 红翎看着金善哭泣,金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承受痛苦,前者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愉悦的笑意,后者看起来简直要比正在受刑的魂灵还要痛不欲生。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妖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金善失控对红翎大吼大叫着,红翎渐渐闭上眼睛,倚靠着身后的大树淡淡道,“村长,还记得你家里曾经住过一只小红雀吗?” 金善对此完全没有印象急的嚎啕大哭,红翎微笑着提醒他道,“应该是你七八岁那年吧,你领着一帮跟你同龄的小朋友,去掏了一只小雀的窝。奥对了,你们常做这样的事情,可能不知道自己害过的哪一只小雀是哪个了。” 红翎语气冷了下来又道,“但是你们应当记得,当时你们不仅掏了一只麻雀的窝,还用弹弓打下了一只小雀,然后将它拔毛烤肉吃了!”红翎说着已是满眼通红,怒气冲冲道,“你们打下的那只小雀,是我的朋友!是他替我挡下了你们的弹弓,才保下了我的一命的!” 金善也不知回忆起来了没有依旧还是呜呜呜的哭着,红翎也流下了眼泪自顾自的又道,“后来你应该还记得之后没有三天,你的房间里就失了一场火吧,哈哈哈,那就是我点的,我叼不起带着火焰的木枝,就用自己的身子引火点燃了你家的布帘,我想烧死你,哪怕是我死,我也想要烧死你来给我的朋友报仇!” 金善惊恐的看着红翎,好像是真的回忆到了一些事情,哭声居然还渐渐的小了,只是那目光更无助,更可怜。 红翎垂下头苦笑起来,难过道,“可是没有,老天爷不长眼,我没能烧死你,天上忽然下雨了,你说巧不巧?啊哈哈哈。”红翎痛苦道,“村民们听到你的哭喊声全都过来拿水泼过来想要救你,再赶上天上的那场大雨,你家的屋子连小半个都没烧坏就浇灭了,而我,我在那场大火中炙烤的连渣都不剩……” 金善无言以对,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淘气的事情怎么会给今天带来了这么大的事端,沉默了他无助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关我的孩子什么事?!你放了他,烧死我吧!” 红翎笑的更加讽刺了,看着他的眼神近乎于悲悯。 “很好。”归来的魂灵渐渐失去了挣扎,喊叫声也弱了下来,就快要魂飞魄散了,红翎满意的走过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笑盈盈道,“你难过的很吧,现在我在告诉你一个秘密,呵呵,你以为你这个孩子是你自己的儿子吗?你自己能不能生儿子心里没有点数吗?哈哈哈,你替别人养了儿子,还窝在心头当宝贝似的护着,哈哈哈,回去问问你家的三老婆吧,看看这个小东西是谁家的种,哈啊啊。” 金善近乎崩溃,整个人在极度的愤怒与恐惧之下居然安静的出气,好像在沉思想什么事情似的,就在这时,落雪寒跟楚钟宇终于闻讯赶过来,“红翎!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楚钟宇焦急喝着,红翎目光温柔的看他一眼,然后凭借之前他使用过自己的血修复妖毒的缘故以血为媒传音给他道,“别过来,楚公子,我有事情对你说。” 楚钟宇止住脚步,落雪寒因为也曾经使用过红翎身上血液的缘故所以也一字不差的听到了红翎的话,随着楚钟宇一同停下了脚步。 众位村民们听不见他们的暗语,不知为何他们之间远远地对望着沉默了,居然没有再冲过去将这个妖孽再一同斩杀。 楚钟宇开言对红翎开口道,“红姑娘,你杀掉那个归来的魂灵无可厚非,但是必须放下金善,你不能动他。” 对啊,即使金善再罪大恶极,也会有专门惩治他的衙门出手,金善作为一个人类,都没有能让一只妖孽为他定罪处罚行刑的规矩,即使修士也不能。 红翎笑了,以血为媒传音道,“楚公子,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我不会动金善,但是你看看面前这些村民,你们这样保护他们,真的值得吗?保护他们,真的是你的心意?” 楚钟宇不言,落雪寒也没有反驳,红翎又道,“我罪孽深重,你们也不要尝试为我想办法洗脱罪责了,他们是不会同意的,你们不必拦我,我也是死有余辜。” “不,不是的!”楚钟宇突然对她道,“你帮助我们找到了吞噬阵的阵眼,而且也没有直接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功过相抵你也不至于以死谢罪啊!” 红翎笑了还未说话,一旁的一个村民就听不下去了,或者是看着修士来了有为他们撑腰的所以他们的胆子又大起来了,上前质问着楚钟宇道,“你在说什么呢道长?干嘛一直自言自语着的啊?” “对啊道长,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怎么听得意思还是想要包庇这个妖孽似的?道长我一直都觉得你的立场不是很坚定的啊。” “你们不都是斩妖除魔的吗?怎么还会为了一个妖孽去讲话?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你住口!”楚钟宇怒目主事者这些村民,吓得他们连连后退,已经有很少的声音起此彼伏着道,“妖道,妖道!他们都是跟妖孽一伙的妖道!” 落雪寒上前拦住了楚钟宇,然后用自己阁内的密语对他传音道,“不要管他们,你先带红翎离开这里,她好像情况不太好。” 落雪寒已经感受到红翎那种绝望之下的眼神的了,生怕她一个想不开自裁,楚钟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在看向红翎的时候,红翎却突然已经自爆经脉转身跳入束缚着金善儿子魂灵的一团火光之中了。 “不要!”楚钟宇大骇过去,红翎却顷刻间跟那个归来的魂灵魂飞烟灭,红翎神识未散的时候最后一次给楚钟宇传音道,“楚钟宇,勿念,谢谢你,谢谢你们。” 妖孽已死,村民们大喜欢呼着,上前将金善绑着的绳子解开,欢欢喜喜的押着他们回村子了,有人放心的道,“这些咱们死去的亲人也都能够安息了。” 没有人再来过问落雪寒跟楚钟宇,众人恨不能躲瘟神一般的躲着他们。 落雪寒自得清净。 “钟宇,我们回去吧。”落雪寒落寞道,“红翎身死魂消,我们无能为力了。” “是,大师兄。”楚钟宇向来是个很克制隐忍的人,现在落雪寒的身体还伤着,他不会不顾及自己的大师兄的身体任性胡来,至少也要把落雪寒送回阁中才是。 而且他也很累,很想回家。 “师兄,我们回家。” “回家。” 路上,落雪寒没头没脑的问了楚钟宇一句道,“浅絮还没有消息吗?” 楚钟宇一怔,愣愣道,“没有,应该是不再此地了,我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了。” 落雪寒点点头什么也没有多问,好像是真的疲惫了此事一样,只是后面忽然又交代着楚钟宇道,“回阁修整一下,然后你去接替子烟,把子烟叫回来,我有事问他。” 当霁子烟听到落雪寒提起了一个脸上有血影剑痕的女孩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像是别雷劈过了一般震惊,不经思考脱口而出道,“绝无可能!” “你知道这事?果然是你做的?!”落雪寒是单独在自己房间里私下问霁子烟的,并不涉及其他人,所以说话对他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那个女孩是什么人?为何你要伤了她?” 第一百四十九章 嗜血凤凰(一) 霁子烟哆嗦着坐回了椅子上,还是不敢相信落雪寒的话,“师兄真的见到她了?她现在在哪?”“回来我的问题!”落雪寒气急道。 霁子烟握着拳头从椅子上跌坐下来跪着低声道,“那,那是浅絮……” 浅絮这两个字要落雪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几乎没有意识的坐回椅子上,甚至还思考了下才又向他确认着问着说,“浅絮?我们的那个浅絮?” 霁子烟不敢回话了。 落雪寒喃喃道,“我见过她了……居然没有认出来,她果然也在哪里,还跟青衣棋客在一起,还有她的脸,那条疤……子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起那个女孩,恨不能马上把她找回来,霁子烟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怒道,“就是那个可恶的妖孽!她不过就只是一个妖孽而已,时间过去多久了大师兄,你怎么还是对她念念不忘的?二师兄也是吗?四师弟他们也是嘛?!” “所以你是承认了,你为什么要真做?!”落雪寒恨不能斩下霁子烟一臂以作惩戒, 落雪寒忽然笑了,“大师兄,我是应该赞你一声单纯还是傻?你去管她做什么?反正现在这个消息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不说,我保证对他们一字不提,你不要忘了那是一个祸害,我可以私下帮你除掉的,你告诉我他们在哪?我这就……” “你敢!”落雪寒厌恶的看着他挥袖走了,霁子烟却暗暗发狠道一定要将浅絮找回来除掉。 他真不甘心啊! 之前那个丫头没死的时候,他希望着他死。等到那个丫头死了之后,他又后悔了,现在知道他活的之后居然又又后悔当时没有把他给杀死。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怎么就这么矛盾,怎么自己就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呢? 或许挺奇怪的,浅絮这一日前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青衣骑客都以为他是感冒了。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注定吧,他们还会在遇到的情绪,不知道他接下来的旅途中还会再看见他那个讨厌的三哥哥,还有他那个讨厌的桂花香。 青衣琪客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道,“阿絮,我们去那边吧。” “师傅不是打算要去东边的吗?” “不,临时改主意了,我觉得那边风景更好的。”青衣琪客平静道。 浅絮不明白他的意思随他去了青云山,还无所畏惧的在小镇里大摇大摆晃了一圈之后,隔日霁子烟果然找上了门。 若这样他都寻不来,那他这个山主也就不必做了。 青云山内,浅絮迷路了,她心道奇怪,这座山上仙气环绕,若不是自己这么修为深厚的妖魔恐怕都不得靠近的,怎么还能出现树怪精灵戏弄人的事情,莫非自己真是跟桂花树命里犯冲吧。 “师傅!”她朗声叫了两声,心道自己真是犯了痴傻,自己如今被困在这个林阵中,求救的声音又怎么可能传递的出去? 好在这个林阵也只是将自己困住罢了,并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危险,自己的师傅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是会找过来救自己的。 她向来很独立,只是爱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依赖自己的师傅,也只有在这些时候,她才能够完全放松下来,真正像个孩子一样去索要大人的保护。 她在林中百无聊赖的走着,浓郁的桂香要她有些头晕目眩,久违的记忆通过香气传达到她的四肢百骸,隐隐要他有些作呕,心道自家师傅对自己也太不上心了吧,这么点小伎俩怎么这么久都寻不到自己,她不满的撅起嘴自言自语了句埋怨,然后索性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 “好久不见,我的傻妹妹。”霁子烟斜倚着一株桂树上歪着身子,今日的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琐的花纹,很是妖艳,若不是他阴阳怪气熟悉的声调还有他腰间配着的那把将自己刺伤的血影剑,浅絮都很怀疑面前这人是不是当初自己山洞遇见的那个噩梦。不是真的做梦吧,她用手指掐了自己一下大腿,不是幻境,不是噩梦,这是现实。 “好久不见。”浅絮淡淡道 她本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愤怒,但离奇的是自己什么情绪都没有,与他相逢竟像是路遇一个陌生人,心中除了最起初的那个诧异之外,她竟然生不出一点其他情绪。 浅絮苦笑一下转身便走,心道果然桂花林中遇不到好事,以后还是跟自己的师傅学学占卜吧,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啊。 “不聊两句吗?”霁子烟飞身下来拦住她,浅絮身量比之前大了些,微微抬着头就能要到他的胸口处。 “没什么好聊的。”浅絮主动退开她他半步,对他始终保持着万分的警惕,心下了然恐怕这桂花林阵就是由他布下的。“不过今日拦我你到底想做什么?”浅絮补充着。 霁子烟不由苦笑,“你当真还是对我们的生活一点兴趣也没有啊,也不打听打听你到了谁的地盘,是你主动来到的我处,我不过是尽尽地主之谊罢了。” “你别胡来,我跟我师傅来的。”浅絮警告着他,她倒不在怕面前这人会伤了自己,倒是自己的师傅下手利落狠辣,万一一会儿自己师傅寻过来将他误伤杀死,她还真没想过要他死。 “那个病秧子?”霁子烟不屑道,“浅絮你可真有意思,两年不见找了师傅,居然还找了一个病秧子,也是,就你这样的,病秧子肯收留你也是好的了,正经人家,哪里会收你这个妖孽做徒弟。” “不准侮辱我师傅!”浅絮怒道。 “没想着侮辱,那人既然能在我大师兄面前掩饰过你的身份没被他察觉,想着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本事的人,可是再也本事的人,也架不住眼睛瞎收你这么个灾星。当初我那一剑就不该抹在你的脸上,像你这般没脸没皮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羞耻,我应该直接抹了你的脖子,一了百了。” 他话音刚落,突觉自己身后杀气腾腾,唯一侧身,一枚棋子割断他的几缕发丝,浅絮伸出两只手指稳稳夹住,面色凝重忧戚。 方才不是她出的手,而是霁子烟身后之人。 那人轻轻咳了两下,不理会霁子烟而对浅絮道,“阿絮,过来我这边。” 浅絮没有动,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棋子,青衣棋客好似弱弱叹了口气道,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她的身侧揽过她的肩膀,轻声道,“没事了。”霁子烟默默看着两人,青衣棋客身上好似散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势,他方才的出手狠厉本就在霁子烟意料之外,如此一来,他倒是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浅絮靠在他的怀里轻声呜咽着,埋怨道,“师傅,你怎么才来啊,” “抱歉。”青衣棋客轻声道,然后看了看霁子烟方向,道,“不喜欢他吗?”“是。”浅絮重重点了点头。 “打不过他吗?” “是。”浅絮依旧重重点了点头,哭的更伤心了。 “那,为师出手替你废了他。”青衣棋客轻飘飘道,人命在他嘴里讲出来就像是答应浅絮去买一个糖果一样随意。 霁子烟觉得他们痴人说梦,手中血影已经准备好要开战了,浅絮脑海里却突然想到了那夜那两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委屈不已的滚下两行热泪摇了摇头,“算了,真的算了。” 虽然,他相信他的师傅一定有这个实力。靠在青衣棋客的胸口,浅絮已经感知到了他已经将手中的棋子准备好了,下一步便是直接砸断霁子烟的脖子。“算了吧师傅,真的不要了。”浅絮又求着,青衣棋客这才稍稍平复了些胸中怒火和烦躁,对着霁子烟方向冷哼一声道,“还不快滚。” 霁子烟简直哭笑不得,“你这个病秧子说话好生奇怪,搞搞清楚现在是谁在掌控全局好吧,你们现在生死都在我手里,这是我的地盘,你们居然还要我滚,你当真是病入膏肓了,也不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霁子烟不知道他说出的话究竟是在有多找死,几乎瞬间,快到霁子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脖子就已经被青衣棋客钳制住了,血影护主挣了下,还未出鞘便就被青衣棋客压了回去,霁子烟佩剑一侧在衣上迅速盘飞而上了一只舞天凤凰,凤凰扬起高傲的脖颈死死盯着青衣棋客,只要他敢在动几分力气,凤凰一定会啄开他的脑子。 “咳咳。”青衣棋客咳了两声,看着凤凰鸟儿的双目道,“剑不错,可惜认了你这个主子,白瞎了一把绝世好剑。” 霁子烟怒挣不开,青衣棋客的手还是紧紧钳制着他的咽喉让他想说句话却什么也说出来。霁子烟又羞又恼,动弹不得,自己真是一时大意才会让他这样轻易得逞。不过他也实在是没有想到那样苍白柔弱的手指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力量。 果然能做上自己大师兄的朋友也绝非一般货色才可以的。这一下子霁子烟当真是对面前这个青衣棋客刮目相看。 浅絮看着这边只觉心惊肉跳,摇摇头对青衣棋客道,“走吧师傅!放开他我们走吧!” “可他会放过你?”青衣棋客冷冷反问着,浅絮终于低头沉默了,霁子烟简直在心里将青衣棋客的八辈祖宗骂了一遍,心道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攀上的这号厉害的人物? 不过自己遇到了这样危险的情况,桑祁那个小王八蛋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真是个饭桶! 青衣棋客摆正了他的头要他看着浅絮的方向,一字一顿的警告着他说,“我不管你对她有何不满之处,你记住了她是我的徒儿,要是今后在想动她之前先算算自己有几条命能够你如此挥霍。” 赫然,青衣棋客放开了霁子烟然后很快离去,霁子烟气势全无无力地倚在桂树上,眼睁睁的看着青衣棋客揽着浅絮越走越远。 人影已经消失的看不见了,他还是凝视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直到桑祁一脸欣喜的奔过来,“可算找到了你了三师兄!好消息!好消息啊!” 霁子烟正是有火没地方撒,眼看着出气筒来了但是没好气的一个脑瓜崩就弹了过去,怒斥着道,“死哪里去了!怎么才来!” 桑祁莫名其妙的捂着脑袋牙齿疼的直冒酸气。“怎么了三哥?” “没什么。”霁子烟咬咬牙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师弟说自己连出手都没出手,一招就被一个病恹恹的臭下棋的给卡住了喉咙。 都不够拿出来现眼的! “你刚说的好消息是什么?”霁子烟整理了下衣服漫不经心的问着。 桑祁,“奥,咱们城里经我手培训的又有一个考上了京都御厨资格证。” 霁子烟不禁扶额叹息,“好吧,恭喜你了。” 自从青云山又霁子烟接手以来,一直苦于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本来他嫌麻烦准备还是沿用人家前任的招牌,还叫什么无妄门,但是桑祁觉得不妥,说灭了人家的门,还挂着人家的名号立世实在是嚣张,于是两人合计着改个名字。 拿了匾额金笔,霁子烟正琢磨着呢,恰巧一醉阁主出关出来蹭酒喝,他去迎接师傅的这会儿功夫,桑祁不知脑子那根筋搭错了。 桑祁提笔挥手三个大字,“菜刀门”,就招呼大家挂上了,然后当霁子烟跟一醉阁主一脸蒙蔽的看着自己匾上的名号时,只能羞愧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桑祁不以为意,“挺好的啊,我觉得挺好的啊。” 他觉得不好的花他该不会这样写呢。 桑祁满意的看着匾额,一醉阁主简直看傻了,半晌才道,“好名字,好名字,桑祁简直就是人才啊!这名字通俗易懂接地气,来,子烟,把你藏得桂花酿都搬上来,咱们庆祝菜刀门开业大吉!” 霁子烟,“……” 那一夜,霁子烟喝的痛哭流涕,醉的失态拿着血影剑追着小桑祁一路狂砍,吓得桑祁连夜跑回了梨花镇,一头扎进落雪寒的房间里就不敢出来了。 自己的三师兄撒气酒疯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一百五十章 嗜血凤凰(二) 霁子烟心里对浅絮始终都有着疙瘩,浅絮一日不死,疙瘩一日不解。 这次他对浅絮的贸然出动没有敢让落雪寒知道,因为他本还属于是在所谓的禁足期间。 禁足看管不严,让他有意溜走了去。 大家都在忙活一醉阁主跟找雪莲的问题,哪有时间去关注他这个也不是犯了滔天大罪的自己人?更可况这个自己人犯得罪过,还就只有落雪寒一个人知道,——落雪寒没敢告诉楚钟宇和裴恕。 大家的关系已经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若是这件事情再要他们两个知道,鬼知道他们还会掀起多大的浪,因为落雪寒在自己如此克制的基础上都已经忍不住快要剥了自己这个三师弟的皮了。 霁子烟心事重重的溜达回了闲云阁,临走特意嘱咐了桑祁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自己过来这里的事情。 在保守秘密这个优良品质上,大家谁做的都没有这个小师弟做的好,但凡是告诉过桑祁的秘密,几乎不出两个时辰,往往最不该知道的那个人就会知道了。 大家也没有办法,毕竟这也是自己的亲师弟,还能掐死他咋的?都知道了他这个优良品质了还请他来保守秘密,那也都是活该自讨苦吃。 所以当霁子烟回去闲云阁一推开自己的屋门就看见落雪寒面色不善的等在那里时,内心除了崩溃也算是早有预料,他关进房门怯懦的上前屈膝一跪,嘤嘤嘤委屈道,“大师兄,我错了。” 落雪寒沉着脸没有理他,霁子烟知道这是自己的大师兄最生气的样子,如果他不处理好了恐怕落雪寒要对他动真格的了,于是又更是委屈的嘤嘤嘤道,“对不起大师兄,我,我不该擅自离开这里的。” “你做什么去了!”落雪寒质问着。霁子烟不了解桑祁告诉了他多少,所以试图遮掩着道,“就回了一趟青云山,小师弟那个嘴太快,其实我就是许久没有回去过那里,有些想念了,还有就是二师兄毕竟没有像我那样了解青云山,我不放心想去看看。” 落雪寒啪的把桌上的杯子捏碎,气急道,“撒谎!你是不是见到浅絮了!” 霁子烟一惊,不明白他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事情的,因为此事根本连桑祁都不知道的,而当时若是落雪寒在场看见了,又怎么会不出手呢。 其实落雪寒本也不是特别确定,现在看到他这样慌张的神态也就知道了。 他关了霁子烟的禁闭之所以没有太严也是因为一醉阁主的事情,霁子烟若想真为一醉阁主做些什么,他绝不会真的堵门不准霁子烟出去,只是今日不久前楚钟宇在青云山一带给自己发来信息说浅絮应该就在青云山附近,结果他这边还没有来及去,就首先发现霁子烟不在了,心里不免提了起来。 青云山是霁子烟的地盘,他若想找一个人比自己都要容易的多,尤其是桑祁无意中对自己说出在青云山偶遇了霁子烟,落雪寒也不能确定他一定是找浅絮去了。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霁子烟对浅絮本就没有善意,又在明明知道自己也在找浅絮的事情还特意背对着的自己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可能在那里做过什么,落雪寒简直气到窝火,上前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住霁子烟的领子给他提起来, “你又对她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身边还有一个人?你又去招惹她干什么?!” 落雪寒将他推向一边,霁子烟贴倒碰落了桌上的另一个茶盏,茶盏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满室茶香。 不怪落雪寒这样生气,实在是因为浅絮身边的那个青衣棋客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两天他才渐渐地对那天的事情回过味来,因为当时情况太急,事情又太多,他完全忽略了一个最主要的问题,就是那个脸上有血影剑痕的人如果是浅絮,那么当时为什么她身上一点是妖的气息也没有?发生这样的状况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身为她师傅的青衣棋客为她压制过妖气了! 他明明知道浅絮是一个妖孽还故意对她的身份隐瞒,关键的是,他居然还有去做隐瞒的这个实力。 回忆起来,他那天对自己的解释实在是漏洞百出,只是自己一时不察而已,而他现在又主动带着浅絮来到了青云山的地盘,落雪寒不得不对此更加提高警惕了,因为他不相信青衣棋客不知道青云山是谁家的地域。 他越发觉得这个青衣棋客的可怕,越发觉得他神秘莫测,而身份特殊本就危险的浅絮现在又在他的手里,他不得不后背生气了一层冷汗。 现在自己手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师弟居然还敢主动挑衅招惹,他真的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你简直是胡闹!”落雪寒斥着,霁子烟不敢回嘴,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不明白落雪寒生气的缘由,只当他又是偏心那个妖孽。 “大师兄,你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指责我,可我到底何错之有?若杀个妖孽都成了错,那你还不是恶贯满盈了,哪里有资格指责我?!” 落雪寒压制不住怒火一拂袖将他扇倒了去,这时候房门突然从外被人打开了,桑祁焦急的跑进来,见屋里这样的情况又手足无措无辜的立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不知道敲门再进吗?!”落雪寒无差别指责,霁子烟窝在地上重重喘着粗气,胸口憋得闷极了。 “抱,抱歉!我,我有急事!大师兄,三,三师兄……”桑祁不知该如何是好,默默垂下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艰难的吞了口唾沫道,“青云山出事了!我二哥不见了!” 落雪寒脑子嗡的一下,霁子烟也赶紧从地上爬起,顾不得刚才的窘态上去先提起了桑祁的衣领,近乎质问着道,“讲清楚些!到底怎么回事!!” 桑祁结结巴巴简述了一下事情发展的过程,大致就是说他接到了楚钟宇在山间深处发出的一个求救信号,可是赶过去看时,发现楚钟宇已经不见了,在那附近,他还发现了血渍。 “对了!还有这个!”桑祁从怀中摸出了两粒黑子交给霁子烟道,“这是我在血渍旁边找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提供什么线索——哎,大师兄!你等等我啊!” 落雪寒没等他话说完就急忙御剑往青云山地界赶去了,霁子烟本来是不知道青衣棋客的事情的,但是他跟浅絮交过手,知道她的手段还有那个他所谓师傅的本领,所以一点也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的也跟着落雪寒往青云山去了,为了安全还特意留下了桑祁在阁中道,“你哪也不准去,守在阁里好好等着!” 像楚钟宇那样的修为都能被棋客掳走不见了,那这个小桑祁要还是过去,还不就是上赶着找死的吗!别一个找不到另一个再给丢了。 “大师兄!是浅絮他们做的!我知道他那个师傅是用棋子作为武器的!”霁子烟追上了落雪寒对他急着道,“大师兄,浅絮那个丫头已经堕入魔道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单纯无害的小丫头了,难道你还要想保她吗?!” “你修为于钟宇相比,怎样?”落雪寒难得保持着几分冷静。 “自然不敌我二师兄。”霁子烟诚恳着,落雪寒又道,“那既然这样,当时你又是如何从他们手里逃脱的?” 霁子烟一怔,双颊布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低声道,“那个棋客身法确实诡秘,不过,不过浅絮没准要他动我。”霁子烟没得隐瞒只要承认了。 落雪寒淡淡道,“两个可能,跟钟宇遭遇的那个并非是浅絮的师傅,因为她既然肯放过你了就没有理由会为难曾经对她这么好的二哥哥,第二个可能,就是棋客这此是瞒着浅絮单独动手的,浅絮并不知情。两者相比,我更倾向于相信前者。” 落雪寒分析着,他必须谨慎思考,在不敢有太多分心了,“子烟,你不要单独行动,跟在我身边,我们两个在一起安全一些,更加方便行事,还有,”落雪寒特意嘱咐着,“不论哪一种情况,浅絮你都不准在动了,至于那个棋客,我们要抓活的。” 霁子烟无奈只能答应了,除了心里依旧不满之外没有过多的去将一句话。 那边的青衣棋客跟浅絮定居在青云山镇上的小店,浅絮一路都没有怎么搭理过棋客,棋客也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情绪,但是碍于人多也不便多问,而且他也能感觉的出来,浅絮有话对他说,一旦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浅絮一定会主动跟自己沟通的。 果然,到了客栈房间里,浅絮先主动跪了给青衣棋客磕了头,青衣棋客过去扶她她也不起,只说自己接下来的话多有冒犯请求他原谅自己。 “你只管说便是。”青衣棋客坐在一边淡淡道。 浅絮扬起小脸,一脸认真的质问他说,“青云山是霁子烟的地界,师傅是知道的吗?” “是。”青衣棋客坦诚道。 浅絮说话的语气中已经泛上了淡淡的的哭腔,“那我跟他之间的渊源,想必师傅也是了解的了?你是故意带我过来此处,故意要我暴露在他之下的?” 青衣棋客手指心虚搓着衣角,没有立刻回答,浅絮又道,“小小的山精树怪何至于能将师傅与我分开这么久,你是故意制造要我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然后趁我跟他有矛盾之时想要借着我的由头杀了他,是不是?” 青衣棋客依旧不答,心里却慌的厉害了,果然听着浅絮接下来又道,“师傅既然知道我跟霁子烟之间的渊源,那么肯定也都认识他的那几个师兄,我不知道双鱼村的事情是不是师傅主使的,但是我明明……我明明遇见了他们两个,师傅为何装作并不知情的样子故意容我错过,师傅这样处心积虑,到底是因为什么?” 浅絮忽然哭了,两个肩膀哭的一颤一颤的,“师傅,阿絮自认为什么都没有,阿絮没什么可以要人图谋的,师傅,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你利用我,是想要我做些什么?你今日能不能跟阿絮坦诚相待,让我明明白白的知道我究竟还有什么为我不知的用处,也好配合让师傅用的得心应手!” 浅絮真的难过了,因为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名字根本也不是巧合,被人欺瞒的滋味本就不好受了,现在还是被自己最在乎的师傅欺瞒,浅絮觉得自己谁也不敢相信,憋了一路的委屈要她近乎崩溃。 “阿絮你起来,先不要这样。”青衣棋客上前将她扶起揽在怀里,轻声安慰着她道,“为师确实有事瞒你,但真无心伤你,至于你的秘密,我确实知道一些。”青衣棋客避重就轻着,就在这是,忽然从窗口击进来了一颗棋子,青衣棋客目光一凛伸手将它拦下,再看棋子的上面时,忽然只觉得事情脱离了控制,因为那上面刻了三个字,“楚钟宇”。 “师傅!”浅絮自然也看到了上面刻着的文字,心里简直吓坏了,声音有些发颤道,“不准伤害我二哥哥,师傅,你必须告诉我,你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我完全不知情!”青衣棋客真诚道,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正好是在浅絮的房间跟她在一起,不然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坏事做的多了,谎话真真假假也说的多了,有是连青衣棋客本人都不明白,外面那些由着自己名号去做的事情,到底哪个才是自己做的,又有哪个是被别人诬陷的。 “师傅救他!”浅絮恳求着,“师傅,他是我的二哥哥,对我特别好,我不准他出事!师傅师傅!” “你先起来。”青衣棋客忧心道,“阿絮,我会帮你的,你相信我。” 浅絮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居然还敢相信他,或许是她现在真的太弱,面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头绪,唯一可以相信去向他寻求帮助的人,也就只有青衣棋客一个了吧。 她再一次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想要尽快变得更强更有力量,上一次她这样想时,还是青衣棋客受伤的那次。 物是人非,世事总是变得太快。 第一百五十二章 嗜血凤凰 (三) 当浅絮再一次跟自己师傅走丢时,她的内心几乎是绝望的。 尤其是又一次单独遇上了霁子烟。 霁子烟冷冷道,“咱们两人之间可真是有缘分啊,我大师兄才离开我这么一小会儿,结果就能在这里偶遇了你,小丫头,你把我二师兄搞去哪里了?” 浅絮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因为自己的师傅不见了,所以她也不确定楚钟宇遇见的危险跟自己到底有没有关系,所以一时未答。 她若答了不是就也算了,偏偏沉默不语,这样的态度要霁子烟尤为恼火,前仇跟就恨这样莫名其妙的一融合,他跟浅絮很快又打了起来。 浅絮即使身为妖身,从小身体里便就有一颗妖丹,但是这个天赋并没有叫她的哥哥们为她好好培养,青衣棋客也并没有教导她多久,所以说到底,浅絮的实力还是相当菜的,霁子烟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她死死的钳制在了自己的剑下。 这股杀气,当真有想要一剑要了浅絮性命的趋势。 不料正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钟宇居然意外感到了,他先是上前一剑挑开了霁子烟的剑,然后回身以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浅絮。 这是他的浅絮,只是她的脸上…… “浅絮?”楚钟宇试着叫了一声。 浅絮本能的想要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讨安慰,但是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脸,瞬间觉得无颜以对,于是便发了疯似的想要逃离。 她不想要自己的二哥哥看见自己最丑最难看的样子。 “浅絮!”楚钟宇才不会让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身边的浅絮再一次离开了,上去立刻就拉住了她的胳膊,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 “你的脸怎么回事?!” “你放开我!” 这种情绪下,竟谁也没有考虑道明明已经失踪了的楚钟宇为什么会完好无损的突然出现。 霁子烟失神了片刻,他能想到自己的大师兄过来也不会想到楚钟宇能够出现,震惊之余他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不能要他跟浅絮说话,因为若是一旦让他也知道浅絮脸上伤口的事情,那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大家的同门情分肯定还会被这个妖孽毁于一旦。 绝对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二哥闪开!”他大喝一声,提着剑就向浅絮击来,浅絮本是躲不过,楚钟宇又是有些失神一时间忘记了阻挡,竟鬼使神差的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浅絮面前,“子烟住手!不能伤她!” 霁子烟已经要仇恨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他的看见楚钟宇用身体去挡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随后他才想到要收剑不能伤了自己的二师兄。 可是电石火花之间,二人的反应都已经太晚太慢了,霁子烟的剑虽然已经收了回来,但是血影剑凌厉的剑气还是灼伤了楚钟宇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双目猛的一刺痛,然后眼前一片黑红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霁子烟失手伤了楚钟宇的双目。 “二哥!”霁子烟大惊失色,浅絮也几乎是完全吓坏了,她担心的上前掰开了楚钟宇捂着眼睛的双手,刺目的鲜红让她几乎晕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嗜血凤凰 (四) “二哥哥……”这个人,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伤的。 后来浅絮每每回忆起来此事,都想着要是自己的但凡能有了能力可以杀掉霁子烟,她肯定便不会顾及所有的许多直接解决了他。 不过浅絮有多恨霁子烟,霁子烟也就有多恨浅絮,他一直觉得,虽然是自己动手伤了人,但是如果没有这个妖孽,自己的二师兄又何止与这样。 “我杀了你!”霁子烟咆哮着再次举剑冲过去,浅絮已经没有意识再想躲了,她只是被楚钟宇牢牢地的抱在了怀了,然后听他怒斥着对霁子烟吼着道,“不要!” 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妹妹,楚钟宇珍惜的不得了。 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以命为护。 已经伤了自己二师兄一次的霁子烟断没有勇气敢去伤害他第二次了,急忙忙的收了剑入鞘,及不甘心又愤怒的对他吼了句,“二哥!” 他不想再多耽搁时间了,那把血影剑刺过他眼睛的伤口,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很有可能会有失明的危险。 “二哥,我带你回去!”霁子烟上前就要带走楚钟宇。 就在这时,忽然林间起了狂风要人睁不开眼睛,浅絮迷迷糊糊的看见来人,然后轻声喃了句,师傅。 自己的师傅又来晚了。 “阿絮,带他跟我走。”青衣棋客飞快道。 楚钟宇是搞不明白状况的,其实他觉得自己跟谁走都是可以,他信任自己的师弟,也信任自己的妹妹。 可浅絮犹豫了,她不敢把楚钟宇给自己师傅冒险,虽然自己的师傅有实力或许可以治好他的眼睛。 “哥哥,我要走了,你,你多保重。” 浅絮不知今日一别,他们何年何月才能够再次相遇,可事实就是事实,把楚钟宇留给他的同门师弟,确实比要被自己带走送给这个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样貌的师傅要好的多。 “浅絮!跟我回去。”楚钟宇坚定道。 他看不到浅絮的摇头,也不知道浅絮的纠结,青衣棋客没有给他他妈留太多时间,上前加重了语气对浅絮道,“带他走,信我,又人会对他不利,我可以保护他。” 浅絮一下呆住了,就实力而言,她确实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师傅跟那个霁子烟之间的差距,现在自己的哥哥又盲了眼,若是自己再直接走了,她也觉得不放心。 几乎就是在犹豫不决中,浅絮被青衣棋客拉走的了,浅絮抓上了楚钟宇的衣袖,心道我就一直守在你的身边,难不成还会有人对你动手吗? 而且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也是有私心的,她怎么能舍得放开自己刚刚才见面的二哥哥。 她想她有好多话还没有跟自己的二哥哥去说呢。 就这样,风暴过后,这片林中,就只剩下霁子烟一个人了,他提着血影气急了,这个混蛋让自己误伤了自己的二师兄不算,居然还把他给掳走了。 之所以觉得是被掳走的,因为他是打心眼里不愿意承认楚钟宇是愿意跟他走的,一定是这个妖孽又使了什么恶心的妖法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嗜血凤凰(五)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落雪寒匆忙赶来了,落雪寒手里的无邪剑芒未收,剑气寒光四溢。 他过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便问,“有谁来过吗?发生了何事?!” 方才他与霁子烟本是同行,结果忽然的自己跟他之间就被一阵妖风给吹散了,他循着妖风的痕迹而去,结果一路就追到了这里。 他眼神往林中地上一看,眼皮一跳,“这里怎么还有血迹?!你受伤了?!” 落雪寒焦急问着,但是看见霁子烟的衣袍完整,上面也并未血迹,那血似乎也只是沾在了楚钟宇的剑刃上,不像是他自己的伤,这次稍稍放心了一些。 可是当他听到霁子烟的下一句时,顿时脑子一炸差点晕过去。 “不是我,是二师兄。”霁子烟说话的声音有些哆嗦,他害怕了,结结巴巴道,“是,是我,我,我看见我二师兄了……这……这是我二师兄的血,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你伤他哪了?!”落雪寒又急又疑惑,最怪的就是他的刀上怎么还会带着楚钟宇的血。“你对他都做了什么!” 落雪寒怒道。 霁子烟作为有伤人先例的人,落雪寒对他的话也没有那么可信了,可总归还是不放心的想要问上一问。 “他,他,……”霁子烟犹豫着也不知道该怎样告诉落雪寒关于自己误伤楚钟宇的事情,害怕之间思绪百转千回,不知怎了,忽然的就道了句,“是浅絮!” 他像是惯于逃避甩锅似的,现在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怎样身子有些颤抖,一不做二不休的狠下心道,“我还看见浅絮了!跟她打了起来,然后我二师兄忽然就来了,浅絮拿我二师兄作为人质,我,我……我想要把二师兄抢回来,然后浅絮,浅絮她忽然躲在了二师兄身后……是她,是她将二师兄推出来撞到我的剑上的!” 这怎么可能?! 落雪寒心道,脑子里嗡嗡的乱做一团,仔细回忆着上次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孩子,心道就算是人心隔肚皮,他也断不会做出这样事情的,因为毕竟这可是她的二哥哥啊。 他既然都肯放过不知名因素伤害了她的霁子烟,为什么还要在此时会去伤害一个曾经那样疼她爱她,给她无微不至关怀和照顾的楚钟宇呢? 莫非是这个混蛋又在撒谎?! 落雪寒:“钟宇现在哪里?” 霁子烟:“被浅絮给劫走了。” “劫走?你确定?!”落雪寒急到,“你伤了钟宇哪里?严重吗?!” “眼睛……我伤了他的眼睛……”至于是否严重,严重到何种地步他也不知道。 霁子烟腿脚站不住跌坐在地上,双眼通红道,“师兄,大师兄!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伤二师兄的!都是浅絮那个妖孽!” 落雪寒上前一把将霁子烟从地上提起了,呵责着他道,“告诉我他们往哪里去了!” “应该,应该是那边!”霁子烟指示了一个方向,深深垂着头也不敢抬起来,落雪寒丢下他匆匆又追去浅絮他们去了。 霁子烟没有敢跟上。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这些师兄弟了,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他认为,浅絮跟自己之间,一定要死一个才可以,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不共戴天吧。 如果浅絮能知道即使到了这一刻,落雪寒也没有怀疑过她带走楚钟宇有过恶意,或许浅絮能够感动到哭吧。 虽然落雪寒从未见过浅絮从小到大的成长,但是这么多年来也都听到了楚钟宇跟裴恕没事了就会聊她的不少事情,二人毫不吝惜的说她有多乖巧,多懂事什么的。 这样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落雪寒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哪怕她是在危机关头为了自保,才会将照顾自己这么多年的二哥哥推出去挡剑的,而且还恶意的劫走了他。 不过虽然他是这样想的,实则也并不是完全排除了浅絮已经变坏的想法,他只相信浅絮不会伤害自己阁中对她有恩的人,并不代表她真的与其他事情一点瓜葛也没有。 就今天这件事情而言,发展到目前为止的情况,不,至少是发生在浅絮跟楚钟宇能碰面之前,他都完全没有怀疑到青衣棋客的身上。 因为落雪寒确信,当时分开自己跟霁子烟的那股妖风并非浅絮和青衣棋客所谓,而且妖风中还带着寒气与清纯的正气,落雪寒甚至怀疑那人很有可能就是碧落门的人。 当时青衣棋客也提醒过自己要自己小心碧落门的杀手的。 更关键的是,在那人施了妖法转身逃跑的瞬间,落雪寒清晰地看到那人身量虽然相似青衣棋客,但是他并没有带着斗笠面纱,而青衣棋客的斗笠面纱是从未摘下过的, 只这一眼,几乎就在落雪寒的心里洗白了他的大部分事情。 可是现在突生变故浅絮跟楚钟宇一起不见了,那么他们究竟现在是跟自青衣棋客在一起,还是跟着其他什么不相干的更可怕的人在一起? 落雪寒简直不敢细想。 —————— “浅絮,我们要去哪里?”楚钟宇一直都在浅絮的搀扶下前进,虽然他是极度信任这个小丫头的,但是他也知道浅絮的身边还跟着那人,而且凭借他与浅絮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的默契,楚钟宇能感觉得出来浅絮并不是完全信任带她走的这个人的。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自己分明就是盲了眼,若真是一会儿再出现了什么问题,他根本没有能力可以保全浅絮。 由她拉着自己的时候,楚钟宇暗中偷偷测了下浅絮的经脉,根本还是跟以前没有差距多少,浅絮确实有被人教导过,只是这个教导过她的人也没有解开过浅絮的封印。 “我也不清楚。”浅絮如实回着,不过她还是奢求自己的师傅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自己对他的信任,“哥哥,这个人是我的师傅,他会帮助我们的。” 浅絮稍稍提高了声音,故意让青衣棋客听见了。 青衣棋客闻言微微勾起嘴角,回身一笑,遮面的面纱下,浅絮看不清他的表情,好像自己跟这个师傅之间,永远的也都是会隔着这样的一层雾似的。 青衣棋客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山林的一间木屋之中。 这间木屋似乎很早以前就已经搭好了,外观看起来有些破旧,青衣棋客将他们引导进去微笑着道,“这是我早年游历江湖的时候居住过的屋子,已经很久没来过了,有些乱,你们将就下。” “有劳了。”楚钟宇客气道,让浅絮扶着来到桌边坐下,青衣棋客又道,“这里远离青云山地界,但是我不确定此处是否会绝对安全,所以容我失陪,我先去外面布置一下防护的结界,然后在为阁下医治眼睛。” “多谢。” 楚钟宇依然客气着,态度不卑不亢。 趁着青衣棋客在外面布置刻画结界的时候,楚钟宇终于得到了单独跟浅絮相处的机会,他刚要开口说话,浅絮忽然用力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然后在他掌心中写道,“当心。” 楚钟宇领会到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摸索着抓上了她的手,在手心中写道,“为什么不跟我回去?你是被控制了吗?” 浅絮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她确实有好多话想对楚钟宇道,恨不得趴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但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究竟如何,如果贸贸然的放松了警惕或者因为自己的某些举动在对自己的二哥哥造成一点点损伤,她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所以她现在必须表现出自己完全依附于青衣棋客的样子,因为至少在现在的情形下,青衣棋客也是他一定要相信,不得不相信的唯一帮手了。 不管她是否愿意。 浅絮的手紧紧的牵着他的胳膊,浓着嗓子道,“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会告诉你在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楚钟宇何曾不想知道啊,尤其是当他看见浅絮脸上的那条血影剑痕的时候,他的心里似乎都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只是内心一直拒绝着不肯相信罢了。 “浅絮,你受委屈了。”出了这句话,楚钟宇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对他说什么。 浅絮心里一热,看着青衣棋客在外面忙碌布阵的样子,也是真心说着道,“我师傅救过我的命,他跟你们一样,都对我有大恩。” 楚钟宇自然感谢浅絮在外面的这段时间能够得到她这个师傅的照顾,可是楚钟宇也十分明白,这个能给她帮助的人也就是可以帮助她来压制妖气,还明知了她是个妖孽的基础上仍要收留了她,还以不知名的目的收留下来将她作为了自己的徒弟。 若这些举动真的只是跟自己一样好是出于善意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教习浅絮法术呢? 或者现在自己的浅絮已经不是一个跟在自己手上一样单纯的孩子了。 或许她的手上已经沾染过鲜血。 一想到此事,楚钟宇的心里就特别难受,似乎还能在她的身上看到关于自己认识了没有太久的红姑娘的影子。 后来双鱼村他又特意去过一次,红翎确实是魂飞魄散没有可能能够回来了,而且他还打听到了关于金善村长的后续。 说是那天金善被村民们扭送到镇上衙门的时候路上逃跑了,然后直接回了自己的寨子,将自己的小老婆锁在房中一顿毒打,问过了金康确实并非是他儿子的事实,然后盛怒之下他的直接掐死了自己的小老婆,正好当时他的二老婆路过这样,看到他杀人之后吓到大叫,金善又捂着他的嘴将他闷死并投尸在了井里。 随后金善一把大火点了宅子,连他的大老婆带着马夫,所有人一起葬身于了大火之中。 这就是自己拼命护下金善之后的结果吗? 当时楚钟宇就想了,若是红翎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不会能能够含笑九泉。 他心里正想着,青衣棋客忽然回来了,对楚钟宇道,“容我先为你看下眼睛。” “多谢,有劳了。”楚钟宇客气着。 其实他的眼睛现在是十分疼痛的,但是他一直都没有表示出来,因为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浅絮,楚钟宇不想让浅絮因为自己的事情太过自责跟伤心。 他的这点小心思青衣棋客也是知道的,他不禁心里感叹着自己的这个小徒弟的哥哥有多好,心里也有一点点对将来要做事情的一些愧疚。 但他也说过,自己并不算是一个好人,所以这点愧疚四舍五入的也都要他给耗磨没了。 “阿絮,跟我去那边拿些药草,你这位哥哥的眼睛我有办法治好。”青衣棋客微笑道。 “我不能留在这里吗?或者带他一起去?” 浅絮争取着,她实在是不能完全信过,她真的不能要自己的二哥哥在承担一点风险了。 青衣棋客看着她,语气有些嘲讽,“阿絮,你是不相信为师吗?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我想害这位小兄弟,早就下手了,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浅絮垂下了头,青衣棋客又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所以才要你跟我一起去的,万一真是出了点什么事情,至少我跟你是在一起的,不至于让有心之人特意利用了去。” 他这话说的不客气,虽然不好听却也是实情,反正这里还算安全,留下他也没有大事,浅絮对楚钟宇道,“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楚钟宇应了,然后浅絮就跟着青衣棋客走了。 楚钟宇坐在木屋木凳上,忽然觉得外面戚戚促促的有动静,他一下警惕起来,“谁?!” 他呵了一句,焚霜剑还未出鞘,鼻边忽然就嗅到了一股异样,然后一刹那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一沉,他就栽倒前面去了,没了意识。 路上的师徒二人慢慢走着,青衣棋客忽然小惊了一下对浅絮道,“结界破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嗜血凤凰(六) 他自然知道这个结界是会破的,早在之前,青衣棋客瞒着浅絮就已经将林中木屋的地点透露给了碧落门,打破这个结界的人,自然就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朋友了。 带着浅絮出来一部分是为了撇清自己跟此事的嫌疑,一部分也是为了要引开浅絮独留下楚钟宇一人方便他的下手。 本来青衣棋客可以在结界破后更久的时候才对浅絮发出信息,可是或许是因为他最终还是不忍心了吧,所以一旦当他感到了结界被破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浅絮。 他心道,若是即使这样楚钟宇还是被遭了毒手,那可能就只能当他是命不好了。 青衣棋客跟碧落门门主关于此局的交易是信息,所以只要让碧落门的人带走了信息,无论中间他又做过什么都是不算违约的。 “阿絮,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帮手,随后就到!”青衣棋客道能破掉他结界的并非一个人而且还并不是普通人,他需要找了帮手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浅絮无暇顾及他说出这话的真假,反正事已至此,就算青衣棋客不准备回去救人,浅絮也断不会依他的。 碧落门这次派来的人身手明显比前几次的都要好了太多,但是使得手段却是不怎么能登得上台面,有些不入流。 他们居然是的是熏香,让人能够昏迷的那种。 碧落门的人自然不会对一个盲了眼睛的人感兴趣,但是此人是盲了眼睛的事实还是叫他们心怀庆幸,早知道如此的话,他们甚至都不会费心费力的想着蒙面去做事情了。 他们从楚钟宇的记忆中窥探到了两种信息,一个是关于他四师弟裴恕脸上伤疤的事情,还有一个,就是关于对浅絮记忆的全部始末。 他们震惊之余,也手脚麻利的进行了不到之举,他们用匕首再次割破了楚钟宇被伤的眼睛,然后用毒粉熏聋了他的耳朵,就在他们即将在准备用匕首割下楚钟宇舌头的时候,门口放哨的回来传消息道浅絮回来了。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意外,因为在计划之中,这个时间是不会有人过来的,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请示了其中几个大人物的意思之后,有几个那到消息的人就先跑了,然后剩下的准备杀掉楚钟宇再走。 “那个丫头杀不杀?”传信那人请示着为首人的意思,为首那人摇了摇头,低声道,“门主大人有令,不得伤害那个小徒弟。” 说着,他拿出匕首就像要给楚钟宇的心脏刺下去,浅絮使一颗棋子准确无误的将他们的匕首打了,屋里的众人一时间都赶紧出来帮助阻拦浅絮,浅絮杀心大发,心里暗骂着又是这些混蛋,然后飞奔上前一步便一把扭断了为首那人的脖子。 四面的人听到动静过来的人更多了,三三两两的奔出来,浅絮从地上拾起刚才被自己扭断脖子那人的匕首怒气冲冲的迎上去,因大家都有顾忌不敢伤她,所以一路打下去浅絮倒也没有受什么明显的外伤。 只是她的身上都是血,全是被自己杀掉了的人身上的血。 浅色的衣袍上布满了血红,看起来很是妖异。 剩下的几个人想着还是尽快逃跑的好,于是也就顾不上楚钟宇的事情了,想着他今后反正就是一个又聋又瞎的废人,死了跟没死了的,又有什么区别? 之前浅絮杀人都是跟青衣棋客一样不见一丝血的,这会儿她确实也是急疯了,根本不想跟他们这些废物浪费时间,想到自己的二哥哥还在里面不知被他们做了什么,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想杀光这些畜生好赶紧去看自己的二哥哥。 青衣棋客那边正巧迎面对上了赶来的落雪寒,难得的是两个人之间并没有起过多的争执,青衣棋客直接两手一摊,简明扼要的对落雪寒交代着道,“我是来找帮手的,我徒弟跟你的二师弟在一个地方遭遇了袭击,我是特意过来请你帮忙解围的。” 落雪寒也不想去管此事的巧合性跟是否会被他利用了,但是一个自己二师兄遇见危险的事情就能要他不假思索的立刻过去营救。 “快领路带我过去!” 毕竟他听霁子烟的意思说的是楚钟宇是盲了眼睛的,一个盲了眼睛的人又能如何自救?!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坐视不管的。 青衣棋客一路领着,不巧偏遇上了几个正欲逃跑的碧落门的人,落雪寒出手将他们一剑斩了,还特意留下了两个活口准备好好盘问。 已经杀红了眼的浅絮看到他们过来,心里难得起了一丝涟漪,这是自己二哥哥的事情,一个恨透了妖孽的人。 落雪寒看到浅絮现在的状态不由得也是一怔,心道这个丫头果然心思狠辣,他的看着浅絮满身的血迹冷汗都要冒下来了,这样危险的一个人就这样放由在外面,真的不要紧吗? 太危险了。 或者浅絮很敏感的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不善的嫌弃,所以冷漠的转过身又往屋里跑去了。 屋里正好一个准备逃跑的刺客刚从屋里出来,浅絮迎面而上毫不犹豫的直接一匕首刺穿了他的喉咙,血水溅开,就连青衣客气也觉得被吓了一跳。 他有一种预感,或者是自己的给她的刺激太大,浅絮隐约已经有了入魔的趋势。 那个束缚在她身上的封印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冲破的可能。 “浅絮!”他厉声一喝,并不想让浅絮在落雪寒的面前冲破封印入魔,那样以后的事情他会觉得很难办,“由他们跑吧,勿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浅絮冷笑着又散出一把棋子,每粒棋子都击碎了逃跑者的头颅,力道之大之精准将他们的脑浆和着鲜血都一并砸了出来,看的落雪寒心更是都揪了起来。 只听得浅絮淡淡道,“这可不像是师傅你的作风啊,而且我若能赶尽杀绝早就做了,何至于要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上门捣乱!” 这分明就是无法赶尽杀绝的事情! “浅絮!你杀心太重了!”落雪寒情不自禁轻斥了一句, 浅絮抬眼瞥了瞥他,心道既然你从前就没有管过我,现在凭什么又要怨恨我的杀心太重?若是没有杀心,那就是想要我坐等被人鱼肉任人宰割吗? 她没有理落雪寒直接跑进了屋子。 地面上,楚钟宇满脸的鲜血,双耳中还往外留着黑血,地上是一小堆黑色的冒着白烟的香堆。 浅絮大怒之下忽然明白了什么,上前赶紧把香火踩灭,试探了一下楚钟宇的脉搏,她稍稍放下了心——楚钟宇还有气息。 浅絮捡起地上带血的匕首,心道若是自己再晚到来一步,还不知这里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现在不单单是觉得杀意翻涌,甚至都有心查清这些杀手的来路一路追过去端了他的老巢。 正思索见浅絮忽然觉得自己腕间一痛,匕首哗啦一下从她手中脱落下来,她回过神思看向门口,落雪寒正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道,“你做什么?!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浅絮愣了下,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不由冷笑起来着,“怎么,我是哪里有不对让你觉得是我对二哥哥做了什么?你觉得我会那那把刀伤害他?” 浅絮语中尽是不带掩饰的针对之意,“这位哥哥真的是很不懂礼貌的啊,你凭什么要猜测这些事情是我做的?!就凭你讨厌妖孽而我恰恰就是一只妖孽吗?!” 落雪寒冷漠看着她没有回答,心中也有一丝遗憾跟后悔,但是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只见浅絮突然妖力暴涨,将手中的匕首重重摔到了地上怒吼着落雪寒道,“即使那把刀会把我千刀万剐,我也不会用它去伤害我二哥哥一下!” “浅絮……”落雪寒面色复杂的看着她,就在此时,忽然一道红影冲着浅絮袭来,浅絮本可以躲但是已经懒得挪步了,因为她看到落雪寒竟然不可思议的拦下了那把剑,“子烟,住手!” 原来是霁子烟尾随其后偷偷跟来了,他还是放心不下这里的。 跌落浅絮面前,还有青衣棋客本能的为她丢出去的那个挡剑的棋子。 浅絮不禁好笑,心道这又是几个意思?难不成这还想给自己挽回回来他所做的不好? “雪寒兄还是看管好你的师弟们吧,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徒弟下手,我看在浅絮的面子上不予追究也并不代表着我并不介意。”青衣棋客警告着。 落雪还没有说话,霁子烟怒视着浅絮,不在理会上前去看晕倒在地耳窝仍往外留着黑血的楚钟宇,而是对她怒呵道, “是你,你害的我二师兄盲了眼,如今又害的他听不见,你就是个灾星,没有你的这些年我们过得不知道有多好,你一出现大家都跟着不好过,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子烟!”落雪寒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师弟对她去讲这样恶毒的话,赶忙制止了,愧疚不安的看向浅絮,想要代替霁子烟说句道歉的话跟解释一番,不料浅絮好像听惯了似的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回道,“次次都是因你而起,次次你都要怪到我的头上,好,很好,” 青衣棋客心酸的上前走到浅絮身边,浅絮看着青衣棋客居然也没有再躲了,她没得选的握住了他的手,屋里这么多人,她觉得她居然连一个怀抱都寻不到,如果能在还立着的这三个人中寻一个怀抱,她甚至没得选的只能选择青衣棋客。 因为自己的师傅虽然有很多疑点和问题,但是实际想来,他也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不会嫌弃自己的人了。 “师傅,我们走吧。”浅絮弱弱道。 “好。”青衣棋客应着拉住了她,落雪寒将他们一行拦在门口,冷冰冰的道,“她不能跟你走。” “她有自己的选择。”青衣棋客同样冷冷道。 “你们没有权利管我。”浅絮回着说,“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照顾好我的二哥哥的。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霁子烟,是看在我那两个哥哥的面子上,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不会手软。” 霁子烟刚要说些什么,落雪寒一瞪就要他不敢再多言了,他想了下还是决定救助楚钟宇最为要紧,至于浅絮跟青衣棋客,现在既然都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以后还愁找不到他们吗? 楚钟宇醒来后一直不信是浅絮害的自己,但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眼睛是霁子烟所伤的实情。 霁子烟跪在他的门前三天三夜为祈求原谅,楚钟宇却一直都没有打开那扇门,落雪寒问他为何跪着,他也没有勇气承认。 其实楚钟宇是想要他自己承认,只要他直面正是自己的错误,自己就一定会为他开门的,可最终楚钟宇还是失望了。 他现在双目已盲,双耳已聋,落雪寒有办法为他救治眼睛,却没有办法可以帮他恢复听觉。 一醉阁主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楚钟宇日日都躲在自己的院子里过着黑暗又寂静的日子,很多次都想要落雪寒带自己再去见一眼浅絮,但是落雪寒始终都没有同意他的要求。 裴恕跟随在楚钟宇的身边照顾他的起居,那日他们在昆仑寻到的洞窟里,确实找到了一条与青云山暗连的暗门,落雪寒取下了冰莲熬成了汤药,给一醉阁主分三次全为喂下去了,尽人事,听天命。 雪莲确实有续命的功效。 —————— 两年后。 两年之内,青衣棋客跟浅絮音讯全无,楚钟宇,眼睛已经被落雪寒治好了大半,现在除了在夜里或者光线暗的地方看不清楚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任何影响,只是他的耳朵还是一点听感也没有。 后来落雪寒对浅絮的音讯几经打听,终于在碧落山的附近发现了他们出没过的踪迹。 不为其他,只是最近那里出了一只昆仑雪妖,落雪寒正好在那附近寻找冰莲,恰巧听说了此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嗜血凤凰大结局(上) 一醉阁主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是很好,需要珍贵的雪莲续命,两年来落雪寒倾尽所有能力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几株,最后实在是寻不到雪莲了,正是焦急烂额的时候,他忽然得到了消息,说是碧落山与昆仑雪山交界处,可能会有雪莲的存在,而且碧落门门主放出话来,他有雪莲。 碧落门门主手上有的是一株千年雪莲,如果炼制得当,很有可能会完全清楚一醉阁主体内的妖毒,落雪寒怎么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但是碧落门门主虽然对外放出了话,但是落雪寒几次求见,碧落门门主都不见客。 后来碧落门的青玄长老给落雪寒带了话,说是只有他在昆仑碧落两山的交界处斩除掉那只雪妖,自己就可以帮忙去求碧落门的门主见他一面。 连碧落门都忌惮的妖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很难处理,但落雪寒没得选硬的头皮还是接下了,不为其他,只为这一点希望而已。 而就是在那里,他又看见了浅絮,不过只是匆匆一瞥就闪过去了,他并没有追上浅絮, 两年来,他不知道浅絮居然一直就在此地,也不清楚她到底又跟碧落门有了什么关系,心道难道青衣棋客的手段已经高到了让碧落门的门主都察觉不到浅絮是个妖孽了的地步了吗? 本来这次降妖,落雪寒觉得心里慌慌的,是打算就自己一个人来的,可是霁子烟非要过来跟着,楚钟宇眼睛耳朵不便倒也安心就在阁里了,裴恕要在阁中主持大局,廖清跟桑祁现在一并都去青云山替霁子烟管守青云山去了,落雪寒总觉得这一切是时候结束了。 两山交界处漫天飞雪,常年都是寒风,霁子烟跟落雪寒在里面行走间,很快就被迷失了方向, “是迷阵吗大师兄?”霁子烟不安问着。 “并不是迷阵,而是此地本就是个幻境。”落雪寒平静道,“子烟,你确定你身边看到的那个人还是我吗?” 话音刚落,落雪寒身边的霁子烟忽然就消失不见了,落雪寒对此一点也没有意外,他知道,这是有人故意给他设置的局,霁子烟是一定不会是还能跟着自己的,而且他觉得,霁子烟暂时不会有危险。 所以也并不担心。 “装神弄鬼的有的什么意思?不准备出来谈谈吗?”落雪寒大声道。 话音刚落,面前雪坡不远处就显现了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蒙面的面纱上下翻飞,身后背着一方棋盘,正是棋客。 “居然真的是你吗?”落雪寒觉得有点意外,但是也没有特别意外,毕竟在这里都能碰上浅絮了,那么再出现他的师傅向来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看此地并没有什么雪妖存在,倒是你吧,莫非你就是青玄长老说的雪妖,” 青衣棋客不说话,落雪寒愣了一下又道,“你不是棋客?” 那人缓缓摘下面纱,面纱下是跟青玄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他淡淡道,“我是棋客,我也是雪妖。” 落雪寒没有搞明白,一还是他看青衣棋客不说话,还以为他怕自己认出声音所以不说话,但是现在看起来,他似乎不怕和自己说话,好像他就真的一点也不怕被自己揭穿身份似的。 “你怎么会有一张和青玄一模一样的脸?”落雪寒疑道。 青衣棋客淡淡道,“我是青玄,他也是雪妖。”话毕,他便掩去了身形。 天地之间忽然变色,落雪寒转脸就见四方天地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雪窟,而他自己所在的位置上,居然变成了一个在深不见底悬崖之下的方台,四下的地面还在不停的往下陷落。 落雪寒起身刚要往外飞去,四面忽然就被罩下了一张大冰网,落雪寒无奈只能退回到方台之上,知道这人是有意要困住自己了,一般情况下断不可能轻易地就会让自己逃出去,一定会有要求的。 果然,还没有两分钟,只听空中四面八方又传来了青衣棋客的声音,“雪寒兄,你想走吗?你跟你的师弟一定要留在这里一个。” 话落,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张类似于镜子的水面,里面映着的是霁子烟的影像,霁子烟在那镜面里无助的四处乱走,好像在大声忽然,虽然没有声音,但是落雪寒仿佛也你能听到他再喊自己的名字,很无助似的。 “我师弟在什么地方?”落雪寒道。 空中又传来了声音,那个声音轻飘飘道,“跟你方向相反的地方,你放心,这个幻境不会伤害他,只要你在这里,他就不会有事。但是……” 他的声音带着邪气十足的笑意又道,“但是如果你们当中的任意一个离开了这个的幻境,,那么此处的地基便会下陷,堕入无尽深渊。” 落雪寒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果然,只听得那人又道,“别怕,我这就给你们闲云阁传信去,我相信,你的师傅还是师弟们一定不会不管你的,你们一定能得救。这个时间一共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如果你们还是一个都没有出去,那么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别!”落雪寒怒道,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说什么话都不管用了。 他简单感受了一下四周复杂的地形和幻境里的情况,知道自己跟霁子烟手里的信号弹发出去的话一定传不到外面给不了明确的只是,但是如果两颗信号弹打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了青衣棋客的用意了。 —————— 那边霁子烟眨眼之间就看不到落雪寒了,他在秘境里大声唤着落雪寒的名字,心道他真是够可以了,每次跟他出来,他都会把自己丢下然后一个人去做事情。 霁子烟这回可是真的误会落雪寒,因为当他们分别踏入秘境中的那一刻,他们身边的另一个人已经就不是人而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了,倒是落雪寒还是首选发现的身边的人不是霁子烟本人,而霁子烟,却是在落雪寒的影子主动消失之前都未曾察觉到自己身边有什么不对的。 霁子烟不同于落雪寒,他是被青衣棋客带入了一个看不见头的大坑里,尽管他有御剑而行想要冲出这个大坑,可他还是无能为力,最后只好试着在坑底找出路了。 落雪寒单方面的可以看到他,但是他却看不到落雪寒的处境,他心里不禁暗自不悦,心道若是自己出去了找到了落雪寒,一定得好好的质问他一番才是, 幻境里,霁子烟无措的四处跌跌撞撞着,大概半个多时辰后,冥冥之中他忽然想起了信号弹是事情,于是打出了自己的求救信号,发在了空中。 落雪寒知道,当他发出信号的那一刻自己的师傅一定是被青衣棋客安排在附近了,可是一个信号的威力根本不够,他们看不到的,根本无从搭救。 而且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之后,大家就会变得很被动了,所以落雪寒几乎没有犹豫的,在霁子烟的信号未落地之前,他的信号弹也打在了霁子烟信号弹的上面,然后加速了那个信号弹的光亮以及高度,投入了幻境之中。 他所做的这一切,霁子烟都毫不之情。 面前水面似的镜子忽就碎了,霁子烟的幻境不能出现在其中了,四周一下又恢复了安静,静的落雪寒心里发慌。 自己师弟没事了,但是自己呢,自己又该怎么办。 忽然身边飘过来了一个虚影,那个是青衣棋客的幻影,落雪寒知道那个虚影只是一个投影,自己并不能伤他一二,所以也并不在意,任由他晃在自己周围。 那个虚影道,“雪寒兄,你真是临危不乱啊,真的就能这么从容赴死吗?” 落雪寒不屑搭理他,那个虚影又道,“雪寒兄,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要你活命的哦,你想听吗?” 落雪寒不知这又是他的什么阴谋诡计,所以本来也就没有准备在听了,但是那个人依然还在喋喋不休道,“你的剑是一把好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无邪的吧?” “你想做什么?!”落雪寒这才忽然觉得有点发慌,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四肢好像没有力气了,一股很大很奇怪的力量束缚着自己动弹不得,“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想干什么?!” 落雪寒急到。 青衣棋客的幻影依旧不着急,笑着道,“无邪剑乃是上古时采用天地灵气打造的,是一个很有灵气的东西,如果剑主有难,我想他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自己的剑主的,如果你的剑肯以自己被折断为代价放出剑芒,我想你的师傅也是一定会发现你在这里的。” 他笑了笑又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过一会儿,他们快要逃出去的时候,奥对了,你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吧?告诉你也无妨,外面就要雪崩了,” “你个混蛋!”落雪寒真的怒了,他终于知道青衣棋客是谁了,能知道自己这把剑的,一定就是曾经跟自己的师傅的好友,那个时候,他隐约记得,好像还有一个人也是跟自己的师傅在一起的,他们好像一共是三个人。 落雪寒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他是被无邪剑锋的剑芒的光线给刺醒的,他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无邪剑折,剑灵为护主而亡。 如他所料,外面现在的情况是一团乱麻的,霁子烟并不知道落雪寒这里的情况,赶过来就他的师傅也是一脸懵,因为他以为,落雪寒跟霁子烟是在一起的,因为这个信号弹打出去了,是在一个方向并且由自己看到了。 一醉阁主一下就明白了落雪寒的用意,心里既担心落雪寒又庆幸他把信号发给霁子烟,取舍之间,总是要留一个的。 霁子烟不明白一醉阁主跟落雪寒的想法,还在一醉阁主的耳边抱怨着说,“大师兄真的不知道怎么搞得,每次跟我走着走着就能走丢找不到人影了,你说大师兄现在会在哪里啊?是不是已经出去了?” 一醉阁主听着就觉得心烦,心道若是落雪寒能够出去了何必还会把求救信号用在你的身上,可是他又实在也说不出什么,最后只得长叹一口气打算在雪崩之前把霁子烟先送出去。 送走一个在说另一个吧。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雪山边缘的时候,一醉阁主发现了那个剑芒的信号。 他知道那意味着两件事情, 第一,落雪寒已经被人控制了,且很危险,因为有人甚至用他的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二,自己过去会更加危险,明显这里就是一个圈套,因为落雪寒绝不会主动让自己去涉人这样危险的地方的。 当即立断的他做了两个决定,马上回去救人,然后霁子烟自己出去。 可是霁子烟当时就炸了毛,气急道,“师傅你看看现在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自己跑出去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干嘛此时还要管他,而且他本事那么大,怎么不可能自己逃出来?你为什么还要冒险去救他?!”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醉阁主怒意更重,“子烟,我要你回去的,没让你跟我一起去,而且有你在我也是束手束脚的,你马上快走!” 一醉阁主说完,丢下他自己就走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嗜血凤凰大结局(中) 霁子烟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先出去的好,因为实际上他是很信任自己大师兄跟师傅的实力的,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觉得自己听话才是第一最紧要的, 可是就待他刚刚准备走的时候,碧落门的青玄长老忽然出现了,他微微一笑拦下了霁子烟道,“这位小朋友,你是又要做逃兵吗?” “谁是你的小朋友?”霁子烟有点微微不悦,但是他也知道此人的身份,此人连自己的大师兄和师傅都会对他敬重三分,所以他也就是心里不悦但是也不敢对他说些什么。 霁子烟的眉头微微上挑,质问着他道,“烦请青玄长老把话说清楚一点,而且什么又是又。” 青玄微微笑着,“主动逃避自己犯下的错固然可以,毕竟那也不是一段很愉快的经历。” 霁子烟更为不悦,“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他语中已经不是有很多的敬意的了。 青玄长老慢悠悠道,“所有闲云阁中的弟子,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霁子烟了,功力一般所有的人还都宠着你,惯着你,你以为你是谁?现在你大师兄有难了,你跑啊,反正你又不是没有逃跑过,在普云镇的那次,你不是做的很好嘛。” 霁子烟手指骨节握的咔咔作响,气愤道,“你再说一次。” 青玄毫不在意的又道,“差点要自己的四师弟死掉,又伤了自己的二师兄的眼睛,间接害的自己的自己的师傅身中妖毒,让自己的大师兄过来此地涉险,霁子烟啊霁子烟,试问天底下还有你这么废物的弟子吗?一醉阁主没有把你逐出师门,简直就是瞎了眼睛。” 霁子烟虽然很生气,但是也没有办法的真的给他撒火,因为尽管这些话他并不愿意听,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这些,都是实话。 青玄长老又道,“霁子烟啊,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吧?你真该好好的问一问你的大师兄,看看他把求救信号给了你之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求救信号?!那不是我发出的信号吗?” 霁子烟不明白,青玄便不厌其烦的又给他讲了一遍落雪寒所做的事情,霁子烟听后简直崩溃,大吼道, “他凭什么这样做?自己去死就是为了救我啊?谁准他死的,我同意了吗?他凭什么要替我做出决定?!啊?!师傅居然知道这样的事情也不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还需要别人去哄的废物点心了?!” 他这里急着,青玄微微一笑指明了方向道,“就在那边,你可以选择过去帮忙,当然或者你选择逃跑。随意。” 霁子烟脑子一热,毫不犹豫的就往他指示的方向去了。 “蠢货。”青玄长老轻叨着,然后好像对空气说话似的,微微笑着道,“阿絮,我这样做你还满意?” 忽然从漫天的飞雪中下来一个女子,一身白衣比融在雪里,往远处走了,淡淡道,“我只要他的剑灵,留下一醉,至于那个落雪寒,我也要活着。” 一醉阁主毕竟功力深厚,其实他独自救出落雪寒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毕竟他也不是为了救人就不顾自己生死的人,如果这次他去救不仅落雪寒出不来就连自己也不会活的话,他断不会过来。 可是变故就是这样发生了,霁子烟出现了。 “谁准你来的?回去!”一醉阁主呵斥着他,霁子烟双眼泛红,心里一边一边想着青玄长老告诉给自己的话,气的头上都要冒火了,大吼着道, “你们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一个不考虑,两个也是不考虑,我在你们心里算是什么东西?废物吗?!” “没人这样想你,你快回——别碰那边的东西!”一醉阁主吼着,可霁子烟还是先一步来到了落雪寒身边,可是那边的落雪寒只是一个幻影,他过去之后也察觉到了不对,只是再想要躲也没有了可能。 “师傅救我!”他大喊了一句,身后的雪山已经倾轧了过来,电石火花之间,落雪寒这边的雪山也压到了过来,一醉阁主只能救一个。 其实他也有另一个办法,只是自己不太想用罢了,就是用自己的魂魄吧霁子烟剑中的剑灵召唤出来,然后让霁子烟以剑灵为媒存活下去,这件事只能委屈霁子烟去做,因为落雪寒的无邪剑已经折了。 如果他不赶去就落雪寒,那么落雪寒可就真的要死透了。 至于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自己的情况可能会很糟糕,因为这相当于是魂魄离体之后再重造,实在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但是一醉阁主没得选,这是目前最优的解决办法。 落雪寒此刻也是只能干着急的命了。 只见一醉阁主去到落雪寒身边先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落雪寒扶出来,然后再去霁子烟那边,但是这个时候霁子烟已经被雪埋下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他只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师傅去就了自己的大师兄,他没有管自己的死活,他真的放弃自己了。 落雪寒不知道自己的是怎么带着一醉阁主跟霁子烟的剑出的雪山,雪山外面的裴恕他们正等着,看着霁子烟没有出来,就问落雪寒,落雪寒看着这把剑摇了摇头,然后就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楚钟宇已经将一醉阁主的身体放在冰室之中了,他没有死,只是魂魄被剑灵所伤,现在需要进入到一种休眠状态。 至于霁子烟的剑,楚钟宇已经在塔室里帮他将剑灵和着霁子烟的魂魄完整无缺的提取了出来,只是霁子烟的剑已经折断,他已经完全不能依附在剑上了,而是变成了一只舞天凤凰。 血影剑的剑灵就是一只舞天凤凰,只是现在霁子烟带着仇恨与怨气,导致了这只凤凰成了一只嗜血凤凰, 凤凰针对性很强,只对落雪寒有敌意,认为如果不是落雪寒跟他走散了,那他们也不会遇到危险,自己的师傅也不会只能在冰室里躺着,而自己更不会依附在一只凤凰剑灵身上! 现在自己这个状态算什么?一只妖吗?自己现在算是一只可恶的妖了吗! 这也就是浅絮的目的,杀了他永远不是最好的最受浅絮喜欢的解决方式,而让他变成自己最不喜欢最讨厌的人也没有其他办法解决,这便是她的最终目的。 这样会使霁子烟痛苦,霁子烟痛苦,浅絮便就高兴。 凤凰嗜血,需得日日饮血,不过落雪寒对此看的很淡,每日都让凤凰喝自己的血,有时凤凰故意的忽然闯进落雪寒的房里,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伏在落雪寒的肩头喝血,落雪寒的身体因此也被他搞得虚弱的很,不过他从未怪罪过。 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自己什么事情都处理不好,师傅师傅护不住,师弟师弟护不住,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再去怪罪任何人,换句话说,若是自己能够强大一点,那么所有的情况还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恨自己。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的,落雪寒独自一人前去碧落门,碧落门的门主终于肯见他了,只是只能准他一个人过来。 现在落雪寒的身体状态并不是很好,自己的佩剑又折了,被霁子烟化身的凤凰搞的自己又是一个元气大伤,他现在过来,一旦碧落门想要对他做什么,他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是没有的。 可他还是来了。 只是这次他见到的人,并非是传闻中碧落门的门主,而是浅絮。 浅絮身上的封印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经被青衣棋客给解了,她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身上的妖丹给他填充了无尽的法力,而现在,她就故意在落雪寒的面前刻意释放着自己的妖气,浓郁的妖气让落雪寒好像进到了一片丁香花林, “你不是杀妖的吗?还想杀了我吗?”浅絮轻笑着,手里拿着一朵落雪寒做梦都想得到的雪莲,居然就那样毫不在意的撕着花瓣玩,然后孩子似的丢到了地上。 “浅絮……”落雪寒不知道该说什么,浅絮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碾压落雪寒,只是她更享受自己可以打到他,但是并不这样去做的过程,她现在就像是一只捉到了老鼠但并不会很饿的猫,所有的乐趣都在挑逗这着毫无招架之力的小老鼠上, “哥哥,你想要这些花吗?它们就在我的脚下,你来捡啊。” 她往日受到的那么多委屈一时间全部都对着落雪寒发泄了出来,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只有这样做,她才能觉得自己所受过的委屈能得到一点点补偿。 落雪寒站着并没有伏在她的脚底捡花瓣,浅絮又道,“每日别人吸食血液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不就是个杀妖的吗?你现在的师弟沦落到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就是一只妖吗?你怎么不去杀她呢?难道他那只嗜血凤凰就比我这个丁香花妖高贵多少吗?!” 浅絮有点失控了,她将自己手里的所花瓣往天上一扬,雪白的花瓣和着她的眼泪滚下,浅絮忽然哭了起来,对落雪寒吼着道,“你还等着干什么?杀了我,然后再回去杀了他啊!!” 落雪寒沉默着思索了一下,轻飘飘的道了句,“知道你的下落之后你一直都不肯见我们,其实我想对你说的是,钟宇跟裴恕他们真的都很想你。” 浅絮依旧还是落着泪,落雪寒慢慢过去俯下身去捡她丢在地上的花瓣,他并不觉得因此有多屈辱,毕竟自己这样做一是为了师傅,而是也是觉得自己还有霁子烟伤害她了太多太多,自己一生惯了那么多人,怎么就不能这个时候再惯惯自己这个从未疼爱过得妹妹了? 雪莲花瓣碎了药效大不如完好的时候,但是有胜于无,浅絮开始觉得很爽,后来便觉得没意思准备走了,结果第二天,浅絮给他们闲云阁送来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着的是一朵盛放的雪莲。 裴恕将他拦在闲云阁门口,对她道,“不论如何,你一定要快乐下去,不论今后你去做了什么事,生活在哪里,只要你觉得过得不如意不顺心了,随时都可以过来这里,这里有你的二哥哥,有你的四哥哥,我们永远都疼你。” 就算你失去了一切,可你还有我这个哥哥。 浅絮哭的更凶了,终于还是没有回头。 回去之后的碧落门门主给浅絮拭去了眼泪,他知道发生在浅絮身上的所有事情,所以很能理解她现在的感觉。 当时浅絮跟青衣棋客从青云山出来的时候,墨辰就在路上拦住了他们,说是自己爱惜人才,如果不介意的话,完全可以跟着自己一起回碧落门,自己愿意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并掩盖他们的所有行踪。 对于这件事情青衣棋客倒是没什么意见,而且他知道墨辰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他肯定是有自己计划的,如果自己不顺从着他的计划来,没准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还有就是现在外面闲云阁的这桩子麻烦事,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愿意尽可能的躲了的。 只是这些条件并没有让浅絮很开心,浅絮不愿意,她说她自己不喜欢修仙的名门正派,自己身为妖魔,住在那些地方,住不惯。 墨辰跟青衣棋客都惊呆了,没想到她居然一下子说的这样坦诚,墨辰愣了一下之后忽然笑了,淡淡道,“其实妖怪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像我,我不也是一个妖修吗?但是你看,我照样统领着这么的多所谓的名门正派的修士。” 这下该轮到浅絮惊讶了,倒是青衣棋客,他微微笑着倒是并没有表述更多的意见,好像是自己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似的。 后来浅絮就随着青衣棋客住进了碧落门。再然后青玄长老莫名的生了一场重病,而青衣棋客摘下了面纱彻底取代了青玄长老的位置。 这件事情,只有浅絮跟墨辰两个人知道。 云祥祖师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他本就是个废物点心,所以像类似这样事情,他从来都是不过问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嗜血凤凰大结局(下) 落雪寒用浅絮送来的雪莲炼制好了三枚丹药给一醉阁主服下,果然一醉阁主服下之后身子大好,只是大家都没有敢告诉他这个雪莲的来历,毕竟这可是由一个妖孽给他送来的救命的东西,换个说法去讲,一醉阁主的这条命完全就可以说是浅絮给他救回来的。 一醉阁主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个? 不过他们忘了阁里还有霁子烟这样一只嗜血凤凰,凤凰鸟儿故意的在一醉阁主面前说漏了嘴,甚至还将浅絮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一醉阁主。 一醉阁主听后气的直接吐了血,甚至都快疯了,盛怒之下将落雪寒叫到身前训话,又是狠狠的打了他一顿。 本来让自己师傅生气这样不孝的事情之前霁子烟是绝对不可能干得出来的,但是自从霁子烟在昆仑雪山亲眼目睹了一醉阁主去救自己的大师兄而放弃了自己之后,他也就不在乎了。 霁子烟恨自己的大师兄,同样也恨自己的师傅。 唯独不恨自己。 一醉大怒伤身之下一下就又病倒了,没出几日居然撒手人寰。 落雪寒正式接任了闲云阁阁主之位,只是这个阁主他当的心里不痛快极了。 葬礼当天,嗜血凤凰喝饱了落雪寒的血之后直接来到了青云山,他事先给浅絮递过一只纸条的,约她来青云山跟她了解一桩旧怨。 浅絮应允独自一个人去了,她没什么不敢去的,虽然大家同样都是妖孽,但是现在霁子烟充其量就是一只剑灵而已,浅絮轻易地动动手指就能完全碾压了他,可是浅絮没有想到的是,霁子烟居然会用那样卑劣的手段一把封了整个山林,然后放了凤凰天火欲要将浅絮烧死。 哪怕赔上整个青云山的万千生灵,他也想要浅絮必须死。 因为后知后觉的他这才忽然感受到没有自己的师傅的日子有多难受,这回他同样还是怪了,只是这次他怪的依旧浅絮,如果不是这个妖孽送来的雪莲,那么自己的师傅也就不会被这件事情气死。 他同样没有因此责怪自己。 桑祁知道他这件事情做的太过了回来给落雪寒报信,落雪寒身体的不适再加上一时急火攻心终于晕倒了,楚钟宇便先随着桑祁往青云山去了,他一生降过了那么多妖,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要有一天自己也会去惩治自己的三师弟。 楚钟宇虽然看不见但是有微弱的光感,以他仙身实则可以救人的。 落雪寒终于醒来之后也赶紧往青云山方向去了。 浅絮她想自己一定要护住这片山林的生灵,此事毕竟是因自己而起,她不想牵连任何人。 她用全部法力将天火引到一处,自己被困不得出,情急之下见得一洞窟,遂带天火投身坠入了石窟,结界即将合闭的前一刻,她看见自己的二哥哥居然冲进了结界不顾危险跳了进来。 “二哥哥!”浅絮又惊又喜,上前就抱住了楚钟宇,然后跟他一同躲进了石窟。 只是他们后来还是被山洞里莫名的机关给分散了。 浅絮拿出当时桑祁给自己的储物袋,袋子里放着的是好多她以前舍不得使用的蜡烛,这回她全部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然后沿路一棵一颗的点了,铺了一条烛光路。 她想要让楚钟宇通过微弱的光感,顺着这些烛光找到自己。 楚钟宇做到了。 只是这个洞窟实在是厉害的很,楚钟宇为了让浅絮能够顺利的逃出来,不惜用自己全部的法力打通了一条逃生通道,只是他自己却因为力竭而死。 浅絮出来之后千方百计的去打听嗜血凤凰的下落,后来才知道他自己也在那场大火中丧失了性命。 闲云阁一下又折损了两个人。 后面青云山真的就由桑祁代为掌门了,他跟廖清两个人在山上做做饭,教教学生之类的,过着最不像仙人的仙人生活。 而落雪寒裴恕跟阿丑,他们三个则是守护着闲云阁,守护着梨花小镇。 第一百五十九章 番外 云祥祖师只是一个被强迫着架上神坛的废物,说来也是搞笑,手下拥有众多绝世高手的他,居然是个连半分仙法都不会,只会演戏的一个小老头。 他唯一的本事就是演戏,还不是很正常的那种演,而是,装。 对于这个问题,碧落门的门主也很头疼,所以不得不再为他多分出一个身份,就是他的大弟子墨辰。 墨辰给云祥祖师的定位大概就是吉祥物了,没事了就让他在山里露露脸,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下达一两个小小的吩咐,剩下的时间,就是所谓的闭关。 反正墨辰很是厉害,就算云祥祖师差一点也没有关系,他只要不出手就不会露馅,而大家也都看到他的大徒弟都这么厉害了,也就没有人再去怀疑他的能力了。 而且墨辰还有很多很厉害的丹药,这些丹药都是墨辰炼制可以加快修成仙身的丹药,反正云祥祖师吃了管不管用不说吧,这些丹药倒是把他补的容光焕发,白发红颜的精神的很,猛的一看不动手的前提下还真的有那么一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每日就是早课的时候在众位弟子人群中转一转,看谁不顺眼了,随便指指那个不成才的小朋友道,“最近懈怠了,要更加努力才对。” 或者看的那个特别顺眼了,就随手一指那个弟子道,“唉,这个有进步,墨辰你多关照一些。” 墨辰就一直立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点头称着是是是,然后等他们一起回到内室之后,云祥祖师就会秒变成一只鹌鹑,缩在一角不敢吱声,这下就轮到了墨辰道,:“谁准你加戏的?” 云祥祖师委屈的嘤嘤嘤道,“我总得说两句话啊,不能总是不言语啊,毕竟我还是他们的导师呢。” “那你也不能瞎指!”墨辰冷冷看着他道,“今天早上你说的那个功法有进步的,不过也是青玄才刚刚调进来咱们内部的,都还没有经过你我的指导他怎么能有进步?若这样都能有进步,那他还来我们这里学习什么?!” 云祥抱歉的缩在一边,心道我都被你强迫闭关了块两个月了,哪里还能知道自己门下哪个弟子什么样子啊。 就在这是,青玄笑盈盈的进来了,看见了墨辰又在跟云祥祖师赌气,不禁好笑道,“你跟他生的哪门子气?直接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就是了。” 墨辰郁闷到,“要不是看你装师傅的时候还是像模像样的,我早就把你换下来了。哎,就是现在不方便了,毕竟名号都给你打出去了。” 云祥祖师庆幸如此,看着青玄不经意间的那么一笑。 因为这个名号还是当初青玄替他去想的,他在私底下单独云祥见了个面,对他道,“你觉得墨辰会留你多久?” 这句话没有几个字但是可是把云祥小老头给吓坏了,云祥道,“青玄长老,我就只是一个为了躲债不幸遇见了他的一个农人罢了,根本不想搅和你们这趟浑水,您就求他把我放了把。” “真是愚蠢。”青玄轻蔑道,“你知道了他那么多秘密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你,要么你就守在他的身边做一个有用的不能被替换掉的人,要么你就只能做一个保守秘密永不外传的死人。” 云祥祖师冷汗都下来了,“青玄长老,你帮帮我吧,我我……我……” 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然后青玄长老笑盈盈的对他道,“你想做个英雄吗?” 云祥祖师愣愣道,“并不想,我只想活命。” “想活命你就要听我的,想活命就是去做一个英雄。”他咧开唇角笑了,“你跟着门主大人再碧落门里这么久了,肯定知道他是个妖王了吧?还有他在饲养妖孽,收集妖丹。” 云祥祖师点点头,他其实也并不是全是都能听懂这些话,只是觉得这些话很厉害就是了。 青玄又道,“门主这个人心思太野,他的欲,望太大了,根本就是冲着霍乱苍生的目标去的,实在不是一个好惹的,你只需要安静的待在这里,哪怕是做他傀儡挡箭牌,只要你留在这里成为整个碧落门的核心,我就有办法搞垮了它。” 云祥听得楞楞的,然后青玄隔日就搞出了一句口号,修仙问道哪家强?碧落门上找云祥。 云祥祖师作为碧落门的精神支柱,所以即使墨辰再不愿意也是没有办法可以轻易去动他了。 这是青玄跟云祥之间的小秘密。 完结撒花~ 谢谢大家的支持哦~撒花撒花~ 第一百六十章 番外 浅絮刚入碧落门的时候,其实大家都是搞不太清楚状况的,毕竟还从来没有哪个小弟子可以被青玄长老亲自接见着送去门主大人居住的大殿里的,而且浅絮看起来还是那样资质平平的一个人。 青玄长老把人带过来自己就退下了,墨辰一言不发的又领着浅絮来到了一面白墙之前,手指一拂便在白墙上显现出来了几行字迹,墨辰亲手在字迹上一抹,这面墙便多了一个小小的暗门。 “你确定要进去看看吗?”墨辰低声道。 浅絮微微笑着,“确定,如果你真的准备好了的话。” 墨辰犹豫了下,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暗门,他跟浅絮便一下都被吸入了暗门之内,门关上的瞬间,白墙上所有的痕迹便就消失了,白墙依旧还是白墙的样子。 他们来到的地方是一个很空旷的大殿,殿里尽头传来的是流水声,光线很暗,浅絮紧跟在墨辰的后面,四下只有流水的回响声和他们走路时细微的响动声。 “这是什么?!”浅絮在空旷的大殿中转了一个弯,便看见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水池,水池里的水全是暗红色的,像是血,但是却没有异味,池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浓雾,其间还可见到几具白色的人形雾气,被卷在黑雾之中挣扎着,不得脱。 “这是一个血祭坛。”墨辰淡淡道,“用的都是各种修炼成大妖的妖丹为祭,用以延续我的生命。” “我明白了。”浅絮点点头,“你是个妖身,但是因为妖丹已毁,所有修为有限,如果你想要在提升一层境界的话,必须要在体外在炼制出一颗修为更强的妖丹。” “不错,这也是我成立碧落门的原因之一。”墨辰低低笑了起来,“我养着这些修士去斩妖除魔,要他们把收集而来的妖丹全部给我,然后我就凭借着他们给我的妖丹在提升更高的法力,还能夺得一个斩妖除魔的好名声,你说他们可笑吗?” 浅絮没有回他的话,墨辰又带着他往前走,再拐过两个弯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后园。 四面虽然全都是雪山,但是这里确是栽种满了丁香花,放眼望去全是深深浅浅的紫色。 “这片林子就是你想练成妖丹的地方吧?”浅絮看到这里就像是回了家一般的亲切,“你可真是舍得,不知用了多少妖修的法力才使禁术搞来了这样一棵妖丹,只是可惜了。” 可惜被裴恕领着师弟误打误撞的碰上了,还阴差阳错的让这颗妖丹跟丁香花林有了共鸣,成了一只实体的丁香花妖。 “你恨我拿走了你这颗妖丹吗?或许你这一生都只能练成这样一颗了。” “原来是恨过。”墨辰坦然道,“最一开始我查到这颗妖丹下落的时候想要直接把你杀了,然后取走妖丹做算,可是后来的接触中,我真的不舍得了。” 墨辰笑着看向浅絮,温柔道,“阿絮,我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拿了我的东西,我也不准备要你还了,如果你不愿留在这里,我也不会勉强为难你的,我可以送你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浅絮挑了一棵丁香树坐在树下,闭上眼睛淡淡道,“我为什么要走?其实……我蛮喜欢这里的。” 也蛮喜欢你的。